《我在修仙界当假神仙》 第1章 冒牌仙人在听愿望 神仙山上雷云翻涌,山间雪霁,红梅怒放。 登山阶梯上挤满了前来祈愿的人,长长的队伍从山阶一路延伸至山脚下的洛村。 晏游正躺在神仙庙后面的山洞里,吃着信徒供奉的葡萄,百无聊赖地看着系统投屏的祈愿现场。 “仙人!我也要成仙!”一个壮汉插队冲进庙里,朝仙人雕像大吼。 “叮!检测到不合理愿望,宿主有以下四种选择: 一,降下天雷以示警告; 二,将祈愿人抹杀; 三……” 十多年前,晏游在地球某个图书馆里被雷球砸中,等他醒来便发现,自己穿越到了这个修仙世界,随身还多了个怎么甩都甩不掉的系统。 “我选一。” 晏游语气疲惫,一整天下来,这三个字他都说腻了。 晏游话音刚落,雷电便裂空而下,直贯庙宇飞檐,却未伤及神仙庙分毫,反倒是把刚刚祈愿的人劈晕了。 降下天雷,是系统对不合理愿望的惩罚之一。 天雷的威力根据祈愿人修为而定,修为越强者,降下的天雷等级也会越高。 但仅限祈愿人能承受的范围,从不害他性命。 几名天下宗的弟子将劈晕的人拖出庙去。 仙人生前未曾在天下宗修行过,但由于某些鲜为人知的缘故,万年来他一直庇护着这个宗门,天下宗也世代服侍供奉着他。 “一个个的都想长生!就不能来点我办得到的啊!”晏游破口大骂,配合着洞外骇人的雷鸣,显得颇有气势。 “洞主,您说什么?方才响雷没听见……” 看着天下宗的掌门从洞口跑进来,晏游眼疾手快,一掀床单,把吐得满床都是的葡萄皮盖住。 晏游外表看上去是仙人模样,实则是个彻头彻尾的冒牌货! 真仙人的修为可是整个世界的顶峰,而晏游,不过是一个炼气期的小趴菜。 要不是真仙人早已魂飞魄散,就是给晏游一亿个胆子也不敢冒充仙人啊。 系统伪造的这套“仙人皮肤”,从表面看去,容貌修为皆无破绽,加之晏游堪称影帝级别的演技,只要他不作死去和别人打架,就完全不会露馅。 真仙人生前为世人承诺:“向我祈愿,真挚之心,可得圆满”,并且每十年举办一场祈愿大会,以此来满足信徒们的愿望。 演戏就得演全套,晏游继承了真仙人的洞府,享受了供奉,自然而然也要帮他人完愿。 不过,晏游可没真仙人那么伟大,心怀苍生不能说一点都没有,但归根结底,他是为了回到地球。 晏游每完成一个愿望,就能从系统那获得一个【祈愿之力】。 祈愿之力可以转为晏游的修炼等级。 只有他修炼到最高境界,才能回到地球。 “咳咳!”晏游故意咳嗽两声,适应了一下仙人的说话音色。 “本座方才说,这次的祈愿大会到此结束,掌门和各位天下宗的弟子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应该的应该的!能为洞主您分忧,实乃我宗荣幸!” 掌门从储物袋中拿出通讯令牌,运转上面的符阵,通知弟子们离山。 就在神庙即将闭门之际,一位衣着朴素的老妇人赶在最后关头,带着十六岁的少年匆匆进庙,跪到仙人雕像前。 “仙人在上,请保佑我家外孙早日回归家族,过上大富大贵的日子。”老妇人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少年趁着姥姥闭眼求愿,悄悄把自己仅有的两块铜币塞到神坛香炉下。 “仙人,我不想要荣华富贵,我只希望姥姥此生平安。”少年轻声祷告,“日后我赚的钱全都分一半给您。” “叮!检测到少年真诚的愿望,请宿主将其收入储愿池。” 系统机械的男童声在晏游脑海里响起。 晏游心里犯嘀咕:“这人改什么愿望嘛,回个家有什么难的……” “任务提示:老人的愿望评定为不合理,若强行收入储愿池,将威胁宿主生命。” 系统评定愿望的标准常常让晏游摸不着头脑,多次与系统据理力争无果后,他已经懒得再和系统掰扯。 “掌门,赐铜牌。”晏游刻意模仿仙人的语气,柔和中泄露出一丝怠惰。 掌门毕恭毕敬地把一枚铜牌捧到晏游身前。 系统在铜牌上留下一道梅花形状的印记。 晏游配合系统,有模有样地假装在施法。 隔着几层阶梯和幔帐,掌门瞅不清晏游的样貌。 出于对仙人的敬畏,掌门在阶梯下止住了脚步,却又壮起胆子探身向前,瞪大了眼睛去瞻仰这世间唯一的仙。 仙人明明是男子,却透出一丝温婉的美感。他白色的长发披散到腰下,一袭轻盈的仙袍纤尘不染。 “咳咳!”晏游发觉掌门盯着自己发愣,有些心虚地咳嗽两声。 掌门立马回神,捧着刻好印记的铜牌,迈着小碎步朝洞府内一尊石雕走去。 石头雕刻的是一只上古妖兽。 兽身庞大,通体布满锋利的倒刺,狰狞可怖的面目上,每道雕刻线条都极其精细,仿佛冰冷的石雕拥有了灵魂。 雄兽首对着神仙洞。 雌兽首则伸展到神仙庙里的仙人雕像旁。 神仙洞有禁制,外人窥不见山洞,更无法进入其中。 人们只能在神仙庙里,通过妖兽雕像取得仙人的赠物。 铜牌放入雄性兽首的嘴里后,便从庙里的雌性兽首口中飞出,悬停在庙里的神坛上。 铜牌浮现出两行金色的字—— 尔心真挚 必与愿成 金字化作光点消逝,铜牌掉落到少年的手心。 “仙人庇佑!我家孙儿将来必定飞黄腾达!”老妇人脸上的皱纹随着笑意漾开。 少年愣愣地握着铜牌,他不清楚仙人许诺的是自己,还是姥姥。 此时,庙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衣冠华丽的修行者,御剑落在神仙庙对面的山崖上。 “是顾家的大少主!”不少前来祈愿的人认出了领头者。 顾家主家的来使急速飞过梅林,抖落不少树梢上的雪,洒得台阶上的人们满头满身。 碍于顾家的势力,大伙都敢怒不敢言。 顾家大少主没有收剑,而是御剑悬停在山崖前。 山顶凛冽的风将他的广袖掀起,藏青色长发随风飞扬,那张俊朗面容上凝着对万事万物的轻蔑。 大少主冰冷的声音从高空传下:“顾宇、苦解忧,老家主下令把你们重新纳入主家族谱。 三日之内,你俩需到达主家所在的澜晶城,过时不候。” 说好的老妇人愿意不合理呢,这就莫名其妙地实现了? 晏游怒发冲冠:“坑爹的系统!你还我祈愿之力!” 第2章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听闻能回主家,苦解忧浑浊的双眼蓦然变得炯炯有神。 她拄着拐杖起身,踉跄着往庙外走。 顾宇连忙伸手搀扶,望着姥姥佝偻的背影,眼里满是心疼。 苦解忧带着些无奈恳求道,“少主大人,澜晶城可太远啦,三天恐怕……” “这不是我等要考虑的事。”顾家主家的大少主傲然仰着头,看都不看老妇人一眼,说完便御剑离开。 大少主的随从们没急着跟上去,而是用恶意的目光打量着顾宇和苦解忧。 “大少主绕了这么远的路,就是为了这两个又没修为,又没权财的乡野村夫?” “他们不是十多年前,就被主家赶出去的累赘吗?” “真是烦人,又多了两个废物来瓜分族里的资源……” 顾宇面对这群人的嘲讽,虽心有怒气,却面不改色,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来使们停留在山崖边交头接耳好一会儿,才追上大少主离去。 前来祈愿的人开始八卦起顾家的新鲜事。 这时候,人群里出现一个倩影。 一个身着墨绿色长裙的女孩,两步并一步,从山台阶登上庙前。 “苦婆婆,正巧我和阿伯他们今天要去澜晶城卖些粮食,不嫌弃的话,坐我们的驴车一起进城吧。”少女用洪亮的声音盖过了些许闲言碎语。 “是小春啊。”苦解忧慈爱地牵起少女的手,“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啦。” 莫小春的手心布满了老茧,像树皮一样粗糙,一点也没有妙龄少女本该有的样子。 她一身素净打扮,用一支没有雕饰的木簪挽着黑色的长发。 虽然没有胭脂水粉的帮衬,但精致的五官也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少女稚气未脱的小脸透着健康的红晕,让人感觉到一种旺盛的生命力量。 “阿婆说的哪里话,顾宇哥哥平时没少帮我们打点上下……” 莫小春看向顾宇,动了动芳唇却忍住没继续说下去。 “姥姥,我们为什么要去主家?洛村不好吗?”顾宇望着莫小春微红的眼眶,将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自幼青梅竹马,面对突如其来的离别,虽难掩不舍,却始终不敢跨过那道似有若无的槛。 “傻孩子,主家家大业大,是澜晶城最厉害的家族。”苦解忧左手牵着莫小春,右手拉着顾宇,将两个孩子的手一上一下叠放在自己身前。 “回去后啊,你若是能承接主家一两间铺子,都可富甲一方。” 顾宇从小就和姥姥生活在洛村,完全没有关于主家的记忆。 他们的生活自给自足,日子过得怡然自得。 莫小春不是洛村的孩子,这些年一直暂住在村长家里。 农闲时,顾宇常常和莫小春一起跑到距离洛村不远的天下宗,偷听外门杂役院的传法教习们上课。 只是每次都得瞒着姥姥,顾宇不明白为什么姥姥特别反感自己接触修仙界的东西。 苦解忧第一次得知顾宇想要修炼的时候,气得差点昏厥过去。 苦姥姥只期盼着回到主家,希望顾宇过上凡人的富贵日子。 …… 莫小春朝远处望了一眼,似乎看见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随后,她含情脉脉的眼神忽然间变得莫名坚定。 少女凑近到顾宇身旁,在他耳畔轻语。 “顾宇哥哥去吧,顾家勉强是个修仙大族,对顾宇哥哥的修行会有帮助的。” 顾宇轻轻歪头,温柔地凝视自己身侧的女孩。 两人目光碰撞,莫小春的双颊瞬间升起一丝绯红。 思索一番后,顾宇选择顺从姥姥的意愿,跟着莫小春的队伍出发了。 驴车载着沉重的粮食,压出两条长长的车辙。 顾宇坐在驴车后面,望着渐行渐远的神仙山,依依不舍。 山脚下的洛村升起袅袅炊烟,像是在与顾宇道别。 他们正赶着路,突然,十几个山贼从密林深处窜出来。 “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山贼们耀武扬威地挥舞着棍棒刀剑。 村民们吓得不轻,连连跪地求饶。 “这些粮食都给你们,请不要伤害我们……” 山贼们粗鄙地笑着,“老大你看呐!这群乡巴佬,想用这么点东西买命,他们是在做梦吧!” 刀疤脸的山贼头目把大锤子扛在肩上,粗暴地抓起村民老伯的脑袋。 老伯疼得哀声嚎叫。 莫小春正准备上前制止,可不知为何突然被定在原处。 她似乎竭力想要喊声,却只能紧咬下唇,愤懑地看着山贼们为非作歹。 “还敢藏着掖着,我们大当家锤下多少亡魂,你们数都数不清!” 苦解忧被推倒在地,她那把老骨头咔嚓一声响,痛苦地几乎把眉眼挤作一团。 山贼喽啰要挥刀砍向苦解忧之时,顾宇猛地挺身而出,用身体护住她,“不许你们伤害我姥姥!” “小杂种,还挺有骨气啊。”山贼大当家把老伯重重摔在地上。 “我就喜欢砍你这种嫩娃娃!” 刀疤脸山贼反身朝顾宇挥锤而来。 虽说顾宇在天下宗偷学不少修仙知识,但他从未经历过真正的修行,即使面对毫无修为的山贼,也没反抗之力。 正当顾宇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刹那间,天空竟洒落下一束温暖柔和的白光。 光芒之中,晏游带着面具,从半空徐徐降落。 仙人如同白绸缎般顺滑的长发倾泻而下。 他祥云暗纹的腰束上,挂着一只半个手掌大小的葫芦,串着葫芦的红绳上还有几个小银铃。 银铃发出清脆之声,仿若天籁。 即使面具遮住仙人半张脸,配着如此不凡的气质,样貌也必定美艳不俗。 此时的晏游与先前在神仙洞内吊儿郎当的举止,截然不同。 “系统,开启环保‘鲨’敌功能。” 晏游在心里召唤系统。 环保‘鲨’敌功能的敌对目标不能是修仙者。 即使有限制,也是晏游当初费了老大劲才取得的系统奖励。 “叮!正在为宿主开启环保‘鲨’敌功能。” 晏游悬浮在半空中,假装施展术法。 山贼大当家即刻变成了一株梅花树。 树冠舒展,红梅满枝,立在路旁,些许花瓣安静地飘落。 山贼喽啰们见状,有的慌忙逃跑,有的下跪求饶。 凋落的梅花瓣朝着晏游的手心聚集,抬眸间,又像水流一般划过村民们的身体,瞬间愈合了他们所有伤口。 村民们感恩戴德,纷纷跪拜,“仙人救我等!我等必定世代供奉仙人!” 晏游没有应答,只是扬唇浅露一抹笑意,神秘又不失温和。 晏游转身欲离开之际,顾宇连忙追上去。 “仙人可不可以摸摸我的头?”顾宇仰望着半空中仙人。 晏游迟疑一会儿,似乎有些困惑。 “因为您神庙旁的石壁上刻着——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我也希望能像您一样长生。” 尽管顾宇从小就在神仙山脚下生活,这却是他第一次见到仙人。 晏游微微一笑,依旧没有回话。 仙人眯着眼睛,长睫半盖留下一片阴影,遮住一半柔蓝色的眸子,神情透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慵懒和深邃。 仙人在半空斜斜地朝着顾宇落下,右手轻轻放在他头上。 像一阵微风拂过,仅仅停留了一小会儿,仙人便化作数万金光点点,消失在原地。 第3章 “仙人”也想成仙 晏游用系统的瞬移功能回到神仙洞。 “叮!恭喜宿主顺利帮助祈愿人的姥姥度过生死难关,该愿望正在进行中,请宿主再接再厉。” “凡是求平安的,全是吃力不讨好的活……顾宇祈愿的是此生平安,此生!我怎么再接再厉?总不能现在就去把她给嘎了吧!” 晏游正朝系统叽里呱啦地倒苦水,突然转念一想,“不对啊系统,顾宇祈愿长生,你咋不劈他?” “少年祈愿的是‘摸摸头’,不是长生。” “呃……”晏游对系统的评定标准深感无语。 “叮!恭喜宿主圆满完成第一次祈愿大会!” 半透明的系统面板浮现在晏游面前—— 储愿池内待完成愿望:两万两千个 累计获得的祈愿之力:九万七千个 尚未消耗的祈愿之力:一万三千个 万能卡:两张 化神期威压卡:三张 …… “什么?!我倒腾了十多年,才囤了这么点狗屁之力!” 晏游盯着系统面板展示的数据,简直要瞳孔地震。 晏游不能强迫他人祈愿,只能被动等待,而他收到的愿望大多不切实际,无法实现。 更糟糕的是,有相当多被判定为合理的愿望,在短时间内难以完成,只能躺在系统的储愿池里“吃灰”。 晏游扑通一个大字躺,倒在洞府软绵绵的地毯上,“这任务进度……就算我能活到一百岁,也没法回到地球啊!” 晏游在最低等的炼气期就卡了十多年,后面还有十五个大境界等着他呢。 “呜呜呜我要回家!” 晏游像个小屁孩一样嚎啕大哭,他在这个异世界流浪十多年,没有一天不想念故乡。 “系统大人,您大发慈悲行行好,有没有其他快一点的办法?” 晏游对修炼丝毫提不起兴趣,在这个崇尚修仙的世界,他完全依靠投机倒把才活到现在。 “宿主不仅可以使用祈愿之力转为修炼等级,同时也可以自行修炼啊。” 系统面板上出现一个斜眼笑的小表情。 “每突破一个境界,寿元都会成倍地增加,宿主不必担心寿命问题限制任务进度。” “系统你耍赖!当初咱俩说好用狗屁之力来代替修炼的!我这破烂资质你又不是不知道……” 晏游气不打一处来,嫌弃地瞅两眼自己的信息面板—— 宿主:晏游 性别:男 年龄:24 身份:神仙洞-现任洞主 资质:奇劣 境界:炼气二阶 归类:暂无 功法:暂无 状态:健康 …… 炼气期是一阶到九阶。 其他境界则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巅峰。 修行资质共有九级,分别为—— 奇劣,末等,下等; 中下,中等,中上; 上等,绝佳,天选。 如果连奇劣的资质都无法达到,则终身无法修炼。 …… 系统屏幕上的颜文字从阴笑切换成正经严肃的表情。 “任务提示:天下宗有成仙秘典,只要成为其门人就有机会参悟。” 天下宗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大宗门之一,底蕴深厚,历史源远流长,各大洲皆有分阁,门下弟子多达百万。 加之仙人庇佑,即使是地位处于宗门内最边缘的“劝退弟子”,在修仙界也能横着走。 传言,天下宗的镇宗之宝,是一本成仙秘典,参悟其中的奥秘,便能一日登仙。 晏游看完系统的提示,立马变脸,从地上爬起来,向系统鞠躬行礼,“多谢系统爸爸再造之恩!” …… 夜色沉沉,天空酝酿着暴风雪。 白日里前来祈愿的信徒们离开后,整座神仙山安静得仿佛沉睡过去。 晏游懒洋洋地走出神仙洞,召唤系统点亮了山上所有石灯。 神仙山上,每隔十个台阶都放置着一个石灯。 六百多个石灯依次被点亮,从远处看去,像蜿蜒盘绕在山间的火蛇。 每天晚上,晏游都会点亮山间的石灯,多年来从未间断。 即使他暂离神仙山外出,也会召唤系统远程点灯。 晏游驻足于山腰的台阶,仰头望向庙旁占据大半个山头的石壁。 石壁上刻着【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字体巨大,在半山腰能看得一清二楚。 每个字都散发着强烈的剑意。 剑意将四周的冰霜融化,光滑的石壁倒影着山间的萤油灯火。 晏游注目良久,若有所思。 忽然,晏游猛地抖抖仙袍上落的雪,双眼一亮,心中来了主意。 “傻子才去做弟子,我直接动用仙人特权!” …… 夜间山里下起了大雪,院落间只听得见簌簌的风声。 晏游戴好面具,瞬移到天下宗的藏经阁前。 世人皆知仙人样貌,而晏游戴面具,是担心自己做出不符合仙人人设的情态。 真仙人温润出尘,举手投足皆显优雅神秘,而晏游本人跳脱飞扬,活泼得跟猴似的。 因此,晏游伪装成仙人之时必须处处留意,纵使一个不小心,做出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表情,也可用面具遮掩一二。 藏经阁高耸入云,矗立在最靠近神仙山的一座山峰上。 笼罩在山头上的守护符阵,悄无声息地运转着,泛出一圈圈乳白色若有似无的微光。 非宗内门人无法穿过守护符阵,但对仙人,自然没有设下限制。 此时,天下宗的弟子都在上晚课,只有一名守阁长老在阁内。 守阁长老烤着暖炉,惬意地喝着热茶,忽见仙人亲临,受宠若惊,急忙跑出来迎接。 隆冬严寒,仙人却只着两件袍子,轻盈的衣料随着他优雅的动作翻飞。 仙人的体温仿佛与此时的空气一样寒冷,雪花落在仙袍上,无法融化,亦滞留不住,停落不久便随风而去。 “仙人莅临我宗藏经阁,实属蓬荜生辉啊!”守阁长老恭敬地把晏游请进阁楼,为他斟热茶。 “嗯。”晏游缓缓点头,演起神仙来游刃有余,“近来,可有弟子参悟成仙秘典?” 闻言,守阁长老满脸都是困惑与惶恐,支支吾吾地问道:“您,您是说,您亲自编撰的《登仙》?” 晏游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好家伙!这玩意居然是真仙人写的! 第4章 《登仙》 守阁长老从楼中的一处暗格里,取来一本厚厚的书。 陈旧泛黄的封皮上,是黑墨写下的【登仙】二字。 笔划秀逸洒脱,又透出稳健之劲。 晏游想翻开看看,可他的手仿佛与这本书是磁铁的同极一样,明明相距不到一毫厘,可无论他使多大劲,都无法再靠前。 真仙人在书上加了禁制,需要达到一定的条件才能翻阅。 只是人们至今都不知解开禁制的具体要求。 且不说禁制本身无比强大,单是强行破除,本就与仙人的意愿相悖,断然不会有人敢行这般亵渎之举。 晏游强行表现出淡定的神色,缓缓收回手去,佯装无事发生。 他表面风平浪静,心里却开始发牢骚:别说参悟,现在连书都无法打开! 凭自己万年难见的奇劣资质,鬼知道要修炼到啥时候才能翻开这本破书…… 毫无修仙资质的凡人数不胜数,但奇劣资质却与天选资质一样,极其罕见。 千万个修仙者里,都不一定有一个奇劣之子。 守阁长老见仙人迟迟不语,自觉解释道:“老祖啊,实不相瞒,这千百年来,莫要说弟子,就连历代掌门、元老级长老们,也无一人能参悟您这秘典一星半点儿!” 晏游听了守阁长老的话面色不悦,连连摇头,“唉!吾辈休矣!” 守阁长老生怕仙人一个不高兴,袍袖一挥,就把自己给拍没了,便忙不迭抢步上前献计道: “洞主啊,再过半年,就是宗门九年一次的收徒大典,说不定,会有天赋异禀的新苗子,能参悟您的典籍!” 晏游摩挲着左手手腕上的淡黄色腕带,凝思一会儿,“秘典就先存放在本座这里吧,届时收徒大典,本座将亲自登临考场。” 晏游将秘典收入系统空间,准备离开藏经阁。 仙人几乎从不主动插手世间各种事情,而现在却被告知要亲自监考,守阁长老是又惊又喜,“仙人亲临,我宗必隆重相迎!” “嗯。”晏游拂了拂衣袖,阖眸慵懒地应答一声。 守阁长老一直将晏游送到神仙山的山腰处才回宗。 在有人跟随时,系统的瞬移功能不可使用。 晏游不想强行劝长老离开,他觉得那样做会破坏仙人的人设。 不到一炷香时间,晏游硬生生爬了三千多个台阶,而且还要装作很轻松,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晏游见长老走远,一屁股跌坐在地,瞬间没了仙人风度翩翩的样子。 他耷拉着脑袋左思右想…… 万一新晋弟子也是歪瓜裂枣,岂不是白等半年。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真有人能参悟《登仙》,等他们悟道后再传授,自个儿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都成问题。 如今看来,只能选择亲自修炼。 炼气二阶,随便来个妖兽都能把晏游干掉,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消耗祈愿之力升个级。 炼气期内,一万祈愿之力兑换一阶修炼等级。 几缕萤黄色的光,从淡蓝色的系统面板中伸展出来,轻盈地飘向晏游。 萤光绕着他转了一圈后,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 “叮!恭喜宿主升至炼气三阶。” “嗯?没啥子感觉啊?”晏游抬会儿胳膊蹬会儿腿,上下蹦跳几下,没发现有什么变化。 晏游从系统空间中取出《登仙》,决定再试一次。 他的奇劣资质对应着炼气三阶的修为,依旧没有达到秘典禁制的破解要求。 一旦晏游想翻书时,秘典便会悬空无法触碰;而他不想翻时,就可将其拿在手中。 “若是修炼到最高等级才能解开禁制,那我要这破书有何用?”晏游没好气地把秘典扔回系统空间。 系统常常对晏游的提问或牢骚不作回应,这次也是如此。 “叮!现发布一项支线任务,完成即可解锁新皮肤一套,同时获得五十点祈愿之力。” 除了去实现信徒的愿望,有时也能通过完成系统的其他任务获得祈愿之力。 晏游假冒的仙人样貌,正是由系统造出来的皮肤。 “坑爹系统又准备发布什么偏难怪……” 虽然在心里也能和系统对话,但晏游就是忍不住骂出声。 “请宿主在四个月内,到灵鸣山亲自种活一千八百棵佟霖树。” 系统随即展现地图界面,将澜晶城附近的灵鸣山投影在晏游面前。 “大冬天的你让我种树??”晏游瞪着地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可怨不得本系统,宿主你的资质实在太差,没有多少任务可以匹配。” “你发个正常修炼的任务就这么难吗!”晏游气恼得想给系统来两拳。 系统面板没有实体,晏游挥舞着拳头穿过了屏幕。 “温馨提示:任务失败将抹杀宿主。” 系统声音依旧机械冰冷,屏幕上展示出一个阴笑的颜文字表情,挑衅晏游。 “一点都不温馨……”晏游平息着内心翻滚的情绪,发泄过后冷静下来。 他打开皮肤更换界面,翻动系统屏幕,瞅着上面陈列出的十套皮肤模型。 晏游获得的第一套皮肤是仙人,他在神仙山几乎时刻都使用着仙人皮肤。 晏游解锁皮肤功能之后,极少在世人面前展现他原本的样貌。 “这几套人型皮肤都用过了……万一遇到熟人,穿帮了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晏游掏出一本红色封皮的小本子,挪到石灯旁,借着萤油光翻看起来。 小本子里详细地记录着他曾经用过的皮肤、虚构的身份故事,以及完成的各项系统任务。 “系统,现在出发去灵鸣山。” 晏游没来得及切换皮肤,机械的系统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本次任务不提供空间瞬移服务,需宿主自行安排行程。” 先前的所有任务都能瞬移到达指定地点,这次可真把晏游气坏了。 “怎么会有你这么坑爹的玩意啊!”晏游的吼叫声惊走了一群栖息在林间的鸟兽。 他愤愤地回到神仙洞收拾东西,准备前往灵鸣山。 …… 相比朴实的神仙庙,神仙洞显得相当奢华。 数百颗稀世罕见的极品源石被当作照明工具,镶嵌于洞府石壁。 柔软厚实的地毯上堆放着各种奇珍异宝和修炼秘典。 通过妖兽雕像嘴里送过来的贡品,除了晏游能吃的,和短期内容易腐坏的,其它物件都随意地让妖兽雕像吐到洞内任何位置。 神仙洞内最里边放置着一张石床。 石床通体晶莹剔透,被褥未覆盖住的地方隐隐散发出白色的幽光。 床上床下都乱七八糟地藏着晏游的生活物品。 晏游生活的空间仅占据很小一部分,诺大个神仙洞毫无生活气息,更像是一个藏宝洞。 “警告!警告!消耗性仙人遗物不可使用!所有物资不可变卖!否则系统将直接抹杀宿主。” 第5章 第六套皮肤:红配绿 晏游垂头丧气地放下还没捂热的元宝和源石。 空守着一洞府的财宝,却只能干看着,别提心里有多悲凉了。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趁洞主还活着的时候多拿他一点……”晏游唉声叹气地躺到地毯上。 元宝和铜币是凡间的货币通货。 源石,则是修仙界的资源,既能做货币也有其他大用处。 “做个任务连个路费都不给,我徒步去总行了吧……” “叮!邮箱已有99+条愿望未阅读,请宿主及时查收。” “现在没空,等会再说。”晏游此刻压根没心情去看那些愿望。 除了仙人常住的神仙山,人们也可在其他庙宇向仙人祈愿。 然而,晏游拖沓的习惯,让人们误以为若非祈愿大会之时,仙人都常居于虚空,不能第一时间接收愿望。 晏游更换好第六套皮肤,跑到神仙庙外,停在一面光滑的大石壁前。 石壁投影着荧油灯的微光,模糊地照映出皮肤的样貌—— 第六套皮肤,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 一米六三的小个子,比晏游本身的身高矮一大截。 晏游嫌弃地啧啧两声,用手做梳子随性打理了一下深红到发黑的短发。 自然碎盖的刘海遮住些许眉毛,一字眉下是一双墨绿色的眼睛。 俊朗的面庞透着不羁之气,整体形象倒是很贴合晏游本身的性格。 除了第一套仙人皮肤,其他皮肤在第一次使用时,都会随机确定皮肤的属性身份。 第六套皮肤附带的服装非常寒酸,浅绿色的交领褪色发白,袖口的补丁叠着补丁。 瞟一眼信息面板——又抽中了乞丐身份。 晏游骂骂咧咧地返回洞府。 他把自己能使用的物品全塞进系统空间,收拾好后,便下山出发了。 晏游完全没有注意神仙庙对面的灌木丛里,有个人一直在暗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 大雪新停,朝阳洒落。 顾宇和莫小春一行人抵达澜晶城。 城中正值早市,市场上相当热闹。 卖菜的大妈大爷闲聊着八卦,随处一个门店铺子都有揽客的小斯在门口招呼着。 驴车停在市场路边的分岔口,顾宇与苦解忧向村民们道别。 随后,村民们牵着驴车,朝着熙攘繁华的市场中心去。 莫小春却依依不舍,还停留在顾宇身侧。 “顾宇哥哥,有空常回来看看大家……” 小春似笑非笑地看向顾宇,眼波流转着纠结与不舍。 “放心吧小春,等神仙山上的梅子成熟了,我们一起去摘梅子吃。” “好!我等你回来。” 莫小春拱手辞别顾宇和苦姥姥。 少女三步一回头,顾宇驻足原地凝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涌动的人群如潮水漫过街道,终将两人的身影吞没在茫茫人海之中。 苦解忧慈爱地轻拍顾宇的背,顾宇方才回神。 顾宇搀扶着姥姥,转身朝市场反方向离去。 一老一少穿过市场,抵达顾家主家的大门前。 匾额上写着【顾府】两个大字。 大门紧闭,只开着东西两侧的角门。 两个华冠丽服的守门小斯,在大门前玩陀螺,绳子甩得啪啪响,传出一阵哄笑声。 瞧见顾宇和姥姥朝着顾府走来,其中一个弯腰驼背的守门人停了手中的游戏,毫不客气地把他两拦下。 “站住!这里是顾家主家的地盘,乞讨的滚城北去。” 顾宇对守门人这般态度很是不爽,但并不想初来乍到就惹是生非,只得强行抑制了自己的怒气。 “大人误会,我是顾悠哉的儿子顾宇,她是我的姥姥。我们此行,是奉家主的意思回主家。”顾宇礼貌地向守门小斯们拱手行礼。 “你怎么证明?我们可不能把什么阿猫阿狗给放进去。” 苦解忧将带着的麻布包裹层层打开,取出一块身份玉牌。 玉牌上面刻着【二十四】。 两个小斯相互对视一眼。 “行吧,我们先去通报。”驼背小斯拿了玉牌后,从西边角门进府。 “别杵在大门口,碍事!远远地站墙角下等着。” 小斯回身指着墙角,“要是挡着大人物的道儿,有你们好果子吃。” 两个小斯并没有去通报,而是躲到大门后背,拿着玉牌把玩起来。 “这可是上等的好玉啊兄弟,咱们赚大了!”驼背小斯贼眉鼠眼地笑着。 “不对吧,那两乞丐穿着破破烂烂,却能拿出这么好的玉,要真是偏门回来的少主,咱这波可是血亏……” 正当两人低声谋划着,瞧见主家的三十三少主穿过花圃,向大门这边走了过来。 大家族的成员一般会在衣袍上绣上象征家族荣耀的家徽,然而这位少主从头到脚的服饰几乎彻底由家徽图案构成,远远看去,像是披了一身花衣裳。 “你们两个蹲在门背唧唧歪歪干什么呢!” 闻言,驼背小斯嗖地一下把玉牌藏进袖口中,谄媚地对少主说: “咱哥两休班呢,讨论晚上去哪喝花酒,三十三少主要一起来吗?” “又喝花酒,前个晚上和你们一起去嵌宝楼耍,好巧不巧被老爷子逮个正着,差点没把我屁股打成三瓣!” 三十三少主重重地拍打几下两小斯的肩膀。 “大老爷这不是老来得子,望子成龙,想您多在学堂上多花时间嘛。” “得了吧,老头子成天拿我跟大少主比,他什么都好,我什么都不好……” 三十三少主嘟囔着踱步到角门,瞧见顾宇和苦解忧,“嘿!门口怎么有两乞丐?你们怎么当班的?还不快把他们撵走!” 不等苦解忧解释,三十三少主便一把拽住她的衣领,像扔垃圾似的将她甩下台阶。 一忍,二忍,三,这回顾宇可不能忍了! 砰的一声重响! 顾宇挥拳打在三十三脸上! 这一拳怕是使出了十分力气,顾宇紧握着的右拳传来一阵酸麻的痛感。 三十三少主一股脑地被打趴在地,他圆润白嫩的脸立马就出现了一片青紫色的血块。 毫无修为的三十三少主捂住自己被打的左脸,急得大嚷大叫。 “打人了打人了!我的护卫哪去了?金护卫!金赢索!” 第6章 不止一个系统! 三十三少主脸上的血块肿起一个大包。 两个小斯见状,急忙过去扶他,却被一阵呼啸而过的大风迷了眼——那正是一个身形矫健的男人从檐上飞掠而过,疾行带起的劲风。 男子将十米长的粗绳摔打在地,甩出一股金色气流。 绳身冒出几丝火光,大院的积雪纷纷震起,在半空静止几秒后,方才落回地面。 顾宇面对如此强者,却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冷静地把苦解忧护在身后。 金护卫见稚气未脱的少年竟有这般定力,不由得心生佩服,收绳拱手作揖。 “打死他们!金赢索你倒是快动手啊!” 三十三少主在一旁捂着脸叫嚣,肿起的血块阻挡了发声的气流,导致他此刻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滑稽。 金赢索闻言,面无表情地扬绳,朝着顾宇和苦解忧急速抽去。 顾宇揽着姥姥往大院里的连廊一闪,绳子打中连廊的梁柱,发出嗡嗡的回响。 柱子红漆脱落,裸露出米白色的木心。 由这番威力看来,金护卫甚至未使出半分实力。 苦解忧惊恐失声,像受欺负的小孩一样躲在顾宇身后。 顾宇一手护住姥姥年迈瘦小的身体,一手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手心的肉里。 顾宇虽然表面看去好似镇定自若,额头却直冒冷汗。 他此前从未与修仙者交过手,金赢索释放的灵气让他感觉身体里有一股奇怪的力量,正在激烈地冲击着全身的经脉。 顾宇紧咬牙关,牙齿缝隙间猛吸一口冷气,死死地盯着金赢索握鞭的手,预判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金护卫即刻扬绳又是一抽,绳身化作一条金光,简直要撕裂空间,直冲顾宇与苦解忧之间去。 眼瞧着躲不过,顾宇把苦解忧往连廊外的花圃里一推。 粗绳好似故意绕过苦解忧,打在了栏杆上。 顷刻间,木屑四溅,接连着数十排栏杆全部绷断。 巨大的能量余波把顾宇震飞好几米远。 直至撞到连廊尾柱,顾宇才跌落在地。 铁锈味充斥他的口鼻,火辣辣的痛感从肺腑之中直逼心尖。 苦解忧匐倒在花圃厚厚的雪堆上安然无事。 两个小斯和三十三幸灾乐祸地起哄叫好。 一阵尖锐的耳鸣在脑中轰鸣,顾宇摔得意识有些模糊,眼前所见之物开始摇摇晃晃。 恍惚间,见金赢索拖着粗绳,朝自己走来—— 千钧一发之际,顾宇听见一个女童的声音: “叮咚!智慧系统为您服务!” 顾宇惊愕地几乎要大叫,理智又立刻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小主,您可以称呼我为小慧。” 灵动可爱的女童声再次回响在顾宇脑海。 顾宇重重拍了拍额头,试图保持清醒,睁眼再一看—— 一个巴掌大的女娃娃,穿着石榴红的齐胸衫裙,悬浮在自己面前。 “首次使用,小慧将为宿主送上新手大礼包一份!” “物品一:快乐外挂,可发出两次攻击,每次为金丹初期威力。 物品二:超级快乐外挂,需小主修炼至金丹初期方可解锁。 物品三:十枚极品源石。 根据小主现在的处境,推荐使用快乐外挂,小主是否选择使用?” 顾宇抬眼见金赢索即刻就要朝自己攻来,顾不上眼前的小女娃是否真实,只得大喊一声—— “使用!” 话音刚落,顾宇身上的灵力散发出漆黑的光,能量波迅速向外扩散。 这般强横的力量仿佛来自深渊,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能杀人心魂。 猛然而起的能量,把大院里所有柱子全部斩断。 院落间的雪瞬间被震动离地,在半空中化成水后,像小瀑布一样扑下来。 金护卫急用灵气护着身体,却依旧被这股能量砍倒,黑森森的光把他金色的灵气冲散,整个人像被射出去一样,直冲顾府大门。 厚重的大门碎成一块块残骸,连带着金护卫飞窜而去。 屋檐顷塌,黄瓦震落,瓦片悬停半空静止一瞬,旋即化作齑粉飘散。 顾宇揉揉双眼,简直不敢相信眼前骤然发生的一切。 “第一次快乐外挂释放完毕,欢迎小主下次使用!”小女娃捏着红裙摆在顾宇身前飞舞。 黑色的灵力散去,只留下漫天雪尘。 三十三少主和两个小斯根本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被烟尘呛得直咳嗽。 府外不远处的市场上,人们听闻轰动声,纷纷聚集过来看热闹。 大门连带着金赢索一同摔到市场角落,砸毁了几个卖家禽的铺子。 碎裂的门板将金赢索死死压住,他不断咳血,挣扎着却无法起身。 顿时禽毛漫天,鸡鸭鹅脱笼乱跑乱叫。 掌柜们对这飞来横祸,在一旁叫苦不迭。 顾宇捂住疼痛难耐的胸口,从地上爬起来。 小女娃绕着顾宇飞了一圈,双手托着她自己肉嘟嘟的脸颊,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顾宇漆黑的眸子看,好似在细细打量一般。 顾宇看见小女娃身边,是一块深紫色信息面板: 宿主:顾宇 年龄:16 性别:男 身份:澜晶城-顾家主家-二十四少主 资质:天选 境界:炼气一阶 …… 顾宇快速扫一眼在场的其他人,好像他们都听不到这个自称小慧的小女娃说话,也看不见面板。 “都住手!” 一个严厉而冰冷的声音,从顾府深处传来。 三十三少主和小斯们立刻收起放荡散漫的样子,规规矩矩地行礼。 “大少主纳福。” 烟尘散尽,只见一大群衣冠华丽的人拥簇着大少主,朝着大门走来。 姓名:顾浩然 年龄:29 性别:男 身份:澜晶城-顾家主家-大少主;闻山宗-内门大弟子。 资质:上等 境界:筑基后期 …… 顾浩然年纪轻轻就已筑基,老家主对他相当器重,常让他代自己主持大局。 族中皆有传言,顾浩然很可能会成下一任家主。 金赢索强行撑着受伤不轻的身体,带着满身鸡毛鸭屎一瘸一拐地进府。 他用略带惊讶的眼神看了一眼顾宇后,面部表情完全消失,僵硬的五官像捏坏的泥塑贴在脸上。 三十三少主看着自己的护卫被打成这副惨样,而大少主在场又不好直接开口骂人,只得歪着嘴,做出一个剜目的动作,来挑衅顾宇。 “一个假丹期,也好意思对炼气期动手。”顾浩然呵斥金赢索,怒视着三十三。 三十三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头站好,吓得不敢吱声。 “职责所在。”金护卫捂着被震得破碎的领口,面无表情地回复道。 见顾宇此番举动,素来面色冷峻的大少主都不禁闪过一丝惊异,同时又透出几分忧虑。 境界之差本如天堑,顾宇却以低微修为,重创了高出自己数个境界的强敌。 这个莫名其妙被送回主家的弃少,究竟是天赋异禀,还是用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他真是顾悠哉的儿子?”随从们的闲言碎语一句比一句响。 “十六岁了才炼气一阶,真够废柴。” “炼气一阶!打残了金赢索?!怕不是修行了什么不正当的门道吧!” 第7章 沁雅苑 尖锐刺耳的话传到顾宇耳里,宛如一根根锐刺扎在他心头。 顾浩然没有理睬其他族人,他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对顾宇说道: “二十四,你既已归族,就须恪守族规,休得用外界的歪门邪道亵渎家族宝地。若有下次,家法处置!” 闻言,顾宇振袖冷笑一声,随即反唇相讥,道: “修仙者藏有保命的秘法不是常识吗,你都已经筑基了,却要我来解释这么简单的东西,显得你有够蠢的。” 在场的顾家族人皆大惊失色,这个从乡下回来的毛头小子,竟敢对大少主如此出言不逊! 顾浩然一看就不是那种挨了几句骂,就自乱阵脚的不入流反派,他不仅未被顾宇的言语激怒,冷峻的面孔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冷冷地睨了一眼顾宇后,顾浩然朝身旁一位灰发男子下命令道: “永景,剩下的事你负责安排妥当。” 顾浩然说完便冷漠地离开了。 灰发男子躬身行礼,目送大少主。 随从们与三十三也准备离开前院。 三十三少主搀扶着重伤的金赢索,又回过身去,重新朝顾宇做挖眼的动作。 顾宇依旧对三十三少主置之不理,倒是那位灰发男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灰发男子的身形高高瘦瘦,面颊清冷且骨骼分明,尽显精明干练之相。 姓名:永景 年龄:44 性别:男 身份:澜晶城-顾家-大管家 资质:中上 境界:金丹后期 …… 驼背守门小斯正欲走,顾宇将其拦下。 “玉牌还我。”顾宇压着怒气,伸手索要身份玉牌。 永景疑惑地看了一眼小斯。 “哎呦!瞧我这记性,原本是想着,带玉牌通知大少主……” 驼背小斯一拍自己的大腿,朝着顾宇说话,却斜眼瞄着大管家。 永景用余光迅速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上前拽起驼背小斯的手。 啪嗒一声,玉牌从小斯袖子里,掉到永景手中。 永景抓着小斯的手腕,用力一拧,然后狠狠往旁边一摔。 “二十四少主纳福。”永景双手捧着玉牌,躬身递到顾宇面前。 灰发男子的唇角勾起,露出若有似无的笑意,细长的眉眼中,是一闪而逝的阴冷。 顾宇接过玉牌,拿了麻布将其收好。 “鄙人是主家的管家,日后您住在城中,吃穿用度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告诉我,我必尽心为二位安排。” 永景恭敬地伸出一手在前,示意顾宇跟随。 “前些日子大少主告知,您三日内会抵达,却未曾等到,以为是不方便来了,没有收拾妥当,还望海涵呐。” 永景语气温和,缓步带路走在前面。 三人从院子迈过连廊,朝顾府内西边去。 抬头而望,顾府中飞阁流丹,雕栏玉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架空而建的阁道上,隐约而见不少端着物件行走于其间的女婢仆从。 此时此景看去,主家宛如置于仙境中的宫殿群。 三人行约百米,至小径尽头的一个传送符阵前。 接近圆形的符阵占地十平方米左右,上面刻画着精细复杂的符纹。 符阵共有六重,叠在一起贴于地面,散发着鹅黄的光晕。 细细看去,能瞧见符阵的每一笔纹路都朝着不同方位缓缓来回移动,而整体却是有规律地慢慢旋转。 细碎的金色光斑从符阵各处溢出,向符阵垂直的上空扩散,升至两米左右的高度便消失不见。 而后新的光斑又溢出,如此静静无声地循环着。 “两位大人风尘仆仆,想来是疲累,正巧,西面的沁雅苑如今正空置,您可安心住下,永景马上为您找个合适的仆从,供您使唤。” 永景笑眯眯地朝顾宇说着,随之后退一步,好让顾宇和苦解忧上前,“请——” 顾宇扶着姥姥进入符阵。 永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源石,挥入传送阵中激活了阵法,又朝着顾宇拱手作揖。 阵法冒出一段金色的光柱,直冲天穹。 顾宇和苦解忧被传送离开。 顾宇和苦姥姥被传送到一个破落的小院门前。 小院的牌匾墨色脱落,依稀见【沁雅苑】三字。 沁雅苑,是顾家主家最偏僻的院落。 它不仅没有修建在家族的围墙之内,更是大门紧邻着西市场的出口。 如此位置,使得它像是被家族遗弃一般。 小苑附近没有其他宅子,庭后是一片柿子林。 每棵柿子树都接近二十米高,叶子已经脱光,树杈上还剩不少无人采摘的柿子。 顾宇推开陈旧的大门,随着吱呀一声,落下一大团檐上的雪。 顾宇连忙为姥姥挡住,自己却落得满头皆是。 院落堆满厚厚的积雪,光滑的雪地上不见任何脚印或车辙。 小院被正房大厅、东西厢房和南边小房围成四方形状。 厢房两侧,分别是小厨房和柴房。 南房则靠着厕轩。 皆是红墙黄瓦的屋舍,年久失修红漆剥落,破败不堪。 顾宇推门进入正厅,地面的灰尘掀起,呛得他直咳嗽。 “这群老毕登太过分了,居然让小主住这种破地方!” 智慧系统化身的小女娃出现,她环绕着正厅飞了一圈后,悬停在顾宇面前。 主厅内放置着两张老爷椅,中间隔着一个茶水桌,靠边还有一套饭桌凳。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苦姥姥没有修为,且年纪已高,受不得奔波,经金护卫那一折腾,现在气色更差了。 顾宇用自己的衣袖作抹布,快速收拾好一张椅子,让姥姥坐下歇息。 此时,顾宇听见悉悉索索的响声从门外传来,他立刻警惕地看过去—— 只瞧见一个衣着打扮素净的丫鬟,正背着一个破包裹,站在院落外。 姓名:听雨 年龄:25 性别:女 身份:澜晶城-顾家主家-下仆 资质:无 境界:凡人 …… 见她是没有修为的凡人,顾宇放松下来,“请进。” 那女子站着不动,没有听见似的。 顾宇从正厅走出去,听雨低下头,后退一步。 女子用瘦得皮包骨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指自己的耳朵,然后摇摇头。 顾宇立刻反应过来——这位姑娘是个聋哑人。 听雨从袖口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七歪八扭的两行字: 【老夫人和少主纳福】 【奴婢名唤听雨】 顾宇蹲下,在院落门前的雪地上,用手划出四个字,回应她: 【纳福】 【请进】 听雨受宠若惊,不可思议地看着蹲在雪地上的少年。 此刻恰是正午时分,阳光洒落在少年那刚及肩膀的高扎发上,于他眉眼之间投下一小片阴影,为他平添了几分深邃之感。 第8章 系统的真身居然是个大……?! 顾宇与听雨忙活到后半夜,才把沁雅苑中的几间屋子收拾妥当。 苦解忧和顾宇各住一个厢房,南面小房则作为听雨独立的卧室。 顾宇让听雨今后照顾苦姥姥即可,不必服侍自己。 夜深人静,晴空未雪,月光普照。 顾宇在西厢房调理内伤。 他的灵力散出紫色的光,铺散在房中。 被金赢索假丹期的灵气一震,顾宇竟有了要突破炼气二阶的征兆。 气流每一回合的循环,都让他呼吸吐纳的灵气更加纯粹。 屋内的气流以顾宇为中心,有规律地流动。 顾宇隐隐感知到气流盘旋的节奏,但无法精准把控。 周身运转的灵气随着吐纳进入身体,在全身经络之间游走,缓缓修复着顾宇的内伤。 还有一部分灵气入体后,储存在顾宇的气渊,像一小滴雨水,掉落在干涸无垠的大地。 灵气是这片修仙大陆修炼的本源,没有灵气就无法修炼。 每个人对灵气的使用方式不尽相同,但没有高低之分,适合自己的方法就是好方法。 气渊,是在能感知灵气的生命体内,用来储藏和转化灵气的容器。 世间不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气渊,倘若不幸遭到破坏,就无法再修复。 半炷香后,顾宇准备熄灯休息,却见小女娃调皮地在挑逗桌上的萤油灯火。 顾宇靠近烛台,对小女娃说道:“你自诩为智慧,那你可知,我父母为何曾被主家除名?” “这个……小慧不知道捏。” 小慧扭捏地拧着自己的红裙摆,一脸无辜地看着顾宇。 “那你可以走了。”顾宇丝毫不被小慧可怜兮兮的表情打动。 “呜呜呜……小慧已经和您绑定在一起了捏,虽然无法回答小主刚刚的问题,但是可以协助小主寻找答案。” 小慧伸出肉嘟嘟的手去抓顾宇的衣角,但只是做出抓住的样子,实际上她并不是实体,无法与顾宇相互接触。 “你愿意帮我?” “当然啦,小主的事就是小慧的事。”小慧用她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顾宇。 虽然凭空出现的系统让顾宇摸不着头脑,但感觉不到女童的恶意,他便放下了戒备。 “现在为小主介绍智慧系统的三种任务模式:主线任务、支线任务和隐藏任务。” “主线任务,需要小主由最低的炼气期,修炼至最高的真仙期巅峰,分不同阶段发布。” “完成所有主线任务,可额外获得‘终极奖励’一次。” 小女娃用手托举着一块深紫色的系统面板,将它高举过头顶,展示在顾宇面前。 “那什么外挂,不算是奖励,而是你送给我的吗?” “是的捏,小主。新手大礼包现在存放在系统的储物空间,您可随时拿取。” “现在的储物空间只能存放一立方米的物件,注意不能存储活物哟。系统的其他各项功能,将随小主修炼境界的提升,陆续开放。” “谢谢你小慧。”顾宇取出其中一颗极品源石,握在手里细细端详。 这块拳头大小的半透明源石,泛着薄荷绿的光泽,表面如同覆着保护膜,内里透出近乎无色的水波纹路,如朵朵浪花在缓缓流动。 拿在手中,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丰沛的灵气,并且灵气不会逸散,而是绕着整颗源石有规律地旋转。 源石按照不同的品相一共分为四个等次: 残次、普通、入品、极品。 极品源石极为少见,一个修仙千年的大世族才拥有两三枚极品源石。 顾宇收起极品源石,朝小女娃看去,“你怎么知道我想修仙?” “并不是小慧知道捏,而是根据主线任务的要求,宿主必须修炼,否则——” 话音未落,系统界面和小女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高挑丰腴的女人。 “智慧系统会将宿主直接抹杀。” 冰冷成熟的女声,取代了可爱萌动的童音,凛冽的杀气骤然释放。 女子目光之中,好似藏着一把冰刃,孤傲冷艳的面庞,像万年难化的冰川。 她停浮在顾宇身前的半空中,天青色的随云髻上簪着几朵珠花,一袭淡蓝色齐胸衫裙轻盈地飘动。 智慧系统的真身,居然是个大美人?! 顾宇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完全僵住,没有动作反而显得他镇静。 没等顾宇反应,小慧咻地一下,像泄了气的皮球,变回了原先只有巴掌大的可爱小女娃模样。 她在空中转了一圈后,有气无力地跌落到顾宇的大腿上。 “小慧太久没出来活动了捏,能量不足,目前无法维持完全形态。” “……完全,形态?”顾宇很快就平复了心情,觉得小女娃相当神奇。 他想把小慧扶起,手指却从中她的身体穿透过,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 “小慧只有完全形态才是实体、才能被小主以外的人看见捏。” 小女娃从顾宇腿上飞起来,悬浮在他面前,重新拿出那块半透明的系统面板。 “叮咚!现发布主线任务:请小主一个月内升至炼气三阶。” “失败惩罚:无。成功奖励:主身功法《周天吐纳诀》。” 顾宇看着系统面板上的字幕,正想要追问什么,便听见三十三少主在沁雅苑外叫嚣。 “二十四你出来!我要跟你单挑!” 顾宇怕他把姥姥和听雨吵醒,只好披上大衣,端着火烛出门去。 清冷的月光照在小院没来得及打扫的雪地上,反射出淡淡的银辉。 小院的大门未锁,三十三直接推了门,进到小院来。 三十三穿着大袄,抱着一个火炉,一只手不停搓揉着手臂,深夜寒冷刺骨的空气把他冻得直哆嗦。 金赢索提着一盏萤油灯跟在他身后。 顾宇站在大厅口,没有踏入小院。 姓名:顾江涛 年龄:22 性别:男 身份:澜晶城-顾家主家-三十三少主 资质:无 境界:凡人 …… “你应该去茅房挑,而不是来找我。”顾宇冷不丁地回了一句。 “哈哈哈!他说自己是屎!”顾江涛仰头大笑。 由于面部动作太大,哎呦一声,顾江涛疼得捂住被顾宇揍得肿起的左脸。 在一旁提灯的金护卫面无表情地说:“少主,你这就相当于承认自己挑屎。” “你……二十四!”顾江涛懊恼地朝顾宇踹了一脚小院的雪。 两人相距太远,一片雪沫也没落到顾宇身上。 “你排行三十三,理应叫我一声哥哥。”顾宇有些傲娇地说道。 “去你的哥哥,你才屁点大!这破排位是根据自家爹妈的辈分算的,不是我们。” “哦,三十三弟弟这么晚了找我何事?” 顾宇在大厅的门槛上坐下,萤油灯在雪地上照映出一小片橙红色的光。 第9章 澜晶城 “你打了我,我护卫打了你,扯平。但你还打了我的护卫,这不公平。”顾江涛说完才反应过来,“我不是弟弟!” “呵,所以你也想和我打一架?”顾宇一手托着腮,忍住一个哈欠,恹恹欲睡。 “我打不赢!”顾江涛满脸神气,示弱得理所当然。 “怕你昨个第一天来的不清楚,我们顾家是商贸起家,偌大个澜晶城几乎都是顾家的产业。” 顾江涛的语气里透着对家族的自豪。 “比赚钱!本钱两个元宝,限时三个月,谁赚得多算谁赢。怎么样二十四,敢不敢比?” 顾江涛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僵硬的笑脸显得他更加愣头愣脑。 他的底气来源于主家分配给他的一间铺子,这几年经营的收益相当可观。 “小主,这可不是小慧擅长的捏,小慧没法提供更多帮助哟。” “没关系。这个挑战我接了。”顾宇起身,拍拍衣服下摆沾染的灰尘。 “三十三,你要是输了,除了叫我哥哥之外,你以后还得跟我混,我有什么吩咐你都得做。相反,要是你赢了,我就做你的小弟。” 闻言,顾江涛怕脸上肿起的血块生疼,便忍住不笑,但话语间满是兴奋。 “经商可是我的老本行!你输定了!” 顾江涛丢给顾宇一个刺绣荷包,里面是三颗完整的元宝。 “看你没啥钱,本金先借你,算本少主预先投资了。” 说罢,听闻远处更夫敲锣——已经是四更天了。 顾江涛和金赢索匆匆离开小院,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看着他两离开,顾宇熄灭了萤油灯。 只剩清冷的月辉照在小院中。 “小主,虽然三十三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但毕竟在澜晶城经营多年,我们初来乍到的,啥也不懂,三个月要赢他,很难捏。” “你说的没错。” “我的小主啊,所以为啥一定要跟那纨绔子弟比?”小女娃泄了劲,垂着脑袋,靠在顾宇手中的灯掌上。 “主家水很深,我需要收服一些人为我所用。” “顾江涛那副德行,也不像是能成为友方的人哇。” “我可没说,要成为他的朋友。” 顾宇挑眉轻哼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稚气未脱的小脸竟露出一丝邪魅之气。 “我是觉得,三十三比其他人蠢,适合收来做仆从。” 小女娃喃喃道:“小主这台词,怎么充满了反派感……” 次日,顾宇起了个大早,一路步行至顾府大门前。 一群小斯正忙着修补破损的大门。 大门前矗立着一块石碑,其上是前人用雄厚的笔力刻下的十条家训。 顾宇在石碑前驻足,蹙眉默读完家训,随后转身朝东市方向走去。 “欢迎使用智慧导航。”系统面板在顾宇面前展示出整座澜晶城的布局。 澜晶城是钟秀洲境内一座大型城市,坐落在灵鸣山和断山山脉的主干外围。 嵌宝楼位于城市中央,其周围汇聚了最繁华的商业区。 财宝河自西向东穿城而过,将城区划分为南北对称的两部分。 城南因集中着达官显贵的府邸,商圈规模相对较小。 城北大都是平民的居住区,也自发形成了零星的市场。 …… “这个技能真不错,小慧,谢谢你。”顾宇划动屏幕,细细看着澜晶城的布局。 “小主别客气,都是自家人捏~” “地图只能展现以小主为中心、向外以圆形延伸五百公里的距离,超出里程后,只显示当前位置相对于导航起点位置的方向。请小主悉知。” 顾宇停下脚步,思考了一会。 “也就是说,若一段行程,在沁雅苑开始使用导航,行了五百公里到达‘某处’后,只能看到沁雅苑的是在‘某处’的东西南北何种方位?” “对的捏~小主真聪明。”小女娃侧着身子,拍拍她自己肉嘟嘟的小手。 …… 早市过后,正午显得安静了许多,冬日的暖阳倦倦地晒着。 顾宇看似随意地在各个商铺间走走停停。 小慧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顾宇准备干什么。 顾宇行至一个生意火爆的茶馆,在底楼中间的空位坐下。 “听说了吗?顾家的二十四少主前几日入城了。” 顾宇看似漫不经心地喝着茶水,实则认真听着各方的闲聊。 “这个二十四真的存在?多少年了,顾悠哉可一点音讯都没有。” 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顾宇顿时来了精神。 “当然存在!顾宇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 “顾悠哉当年干了那么多蠢事……” “茶水钱咋又涨了?” “老板欸,现在没啥不贵的啊。” “这世道难勒……” “娘亲,我要吃糖葫芦!” “贝贝乖,咱不吃,娘回家亲自给你做糖饼。” 城民们似乎对顾家的事有所忌惮,渐渐地都转移了话题。 顾宇离开茶馆,继续向北逛。 他行了两个多时辰,却也不知疲倦。 比起往日攀登神仙山那六千多个台阶,平地漫步对他来说体力消耗不大。 行至北区,整个街道市区的氛围变得大不一样。 相比热闹的东市场,此处清冷太多。 屋舍低矮简陋,垃圾散乱地堆积在各自家门口,空旷处晾晒着谷物和换洗的衣裳。 年轻人基本都上工劳作去了,留下行动不便的老人和学龄前幼童在家。 顾宇拐进一条小巷子,看见几个壮汉在破旧的大仓库外,正往驴车上装货。 透过货物简陋的包装,能瞧见里头的物件:绢布角料、劣质墨块、粘鼠板…… 顾宇上前询问。 其中一人停了活向他解释,“这些都是日常用的尾货,城里的贵人根本就瞧不上……” 壮汉拿起脖子上挂着的汗巾,擦擦额头的汗水,歇口气继续说: “运到别处去也不太好卖,毕竟东西本身也不是上好的货,再加个运费,成本就涨上来,更难销咯。” 顾宇拱手作揖,“诸位可否将这些东西现卖给我?” “老板诶,这东西您真的要买?” 其他壮汉闻言,都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打量着顾宇。 顾宇穿着黑紫色的衣袍,那是听雨从主家领取的象征少主身份的华服。 见顾宇严肃认真的表情,壮汉很实诚地告知:“可别怪俺们没提醒您,这和收下一堆破烂没啥区别。” 闻言,顾宇面无波澜,“这批次的货先存放到顾家的沁雅苑吧,麻烦了。” “行勒,伙计们亲自给您运过去。” 壮汉们见顾宇坦率干脆,也直率地应下。 …… 晏游赶了几天的路,终于到达了灵鸣山。 冷风横扫,寒意刺骨。 一路走来,晏游越发觉得不对劲。 山间的官道直通澜晶城,以晏游现在所在的位置,不出两日就能抵达城南门。 澜晶城算得上是钟秀洲数一数二的大城市,即便这两日暴雪,官道上一个行客都没有也是很不正常的现象。 “叮!温馨提示:树苗需要宿主自行筹备。” “……我特么到山里了你才提示!” 第10章 风雪夜宿灵鸣山 灵鸣山间生长着许多须野树。 这种树冬日不落叶,风吹动叶子的声音像是人在哭号。 晏游感觉自己又被系统坑了一回,但此时他是又冷又饿,还累得半死,已经没力气骂系统,只想着赶紧找个地方歇脚。 山崖脚下有一座破落的小神仙庙,庙里供奉着仙人的雕像。 晏游进入庙里,迎着风吃力地把庙门关上,随后解开大氅,使劲甩甩上面淋落的雪水。 小庙荒废许久,墙面四处漏风,晏游不禁打了个寒战。 “系统,开启三个时辰的可疑生物检测警报。”晏游从系统空间中取了干柴准备生火。 “好的宿主。检测到宿主正处于神仙庙内,本次启动不消耗祈愿之力。” 只要不在神仙山的结界范围内,晏游做啥都感觉不踏实,每次休息的时候都要开启检测警报功能。 晏游烤着干烙饼,哼着自己瞎改词的歌。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只澜晶城,它……” “警报!警报!宿主七点钟方向有一枚人形生命活动迹象!” 系统刚开始运行就发出了警报,打断晏游不着调的歌声。 晏游吓得原地起跳。 “谁!?”晏游挑起火把慢慢靠过去。 “别没事小爷冒犯我可是厉害很地……”他已经紧张到语无伦次。 晏游战战兢兢绕地到雕像后,竟看见一个昏厥的女子。 她凌乱的秀发散铺在地,手里抓着一块通讯牌。 “你你不会死了吧……”晏游蹑手蹑脚地靠近。 拿着火把照亮后,瞧见那姑娘身后是一个用木板半掩着的密道。 见她没回应,晏游蹲下去感受她的呼吸,极弱的气息好似下一刻就要消散。 女子冒出许多虚汗,豆大的汗珠浸湿了她华丽却破碎的衣裳。 她身穿丁香紫的广袖罗仙裙,上面绣着精美的花纹,破碎的领口和罗裙沾染些许血渍。 晏游长呼一口气,冷静一会儿后,用系统查看她的信息面板。 姓名:澜宁儿 性别:女 年龄:22 身份:澜晶城城主的大女儿 资质:上等 境界:炼气七阶 归类:乐修-琵琶 主修功法:《声乐清沁诀》-玄阶上等 状态:受伤、中毒 人物关系:暂无 …… 晏游眉头紧锁,炼气七阶都被虐成这个鬼样子,这里肯定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自己一个名不副实的炼气三阶,逗留下去恐怕要小命不保。 晏游心里开始打退堂鼓。 突然,澜宁儿发出痛苦的低吟,身体止不住地轻颤。 晏游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终究还是无法坐视不管,下了决心准备救她。 晏游一打开系统商城,险些昏厥倒地——一枚小小的解毒丹,标价竟高达一万祈愿之力! “直接上嘴把毒吸出来,你们地球上电视剧不都这样演。” 系统屏幕上出现一个柴犬表情。 “胡说八道,那是极其错误的做法,误导观众。” 晏游没好气地回答系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憋啥坏。” 澜宁儿突然睁开眼,直挺挺地坐起来。 晏游吓得脸色煞白,条件反射地后退两步,“我嘞去,不会变僵尸了吧……” 庙外须野树呜呜作响。 峡谷深深的阴影投映在山崖脚下,夜色漆黑如墨,火把只照亮一片狭小的空间。 澜宁儿秀美的脸颊上是一副呆滞的表情,她傻愣愣地说道:“我有解毒丹。” “原来你没死啊,快拿出来吃了呗。”晏游放松下来,蹲到她旁边,将火把靠在雕像上。 “但已经过期了。”砰的一声,澜宁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蛤?!” 带个过期的丹药拿来装比啊!晏游在心里狂吐槽。 澜宁儿晕倒在地没有反应。 晏游轻叹一口气,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了。 “倒是先说药放哪再晕过去哇。” 晏游有些害羞,他的手哆嗦地移动着澜宁儿的衣裙。 澜宁儿裸露着的肩膀冻伤严重,羊脂玉一般的肌肤上还有许多磕碰跌打的淤青。 一个迷你储物袋从她的袖口掉出来。 晏游捡起储物袋,用指头往里掏掏,欣喜地找到一粒解毒丹。 他一手揽住澜宁儿的后脖,把她扶起靠在木板上,紧接着把丹药喂下去。 丹药的等级从低到高分为一阶到九阶,每一个等级都有四个品相—— 残次、普通、入品和极品。 品相越低的丹药保质期越短。 和地球上的许多“科技狠活”一样,丹药的效用并不会因为过期而立刻消失,但药气会随着时间推移加速殆尽。 这粒二阶普通品相的解毒丹过期没多久,效果还是不错的。 晏游把他唯一件大氅盖在澜宁儿身上。 宁儿面色逐渐红润,只是毒气未散尽,身子依旧有些麻木。 “澜宁儿你感觉好点了不?” “公子……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宁儿艰难地睁开眼睛,打量着身前衣衫褴褛的少年。 “呃这个……”晏游尴尬地挠挠自己的脑袋。 “澜晶城主的大小姐嘛,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出水芙蓉,娇艳欲滴,我见犹怜,秀色可餐,玉盘珍馐,回味无穷……” 晏游说着说着,发觉好像哪里不对劲。 “求恩人再帮帮我,请救救我的护卫,宁儿事后必定重谢!” “姑娘诶,您看我像修为高深的大能吗?可别为难我了。” 晏游蹲坐到火堆旁,翻滚几下木棍,零星点点的火花跳跃而出,即刻被周遭寒冷的空气消灭殆尽。 澜宁儿继续央求,“求求你!这是我护卫江韧雪的通讯牌,拿着它很快就能找到小雪的位置……” 晏游自从冒充仙人以来,看过太多名门世家为达目的,牺牲手下人性命。 而眼前这位身份高贵的大小姐自己处境不佳,却还心心念念着护卫的安危,着实让晏游有些感动。 但感动归感动,跑去当炮灰的行为,晏游才不会干呢。 “您可是城主的大女儿,直接通讯令摇人不就解决了?” “恩人有所不知,此处的结界符阵被山贼破坏,通讯令传递的信息无法离开灵鸣山。” 通讯令牌分为子牌和母牌,母牌为持有者自己保留,子牌则交给需要联通的人。 通讯令牌依靠其上刻画的符阵留言和定位,但需要在特定的结界覆盖范围内,才能发挥相应的作用。 澜宁儿到灵鸣山查看结界情况,原本以为是暴雪覆盖了符阵,只需要清扫积雪即可,便只带着一名护卫前来,却没想到是山匪的圈套。 护卫为保护澜宁儿被山贼生擒。 再过一晚,山贼就要把无人来交赎金的人质杀掉。 “贼寇抓了很多行客,他们交不起高昂的赎金……” 宁儿眼里闪着泪花,清澈的紫眸像一颗泡在泉水里的琉璃。 “明晚是最后的期限了,恩人!” 第11章 瞎编姓名:刘小六闪亮登场 “这是要撕票啊……”晏游在小庙中来回踱步。 澜宁儿身受重伤,别说御空,走路怕都不稳当。 系统的瞬移功能只能给晏游自己使用,没法带人。 距离此处最近的市镇,便是澜晶城,纵使脚程再快,时间也根本来不及。 “他们的大当家是筑基初期,二当家是炼气八阶,其余大概三十人,都是低阶炼气期,不足对我们构成威胁。” 澜宁儿一脸认真地向晏游解说情况。 “大小姐您可真是呃……天真烂漫。” 晏游没忍心对着身前的美人爆粗口,只是温柔地说了一句。 系统面板上出现一个骷髅头表情,“宿主又想多管闲事,别提三十个虾兵蟹将,就是那半个炼气八阶打你都够够的了。” 晏游没理会系统,而是蹦跳一步蹲到宁儿身边,道:“澜宁儿,给我几个元宝呗。” “恩人,我现在只有六枚,您要是缺元宝,事后宁儿……” 澜宁儿取出六颗金灿灿的完整元宝。 晏游双手接过尚有美人余温的元宝,笑嘻嘻地说道:“这元宝可不是给我的。” 澜宁儿困惑地看向晏游。 只见他把元宝塞进破破烂烂的裤兜,完全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我现在去掏了那土匪窝。”晏游拿了宁儿护卫的通讯牌,又把火堆往澜宁儿身前挪了挪,好让她暖和些。 “你留在庙里养伤,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就朝着雕像大喊——仙人救我!” 晏游跪到庙中的仙人雕像前,双手高举过头顶,脸贴着地朝雕像一拜,动作颇有些许浮夸。 澜宁儿噗嗤一声,忍不住笑出来。 晏游起身打开庙门,风雪呼呼刮进庙里。 “恩人此去小心,必平安回来。” 晏游快速想了一会,既然是第六套皮肤,就随便取个名字好了。 “一口一个恩人,怪不好意思的,叫我刘小六吧。” …… “报—— 大当家、二当家的,有个自称刘小六的毛孩儿前来投靠咱们。” 一伙山贼正围着几个大圆桌喝酒耍骰子。 圆桌上是各种妖兽肉和花生碎果,几百坛酒乱糟糟地摆着,碎骨头吐得满地都是。 “大当家的,这人来路不明,还是不要收下的好。” 二当家坐在帐篷尽头的小方桌旁,把手中酒杯转了一圈,他细长的眼尾挑起,眸光里透出几分邪气。 “老二你太胆小咯,那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嫩娃娃!”大当家把一碗酒一饮而尽。 “咱们正好缺些干杂活的,有大当家在,怕甚么!”山贼喽啰跟着起哄。 十多个山贼在各个帐篷间巡逻,只有一个大帐篷内外掌着火。 晏游被放哨的山贼带入大帐篷。 他仔细看着系统地图,发现小庙的密道正是通往这附近。 帐篷的尽头是个台阶,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男子在台阶右边,而坐在正中间那膘肥体壮的家伙,想必就是他们的老大。 若晏游觉得与对方只是匆匆过客,日后很难再会有交集之时,便不会主动去查看他们的信息面板。 “求大当家收留小的!”晏游朝大块头拱手,长揖到地。 “小人本是澜晶城城主府里一个看马棚的,奈何城主他……” 晏游装出一脸无辜可怜模样,和他那一身寒酸行头很是搭配。 “澜成就是那个德行,你继续说。”大当家隐有愤慨,用力拍了小桌,上面摆放的碎果花生震动一下,碗碟发出清脆的响声。 晏游用手遮挡着口鼻,往手上吐了点口水,然后乱糊到脸上假装流泪。 “小的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城主却要任人唯亲……呜呜小人因此丢了饭碗……” 大当家把酒碗重重磕在桌上,“你以后就留在我们这养马!咱饱腹帮,钱财没有,饭管饱!” 二当家半信半疑地盯着晏游。 晏游轻手轻脚地跑到台阶上去,挨着大当家蹲下,随即掏出从澜宁儿给的两颗元宝。 “小人在城主府当差时省吃俭用存下的,您大人大量收留小的,一点点诚意。” 晏游做出偷偷摸摸的样子,把元宝塞到大当家的口袋中。 大当家轻声哼唧一声,没说什么,继续喝酒。 晏游又把身子往另一边倾,嬉皮笑脸地给二当家也塞了两颗。 二当家瞧见元宝上刻着城主府的徽章,方才信了晏游的话。 实力强横的世家大族会将他们收纳的完整元宝,刻印上独特的徽章。 大世族若对外使用刻有族内徽章的元宝,都需要将完整元宝碾成碎元宝。 而碎元宝再次融合成完整元宝之时,原先刻印的徽章都会消失。 这是各个势力中不成文的规矩,目的是以刻有徽章的完整元宝数量,来比对彼此的财力。 晏游起身,朝着帐篷内的山贼喽啰们喊话,“日后兄弟们多多关照!今晚的酒肉钱——小弟我请了!” 说着,晏游把剩下的两颗元宝握在手里,高高举起。 元宝在帐篷中的火烛中闪着金灿灿的光。 这可把小喽啰们乐坏了,纷纷把晏游拥下桌来吃酒。 晏游举杯一干而尽,不料面颊瞬间涨红,直红到耳根,“咱有乐同喜,我去请其他兄弟们也进来喝酒吃肉。” 晏游捂着滚烫烫的肚子,从大帐篷里脱身,立马从系统空间取了几串葡萄,连皮带核吃下去,好一会儿才缓解酒劲。 “系统你这套皮肤怎么回事,酒量这么差!” 晏游自己的酒量可谓是千杯不倒,但第六套皮肤,才一杯酒下肚,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了。 皮肤的一些特别设定会影响到晏游的感知,而这些设定只有在使用过程中才能被发觉。 系统没作回应,晏游也懒得再骂。 他拿出澜宁儿护卫的通讯令子牌,查看指示的方位。 令牌上的追踪符阵因源石能量不足,月白色的光晕频繁闪烁着,随时都会消散。 黑漆漆的山里,伸手不见五指。 晏游借着通讯令牌散发出来的光,穿过山贼营地。 路过马棚,晏游忍不住吐槽,“三十多个人二十匹马,这帮家伙怎么分……” 第12章 空耳:螺旋移! 晏游把其中两匹马迁出马棚,系在一旁。 随后,他掏出【拉布斯尼版】泻药,倒了些在马棚的水槽里。 “马儿马儿对不住了……”晏游轻抚着一匹马,低声嘟囔着。 【拉布斯尼版】泻药,是晏游曾经完成某个系统任务的奖励。 它对任何生命体都有效,且无需对方误食,只要晏游洒出一定的量,同时心中锁定下药对象即可。 关押之处有一个放置在外的大笼子和两个看守。 笼子里估摸关着十多人,都是衣着朴素的凡人。 晏游摇头晃脑地走过去,热情地邀请两位看守到大帐篷吃酒。 支开看守的山贼后,晏游看到了澜宁儿护卫的面板: 姓名:江韧雪 性别:女 年龄:31 身份:澜晶城城主大小姐的贴身护卫 资质:下等 境界:筑基初期 归类:刀修 主修功法:《溏横刀谱》-玄阶下等 状态:受伤 人物关系:暂无 …… “江韧雪!”晏游跑过去,压低声音喊她。 “你是小姐搬来的救兵?”江韧雪看见晏游拿着自己的通讯牌。 晏游感觉这话听起来有点怪,“没错,你现在伤怎么样,还能走路不?” “我可以,我没事。”江韧雪受伤不轻,却很干脆利落地回答他。 晏游随地捡了根小树枝,轻轻松松就把锁撬开了。 被绑架的人很配合地不出声,只双手合十向他表示感谢。 晏游用树枝在雪地上画了幅简单的地图,标出密道入口的位置。 密道入口距离大帐篷不远,若现在动身,必定会被山贼发觉。 “等会儿山里有大动静了,大家再往这个地方去,明白了不?” 得知晏游是来救他们的,绑来的人质都乖乖点头听从指挥。 “江韧雪,你帮我个忙呗。”晏游从系统空间取出一大捆绳索。 “用绳子把这里的帐篷全都连起来,之后到马棚与我会合。” 晏游看其他都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如果让他们帮忙,要是被逮个正着,事情反倒更加麻烦,只能勉强江韧雪带伤帮自己。 江韧雪不知道晏游想做什么,但也不问,果断接过绳子埋头开干。 回大帐篷的路上,晏游遇到巡逻的喽啰,就热情地邀请他们来吃酒。 晏游凑到帐篷里的台阶上去。 “当家的,咱这儿距离澜晶城近的勒,理应能绑到很多路人,捞笔大钱,可小的我一路走来,没见着半个人影,心慌得很……” “要真只见了半个人影,那才发慌吧,哈哈哈!”大当家已经喝得微醺。 晏游在心里吐槽大当家的冷笑话,接着说道:“我这不是想替您分忧嘛。” 没人在意晏游的话,大伙继续喝酒玩乐。 晏游见状,一个箭步跳到帐篷正中央的大圆桌,把酒菜通通踹下去。 碗碟碎裂,酒水四溅泼洒,花生仁弹跳着滚落满地。 晏游的举动把山贼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晏游趁机喊话:“大伙想不想坐拥满山的元宝!” 山贼们面面相觑,大帐篷里瞬间安静无声。 晏游厚着脸皮继续说:“想不想每天早上从几百米的元宝大床上醒来,喝着琼浆,品着珍馐,挽着美人……” 大当家把刚端到嘴边的酒碗猛摔在地,“想!怎么不想?做梦都想!” “想!想!想!”喽啰们跟着大当家的节奏喊起来。 二当家则显得冷静得多,“这么说,你有什么好法子?” “当然——” 晏游嘴角上扬,故意把话音拖长。 “叮!检测到不合理愿望,宿主有以下四种选择: 一,降下天雷以示警……” 晏游挺直身板,左手叉腰,右手高举,大喊一声: “我,选,一!!!” 刹那间,整座灵鸣山笼罩在雷云之下。 一道强光照亮山头,撕碎山间的黑暗。 天雷宛如银蛇劈下,雷声紧随其后,震耳欲聋。 大帐篷被击穿,支撑的柱子顷刻坍塌,桌凳劈得碎块乱飞。 山贼们皆口吐白沫,电晕过去。 未吃完的妖兽肉被雷电烤出异常的香气。 空中遗留着丝丝电流,蓝白色的闪光缠绕在山贼身上。 这相当于筑基后期的全力一击,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天雷击碎了火盆,飞溅的酒水沾上火烛,变成跳跃的星火,落向四面八方。 一个帐篷起火,连着江韧雪系好的麻绳点燃了毗邻的帐篷。 晏游顾不得去回收元宝,紧急跑离大帐篷,和江韧雪各骑上一匹未下药的马。 两人都取了一把火,一边骑着马跑离山贼营地,一边给未燃的帐篷添把火。 灵鸣山间的大风把晏游的短发吹得乱糟糟,寒冷刺骨的风灌入肺腑,冻得他鼻梁通红。 风助火势,整个山贼窝被烧得越发厉害。 “走水啦!走水啦!” 未加入酒席的几个巡逻喽啰奔走相告,寻找水源灭火,根本顾不上逃跑的人质。 大当家很快便从雷击中苏醒,“他娘滴!被摆了一道!” 他朝地面狠狠锤了一拳,被雷劈碎的地面又裂开一片蛛网状的裂缝。 大当家拖着伤,晕乎乎地没法御空,欲牵马去追,只见马匹全都疲软地摊倒在地。 “螺旋移?!真是好生厉害的招式!”二当家的语气中居然透着兴奋,他激动地瞪大双眼,皮笑肉不笑地跪在地上。 二当家全身被雷劈得焦黑,使得他的眼白在炸糊的脸上更加显色。 而此时,晏游和被绑架的人们已经逃离山贼的老巢。 须野树的啼哭声响彻山林。 在半山腰处,晏游停马仰头望去。 山顶两崖间火光冲天,燃烧着天际露出的鱼肚白。 晨曦微亮,霞光被雪地折射,如同有千万条丝线牵在灵鸣山之间。 …… 赶了两日路,晏游一行人即将抵达澜晶城的南大门。 路上汇聚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商人,越临近澜晶城,往来行客便愈发多了起来。 被山贼绑来的人大多也都是要到澜晶城去,即将到城门口时,与晏游一一作别。 不知刘小六嚼着什么东西,嘴里吧唧了一路。 他双手十指相扣放在脑后,悠哉地走在队伍前头,轻声哼唧着奇怪调子的歌。 “刘公子,您为什么需要这么多棵佟霖树呢?”澜宁儿终于忍不住发问道。 “要就是要,哪来这么多为什么。” 晏游向澜宁儿讨要救人的谢礼,正是系统让他种的那一千八百棵佟霖树树苗。 佟霖树是再常见不过的凡树,一千多棵也不值半个元宝。 “您救了我们,还亲自送我们回城,多少宝物都报答不了,若有其他想要的,您尽管说,宁儿必定厚谢您!” 晏游蹦跳着转过身,倒退着走路,嬉皮笑脸地对宁儿说道:“那就再给点住宿费呗~” “您不跟我们去城主府歇歇吗?”澜宁儿从马上下来,与晏游并肩同行。 澜宁儿的个子比晏游这套皮肤高一些,晏游的那件大氅披在她身上,大小长度都刚刚好。 “大可不必。喏——这是我的通讯令牌。” 晏游把子牌丢给澜宁儿,又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母牌,“准备好树苗后通知我就行。” 第13章 哦!我亲爱的朋友 澜晶城中禁空,御器的、御兽的都老老实实下地走路。 守城将领上前迎接澜大小姐。 澜宁儿让守城人给了晏游一串铜币。 “谢啦,再会。”晏游爽快地接下铜币,随即转身进城去。 澜宁儿望着晏游离去的背影发呆。 不一会,晏游的身影就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 …… 人头攒动的东市场上,晏游像个顽童似的,各个铺子逛一逛,各种小玩意瞧一瞧。 晏游买了几个热乎乎的包子,自言自语地说着:“才几个月没来澜晶城,物价怎么都已经涨得辣么离谱了……” 市场上随处可见说书的小台。 说书先生们都养着一只小猴子,每当一个故事讲完,小猴儿就会端着盘子向听众们讨要赏钱。 “只见红发少年一招‘螺旋移’! ——轰隆隆! 天空降下十道天雷,把那乌烟瘴气的山贼劈得是屁滚尿流……” 台下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 “灵鸣山那帮家伙可算有人去收拾了!”听客们扬眉吐气。 “螺旋移,我选一,哈哈哈!”晏游笑得差点把嘴里的包子喷出去。 晏游寻思,澜晶城消息传得这么快,就算澜宁儿再怎么傻乎乎,也不可能不知道山匪的事情…… 此事件肯定有猫腻。 但晏游不想多管他人闲事,懒得继续深思。 “叮!宿主触发随机任务,请宿主在一年内抚摸三千枚——不同的、且不带有徽章的完整元宝。” 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浮现在晏游面前。 “任务失败将抹杀宿主。 每成功抚摸一枚,系统将奖励三枚完整元宝。宿主圆满完成任务之时,可格外获得臭墨两桶。” “系统你丧心病狂!” “种树的事八字还没一撇,现在又发新任务!” 晏游忍不住骂出声来,“我上哪去赚这么多钱!臭墨又是个什么玩意……” “是抚摸,不是拥有所有权,请宿主认真读题。” 这片大陆的资源分配非常不均衡,大世族把控了绝大部分财富。 一年左右的时间,能赚够一枚完整元宝都算比较宽裕的家庭。 而神仙洞内从不同渠道收来的完整元宝都刻有各式各样的徽章。 普通人家又能存有多少元宝呢。 晏游正懊恼着,瞧见远处一个卖古玩的铺子,有位富商正准备买下一个陶瓷。 富商掏出一大袋完整元宝,与小老头老板激烈地讨价还价,迟迟不肯付钱。 晏游看了看系统面板信息——那位富商并不是大势力家族的人。 环顾四周的铺子:早点、水产、鲜花…… 当机立断,晏游买下一只蟹和一朵瑶台玉凤,随即跑进附近的小巷子,从系统空间取来一床薄被单。 他把被单折叠后裹住自己大半身体,并将菊花佩戴在胸前。 晏游稍微松了松捆绑蟹钳的绳子,巧妙地将这只螃蟹藏进袖管里。 一切收拾妥当,晏游大摇大摆地朝富商走去。 “哦!我亲爱的钟秀洲的朋友!侬好侬好!” 晏游笑容满面,握住富商的手。 富商警惕地把手从晏游怀里抽回来,“您是?” “哦,我从遥远的大洲来,带着仰慕之心,抵达这座传说中的圣城,我亲爱的朋友!” 晏游将胸前的花摘下,别在富商的衣襟上,“愿福运之光,永远照耀着您!” 花瓣好似一把把小小的钥匙,向内含住淡黄色的花蕊。 花姿整齐,圣洁典雅。 “哦!您的袋子里装着的,是钟秀洲的秘宝?” “额……是元宝,做买卖用的。” “我从未见过你们这样的货币,能让我一饱眼福吗,我亲爱的朋友。” 晏游朝富商可劲儿眨巴自己的眼睛,仿佛在对他说“看我真诚的小眼神”。 晏游浑身洋溢着令人难以抗拒的热情,那灿烂的笑容简直让富商不忍拒绝,他只好把钱袋递了过去。 晏游托住袋子底部,悄悄将袖里的螃蟹绳完全解开。 蟹钳一得到解放,就开始胡乱夹东西。 第一夹:晏游的手腕! “嗷呜!”晏游疼得大叫一声。 富商吓了一跳,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瞅着晏游那张表情扭曲的脸。 晏游立马装出惊喜的样子,“哦!传说中的神秘元宝!” 第二夹:钱袋底。 钱袋被夹出一个大缝,元宝咕噜噜地落到地上。 富商大惊失色,晏游喜笑颜开。 两人赶紧趴在地上捡元宝。 “叮!恭喜宿主抚摸第一枚元宝。” “叮!恭喜宿主抚摸第二枚元宝。” “叮!恭喜……” 系统提示声回荡在晏游脑海。 不知哪位说书先生养的小猴子偷跑过来,捡走滚落在地的两颗元宝。 它带着元宝,蹦蹦跳跳地攀到早点铺的蒸笼上。 早点铺的老板拿起锅勺驱赶小猴。 小猴子受惊,将几个蒸笼掀翻。 馒头包子掉在地上,白花花的面皮沾满了路面的脏雪。 一颗元宝从小猴手中滑落,跌进滚烫烫的大锅里。 锅中正煮着馄饨,元宝混入其中,热腾腾的汽水完全遮盖了视线。 晏游操起漏勺去锅里捞元宝,早点铺老板在一旁大声斥责他。 藏着的螃蟹夹断了所有绳子,刚从晏游袖子里逃出来,就扑通一声进了热锅。 可怜的螃蟹在煮沸的水中拼命挣扎,溅起不少水花,烫得晏游和店铺老板嗷嗷大叫。 正在吃早餐的顾客们饶有兴趣地观看这出闹剧。 街上的人们也纷纷过去凑热闹,没有人哄抢,也没有人上前帮忙。 行客们只是看着、叫嚷着,拍手吹口哨。 小猴纵身一跃,落在早点铺对面的招牌杆上,一溜烟上了顶。 富商笨手笨脚地爬上四米高的招牌杆,去跟小猴子抢元宝。 在他快爬到顶时,细杆承受不住富商的体重,咔吧一下,断成了两截。 富商倒头摔进水产铺的大水缸。 水缸中的一条大鱼以为富商是食物,便“试咬”了一口富商的小腿。 幸亏富商穿得厚实,大鱼发现咬不动后,无趣地游开。 小猴子欢快地跳到大水缸边,把另一颗元宝丢了进去。 富商惊恐万分,差点溺水,他抓住沉底的元宝后,急速往上游。 晏游把捞出来的元宝,和煮得半生不熟的螃蟹递给富商,“非常抱歉,我亲爱的朋友……” “滚!谁是你亲爱的朋友!”富商接过烫手的元宝,没理会螃蟹。 晏游便将螃蟹塞进自己的裤兜。 富商恶狠狠地把菊花从胸前扯下扔到地上,清点元宝确认无遗漏后,快速离开现场。 早点铺和水产铺老板正想找两人算账,富商已经跑得没影了,他们只好冲着晏游怒吼: “赔我馄饨馒头包子(杆子)钱!” 晏游把全身上下的口袋摸了个遍,只找到三个铜币。 晏游深吸一口气,指着天上大喊:“看!有飞机!” “管你什么飞鸡,要是不赔钱,你今天就休想走!”两位老板丝毫不上当。 晏游往馄饨锅里投两个铜币,同时往大水缸里丢一个,扔完后拔腿开跑。 第14章 元宝难摸【有亿点点绕】 早点铺老板拎起漏勺。 水产铺老板甩出鱼杆。 两人带着“武器”,气势汹汹地去追晏游。 眼看就要追上,水产铺老板抬竿抛出鱼钩。 可万万没想到,晏游居然折回去,蹲下捡那朵菊花。 蓬松的花朵被行人踏扁,雪白的重瓣浸染污渍。 鱼钩从晏游头上嗖嗖而过。 若是他没蹲下,就刚好能钓住他的上衣。 但现在,却钩在了晏游身后的古玩铺子上——一个古老的陶器碎成土渣。 晏游迅速起身逃跑。 水产铺老板顾不上“壮烈牺牲”的老古董,加紧去追晏游。 古玩铺的老板瞬间急眼,提了扫把去追水产铺老板。 跑过鲜花铺,古玩铺老板被舒展到地面的枝叶绊了一跤。 他的扫把打中一个花瓶,脆弱的瓶身应声迸裂,瓶中的水顿时哗啦啦流了一地。 鲜花铺老板揪住古玩铺老板的头发,不让他走。 古玩铺老板不认账,把起因归咎在水产铺老板身上。 怎知,古玩铺老板天灵盖上的那一撮头发,居然是假发。 他撇下假发,变回“地中海式小老头”,脱身去追水产铺老板。 鲜花铺老板气急败坏,扛起锄头去追古玩铺老板。 …… 逃跑是晏游最拿手的活,他不带喘气地跑了十几条街。 晏游跑到一个路口,想着应该甩掉两位老板了,可停下回身一看—— 好家伙! 自己身后,莫名其妙地,追着上百号人! 他们拿着各种“武器”,怒气冲冲地唾骂着。 街上的人们都凑过来看这场好戏。 晏游感觉事情不妙,再跑下去必定会惊动城中的守卫。 仓促间,晏游拐进了一个幽深的小巷子。 巷子里像个大迷宫,追赶的人被分散到各个岔路。 狭小的空间里住着许多户人家,他们违规自建的房子又高又挤,阳光拒绝问候这里。 通道狭窄潮湿,并排行两人都有些困难。 不少地方还堆满了大木桶。 晏游想躲进木桶里,可打开盖子后,差点把自己送走。 木桶装满了泔水,即使天气寒冷,也因为放置时间太久,已酿出一股不可名状的气味。 晏游把被单脱掉,收入系统空间。 他一边跑,一边把木桶统统扳倒,给后面追赶的人制造路障。 翻下的木桶和泔水也加入了追逐的队伍,给别人制造的路障,这时成了晏游自己的麻烦。 结冰的路面使得木桶滚动速度相当快。 在狭窄的巷子中,晏游只能跳起来躲避。 更糟心的是,渗漏的泔水让地面更加湿滑,晏游落地不稳,劈了好几个叉。 晏游是个妥妥的大路痴,在不看地图的情况下,就如同没了嗅觉的狗。 着急地一通乱跑,晏游反而回到了原地。 “系统!地图!” 看着地图,晏游才有了方向感。 他即将到达巷子的另一个出口。 如重获自由般,晏游兴奋地朝出口的那片光芒飞奔。 怎料他左脚绊右脚,一头栽倒,蜷缩成团,翻滚着向前冲。 路面和墙面全是滑溜溜的冰,摩檫力不够,完全刹不住。 “啊啊啊!救命救大命!!” 晏游的喊叫声,让正巧路过巷口的人停下脚步,好奇地朝巷子里观望。 嘭的一声,晏游像旋转着的铅球一样,砸在那人身上。 两人双双从巷口向外翻了十几米远。 天旋地转间,晏游瞧见自己撞到的人——正是那日祈愿大会上更改愿望的少年。 顾宇带着一沓纸,被晏游撞上后,纸张脱手,飞散得到处都是。 晏游身上沾到的泔水,“分享”给了顾宇。 臭烘烘的两人,跌在街道的角落里。 顾宇摔得不轻,他叉着腰艰难地爬起来。 而晏游早已习惯跌跌撞撞,浑身的肌肉骨骼都结实得很,一点伤都没有。 晏游麻利地起身,去拾散落的纸张。 纸上描述的物件皆是生活日用品,且价格极低。 “薄利多销,思路不错,但还差点意思。”晏游自言自语地说着。 顾宇听见晏游低语,主动询问道:“道友觉得还差点什么呢?” “位置啊仓储啊产品定位……”晏游将收好的纸交还给顾宇。 “道友一眼就看出疏漏,想来是个奇人,不知是否有良策?”顾宇向晏游拱手,态度严肃真诚。 晏游反倒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这位小少爷啊,小的我呢,主意是有,不过嘛……” 晏游用手比画比画,表示出想要回报的意思。 顾宇早就注意到,一路走来,自己身后一直都尾随着不少探子。 此时此刻,也有人在暗中盯梢。 他们势力不明,动机不定,这让顾宇非常警惕。 “道友,我们借一步说话。” 顾宇带着晏游走到街道入口处停下。 僻静的居民区与热闹的街区形成对比,阳光也正好落于入口处,分割出两个不一样的空间。 晏游靠在太阳照到的街口,顾宇站在阴处。 “在下顾宇,道友如何称呼?” “刘小六。”晏游撒谎从不带脸红。 “若是刘道友能助我一臂之力,收益我们可以五五开。” 顾宇取来一串铜币,递给晏游,道:“此作定金,以表诚意。” 晏游愣了一下,顾宇是第一次见到【刘小六】,此时居然毫无戒备地就来拉拢……他是人傻呢,还是钱有多呢。 虽然这么想着,但系统“摸元宝”的任务必须找别的解决办法,要是再坑蒙拐骗地去摸,指不定没个几天,自己就被全球通缉了。 晏游收了铜币,仿佛是在和处了很多年的老友索要打牌赢下的筹码一样,一点都不带客气的。 “办法有,不过嘛,那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搞定的玩意。” “不知刘道友在何处下榻?” “居无定所。” “若是不嫌弃寒舍……” 顾宇话未说完,晏游一脸欣喜打断了他。 “不嫌弃不嫌弃……呃,你继续说,嘿嘿嘿~”晏游感觉打断别人不礼貌,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顾宇莞尔一笑,“刘道友请随我来。” 晏游跟在顾宇身后,两人一同朝居民区深处走去。 智慧系统化身的小女娃出现在顾宇肩膀上。 “小慧,我可以看看这个人的信息面板吗?” “叮咚!智慧系统竭诚为小主服务。” 第15章 他他他为啥……也有一个系统?! 姓名:刘小六 年龄:19 性别:男 身份:乞丐 资质:中下 境界:炼气三阶 …… “叮咚!小主触发了隐藏任务捏~拉拢刘小六,让他成为小主的助力!无限时,失败惩罚无。” 深紫色的系统屏幕在顾宇面前展现出字幕: “成功奖励:两百牌琹摇木、五阶极品化尸水三滴。” 晏游瞪着智慧系统的面板,此刻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死机。 他他他为啥……也有一个系统?! 毕竟,晏游在这片大陆混的时间也不短了,可先前从未见过别的系统。 晏游吓得连蹦带跳退后数十米,脚底抹油似的出了居民区,躲到一个粮米小摊后面。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诸天宇宙又不止我一个系统。”淡蓝色的系统面板上出现一个打哈欠的表情。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晏游狠狠地捶打小摊旁堆放的米。 摊位的老板好奇地俯身盯视他。 “你也没问过本系统啊。”系统机械冰冷的声音环绕在晏游脑子里。 “以后顾宇离我还有五百米的时候,提醒一下,我得绕道走……” 晏游将顾宇给的那串铜币塞给粮米小摊的老板,扛起自己捶过的那袋米,准备跑路。 “宿主不要怂,我可是壹号系统,那种野生系统怎么能跟我比?” “谁特么要管你的排位啊!仙人身份要穿帮的是我!”晏游朝着系统翻白眼。 “这孩子还曾来庙里祈过愿,要是他知道自己爱戴的神仙是个冒牌货……” 晏游越想越激动,急促的心跳仿佛已经卡到嗓子眼。 “宿主你冷静点,野生系统傍身者,是看不见序号系统的。而且,它的信息面板你不也看到了嘛,是【刘小六】,不是【晏游】。” 听着系统的回应,晏游的情绪缓和许多,“啥意思……我能看见他的系统,但他看不见我的?” “没错,准确来说,我们系统彼此可以相互沟通,但是系统拥有者,是根据其绑定的系统地位决定。” 壹号系统的声音中透出一种机械般的呆板,同时又夹杂着些许稚嫩,诡异的是,在这样独特的音色里,满满地充斥着傲娇。 晏游长松一口气,仔细斟酌一番:这破系统没少坑我,得亲自去验证一下才行。 晏游扛起米,跑回居民区。 顾宇正倚靠着墙面在等他,瞧见刘小六背着米袋,似乎明白了什么,便没询问。 顾宇漆黑深邃的眸子里,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系统,随便来首有节奏感的音乐。”晏游在心里召唤系统。 “正在为宿主播放《小苹果》。” 晏游凑近到顾宇身边,跟着歌曲节奏,左右摇摆身体,米袋也随他的动作一甩一甩的。 晏游时不时眯着眼睛,偷瞟一下顾宇。 顾宇步子稳健,继续向前走着,平淡的表情不见丝毫波澜。 “他果然听不见,系统大大你太牛逼了!”晏游在心里呐喊,高兴得一蹬腿,蹦得老高。 顾宇微微侧首,向晏游投去关怀傻子的悲悯神情。 “你们两太吵了啦!”小慧出现飞到晏游身前,朝晏游和壹号系统吼道。 晏游脸兴奋的表情瞬间凝固,他僵在原地,大张着嘴,目不转睛地盯着小慧,惊愕得说不出一句话。 壹号系统淡蓝色的屏幕出现,“不要慌宿主,智慧系统和我们连接的时候,会自动屏蔽他的宿主,顾宇感知不到我们系统的存在。” 晏游立刻用手托住自己的下巴,让刚刚张大的嘴合上,收敛好表情,佯装无事发生,随即继续跟上顾宇的脚步。 在顾宇眼里,刘小六这一系列夸张的举动,仿佛是一出看不懂内容的哑剧。 晏游往右边瞄一眼小慧和她身侧悬浮着的深紫色面板,而后又往左边瞥一眼自己的淡蓝色系统面板。 “一个叫智慧,一个是序号,你们系统界还搞分裂?” “他们是抄袭,我们序号才是正统!”壹号系统语气竟格外激动,不再机械冰冷。 “我们这叫创新,你们守着一堆老东西,死板得很捏~”小慧挺直胸脯,仰着头,傲慢地说着。 “系统,你咋只有颜文字和小表情,你看人家智慧,多可爱的女孩子。”晏游在心里嘀咕。 小慧听了晏游这番话,张开双臂旋转了几圈,那身衫裙也仿佛含苞的石榴花,在刹那间随她的动作盛放。 “本系统才不屑这种花里胡哨、又没用的东西。” “你说谁没用!别以为你是壹号就了不起!” “至少比你牛瘪犇!” 壹号系统和智慧系统大吵起来,晏游无奈地捂住耳朵。 但他们的声音直传入晏游的脑海,躲无可躲。 晏游有一种自己又多了一个傍身系统的错觉。 …… 顾宇和晏游穿过平民居住区,来到城东的传送阵。 澜晶城中,东西南北各有两个传送阵,一进一出,可以在四个位置,相互传送一定量的货物。 传送阵由源石维持能量。 车来人往的市场上,符阵基本没有空闲,每日源石的消耗量都极大。 每人乘坐一次,只需要两枚铜币,带大件货物或乘马车者,则为十枚铜币。 源石的消耗与收取的铜币完全不对等,基本算是城主府倒贴运作。 城西的出口符阵,距离沁雅苑还有几里距离。 从符阵中出来后,晏游和顾宇二人徒步回到沁雅苑。 听雨和苦解忧正在清扫院子里的雪,货物七颠八倒地堆在一边。 顾宇向姥姥问好,晏游跟着进门。 听雨瞧见晏游背着一大袋米,赶忙上前帮扶。 “我身上臭,怕污了姑娘你的手。”晏游嬉皮笑脸地把米丢给顾宇。 听雨虽然听不见,但读懂了晏游的动作,便朝他微微一笑,躬身退后半步。 “小宇你这孩子,有客人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都还没收拾好勒。”姥姥形似责备,却满是慈爱地拍拍顾宇的肩膀。 “姥姥午好呀,我是顾老板的合伙人刘小六,来谈生意的,要在您这儿暂住几日,吃几口您家里的饭菜,多多麻烦您啦!” 那袋逃跑中慌乱买下的米,成了晏游暂住小苑的绝佳借口。 “谈生意好啊,好……”苦解忧语重心长地说着,眼神迷离,不知望向何处。 晏游一看姥姥的信息面板,身体即刻后仰,大吸一口气,惊讶得几乎要叫出声—— 苦解忧一介毫无修为的凡人,居然一百八十六岁! 姓名:苦解忧 性别:女 年龄:186 身份:钟秀洲-洛村-原住民 资质:无 境界:凡人 归类:无 主修功法:无 状态:健康 人物关系:顾宇的姥姥 …… 事出反常必有妖,晏游迅猛地回过头去看听雨的面板,之后长呼一口气,放松下来—— 至少听雨的面板,是正常的。 姓名:听雨 性别:女 年龄:25 身份:澜晶城-顾家主家-下仆 资质:无 境界:凡人 归类:无 主修功法:无 状态:健康 人物关系:顾宇和苦解忧的侍女 …… 晏游的肢体动作幅度太大,着实把姥姥和听雨吓了一跳。 “哎呦,这孩子,活泼得很,哈哈哈。”苦解忧回神,轻拍晏游的手背。 “姥姥没事,我平时习惯这般咋呼。”晏游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对头,立马笑嘻嘻地解释道。 苦解忧翻出一套顾宇的旧衣裳,暂时给晏游换上。 晏游这套皮肤和顾宇一样清瘦,却比顾宇矮大半个头。 晏游乐呵呵地穿好,毫不介意顾宇这套不合身的衣服。 第16章 白头如新,倾盖如故 顾家主家。 咣当! 空茶杯重重地摔在地板上,瞬间变成碎片。 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怒目圆睁,把空茶杯摔了又想继续摔桌上的另一个杯子,三位侍女匆匆将她拦下。 “凭什么顾宇打坏的大门,要我出钱来修!”少女稚嫩的脸被气得一半青一半白。 她正是顾家主家的乐字辈大小姐:顾金金。 前些日子,都是直接从主家的财钦库拨款,而今早财钦主管却突然差人通知,由顾金金来出这份钱。 相比火冒三丈的顾金金,大侍女甄金显得非常冷静,她用眼神示意另外两位侍女把卧室的门窗关好,随即小声说道: “我们怕不是被人给盯上了。” “八成是永景那笑里藏刀的家伙!”顾金金鼓起腮帮,愤愤地拍了一下桌子。 杯身震动,茶水溅在桌面的织金垫子上。 “我上无父母撑腰,下无兄弟扶持,好事轮不到我,坏事统统往我头上栽!真是太过分了!” 从商世家大多重利淡情,顾金金的直系亲人更是极端。 在顾金金出生后不久,她的父母就把她丢给侍女和护卫照看,几乎对她不闻不问,既无精神上的关怀,也未曾提供物质与金钱上的支持。 这使得顾金金被仆从骄纵惯了,极其挑食,在本该快速发育长个的年纪,还保持着矮小的身材。 好在顾金金经商有着相当高的天赋。 虽然她年纪不大,但已经能在一定的辅佐下运营商铺,赚取的利润足够养活手底下一帮小斯和丫鬟。 “不过,这肯定不是永景的最终目的……”顾金金冷静下来,“你们说,他到底想干什么?” 从小生养在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大宅环境里,顾金金对很多潜在规则都了如指掌,对商场上尔虞我诈司空见惯。 甄金是四个人当中年纪最大的,也是所有仆从中,陪伴顾金金时间最长的,对于顾金金来说,她不是侍女,而是姐姐,甚至是娘亲一样的存在。 甄金脸上似乎永远都晾着笑容,“我倒是想起,明日学堂里的事情来。” 顾家学堂按照不同年龄段分别授课,课业也不相同,昨日却临时通知,要所有学子一起上课。 “烦心事真多,那些课程我都学过了,现在又要学一遍……” 顾金金讨厌上学,她只想着如何赚更多的钱,真正能赚钱的路子,可不会明晃晃地写在书本里。 “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甄金把玩着手上戴着的玉镯,“永景做事,向来都是浅入深出,让人一开始放下防备,以为他好对付。” 顾金金顿时陷入混乱。 甄金打断了她的思绪,“金妹妹,往后的事可以先缓缓,准备修缮的钱,才是当下最要紧的。” “近来我们的铺子,销量不咋样啊。”三侍女垂头丧气地说道,“同样是卖胭脂,顾江涛这两年倒是格外嚣张。” “顾江涛懂个猫儿,都是掌柜的功劳……要是,能把他铺子的那两位掌柜,挖到我们这儿来就好了。”二侍女若有所思地喃喃说道。 甄金淡淡的笑容里兀地扯出一丝凌厉,“倒也不难,我们只需要,让顾江涛从世上消失。” 甄金经常说一些危险的言辞,但几乎不会付诸实践,至少表面看上去的确如此。 顾金金推搡两下甄金的肩膀,“甄姐~你可消停会儿吧。” 发泄完怒气之后,顾金金的情绪有些低落,“顾江涛那蠢蛋就是个凡人,而我们都有修为,在这时机去捞好处,就差往脸上写——‘我是嫌疑犯’。” 甄金温和地笑着,双眼眯成了一条缝,“既然不能杀掉他这个人,那便杀掉他的铺子叭。” …… 忙活一上午的苦解忧精力不支,回主卧小憩去了。 听雨斟茶后,去厨房烧饭,大厅只剩顾宇和晏游两人。 “不知为何,顾某与刘道友,有一种相见如故的感觉……” 顾宇望着手中的热茶,其中一粒浮起的茶叶梗,正直挺挺地立在茶水水面的中间。 “怎么会呢,我可是第一次使用这套皮……呃,我是说,大概是……” 晏游飞速思考,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大概是,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吧。” 顾宇深深地望了刘小六一眼,那眼神,完全不似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或是刚认识的人,倒像凝视着熟稔多年的旧识。 晏游被看得浑身起了疙瘩,慌忙捡起个话题转移顾宇的注意。 “顾老板,我瞧着您这地儿,四合抱院,是个居住的好地方。 小作坊也集聚在周边,咱拉货相当方便。可作为店铺的话,实属不好。” 晏游拿起桌上的苹果开始啃。 “城中大世族,用不上咱卖的边角料,但平民基本都住在北区。 咱们在西边,即使有传送符阵,打工人朝九晚五的,想要人家常常光顾您的铺子,这不现实。” “低价低值,很多都是冲动消费,人家一看价格:哎呦!好便宜啊,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晏游变换音调,声情并茂地说着。 “可又大老远地奔波在路上,剁手的欲望可消磨得差不多啦。” 晏游三两下就把苹果啃干净了,却没看见垃圾桶,只好把吃剩下的苹果芯捏在手里。 他把苹果籽抠出来,又塞回去。 顾宇注意到晏游的小动作,忍俊不禁地看了一会后,拿来一个渣斗,放在两人中间的小桌下。 晏游往渣斗里丢了苹果核,又从桌上拿了一个苹果。 “顾老板诶,与其费力去寻找位置合适的店铺,不如让大伙——在家里就能买到咱的商品。” “这……要如何实现?”顾宇困惑不解。 晏游耷拉着脑袋,蹲在椅子旁思索起来。 顾宇见他不坐,也站起身。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晏游有椅子不坐,而是要蹲着,但这已不是第一次见他奇怪的行为举止,顾宇很快便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或许……传送阵可以?”晏游吃完第二个苹果,又朝果盘伸出手去。 顾宇轻捉住了晏游的手,示意他往厨房看——马上就要吃午饭了。 晏游像个没长大的小毛孩一样,由于没吃到想吃的零食而撅着嘴巴。 “顾某不是符阵师,只大概知晓一些:传送阵的运转方向都是单向的,且进出位置固定,恐怕和刘道友的想法不相符。” 第17章 动了谁的“蛋糕” 晏游用系统查找有关符阵的信息。 符阵一共分为七个大类: 基础符、攻击符、辅助符、创意符、通路符、结界、祝咒。 每个大类又有不同数量的小类。 等级、品相不同的符阵,在同一段时间内,消耗源石的量也不同。 刻画符阵相当复杂,非符阵师则难以驾驭。 符阵师是很常见的职业,但常见不等于容易,不少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成为一名合格的符阵师。 …… 系统展示了一箩筐的信息,晏游看得云里雾里。 “符阵的问题,只是我们作为外行人的想法,需寻得一位符阵师来解决具体问题。”顾宇冷静地分析着。 “请符阵师的事,咱们可以画大饼嘛。薪水材料钱,咱先跟符阵师大人赊着,等将来有利润了再分。” 晏游说着,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接了顾宇许诺的“大饼”。 “若真如刘道友所言,足不出户便可买货,顾客未曾与我们真实地见面,货钱却如同普通物品一样过手,怕是会心生担忧……” “呃……我倒是没想这么多。”晏游摩挲着左手的手腕,思绪逐渐游离。 “或许……咱可以,整一个二维码出来。” “二……围马?” 顾宇此时更觉得刘小六不仅行为奇特,思路也格外清奇,他一时间想不出【二围马】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呃,随便叫个啥都行……”晏游没反应过来顾宇说的是哪三个字。 很多时候,晏游不清楚哪些词汇是这片大陆不存在的。 他没有兴趣学习这里特有的语言,不管是说出来的话,还是纸面上的字,全都交由系统自动翻译。 “其他问题暂时不管,咱先抓个符阵师来应应急……”闻着厨房飘来的饭菜香,晏游笑吟吟地冲着顾宇搓搓手。 顾宇一下子就明白了晏游想要干饭的意思,轻笑一声,微微点头。 壹号系统突然冒出来,对晏游的想法表示质疑,“真的会有接大饼的傻子吗?” 智慧系统化身的小女娃也出现,用傲娇的语气说道:“这叫天使,你才是傻子。” 两个系统互看对方不爽,各哼一声后,壹号系统屏幕消失,小慧则飞到顾宇肩头上去。 “叮咚!恭喜小主完成隐藏任务:拉拢刘小六入伙。获得奖励:两百牌琹摇木、五阶极品化尸水三滴。” 琹摇木是刻画符阵的材料,结构坚固,同时附加多个符阵,也不会出现裂纹,是符阵师必不可少的装备。 顾宇看向正忙着帮听雨端饭菜的刘小六,眉心微皱,轻抚着自己的手指,缓缓陷入沉思。 …… 金赢索跟踪顾宇,得知顾宇在沁雅苑卖货,回到主家后,给顾江涛通风报信。 “三十三少主。” 一进卧室门,便瞧见顾江涛坐在高高的书堆上。 “什么事非得现在说,少主我正赶功课呢,明日早课前要交……” 顾江涛抓挠着他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金护卫把窥得的情况一一告知。 “你说啥?尾货?”顾江涛猜想着各种可能,心里不由得一紧。 “不行,不能轻敌,本少主绝不当别人的小弟!” 顾江涛把手里的作业本随手一丢,取了披袄,前往自己名下的胭脂铺。 顾江涛在自己的胭脂铺子里推出了新款香水,现下正免费试用,以此招揽客户。 新品一经推出,就吸引了许多贵妇前来。 顾江涛从二楼雅间探出脑袋朝楼下看,瞧着自己的胭脂水粉铺子生意爆火,暗暗自喜。 主家分配的铺子,虽说是在顾江涛名下打理,但很多经营决策,都由外聘的两位掌柜拍板决定。 两位掌柜行商多年,经验丰富。 他们加入顾家不到两年时间,不仅挽救了这个即将倒闭的胭脂铺,还取得了令同行羡慕不已的业绩。 “绵涎香这款产品,怎么今日就发出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它还在测试阶段!” 大掌柜火急火燎地把二掌柜拉到屏风后。 “大老板啊,我这怎奈何得住三十三少主的一言堂!您先前不在铺里,少主便急不可耐地把香水放出去啦!” 二掌柜一手背拍着另一手的手心,满目愁容。 “少主终究还是太年轻,耐不住性子!” 大掌柜眼底的火焰简直要烧出来一般,他扶在屏风上,窥视着屏风另一面: 每个柜台前,都围着不少顾客,现在撤回产品,怕是负面影响颇大。 绵涎香,是针对有修为的达官贵人研发的高档香水,它的卖点并不是气味,而是能让使用的人,无时无刻进行修炼。 绵涎香的气息,能融合使用者周身的灵气,无需任何技巧,亦不用花费一丝一毫精力,就可以让灵气滞留在气渊之中。 产品前后研制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期间投入了大量的财力人力。 研发项目初始估计,一旦成功推出,便能为铺子带来极大的收益。 老家主也极其看好这款产品的前景。 “该劝的也劝过了,少主他不听,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二掌柜焦灼地踱着步子。 “出事了才好!赶紧换……” “你不要命啦!少主就在楼上!” 二掌柜立刻上前,捂住大掌柜的嘴,随即警惕地环视四周,极小声地说:“我其实,也老早觉得少主不合适……” 澜晶城的东市场上人烟阜盛,车马粼粼,好不热闹。 而在日光照不到的地底,缕缕形似黑烟一般的物什,藏匿在城中各个阴湿的缝隙中。 …… 顾家主家密道。 “我凭什么帮你。”顾浩然冷冷地说道。 “我知道大少主在谋划什么,我可以为您提供线索。”女子将密道的灯全部熄灭,只留下她手中的照亮符。 这女子,正是顾金金的贴身大侍女甄金。 甄金递给顾浩然一小块浸血的破布。 血布上残留着一丝诡异又凶悍的能量,拿在手中,似乎能感受到,布块主人死前的痛苦。 大少主的左脸突然痉挛似的抽动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如常,随即冷声开口道:“这血布,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灵鸣山。我很诚实地告诉您,我只知道,那里的山贼都死了……” “大少主,您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默许我们的行为。 我已经和两位掌柜商议好了,到时,我们会研发一款与绵涎香相冲的产品。” “甄金,你的野心,迟早会惊动老家主。” 女子毫无畏惧地冷笑一声,她犀利的眼神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为了顾金金,一切都值得。” “哼,真是条忠诚的狗啊。” 两人的声音在错综复杂的密道间回荡。 第18章 首席大弟子 早市开张不久,晏游和顾宇就已抵达市场中心,开始粘贴招聘广告。 晏游刚把招聘纸贴到告示板上,一群人便围了上去。 顾宇捂着嘴,但笑意还是从指缝间溢出来。 “刘道友,你这招聘告示写的可能,有点……不太委婉?” 《招:符阵师合伙人》 加入我们,您将与顾老板和乞丐同志共同研发新产品! 加入我们,您将获得无报酬上限亦无风险上限的原始股! 加入我们,您将体验: 一日二十四小时班制,一人一岗,年休零天,无社保无工资、按纯利润分成、包吃包住(柴房)的美好生活! 我们需要您—— 性格情绪稳, 技术能力强, 创业心态好, 大小事亲为。 …… 晏游把手臂搭在顾宇肩上,笑嘻嘻地说道:“没问题嗒,顾老板放心,真诚才是必杀技!” “宿主,你这招聘信息要是放在地球上,铁定被口水淹死。” 晏游朝系统翻了翻白眼。 此时,人群中传来一阵喧哗——一位少年样貌的男子兴奋地揭下晏游贴的招聘纸。 晏游连忙踮起脚尖朝告示处看去,一副英逸熟悉的面孔进入视线。 男子是一米八八的魁梧身姿,蓄着四六分的橙色短发,身披一件宽大的橘黄色仙袍。 他的仙袍上,镶绣着无数条只有在阳光下才易发觉的细金丝。 男子脸上的笑意暖而灿烂,温柔中又泄露一抹锋芒。 他天蓝色的眼眸,如晴空一般清澈。 整个人仿佛散发出阳光的味道——那人正是天下宗的首席大弟子:徐昊天。 除了掌门和前隐阁的长老,其他人的命令皆不能束缚首席弟子。 长老没有最终的决定权。 所以当掌门不在场时,见首席如见掌门,所有资源、任务皆可由首席调配。 相比掌门,首席往往更令人忌惮。 毕竟掌门坐镇于宗内不会轻易离宗,而首席大弟子没有镇场子的义务。 若与首席大弟子为敌,则要面对的,不只是首席一人,还有他背后的整个天下宗。 首席大弟子的入选条件极为苛刻,不仅限于修为资质,同时需要得到全宗所有门人的一致认可。 …… 徐昊天把揭下的招聘纸高举,敞开嗓子喝道:“符阵大师来也!聘主何在?” 徐昊天虽然没有正式考取符阵师,但在天下宗,他刻画符阵的本领人尽皆知。 晏游万万没想到,接大饼的人是天下宗的首席大弟子。 看着他的面板,晏游着实有些为难。 姓名:徐昊天 性别:男 年龄:128 身份:天下宗现任-首席大弟子;徐仙世家-传承人 资质:??? 境界:金丹期巅峰 归类:剑修 主修功法:如需解锁更详细信息,请宿主支付五点祈愿之力 状态:健康 人物关系:天下宗现任掌门的二徒弟 …… 徐昊天极其信奉仙人,不闭关之时,隔三岔五就要到神仙庙里,对着仙人雕像唠嗑几个时辰。 说是唠嗑,其实都是徐昊天在自言自语。 晏游特别害怕和他聊天。 徐昊天开了话闸,就如滔滔不绝的洪水,根本止不住。 两人初次聊过一次之后,晏游深刻地体验了一把“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滋味。 往后每次徐昊天来神仙庙,晏游都躲在庙后面的洞里不敢吱声。 虽然顾宇和徐昊天很早就结识,但先前顾宇一直生活在洛村,徐昊天也总是闭关修炼,他俩并没见过几回面。 徐昊天定睛一看,被人群挤在角落的,竟然是时常来天下宗外门蹭课的顾宇。 天下宗一直流传着顾宇和莫小春翻墙偷听的传闻,只是两个孩子心性纯良,宗门对他两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见徐昊天过来,顾宇向他拱手行礼。 徐昊天瞧见顾宇衣着上的家徽绣纹,大大方方地说道:“顾兄弟居然是顾家的少主,失敬失敬!” “徐师兄折煞我了——你这是……接下了我们正在招募的岗位?”顾宇看向徐昊天手中拿着的招聘纸。 晏游一时间没忍住,把在心里吐槽的话说了出来,“徐首席怎么沦落到自个儿找活谋生的地步了?” “这位想必就是乞丐道友啦,我乃天下宗弟子徐昊天!”徐昊天笑着对晏游抱拳施礼。 晏游穿着顾宇的旧袄,站在衣着华贵的人群中,更突显寒碜穷酸。 晏游欠身还礼,但语气很是不客气,“下次叫我刘小六,不许再叫我乞丐。” “好的勒,刘兄弟。” 徐昊天丝毫不在意晏游的失礼,反是一脸自信的模样接着说:“你们的难题,我保证都能解决!” 顾宇蹙眉道:“徐师兄的技术,我自然是知道,只是师兄应该还有许多宗门的任务在身……” “顾兄弟不必忧心,我刚加入宗里的趣修院,成为了一名天下行走!” 天下行走,即行走天下,是天下宗一种独特的修炼方式。 成为天下行走的弟子,需长时间离开宗门去历经凡世,从最朴实的生活中感悟大道。 这种修炼方法,不提供教习或师父的授课,弟子也无需完成宗门下达的各项任务。 宗门不干涉他们的行动,需要弟子自行参悟所见所闻,能否有所收获,完全依靠运气机缘和弟子的悟性。 但,也不是完全脱离宗门的管辖。 宗门会给每位正式成为天下行走的弟子,赋予独特的灵魂印记。 同时,每月发放固定数额的源石加以扶持,实时跟进他们的行踪和状态。 由于修炼的自由度很高,福利待遇尚可,离宗在外又代表着宗门的门面形象,所以想要成为天下行走,必须经过严格的考核。 徐昊天修炼遇到瓶颈,卡在金丹期巅峰很多年。 他用过无数天才地宝、奇门妙法,皆毫无成效。 最终,徐昊天选择成为天下行走,以此尝试破除禁锢。 顾宇和晏游相互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目前,我们居住在城西的沁雅苑,徐师兄请随我们来。”顾宇走在前面,为徐昊天带路。 “好的勒,两位兄弟多多关照!” 第19章 三兔共耳 “来来来,我们现在就来画符阵。” 徐昊天大步流星踏入沁雅苑。 刚进主厅,徐昊天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等身仙人雕像,将它供奉在大厅里。 晏游瞅着这个仙人雕像,感觉雕刻的手艺颇有些眼熟。 雕像通体由入品源石打造。 仙人身穿一袭白衣站立着,双目半闭,面容透着慵懒,清冷秀美,没有半点烟火气息。 袍子上的暗纹随衣褶而转折,坚硬的源石竟雕出了柔软之感。 仙人绺绺长发披在背后,滑顺的发丝每一根都清晰可辨,给人一种随风微扬起的错觉。 徐昊天口中念念有词,朝着雕像拜了三拜。 顾宇早些年从天下宗听闻徐首席信仰仙人,但没想到竟如此夸张。 “叮!收到来自徐昊天真诚的祝福,祈愿之力加一。” 壹号系统的提示声,打断了晏游的思绪。 除了完成愿望,收到对仙人真诚的祝福,也可以获取祈愿之力。 只有向仙人雕像,或切换成仙人皮肤的晏游送上祝福,才会被系统判定。 徐昊天将雕像收回储物袋。 三人围坐到主厅的方形饭桌各边。 徐昊天的表情严肃起来,配合着他的身份,让人不自觉地就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你们的想法很好,只需造一个可随地互换物资的符阵,就能解决。在我刻画之前,两位需要了解一些符阵的基本知识。” 符阵的等级是一阶到九阶,一阶最低等,篆刻也最简单。 寻常的符阵,一般不会超过四阶。 和丹药、源石一样,符阵的每个阶级也有四个品相: 残次、普通、入品、极品。 符阵的品相,决定符阵大小、牢固程度和耗能水平。 除了个别特殊的符阵,几乎每个符阵都有母符和子符,甚至可以衍生出孙符。 不同的符文组合,可以创造出新的符阵。 “不同类型的符阵,也许可以相容,形成组合……” “也许?就是说,要是不相容的话,还会爆炸咯?”晏游左手托着腮,歪着脑袋看向徐昊天。 “刘兄弟所言没错!所以每一个创意符的诞生,都很伟大!” 徐昊天骄傲地说着,从储物袋中拿出两块自己的通讯令子牌,分别交给顾宇和晏游。 “不管是传送阵还是通讯牌,它们的核心都是通路符,并且在相应的结界范围内,才有作用。” 一块通讯牌由通路符、追踪符、留声符三个符阵组成,缺一不可。 品质上乘的通讯牌和传送阵,还会附有防爆符、防水符、防火符等等,以此来保护那三个最基本的符阵。 听着徐首席的解说,顾宇看着拿在手中的通讯令子牌,上面重叠的几个符阵正散发着月白色的光。 “通路符都是单向符阵,好比一条直线通道,如果你正在使用通讯牌的时候,对方也准备发送信息给你,这个时候通路符会受阻,导致双方信息都无法发出。” “所以我们要实现货与钱的互换,就必须刻画两个通路符。” “懂了,那可不就是坐地铁,同一条线,必须有两个方向嘛……” 晏游气馁地趴在桌子上,“一个通路符浪费的源石已经够恐怖的了,再来一个,根本耗不起啊。” 顾宇微抿一口茶,“这或许,便是互换符可以创造,却没有人这么做的原因吧。” 突然,晏游的上身像弹簧一样,从桌面上蹦起来,前后晃动几下。 “我家乡有一个符号,叫做‘三兔共耳’。” 晏游迈着轻快的步子跑进院子,蹲到雪地上,画起画来。 顾宇和徐昊天好奇地跟着他出了主厅。 天空正下着小雪,冷风呼啦啦地刮着。 “假设我们是三只小兔子,头朝着头转圈圈,那么大师兄的右耳,就是我的左耳。” “大师兄的左耳是顾宇的右耳。顾宇的左耳是我的右耳。” 晏游一边画,一边解释。 语言听着绕,但晏游画好后,瞬间明了。 晏游的简笔画线条流畅圆润,兔子的模样着实可爱。 “妙哉!妙哉!”徐昊天赞叹不已。 “此符甚妙。不知它是何寓意?”细碎的雪花落在顾宇的长睫上。 “我记得……好像是三只兔子各代表着,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说的是,转世轮回吧。” 晏游的手在半空中做出疑似翻动书本的样子,而他的眼睛不知在看何处。 “前世、今生、来世……甚好!”顾宇向来平静的脸上泛起涟漪。 “刘兄弟,你这么一说,倒是提点了我!” 徐昊天喜出望外,激动地拍拍晏游的双肩。 “二围马,可不就是两匹马围起来么!” “作何理解?” 徐昊天向顾宇解释道:“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二马相围形成闭环,只靠一个通路符单向运行,就能使双方同时互换物资。” “再者,只要符阵本身相容,两马做一个循环阵,虽不能无限轮回,但可以大大节约源石能量。” 听罢,顾宇清冷的面庞显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晏游蹲在地上抓了两把雪,丢到徐昊天的下摆和顾宇的裘袄上。 徐昊天微微一愣,眼底的诧异转瞬而逝,大笑脸再次洋溢在面颊之上,随即,他挑起一把雪,朝刘小六甩去。 “欸嘿~打不着!”晏游嬉皮笑脸地起身小跑。 “哈哈!看招!”徐昊天又搓了个雪团去追。 顾宇站在原地,微微笑着,看他俩嬉戏玩闹。 仿佛只要跟着刘小六混,不管是多精明的人、多阴沉的性子、多聪明的脑袋,最后都会被他带跑偏,变成只知道傻玩的小孩子。 晏游绕着顾宇跑,徐昊天跟在后头追。 啪唧一声,顾宇脸上正中一大团雪,紧接着,是晏游放荡的大笑声。 三人像相识多年的老友,久别重逢。 雪越下越大,他们在小院堆起三个高矮不一的大雪人。 徐昊天将捡来的两小根枯树枝,插在最高的雪人身上做眼睛。 晏游塞了一个苹果,在最矮的雪人堆上充当鼻子。 顾宇则用一块接近长方形的小石头,镶在最后一个雪人上当作嘴巴。 “没有眉毛和耳朵啊,三个雪人都凑不齐一副五官~哈哈哈!”晏游傻呵呵地笑着,一个雪团朝他张大的嘴飞来。 晏游见状,立马闭上嘴巴,可依旧慢了一秒,咔吧一下,吃了一大口冰冰凉凉的雪。 追逐打闹一番后,三人回到主厅,着手准备画符。 第20章 这是一篇有味道的章 徐昊天把刻符材料从储物袋中拿出来的那一瞬,整个屋子立马充斥一股奇怪的臭味。 那气味如同腐坏多日的鸡蛋,混杂着死了好几年的猪腿肉,几乎要将人熏晕过去。 顾宇和晏游捂住口鼻,不可思议地看着徐昊天。 “哈哈!此乃画符的材料,叫做臭墨。”徐昊天拿起摆在桌上的一小瓶液体。 液体装在透明容器里,乍一看去与普通的黑墨水无异。 挨近细看,略有粘稠感的液体上,浮着不少疑似碎骨的不规则颗粒。 即使容器已被密封,其中难以名状的恶臭仍迅速扩散开来。 晏游心里直呼好家伙,原来这就是系统先前提到的臭墨。 “有符阵师觉得,此味是独特的香气呢!于是创造出‘臭墨符’,可他怎知,此符一面世,就被世人归类到攻击符的大类去了!哈哈哈!” 徐昊天说着,笑容渐盛,爽朗的声音让人听着非常舒服。 晏游捏着鼻子后退几步,“这诡异的味道,不会残留在身上吧……” “兄弟们放心,若不是臭墨符带出来的,画符结束后,此味消失得很快,不会留有丁点痕迹。” 言归正传,徐昊天讲述一番他接下来的计划: “我打算附五个符阵:循环符、通路符,留影符、追踪符、防爆符。” “重点便是第一个符阵,目前未有收录,得自行创造,需先寻到合适的材料,实验几次才行。” “符阵我们都不太懂,大师兄需要什么,尽管提便是。” “大师兄,咱再加一个能回收二围马的符吧。”晏游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把玩着桌上的各种刻符牌。 “到时候把二围马作为一个引子,免费发出去,咱不靠它赚钱,先把潜在的客户吸引过来再说。” “这倒是个好主意,免费的东西不会得到珍惜,若是被丢弃,我们也能将其回收。”顾宇揪住晏游的手,像家长正在看管乱碰别人玩具的小孩。 “没问题!”徐昊天爽快地应下。 “按照刘兄弟的想法,大概就是‘回溯符’了,不过,回溯符应该是附在子牌上。” 符阵一道有句口诀,谓之:符阵母先行,母大子巧孙可无。 说的是,有母符的符阵必须先刻画母符。 等级越高的符阵,母符占据的面积越大。 而子符的大小,则取决于刻画的材料,和符阵师的技术水平。 二围马先画母符,将来他们送货,也是从母符走。 子牌发放给顾客,他们买下的商品通过子牌接收,支付的货钱,也由子符送到沁雅苑的母符。 …… “我打算先从四阶符阵开始尝试,大厅里的桌椅,怕是要挪动到别处去。” 三人动身搬移大厅的各个物件,大厅的空气被搅动,臭墨的味道加速流窜。 “大师兄!你这玩意儿,是不是太早拿出来啦?”晏游实在是忍不住了,那臭味仿佛不是充斥在鼻腔,而是直冲神经。 “哈哈!刘兄弟有所不知,臭墨储藏一段时间之后,再次使用前,都要拿出来散味,不然会影响符阵的品相。” 徐昊天没有不悦,满眼都是温和的笑意。 “说起来,天下宗的符修院,有一阁楼,专门用来给臭墨散味,分配到那儿去值班,都相当难受呢!” 晏游一听徐昊天此番话,感知到再聊下去,徐昊天又要开启【滔滔不绝聊天模式】。 正巧此时,三人瞧见苦解忧愁容满面地从主卧室出来,“哎呦,这是怎么啦,臭烘烘的……” 顾宇上前去搀扶姥姥。 “您和听雨先出门散散步吧,我们这……” “我也想出门散步。”晏游捏着鼻子喃喃一句。 徐昊天向苦解忧抱拳行礼,而后朝着晏游说道:“刘兄弟,这恐怕不妥,二位需留下护法。” 符阵刻画的过程动静奇大,并且五阶及以上的符阵,在成型收尾时,会引发雷劫。 七阶及以上,除了雷劫,还会出现符劫。 “倒不是想让二位为在下挡劫,而是担心雷劫劈坏了顾兄弟的院子。” 两个炼气护一个金丹,这不是瞎扯淡么,晏游心里想着,随即嘟囔道:“那岂不是,连着院子和咱俩一起劈?” 听晏游这一说,徐昊天仰头大笑。 顾宇向晏游解释道:“我曾听天下宗的教习在课上说过,若有他人在场,即使没有出手相护,雷劫虽威力不减,但降落的范围会更加集中,方便渡劫之人应对。” 护着一大片尚未成型的符阵,与集中一个位置相比,难度确实高些。 闻言,晏游笑吟吟地跑过去搀扶苦解忧,“姥姥您出去玩儿一圈,我们先劈一下屋子……呃我是说,打扫一下。” 苦解忧看到主厅饭桌上的符阵材料,大致明白他们想做什么。 苦解忧和蔼地朝他们说道:孩子们,失败了不打紧,安全才是第一。” “知道知道,谢谢姥姥关心。”晏游嬉皮笑脸地把苦解忧送出小院。 顾宇让听雨也跟着姥姥出门。 大厅收拾地差不多后,顾宇站到小院中,晏游蹲在他旁边。 徐昊天关上主厅大门,在屋内起势刻符。 他轻轻一挥手臂,周身的灵气就像水波一样划动起来,荡漾出一层层橘黄色的涟漪。 一块白襄木在灵力的包裹下,重重地落在主厅中央,掀起一圈白色的气流。 白襄木薄如纸片,小如巴掌,重量却不轻。 徐昊天紧握右拳,同时并拢伸出食指和中指,引导四周的灵气。 灵气夹住容器中的一缕臭墨,向徐昊天的指尖飞来。 容器打开的瞬间,臭气四溢,主厅大门形同虚设,味道迅速布满整个沁雅苑。 屋外冷风呼啸,但臭墨的气息似乎凝结住,无法被吹散,院子里顿时臭气熏天。 晏游一个大字躺睡在雪地上,“顾宇,我可能,已经被臭味熏出幻觉了……” 晏游抓着身旁落的积雪,一把一把地往自己身上撒。 “你看到了什么?”顾宇也学他,睡到旁边的雪地上。 “我看到螺蛳粉、臭豆腐、豆汁儿……” 这些来自地球的东西,顾宇自然是一个也未曾听过。 不一会儿,晏游就把下半身用雪埋住,像盖了一床白色的棉被。 顾宇歪头看着晏游怪异的举动,说道:“可能你确实已经神志不清了。” 顾宇没被晏游沙雕行为“侵蚀”,依旧保持着君子端方的气质,要是换做别人,这时候大概会来几句: “你说的什么鸟词,脑子没事吧?我还从没见过用雪当被子盖的瓜娃子,哎,这傻子已经被臭味呛得没救了……” 第21章 二围马的诞生 取出的那一缕臭墨,似丢进热锅里的黄鳝,在徐昊天右手指尖上方拼命甩动。 徐昊天微微向前伸展手臂,在白襄木斜上方三米左右的位置停下。 橙黄色的灵气,像螺旋状的小旋风一般,急速汇聚在徐昊天周身。 符阵并不是刻画在载体上,而是其上方的能量场中。 等级越高的载体,能量场覆盖面越广。 以徐昊天右手指尖为中心,震出一圈圈灵力波痕。 一阵阵余波,将徐昊天的仙袍掀起,又打落。 他的短发也被揭得乱七八糟。 大厅的门窗震动不止,发出咔咔的响声。 徐昊天停顿两秒后,开始划动指尖。 每一微小的移动都非常艰难,他手边的空气仿佛有千斤重的阻力。 徐昊天神情泰然,聚精会神地刻画着。 随着徐昊天手指的缓缓移动,臭墨在白襄木上方的平面,留下细细的月白色线痕。 每多一丝线痕,臭墨的颜色就变得浅淡一些。 大致过了一刻钟时间,顾宇没听见晏游说一句话。 侧身一看,晏游整个人都盖在了厚厚的雪下面。 顾宇赶紧起来,跪在晏游身旁,去清理他头部覆的雪。 挖了不浅的雪,却依旧不见晏游的脑袋,顾宇的神色逐渐不安。 顾宇大喊一声—— “刘小六!” 再刨开一手雪,却看到晏游一脸傻乐地冲顾宇咯咯笑。 顾宇先是一愣,而后破颜一笑,轻叹一口气,拖住晏游的上臂,把他从雪地里拽出来。 两人正清理着身上的雪,忽而听见主厅传来砰砰声。 扭头一看—— 主厅大门猛地被推开,一阵巨大的能量冲出来。 顾宇尚未回神,就和能量余波撞个正着,在雪地上连滚好几圈。 晏游的反应比顾宇快许多,他瞧见大事不妙,正欲躲,可脚底一滑,栽了个大跟斗。 院子里的三个雪人被轰散,充当鼻子的苹果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后落下,好巧不巧,就砸在晏游的脑袋上。 “造孽啊……”晏游脸朝下趴在地上,全身骨头散架了一般,疼得他叫不出声。 大半个院落的积雪被刮得精光,露出平滑的石砖路面。 四阶循环符创造—— 失败! 白襄木被凶悍的能量摧残成粉末。 徐昊天似乎早已熟知这般场面,灵气依旧有序地高速运转着。 他反手将灵力一扯,从饭桌上提来一块秦椽木,继续在其上画符,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秦椽木,那可是地阶材料! 地阶材料千年难寻,有价无市,相当珍贵。 仅仅是一小片木屑,就足够几个大家族争得撕破脸皮,而徐昊天的这块秦椽木,足足有人的脑袋那么大! 顾宇挣扎着起来,去扶晏游。 “痛痛痛……”晏游缓了好一会儿,才借力起身。 “我要到掌门那去告状!说大师兄他,杀了三个雪人……” 听罢晏游的话,顾宇哭笑不得。 徐昊天指尖的臭墨动得更加厉害,开始冒出点点火花。 他的灵气不再是旋风状,而是从指尖冒出,向地面俯冲。 秦椽木所处的位置,在能量的强压之下,立刻凹陷下去。 徐昊天右手画符,左手运转灵气包裹住全身。 木制地板承受不住这些能量,裂出一大片蜘蛛网状的缝隙。 未搬离主厅的饭桌被余波震碎,放于其上的刻符材料散落在地。 破裂的木块往徐昊天身上飞溅,砸到他裹于全身的灵气,化作粉尘散开。 一炷香后。 数万条符纹,散发出的月白色光辉——第一个符阵,即将收尾。 “这哪是在画符啊,应该是柴犬拆家。”晏游躲在距离主厅最远处的院子角落,撇嘴说道。 顾宇云淡风轻地回复他:“不打紧,主厅不住人,即使破些也……” 话未说完,倏地,一阵能量横扫而来,顷刻间,沁雅苑的糊窗纸全部爆裂,飞了满院落的碎屑。 “没……关系……” 顾宇被这巨大的威力惊住,勉强把挂在嘴边的话说完。 他头上还落了不少韧皮纸纸屑。 “哈哈哈……!”瞧着愣在原地的顾宇,晏游弯腰捧腹,大笑不止。 眼前光线骤然变暗,顾宇和晏游抬头一看—— 乌云集聚在头顶,很快形成了螺旋状。 漩涡云绵延数百里,无数条雷电酝酿在厚重的云层中,一阵阵沉闷的雷声,从千米高空中传下来。 徐昊天这次刻画的,竟是六阶符阵! 寻常符阵不会超过四阶,能刻画六阶符阵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澜晶城中,不少势力的高层都观到此景,纷纷猜测是何方大能在城中刻画符阵。 徐昊天刻画的第一道是循环符,占据大约二十平方米,数万条精细复杂的纹路,组合成两匹月白色的瘦马。 两马呈现奔跑姿势,静浮在秦椽木正上方一米的平面。 一马的前蹄,是另一匹马的后蹄,以秦椽木为圆心,首尾相连,形成一个圈。 刻画好后,徐昊天朝秦椽木丢入一颗入品源石。 源石嵌入到秦椽木正中间。 两马开始顺时针缓慢奔跑起来。 那一缕臭墨已经完全变成了银白色,徐昊天一挥,它便钻入秦椽木之中。 秦椽木表面纯黑的色泽也随之暗淡下来。 徐昊天已将第一道符刻好,天雷却迟迟没有劈落,雷云亦没有散去。 这种情况,徐昊天之前从未遇到过。 即使诧异,他也没有时间停下思考,而是继续起势画第二道符。 多重符阵必须不间断地刻画,否则符阵附着力不强,很快就会消散。 第二缕臭墨被取出,小院又陷入滂臭中。 “系统,为啥天雷没反应啊?”晏游在心里召唤壹号系统。 “根据本系统的数据分析:无法得出结论。”说完,淡蓝色的系统面板便消失。 “你这数据库,也忒拉跨了……”晏游默默地在心里补了一句。 第二道符阵,是五阶的闭环通路符,只需在现有的通路符上稍加改动,动静小了不少。 奇怪的是,雷劫依旧没有降下。 徐昊天没有采取重叠符阵的方式,而是将闭环通路符刻画在了两马围成的圆圈里面。 形状依旧是圆形,只是占据的平面小一些,并且浮空的高度比循环符更矮,更加贴近地面。 闭环通路符以逆时针旋转着,相比第一道符的旋转速度快了不少。 紧接着是留影符、追踪符、防爆符。 都是四阶符阵,刻画相当顺利,雷云亦渐渐消散。 画符一直持续到二更天。 徐昊天脸上完全看不出疲惫,灵气运转也非常顺畅,由此可见他功力之深厚。 五重符阵,以秦椽木为圆心,从外到内依次是: 两马循环符、闭环通路符、留影符、追踪符、防爆符。 一重比一重更加贴近地面和秦椽木,顺逆时针交替,旋转速度依次加快,颜色也依次加深。 晏游蹲坐在院子角落,晕晕欲睡,被徐昊天大喝一声惊醒—— 二围马的母符已刻画完毕! 第22章 符修 跟着顾老板创业真是太辛苦了,一个睡柴房,一个打地铺…… 晏游心里生出几分悲凉,卷着被子翻身滚了两圈,四仰八叉地摊在顾宇卧室的地板上。 白日亲眼见徐昊天运转灵气,对顾宇启发不小。 顾宇熄了灯,在床上盘腿而坐,抓紧时间开始修炼。 丝丝绀紫色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汇集在厢房里。 智慧系统化身的小女娃围着顾宇转来转去。 晏游披上被子蹑着手脚,爬到过去偷看顾宇。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此时,顾宇已升到炼气二阶! 晏游花费近十年收集的祈愿之力,才升到炼气三阶,而顾宇,只用了短短几天,就晋级了一个小境界。 “系统!”晏游不甘心地捶了两拳枕头,在心里念道:“同样是金手指,你倒是给点力啊!” “炼气期内,寻常人耗费五六年升一个小境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顾宇是天选之子,即使没有智慧系统傍身,把握机遇后照样进步神速—— 更何况,宿主这万年难遇的最low资质……你还真把自己当爽文男主了?” 晏游又气又恨,却不得不承认系统说得句句在理,最终只能涨红着脸朝系统干瞪眼。 “叮!现发布主线任务:三年内完成《符修三大卷》……” “符修?!” 晏游大喊一声。 顾宇不由地随喊声震了一下,连忙收了灵气,回头朝晏游看去。 晏游没来得及躺回地铺,干脆倒在床底下装睡。 见晏游闭着眼,顾宇以为他在说梦话。 半炷香后,晏游听着顾宇已然熟睡,便匆匆跑出卧室。 夜里下着小雪,不见星月。 沁雅苑内没有一间屋子点着灯。 晏游摸黑跨过厢房外的下槛,走到小院子里。 “本宿主强烈要求更换任务!” 晏游从系统的储物空间里取来一个手电筒。 手电筒打出一道近似锥体的光。 晏游用上衣将手电筒包住后,照出的光弱了许多。 “宿主想修行什么门道?” 一听系统这话,晏游如绝境中见到希望一般,“最好是能装逼的、帅炸天的,比如剑修啊,呼啦啦耍一个剑花……” 晏游得意洋洋地笑起来。 “就凭宿主这细胳膊嫩腿的,还剑花,剑都扛不起来吧。”系统冰冷的话语,如同给晏游泼了一盆冷水。 “原洞主留下的秘典,其上的禁制正是符阵的‘祝咒’大类。 以宿主的废材能力,与其想办法达到禁制的认可要求,不如将其破解来得实在。” 参悟《登仙》秘典,一日便能成仙,这样的诱惑,谁能不心动呢。 虽说万道皆可得长生,但一旦选定了主要修行的法门,日后便无法再更改。 晏游闷闷不乐地摇摆身子,一朵枯死的菊花从他袖子里甩出来。 这朵瑶台玉凤完全失去了原本漂亮的色泽,花瓣恹恹地合抱着褐色的花蕊。 晏游想起遗忘在裤兜里的螃蟹。 洗净的衣物都晾在南屋的檐下,用一块大麻布盖着。 晏游把晾挂着的衣裳、袍子和被褥全翻了个遍。 “系统,你最后一次看见那只半生不熟的螃蟹,是啥时候?” 系统没有回复。 晏游拾起掉落在雪地上的菊花,跑出小苑。 堆在大门口的垃圾尚未被清理。 晏游在垃圾中掀来掀去,寻找失踪的螃蟹。 半米高的垃圾堆里,也不见螃蟹的踪迹。 折腾好一会儿,晏游担心动静太大吵醒别人,只好作罢。 他离开沁雅苑,来到附近的柿子林。 这片森林终日渺无人迹,仿佛被繁华的澜晶城遗忘在角落。 幽深的树林与黑夜融为一体,手电的强光穿过这片静谧的空间。 积雪没至膝盖,他每迈一步都得来个高抬腿,才能将脚从深陷的雪窝中拔出来。 雪越下越大,阵阵寒风夹着雪团,席卷这片土地。 晏游停在一棵柿子树下。 他将手电筒扔在地上,双手插进厚厚的积雪里,用力搓了搓,手上的污水便渗入了雪中。 菊花也是脏兮兮的,但无法再清洁了,层层花瓣随时都会崩离。 晏游像一只觅食的狗,手脚并用地刨开树下的积雪。 积雪之下是冻结的土壤,其中夹杂着冰渣,坚硬如岩石。 晏游从系统空间拿来一把菜刀,在地上又挖又砍,凿出一个约莫五寸的坑。 他将花埋在坑中。 一股忧伤油然而生。 忧伤并不浓烈,像是酿了很长时间、慢慢发酵出来的。 片刻间,汹涌的记忆挤占了晏游的脑海。 曾经有这么一个人,抱着一大捧花,热泪盈眶地祝福他,并把开得最好的一朵,别在他胸前…… 愿福运之光,永远照耀着您…… 雪越下越大,晏游任由暴雪将自己雕成一根冰柱。 “这一切只是一场游戏,请宿主不要太沉迷。”系统机械的声音,把晏游的思绪拉回现实。 晏游未作回答。 …… 夜色将尽,骤雪已停,朝霞初生。 沁雅苑大门外,传来骂骂咧咧的叫嚣。 每日清晨,城里的回清洁队,都会挨家挨户地来收垃圾,他们瞅着小苑门口乌七八糟的一团,非常不高兴。 顾宇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昨晚有人打劫了我们的垃圾?” 在清洁队的协助下,顾宇将所有垃圾整进了清洁车里。 徐昊天推开柴房门,站在院前伸了个懒腰。 虽然徐昊天早已辟谷,无需睡眠,但对他来说,睡觉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听雨正拿着几叠崭新的韧皮纸,准备糊窗户。 徐昊天和顾宇上前去搭把手。 三人忙活一阵后,瞧见晏游迷迷瞪瞪地从厢房出来,扛着不知哪里搞来的两个长竹梯。 晏游将竹梯各搭在主屋外的左右两侧,然后顺着左侧的梯子,爬上主厅的屋顶,接着,趴在垂脊上像毛毛虫一样蠕动身体。 房顶落的雪,被他一点点地挤落。 晏游一直挪过正脊,从另一边的垂脊溜下来,踩着右侧的步梯,回到院子。 晏游手脚灵活,这些动作对他来说丝毫没有难度。 原本以为晏游回到院子里,便会收了竹梯,却不料他又跑到左侧的梯子,再次爬上了房顶,重复刚刚的一系列动作。 “刘兄弟这是……在清扫檐上的雪?”徐昊天满脸写着问号。 “玩闹罢了,大师兄不必诧异。”顾宇已经习惯晏游各种奇怪的举动,忍俊不禁地看了一会儿后,继续糊窗户。 十几个循环下来,晏游完全没了睡意,心里狂吐槽:“系统!你这修炼的方式,真是奇葩到太空了!” “叮!符修三大卷,基础卷:画符越慢,逃跑就要越快。飞檐走壁,实乃基础也。” 现如今压根还没接触过画符,这破烂系统倒是先让自个学起飞檐走壁来了。 晏游简直要把肺管子气炸,指着系统面板破口大骂,“我信你个大乌龟!” 听闻晏游的声音,徐昊天抬起头,笑吟吟地看着他。 系统没理会晏游的不满,用机械的声音说道:“恭喜宿主成功打卡第一天,明日修行任务与今日相同,请宿主多多努力!” 晏游不满地啧啧几声,俯见一个小斯来沁雅苑送信。 顾宇收到两封信件。 其中一封信,围裹着唇脂色的封皮,上面写着【顾宇哥哥安好】。 顾宇没有拆开,而是神色温柔地看着那行遒美健秀的字。 晏游从房顶翻下身来,乐呵呵地踮起脚尖凑到顾宇身后,视线越过他肩头,探着脑袋看向那封信,“芜湖~美女小妹妹写的情书。” 顾宇露出难得一见的羞涩,急忙把信收入怀中,拆开另外一封印着顾家家徽的信件。 看着信中的内容,顾宇脸色一变,浮现凝重的神情。 第23章 情书 “顾兄弟何事不悦?”徐昊天也起身走到顾宇身旁。 “是大管家的来信——年龄不足二十四岁,且没有加入任何宗派的顾家族人,都要进入渊志学堂学习。” 顾宇简明扼要地阐述信件的内容,“明日,我需到主家创办的学堂上课。” 晏游颓着脑袋靠在顾宇肩上,“果然啊,修仙世界也逃避不了上学的命。” “主家会根据上学的人数,发放元宝。”顾宇扭头看向晏游。 “别!我又不姓顾!”晏游像触电了一样,猛地抬起头,后退一步。 顾宇看似平静的表情,眼中却藏着笑意,“铺子现下正缺资金,听雨的年纪已经超了,而大师兄,无论是年龄还是势力,都不达标……” “哼~大师兄是百年老妖。”晏游略带傲娇地低声抱怨一句。 闻言,顾宇差点笑出声:“小六,你嘴太毒了……” “哈哈哈!”徐昊天不怒,反而开心大笑起来。 而后,徐昊天非常谦虚地说道:“我虽已修行百年,但闭关独修的时间很长。言行举止、人情世故,还是得多多学习才是。” 徐昊天又看一眼主厅中的符阵,“子牌与母牌不同,子牌的刻画不会有雷劫,两位兄弟尽管放心去上课,后面的活由我一人足够。” 顾宇从系统空间取出任务奖励的琹摇木,“不知这种材料做子牌是否可行?” “没问题,琹摇木是个不错的刻符木!”徐昊天挂着一如既往的大笑脸。 …… 入夜,月亮银辉洒于城中,照映着瓦檐上积落的雪,清冷明亮。 刘小六不知跑哪里去玩了,厢房只有顾宇一人。 顾宇将白日收到的唇脂色信件展开,清秀俊逸的字迹被昏黄的灯火照亮。 【顾宇哥哥安好。 我今天也是没见到仙人的一天,哈哈。 山上的红梅还是那么漂亮,不知道仙人会倚靠在哪一棵幸运的梅树下呢? ——钟秀帝年三九·冬月十一日莫小春】 …… 【今天,我又去了仙人谷。 小溪已经完全结冰了,岸边的草皮冻得硬邦邦的。 冬日里不砍柴,不捡药草,村里的阿伯阿婆便不来这边,谷里总归是有些冷清。 ——钟秀帝年三九·冬月十二日莫小春】 …… 【入夜的时候,有一对老夫妻来神仙山还愿,我看见他们把红绳系在一棵梅树上。 那棵老梅树啊,树枝上满是红绳,好看得很。它长在冷泉旁的亭子后边,不知道顾宇哥哥有没有见过它。 ——钟秀帝年三九·冬月十三日莫小春】 …… 【天越来越冷啦,顾宇哥哥要注意保暖呀。 ——钟秀帝年三九·冬月十四日莫小春】 …… 【今天也没找到父亲留在神仙山里的物件呢……我时常在想,它们会不会,突然有一天,化作一个梦,进入我的脑海呀? ——钟秀帝年三九·冬月十五日莫小春】 …… 莫小春像写日记一样,记录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每写满五天,就将它们夹在一起,寄给顾宇。 尽管信中内容不足千字,但顾宇反反复复看了有半炷香时间。 洛村,是神仙山脚下一座古老的村庄。 村子的西边,是占地四千多平方公里的天下宗总属;向东,则是神秘的仙人谷;出了仙人谷,便进入氿水镇。 仙人不喜欢过于热闹的市镇,因此,钟秀洲的帝主严格限制了外来人口定居在神仙山周围。 洛村和氿水镇,皆是出去容易进来难。 如果作为旅客,在村镇的逗留时间一般不能超过七天,满七天后,要隔一个月才能再次进入。 天下宗这个顶流宗门,加入的门槛很高。 所以想要常年靠近神仙山,便只有与洛村和氿水镇的原住民通婚。 这两个村镇民风淳朴,追求真挚,若是带着这般目的去求婚,恐怕只能遭到拒绝。 住在仙人脚下,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村镇里的少男少女追求者络绎不绝,甚至是老太婆和老爷爷,都经常能收到“情书”。 午后的暖阳懒洋洋地照着神仙山,山间扬起微风,梅香四溢,飘零的花瓣将土壤铺就成红毯。 村落时不时传来几声鸡鸣和犬吠。 莫小春捧着一叠还未书写的信纸,坐在第一格登山阶梯上,享受着这份宁静。 她没有佩戴任何珠宝玉钗,红梅落在她浓密的秀发上,成了天然的装饰。 莫小春正想写下第一个字时,一个黑影出现在身后。 “大小姐,请您不要再给顾宇那个傻子写信了。”中年男子面朝莫小春,单膝跪在登山阶梯上。 莫小春闻言,微微蹙眉,收了纸笔,站起身来,没有回头去看那人,冷冷地道: “上次若不是洞主及时出手相救,顾宇哥哥恐遭不测,你若再阻止我行事,我不介意家族抹杀你。” 她的话语决然凌厉,透着一股杀气,小小年纪魄力不俗。 莫小春不是洛村的原住民,她来自一个实力强大的家族。 世人没有将其列入六大家族的行列,是因为他们实在过于特别,对外宣称是家族,但成员之间少有血缘关系。 大家长的修为在多年前已达大乘期巅峰,鲜有人能与之匹敌。 他们势力深入各洲,盘根错节,甚至让六大家族都忌惮不已。 “您何必为难我,您马上就要离开钟秀洲,留恋一个乡下小子,对您有什么好处?” 莫小春不悦,“离开?我为什么要离开?” “您筑基在即,大家长对此极为重视,要求您务必立即回族里。昨夜,家族信使已前来催促了。” 几个月前,莫小春便突破到了炼气九阶,但她一直都小心地隐藏自己的修为,竟没想到,只瞒了这么短时间。 不同洲际之间,皆有相当多蛮荒禁地,那里灵气匮乏,诡事频发,无人居住,导致每个洲之间很难往来。 在这短短几个月时间,莫小春突破的消息便传到家族里,可见她身边各处都是眼线。 筑基分为六个等次,其中,天道最高,奇劣最次。 筑基是修仙者第一道分水岭。 如同建楼打地基一样,非常重要,若筑基有瑕疵,将会影响后续的所有修行。 “我要再等等。”莫小春锐利的眼神变得温婉,语气中充满遗憾。 这时,周围的梅树后面,出现不少蠢蠢欲动的黑影。 这些跟随莫小春的族人,虽听从莫小春的吩咐,在暗中保护她,但主要是为家族服务。 若是莫小春的举止有害家族的利益,他们也会毫不留情地将她斩杀。 “怎么,你们竟有如此胆量,要在洞主的山下对我动手?”莫小春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隐隐散发出尚未成熟的霸气。 少女这般威严的气场,让听者心生敬畏。 此话一出,影子就消失了。 这些侍从拦截了所有寄给莫小春的情书,其中就包括顾宇的回信。 但他们不敢妄动莫小春寄出去的信件。 莫小春在每份信上,都留下了自己的灵魂印记,若是半路截取,就会被发觉。 “自是不敢。只是家族那边也拖不了太久。希望小姐能早日决断。” 中年男子拱手行礼,随后化作一团黑烟散去。 “顾宇哥哥……”莫小春垂眸望着台阶上凋零的红梅花瓣,露出悲伤的神色。 第24章 地球图书馆 天色渐晚,澜晶城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澜宁儿得知晏游要前来取树苗,独自一人出府迎接。 城主府外便是市场,此时的夜市人山人海,比肩接踵。 晏游被挤得几乎无处下脚,好不容易才靠近城主府大门。 “小六公子!” 见到晏游,澜宁儿格外高兴。 她亚麻色的秀发上,带着玉簪和珠花,丁香紫的长裙尽显富丽华贵。 先前在灵鸣山受的伤,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出痕迹。 澜宁儿交给晏游一个装满树苗的储物戒指,“夜市已经开张啦,您与我一同前去逛逛可好?” 晏游迟疑一下,看着宁儿满心期待的神情,便答应了下来。 夜市热闹非常,大街小巷都是游客与市民的喧阗。 豪门贵族的车马,留下一串串清脆的铜铃声。 澜宁儿跟在晏游身边,莫名感觉有些紧张。 而晏游神情自然,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东瞧瞧,西看看。 “宁儿宁儿,我们去捞金鱼怎么样?”晏游兴奋地跑到一个小摊前。 一群孩子拿着小网兜和木桶,正捞着各种颜色的金鱼,一阵阵稚嫩的笑声传递着欢乐。 几百条小鱼在方形的浅口大水盆里,被孩童追得窜来窜去,时不时甩出水花,溅在孩子们身上。 澜宁儿和晏游也加入小孩的队列。 晏游技术奇好,一兜一个准。 而澜宁儿显得有些笨拙,没捞中几条。 “水下会产生折射,眼见不一定为实,宁儿你下网的时候啊,不能朝着金鱼本身停留的位置……” 晏游热情地传授她技巧。 澜宁儿蹲在晏游身边,听着听着,便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看。 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宁儿眼中只剩晏游一人在轻柔地说着话…… 突然,几滴冰凉的水飞到澜宁儿额头。 她立刻回过神,只见晏游笑嘻嘻的脸上透着一丝调皮。 澜宁儿举起网兜,转了一圈手柄,网兜上残留的水珠溅到两人身上。 宁儿银铃般的笑声荡漾开来。 两人相互耍了一通水后,又跑到别的小摊玩乐。 瞧着晏游穿着不合身的破旧衣着,澜宁儿把他拉进了一间成衣铺。 铺子内顾客寥寥无几,橙黄的灯光忽明忽暗。 掌柜强撑着头,坐在台前半睡半醒。 晏游换上一件墨绿色的右衽交领半袖长袍,袖口处微微露出殷红色的内搭。 这套衣装正好呼应了他此时红发碧眼的系统皮肤。 但由于衣装是暗调的设计,接近墨色沉淀的质感,反而让对比色呈现出独特的美。 晏游自恋地在镜子前欣赏一番,然后笑盈盈地跑到澜宁儿身前。 少年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澜宁儿看得出了神,与晏游目光相触的刹那,慌忙躲开,红着脸用纤指轻捋鬓发,目光不知该落向何处。 两人一旁是洞开的大窗,能瞧见铺外熙熙攘攘的行客。 铺子外,一群少男少女嬉笑打闹地跑过去。 铺子内,灯火昏暗,晏游和宁儿面对面悄然无声,但心跳好似不在胸腔,而是在耳旁。 此时,烟花绽放,把夜空点缀得绚丽多彩。 烟火投影出五颜六色的光,照亮他们的面庞。 晏游敏感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故意咳嗽两声,转身去台前结账。 好在有“摸元宝”任务,晏游从系统那得到了不少钱,不然要让女孩子帮忙结账,他的脸皮都得再厚好几层。 两人出了成衣铺子,朝东市场的帐香河边去。 正值寒冬,帐香河面结着厚实坚固的冰。 冰面上,处处可见摆摊的小贩,不少孩童在空处溜冰玩耍。 河上河下行人如织,形成冬季独有的繁华景象。 河岸每隔十来米,搭着一个小台。 每个小台都围了不少听客。 说书先生在台上,绘声绘色地讲书,小猴蹦蹦跳跳地在台下收集赏钱。 晏游见到此景,灵机一动,站到路边一块凸出的大石头上。 澜宁儿不知晏游要做什么,又不想打断他,便在一旁静静看着。 晏游是在地球的图书馆里被雷击中的,穿越之后,他发现自己随时能从图书馆中取书,但无法在书中留下痕迹。 借来的书会悬浮在晏游面前,即使不用双手捧着书本,也能翻阅。 而这个修仙世界的人,看不见从图书馆中取来的任何东西。 晏游从图书馆中翻出一本《西游记》,清清嗓子,一字不落地念起来。 “第一回——灵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 澜宁儿喜出望外,她没想到晏游居然还有讲书的本事。 宁儿坐在晏游身旁的路牙子上,安静地听他念书。 很快就有游客围过来听书。 “说的什么东西,俺怎么听不懂。” “去另一个台子听听吧。” 一部分听客离去,澜宁儿颇有些焦急。 但晏游仿佛早就预料到一样,丝毫不慌,继续不紧不慢地念着。 “……有一座花果山,山上有一仙石,石产一卵,见风化一石猴……” 渐渐入题,生僻的东西少了,听客便多起来。 澜宁儿的目光,一刻也不愿意从晏游身上挪开,她脸上的笑容久久不散。 “四大天王收兵罢战,众各报功:有拿住虎豹的,有拿住……更不曾捉着一个猴精……” 晏游不仅念得抑扬顿挫,肢体动作也很丰富,倒真是把自己当孙悟空来表演,不给他颁发一个小金人都过意不去。 河上河下聚集了不少人,听众们纷纷叫好,潮水一般的掌声响起,“念得好,书更是好!” 四大名着之一! 那能不好嘛~ “毕竟天晓后如何处治,且听下回分解——!” 晏游足足读了半个多时辰,即使中场有小段歇息,但也念得口干舌燥。 听客们意犹未尽,不少人上前挽留,想让晏游多讲一会儿。 晏游收到许多打赏的铜币,像得到什么不得了的宝贝一样,把脸贴到怀里的铜币上,轻轻摩擦。 “哈哈哈!等我哪天发达了,也养一只小猴来收钱!” 晏游如痴如醉的表情,让澜宁儿看着又心疼,又好笑,“小六公子眼下正缺钱吗?” 晏游摇头否认,嬉皮笑脸地说道:“我这叫做劳动的喜悦!” 第25章 秘密花园 当克拉文先生的妻子突然死去后,他就命令把它锁了起来。 他不想让任何人进去。这是她的花园。 他锁上了门,挖了个坑把钥匙埋了进去。 ——霍奇森·伯内特《秘密花园》 …… 天边,最后一片深紫色彻底淡去,朝霞把东边染得绚烂夺目。 与大多数城市不同,澜晶城没有宵禁,夜市连着早市。 夜市将近尾声,街市上既有收摊的,亦有开摊的,两相交替间尽显市井百态。 市场上的吆喝声,像是清晨苏醒铃声的主旋律,从远处飘来的车铃声,便成了它的伴奏。 澜宁儿与晏游在帐香河岸的长椅上并排坐下。 河堤的草地上,覆着一片白茫茫的雪,柳条在寒风中摇曳,将朝阳的光分割得斑驳细碎。 “西游后来讲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呀?” “它啊,讲的是,三只化形妖兽,和一匹未化人形而是化了马形的龙兽,陪同着一个修道人,去远方求取‘登仙秘典’的故事。” 晏游一边说,一边笑,仿佛被自己这番解释逗乐了一样。 “西游是小六公子写的吗?” “做梦呢,它的作者叫吴承恩——我要能写出如此巨作,上辈子肯定拯救了地球!” 晏游甩甩手,笑吟吟地看着宁儿。 “地球?” “呃这个……就是我老家。” 宁儿的长裙被风吹动,带出一阵沁人心脾的丁香,“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你的家乡,具体在什么地方?” “很难跟你说得清,总之,我家乡和这里完全不一样。” 晏游不想继续探讨,即刻转移话题,“宁儿,你喜不喜欢听故事?” 宁儿点点头。 “那我给你讲一个,类似童话的故事吧。”晏游双手交叠放在脑后,身体往椅背上靠。 这片修仙大陆没有“童话”这个概念,近似童话题材的奇思妙想,往往交融在民间话本的叙事之中。 晏游歪头,嬉皮笑脸地看着宁儿那双清澈的紫眸,“童话啊,就是专门给你这种天真浪漫的人准备的故事题材。” 宁儿双唇微抿,脸颊绯红,微微低着头,略有些圆润的脸透出一丝可爱。 晏游从图书馆里找来一本霍奇森·伯内特写的《秘密花园》。 为了方便澜宁儿理解,晏游根据这片大陆的世界观,稍微修改了一下。 “当马丽被送回主家,跟她姑父一起生活的时候,大家都说,从没见过长得如此不讨人喜欢的孩子……” 宁儿好奇地望着晏游,他的手在半空中划着空气,眼中似乎有着旁人看不见的风景。 念了许久,宁儿依旧聚精会神地听着,眼波在晏游身上无目的地流转。 “如果她的娘亲经常去看看马丽,也许马丽就能学到一些她娘亲优雅的行为举止…… 说起来真让人伤心,这么漂亮的人,如今就这么去世了…… 许多人压根就不知道她还有个孩子……” 晏游话音戛然而止,身体完全僵住,神色阴郁至极,灵魂仿佛从这个空间抽离而去。 他眼神空洞,好似望着遥不可及之处。 清晨的风轻轻吹乱他的短发。 这段《秘密花园》的文字,像一颗手雷,猝不及防地炸开晏游的记忆之门。 故事里,一个温文尔雅的家长,一个不懂礼貌的孩子,与晏游的过往是多么地相似。 晏游十多年前,独自穿越到这个光怪陆离的异世界,脱离科技便捷的现代生活,一切都让他难以适应。 年幼的孩子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他不得不在修仙者横行的大陆艰难求生。 晏游被原住民追杀,还差点成为妖兽的晚餐。 孤苦伶仃,流浪四方,食不果腹。 凭空出现的系统,总是威胁要杀掉他。 即使系统从没做过伤害他的事,但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能看见这个自称系统的东西。 晏游时常怀疑,系统只是自己在脑海里杜撰的,所有东西都是假象。 他曾被这个世界深深伤害,日日夜夜都想逃离,却逃无可逃。 仿佛身处于一个完全不见光明的深渊,举目而望,皆是黑暗。 那时候,真仙人就像阳光,穿过一亿多公里的空间,抵达晏游的心田,驱散阴霾,温暖了他的记忆。 与《秘密花园》不同的是,晏游在真仙人膝下,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真仙人以高深的修为守护着他,即使是渺无人烟的蛮荒禁地,他也敢只身乱闯。 真仙人温和包容的性格,让晏游感到无比舒适。 无论他如何上蹿下跳、调皮捣蛋,真仙人从不生气。 仙人温柔地教导他,用极致的耐心,为他传授世间的道理与知识。 有了仙人的陪伴,晏游竟不知不觉喜欢上了这个奇妙的异世界。 晏游不再想方设法回到地球,有真仙人在的地方,那便是家。 但,七年前——他又回到孑然一人的生活。 甚至,世人都还不知道仙人领养了一个孩子,真仙人便撒手人寰。 身无一物,本不可怕,可是,若曾拥有,再失去,则会把心挖走一块。 剜心之痛,岁月难愈。 至此,晏游对这个修仙世界,也不再有依恋。 为完成真仙人的遗志,也为了自己能够早日回到地球,晏游在系统的帮助下,创造出仙人皮肤,开始了漫长艰苦的完愿之路。 …… 这段往事尘封在晏游记忆深处,成为他的【秘密花园】。 花园的钥匙,被小心翼翼地藏起,不愿任何人再进入。 半晌,晏游哑着嗓子说道:“……抱歉……这次就先说到这吧,下次一定给你补上。” 宁儿不知刘小六为何会露出如此哀伤的表情,她不忍询问,只轻轻点头。 一宿没睡,晏游打了个大哈欠。 他黯然的神态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笑嘻嘻地对澜宁儿说道:“借你大腿一用?” “欸?”宁儿一听,内心立马翻江倒海,耳珠滚烫发红,双手紧攥着衣角,而后又缓缓松开。 “哈哈!开个玩笑,别当真。” 言罢,晏游靠着长椅,很快便发出轻轻的鼾声。 第26章 我许你一只馒头蛙 “我去上学校,天天都迟到,妖兽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着大书包……” 晏游瞎哼唧着自己乱改词的歌。 顾宇哑然失笑,“小六你这……唱的什么东西?” “欸嘿~这是我家乡的一首《上学歌》,根据你们的世界观,改个词,更贴合……” 由于昨晚晏游和澜宁儿逛了一宿夜市,又在河边小睡不久,等晏游辞别宁儿赶回去的时候,学堂马上就要开课了。 晏游和顾宇刚跑进学堂大门,身后便跟来一个矮胖男子。 “哟,从小村子里来的二十四,还带着个满身穷酸气的跟班。”矮胖男子生得白白净净,说话时却带着尖酸刻薄的语气。 顾宇快速打量矮胖子一眼,瞧见他腰间挂着主家的身份玉牌,其上刻着【十七】的字样。 晏游穿着昨晚新买的衣装,心里嘀咕道:跟班?哪里穷?哪又酸了? “你是早上喝了海鲜粥,把虾吃到眼睛里去了吧!”晏游笑哈哈地说着,扒拉自己的眼皮嘲讽十七少主。 十七瞬间被晏游的言行激怒,挽起袖子,想上前去揍他。 晏游一骨碌,躲到顾宇身后。 顾宇正担心免不了争斗一番之时,学堂钟声骤然响起。 三人当即停止争执,匆忙穿过庭院向大堂奔去。 室内需脱鞋进入,他们顾不上将鞋子摆放整齐,慌乱地冲进室内。 大堂内已经落座相当多顾家后生。 这座可容二百余人的厅堂里,长条形矮桌次第铺展。 每张方桌相隔一米,恰是一人独坐的间距。 桌下错落有致地排列着蒲团,学子们正襟跪坐其间。 桌上皆放着一只毛笔、砚台和一本厚厚的家训书。 家训书的扉页间还夹着一折家谱。 东墙整面皆是镂空棂窗,冬日晨光透过雕花窗格漫漶而入,晒出淡淡的纸墨香。 顾宇和晏游挨着坐到大室中央。 一位身穿圆领广袖大袍的老先生,缓步走进来。 吵闹的大堂,霎时安静无声。 顾宇召唤智慧系统,去看这位老先生的信息面板: 姓名:儒观 年龄:100 性别:男 身份:澜晶城-顾家-渊志学堂-授业大先生 资质:下等 境界:筑基初期 …… 授业大先生站在讲台后,从袖间取出一块琹摇木,启动上面的扩音符阵。 他清清嗓子,开始点名。 随着授业先生的点名,顾宇配合家谱和系统信息,认真地记忆着每一个人的姓名样貌。 晏游则完全相反,他心不在焉地趴在桌子上,根本不想去看别人的面板。 不一会儿工夫,晏游就坐不住了,百无聊赖地翻起桌上的家训书来。 这厚重的书刚打开,惊讶混着枯燥感袭击了晏游的脑袋——书本第二页是十条主训,之后的五百页全是细则。 那些文字像蚂蚁般挤在一起,别说记住这些家训了,光是多看两眼晏游都觉得眼睛发酸。 一、生为首,忌苟生。 二、起居规律,内外整洁。 三、行商千年信誉为大。 四、修炼与俗凡皆为道,无高低贵贱之分。 …… 晏游扫视一眼那十条主训,随即蘸了点口水在笔毛上,开始在家训书上乱涂乱画。 上一位使用过这支毛笔的学生,没有把残留的墨清洗干净,即使晏游不研墨,落纸也有灰黑色的痕迹。 晏游边画边傻乐,撕下其中一张画,骄傲地欣赏一番,随后揪成纸团丢给顾宇。 顾宇展开落在桌面的纸团。 只见上面画着三只蛙,笔画简陋,如同幼儿涂鸦。 顾宇刚瞅一眼,就被授业先生抓了个正着。 没收! “刘小六!”儒观勃然大怒,朝晏游怒吼一声。 刻在骨子里的记忆,让晏游大喊了一句: “到!” 晏游几乎是弹射般起立,把儒观惊得后退半步。 堂上所有学生都齐唰唰地看过来。 授业先生很快便整顿出一副从容的表情。 他站在顾宇和晏游两人中间,不紧不慢地提问道:“刘小六同学,你来说说,世间六大家族的姓氏。” “江,王,余,谷,万俟,艾。”晏游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儒观见没难倒他,又继续发问:“此世间,三大海是哪些。” “极海、觅海、中央海。” “七大洲,分别叫做什么名字?” “亚洲欧洲非洲……呃,我是说……”晏游脱口而出,差点把地球上的洲名背全。 儒观以为要抓到刘小六的把柄,他眯起眼睛,洋洋得意地晃晃头,似乎已经想好要怎么处罚这个课上不专心的学生。 可怎知,晏游紧接着一口气,就把七大洲的名称一字不差背出来。 “钟秀洲、锦泽洲、坞梁洲、山今洲、曜洲、天极洲、地极洲。” 儒观因再没理由实施处罚而有些失望,背过身缓步朝讲台走回去。 “钟秀洲以村、镇、城、都,来划分地界。我们澜晶城地处钟秀洲中部,人杰地灵……” 见授业大先生走远,顾宇抽出一张空白纸条,快速写下两个字,随即用指节轻叩桌面,待晏游闻声抬头时,便将纸条在自己身前展开。 纸条上写着: 【甚好】 这时,授业先生猛地一回头,像盯猎物一样,瞪着顾宇和晏游。 顾宇咻的一下,收了纸条,低头佯装看书。 儒观未见纸条,只瞧见晏游正冲着认真看书的顾宇傻笑。 倏地,晏游变脸比翻书还快,傻不拉几的笑脸切换成正经严肃的样子。 儒观皱着眉头,轻啧一声,继续讲课。 …… 钟响下课。 授业大先生前脚刚出大堂,晏游就挪到顾宇桌前。 “顾宇顾宇,你觉得,我是答授业先生的问题答得好,还是蛙画得好?” 晏游像个小猴子一样,绕着顾宇和他的矮桌转了一圈。 顾宇跪坐在蒲团上,表情平静如水,语气风轻云淡,笑意却窜到眼睛里去。 “都好。” 晏游席地而坐,靠在顾宇的桌上,“欸嘿~那我要画一幅大——馒头蛙!挂你房间的床头上。” 晏游说着,张开双臂比画,“有辣——么大!” “那是什么?馒头做的蛙?”顾宇嘴角微微勾起,温和的神色里露出一股楞劲。 “哈哈哈!”晏游没有为顾宇解释,只是冲他傻笑。 这片修仙大陆孕育了不少与地球上相同的物种,但更多的,是独属于这里的生命。 馒头蛙,则是地球独有。 与绝大部分蛙类不同,馒头蛙不会经历蝌蚪形态,它们的体型圆润可爱,却既不能跳跃,也不会游泳,若丢入水中的时间过长,极可能淹死。 馒头蛙常常生活在干燥的沙漠中,可以说是蛙类中的奇葩。 十七少主从他两身旁走过,丢下两个字: “幼稚!” 他身后紧跟着的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也朝顾宇结结巴巴地说道,“……幼……幼稚。” 一个矮胖,一个高瘦,那两人走在一块,显得有些滑稽。 “略略略!”晏游朝他们甩舌头,都懒得去细看他们的信息面板。 第27章 福字辈 短短一刻钟的课间,一改课堂上庄重安静的气氛,学子们活跃的身影闪现在室内室外。 “我这款香水啊,能帮你们修炼!” 顾江涛趁机推销自己的产品,不少后生围过去看。 “现在大伙已经错过免费试用期啦,眼下价格可是嗖嗖飞涨。 再不赶紧下单,可别到时候,身边的亲朋好友人手一瓶,自个儿,却已经买不起咯。” 数瓶绵涎香在顾江涛桌上晃动几下,逸出一阵奇特的气味,浅粉色的液体里,冒出一些细碎的泡泡。 少男少女们议论纷纷,褒贬不一。 “我感觉吧,它质地有些粘腻,搭了其他胭脂,贴在脸上很难受。” “那就素颜出门呗,能躺平修炼,是多美的事!” …… 一个身材矮小、看似不到十二三岁的女子,气势汹汹地站到顾宇桌前,挡住他偷瞄顾江涛那边的视线。 “顾宇,快给我三个元宝。” 带着稚气的少女,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 “不给。”顾宇没问她缘由,只是淡淡地回复道。 “是你砸坏的大门!” “没钱。” “先赊账!!” “不赊。” “签字!!!” 少女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借据,用力拍在顾宇桌上。 “不签。” 他们两一来一回,一个淡定平静,一个暴跳如雷。 “哈哈哈哈!……”坐在一旁的晏游听着听着,实在是憋不住了,捂着肚子,捶着腿,大笑起来。 少女暴躁得原地跺脚,朝晏游撅嘴,“笑笑笑!小心我把你脸都打烂!” “哼!”要钱无果,少女不再搭理他们,哼唧一声,回自己的座位去。 晏游努力憋住笑声,去瞧她的面板: 姓名:顾金金 性别:女 年龄:15 身份:澜晶城-顾家主家-乐字辈大小姐 资质:中等 境界:炼气三阶 归类:偏物修-算盘 主修功法:《算步钦宝典》-玄阶中等 状态:健康 人物关系:顾宇爷爷的大女儿的大女儿的女儿的女儿的女儿的女儿 …… 晏游简直怀疑系统面板卡巴个了,赶紧扯扯顾宇的衣袖,“顾宇顾宇!顾金金跟你,是什么辈分、什么关系?” 顾宇翻开家谱,认真地向晏游解释道: “目前,主家按字辈排列,分别为——光明、永恒、百福、平安、喜乐。 主家现任家主是明字辈,顾金金乐字辈。 顾金金是八小姐的玄孙女。 我排行二十四,排在第八的八小姐现如今一百二十七岁,与我是同辈。” 晏游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没理清楚这些关系,毕竟在地球上连着九代都健在的大家族,几乎不存在。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摇车里的爷爷,拄拐的孙孙’?” 闻言,顾宇合起家家谱,轻轻点头。 晏游又仔细瞅着顾金金主修功法的名字和归类,扑哧一下,又大笑起来。 顾宇伸手拖住晏游的下巴,生怕他笑得太用力而脱臼咯。 顾家主家以现任家主为第一辈,从第六辈开始,尊称都会加上字辈。 字辈排到“乐”字,已经是第九辈。 顾家提倡修仙与经商并重。 修仙之人的寿命漫长,使得同辈份的族人年龄相差甚远。 顾家为了垄断资源,即使是修仙的族人也孕育不少子嗣,这成为主家人丁兴旺的重要原因之一。 …… 学堂上三休二,并且课程只安排到每日的巳时。 课后,学子可自由活动,不必强留于学堂内。 后面的课,晏游基本是睡着度过,下课的钟声一响,反而精神百倍。 两人正准备回沁雅苑,却见一个面生的丫鬟,在学堂门口等候他们多时。 晏游和顾宇瞧着那女婢的信息面板并无异样——她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间女子。 “二十四少主和刘大人纳福,奴婢鸿业。我的老板想见见二位。”女子向他们躬身作揖。 …… 顾家的财钦库,是主家收集族人贡献点和发放资源的地方。 铜币、元宝和源石,都能兑换贡献点。 贡献点可以兑换主家铺子的经营权,或者顾家珍藏的某些珍贵物资。 这一日,听雨去财钦库登记沁雅苑的贡献点。 顾宇的铺子刚办,没有任何收入来源。 但他坚决不用徐昊天出宗带的盘缠。 本就无工钱可发,再让大师兄倒贴的话,实在是过意不去。 一苑子的人,几乎靠着晏游刚来时送的米度日。 眼下马上就要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 更何况,买米的钱,还是顾宇在洛村时做农活的积蓄。 “又聋又哑的女妖怪!”一伙孩童围着听雨,不让她进库房。 他们穿着绣有顾家徽章的华袍,全身干干净净,却说着肮脏的话。 “下仆下,下下仆,不如青楼坊里的卖身奴!” 如此年纪,外貌本该是可爱亦或机敏,可他们个个油光满面,甚至浮肿,明显已经营养过剩。 顾家的仆从,分为上仆和下仆。 不同等阶之人的衣袍样式,皆不一样。 听雨能从孩子的脸上读懂他们的嘲讽。 听雨既没有修炼资质,也没有商业资源,故不受待见,许多脏活累活都落到了她头上。 如今能伺候苦姥姥,对她来说,倒是件轻松的差事。 她以前很在意别人的看法,每次受欺辱,都会独自伤心很久。 而现在,她的心里只有沁雅苑。 二十四少主与她初见时,写的那四个字,不是写在雪地上,而是刻在她心上。 听雨奋力将自己的裙摆从小孩手中拔回来,转身朝库房内走去。 【沁雅苑,无贡】 听雨将字条递到前台。 “初来乍到不上贡,得罪了财钦库主管,往后的日子更难咯。” 财钦小斯以为是二十四少主前来登记,便好心提醒,可抬眼一看,竟然是个下仆。 财钦小斯不耐烦地啧啧两声,态度更加恶劣。 听雨听不见小斯在说什么,便没做回应。 她只被桌面上的元宝吸引了注意力,死死地盯住那堆金灿灿的光。 小斯正在为沁雅苑做登记,突然,一小片碎元宝从眼底下被抽走,划下一道炫影。 “下仆抢钱了!来人!快来人!” 听雨夺了元宝,拼命往外逃。 “打断她的腿!莫要让她跑了!”十几个小斯奋力急追,朝听雨丢石头仍泥巴。 听雨不顾一切地奔向小苑。 她每一次呼吸都被冷空气刺得生疼,仿佛有冰棱在肺叶间划动。皮肤沁出一层凉汗,而体内却翻涌着热腾腾的血。 听雨即将跑入沁雅苑时,那些小斯渐渐停了脚步。 “你还想活命就别追了!” 小斯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一个穷乡僻壤来的小少主你都怕,怂包!” “你难道没听说,这两日徐首席都住在沁雅苑吗?” “徐……你是说徐仙世家的,那位大人?” “快走快走……”顾家的小斯们吓得浑身哆嗦,全都掉头跑开了。 第28章 小作坊 顾宇和晏游被带到城西的一个作坊外。 作坊陈旧的匾额上写着【远图坊】。 仅有两层的小楼,钉着不少用来巩固墙面破木板。 作坊所处的整片街区,几乎都是这样的小楼。 它们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杂草一样,全在乱七八糟的位置,把街道分割得毫无规律。 远图坊……鸿业远图?公司破破烂烂,但boSS志向不小啊。晏游看着牌匾,在心里吐槽。 顾宇未曾来过此处,也猜不透对方想做什么,不由得警惕起来。 顾宇拿出徐昊天之前给的通讯令子牌,将他们所处的位置信息,发送给徐昊天。 刚迈进门,脚下的木地板便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作坊里都是霉味,没有一间窗户,只有几盏萤油灯昏昏地照着。 一百平米不到的空间,硬是分割出了十个小室。 小室不设门窗,里面各有两三个工人,正沉默无言地制作着一些小物件。 没有人去瞧顾宇和晏游这两个访客,他们都面无表情地赶着各自手中的活。 “两位老板!”一个中年男子从二楼下来。 他鼓起的肚腩相当显眼,与匀称的四肢形成了鲜明对比。 “钱某有失远迎,招待不周切,莫怪罪啊,哈哈哈。”他脸上满是和蔼可亲的笑容。 “在下顾宇,这位是刘小六,不知钱老板找我们何事?”顾宇礼貌地朝男子拱手。 “欸~知道的知道的,二十四少主和刘老板嘛……” 中年男子打量着顾宇和晏游,他的语气仿佛是在和已经很熟络的人交谈。 “鄙人钱程,是这间作坊的老板,请两位亲自前来,是想让您亲眼看看我们货。” 钱老板即刻消去热情亲昵的样子,朝顾宇回礼。 晏游对着他的面板左瞅右瞅,没感觉有啥可疑之处。 姓名:钱程 性别:男 年龄:49 身份:澜晶城-远图坊老板 资质:无 境界:凡人 归类:无 主修功法:无 状态:健康 人物关系:暂无 …… “鸿业,去备茶。” 钱程支开女婢,往十个小室间狭小的过道走,让顾宇和晏游跟进来,游览作坊内部。 “敝坊所产不过是些市井小物,难登大雅之堂。 近日听闻二十四少主正广纳此类货品,钱某不敢耽搁,特请二位来此共商合作。\" 晏游挨着的一个小室里,三个女工正在缝制手掌大的人型布偶,她们各有分工: 上半身、下半身、整体缝合。 一个小室,就形成一个独立的布偶生产线。 布偶身体填充的是细碎的黄沙,黄沙塞进麻布之前,都要用筛子过滤一遍,扬起的尘灰,在毫无通风的房间里浮着。 工人们全都埋头默默地赶着活,仿佛钱程他们三人不存在似的。 “说来也奇怪,这些东西销量没规律,我们很难确定什么时候要多产,什么时候该紧缩。” 钱老板面色一沉,继续说道,“澜晶城除了北区,其他地方基本没得销路。” “那就囤着呗,布偶又不会长脚跑了。”晏游用余光看着做布偶的小室。 “刘老板有所不知,即使在城西啊,地价也贵嘞,我这小小作坊,辛苦经营大半年,有时还抵偿不了租金,哪还腾得开地儿囤货。” “所以啊,我们很多时候,只能把货运出城,到周边的小镇子去卖,运输就成了大问题咯。” 钱程说着,紧皱眉头,满面愁容。 “钱某也曾想,把作坊直接搬到周边的小市集去,可怎奈何,我已定居于澜晶城。” “家中上有步履蹒跚百旬老母,下有牙牙学语年幼儿子,实在是为难呐!” “钱老板,您不离开澜晶城,怕是也有别的缘由吧。”顾宇淡淡地说道。 都四十九岁了,膝下还有刚学说话的娃?晏游关注的重点和顾宇完全不一样。 “那是自然~”说到这,钱程眉头舒展,面露笑意。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别看表面埋汰,城北的市场也是个香饽饽叻。” “所以,钱老板找我们是……”听钱程说了一大堆,顾宇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在为他自己的目的做铺垫。 钱程顿了顿,脸上快速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容,“作坊产的货,销不完的,就运到您仓库去,作为占用您空间的补偿,利润只赚我自己销的一层。” “既然你不知何时销路顺畅,我又怎知?收烂摊可不是我的想法。” 顾宇站在最靠近作坊出口的位置,阳光从墙面的缝隙勉强地照进来,落在他发梢上。 钱程欲言又止,一时间无法反驳。 晏游紧接着询问道:“你平常多出来的货,大概都是些什么?” 钱程扫了一眼自己的作坊,“大概……剩油灯芯、手纸……” “顾宇顾宇~”晏游小声地说着,拽拽顾宇的袖子,眼神往门外瞟。 两人出了小作坊,来到大街上。 晏游蹲在地上,顾宇也随之蹲下,两人面对面低声商讨着。 晏游划拉着街道上脏兮兮的雪,道,“钱程作坊的问题,二围马就能解决。 隔着屏幕直接送货到手,受众更广的勒,而钱程的作坊容量有限,压仓库是再常见不过的事。” 晏游掏掏口袋,拿出一块米白色的方形小手帕,擦了擦手,而后把手帕擦脏的一面折叠在里,仔细收好放回口袋。 “虽然钱老板不能给稳定的货源,但咱也不是只在一棵树上吊死,可以多找几棵树吊,偌大个澜晶城,又不止他一家供应商。” 顾宇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两人回到远图坊。 顾宇和钱程商议好送货的具体细节后,签了合约并画押。 随后,钱程差遣鸿业将两人送回沁雅苑。 …… 顾家大管家,正靠在远图坊二楼的窗边,窥视着楼下的街道。 “永大人,都按您的意思谈妥了。”钱程朝永景行礼作揖。 “等我下一个指令下达之前,你只管向他们低价供货,其他事情不要插手。” 永景回身,递给钱程一张地契和一颗完整元宝。 “凡事做到合理,多留个心眼,定不能让他们对你的行为产生怀疑。” 钱程恭敬地接过地契和元宝,谄媚笑道:“钱某办事,永大人放心。” 钱程将元宝凑到嘴边轻轻呵气,元宝表面瞬间凝起一层薄雾,随后他又细心地用衣襟反复擦拭了几下。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你对他们两人有什么看法?”永景问道。 钱程滋溜溜地转了转眼珠,道: “钱某觉得……两人关系和睦,二十四少主为人谨慎,想法比较中规中矩。 至于刘大人嘛,思路独到,还似乎,特别了解澜晶城。” “探子皆报,刘小六此前,从未出现在澜晶城。”永景没有正面回复他。 “这……”钱程语塞,看着永景阴冷的面庞,不知该作何答复。 第29章 雕像 顾宇和晏游回到沁雅苑时,看见一个小女孩抱着个大木箱,站在小苑大门口。 大木箱挡在女孩身前,从正面瞧去,只能瞅见她半个脑袋。 徐昊天蹲在女孩身边,仔细地瞧着箱子里的东西。 箱体内部用薄木板隔出好几层平面,每一层都整齐地摆放着数百只木雕。 这些木雕的全是姿态不一的仙人。 尽管每个木雕只有一根食指的大小,但流畅的线条在方寸之间相当自然。 木雕未施釉彩,保留了原木温润的米白色泽,更显古朴雅致。 “兄弟们你们放学啦!”徐昊天见顾宇和晏游走过来,便起身迎接。 “两位少爷,买个雕像吧,仙人庇佑你们。” 女孩看上去不到十岁,穿着一身叠满补丁的衣衫。 她的裤腿破裂成缕缕烂布条,长度仅到膝盖,勉强遮住半截小腿。 小女孩光着脚踩在雪地上,冻疮导致皮肤溃烂,异常肿大的脚趾,看起来已经不像是身体的一部分了。 “大师兄已经有一个仙人雕像了,那我和小六各买一个吧,这样就可以随时向仙人许愿了。” 徐昊天拿着其中一个雕像在手中欣赏,“那位雕像是一个故人寄托在我这里的,它并不属于我。” 晏游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徐昊天,而后又恢复玩世不恭的神色,说道: “两位大人想得可真美啊,若随便什么雕像都能许愿,洞主还不得忙到狗带。” “需要什么样的雕像,仙人才能收到愿望呢?”徐昊天一本正经地问道。 晏游正准备回答,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在他脑子里炸开。 “警告!警告!请勿外泄有关雕像材料的秘密,否则,将清空宿主所有祈愿之力!” “嘶——” 晏游左右晃晃脑袋,在心里骂道:“系统!你叫这么响找死啊,我脑震荡都要被你整出来了。” 晏游把袍子下摆平铺在身前的雪地上,然后像拔草一样,抓出箱子里的雕像,一把一把地往衣摆上丢。 徐昊天连忙拦住,“刘兄弟这是在做什么?一人只能拥有一个仙人雕像,不然是对仙人不敬。” “哪有这个规定,拥有多少,随你乐意。”晏游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很快就掏空了大木箱。 听罢此番话,大伙都不可思议地盯着晏游。 女孩更是把眼睛瞪得滚圆,小嘴张开,成了一个标准的圆形,配着她那冻得通红的小脸,反而显出别样的可爱。 世人坚定不移地相信,每个人只能拥有一个仙人雕像的所有权。 无论它是什么材质,大小如何,从何处得来。 徐昊天仿佛得知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得意地点着头。 “顾老板,掏钱。”晏游用理所当然的语气,笑嘻嘻地看向顾宇。 顾宇也选择相信晏游的话,将一颗完整元宝交给女孩。 女孩欣喜若狂,握紧元宝,背起大木箱跑开。 每跑出一段距离,女孩都停下来,回身朝他们鞠躬,喊道:“仙人庇佑你们!” “仙人庇佑你们!” “仙人庇佑你们……” 一直到街道尽头,看不见小苑为止。 三人驻足于大门口,目送女孩远去。 澜晶城中,来自各个地域的游商行于其间。 街道上流窜着各种让人流连忘返的气味:烤肉、香料、药草…… 市场人声鼎沸,几乎随处都有人在讨论西游。 没有纸书,人们只能口口相传,导致信息错漏,西游的版本并不统一。 “小雪,我觉得,我们可以把小六念过的章节,整理成文字。 让那些没有听他讲书,但又喜欢这个故事的人,也能知道完整的情节。” 澜宁儿和她的贴身护卫江韧雪,在前往城北的路上。 江韧雪从小就跟随着澜宁儿,宁儿的心思,她一眼就看穿了—— 澜宁儿的动机估计不是商机,而是情怀。 “那晚他念书,宁儿,你是不是偷偷用了留声符?” 澜宁儿的脸刷一下,像熟透了的苹果,“我我我,只是怕,听不懂他念的文章……小雪,你不要说出来嘛……” 澜宁儿害羞地低下脑袋,把脸埋在双手中,拿头轻轻撞着江韧雪的肩膀。 江韧雪宠溺一笑,温柔地揉揉宁儿的脑袋。 黄昏之时,她两来到城北的一个贫民窟。 这里挤满了低矮破旧的木屋,垃圾和雪堆积在肮脏的过道上。 每间木屋不足两米高,厚重的积雪堆积在不堪重负的屋顶。 空气中填充着木头腐朽的霉味和垃圾的酸臭味。 “宁儿姐姐和小雪姐姐又来找我们玩啦!” 一群正在追逐嬉戏的孩童跑过去,围着澜宁儿和江韧雪。 澜宁儿蹲下,视线与孩子们齐平,她张开双臂,想把所有孩子都揽入怀中。 “小调皮们,这些天有没有好好学习呀?” 孩子们脏兮兮的手在澜宁儿衣裙上留下一个个乌黑的小巴掌。 “宁儿姐姐教的字,我全都会写了呢!” “真厉害呀,今天每人都奖励两个米糕好不好,宁儿姐姐亲自做的哦!”澜宁儿拿出手帕,给孩子们做清洁。 很多年龄稍长的孩子,从房子里出来,等着分食物。 他们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不少人却还抱着尚未学会走路的幼童。 江韧雪把米糕分发下去。 孩子们狼吞虎咽地吃着,仿佛再吃慢一些,食物就会从手里凭空消失一样。 “怎么样?好吃吗?”宁儿有些紧张,她非常期待孩子们的答复。 可是,孩子们全都摇摇头。 甚至是还在襁褓里的娃娃,吃着都皱起了眉头。 澜宁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深吸一口气,掩饰自己的尴尬。 即便如此,也没有一个孩子把米糕丢弃。 “能吃得很饱!” 一个女孩把吃了一半的米糕高高举起,她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随后,小女孩把米糕衔在嘴边,双手从怀中衣袋里掏出两个雕像。 其中一个雕刻的是澜宁儿,另一个是江韧雪。 两个雕像将她们刻画得惟妙惟肖,若是涂上颜色,仿佛是真人附上了缩小符一样。 她们欣喜地接过小女孩的礼物。 “谢谢小饭!” 宁儿心里升起一股暖流,“几天不见,你的手艺更加精湛了呢!” 小女孩把米糕整个吞下,生怕再嚼一口它那可怕的味道,“宁儿姐姐,‘精湛’是什么意思呀?” 女孩对知识极度渴望,每次澜宁儿来教孩子们读书写字,她都是听得最认真的一个。 “就是……技术非常好的意思。” 澜宁儿觉得自己解释得不够准确,有些愧疚摸摸女孩的脑袋。 “我本来,可以雕得更好,但是时间不够。” 澜宁儿蹲在小女孩旁边,静静地听她说。 “我的狗,这几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很担心它。就花了很多时间,去找我的狗。” “我听小骡哥哥说,很多大老爷、大太太们喜欢吃狗肉。” 这个被澜宁儿称为“小饭”的女孩,衣衫褴褛,头发凌乱,脸上沾满尘灰,眼神却清澈明亮。 “没事哒,它只是出去玩了,累了就会回家啦。”宁儿瞧见女孩藏在雪里冻得发紫的脚丫。 “小饭,你怎么又不穿鞋啦,不久前才给你买了一双新的呢。”澜宁儿把小女孩抱起来。 江韧雪用两块新手绢包住女孩冻伤的脚。 “郭姨家的小妹妹比我更需要它们,我就送给她了。” “我等会再买一双给你。”江韧雪没有过多的话语,亦没有笑容,但她的眼神里充满爱意。 小女孩把头摇成拨浪鼓。 “悄悄跟你们说啊,小饭我——现在有钱花!今天的中午,三个小少爷,买走了我所有的仙人雕像!” 第30章 是我的“蛋糕”! 小饭很警惕,没有把元宝拿出来。 她信得过宁儿和江韧雪,但她不信这个贫民窟。 “那三位少爷家里一定有很多人吧。” 小女孩又摇头,道:“其中一个小少爷说,‘哪有这个规定,拥有多少随你乐意’——我当时,都惊呆了!” 小饭模仿别人说话的语气也是惟妙惟肖的。 “很独特的想法……他们住在哪里?” “在城西。”小女孩很聪慧,即使澜宁儿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从她语气里听出了担忧。 倘若事实上真的只能拥有一个仙人雕像,那么这笔买卖,很可能会伤害到那三位少爷。 “是三个高矮不一,长相不同的小少爷。”小饭这番描述,如同没有描述。 “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们。” 夜晚降临,天空像涌起了漆黑的潮水,一点点地把贫民窟淹没。 其他孩子吃完米糕就散去了。 他们各回各的小木屋,像一颗颗小星星落在泥坑中,消散了本就黯淡的星辉。 住在这片地区的人,甚至连剩油灯都买不起,干柴也是非常宝贵的资源。 天色完全看不见的时候,就是他们一天结束的时候。 而此时,远处的街区夜市开张,华灯初上,欢声笑语飘到贫民窟,像是来自梦境一样,让人感觉格外不真实。 “今天太晚啦,明天我们再去可以吗?”小饭从澜宁儿怀里挣脱,跳到雪地上。 “宁儿,明天是城主二夫人的忌日。”江韧雪贴到宁儿耳边低声说道。 “啊抱歉……”宁儿浅露一丝忧郁。 但她不希望给孩子传递负面的情绪,于是,几乎是瞬间,宁儿便调整了自己的表情,重新换上那副温暖如阳的笑脸。 “小饭,之后的好几天,我们都不在城里呢。我们要去我姨娘娘家那边。” 小女孩是个孤儿,在城中跌跌撞撞地成长,到这般年纪,已经懂了不少世俗的规则。 “过几天也可以,我相信仙人不会这么小气。”小饭天真无邪地笑着。 她的笑容纯粹自然,没有伪装,没有勉强。 “那……我们现在送你回家好不好。” 天空完全黑透,冬夜的寒风越发狂躁,简陋的木屋在风中摇摇欲坠。 在外讨生活的人,陆陆续续回到这个地方,他们用不安的眼神,盯着服饰华贵的澜宁儿和江韧雪。 宁儿牵起小饭的手,三人往贫民窟深处走去。 …… 漫天的阴霾笼罩着整座澜晶城,深灰色厚重的云压下来。 暴雨中夹着雪团,混着森白的雷电滚落。 雷声、雨声、风声交织在夜空中,像是在痛诉,在斥责,在惋惜。 城主府。 澜晶城的城主挽着大夫人,站在高高的楼台上狂歌乱舞。 满天大雨与肆虐的暴雪交织在一起,侵灭了烛火。 远处是繁华明亮的夜市,他们脚下是被黑暗包围的长廊。 雨水越过楼台的围栏,浸透他们的衣裳。 “小夜,小夜。”城主低低地叫唤着大夫人的乳名。 “我们明天就要回你妹妹家了,开心吗小夜。”城主凌乱的长发披散着,不时遮住他那双杂糅着痛苦与温情的眼睛。 此刻的城主俨然一个疯子。 无论城主说什么,夫人都没有应答,她呆滞无神的双眼凝视着前方,却仿佛什么也没看进去。 她身上时而溢出几缕黑烟,整个人仿若失去灵魂的躯壳,任凭城主紧握手腕,在雨幕笼罩的楼台长廊间牵引着起舞。 舞步杂乱无章,两人就像是被风雨肆意揉捏的纸片,于冷风中凌乱飘摇。 他们身侧的楼台里,满是妖兽的尸骸。 各种妖兽的血水被结界阻挡,没有一滴流出到走廊上。 “小夜,不要担心,等我们回城,就去贫民窟收集新的能量。” …… 永景刚走到长廊,还没踏入房门,就听见房内传来瓷杯摔碎的咣当声。 “哎呦!永大人来了!” 十七少主坐在永景的书桌上,把原本摆放在案几的笔墨纸砚全丢弃在地,取而代之的是二十四个茶碗。 正当永景进门之时,已有数个碗摔碎在地,只剩下十七个仍在桌上。 茶杯全都倒满了酒,十七少主每饮尽一杯便狠狠地摔碎一个。 一旁给他倒酒的丫鬟吓得战战兢兢,生怕下一次摔碎的不是茶盏,而是自己的脑袋。 “十七少主,您这是在做什么。” 永景见此情况,丝毫不见怒色,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微笑。 “你少跟我装!” 十七少主这一吼,更是把丫鬟吓得簌簌发抖,而永景却面不改色。 “才几天功夫,我手底下这么多作坊,统统排着队来找我解约!偏偏你昨天还去了钱程那里——别以为你偷偷摸摸地就没人知道了!” 十七对着满地的茶杯碎片猛踹两脚,最后又狠狠跺了几下,也不怕碎渣割伤脚底。 “少主误会,我是光明正大地让您知道的。”永景原本只是微微笑着,此刻笑容已完全舒展开了。 “你!”十七的胖脸被气得青红交加。 “这类货到您的手里价格便翻了好几倍,让二十四少主接手,不仅顺了市场和民心,更是——大少主的意思。” “呵,果然如传言所说,你就是大少主身边的一只狗! 顾浩然那厮蹦跶不了多久的,树倒猢狲散,闻山宗迟早……” 十七平日口无遮拦,这时候居然乖乖闭了嘴。 “您这话有失偏颇,永某永远都只是顾家的狗。” 永景朝右上方拱手,虽未言明,但显然是在提醒十七——主家尚有真正掌权的大人物,岂是他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小辈能摆布局势。 十七不仅无视永景的提示,更是摆出不可一世的模样,“永景,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把属于我的东西还回来,我既往不咎。” “所有资源都是顾家的,怎能说属于您呢。” “我呸!大伙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看谁先玩死谁!” 十七放下狠话便摔门而去,他矮胖的身体摇晃着消失在门外。 永景缓缓回身,对吓得瘫倒在地的丫鬟说道:“你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是吗。” 那丫鬟立刻跪到永景脚下,连连磕头道,“奴婢什么都没听见!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很好,你退下吧。” 闻言,丫鬟惊恐的神色骤然消失,脸上泛起劫后余生的欢喜。 她一起身,却顿时僵住。 丫鬟怔怔低头看去,只见一截雪亮的刀尖已刺穿了自己的腹部。 她徒然睁着涣散的瞳孔,跌倒在血泊之中。 “人啊,总是爱撒谎。” 永景抽回长刀,随手拿了一张素纸,抹掉血槽上残留的血。 永景面无波澜,好像刚刚只是不小心打翻了一盘刚炒好的菜而已。 永景在可怜的丫鬟身上倒了一滴化尸水。 少女的衣裙像是瞬间被烧成了灰烬,身体也浓缩成一粒粒肉团,露出森然白骨。 不消片刻,肉团和骨头完全消失,只剩满房间的腥味和一地的血水。 第31章 滑板 “顾——宇——!” 顾宇正打扫着小院的积雪,忽而,听见徐昊天的声音。 可环顾四周,却不见他人在何处。 紧接着,一块黑影覆盖住顾宇的影子。 徐昊天从顾宇头顶上空掉下来。 顾宇下意识往旁边一闪。 徐昊天顺势下蹲,以脚尖点地,双手护住头部,落地的瞬间,用背部承受冲击,借势翻滚两圈缓冲,最终双膝跪地稳住身形。 徐昊天没有使用灵力,从高空跌落而未受伤,全靠他多年习武的扎实功底。 徐昊天正想起身,晏游紧随其后,也从天上掉下。 两人猝不及防,撞个满怀。 徐昊天完美落地的姿势被打散。 他们两一起从院子滚进了厨房。 厨房传出乒乒乓乓的声响,锅碗瓢盆摔了一地。 顾宇怎么都没想到,躲过了从天而降的大师兄和刘小六,居然还有两块长形木板。 一块红色木板坠落,重重砸在顾宇的肚子上。 见另一块绿色木板即将飞下来,他顾不得腹部的疼痛,慌忙转身试图逃离。 然而终究是反应慢了—— 他刚扭过身子,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第二块木板就击中了他的后腰。 顾宇扑跌在地,成了狗啃雪的姿势。 “哈哈哈!顾宇你为啥还要翻一面,是想受伤均匀一点吗?” 晏游坐在厨房的地面上,朝门外的顾宇说笑。 顾宇起身清理衣服上的雪,平静地说道:“接下来五天,扫雪的活归刘小六。” “诶别吖,大师兄也有份。”晏游急忙跑出去,拽着顾宇的袖子撒娇求饶。 “你三天,他两天。” “哈哈!应该的!”徐昊天从碎成渣的厨具中翻腾出来。 因为没有使用灵力,徐昊天的脑袋被摔落的碗碟砸出好几个包。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肉体疼痛的感觉了。 同样没用灵力护体,晏游身上却不见任何伤势。 “咱正在练习滑板呢!顾宇你也来玩呀!”晏游拿出第三个滑板。 这个被晏游称为“滑板”的东西,结构非常简易: 一块长形木板下,各装着四个轮子。 “木板”并不光滑,其上贴附着一面磨砂纸。 晏游的滑板上,是绿色的磨砂纸。 他给徐昊天准备的是红色,顾宇的则是蓝色。 “这东西可有意思了,从歪脖子树上冲下来,特别刺激!”徐昊天兴致勃勃地说道。 “大师兄,你怎么也跟着小六胡闹……” “就是就是,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大师兄。”晏游装出义正言辞的模样,附和顾宇。 这番对话把徐昊天逗得哈哈大笑。 顾宇平日不苟言笑,但刘小六和徐昊天却能轻易翻越他的心墙,打破他的冷漠。 “顾宇顾宇,柿子林那边有个天坑,特别像碗池,简直纯天然的滑板练习场!” 晏游抱着顾宇的胳膊,把他往门外拖。 挪了两步,晏游又甩掉顾宇的手,张开自己的双臂比画,“而且它旁边,还长着两棵超——级大的歪脖子树!” 徐昊天捡起插在雪堆上的滑板,三人往柿子林去。 下午的阳光透过柿子树的树杈,将光影洒在闪闪发亮的雪地上。 森林里的空气冷冽又清新,令人心旷神怡。 他们来到天坑前。 接近槽形的坑长有百米,深约两米,像一个半嵌在地里的大碗。 坑壁光滑坚硬,坑中空无一物。 没有一片雪花落入其中,它们似乎都刻意躲开了这里。 在坑的南北两侧,各有一棵柿子树。 接近根部的地方,躺倒在地面,其上的树干生得歪歪斜斜,好些枝杈舒展到坑壁边缘。 树上的积雪全部抖落,雪地上到处是晏游和徐昊天留下的脚印与轮痕。 “刘兄弟,快向顾兄弟展示一下你的特技!”徐昊天迫不及待地把绿色滑板丢给晏游。 晏游挺身一跳,踹了一脚扔在半空中的滑板。 滑板跌入天坑,溜到曲面的坑壁上。 几乎同时,晏游跑进坑中追上滑板。 那速度快的,顾宇只瞧见了一道绿色的影子。 晏游上板,轻轻一蹬脚,绕着弧面滑行,逐渐加速。 溜至顶缘的时候,晏游半蹲,抓住滑板一侧,停留片刻,便顺坑壁倒滑下来。 延伸到坑壁边缘的枝杈,形成了天然的障碍物。 即将冲向树干之时,晏游俯身起跳。 离脚的滑板在半空翻转三百六十度,稳稳落在树上。 而后滑板载着他,从结冰的树干溜回天坑。 徐昊天聚精会神地看晏游展示,满脸都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翻板、转板、抓板……晏游每个动作都行云流水,自然流畅。 “好!”徐昊天大声欢呼。 “甚好。”顾宇微微笑着,为晏游鼓掌。 晏游沿着坑壁溜上来,抬起板头,停在顾宇和徐昊天中间。 “为何坑中不见积雪?”顾宇拾起一把雪,丢入天坑,雪团像煮沸了一样,化作一团白雾。 他们无论是站在坑边,还是进入坑中,感温并无异样。 “不知道,我第一次发现它的时候,就是这样,里面啥东西都没有。” 晏游用系统查看过,找不到详细信息。 “我能感受到,此处有一股陌生的能量。”徐昊天折下一根枯枝,朝坑里丢下去。 枯树枝还没接触到坑壁,就变成了黑炭粉末,随后消散不见。 顾宇脸色一沉,“这里不会有危险吧?” “有没有可能,是某种巨型妖兽的脚丫印?” 晏游收了滑板,爬上歪脖子树,扫视一眼整个天坑。 徐昊天闭上眼,用灵气捕捉林子周围细微的能量。 “它们很温和,甚至让我感觉心安。” “大师兄都说没事了,”晏游笑嘻嘻地说道,“来啊来啊,大伙一块溜。” 晏游主动教他们滑行技巧。 “花里胡哨的东西先别整,咱保证能站在滑板上,平稳地溜下来再说。” 顾宇小心翼翼踩上蓝色滑板,身体不听使唤地随滑板冲出去。 没行多远,顾宇重心不稳,扑通一下,人与板分离,一起翻向坑底。 “没关系嗒,多摔摔就学会了。”晏游的语气风轻云淡。 滑板像晏游一样皮实,没有出现一丝裂缝。 “这是什么材质,如此耐摔。”顾宇瞧着完好无损的滑板,很是惊讶。 “高科技!欸嘿~”晏游翻身上板,朝坑的另一端飞速滑去。 第32章 晶城三杰 徐昊天像御剑一样去溜滑板。 滑着滑着,他就习惯性地用灵气操控滑板。 最终轮子脱离坑壁,变成了“御滑板飞行”。 澜晶城禁空,徐昊天立马就被城中的结界扯下来。 他各方受力不均,很快失去平衡,跌至天坑底。 “大师兄,小弟我,呃……教不了你啥。”晏游耸耸肩膀。 他知道徐昊天的问题就是【由简入奢易,从奢返简难】,道理好懂,但做起来并不容易。 徐昊天和顾宇重新调整状态,又开始做尝试。 尽管他们总是跌倒,但对这项运动乐此不疲。 三人的滑板颜色,正好对应着三原色。 在坑中极快地交叠之时,竟在刹那间,产生其他颜色的光影。 …… 微风轻拂,下午的阳光仿佛有了形状,随树影摇晃。 三人靠在树下歇息。 “你两可比我刚学的时候牛逼多啦!”晏游对着徐昊天和顾宇竖起大拇指。 “当年我站在护栏边,光是看着碗池底,都吓尿了,最后还是我妈把我推下……嘶——” 晏游发觉自己有些飘了,立马闭上嘴。 徐昊天和顾宇心照不宣,没有追问。 刘小六似乎只想与他人分享快乐,对伤痛一概不谈。 虽然刘小六平时大大咧咧,甚是疯疯癫癫,但总有些时候,留心注意的话,能瞧见他眼神里藏着忧愁。 顾宇轻声“嗯”了一句,以示回应。 晏游脑子转得飞快,灵机一动,“除了碗池,咱们还可以去刷街呢!” “溜街特别适合打广告!”晏游兴高采烈,爬到歪脖子树的横枝上。 “广告是谁?为何要打他?”顾宇从未听过这个词。 “啥……我的意思是,给咱的铺子做宣传。”晏游调皮地荡着树梢。 树身抖动,积雪哗啦啦地落下。 徐昊天动作极快,全部躲开。顾宇则反应迟钝,雪花落了他满身。 “说到铺子啊,我觉得,咱还漏了点东西——品牌!也就是名字啦!”晏游像挖到宝贝一样,高兴得拍手。 “晶城三杰!”徐昊天不假思索地蹦出四个字。 “……怎么感觉有点中二?” “我觉得挺好,就叫三杰。”顾宇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 晏游懒得再思考,“顾老板你说好就是好呗。” 徐昊天踌躇满志地喊了一句,“我们要让三杰这个名字,响彻整个钟秀洲!” “是整个世界!”晏游更是野心勃勃,脸上洋溢着自信,话语中充满了力量。 “甚好。” “这时候咱们应该来个叠手!”晏游从树上跳下来,骑到了徐昊天的肩膀上。 顾宇被晏游突如其来的大动作吓了一跳,“小六,你不要欺负大师兄。” 天下宗首席大弟子的身份高不可攀,徐仙世家更是让天下宗都忌惮的存在,可能全世界,也就只有晏游敢这么骑着他。 “诶嘿!”晏游一脸调皮,将双手相扣,捂紧住徐昊天的下巴。 “哈哈哈,无事!”徐昊天对晏游这般无礼的行为,非但不生气,反而还用胳膊托住晏游的双腿,怕他摔下来。 他们穿梭在柿子林间,去寻找合适的广告材料。 晏游仍骑着徐昊天,他弯着腰,把自己的脑袋叠放在徐昊天的头顶。 徐昊天丝毫不费力,如蜻蜓点水般,越过密林的树梢,每次跳跃都轻盈无声,树干上的积雪亦无抖落。 顾宇只能在厚厚的雪地上,艰难地前进。 瞧着大师兄灵活的动作,顾宇虚心向他请教,“大师兄可否传授我们这门功法?” “算不上什么功法,只是寻常的轻功,无需耗费灵力,可在紧急之时保命用。” “驮着小六,是紧急保命情况?”顾宇哑然失笑。 “大师兄!”晏游像小孩怄气一样,去捶徐昊天的脑袋。 晏游未用力,只是压扁了些大师兄蓬松的短发。 “哈哈哈!小六兄弟不要误会,是我多年习惯御空,而这澜晶城内,有禁空结界,实在是难以适应。” 晏游头朝下向后翻转,背部紧贴着徐昊天的背,双腿从徐昊天肩头腾空而起。 下落的瞬间,晏游迅速伸手撑住地面,最终以一个倒立姿势稳稳地扎进雪堆中。 晏游这系列动作,看起来像是在耍杂技。 晏游从身上下去后,徐昊天便开始传授轻功的基本步法。 轻功的技巧并不复杂,重点是需要大量时间进行训练。 眼看夕阳西下,三人决定练习的事情往后拖一拖。 他们折了三根接近两米的树枝,细长挺直的躯干非常适合做旗杆。 晏游从系统空间取来一些物什,其中有三块大绢布,也是三原色。 徐昊天用黑墨在红、蓝、绿色的布依次写上: 三杰杂货铺 开业大酬宾 免费领二围马 徐昊天的字体方正,结构严谨,笔画清晰易辨。 他们把布系在刚折来的柿子树树枝上,做成三面大旗子。 晏游又掏出三张长方形的白纸。 纸张长约两米,比肩膀稍宽。 “小六,你随身带着的东西,怎么如此丰富?”顾宇不由得惊叹道。 “我作为一名合格的乞丐,身上带着全部家当不奇怪吧。”刘小六这番自嘲的话,起初让人一听,觉得幽默,而后又是一阵莫名的心疼。 顾宇有姥姥陪伴,徐昊天则来自鼎鼎有名的徐仙一族。 只有刘小六,既没有显赫的身世背景,亦居无定所,举目无亲。 晏游在纸张的中间剪下一个圆,让脑袋从其中穿过。 然后将纸张的四个角,塞进衣服左右两侧的腰带,就把纸像穿背心一样,穿在了身上。 “再请大师兄墨宝!”晏游笑吟吟地把笔墨交给徐昊天。 徐昊天在纸面上各写上一个字。 徐昊天、顾宇和晏游的“广告衣”分别写的是: 沁 雅 苑 “这要是写个‘囚’字,像个什么?” 晏游披着纸张,扭两下腰,顺带做了个鬼脸。 “牢服。”顾宇和徐昊天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哈哈哈!” 他们的笑声在森林中荡漾。 夕阳西沉,余晖洒在柿子林上,银装素裹的森林变成一片金色的海洋。 太阳落入地平线,掩盖住短波长,出现罕见的绿闪。 三人对着天空那抹鲜明的绿色欢呼,他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第33章 祝福 清晨的阳光透过朝雾,洒落在这座喧闹的城市。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闪现三个格外醒目的身影。 他们各扛一面大旗,踩着滑板,潇洒地穿过街道。 徐昊天领头在前,拿着一个锣哐哐哐地敲。 顾宇紧随其后。 晏游则在队尾,忽紧忽慢地跟着。 晏游的动作非常丝滑。 而顾宇和徐昊天还不熟练,他两则使用灵力辅助滑行。 徐昊天在滑板上各附一个加速符。 即使遇到上坡,或未清扫的积雪,三人的滑行也不受阻碍。 人们纷纷跑过去,惊奇地打量他们。 一群孩子欢快地跟在他们身后追,跑了一段路后渐渐拉开距离。 待他们转入另一处街角时,又蹿出另一群孩童,蹦跳着跟在他们身旁奔跑。 “瞧!天下宗的徐首席!” 不少人认出了徐昊天。 “免费领……什么东西?” “苑雅沁?” “笨蛋!是沁雅苑。” “好像是顾家的一处废弃宅子。” 刷街与溜碗池大相径庭,前者更有一种贴地御剑的快感。 街道上人山人海,人潮淹没三人原先滑过的路。 他们像三只野鸭,划过满是浮萍的水池。 “芜湖~起飞!” 晏游时不时跳上铺子前的台阶,与店门口的小斯擦肩而过。 滑过一个水果摊,晏游飞快扒走一个香蕉,同时甩出去一个铜币。 摊位老板正想骂他,接住晏游投来的铜币后,立马变脸,笑逐颜开。 晏游把吃剩的香蕉皮,朝身后高高抛起。 一个小斯正往楼下倒脏水。 脏水斜着泼下,与半空中的香蕉皮相撞。 污水和香蕉皮一同冲向晏游,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靠!” 滑板失去平衡,晏游翻身滚进一个店铺。 店铺东西两边各开一扇大门,连通两侧南北走向的街道。 店里一个顾客都没有,掌柜也不知哪里去了。 慌乱中,晏游像溺水的人揪到漂浮的稻草一样,挨着东西就抓。 铺子里堆积的各种物件被晏游掀作一团。 晏游从东门跌进铺子,从西门“满载而出”。 “我错了~我再也不乱丢果皮垃圾了……”晏游哀声嚎叫,从结冰的路面爬起来。 行人匆匆瞅他两眼,便走开了。 “别人都是踩香蕉皮滑倒,我反而是被香蕉皮砸,太惨了……” 晏游哀嚎着,正想回到铺子里去找滑板,便听见系统突兀的提示声。 “叮!收到一条对仙人的辱骂,祈愿之力减一。” “找死啊,哪个家伙背刺我!”晏游愤愤不平地踹了一脚路牙子。 “我费尽千辛万苦收集的祈愿之力,就这么骂没了!” 收到信徒真诚的祝福,可以获得祈愿之力,同理,若是挨骂,则会扣减。 此世间,唯洞主一人是仙,信徒无数,追捧者满天下皆是。 但人心终归难测,也许这一秒祝福,下一秒诋毁。 “宿主当前距离与之过远,无法搜索具体信息。” 系统竭力维护仙人淡问世事的形象,即使晏游知道了对方的位置信息,也不能去暴揍他一顿,只能生窝囊气。 “太难了,我兢兢业业为世人工作,他们居然还反过来骂我……” 晏游拧巴一下身上脏兮兮的雪水,突然摸到兜里澜宁儿给的储物戒,蓦地想起自己的种树任务。 储物戒指内不能长久地装着活物,已经耽误了好几天,树苗可能全死光了。 晏游立马打开系统地图,查看徐昊天和顾宇的位置。 “这两夯货怎么回沁雅苑了?” 智慧系统没有寻人功能,壹号系统使用该功能也有限制条件。 定位的人,必须与晏游是相互信任的友方,且双方所处位置的直线距离不能超过五百公里。 晏游即刻启动了系统的瞬移功能,回沁雅苑去。 …… “刘小六人呢?” 徐昊天把锣敲得震天响,他和顾宇压根没听见泼水声。 行了很久之后,他俩才发现刘小六不见了。 徐昊天使用通讯牌去联系,而先前给刘小六的那枚子牌,这时,竟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顾宇的衣兜里。 他两只好分开到附近各处寻找。 徐昊天所在的街道靠近菜市场,楼房鳞次栉比排列在街道一侧。 每幢楼阁间,都有一条过道通向对面的居民区。 市场中,卖菜和买菜的人挨肩擦背。 走在这条街上,如同一群小鱼穿梭在长满水草的溪流里。 而对面的居民区行道寂静无人,房子之间的过道也是空荡荡的。 徐昊天每喊一声“刘小六”,便敲一声锣。 人们都好奇地看向他,市场角落传来不少闲言碎语。 “徐首席在搞啥?” “刘小六是谁?哪家孩子走丢了吗?” 徐昊天认真地搜寻着刘小六,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 倏忽间,徐昊天敏锐地捕捉到对面居民区的行道上,一个一闪而过的黄绿色影子。 徐昊天在凡人扎堆的市井中,既不能御空,也不敢随意动用术法,动作显得颇有些笨拙。 修仙者从气渊中收纳过的灵力,会附带他们的修为威压。 金丹期巅峰庞大的能量,哪怕只是释放出一丝一毫,都有可能对凡人造成伤害。 徐昊天沿街道斜着追过去,紧紧地盯住那团影子—— 一个过道:一条黄澄澄的狗? 楼房遮挡。 下一个过道:狗,坐在晏游的滑板上! 楼房遮挡。 再一个过道:滑板载着狗,穿过居民区行道。 楼房遮挡。 …… 眼中所见,把徐昊天给狠狠震惊住。 他即刻镇定下来,飞速跑过两栋楼之间的通道,冲进居民区。 那只狗狗的体型较大,长长的卷毛看上去被人精细梳理过,每一缕都有漂亮的弧线。 但它身上沾了不少污泥,像被精心照料着的顽童,在游乐园玩得一身脏。 滑板有加速符,即使狗狗没有大幅度动作,滑板也能自动前行。 它悠哉地眯着眼,吐着舌头,似乎在享受一场不一样的狗生体验。 居民区行道尽头,有一个长长的斜坡,斜坡底部是贫民窟的入口。 狗狗已经到达斜坡的起始位置。 第34章 钟秀洲土着犬 徐昊天想用灵力去捉,又怕伤了狗,于是便踩着滑板去追。 一块凸出的石头,躺在斜坡中央。 滑板压过石头,打破了狗身的平衡。 由于惯性,轮子脱离地面,晏游的滑板朝半空飞去。 狗狗相当聪颖,它趴在滑板上,稳稳落下后继续向前滑行。 狗狗平安度过了危机,欢快地汪了一声。 紧随狗后的徐昊天,同样迎来了石头。 徐昊天想抓板起跳跃过石头,但多年修行产生的习惯性思维,使得他又想用灵力轰开石头。 结果两个动作一起被落实。 行为矛盾的下场一般都不会太好—— 他一手抓板凌空跃起,一手聚起灵力朝石头轰炸。 也许对徐昊天来说,那不过是抬抬手的功夫。 可对小石头来说,他简直使出了劈大山的力啊! 仅仅碰撞些许灵气,地面就被砸出一个大坑,裂纹蔓延数百米,小石头更是被碾得灰也不剩。 坡面覆盖着的薄冰全部被剥离,碎成一粒粒的冰渣。 徐昊天因滑板技术生疏,起跳后板子侧翻,整个人从空中重重摔下来。 他落地后即刻站稳没有跌伤,却没来得及接住滑板。 滑板和冰渣,一同朝坡底滚去。 正巧此时,顾宇从居民区里出来。 狗狗从顾宇脚边飞速滑过。 “汪!” 它面向顾宇叫了一声,吐着舌头的嘴,好似在微笑。 顾宇惊得愣住片刻,“难道……那条狗,就是刘小六?” 顾宇赶紧掉头,去看狗狗的信息面板: 姓名:狗 性别:公 年龄:3 灵主:饭无主 实体:钟秀洲-土着犬 等级:凡级 …… 智慧系统化身的小女娃从系统面板中探出半个脑袋,道: “狗的名字就叫做‘狗’,它主人也太狗了。” 从坡面滚落的冰渣,打中顾宇脚踝,紧接着,徐昊天的滑板也溜了下来。 顾宇想跳起来躲开,却好巧不巧,蹦到了滑板上。 顾宇反应迟缓,不知该如何下板,只好任由滑板带着他向前冲刺。 徐昊天在顾宇身后跟着跑。 斜坡上出现一副奇妙的景象: 徐昊天追着顾宇、 顾宇追着狗、 狗追着风。 …… 没溜多远,坑坑洼洼的坡面就把顾宇高高抛起。 徐昊天见状,倒身贴地,做一个滑铲,想去接顾宇。 人没接着,反而猛踹了一脚顾宇的肚子。 徐昊天没使用灵力,但这一脚,也差点要了顾宇的小命。 顾宇咳出一大口黄白色的汁液,仿佛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尖锐的痛感迅速蔓延全身。 两人皆仰躺在地,呈四脚朝天状,一直溜到坡底才停下。 等他们缓过神,狗狗早已坐着滑板,进入贫民窟深处。 生活在贫民窟的人,大多靠收集垃圾为生。 城里的清洁队会将没有回收价值的垃圾,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他们。 很多收来的垃圾无法烧毁,贫民窟的居民只能把它们堆积在贫民窟各个角落。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里变成名副其实的垃圾世界。 要想在一大片高低不均的垃圾丘陵中,寻找一只狗,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大师兄,你怎么回事?” 顾宇的语气带着些许埋怨,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浑身绵软使不上力,最终只能捂着肚子蜷缩在地。 “顾兄弟实在是抱歉,切磋打架我在行,可从没遇到过,狗骑滑板这种事,人家……狗家本身也没犯错,何至于打它呢?” 徐昊天说着说着,就被自己方才一系列从未有过的奇怪行为给逗笑了。 “哈哈顾兄弟……我对此真是无从下手啊!” 听着徐昊天辩解,顾宇是又好气又好笑。 徐昊天堂堂一个金丹巅峰的修仙者、万人敬仰的天下宗首席,居然对一条凡狗束手无策! 徐昊天将顾宇扶起,并递给他一颗四阶复伤丹。 顾宇服用丹药后,肚内一股暖流淌过,痛感立刻消失,身体变得轻爽舒适。 “小六如此热爱滑板,怎会把它弄丢,怕不是已遭遇不测。”顾宇阴沉的脸上满是不安。 “贫民窟的情况复杂,小主在现阶段进入恐有生命危险,小慧建议小主日后修为增长,再做深入捏。” 顾宇脑海里传来智慧系统的声音。 从表面看上去,贫民窟只是因为垃圾和矮屋造成地形独特,却不料,系统竟有这般危险的提示。 “别急着往坏处想,也许小六兄弟只是在后头跟丢了。”徐昊天的想法格外乐观。 “我们先回沁雅苑等等看,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回去了呢。” …… 两人回到沁雅苑之时,瞧见大门口前的积雪不知被何人清理出一小片空地。 空地中放着一大把野果。 果子旁边,有很多用积雪划出的箭头,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每一颗野果,差不多都是指甲盖般大小,它们像一个个胖胖的小精灵,大红色果皮裹着装满琼浆玉液的圆肚皮。 野果已经熟透,果香混着一股淡淡的酒香,让人垂涎欲滴。 顾宇欲上前将果子拾起,徐昊天赶忙阻止。 “顾兄弟,这种来路不明的物品,还是不要去碰的好。” 徐昊天未曾见过这种野果,不由得警惕起来。 顾宇瞅瞅果子的信息面板: 名称:咆圆仔 物体:野果 灵主:无 等级:凡级 效用:营养丰富好消化,酸酸甜甜好味道。无毒无害,无修炼价值,无药用价值。 特性:一年生,秋开花,冬结果。 …… “大师兄放心,果子无毒。” 顾宇一说完,便听见晏游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街道传来。 “喔勒个天呐!咆圆仔!”晏游满脸惊恐,急速跑过去,躲到徐昊天身后。 “顾宇顾宇!你快让这破果子离我远点。” 晏游不一定能食用这片大陆独有的食物。 壹号系统也无法检测他的体质是否能够适应。 所以,每次晏游品尝新物种,很可能不是拉肚子或过敏那么简单—— 几乎算是在生与死的边缘来回挣扎。 晏游第一次食用咆圆仔所经历的痛苦,瞬间涌上心头,现在再多看这果子一眼,他都感觉生理不适。 “小六,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顾宇将咆圆仔放进自己的口袋。 “我能有什么事……握草!我还真有事!” 闻言,徐昊天立马转身,看向晏游,没发现他有什么明显的外伤。 “来不及解释了,快上……呃,快跑起来!” 晏游又是拖又是推,拉扯着徐昊天往小苑外跑。 顾宇云里雾里地跟在后面。 小慧从深紫色的系统面板中探出投影,停留在顾宇面前。 “叮咚!小主触发隐藏任务:收服灵鸣山间的须野树灵。任务时限:无,失败惩罚:无。 完成本次任务,将获得《灵蕴进化诀》,同时开启瞬移功能。” 第35章 瞎编故事:刘小六的过往 三人出了澜晶城,乘着徐昊天的本命剑,飞往灵鸣山。 急速飞过的三人一剑,将云朵一团团地撕开。 “太高了!太快了啊!” 晏游极度恐高,蹲在剑上,死死地抱住徐昊天的小腿。 高空的风把晏游的声音吹散,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风声。 “你说——什么?”顾宇提高音量问道。 “小六兄说——太快乐啦!”徐昊天御剑在前,打趣道。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就抵达了灵鸣山的一处山崖。 山崖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没有生长任何植物。 崖底朝着官道凸出去,限制了通行车马的高度。 晏游蹲到地上干呕,感觉自己的大肠和小肠在肚子里打架,胃酸激烈地上下翻滚。 顾宇有些心疼,在一旁轻拍着晏游的背。 起程之时,晏游没来得及细看那把剑的面板,就搭着出发了。 一路上吓得魂飞魄散,现在缓过来,一看,晏游大呼: “哦买噶!天阶剑!” 名称:相随 物主:徐昊天 实体:剑 等级:天阶-上等 属性:地金 器灵:暂无 吸纳功法:如需解锁更详细信息,请宿主支付五点祈愿之力。 …… 法宝灵器和吸纳的功法,等级从低到高分为: 黄阶、玄阶、地阶、天阶; 窥仙阶、假仙阶、真仙阶。 每一个等级,又有上中下三个品次之分。 最常见的是黄阶。 若是连黄阶都无法达到,则被划归为无等级,那便是寻常凡人使用的东西了。 天阶的剑珍贵无比,整个钟秀洲也不超过五把。 真仙阶并未有人真正见过,只是因为仙人的存在,人们才对应着创造出来的等级。 “哈哈!刘兄弟眼光真是准啊!”徐昊天收了剑拿在手中。 相随剑柄的末端,系着一个拳头大的棕褐色方块。 剑茎剑鞘,皆无任何花纹装饰,朴素至极。 无论是大小,还是样式,都与最常见的凡剑一样。 “此剑从外在来看,毫不起眼。 在刘兄弟之前,几乎没有人能第一次见到它之时,就认出它的品阶,想当初……” “大师兄帮我个忙——” 晏游立刻打断徐昊天,生怕他开启【滔滔不绝聊天模式】。 徐昊天拍拍自己的胸脯,自信满满地说: “小六兄你尽管说,能帮得上的,我必出全力。” 晏游从储物戒指取出所有树苗,并把它们放在山崖边。 随后,晏游向徐昊天说明自己种树的意图,需要他帮忙炸一些树坑。 此时,壹号系统蹦出来,重点强调了一遍任务要求。 “温馨提示:宿主需要——亲自! 种活一千八百棵佟霖树。” “欸嘿~树,我自己种,但坑, 我可以让别人挖呀!”晏游朝着系统做鬼脸。 在顾宇和徐昊天眼里,刘小六就是在朝着空气扒他自己的脸皮,显得颇有些滑稽。 壹号系统顿时无声。 “没问题!” 徐昊天脸上温暖灿烂的笑容,总让人不经意地想多看一眼。 橙黄色的灵气,绕着徐昊天急速旋转一圈,他轻轻一蹬脚,起身飞到空中。 停留在半空的须臾之间,一千八百个爆裂符从徐昊天储物袋中嗖嗖而出。 爆裂符像旋转的伞面甩落雨珠,散开到山崖各处。 符阵一落地,便在山面炸出一个个深约一米的圆坑。 一千多段雪柱直冲苍穹,整座山为之震动,紧捂双耳也无可避免轰鸣声。 徐昊天看似随意地挥洒符阵,但每一个符阵停落的位置都非常巧妙。 正好躲开了山坡积雪和底部白霜之间的软弱地带。 雪粒凝结的内聚力依旧完好,没有引发灵鸣山的雪崩。 在顷刻间判定下落的位置并剥离符阵,需要多么深厚老练的功夫,徐昊天金丹巅峰的修为完全不是虚有。 顾宇见徐昊天如此精湛的技术,打心底里佩服。 “哎呦!我的脑袋~” 晏游双手抱头,蹲在雪地上,打落的雪几乎把他整个人完全掩埋。 “大师兄!你也不留点时间让我们躲一下!” “哈哈哈!抱歉抱歉!”徐昊天爽朗的笑声在山间回荡。 顾宇抖抖身上落的雪,“小六,你为什么要种这些树呢?” 晏游从雪堆里挣扎着站起来,“其实我……” 飞速思考一会后,晏游开始声情并茂地讲述他瞎编的故事。 “我幼时,生了一场大病,可叹家贫,付不起高昂的医药费。 阿娘为了医治我,独自上灵鸣山寻找草药,却不幸——” “被妖兽围攻,坠落悬崖,遗憾离世!” 晏游背过身去,往脸上抹口水。 智慧系统化身的小女娃出现,飞到晏游身前,道:“这和你种树有什么关系?” “快闭嘴吧你,不要打扰我酝酿感情!” 晏游把脸埋在手里,佯装悲伤,但从指缝间露出一丝余光,愤怒地瞪着智慧系统。 顾宇心细地瞧见晏游往脸上抹口水。 配合着令人声泪俱下的感动故事,顾宇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只好紧捂住嘴巴,强忍着情绪,生怕被晏游瞧出异样。 晏游编出来的东西有时牛头不对马嘴,可他也不管别人的反应,只厚着脸皮自顾自地瞎讲。 晏游转过身来,一脸悲伤,继续说道: “阿娘生前跟我说,她和我阿爹认识在一棵佟霖树下。” “他们成婚时,以佟霖树为见证…… 阿爹死后,我时常见阿娘坐在窗前,久久凝望院子里的佟霖树……” 大风呼呼地刮着,山间须野树的啼哭声渐响。 “嘤嘤嘤!太感人了……” 壹号系统的颜文字展示一个哭泣表情,同时从屏幕中伸出一撇一捺,两笔笔画掀起小慧的裙角,去给屏幕上的哭泣表情擦眼泪。 小慧超级嫌弃地挥手驱赶壹号系统。 晏游懒得管身前两个相互掐架的系统,继续讲着。 “我不希望阿娘一个人孤独地离开这个世界,所以想在灵鸣山种满佟霖树……” “如果佟霖树是你爹的化身,种上一千多棵,那你岂不是,祭奠了一大群活爹给你娘?” 晏游被智慧系统这话气得肺都要炸了,脏话卡在他喉咙里,再差一点就能喷出来。 “小六兄实乃性情中人!此番孝心,着实珍贵!” 徐昊天目中隐有泪光。 此时,须野树的啼哭声震天响,三人都感觉不太对劲,提高警惕向四周看去。 晏游赶紧躲到徐昊天身后。 徐昊天伸手将晏游护着,话语间正气凛然: “兄弟们莫怕,我乃金丹巅峰,大多妖兽精怪不在话下!” 顾宇提议道:“走,我们去林子里看看。” 第36章 须野树 晏游非常担心那些山匪还盘踞在山里,紧拽着徐昊天的衣角,缩手缩脚地跟在后头。 当他们路过山贼先前所在的营地之时,却空无一人,只剩满地狼藉。 仿佛经历过大火焚烧后,这片焦土又不知被谁肆意践踏过。 地面上满是帐篷的布片和烧得难以辨认原貌的残骸。 三人继续前行,来到一处悬崖边。 挨着悬崖的须野树上,坐着个半透明的女童,她此时正捂着脸抽泣。 女童穿着树皮纹的短裙,半透明的身躯与下方枝干几乎融为一体。 “你是何人?怎在此哭泣?”徐昊天上前询问。 晏游后退两步,躲到顾宇背后。 “呜呜呜~怀怀听这位哥哥讲他母亲的事,想到了自己的娘亲。” 女童蓬乱的头发一直垂到地面,其中掺杂着许多叶子,仿佛从未修剪打理过。 姓名:须野怀怀 性别:无 年龄:1839 灵主:暂无 实体:灵鸣山-须野林 等级:地阶 境界:炼气五阶 功法:暂无。本能:化身、飞行 状态:受伤 …… 晏游看着信息面板的年龄,即刻朝她躬身抱拳,“姑奶奶,您别叫我哥哥,担不起,真担不起。” “叮咚!发现须野树树灵,小主是否与其签订契约收服为坐骑?” 顾宇没有立刻应答智慧系统。 须野树树灵用她稚嫩的声音说道: “好久好久之前,村子闹天灾,没有吃的了,怀怀和娘亲两人逃到这里。 娘亲说,她出去给我找吃的,让我在山洞里乖乖等她。 但是后来,娘亲一直没有回来…… 我实在是太饿了,就哭啊哭,但是娘亲一直没有回来…… 直到山洞变成悬崖,河床变成山坡,但是娘亲一直没有回来…… 曾有旅人来到这里,告诉怀怀,怀怀永远都不能再回到母亲身边了。” 须野怀怀这番话如刺卡在晏游咽喉,他竭力想掩饰情绪,却仍止不住皱起眉头,面色渐渐笼上一层阴郁。 须野怀怀曾经是人类,她的执念太强,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去。 肉身虽灭,精神依存,她化作了树灵,成为灵鸣山的一部分。 天地灵气塑就了她的修为,磨灭了她的性别。 她的智慧和实体形态,停留在作为人类时的四岁,即便继续存活上千年,她也不会再长大了。 而在那个天真的年纪,几乎无法理解什么是死亡。 顾宇微微显露悲伤的神色,“我曾听说,须野树在许多年前,并不是叫这个名字, 现在来看,大概这便是其间缘由……” 徐昊天蹙眉沉默一会,而后询问道:“据我所知,树灵不应该是透明状的,你这是……受伤了?” “前段时间,不知道是哪些坏蛋,在山里放火,烧得我好疼好疼~” “呜呜呜~”须野怀怀又开始大哭起来。 晏游心里咯噔一下——怀怀说的纵火坏蛋,好像就是自己。 他不敢吭声,心虚地偷瞄两眼顾宇和徐昊天。 壹号系统突然弹出一个柴犬小表情,“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山火烧得旺,所里睡得香。” “快闭嘴吧你……”晏游朝系统翻白眼。 顾宇温柔地对须野怀怀说道:“你可愿与我签订契约,成为我的坐骑?” “成为你的坐骑,怀怀就能吃到好吃的吗?”女童满是泪水的眼睛紧紧地瞅着顾宇。 顾宇颇有些心疼地点点头。 “可你的实体,是灵鸣山整片林子,这要如何移动?” “怀怀可以让化身跟随!” 三人身前的雪地上,冒出一棵半米高的须野树树苗。 树苗无根,细细的树干上只有三支树杈,其中一支树杈长了一片绿色的小叶子,另一个则光秃秃的。 “夜间正是妖兽活跃之时,安全起见,小六兄还是明日再来种树吧。” 徐昊天瞧着渐晚的天色对晏游说道。 树苗的那片小叶,瞬间变成能承载三四个人的大叶子。 树枝和躯干,则幻化为叶片上的支脉纹路。 叶片变大后,形状方正,叶面扁平,其上覆有细小密集的绒毛,摸上去温暖舒适,酷似一张绿色的地毯。 他们搭乘着须野怀怀的叶子,起程回澜晶城。 “叮咚!恭喜小主完成任务,获得奖励《灵蕴进化诀》,同时开启瞬移功能。 温馨提示:在有他人跟随之时,瞬移功能不可使用; 同时,也不能将小主送达从未到过的地方捏。” 晏游听见小智对顾宇的提示,赶忙在心里对壹号系统说道: “系统,我也想要坐骑,为啥你不发布任务?” “一个生命体只能拥有两个契约坐骑,宿主你已经有两个了,贪心被雷劈。” 壹号系统机械的声音仿佛透出一丝不满。 “我有坐骑?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 “怀怀要加速了哦~” 晏游还没来得及细细回忆就被打断,“啊啊啊!姑奶奶您慢点!!” …… “小游子,你为什么哭?他一直都在陪着你啊,永远地。” “我不明白你的话,他明明哪都不在了。” “你瞧—— 他化作了神仙山里的风,陪着你翻越河谷; 他化作了天上的云,陪着你晒太阳; 他已经化作这世间万物,陪着你继续长大…… 直到河谷变成山川,直到你把他遗忘,直到……你也化作一抔黄土。” 晏游从梦中醒来。 昨日,须野怀怀的话让他梦见多年前的一段往事。 清晨的阳光照在晏游身上,好像给他盖上一层金色的轻纱。 顾宇不在房里,安静的厢房能听见晏游沉重的呼吸声。 晏游平躺在地铺上,盯着天花板发愣。 “叮!符修基础卷已更新,请宿主悉知。” 系统的提示声响起,把晏游从回忆的泥沼里拉上来。 “宿主需从沁雅苑出发,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城中南大门,才可瞬移至灵鸣山种树。” “修炼修炼,争取早日回家。” 晏游长叹一口气,起床去洗漱。 从厢房出来,晏游瞅见小院的一处角落,顾宇和徐昊天正在安置须野怀怀的化身树苗。 须野怀怀被晏游那把火烧伤严重,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徐昊天还帮忙画了一个结界符,以此来守护她。 或许是广告发挥了作用,近期主动寻求与三杰铺子合作的小作坊老板越来越多。 徐昊天便提议分开行动—— 免费发放二围马与谈合作同时进行。 晏游拒绝了徐昊天的提议,他想加紧完成种树的任务。 晏游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但顾宇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常。 “小六,你还好吗?” “当然好啦,咋滴啦?” 晏游刷着牙,嘴里的泡沫飞出一个小泡泡。 “嗯,没事。”顾宇只浅浅一笑,并未深究。 随后,三人简单地吃了些早餐,便各自出发了。 …… “小的们按您的意思把‘二围马’子牌都拿下了,可……” 五名仆从围在十七少主的书案旁。 十七在背地里收集了不少徐昊天发的子牌。 子牌有防爆符,他们不敢贸然破坏。 “可这玩意,像是有翅膀一样,在储物袋里没躺多久,就不见了影。” “一群废物!子牌上面有回溯符,没及时认主就会回沁雅苑了!” 十七气得一巴掌横扫过去,本着“不偏不倚”的原则,让每个小斯都重重挨了一耳光。 “那那那……请个符阵师来破坏这符?” “蠢货!请你娘*的符阵师!” 徐昊天虽然不是符阵师,但他在符阵师协会的地位可不低,要是今天找了符阵师,明天全城都知道这件事了。 母符会显示一人多牌的情况,所以他们也不能把子牌全部认在自己手里。 他们只好用最原始的方法去破解符阵——顺着符阵上每一道纹路的流动方向,挨个削平。 费时费力不说,更头疼的是: 符阵由多个阵纹制成,想要把控它们具体的方位相当困难。 “徐首席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偏要跟顾宇那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垃圾混一起。” 十七边骂边捣鼓。 他和这伙“蠢货”一起折腾了好几天,也没销毁几个子牌。 第37章 此树是我栽! “我好歹也是个名义上的仙人,背地里居然要干这种苦哈哈的活……” 虽然徐昊天帮忙炸了树坑,晏游不必再费力去刨灵鸣山里冻得僵硬的土块,但没过多长时间,坑中便填满积雪。 铲雪耗费了晏游大量精力。 更让晏游头疼的是,他折腾了大半天才发现,自己虽然挖好了面前的坑,却把铲出的雪全堆到了身后尚未清理的坑里。 等到要清理后面这个坑时,积雪量已然翻倍—— 新落的雪和先前堆过来的旧雪都要一并铲除。 “Giao!本大仙不干了!” 晏游大骂一声,干脆抱着铲子,蜷缩在坑里小睡起来。 晏游在坑里还能躲避山间的大风,树坑成了一个睡觉的好地方。 冬日的阳光既不耀眼,也不炽烈,轻轻地洒在身上,带来丝丝缕缕的暖意,让他倍感惬意。 迷迷糊糊间,晏游听见一句烂得掉牙的老话: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 “你眼瞎啊!种树的人明明是我。” 晏游等不及那人把话说完,就怼了他两句。 晏游睡意全无,从坑里爬上来,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瘦得皮包骨的男子。 “是你!” 男子瘦得凹陷的脸上,掺杂着两种几乎是矛盾的情绪:恐惧与欣喜。 晏游瞧着男子面生,“你认识我?我认识你?我们认识吗?” 男子没回答晏游的三连问,掉头就跑。 “欸——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再走啊。” 晏游正想追上去问个究竟,不料脚下一空,扑通一声跌进了树坑,待他挣扎着爬出来时,那人早已不见踪影。 晏游刚到山里,树还没来得及种上几棵,不甘心就这么回城去。 于是,他跑到山脚下的神仙小庙暂避。 只要是在供有仙人雕像的庙宇,不限于神仙山,晏游就能使用很多系统功能。 晏游进入小庙,关上庙门的一刹那,俯见庙外的雪地上,留着一长串自己来时的脚印。 他想返回去抹掉,可已经来不及——一块黑影,遮住了晏游身前的光。 又是一个瘦得不成人样的陌生男子。 “刘小六!” 晏游一听对方喊他名字就吓得半死,立马关上门。 中年男子伸手想阻止,手却被门死死夹住。 晏游用背顶住破烂不堪的庙门。 男子的手夹在两扇门中间,导致门关不严实,刺骨的冷风,从门缝急速地吹刮进庙里。 晏游惊恐地吼道: “神仙庙中你你你休要胡来!” 中年男子瘦得骇人的手,不一会,就被夹成了黑紫色。 他手指的每个关节都异常突出,骨指好像随时都会刺穿皮肤。 “是我!饱腹帮的二当家!” “啥玩意?” 晏游回过头去看他的信息面板: 姓名:柳蟾 性别:男 年龄:42 身份:灵鸣山-山贼 资质:末等 境界:炼气五阶 归类:长枪 主修功法:暂无 状态:极瘦 人物关系:暂无 …… 透过门缝,晏游窥见中年男子毫无血色的脸庞—— 深陷的双颊令五官扭曲变形,柳叶状的眼睛突兀地嵌在面骨上,鼻子更是塌陷得不成形状,简直如同一截干枯的鱼脊骨。 “二当家的?” 此人竟是当初晏游去救江韧雪的时候,用雷劈了的山匪二头目。 晏游努力回想了一下二当家的样貌,如果眼前这个中年男子,身材再胖几圈,确实有八九分相像了。 “哎呦!您可算是把我记起来了。” 中年男子开裂的嘴唇上扬,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脸。 晏游放下戒备,把庙门打开,“先前那个人,跟你是一伙的?” “你说的是庞子吧。”柳蟾抽回被门夹伤的手,用力甩了甩。 随着血液循环恢复,他手上的肤色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庞子跑来跟我说你到山里了,可我去悬崖那边没看见你,便领着小的们分开来找。” “那日您一招‘螺旋移’!我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晏游听着觉得搞笑,可是又不能把真相说出来,只好捂着嘴,强装淡定。 “大哥!求你收了我们吧!” 咔嚓一声,柳蟾跪在雪地上,像是大风生生折断了他那瘦得如同细竹一般的腿。 “蛤?我可不想占山为贼!” 晏游心里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打劫不是我们的本意,实在是被逼无奈! 我可以向仙人发誓,我绝没杀害过任何人。” 柳蟾举起右手,坚定地说道。 “叮!收到一条真诚的誓言,请宿主查收。” 收到的誓言晏游可看可不看,对祈愿任务没有任何影响,只是为世人之间的誓言做一个见证。 晏游着实没想到,看起来一点都不面善的贼寇,居然没干过杀人的脏事。 柳蟾依旧不死心,“你不想做我们老大,就当我师父吧!” “哇靠!你把脑子饿坏咯?我一个炼气三阶,能教你啥?” 晏游惊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螺旋移!”柳蟾兴奋地喊道。 “不是,这玩意,压根儿没法教啊。” 晏游差点笑出声,嘴角的笑意几乎要从捂嘴的指缝间溢出来了。 “叮!发布随机任务:将柳蟾收归麾下。 任务限时:十分钟。失败惩罚无。 成功奖励:二十点祈愿之力。五阶极品融化符十个、八阶守护结界一个。 为保证宿主任务顺利,本系统额外赠送一本雷系功法:《雷驰千里》第一里。” 晏游在心里吐槽道:“你这功法,难不成分成了一千本? 修炼这玩意儿,真的不会崩溃吗?” 系统未作答复。 但这个任务对晏游来说,颇有诱惑力。 毕竟,他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完成二十个愿望。 而现在只要耍耍嘴皮,装个b就能搞到手,简直是一道送分题。 “师徒关系就不要了,总感觉哪不对劲——至于收个小弟……勉强可以。” 晏游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点头道。 “刘老大!” 柳蟾欣喜地高呼一声,移动着僵硬的身躯朝晏游爬过去。 柳蟾犹如冰原里一具干瘪僵直的古尸,受到神秘力量的召唤而苏醒,无意识地朝一个活物前进。 柳蟾的诡异姿态,把晏游吓得直往仙人雕像后面躲。 “先别急着叫老大,你得向仙人发誓,绝不再做打劫的营生。” 柳蟾面朝仙人雕像磕了三个响头。 “我柳蟾今日在此立誓,往后我再不干打劫的营生,若有违背,天雷劈我!灰飞烟灭!” 晏游听罢,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既然当了老大,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不过,【螺旋移】可不是一两天就能练成……” 晏游憋着笑,极力装出隐世大佬的悠然神色。 “你不要好高骛远,先把这本功法炼得漂漂亮亮了,到时候,我自然会去见你。” 晏游将系统刚刚赠送的《雷驰千里》交给柳蟾。 柳蟾接过功法书,激动得牙齿打颤,发出咯咯咯的声响,整个人像一堆随时都会被抖得散架的骨头。 看着柳蟾瘦骨嶙峋的模样,晏游对他产生了一丝怜悯。 “咱俩才多久没见,你咋瘦成这个鬼样了?” “那点肉算甚么!起码我们四个人活下来了!” 柳蟾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第38章 小世界碎片 “那天,我带着三个小弟,去附近的村子里收保护费, 等我们回到寨子的时候却发现,营地所有人全没了……” “白花花的雪地变成红彤彤的,到处都是砍断的血胳膊腿,五脏六腑皆从肚里掀出来,分不清哪段肠子是属于哪个人的,脑袋的浆液……” “欸行了行了,你不要再描述了……继续讲发生了啥事。” 晏游听着都感觉恐怖,若是身在现场,过后怕是要好几天吃不下饭。 “我们躲到树林子里,瞧见三个身披黑袍的人,两男一女。 三人带着面具不知长相,只是其中一男的本命法器奇诡地很——居然是棵椰子树。 他们嗖嗖两下,就把血淋淋的营地收拾得半点痕迹都莫得。” 昨天到山里炸坑,曾路过山贼们的营地,以大师兄的修为竟毫无察觉,说明这三个黑袍人的修为,不比金丹巅峰低。 “你一个炼气,怎么可能逃得过他们的搜查?” “老大你看。” 柳蟾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方盒。 “我们四人,藏进这个法宝里,才躲过一劫。” 这个通体漆黑的小盒子,是柳蟾早年在一个乱葬岗里拾来的,他把它当做保命的宝贝,一直带在身上。 木盒方正,还没一个人的脑袋大,它表面毫无光泽,也无灵力波动,黑漆漆的木头上,全是细碎的磨砂颗粒。 单看形态,能让人误以为它只是一个凡物。 柳蟾正想打开盒子,晏游立马阻止。 晏游担心这玩意要是个“潘多拉”,自己就完蛋了。 晏游想去瞅盒子的系统面板,只听得系统机械的提示音: “初步检测,方盒里是一个残损的小世界。 由于碎块面积占比太小,系统无法获取更多小世界信息,目前只能提供容器信息。” 名称:暂无 物主:柳蟾 实体:木盒 等级:天阶-下等 属性:木幽 器灵:暂无 吸纳功法:《收天》-天阶下等 …… 小世界只有达到渡劫期及以上的大能,才可创造,即使是毫无特殊功能的小世界,也相当稀有。 当创造人死亡,或主动切断了与小世界的联系,使得小世界处于无主状态之时,才能被其他人接收。 想要保存别人创造的小世界,除了依靠强大的符阵,就是使用灵力暴力压缩。 显然,方盒里这个破损的小世界碎片,便是用暴力的方式塞进去的。 “你知道这玩意是个啥吗?”晏游无法从系统获取详细信息,只好询问柳蟾。 “我也不知它具体是个啥,但里面的时间流速比外头慢很多。 空间中只有水,没吃的,我们差点饿死在里边。” “你们待了多久?” “盒子外两天,算盒子内的话,那便是两年。” “只靠喝水活了两年,牛逼哇!” 晏游鼓起掌来。 “我们还没修炼到辟谷,所以为了活命,只能耗费修为,硬是从炼气八阶掉回了五阶。” 柳蟾唉声叹气地说道。 见晏游目不转睛地盯着盒子,柳蟾将方盒递过去,“老大要是喜欢,我送你!” “使不得使不得……” 且不说小世界如何,容器本身就是天阶,无价之宝啊。 “老大教我螺旋移,此表我心意。” 柳蟾顶着一张贼眉鼠眼的脸,态度却异常真诚。 “呃……咱先进去瞧瞧?” 晏游曾经在一次系统任务中,遇到过别的小世界,在那里,他吃过大亏,往后他进入小世界都格外谨慎。 一进入方盒中,晏游就让系统开启了【环境展示功能】。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神仙庙中,本次使用不扣除祈愿之力。” 环境展示功能,可以详细地显示宿主所处地区的实时时间、温度、湿度,各种气体的含量,并随时进行有害气体预警。 若是晏游处于小世界之时,则能同时记录内外部的各个情况。 数据展示在系统面板上,除了时间流速,其他皆与灵鸣山一模一样。 小世界的天空湛蓝如洗,不见一丝云迹,四处无风,厚重的气体沉沉地压在湖面。 牛奶般纯白的湖水在脚下铺展开,无边无际地延伸向远方。 他们踏过水面时并不会下沉,仅激起层层细密的涟漪。 深不见底的水中,不见任何生物,仿佛整片湖泊都已经死去。 晏游在手心舀来一点湖水,像猫喝水一样,用舌头卷了两下。 它的味道不似奶,与普通的泉水无异。 “挺无聊的小世界啊,亏你们能呆上两年,若换作是我,绝对要发癫。” 晏游把手中的水倒了回去,而后拿出一块米白色的小手帕去擦舌头。 他的动作看上去,更像是狠狠地舔了手帕两口。 “为了保命,这点煎熬算得了什么。” “这我倒是认同。” 晏游无奈地点点头。 两人在湖泊上溜达一会,便离开了。 晏游收下方盒,将其纳入系统空间。 一个迷你碎片的空间都这么大,这个小世界的完整形态,必不能小觑。 晏游在心里感慨着,瞧见此时庙外已经天黑。 冬季的白天短暂,黑夜即将吞噬白昼。 山间温度骤降,大风吹刮得愈发嚣张。 晏游准备回澜晶城去,出了小庙,发现柳蟾还跟着他。 “你跟着我噶蛤,自己去找个工作谋生……” “我除了打劫和收保护费,其他的啥也不会啊—— 要不,老大给点建议?” 柳蟾的身影在光线昏暗的山里完全没了人形,成了一根立在雪地上的细木杆。 “依我看,你……” 晏游回头,又对着柳蟾的面相打量了一番,“确实很适合打劫。” 柳蟾怀疑自己听错了,面色惊悚地瞪着晏游。 “咳咳!”晏游认真思索一下,说道: “可以开一间武馆呐,你们好歹也是修仙者,拳脚功夫总归有的吧。” “多谢老大提点!” 两人在小庙外告别,晏游朝澜晶城方向走去,柳蟾则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获得二十点祈愿之力、五阶极品融化符十个、八阶守护结界一个。 温馨提示:八阶守护结界只能赠送他人,不可为宿主自己使用。” “系统,你那破功法,不会真的有一千本吧。”晏游在回去的路上又问了一遍。 系统依旧未回复。 “它是啥等级?”晏游换了一个问法。 “《雷驰千里》第千里,是天阶下等功法。” “哇靠!这么牛逼——靠!真有一千本……” 一时间,晏游不知道该先吐槽哪一个。 第39章 我念后章给你听吖~ 晏、顾、徐,三人正准备出门,突然瞧见二围马母符上的两匹马,加速奔跑起来。 同时,留影符将具体信息投屏在主厅的半空——有人下单买了两条小毛巾。 “第一单生意来咯!”晏游开心得像一个小屁孩。 他们赶紧去小院找货。 顾宇从乱糟糟的货堆中,翻出两块包装简陋的小毛巾。 他把毛巾放入母符。 二围马缓缓吞噬掉小毛巾,随即吐出来三个铜币。 圆形的铜币在主厅前的台阶上轮了几圈,滚到小院的雪地里。 “第一桶金呐!家人们!”晏游蹦蹦跳跳地下了台阶,把铜币和其下的雪一把抓起来。 晏游从系统空间取来三截红绳,将这三个铜币各串成一个手链。 红绳崭新,每一根丝线都滑顺有光泽,虽然漂亮,只是好似并无独特之处。 “三杰信物!天知、宇知、我知。” 晏游笑嘻嘻地说着,将其中两个铜币手链交给徐昊天和顾宇。 “仙人知。”徐昊天认真地补了一句。 顾宇瞧这手链平平无奇,“要在上面留下我们的灵魂印记吗?” “还是不要吧,万一被歹人拾了去,怕对我们不利。” 徐昊天将手链带在左手手腕上,红绳的长度竟是刚刚好。 通过留有灵魂印记的物件,可以轻易查到灵魂所属人的生命状态、修为资质,甚至更多私密信息。 …… 二维马的概念对澜晶城中的居民来说,过于超前,即使是免费,也很少有人接受并使用。 没有及时认主的子牌,会自动运转回溯符,回到徐昊天手里。 回来的子牌非常多。 事情越是困难,徐昊天干起来就越有劲。 沁雅苑的小院子空间有限,不消几日,满院子都堆放着货物,高度甚至超过了围墙。 为了防止大雪掩坏,货物都用木制的盒子粗略地分类后装好。 各个事件都有序地进行,只是接连几日,总有小石头越过围墙砸进小院里来。 还时不时“从天而降”一些果皮垃圾。 三人以为是居住于附近的顽童嬉戏,都没太在意。 …… 清晨,晏游与顾宇正准备去上课,推开门又瞧见地上一堆咆圆仔。 阳光照着果子上的冰霜,像红玛瑙的表面镶着一粒粒迷你的钻石。 “是何人将果子送到我们这里呢?”顾宇感到很纳闷。 “这种野果在城北的丘陵上很常见。”晏游小心翼翼地绕过果子,生怕接触到一点儿。 顾宇想起上次晏游见到咆圆仔的反应,便笑吟吟地拾起野果,用玩闹的语气说道: “味道不错,酸中带甜,小六也来几颗吧。” 晏游一听,反应神速,撒腿就跑。 两人一跑一追,进入学堂。 这一日,阳光熹微,温暖如春。 学堂庭院里种了不少桃树和李树,枝桠斜斜地伸展至学堂屋檐下。 此刻树梢不见半片花叶,枝干上堆积的积雪却宛如满树白花,静静缀在枝头。 晏游和顾宇在大堂东侧的一处空位落座,光影穿过树梢间稀疏的缝隙,洒到他们桌面。 距离上课还有一刻钟。 晏游瞧见顾宇带着一本手抄的西游,问道:“你也喜欢西游?” “我听闻西游是你念的书,便买了几卷来读。” “这么快就出纸质版啦……” 晏游翻了翻那卷西游,上面的字迹有的清秀优雅,有的雄浑有力,看起来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顾老板,你现在读到哪啦?我念后章给你听吖~” 晏游兴高采烈地盘着腿,坐在顾宇的矮桌上。 正巧,顾江涛听见晏游这番话,他立马插过来:“西游这么好的故事,怎么可能是你念的。” “欸!这不是三十三少主嘛,好久不见!” 晏游笑嘻嘻地跳下桌,凑过去把手搭在顾江涛肩上。 晏游与顾江涛并无深交,但此刻他满脸堆笑的模样,倒像是与相处多年的好友般热情。 顾江涛似乎很享受这个称呼,得意洋洋地笑起来,但笑容转瞬即逝,“你少套近乎,无事献殷勤。” 顾江涛像弹灰尘一样,把晏游的手从肩头扫下去。 晏游灵机一动,说道:“咱俩打个赌怎么样,要是我念出新一章西游,你给我一个完整元宝!” “赌就赌,谁怕你啊!”顾江涛把空位上的蒲团拿过去,坐到顾宇桌前。 顾江涛那张大脸总是让他看起来呆头呆脑的。 “小六,市场上发布的章节我已看完,你接着后面念就好。” 顾宇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柔和的光,缓缓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遵命顾老板~” 晏游又坐回顾宇的桌子上。 一听有赌约,顾家后生们纷纷围到顾宇的桌边。 顾江涛歪头托腮,坐等好戏,不料,晏游一开口,便给他来了个暴击伤害。 “观音菩萨自王母娘娘请赴蟠桃大会,与大徒弟同登宝阁瑶池,见那里荒荒凉凉…… 虽有几位天仙,俱不就座,都在那里纷纷乱讲……” 晏游没念几句,就被顾江涛打断了。 顾江涛掀起晏游的袖子,又去翻他领口,愣是没发现可疑之物。 顾江涛不甘心,怀疑晏游是在裤子里藏了小抄,便伸手去扒他的袍子下摆。 “欸!你干啥,管好你的咸猪手!” 晏游从矮桌溜下来,挨着顾宇坐到了地板上。 顾家的后生们把顾江涛拉扯到一边,“三十三你别捣乱,我还想听西游呢!” “刘小六接着讲,甭管顾江涛这斯。” 晏游看着悬浮在眼前的书,孜孜不倦地继续念。 “……‘哪个是齐天大圣?’ 大圣挺如意棒,应声道: ‘俺老孙便是!’……” 大伙听得津津有味,没人留意上课时间。 顾江涛更是由怀疑转为钦佩,拎来纸笔和留声符,急速记录下晏游念的文字。 上课的钟声敲响,在古色古香的学堂院落回荡。 一位小老头,踩着钟声走进大室,却见学生们扎堆在一块儿,毫无纪律可言。 老头行动敏捷,健步如飞,他一脚蹬到一米多高的讲台上,大声呵斥道: “小兔崽子们上课!!” 顾家后生惊恐回神,纷纷跑回座位。 围着的人散开,晏游瞧见讲台上站着一个身高不足一米的侏儒小老头。 晏游好奇地去瞧他的系统面板: 姓名:裴学 性别:男 年龄:59 身份:澜晶城顾家-渊志学堂-授业先生 资质:下等 境界:筑基中期 归类:御兽 主修功法:《万兽朝伏诀》-黄阶上等 状态:健康 人物关系:儒观师弟 …… “御兽?难怪开学都叫做‘神兽回笼’啊!”晏游干脆就呆在顾宇身边,懒得回自己座位上了。 顾宇丝毫不介意两人挨挤在小桌旁。 课还没上多久,晏游便昏昏睡去。 晏游把脑袋靠在顾宇肩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事,傻呵呵地笑起来。 顾宇拿出一块手帕轻托着晏游的下巴,接住他即将落到衣服上的口水。 顾宇很少见到这么安静的晏游。 平日里,晏游像是有多动症一样,一刻也不消停,即使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也经常不停得翻腾床褥。 阳光穿过室外的枯枝桠,洒在刘小六身上。 细碎的光影在他脸上跳跃,像一粒粒的碎金粉末,落进他黑红色的短发里。 大室内需脱鞋才能进入。 顾宇瞧见刘小六穿着长不过脚踝的短袜,露出带在右脚腕上的三杰信物。 穿鞋的时候,小六会将裤腿束进短靴,完全看不见脚链。 刘小六没有把信物带在手上。 难不成,手腕有什么东西? 顾宇想起小六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 抚摸左手腕。 此时细细瞧去,刘小六两手的手腕上,都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江临岸楼宴宾声,冷月潮歇邀便舟。 安梦入怀迟忘醉,不知随波到何乡。” 裴学吟诵完诗句,讲解道:“这首诗是我们的授业大先生儒观写的,诗中表达了深厚的思乡之情……刘小六同学!” 裴学突然怒吼一声,把晏游从睡梦中惊起。 “这诗莫不是不好?竟让你听得睡着了!” “也就那……” 晏游把“样”字吞回了肚子,撑着顾宇的肩头,软绵绵地站起来,伸了个大懒腰。 “你若是能写出比儒观先生更好的诗,我便不罚你。” 裴学迈着矫健的步伐,走到他两桌前。 “写……我写不出,我只凭一句‘卧槽’走江湖。”晏游玩世不恭地笑起来。 第40章 衰门少兄弟 “你!”裴学气得差点跳上顾宇的矮桌。 “老师你别急着骂我呀,我背一些零散的诗句,还是可以滴。” 晏游自信满满地说道。 “好,就依你,至少背出五首,否则家法处置。” 裴学收起咄咄逼人的气势,态度缓和了不少。 晏游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又不姓顾……” 晏游低头瞧一眼顾宇,回忆起一首诗来。 “于逖《忆舍弟》——” 晏游拍打两下顾宇的肩膀,装出哀伤的神色,道: “衰门少兄弟,兄弟唯两人。 饥寒各流浪,感念伤我神……欸——” 晏游长叹一口气。 顾宇听着,啼笑皆非,“小六你这诗,不太对吧……” 虽说铺子尚未有喜人的成绩,倒也还不至于让他们食不果腹、流浪街头。 “呃……咳咳!” 晏游没作解释,紧接着换了首诗。 他想起顾宇是顾家的二十四少主,于是联想到:“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晏游未使用系统功能,也没去地球图书馆里找书,他全凭着自己模糊的记忆背诵,脱口而出的诗,基本都是零散的。 “王勃大人写的——日落山水静,为君起松声。” 晏游站起身,踱步在大堂各个坐席的过道。 他想到自己正身处繁华的澜晶城。 “苏味道《正月十五夜》——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火树银花,张灯结彩,在节日里自由纵马,繁荣的夜市之景,仿佛从诗句中走进了听者的脑海。 “二十四少主的书童背诗可真是厉害啊!” 有不少顾家学子拿着纸笔将这些诗记录下来。 听闻这些来自地球的诗句,众人不由得感慨,“如此之好的诗句,为何我从未听闻?” 晏游没有回复学生的困惑,他继续背着: “卢照邻《长安古意》…… 梁家画阁中天起,汉帝金茎云外直。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借问吹箫向紫烟,曾经学舞度芳年。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背完这首,晏游自言自语地补了一句,“虽然诗是这么写,但咱还是要修炼滴,早日成仙,才是要紧事啊!” 裴学神情如痴如醉,完全沉浸到这些诗里去了,“画阁高耸入天,铜柱立天入云!如此辉煌之景,好比仙境!” “就是不知,这长安,是何处啊?” 晏游不对古城市作解释,避重就轻地说:“仙境呐,也是有的,那可不就是桃花源?” “当时只记入山深,青溪几度到云林。 春来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处寻。” 裴学摇头晃脑地跟在晏游身后,细细品味着这些千古名句。 晏游两步一句,不知不觉,走到了顾金金的桌前。 顾金金嘟着嘴,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她完全没想到这个举止不雅的泼皮猴,居然能背出这么漂亮的诗。 “《怨情》李白—— 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 但见泪痕湿……”晏游俯身,朝顾金金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我才没哭呢!”顾金金朝小桌懊恼地锤了一拳。 “不知心恨谁。”晏游故作伤感,缓缓地摇了摇头。 “恨你!”顾金金拿起家训书就要去打晏游。 “欸嘿!打不着。” 晏游笑哈哈地跑开,在门口处抽了鞋,移步到学堂院子。 顾家后生纷纷离座跟上他。 “改编王梵志大人的诗句—— 世人纷纷说不齐,他骑骏马我骑驴。 回头看见推车汉,比上不足比下余。” 裴学屁颠屁颠地跟着最前面,“这又是骑驴马,又是推车的,是何意思?” “知足常乐,珍惜当下呀老先生。”晏游抚摸一下院落光秃秃的李子树。 “正如杜秋娘的《金缕衣》中所说: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裴学兴奋地拍手呐喊,“此诗好啊!好!” 顾宇没有跟随,而是立在大堂门口,远远地望着被学子们簇拥着的晏游。 从二围马到西游,再是现在的诗词,这些新颖的东西,全是晏游带来的惊喜。 顾宇平静的脸上展露一抹笑意,经久不散。 此时的晏游站到院落一角的石桌上。 五十多个学子围着桌子,饶有兴趣地听他背诗。 仿佛晏游是站在舞台上一般,台下是满是期待他展示才艺的观众。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晏游曾经学过的诗词,都渐渐浮现在脑海。 “王勃《滕王阁序》——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 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这滕王阁,又是哪里的阁楼?”裴学又提出了他的疑惑。 晏游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背诵道: “宋之问: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众人尽力克制相互讨论,聚精会神听晏游背诗,哪怕是错过一句,都像是损失了大把元宝一样。 “王勃的《别薛华》: 心事同漂泊,生涯共苦辛。 无论去与住,俱是梦中人。” 说到这首诗的时候,晏游的笑容完全淡了下去。 诗中的彷徨无奈之感,跃然涌上他的心尖。 诗人孤苦无依,漂泊不定,命运多舛,被生活压迫得无法喘息。 无论去留,所遇皆是梦中之人,一切皆为虚无幻境。 “咋感觉越来越伤感了……哎呀不背了,再背下去我都要哭了。” 晏游的双目有些湿润,他瞪大眼睛,微微仰头,好把快溢出眼眶的泪水塞回去。 “刘小六同学,不,刘先生!”裴学的语气相当激动。 这些诗虽然不是豪情壮志,磅礴大气的题材,但听着他是心跳加速、热血沸腾,仿佛打开秘宝盒子的那一刻,又惊又喜。 “您这些诗都是从何处得知?” “我老家啦。”晏游风轻云淡地回答道。 “能否让在下见见写诗的先生们呢?”裴学爬上石桌,朝晏游拱手作揖。 “不能。”晏游拒绝得干脆而决绝。 裴学有些着急,上前一步请求道:“那那那……代我替先生们问好可行?” 正巧这时,下课的钟声敲响。 “哎呀,到时候再说啦,下课咯~”晏游跳下石桌,向顾宇跑去。 晏游一刻也不停留,拉上顾宇跑离了学堂。 他两沿着顾家主家的围墙,朝小苑方向飞奔。 阳光穿过枯枝桠,把斑驳的影子投射在围墙上。 他们奔跑着,少年模样的身形融于景中,光影错落,长长的红墙仿佛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卷。 “刘先生!刘先生!” 裴学追在他们身后,距离越隔越远。 “刘——先——生……” 声音渐渐消失在风中。 第41章 铺子被砸 日近黄昏,顾宇提早回到沁雅苑。 徐昊天还在外分发二围马,晏游种树未回。 顾宇远远地就听见小院传来咚咚响声。 沁雅苑的大门一扇开着,另一扇关着,顾宇飞速跑进去。 四个顾家主家的小斯,正拿着棍棒锤砸院子的货物和门窗。 姥姥被推倒,昏厥在主厅台阶前。 听雨紧护着苦解忧,可她已浑身是伤,身形摇晃,几欲倒地。 顾宇上前去搀扶姥姥和听雨。 旁边的须野怀怀还在沉睡中,因为有守护符而没有受伤。 主厅的二围马母符完好无损,大概是因为符阵阶别很高,同时又附有防爆符。 即使他们有这个能力去砸,那也只能是符阵、小苑和自己一同被炸上天。 这群暴徒的领头人,是一个矮胖男子。 顾宇想起来,那是第一次去渊志学堂,曾在门口遇到过的十七少主。 瞧见顾宇进门,十七命令小斯们停了动作。 “哟,乡下穷小子可算是回到狗窝啦!” 他朝顾宇尖酸刻薄地说道:“本少主等你好久了!等着看你悲伤的表情呢!” 姓名:顾庆生 年龄:23 性别:男 身份:澜晶城-顾家主家-十七少主 资质:中下 境界:炼气四阶 …… 瞪着矮胖男子的信息面板,顾宇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冷冷地问道: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作此举动?” 顾庆生唾了一口,骂道:“呸!你说没仇就没了?!” “你以为城里的供货商真看得上你这个嫩逼啊! 全是老家主在背后给你铺路! 那些资源本该属于我的!” 顾庆生所言,让顾宇心头一震。 原来,那些主动上门合作的商贾,都是老家主在背后操纵。 自己所行,竟皆在他人的掌控之中。 “给爷砸!” 收到顾庆生的命令,小斯们又对着院落间已经砸得稀烂的货锤打。 顾宇欲上前阻拦,但这伙人的修为皆在自己之上,而货物已经被毁。 顾宇僵在原地,一时间没了主意。 “小主愣着干啥啊!快上去揍他们呀!” 小慧心急如焚地绕顾宇乱飞。 见顾宇没反应,顾庆生很是不痛快。 嗖一下,闪身过去,顾庆生重重一拳锤在顾宇的肚子上。 顾宇回神过来时,已来不及躲,硬生生挨下这拳,冲击力让他猛退到小院的货堆中。 破落的货物坍塌下来,砸在他身上。 顾宇肚内的胃酸胆汁滚烫烫地翻涌,嘴里立刻充溢着难咽的酸味。 听雨想跑过去护着顾宇,却被小斯们拦下。 顾家上仆对她一顿拳打脚踢。 听雨不会说话,只发出咿咿呀呀的怪声。 鲜血从敲破的额头直流过她下巴,滴落在院子里的脏雪上。 听雨瘦弱的身体经受不住,很快就昏倒在地。 沁雅苑外的街市上围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但无一人上前劝阻。 “哥,我们,我们会不会,做得……有,有点过了……” 一旁高高瘦瘦的男子对顾庆生说道。 高瘦男子打小说话就结巴,现在一紧张就更结巴了。 顾庆生一听他口齿不清地说话,变得更加烦躁。 “你当回爷们吧!顾宇那小杂种,以为占着有人撑腰,我就不敢动他!” 顾宇挣扎着起身,瞥见高瘦男子的面板: 姓名:顾康乐 年龄:22 性别:男 身份:澜晶城-顾家主家-十四少主 资质:末等 境界:炼气二阶 …… “别打架,有,有话好……” 顾康乐又去劝,怎知嘭的一下,挨了顾庆生一拳。 顾康乐疼得侧翻在地,蜷缩起来。 他高高瘦瘦的身体,像被未完全折断的三截枯木枝,丢弃在脏兮兮的雪地。 小斯们吓得纷纷低头,没了动静,不敢往顾庆生那边看,更不敢去帮扶顾康乐。 “真是狠得连自己人都打!” 小慧飞到顾康乐身上,幸灾乐祸地瞅着他被打烂的嘴和下颌。 顾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给砸清醒了—— 忍让和礼貌不会得到尊重! 只有拥有强横的实力才有话语权! 顾宇回想徐昊天画符时运转灵气的样子,开始模仿其运转灵力的方式。 顷刻间,院落所有灵气都朝着顾宇集聚。 灵气漩涡急速在他周身旋转,一旋旋的能量散发出紫色的光,像风刃一样,仿佛要割裂靠近的一切物体。 此番气势完全不像是炼气二阶的人散发出来的。 顾庆生察觉不对劲,立刻警惕起来。 他汇了灵气想打断顾宇,趁机偷袭。 然而,顾庆生的灵力争抢不过,反而被顾宇猛地吸了过去。 一道黑紫色的影子抹在眼底,轰的一声—— 顾庆生几乎整个左肺都被锤碎,一大口血从嘴里喷出来。 顾庆生双脚离地,直甩到须野怀怀的守护结界上。 咔嚓一下,橙黄色的结界罩蔓延出几道裂缝。 “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 小慧拍着自己肉嘟嘟的小手,兴奋地为顾宇鼓气。 见十七少主被打,小斯们目瞪口呆。 根本没人意料到,这个传言中从乡下回来的穷少主居然这么厉害。 小斯们愣住几秒后,惊慌失措地丢下棍棒想逃离沁雅苑。 顾宇冰冷的目光里初露一丝杀意。 他一腿横扫地面,破木块和脏雪随着他的动作划出凌厉弧线。 飞溅的碎木砸中四个小斯,竟将他们撞得踉跄倒退,直直撞上小苑的大门。 刹那间,紧闭的那扇门连同大片墙体轰然炸裂,断砖残瓦呼啸而出,直冲进了院外的西市场。 聚在前排围观的看客,被飞来的碎砖砸得鼻青脸肿。 街道上看热闹的人害怕殃及池鱼,立马散去大半。 “叫你们看戏不嫌事大!这下倒霉了吧!” 小慧飞到院落门口,朝着市场上逃窜的看客们冷嘲热讽,好像除了顾宇,其他人能听见她说话一样。 顾庆生不敢相信自己会被一个练气二阶的废物打倒,震撼之余,用力一擦嘴角的血。 “哼!杂种终究是杂种!” 顾庆生召唤本命剑,准备反击。 一把半臂短剑,从顾庆生腰间的储物袋飞出,寒意散开铺在小院的低空中。 “玄级阶冰流剑!小主要当心啦!” 小慧拖举着深紫色的系统面板,急速飞到顾宇面前。 第42章 大师兄!咬他! 名称:亲生 物主:顾庆生 实体:剑 等级:玄阶 属性:冰流 器灵:暂无 …… 这片大陆,目前已经发现并记载在册的属性,共有十四种。 其中,冰流系是比较常见的类型。 各种属性没有绝对的强弱之分。 器物吸纳的功法、铸器的材料和手艺,使用者气渊的状况等等,都会对灵器或法宝的等级有影响。 …… 顾庆生怒不可遏,伸手握住飞来的小剑,剑身附带的寒气在四周凝结出冰晶。 “小杂种受死!” 蓝色的剑光朝顾宇射去,剑尖刺破围在顾宇身边的灵气。 运转规律被打破,顾宇搽着地面,急速后退。 顾庆生紧握小剑盯住顾宇咽喉,直刺前冲。 砸坏的货物在冲击中弹起,往两人两侧滚落。 顾宇面对杀意凛然的顾庆生,甚至呼吸节奏都没错乱。 但顾宇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游走的灵气非常激烈。 不知是何缘由,灵气不受控制地冲击着他的经络,让他无法分神反击。 顾宇退到院落最西面的墙壁旁,迅速侧头闪过,顾庆生的剑锋瞬间刺入了他方才所在的位置。 西墙被刺中的砖块结出一片网状的冰晶。 “你是耗子吗!就知道躲!” 一剑未中,顾庆生不管拔剑,像削土豆一样,划破整面西墙。 一道长长的剑痕横穿而过,围墙失去支撑顷然轰塌。 从地面飞溅起来的细碎雪花,形成一片白色的薄雾。 顾庆生举剑,朝顾宇杀去。 …… 晏游从灵鸣山回城,路上偶遇收摊的徐昊天。 两人结伴回沁雅苑。 却见小苑的一扇大门碎落在西市场。 几个顾家小斯有的捂着小腹,有的抱着胳膊,刚从破裂的大门上爬起来。 晏游气愤得跺脚,大喝一声—— “敢砸我们铺子!大师兄!咬他!” 晏游站在徐昊天旁边,底气十足,叉腰指着顾家的小斯。 徐昊天就地释放出一小片威压,怒吼一声: “一群败类!” 灵气被强烈压缩,简直要撕裂虚空,一股令人生畏的强大气场,压抑覆盖好几千米。 看戏的人们几乎瞬间同时扑倒。 身体如抗着一座大山一般,顾家上仆全都匍匐倒地。 其中一个小斯更是吓得没忍住,直接尿了出来。 晏游这炼气三阶的修为,根本遭不住徐昊天金丹巅峰的威压。 只听得“卧槽!”一声,晏游猛地跪了下去。 好在地面有积雪作缓冲,不然晏游双膝的骨头怕是都要碎裂。 晏游全身动弹不得,艰难地从牙缝间吐出几个字: “大师兄……你……你快收了神通吧……” “哈哈!抱歉抱歉!” 徐昊天盛怒消失,立马收敛威压,俯身把晏游扶起,拍拍晏游衣衫粘上的雪。 街道上还是有很多不怕挨揍的看客不愿散去。 毕竟金丹强者是个稀有生物,可不是哪都能见着。 顾宇和顾庆生被徐昊天的威压打断,从满地狼藉的地上起身。 进了沁雅苑,晏游瞧见靠在台阶下的听雨和苦解忧。 姥姥看上去没有明显的外伤,也没出现脑卒中、心梗等会急速发展的病情。 晏游大声呼唤她一声,苦解忧便轻微恢复起意识。 但,听雨的情况,大为不妙。 听雨冒出不少冷汗,她模糊地呻吟着,额头被敲烂一大块,正在不停地流血。 鲜血染红了大片衣裙,身下乱糟糟的雪地渗出一圈深红色。 她整个人仿佛坐卧在一朵暗红的大花朵上。 晏游飞身过去,蹲到听雨身侧,立刻从系统空间中取来一件破袄、几叠干净的棉布块和一捆白绷带。 将破袄盖在听雨身上后,晏游双手摁着棉布块,捂住她流血的额头。 听雨头上的血渐渐止住。 晏游把紧紧捂着的双手放松下来,用绷带绕着她的头部前后缠了几圈,固定住棉布块,接着从头顶到下颌纵向缠绕两圈。 最后,绕过听雨的后颈至前额横向环扎数圈,将绷带末端固定好。 晏游的一系列动作连贯熟练,仿佛这样的事,他已经做过千万遍。 徐昊天怕伤及无辜,并未继续施压。 “徐首席何故和杂种混一起,败坏天下宗的名声!” 顾庆生收了本命剑,没好气地对徐昊天吼道。 闻言,徐昊天不怒自威地说:“打你才是污了我的手!” 倒在地上的顾康乐捂着下巴爬起来,支支吾吾地说:“哥……咱快,快走吧……” 这一说话,下颌和嘴巴疼得他都站不直身板。 顾庆生不理会顾康乐,他按着自己受伤的左胸,朝顾宇大吼: “小杂种!你能仗着徐首席嚣张到几时!” 顾庆生的肋骨受到极大损伤,又因为大呼小叫而加重了伤势。 气体溢出到他的胸腔,一呼一吸间,发出嘶哑的低鸣。 一闪而逝的杀意,沉入顾宇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他寒冷的目光好似要把人的灵魂都冰封住。 “今日的事我顾宇记下了,总有一天,必亲自奉还!” “说大话谁不会!” 顾庆生的五官几乎要气得扭成一团。 “要不是徐首席,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 “欸嘿!大师兄的大腿咱们能抱一辈子,你能拿我怎么滴。” 此时众人没看见晏游,只听见他的声音和闪过的影子。 再一看,晏游已经从听雨身旁坐到了徐昊天脚边的雪地上。 晏游像树袋熊一样,双腿盘起,挽住徐昊天一只腿,嬉皮笑脸地看着顾庆生。 顾庆生立马怒火中烧,挥起拳头就想打他。 晏游见状,赶忙盘紧徐昊天,向上挪了几下后,把全身重量都挂在了大师兄腿上。 “欸嘿!大长腿就是好啊,以后我就是大师兄的腿部挂件。” 晏游从听雨身上沾到的血,几乎全都抹到了徐昊天仙袍上,橙黄色的下摆好似绣上一片开得正旺的暗红色梅花。 徐昊天丝毫不介意晏游这番奇诡的举动,反而像老鹰保护幼雏一样,将晏游护在身下。 徐昊天朝顾庆生瞪眼,铿锵有力地说道:“还不快滚!” 沁雅苑外面的顾家小斯在此之前早早就跑得没影了。 即使顾庆生极度不爽,但怎么也不能去得罪一位金丹强者。 且不说徐昊天恐怖的实力,谁又敢和天下宗首席作对呢。 首席大弟子的背后,可是一群已修炼千万年的老怪物。 顾庆生龇牙咧嘴地咒骂着,正欲离开,才走了几步,便听得晏游叫唤一声: “欸——等等。” 第43章 我要去告状! 晏游叫住顾庆生,“打了我们的人,那不得赔点医药费?” 顾庆生转过身,怒视着晏游,狰狞的面目露出杀气。 晏游吓得更加紧实地抱着徐昊天的右腿。 徐昊天狠狠地盯住顾庆生。 顾庆生不耐烦地啧一声,却只得乖乖掏钱。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完整元宝,将其丢在雪地上,即刻转身就想走。 “欸——再等等。” 晏游又叫住他,“砸了我们的东西,那不得再赔点货钱?” 顾庆生咬住下唇,极力克制满腔怒火,回身又取出一颗完整元宝,奋力朝晏游砸去。 晏游反应过来时,徐昊天已经手疾眼快地接下元宝。 “哼!” 顾庆生刚扭过身去,这次只转了九十度不到…… “欸——” 晏游还没把话说完,顾庆生极怒,蹦出五个字: “你别太过分!!!” 顾庆生的忍耐几乎就要到达极限,他紧攥着拳头,身体僵硬,瞳孔急速收缩,丝丝血痕骤然爬上眼白。 “垃圾清理费和精神损失费,那不得来点?” 晏游话音未落,两颗完整元宝被砸在没覆雪的地面上。 顾庆生逃难似的,跑离小院。 顾康乐紧随其后,弯着腰,低着脑袋逃出去。 “哈哈哈……他们看起来好像两只啥玩意?” 晏游自顾自地笑起来,从徐昊天身上落下,一个大字躺,摊在小院的地上。 徐昊天过去扶着顾宇,让他坐在主厅前的小台阶上调整灵气,而后,取出三颗极品复伤丹。 复伤丹,只能修复内脏因受到剧烈撞击而造成的伤害。 “让大师兄破费了。”顾宇将丹药分给姥姥和听雨。 “说的哪里话,都是自家兄弟!” “可叹眼下我没有恢复外伤的丹药,幸亏刘兄弟救人及时,不然,听雨姑娘怕是危险了。” 晏游站起身,把飞落在市场上的那扇门拖进小院,无奈地说着: “拆门小专家——顾老板~” 晏游说完,就笑出声来。 他想起之前在学堂里,顾金金找顾宇索要修大门的费用,大概能猜到顾宇先前闯的什么祸。 “哈哈!不打紧,人没事就行。” 徐昊天把落在地上的那两颗元宝拾起后,出了院子,去回收散落到街道上的墙砖。 晏游瞅着听雨一直没吭声,着急地想着: 这姑娘的脑子不会被打傻了吧…… 晏游有些担心地喊了她一声。 “她听不见,也不会说话。” 顾宇看出晏游的困惑,为他解释道。 晏游一惊,难怪从未听过听雨说话,先前一直以为她是超级大社恐…… 但系统面板展示听雨的状态是健康, 她并不是聋哑人啊…… 难不成, 是小时候受过极大的心理创伤,身体为了自我防护,才导致不能主动开口…… 这不科学啊,不对, 修仙世界应该讲究玄学, 所以,这不玄学啊…… 晏游内心乱糟糟地思考了一大堆。 “我的天呐!” 晏游回神,惊呼一声。 听雨看着晏游用奇怪的样子瞧着自己,以为是自己没护好姥姥和院子,导致了他的不满,害怕得赶紧跪下来。 “太厉害了!” 晏游一脸欣喜,“她听不见我们说话,但是每次能理解我们的意思,简直太棒了吧!” 顾宇微微一笑,轻轻点头。 他阴沉面色渐渐变得柔和,宛如被融开的坚冰。 听雨虽然不知道大家在说什么,但看见晏游灿烂的笑容和顾宇温和的表情,她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这时,大门口传出嘭的一声,众人纷纷看过去。 徐昊天将收集好的碎砖块和打破的那扇门,用灵力一股脑地按回原位。 不少碎砖被市场上的看客捡走,导致挨着门的墙面下方出现好几个大洞。 “啧啧,这年头连破砖都有人偷……” 晏游跑过去,站在墙边上下左右瞅了瞅。 “这次他们明目张胆地针对我们,下次估计就要用阴招了……” 顾宇的语气中掺杂着一丝愠怒。 晏游看着满院子被毁坏的货,和完好无损的母符,说道: “得知大师兄站我们这边,他们会忌惮,不敢再来搞破坏。 但无形资产,咱们得去申请专利,防止他们抄袭然后反咬咱一口。” 徐昊天很快便听懂了晏游的意思,他脱下沾血的外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更显华贵的干净仙袍换上。 “那我们明日便去符阵师协会申请,评选通过即可获得创意符的专属权。” …… 黄昏之时开始落的大雪,一直到后半夜依旧连绵不绝地下着。 沁雅苑的院子里,又积满厚厚的雪。 徐昊天和晏游两人收拾到四更天,总算是把满院的残骸收拾干净了。 晏游去茅房小解,小院只剩徐昊天一人。 残破的木块和损坏到无法回收的货物堆在院子中间,徐昊天用灵力将其点燃。 三米多高的橙色火焰,随着夜里四面八方吹进来的风跳跃。 小苑内安静无杂声,能听见燃烧物发出摩挲似的稀碎声响。 火堆越烧越旺,照亮了整个沁雅苑。 远处的夜市传来欢快的歌声。 欢声笑语传到小苑后变得飘渺如梦。 市场的灯火给澜晶城披上一层繁华又虚幻的霓裳。 顾宇调理完内息,出了卧室,瞧见大师兄站在火堆旁发呆。 徐昊天木然的神情不显空洞,更有一番不可亲昵的庄重。 顾宇站在卧室门前的小院角落,静静地看了片刻后,朝徐昊天走过去。 “大师兄,小六说,他要去掌门那告你的状。” 徐昊天一怔,随即抱拳,严肃认真地说道: “昊天若有言行不妥之处,还望指明!我必将道歉并改过!” 顾宇完全没想到大师兄的态度竟如此真诚,其胸襟和气量,令人敬仰。 顾宇莞尔一笑,神色温柔地看着徐昊天,“小六说你杀了三个雪人。” “好啊顾宇,敢打我小报告!” 晏游刚解手完出来,就听见顾宇说的话。 虽然晏游的语气严厉,几乎是呵斥,可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着实让人正经不起来。 晏游捡了一把雪,往顾宇身上砸。 顾宇也不躲开,只微笑地看着他。 雪团啪唧一声,打在顾宇陈旧的棉袍上。 “哈哈!” 徐昊天庄重的神色褪去,回想起那日画母符,把院里他们一起堆起来的雪人给轰散了。 一团雪掠过徐昊天耳边,他脑子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先动起来躲开。 “欸嘿!咱俩谁先打中大师兄,就算谁赢怎么样?” 晏游揉搓着一个雪团,笑嘻嘻地对顾宇说道。 “甚好。” 顾宇也蹲下去拾雪。 听罢,徐昊天绕着火堆小跑起来,这回他可一点都不谦虚了。 “哈哈!想打中我,你俩还得修炼好多年勒!” 嬉笑打闹地追逐了好一会。 两人一个雪团都没中,累得直接瘫倒在雪地上。 “哼~大师兄是滑不溜秋的泥鳅怪。” “小六,你嘴太毒了……” “哈哈哈!” 三人又在小院角落里,堆起三个高矮不一的大雪人。 这回晏游“学聪明”了: 他没拿苹果充当鼻子,而是用一张卷成圆柱状硬纸代替,还让顾宇把充当嘴巴的石头换成了一条破抹布。 第44章 符阵师协会 符阵师澜晶城分会,位于城西中部,占地面积大约两万多平方米。 这个会场不仅可以认证创意符, 同样也是符阵师选拔考试的考场。 创意符的专属认证采取评意制。 在已加入符阵师协会的高级符阵师中,随机抽取一百人作为评委。 通过远程不露面的方式,对申请人的符阵进行评价。 申请人需要在现场,刻画出自己独立创造的符阵。 同时获得九十位评委的认可,即算通过认证。 通过认证的创意符,可供其他符阵师学习和使用,并收取使用权报酬; 也可以选择拒绝别人使用和模仿,符阵师协会将会对其进行的保护。 一旦发现有人盗取刻画,协会将采取残忍的方式打击。 徐昊天提出申请后,协会立马抽取评选人,布置场所。 三人到候场室等待。 他们围着方桌坐下小憩。 “大师兄画符如此厉害,为何选择成为剑修?” 顾宇坐在靠着窗台的位置。 窗户洞开,在走马廊上排队准备进场的观众,时不时朝他们看几眼。 晏游刚喝下一口茶,便急不可耐地咽下,道: “请大师兄——长话短说!” “哈哈!好的勒!” 徐昊天整顿了一下表情,认真地说:“幼时,甚是喜欢符阵。” “只是家族中祖传一把天阶剑,许久未有传承者。 到我这一代,若是此剑再无认可之人,它怕是会从天阶降级到地阶。” “等级还会降?” 顾宇略微惊讶地看着大师兄。 徐昊天缓缓点头,起身把窗户关上。 “刚被相随认可的时候,我老不乐意了。 后来修习着剑法发现,剑修也巴适得很。” 徐昊天随和地笑着,从储物袋中取来一枚解毒丹递给晏游。 晏游和顾宇都睁大眼睛,大惑不解地瞧着徐昊天。 “卧槽!” 晏游立马反应过来,赶紧拿了丹药嗑下去。 “我喝完你才给!” “哈哈!抱歉抱歉!我也是刚刚才发现。” 徐昊天不好意地冲晏游笑笑。 晏游一脚踩在凳子上,愤愤不平地说: “协会的这群老鬼想噶蛤?敢在天下宗首席的包厢里下毒!” 刚说完,他大吸一口气,整个人缩起来蹲到凳子上,“该不会是冲我来的吧——” 随即,晏游又朝顾宇看去,“还是冲你来的?” “虽然这么说很不讲义气,但我还是想说——” 晏游像小猴子一样,从凳子上跳下来,蹦一步到顾宇身边,嬉皮笑脸地说道: “希望下毒的人,是冲你来的~欸嘿!” 顾宇粲然一笑,伸手轻轻打了一下晏游的手臂,“说不准,是因为铺子的事。” …… 即将开场,徐昊天前往单独的刻画室。 晏游和顾宇则到展厅去。 协会的建筑宏大,高达四十米,上宽下窄,外形酷似一个圆环状的大漏斗。 下沉式展台的中央放着一颗巨大的留影石。 刻画室的画面被留影石放大数倍,展厅的各个方位都能看到。 展厅内运转着好几个保温符阵,厅外飞雪漫天,厅内温和如春。 约有一万多观众席位,每个位置都放着一个印有符阵师协会徽章的蒲团。 最佳观看位置是十间包厢。 包厢外围都严严实实地用符阵遮挡住了,不知是什么人在里面。 为保护申请人的创意不被抄袭,刻画过程不完全公开。 只通过投影和遮挡半透明幕布的方式向观众们展示。 即便如此,观众席位常常也是一票难求。 距离开场还有一段时间。 “快来下注了嗷!” 晏游拉着顾宇站到展台中央。 顾宇将他们之前制作的三杰旗子平铺在地。 晏游兴高采烈地吆喝道: “押注徐首席能通过的,就把钱放到顾少主左边的蓝色旗子上; 认为徐昊天不能通过的,则放红旗子上。” 整个大室都是喧哗声。 “天下宗首席厉害是很厉害,但他主修的是剑道,怕符阵不行吧……” “你下注了吗?我还没想好……” “快看—— 那个傻子压了九颗完整元宝!” “九颗!我上工刷盘子二十年,同时不吃不喝,都可能赚不来……” 没错,压九颗完整元宝的傻子就是晏游。 他把徐昊天离宗时带的盘缠,顾庆生赔的钱,顾宇从顾江涛那取得的、还没用出去的铺子启动资金,统统都拿去下注了。 “叮!符修基础卷已更新: 宿主需通过符阵师初级考试,成为初级符阵师。” 展示即将开始时,壹号系统发布了新任务。 符阵师是这片修仙大陆中,非常重要的修行门道之一。 符阵可攻可守,不同纹路的组合还能造出许多创意符,由此拉高了符阵师的上限。 符阵师共四个等级,分别为初阶、中阶、高阶和极阶。 其中,极阶又分为上极阶、中极阶和下极阶。 除了极阶,其他等级的考试在各洲的大城市皆有考场。 初级对应第一和第二阶的符阵,考核的是识别符阵的能力。 中级对应着三阶和四阶符阵,需要考生能够独立临摹刻画符阵。 高级对应五阶、六阶,考试形式灵活多样,内容庞杂,通过率很低。 “你特么只让我爬房顶和跑步,我压根就不认识那些破符啊!这试没法考!” 晏游猛地摇头。 顾宇好奇地瞧着把头摇成拨浪鼓的晏游。 “任务限时三天,失败将抹杀宿主,请宿主多多努力。” 系统不理会晏游的抱怨,继续讲述任务的详情。 “任务成功奖励:解锁《符修进阶卷》。” 晏游似乎已经摸透了系统的套路,一屁股坐在顾宇身边的蒲团上,带着怨气想着: “你这奖励一听,就是为了让我接着去做下一个任务,来点实质性的玩意。” “完成任务,再奖励宿主一百牌琹摇木。” “你能再随便一点吗!?” 晏游立马从蒲团上跳起来,指着面前的系统面板在心里狂骂。 “能。” 机械冰冷的声音,配着系统屏幕上嬉笑的表情,显得格外欠揍。 晏游的态度立马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拐弯,他向系统面板抱拳鞠躬道: “别别别!系统大大我错了……” 顾宇好奇地打量着晏游,在其他人眼里,刘小六又在表演看不懂的奇怪东西。 “顾老板,我先出去报名考试,等会开场了,你用通讯令吱我一声。” 晏游撅着嘴,委屈巴巴地说道。 “报名考试?符阵师?” 顾宇非常惊讶,一直以来,晏游的各种表现都不像是对符阵很了解的样子,突然要去参加考试,颇有些天方夜谭之感。 晏游“嗯”了一声。 他没等顾宇继续询问,便很快离去。 第45章 我们是三杰! “徐昊天—— 正是在二十多年前,从数万精英弟子中脱颖而出,成为天下宗的第一百零八代首席大弟子!” 符阵师协会的主持人,手持附有扩音符阵的琹摇木,脚踏一个悬浮符阵,出现在展厅上空。 “这位来自徐仙世家的优秀传承人,将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呢! 让我们拭目以待!” 在主持人介绍之时,依旧还有很多观众在进场。 展厅中已经没有空位,不少人只能站在过道上观看。 “有请我们本场创意符阵的申请人——徐昊天!” 掌声如雷,在会场中响起,震耳欲聋。 留影石展现出刻画室里的场景。 刻画室内,除了留影石和一个占据半面墙的符阵师协会徽章,别无他物。 徐昊天静站于室中。 刻画室的留影石,将展厅缩小投屏在徐昊天眼前。 面对如此多观众,他神情泰然,淡定自若。 “相随——来!” 徐昊天呼唤他的本命剑。 长剑撕裂空间,从虚空中缓缓而出,与空气碰撞发出铿锵响声。 剑气并不凌冽,杀气被巧妙地收敛起来。 但依旧泄露出一丝,隔着屏幕都让人看得胆战心惊。 “听说天下宗首席的本命剑,是天阶剑!今日可以一饱眼福啦!” 消息在观众间传得飞快,大伙都睁大眼睛去瞧那把剑。 相随的外形朴实无华,完全看不出天阶剑应有的特质。 徐昊天握住相随,同时取来一块琹摇木,开始在其上刻符。 顾宇非常纳闷,那日画母符使用的并不是琹摇木,而且黄阶的琹摇木也完全无法承载六阶的循环符。 若不用臭墨,而是用尖锐物品在刻符木的能量场上画符,只能创造出一阶或两阶的低等符阵。 橙黄色的气流环绕着徐昊天。 他半蹲做一个弓步,剑身朝下划出一道弧线,随即旋转身体,点剑而起。 剑尖接触刻符木的悬停面,爆发出如同铁骑的交击之声。 徐昊天飞快挥动长剑,剑影如织,习习生风。 随着金光闪动,不消片刻,就刻出第一个符阵。 他的剑法刚毅又不失柔韧,动作连贯流畅。 在刻符木的能量场上停留的力度把控精准,位置也恰到好处。 这不仅仅是刻符,更是一场华丽的剑舞! 徐昊天所造的每一道笔画都由数个悬浮阵组成,闪着金色的光,耀眼夺目。 笔画悬停在半空中,像流不尽的金泉,一点一点地向下淌。 徐昊天能做到如此娴熟的刻画,已然达到高阶符阵师的水平。 在场观摩的符阵师都投去羡慕的眼光。 看到这里,顾宇豁朗开朗,已经猜到徐昊天要做什么了。 徐昊天刻下的, 是“三杰”两个大字。 字体中空立体,从各个方位看去,都能清晰辨认。 两个字一上一下,约有四米高,两米宽。 横平竖直,严整利落。 观众们开始质疑,符阵字好看是好看,可是,没什么实际作用啊。 刻画完毕,徐昊天收剑挥出一道绚烂的橙光,笑吟吟地说道: “这并不是我今日要申请的作品。” 一阵阵嘘嘘从观众席间传出。 徐昊天用储物袋收走符阵字,随即掏出秦椽木、渐齐纸和臭墨。 他起势开始刻画二围马的那五重符阵。 渐齐纸大有五十平方米,薄如蝉翼,晶莹剔透。 常垫在高阶符阵的最底部,方便刻画好后挪移符阵的位置。 渐齐纸宛如水一般,不承受符阵的冲击,灵力会渗透过去,在纸面上只产生一圈圈的波痕。 “地阶的渐齐纸和秦椽木!老爹我也想要!” “人家首席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净瞎胡闹!” “我的身份还不是老爹你给的……” 刻画材料拿出来后,又引发观众们各种讨论,羡慕的、嫉妒的、赞赏的…… 也有觉得不值得的。 有了先前的经验,徐昊天这次刻画格外顺利,耗时也缩短不少。 刻画室的地面,逃不过和沁雅苑主厅一样的命运: 徐昊天庞大的灵力透过渐齐纸,以秦椽木为中心,把地板压出蛛网状的裂痕。 所有墙面立刻被破坏得沟壑纵横,协会的徽章被刀刃一般的阵阵灵气划成碎片。 即使室内的留影石刻有防护符,但也难以承受这般威力,细细的裂缝在表层蔓延开来。 在展厅观摩的协会负责人心疼得连连哀嚎。 顾宇用通讯牌传讯给晏游:小六快回来,柴犬开始拆家了。 …… 第一道符阵渐渐成型。 不少人认出二围马。 “原来这玩意儿是徐首席创造的啊。” “我看里头卖的东西可便宜了,还能直接送到手上。” “真的假的,昨天我去领了一个,硬是没看明白,以为是无聊的玩具,给丢垃圾桶了……” “稀奇的是,我过段时间去看,已经不在渣斗里,不知飞哪去了……” 徐昊天边画边讲解道: “我要申请专属权的是:足不出户就能送货到家,不上钱庄即可支付货钱的创意符—— 二围马!” 这次画符也和上次一样,天雷没有劈落。 主持人不可思议地瞧着即将成型的二围马。 “第一道符,竟然是六阶符阵!让我们掌声送给徐首席!” 波涛般的掌声响起,在大厅回荡,经久不息。 与绝大部分的重叠符阵不同,二围马的五重符阵近似同心圆状,越小的圆距离地面就越近。 主持发出感叹:“多重符阵竟然还可以采取不重叠的刻画方式,真是稀奇啊!” 此时已有评委开始给徐昊天举牌,毫无悬念,都是通过。 还有一些评委处于观望状态,隔着幕布投影,看不清他们的样貌表情。 被灵力碾碎的地板碎块和徽章残片,在刻画室里乱飞。 渐齐纸像波涛一样,一阵阵掀起又落下。 这些都丝毫不影响徐昊天,他聚精会神地刻画着二围马,同时讲解符阵的运作。 “通过二围马上的留影符,您能看到我们所有商品的影像; 旋动循环符,朝它投币,即可买下心动之物; 接着,我们为您拣货,将物品投递。 我们为您寻找最便宜的货源,让所有阶层的人都能买得起、用得起心仪的物品! 我们的媒介,叫做二围马!我们的铺子,叫做三杰!” 徐昊天此话一出,就有观众开始准备小纸条罗列“垂涎已久”的物件。 “徐首席的初心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在澜晶城谋生是一年不如一年,物价窜得比天高! 若徐首席真能实现他所说,大家好日子就要来了!” 晏游填好报名信息后,在回展厅路上收到顾宇的传讯,捂着肚子笑了一路。 晏游刚进展厅,就听见徐昊天在打广告。 预感到徐昊天即将做一些很高调的事情,眼看着就要走到坐席了,晏游即刻转身想溜走。 “我们是——顾家二十四少主的顾宇! 奇思妙想——刘小六! 天下宗弟子——徐昊天!” 徐昊天伸手指向观众台。 展厅里的光线骤然变暗,展台上的留影石向徐昊天指着的方位投屏过去。 两束光各照在顾宇和晏游身上。 偌大个展厅顿时鸦雀无声,一万多双眼睛盯住他两。 晏游此时正是弓着腰,曲着腿,一副准备跑路的架势。 光落到晏游身上的一瞬间,他僵在原地不敢动,尴尬得简直想遁地把自己埋起来。 顾宇倒是大大方方地站起身,跟观众们打招呼。 “我们是——晶城三杰!” 随着徐昊天的呼声,二围马刻画完毕。 第46章 握草! “哎呦我去,这么中二的嘛……” 晏游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二围马得到一百位评委的一致认可。 观众台掌声四起,铺天盖地,席卷全场。 展厅光线亮起来,晏游立马拿起座位上的蒲团抱在手里,把顾宇拉到自己身前挡着。 “恭喜徐首席通过申请! 二围马将被载入已认证的创意符中,受到我们协会的保护!” 随后主持人取下留影石上的源石,关闭投屏。 观众们也陆续离场。 很多观众往顾宇和晏游所在的位置看去。 “我怎么感觉,那位刘先生,很眼熟……” “是前些日子,在帐香河边念西游的先生!” 一群人围了过来,“先生您很久没来念书啦!” “先生什么时候来讲书?” “先生先生……” 晏游一手拉扯着顾宇的袍子,躲在他后面,一手拿着蒲团挡住脸。 “下次下次!下次一定!” 顾宇的衣服都快被晏游扒下来了。 这时,展厅开始播放欢快的音乐,从顶层徐徐降下一个直径十米的大转盘—— 初级符阵师考试,即将开始。 展台四周缓缓升起巨大的隔离符,将考试区隔离在外。 这种符隔离了空间后,从内部可以看见和听见外面的动静,但外不可见内。 徐昊天来到观众台,在顾宇身边落座。 得知刘小六要去参加考试时,徐昊天惊喜交加,非常期待地等候开考。 顾宇将上一场认证会赢来的元宝,又拿着跑去下注,把赚来的钱,也全压在刘小六身上了。 主持人开始宣读考试规则: 初阶考试共分为三场。 第一场考试,由考生旋转转盘,抽取不同模块的题库。 一个题库内,依次展示三十个符阵。 符阵出现后,考生要在十秒内作答。 同时答对符阵的名称、效果和禁忌,即获得一分。 满二十六分才算通过。 五十名考生中,无论最终成绩如何,只能评定第一名和第二名正式成为初级符阵师。 初级考试没有特定的时间限制,只要每日在协会运营期间内,满五十人报考就作为一轮考场。 …… 晏游从追捧西游的观众中脱身,来到后台的候考区。 放眼望去,候考区内的考生基本都来自大宗门或钟鸣鼎食之家。 选择以符修入道的人,大多出身于家境优渥的大家族。 刻画符阵的材料价格昂贵,并且符道的修行相对来说也更具危险性。 倘若刻画失败,符阵产生的能量很可能会要了自己的小命。 与底蕴深厚的大宗门弟子不同。 大部分散修缺乏宗门支持,甚至在辟谷之前,连最基本的温饱都难以保障,更别提购买画符材料了。 在练习画符的过程中,哪怕出现一丝细微的差错,都可能导致受伤。 而疗伤所需的灵丹妙药,又是一笔大额开支。 …… 候考区内,在一群衣着华贵的考生中,有位女子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她身着烈焰般的大红袍,袍子上是金线绣着的家徽,数名丫鬟拥簇在她身边。 看着候考区的考生们个个愁眉苦脸的,晏游好生奇怪,便向协会小斯询问。 小斯拿起桌上的报名纸给晏游看。 “不是我恶意打击你们,这场考试啊,你们基本没希望咯。 澜晶城分协会的会长,他的小女儿—— 允诗诗,今天刚好在你们这场。” 传言,允诗诗就是为符阵而生。 在她不满一周岁时,随手在墙上涂鸦,竟画出一道一阶符阵的雏形。 她长大后,学习起符阵来也毫不费力,成绩远远赶超同龄人。 考生上场的顺序随机抽取。 晏游正想上前抽牌,却被红袍女子插队。 “哼,垃圾品味。” 女子不可一世地瞟了一眼晏游。 刘小六顶着一头红色的头发,却身穿绿袍子。 虽说本是两种互补色,但第六套皮肤模型的发色较深。 而那身绿袍子也接近黑色,一眼看上去,视觉反差并不会太辣眼睛。 女子扭动着凹凸有致的身子,头上簪着的步摇都快甩到晏游脸上了。 “这人吃什么长大的,这么狂!” 晏游心里碎碎念着,愤愤不平地瞅着这个红袍女人。 “系统!快启动【我是欧皇】功能! 我要让她抽中第一!” “叮!本次启动将扣除宿主两点祈愿之力。” 晏游本着枪打出头鸟的念头,想给红袍女子使绊子,可万万没想到,当女子拿到号码牌的时候,居然开心地大笑起来。 “本小姐大展身手的时候到了!” 跟随她的丫鬟们纷纷上前恭维,说着各种谄媚趋承的话语。 “赏——” 女子妖娆邪魅地笑着,从袖口掏出一些碎元宝散落在地。 丫鬟们争先恐后地趴到地上去抢。 “靠!握植物! 早知道就应该让她抽中倒一!” 晏游挥着拳头,在自己身前锤空气。 红袍女子信步踏入展台,轻盈地舒展灵力。 她粉红的灵气化作片片花瓣,飞落在考场间。 花瓣将展台上的大转盘转动起来。 衣裙跟着灵气飞舞,隐隐露出她丰满的胸脯和白嫩的大腿。 红袍女子朝着观众台抛媚眼,迷倒了一大片看客。 转盘急速转上几圈后,指针停留在抽中的题库。 红袍女子很快就答对了二十九题,观众台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符阵的知识体系庞杂,内容颇多,仅仅是辅助符大类就多达数万个。 而那女子看起来格外年轻,能有此番功力,着实是个奇才。 大部分通过的考生,都只是勉强达到二十六分。 零分、一分的大有人在。 下注压中淘汰考生的观众,在大厅里谩骂起来。 …… 良久,晏游摇头晃脑地走上展台。 晏游是用祈愿之力升到炼气三阶的,他从未锤炼打磨过自己的气渊,压根就不知道如何收放和使用灵气。 晏游只能手动去旋转转盘。 跑到转盘下,他才发现这套皮肤的身高不够。 晏游顺着杠子爬上去,伸长了手臂去扭这个直径十米的大转盘。 转盘骤然启动,晏游没来得及松手,整个人被带地跟着轮了几圈后,直甩飞在地。 换做别人这么搞,恐怕不仅是晕头转向,更是会摔得鼻青脸肿。 但晏游竟像个没事人一样,一骨碌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晏游的举止逗得观众席爆出阵阵笑声。 “小六兄这是……在干啥?” 徐昊天看着晏游奇怪的举动一脸懵逼。 顾宇强忍着笑对徐昊天说道:“玩闹罢了,大师兄不必在意。” 转盘停下,指针停留在一个黑色模块。 第一题展示在众人面前。 考场屏幕上投影出一个通体漆黑的符阵,它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幽光,并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叫声。 虽然只是一道符阵投影,仍有不少初次目睹的观众在瞬间怛然失色。 符阵发出刺耳的声响,震得人们耳膜生疼,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无端生出惴惴不安的惶恐。 “咳咳!” 晏游淡定地清了清嗓子,观众席安静下来。 第47章 系统在手,满分不愁! 晏游根本不用脑子,直接照着系统信息面板念: 名称:夺命符 稀有度:九阶 大类:祝咒 载体:腐瘤木-天阶。无子母之分。 核心:入品或极品源石 消耗:篆刻需要四滴臭墨、十滴新鲜兽血和一寸新鲜的人骨。 效果:此符无解,发出时无需剥离载体,速度极快,中符的生命体将在一秒内死亡。 禁忌:私自刻画将触犯帝国律法。 情节轻微、未造成伤亡者,关押十年到二十年不等,并没收所有财产; 情节严重造成他人死亡者,就地处死,并剥夺所有财产。 …… “哇去!这难道就是,修仙版的‘阿瓦达啃大瓜’?” 晏游一边念着面板上的信息,一边在心里感慨道。 晏游念完,第一题的符阵便从屏幕中散去,第二题展现出来。 骇人的夺命符投影消失,观众们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晏游答题非常快,几乎不用思考。 他不仅仅回答了符阵的名称和效果,其他信息也都叙述得详细至极,无一错漏。 协会的监考官们都觉得刘小六很可能是在作弊。 一堆监考官在后台和展厅周边查来查去,愣是没发现刘小六身上的灵力波动。 笑死,我压根就不知道怎么用灵力…… 晏游看着疑惑不解的监考官们,不自觉就洋洋得意地叉着腰,仰天大笑—— 在观众眼中,刘小六又是莫名其妙地在发癫。 “你菜你还骄傲了?”壹号系统给晏游泼冷水。 晏游懒得搭理系统,继续答题。 名称:止痒符 稀有度:一阶 大类:创意符 载体:琹摇木-黄阶。无子母之分。 消耗:无需臭墨,尖锐物体篆刻即可。 一般情况下,每发出一次,消耗半枚残次品相源石。 其他品相源石依次类推。 效果:发出时需将符阵剥离载体,贴伏在瘙痒处,即刻可止痒。 禁忌:少数不适用群体会出现腹痛呕吐、皮肤水肿等不良症状。 …… 什么家庭条件消耗源石来止痒……晏游在心里不停地吐槽。 红袍女子在后台观看答题现场,她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真是小瞧了他!” 这个年仅十九岁的少年,居然对符阵的把握比自己还厉害,女子开始感到压力。 “小六真是深藏不露啊!” 徐昊天和顾宇都没想到刘小六竟对符阵如此了解,不由得感叹着,在台下为他鼓掌。 最后一题,是一个由一半笑脸和一半哭脸组成的符阵。 符阵欢快的笑声与悲痛的哭喊交错糅合,显得非常诡异。 名称:转运符 稀有度:四阶 大类:辅助符 载体:潢衍木-黄阶。无子母之分。 消耗:篆刻需要一滴臭墨。 一般情况下,每维持一个时辰,消耗半枚残次品相源石。其他品相源石依次类推。 效果:可能将使用者的好运转为坏运,也可能将坏运转为好运。 各个事件的触发频率会比不使用此符时,提升至少一倍。 禁忌:中了好运固然好,坏运倒霉,也是真倒霉。 …… “哈哈哈!这破符是个什么没用玩意儿哈哈哈……”晏游捧腹大笑。 观众们被他的笑声感染了一样,也跟着笑。 一时间,展厅气氛非常欢乐。 晏游以静默时间最短的满分成绩,成功晋级初级符阵师第二场考试。 中场休息结束后,通过首轮考核的考生统一登台应考。 刻有符阵的转盘自动启动,随机生成考题。 第二场考试共设二十道题,由考生抢答,抢得答题权后,须在五秒内完成作答。 每次正确作答获得一分,累计达三分者当场晋级。 累计答错两题者,将被直接淘汰。 …… 二十个考生在展台一字站好排开,每人手里都拿着一块协会特制的抢答牌。 晏游无聊地打着哈欠,一点也不专心听主持人讲解考试规则。 忽而,晏游瞅见红袍女子的系统面板: 姓名:允诗诗 性别:女 年龄:21 身份:澜晶城-符阵师协会分会-会长的小女儿 资质:中等 境界:炼气五阶 归类:符阵 主修功法:《符刻谱》-黄阶上等 状态:健康 人物关系:澜宁儿好友 …… “蠢萌的澜宁儿和她一点也不搭……” 晏游正在心里嘀咕着,转盘已经启动—— 第二场考试开始。 晏游赶紧打起精神,开启系统的信息检索功能。 转盘投屏出一行字。 “第一题:刻画符阵的最基本的规则是什么?” 字幕刚出现,晏游就举牌了。 “物质不能凭空创造,有进必有出,有保必有失。” 晏游照着系统面板的检索信息念完,顺带吐槽了一句: “五秒答完,这还顺带考阅读速度和语速嘛。” 第一题字幕散去,紧接着是第二题。 “恭喜刘小六考生答对一题。 第二题:符阵的品相取决于什么因素?” 允诗诗正要举牌,晏游又比她先一步。 “符阵大小、牢固程度和耗能水平。” 这题晏游都不用系统作弊了,前不久徐昊天讲解的符阵知识他都记着。 允诗诗朝晏游干瞪眼,气恼地掰着手里的抢答牌。 “第三题: 一段时间未使用的臭墨,在使用前需要打开容器散味。 一段时间是指多久?” “一个时辰!” 由于抢答太过心急,允诗诗嘴瓢了,话音刚落,她便羞恼交加,咬着唇直跺脚。 “很遗憾允诗诗答错一题。 正确答案:十个时辰。” “让你瞪我,答错了吧,略略略!”晏游朝允诗诗做鬼脸。 看见刘小六玩世不恭的样子,允诗诗更愤怒了。 要不是他两之间隔着好几个考生,不然得原地掐架。 等他们回神过来,已经出完第五题。 “第六题: 目前世间已知的唯一一位上极阶符阵师是谁?” “天下宗前隐阁阁主:上然否。” 晏游看着系统的信息抢答道,不由得心里一紧: 上顽皮居然辣么厉害,先前咋没感觉…… “宿主,你之前成天就知道捉弄人家胡子,殊不知,他可是这个世界的顶级大佬。” “要不是人家大人有大量,宿主能活到今天?” 系统的声音响起,面板上弹出四个大字—— 找屎行为 “现在有嘴给你叭叭的……” 晏游对着系统面板喊出声来,话未说完,就瞧见其他考生都带着各种不一样的目光瞧着自己。 晏游立马抱拳鞠躬,笑嘻嘻地道歉。 上然否是上一届的天下宗掌门,退隐之后,渐渐没了消息。 晏游曾与他有交情,但也多年未见过他了。 答对三题后,晏游没有继续抢答,而是蹲在一旁,瞧着其他考生答题。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刘小六是在故意让着其他考生。 不少大势力的探子向各自上级通报,称疑似发现一名尚未归属任何势力的符阵奇才。 各方皆萌生招揽之意,然而,无论他们如何调查,都始终查不出刘小六的身份来历。 澜宁儿刚从城主二夫人的娘家回到澜晶城,一得知刘小六的消息,便马上赶了过来。 澜宁儿赶到协会展厅的时候,已经座无虚席,过道上也挤满了观众。 江韧雪走在前面为宁儿开路,两人总算是挤到一个能看见展台的位置。 第48章 曜洲·傀羽 一名中年男子匆匆走进展厅的一个包厢。 “逢大人,我刚打听到,刘小六前不久,在东市念书,书名唤作《西游记》。” 中年男子半跪在纱幔前。 隔着轻透的纱帐,可见后方端坐着一位“年轻”男子,一只耳廓大小的白鸟正栖息在他肩头。 “倒是从未听过此书,内容大致是什么?” “年轻”男子高束的马尾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每一股银色长发都有着漂亮的小波浪。 束发银冠两侧各垂落一道纤长的细链,末端摇曳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摆。 “大概讲的是…… 四只妖兽和一个修道人,去远方寻找登仙秘典的故事。” “新奇!真是新奇……哈哈哈!” “年轻”男子抚摸着白鸟,异常欣喜地笑起来。 小白鸟胖得像一团发酵的白面,它的眼睛周围有一抹鲜艳的红色,就像是白糖馒头上蘸了一抹红点。 鸟儿从“年轻”男子的肩头跳到手臂上,好似听懂了他的话语,欢快地和着他的笑声发出啼鸣。 他们是曜洲天朝皇室的傀羽暗卫。 天朝与钟秀洲帝国的关系非常微妙。 双方不时制造边境摩擦,但各有顾忌,利益相互掣肘。 近年来,只是在战争边缘徘徊,统治层皆心照不宣地达成某种诡异的平衡。 澜晶城处在钟秀洲中部,距离帝都甚远,城中处处是繁荣之景,全然感受不到边境紧张的局势。 另一处包厢里,嵌宝楼分楼的楼主,也正在谈论刘小六。 楼主身旁坐着的,是顾家主家的大少主。 “最近一次在灵鸣山,他一招‘螺旋移’,就解决了盘踞在山里的一窝山匪。” 楼主捋着自己稀疏的胡须,眉开眼笑地说着,好像打败山贼的人是他自己。 “炼气三阶,却能打败五十多号炼气五六阶的贼人,其中山贼头目更是已经筑基。” “刘小六是个奇才啊! 若加以培养,能成大事。” 顾浩然未接话,只是安静地听楼主讲,冷漠地看着正在答题的考生。 “说来就怪,其他信息查不到了,这人仿佛凭空冒出来一般。” 楼主微微摇着头,笑吟吟地说道,“就像他念的书《西游》,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 楼主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箩筐的话,而顾浩然只冷冷地回了一句: “一只跳梁小丑罢了。” 楼主见大少主对刘小六不感兴趣,立刻换了个话题。 “闻山宗核心弟子候选人的名额,老夫已经算计好了,只是……” “以大少主你现在的年龄和修为……恐怕,很难从其他六位候选人中脱颖而出。” “此后之事,不必楼主大人操心。” 顾浩然放下茶盏起身离开。 顾浩然一走,楼主立马收了恭维奉承的样子。 “摆个臭脸给谁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楼主极度嫌弃地瞅一眼顾浩然用过的茶杯。 “来人!把这杯和盏托,拿去粉碎了烧干净!” …… 第二场考试结束,中场没有休息,直接进行最后一场考试。 压中那些已经被淘汰的考生,有的人赔得倾家荡产。 下注人叫苦连天,整个展厅一片鬼哭狼嚎。 第三场只剩下四个人: 一个高胖子、一个老爷爷、允诗诗和刘小六。 高胖子考生迈着细碎的小步,走到晏游身前,笑吟吟地行礼作揖。 他因身材高大,身上的赘肉反而显得整个人格外威猛壮实。 晏游瞅瞅高胖子的面板: 姓名:陈实 性别:男 年龄:31 身份:澜晶城陈家-分家大少主;闻山宗-外门弟子。 资质:中下 境界:炼气七阶 归类:符阵 主修功法:《符刻谱》-黄阶上等 状态:偏胖 人物关系:澜宁儿好友,江韧雪好友,允诗诗好友,顾江涛好友,顾金金好友,顾康乐好友…… “都是好朋友,社牛啊。”晏游在心里想着,朝陈实回礼。 陈实只是与晏游简单寒暄了几句,并没有多说什么,他与初次接触的人在心理距离上把握得刚刚好。 …… 第三场考试,随机抽取场景。 场景都是幻象,但其中的符阵却是真实的。 场景中会伴随着幻化出来的各种危机,需要考生在紧急的情况下,快速辨别符阵。 考题之所以如此安排,是因为符阵师修习,不仅需要记忆大量的符阵,还需要动手刻画。 刻画过程稍有差池,就会有危险。 而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也需要能够快速选择正确的符阵,或辨别对方使用的是何种符阵。 很多时候,符阵师的反应速度就成了保命的关键。 转盘停下,指针停留在红色的模块,投屏出现三个大字—— 烈焰湖 幻境渐渐蔓延开来,吞噬掉原先的场景。 考生们脚底下的展台消失不见,已经看不到转盘和监考官。 数百里炙热的大地,被烤出几万个龟纹一样的裂痕,空气中弥漫着火山灰。 一座巨大的活火山拔地而起,山顶的熔岩向下流淌,从锥形的山体四周汇入考生身前的一片湖泊。 岩浆湖宽广无垠,暗红粘稠的熔岩表面不断翻涌着气泡,其上浮着形状各异的碎石。 那些布满裂纹的岩块,在灼热气浪中逐渐崩解,最终缓缓沉入湖底。 在热浪的蒸腾下,视线逐渐扭曲变形。 眼前所见之景,仿佛有无数条半透明的蚯蚓贴在上面蠕动。 观众们看着投影,纷纷感慨幻境的真实。 一刻钟内,横渡岩浆湖、到达彼岸的前两名考生,则算通过考试,晋级为初级符阵师。 空中禁飞,湖里禁游,落湖淘汰。 岩浆湖面上的碎石分布没有规律,每一块都附有符阵。 有的符阵直接显露,有的还掩盖着一层隐藏符。 主持人宣读完通关条件,考试倒计时一开始,允诗诗就迫不及待地行动了。 她一脚刚碰到一块碎石,就触发了隐藏符下面的加重符。 石块重重地没入湖底! 允诗诗吓得赶紧把脚缩回来。 她的鞋底被滚烫的湖水瞬间烧出一股焦味。 第49章 幻境烈焰湖 晏游根据系统显示的信息面板,瞧中一块附着冷符的石头。 晏游跳上去后,冷符运转,感觉一下子凉快了不少。 可停留了五秒不到,晏游脚底下的碎石就开始崩裂。 “卧槽!难道我该减肥了?” 晏游大喊着,惊慌失措地蹦到一块附有保热符的碎石上。 保热符将熔浆的热量吸附过来,差点把晏游烫到原地起飞。 “刘道友!每块石头最多只能停留五秒,要快点找到下一块落脚!”陈实朝晏游喊道。 晏游一闪身,换了个附着扩音符石头,“谢啦胖哥!” 晏游走在最前面,十米左右的后边是陈实,紧接着是老爷爷考生和允诗诗。 那位老爷爷考生年纪已高,腿脚不麻利,非常艰难地在石头间跳动着。 老爷爷紧张得浑身颤抖,他已经考了大半辈子的初级符阵师,这次若还不能通关,他又得等三年才能再次参加考试。 允诗诗从后面追上了老爷爷的进度。 她跳到老头身后的一块石头上,用力地往前一推。 老头猝不及防,落入岩浆中。 他没有立刻沉底,而是在粘稠的熔岩上苦苦挣扎了几下。 炙热的火焰在老人身上熊熊燃起,非常真实的痛感使得他的面容变得狰狞。 老人浑浊的眼球暴突,眼中迸射着怨毒的光,死死盯着允诗诗的脸。 他干裂的喉咙里挤出嘶哑声响,却只发出含混不清的字句。 允诗诗高傲地半仰着头,完全没有负罪感。 “一把年纪,该回去养老了,考试什么的都是年轻人的活。” 老人缓缓沉入熔岩溶液之中,只剩他那瘦骨如柴的手,僵硬地露出湖面指着允诗诗。 允诗诗看也不看、头也不回地,跳往下一个石头。 随即,老爷爷考生被传送回考场后台。 观众们见此突发事件议论纷纷。 但允诗诗是分会长的女儿,不少人忌惮符阵师协会的势力,不敢言语过激。 “啧啧,心狠手辣的女人。”晏游才不怕什么势力,愤懑地朝红袍女子摇头。 允诗诗怒吼道:“你啧什么啧!他又不是真的死了!” 说着,她从储物袋中抽出一个爆裂符,向晏游砸去。 爆裂符剥离刻符木后,以极快的速度穿过幻境,与空间碰撞出一圈圈无形的能量场。 晏游急速一躲,爆裂符落入岩浆,发出一声闷响,炸起一个十米多高的熔柱。 不少石块被这股能量波及,顷刻间破碎,陷入岩浆中。 熔柱快速回落,向四周投射滚烫的浆水。 湖面掀起巨大波浪,允诗诗被荡地左右摇动,不得不在碎石间慌乱地跳跃。 晏游淡定自如地切换着石头,没有丝毫压力。 “真是损人不利己啊。” 晏游对着允诗诗吐槽道。 为了躲避下落的岩浆,陈实慌不择路,踩中一个附着火符的石块。 他身上的锦袍即刻从脚下往上烧起来。 陈实紧急换下一块落脚石,顺手把起火外袍一脱,丢进湖里。 但大火已经把陈实的外裤烧个精光,露出绣着奇妙大花朵的平角内裤。 晏游一瞧,立刻笑得合不拢嘴。 “对不起胖哥哈哈哈……请让我再笑一会儿哈哈哈……” 晏游的笑声清澈不带讥讽,宛如初识世事的孩童乍见新奇之物,眉眼间尽是纯粹的欢心。 陈实憨厚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拿手去遮挡裆部。 光顾着笑,晏游没注意自己已停在一块石头上即将超过五秒。 晏游差点落入湖中,他的下摆沾上岩浆,已经开始嗞嗞冒火。 “哎呦”一声,晏游立马跳到旁边的石头上。 晏游从系统空间中取来一把菜刀,把起火的一大块衣摆全撕砍下来丢弃。 此时,晏游和陈实的距离不到两米。 猛然间,幻境变得不稳定。 活火山的山体忽大忽小。 烧成橙红色的岩浆一会儿变成青绿色,一会儿又恢复原状。 与此同时,一个硕大的符阵剥离载体,从外界飞速横穿进来。 这个突如其来的诅咒符,竟直冲陈实撞去! 晏游撇见系统面板上符阵的名字。 【诅咒符】 虽未及细辨形貌,只观那符阵诡谲的轮廓,便知它绝非善类。 陈实没注意到朝自己急速飞来的符阵,晏游着急起跳去拽他。 诅咒符嗖地一下,擦过晏游身前。 就在晏游拉扯陈实的一刹,陈实猛然大吸一口气,肥硕的肚腹急缩三寸。 诅咒符与陈实的肚腩仅差毫厘! 两人一同跌落在附着酸符的大石头上,嘴里随之莫名品尝出一股酸臭味。 陈实富有弹性的肚皮快速恢复原状,疑似还来回反弹些微小的幅度。 陈实连忙向晏游道谢。 晏游来不及答话,瞧见诅咒符轰上了右边的火山。 数不清的碎石沿着山体滚滚落下。 炽热的火山灰堆积成云,搅动空间中的气体,让人呼吸困难。 须臾间,岩浆喷射而出,沿着断裂线涌出地表后,倾泻俯冲,流至大地似洪水泛滥。 三人见状,皆大惊失色,加速朝湖岸前进。 晏游跑在最前面,挑选石头下脚时,完全不带犹豫。 覆盖隐藏符的石头,在系统信息面板上,可谓是原形毕露。 即使陈实需要一些时间去判断符阵类别,但他的轻功使得动作轻盈灵活,似乎与他的体型完全不搭边。 允诗诗落后一大截,第三场考试的胜负已经相当明显。 徐昊天兴奋地大喊着:“小六小六!晶城最六!” 观众台紧张的气氛被徐昊天打破,众人齐刷刷地朝徐昊天看去。 顾宇捂住徐昊天的嘴,抱歉地对大家笑笑。 晏游和陈实先后抵达终点,第三场考试落下帷幕。 幻象和隔离符退去,观众们的欢呼声入耳,展厅逐渐显露在考生面前。 允诗诗嚣张跋扈的气焰被浇灭得丁点不剩。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会输……怎么可……” 她难以置信得跌坐在地,视线空洞,整个人仿佛没了魂魄。 “让我们恭喜刘小六,成为至今为止得分最高的初级符阵师!” “恭喜陈实——晋级初级符阵师!” 主持人话音刚落,数只通讯牌从观众台上的十个包厢里飞出,直朝晏游而去。 牌子上势力象征的徽纹,晏游几乎全认得。 “邀请刘道友加入我宗,我宗必供为长老!” “入我帮派,不出二十年,保您成为天下最厉害的符阵师。” 这些不同的势力,用通迅牌传声,竟在晏游身前大吵起来。 “选我们才是明智之举,就他们那犄角旮旯地儿,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小六六你得来我们宗,全部资源任你免费挑!” 第50章 天才符阵师! 晏游心里直呼好家伙,这些势力,平时一个屁响都听不见,现在却都这么张扬。 观众席间处处是惊讶与羡慕之声。 这几个大势力皆高不可攀,想要照寻常门路加入他们,简直难如登天。 散修若得其中随便一个势力的相助,都能飞黄腾达、平步青云。 “小子区区一介散修,能得各位大佬赏识,乃万分荣幸。” 晏游面对大势力的笼络,语气不咸不淡,既无贬损,亦无恭维之意。 “不过小的散漫惯了,怕是要辜负各位。” 晏游躬身作揖,谢绝了所有势力的拉拢。 晏游的话语,皆是众人预料之外。 这么好的机会,旁人不知要修几辈子才能遇到,竟被他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给拒了! 即使被一个毫无背景的晚生拒绝相当丢面子,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各大势力也不好有所动作,只得匆匆散去。 见晏游不卑不亢的态度,不少势力对他更加赞赏。 既然直接拉拢不成,那便暗中谋划…… “天才符阵师,很有意思。” 年轻男子正逗玩着停落于手背的小鸟。白鸟的腹羽柔软温暖,让他爱不释手。 “逢大人,此人不接受各门各派的邀请,怕是日后成长起来……” “轻举妄动,我定断了你手脚。”男子一挥手,小鸟受到惊吓飞离他的手背。 “你留在钟秀洲,这位刘道友有什么动作随时向我汇报。” 小鸟啾啾地叫了两声,飞到中年男子的头顶盘旋几圈,随后停落在他肩膀上。 …… 展厅的观众陆续离场。 下注刘小六和陈实通关的观众,赚得盆满钵满,不少人特地跑过去感谢他两。 一群少男少女围着晏游,有人还为他献上一大捧鲜花。 “小天才太帅了!” “天才哥哥!我不介意你矮,快跟奴家成亲吧!” “托刘弟弟的福,姐姐我赚了好多钱呢。” 美女们争先恐后地想去亲吻晏游的脸颊。 远处的少女则向他抛飞吻。 晏游吓得个激灵,连忙朝左右躲闪。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成为初级符阵师。 获得奖励:《符修进阶卷》、一百牌琹摇木。” 晏游冲出重围,从展台上跳到观众席,跑到顾宇和徐昊天身边。 “小六恭喜你啊。” 顾宇轻声向晏游道贺。 晏游把鲜花捧给顾宇,捏着嗓子开始表演: “多谢顾宇弟弟,托弟弟的福,哥哥我赚了好多钱呢~” 向来冷静的顾宇,这时候被晏游夸张的动作和表情,给逗得笑出了声。 徐昊天更是捧腹大笑,“小六兄,你应该摘下一朵,叼在嘴里哈哈哈!” “哈哈!大师兄你好俗啊!” 晏游摘下一朵橙红色的花,想别到徐昊天耳朵上去。 徐昊天早已预料晏游的动作,笑嘻嘻地绕着顾宇躲开。 “大师兄,你别跟着小六胡闹。” 顾宇的语气里完全没有责备,他温柔地笑着,抱着花站在原地,看他俩追逐嬉戏。 徐昊天身手矫健,晏游使出吃奶的劲都追不上。 顾宇“以静制动”,轻捉住了绕着他跑的徐昊天。 晏游趁机在徐昊天耳轮结节上戴好一朵大花。 徐昊天没有把花摘下,而是新截了两朵大红花,追着晏游去给他戴。 三人打趣了一会儿,最终每人耳朵两边,都别上了一枝开得正旺的大花朵。 这副模样看上去,三人的智商水平直线拉低。 他们嬉笑着欲离开会场之时,陈实追了上来。 陈实礼貌地向他们打招呼后,说明了自己的意图。 “刘道友救了我一命,不作报答都是我自己看不起自己的命!” 陈实发自肺腑的话语,听得让人放下戒备。 “我听闻,你们三杰办铺子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那可是会很缺存储空间呢。 储物法器可消耗不起,城中仓库又贵得勒,我这正好……” 陈实感觉自己没把话说明白,又往回说道: “我们陈家,虽然主家不在澜晶城里,但多少还是有点实力的。 正好眼下有一处空置的商铺,可以低价租给你们。” “按照套路,不应该是免费吗?” 晏游嬉皮笑脸地询问,别在耳朵上的花让他看起来特别滑稽。 陈实笑呵呵地凑近晏游,放低声音对他说: “总得在账上留点痕迹不是,免得主家人来查,落下空白。” 晏游靠着顾宇调侃道: “胖哥不错嘛,顾老板学着点嗷。” “三杰铺子不归顾家,我们不用管主家的事。”顾宇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欸嘿!不错不错!” 三人应下陈实的许诺,约定几日后前往商铺位置作现场考察。 …… 澜宁儿痴痴地望着位于展厅另一端的晏游,她的面部表情变化极其丰富: 晏游面对大势力不骄不躁的态度,让宁儿心生敬佩; 看着他被美人们围着,宁儿有些焦虑; 而后晏游躲开少女们,宁儿又面露喜色; 晏游和顾宇徐昊天嬉闹,宁儿更是被他充满童趣的行为逗乐…… “宁儿,你不去和他们打招呼吗?” 澜宁儿听见江韧雪的声音,马上收起傻笑的表情,接着摇摇头说道: “我们回府去抄写西游吧。” 宁儿回头望了一眼别着大花的晏游,嫣然一笑。 …… 三人回到沁雅苑。 晏游找来一个大瓶子,装了些清水,将那捧鲜花保养在小苑主厅的角落。 花束没有根,很快就会枯萎。 为了延长它们的寿命,徐昊天在清水中浸泡了一颗养颜丹,还在周边刻了一个保温符。 硕大的母符浮在沁雅苑的主厅里,占据了绝大部分空间。 使得他们无法再踏入主屋,只能在角落堆放一些物什。 因刻画二围马母符,“光荣地牺牲”了饭桌。 大家只能挤在小小的厨房里围着灶台吃饭。 面对如此光景,也不知晏游哪来的奇怪笑点。 在每次吃饭之前,他都忍不住要先笑一阵子。 顾宇购置了一些砖块。 澜晶城中,砖块的市场价竟出奇地昂贵。 他们简单修补了沁雅苑的西墙后,砖块数量不够,剩下了大门旁三个大小不一的洞。 第51章 狗洞游 徐昊天和顾宇望见刘小六在院外,自娱自乐地不知道在干啥,便好奇地出门去瞧,只见: 刘小六按照洞口从大到小的顺序,用毛笔在洞上各写了三个大字: 狗洞天 狗洞游 狗洞宇 “哈哈!小六兄,你这是想让我们以后钻洞进院子吗?”徐昊天仰天大笑。 顾宇浅笑道:“为何你的洞,取字是游?” “欸嘿!”晏游没有作答,嬉笑一声,钻进院子去了。 三人聚到小厨房里,将下注赢来的元宝,从储物袋中倒在桌子上。 小桌堆不下,不少元宝咕噜噜滚到地上。 晏游和徐昊天开心地几乎要两眼冒星星。 虽然徐昊天出身修仙大世族,修行百年来从不缺源石。 但元宝是凡间的通货,他此前未曾一次性见过如此之多的完整元宝。 晏游把身子扑到小桌上,让各个元宝在自己身上摩擦。 系统“不绝于脑”的提示音让他心情格外愉快。 “叮!恭喜宿主抚摸第四十枚元宝。” “叮!恭喜宿主抚摸第四十一枚元宝。” “叮!恭喜……” 摸完桌上的元宝,晏游又趴到地上去,作原地蛙泳状,把身体盖在地面的元宝上。 徐昊天与顾宇看着晏游的奇葩动作偷乐。 “先前我与小六提到过铺子信誉的问题,我倒是想到一个办法,或许能解决。” 顾宇想起和晏游首次谋划铺子之时,提到的问题。 “我们可以寻找有实力的钱庄,作资金的中转和经营担保。” “知我者,顾老板!” 晏游朝顾宇竖起大拇指。 “我对澜晶城的钱庄不甚了解。”徐昊天实诚地说道。 “澜晶城嘛……元宝庄不错。”晏游不由得回忆起一些事情来。 元宝庄发展历史悠久,经营范围宽广,总体资金雄厚,是百姓们极为信赖的钱庄,吸纳的储蓄占据业内的半壁江山。 “铺子目前没有过人的业绩,恐怕我们与主事人见个面都很难。” 顾宇略皱眉头,清点着桌上的元宝。 “咱们用大师兄的名义去请,她要是敢拒绝,咱叫上天下宗直接把她庄子给轰咯!” 晏游嬉笑着举起拳头,嘴里虽说着恶狠狠的话,却一点杀意也不见。 “会不会……对大师兄名声不好?”顾宇有些忧虑。 徐昊天倒是丝毫不在意浮名,他云淡风轻地说道: “我们只是想和庄主面谈一些细节,若他不乐意合作,我们换一家钱庄就是了。” 徐昊天说着,便从储物袋中取来纸笔和首席弟子专用的印章,准备向元宝庄写一封邀请函。 “大气!大师兄果然是你大师兄!” 晏游从系统空间拿了砚台和墨块,笑吟吟地递给顾宇。 即使晏游不说,顾宇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顾宇无奈又好笑地接过墨砚,“你这厮,真是懒出天际。” “欸嘿!” 天色渐黑,暴雪刮了整日未歇。 院落的积雪已经没过了房舍的台阶,即将涌进厨房里来。 厨房里烧着火,并不寒冷。 听雨安静地候在门外—— 已经到了做晚饭的时间了。 晏游回神,看见快被淋成雪人的听雨,赶紧把她拉进屋子。 在紧急处理伤口之后,他们还找了大夫治疗。 但听雨着实是伤得不轻,此时她应该多休息。 “不是说好这几顿饭我来做嘛,你还带着伤呢。” 晏游给听雨倒了一碗温茶,“哎呀,我又忘了你听不见……” “我没歧视你的意思……哎呀好吧,忘了她听不见……” 晏游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顾宇将晏游想表达的意思,写成文字交给听雨看。 “小六兄还会做饭?”徐昊天将写好的信函封口。 “我可是大厨!” 晏游满脸骄傲,随即神色一变,满是嫌弃地说道: “大师兄你早就辟谷了,一日三餐,是一顿也不落下,还时常带个宵夜。” “平常人要是照你这么吃,早就胖成球儿了!” “哈哈哈!” 徐昊天爽朗一笑,“世间唯知己与美食不可辜负也!” “小六,你什么时候偷看到大师兄吃宵夜的?我都没发现。” “欸嘿!我没看见。” 晏游顽皮的笑着,“半夜我饿醒了,然后就闻道了。” 看着听雨身上的伤,徐昊天挺纳闷的:顾宇当时为何不还手呢? 徐昊天刚问,晏游就抢着回答道: “顾庆生已经够狠了,顾老板要是再来几下,小院的地砖都要给他两掀咯!” “也不尽然。” 顾宇淡淡地说道,“不知为何,当时灵气不受控制。” “是主身功法不合适么?” “主身功法是啥(什么)?” 晏游和顾宇几乎同时提问,两人相视一笑。 “哈哈!由此看来,就不是主身功法的问题了……” 徐昊天话未说完,众人瞧见一道绀紫色的光,以极快的速度,在顾宇身上环绕了一周。 光芒消失之时—— 顾宇升至炼气三阶! 众人目不转睛地瞅着顾宇,不可思议地张大嘴巴,僵在原地。 几秒后。 砰的一声! 晏游跪到地上,把其他人给吓醒了。 晏游一手撑着地,一手握拳轻轻捶打顾宇的鞋面,哭哭啼啼地说着: “咱只是好端端地在聊天!你怎么就升级了呢? 这才多少天啊!呜呜呜!你怎么就又升级了呢?” 晏游并没有一滴眼泪,那凄厉的哭泣声,仅仅是他一个个字眼喊出来的。 “我花了将近十年才苟到炼气三阶,你却只用了半个月不到呜呜……” 晏游的奇葩动作和神情,徐昊天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顾宇更是啼笑皆非,想把晏游扶起来,但晏游好似粘在地上一样,压根拖拽不动。 “小六兄弟应该是没寻得合适的主身功法,才刻意压级的吧。” “大师兄你不用找台阶给我下,我不升级没别的原因,单纯是因为我菜啊!” 晏游不打算隐瞒自己修炼困难的事实。 “中下的修炼资质,也不至于十年……”顾宇听着晏游的声音,不忍心再说下去。 “啊哼哼哼!哇呜呜呜……” 一听到资质,晏游是真伤心了。 中下资质,只不过是第六套皮肤展现出来的假象。 听着越发响亮的叫嚷声,顾宇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刘小六了。 乍然,鬼哭狼嚎般的声音消失,晏游猛地站起来。 顾宇上身快速后仰,躲过了晏游的“头槌”。 “你升级,你做饭,欸嘿!” 晏游又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拿起锅勺塞给顾宇,随后脚底抹油似的,跑出厨房。 跑出去的时候,还不忘顺走他的砚台和墨块。 顾宇愣了一下,随即歪着脑袋轻轻摇头,一丝浅浅的笑意舒展开来。 “哈哈!小六兄当真是有趣!” 第52章 主身功法 是夜,小院悉悉索索的落雪声,掺杂着远处市场的欢声笑语。 街道上的灯火刺破夜幕。 即使厢房里未掌灯,也能透过花格窗,瞧见院落里徐昊天舞剑的身影。 徐昊天没有动用灵气,只是在磨炼剑形,但依旧能感受到他收挥有秩的力度。 晏游躺在地铺上装睡,偷偷瞟一眼还在床上修炼的顾宇。 “这两家伙要不要那么卷……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小六摆烂时……” 晏游正在心里嘀咕着,听见智慧系统的提示音,便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偷看。 “叮咚!恭喜小主突破炼气三阶,奖励主身法:《周天吐纳诀》。” 主身功法非常重要,它决定了修炼者吐纳运转灵气的方式。 每一个修仙者在修炼主要门道之前,必须先有一个傍身的主身功法。 后续不管修炼何种道门,都是建立在主身功法之上。 每一个大境界对应主身功法的一转。 炼气期为一转,筑基期就是二转,以此类推。 如果不能随着境界的提升而提升主身功法的转次,同样会影响突破,甚至爆体而亡。 …… 顾宇认真地翻看着《周天吐纳诀》,恍然大悟。 之前灵气失控,原是因为运转的方式杂乱,且不适合自己的体质。 智慧系统继续发布了新任务。 “叮咚!发布主线任务—— 一个月内升至炼气五阶。” “失败惩罚无。完成任务,将开放系统的气息屏蔽功能。 另外奖励剑法:《瀚云瞰日剑典》。 开启气息屏蔽功能后,不管对方是什么修为,都看不出小主的境界和资质。 而且,相当于给小主周身的灵力波动披上一层隐身衣,让别人察觉不到你的动作。” “这倒是很适合打偷袭。” 顾宇将《周天吐纳诀》打开,停留在第一页。 “是的捏!小主真聪明!” 小女娃轻快地拍着手,落在顾宇的枕头上。 晏游鬼鬼祟祟地偷瞄着,心里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先前是化尸水,现在又搞偷袭,这个智慧系统绝对有问题…… 晏游缩手缩脚地躺回去,壹号系统的提示音差点把他吓出声。 “叮!发布主线任务—— 修炼主身功法:《海纳百川》,并由宿主亲自完善该功法。” “该任务无限时,失败惩罚无,成功奖励无。” 晏游看着浮在自己面上的系统面板,一脸的不高兴。 “你发个三无产品意义何在?还是个残本,这任务我不接。” 系统用毫无感情的语气解说道: “《海纳百川》是原洞主所创,也是原洞主生前修炼的主身功法。” “真的?”晏游异常欣喜,激动地翻了个身。 仙人皮肤的修为和功法,皆是系统伪造。 不管什么皮肤,展示的身份资质如何,真实的修为都是晏游自己本身的。 哪天要是情况紧急,迫不得已,稍微动起手来,仙人身份就穿帮了。 但自己若是修习和真仙人一样的功法,即使达不到那么高的境界,也能伪装一下,争取脱身时间。 “系统,我们可是同一个热锅上的蚂蚁,主身功法如此重要,你不能坑我!” “本系统从不骗宿主。” 系统显示一个无语流汗表情,又补了一句,“请宿主不要乱用谚语。” 一本薄薄的功法书,穿过淡蓝色的系统屏幕,掉在晏游的枕头上。 “好好好,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行了吧。” 晏游急不可耐地打开书。 书里只有前三页有内容,后面全是空白。 “额……好吧,这确实是洞主的写作风格。” 主身功法没有境界等级,因为每个人对灵气的感知和吸收的具体情况不同,且世上绝不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气渊。 所以,适合自己的主身功法才是最好的。 如何才算是“适合”,成为修仙界的一大难题。 修炼前期,对灵气的需求和运转都相对简单,桎梏较少,很难辨别主身功法究竟与自身的气渊是否相契合。 不少修仙者,修炼到高境界之时,才发现主身功法与自己灵气运作有所冲突,导致修炼停滞不前。 甚至只能自废修为,选择其他主身功法,重新从炼气期开始修炼。 …… 卧室中,因为顾宇修炼的缘故,灵气的浓郁程度飙升。 即使晏游是奇劣资质,也能轻松感知到灵力。 晏游马上坐起身,按照《海纳百川》的指示修炼起来。 一盏茶时间过去,晏游浑身上下没有特别的感觉,也无任何消耗。 晏游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自己空空如也的气渊。 他的气渊像是一个黑漆漆的宇宙,广袤无垠,不见边界。 与之不同的是,晏游的气渊里,没有其他东西。 它既不能容纳灵气,也不能吸收能量。 因顾宇修炼而席卷过来的灵气,一部分进入晏游的气渊后,游荡一会就离开了。 …… 呼地一下,徐昊天的动作带起一阵剑意。 方圆百里的地面都轻轻震了几下,晏游才从半梦半醒的中惊起。 晏游揉揉眼睛,睡意朦胧地打了个哈欠。 “没啥子感觉啊,系统你不会真的要坑我吧?” 壹号系统没有回应。 晏游懒得再管,收了书准备睡觉,忽然想起方才智慧系统提到的《瀚云瞰日剑典》。 “好耳熟的名字……哇去! 那不是公认的最强冰流系剑法吗!一本剑典的拓本都价值连城!” 晏游瞬间打了鸡血一般,精神抖擞地在心里呼唤壹号系统。 “系统系统!我也要牛逼哄哄的功法!” “宿主请看大屏幕——” 系统面板展示的,是晏游自己的信息面板。 晏游没明白系统想表达什么意思。 系统开始缓慢放大信息面板的字幕,直到整个屏幕只剩下四个大字: 资质奇劣 “你侮辱人也要有个限度!” 晏游破口大骂,气得简直要眉毛倒竖。 顾宇闻声,回头看过去。 只见晏游侧身蜷卧,将被子卷作长条,好似一只弓起腰背的大猫,对着被褥猛踹几脚,来了几个“兔子蹬”。 瞧着晏游的动作,顾宇竭力让自己不笑出声。 第53章 自己人! 放学后,顾宇和晏游即将抵达沁雅苑之时,看见一只黄澄澄的大狗蹲在路边。 “这只狗,很眼熟……对了!小六,就是它,那天坐着你的滑板,大师兄追了一路都没追上。”顾宇的口吻带着一丝告状的感觉。 姓名:狗 性别:公 年龄:3 灵主:饭无主 实体:钟秀洲-土着犬 稀有度:凡级-常见 资质:无 等级:无 功法:无 化形:无 状态:健康 …… 晏游一看面板,都快笑癫了,“哈哈哈哈!对不起顾,宇,让我,再笑哈哈哈一会……” “汪!” 狗狗好似通人性,在原地转了一圈,跟着晏游的笑声欢快地叫起来。 晏游蹲到狗狗身边,问道:“狗三岁,你主人呢?” 狗仿佛听懂了晏游的话,带领着他两向前跑去,还时不时停下等一会。 跟着狗狗走了一段路,顾宇和晏游居然来到了沁雅苑大门口。 小苑的大门洞开。 这个时间点,徐昊天还在城北发放二围马尚未回来,而听雨和姥姥根本不会毫无戒备地开着门。 今日顾庆生和顾康乐都没来学堂上课,顾宇担心他们卷土重来,正埋伏在院子里呢。 顾宇提高警惕,用通讯牌通知徐昊天回小苑救场。 狗狗蹲在一旁,像在清扫地面一样摇着尾巴。 晏游从系统空间取出一把拖把给顾宇,自己则拿着一把扫把。 顾宇瞧着这两把破旧的清洁工具,轻声道: “小六,你这武器,有点不堪一击啊……” “嘘!” 晏游用手势比画一下。 两人屏息凝神,向门口慢慢靠近。 “看招——!” 他两举起武器猛地冲进院子。 琵琶声起! 【声乐清沁诀·第一诀——宫!】 琵琶的四弦同时被拨动,琴音急速有力,挥出一阵强大的灵气,瞬间将晏游和顾宇手里的扫把拖把砍成两截。 他们同时被这股能量震离地面,向后轰出去,从门口一直打飞到街道另一端。 晏游被打到半空之时,呐喊道: “自—— 己—— 人——!!!” 名称:君素 物主:澜宁儿 实体:琵琶 等级:玄阶-上等 属性:风凝 器灵:暂无 吸纳功法:《声乐清沁诀》-玄阶上等 …… 澜宁儿听见刘小六的声音,立马收回她的本命琵琶,惊恐地从小院跑出来。 街上的积雪被清洁队打扫得干干净净,无任何缓冲。 两人重重摔在硬石地上,擦着地面还甩出去老远。 顾宇的背部袭来阵阵剧痛,掌心也磨破皮肉,缓缓渗出殷红的血珠。 尽管疼痛难耐,顾宇也强忍着未发出一丝呻吟。 晏游则完全相反,挨了一击,竟一点伤都不见。 可他却趴在地上大声哭号,叫苦连天。 狗狗在一边汪汪乱叫。 幸好澜宁儿未使出全力,不然以她炼气七阶的修为,顾宇怕是要卧床休养大半个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澜宁儿跑到他两身前,拼命地弯腰鞠躬道歉。 顾宇正要起身,澜宁儿弯腰一头敲下去。 嗵的一声,宁儿的额头和顾宇的天灵盖撞个正着。 顾宇应声倒地,头顶顿时肿起一个鸡蛋大小的包。 都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但宁儿的额头居然连片淤青都没有。 简直让人怀疑她修炼的不是琵琶,而是铁头功。 “太牛了!人家是‘林黛玉倒拔垂杨柳’,你是澜宁儿躬身打地桩!哈哈哈!” 晏游大笑着吐槽。 澜宁儿没听懂晏游的话,但看着顾宇痛得扭曲的表情,她既愧疚又难过,不知所措地揪着自己的袖口。 晏游膝行半步,跪到顾宇身前,托住他的手肘,细细检查了一下伤势,并取来一块干净的小手帕,清洁伤口旁沾上的尘土。 尽管晏游脸上满是顽皮的笑容,但动作却细心到了极致。 他指尖的力度如此之轻,好像捧着的不像是顾宇的手,而是什么薄脆的瓷器。 “怎么回事啊你们!干啥啥不行,欺负我家小主第一名!” 智慧系统气急败坏地飞在顾宇身边。 “你和澜宁儿早就串通好了?当初在巷子口你也撞了我家小主!” 小慧对着晏游的脸又锤又踢,只是空有样子,实则穿透过去,并未相互接触。 “这锅我可不背……”晏游在心里喃喃道。 苦解忧听闻动静,拄着拐杖出去瞧,“哎哟,年轻人玩闹也得有个度哇! 小宇啊~没伤着吧?” 苦姥姥皱着眉,所有皱纹都挤成一条条深沟渠,让她看起来更加沧桑。 “对不起!都是我的不对……” 澜宁儿又道歉,她低着头不敢再弯腰鞠躬。 “姥姥您放心,您家小宇跟着咱啊,要不了多久,就能摔出一副超抗揍的好身体。” 晏游嬉笑地说着,做了一个展示肌肉的姿势,好像隔着厚厚的衣袍,能让人欣赏到他的二头肌一样。 顾宇强忍着疼痛,恢复平静的神色,淡淡地说道: “姥姥您别听小六说胡话。” 听雨将顾宇搀扶回小苑。 此时,晏游瞧见院子门口,站着一个小女孩。 晏游细细一看,竟是那日来小苑卖雕像的孩子。 小女孩不是当初一身褴褛模样,而是换上了崭新的棉服。 小女孩很敏锐,她察觉到晏游和顾宇在观察自己,便主动上前,说道: “两位少爷纳福,我叫饭无主,你们可以叫我小饭。” 当初晏游以为,她是不会与自己再有交集的路人甲或乙或丙,便没去看她的信息面板。 姓名:饭无主 性别:女 年龄:6 身份:澜晶城-贫民窟居民 资质:下等 境界:无 归类:无 主修功法:无 状态:营养不良 人物关系:澜宁儿好友、江韧雪好友、狗的主人、袁可德的徒弟 …… “哪个天才给你取的名字?” 看着小饭的面板,晏游想笑,又怕不礼貌,硬是把冒到唇边的笑意给摁回了肚子里。 “我就是那个天才!”小饭骄傲地说道。 “好好好,跟我一样,是个小天才。” 晏游高兴地轻弹一下她的额头。 小饭主动解释道:“饭是粮食的意思,它没有主人的话,大家都可以吃到了。 我希望全天下的人都不挨饿。” 饭无主简单又朴素的价值观令人惊叹。 小小的孩子,怀揣着让全世界的人都能饱腹的大梦想。 在这个贫富差距极大的世界,有人一掷千金,只为一时娱乐,身穿裘袄亦或享受保温符带来的舒适。 却有人饿死在菜馆粮仓外,冻死在热闹的街道旁。 …… 一道橙黄色的光闪过,徐昊天气势汹汹地回到小院。 他周身绕着一份杀意,仅是那么一瞬,就让人胆颤心惊。 “徐首席好。”澜宁儿向徐昊天屈膝行礼。 “澜姑娘!好久不见!” 徐昊天收敛了气息,温和的笑脸又展露出来。 “你两认识?这世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 晏游再次瞅瞅徐昊天和澜宁儿的面板【人物关系】。 双方都没有显示,说明他们是非常浅显的交情。 “哈哈!多年前我有幸与澜姑娘见过一面。” “一面之缘,能被徐首席记在心里,实在是宁儿的荣幸。” 澜宁儿落落大方的样子,尽显大家闺秀的涵养。 徐昊天正想回话,猛然间一团毛茸茸的影子飞扑而来—— 狗狗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臂! 徐昊天一脸恐慌,叫嚷道:“撒口!快撒口!” 第54章 凭你所愿 徐昊天对凡狗这种生物束手无策。 他不想用灵力伤害狗狗,只将手臂僵硬地上下晃动,试图甩掉它。 魁梧威猛的大师兄居然怕狗,这种反差萌把晏游逗得哈哈大笑。 “徐少爷不要紧张,这是狗给人的最高礼节,说明它是喜欢你的。” 饭无主说完,便吹了一声口哨,狗狗就从徐昊天身上跳下,回到她身边。 徐昊天如释重负般,一抹额头的冷汗。 “咬手礼是吧,哈哈哈!” 晏游打趣着,瞧见狗狗朝自己跑来。 狗狗不停地摇着尾巴,心情似乎特别愉快。 晏游一扭腰身,躲开了狗狗送上的【咬手礼】。 “欸嘿!人给狗的最高礼节就应该是【握嘴礼】!” 晏游做出地球上国际通用的握手礼姿势,将狗狗的嘴巴上下合拢,紧紧地握住。 “狗三岁,你下次再咬大师兄,我可就得给你一个大逼斗了!” 晏游笑嘻嘻地跟狗狗互动。 “小六也养了小狗吗?” 宁儿感觉晏游似乎很熟悉该怎么和宠物狗相处。 晏游轻轻揪起狗狗头上一撮卷毛,取来一条红绳,给它扎了一个小蝴蝶结。 “小时候的事啦,后来么,就没再养了。” 狗狗开心地绕着晏游跑了两圈,它这番新形象显得格外活泼可爱。 顾宇询问澜宁儿此番来意,宁儿才想起正事还没办。 宁儿刚到沁雅苑的时候还纳闷,小苑怎只住着一位老妪和丫鬟。 现在看来,小饭先前说的三位少爷,就是指顾宇、晏游和徐昊天了。 她还没来得及向苦解忧说明情况,晏游和顾宇便“杀”进了院子。 “前些日子,小饭卖了很多仙人雕像给你们,我是担心……” “嗐!原来是为这事啊。” 晏游取来一根火腿肠,剥开包装,喂给狗狗吃。 晏游特别喜欢这个地球独有的食物,尽管它不健康,但它的美味时常会把理智饮食的理念排挤掉。 只喂了一半,晏游就自己吃起来,也不管狗狗在他身旁流口水。 “没事嗒,都这么些天了,咱不还是生龙活虎的。” 晏游话锋一转,“狗三岁,你不能吃太多,很咸,对肚子不好。” 晏游把狗吃剩的火腿,全塞进自己嘴里。 狗狗失望地低下头,发出低哑的叫唤声。 徐昊天对刘小六吃“狗粮”的行为极致震惊,他沉默不语,盯着晏游看。 修仙者嗑丹药,吃妖兽,喝灵泉,品仙露;为夺资源,相残相食…… 徐昊天什么都见过,唯独刘小六和狗一起吃“狗粮”,他是怎么也想不到。 “可我还是担心……” 澜宁儿拽着自己的袖口,内心忧虑纠结。 “真没事,不信的话,你问问仙人。” “这……这是能问的?” 众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晏游蹲在狗狗身边,用手指梳理着它的卷毛,轻描淡写地说道: “来个雕像。” “给!” 饭无主从怀里掏出一个食指大小的木雕。 雕像没有上色,衣袍上的暗纹若隐若现,飘扬的长发更增添了一份轻盈之感。 令人惋惜的是,雕像好几处原本凸起的精致部分几乎已被磨平,看起来像是由于长期抚摸,而失去了最初流畅的线条。 晏游快速瞅了一眼雕像,“这看着不像是你手艺啊。” “是师父送给我的。”小女孩稚嫩的面庞透着对她师父的敬仰。 晏游轻轻点头,没有追问。 澜宁儿接过雕像,将其握在虎口处,十指相扣,双手捧到胸前,低声念道: “仙人啊,恳请解答我的疑惑……” “系统,快帮我回复一下。”晏游在心里呼叫壹号系统。 “啧——你也太会使唤系统了。” 系统的机械的声音里泄露出不满。 七人一狗,站在小院子里,目光都聚集到雕像上,紧张的气氛蔓延开来。 正午的阳光把屋檐的雪照得闪闪发亮,洗净的衣物晾在小苑角落,晒出一股香气。 “仙人别劈我……宁儿没有恶意……” 澜宁儿微微闭眼,长睫轻颤,神色紧张,额头直冒冷汗。 一个雕像而已,这误会从哪来的?肯定有家伙到处散播谣言…… 晏游乱糟糟地想着,见系统迟迟没有反应,他有点慌,急忙在心里催促道: “系统你好了没?” “我在写了催什么催。”系统不耐烦地回复道。 “蛤?!” 晏游惊声大叫,把大伙吓个激灵。 众人不安地看向晏游,怕他不雅的言行惹恼了仙人。 瞧着大家的反应,晏游才发觉自己把心声喊了出来,立马捂住嘴。 晏游很早就怀疑系统背后是人在操作,而系统刚刚那句话,让他更加坚信了这个念头。 此时,雕像上空浮现一行金色的字,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物品所有,凭你所愿。】 字迹秀美,洒脱中又带着稳健的力道,与原洞主的笔迹别无二致。 大伙瞻仰着悬浮在空中的金字,直到它们化作光点消散,才敢开口说话。 宁儿高兴地将小饭抱起来,“太好了小饭!” 饭无主将仙人雕像握在手心,她满是朝气的小脸容光焕发。 “汪汪汪!” 狗狗后腿站立起来,将前腿趴在澜宁儿裙摆上,留下两个梅花形状的狗爪印。 徐昊天面露欣喜,却不知为何夹藏着谨慎,“小六兄是如何得知,仙人雕像可无限拥有呢?” “呃……我曾经问过仙人呗。” 晏游隐约察觉到徐昊天的心思不像表面那般单纯。 既然徐昊天未言明,晏游便本着【你不说,我也不说;你说了,我未必也说】的原则,没有深入话题。 晏游从系统空间取来两根未拆装的火腿,笑嘻嘻地递给徐昊天。 “很好吃嗒,小六牌狗粮,尝尝?” 徐昊天惊讶地瞅着这个奇异的物什,犹豫一会,还是接受了。 在晏游的指导下,徐昊天剥开红色的包装,细瞧着这淡粉色的圆柱体。 它看上去通体光滑,却有着细小的肉质纹理。 浅尝一口,肉质的鲜美与香味残留在口中,让徐昊天回味无穷。 “嗯!好吃!” 徐昊天紧接着大口咬下一截火腿。 “哈哈!喏,每人两根。”晏游将火腿分发下去。 顾宇好奇地询问道,“此物从何处得来?” “我自己做的啊,都说了是小六牌的嘛~” 晏游嬉皮笑脸地跑进了厨房。 苦姥姥邀请澜宁儿和饭无主留下吃午饭,众人也挤到小厨房里去。 小女孩一听有饭吃,特别开心。 她握着狗狗的两只前爪,哼起不成调子的歌。 狗狗立起来和小饭一样高,它叫唤着给小饭的歌声打节拍。 一人一狗,像跳交谊舞一样摆动身体,搞笑又不失优雅。 第55章 允府告状! “啊!我的脸!!” 允府传出的尖叫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允诗诗急匆匆穿过大院,来到母亲的主卧,瞧见一群丫鬟跪在门口。 她们吓得浑身打颤,脸都要贴到地面上了。 房里摔了一地的胭脂粉沫和首饰盒。 允如简坐在梳妆台前,肢体僵直,失神失智般瞪着镜子。 “母亲你……” 允诗诗瞧见允如简那张美丽的面庞上,竟出现了一大块糜烂。 允诗诗抓起一个丫鬟的头发,怒吼道:“愣着找死,快去找药师!” 那个丫鬟原本盘起的长发,被允诗诗揪散,她顾不得疼痛,立马跑出府去。 允如简对生活品质有着极高追求,饮食、服饰及日常用度皆以“美”为准则。 在允如简“美丽”的熏陶下,允诗诗形成了基本和母亲一致的观念和行为。 允诗诗打小就很崇拜母亲,不管是她的外貌,还是她对美的追求。 现如今,母亲的脸上出现这么大一块疙瘩,允诗诗感觉她所仰慕的世界在顷刻间崩塌。 侍女们惶恐不安,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好似跪在刀尖上,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允诗诗发了疯似的喊: “你们倒是说啊!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主母前些日子,一直好好的……可能是顾家的香水……”女侍的声音止不住地打抖。 允诗诗的目光急速在满地的狼藉中寻找,瞧见印着顾家徽章的绵涎香。 允诗诗拾起绵涎香,一把削开瓶口,捏住一个小丫鬟的脸颊,将一整瓶香水全倒了下去。 刹那间,整个厢房弥漫着厚重的香气。 丫鬟被浓郁的香水味呛得直咳嗽,香水滑过她的小脸,顺着细长的脖颈,流进了胸口。 沾上香水的皮肤,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允诗诗又从地上抓起一把胭脂粉沫往小丫鬟脸上洒。 片刻间,小丫鬟疼得大叫起来,她嫩滑干净的脸蛋,不一会就成了一块被烤焦的烙饼。 允诗诗急不可耐地去找胭脂盒—— 上面赫然印着“顾金金”三个花字。 她愤怒至极,猛地捏爆手中的空香水瓶,瓶渣落到遍地的香粉上。 …… “少主!三十三少主不好了!” 几个小斯慌慌张张跑进来。 “我知道!我知道了!!” 顾江涛的消息一向灵通,香水烂脸的事一出,就传到了他耳朵里。 “金护卫怎么还没回来?!” 顾江涛正叨叨着,金赢索从对面的房顶上跃过,蹬一脚檐连,稳稳落在阁楼里。 金赢索带来允如简近几日用过的所有胭脂水粉。 “去查去查!” 顾江涛脑子乱得不能组织完整的语言,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小斯们将这些胭脂一一与绵涎香混合,一直测到一款粉底。 粉底肉色的细腻粉末和绵涎香激烈交融在一起,像沸腾的水一样翻滚冒泡。 …… 晏游刚打开厨房门,差点一头撞到仙人雕像上。 转瞬间,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惊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晏游深呼吸,慌张地围着雕像绕了一圈。 确定了是尊雕像,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轻轻地靠到仙人雕塑身上。 晏游闭眼,神情迷离,陷入沉思。 “叮!恭喜宿主完成第三百八十一颗元宝的抚摸。” 系统的声音打断晏游的思绪。 他细细去瞧,等身雕像用源石雕琢,而腰间佩戴的小葫芦却是元宝做的。 顾宇和徐昊天也到厨房来吃早餐。 “顾老板! 你也不管管大师兄,他雕像乱放。” 晏游懊恼地朝顾宇打小报告。 “哈哈!仙人保佑我们早日发财!” 徐昊天将雕像收回储物袋。 一阵浑厚的钟声,从远处传来。 顾府占地广阔,为确保信息传递及时,重要事件皆以钟声为号。 钟响一到十下,各个含义不同。 一响族中大考,按考试成绩分配下月家族资源; 二响有意外事件,紧急会议,商讨对策; 三响晚辈降生,敲钟祈福; 四响族人过世,敲钟送魂…… 此次钟声一共两响。 顾宇早先认真翻看过家训书,他随即向晏游和徐昊天说明了钟声的意思。 “窝不去……” 晏游蜷缩起身子,把自己塞进了桌子底下。 顾家是修仙大族,万一碰到原洞主的熟人,即使目前顶着刘小六的皮肤,但说不准一些行为习惯,就会暴露身份。 到那时,可真的玩蛋。 “小六和听雨便留下看铺子吧。” 经过徐昊天在符阵师协会上的宣传,他们已经能收到零零散散的一些订单。 虽然还不清楚顾家发生了什么事,但徐昊天担心顾宇在家族中受欺负,便一同前去。 顾宇搀扶着苦解忧,来到主家的议事大厅。 厅内不到十人,未有宗门归属的族人都没出席。 因不到半年时间,就是天下宗新一届弟子选拔。 天下宗是万年大宗,又有仙人庇护,是修炼之人的向往之地,顾家也不例外。 为了提升实力,在选拔赛中取得优异成绩,这段时间,家族里还未加入任何门派的族人,都历炼在外。 老家主也没有出面,而是由大少主暂代老家主之职。 顾宇环顾大厅,看着智慧系统投放的信息面板,对应在场之人的面貌,认真记忆。 在场的主家族人,见天下宗首席坐在顾宇旁边,都纷纷上前恭维两人。 顾宇对攀权附势的人心生厌恶,不去搭理他们的寒暄。 而徐昊天举止端庄,皆给予回礼。 但他面容严肃,让人生畏,相比平日和顾宇晏游交谈时的神态完全不同。 “小主既然不喜,为何还要记忆他们的身份信息捏?”小慧坐在顾宇的桌面上。 顾宇在心里回应智慧系统: “能利用的前提是知晓。” 这个念头竟让小女娃异常欣喜,她飞起来,围着顾宇欢快地转了几圈。 顾金金与她的三位贴身侍女,在大厅角落窃窃私语。 顾宇距离她们较远,只断断续续听见她们四人的讨论。 “……他两和徐首席近来新办了一间杂货铺……我们到时候可能要……” “我得知作坊那边……老家主明面不说,但绝对是向着他……” “万一最后搞得和顾悠哉一样,风险太大……” “最近江家的嵌宝楼简直赚飞……” 顾金金似乎发现顾宇在观察她们,便转移了话题。 顾宇也自然避了目光,朝对面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瞧去。 女子正在抽泣,一旁的允诗诗正为她更换手帕。 每一张用过的手帕都被泪水浸透,上面还残留着血渍。 若无法窥见对方面貌,则不能展示系统信息。 顾宇趁着她更换手帕时掀开面帘的空隙,瞧见她的面板: 姓名:允如简 年龄:104 性别:女 身份:澜晶城-符阵师协会-分会会长 资质:下等 境界:假丹初期 …… 允如简尚未从恍惚中恢复,抽泣间,泪水滑落伤口,尖锐的刺痛激得她哭得更厉害了。 “顾浩然!今天要是不给我母亲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必要你们顾家付出千百倍代价!” 第56章 行商千年,信誉为大 前几日,允诗诗参加符阵师初级考试,输给刘小六,没有获得初级符阵师的资格,心情很是不爽。 如今母亲又被毁了容,脾气更加暴躁。 面对气急败坏的允诗诗,顾浩然仍默不作声地端坐在大厅主位上,任由对方在厅堂大吵大嚷。 直到顾江涛和铺子掌柜急匆匆赶来,顾浩然才慢条斯理地起身,道: “会长大人,绵涎香正是顾江涛名下的产品,您有什么要求,就说与他。” 顾江涛知道家族向来看重声誉,这次的烂脸事件极有可能会让他赔得只剩裤衩。 输给顾宇事小,失去对铺子的所有权,就相当于断了后路,事态非常严重。 “要不是徐首席在这,我非得扒了你的皮!” 允诗诗从坐席上蹦起来,恶狠狠地指着顾江涛。 “是顾金金!” 顾江涛赶紧掏出顾金金铺子的那款粉底,想祸水东引。 顾金金一口否认,“我们的粉底,跟你的香水一点关系都没有!” 铺子掌柜瞧了一眼甄金,而后慢悠悠地说道: “据我调查,你们这款粉底,从研发到昨日上市,总共才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恐怕,太匆忙了点吧?” 甄金没有对铺子掌柜的眼神给予回应。 顾金金丝毫不退让,她的语气坚韧又强硬,“耗时短是因为我们技术强啊! 我们铺子里的商品,全都经过了帝国正规的测试,绝对有据可查。 倒是你们的香水,都还没测试完就开售了,还对外宣称通过了流程呢,明摆着欺骗顾客。” 顾金金虽身材娇小、声音稚嫩,却说着成熟有力的话。 顾江涛为自己辩解道: “首先得是你们的东西出纰漏,才会和我的宝贝发生反应……” 顾金金立马打断他,“要是全部产品都要和别人铺子的作比对验证,根本就没完啦。” 顾江涛还想争论,一时间没想好说辞,便听得顾浩然冷冷的话语传来。 “请三十三背诵第三条家训。” 顾江涛整个面部瞬间僵直,他倒吸一口凉气,缓缓开口道: “……行商千年……信誉为大……” “会长尚未康复期间,医治的药材,衣食起居等等,所有费用,皆由三十三负担,并额外向允府赔偿五十颗元宝。” 顾浩然说这番话之时,仿佛是在宣读顾江涛的死刑,冰冷决绝,毫不留情。 “三十三名下铺子,转给五太爷,以示警戒。” “我知道错了大少主!别夺我的铺子,求求你!” 顾江涛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没了往日高高在上的姿态。 “我意已定,不做更改。” 顾浩然吐字如寒天中的飞霜,字字沁心,冷意漫透听着全身。 “不知此等处置,可否符合会长大人的心意?” 顾浩然将字据交给允如简。 “哼!你们先赔了元宝,等我母亲的脸好了再来问吧!” 允诗诗放下狠话,抓了字据,扶着母亲离开了顾家。 众人见告状者退场,也纷纷准备离席。 突然,顾庆生站出来指着顾宇,吼道: “二十四近来在倒卖垃圾,伤害家族信誉!” 顾庆生对三杰的货源来历心知肚明—— 那本就是他自己曾经的货,可他这话就是说得脸不红耳不燥的。 闻言,在场的顾家族人情态不一,目光皆在顾宇和徐昊天之间跳跃。 顾宇镇定自若地回复道:“我所卖之物,的确不是上品。” “你们听听,他自己都承认了!” 顾庆生步步紧逼。 顾宇冰冷的面色泄出一丝杀气,可他的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波澜。 “铺子商品明码标价,何等层次之物,即为何等价钱,并不涉及信誉问题。” 顾浩然似乎不想掺和顾宇的事,只轻蔑地瞅了一眼顾宇,向徐昊天行礼后,便转身离去。 顾庆生告状未果,只能朝着顾宇干瞪眼。 顾金金的口吻中带着一丝嘲讽,“顾庆生,你少说几句,上回你被徐首席打得还不够惨嘛。” 顾浩然一走,顾金金就和她的侍女们幸灾乐祸地讨论起来。 “我听说啊,顾康乐现在都还躺在家里动弹不得呢。” “真的吗?太惨了哈哈哈!” …… 临近黄昏,太阳被乌云遮蔽,天空下起小雪。 顾江涛坐在顾家大门口的阶梯上,他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二十岁出头的大男孩哭得哇哇的,像是被别的小朋友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糖果,哭声让人听得心疼。 金赢索站在前院里,背靠着紧闭的大门。 顾江涛面朝着顾府外的街道,瞧不见金护卫。 金护卫却能透过开着的角门,看见顾江涛。 这微妙的位置,显然,金赢索是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顾江涛最后的自尊。 铺子的两位掌柜前来道别,他两带着满是不舍的神情,朝顾江涛鞠躬。 掌柜们走后,顾江涛独自静坐了半炷香时间,身上落满雪花,脸颊早已冻得通红。 刹那间,头顶笼罩下一片阴影,雪粒不再砸落。 顾江涛以为雪停了,抬头一看,眼前所见依旧是白茫茫的雪线。 顾江涛再把头仰起一些—— 素白天地间,墨绿色油纸伞正悬在头顶,而执伞的少年,正是顾宇。 那把旧伞显然已有些年头,木质手柄的漆面斑驳剥落。 伞骨却依然硬挺,伞面更是完好无损,足见其主人平日的用心保养。 “你来看我笑话,那就看吧,看个够。” 顾江涛用衣袖胡乱抹了把脸,分不清蹭在袖口的是鼻涕还是眼泪。 金赢索见顾宇靠近,握紧手中的绳,准备伏击,却瞥见远处正盯着这边的徐昊天。 假丹中期正面对金丹巅峰,毫无胜算。 金赢索神色从容,没有一丝畏惧,似乎已经做好为保护顾江涛身死的觉悟。 “我不是来看笑话,我想说,一切才刚刚开始,你还没输。” 顾宇递给顾江涛一把伞。 伞面崭新光滑,深蓝色的油纸看上去轻薄却坚韧。 顾宇在洛村之时,生活自给自足,很多物件都是他亲手制作,其中就包括这两把伞。 金赢索见顾宇只是在为三十三少主遮雪,他长松一口气,将法器收起。 “我……本少主才不会输!” 顾江涛恢复往日高傲的模样。 顾江涛站起身,抖落衣上的雪,向前走了半步,又掉头去拿忘接过的伞。 顾宇浅浅一笑。 金护卫从角门出来,朝顾宇作揖以示感谢,而后跟上顾江涛离去。 第57章 你的愿望,我已聆听 “我叫时穰,你叫什么名字?” 一个七岁大的男孩,站在财宝河岸边的雪地上。 下午的阳光将他淡蓝的短发照得闪闪发亮,蓬松发丛间仿佛游走着丝丝银线。 时穰穿着脏兮兮的破袄,单薄褴褛,看上去完全不能御寒。 “我我,我叫林贝贝……” 男童羞涩地抬起头,看向这位与他年龄相仿的孩子。 时穰背对着阳光,挡住的光影仿佛为他的身形轮廓镶上了金边。 一群孩童在结冰的河面玩耍。 河上河下满是铺子小摊和行人游客。 而这个叫林贝贝的男孩,孤身一人坐在岸边,向嬉戏的孩子们投去羡慕的眼光。 “他们为什么不和你玩?” 成熟与幼稚同时掺杂在时穰深灰色的眸子里。 “哥哥们嫌我脏,但我不脏。” 林贝贝把头埋得低低的,无助地握着手中的仙人小雕像。 时穰扭头望过去,远处那些孩子们华丽的衣衫上,有着和林贝贝一样的家徽绣纹。 “你也是个小少主啊,怎么没侍童陪你?” “他们说……我娘是青楼的婊子,我们不配有仆从……” 时穰把林贝贝拽起来,笑嘻嘻地对他说道: “别管他们,咱俩一起来溜冰吧。” 林贝贝喜出望外,原本笼罩在脸上的伤心神色消失不见,他充满童真的笑脸纯净又真挚。 时穰不知从哪里取来两双奇怪的鞋。 鞋子表面不是寻常的布料而是坚硬的外壳,但内里却是柔软的,更奇特的是,鞋底竟然固定着锋利的刀片。 刀锋接触冰面,给林贝贝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 他穿着溜冰鞋摇摇晃晃,双手紧紧攥住时穰的肩膀不敢松开。 时穰宽慰道: “哈哈!贝贝你别紧张,跟着我的动作慢慢走。” 两个孩子在财宝河滑动起来。 时穰像是严冬中的雪精灵,优雅地畅行在冰面上。 而林贝贝动作不稳,东歪西斜。 时穰动作迅疾,总能及时接住他,不让他受伤。 …… 下午愉快的时光稍纵即逝。 天空中渐渐堆积起乌云,阴沉沉的光线预示着即将下雪。 两个孩子玩累了,靠在河岸的长椅上休息。 “你是仙人吗?” 林贝贝满心欢喜地看着时穰。 “我不是。” “我家住在城南的林府,你呢?” “四海为家。”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可能……也许吧。” 时穰神色温柔地看着远处,沿着他的眼神望过去,却无法找到目光所落之地。 …… 晏游守着二围马,躺在小苑主厅前的雪地上。 正午的太阳晒得他昏昏欲睡。 “叮!宿主已有999条愿望未阅读,已达邮箱储存上限,请立刻查收。” 系统的声音把他从梦里炸醒。 当愿望达到邮箱储存上限的时候,晏游要是还不查收,系统的屏幕就会像牛皮糖一样粘在他眼皮上。 【请赐予我族一个男娃!求仙人恩赐!】 First blood! “任务提示: 该祈愿人已逝世,祈愿惩罚无法实施。” “还好是不合理的玩意,不然人死了我才看到,晚上都要睡不着了……” 晏游滑动系统屏幕查看下一条愿望。 【仙人保佑!我爱妻一定不能有意外啊!若是非得……请保大!】 “这个才正常嘛,合理,下一个。” “此愿望已过期,祈愿者之妻在三日前已顺利产子。” 过期的愿望若判定为合理,也不能再获得祈愿之力。 但只要祈愿人还在世,则依旧可以选择性地降下惩罚。 “这类玩意非得等我来看,系统你不会自动筛选一下吗?” 晏游在心里嘀咕着,要不是听雨和苦解忧在小苑里,他绝对要骂出声来。 “只有在宿主阅读愿望后,系统才能检测祈愿人的状态。” double Kill! “好好好,我的错,下一个下一个。” 【请仙人保佑我家母驴和公牛交配吧!】 trible Kill! 【仙人求你阉了我主人!】 Ultra Kill! 晏游几乎要喷出一口老血来。 “都是些什么东西啊!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仙人让我嘿嘿一下小姨好不,她实在是太漂亮了,那凹凸……】 You has been slained. “食屎啦!滚呐!!” 晏游既愤怒又无奈,忍不住爆粗口。 苦解忧闻声,向晏游投去关爱智障的眼神。 大概在路人视角,晏游就是个神经病,他不仅表情变化极为奇妙,身体也不受控制般在雪地上滚来滚去。 晏游略感尴尬,匆匆躲进了厢房。 他躺到顾宇的床上,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积蓄勇气一样,再次点开系统邮箱—— 【天道筑基!快快快!洞主快让我天道筑基,以后我炼出特厉害的丹药,全供给你!】 “我一个奇劣炼气,怎么让你天道筑基啊!本仙做不到!下一个下一个。” 【赐我一个铜币好吗?我好饿,快饿死了……】 “给你给你……” 晏游朝系统面板丢去一个铜币。 铜币完全融进系统荧屏后,晏游立马就收到一条来自同一个人的新愿望。 【赐我一串铜币好吗?我好冷,快冷死了……】 “搁这套娃呢!” 晏游表情很臭,但还是于心不忍,递出了十个铜币。 【赐我一颗元宝好吗?我好累,快累死了……】 “哇靠!是诈骗!系统我要收回那十一个铜币!” 晏游气急败坏,在床上又蹦又跳,把顾宇叠好的被褥掀得乱七八糟。 “所赠之物不可收回,只能对未应许的愿望降下惩罚。”系统回应道。 “劈他!狠狠地劈他!”晏游左手剁右手,做出劈柴的姿势。 他生气的不是损失了十一个铜币,而是祈愿人利用他的怜悯谋利。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恳请仙人修复它。】 看到这条愿望,晏游的眉头舒展了许多,“这个正常,系统展开瞧瞧。” “祈愿人家中失火,其母留给他的书信被烧毁。”系统面板上展现出一堆灰烬。 “有啥办法能复原?” “五阶修补符,五阶修复药水,时光回溯功能……” 看着系统给的建议,晏游一副苦瓜脸,嘟囔道: “都是啥玩意啊,能不能来点我现在办得到的。” “根据宿主的废柴能力,推荐影像临摹。” 系统面板上的灰烬展开后又聚拢起来,灰烬变成了一行行黑色的字。 “难道没有复印功能?来个打印机扫描一下?” “宿主当前修为等级不足,无法使用该功能。” 晏游从床上跳下,踩到凳子上,蘸了点口水到笔尖。 但顾宇把毛笔洗得特别干净,要是不沾墨水的话,写在纸上根本看不出痕迹。 “顾宇这家伙,忒勤奋了点……” 晏游只好从窗台上捏了一撮雪,丢进顾宇的砚台,然后用墨块在其中胡乱划拉了几圈。 不一会儿,洁白的雪花就变成乌漆嘛黑的雪水。 晏游仔细观察祈愿人母亲的笔画,在信纸上临摹起来。 “哎呀,还是不行,怎么看都别扭……” 晏游仿写了好几张都不满意。 他把草稿连同垫着的纸揉作一团,丢进系统空间。 “不写了不写了,先放储愿池囤着吧,瞧瞧下一条愿望。” 【仙人啊,我也想有朋友和我一起玩,哪怕是一个下午也好啊…… 好羡慕哥哥们呢,他们身边,总是围着很多朋友……】 “叮!检测到男童真诚的愿望,请宿主将其收入储愿池。” “终于有一个能下手的玩意了!这小屁孩现在在哪里?” 晏游摩拳擦掌,好像不是去帮助孩子,而是去打架一样。 “钟秀洲澜晶城财宝河中段的……” “欸行了行了,直接瞬移吧。” 晏游迫不及待地出发了。 …… 天色黑透,铺坊皆张灯火,澜晶城热闹喧嚣。 顾宇和徐昊天从议事厅回到小苑,瞧见晏游趴在大门口。 “累无……我下辈子都不想再带小孩溜冰了……” 晏游的姿势异常古怪—— 他双手紧捂着脸,肚子贴在门槛上,头朝着院内,双腿则直直地伸向门外,整个人如同横在门框上的障碍物。 顾宇有些担忧,急忙上前去扶他,“小六你怎么了?” 晏游筋疲力尽地抬起脑袋,“没啥,就是出门玩了一圈。” 第58章 岁月静好是错觉 顾宇瞥见自己的床榻,像被欺凌了一样乱哄哄的。 桌面的信纸被用掉一大叠,覆在最表层的空白纸张没有留下书写的印迹。 可见行事之人谨慎,但又不完全谨慎。 顾宇轻抚桌面上的砚台,“碎雪研墨,甚美。” “美什么美吖,他就是懒。” 小慧一屁墩坐进砚台里。 “小慧,你有办法看到遗失的纸写过什么吗?” “当然可以,欢迎使用智慧系统!” 智慧系统将晏游临摹过的字展现出来—— 【我儿亲启: 入秋清寒,添衣保暖。 此去任职,天遥路远,万事小心。 身在帝都亦或乡野,你皆为百姓之父母官,应以身作则,为民造福。 修仙者遥遥只可仰望,凡俗者多避之,忌贪。 勿念 母留:钟秀帝年·零四】 笔画间透着沧桑,完全不像刘小六灵动圆润的字迹。 “这是……三十多年前的信?”顾宇感到异常困惑。 …… 夜幕低垂,月光洒落,清辉冷冽。 晏游躺在沁雅苑屋顶的檐面上,一边吧唧吧唧地嚼着口香糖,一边看着图书馆新出的报纸新闻。 “系统,今晚你点灯了没?” 晏游懒洋洋地问道。 “叮!根据宿主的要求,每日在钟秀洲帝都时间十七点整,准时点亮神仙山六百八十一盏萤油石灯。 点灯功能使用范围为神仙山,不扣除宿主祈愿之力。” 系统回复完晏游的提问,就从屏幕摔下一本厚厚的书。 书重重砸在晏游肚子上,这一下险些让他把未消化的晚饭全吐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在符阵师考试中的作弊行为,处罚: 两个月内,背诵《符阵大全》全书。” 考完好几天后系统才检测,搞得晏游还以为卡巴个成功了。 “考虑到情节后果轻微,限时延长一天。” “一天时间能多背几个?没什么区别……” 晏游闷闷不乐地拿起《符阵大全》。 “减少一天。” “欸别别别,我错了!” 晏游一着急,从房顶滚落,倒栽葱插进小院的雪堆里。 徐昊天正在院子分装新到的货物,晏游的动静让他误以为有敌袭。 相随剑自虚空而出,横扫而去,差点把晏游砍成两截。 “我投降!别杀我!” 晏游的上半身扎在雪堆里,腿挺得僵直,举“脚”投降。 徐昊天哭笑不得,收了剑,一手抓住晏游右腿,毫不费力将其拔起,随即上下抖了抖晏游身上的雪。 徐昊天的动作像极了在菜园子拔起一根大葱,然后甩掉根部泥土。 晏游蹲到雪地上翻看《符阵大全》,徐昊天则继续去整理货物。 书里收纳一到九阶的符阵,整整一千多页,每页字体极小,密密麻麻,符阵皆附有彩色插图,非常详细。 “它应该改名叫《异世界变态版:本草纲目》。” 晏游取来一个放大镜,随便翻了一页就开始背诵。 系统未回应晏游的吐槽,荧屏显示的是这个任务的倒计时。 “欸!太难了——岁月静好,原来只是我的错觉……” 晏游一边感慨着,一边把自己的脑袋插回他掉下来砸出的雪坑里。 徐昊天依旧没有适应晏游各种奇怪的言行举止,时常忍不住去瞧他两眼。 忽而,天地骤变,漆黑厚重的云遮挡住月亮,冷风夹杂着冰团,吹刮进小苑。 灵气朝着顾宇房间汇聚,产生的能量异常寒冷,沁雅苑内的火烛全部熄灭。 “顾兄弟这是要突破啊。” 徐昊天停下手中的动作,欣喜地望过去。 “炼气期突破都这么夸张的吗?” 晏游冒出头来,瞅着院落间挥散出来的绀紫色灵力。 “顾宇是天选资质,越修炼只会越夸张。” 系统的颜文字表情从面板上伸出一道笔画,笔画线条拦下一丝灵气。 “咋滴了?”晏游感觉系统的反应不同往日。 “智慧系统宿主的灵力太冷,这可不是件好事。” “灵力还分冷暖?” 系统难得一见地为晏游细心解释道: “严格意义上无此区分,好比中医会说白萝卜性凉,清热解毒,而桔子性热,多吃上火。 但西医没有这种说法。” “所以你是中医。” 晏游笑嘻嘻地回复系统,他并不觉得顾宇有什么问题。 系统对晏游的偏题回答感到无语。 一道紫光冲天,千里空间亮如白昼。 整个澜晶城,都看得到从沁雅苑发出的光柱。 顾宇即将突破,能量带出的风越刮越大。 从街道处席卷过来的垃圾冲进院子,时而打在晏游身上。 “顾宇拆家啦!” 晏游大喊着,紧紧拉着徐昊天的仙袍,才勉强不被风刮走。 徐昊天平静地立于风暴之中,这一切对他来说丝毫没有影响。 地面颤动,仿佛有百头妖兽在大地上奔跑,小院里堆积的货物纷纷散落。 “大师兄打理了半晚上的货,一夜回到早饭前啦!哈哈哈!” 晏游被大风吹得双脚离地,他死死拽住徐昊天的衣角,整个人如同袍子上挂着的布偶,随着下摆的剧烈摆动,在空中划出波浪般的弧线。 须野怀怀吸收溢出来的灵气,突破到炼气六阶。 她的伤势完全好转,从沉睡中苏醒。 树灵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向上飘出点点荧光,树枝轻轻地左右摇摆着。 “叮咚!恭喜小主升至炼气五阶,奖励《瀚云瞰日剑典》,同时开放气息屏蔽功能。” 智慧系统紧接着发布了新任务: “叮咚!发布主线任务—— 一个月内升至炼气九阶。失败惩罚无。 成功奖励:五阶极品筑基丹三枚、六阶极品渡劫符三个,同时开放系统录像功能。” 顾宇盘膝坐在床上,收了灵力,四周汹涌澎湃的能量瞬间平息。 屋外的飓风也随之停歇。 乌云散开,月光又静静地照着这座古老的城市。 晏游从半空掉下,砸在徐昊天的背上,差点把自己的鼻子给撞扁。 苦解忧站在院子角落,瞧着此番动静,不停地叹气道: “小宇终究还是走上了和他爹一样的路……” 晏游厚着脸皮,笑嘻嘻地凑过去问: “什么路?姥姥您展开说说?” 徐昊天注意到晏游和苦解忧的对话,便靠在一旁安静地倾听。 苦解忧似答非答,“凡人虽寿命有尽,但有了终点,才能体会生命的珍贵啊。” “仅仅是这个理由吗?” 晏游不自觉地,就用仙人的语气说道,“也许,修仙者的终点也是有的哦。” “它不在岁月,而在这里。”晏游朝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 “它和凡人的年龄一样,是个有终点的正计时。” 晏游眼瞳里闪烁着月亮的清辉,神秘又不失温柔。 “我们距离这个终点,还相当地远呢!体会生命正是现在进行时。” 晏游随即转换为刘小六的神色,顽皮一笑。 第59章 铺子新址 顾宇、晏游和徐昊天,三人来到城中心一座老旧的宅子前。 那正是陈实对他们许诺的铺子。 天阴沉沉的,从昨夜下的大雪一直未停歇。 新铺子的位置背靠着财宝河。 过了河,对面就是城北的传送阵,货物转运相当便利。 “双开大门,接货快捷。大院子,卸货方便。三层大楼……” 陈实走在前头,为他们介绍铺子。 “咱自个看蛤,别搞得跟中介推销似的。”晏游笑吟吟地打断他。 这里与其说是铺子,倒更像是一个宅邸。 主宅坐北朝南,北面矗立着朱梁碧瓦的主楼。 南、西两侧各设双开大门,环抱出方阔的前庭。 众人步入首层的正堂—— 那可比沁雅苑的大厅开阔数倍,往后整理货物就方便了不少。 穿过曲折的风雨连廊,便进入了东偏院—— 院落积雪盈尺无人打理,枯藤虬结假山,死水冰封池塘,井台覆雪,满目皆是萧疏之景。 挨着东偏院的是一幢小楼,众人进入楼内,只觉一片寂静,好似已经不处在闹市之中。 主楼与偏院小楼均高三层,合计二十余间房室。 每间房内,床榻桌几,一应俱全。 只是到处都落满尘灰,角落亦结着蛛网,像是多年未有人居住。 楼后临河处另辟后院,未设围栏,稍有不慎便会滚进财宝河里。 晏游站在二楼卧室的窗边,两岸繁华景象映入眼帘。 一群小孩在财宝河冰面上嬉戏。 岸边种满柳树,秃秃的柳枝随风摇摆,仿佛是被冬日的严寒冻得瑟瑟发抖。 朝财宝河下游眺望,与之交汇的帐香河上,隐约而见停靠着许多画舫。 舱身附的保温符与冷空气相融,散出层层雾霭。 水气氤氲,大雪迷乱视线,恍如海市蜃楼。 画舫间飘来声声乐响,又如极乐仙境。 “位置不错,方便逃跑。”晏游自言自语地说道。 “为什么要逃跑?要是谁敢欺负我们小六,我一剑呼过去!” 晏游愣住片刻,他第一次听徐昊天叫他“小六”。 徐昊天对非亲近之人,不会直呼简名。 他如同心怀子民的仁君,虽待人亲和,但高踞于王座之上,心思莫测如渊,威仪令人望而生畏。 陈实见他们三人看着铺子皆面露喜悦,便掏出纸笔准备立合约。 顾宇没着急签下合约,“陈道友不与族中商量?” “我可是家里的独苗,大小事都由我说了算。” 顾宇还是有些忧虑,这么好的位置,却低价出租,背后恐另有缘由。 “就是这出恭,怕是有一丢丢不方便,三位瞧——” 陈实指着东边小楼的底层位置。 晏游顺着陈实指着的方位望去,“你管这叫一丢丢?” 偌大个宅子仅有那一个茅厕、一间浴室。 陈实顿了顿,说道:“实话相告,此铺子有传闻……” “鬼宅!” 晏游惊声一喊,紧紧抱住徐昊天的手臂。 “是个孤灵,不知隐匿在何处,但你们放心,它从没害过人,更何况徐首席在呢。” 陈实的眼神充满坚定,似乎特别想把铺子租给他们。 “粪坑只是个幌子,原来陷阱在这等着咱们啊!” 晏游召唤系统,开启可疑生物检测警报功能,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租,还是不租,这是一个值得思考问题。” 晏游夸张的表情配着抑扬顿挫的语气,仿佛是在表演。 顾宇看着晏游蹲着,也挨着他蹲下去。 “我未感应到此处有什么危险,大概没什么问题。” 徐昊天不习惯蹲着,便弯下腰对着他两说话。 “既然大师兄觉得没事,我们便租下吧。”顾宇虽有担忧,只是有大师兄在,他便觉得安心。 临近中午,陈实带着签好的合约离开了宅子。 徐昊天把在考场上制作的三杰符阵字,摆放在前庭中央。 鹅毛大雪穿过金色的符阵字,像一粒粒的碎金洒在院子里白花花的雪中。 “再用源石刻个我们的雕像,就更有气场了。” 徐昊天骄傲地欣赏着自己创造的符阵字。 “你要是源石有多,可以分我一点。” 晏游带着开玩笑的口吻,向徐昊天伸过手去。 徐昊天居然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准备取源石给晏游。 晏游笑嘻嘻地将他拦下,“你这主意不好吖,只怕没个几天,雕像的脑袋,都被心怀叵测的人撬走咯。” “三个无头人,多恐怖呐。” 晏游一个大字躺,睡在了雪地上。 三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顾宇躺到晏游左边。 徐昊天不知他两为何要睡在雪地上,但看着他们享受的样子,也跟着睡在了顾宇左边。 三人在前院的雪地上整齐地睡成一排。 徐昊天平躺着看向灰白的天空,余光似乎形成一个弧面,只有房子屋顶的几只蹲兽挤入视线。 雪花像从一个遥远的点集中掉下,再笔直地扩散开来。 这样的视角,给徐昊天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感,平时,他是断不可能这般毫无礼数地躺在院子的地面上。 “我有个绝活,给你们展示一下。” 晏游饶有兴趣地说道。 “清炖蟹粉狮子头、荷叶粉蒸肉、辣子鸡丁、油闷大虾、麻婆豆腐、冬笋玉兰片……” “小六的绝活,就是背菜名啊。”顾宇浅浅一笑。 “这些都吃过,特别好吃,我可是馋得很!”徐昊天神采飞扬,笑容满面,他对美食的热爱一展无遗。 “顾老板我饿。”晏游像个毛头小孩,催促着家长带自己去干饭。 徐昊天一个鲤鱼打挺,猛地起身,“我知道城东有个馆子,甚是好吃!” “那便带我们去尝尝吧。”顾宇也跟着起身。 见刘小六赖着不起,顾宇和徐昊天相互对视一眼。 未有一言,两人却心有灵犀一样: 顾宇抬起晏游的腿,徐昊天托起晏游的头,两人把他高高举起。 晏游被猝不及防地抛到半空。 “啊哈!你两搞偷袭!我要到姥姥那去告状!” 三人嬉笑打闹地出了铺子,朝城东去。 “叮咚!检测到有人尾随,小主是否需要采取对策?” 没走多远,智慧系统的提示音就在顾宇心里响起。 即使小慧不提醒,顾宇也已发觉。 澜宁儿的跟踪技术非常烂,她时不时被各种东西绊倒,撞到人之后一个劲地道歉,想不发现她都难。 “我们今日才搬来,大小姐的消息可真灵通。”顾宇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我……我没有恶意……” 澜宁儿微微低下头,试图掩饰自己的羞涩,半藏半掩的少女柔情显得温婉动人。 “……可以……让我加入你们铺子吗?” 三人对澜宁儿的请求都颇为惊讶。 “我们这里的条件,可比城主府差远了,大小姐能习惯吗?” “顾老板他还可能发不起工钱,白干活你接受吗?” “城主大人已经同意了吗?” 顾宇、晏游和徐昊天三人,像发射连环炮一样,不间断地各提了一个问题。 澜宁儿紧张得声音打颤,“我我能习惯,我可以不要工钱,我是偷偷从,城主府里跑出来的……” “大小姐大可不必。”顾宇摇摇头。 第60章 饭炒云 澜宁儿不愿放弃,用相当坚定的语气说道: “打杂的事,我全都可以的!” “你没做过什么样的活?”顾宇不走寻常路,竟反过来问她。 “我没照顾过别人的起居,我没洗过衣裳,我没扫过地……” 澜宁儿诚实过了头,把自己的老底全交代了。 “我虽然很多东西没做过,但我很乐意学。” 三人在街角围成一个圈,小声讨论起来。 “我们也用不着一个女孩给我们洗衣服,只要她有帮忙打理铺子的诚心,就是好的。” 顾宇被宁儿真诚的态度打动。 “可能咱们要教她怎么洗衣服。”晏游一脸坏笑,显得格外欠揍。 “无事,我们相互多帮衬些。” 徐昊天虽出身名门,地位高贵,可他身上丝毫不见娇生惯养的影子。 在小苑之时,顾宇和晏游的衣裤鞋袜都是自己清洗,至于徐昊天的仙袍,寻常的污渍压根沾不上去。 听雨只需帮苦姥姥洗衣叠被,顾宇在空闲时,也会与她一起照顾姥姥。 听雨更像是姥姥的孙女,没有人把她当丫鬟使。 “顾老板没问题,那我也没问题。”晏游捧起路边的一把雪。 徐昊天亦点头同意。 “恭喜候选人澜宁儿——面试成绩:零分!哈哈哈!” 晏游凑到宁儿身前,故意逗她。 “我我我……”澜宁儿开始着急,还想继续争取机会。 “但是明天,你可以正式来上班啦!” 晏游把怀中的雪朝空中挥去,仿佛洒的是庆典中的花瓣。 惊讶和喜悦涌上澜宁儿的面颊,红晕渐渐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散开。 “谢谢你们接纳我!” 紧接着,澜宁儿又开始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跟踪的……小饭为了感谢你们,先前一直有送咆圆仔。 但现在果子过季,都落得差不多了,她便让我邀请各位今天中午去她家吃饭。” 晏游一惊,原来,那可怕的野果是饭无主送来的。 “可我去了沁雅苑,苦姥姥跟我说,你们到这边来了,我就……” “饭无主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姑娘!”徐昊天赞赏道。 晏游期待地搓搓手,“走吧干饭去,宁儿你带路。” …… 他们应邀来到贫民窟。 这里的垃圾与脏雪混作一团,将路面铺得坑洼难行。 一脚踩下去,积雪直陷至脚踝,再拔脚之时,鞋底早已裹满泥泞,甚至连鞋面也糊上了脏雪与垃圾的混合物。 徐昊天在脏雪中悬浮般踏过,他的鞋底与路面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屏障,分毫污迹都未能沾染。 他步伐轻盈,又不似羽毛般无重量,落脚之处,皆有一圈圈细小的能量荡开。 晏游瞧见徐昊天踏空,便像猴子上树一样爬到他身上去。 自从晏游骑过徐昊天之后,顾宇对晏游的举止就不觉得惊讶了。 而澜宁儿却是第一次见,她被晏游放肆的行为吓得不轻。 矮木屋门口坐着许多无所事事的居民,他们不怀好意地盯着这四个不速之客。 “叮(咚)!检测到宿主(小主)进入危险之地,请宿主(小主)即刻撤离。” 壹号系统和智慧系统同时发出了警报。 晏游慌乱地朝四下张望,刚开启可疑生物检测警报功能,就听到一连串警报声。 “警报!宿主正前方一米处,有三只变异黑斑鼠! 警报!宿主正后方两米处,有两条变异胺虫! 警报……” “欸行了行了,你这不分重点的警告,也没撒子大用啊,浪费我两点祈愿之力。” 顾宇听得小慧的提示,深感不安,“大师兄可有察觉出什么异样?” “此处气息诡异,各位多加小心。”徐昊天皱了皱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里的生物有很多变异种,我和小雪调查过很多次,都没什么收获。” 澜宁儿上前解释道。 “我本想为小饭另寻安身之处,但她不愿意离开她的家。” 四人抵达饭无主的家。 一座破旧小屋,掩藏在垃圾山之中,若不从高空俯瞰,几乎难以察觉它的存在。 这座低矮的木屋不足两米高,内部空间极为狭小,几乎仅能勉强容纳一人一犬。 令人意外的是,房屋周围竟清理出数米见方的空地。 既无堆积的垃圾,也无积雪,在杂乱环境中奇迹般保持着整洁,形成精心打理过的微型庭院。 狗狗溜着滑板上前迎接。 它头上还带着晏游那日为它绑的红绳,只是位置已不是原来的位置。 饭无主给它梳洗过毛发,再重新将红绳系了回去。 “哇哦!我的滑板!”晏游从徐昊天身上跳下来。 滑板上的加速符能量耗尽,但狗狗相当地聪明,现在不仅能熟练上下滑板,还能平地滑行。 “狗三岁,你好棒呀!” 晏游蹲下去摸摸狗狗的卷毛。 狗狗眯着眼吐着舌头,享受着被抚摸的感觉。 饭无主从小屋跑出来,“我狗超级厉害的!” “这个滑板我要回收咯,我会送你们两个新的。” “真的吗!谢谢六少爷!”小饭朝气蓬勃的小脸上充满喜悦。 “泥肿么肥四?我不姓六啊。” “大家都叫你‘小六’,只是,晚辈对长辈不能这样称呼。” 晏游轻柔地戳戳她的额头,“好好好,随你乐意。” “我今天请大家吃粮食!虽然做得不好……但是能吃!” 小饭转身跑进小木屋,将一个矮凳拖到门口。 凳子上放着一个带缺口的大锅,锅中炖着各种食材: 像刷锅水一样的褐色汤汁里,浮着已经煮烂的面条粉丝。 还有薄厚不均的土豆块、疑似杂草的素菜、捣碎的米糠、红辣椒的屁屁…… 它们全是饭无主从各处拾来的、可以吃的东西。 对独自一人生活的孩子来说,这简直是做了一顿史无前例的超豪华大餐。 小饭一直都没有使用卖雕像从顾宇那换来的元宝,而是像宝贝一样珍藏起来。 大伙围着锅坐在木屋外的地上。 小饭取来破碗和汤勺,分给大家。 晏游仔细检查了锅中各种物体的系统面板,确定没有自己不可食用的东西后,盛满一碗,闷下一大口。 其他人也跟着品尝起来。 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酸甜苦辣咸,没有一种味道占主导。 世间大概不会有什么食物天然如这般诡谲,将它们停留在口中多一秒,都是对味蕾的斩尽杀绝。 而晏游非但没有半点不悦,眉眼间尽是满足的欢愉,简直让人误以为他是吃到了人间绝对的美味。 “很棒!小饭牌火锅!” 晏游朝着小饭竖起大拇指。 这一言难尽的味道让顾宇微一皱眉,不过他很快便恢复平常的神色。 向来追求美食的徐昊天都没有表现出不满,多半是在尝出味道之前,就用灵力把它们在嘴里消灭成虚无了。 澜宁儿刚吃下一小口,差点吐出来,她艰难咽了一口唾沫,极力让自己不展露出难看的表情,却瞧见这时,晏游已经吃完一碗,又盛了下一碗。 晏游笑盈盈地对小饭说: “你很有成为大厨的潜力哇,到时候可以改名叫‘饭炒云’,听上去多好吃啊。” 小饭看着晏游,似乎在心里暗暗种下一颗小小的种子,神情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此名是何来意?”顾宇问道。 “应为西陂好,金钱罄一餐。 饭抄云子白,瓜嚼水精寒。 无计回船下,空愁避酒难。 主人情烂熳,持答翠琅玕。 这是我老家一位叫杜甫的先生写的。” “六少爷,你能跟我讲讲诗的意思吗?”小饭天真无邪的眼神里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 “当然可以——咳咳!” 晏游站起身来,手舞足蹈地说道: “西陂景色好哇,我吃完嘴里这顿饭,就成了真的穷光蛋,欸——” 众人一阵哄笑。 “我的生活就像锅中这混沌的菜,这嘎嘣脆的瓜,清贫又寒凉哇。” 晏游从系统空间取出一个甜瓜和一个大葫芦。 “没钱坐船回家,我只能留在饭馆里,喝着最后买的这坛酒。” 晏游喝了一口葫芦里的水。 “但是呢,饭馆老板对我情深义重,在我穷困潦倒之时伸出援手,日后我定当备上厚礼答谢她。” 晏游收敛玩世不恭的样子,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将甜瓜递给饭无主,轻声说道:“小饭,谢谢你。” 第61章 大小姐是白砂糖做的 三杰搬迁的事情传遍全城。 那可是个凶宅,多少年了无人敢长住,而他们却大张旗鼓地搬进去了。 二围马的子牌,零零散散发放出去已有两千多个。 不少人好奇心重,又不敢进入凶宅一窥究竟,就通过二围马买下些东西,瞅瞅来自凶宅的物什。 当初刻画沁雅苑的二围马之时,没有使用渐奇纸,无法再挪移符阵的位置。 徐昊天便将第二次刻画的二围马母符,安置在了三杰铺子大堂的中央。 他们从各个供应商收来的货,也逐渐转移到了新铺子。 一日清晨。 “小六,你看见渣斗了吗?”顾宇拦住晏游。 “啊?”晏游睡眼惺忪,伸了个大懒腰。 为了打扫和整理新铺子,他们忙活了很多天,常常折腾到深夜。 徐昊天走进主厅,抬眸见晏游和顾宇坐在楼梯上,“貌似……是这些?” 顾宇站起来,视线越过楼梯的扶手,朝下面的大厅看去。 晏游没起身,而是趴在扶手上,透过一条条栏杆,瞧见十个渣斗被整齐地摆放在厅中的桌面上。 渣斗里装了清水,还插上了品种不一的鲜花。 晏游揉揉眼睛,“啊蛤?垃圾桶还能这么玩儿啊。” 澜宁儿从厨房出来,听见晏游的话,她瞬间红透了脸,“这是渣斗?我我……我以为是花瓶……” “嗯……”顾宇一时语塞。 “大小姐可能没倒过垃圾,正常正常。”晏游躺到楼梯上睡回笼觉。 徐昊天爽朗一笑,“哈哈!没关系,它们很漂亮。” 一日午后。 三人正在院子里拣货,见澜宁儿端来一大盘米糕。 “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你们尝尝。” 米糕白中透黄,点缀着一些小碎花,看上去软糯可口,香甜美味。 晏游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 “呕——我已质壁分离……” 晏游立马把米糕从嘴里抠出来。 “太……咸了一点吧。” 顾宇不想浪费粮食,硬是把一大块米糕吞了下去。 “啊,那难道不是糖吗?” 澜宁儿瞧着两人痛苦的表情,自己也拿起其中一块,轻咬下一小口。 刹那间,她原本眉目如画的面庞变得扭曲而狰狞,白玉般的肌肤在咸味的刺激下泛起异样的潮红。 那已经不是糕点,而是一整块长方形状的盐巴。 “顾老板你不能惯着大小姐,你应该说—— 太他妈咸了!哈哈哈!” 晏游笑嘻嘻地说道,不带一丝责备的意味。 “小六,你觉得小饭做的那锅菜好吃吗?” 徐昊天突然认真地问了一句。 晏游使劲摇头否认,道: “但这不一样啊,澜宁儿将来,可是要成为三杰铺子坚强后盾的人,咱们作为导师应该保持严格。” “小六所言甚是有理。” 徐昊天点点头,露出一个大笑脸。 坚强后盾,这四个字重重落在宁儿心上,她没想到晏游竟对自己如此器重。 澜宁儿的表情从尴尬转为欣喜,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一日黄昏。 “大师兄,你在找什么?” 顾宇注意到徐昊天在各个房间走来走去,已经快有一盏茶时间。 “我的药水怎么都找不着了。” “那是个啥玩意?” 晏游从灵鸣山种树回来,好奇地凑到徐昊天身边。 “清发水,在头发上用上一滴,能清爽一个月呢。” “这么牛叉!” 晏游兴奋地说道:“我帮你找,找到了就归我!欸嘿!” “哈哈!没问题!” 话音刚落,三人瞧见一大堆白色的泡泡夺门而出,以极快的速度从厨房溢到主厅里。 厨房的位置在主厅的尽头,而此时,他们三人正处在主厅一角。 绵绸的泡泡聚集成团,像被急速发酵了一样膨胀起来,堆成五六米高,片刻就填充了所有涌过的空间。 晏游发觉事情不妙,反应迅猛,拔腿就跑。 顾宇没来得及搞清状况,愣了一下,就完全被泡泡淹没。 徐昊天见汹涌的“泡泡海浪”卷来,本能反应是御空躲避—— 他依旧没习惯澜晶城的禁空结界。 毫无疑问,他没飞起来。顷刻间,徐昊天也被泡泡海吞噬。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澜宁儿捅的娄子。 晏游边跑边喊: “澜!宁——儿!” “对!不——起……” 宁儿的声音被泡泡吸走,只剩下咕噜咕噜的回响。 晏游终究还是没能跑赢泡泡,他在前院败下阵来,被泡泡无情吞没。 几秒时间不到,泡泡就占领了三杰铺子。 每一个物件、每一个角落,即使是地板间的缝隙,也塞满了细碎的白泡沫。 整个宅邸如同一个大水槽,白色泡泡像无数绵密的云朵盛在水槽之中。 四人这几日的清理和打扫几乎算是白忙活了。 “哈哈哈!” 晏游从泡泡中顶出脑袋,止不住地大笑。 泡沫表面的张力稳稳地附着在晏游头上,他的面部只能瞧见一口张大的嘴。 泡沫没有任何味道,不热不凉,入口即化。 徐昊天像落水后上岸的狗一样,使劲甩掉身上的泡泡,“澜姑娘这是,把我的清发药水拿去洗碗了?” “我我以为……” 澜宁儿藏在泡泡里不敢出来,只听得见她支支吾吾的回应。 “宁儿,你是白砂糖做的吧,整个人都甜甜的。” 晏游笑哈哈地把宁儿从泡泡里拽出来,取来手帕帮她清理眼睛周边泡沫。 晏游的动作像这些泡沫一样轻柔又细腻。 澜宁儿心跳如鼓,呼吸急促,双手绞着衣角拧出一些泡泡水。 “澜姑娘用的应该是丁香味的香水,怎会是甜的?” 顾宇费了好大劲,才从泡沫海中脱身。 晏游没作解释,只是一个劲地傻笑。 夕阳照在堆积于院落的泡泡上,折射出橙黄色的光,每一粒泡沫中都倒映着一个小小的太阳。 …… 月亮爬上地平线,这座大宅更加热闹起来。 听雨扶着苦姥姥,姥姥牵须野怀怀,她们第一次来到了三杰铺子。 怀怀化身的小女孩已经恢复实体状态,她此时的样子与寻常孩童没什么区别。 姥姥和听雨一起为她织了一件小毛衣。 她换上后,更显活泼可爱。 第62章 相逢意气为君饮 沁雅苑距离三杰宅子很远,即使搭乘传送阵也要行些脚程。 苦解忧步履蹒跚,到前院时,已是气喘吁吁。 顾宇正清扫着残余的泡沫,瞧见姥姥进门,便连忙出来搀扶她。 “姥姥您以后就住东边的小楼好吗,在沁雅苑之间往返太辛苦了。” 苦解忧轻轻摆手,“你们年轻人呐,深更半夜不睡觉,闹腾,我老啦,折腾不起咯。” 这一听,三人瞬间羞愧难当。 刘小六总是半夜跑出门,四处乱窜,甚至上房揭瓦,根本不知道他在干啥。 顾宇则在卧室修炼,他的灵力量常常卷着满苑的大风和寒气。 徐昊天毫无作息规律可言,辟谷之后,睡眠就不再是身体所必须,睡不睡全凭他乐意。 更不得了的是,徐昊天喜欢深夜在小院里练剑。 尽管他小心收息,但强大的剑意还是劈得天地颤动。 他们三个犹如犯错认罚的孩子,从高到矮,整齐站成一排,低着头不敢说话。 听雨笑盈盈地看着他们,不闻笑声,却能感受到她眼中的温柔与善意。 这日的晚餐由听雨和姥姥一起掌厨。 她两的厨艺皆炉火纯青,但有各有特色。 苦姥姥擅长的是将普通食材变成佳肴。 她在朴实的生活里,经历数年的雕琢,最终达到一种自然天成的境界。 而听雨是经过顾家的严格训练,短时间内,根据前人已经琢磨透彻的美食标准把控于心。 听雨的努力与天赋,也让她在厨艺上有了深厚的造诣。 即使是她两制作的简餐,也能让徐昊天赞不绝口。 …… 晚饭过后,苦解忧坐在后院的凉亭中,透过空落落的院子,瞧着那群正在厨房嬉闹的年轻人。 厨房前后的两扇门,连通着主厅和后院。 灯光透过半掩的厨房门和镂空的花窗,在后院的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靠着窗边有两个碗槽。 晏游和澜宁儿在洗碗,听雨和江韧雪在清扫。 须野怀怀绕着桌凳跑来跑去,玩着大人看不懂的小游戏。 晏游洗了第一遍的碗碟,就交给宁儿做第二遍的冲洗。 晏游洗好一个碗递给澜宁儿,“宁儿,第一个碗。” 宁儿接过后,便应答一声,“好。” “宁儿,第二个碗。” “好。” “宁儿,第三个碗。” “好。” …… 听雨看到二人很有规律的模样,无声地笑着。 入夜深寒,落着小雪。 财宝河边的古柳越过低矮的围墙,将些许枝条垂进后院里来。 姥姥不愿进屋,顾宇便取来一条毛毯,轻轻盖在她的腿上。 顾宇在旁边升起一堆篝火,靠着姥姥坐下。 苦解忧握住顾宇的手,“小宇呀,你这些伙伴都是不错的孩子,真是我们的福气啊。” “您家小宇也是个不错的孩子哈哈!” 晏游不知何时攀上了亭顶,此刻正倒挂着身子,将脑袋探入亭子内。 苦解忧被这个倒挂的脑袋吓一跳,却毫无责备地说道: “哎呦,是小六哇,你这孩子真是调皮,小心点哦,别摔着啦~” 众人瞧见顾宇和晏游在凉亭里,正和姥姥聊天,便搬来小板凳,围在篝火旁坐下。 星火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 徐昊天取来他珍藏的灵酒,分给大伙御寒。 “酒是喝不了一点,我多喝热水就好了。” 晏游拿出一个大葫芦,灌下一大口水后,开始背诗。 “王维的《少年行四首》—— 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 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如此清快之词,翻涌着鲜衣怒马的少年气息,让听者不由得心潮澎湃。 “甚好。” 顾宇沉醉在这温馨的时光之中。 此时此刻,顾宇正值年少,有亲人陪伴,有朋友关怀,有喜欢的人,有追逐的梦。 晏游明明喝的是水,却像喝高了一样,唱起歌来。 “我们坐在高高的柳树旁边,听姥姥讲那过去的故事。那时候……” 众人认真地看着晏游表演。 晏游改编不下去了,缩起身子,蹲到顾宇旁边,“姥姥您请讲……” “哈哈,小六这孩子开朗得很,姥姥我喜欢。” 苦解忧轻轻地摩挲一下晏游的脑袋。 须野怀怀跟着苦解忧的话,用她稚气的声音说道:“小六哥哥开朗得很,怀怀我喜欢。” 晏游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欸呦姑奶奶,求你别叫我哥哥……” 苦解忧最拿手的故事,就是讲顾家的历史。 “顾家原先是六大家族之一,后来因为一些变故被迫离开帝都,迁来澜晶城,落了根基。” “当年,小宇他爹创办的是商会,与你们这个三杰铺子,倒是很不一样。” 苦解忧将须野怀怀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顾叔叔的商会,我倒是有听说,但不知具体做的什么。”澜宁儿喝完杯中的酒,脸颊升起一圈红晕。 “行商的事我不懂,也就是那个时候小宇他娘,和小宇他爹走到一块儿去的。” “几乎就像你们现在一样,一群活力满满的孩子,一起经商、一起讨生活。” 苦解忧慈爱地说道。 “咱好像一直没见过小宇他爸妈啊。”晏游抬起头瞅着顾宇。 顾宇正平静地看着晏游,眼神轻柔又专注。 苦解忧的表情有些空洞,语气中透着哀伤,“他们……已经不在澜晶城啦,去了很远的地方。” 晏游笑嘻嘻地说道: “姥姥放心,咱们三杰铺子将来的成就,一定不比小宇他老爸差。” “有你们在小宇身边啊,姥姥我放心。” 篝火跃动的橘色与黑夜和白雪交织,眼前的景象宛如一幅画卷,将时光悄然定格。 …… 苦姥姥与听雨在三杰铺子暂住了几日。 是夜。 晏游没有走楼梯,而是沿着柱子攀援而上,翻身跃入东边小楼二层的走马廊。 他鬼鬼祟祟的身形,活像夜中行窃的盗贼。 晏游来到听雨暂住的房间外,敲了敲门。 半天没点动静,晏游才想起她听不见,便直接推开了房门。 晏游没直接走进房间,而是将手中的一叠信纸伸进去晃了晃。 听雨瞧见一条长长的影子落在屋内的地板上。 她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见晏游背对着月光站在房间门口。 清亮的月辉仿佛给他披上一件朦胧的轻纱。 晏游笑吟吟地将手中的信纸举在身前。 第63章 手语 第一张纸上写着: 【我教你手语】 下一张: 【好不好】 听雨点点头,喜悦流入她心窝,盛满后便从面颊溢出来。 自从听雨来到小苑,气色前所未有的好。 一个月多的时间里,她原先饥黄的面容完全不见,未有胭脂粉饰的脸蛋泛着健康的红润。 两人在窗前的萤油灯下,一边用肢体比画,一边写字。 晏游并不精通手语,只是在得知听雨听不见之后才开始学,所以他只能看着图书馆里借来的书,现学现教。 …… 晴天的夜晚,天空像一块幕布,其上点缀着星河。 宁儿出了房门,走到前院。 澜宁儿是从城主府偷跑出来的,为了能在三杰铺子多待些时间,她常让江韧雪留在府中把风。 她放弃乖乖女的形象,做起了夜不归宿的野孩子。 宁儿看见徐首席在前院练剑。 徐昊天明亮的橙色短发和仙袍,在光线不足的院子里看上去像是灰黑色,而月光成了他身上的仙雾。 徐昊天英俊刚毅的面容,也与白日所见所感仿佛不一样了,此刻显得庄严又高贵,不可轻易接近。 他的每一个动作皆大开大合,三杰铺子宽敞的院子给了他更多的空间。 徐昊天起身轻盈,落地有力,剑尖轻扫地面,挑起簌簌雪花,剑光与月光交织成影。 相随剑好似与徐昊天的身体融合,跟着他起落、转身、挥砍。 宁儿修习的是琵琶,并不能领会徐昊天的剑意。 她静静地欣赏了一会,便转身朝东偏院逛去。 在这个无风的夜晚,东偏院的秋千摇晃幅度竟异常地大,好像刚有顽童从上面蹦下来似的。 晏游的房间没掌灯,却看见听雨休息的屋子里,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窗纸上。 澜宁儿踱步到听雨房间门口,看着晏游与听雨如此亲密的样子,她心情有些失落。 但很快便转念一想,反而觉得晏游是良善之人。 在这个重名利的世间,他对身患残疾且无权无势的人平等相待,自己也应该做些什么,去帮助他们。 “呔!什么人偷听!” 晏游瞧见屋外的身影,惊呼一声。 “我我我……我也可以学吗?” 晏游松了一口气,“是宁儿啊。” “当然可以啦,一起呗。” …… 夜深深,月亮西斜。 三人学习了将近一个时辰,都已有些困倦。 晏游将宁儿送回她暂住的房间,“你今晚也不回家嘛?” 宁儿摇头,“小六……” “我我我,我想知道……爱或者喜欢,怎么表达呢?” “爱啊,就是左手握拳,同时伸出拇指,然后右手手掌去抚摸左手的手背。” 晏游认真向宁儿做示范,“至于喜欢嘛,它的手语表达和‘爱’不同哦。” “喜欢,是伸出一手的拇指和食指,指尖朝着自己的颏部点两下,同时把头也点两下。” 两人互道晚安后各自回房。 宁儿望着晏游离去的背影,一抹莫名的忧伤涌上心头,她反复念叨着: 爱,与喜欢不同。 爱,与喜欢不同…… 澜晶城的早市一如既往地喧闹。 “化妆顶一时,整容美永久!店铺新开,前百优惠!” “《西游》新章节出版咯!” “新出炉的包子勒!” 三杰处于闹市之中,西南两侧大门洞开,市场上的各种吆喝声时时传进来。 澜宁儿为了收拾自己的烂摊子,把江韧雪也叫来帮忙清理泡沫。 晏游在院子里制作秋千椅,正抡着锤子哐哐哐地将钢钉敲进木板里。 “宿主心灵手巧,怎么不做把枪,那可就天下无敌啦。” “你少怂恿我,且不说能不能做出来,这么危险的热兵器,要是被歹人偷了技术,这里的整个世界不得被搞翻天。” 晏游又朝系统翻白眼,“遭殃的是普通老百姓,半点好处没有。” 想着想着,晏游突然喊出一声,“坚决不能造!” 澜宁儿正打扫着连廊,刘小六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宁儿直勾勾地瞧过去。 晏游冲她顽皮一笑。 …… 听雨此时正在厨房烧水,不小心裙摆沾到了锅炉下的火苗。 扑哧一声,她的衣裙燃烧起来。 慌乱中,听雨打翻了炉子上的水壶。 沸腾的热水浇灭火苗,飞溅的热水将她灼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顿时跌坐在地。 大伙听见厨房的动静,都跑去瞧。 听雨以为大家要怪罪她,连忙下跪磕头。 澜宁儿跪到她身前,朝她做手语,“听雨姐姐可有伤到哪儿?” 宁儿的手语不熟练,动作很慢,但听雨也明白了宁儿的意思。 听雨的眼泪哗哗地流下来,不是因为烫伤,而是眼前这些温柔的人。 “不怕,有伤有痛找大师兄!” 晏游把徐昊天向前拉过来。 “外伤……我恐怕爱莫能助。” 也不知当初徐昊天离宗收拾行李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带的伤药,只有处理内伤的。 听雨烫伤的位置,靠近大腿根部。 晏游虽平时没大没小,不知礼数,但他关键时候总能把控分寸,所有细微的动作都透着对他人的尊重。 “宁儿,你现在赶紧去帮听雨冲伤口,用冷水哈,最好冲久一点,嗷对了,天冷记得披个毯子保暖。” “冲好后,给她涂这个玩意儿。” 晏游递给宁儿一小瓶不知成分的软膏。 宁儿带着听雨来到浴室,按照晏游先前的嘱咐帮听雨处理伤势。 过了一会,宁儿从储物袋找来自己的衣服,想暂时给听雨换上。 但听雨实在太瘦了,宁儿的衣裙全都穿得不合身。 宁儿惭愧地低着头,“对不起,都怪我,这段时间饮食不节制,长胖了……” 一些不知道如何用手语表述的词,宁儿就在听雨手上划字。 听雨的眼眸中闪烁着晶莹的光,即使冲了许久的凉水,可身体里却如同有暖流淌过。 宁儿神采奕奕,对听雨又是比画又是做手语。 “我们去置办一些新衣裳吧。” 听雨耐不住宁儿倔强的脾性,只好答应了。 街道上热闹非凡。 听雨好像从没清闲地逛过街一样,难以抑制的欣喜展露在她清瘦的面容上。 晏游变成两个少女的小跟班。 “受伤了还这么瞎跑……”晏游忍不住嘀咕。 宁儿停在一个果子摊前,“小六最喜欢什么水果?” “葡萄吧,应该。” “葡……萄?” “紫珍提,青珍提。”晏游改口道。 “你们这里唤作珍提,我家乡那边叫葡萄。” 晏游一手托着宁儿的手背,一手食指在她手心写下【葡萄】二字。 一阵瘙痒从宁儿心尖蔓延全身。 宁儿感觉晏游指尖划过的,好似不是自己的手,而是心。 “不说这个啦,我们到前面去瞧瞧。” 晏游刻意地转移了话题,朝着一家新开的美容铺子走去。 第64章 悬杀令! 美容铺子挤满了顾客,正中央摆放着的是他们的“美容仪”。 “美容仪”由四个叠在一起的八阶符阵组成。 观其复杂程度,恐怕只有超高水平的极阶符阵师才能刻画得出来。 进入符阵的顾客,可以根据他们的喜好,更改他们的骨骼相貌。 这些符阵的能量异常庞大,转眼间就将使用者改变得判若两人。 异世界医美?晏游在心里吐槽着。 澜宁儿并不推崇极端的爱美方式,她频频摇头道: “不好,面相变了,便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亲人朋友也会觉得他陌生。” 刘小六没有接话,平静的神情让人看不出他此时心中所想。 名称:改骨符 稀有度:八阶 大类:未认证 载体:无子母之分;乌蜡木-天阶。 核心:入品或极品源石 消耗:??? 效果:??? 禁忌:??? …… 晏游瞥一眼符阵的面板,“系统,你这问号咋这么多?” “该符阵新造时间过短,且能量不稳定,存在较多不确定因素。” “哇靠,不会爆炸吧……” 晏游听着系统的解释,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晏游不自觉地向后一退,贴到了宁儿身上。 宁儿的脸顷刻间红透,急退半步。 嗖的一声! 一支冷箭自暗处疾射而至—— 本该洞穿宁儿左颅的箭簇, 却因晏游移位,而直逼他的太阳穴。 寒芒距皮肤仅剩半寸,晏游恰在此时转头—— 锵! 一只白羽斩断冷箭,断羽擦着晏游眼睫掠过。 他额前的好几根浮发都被削掉了一截。 惊魂未定间, 冷箭被断羽钉到美容铺子的木柱上。 寒霜瞬间在木纹间绽开冰花。 能量余波穿透柱体,将后方墙面震出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断羽在震颤中化作尘埃。 晏游倒吸一口凉气,吓得全身动弹不得。 “小六你没事吧!” 宁儿满脸惊恐,仿佛下一秒就要甩晏游一巴掌让他清醒过来。 晏游回神,大喊: “逃!” 正欲走,晏游掉头,掏出一块手帕裹住手掌,利落地将冷箭从柱子上拔下来。 铺子里的人惊慌失措,向外逃散。 铺子外不明情况的人,则往铺子里去,以为有新奇的热闹看。 两道相错的人流使得场面更加混乱。 宁儿挽着听雨,在拥挤的人群中差点跑散。 晏游抓住宁儿的手,毅然而决绝。 仿佛此刻的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带着身后之人,不顾一切地逃命。 宁儿痴痴地看着晏游的背影,任由他牵着自己飞奔。 还没迈过三杰铺子的大门,晏游就敞开嗓子,大声呼救: “大师兄救命!! 大师兄——” 徐昊天听得,立刻召唤相随,冲出大厅。 顾宇也紧跟在后。 他们见晏游拉着宁儿,宁儿牵着听雨,三人衣衫凌乱,神色慌张。 “小六发生何事!” 徐昊天向他们身后扫视,未见可疑之人。 视线拉近再一瞧,晏游手中的冷箭让徐昊天脸色大变。 冷箭上残留的能量,已经将晏游的手帕冻得如同一块坚硬的铁片。 “这是?” 顾宇正想上前细看,忽而一道橙色的灵力从身侧闪过。 在徐昊天强横的灵力下,冷箭和手帕一起被消灭得连灰烬也不剩。 “嵌宝楼那帮见不得人的东西!” 众人从未见过徐昊天如此震怒,无形的威压骤然笼罩全场。 刹那间,所有人都惊得屏息垂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除了刘小六—— “哇靠!我心爱的小手帕!” 晏游扑通跪到地上,一手捶打着徐昊天的小腿,一手抹着自己的脸,做出擦眼泪的动作。 但是,一条泪痕也没有。 晏游鬼哭狼嚎般的声音,让凝重的气氛舒缓开来,给了众人一丝喘息的机会。 宁儿心疼地望着晏游,她想上前安慰,却只是捏着自己的衣角,指尖在其上轻轻打转。 顾宇常常见晏游随身带着这块手帕。 无论是使用还是清洁,晏游对手帕的呵护,与他平时随心所欲的行为完全不搭边。 这手帕,应是重要之人所留的珍贵之物吧。 顾宇蹲到晏游身边,准备宽慰他之时,却见晏游从兜里,掏出了一块一模一样的小手帕去擦鼻涕。 顾宇愣住片刻,回神再细细一听—— 刘小六的“哭声”中,根本没有悲伤。 晏游毫无厘头的行为,让顾宇哑然失笑。 “嵌宝楼的地下一层,是杀手接取任务的地方,谓之【悬杀令】。” 徐昊天盛怒不再,但依旧皱着眉头。 “这种冷箭,便是那些杀手引以为傲的武器。” 顾宇站起身,问道:“小六是结了什么仇家?” 晏游的哭脸一秒消失,他飞快地回忆起来…… 仇家肯定会有,但【刘小六】这套皮肤,在此之前压根就没用过。 晏游摇头,看向宁儿。 宁儿摇头,看向听雨。 听雨摇头。 “太吓人啦!” 晏游放声哭嚎,跪在地上不起。 他左手抱着徐昊天的左腿,右手抱住顾宇的右腿,把自己夹在两人之间。 “差这么一丢丢,你们就见不到我了呜呜……” 徐昊天面露哀伤,无比心疼跪在自己身下哇哇大哭的孩子。 顾宇轻叹一声,望着晏游的举动,既觉好笑又有些无奈。 仿佛在对待一个顽皮却无恶意的孩子,终究不忍苛责,索性任晏游按着自己的心思,撒欢儿般玩闹。 “宿主,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壹号系统弹出嫌弃的小表情。 晏游才懒得搭理系统。 “嵌宝楼豢养的杀手,行事残忍,此次未得手,必定卷土重来。 听雨和苦解忧有须野怀怀守护; 而澜姑娘,最好还是与护卫同行; 至于小六和顾宇,便与我一道吧。” 顾宇把晏游从地上拽起来,“大师兄能护一时,不能护一世。小六,你可得抓紧修炼。” 晏游像酥脆的油条吸饱了豆浆一样,刚一撑起身子,却又无力地倒下去。 他贴着徐昊天的背,撒娇似的说道: “大师兄,我不想修炼……” “小六不要欺负大师兄。”顾宇伸手去扒拉晏游。 “哈哈哈!不碍事。”徐昊天任由晏游盘着他。 晏游朝着顾宇做鬼脸,“欸嘿,你拉不动~” 他们此时成了三个小屁孩,没有利益纠缠,没有身份隔阂,满是童真与活力。 宁儿与听雨被他们的喜悦所感染,不由自主地加入他们。 五人追逐嬉戏,将悬杀令全然忘之脑后…… 第65章 家族越大,破事越多 “二十四少主几日前,便已突破到炼气六阶。” 永景向顾浩然汇报近日的情况。 顾浩然琢磨不透老家主对顾宇的态度,便不敢有明确的动作。 “灵鸣山的事查清楚了么?” 大少主深沉的神色中,隐隐有些疲惫。 永景应声道: “其中一名凶手,曾出现在闻山宗,具体身份尚未查清。 不过,他的本命法器倒是极具辨识度—— 是棵椰子树。” “又是闻山宗。” 顾浩然皱眉,冷语道,“灵鸣山平白无故死了这么多人,城主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属下……前往城主府请示一下?” “不必,直接上报帝都,参他一本。” “大少主,这恐怕不妥……” “你才是大少主对吗。” 顾浩然的眸底仿佛凝着千年寒潭,怒意扫过时,涟漪在漆黑的表面荡开。 “大少主您可真会开玩笑,属下自是按照您的意思办事。” 永景垂手弯腰,未与顾浩然对视。 “属下是担心城主所图非小,近日,他往贫民窟去的次数可越发多了。” “贫民窟的事与顾家无关,随他去—— 刘小六的来历查到了么。” 顾浩然随意翻动一下案桌上堆叠的信件,表情甚是难看。 他把拆封过的信件,全丢进了书房角落的暖火符里。 永景顿了顿,把声音又压低了些,“能确定的是,在灵鸣山意外死亡的贼寇与刘小六无关。 但刘小六这人,恐怕不容许大少主再细察了。 祈愿大会结束那晚,他是从洛村出发,一路走到灵鸣山来的。 您也知道,洛村的原住民皆以‘苦’为姓,外人即使与之联姻。 再久居于洛村的话,是要改姓的,除非……” 闻言,顾浩然蹙眉沉默一阵,似乎也有所顾忌,便不再继续谈及刘小六。 “把顾庆生和顾康乐调离澜晶城,免得他俩总在顾宇身边碍事。” “顾康乐倒是可以调动,只是,顾庆生……”永景欲言又止。 “倒也是,顾庆生暗中掌控诸多作坊,若只是草率将他调离,恐难斩根基。” 顾浩然望着在暖火符中蜷曲燃尽的信纸残片,眼底掠过阴鸷的凶光。 “施于小恩小惠,亦或绑架亲属,不拘何种方式,限期一个月,你协同财钦主管,把顾庆生手底下的作坊收拾干净。” “全都交由二十四少主吗?” “有徐首席兜底,放开手脚去做就是了。” 透过花窗,顾浩然看见走廊的围栏上,停落一只正在小憩的黑鸟。 “飞了两只白毛鸟进来,你且去,处理掉。” 顾浩然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盯着远处的猎物已久,即将俯冲而下,对其进行扑杀。 “遵命,大少主。” …… 城主府。 夜空中不见星星,月亮也躲了起来。 小雪簌簌地下着,主屋外的水塘时不时传出几声喇蛙的鸣叫。 “宁儿!” 澜宁儿从三杰宅子回来,刚偷摸溜进府,就被城主和大夫人逮个正着。 “爹……爹,娘亲…… 你们今晚又不休息呀。” 城主带着轻微的责备,道:“宁儿啊,你看看你,好好一个大家闺秀,成天往外跑……” “好啦成哥,跟宁儿说正事。” 城主大夫人挽着宁儿进屋。 她年轻的身影与女儿并肩而行,两人宛如一对姐妹花。 一踏入主屋,宁儿就被墙上的景象惊得愣住—— 墙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城中各大世族适龄少年的画像。 城主像在推销商品般逐一为宁儿讲解墙上肖像。 “宁儿来瞧瞧—— 城南林府大公子,比你年长两岁,筑基中期;城东万俟分家的……” “爹爹!我现在不想嫁……” 澜宁儿打断了城主的话。 然而,城主早就预料到了似的,从桌上取来几个精细的画卷,展开在宁儿身前。 城主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嫁的话,也可以娶啊,那府的七小姐……” “娘亲!你听听! 爹爹都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呀!” 澜宁儿感到既震惊又好笑,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 她扭了扭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向母亲告状的意味。 当宁儿转头望来的瞬间,城主大夫人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掩藏了空洞之感,即刻宠溺般回应道: “哎——宁儿, 咱二老只是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其实…… 也不是那么心急你嫁娶,要是你有了心仪的人呐,也早些跟娘亲说说。” 宁儿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轻轻摇了摇头。 城主眉峰一沉,倏然敛去笑意。 “你成天往那什么三杰铺子里跑,除了徐首席,剩下两个都是不靠谱的!” 城主原本亲切的话语变得格外严厉。 “顾家老家主重伤闭关,家主失踪,太上爷畏手畏脚,四太爷伤风败俗…… 小辈也好不到哪去!” 城主的声音一句高过一句,压抑许久的怒气似乎在这一刻全爆发出来,听得澜宁儿根本不敢插话。 “顾宇不知天高地厚,背地里得罪了多少人! 顾江涛净瞎折腾, 顾金金心高气傲, 顾庆生心胸狭隘, 顾康乐软弱无能!” 城主几乎想把顾家主家的人挨个骂一遍。 “乌泱泱一堆人,也就顾浩然一介后辈能抗事! 但顾浩然那臭脾气…… 顾家情况多糟啊,你还去他们那儿滩浑水!” “刘小六更别提! 完全上不得台面,破乞丐一个! 要不是顾宇捞他,他现在都还不知道在哪乞讨呢!” 城主怒发冲冠,噼里啪啦地吼了一大堆,骂完便瘫坐在一旁大口喘息,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宁儿静静地等父亲缓和一阵子,才缓缓开口道: “您觉得顾宇和小六不靠谱,岂不是怀疑徐首席的眼光。” “不是这个理! 徐首席就算是跟着两粒老鼠屎,它们本身也不是什么好屎,而是屎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澜宁儿听父亲这般粗鄙的比喻,啼笑皆非。 但沉思细想一番,排除父亲的主观看法,顾家眼下的情况确实很不乐观。 “爹爹,您不是教导我: 观人不可看表层,看事不可观一面。 或许,顾宇正是破局的关键,因此才牵动了当下的利益格局? 或许,小六有难言之隐?” 面对父亲的怒火,宁儿并未因此不悦,反而亲切地笑了笑,说话语调依然柔和。 “哎呀,女儿已经长大啦,是是非非,起码能看个大概,您老别太担心,而且—— 两个辟谷,拉着一个炼气期熬夜,很不道德哦。” 城主大夫人搂着宁儿的胳膊,像安慰闺蜜般轻声哄道: “你爹就是瞎操心,别听他的,乖宝贝,快去睡觉吧。” 澜宁儿笑吟吟地向父母亲道安后,便回房去了。 宁儿一走,城主大夫人就像是被抽离了魂魄,躯体僵直地钉在玄关阴影里,面容呆滞,眼眶里亦毫无神采。 城主看着满屋的画像,极深地叹下一口气。 …… “废物!连个炼气期都杀不掉!” 年轻女子怒不可遏,仿佛嘴里要喷出火来。 “昨日不知什么胆大包天的人,杀了曜洲小皇帝身边的傀羽,现在城里已经戒严,再下手,我们就暴露了。” 老者并没有因为女人的斥责而愤懑,他冷漠的眼神中露出一抹凶光。 “那你打算怎么杀她!” “澜二小姐不要急,我既然接了令,一定会把雇主的事办成。” 第66章 蚍蜉撼地斩! 月光轻柔,晚风轻拂,夜市喧阗。 “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真是太幸福了! 再也不用打地铺啦!” 晏游抱着《符阵大全》,躺在床上。 晏游的卧室位于主楼二楼的东侧,顾宇的则在西侧。 两人房间只一墙之隔,且各有一道楼梯通向主厅。 晏游背着背着书,便睡着了…… 梦里—— 一个黑漆漆的空间,空旷,没有边界。 晏游拼命逃,符阵使劲追。 那些全是晏游背诵记忆过的符阵。 它们身形巨大,颜色各异,散出的光却丝毫照不亮这个黑咕隆咚的地方。 复杂的阵纹发出各种各样的叫声—— 子弹呼啸过耳边,传出尖锐的破空声; 救护车尖锐的警鸣;刀剑交错的摩擦; 地震时,翻天覆地的崩塌、撕裂; 孩子在啼哭,母亲在呼喊; 剧场在欢歌、观众在鼓掌…… 即将追上晏游的一道符阵,竟皆幻化出一张硕大的人脸。 人脸只有模糊的五官,看不清样貌。脸上疑似嘴巴的部位张开,用极其尖锐的声音说话—— “上学时不努力背书,长大后开挖掘机!” “不要啊!!!” 晏游在梦里玩命地跑,却怎么也甩不掉符阵和脸。 晏游连枕头带被子,一骨碌从床上滚下来,睡到了脚蹬子上。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主楼猛烈晃动,把正在做噩梦的晏游给震醒了。 晏游揉揉眼睛,爬起身来,定神一看—— 一大片地板不翼而飞,从房间向下望去,能直接看到一楼大厅的地面了! 不仅卧室地面塌陷出大片缺口,连一面墙壁也被撕开一个大洞。 冷风飕飕灌满整个房间。 可怜的床更是被砍了头,床身带着铺垫只剩半截。 晏游吓出一身冷汗,若不是自己做噩梦睡到榻下去,恐怕也得跟床一个下场。 顾宇和晏游两人之间的房间隔墙被打穿,中间横着的几根断木梁,藕断丝连地吊在半空。 此时两人的卧室变得毫无遮挡,房门已如同虚设。 顾宇瞧着眼前的情况,面露惊讶之色,但立马就镇静下来。 “小六!顾宇!你们没事吧!” 徐昊天从大厅一跃而上,轻盈地落在两人卧室之间的走廊上。 “不好意思呀,我练剑的时候,没收住力度……” 徐昊天满是歉意地朝他两笑着。 “大师兄!你这是谋杀!” 晏游猛吸一口气,将一串长长的鼻涕缩回去。 晏游半跪在冷冰冰的地板上,用被子把自己包起来,紧接着打了个大喷嚏,鼻涕又挂回了原位。 “大师兄的剑法,这几日又有精进。” 顾宇取来纸巾递给晏游。 晏游不想把手从温暖的被子里伸出来,便把脸凑过去,挨着顾宇的手,朝纸巾擤鼻涕。 顾宇先是一惊,而后无奈地摇摇头,像对着襁褓里的娃娃一样,帮晏游擦鼻子。 “呕!壹号系统的宿主,你也太恶心了吧,就知道欺负我家小主!” 晏游看着小慧,想起徐昊天的系统面板没有直接展示功法名字,“大师兄的功法剑法叫啥?” 徐昊天愣了一下,随即浮现一个轻快的笑脸。 “我修习的剑法名为《天地沧川》,主身功法是《帝心瞠目》。” “这两名字听上去就牛逼哄哄的!” 晏游说着,高兴地蹦到床上,在心里急召系统索要剑法。 壹号系统一如既往地无视他。 “是啊,听起来很厉害,大师兄能为我们展示一下吗?” “没问题!” …… 三人前往城外空旷之处,从城中南门而出,往西面的断山去。 徐昊天御剑带着晏游,顾宇乘着须野树灵。 徐昊天知道晏游恐高后,这次速度慢了不少,也平稳了许多。 但晏游依旧紧紧抱着徐昊天,不敢睁开眼睛。 天空清澈高远,山间不见云雾,山巅视野开阔。 断山山脉的群峰如梳齿般整齐排列,近乎垂直的山崖直插天际。 高大的乔木难以扎根,唯有零星草甸蜷在岩壁间稍显平缓的褶皱里。 山体不易积雪,裸露着大片黑褐色的岩石。 “此地不错!” 徐昊天召回相随,停落于顶峰的一片草甸。 须野怀怀变回一颗小树苗,静立在山顶。 “我能感受到你两已经开始修习主身功法,这基本功可得选合适,不然修到后头,容易出岔子。” “如何辨别是否合适呢?” “嗯……难说,那感觉微妙得很。” 徐昊天也道不清气渊与主身功法的联系。 “放心吧小主,小慧挑选的功法绝对合适!” 晏游听到小慧的声音,暗暗感慨自己的可怜: 为了假扮仙人,我也没得选啊…… 相随剑在太阳下泛着微微的橙光。 徐昊天握住剑柄,动作沉稳而平缓,剑身在眼帘前扫过,剑尖划出一道弧线。 刹那间,灵力急速暴涨,他的身形几乎化作一道残影,脱离草甸,踏空而去。 【天地沧川·第一式——蚍蜉撼地斩!】 徐昊天朝着对面的山腰,斩下一剑,整齐笔直的山峰顷刻间崩塌。 黑岩裹挟着浑浊尘瀑倾泻而下,被拦腰截断的山体如折戟巨人一般,轰然压向身后山峦—— 群峰间次第炸开…… 五座、六座、七座! 一剑斩下,竟生生断了七座大山! 巨石断裂滚落之声,仿佛是天地发出的怒吼。 声浪裹挟着万钧雷霆之势,震颤每道山脊。 一时间,鸟兽逃窜,奔走呼嚎。 徐昊天平静的面容展现一抹坚毅,其剑法刚强猛烈,完美诠释何为以渺小之身,撼动寰宇。 “太哇塞啦!超大型的多米诺骨牌!不愧是大师兄!”晏游跳起来为他鼓掌。 “甚好。”顾宇的眼神中透着羡慕与钦佩。 徐昊天收势回到草甸,“第二式我参悟了多年也未达到小成,就不献丑啦。” “小成是何种境界?” “没有器灵的招术,只有四个境界,普通、入品、小成、大成。” 徐昊天神色专注,认真地向他们解释道。 “若是孕育出了器灵,便会在之前的四个境界后增添四个境界: 孕灵、生灵、涅盘、入仙。” 地阶及以下的法宝,千年难孕育器灵,黄阶基本没有生养器灵的可能。 “我修行百余年,从未见过孕灵的法器,即使是我的老师,他已达合体期,但本命剑亦无剑灵。” 晏游以极小声碎碎念道:“掌门那个懒鬼,能修出灵来才怪……” “拜入天下宗之前,我基本都是在家族的修炼室度过,生活叫一个清苦孤寂啊!” 徐昊天一胳膊揽住顾宇,另一只手搭在晏游的肩膀上。 “现在的日子,简直快活如神仙!” 徐昊天的笑脸中,全是对当下生活的热爱与满足。 神仙可一点都不快活…… 晏游懊恼地瞥一眼系统里塞得满满的储愿池。 倏地,徐昊天笑意消失,严肃地对他们说道: “两位兄弟切记,日后不要轻易询问他人功法,亦勿向他人随意展示自己的气渊。” “大师兄不给我们展示气渊,他不信任我们。” 顾宇模仿晏游的语气,竟说了一句俏皮的话。 晏游惊呼道:“哇哦!顾老板,你平时看着这么斯文,居然也会道德绑架!” “哈哈!并不是这个理,我已金丹巅峰,若是你们进入我气渊,不消片刻,人就没了。” “大师兄是嫌我们等级太低。” “说不定,他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消灭咱们这两个小可爱……” 晏游和顾宇挨着蹲下,做出窃窃私语的样子。 但他们说话的音量却提高了几倍,明显是故意说给徐昊天听的。 “小六,你这说辞要有证据。” “我这是诽谤,怎么可能会有证据呢?” “哈哈哈!” 徐昊天被他两的对话逗乐,洪亮而畅快的笑声回荡在山间。 第67章 相随篇·第一回·徐仙世家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诗经·女曰鸡鸣》(节选) …… 湛蓝的天空清澈如洗,绿意葱茏的山林沐浴在初夏的阳光下。 三岁半的徐昊天踉跄着爬到山脊,偷窥后山的悬崖。 母亲站在悬崖边吹洞箫。 父亲则坐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盘膝抚着古琴。 女子不饰发簪珠宝,橘黄色的秀发披散在肩头,轻盈的裙摆随着山间微风起舞。 男子面容俊秀,衣着质朴,靛蓝长发束入发冠,清爽而整洁,透出儒雅之气。 琴声低沉,箫声悠长。 琴箫和鸣,交相呼应。 两人之间的互动默契而柔和,眉目传情,俨然神仙眷侣。 忽而,乐声双双停顿,只留余音在山林回响。 “天儿,到你爹爹身前问好。” 橘发女子温柔地看向草丛里半藏半掩的小昊天。 小昊天弯下小小的身板朝父母作揖,“昊天向爹爹和娘亲问好。” 他从乳牙间吐出嫩嫩的话语,却有着翩翩君子的风度。 “昊天,莫要踩草踏花,万物皆有他的自在。”男子温和地教育小昊天。 小昊天微微低下脑袋,愧疚地说道:“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男子收起古琴,起身牵着小昊天的手,站到女子身边。 在悬崖处向下而望,是一片黄灿灿的稻田与几幢华美的屋宅。 宁静而祥和,整个空间仿佛是远离尘嚣的仙境。 “天儿想听什么曲子,爹娘下次为你演奏呀。” “娘亲爹爹的什么都好听。” 小昊天年幼,语言结构尚不正确,他每一句话都需要努力寻找词汇来表达心中所想。 “谢谢我们的宝贝。”父母亲异口同声。 男子轻柔地看向女子,“明日我们送樊茗回家,纳新的消息也已经放出去了。” 小昊天听着父亲的话,有些着急,“爹爹,樊姐姐为什么要走?” “天地广阔,她怎能因我们而拘泥于一方空间。” 徐昊天父母有个规定,若为凡人,无其他特殊情况之时,留在他们家做事的时间不能超过十年。 凡人,生不过百,能拥有多少十年呢,她确实该离开了。 小昊天没有听懂母亲的话,“娘亲,‘纳新’是什么?” “不久之后,便会有新的哥哥姐姐、姨姨叔叔来帮忙照顾我们的家。” 这方空间,无论是稻田屋舍,山林河塘,皆是徐昊天的家。 要打理好几幢房屋,仅靠两个闲云野鹤的屋主人可不行。 一家三口,顺着小道下山。 山路崎岖,花草树木皆自由生长,伸开它们的茎叶、它们的果实,铺在小道上。 小昊天不想踩到它们,一步一跌地跟在父母亲身后。 父亲将小昊天抱在臂弯里,用灵力踏空,悠然下山去。 “天儿,明日见到大家的时候,要有礼貌哟。” “娘亲的话,昊天都记住了。” …… 曜洲,天朝。 “你听说了吗?徐仙家添了一个男娃娃!” “据说都已经三四岁大了—— 他们的消息捂得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紧实啊。” 徐仙世家,与仙人齐名。 他们不在世间六大家族之列,因为其后辈寥寥,族人几乎不结婚、不生育,全然不守凡间俗规。 若诞新生,实为奇事。 徐仙一族少闻世间之事,但若参与,则必惊天动地。 族中修为最强者,已达窥仙境巅峰,恐唯有洞主能与之一战。 “徐仙出世了!” 人们聚在广场上,举目看向腾云飞来的徐昊天一家。 小昊天与双亲皆带着斗笠,垂落的长纱将他们的面容遮掩。 在小斗笠的纱幔下,小昊天懵懵懂懂的孩子气被藏起,笼上了一层神秘。 此时的他像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神童子。 “娘亲,为什么他们都叫我们‘徐仙’?” 小昊天牵着女子的手,朝下看去。 人海涌动,欢呼雀跃。 “因为我们隐姓埋名。” 世间人不知他们的名,便将他们一族统称为【徐仙】。 “姓名若公之于众,那必闯出一道传奇事迹来。 我与你爹爹喜清净,不做那等惊天动地之事。” 女子轻轻收拢他们脚下的云雾。 三人一同朝广场中央缓缓降落。 人们恭敬地退让出一片空地。 “我可以吗?” 小昊天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在旁人听来莫名其妙。 而他的双亲即刻便明白了其中的心思。 “隐世出世,皆由你心。” 男子将小昊天抱起,牵着女子的手,迈入广场。 人们抢着递去履历,“徐仙大人!收下我吧!” 远处的人们呼喊,挥舞手绢,想引起他们的注意。 “诸位莫急,请排好队伍,慢慢上前来。” 男子在地上划出一个圆圈,于圈中席地而坐。 来应聘的人们进入圈中,与小昊天父母交谈。 小昊天不哭不闹,也不打扰父母亲。 他在一旁玩着游戏,偶尔被一些应聘者吸引注意,便停下玩乐,去打量别人一番。 观察没多久,小昊天又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去了。 小昊天的父母悄然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圈外之人听不到圈内的声音,只见得从中出来的人个个唉声叹气—— 他们全都落选了。 接连着七天,小昊天的父母都没寻得合适的人选。 广场上人数不减反增,居住在距离天朝较远的人们也赶来这里。 “在下名唤蔬粱,蔬菜与高粱。 孩子他娘去世早,家里已无人可托,生计艰难……” 这个叫蔬粱的男子,顶着浓厚的黑眼圈,仿佛是黑墨汁在眼周抹了两圈。 而他的面色却毫无疲惫,眼神里也闪着坚毅的微光。 蔬粱带着三个年龄相差不多的孩子。 四人赶了好几天的路,一抵达天朝,便直奔城中心的广场。 蔬粱示意孩子们行礼。 “我叫蔬果,十五岁,炼气二阶。砍柴挑水、扫地拖地、洗衣洗碗,我什么都会!” 这个叫蔬果的少年有着火焰一般红得耀眼的短发,精神抖擞的面颊露出一个桀骜的笑脸。 他那身破旧的衣衫,丝毫不掩意气风发的劲头。 “我……我叫蔬菜,十三岁了……没修炼。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小少年拧巴着衣角,紧张得语音跑调,全然没有他哥哥那般豪气。 “小女名为蔬花,今年十四岁,炼气一阶。哥哥弟弟会的,我也会!哥哥弟弟不会的,我还是会!” 小少女尚未褪尽童真,但外相已隐隐有了成熟的影子。 粉红的长发为她平添些许娇艳,从容自信的样子展现出一股独特的魅力。 三个孩子的发色和肤色依次渐淡,犹如给橡皮人偶挨个上色,颜料被不断稀释。 到了年龄最小的蔬菜,他浅粉色的发丝近乎透光,肌肤更是白得发亮。 “叔叔纳福,姐姐纳福,哥哥们纳福。” 小昊天奶声奶气地说着,朝蔬家四人回礼。 小昊天的父母相互对视一眼,先后微笑点头,即便一句话都未说出口,已是全然明白彼此的心。 第68章 相随篇·第二回·双鱼萍居 青青水中蒲,下有一双鱼。 君今上陇去,我在与谁居。 青青水中蒲,长在水中居。 寄语浮萍草,相随我不如。 ——韩愈《青青水中蒲三首》(节选) 水中生长着青青的菖蒲,水下面游嬉着一双鲤鱼。 如今夫君你要到陇州去,留我在冷清的家中无人共居。 长河中安居的浮萍草啊,你听到我的心声了吗? 你能时刻相随我的夫君呀,可我却不能与他一起远行。 …… 男子牵着女子的手,站在大院中。 “四位只需照料我们的小昊天和我们的楼屋。 其它不必理会,包括我们两。” 蔬粱粗略扫视一眼徐昊天的家: 大院前方是一片广阔的稻田,后方则倚靠着苍翠蓊郁的山林。 金秋之季,穗谷沉沉,稻香四溢。 小昊天父母似乎是有意隐瞒,蔬粱并未追问。 …… 小昊天沿着窄窄的田埂,跑进田间深处,看见蔬菜正架着一堆柴火。 而蔬果在田埂旁凿了好几个洞,正往里头掏东西。 小昊天兴致勃勃地看着蔬果忙活。 每个洞都有手臂粗细,蔬果灵活地将整条胳膊探入其中。 他在深不见底的洞口内摸索片刻后,又迅速转向另一个洞穴。 蔬果已经掏了有一段时间了,整个人都快要趴到地上,侧脸贴着田间小道,沾了不少泥巴。 吱吱吱! 蔬果从洞里掏出一只大老鼠! 蔬菜和蔬果几乎高兴得手舞足蹈,他们把老鼠用木枝绑好,架在柴木上。 小昊天难以置信—— 难道蔬家人吃老鼠? “哈哈!昊天小少爷,这种山鼠是吃粮食的,和城里地沟沟的脏老鼠可不一样。” 蔬果笑嘻嘻地解释道。 蔬菜补充了一句,“即使我没修为,吃山鼠也没事。” “大火一烤,嘎嘣香!” 蔬果露出一个灿烂的大笑脸,拿来一个火符,附在柴木底下。 蔬果丢入源石后,奇怪的纹路在木头堆底下闪烁。 明亮的黄色和炽热的橙色融合,紧接着,一簇火焰从中冒了出来。 “木头起火啦!” 小昊天盯着跃动的火苗,兴奋地叫起来。 “哈哈!昊天小少爷,这个叫做符阵,点火的这个呢叫做火符。 若是不拿走源石啊,它的火烧多久都不会熄。” 蔬果在符道上相当有天赋,几乎是无师自通,这般年纪已经能独立画符了。 “果子哥好厉害!” 小昊天满是敬佩地瞧着静浮在木头上的火符。 “将来会更厉害的! 我必定会成为名震一方的极阶符阵师!” 蔬果的眼睛变得格外明亮,似乎在心中已经构建好了一个宏伟远大的目标。 即使此时的小昊天只有四岁,却感受到一个叫做“梦想”的东西,在幼小的心田里迸发出了雄厚的力量。 山鼠烤出一阵迷人又独特的香气。 三人正准备品尝,突然,有人粗暴地扯住蔬果的一只耳朵,拽得他猛地站起身来,嗷嗷大叫。 小昊天吓回神,仰头一看,原来是蔬花。 蔬花毫不客气地对着蔬菜大吼,“让你去挑水,你就跑这来吃老鼠! 下次偷懒,我连着你的耳朵也捏!” 蔬菜躲在小昊天身后,“姐姐好凶吖……” “烂花妹,你对菜头也太凶了。” 蔬果揉搓自己被捏红的耳朵,依旧是一副笑吟吟的表情。 “烂果哥!菜头都是你宠坏的!”蔬花急得直跺脚。 孩子们正在田埂间打闹,忽然看见四周沉甸甸的稻穗齐齐脱离了稻秆,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条金色的“谷子路”,朝着同一个方向淌去。 四人追着稻谷飞离的路线望,瞧见徐昊天的父亲正站在梯田最高处的梗上。 稻谷全都飞入了他完全鼓起的袖子里。 他的广袖之中好似有一张幽幽巨口,在顷刻间吞掉了所有谷子。 不一会,水稻便被收割完,田里只留下稻茬和湿润的泥土。 “爹爹一口气吃了好几亩饭!”小昊天欢呼。 男子爽朗的笑声从山顶传下来。 …… 先祖徐仙,传承有法器,名为【萍居】。 法器承载一片空间,物主可将其固定于一处,也可让它在世间随处漂泊。 萍居空间的大小主要取决于创造者的修为,同时也受其他诸多因素影响。 族人可在萍居中开山扩土,植花种木,修建宅邸。 法器一旦认主,萍居入口将终身随主。 每个孩子出生后不久,父母都会为其打造这样的法器。 待孩子年满七岁,再将法器郑重赠予。 徐昊天的父母亲结缔之后,便将两人的萍居合二为一,取名为【双鱼】。 双鱼萍居坐落着一座主宅与四座偏楼,前庭铺展稻田与鱼塘,后院枕靠山峦与崖壁。 夫妻两人常在山林间修行,兴起时弄箫抚琴,全然超脱俗尘,不问世事。 …… 主屋的隔墙上镌刻着诗篇,铺满了整面墙壁。 “娘亲,为什么诗人不能和她夫君同行呢?”小昊天坐在母亲身下的小矮凳上。 母亲笑而不答。 “娘亲~”小昊天摇晃女子的裙摆撒娇。 在小昊天更年幼之时,他看不懂诗句的字。 而现在,他看懂了字,却又理解不了其中表达的意思。 “洞主曾说,这是他朋友的一个老祖宗写的诗。” 女子温柔地抚摸小昊天的脑袋。 “那位老祖宗现在还活着吗?” 母亲垂眸摇头。 四岁,正是启蒙读书之时,小昊天的求知欲也越发旺盛,他已经不满足一些零散的知识了。 小昊天还想追问母亲,却扭头看见父亲带着一位老先生进入主屋。 老先生须发如雪,双目因笑意微微眯成细缝,身着一袭宽大的靛蓝长袍,举手投足间透着浓浓的书卷气。 “昊天,这位先生姓余,他以后便是你的老师,你且尊称他为‘夫子’。” “爹爹的话,昊天记住了。”小昊天从板凳上站起,为父亲行礼。 余夫子慈爱的目光在小昊天身上游走一周。 “天儿,待见师长,需用‘恭候’二字。” 女子温和地教导小昊天。 “恭候余夫子!” 小昊天随即向老先生拱手作揖。 “小昊天纳福~” 余夫子点头笑答。 第69章 请你怀揣过往,勇敢地向前走 顾宇和徐昊天正在大厅整理乱糟糟的货物。 晏游则懒洋洋地睡在楼梯扶手上,吃着辣条,划着系统屏幕。 “系统,你这破商城卖的玩意,啥时候降价啊。” 墨镜、口香糖、游戏体验卡……壹号系统的商城所售卖之物,动则上百祈愿之力。 但很多物品是地球特有,晏游时常也会狠心购买。 “欢迎光临系统商城!” 壹号系统一如既往,没有回应晏游的提问。 晏游在心里嘀咕着,撇见听雨搀扶着苦解忧到主厅来。 她们在三杰铺子暂住几日后,现在准备作别回沁雅苑去。 顾宇单膝跪在树灵身前,“怀怀,记住我跟你说的话,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吃; 你不要惹姥姥不高兴,多帮听雨干活; 有坏人来就揍他,打不赢的话,要赶紧来找我们……” 须野怀怀把目光聚焦在顾宇身上,她的双眼清澈明亮,如同浑然天成的绿宝石。 “哈哈哈!顾宇,你现在超级像一个啰嗦的老父亲!” 晏游笑得前仰后合,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拍打自己的大腿。 “小宇哥哥变成了我的啰嗦老父亲。” 须野怀怀的话真诚又充满稚气。 “小六你别说话,你说的话会教坏小孩。” 不知为何,顾宇竟有些羞涩,他起身去捂晏游的嘴。 晏游往一旁躲闪,一个劲地傻笑。 众人被晏游的笑声感染,温馨喜悦的气氛洋溢在这座古老的宅子里。 此刻,东偏院飘荡着一个灵体,一同享受他们愉快的日常。 …… 细雪飘扬,白昼将尽。 神仙庙旁的古梅,在微风中抖落片片花瓣,梅香沁人心脾。 “大小姐还是不愿放弃啊,都已经在神仙山找了这么多年了……” “有人来了,先撤。” 跟随莫小春的黑影皆化作烟雾散开。 一个男童拾阶而上,行至神仙庙前。 “谁!” 莫小春从庙里出来,紧张地打量着静站于梅树旁的童子。 童子将头发在头顶束成一个小发髻,身穿普通却整洁的蓝白色短褂。 他一身装束干净利落,俨然是个书童模样。 “你快筑基了,是吗?” 童子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并未在寒冷空气中凝结成霜,仿佛他的体温已与严冬的寒意融为一体。 莫小春不敢接话。 她感知到面前的人修为深不可测,如同无底深渊,即便自己的所有侍从一起对抗,怕也不能抵挡他的随意一击。 莫小春紧握双拳,飞速思考可行的自救方法。 “洞主曾嘱咐我,待你,即将筑基之时,把东西,交给你。” 闻言,莫小春惊住片刻,随即眉头一挑,震惊的表情被狂喜取代。 “……请问东西在哪!” “姑娘,随我来。” 童子的举止温文尔雅,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傻气和呆板。 他接话迟钝,好像在沉思,但实际上只是需要额外的时间反应。 他们沿着台阶下到山腰,那里有一条小径通往山背。 童子虽然言语迟缓,但动作却轻巧迅捷,每一步都只是轻点地面,便已向前迈进。 山路上的积雪在清晨时被天下宗的弟子清理干净,但下了一整天的小雪,又为山径覆上一层白霜。 飘落的梅花花瓣沾在上面,因他们的经过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们来到一汪泉水前。 泉水异常寒凉,却没结冰。 粼粼波光倒映在泉水尽头光滑的石壁上。 传说,【冷泉】是仙人洗浴的地方,所以没有人敢来此处打扰。 岸边矗立着一座古老的亭子。 攒尖顶上落满了白雪和红梅。 岁月在小亭子身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但看起来被人精心地修缮过,木柱雕刻的图案依旧清晰可见。 两人穿过亭子,一株古梅进入视线。 古梅的树冠撑开,所有枝头都开满了鲜红的梅花。 细雪栖在花蕊深处,又在层叠花瓣间零星点缀,红瓣白蕊,相映成趣。 低垂的枝桠,悬着密密匝匝的红绳。 童子与莫小春的到来,打破了这里的静谧。 “这是……什么?” 莫小春的目光,顺着童子指着的方向投去。 其他红绳皆未悬挂物件,只有被童子指着的红绳下,吊着一小瓶奇异的水。 红色液体在透明瓶身中显得格外晶莹剔透,其间点缀的细碎闪片若隐若现。 “如你,所见,一瓶水。” “父亲拜托洞主留下的……只有这水?” “是的。” 古梅的花冠大过亭子的立面,可是不知为何,若不穿过亭子,则无法看见这株梅树。 这些年,莫小春为了寻找父亲所留之物,神仙山的每一个角落。 除了神仙洞,她都仔细找过—— 直到一个月多前,她才见到这棵“凭空出现”的古梅树。 然而,树的周边有禁制,先前她未能靠近细看。 “洞主为何定要待我筑基之后,方肯将此物传于我?” 莫小春没有着急上前将瓶子取下。 “只是一个借口,因为事情,很危险,而你,刚来神仙山的时候,还太小。” 童子一字一顿地说着。 “瓶身的禁制,会在一段不确定的时间之后,消失,到时你带着它,回家族去吧。” 明明了却多年的心愿,莫小春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愉快。 她紧咬下唇,眉头紧锁,想要抑制心中的矛盾,怅然的神情却依旧涌上面庞。 洛村,是她和顾宇相互陪伴了十多年的地方。 那里的一花一草,一房一瓦,皆填充着宁静美好的回忆。 童子打断了小春的思绪,“顾宇不会,再回到洛村长居了。 即便你如何留恋,那些日子,都不会再复写。” “他已经出发,所以你, 也必须勇敢地向前走,你们才能,在下一个地点相遇。” 童子的话语虽有些磕绊,却透着柔和的暖意。 一股坚定的信念驱散了莫小春心中的阴霾,前行的方向骤然明晰。 “谢谢您! ……您能让我见见仙人吗?” 莫小春猜测,眼前这位大能,应该是常留在洞主身边的人。 “他不在。” 莫小春还想追问,童子已从眼前消失。 仅留他的声音在梅林回荡。 “我必须要离开了,祝您,顺遂安康。” 第70章 元宝庄合作 “咱现在正创业前期呢,要开源节流。 这么大个别墅,哪哪都是木板啊,直接拆东墙补西墙不就得了,字面意思的那种~” 顾宇听着晏游的话觉得好笑,但那确实很有道理。 他两从空房间拆了许多木板,去填补徐昊天斩出来的大洞。 “不是顾老板拆,就是徐昊天拆!我真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晏游钉着木板,竟说出一番怨妇般的话来。 顾宇扑哧笑出了声,“小六,你竟敢直呼大师兄名讳。” “欸嘿!他不在,他听不到!” 晏游正乐呵着,突然—— “哈哈!我听到了!” 徐昊天豪爽洪亮的声音由远及近,他从主厅翻进二楼的房间,朝晏游走过去。 “哇——顾老板救我~” 晏游笑嘻嘻地跑到顾宇身后。 “我不救你。” 顾宇拖着晏游的胳膊,把他拉扯到徐昊天身边。 “好啊顾宇!居然不救我,我要拿小本本记下来!” 三人打闹一会后,徐昊天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兄弟们,元宝庄今日回信了! 我真是没想到,这么大个钱庄,主事人居然是如此年轻的姑娘!” “大师兄求你别展开说,讲重点啊喂!” 晏游感觉再不把徐昊天的话风掰正,马上就要进入他的【滔滔不绝聊天模式】。 “庄主邀请我们两日后,到嵌宝楼十楼的贵宾洽谈室,商议具体的合作细节。” “甚好。” “太傲慢了,过了这么多天才回复咱,我要拿小本本记下来!” …… 两日后,三人应邀来到嵌宝楼。 嵌宝楼是属于江家的产业,它位于澜晶城正中央,四通八达,地理位置极好。 澜晶城基本都是顾家的势力,而江家的主家不在澜晶城,却能占据城中如此繁华便利的位置,必定不凡。 “小慧为小主检索信息—— 嵌宝楼:地面一共四十一层,地下两层。 一楼买卖普通商品,第二楼交易普通的修炼资源,三楼是赌场…… 三十楼以上不对外开放。” 大楼四周没有更高的建筑,高层视野极佳。 嵌宝楼从恢宏的建筑外观到精雕细琢的室内陈设,处处彰显着极致奢华气派。 作为王公贵族的享乐胜地,这里特别设有专供富商洽谈的雅室—— 在轻音绕梁、珍馐相伴的惬意氛围中,往往能促成价值连城的大宗交易。 洽谈室所在的整个楼层全被元宝庄庄主包揽,消音符将上下楼层的喧哗之声完全隔离。 此时三人仿佛已不在嵌宝楼之中,而是来到一个独立的空间。 他们还没进入洽谈室,就在门口听到顾金金的笑声。 “三杰说的真是你们三个?” 顾金金推开房门,用震惊的小脸对着他们。 “红姐,依我看啊,除了徐首席…… 顾宇在澜晶城都还没混多久,‘红配绿’更不用提,长得就不像好人。” “我哪里像坏人! 你把手伸过来,我保证打你!” 晏游怒气冲冲,如同不甘受欺负的小孩,去追打顾金金。 顾宇拉住晏游,把他往自己身后拖。 “三位请吧。” 一位黄衫女子轻掀内室纱帘,一缕幽香随即漫入鼻端。 姓名:万俟红 年龄:34 性别:女 身份:澜晶城-元宝庄-庄主 资质:中等 境界:筑基初期 …… 顾宇坐在顾金金与晏游中间,预防他两掐架。 简单寒暄之后,顾宇郑重地说道: “庄主大人,正如我们信中所言,需要您的钱庄为我们作保。” 黄衫女子轻轻拿起茶壶,倾倒出琥珀色的茶水,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流露着优雅与自信。 “你结婚了?!” 晏游瞧见万俟红的手腕上,有一道漂亮的图案。 在这片大陆,两人结为连理之时,双方都会使用一种药水,在手腕上印下一个独特的花纹。 花纹样式因人而异,即便身死,也不会消失。 倘若两人感情破裂,恩爱不再,则图案会消去,且会在皮肤上留下难以复原的疤痕。 “你之前不是成天嚷嚷着,全世界都是大猪蹄子吗?” 晏游乐呵呵地瞧着万俟红。 “你!你怎么知道!” 万俟红的脸上混杂着疑惑、愤怒、惊慌、喜悦和羞涩,仿佛各种表情被当作食材一锅乱炖。 “呃……坊间传闻……” 晏游立马收敛笑嘻嘻的表情,慌乱地躲闪万俟红的视线。 “红姐,刘小六不会暗恋你吧。” 顾金金稚嫩的小脸上带着一丝娇气,饶有兴致地瞅着晏游。 “顾金金!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晏游一急,踩到了椅子上。 顾金金轻哼一声,撅着嘴扭过头去。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出言不逊,可脸上却是一副傲娇的神情,赌气似的,死活不肯向晏游道歉。 万俟红并不介意两人顽童般的斗嘴。 “有徐首席在,我能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 我不明白,你们具体想要我如何作保,又能为我的钱庄提供什么等价之事呢?” 晏游只是做出发怒的神情,似乎没有把事情放在心上,很快又恢复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道: “大伙把钱存到二围马里,那不就成了你们的吸储量啦。” 黄衫女子轻启朱唇,“随买随存,便是流动存款—— 我庄不管是将其拿来放贷,还是作为备用金,风险都比较高,恐怕……” “咱们量大吖,三杰铺子可是要开遍整个世界的!” 晏游蹲在椅子上,张开双臂比划。 顾宇想起两天前修补房间时,晏游说过的话,便跟着接了一句: “量大就可以拆东墙补西墙。” 顾金金拿起桌面上一个二围马子牌,仔细观摩。 “你们这东西是个符阵啊,它的能量是运转流动的,要怎么存钱?” “转就让它转呗,投进去一个铜币,就像一个人从天而降,掉进了头尾相接的列车里,从起点站坐到终点站,再回到起点站。 只有在我们需要他的时候,才把他从车上拉下来。” “小六这个说法,听上去很残忍。”徐昊天略蹙眉头。 “大师兄为何有此感?” 顾宇并未感觉晏游的话有不适。 “幻道有类似功法,能让人沉溺于虚拟之境,仿佛无尽轮回,从生到死,由死回生。 除非施术人主动解除,或被困之人灵力强于施术人之时。 否则,他在轮回中永远都出不来。 一生的喜怒哀乐皆是虚幻,这个人,该有多悲哀啊。”徐昊天感慨道。 晏游若无其事地瞅了瞅徐昊天,“偏题了嗷,大师兄。” 万俟红思虑后,应下了他们的计划,“不过—— 需要试合作时间,若是半年时间都达不到我想要的效果,就算有徐首席在,我也不能砸了钱庄的招牌。” “没问题!”徐昊天豪爽一笑。 顾金金沉默着扫视他们三人几眼,她狡黠的目光里藏着一抹不属于此番年纪的深意。 确定合约细则后,三人作揖告辞。 …… 正准备离开嵌宝楼,壹号系和智慧系统同时发布了任务。 “叮咚!现发布支线任务:解锁嵌宝楼顶层。 时间限制:无。失败惩罚:无。 成功奖励:五阶极品解毒丹五枚、系统储藏空间开拓为两立方米。” “叮!发布支线任务: 解锁嵌宝楼第三十九层,倒计时已经开始,请宿主多多努力!” 嵌宝楼三十层以上不对外开放,那岂不是…… 第71章 双窃·三十九楼·突突兔 顾宇借口出恭,让徐昊天和晏游先回铺子。 晏游嘟囔着,也说想上厕所,但并没有与顾宇同行。 支开徐昊天后,晏游随着楼梯盘旋而上。 升降梯由阵法启动,若是乘坐,则会留下身份信息,而壹号系统没有气息屏蔽功能。 每一层的步楼都相互错开,想要更上一层,就必须横穿本层。 这也是嵌宝楼的计谋之一。 顾客横穿之时,即便原先没有逗留的意愿,走走看看,就不自觉地掏腰包消费了。 “人家小慧发的任务,你没事跟什么风啊!” 晏游愤愤不平地瞅着系统面板上弹出的新任务。 系统没有回复晏游的抱怨,而是显示出一个漏沙,开始计时。 嵌宝楼的每一层都人声鼎沸: 宴厅里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赌场中笑声与哭喊此起彼伏,混杂着骰子撞击桌面的脆响; 端着茶盘的小斯穿梭往来…… 在金碧辉煌的暗影里,还藏有一颗颗留影石,在记录着各方的行动。 晏游躲进厕轩,打开皮肤更换界面。 瞅来瞅去,也就只有第二套皮肤适合应对当下的情况。 他收集的第二套皮肤,是一只突突兔。 突突兔只有人的拳头般大小,不易引起注意。 它是这片大陆独有的生物,以其强大的弹跳能力和极快的速度着称。 即使是没有修为的凡兔,也能达到平均每秒四十米的速度,轻松一跃,便是十米高。 以凡人的视觉能力和反应,很难将其捕捉。 小兔子有着一身斑驳杂乱的绒毛。 深浅不一的色块错落分布,既有灰云般的纹路,又有如黄油晕染的淡斑。 长耳内侧透出粉红色,红宝石似的圆眼睛镶嵌在毛茸茸的脸上. 那团绒球般的短尾巴为这灵动的小生命更添几分可爱。 晏游切换成突突兔皮肤,从茅坑跳出去。 轻松穿过人群,晏游顺着阶梯的扶手,蹦到了三十九楼。 消音符将楼层隔离,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楼层的入口处,是一个七阶的结界阵法。 阵法如一面透明玻璃,透过它,可以看见楼内宽敞明亮的大厅。 以晏游的破烂资质,压根没感应到阵法的存在。 一整个兔身猛地贴了上去,直撞得他两眼冒星星。 “啥玩意儿?” 非人体形态的皮肤,会继续延用晏游本人的说话音色。 晏游用小而灵巧的前爪,抓着自己的兔毛开始梳理,被撞扁的毛发又恢复了柔软蓬松感。 这是突突兔特有的行为习惯,皮肤模型会将其完整地保留。 “系统,我这怎么进不去?” 壹号系统没有回应。 晏游在原地蹦跳两下,发现“玻璃”右下方有个裂缝。 他从系统空间取来一张五阶融化符,那是之前收柳蟾的任务奖励。 晏游用兔爪剥离符阵,将其附在裂缝上。 不一会,融化符消耗完毕,符阵和刻符木化作轻雾消失。 但只融出一个小洞,根本不够兔子钻进去。 一张不够就多来几张。 十张全用完。 本着脑袋能进,身体也没问题的原则,晏游把自己的兔脑塞进洞口,勉强穿过了结界阵法。 眼前所见,竟不是楼中的大厅,而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空间。 不见阳光,却亮如白昼。 湛蓝的天空中,漂浮着的不是白云,而是一座座黄褐色的岩石。 岩石近似圆锥形,尖端朝下矗立着,顶部形成平整的底面,约六十平方米,表面空无一物。 每一个石头都一模一样,仿佛是复制出来的。 广阔的空间,有无数个这样的岩石,晏游正处在其中一块的面上。 他立刻反应过来: 嵌宝楼的三十九层,封印着一个小世界。 “时间流逝和外面一样……” 晏游开启了系统的环境展示功能,所有数据,皆与澜晶城内无异。 名称:暂无 物主:暂无 实体:小世界 等级:黄阶-下等 属性:空无 创造:渡劫初期 吸纳功法:暂无 …… 这个小世界的形态是完整的,说明它并不是柳蟾赠与的小世界碎片一部分。 晏游跳到石头边缘,朝下看去,深不见底,不闻一丝生机,只有静悬在空间里的土堆。 “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世界…… 你这是想让我干啥?” “请宿主收集此处的小世界。” 嵌宝楼足足用了四个八阶固定符阵,和一个七阶结界符阵,只勉强将这个黄阶小世界收藏在楼中。 而且小世界能量庞大,符阵损耗非常快,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补充源石,不然就会出现裂缝。 “渡劫期的灵力和七八阶的符阵—— 我这是要啥啥没有哇,这任务没法做。” 晏游做出一副摆烂的架势,躺倒在石头上,把兔子的绒毛摊平。 此时的兔兔像极了一块毛茸茸的小垫子。 “小世界可直接收入气渊,宿主是否选择进行收纳。” 系统的话让晏游立刻来劲,他兴奋地点点兔子头。 “预计小世界收纳完成需要五分钟,感谢宿主的耐心等待。” “当前小世界收纳进度百分之一,感谢宿主的耐心等待。” 晏游双腿一蹬,跳到了另一个土堆上,他在小世界内悠闲地溜达起来。 突然,小世界开始剧烈摇晃,刺耳的警报声从外界传入,在无边的小世界中震开。 晏游所在的土堆,破裂成细碎的粉末掉下去。 “哇蛤!咋滴咋滴了这是?!” 晏游惊恐万状,立马更换落脚的石头。 但不消片刻,他附近的岩石全部分崩离析,兔身做自由落体,朝无底深渊而去。 晏游张皇失措,急唤系统。 “当前小世界收纳进度百分之五十,感谢宿主的耐心等待。” …… 顾宇开启气息屏蔽功能,乘坐符阵升降梯抵达三十七层。 三十七层往上,升降梯不可达,只能步行而去。 第四十层,是楼主的生活场所。 大厅空无一人,所有窗户都紧闭着,将阳光隔绝在外。 唯一间书房亮着灯,在厚重的阴影中透出暖黄的光晕。 顾宇屏息凝神,靠近书房,透过门缝悄然向内窥视。 瞧见顾浩然与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正站在屋内的书架旁。 姓名:王裕 年龄:56 性别:男 身份:钟秀洲-澜晶城-嵌宝楼分楼-楼主 资质:末等 境界:假丹初期 …… “两日前,有人在城郊发现了一具尸体,其身上带有天朝特有的徽纹。 根据徽纹的样式,死者应是曜洲小皇帝身边的傀羽暗卫……” 楼主沉重的语气露出一丝威胁。 “这怕是你们顾家的手笔吧—— 天朝的探子,可是在我楼底下发了不少悬杀令。” 第72章 双窃·四十一楼·望仙 顾浩然面不改色,冷语道: “帝都边境看得紧,即便真是我们顾家做的,他们也不敢妄动。” “那位小皇帝,近两年野心是越发大咯,您多条路子总没坏处……” 楼主拐弯抹角地说着。 顾宇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谈论什么,但敏锐地察觉到两人对话间的杀意。 “楼主大人要是没其他事,我先行告退。” 顾浩然冷冷地说了一句,不等楼主回复,便起身朝门口走去。 顾宇立刻躲到大厅的梁柱后,昏暗的空间恰好掩藏了他的身影。 顾宇只偷听过天下宗外门授课,而此刻的偷听行为,让他感觉与之前的完全不同。 即便他不停地在心里默念“冷静”,心跳仍不可抑制地逐渐加快。 顾浩然的脚步声渐远,直到完全听不见,顾宇才从柱子后出来。 他本想离开四十层,继续前往顶楼,忽而又听见书房传来说话声。 顾宇不敢再靠近书房,只远远地在楼道上偷听。 “楼主大人。” 是一个女子在说话。 “顾浩然多次拒绝您的拉笼,万一哪天交易败露……” 楼主轻敲桌面的声音。 “再斟酌吧……你先派几个暗子,去查查曜洲天朝的动向。” 听到这里,顾宇感觉那位女子领了命令后,多半就出房间到大厅来,此时再不走,自己怕是走不掉了。 顾宇踮着脚,顺楼梯跑离四十楼。 “顾浩然这么孤傲的人,为什么没有加入天下宗,而是选择闻山宗呢?” 顾宇在心里讯问智慧系统。 闻山宗,是钟秀洲的一个中等宗门,处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尴尬地位。 它实力没有天下宗强大,与之相对的,加入门槛也低一些。 那些过往有污点的富商子弟,如果想要修仙,闻山宗便成了不二选择。 顾家大少主虽性格冷淡,但天资聪颖,貌似,也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通过天下宗的入门考核,并不算太难。 “可能他就是不做凤尾,想当鸡头呗。” 小慧的神情满是对大少主的鄙夷。 天下宗人才济济,即便顾浩然资质卓越,可能在天下宗内,也只能算是中等。 顾宇没有继续深究,他此时已经抵达第四十一层。 楼梯口有一个七阶结界符阵,符阵呈透明状。 偌大个楼层,除了正中间悬浮着一把长剑,别无他物。 长剑无鞘,剑锋散出逼人的寒气。 名称:望仙 物主:暂无 实体:剑 等级:玄阶-上等 属性:冰流 器灵:谢佑之 …… “叮咚!恭喜小主解锁嵌宝楼顶层。 成功奖励: 获得五阶极品解毒丹五枚、系统储藏空间开拓为两立方米。” 小慧开心地飞到顾宇面前。 “叮咚!发布支线任务: 收取望仙剑。失败惩罚无,任务限时无。 成功奖励: 开启瞬移功能、《九荒参天诀·小诀》剑法残本。” “小慧,我们偷嵌宝楼的东西,怕是不太好。” 顾宇神色凝重,眉头紧锁。 他依然保持着在洛村生活时养成的淳朴和真诚。 “小主真是太善良啦…… 不要有心理负担捏,小主。” 智慧系统的声音,由哽咽变得机械呆板,好似将什么辛秘藏了起来。 “他们拿着望仙剑,只会让她消亡,只有小主才能让她重见天日。” “嵌宝楼为何要单独设置一层,来保存一把玄阶的剑?” 玄阶上等的剑虽然也算珍贵,但敛尽天下宝物的嵌宝楼,为了它如此大费周章,实在令人费解。 “她原本是天阶的剑捏~ 只是太久没有认主,得不到灵气滋养,导致等级跌落。” 顾宇瞧见剑身刻着的纹路闪烁出幽幽蓝光,一抹虚体从剑端缓缓而出。 霎那,冰霜向周边迅速蔓延,冻结住楼层的地板,直攀附到隔墙才停下。 吸入的寒气裹挟着细碎冰粒,如同无数微小刀片随着呼吸侵入顾宇的气管。 尖锐的疼痛伴着刺骨寒意从喉间直刺而下。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 虚体幻化出一个女子的模样。 女子身材高挑,浅蓝的长发散披飞舞,眉宇笼罩一层淡淡的冰霜。 她足尖一点剑身,轻盈地跃至顾宇面前,伸手欲触他的面颊,却因结界阻隔,只能将纤手贴在结界上。 “你说的人是谁?” 顾宇望着剑灵灰白色的眼睛,她绝美的容颜简直慑人心魂。 “洞主。” 剑灵的声音,轻柔又哀伤。 “你曾是仙人的剑?” “我不是。” 轻盈的白袍随着剑灵的动作飘扬起落,仿佛完全没有重量。 “我的主人,他姓谢。” 剑灵闭上双眸,似乎陷入了回忆。 器灵、坐骑或者灵宠取名,一般都会用自己的姓氏。 系统面板显示物主为【暂无】,显然,她的主人,已不在这世间。 “你可愿意成为我的佩剑?” “不愿意。” 女子温和的语气变得强硬,她飞身退回望仙剑之中,消散了虚体。 “你已太久没认主,灵气溃散,怕存在不了多久。 如若成为我的佩剑,我可以帮你恢复天阶。” 剑灵不搭理顾宇。 “这剑灵是不想活了嘛,居然拒绝我们小主。” 小慧穿过结界,愤怒地锤两拳剑柄。 “她的话语很悲伤。” 顾宇被剑灵的忧郁触动,他微垂双目,也尽显伤心之色。 “小主,有伤痕的剑,恐怕不能再用了捏~小慧可以为小主重新搜索合适的剑。” “不,我觉得望仙很好。” 顾宇振作起来,他想多花一些时间与剑灵沟通。 小慧望着顾宇坚毅的神情,只好默许了他的想法。 “正在为小主分解此处结界…… 当前进度百分之百。” 七阶符阵被划破,一块块亮晶晶的碎片洒落在地板和阶梯上。 就在结界消失的瞬间,嵌宝楼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小主快收剑!” 顾宇朝楼中央跑去,可望仙剑明明近在眼前,却怎么也碰不到。 剑身释放出强横的剑气,抵触顾宇。 飞溅的冰霜将顾宇的衣襟割裂,露出他挂在脖颈的三杰信物。 顾宇没有把手链带在手上,而是用细绳子将手链串着,挂于胸口,藏于里衣。 剑气在刹那间凝固,蔓延的冰霜骤然停歇。 “红绳……洞主之物……” 剑灵的声音响起,喜悦与哀伤共存。 顾宇握住剑柄,刺骨的寒意遍及全身。 警报持续不断,杂沓慌乱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嵌宝楼四十一层—— “即将启动瞬移功能,小主请准备!” 嵌宝楼三十九层—— “当前小世界收纳进度百分之百,即将启动瞬移功能,请宿主做好准备。” 第73章 此路是我开! 楼梯轻轻地吱嘎作响。 显然,鬼已经来了。 床头的墙壁里,可怕的报死虫也叫了起来。 ——马克·吐温《汤姆·索亚历险记》 …… 嵌宝楼遭窃加强警戒,接连好几日在全城大肆搜捕。 没有留影到顾宇和晏游的样貌,嵌宝楼的守卫翻了个底朝天也毫无线索。 “根据小慧的信息检索,小主可以与望仙剑签订条件性契约。 将你的修为与望仙绑定,他日小主突破元婴达到出窍境,望仙也就能恢复天阶上等。 这个方法有利有弊捏~ 炼气和筑基期对应的都是黄阶,相比现在的玄级,算是降等次啦。” 顾宇坐在卧室的床上,端详着手中异常冰冷的望仙剑。 “不过,若是小主将来修至更高的境界,此剑有可能达到仙级的捏。” 小慧肉嘟嘟的大脸庞满是喜悦。 “甚好。” 顾宇虽拿到此剑,但剑灵根本就不搭理他,更别提签订条件性契约。 望仙剑像进入沉睡一般,无论顾宇对她说什么,都无回应。 “顾……顾宇……” 顾宇听见澜宁儿在房间外叫唤,便将望仙收入系统空间,前去开门。 只见澜宁儿满是惊悚的神色,她微微低着头,警惕地来回扫视着四周。 “你看见……我刚买回来的苹果了吗?” “可能,是小六偷吃了吧。” 顾宇轻叹一口气,语气中满是对顽童的纵容。 “但是他……去山里……种树了呀……” 宁儿压低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每一个字都在喉咙里翻滚。 “我总感觉宅子里……好像除了我们,还有别人……” 闻言,顾宇原本放松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 …… 最后一棵树! 终于种完了。 “恭喜宿主完成随机任务:获得五十点祈愿之力,奖励皮肤——” “你在跟我开星际玩笑?” 晏游瞪着系统面板展示出来的皮肤模型。 这个疑似人形的东西,面目甚是可怕: 头发像是一条条水草,生长在不该长头发的位置。 脸几乎成了多边形,压根分不清哪是下巴哪是面肌。 眼神空洞,嘴唇奇厚,身体佝偻,完全就是个畸形生物。 “这次真的过分了嗷系统,我强烈要求更换皮肤模型。” 晏游仿佛目睹了某种难以接受的物件,双眼受到刺激般难受,竟自顾自地做起眼保健操来。 “额,我哪料到你提前完成任务,时间不够……我捏最后几下的时候手滑了……” 系统用机械的声音,竟说出充满感情的话来。 “你!在!说什么!?” 震惊和怒火同时涌上晏游心头,他在雪地上又跺又踹。 “补偿宿主一次自主造皮肤的机会。 限时半个月。” “性别仅限男性或雄性,其余不设限,满足生命体基本特征即可。” “由我自己造?” 晏游收了怒火,顽皮地笑起来,开始在心里编写恶作剧一样的计划。 目前晏游收集的所有皮肤都是男性,妖兽都是雄性。 “啥时候给我来一个女的?” 晏游兴奋地朝系统面板搓搓手。 “叮!恭喜宿主解锁嵌宝楼三十九楼,奖励模棱镜一面。” 系统没回应晏游的期待,而是吐出来一面镜子。 镜子呈椭圆形,约有一米六的长度,未镶边,亦无灵力波动。 名称:暂无 物主:晏游 实体:镜子 等级:??? 属性:幻袭 器灵:暂无 吸纳功法:??? …… “它有撒子特殊的功能? 我费劲千辛万苦偷了嵌宝楼的小世界,就奖励一个破镜子?” “请宿主将佟霖树收进小世界。” 系统没有理会晏游的提问。 “这要怎么收?” 系统又不理睬晏游。 “你个破系统,一到关键时刻就装哑巴……” 晏游咕哝着,站在山崖上,凌冽的山风将他蓬松的短发吹乱。 他展开双臂,微仰着头,呐喊道—— “进来吧!树们! 请进入小世界的怀抱吧!” 他的声音划破了灵鸣山的寂静,回荡在峡谷之间。 紧接着,晏游脚下的整片山崖连着其上种着的佟霖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拔起。 碎石和雪团轰隆隆滚下山去。 咻的一声,山崖带着树和晏游一起被吸入小世界中。 没了山崖阻挡,官道也没了限高,通行更加方便了。 佟霖树纷纷落在小世界里的岩石面,像下了一场“树雨”。 树根一接触石头,便扎下去,稳稳地种在了上面。 原先不到两米的树干,骤然间长高了好几倍。 晏游目光所及之处,每一座岩石都种好了几棵树。 佟霖树不再是普通的凡树,而是进阶为黄阶下等。 小世界的灵气充裕了不止一倍,空气中混入树脂的清香,香气中还有一丝湿润感。 死气沉沉的空间顿时有了生机。 山崖底下的神仙庙也被收纳进来,但它变得只有原先的一半大小,人已经无法再进入庙里。 山崖则化为粉尘消散不见。 “灵气加倍~ 修炼加倍~ 快乐加倍……” 晏游躺在小庙前,得意扬扬地笑起来。 “宿主,小世界外面的天快黑了。” “嗯?”晏游疑惑地瞧了一眼系统弹出来的阴笑表情。 “所以,宿主为什么还在做着白天的梦。” “系统!你真是够了!” 晏游立马明白了系统对他的嘲讽。 “此处的灵气过于充沛,以宿主现在的境界在此修炼,只会导致灵力倒流。 与你的【质壁分离】是一个道理。” “那我要修到啥境界?” “奇劣资质过于罕见,本系统数据不足,无法给定宿主答案。” 虽然系统说的是大实话,但晏游感觉自己又遭到了心理攻击。 “两个多月前就让我种树…… 原来你老早就算计好了要偷嵌宝楼的东西啊。”晏游嘟囔道。 “有土了,有树了,你不会还想让我再在这里造个房子、挖条人工河吧……” “恭喜宿主回答正确。” “当我没问……” “请宿主为小世界命名。” 被遗弃的法器,亦或是天地自然孕育的灵宝,只要有了名,便成了有主之物。 晏游胸膛一挺,脱口而出: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那便叫——日安。” …… “全网不会有比我更废的男主了! 现在快二十万字了,我只在第四章升了一级! 你这破系统,一点都不给力!” “宿主确定男主不是顾宇?” “呸!无论如何我今天……” 【晏游被禁言二百五十分钟】 第74章 无论如何,我今天必须升一级! “叮!宿主材料不足,没有达到造屋标准。 宿主能力不足,没有达到引灵泉标准。” 晏游气不打一处来,“刚才还说要造房子引灵泉,现在又说我做不到,明摆着忽悠人。” “叮!温馨提示: 虽无灵泉,但宿主可先挖水渠。” 难得勤奋一回的晏游,像是打鸡血了一样,拿起锄头就开挖。 不一会,晏游就在倒锥形的土块上凿出了一条浅水沟。 可这种无需动脑的体力活,在“鸡血”消退后,很快就变得枯燥至极。 晏游把锄头一丢,想靠着佟霖树小睡一会。 不料后背突然一空,一骨碌地从日安里摔了出去! 晏游正大喊着“救命”,却定睛一瞧,自己竟悬浮在气渊之中。 他先前进入气渊,只感觉黑得像是瞎掉了一样,但此刻,在这广袤无垠的空间里,居然出现了一颗巨大的“星球”。 晏游仿若置身太空的宇航员,足尖轻点便跃出丈许。 轻轻一握,便将一块从“星球”表面剥离的土块捏成了粉末。 晏游划拉了几步,靠近再看—— “星球”竟是日安! 晏游瞬间明白了系统的安排。 奇劣资质无法将灵气滞留在气渊里,但小世界可以储存灵气啊。 把小世界塞进气渊,不就变相获得了灵气来源吗。 晏游在毫无生气的小世界里种树、引水,简直就像是当了一回“造物主”。 “不好意思啊系统,先前错怪你了。” 系统没有回复。 晏游想起原洞主创造的主身功法,又双叒叕开窍了—— 《海纳百川》,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广纳百川,方成浩海无垠。 可无生灵栖聚,纵使碧波千顷,那也不过是空空的死水。 唯有游影跃动,才能让潮起潮落化作天地脉息。 宇宙之中,亦是同理,若没有孕育生命的星球,不过是亘古沉寂。 也正是小世界的进入,方才让自己死气沉沉的气渊有了生机。 晏游正感慨着,忽见从柳蟾那收来的木盒在眼前漂过。 黄阶的日安无法将其收纳,就把盒子吐出来,让它漫无目的地浮在气渊里。 晏游想把盒子里残碎的小世界也放出来,可是打开盒子,眼中所见空空,再进入盒子,便是无边的湖泊。 “出来吧!牛奶湖!” 晏游像倒垃圾一样,把盒子倒过来抖了抖,却不见小世界有半点反应。 一个好无厘头的招式用两遍,也只有天选的欧皇才能有成功的逆天运气。 折腾无果后,晏游便放弃了。 紧接着,他把储愿池翻腾了一遍,还琢磨了半天主身功法。 甚至给《符阵大全》来了个倒背如流。 眼看白日将尽—— 依旧是…… 炼气三阶…… “宿主,小世界外面的天要黑了。” “一个破梗玩我两次,你特么把人当傻子演呢!” “所以,宿主还记得你上篇说了什么吗?” “呃,我……” 晏游有些心虚地蹭了蹭鼻子,“我说,顾老板才是男猪脚。” 总共有十六个境界啊! 金丹后面还有假婴、元婴、出窍、化神、反虚、合体、渡劫、大乘、窥仙、假仙、真仙! 修炼到真仙境巅峰得猴年马月! 照这修炼速度,怕是没个十万年都回不了家,得赶紧找个免费劳动力来帮挖水渠才行…… 晏游气馁地瘫在树荫下。 大师兄的功法太过霸道,他大手一挥,别说水沟,日安里的土块估计都成土渣了。 顾老板嘛…… 虽然资质绝好,等级也“猪突猛进”,但毕竟入道时间短,可能效率也就那样。 澜宁儿…… 不知怎的,晏游仿佛看见宁儿抱着琵琶,在佟霖树下幽幽地弹奏,她还冲自己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啊哟,算了算了,她不合适。 晏游突然想起—— 一根鸟羽。 “就这么办!说不定,还能免费捞条灵泉!” 晏游又是鸡血打满的干劲,切换回本体样貌后,瞬移离开了灵鸣山。 …… 曜洲,天朝,皇家围猎场。 朝官们打猎归来,正在校场切磋箭法。 千米之外立着数个木靶,每个靶子前都挂着一个苹果。 一支利箭穿透苹果,正中靶心。 “逢如是大人的箭法果然名不虚传!” “逢大人已经连赢好几场了,我这个月的俸禄全输没了呜呜~” 逢如是将银白的卷发在脑后束成高马尾,风掠过宽阔的校场,青衣翻飞间透出他挺拔的身姿。 一只小白鸟正绕着他盘旋,时而落到他肩头小栖。 以逢如是元婴期的修为,即使没有用灵气,也像是在玩“儿童傻冒游戏”一样,轻松再射出一箭。 箭矢破空而去。 小白鸟惊得飞离他的肩头。 悬在木靶前的苹果被刺穿,箭尖即将贯入靶心的刹那,靶前赫然出现一个男子! 那支穿透苹果的箭矢,此刻正被男子两指夹在距咽喉三寸处。 凭空出现在靶子前的“倒霉蛋”,正是晏游。 系统瞬移的着陆点总是那么奇怪,要不是晏游反应神速,现在估计已经和苹果一起成了箭上的串串。 “粪炉屎!咱才夺久没见,你特么居然要杀我!” 逢如是:“小……小游子?!” 晏游本人的样貌亦是倜傥桀骜,面容清朗,顶着一头黑色短发,那双漆黑眼眸也炯炯有神。 他的皮肤并不白皙,而是泛着健康的光泽—— 这些都是他常常东奔西窜,无意间锻炼出来的。 晏游没有穿着这个修仙世界特有的服饰,而是自制的运动服和毛衣,还有从系统商城换来的运动鞋。 同时他又带着面具,着实给人一种风格乱搭的感觉。 刘小六的皮肤很矮,骤然恢复他自己一米八六的身体,仿佛世界的海平面都被拔上来一层。 逢如是又惊又喜,一闪身,就到了晏游身边,随即摆摆手吩咐下人送客,全然不管那些满脸问号的官员。 “赔我精神损失费!” 晏游用恶狠狠的语气说着,但脸上全是顽皮的神色。 他把苹果从箭中拔出来,往衣襟上蹭了两下,张嘴就是一大口。 “好,你想要什么。”逢如是竟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欸嘿!” 晏游把啃了一口的苹果塞到逢如是的手里,随后从日安里取出一把锄头,扛到他右肩上。 “你简直是疯了。” 逢如是看着悬在晏游气渊里的日安,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把小世界硬塞进气渊,这种不要命的举动,从古自今,晏游绝对是第一人。 小世界就像是巨大的压缩海绵,挤进气渊后如同将海绵融进水里,它膨胀的体积基本会把气渊撑破。 不知该说晏游是幸运,还是奇葩,他的气渊就如同宇宙一般,广袤无垠。 看着眼下的情况,估计再收上万个小世界完全不是问题。 “我也没别的办法吖,你们这些天之骄子,哪能理解奇劣修炼有多难。” 晏游嘀咕着,随手把面具取下来,挂到一棵佟霖树上。 逢如是的修炼资质是上等,修炼几百年来从没碰到过瓶颈。 “这些灵宝你拿去,多少对你修炼有帮助。”逢如是递给晏游一个储物袋。 晏游没有接,反倒是乐呵呵地笑起来,两个浅浅的酒窝在他脸颊漾开,透出一股顽皮劲儿。 “米柿子,你在天朝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送我一条灵泉~不过分吧。” 逢如是没有管晏游的拒绝,自顾自地把储物袋挂在树梢上。 小白鸟落到枝头,啾啾鸣叫了两声。 “只要我有的,你想要的,都可以给你,与我身份无关。 但灵泉生于新洲险地……” “哎呀,憋说辣么多废话,直接说你有还是没。” “有。” 晏游一听,立刻蹭过去,期待地朝他搓搓手。 “你得先答应一件事,我才能把灵泉给你。” “靠,你刚刚还说全都给我,变脸也忒快了!” 第75章 刘小六有什么好的 逢如是骤然散去初时的轻快,阴云笼上面庞。 “小游子,我知道你不喜约束,但你常年云游在外,音讯全无,我担心你。” “……有啥好担心的,我的逃跑技术你还信不过嘛。” “世道险恶,总会有逃不了、摆不平之事。” 逢如是把一块小鸟形状的木牌握到晏游手里。 “无论你身在何处,捏碎它,我便会出现在你身边。” 有那么一瞬间,晏游竟有股想哭的冲动,但毫无缓冲,又摆出一副乐天派的笑脸。 “欸嘿!元婴大佬送的保命符,随身带,那是必须滴!” 逢如是了解晏游—— 最真实的悲喜几乎从不溢于言表,伤痛一概自己消化,看上去永远那么乐观活泼。 然而晏游越是这样,逢如是就越想守着他。 但,守也是守不住的,晏游像是不愿扎根的种子,微风一拂,就飘走了。 那只小白鸟分裂成一大群鸟,在日安的天空中铺散开,看得晏游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它们一些拖着锄头,一些直接用喙啄击地面,开始在日安的土堆上凿水渠。 一眨眼的功夫,地面上就凿出了道道沟痕。 每当一处的沟壑成型,它们便集体飞往下一个倒锥形土块。 晏游很怕这些鸟,不由得蜷缩到小庙旁。 “米柿子,我警告你嗷,把你那假鸟离我远一点。” 逢如是轻笑一声,像是习惯了冷笑,他原本温和的面容随着嘴角扬起,竟透出一股若有似无的邪气。 傀羽暗卫,是天朝皇权的象征,生杀予夺,先斩后奏,朝中权贵无不是恭敬退避。 其中成员最低修为者,已达金丹期。 他们“养”的“鸟”,别看表面那一团白馒头似的可爱,实际是出了名的奇诡嗜血,叫人闻风丧胆。 逢如是作为暗卫的首领,恐怕也就只有在晏游面前和蔼得像个邻家大哥哥。 “小游子,你现在还在帮别人实现愿望吗?” 逢如是忧虑的神色中,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心疼。 “嗯。” 晏游不咸不淡地回应一声后,即刻岔开话题,道: “你派去盯梢刘小六的人,不知道被什么家伙干掉了。” “你……为什么知道刘小六的事?” “不为什么。” 晏游不说,逢如是也很干脆地没追问。 “陛下最近,在大量招揽没有势力归属的符阵师。 而刘小六,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初级符阵师,他的实力绝对不止考场上展现出来的那些。 并且他不攀附权贵,我欣赏他。” “刘小六有什么好的,又矮又挫。”晏游自己骂自己,总感觉有些怪。 晏游话音刚落,突然如脱兔般,嗖一下窜上树梢。 “哇去!你不会怀疑是我干掉你手下的吧! 我只是一个连灵力都不会用的炼气三阶!” “你不会用灵力?!” 逢如是震惊得眼珠子又要掉下来。 “说得好像你第一天知道一样。” “我发誓,的确是第一天。” “靠,咱两白认识了这么多年。”晏游坐在树梢上,双脚一荡一荡的。 逢如是晃了晃手,“小游子,你下来,我教你引导灵气。” “我还以为你要给我头上加个bUFF。” “你在说哪国的鸟语……” 正是此时,无数只白鸟在他们头顶汇聚成一团,不消片刻便剩下了一只。 逢如是将灵泉取出,挥入半空。 那道灵泉,乍看像是一条挣脱了重力束缚的水带。 它从储物戒指中窜出后,便如通体透明的灵蛇,蜿蜒游动,咻的一下,钻入他们脚边的水沟。 霎时间,汩汩水声响起,流水滑过无数锥形土块,在半空将它们衔接起来。 悬浮的土台间,像是架起了一座座半透明的天路。 原本闷燥的日安,顿时有了清爽之感。 “哇塞!以后有喝不完的水咯!” 晏游惊奇地瞧着日安的变化,从树梢扑通一声跳下来,蹲到沟边,舀起水就要往嘴里送。 他舌头还没来得及沾上半滴水,晏游的手腕就被逢如是轻轻抓住,顺势向下一翻,泉水哗啦全倒了回去。 “你嘎蛤?” 晏游猛地缩回手,把整只手藏进了袖子里。 逢如是似有深意地瞧一眼晏游的袖口,淡淡开口道: “此泉灵气过盛,以你现在的修为还不能直接吸收。” “哎哟,只能看不能喝,我太难了!” 逢如是似笑非笑地轻轻拍拍晏游的肩膀,一道银色的能量便在晏游身上极速划过。 刹时,泉水的流速变得极缓,晏游眼中所见,就像一段被慢放的录像画面。 “小游子,你试着感应一下泉水的流向。” 晏游先前以为它们是死水,现在再瞧,每条水带竟都朝同一个方向流动。 当水流速度极高时,肉眼所见的水流因视觉暂留效应呈现为白雾,因而常被误认为是静止的状态。 “你把灵气想象成实体,能看见、能摸到。 当你握拳之时,就能把它们抓在手里。 当你呼吸一次,它们就在你身体游走一圈。” 逢如是的讲解非常直白,比起晏游之前从徐昊天那里得到的解释,容易理解得多。 晏游闭上眼睛,凌空胡乱抓着空气,竟真就像握住了什么似的,空空的手中居然有了重量。 晏游越抓越兴奋,看上去像吃了致幻的丹药,发癫似的手舞足蹈。 正当逢如是忍俊不禁地注视着着晏游—— 突破了! 晏游升到了炼气四阶! 晏游咚的一声跪下去,激动地拉起逢如是的袍子抹了抹眼睛,摆出一副哭唧唧的模样。 “太感谢你了米柿子! 这是有‘屎’以来,我升级耗时最短的一次!” 逢如是看着晏游傻里傻气的举止,既觉好笑,又心生疼惜。 他把晏游扶起,轻声道: “你要不要留在天朝,我随时都可以指导你修炼。” “dUcK不必。 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你们这里的破事,我是没眼再看。” 他们从日安中出来,回到校场。 场中空旷,只剩他们两人。 “咱有空再一起喝酒哈,我先走咯~”晏游一摆手,身影便消失在逢如是面前。 …… 晏游更换成第六套皮肤,瞬移回到澜晶城,看见三杰宅子外围着一堆看客。 嘈杂之中,还隐隐听见前院传来哇哇的哭喊声。 市场上的看客把铺子的两间大门都堵住,晏游只好翻墙进入前院。 一爬上墙头,便瞧见顾江涛跪在顾宇身前嚎啕大哭。 第76章 找外援去 “三十三少主啊,咋滴了这是?” 晏游越过墙头,翻进院子里。 金赢索把事情原委如实告知。 绵涎香出事后,顾江涛不知从哪找了个高级符阵师,开发了一款,说是能使人变美的符阵。 就在不久前,使用过符阵的顾客,脸型全都变成各种奇怪形状。 符阵师携款而逃,顾江涛所有的积蓄一夜之间全没了。 典型的医美事件啊,晏游在心里暗暗吐槽。 顾江涛把顾宇的袍子下摆糊得全是眼泪和鼻涕。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晏游不知不觉唱起歌来。 顾江涛听到晏游带着调侃意味的歌声,哭得更大声了。 “顾宇……以后你就是我大哥! 大哥可不能不管小弟的死活啊……” 他俩的赌约,毫无疑问,顾宇获胜。 “钱没了可以再赚……” 顾宇看着哭成泪人的顾江涛,流露出深深的同情。 “哥,赔钱事小,等老家主知道了,搞不好会杀了我的!” 先前的“烂脸香水”,很快便东窗事发,波及受害者较少。 但此次,使用整容仪的顾客经过很多天后,才出现异样,消费者没有几千也有几百。 美容铺子未直接延用顾江涛先前产品的品牌。 可是,只要稍微调查一番,轻易就能查到他。 “既然是符阵坏事儿,再用修复符,对着他们的脑袋来一通不就好了?” 晏游蹲到顾江涛身边,递给他一包抽纸。 “理论上确实可行,只是这符阵,看上去并不简单。”顾宇把金护卫给的留影石交给晏游看。 “哇塞,这不是前几天,我差点被刺客嘎在那儿的铺子嘛!” 晏游一眼就认出留影石展示出来的符阵。 “单靠修复符,做不到。” 徐昊天从大门外进入前院,街市上围观的人,全都恭敬地为他开路。 顾江涛一听徐首席的话,仿佛掉入深渊般,惶恐的神情中逐渐浮现绝望。 “小胖哥他长辈或许可以解?” 顾宇摇头,道: “陈家在澜晶城是分家,长者常驻主家,远水救不了近火。” “我们可以去请符阵院副院长。”徐昊天提议道。 “素未谋面,他凭什么帮忙?” 顾宇冷冷的话语把空气冻住了似的,众人一时间都沉默下来。 世间能刻画八阶符阵的符阵师,明面上就这么几个。 大伙商量一番,最终决定先去天下宗找符阵院副院长试试。 “俺不去……” 晏游选择留下看守铺子,他可不想和天下宗的某些人打照面。 …… 出了城,徐昊天带着顾宇和顾江涛御剑而去。 须野怀怀常伴在苦姥姥身边,防止心怀不轨的人趁机对姥姥和听雨下手。 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他们身上。 顾江涛是凡人之躯,身体无法承受高速的冲击。 徐昊天使用了缩距符,来节约路上消耗的时间。 缩距符可以压缩空间,达到类似短距离瞬移的效果。 先将两个符阵投至前方,距离一远一近。 当御剑穿过距离较近的符阵后,就会从距离较远的符阵穿出来。 一个个的符阵在空中震开、轰鸣、消散。 他们在蓝天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痕迹。 搭乘者不是刘小六,徐昊天又恢复往常他豪放潇洒的御剑方式。 应对迎面而来的飞鸟,他不是减速或绕弯,而是倾斜剑身。 有时甚至连人带剑,旋转三百六十度。 徐昊天像在玩乐一般,时不时用灵力击散云团。 或故意从积雨云中穿过去,享受淹入水汽中的快感。 即使顾江涛身上有顾宇裹的灵气,可是那些强烈的气流依旧扯着他的身体,仿佛要将血肉与骨头生生撕裂。 毕竟顾宇只是炼气期,同时他还要护着自己,灵力的厚度完全不够。 也不知徐昊天是心大还是故意,压根没护着顾江涛。 云层中的小冰晶砸在顾江涛脸上,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撕咬。 顾江涛苦不堪言,怎能抱怨呢,大伙可是在帮自己去解决问题。 顾江涛这只大可怜,只能生窝囊气了。 澜晶城与天下宗路程遥远,即便有符阵加持,也行了两个多时辰。 他们抵达了洛村上空,俯瞰整个村庄,犹如一方精雕细琢的翡翠。 墨绿的树林与褐色的原野交叠出天然纹路。 晨雪如银线勾勒其间,错落农舍恰似镶嵌其上的宝石。 袅袅升起的炊烟似轻纱缭绕,为洛村笼上朦胧的暖意。 神仙山上的红梅已落得有些稀疏—— 隆冬即将过去,再过不久,便开春了。 透过树冠,隐隐而见行于山间台阶前往神仙庙的人。 再一眨眼,他们已经停在天下宗的一处偏门前。 正大门只有在迎接贵客,或新进弟子之时才会打开,平日里皆从各个偏门进出。 偏门不宽,却高耸入云,满是威严之气。 两侧立柱皆是由坚硬的岩石构造。 斑驳的石面能看见岁月的痕迹,那也是千年大宗的缩影。 回身而望,千个台阶直达山脚,古木参天,云雾穿行。 虽是偏门,但气势着实恢宏。 站于其下满心皆是无以言喻的震撼。 这是顾宇第一次进入内门。 内门的结界会将非天下宗人阻挡在外。 之前,顾宇只能翻墙进入外门的杂役院。 有宗门弟子御物或御兽,陆陆续续从各方降落至门前,从偏门入宗。 其中有一名女子,御剑而下,浅黄与白色交织的仙袍随风起舞。 她身形灵动,犹如花海滋养而出的仙子。 女子的绝世容颜,让其他门人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姓名:苏晚晴 年龄:109 性别:女 身份:钟秀洲天下宗-天下行走;钟秀洲闻山宗-外门弟子 资质:上等 境界:??? …… 徐昊天满脸笑意,热情地向那位女子打招呼。 女子好似不经意间朝一旁躲开,随即又向徐昊天靠近一步。 两人未有肢体相触,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他们微妙的肢体动作裹挟着亲昵,举手投足间尽是欲拒还迎的暧昧。 他两人成为天下行走后,常常都不在宗门,很少能碰面。 偶遇之时,皆让徐昊天心花怒放。 “大师兄此番回来,可是修行有所感悟,准备闭关了?” 苏晚晴笑意盈盈地说道。 “感悟暂且还没有,倒是遇到些麻烦,需要请符阵院右副院长帮忙。” 徐昊天的神情竟略显殷勤。 虽然徐昊天没有过于亲近的动作,但顾宇察觉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这可绝不是好事—— 苏晚晴同属于两个宗门,那她极有可能是一方的奸细。 第77章 极品源石 “可真是不巧,右副院长前些日子闭关,怕是要好多年之后,才能见着他老人家。” 苏晚晴的声音悦耳动听,但话语的内容却让顾江涛听得瘫软了腿,仿佛最后的救命稻草也崩断了。 苏晚晴好奇地瞅了一眼瘫倒在顾宇身上的顾江涛。 “若是符阵的难题,左副院长正在宗内测试他新发明的符阵……” 左副院长脾气古怪,喜怒无常,怕是很难请他办事。 …… 顾宇和顾江涛并非天下宗弟子,即便徐昊天明目张胆地带着外人在宗门内乱走,也无人敢指指点点。 不过,即便如此,徐昊天也并未动用自身特权,而是直接用传送阵抵达了符阵院的练习场。 刚进入练习场,几个低阶弟子就从场中飞扑而出,擦着地面滑到徐昊天脚下。 “太好了是大师兄!” “大师兄回来了!” 弟子们像见到了救星,连滚带爬躲到徐昊天身后。 练习场的青石地板上全是破碎的符阵,挥溅在各处的臭墨让人闻着作呕。 “昊天啊!你回来的真是时候,这群不耐用的小子还没你一根毛好使! 你快来试试我的新符阵!” 左副院长垫着脚尖,弓着膝盖,时不时挠挠手背和后脑勺,像个充满活力的老猴子。 徐昊天还没来得及接话,左副院长的笑脸刷地拉下来,“你怎么还带着一棵紫豆芽和一根胖鸡腿?” 顾宇和顾江涛相互对视一眼,两人愣头愣脑的模样,确实和这外号的一些特征匹配得上。 “快滚快滚。” 左副院长一脸的不高兴,他朝顾宇和顾江涛急速挥手,动作快得只剩一片残影。 低阶弟子们见左副院长又在发脾气,吓得统统溜出场去。 姓名:高卓 年龄:190 性别:男 身份:天下宗总属-符阵院-左副院长 资质:中等 境界:假婴后期 …… 顾宇面对着咄咄逼人的左副院长相当镇定,淡淡地说道: “左副院长,您可有见过能使人改头换面的符阵?” 听罢,高卓的苦瓜脸立刻消失,惊奇之色涌上双颊,“真有这么神奇的阵法?” 顾江涛正愣神,瞥见顾宇朝他使眼色才反应过来,赶紧取出留影石递给高卓。 高卓拿着石头贴到眼睛前,动作之夸张,好似要把留影石替换掉自己的眼珠子。 “吼!多么精妙的阵纹,多么流畅的笔触,你从哪搞……” “坏了坏了!这东西坏事!” 高卓脸色大变,将留影石往天上一丢,急忙后退十几米。 徐昊天蹬脚跃起,接住留影石,在半空转了一圈,轻盈落地。 顾江涛哭唧唧地把事情说了个大概,他焦虑得已经有些脑子不清醒了。 “高副院长,此符只有您能解,还望相助!” 徐昊天向高卓抱拳作揖。 “请左副院长相助。”顾宇也向高卓行礼。 “哎呦!难办!” 左副院长猛锤自己的大腿,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很快,高卓的表情又变化一番,津津有味地瞧着顾宇,环绕着他蹦跶了两圈,似有深意地点头,道: “非宗门之人解符,那得按符阵师的规矩来。” 无论是请符阵师刻符还是解符,材料皆由委托人准备。 若刻画失败,也是由委托人承担,报酬不限于元宝源石,世间奇珍异宝皆可作交易筹码。 自从徐昊天的境界卡在金丹期巅峰之后,但凡得到什么稀罕物,他基本全都拿去修炼。 不能直接使用的物品,则出售兑换,现在他全然拿不出能与八阶符阵等价的宝物。 顾江涛更不必谈,资不抵债,破产清算。 顾宇从系统空间取来一枚极品源石,那是第一次见到小慧时的新手大礼包。 世间流转的绝大部分都是普通源石,唯有一些大宗大派、修仙世家才有入品源石,极品更是少之又少。 等级界别不是数量可以替代,若以极品源石作为能量,符阵的刻画成功率都将得到质的飞跃。 要是拿来炼化,修为可一日千里。 “这……这这!这!!” 高卓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几乎就要触到那块莹润的源石,却在最后一刻倏然收回—— 像是担忧自己的手会玷污了那颗漂亮的石头。 “极品源石!” 徐昊天惊叹,“顾兄弟,你藏得挺深啊。” “左副院长如果愿意帮忙,这颗极品源石就归您所有。”顾宇淡然一笑。 炼气期无法吸收极品源石的庞大能量,现在拿着它,对顾宇来说并无大用。 更何况,除了手里这颗,还有九颗呢。 高卓伸出左手,想去接顾宇手中的石头,却在即将触到的瞬间猛地缩回。 没过两秒,他的右手又不自觉地向前探去。 紧接着浑身一震,高卓慌忙用左手抓住右手,硬生生将其拽了回来。 好像他的两只手有了它们自己独立的意识,已经不听从他大脑的指挥了。 “嘿嘿!一个蛮好,两个最好。” 高卓贴着顾宇的手臂蹭来蹭去,显露出极其舒适的表情。 像极了一只动物用树干挠痒,摆脱跳蚤之时的爽快神色。 高卓这番欲求不满的话,把顾江涛急得团团转。 “晚辈只有这一颗,您要是不愿意,晚辈便不强求。” 顾宇语气淡然,一说完,便转身朝大门走。 不过他步履极缓,明显只是装装样子。 高卓死死地盯着顾宇手里的极品源石,长憋住一口气,静止几秒后,猛地把气吐出去。 “三天! 不保证解决你们的问题,但一定给个结果。” 闻言,顾江涛喜极而泣,抱着顾宇的胳膊嚎叫。 “三十三弟弟,极品源石的价值你知道的吧,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我…… 我为你们的铺子免费打一辈子工!” “哈哈!说出口的承诺,可是要兑现的,仙人就在对面的山头住着呢!” 徐昊天指向东边。 视线越过天下宗内门的结界,依稀可见神仙山堆叠积雪的山顶。 “我顾江涛别的不行,但言出必行!” “你别把我们的铺子也整垮了……” 顾宇无奈地叹气道。 顾江涛:“那你们得包吃包住才行。” 顾宇:“不包吃,只包住。” “……” 三人辞别高卓离开天下宗后,顾江涛提议去趟神仙山。 即便不能向仙人求愿直接破解符阵,只是沾沾仙气的话,说不定运势也能好起来。 这时,徐昊天兴高采烈地朝他两说道: “我知道仙人的一个秘密!” 第78章 锦衣还乡 这是我的故乡,我的田园,前面那幢静默安睡着的平屋,是我可爱的家。 ——陈冠学《田园之秋》 …… 神仙山山顶的积雪已经融化了一部分,它们化作细细的泉水源头,向仙人谷淌去。 山背的小径直通一汪冷泉,泉水终年刺骨寒冷,却从不结冰。 泉声叮咚,梅花静落。 “每隔着三个月,洞主都会去冷泉的小亭子。”徐昊天带着顾宇和顾江涛来到冷泉前。 “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江涛第一次来到神仙山的山背。 此处虽与山间其他地方一般遍植梅树,景色却别有一番难以名状的独特。 “起先是偶然见到,之后便发现仙人很多年都保持着这个习惯。” 徐昊天灿烂的笑意里似乎藏着辛秘。 “洞主来此处做什么?” 顾宇朝泉水旁的小亭子望去。 古老的凉亭雕刻着看不懂寓意的花纹。 匾额上的字迹与石壁上刻的【冷泉】二字一样豪放有力。 “我哪敢跟太紧,只敢远远地趴在小路边的草堆里。” 徐昊天回身走到小径,为他两展示了一下平时偷窥仙人时的动作。 “看徐首席的样子,是经常窥视仙人呀,不怕挨天雷?” 顾宇也打趣徐昊天,将来要是仙人发现他偷窥,必定被劈得惨兮兮。 “怕!当然怕!但洞主在无外人在场之时,他可……” 徐昊天没有继续说,而是用灿烂的笑脸对着顾宇和顾江涛。 顾宇停靠在小亭子的围栏边,向四周看去。 溪流潺潺,微风拂面,梅花飘扬,心旷神怡。 顾宇心想,可能,只是此处景色较好,仙人喜欢吧。 他们在冷泉逗留一会儿后,前往神仙庙。 庙宇立于台阶尽头。 红梅落满,铜铃空灵,祥和安宁。 这里的每一块木板,每一片黛瓦,都是那么的古老。 庙里庙外,各处都挂满了红绳,有的陈旧褪色,有的崭新鲜明。 据说,这些红绳皆是同一对老夫妻留下的。 每隔一段时间,老夫妻就会在山上或庙宇间挂上一条。 而其他人的红绳,亦或别的什么物件,在神仙庙中滞留一段时间后,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神坛上摆放着仙人等身雕像,石面风化的痕迹将仙人的样貌侵蚀得模糊。 却依旧能感受到一股强大又不失温和的力量从其中透出来。 三人跪在仙人雕像前,各自在心里对仙人说着各自的话。 …… 准备离开神仙山之时,他们瞧见一幕壮观之景。 覆盖在山顶的积雪照映着夕阳,金光耀眼夺目,红梅在余晖中更加鲜艳。 如同一袭红金蚕丝编织成霓裳,披在神仙山上。 光影投于大石壁,其上刻着的【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全被填充了金光。 此景被世人称为—— “仙人祝福,金辉普照”。 顾宇痴痴地看着这番景象,虽然此前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如初见般欢喜。 直到顾江涛喊他,顾宇方才回神。 …… 他们进入洛村,到顾宇先前与姥姥同住的小屋去。 “是顾宇回来啦!” 刚到村口,村中男女老少皆前来迎接他们。 村民看着顾宇华丽的衣装,想来是在澜晶城过上了好日子。 大伙丝毫没有嫉妒,反而由衷为他高兴。 三杰铺子的传闻,在一个月前,便已经抵达这里。 大家都赞叹顾宇出去闯荡取得了好成绩。 “这里就是你的故乡啊,大家都好热情……”顾江涛的声音有些哽咽。 瞧着村民淳朴真挚的面孔,他感动得双眼冒泪花。 顾江涛从小在商场的尔虞我诈中耳濡目染,以他憨傻的性格,可没少吃亏。 待他们回到小屋之时,三人怀里全都塞满了村民赠送的蔬菜水果。 这个小屋子,是顾宇从小生活的地方,只有一个大厅和一间卧室,茅厕单独在外边。 四面的篱笆围着一个小小的院落。 院子和屋檐全堆满了无人清扫的积雪。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熟悉得像是永远刻在了顾宇的心上。 饲养的鸡鸭,时常从篱笆的缺口处钻出去,在村子里的阡陌小道乱窜。 小顾宇总是追着它们满村跑—— 春天的时候,担心鸭子下水啃坏新插的秧苗,秋天稻子尚未完全成熟之时,又怕小鸡啄了谷子。 其他季节,小顾宇都放纵它们自由活动,到黄昏,它们都会自觉地回家。 苦姥姥时常坐在屋檐下织毛衣,从春天织到冬天,成品也就这么两三件。 村里的小孩会邀请小顾宇一同上神仙山,去摘梅子,或者去仙人谷采药草。 当他身处那段时光里,感觉自己永远都长不大,也不需要长大,无忧无虑,自在快活。 …… 顾宇坐在小屋前的一把陈旧的椅子上,静静看着小院,神色露出些许哀伤。 仅仅是离开洛村两个多月,生活巨大的割裂感却是如此强烈。 时间像是被贴上加速符一样,流逝速度比从前快上好几倍。 每天都被各种事情填得满满当当,悠然自得的日子似乎一去不复返了。 “顾兄弟,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徐昊天搬来一张椅子,靠着顾宇身侧坐下。 顾江涛正在屋子里收拾,扬起的尘灰带出一股淡淡的木香。 顾宇没有说出他回忆之事,而是想起进入天下宗内门时遇见的女子。 “大师兄可是喜欢那位师姐?” “哈哈!还真是瞒不住你。” 谈及苏晚晴,徐昊天的眼神里闪着微光,一抹由心而起的笑意跃然涌上面颊。 “她很可能是闻山宗派来的卧底。” “小主哇!你别口无遮拦呀!” 智慧系统可以说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顾宇这番话一出,小慧慌不择路地去堵顾宇的嘴。 顾宇涉世未深,此时的他并不懂其间的道理。 “苏师妹在天下宗修行多年,她的为人,我清楚,你下次再这么说,我可要生气。” 徐昊天的笑意消失殆尽,他的语气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宇听罢,才知道自己过于心急了。 仅仅依靠系统面板,掌握的信息远远不够证实自己的猜测。 第79章 约定【吉他】 洛村的村长听闻顾宇回来,便到小屋去找他。 “村长爷爷。”顾宇起身迎接。 “小宇啊,去吧,小春在仙人谷等你。” 是啊,村子里,还有一个在等着他的姑娘呢。 对于修仙者来说,神仙山到洛村的距离不过尔尔。 但顾宇和莫小春却因为各种事情,无法常相聚。 距离不再是靠着脚程计算,而是变成一件件琐事的长度。 它们消灭一个又来一个,仿佛永无止境,将两人隔离。 …… 仙人谷原本是一片开阔的草场。 传说,万年前,洞主与一位大能在此交战。 大地被一剑劈裂,形成一道狭长的山谷。 大能战败,弃剑而逃。 他的剑坠于谷中,震出一个大坑。 地貌骤变,河流被迫改道,形成了新的冲积扇。 有了水源,农业发展,人们渐渐集聚在河岸生活,洛村也由此孕育而生。 百米高的巨剑,一半插入地底,一半裸露在外。 时间变迁,河流侵蚀,如今剑身已残破不堪。 四处没有高大树木的遮挡,宽敞的山谷沐浴着余晖。 夕阳的光照在剑上,投影出一片阴影。 剑影与阳光分割,一阴一明。 溪面仅覆着一层薄冰,下层流水依然汩汩流淌,小鱼苗在其间悠然自得地穿梭游弋。 “小春!” 顾宇站在山谷西侧的高处,瞧见莫小春正坐在谷内的小木屋旁。 莫小春双手捧着脸,沉醉在山谷的美景之中,听见顾宇的声音,她兴奋至极。 “顾宇哥哥!” 莫小春朝西面跑去,顾宇从高处而下。 两人停在横穿山谷的小溪两岸。 他们隔着不足一米宽的溪流,相互对望,含情脉脉。 两岸生长着绿意葱葱的小草,不畏寒冷的小碎花夹杂些许未融化的白雪。 阳光落于其间,闪闪发亮。 “顾宇哥哥好厉害,这么快就修炼到炼气八阶啦。” 莫小春跨过小溪,走到顾宇身边。 “小春才是呢,马上都要筑基了。” 他两的语气里,满是对彼此的赞赏。 姓名:莫小春 年龄:16 性别:女 身份:??? 资质:天选 境界:炼气期九阶 …… 顾宇看着系统面板才知道,莫小春和自己一样,是天选之子。 两人并排坐在小木屋的门槛上。 他们小时候常来仙人谷玩耍。 有一次,突如其来的大暴雨让他们无处可躲,便突发奇想,准备在谷中搭建一个木屋。 那时候他们还太小,嘴边的奶渍都还没完全擦干净呢。 建造房子对他们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两个孩童怀着雄心壮志,撸起袖子便要大干一场。 他们未向任何人透露计划,仿佛肩负着某项神圣而秘密的使命。 小顾宇搬运木头的时候砸伤了腿。 【秘密使命】败露,苦姥姥和村长给了他两一顿臭骂。 村民们知道两个孩子的想法后,全村的人都来帮忙。 大伙一起在山谷中修建了这座小木屋。 小木屋便成了顾宇和莫小春的童年基地。 而在谷里采药草或下山途经此处的人,也常来小屋赏景休憩。 “顾宇哥哥修习的是剑法对不对?” 莫小春一眼就看出了顾宇的门道。 顾宇点点头,道:“说来惭愧,空有剑法,却还没寻得认可我的剑。” 听罢,莫小春取出一把长剑。 墨绿的剑鞘雕刻着精细的纹路,剑柄垂挂数条细长的流苏。 “此剑尚未认主,赠予顾宇哥哥。” 名称:暂无 物主:暂无 实体:剑 等级:天阶-上等 属性:木幽 器灵:暂无 …… “太珍贵了,小春,我不能收。” “顾宇哥哥,今晚我就要离开钟秀洲了。” 莫小春的目光依依不舍地停落在顾宇身上。 “这把剑当作践别礼,好吗?” 小春将剑捧到顾宇胸前。 “你要去哪?” 相见时的愉快骤然消失,忧郁哀伤充斥顾宇心头。 “前往金煜门进修。” 人们常说,东有钟秀天下,西有锦泽金煜。 位于锦泽洲的金煜门,有着比天下宗更源远流长的历史和更深厚的底蕴。 只是天下宗有仙人庇佑,所以两者才得以齐名。 一个洲的地域非常辽阔,没有可以直接横跨的通道和方式。 当然,系统的瞬移功能除外。 只是瞬移功能不可抵达宿主从未到达过的地方。 莫小春此次离去,两人怕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次团聚。 “这把剑,就叫做‘小春’吧。 就像以后你不在我身边,也依旧与我并肩。” 顾宇的声音沙哑,他虽心中千言万语,却因不善言辞,最终只说出了这两句话。 闻言,莫小春湿润的双眸闪着泪花,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挤出一个微笑。 夕阳沉入地平线。 满天霞光的颜色渐渐变得浅淡。 离别的消息太突然,顾宇丝毫没有准备。 他觉得寻常礼物配不上小春,便取来一个手掌大小的仙人雕像。 市场上售卖的仙人雕像,大部分是站立着微微垂目,若为卧姿则慵懒亲和,皆有怜惜天下疾苦、普度众生之感。 而顾宇收藏的这个雕像却截然不同—— 仙人抱着一把造型奇特的乐器,琴身轮廓似扁平的大葫芦,修长的琴颈与共鸣箱衔接。 从琴头延伸至琴桥的那六根弦丝,雕琢细致,纹路清晰可辨。 仙人的动作幅度很大,眉飞色舞,神情张扬,活脱脱一个狂傲不羁的少年模样。 莫小春接过这个独特的雕像,愁容消散,破涕为笑。 月亮冷白的清辉,取代了绚丽多彩的晚霞。 仙人谷内有不少在夜间会发光的植物。 它们点缀在草丛间,浅浅的荧光照亮小溪两岸,给静谧的山谷增添了一抹神秘。 “小春,我将来一定会去锦泽洲找你。” “那——就和顾宇哥哥约好了哦。” 莫小春的话语透着一丝俏皮。 两人相视而笑。 莫小春的脸颊泛起淡淡红晕。 顾宇的左手与莫小春的右手不过咫尺之距。 两人肌肤将触未触,指尖几度轻颤,却始终保持着克制的距离。 谁也没有勇气,让这份悸动真正纠缠在一起。 情窦初开的年岁,既美丽,又脆弱。 “仙人啊,恳请您聆听我的愿望: 请保佑小春妹妹此次前往金煜门一路平安。” 话音落,雕像上空浮现两行金色的小字—— 【你的愿望,我已聆听】 【尔心真挚,必与愿成】 第80章 巨鸟东北飞 “顾宇这家伙,还说什么去找副院长,明明是去把妹。” 晏游躺在床上看着系统屏幕,开始天马行空地瞎想起来…… 莫小春和顾老板都是天选之子,说不定能参悟《登仙》? 可是…… 自己随随便便就把秘典拿出来,不管怎么解释都很奇怪啊…… 晏游想着想着,便听见墙角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这天寒地冻的,老鼠也敢这么嚣张? 难道这里的耗子也变异了?” 晏游溜下床去想探个究竟,一阵敲门声把他吓个激灵。 “系统! 我已经开启警报功能了,怎么没提示啊?” 系统未给予回应。 卧室没点灯,清亮的月辉穿过糊窗纸,变得梦幻朦胧。 晏游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准备开了门就往敌人脸上丢,为自己争取逃跑时间。 砰的一声,晏游一脚把门踹开,举起茶壶就要砸—— 敲门的人是澜宁儿。 宁儿被晏游猛踹开的门吓得魂飞魄散,跌靠在走廊边的围杆上。 “你是来讨水喝的吗?” 晏游笑嘻嘻地对宁儿说着,高举起茶壶,对准自己的嘴巴做出灌水的样子。 幸好晏游眼疾手快没砸下去,不然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宁儿惊魂未定,摇了摇头。 她全身的衣裙都乱糟糟的,头发里还夹着几根枯黄的杂草。 “你这是……被打劫了?” 晏游把茶壶放到房间门口的地面,走上前帮宁儿把杂草摘下来。 “我我我是钻家里的狗洞偷跑出来的……想再去逛逛夜市。” 晏游瞧见澜宁儿满心欢喜的眼神,蓦地明白了她的意思。 很明显,宁儿这是想要晏游作陪。 …… 河面的冰层才消融了一点,画舫就迫不及待地跟在破冰船后面出来晃荡了。 随着水上交通的逐渐恢复,夜市也更加繁华热闹。 晏游和宁儿来到东市大广场,一群拿着纸笔的人把晏游围了起来。 “刘先生!快来念西游!” “刘先生好久不见您啦!” “求先生快更新吧!” 他们把晏游又拉又推地扯到了广场中央的台子上。 不少写手,甚至是说书人,都直接抛弃老本行,改来抄录晏游念的西游。 他们将其编排成文字出版,短短一天时间就能销完近百卷。 消息迅速传开,散布在市场上各处的游客纷纷朝台子聚拢,广场和街道一下子变得水泄不通。 附近的花桥挤满了听众,河面的画舫停靠在岸,四处高楼的雅间推开窗来…… 无一不在期待刘先生续念西游。 此番架势,可谓是空前盛大,晏游是不想念都得念。 宁儿在晏游身边席地而坐,安静地听他念书。 有人拿着留影符和留声符,将晏游念书的场景投放到嵌宝楼大厅里。 不消片刻,不仅仅是东市,就连嵌宝楼也围堵了一大群听客。 晏游讲书之时,偌大的广场近万人竟顿时鸦雀无声。 尽管他之前念书从未感到压力,但面对眼下这般盛大的场面,也难免有些紧张。 一炷香时间后,在晏游谢幕的瞬间,人群如沸腾的开水般涌动,喧哗声轰然炸开。 前排的听客一窝蜂上台,拦住晏游不让他走。 许多少女想要和晏游留影。 她们用尖锐的声音频繁呼喊【刘小六】这个名字。 宁儿他们被挤来挤去,完全无法依靠她自己的意识停留在某处。 晏游想爬到台子的讲桌上避开这群人,但他刚爬上去,几乎已经疯狂的粉丝们也紧跟着爬上来。 大伙抓着晏游的袍子,握住晏游的双脚,场面相当混乱。 此时的人们若不是鲜活的生命,眼前的情景简直像极了僵尸围城—— 一场绝地求生游戏中,仅存的两个活人挣扎求生的场景。 “宁儿!拉住我的手!” 晏游从讲桌跳下,扑向宁儿。 澜宁儿费了老大劲向讲桌的方向挪动,但刚碰到晏游的手,就被人群挤开。 当他两好不容易再次触碰之时,晏游立马主动向前飞扑,紧紧勾住了宁儿的手。 “系统!切换第四套皮肤!” 倏地,刘小六的身形在众人眼前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火鸟。 翅膀双开,足有两百米宽,红中透黄的羽毛像是燃烧着的烈焰。 大鸟腾空而起,竟不受澜晶城禁空结界的限制。 双翅震动,大风忽起,广场上没来得及躲避的人被卷得飞出去老远。 广场地势开阔,急速搅动的气旋没有对楼屋造成破坏。 晏游用右爪勾着宁儿的衣襟,迅速飞离了广场。 宁儿目瞪口呆,缓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惊奇与欣喜让她忍不住大声呐喊。 高空中,月亮仿佛近在咫尺。 市场喧闹之声传上来,变得和天空的氧气一样稀薄。 宁儿扒着羽毛,爬上了大鸟的背。 澜晶城中的街道川流不息,灯火辉煌,如同火龙游走,又如同一条条流动的光河。 “太棒啦!” 宁儿坐在鸟背上,火绒将她大半个身子掩盖。 鸟啼被大风吹散,于星河间回荡。 第四套皮肤是一只巨鸟族的成年雄鸟,皮肤适用时间与冷却时间都很短,不一会儿就会切换回第六套皮肤。 并且这套皮肤不能说人话,只能发出的鸟叫声。 晏游从东市一路飞到城北,落在了一座山丘上。 山丘对面是个悬崖,石壁上生长许多藤蔓。 崖顶没有高大树木遮挡,俯身下望可见山丘脚下的居民区,平视前方则能将大半个城市尽收眼底。 普通城民聚居于平民区,为了节约火烛钱,不少家庭夜里都不掌灯。 缺少亮光,仰头便能清楚地看见头顶那片星河。 晏游换回刘小六皮肤。 两人并肩躺在山丘的草甸上,凝望着无垠的星空。 银河璀璨,横贯天际。 “其实,这片大陆叫做【苍蓝星球】,因为你们对宇宙没有概念,所以才不知道。” “呃……仙人告诉我的,啊对,就是仙人。” 晏游紧接着补了一句。 “小六似乎和仙人有很多互动呢……” “我继续给你讲《秘密花园》吧!” 晏游即刻转移话题。 夜风带着森林土壤的气息,轻轻拂过他们的脸颊。 宁儿听着晏游念书,展开双臂,深深吸气,木香混着土壤的味道渗入口鼻。 “好美啊,我也想拥有一座秘密花园。” “这还不简单,你可是澜晶城的大小姐,随便到城里哪儿圈块地就是了。” 晏游明知她不是此番意思,却选择了嬉闹不正经的回复。 宁儿摇头,没把心里的话说出口。 草甸间的冰霜在夜里变得坚硬寒冷,但两人炽热的身体不畏此寒。 “终会有的。” 晏游看着宁儿眼中闪入的星光,对她轻声回应。 …… 一夜之间,整座澜晶城都知道了刘小六化身巨鸟的事。 没过几天,洛村和天下宗也传开了。 顾宇和徐昊天刚等到副院长成功破解阵法,便迫不及待地回到三杰铺子。 “所以,小六你,其实是一只鸟妖?” “噗——” 晏游听得顾宇的话,把嘴里还没咽下去的水喷出去老远。 这回误会可大了…… 第81章 小六在偷窥 “小六说,那是他的秘法,能让他暂时变成小动物。” 宁儿从厨房端来一大盘洗净的葡萄,放在主厅的桌上。 晏游立马跳上椅子,抓了一串葡萄往嘴里送。 “神奇!小六快变一个给我们瞧瞧。” 徐昊天兴致勃勃地说道。 “你训猴呢,都说了是秘法,不给瞧。” 晏游一边回应徐昊天,一边瞅着顾宇。 晏游装出一副不经意的表情,目光很快便落于别处。 “哈哈!你给澜姑娘瞧了,却不给兄弟们瞧,是不是有什么小心思啊!” 徐昊天笑意盈盈地打趣道。 宁儿面颊通红,旋拧着自己的袖口,绷紧身子直挺挺地站着。 “大师兄!快把你嘴合上吧,真是有嘴给你叭叭的…… 咦,顾江涛哪去了?” 晏游扫一眼大厅,才发现只有顾宇和大师兄回了宅子。 “他去美容铺子给大伙赔钱道歉了。” 顾宇在晏游旁边的灯挂椅坐下。 左副院长破解符阵后,使用过符阵的人恢复原状,但顾江涛也免不了赔一顿精神损失费。 “顾江涛哪还有钱?哇靠!是我们的钱!” 晏游自问自答,一着急就蹦了起来,把椅子两腿向后一翘,只靠着两根椅子腿立着。 “这劳什子……”晏游偷偷瞟了一眼顾宇。 “我们铺子现在资金紧张,要想办法应对了。” 顾宇看着晏游耍杂技般的动作,发现晏游又在偷瞄自己。 “城中非大家族支撑的铺子,大多用使用一种票据,以延期支付货款。”顾宇说着,便取来一张商票。 “这不就是商业汇票嘛。”晏游把一大盘葡萄吃得只剩下三串。 “这玩意现在不适合咱们,铺子初创期的经营风险已经很大了,财务风险不能再往上加。” “感觉小六说得很有道理。”徐昊天似懂非懂地点头。 澜宁儿安静地站在一边,听他们讨论。 虽然三人平日里嬉笑打闹看似不务正业,但每到关键时刻总能迸发智慧光芒,行动中又能迅速凝聚成强大合力。 “小六有什么筹钱的好办法?” 顾宇再一次抓到晏游窥视他的目光。 晏游若无其事地把眼神从顾宇身上挪走,“咳咳—— 咱们可以找金主啊! 欸嘿,老规矩!画大饼,钓大鱼!” …… 顾江涛在三杰铺子住下。 起初几天,他觉得当别人的小弟别扭,但大家相处和谐,他也逐渐融入这个小团体。 一日。午餐。 晏游挖一口饭,就抬头看一眼顾宇。 顾宇看向晏游之时,晏游便立刻把脸埋进饭里。 “小六…… 你难道不是靠嘴吃饭,而是脸?”徐昊天的话让大伙忍俊不禁。 “一般人叫做‘饭桶’,而刘小六不一般,他叫‘饭脸’。”顾江涛调侃道。 “涛江顾!再叭叭,就没你白饭吃。” 晏游狠狠跺了顾江涛一脚。 “人家徐首席说,你不叫嚷; 我说,你就踩我……” 顾江涛委屈巴巴地抱着自己的腿,蜷缩到凳子上。 “略略略!大师兄是大师兄,你是你。” …… 晏游没有午睡的习惯,这几天竟然在午餐后都会回房。 房间隔墙的修补工程,呈现两种截然不同的效果: 顾宇将木板锯成长宽相似的长方形,拼接整齐有序。 而晏游钉的木板,大小不一,排列横七竖八,全然无规律,相接之处的缝隙亦有大有小。 忽而,顾宇房间透出一股逼人的寒意。 晏游趴到隔墙上,视线穿过缝隙朝里窥去。 顾宇的房间空落落,书桌床榻都没有。 唯见一个靠窗的橱柜,里面收纳着晚上睡觉时需铺垫的被褥。 顾宇站在房间中央,手持小春剑,灵气骤放,英姿飒爽。 冻霜从他脚下向着房内四周延展。 仿佛要冻结一切生命的寒冰中,竟出现一粒粒生机黯然的小绿植。 点点植物夹杂于冰层,细小得几乎只有聚集在一块儿才能被看清。 但它们的嫩茎却有破冰之力,从冰层中穿刺而上。 小春剑的认主,让顾宇的气渊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 “叮咚!恭喜小主升至炼气九阶。 现发布主线任务:半年内完成极品筑基。 失败惩罚:无。 成功奖励:《破幻心法》一本、七阶极品隔离结界两个。” “顶了天啦!我还在炼气四阶苟延残喘,这家伙都要冲筑基了!” 晏游贴在隔墙上大哭小叫。 “小六你怎么了?”顾宇靠近隔墙—— 他早就知道晏游在偷看了。 “哇蛤!顾宇你阴魂不散!” 顾宇突然贴近的眼睛把晏游吓得半死。 小慧穿过木墙,带着怒气与不满,道: “阴魂不散的明明是你!” “我不管我不管!” 晏游像耍脾气的小孩一样,又甩又跳,掀了床单,把隔墙半面遮盖起来。 …… 三杰宅子只有一个紧挨着柴房的浴室。 起火烧水后,大家轮番洗浴。 平时,烧热水的活,晏游是能推就推,而这几日,他都积极跑去烧水。 晏游将浴室里靠着后院的窗户,打开一条缝,他瞧见顾宇来洗澡,便躲到院子窗下。 顾宇脱了衣服,进入大浴桶。 晏游偷偷摸摸探出脑袋,朝窗缝内窥视—— 瞥见顾宇挂在胸前的三杰信物。 “你是不是对我哥,有那个意思?” 顾江涛的声音差点把晏游吓得丢了魂。 “闭嘴!”晏游赶紧捂住顾江涛的嘴,把他往柴房里拉。 晏游以为有水声掩盖,没有被顾宇发现。 然而,就在晏游躲到窗户外之时,顾宇已经察觉到了。 顾宇对晏游淘气任性的行为毫不介意,他望着窗上消失的人影,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今天的事,我要是在第三个人口中听到,你就死定了!” 晏游用食指戳着顾江涛的鼻子威胁他。 “刘小六,你要勇敢一点,对我哥……” 顾江涛憨态的表情,让他此刻更显出一股傻气。 “你憋胡说八道!” 晏游朝顾江涛瞪眼,“净瞎想些啥子玩意儿。” 晏游边说话边向门口退去,直至后背抵住门框都没有把手放下,指尖始终笔直地指着顾江涛。 晏游回到自己卧室,将桌子搬到门背堵住,又去仔细检察窗户是否关紧。 他坐到床上,打开系统皮肤模型界面—— 这些天,晏游都在创造【顾宇皮肤】。 种树的任务完成后,系统将畸形皮肤送给晏游。 而顾宇的形象,则成为他收集的第十二套皮肤。 【顾宇皮肤】刻画得非常细致,外形看去已有八九分像了。 晏游依旧觉得不完美,他把所窥见的细节,全都认真磨到模型上。 “大功告成!” 晏游从床榻蹦跶起来,召唤系统切换皮肤,随即站到镜子前,欣赏自己辛劳好几天的作品。 “豆~有——” 晏游的语气里夹带着自恋和傲娇,他摆出一副顾宇根本不可能做出的滑稽表情。 “豆有!” 晏游打量着【顾宇】清瘦的少年身材,朝着镜子竖起大拇指。 “豆有你个大头鬼。” 壹号系统弹出一个无语小表情。 “宿主打算拿这套皮肤做什么?” 看着镜子里【顾宇】的样貌,晏游顽皮一笑。 “欸嘿!不急,现在时机还未到~” 第82章 孤灵 “天河星,银坠地,晶城屋檐挂琉璃…… 月儿湾,入梦乡,帐香财宝摇小船…… 小宝贝,轻轻睡,明日依旧迎朝阳……迎朝阳……” 小少女的歌声,在夜晚的寒风中飘荡,空灵而悠远。 “哪家小孩大晚上又在唱歌…… 也不换一首练练,我都听腻了。” 晏游敲着系统界面的计算器,算着铺子近日的账目。 顾宇刚收拾完厨房,走进大厅。 “顾老板,我问你一个问题哈,你可以不回答,但你不能打我。” 晏游从桌面上翻过,嬉皮笑脸地朝顾宇跑去。 “嗯,你说。” 顾宇坐到厅中的椅子上,倒了一杯热茶,小抿下一口。 晏游蹲在他脚边,问道: “为啥你不把咱的三杰信物带在手上,而是要挂在胸前呐?” “你呢,为什么带于脚踝?” 顾宇用带着笑意的目光,轻轻扫过晏游的双眸。 “哇靠!你是怎么知道的!?” 晏游赶紧捂紧袍子,把自己下身严严实实地裹起来。 “你若诚实告知,我便告知。” “我……呃……” 晏游心里虽然有一百个不乐意,但为了满足那该死的好奇心,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我手腕……有旧伤,带不了东西。” 晏游立马补了一句: “不许追问嗷,不然都变成另一个问题了。” 顾宇微微点头,道: “我没有大师兄这么高深的修为,怕保护不好它,便藏于怀中。” “原来是这样啊……欸,你还没说你是咋知道的。” 顾宇将茶杯放下,拿起桌面果盘中的一个苹果,淡淡地回复道: “这便是另一个问题了。” “哇——你欺负人!呜呜呜——” 顾宇会心一笑,把苹果塞到晏游嘴里,堵住他的怪叫声,好似早就料到晏游会有这般泼皮耍赖的行为。 两人正玩闹着,忽然, 一堆陶瓷碎片,从上空落到主厅的大桌子上。 陶瓷片被摔得更加稀碎,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大厅传开。 他两仰头看去,二楼房外的走廊和连通大厅的楼梯,都没有人。 主厅大门洞开,晏游急速瞧一眼正在前院练剑的徐昊天, 而后抓着顾宇的袖子,朝桌子倾过去,定睛一看—— 碎裂的瓷片,居然是自己房间里的茶壶。 和宁儿再逛夜市的那天晚上,晏游将茶壶放在房间门口,之后就再没见过它。 “啥情况?涛江顾在搞破坏?” “也可能是澜姑娘。” “宁儿今晚回城主府了呀。” 话语歇,两人大眼瞪小眼。 静止两秒。 突然—— “哇蛤!有鬼——有鬼啊!!!” 晏游几乎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窜出门去。 顾宇被晏游极其夸张的动作和尖叫声,惊得愣在原地。 徐昊天见晏游飞身而来,即刻收剑,“小六,你这么跑过来很危险……” “咱们现在都很危险! 这宅子里的鬼,终于按捺不住了!” 晏游死死抱住徐昊天的大腿,声音也随着身体的颤抖而发抖。 徐昊天警惕地扫视一圈,院子间、大厅里、走马廊、屋顶上…… 皆无任何异样。 “无事,小六。” 晏游开启系统的可疑生物检测,也没有收到警报。 …… 月辉清亮,照在晏游房间的模棱镜上,反射出缕缕白光。 夜已深,顾宇房间的灯也熄灭了。 门缝透来的光线消失,晏游的卧室沉入一片月华中。 晏游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他一会儿把头裹进被子里,一会儿只露出眼睛紧张地环顾四周。 此时—— 模棱镜面照出一个小少女。 她穿着一条红色罗裙,齐刘海遮住眉毛。 乌黑的短发被月光照出一圈白色高光。 耳鬓两边绑着两股小辫子,其上夹了许多晶莹剔透的钻石。 婴儿肥的小脸尽显玲珑乖巧。 她那双像玻璃球一样的大眼睛,正盯着晏游…… “救命啊!!!” 晏游飞也似的冲下床,撞破隔墙,掀起顾宇的被子,直往里面躲。 隔墙被撞出一个刘小六身形的大洞。 对着“凭空出现”在自己被窝里的晏游,顾宇惊得直愣神。 但很快,顾宇就恢复了神色。 他用被子把晏游盖住,唤出小春剑,朝晏游房间走去。 透过墙壁上刘小六形状的缺口,顾宇瞧见空荡荡的卧室和镜子里的人。 “你是谁?”顾宇发现小少女的系统面板问号奇多。 “我不记得。” 镜子里的人应答道。 她的话带着轻轻的回音,幽远而空明。 听到晏游呼救,徐昊天急速赶来,破开晏游的房门。 徐昊天诧异地看着镜子,“你是……这座宅子的灵?” 小少女似乎畏惧徐昊天,她朝旁边挪了几步,镜子中便只能瞧见一半的人形。 “我是财宝河的河灵。” 晏游听见小少女温柔的回应,哆哆嗦嗦地从顾宇的被窝里钻出来,去瞧她的面板。 姓名:??? 性别:无 年龄:39 灵主:暂无 实体:财宝河河灵 等级:地阶 境界:金丹初期 功法:暂无 状态:失忆 …… “系统!你咋没告诉我‘灵’就是鬼呀!!” 晏游认识须野怀怀之时,压根就没反应过来—— 树灵也是鬼。 “你也没问过本系统啊。” “我特么……” 晏游披着顾宇的被子,躲在顾宇身后。 徐昊天放下戒备,道: “既然是河灵,那你为何出现在房子里?” “因为我出生在这座宅邸。” 晏游恍然大悟,“嗷—— 原来天天晚上练嗓子的人是你啊。” “我记得主人常常抱着我,坐在东偏院的小花园里,唱那首歌。” 小少女凝望窗外,镜眸中泊着两轮明月。 “我耳朵虫都要犯了……” 晏游看着小少女怅然的神色,即刻换了一个话题,“须野怀怀也是灵呐,为啥河灵只能在镜子里?” 徐昊天正想为晏游解释,小少女幽幽地回复他: “你的镜子,很特别。” 小少女浓艳的妆容,与她幼气的小脸很不不协调,让人看着发怵。 “那就送给你吧,也免得咱看不见你,孤零零的多不好。” “桀桀桀——” 听罢晏游的话,小少女欣喜若狂,却发出了颇为惊悚的笑声。 她抱起镜子飘到半空。 城中禁空的结界对灵并不起作用。 镜子面紧贴着小少女的裙摆,照出一片红色。 名称:暂无 物主:??? 实体:镜子 等级:窥仙阶-下等 属性:幻袭 器灵:暂无 吸纳功法:??? …… 晏游再次瞧一眼这镜子的面板,它竟是比天阶还高一档的窥仙阶! 痛失一个亿啊!嘤嘤嘤……晏游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我喜欢你。”小少女对晏游说道。 “蛤?” 晏游一怔,惊恐地把脖子缩起来,紧紧扒住顾宇的手臂,嘟囔道: “你这表白,有亿点秃然,我都不认识你……” “现在,我们认识了。” 孤灵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脸。 第1章 冒牌仙人在听愿望 神仙山上雷云翻涌,山间雪霁,红梅怒放。 登山阶梯上挤满了前来祈愿的人,长长的队伍从山阶一路延伸至山脚下的洛村。 晏游正躺在神仙庙后面的山洞里,吃着信徒供奉的葡萄,百无聊赖地看着系统投屏的祈愿现场。 “仙人!我也要成仙!”一个壮汉插队冲进庙里,朝仙人雕像大吼。 “叮!检测到不合理愿望,宿主有以下四种选择: 一,降下天雷以示警告; 二,将祈愿人抹杀; 三……” 十多年前,晏游在地球某个图书馆里被雷球砸中,等他醒来便发现,自己穿越到了这个修仙世界,随身还多了个怎么甩都甩不掉的系统。 “我选一。” 晏游语气疲惫,一整天下来,这三个字他都说腻了。 晏游话音刚落,雷电便裂空而下,直贯庙宇飞檐,却未伤及神仙庙分毫,反倒是把刚刚祈愿的人劈晕了。 降下天雷,是系统对不合理愿望的惩罚之一。 天雷的威力根据祈愿人修为而定,修为越强者,降下的天雷等级也会越高。 但仅限祈愿人能承受的范围,从不害他性命。 几名天下宗的弟子将劈晕的人拖出庙去。 仙人生前未曾在天下宗修行过,但由于某些鲜为人知的缘故,万年来他一直庇护着这个宗门,天下宗也世代服侍供奉着他。 “一个个的都想长生!就不能来点我办得到的啊!”晏游破口大骂,配合着洞外骇人的雷鸣,显得颇有气势。 “洞主,您说什么?方才响雷没听见……” 看着天下宗的掌门从洞口跑进来,晏游眼疾手快,一掀床单,把吐得满床都是的葡萄皮盖住。 晏游外表看上去是仙人模样,实则是个彻头彻尾的冒牌货! 真仙人的修为可是整个世界的顶峰,而晏游,不过是一个炼气期的小趴菜。 要不是真仙人早已魂飞魄散,就是给晏游一亿个胆子也不敢冒充仙人啊。 系统伪造的这套“仙人皮肤”,从表面看去,容貌修为皆无破绽,加之晏游堪称影帝级别的演技,只要他不作死去和别人打架,就完全不会露馅。 真仙人生前为世人承诺:“向我祈愿,真挚之心,可得圆满”,并且每十年举办一场祈愿大会,以此来满足信徒们的愿望。 演戏就得演全套,晏游继承了真仙人的洞府,享受了供奉,自然而然也要帮他人完愿。 不过,晏游可没真仙人那么伟大,心怀苍生不能说一点都没有,但归根结底,他是为了回到地球。 晏游每完成一个愿望,就能从系统那获得一个【祈愿之力】。 祈愿之力可以转为晏游的修炼等级。 只有他修炼到最高境界,才能回到地球。 “咳咳!”晏游故意咳嗽两声,适应了一下仙人的说话音色。 “本座方才说,这次的祈愿大会到此结束,掌门和各位天下宗的弟子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应该的应该的!能为洞主您分忧,实乃我宗荣幸!” 掌门从储物袋中拿出通讯令牌,运转上面的符阵,通知弟子们离山。 就在神庙即将闭门之际,一位衣着朴素的老妇人赶在最后关头,带着十六岁的少年匆匆进庙,跪到仙人雕像前。 “仙人在上,请保佑我家外孙早日回归家族,过上大富大贵的日子。”老妇人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少年趁着姥姥闭眼求愿,悄悄把自己仅有的两块铜币塞到神坛香炉下。 “仙人,我不想要荣华富贵,我只希望姥姥此生平安。”少年轻声祷告,“日后我赚的钱全都分一半给您。” “叮!检测到少年真诚的愿望,请宿主将其收入储愿池。” 系统机械的男童声在晏游脑海里响起。 晏游心里犯嘀咕:“这人改什么愿望嘛,回个家有什么难的……” “任务提示:老人的愿望评定为不合理,若强行收入储愿池,将威胁宿主生命。” 系统评定愿望的标准常常让晏游摸不着头脑,多次与系统据理力争无果后,他已经懒得再和系统掰扯。 “掌门,赐铜牌。”晏游刻意模仿仙人的语气,柔和中泄露出一丝怠惰。 掌门毕恭毕敬地把一枚铜牌捧到晏游身前。 系统在铜牌上留下一道梅花形状的印记。 晏游配合系统,有模有样地假装在施法。 隔着几层阶梯和幔帐,掌门瞅不清晏游的样貌。 出于对仙人的敬畏,掌门在阶梯下止住了脚步,却又壮起胆子探身向前,瞪大了眼睛去瞻仰这世间唯一的仙。 仙人明明是男子,却透出一丝温婉的美感。他白色的长发披散到腰下,一袭轻盈的仙袍纤尘不染。 “咳咳!”晏游发觉掌门盯着自己发愣,有些心虚地咳嗽两声。 掌门立马回神,捧着刻好印记的铜牌,迈着小碎步朝洞府内一尊石雕走去。 石头雕刻的是一只上古妖兽。 兽身庞大,通体布满锋利的倒刺,狰狞可怖的面目上,每道雕刻线条都极其精细,仿佛冰冷的石雕拥有了灵魂。 雄兽首对着神仙洞。 雌兽首则伸展到神仙庙里的仙人雕像旁。 神仙洞有禁制,外人窥不见山洞,更无法进入其中。 人们只能在神仙庙里,通过妖兽雕像取得仙人的赠物。 铜牌放入雄性兽首的嘴里后,便从庙里的雌性兽首口中飞出,悬停在庙里的神坛上。 铜牌浮现出两行金色的字—— 尔心真挚 必与愿成 金字化作光点消逝,铜牌掉落到少年的手心。 “仙人庇佑!我家孙儿将来必定飞黄腾达!”老妇人脸上的皱纹随着笑意漾开。 少年愣愣地握着铜牌,他不清楚仙人许诺的是自己,还是姥姥。 此时,庙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衣冠华丽的修行者,御剑落在神仙庙对面的山崖上。 “是顾家的大少主!”不少前来祈愿的人认出了领头者。 顾家主家的来使急速飞过梅林,抖落不少树梢上的雪,洒得台阶上的人们满头满身。 碍于顾家的势力,大伙都敢怒不敢言。 顾家大少主没有收剑,而是御剑悬停在山崖前。 山顶凛冽的风将他的广袖掀起,藏青色长发随风飞扬,那张俊朗面容上凝着对万事万物的轻蔑。 大少主冰冷的声音从高空传下:“顾宇、苦解忧,老家主下令把你们重新纳入主家族谱。 三日之内,你俩需到达主家所在的澜晶城,过时不候。” 说好的老妇人愿意不合理呢,这就莫名其妙地实现了? 晏游怒发冲冠:“坑爹的系统!你还我祈愿之力!” 第2章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听闻能回主家,苦解忧浑浊的双眼蓦然变得炯炯有神。 她拄着拐杖起身,踉跄着往庙外走。 顾宇连忙伸手搀扶,望着姥姥佝偻的背影,眼里满是心疼。 苦解忧带着些无奈恳求道,“少主大人,澜晶城可太远啦,三天恐怕……” “这不是我等要考虑的事。”顾家主家的大少主傲然仰着头,看都不看老妇人一眼,说完便御剑离开。 大少主的随从们没急着跟上去,而是用恶意的目光打量着顾宇和苦解忧。 “大少主绕了这么远的路,就是为了这两个又没修为,又没权财的乡野村夫?” “他们不是十多年前,就被主家赶出去的累赘吗?” “真是烦人,又多了两个废物来瓜分族里的资源……” 顾宇面对这群人的嘲讽,虽心有怒气,却面不改色,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来使们停留在山崖边交头接耳好一会儿,才追上大少主离去。 前来祈愿的人开始八卦起顾家的新鲜事。 这时候,人群里出现一个倩影。 一个身着墨绿色长裙的女孩,两步并一步,从山台阶登上庙前。 “苦婆婆,正巧我和阿伯他们今天要去澜晶城卖些粮食,不嫌弃的话,坐我们的驴车一起进城吧。”少女用洪亮的声音盖过了些许闲言碎语。 “是小春啊。”苦解忧慈爱地牵起少女的手,“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啦。” 莫小春的手心布满了老茧,像树皮一样粗糙,一点也没有妙龄少女本该有的样子。 她一身素净打扮,用一支没有雕饰的木簪挽着黑色的长发。 虽然没有胭脂水粉的帮衬,但精致的五官也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少女稚气未脱的小脸透着健康的红晕,让人感觉到一种旺盛的生命力量。 “阿婆说的哪里话,顾宇哥哥平时没少帮我们打点上下……” 莫小春看向顾宇,动了动芳唇却忍住没继续说下去。 “姥姥,我们为什么要去主家?洛村不好吗?”顾宇望着莫小春微红的眼眶,将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自幼青梅竹马,面对突如其来的离别,虽难掩不舍,却始终不敢跨过那道似有若无的槛。 “傻孩子,主家家大业大,是澜晶城最厉害的家族。”苦解忧左手牵着莫小春,右手拉着顾宇,将两个孩子的手一上一下叠放在自己身前。 “回去后啊,你若是能承接主家一两间铺子,都可富甲一方。” 顾宇从小就和姥姥生活在洛村,完全没有关于主家的记忆。 他们的生活自给自足,日子过得怡然自得。 莫小春不是洛村的孩子,这些年一直暂住在村长家里。 农闲时,顾宇常常和莫小春一起跑到距离洛村不远的天下宗,偷听外门杂役院的传法教习们上课。 只是每次都得瞒着姥姥,顾宇不明白为什么姥姥特别反感自己接触修仙界的东西。 苦解忧第一次得知顾宇想要修炼的时候,气得差点昏厥过去。 苦姥姥只期盼着回到主家,希望顾宇过上凡人的富贵日子。 …… 莫小春朝远处望了一眼,似乎看见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随后,她含情脉脉的眼神忽然间变得莫名坚定。 少女凑近到顾宇身旁,在他耳畔轻语。 “顾宇哥哥去吧,顾家勉强是个修仙大族,对顾宇哥哥的修行会有帮助的。” 顾宇轻轻歪头,温柔地凝视自己身侧的女孩。 两人目光碰撞,莫小春的双颊瞬间升起一丝绯红。 思索一番后,顾宇选择顺从姥姥的意愿,跟着莫小春的队伍出发了。 驴车载着沉重的粮食,压出两条长长的车辙。 顾宇坐在驴车后面,望着渐行渐远的神仙山,依依不舍。 山脚下的洛村升起袅袅炊烟,像是在与顾宇道别。 他们正赶着路,突然,十几个山贼从密林深处窜出来。 “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山贼们耀武扬威地挥舞着棍棒刀剑。 村民们吓得不轻,连连跪地求饶。 “这些粮食都给你们,请不要伤害我们……” 山贼们粗鄙地笑着,“老大你看呐!这群乡巴佬,想用这么点东西买命,他们是在做梦吧!” 刀疤脸的山贼头目把大锤子扛在肩上,粗暴地抓起村民老伯的脑袋。 老伯疼得哀声嚎叫。 莫小春正准备上前制止,可不知为何突然被定在原处。 她似乎竭力想要喊声,却只能紧咬下唇,愤懑地看着山贼们为非作歹。 “还敢藏着掖着,我们大当家锤下多少亡魂,你们数都数不清!” 苦解忧被推倒在地,她那把老骨头咔嚓一声响,痛苦地几乎把眉眼挤作一团。 山贼喽啰要挥刀砍向苦解忧之时,顾宇猛地挺身而出,用身体护住她,“不许你们伤害我姥姥!” “小杂种,还挺有骨气啊。”山贼大当家把老伯重重摔在地上。 “我就喜欢砍你这种嫩娃娃!” 刀疤脸山贼反身朝顾宇挥锤而来。 虽说顾宇在天下宗偷学不少修仙知识,但他从未经历过真正的修行,即使面对毫无修为的山贼,也没反抗之力。 正当顾宇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刹那间,天空竟洒落下一束温暖柔和的白光。 光芒之中,晏游带着面具,从半空徐徐降落。 仙人如同白绸缎般顺滑的长发倾泻而下。 他祥云暗纹的腰束上,挂着一只半个手掌大小的葫芦,串着葫芦的红绳上还有几个小银铃。 银铃发出清脆之声,仿若天籁。 即使面具遮住仙人半张脸,配着如此不凡的气质,样貌也必定美艳不俗。 此时的晏游与先前在神仙洞内吊儿郎当的举止,截然不同。 “系统,开启环保‘鲨’敌功能。” 晏游在心里召唤系统。 环保‘鲨’敌功能的敌对目标不能是修仙者。 即使有限制,也是晏游当初费了老大劲才取得的系统奖励。 “叮!正在为宿主开启环保‘鲨’敌功能。” 晏游悬浮在半空中,假装施展术法。 山贼大当家即刻变成了一株梅花树。 树冠舒展,红梅满枝,立在路旁,些许花瓣安静地飘落。 山贼喽啰们见状,有的慌忙逃跑,有的下跪求饶。 凋落的梅花瓣朝着晏游的手心聚集,抬眸间,又像水流一般划过村民们的身体,瞬间愈合了他们所有伤口。 村民们感恩戴德,纷纷跪拜,“仙人救我等!我等必定世代供奉仙人!” 晏游没有应答,只是扬唇浅露一抹笑意,神秘又不失温和。 晏游转身欲离开之际,顾宇连忙追上去。 “仙人可不可以摸摸我的头?”顾宇仰望着半空中仙人。 晏游迟疑一会儿,似乎有些困惑。 “因为您神庙旁的石壁上刻着——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我也希望能像您一样长生。” 尽管顾宇从小就在神仙山脚下生活,这却是他第一次见到仙人。 晏游微微一笑,依旧没有回话。 仙人眯着眼睛,长睫半盖留下一片阴影,遮住一半柔蓝色的眸子,神情透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慵懒和深邃。 仙人在半空斜斜地朝着顾宇落下,右手轻轻放在他头上。 像一阵微风拂过,仅仅停留了一小会儿,仙人便化作数万金光点点,消失在原地。 第3章 “仙人”也想成仙 晏游用系统的瞬移功能回到神仙洞。 “叮!恭喜宿主顺利帮助祈愿人的姥姥度过生死难关,该愿望正在进行中,请宿主再接再厉。” “凡是求平安的,全是吃力不讨好的活……顾宇祈愿的是此生平安,此生!我怎么再接再厉?总不能现在就去把她给嘎了吧!” 晏游正朝系统叽里呱啦地倒苦水,突然转念一想,“不对啊系统,顾宇祈愿长生,你咋不劈他?” “少年祈愿的是‘摸摸头’,不是长生。” “呃……”晏游对系统的评定标准深感无语。 “叮!恭喜宿主圆满完成第一次祈愿大会!” 半透明的系统面板浮现在晏游面前—— 储愿池内待完成愿望:两万两千个 累计获得的祈愿之力:九万七千个 尚未消耗的祈愿之力:一万三千个 万能卡:两张 化神期威压卡:三张 …… “什么?!我倒腾了十多年,才囤了这么点狗屁之力!” 晏游盯着系统面板展示的数据,简直要瞳孔地震。 晏游不能强迫他人祈愿,只能被动等待,而他收到的愿望大多不切实际,无法实现。 更糟糕的是,有相当多被判定为合理的愿望,在短时间内难以完成,只能躺在系统的储愿池里“吃灰”。 晏游扑通一个大字躺,倒在洞府软绵绵的地毯上,“这任务进度……就算我能活到一百岁,也没法回到地球啊!” 晏游在最低等的炼气期就卡了十多年,后面还有十五个大境界等着他呢。 “呜呜呜我要回家!” 晏游像个小屁孩一样嚎啕大哭,他在这个异世界流浪十多年,没有一天不想念故乡。 “系统大人,您大发慈悲行行好,有没有其他快一点的办法?” 晏游对修炼丝毫提不起兴趣,在这个崇尚修仙的世界,他完全依靠投机倒把才活到现在。 “宿主不仅可以使用祈愿之力转为修炼等级,同时也可以自行修炼啊。” 系统面板上出现一个斜眼笑的小表情。 “每突破一个境界,寿元都会成倍地增加,宿主不必担心寿命问题限制任务进度。” “系统你耍赖!当初咱俩说好用狗屁之力来代替修炼的!我这破烂资质你又不是不知道……” 晏游气不打一处来,嫌弃地瞅两眼自己的信息面板—— 宿主:晏游 性别:男 年龄:24 身份:神仙洞-现任洞主 资质:奇劣 境界:炼气二阶 归类:暂无 功法:暂无 状态:健康 …… 炼气期是一阶到九阶。 其他境界则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巅峰。 修行资质共有九级,分别为—— 奇劣,末等,下等; 中下,中等,中上; 上等,绝佳,天选。 如果连奇劣的资质都无法达到,则终身无法修炼。 …… 系统屏幕上的颜文字从阴笑切换成正经严肃的表情。 “任务提示:天下宗有成仙秘典,只要成为其门人就有机会参悟。” 天下宗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大宗门之一,底蕴深厚,历史源远流长,各大洲皆有分阁,门下弟子多达百万。 加之仙人庇佑,即使是地位处于宗门内最边缘的“劝退弟子”,在修仙界也能横着走。 传言,天下宗的镇宗之宝,是一本成仙秘典,参悟其中的奥秘,便能一日登仙。 晏游看完系统的提示,立马变脸,从地上爬起来,向系统鞠躬行礼,“多谢系统爸爸再造之恩!” …… 夜色沉沉,天空酝酿着暴风雪。 白日里前来祈愿的信徒们离开后,整座神仙山安静得仿佛沉睡过去。 晏游懒洋洋地走出神仙洞,召唤系统点亮了山上所有石灯。 神仙山上,每隔十个台阶都放置着一个石灯。 六百多个石灯依次被点亮,从远处看去,像蜿蜒盘绕在山间的火蛇。 每天晚上,晏游都会点亮山间的石灯,多年来从未间断。 即使他暂离神仙山外出,也会召唤系统远程点灯。 晏游驻足于山腰的台阶,仰头望向庙旁占据大半个山头的石壁。 石壁上刻着【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字体巨大,在半山腰能看得一清二楚。 每个字都散发着强烈的剑意。 剑意将四周的冰霜融化,光滑的石壁倒影着山间的萤油灯火。 晏游注目良久,若有所思。 忽然,晏游猛地抖抖仙袍上落的雪,双眼一亮,心中来了主意。 “傻子才去做弟子,我直接动用仙人特权!” …… 夜间山里下起了大雪,院落间只听得见簌簌的风声。 晏游戴好面具,瞬移到天下宗的藏经阁前。 世人皆知仙人样貌,而晏游戴面具,是担心自己做出不符合仙人人设的情态。 真仙人温润出尘,举手投足皆显优雅神秘,而晏游本人跳脱飞扬,活泼得跟猴似的。 因此,晏游伪装成仙人之时必须处处留意,纵使一个不小心,做出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表情,也可用面具遮掩一二。 藏经阁高耸入云,矗立在最靠近神仙山的一座山峰上。 笼罩在山头上的守护符阵,悄无声息地运转着,泛出一圈圈乳白色若有似无的微光。 非宗内门人无法穿过守护符阵,但对仙人,自然没有设下限制。 此时,天下宗的弟子都在上晚课,只有一名守阁长老在阁内。 守阁长老烤着暖炉,惬意地喝着热茶,忽见仙人亲临,受宠若惊,急忙跑出来迎接。 隆冬严寒,仙人却只着两件袍子,轻盈的衣料随着他优雅的动作翻飞。 仙人的体温仿佛与此时的空气一样寒冷,雪花落在仙袍上,无法融化,亦滞留不住,停落不久便随风而去。 “仙人莅临我宗藏经阁,实属蓬荜生辉啊!”守阁长老恭敬地把晏游请进阁楼,为他斟热茶。 “嗯。”晏游缓缓点头,演起神仙来游刃有余,“近来,可有弟子参悟成仙秘典?” 闻言,守阁长老满脸都是困惑与惶恐,支支吾吾地问道:“您,您是说,您亲自编撰的《登仙》?” 晏游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好家伙!这玩意居然是真仙人写的! 第4章 《登仙》 守阁长老从楼中的一处暗格里,取来一本厚厚的书。 陈旧泛黄的封皮上,是黑墨写下的【登仙】二字。 笔划秀逸洒脱,又透出稳健之劲。 晏游想翻开看看,可他的手仿佛与这本书是磁铁的同极一样,明明相距不到一毫厘,可无论他使多大劲,都无法再靠前。 真仙人在书上加了禁制,需要达到一定的条件才能翻阅。 只是人们至今都不知解开禁制的具体要求。 且不说禁制本身无比强大,单是强行破除,本就与仙人的意愿相悖,断然不会有人敢行这般亵渎之举。 晏游强行表现出淡定的神色,缓缓收回手去,佯装无事发生。 他表面风平浪静,心里却开始发牢骚:别说参悟,现在连书都无法打开! 凭自己万年难见的奇劣资质,鬼知道要修炼到啥时候才能翻开这本破书…… 毫无修仙资质的凡人数不胜数,但奇劣资质却与天选资质一样,极其罕见。 千万个修仙者里,都不一定有一个奇劣之子。 守阁长老见仙人迟迟不语,自觉解释道:“老祖啊,实不相瞒,这千百年来,莫要说弟子,就连历代掌门、元老级长老们,也无一人能参悟您这秘典一星半点儿!” 晏游听了守阁长老的话面色不悦,连连摇头,“唉!吾辈休矣!” 守阁长老生怕仙人一个不高兴,袍袖一挥,就把自己给拍没了,便忙不迭抢步上前献计道: “洞主啊,再过半年,就是宗门九年一次的收徒大典,说不定,会有天赋异禀的新苗子,能参悟您的典籍!” 晏游摩挲着左手手腕上的淡黄色腕带,凝思一会儿,“秘典就先存放在本座这里吧,届时收徒大典,本座将亲自登临考场。” 晏游将秘典收入系统空间,准备离开藏经阁。 仙人几乎从不主动插手世间各种事情,而现在却被告知要亲自监考,守阁长老是又惊又喜,“仙人亲临,我宗必隆重相迎!” “嗯。”晏游拂了拂衣袖,阖眸慵懒地应答一声。 守阁长老一直将晏游送到神仙山的山腰处才回宗。 在有人跟随时,系统的瞬移功能不可使用。 晏游不想强行劝长老离开,他觉得那样做会破坏仙人的人设。 不到一炷香时间,晏游硬生生爬了三千多个台阶,而且还要装作很轻松,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晏游见长老走远,一屁股跌坐在地,瞬间没了仙人风度翩翩的样子。 他耷拉着脑袋左思右想…… 万一新晋弟子也是歪瓜裂枣,岂不是白等半年。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真有人能参悟《登仙》,等他们悟道后再传授,自个儿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都成问题。 如今看来,只能选择亲自修炼。 炼气二阶,随便来个妖兽都能把晏游干掉,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消耗祈愿之力升个级。 炼气期内,一万祈愿之力兑换一阶修炼等级。 几缕萤黄色的光,从淡蓝色的系统面板中伸展出来,轻盈地飘向晏游。 萤光绕着他转了一圈后,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 “叮!恭喜宿主升至炼气三阶。” “嗯?没啥子感觉啊?”晏游抬会儿胳膊蹬会儿腿,上下蹦跳几下,没发现有什么变化。 晏游从系统空间中取出《登仙》,决定再试一次。 他的奇劣资质对应着炼气三阶的修为,依旧没有达到秘典禁制的破解要求。 一旦晏游想翻书时,秘典便会悬空无法触碰;而他不想翻时,就可将其拿在手中。 “若是修炼到最高等级才能解开禁制,那我要这破书有何用?”晏游没好气地把秘典扔回系统空间。 系统常常对晏游的提问或牢骚不作回应,这次也是如此。 “叮!现发布一项支线任务,完成即可解锁新皮肤一套,同时获得五十点祈愿之力。” 除了去实现信徒的愿望,有时也能通过完成系统的其他任务获得祈愿之力。 晏游假冒的仙人样貌,正是由系统造出来的皮肤。 “坑爹系统又准备发布什么偏难怪……” 虽然在心里也能和系统对话,但晏游就是忍不住骂出声。 “请宿主在四个月内,到灵鸣山亲自种活一千八百棵佟霖树。” 系统随即展现地图界面,将澜晶城附近的灵鸣山投影在晏游面前。 “大冬天的你让我种树??”晏游瞪着地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可怨不得本系统,宿主你的资质实在太差,没有多少任务可以匹配。” “你发个正常修炼的任务就这么难吗!”晏游气恼得想给系统来两拳。 系统面板没有实体,晏游挥舞着拳头穿过了屏幕。 “温馨提示:任务失败将抹杀宿主。” 系统声音依旧机械冰冷,屏幕上展示出一个阴笑的颜文字表情,挑衅晏游。 “一点都不温馨……”晏游平息着内心翻滚的情绪,发泄过后冷静下来。 他打开皮肤更换界面,翻动系统屏幕,瞅着上面陈列出的十套皮肤模型。 晏游获得的第一套皮肤是仙人,他在神仙山几乎时刻都使用着仙人皮肤。 晏游解锁皮肤功能之后,极少在世人面前展现他原本的样貌。 “这几套人型皮肤都用过了……万一遇到熟人,穿帮了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晏游掏出一本红色封皮的小本子,挪到石灯旁,借着萤油光翻看起来。 小本子里详细地记录着他曾经用过的皮肤、虚构的身份故事,以及完成的各项系统任务。 “系统,现在出发去灵鸣山。” 晏游没来得及切换皮肤,机械的系统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本次任务不提供空间瞬移服务,需宿主自行安排行程。” 先前的所有任务都能瞬移到达指定地点,这次可真把晏游气坏了。 “怎么会有你这么坑爹的玩意啊!”晏游的吼叫声惊走了一群栖息在林间的鸟兽。 他愤愤地回到神仙洞收拾东西,准备前往灵鸣山。 …… 相比朴实的神仙庙,神仙洞显得相当奢华。 数百颗稀世罕见的极品源石被当作照明工具,镶嵌于洞府石壁。 柔软厚实的地毯上堆放着各种奇珍异宝和修炼秘典。 通过妖兽雕像嘴里送过来的贡品,除了晏游能吃的,和短期内容易腐坏的,其它物件都随意地让妖兽雕像吐到洞内任何位置。 神仙洞内最里边放置着一张石床。 石床通体晶莹剔透,被褥未覆盖住的地方隐隐散发出白色的幽光。 床上床下都乱七八糟地藏着晏游的生活物品。 晏游生活的空间仅占据很小一部分,诺大个神仙洞毫无生活气息,更像是一个藏宝洞。 “警告!警告!消耗性仙人遗物不可使用!所有物资不可变卖!否则系统将直接抹杀宿主。” 第5章 第六套皮肤:红配绿 晏游垂头丧气地放下还没捂热的元宝和源石。 空守着一洞府的财宝,却只能干看着,别提心里有多悲凉了。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趁洞主还活着的时候多拿他一点……”晏游唉声叹气地躺到地毯上。 元宝和铜币是凡间的货币通货。 源石,则是修仙界的资源,既能做货币也有其他大用处。 “做个任务连个路费都不给,我徒步去总行了吧……” “叮!邮箱已有99+条愿望未阅读,请宿主及时查收。” “现在没空,等会再说。”晏游此刻压根没心情去看那些愿望。 除了仙人常住的神仙山,人们也可在其他庙宇向仙人祈愿。 然而,晏游拖沓的习惯,让人们误以为若非祈愿大会之时,仙人都常居于虚空,不能第一时间接收愿望。 晏游更换好第六套皮肤,跑到神仙庙外,停在一面光滑的大石壁前。 石壁投影着荧油灯的微光,模糊地照映出皮肤的样貌—— 第六套皮肤,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 一米六三的小个子,比晏游本身的身高矮一大截。 晏游嫌弃地啧啧两声,用手做梳子随性打理了一下深红到发黑的短发。 自然碎盖的刘海遮住些许眉毛,一字眉下是一双墨绿色的眼睛。 俊朗的面庞透着不羁之气,整体形象倒是很贴合晏游本身的性格。 除了第一套仙人皮肤,其他皮肤在第一次使用时,都会随机确定皮肤的属性身份。 第六套皮肤附带的服装非常寒酸,浅绿色的交领褪色发白,袖口的补丁叠着补丁。 瞟一眼信息面板——又抽中了乞丐身份。 晏游骂骂咧咧地返回洞府。 他把自己能使用的物品全塞进系统空间,收拾好后,便下山出发了。 晏游完全没有注意神仙庙对面的灌木丛里,有个人一直在暗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 大雪新停,朝阳洒落。 顾宇和莫小春一行人抵达澜晶城。 城中正值早市,市场上相当热闹。 卖菜的大妈大爷闲聊着八卦,随处一个门店铺子都有揽客的小斯在门口招呼着。 驴车停在市场路边的分岔口,顾宇与苦解忧向村民们道别。 随后,村民们牵着驴车,朝着熙攘繁华的市场中心去。 莫小春却依依不舍,还停留在顾宇身侧。 “顾宇哥哥,有空常回来看看大家……” 小春似笑非笑地看向顾宇,眼波流转着纠结与不舍。 “放心吧小春,等神仙山上的梅子成熟了,我们一起去摘梅子吃。” “好!我等你回来。” 莫小春拱手辞别顾宇和苦姥姥。 少女三步一回头,顾宇驻足原地凝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涌动的人群如潮水漫过街道,终将两人的身影吞没在茫茫人海之中。 苦解忧慈爱地轻拍顾宇的背,顾宇方才回神。 顾宇搀扶着姥姥,转身朝市场反方向离去。 一老一少穿过市场,抵达顾家主家的大门前。 匾额上写着【顾府】两个大字。 大门紧闭,只开着东西两侧的角门。 两个华冠丽服的守门小斯,在大门前玩陀螺,绳子甩得啪啪响,传出一阵哄笑声。 瞧见顾宇和姥姥朝着顾府走来,其中一个弯腰驼背的守门人停了手中的游戏,毫不客气地把他两拦下。 “站住!这里是顾家主家的地盘,乞讨的滚城北去。” 顾宇对守门人这般态度很是不爽,但并不想初来乍到就惹是生非,只得强行抑制了自己的怒气。 “大人误会,我是顾悠哉的儿子顾宇,她是我的姥姥。我们此行,是奉家主的意思回主家。”顾宇礼貌地向守门小斯们拱手行礼。 “你怎么证明?我们可不能把什么阿猫阿狗给放进去。” 苦解忧将带着的麻布包裹层层打开,取出一块身份玉牌。 玉牌上面刻着【二十四】。 两个小斯相互对视一眼。 “行吧,我们先去通报。”驼背小斯拿了玉牌后,从西边角门进府。 “别杵在大门口,碍事!远远地站墙角下等着。” 小斯回身指着墙角,“要是挡着大人物的道儿,有你们好果子吃。” 两个小斯并没有去通报,而是躲到大门后背,拿着玉牌把玩起来。 “这可是上等的好玉啊兄弟,咱们赚大了!”驼背小斯贼眉鼠眼地笑着。 “不对吧,那两乞丐穿着破破烂烂,却能拿出这么好的玉,要真是偏门回来的少主,咱这波可是血亏……” 正当两人低声谋划着,瞧见主家的三十三少主穿过花圃,向大门这边走了过来。 大家族的成员一般会在衣袍上绣上象征家族荣耀的家徽,然而这位少主从头到脚的服饰几乎彻底由家徽图案构成,远远看去,像是披了一身花衣裳。 “你们两个蹲在门背唧唧歪歪干什么呢!” 闻言,驼背小斯嗖地一下把玉牌藏进袖口中,谄媚地对少主说: “咱哥两休班呢,讨论晚上去哪喝花酒,三十三少主要一起来吗?” “又喝花酒,前个晚上和你们一起去嵌宝楼耍,好巧不巧被老爷子逮个正着,差点没把我屁股打成三瓣!” 三十三少主重重地拍打几下两小斯的肩膀。 “大老爷这不是老来得子,望子成龙,想您多在学堂上多花时间嘛。” “得了吧,老头子成天拿我跟大少主比,他什么都好,我什么都不好……” 三十三少主嘟囔着踱步到角门,瞧见顾宇和苦解忧,“嘿!门口怎么有两乞丐?你们怎么当班的?还不快把他们撵走!” 不等苦解忧解释,三十三少主便一把拽住她的衣领,像扔垃圾似的将她甩下台阶。 一忍,二忍,三,这回顾宇可不能忍了! 砰的一声重响! 顾宇挥拳打在三十三脸上! 这一拳怕是使出了十分力气,顾宇紧握着的右拳传来一阵酸麻的痛感。 三十三少主一股脑地被打趴在地,他圆润白嫩的脸立马就出现了一片青紫色的血块。 毫无修为的三十三少主捂住自己被打的左脸,急得大嚷大叫。 “打人了打人了!我的护卫哪去了?金护卫!金赢索!” 第6章 不止一个系统! 三十三少主脸上的血块肿起一个大包。 两个小斯见状,急忙过去扶他,却被一阵呼啸而过的大风迷了眼——那正是一个身形矫健的男人从檐上飞掠而过,疾行带起的劲风。 男子将十米长的粗绳摔打在地,甩出一股金色气流。 绳身冒出几丝火光,大院的积雪纷纷震起,在半空静止几秒后,方才落回地面。 顾宇面对如此强者,却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冷静地把苦解忧护在身后。 金护卫见稚气未脱的少年竟有这般定力,不由得心生佩服,收绳拱手作揖。 “打死他们!金赢索你倒是快动手啊!” 三十三少主在一旁捂着脸叫嚣,肿起的血块阻挡了发声的气流,导致他此刻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滑稽。 金赢索闻言,面无表情地扬绳,朝着顾宇和苦解忧急速抽去。 顾宇揽着姥姥往大院里的连廊一闪,绳子打中连廊的梁柱,发出嗡嗡的回响。 柱子红漆脱落,裸露出米白色的木心。 由这番威力看来,金护卫甚至未使出半分实力。 苦解忧惊恐失声,像受欺负的小孩一样躲在顾宇身后。 顾宇一手护住姥姥年迈瘦小的身体,一手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手心的肉里。 顾宇虽然表面看去好似镇定自若,额头却直冒冷汗。 他此前从未与修仙者交过手,金赢索释放的灵气让他感觉身体里有一股奇怪的力量,正在激烈地冲击着全身的经脉。 顾宇紧咬牙关,牙齿缝隙间猛吸一口冷气,死死地盯着金赢索握鞭的手,预判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金护卫即刻扬绳又是一抽,绳身化作一条金光,简直要撕裂空间,直冲顾宇与苦解忧之间去。 眼瞧着躲不过,顾宇把苦解忧往连廊外的花圃里一推。 粗绳好似故意绕过苦解忧,打在了栏杆上。 顷刻间,木屑四溅,接连着数十排栏杆全部绷断。 巨大的能量余波把顾宇震飞好几米远。 直至撞到连廊尾柱,顾宇才跌落在地。 铁锈味充斥他的口鼻,火辣辣的痛感从肺腑之中直逼心尖。 苦解忧匐倒在花圃厚厚的雪堆上安然无事。 两个小斯和三十三幸灾乐祸地起哄叫好。 一阵尖锐的耳鸣在脑中轰鸣,顾宇摔得意识有些模糊,眼前所见之物开始摇摇晃晃。 恍惚间,见金赢索拖着粗绳,朝自己走来—— 千钧一发之际,顾宇听见一个女童的声音: “叮咚!智慧系统为您服务!” 顾宇惊愕地几乎要大叫,理智又立刻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小主,您可以称呼我为小慧。” 灵动可爱的女童声再次回响在顾宇脑海。 顾宇重重拍了拍额头,试图保持清醒,睁眼再一看—— 一个巴掌大的女娃娃,穿着石榴红的齐胸衫裙,悬浮在自己面前。 “首次使用,小慧将为宿主送上新手大礼包一份!” “物品一:快乐外挂,可发出两次攻击,每次为金丹初期威力。 物品二:超级快乐外挂,需小主修炼至金丹初期方可解锁。 物品三:十枚极品源石。 根据小主现在的处境,推荐使用快乐外挂,小主是否选择使用?” 顾宇抬眼见金赢索即刻就要朝自己攻来,顾不上眼前的小女娃是否真实,只得大喊一声—— “使用!” 话音刚落,顾宇身上的灵力散发出漆黑的光,能量波迅速向外扩散。 这般强横的力量仿佛来自深渊,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能杀人心魂。 猛然而起的能量,把大院里所有柱子全部斩断。 院落间的雪瞬间被震动离地,在半空中化成水后,像小瀑布一样扑下来。 金护卫急用灵气护着身体,却依旧被这股能量砍倒,黑森森的光把他金色的灵气冲散,整个人像被射出去一样,直冲顾府大门。 厚重的大门碎成一块块残骸,连带着金护卫飞窜而去。 屋檐顷塌,黄瓦震落,瓦片悬停半空静止一瞬,旋即化作齑粉飘散。 顾宇揉揉双眼,简直不敢相信眼前骤然发生的一切。 “第一次快乐外挂释放完毕,欢迎小主下次使用!”小女娃捏着红裙摆在顾宇身前飞舞。 黑色的灵力散去,只留下漫天雪尘。 三十三少主和两个小斯根本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被烟尘呛得直咳嗽。 府外不远处的市场上,人们听闻轰动声,纷纷聚集过来看热闹。 大门连带着金赢索一同摔到市场角落,砸毁了几个卖家禽的铺子。 碎裂的门板将金赢索死死压住,他不断咳血,挣扎着却无法起身。 顿时禽毛漫天,鸡鸭鹅脱笼乱跑乱叫。 掌柜们对这飞来横祸,在一旁叫苦不迭。 顾宇捂住疼痛难耐的胸口,从地上爬起来。 小女娃绕着顾宇飞了一圈,双手托着她自己肉嘟嘟的脸颊,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顾宇漆黑的眸子看,好似在细细打量一般。 顾宇看见小女娃身边,是一块深紫色信息面板: 宿主:顾宇 年龄:16 性别:男 身份:澜晶城-顾家主家-二十四少主 资质:天选 境界:炼气一阶 …… 顾宇快速扫一眼在场的其他人,好像他们都听不到这个自称小慧的小女娃说话,也看不见面板。 “都住手!” 一个严厉而冰冷的声音,从顾府深处传来。 三十三少主和小斯们立刻收起放荡散漫的样子,规规矩矩地行礼。 “大少主纳福。” 烟尘散尽,只见一大群衣冠华丽的人拥簇着大少主,朝着大门走来。 姓名:顾浩然 年龄:29 性别:男 身份:澜晶城-顾家主家-大少主;闻山宗-内门大弟子。 资质:上等 境界:筑基后期 …… 顾浩然年纪轻轻就已筑基,老家主对他相当器重,常让他代自己主持大局。 族中皆有传言,顾浩然很可能会成下一任家主。 金赢索强行撑着受伤不轻的身体,带着满身鸡毛鸭屎一瘸一拐地进府。 他用略带惊讶的眼神看了一眼顾宇后,面部表情完全消失,僵硬的五官像捏坏的泥塑贴在脸上。 三十三少主看着自己的护卫被打成这副惨样,而大少主在场又不好直接开口骂人,只得歪着嘴,做出一个剜目的动作,来挑衅顾宇。 “一个假丹期,也好意思对炼气期动手。”顾浩然呵斥金赢索,怒视着三十三。 三十三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头站好,吓得不敢吱声。 “职责所在。”金护卫捂着被震得破碎的领口,面无表情地回复道。 见顾宇此番举动,素来面色冷峻的大少主都不禁闪过一丝惊异,同时又透出几分忧虑。 境界之差本如天堑,顾宇却以低微修为,重创了高出自己数个境界的强敌。 这个莫名其妙被送回主家的弃少,究竟是天赋异禀,还是用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他真是顾悠哉的儿子?”随从们的闲言碎语一句比一句响。 “十六岁了才炼气一阶,真够废柴。” “炼气一阶!打残了金赢索?!怕不是修行了什么不正当的门道吧!” 第7章 沁雅苑 尖锐刺耳的话传到顾宇耳里,宛如一根根锐刺扎在他心头。 顾浩然没有理睬其他族人,他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对顾宇说道: “二十四,你既已归族,就须恪守族规,休得用外界的歪门邪道亵渎家族宝地。若有下次,家法处置!” 闻言,顾宇振袖冷笑一声,随即反唇相讥,道: “修仙者藏有保命的秘法不是常识吗,你都已经筑基了,却要我来解释这么简单的东西,显得你有够蠢的。” 在场的顾家族人皆大惊失色,这个从乡下回来的毛头小子,竟敢对大少主如此出言不逊! 顾浩然一看就不是那种挨了几句骂,就自乱阵脚的不入流反派,他不仅未被顾宇的言语激怒,冷峻的面孔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冷冷地睨了一眼顾宇后,顾浩然朝身旁一位灰发男子下命令道: “永景,剩下的事你负责安排妥当。” 顾浩然说完便冷漠地离开了。 灰发男子躬身行礼,目送大少主。 随从们与三十三也准备离开前院。 三十三少主搀扶着重伤的金赢索,又回过身去,重新朝顾宇做挖眼的动作。 顾宇依旧对三十三少主置之不理,倒是那位灰发男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灰发男子的身形高高瘦瘦,面颊清冷且骨骼分明,尽显精明干练之相。 姓名:永景 年龄:44 性别:男 身份:澜晶城-顾家-大管家 资质:中上 境界:金丹后期 …… 驼背守门小斯正欲走,顾宇将其拦下。 “玉牌还我。”顾宇压着怒气,伸手索要身份玉牌。 永景疑惑地看了一眼小斯。 “哎呦!瞧我这记性,原本是想着,带玉牌通知大少主……” 驼背小斯一拍自己的大腿,朝着顾宇说话,却斜眼瞄着大管家。 永景用余光迅速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上前拽起驼背小斯的手。 啪嗒一声,玉牌从小斯袖子里,掉到永景手中。 永景抓着小斯的手腕,用力一拧,然后狠狠往旁边一摔。 “二十四少主纳福。”永景双手捧着玉牌,躬身递到顾宇面前。 灰发男子的唇角勾起,露出若有似无的笑意,细长的眉眼中,是一闪而逝的阴冷。 顾宇接过玉牌,拿了麻布将其收好。 “鄙人是主家的管家,日后您住在城中,吃穿用度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告诉我,我必尽心为二位安排。” 永景恭敬地伸出一手在前,示意顾宇跟随。 “前些日子大少主告知,您三日内会抵达,却未曾等到,以为是不方便来了,没有收拾妥当,还望海涵呐。” 永景语气温和,缓步带路走在前面。 三人从院子迈过连廊,朝顾府内西边去。 抬头而望,顾府中飞阁流丹,雕栏玉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架空而建的阁道上,隐约而见不少端着物件行走于其间的女婢仆从。 此时此景看去,主家宛如置于仙境中的宫殿群。 三人行约百米,至小径尽头的一个传送符阵前。 接近圆形的符阵占地十平方米左右,上面刻画着精细复杂的符纹。 符阵共有六重,叠在一起贴于地面,散发着鹅黄的光晕。 细细看去,能瞧见符阵的每一笔纹路都朝着不同方位缓缓来回移动,而整体却是有规律地慢慢旋转。 细碎的金色光斑从符阵各处溢出,向符阵垂直的上空扩散,升至两米左右的高度便消失不见。 而后新的光斑又溢出,如此静静无声地循环着。 “两位大人风尘仆仆,想来是疲累,正巧,西面的沁雅苑如今正空置,您可安心住下,永景马上为您找个合适的仆从,供您使唤。” 永景笑眯眯地朝顾宇说着,随之后退一步,好让顾宇和苦解忧上前,“请——” 顾宇扶着姥姥进入符阵。 永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源石,挥入传送阵中激活了阵法,又朝着顾宇拱手作揖。 阵法冒出一段金色的光柱,直冲天穹。 顾宇和苦解忧被传送离开。 顾宇和苦姥姥被传送到一个破落的小院门前。 小院的牌匾墨色脱落,依稀见【沁雅苑】三字。 沁雅苑,是顾家主家最偏僻的院落。 它不仅没有修建在家族的围墙之内,更是大门紧邻着西市场的出口。 如此位置,使得它像是被家族遗弃一般。 小苑附近没有其他宅子,庭后是一片柿子林。 每棵柿子树都接近二十米高,叶子已经脱光,树杈上还剩不少无人采摘的柿子。 顾宇推开陈旧的大门,随着吱呀一声,落下一大团檐上的雪。 顾宇连忙为姥姥挡住,自己却落得满头皆是。 院落堆满厚厚的积雪,光滑的雪地上不见任何脚印或车辙。 小院被正房大厅、东西厢房和南边小房围成四方形状。 厢房两侧,分别是小厨房和柴房。 南房则靠着厕轩。 皆是红墙黄瓦的屋舍,年久失修红漆剥落,破败不堪。 顾宇推门进入正厅,地面的灰尘掀起,呛得他直咳嗽。 “这群老毕登太过分了,居然让小主住这种破地方!” 智慧系统化身的小女娃出现,她环绕着正厅飞了一圈后,悬停在顾宇面前。 主厅内放置着两张老爷椅,中间隔着一个茶水桌,靠边还有一套饭桌凳。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苦姥姥没有修为,且年纪已高,受不得奔波,经金护卫那一折腾,现在气色更差了。 顾宇用自己的衣袖作抹布,快速收拾好一张椅子,让姥姥坐下歇息。 此时,顾宇听见悉悉索索的响声从门外传来,他立刻警惕地看过去—— 只瞧见一个衣着打扮素净的丫鬟,正背着一个破包裹,站在院落外。 姓名:听雨 年龄:25 性别:女 身份:澜晶城-顾家主家-下仆 资质:无 境界:凡人 …… 见她是没有修为的凡人,顾宇放松下来,“请进。” 那女子站着不动,没有听见似的。 顾宇从正厅走出去,听雨低下头,后退一步。 女子用瘦得皮包骨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指自己的耳朵,然后摇摇头。 顾宇立刻反应过来——这位姑娘是个聋哑人。 听雨从袖口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七歪八扭的两行字: 【老夫人和少主纳福】 【奴婢名唤听雨】 顾宇蹲下,在院落门前的雪地上,用手划出四个字,回应她: 【纳福】 【请进】 听雨受宠若惊,不可思议地看着蹲在雪地上的少年。 此刻恰是正午时分,阳光洒落在少年那刚及肩膀的高扎发上,于他眉眼之间投下一小片阴影,为他平添了几分深邃之感。 第8章 系统的真身居然是个大……?! 顾宇与听雨忙活到后半夜,才把沁雅苑中的几间屋子收拾妥当。 苦解忧和顾宇各住一个厢房,南面小房则作为听雨独立的卧室。 顾宇让听雨今后照顾苦姥姥即可,不必服侍自己。 夜深人静,晴空未雪,月光普照。 顾宇在西厢房调理内伤。 他的灵力散出紫色的光,铺散在房中。 被金赢索假丹期的灵气一震,顾宇竟有了要突破炼气二阶的征兆。 气流每一回合的循环,都让他呼吸吐纳的灵气更加纯粹。 屋内的气流以顾宇为中心,有规律地流动。 顾宇隐隐感知到气流盘旋的节奏,但无法精准把控。 周身运转的灵气随着吐纳进入身体,在全身经络之间游走,缓缓修复着顾宇的内伤。 还有一部分灵气入体后,储存在顾宇的气渊,像一小滴雨水,掉落在干涸无垠的大地。 灵气是这片修仙大陆修炼的本源,没有灵气就无法修炼。 每个人对灵气的使用方式不尽相同,但没有高低之分,适合自己的方法就是好方法。 气渊,是在能感知灵气的生命体内,用来储藏和转化灵气的容器。 世间不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气渊,倘若不幸遭到破坏,就无法再修复。 半炷香后,顾宇准备熄灯休息,却见小女娃调皮地在挑逗桌上的萤油灯火。 顾宇靠近烛台,对小女娃说道:“你自诩为智慧,那你可知,我父母为何曾被主家除名?” “这个……小慧不知道捏。” 小慧扭捏地拧着自己的红裙摆,一脸无辜地看着顾宇。 “那你可以走了。”顾宇丝毫不被小慧可怜兮兮的表情打动。 “呜呜呜……小慧已经和您绑定在一起了捏,虽然无法回答小主刚刚的问题,但是可以协助小主寻找答案。” 小慧伸出肉嘟嘟的手去抓顾宇的衣角,但只是做出抓住的样子,实际上她并不是实体,无法与顾宇相互接触。 “你愿意帮我?” “当然啦,小主的事就是小慧的事。”小慧用她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顾宇。 虽然凭空出现的系统让顾宇摸不着头脑,但感觉不到女童的恶意,他便放下了戒备。 “现在为小主介绍智慧系统的三种任务模式:主线任务、支线任务和隐藏任务。” “主线任务,需要小主由最低的炼气期,修炼至最高的真仙期巅峰,分不同阶段发布。” “完成所有主线任务,可额外获得‘终极奖励’一次。” 小女娃用手托举着一块深紫色的系统面板,将它高举过头顶,展示在顾宇面前。 “那什么外挂,不算是奖励,而是你送给我的吗?” “是的捏,小主。新手大礼包现在存放在系统的储物空间,您可随时拿取。” “现在的储物空间只能存放一立方米的物件,注意不能存储活物哟。系统的其他各项功能,将随小主修炼境界的提升,陆续开放。” “谢谢你小慧。”顾宇取出其中一颗极品源石,握在手里细细端详。 这块拳头大小的半透明源石,泛着薄荷绿的光泽,表面如同覆着保护膜,内里透出近乎无色的水波纹路,如朵朵浪花在缓缓流动。 拿在手中,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丰沛的灵气,并且灵气不会逸散,而是绕着整颗源石有规律地旋转。 源石按照不同的品相一共分为四个等次: 残次、普通、入品、极品。 极品源石极为少见,一个修仙千年的大世族才拥有两三枚极品源石。 顾宇收起极品源石,朝小女娃看去,“你怎么知道我想修仙?” “并不是小慧知道捏,而是根据主线任务的要求,宿主必须修炼,否则——” 话音未落,系统界面和小女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高挑丰腴的女人。 “智慧系统会将宿主直接抹杀。” 冰冷成熟的女声,取代了可爱萌动的童音,凛冽的杀气骤然释放。 女子目光之中,好似藏着一把冰刃,孤傲冷艳的面庞,像万年难化的冰川。 她停浮在顾宇身前的半空中,天青色的随云髻上簪着几朵珠花,一袭淡蓝色齐胸衫裙轻盈地飘动。 智慧系统的真身,居然是个大美人?! 顾宇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完全僵住,没有动作反而显得他镇静。 没等顾宇反应,小慧咻地一下,像泄了气的皮球,变回了原先只有巴掌大的可爱小女娃模样。 她在空中转了一圈后,有气无力地跌落到顾宇的大腿上。 “小慧太久没出来活动了捏,能量不足,目前无法维持完全形态。” “……完全,形态?”顾宇很快就平复了心情,觉得小女娃相当神奇。 他想把小慧扶起,手指却从中她的身体穿透过,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 “小慧只有完全形态才是实体、才能被小主以外的人看见捏。” 小女娃从顾宇腿上飞起来,悬浮在他面前,重新拿出那块半透明的系统面板。 “叮咚!现发布主线任务:请小主一个月内升至炼气三阶。” “失败惩罚:无。成功奖励:主身功法《周天吐纳诀》。” 顾宇看着系统面板上的字幕,正想要追问什么,便听见三十三少主在沁雅苑外叫嚣。 “二十四你出来!我要跟你单挑!” 顾宇怕他把姥姥和听雨吵醒,只好披上大衣,端着火烛出门去。 清冷的月光照在小院没来得及打扫的雪地上,反射出淡淡的银辉。 小院的大门未锁,三十三直接推了门,进到小院来。 三十三穿着大袄,抱着一个火炉,一只手不停搓揉着手臂,深夜寒冷刺骨的空气把他冻得直哆嗦。 金赢索提着一盏萤油灯跟在他身后。 顾宇站在大厅口,没有踏入小院。 姓名:顾江涛 年龄:22 性别:男 身份:澜晶城-顾家主家-三十三少主 资质:无 境界:凡人 …… “你应该去茅房挑,而不是来找我。”顾宇冷不丁地回了一句。 “哈哈哈!他说自己是屎!”顾江涛仰头大笑。 由于面部动作太大,哎呦一声,顾江涛疼得捂住被顾宇揍得肿起的左脸。 在一旁提灯的金护卫面无表情地说:“少主,你这就相当于承认自己挑屎。” “你……二十四!”顾江涛懊恼地朝顾宇踹了一脚小院的雪。 两人相距太远,一片雪沫也没落到顾宇身上。 “你排行三十三,理应叫我一声哥哥。”顾宇有些傲娇地说道。 “去你的哥哥,你才屁点大!这破排位是根据自家爹妈的辈分算的,不是我们。” “哦,三十三弟弟这么晚了找我何事?” 顾宇在大厅的门槛上坐下,萤油灯在雪地上照映出一小片橙红色的光。 第9章 澜晶城 “你打了我,我护卫打了你,扯平。但你还打了我的护卫,这不公平。”顾江涛说完才反应过来,“我不是弟弟!” “呵,所以你也想和我打一架?”顾宇一手托着腮,忍住一个哈欠,恹恹欲睡。 “我打不赢!”顾江涛满脸神气,示弱得理所当然。 “怕你昨个第一天来的不清楚,我们顾家是商贸起家,偌大个澜晶城几乎都是顾家的产业。” 顾江涛的语气里透着对家族的自豪。 “比赚钱!本钱两个元宝,限时三个月,谁赚得多算谁赢。怎么样二十四,敢不敢比?” 顾江涛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僵硬的笑脸显得他更加愣头愣脑。 他的底气来源于主家分配给他的一间铺子,这几年经营的收益相当可观。 “小主,这可不是小慧擅长的捏,小慧没法提供更多帮助哟。” “没关系。这个挑战我接了。”顾宇起身,拍拍衣服下摆沾染的灰尘。 “三十三,你要是输了,除了叫我哥哥之外,你以后还得跟我混,我有什么吩咐你都得做。相反,要是你赢了,我就做你的小弟。” 闻言,顾江涛怕脸上肿起的血块生疼,便忍住不笑,但话语间满是兴奋。 “经商可是我的老本行!你输定了!” 顾江涛丢给顾宇一个刺绣荷包,里面是三颗完整的元宝。 “看你没啥钱,本金先借你,算本少主预先投资了。” 说罢,听闻远处更夫敲锣——已经是四更天了。 顾江涛和金赢索匆匆离开小院,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看着他两离开,顾宇熄灭了萤油灯。 只剩清冷的月辉照在小院中。 “小主,虽然三十三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但毕竟在澜晶城经营多年,我们初来乍到的,啥也不懂,三个月要赢他,很难捏。” “你说的没错。” “我的小主啊,所以为啥一定要跟那纨绔子弟比?”小女娃泄了劲,垂着脑袋,靠在顾宇手中的灯掌上。 “主家水很深,我需要收服一些人为我所用。” “顾江涛那副德行,也不像是能成为友方的人哇。” “我可没说,要成为他的朋友。” 顾宇挑眉轻哼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稚气未脱的小脸竟露出一丝邪魅之气。 “我是觉得,三十三比其他人蠢,适合收来做仆从。” 小女娃喃喃道:“小主这台词,怎么充满了反派感……” 次日,顾宇起了个大早,一路步行至顾府大门前。 一群小斯正忙着修补破损的大门。 大门前矗立着一块石碑,其上是前人用雄厚的笔力刻下的十条家训。 顾宇在石碑前驻足,蹙眉默读完家训,随后转身朝东市方向走去。 “欢迎使用智慧导航。”系统面板在顾宇面前展示出整座澜晶城的布局。 澜晶城是钟秀洲境内一座大型城市,坐落在灵鸣山和断山山脉的主干外围。 嵌宝楼位于城市中央,其周围汇聚了最繁华的商业区。 财宝河自西向东穿城而过,将城区划分为南北对称的两部分。 城南因集中着达官显贵的府邸,商圈规模相对较小。 城北大都是平民的居住区,也自发形成了零星的市场。 …… “这个技能真不错,小慧,谢谢你。”顾宇划动屏幕,细细看着澜晶城的布局。 “小主别客气,都是自家人捏~” “地图只能展现以小主为中心、向外以圆形延伸五百公里的距离,超出里程后,只显示当前位置相对于导航起点位置的方向。请小主悉知。” 顾宇停下脚步,思考了一会。 “也就是说,若一段行程,在沁雅苑开始使用导航,行了五百公里到达‘某处’后,只能看到沁雅苑的是在‘某处’的东西南北何种方位?” “对的捏~小主真聪明。”小女娃侧着身子,拍拍她自己肉嘟嘟的小手。 …… 早市过后,正午显得安静了许多,冬日的暖阳倦倦地晒着。 顾宇看似随意地在各个商铺间走走停停。 小慧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顾宇准备干什么。 顾宇行至一个生意火爆的茶馆,在底楼中间的空位坐下。 “听说了吗?顾家的二十四少主前几日入城了。” 顾宇看似漫不经心地喝着茶水,实则认真听着各方的闲聊。 “这个二十四真的存在?多少年了,顾悠哉可一点音讯都没有。” 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顾宇顿时来了精神。 “当然存在!顾宇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 “顾悠哉当年干了那么多蠢事……” “茶水钱咋又涨了?” “老板欸,现在没啥不贵的啊。” “这世道难勒……” “娘亲,我要吃糖葫芦!” “贝贝乖,咱不吃,娘回家亲自给你做糖饼。” 城民们似乎对顾家的事有所忌惮,渐渐地都转移了话题。 顾宇离开茶馆,继续向北逛。 他行了两个多时辰,却也不知疲倦。 比起往日攀登神仙山那六千多个台阶,平地漫步对他来说体力消耗不大。 行至北区,整个街道市区的氛围变得大不一样。 相比热闹的东市场,此处清冷太多。 屋舍低矮简陋,垃圾散乱地堆积在各自家门口,空旷处晾晒着谷物和换洗的衣裳。 年轻人基本都上工劳作去了,留下行动不便的老人和学龄前幼童在家。 顾宇拐进一条小巷子,看见几个壮汉在破旧的大仓库外,正往驴车上装货。 透过货物简陋的包装,能瞧见里头的物件:绢布角料、劣质墨块、粘鼠板…… 顾宇上前询问。 其中一人停了活向他解释,“这些都是日常用的尾货,城里的贵人根本就瞧不上……” 壮汉拿起脖子上挂着的汗巾,擦擦额头的汗水,歇口气继续说: “运到别处去也不太好卖,毕竟东西本身也不是上好的货,再加个运费,成本就涨上来,更难销咯。” 顾宇拱手作揖,“诸位可否将这些东西现卖给我?” “老板诶,这东西您真的要买?” 其他壮汉闻言,都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打量着顾宇。 顾宇穿着黑紫色的衣袍,那是听雨从主家领取的象征少主身份的华服。 见顾宇严肃认真的表情,壮汉很实诚地告知:“可别怪俺们没提醒您,这和收下一堆破烂没啥区别。” 闻言,顾宇面无波澜,“这批次的货先存放到顾家的沁雅苑吧,麻烦了。” “行勒,伙计们亲自给您运过去。” 壮汉们见顾宇坦率干脆,也直率地应下。 …… 晏游赶了几天的路,终于到达了灵鸣山。 冷风横扫,寒意刺骨。 一路走来,晏游越发觉得不对劲。 山间的官道直通澜晶城,以晏游现在所在的位置,不出两日就能抵达城南门。 澜晶城算得上是钟秀洲数一数二的大城市,即便这两日暴雪,官道上一个行客都没有也是很不正常的现象。 “叮!温馨提示:树苗需要宿主自行筹备。” “……我特么到山里了你才提示!” 第10章 风雪夜宿灵鸣山 灵鸣山间生长着许多须野树。 这种树冬日不落叶,风吹动叶子的声音像是人在哭号。 晏游感觉自己又被系统坑了一回,但此时他是又冷又饿,还累得半死,已经没力气骂系统,只想着赶紧找个地方歇脚。 山崖脚下有一座破落的小神仙庙,庙里供奉着仙人的雕像。 晏游进入庙里,迎着风吃力地把庙门关上,随后解开大氅,使劲甩甩上面淋落的雪水。 小庙荒废许久,墙面四处漏风,晏游不禁打了个寒战。 “系统,开启三个时辰的可疑生物检测警报。”晏游从系统空间中取了干柴准备生火。 “好的宿主。检测到宿主正处于神仙庙内,本次启动不消耗祈愿之力。” 只要不在神仙山的结界范围内,晏游做啥都感觉不踏实,每次休息的时候都要开启检测警报功能。 晏游烤着干烙饼,哼着自己瞎改词的歌。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只澜晶城,它……” “警报!警报!宿主七点钟方向有一枚人形生命活动迹象!” 系统刚开始运行就发出了警报,打断晏游不着调的歌声。 晏游吓得原地起跳。 “谁!?”晏游挑起火把慢慢靠过去。 “别没事小爷冒犯我可是厉害很地……”他已经紧张到语无伦次。 晏游战战兢兢绕地到雕像后,竟看见一个昏厥的女子。 她凌乱的秀发散铺在地,手里抓着一块通讯牌。 “你你不会死了吧……”晏游蹑手蹑脚地靠近。 拿着火把照亮后,瞧见那姑娘身后是一个用木板半掩着的密道。 见她没回应,晏游蹲下去感受她的呼吸,极弱的气息好似下一刻就要消散。 女子冒出许多虚汗,豆大的汗珠浸湿了她华丽却破碎的衣裳。 她身穿丁香紫的广袖罗仙裙,上面绣着精美的花纹,破碎的领口和罗裙沾染些许血渍。 晏游长呼一口气,冷静一会儿后,用系统查看她的信息面板。 姓名:澜宁儿 性别:女 年龄:22 身份:澜晶城城主的大女儿 资质:上等 境界:炼气七阶 归类:乐修-琵琶 主修功法:《声乐清沁诀》-玄阶上等 状态:受伤、中毒 人物关系:暂无 …… 晏游眉头紧锁,炼气七阶都被虐成这个鬼样子,这里肯定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自己一个名不副实的炼气三阶,逗留下去恐怕要小命不保。 晏游心里开始打退堂鼓。 突然,澜宁儿发出痛苦的低吟,身体止不住地轻颤。 晏游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终究还是无法坐视不管,下了决心准备救她。 晏游一打开系统商城,险些昏厥倒地——一枚小小的解毒丹,标价竟高达一万祈愿之力! “直接上嘴把毒吸出来,你们地球上电视剧不都这样演。” 系统屏幕上出现一个柴犬表情。 “胡说八道,那是极其错误的做法,误导观众。” 晏游没好气地回答系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憋啥坏。” 澜宁儿突然睁开眼,直挺挺地坐起来。 晏游吓得脸色煞白,条件反射地后退两步,“我嘞去,不会变僵尸了吧……” 庙外须野树呜呜作响。 峡谷深深的阴影投映在山崖脚下,夜色漆黑如墨,火把只照亮一片狭小的空间。 澜宁儿秀美的脸颊上是一副呆滞的表情,她傻愣愣地说道:“我有解毒丹。” “原来你没死啊,快拿出来吃了呗。”晏游放松下来,蹲到她旁边,将火把靠在雕像上。 “但已经过期了。”砰的一声,澜宁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蛤?!” 带个过期的丹药拿来装比啊!晏游在心里狂吐槽。 澜宁儿晕倒在地没有反应。 晏游轻叹一口气,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了。 “倒是先说药放哪再晕过去哇。” 晏游有些害羞,他的手哆嗦地移动着澜宁儿的衣裙。 澜宁儿裸露着的肩膀冻伤严重,羊脂玉一般的肌肤上还有许多磕碰跌打的淤青。 一个迷你储物袋从她的袖口掉出来。 晏游捡起储物袋,用指头往里掏掏,欣喜地找到一粒解毒丹。 他一手揽住澜宁儿的后脖,把她扶起靠在木板上,紧接着把丹药喂下去。 丹药的等级从低到高分为一阶到九阶,每一个等级都有四个品相—— 残次、普通、入品和极品。 品相越低的丹药保质期越短。 和地球上的许多“科技狠活”一样,丹药的效用并不会因为过期而立刻消失,但药气会随着时间推移加速殆尽。 这粒二阶普通品相的解毒丹过期没多久,效果还是不错的。 晏游把他唯一件大氅盖在澜宁儿身上。 宁儿面色逐渐红润,只是毒气未散尽,身子依旧有些麻木。 “澜宁儿你感觉好点了不?” “公子……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宁儿艰难地睁开眼睛,打量着身前衣衫褴褛的少年。 “呃这个……”晏游尴尬地挠挠自己的脑袋。 “澜晶城主的大小姐嘛,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出水芙蓉,娇艳欲滴,我见犹怜,秀色可餐,玉盘珍馐,回味无穷……” 晏游说着说着,发觉好像哪里不对劲。 “求恩人再帮帮我,请救救我的护卫,宁儿事后必定重谢!” “姑娘诶,您看我像修为高深的大能吗?可别为难我了。” 晏游蹲坐到火堆旁,翻滚几下木棍,零星点点的火花跳跃而出,即刻被周遭寒冷的空气消灭殆尽。 澜宁儿继续央求,“求求你!这是我护卫江韧雪的通讯牌,拿着它很快就能找到小雪的位置……” 晏游自从冒充仙人以来,看过太多名门世家为达目的,牺牲手下人性命。 而眼前这位身份高贵的大小姐自己处境不佳,却还心心念念着护卫的安危,着实让晏游有些感动。 但感动归感动,跑去当炮灰的行为,晏游才不会干呢。 “您可是城主的大女儿,直接通讯令摇人不就解决了?” “恩人有所不知,此处的结界符阵被山贼破坏,通讯令传递的信息无法离开灵鸣山。” 通讯令牌分为子牌和母牌,母牌为持有者自己保留,子牌则交给需要联通的人。 通讯令牌依靠其上刻画的符阵留言和定位,但需要在特定的结界覆盖范围内,才能发挥相应的作用。 澜宁儿到灵鸣山查看结界情况,原本以为是暴雪覆盖了符阵,只需要清扫积雪即可,便只带着一名护卫前来,却没想到是山匪的圈套。 护卫为保护澜宁儿被山贼生擒。 再过一晚,山贼就要把无人来交赎金的人质杀掉。 “贼寇抓了很多行客,他们交不起高昂的赎金……” 宁儿眼里闪着泪花,清澈的紫眸像一颗泡在泉水里的琉璃。 “明晚是最后的期限了,恩人!” 第11章 瞎编姓名:刘小六闪亮登场 “这是要撕票啊……”晏游在小庙中来回踱步。 澜宁儿身受重伤,别说御空,走路怕都不稳当。 系统的瞬移功能只能给晏游自己使用,没法带人。 距离此处最近的市镇,便是澜晶城,纵使脚程再快,时间也根本来不及。 “他们的大当家是筑基初期,二当家是炼气八阶,其余大概三十人,都是低阶炼气期,不足对我们构成威胁。” 澜宁儿一脸认真地向晏游解说情况。 “大小姐您可真是呃……天真烂漫。” 晏游没忍心对着身前的美人爆粗口,只是温柔地说了一句。 系统面板上出现一个骷髅头表情,“宿主又想多管闲事,别提三十个虾兵蟹将,就是那半个炼气八阶打你都够够的了。” 晏游没理会系统,而是蹦跳一步蹲到宁儿身边,道:“澜宁儿,给我几个元宝呗。” “恩人,我现在只有六枚,您要是缺元宝,事后宁儿……” 澜宁儿取出六颗金灿灿的完整元宝。 晏游双手接过尚有美人余温的元宝,笑嘻嘻地说道:“这元宝可不是给我的。” 澜宁儿困惑地看向晏游。 只见他把元宝塞进破破烂烂的裤兜,完全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我现在去掏了那土匪窝。”晏游拿了宁儿护卫的通讯牌,又把火堆往澜宁儿身前挪了挪,好让她暖和些。 “你留在庙里养伤,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就朝着雕像大喊——仙人救我!” 晏游跪到庙中的仙人雕像前,双手高举过头顶,脸贴着地朝雕像一拜,动作颇有些许浮夸。 澜宁儿噗嗤一声,忍不住笑出来。 晏游起身打开庙门,风雪呼呼刮进庙里。 “恩人此去小心,必平安回来。” 晏游快速想了一会,既然是第六套皮肤,就随便取个名字好了。 “一口一个恩人,怪不好意思的,叫我刘小六吧。” …… “报—— 大当家、二当家的,有个自称刘小六的毛孩儿前来投靠咱们。” 一伙山贼正围着几个大圆桌喝酒耍骰子。 圆桌上是各种妖兽肉和花生碎果,几百坛酒乱糟糟地摆着,碎骨头吐得满地都是。 “大当家的,这人来路不明,还是不要收下的好。” 二当家坐在帐篷尽头的小方桌旁,把手中酒杯转了一圈,他细长的眼尾挑起,眸光里透出几分邪气。 “老二你太胆小咯,那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嫩娃娃!”大当家把一碗酒一饮而尽。 “咱们正好缺些干杂活的,有大当家在,怕甚么!”山贼喽啰跟着起哄。 十多个山贼在各个帐篷间巡逻,只有一个大帐篷内外掌着火。 晏游被放哨的山贼带入大帐篷。 他仔细看着系统地图,发现小庙的密道正是通往这附近。 帐篷的尽头是个台阶,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男子在台阶右边,而坐在正中间那膘肥体壮的家伙,想必就是他们的老大。 若晏游觉得与对方只是匆匆过客,日后很难再会有交集之时,便不会主动去查看他们的信息面板。 “求大当家收留小的!”晏游朝大块头拱手,长揖到地。 “小人本是澜晶城城主府里一个看马棚的,奈何城主他……” 晏游装出一脸无辜可怜模样,和他那一身寒酸行头很是搭配。 “澜成就是那个德行,你继续说。”大当家隐有愤慨,用力拍了小桌,上面摆放的碎果花生震动一下,碗碟发出清脆的响声。 晏游用手遮挡着口鼻,往手上吐了点口水,然后乱糊到脸上假装流泪。 “小的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城主却要任人唯亲……呜呜小人因此丢了饭碗……” 大当家把酒碗重重磕在桌上,“你以后就留在我们这养马!咱饱腹帮,钱财没有,饭管饱!” 二当家半信半疑地盯着晏游。 晏游轻手轻脚地跑到台阶上去,挨着大当家蹲下,随即掏出从澜宁儿给的两颗元宝。 “小人在城主府当差时省吃俭用存下的,您大人大量收留小的,一点点诚意。” 晏游做出偷偷摸摸的样子,把元宝塞到大当家的口袋中。 大当家轻声哼唧一声,没说什么,继续喝酒。 晏游又把身子往另一边倾,嬉皮笑脸地给二当家也塞了两颗。 二当家瞧见元宝上刻着城主府的徽章,方才信了晏游的话。 实力强横的世家大族会将他们收纳的完整元宝,刻印上独特的徽章。 大世族若对外使用刻有族内徽章的元宝,都需要将完整元宝碾成碎元宝。 而碎元宝再次融合成完整元宝之时,原先刻印的徽章都会消失。 这是各个势力中不成文的规矩,目的是以刻有徽章的完整元宝数量,来比对彼此的财力。 晏游起身,朝着帐篷内的山贼喽啰们喊话,“日后兄弟们多多关照!今晚的酒肉钱——小弟我请了!” 说着,晏游把剩下的两颗元宝握在手里,高高举起。 元宝在帐篷中的火烛中闪着金灿灿的光。 这可把小喽啰们乐坏了,纷纷把晏游拥下桌来吃酒。 晏游举杯一干而尽,不料面颊瞬间涨红,直红到耳根,“咱有乐同喜,我去请其他兄弟们也进来喝酒吃肉。” 晏游捂着滚烫烫的肚子,从大帐篷里脱身,立马从系统空间取了几串葡萄,连皮带核吃下去,好一会儿才缓解酒劲。 “系统你这套皮肤怎么回事,酒量这么差!” 晏游自己的酒量可谓是千杯不倒,但第六套皮肤,才一杯酒下肚,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了。 皮肤的一些特别设定会影响到晏游的感知,而这些设定只有在使用过程中才能被发觉。 系统没作回应,晏游也懒得再骂。 他拿出澜宁儿护卫的通讯令子牌,查看指示的方位。 令牌上的追踪符阵因源石能量不足,月白色的光晕频繁闪烁着,随时都会消散。 黑漆漆的山里,伸手不见五指。 晏游借着通讯令牌散发出来的光,穿过山贼营地。 路过马棚,晏游忍不住吐槽,“三十多个人二十匹马,这帮家伙怎么分……” 第12章 空耳:螺旋移! 晏游把其中两匹马迁出马棚,系在一旁。 随后,他掏出【拉布斯尼版】泻药,倒了些在马棚的水槽里。 “马儿马儿对不住了……”晏游轻抚着一匹马,低声嘟囔着。 【拉布斯尼版】泻药,是晏游曾经完成某个系统任务的奖励。 它对任何生命体都有效,且无需对方误食,只要晏游洒出一定的量,同时心中锁定下药对象即可。 关押之处有一个放置在外的大笼子和两个看守。 笼子里估摸关着十多人,都是衣着朴素的凡人。 晏游摇头晃脑地走过去,热情地邀请两位看守到大帐篷吃酒。 支开看守的山贼后,晏游看到了澜宁儿护卫的面板: 姓名:江韧雪 性别:女 年龄:31 身份:澜晶城城主大小姐的贴身护卫 资质:下等 境界:筑基初期 归类:刀修 主修功法:《溏横刀谱》-玄阶下等 状态:受伤 人物关系:暂无 …… “江韧雪!”晏游跑过去,压低声音喊她。 “你是小姐搬来的救兵?”江韧雪看见晏游拿着自己的通讯牌。 晏游感觉这话听起来有点怪,“没错,你现在伤怎么样,还能走路不?” “我可以,我没事。”江韧雪受伤不轻,却很干脆利落地回答他。 晏游随地捡了根小树枝,轻轻松松就把锁撬开了。 被绑架的人很配合地不出声,只双手合十向他表示感谢。 晏游用树枝在雪地上画了幅简单的地图,标出密道入口的位置。 密道入口距离大帐篷不远,若现在动身,必定会被山贼发觉。 “等会儿山里有大动静了,大家再往这个地方去,明白了不?” 得知晏游是来救他们的,绑来的人质都乖乖点头听从指挥。 “江韧雪,你帮我个忙呗。”晏游从系统空间取出一大捆绳索。 “用绳子把这里的帐篷全都连起来,之后到马棚与我会合。” 晏游看其他都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如果让他们帮忙,要是被逮个正着,事情反倒更加麻烦,只能勉强江韧雪带伤帮自己。 江韧雪不知道晏游想做什么,但也不问,果断接过绳子埋头开干。 回大帐篷的路上,晏游遇到巡逻的喽啰,就热情地邀请他们来吃酒。 晏游凑到帐篷里的台阶上去。 “当家的,咱这儿距离澜晶城近的勒,理应能绑到很多路人,捞笔大钱,可小的我一路走来,没见着半个人影,心慌得很……” “要真只见了半个人影,那才发慌吧,哈哈哈!”大当家已经喝得微醺。 晏游在心里吐槽大当家的冷笑话,接着说道:“我这不是想替您分忧嘛。” 没人在意晏游的话,大伙继续喝酒玩乐。 晏游见状,一个箭步跳到帐篷正中央的大圆桌,把酒菜通通踹下去。 碗碟碎裂,酒水四溅泼洒,花生仁弹跳着滚落满地。 晏游的举动把山贼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晏游趁机喊话:“大伙想不想坐拥满山的元宝!” 山贼们面面相觑,大帐篷里瞬间安静无声。 晏游厚着脸皮继续说:“想不想每天早上从几百米的元宝大床上醒来,喝着琼浆,品着珍馐,挽着美人……” 大当家把刚端到嘴边的酒碗猛摔在地,“想!怎么不想?做梦都想!” “想!想!想!”喽啰们跟着大当家的节奏喊起来。 二当家则显得冷静得多,“这么说,你有什么好法子?” “当然——” 晏游嘴角上扬,故意把话音拖长。 “叮!检测到不合理愿望,宿主有以下四种选择: 一,降下天雷以示警……” 晏游挺直身板,左手叉腰,右手高举,大喊一声: “我,选,一!!!” 刹那间,整座灵鸣山笼罩在雷云之下。 一道强光照亮山头,撕碎山间的黑暗。 天雷宛如银蛇劈下,雷声紧随其后,震耳欲聋。 大帐篷被击穿,支撑的柱子顷刻坍塌,桌凳劈得碎块乱飞。 山贼们皆口吐白沫,电晕过去。 未吃完的妖兽肉被雷电烤出异常的香气。 空中遗留着丝丝电流,蓝白色的闪光缠绕在山贼身上。 这相当于筑基后期的全力一击,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天雷击碎了火盆,飞溅的酒水沾上火烛,变成跳跃的星火,落向四面八方。 一个帐篷起火,连着江韧雪系好的麻绳点燃了毗邻的帐篷。 晏游顾不得去回收元宝,紧急跑离大帐篷,和江韧雪各骑上一匹未下药的马。 两人都取了一把火,一边骑着马跑离山贼营地,一边给未燃的帐篷添把火。 灵鸣山间的大风把晏游的短发吹得乱糟糟,寒冷刺骨的风灌入肺腑,冻得他鼻梁通红。 风助火势,整个山贼窝被烧得越发厉害。 “走水啦!走水啦!” 未加入酒席的几个巡逻喽啰奔走相告,寻找水源灭火,根本顾不上逃跑的人质。 大当家很快便从雷击中苏醒,“他娘滴!被摆了一道!” 他朝地面狠狠锤了一拳,被雷劈碎的地面又裂开一片蛛网状的裂缝。 大当家拖着伤,晕乎乎地没法御空,欲牵马去追,只见马匹全都疲软地摊倒在地。 “螺旋移?!真是好生厉害的招式!”二当家的语气中居然透着兴奋,他激动地瞪大双眼,皮笑肉不笑地跪在地上。 二当家全身被雷劈得焦黑,使得他的眼白在炸糊的脸上更加显色。 而此时,晏游和被绑架的人们已经逃离山贼的老巢。 须野树的啼哭声响彻山林。 在半山腰处,晏游停马仰头望去。 山顶两崖间火光冲天,燃烧着天际露出的鱼肚白。 晨曦微亮,霞光被雪地折射,如同有千万条丝线牵在灵鸣山之间。 …… 赶了两日路,晏游一行人即将抵达澜晶城的南大门。 路上汇聚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商人,越临近澜晶城,往来行客便愈发多了起来。 被山贼绑来的人大多也都是要到澜晶城去,即将到城门口时,与晏游一一作别。 不知刘小六嚼着什么东西,嘴里吧唧了一路。 他双手十指相扣放在脑后,悠哉地走在队伍前头,轻声哼唧着奇怪调子的歌。 “刘公子,您为什么需要这么多棵佟霖树呢?”澜宁儿终于忍不住发问道。 “要就是要,哪来这么多为什么。” 晏游向澜宁儿讨要救人的谢礼,正是系统让他种的那一千八百棵佟霖树树苗。 佟霖树是再常见不过的凡树,一千多棵也不值半个元宝。 “您救了我们,还亲自送我们回城,多少宝物都报答不了,若有其他想要的,您尽管说,宁儿必定厚谢您!” 晏游蹦跳着转过身,倒退着走路,嬉皮笑脸地对宁儿说道:“那就再给点住宿费呗~” “您不跟我们去城主府歇歇吗?”澜宁儿从马上下来,与晏游并肩同行。 澜宁儿的个子比晏游这套皮肤高一些,晏游的那件大氅披在她身上,大小长度都刚刚好。 “大可不必。喏——这是我的通讯令牌。” 晏游把子牌丢给澜宁儿,又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母牌,“准备好树苗后通知我就行。” 第13章 哦!我亲爱的朋友 澜晶城中禁空,御器的、御兽的都老老实实下地走路。 守城将领上前迎接澜大小姐。 澜宁儿让守城人给了晏游一串铜币。 “谢啦,再会。”晏游爽快地接下铜币,随即转身进城去。 澜宁儿望着晏游离去的背影发呆。 不一会,晏游的身影就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 …… 人头攒动的东市场上,晏游像个顽童似的,各个铺子逛一逛,各种小玩意瞧一瞧。 晏游买了几个热乎乎的包子,自言自语地说着:“才几个月没来澜晶城,物价怎么都已经涨得辣么离谱了……” 市场上随处可见说书的小台。 说书先生们都养着一只小猴子,每当一个故事讲完,小猴儿就会端着盘子向听众们讨要赏钱。 “只见红发少年一招‘螺旋移’! ——轰隆隆! 天空降下十道天雷,把那乌烟瘴气的山贼劈得是屁滚尿流……” 台下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 “灵鸣山那帮家伙可算有人去收拾了!”听客们扬眉吐气。 “螺旋移,我选一,哈哈哈!”晏游笑得差点把嘴里的包子喷出去。 晏游寻思,澜晶城消息传得这么快,就算澜宁儿再怎么傻乎乎,也不可能不知道山匪的事情…… 此事件肯定有猫腻。 但晏游不想多管他人闲事,懒得继续深思。 “叮!宿主触发随机任务,请宿主在一年内抚摸三千枚——不同的、且不带有徽章的完整元宝。” 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浮现在晏游面前。 “任务失败将抹杀宿主。 每成功抚摸一枚,系统将奖励三枚完整元宝。宿主圆满完成任务之时,可格外获得臭墨两桶。” “系统你丧心病狂!” “种树的事八字还没一撇,现在又发新任务!” 晏游忍不住骂出声来,“我上哪去赚这么多钱!臭墨又是个什么玩意……” “是抚摸,不是拥有所有权,请宿主认真读题。” 这片大陆的资源分配非常不均衡,大世族把控了绝大部分财富。 一年左右的时间,能赚够一枚完整元宝都算比较宽裕的家庭。 而神仙洞内从不同渠道收来的完整元宝都刻有各式各样的徽章。 普通人家又能存有多少元宝呢。 晏游正懊恼着,瞧见远处一个卖古玩的铺子,有位富商正准备买下一个陶瓷。 富商掏出一大袋完整元宝,与小老头老板激烈地讨价还价,迟迟不肯付钱。 晏游看了看系统面板信息——那位富商并不是大势力家族的人。 环顾四周的铺子:早点、水产、鲜花…… 当机立断,晏游买下一只蟹和一朵瑶台玉凤,随即跑进附近的小巷子,从系统空间取来一床薄被单。 他把被单折叠后裹住自己大半身体,并将菊花佩戴在胸前。 晏游稍微松了松捆绑蟹钳的绳子,巧妙地将这只螃蟹藏进袖管里。 一切收拾妥当,晏游大摇大摆地朝富商走去。 “哦!我亲爱的钟秀洲的朋友!侬好侬好!” 晏游笑容满面,握住富商的手。 富商警惕地把手从晏游怀里抽回来,“您是?” “哦,我从遥远的大洲来,带着仰慕之心,抵达这座传说中的圣城,我亲爱的朋友!” 晏游将胸前的花摘下,别在富商的衣襟上,“愿福运之光,永远照耀着您!” 花瓣好似一把把小小的钥匙,向内含住淡黄色的花蕊。 花姿整齐,圣洁典雅。 “哦!您的袋子里装着的,是钟秀洲的秘宝?” “额……是元宝,做买卖用的。” “我从未见过你们这样的货币,能让我一饱眼福吗,我亲爱的朋友。” 晏游朝富商可劲儿眨巴自己的眼睛,仿佛在对他说“看我真诚的小眼神”。 晏游浑身洋溢着令人难以抗拒的热情,那灿烂的笑容简直让富商不忍拒绝,他只好把钱袋递了过去。 晏游托住袋子底部,悄悄将袖里的螃蟹绳完全解开。 蟹钳一得到解放,就开始胡乱夹东西。 第一夹:晏游的手腕! “嗷呜!”晏游疼得大叫一声。 富商吓了一跳,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瞅着晏游那张表情扭曲的脸。 晏游立马装出惊喜的样子,“哦!传说中的神秘元宝!” 第二夹:钱袋底。 钱袋被夹出一个大缝,元宝咕噜噜地落到地上。 富商大惊失色,晏游喜笑颜开。 两人赶紧趴在地上捡元宝。 “叮!恭喜宿主抚摸第一枚元宝。” “叮!恭喜宿主抚摸第二枚元宝。” “叮!恭喜……” 系统提示声回荡在晏游脑海。 不知哪位说书先生养的小猴子偷跑过来,捡走滚落在地的两颗元宝。 它带着元宝,蹦蹦跳跳地攀到早点铺的蒸笼上。 早点铺的老板拿起锅勺驱赶小猴。 小猴子受惊,将几个蒸笼掀翻。 馒头包子掉在地上,白花花的面皮沾满了路面的脏雪。 一颗元宝从小猴手中滑落,跌进滚烫烫的大锅里。 锅中正煮着馄饨,元宝混入其中,热腾腾的汽水完全遮盖了视线。 晏游操起漏勺去锅里捞元宝,早点铺老板在一旁大声斥责他。 藏着的螃蟹夹断了所有绳子,刚从晏游袖子里逃出来,就扑通一声进了热锅。 可怜的螃蟹在煮沸的水中拼命挣扎,溅起不少水花,烫得晏游和店铺老板嗷嗷大叫。 正在吃早餐的顾客们饶有兴趣地观看这出闹剧。 街上的人们也纷纷过去凑热闹,没有人哄抢,也没有人上前帮忙。 行客们只是看着、叫嚷着,拍手吹口哨。 小猴纵身一跃,落在早点铺对面的招牌杆上,一溜烟上了顶。 富商笨手笨脚地爬上四米高的招牌杆,去跟小猴子抢元宝。 在他快爬到顶时,细杆承受不住富商的体重,咔吧一下,断成了两截。 富商倒头摔进水产铺的大水缸。 水缸中的一条大鱼以为富商是食物,便“试咬”了一口富商的小腿。 幸亏富商穿得厚实,大鱼发现咬不动后,无趣地游开。 小猴子欢快地跳到大水缸边,把另一颗元宝丢了进去。 富商惊恐万分,差点溺水,他抓住沉底的元宝后,急速往上游。 晏游把捞出来的元宝,和煮得半生不熟的螃蟹递给富商,“非常抱歉,我亲爱的朋友……” “滚!谁是你亲爱的朋友!”富商接过烫手的元宝,没理会螃蟹。 晏游便将螃蟹塞进自己的裤兜。 富商恶狠狠地把菊花从胸前扯下扔到地上,清点元宝确认无遗漏后,快速离开现场。 早点铺和水产铺老板正想找两人算账,富商已经跑得没影了,他们只好冲着晏游怒吼: “赔我馄饨馒头包子(杆子)钱!” 晏游把全身上下的口袋摸了个遍,只找到三个铜币。 晏游深吸一口气,指着天上大喊:“看!有飞机!” “管你什么飞鸡,要是不赔钱,你今天就休想走!”两位老板丝毫不上当。 晏游往馄饨锅里投两个铜币,同时往大水缸里丢一个,扔完后拔腿开跑。 第14章 元宝难摸【有亿点点绕】 早点铺老板拎起漏勺。 水产铺老板甩出鱼杆。 两人带着“武器”,气势汹汹地去追晏游。 眼看就要追上,水产铺老板抬竿抛出鱼钩。 可万万没想到,晏游居然折回去,蹲下捡那朵菊花。 蓬松的花朵被行人踏扁,雪白的重瓣浸染污渍。 鱼钩从晏游头上嗖嗖而过。 若是他没蹲下,就刚好能钓住他的上衣。 但现在,却钩在了晏游身后的古玩铺子上——一个古老的陶器碎成土渣。 晏游迅速起身逃跑。 水产铺老板顾不上“壮烈牺牲”的老古董,加紧去追晏游。 古玩铺的老板瞬间急眼,提了扫把去追水产铺老板。 跑过鲜花铺,古玩铺老板被舒展到地面的枝叶绊了一跤。 他的扫把打中一个花瓶,脆弱的瓶身应声迸裂,瓶中的水顿时哗啦啦流了一地。 鲜花铺老板揪住古玩铺老板的头发,不让他走。 古玩铺老板不认账,把起因归咎在水产铺老板身上。 怎知,古玩铺老板天灵盖上的那一撮头发,居然是假发。 他撇下假发,变回“地中海式小老头”,脱身去追水产铺老板。 鲜花铺老板气急败坏,扛起锄头去追古玩铺老板。 …… 逃跑是晏游最拿手的活,他不带喘气地跑了十几条街。 晏游跑到一个路口,想着应该甩掉两位老板了,可停下回身一看—— 好家伙! 自己身后,莫名其妙地,追着上百号人! 他们拿着各种“武器”,怒气冲冲地唾骂着。 街上的人们都凑过来看这场好戏。 晏游感觉事情不妙,再跑下去必定会惊动城中的守卫。 仓促间,晏游拐进了一个幽深的小巷子。 巷子里像个大迷宫,追赶的人被分散到各个岔路。 狭小的空间里住着许多户人家,他们违规自建的房子又高又挤,阳光拒绝问候这里。 通道狭窄潮湿,并排行两人都有些困难。 不少地方还堆满了大木桶。 晏游想躲进木桶里,可打开盖子后,差点把自己送走。 木桶装满了泔水,即使天气寒冷,也因为放置时间太久,已酿出一股不可名状的气味。 晏游把被单脱掉,收入系统空间。 他一边跑,一边把木桶统统扳倒,给后面追赶的人制造路障。 翻下的木桶和泔水也加入了追逐的队伍,给别人制造的路障,这时成了晏游自己的麻烦。 结冰的路面使得木桶滚动速度相当快。 在狭窄的巷子中,晏游只能跳起来躲避。 更糟心的是,渗漏的泔水让地面更加湿滑,晏游落地不稳,劈了好几个叉。 晏游是个妥妥的大路痴,在不看地图的情况下,就如同没了嗅觉的狗。 着急地一通乱跑,晏游反而回到了原地。 “系统!地图!” 看着地图,晏游才有了方向感。 他即将到达巷子的另一个出口。 如重获自由般,晏游兴奋地朝出口的那片光芒飞奔。 怎料他左脚绊右脚,一头栽倒,蜷缩成团,翻滚着向前冲。 路面和墙面全是滑溜溜的冰,摩檫力不够,完全刹不住。 “啊啊啊!救命救大命!!” 晏游的喊叫声,让正巧路过巷口的人停下脚步,好奇地朝巷子里观望。 嘭的一声,晏游像旋转着的铅球一样,砸在那人身上。 两人双双从巷口向外翻了十几米远。 天旋地转间,晏游瞧见自己撞到的人——正是那日祈愿大会上更改愿望的少年。 顾宇带着一沓纸,被晏游撞上后,纸张脱手,飞散得到处都是。 晏游身上沾到的泔水,“分享”给了顾宇。 臭烘烘的两人,跌在街道的角落里。 顾宇摔得不轻,他叉着腰艰难地爬起来。 而晏游早已习惯跌跌撞撞,浑身的肌肉骨骼都结实得很,一点伤都没有。 晏游麻利地起身,去拾散落的纸张。 纸上描述的物件皆是生活日用品,且价格极低。 “薄利多销,思路不错,但还差点意思。”晏游自言自语地说着。 顾宇听见晏游低语,主动询问道:“道友觉得还差点什么呢?” “位置啊仓储啊产品定位……”晏游将收好的纸交还给顾宇。 “道友一眼就看出疏漏,想来是个奇人,不知是否有良策?”顾宇向晏游拱手,态度严肃真诚。 晏游反倒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这位小少爷啊,小的我呢,主意是有,不过嘛……” 晏游用手比画比画,表示出想要回报的意思。 顾宇早就注意到,一路走来,自己身后一直都尾随着不少探子。 此时此刻,也有人在暗中盯梢。 他们势力不明,动机不定,这让顾宇非常警惕。 “道友,我们借一步说话。” 顾宇带着晏游走到街道入口处停下。 僻静的居民区与热闹的街区形成对比,阳光也正好落于入口处,分割出两个不一样的空间。 晏游靠在太阳照到的街口,顾宇站在阴处。 “在下顾宇,道友如何称呼?” “刘小六。”晏游撒谎从不带脸红。 “若是刘道友能助我一臂之力,收益我们可以五五开。” 顾宇取来一串铜币,递给晏游,道:“此作定金,以表诚意。” 晏游愣了一下,顾宇是第一次见到【刘小六】,此时居然毫无戒备地就来拉拢……他是人傻呢,还是钱有多呢。 虽然这么想着,但系统“摸元宝”的任务必须找别的解决办法,要是再坑蒙拐骗地去摸,指不定没个几天,自己就被全球通缉了。 晏游收了铜币,仿佛是在和处了很多年的老友索要打牌赢下的筹码一样,一点都不带客气的。 “办法有,不过嘛,那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搞定的玩意。” “不知刘道友在何处下榻?” “居无定所。” “若是不嫌弃寒舍……” 顾宇话未说完,晏游一脸欣喜打断了他。 “不嫌弃不嫌弃……呃,你继续说,嘿嘿嘿~”晏游感觉打断别人不礼貌,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顾宇莞尔一笑,“刘道友请随我来。” 晏游跟在顾宇身后,两人一同朝居民区深处走去。 智慧系统化身的小女娃出现在顾宇肩膀上。 “小慧,我可以看看这个人的信息面板吗?” “叮咚!智慧系统竭诚为小主服务。” 第15章 他他他为啥……也有一个系统?! 姓名:刘小六 年龄:19 性别:男 身份:乞丐 资质:中下 境界:炼气三阶 …… “叮咚!小主触发了隐藏任务捏~拉拢刘小六,让他成为小主的助力!无限时,失败惩罚无。” 深紫色的系统屏幕在顾宇面前展现出字幕: “成功奖励:两百牌琹摇木、五阶极品化尸水三滴。” 晏游瞪着智慧系统的面板,此刻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死机。 他他他为啥……也有一个系统?! 毕竟,晏游在这片大陆混的时间也不短了,可先前从未见过别的系统。 晏游吓得连蹦带跳退后数十米,脚底抹油似的出了居民区,躲到一个粮米小摊后面。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诸天宇宙又不止我一个系统。”淡蓝色的系统面板上出现一个打哈欠的表情。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晏游狠狠地捶打小摊旁堆放的米。 摊位的老板好奇地俯身盯视他。 “你也没问过本系统啊。”系统机械冰冷的声音环绕在晏游脑子里。 “以后顾宇离我还有五百米的时候,提醒一下,我得绕道走……” 晏游将顾宇给的那串铜币塞给粮米小摊的老板,扛起自己捶过的那袋米,准备跑路。 “宿主不要怂,我可是壹号系统,那种野生系统怎么能跟我比?” “谁特么要管你的排位啊!仙人身份要穿帮的是我!”晏游朝着系统翻白眼。 “这孩子还曾来庙里祈过愿,要是他知道自己爱戴的神仙是个冒牌货……” 晏游越想越激动,急促的心跳仿佛已经卡到嗓子眼。 “宿主你冷静点,野生系统傍身者,是看不见序号系统的。而且,它的信息面板你不也看到了嘛,是【刘小六】,不是【晏游】。” 听着系统的回应,晏游的情绪缓和许多,“啥意思……我能看见他的系统,但他看不见我的?” “没错,准确来说,我们系统彼此可以相互沟通,但是系统拥有者,是根据其绑定的系统地位决定。” 壹号系统的声音中透出一种机械般的呆板,同时又夹杂着些许稚嫩,诡异的是,在这样独特的音色里,满满地充斥着傲娇。 晏游长松一口气,仔细斟酌一番:这破系统没少坑我,得亲自去验证一下才行。 晏游扛起米,跑回居民区。 顾宇正倚靠着墙面在等他,瞧见刘小六背着米袋,似乎明白了什么,便没询问。 顾宇漆黑深邃的眸子里,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系统,随便来首有节奏感的音乐。”晏游在心里召唤系统。 “正在为宿主播放《小苹果》。” 晏游凑近到顾宇身边,跟着歌曲节奏,左右摇摆身体,米袋也随他的动作一甩一甩的。 晏游时不时眯着眼睛,偷瞟一下顾宇。 顾宇步子稳健,继续向前走着,平淡的表情不见丝毫波澜。 “他果然听不见,系统大大你太牛逼了!”晏游在心里呐喊,高兴得一蹬腿,蹦得老高。 顾宇微微侧首,向晏游投去关怀傻子的悲悯神情。 “你们两太吵了啦!”小慧出现飞到晏游身前,朝晏游和壹号系统吼道。 晏游脸兴奋的表情瞬间凝固,他僵在原地,大张着嘴,目不转睛地盯着小慧,惊愕得说不出一句话。 壹号系统淡蓝色的屏幕出现,“不要慌宿主,智慧系统和我们连接的时候,会自动屏蔽他的宿主,顾宇感知不到我们系统的存在。” 晏游立刻用手托住自己的下巴,让刚刚张大的嘴合上,收敛好表情,佯装无事发生,随即继续跟上顾宇的脚步。 在顾宇眼里,刘小六这一系列夸张的举动,仿佛是一出看不懂内容的哑剧。 晏游往右边瞄一眼小慧和她身侧悬浮着的深紫色面板,而后又往左边瞥一眼自己的淡蓝色系统面板。 “一个叫智慧,一个是序号,你们系统界还搞分裂?” “他们是抄袭,我们序号才是正统!”壹号系统语气竟格外激动,不再机械冰冷。 “我们这叫创新,你们守着一堆老东西,死板得很捏~”小慧挺直胸脯,仰着头,傲慢地说着。 “系统,你咋只有颜文字和小表情,你看人家智慧,多可爱的女孩子。”晏游在心里嘀咕。 小慧听了晏游这番话,张开双臂旋转了几圈,那身衫裙也仿佛含苞的石榴花,在刹那间随她的动作盛放。 “本系统才不屑这种花里胡哨、又没用的东西。” “你说谁没用!别以为你是壹号就了不起!” “至少比你牛瘪犇!” 壹号系统和智慧系统大吵起来,晏游无奈地捂住耳朵。 但他们的声音直传入晏游的脑海,躲无可躲。 晏游有一种自己又多了一个傍身系统的错觉。 …… 顾宇和晏游穿过平民居住区,来到城东的传送阵。 澜晶城中,东西南北各有两个传送阵,一进一出,可以在四个位置,相互传送一定量的货物。 传送阵由源石维持能量。 车来人往的市场上,符阵基本没有空闲,每日源石的消耗量都极大。 每人乘坐一次,只需要两枚铜币,带大件货物或乘马车者,则为十枚铜币。 源石的消耗与收取的铜币完全不对等,基本算是城主府倒贴运作。 城西的出口符阵,距离沁雅苑还有几里距离。 从符阵中出来后,晏游和顾宇二人徒步回到沁雅苑。 听雨和苦解忧正在清扫院子里的雪,货物七颠八倒地堆在一边。 顾宇向姥姥问好,晏游跟着进门。 听雨瞧见晏游背着一大袋米,赶忙上前帮扶。 “我身上臭,怕污了姑娘你的手。”晏游嬉皮笑脸地把米丢给顾宇。 听雨虽然听不见,但读懂了晏游的动作,便朝他微微一笑,躬身退后半步。 “小宇你这孩子,有客人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都还没收拾好勒。”姥姥形似责备,却满是慈爱地拍拍顾宇的肩膀。 “姥姥午好呀,我是顾老板的合伙人刘小六,来谈生意的,要在您这儿暂住几日,吃几口您家里的饭菜,多多麻烦您啦!” 那袋逃跑中慌乱买下的米,成了晏游暂住小苑的绝佳借口。 “谈生意好啊,好……”苦解忧语重心长地说着,眼神迷离,不知望向何处。 晏游一看姥姥的信息面板,身体即刻后仰,大吸一口气,惊讶得几乎要叫出声—— 苦解忧一介毫无修为的凡人,居然一百八十六岁! 姓名:苦解忧 性别:女 年龄:186 身份:钟秀洲-洛村-原住民 资质:无 境界:凡人 归类:无 主修功法:无 状态:健康 人物关系:顾宇的姥姥 …… 事出反常必有妖,晏游迅猛地回过头去看听雨的面板,之后长呼一口气,放松下来—— 至少听雨的面板,是正常的。 姓名:听雨 性别:女 年龄:25 身份:澜晶城-顾家主家-下仆 资质:无 境界:凡人 归类:无 主修功法:无 状态:健康 人物关系:顾宇和苦解忧的侍女 …… 晏游的肢体动作幅度太大,着实把姥姥和听雨吓了一跳。 “哎呦,这孩子,活泼得很,哈哈哈。”苦解忧回神,轻拍晏游的手背。 “姥姥没事,我平时习惯这般咋呼。”晏游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对头,立马笑嘻嘻地解释道。 苦解忧翻出一套顾宇的旧衣裳,暂时给晏游换上。 晏游这套皮肤和顾宇一样清瘦,却比顾宇矮大半个头。 晏游乐呵呵地穿好,毫不介意顾宇这套不合身的衣服。 第16章 白头如新,倾盖如故 顾家主家。 咣当! 空茶杯重重地摔在地板上,瞬间变成碎片。 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怒目圆睁,把空茶杯摔了又想继续摔桌上的另一个杯子,三位侍女匆匆将她拦下。 “凭什么顾宇打坏的大门,要我出钱来修!”少女稚嫩的脸被气得一半青一半白。 她正是顾家主家的乐字辈大小姐:顾金金。 前些日子,都是直接从主家的财钦库拨款,而今早财钦主管却突然差人通知,由顾金金来出这份钱。 相比火冒三丈的顾金金,大侍女甄金显得非常冷静,她用眼神示意另外两位侍女把卧室的门窗关好,随即小声说道: “我们怕不是被人给盯上了。” “八成是永景那笑里藏刀的家伙!”顾金金鼓起腮帮,愤愤地拍了一下桌子。 杯身震动,茶水溅在桌面的织金垫子上。 “我上无父母撑腰,下无兄弟扶持,好事轮不到我,坏事统统往我头上栽!真是太过分了!” 从商世家大多重利淡情,顾金金的直系亲人更是极端。 在顾金金出生后不久,她的父母就把她丢给侍女和护卫照看,几乎对她不闻不问,既无精神上的关怀,也未曾提供物质与金钱上的支持。 这使得顾金金被仆从骄纵惯了,极其挑食,在本该快速发育长个的年纪,还保持着矮小的身材。 好在顾金金经商有着相当高的天赋。 虽然她年纪不大,但已经能在一定的辅佐下运营商铺,赚取的利润足够养活手底下一帮小斯和丫鬟。 “不过,这肯定不是永景的最终目的……”顾金金冷静下来,“你们说,他到底想干什么?” 从小生养在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大宅环境里,顾金金对很多潜在规则都了如指掌,对商场上尔虞我诈司空见惯。 甄金是四个人当中年纪最大的,也是所有仆从中,陪伴顾金金时间最长的,对于顾金金来说,她不是侍女,而是姐姐,甚至是娘亲一样的存在。 甄金脸上似乎永远都晾着笑容,“我倒是想起,明日学堂里的事情来。” 顾家学堂按照不同年龄段分别授课,课业也不相同,昨日却临时通知,要所有学子一起上课。 “烦心事真多,那些课程我都学过了,现在又要学一遍……” 顾金金讨厌上学,她只想着如何赚更多的钱,真正能赚钱的路子,可不会明晃晃地写在书本里。 “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甄金把玩着手上戴着的玉镯,“永景做事,向来都是浅入深出,让人一开始放下防备,以为他好对付。” 顾金金顿时陷入混乱。 甄金打断了她的思绪,“金妹妹,往后的事可以先缓缓,准备修缮的钱,才是当下最要紧的。” “近来我们的铺子,销量不咋样啊。”三侍女垂头丧气地说道,“同样是卖胭脂,顾江涛这两年倒是格外嚣张。” “顾江涛懂个猫儿,都是掌柜的功劳……要是,能把他铺子的那两位掌柜,挖到我们这儿来就好了。”二侍女若有所思地喃喃说道。 甄金淡淡的笑容里兀地扯出一丝凌厉,“倒也不难,我们只需要,让顾江涛从世上消失。” 甄金经常说一些危险的言辞,但几乎不会付诸实践,至少表面看上去的确如此。 顾金金推搡两下甄金的肩膀,“甄姐~你可消停会儿吧。” 发泄完怒气之后,顾金金的情绪有些低落,“顾江涛那蠢蛋就是个凡人,而我们都有修为,在这时机去捞好处,就差往脸上写——‘我是嫌疑犯’。” 甄金温和地笑着,双眼眯成了一条缝,“既然不能杀掉他这个人,那便杀掉他的铺子叭。” …… 忙活一上午的苦解忧精力不支,回主卧小憩去了。 听雨斟茶后,去厨房烧饭,大厅只剩顾宇和晏游两人。 “不知为何,顾某与刘道友,有一种相见如故的感觉……” 顾宇望着手中的热茶,其中一粒浮起的茶叶梗,正直挺挺地立在茶水水面的中间。 “怎么会呢,我可是第一次使用这套皮……呃,我是说,大概是……” 晏游飞速思考,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大概是,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吧。” 顾宇深深地望了刘小六一眼,那眼神,完全不似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或是刚认识的人,倒像凝视着熟稔多年的旧识。 晏游被看得浑身起了疙瘩,慌忙捡起个话题转移顾宇的注意。 “顾老板,我瞧着您这地儿,四合抱院,是个居住的好地方。 小作坊也集聚在周边,咱拉货相当方便。可作为店铺的话,实属不好。” 晏游拿起桌上的苹果开始啃。 “城中大世族,用不上咱卖的边角料,但平民基本都住在北区。 咱们在西边,即使有传送符阵,打工人朝九晚五的,想要人家常常光顾您的铺子,这不现实。” “低价低值,很多都是冲动消费,人家一看价格:哎呦!好便宜啊,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晏游变换音调,声情并茂地说着。 “可又大老远地奔波在路上,剁手的欲望可消磨得差不多啦。” 晏游三两下就把苹果啃干净了,却没看见垃圾桶,只好把吃剩下的苹果芯捏在手里。 他把苹果籽抠出来,又塞回去。 顾宇注意到晏游的小动作,忍俊不禁地看了一会后,拿来一个渣斗,放在两人中间的小桌下。 晏游往渣斗里丢了苹果核,又从桌上拿了一个苹果。 “顾老板诶,与其费力去寻找位置合适的店铺,不如让大伙——在家里就能买到咱的商品。” “这……要如何实现?”顾宇困惑不解。 晏游耷拉着脑袋,蹲在椅子旁思索起来。 顾宇见他不坐,也站起身。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晏游有椅子不坐,而是要蹲着,但这已不是第一次见他奇怪的行为举止,顾宇很快便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或许……传送阵可以?”晏游吃完第二个苹果,又朝果盘伸出手去。 顾宇轻捉住了晏游的手,示意他往厨房看——马上就要吃午饭了。 晏游像个没长大的小毛孩一样,由于没吃到想吃的零食而撅着嘴巴。 “顾某不是符阵师,只大概知晓一些:传送阵的运转方向都是单向的,且进出位置固定,恐怕和刘道友的想法不相符。” 第17章 动了谁的“蛋糕” 晏游用系统查找有关符阵的信息。 符阵一共分为七个大类: 基础符、攻击符、辅助符、创意符、通路符、结界、祝咒。 每个大类又有不同数量的小类。 等级、品相不同的符阵,在同一段时间内,消耗源石的量也不同。 刻画符阵相当复杂,非符阵师则难以驾驭。 符阵师是很常见的职业,但常见不等于容易,不少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成为一名合格的符阵师。 …… 系统展示了一箩筐的信息,晏游看得云里雾里。 “符阵的问题,只是我们作为外行人的想法,需寻得一位符阵师来解决具体问题。”顾宇冷静地分析着。 “请符阵师的事,咱们可以画大饼嘛。薪水材料钱,咱先跟符阵师大人赊着,等将来有利润了再分。” 晏游说着,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接了顾宇许诺的“大饼”。 “若真如刘道友所言,足不出户便可买货,顾客未曾与我们真实地见面,货钱却如同普通物品一样过手,怕是会心生担忧……” “呃……我倒是没想这么多。”晏游摩挲着左手的手腕,思绪逐渐游离。 “或许……咱可以,整一个二维码出来。” “二……围马?” 顾宇此时更觉得刘小六不仅行为奇特,思路也格外清奇,他一时间想不出【二围马】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呃,随便叫个啥都行……”晏游没反应过来顾宇说的是哪三个字。 很多时候,晏游不清楚哪些词汇是这片大陆不存在的。 他没有兴趣学习这里特有的语言,不管是说出来的话,还是纸面上的字,全都交由系统自动翻译。 “其他问题暂时不管,咱先抓个符阵师来应应急……”闻着厨房飘来的饭菜香,晏游笑吟吟地冲着顾宇搓搓手。 顾宇一下子就明白了晏游想要干饭的意思,轻笑一声,微微点头。 壹号系统突然冒出来,对晏游的想法表示质疑,“真的会有接大饼的傻子吗?” 智慧系统化身的小女娃也出现,用傲娇的语气说道:“这叫天使,你才是傻子。” 两个系统互看对方不爽,各哼一声后,壹号系统屏幕消失,小慧则飞到顾宇肩头上去。 “叮咚!恭喜小主完成隐藏任务:拉拢刘小六入伙。获得奖励:两百牌琹摇木、五阶极品化尸水三滴。” 琹摇木是刻画符阵的材料,结构坚固,同时附加多个符阵,也不会出现裂纹,是符阵师必不可少的装备。 顾宇看向正忙着帮听雨端饭菜的刘小六,眉心微皱,轻抚着自己的手指,缓缓陷入沉思。 …… 金赢索跟踪顾宇,得知顾宇在沁雅苑卖货,回到主家后,给顾江涛通风报信。 “三十三少主。” 一进卧室门,便瞧见顾江涛坐在高高的书堆上。 “什么事非得现在说,少主我正赶功课呢,明日早课前要交……” 顾江涛抓挠着他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金护卫把窥得的情况一一告知。 “你说啥?尾货?”顾江涛猜想着各种可能,心里不由得一紧。 “不行,不能轻敌,本少主绝不当别人的小弟!” 顾江涛把手里的作业本随手一丢,取了披袄,前往自己名下的胭脂铺。 顾江涛在自己的胭脂铺子里推出了新款香水,现下正免费试用,以此招揽客户。 新品一经推出,就吸引了许多贵妇前来。 顾江涛从二楼雅间探出脑袋朝楼下看,瞧着自己的胭脂水粉铺子生意爆火,暗暗自喜。 主家分配的铺子,虽说是在顾江涛名下打理,但很多经营决策,都由外聘的两位掌柜拍板决定。 两位掌柜行商多年,经验丰富。 他们加入顾家不到两年时间,不仅挽救了这个即将倒闭的胭脂铺,还取得了令同行羡慕不已的业绩。 “绵涎香这款产品,怎么今日就发出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它还在测试阶段!” 大掌柜火急火燎地把二掌柜拉到屏风后。 “大老板啊,我这怎奈何得住三十三少主的一言堂!您先前不在铺里,少主便急不可耐地把香水放出去啦!” 二掌柜一手背拍着另一手的手心,满目愁容。 “少主终究还是太年轻,耐不住性子!” 大掌柜眼底的火焰简直要烧出来一般,他扶在屏风上,窥视着屏风另一面: 每个柜台前,都围着不少顾客,现在撤回产品,怕是负面影响颇大。 绵涎香,是针对有修为的达官贵人研发的高档香水,它的卖点并不是气味,而是能让使用的人,无时无刻进行修炼。 绵涎香的气息,能融合使用者周身的灵气,无需任何技巧,亦不用花费一丝一毫精力,就可以让灵气滞留在气渊之中。 产品前后研制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期间投入了大量的财力人力。 研发项目初始估计,一旦成功推出,便能为铺子带来极大的收益。 老家主也极其看好这款产品的前景。 “该劝的也劝过了,少主他不听,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二掌柜焦灼地踱着步子。 “出事了才好!赶紧换……” “你不要命啦!少主就在楼上!” 二掌柜立刻上前,捂住大掌柜的嘴,随即警惕地环视四周,极小声地说:“我其实,也老早觉得少主不合适……” 澜晶城的东市场上人烟阜盛,车马粼粼,好不热闹。 而在日光照不到的地底,缕缕形似黑烟一般的物什,藏匿在城中各个阴湿的缝隙中。 …… 顾家主家密道。 “我凭什么帮你。”顾浩然冷冷地说道。 “我知道大少主在谋划什么,我可以为您提供线索。”女子将密道的灯全部熄灭,只留下她手中的照亮符。 这女子,正是顾金金的贴身大侍女甄金。 甄金递给顾浩然一小块浸血的破布。 血布上残留着一丝诡异又凶悍的能量,拿在手中,似乎能感受到,布块主人死前的痛苦。 大少主的左脸突然痉挛似的抽动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如常,随即冷声开口道:“这血布,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灵鸣山。我很诚实地告诉您,我只知道,那里的山贼都死了……” “大少主,您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默许我们的行为。 我已经和两位掌柜商议好了,到时,我们会研发一款与绵涎香相冲的产品。” “甄金,你的野心,迟早会惊动老家主。” 女子毫无畏惧地冷笑一声,她犀利的眼神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为了顾金金,一切都值得。” “哼,真是条忠诚的狗啊。” 两人的声音在错综复杂的密道间回荡。 第18章 首席大弟子 早市开张不久,晏游和顾宇就已抵达市场中心,开始粘贴招聘广告。 晏游刚把招聘纸贴到告示板上,一群人便围了上去。 顾宇捂着嘴,但笑意还是从指缝间溢出来。 “刘道友,你这招聘告示写的可能,有点……不太委婉?” 《招:符阵师合伙人》 加入我们,您将与顾老板和乞丐同志共同研发新产品! 加入我们,您将获得无报酬上限亦无风险上限的原始股! 加入我们,您将体验: 一日二十四小时班制,一人一岗,年休零天,无社保无工资、按纯利润分成、包吃包住(柴房)的美好生活! 我们需要您—— 性格情绪稳, 技术能力强, 创业心态好, 大小事亲为。 …… 晏游把手臂搭在顾宇肩上,笑嘻嘻地说道:“没问题嗒,顾老板放心,真诚才是必杀技!” “宿主,你这招聘信息要是放在地球上,铁定被口水淹死。” 晏游朝系统翻了翻白眼。 此时,人群中传来一阵喧哗——一位少年样貌的男子兴奋地揭下晏游贴的招聘纸。 晏游连忙踮起脚尖朝告示处看去,一副英逸熟悉的面孔进入视线。 男子是一米八八的魁梧身姿,蓄着四六分的橙色短发,身披一件宽大的橘黄色仙袍。 他的仙袍上,镶绣着无数条只有在阳光下才易发觉的细金丝。 男子脸上的笑意暖而灿烂,温柔中又泄露一抹锋芒。 他天蓝色的眼眸,如晴空一般清澈。 整个人仿佛散发出阳光的味道——那人正是天下宗的首席大弟子:徐昊天。 除了掌门和前隐阁的长老,其他人的命令皆不能束缚首席弟子。 长老没有最终的决定权。 所以当掌门不在场时,见首席如见掌门,所有资源、任务皆可由首席调配。 相比掌门,首席往往更令人忌惮。 毕竟掌门坐镇于宗内不会轻易离宗,而首席大弟子没有镇场子的义务。 若与首席大弟子为敌,则要面对的,不只是首席一人,还有他背后的整个天下宗。 首席大弟子的入选条件极为苛刻,不仅限于修为资质,同时需要得到全宗所有门人的一致认可。 …… 徐昊天把揭下的招聘纸高举,敞开嗓子喝道:“符阵大师来也!聘主何在?” 徐昊天虽然没有正式考取符阵师,但在天下宗,他刻画符阵的本领人尽皆知。 晏游万万没想到,接大饼的人是天下宗的首席大弟子。 看着他的面板,晏游着实有些为难。 姓名:徐昊天 性别:男 年龄:128 身份:天下宗现任-首席大弟子;徐仙世家-传承人 资质:??? 境界:金丹期巅峰 归类:剑修 主修功法:如需解锁更详细信息,请宿主支付五点祈愿之力 状态:健康 人物关系:天下宗现任掌门的二徒弟 …… 徐昊天极其信奉仙人,不闭关之时,隔三岔五就要到神仙庙里,对着仙人雕像唠嗑几个时辰。 说是唠嗑,其实都是徐昊天在自言自语。 晏游特别害怕和他聊天。 徐昊天开了话闸,就如滔滔不绝的洪水,根本止不住。 两人初次聊过一次之后,晏游深刻地体验了一把“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滋味。 往后每次徐昊天来神仙庙,晏游都躲在庙后面的洞里不敢吱声。 虽然顾宇和徐昊天很早就结识,但先前顾宇一直生活在洛村,徐昊天也总是闭关修炼,他俩并没见过几回面。 徐昊天定睛一看,被人群挤在角落的,竟然是时常来天下宗外门蹭课的顾宇。 天下宗一直流传着顾宇和莫小春翻墙偷听的传闻,只是两个孩子心性纯良,宗门对他两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见徐昊天过来,顾宇向他拱手行礼。 徐昊天瞧见顾宇衣着上的家徽绣纹,大大方方地说道:“顾兄弟居然是顾家的少主,失敬失敬!” “徐师兄折煞我了——你这是……接下了我们正在招募的岗位?”顾宇看向徐昊天手中拿着的招聘纸。 晏游一时间没忍住,把在心里吐槽的话说了出来,“徐首席怎么沦落到自个儿找活谋生的地步了?” “这位想必就是乞丐道友啦,我乃天下宗弟子徐昊天!”徐昊天笑着对晏游抱拳施礼。 晏游穿着顾宇的旧袄,站在衣着华贵的人群中,更突显寒碜穷酸。 晏游欠身还礼,但语气很是不客气,“下次叫我刘小六,不许再叫我乞丐。” “好的勒,刘兄弟。” 徐昊天丝毫不在意晏游的失礼,反是一脸自信的模样接着说:“你们的难题,我保证都能解决!” 顾宇蹙眉道:“徐师兄的技术,我自然是知道,只是师兄应该还有许多宗门的任务在身……” “顾兄弟不必忧心,我刚加入宗里的趣修院,成为了一名天下行走!” 天下行走,即行走天下,是天下宗一种独特的修炼方式。 成为天下行走的弟子,需长时间离开宗门去历经凡世,从最朴实的生活中感悟大道。 这种修炼方法,不提供教习或师父的授课,弟子也无需完成宗门下达的各项任务。 宗门不干涉他们的行动,需要弟子自行参悟所见所闻,能否有所收获,完全依靠运气机缘和弟子的悟性。 但,也不是完全脱离宗门的管辖。 宗门会给每位正式成为天下行走的弟子,赋予独特的灵魂印记。 同时,每月发放固定数额的源石加以扶持,实时跟进他们的行踪和状态。 由于修炼的自由度很高,福利待遇尚可,离宗在外又代表着宗门的门面形象,所以想要成为天下行走,必须经过严格的考核。 徐昊天修炼遇到瓶颈,卡在金丹期巅峰很多年。 他用过无数天才地宝、奇门妙法,皆毫无成效。 最终,徐昊天选择成为天下行走,以此尝试破除禁锢。 顾宇和晏游相互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目前,我们居住在城西的沁雅苑,徐师兄请随我们来。”顾宇走在前面,为徐昊天带路。 “好的勒,两位兄弟多多关照!” 第19章 三兔共耳 “来来来,我们现在就来画符阵。” 徐昊天大步流星踏入沁雅苑。 刚进主厅,徐昊天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等身仙人雕像,将它供奉在大厅里。 晏游瞅着这个仙人雕像,感觉雕刻的手艺颇有些眼熟。 雕像通体由入品源石打造。 仙人身穿一袭白衣站立着,双目半闭,面容透着慵懒,清冷秀美,没有半点烟火气息。 袍子上的暗纹随衣褶而转折,坚硬的源石竟雕出了柔软之感。 仙人绺绺长发披在背后,滑顺的发丝每一根都清晰可辨,给人一种随风微扬起的错觉。 徐昊天口中念念有词,朝着雕像拜了三拜。 顾宇早些年从天下宗听闻徐首席信仰仙人,但没想到竟如此夸张。 “叮!收到来自徐昊天真诚的祝福,祈愿之力加一。” 壹号系统的提示声,打断了晏游的思绪。 除了完成愿望,收到对仙人真诚的祝福,也可以获取祈愿之力。 只有向仙人雕像,或切换成仙人皮肤的晏游送上祝福,才会被系统判定。 徐昊天将雕像收回储物袋。 三人围坐到主厅的方形饭桌各边。 徐昊天的表情严肃起来,配合着他的身份,让人不自觉地就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你们的想法很好,只需造一个可随地互换物资的符阵,就能解决。在我刻画之前,两位需要了解一些符阵的基本知识。” 符阵的等级是一阶到九阶,一阶最低等,篆刻也最简单。 寻常的符阵,一般不会超过四阶。 和丹药、源石一样,符阵的每个阶级也有四个品相: 残次、普通、入品、极品。 符阵的品相,决定符阵大小、牢固程度和耗能水平。 除了个别特殊的符阵,几乎每个符阵都有母符和子符,甚至可以衍生出孙符。 不同的符文组合,可以创造出新的符阵。 “不同类型的符阵,也许可以相容,形成组合……” “也许?就是说,要是不相容的话,还会爆炸咯?”晏游左手托着腮,歪着脑袋看向徐昊天。 “刘兄弟所言没错!所以每一个创意符的诞生,都很伟大!” 徐昊天骄傲地说着,从储物袋中拿出两块自己的通讯令子牌,分别交给顾宇和晏游。 “不管是传送阵还是通讯牌,它们的核心都是通路符,并且在相应的结界范围内,才有作用。” 一块通讯牌由通路符、追踪符、留声符三个符阵组成,缺一不可。 品质上乘的通讯牌和传送阵,还会附有防爆符、防水符、防火符等等,以此来保护那三个最基本的符阵。 听着徐首席的解说,顾宇看着拿在手中的通讯令子牌,上面重叠的几个符阵正散发着月白色的光。 “通路符都是单向符阵,好比一条直线通道,如果你正在使用通讯牌的时候,对方也准备发送信息给你,这个时候通路符会受阻,导致双方信息都无法发出。” “所以我们要实现货与钱的互换,就必须刻画两个通路符。” “懂了,那可不就是坐地铁,同一条线,必须有两个方向嘛……” 晏游气馁地趴在桌子上,“一个通路符浪费的源石已经够恐怖的了,再来一个,根本耗不起啊。” 顾宇微抿一口茶,“这或许,便是互换符可以创造,却没有人这么做的原因吧。” 突然,晏游的上身像弹簧一样,从桌面上蹦起来,前后晃动几下。 “我家乡有一个符号,叫做‘三兔共耳’。” 晏游迈着轻快的步子跑进院子,蹲到雪地上,画起画来。 顾宇和徐昊天好奇地跟着他出了主厅。 天空正下着小雪,冷风呼啦啦地刮着。 “假设我们是三只小兔子,头朝着头转圈圈,那么大师兄的右耳,就是我的左耳。” “大师兄的左耳是顾宇的右耳。顾宇的左耳是我的右耳。” 晏游一边画,一边解释。 语言听着绕,但晏游画好后,瞬间明了。 晏游的简笔画线条流畅圆润,兔子的模样着实可爱。 “妙哉!妙哉!”徐昊天赞叹不已。 “此符甚妙。不知它是何寓意?”细碎的雪花落在顾宇的长睫上。 “我记得……好像是三只兔子各代表着,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说的是,转世轮回吧。” 晏游的手在半空中做出疑似翻动书本的样子,而他的眼睛不知在看何处。 “前世、今生、来世……甚好!”顾宇向来平静的脸上泛起涟漪。 “刘兄弟,你这么一说,倒是提点了我!” 徐昊天喜出望外,激动地拍拍晏游的双肩。 “二围马,可不就是两匹马围起来么!” “作何理解?” 徐昊天向顾宇解释道:“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二马相围形成闭环,只靠一个通路符单向运行,就能使双方同时互换物资。” “再者,只要符阵本身相容,两马做一个循环阵,虽不能无限轮回,但可以大大节约源石能量。” 听罢,顾宇清冷的面庞显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晏游蹲在地上抓了两把雪,丢到徐昊天的下摆和顾宇的裘袄上。 徐昊天微微一愣,眼底的诧异转瞬而逝,大笑脸再次洋溢在面颊之上,随即,他挑起一把雪,朝刘小六甩去。 “欸嘿~打不着!”晏游嬉皮笑脸地起身小跑。 “哈哈!看招!”徐昊天又搓了个雪团去追。 顾宇站在原地,微微笑着,看他俩嬉戏玩闹。 仿佛只要跟着刘小六混,不管是多精明的人、多阴沉的性子、多聪明的脑袋,最后都会被他带跑偏,变成只知道傻玩的小孩子。 晏游绕着顾宇跑,徐昊天跟在后头追。 啪唧一声,顾宇脸上正中一大团雪,紧接着,是晏游放荡的大笑声。 三人像相识多年的老友,久别重逢。 雪越下越大,他们在小院堆起三个高矮不一的大雪人。 徐昊天将捡来的两小根枯树枝,插在最高的雪人身上做眼睛。 晏游塞了一个苹果,在最矮的雪人堆上充当鼻子。 顾宇则用一块接近长方形的小石头,镶在最后一个雪人上当作嘴巴。 “没有眉毛和耳朵啊,三个雪人都凑不齐一副五官~哈哈哈!”晏游傻呵呵地笑着,一个雪团朝他张大的嘴飞来。 晏游见状,立马闭上嘴巴,可依旧慢了一秒,咔吧一下,吃了一大口冰冰凉凉的雪。 追逐打闹一番后,三人回到主厅,着手准备画符。 第20章 这是一篇有味道的章 徐昊天把刻符材料从储物袋中拿出来的那一瞬,整个屋子立马充斥一股奇怪的臭味。 那气味如同腐坏多日的鸡蛋,混杂着死了好几年的猪腿肉,几乎要将人熏晕过去。 顾宇和晏游捂住口鼻,不可思议地看着徐昊天。 “哈哈!此乃画符的材料,叫做臭墨。”徐昊天拿起摆在桌上的一小瓶液体。 液体装在透明容器里,乍一看去与普通的黑墨水无异。 挨近细看,略有粘稠感的液体上,浮着不少疑似碎骨的不规则颗粒。 即使容器已被密封,其中难以名状的恶臭仍迅速扩散开来。 晏游心里直呼好家伙,原来这就是系统先前提到的臭墨。 “有符阵师觉得,此味是独特的香气呢!于是创造出‘臭墨符’,可他怎知,此符一面世,就被世人归类到攻击符的大类去了!哈哈哈!” 徐昊天说着,笑容渐盛,爽朗的声音让人听着非常舒服。 晏游捏着鼻子后退几步,“这诡异的味道,不会残留在身上吧……” “兄弟们放心,若不是臭墨符带出来的,画符结束后,此味消失得很快,不会留有丁点痕迹。” 言归正传,徐昊天讲述一番他接下来的计划: “我打算附五个符阵:循环符、通路符,留影符、追踪符、防爆符。” “重点便是第一个符阵,目前未有收录,得自行创造,需先寻到合适的材料,实验几次才行。” “符阵我们都不太懂,大师兄需要什么,尽管提便是。” “大师兄,咱再加一个能回收二围马的符吧。”晏游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把玩着桌上的各种刻符牌。 “到时候把二围马作为一个引子,免费发出去,咱不靠它赚钱,先把潜在的客户吸引过来再说。” “这倒是个好主意,免费的东西不会得到珍惜,若是被丢弃,我们也能将其回收。”顾宇揪住晏游的手,像家长正在看管乱碰别人玩具的小孩。 “没问题!”徐昊天爽快地应下。 “按照刘兄弟的想法,大概就是‘回溯符’了,不过,回溯符应该是附在子牌上。” 符阵一道有句口诀,谓之:符阵母先行,母大子巧孙可无。 说的是,有母符的符阵必须先刻画母符。 等级越高的符阵,母符占据的面积越大。 而子符的大小,则取决于刻画的材料,和符阵师的技术水平。 二围马先画母符,将来他们送货,也是从母符走。 子牌发放给顾客,他们买下的商品通过子牌接收,支付的货钱,也由子符送到沁雅苑的母符。 …… “我打算先从四阶符阵开始尝试,大厅里的桌椅,怕是要挪动到别处去。” 三人动身搬移大厅的各个物件,大厅的空气被搅动,臭墨的味道加速流窜。 “大师兄!你这玩意儿,是不是太早拿出来啦?”晏游实在是忍不住了,那臭味仿佛不是充斥在鼻腔,而是直冲神经。 “哈哈!刘兄弟有所不知,臭墨储藏一段时间之后,再次使用前,都要拿出来散味,不然会影响符阵的品相。” 徐昊天没有不悦,满眼都是温和的笑意。 “说起来,天下宗的符修院,有一阁楼,专门用来给臭墨散味,分配到那儿去值班,都相当难受呢!” 晏游一听徐昊天此番话,感知到再聊下去,徐昊天又要开启【滔滔不绝聊天模式】。 正巧此时,三人瞧见苦解忧愁容满面地从主卧室出来,“哎呦,这是怎么啦,臭烘烘的……” 顾宇上前去搀扶姥姥。 “您和听雨先出门散散步吧,我们这……” “我也想出门散步。”晏游捏着鼻子喃喃一句。 徐昊天向苦解忧抱拳行礼,而后朝着晏游说道:“刘兄弟,这恐怕不妥,二位需留下护法。” 符阵刻画的过程动静奇大,并且五阶及以上的符阵,在成型收尾时,会引发雷劫。 七阶及以上,除了雷劫,还会出现符劫。 “倒不是想让二位为在下挡劫,而是担心雷劫劈坏了顾兄弟的院子。” 两个炼气护一个金丹,这不是瞎扯淡么,晏游心里想着,随即嘟囔道:“那岂不是,连着院子和咱俩一起劈?” 听晏游这一说,徐昊天仰头大笑。 顾宇向晏游解释道:“我曾听天下宗的教习在课上说过,若有他人在场,即使没有出手相护,雷劫虽威力不减,但降落的范围会更加集中,方便渡劫之人应对。” 护着一大片尚未成型的符阵,与集中一个位置相比,难度确实高些。 闻言,晏游笑吟吟地跑过去搀扶苦解忧,“姥姥您出去玩儿一圈,我们先劈一下屋子……呃我是说,打扫一下。” 苦解忧看到主厅饭桌上的符阵材料,大致明白他们想做什么。 苦解忧和蔼地朝他们说道:孩子们,失败了不打紧,安全才是第一。” “知道知道,谢谢姥姥关心。”晏游嬉皮笑脸地把苦解忧送出小院。 顾宇让听雨也跟着姥姥出门。 大厅收拾地差不多后,顾宇站到小院中,晏游蹲在他旁边。 徐昊天关上主厅大门,在屋内起势刻符。 他轻轻一挥手臂,周身的灵气就像水波一样划动起来,荡漾出一层层橘黄色的涟漪。 一块白襄木在灵力的包裹下,重重地落在主厅中央,掀起一圈白色的气流。 白襄木薄如纸片,小如巴掌,重量却不轻。 徐昊天紧握右拳,同时并拢伸出食指和中指,引导四周的灵气。 灵气夹住容器中的一缕臭墨,向徐昊天的指尖飞来。 容器打开的瞬间,臭气四溢,主厅大门形同虚设,味道迅速布满整个沁雅苑。 屋外冷风呼啸,但臭墨的气息似乎凝结住,无法被吹散,院子里顿时臭气熏天。 晏游一个大字躺睡在雪地上,“顾宇,我可能,已经被臭味熏出幻觉了……” 晏游抓着身旁落的积雪,一把一把地往自己身上撒。 “你看到了什么?”顾宇也学他,睡到旁边的雪地上。 “我看到螺蛳粉、臭豆腐、豆汁儿……” 这些来自地球的东西,顾宇自然是一个也未曾听过。 不一会儿,晏游就把下半身用雪埋住,像盖了一床白色的棉被。 顾宇歪头看着晏游怪异的举动,说道:“可能你确实已经神志不清了。” 顾宇没被晏游沙雕行为“侵蚀”,依旧保持着君子端方的气质,要是换做别人,这时候大概会来几句: “你说的什么鸟词,脑子没事吧?我还从没见过用雪当被子盖的瓜娃子,哎,这傻子已经被臭味呛得没救了……” 第21章 二围马的诞生 取出的那一缕臭墨,似丢进热锅里的黄鳝,在徐昊天右手指尖上方拼命甩动。 徐昊天微微向前伸展手臂,在白襄木斜上方三米左右的位置停下。 橙黄色的灵气,像螺旋状的小旋风一般,急速汇聚在徐昊天周身。 符阵并不是刻画在载体上,而是其上方的能量场中。 等级越高的载体,能量场覆盖面越广。 以徐昊天右手指尖为中心,震出一圈圈灵力波痕。 一阵阵余波,将徐昊天的仙袍掀起,又打落。 他的短发也被揭得乱七八糟。 大厅的门窗震动不止,发出咔咔的响声。 徐昊天停顿两秒后,开始划动指尖。 每一微小的移动都非常艰难,他手边的空气仿佛有千斤重的阻力。 徐昊天神情泰然,聚精会神地刻画着。 随着徐昊天手指的缓缓移动,臭墨在白襄木上方的平面,留下细细的月白色线痕。 每多一丝线痕,臭墨的颜色就变得浅淡一些。 大致过了一刻钟时间,顾宇没听见晏游说一句话。 侧身一看,晏游整个人都盖在了厚厚的雪下面。 顾宇赶紧起来,跪在晏游身旁,去清理他头部覆的雪。 挖了不浅的雪,却依旧不见晏游的脑袋,顾宇的神色逐渐不安。 顾宇大喊一声—— “刘小六!” 再刨开一手雪,却看到晏游一脸傻乐地冲顾宇咯咯笑。 顾宇先是一愣,而后破颜一笑,轻叹一口气,拖住晏游的上臂,把他从雪地里拽出来。 两人正清理着身上的雪,忽而听见主厅传来砰砰声。 扭头一看—— 主厅大门猛地被推开,一阵巨大的能量冲出来。 顾宇尚未回神,就和能量余波撞个正着,在雪地上连滚好几圈。 晏游的反应比顾宇快许多,他瞧见大事不妙,正欲躲,可脚底一滑,栽了个大跟斗。 院子里的三个雪人被轰散,充当鼻子的苹果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后落下,好巧不巧,就砸在晏游的脑袋上。 “造孽啊……”晏游脸朝下趴在地上,全身骨头散架了一般,疼得他叫不出声。 大半个院落的积雪被刮得精光,露出平滑的石砖路面。 四阶循环符创造—— 失败! 白襄木被凶悍的能量摧残成粉末。 徐昊天似乎早已熟知这般场面,灵气依旧有序地高速运转着。 他反手将灵力一扯,从饭桌上提来一块秦椽木,继续在其上画符,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秦椽木,那可是地阶材料! 地阶材料千年难寻,有价无市,相当珍贵。 仅仅是一小片木屑,就足够几个大家族争得撕破脸皮,而徐昊天的这块秦椽木,足足有人的脑袋那么大! 顾宇挣扎着起来,去扶晏游。 “痛痛痛……”晏游缓了好一会儿,才借力起身。 “我要到掌门那去告状!说大师兄他,杀了三个雪人……” 听罢晏游的话,顾宇哭笑不得。 徐昊天指尖的臭墨动得更加厉害,开始冒出点点火花。 他的灵气不再是旋风状,而是从指尖冒出,向地面俯冲。 秦椽木所处的位置,在能量的强压之下,立刻凹陷下去。 徐昊天右手画符,左手运转灵气包裹住全身。 木制地板承受不住这些能量,裂出一大片蜘蛛网状的缝隙。 未搬离主厅的饭桌被余波震碎,放于其上的刻符材料散落在地。 破裂的木块往徐昊天身上飞溅,砸到他裹于全身的灵气,化作粉尘散开。 一炷香后。 数万条符纹,散发出的月白色光辉——第一个符阵,即将收尾。 “这哪是在画符啊,应该是柴犬拆家。”晏游躲在距离主厅最远处的院子角落,撇嘴说道。 顾宇云淡风轻地回复他:“不打紧,主厅不住人,即使破些也……” 话未说完,倏地,一阵能量横扫而来,顷刻间,沁雅苑的糊窗纸全部爆裂,飞了满院落的碎屑。 “没……关系……” 顾宇被这巨大的威力惊住,勉强把挂在嘴边的话说完。 他头上还落了不少韧皮纸纸屑。 “哈哈哈……!”瞧着愣在原地的顾宇,晏游弯腰捧腹,大笑不止。 眼前光线骤然变暗,顾宇和晏游抬头一看—— 乌云集聚在头顶,很快形成了螺旋状。 漩涡云绵延数百里,无数条雷电酝酿在厚重的云层中,一阵阵沉闷的雷声,从千米高空中传下来。 徐昊天这次刻画的,竟是六阶符阵! 寻常符阵不会超过四阶,能刻画六阶符阵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澜晶城中,不少势力的高层都观到此景,纷纷猜测是何方大能在城中刻画符阵。 徐昊天刻画的第一道是循环符,占据大约二十平方米,数万条精细复杂的纹路,组合成两匹月白色的瘦马。 两马呈现奔跑姿势,静浮在秦椽木正上方一米的平面。 一马的前蹄,是另一匹马的后蹄,以秦椽木为圆心,首尾相连,形成一个圈。 刻画好后,徐昊天朝秦椽木丢入一颗入品源石。 源石嵌入到秦椽木正中间。 两马开始顺时针缓慢奔跑起来。 那一缕臭墨已经完全变成了银白色,徐昊天一挥,它便钻入秦椽木之中。 秦椽木表面纯黑的色泽也随之暗淡下来。 徐昊天已将第一道符刻好,天雷却迟迟没有劈落,雷云亦没有散去。 这种情况,徐昊天之前从未遇到过。 即使诧异,他也没有时间停下思考,而是继续起势画第二道符。 多重符阵必须不间断地刻画,否则符阵附着力不强,很快就会消散。 第二缕臭墨被取出,小院又陷入滂臭中。 “系统,为啥天雷没反应啊?”晏游在心里召唤壹号系统。 “根据本系统的数据分析:无法得出结论。”说完,淡蓝色的系统面板便消失。 “你这数据库,也忒拉跨了……”晏游默默地在心里补了一句。 第二道符阵,是五阶的闭环通路符,只需在现有的通路符上稍加改动,动静小了不少。 奇怪的是,雷劫依旧没有降下。 徐昊天没有采取重叠符阵的方式,而是将闭环通路符刻画在了两马围成的圆圈里面。 形状依旧是圆形,只是占据的平面小一些,并且浮空的高度比循环符更矮,更加贴近地面。 闭环通路符以逆时针旋转着,相比第一道符的旋转速度快了不少。 紧接着是留影符、追踪符、防爆符。 都是四阶符阵,刻画相当顺利,雷云亦渐渐消散。 画符一直持续到二更天。 徐昊天脸上完全看不出疲惫,灵气运转也非常顺畅,由此可见他功力之深厚。 五重符阵,以秦椽木为圆心,从外到内依次是: 两马循环符、闭环通路符、留影符、追踪符、防爆符。 一重比一重更加贴近地面和秦椽木,顺逆时针交替,旋转速度依次加快,颜色也依次加深。 晏游蹲坐在院子角落,晕晕欲睡,被徐昊天大喝一声惊醒—— 二围马的母符已刻画完毕! 第22章 符修 跟着顾老板创业真是太辛苦了,一个睡柴房,一个打地铺…… 晏游心里生出几分悲凉,卷着被子翻身滚了两圈,四仰八叉地摊在顾宇卧室的地板上。 白日亲眼见徐昊天运转灵气,对顾宇启发不小。 顾宇熄了灯,在床上盘腿而坐,抓紧时间开始修炼。 丝丝绀紫色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汇集在厢房里。 智慧系统化身的小女娃围着顾宇转来转去。 晏游披上被子蹑着手脚,爬到过去偷看顾宇。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此时,顾宇已升到炼气二阶! 晏游花费近十年收集的祈愿之力,才升到炼气三阶,而顾宇,只用了短短几天,就晋级了一个小境界。 “系统!”晏游不甘心地捶了两拳枕头,在心里念道:“同样是金手指,你倒是给点力啊!” “炼气期内,寻常人耗费五六年升一个小境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顾宇是天选之子,即使没有智慧系统傍身,把握机遇后照样进步神速—— 更何况,宿主这万年难遇的最low资质……你还真把自己当爽文男主了?” 晏游又气又恨,却不得不承认系统说得句句在理,最终只能涨红着脸朝系统干瞪眼。 “叮!现发布主线任务:三年内完成《符修三大卷》……” “符修?!” 晏游大喊一声。 顾宇不由地随喊声震了一下,连忙收了灵气,回头朝晏游看去。 晏游没来得及躺回地铺,干脆倒在床底下装睡。 见晏游闭着眼,顾宇以为他在说梦话。 半炷香后,晏游听着顾宇已然熟睡,便匆匆跑出卧室。 夜里下着小雪,不见星月。 沁雅苑内没有一间屋子点着灯。 晏游摸黑跨过厢房外的下槛,走到小院子里。 “本宿主强烈要求更换任务!” 晏游从系统的储物空间里取来一个手电筒。 手电筒打出一道近似锥体的光。 晏游用上衣将手电筒包住后,照出的光弱了许多。 “宿主想修行什么门道?” 一听系统这话,晏游如绝境中见到希望一般,“最好是能装逼的、帅炸天的,比如剑修啊,呼啦啦耍一个剑花……” 晏游得意洋洋地笑起来。 “就凭宿主这细胳膊嫩腿的,还剑花,剑都扛不起来吧。”系统冰冷的话语,如同给晏游泼了一盆冷水。 “原洞主留下的秘典,其上的禁制正是符阵的‘祝咒’大类。 以宿主的废材能力,与其想办法达到禁制的认可要求,不如将其破解来得实在。” 参悟《登仙》秘典,一日便能成仙,这样的诱惑,谁能不心动呢。 虽说万道皆可得长生,但一旦选定了主要修行的法门,日后便无法再更改。 晏游闷闷不乐地摇摆身子,一朵枯死的菊花从他袖子里甩出来。 这朵瑶台玉凤完全失去了原本漂亮的色泽,花瓣恹恹地合抱着褐色的花蕊。 晏游想起遗忘在裤兜里的螃蟹。 洗净的衣物都晾在南屋的檐下,用一块大麻布盖着。 晏游把晾挂着的衣裳、袍子和被褥全翻了个遍。 “系统,你最后一次看见那只半生不熟的螃蟹,是啥时候?” 系统没有回复。 晏游拾起掉落在雪地上的菊花,跑出小苑。 堆在大门口的垃圾尚未被清理。 晏游在垃圾中掀来掀去,寻找失踪的螃蟹。 半米高的垃圾堆里,也不见螃蟹的踪迹。 折腾好一会儿,晏游担心动静太大吵醒别人,只好作罢。 他离开沁雅苑,来到附近的柿子林。 这片森林终日渺无人迹,仿佛被繁华的澜晶城遗忘在角落。 幽深的树林与黑夜融为一体,手电的强光穿过这片静谧的空间。 积雪没至膝盖,他每迈一步都得来个高抬腿,才能将脚从深陷的雪窝中拔出来。 雪越下越大,阵阵寒风夹着雪团,席卷这片土地。 晏游停在一棵柿子树下。 他将手电筒扔在地上,双手插进厚厚的积雪里,用力搓了搓,手上的污水便渗入了雪中。 菊花也是脏兮兮的,但无法再清洁了,层层花瓣随时都会崩离。 晏游像一只觅食的狗,手脚并用地刨开树下的积雪。 积雪之下是冻结的土壤,其中夹杂着冰渣,坚硬如岩石。 晏游从系统空间拿来一把菜刀,在地上又挖又砍,凿出一个约莫五寸的坑。 他将花埋在坑中。 一股忧伤油然而生。 忧伤并不浓烈,像是酿了很长时间、慢慢发酵出来的。 片刻间,汹涌的记忆挤占了晏游的脑海。 曾经有这么一个人,抱着一大捧花,热泪盈眶地祝福他,并把开得最好的一朵,别在他胸前…… 愿福运之光,永远照耀着您…… 雪越下越大,晏游任由暴雪将自己雕成一根冰柱。 “这一切只是一场游戏,请宿主不要太沉迷。”系统机械的声音,把晏游的思绪拉回现实。 晏游未作回答。 …… 夜色将尽,骤雪已停,朝霞初生。 沁雅苑大门外,传来骂骂咧咧的叫嚣。 每日清晨,城里的回清洁队,都会挨家挨户地来收垃圾,他们瞅着小苑门口乌七八糟的一团,非常不高兴。 顾宇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昨晚有人打劫了我们的垃圾?” 在清洁队的协助下,顾宇将所有垃圾整进了清洁车里。 徐昊天推开柴房门,站在院前伸了个懒腰。 虽然徐昊天早已辟谷,无需睡眠,但对他来说,睡觉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听雨正拿着几叠崭新的韧皮纸,准备糊窗户。 徐昊天和顾宇上前去搭把手。 三人忙活一阵后,瞧见晏游迷迷瞪瞪地从厢房出来,扛着不知哪里搞来的两个长竹梯。 晏游将竹梯各搭在主屋外的左右两侧,然后顺着左侧的梯子,爬上主厅的屋顶,接着,趴在垂脊上像毛毛虫一样蠕动身体。 房顶落的雪,被他一点点地挤落。 晏游一直挪过正脊,从另一边的垂脊溜下来,踩着右侧的步梯,回到院子。 晏游手脚灵活,这些动作对他来说丝毫没有难度。 原本以为晏游回到院子里,便会收了竹梯,却不料他又跑到左侧的梯子,再次爬上了房顶,重复刚刚的一系列动作。 “刘兄弟这是……在清扫檐上的雪?”徐昊天满脸写着问号。 “玩闹罢了,大师兄不必诧异。”顾宇已经习惯晏游各种奇怪的举动,忍俊不禁地看了一会儿后,继续糊窗户。 十几个循环下来,晏游完全没了睡意,心里狂吐槽:“系统!你这修炼的方式,真是奇葩到太空了!” “叮!符修三大卷,基础卷:画符越慢,逃跑就要越快。飞檐走壁,实乃基础也。” 现如今压根还没接触过画符,这破烂系统倒是先让自个学起飞檐走壁来了。 晏游简直要把肺管子气炸,指着系统面板破口大骂,“我信你个大乌龟!” 听闻晏游的声音,徐昊天抬起头,笑吟吟地看着他。 系统没理会晏游的不满,用机械的声音说道:“恭喜宿主成功打卡第一天,明日修行任务与今日相同,请宿主多多努力!” 晏游不满地啧啧几声,俯见一个小斯来沁雅苑送信。 顾宇收到两封信件。 其中一封信,围裹着唇脂色的封皮,上面写着【顾宇哥哥安好】。 顾宇没有拆开,而是神色温柔地看着那行遒美健秀的字。 晏游从房顶翻下身来,乐呵呵地踮起脚尖凑到顾宇身后,视线越过他肩头,探着脑袋看向那封信,“芜湖~美女小妹妹写的情书。” 顾宇露出难得一见的羞涩,急忙把信收入怀中,拆开另外一封印着顾家家徽的信件。 看着信中的内容,顾宇脸色一变,浮现凝重的神情。 第23章 情书 “顾兄弟何事不悦?”徐昊天也起身走到顾宇身旁。 “是大管家的来信——年龄不足二十四岁,且没有加入任何宗派的顾家族人,都要进入渊志学堂学习。” 顾宇简明扼要地阐述信件的内容,“明日,我需到主家创办的学堂上课。” 晏游颓着脑袋靠在顾宇肩上,“果然啊,修仙世界也逃避不了上学的命。” “主家会根据上学的人数,发放元宝。”顾宇扭头看向晏游。 “别!我又不姓顾!”晏游像触电了一样,猛地抬起头,后退一步。 顾宇看似平静的表情,眼中却藏着笑意,“铺子现下正缺资金,听雨的年纪已经超了,而大师兄,无论是年龄还是势力,都不达标……” “哼~大师兄是百年老妖。”晏游略带傲娇地低声抱怨一句。 闻言,顾宇差点笑出声:“小六,你嘴太毒了……” “哈哈哈!”徐昊天不怒,反而开心大笑起来。 而后,徐昊天非常谦虚地说道:“我虽已修行百年,但闭关独修的时间很长。言行举止、人情世故,还是得多多学习才是。” 徐昊天又看一眼主厅中的符阵,“子牌与母牌不同,子牌的刻画不会有雷劫,两位兄弟尽管放心去上课,后面的活由我一人足够。” 顾宇从系统空间取出任务奖励的琹摇木,“不知这种材料做子牌是否可行?” “没问题,琹摇木是个不错的刻符木!”徐昊天挂着一如既往的大笑脸。 …… 入夜,月亮银辉洒于城中,照映着瓦檐上积落的雪,清冷明亮。 刘小六不知跑哪里去玩了,厢房只有顾宇一人。 顾宇将白日收到的唇脂色信件展开,清秀俊逸的字迹被昏黄的灯火照亮。 【顾宇哥哥安好。 我今天也是没见到仙人的一天,哈哈。 山上的红梅还是那么漂亮,不知道仙人会倚靠在哪一棵幸运的梅树下呢? ——钟秀帝年三九·冬月十一日莫小春】 …… 【今天,我又去了仙人谷。 小溪已经完全结冰了,岸边的草皮冻得硬邦邦的。 冬日里不砍柴,不捡药草,村里的阿伯阿婆便不来这边,谷里总归是有些冷清。 ——钟秀帝年三九·冬月十二日莫小春】 …… 【入夜的时候,有一对老夫妻来神仙山还愿,我看见他们把红绳系在一棵梅树上。 那棵老梅树啊,树枝上满是红绳,好看得很。它长在冷泉旁的亭子后边,不知道顾宇哥哥有没有见过它。 ——钟秀帝年三九·冬月十三日莫小春】 …… 【天越来越冷啦,顾宇哥哥要注意保暖呀。 ——钟秀帝年三九·冬月十四日莫小春】 …… 【今天也没找到父亲留在神仙山里的物件呢……我时常在想,它们会不会,突然有一天,化作一个梦,进入我的脑海呀? ——钟秀帝年三九·冬月十五日莫小春】 …… 莫小春像写日记一样,记录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每写满五天,就将它们夹在一起,寄给顾宇。 尽管信中内容不足千字,但顾宇反反复复看了有半炷香时间。 洛村,是神仙山脚下一座古老的村庄。 村子的西边,是占地四千多平方公里的天下宗总属;向东,则是神秘的仙人谷;出了仙人谷,便进入氿水镇。 仙人不喜欢过于热闹的市镇,因此,钟秀洲的帝主严格限制了外来人口定居在神仙山周围。 洛村和氿水镇,皆是出去容易进来难。 如果作为旅客,在村镇的逗留时间一般不能超过七天,满七天后,要隔一个月才能再次进入。 天下宗这个顶流宗门,加入的门槛很高。 所以想要常年靠近神仙山,便只有与洛村和氿水镇的原住民通婚。 这两个村镇民风淳朴,追求真挚,若是带着这般目的去求婚,恐怕只能遭到拒绝。 住在仙人脚下,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村镇里的少男少女追求者络绎不绝,甚至是老太婆和老爷爷,都经常能收到“情书”。 午后的暖阳懒洋洋地照着神仙山,山间扬起微风,梅香四溢,飘零的花瓣将土壤铺就成红毯。 村落时不时传来几声鸡鸣和犬吠。 莫小春捧着一叠还未书写的信纸,坐在第一格登山阶梯上,享受着这份宁静。 她没有佩戴任何珠宝玉钗,红梅落在她浓密的秀发上,成了天然的装饰。 莫小春正想写下第一个字时,一个黑影出现在身后。 “大小姐,请您不要再给顾宇那个傻子写信了。”中年男子面朝莫小春,单膝跪在登山阶梯上。 莫小春闻言,微微蹙眉,收了纸笔,站起身来,没有回头去看那人,冷冷地道: “上次若不是洞主及时出手相救,顾宇哥哥恐遭不测,你若再阻止我行事,我不介意家族抹杀你。” 她的话语决然凌厉,透着一股杀气,小小年纪魄力不俗。 莫小春不是洛村的原住民,她来自一个实力强大的家族。 世人没有将其列入六大家族的行列,是因为他们实在过于特别,对外宣称是家族,但成员之间少有血缘关系。 大家长的修为在多年前已达大乘期巅峰,鲜有人能与之匹敌。 他们势力深入各洲,盘根错节,甚至让六大家族都忌惮不已。 “您何必为难我,您马上就要离开钟秀洲,留恋一个乡下小子,对您有什么好处?” 莫小春不悦,“离开?我为什么要离开?” “您筑基在即,大家长对此极为重视,要求您务必立即回族里。昨夜,家族信使已前来催促了。” 几个月前,莫小春便突破到了炼气九阶,但她一直都小心地隐藏自己的修为,竟没想到,只瞒了这么短时间。 不同洲际之间,皆有相当多蛮荒禁地,那里灵气匮乏,诡事频发,无人居住,导致每个洲之间很难往来。 在这短短几个月时间,莫小春突破的消息便传到家族里,可见她身边各处都是眼线。 筑基分为六个等次,其中,天道最高,奇劣最次。 筑基是修仙者第一道分水岭。 如同建楼打地基一样,非常重要,若筑基有瑕疵,将会影响后续的所有修行。 “我要再等等。”莫小春锐利的眼神变得温婉,语气中充满遗憾。 这时,周围的梅树后面,出现不少蠢蠢欲动的黑影。 这些跟随莫小春的族人,虽听从莫小春的吩咐,在暗中保护她,但主要是为家族服务。 若是莫小春的举止有害家族的利益,他们也会毫不留情地将她斩杀。 “怎么,你们竟有如此胆量,要在洞主的山下对我动手?”莫小春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隐隐散发出尚未成熟的霸气。 少女这般威严的气场,让听者心生敬畏。 此话一出,影子就消失了。 这些侍从拦截了所有寄给莫小春的情书,其中就包括顾宇的回信。 但他们不敢妄动莫小春寄出去的信件。 莫小春在每份信上,都留下了自己的灵魂印记,若是半路截取,就会被发觉。 “自是不敢。只是家族那边也拖不了太久。希望小姐能早日决断。” 中年男子拱手行礼,随后化作一团黑烟散去。 “顾宇哥哥……”莫小春垂眸望着台阶上凋零的红梅花瓣,露出悲伤的神色。 第24章 地球图书馆 天色渐晚,澜晶城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澜宁儿得知晏游要前来取树苗,独自一人出府迎接。 城主府外便是市场,此时的夜市人山人海,比肩接踵。 晏游被挤得几乎无处下脚,好不容易才靠近城主府大门。 “小六公子!” 见到晏游,澜宁儿格外高兴。 她亚麻色的秀发上,带着玉簪和珠花,丁香紫的长裙尽显富丽华贵。 先前在灵鸣山受的伤,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出痕迹。 澜宁儿交给晏游一个装满树苗的储物戒指,“夜市已经开张啦,您与我一同前去逛逛可好?” 晏游迟疑一下,看着宁儿满心期待的神情,便答应了下来。 夜市热闹非常,大街小巷都是游客与市民的喧阗。 豪门贵族的车马,留下一串串清脆的铜铃声。 澜宁儿跟在晏游身边,莫名感觉有些紧张。 而晏游神情自然,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东瞧瞧,西看看。 “宁儿宁儿,我们去捞金鱼怎么样?”晏游兴奋地跑到一个小摊前。 一群孩子拿着小网兜和木桶,正捞着各种颜色的金鱼,一阵阵稚嫩的笑声传递着欢乐。 几百条小鱼在方形的浅口大水盆里,被孩童追得窜来窜去,时不时甩出水花,溅在孩子们身上。 澜宁儿和晏游也加入小孩的队列。 晏游技术奇好,一兜一个准。 而澜宁儿显得有些笨拙,没捞中几条。 “水下会产生折射,眼见不一定为实,宁儿你下网的时候啊,不能朝着金鱼本身停留的位置……” 晏游热情地传授她技巧。 澜宁儿蹲在晏游身边,听着听着,便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看。 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宁儿眼中只剩晏游一人在轻柔地说着话…… 突然,几滴冰凉的水飞到澜宁儿额头。 她立刻回过神,只见晏游笑嘻嘻的脸上透着一丝调皮。 澜宁儿举起网兜,转了一圈手柄,网兜上残留的水珠溅到两人身上。 宁儿银铃般的笑声荡漾开来。 两人相互耍了一通水后,又跑到别的小摊玩乐。 瞧着晏游穿着不合身的破旧衣着,澜宁儿把他拉进了一间成衣铺。 铺子内顾客寥寥无几,橙黄的灯光忽明忽暗。 掌柜强撑着头,坐在台前半睡半醒。 晏游换上一件墨绿色的右衽交领半袖长袍,袖口处微微露出殷红色的内搭。 这套衣装正好呼应了他此时红发碧眼的系统皮肤。 但由于衣装是暗调的设计,接近墨色沉淀的质感,反而让对比色呈现出独特的美。 晏游自恋地在镜子前欣赏一番,然后笑盈盈地跑到澜宁儿身前。 少年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澜宁儿看得出了神,与晏游目光相触的刹那,慌忙躲开,红着脸用纤指轻捋鬓发,目光不知该落向何处。 两人一旁是洞开的大窗,能瞧见铺外熙熙攘攘的行客。 铺子外,一群少男少女嬉笑打闹地跑过去。 铺子内,灯火昏暗,晏游和宁儿面对面悄然无声,但心跳好似不在胸腔,而是在耳旁。 此时,烟花绽放,把夜空点缀得绚丽多彩。 烟火投影出五颜六色的光,照亮他们的面庞。 晏游敏感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故意咳嗽两声,转身去台前结账。 好在有“摸元宝”任务,晏游从系统那得到了不少钱,不然要让女孩子帮忙结账,他的脸皮都得再厚好几层。 两人出了成衣铺子,朝东市场的帐香河边去。 正值寒冬,帐香河面结着厚实坚固的冰。 冰面上,处处可见摆摊的小贩,不少孩童在空处溜冰玩耍。 河上河下行人如织,形成冬季独有的繁华景象。 河岸每隔十来米,搭着一个小台。 每个小台都围了不少听客。 说书先生在台上,绘声绘色地讲书,小猴蹦蹦跳跳地在台下收集赏钱。 晏游见到此景,灵机一动,站到路边一块凸出的大石头上。 澜宁儿不知晏游要做什么,又不想打断他,便在一旁静静看着。 晏游是在地球的图书馆里被雷击中的,穿越之后,他发现自己随时能从图书馆中取书,但无法在书中留下痕迹。 借来的书会悬浮在晏游面前,即使不用双手捧着书本,也能翻阅。 而这个修仙世界的人,看不见从图书馆中取来的任何东西。 晏游从图书馆中翻出一本《西游记》,清清嗓子,一字不落地念起来。 “第一回——灵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 澜宁儿喜出望外,她没想到晏游居然还有讲书的本事。 宁儿坐在晏游身旁的路牙子上,安静地听他念书。 很快就有游客围过来听书。 “说的什么东西,俺怎么听不懂。” “去另一个台子听听吧。” 一部分听客离去,澜宁儿颇有些焦急。 但晏游仿佛早就预料到一样,丝毫不慌,继续不紧不慢地念着。 “……有一座花果山,山上有一仙石,石产一卵,见风化一石猴……” 渐渐入题,生僻的东西少了,听客便多起来。 澜宁儿的目光,一刻也不愿意从晏游身上挪开,她脸上的笑容久久不散。 “四大天王收兵罢战,众各报功:有拿住虎豹的,有拿住……更不曾捉着一个猴精……” 晏游不仅念得抑扬顿挫,肢体动作也很丰富,倒真是把自己当孙悟空来表演,不给他颁发一个小金人都过意不去。 河上河下聚集了不少人,听众们纷纷叫好,潮水一般的掌声响起,“念得好,书更是好!” 四大名着之一! 那能不好嘛~ “毕竟天晓后如何处治,且听下回分解——!” 晏游足足读了半个多时辰,即使中场有小段歇息,但也念得口干舌燥。 听客们意犹未尽,不少人上前挽留,想让晏游多讲一会儿。 晏游收到许多打赏的铜币,像得到什么不得了的宝贝一样,把脸贴到怀里的铜币上,轻轻摩擦。 “哈哈哈!等我哪天发达了,也养一只小猴来收钱!” 晏游如痴如醉的表情,让澜宁儿看着又心疼,又好笑,“小六公子眼下正缺钱吗?” 晏游摇头否认,嬉皮笑脸地说道:“我这叫做劳动的喜悦!” 第25章 秘密花园 当克拉文先生的妻子突然死去后,他就命令把它锁了起来。 他不想让任何人进去。这是她的花园。 他锁上了门,挖了个坑把钥匙埋了进去。 ——霍奇森·伯内特《秘密花园》 …… 天边,最后一片深紫色彻底淡去,朝霞把东边染得绚烂夺目。 与大多数城市不同,澜晶城没有宵禁,夜市连着早市。 夜市将近尾声,街市上既有收摊的,亦有开摊的,两相交替间尽显市井百态。 市场上的吆喝声,像是清晨苏醒铃声的主旋律,从远处飘来的车铃声,便成了它的伴奏。 澜宁儿与晏游在帐香河岸的长椅上并排坐下。 河堤的草地上,覆着一片白茫茫的雪,柳条在寒风中摇曳,将朝阳的光分割得斑驳细碎。 “西游后来讲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呀?” “它啊,讲的是,三只化形妖兽,和一匹未化人形而是化了马形的龙兽,陪同着一个修道人,去远方求取‘登仙秘典’的故事。” 晏游一边说,一边笑,仿佛被自己这番解释逗乐了一样。 “西游是小六公子写的吗?” “做梦呢,它的作者叫吴承恩——我要能写出如此巨作,上辈子肯定拯救了地球!” 晏游甩甩手,笑吟吟地看着宁儿。 “地球?” “呃这个……就是我老家。” 宁儿的长裙被风吹动,带出一阵沁人心脾的丁香,“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你的家乡,具体在什么地方?” “很难跟你说得清,总之,我家乡和这里完全不一样。” 晏游不想继续探讨,即刻转移话题,“宁儿,你喜不喜欢听故事?” 宁儿点点头。 “那我给你讲一个,类似童话的故事吧。”晏游双手交叠放在脑后,身体往椅背上靠。 这片修仙大陆没有“童话”这个概念,近似童话题材的奇思妙想,往往交融在民间话本的叙事之中。 晏游歪头,嬉皮笑脸地看着宁儿那双清澈的紫眸,“童话啊,就是专门给你这种天真浪漫的人准备的故事题材。” 宁儿双唇微抿,脸颊绯红,微微低着头,略有些圆润的脸透出一丝可爱。 晏游从图书馆里找来一本霍奇森·伯内特写的《秘密花园》。 为了方便澜宁儿理解,晏游根据这片大陆的世界观,稍微修改了一下。 “当马丽被送回主家,跟她姑父一起生活的时候,大家都说,从没见过长得如此不讨人喜欢的孩子……” 宁儿好奇地望着晏游,他的手在半空中划着空气,眼中似乎有着旁人看不见的风景。 念了许久,宁儿依旧聚精会神地听着,眼波在晏游身上无目的地流转。 “如果她的娘亲经常去看看马丽,也许马丽就能学到一些她娘亲优雅的行为举止…… 说起来真让人伤心,这么漂亮的人,如今就这么去世了…… 许多人压根就不知道她还有个孩子……” 晏游话音戛然而止,身体完全僵住,神色阴郁至极,灵魂仿佛从这个空间抽离而去。 他眼神空洞,好似望着遥不可及之处。 清晨的风轻轻吹乱他的短发。 这段《秘密花园》的文字,像一颗手雷,猝不及防地炸开晏游的记忆之门。 故事里,一个温文尔雅的家长,一个不懂礼貌的孩子,与晏游的过往是多么地相似。 晏游十多年前,独自穿越到这个光怪陆离的异世界,脱离科技便捷的现代生活,一切都让他难以适应。 年幼的孩子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他不得不在修仙者横行的大陆艰难求生。 晏游被原住民追杀,还差点成为妖兽的晚餐。 孤苦伶仃,流浪四方,食不果腹。 凭空出现的系统,总是威胁要杀掉他。 即使系统从没做过伤害他的事,但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能看见这个自称系统的东西。 晏游时常怀疑,系统只是自己在脑海里杜撰的,所有东西都是假象。 他曾被这个世界深深伤害,日日夜夜都想逃离,却逃无可逃。 仿佛身处于一个完全不见光明的深渊,举目而望,皆是黑暗。 那时候,真仙人就像阳光,穿过一亿多公里的空间,抵达晏游的心田,驱散阴霾,温暖了他的记忆。 与《秘密花园》不同的是,晏游在真仙人膝下,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真仙人以高深的修为守护着他,即使是渺无人烟的蛮荒禁地,他也敢只身乱闯。 真仙人温和包容的性格,让晏游感到无比舒适。 无论他如何上蹿下跳、调皮捣蛋,真仙人从不生气。 仙人温柔地教导他,用极致的耐心,为他传授世间的道理与知识。 有了仙人的陪伴,晏游竟不知不觉喜欢上了这个奇妙的异世界。 晏游不再想方设法回到地球,有真仙人在的地方,那便是家。 但,七年前——他又回到孑然一人的生活。 甚至,世人都还不知道仙人领养了一个孩子,真仙人便撒手人寰。 身无一物,本不可怕,可是,若曾拥有,再失去,则会把心挖走一块。 剜心之痛,岁月难愈。 至此,晏游对这个修仙世界,也不再有依恋。 为完成真仙人的遗志,也为了自己能够早日回到地球,晏游在系统的帮助下,创造出仙人皮肤,开始了漫长艰苦的完愿之路。 …… 这段往事尘封在晏游记忆深处,成为他的【秘密花园】。 花园的钥匙,被小心翼翼地藏起,不愿任何人再进入。 半晌,晏游哑着嗓子说道:“……抱歉……这次就先说到这吧,下次一定给你补上。” 宁儿不知刘小六为何会露出如此哀伤的表情,她不忍询问,只轻轻点头。 一宿没睡,晏游打了个大哈欠。 他黯然的神态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笑嘻嘻地对澜宁儿说道:“借你大腿一用?” “欸?”宁儿一听,内心立马翻江倒海,耳珠滚烫发红,双手紧攥着衣角,而后又缓缓松开。 “哈哈!开个玩笑,别当真。” 言罢,晏游靠着长椅,很快便发出轻轻的鼾声。 第26章 我许你一只馒头蛙 “我去上学校,天天都迟到,妖兽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着大书包……” 晏游瞎哼唧着自己乱改词的歌。 顾宇哑然失笑,“小六你这……唱的什么东西?” “欸嘿~这是我家乡的一首《上学歌》,根据你们的世界观,改个词,更贴合……” 由于昨晚晏游和澜宁儿逛了一宿夜市,又在河边小睡不久,等晏游辞别宁儿赶回去的时候,学堂马上就要开课了。 晏游和顾宇刚跑进学堂大门,身后便跟来一个矮胖男子。 “哟,从小村子里来的二十四,还带着个满身穷酸气的跟班。”矮胖男子生得白白净净,说话时却带着尖酸刻薄的语气。 顾宇快速打量矮胖子一眼,瞧见他腰间挂着主家的身份玉牌,其上刻着【十七】的字样。 晏游穿着昨晚新买的衣装,心里嘀咕道:跟班?哪里穷?哪又酸了? “你是早上喝了海鲜粥,把虾吃到眼睛里去了吧!”晏游笑哈哈地说着,扒拉自己的眼皮嘲讽十七少主。 十七瞬间被晏游的言行激怒,挽起袖子,想上前去揍他。 晏游一骨碌,躲到顾宇身后。 顾宇正担心免不了争斗一番之时,学堂钟声骤然响起。 三人当即停止争执,匆忙穿过庭院向大堂奔去。 室内需脱鞋进入,他们顾不上将鞋子摆放整齐,慌乱地冲进室内。 大堂内已经落座相当多顾家后生。 这座可容二百余人的厅堂里,长条形矮桌次第铺展。 每张方桌相隔一米,恰是一人独坐的间距。 桌下错落有致地排列着蒲团,学子们正襟跪坐其间。 桌上皆放着一只毛笔、砚台和一本厚厚的家训书。 家训书的扉页间还夹着一折家谱。 东墙整面皆是镂空棂窗,冬日晨光透过雕花窗格漫漶而入,晒出淡淡的纸墨香。 顾宇和晏游挨着坐到大室中央。 一位身穿圆领广袖大袍的老先生,缓步走进来。 吵闹的大堂,霎时安静无声。 顾宇召唤智慧系统,去看这位老先生的信息面板: 姓名:儒观 年龄:100 性别:男 身份:澜晶城-顾家-渊志学堂-授业大先生 资质:下等 境界:筑基初期 …… 授业大先生站在讲台后,从袖间取出一块琹摇木,启动上面的扩音符阵。 他清清嗓子,开始点名。 随着授业先生的点名,顾宇配合家谱和系统信息,认真地记忆着每一个人的姓名样貌。 晏游则完全相反,他心不在焉地趴在桌子上,根本不想去看别人的面板。 不一会儿工夫,晏游就坐不住了,百无聊赖地翻起桌上的家训书来。 这厚重的书刚打开,惊讶混着枯燥感袭击了晏游的脑袋——书本第二页是十条主训,之后的五百页全是细则。 那些文字像蚂蚁般挤在一起,别说记住这些家训了,光是多看两眼晏游都觉得眼睛发酸。 一、生为首,忌苟生。 二、起居规律,内外整洁。 三、行商千年信誉为大。 四、修炼与俗凡皆为道,无高低贵贱之分。 …… 晏游扫视一眼那十条主训,随即蘸了点口水在笔毛上,开始在家训书上乱涂乱画。 上一位使用过这支毛笔的学生,没有把残留的墨清洗干净,即使晏游不研墨,落纸也有灰黑色的痕迹。 晏游边画边傻乐,撕下其中一张画,骄傲地欣赏一番,随后揪成纸团丢给顾宇。 顾宇展开落在桌面的纸团。 只见上面画着三只蛙,笔画简陋,如同幼儿涂鸦。 顾宇刚瞅一眼,就被授业先生抓了个正着。 没收! “刘小六!”儒观勃然大怒,朝晏游怒吼一声。 刻在骨子里的记忆,让晏游大喊了一句: “到!” 晏游几乎是弹射般起立,把儒观惊得后退半步。 堂上所有学生都齐唰唰地看过来。 授业先生很快便整顿出一副从容的表情。 他站在顾宇和晏游两人中间,不紧不慢地提问道:“刘小六同学,你来说说,世间六大家族的姓氏。” “江,王,余,谷,万俟,艾。”晏游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儒观见没难倒他,又继续发问:“此世间,三大海是哪些。” “极海、觅海、中央海。” “七大洲,分别叫做什么名字?” “亚洲欧洲非洲……呃,我是说……”晏游脱口而出,差点把地球上的洲名背全。 儒观以为要抓到刘小六的把柄,他眯起眼睛,洋洋得意地晃晃头,似乎已经想好要怎么处罚这个课上不专心的学生。 可怎知,晏游紧接着一口气,就把七大洲的名称一字不差背出来。 “钟秀洲、锦泽洲、坞梁洲、山今洲、曜洲、天极洲、地极洲。” 儒观因再没理由实施处罚而有些失望,背过身缓步朝讲台走回去。 “钟秀洲以村、镇、城、都,来划分地界。我们澜晶城地处钟秀洲中部,人杰地灵……” 见授业大先生走远,顾宇抽出一张空白纸条,快速写下两个字,随即用指节轻叩桌面,待晏游闻声抬头时,便将纸条在自己身前展开。 纸条上写着: 【甚好】 这时,授业先生猛地一回头,像盯猎物一样,瞪着顾宇和晏游。 顾宇咻的一下,收了纸条,低头佯装看书。 儒观未见纸条,只瞧见晏游正冲着认真看书的顾宇傻笑。 倏地,晏游变脸比翻书还快,傻不拉几的笑脸切换成正经严肃的样子。 儒观皱着眉头,轻啧一声,继续讲课。 …… 钟响下课。 授业大先生前脚刚出大堂,晏游就挪到顾宇桌前。 “顾宇顾宇,你觉得,我是答授业先生的问题答得好,还是蛙画得好?” 晏游像个小猴子一样,绕着顾宇和他的矮桌转了一圈。 顾宇跪坐在蒲团上,表情平静如水,语气风轻云淡,笑意却窜到眼睛里去。 “都好。” 晏游席地而坐,靠在顾宇的桌上,“欸嘿~那我要画一幅大——馒头蛙!挂你房间的床头上。” 晏游说着,张开双臂比画,“有辣——么大!” “那是什么?馒头做的蛙?”顾宇嘴角微微勾起,温和的神色里露出一股楞劲。 “哈哈哈!”晏游没有为顾宇解释,只是冲他傻笑。 这片修仙大陆孕育了不少与地球上相同的物种,但更多的,是独属于这里的生命。 馒头蛙,则是地球独有。 与绝大部分蛙类不同,馒头蛙不会经历蝌蚪形态,它们的体型圆润可爱,却既不能跳跃,也不会游泳,若丢入水中的时间过长,极可能淹死。 馒头蛙常常生活在干燥的沙漠中,可以说是蛙类中的奇葩。 十七少主从他两身旁走过,丢下两个字: “幼稚!” 他身后紧跟着的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也朝顾宇结结巴巴地说道,“……幼……幼稚。” 一个矮胖,一个高瘦,那两人走在一块,显得有些滑稽。 “略略略!”晏游朝他们甩舌头,都懒得去细看他们的信息面板。 第27章 福字辈 短短一刻钟的课间,一改课堂上庄重安静的气氛,学子们活跃的身影闪现在室内室外。 “我这款香水啊,能帮你们修炼!” 顾江涛趁机推销自己的产品,不少后生围过去看。 “现在大伙已经错过免费试用期啦,眼下价格可是嗖嗖飞涨。 再不赶紧下单,可别到时候,身边的亲朋好友人手一瓶,自个儿,却已经买不起咯。” 数瓶绵涎香在顾江涛桌上晃动几下,逸出一阵奇特的气味,浅粉色的液体里,冒出一些细碎的泡泡。 少男少女们议论纷纷,褒贬不一。 “我感觉吧,它质地有些粘腻,搭了其他胭脂,贴在脸上很难受。” “那就素颜出门呗,能躺平修炼,是多美的事!” …… 一个身材矮小、看似不到十二三岁的女子,气势汹汹地站到顾宇桌前,挡住他偷瞄顾江涛那边的视线。 “顾宇,快给我三个元宝。” 带着稚气的少女,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 “不给。”顾宇没问她缘由,只是淡淡地回复道。 “是你砸坏的大门!” “没钱。” “先赊账!!” “不赊。” “签字!!!” 少女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借据,用力拍在顾宇桌上。 “不签。” 他们两一来一回,一个淡定平静,一个暴跳如雷。 “哈哈哈哈!……”坐在一旁的晏游听着听着,实在是憋不住了,捂着肚子,捶着腿,大笑起来。 少女暴躁得原地跺脚,朝晏游撅嘴,“笑笑笑!小心我把你脸都打烂!” “哼!”要钱无果,少女不再搭理他们,哼唧一声,回自己的座位去。 晏游努力憋住笑声,去瞧她的面板: 姓名:顾金金 性别:女 年龄:15 身份:澜晶城-顾家主家-乐字辈大小姐 资质:中等 境界:炼气三阶 归类:偏物修-算盘 主修功法:《算步钦宝典》-玄阶中等 状态:健康 人物关系:顾宇爷爷的大女儿的大女儿的女儿的女儿的女儿的女儿 …… 晏游简直怀疑系统面板卡巴个了,赶紧扯扯顾宇的衣袖,“顾宇顾宇!顾金金跟你,是什么辈分、什么关系?” 顾宇翻开家谱,认真地向晏游解释道: “目前,主家按字辈排列,分别为——光明、永恒、百福、平安、喜乐。 主家现任家主是明字辈,顾金金乐字辈。 顾金金是八小姐的玄孙女。 我排行二十四,排在第八的八小姐现如今一百二十七岁,与我是同辈。” 晏游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没理清楚这些关系,毕竟在地球上连着九代都健在的大家族,几乎不存在。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摇车里的爷爷,拄拐的孙孙’?” 闻言,顾宇合起家家谱,轻轻点头。 晏游又仔细瞅着顾金金主修功法的名字和归类,扑哧一下,又大笑起来。 顾宇伸手拖住晏游的下巴,生怕他笑得太用力而脱臼咯。 顾家主家以现任家主为第一辈,从第六辈开始,尊称都会加上字辈。 字辈排到“乐”字,已经是第九辈。 顾家提倡修仙与经商并重。 修仙之人的寿命漫长,使得同辈份的族人年龄相差甚远。 顾家为了垄断资源,即使是修仙的族人也孕育不少子嗣,这成为主家人丁兴旺的重要原因之一。 …… 学堂上三休二,并且课程只安排到每日的巳时。 课后,学子可自由活动,不必强留于学堂内。 后面的课,晏游基本是睡着度过,下课的钟声一响,反而精神百倍。 两人正准备回沁雅苑,却见一个面生的丫鬟,在学堂门口等候他们多时。 晏游和顾宇瞧着那女婢的信息面板并无异样——她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间女子。 “二十四少主和刘大人纳福,奴婢鸿业。我的老板想见见二位。”女子向他们躬身作揖。 …… 顾家的财钦库,是主家收集族人贡献点和发放资源的地方。 铜币、元宝和源石,都能兑换贡献点。 贡献点可以兑换主家铺子的经营权,或者顾家珍藏的某些珍贵物资。 这一日,听雨去财钦库登记沁雅苑的贡献点。 顾宇的铺子刚办,没有任何收入来源。 但他坚决不用徐昊天出宗带的盘缠。 本就无工钱可发,再让大师兄倒贴的话,实在是过意不去。 一苑子的人,几乎靠着晏游刚来时送的米度日。 眼下马上就要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 更何况,买米的钱,还是顾宇在洛村时做农活的积蓄。 “又聋又哑的女妖怪!”一伙孩童围着听雨,不让她进库房。 他们穿着绣有顾家徽章的华袍,全身干干净净,却说着肮脏的话。 “下仆下,下下仆,不如青楼坊里的卖身奴!” 如此年纪,外貌本该是可爱亦或机敏,可他们个个油光满面,甚至浮肿,明显已经营养过剩。 顾家的仆从,分为上仆和下仆。 不同等阶之人的衣袍样式,皆不一样。 听雨能从孩子的脸上读懂他们的嘲讽。 听雨既没有修炼资质,也没有商业资源,故不受待见,许多脏活累活都落到了她头上。 如今能伺候苦姥姥,对她来说,倒是件轻松的差事。 她以前很在意别人的看法,每次受欺辱,都会独自伤心很久。 而现在,她的心里只有沁雅苑。 二十四少主与她初见时,写的那四个字,不是写在雪地上,而是刻在她心上。 听雨奋力将自己的裙摆从小孩手中拔回来,转身朝库房内走去。 【沁雅苑,无贡】 听雨将字条递到前台。 “初来乍到不上贡,得罪了财钦库主管,往后的日子更难咯。” 财钦小斯以为是二十四少主前来登记,便好心提醒,可抬眼一看,竟然是个下仆。 财钦小斯不耐烦地啧啧两声,态度更加恶劣。 听雨听不见小斯在说什么,便没做回应。 她只被桌面上的元宝吸引了注意力,死死地盯住那堆金灿灿的光。 小斯正在为沁雅苑做登记,突然,一小片碎元宝从眼底下被抽走,划下一道炫影。 “下仆抢钱了!来人!快来人!” 听雨夺了元宝,拼命往外逃。 “打断她的腿!莫要让她跑了!”十几个小斯奋力急追,朝听雨丢石头仍泥巴。 听雨不顾一切地奔向小苑。 她每一次呼吸都被冷空气刺得生疼,仿佛有冰棱在肺叶间划动。皮肤沁出一层凉汗,而体内却翻涌着热腾腾的血。 听雨即将跑入沁雅苑时,那些小斯渐渐停了脚步。 “你还想活命就别追了!” 小斯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一个穷乡僻壤来的小少主你都怕,怂包!” “你难道没听说,这两日徐首席都住在沁雅苑吗?” “徐……你是说徐仙世家的,那位大人?” “快走快走……”顾家的小斯们吓得浑身哆嗦,全都掉头跑开了。 第28章 小作坊 顾宇和晏游被带到城西的一个作坊外。 作坊陈旧的匾额上写着【远图坊】。 仅有两层的小楼,钉着不少用来巩固墙面破木板。 作坊所处的整片街区,几乎都是这样的小楼。 它们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杂草一样,全在乱七八糟的位置,把街道分割得毫无规律。 远图坊……鸿业远图?公司破破烂烂,但boSS志向不小啊。晏游看着牌匾,在心里吐槽。 顾宇未曾来过此处,也猜不透对方想做什么,不由得警惕起来。 顾宇拿出徐昊天之前给的通讯令子牌,将他们所处的位置信息,发送给徐昊天。 刚迈进门,脚下的木地板便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作坊里都是霉味,没有一间窗户,只有几盏萤油灯昏昏地照着。 一百平米不到的空间,硬是分割出了十个小室。 小室不设门窗,里面各有两三个工人,正沉默无言地制作着一些小物件。 没有人去瞧顾宇和晏游这两个访客,他们都面无表情地赶着各自手中的活。 “两位老板!”一个中年男子从二楼下来。 他鼓起的肚腩相当显眼,与匀称的四肢形成了鲜明对比。 “钱某有失远迎,招待不周切,莫怪罪啊,哈哈哈。”他脸上满是和蔼可亲的笑容。 “在下顾宇,这位是刘小六,不知钱老板找我们何事?”顾宇礼貌地朝男子拱手。 “欸~知道的知道的,二十四少主和刘老板嘛……” 中年男子打量着顾宇和晏游,他的语气仿佛是在和已经很熟络的人交谈。 “鄙人钱程,是这间作坊的老板,请两位亲自前来,是想让您亲眼看看我们货。” 钱老板即刻消去热情亲昵的样子,朝顾宇回礼。 晏游对着他的面板左瞅右瞅,没感觉有啥可疑之处。 姓名:钱程 性别:男 年龄:49 身份:澜晶城-远图坊老板 资质:无 境界:凡人 归类:无 主修功法:无 状态:健康 人物关系:暂无 …… “鸿业,去备茶。” 钱程支开女婢,往十个小室间狭小的过道走,让顾宇和晏游跟进来,游览作坊内部。 “敝坊所产不过是些市井小物,难登大雅之堂。 近日听闻二十四少主正广纳此类货品,钱某不敢耽搁,特请二位来此共商合作。\" 晏游挨着的一个小室里,三个女工正在缝制手掌大的人型布偶,她们各有分工: 上半身、下半身、整体缝合。 一个小室,就形成一个独立的布偶生产线。 布偶身体填充的是细碎的黄沙,黄沙塞进麻布之前,都要用筛子过滤一遍,扬起的尘灰,在毫无通风的房间里浮着。 工人们全都埋头默默地赶着活,仿佛钱程他们三人不存在似的。 “说来也奇怪,这些东西销量没规律,我们很难确定什么时候要多产,什么时候该紧缩。” 钱老板面色一沉,继续说道,“澜晶城除了北区,其他地方基本没得销路。” “那就囤着呗,布偶又不会长脚跑了。”晏游用余光看着做布偶的小室。 “刘老板有所不知,即使在城西啊,地价也贵嘞,我这小小作坊,辛苦经营大半年,有时还抵偿不了租金,哪还腾得开地儿囤货。” “所以啊,我们很多时候,只能把货运出城,到周边的小镇子去卖,运输就成了大问题咯。” 钱程说着,紧皱眉头,满面愁容。 “钱某也曾想,把作坊直接搬到周边的小市集去,可怎奈何,我已定居于澜晶城。” “家中上有步履蹒跚百旬老母,下有牙牙学语年幼儿子,实在是为难呐!” “钱老板,您不离开澜晶城,怕是也有别的缘由吧。”顾宇淡淡地说道。 都四十九岁了,膝下还有刚学说话的娃?晏游关注的重点和顾宇完全不一样。 “那是自然~”说到这,钱程眉头舒展,面露笑意。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别看表面埋汰,城北的市场也是个香饽饽叻。” “所以,钱老板找我们是……”听钱程说了一大堆,顾宇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在为他自己的目的做铺垫。 钱程顿了顿,脸上快速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容,“作坊产的货,销不完的,就运到您仓库去,作为占用您空间的补偿,利润只赚我自己销的一层。” “既然你不知何时销路顺畅,我又怎知?收烂摊可不是我的想法。” 顾宇站在最靠近作坊出口的位置,阳光从墙面的缝隙勉强地照进来,落在他发梢上。 钱程欲言又止,一时间无法反驳。 晏游紧接着询问道:“你平常多出来的货,大概都是些什么?” 钱程扫了一眼自己的作坊,“大概……剩油灯芯、手纸……” “顾宇顾宇~”晏游小声地说着,拽拽顾宇的袖子,眼神往门外瞟。 两人出了小作坊,来到大街上。 晏游蹲在地上,顾宇也随之蹲下,两人面对面低声商讨着。 晏游划拉着街道上脏兮兮的雪,道,“钱程作坊的问题,二围马就能解决。 隔着屏幕直接送货到手,受众更广的勒,而钱程的作坊容量有限,压仓库是再常见不过的事。” 晏游掏掏口袋,拿出一块米白色的方形小手帕,擦了擦手,而后把手帕擦脏的一面折叠在里,仔细收好放回口袋。 “虽然钱老板不能给稳定的货源,但咱也不是只在一棵树上吊死,可以多找几棵树吊,偌大个澜晶城,又不止他一家供应商。” 顾宇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两人回到远图坊。 顾宇和钱程商议好送货的具体细节后,签了合约并画押。 随后,钱程差遣鸿业将两人送回沁雅苑。 …… 顾家大管家,正靠在远图坊二楼的窗边,窥视着楼下的街道。 “永大人,都按您的意思谈妥了。”钱程朝永景行礼作揖。 “等我下一个指令下达之前,你只管向他们低价供货,其他事情不要插手。” 永景回身,递给钱程一张地契和一颗完整元宝。 “凡事做到合理,多留个心眼,定不能让他们对你的行为产生怀疑。” 钱程恭敬地接过地契和元宝,谄媚笑道:“钱某办事,永大人放心。” 钱程将元宝凑到嘴边轻轻呵气,元宝表面瞬间凝起一层薄雾,随后他又细心地用衣襟反复擦拭了几下。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你对他们两人有什么看法?”永景问道。 钱程滋溜溜地转了转眼珠,道: “钱某觉得……两人关系和睦,二十四少主为人谨慎,想法比较中规中矩。 至于刘大人嘛,思路独到,还似乎,特别了解澜晶城。” “探子皆报,刘小六此前,从未出现在澜晶城。”永景没有正面回复他。 “这……”钱程语塞,看着永景阴冷的面庞,不知该作何答复。 第29章 雕像 顾宇和晏游回到沁雅苑时,看见一个小女孩抱着个大木箱,站在小苑大门口。 大木箱挡在女孩身前,从正面瞧去,只能瞅见她半个脑袋。 徐昊天蹲在女孩身边,仔细地瞧着箱子里的东西。 箱体内部用薄木板隔出好几层平面,每一层都整齐地摆放着数百只木雕。 这些木雕的全是姿态不一的仙人。 尽管每个木雕只有一根食指的大小,但流畅的线条在方寸之间相当自然。 木雕未施釉彩,保留了原木温润的米白色泽,更显古朴雅致。 “兄弟们你们放学啦!”徐昊天见顾宇和晏游走过来,便起身迎接。 “两位少爷,买个雕像吧,仙人庇佑你们。” 女孩看上去不到十岁,穿着一身叠满补丁的衣衫。 她的裤腿破裂成缕缕烂布条,长度仅到膝盖,勉强遮住半截小腿。 小女孩光着脚踩在雪地上,冻疮导致皮肤溃烂,异常肿大的脚趾,看起来已经不像是身体的一部分了。 “大师兄已经有一个仙人雕像了,那我和小六各买一个吧,这样就可以随时向仙人许愿了。” 徐昊天拿着其中一个雕像在手中欣赏,“那位雕像是一个故人寄托在我这里的,它并不属于我。” 晏游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徐昊天,而后又恢复玩世不恭的神色,说道: “两位大人想得可真美啊,若随便什么雕像都能许愿,洞主还不得忙到狗带。” “需要什么样的雕像,仙人才能收到愿望呢?”徐昊天一本正经地问道。 晏游正准备回答,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在他脑子里炸开。 “警告!警告!请勿外泄有关雕像材料的秘密,否则,将清空宿主所有祈愿之力!” “嘶——” 晏游左右晃晃脑袋,在心里骂道:“系统!你叫这么响找死啊,我脑震荡都要被你整出来了。” 晏游把袍子下摆平铺在身前的雪地上,然后像拔草一样,抓出箱子里的雕像,一把一把地往衣摆上丢。 徐昊天连忙拦住,“刘兄弟这是在做什么?一人只能拥有一个仙人雕像,不然是对仙人不敬。” “哪有这个规定,拥有多少,随你乐意。”晏游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很快就掏空了大木箱。 听罢此番话,大伙都不可思议地盯着晏游。 女孩更是把眼睛瞪得滚圆,小嘴张开,成了一个标准的圆形,配着她那冻得通红的小脸,反而显出别样的可爱。 世人坚定不移地相信,每个人只能拥有一个仙人雕像的所有权。 无论它是什么材质,大小如何,从何处得来。 徐昊天仿佛得知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得意地点着头。 “顾老板,掏钱。”晏游用理所当然的语气,笑嘻嘻地看向顾宇。 顾宇也选择相信晏游的话,将一颗完整元宝交给女孩。 女孩欣喜若狂,握紧元宝,背起大木箱跑开。 每跑出一段距离,女孩都停下来,回身朝他们鞠躬,喊道:“仙人庇佑你们!” “仙人庇佑你们!” “仙人庇佑你们……” 一直到街道尽头,看不见小苑为止。 三人驻足于大门口,目送女孩远去。 澜晶城中,来自各个地域的游商行于其间。 街道上流窜着各种让人流连忘返的气味:烤肉、香料、药草…… 市场人声鼎沸,几乎随处都有人在讨论西游。 没有纸书,人们只能口口相传,导致信息错漏,西游的版本并不统一。 “小雪,我觉得,我们可以把小六念过的章节,整理成文字。 让那些没有听他讲书,但又喜欢这个故事的人,也能知道完整的情节。” 澜宁儿和她的贴身护卫江韧雪,在前往城北的路上。 江韧雪从小就跟随着澜宁儿,宁儿的心思,她一眼就看穿了—— 澜宁儿的动机估计不是商机,而是情怀。 “那晚他念书,宁儿,你是不是偷偷用了留声符?” 澜宁儿的脸刷一下,像熟透了的苹果,“我我我,只是怕,听不懂他念的文章……小雪,你不要说出来嘛……” 澜宁儿害羞地低下脑袋,把脸埋在双手中,拿头轻轻撞着江韧雪的肩膀。 江韧雪宠溺一笑,温柔地揉揉宁儿的脑袋。 黄昏之时,她两来到城北的一个贫民窟。 这里挤满了低矮破旧的木屋,垃圾和雪堆积在肮脏的过道上。 每间木屋不足两米高,厚重的积雪堆积在不堪重负的屋顶。 空气中填充着木头腐朽的霉味和垃圾的酸臭味。 “宁儿姐姐和小雪姐姐又来找我们玩啦!” 一群正在追逐嬉戏的孩童跑过去,围着澜宁儿和江韧雪。 澜宁儿蹲下,视线与孩子们齐平,她张开双臂,想把所有孩子都揽入怀中。 “小调皮们,这些天有没有好好学习呀?” 孩子们脏兮兮的手在澜宁儿衣裙上留下一个个乌黑的小巴掌。 “宁儿姐姐教的字,我全都会写了呢!” “真厉害呀,今天每人都奖励两个米糕好不好,宁儿姐姐亲自做的哦!”澜宁儿拿出手帕,给孩子们做清洁。 很多年龄稍长的孩子,从房子里出来,等着分食物。 他们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不少人却还抱着尚未学会走路的幼童。 江韧雪把米糕分发下去。 孩子们狼吞虎咽地吃着,仿佛再吃慢一些,食物就会从手里凭空消失一样。 “怎么样?好吃吗?”宁儿有些紧张,她非常期待孩子们的答复。 可是,孩子们全都摇摇头。 甚至是还在襁褓里的娃娃,吃着都皱起了眉头。 澜宁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深吸一口气,掩饰自己的尴尬。 即便如此,也没有一个孩子把米糕丢弃。 “能吃得很饱!” 一个女孩把吃了一半的米糕高高举起,她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随后,小女孩把米糕衔在嘴边,双手从怀中衣袋里掏出两个雕像。 其中一个雕刻的是澜宁儿,另一个是江韧雪。 两个雕像将她们刻画得惟妙惟肖,若是涂上颜色,仿佛是真人附上了缩小符一样。 她们欣喜地接过小女孩的礼物。 “谢谢小饭!” 宁儿心里升起一股暖流,“几天不见,你的手艺更加精湛了呢!” 小女孩把米糕整个吞下,生怕再嚼一口它那可怕的味道,“宁儿姐姐,‘精湛’是什么意思呀?” 女孩对知识极度渴望,每次澜宁儿来教孩子们读书写字,她都是听得最认真的一个。 “就是……技术非常好的意思。” 澜宁儿觉得自己解释得不够准确,有些愧疚摸摸女孩的脑袋。 “我本来,可以雕得更好,但是时间不够。” 澜宁儿蹲在小女孩旁边,静静地听她说。 “我的狗,这几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很担心它。就花了很多时间,去找我的狗。” “我听小骡哥哥说,很多大老爷、大太太们喜欢吃狗肉。” 这个被澜宁儿称为“小饭”的女孩,衣衫褴褛,头发凌乱,脸上沾满尘灰,眼神却清澈明亮。 “没事哒,它只是出去玩了,累了就会回家啦。”宁儿瞧见女孩藏在雪里冻得发紫的脚丫。 “小饭,你怎么又不穿鞋啦,不久前才给你买了一双新的呢。”澜宁儿把小女孩抱起来。 江韧雪用两块新手绢包住女孩冻伤的脚。 “郭姨家的小妹妹比我更需要它们,我就送给她了。” “我等会再买一双给你。”江韧雪没有过多的话语,亦没有笑容,但她的眼神里充满爱意。 小女孩把头摇成拨浪鼓。 “悄悄跟你们说啊,小饭我——现在有钱花!今天的中午,三个小少爷,买走了我所有的仙人雕像!” 第30章 是我的“蛋糕”! 小饭很警惕,没有把元宝拿出来。 她信得过宁儿和江韧雪,但她不信这个贫民窟。 “那三位少爷家里一定有很多人吧。” 小女孩又摇头,道:“其中一个小少爷说,‘哪有这个规定,拥有多少随你乐意’——我当时,都惊呆了!” 小饭模仿别人说话的语气也是惟妙惟肖的。 “很独特的想法……他们住在哪里?” “在城西。”小女孩很聪慧,即使澜宁儿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从她语气里听出了担忧。 倘若事实上真的只能拥有一个仙人雕像,那么这笔买卖,很可能会伤害到那三位少爷。 “是三个高矮不一,长相不同的小少爷。”小饭这番描述,如同没有描述。 “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们。” 夜晚降临,天空像涌起了漆黑的潮水,一点点地把贫民窟淹没。 其他孩子吃完米糕就散去了。 他们各回各的小木屋,像一颗颗小星星落在泥坑中,消散了本就黯淡的星辉。 住在这片地区的人,甚至连剩油灯都买不起,干柴也是非常宝贵的资源。 天色完全看不见的时候,就是他们一天结束的时候。 而此时,远处的街区夜市开张,华灯初上,欢声笑语飘到贫民窟,像是来自梦境一样,让人感觉格外不真实。 “今天太晚啦,明天我们再去可以吗?”小饭从澜宁儿怀里挣脱,跳到雪地上。 “宁儿,明天是城主二夫人的忌日。”江韧雪贴到宁儿耳边低声说道。 “啊抱歉……”宁儿浅露一丝忧郁。 但她不希望给孩子传递负面的情绪,于是,几乎是瞬间,宁儿便调整了自己的表情,重新换上那副温暖如阳的笑脸。 “小饭,之后的好几天,我们都不在城里呢。我们要去我姨娘娘家那边。” 小女孩是个孤儿,在城中跌跌撞撞地成长,到这般年纪,已经懂了不少世俗的规则。 “过几天也可以,我相信仙人不会这么小气。”小饭天真无邪地笑着。 她的笑容纯粹自然,没有伪装,没有勉强。 “那……我们现在送你回家好不好。” 天空完全黑透,冬夜的寒风越发狂躁,简陋的木屋在风中摇摇欲坠。 在外讨生活的人,陆陆续续回到这个地方,他们用不安的眼神,盯着服饰华贵的澜宁儿和江韧雪。 宁儿牵起小饭的手,三人往贫民窟深处走去。 …… 漫天的阴霾笼罩着整座澜晶城,深灰色厚重的云压下来。 暴雨中夹着雪团,混着森白的雷电滚落。 雷声、雨声、风声交织在夜空中,像是在痛诉,在斥责,在惋惜。 城主府。 澜晶城的城主挽着大夫人,站在高高的楼台上狂歌乱舞。 满天大雨与肆虐的暴雪交织在一起,侵灭了烛火。 远处是繁华明亮的夜市,他们脚下是被黑暗包围的长廊。 雨水越过楼台的围栏,浸透他们的衣裳。 “小夜,小夜。”城主低低地叫唤着大夫人的乳名。 “我们明天就要回你妹妹家了,开心吗小夜。”城主凌乱的长发披散着,不时遮住他那双杂糅着痛苦与温情的眼睛。 此刻的城主俨然一个疯子。 无论城主说什么,夫人都没有应答,她呆滞无神的双眼凝视着前方,却仿佛什么也没看进去。 她身上时而溢出几缕黑烟,整个人仿若失去灵魂的躯壳,任凭城主紧握手腕,在雨幕笼罩的楼台长廊间牵引着起舞。 舞步杂乱无章,两人就像是被风雨肆意揉捏的纸片,于冷风中凌乱飘摇。 他们身侧的楼台里,满是妖兽的尸骸。 各种妖兽的血水被结界阻挡,没有一滴流出到走廊上。 “小夜,不要担心,等我们回城,就去贫民窟收集新的能量。” …… 永景刚走到长廊,还没踏入房门,就听见房内传来瓷杯摔碎的咣当声。 “哎呦!永大人来了!” 十七少主坐在永景的书桌上,把原本摆放在案几的笔墨纸砚全丢弃在地,取而代之的是二十四个茶碗。 正当永景进门之时,已有数个碗摔碎在地,只剩下十七个仍在桌上。 茶杯全都倒满了酒,十七少主每饮尽一杯便狠狠地摔碎一个。 一旁给他倒酒的丫鬟吓得战战兢兢,生怕下一次摔碎的不是茶盏,而是自己的脑袋。 “十七少主,您这是在做什么。” 永景见此情况,丝毫不见怒色,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微笑。 “你少跟我装!” 十七少主这一吼,更是把丫鬟吓得簌簌发抖,而永景却面不改色。 “才几天功夫,我手底下这么多作坊,统统排着队来找我解约!偏偏你昨天还去了钱程那里——别以为你偷偷摸摸地就没人知道了!” 十七对着满地的茶杯碎片猛踹两脚,最后又狠狠跺了几下,也不怕碎渣割伤脚底。 “少主误会,我是光明正大地让您知道的。”永景原本只是微微笑着,此刻笑容已完全舒展开了。 “你!”十七的胖脸被气得青红交加。 “这类货到您的手里价格便翻了好几倍,让二十四少主接手,不仅顺了市场和民心,更是——大少主的意思。” “呵,果然如传言所说,你就是大少主身边的一只狗! 顾浩然那厮蹦跶不了多久的,树倒猢狲散,闻山宗迟早……” 十七平日口无遮拦,这时候居然乖乖闭了嘴。 “您这话有失偏颇,永某永远都只是顾家的狗。” 永景朝右上方拱手,虽未言明,但显然是在提醒十七——主家尚有真正掌权的大人物,岂是他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小辈能摆布局势。 十七不仅无视永景的提示,更是摆出不可一世的模样,“永景,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把属于我的东西还回来,我既往不咎。” “所有资源都是顾家的,怎能说属于您呢。” “我呸!大伙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看谁先玩死谁!” 十七放下狠话便摔门而去,他矮胖的身体摇晃着消失在门外。 永景缓缓回身,对吓得瘫倒在地的丫鬟说道:“你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是吗。” 那丫鬟立刻跪到永景脚下,连连磕头道,“奴婢什么都没听见!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很好,你退下吧。” 闻言,丫鬟惊恐的神色骤然消失,脸上泛起劫后余生的欢喜。 她一起身,却顿时僵住。 丫鬟怔怔低头看去,只见一截雪亮的刀尖已刺穿了自己的腹部。 她徒然睁着涣散的瞳孔,跌倒在血泊之中。 “人啊,总是爱撒谎。” 永景抽回长刀,随手拿了一张素纸,抹掉血槽上残留的血。 永景面无波澜,好像刚刚只是不小心打翻了一盘刚炒好的菜而已。 永景在可怜的丫鬟身上倒了一滴化尸水。 少女的衣裙像是瞬间被烧成了灰烬,身体也浓缩成一粒粒肉团,露出森然白骨。 不消片刻,肉团和骨头完全消失,只剩满房间的腥味和一地的血水。 第31章 滑板 “顾——宇——!” 顾宇正打扫着小院的积雪,忽而,听见徐昊天的声音。 可环顾四周,却不见他人在何处。 紧接着,一块黑影覆盖住顾宇的影子。 徐昊天从顾宇头顶上空掉下来。 顾宇下意识往旁边一闪。 徐昊天顺势下蹲,以脚尖点地,双手护住头部,落地的瞬间,用背部承受冲击,借势翻滚两圈缓冲,最终双膝跪地稳住身形。 徐昊天没有使用灵力,从高空跌落而未受伤,全靠他多年习武的扎实功底。 徐昊天正想起身,晏游紧随其后,也从天上掉下。 两人猝不及防,撞个满怀。 徐昊天完美落地的姿势被打散。 他们两一起从院子滚进了厨房。 厨房传出乒乒乓乓的声响,锅碗瓢盆摔了一地。 顾宇怎么都没想到,躲过了从天而降的大师兄和刘小六,居然还有两块长形木板。 一块红色木板坠落,重重砸在顾宇的肚子上。 见另一块绿色木板即将飞下来,他顾不得腹部的疼痛,慌忙转身试图逃离。 然而终究是反应慢了—— 他刚扭过身子,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第二块木板就击中了他的后腰。 顾宇扑跌在地,成了狗啃雪的姿势。 “哈哈哈!顾宇你为啥还要翻一面,是想受伤均匀一点吗?” 晏游坐在厨房的地面上,朝门外的顾宇说笑。 顾宇起身清理衣服上的雪,平静地说道:“接下来五天,扫雪的活归刘小六。” “诶别吖,大师兄也有份。”晏游急忙跑出去,拽着顾宇的袖子撒娇求饶。 “你三天,他两天。” “哈哈!应该的!”徐昊天从碎成渣的厨具中翻腾出来。 因为没有使用灵力,徐昊天的脑袋被摔落的碗碟砸出好几个包。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肉体疼痛的感觉了。 同样没用灵力护体,晏游身上却不见任何伤势。 “咱正在练习滑板呢!顾宇你也来玩呀!”晏游拿出第三个滑板。 这个被晏游称为“滑板”的东西,结构非常简易: 一块长形木板下,各装着四个轮子。 “木板”并不光滑,其上贴附着一面磨砂纸。 晏游的滑板上,是绿色的磨砂纸。 他给徐昊天准备的是红色,顾宇的则是蓝色。 “这东西可有意思了,从歪脖子树上冲下来,特别刺激!”徐昊天兴致勃勃地说道。 “大师兄,你怎么也跟着小六胡闹……” “就是就是,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大师兄。”晏游装出义正言辞的模样,附和顾宇。 这番对话把徐昊天逗得哈哈大笑。 顾宇平日不苟言笑,但刘小六和徐昊天却能轻易翻越他的心墙,打破他的冷漠。 “顾宇顾宇,柿子林那边有个天坑,特别像碗池,简直纯天然的滑板练习场!” 晏游抱着顾宇的胳膊,把他往门外拖。 挪了两步,晏游又甩掉顾宇的手,张开自己的双臂比画,“而且它旁边,还长着两棵超——级大的歪脖子树!” 徐昊天捡起插在雪堆上的滑板,三人往柿子林去。 下午的阳光透过柿子树的树杈,将光影洒在闪闪发亮的雪地上。 森林里的空气冷冽又清新,令人心旷神怡。 他们来到天坑前。 接近槽形的坑长有百米,深约两米,像一个半嵌在地里的大碗。 坑壁光滑坚硬,坑中空无一物。 没有一片雪花落入其中,它们似乎都刻意躲开了这里。 在坑的南北两侧,各有一棵柿子树。 接近根部的地方,躺倒在地面,其上的树干生得歪歪斜斜,好些枝杈舒展到坑壁边缘。 树上的积雪全部抖落,雪地上到处是晏游和徐昊天留下的脚印与轮痕。 “刘兄弟,快向顾兄弟展示一下你的特技!”徐昊天迫不及待地把绿色滑板丢给晏游。 晏游挺身一跳,踹了一脚扔在半空中的滑板。 滑板跌入天坑,溜到曲面的坑壁上。 几乎同时,晏游跑进坑中追上滑板。 那速度快的,顾宇只瞧见了一道绿色的影子。 晏游上板,轻轻一蹬脚,绕着弧面滑行,逐渐加速。 溜至顶缘的时候,晏游半蹲,抓住滑板一侧,停留片刻,便顺坑壁倒滑下来。 延伸到坑壁边缘的枝杈,形成了天然的障碍物。 即将冲向树干之时,晏游俯身起跳。 离脚的滑板在半空翻转三百六十度,稳稳落在树上。 而后滑板载着他,从结冰的树干溜回天坑。 徐昊天聚精会神地看晏游展示,满脸都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翻板、转板、抓板……晏游每个动作都行云流水,自然流畅。 “好!”徐昊天大声欢呼。 “甚好。”顾宇微微笑着,为晏游鼓掌。 晏游沿着坑壁溜上来,抬起板头,停在顾宇和徐昊天中间。 “为何坑中不见积雪?”顾宇拾起一把雪,丢入天坑,雪团像煮沸了一样,化作一团白雾。 他们无论是站在坑边,还是进入坑中,感温并无异样。 “不知道,我第一次发现它的时候,就是这样,里面啥东西都没有。” 晏游用系统查看过,找不到详细信息。 “我能感受到,此处有一股陌生的能量。”徐昊天折下一根枯枝,朝坑里丢下去。 枯树枝还没接触到坑壁,就变成了黑炭粉末,随后消散不见。 顾宇脸色一沉,“这里不会有危险吧?” “有没有可能,是某种巨型妖兽的脚丫印?” 晏游收了滑板,爬上歪脖子树,扫视一眼整个天坑。 徐昊天闭上眼,用灵气捕捉林子周围细微的能量。 “它们很温和,甚至让我感觉心安。” “大师兄都说没事了,”晏游笑嘻嘻地说道,“来啊来啊,大伙一块溜。” 晏游主动教他们滑行技巧。 “花里胡哨的东西先别整,咱保证能站在滑板上,平稳地溜下来再说。” 顾宇小心翼翼踩上蓝色滑板,身体不听使唤地随滑板冲出去。 没行多远,顾宇重心不稳,扑通一下,人与板分离,一起翻向坑底。 “没关系嗒,多摔摔就学会了。”晏游的语气风轻云淡。 滑板像晏游一样皮实,没有出现一丝裂缝。 “这是什么材质,如此耐摔。”顾宇瞧着完好无损的滑板,很是惊讶。 “高科技!欸嘿~”晏游翻身上板,朝坑的另一端飞速滑去。 第32章 晶城三杰 徐昊天像御剑一样去溜滑板。 滑着滑着,他就习惯性地用灵气操控滑板。 最终轮子脱离坑壁,变成了“御滑板飞行”。 澜晶城禁空,徐昊天立马就被城中的结界扯下来。 他各方受力不均,很快失去平衡,跌至天坑底。 “大师兄,小弟我,呃……教不了你啥。”晏游耸耸肩膀。 他知道徐昊天的问题就是【由简入奢易,从奢返简难】,道理好懂,但做起来并不容易。 徐昊天和顾宇重新调整状态,又开始做尝试。 尽管他们总是跌倒,但对这项运动乐此不疲。 三人的滑板颜色,正好对应着三原色。 在坑中极快地交叠之时,竟在刹那间,产生其他颜色的光影。 …… 微风轻拂,下午的阳光仿佛有了形状,随树影摇晃。 三人靠在树下歇息。 “你两可比我刚学的时候牛逼多啦!”晏游对着徐昊天和顾宇竖起大拇指。 “当年我站在护栏边,光是看着碗池底,都吓尿了,最后还是我妈把我推下……嘶——” 晏游发觉自己有些飘了,立马闭上嘴。 徐昊天和顾宇心照不宣,没有追问。 刘小六似乎只想与他人分享快乐,对伤痛一概不谈。 虽然刘小六平时大大咧咧,甚是疯疯癫癫,但总有些时候,留心注意的话,能瞧见他眼神里藏着忧愁。 顾宇轻声“嗯”了一句,以示回应。 晏游脑子转得飞快,灵机一动,“除了碗池,咱们还可以去刷街呢!” “溜街特别适合打广告!”晏游兴高采烈,爬到歪脖子树的横枝上。 “广告是谁?为何要打他?”顾宇从未听过这个词。 “啥……我的意思是,给咱的铺子做宣传。”晏游调皮地荡着树梢。 树身抖动,积雪哗啦啦地落下。 徐昊天动作极快,全部躲开。顾宇则反应迟钝,雪花落了他满身。 “说到铺子啊,我觉得,咱还漏了点东西——品牌!也就是名字啦!”晏游像挖到宝贝一样,高兴得拍手。 “晶城三杰!”徐昊天不假思索地蹦出四个字。 “……怎么感觉有点中二?” “我觉得挺好,就叫三杰。”顾宇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 晏游懒得再思考,“顾老板你说好就是好呗。” 徐昊天踌躇满志地喊了一句,“我们要让三杰这个名字,响彻整个钟秀洲!” “是整个世界!”晏游更是野心勃勃,脸上洋溢着自信,话语中充满了力量。 “甚好。” “这时候咱们应该来个叠手!”晏游从树上跳下来,骑到了徐昊天的肩膀上。 顾宇被晏游突如其来的大动作吓了一跳,“小六,你不要欺负大师兄。” 天下宗首席大弟子的身份高不可攀,徐仙世家更是让天下宗都忌惮的存在,可能全世界,也就只有晏游敢这么骑着他。 “诶嘿!”晏游一脸调皮,将双手相扣,捂紧住徐昊天的下巴。 “哈哈哈,无事!”徐昊天对晏游这般无礼的行为,非但不生气,反而还用胳膊托住晏游的双腿,怕他摔下来。 他们穿梭在柿子林间,去寻找合适的广告材料。 晏游仍骑着徐昊天,他弯着腰,把自己的脑袋叠放在徐昊天的头顶。 徐昊天丝毫不费力,如蜻蜓点水般,越过密林的树梢,每次跳跃都轻盈无声,树干上的积雪亦无抖落。 顾宇只能在厚厚的雪地上,艰难地前进。 瞧着大师兄灵活的动作,顾宇虚心向他请教,“大师兄可否传授我们这门功法?” “算不上什么功法,只是寻常的轻功,无需耗费灵力,可在紧急之时保命用。” “驮着小六,是紧急保命情况?”顾宇哑然失笑。 “大师兄!”晏游像小孩怄气一样,去捶徐昊天的脑袋。 晏游未用力,只是压扁了些大师兄蓬松的短发。 “哈哈哈!小六兄弟不要误会,是我多年习惯御空,而这澜晶城内,有禁空结界,实在是难以适应。” 晏游头朝下向后翻转,背部紧贴着徐昊天的背,双腿从徐昊天肩头腾空而起。 下落的瞬间,晏游迅速伸手撑住地面,最终以一个倒立姿势稳稳地扎进雪堆中。 晏游这系列动作,看起来像是在耍杂技。 晏游从身上下去后,徐昊天便开始传授轻功的基本步法。 轻功的技巧并不复杂,重点是需要大量时间进行训练。 眼看夕阳西下,三人决定练习的事情往后拖一拖。 他们折了三根接近两米的树枝,细长挺直的躯干非常适合做旗杆。 晏游从系统空间取来一些物什,其中有三块大绢布,也是三原色。 徐昊天用黑墨在红、蓝、绿色的布依次写上: 三杰杂货铺 开业大酬宾 免费领二围马 徐昊天的字体方正,结构严谨,笔画清晰易辨。 他们把布系在刚折来的柿子树树枝上,做成三面大旗子。 晏游又掏出三张长方形的白纸。 纸张长约两米,比肩膀稍宽。 “小六,你随身带着的东西,怎么如此丰富?”顾宇不由得惊叹道。 “我作为一名合格的乞丐,身上带着全部家当不奇怪吧。”刘小六这番自嘲的话,起初让人一听,觉得幽默,而后又是一阵莫名的心疼。 顾宇有姥姥陪伴,徐昊天则来自鼎鼎有名的徐仙一族。 只有刘小六,既没有显赫的身世背景,亦居无定所,举目无亲。 晏游在纸张的中间剪下一个圆,让脑袋从其中穿过。 然后将纸张的四个角,塞进衣服左右两侧的腰带,就把纸像穿背心一样,穿在了身上。 “再请大师兄墨宝!”晏游笑吟吟地把笔墨交给徐昊天。 徐昊天在纸面上各写上一个字。 徐昊天、顾宇和晏游的“广告衣”分别写的是: 沁 雅 苑 “这要是写个‘囚’字,像个什么?” 晏游披着纸张,扭两下腰,顺带做了个鬼脸。 “牢服。”顾宇和徐昊天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哈哈哈!” 他们的笑声在森林中荡漾。 夕阳西沉,余晖洒在柿子林上,银装素裹的森林变成一片金色的海洋。 太阳落入地平线,掩盖住短波长,出现罕见的绿闪。 三人对着天空那抹鲜明的绿色欢呼,他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第33章 祝福 清晨的阳光透过朝雾,洒落在这座喧闹的城市。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闪现三个格外醒目的身影。 他们各扛一面大旗,踩着滑板,潇洒地穿过街道。 徐昊天领头在前,拿着一个锣哐哐哐地敲。 顾宇紧随其后。 晏游则在队尾,忽紧忽慢地跟着。 晏游的动作非常丝滑。 而顾宇和徐昊天还不熟练,他两则使用灵力辅助滑行。 徐昊天在滑板上各附一个加速符。 即使遇到上坡,或未清扫的积雪,三人的滑行也不受阻碍。 人们纷纷跑过去,惊奇地打量他们。 一群孩子欢快地跟在他们身后追,跑了一段路后渐渐拉开距离。 待他们转入另一处街角时,又蹿出另一群孩童,蹦跳着跟在他们身旁奔跑。 “瞧!天下宗的徐首席!” 不少人认出了徐昊天。 “免费领……什么东西?” “苑雅沁?” “笨蛋!是沁雅苑。” “好像是顾家的一处废弃宅子。” 刷街与溜碗池大相径庭,前者更有一种贴地御剑的快感。 街道上人山人海,人潮淹没三人原先滑过的路。 他们像三只野鸭,划过满是浮萍的水池。 “芜湖~起飞!” 晏游时不时跳上铺子前的台阶,与店门口的小斯擦肩而过。 滑过一个水果摊,晏游飞快扒走一个香蕉,同时甩出去一个铜币。 摊位老板正想骂他,接住晏游投来的铜币后,立马变脸,笑逐颜开。 晏游把吃剩的香蕉皮,朝身后高高抛起。 一个小斯正往楼下倒脏水。 脏水斜着泼下,与半空中的香蕉皮相撞。 污水和香蕉皮一同冲向晏游,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靠!” 滑板失去平衡,晏游翻身滚进一个店铺。 店铺东西两边各开一扇大门,连通两侧南北走向的街道。 店里一个顾客都没有,掌柜也不知哪里去了。 慌乱中,晏游像溺水的人揪到漂浮的稻草一样,挨着东西就抓。 铺子里堆积的各种物件被晏游掀作一团。 晏游从东门跌进铺子,从西门“满载而出”。 “我错了~我再也不乱丢果皮垃圾了……”晏游哀声嚎叫,从结冰的路面爬起来。 行人匆匆瞅他两眼,便走开了。 “别人都是踩香蕉皮滑倒,我反而是被香蕉皮砸,太惨了……” 晏游哀嚎着,正想回到铺子里去找滑板,便听见系统突兀的提示声。 “叮!收到一条对仙人的辱骂,祈愿之力减一。” “找死啊,哪个家伙背刺我!”晏游愤愤不平地踹了一脚路牙子。 “我费尽千辛万苦收集的祈愿之力,就这么骂没了!” 收到信徒真诚的祝福,可以获得祈愿之力,同理,若是挨骂,则会扣减。 此世间,唯洞主一人是仙,信徒无数,追捧者满天下皆是。 但人心终归难测,也许这一秒祝福,下一秒诋毁。 “宿主当前距离与之过远,无法搜索具体信息。” 系统竭力维护仙人淡问世事的形象,即使晏游知道了对方的位置信息,也不能去暴揍他一顿,只能生窝囊气。 “太难了,我兢兢业业为世人工作,他们居然还反过来骂我……” 晏游拧巴一下身上脏兮兮的雪水,突然摸到兜里澜宁儿给的储物戒,蓦地想起自己的种树任务。 储物戒指内不能长久地装着活物,已经耽误了好几天,树苗可能全死光了。 晏游立马打开系统地图,查看徐昊天和顾宇的位置。 “这两夯货怎么回沁雅苑了?” 智慧系统没有寻人功能,壹号系统使用该功能也有限制条件。 定位的人,必须与晏游是相互信任的友方,且双方所处位置的直线距离不能超过五百公里。 晏游即刻启动了系统的瞬移功能,回沁雅苑去。 …… “刘小六人呢?” 徐昊天把锣敲得震天响,他和顾宇压根没听见泼水声。 行了很久之后,他俩才发现刘小六不见了。 徐昊天使用通讯牌去联系,而先前给刘小六的那枚子牌,这时,竟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顾宇的衣兜里。 他两只好分开到附近各处寻找。 徐昊天所在的街道靠近菜市场,楼房鳞次栉比排列在街道一侧。 每幢楼阁间,都有一条过道通向对面的居民区。 市场中,卖菜和买菜的人挨肩擦背。 走在这条街上,如同一群小鱼穿梭在长满水草的溪流里。 而对面的居民区行道寂静无人,房子之间的过道也是空荡荡的。 徐昊天每喊一声“刘小六”,便敲一声锣。 人们都好奇地看向他,市场角落传来不少闲言碎语。 “徐首席在搞啥?” “刘小六是谁?哪家孩子走丢了吗?” 徐昊天认真地搜寻着刘小六,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 倏忽间,徐昊天敏锐地捕捉到对面居民区的行道上,一个一闪而过的黄绿色影子。 徐昊天在凡人扎堆的市井中,既不能御空,也不敢随意动用术法,动作显得颇有些笨拙。 修仙者从气渊中收纳过的灵力,会附带他们的修为威压。 金丹期巅峰庞大的能量,哪怕只是释放出一丝一毫,都有可能对凡人造成伤害。 徐昊天沿街道斜着追过去,紧紧地盯住那团影子—— 一个过道:一条黄澄澄的狗? 楼房遮挡。 下一个过道:狗,坐在晏游的滑板上! 楼房遮挡。 再一个过道:滑板载着狗,穿过居民区行道。 楼房遮挡。 …… 眼中所见,把徐昊天给狠狠震惊住。 他即刻镇定下来,飞速跑过两栋楼之间的通道,冲进居民区。 那只狗狗的体型较大,长长的卷毛看上去被人精细梳理过,每一缕都有漂亮的弧线。 但它身上沾了不少污泥,像被精心照料着的顽童,在游乐园玩得一身脏。 滑板有加速符,即使狗狗没有大幅度动作,滑板也能自动前行。 它悠哉地眯着眼,吐着舌头,似乎在享受一场不一样的狗生体验。 居民区行道尽头,有一个长长的斜坡,斜坡底部是贫民窟的入口。 狗狗已经到达斜坡的起始位置。 第34章 钟秀洲土着犬 徐昊天想用灵力去捉,又怕伤了狗,于是便踩着滑板去追。 一块凸出的石头,躺在斜坡中央。 滑板压过石头,打破了狗身的平衡。 由于惯性,轮子脱离地面,晏游的滑板朝半空飞去。 狗狗相当聪颖,它趴在滑板上,稳稳落下后继续向前滑行。 狗狗平安度过了危机,欢快地汪了一声。 紧随狗后的徐昊天,同样迎来了石头。 徐昊天想抓板起跳跃过石头,但多年修行产生的习惯性思维,使得他又想用灵力轰开石头。 结果两个动作一起被落实。 行为矛盾的下场一般都不会太好—— 他一手抓板凌空跃起,一手聚起灵力朝石头轰炸。 也许对徐昊天来说,那不过是抬抬手的功夫。 可对小石头来说,他简直使出了劈大山的力啊! 仅仅碰撞些许灵气,地面就被砸出一个大坑,裂纹蔓延数百米,小石头更是被碾得灰也不剩。 坡面覆盖着的薄冰全部被剥离,碎成一粒粒的冰渣。 徐昊天因滑板技术生疏,起跳后板子侧翻,整个人从空中重重摔下来。 他落地后即刻站稳没有跌伤,却没来得及接住滑板。 滑板和冰渣,一同朝坡底滚去。 正巧此时,顾宇从居民区里出来。 狗狗从顾宇脚边飞速滑过。 “汪!” 它面向顾宇叫了一声,吐着舌头的嘴,好似在微笑。 顾宇惊得愣住片刻,“难道……那条狗,就是刘小六?” 顾宇赶紧掉头,去看狗狗的信息面板: 姓名:狗 性别:公 年龄:3 灵主:饭无主 实体:钟秀洲-土着犬 等级:凡级 …… 智慧系统化身的小女娃从系统面板中探出半个脑袋,道: “狗的名字就叫做‘狗’,它主人也太狗了。” 从坡面滚落的冰渣,打中顾宇脚踝,紧接着,徐昊天的滑板也溜了下来。 顾宇想跳起来躲开,却好巧不巧,蹦到了滑板上。 顾宇反应迟缓,不知该如何下板,只好任由滑板带着他向前冲刺。 徐昊天在顾宇身后跟着跑。 斜坡上出现一副奇妙的景象: 徐昊天追着顾宇、 顾宇追着狗、 狗追着风。 …… 没溜多远,坑坑洼洼的坡面就把顾宇高高抛起。 徐昊天见状,倒身贴地,做一个滑铲,想去接顾宇。 人没接着,反而猛踹了一脚顾宇的肚子。 徐昊天没使用灵力,但这一脚,也差点要了顾宇的小命。 顾宇咳出一大口黄白色的汁液,仿佛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尖锐的痛感迅速蔓延全身。 两人皆仰躺在地,呈四脚朝天状,一直溜到坡底才停下。 等他们缓过神,狗狗早已坐着滑板,进入贫民窟深处。 生活在贫民窟的人,大多靠收集垃圾为生。 城里的清洁队会将没有回收价值的垃圾,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他们。 很多收来的垃圾无法烧毁,贫民窟的居民只能把它们堆积在贫民窟各个角落。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里变成名副其实的垃圾世界。 要想在一大片高低不均的垃圾丘陵中,寻找一只狗,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大师兄,你怎么回事?” 顾宇的语气带着些许埋怨,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浑身绵软使不上力,最终只能捂着肚子蜷缩在地。 “顾兄弟实在是抱歉,切磋打架我在行,可从没遇到过,狗骑滑板这种事,人家……狗家本身也没犯错,何至于打它呢?” 徐昊天说着说着,就被自己方才一系列从未有过的奇怪行为给逗笑了。 “哈哈顾兄弟……我对此真是无从下手啊!” 听着徐昊天辩解,顾宇是又好气又好笑。 徐昊天堂堂一个金丹巅峰的修仙者、万人敬仰的天下宗首席,居然对一条凡狗束手无策! 徐昊天将顾宇扶起,并递给他一颗四阶复伤丹。 顾宇服用丹药后,肚内一股暖流淌过,痛感立刻消失,身体变得轻爽舒适。 “小六如此热爱滑板,怎会把它弄丢,怕不是已遭遇不测。”顾宇阴沉的脸上满是不安。 “贫民窟的情况复杂,小主在现阶段进入恐有生命危险,小慧建议小主日后修为增长,再做深入捏。” 顾宇脑海里传来智慧系统的声音。 从表面看上去,贫民窟只是因为垃圾和矮屋造成地形独特,却不料,系统竟有这般危险的提示。 “别急着往坏处想,也许小六兄弟只是在后头跟丢了。”徐昊天的想法格外乐观。 “我们先回沁雅苑等等看,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回去了呢。” …… 两人回到沁雅苑之时,瞧见大门口前的积雪不知被何人清理出一小片空地。 空地中放着一大把野果。 果子旁边,有很多用积雪划出的箭头,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每一颗野果,差不多都是指甲盖般大小,它们像一个个胖胖的小精灵,大红色果皮裹着装满琼浆玉液的圆肚皮。 野果已经熟透,果香混着一股淡淡的酒香,让人垂涎欲滴。 顾宇欲上前将果子拾起,徐昊天赶忙阻止。 “顾兄弟,这种来路不明的物品,还是不要去碰的好。” 徐昊天未曾见过这种野果,不由得警惕起来。 顾宇瞅瞅果子的信息面板: 名称:咆圆仔 物体:野果 灵主:无 等级:凡级 效用:营养丰富好消化,酸酸甜甜好味道。无毒无害,无修炼价值,无药用价值。 特性:一年生,秋开花,冬结果。 …… “大师兄放心,果子无毒。” 顾宇一说完,便听见晏游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街道传来。 “喔勒个天呐!咆圆仔!”晏游满脸惊恐,急速跑过去,躲到徐昊天身后。 “顾宇顾宇!你快让这破果子离我远点。” 晏游不一定能食用这片大陆独有的食物。 壹号系统也无法检测他的体质是否能够适应。 所以,每次晏游品尝新物种,很可能不是拉肚子或过敏那么简单—— 几乎算是在生与死的边缘来回挣扎。 晏游第一次食用咆圆仔所经历的痛苦,瞬间涌上心头,现在再多看这果子一眼,他都感觉生理不适。 “小六,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顾宇将咆圆仔放进自己的口袋。 “我能有什么事……握草!我还真有事!” 闻言,徐昊天立马转身,看向晏游,没发现他有什么明显的外伤。 “来不及解释了,快上……呃,快跑起来!” 晏游又是拖又是推,拉扯着徐昊天往小苑外跑。 顾宇云里雾里地跟在后面。 小慧从深紫色的系统面板中探出投影,停留在顾宇面前。 “叮咚!小主触发隐藏任务:收服灵鸣山间的须野树灵。任务时限:无,失败惩罚:无。 完成本次任务,将获得《灵蕴进化诀》,同时开启瞬移功能。” 第35章 瞎编故事:刘小六的过往 三人出了澜晶城,乘着徐昊天的本命剑,飞往灵鸣山。 急速飞过的三人一剑,将云朵一团团地撕开。 “太高了!太快了啊!” 晏游极度恐高,蹲在剑上,死死地抱住徐昊天的小腿。 高空的风把晏游的声音吹散,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风声。 “你说——什么?”顾宇提高音量问道。 “小六兄说——太快乐啦!”徐昊天御剑在前,打趣道。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就抵达了灵鸣山的一处山崖。 山崖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没有生长任何植物。 崖底朝着官道凸出去,限制了通行车马的高度。 晏游蹲到地上干呕,感觉自己的大肠和小肠在肚子里打架,胃酸激烈地上下翻滚。 顾宇有些心疼,在一旁轻拍着晏游的背。 起程之时,晏游没来得及细看那把剑的面板,就搭着出发了。 一路上吓得魂飞魄散,现在缓过来,一看,晏游大呼: “哦买噶!天阶剑!” 名称:相随 物主:徐昊天 实体:剑 等级:天阶-上等 属性:地金 器灵:暂无 吸纳功法:如需解锁更详细信息,请宿主支付五点祈愿之力。 …… 法宝灵器和吸纳的功法,等级从低到高分为: 黄阶、玄阶、地阶、天阶; 窥仙阶、假仙阶、真仙阶。 每一个等级,又有上中下三个品次之分。 最常见的是黄阶。 若是连黄阶都无法达到,则被划归为无等级,那便是寻常凡人使用的东西了。 天阶的剑珍贵无比,整个钟秀洲也不超过五把。 真仙阶并未有人真正见过,只是因为仙人的存在,人们才对应着创造出来的等级。 “哈哈!刘兄弟眼光真是准啊!”徐昊天收了剑拿在手中。 相随剑柄的末端,系着一个拳头大的棕褐色方块。 剑茎剑鞘,皆无任何花纹装饰,朴素至极。 无论是大小,还是样式,都与最常见的凡剑一样。 “此剑从外在来看,毫不起眼。 在刘兄弟之前,几乎没有人能第一次见到它之时,就认出它的品阶,想当初……” “大师兄帮我个忙——” 晏游立刻打断徐昊天,生怕他开启【滔滔不绝聊天模式】。 徐昊天拍拍自己的胸脯,自信满满地说: “小六兄你尽管说,能帮得上的,我必出全力。” 晏游从储物戒指取出所有树苗,并把它们放在山崖边。 随后,晏游向徐昊天说明自己种树的意图,需要他帮忙炸一些树坑。 此时,壹号系统蹦出来,重点强调了一遍任务要求。 “温馨提示:宿主需要——亲自! 种活一千八百棵佟霖树。” “欸嘿~树,我自己种,但坑, 我可以让别人挖呀!”晏游朝着系统做鬼脸。 在顾宇和徐昊天眼里,刘小六就是在朝着空气扒他自己的脸皮,显得颇有些滑稽。 壹号系统顿时无声。 “没问题!” 徐昊天脸上温暖灿烂的笑容,总让人不经意地想多看一眼。 橙黄色的灵气,绕着徐昊天急速旋转一圈,他轻轻一蹬脚,起身飞到空中。 停留在半空的须臾之间,一千八百个爆裂符从徐昊天储物袋中嗖嗖而出。 爆裂符像旋转的伞面甩落雨珠,散开到山崖各处。 符阵一落地,便在山面炸出一个个深约一米的圆坑。 一千多段雪柱直冲苍穹,整座山为之震动,紧捂双耳也无可避免轰鸣声。 徐昊天看似随意地挥洒符阵,但每一个符阵停落的位置都非常巧妙。 正好躲开了山坡积雪和底部白霜之间的软弱地带。 雪粒凝结的内聚力依旧完好,没有引发灵鸣山的雪崩。 在顷刻间判定下落的位置并剥离符阵,需要多么深厚老练的功夫,徐昊天金丹巅峰的修为完全不是虚有。 顾宇见徐昊天如此精湛的技术,打心底里佩服。 “哎呦!我的脑袋~” 晏游双手抱头,蹲在雪地上,打落的雪几乎把他整个人完全掩埋。 “大师兄!你也不留点时间让我们躲一下!” “哈哈哈!抱歉抱歉!”徐昊天爽朗的笑声在山间回荡。 顾宇抖抖身上落的雪,“小六,你为什么要种这些树呢?” 晏游从雪堆里挣扎着站起来,“其实我……” 飞速思考一会后,晏游开始声情并茂地讲述他瞎编的故事。 “我幼时,生了一场大病,可叹家贫,付不起高昂的医药费。 阿娘为了医治我,独自上灵鸣山寻找草药,却不幸——” “被妖兽围攻,坠落悬崖,遗憾离世!” 晏游背过身去,往脸上抹口水。 智慧系统化身的小女娃出现,飞到晏游身前,道:“这和你种树有什么关系?” “快闭嘴吧你,不要打扰我酝酿感情!” 晏游把脸埋在手里,佯装悲伤,但从指缝间露出一丝余光,愤怒地瞪着智慧系统。 顾宇心细地瞧见晏游往脸上抹口水。 配合着令人声泪俱下的感动故事,顾宇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只好紧捂住嘴巴,强忍着情绪,生怕被晏游瞧出异样。 晏游编出来的东西有时牛头不对马嘴,可他也不管别人的反应,只厚着脸皮自顾自地瞎讲。 晏游转过身来,一脸悲伤,继续说道: “阿娘生前跟我说,她和我阿爹认识在一棵佟霖树下。” “他们成婚时,以佟霖树为见证…… 阿爹死后,我时常见阿娘坐在窗前,久久凝望院子里的佟霖树……” 大风呼呼地刮着,山间须野树的啼哭声渐响。 “嘤嘤嘤!太感人了……” 壹号系统的颜文字展示一个哭泣表情,同时从屏幕中伸出一撇一捺,两笔笔画掀起小慧的裙角,去给屏幕上的哭泣表情擦眼泪。 小慧超级嫌弃地挥手驱赶壹号系统。 晏游懒得管身前两个相互掐架的系统,继续讲着。 “我不希望阿娘一个人孤独地离开这个世界,所以想在灵鸣山种满佟霖树……” “如果佟霖树是你爹的化身,种上一千多棵,那你岂不是,祭奠了一大群活爹给你娘?” 晏游被智慧系统这话气得肺都要炸了,脏话卡在他喉咙里,再差一点就能喷出来。 “小六兄实乃性情中人!此番孝心,着实珍贵!” 徐昊天目中隐有泪光。 此时,须野树的啼哭声震天响,三人都感觉不太对劲,提高警惕向四周看去。 晏游赶紧躲到徐昊天身后。 徐昊天伸手将晏游护着,话语间正气凛然: “兄弟们莫怕,我乃金丹巅峰,大多妖兽精怪不在话下!” 顾宇提议道:“走,我们去林子里看看。” 第36章 须野树 晏游非常担心那些山匪还盘踞在山里,紧拽着徐昊天的衣角,缩手缩脚地跟在后头。 当他们路过山贼先前所在的营地之时,却空无一人,只剩满地狼藉。 仿佛经历过大火焚烧后,这片焦土又不知被谁肆意践踏过。 地面上满是帐篷的布片和烧得难以辨认原貌的残骸。 三人继续前行,来到一处悬崖边。 挨着悬崖的须野树上,坐着个半透明的女童,她此时正捂着脸抽泣。 女童穿着树皮纹的短裙,半透明的身躯与下方枝干几乎融为一体。 “你是何人?怎在此哭泣?”徐昊天上前询问。 晏游后退两步,躲到顾宇背后。 “呜呜呜~怀怀听这位哥哥讲他母亲的事,想到了自己的娘亲。” 女童蓬乱的头发一直垂到地面,其中掺杂着许多叶子,仿佛从未修剪打理过。 姓名:须野怀怀 性别:无 年龄:1839 灵主:暂无 实体:灵鸣山-须野林 等级:地阶 境界:炼气五阶 功法:暂无。本能:化身、飞行 状态:受伤 …… 晏游看着信息面板的年龄,即刻朝她躬身抱拳,“姑奶奶,您别叫我哥哥,担不起,真担不起。” “叮咚!发现须野树树灵,小主是否与其签订契约收服为坐骑?” 顾宇没有立刻应答智慧系统。 须野树树灵用她稚嫩的声音说道: “好久好久之前,村子闹天灾,没有吃的了,怀怀和娘亲两人逃到这里。 娘亲说,她出去给我找吃的,让我在山洞里乖乖等她。 但是后来,娘亲一直没有回来…… 我实在是太饿了,就哭啊哭,但是娘亲一直没有回来…… 直到山洞变成悬崖,河床变成山坡,但是娘亲一直没有回来…… 曾有旅人来到这里,告诉怀怀,怀怀永远都不能再回到母亲身边了。” 须野怀怀这番话如刺卡在晏游咽喉,他竭力想掩饰情绪,却仍止不住皱起眉头,面色渐渐笼上一层阴郁。 须野怀怀曾经是人类,她的执念太强,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去。 肉身虽灭,精神依存,她化作了树灵,成为灵鸣山的一部分。 天地灵气塑就了她的修为,磨灭了她的性别。 她的智慧和实体形态,停留在作为人类时的四岁,即便继续存活上千年,她也不会再长大了。 而在那个天真的年纪,几乎无法理解什么是死亡。 顾宇微微显露悲伤的神色,“我曾听说,须野树在许多年前,并不是叫这个名字, 现在来看,大概这便是其间缘由……” 徐昊天蹙眉沉默一会,而后询问道:“据我所知,树灵不应该是透明状的,你这是……受伤了?” “前段时间,不知道是哪些坏蛋,在山里放火,烧得我好疼好疼~” “呜呜呜~”须野怀怀又开始大哭起来。 晏游心里咯噔一下——怀怀说的纵火坏蛋,好像就是自己。 他不敢吭声,心虚地偷瞄两眼顾宇和徐昊天。 壹号系统突然弹出一个柴犬小表情,“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山火烧得旺,所里睡得香。” “快闭嘴吧你……”晏游朝系统翻白眼。 顾宇温柔地对须野怀怀说道:“你可愿与我签订契约,成为我的坐骑?” “成为你的坐骑,怀怀就能吃到好吃的吗?”女童满是泪水的眼睛紧紧地瞅着顾宇。 顾宇颇有些心疼地点点头。 “可你的实体,是灵鸣山整片林子,这要如何移动?” “怀怀可以让化身跟随!” 三人身前的雪地上,冒出一棵半米高的须野树树苗。 树苗无根,细细的树干上只有三支树杈,其中一支树杈长了一片绿色的小叶子,另一个则光秃秃的。 “夜间正是妖兽活跃之时,安全起见,小六兄还是明日再来种树吧。” 徐昊天瞧着渐晚的天色对晏游说道。 树苗的那片小叶,瞬间变成能承载三四个人的大叶子。 树枝和躯干,则幻化为叶片上的支脉纹路。 叶片变大后,形状方正,叶面扁平,其上覆有细小密集的绒毛,摸上去温暖舒适,酷似一张绿色的地毯。 他们搭乘着须野怀怀的叶子,起程回澜晶城。 “叮咚!恭喜小主完成任务,获得奖励《灵蕴进化诀》,同时开启瞬移功能。 温馨提示:在有他人跟随之时,瞬移功能不可使用; 同时,也不能将小主送达从未到过的地方捏。” 晏游听见小智对顾宇的提示,赶忙在心里对壹号系统说道: “系统,我也想要坐骑,为啥你不发布任务?” “一个生命体只能拥有两个契约坐骑,宿主你已经有两个了,贪心被雷劈。” 壹号系统机械的声音仿佛透出一丝不满。 “我有坐骑?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 “怀怀要加速了哦~” 晏游还没来得及细细回忆就被打断,“啊啊啊!姑奶奶您慢点!!” …… “小游子,你为什么哭?他一直都在陪着你啊,永远地。” “我不明白你的话,他明明哪都不在了。” “你瞧—— 他化作了神仙山里的风,陪着你翻越河谷; 他化作了天上的云,陪着你晒太阳; 他已经化作这世间万物,陪着你继续长大…… 直到河谷变成山川,直到你把他遗忘,直到……你也化作一抔黄土。” 晏游从梦中醒来。 昨日,须野怀怀的话让他梦见多年前的一段往事。 清晨的阳光照在晏游身上,好像给他盖上一层金色的轻纱。 顾宇不在房里,安静的厢房能听见晏游沉重的呼吸声。 晏游平躺在地铺上,盯着天花板发愣。 “叮!符修基础卷已更新,请宿主悉知。” 系统的提示声响起,把晏游从回忆的泥沼里拉上来。 “宿主需从沁雅苑出发,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城中南大门,才可瞬移至灵鸣山种树。” “修炼修炼,争取早日回家。” 晏游长叹一口气,起床去洗漱。 从厢房出来,晏游瞅见小院的一处角落,顾宇和徐昊天正在安置须野怀怀的化身树苗。 须野怀怀被晏游那把火烧伤严重,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徐昊天还帮忙画了一个结界符,以此来守护她。 或许是广告发挥了作用,近期主动寻求与三杰铺子合作的小作坊老板越来越多。 徐昊天便提议分开行动—— 免费发放二围马与谈合作同时进行。 晏游拒绝了徐昊天的提议,他想加紧完成种树的任务。 晏游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但顾宇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常。 “小六,你还好吗?” “当然好啦,咋滴啦?” 晏游刷着牙,嘴里的泡沫飞出一个小泡泡。 “嗯,没事。”顾宇只浅浅一笑,并未深究。 随后,三人简单地吃了些早餐,便各自出发了。 …… “小的们按您的意思把‘二围马’子牌都拿下了,可……” 五名仆从围在十七少主的书案旁。 十七在背地里收集了不少徐昊天发的子牌。 子牌有防爆符,他们不敢贸然破坏。 “可这玩意,像是有翅膀一样,在储物袋里没躺多久,就不见了影。” “一群废物!子牌上面有回溯符,没及时认主就会回沁雅苑了!” 十七气得一巴掌横扫过去,本着“不偏不倚”的原则,让每个小斯都重重挨了一耳光。 “那那那……请个符阵师来破坏这符?” “蠢货!请你娘*的符阵师!” 徐昊天虽然不是符阵师,但他在符阵师协会的地位可不低,要是今天找了符阵师,明天全城都知道这件事了。 母符会显示一人多牌的情况,所以他们也不能把子牌全部认在自己手里。 他们只好用最原始的方法去破解符阵——顺着符阵上每一道纹路的流动方向,挨个削平。 费时费力不说,更头疼的是: 符阵由多个阵纹制成,想要把控它们具体的方位相当困难。 “徐首席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偏要跟顾宇那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垃圾混一起。” 十七边骂边捣鼓。 他和这伙“蠢货”一起折腾了好几天,也没销毁几个子牌。 第37章 此树是我栽! “我好歹也是个名义上的仙人,背地里居然要干这种苦哈哈的活……” 虽然徐昊天帮忙炸了树坑,晏游不必再费力去刨灵鸣山里冻得僵硬的土块,但没过多长时间,坑中便填满积雪。 铲雪耗费了晏游大量精力。 更让晏游头疼的是,他折腾了大半天才发现,自己虽然挖好了面前的坑,却把铲出的雪全堆到了身后尚未清理的坑里。 等到要清理后面这个坑时,积雪量已然翻倍—— 新落的雪和先前堆过来的旧雪都要一并铲除。 “Giao!本大仙不干了!” 晏游大骂一声,干脆抱着铲子,蜷缩在坑里小睡起来。 晏游在坑里还能躲避山间的大风,树坑成了一个睡觉的好地方。 冬日的阳光既不耀眼,也不炽烈,轻轻地洒在身上,带来丝丝缕缕的暖意,让他倍感惬意。 迷迷糊糊间,晏游听见一句烂得掉牙的老话: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 “你眼瞎啊!种树的人明明是我。” 晏游等不及那人把话说完,就怼了他两句。 晏游睡意全无,从坑里爬上来,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瘦得皮包骨的男子。 “是你!” 男子瘦得凹陷的脸上,掺杂着两种几乎是矛盾的情绪:恐惧与欣喜。 晏游瞧着男子面生,“你认识我?我认识你?我们认识吗?” 男子没回答晏游的三连问,掉头就跑。 “欸——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再走啊。” 晏游正想追上去问个究竟,不料脚下一空,扑通一声跌进了树坑,待他挣扎着爬出来时,那人早已不见踪影。 晏游刚到山里,树还没来得及种上几棵,不甘心就这么回城去。 于是,他跑到山脚下的神仙小庙暂避。 只要是在供有仙人雕像的庙宇,不限于神仙山,晏游就能使用很多系统功能。 晏游进入小庙,关上庙门的一刹那,俯见庙外的雪地上,留着一长串自己来时的脚印。 他想返回去抹掉,可已经来不及——一块黑影,遮住了晏游身前的光。 又是一个瘦得不成人样的陌生男子。 “刘小六!” 晏游一听对方喊他名字就吓得半死,立马关上门。 中年男子伸手想阻止,手却被门死死夹住。 晏游用背顶住破烂不堪的庙门。 男子的手夹在两扇门中间,导致门关不严实,刺骨的冷风,从门缝急速地吹刮进庙里。 晏游惊恐地吼道: “神仙庙中你你你休要胡来!” 中年男子瘦得骇人的手,不一会,就被夹成了黑紫色。 他手指的每个关节都异常突出,骨指好像随时都会刺穿皮肤。 “是我!饱腹帮的二当家!” “啥玩意?” 晏游回过头去看他的信息面板: 姓名:柳蟾 性别:男 年龄:42 身份:灵鸣山-山贼 资质:末等 境界:炼气五阶 归类:长枪 主修功法:暂无 状态:极瘦 人物关系:暂无 …… 透过门缝,晏游窥见中年男子毫无血色的脸庞—— 深陷的双颊令五官扭曲变形,柳叶状的眼睛突兀地嵌在面骨上,鼻子更是塌陷得不成形状,简直如同一截干枯的鱼脊骨。 “二当家的?” 此人竟是当初晏游去救江韧雪的时候,用雷劈了的山匪二头目。 晏游努力回想了一下二当家的样貌,如果眼前这个中年男子,身材再胖几圈,确实有八九分相像了。 “哎呦!您可算是把我记起来了。” 中年男子开裂的嘴唇上扬,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脸。 晏游放下戒备,把庙门打开,“先前那个人,跟你是一伙的?” “你说的是庞子吧。”柳蟾抽回被门夹伤的手,用力甩了甩。 随着血液循环恢复,他手上的肤色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庞子跑来跟我说你到山里了,可我去悬崖那边没看见你,便领着小的们分开来找。” “那日您一招‘螺旋移’!我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晏游听着觉得搞笑,可是又不能把真相说出来,只好捂着嘴,强装淡定。 “大哥!求你收了我们吧!” 咔嚓一声,柳蟾跪在雪地上,像是大风生生折断了他那瘦得如同细竹一般的腿。 “蛤?我可不想占山为贼!” 晏游心里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打劫不是我们的本意,实在是被逼无奈! 我可以向仙人发誓,我绝没杀害过任何人。” 柳蟾举起右手,坚定地说道。 “叮!收到一条真诚的誓言,请宿主查收。” 收到的誓言晏游可看可不看,对祈愿任务没有任何影响,只是为世人之间的誓言做一个见证。 晏游着实没想到,看起来一点都不面善的贼寇,居然没干过杀人的脏事。 柳蟾依旧不死心,“你不想做我们老大,就当我师父吧!” “哇靠!你把脑子饿坏咯?我一个炼气三阶,能教你啥?” 晏游惊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螺旋移!”柳蟾兴奋地喊道。 “不是,这玩意,压根儿没法教啊。” 晏游差点笑出声,嘴角的笑意几乎要从捂嘴的指缝间溢出来了。 “叮!发布随机任务:将柳蟾收归麾下。 任务限时:十分钟。失败惩罚无。 成功奖励:二十点祈愿之力。五阶极品融化符十个、八阶守护结界一个。 为保证宿主任务顺利,本系统额外赠送一本雷系功法:《雷驰千里》第一里。” 晏游在心里吐槽道:“你这功法,难不成分成了一千本? 修炼这玩意儿,真的不会崩溃吗?” 系统未作答复。 但这个任务对晏游来说,颇有诱惑力。 毕竟,他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完成二十个愿望。 而现在只要耍耍嘴皮,装个b就能搞到手,简直是一道送分题。 “师徒关系就不要了,总感觉哪不对劲——至于收个小弟……勉强可以。” 晏游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点头道。 “刘老大!” 柳蟾欣喜地高呼一声,移动着僵硬的身躯朝晏游爬过去。 柳蟾犹如冰原里一具干瘪僵直的古尸,受到神秘力量的召唤而苏醒,无意识地朝一个活物前进。 柳蟾的诡异姿态,把晏游吓得直往仙人雕像后面躲。 “先别急着叫老大,你得向仙人发誓,绝不再做打劫的营生。” 柳蟾面朝仙人雕像磕了三个响头。 “我柳蟾今日在此立誓,往后我再不干打劫的营生,若有违背,天雷劈我!灰飞烟灭!” 晏游听罢,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既然当了老大,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不过,【螺旋移】可不是一两天就能练成……” 晏游憋着笑,极力装出隐世大佬的悠然神色。 “你不要好高骛远,先把这本功法炼得漂漂亮亮了,到时候,我自然会去见你。” 晏游将系统刚刚赠送的《雷驰千里》交给柳蟾。 柳蟾接过功法书,激动得牙齿打颤,发出咯咯咯的声响,整个人像一堆随时都会被抖得散架的骨头。 看着柳蟾瘦骨嶙峋的模样,晏游对他产生了一丝怜悯。 “咱俩才多久没见,你咋瘦成这个鬼样了?” “那点肉算甚么!起码我们四个人活下来了!” 柳蟾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第38章 小世界碎片 “那天,我带着三个小弟,去附近的村子里收保护费, 等我们回到寨子的时候却发现,营地所有人全没了……” “白花花的雪地变成红彤彤的,到处都是砍断的血胳膊腿,五脏六腑皆从肚里掀出来,分不清哪段肠子是属于哪个人的,脑袋的浆液……” “欸行了行了,你不要再描述了……继续讲发生了啥事。” 晏游听着都感觉恐怖,若是身在现场,过后怕是要好几天吃不下饭。 “我们躲到树林子里,瞧见三个身披黑袍的人,两男一女。 三人带着面具不知长相,只是其中一男的本命法器奇诡地很——居然是棵椰子树。 他们嗖嗖两下,就把血淋淋的营地收拾得半点痕迹都莫得。” 昨天到山里炸坑,曾路过山贼们的营地,以大师兄的修为竟毫无察觉,说明这三个黑袍人的修为,不比金丹巅峰低。 “你一个炼气,怎么可能逃得过他们的搜查?” “老大你看。” 柳蟾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方盒。 “我们四人,藏进这个法宝里,才躲过一劫。” 这个通体漆黑的小盒子,是柳蟾早年在一个乱葬岗里拾来的,他把它当做保命的宝贝,一直带在身上。 木盒方正,还没一个人的脑袋大,它表面毫无光泽,也无灵力波动,黑漆漆的木头上,全是细碎的磨砂颗粒。 单看形态,能让人误以为它只是一个凡物。 柳蟾正想打开盒子,晏游立马阻止。 晏游担心这玩意要是个“潘多拉”,自己就完蛋了。 晏游想去瞅盒子的系统面板,只听得系统机械的提示音: “初步检测,方盒里是一个残损的小世界。 由于碎块面积占比太小,系统无法获取更多小世界信息,目前只能提供容器信息。” 名称:暂无 物主:柳蟾 实体:木盒 等级:天阶-下等 属性:木幽 器灵:暂无 吸纳功法:《收天》-天阶下等 …… 小世界只有达到渡劫期及以上的大能,才可创造,即使是毫无特殊功能的小世界,也相当稀有。 当创造人死亡,或主动切断了与小世界的联系,使得小世界处于无主状态之时,才能被其他人接收。 想要保存别人创造的小世界,除了依靠强大的符阵,就是使用灵力暴力压缩。 显然,方盒里这个破损的小世界碎片,便是用暴力的方式塞进去的。 “你知道这玩意是个啥吗?”晏游无法从系统获取详细信息,只好询问柳蟾。 “我也不知它具体是个啥,但里面的时间流速比外头慢很多。 空间中只有水,没吃的,我们差点饿死在里边。” “你们待了多久?” “盒子外两天,算盒子内的话,那便是两年。” “只靠喝水活了两年,牛逼哇!” 晏游鼓起掌来。 “我们还没修炼到辟谷,所以为了活命,只能耗费修为,硬是从炼气八阶掉回了五阶。” 柳蟾唉声叹气地说道。 见晏游目不转睛地盯着盒子,柳蟾将方盒递过去,“老大要是喜欢,我送你!” “使不得使不得……” 且不说小世界如何,容器本身就是天阶,无价之宝啊。 “老大教我螺旋移,此表我心意。” 柳蟾顶着一张贼眉鼠眼的脸,态度却异常真诚。 “呃……咱先进去瞧瞧?” 晏游曾经在一次系统任务中,遇到过别的小世界,在那里,他吃过大亏,往后他进入小世界都格外谨慎。 一进入方盒中,晏游就让系统开启了【环境展示功能】。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神仙庙中,本次使用不扣除祈愿之力。” 环境展示功能,可以详细地显示宿主所处地区的实时时间、温度、湿度,各种气体的含量,并随时进行有害气体预警。 若是晏游处于小世界之时,则能同时记录内外部的各个情况。 数据展示在系统面板上,除了时间流速,其他皆与灵鸣山一模一样。 小世界的天空湛蓝如洗,不见一丝云迹,四处无风,厚重的气体沉沉地压在湖面。 牛奶般纯白的湖水在脚下铺展开,无边无际地延伸向远方。 他们踏过水面时并不会下沉,仅激起层层细密的涟漪。 深不见底的水中,不见任何生物,仿佛整片湖泊都已经死去。 晏游在手心舀来一点湖水,像猫喝水一样,用舌头卷了两下。 它的味道不似奶,与普通的泉水无异。 “挺无聊的小世界啊,亏你们能呆上两年,若换作是我,绝对要发癫。” 晏游把手中的水倒了回去,而后拿出一块米白色的小手帕去擦舌头。 他的动作看上去,更像是狠狠地舔了手帕两口。 “为了保命,这点煎熬算得了什么。” “这我倒是认同。” 晏游无奈地点点头。 两人在湖泊上溜达一会,便离开了。 晏游收下方盒,将其纳入系统空间。 一个迷你碎片的空间都这么大,这个小世界的完整形态,必不能小觑。 晏游在心里感慨着,瞧见此时庙外已经天黑。 冬季的白天短暂,黑夜即将吞噬白昼。 山间温度骤降,大风吹刮得愈发嚣张。 晏游准备回澜晶城去,出了小庙,发现柳蟾还跟着他。 “你跟着我噶蛤,自己去找个工作谋生……” “我除了打劫和收保护费,其他的啥也不会啊—— 要不,老大给点建议?” 柳蟾的身影在光线昏暗的山里完全没了人形,成了一根立在雪地上的细木杆。 “依我看,你……” 晏游回头,又对着柳蟾的面相打量了一番,“确实很适合打劫。” 柳蟾怀疑自己听错了,面色惊悚地瞪着晏游。 “咳咳!”晏游认真思索一下,说道: “可以开一间武馆呐,你们好歹也是修仙者,拳脚功夫总归有的吧。” “多谢老大提点!” 两人在小庙外告别,晏游朝澜晶城方向走去,柳蟾则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获得二十点祈愿之力、五阶极品融化符十个、八阶守护结界一个。 温馨提示:八阶守护结界只能赠送他人,不可为宿主自己使用。” “系统,你那破功法,不会真的有一千本吧。”晏游在回去的路上又问了一遍。 系统依旧未回复。 “它是啥等级?”晏游换了一个问法。 “《雷驰千里》第千里,是天阶下等功法。” “哇靠!这么牛逼——靠!真有一千本……” 一时间,晏游不知道该先吐槽哪一个。 第39章 我念后章给你听吖~ 晏、顾、徐,三人正准备出门,突然瞧见二围马母符上的两匹马,加速奔跑起来。 同时,留影符将具体信息投屏在主厅的半空——有人下单买了两条小毛巾。 “第一单生意来咯!”晏游开心得像一个小屁孩。 他们赶紧去小院找货。 顾宇从乱糟糟的货堆中,翻出两块包装简陋的小毛巾。 他把毛巾放入母符。 二围马缓缓吞噬掉小毛巾,随即吐出来三个铜币。 圆形的铜币在主厅前的台阶上轮了几圈,滚到小院的雪地里。 “第一桶金呐!家人们!”晏游蹦蹦跳跳地下了台阶,把铜币和其下的雪一把抓起来。 晏游从系统空间取来三截红绳,将这三个铜币各串成一个手链。 红绳崭新,每一根丝线都滑顺有光泽,虽然漂亮,只是好似并无独特之处。 “三杰信物!天知、宇知、我知。” 晏游笑嘻嘻地说着,将其中两个铜币手链交给徐昊天和顾宇。 “仙人知。”徐昊天认真地补了一句。 顾宇瞧这手链平平无奇,“要在上面留下我们的灵魂印记吗?” “还是不要吧,万一被歹人拾了去,怕对我们不利。” 徐昊天将手链带在左手手腕上,红绳的长度竟是刚刚好。 通过留有灵魂印记的物件,可以轻易查到灵魂所属人的生命状态、修为资质,甚至更多私密信息。 …… 二维马的概念对澜晶城中的居民来说,过于超前,即使是免费,也很少有人接受并使用。 没有及时认主的子牌,会自动运转回溯符,回到徐昊天手里。 回来的子牌非常多。 事情越是困难,徐昊天干起来就越有劲。 沁雅苑的小院子空间有限,不消几日,满院子都堆放着货物,高度甚至超过了围墙。 为了防止大雪掩坏,货物都用木制的盒子粗略地分类后装好。 各个事件都有序地进行,只是接连几日,总有小石头越过围墙砸进小院里来。 还时不时“从天而降”一些果皮垃圾。 三人以为是居住于附近的顽童嬉戏,都没太在意。 …… 清晨,晏游与顾宇正准备去上课,推开门又瞧见地上一堆咆圆仔。 阳光照着果子上的冰霜,像红玛瑙的表面镶着一粒粒迷你的钻石。 “是何人将果子送到我们这里呢?”顾宇感到很纳闷。 “这种野果在城北的丘陵上很常见。”晏游小心翼翼地绕过果子,生怕接触到一点儿。 顾宇想起上次晏游见到咆圆仔的反应,便笑吟吟地拾起野果,用玩闹的语气说道: “味道不错,酸中带甜,小六也来几颗吧。” 晏游一听,反应神速,撒腿就跑。 两人一跑一追,进入学堂。 这一日,阳光熹微,温暖如春。 学堂庭院里种了不少桃树和李树,枝桠斜斜地伸展至学堂屋檐下。 此刻树梢不见半片花叶,枝干上堆积的积雪却宛如满树白花,静静缀在枝头。 晏游和顾宇在大堂东侧的一处空位落座,光影穿过树梢间稀疏的缝隙,洒到他们桌面。 距离上课还有一刻钟。 晏游瞧见顾宇带着一本手抄的西游,问道:“你也喜欢西游?” “我听闻西游是你念的书,便买了几卷来读。” “这么快就出纸质版啦……” 晏游翻了翻那卷西游,上面的字迹有的清秀优雅,有的雄浑有力,看起来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顾老板,你现在读到哪啦?我念后章给你听吖~” 晏游兴高采烈地盘着腿,坐在顾宇的矮桌上。 正巧,顾江涛听见晏游这番话,他立马插过来:“西游这么好的故事,怎么可能是你念的。” “欸!这不是三十三少主嘛,好久不见!” 晏游笑嘻嘻地跳下桌,凑过去把手搭在顾江涛肩上。 晏游与顾江涛并无深交,但此刻他满脸堆笑的模样,倒像是与相处多年的好友般热情。 顾江涛似乎很享受这个称呼,得意洋洋地笑起来,但笑容转瞬即逝,“你少套近乎,无事献殷勤。” 顾江涛像弹灰尘一样,把晏游的手从肩头扫下去。 晏游灵机一动,说道:“咱俩打个赌怎么样,要是我念出新一章西游,你给我一个完整元宝!” “赌就赌,谁怕你啊!”顾江涛把空位上的蒲团拿过去,坐到顾宇桌前。 顾江涛那张大脸总是让他看起来呆头呆脑的。 “小六,市场上发布的章节我已看完,你接着后面念就好。” 顾宇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柔和的光,缓缓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遵命顾老板~” 晏游又坐回顾宇的桌子上。 一听有赌约,顾家后生们纷纷围到顾宇的桌边。 顾江涛歪头托腮,坐等好戏,不料,晏游一开口,便给他来了个暴击伤害。 “观音菩萨自王母娘娘请赴蟠桃大会,与大徒弟同登宝阁瑶池,见那里荒荒凉凉…… 虽有几位天仙,俱不就座,都在那里纷纷乱讲……” 晏游没念几句,就被顾江涛打断了。 顾江涛掀起晏游的袖子,又去翻他领口,愣是没发现可疑之物。 顾江涛不甘心,怀疑晏游是在裤子里藏了小抄,便伸手去扒他的袍子下摆。 “欸!你干啥,管好你的咸猪手!” 晏游从矮桌溜下来,挨着顾宇坐到了地板上。 顾家的后生们把顾江涛拉扯到一边,“三十三你别捣乱,我还想听西游呢!” “刘小六接着讲,甭管顾江涛这斯。” 晏游看着悬浮在眼前的书,孜孜不倦地继续念。 “……‘哪个是齐天大圣?’ 大圣挺如意棒,应声道: ‘俺老孙便是!’……” 大伙听得津津有味,没人留意上课时间。 顾江涛更是由怀疑转为钦佩,拎来纸笔和留声符,急速记录下晏游念的文字。 上课的钟声敲响,在古色古香的学堂院落回荡。 一位小老头,踩着钟声走进大室,却见学生们扎堆在一块儿,毫无纪律可言。 老头行动敏捷,健步如飞,他一脚蹬到一米多高的讲台上,大声呵斥道: “小兔崽子们上课!!” 顾家后生惊恐回神,纷纷跑回座位。 围着的人散开,晏游瞧见讲台上站着一个身高不足一米的侏儒小老头。 晏游好奇地去瞧他的系统面板: 姓名:裴学 性别:男 年龄:59 身份:澜晶城顾家-渊志学堂-授业先生 资质:下等 境界:筑基中期 归类:御兽 主修功法:《万兽朝伏诀》-黄阶上等 状态:健康 人物关系:儒观师弟 …… “御兽?难怪开学都叫做‘神兽回笼’啊!”晏游干脆就呆在顾宇身边,懒得回自己座位上了。 顾宇丝毫不介意两人挨挤在小桌旁。 课还没上多久,晏游便昏昏睡去。 晏游把脑袋靠在顾宇肩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事,傻呵呵地笑起来。 顾宇拿出一块手帕轻托着晏游的下巴,接住他即将落到衣服上的口水。 顾宇很少见到这么安静的晏游。 平日里,晏游像是有多动症一样,一刻也不消停,即使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也经常不停得翻腾床褥。 阳光穿过室外的枯枝桠,洒在刘小六身上。 细碎的光影在他脸上跳跃,像一粒粒的碎金粉末,落进他黑红色的短发里。 大室内需脱鞋才能进入。 顾宇瞧见刘小六穿着长不过脚踝的短袜,露出带在右脚腕上的三杰信物。 穿鞋的时候,小六会将裤腿束进短靴,完全看不见脚链。 刘小六没有把信物带在手上。 难不成,手腕有什么东西? 顾宇想起小六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 抚摸左手腕。 此时细细瞧去,刘小六两手的手腕上,都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江临岸楼宴宾声,冷月潮歇邀便舟。 安梦入怀迟忘醉,不知随波到何乡。” 裴学吟诵完诗句,讲解道:“这首诗是我们的授业大先生儒观写的,诗中表达了深厚的思乡之情……刘小六同学!” 裴学突然怒吼一声,把晏游从睡梦中惊起。 “这诗莫不是不好?竟让你听得睡着了!” “也就那……” 晏游把“样”字吞回了肚子,撑着顾宇的肩头,软绵绵地站起来,伸了个大懒腰。 “你若是能写出比儒观先生更好的诗,我便不罚你。” 裴学迈着矫健的步伐,走到他两桌前。 “写……我写不出,我只凭一句‘卧槽’走江湖。”晏游玩世不恭地笑起来。 第40章 衰门少兄弟 “你!”裴学气得差点跳上顾宇的矮桌。 “老师你别急着骂我呀,我背一些零散的诗句,还是可以滴。” 晏游自信满满地说道。 “好,就依你,至少背出五首,否则家法处置。” 裴学收起咄咄逼人的气势,态度缓和了不少。 晏游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又不姓顾……” 晏游低头瞧一眼顾宇,回忆起一首诗来。 “于逖《忆舍弟》——” 晏游拍打两下顾宇的肩膀,装出哀伤的神色,道: “衰门少兄弟,兄弟唯两人。 饥寒各流浪,感念伤我神……欸——” 晏游长叹一口气。 顾宇听着,啼笑皆非,“小六你这诗,不太对吧……” 虽说铺子尚未有喜人的成绩,倒也还不至于让他们食不果腹、流浪街头。 “呃……咳咳!” 晏游没作解释,紧接着换了首诗。 他想起顾宇是顾家的二十四少主,于是联想到:“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晏游未使用系统功能,也没去地球图书馆里找书,他全凭着自己模糊的记忆背诵,脱口而出的诗,基本都是零散的。 “王勃大人写的——日落山水静,为君起松声。” 晏游站起身,踱步在大堂各个坐席的过道。 他想到自己正身处繁华的澜晶城。 “苏味道《正月十五夜》——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火树银花,张灯结彩,在节日里自由纵马,繁荣的夜市之景,仿佛从诗句中走进了听者的脑海。 “二十四少主的书童背诗可真是厉害啊!” 有不少顾家学子拿着纸笔将这些诗记录下来。 听闻这些来自地球的诗句,众人不由得感慨,“如此之好的诗句,为何我从未听闻?” 晏游没有回复学生的困惑,他继续背着: “卢照邻《长安古意》…… 梁家画阁中天起,汉帝金茎云外直。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借问吹箫向紫烟,曾经学舞度芳年。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背完这首,晏游自言自语地补了一句,“虽然诗是这么写,但咱还是要修炼滴,早日成仙,才是要紧事啊!” 裴学神情如痴如醉,完全沉浸到这些诗里去了,“画阁高耸入天,铜柱立天入云!如此辉煌之景,好比仙境!” “就是不知,这长安,是何处啊?” 晏游不对古城市作解释,避重就轻地说:“仙境呐,也是有的,那可不就是桃花源?” “当时只记入山深,青溪几度到云林。 春来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处寻。” 裴学摇头晃脑地跟在晏游身后,细细品味着这些千古名句。 晏游两步一句,不知不觉,走到了顾金金的桌前。 顾金金嘟着嘴,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她完全没想到这个举止不雅的泼皮猴,居然能背出这么漂亮的诗。 “《怨情》李白—— 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 但见泪痕湿……”晏游俯身,朝顾金金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我才没哭呢!”顾金金朝小桌懊恼地锤了一拳。 “不知心恨谁。”晏游故作伤感,缓缓地摇了摇头。 “恨你!”顾金金拿起家训书就要去打晏游。 “欸嘿!打不着。” 晏游笑哈哈地跑开,在门口处抽了鞋,移步到学堂院子。 顾家后生纷纷离座跟上他。 “改编王梵志大人的诗句—— 世人纷纷说不齐,他骑骏马我骑驴。 回头看见推车汉,比上不足比下余。” 裴学屁颠屁颠地跟着最前面,“这又是骑驴马,又是推车的,是何意思?” “知足常乐,珍惜当下呀老先生。”晏游抚摸一下院落光秃秃的李子树。 “正如杜秋娘的《金缕衣》中所说: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裴学兴奋地拍手呐喊,“此诗好啊!好!” 顾宇没有跟随,而是立在大堂门口,远远地望着被学子们簇拥着的晏游。 从二围马到西游,再是现在的诗词,这些新颖的东西,全是晏游带来的惊喜。 顾宇平静的脸上展露一抹笑意,经久不散。 此时的晏游站到院落一角的石桌上。 五十多个学子围着桌子,饶有兴趣地听他背诗。 仿佛晏游是站在舞台上一般,台下是满是期待他展示才艺的观众。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晏游曾经学过的诗词,都渐渐浮现在脑海。 “王勃《滕王阁序》——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 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这滕王阁,又是哪里的阁楼?”裴学又提出了他的疑惑。 晏游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背诵道: “宋之问: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众人尽力克制相互讨论,聚精会神听晏游背诗,哪怕是错过一句,都像是损失了大把元宝一样。 “王勃的《别薛华》: 心事同漂泊,生涯共苦辛。 无论去与住,俱是梦中人。” 说到这首诗的时候,晏游的笑容完全淡了下去。 诗中的彷徨无奈之感,跃然涌上他的心尖。 诗人孤苦无依,漂泊不定,命运多舛,被生活压迫得无法喘息。 无论去留,所遇皆是梦中之人,一切皆为虚无幻境。 “咋感觉越来越伤感了……哎呀不背了,再背下去我都要哭了。” 晏游的双目有些湿润,他瞪大眼睛,微微仰头,好把快溢出眼眶的泪水塞回去。 “刘小六同学,不,刘先生!”裴学的语气相当激动。 这些诗虽然不是豪情壮志,磅礴大气的题材,但听着他是心跳加速、热血沸腾,仿佛打开秘宝盒子的那一刻,又惊又喜。 “您这些诗都是从何处得知?” “我老家啦。”晏游风轻云淡地回答道。 “能否让在下见见写诗的先生们呢?”裴学爬上石桌,朝晏游拱手作揖。 “不能。”晏游拒绝得干脆而决绝。 裴学有些着急,上前一步请求道:“那那那……代我替先生们问好可行?” 正巧这时,下课的钟声敲响。 “哎呀,到时候再说啦,下课咯~”晏游跳下石桌,向顾宇跑去。 晏游一刻也不停留,拉上顾宇跑离了学堂。 他两沿着顾家主家的围墙,朝小苑方向飞奔。 阳光穿过枯枝桠,把斑驳的影子投射在围墙上。 他们奔跑着,少年模样的身形融于景中,光影错落,长长的红墙仿佛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卷。 “刘先生!刘先生!” 裴学追在他们身后,距离越隔越远。 “刘——先——生……” 声音渐渐消失在风中。 第41章 铺子被砸 日近黄昏,顾宇提早回到沁雅苑。 徐昊天还在外分发二围马,晏游种树未回。 顾宇远远地就听见小院传来咚咚响声。 沁雅苑的大门一扇开着,另一扇关着,顾宇飞速跑进去。 四个顾家主家的小斯,正拿着棍棒锤砸院子的货物和门窗。 姥姥被推倒,昏厥在主厅台阶前。 听雨紧护着苦解忧,可她已浑身是伤,身形摇晃,几欲倒地。 顾宇上前去搀扶姥姥和听雨。 旁边的须野怀怀还在沉睡中,因为有守护符而没有受伤。 主厅的二围马母符完好无损,大概是因为符阵阶别很高,同时又附有防爆符。 即使他们有这个能力去砸,那也只能是符阵、小苑和自己一同被炸上天。 这群暴徒的领头人,是一个矮胖男子。 顾宇想起来,那是第一次去渊志学堂,曾在门口遇到过的十七少主。 瞧见顾宇进门,十七命令小斯们停了动作。 “哟,乡下穷小子可算是回到狗窝啦!” 他朝顾宇尖酸刻薄地说道:“本少主等你好久了!等着看你悲伤的表情呢!” 姓名:顾庆生 年龄:23 性别:男 身份:澜晶城-顾家主家-十七少主 资质:中下 境界:炼气四阶 …… 瞪着矮胖男子的信息面板,顾宇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冷冷地问道: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作此举动?” 顾庆生唾了一口,骂道:“呸!你说没仇就没了?!” “你以为城里的供货商真看得上你这个嫩逼啊! 全是老家主在背后给你铺路! 那些资源本该属于我的!” 顾庆生所言,让顾宇心头一震。 原来,那些主动上门合作的商贾,都是老家主在背后操纵。 自己所行,竟皆在他人的掌控之中。 “给爷砸!” 收到顾庆生的命令,小斯们又对着院落间已经砸得稀烂的货锤打。 顾宇欲上前阻拦,但这伙人的修为皆在自己之上,而货物已经被毁。 顾宇僵在原地,一时间没了主意。 “小主愣着干啥啊!快上去揍他们呀!” 小慧心急如焚地绕顾宇乱飞。 见顾宇没反应,顾庆生很是不痛快。 嗖一下,闪身过去,顾庆生重重一拳锤在顾宇的肚子上。 顾宇回神过来时,已来不及躲,硬生生挨下这拳,冲击力让他猛退到小院的货堆中。 破落的货物坍塌下来,砸在他身上。 顾宇肚内的胃酸胆汁滚烫烫地翻涌,嘴里立刻充溢着难咽的酸味。 听雨想跑过去护着顾宇,却被小斯们拦下。 顾家上仆对她一顿拳打脚踢。 听雨不会说话,只发出咿咿呀呀的怪声。 鲜血从敲破的额头直流过她下巴,滴落在院子里的脏雪上。 听雨瘦弱的身体经受不住,很快就昏倒在地。 沁雅苑外的街市上围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但无一人上前劝阻。 “哥,我们,我们会不会,做得……有,有点过了……” 一旁高高瘦瘦的男子对顾庆生说道。 高瘦男子打小说话就结巴,现在一紧张就更结巴了。 顾庆生一听他口齿不清地说话,变得更加烦躁。 “你当回爷们吧!顾宇那小杂种,以为占着有人撑腰,我就不敢动他!” 顾宇挣扎着起身,瞥见高瘦男子的面板: 姓名:顾康乐 年龄:22 性别:男 身份:澜晶城-顾家主家-十四少主 资质:末等 境界:炼气二阶 …… “别打架,有,有话好……” 顾康乐又去劝,怎知嘭的一下,挨了顾庆生一拳。 顾康乐疼得侧翻在地,蜷缩起来。 他高高瘦瘦的身体,像被未完全折断的三截枯木枝,丢弃在脏兮兮的雪地。 小斯们吓得纷纷低头,没了动静,不敢往顾庆生那边看,更不敢去帮扶顾康乐。 “真是狠得连自己人都打!” 小慧飞到顾康乐身上,幸灾乐祸地瞅着他被打烂的嘴和下颌。 顾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给砸清醒了—— 忍让和礼貌不会得到尊重! 只有拥有强横的实力才有话语权! 顾宇回想徐昊天画符时运转灵气的样子,开始模仿其运转灵力的方式。 顷刻间,院落所有灵气都朝着顾宇集聚。 灵气漩涡急速在他周身旋转,一旋旋的能量散发出紫色的光,像风刃一样,仿佛要割裂靠近的一切物体。 此番气势完全不像是炼气二阶的人散发出来的。 顾庆生察觉不对劲,立刻警惕起来。 他汇了灵气想打断顾宇,趁机偷袭。 然而,顾庆生的灵力争抢不过,反而被顾宇猛地吸了过去。 一道黑紫色的影子抹在眼底,轰的一声—— 顾庆生几乎整个左肺都被锤碎,一大口血从嘴里喷出来。 顾庆生双脚离地,直甩到须野怀怀的守护结界上。 咔嚓一下,橙黄色的结界罩蔓延出几道裂缝。 “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 小慧拍着自己肉嘟嘟的小手,兴奋地为顾宇鼓气。 见十七少主被打,小斯们目瞪口呆。 根本没人意料到,这个传言中从乡下回来的穷少主居然这么厉害。 小斯们愣住几秒后,惊慌失措地丢下棍棒想逃离沁雅苑。 顾宇冰冷的目光里初露一丝杀意。 他一腿横扫地面,破木块和脏雪随着他的动作划出凌厉弧线。 飞溅的碎木砸中四个小斯,竟将他们撞得踉跄倒退,直直撞上小苑的大门。 刹那间,紧闭的那扇门连同大片墙体轰然炸裂,断砖残瓦呼啸而出,直冲进了院外的西市场。 聚在前排围观的看客,被飞来的碎砖砸得鼻青脸肿。 街道上看热闹的人害怕殃及池鱼,立马散去大半。 “叫你们看戏不嫌事大!这下倒霉了吧!” 小慧飞到院落门口,朝着市场上逃窜的看客们冷嘲热讽,好像除了顾宇,其他人能听见她说话一样。 顾庆生不敢相信自己会被一个练气二阶的废物打倒,震撼之余,用力一擦嘴角的血。 “哼!杂种终究是杂种!” 顾庆生召唤本命剑,准备反击。 一把半臂短剑,从顾庆生腰间的储物袋飞出,寒意散开铺在小院的低空中。 “玄级阶冰流剑!小主要当心啦!” 小慧拖举着深紫色的系统面板,急速飞到顾宇面前。 第42章 大师兄!咬他! 名称:亲生 物主:顾庆生 实体:剑 等级:玄阶 属性:冰流 器灵:暂无 …… 这片大陆,目前已经发现并记载在册的属性,共有十四种。 其中,冰流系是比较常见的类型。 各种属性没有绝对的强弱之分。 器物吸纳的功法、铸器的材料和手艺,使用者气渊的状况等等,都会对灵器或法宝的等级有影响。 …… 顾庆生怒不可遏,伸手握住飞来的小剑,剑身附带的寒气在四周凝结出冰晶。 “小杂种受死!” 蓝色的剑光朝顾宇射去,剑尖刺破围在顾宇身边的灵气。 运转规律被打破,顾宇搽着地面,急速后退。 顾庆生紧握小剑盯住顾宇咽喉,直刺前冲。 砸坏的货物在冲击中弹起,往两人两侧滚落。 顾宇面对杀意凛然的顾庆生,甚至呼吸节奏都没错乱。 但顾宇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游走的灵气非常激烈。 不知是何缘由,灵气不受控制地冲击着他的经络,让他无法分神反击。 顾宇退到院落最西面的墙壁旁,迅速侧头闪过,顾庆生的剑锋瞬间刺入了他方才所在的位置。 西墙被刺中的砖块结出一片网状的冰晶。 “你是耗子吗!就知道躲!” 一剑未中,顾庆生不管拔剑,像削土豆一样,划破整面西墙。 一道长长的剑痕横穿而过,围墙失去支撑顷然轰塌。 从地面飞溅起来的细碎雪花,形成一片白色的薄雾。 顾庆生举剑,朝顾宇杀去。 …… 晏游从灵鸣山回城,路上偶遇收摊的徐昊天。 两人结伴回沁雅苑。 却见小苑的一扇大门碎落在西市场。 几个顾家小斯有的捂着小腹,有的抱着胳膊,刚从破裂的大门上爬起来。 晏游气愤得跺脚,大喝一声—— “敢砸我们铺子!大师兄!咬他!” 晏游站在徐昊天旁边,底气十足,叉腰指着顾家的小斯。 徐昊天就地释放出一小片威压,怒吼一声: “一群败类!” 灵气被强烈压缩,简直要撕裂虚空,一股令人生畏的强大气场,压抑覆盖好几千米。 看戏的人们几乎瞬间同时扑倒。 身体如抗着一座大山一般,顾家上仆全都匍匐倒地。 其中一个小斯更是吓得没忍住,直接尿了出来。 晏游这炼气三阶的修为,根本遭不住徐昊天金丹巅峰的威压。 只听得“卧槽!”一声,晏游猛地跪了下去。 好在地面有积雪作缓冲,不然晏游双膝的骨头怕是都要碎裂。 晏游全身动弹不得,艰难地从牙缝间吐出几个字: “大师兄……你……你快收了神通吧……” “哈哈!抱歉抱歉!” 徐昊天盛怒消失,立马收敛威压,俯身把晏游扶起,拍拍晏游衣衫粘上的雪。 街道上还是有很多不怕挨揍的看客不愿散去。 毕竟金丹强者是个稀有生物,可不是哪都能见着。 顾宇和顾庆生被徐昊天的威压打断,从满地狼藉的地上起身。 进了沁雅苑,晏游瞧见靠在台阶下的听雨和苦解忧。 姥姥看上去没有明显的外伤,也没出现脑卒中、心梗等会急速发展的病情。 晏游大声呼唤她一声,苦解忧便轻微恢复起意识。 但,听雨的情况,大为不妙。 听雨冒出不少冷汗,她模糊地呻吟着,额头被敲烂一大块,正在不停地流血。 鲜血染红了大片衣裙,身下乱糟糟的雪地渗出一圈深红色。 她整个人仿佛坐卧在一朵暗红的大花朵上。 晏游飞身过去,蹲到听雨身侧,立刻从系统空间中取来一件破袄、几叠干净的棉布块和一捆白绷带。 将破袄盖在听雨身上后,晏游双手摁着棉布块,捂住她流血的额头。 听雨头上的血渐渐止住。 晏游把紧紧捂着的双手放松下来,用绷带绕着她的头部前后缠了几圈,固定住棉布块,接着从头顶到下颌纵向缠绕两圈。 最后,绕过听雨的后颈至前额横向环扎数圈,将绷带末端固定好。 晏游的一系列动作连贯熟练,仿佛这样的事,他已经做过千万遍。 徐昊天怕伤及无辜,并未继续施压。 “徐首席何故和杂种混一起,败坏天下宗的名声!” 顾庆生收了本命剑,没好气地对徐昊天吼道。 闻言,徐昊天不怒自威地说:“打你才是污了我的手!” 倒在地上的顾康乐捂着下巴爬起来,支支吾吾地说:“哥……咱快,快走吧……” 这一说话,下颌和嘴巴疼得他都站不直身板。 顾庆生不理会顾康乐,他按着自己受伤的左胸,朝顾宇大吼: “小杂种!你能仗着徐首席嚣张到几时!” 顾庆生的肋骨受到极大损伤,又因为大呼小叫而加重了伤势。 气体溢出到他的胸腔,一呼一吸间,发出嘶哑的低鸣。 一闪而逝的杀意,沉入顾宇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他寒冷的目光好似要把人的灵魂都冰封住。 “今日的事我顾宇记下了,总有一天,必亲自奉还!” “说大话谁不会!” 顾庆生的五官几乎要气得扭成一团。 “要不是徐首席,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 “欸嘿!大师兄的大腿咱们能抱一辈子,你能拿我怎么滴。” 此时众人没看见晏游,只听见他的声音和闪过的影子。 再一看,晏游已经从听雨身旁坐到了徐昊天脚边的雪地上。 晏游像树袋熊一样,双腿盘起,挽住徐昊天一只腿,嬉皮笑脸地看着顾庆生。 顾庆生立马怒火中烧,挥起拳头就想打他。 晏游见状,赶忙盘紧徐昊天,向上挪了几下后,把全身重量都挂在了大师兄腿上。 “欸嘿!大长腿就是好啊,以后我就是大师兄的腿部挂件。” 晏游从听雨身上沾到的血,几乎全都抹到了徐昊天仙袍上,橙黄色的下摆好似绣上一片开得正旺的暗红色梅花。 徐昊天丝毫不介意晏游这番奇诡的举动,反而像老鹰保护幼雏一样,将晏游护在身下。 徐昊天朝顾庆生瞪眼,铿锵有力地说道:“还不快滚!” 沁雅苑外面的顾家小斯在此之前早早就跑得没影了。 即使顾庆生极度不爽,但怎么也不能去得罪一位金丹强者。 且不说徐昊天恐怖的实力,谁又敢和天下宗首席作对呢。 首席大弟子的背后,可是一群已修炼千万年的老怪物。 顾庆生龇牙咧嘴地咒骂着,正欲离开,才走了几步,便听得晏游叫唤一声: “欸——等等。” 第43章 我要去告状! 晏游叫住顾庆生,“打了我们的人,那不得赔点医药费?” 顾庆生转过身,怒视着晏游,狰狞的面目露出杀气。 晏游吓得更加紧实地抱着徐昊天的右腿。 徐昊天狠狠地盯住顾庆生。 顾庆生不耐烦地啧一声,却只得乖乖掏钱。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完整元宝,将其丢在雪地上,即刻转身就想走。 “欸——再等等。” 晏游又叫住他,“砸了我们的东西,那不得再赔点货钱?” 顾庆生咬住下唇,极力克制满腔怒火,回身又取出一颗完整元宝,奋力朝晏游砸去。 晏游反应过来时,徐昊天已经手疾眼快地接下元宝。 “哼!” 顾庆生刚扭过身去,这次只转了九十度不到…… “欸——” 晏游还没把话说完,顾庆生极怒,蹦出五个字: “你别太过分!!!” 顾庆生的忍耐几乎就要到达极限,他紧攥着拳头,身体僵硬,瞳孔急速收缩,丝丝血痕骤然爬上眼白。 “垃圾清理费和精神损失费,那不得来点?” 晏游话音未落,两颗完整元宝被砸在没覆雪的地面上。 顾庆生逃难似的,跑离小院。 顾康乐紧随其后,弯着腰,低着脑袋逃出去。 “哈哈哈……他们看起来好像两只啥玩意?” 晏游自顾自地笑起来,从徐昊天身上落下,一个大字躺,摊在小院的地上。 徐昊天过去扶着顾宇,让他坐在主厅前的小台阶上调整灵气,而后,取出三颗极品复伤丹。 复伤丹,只能修复内脏因受到剧烈撞击而造成的伤害。 “让大师兄破费了。”顾宇将丹药分给姥姥和听雨。 “说的哪里话,都是自家兄弟!” “可叹眼下我没有恢复外伤的丹药,幸亏刘兄弟救人及时,不然,听雨姑娘怕是危险了。” 晏游站起身,把飞落在市场上的那扇门拖进小院,无奈地说着: “拆门小专家——顾老板~” 晏游说完,就笑出声来。 他想起之前在学堂里,顾金金找顾宇索要修大门的费用,大概能猜到顾宇先前闯的什么祸。 “哈哈!不打紧,人没事就行。” 徐昊天把落在地上的那两颗元宝拾起后,出了院子,去回收散落到街道上的墙砖。 晏游瞅着听雨一直没吭声,着急地想着: 这姑娘的脑子不会被打傻了吧…… 晏游有些担心地喊了她一声。 “她听不见,也不会说话。” 顾宇看出晏游的困惑,为他解释道。 晏游一惊,难怪从未听过听雨说话,先前一直以为她是超级大社恐…… 但系统面板展示听雨的状态是健康, 她并不是聋哑人啊…… 难不成, 是小时候受过极大的心理创伤,身体为了自我防护,才导致不能主动开口…… 这不科学啊,不对, 修仙世界应该讲究玄学, 所以,这不玄学啊…… 晏游内心乱糟糟地思考了一大堆。 “我的天呐!” 晏游回神,惊呼一声。 听雨看着晏游用奇怪的样子瞧着自己,以为是自己没护好姥姥和院子,导致了他的不满,害怕得赶紧跪下来。 “太厉害了!” 晏游一脸欣喜,“她听不见我们说话,但是每次能理解我们的意思,简直太棒了吧!” 顾宇微微一笑,轻轻点头。 他阴沉面色渐渐变得柔和,宛如被融开的坚冰。 听雨虽然不知道大家在说什么,但看见晏游灿烂的笑容和顾宇温和的表情,她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这时,大门口传出嘭的一声,众人纷纷看过去。 徐昊天将收集好的碎砖块和打破的那扇门,用灵力一股脑地按回原位。 不少碎砖被市场上的看客捡走,导致挨着门的墙面下方出现好几个大洞。 “啧啧,这年头连破砖都有人偷……” 晏游跑过去,站在墙边上下左右瞅了瞅。 “这次他们明目张胆地针对我们,下次估计就要用阴招了……” 顾宇的语气中掺杂着一丝愠怒。 晏游看着满院子被毁坏的货,和完好无损的母符,说道: “得知大师兄站我们这边,他们会忌惮,不敢再来搞破坏。 但无形资产,咱们得去申请专利,防止他们抄袭然后反咬咱一口。” 徐昊天很快便听懂了晏游的意思,他脱下沾血的外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更显华贵的干净仙袍换上。 “那我们明日便去符阵师协会申请,评选通过即可获得创意符的专属权。” …… 黄昏之时开始落的大雪,一直到后半夜依旧连绵不绝地下着。 沁雅苑的院子里,又积满厚厚的雪。 徐昊天和晏游两人收拾到四更天,总算是把满院的残骸收拾干净了。 晏游去茅房小解,小院只剩徐昊天一人。 残破的木块和损坏到无法回收的货物堆在院子中间,徐昊天用灵力将其点燃。 三米多高的橙色火焰,随着夜里四面八方吹进来的风跳跃。 小苑内安静无杂声,能听见燃烧物发出摩挲似的稀碎声响。 火堆越烧越旺,照亮了整个沁雅苑。 远处的夜市传来欢快的歌声。 欢声笑语传到小苑后变得飘渺如梦。 市场的灯火给澜晶城披上一层繁华又虚幻的霓裳。 顾宇调理完内息,出了卧室,瞧见大师兄站在火堆旁发呆。 徐昊天木然的神情不显空洞,更有一番不可亲昵的庄重。 顾宇站在卧室门前的小院角落,静静地看了片刻后,朝徐昊天走过去。 “大师兄,小六说,他要去掌门那告你的状。” 徐昊天一怔,随即抱拳,严肃认真地说道: “昊天若有言行不妥之处,还望指明!我必将道歉并改过!” 顾宇完全没想到大师兄的态度竟如此真诚,其胸襟和气量,令人敬仰。 顾宇莞尔一笑,神色温柔地看着徐昊天,“小六说你杀了三个雪人。” “好啊顾宇,敢打我小报告!” 晏游刚解手完出来,就听见顾宇说的话。 虽然晏游的语气严厉,几乎是呵斥,可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着实让人正经不起来。 晏游捡了一把雪,往顾宇身上砸。 顾宇也不躲开,只微笑地看着他。 雪团啪唧一声,打在顾宇陈旧的棉袍上。 “哈哈!” 徐昊天庄重的神色褪去,回想起那日画母符,把院里他们一起堆起来的雪人给轰散了。 一团雪掠过徐昊天耳边,他脑子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先动起来躲开。 “欸嘿!咱俩谁先打中大师兄,就算谁赢怎么样?” 晏游揉搓着一个雪团,笑嘻嘻地对顾宇说道。 “甚好。” 顾宇也蹲下去拾雪。 听罢,徐昊天绕着火堆小跑起来,这回他可一点都不谦虚了。 “哈哈!想打中我,你俩还得修炼好多年勒!” 嬉笑打闹地追逐了好一会。 两人一个雪团都没中,累得直接瘫倒在雪地上。 “哼~大师兄是滑不溜秋的泥鳅怪。” “小六,你嘴太毒了……” “哈哈哈!” 三人又在小院角落里,堆起三个高矮不一的大雪人。 这回晏游“学聪明”了: 他没拿苹果充当鼻子,而是用一张卷成圆柱状硬纸代替,还让顾宇把充当嘴巴的石头换成了一条破抹布。 第44章 符阵师协会 符阵师澜晶城分会,位于城西中部,占地面积大约两万多平方米。 这个会场不仅可以认证创意符, 同样也是符阵师选拔考试的考场。 创意符的专属认证采取评意制。 在已加入符阵师协会的高级符阵师中,随机抽取一百人作为评委。 通过远程不露面的方式,对申请人的符阵进行评价。 申请人需要在现场,刻画出自己独立创造的符阵。 同时获得九十位评委的认可,即算通过认证。 通过认证的创意符,可供其他符阵师学习和使用,并收取使用权报酬; 也可以选择拒绝别人使用和模仿,符阵师协会将会对其进行的保护。 一旦发现有人盗取刻画,协会将采取残忍的方式打击。 徐昊天提出申请后,协会立马抽取评选人,布置场所。 三人到候场室等待。 他们围着方桌坐下小憩。 “大师兄画符如此厉害,为何选择成为剑修?” 顾宇坐在靠着窗台的位置。 窗户洞开,在走马廊上排队准备进场的观众,时不时朝他们看几眼。 晏游刚喝下一口茶,便急不可耐地咽下,道: “请大师兄——长话短说!” “哈哈!好的勒!” 徐昊天整顿了一下表情,认真地说:“幼时,甚是喜欢符阵。” “只是家族中祖传一把天阶剑,许久未有传承者。 到我这一代,若是此剑再无认可之人,它怕是会从天阶降级到地阶。” “等级还会降?” 顾宇略微惊讶地看着大师兄。 徐昊天缓缓点头,起身把窗户关上。 “刚被相随认可的时候,我老不乐意了。 后来修习着剑法发现,剑修也巴适得很。” 徐昊天随和地笑着,从储物袋中取来一枚解毒丹递给晏游。 晏游和顾宇都睁大眼睛,大惑不解地瞧着徐昊天。 “卧槽!” 晏游立马反应过来,赶紧拿了丹药嗑下去。 “我喝完你才给!” “哈哈!抱歉抱歉!我也是刚刚才发现。” 徐昊天不好意地冲晏游笑笑。 晏游一脚踩在凳子上,愤愤不平地说: “协会的这群老鬼想噶蛤?敢在天下宗首席的包厢里下毒!” 刚说完,他大吸一口气,整个人缩起来蹲到凳子上,“该不会是冲我来的吧——” 随即,晏游又朝顾宇看去,“还是冲你来的?” “虽然这么说很不讲义气,但我还是想说——” 晏游像小猴子一样,从凳子上跳下来,蹦一步到顾宇身边,嬉皮笑脸地说道: “希望下毒的人,是冲你来的~欸嘿!” 顾宇粲然一笑,伸手轻轻打了一下晏游的手臂,“说不准,是因为铺子的事。” …… 即将开场,徐昊天前往单独的刻画室。 晏游和顾宇则到展厅去。 协会的建筑宏大,高达四十米,上宽下窄,外形酷似一个圆环状的大漏斗。 下沉式展台的中央放着一颗巨大的留影石。 刻画室的画面被留影石放大数倍,展厅的各个方位都能看到。 展厅内运转着好几个保温符阵,厅外飞雪漫天,厅内温和如春。 约有一万多观众席位,每个位置都放着一个印有符阵师协会徽章的蒲团。 最佳观看位置是十间包厢。 包厢外围都严严实实地用符阵遮挡住了,不知是什么人在里面。 为保护申请人的创意不被抄袭,刻画过程不完全公开。 只通过投影和遮挡半透明幕布的方式向观众们展示。 即便如此,观众席位常常也是一票难求。 距离开场还有一段时间。 “快来下注了嗷!” 晏游拉着顾宇站到展台中央。 顾宇将他们之前制作的三杰旗子平铺在地。 晏游兴高采烈地吆喝道: “押注徐首席能通过的,就把钱放到顾少主左边的蓝色旗子上; 认为徐昊天不能通过的,则放红旗子上。” 整个大室都是喧哗声。 “天下宗首席厉害是很厉害,但他主修的是剑道,怕符阵不行吧……” “你下注了吗?我还没想好……” “快看—— 那个傻子压了九颗完整元宝!” “九颗!我上工刷盘子二十年,同时不吃不喝,都可能赚不来……” 没错,压九颗完整元宝的傻子就是晏游。 他把徐昊天离宗时带的盘缠,顾庆生赔的钱,顾宇从顾江涛那取得的、还没用出去的铺子启动资金,统统都拿去下注了。 “叮!符修基础卷已更新: 宿主需通过符阵师初级考试,成为初级符阵师。” 展示即将开始时,壹号系统发布了新任务。 符阵师是这片修仙大陆中,非常重要的修行门道之一。 符阵可攻可守,不同纹路的组合还能造出许多创意符,由此拉高了符阵师的上限。 符阵师共四个等级,分别为初阶、中阶、高阶和极阶。 其中,极阶又分为上极阶、中极阶和下极阶。 除了极阶,其他等级的考试在各洲的大城市皆有考场。 初级对应第一和第二阶的符阵,考核的是识别符阵的能力。 中级对应着三阶和四阶符阵,需要考生能够独立临摹刻画符阵。 高级对应五阶、六阶,考试形式灵活多样,内容庞杂,通过率很低。 “你特么只让我爬房顶和跑步,我压根就不认识那些破符啊!这试没法考!” 晏游猛地摇头。 顾宇好奇地瞧着把头摇成拨浪鼓的晏游。 “任务限时三天,失败将抹杀宿主,请宿主多多努力。” 系统不理会晏游的抱怨,继续讲述任务的详情。 “任务成功奖励:解锁《符修进阶卷》。” 晏游似乎已经摸透了系统的套路,一屁股坐在顾宇身边的蒲团上,带着怨气想着: “你这奖励一听,就是为了让我接着去做下一个任务,来点实质性的玩意。” “完成任务,再奖励宿主一百牌琹摇木。” “你能再随便一点吗!?” 晏游立马从蒲团上跳起来,指着面前的系统面板在心里狂骂。 “能。” 机械冰冷的声音,配着系统屏幕上嬉笑的表情,显得格外欠揍。 晏游的态度立马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拐弯,他向系统面板抱拳鞠躬道: “别别别!系统大大我错了……” 顾宇好奇地打量着晏游,在其他人眼里,刘小六又在表演看不懂的奇怪东西。 “顾老板,我先出去报名考试,等会开场了,你用通讯令吱我一声。” 晏游撅着嘴,委屈巴巴地说道。 “报名考试?符阵师?” 顾宇非常惊讶,一直以来,晏游的各种表现都不像是对符阵很了解的样子,突然要去参加考试,颇有些天方夜谭之感。 晏游“嗯”了一声。 他没等顾宇继续询问,便很快离去。 第45章 我们是三杰! “徐昊天—— 正是在二十多年前,从数万精英弟子中脱颖而出,成为天下宗的第一百零八代首席大弟子!” 符阵师协会的主持人,手持附有扩音符阵的琹摇木,脚踏一个悬浮符阵,出现在展厅上空。 “这位来自徐仙世家的优秀传承人,将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呢! 让我们拭目以待!” 在主持人介绍之时,依旧还有很多观众在进场。 展厅中已经没有空位,不少人只能站在过道上观看。 “有请我们本场创意符阵的申请人——徐昊天!” 掌声如雷,在会场中响起,震耳欲聋。 留影石展现出刻画室里的场景。 刻画室内,除了留影石和一个占据半面墙的符阵师协会徽章,别无他物。 徐昊天静站于室中。 刻画室的留影石,将展厅缩小投屏在徐昊天眼前。 面对如此多观众,他神情泰然,淡定自若。 “相随——来!” 徐昊天呼唤他的本命剑。 长剑撕裂空间,从虚空中缓缓而出,与空气碰撞发出铿锵响声。 剑气并不凌冽,杀气被巧妙地收敛起来。 但依旧泄露出一丝,隔着屏幕都让人看得胆战心惊。 “听说天下宗首席的本命剑,是天阶剑!今日可以一饱眼福啦!” 消息在观众间传得飞快,大伙都睁大眼睛去瞧那把剑。 相随的外形朴实无华,完全看不出天阶剑应有的特质。 徐昊天握住相随,同时取来一块琹摇木,开始在其上刻符。 顾宇非常纳闷,那日画母符使用的并不是琹摇木,而且黄阶的琹摇木也完全无法承载六阶的循环符。 若不用臭墨,而是用尖锐物品在刻符木的能量场上画符,只能创造出一阶或两阶的低等符阵。 橙黄色的气流环绕着徐昊天。 他半蹲做一个弓步,剑身朝下划出一道弧线,随即旋转身体,点剑而起。 剑尖接触刻符木的悬停面,爆发出如同铁骑的交击之声。 徐昊天飞快挥动长剑,剑影如织,习习生风。 随着金光闪动,不消片刻,就刻出第一个符阵。 他的剑法刚毅又不失柔韧,动作连贯流畅。 在刻符木的能量场上停留的力度把控精准,位置也恰到好处。 这不仅仅是刻符,更是一场华丽的剑舞! 徐昊天所造的每一道笔画都由数个悬浮阵组成,闪着金色的光,耀眼夺目。 笔画悬停在半空中,像流不尽的金泉,一点一点地向下淌。 徐昊天能做到如此娴熟的刻画,已然达到高阶符阵师的水平。 在场观摩的符阵师都投去羡慕的眼光。 看到这里,顾宇豁朗开朗,已经猜到徐昊天要做什么了。 徐昊天刻下的, 是“三杰”两个大字。 字体中空立体,从各个方位看去,都能清晰辨认。 两个字一上一下,约有四米高,两米宽。 横平竖直,严整利落。 观众们开始质疑,符阵字好看是好看,可是,没什么实际作用啊。 刻画完毕,徐昊天收剑挥出一道绚烂的橙光,笑吟吟地说道: “这并不是我今日要申请的作品。” 一阵阵嘘嘘从观众席间传出。 徐昊天用储物袋收走符阵字,随即掏出秦椽木、渐齐纸和臭墨。 他起势开始刻画二围马的那五重符阵。 渐齐纸大有五十平方米,薄如蝉翼,晶莹剔透。 常垫在高阶符阵的最底部,方便刻画好后挪移符阵的位置。 渐齐纸宛如水一般,不承受符阵的冲击,灵力会渗透过去,在纸面上只产生一圈圈的波痕。 “地阶的渐齐纸和秦椽木!老爹我也想要!” “人家首席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净瞎胡闹!” “我的身份还不是老爹你给的……” 刻画材料拿出来后,又引发观众们各种讨论,羡慕的、嫉妒的、赞赏的…… 也有觉得不值得的。 有了先前的经验,徐昊天这次刻画格外顺利,耗时也缩短不少。 刻画室的地面,逃不过和沁雅苑主厅一样的命运: 徐昊天庞大的灵力透过渐齐纸,以秦椽木为中心,把地板压出蛛网状的裂痕。 所有墙面立刻被破坏得沟壑纵横,协会的徽章被刀刃一般的阵阵灵气划成碎片。 即使室内的留影石刻有防护符,但也难以承受这般威力,细细的裂缝在表层蔓延开来。 在展厅观摩的协会负责人心疼得连连哀嚎。 顾宇用通讯牌传讯给晏游:小六快回来,柴犬开始拆家了。 …… 第一道符阵渐渐成型。 不少人认出二围马。 “原来这玩意儿是徐首席创造的啊。” “我看里头卖的东西可便宜了,还能直接送到手上。” “真的假的,昨天我去领了一个,硬是没看明白,以为是无聊的玩具,给丢垃圾桶了……” “稀奇的是,我过段时间去看,已经不在渣斗里,不知飞哪去了……” 徐昊天边画边讲解道: “我要申请专属权的是:足不出户就能送货到家,不上钱庄即可支付货钱的创意符—— 二围马!” 这次画符也和上次一样,天雷没有劈落。 主持人不可思议地瞧着即将成型的二围马。 “第一道符,竟然是六阶符阵!让我们掌声送给徐首席!” 波涛般的掌声响起,在大厅回荡,经久不息。 与绝大部分的重叠符阵不同,二围马的五重符阵近似同心圆状,越小的圆距离地面就越近。 主持发出感叹:“多重符阵竟然还可以采取不重叠的刻画方式,真是稀奇啊!” 此时已有评委开始给徐昊天举牌,毫无悬念,都是通过。 还有一些评委处于观望状态,隔着幕布投影,看不清他们的样貌表情。 被灵力碾碎的地板碎块和徽章残片,在刻画室里乱飞。 渐齐纸像波涛一样,一阵阵掀起又落下。 这些都丝毫不影响徐昊天,他聚精会神地刻画着二围马,同时讲解符阵的运作。 “通过二围马上的留影符,您能看到我们所有商品的影像; 旋动循环符,朝它投币,即可买下心动之物; 接着,我们为您拣货,将物品投递。 我们为您寻找最便宜的货源,让所有阶层的人都能买得起、用得起心仪的物品! 我们的媒介,叫做二围马!我们的铺子,叫做三杰!” 徐昊天此话一出,就有观众开始准备小纸条罗列“垂涎已久”的物件。 “徐首席的初心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在澜晶城谋生是一年不如一年,物价窜得比天高! 若徐首席真能实现他所说,大家好日子就要来了!” 晏游填好报名信息后,在回展厅路上收到顾宇的传讯,捂着肚子笑了一路。 晏游刚进展厅,就听见徐昊天在打广告。 预感到徐昊天即将做一些很高调的事情,眼看着就要走到坐席了,晏游即刻转身想溜走。 “我们是——顾家二十四少主的顾宇! 奇思妙想——刘小六! 天下宗弟子——徐昊天!” 徐昊天伸手指向观众台。 展厅里的光线骤然变暗,展台上的留影石向徐昊天指着的方位投屏过去。 两束光各照在顾宇和晏游身上。 偌大个展厅顿时鸦雀无声,一万多双眼睛盯住他两。 晏游此时正是弓着腰,曲着腿,一副准备跑路的架势。 光落到晏游身上的一瞬间,他僵在原地不敢动,尴尬得简直想遁地把自己埋起来。 顾宇倒是大大方方地站起身,跟观众们打招呼。 “我们是——晶城三杰!” 随着徐昊天的呼声,二围马刻画完毕。 第46章 握草! “哎呦我去,这么中二的嘛……” 晏游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二围马得到一百位评委的一致认可。 观众台掌声四起,铺天盖地,席卷全场。 展厅光线亮起来,晏游立马拿起座位上的蒲团抱在手里,把顾宇拉到自己身前挡着。 “恭喜徐首席通过申请! 二围马将被载入已认证的创意符中,受到我们协会的保护!” 随后主持人取下留影石上的源石,关闭投屏。 观众们也陆续离场。 很多观众往顾宇和晏游所在的位置看去。 “我怎么感觉,那位刘先生,很眼熟……” “是前些日子,在帐香河边念西游的先生!” 一群人围了过来,“先生您很久没来念书啦!” “先生什么时候来讲书?” “先生先生……” 晏游一手拉扯着顾宇的袍子,躲在他后面,一手拿着蒲团挡住脸。 “下次下次!下次一定!” 顾宇的衣服都快被晏游扒下来了。 这时,展厅开始播放欢快的音乐,从顶层徐徐降下一个直径十米的大转盘—— 初级符阵师考试,即将开始。 展台四周缓缓升起巨大的隔离符,将考试区隔离在外。 这种符隔离了空间后,从内部可以看见和听见外面的动静,但外不可见内。 徐昊天来到观众台,在顾宇身边落座。 得知刘小六要去参加考试时,徐昊天惊喜交加,非常期待地等候开考。 顾宇将上一场认证会赢来的元宝,又拿着跑去下注,把赚来的钱,也全压在刘小六身上了。 主持人开始宣读考试规则: 初阶考试共分为三场。 第一场考试,由考生旋转转盘,抽取不同模块的题库。 一个题库内,依次展示三十个符阵。 符阵出现后,考生要在十秒内作答。 同时答对符阵的名称、效果和禁忌,即获得一分。 满二十六分才算通过。 五十名考生中,无论最终成绩如何,只能评定第一名和第二名正式成为初级符阵师。 初级考试没有特定的时间限制,只要每日在协会运营期间内,满五十人报考就作为一轮考场。 …… 晏游从追捧西游的观众中脱身,来到后台的候考区。 放眼望去,候考区内的考生基本都来自大宗门或钟鸣鼎食之家。 选择以符修入道的人,大多出身于家境优渥的大家族。 刻画符阵的材料价格昂贵,并且符道的修行相对来说也更具危险性。 倘若刻画失败,符阵产生的能量很可能会要了自己的小命。 与底蕴深厚的大宗门弟子不同。 大部分散修缺乏宗门支持,甚至在辟谷之前,连最基本的温饱都难以保障,更别提购买画符材料了。 在练习画符的过程中,哪怕出现一丝细微的差错,都可能导致受伤。 而疗伤所需的灵丹妙药,又是一笔大额开支。 …… 候考区内,在一群衣着华贵的考生中,有位女子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她身着烈焰般的大红袍,袍子上是金线绣着的家徽,数名丫鬟拥簇在她身边。 看着候考区的考生们个个愁眉苦脸的,晏游好生奇怪,便向协会小斯询问。 小斯拿起桌上的报名纸给晏游看。 “不是我恶意打击你们,这场考试啊,你们基本没希望咯。 澜晶城分协会的会长,他的小女儿—— 允诗诗,今天刚好在你们这场。” 传言,允诗诗就是为符阵而生。 在她不满一周岁时,随手在墙上涂鸦,竟画出一道一阶符阵的雏形。 她长大后,学习起符阵来也毫不费力,成绩远远赶超同龄人。 考生上场的顺序随机抽取。 晏游正想上前抽牌,却被红袍女子插队。 “哼,垃圾品味。” 女子不可一世地瞟了一眼晏游。 刘小六顶着一头红色的头发,却身穿绿袍子。 虽说本是两种互补色,但第六套皮肤模型的发色较深。 而那身绿袍子也接近黑色,一眼看上去,视觉反差并不会太辣眼睛。 女子扭动着凹凸有致的身子,头上簪着的步摇都快甩到晏游脸上了。 “这人吃什么长大的,这么狂!” 晏游心里碎碎念着,愤愤不平地瞅着这个红袍女人。 “系统!快启动【我是欧皇】功能! 我要让她抽中第一!” “叮!本次启动将扣除宿主两点祈愿之力。” 晏游本着枪打出头鸟的念头,想给红袍女子使绊子,可万万没想到,当女子拿到号码牌的时候,居然开心地大笑起来。 “本小姐大展身手的时候到了!” 跟随她的丫鬟们纷纷上前恭维,说着各种谄媚趋承的话语。 “赏——” 女子妖娆邪魅地笑着,从袖口掏出一些碎元宝散落在地。 丫鬟们争先恐后地趴到地上去抢。 “靠!握植物! 早知道就应该让她抽中倒一!” 晏游挥着拳头,在自己身前锤空气。 红袍女子信步踏入展台,轻盈地舒展灵力。 她粉红的灵气化作片片花瓣,飞落在考场间。 花瓣将展台上的大转盘转动起来。 衣裙跟着灵气飞舞,隐隐露出她丰满的胸脯和白嫩的大腿。 红袍女子朝着观众台抛媚眼,迷倒了一大片看客。 转盘急速转上几圈后,指针停留在抽中的题库。 红袍女子很快就答对了二十九题,观众台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符阵的知识体系庞杂,内容颇多,仅仅是辅助符大类就多达数万个。 而那女子看起来格外年轻,能有此番功力,着实是个奇才。 大部分通过的考生,都只是勉强达到二十六分。 零分、一分的大有人在。 下注压中淘汰考生的观众,在大厅里谩骂起来。 …… 良久,晏游摇头晃脑地走上展台。 晏游是用祈愿之力升到炼气三阶的,他从未锤炼打磨过自己的气渊,压根就不知道如何收放和使用灵气。 晏游只能手动去旋转转盘。 跑到转盘下,他才发现这套皮肤的身高不够。 晏游顺着杠子爬上去,伸长了手臂去扭这个直径十米的大转盘。 转盘骤然启动,晏游没来得及松手,整个人被带地跟着轮了几圈后,直甩飞在地。 换做别人这么搞,恐怕不仅是晕头转向,更是会摔得鼻青脸肿。 但晏游竟像个没事人一样,一骨碌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晏游的举止逗得观众席爆出阵阵笑声。 “小六兄这是……在干啥?” 徐昊天看着晏游奇怪的举动一脸懵逼。 顾宇强忍着笑对徐昊天说道:“玩闹罢了,大师兄不必在意。” 转盘停下,指针停留在一个黑色模块。 第一题展示在众人面前。 考场屏幕上投影出一个通体漆黑的符阵,它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幽光,并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叫声。 虽然只是一道符阵投影,仍有不少初次目睹的观众在瞬间怛然失色。 符阵发出刺耳的声响,震得人们耳膜生疼,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无端生出惴惴不安的惶恐。 “咳咳!” 晏游淡定地清了清嗓子,观众席安静下来。 第47章 系统在手,满分不愁! 晏游根本不用脑子,直接照着系统信息面板念: 名称:夺命符 稀有度:九阶 大类:祝咒 载体:腐瘤木-天阶。无子母之分。 核心:入品或极品源石 消耗:篆刻需要四滴臭墨、十滴新鲜兽血和一寸新鲜的人骨。 效果:此符无解,发出时无需剥离载体,速度极快,中符的生命体将在一秒内死亡。 禁忌:私自刻画将触犯帝国律法。 情节轻微、未造成伤亡者,关押十年到二十年不等,并没收所有财产; 情节严重造成他人死亡者,就地处死,并剥夺所有财产。 …… “哇去!这难道就是,修仙版的‘阿瓦达啃大瓜’?” 晏游一边念着面板上的信息,一边在心里感慨道。 晏游念完,第一题的符阵便从屏幕中散去,第二题展现出来。 骇人的夺命符投影消失,观众们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晏游答题非常快,几乎不用思考。 他不仅仅回答了符阵的名称和效果,其他信息也都叙述得详细至极,无一错漏。 协会的监考官们都觉得刘小六很可能是在作弊。 一堆监考官在后台和展厅周边查来查去,愣是没发现刘小六身上的灵力波动。 笑死,我压根就不知道怎么用灵力…… 晏游看着疑惑不解的监考官们,不自觉就洋洋得意地叉着腰,仰天大笑—— 在观众眼中,刘小六又是莫名其妙地在发癫。 “你菜你还骄傲了?”壹号系统给晏游泼冷水。 晏游懒得搭理系统,继续答题。 名称:止痒符 稀有度:一阶 大类:创意符 载体:琹摇木-黄阶。无子母之分。 消耗:无需臭墨,尖锐物体篆刻即可。 一般情况下,每发出一次,消耗半枚残次品相源石。 其他品相源石依次类推。 效果:发出时需将符阵剥离载体,贴伏在瘙痒处,即刻可止痒。 禁忌:少数不适用群体会出现腹痛呕吐、皮肤水肿等不良症状。 …… 什么家庭条件消耗源石来止痒……晏游在心里不停地吐槽。 红袍女子在后台观看答题现场,她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真是小瞧了他!” 这个年仅十九岁的少年,居然对符阵的把握比自己还厉害,女子开始感到压力。 “小六真是深藏不露啊!” 徐昊天和顾宇都没想到刘小六竟对符阵如此了解,不由得感叹着,在台下为他鼓掌。 最后一题,是一个由一半笑脸和一半哭脸组成的符阵。 符阵欢快的笑声与悲痛的哭喊交错糅合,显得非常诡异。 名称:转运符 稀有度:四阶 大类:辅助符 载体:潢衍木-黄阶。无子母之分。 消耗:篆刻需要一滴臭墨。 一般情况下,每维持一个时辰,消耗半枚残次品相源石。其他品相源石依次类推。 效果:可能将使用者的好运转为坏运,也可能将坏运转为好运。 各个事件的触发频率会比不使用此符时,提升至少一倍。 禁忌:中了好运固然好,坏运倒霉,也是真倒霉。 …… “哈哈哈!这破符是个什么没用玩意儿哈哈哈……”晏游捧腹大笑。 观众们被他的笑声感染了一样,也跟着笑。 一时间,展厅气氛非常欢乐。 晏游以静默时间最短的满分成绩,成功晋级初级符阵师第二场考试。 中场休息结束后,通过首轮考核的考生统一登台应考。 刻有符阵的转盘自动启动,随机生成考题。 第二场考试共设二十道题,由考生抢答,抢得答题权后,须在五秒内完成作答。 每次正确作答获得一分,累计达三分者当场晋级。 累计答错两题者,将被直接淘汰。 …… 二十个考生在展台一字站好排开,每人手里都拿着一块协会特制的抢答牌。 晏游无聊地打着哈欠,一点也不专心听主持人讲解考试规则。 忽而,晏游瞅见红袍女子的系统面板: 姓名:允诗诗 性别:女 年龄:21 身份:澜晶城-符阵师协会分会-会长的小女儿 资质:中等 境界:炼气五阶 归类:符阵 主修功法:《符刻谱》-黄阶上等 状态:健康 人物关系:澜宁儿好友 …… “蠢萌的澜宁儿和她一点也不搭……” 晏游正在心里嘀咕着,转盘已经启动—— 第二场考试开始。 晏游赶紧打起精神,开启系统的信息检索功能。 转盘投屏出一行字。 “第一题:刻画符阵的最基本的规则是什么?” 字幕刚出现,晏游就举牌了。 “物质不能凭空创造,有进必有出,有保必有失。” 晏游照着系统面板的检索信息念完,顺带吐槽了一句: “五秒答完,这还顺带考阅读速度和语速嘛。” 第一题字幕散去,紧接着是第二题。 “恭喜刘小六考生答对一题。 第二题:符阵的品相取决于什么因素?” 允诗诗正要举牌,晏游又比她先一步。 “符阵大小、牢固程度和耗能水平。” 这题晏游都不用系统作弊了,前不久徐昊天讲解的符阵知识他都记着。 允诗诗朝晏游干瞪眼,气恼地掰着手里的抢答牌。 “第三题: 一段时间未使用的臭墨,在使用前需要打开容器散味。 一段时间是指多久?” “一个时辰!” 由于抢答太过心急,允诗诗嘴瓢了,话音刚落,她便羞恼交加,咬着唇直跺脚。 “很遗憾允诗诗答错一题。 正确答案:十个时辰。” “让你瞪我,答错了吧,略略略!”晏游朝允诗诗做鬼脸。 看见刘小六玩世不恭的样子,允诗诗更愤怒了。 要不是他两之间隔着好几个考生,不然得原地掐架。 等他们回神过来,已经出完第五题。 “第六题: 目前世间已知的唯一一位上极阶符阵师是谁?” “天下宗前隐阁阁主:上然否。” 晏游看着系统的信息抢答道,不由得心里一紧: 上顽皮居然辣么厉害,先前咋没感觉…… “宿主,你之前成天就知道捉弄人家胡子,殊不知,他可是这个世界的顶级大佬。” “要不是人家大人有大量,宿主能活到今天?” 系统的声音响起,面板上弹出四个大字—— 找屎行为 “现在有嘴给你叭叭的……” 晏游对着系统面板喊出声来,话未说完,就瞧见其他考生都带着各种不一样的目光瞧着自己。 晏游立马抱拳鞠躬,笑嘻嘻地道歉。 上然否是上一届的天下宗掌门,退隐之后,渐渐没了消息。 晏游曾与他有交情,但也多年未见过他了。 答对三题后,晏游没有继续抢答,而是蹲在一旁,瞧着其他考生答题。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刘小六是在故意让着其他考生。 不少大势力的探子向各自上级通报,称疑似发现一名尚未归属任何势力的符阵奇才。 各方皆萌生招揽之意,然而,无论他们如何调查,都始终查不出刘小六的身份来历。 澜宁儿刚从城主二夫人的娘家回到澜晶城,一得知刘小六的消息,便马上赶了过来。 澜宁儿赶到协会展厅的时候,已经座无虚席,过道上也挤满了观众。 江韧雪走在前面为宁儿开路,两人总算是挤到一个能看见展台的位置。 第48章 曜洲·傀羽 一名中年男子匆匆走进展厅的一个包厢。 “逢大人,我刚打听到,刘小六前不久,在东市念书,书名唤作《西游记》。” 中年男子半跪在纱幔前。 隔着轻透的纱帐,可见后方端坐着一位“年轻”男子,一只耳廓大小的白鸟正栖息在他肩头。 “倒是从未听过此书,内容大致是什么?” “年轻”男子高束的马尾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每一股银色长发都有着漂亮的小波浪。 束发银冠两侧各垂落一道纤长的细链,末端摇曳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摆。 “大概讲的是…… 四只妖兽和一个修道人,去远方寻找登仙秘典的故事。” “新奇!真是新奇……哈哈哈!” “年轻”男子抚摸着白鸟,异常欣喜地笑起来。 小白鸟胖得像一团发酵的白面,它的眼睛周围有一抹鲜艳的红色,就像是白糖馒头上蘸了一抹红点。 鸟儿从“年轻”男子的肩头跳到手臂上,好似听懂了他的话语,欢快地和着他的笑声发出啼鸣。 他们是曜洲天朝皇室的傀羽暗卫。 天朝与钟秀洲帝国的关系非常微妙。 双方不时制造边境摩擦,但各有顾忌,利益相互掣肘。 近年来,只是在战争边缘徘徊,统治层皆心照不宣地达成某种诡异的平衡。 澜晶城处在钟秀洲中部,距离帝都甚远,城中处处是繁荣之景,全然感受不到边境紧张的局势。 另一处包厢里,嵌宝楼分楼的楼主,也正在谈论刘小六。 楼主身旁坐着的,是顾家主家的大少主。 “最近一次在灵鸣山,他一招‘螺旋移’,就解决了盘踞在山里的一窝山匪。” 楼主捋着自己稀疏的胡须,眉开眼笑地说着,好像打败山贼的人是他自己。 “炼气三阶,却能打败五十多号炼气五六阶的贼人,其中山贼头目更是已经筑基。” “刘小六是个奇才啊! 若加以培养,能成大事。” 顾浩然未接话,只是安静地听楼主讲,冷漠地看着正在答题的考生。 “说来就怪,其他信息查不到了,这人仿佛凭空冒出来一般。” 楼主微微摇着头,笑吟吟地说道,“就像他念的书《西游》,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 楼主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箩筐的话,而顾浩然只冷冷地回了一句: “一只跳梁小丑罢了。” 楼主见大少主对刘小六不感兴趣,立刻换了个话题。 “闻山宗核心弟子候选人的名额,老夫已经算计好了,只是……” “以大少主你现在的年龄和修为……恐怕,很难从其他六位候选人中脱颖而出。” “此后之事,不必楼主大人操心。” 顾浩然放下茶盏起身离开。 顾浩然一走,楼主立马收了恭维奉承的样子。 “摆个臭脸给谁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楼主极度嫌弃地瞅一眼顾浩然用过的茶杯。 “来人!把这杯和盏托,拿去粉碎了烧干净!” …… 第二场考试结束,中场没有休息,直接进行最后一场考试。 压中那些已经被淘汰的考生,有的人赔得倾家荡产。 下注人叫苦连天,整个展厅一片鬼哭狼嚎。 第三场只剩下四个人: 一个高胖子、一个老爷爷、允诗诗和刘小六。 高胖子考生迈着细碎的小步,走到晏游身前,笑吟吟地行礼作揖。 他因身材高大,身上的赘肉反而显得整个人格外威猛壮实。 晏游瞅瞅高胖子的面板: 姓名:陈实 性别:男 年龄:31 身份:澜晶城陈家-分家大少主;闻山宗-外门弟子。 资质:中下 境界:炼气七阶 归类:符阵 主修功法:《符刻谱》-黄阶上等 状态:偏胖 人物关系:澜宁儿好友,江韧雪好友,允诗诗好友,顾江涛好友,顾金金好友,顾康乐好友…… “都是好朋友,社牛啊。”晏游在心里想着,朝陈实回礼。 陈实只是与晏游简单寒暄了几句,并没有多说什么,他与初次接触的人在心理距离上把握得刚刚好。 …… 第三场考试,随机抽取场景。 场景都是幻象,但其中的符阵却是真实的。 场景中会伴随着幻化出来的各种危机,需要考生在紧急的情况下,快速辨别符阵。 考题之所以如此安排,是因为符阵师修习,不仅需要记忆大量的符阵,还需要动手刻画。 刻画过程稍有差池,就会有危险。 而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也需要能够快速选择正确的符阵,或辨别对方使用的是何种符阵。 很多时候,符阵师的反应速度就成了保命的关键。 转盘停下,指针停留在红色的模块,投屏出现三个大字—— 烈焰湖 幻境渐渐蔓延开来,吞噬掉原先的场景。 考生们脚底下的展台消失不见,已经看不到转盘和监考官。 数百里炙热的大地,被烤出几万个龟纹一样的裂痕,空气中弥漫着火山灰。 一座巨大的活火山拔地而起,山顶的熔岩向下流淌,从锥形的山体四周汇入考生身前的一片湖泊。 岩浆湖宽广无垠,暗红粘稠的熔岩表面不断翻涌着气泡,其上浮着形状各异的碎石。 那些布满裂纹的岩块,在灼热气浪中逐渐崩解,最终缓缓沉入湖底。 在热浪的蒸腾下,视线逐渐扭曲变形。 眼前所见之景,仿佛有无数条半透明的蚯蚓贴在上面蠕动。 观众们看着投影,纷纷感慨幻境的真实。 一刻钟内,横渡岩浆湖、到达彼岸的前两名考生,则算通过考试,晋级为初级符阵师。 空中禁飞,湖里禁游,落湖淘汰。 岩浆湖面上的碎石分布没有规律,每一块都附有符阵。 有的符阵直接显露,有的还掩盖着一层隐藏符。 主持人宣读完通关条件,考试倒计时一开始,允诗诗就迫不及待地行动了。 她一脚刚碰到一块碎石,就触发了隐藏符下面的加重符。 石块重重地没入湖底! 允诗诗吓得赶紧把脚缩回来。 她的鞋底被滚烫的湖水瞬间烧出一股焦味。 第49章 幻境烈焰湖 晏游根据系统显示的信息面板,瞧中一块附着冷符的石头。 晏游跳上去后,冷符运转,感觉一下子凉快了不少。 可停留了五秒不到,晏游脚底下的碎石就开始崩裂。 “卧槽!难道我该减肥了?” 晏游大喊着,惊慌失措地蹦到一块附有保热符的碎石上。 保热符将熔浆的热量吸附过来,差点把晏游烫到原地起飞。 “刘道友!每块石头最多只能停留五秒,要快点找到下一块落脚!”陈实朝晏游喊道。 晏游一闪身,换了个附着扩音符石头,“谢啦胖哥!” 晏游走在最前面,十米左右的后边是陈实,紧接着是老爷爷考生和允诗诗。 那位老爷爷考生年纪已高,腿脚不麻利,非常艰难地在石头间跳动着。 老爷爷紧张得浑身颤抖,他已经考了大半辈子的初级符阵师,这次若还不能通关,他又得等三年才能再次参加考试。 允诗诗从后面追上了老爷爷的进度。 她跳到老头身后的一块石头上,用力地往前一推。 老头猝不及防,落入岩浆中。 他没有立刻沉底,而是在粘稠的熔岩上苦苦挣扎了几下。 炙热的火焰在老人身上熊熊燃起,非常真实的痛感使得他的面容变得狰狞。 老人浑浊的眼球暴突,眼中迸射着怨毒的光,死死盯着允诗诗的脸。 他干裂的喉咙里挤出嘶哑声响,却只发出含混不清的字句。 允诗诗高傲地半仰着头,完全没有负罪感。 “一把年纪,该回去养老了,考试什么的都是年轻人的活。” 老人缓缓沉入熔岩溶液之中,只剩他那瘦骨如柴的手,僵硬地露出湖面指着允诗诗。 允诗诗看也不看、头也不回地,跳往下一个石头。 随即,老爷爷考生被传送回考场后台。 观众们见此突发事件议论纷纷。 但允诗诗是分会长的女儿,不少人忌惮符阵师协会的势力,不敢言语过激。 “啧啧,心狠手辣的女人。”晏游才不怕什么势力,愤懑地朝红袍女子摇头。 允诗诗怒吼道:“你啧什么啧!他又不是真的死了!” 说着,她从储物袋中抽出一个爆裂符,向晏游砸去。 爆裂符剥离刻符木后,以极快的速度穿过幻境,与空间碰撞出一圈圈无形的能量场。 晏游急速一躲,爆裂符落入岩浆,发出一声闷响,炸起一个十米多高的熔柱。 不少石块被这股能量波及,顷刻间破碎,陷入岩浆中。 熔柱快速回落,向四周投射滚烫的浆水。 湖面掀起巨大波浪,允诗诗被荡地左右摇动,不得不在碎石间慌乱地跳跃。 晏游淡定自如地切换着石头,没有丝毫压力。 “真是损人不利己啊。” 晏游对着允诗诗吐槽道。 为了躲避下落的岩浆,陈实慌不择路,踩中一个附着火符的石块。 他身上的锦袍即刻从脚下往上烧起来。 陈实紧急换下一块落脚石,顺手把起火外袍一脱,丢进湖里。 但大火已经把陈实的外裤烧个精光,露出绣着奇妙大花朵的平角内裤。 晏游一瞧,立刻笑得合不拢嘴。 “对不起胖哥哈哈哈……请让我再笑一会儿哈哈哈……” 晏游的笑声清澈不带讥讽,宛如初识世事的孩童乍见新奇之物,眉眼间尽是纯粹的欢心。 陈实憨厚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拿手去遮挡裆部。 光顾着笑,晏游没注意自己已停在一块石头上即将超过五秒。 晏游差点落入湖中,他的下摆沾上岩浆,已经开始嗞嗞冒火。 “哎呦”一声,晏游立马跳到旁边的石头上。 晏游从系统空间中取来一把菜刀,把起火的一大块衣摆全撕砍下来丢弃。 此时,晏游和陈实的距离不到两米。 猛然间,幻境变得不稳定。 活火山的山体忽大忽小。 烧成橙红色的岩浆一会儿变成青绿色,一会儿又恢复原状。 与此同时,一个硕大的符阵剥离载体,从外界飞速横穿进来。 这个突如其来的诅咒符,竟直冲陈实撞去! 晏游撇见系统面板上符阵的名字。 【诅咒符】 虽未及细辨形貌,只观那符阵诡谲的轮廓,便知它绝非善类。 陈实没注意到朝自己急速飞来的符阵,晏游着急起跳去拽他。 诅咒符嗖地一下,擦过晏游身前。 就在晏游拉扯陈实的一刹,陈实猛然大吸一口气,肥硕的肚腹急缩三寸。 诅咒符与陈实的肚腩仅差毫厘! 两人一同跌落在附着酸符的大石头上,嘴里随之莫名品尝出一股酸臭味。 陈实富有弹性的肚皮快速恢复原状,疑似还来回反弹些微小的幅度。 陈实连忙向晏游道谢。 晏游来不及答话,瞧见诅咒符轰上了右边的火山。 数不清的碎石沿着山体滚滚落下。 炽热的火山灰堆积成云,搅动空间中的气体,让人呼吸困难。 须臾间,岩浆喷射而出,沿着断裂线涌出地表后,倾泻俯冲,流至大地似洪水泛滥。 三人见状,皆大惊失色,加速朝湖岸前进。 晏游跑在最前面,挑选石头下脚时,完全不带犹豫。 覆盖隐藏符的石头,在系统信息面板上,可谓是原形毕露。 即使陈实需要一些时间去判断符阵类别,但他的轻功使得动作轻盈灵活,似乎与他的体型完全不搭边。 允诗诗落后一大截,第三场考试的胜负已经相当明显。 徐昊天兴奋地大喊着:“小六小六!晶城最六!” 观众台紧张的气氛被徐昊天打破,众人齐刷刷地朝徐昊天看去。 顾宇捂住徐昊天的嘴,抱歉地对大家笑笑。 晏游和陈实先后抵达终点,第三场考试落下帷幕。 幻象和隔离符退去,观众们的欢呼声入耳,展厅逐渐显露在考生面前。 允诗诗嚣张跋扈的气焰被浇灭得丁点不剩。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会输……怎么可……” 她难以置信得跌坐在地,视线空洞,整个人仿佛没了魂魄。 “让我们恭喜刘小六,成为至今为止得分最高的初级符阵师!” “恭喜陈实——晋级初级符阵师!” 主持人话音刚落,数只通讯牌从观众台上的十个包厢里飞出,直朝晏游而去。 牌子上势力象征的徽纹,晏游几乎全认得。 “邀请刘道友加入我宗,我宗必供为长老!” “入我帮派,不出二十年,保您成为天下最厉害的符阵师。” 这些不同的势力,用通迅牌传声,竟在晏游身前大吵起来。 “选我们才是明智之举,就他们那犄角旮旯地儿,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小六六你得来我们宗,全部资源任你免费挑!” 第50章 天才符阵师! 晏游心里直呼好家伙,这些势力,平时一个屁响都听不见,现在却都这么张扬。 观众席间处处是惊讶与羡慕之声。 这几个大势力皆高不可攀,想要照寻常门路加入他们,简直难如登天。 散修若得其中随便一个势力的相助,都能飞黄腾达、平步青云。 “小子区区一介散修,能得各位大佬赏识,乃万分荣幸。” 晏游面对大势力的笼络,语气不咸不淡,既无贬损,亦无恭维之意。 “不过小的散漫惯了,怕是要辜负各位。” 晏游躬身作揖,谢绝了所有势力的拉拢。 晏游的话语,皆是众人预料之外。 这么好的机会,旁人不知要修几辈子才能遇到,竟被他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给拒了! 即使被一个毫无背景的晚生拒绝相当丢面子,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各大势力也不好有所动作,只得匆匆散去。 见晏游不卑不亢的态度,不少势力对他更加赞赏。 既然直接拉拢不成,那便暗中谋划…… “天才符阵师,很有意思。” 年轻男子正逗玩着停落于手背的小鸟。白鸟的腹羽柔软温暖,让他爱不释手。 “逢大人,此人不接受各门各派的邀请,怕是日后成长起来……” “轻举妄动,我定断了你手脚。”男子一挥手,小鸟受到惊吓飞离他的手背。 “你留在钟秀洲,这位刘道友有什么动作随时向我汇报。” 小鸟啾啾地叫了两声,飞到中年男子的头顶盘旋几圈,随后停落在他肩膀上。 …… 展厅的观众陆续离场。 下注刘小六和陈实通关的观众,赚得盆满钵满,不少人特地跑过去感谢他两。 一群少男少女围着晏游,有人还为他献上一大捧鲜花。 “小天才太帅了!” “天才哥哥!我不介意你矮,快跟奴家成亲吧!” “托刘弟弟的福,姐姐我赚了好多钱呢。” 美女们争先恐后地想去亲吻晏游的脸颊。 远处的少女则向他抛飞吻。 晏游吓得个激灵,连忙朝左右躲闪。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成为初级符阵师。 获得奖励:《符修进阶卷》、一百牌琹摇木。” 晏游冲出重围,从展台上跳到观众席,跑到顾宇和徐昊天身边。 “小六恭喜你啊。” 顾宇轻声向晏游道贺。 晏游把鲜花捧给顾宇,捏着嗓子开始表演: “多谢顾宇弟弟,托弟弟的福,哥哥我赚了好多钱呢~” 向来冷静的顾宇,这时候被晏游夸张的动作和表情,给逗得笑出了声。 徐昊天更是捧腹大笑,“小六兄,你应该摘下一朵,叼在嘴里哈哈哈!” “哈哈!大师兄你好俗啊!” 晏游摘下一朵橙红色的花,想别到徐昊天耳朵上去。 徐昊天早已预料晏游的动作,笑嘻嘻地绕着顾宇躲开。 “大师兄,你别跟着小六胡闹。” 顾宇的语气里完全没有责备,他温柔地笑着,抱着花站在原地,看他俩追逐嬉戏。 徐昊天身手矫健,晏游使出吃奶的劲都追不上。 顾宇“以静制动”,轻捉住了绕着他跑的徐昊天。 晏游趁机在徐昊天耳轮结节上戴好一朵大花。 徐昊天没有把花摘下,而是新截了两朵大红花,追着晏游去给他戴。 三人打趣了一会儿,最终每人耳朵两边,都别上了一枝开得正旺的大花朵。 这副模样看上去,三人的智商水平直线拉低。 他们嬉笑着欲离开会场之时,陈实追了上来。 陈实礼貌地向他们打招呼后,说明了自己的意图。 “刘道友救了我一命,不作报答都是我自己看不起自己的命!” 陈实发自肺腑的话语,听得让人放下戒备。 “我听闻,你们三杰办铺子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那可是会很缺存储空间呢。 储物法器可消耗不起,城中仓库又贵得勒,我这正好……” 陈实感觉自己没把话说明白,又往回说道: “我们陈家,虽然主家不在澜晶城里,但多少还是有点实力的。 正好眼下有一处空置的商铺,可以低价租给你们。” “按照套路,不应该是免费吗?” 晏游嬉皮笑脸地询问,别在耳朵上的花让他看起来特别滑稽。 陈实笑呵呵地凑近晏游,放低声音对他说: “总得在账上留点痕迹不是,免得主家人来查,落下空白。” 晏游靠着顾宇调侃道: “胖哥不错嘛,顾老板学着点嗷。” “三杰铺子不归顾家,我们不用管主家的事。”顾宇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欸嘿!不错不错!” 三人应下陈实的许诺,约定几日后前往商铺位置作现场考察。 …… 澜宁儿痴痴地望着位于展厅另一端的晏游,她的面部表情变化极其丰富: 晏游面对大势力不骄不躁的态度,让宁儿心生敬佩; 看着他被美人们围着,宁儿有些焦虑; 而后晏游躲开少女们,宁儿又面露喜色; 晏游和顾宇徐昊天嬉闹,宁儿更是被他充满童趣的行为逗乐…… “宁儿,你不去和他们打招呼吗?” 澜宁儿听见江韧雪的声音,马上收起傻笑的表情,接着摇摇头说道: “我们回府去抄写西游吧。” 宁儿回头望了一眼别着大花的晏游,嫣然一笑。 …… 三人回到沁雅苑。 晏游找来一个大瓶子,装了些清水,将那捧鲜花保养在小苑主厅的角落。 花束没有根,很快就会枯萎。 为了延长它们的寿命,徐昊天在清水中浸泡了一颗养颜丹,还在周边刻了一个保温符。 硕大的母符浮在沁雅苑的主厅里,占据了绝大部分空间。 使得他们无法再踏入主屋,只能在角落堆放一些物什。 因刻画二围马母符,“光荣地牺牲”了饭桌。 大家只能挤在小小的厨房里围着灶台吃饭。 面对如此光景,也不知晏游哪来的奇怪笑点。 在每次吃饭之前,他都忍不住要先笑一阵子。 顾宇购置了一些砖块。 澜晶城中,砖块的市场价竟出奇地昂贵。 他们简单修补了沁雅苑的西墙后,砖块数量不够,剩下了大门旁三个大小不一的洞。 第51章 狗洞游 徐昊天和顾宇望见刘小六在院外,自娱自乐地不知道在干啥,便好奇地出门去瞧,只见: 刘小六按照洞口从大到小的顺序,用毛笔在洞上各写了三个大字: 狗洞天 狗洞游 狗洞宇 “哈哈!小六兄,你这是想让我们以后钻洞进院子吗?”徐昊天仰天大笑。 顾宇浅笑道:“为何你的洞,取字是游?” “欸嘿!”晏游没有作答,嬉笑一声,钻进院子去了。 三人聚到小厨房里,将下注赢来的元宝,从储物袋中倒在桌子上。 小桌堆不下,不少元宝咕噜噜滚到地上。 晏游和徐昊天开心地几乎要两眼冒星星。 虽然徐昊天出身修仙大世族,修行百年来从不缺源石。 但元宝是凡间的通货,他此前未曾一次性见过如此之多的完整元宝。 晏游把身子扑到小桌上,让各个元宝在自己身上摩擦。 系统“不绝于脑”的提示音让他心情格外愉快。 “叮!恭喜宿主抚摸第四十枚元宝。” “叮!恭喜宿主抚摸第四十一枚元宝。” “叮!恭喜……” 摸完桌上的元宝,晏游又趴到地上去,作原地蛙泳状,把身体盖在地面的元宝上。 徐昊天与顾宇看着晏游的奇葩动作偷乐。 “先前我与小六提到过铺子信誉的问题,我倒是想到一个办法,或许能解决。” 顾宇想起和晏游首次谋划铺子之时,提到的问题。 “我们可以寻找有实力的钱庄,作资金的中转和经营担保。” “知我者,顾老板!” 晏游朝顾宇竖起大拇指。 “我对澜晶城的钱庄不甚了解。”徐昊天实诚地说道。 “澜晶城嘛……元宝庄不错。”晏游不由得回忆起一些事情来。 元宝庄发展历史悠久,经营范围宽广,总体资金雄厚,是百姓们极为信赖的钱庄,吸纳的储蓄占据业内的半壁江山。 “铺子目前没有过人的业绩,恐怕我们与主事人见个面都很难。” 顾宇略皱眉头,清点着桌上的元宝。 “咱们用大师兄的名义去请,她要是敢拒绝,咱叫上天下宗直接把她庄子给轰咯!” 晏游嬉笑着举起拳头,嘴里虽说着恶狠狠的话,却一点杀意也不见。 “会不会……对大师兄名声不好?”顾宇有些忧虑。 徐昊天倒是丝毫不在意浮名,他云淡风轻地说道: “我们只是想和庄主面谈一些细节,若他不乐意合作,我们换一家钱庄就是了。” 徐昊天说着,便从储物袋中取来纸笔和首席弟子专用的印章,准备向元宝庄写一封邀请函。 “大气!大师兄果然是你大师兄!” 晏游从系统空间拿了砚台和墨块,笑吟吟地递给顾宇。 即使晏游不说,顾宇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顾宇无奈又好笑地接过墨砚,“你这厮,真是懒出天际。” “欸嘿!” 天色渐黑,暴雪刮了整日未歇。 院落的积雪已经没过了房舍的台阶,即将涌进厨房里来。 厨房里烧着火,并不寒冷。 听雨安静地候在门外—— 已经到了做晚饭的时间了。 晏游回神,看见快被淋成雪人的听雨,赶紧把她拉进屋子。 在紧急处理伤口之后,他们还找了大夫治疗。 但听雨着实是伤得不轻,此时她应该多休息。 “不是说好这几顿饭我来做嘛,你还带着伤呢。” 晏游给听雨倒了一碗温茶,“哎呀,我又忘了你听不见……” “我没歧视你的意思……哎呀好吧,忘了她听不见……” 晏游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顾宇将晏游想表达的意思,写成文字交给听雨看。 “小六兄还会做饭?”徐昊天将写好的信函封口。 “我可是大厨!” 晏游满脸骄傲,随即神色一变,满是嫌弃地说道: “大师兄你早就辟谷了,一日三餐,是一顿也不落下,还时常带个宵夜。” “平常人要是照你这么吃,早就胖成球儿了!” “哈哈哈!” 徐昊天爽朗一笑,“世间唯知己与美食不可辜负也!” “小六,你什么时候偷看到大师兄吃宵夜的?我都没发现。” “欸嘿!我没看见。” 晏游顽皮的笑着,“半夜我饿醒了,然后就闻道了。” 看着听雨身上的伤,徐昊天挺纳闷的:顾宇当时为何不还手呢? 徐昊天刚问,晏游就抢着回答道: “顾庆生已经够狠了,顾老板要是再来几下,小院的地砖都要给他两掀咯!” “也不尽然。” 顾宇淡淡地说道,“不知为何,当时灵气不受控制。” “是主身功法不合适么?” “主身功法是啥(什么)?” 晏游和顾宇几乎同时提问,两人相视一笑。 “哈哈!由此看来,就不是主身功法的问题了……” 徐昊天话未说完,众人瞧见一道绀紫色的光,以极快的速度,在顾宇身上环绕了一周。 光芒消失之时—— 顾宇升至炼气三阶! 众人目不转睛地瞅着顾宇,不可思议地张大嘴巴,僵在原地。 几秒后。 砰的一声! 晏游跪到地上,把其他人给吓醒了。 晏游一手撑着地,一手握拳轻轻捶打顾宇的鞋面,哭哭啼啼地说着: “咱只是好端端地在聊天!你怎么就升级了呢? 这才多少天啊!呜呜呜!你怎么就又升级了呢?” 晏游并没有一滴眼泪,那凄厉的哭泣声,仅仅是他一个个字眼喊出来的。 “我花了将近十年才苟到炼气三阶,你却只用了半个月不到呜呜……” 晏游的奇葩动作和神情,徐昊天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顾宇更是啼笑皆非,想把晏游扶起来,但晏游好似粘在地上一样,压根拖拽不动。 “小六兄弟应该是没寻得合适的主身功法,才刻意压级的吧。” “大师兄你不用找台阶给我下,我不升级没别的原因,单纯是因为我菜啊!” 晏游不打算隐瞒自己修炼困难的事实。 “中下的修炼资质,也不至于十年……”顾宇听着晏游的声音,不忍心再说下去。 “啊哼哼哼!哇呜呜呜……” 一听到资质,晏游是真伤心了。 中下资质,只不过是第六套皮肤展现出来的假象。 听着越发响亮的叫嚷声,顾宇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刘小六了。 乍然,鬼哭狼嚎般的声音消失,晏游猛地站起来。 顾宇上身快速后仰,躲过了晏游的“头槌”。 “你升级,你做饭,欸嘿!” 晏游又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拿起锅勺塞给顾宇,随后脚底抹油似的,跑出厨房。 跑出去的时候,还不忘顺走他的砚台和墨块。 顾宇愣了一下,随即歪着脑袋轻轻摇头,一丝浅浅的笑意舒展开来。 “哈哈!小六兄当真是有趣!” 第52章 主身功法 是夜,小院悉悉索索的落雪声,掺杂着远处市场的欢声笑语。 街道上的灯火刺破夜幕。 即使厢房里未掌灯,也能透过花格窗,瞧见院落里徐昊天舞剑的身影。 徐昊天没有动用灵气,只是在磨炼剑形,但依旧能感受到他收挥有秩的力度。 晏游躺在地铺上装睡,偷偷瞟一眼还在床上修炼的顾宇。 “这两家伙要不要那么卷……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小六摆烂时……” 晏游正在心里嘀咕着,听见智慧系统的提示音,便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偷看。 “叮咚!恭喜小主突破炼气三阶,奖励主身法:《周天吐纳诀》。” 主身功法非常重要,它决定了修炼者吐纳运转灵气的方式。 每一个修仙者在修炼主要门道之前,必须先有一个傍身的主身功法。 后续不管修炼何种道门,都是建立在主身功法之上。 每一个大境界对应主身功法的一转。 炼气期为一转,筑基期就是二转,以此类推。 如果不能随着境界的提升而提升主身功法的转次,同样会影响突破,甚至爆体而亡。 …… 顾宇认真地翻看着《周天吐纳诀》,恍然大悟。 之前灵气失控,原是因为运转的方式杂乱,且不适合自己的体质。 智慧系统继续发布了新任务。 “叮咚!发布主线任务—— 一个月内升至炼气五阶。” “失败惩罚无。完成任务,将开放系统的气息屏蔽功能。 另外奖励剑法:《瀚云瞰日剑典》。 开启气息屏蔽功能后,不管对方是什么修为,都看不出小主的境界和资质。 而且,相当于给小主周身的灵力波动披上一层隐身衣,让别人察觉不到你的动作。” “这倒是很适合打偷袭。” 顾宇将《周天吐纳诀》打开,停留在第一页。 “是的捏!小主真聪明!” 小女娃轻快地拍着手,落在顾宇的枕头上。 晏游鬼鬼祟祟地偷瞄着,心里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先前是化尸水,现在又搞偷袭,这个智慧系统绝对有问题…… 晏游缩手缩脚地躺回去,壹号系统的提示音差点把他吓出声。 “叮!发布主线任务—— 修炼主身功法:《海纳百川》,并由宿主亲自完善该功法。” “该任务无限时,失败惩罚无,成功奖励无。” 晏游看着浮在自己面上的系统面板,一脸的不高兴。 “你发个三无产品意义何在?还是个残本,这任务我不接。” 系统用毫无感情的语气解说道: “《海纳百川》是原洞主所创,也是原洞主生前修炼的主身功法。” “真的?”晏游异常欣喜,激动地翻了个身。 仙人皮肤的修为和功法,皆是系统伪造。 不管什么皮肤,展示的身份资质如何,真实的修为都是晏游自己本身的。 哪天要是情况紧急,迫不得已,稍微动起手来,仙人身份就穿帮了。 但自己若是修习和真仙人一样的功法,即使达不到那么高的境界,也能伪装一下,争取脱身时间。 “系统,我们可是同一个热锅上的蚂蚁,主身功法如此重要,你不能坑我!” “本系统从不骗宿主。” 系统显示一个无语流汗表情,又补了一句,“请宿主不要乱用谚语。” 一本薄薄的功法书,穿过淡蓝色的系统屏幕,掉在晏游的枕头上。 “好好好,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行了吧。” 晏游急不可耐地打开书。 书里只有前三页有内容,后面全是空白。 “额……好吧,这确实是洞主的写作风格。” 主身功法没有境界等级,因为每个人对灵气的感知和吸收的具体情况不同,且世上绝不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气渊。 所以,适合自己的主身功法才是最好的。 如何才算是“适合”,成为修仙界的一大难题。 修炼前期,对灵气的需求和运转都相对简单,桎梏较少,很难辨别主身功法究竟与自身的气渊是否相契合。 不少修仙者,修炼到高境界之时,才发现主身功法与自己灵气运作有所冲突,导致修炼停滞不前。 甚至只能自废修为,选择其他主身功法,重新从炼气期开始修炼。 …… 卧室中,因为顾宇修炼的缘故,灵气的浓郁程度飙升。 即使晏游是奇劣资质,也能轻松感知到灵力。 晏游马上坐起身,按照《海纳百川》的指示修炼起来。 一盏茶时间过去,晏游浑身上下没有特别的感觉,也无任何消耗。 晏游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自己空空如也的气渊。 他的气渊像是一个黑漆漆的宇宙,广袤无垠,不见边界。 与之不同的是,晏游的气渊里,没有其他东西。 它既不能容纳灵气,也不能吸收能量。 因顾宇修炼而席卷过来的灵气,一部分进入晏游的气渊后,游荡一会就离开了。 …… 呼地一下,徐昊天的动作带起一阵剑意。 方圆百里的地面都轻轻震了几下,晏游才从半梦半醒的中惊起。 晏游揉揉眼睛,睡意朦胧地打了个哈欠。 “没啥子感觉啊,系统你不会真的要坑我吧?” 壹号系统没有回应。 晏游懒得再管,收了书准备睡觉,忽然想起方才智慧系统提到的《瀚云瞰日剑典》。 “好耳熟的名字……哇去! 那不是公认的最强冰流系剑法吗!一本剑典的拓本都价值连城!” 晏游瞬间打了鸡血一般,精神抖擞地在心里呼唤壹号系统。 “系统系统!我也要牛逼哄哄的功法!” “宿主请看大屏幕——” 系统面板展示的,是晏游自己的信息面板。 晏游没明白系统想表达什么意思。 系统开始缓慢放大信息面板的字幕,直到整个屏幕只剩下四个大字: 资质奇劣 “你侮辱人也要有个限度!” 晏游破口大骂,气得简直要眉毛倒竖。 顾宇闻声,回头看过去。 只见晏游侧身蜷卧,将被子卷作长条,好似一只弓起腰背的大猫,对着被褥猛踹几脚,来了几个“兔子蹬”。 瞧着晏游的动作,顾宇竭力让自己不笑出声。 第53章 自己人! 放学后,顾宇和晏游即将抵达沁雅苑之时,看见一只黄澄澄的大狗蹲在路边。 “这只狗,很眼熟……对了!小六,就是它,那天坐着你的滑板,大师兄追了一路都没追上。”顾宇的口吻带着一丝告状的感觉。 姓名:狗 性别:公 年龄:3 灵主:饭无主 实体:钟秀洲-土着犬 稀有度:凡级-常见 资质:无 等级:无 功法:无 化形:无 状态:健康 …… 晏游一看面板,都快笑癫了,“哈哈哈哈!对不起顾,宇,让我,再笑哈哈哈一会……” “汪!” 狗狗好似通人性,在原地转了一圈,跟着晏游的笑声欢快地叫起来。 晏游蹲到狗狗身边,问道:“狗三岁,你主人呢?” 狗仿佛听懂了晏游的话,带领着他两向前跑去,还时不时停下等一会。 跟着狗狗走了一段路,顾宇和晏游居然来到了沁雅苑大门口。 小苑的大门洞开。 这个时间点,徐昊天还在城北发放二围马尚未回来,而听雨和姥姥根本不会毫无戒备地开着门。 今日顾庆生和顾康乐都没来学堂上课,顾宇担心他们卷土重来,正埋伏在院子里呢。 顾宇提高警惕,用通讯牌通知徐昊天回小苑救场。 狗狗蹲在一旁,像在清扫地面一样摇着尾巴。 晏游从系统空间取出一把拖把给顾宇,自己则拿着一把扫把。 顾宇瞧着这两把破旧的清洁工具,轻声道: “小六,你这武器,有点不堪一击啊……” “嘘!” 晏游用手势比画一下。 两人屏息凝神,向门口慢慢靠近。 “看招——!” 他两举起武器猛地冲进院子。 琵琶声起! 【声乐清沁诀·第一诀——宫!】 琵琶的四弦同时被拨动,琴音急速有力,挥出一阵强大的灵气,瞬间将晏游和顾宇手里的扫把拖把砍成两截。 他们同时被这股能量震离地面,向后轰出去,从门口一直打飞到街道另一端。 晏游被打到半空之时,呐喊道: “自—— 己—— 人——!!!” 名称:君素 物主:澜宁儿 实体:琵琶 等级:玄阶-上等 属性:风凝 器灵:暂无 吸纳功法:《声乐清沁诀》-玄阶上等 …… 澜宁儿听见刘小六的声音,立马收回她的本命琵琶,惊恐地从小院跑出来。 街上的积雪被清洁队打扫得干干净净,无任何缓冲。 两人重重摔在硬石地上,擦着地面还甩出去老远。 顾宇的背部袭来阵阵剧痛,掌心也磨破皮肉,缓缓渗出殷红的血珠。 尽管疼痛难耐,顾宇也强忍着未发出一丝呻吟。 晏游则完全相反,挨了一击,竟一点伤都不见。 可他却趴在地上大声哭号,叫苦连天。 狗狗在一边汪汪乱叫。 幸好澜宁儿未使出全力,不然以她炼气七阶的修为,顾宇怕是要卧床休养大半个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澜宁儿跑到他两身前,拼命地弯腰鞠躬道歉。 顾宇正要起身,澜宁儿弯腰一头敲下去。 嗵的一声,宁儿的额头和顾宇的天灵盖撞个正着。 顾宇应声倒地,头顶顿时肿起一个鸡蛋大小的包。 都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但宁儿的额头居然连片淤青都没有。 简直让人怀疑她修炼的不是琵琶,而是铁头功。 “太牛了!人家是‘林黛玉倒拔垂杨柳’,你是澜宁儿躬身打地桩!哈哈哈!” 晏游大笑着吐槽。 澜宁儿没听懂晏游的话,但看着顾宇痛得扭曲的表情,她既愧疚又难过,不知所措地揪着自己的袖口。 晏游膝行半步,跪到顾宇身前,托住他的手肘,细细检查了一下伤势,并取来一块干净的小手帕,清洁伤口旁沾上的尘土。 尽管晏游脸上满是顽皮的笑容,但动作却细心到了极致。 他指尖的力度如此之轻,好像捧着的不像是顾宇的手,而是什么薄脆的瓷器。 “怎么回事啊你们!干啥啥不行,欺负我家小主第一名!” 智慧系统气急败坏地飞在顾宇身边。 “你和澜宁儿早就串通好了?当初在巷子口你也撞了我家小主!” 小慧对着晏游的脸又锤又踢,只是空有样子,实则穿透过去,并未相互接触。 “这锅我可不背……”晏游在心里喃喃道。 苦解忧听闻动静,拄着拐杖出去瞧,“哎哟,年轻人玩闹也得有个度哇! 小宇啊~没伤着吧?” 苦姥姥皱着眉,所有皱纹都挤成一条条深沟渠,让她看起来更加沧桑。 “对不起!都是我的不对……” 澜宁儿又道歉,她低着头不敢再弯腰鞠躬。 “姥姥您放心,您家小宇跟着咱啊,要不了多久,就能摔出一副超抗揍的好身体。” 晏游嬉笑地说着,做了一个展示肌肉的姿势,好像隔着厚厚的衣袍,能让人欣赏到他的二头肌一样。 顾宇强忍着疼痛,恢复平静的神色,淡淡地说道: “姥姥您别听小六说胡话。” 听雨将顾宇搀扶回小苑。 此时,晏游瞧见院子门口,站着一个小女孩。 晏游细细一看,竟是那日来小苑卖雕像的孩子。 小女孩不是当初一身褴褛模样,而是换上了崭新的棉服。 小女孩很敏锐,她察觉到晏游和顾宇在观察自己,便主动上前,说道: “两位少爷纳福,我叫饭无主,你们可以叫我小饭。” 当初晏游以为,她是不会与自己再有交集的路人甲或乙或丙,便没去看她的信息面板。 姓名:饭无主 性别:女 年龄:6 身份:澜晶城-贫民窟居民 资质:下等 境界:无 归类:无 主修功法:无 状态:营养不良 人物关系:澜宁儿好友、江韧雪好友、狗的主人、袁可德的徒弟 …… “哪个天才给你取的名字?” 看着小饭的面板,晏游想笑,又怕不礼貌,硬是把冒到唇边的笑意给摁回了肚子里。 “我就是那个天才!”小饭骄傲地说道。 “好好好,跟我一样,是个小天才。” 晏游高兴地轻弹一下她的额头。 小饭主动解释道:“饭是粮食的意思,它没有主人的话,大家都可以吃到了。 我希望全天下的人都不挨饿。” 饭无主简单又朴素的价值观令人惊叹。 小小的孩子,怀揣着让全世界的人都能饱腹的大梦想。 在这个贫富差距极大的世界,有人一掷千金,只为一时娱乐,身穿裘袄亦或享受保温符带来的舒适。 却有人饿死在菜馆粮仓外,冻死在热闹的街道旁。 …… 一道橙黄色的光闪过,徐昊天气势汹汹地回到小院。 他周身绕着一份杀意,仅是那么一瞬,就让人胆颤心惊。 “徐首席好。”澜宁儿向徐昊天屈膝行礼。 “澜姑娘!好久不见!” 徐昊天收敛了气息,温和的笑脸又展露出来。 “你两认识?这世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 晏游再次瞅瞅徐昊天和澜宁儿的面板【人物关系】。 双方都没有显示,说明他们是非常浅显的交情。 “哈哈!多年前我有幸与澜姑娘见过一面。” “一面之缘,能被徐首席记在心里,实在是宁儿的荣幸。” 澜宁儿落落大方的样子,尽显大家闺秀的涵养。 徐昊天正想回话,猛然间一团毛茸茸的影子飞扑而来—— 狗狗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臂! 徐昊天一脸恐慌,叫嚷道:“撒口!快撒口!” 第54章 凭你所愿 徐昊天对凡狗这种生物束手无策。 他不想用灵力伤害狗狗,只将手臂僵硬地上下晃动,试图甩掉它。 魁梧威猛的大师兄居然怕狗,这种反差萌把晏游逗得哈哈大笑。 “徐少爷不要紧张,这是狗给人的最高礼节,说明它是喜欢你的。” 饭无主说完,便吹了一声口哨,狗狗就从徐昊天身上跳下,回到她身边。 徐昊天如释重负般,一抹额头的冷汗。 “咬手礼是吧,哈哈哈!” 晏游打趣着,瞧见狗狗朝自己跑来。 狗狗不停地摇着尾巴,心情似乎特别愉快。 晏游一扭腰身,躲开了狗狗送上的【咬手礼】。 “欸嘿!人给狗的最高礼节就应该是【握嘴礼】!” 晏游做出地球上国际通用的握手礼姿势,将狗狗的嘴巴上下合拢,紧紧地握住。 “狗三岁,你下次再咬大师兄,我可就得给你一个大逼斗了!” 晏游笑嘻嘻地跟狗狗互动。 “小六也养了小狗吗?” 宁儿感觉晏游似乎很熟悉该怎么和宠物狗相处。 晏游轻轻揪起狗狗头上一撮卷毛,取来一条红绳,给它扎了一个小蝴蝶结。 “小时候的事啦,后来么,就没再养了。” 狗狗开心地绕着晏游跑了两圈,它这番新形象显得格外活泼可爱。 顾宇询问澜宁儿此番来意,宁儿才想起正事还没办。 宁儿刚到沁雅苑的时候还纳闷,小苑怎只住着一位老妪和丫鬟。 现在看来,小饭先前说的三位少爷,就是指顾宇、晏游和徐昊天了。 她还没来得及向苦解忧说明情况,晏游和顾宇便“杀”进了院子。 “前些日子,小饭卖了很多仙人雕像给你们,我是担心……” “嗐!原来是为这事啊。” 晏游取来一根火腿肠,剥开包装,喂给狗狗吃。 晏游特别喜欢这个地球独有的食物,尽管它不健康,但它的美味时常会把理智饮食的理念排挤掉。 只喂了一半,晏游就自己吃起来,也不管狗狗在他身旁流口水。 “没事嗒,都这么些天了,咱不还是生龙活虎的。” 晏游话锋一转,“狗三岁,你不能吃太多,很咸,对肚子不好。” 晏游把狗吃剩的火腿,全塞进自己嘴里。 狗狗失望地低下头,发出低哑的叫唤声。 徐昊天对刘小六吃“狗粮”的行为极致震惊,他沉默不语,盯着晏游看。 修仙者嗑丹药,吃妖兽,喝灵泉,品仙露;为夺资源,相残相食…… 徐昊天什么都见过,唯独刘小六和狗一起吃“狗粮”,他是怎么也想不到。 “可我还是担心……” 澜宁儿拽着自己的袖口,内心忧虑纠结。 “真没事,不信的话,你问问仙人。” “这……这是能问的?” 众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晏游蹲在狗狗身边,用手指梳理着它的卷毛,轻描淡写地说道: “来个雕像。” “给!” 饭无主从怀里掏出一个食指大小的木雕。 雕像没有上色,衣袍上的暗纹若隐若现,飘扬的长发更增添了一份轻盈之感。 令人惋惜的是,雕像好几处原本凸起的精致部分几乎已被磨平,看起来像是由于长期抚摸,而失去了最初流畅的线条。 晏游快速瞅了一眼雕像,“这看着不像是你手艺啊。” “是师父送给我的。”小女孩稚嫩的面庞透着对她师父的敬仰。 晏游轻轻点头,没有追问。 澜宁儿接过雕像,将其握在虎口处,十指相扣,双手捧到胸前,低声念道: “仙人啊,恳请解答我的疑惑……” “系统,快帮我回复一下。”晏游在心里呼叫壹号系统。 “啧——你也太会使唤系统了。” 系统的机械的声音里泄露出不满。 七人一狗,站在小院子里,目光都聚集到雕像上,紧张的气氛蔓延开来。 正午的阳光把屋檐的雪照得闪闪发亮,洗净的衣物晾在小苑角落,晒出一股香气。 “仙人别劈我……宁儿没有恶意……” 澜宁儿微微闭眼,长睫轻颤,神色紧张,额头直冒冷汗。 一个雕像而已,这误会从哪来的?肯定有家伙到处散播谣言…… 晏游乱糟糟地想着,见系统迟迟没有反应,他有点慌,急忙在心里催促道: “系统你好了没?” “我在写了催什么催。”系统不耐烦地回复道。 “蛤?!” 晏游惊声大叫,把大伙吓个激灵。 众人不安地看向晏游,怕他不雅的言行惹恼了仙人。 瞧着大家的反应,晏游才发觉自己把心声喊了出来,立马捂住嘴。 晏游很早就怀疑系统背后是人在操作,而系统刚刚那句话,让他更加坚信了这个念头。 此时,雕像上空浮现一行金色的字,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物品所有,凭你所愿。】 字迹秀美,洒脱中又带着稳健的力道,与原洞主的笔迹别无二致。 大伙瞻仰着悬浮在空中的金字,直到它们化作光点消散,才敢开口说话。 宁儿高兴地将小饭抱起来,“太好了小饭!” 饭无主将仙人雕像握在手心,她满是朝气的小脸容光焕发。 “汪汪汪!” 狗狗后腿站立起来,将前腿趴在澜宁儿裙摆上,留下两个梅花形状的狗爪印。 徐昊天面露欣喜,却不知为何夹藏着谨慎,“小六兄是如何得知,仙人雕像可无限拥有呢?” “呃……我曾经问过仙人呗。” 晏游隐约察觉到徐昊天的心思不像表面那般单纯。 既然徐昊天未言明,晏游便本着【你不说,我也不说;你说了,我未必也说】的原则,没有深入话题。 晏游从系统空间取来两根未拆装的火腿,笑嘻嘻地递给徐昊天。 “很好吃嗒,小六牌狗粮,尝尝?” 徐昊天惊讶地瞅着这个奇异的物什,犹豫一会,还是接受了。 在晏游的指导下,徐昊天剥开红色的包装,细瞧着这淡粉色的圆柱体。 它看上去通体光滑,却有着细小的肉质纹理。 浅尝一口,肉质的鲜美与香味残留在口中,让徐昊天回味无穷。 “嗯!好吃!” 徐昊天紧接着大口咬下一截火腿。 “哈哈!喏,每人两根。”晏游将火腿分发下去。 顾宇好奇地询问道,“此物从何处得来?” “我自己做的啊,都说了是小六牌的嘛~” 晏游嬉皮笑脸地跑进了厨房。 苦姥姥邀请澜宁儿和饭无主留下吃午饭,众人也挤到小厨房里去。 小女孩一听有饭吃,特别开心。 她握着狗狗的两只前爪,哼起不成调子的歌。 狗狗立起来和小饭一样高,它叫唤着给小饭的歌声打节拍。 一人一狗,像跳交谊舞一样摆动身体,搞笑又不失优雅。 第55章 允府告状! “啊!我的脸!!” 允府传出的尖叫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允诗诗急匆匆穿过大院,来到母亲的主卧,瞧见一群丫鬟跪在门口。 她们吓得浑身打颤,脸都要贴到地面上了。 房里摔了一地的胭脂粉沫和首饰盒。 允如简坐在梳妆台前,肢体僵直,失神失智般瞪着镜子。 “母亲你……” 允诗诗瞧见允如简那张美丽的面庞上,竟出现了一大块糜烂。 允诗诗抓起一个丫鬟的头发,怒吼道:“愣着找死,快去找药师!” 那个丫鬟原本盘起的长发,被允诗诗揪散,她顾不得疼痛,立马跑出府去。 允如简对生活品质有着极高追求,饮食、服饰及日常用度皆以“美”为准则。 在允如简“美丽”的熏陶下,允诗诗形成了基本和母亲一致的观念和行为。 允诗诗打小就很崇拜母亲,不管是她的外貌,还是她对美的追求。 现如今,母亲的脸上出现这么大一块疙瘩,允诗诗感觉她所仰慕的世界在顷刻间崩塌。 侍女们惶恐不安,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好似跪在刀尖上,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允诗诗发了疯似的喊: “你们倒是说啊!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主母前些日子,一直好好的……可能是顾家的香水……”女侍的声音止不住地打抖。 允诗诗的目光急速在满地的狼藉中寻找,瞧见印着顾家徽章的绵涎香。 允诗诗拾起绵涎香,一把削开瓶口,捏住一个小丫鬟的脸颊,将一整瓶香水全倒了下去。 刹那间,整个厢房弥漫着厚重的香气。 丫鬟被浓郁的香水味呛得直咳嗽,香水滑过她的小脸,顺着细长的脖颈,流进了胸口。 沾上香水的皮肤,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允诗诗又从地上抓起一把胭脂粉沫往小丫鬟脸上洒。 片刻间,小丫鬟疼得大叫起来,她嫩滑干净的脸蛋,不一会就成了一块被烤焦的烙饼。 允诗诗急不可耐地去找胭脂盒—— 上面赫然印着“顾金金”三个花字。 她愤怒至极,猛地捏爆手中的空香水瓶,瓶渣落到遍地的香粉上。 …… “少主!三十三少主不好了!” 几个小斯慌慌张张跑进来。 “我知道!我知道了!!” 顾江涛的消息一向灵通,香水烂脸的事一出,就传到了他耳朵里。 “金护卫怎么还没回来?!” 顾江涛正叨叨着,金赢索从对面的房顶上跃过,蹬一脚檐连,稳稳落在阁楼里。 金赢索带来允如简近几日用过的所有胭脂水粉。 “去查去查!” 顾江涛脑子乱得不能组织完整的语言,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小斯们将这些胭脂一一与绵涎香混合,一直测到一款粉底。 粉底肉色的细腻粉末和绵涎香激烈交融在一起,像沸腾的水一样翻滚冒泡。 …… 晏游刚打开厨房门,差点一头撞到仙人雕像上。 转瞬间,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惊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晏游深呼吸,慌张地围着雕像绕了一圈。 确定了是尊雕像,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轻轻地靠到仙人雕塑身上。 晏游闭眼,神情迷离,陷入沉思。 “叮!恭喜宿主完成第三百八十一颗元宝的抚摸。” 系统的声音打断晏游的思绪。 他细细去瞧,等身雕像用源石雕琢,而腰间佩戴的小葫芦却是元宝做的。 顾宇和徐昊天也到厨房来吃早餐。 “顾老板! 你也不管管大师兄,他雕像乱放。” 晏游懊恼地朝顾宇打小报告。 “哈哈!仙人保佑我们早日发财!” 徐昊天将雕像收回储物袋。 一阵浑厚的钟声,从远处传来。 顾府占地广阔,为确保信息传递及时,重要事件皆以钟声为号。 钟响一到十下,各个含义不同。 一响族中大考,按考试成绩分配下月家族资源; 二响有意外事件,紧急会议,商讨对策; 三响晚辈降生,敲钟祈福; 四响族人过世,敲钟送魂…… 此次钟声一共两响。 顾宇早先认真翻看过家训书,他随即向晏游和徐昊天说明了钟声的意思。 “窝不去……” 晏游蜷缩起身子,把自己塞进了桌子底下。 顾家是修仙大族,万一碰到原洞主的熟人,即使目前顶着刘小六的皮肤,但说不准一些行为习惯,就会暴露身份。 到那时,可真的玩蛋。 “小六和听雨便留下看铺子吧。” 经过徐昊天在符阵师协会上的宣传,他们已经能收到零零散散的一些订单。 虽然还不清楚顾家发生了什么事,但徐昊天担心顾宇在家族中受欺负,便一同前去。 顾宇搀扶着苦解忧,来到主家的议事大厅。 厅内不到十人,未有宗门归属的族人都没出席。 因不到半年时间,就是天下宗新一届弟子选拔。 天下宗是万年大宗,又有仙人庇护,是修炼之人的向往之地,顾家也不例外。 为了提升实力,在选拔赛中取得优异成绩,这段时间,家族里还未加入任何门派的族人,都历炼在外。 老家主也没有出面,而是由大少主暂代老家主之职。 顾宇环顾大厅,看着智慧系统投放的信息面板,对应在场之人的面貌,认真记忆。 在场的主家族人,见天下宗首席坐在顾宇旁边,都纷纷上前恭维两人。 顾宇对攀权附势的人心生厌恶,不去搭理他们的寒暄。 而徐昊天举止端庄,皆给予回礼。 但他面容严肃,让人生畏,相比平日和顾宇晏游交谈时的神态完全不同。 “小主既然不喜,为何还要记忆他们的身份信息捏?”小慧坐在顾宇的桌面上。 顾宇在心里回应智慧系统: “能利用的前提是知晓。” 这个念头竟让小女娃异常欣喜,她飞起来,围着顾宇欢快地转了几圈。 顾金金与她的三位贴身侍女,在大厅角落窃窃私语。 顾宇距离她们较远,只断断续续听见她们四人的讨论。 “……他两和徐首席近来新办了一间杂货铺……我们到时候可能要……” “我得知作坊那边……老家主明面不说,但绝对是向着他……” “万一最后搞得和顾悠哉一样,风险太大……” “最近江家的嵌宝楼简直赚飞……” 顾金金似乎发现顾宇在观察她们,便转移了话题。 顾宇也自然避了目光,朝对面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瞧去。 女子正在抽泣,一旁的允诗诗正为她更换手帕。 每一张用过的手帕都被泪水浸透,上面还残留着血渍。 若无法窥见对方面貌,则不能展示系统信息。 顾宇趁着她更换手帕时掀开面帘的空隙,瞧见她的面板: 姓名:允如简 年龄:104 性别:女 身份:澜晶城-符阵师协会-分会会长 资质:下等 境界:假丹初期 …… 允如简尚未从恍惚中恢复,抽泣间,泪水滑落伤口,尖锐的刺痛激得她哭得更厉害了。 “顾浩然!今天要是不给我母亲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必要你们顾家付出千百倍代价!” 第56章 行商千年,信誉为大 前几日,允诗诗参加符阵师初级考试,输给刘小六,没有获得初级符阵师的资格,心情很是不爽。 如今母亲又被毁了容,脾气更加暴躁。 面对气急败坏的允诗诗,顾浩然仍默不作声地端坐在大厅主位上,任由对方在厅堂大吵大嚷。 直到顾江涛和铺子掌柜急匆匆赶来,顾浩然才慢条斯理地起身,道: “会长大人,绵涎香正是顾江涛名下的产品,您有什么要求,就说与他。” 顾江涛知道家族向来看重声誉,这次的烂脸事件极有可能会让他赔得只剩裤衩。 输给顾宇事小,失去对铺子的所有权,就相当于断了后路,事态非常严重。 “要不是徐首席在这,我非得扒了你的皮!” 允诗诗从坐席上蹦起来,恶狠狠地指着顾江涛。 “是顾金金!” 顾江涛赶紧掏出顾金金铺子的那款粉底,想祸水东引。 顾金金一口否认,“我们的粉底,跟你的香水一点关系都没有!” 铺子掌柜瞧了一眼甄金,而后慢悠悠地说道: “据我调查,你们这款粉底,从研发到昨日上市,总共才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恐怕,太匆忙了点吧?” 甄金没有对铺子掌柜的眼神给予回应。 顾金金丝毫不退让,她的语气坚韧又强硬,“耗时短是因为我们技术强啊! 我们铺子里的商品,全都经过了帝国正规的测试,绝对有据可查。 倒是你们的香水,都还没测试完就开售了,还对外宣称通过了流程呢,明摆着欺骗顾客。” 顾金金虽身材娇小、声音稚嫩,却说着成熟有力的话。 顾江涛为自己辩解道: “首先得是你们的东西出纰漏,才会和我的宝贝发生反应……” 顾金金立马打断他,“要是全部产品都要和别人铺子的作比对验证,根本就没完啦。” 顾江涛还想争论,一时间没想好说辞,便听得顾浩然冷冷的话语传来。 “请三十三背诵第三条家训。” 顾江涛整个面部瞬间僵直,他倒吸一口凉气,缓缓开口道: “……行商千年……信誉为大……” “会长尚未康复期间,医治的药材,衣食起居等等,所有费用,皆由三十三负担,并额外向允府赔偿五十颗元宝。” 顾浩然说这番话之时,仿佛是在宣读顾江涛的死刑,冰冷决绝,毫不留情。 “三十三名下铺子,转给五太爷,以示警戒。” “我知道错了大少主!别夺我的铺子,求求你!” 顾江涛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没了往日高高在上的姿态。 “我意已定,不做更改。” 顾浩然吐字如寒天中的飞霜,字字沁心,冷意漫透听着全身。 “不知此等处置,可否符合会长大人的心意?” 顾浩然将字据交给允如简。 “哼!你们先赔了元宝,等我母亲的脸好了再来问吧!” 允诗诗放下狠话,抓了字据,扶着母亲离开了顾家。 众人见告状者退场,也纷纷准备离席。 突然,顾庆生站出来指着顾宇,吼道: “二十四近来在倒卖垃圾,伤害家族信誉!” 顾庆生对三杰的货源来历心知肚明—— 那本就是他自己曾经的货,可他这话就是说得脸不红耳不燥的。 闻言,在场的顾家族人情态不一,目光皆在顾宇和徐昊天之间跳跃。 顾宇镇定自若地回复道:“我所卖之物,的确不是上品。” “你们听听,他自己都承认了!” 顾庆生步步紧逼。 顾宇冰冷的面色泄出一丝杀气,可他的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波澜。 “铺子商品明码标价,何等层次之物,即为何等价钱,并不涉及信誉问题。” 顾浩然似乎不想掺和顾宇的事,只轻蔑地瞅了一眼顾宇,向徐昊天行礼后,便转身离去。 顾庆生告状未果,只能朝着顾宇干瞪眼。 顾金金的口吻中带着一丝嘲讽,“顾庆生,你少说几句,上回你被徐首席打得还不够惨嘛。” 顾浩然一走,顾金金就和她的侍女们幸灾乐祸地讨论起来。 “我听说啊,顾康乐现在都还躺在家里动弹不得呢。” “真的吗?太惨了哈哈哈!” …… 临近黄昏,太阳被乌云遮蔽,天空下起小雪。 顾江涛坐在顾家大门口的阶梯上,他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二十岁出头的大男孩哭得哇哇的,像是被别的小朋友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糖果,哭声让人听得心疼。 金赢索站在前院里,背靠着紧闭的大门。 顾江涛面朝着顾府外的街道,瞧不见金护卫。 金护卫却能透过开着的角门,看见顾江涛。 这微妙的位置,显然,金赢索是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顾江涛最后的自尊。 铺子的两位掌柜前来道别,他两带着满是不舍的神情,朝顾江涛鞠躬。 掌柜们走后,顾江涛独自静坐了半炷香时间,身上落满雪花,脸颊早已冻得通红。 刹那间,头顶笼罩下一片阴影,雪粒不再砸落。 顾江涛以为雪停了,抬头一看,眼前所见依旧是白茫茫的雪线。 顾江涛再把头仰起一些—— 素白天地间,墨绿色油纸伞正悬在头顶,而执伞的少年,正是顾宇。 那把旧伞显然已有些年头,木质手柄的漆面斑驳剥落。 伞骨却依然硬挺,伞面更是完好无损,足见其主人平日的用心保养。 “你来看我笑话,那就看吧,看个够。” 顾江涛用衣袖胡乱抹了把脸,分不清蹭在袖口的是鼻涕还是眼泪。 金赢索见顾宇靠近,握紧手中的绳,准备伏击,却瞥见远处正盯着这边的徐昊天。 假丹中期正面对金丹巅峰,毫无胜算。 金赢索神色从容,没有一丝畏惧,似乎已经做好为保护顾江涛身死的觉悟。 “我不是来看笑话,我想说,一切才刚刚开始,你还没输。” 顾宇递给顾江涛一把伞。 伞面崭新光滑,深蓝色的油纸看上去轻薄却坚韧。 顾宇在洛村之时,生活自给自足,很多物件都是他亲手制作,其中就包括这两把伞。 金赢索见顾宇只是在为三十三少主遮雪,他长松一口气,将法器收起。 “我……本少主才不会输!” 顾江涛恢复往日高傲的模样。 顾江涛站起身,抖落衣上的雪,向前走了半步,又掉头去拿忘接过的伞。 顾宇浅浅一笑。 金护卫从角门出来,朝顾宇作揖以示感谢,而后跟上顾江涛离去。 第57章 你的愿望,我已聆听 “我叫时穰,你叫什么名字?” 一个七岁大的男孩,站在财宝河岸边的雪地上。 下午的阳光将他淡蓝的短发照得闪闪发亮,蓬松发丛间仿佛游走着丝丝银线。 时穰穿着脏兮兮的破袄,单薄褴褛,看上去完全不能御寒。 “我我,我叫林贝贝……” 男童羞涩地抬起头,看向这位与他年龄相仿的孩子。 时穰背对着阳光,挡住的光影仿佛为他的身形轮廓镶上了金边。 一群孩童在结冰的河面玩耍。 河上河下满是铺子小摊和行人游客。 而这个叫林贝贝的男孩,孤身一人坐在岸边,向嬉戏的孩子们投去羡慕的眼光。 “他们为什么不和你玩?” 成熟与幼稚同时掺杂在时穰深灰色的眸子里。 “哥哥们嫌我脏,但我不脏。” 林贝贝把头埋得低低的,无助地握着手中的仙人小雕像。 时穰扭头望过去,远处那些孩子们华丽的衣衫上,有着和林贝贝一样的家徽绣纹。 “你也是个小少主啊,怎么没侍童陪你?” “他们说……我娘是青楼的婊子,我们不配有仆从……” 时穰把林贝贝拽起来,笑嘻嘻地对他说道: “别管他们,咱俩一起来溜冰吧。” 林贝贝喜出望外,原本笼罩在脸上的伤心神色消失不见,他充满童真的笑脸纯净又真挚。 时穰不知从哪里取来两双奇怪的鞋。 鞋子表面不是寻常的布料而是坚硬的外壳,但内里却是柔软的,更奇特的是,鞋底竟然固定着锋利的刀片。 刀锋接触冰面,给林贝贝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 他穿着溜冰鞋摇摇晃晃,双手紧紧攥住时穰的肩膀不敢松开。 时穰宽慰道: “哈哈!贝贝你别紧张,跟着我的动作慢慢走。” 两个孩子在财宝河滑动起来。 时穰像是严冬中的雪精灵,优雅地畅行在冰面上。 而林贝贝动作不稳,东歪西斜。 时穰动作迅疾,总能及时接住他,不让他受伤。 …… 下午愉快的时光稍纵即逝。 天空中渐渐堆积起乌云,阴沉沉的光线预示着即将下雪。 两个孩子玩累了,靠在河岸的长椅上休息。 “你是仙人吗?” 林贝贝满心欢喜地看着时穰。 “我不是。” “我家住在城南的林府,你呢?” “四海为家。”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可能……也许吧。” 时穰神色温柔地看着远处,沿着他的眼神望过去,却无法找到目光所落之地。 …… 晏游守着二围马,躺在小苑主厅前的雪地上。 正午的太阳晒得他昏昏欲睡。 “叮!宿主已有999条愿望未阅读,已达邮箱储存上限,请立刻查收。” 系统的声音把他从梦里炸醒。 当愿望达到邮箱储存上限的时候,晏游要是还不查收,系统的屏幕就会像牛皮糖一样粘在他眼皮上。 【请赐予我族一个男娃!求仙人恩赐!】 First blood! “任务提示: 该祈愿人已逝世,祈愿惩罚无法实施。” “还好是不合理的玩意,不然人死了我才看到,晚上都要睡不着了……” 晏游滑动系统屏幕查看下一条愿望。 【仙人保佑!我爱妻一定不能有意外啊!若是非得……请保大!】 “这个才正常嘛,合理,下一个。” “此愿望已过期,祈愿者之妻在三日前已顺利产子。” 过期的愿望若判定为合理,也不能再获得祈愿之力。 但只要祈愿人还在世,则依旧可以选择性地降下惩罚。 “这类玩意非得等我来看,系统你不会自动筛选一下吗?” 晏游在心里嘀咕着,要不是听雨和苦解忧在小苑里,他绝对要骂出声来。 “只有在宿主阅读愿望后,系统才能检测祈愿人的状态。” double Kill! “好好好,我的错,下一个下一个。” 【请仙人保佑我家母驴和公牛交配吧!】 trible Kill! 【仙人求你阉了我主人!】 Ultra Kill! 晏游几乎要喷出一口老血来。 “都是些什么东西啊!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仙人让我嘿嘿一下小姨好不,她实在是太漂亮了,那凹凸……】 You has been slained. “食屎啦!滚呐!!” 晏游既愤怒又无奈,忍不住爆粗口。 苦解忧闻声,向晏游投去关爱智障的眼神。 大概在路人视角,晏游就是个神经病,他不仅表情变化极为奇妙,身体也不受控制般在雪地上滚来滚去。 晏游略感尴尬,匆匆躲进了厢房。 他躺到顾宇的床上,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积蓄勇气一样,再次点开系统邮箱—— 【天道筑基!快快快!洞主快让我天道筑基,以后我炼出特厉害的丹药,全供给你!】 “我一个奇劣炼气,怎么让你天道筑基啊!本仙做不到!下一个下一个。” 【赐我一个铜币好吗?我好饿,快饿死了……】 “给你给你……” 晏游朝系统面板丢去一个铜币。 铜币完全融进系统荧屏后,晏游立马就收到一条来自同一个人的新愿望。 【赐我一串铜币好吗?我好冷,快冷死了……】 “搁这套娃呢!” 晏游表情很臭,但还是于心不忍,递出了十个铜币。 【赐我一颗元宝好吗?我好累,快累死了……】 “哇靠!是诈骗!系统我要收回那十一个铜币!” 晏游气急败坏,在床上又蹦又跳,把顾宇叠好的被褥掀得乱七八糟。 “所赠之物不可收回,只能对未应许的愿望降下惩罚。”系统回应道。 “劈他!狠狠地劈他!”晏游左手剁右手,做出劈柴的姿势。 他生气的不是损失了十一个铜币,而是祈愿人利用他的怜悯谋利。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恳请仙人修复它。】 看到这条愿望,晏游的眉头舒展了许多,“这个正常,系统展开瞧瞧。” “祈愿人家中失火,其母留给他的书信被烧毁。”系统面板上展现出一堆灰烬。 “有啥办法能复原?” “五阶修补符,五阶修复药水,时光回溯功能……” 看着系统给的建议,晏游一副苦瓜脸,嘟囔道: “都是啥玩意啊,能不能来点我现在办得到的。” “根据宿主的废柴能力,推荐影像临摹。” 系统面板上的灰烬展开后又聚拢起来,灰烬变成了一行行黑色的字。 “难道没有复印功能?来个打印机扫描一下?” “宿主当前修为等级不足,无法使用该功能。” 晏游从床上跳下,踩到凳子上,蘸了点口水到笔尖。 但顾宇把毛笔洗得特别干净,要是不沾墨水的话,写在纸上根本看不出痕迹。 “顾宇这家伙,忒勤奋了点……” 晏游只好从窗台上捏了一撮雪,丢进顾宇的砚台,然后用墨块在其中胡乱划拉了几圈。 不一会儿,洁白的雪花就变成乌漆嘛黑的雪水。 晏游仔细观察祈愿人母亲的笔画,在信纸上临摹起来。 “哎呀,还是不行,怎么看都别扭……” 晏游仿写了好几张都不满意。 他把草稿连同垫着的纸揉作一团,丢进系统空间。 “不写了不写了,先放储愿池囤着吧,瞧瞧下一条愿望。” 【仙人啊,我也想有朋友和我一起玩,哪怕是一个下午也好啊…… 好羡慕哥哥们呢,他们身边,总是围着很多朋友……】 “叮!检测到男童真诚的愿望,请宿主将其收入储愿池。” “终于有一个能下手的玩意了!这小屁孩现在在哪里?” 晏游摩拳擦掌,好像不是去帮助孩子,而是去打架一样。 “钟秀洲澜晶城财宝河中段的……” “欸行了行了,直接瞬移吧。” 晏游迫不及待地出发了。 …… 天色黑透,铺坊皆张灯火,澜晶城热闹喧嚣。 顾宇和徐昊天从议事厅回到小苑,瞧见晏游趴在大门口。 “累无……我下辈子都不想再带小孩溜冰了……” 晏游的姿势异常古怪—— 他双手紧捂着脸,肚子贴在门槛上,头朝着院内,双腿则直直地伸向门外,整个人如同横在门框上的障碍物。 顾宇有些担忧,急忙上前去扶他,“小六你怎么了?” 晏游筋疲力尽地抬起脑袋,“没啥,就是出门玩了一圈。” 第58章 岁月静好是错觉 顾宇瞥见自己的床榻,像被欺凌了一样乱哄哄的。 桌面的信纸被用掉一大叠,覆在最表层的空白纸张没有留下书写的印迹。 可见行事之人谨慎,但又不完全谨慎。 顾宇轻抚桌面上的砚台,“碎雪研墨,甚美。” “美什么美吖,他就是懒。” 小慧一屁墩坐进砚台里。 “小慧,你有办法看到遗失的纸写过什么吗?” “当然可以,欢迎使用智慧系统!” 智慧系统将晏游临摹过的字展现出来—— 【我儿亲启: 入秋清寒,添衣保暖。 此去任职,天遥路远,万事小心。 身在帝都亦或乡野,你皆为百姓之父母官,应以身作则,为民造福。 修仙者遥遥只可仰望,凡俗者多避之,忌贪。 勿念 母留:钟秀帝年·零四】 笔画间透着沧桑,完全不像刘小六灵动圆润的字迹。 “这是……三十多年前的信?”顾宇感到异常困惑。 …… 夜幕低垂,月光洒落,清辉冷冽。 晏游躺在沁雅苑屋顶的檐面上,一边吧唧吧唧地嚼着口香糖,一边看着图书馆新出的报纸新闻。 “系统,今晚你点灯了没?” 晏游懒洋洋地问道。 “叮!根据宿主的要求,每日在钟秀洲帝都时间十七点整,准时点亮神仙山六百八十一盏萤油石灯。 点灯功能使用范围为神仙山,不扣除宿主祈愿之力。” 系统回复完晏游的提问,就从屏幕摔下一本厚厚的书。 书重重砸在晏游肚子上,这一下险些让他把未消化的晚饭全吐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在符阵师考试中的作弊行为,处罚: 两个月内,背诵《符阵大全》全书。” 考完好几天后系统才检测,搞得晏游还以为卡巴个成功了。 “考虑到情节后果轻微,限时延长一天。” “一天时间能多背几个?没什么区别……” 晏游闷闷不乐地拿起《符阵大全》。 “减少一天。” “欸别别别,我错了!” 晏游一着急,从房顶滚落,倒栽葱插进小院的雪堆里。 徐昊天正在院子分装新到的货物,晏游的动静让他误以为有敌袭。 相随剑自虚空而出,横扫而去,差点把晏游砍成两截。 “我投降!别杀我!” 晏游的上半身扎在雪堆里,腿挺得僵直,举“脚”投降。 徐昊天哭笑不得,收了剑,一手抓住晏游右腿,毫不费力将其拔起,随即上下抖了抖晏游身上的雪。 徐昊天的动作像极了在菜园子拔起一根大葱,然后甩掉根部泥土。 晏游蹲到雪地上翻看《符阵大全》,徐昊天则继续去整理货物。 书里收纳一到九阶的符阵,整整一千多页,每页字体极小,密密麻麻,符阵皆附有彩色插图,非常详细。 “它应该改名叫《异世界变态版:本草纲目》。” 晏游取来一个放大镜,随便翻了一页就开始背诵。 系统未回应晏游的吐槽,荧屏显示的是这个任务的倒计时。 “欸!太难了——岁月静好,原来只是我的错觉……” 晏游一边感慨着,一边把自己的脑袋插回他掉下来砸出的雪坑里。 徐昊天依旧没有适应晏游各种奇怪的言行举止,时常忍不住去瞧他两眼。 忽而,天地骤变,漆黑厚重的云遮挡住月亮,冷风夹杂着冰团,吹刮进小苑。 灵气朝着顾宇房间汇聚,产生的能量异常寒冷,沁雅苑内的火烛全部熄灭。 “顾兄弟这是要突破啊。” 徐昊天停下手中的动作,欣喜地望过去。 “炼气期突破都这么夸张的吗?” 晏游冒出头来,瞅着院落间挥散出来的绀紫色灵力。 “顾宇是天选资质,越修炼只会越夸张。” 系统的颜文字表情从面板上伸出一道笔画,笔画线条拦下一丝灵气。 “咋滴了?”晏游感觉系统的反应不同往日。 “智慧系统宿主的灵力太冷,这可不是件好事。” “灵力还分冷暖?” 系统难得一见地为晏游细心解释道: “严格意义上无此区分,好比中医会说白萝卜性凉,清热解毒,而桔子性热,多吃上火。 但西医没有这种说法。” “所以你是中医。” 晏游笑嘻嘻地回复系统,他并不觉得顾宇有什么问题。 系统对晏游的偏题回答感到无语。 一道紫光冲天,千里空间亮如白昼。 整个澜晶城,都看得到从沁雅苑发出的光柱。 顾宇即将突破,能量带出的风越刮越大。 从街道处席卷过来的垃圾冲进院子,时而打在晏游身上。 “顾宇拆家啦!” 晏游大喊着,紧紧拉着徐昊天的仙袍,才勉强不被风刮走。 徐昊天平静地立于风暴之中,这一切对他来说丝毫没有影响。 地面颤动,仿佛有百头妖兽在大地上奔跑,小院里堆积的货物纷纷散落。 “大师兄打理了半晚上的货,一夜回到早饭前啦!哈哈哈!” 晏游被大风吹得双脚离地,他死死拽住徐昊天的衣角,整个人如同袍子上挂着的布偶,随着下摆的剧烈摆动,在空中划出波浪般的弧线。 须野怀怀吸收溢出来的灵气,突破到炼气六阶。 她的伤势完全好转,从沉睡中苏醒。 树灵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向上飘出点点荧光,树枝轻轻地左右摇摆着。 “叮咚!恭喜小主升至炼气五阶,奖励《瀚云瞰日剑典》,同时开放气息屏蔽功能。” 智慧系统紧接着发布了新任务: “叮咚!发布主线任务—— 一个月内升至炼气九阶。失败惩罚无。 成功奖励:五阶极品筑基丹三枚、六阶极品渡劫符三个,同时开放系统录像功能。” 顾宇盘膝坐在床上,收了灵力,四周汹涌澎湃的能量瞬间平息。 屋外的飓风也随之停歇。 乌云散开,月光又静静地照着这座古老的城市。 晏游从半空掉下,砸在徐昊天的背上,差点把自己的鼻子给撞扁。 苦解忧站在院子角落,瞧着此番动静,不停地叹气道: “小宇终究还是走上了和他爹一样的路……” 晏游厚着脸皮,笑嘻嘻地凑过去问: “什么路?姥姥您展开说说?” 徐昊天注意到晏游和苦解忧的对话,便靠在一旁安静地倾听。 苦解忧似答非答,“凡人虽寿命有尽,但有了终点,才能体会生命的珍贵啊。” “仅仅是这个理由吗?” 晏游不自觉地,就用仙人的语气说道,“也许,修仙者的终点也是有的哦。” “它不在岁月,而在这里。”晏游朝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 “它和凡人的年龄一样,是个有终点的正计时。” 晏游眼瞳里闪烁着月亮的清辉,神秘又不失温柔。 “我们距离这个终点,还相当地远呢!体会生命正是现在进行时。” 晏游随即转换为刘小六的神色,顽皮一笑。 第59章 铺子新址 顾宇、晏游和徐昊天,三人来到城中心一座老旧的宅子前。 那正是陈实对他们许诺的铺子。 天阴沉沉的,从昨夜下的大雪一直未停歇。 新铺子的位置背靠着财宝河。 过了河,对面就是城北的传送阵,货物转运相当便利。 “双开大门,接货快捷。大院子,卸货方便。三层大楼……” 陈实走在前头,为他们介绍铺子。 “咱自个看蛤,别搞得跟中介推销似的。”晏游笑吟吟地打断他。 这里与其说是铺子,倒更像是一个宅邸。 主宅坐北朝南,北面矗立着朱梁碧瓦的主楼。 南、西两侧各设双开大门,环抱出方阔的前庭。 众人步入首层的正堂—— 那可比沁雅苑的大厅开阔数倍,往后整理货物就方便了不少。 穿过曲折的风雨连廊,便进入了东偏院—— 院落积雪盈尺无人打理,枯藤虬结假山,死水冰封池塘,井台覆雪,满目皆是萧疏之景。 挨着东偏院的是一幢小楼,众人进入楼内,只觉一片寂静,好似已经不处在闹市之中。 主楼与偏院小楼均高三层,合计二十余间房室。 每间房内,床榻桌几,一应俱全。 只是到处都落满尘灰,角落亦结着蛛网,像是多年未有人居住。 楼后临河处另辟后院,未设围栏,稍有不慎便会滚进财宝河里。 晏游站在二楼卧室的窗边,两岸繁华景象映入眼帘。 一群小孩在财宝河冰面上嬉戏。 岸边种满柳树,秃秃的柳枝随风摇摆,仿佛是被冬日的严寒冻得瑟瑟发抖。 朝财宝河下游眺望,与之交汇的帐香河上,隐约而见停靠着许多画舫。 舱身附的保温符与冷空气相融,散出层层雾霭。 水气氤氲,大雪迷乱视线,恍如海市蜃楼。 画舫间飘来声声乐响,又如极乐仙境。 “位置不错,方便逃跑。”晏游自言自语地说道。 “为什么要逃跑?要是谁敢欺负我们小六,我一剑呼过去!” 晏游愣住片刻,他第一次听徐昊天叫他“小六”。 徐昊天对非亲近之人,不会直呼简名。 他如同心怀子民的仁君,虽待人亲和,但高踞于王座之上,心思莫测如渊,威仪令人望而生畏。 陈实见他们三人看着铺子皆面露喜悦,便掏出纸笔准备立合约。 顾宇没着急签下合约,“陈道友不与族中商量?” “我可是家里的独苗,大小事都由我说了算。” 顾宇还是有些忧虑,这么好的位置,却低价出租,背后恐另有缘由。 “就是这出恭,怕是有一丢丢不方便,三位瞧——” 陈实指着东边小楼的底层位置。 晏游顺着陈实指着的方位望去,“你管这叫一丢丢?” 偌大个宅子仅有那一个茅厕、一间浴室。 陈实顿了顿,说道:“实话相告,此铺子有传闻……” “鬼宅!” 晏游惊声一喊,紧紧抱住徐昊天的手臂。 “是个孤灵,不知隐匿在何处,但你们放心,它从没害过人,更何况徐首席在呢。” 陈实的眼神充满坚定,似乎特别想把铺子租给他们。 “粪坑只是个幌子,原来陷阱在这等着咱们啊!” 晏游召唤系统,开启可疑生物检测警报功能,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租,还是不租,这是一个值得思考问题。” 晏游夸张的表情配着抑扬顿挫的语气,仿佛是在表演。 顾宇看着晏游蹲着,也挨着他蹲下去。 “我未感应到此处有什么危险,大概没什么问题。” 徐昊天不习惯蹲着,便弯下腰对着他两说话。 “既然大师兄觉得没事,我们便租下吧。”顾宇虽有担忧,只是有大师兄在,他便觉得安心。 临近中午,陈实带着签好的合约离开了宅子。 徐昊天把在考场上制作的三杰符阵字,摆放在前庭中央。 鹅毛大雪穿过金色的符阵字,像一粒粒的碎金洒在院子里白花花的雪中。 “再用源石刻个我们的雕像,就更有气场了。” 徐昊天骄傲地欣赏着自己创造的符阵字。 “你要是源石有多,可以分我一点。” 晏游带着开玩笑的口吻,向徐昊天伸过手去。 徐昊天居然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准备取源石给晏游。 晏游笑嘻嘻地将他拦下,“你这主意不好吖,只怕没个几天,雕像的脑袋,都被心怀叵测的人撬走咯。” “三个无头人,多恐怖呐。” 晏游一个大字躺,睡在了雪地上。 三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顾宇躺到晏游左边。 徐昊天不知他两为何要睡在雪地上,但看着他们享受的样子,也跟着睡在了顾宇左边。 三人在前院的雪地上整齐地睡成一排。 徐昊天平躺着看向灰白的天空,余光似乎形成一个弧面,只有房子屋顶的几只蹲兽挤入视线。 雪花像从一个遥远的点集中掉下,再笔直地扩散开来。 这样的视角,给徐昊天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感,平时,他是断不可能这般毫无礼数地躺在院子的地面上。 “我有个绝活,给你们展示一下。” 晏游饶有兴趣地说道。 “清炖蟹粉狮子头、荷叶粉蒸肉、辣子鸡丁、油闷大虾、麻婆豆腐、冬笋玉兰片……” “小六的绝活,就是背菜名啊。”顾宇浅浅一笑。 “这些都吃过,特别好吃,我可是馋得很!”徐昊天神采飞扬,笑容满面,他对美食的热爱一展无遗。 “顾老板我饿。”晏游像个毛头小孩,催促着家长带自己去干饭。 徐昊天一个鲤鱼打挺,猛地起身,“我知道城东有个馆子,甚是好吃!” “那便带我们去尝尝吧。”顾宇也跟着起身。 见刘小六赖着不起,顾宇和徐昊天相互对视一眼。 未有一言,两人却心有灵犀一样: 顾宇抬起晏游的腿,徐昊天托起晏游的头,两人把他高高举起。 晏游被猝不及防地抛到半空。 “啊哈!你两搞偷袭!我要到姥姥那去告状!” 三人嬉笑打闹地出了铺子,朝城东去。 “叮咚!检测到有人尾随,小主是否需要采取对策?” 没走多远,智慧系统的提示音就在顾宇心里响起。 即使小慧不提醒,顾宇也已发觉。 澜宁儿的跟踪技术非常烂,她时不时被各种东西绊倒,撞到人之后一个劲地道歉,想不发现她都难。 “我们今日才搬来,大小姐的消息可真灵通。”顾宇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我……我没有恶意……” 澜宁儿微微低下头,试图掩饰自己的羞涩,半藏半掩的少女柔情显得温婉动人。 “……可以……让我加入你们铺子吗?” 三人对澜宁儿的请求都颇为惊讶。 “我们这里的条件,可比城主府差远了,大小姐能习惯吗?” “顾老板他还可能发不起工钱,白干活你接受吗?” “城主大人已经同意了吗?” 顾宇、晏游和徐昊天三人,像发射连环炮一样,不间断地各提了一个问题。 澜宁儿紧张得声音打颤,“我我能习惯,我可以不要工钱,我是偷偷从,城主府里跑出来的……” “大小姐大可不必。”顾宇摇摇头。 第60章 饭炒云 澜宁儿不愿放弃,用相当坚定的语气说道: “打杂的事,我全都可以的!” “你没做过什么样的活?”顾宇不走寻常路,竟反过来问她。 “我没照顾过别人的起居,我没洗过衣裳,我没扫过地……” 澜宁儿诚实过了头,把自己的老底全交代了。 “我虽然很多东西没做过,但我很乐意学。” 三人在街角围成一个圈,小声讨论起来。 “我们也用不着一个女孩给我们洗衣服,只要她有帮忙打理铺子的诚心,就是好的。” 顾宇被宁儿真诚的态度打动。 “可能咱们要教她怎么洗衣服。”晏游一脸坏笑,显得格外欠揍。 “无事,我们相互多帮衬些。” 徐昊天虽出身名门,地位高贵,可他身上丝毫不见娇生惯养的影子。 在小苑之时,顾宇和晏游的衣裤鞋袜都是自己清洗,至于徐昊天的仙袍,寻常的污渍压根沾不上去。 听雨只需帮苦姥姥洗衣叠被,顾宇在空闲时,也会与她一起照顾姥姥。 听雨更像是姥姥的孙女,没有人把她当丫鬟使。 “顾老板没问题,那我也没问题。”晏游捧起路边的一把雪。 徐昊天亦点头同意。 “恭喜候选人澜宁儿——面试成绩:零分!哈哈哈!” 晏游凑到宁儿身前,故意逗她。 “我我我……”澜宁儿开始着急,还想继续争取机会。 “但是明天,你可以正式来上班啦!” 晏游把怀中的雪朝空中挥去,仿佛洒的是庆典中的花瓣。 惊讶和喜悦涌上澜宁儿的面颊,红晕渐渐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散开。 “谢谢你们接纳我!” 紧接着,澜宁儿又开始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跟踪的……小饭为了感谢你们,先前一直有送咆圆仔。 但现在果子过季,都落得差不多了,她便让我邀请各位今天中午去她家吃饭。” 晏游一惊,原来,那可怕的野果是饭无主送来的。 “可我去了沁雅苑,苦姥姥跟我说,你们到这边来了,我就……” “饭无主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姑娘!”徐昊天赞赏道。 晏游期待地搓搓手,“走吧干饭去,宁儿你带路。” …… 他们应邀来到贫民窟。 这里的垃圾与脏雪混作一团,将路面铺得坑洼难行。 一脚踩下去,积雪直陷至脚踝,再拔脚之时,鞋底早已裹满泥泞,甚至连鞋面也糊上了脏雪与垃圾的混合物。 徐昊天在脏雪中悬浮般踏过,他的鞋底与路面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屏障,分毫污迹都未能沾染。 他步伐轻盈,又不似羽毛般无重量,落脚之处,皆有一圈圈细小的能量荡开。 晏游瞧见徐昊天踏空,便像猴子上树一样爬到他身上去。 自从晏游骑过徐昊天之后,顾宇对晏游的举止就不觉得惊讶了。 而澜宁儿却是第一次见,她被晏游放肆的行为吓得不轻。 矮木屋门口坐着许多无所事事的居民,他们不怀好意地盯着这四个不速之客。 “叮(咚)!检测到宿主(小主)进入危险之地,请宿主(小主)即刻撤离。” 壹号系统和智慧系统同时发出了警报。 晏游慌乱地朝四下张望,刚开启可疑生物检测警报功能,就听到一连串警报声。 “警报!宿主正前方一米处,有三只变异黑斑鼠! 警报!宿主正后方两米处,有两条变异胺虫! 警报……” “欸行了行了,你这不分重点的警告,也没撒子大用啊,浪费我两点祈愿之力。” 顾宇听得小慧的提示,深感不安,“大师兄可有察觉出什么异样?” “此处气息诡异,各位多加小心。”徐昊天皱了皱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里的生物有很多变异种,我和小雪调查过很多次,都没什么收获。” 澜宁儿上前解释道。 “我本想为小饭另寻安身之处,但她不愿意离开她的家。” 四人抵达饭无主的家。 一座破旧小屋,掩藏在垃圾山之中,若不从高空俯瞰,几乎难以察觉它的存在。 这座低矮的木屋不足两米高,内部空间极为狭小,几乎仅能勉强容纳一人一犬。 令人意外的是,房屋周围竟清理出数米见方的空地。 既无堆积的垃圾,也无积雪,在杂乱环境中奇迹般保持着整洁,形成精心打理过的微型庭院。 狗狗溜着滑板上前迎接。 它头上还带着晏游那日为它绑的红绳,只是位置已不是原来的位置。 饭无主给它梳洗过毛发,再重新将红绳系了回去。 “哇哦!我的滑板!”晏游从徐昊天身上跳下来。 滑板上的加速符能量耗尽,但狗狗相当地聪明,现在不仅能熟练上下滑板,还能平地滑行。 “狗三岁,你好棒呀!” 晏游蹲下去摸摸狗狗的卷毛。 狗狗眯着眼吐着舌头,享受着被抚摸的感觉。 饭无主从小屋跑出来,“我狗超级厉害的!” “这个滑板我要回收咯,我会送你们两个新的。” “真的吗!谢谢六少爷!”小饭朝气蓬勃的小脸上充满喜悦。 “泥肿么肥四?我不姓六啊。” “大家都叫你‘小六’,只是,晚辈对长辈不能这样称呼。” 晏游轻柔地戳戳她的额头,“好好好,随你乐意。” “我今天请大家吃粮食!虽然做得不好……但是能吃!” 小饭转身跑进小木屋,将一个矮凳拖到门口。 凳子上放着一个带缺口的大锅,锅中炖着各种食材: 像刷锅水一样的褐色汤汁里,浮着已经煮烂的面条粉丝。 还有薄厚不均的土豆块、疑似杂草的素菜、捣碎的米糠、红辣椒的屁屁…… 它们全是饭无主从各处拾来的、可以吃的东西。 对独自一人生活的孩子来说,这简直是做了一顿史无前例的超豪华大餐。 小饭一直都没有使用卖雕像从顾宇那换来的元宝,而是像宝贝一样珍藏起来。 大伙围着锅坐在木屋外的地上。 小饭取来破碗和汤勺,分给大家。 晏游仔细检查了锅中各种物体的系统面板,确定没有自己不可食用的东西后,盛满一碗,闷下一大口。 其他人也跟着品尝起来。 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酸甜苦辣咸,没有一种味道占主导。 世间大概不会有什么食物天然如这般诡谲,将它们停留在口中多一秒,都是对味蕾的斩尽杀绝。 而晏游非但没有半点不悦,眉眼间尽是满足的欢愉,简直让人误以为他是吃到了人间绝对的美味。 “很棒!小饭牌火锅!” 晏游朝着小饭竖起大拇指。 这一言难尽的味道让顾宇微一皱眉,不过他很快便恢复平常的神色。 向来追求美食的徐昊天都没有表现出不满,多半是在尝出味道之前,就用灵力把它们在嘴里消灭成虚无了。 澜宁儿刚吃下一小口,差点吐出来,她艰难咽了一口唾沫,极力让自己不展露出难看的表情,却瞧见这时,晏游已经吃完一碗,又盛了下一碗。 晏游笑盈盈地对小饭说: “你很有成为大厨的潜力哇,到时候可以改名叫‘饭炒云’,听上去多好吃啊。” 小饭看着晏游,似乎在心里暗暗种下一颗小小的种子,神情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此名是何来意?”顾宇问道。 “应为西陂好,金钱罄一餐。 饭抄云子白,瓜嚼水精寒。 无计回船下,空愁避酒难。 主人情烂熳,持答翠琅玕。 这是我老家一位叫杜甫的先生写的。” “六少爷,你能跟我讲讲诗的意思吗?”小饭天真无邪的眼神里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 “当然可以——咳咳!” 晏游站起身来,手舞足蹈地说道: “西陂景色好哇,我吃完嘴里这顿饭,就成了真的穷光蛋,欸——” 众人一阵哄笑。 “我的生活就像锅中这混沌的菜,这嘎嘣脆的瓜,清贫又寒凉哇。” 晏游从系统空间取出一个甜瓜和一个大葫芦。 “没钱坐船回家,我只能留在饭馆里,喝着最后买的这坛酒。” 晏游喝了一口葫芦里的水。 “但是呢,饭馆老板对我情深义重,在我穷困潦倒之时伸出援手,日后我定当备上厚礼答谢她。” 晏游收敛玩世不恭的样子,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将甜瓜递给饭无主,轻声说道:“小饭,谢谢你。” 第61章 大小姐是白砂糖做的 三杰搬迁的事情传遍全城。 那可是个凶宅,多少年了无人敢长住,而他们却大张旗鼓地搬进去了。 二围马的子牌,零零散散发放出去已有两千多个。 不少人好奇心重,又不敢进入凶宅一窥究竟,就通过二围马买下些东西,瞅瞅来自凶宅的物什。 当初刻画沁雅苑的二围马之时,没有使用渐奇纸,无法再挪移符阵的位置。 徐昊天便将第二次刻画的二围马母符,安置在了三杰铺子大堂的中央。 他们从各个供应商收来的货,也逐渐转移到了新铺子。 一日清晨。 “小六,你看见渣斗了吗?”顾宇拦住晏游。 “啊?”晏游睡眼惺忪,伸了个大懒腰。 为了打扫和整理新铺子,他们忙活了很多天,常常折腾到深夜。 徐昊天走进主厅,抬眸见晏游和顾宇坐在楼梯上,“貌似……是这些?” 顾宇站起来,视线越过楼梯的扶手,朝下面的大厅看去。 晏游没起身,而是趴在扶手上,透过一条条栏杆,瞧见十个渣斗被整齐地摆放在厅中的桌面上。 渣斗里装了清水,还插上了品种不一的鲜花。 晏游揉揉眼睛,“啊蛤?垃圾桶还能这么玩儿啊。” 澜宁儿从厨房出来,听见晏游的话,她瞬间红透了脸,“这是渣斗?我我……我以为是花瓶……” “嗯……”顾宇一时语塞。 “大小姐可能没倒过垃圾,正常正常。”晏游躺到楼梯上睡回笼觉。 徐昊天爽朗一笑,“哈哈!没关系,它们很漂亮。” 一日午后。 三人正在院子里拣货,见澜宁儿端来一大盘米糕。 “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你们尝尝。” 米糕白中透黄,点缀着一些小碎花,看上去软糯可口,香甜美味。 晏游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 “呕——我已质壁分离……” 晏游立马把米糕从嘴里抠出来。 “太……咸了一点吧。” 顾宇不想浪费粮食,硬是把一大块米糕吞了下去。 “啊,那难道不是糖吗?” 澜宁儿瞧着两人痛苦的表情,自己也拿起其中一块,轻咬下一小口。 刹那间,她原本眉目如画的面庞变得扭曲而狰狞,白玉般的肌肤在咸味的刺激下泛起异样的潮红。 那已经不是糕点,而是一整块长方形状的盐巴。 “顾老板你不能惯着大小姐,你应该说—— 太他妈咸了!哈哈哈!” 晏游笑嘻嘻地说道,不带一丝责备的意味。 “小六,你觉得小饭做的那锅菜好吃吗?” 徐昊天突然认真地问了一句。 晏游使劲摇头否认,道: “但这不一样啊,澜宁儿将来,可是要成为三杰铺子坚强后盾的人,咱们作为导师应该保持严格。” “小六所言甚是有理。” 徐昊天点点头,露出一个大笑脸。 坚强后盾,这四个字重重落在宁儿心上,她没想到晏游竟对自己如此器重。 澜宁儿的表情从尴尬转为欣喜,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一日黄昏。 “大师兄,你在找什么?” 顾宇注意到徐昊天在各个房间走来走去,已经快有一盏茶时间。 “我的药水怎么都找不着了。” “那是个啥玩意?” 晏游从灵鸣山种树回来,好奇地凑到徐昊天身边。 “清发水,在头发上用上一滴,能清爽一个月呢。” “这么牛叉!” 晏游兴奋地说道:“我帮你找,找到了就归我!欸嘿!” “哈哈!没问题!” 话音刚落,三人瞧见一大堆白色的泡泡夺门而出,以极快的速度从厨房溢到主厅里。 厨房的位置在主厅的尽头,而此时,他们三人正处在主厅一角。 绵绸的泡泡聚集成团,像被急速发酵了一样膨胀起来,堆成五六米高,片刻就填充了所有涌过的空间。 晏游发觉事情不妙,反应迅猛,拔腿就跑。 顾宇没来得及搞清状况,愣了一下,就完全被泡泡淹没。 徐昊天见汹涌的“泡泡海浪”卷来,本能反应是御空躲避—— 他依旧没习惯澜晶城的禁空结界。 毫无疑问,他没飞起来。顷刻间,徐昊天也被泡泡海吞噬。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澜宁儿捅的娄子。 晏游边跑边喊: “澜!宁——儿!” “对!不——起……” 宁儿的声音被泡泡吸走,只剩下咕噜咕噜的回响。 晏游终究还是没能跑赢泡泡,他在前院败下阵来,被泡泡无情吞没。 几秒时间不到,泡泡就占领了三杰铺子。 每一个物件、每一个角落,即使是地板间的缝隙,也塞满了细碎的白泡沫。 整个宅邸如同一个大水槽,白色泡泡像无数绵密的云朵盛在水槽之中。 四人这几日的清理和打扫几乎算是白忙活了。 “哈哈哈!” 晏游从泡泡中顶出脑袋,止不住地大笑。 泡沫表面的张力稳稳地附着在晏游头上,他的面部只能瞧见一口张大的嘴。 泡沫没有任何味道,不热不凉,入口即化。 徐昊天像落水后上岸的狗一样,使劲甩掉身上的泡泡,“澜姑娘这是,把我的清发药水拿去洗碗了?” “我我以为……” 澜宁儿藏在泡泡里不敢出来,只听得见她支支吾吾的回应。 “宁儿,你是白砂糖做的吧,整个人都甜甜的。” 晏游笑哈哈地把宁儿从泡泡里拽出来,取来手帕帮她清理眼睛周边泡沫。 晏游的动作像这些泡沫一样轻柔又细腻。 澜宁儿心跳如鼓,呼吸急促,双手绞着衣角拧出一些泡泡水。 “澜姑娘用的应该是丁香味的香水,怎会是甜的?” 顾宇费了好大劲,才从泡沫海中脱身。 晏游没作解释,只是一个劲地傻笑。 夕阳照在堆积于院落的泡泡上,折射出橙黄色的光,每一粒泡沫中都倒映着一个小小的太阳。 …… 月亮爬上地平线,这座大宅更加热闹起来。 听雨扶着苦姥姥,姥姥牵须野怀怀,她们第一次来到了三杰铺子。 怀怀化身的小女孩已经恢复实体状态,她此时的样子与寻常孩童没什么区别。 姥姥和听雨一起为她织了一件小毛衣。 她换上后,更显活泼可爱。 第62章 相逢意气为君饮 沁雅苑距离三杰宅子很远,即使搭乘传送阵也要行些脚程。 苦解忧步履蹒跚,到前院时,已是气喘吁吁。 顾宇正清扫着残余的泡沫,瞧见姥姥进门,便连忙出来搀扶她。 “姥姥您以后就住东边的小楼好吗,在沁雅苑之间往返太辛苦了。” 苦解忧轻轻摆手,“你们年轻人呐,深更半夜不睡觉,闹腾,我老啦,折腾不起咯。” 这一听,三人瞬间羞愧难当。 刘小六总是半夜跑出门,四处乱窜,甚至上房揭瓦,根本不知道他在干啥。 顾宇则在卧室修炼,他的灵力量常常卷着满苑的大风和寒气。 徐昊天毫无作息规律可言,辟谷之后,睡眠就不再是身体所必须,睡不睡全凭他乐意。 更不得了的是,徐昊天喜欢深夜在小院里练剑。 尽管他小心收息,但强大的剑意还是劈得天地颤动。 他们三个犹如犯错认罚的孩子,从高到矮,整齐站成一排,低着头不敢说话。 听雨笑盈盈地看着他们,不闻笑声,却能感受到她眼中的温柔与善意。 这日的晚餐由听雨和姥姥一起掌厨。 她两的厨艺皆炉火纯青,但有各有特色。 苦姥姥擅长的是将普通食材变成佳肴。 她在朴实的生活里,经历数年的雕琢,最终达到一种自然天成的境界。 而听雨是经过顾家的严格训练,短时间内,根据前人已经琢磨透彻的美食标准把控于心。 听雨的努力与天赋,也让她在厨艺上有了深厚的造诣。 即使是她两制作的简餐,也能让徐昊天赞不绝口。 …… 晚饭过后,苦解忧坐在后院的凉亭中,透过空落落的院子,瞧着那群正在厨房嬉闹的年轻人。 厨房前后的两扇门,连通着主厅和后院。 灯光透过半掩的厨房门和镂空的花窗,在后院的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靠着窗边有两个碗槽。 晏游和澜宁儿在洗碗,听雨和江韧雪在清扫。 须野怀怀绕着桌凳跑来跑去,玩着大人看不懂的小游戏。 晏游洗了第一遍的碗碟,就交给宁儿做第二遍的冲洗。 晏游洗好一个碗递给澜宁儿,“宁儿,第一个碗。” 宁儿接过后,便应答一声,“好。” “宁儿,第二个碗。” “好。” “宁儿,第三个碗。” “好。” …… 听雨看到二人很有规律的模样,无声地笑着。 入夜深寒,落着小雪。 财宝河边的古柳越过低矮的围墙,将些许枝条垂进后院里来。 姥姥不愿进屋,顾宇便取来一条毛毯,轻轻盖在她的腿上。 顾宇在旁边升起一堆篝火,靠着姥姥坐下。 苦解忧握住顾宇的手,“小宇呀,你这些伙伴都是不错的孩子,真是我们的福气啊。” “您家小宇也是个不错的孩子哈哈!” 晏游不知何时攀上了亭顶,此刻正倒挂着身子,将脑袋探入亭子内。 苦解忧被这个倒挂的脑袋吓一跳,却毫无责备地说道: “哎呦,是小六哇,你这孩子真是调皮,小心点哦,别摔着啦~” 众人瞧见顾宇和晏游在凉亭里,正和姥姥聊天,便搬来小板凳,围在篝火旁坐下。 星火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 徐昊天取来他珍藏的灵酒,分给大伙御寒。 “酒是喝不了一点,我多喝热水就好了。” 晏游拿出一个大葫芦,灌下一大口水后,开始背诗。 “王维的《少年行四首》—— 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 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如此清快之词,翻涌着鲜衣怒马的少年气息,让听者不由得心潮澎湃。 “甚好。” 顾宇沉醉在这温馨的时光之中。 此时此刻,顾宇正值年少,有亲人陪伴,有朋友关怀,有喜欢的人,有追逐的梦。 晏游明明喝的是水,却像喝高了一样,唱起歌来。 “我们坐在高高的柳树旁边,听姥姥讲那过去的故事。那时候……” 众人认真地看着晏游表演。 晏游改编不下去了,缩起身子,蹲到顾宇旁边,“姥姥您请讲……” “哈哈,小六这孩子开朗得很,姥姥我喜欢。” 苦解忧轻轻地摩挲一下晏游的脑袋。 须野怀怀跟着苦解忧的话,用她稚气的声音说道:“小六哥哥开朗得很,怀怀我喜欢。” 晏游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欸呦姑奶奶,求你别叫我哥哥……” 苦解忧最拿手的故事,就是讲顾家的历史。 “顾家原先是六大家族之一,后来因为一些变故被迫离开帝都,迁来澜晶城,落了根基。” “当年,小宇他爹创办的是商会,与你们这个三杰铺子,倒是很不一样。” 苦解忧将须野怀怀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顾叔叔的商会,我倒是有听说,但不知具体做的什么。”澜宁儿喝完杯中的酒,脸颊升起一圈红晕。 “行商的事我不懂,也就是那个时候小宇他娘,和小宇他爹走到一块儿去的。” “几乎就像你们现在一样,一群活力满满的孩子,一起经商、一起讨生活。” 苦解忧慈爱地说道。 “咱好像一直没见过小宇他爸妈啊。”晏游抬起头瞅着顾宇。 顾宇正平静地看着晏游,眼神轻柔又专注。 苦解忧的表情有些空洞,语气中透着哀伤,“他们……已经不在澜晶城啦,去了很远的地方。” 晏游笑嘻嘻地说道: “姥姥放心,咱们三杰铺子将来的成就,一定不比小宇他老爸差。” “有你们在小宇身边啊,姥姥我放心。” 篝火跃动的橘色与黑夜和白雪交织,眼前的景象宛如一幅画卷,将时光悄然定格。 …… 苦姥姥与听雨在三杰铺子暂住了几日。 是夜。 晏游没有走楼梯,而是沿着柱子攀援而上,翻身跃入东边小楼二层的走马廊。 他鬼鬼祟祟的身形,活像夜中行窃的盗贼。 晏游来到听雨暂住的房间外,敲了敲门。 半天没点动静,晏游才想起她听不见,便直接推开了房门。 晏游没直接走进房间,而是将手中的一叠信纸伸进去晃了晃。 听雨瞧见一条长长的影子落在屋内的地板上。 她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见晏游背对着月光站在房间门口。 清亮的月辉仿佛给他披上一件朦胧的轻纱。 晏游笑吟吟地将手中的信纸举在身前。 第63章 手语 第一张纸上写着: 【我教你手语】 下一张: 【好不好】 听雨点点头,喜悦流入她心窝,盛满后便从面颊溢出来。 自从听雨来到小苑,气色前所未有的好。 一个月多的时间里,她原先饥黄的面容完全不见,未有胭脂粉饰的脸蛋泛着健康的红润。 两人在窗前的萤油灯下,一边用肢体比画,一边写字。 晏游并不精通手语,只是在得知听雨听不见之后才开始学,所以他只能看着图书馆里借来的书,现学现教。 …… 晴天的夜晚,天空像一块幕布,其上点缀着星河。 宁儿出了房门,走到前院。 澜宁儿是从城主府偷跑出来的,为了能在三杰铺子多待些时间,她常让江韧雪留在府中把风。 她放弃乖乖女的形象,做起了夜不归宿的野孩子。 宁儿看见徐首席在前院练剑。 徐昊天明亮的橙色短发和仙袍,在光线不足的院子里看上去像是灰黑色,而月光成了他身上的仙雾。 徐昊天英俊刚毅的面容,也与白日所见所感仿佛不一样了,此刻显得庄严又高贵,不可轻易接近。 他的每一个动作皆大开大合,三杰铺子宽敞的院子给了他更多的空间。 徐昊天起身轻盈,落地有力,剑尖轻扫地面,挑起簌簌雪花,剑光与月光交织成影。 相随剑好似与徐昊天的身体融合,跟着他起落、转身、挥砍。 宁儿修习的是琵琶,并不能领会徐昊天的剑意。 她静静地欣赏了一会,便转身朝东偏院逛去。 在这个无风的夜晚,东偏院的秋千摇晃幅度竟异常地大,好像刚有顽童从上面蹦下来似的。 晏游的房间没掌灯,却看见听雨休息的屋子里,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窗纸上。 澜宁儿踱步到听雨房间门口,看着晏游与听雨如此亲密的样子,她心情有些失落。 但很快便转念一想,反而觉得晏游是良善之人。 在这个重名利的世间,他对身患残疾且无权无势的人平等相待,自己也应该做些什么,去帮助他们。 “呔!什么人偷听!” 晏游瞧见屋外的身影,惊呼一声。 “我我我……我也可以学吗?” 晏游松了一口气,“是宁儿啊。” “当然可以啦,一起呗。” …… 夜深深,月亮西斜。 三人学习了将近一个时辰,都已有些困倦。 晏游将宁儿送回她暂住的房间,“你今晚也不回家嘛?” 宁儿摇头,“小六……” “我我我,我想知道……爱或者喜欢,怎么表达呢?” “爱啊,就是左手握拳,同时伸出拇指,然后右手手掌去抚摸左手的手背。” 晏游认真向宁儿做示范,“至于喜欢嘛,它的手语表达和‘爱’不同哦。” “喜欢,是伸出一手的拇指和食指,指尖朝着自己的颏部点两下,同时把头也点两下。” 两人互道晚安后各自回房。 宁儿望着晏游离去的背影,一抹莫名的忧伤涌上心头,她反复念叨着: 爱,与喜欢不同。 爱,与喜欢不同…… 澜晶城的早市一如既往地喧闹。 “化妆顶一时,整容美永久!店铺新开,前百优惠!” “《西游》新章节出版咯!” “新出炉的包子勒!” 三杰处于闹市之中,西南两侧大门洞开,市场上的各种吆喝声时时传进来。 澜宁儿为了收拾自己的烂摊子,把江韧雪也叫来帮忙清理泡沫。 晏游在院子里制作秋千椅,正抡着锤子哐哐哐地将钢钉敲进木板里。 “宿主心灵手巧,怎么不做把枪,那可就天下无敌啦。” “你少怂恿我,且不说能不能做出来,这么危险的热兵器,要是被歹人偷了技术,这里的整个世界不得被搞翻天。” 晏游又朝系统翻白眼,“遭殃的是普通老百姓,半点好处没有。” 想着想着,晏游突然喊出一声,“坚决不能造!” 澜宁儿正打扫着连廊,刘小六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宁儿直勾勾地瞧过去。 晏游冲她顽皮一笑。 …… 听雨此时正在厨房烧水,不小心裙摆沾到了锅炉下的火苗。 扑哧一声,她的衣裙燃烧起来。 慌乱中,听雨打翻了炉子上的水壶。 沸腾的热水浇灭火苗,飞溅的热水将她灼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顿时跌坐在地。 大伙听见厨房的动静,都跑去瞧。 听雨以为大家要怪罪她,连忙下跪磕头。 澜宁儿跪到她身前,朝她做手语,“听雨姐姐可有伤到哪儿?” 宁儿的手语不熟练,动作很慢,但听雨也明白了宁儿的意思。 听雨的眼泪哗哗地流下来,不是因为烫伤,而是眼前这些温柔的人。 “不怕,有伤有痛找大师兄!” 晏游把徐昊天向前拉过来。 “外伤……我恐怕爱莫能助。” 也不知当初徐昊天离宗收拾行李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带的伤药,只有处理内伤的。 听雨烫伤的位置,靠近大腿根部。 晏游虽平时没大没小,不知礼数,但他关键时候总能把控分寸,所有细微的动作都透着对他人的尊重。 “宁儿,你现在赶紧去帮听雨冲伤口,用冷水哈,最好冲久一点,嗷对了,天冷记得披个毯子保暖。” “冲好后,给她涂这个玩意儿。” 晏游递给宁儿一小瓶不知成分的软膏。 宁儿带着听雨来到浴室,按照晏游先前的嘱咐帮听雨处理伤势。 过了一会,宁儿从储物袋找来自己的衣服,想暂时给听雨换上。 但听雨实在太瘦了,宁儿的衣裙全都穿得不合身。 宁儿惭愧地低着头,“对不起,都怪我,这段时间饮食不节制,长胖了……” 一些不知道如何用手语表述的词,宁儿就在听雨手上划字。 听雨的眼眸中闪烁着晶莹的光,即使冲了许久的凉水,可身体里却如同有暖流淌过。 宁儿神采奕奕,对听雨又是比画又是做手语。 “我们去置办一些新衣裳吧。” 听雨耐不住宁儿倔强的脾性,只好答应了。 街道上热闹非凡。 听雨好像从没清闲地逛过街一样,难以抑制的欣喜展露在她清瘦的面容上。 晏游变成两个少女的小跟班。 “受伤了还这么瞎跑……”晏游忍不住嘀咕。 宁儿停在一个果子摊前,“小六最喜欢什么水果?” “葡萄吧,应该。” “葡……萄?” “紫珍提,青珍提。”晏游改口道。 “你们这里唤作珍提,我家乡那边叫葡萄。” 晏游一手托着宁儿的手背,一手食指在她手心写下【葡萄】二字。 一阵瘙痒从宁儿心尖蔓延全身。 宁儿感觉晏游指尖划过的,好似不是自己的手,而是心。 “不说这个啦,我们到前面去瞧瞧。” 晏游刻意地转移了话题,朝着一家新开的美容铺子走去。 第64章 悬杀令! 美容铺子挤满了顾客,正中央摆放着的是他们的“美容仪”。 “美容仪”由四个叠在一起的八阶符阵组成。 观其复杂程度,恐怕只有超高水平的极阶符阵师才能刻画得出来。 进入符阵的顾客,可以根据他们的喜好,更改他们的骨骼相貌。 这些符阵的能量异常庞大,转眼间就将使用者改变得判若两人。 异世界医美?晏游在心里吐槽着。 澜宁儿并不推崇极端的爱美方式,她频频摇头道: “不好,面相变了,便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亲人朋友也会觉得他陌生。” 刘小六没有接话,平静的神情让人看不出他此时心中所想。 名称:改骨符 稀有度:八阶 大类:未认证 载体:无子母之分;乌蜡木-天阶。 核心:入品或极品源石 消耗:??? 效果:??? 禁忌:??? …… 晏游瞥一眼符阵的面板,“系统,你这问号咋这么多?” “该符阵新造时间过短,且能量不稳定,存在较多不确定因素。” “哇靠,不会爆炸吧……” 晏游听着系统的解释,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晏游不自觉地向后一退,贴到了宁儿身上。 宁儿的脸顷刻间红透,急退半步。 嗖的一声! 一支冷箭自暗处疾射而至—— 本该洞穿宁儿左颅的箭簇, 却因晏游移位,而直逼他的太阳穴。 寒芒距皮肤仅剩半寸,晏游恰在此时转头—— 锵! 一只白羽斩断冷箭,断羽擦着晏游眼睫掠过。 他额前的好几根浮发都被削掉了一截。 惊魂未定间, 冷箭被断羽钉到美容铺子的木柱上。 寒霜瞬间在木纹间绽开冰花。 能量余波穿透柱体,将后方墙面震出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断羽在震颤中化作尘埃。 晏游倒吸一口凉气,吓得全身动弹不得。 “小六你没事吧!” 宁儿满脸惊恐,仿佛下一秒就要甩晏游一巴掌让他清醒过来。 晏游回神,大喊: “逃!” 正欲走,晏游掉头,掏出一块手帕裹住手掌,利落地将冷箭从柱子上拔下来。 铺子里的人惊慌失措,向外逃散。 铺子外不明情况的人,则往铺子里去,以为有新奇的热闹看。 两道相错的人流使得场面更加混乱。 宁儿挽着听雨,在拥挤的人群中差点跑散。 晏游抓住宁儿的手,毅然而决绝。 仿佛此刻的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带着身后之人,不顾一切地逃命。 宁儿痴痴地看着晏游的背影,任由他牵着自己飞奔。 还没迈过三杰铺子的大门,晏游就敞开嗓子,大声呼救: “大师兄救命!! 大师兄——” 徐昊天听得,立刻召唤相随,冲出大厅。 顾宇也紧跟在后。 他们见晏游拉着宁儿,宁儿牵着听雨,三人衣衫凌乱,神色慌张。 “小六发生何事!” 徐昊天向他们身后扫视,未见可疑之人。 视线拉近再一瞧,晏游手中的冷箭让徐昊天脸色大变。 冷箭上残留的能量,已经将晏游的手帕冻得如同一块坚硬的铁片。 “这是?” 顾宇正想上前细看,忽而一道橙色的灵力从身侧闪过。 在徐昊天强横的灵力下,冷箭和手帕一起被消灭得连灰烬也不剩。 “嵌宝楼那帮见不得人的东西!” 众人从未见过徐昊天如此震怒,无形的威压骤然笼罩全场。 刹那间,所有人都惊得屏息垂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除了刘小六—— “哇靠!我心爱的小手帕!” 晏游扑通跪到地上,一手捶打着徐昊天的小腿,一手抹着自己的脸,做出擦眼泪的动作。 但是,一条泪痕也没有。 晏游鬼哭狼嚎般的声音,让凝重的气氛舒缓开来,给了众人一丝喘息的机会。 宁儿心疼地望着晏游,她想上前安慰,却只是捏着自己的衣角,指尖在其上轻轻打转。 顾宇常常见晏游随身带着这块手帕。 无论是使用还是清洁,晏游对手帕的呵护,与他平时随心所欲的行为完全不搭边。 这手帕,应是重要之人所留的珍贵之物吧。 顾宇蹲到晏游身边,准备宽慰他之时,却见晏游从兜里,掏出了一块一模一样的小手帕去擦鼻涕。 顾宇愣住片刻,回神再细细一听—— 刘小六的“哭声”中,根本没有悲伤。 晏游毫无厘头的行为,让顾宇哑然失笑。 “嵌宝楼的地下一层,是杀手接取任务的地方,谓之【悬杀令】。” 徐昊天盛怒不再,但依旧皱着眉头。 “这种冷箭,便是那些杀手引以为傲的武器。” 顾宇站起身,问道:“小六是结了什么仇家?” 晏游的哭脸一秒消失,他飞快地回忆起来…… 仇家肯定会有,但【刘小六】这套皮肤,在此之前压根就没用过。 晏游摇头,看向宁儿。 宁儿摇头,看向听雨。 听雨摇头。 “太吓人啦!” 晏游放声哭嚎,跪在地上不起。 他左手抱着徐昊天的左腿,右手抱住顾宇的右腿,把自己夹在两人之间。 “差这么一丢丢,你们就见不到我了呜呜……” 徐昊天面露哀伤,无比心疼跪在自己身下哇哇大哭的孩子。 顾宇轻叹一声,望着晏游的举动,既觉好笑又有些无奈。 仿佛在对待一个顽皮却无恶意的孩子,终究不忍苛责,索性任晏游按着自己的心思,撒欢儿般玩闹。 “宿主,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壹号系统弹出嫌弃的小表情。 晏游才懒得搭理系统。 “嵌宝楼豢养的杀手,行事残忍,此次未得手,必定卷土重来。 听雨和苦解忧有须野怀怀守护; 而澜姑娘,最好还是与护卫同行; 至于小六和顾宇,便与我一道吧。” 顾宇把晏游从地上拽起来,“大师兄能护一时,不能护一世。小六,你可得抓紧修炼。” 晏游像酥脆的油条吸饱了豆浆一样,刚一撑起身子,却又无力地倒下去。 他贴着徐昊天的背,撒娇似的说道: “大师兄,我不想修炼……” “小六不要欺负大师兄。”顾宇伸手去扒拉晏游。 “哈哈哈!不碍事。”徐昊天任由晏游盘着他。 晏游朝着顾宇做鬼脸,“欸嘿,你拉不动~” 他们此时成了三个小屁孩,没有利益纠缠,没有身份隔阂,满是童真与活力。 宁儿与听雨被他们的喜悦所感染,不由自主地加入他们。 五人追逐嬉戏,将悬杀令全然忘之脑后…… 第65章 家族越大,破事越多 “二十四少主几日前,便已突破到炼气六阶。” 永景向顾浩然汇报近日的情况。 顾浩然琢磨不透老家主对顾宇的态度,便不敢有明确的动作。 “灵鸣山的事查清楚了么?” 大少主深沉的神色中,隐隐有些疲惫。 永景应声道: “其中一名凶手,曾出现在闻山宗,具体身份尚未查清。 不过,他的本命法器倒是极具辨识度—— 是棵椰子树。” “又是闻山宗。” 顾浩然皱眉,冷语道,“灵鸣山平白无故死了这么多人,城主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属下……前往城主府请示一下?” “不必,直接上报帝都,参他一本。” “大少主,这恐怕不妥……” “你才是大少主对吗。” 顾浩然的眸底仿佛凝着千年寒潭,怒意扫过时,涟漪在漆黑的表面荡开。 “大少主您可真会开玩笑,属下自是按照您的意思办事。” 永景垂手弯腰,未与顾浩然对视。 “属下是担心城主所图非小,近日,他往贫民窟去的次数可越发多了。” “贫民窟的事与顾家无关,随他去—— 刘小六的来历查到了么。” 顾浩然随意翻动一下案桌上堆叠的信件,表情甚是难看。 他把拆封过的信件,全丢进了书房角落的暖火符里。 永景顿了顿,把声音又压低了些,“能确定的是,在灵鸣山意外死亡的贼寇与刘小六无关。 但刘小六这人,恐怕不容许大少主再细察了。 祈愿大会结束那晚,他是从洛村出发,一路走到灵鸣山来的。 您也知道,洛村的原住民皆以‘苦’为姓,外人即使与之联姻。 再久居于洛村的话,是要改姓的,除非……” 闻言,顾浩然蹙眉沉默一阵,似乎也有所顾忌,便不再继续谈及刘小六。 “把顾庆生和顾康乐调离澜晶城,免得他俩总在顾宇身边碍事。” “顾康乐倒是可以调动,只是,顾庆生……”永景欲言又止。 “倒也是,顾庆生暗中掌控诸多作坊,若只是草率将他调离,恐难斩根基。” 顾浩然望着在暖火符中蜷曲燃尽的信纸残片,眼底掠过阴鸷的凶光。 “施于小恩小惠,亦或绑架亲属,不拘何种方式,限期一个月,你协同财钦主管,把顾庆生手底下的作坊收拾干净。” “全都交由二十四少主吗?” “有徐首席兜底,放开手脚去做就是了。” 透过花窗,顾浩然看见走廊的围栏上,停落一只正在小憩的黑鸟。 “飞了两只白毛鸟进来,你且去,处理掉。” 顾浩然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盯着远处的猎物已久,即将俯冲而下,对其进行扑杀。 “遵命,大少主。” …… 城主府。 夜空中不见星星,月亮也躲了起来。 小雪簌簌地下着,主屋外的水塘时不时传出几声喇蛙的鸣叫。 “宁儿!” 澜宁儿从三杰宅子回来,刚偷摸溜进府,就被城主和大夫人逮个正着。 “爹……爹,娘亲…… 你们今晚又不休息呀。” 城主带着轻微的责备,道:“宁儿啊,你看看你,好好一个大家闺秀,成天往外跑……” “好啦成哥,跟宁儿说正事。” 城主大夫人挽着宁儿进屋。 她年轻的身影与女儿并肩而行,两人宛如一对姐妹花。 一踏入主屋,宁儿就被墙上的景象惊得愣住—— 墙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城中各大世族适龄少年的画像。 城主像在推销商品般逐一为宁儿讲解墙上肖像。 “宁儿来瞧瞧—— 城南林府大公子,比你年长两岁,筑基中期;城东万俟分家的……” “爹爹!我现在不想嫁……” 澜宁儿打断了城主的话。 然而,城主早就预料到了似的,从桌上取来几个精细的画卷,展开在宁儿身前。 城主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嫁的话,也可以娶啊,那府的七小姐……” “娘亲!你听听! 爹爹都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呀!” 澜宁儿感到既震惊又好笑,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 她扭了扭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向母亲告状的意味。 当宁儿转头望来的瞬间,城主大夫人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掩藏了空洞之感,即刻宠溺般回应道: “哎——宁儿, 咱二老只是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其实…… 也不是那么心急你嫁娶,要是你有了心仪的人呐,也早些跟娘亲说说。” 宁儿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轻轻摇了摇头。 城主眉峰一沉,倏然敛去笑意。 “你成天往那什么三杰铺子里跑,除了徐首席,剩下两个都是不靠谱的!” 城主原本亲切的话语变得格外严厉。 “顾家老家主重伤闭关,家主失踪,太上爷畏手畏脚,四太爷伤风败俗…… 小辈也好不到哪去!” 城主的声音一句高过一句,压抑许久的怒气似乎在这一刻全爆发出来,听得澜宁儿根本不敢插话。 “顾宇不知天高地厚,背地里得罪了多少人! 顾江涛净瞎折腾, 顾金金心高气傲, 顾庆生心胸狭隘, 顾康乐软弱无能!” 城主几乎想把顾家主家的人挨个骂一遍。 “乌泱泱一堆人,也就顾浩然一介后辈能抗事! 但顾浩然那臭脾气…… 顾家情况多糟啊,你还去他们那儿滩浑水!” “刘小六更别提! 完全上不得台面,破乞丐一个! 要不是顾宇捞他,他现在都还不知道在哪乞讨呢!” 城主怒发冲冠,噼里啪啦地吼了一大堆,骂完便瘫坐在一旁大口喘息,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宁儿静静地等父亲缓和一阵子,才缓缓开口道: “您觉得顾宇和小六不靠谱,岂不是怀疑徐首席的眼光。” “不是这个理! 徐首席就算是跟着两粒老鼠屎,它们本身也不是什么好屎,而是屎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澜宁儿听父亲这般粗鄙的比喻,啼笑皆非。 但沉思细想一番,排除父亲的主观看法,顾家眼下的情况确实很不乐观。 “爹爹,您不是教导我: 观人不可看表层,看事不可观一面。 或许,顾宇正是破局的关键,因此才牵动了当下的利益格局? 或许,小六有难言之隐?” 面对父亲的怒火,宁儿并未因此不悦,反而亲切地笑了笑,说话语调依然柔和。 “哎呀,女儿已经长大啦,是是非非,起码能看个大概,您老别太担心,而且—— 两个辟谷,拉着一个炼气期熬夜,很不道德哦。” 城主大夫人搂着宁儿的胳膊,像安慰闺蜜般轻声哄道: “你爹就是瞎操心,别听他的,乖宝贝,快去睡觉吧。” 澜宁儿笑吟吟地向父母亲道安后,便回房去了。 宁儿一走,城主大夫人就像是被抽离了魂魄,躯体僵直地钉在玄关阴影里,面容呆滞,眼眶里亦毫无神采。 城主看着满屋的画像,极深地叹下一口气。 …… “废物!连个炼气期都杀不掉!” 年轻女子怒不可遏,仿佛嘴里要喷出火来。 “昨日不知什么胆大包天的人,杀了曜洲小皇帝身边的傀羽,现在城里已经戒严,再下手,我们就暴露了。” 老者并没有因为女人的斥责而愤懑,他冷漠的眼神中露出一抹凶光。 “那你打算怎么杀她!” “澜二小姐不要急,我既然接了令,一定会把雇主的事办成。” 第66章 蚍蜉撼地斩! 月光轻柔,晚风轻拂,夜市喧阗。 “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真是太幸福了! 再也不用打地铺啦!” 晏游抱着《符阵大全》,躺在床上。 晏游的卧室位于主楼二楼的东侧,顾宇的则在西侧。 两人房间只一墙之隔,且各有一道楼梯通向主厅。 晏游背着背着书,便睡着了…… 梦里—— 一个黑漆漆的空间,空旷,没有边界。 晏游拼命逃,符阵使劲追。 那些全是晏游背诵记忆过的符阵。 它们身形巨大,颜色各异,散出的光却丝毫照不亮这个黑咕隆咚的地方。 复杂的阵纹发出各种各样的叫声—— 子弹呼啸过耳边,传出尖锐的破空声; 救护车尖锐的警鸣;刀剑交错的摩擦; 地震时,翻天覆地的崩塌、撕裂; 孩子在啼哭,母亲在呼喊; 剧场在欢歌、观众在鼓掌…… 即将追上晏游的一道符阵,竟皆幻化出一张硕大的人脸。 人脸只有模糊的五官,看不清样貌。脸上疑似嘴巴的部位张开,用极其尖锐的声音说话—— “上学时不努力背书,长大后开挖掘机!” “不要啊!!!” 晏游在梦里玩命地跑,却怎么也甩不掉符阵和脸。 晏游连枕头带被子,一骨碌从床上滚下来,睡到了脚蹬子上。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主楼猛烈晃动,把正在做噩梦的晏游给震醒了。 晏游揉揉眼睛,爬起身来,定神一看—— 一大片地板不翼而飞,从房间向下望去,能直接看到一楼大厅的地面了! 不仅卧室地面塌陷出大片缺口,连一面墙壁也被撕开一个大洞。 冷风飕飕灌满整个房间。 可怜的床更是被砍了头,床身带着铺垫只剩半截。 晏游吓出一身冷汗,若不是自己做噩梦睡到榻下去,恐怕也得跟床一个下场。 顾宇和晏游两人之间的房间隔墙被打穿,中间横着的几根断木梁,藕断丝连地吊在半空。 此时两人的卧室变得毫无遮挡,房门已如同虚设。 顾宇瞧着眼前的情况,面露惊讶之色,但立马就镇静下来。 “小六!顾宇!你们没事吧!” 徐昊天从大厅一跃而上,轻盈地落在两人卧室之间的走廊上。 “不好意思呀,我练剑的时候,没收住力度……” 徐昊天满是歉意地朝他两笑着。 “大师兄!你这是谋杀!” 晏游猛吸一口气,将一串长长的鼻涕缩回去。 晏游半跪在冷冰冰的地板上,用被子把自己包起来,紧接着打了个大喷嚏,鼻涕又挂回了原位。 “大师兄的剑法,这几日又有精进。” 顾宇取来纸巾递给晏游。 晏游不想把手从温暖的被子里伸出来,便把脸凑过去,挨着顾宇的手,朝纸巾擤鼻涕。 顾宇先是一惊,而后无奈地摇摇头,像对着襁褓里的娃娃一样,帮晏游擦鼻子。 “呕!壹号系统的宿主,你也太恶心了吧,就知道欺负我家小主!” 晏游看着小慧,想起徐昊天的系统面板没有直接展示功法名字,“大师兄的功法剑法叫啥?” 徐昊天愣了一下,随即浮现一个轻快的笑脸。 “我修习的剑法名为《天地沧川》,主身功法是《帝心瞠目》。” “这两名字听上去就牛逼哄哄的!” 晏游说着,高兴地蹦到床上,在心里急召系统索要剑法。 壹号系统一如既往地无视他。 “是啊,听起来很厉害,大师兄能为我们展示一下吗?” “没问题!” …… 三人前往城外空旷之处,从城中南门而出,往西面的断山去。 徐昊天御剑带着晏游,顾宇乘着须野树灵。 徐昊天知道晏游恐高后,这次速度慢了不少,也平稳了许多。 但晏游依旧紧紧抱着徐昊天,不敢睁开眼睛。 天空清澈高远,山间不见云雾,山巅视野开阔。 断山山脉的群峰如梳齿般整齐排列,近乎垂直的山崖直插天际。 高大的乔木难以扎根,唯有零星草甸蜷在岩壁间稍显平缓的褶皱里。 山体不易积雪,裸露着大片黑褐色的岩石。 “此地不错!” 徐昊天召回相随,停落于顶峰的一片草甸。 须野怀怀变回一颗小树苗,静立在山顶。 “我能感受到你两已经开始修习主身功法,这基本功可得选合适,不然修到后头,容易出岔子。” “如何辨别是否合适呢?” “嗯……难说,那感觉微妙得很。” 徐昊天也道不清气渊与主身功法的联系。 “放心吧小主,小慧挑选的功法绝对合适!” 晏游听到小慧的声音,暗暗感慨自己的可怜: 为了假扮仙人,我也没得选啊…… 相随剑在太阳下泛着微微的橙光。 徐昊天握住剑柄,动作沉稳而平缓,剑身在眼帘前扫过,剑尖划出一道弧线。 刹那间,灵力急速暴涨,他的身形几乎化作一道残影,脱离草甸,踏空而去。 【天地沧川·第一式——蚍蜉撼地斩!】 徐昊天朝着对面的山腰,斩下一剑,整齐笔直的山峰顷刻间崩塌。 黑岩裹挟着浑浊尘瀑倾泻而下,被拦腰截断的山体如折戟巨人一般,轰然压向身后山峦—— 群峰间次第炸开…… 五座、六座、七座! 一剑斩下,竟生生断了七座大山! 巨石断裂滚落之声,仿佛是天地发出的怒吼。 声浪裹挟着万钧雷霆之势,震颤每道山脊。 一时间,鸟兽逃窜,奔走呼嚎。 徐昊天平静的面容展现一抹坚毅,其剑法刚强猛烈,完美诠释何为以渺小之身,撼动寰宇。 “太哇塞啦!超大型的多米诺骨牌!不愧是大师兄!”晏游跳起来为他鼓掌。 “甚好。”顾宇的眼神中透着羡慕与钦佩。 徐昊天收势回到草甸,“第二式我参悟了多年也未达到小成,就不献丑啦。” “小成是何种境界?” “没有器灵的招术,只有四个境界,普通、入品、小成、大成。” 徐昊天神色专注,认真地向他们解释道。 “若是孕育出了器灵,便会在之前的四个境界后增添四个境界: 孕灵、生灵、涅盘、入仙。” 地阶及以下的法宝,千年难孕育器灵,黄阶基本没有生养器灵的可能。 “我修行百余年,从未见过孕灵的法器,即使是我的老师,他已达合体期,但本命剑亦无剑灵。” 晏游以极小声碎碎念道:“掌门那个懒鬼,能修出灵来才怪……” “拜入天下宗之前,我基本都是在家族的修炼室度过,生活叫一个清苦孤寂啊!” 徐昊天一胳膊揽住顾宇,另一只手搭在晏游的肩膀上。 “现在的日子,简直快活如神仙!” 徐昊天的笑脸中,全是对当下生活的热爱与满足。 神仙可一点都不快活…… 晏游懊恼地瞥一眼系统里塞得满满的储愿池。 倏地,徐昊天笑意消失,严肃地对他们说道: “两位兄弟切记,日后不要轻易询问他人功法,亦勿向他人随意展示自己的气渊。” “大师兄不给我们展示气渊,他不信任我们。” 顾宇模仿晏游的语气,竟说了一句俏皮的话。 晏游惊呼道:“哇哦!顾老板,你平时看着这么斯文,居然也会道德绑架!” “哈哈!并不是这个理,我已金丹巅峰,若是你们进入我气渊,不消片刻,人就没了。” “大师兄是嫌我们等级太低。” “说不定,他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消灭咱们这两个小可爱……” 晏游和顾宇挨着蹲下,做出窃窃私语的样子。 但他们说话的音量却提高了几倍,明显是故意说给徐昊天听的。 “小六,你这说辞要有证据。” “我这是诽谤,怎么可能会有证据呢?” “哈哈哈!” 徐昊天被他两的对话逗乐,洪亮而畅快的笑声回荡在山间。 第67章 相随篇·第一回·徐仙世家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诗经·女曰鸡鸣》(节选) …… 湛蓝的天空清澈如洗,绿意葱茏的山林沐浴在初夏的阳光下。 三岁半的徐昊天踉跄着爬到山脊,偷窥后山的悬崖。 母亲站在悬崖边吹洞箫。 父亲则坐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盘膝抚着古琴。 女子不饰发簪珠宝,橘黄色的秀发披散在肩头,轻盈的裙摆随着山间微风起舞。 男子面容俊秀,衣着质朴,靛蓝长发束入发冠,清爽而整洁,透出儒雅之气。 琴声低沉,箫声悠长。 琴箫和鸣,交相呼应。 两人之间的互动默契而柔和,眉目传情,俨然神仙眷侣。 忽而,乐声双双停顿,只留余音在山林回响。 “天儿,到你爹爹身前问好。” 橘发女子温柔地看向草丛里半藏半掩的小昊天。 小昊天弯下小小的身板朝父母作揖,“昊天向爹爹和娘亲问好。” 他从乳牙间吐出嫩嫩的话语,却有着翩翩君子的风度。 “昊天,莫要踩草踏花,万物皆有他的自在。”男子温和地教育小昊天。 小昊天微微低下脑袋,愧疚地说道:“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男子收起古琴,起身牵着小昊天的手,站到女子身边。 在悬崖处向下而望,是一片黄灿灿的稻田与几幢华美的屋宅。 宁静而祥和,整个空间仿佛是远离尘嚣的仙境。 “天儿想听什么曲子,爹娘下次为你演奏呀。” “娘亲爹爹的什么都好听。” 小昊天年幼,语言结构尚不正确,他每一句话都需要努力寻找词汇来表达心中所想。 “谢谢我们的宝贝。”父母亲异口同声。 男子轻柔地看向女子,“明日我们送樊茗回家,纳新的消息也已经放出去了。” 小昊天听着父亲的话,有些着急,“爹爹,樊姐姐为什么要走?” “天地广阔,她怎能因我们而拘泥于一方空间。” 徐昊天父母有个规定,若为凡人,无其他特殊情况之时,留在他们家做事的时间不能超过十年。 凡人,生不过百,能拥有多少十年呢,她确实该离开了。 小昊天没有听懂母亲的话,“娘亲,‘纳新’是什么?” “不久之后,便会有新的哥哥姐姐、姨姨叔叔来帮忙照顾我们的家。” 这方空间,无论是稻田屋舍,山林河塘,皆是徐昊天的家。 要打理好几幢房屋,仅靠两个闲云野鹤的屋主人可不行。 一家三口,顺着小道下山。 山路崎岖,花草树木皆自由生长,伸开它们的茎叶、它们的果实,铺在小道上。 小昊天不想踩到它们,一步一跌地跟在父母亲身后。 父亲将小昊天抱在臂弯里,用灵力踏空,悠然下山去。 “天儿,明日见到大家的时候,要有礼貌哟。” “娘亲的话,昊天都记住了。” …… 曜洲,天朝。 “你听说了吗?徐仙家添了一个男娃娃!” “据说都已经三四岁大了—— 他们的消息捂得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紧实啊。” 徐仙世家,与仙人齐名。 他们不在世间六大家族之列,因为其后辈寥寥,族人几乎不结婚、不生育,全然不守凡间俗规。 若诞新生,实为奇事。 徐仙一族少闻世间之事,但若参与,则必惊天动地。 族中修为最强者,已达窥仙境巅峰,恐唯有洞主能与之一战。 “徐仙出世了!” 人们聚在广场上,举目看向腾云飞来的徐昊天一家。 小昊天与双亲皆带着斗笠,垂落的长纱将他们的面容遮掩。 在小斗笠的纱幔下,小昊天懵懵懂懂的孩子气被藏起,笼上了一层神秘。 此时的他像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神童子。 “娘亲,为什么他们都叫我们‘徐仙’?” 小昊天牵着女子的手,朝下看去。 人海涌动,欢呼雀跃。 “因为我们隐姓埋名。” 世间人不知他们的名,便将他们一族统称为【徐仙】。 “姓名若公之于众,那必闯出一道传奇事迹来。 我与你爹爹喜清净,不做那等惊天动地之事。” 女子轻轻收拢他们脚下的云雾。 三人一同朝广场中央缓缓降落。 人们恭敬地退让出一片空地。 “我可以吗?” 小昊天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在旁人听来莫名其妙。 而他的双亲即刻便明白了其中的心思。 “隐世出世,皆由你心。” 男子将小昊天抱起,牵着女子的手,迈入广场。 人们抢着递去履历,“徐仙大人!收下我吧!” 远处的人们呼喊,挥舞手绢,想引起他们的注意。 “诸位莫急,请排好队伍,慢慢上前来。” 男子在地上划出一个圆圈,于圈中席地而坐。 来应聘的人们进入圈中,与小昊天父母交谈。 小昊天不哭不闹,也不打扰父母亲。 他在一旁玩着游戏,偶尔被一些应聘者吸引注意,便停下玩乐,去打量别人一番。 观察没多久,小昊天又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去了。 小昊天的父母悄然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圈外之人听不到圈内的声音,只见得从中出来的人个个唉声叹气—— 他们全都落选了。 接连着七天,小昊天的父母都没寻得合适的人选。 广场上人数不减反增,居住在距离天朝较远的人们也赶来这里。 “在下名唤蔬粱,蔬菜与高粱。 孩子他娘去世早,家里已无人可托,生计艰难……” 这个叫蔬粱的男子,顶着浓厚的黑眼圈,仿佛是黑墨汁在眼周抹了两圈。 而他的面色却毫无疲惫,眼神里也闪着坚毅的微光。 蔬粱带着三个年龄相差不多的孩子。 四人赶了好几天的路,一抵达天朝,便直奔城中心的广场。 蔬粱示意孩子们行礼。 “我叫蔬果,十五岁,炼气二阶。砍柴挑水、扫地拖地、洗衣洗碗,我什么都会!” 这个叫蔬果的少年有着火焰一般红得耀眼的短发,精神抖擞的面颊露出一个桀骜的笑脸。 他那身破旧的衣衫,丝毫不掩意气风发的劲头。 “我……我叫蔬菜,十三岁了……没修炼。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小少年拧巴着衣角,紧张得语音跑调,全然没有他哥哥那般豪气。 “小女名为蔬花,今年十四岁,炼气一阶。哥哥弟弟会的,我也会!哥哥弟弟不会的,我还是会!” 小少女尚未褪尽童真,但外相已隐隐有了成熟的影子。 粉红的长发为她平添些许娇艳,从容自信的样子展现出一股独特的魅力。 三个孩子的发色和肤色依次渐淡,犹如给橡皮人偶挨个上色,颜料被不断稀释。 到了年龄最小的蔬菜,他浅粉色的发丝近乎透光,肌肤更是白得发亮。 “叔叔纳福,姐姐纳福,哥哥们纳福。” 小昊天奶声奶气地说着,朝蔬家四人回礼。 小昊天的父母相互对视一眼,先后微笑点头,即便一句话都未说出口,已是全然明白彼此的心。 第68章 相随篇·第二回·双鱼萍居 青青水中蒲,下有一双鱼。 君今上陇去,我在与谁居。 青青水中蒲,长在水中居。 寄语浮萍草,相随我不如。 ——韩愈《青青水中蒲三首》(节选) 水中生长着青青的菖蒲,水下面游嬉着一双鲤鱼。 如今夫君你要到陇州去,留我在冷清的家中无人共居。 长河中安居的浮萍草啊,你听到我的心声了吗? 你能时刻相随我的夫君呀,可我却不能与他一起远行。 …… 男子牵着女子的手,站在大院中。 “四位只需照料我们的小昊天和我们的楼屋。 其它不必理会,包括我们两。” 蔬粱粗略扫视一眼徐昊天的家: 大院前方是一片广阔的稻田,后方则倚靠着苍翠蓊郁的山林。 金秋之季,穗谷沉沉,稻香四溢。 小昊天父母似乎是有意隐瞒,蔬粱并未追问。 …… 小昊天沿着窄窄的田埂,跑进田间深处,看见蔬菜正架着一堆柴火。 而蔬果在田埂旁凿了好几个洞,正往里头掏东西。 小昊天兴致勃勃地看着蔬果忙活。 每个洞都有手臂粗细,蔬果灵活地将整条胳膊探入其中。 他在深不见底的洞口内摸索片刻后,又迅速转向另一个洞穴。 蔬果已经掏了有一段时间了,整个人都快要趴到地上,侧脸贴着田间小道,沾了不少泥巴。 吱吱吱! 蔬果从洞里掏出一只大老鼠! 蔬菜和蔬果几乎高兴得手舞足蹈,他们把老鼠用木枝绑好,架在柴木上。 小昊天难以置信—— 难道蔬家人吃老鼠? “哈哈!昊天小少爷,这种山鼠是吃粮食的,和城里地沟沟的脏老鼠可不一样。” 蔬果笑嘻嘻地解释道。 蔬菜补充了一句,“即使我没修为,吃山鼠也没事。” “大火一烤,嘎嘣香!” 蔬果露出一个灿烂的大笑脸,拿来一个火符,附在柴木底下。 蔬果丢入源石后,奇怪的纹路在木头堆底下闪烁。 明亮的黄色和炽热的橙色融合,紧接着,一簇火焰从中冒了出来。 “木头起火啦!” 小昊天盯着跃动的火苗,兴奋地叫起来。 “哈哈!昊天小少爷,这个叫做符阵,点火的这个呢叫做火符。 若是不拿走源石啊,它的火烧多久都不会熄。” 蔬果在符道上相当有天赋,几乎是无师自通,这般年纪已经能独立画符了。 “果子哥好厉害!” 小昊天满是敬佩地瞧着静浮在木头上的火符。 “将来会更厉害的! 我必定会成为名震一方的极阶符阵师!” 蔬果的眼睛变得格外明亮,似乎在心中已经构建好了一个宏伟远大的目标。 即使此时的小昊天只有四岁,却感受到一个叫做“梦想”的东西,在幼小的心田里迸发出了雄厚的力量。 山鼠烤出一阵迷人又独特的香气。 三人正准备品尝,突然,有人粗暴地扯住蔬果的一只耳朵,拽得他猛地站起身来,嗷嗷大叫。 小昊天吓回神,仰头一看,原来是蔬花。 蔬花毫不客气地对着蔬菜大吼,“让你去挑水,你就跑这来吃老鼠! 下次偷懒,我连着你的耳朵也捏!” 蔬菜躲在小昊天身后,“姐姐好凶吖……” “烂花妹,你对菜头也太凶了。” 蔬果揉搓自己被捏红的耳朵,依旧是一副笑吟吟的表情。 “烂果哥!菜头都是你宠坏的!”蔬花急得直跺脚。 孩子们正在田埂间打闹,忽然看见四周沉甸甸的稻穗齐齐脱离了稻秆,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条金色的“谷子路”,朝着同一个方向淌去。 四人追着稻谷飞离的路线望,瞧见徐昊天的父亲正站在梯田最高处的梗上。 稻谷全都飞入了他完全鼓起的袖子里。 他的广袖之中好似有一张幽幽巨口,在顷刻间吞掉了所有谷子。 不一会,水稻便被收割完,田里只留下稻茬和湿润的泥土。 “爹爹一口气吃了好几亩饭!”小昊天欢呼。 男子爽朗的笑声从山顶传下来。 …… 先祖徐仙,传承有法器,名为【萍居】。 法器承载一片空间,物主可将其固定于一处,也可让它在世间随处漂泊。 萍居空间的大小主要取决于创造者的修为,同时也受其他诸多因素影响。 族人可在萍居中开山扩土,植花种木,修建宅邸。 法器一旦认主,萍居入口将终身随主。 每个孩子出生后不久,父母都会为其打造这样的法器。 待孩子年满七岁,再将法器郑重赠予。 徐昊天的父母亲结缔之后,便将两人的萍居合二为一,取名为【双鱼】。 双鱼萍居坐落着一座主宅与四座偏楼,前庭铺展稻田与鱼塘,后院枕靠山峦与崖壁。 夫妻两人常在山林间修行,兴起时弄箫抚琴,全然超脱俗尘,不问世事。 …… 主屋的隔墙上镌刻着诗篇,铺满了整面墙壁。 “娘亲,为什么诗人不能和她夫君同行呢?”小昊天坐在母亲身下的小矮凳上。 母亲笑而不答。 “娘亲~”小昊天摇晃女子的裙摆撒娇。 在小昊天更年幼之时,他看不懂诗句的字。 而现在,他看懂了字,却又理解不了其中表达的意思。 “洞主曾说,这是他朋友的一个老祖宗写的诗。” 女子温柔地抚摸小昊天的脑袋。 “那位老祖宗现在还活着吗?” 母亲垂眸摇头。 四岁,正是启蒙读书之时,小昊天的求知欲也越发旺盛,他已经不满足一些零散的知识了。 小昊天还想追问母亲,却扭头看见父亲带着一位老先生进入主屋。 老先生须发如雪,双目因笑意微微眯成细缝,身着一袭宽大的靛蓝长袍,举手投足间透着浓浓的书卷气。 “昊天,这位先生姓余,他以后便是你的老师,你且尊称他为‘夫子’。” “爹爹的话,昊天记住了。”小昊天从板凳上站起,为父亲行礼。 余夫子慈爱的目光在小昊天身上游走一周。 “天儿,待见师长,需用‘恭候’二字。” 女子温和地教导小昊天。 “恭候余夫子!” 小昊天随即向老先生拱手作揖。 “小昊天纳福~” 余夫子点头笑答。 第69章 请你怀揣过往,勇敢地向前走 顾宇和徐昊天正在大厅整理乱糟糟的货物。 晏游则懒洋洋地睡在楼梯扶手上,吃着辣条,划着系统屏幕。 “系统,你这破商城卖的玩意,啥时候降价啊。” 墨镜、口香糖、游戏体验卡……壹号系统的商城所售卖之物,动则上百祈愿之力。 但很多物品是地球特有,晏游时常也会狠心购买。 “欢迎光临系统商城!” 壹号系统一如既往,没有回应晏游的提问。 晏游在心里嘀咕着,撇见听雨搀扶着苦解忧到主厅来。 她们在三杰铺子暂住几日后,现在准备作别回沁雅苑去。 顾宇单膝跪在树灵身前,“怀怀,记住我跟你说的话,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吃; 你不要惹姥姥不高兴,多帮听雨干活; 有坏人来就揍他,打不赢的话,要赶紧来找我们……” 须野怀怀把目光聚焦在顾宇身上,她的双眼清澈明亮,如同浑然天成的绿宝石。 “哈哈哈!顾宇,你现在超级像一个啰嗦的老父亲!” 晏游笑得前仰后合,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拍打自己的大腿。 “小宇哥哥变成了我的啰嗦老父亲。” 须野怀怀的话真诚又充满稚气。 “小六你别说话,你说的话会教坏小孩。” 不知为何,顾宇竟有些羞涩,他起身去捂晏游的嘴。 晏游往一旁躲闪,一个劲地傻笑。 众人被晏游的笑声感染,温馨喜悦的气氛洋溢在这座古老的宅子里。 此刻,东偏院飘荡着一个灵体,一同享受他们愉快的日常。 …… 细雪飘扬,白昼将尽。 神仙庙旁的古梅,在微风中抖落片片花瓣,梅香沁人心脾。 “大小姐还是不愿放弃啊,都已经在神仙山找了这么多年了……” “有人来了,先撤。” 跟随莫小春的黑影皆化作烟雾散开。 一个男童拾阶而上,行至神仙庙前。 “谁!” 莫小春从庙里出来,紧张地打量着静站于梅树旁的童子。 童子将头发在头顶束成一个小发髻,身穿普通却整洁的蓝白色短褂。 他一身装束干净利落,俨然是个书童模样。 “你快筑基了,是吗?” 童子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并未在寒冷空气中凝结成霜,仿佛他的体温已与严冬的寒意融为一体。 莫小春不敢接话。 她感知到面前的人修为深不可测,如同无底深渊,即便自己的所有侍从一起对抗,怕也不能抵挡他的随意一击。 莫小春紧握双拳,飞速思考可行的自救方法。 “洞主曾嘱咐我,待你,即将筑基之时,把东西,交给你。” 闻言,莫小春惊住片刻,随即眉头一挑,震惊的表情被狂喜取代。 “……请问东西在哪!” “姑娘,随我来。” 童子的举止温文尔雅,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傻气和呆板。 他接话迟钝,好像在沉思,但实际上只是需要额外的时间反应。 他们沿着台阶下到山腰,那里有一条小径通往山背。 童子虽然言语迟缓,但动作却轻巧迅捷,每一步都只是轻点地面,便已向前迈进。 山路上的积雪在清晨时被天下宗的弟子清理干净,但下了一整天的小雪,又为山径覆上一层白霜。 飘落的梅花花瓣沾在上面,因他们的经过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们来到一汪泉水前。 泉水异常寒凉,却没结冰。 粼粼波光倒映在泉水尽头光滑的石壁上。 传说,【冷泉】是仙人洗浴的地方,所以没有人敢来此处打扰。 岸边矗立着一座古老的亭子。 攒尖顶上落满了白雪和红梅。 岁月在小亭子身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但看起来被人精心地修缮过,木柱雕刻的图案依旧清晰可见。 两人穿过亭子,一株古梅进入视线。 古梅的树冠撑开,所有枝头都开满了鲜红的梅花。 细雪栖在花蕊深处,又在层叠花瓣间零星点缀,红瓣白蕊,相映成趣。 低垂的枝桠,悬着密密匝匝的红绳。 童子与莫小春的到来,打破了这里的静谧。 “这是……什么?” 莫小春的目光,顺着童子指着的方向投去。 其他红绳皆未悬挂物件,只有被童子指着的红绳下,吊着一小瓶奇异的水。 红色液体在透明瓶身中显得格外晶莹剔透,其间点缀的细碎闪片若隐若现。 “如你,所见,一瓶水。” “父亲拜托洞主留下的……只有这水?” “是的。” 古梅的花冠大过亭子的立面,可是不知为何,若不穿过亭子,则无法看见这株梅树。 这些年,莫小春为了寻找父亲所留之物,神仙山的每一个角落。 除了神仙洞,她都仔细找过—— 直到一个月多前,她才见到这棵“凭空出现”的古梅树。 然而,树的周边有禁制,先前她未能靠近细看。 “洞主为何定要待我筑基之后,方肯将此物传于我?” 莫小春没有着急上前将瓶子取下。 “只是一个借口,因为事情,很危险,而你,刚来神仙山的时候,还太小。” 童子一字一顿地说着。 “瓶身的禁制,会在一段不确定的时间之后,消失,到时你带着它,回家族去吧。” 明明了却多年的心愿,莫小春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愉快。 她紧咬下唇,眉头紧锁,想要抑制心中的矛盾,怅然的神情却依旧涌上面庞。 洛村,是她和顾宇相互陪伴了十多年的地方。 那里的一花一草,一房一瓦,皆填充着宁静美好的回忆。 童子打断了小春的思绪,“顾宇不会,再回到洛村长居了。 即便你如何留恋,那些日子,都不会再复写。” “他已经出发,所以你, 也必须勇敢地向前走,你们才能,在下一个地点相遇。” 童子的话语虽有些磕绊,却透着柔和的暖意。 一股坚定的信念驱散了莫小春心中的阴霾,前行的方向骤然明晰。 “谢谢您! ……您能让我见见仙人吗?” 莫小春猜测,眼前这位大能,应该是常留在洞主身边的人。 “他不在。” 莫小春还想追问,童子已从眼前消失。 仅留他的声音在梅林回荡。 “我必须要离开了,祝您,顺遂安康。” 第70章 元宝庄合作 “咱现在正创业前期呢,要开源节流。 这么大个别墅,哪哪都是木板啊,直接拆东墙补西墙不就得了,字面意思的那种~” 顾宇听着晏游的话觉得好笑,但那确实很有道理。 他两从空房间拆了许多木板,去填补徐昊天斩出来的大洞。 “不是顾老板拆,就是徐昊天拆!我真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晏游钉着木板,竟说出一番怨妇般的话来。 顾宇扑哧笑出了声,“小六,你竟敢直呼大师兄名讳。” “欸嘿!他不在,他听不到!” 晏游正乐呵着,突然—— “哈哈!我听到了!” 徐昊天豪爽洪亮的声音由远及近,他从主厅翻进二楼的房间,朝晏游走过去。 “哇——顾老板救我~” 晏游笑嘻嘻地跑到顾宇身后。 “我不救你。” 顾宇拖着晏游的胳膊,把他拉扯到徐昊天身边。 “好啊顾宇!居然不救我,我要拿小本本记下来!” 三人打闹一会后,徐昊天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兄弟们,元宝庄今日回信了! 我真是没想到,这么大个钱庄,主事人居然是如此年轻的姑娘!” “大师兄求你别展开说,讲重点啊喂!” 晏游感觉再不把徐昊天的话风掰正,马上就要进入他的【滔滔不绝聊天模式】。 “庄主邀请我们两日后,到嵌宝楼十楼的贵宾洽谈室,商议具体的合作细节。” “甚好。” “太傲慢了,过了这么多天才回复咱,我要拿小本本记下来!” …… 两日后,三人应邀来到嵌宝楼。 嵌宝楼是属于江家的产业,它位于澜晶城正中央,四通八达,地理位置极好。 澜晶城基本都是顾家的势力,而江家的主家不在澜晶城,却能占据城中如此繁华便利的位置,必定不凡。 “小慧为小主检索信息—— 嵌宝楼:地面一共四十一层,地下两层。 一楼买卖普通商品,第二楼交易普通的修炼资源,三楼是赌场…… 三十楼以上不对外开放。” 大楼四周没有更高的建筑,高层视野极佳。 嵌宝楼从恢宏的建筑外观到精雕细琢的室内陈设,处处彰显着极致奢华气派。 作为王公贵族的享乐胜地,这里特别设有专供富商洽谈的雅室—— 在轻音绕梁、珍馐相伴的惬意氛围中,往往能促成价值连城的大宗交易。 洽谈室所在的整个楼层全被元宝庄庄主包揽,消音符将上下楼层的喧哗之声完全隔离。 此时三人仿佛已不在嵌宝楼之中,而是来到一个独立的空间。 他们还没进入洽谈室,就在门口听到顾金金的笑声。 “三杰说的真是你们三个?” 顾金金推开房门,用震惊的小脸对着他们。 “红姐,依我看啊,除了徐首席…… 顾宇在澜晶城都还没混多久,‘红配绿’更不用提,长得就不像好人。” “我哪里像坏人! 你把手伸过来,我保证打你!” 晏游怒气冲冲,如同不甘受欺负的小孩,去追打顾金金。 顾宇拉住晏游,把他往自己身后拖。 “三位请吧。” 一位黄衫女子轻掀内室纱帘,一缕幽香随即漫入鼻端。 姓名:万俟红 年龄:34 性别:女 身份:澜晶城-元宝庄-庄主 资质:中等 境界:筑基初期 …… 顾宇坐在顾金金与晏游中间,预防他两掐架。 简单寒暄之后,顾宇郑重地说道: “庄主大人,正如我们信中所言,需要您的钱庄为我们作保。” 黄衫女子轻轻拿起茶壶,倾倒出琥珀色的茶水,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流露着优雅与自信。 “你结婚了?!” 晏游瞧见万俟红的手腕上,有一道漂亮的图案。 在这片大陆,两人结为连理之时,双方都会使用一种药水,在手腕上印下一个独特的花纹。 花纹样式因人而异,即便身死,也不会消失。 倘若两人感情破裂,恩爱不再,则图案会消去,且会在皮肤上留下难以复原的疤痕。 “你之前不是成天嚷嚷着,全世界都是大猪蹄子吗?” 晏游乐呵呵地瞧着万俟红。 “你!你怎么知道!” 万俟红的脸上混杂着疑惑、愤怒、惊慌、喜悦和羞涩,仿佛各种表情被当作食材一锅乱炖。 “呃……坊间传闻……” 晏游立马收敛笑嘻嘻的表情,慌乱地躲闪万俟红的视线。 “红姐,刘小六不会暗恋你吧。” 顾金金稚嫩的小脸上带着一丝娇气,饶有兴致地瞅着晏游。 “顾金金!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晏游一急,踩到了椅子上。 顾金金轻哼一声,撅着嘴扭过头去。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出言不逊,可脸上却是一副傲娇的神情,赌气似的,死活不肯向晏游道歉。 万俟红并不介意两人顽童般的斗嘴。 “有徐首席在,我能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 我不明白,你们具体想要我如何作保,又能为我的钱庄提供什么等价之事呢?” 晏游只是做出发怒的神情,似乎没有把事情放在心上,很快又恢复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道: “大伙把钱存到二围马里,那不就成了你们的吸储量啦。” 黄衫女子轻启朱唇,“随买随存,便是流动存款—— 我庄不管是将其拿来放贷,还是作为备用金,风险都比较高,恐怕……” “咱们量大吖,三杰铺子可是要开遍整个世界的!” 晏游蹲在椅子上,张开双臂比划。 顾宇想起两天前修补房间时,晏游说过的话,便跟着接了一句: “量大就可以拆东墙补西墙。” 顾金金拿起桌面上一个二围马子牌,仔细观摩。 “你们这东西是个符阵啊,它的能量是运转流动的,要怎么存钱?” “转就让它转呗,投进去一个铜币,就像一个人从天而降,掉进了头尾相接的列车里,从起点站坐到终点站,再回到起点站。 只有在我们需要他的时候,才把他从车上拉下来。” “小六这个说法,听上去很残忍。”徐昊天略蹙眉头。 “大师兄为何有此感?” 顾宇并未感觉晏游的话有不适。 “幻道有类似功法,能让人沉溺于虚拟之境,仿佛无尽轮回,从生到死,由死回生。 除非施术人主动解除,或被困之人灵力强于施术人之时。 否则,他在轮回中永远都出不来。 一生的喜怒哀乐皆是虚幻,这个人,该有多悲哀啊。”徐昊天感慨道。 晏游若无其事地瞅了瞅徐昊天,“偏题了嗷,大师兄。” 万俟红思虑后,应下了他们的计划,“不过—— 需要试合作时间,若是半年时间都达不到我想要的效果,就算有徐首席在,我也不能砸了钱庄的招牌。” “没问题!”徐昊天豪爽一笑。 顾金金沉默着扫视他们三人几眼,她狡黠的目光里藏着一抹不属于此番年纪的深意。 确定合约细则后,三人作揖告辞。 …… 正准备离开嵌宝楼,壹号系和智慧系统同时发布了任务。 “叮咚!现发布支线任务:解锁嵌宝楼顶层。 时间限制:无。失败惩罚:无。 成功奖励:五阶极品解毒丹五枚、系统储藏空间开拓为两立方米。” “叮!发布支线任务: 解锁嵌宝楼第三十九层,倒计时已经开始,请宿主多多努力!” 嵌宝楼三十层以上不对外开放,那岂不是…… 第71章 双窃·三十九楼·突突兔 顾宇借口出恭,让徐昊天和晏游先回铺子。 晏游嘟囔着,也说想上厕所,但并没有与顾宇同行。 支开徐昊天后,晏游随着楼梯盘旋而上。 升降梯由阵法启动,若是乘坐,则会留下身份信息,而壹号系统没有气息屏蔽功能。 每一层的步楼都相互错开,想要更上一层,就必须横穿本层。 这也是嵌宝楼的计谋之一。 顾客横穿之时,即便原先没有逗留的意愿,走走看看,就不自觉地掏腰包消费了。 “人家小慧发的任务,你没事跟什么风啊!” 晏游愤愤不平地瞅着系统面板上弹出的新任务。 系统没有回复晏游的抱怨,而是显示出一个漏沙,开始计时。 嵌宝楼的每一层都人声鼎沸: 宴厅里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赌场中笑声与哭喊此起彼伏,混杂着骰子撞击桌面的脆响; 端着茶盘的小斯穿梭往来…… 在金碧辉煌的暗影里,还藏有一颗颗留影石,在记录着各方的行动。 晏游躲进厕轩,打开皮肤更换界面。 瞅来瞅去,也就只有第二套皮肤适合应对当下的情况。 他收集的第二套皮肤,是一只突突兔。 突突兔只有人的拳头般大小,不易引起注意。 它是这片大陆独有的生物,以其强大的弹跳能力和极快的速度着称。 即使是没有修为的凡兔,也能达到平均每秒四十米的速度,轻松一跃,便是十米高。 以凡人的视觉能力和反应,很难将其捕捉。 小兔子有着一身斑驳杂乱的绒毛。 深浅不一的色块错落分布,既有灰云般的纹路,又有如黄油晕染的淡斑。 长耳内侧透出粉红色,红宝石似的圆眼睛镶嵌在毛茸茸的脸上. 那团绒球般的短尾巴为这灵动的小生命更添几分可爱。 晏游切换成突突兔皮肤,从茅坑跳出去。 轻松穿过人群,晏游顺着阶梯的扶手,蹦到了三十九楼。 消音符将楼层隔离,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楼层的入口处,是一个七阶的结界阵法。 阵法如一面透明玻璃,透过它,可以看见楼内宽敞明亮的大厅。 以晏游的破烂资质,压根没感应到阵法的存在。 一整个兔身猛地贴了上去,直撞得他两眼冒星星。 “啥玩意儿?” 非人体形态的皮肤,会继续延用晏游本人的说话音色。 晏游用小而灵巧的前爪,抓着自己的兔毛开始梳理,被撞扁的毛发又恢复了柔软蓬松感。 这是突突兔特有的行为习惯,皮肤模型会将其完整地保留。 “系统,我这怎么进不去?” 壹号系统没有回应。 晏游在原地蹦跳两下,发现“玻璃”右下方有个裂缝。 他从系统空间取来一张五阶融化符,那是之前收柳蟾的任务奖励。 晏游用兔爪剥离符阵,将其附在裂缝上。 不一会,融化符消耗完毕,符阵和刻符木化作轻雾消失。 但只融出一个小洞,根本不够兔子钻进去。 一张不够就多来几张。 十张全用完。 本着脑袋能进,身体也没问题的原则,晏游把自己的兔脑塞进洞口,勉强穿过了结界阵法。 眼前所见,竟不是楼中的大厅,而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空间。 不见阳光,却亮如白昼。 湛蓝的天空中,漂浮着的不是白云,而是一座座黄褐色的岩石。 岩石近似圆锥形,尖端朝下矗立着,顶部形成平整的底面,约六十平方米,表面空无一物。 每一个石头都一模一样,仿佛是复制出来的。 广阔的空间,有无数个这样的岩石,晏游正处在其中一块的面上。 他立刻反应过来: 嵌宝楼的三十九层,封印着一个小世界。 “时间流逝和外面一样……” 晏游开启了系统的环境展示功能,所有数据,皆与澜晶城内无异。 名称:暂无 物主:暂无 实体:小世界 等级:黄阶-下等 属性:空无 创造:渡劫初期 吸纳功法:暂无 …… 这个小世界的形态是完整的,说明它并不是柳蟾赠与的小世界碎片一部分。 晏游跳到石头边缘,朝下看去,深不见底,不闻一丝生机,只有静悬在空间里的土堆。 “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世界…… 你这是想让我干啥?” “请宿主收集此处的小世界。” 嵌宝楼足足用了四个八阶固定符阵,和一个七阶结界符阵,只勉强将这个黄阶小世界收藏在楼中。 而且小世界能量庞大,符阵损耗非常快,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补充源石,不然就会出现裂缝。 “渡劫期的灵力和七八阶的符阵—— 我这是要啥啥没有哇,这任务没法做。” 晏游做出一副摆烂的架势,躺倒在石头上,把兔子的绒毛摊平。 此时的兔兔像极了一块毛茸茸的小垫子。 “小世界可直接收入气渊,宿主是否选择进行收纳。” 系统的话让晏游立刻来劲,他兴奋地点点兔子头。 “预计小世界收纳完成需要五分钟,感谢宿主的耐心等待。” “当前小世界收纳进度百分之一,感谢宿主的耐心等待。” 晏游双腿一蹬,跳到了另一个土堆上,他在小世界内悠闲地溜达起来。 突然,小世界开始剧烈摇晃,刺耳的警报声从外界传入,在无边的小世界中震开。 晏游所在的土堆,破裂成细碎的粉末掉下去。 “哇蛤!咋滴咋滴了这是?!” 晏游惊恐万状,立马更换落脚的石头。 但不消片刻,他附近的岩石全部分崩离析,兔身做自由落体,朝无底深渊而去。 晏游张皇失措,急唤系统。 “当前小世界收纳进度百分之五十,感谢宿主的耐心等待。” …… 顾宇开启气息屏蔽功能,乘坐符阵升降梯抵达三十七层。 三十七层往上,升降梯不可达,只能步行而去。 第四十层,是楼主的生活场所。 大厅空无一人,所有窗户都紧闭着,将阳光隔绝在外。 唯一间书房亮着灯,在厚重的阴影中透出暖黄的光晕。 顾宇屏息凝神,靠近书房,透过门缝悄然向内窥视。 瞧见顾浩然与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正站在屋内的书架旁。 姓名:王裕 年龄:56 性别:男 身份:钟秀洲-澜晶城-嵌宝楼分楼-楼主 资质:末等 境界:假丹初期 …… “两日前,有人在城郊发现了一具尸体,其身上带有天朝特有的徽纹。 根据徽纹的样式,死者应是曜洲小皇帝身边的傀羽暗卫……” 楼主沉重的语气露出一丝威胁。 “这怕是你们顾家的手笔吧—— 天朝的探子,可是在我楼底下发了不少悬杀令。” 第72章 双窃·四十一楼·望仙 顾浩然面不改色,冷语道: “帝都边境看得紧,即便真是我们顾家做的,他们也不敢妄动。” “那位小皇帝,近两年野心是越发大咯,您多条路子总没坏处……” 楼主拐弯抹角地说着。 顾宇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谈论什么,但敏锐地察觉到两人对话间的杀意。 “楼主大人要是没其他事,我先行告退。” 顾浩然冷冷地说了一句,不等楼主回复,便起身朝门口走去。 顾宇立刻躲到大厅的梁柱后,昏暗的空间恰好掩藏了他的身影。 顾宇只偷听过天下宗外门授课,而此刻的偷听行为,让他感觉与之前的完全不同。 即便他不停地在心里默念“冷静”,心跳仍不可抑制地逐渐加快。 顾浩然的脚步声渐远,直到完全听不见,顾宇才从柱子后出来。 他本想离开四十层,继续前往顶楼,忽而又听见书房传来说话声。 顾宇不敢再靠近书房,只远远地在楼道上偷听。 “楼主大人。” 是一个女子在说话。 “顾浩然多次拒绝您的拉笼,万一哪天交易败露……” 楼主轻敲桌面的声音。 “再斟酌吧……你先派几个暗子,去查查曜洲天朝的动向。” 听到这里,顾宇感觉那位女子领了命令后,多半就出房间到大厅来,此时再不走,自己怕是走不掉了。 顾宇踮着脚,顺楼梯跑离四十楼。 “顾浩然这么孤傲的人,为什么没有加入天下宗,而是选择闻山宗呢?” 顾宇在心里讯问智慧系统。 闻山宗,是钟秀洲的一个中等宗门,处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尴尬地位。 它实力没有天下宗强大,与之相对的,加入门槛也低一些。 那些过往有污点的富商子弟,如果想要修仙,闻山宗便成了不二选择。 顾家大少主虽性格冷淡,但天资聪颖,貌似,也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通过天下宗的入门考核,并不算太难。 “可能他就是不做凤尾,想当鸡头呗。” 小慧的神情满是对大少主的鄙夷。 天下宗人才济济,即便顾浩然资质卓越,可能在天下宗内,也只能算是中等。 顾宇没有继续深究,他此时已经抵达第四十一层。 楼梯口有一个七阶结界符阵,符阵呈透明状。 偌大个楼层,除了正中间悬浮着一把长剑,别无他物。 长剑无鞘,剑锋散出逼人的寒气。 名称:望仙 物主:暂无 实体:剑 等级:玄阶-上等 属性:冰流 器灵:谢佑之 …… “叮咚!恭喜小主解锁嵌宝楼顶层。 成功奖励: 获得五阶极品解毒丹五枚、系统储藏空间开拓为两立方米。” 小慧开心地飞到顾宇面前。 “叮咚!发布支线任务: 收取望仙剑。失败惩罚无,任务限时无。 成功奖励: 开启瞬移功能、《九荒参天诀·小诀》剑法残本。” “小慧,我们偷嵌宝楼的东西,怕是不太好。” 顾宇神色凝重,眉头紧锁。 他依然保持着在洛村生活时养成的淳朴和真诚。 “小主真是太善良啦…… 不要有心理负担捏,小主。” 智慧系统的声音,由哽咽变得机械呆板,好似将什么辛秘藏了起来。 “他们拿着望仙剑,只会让她消亡,只有小主才能让她重见天日。” “嵌宝楼为何要单独设置一层,来保存一把玄阶的剑?” 玄阶上等的剑虽然也算珍贵,但敛尽天下宝物的嵌宝楼,为了它如此大费周章,实在令人费解。 “她原本是天阶的剑捏~ 只是太久没有认主,得不到灵气滋养,导致等级跌落。” 顾宇瞧见剑身刻着的纹路闪烁出幽幽蓝光,一抹虚体从剑端缓缓而出。 霎那,冰霜向周边迅速蔓延,冻结住楼层的地板,直攀附到隔墙才停下。 吸入的寒气裹挟着细碎冰粒,如同无数微小刀片随着呼吸侵入顾宇的气管。 尖锐的疼痛伴着刺骨寒意从喉间直刺而下。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 虚体幻化出一个女子的模样。 女子身材高挑,浅蓝的长发散披飞舞,眉宇笼罩一层淡淡的冰霜。 她足尖一点剑身,轻盈地跃至顾宇面前,伸手欲触他的面颊,却因结界阻隔,只能将纤手贴在结界上。 “你说的人是谁?” 顾宇望着剑灵灰白色的眼睛,她绝美的容颜简直慑人心魂。 “洞主。” 剑灵的声音,轻柔又哀伤。 “你曾是仙人的剑?” “我不是。” 轻盈的白袍随着剑灵的动作飘扬起落,仿佛完全没有重量。 “我的主人,他姓谢。” 剑灵闭上双眸,似乎陷入了回忆。 器灵、坐骑或者灵宠取名,一般都会用自己的姓氏。 系统面板显示物主为【暂无】,显然,她的主人,已不在这世间。 “你可愿意成为我的佩剑?” “不愿意。” 女子温和的语气变得强硬,她飞身退回望仙剑之中,消散了虚体。 “你已太久没认主,灵气溃散,怕存在不了多久。 如若成为我的佩剑,我可以帮你恢复天阶。” 剑灵不搭理顾宇。 “这剑灵是不想活了嘛,居然拒绝我们小主。” 小慧穿过结界,愤怒地锤两拳剑柄。 “她的话语很悲伤。” 顾宇被剑灵的忧郁触动,他微垂双目,也尽显伤心之色。 “小主,有伤痕的剑,恐怕不能再用了捏~小慧可以为小主重新搜索合适的剑。” “不,我觉得望仙很好。” 顾宇振作起来,他想多花一些时间与剑灵沟通。 小慧望着顾宇坚毅的神情,只好默许了他的想法。 “正在为小主分解此处结界…… 当前进度百分之百。” 七阶符阵被划破,一块块亮晶晶的碎片洒落在地板和阶梯上。 就在结界消失的瞬间,嵌宝楼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小主快收剑!” 顾宇朝楼中央跑去,可望仙剑明明近在眼前,却怎么也碰不到。 剑身释放出强横的剑气,抵触顾宇。 飞溅的冰霜将顾宇的衣襟割裂,露出他挂在脖颈的三杰信物。 顾宇没有把手链带在手上,而是用细绳子将手链串着,挂于胸口,藏于里衣。 剑气在刹那间凝固,蔓延的冰霜骤然停歇。 “红绳……洞主之物……” 剑灵的声音响起,喜悦与哀伤共存。 顾宇握住剑柄,刺骨的寒意遍及全身。 警报持续不断,杂沓慌乱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嵌宝楼四十一层—— “即将启动瞬移功能,小主请准备!” 嵌宝楼三十九层—— “当前小世界收纳进度百分之百,即将启动瞬移功能,请宿主做好准备。” 第73章 此路是我开! 楼梯轻轻地吱嘎作响。 显然,鬼已经来了。 床头的墙壁里,可怕的报死虫也叫了起来。 ——马克·吐温《汤姆·索亚历险记》 …… 嵌宝楼遭窃加强警戒,接连好几日在全城大肆搜捕。 没有留影到顾宇和晏游的样貌,嵌宝楼的守卫翻了个底朝天也毫无线索。 “根据小慧的信息检索,小主可以与望仙剑签订条件性契约。 将你的修为与望仙绑定,他日小主突破元婴达到出窍境,望仙也就能恢复天阶上等。 这个方法有利有弊捏~ 炼气和筑基期对应的都是黄阶,相比现在的玄级,算是降等次啦。” 顾宇坐在卧室的床上,端详着手中异常冰冷的望仙剑。 “不过,若是小主将来修至更高的境界,此剑有可能达到仙级的捏。” 小慧肉嘟嘟的大脸庞满是喜悦。 “甚好。” 顾宇虽拿到此剑,但剑灵根本就不搭理他,更别提签订条件性契约。 望仙剑像进入沉睡一般,无论顾宇对她说什么,都无回应。 “顾……顾宇……” 顾宇听见澜宁儿在房间外叫唤,便将望仙收入系统空间,前去开门。 只见澜宁儿满是惊悚的神色,她微微低着头,警惕地来回扫视着四周。 “你看见……我刚买回来的苹果了吗?” “可能,是小六偷吃了吧。” 顾宇轻叹一口气,语气中满是对顽童的纵容。 “但是他……去山里……种树了呀……” 宁儿压低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每一个字都在喉咙里翻滚。 “我总感觉宅子里……好像除了我们,还有别人……” 闻言,顾宇原本放松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 …… 最后一棵树! 终于种完了。 “恭喜宿主完成随机任务:获得五十点祈愿之力,奖励皮肤——” “你在跟我开星际玩笑?” 晏游瞪着系统面板展示出来的皮肤模型。 这个疑似人形的东西,面目甚是可怕: 头发像是一条条水草,生长在不该长头发的位置。 脸几乎成了多边形,压根分不清哪是下巴哪是面肌。 眼神空洞,嘴唇奇厚,身体佝偻,完全就是个畸形生物。 “这次真的过分了嗷系统,我强烈要求更换皮肤模型。” 晏游仿佛目睹了某种难以接受的物件,双眼受到刺激般难受,竟自顾自地做起眼保健操来。 “额,我哪料到你提前完成任务,时间不够……我捏最后几下的时候手滑了……” 系统用机械的声音,竟说出充满感情的话来。 “你!在!说什么!?” 震惊和怒火同时涌上晏游心头,他在雪地上又跺又踹。 “补偿宿主一次自主造皮肤的机会。 限时半个月。” “性别仅限男性或雄性,其余不设限,满足生命体基本特征即可。” “由我自己造?” 晏游收了怒火,顽皮地笑起来,开始在心里编写恶作剧一样的计划。 目前晏游收集的所有皮肤都是男性,妖兽都是雄性。 “啥时候给我来一个女的?” 晏游兴奋地朝系统面板搓搓手。 “叮!恭喜宿主解锁嵌宝楼三十九楼,奖励模棱镜一面。” 系统没回应晏游的期待,而是吐出来一面镜子。 镜子呈椭圆形,约有一米六的长度,未镶边,亦无灵力波动。 名称:暂无 物主:晏游 实体:镜子 等级:??? 属性:幻袭 器灵:暂无 吸纳功法:??? …… “它有撒子特殊的功能? 我费劲千辛万苦偷了嵌宝楼的小世界,就奖励一个破镜子?” “请宿主将佟霖树收进小世界。” 系统没有理会晏游的提问。 “这要怎么收?” 系统又不理睬晏游。 “你个破系统,一到关键时刻就装哑巴……” 晏游咕哝着,站在山崖上,凌冽的山风将他蓬松的短发吹乱。 他展开双臂,微仰着头,呐喊道—— “进来吧!树们! 请进入小世界的怀抱吧!” 他的声音划破了灵鸣山的寂静,回荡在峡谷之间。 紧接着,晏游脚下的整片山崖连着其上种着的佟霖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拔起。 碎石和雪团轰隆隆滚下山去。 咻的一声,山崖带着树和晏游一起被吸入小世界中。 没了山崖阻挡,官道也没了限高,通行更加方便了。 佟霖树纷纷落在小世界里的岩石面,像下了一场“树雨”。 树根一接触石头,便扎下去,稳稳地种在了上面。 原先不到两米的树干,骤然间长高了好几倍。 晏游目光所及之处,每一座岩石都种好了几棵树。 佟霖树不再是普通的凡树,而是进阶为黄阶下等。 小世界的灵气充裕了不止一倍,空气中混入树脂的清香,香气中还有一丝湿润感。 死气沉沉的空间顿时有了生机。 山崖底下的神仙庙也被收纳进来,但它变得只有原先的一半大小,人已经无法再进入庙里。 山崖则化为粉尘消散不见。 “灵气加倍~ 修炼加倍~ 快乐加倍……” 晏游躺在小庙前,得意扬扬地笑起来。 “宿主,小世界外面的天快黑了。” “嗯?”晏游疑惑地瞧了一眼系统弹出来的阴笑表情。 “所以,宿主为什么还在做着白天的梦。” “系统!你真是够了!” 晏游立马明白了系统对他的嘲讽。 “此处的灵气过于充沛,以宿主现在的境界在此修炼,只会导致灵力倒流。 与你的【质壁分离】是一个道理。” “那我要修到啥境界?” “奇劣资质过于罕见,本系统数据不足,无法给定宿主答案。” 虽然系统说的是大实话,但晏游感觉自己又遭到了心理攻击。 “两个多月前就让我种树…… 原来你老早就算计好了要偷嵌宝楼的东西啊。”晏游嘟囔道。 “有土了,有树了,你不会还想让我再在这里造个房子、挖条人工河吧……” “恭喜宿主回答正确。” “当我没问……” “请宿主为小世界命名。” 被遗弃的法器,亦或是天地自然孕育的灵宝,只要有了名,便成了有主之物。 晏游胸膛一挺,脱口而出: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那便叫——日安。” …… “全网不会有比我更废的男主了! 现在快二十万字了,我只在第四章升了一级! 你这破系统,一点都不给力!” “宿主确定男主不是顾宇?” “呸!无论如何我今天……” 【晏游被禁言二百五十分钟】 第74章 无论如何,我今天必须升一级! “叮!宿主材料不足,没有达到造屋标准。 宿主能力不足,没有达到引灵泉标准。” 晏游气不打一处来,“刚才还说要造房子引灵泉,现在又说我做不到,明摆着忽悠人。” “叮!温馨提示: 虽无灵泉,但宿主可先挖水渠。” 难得勤奋一回的晏游,像是打鸡血了一样,拿起锄头就开挖。 不一会,晏游就在倒锥形的土块上凿出了一条浅水沟。 可这种无需动脑的体力活,在“鸡血”消退后,很快就变得枯燥至极。 晏游把锄头一丢,想靠着佟霖树小睡一会。 不料后背突然一空,一骨碌地从日安里摔了出去! 晏游正大喊着“救命”,却定睛一瞧,自己竟悬浮在气渊之中。 他先前进入气渊,只感觉黑得像是瞎掉了一样,但此刻,在这广袤无垠的空间里,居然出现了一颗巨大的“星球”。 晏游仿若置身太空的宇航员,足尖轻点便跃出丈许。 轻轻一握,便将一块从“星球”表面剥离的土块捏成了粉末。 晏游划拉了几步,靠近再看—— “星球”竟是日安! 晏游瞬间明白了系统的安排。 奇劣资质无法将灵气滞留在气渊里,但小世界可以储存灵气啊。 把小世界塞进气渊,不就变相获得了灵气来源吗。 晏游在毫无生气的小世界里种树、引水,简直就像是当了一回“造物主”。 “不好意思啊系统,先前错怪你了。” 系统没有回复。 晏游想起原洞主创造的主身功法,又双叒叕开窍了—— 《海纳百川》,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广纳百川,方成浩海无垠。 可无生灵栖聚,纵使碧波千顷,那也不过是空空的死水。 唯有游影跃动,才能让潮起潮落化作天地脉息。 宇宙之中,亦是同理,若没有孕育生命的星球,不过是亘古沉寂。 也正是小世界的进入,方才让自己死气沉沉的气渊有了生机。 晏游正感慨着,忽见从柳蟾那收来的木盒在眼前漂过。 黄阶的日安无法将其收纳,就把盒子吐出来,让它漫无目的地浮在气渊里。 晏游想把盒子里残碎的小世界也放出来,可是打开盒子,眼中所见空空,再进入盒子,便是无边的湖泊。 “出来吧!牛奶湖!” 晏游像倒垃圾一样,把盒子倒过来抖了抖,却不见小世界有半点反应。 一个好无厘头的招式用两遍,也只有天选的欧皇才能有成功的逆天运气。 折腾无果后,晏游便放弃了。 紧接着,他把储愿池翻腾了一遍,还琢磨了半天主身功法。 甚至给《符阵大全》来了个倒背如流。 眼看白日将尽—— 依旧是…… 炼气三阶…… “宿主,小世界外面的天要黑了。” “一个破梗玩我两次,你特么把人当傻子演呢!” “所以,宿主还记得你上篇说了什么吗?” “呃,我……” 晏游有些心虚地蹭了蹭鼻子,“我说,顾老板才是男猪脚。” 总共有十六个境界啊! 金丹后面还有假婴、元婴、出窍、化神、反虚、合体、渡劫、大乘、窥仙、假仙、真仙! 修炼到真仙境巅峰得猴年马月! 照这修炼速度,怕是没个十万年都回不了家,得赶紧找个免费劳动力来帮挖水渠才行…… 晏游气馁地瘫在树荫下。 大师兄的功法太过霸道,他大手一挥,别说水沟,日安里的土块估计都成土渣了。 顾老板嘛…… 虽然资质绝好,等级也“猪突猛进”,但毕竟入道时间短,可能效率也就那样。 澜宁儿…… 不知怎的,晏游仿佛看见宁儿抱着琵琶,在佟霖树下幽幽地弹奏,她还冲自己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啊哟,算了算了,她不合适。 晏游突然想起—— 一根鸟羽。 “就这么办!说不定,还能免费捞条灵泉!” 晏游又是鸡血打满的干劲,切换回本体样貌后,瞬移离开了灵鸣山。 …… 曜洲,天朝,皇家围猎场。 朝官们打猎归来,正在校场切磋箭法。 千米之外立着数个木靶,每个靶子前都挂着一个苹果。 一支利箭穿透苹果,正中靶心。 “逢如是大人的箭法果然名不虚传!” “逢大人已经连赢好几场了,我这个月的俸禄全输没了呜呜~” 逢如是将银白的卷发在脑后束成高马尾,风掠过宽阔的校场,青衣翻飞间透出他挺拔的身姿。 一只小白鸟正绕着他盘旋,时而落到他肩头小栖。 以逢如是元婴期的修为,即使没有用灵气,也像是在玩“儿童傻冒游戏”一样,轻松再射出一箭。 箭矢破空而去。 小白鸟惊得飞离他的肩头。 悬在木靶前的苹果被刺穿,箭尖即将贯入靶心的刹那,靶前赫然出现一个男子! 那支穿透苹果的箭矢,此刻正被男子两指夹在距咽喉三寸处。 凭空出现在靶子前的“倒霉蛋”,正是晏游。 系统瞬移的着陆点总是那么奇怪,要不是晏游反应神速,现在估计已经和苹果一起成了箭上的串串。 “粪炉屎!咱才夺久没见,你特么居然要杀我!” 逢如是:“小……小游子?!” 晏游本人的样貌亦是倜傥桀骜,面容清朗,顶着一头黑色短发,那双漆黑眼眸也炯炯有神。 他的皮肤并不白皙,而是泛着健康的光泽—— 这些都是他常常东奔西窜,无意间锻炼出来的。 晏游没有穿着这个修仙世界特有的服饰,而是自制的运动服和毛衣,还有从系统商城换来的运动鞋。 同时他又带着面具,着实给人一种风格乱搭的感觉。 刘小六的皮肤很矮,骤然恢复他自己一米八六的身体,仿佛世界的海平面都被拔上来一层。 逢如是又惊又喜,一闪身,就到了晏游身边,随即摆摆手吩咐下人送客,全然不管那些满脸问号的官员。 “赔我精神损失费!” 晏游用恶狠狠的语气说着,但脸上全是顽皮的神色。 他把苹果从箭中拔出来,往衣襟上蹭了两下,张嘴就是一大口。 “好,你想要什么。”逢如是竟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欸嘿!” 晏游把啃了一口的苹果塞到逢如是的手里,随后从日安里取出一把锄头,扛到他右肩上。 “你简直是疯了。” 逢如是看着悬在晏游气渊里的日安,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把小世界硬塞进气渊,这种不要命的举动,从古自今,晏游绝对是第一人。 小世界就像是巨大的压缩海绵,挤进气渊后如同将海绵融进水里,它膨胀的体积基本会把气渊撑破。 不知该说晏游是幸运,还是奇葩,他的气渊就如同宇宙一般,广袤无垠。 看着眼下的情况,估计再收上万个小世界完全不是问题。 “我也没别的办法吖,你们这些天之骄子,哪能理解奇劣修炼有多难。” 晏游嘀咕着,随手把面具取下来,挂到一棵佟霖树上。 逢如是的修炼资质是上等,修炼几百年来从没碰到过瓶颈。 “这些灵宝你拿去,多少对你修炼有帮助。”逢如是递给晏游一个储物袋。 晏游没有接,反倒是乐呵呵地笑起来,两个浅浅的酒窝在他脸颊漾开,透出一股顽皮劲儿。 “米柿子,你在天朝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送我一条灵泉~不过分吧。” 逢如是没有管晏游的拒绝,自顾自地把储物袋挂在树梢上。 小白鸟落到枝头,啾啾鸣叫了两声。 “只要我有的,你想要的,都可以给你,与我身份无关。 但灵泉生于新洲险地……” “哎呀,憋说辣么多废话,直接说你有还是没。” “有。” 晏游一听,立刻蹭过去,期待地朝他搓搓手。 “你得先答应一件事,我才能把灵泉给你。” “靠,你刚刚还说全都给我,变脸也忒快了!” 第75章 刘小六有什么好的 逢如是骤然散去初时的轻快,阴云笼上面庞。 “小游子,我知道你不喜约束,但你常年云游在外,音讯全无,我担心你。” “……有啥好担心的,我的逃跑技术你还信不过嘛。” “世道险恶,总会有逃不了、摆不平之事。” 逢如是把一块小鸟形状的木牌握到晏游手里。 “无论你身在何处,捏碎它,我便会出现在你身边。” 有那么一瞬间,晏游竟有股想哭的冲动,但毫无缓冲,又摆出一副乐天派的笑脸。 “欸嘿!元婴大佬送的保命符,随身带,那是必须滴!” 逢如是了解晏游—— 最真实的悲喜几乎从不溢于言表,伤痛一概自己消化,看上去永远那么乐观活泼。 然而晏游越是这样,逢如是就越想守着他。 但,守也是守不住的,晏游像是不愿扎根的种子,微风一拂,就飘走了。 那只小白鸟分裂成一大群鸟,在日安的天空中铺散开,看得晏游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它们一些拖着锄头,一些直接用喙啄击地面,开始在日安的土堆上凿水渠。 一眨眼的功夫,地面上就凿出了道道沟痕。 每当一处的沟壑成型,它们便集体飞往下一个倒锥形土块。 晏游很怕这些鸟,不由得蜷缩到小庙旁。 “米柿子,我警告你嗷,把你那假鸟离我远一点。” 逢如是轻笑一声,像是习惯了冷笑,他原本温和的面容随着嘴角扬起,竟透出一股若有似无的邪气。 傀羽暗卫,是天朝皇权的象征,生杀予夺,先斩后奏,朝中权贵无不是恭敬退避。 其中成员最低修为者,已达金丹期。 他们“养”的“鸟”,别看表面那一团白馒头似的可爱,实际是出了名的奇诡嗜血,叫人闻风丧胆。 逢如是作为暗卫的首领,恐怕也就只有在晏游面前和蔼得像个邻家大哥哥。 “小游子,你现在还在帮别人实现愿望吗?” 逢如是忧虑的神色中,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心疼。 “嗯。” 晏游不咸不淡地回应一声后,即刻岔开话题,道: “你派去盯梢刘小六的人,不知道被什么家伙干掉了。” “你……为什么知道刘小六的事?” “不为什么。” 晏游不说,逢如是也很干脆地没追问。 “陛下最近,在大量招揽没有势力归属的符阵师。 而刘小六,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初级符阵师,他的实力绝对不止考场上展现出来的那些。 并且他不攀附权贵,我欣赏他。” “刘小六有什么好的,又矮又挫。”晏游自己骂自己,总感觉有些怪。 晏游话音刚落,突然如脱兔般,嗖一下窜上树梢。 “哇去!你不会怀疑是我干掉你手下的吧! 我只是一个连灵力都不会用的炼气三阶!” “你不会用灵力?!” 逢如是震惊得眼珠子又要掉下来。 “说得好像你第一天知道一样。” “我发誓,的确是第一天。” “靠,咱两白认识了这么多年。”晏游坐在树梢上,双脚一荡一荡的。 逢如是晃了晃手,“小游子,你下来,我教你引导灵气。” “我还以为你要给我头上加个bUFF。” “你在说哪国的鸟语……” 正是此时,无数只白鸟在他们头顶汇聚成一团,不消片刻便剩下了一只。 逢如是将灵泉取出,挥入半空。 那道灵泉,乍看像是一条挣脱了重力束缚的水带。 它从储物戒指中窜出后,便如通体透明的灵蛇,蜿蜒游动,咻的一下,钻入他们脚边的水沟。 霎时间,汩汩水声响起,流水滑过无数锥形土块,在半空将它们衔接起来。 悬浮的土台间,像是架起了一座座半透明的天路。 原本闷燥的日安,顿时有了清爽之感。 “哇塞!以后有喝不完的水咯!” 晏游惊奇地瞧着日安的变化,从树梢扑通一声跳下来,蹲到沟边,舀起水就要往嘴里送。 他舌头还没来得及沾上半滴水,晏游的手腕就被逢如是轻轻抓住,顺势向下一翻,泉水哗啦全倒了回去。 “你嘎蛤?” 晏游猛地缩回手,把整只手藏进了袖子里。 逢如是似有深意地瞧一眼晏游的袖口,淡淡开口道: “此泉灵气过盛,以你现在的修为还不能直接吸收。” “哎哟,只能看不能喝,我太难了!” 逢如是似笑非笑地轻轻拍拍晏游的肩膀,一道银色的能量便在晏游身上极速划过。 刹时,泉水的流速变得极缓,晏游眼中所见,就像一段被慢放的录像画面。 “小游子,你试着感应一下泉水的流向。” 晏游先前以为它们是死水,现在再瞧,每条水带竟都朝同一个方向流动。 当水流速度极高时,肉眼所见的水流因视觉暂留效应呈现为白雾,因而常被误认为是静止的状态。 “你把灵气想象成实体,能看见、能摸到。 当你握拳之时,就能把它们抓在手里。 当你呼吸一次,它们就在你身体游走一圈。” 逢如是的讲解非常直白,比起晏游之前从徐昊天那里得到的解释,容易理解得多。 晏游闭上眼睛,凌空胡乱抓着空气,竟真就像握住了什么似的,空空的手中居然有了重量。 晏游越抓越兴奋,看上去像吃了致幻的丹药,发癫似的手舞足蹈。 正当逢如是忍俊不禁地注视着着晏游—— 突破了! 晏游升到了炼气四阶! 晏游咚的一声跪下去,激动地拉起逢如是的袍子抹了抹眼睛,摆出一副哭唧唧的模样。 “太感谢你了米柿子! 这是有‘屎’以来,我升级耗时最短的一次!” 逢如是看着晏游傻里傻气的举止,既觉好笑,又心生疼惜。 他把晏游扶起,轻声道: “你要不要留在天朝,我随时都可以指导你修炼。” “dUcK不必。 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你们这里的破事,我是没眼再看。” 他们从日安中出来,回到校场。 场中空旷,只剩他们两人。 “咱有空再一起喝酒哈,我先走咯~”晏游一摆手,身影便消失在逢如是面前。 …… 晏游更换成第六套皮肤,瞬移回到澜晶城,看见三杰宅子外围着一堆看客。 嘈杂之中,还隐隐听见前院传来哇哇的哭喊声。 市场上的看客把铺子的两间大门都堵住,晏游只好翻墙进入前院。 一爬上墙头,便瞧见顾江涛跪在顾宇身前嚎啕大哭。 第76章 找外援去 “三十三少主啊,咋滴了这是?” 晏游越过墙头,翻进院子里。 金赢索把事情原委如实告知。 绵涎香出事后,顾江涛不知从哪找了个高级符阵师,开发了一款,说是能使人变美的符阵。 就在不久前,使用过符阵的顾客,脸型全都变成各种奇怪形状。 符阵师携款而逃,顾江涛所有的积蓄一夜之间全没了。 典型的医美事件啊,晏游在心里暗暗吐槽。 顾江涛把顾宇的袍子下摆糊得全是眼泪和鼻涕。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晏游不知不觉唱起歌来。 顾江涛听到晏游带着调侃意味的歌声,哭得更大声了。 “顾宇……以后你就是我大哥! 大哥可不能不管小弟的死活啊……” 他俩的赌约,毫无疑问,顾宇获胜。 “钱没了可以再赚……” 顾宇看着哭成泪人的顾江涛,流露出深深的同情。 “哥,赔钱事小,等老家主知道了,搞不好会杀了我的!” 先前的“烂脸香水”,很快便东窗事发,波及受害者较少。 但此次,使用整容仪的顾客经过很多天后,才出现异样,消费者没有几千也有几百。 美容铺子未直接延用顾江涛先前产品的品牌。 可是,只要稍微调查一番,轻易就能查到他。 “既然是符阵坏事儿,再用修复符,对着他们的脑袋来一通不就好了?” 晏游蹲到顾江涛身边,递给他一包抽纸。 “理论上确实可行,只是这符阵,看上去并不简单。”顾宇把金护卫给的留影石交给晏游看。 “哇塞,这不是前几天,我差点被刺客嘎在那儿的铺子嘛!” 晏游一眼就认出留影石展示出来的符阵。 “单靠修复符,做不到。” 徐昊天从大门外进入前院,街市上围观的人,全都恭敬地为他开路。 顾江涛一听徐首席的话,仿佛掉入深渊般,惶恐的神情中逐渐浮现绝望。 “小胖哥他长辈或许可以解?” 顾宇摇头,道: “陈家在澜晶城是分家,长者常驻主家,远水救不了近火。” “我们可以去请符阵院副院长。”徐昊天提议道。 “素未谋面,他凭什么帮忙?” 顾宇冷冷的话语把空气冻住了似的,众人一时间都沉默下来。 世间能刻画八阶符阵的符阵师,明面上就这么几个。 大伙商量一番,最终决定先去天下宗找符阵院副院长试试。 “俺不去……” 晏游选择留下看守铺子,他可不想和天下宗的某些人打照面。 …… 出了城,徐昊天带着顾宇和顾江涛御剑而去。 须野怀怀常伴在苦姥姥身边,防止心怀不轨的人趁机对姥姥和听雨下手。 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他们身上。 顾江涛是凡人之躯,身体无法承受高速的冲击。 徐昊天使用了缩距符,来节约路上消耗的时间。 缩距符可以压缩空间,达到类似短距离瞬移的效果。 先将两个符阵投至前方,距离一远一近。 当御剑穿过距离较近的符阵后,就会从距离较远的符阵穿出来。 一个个的符阵在空中震开、轰鸣、消散。 他们在蓝天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痕迹。 搭乘者不是刘小六,徐昊天又恢复往常他豪放潇洒的御剑方式。 应对迎面而来的飞鸟,他不是减速或绕弯,而是倾斜剑身。 有时甚至连人带剑,旋转三百六十度。 徐昊天像在玩乐一般,时不时用灵力击散云团。 或故意从积雨云中穿过去,享受淹入水汽中的快感。 即使顾江涛身上有顾宇裹的灵气,可是那些强烈的气流依旧扯着他的身体,仿佛要将血肉与骨头生生撕裂。 毕竟顾宇只是炼气期,同时他还要护着自己,灵力的厚度完全不够。 也不知徐昊天是心大还是故意,压根没护着顾江涛。 云层中的小冰晶砸在顾江涛脸上,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撕咬。 顾江涛苦不堪言,怎能抱怨呢,大伙可是在帮自己去解决问题。 顾江涛这只大可怜,只能生窝囊气了。 澜晶城与天下宗路程遥远,即便有符阵加持,也行了两个多时辰。 他们抵达了洛村上空,俯瞰整个村庄,犹如一方精雕细琢的翡翠。 墨绿的树林与褐色的原野交叠出天然纹路。 晨雪如银线勾勒其间,错落农舍恰似镶嵌其上的宝石。 袅袅升起的炊烟似轻纱缭绕,为洛村笼上朦胧的暖意。 神仙山上的红梅已落得有些稀疏—— 隆冬即将过去,再过不久,便开春了。 透过树冠,隐隐而见行于山间台阶前往神仙庙的人。 再一眨眼,他们已经停在天下宗的一处偏门前。 正大门只有在迎接贵客,或新进弟子之时才会打开,平日里皆从各个偏门进出。 偏门不宽,却高耸入云,满是威严之气。 两侧立柱皆是由坚硬的岩石构造。 斑驳的石面能看见岁月的痕迹,那也是千年大宗的缩影。 回身而望,千个台阶直达山脚,古木参天,云雾穿行。 虽是偏门,但气势着实恢宏。 站于其下满心皆是无以言喻的震撼。 这是顾宇第一次进入内门。 内门的结界会将非天下宗人阻挡在外。 之前,顾宇只能翻墙进入外门的杂役院。 有宗门弟子御物或御兽,陆陆续续从各方降落至门前,从偏门入宗。 其中有一名女子,御剑而下,浅黄与白色交织的仙袍随风起舞。 她身形灵动,犹如花海滋养而出的仙子。 女子的绝世容颜,让其他门人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姓名:苏晚晴 年龄:109 性别:女 身份:钟秀洲天下宗-天下行走;钟秀洲闻山宗-外门弟子 资质:上等 境界:??? …… 徐昊天满脸笑意,热情地向那位女子打招呼。 女子好似不经意间朝一旁躲开,随即又向徐昊天靠近一步。 两人未有肢体相触,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他们微妙的肢体动作裹挟着亲昵,举手投足间尽是欲拒还迎的暧昧。 他两人成为天下行走后,常常都不在宗门,很少能碰面。 偶遇之时,皆让徐昊天心花怒放。 “大师兄此番回来,可是修行有所感悟,准备闭关了?” 苏晚晴笑意盈盈地说道。 “感悟暂且还没有,倒是遇到些麻烦,需要请符阵院右副院长帮忙。” 徐昊天的神情竟略显殷勤。 虽然徐昊天没有过于亲近的动作,但顾宇察觉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这可绝不是好事—— 苏晚晴同属于两个宗门,那她极有可能是一方的奸细。 第77章 极品源石 “可真是不巧,右副院长前些日子闭关,怕是要好多年之后,才能见着他老人家。” 苏晚晴的声音悦耳动听,但话语的内容却让顾江涛听得瘫软了腿,仿佛最后的救命稻草也崩断了。 苏晚晴好奇地瞅了一眼瘫倒在顾宇身上的顾江涛。 “若是符阵的难题,左副院长正在宗内测试他新发明的符阵……” 左副院长脾气古怪,喜怒无常,怕是很难请他办事。 …… 顾宇和顾江涛并非天下宗弟子,即便徐昊天明目张胆地带着外人在宗门内乱走,也无人敢指指点点。 不过,即便如此,徐昊天也并未动用自身特权,而是直接用传送阵抵达了符阵院的练习场。 刚进入练习场,几个低阶弟子就从场中飞扑而出,擦着地面滑到徐昊天脚下。 “太好了是大师兄!” “大师兄回来了!” 弟子们像见到了救星,连滚带爬躲到徐昊天身后。 练习场的青石地板上全是破碎的符阵,挥溅在各处的臭墨让人闻着作呕。 “昊天啊!你回来的真是时候,这群不耐用的小子还没你一根毛好使! 你快来试试我的新符阵!” 左副院长垫着脚尖,弓着膝盖,时不时挠挠手背和后脑勺,像个充满活力的老猴子。 徐昊天还没来得及接话,左副院长的笑脸刷地拉下来,“你怎么还带着一棵紫豆芽和一根胖鸡腿?” 顾宇和顾江涛相互对视一眼,两人愣头愣脑的模样,确实和这外号的一些特征匹配得上。 “快滚快滚。” 左副院长一脸的不高兴,他朝顾宇和顾江涛急速挥手,动作快得只剩一片残影。 低阶弟子们见左副院长又在发脾气,吓得统统溜出场去。 姓名:高卓 年龄:190 性别:男 身份:天下宗总属-符阵院-左副院长 资质:中等 境界:假婴后期 …… 顾宇面对着咄咄逼人的左副院长相当镇定,淡淡地说道: “左副院长,您可有见过能使人改头换面的符阵?” 听罢,高卓的苦瓜脸立刻消失,惊奇之色涌上双颊,“真有这么神奇的阵法?” 顾江涛正愣神,瞥见顾宇朝他使眼色才反应过来,赶紧取出留影石递给高卓。 高卓拿着石头贴到眼睛前,动作之夸张,好似要把留影石替换掉自己的眼珠子。 “吼!多么精妙的阵纹,多么流畅的笔触,你从哪搞……” “坏了坏了!这东西坏事!” 高卓脸色大变,将留影石往天上一丢,急忙后退十几米。 徐昊天蹬脚跃起,接住留影石,在半空转了一圈,轻盈落地。 顾江涛哭唧唧地把事情说了个大概,他焦虑得已经有些脑子不清醒了。 “高副院长,此符只有您能解,还望相助!” 徐昊天向高卓抱拳作揖。 “请左副院长相助。”顾宇也向高卓行礼。 “哎呦!难办!” 左副院长猛锤自己的大腿,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很快,高卓的表情又变化一番,津津有味地瞧着顾宇,环绕着他蹦跶了两圈,似有深意地点头,道: “非宗门之人解符,那得按符阵师的规矩来。” 无论是请符阵师刻符还是解符,材料皆由委托人准备。 若刻画失败,也是由委托人承担,报酬不限于元宝源石,世间奇珍异宝皆可作交易筹码。 自从徐昊天的境界卡在金丹期巅峰之后,但凡得到什么稀罕物,他基本全都拿去修炼。 不能直接使用的物品,则出售兑换,现在他全然拿不出能与八阶符阵等价的宝物。 顾江涛更不必谈,资不抵债,破产清算。 顾宇从系统空间取来一枚极品源石,那是第一次见到小慧时的新手大礼包。 世间流转的绝大部分都是普通源石,唯有一些大宗大派、修仙世家才有入品源石,极品更是少之又少。 等级界别不是数量可以替代,若以极品源石作为能量,符阵的刻画成功率都将得到质的飞跃。 要是拿来炼化,修为可一日千里。 “这……这这!这!!” 高卓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几乎就要触到那块莹润的源石,却在最后一刻倏然收回—— 像是担忧自己的手会玷污了那颗漂亮的石头。 “极品源石!” 徐昊天惊叹,“顾兄弟,你藏得挺深啊。” “左副院长如果愿意帮忙,这颗极品源石就归您所有。”顾宇淡然一笑。 炼气期无法吸收极品源石的庞大能量,现在拿着它,对顾宇来说并无大用。 更何况,除了手里这颗,还有九颗呢。 高卓伸出左手,想去接顾宇手中的石头,却在即将触到的瞬间猛地缩回。 没过两秒,他的右手又不自觉地向前探去。 紧接着浑身一震,高卓慌忙用左手抓住右手,硬生生将其拽了回来。 好像他的两只手有了它们自己独立的意识,已经不听从他大脑的指挥了。 “嘿嘿!一个蛮好,两个最好。” 高卓贴着顾宇的手臂蹭来蹭去,显露出极其舒适的表情。 像极了一只动物用树干挠痒,摆脱跳蚤之时的爽快神色。 高卓这番欲求不满的话,把顾江涛急得团团转。 “晚辈只有这一颗,您要是不愿意,晚辈便不强求。” 顾宇语气淡然,一说完,便转身朝大门走。 不过他步履极缓,明显只是装装样子。 高卓死死地盯着顾宇手里的极品源石,长憋住一口气,静止几秒后,猛地把气吐出去。 “三天! 不保证解决你们的问题,但一定给个结果。” 闻言,顾江涛喜极而泣,抱着顾宇的胳膊嚎叫。 “三十三弟弟,极品源石的价值你知道的吧,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我…… 我为你们的铺子免费打一辈子工!” “哈哈!说出口的承诺,可是要兑现的,仙人就在对面的山头住着呢!” 徐昊天指向东边。 视线越过天下宗内门的结界,依稀可见神仙山堆叠积雪的山顶。 “我顾江涛别的不行,但言出必行!” “你别把我们的铺子也整垮了……” 顾宇无奈地叹气道。 顾江涛:“那你们得包吃包住才行。” 顾宇:“不包吃,只包住。” “……” 三人辞别高卓离开天下宗后,顾江涛提议去趟神仙山。 即便不能向仙人求愿直接破解符阵,只是沾沾仙气的话,说不定运势也能好起来。 这时,徐昊天兴高采烈地朝他两说道: “我知道仙人的一个秘密!” 第78章 锦衣还乡 这是我的故乡,我的田园,前面那幢静默安睡着的平屋,是我可爱的家。 ——陈冠学《田园之秋》 …… 神仙山山顶的积雪已经融化了一部分,它们化作细细的泉水源头,向仙人谷淌去。 山背的小径直通一汪冷泉,泉水终年刺骨寒冷,却从不结冰。 泉声叮咚,梅花静落。 “每隔着三个月,洞主都会去冷泉的小亭子。”徐昊天带着顾宇和顾江涛来到冷泉前。 “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江涛第一次来到神仙山的山背。 此处虽与山间其他地方一般遍植梅树,景色却别有一番难以名状的独特。 “起先是偶然见到,之后便发现仙人很多年都保持着这个习惯。” 徐昊天灿烂的笑意里似乎藏着辛秘。 “洞主来此处做什么?” 顾宇朝泉水旁的小亭子望去。 古老的凉亭雕刻着看不懂寓意的花纹。 匾额上的字迹与石壁上刻的【冷泉】二字一样豪放有力。 “我哪敢跟太紧,只敢远远地趴在小路边的草堆里。” 徐昊天回身走到小径,为他两展示了一下平时偷窥仙人时的动作。 “看徐首席的样子,是经常窥视仙人呀,不怕挨天雷?” 顾宇也打趣徐昊天,将来要是仙人发现他偷窥,必定被劈得惨兮兮。 “怕!当然怕!但洞主在无外人在场之时,他可……” 徐昊天没有继续说,而是用灿烂的笑脸对着顾宇和顾江涛。 顾宇停靠在小亭子的围栏边,向四周看去。 溪流潺潺,微风拂面,梅花飘扬,心旷神怡。 顾宇心想,可能,只是此处景色较好,仙人喜欢吧。 他们在冷泉逗留一会儿后,前往神仙庙。 庙宇立于台阶尽头。 红梅落满,铜铃空灵,祥和安宁。 这里的每一块木板,每一片黛瓦,都是那么的古老。 庙里庙外,各处都挂满了红绳,有的陈旧褪色,有的崭新鲜明。 据说,这些红绳皆是同一对老夫妻留下的。 每隔一段时间,老夫妻就会在山上或庙宇间挂上一条。 而其他人的红绳,亦或别的什么物件,在神仙庙中滞留一段时间后,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神坛上摆放着仙人等身雕像,石面风化的痕迹将仙人的样貌侵蚀得模糊。 却依旧能感受到一股强大又不失温和的力量从其中透出来。 三人跪在仙人雕像前,各自在心里对仙人说着各自的话。 …… 准备离开神仙山之时,他们瞧见一幕壮观之景。 覆盖在山顶的积雪照映着夕阳,金光耀眼夺目,红梅在余晖中更加鲜艳。 如同一袭红金蚕丝编织成霓裳,披在神仙山上。 光影投于大石壁,其上刻着的【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全被填充了金光。 此景被世人称为—— “仙人祝福,金辉普照”。 顾宇痴痴地看着这番景象,虽然此前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如初见般欢喜。 直到顾江涛喊他,顾宇方才回神。 …… 他们进入洛村,到顾宇先前与姥姥同住的小屋去。 “是顾宇回来啦!” 刚到村口,村中男女老少皆前来迎接他们。 村民看着顾宇华丽的衣装,想来是在澜晶城过上了好日子。 大伙丝毫没有嫉妒,反而由衷为他高兴。 三杰铺子的传闻,在一个月前,便已经抵达这里。 大家都赞叹顾宇出去闯荡取得了好成绩。 “这里就是你的故乡啊,大家都好热情……”顾江涛的声音有些哽咽。 瞧着村民淳朴真挚的面孔,他感动得双眼冒泪花。 顾江涛从小在商场的尔虞我诈中耳濡目染,以他憨傻的性格,可没少吃亏。 待他们回到小屋之时,三人怀里全都塞满了村民赠送的蔬菜水果。 这个小屋子,是顾宇从小生活的地方,只有一个大厅和一间卧室,茅厕单独在外边。 四面的篱笆围着一个小小的院落。 院子和屋檐全堆满了无人清扫的积雪。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熟悉得像是永远刻在了顾宇的心上。 饲养的鸡鸭,时常从篱笆的缺口处钻出去,在村子里的阡陌小道乱窜。 小顾宇总是追着它们满村跑—— 春天的时候,担心鸭子下水啃坏新插的秧苗,秋天稻子尚未完全成熟之时,又怕小鸡啄了谷子。 其他季节,小顾宇都放纵它们自由活动,到黄昏,它们都会自觉地回家。 苦姥姥时常坐在屋檐下织毛衣,从春天织到冬天,成品也就这么两三件。 村里的小孩会邀请小顾宇一同上神仙山,去摘梅子,或者去仙人谷采药草。 当他身处那段时光里,感觉自己永远都长不大,也不需要长大,无忧无虑,自在快活。 …… 顾宇坐在小屋前的一把陈旧的椅子上,静静看着小院,神色露出些许哀伤。 仅仅是离开洛村两个多月,生活巨大的割裂感却是如此强烈。 时间像是被贴上加速符一样,流逝速度比从前快上好几倍。 每天都被各种事情填得满满当当,悠然自得的日子似乎一去不复返了。 “顾兄弟,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徐昊天搬来一张椅子,靠着顾宇身侧坐下。 顾江涛正在屋子里收拾,扬起的尘灰带出一股淡淡的木香。 顾宇没有说出他回忆之事,而是想起进入天下宗内门时遇见的女子。 “大师兄可是喜欢那位师姐?” “哈哈!还真是瞒不住你。” 谈及苏晚晴,徐昊天的眼神里闪着微光,一抹由心而起的笑意跃然涌上面颊。 “她很可能是闻山宗派来的卧底。” “小主哇!你别口无遮拦呀!” 智慧系统可以说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顾宇这番话一出,小慧慌不择路地去堵顾宇的嘴。 顾宇涉世未深,此时的他并不懂其间的道理。 “苏师妹在天下宗修行多年,她的为人,我清楚,你下次再这么说,我可要生气。” 徐昊天的笑意消失殆尽,他的语气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宇听罢,才知道自己过于心急了。 仅仅依靠系统面板,掌握的信息远远不够证实自己的猜测。 第79章 约定【吉他】 洛村的村长听闻顾宇回来,便到小屋去找他。 “村长爷爷。”顾宇起身迎接。 “小宇啊,去吧,小春在仙人谷等你。” 是啊,村子里,还有一个在等着他的姑娘呢。 对于修仙者来说,神仙山到洛村的距离不过尔尔。 但顾宇和莫小春却因为各种事情,无法常相聚。 距离不再是靠着脚程计算,而是变成一件件琐事的长度。 它们消灭一个又来一个,仿佛永无止境,将两人隔离。 …… 仙人谷原本是一片开阔的草场。 传说,万年前,洞主与一位大能在此交战。 大地被一剑劈裂,形成一道狭长的山谷。 大能战败,弃剑而逃。 他的剑坠于谷中,震出一个大坑。 地貌骤变,河流被迫改道,形成了新的冲积扇。 有了水源,农业发展,人们渐渐集聚在河岸生活,洛村也由此孕育而生。 百米高的巨剑,一半插入地底,一半裸露在外。 时间变迁,河流侵蚀,如今剑身已残破不堪。 四处没有高大树木的遮挡,宽敞的山谷沐浴着余晖。 夕阳的光照在剑上,投影出一片阴影。 剑影与阳光分割,一阴一明。 溪面仅覆着一层薄冰,下层流水依然汩汩流淌,小鱼苗在其间悠然自得地穿梭游弋。 “小春!” 顾宇站在山谷西侧的高处,瞧见莫小春正坐在谷内的小木屋旁。 莫小春双手捧着脸,沉醉在山谷的美景之中,听见顾宇的声音,她兴奋至极。 “顾宇哥哥!” 莫小春朝西面跑去,顾宇从高处而下。 两人停在横穿山谷的小溪两岸。 他们隔着不足一米宽的溪流,相互对望,含情脉脉。 两岸生长着绿意葱葱的小草,不畏寒冷的小碎花夹杂些许未融化的白雪。 阳光落于其间,闪闪发亮。 “顾宇哥哥好厉害,这么快就修炼到炼气八阶啦。” 莫小春跨过小溪,走到顾宇身边。 “小春才是呢,马上都要筑基了。” 他两的语气里,满是对彼此的赞赏。 姓名:莫小春 年龄:16 性别:女 身份:??? 资质:天选 境界:炼气期九阶 …… 顾宇看着系统面板才知道,莫小春和自己一样,是天选之子。 两人并排坐在小木屋的门槛上。 他们小时候常来仙人谷玩耍。 有一次,突如其来的大暴雨让他们无处可躲,便突发奇想,准备在谷中搭建一个木屋。 那时候他们还太小,嘴边的奶渍都还没完全擦干净呢。 建造房子对他们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两个孩童怀着雄心壮志,撸起袖子便要大干一场。 他们未向任何人透露计划,仿佛肩负着某项神圣而秘密的使命。 小顾宇搬运木头的时候砸伤了腿。 【秘密使命】败露,苦姥姥和村长给了他两一顿臭骂。 村民们知道两个孩子的想法后,全村的人都来帮忙。 大伙一起在山谷中修建了这座小木屋。 小木屋便成了顾宇和莫小春的童年基地。 而在谷里采药草或下山途经此处的人,也常来小屋赏景休憩。 “顾宇哥哥修习的是剑法对不对?” 莫小春一眼就看出了顾宇的门道。 顾宇点点头,道:“说来惭愧,空有剑法,却还没寻得认可我的剑。” 听罢,莫小春取出一把长剑。 墨绿的剑鞘雕刻着精细的纹路,剑柄垂挂数条细长的流苏。 “此剑尚未认主,赠予顾宇哥哥。” 名称:暂无 物主:暂无 实体:剑 等级:天阶-上等 属性:木幽 器灵:暂无 …… “太珍贵了,小春,我不能收。” “顾宇哥哥,今晚我就要离开钟秀洲了。” 莫小春的目光依依不舍地停落在顾宇身上。 “这把剑当作践别礼,好吗?” 小春将剑捧到顾宇胸前。 “你要去哪?” 相见时的愉快骤然消失,忧郁哀伤充斥顾宇心头。 “前往金煜门进修。” 人们常说,东有钟秀天下,西有锦泽金煜。 位于锦泽洲的金煜门,有着比天下宗更源远流长的历史和更深厚的底蕴。 只是天下宗有仙人庇佑,所以两者才得以齐名。 一个洲的地域非常辽阔,没有可以直接横跨的通道和方式。 当然,系统的瞬移功能除外。 只是瞬移功能不可抵达宿主从未到达过的地方。 莫小春此次离去,两人怕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次团聚。 “这把剑,就叫做‘小春’吧。 就像以后你不在我身边,也依旧与我并肩。” 顾宇的声音沙哑,他虽心中千言万语,却因不善言辞,最终只说出了这两句话。 闻言,莫小春湿润的双眸闪着泪花,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挤出一个微笑。 夕阳沉入地平线。 满天霞光的颜色渐渐变得浅淡。 离别的消息太突然,顾宇丝毫没有准备。 他觉得寻常礼物配不上小春,便取来一个手掌大小的仙人雕像。 市场上售卖的仙人雕像,大部分是站立着微微垂目,若为卧姿则慵懒亲和,皆有怜惜天下疾苦、普度众生之感。 而顾宇收藏的这个雕像却截然不同—— 仙人抱着一把造型奇特的乐器,琴身轮廓似扁平的大葫芦,修长的琴颈与共鸣箱衔接。 从琴头延伸至琴桥的那六根弦丝,雕琢细致,纹路清晰可辨。 仙人的动作幅度很大,眉飞色舞,神情张扬,活脱脱一个狂傲不羁的少年模样。 莫小春接过这个独特的雕像,愁容消散,破涕为笑。 月亮冷白的清辉,取代了绚丽多彩的晚霞。 仙人谷内有不少在夜间会发光的植物。 它们点缀在草丛间,浅浅的荧光照亮小溪两岸,给静谧的山谷增添了一抹神秘。 “小春,我将来一定会去锦泽洲找你。” “那——就和顾宇哥哥约好了哦。” 莫小春的话语透着一丝俏皮。 两人相视而笑。 莫小春的脸颊泛起淡淡红晕。 顾宇的左手与莫小春的右手不过咫尺之距。 两人肌肤将触未触,指尖几度轻颤,却始终保持着克制的距离。 谁也没有勇气,让这份悸动真正纠缠在一起。 情窦初开的年岁,既美丽,又脆弱。 “仙人啊,恳请您聆听我的愿望: 请保佑小春妹妹此次前往金煜门一路平安。” 话音落,雕像上空浮现两行金色的小字—— 【你的愿望,我已聆听】 【尔心真挚,必与愿成】 第80章 巨鸟东北飞 “顾宇这家伙,还说什么去找副院长,明明是去把妹。” 晏游躺在床上看着系统屏幕,开始天马行空地瞎想起来…… 莫小春和顾老板都是天选之子,说不定能参悟《登仙》? 可是…… 自己随随便便就把秘典拿出来,不管怎么解释都很奇怪啊…… 晏游想着想着,便听见墙角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这天寒地冻的,老鼠也敢这么嚣张? 难道这里的耗子也变异了?” 晏游溜下床去想探个究竟,一阵敲门声把他吓个激灵。 “系统! 我已经开启警报功能了,怎么没提示啊?” 系统未给予回应。 卧室没点灯,清亮的月辉穿过糊窗纸,变得梦幻朦胧。 晏游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准备开了门就往敌人脸上丢,为自己争取逃跑时间。 砰的一声,晏游一脚把门踹开,举起茶壶就要砸—— 敲门的人是澜宁儿。 宁儿被晏游猛踹开的门吓得魂飞魄散,跌靠在走廊边的围杆上。 “你是来讨水喝的吗?” 晏游笑嘻嘻地对宁儿说着,高举起茶壶,对准自己的嘴巴做出灌水的样子。 幸好晏游眼疾手快没砸下去,不然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宁儿惊魂未定,摇了摇头。 她全身的衣裙都乱糟糟的,头发里还夹着几根枯黄的杂草。 “你这是……被打劫了?” 晏游把茶壶放到房间门口的地面,走上前帮宁儿把杂草摘下来。 “我我我是钻家里的狗洞偷跑出来的……想再去逛逛夜市。” 晏游瞧见澜宁儿满心欢喜的眼神,蓦地明白了她的意思。 很明显,宁儿这是想要晏游作陪。 …… 河面的冰层才消融了一点,画舫就迫不及待地跟在破冰船后面出来晃荡了。 随着水上交通的逐渐恢复,夜市也更加繁华热闹。 晏游和宁儿来到东市大广场,一群拿着纸笔的人把晏游围了起来。 “刘先生!快来念西游!” “刘先生好久不见您啦!” “求先生快更新吧!” 他们把晏游又拉又推地扯到了广场中央的台子上。 不少写手,甚至是说书人,都直接抛弃老本行,改来抄录晏游念的西游。 他们将其编排成文字出版,短短一天时间就能销完近百卷。 消息迅速传开,散布在市场上各处的游客纷纷朝台子聚拢,广场和街道一下子变得水泄不通。 附近的花桥挤满了听众,河面的画舫停靠在岸,四处高楼的雅间推开窗来…… 无一不在期待刘先生续念西游。 此番架势,可谓是空前盛大,晏游是不想念都得念。 宁儿在晏游身边席地而坐,安静地听他念书。 有人拿着留影符和留声符,将晏游念书的场景投放到嵌宝楼大厅里。 不消片刻,不仅仅是东市,就连嵌宝楼也围堵了一大群听客。 晏游讲书之时,偌大的广场近万人竟顿时鸦雀无声。 尽管他之前念书从未感到压力,但面对眼下这般盛大的场面,也难免有些紧张。 一炷香时间后,在晏游谢幕的瞬间,人群如沸腾的开水般涌动,喧哗声轰然炸开。 前排的听客一窝蜂上台,拦住晏游不让他走。 许多少女想要和晏游留影。 她们用尖锐的声音频繁呼喊【刘小六】这个名字。 宁儿他们被挤来挤去,完全无法依靠她自己的意识停留在某处。 晏游想爬到台子的讲桌上避开这群人,但他刚爬上去,几乎已经疯狂的粉丝们也紧跟着爬上来。 大伙抓着晏游的袍子,握住晏游的双脚,场面相当混乱。 此时的人们若不是鲜活的生命,眼前的情景简直像极了僵尸围城—— 一场绝地求生游戏中,仅存的两个活人挣扎求生的场景。 “宁儿!拉住我的手!” 晏游从讲桌跳下,扑向宁儿。 澜宁儿费了老大劲向讲桌的方向挪动,但刚碰到晏游的手,就被人群挤开。 当他两好不容易再次触碰之时,晏游立马主动向前飞扑,紧紧勾住了宁儿的手。 “系统!切换第四套皮肤!” 倏地,刘小六的身形在众人眼前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火鸟。 翅膀双开,足有两百米宽,红中透黄的羽毛像是燃烧着的烈焰。 大鸟腾空而起,竟不受澜晶城禁空结界的限制。 双翅震动,大风忽起,广场上没来得及躲避的人被卷得飞出去老远。 广场地势开阔,急速搅动的气旋没有对楼屋造成破坏。 晏游用右爪勾着宁儿的衣襟,迅速飞离了广场。 宁儿目瞪口呆,缓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惊奇与欣喜让她忍不住大声呐喊。 高空中,月亮仿佛近在咫尺。 市场喧闹之声传上来,变得和天空的氧气一样稀薄。 宁儿扒着羽毛,爬上了大鸟的背。 澜晶城中的街道川流不息,灯火辉煌,如同火龙游走,又如同一条条流动的光河。 “太棒啦!” 宁儿坐在鸟背上,火绒将她大半个身子掩盖。 鸟啼被大风吹散,于星河间回荡。 第四套皮肤是一只巨鸟族的成年雄鸟,皮肤适用时间与冷却时间都很短,不一会儿就会切换回第六套皮肤。 并且这套皮肤不能说人话,只能发出的鸟叫声。 晏游从东市一路飞到城北,落在了一座山丘上。 山丘对面是个悬崖,石壁上生长许多藤蔓。 崖顶没有高大树木遮挡,俯身下望可见山丘脚下的居民区,平视前方则能将大半个城市尽收眼底。 普通城民聚居于平民区,为了节约火烛钱,不少家庭夜里都不掌灯。 缺少亮光,仰头便能清楚地看见头顶那片星河。 晏游换回刘小六皮肤。 两人并肩躺在山丘的草甸上,凝望着无垠的星空。 银河璀璨,横贯天际。 “其实,这片大陆叫做【苍蓝星球】,因为你们对宇宙没有概念,所以才不知道。” “呃……仙人告诉我的,啊对,就是仙人。” 晏游紧接着补了一句。 “小六似乎和仙人有很多互动呢……” “我继续给你讲《秘密花园》吧!” 晏游即刻转移话题。 夜风带着森林土壤的气息,轻轻拂过他们的脸颊。 宁儿听着晏游念书,展开双臂,深深吸气,木香混着土壤的味道渗入口鼻。 “好美啊,我也想拥有一座秘密花园。” “这还不简单,你可是澜晶城的大小姐,随便到城里哪儿圈块地就是了。” 晏游明知她不是此番意思,却选择了嬉闹不正经的回复。 宁儿摇头,没把心里的话说出口。 草甸间的冰霜在夜里变得坚硬寒冷,但两人炽热的身体不畏此寒。 “终会有的。” 晏游看着宁儿眼中闪入的星光,对她轻声回应。 …… 一夜之间,整座澜晶城都知道了刘小六化身巨鸟的事。 没过几天,洛村和天下宗也传开了。 顾宇和徐昊天刚等到副院长成功破解阵法,便迫不及待地回到三杰铺子。 “所以,小六你,其实是一只鸟妖?” “噗——” 晏游听得顾宇的话,把嘴里还没咽下去的水喷出去老远。 这回误会可大了…… 第81章 小六在偷窥 “小六说,那是他的秘法,能让他暂时变成小动物。” 宁儿从厨房端来一大盘洗净的葡萄,放在主厅的桌上。 晏游立马跳上椅子,抓了一串葡萄往嘴里送。 “神奇!小六快变一个给我们瞧瞧。” 徐昊天兴致勃勃地说道。 “你训猴呢,都说了是秘法,不给瞧。” 晏游一边回应徐昊天,一边瞅着顾宇。 晏游装出一副不经意的表情,目光很快便落于别处。 “哈哈!你给澜姑娘瞧了,却不给兄弟们瞧,是不是有什么小心思啊!” 徐昊天笑意盈盈地打趣道。 宁儿面颊通红,旋拧着自己的袖口,绷紧身子直挺挺地站着。 “大师兄!快把你嘴合上吧,真是有嘴给你叭叭的…… 咦,顾江涛哪去了?” 晏游扫一眼大厅,才发现只有顾宇和大师兄回了宅子。 “他去美容铺子给大伙赔钱道歉了。” 顾宇在晏游旁边的灯挂椅坐下。 左副院长破解符阵后,使用过符阵的人恢复原状,但顾江涛也免不了赔一顿精神损失费。 “顾江涛哪还有钱?哇靠!是我们的钱!” 晏游自问自答,一着急就蹦了起来,把椅子两腿向后一翘,只靠着两根椅子腿立着。 “这劳什子……”晏游偷偷瞟了一眼顾宇。 “我们铺子现在资金紧张,要想办法应对了。” 顾宇看着晏游耍杂技般的动作,发现晏游又在偷瞄自己。 “城中非大家族支撑的铺子,大多用使用一种票据,以延期支付货款。”顾宇说着,便取来一张商票。 “这不就是商业汇票嘛。”晏游把一大盘葡萄吃得只剩下三串。 “这玩意现在不适合咱们,铺子初创期的经营风险已经很大了,财务风险不能再往上加。” “感觉小六说得很有道理。”徐昊天似懂非懂地点头。 澜宁儿安静地站在一边,听他们讨论。 虽然三人平日里嬉笑打闹看似不务正业,但每到关键时刻总能迸发智慧光芒,行动中又能迅速凝聚成强大合力。 “小六有什么筹钱的好办法?” 顾宇再一次抓到晏游窥视他的目光。 晏游若无其事地把眼神从顾宇身上挪走,“咳咳—— 咱们可以找金主啊! 欸嘿,老规矩!画大饼,钓大鱼!” …… 顾江涛在三杰铺子住下。 起初几天,他觉得当别人的小弟别扭,但大家相处和谐,他也逐渐融入这个小团体。 一日。午餐。 晏游挖一口饭,就抬头看一眼顾宇。 顾宇看向晏游之时,晏游便立刻把脸埋进饭里。 “小六…… 你难道不是靠嘴吃饭,而是脸?”徐昊天的话让大伙忍俊不禁。 “一般人叫做‘饭桶’,而刘小六不一般,他叫‘饭脸’。”顾江涛调侃道。 “涛江顾!再叭叭,就没你白饭吃。” 晏游狠狠跺了顾江涛一脚。 “人家徐首席说,你不叫嚷; 我说,你就踩我……” 顾江涛委屈巴巴地抱着自己的腿,蜷缩到凳子上。 “略略略!大师兄是大师兄,你是你。” …… 晏游没有午睡的习惯,这几天竟然在午餐后都会回房。 房间隔墙的修补工程,呈现两种截然不同的效果: 顾宇将木板锯成长宽相似的长方形,拼接整齐有序。 而晏游钉的木板,大小不一,排列横七竖八,全然无规律,相接之处的缝隙亦有大有小。 忽而,顾宇房间透出一股逼人的寒意。 晏游趴到隔墙上,视线穿过缝隙朝里窥去。 顾宇的房间空落落,书桌床榻都没有。 唯见一个靠窗的橱柜,里面收纳着晚上睡觉时需铺垫的被褥。 顾宇站在房间中央,手持小春剑,灵气骤放,英姿飒爽。 冻霜从他脚下向着房内四周延展。 仿佛要冻结一切生命的寒冰中,竟出现一粒粒生机黯然的小绿植。 点点植物夹杂于冰层,细小得几乎只有聚集在一块儿才能被看清。 但它们的嫩茎却有破冰之力,从冰层中穿刺而上。 小春剑的认主,让顾宇的气渊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 “叮咚!恭喜小主升至炼气九阶。 现发布主线任务:半年内完成极品筑基。 失败惩罚:无。 成功奖励:《破幻心法》一本、七阶极品隔离结界两个。” “顶了天啦!我还在炼气四阶苟延残喘,这家伙都要冲筑基了!” 晏游贴在隔墙上大哭小叫。 “小六你怎么了?”顾宇靠近隔墙—— 他早就知道晏游在偷看了。 “哇蛤!顾宇你阴魂不散!” 顾宇突然贴近的眼睛把晏游吓得半死。 小慧穿过木墙,带着怒气与不满,道: “阴魂不散的明明是你!” “我不管我不管!” 晏游像耍脾气的小孩一样,又甩又跳,掀了床单,把隔墙半面遮盖起来。 …… 三杰宅子只有一个紧挨着柴房的浴室。 起火烧水后,大家轮番洗浴。 平时,烧热水的活,晏游是能推就推,而这几日,他都积极跑去烧水。 晏游将浴室里靠着后院的窗户,打开一条缝,他瞧见顾宇来洗澡,便躲到院子窗下。 顾宇脱了衣服,进入大浴桶。 晏游偷偷摸摸探出脑袋,朝窗缝内窥视—— 瞥见顾宇挂在胸前的三杰信物。 “你是不是对我哥,有那个意思?” 顾江涛的声音差点把晏游吓得丢了魂。 “闭嘴!”晏游赶紧捂住顾江涛的嘴,把他往柴房里拉。 晏游以为有水声掩盖,没有被顾宇发现。 然而,就在晏游躲到窗户外之时,顾宇已经察觉到了。 顾宇对晏游淘气任性的行为毫不介意,他望着窗上消失的人影,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今天的事,我要是在第三个人口中听到,你就死定了!” 晏游用食指戳着顾江涛的鼻子威胁他。 “刘小六,你要勇敢一点,对我哥……” 顾江涛憨态的表情,让他此刻更显出一股傻气。 “你憋胡说八道!” 晏游朝顾江涛瞪眼,“净瞎想些啥子玩意儿。” 晏游边说话边向门口退去,直至后背抵住门框都没有把手放下,指尖始终笔直地指着顾江涛。 晏游回到自己卧室,将桌子搬到门背堵住,又去仔细检察窗户是否关紧。 他坐到床上,打开系统皮肤模型界面—— 这些天,晏游都在创造【顾宇皮肤】。 种树的任务完成后,系统将畸形皮肤送给晏游。 而顾宇的形象,则成为他收集的第十二套皮肤。 【顾宇皮肤】刻画得非常细致,外形看去已有八九分像了。 晏游依旧觉得不完美,他把所窥见的细节,全都认真磨到模型上。 “大功告成!” 晏游从床榻蹦跶起来,召唤系统切换皮肤,随即站到镜子前,欣赏自己辛劳好几天的作品。 “豆~有——” 晏游的语气里夹带着自恋和傲娇,他摆出一副顾宇根本不可能做出的滑稽表情。 “豆有!” 晏游打量着【顾宇】清瘦的少年身材,朝着镜子竖起大拇指。 “豆有你个大头鬼。” 壹号系统弹出一个无语小表情。 “宿主打算拿这套皮肤做什么?” 看着镜子里【顾宇】的样貌,晏游顽皮一笑。 “欸嘿!不急,现在时机还未到~” 第82章 孤灵 “天河星,银坠地,晶城屋檐挂琉璃…… 月儿湾,入梦乡,帐香财宝摇小船…… 小宝贝,轻轻睡,明日依旧迎朝阳……迎朝阳……” 小少女的歌声,在夜晚的寒风中飘荡,空灵而悠远。 “哪家小孩大晚上又在唱歌…… 也不换一首练练,我都听腻了。” 晏游敲着系统界面的计算器,算着铺子近日的账目。 顾宇刚收拾完厨房,走进大厅。 “顾老板,我问你一个问题哈,你可以不回答,但你不能打我。” 晏游从桌面上翻过,嬉皮笑脸地朝顾宇跑去。 “嗯,你说。” 顾宇坐到厅中的椅子上,倒了一杯热茶,小抿下一口。 晏游蹲在他脚边,问道: “为啥你不把咱的三杰信物带在手上,而是要挂在胸前呐?” “你呢,为什么带于脚踝?” 顾宇用带着笑意的目光,轻轻扫过晏游的双眸。 “哇靠!你是怎么知道的!?” 晏游赶紧捂紧袍子,把自己下身严严实实地裹起来。 “你若诚实告知,我便告知。” “我……呃……” 晏游心里虽然有一百个不乐意,但为了满足那该死的好奇心,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我手腕……有旧伤,带不了东西。” 晏游立马补了一句: “不许追问嗷,不然都变成另一个问题了。” 顾宇微微点头,道: “我没有大师兄这么高深的修为,怕保护不好它,便藏于怀中。” “原来是这样啊……欸,你还没说你是咋知道的。” 顾宇将茶杯放下,拿起桌面果盘中的一个苹果,淡淡地回复道: “这便是另一个问题了。” “哇——你欺负人!呜呜呜——” 顾宇会心一笑,把苹果塞到晏游嘴里,堵住他的怪叫声,好似早就料到晏游会有这般泼皮耍赖的行为。 两人正玩闹着,忽然, 一堆陶瓷碎片,从上空落到主厅的大桌子上。 陶瓷片被摔得更加稀碎,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大厅传开。 他两仰头看去,二楼房外的走廊和连通大厅的楼梯,都没有人。 主厅大门洞开,晏游急速瞧一眼正在前院练剑的徐昊天, 而后抓着顾宇的袖子,朝桌子倾过去,定睛一看—— 碎裂的瓷片,居然是自己房间里的茶壶。 和宁儿再逛夜市的那天晚上,晏游将茶壶放在房间门口,之后就再没见过它。 “啥情况?涛江顾在搞破坏?” “也可能是澜姑娘。” “宁儿今晚回城主府了呀。” 话语歇,两人大眼瞪小眼。 静止两秒。 突然—— “哇蛤!有鬼——有鬼啊!!!” 晏游几乎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窜出门去。 顾宇被晏游极其夸张的动作和尖叫声,惊得愣在原地。 徐昊天见晏游飞身而来,即刻收剑,“小六,你这么跑过来很危险……” “咱们现在都很危险! 这宅子里的鬼,终于按捺不住了!” 晏游死死抱住徐昊天的大腿,声音也随着身体的颤抖而发抖。 徐昊天警惕地扫视一圈,院子间、大厅里、走马廊、屋顶上…… 皆无任何异样。 “无事,小六。” 晏游开启系统的可疑生物检测,也没有收到警报。 …… 月辉清亮,照在晏游房间的模棱镜上,反射出缕缕白光。 夜已深,顾宇房间的灯也熄灭了。 门缝透来的光线消失,晏游的卧室沉入一片月华中。 晏游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他一会儿把头裹进被子里,一会儿只露出眼睛紧张地环顾四周。 此时—— 模棱镜面照出一个小少女。 她穿着一条红色罗裙,齐刘海遮住眉毛。 乌黑的短发被月光照出一圈白色高光。 耳鬓两边绑着两股小辫子,其上夹了许多晶莹剔透的钻石。 婴儿肥的小脸尽显玲珑乖巧。 她那双像玻璃球一样的大眼睛,正盯着晏游…… “救命啊!!!” 晏游飞也似的冲下床,撞破隔墙,掀起顾宇的被子,直往里面躲。 隔墙被撞出一个刘小六身形的大洞。 对着“凭空出现”在自己被窝里的晏游,顾宇惊得直愣神。 但很快,顾宇就恢复了神色。 他用被子把晏游盖住,唤出小春剑,朝晏游房间走去。 透过墙壁上刘小六形状的缺口,顾宇瞧见空荡荡的卧室和镜子里的人。 “你是谁?”顾宇发现小少女的系统面板问号奇多。 “我不记得。” 镜子里的人应答道。 她的话带着轻轻的回音,幽远而空明。 听到晏游呼救,徐昊天急速赶来,破开晏游的房门。 徐昊天诧异地看着镜子,“你是……这座宅子的灵?” 小少女似乎畏惧徐昊天,她朝旁边挪了几步,镜子中便只能瞧见一半的人形。 “我是财宝河的河灵。” 晏游听见小少女温柔的回应,哆哆嗦嗦地从顾宇的被窝里钻出来,去瞧她的面板。 姓名:??? 性别:无 年龄:39 灵主:暂无 实体:财宝河河灵 等级:地阶 境界:金丹初期 功法:暂无 状态:失忆 …… “系统!你咋没告诉我‘灵’就是鬼呀!!” 晏游认识须野怀怀之时,压根就没反应过来—— 树灵也是鬼。 “你也没问过本系统啊。” “我特么……” 晏游披着顾宇的被子,躲在顾宇身后。 徐昊天放下戒备,道: “既然是河灵,那你为何出现在房子里?” “因为我出生在这座宅邸。” 晏游恍然大悟,“嗷—— 原来天天晚上练嗓子的人是你啊。” “我记得主人常常抱着我,坐在东偏院的小花园里,唱那首歌。” 小少女凝望窗外,镜眸中泊着两轮明月。 “我耳朵虫都要犯了……” 晏游看着小少女怅然的神色,即刻换了一个话题,“须野怀怀也是灵呐,为啥河灵只能在镜子里?” 徐昊天正想为晏游解释,小少女幽幽地回复他: “你的镜子,很特别。” 小少女浓艳的妆容,与她幼气的小脸很不不协调,让人看着发怵。 “那就送给你吧,也免得咱看不见你,孤零零的多不好。” “桀桀桀——” 听罢晏游的话,小少女欣喜若狂,却发出了颇为惊悚的笑声。 她抱起镜子飘到半空。 城中禁空的结界对灵并不起作用。 镜子面紧贴着小少女的裙摆,照出一片红色。 名称:暂无 物主:??? 实体:镜子 等级:窥仙阶-下等 属性:幻袭 器灵:暂无 吸纳功法:??? …… 晏游再次瞧一眼这镜子的面板,它竟是比天阶还高一档的窥仙阶! 痛失一个亿啊!嘤嘤嘤……晏游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我喜欢你。”小少女对晏游说道。 “蛤?” 晏游一怔,惊恐地把脖子缩起来,紧紧扒住顾宇的手臂,嘟囔道: “你这表白,有亿点秃然,我都不认识你……” “现在,我们认识了。” 孤灵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脸。 第83章 仙人的宫殿 “我拒绝!”晏游斩钉截铁地说道。 顾宇侧过头,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躲在自己身后的刘小六。 镜子照映出小少女故作哀怨的小脸。 “我知道了,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晏游立马为自己开脱,“你不要空穴来风,风吹草动,动则造谣,谣言四起……” 小少女露出顽皮的神色,抑扬顿挫地念到:“嗐—— 我这凄美的爱情,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原来你是只不正经的鬼!” 晏游觉得小少女在捉弄自己,顿时心头火起,抄起顾宇的枕头就朝她砸去。 枕头穿过小少女的身体,轻轻拍打一下镜子,落在晏游房间的地板上。 “我很正经地请你,帮我查清我们为何被杀。” 小少女不再是调皮样子,她的话语充满悲痛。 “叮!检测到河灵真诚的愿望,请宿主将其收入储愿池。” “卧槽!” 晏游瞪一眼系统面板,对小少女说道:“你带着仙人雕像?” 此时,徐昊天似笑非笑的表情让晏游心里一紧。 系统检测愿望有三种方式: 祈愿人处在方圆十里内建有神仙庙的地区,或者捧着仙人雕像向仙人许愿。 雕像亦有其他特殊规定。 最直接的方式,即为对着切换成仙人皮肤的晏游许愿。 三杰宅子附近皆是街市,并无神仙庙。 “财宝河底,是一座宫殿群,里面供奉着仙人雕像。” 小少女轻盈飞舞的身姿,倒映在镜子里。 顾宇面露惊讶,“我从未曾听过河底有宫殿。” “澜晶城可是千年古城,说不准,只是地壳运动。”晏游脱口而出。 “什么?”顾宇没听懂刘小六说的某个词语。 “没啥。” 徐昊天兴高采烈地提议道: “河底的宫殿,很有意思!我们下河去看看吧。” “三更半夜,三个大活人和一个鬼一起跳河,这场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晏游朝徐昊天翻白眼。 “哈哈!不要担心,我会用灵力护着你两。” …… 出了后院,他们来到河边。 月光照在河面,龟裂的冰层将月亮的影子切割得支离破碎。 徐昊天用灵气把顾宇和晏游包起来,他两像裹上了一件橙色的纱衣。 晏游抱着徐昊天的胳膊,一手捏住自己的鼻子,跳下河去。 在水中竟然感觉不到寒意和水压,也能自由呼吸,身体轻盈如游鱼。 小少女带着镜子飘在前头领路,晏游拽着徐昊天不敢松手,顾宇则紧跟在后。 三人一鬼开始下潜。 月辉只穿行不到五米,亮光便被深水吃透。 河里黑咕隆咚,他们仿佛置身于黑色墨水之中。 徐昊天取来一道照亮符,浅浅的荧光投向前方两米的位置。 “哪个傻叉把洞主的雕像供奉在这种鬼地方……” “叮!收到一条来自: 晏游,对仙人的辱骂,祈愿之力减一。” “哇靠!这都可以!” 系统的提示音可把晏游给急坏了。 他怎么都想不到,河底宫殿里的雕像居然是原洞主自己放的。 “仙人我祝福你比东海还发福,比南山还苗条!” 系统未作回应。 “系统!祈愿之力快加一啊!” 晏游在心里急呼系统。 “检测到祝福人当下状态不真诚,无法收集祈愿之力。” 和往常一样,无论晏游祝福仙人的话是什么内容,都会被系统评定为不真诚。 “Giao!你这是悖论!妥妥的悖论!” 晏游正发牢骚,他的衣领被徐昊天猛地向后一扯。 一条大鲨鱼,从晏游眼前悠然而去。 在这个接近十米的庞然大物前,晏游不敢发出丁点声音。 直到大鱼消失在黑暗中,晏游怦怦狂跳的心才缓下来。 晏游朝四周看去,惊叹道: “生活在这里的妖兽都这么横嘛! 但凡有修为的,都比我强。” 姓名:暂无 性别:雄 年龄:14 灵主:暂无 实体:财宝河-河鲨 等级:黄阶-稀有 境界:炼气九阶 功法:暂无 状态:变异 …… 下潜五百多米后,河里渐渐出现一些能够自己发光的生物。 一只硕大的水母闪着火红的光,优雅穿梭在这片漆黑的空间。 她的身体外形像一把半透明的伞,随着水流缓缓摆动,线状的触手纠缠交错,伸向河底。 姓名:暂无 性别:雌 年龄:79 灵主:暂无 实体:财宝河-火焰水母 等级:黄阶-常见 境界:筑基中期 功法:暂无 状态:变异、饥饿 …… 晏游突然想起水母可是食肉动物,而且多数带有剧毒,再看系统面板—— 这只火焰水母已经是饥饿状态了。 晏游心跳又猛地加速,他把全身都贴到了徐昊天的背上。 姓名:暂无 性别:雄或雌 年龄:51 灵主:暂无 实体:财宝河-波纹唇鱼 等级:凡级-常见 境界:无 功法:无 状态:变异 …… 放眼望去,几乎所有动物、妖兽都产生了变异。 他们下潜到河底。 河床除了污泥和船骸,别无他物。 搜寻一番无果后,大伙决定放弃。 宅子里的灯光穿过后院,将河岸照亮。 “宫殿有时候不在。”镜子反射着粼粼波光。 “咋感觉有点子恐怖哇,你一只……人,待在河里,难道不害怕?” 晏游蹲在岸边的草地上。 小少女微微张嘴,欲言又止,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徐昊天上前问道: “这条河存在时间也不是短短几年,溺水沉河里的人肯定不止你一个…… 为什么只有你变成了河灵?” “因为我不是人。” 晏游看着镜子里的小少女,道: “我知道你是河灵…… 不对……你生前是个啥玩意儿!?” 晏游惊得跳起来。 这时再看去,才发现小少女玻璃球一样的眼睛有些呆滞,眼珠的转动很不自然。 更奇特的是,她米白色的脸上,依稀可见树木的年轮。 “一个木偶娃娃。” 小少女用手比画,看起来她化为河灵之前,应该只有手掌大。 而现在,她却是一个接近一米五的身体。 “我还陪着主人的时候,就已经诞生了意识,只是那时候不能动弹。” 难怪年龄三十九,却还是个小孩子的模样啊……晏游在心里碎碎念着。 徐昊天解释道: “这便是小六先前提到的,作为人化成的灵,开启修为之后,会有不透明的实体; 若为物,则不可见。 他们的声音,也只有在诞生之地,才能被活物听到。 除非有特殊体质或功法灵器,就像小六这面镜子。” 顾宇和晏游认真点头,酷似正在专心听课的小学生。 “我不会伤害你们,我想留在你们身边…… 为我取个名字吧,好吗?”小少女的话语温柔又坚定。 但她木质的脸颊上,露出的笑容衬着浓厚的底妆,总有些阴森森的味道。 晏游调皮地敲敲镜子面,对着镜子里照出来的小少女说道: “既然你是财宝河的河灵,那就叫——” “旺财!” 看着晏游兴致勃勃的样子,顾宇抿嘴笑道:“这貌似,不像女孩子的名字。” “欸嘿!来财不拒,管它男女呢!” 第84章 三十年 君家何处住,妾住在横塘。 停船暂借问,或恐是同乡。 家临九江水,来去九江侧。 同是长干人,生小不相识。 ——《长干行》崔颢 …… “请问郎君,你家住何处?妾身住在横塘。 请郎君你停船吧,妾身听你的口音,恐怕我们是同乡。 妾身的家,临近九江,我们同是长干人,却从小未曾见过面。” “何其淳真又玲珑的诗啊! 爹爹,它讲诉的是爱情吗?” 小主人抱着我,坐在东偏院的花圃围栏上。 “也许不是呢。”年轻男子轻柔地看着这片花园。 花园蜂游蝶舞,春意盎然,香气四溢。 “相见恨晚,常常含恨而离。” 男子的话语充满了烦恼,而那张微笑的脸却很是慈爱。 男子牵起小主人的小手,朝花园深处去。 …… 小主人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年轻的男子变成了中年人。 而我身上,没有变化。 主人呵护我,为我的关节上蜡,为我更换裙衫。 主人穿上一身极其好看的红裙,佩戴华丽到夸张的发饰,涂抹鲜艳的妆容。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漂亮的脸蛋和美丽的衣装。 她也为我换上一条红裙子。 梳齿轻轻划过我的头皮,主人为我打理短发,在我的小辫子中绑上闪亮的钻石。 那天,她说了好多我听不懂、也记不住的话。 我看见她手腕上多了一抹精细的图案。 主人亮晶晶的眼睛,久久凝望着我。 大宅锣鼓喧天,鞭炮炸响。 有人泪眼婆娑,有人喜笑颜开。 …… 满天的火,在夜里烧起来。 宅子在痛哭。 大宅里的人,都流出红色的水。 空气中的味道让我感到恶心。 主人带着我逃离。 我们登上了停靠在财宝河岸的大船。 飞箭带着火团砸来,像流星雨一样落下。 人们奔跑,跌倒,尖叫,哭喊。 我被丢在甲板上。 包围我的黑夜被大火烧成了橙色。 我听见男人和主人的声音。 “快走!” “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他们为什么死? 死,到底是什么? 我和他们一样生于大宅,但他们的喜怒哀乐,好像永远都与我无关。 船身破碎,被河水吞食。 …… 主人不见了。 大船沉在河底,大宅没了声音。 我的身体居然动了起来,可那又好像不再是我的身体。 太阳从对岸出现,风跑过宽敞的河面,货船长鸣,划破平静。 像一切都从未发生。 “卖糖葫芦——” “嘘!可千万别再提咯。” “老板,来个馒头。” “城主的二老婆刚生了个女娃,府前正免费发大礼包呢!” “道友要去茉莉铺子啊,那你往东走一百米。 然后向北走两百米,见到一个石墩后,朝西走一百米,面向南边两百米处,就到嘞。” “哎呦!光天化日之下敢打我!” …… 我醒了,两岸皆是嘈杂之声…… “只见红发少年一招‘螺旋移’——” “哈哈!来追我呀!” “二围马?那是什么东西?” “我叫时穰,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我叫林贝贝。” “你卖的王八怎么有九条腿?” …… 我睡了,两岸皆是嘈杂之声…… “城北又死了人,检狱司还能不能好好办案了。” “昨夜有两个飞贼偷了嵌宝楼的东西!” “什么人这么厉害?” “刘先生快来念西游!” “新鲜出炉的烤饼——” …… 河流的源头在那遥远的高山之上,那儿,是和这里完全不一样的景色。 长长的河,冲下高原,缓淌平川; 途径村庄,流过城市,东奔大海。 南北的分支汇聚而来,波澜壮阔。 两岸集居好多生命,他们是植物,他们是妖兽,他们是人类。 他们同住河流两侧,但也许,一辈子也不会相见。 同是长干人,生小不相识。 …… 我很少离开这座城。 我不知道我在等谁,我只知道,我害怕消散。 我飘在河面上,随波逐流。 我悬在河水中,鱼虾环绕。 我沉在河底下,暗无天日…… 冬季,河水结冰,我就喜欢待在宅子里。 人类来到这里,离开这里。 我唱着主人曾唱给我的童谣。 “小宝贝,轻轻睡……” 没有人能看见我,没有人愿意听我的声音。 …… 河底,有一群豪华的宫殿。 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又消失。 主殿里挂着一大幅画,模糊得只能看清画着的是一个人类而已。 画像前,摆放了一个仙人雕像。 宫殿里的灵,常常唱着我听不懂的歌。 它们聚集,又分散。 它们时而欢快,时而悲愤。 它们的歌声深深埋入河床。 我似乎理解了什么是死亡。 因为我只有平静,和死亡一样的平静。 …… 春,夏,秋,冬…… 一个四季,又一个四季…… 直到有一天—— “你在水里做什么?” “……你……能看见我?” 这是我第一次和人类对话。 “叫我金谷子吧,我喜欢这个名字。” 小少年的眼睛,一个蓝色,一个金色,相当好看。 “金穗又在对着空气说话……” “他就是个怪胎。” 那些人穿着和小少年一模一样的漂亮衣服。 他们不站在岸边,而是距离小少年远远的。 “跟他一起出来做任务,是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事!” “就是,真晦气呀!” 金谷子捡起一颗石头,朝他们砸去,“你们还会有更倒霉的时候!哈哈哈!” 那些人被石子砸中,大骂,一哄而散。 我似乎给小少年带来了麻烦。 “对不起,我……” “你道什么歉,莫名其妙。” 这个称呼自己为【金谷子】的小少年,依旧开心地笑着。 夏季的太阳,炙烤着这座城,没有一丝凉风。 “喂!我们来场游泳比赛吧!” 这个人类少年太奇怪了,我可是河灵。 就算他是个修仙者,以他筑基期的实力,远远不够和我比。 但我答应了他的邀请。 因为我实在是太无聊了,无论是河岸的喧嚣,还是河底的死寂,都让我感到厌倦。 “要是我赢了,你就把你头发上的一颗小石头送给我。 如果我输了嘛,我就把我的大贝壳送给你。” 小少年将贝壳从储物袋里取出来的那一刻,我惊呆了—— 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贝壳。 它足足有一米宽,淡雅的白反射着无数种绚丽的色泽。 我们在河面划水,越来越快,笔直地向前冲。 “哈哈哈!你太厉害啦! 等我长大了,肯定比你快!” 小少年把湿透的衣袍拧成麻花,扛在肩上。 我们在漫天的晚霞中告别。 这一天如此普通,又如此特别。 人类,要什么时候才算长大呢? 长大,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我们,还会再相见吗? 后来,我等了他好多好多年。 可是,我再也没见过他。 …… 宅子又来了新的人。 他们日日夜夜都在嬉闹。 红头发的少年在东偏院建造了一个秋千。 我喜欢坐在上面,荡啊荡。 漂亮女孩毛手毛脚,总是给他们添麻烦。 我期盼着女孩来到宅子,她会带着很多新鲜的水果。 但是她亲手做的食物,并不好吃。 我很害怕其中那位高大威猛的先生。 因为看不见我,他强大的剑气随时都会误把我劈成两半。 他们都藏着各自的小秘密,却能和谐共处于同一个屋檐下。 毫无生气的花园又种上了绿油油的小树苗。 黑眼睛的少年每天清晨都来花园修炼。 好想和他们一起生活呀…… 我抱走红发少年的茶壶—— 那里面,是黑眼睛的少年沏的茶,实在太好喝了,我爱不释口。 很可惜,我不小心将茶壶打碎了…… 看着红发少年在宅子里翻天覆地找茶壶,我第一次体会到恶作剧的快感。 几天后,我把茶壶碎片还给了他们…… 第85章 画舫 次日,晨。 “你这三十年,过得实在太不容易了!” 徐昊天的目光里隐有泪花。 晏游原本轻松的神情,在旺财谈及【金谷子】之时,变得复杂而沉重。 澜宁儿听完旺财的讲述,道: “澜晶城近百年的历史,我都认真学过,并没有关于这座宅子的任何事迹。 坊间传闻只是说,这里是一个凶宅。” 旺财用灵力将镜子悬浮在主厅桌子上。 大伙围在一旁,瞧着镜子里的身影。 “是帝主下令杀了宅子里的人。”旺财的神色陷入悲伤。 徐昊天微蹙眉头,“如果真是帝主所做,很可能触及朝廷的机密了—— 朝中强者无数,要想查清真相绝非易事。” “哎呀,先缓缓吧,眼下屁事辣——么多, 帝都还辣——么远,窝实在是分身乏术哇。” 晏游感觉这个愿望又要在储愿池里躺好久了。 他没有深入过钟秀洲的帝都,但晏游曾经为了完成某个人的愿望,在曜洲的天朝混过一阵子。 掌权者之间的权力游戏,至今让晏游心有余悸。 “我不在乎这一时,你答应了我,我就相信你。” 旺财看向晏游的时候,神情总会更加温婉一些。 晏游跳上桌,掏出小手帕擦擦镜子,笑嘻嘻地说道: “好好好,咱们家旺财真懂事。” 顾江涛顶着黑圆圈,从卧室里出来,“你们昨晚在闹腾什么……搞得我一宿没……” 晏游一脸坏笑,“涛江顾,来认识一下,这位是新加入铺子的伙伴—— 旺财!” 旺财似乎喜欢上了恶作剧的感觉,她很是配合地朝顾江涛甩去一个诡异的笑脸。 “一般人养狗叫旺财,你养镜子……” 话未说完,顾江涛愣愣地瞧着镜子里正冲他阴笑的小少女。 “有鬼啊!” 顾江涛吓得两腿发软,滚到桌子底下去。 “哈哈哈!” 众人欢快的笑声让整个大宅充满生气。 这时,几个顾家主家的小斯,来宅子通报—— 四太爷邀请二十四少主,今夜戌时前往画舫一叙。 顾宇上前应下。 “四太爷是个什么辈?你们家族有点复杂。” 徐昊天很早之前就想问关于顾宇家族的事情,但直到现在才开口。 “大师兄!你说出了我的心声!”晏游从桌上跳下来。 镜子和旺财跟在晏游身后。 “老家主的儿女,称为太上爷,孙子女统称为太爷,尊称不分男女。 我之前并未见过四太爷,此番邀请,不知她来意是好是坏。” 顾宇沉重的神色凝固在脸上。 徐昊天拍拍顾宇肩膀,宽慰道: “要是你不放心,那我跟着你一起去吧。” “小六你呢?”顾宇轻轻瞥一眼晏游。 “俺不去。” 晏游一如既往地拒绝和修行多年的人打面照。 …… 画舫停靠在帐香河河畔。 舫身宽阔,共有三层,装饰精细。 顶层檐面皆是琉璃瓦片,梁柱雕画,如水上阁亭。 底层两边开着长窗,船头是露台,中间则是宴厅。 所有画舫都挂有萤烛,灯火辉煌,倒影于水。 春寒料峭,河面冰层尚未完全融化。 隔一段时间,就有小斯为船底开冰,保持舫底不冻结。 每日亥时,画舫会有半个时辰的歌舞演出。 顾宇和徐昊天来到这里时,临近表演时间,已经有相当多人聚在岸边。 在侍女的指引下,他两登上主画舫的中舱。 舫中运转着保暖符阵,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 一盆盆摆放的美人花养护得甚好,花团锦簇,整个中舱弥漫着乱人心神的香气。 美人花,在富贵人家很常见。 它们娇贵,喜温,需要精心照料才会开花。 花开两季,夏秋开白,冬春开红。 四太爷极爱美人花,她自己也是个美人。 看上去二十不到的容颜,其实她已修行百年。 姓名:顾慕莲 年龄:183 性别:女 身份:澜晶城-顾家-四太爷;澜晶城-帐香河画舫-主事人 资质:中等 境界:金丹中期 …… “开春后水运繁忙,河边两岸风景甚是好看。” 四太爷靠着窗,痴痴地望着河岸。 顾宇静坐在一旁,没有回应。 四太爷的妆容娇艳,裙裾开衩至腿根,云锦抹胸低垂,胸前雪腻凝脂展现一道勾魂的曲线。 她亦无穿鞋袜,所有甲面都涂着鲜艳亮眼的大红色甲油。 “三杰最近可谓如火如荼,你这行商的本事,跟你父亲一样令人惊叹。 而你的眉眼,像极了你母亲。” 四太爷的语气并不妩媚,而是透着慈爱和哀伤。 “抱歉,我未曾见过母亲。”顾宇冷漠地回答道。 “有些事我想单独与你谈。” “大师兄是自己人。” 不等四太爷回复,徐昊天便起身抱拳,道: “画舫表演要开始了,我出去欣赏一番,你们慢聊。” 四太爷恭敬地将徐昊天送出舫。 “徐首席这人值得深交,顾宇,你日后好好与他相处。” 四太爷回到中舱,用长辈教育小辈的语气对顾宇说道。 顾宇没有搭理她的话。 四太爷把手伸进自己的胸口。 “四太爷,请自重。”顾宇冷冷地说道。 “哟~小小年纪,就懂这么多了呢~” 四太爷嫣然一笑,取出夹藏在乳沟中的一小瓶水。 蓝色的液体在瓶子里晃动,发出闪闪的银光。 “这是你父母让我保管的东西,我们约定好,等你修炼到炼气九阶,便把它交给你。” 揶揄之后,四太爷的笑意不再,她神情严肃,慎重地将小瓶子递给顾宇,好像那是什么重若千钧的东西。 “我如何得知你不是在骗我?” 顾宇没有接过,谨慎得不像是他这个年龄应有的反应。 “上面留有一道你父亲的灵魂印记。” 顾宇有些犹豫,在心里与智慧系统对话,“小慧,为何此物的信息面板无法展示?” “小慧检索不到相关信息捏~” 先前看财宝河河灵的系统信息,至少会显示问号,而眼前这物件,居然连面板都无法显示。 四太爷神色黯然,“此物不可让他人得知,包括你最亲近之人,否则,会带来杀身之祸。” “如此危险,这究竟是何物?” “恕我无法回答,因为你父母亲,当初就未告知…… 我只能提醒你,只要人未消亡,留在物品上的灵魂印记,亦不会消失。” 喜悦涌进顾宇的心田,但他克制自己的神态,只是淡淡地问道:“我父亲还活着?” 苦解忧从未向顾宇提起他父母亲的生死情况,一直都是说,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 姥姥这样的说法,难免让人造成误解。 四太爷依靠在窗边,取来一根长长的烟斗,动作缓慢而优雅。 她用灵力点了火,轻含住烟嘴。 “当年的事,还是不由我来讲述为好。 你父母的事,争议颇大,而我所知的,不过是些零碎片段,一旦转述,难免失了原貌。” 四太爷半闭着眼,望着嬉闹喧哗的河岸。 “顾宇,将来要怎么做全凭你自己,但在你还没有弄清事情的原委之前,最好把这瓶水小心保存起来。” 烟圈散在窗外,与河岸弥漫的水汽交融在一起。 此时,画舫的歌舞表演已经开始。 第86章 异世界的奇怪果不能吃 清晨,早市刚开,仿佛整座澜晶城都还没完全苏醒,三杰铺子就开始了新一天的闹腾。 徐昊天正在前院拣货,见江韧雪捂着跌破的膝盖,一瘸一拐走进来。 “宁儿送来许多水果给你们……” “你两又遇到刺客了?” 徐昊天赶紧上前接过她背着的大水果篮。 “宁儿人呢?”晏游从主厅窜出来。 “她和小饭一起骑着个什么‘滑板’,撞上了一个水果摊……” “滑板可是极限运动…… 哇塞,所以你们把水果全买下啦!真豪横!” 晏游瞧着大篮子中,还放着两个塞得满当当的储物戒指,里面各种水果应有尽有。 “澜姑娘和饭无主现在可还好?” “不要紧,宁儿明天会来铺子。” 江韧雪一副努力隐藏痛苦的神情。 她被宁儿撞得伤势不轻,说完便回府去了。 江韧雪前脚刚走,顾金金带着三个侍女就站到了铺子大门口。 “还不快来迎接你们的金主。”顾金金带着傲气喊道。 三杰求资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有合作意愿的老板也不少,却都被晏游回绝。 顾宇和徐昊天不清楚晏游想找什么样的投资人,但他们相信晏游有自己的考量。 晏游瞧着顾金金三个侍女的系统面板: 大侍女甄金; 二侍女白金; 三侍女银金。 侍女们向徐昊天屈膝行礼。 “哈哈!真金白银?”晏游大声吐槽道。 “不要你管。”顾金金傲娇地瞥一眼晏游。 “金主大人,你打算怎么个投资法呀?” 晏游把果篮挪到顾金金身前,笑嘻嘻地问道。 “分红!” 顾金金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板凳,搬到果篮前坐下。 大篮子把她瘦小的身材遮挡住。 “我先投资三十颗完整元宝给你们,这个钱要怎么花,你们自己看着办。 我不干涉铺子的经营,只不过—— 每半年,我要铺子净利润的百分之十作为分红。” 顾金金从篮子里拿走一个畲萳子,咬下大一口。 “哇靠,你怎么不去抢!” “因为我们打不过徐首席啊。” 顾金金全然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样。 畲萳子褐色的汁液,沾在她嘴角上,毫无大家闺秀优雅的吃相。 徐昊天笑而不语。 “半年改成一年!” 晏游把顾金金手里啃了一半的水果夺过来。 “成交!”顾金金居然丝毫不带犹豫地就答应了。 “你绝对有问题!” 晏游话锋一转,“欸嘿!咱们是顾老板当家,我说了不算。” “你耍赖!” “略略略!”晏游吃着水果,嚣张地大笑。 他殊不知自己此时越嚣张,等会儿就会越悲伤。 顾江涛从大门进来,瞧见大伙围在前院,“怎么了这是?这么热闹?” 顾宇跟在顾江涛身边,他两出门买好了菜刚回到宅子。 “顾金金(顾江涛)!?” 两人异口同声,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你跑我哥铺子里做什么!” 顾江涛跑上前,捏住顾金金的脸。 “你在顾宇这里搞什么!”顾金金踩到凳子上,去揪顾江涛的头发。 两人像小孩斗殴一般,相互掐架,伤害性不高,搞笑性极强。 “不要你管!” 顾金金稚嫩的小脸,被捏得红里透青。 顾江涛梳理好的头发,也被顾金金完全挠散,好些浮发扯离头皮,疼得他大呼小叫。 众人急忙上前劝阻,而晏游却在一旁吃着水果,乐呵呵地看戏。 “事情就这么定了,你们爱要不要。” 顾金金示意大侍女把合约交给顾宇,随即瞪两眼顾江涛,便扬长而去。 …… 初春的暖阳照在前院,冬日的严寒逐渐退散。 融化的积雪滴落在地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大伙在前院分拣新到货的商品。 顾江涛一边拾货,一边躲着悬空的镜子,“旺财,你别跟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桀桀桀——” 小少女阴笑着,故意恐吓他,乐此不疲地玩闹。 “小六又去茅房了?”顾宇无奈地叹口气。 徐昊天的眼神中流露出心疼,“估计是水果坏了肚子。” “系统!你不是说畲萳子能吃吗!” 晏游从茅厕跑到厨房,拿个碗盛了些热水,搅合进去一勺盐和一小块糖。 橙子金桔没有,只找到一颗柠檬…… “本系统说的这个星球的原住民,可没说宿主能吃。” “我很合理地怀疑我已食物中毒—— 呕!” 晏游感觉胃部一阵猛烈抽搐,伴着一阵恶心。 未消化的水果裹挟早餐残渣从喉间喷出,在厨房地板上溅出一滩黏腻的液体。 又是畲萳子,又是香蕉,晏游这顿可谓是妥妥的拉肚子套餐。 呕吐渐渐平息,食道一阵轻松之感。 但很快,大肠小肠又开启“摇滚模式”。 晏游顾不上清理厨房地板,直奔茅坑。 正感慨着异世界的可怕水果,晏游瞅见系统面板弹出来的字幕。 “叮!温馨提示: 宿主本季度的签到打卡任务未完成,现已开启【延迟模式】。” 这个任务要求他使用仙人皮肤—— 到冷泉的亭子里打卡。 每三个月,至少要打卡签到十次。 季度末最后一天的下午十四点之前,作为任务截止时间。 延迟模式,可以一次性将当季度未签到的次数补齐。 只是每次打卡需要相隔十五分钟,从其他地方出发,再次抵达小亭子,才能被系统认可。 晏游整个脸垮下来,满腹牢骚,“系统你成心的? 还剩最后几个小时才来提醒我。” 晏游在厕轩蹲了一阵子,不适感缓和一会儿后,瞬移回到了神仙山。 山上的红梅凋零,枝头上抽出嫩芽。 覆盖在土层之上的雪,化作了土壤的水肥。 小草冒出尖尖,零星的野花开始绽放。 系统的传送有限制,只能到达山背小径与冷泉相通的入口。 那里距离亭子还有五十米左右的路程。 晏游强忍着粪意,朝小亭子跑过去。 “系统,切换仙人皮肤。” …… 晏游到冷泉打卡一次后,猛烈的屎意袭来,他嗖地冲上山去。 在神仙洞外,有一处靠着悬崖的小院子。 院子四周皆有禁制,外部无法窥见院子。 若无晏游的允许,其他人则无法进入其中。 院子的角落,是晏游自建的简易化粪池。 厕轩小得像是一个狗窝。 凭现在上吐下泻的状态,很难演出仙人飘飘然的样子。 更何况仙人已辟谷,怎会有排泄这种生理行为,同时又不能把其他皮肤暴露在神仙洞…… 第87章 合体期大佬是条嚼不烂的咸鱼 晏游迫不得已,切换回了本体。 他本人穿着藏青色的运动裤,贴身又舒适的着装,更方便上蹿下跳了—— 蹲下拉完,爽快出门,下山打卡,切换皮肤; 便意袭来,切换皮肤,上山蹲坑; 拉完酸爽,出门打卡…… “天下宗掌门求见洞主!” 神仙洞外传来一道响亮的叫唤声。 晏游极不情愿地从小厕轩里出来,将院子的禁制打开一道口子。 掌门欣喜若狂地钻过口子,进入小院。 天下宗掌门,左丘正,他嘴唇上方蓄着梯形的小胡须,每一根须毛都修剪得一丝不苟。 一袭白金交织的大仙袍,让他看起来颇有仙气飘飘之感。 “晏游,洞主在不在?” 左丘正笑意盈盈地走上前。 皮肤模型无法与晏游本体同时出现,所以仙人在与不在,全看对方有什么事。 “你找洞主啥事啊?” 晏游捂着肚子,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 冰冰凉的石头让他菊花一紧。 左丘正的笑脸立马变哭脸,“赶紧来颗延寿丹呜呜!” 仙人不在的时候,左丘正不敢贸然进入洞中,只能拜托晏游帮自己。 “就知道你没啥正事……” 晏游朝掌门翻白眼。 “这怎么能不算正事呢! 我马上极限将至,晏游啊,你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对不对。” 晏游刚站起来,就被左丘正按着双肩坐回原处。 “不对。距离上次给你丹药还没过多久哇!” 晏游托着下巴,翘起二郎腿,试图换个姿势来缓和肚子的不适。 石凳丝毫没有因为晏游的体温而变暖和。 “我这合体期的消耗可大不一样,一颗残次的延寿丹……” “寿命不够用了,那你倒是去修炼呐。” 汹涌的粪意让晏游频蹙眉头,止不住地抖腿。 左丘正虽然还没修成仙,但他的行为倒是和刻板印象中的神仙一样,成天溜鸟赏花,坐看闲云,悠然自在。 他把天下宗的大小事宜都交给长老们,师父也懒得去找,徒弟也懒得去管,自己修炼的事,更不上心…… 虽说修炼到越高等级,所拥有的寿命越漫长,但左丘正这般休闲的生活态度,早已经把合体初期的生命倒计时透支。 “仙人可是答应过我,无条件、无时间限制、无报酬为我提供延寿丹。” 左丘正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神情。 “欸——还蹬鼻子上脸了~ 起开啦你!我忙着拉屎呢。”晏游一起身,又被左丘正按回了凳子。 晏游懊恼得轻啧一声,瞧见左丘正取来一些精美的物件,在圆形的小石桌上整齐排开。 “曜洲王朝官窑新出的玉镯! 品质上乘呐,毫无瑕疵! 福耀族新研制的超大品种,你瞧瞧这花芯……” “欸行了行了,都是啥玩意啊,我不要。” 晏游不耐烦地打断他。 “按老规矩,拿情报来换,不然就等洞主回山了再来讨丹药吧你。” 洞主行踪不定,哪知道要什么时候才会回神仙山。 左丘正淡定地收回那些物件,坐到晏游对面的凳子上,早有准备似的,道: “前段时间,我瞧见洞主的剑灵……” “剑灵?他出来溜达了?” 晏游的神情露出一抹喜悦。 左丘正拍打一下晏游的手背,“哎呀,你先听我说完——” 晏游伸过手去,也拍打了一下左丘正。 他两似乎习惯这样顽童般地动手动脚。 “剑灵把一只装着红色液体的小瓶子,给了一个叫莫小春的女孩。 那女娃逗留在洛村很多年,似乎就是为了找那瓶水。” “那水看不出品阶,具体什么情况,可能也只有洞主知道了。” 红色的水?洞主以前也没跟我提过这事啊……晏游听罢左丘正的话,在心里乱糟糟地想了一通,完全没有头绪。 “消息我可是告诉你了,赶紧去洞里找丹药给我。” “你等会儿,我先去方便一下!” 晏游顽皮一笑,转身便往小茅房跑去。 左丘正急得直跺脚,在院子里来回踱着步。 晏游在厕轩里窝了一会后,从神仙洞里找来一颗入品品相的延寿丹。 丹药表层混着一股淡淡的茅坑味。 为左丘正提供延寿丹,是原洞主许下的承诺,所以不受壹号系统限制,晏游可以将其赠送出去。 “嘿哟~又能再活好多年嘞!” 左丘掌门即刻将丹药吞服。 晏游没好气地说道: “没个十年八年的再来讨,我可是会把你偷偷养屎壳郎的事,贴满整个天下宗的。” “右顽皮!你要是胆敢这么做…… 我就要……” “你就怎么滴?” “我就要! ——求你别这么做……呜哇呜呜~” 左丘正抱着晏游的胳膊,发出嘤嘤怪叫。 “左顽皮,你就是条嚼不烂的咸鱼。” 晏游调皮地笑起来,面颊上露出两个酒窝,让原本英俊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可爱与温暖。 “嘿!你这没规没矩的家伙,一点都不懂尊重前辈!” “我又要去拉屎了,前辈一起吗?” 晏游笑哈哈地说道。 “满口屎尿,粗鄙至极!” 左丘正甩开晏游的胳膊,御剑飞离了院子。 蹲下拉完,下山打卡,切换皮肤…… 最后一趟! 可算是把肚子清空了,打卡任务也无比艰难地做完了,晏游拖着软绵绵的身体,准备回三杰铺子…… 刚瞬移回到宅子的大厅,瞧见前院: 顾宇、徐昊天、顾江涛、旺财,无一不是用震惊又欣喜的神情瞅着自己。 晏游的视线微微朝自己身下一瞥—— 完蛋!忘记换皮肤了! 用仙人模样回到了铺子里!! “仙人出山了!今日乃大吉之日!” 徐昊天脸颊上挂着一个灿烂的大笑脸。 “叩见仙人!”众人向晏游下跪行礼。 “哈哈,大家按平时表现就好。” 晏游立马装出洞主淡然亲和的神态,可内心早已是慌的一逼。 “系统救救我救救我!!” “本系统已脱机,请宿主自行解决。” 系统冰冷的回应,把晏游最后一丝希望掐灭。 洞主安静高雅的气质与晏游本人活泼好动的性格,如同毫无交集的两极。 每次在其他人面前使用仙人皮肤,晏游都要格外注意自己的言行。 众人将晏游请进大厅。 仙人优雅地坐在椅子上,轻盈的白袍翻飞,银铃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可谓是仙气盈盈,玉树临风。 “仙人请坐!” “仙人请喝茶!” “仙人请吃水果!” 第88章 去你*的《登仙》! 晏游在心里疯狂吐槽—— 我要是再吃水果,直接住茅坑里得了! 仙人温和地笑着,婉拒道: “辟谷不食,多谢好意。” 顾宇的视线一刻也不愿从仙人身上挪开,从头到脚,从前到后,他想把仙人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心尖。 顾宇曾无数次观摩各种仙人雕像,这却是第一次如此细细地看着仙人。 仙人未戴面具,清俊面容尽显无余。他半垂着眼帘,深邃的目光仿佛永远透着慵懒与神秘。 仙人是顾宇修炼的起点,是他追逐的一道光。 即便仙人就在眼前; 即便与仙人共处一个屋子; 即便仙人正微笑地看着他…… 但也好似隔着无法言语的距离,需要数千年,甚至上万年的时间,拼命地、永不停歇地去追赶,才能触及这个身影。 顾宇鼓起勇气,去瞧仙人的系统信息—— 姓名:??? 年龄:??? 性别:男 身份:神仙洞洞主 资质:??? 境界:??? …… “本座听闻二围马,觉得甚是新奇,便想着前来一观。” 晏游的心脏前所未有地狂跳,几乎要飞出胸腔。 落在晏游身上的视线,仿佛是一根根针,扎得他浑身难受。 此刻哪怕是说的一个字,做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不符合仙人人设,就得完蛋。 “难得洞主对俗事感兴趣呢!” 徐昊天眉飞色舞,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二围马的创造和铺子的发展。 忽然,徐昊天停顿无声。 晏游以为自己暴露了,两眼一黑,心跳竟是漏了几拍。 就在晏游吓得即将晕厥倒地之时,听见徐昊天兴高采烈地说: “小六可不能错过与仙人交谈的大好机会!” “我去唤他。”顾宇言罢,转身就要出门。 晏游差点伸出手去拉顾宇的袖子。 那样的行为,显然只符合刘小六即晏游本人的性格。 仙人断然不可能如此轻浮。 “且慢—— 他既然身体不适,便不多叨扰。” 好在晏游反应神速,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请仙人为小六医治。” 顾宇毕恭毕敬地向晏游作揖。 晏游的胡话信口拈来,“本座算过了,他命中有此一劫,旁人不可插手,不然影响日后气运。” 顾宇和徐昊天“苟富贵,不相忘”的精神,倒是让晏游有这么一丝感动。 “恳请仙人为我也算上一算。” 顾宇的眼中闪着微光,目光里满是敬仰与期待。 “你……” 晏游的神色淡若静潭,但心里却如同有数万只蚂蚁在撕咬。 看到智慧系统化身的小女娃坐在顾宇肩头,晏游紧捏一把冷汗,“你—— 近来有贵人相助。” 顾宇喜形于色,向仙人躬身。 徐昊天格外激动,“仙人我!我!” “你……” 晏游的脑子如同烧焦的电脑主板,实在是无法运转了。 晏游迟疑一会后,缓缓开口道:“咳咳…… 天机,不可泄露。” 徐昊天有些沮丧,但即刻又是一副眉开眼笑的样子。 顾江涛站在一旁,双腿发软,根本不敢说话,更不敢抬头去看仙人。 要是惹得仙人稍有不快,怕是身体与意识都要化作虚无。 若不是旺财用镜子拖着顾江涛的背,他整个人早就瘫到地上去了。 …… 来都来了,那就一逼装到底吧。 晏游从系统空间取来《登仙》,道: “顾宇小友资质不俗,不知可否愿意参悟本座的秘典?” 根据藏经阁长老的说法,天下宗内无人能参悟,那眼下只能试试顾老板的运气咯~ 顾宇受宠若惊地接过秘典。 众人皆怀着羡慕与期待,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顾宇身上。 但,秘典悬浮在顾宇身前,他碰不到…… 晏游失望。 顾宇未就此作罢,而是奋力朝秘典靠近—— 晏游瞪大眼睛去瞧…… 顾宇摸到书封了! 晏游极喜! 但打不开…… 晏游绝望…… 秘典发出亮瞎眼的金光! 它摊开了! 金光散了! 是最后一页! 快快快——快去看! 快去——看—— 【所以,你参悟了吗,哈哈。 我们下一个时空再见哦! 祝君所愿成真,永享安康。 小寻子拜上】 晏游:“……”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寥寥几个字,看得晏游是怒发冲冠。 晏游攥紧拳头,指节发出咔的一声,心里把各种脏话翻腾了一遍。 若此刻真仙人在场,晏游绝对会毫不客气地给他两拳。 晏游深感绝望,天选之子尚且如此,自己可肿么办呐! 为什么在没人能看到的情况下,满天下都说看了它可以一日成仙! 都是哪些傻叉在造谣! 它是谣言吗? 书的内容都看不到要怎么证明—— 它不是谣言? 可是都看不到欸,又怎么证明—— 它是谣言? Emmm…… 洞主到底在正文里写了啥! 晏游的脑子里噼里啪啦一大堆,此时灌点水进去,估计能和着脑浆煮出一锅蛋花汤。 洞主似乎是牙疼,又像是胸口痛引起的不适。 洞主一手掐着他自己的腮帮,一手攥两下衣襟,一整个面目都龇牙咧嘴的。 众人全然无从揣度他此刻的心思。 大伙见洞主一反常态,霎时都噤若寒蝉。 尤其是顾宇,深感辜负了仙人的期待,眼眶通红,仿佛马上就会不分场合地大哭起来。 天啦噜!顾老板要被我弄哭了! 晏游从系统空间一把抓过面具戴上,试图掩饰自己彻底失控的表情,随即安慰道: “无妨,顾……宇小友天赋异禀,假以时日必能将其参悟。” 晏游一时说话太快,险些将【顾老板】三个字脱口而出。 仙人这番话如同一颗定心丸,顾宇渐渐冷静下来。 晏游像干了什么亏心事一样,不敢再和顾宇对视,立马从系统空间取来一个结界符,递给徐昊天。 这个结界符阵是收柳蟾之时的任务奖励,系统规定只能将其送人。 晏游可舍不得把如此珍贵的符送给外人,而现在,又到了卡巴个的时候。 “本座这里有个阵法,虽不算贵重之物,可我既来,便以此作见面之礼。” “多谢仙人恩赐!” 徐昊天恭敬地接过符阵。 仙人随手一出,就是一个八阶的守护结界! 何等的稀有! “至于生生流转符和源石,你们自备哦。”仙人笑眯眯地说道。 “仙人赐福,我们怎敢再奢求流转符和源石。” 仙人轻轻地笑着,未作话语应答。 结界符阵需要生生流转符激活,其运转的能量则是从源石中汲取。 众人出了主厅,来到前院。 徐昊天将结界符剥离,朝宅子上空挥去。 一道半透明的圆弧面覆盖下来,把整座大宅罩住。 此时,铺子外的街道上传来沸沸扬扬的议论声。 “真是太惨了……” “顾家的四太爷,昨夜死在了画舫里……” 徐昊天和顾宇颇为惊讶,昨晚他们还好好地聊天呢,怎么今天人就没了。 顾宇面色一沉,想到昨夜四太爷跟他说的杀身之祸—— 四太爷遇害,很可能和那瓶奇怪的水有关。 第89章 美人花下死 “叮!现发布随机任务: 查明四太爷的死因。 限时:七天。 成功奖励:地阶上等双头刻符画笔一只。” 壹号系统的面板突然在晏游面前弹出来。 “失败惩罚: 将宿主今日窜稀的场面,回放到嵌宝楼大厅留影屏。” “你特么不是说你下线了?! 这种时候出来搞事情!” 碍于现在是仙人的身份,晏游只能咽下这口恶气,强装镇定。 “叮咚!恭喜小主触发隐藏任务: 查明四太爷的死因。 限时:无。 失败惩罚:无。 成功奖励:十枚四阶复伤丹、五枚三阶外复丹、一枚二阶止血丹。” 紧跟着,智慧系统也发布了任务。 听到小慧的语音,晏游简直要气炸。 壹号系统不是要抹杀自己,就是想尽方法让自己出丑,而智慧系统却对顾宇如此放纵。 “顾江涛,麻烦你和旺财留下看着铺子,我和大师兄现在出发前往画舫。” 顾宇用眼神示意徐昊天。 徐昊天亦用眼神回应顾宇,随后朝仙人抱拳,“恳请仙人也同我们一道前往。” 晏游轻轻点头,他现在是骑虎难下。 即便壹号系统不发布任务,也得去一趟画舫。 仙人虽然不插手世间生死,但事情就发生在眼前。 若是晏游借口暂避,就失了仙人心系生命的悲悯和慈爱。 …… 河岸的柳树从严冬中苏醒,嫩绿的芽尖探出头来。 枝条轻垂至河面,在春风与河水的轻抚下,轻柔地摇摆。 斜坡上的小草也冒出尖尖,远远望去,河坡像是披上了一层柔软的绿纱。 晏游沿着河岸,慢焉焉地朝画舫走去,神情悠然轻快。 四周景物似乎都感受到了仙人的降临,草木摇曳,为仙人行礼。 “仙人为何不瞬移?” 徐昊天跟在晏游身后,与顾宇交头接耳。 “应该是……仙人想看看河边的风景吧。” 我看特么的风景!能移我早移了! 晏游在心里暗暗发牢骚。 顾宇和徐昊天跟着他,系统的瞬移功能压根不能用。 画舫停靠在帐香河岸。 检狱司已经将所有画舫围住,不少百姓在一旁凑热闹。 “快来快来!仙人!是仙人!!” 岸边街市上的行客,皆朝着晏游跪拜。 远处听闻动静的人也纷纷赶来瞻仰仙人。 众人脸上,无一不是敬畏与虔诚。 不少年纪大的人感动得流下眼泪,能亲眼看到仙人的真身,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晏游笑意盈盈,迎合众人。 “叮!收到一条真诚的祝福,祈愿之力加一。” “叮!收到一条真诚的祝福……” “叮!收到……” “本月祝福已达上限,暂无法获取新祝福。” 要是没限制多好啊,我每天都去捞祝福,早登仙了…… 晏游在心里碎碎念着,瞧见一个身形健硕的男人,从主画舫中出来。 这位男子的官服较其他检狱司成员更为讲究,彰显出权威感。 他见仙人亲临,惊恐甚过欣喜。 男子跪下为仙人行礼。 晏游的眸光如蜻蜓点水般掠过男子的眉梢。 姓名:任竞远 性别:男 年龄:110 身份:澜晶城-检狱司-司长 资质:下等 境界:辟谷中期 归类:御兽 主修功法:《万兽朝伏诀》-黄阶上等 状态:灵力被封印、受伤 人物关系:澜宁儿父亲的下属 …… 主画舫的中舱满地都是花瓣。 盆摘里种着的美人花,枝头全被拔光,红色的花躺在地上铺成了地毯。 舱内的桌凳茶碟整齐摆放,窗户紧闭,空气中只有花香,不闻血味。 四太爷卧在花瓣之中,侧躺着的身体有着极美的线条,却失去了鲜活,凋零在这个本该生机复苏的初春时节。 除了长颈上一道黑红色的剑痕,不见其他伤口。 “小慧,开启录影功能。” 晏游听到顾宇在呼叫智慧系统,立马装出不经意的样子退到徐昊天身后—— 那正好是录影的死角处。 “仙人必定知晓案件的真凶,斗胆向仙人讨个真相。” 检狱司司长向晏游抱拳作揖。 我知道个球儿,我还等着你查清真相来告诉我呢! 晏游在心里嘟囔着。 “凡俗之间的事,本座不好插手。” 仙人深邃的目光像是已然看透一切,却将未尽之言尽数封存于唇齿之间。 此时,画舫外传来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我唯一的女儿就这么没了! 老身竟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呐!” 为保护案发现场,检狱厅的守卫们将神情激动的老太太拦住。 姓名:顾流英 年龄:430 性别:女 身份:澜晶城-顾家主家-太上爷 资质:下等 境界:假丹中期 ……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晏游极不情愿地出了中舱。 “洞主!请为我四女儿做主啊!” 太上爷跪倒在仙人脚下,哑着嗓子痛哭。 仙人垂眸俯视着面前之人,面容虽凝着悲悯之色,却始终静立原地,既无动作,也未发一语。 河面雾气缭绕,恍如缥缈仙气,更为晏游增添几分超凡脱俗之姿。 此时的晏游俨然如一座神像,听尽信徒诉苦,却无喜无哀。 晏游见这位老太太信息面板状态是【夕照】。 说明她如果短时间内,不能突破修炼等级,则寿命将尽。 顾宇搀扶起太上爷,“您别为难仙人,仙人也有他的难处。” 晏游暗暗感慨:还是顾老板懂我啊! 再任由这老奶奶哭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任竞远亦宽慰太上爷,“我们检狱司,必会将此事件查个水落石出。” 检狱司的守卫将四太爷的两个贴身女婢领上露台。 “昨晚戌时,四太爷面见了二十四少主和徐首席,之后,就没再出过中舱。奴婢以为四太爷睡下了……” 太上爷死死捏住侍女的耳朵,恶狠狠地说道: “你个贱婢胡说,家训第二条,乃是起居规律,主家向来亥时四刻晚休! 即便婚后分家,家训也要恪守,我宝贝女儿,怎会戌时就睡了?!” 侍女的耳朵被太上爷扯得通红,她不敢哭喊,只能发出低声的哀嚎。 另一个侍女解释道: “她是新来的女婢,不懂规矩…… 四太爷在睡前,会修炼一段时间,不让人打扰……” 如果顾宇和徐昊天是四太爷最后见到的人,那他俩就成了主要嫌疑犯,处境相当不妙啊。 “你若敢有所隐瞒,割了你们的舌头!” 太上爷老泪纵横,深陷的双眼放出凶恶的光。 两个侍女跪在地上,吓得浑身打抖,连连磕头。 太上爷的神色渐缓,但悲伤仍未散去,哀怨取代了先前的愤怒。 第90章 传送地点是粪坑 “你最近修炼有些怠慢了哦。” 晏游的语气中带着轻微的责备,又藏着一丝倦意,甚是微妙。 “老身真是杂事缠身,族中大小之事,放不下心……” “顾家小辈人才济济,你且放宽心。” 晏游微微侧首,似有深意地瞥了顾宇一眼。 顾宇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仙人,捕捉到仙人投来的目光,他的喜悦溢满心田。 太上爷领会了仙人的意思,但似乎有所顾忌,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仙人呐,多少年没见到您,这次难得您出山,来主家坐坐吧。” 去你家做客? 那还了得,一大堆见过原洞主的、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自己多留一秒,身份露馅的可能性就高一分,跑路才是上策…… 仙人露出温和的笑意,缓缓开口,道: “很抱歉,本座先行一步,诸位,告辞。” 众人见一道金光洒落,仙人消失在光里。 …… 钟敲两响。 顾家主家的族人集聚在议事厅。 大厅几乎满座,严肃安静,比顾江涛香水出事时的气氛完全不同。 众人一一向徐昊天行礼。 “若不是顾宇干的,那可就没人了!” 顾庆生幸灾乐祸。 他不敢对徐昊天有所说法,但对顾宇是毫不留情。 顾宇相当镇定,道: “澜宁儿可以作证,昨日亥时,我们已经回到铺子里。” “城主大小姐都加入你那什么三杰,同穿一条裤子,她说的话,根本不可信!” 顾庆生一直在暗中窥察三杰的动向,就是在等着这种时候落井下石。 顾宇淡定地回复: “我昨夜与四太爷是初次见面,没有杀她的理由。” “为权,你看上了她主家左首辅的位置;为财,画舫一天多少营收!” 顾金金竟在如此肃穆的大厅里,悠哉地嗑起葵花籽来。 “老十七,你太搞笑了,左首辅的位置空出来,也不一定轮到二十四。 画舫没了主人,也不是顾宇来接管。” 顾金金表面在贬低顾宇,实则为他开脱。 “既然各执一词,那便让二十四和徐首席自证清白。”顾浩然的话语依旧冰冷。 太上爷知仙人看重顾宇,虽无明面上的意思,但还是作出让步,道: “老身也不想太为难,半个月,配合检狱厅,我需要一个答复,也算是给我女儿一个交代。” 顾庆生对这个结果甚是不满,他死死地瞪着顾宇,气得说不出话。 顾金金在顾宇手里撒了一把葵花籽,“顾宇,可别在人命上栽跟头,我还等着你铺子的分红呢。” 顾宇接过葵花籽,浅笑以示回应。 苦解忧急匆匆赶来大厅,她年迈的身体承受不住这般急促的步伐,关节不时发出咯吱的声响。 “姥姥,我没事的,您不要担心。”顾宇赶忙去搀扶苦解忧。 “四太爷是不是给了你什么东西? 太危险了,快,快去丢掉!” 苦解忧的语气满是焦灼。 “没有的姥姥,她没给我任何东西。” 苦姥姥将信将疑,紧握着顾宇的手。 “真的。” 顾宇很快便适应了说谎的感觉,面色波澜不惊。 “我和大师兄去三杰铺子,姥姥您回小苑休息吧。” …… “旺财,你真的是鬼啊?” 顾江涛和旺财打闹几次之后,两人渐渐熟络起来。 “桀桀桀—— 是的呀~” 顾江涛已经熟悉了旺财诡异的笑声,不像之前那般害怕了。 “活人摸不到你,没有镜子的话也看不到你…… 那你能碰到我们的东西吗?” 顾江涛饶有兴趣地和旺财聊天。 “可以的呀。” 镜中的旺财拿起了一支毛笔,可当顾江涛扭头看向房间时,却只能看见那支笔孤零零地悬在半空中。 “厉害了我的姐!” 顾江涛又挂上了一个呆瓜似的笑脸,“以后我们一起抄西游,赚钱五五分!” “西游?”旺财接过顾江涛递给镜子的一卷书。 “我天天在铺子打白工,总得来点活路嘛,你也可以赚点零花钱买好吃的啊。 等会我们就出门,先把这几卷卖掉。” 旺财听得有好吃的,立马加入了顾江涛的“抄书小作坊”。 …… “系统!你有完没完!”晏游破口大骂。 好在这时候,顾江涛和旺财不在铺子里,不然晏游这喊声就被他们听见了。 “传送地点无法过于精确,请宿主悉知。” 壹号系统把晏游传送回大宅,落脚处,竟是粪坑之中,弄得他全身是屎。 晏游切换回第六套皮肤,从坑里爬上来,气急败坏地跑到东偏院的井口边冲凉水。 冰冷的井水冻得晏游直哆嗦。 天色渐晚,徐昊天和顾宇从主家回来。 他们刚进入宅子,就闻到院落间弥漫着一股味儿。 顾宇瞧见浑身湿透的晏游,“小六你这是……” “用屎洗了个澡?” 徐昊天把顾宇忍住没说出来的不雅语言给接上了。 “味道还这么明显?我都已经冲了好久了。” 晏游举起手臂闻闻自己—— 呕…… 从仙人皮肤切换回刘小六皮肤后,除了满身的屎味,晏游感觉浑身都自在不少。 “小六,你错过了大机缘! 今天仙人来咱铺子啦!” 徐昊天开始叨叨仙人的事。 晏游心不在焉地听着,拿出顾宇的旧衣袍穿上—— 那是他第一次来到沁雅苑,苦姥姥给他暂时换的。 从那之后,晏游就没再还给顾宇。 回来这么久都没听见顾江涛和旺财的打闹声。 晏游感到很纳闷,便打开系统地图,却发现这两货,居然放着二围马的订单不管,跑外边去了。 顾宇看着智慧系统的录影回放,想从中寻找当时没注意到的某些细节。 细看几遍,顾宇依旧没有头绪,“难道,没有可以投放过去时间的符阵?” “应该没有,留影石本身的阵法已相当复杂,要回溯过去的话,每一个关键点的时间空间都在变换…… 如果真的有,那这个符阵体系得多恐怖。” 听着徐昊天的解说,晏游脱口而出: “要真有这东西,还要警察干嘛,呃,我是说检狱司。” “除了舱中整齐的摆设,外加画舫浮于水,若有争执打斗,定会引起他人注意。” 顾宇为晏游倒了一杯热茶。 “没有打斗的痕迹,可能是亲信或熟人背刺?” 晏游喝了热茶,仍旧冷得瑟瑟发抖,蹲在椅子上蜷缩成一团。 “我跟她不熟。”顾宇摇头道。 “挑着你们见面的空隙,明显就是想栽赃给你两。” 晏游突然有点庆幸自己当晚没去画舫。 正当他们一筹莫展之时,两队检狱司的侍卫冲进院子,将他们团团围住。 带头者用铿锵有力的声音喊话: “城主府检狱司奉命捉拿凶手,若有反抗,视为认罪!” “哇靠!天下宗首席你们也敢抓!” 晏游惊得从椅子上跳下。 “我们只是领命办事,还请徐首席走一趟。” 被当作杀人犯,徐昊天不悦,以他的身份想要谁的性命,还轮不到小小的检狱司来指手画脚。 但他不想连累顾宇,故未作反驳。 顾宇拽拽晏游的衣袍,压低声音道: “小六,快去找澜宁儿!” 第91章 突突兔勇闯城主府! 入夜,城主府外。 晏游绕开守卫,在围墙边找了个狗洞钻进去。 跑过议事堂,晏游瞧见堂内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投映在窗纸上。 晏游爬上屋顶,掀开几片青瓦,向着堂内窥去—— 城主正在和一个美人商议着什么事情。 姓名:苏晚晴 性别:女 年龄:109 身份:钟秀洲天下宗-天下行走;闻山宗外门弟子 资质:上等 境界:元婴期巅峰 归类:剑修 主修功法:如需解锁更详细信息,请宿主支付十点祈愿之力 状态:主身功法不合适、受伤 人物关系:徐昊天同门师妹(倾慕之人)、左丘正师妹(李淼师姐)的徒弟…… 呦呵~想不到大师兄居然有暗恋对象! 晏游暗暗感慨着,但听不清他俩在聊什么。 晏游正准备离开去找澜宁儿时,不慎抖落一片瓦。 青瓦跌落的声响,打碎了府中的寂静。 “谁!” 苏晚晴非常警惕,即刻持剑而出。 “切换第二套皮肤!” 突突兔身形灵活,速度极快。 苏晚晴用轻功跃上屋檐之时,晏游早已溜进了府中的后花园。 在晏游的身体不受束缚之时,本体和仙人皮肤可以无限制地切换,而其他皮肤之间都有不同的冷却时间。 晏游只能保持突突兔的皮肤,根据系统地图的指示,奔向澜宁儿闺房。 他来到一片大水塘前,瞅瞅地图: 正对岸是澜宁儿的房间。 水塘的左边是澜二小姐的卧室。 右边是城主和宁儿母亲的住处。 “根据系统数据推演,为宿主提供最短路线。 前方五百米处,抵达终点。” 导航路线是横渡水塘。 且不说晏游不想在大冬天里沾冷水,更何况,突突兔这种物种根本不会游泳啊。 晏游骂着系统,正想沿水塘岸绕过去,却瞅见一只喇蛙从水塘里探出水面来。 突突兔皮肤不仅可以说人话,还能听懂没有开启灵智的动物语言,并与之进行交流。 “蛙哥!” 晏游跳过草丛,连忙招呼喇蛙伏他过水塘。 喇蛙性情温顺,答应了晏游的请求。 这只喇蛙比突突兔的身形大,它载着晏游,在塘面枯荷叶上一跳一停。 虽有些颠簸,但喇蛙背部的粘液稳稳地粘住突突兔的毛,使得晏游没有掉入水中。 跳至水塘中央之时,晏游朝四周看去。 城主府亭台水榭,皆挂着琉璃萤火,回廊雕画,照应着月光,甚是好看。 用小兔子的迷你身体,看着偌大个府邸,入眼之景更像是放大了好几倍。 “谢啦蛙哥!等天热了,我请你吃蚊子。” 喇蛙呱呱两声,扑通一下,回到水塘里去了。 晏游来到澜宁儿卧室门口,却见一个面生的护卫守在外面。 房门紧锁,悄无声息,没有掌灯,看不清屋内的陈设。 晏游钻破糊窗纸,跳进房间一通乱跑。 房内温暖舒适,充斥着迷人的香气。 忽而,晏游跑到一个软乎乎、有温热感的地方。 他停下来,大声呼喊道:“澜宁儿!” 这套皮肤的音量极小,晏游只能使劲喊,并且上下来回蹦跶,想引起一些动静,吸引澜宁儿注意。 “小六是你吗?” 澜宁儿点亮最靠近床榻的小烛台。 微弱的光,只照亮一点点空间。 晏游停留的地方,是澜宁儿的胸口处。 “小兔子?” 澜宁儿委屈巴巴地看着晏游。 澜宁儿整张脸,在兔子眼中显得非常大。 即使放大数倍,宁儿细腻粉嫩的皮肤看上去也毫无瑕疵。 “我是刘小六!” 澜宁儿听不清他说什么,便轻轻地把晏游捧起,贴近耳边。 “我是——刘小六!” 晏游在澜宁儿耳边再喊。 “小六是兔妖?!”澜宁儿震惊。 “我!不是!兔妖!” 晏游急得来回蹦跳,“秘法!” 澜宁儿想起之前晏游也用过巨鸟族的外貌,顿时豁然开朗。 护卫听见屋内动静,立刻进门,“大小姐您怎么醒了?” 澜宁儿一着急,把晏游往被子里一塞。 “没……没事,突然想吃点水果,帮我拿一些好吗?” 护卫随即离开。 晏游此时只有突突兔的那点小力气,他竭尽全力才从被子里钻出来。 晏游顺着澜宁儿的小腿跳上了她的膝盖,蹲在上面梳理自己的兔毛。 宁儿腿上尽是淤青,其中,似乎还有几道奇怪的伤痕,乍一看去,像是箭伤。 澜宁儿蜷缩着身子,面部凑近自己的膝盖。 她秋水一般的明眸贴近晏游,好奇地打量着这只如拳头大的小兔子。 “守门口的怎么不是江韧雪?” 突突兔的毛发不一会就被打理得蓬松有型。 “因为今早偷跑出府去,被爹爹发现啦……” 宁儿腼腆的笑容,藏着喜悦,又带着一丝紧张,她稍有些圆润的脸庞升起一抹红晕。 护卫很快就端着一盘水果进来。 房门推开,檐上的萤火光,落在闺房织金的地毯上。 澜宁儿飞速合拢双手,用掌心包裹住小兔子。 “谢谢啦,放在桌上就好。” 护卫应声离开屋内。 晏游从宁儿手中挣脱,越过帐幔,跳到果盘上去啃葡萄。 以他现在的小身体,已经不能一口将整粒葡萄吞下。 咬了一半后,溅出来的葡萄汁把刚梳理好的兔毛浇淋成一撮撮的。 “快去监狱里……吧唧吧唧……救顾宇和大师兄!吧唧吧唧……” 晏游欢快地吃起来,当然也不忘自己此行的目的。 “发生什么事啦?”宁儿下床,坐到桌子旁。 她穿着吊带的长睡裙,半露出丰腴的胸脯,更添诱人姿色。 亚麻色的长发未挽起,亦未佩戴发饰,宁儿没有覆盖胭脂的五官,仿佛是天然成型的雕像。 “检狱司把他们当成凶手……吧唧吧唧……带走了他两。” “那我现在就去!” 澜宁儿起身,想先换一套外出的衣服,忽然反应过来,小兔子是刘小六,可不是什么没开灵智的动物。 “那个……可以不看着我吗?” 澜宁儿红着脸背对着晏游,话语羞涩又轻柔。 晏游拖着吃剩的半粒葡萄,躲到一个大苹果后面。 宁儿快速换好装,捧起小兔子,躲着护卫,从卧室的窗台翻出去。 澜宁儿在夜风中飞奔。 晏游蹦到宁儿肩头,奔跑带来的颠簸震得他晕头转向,一咕噜掉进了宁儿衣服里面。 兔毛挠得宁儿直痒痒,但她也顾及不上,只一路狂奔检狱司。 第92章 我只是在看他的信息面板而已…… 检狱司靠近澜晶城的城中心,其地牢共有四层。 第一层是府衙临时小憩的地方,同时也关押一些轻犯,皆是没有修为的凡人。 徐昊天和顾宇被关在了第三层最偏僻的角落。 两人一墙之隔,待遇却是天壤之别。 徐昊天所在的牢房堪称豪华大卧室,床榻上是华美的被褥,茶几摆放着热饮和糕点。 烛台暖黄色的灯光照着,温和又舒适。 只有看到一面用特殊的材质制作的围杆,才让人恍然发觉,原来这里也是个监牢。 对比之下,顾宇显得极其可怜: 牢里铺着枯黄的稻草,稍微堆叠厚实一些的地方就成了床。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徐昊天的声音传到顾宇的牢房中。 “检狱司办事拿人向来讲究证据,如今这般着急把我们捉来,我猜…… 凶手和检狱司里的某些掌权人脱不了干系。” “嗯,我也正有此想法。 不知道小六现在……” 顾宇正念叨,宁儿就出现了。 宁儿停靠在两个监牢的隔墙前,顾宇和徐昊天都能看见她。 因急速奔跑,宁儿的面颊红白交杂,额头露出细微的汗。 顾宇见晏游不在,骤然慌乱,怕他已遭遇不测,“宁儿!小六呢?” 晏游从澜宁儿衣服里冒出一个兔子脑,大声喊道: “我在这里!” 顾宇和徐昊天听闻细微的声响,都不可思议地靠前去瞧。 宁儿害羞至极,赶紧把晏游捧起,放到自己头顶上。 “是秘法!” 晏游在宁儿的脑袋上,肆无忌惮地蹦来蹦去。 突突兔的体重很轻,仿佛是一簇棉花在宁儿的天灵盖弹动。 姓名:two 年龄:19 性别:雄 身份:突突兔 资质:中下 境界:炼气三阶 …… 顾宇好奇地看着刘小六的系统面板,姓名竟显示出他看不懂的异族文字。 “我的权力级别在检狱司之下,我我我只能带你们越狱……” 顾宇恢复了平日的镇定,道: “我让小六找你,不是为了帮我们越狱,你熟悉检狱司,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宁儿迟疑一会才明白顾宇的意思,“你是怀疑…… 可是,整个检狱司修为最高的就是司长任竞远,而四太爷已是金丹,辟谷对金丹,完全不可能一剑致命。” 顾宇非常笃定地说道:“当时,仙人看任竞远的眼神很不一样。” 哇靠!我就只是随便瞟了一眼任竞远的信息面板,顾宇这家伙,连这个都能脑补! 晏游在心里狠狠吐槽。 “那……我和小六现在去地牢的第一层。” “等你们好消息!” …… 地牢各层都有很多岔路和牢房,如同一个大迷宫。 与关押顾宇和徐昊天的监牢不同,很多牢房的门口有禁制。 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头关押的是什么,也听不见他们传出的声响。 晏游坐在宁儿的肩膀上,根据系统地图给宁儿做指挥。 宁儿是第一次来到检狱司的地牢,若没有晏游指路,她在这般复杂的通道里,怕是半天都绕不出去。 守卫们见澜大小姐三更半夜在地牢里瞎逛,虽诧异,但无人敢阻挠,只一一行礼放行。 宁儿紧张得浑身打颤,双腿已经跟不上大脑的指令,总是跑错方向。 晏游实属是喊累了,便掀起宁儿的发尾指示她方位。 在地牢的第二层,一间小房透出微弱的光。 “是顾慕莲背叛了我! 她只有死了,才能成为最完美的女人!” 房间里,任竞远正在哭诉,他激动的话语间掺杂着愤怒,却又透着喜悦,诡异之至。 透过门缝,晏游和宁儿瞄见任竞远正在与一个带着面具、披着黑斗篷的男人说话。 黑斗篷人抱着一个大椰子,吸溜吸溜地喝着椰汁。 晏游看不到面貌,壹号系统就无法展示黑斗篷人的信息。 晏游举高小爪子去挠宁儿的耳垂。 宁儿的整个耳郭瞬间红透,她耷拉下脑袋,好让耳朵靠近晏游。 “留影石!”晏游喊道。 宁儿立刻去储物戒指里掏,她额头上的汗珠细密如雨,完全紧张到嗓子眼。 澜宁儿把留影石放在地上,对准门缝。 任竞远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他压低声音吼着: “仙人看我的时候,看莲儿的时候,那个眼神……仙人早已看穿了一切! 仙人没有揭发我,他也觉得我是无辜的,我应该继续活着!” 我特么……晏游已无力吐槽。 黑斗篷人喝着椰子水,淡定地听完任竞远的疯言疯语。 “仙人才懒得管这鸡毛蒜皮的小事,顾宇什么的都无所谓,但你抓了徐昊天,就同时得罪了徐仙家和天下宗!” 哎,顾老板太可怜了,下次给他烤只鸡补补身子好了。 晏游心里各种吐槽和奇怪的想法,已经完全偏离了本该关注的重点。 “大人,你知道第三层关着什么吗,呵呵,我有办法诱发它们吞没整个地牢! 到时候徐昊天死了,责任就是澜成的! 我照样逍遥快活!” 宁儿听得两人要嫁祸父亲,顿时直冒冷汗,呼吸急促而紊乱。 “你和澜……” 黑斗篷人话未完,突然转身,朝门口甩去一支—— 饭勺。 晏游嗖的一下,从宁儿肩上猛然俯冲。 小兔子精准地扑在留影石上,带着石头滚出半米远。 几乎于此同时,饭勺插入留影石原先所在的位置,地面开裂,溅起粒粒碎砖。 “跑!” 听见晏游大喊,宁儿才从极度的惊恐中回神。 她捡起留影石和小兔子,起身飞奔。 “你把烦人的苍蝇放进来了。” 黑斗篷人冷冷的话里满是杀意。 任竞远没有急着去追赶,而是启动了地牢的核心阵法,“放心,我必定让她有来无回。” 顷刻间,天旋地转,空间错乱,地牢的各个通道活了一般,成了一条条蠕动的长虫,在地底交错纠缠。 原本是岔路口的地方,变成了石壁,宁儿差点没停住脚一头撞上去。 “叮!检测到宿主当前所在位置变换,系统地图将实时为宿主更新监测。” 地道扭曲、蠕动。 崩裂的墙砖打灭了壁烛,空间陷入一片漆黑。 晏游从系统空间里取来一瓶荧光粉,抹了一圈在兔子毛上。 一团小兔子变成了一个移动的光源。 附在地牢各处的符阵被陆续激活。 符阵陷阱数不胜数,地面上,天花板上,墙壁上,不是宁儿误触、就是晏游踩中。 一人一兔,艰难地在充满陷阱的地牢中逃命。 箭如狂雨,从头顶射下,每一支都附带一个爆裂符。 宁儿主修的是声乐,对声音非常敏锐。 飞箭发出的瞬间,她即刻就能辨析来源的声音,从而进行躲避。 通道时而宽敞,时而狭窄得只够一个人通行。 若不是突突兔的皮肤让晏游身形变小,恐怕在狭窄之处,他两早就被打成筛子了。 “前方三米处有符阵陷阱,请宿主躲避。” 系统音未完,晏游的兔爪已经按在了符阵边缘。 第93章 陷阱层逃亡! 巨大的圆形石块从符阵中央弹出,挤占通道,擦着墙壁碾压而来。 兔身飞快回闪,“坑爹哇!只剩三米才提示!” 澜宁儿听见大石头轰隆的滚动声,立马原路折回。 “右边右边!” 晏游咬住宁儿的裙角,往他们右手边的一个暗室入口拽。 石头移动的速度愈发迅猛,棱角碾过岩壁爆出火星,碎片飞溅,即将撞上宁儿。 宁儿急速朝着右边翻了个筋斗,跌进暗室。 石头碾着他两来时的路滚走。 宁儿摔倒在地,衣裳凌乱,惊魂未定。 暗室无灯火,地上铺满了白色的细腻粉末。 突突兔的小身板被粉末淹没。 晏游再从中探出头来,就变成了一只发光的小白兔。 “面粉?”晏游吧唧尝了一口。 宁儿寻着声音,握起趴在粉末上的小兔子。 忽然,暗室内,一排排整齐的壁灯发出噗嗤的声响。 “快跑!” 晏游弹起来,猛撞上宁儿,在她额头的正中间留下一圈白色。 宁儿捧住下落的突突兔,不假思索地跑离暗室。 刻在石壁上的符阵开始运转,火槽的芯被依次点燃。 宁儿冲出暗室门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身后袭来,整个暗室在剧烈的爆炸中没了形状,只剩下火团和热浪。 如果他们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宁儿佝着身子,紧紧捂着突突兔。 原来的通道变成了一个监牢。 牢门被扭曲变换的道路挤压瓦解。 宁儿跑进牢中,身后爆炸产生的火光照亮眼前一处空间—— 距离宁儿不足几厘米的位置,一抹粘稠的水从上空滑下,拉出几条长长的丝。 黑暗中的妖兽发出可怖的低吼,它每呼出一阵粗气,澜宁儿的长发和衣裙便被吹扯向身后。 宁儿心里不停地喊着: 不会的不会的…… 理智已经猜到面对的是何物,但内心却想要欺骗大脑。 宁儿僵着脖颈,艰难地把头支愣抬起—— 自己面前的,是一只辟谷后期的三脸噬虎。 这只黑白相间的妖兽,足有四米高,粗壮的四肢被黑暗的空间隐没。 硕大的头颅上长着三张脸,其上的三张大嘴皆开,露出利齿。 黏稠的唾液从虎口边缘滑落,随着它头颅逐渐低垂,最终与宁儿的视线保持齐平。 六只琥珀色的眼睛,全都紧紧盯着宁儿,眼神里满是对食物的渴望。 宁儿召唤出本命琵琶,抱在手中。 辟谷期的三脸噬虎已稍微开启一些灵智,此时,它颇为吃惊,僵在原处直愣愣地看着澜宁儿—— 这只炼气期的小小人类居然想与自己抗衡。 宁儿紧绷身体,抱着琵琶一动不动。 “你在干啥?” 晏游的发问打破了安静紧张的气氛。 “我……我打不过。” 宁儿从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憨傻的微笑。 “打不过还拿出武器搁这摆post呢! 倒是赶紧跑路啊!” 晏游用兔爪在宁儿的领口上一个劲地刨。 宁儿的衣领只是被他折腾出两道褶皱。 晏游的这套迷惑动作,伤害性为零。 三脸噬虎感觉自己被人类耍了一通,发出一阵愤怒的咆哮声。 凶猛浑厚的声音穿透地道,虎口大开,朝前方猛烈撕咬。 宁儿吓得丢了魂,靠着本能遁逃出去,在地道里狂奔。 三脸噬虎没有追出牢房,入耳的咆哮声逐渐减弱,但仍有阵阵余威,通道的石壁与之发出共振。 宁儿跑到地下排水处。 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味和腐烂的气息。 一根大水管正向着下方的泄水槽排放脏水。 水流湍急,翻涌起一堆堆白色的泡沫。 管道和墙壁各处都运转着崩裂符。 地牢的空间结构完全被改变,泄水槽对岸变成地牢第一层的入口。 崩裂符的母符也出现在了对岸狭窄的道口上。 泄水槽宽约为五十米,已经超过突突兔一跃的极限。 若用轻功穿行,则行至一半需触碰石壁或正中间的排水管借力,才可继续前行。 “宁儿,你把我抛到对岸,我去撬了母符的源石。”晏游蹦到宁儿手上。 “你可得投准咯,这要是正中母符,我就成油炸兔子了。” 突突兔永远是那副毛绒玩具一般的可爱脸,看不出晏游此时的表情。 但他的话语透着俏皮,好像完全不在意身死道消的后果。 汗水浸湿了宁儿缕缕发丝,恐慌立刻取代了因被信任而生的欢喜。 见宁儿迟迟不敢行动,晏游在她手心调皮地上下弹跳,“没关系嗒,我在半空中还可以自己拐弯。” 地道的摩擦轰鸣又响起,刚稳定不久的空间结构即将改变。 若再停留于此,岸边的通道可能就消失了。 宁儿深吸一口气,用右手握住兔身,举在锁骨窝处,紧接着快速原地旋转,伸展手臂将兔子脱手猛甩出去。 “呀——啊——” 伴随着宁儿的喊叫,晏游稳稳地滚在对岸通道口上。 晏游叼走母符源石的一刹那,竟触动了机关陷阱。 数把锈剑从石壁挥出,直劈对岸的晏游。 水管通道附着的符阵失去能量来源,宁儿迅疾跃过泄水槽,扑跌倒地,伏在兔子上。 锈剑在宁儿左臂划下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喷射而出,溅落于地。 “太好啦,你没事!” 宁儿伤口血流不止,但她第一时间却不是关心自己的伤势,而是去检查兔子身上是否受伤。 宁儿跪在地上,双手捧起晏游,凑到自己面前,用拇指轻轻拨开柔软的兔毛。 “你个傻姑娘……”晏游挣脱宁儿的手,从系统空间里取来绷带,咬住其中一端,绕着宁儿的手臂又跑又跳,为她包扎止血。 宁儿的眼泪哗啦啦地流。 以突突兔的视角来看,就像是在下暴雨。 晏游跳回宁儿的手心,转过身,后腿直立起来,用整只兔子背上的毛去蹭宁儿的脸,给她擦眼泪。 “别哭啦,咱们抓紧时间,逃离这破地方。” 宁儿使劲点头,脸上沾着几根脱落的兔毛,被泪水浸湿的荧光面粉连同那些毛发糊在了一起,看起来格外狼狈。 他们朝通道口跑去。 黑漆漆的空间变得通透明亮,他俩顿时傻了眼—— 空间已经变换,不再是第一层,而是来到了第四层。 地牢的第四层是一个大冰窖。 澜宁儿和晏游刚进入,身后的入口就与冰墙合融为一体,形成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 地道崩裂声,碎石滚动声,陷阱符阵触发时沉闷的声响……全都听不见了。 第94章 我要使用万能卡! 厚厚的冰墙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冰窖里安静得可怕。 坚冰由灵气维持,逸散而出的寒气亦是灵气释放。 不知其为何存在于此,也不知其灵力的源头。 这些凛冽的灵气,渐渐灌入宁儿的气渊,让她浑身难受。 而晏游的气渊很难捕捉灵气,只要他不主动将其滞留在日安中,他的感温便与外界无异。 此时,奇劣资质反而成了晏游的优势。 “本次系统导航结束,祝您旅途愉快。” “啥?出口呢!” 晏游瞪着系统地图,上面标识为终点的位置是面冰墙。 系统未有回应。 宁儿贴近冰墙,细细听了一会,道: “是水声,只要我们能打破这面墙,就可以离开检狱司。” 宁儿唤出君素,拨出一道轮指。 【声乐清沁诀·第一诀——宫!】 坚实清亮的琵琶声,化作猛烈的灵力,攻向北面的冰墙。 厚厚的冰仅被破开一条细小的缝隙。 回声被六面冰层弹来弹去,像是成了数十个无形的回旋镖,在冰窖里急速飞刺。 晏游和宁儿不得不到处闪避。 “墙还没炸开,我先被你兔头切了!” “啊——对不——起!”宁儿边躲边喊。 好一会,声波攻击才完全停歇。 “泥可憋再弹咯,爆裂符之类的有没有?” 晏游趴在宁儿肩膀上休息。 “有……” 晏游一开心,兔耳就从耷拉松弛的状态变得直立起来。 “但……太久没用,已经折损了。” “修复符呢?” “有……也折损……” 宁儿露出一个腼腆又羞愧的笑脸。 晏游不语,摇了摇兔头,暗暗感慨宁儿的稀烂装备。 宁儿将修复符附在爆裂符上,源石的能量缓缓点亮了符阵。 “嗷对了,不要把兔子捏起来瞧腹部,下面可是我的命根子所在啊。” 晏游这番带着玩笑口吻的话,让宁儿想起自己在泄水槽边,拨开了兔子的毛…… 宁儿立马把脸埋进双手中,一抹红色从耳根快速蔓延至她的脖颈。 “啊啊对不……对不起…… 我,我不知道……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闻言,晏游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道:“哈哈!跟你开玩笑呢!别当真啦。” “讨厌!小六你真讨厌!” 她红透的面颊像个熟苹果,细腻的肌肤看上去更加温润柔软,让人忍不住想要轻轻触碰。 “哈哈哈!”晏游的笑声回荡在冰窖里。 用破损的修复符去修补物件,则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 他两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顾宇那家伙,自己家的事还把外人卷进来。 等我出去,一定要让他好好补偿咱们。” 晏游弹跳着蹦到宁儿膝盖上。 宁儿红彤彤的脸没有恢复原状,她将目光落于别处,不敢直视那团可爱的小兔子。 “他们家的事很复杂呢,每次我随爹爹去他们家办事都很紧张。” “为啥要紧张?” “顾家成员太多啦,怕认错人,显得我不礼貌。” 刺骨的空气,穿透宁儿包裹在身上的灵力纱衣,每分每秒都在侵蚀她的气渊。 “你们家呢?” 兔兔打理起毛发来,灵活的小爪在身上挠动。 宁儿的长睫轻轻颤抖,上面结出一层细碎的冰霜。 “我爹爹,我娘亲,我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澜宁儿未曾与铺子里的人谈及过她家的情况。 但几乎整个澜晶城都知道,澜大小姐和澜二小姐的关系并不和谐。 宁儿换了一个话题,道: “小六怎么知道暗室会爆炸?” “面粉遇到明火就会爆炸。 我以前也不知道,学烹饪那会儿吃了大苦头,不想记住都难咯。” 晏游说完,便听见宁儿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 宁儿羞涩地笑笑,刚退下去的红晕又浮现在两颊。 “宁儿,这次你帮了咱们大忙,到时候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大餐!” 宁儿蜷缩着身子,紧捂住衣裙,尽可能保留那点可怜的温度,但灵气造成的寒冷,并不是添衣烤火就能驱散。 “听顾宇和大师兄说…… 你厨艺很好呢,但是一次都没下过厨。” “哈哈!我懒呗。” 在如此静谧的空间里,即便晏游不大声喊话,宁儿也能清晰听到。 “在沁雅苑的时候,大伙吃听雨做的饭菜,那可好吃了。 后来在三杰宅子,这活儿,就丢给顾老板啦。” “你们三感情真好,宁儿羡慕。” “感情哪好,各取所需罢了…… 你身上带着仙人雕像了吗?” 宁儿摇头。 “那你有没有符木?” 晏游去拉宁儿的衣角,想制造些动静让她保持清醒。 “兔兔要磨牙?” 宁儿天真的话语差点让晏游喷出一口老血。 “有……但是不小心泡了水,有点变质了……” “你的装备都啥子情况,过期的丹药、折损的符阵、水淹的木头。” 突突兔趴在冰面上,去啃澜宁儿递过来的小符木。 “我……只是觉得那些丹药、符木很漂亮……拿来收藏了……” 宁儿几乎是强撑着一口气回答晏游。 不一会儿,兔子就啃出一个初具仙人姿态的雕像。 “这是……仙人?” 宁儿倚靠到冰墙边,气息越来越弱。 “小六,你第一次…… 见到仙人是什么时候?” “我啊……” 晏游停顿一会,“宁儿你呢,是什么时候?” “是……我五岁那年…… 年纪太小,很多细节记不清了……” 宁儿的面色逐渐苍白,话语也变得迟钝。 “我只记得……仙人睡在一棵树上…… 到处都开着梅花……真美啊……” 听着宁儿的话,晏游不由得愣神停住。 此时,破损的修复符亦经受不住冰窖里的灵气,发出一阵尖锐的撕裂声,打断了晏游的思绪。 “宁儿快醒醒!” 兔子叼着粗糙的小雕像,跳到宁儿身上。 “向仙人祈愿吧,宁儿。” 宁儿的意识已经模糊,她微微睁眼,轻握住雕像。 “仙人……我想……好起来,我不想……成为小六的累赘……” “叮!检测到真诚的愿望,请宿主将其收入储愿池。” 晏游在心里回应系统,“这次不加入储愿池,我要使用万能卡。” “系统已收到宿主的请求。 温馨提示:本次使用后,宿主还剩一张万能卡。” 万能卡,可以立刻实现已经判定为真诚合理的愿望,但使用时,不仅仅需要仙人雕像,亦需要晏游以仙人皮肤在场。 一道柔和的白光划落,突突兔消失,点点碎金光斑倾泻而下。 光芒所照之处,云雾缭绕,仙人衣袂飘飘,宛如踏云而来。 银铃空灵,闻之忘俗。 在迷糊中,澜宁儿看见仙人的身影,听见他温和又神圣的话语。 “你的愿望,我已聆听—— 尔心真挚,必与愿成。” 第95章 大水冲了地下牢 一滴温水掉在澜宁儿的额头上。 宁儿睁开眼睛,看见突突兔模样的刘小六抱着一个大葫芦。 “我昏迷了多久?” 宁儿发现自己左臂的伤口已经愈合,皮肤光滑如初,连一道轻浅的疤痕都未留下。 “一刻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晏游收走了葫芦,卧到宁儿的锁骨窝上。 宁儿站起来,接住从身上掉下的兔兔,随即跺跺脚,扭扭腰,全身痛感消失,身体温暖,轻盈舒适。 “很棒!我梦见仙人啦! 是仙人救了我。” 宁儿捂着突突兔,满面笑容。 “不错嘛。” 晏游轻声应答,他语气平和,仿佛早就预料到宁儿会梦见仙人一样。 突然,宁儿听见外面传来细微的对话声。 “大人,根据阵纹的运作,她现在肯定被困在了前面的冰窖……” 宁儿骤然慌乱,“小六!司长朝这边来了!” 晏游没听见任竞远说话,只听闻修复符破碎的声响—— 修复符光荣完成使命,化作一堆残渣。 宁儿跑过去,将爆裂符附在冰墙上。 符阵剥离的瞬间,任竞远与黑袍人破开南面的墙闯了进来。 爆裂符将北墙炸开,财宝河的水以极快的速度涌入。 水流湍急,形成强大的冲击力,冰窖立刻被瓦解。 “你……” 任竞远正想开口喊话,结果灌了一大口河水,只能发出噗噗的声响。 黑袍人猝不及防,斗篷和面具都被激烈的水流冲开。 晏游翻进河里之时,回身瞥见正在扑腾的黑袍人。 姓名:卢刃甲 性别:男 年龄:??? 身份:闻山宗-外门执事 资质:下等 境界:假婴期巅峰 归类:??? 主修功法:??? 状态:灵力被封、受伤 人物关系:如需解锁更详细信息,请宿主支付二十点祈愿之力 …… “系统,解锁他的人物关系!” “叮!已扣除宿主二十点祈愿之力。” 随即,系统面板弹出一条字幕: 【人物关系】任竞远合谋者、苏晚晴同僚、逢如是下属的小弟…… 突突兔不会游泳,此时,他的躯体宛如一团吸饱了水的棉花。 他的胸腔涌入河水,泛起一阵滚烫的灼烧感。 晏游拼命地踢蹬兔子腿,但每一次挣扎,四肢都愈发沉重。 身体被河水侵入而不受控制,因此他无法切换本体或仙人皮肤,而第二套皮肤的冷却时间也还未到。 晏游最终力竭,随波涛而去。 耳边汹涌的水声消失,视线慢慢模糊,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水域吞没。 窒息的恐惧阻止了思考,晏游的脑海里甚至已经开始播放走马灯—— 【地球·故乡】 母亲:“你下次再翘课,就和保镖们一起去打靶子。” 晏游:“好呀好呀!我枪法可准啦!” 父亲:“没中十环不许吃饭。” 晏游:“不好不好……我‘发四’再也不旷课了。” 父亲:“嘿哟!小鬼头,把你第五根手指头一起拿出来。” 【山今洲·村】 玲芷:“从前有座神仙山,山上有座神仙庙,庙里……” 晏游:“这题我知道!庙里有个老和尚。” 玲芷:“哈哈!不是老和尚哟,是个真神仙。” 【钟秀洲·神仙山】 晏游:“你就是山里的神仙吧。” 寻:“我可不是神仙哦,你可以叫我洞主。” 晏游:“姓洞名主?真奇怪。” 【钟秀洲·澜晶城】 晏游:“你叫小红啊,那我就叫小明。” 万俟红:“你能不能严肃点!” 晏游:“你都不信任我,我咋严肃。” 万俟红:“嗯哼!你可得听好了,我叫——万俟红! 你的反应不对啊,我这可是六大家族的姓氏!” 晏游:“哦,那是家族,又不是你。” 【曜洲·天朝】 逢如是:“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你不过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晏游:“你特么快闭嘴吧,还嫌伤得不够重么…… 整天凡人凡人的,我看你才是烦人。” …… 第五长风:“我赐你蟒袍,赠你滔天权势,为你敛尽天下之财! 你还有什么不满!为何还要离开!” 【坞梁洲·福耀族领地】 秃发哀:“我的愿望啊…… 那应该是遗愿了吧—— 愿福运之光,永远照耀着您!” 【新洲·墟源】 晏游:“你们不是修仙者吗! 为什么连一个凡人都救不了!” …… “柒姑娘,请你尽可能蹲着休息吧…… 因为从躺着或坐着,到站起来逃跑,花掉的时间哪怕只有一秒,都足以让我们丧命。” 【禁地】 晏游:“谷子叔!” 金谷子:“时穰,你要快快乐乐地活下去!一生平安!” …… 天色微亮,折射到河下的波光变成无数条弯曲的轨迹。 恍惚中,晏游看见四周的碎冰与气泡渐渐上浮,碎冰像千万朵晶莹剔透的雪莲,升往明亮的河面。 而他自己却缓缓沉向幽深的河底…… 所有可见之物都在上升,除了—— 一只优雅的大水母。 “大水母”逆着“雪莲”,拨开气泡,向小兔子游去。 她伸展的“触手”挽住了兔子,而后与雪莲一起上浮。 晏游接触到她的一刹那,最后一丝理智告诉他: 那可不是什么大水母,是澜宁儿啊。 宁儿在水中游弋,身体的线条透出令人心醉神迷的美。 她的衣裙蜿蜒飘逸,长发自由自在地散开又缠绕,像是不再受重力的束缚。 一直游到对岸,宁儿坐到迎水坡的草皮上。 “怎么办怎么办……” 见晏游晕过去,宁儿非常着急,她用拇指去按压兔兔的胸腔。 对着突突兔软绵绵的腹部,宁儿面颊通红,视线不自觉地下移…… 忽而,她猛地抬起头,不敢再瞧一眼。 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晏游吐出一道长长的水柱。 晏游恢复意识,高兴地跳到宁儿头顶,“终于出来啦!我免费了!” 宁儿没听懂晏游的话,但此刻她是无与伦比地开心。 正巧,皮肤冷却时间已到,晏游自动切换回了第六套皮肤。 由于保持兔子形态时,是坐在宁儿的头上,切换皮肤后,晏游直接把宁儿压倒在地。 晏游双手顺势一撑,没有把自己的身子紧挨上去。 宁儿平躺在草地上,初春时节的草芽扎到她的背部,传出一阵酥麻感。 湿透的衣裙仿佛是由半透明状的布料织成,紧紧地贴着宁儿的肌肤。 宁儿的呼吸变得短促,每次吸气鼓起的胸膛,都会微微触碰到晏游的身体。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哈哈!不好意思呀,秘法的时间到了。” 尽管晏游的语气轻松俏皮,但他凝视着宁儿的目光却透出极深的落寞。 “我,我我不介意…… 不是!我是说没关系……” 宁儿的话语细若蚊鸣,她把脸轻侧向一边,颈部的线条衬着脸颊的轮廓,更显怯羞妩媚,让人心生爱怜与欲火。 晏游站起来,取出一块崭新的小毛毯盖在宁儿身上。 清晨的阳光从晏游右手边投下,他英逸的面容被一片阴影覆盖。 “宁儿这次在地牢的表现真棒!” 晏游笑嘻嘻地对宁儿竖起大拇指。 宁儿轻声回应他,“小六这次也很棒……” 第96章 真相大白? 一道冲天水柱从财宝河中央炸起。 城中禁空,徐昊天便使出一招剑式,借着剑气冲上岸。 岸边行人皆朝着这股不同寻常的水波望去。 “大师兄!”晏游向徐昊天挥手。 徐昊天一手拖着顾宇,一手抓着任竞远,落于河堤上。 他们相距不远,晏游便拉着宁儿跑上前。 徐昊天身躯挺立,未沾上一滴河水。 晏游赶忙问道:“那个黑衣人呢?” “什么黑衣人?” 徐昊天还不知他们干的肮脏事,出地牢之时,只顺手救下了神志不清的任竞远。 徐昊天将顾宇轻轻靠在柳树边。 顾宇浑身湿透,微微打颤,脸色煞白,发出细细的喘鸣声。 一个炼气九阶,竟会溺水,着实罕见。 “哇——原来顾老板不会游泳啊! 抓到你把柄咯,我要拿小本本记下来!” 晏游笑哈哈地说着,但他并没有按照自己的说法拿出纸笔,而是给顾宇披上第六套皮肤自带的那套旧袄子。 宁儿把事情的大致经过讲述一遍,并将留影石交给徐昊天。 “亏他还是检狱司司长!毫无纪法!” 徐昊天的怒气之中透着威严,听者皆深感压力。 任竞远跪在地上,闭眼沉默。 此时,城主跌跌撞撞地从远处跑过来。 “放着好好的大小姐不当,非要去干什么…… 去炸监狱!?” 宁儿的母亲紧随其后,“你胆肥了?敢呵斥我的宝贝宁儿。” 姓名:澜成 性别:男 年龄:55 身份:澜晶城-现任城主 资质:下等 境界:辟谷巅峰 归类:御兽 主修功法:《万兽朝伏诀》-黄阶上等 状态:灵气亏空 人物关系:澜宁儿父亲 …… 灵气亏空是个啥东西? 晏游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状态。 澜成身着华贵的官服,其上绣着城主府专有的徽章。 他气血较好,略显富态,但不臃肿,看不出任何异样。 而这个城主大夫人就更诡异了,明明能看到她的面容,系统面板却连问号都无法展示。 “宁儿啊有没有受伤?快让娘亲看看。” 城主大夫人急切地去瞧宁儿,温柔地将宁儿两鬓乱糟糟的头发梳理到耳后。 “娘亲……爹爹……”宁儿满心愧疚。 顾家主家的一些族人亦闻讯赶来。 徐昊天将留影石的内容展示给众人。 画面中,黑袍人的面貌无法看清,但任竞远的口型非常明确,能辨认他当时的话语。 太上爷顿时惊呆,“你们谁能跟老身说说,他两什么过节?” 顾家族人面面相觑。 只有顾庆生毫无顾忌,蹦出来喊话,“四太爷人前一套背后一套,那些风流事,恐怕也就您不知道了。” 族人们向他投去各种眼神,好像共同隐藏的秘密被揭发,惊恐张惶的同时又如释重负。 “都别这样看着我,她人已经死了,我只是说出她被杀的缘由,这可是大贡献。” 太上爷示意顾庆生继续说。 “四太爷丈夫过世后啊,画舫生意越来越好,为啥,那还不是四太爷—— 一双玉璧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 此话从顾庆生嘴里说出来,配合着他放荡的笑脸,更显不洁。 “任司长就是其中之一,他呵,被迷得神魂颠倒。” 众人唏嘘不已。 这些话如同晴天霹雳,听得太上爷瘫倒在草地上,震惊得久久回不过神。 贵圈真乱……晏游心里嘟囔着,躲到徐昊天身后。 任竞远见事情败露,铁证无疑,虽把罪名认下,但依旧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 “她答应过我,要与我双宿双飞,可我等了她这么多年,只换来了什么…… 她死了,才能成为最完美的女人……” 任竞远目光空洞,宛如呓语般不断重复着这番话。 “你还我女儿!还我女儿!!” 太上爷面容抽搐,痛苦的神色使她年老的脸更显沧桑。 她紧揪住任竞远的衣领,撕心裂肺地哭喊。 任竞远面无表情,任由太上爷摇晃拉扯他的身子。 族人们劝阻无果,已不知该如何安慰,都默默蹲坐到太上爷身边。 检狱司第四层被爆裂后,河水漫灌,淹没整个地牢。 把守在第一层的侍卫纷纷游出去,像极了大批乌龟从水里爬上岸去晒太阳的场景。 检狱司的阵法全部被破坏,关押的妖兽陆续逃出监牢。 澜晶城有结界,它们无法出城,便到各处肆虐,以发泄被剥夺自由时的不满。 妖兽破坏道路,啃咬房柱,摊铺果蔬翻倒滚地,街上行客四下躲藏,早市闭店,人心惶惶。 早先城主府已经紧急派出侍卫,兵分两路,疏散无修为的城民、抓捕逃逸的妖兽。 但城中基建损坏严重,结界也被攻出裂痕,人手不足,形势严峻。 顾家主动请缨,派出代表协助城中守卫,捉拿逃逸的妖兽。 由顾浩然、顾金金和顾宇组成的三人小队,负责城中心的位置。 宁儿也想为大家出一份力,但城主坚决不同意她涉险,强行把澜宁儿带回了城主府。 徐昊天一听要打架,积极加入。 他正想拉上晏游,顾金金反对道: “一个炼气三……四阶,就不要来捣乱了。” “你不也和我一样……” 晏游再看一眼顾金金的面板,她竟然已是炼气五阶了。 “靠!那……也就……比我高一阶好嘛!” “一阶也厉害多啦! 而且我已经拥有本命法器,比你强好几倍呢。” 顾金金嘴角上扬,小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徐昊天不可置信,相识至今,顾宇都快筑基了,而刘小六的修为只突破一个小境界而已。 “小六,你真的有好好修炼吗?” “我有在修炼啊! 我很认真地在修炼好不好!” 晏游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紧接着,顾宇说出一大段话,对于他沉闷安静的性子来说,简直是破天荒第一次—— “五天前,小六白天去城北的山里打了一只野鸡,半夜在后院偷偷烤鸡吃; 四天前,清晨,小六在东偏院挖土。 中午不知跑哪去了,也没回来吃饭。 傍晚,在后院河面与澜宁儿一起划船; 三天前,小六上午和旺财在宅子里捉迷藏,正午,在房顶晒太阳,下午和饭无主一起溜滑板,晚上跑出门不知去了哪里……” “哇蛤!顾宇你阴魂不散!” 自己的日程居然被顾宇记得清清楚楚,晏游再听不下去了,赶紧打断他。 徐昊天凝重的神情变得愉悦起来,“哈哈!看来,小六这些天,可都没在修炼呢!” 晏游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无论是修习的《符道卷》,还是主身功法《海纳百川》,抑或是背诵《符阵大全》,全都是短期内无法看到效果的东西。 奇劣资质的修行何其艰难,也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到了。 “哼~不跟你两叭叭,我回铺子去了。” 晏游正欲走,先后听见两个系统的声音响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随机任务,成功奖励:地阶上等双头刻符画笔一只。” “叮咚!恭喜小主完成隐藏任务,成功奖励: 十枚四阶复伤丹、五枚三阶外复丹、一枚二阶止血丹。” 系统这就判定真相大白了? 那个卢刃甲是个什么情况还一点头绪都没有呢! 第97章 拟人兽 为防止妖兽在城中乱窜,传送阵全都关闭,晏游只能步行回铺子。 满街道都是妖兽,处处皆是狼藉。 凶恶的妖兽撕咬建筑物,推翻摊子,踏破地砖。 但晏游丝毫不受影响似的,他哼着改词的歌,悠哉地走着。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只澜晶城,它繁荣又昌盛……” 遇到迎面而来的妖兽,晏游便轻轻扭身,似乎与他擦肩而过的,仅仅是一个素不相识的行人。 城民皆跑去避难。 一个小孩被落在了破烂的铺子边。 小孩嚎啕大哭,哭声吸引了一堆婆糯骆。 婆糯骆是温和无害的妖兽,不知为何曾被关押在检狱司。 它们如人的脑袋般大小,圆滚滚的头上有一根明显的锥型角柱,胖嘟嘟的身体发着荧光。 婆糯骆们围着哭泣的小孩跳舞,像是在努力营造出欢乐的气氛,逗他开心。 很明显,小孩被眼前这些从未见过的怪物给吓坏了,他非常抵触,一个劲地大哭。 远处传来小孩母亲急切的呼唤声。 晏游路过这个破烂铺子,为小孩递去一根棒棒糖。 回身瞧见小孩的母亲赶来,晏游便若无其事地走开,继续朝着三杰铺子方向去。 …… 在妖兽肆虐的街道上,晏游东躲一下,西闪一下,灵活地行于其间。 突然,一团漆黑的“烟雾”袭来,晏游立马蹲下躲过一劫。 “啥玩意儿?!” 姓名:暂无 性别:无 实体:拟人兽 等级:黄阶 境界:数量过多无法检测 功法:无-本能:攻击活人、窥视生命体记忆、模仿生命体声音、制造记忆幻境 …… 拟人兽,虽然名字带个兽字,却不是妖兽,而是吸收了大量怨念化作的灵。 拟人兽最原始的外形是一团黑雾。 它们能模拟人的形态,一般化作的人体都扁平得如同薄薄的纸片,动作不流畅,走路也磕磕碰碰。 修为越高,幻化的身体则更加立体,它们可以窥视人类的记忆,并模拟人的声音,甚至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一团团拟人兽发出咯咯的喉音,让人听着深感不安。 它们将身体中的部分怨魂分离,以极快的速度形成冲击,追杀晏游。 晏游没了先前悠然自得的样子,他拼命逃窜,一路狂奔。 “系统地图!” 这个大路痴一通乱跑,等打开地图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完全偏离方向。 黑雾状的拟人兽越来越多,它们像在渴求新鲜的食物,贪婪地追着晏游。 远远地,晏游瞧见街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胖哥救我!” 陈实正对付着一只逃逸的大貘,他听闻刘小六的声音,回身望去。 只见晏游被一团团拟人兽追赶着,朝自己这边来。 陈实丢过去一个牵引符。 晏游像被揽上一条绳子,飞快地拖向陈实。 “刘道友也来捉妖兽?” 陈实用守护结界将自己和甩过来的晏游一起覆盖住。 大貘的长鼻子摔打在守护结界上,发出嗵嗵响声。 “我捉甚么滴妖兽,妖兽不来捉我就不错了—— 我是想回铺子,可不知咋就跑你家来啦。” 从检狱司出来,本应往北走才能抵达三杰铺子,路痴晏游却一路向西,跑到了陈家分家。 “铺子距离这里远着嘞,现在到处都是妖兽怨灵,事情平息前,刘道友还是在我家避避吧。” 守护结界即将被大貘击破,裂开一道道缝隙,落下的符阵片化成绿光消散。 拟人兽徘徊在四周,随时准备进攻。 瞅着眼下的情况,晏游立刻答应下来。 …… 拟人兽盘旋在嵌宝楼周边。 这些拟人兽没有修出灵智,只靠着本能聚集在怨气环绕之地。 嵌宝楼内,无论是赌场还是拍卖场,都是怨气很重的地方,因此被拟人兽们进攻得尤其厉害。 吞噬怨念后的拟人兽变得更加强大。 顾浩然一副领导者模样,发号施令道。 “二十四去肃清大楼底层,顾金金中部,徐首席请随意。” 说完,他便进入了嵌宝楼。 顾宇与徐昊天商议,两人分开行动。 …… 嵌宝楼底层是商场,各个小店的掌柜小斯都早已逃离。 而江家的守卫们居然皆玩忽职守,逃之夭夭。 货架被掀翻在地,商品散落四处,遭践踏后已残破不堪。 拟人兽们感知到活人的气息,朝顾宇扑过去。 【九荒参天诀·小诀! 第一式——野日荒白!】 小春剑在顾宇身前划出数道墨绿色的轨迹。 轨迹凝结成冰霜,其间夹杂着无数细小嫩绿的粒子。 被砍中的拟人兽发出阵阵诡异的哭声,烟团散开,稀释在空气中。 经过一段时间的修行,顾宇的剑诀第一式已达入品。 九荒参天诀分为小诀和大诀,各有九式。 在顾宇收取望春剑之时,智慧系统奖励的《九荒参天诀·小诀》是残本。 小诀的最后三式已失传。 而整个大诀,在修仙界与凡界皆无传承或拓本。 顾宇冷冽的灵力迅速扩散,将损坏的地板铺上凹凸不平的冰。 庞大的能量,把偌大个商场构筑成一个银装素裹的空间。 不仅仅是货物摆件,就连散在各处的低阶拟人兽也被冻结。 它们像是半透明的冰块,里面除了细腻的冰纹,还封住了一团团黑色的头发。 顾宇的长袍随着挥动的灵气起落,先前在河里浸湿的衣裳已被灵力挥散尽水分。 他冷峻的面庞透出杀意,每一次挥剑都相当迅捷,没有任何犹豫与怜悯。 大楼里充斥着拟人兽凄惨又可怖的哭声。 “小主太厉害啦!” 小慧眼中闪烁着泪花,仿佛她已经期待这样的场面很久了。 数百个拟人兽聚集起来,在半空形成一大片黑黝黝的雾团。 顷刻间,黑色吞没白色,顾宇被幻境包裹。 “顾宇哥哥!” 拟人兽竟发出了莫小春的声音。 顾宇眉宇间的杀气荡然无存,他愣在原处,急忙回应: “小春?!” “小主,拟人兽会窥探敌人的记忆,同时模仿记忆里的人说话,小主不要被骗了捏。” 小慧飞到顾宇眼前,挡住他的视线。 但小慧的做法徒劳无功—— 霎那,幻境像是一片黑幕布被泼上了数盆彩色的水,变得绚丽缤纷。 每一团色彩逐渐变成立体的实物…… 第98章 过往幻境 洛村。 阳光炽热,绿树成荫,蝉鸣声声。 小顾宇背着竹篮,翻过村长家的篱笆,来到后院。 “小春,我们今天也去山上摘梅子吧。” 小顾宇敲敲莫小春房间的木窗,朝房内轻声说话。 “好呀~顾宇哥哥。” 小小春带着一块大麻布,从窗户爬出去。 两个小孩一路攀上神仙山。 “我们要采好多好多,晒成梅子干,保存起来。” 小顾宇兴致勃勃地说着他的计划。 山间清晨的雾气散尽,森林郁郁葱葱,光影摇曳。 溪水潺潺,流向仙人谷。 岸边生长着各式各样的野花,点缀在绿油油的草坡间。 时不时有山里的小动物来到溪边喝水。 山里满是香气,泥土的芬芳,鲜花的气息,木脂香…… 他们把麻布铺在树底下。 小顾宇爬上梅树,将已经成熟的梅子摘下来丢到麻布上。 小小春蹲在树下捡起梅子,把它们装进篮子里。 每一粒梅子都生得非常饱满,接近球形,青翠的表面附着短小的绒毛。 不一会儿功夫,他们就摘满了一大竹篮的梅子,数十棵梅树上的果子被薅得干干净净。 他们把一部分梅子拿到小溪边,搓洗一番。 “好好吃呀,顾宇哥哥你也尝尝。” 梅子的肉质已经有些酥软,汁液酸甜,口感甚佳。 “好吃!” 小顾宇吃掉一颗小小春递过来的果子。 小小春兴高采烈地说道: “山楂也快要成熟了呢,我们采完梅子,就去采山楂和甘草。” 小顾宇充满稚气的小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道: “然后把它们一起晒得干巴巴的,煮一大锅酸梅汤,请全村的人喝。” 两个小孩心照不宣,几乎能明了彼此的心愿。 他们正在溪边玩水,忽见一个黑发黑眼的小少年从密林里窜出来。 “丫的,就是你偷本少爷的梅子!” 小少年指着小顾宇破口大骂。 小少年的年龄看起来比小顾宇大一些。 他身上的服装着实独特,虽不似袍子那般宽大飘逸,却宽松有型; 不是交领,而是两道密合的细小齿牙。 他细碎的短发里夹杂着几片树叶,那双样式奇异的鞋上沾满了泥巴。 “这才夺久哇,整个山里成熟的梅子,都被你两搞没了!” 小少年说着就朝小顾宇挥去一拳。 小顾宇的脸立马起了一个红紫色的大肿包。 这个年纪的小孩,若是挨揍通常会哭喊,然而小顾宇却是攥紧拳头,对准小少年的眼睛狠狠地回击了一拳。 “山上的梅子又不全是你的!” 小顾宇毫不示弱。 小少年左眼的眼眶迅速浮现出一圈黑色的淤肿,酷似一个巨大的黑眼圈。 “嘶—— 那也不是你一个人的!” 小少年顾不得疼痛,上前去拉扯小顾宇的耳朵。 “你个贪心贼娃! 拿走那么多梅子,我叫洞主召雷来劈你!” 小顾宇则用力去拖拽小少年的头发和袖口。 两人从岸上扭打到溪水中,依旧不依不挠。 小溪浅浅,仅仅没过他们的脚踝。 他们的动静惊走一群鱼苗。 “你们不要打啦!不要打啦!” 小小春蹲在岸边,不知所措,嚎啕大哭。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先动手的,仙人劈你!” “洞主才不会劈我!他劈你!” “劈你!” “你!” 突然,两道小雷降下,两个小娃都被劈得全身乌黑乌黑。 夏日碧空,万里无云。 只有这两个小娃头顶上跟随着两小朵乌云。 仙人此次降雷也跟着玩闹似的,毫无威严亦无声势。 那不像是挨了雷,更像是在刚长出的嫩草地上滚过一圈。 草尖轻轻拂过皮肤,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咳咳……洞主这家伙……居然连我也劈。” 小少年吐出一口被劈出来的黑烟,烟雾中竟带着烘焙失败的咖啡味。 这时,一队拾柴火的村民正巧爬上山来。 “两个小孩在山里打架是怎么回事?” 他们瞧见小孩们聚在岸边。 小少年似乎在躲着什么,“不好,有人来了—— 你给我等着,下次憋让我逮到你两!” 小少年顶着小乌云跑开,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梅林中。 …… “小主!快醒醒!” 智慧系统呼叫顾宇,但顾宇已经完全沦陷在过往的回忆之中。 他仿佛没了神智,面无表情,双目空洞,呆立在原地。 一团团拟人兽绕着顾宇飞来飞去,准备吞噬他的肉体。 拟人兽们发出咯咯的声音,好似餐前愉快的笑声。 遽然,一道深蓝色的剑光劈开幻境。 黑色幕布崩裂,彩色墨块脱落,幻象渐渐消失,顾宇眼前之景又变回了嵌宝楼商场。 受到重创的拟人兽散了身形,在哭声中消亡。 顾宇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一般,绵软无力地跪到地上。 大少主持剑站在嵌宝楼的格扇窗前,冷冷地指责顾宇。 “对付区区黄级怨灵,就如此狼狈,真是给家族抹黑。” “敢骂我们家小主,小慧不会放过你的! 我打打打!” 小慧在顾浩然脸上挥动小拳头,但因为她不是实体,只能从顾浩然身上穿过去。 顾宇还没完全从幻境的心绪中缓过来。 他低垂着头,紧皱着眉,未回应顾浩然。 商场四处皆是破碎的货品桌椅,还有由灵力构成的坚冰。 冰块与冰面已经融化了一些,它们不是化成水,而是变成绿色与紫色交杂的粒子,升入空中后消散。 “顾宇!”徐昊天破门而入。 “我没事。” 见到徐昊天,顾宇的神色柔和不少。 “徐首席与二十四的关系匪浅啊,不知道天下宗竞选新弟子之时,你是否会放水呢?” 顾浩然的语气透着傲慢与轻蔑。 再过不久,便是天下宗九年一度的收徒大典。 顾宇翻墙到天下宗外门偷听上课的事,顾浩然早有耳闻,便猜测顾宇将来会参加天下宗弟子的竞选。 “请注意你的言辞。” 徐昊天不怒自威,话语掷地有声,展现一种不可诋毁的尊贵。 顾浩然恭敬地朝徐昊天作揖,“抱歉,是在下唐突了。” 第99章 简笔画 明月高悬,城中漆黑。 在夜里,许多妖兽功法大增。 窝藏在家中的普通城民都不敢点灯,怕把趋光的妖兽吸引过来。 陈家是符阵世家,宅邸里到处都附着保护阵和结界。 陈实有个癖好,那便是每个空置无主的房间都轮着睡一晚。 于是乎,刻符用的各种材料便散落到了府中各处。 放眼望去,每间屋内都堆积着如山的刻符木、臭墨与画笔—— 这些宝物若是置于商铺展柜之中,随便一件都价值连城,此刻却如废品般被陈实随意丢弃在地面上。 刘小六的突然造访—— 陈实赶忙找人收拾客房。 晏游将他拦下,“我这人哪都能睡,没啥讲究,大伙忙了一天,快早点休息吧。” 陈实作罢告辞。 晏游磨磨唧唧洗漱完后,刚准备休息,就见系统弹出字幕来: “叮!现发布主线任务: 十天内修习《符修进阶卷》一阶到三阶符阵,失败将抹杀宿主。 成功奖励:获得五十点祈愿之力、袖珍小剑一把。” “夺少天?!” 晏游不敢相信自己脑子里响起的声音,又去瞅瞅屏幕上的字。 系统没回复晏游的问题,而是弹出新的字幕—— 符阵的四个品相也分为: 入门、普通、小成、大成境界。 “三阶,那可都是中级符阵师才能干的活!你让我十天……” 成为初级符阵师后,晏游压根没兴趣去看符阵进阶卷。 而眼下这紧迫的时间,让他极不情愿地取出功法卷轴学起来。 晏游翻开书本,随意瞧了瞧其中一页…… 思绪顿时凝固在他脑子里。 页面顶端,几个不成样子的草书写着: 【一阶照亮符,辅助大类】 笔记下是一个用黑色铅笔画的空心圆圈,几条直线散开围着这个圆,形似幼稚园小朋友画的太阳。 晏游盯着这幅画,开始怀疑自己熬夜太晚已经出现幻觉,紧急翻看下一页。 【三阶好运符,创意大类】 依旧是黑色铅笔画,由四个爱心组成一个四叶草的模样。 晏游深刻怀疑自己已经出现幻觉,快速翻阅—— 没见到一页正常符阵。 【一阶避雨符,创意大类】是一把撑开的雨伞。 【三阶爆裂符,攻击大类】是一个卵形无手柄的简易手榴弹。 【二阶扩音符,辅助大类】是一个喇叭花形状的扬声器…… “系统你逗我呢! 这哪是符阵,明明就是小孩子的画画本!” 晏游没好气地把书丢回系统空间,“让我学习太阳公公高高照、花儿对我笑?” 系统没作回应。 “不是你疯了,就是我疯了。” 晏游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想着应该一觉睡醒,世界就能恢复正常了…… 可是,次日醒来,一切如昨。 “我靠!” 晏游立马从地上捡来一块残缺的刻符木,随手拿起桌上的刻刀,七歪八扭地刻下一个四叶草。 符木除了新刻上去的四叶草,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晏游对着木头上的四叶草深感无语。 余光瞥见陈实从窗前路过,晏游赶忙趴到窗台上叫住他。 “胖哥,你快帮我看看这个。” 陈实接过符木,面露惊喜,“三阶好运符! 中级符阵师才刻画得出来呢,刘道友的提升速度恐怖如斯啊!” 原来晏游刻的简笔画,在其他人眼中,竟是正常符阵的模样。 “此符刻画真是相当好,数十道纹路如此清晰流畅,而且深浅均匀…… 可惜,就是符木材料不好,不然就是极品品相了。” “要是喜欢就送你。” 晏游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急忙把木牌塞到陈实手中。 反正符木是陈实的,自己拿走也不合适。 陈实喜笑颜开,抱拳道: “刘道友慷慨!不愧是天才符阵师,如此珍贵的符,说送就送了。” 陈实将一个储物袋塞给晏游,“我这里没啥别的东西,但刻画符阵的材料从来不缺,你尽管拿去。” 拿胖哥的东西送胖哥,还收礼,晏游怪难为情的,连忙推脱。 一推二拉,晏游最终耐不住陈实的热情,还是收下了储物袋。 …… 黑云笼罩着天空,下方是一片枯死的森林,林间散落的残枝败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你招惹谁了,弄得这副惨样?” 苏晚晴披着一身黑袍,轻点足尖,从树梢飞身下来。 卢刃甲倚靠着一棵死树,捧着一个装满丹药的椰子壳,像吃饭一样,用手作饭勺,一口一口舀了丹药往嘴里送。 “别提了! 先被画舫那婊子封了灵力,之后居然还在一个炼气期的女娃娃手里栽了跟头!” “呵呵。” 苏晚晴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 幽暗的森林深处,蓦地浮现几团青色鬼火。 跃动的火光逼近,逐渐映照出一个被火焰环绕的男子。 男子亦身穿黑袍,脸上蒙着黑雾,看不清面貌。 男子哑着嗓子,低声说道: “目前来看,唯有顾慕莲藏的‘圣水’毫无气息,干脆把顾宇抓了来拷问。” 苏晚晴反对道: “现在还不能对顾宇下手,且不说有徐首席在,仙人也去过三杰铺子,甚至还破例让顾宇参悟秘典—— 众生芸芸,可仙人偏偏看重他,其中,必有辛秘。” 男子盯着苏晚晴,眼里的杀意几乎要穿过脸上的黑雾直刺出来。 苏晚晴毫无畏惧,盯视男子一团漆黑的脸。 卢刃甲没说话,只像个傻子一样,自顾自地“干饭”。 三人沉默一阵。 男子像是被迫放弃了杀戮一般,强行抑制了身上的戾气,“澜成后来怎么说?” “他已经彻底拒绝合作了。” 苏晚晴侧过头去,不再与男子对视。 尽管她呼吸略显紊乱,却将心底的恐慌克制得近乎完美。 “啧,难道不怕我们把他的事公之于天下吗。” 围绕着男子的鬼火变得更加明亮。 “澜成前不久,偷偷地把澜宁儿的名字刻在了城主印上。 如今,即便他身败名裂,也不在乎了吧。” “那我们先去别处找点人来杀,不能因为澜成那个蠢货拖了主人的计划。” 第100章 十年谎言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苏轼《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节选) …… 春日暖阳落在澜晶城繁华的街道上,也同样落在贫民窟里。 饭无主收拾好她的小屋,牵着狗狗,前往三杰铺子和晏游他们告别。 今天,是饭无主出发去求道的日子。 和绝大数刚入道的修仙者想法不同,她并不打算加入天下宗。 天下宗虽然是综合道门,但强势的道门是剑道和符阵,而饭无主想修炼的,是食物道。 贫民窟的积雪完全融化,高低不平的垃圾路面丝毫没影响一人一狗欢乐的步伐。 狗狗跑在前头,饭无主背着滑板,迈着轻快的步子跟在后面。 即将转过一个垃圾山,饭无主脚步一顿——狗狗咬住了她的裤脚。 狗狗低吼着,尾巴紧紧夹在双腿之间,身体不住地颤抖。 饭无主很了解她的狗,这般异常反应定是出于恐惧。 饭无主顺了顺狗狗的毛,安抚它,然后挨近身前的垃圾山,轻轻扒开其中一小片废品碎屑,朝另一边看去。 十几个生活在贫民窟里的人,被灵力束缚在地,贴着地面扭动身子,看起来非常痛苦。 这些人各个年龄段的都有,但大部分是十三四岁的孩子。 让饭无主无比惊恐的是,澜成—— 城民们公认的好城主,居然踩在这些人身上,走来走去! “你们的命可真苦啊,那些大氏族成天吃喝玩乐, 可他们生来就拥有了滔天的富贵,而你们披星戴月, 做牛做马半辈子,求个温饱都是奢望……” 澜成一边发表负面言辞,一边痛哭流涕。 是的,真的在哭。 但他哭的,应该不是脚下这些人的命运吧。 “人嘛,生来就是不平等的,你们生下来就是个错误! 爹娘不要你们,把你们丢在垃圾里,自生自灭!” 澜成双眼泛泪,目光投向僵立在身侧的夫人。 “小夜,你会好起来的对吗。” 澜成自问自答: “把他们全吃了,你就好起来了……” 城主大夫人哪里是人啊,不过是拟人兽模仿出来的形体罢了。 像“大夫人”这样的高级拟人兽,仅仅依靠吞噬怨念完全不够维持形态。 饭无主瞪大眼睛,瞧见“大夫人”空洞的表情渐渐瓦解,脸上竟冒出缕缕黑烟来。 黑烟聚集成团状,又像火舌一样舔出去,朝着被绑的人一卷,就把他们塞进了“大夫人”的身体里。 “大夫人”的面部骤然恢复正常,而肚子却变得比贫民窟的木屋还大! “她”的衣裳被肚子撑破,黑烟覆盖住裸露的身体。 血水顺着“大夫人”的躯体泄了一地。 “汪!” 狗咆哮一声! 饭无主猛地抱起狗,用此生最快的速度逃命。 澜成的眼神射出凶光,灵力化刀,朝垃圾山横劈而去。 垃圾山被截成两段,散落的碎屑满天飞舞,下半段轰然坍塌。 好在饭无主身材矮小,澜成那一劈只将她头顶的帽子削出一个窟窿。 饭无主吓坏了,哭也哭不出,喊也喊不出,更顾不上和三杰铺子的众人道别,带着狗狗死命地逃离澜晶城。 正当澜成想去追杀饭无主之时,“大夫人”发出惊悚的尖叫,无数黑烟从那具人不人鬼不鬼的躯体里逃逸。 “哦不!小夜!” 澜成回身,双手凌空乱抓,去收揽“大夫人”散出来的黑烟。 黑烟贪婪吸食澜成的灵力,刚吃进去的“养料”加速消化,幻化的形体逐渐恢复“大夫人”的模样。 澜成踉跄着后退几步,拍拍发昏的脑袋,自欺欺人地感叹道: “一切都会继续,就像过去的十年一样,什么都不会改变。” 残阳如血,把贫民窟照得通红。 …… 三杰铺子有仙人赠送的结界,没有遭受妖兽和怨灵的破坏。 “桀桀桀—— 我感应到了。” 旺财正抄写着西游,突然丢下纸笔,直直地飘起来。 “感应到什么东西?” 顾江涛愣头愣脑地抬起头。 “旺财?” 旺财什么也没说,大笑着收走了镜子,小少女的身形消失在半空中。 …… 城主府的卫兵统帅上报: 已经清理完所有逃逸的妖兽。 城中解除紧急状态,没有人注意到有个形似龟类生物的黑影,在南大门打开的一瞬间,溜出了城。 城里的传送阵恢复后,晏游辞了陈实,回铺子去。 经过此番灾难,城中一片萧条,百废待兴。 一路上,各处都是城主府的侍卫和大家族派遣的代表。 他们在帮助城民修补房舍商铺,亦或是重建瘫痪的道路。 “叮!恭喜宿主《符修进阶卷》一到三阶符阵修习完毕,获得奖励: 五十点祈愿之力、袖珍小剑一把。” 名称:暂无 物主:暂无 实体:剑 等级:玄阶-下等 属性:花眷 器灵:暂无 …… 如此秀气的小剑,一看就不是给自己准备的。 晏游正碎碎念着,系统接着又发布了任务。 “叮!请宿主一年内,修习《符修进阶卷》四到六阶,失败将抹杀宿主。 成功奖励:获得一百点祈愿之力。” 晏游立马去翻刚更新的功法卷轴—— 果然,图画也不是正常符阵的模样。 但不再像幼儿园简笔画,而是需要一定绘画技巧的素描写真。 …… 城中普通商铺损失惨重,城民急需的日用品供不应求,价格飞涨。 而三杰有二围马隔空递货,能速解燃眉之急。 一时间,他们订单激增,竟发了一笔“灾难财”。 留在铺子里的人,每天都忙活着拣货发货。 徐昊天刻画了一批新的二围马子牌。 与早期无人问津的情况完全不同,不到半天功夫,子牌便被市民们哄抢完毕。 “旺财这几天跑哪去了?” 小少女神出鬼没,若是她没使用模棱镜,同时不发出声音,压根不知道她在哪。 晏游打开系统地图,而显示旺财的位置,却是流经澜晶城中的这段财宝河。 壹号系统的地图与智慧系统的一样,只能显示以晏游为中心、向外圆形延伸五百公里的距离。 一段导航超出里程后,仅展现晏游当前位置相对于起点位置的方向。 晏游正纳闷着,余光瞥见金赢索进入大厅。 “绳子大哥,涛江顾都破产发不了工资啦,你咋还跟着他?” 顾江涛加入三杰铺子之后,金赢索隔三岔五会来铺子,而这几日,他更是每天都在宅子里帮忙。 “职责所在。”金赢索仍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脸。 “家族会按照考试的成绩,安排下个月的资源分配。” 顾宇拿着主家新寄来的信,微微笑着看向晏游,“多一个人考试,多一份元宝。” “啊呜呜~跟着顾老板创业,真是太难啦!” 晏游藏在货堆里,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叫声。 第101章 答不出来的人是笨蛋! 初春的朝阳缓缓驱散了寒意。 学堂屋檐的冰凌悄然融化。 雪水沿着滴水瓦滴滴答答地坠落。 宛如为学堂门前织就了一面晶莹的珠帘。 院子中的桃李含苞待放。 时而有小鸟落于枝头,啼鸣声在安静的学堂里回荡。 这次考试,除了基本的世界常识,还需要默写家训。 顾家的家训跟我一个姓晏,呃不对,姓刘的有啥关系…… 晏游撅着嘴,用上唇和鼻子夹着笔,在心里暗暗发牢骚。 大堂满座,无人监考,唯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间或夹杂着落笔时的细微响动。 晏游掏出草稿纸,写下一堆东西,自顾自地傻笑起来,而后把稿纸抓成纸团,朝顾金金丢去。 顾金金没接住,纸团掉到了顾江涛的桌子上。 顾江涛傻愣愣地将那张草稿纸展开—— 【一加二加三加四…… 一直加到一千,最终等于多少? 答不出来的人是笨蛋!】 题目下还画了一个看起来很欠揍的大笑脸。 顾江涛立刻拿笔蘸了墨,开始解题。 他没有一个个数字相加去计算,可又死活想不出便捷的方法。 晏游看着顾江涛抓耳挠腮的样子,捂嘴偷笑。 过了一会,晏游又朝顾金金丢去一个纸团。 【顾家一窝小孩分元宝,每人分十七颗要少十六颗,每人分十五颗要多十四颗,这窝共有几个小孩? 我能一秒答题,你答不出来就是笨蛋!】 顾金金怒目圆睁,轻拍小桌,本想丢回给晏游。 但看到最后一行字,那该死的好胜心被激发,她满是傲气的小脸笼罩上一层阴云。 晏游不想打扰到其他专心考试的学子,他憋着笑声,前仰后合。 随即又写: 【两个数的和是五万七千两百,其中一个由四位数组成,另一个是五位数; 如果它们同时去掉所有零,则完全相同。 那么这两个数字分别是啥? 我能一秒答题,你答不出来就是傻瓜宇!】 顾宇看到纸团的题目顿时愣住,思考一会后,双眼一亮,好像突然间想出了答案。 他很快恢复了镇定的神色,朝着晏游温柔一笑。 顾江涛实在解不出,懊恼地把纸团丢给顾金金。 顾金金怒拍小桌,丢回给顾江涛,巧了! ——授业大先生进入了大堂。 “顾金金刘小六顾宇!” 儒观大喝一声,吐字快得像连珠炮。 堂内所有学生都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 儒观大步流星,收走他们三人的试卷。 见刘小六在家训题上只答了四个字: 【神三鬼四】 儒观更是不悦。 “我冤啊!” 顾金金鼓起腮帮,瞪着晏游。 “还有涛江顾!” 晏游嬉皮笑脸地说道。 “先生我没……” 顾江涛呆头呆脑的样子引得晏游发笑。 “我只看见你们三个不好好考试!” 授业大先生儒观把晏游的草稿纸全部没收。 “每人罚抄家训两百遍! 抄不完别想离开学堂!” …… 他们三人被关在渊志学堂的一间档案室内。 房间有两张矮桌,四个蒲团,和数排整齐的大书架。 架子上存放着不少大小一致的长方形盒子。 盒子里是历年顾家学子的档案和其他杂物。 三人席地而坐,抄写家训。 “我又不是你家的人,为啥也要抄你家的家训……” 晏游斜靠在顾宇肩膀上唉声叹气。 顾宇正襟危坐,认真磨墨。 “到底有几个小孩啊!” 顾金金满脸写着不服气,她不甘心就这么放弃晏游丢给她的题目。 顾金金召唤她的本命法器,哐哐哐地敲打金算盘。 晏游又看见她那个金算盘的信息面板,顿时捧腹大笑: “算不清哈哈哈!” 顾金金猛捶一拳桌面,“是算步钦!!” “哈哈哈!” 晏游根本不听她解释,只一个劲地笑。 “红配绿!” 顾金金气得直蹬腿。 她蹦到矮桌子,手里的小算盘立马变大十几倍。 【算步钦宝典·第一式:熙熙利来!】 顾金金拨动所有算盘珠子,阵阵能量化作几百颗黄灿灿的算珠影子,朝晏游挥去。 “打不着打不着,略略略~” 晏游急速闪避,还不忘给顾金金做鬼脸。 灵力化作的算珠没有一颗打中晏游,它们碰撞在墙面,砸出一个个小坑。 书架震动,纸张乱飞,不少架子上的盒子被掀倒在地。 顾金金的灵力波及放于矮桌的茶杯。 杯盏差点摔碎在地,顾宇淡定地将其接下。 他继续抄着家训没有停顿,视线甚至未曾离开纸面。 顾宇心平气和,道: “小六抄完了一遍,顾金金抄完三遍。 一人总共要抄两百遍。” 正打闹的两人一听,瞬间泄气,耷拉下脑袋,极不情愿地坐回蒲团。 晏游拖着绵软无力的身体继续抄写。 他本是圆润灵动的字迹,现已是龙飞凤舞,潦草至极。 …… 夜深。 学堂内外寂静无声。 档案室只有一掌烛台,昏昏地照出一小片橙黄的光。 晏游和顾金金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早春清寒,顾宇从储物袋中拿出两件袍子,分别盖在他两身上。 顾宇起身去收拾他两弄得乱糟糟的书架。 他拾起其中一个掉落的盒子,里面皆是从学生那缴获的不专心上课的“物证”。 忽然间,顾宇看见第一天来学堂上课之时,晏游为他画的蛙。 顾宇将那张皱巴巴的纸展平,藏进系统空间。 此时,晏游流着口水说起梦话来。 “冰淇凌,欸嘿~好吃……” …… 晏游出的那三道题,在学堂的授业先生们之间传开。 先生们冥思苦想好几天,都没有得出满意的算法。 他们聚在学堂,简直要炸开锅。 “这些题,真是一位少年想出来的?” “是刘小六!那位说西游的刘先生!” 一加到一千,倒是可以埋头苦加,竟有先生通宵加完。 “我加出来啦!我加……” 裴学攥着厚厚一沓草稿纸冲进来。 他凌乱的衣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憔悴面容中却迸发出异样的神采。 众先生见状,皆叹气摇头。 刘小六可是能一秒答题的,而裴学这副惨状着实丢人。 “我听说,刘小六是三杰铺子的一员,我们可以登门拜访,去请教答案。” “我们一窝蜂去请,怕是会吓着刘先生,还是派出个代表吧……” 第102章 小红本本 晏游本想找个空置的屋子练习画符。 但他发现宅子里没住人、也没储货的房间,几乎都被顾宇塞满了物什。 “顾宇这家伙…… 囤的都是啥玩意啊! 一点都不懂断舍离。” 顾宇不仅未将在洛村之时使用的各个旧物丢弃。 更是把他们平时买东西的大小包装,全保存了下来。 “自己房间空荡荡,把其他房间塞得,连老鼠都进不了……” 晏游迫不得已,来到后院靠西边的位置。 他把暂存在系统空间里的东西,全部掏出来清点了一遍。 晏游拿出系统奖励的双头刻刃画笔,细细打量着。 这只地阶的画笔,一头是锋利的刀片,一头是柔软的毛尖。 棕黑色的笔杆与普通毛笔无异。 “系统,为啥我要用笔,而大师兄造二围马的时候是徒手画的?” “这个问题还需要本系统的数据分析吗? 凭宿主这点小功力,能抗得住符木的能量场?” “我特么!” 晏游不再搭理系统。 他取来陈实那日送的画符材料,准备刻一些符,随身带着保命用。 低级符阵的刻画无需臭墨,加之系统安排的符阵画法极其简陋。 全然不似符阵本身复杂的纹路。 不一会儿功夫,晏游就画好了十几个符阵。 …… 宅子后院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主楼摇晃不止,西面的几间房梁墙面全被炸成碎块。 众人闻声赶来。 烟尘散去,只见晏游跪伏在地。 他面庞焦黑如炭。 衣衫被汹涌的符阵能量撕成一条条烂布,发丝根根直立朝天。 活像颈项之上顶着一只炸了毛的刺猬。 “咳咳~大师兄,我说, 我不是故意的…… 你信吗……” 晏游艰难地吐出两口黑烟。 主楼西面的底层,正是徐昊天的卧室。 符阵创造失败而爆出的能量,使得墙面全部崩塌,徐昊天房内的陈设被炸得面目全非。 顾宇想起徐昊天也砍坏过他两的房间。 徐昊天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顾江涛扫一眼“灾难现场”,惊叹道: “哎哟喂,你们三每天都这么炸裂的吗?” 顾宇轻轻点头,浅浅的笑意里带出一丝顽皮。 “我是想给二围马画几道创意符,让它拥有数据库……” “宿主你太异想天开了。 物质不能凭空创造,有进必有出,有保必有失。 这是符阵最基本的规则。” 系统机械的声音里,居然透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 徐昊天想了想,道: “创造三围牛、四围兽?” 晏游捂额感慨: “大师兄,你是想造个什么牛马出来?” 闻言,一向认真严肃的顾宇都笑出了声。 除了木头地板碎屑、画符材料的残片,还飘落了一地破损的纸。 “这是……情笺?” 顾宇拾起其中一张。 晏游凑过去看,“苏晚晴?” “你认识苏师妹?” 徐昊天难得一见地露出腼腆的模样。 晏游掰扯着被炸得直立的头发,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我呃……嗐! 天下最美女修士嘛,世间有谁不知道呢!” 晏游捡起那些未寄出去的破损情笺,笑呵呵地说: “大师兄念给咱们听听呗。” 徐昊天清清嗓子,他洪亮的声音里藏着一丝羞涩,“啊—— 我对你的思念,如同那西去的太阳, 红火火、金灿灿……” 顾宇和顾江涛都抿着嘴,极力憋住不笑。 晏游忍不住吐槽道,“啥——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的玩意儿?” “哈哈!我写得不好,小六你帮忙改改。” “落日一点如红豆,已把相思写满天。” “甚好。” “这个好!”徐昊天喜不自胜。 顾江涛对着晏游说道: “哥,你是不是经常写情书啊,水准这么高?” “情书没写过,故事倒是看了不少。” “来,小六你分享一下。” 徐昊天将他们拾好的情笺收入储物袋。 “那我给你们讲一个,我家乡那边的经典故事。” 徐昊天见顾江涛掏出纸笔,便递给他一个留音符。 “这个故事名叫—— 《白蛇传》。 话说,在仲春与暮春之交, 西湖岸边春意盎然,赏景游客纷至沓来, 其中就有两个仙漂亮的姑娘, 身穿一白一青……” 春日午后的阳光,柔和地洒在他们身上。 财宝河岸边的柳枝垂入大宅后院,随着春风微微摇摆。 嫩芽苞挂满枝条,绿意盎然。 “好故事!”徐昊天啧啧称奇。 顾宇莞尔一笑,未有一言。 “必大卖啊哥!” 顾江涛听到的不是故事,而是元宝铜币滚入钱包里的声音。 “涛江顾你怎么回事,成天想着薅羊毛。” “你们又不发我月钱……” “还想着工资呢!赶紧收拾去。” 晏游笑嘻嘻地拖着顾江涛去清理符阵残片。 “你破坏的,凭什……” 顾江涛趁着晏游不注意,偷偷跑离了后院。 顾宇忽见一个小本子,摊在后院的草地上。 本子敞开着的页面上,写满了字。 顾宇弯腰拾起本子,快速扫视摊开的这一页。 上面的字迹圆劲流美,写着一些奇诡的话—— “放开那本本子!!!” 晏游惊恐大喊,飞速跑过去。 “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商~量……” 底气不足似的,晏游原本高昂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弱下来。 晏游停在顾宇两米开外的位置,万分紧张地盯着顾宇。 好似顾宇手里拿着的不是物件,而是挟持了人质一般,让晏游不敢贸然上前。 本子里记录着的,可都是晏游的秘密。 徐昊天见到这本小红本,不知为何,他异常地高兴。 “哈哈!原来这个,就是小六常挂在嘴边的‘小本本’啊!” “尊重一下兄弟隐私呐!”晏游急得直跺脚。 “小六的‘故事’甚是多呢。”顾宇将小红本合上,露出一个似有深意的微笑。 “大师兄~顾老板欺负我……” 晏游使出他常用的招式: 假哭+告状。 话音刚落,嗖的一下,都完全没看清人影,小红本就被晏游夺了回去。 “顾宇!你看到啥了?” 晏游不知道小红本摊开的是哪一页,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问题交换。” 顾宇淡定的面容,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 “哇靠!欺负人!” 晏游甩甩身子,蹲到草皮上。 徐昊天站在顾宇身旁,神情相当愉快,“哈哈!我洗耳恭听!” 顾宇沉默一会,神情变得相当严肃: “三杰信物的红绳,你从何处得来?” “那个啊…… 我自己搓的啊。” 尽管晏游的语气听上去很轻松,但他环抱着自己的小腿蜷缩成一团。 显然形成一种自我保护的姿势。 “你确定吗?” 顾宇似乎在竭力克制惊讶的心绪,僵着身子,直视晏游的眼睛。 “这能有啥不确定的……” 晏游没有躲闪顾宇的目光,但他心有顾忌似的,又吞吞吐吐地补充了一句。 “……绳子是我织的,但,红线是……” 晏游停顿了许久,他渐渐低下头,把脸贴近膝盖。 顾宇未接话,而是安静地盯着刘小六。 微风轻拂过刘小六乱糟糟的短发。 僻静的后院偶尔传来几声鸟啼。 “是洞主给我的。” 晏游完全把脸埋下去,顾宇和徐昊天都看不见晏游的表情,只听到他断断续续地说话。 “洞主说…… 亲人去世了, 若是想他, 就搓一条红绳…… 就…… 就想象这个人, 他…… 他还在我身边, 陪着我搓红绳……” 晏游的话语越发哽咽,同时发出一阵轻不可闻的抽泣声。 他的心房像是被人强行扒解,一颗千疮百孔的心,暴露无遗。 晏游裹藏在活泼阔达外表下的无助与脆弱,猝不及防地跑出来。 顾宇和徐昊天皆震惊至极—— 刘小六一反常态,完全不像是在编故事。 晏游猛地抬起头来,委屈巴巴地吼了一句: “不许再问了嗷!不然我真翻脸了!” 他的鼻涕和眼泪混着符阵炸出来的黑灰,搅和成一片,糊在脸上。 “嗯。”顾宇温和地回应,道: “我看到你写的,你曾穿行过很多岛屿,横渡大洋,去过很多地方。” “蛤?……嗷!我知道了!” 大概顾宇看到的那一页没有太多重要信息,晏游立马没了悲痛的样子,喜悦的神色涌上双颊。 晏游抱着小红本本,飞速跑离了后院。 第103章 答案 【他的愿望非常奇怪,但我似乎能理解他。 就像已经对电子地图习以为常的现代人,面对着尚未开始环球旅行的麦哲伦。 即使我知道,其实我并不能代替他作他的眼睛。 将他下葬后,我还是出发了。 我带着杂七杂八的口粮,在一条破船上漂流七十一天又十三个小时。 一个人穿过一个岛又一个岛。 我横渡了第一个大洋。 我从一辆马车辗转到另一辆马车。 从一座城市来到另一座城市。 我时常感慨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滴海水,都不是来自我的故乡。】 …… 清晨,朝霞尚未退尽,乍暖还寒。 早市开张,行客稀疏,三杰宅子附近的商铺皆在整修。 市井萧条,可三杰的生意却是越发红火。 “吃俺老孙一棒!” 一群小孩拿着小木棍,从三杰铺子前嬉闹跑过。 顾江涛在大门口伸懒腰,听到小孩的话,他立马从朦胧中清醒。 顾江涛拿着纸笔,跑进晏游房间。 “哥!快醒醒哥!” 晏游迷迷糊糊地瞅他一眼,翻个身接着睡。 “哥!你快来念西游! 你念我写,收益我们一起分呀。 这书老畅销了,必定大赚!” 顾江涛不停地推搡晏游,一边大声嚷嚷着,把晏游折腾得睡意全无。 晏游爬下床,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瞧见澜宁儿在大厅忙活。 妖兽袭城事件之后,澜宁儿便被城主禁足,她只能偶尔偷偷跑来铺子。 每次成功脱离城主府,宁儿都特别开心。 晏游调侃她为“天选的打工人”。 顾宇正静坐在主厅的地板上修炼,却被澜宁儿放置的十几个火符团团围住。 顾宇紧闭双目,颦蹙眉头,汗珠布满额头。 他凛冽的灵气化作冰柱,激烈地对抗着火符的能量。 智慧系统焦虑地在一旁乱飞。 晏游噗嗤一声,开怀大笑,道: “宁儿,你这是要打倒资本家——做一道红烧顾老板?还是碳烤顾老板呀?” “啊?” 宁儿浑然不知,呆呆地看向晏游。 “顾宇的灵力本来就是冷的呀。 再不撤走火符,我们马上就可以给他撒孜然啦。”晏游笑哈哈地解释道。 “啊!”宁儿一听,立刻去掰符阵里的源石。 顾宇剧烈咳嗽一声,从两道汹涌的能量中苏醒过来。 小慧气急败坏地说道: “真是的! 你们两个天天谋害我家小主!” 晏游嘟囔一句: “咋还把我给扯上了……” “对不起! 我我以为你冷……” 澜宁儿不停地向顾宇鞠躬道歉。 澜宁儿在检狱司被极寒的灵力折腾怕了。 她见到顾宇释放出的可怖灵力,误以为他的气渊也遇到类似的麻烦。 此时,晏游再一看顾宇的系统面板,直呼好家伙: 不知什么时候,顾宇又多了一个主修剑法。 偷偷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 “系统,你什么时候给我也来一本牛逼哄哄的功法?” 晏游洗刷完后,准备去宅子大门前念西游。 “智慧系统的宿主有青梅竹马送的天阶剑,你啥装备都没。” “那你奖励我一个?” 晏游期待地搓搓手。 “元宝摸够了? 符阵会画了? 《登仙》翻开了?” 壹号系统的三连问,一个比一个犀利,重重击打在晏游心上。 晏游气得没话说,直朝系统翻白眼。 顾江涛拿着锣鼓,在大宅前边敲边喊: “说西游的刘先生开张啦!” 大宅门口急速围过来一群听客。 “好久没听他念书了,甚是想念呢。” 晏游坐在大门口,悠然地念起西游来。 “……我与你八拜为交,结为兄弟……” 从远处赶来的西游热爱者络绎不绝,不一会儿,宅前便是人山人海。 三杰铺子的伙伴们搬着桌椅,拿来水果点心葵花籽,坐在宅子空旷的前院里,面朝大门口,看着晏游的背影,听他讲书。 “……妖怪!莫害我师父! 我还有个大师兄,叫做孙行者。 他神通广大……来时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晏游念着念着,突然来了灵感。 他讲书顶多一次一个时辰,能够在现场听到他说书的人有限。 而且围观太多听客,若发生踩踏事故,可就成大事不妙。 要是能——直播!岂不美哉! 晏游正思索之时,瞧见一座简易的小轿子,艰难地拨开人群,朝着大门挤过来。 “刘小六!刘先生!” 轿子的户帘掀开,正是渊志学堂的授业先生,裴学。 “先生!请赐教!” 裴学的侏儒小身板咻一下,从轿子里闪现到大宅门前。 晏游飞速躲进铺子。 “裴老师,您可憋跟着我了,我没法给你背全唐诗宋词元曲……” 裴学紧追着进了铺子,取来考试之时,晏游写的三道题目。 徐昊天上前接过那三张草稿纸,其他人亦围过去看,众人细细思考起来。 前来听书的人,见有新的热闹看,都未散去。 晏游看着不是来找他背诗的,松下一口气,道: “这些题目都简单得很!” 裴学满怀着期待,向晏游请教。 “裴老师,我问你啊。 十六加上十四等于多少?” “……三十啊。” “十七减去十五呢?” “二。” “三十除以二?” “十五。” 晏游双手一摊,“欸—— 答案不就出来咯。” “十五个小孩?”裴学似懂非懂,拿出笔墨趴到椅子上计算起来。 徐昊天投去欣赏的目光,“小六的数理造诣也相当高啊。” “我上学那会儿……咳咳!” 晏游没继续讲下去,而是对着裴学笑嘻嘻地说道:“另外两道题,您自个想吧,哈哈哈!” 顾江涛剥开一个橘子,带着质疑的口吻对晏游说: “哥,你不会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题吧?” “‘虾’说! 一加到任何数,我都可以一秒解答。” “一加到六十六?” 顾江涛似乎故意为难晏游,马上就出了一题。 “两千两百一十一。” 晏游不假思索回答道。 “一加到一万!” “五千万五千。” 顷刻间,门外围观的城民没了任何声响。 众人仿佛被定住,僵在原地,皆不可思议地看着晏游。 蓦地,寂静不再,像是突然爆炸了一般。 尖叫惊呼声与七嘴八舌的讨论声参杂到一起。 顾江涛惊得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到前院的青砖地面,双手捧着剥好的橘子,恭敬地递到晏游身前。 “哈哈!涛爱卿平身!” 晏游得意扬扬地接过橘子。 顾宇浅笑道,“小六为何不告知裴先生另外两题?” “你们如果想知道答案,咱可以私了,但是——” 晏游对着铺子里的大伙说着,随即愤愤地看向裴学。 “儒老师让我罚抄了两百遍家训欸! 我就不告诉他们答案~” “您宽宏大量,跟我说说吧,到底要如何一秒解题呀!” 裴学手足无措,只好拽拽晏游的袍子下摆,哀声求他。 “裴老师!莫要强迫我! 我还有个大师兄,叫做‘徐首席’,他神通广大,让你从哪来的请回哪去……哈哈哈!” 晏游改着西游的词,嬉笑地贴到徐昊天身边。 第104章 枯园结义 顾宇正在盘点着大厅里的货,瞧见徐昊天迈着轻快的步子进门。 徐昊天眉飞色舞,心情似乎喜悦至极。 “兄弟们! 我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 徐昊天洪钟般响亮的声音,把晏游吓得将嘴里嚼着的口香糖吞了下去。 “大师兄! 我今天明天后天,要是拉肚子了,我跟你没完!” 晏游从货堆里冒出来,对着徐昊天的背又锤又打,宛如一个泼皮小孩,在肆无忌惮地冲家长耍性子。 徐昊天亦不躲闪,晏游那点力气像是做了个无效按摩。 徐昊天和顾宇皆笑而不语。 他俩并不知道刘小六为何突来小脾气,但都已经完全适应了小六各种奇妙的举动。 晏游和顾宇跟随着徐昊天,来到城中西北角落的一座山上。 山间灵力充沛,长满高大挺拔的松树,它们独特的木质香让人神清气爽。 几乎无人光顾这里,蜿蜒崎岖的山路遍布枯草,已经看不出道路本来的面貌。 经过一个寒冷的冬天,低矮的灌木都已枯死。 地表褐色的枯枝败叶,与绿意葱葱的松涛,色泽反差强烈,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兄弟们! 看看你们的轻功修习到什么程度啦?” 三人急速穿行过松海,抖落不少松塔。 下午的阳光穿过针叶,在他们身上跳跃。 “大师兄来检查作业啦!” 晏游调皮地高呼一声,攀着树杈飞速起跳,轻盈地落在另一棵树上。 顾宇亦不落后,他动作迅捷,在密集的松针间穿梭自如。 立于山脚远眺,可见一座屋舍坐落高处,半隐于林间,只露出飞檐一角。 “谁最后一个到达小房子顶,就请大伙吃饭!” 晏游仿佛是挣脱了束缚的野生动物,沉浸到森林里撒欢。 轻功无需动用灵力,晏游第一个抵达终点。 “顾老板请客咯!” 徐昊天立于屋脊,赞叹道: “小六相当厉害呢! 真是抱歉,先前还冤枉你没有认真修炼。” “好好好,你知道错了就行欸嘿!” 晏游半躺在屋面上,陈旧的瓦片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几道咔咔声。 “此处视野甚好。” 顾宇停落在徐昊天旁边。 屋舍处在山谷顶端,两侧林子空出一片小前园,从正面看去,能见到山下的财宝河滩和东市场一角。 再往远处望,则依稀可见沁雅苑的柿子林,三杰铺子的方向也无遮挡。 “三天后,就是天下宗的收徒大典了。” “是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你两会参加竞选吗?” “会。”顾宇和晏游异口同声。 “好!到时,我等你们!” 徐昊天露出一个灿烂的大笑脸。 晏游眼下,最优选还是加入天下宗,获取正常的修炼方法。 系统发布的修炼任务简直毫无厘头,依靠收集祈愿之力更是遥遥无期。 怕没个百八十年都摸不到筑基的门槛。 晏游本想再嚼一块口香糖,怕又吞下去,便拔来房子上的一根枯草,叼在嘴里。 “大师兄放着好好的首席不当,为啥来城里开店呀? 你那个‘天下行走’的头衔啊,干脆改名叫‘澜晶城行走’好啦!” “哈哈! 因为老师跟我说,桎梏常在奇门偏法中破。 我便想着做一些从未做过的事…… 你们呢?为何选择经商?” “父母都曾在澜晶城经商,我想看看他们见过的风景。” 顾宇似还有话说,但没有继续解释,而是询问晏游。 “赚钱呐!” 晏游回想起自己被数百个摊铺老板“追杀”的场景,止不住叹气。 火红的落日,渐渐沉到财宝河对岸,宽敞的河面金光闪动。 “小六。”顾宇望着远处,轻轻叫唤一声。 “咋滴?” “对不起。”顾宇没有侧身看向晏游。 顾宇淡然的神色,让人猜不透此刻他心里真实的想法。 “没关系。” 晏游平静地回了一句,他剥开一颗松塔的鳞片,吃掉里面的松子。 徐昊天一头雾水,“你两怎么了?发生何事?” 晏游耸耸肩,“不知道啊。” 徐昊天彻底被搞糊涂了。 晏游顽皮一笑,“嗐—— 不管啥事,我也不能不原谅顾老板呀,不然这日子还咋过。” 闻言,顾宇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吃吗?” 晏游抓着刚剥的松子,一手伸向顾宇,一手伸向徐昊天。 正当两人想接过松子之时—— “欸嘿!不给~”晏游嬉笑地跳下了屋顶。 顾宇和徐昊天相视而笑,跟着下来。 破旧的屋子占地约五十平米,匾额写有【枯园】二字。 前院满是枯黄的杂草,中央笔直地立着一棵五米高的枯树。 这棵树了无生机,树皮脱落,裸露暗黄色的木质。 光秃秃的枝干上伸展着无数细小的枝桠,纵横交错地覆盖住整个小园的上空。 徐昊天站在树下,郑重地说道: “兄弟们,我们结义吧。” 晏游惊得张大嘴巴,叼着的草掉到地上,“嗷! 原来这才是大师兄拐咱们来的真实目的!” “哈哈!算是吧。”徐昊天爽朗一笑。 别人是【桃园三结义】,咱们就这破屋子枯木头?晏游不想破坏气氛,只在心里暗暗吐槽。 “那我们便歃血为盟。” 顾宇认真起来,站到枯木边。 “一定要用血啊…… 用口水不行吗?” 晏游畏畏缩缩地插进他两中间。 顾宇掏出一把小匕首,露出一抹坏笑,“我可以帮你。” “别别别,我自己来。” 晏游吓得直往徐昊天身上靠。 三道鲜血洒在枯木树干上,暗黄的木质被染成深红色。 “嘶!痛痛痛啊——” 晏游紧捂着手叫嚷。 顾宇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手帕,“平时看你挺结实,磕碰摔打,连片淤青都不见……” “那不一样哇,我现在都流血了……呜呜呜——” 晏游面部肌肉夸张地抽搐着,让人分不清这表情是自然流露还是刻意伪装。 徐昊天在树下叠起三块扁平的石头。 晏游叠两块。 顾宇则平放一块。 三堆石头压在树下的枯草上,整齐地排列成一条直线。 “誓言我已经写好了!” 徐昊天从储物袋取出三张纸。 顾宇看完后,道:“我无异议。” “哇靠!千刀万剐? ——泰狠辣!” …… 夕阳的光,宛如金色的绸缎铺展在这里,光线柔和温暖。 墨绿的松林染上橘红,山间景色宁静又壮观。 他们三人的影子交错重叠。 “以天地与仙人为证:” “我——徐昊天。” “我刘小六咳咳…… 我就是我,什么名字不重要。” “我,顾宇。” “我(咱)们三人今日在枯园誓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 无论贫穷与富贵,过往与将来,出身与修为, 我(咱)们都将共患难、共享福。 尊重彼此,坦诚相待,互帮互助,不离不弃。 若有违背此誓, 愿受天雷劈,炙火烤,寒冰冻—— 千刀万剐,永世不得翻生!” 三人立誓如山,铮铮有力的声音回荡在松林间。 不一会儿,晏游就没了严肃的神色,“那咱从今天开始,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啦~” 徐昊天笑道: “既然是异父异母,又何来‘亲’字一说?” “欸嘿!我不管。” 晏游蹲到园子边缘去捡松果。 斜阳余晖散尽,森林慢慢被暮色笼罩,树影婆娑,朦胧幽深。 顾宇将拾来的松果交给晏游,“枯园…… 以后我们还能来这里吗?” 顾宇似乎话里有话。 徐昊天笑容满面,“当然没问题!” 猛然间,晏游看到了这座山的系统面板! 名称:枯园萍居 物主:徐昊天 实体:小世界 等级:窥仙阶-上等 属性:地金 器灵:暂无 吸纳功法:??? …… 第105章 相随篇·第三回·枯园萍居 荷塘里鱼群密集,一网兜下去便能捞起一大群。 余夫子却偏不着急,只拎着根短小的鱼竿,慢悠悠坐在岸边草坪上垂钓。 小昊天觉得既新奇又困惑,静站在夫子旁边看他下饵。 夫子钩的饵料少得可怜,如果鱼开了灵智,这时一定会骂上两句: 你这傻逼,用这么点好吃的就想骗本鱼神上钩! 不过,那些鱼只是普通的凡鱼。 日上三竿,鱼群只是在饵料旁晃悠,没有一条想上前尝一口。 小昊天的耐心已所剩无几,毒辣辣的太阳晒得他大汗淋漓。 “夫子,爹爹和娘亲什么时候出关?” “也许下一秒,也许十年后。”余夫子悠然自得的神情丝毫不减。 “为何夫子您不修炼?” “教你的东西这么快就忘光光啦。” 余夫子须眉尽白,随意披散的长发如银瀑般发亮。 “我都记好了,没有资质的人无法修炼…… 所以,夫子您没有资质。” 此时的小昊天, 并不能完全理解“资质”的含义, 更不明白凡人和修仙者的本质区别。 他只是单纯地以为,修炼是大人小孩每天都要完成的作业而已。 “修仙有修仙的好处,凡人也有独属于凡人的快乐。” 余夫子微微眯眼,浓密的白睫在眼睑投下霜雪般的碎影。 小昊天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这时,一条指甲盖大小的鱼苗上钩了。 “哟嘿!” 余夫子欢快地叫唤一声,一甩鱼竿,把小鱼苗抛到手里。 小昊天本以为夫子会放生小鱼苗,不料夫子摘下鱼钩后,竟将钩子刺入小鱼苗的脊背,将其重新当作活饵丢回了荷塘。 很快,就钓上来一条巴掌大的小鱼。 夫子继续用小鱼当作鱼饵,再次扔进池塘。 看来他今天是“以鱼钓鱼”,非要钓到大鱼才肯罢休了。 “夫子,吃掉了小鱼苗,以后就没有大鱼了。 您不是曾说,竭泽而渔是不对的吗?”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我既吃大小鱼,又吃大小虾米。” 余夫子答非所问,一边摇头晃脑,一边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情。 “您怎么天天惦记着吃的?” 小昊天扶额感慨。 “因为呐—— 世间唯有知己与美食不可辜负呀!” 余夫子话语刚落,池塘水面上便泛起了涟漪 —— 一条大鱼上钩了。 鱼竿被甩出水面,飞溅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余夫子喜笑颜开,正准备架火烤鱼吃。 忽而眉头一皱,猛地想起什么事来。 他从袖口里掏出一块拳头大的棕褐色方块,慎重地交给小昊天。 “你父母闭关前让我暂时保管,待你年满七岁时,便正式交给你。” “这是……萍居?” “太好啦,我也有小世界咯!” 小昊天握着方块,又蹦又跳,差点把夫子的鱼踹回池塘。 小昊天迫不及待地拉着余夫子进入了方块中。 山间松树挺拔,墨绿的针叶随枝干晃动,空气中的松脂气味让人心旷神怡。 山谷之中隐匿一屋。 屋前视野开阔,站在院子里向远处望去,双鱼的房舍与农田一览无余。 双鱼所在之地,正值盛夏,绿油油的稻苗在骄阳下漾起阵阵清香。 方块处于双鱼之中,眼中之景,亦随双鱼的季节而定。 松涛阵阵,郁郁葱葱。 “什么嘛,只有一个破屋子和烂园子。 和爹爹娘亲的萍居相差太大了……” 小昊天失望地踢了一脚院子里的碎石。 “是不是等我修炼到和父母亲一样厉害的时候,这里也会像他们的‘双鱼’一样漂亮?” 小昊天仰起头,望向结着蛛网的斗拱。 “可不是这个理,除了灵力修为,还有别的东西勒。” 余夫子蹲下,轻轻地揉揉小昊天的脑袋。 “它是萍居,是小世界,但最重要的是,它是你未来的家。 家里有了你想守护的人,才会漂亮起来哟。” 小昊天懵懂地点点头,“那它也能随着空间移动而变化吗?” “可以的呀,萍居本就和一般的小世界不同。 你把它往闹市里一丢,凡人会不自觉地以为这山从始至终就是在那儿的。” 夫子微笑着站起身,倚靠在园子的枯树边。 “你再把方块一收,人们也就从未记得那儿曾有过一座山。” “这样听起来,总有些……空落落的。” 小昊天听着夫子的话,心里像堵了一口闷气似的。 来,便是理所当然地来; 走,便是无人见证的湮灭。 明明真切地存在过,却不会被任何人记住。 漂泊于世,虚无哀戚。 这种落寞感,在小昊天这个年纪还难以言说。 余夫子似乎看出小昊天的心绪,但并没有道明,只是指了指房屋空空的匾额,说道: “小昊天呐,给它取个名字吧。” …… 【下文切换现在进行时~】 晏游见徐昊天从前院进门,立马把嘴里嚼着的口香糖吐出来。 “你两去竞选天下宗新晋弟子,没个一年半载的,都回不来澜晶城。 今日去找饭无主和她狗道个别吧。” “要这么久啊,大师兄透露一下考题?” 晏游一脸顽皮样,凑到徐昊天身边。 徐昊天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看向晏游。 “在‘葫芦宇’的熏陶下,‘话痨天’变成了‘葫芦天’。” 闻言,徐昊天和顾宇傻愣了一会儿,才明白晏游的意思。 徐昊天大笑道: “哈哈!你也是个‘葫芦六’呢!” “你还葫芦娃救爷爷—— ‘挨个取外号’了是吧!” 晏游跳起来,双腿夹住徐昊天的腰,爬上了他的肩膀。 三人嬉笑打闹着一同出门。 贫民窟褪去冬日的积雪,裸露出遍地的垃圾。 饭无主的小屋已经“人去狗空”,只剩一张简易的木板床和破旧的小板凳。 大门未锁,把手上挂着一块木牌,刻着【请进,一年后请离开】。 床上也放了木牌:【请使用】 小板凳上的木牌则刻着:【请爱护】 饭无主将空置的屋子收拾好,留给无家可归的人暂居。 小饭这般无私又天真的行为,让他们三人着实感叹。 徐昊天用防护符将小屋罩住。 流浪之人依旧可以进入其中,但无法对其造成破坏。 …… 天落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万物舒展,享受春雨的滋润。 这座古城在烟雨朦胧中,成了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不日便是天下宗收徒大典,徐昊天作为首席大弟子必须参与。 顾宇和晏游一直将徐昊天送至城南口。 城门进出些许赶集的商贾,步履匆匆,风尘仆仆。 亦有出城踏青的世家贵族,车马上的铜铃声叮叮当当地响起,渐行渐远后,缓缓消失。 三人皆未撑伞,也没用灵力遮雨。 毛毛细雨落停留在衣袍表面,他们身上像是披了一层轻薄的纱。 晏游竟一改往日的欢脱,此时相当地安静。 “大师兄此去平安。”顾宇向徐昊天抱拳。 “兄弟们,再会!” 徐昊天朝他两抱拳。 他手腕上的三杰信物沾上雨露,鲜明的红色变得深沉。 晏游脸上挂着平和的笑意,像在市场上见到徐昊天揭招聘纸之时那样,只向他微微躬身。 第106章 预备——跑! “老东西,脸都被你丢完了!” 城主把杯盏猛摔在地上。 嵌宝楼楼主也没给澜成好脸色。 “前段时间满城的拟人兽,还是你大女儿炸的检狱司,难道你就不丢人!” 澜宁儿正好路过府中的议事堂。 听见父亲嗔怒,她本想进门,却又听得王裕说话,便贴近窗户去偷看。 王裕威胁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抓这么多拟人兽在做什么…… 把城里搞得乌烟瘴气! 一颗鱼卵都能孵出老鼠来!” “你串通曜洲天朝的肮脏事我还没说!” 两个中老年男子言语激烈,相互揭短,吵得面红耳赤。 “你要是不帮我找望仙剑和小世界,我就把你的丑事全抖出去。” 王裕将一颗留影石放在桌面。 自从嵌宝楼失窃后,他们保留了那日楼中所有留影石的画面。 一秒一秒地回放,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寻找可疑之人,终于—— 捕捉到一只突突兔钻进三十九楼的场景。 澜宁儿一眼便认出来,那只兔兔就是刘小六。 她惊恐万分,紧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你想我怎么帮?” 澜成隐忍着怒气道。 突突兔是很常见的动物,而这只窃贼兔子的外观没有明显的特征,辨识度很低。 “宁可错杀一万,也不能放过一个!” 王裕紧绷着脸,露出凶恶的神色。 澜宁儿瞪大眼睛窥着堂内,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宁儿从来都不知自己父亲在背地里做什么事。 她一直以为父亲是一个爱护百姓、清正廉洁的好城主。 澜成站在议事堂中央,四面掀起的灵气汇聚在他脚边。 能量场铺开,覆盖整个大堂。 【万兽朝伏诀·第二式:饥肠辘辘!】 半空中,深灰的灵力汇聚出一个流动的漩涡。 漩涡旋转的速度逐渐加快,表面不断地扩大。 仿佛是一张黑幽大口,要无情地吞噬掉所有不幸卷入其中的生命。 将它们拖向永不见天日的深渊。 方圆千里的突突兔一族,凡是假丹期以下的, 在一日之内,便会不受控制地朝漩涡中心奔来。 兔子接触到漩涡,立刻就会骨肉无存。 信任在这一刻悄然瓦解,澜宁儿没有太多时间悲痛感慨,飞快冲出府去。 …… 夜色深深,城中的灯火透过雨幕,变得朦胧柔和。 “好痛啊系统。” 晏游摊在卧室的床上,捂着手腕,叫唤系统。 系统未有回应。 “好痛,系统,快来一针止痛剂。” 晏游又嚷嚷了一句。 系统机械冰冷的声音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疼痛值尚在可承受范围内,系统本次不提供止痛服务。” “我太难啦!” 晏游蜷缩着身子,窝进了被子里。 “小六!顾宇!大师兄!” 宅子里的人都听见了澜宁儿在前院喊话。 顾宇这时还未回房休息,依旧在大厅给二围马的订单发货。 宁儿没有撑伞,她慌张惊恐地飞奔进铺子。 顾宇递给她一块干毛巾。 顾江涛睡眼惺忪,披着大衣从房间出来,“大晚上的,出什么事了?” 宁儿用毛巾挪搓湿透的头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我爹……他和……嵌宝楼楼主,要杀光,城周千余里的…… 所有突突兔!” 城周千余里,起码生活着上万只突突兔。 “你爹真是个狠人……” 晏游想起自己偷走的【日安】,大概把事情猜到个七七八八。 嵌宝楼收集了那个小世界后,研究很多年都没发掘出它的用途,只能用符阵将其封印在三十九楼。 小世界自诞生起,便具有灵识。 它没有认可任何一个为嵌宝楼效力的人,一直都处于无主状态。 顾江涛不明所以,“杀兔子跟我们什么关系?” 此时此刻,他们当中,只有顾宇和澜宁儿见过晏游使用突突兔皮肤。 顾宇微皱眉头,面色透出不安,“宁儿,你知道城主会怎么做吗?” “爹爹修炼的功法,是万兽朝伏诀。 第二招式可以聚集指定的妖兽种族,然后把它们一并杀害。” 万兽朝伏诀第二招唯有一个弱点: 若召集的妖兽在中途受到强制拦截,则会失去牵引,恢复神智。 “城周什么妖兽最多?” 晏游似乎有了主意,露出一个俏皮的笑脸。 “蚊子?”顾江涛傻愣愣地答道。 澜宁儿轻轻摇头,“现在天还冷,并不多蚊。” “喇蛙。” 金护卫难得说话,他穿着一身黑,倚靠着房柱,站在背光处,存在感极弱。 若非他主动造出一些动静,否则很难发现。 晏游顽皮一笑,从楼梯上蹦下来,“咱去找渊志学堂的裴老师帮忙。” 顾江涛在渊志学堂修习时间长,较为清楚授业先生们的起居情况。 在顾江涛的带领下,大伙一同出了铺子,朝城南走去。 街道上已经有不少突突兔在向着城主府奔去。 它们速度很快,在黑夜中难以看清身影。 救兔行动迫在眉睫。 …… 渊志学堂。 偏堂是授业先生们的临时居所,此时仅有几间房的灯盏还亮着。 “哟!我解出来啦! 我也能一秒答题了!” 裴学对着一叠写得满当当的草稿纸,长舒一口气。 “裴老师~” 裴学顺声音转过脸去,见到倒挂在窗台上的一颗大脑袋,他吓得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 众人叩门,进入到小房间里。 晏游从窗台翻进来,瞅见裴学刚解出的题,“不错不错! 但是——我还有新题目!” “我……” 看着晏游笑呵呵的轻松模样,裴学那小小的成就感瞬间被浇灭,刚涌起的喜悦此刻已丁点不剩。 “把一根绳子对折一千次,大师兄从中间砍了一剑。 请问裴老师,这个绳子被砍成了多少段?” “啊……我……”裴学哑口无言。 仿佛曾经遇到过的题目,都在此刻具象成一只只手, 把裴学的思绪塞进搅拌机,捣烂成糊浆, 在脑子里激烈翻滚。 顾江涛呆呆地说道:“找徐首席试一下?” “大师兄有事回天下宗了。”顾宇摇头。 澜宁儿拖着下巴思考,“什么样的绳子能对折一千次?” 金赢索眼中露出敬佩,“这一剑必定不凡。” 晏游顿感无语,“你们关注的重点都不对啊!” 裴学苦不堪言,“刘小六! 你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题目,这回我又得想破脑袋了!” “只要裴老师愿意帮咱一个小忙,我就告诉你解题思路。” 即使裴学迫切想知道题目的解答方法,但依旧语气坚定地回复道: “亏心事我不能干。” “那可不是什么坏事,是大功德!” 晏游狡黠的笑容里,装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小主意。 第107章 蛙驮兔子跑满城 “涛江顾和绳子大哥留下…… 涛江顾你窝床上去,免得被人发现裴老师不在。” 晏游嬉皮笑脸地拿着裴学的被子,往顾江涛身上卷。 不一会就把他包成了一个大粽子。 这只可怜兮兮的大男孩,总是挨晏游欺负。 细雨稍停,寒凉的空气掺杂着清新的草香。 裴学提着灯笼走在前头,所经之处全是城内幽深小巷,沿途行人寥寥。 “小六……明天我就要出发啦。” 澜宁儿跟在队伍最后面。 “天下宗弟子选拔?”晏游一猜即中。 澜宁儿腰间佩戴着一个粗糙的仙人小雕像,那正是在冰窖里。 晏游化身突突兔皮肤啃出来的。 雕像没有再精细雕刻,只刷上一层亮油以作保护。 宁儿担心父亲发现自己偷跑出来通风报信,便先行回城主府。 “期待你的表现哟。” 晏游笑嘻嘻地向澜宁儿告别。 随后,晏游顾宇和裴学三人,来到澜晶城的南大门前,躲藏在城墙黝黑的影子下。 顾宇开启了智慧系统的气息屏蔽功能。 城门高大耸立,在黑沉沉夜中,宛如一只展开双臂的巨人。 箭楼两旁的城墙延伸而去,锯齿状的垛口连着女墙绵延不绝。 “我一个筑基,只能召集筑基期以下的妖兽。” 裴学将灯笼的火熄灭,小声地说着,生怕惊动守城的卫兵。 “足够啦。” 晏游对自己的计划胸有成竹。 听罢,裴学亦指定妖兽,使出一招—— 【万兽朝伏诀·第二式:饥肠辘辘!】 能量场从一角扩散至空旷的中心地带,形成一个圆形凹陷,灵气在漩涡周围翻滚,周边的碎草尘土,不断地被吸入漩涡的中心。 “我只能帮到这里了,剩下的你两看着办。 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可千万别把我抖出来!” 裴学留下这个急速扩散的漩涡,撒腿就跑。 侏儒小身体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裴老师也忒胆小咯!” 晏游取来一个自己刻画的弹力符,将漩涡覆盖住。 漩涡发出的动静越来越大,守城的将士发觉不对劲,敲响了角楼的战鼓。 “顾老板,别让城里的人知道你的身份。” 晏游从【日安】中掏出一个面具。 面具上没有任何图案,形态样式都极其普通。 晏游随即切换第二套皮肤。 突突兔叼着扩音符,蹦上了顾宇的肩头。 顾宇脚尖点着墙面,蹬着迅捷的步子,攀上高高的城墙。 两队卫兵举着火把,带着长矛弓箭,从步道冲下来。 角台上的箭雨骤然倾泻,顾宇全然轻巧闪避。 破空尖啸未止,无数长矛又自下腾起,却在顾宇极寒的灵气中,化成万段碎冰。 逆着箭,避着矛,顾宇轻轻一跃,身体在空中舒展,稳稳地落在箭楼的檐顶。 顾宇甚至不需使用小春剑,仅仅靠灵力和威压,就镇住一群卫兵。 有修为的守城将士,使用各种法器对付顾宇,但都被轻松挡下。 顾宇身上那件黑紫色斗篷,在高空冷冽的风中起落。 面具完全遮住他的脸,为他清瘦的身形增添了一抹神秘而诡异的美感。 方圆百里的喇蛙,朝着城门前的漩涡聚集。 它们贴着城墙进入城池,不少喇蛙跳到了卫兵身上。 喇蛙无毒,但总有些怕蛙类生物的人,吓得啊啊乱叫。 喇蛙碰撞到弹力符的能量场,被弹射出几米远后,又向着漩涡前进,如此往复。 未有半炷香的时间,城下遍布喇蛙。 铺天盖地,层层叠叠; 乌泱乌泱,好不壮观。 “蛙哥蛙姐们! 大家晚上好!” 晏游对着扩音符喊话。 晏游使用动物或妖兽皮肤,与未开灵智的动物妖兽对话之时,人类便无法辨别其中语言。 此时,人们听晏游说的话,只类似“噗叽噗叽”的声响。 “在这个美好的夜晚,却有成千上万只突突兔迷失在城里—— 请各位护送它们回家吧!” 仗着顾宇为自己挡箭,晏游肆无忌惮地蹦来蹦去。 晏游边说边笑,“以后每年夏天,我都请大伙吃蚊子!” 喇蛙们接收到晏游的请求,呱呱地回应,一时间,可谓是“听取蛙声一片”。 晏游示意顾宇破坏裴学的灵力漩涡。 一道绀紫色的灵力,犹如闪电劈去,射穿弹力符,正中漩涡中心。 顷刻间,漩涡凝成一块巨大的黑冰晶,汹涌的灵力激烈交锋,轰鸣声响彻天地。 漩涡冰晶从内部爆开,化作数万粒子,消散在空旷的城门前。 顾宇以炼气九阶的实力,竟完胜裴学的筑基中期! 失去牵引力的蛙,大部分都向着城中蹦跳而去。 小部分则没有响应晏游的号召,离开了城池。 喇蛙总体的数量远多于突突兔。 进城的每一只蛙,都驮上了突突兔,体型大的蛙,甚至背着两三只兔子。 兔兔的毛粘在蛙背的黏膜上,脱离了城主的漩涡牵引。 街道间,路边草丛中,铺子旗杆上,房梁屋脊…… 满城都是蛙驮兔,蛙声回荡在城中各个角落。 不少人听得动静,开门开窗,看到这一奇观。 这景象奇妙得仿佛只在梦中才能得见,而全城的人竟在同一个夜晚做了同一个梦。 站于高处眺望,城中一盏盏灯亮起,万家灯火,嘈杂沸腾。 “哈哈哈!都跑起来! 都跳起来!” 晏游以突突兔的形态,在顾宇身上乱弹乱蹭。 一个没抓稳,晏游从顾宇头上掉下来。 顾宇不紧不慢地伸出手,在胸前接住下落的兔兔。 “哈哈哈!” 晏游只顾着傻笑,任由顾宇握着自己绒绒的兔毛,感受那温暖与舒适。 晏游此招,巧妙地化解了突突兔的危机。 若裴学直接用万兽朝伏诀召集兔子,两道相互竞争的牵引力之下, 筑基完全不可胜过城主辟谷巅峰的实力。 天际露出一抹淡淡的橙红,黑夜将逝,黎明降临。 王裕和澜成急匆匆地赶到城门前, 看见一群瘫倒在地的守城卫兵,和静立于箭楼屋脊的“神秘人”。 王裕愤怒至极,猛地抓住一坨从眼下蹦过去的蛙兔,用凶猛的灵力将其捏碎。 一滩血水在他指缝间爆开,溅落到城墙上。 强横的灵气把他脚边的地砖震出丝丝裂缝。 澜成快速上前阻止王裕,“不能在城中直接屠戮突突兔! 破坏房舍道路不说,还可能伤及无辜百姓!” 王裕恶狠狠地瞪着澜成,他才不管城民的死活,但并未继续动手, 他在意的,是楼顶上正静静俯视自己的神秘面具人。 “应该就是那位隐世大能,要了你的望仙剑和小世界。 此时你若再出手,恐引来祸端!” 澜成和王裕都看不透面具人的修为境界,而面具人泰然自若的样子,让他俩很是忌惮,不敢贸然上前。 要是他们知道这位看上去气场如此强大的神秘人, 只不过是个炼气期的小娃娃,怕是要怒气攻心,吐血身亡。 喇蛙驮着突突兔一跳一停,陆陆续续出城。 一直到早市开张,蛙兔们才全部退离澜晶城。 此事件被载入史册, 被后人称之为 【澜晶城蛙驮兔奇观】。 第108章 弟子令 天下宗,海选开; 弟子令,争相夺; 修炼路,仙人祝。 自由赛,生死随; 团队赛,靠脑袋。 九年招,莫等待! …… 童子们边跑边喊,城民皆围上去哄抢告示纸。 一群小娃娃拉着风筝,跑过大街小巷。 风筝上也全都写着这首诗。 大风将风筝们送上蓝天,自由翱翔。 风中满是春天的气息。 蛙兔事件热度尚未消停,天下宗海选开启的新闻,急速席卷全城。 成为天下宗弟子的第一步,就是去争夺弟子令,即为海选。 弟子令一共九万枚。 由天下宗参与选拔的现任弟子一人携带一枚,分散藏匿到大陆各处。 参与争夺的人,只能同时拥有一枚弟子令。 天下宗弟子有九个等级,由低到高分别是—— 劝退、潜力、入门; 初阶、中阶、高阶; 极阶、核心、首席。 弟子又分为内门和外门,而外门没有核心弟子与首席弟子。 如果弟子令是从外门劝退弟子手中夺得,则有机会成为外门劝退弟子,等次以此类推。 海选确定等次起点,最终结果还要经过晋级赛和终选。 但有三类例外: 首席弟子一人、核心弟子两人,他们必须参与藏匿弟子令。 夺得徐昊天手中的那枚,即为魁首,就算晋级赛和终选成绩烂到天际,都可以成为内门高阶弟子。 这样的竞选机制,使得海选阶段有很大的运气成分。 但天下宗的长老们相信,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 “小宇哥哥!” 须野怀怀感应到顾宇的到来,从小苑飞奔而出。 许久未见顾宇,此刻她脚步轻快得仿佛踩着春风。 因为契约坐骑的关系,她的修为随着顾宇实力的增长,也突破到了炼气九阶。 怀怀蓝绿色的肌肤更显光滑透亮,浓密的长发梳成两个位于头顶两侧、接近耳朵的双髻。 圆鼓鼓的发髻上簪着古朴的珠花,让她在可爱中增添了一份柔美。 顾宇静静地看着怀怀,脸上露出轻柔的笑意。 两人一同进入沁雅苑。 小苑边高大的柿子树抽出嫩芽,院落的石砖地板缝隙间冒出小草尖,无一不是酝酿着春日的生机。 留在主厅角落的那捧鲜花,在养颜丹的滋润下,仍旧娇艳如初。 “姥姥,对不起……” 顾宇跪在苦解忧身前,向她磕头。 怀怀跟着跪在顾宇身后。 顾宇的神情满是愧疚,为兴办商铺,他离开沁雅苑; 为追求仙道,他即将离开姥姥远行。 苦解忧一直都反对顾宇修仙。 但自从来到澜晶城,见他与修仙世界的拉扯渐深。 苦解忧也知道,自己无法再阻止什么了。 “去吧,好孩子,莫要牵挂姥姥。” 顾宇幼年偷听上课,苦解忧总是怒气冲冲。 而此时,她只有一副慈爱的面容,仿佛在一瞬间,变得更加苍老。 在姥姥心中,一个孩子的成长,好似被具象化,洛村到澜晶城,再到遥不可知的远方。 孩子的脚步越来越快,而老人却无力地停留在原处,无法再追随孩子的身影, 只能默默祝福他,看着他远走高飞。 顾宇点头应允,跪在小院里,久久不起。 尽管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依旧是泪水盈眶。 晏游站在小苑外,透过“狗洞”向里边瞧。 “嗐—— 宇无姥姥,无以至今日; 姥姥无宇,无以终余年呐!” 晏游正感慨着,瞥见顾宇牵着怀怀出门。 “听雨,麻烦你照顾好姥姥。” 听雨点头,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 顾宇再次跪别姥姥,而后毅然转身,背影消失在熙攘的早市之中。 …… 天下宗。 “哎呀,昊天你来啦!” 掌门正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惬意地喝着热茶。 徐昊天大步踏入主殿,朝掌门抱拳,“老师!” 左丘正拉着徐昊天的袖子,把他拽到旁边的太师椅上。 “守阁长老告知我,此次弟子竞选,仙人相当重视,甚至会亲临哟,你可得上上心。” “那是自然!” “你和另外两位核心弟子,资质都不俗,心境也好,多去参悟《登仙》呐。” “老师,您这不是为难我嘛…… 我停在金丹巅峰多年未曾突破了,秘典更是不晓得要什么境界才能翻开。” “你不是和两个小娃娃,办了个三杰铺子嘛……” 左丘正笑眯眯地说着,双眼不自觉就弯成了月牙。 “顾宇可是天选资质—— 听说还翻开了秘典最后一页,他修炼的时候,你多去偷看咳咳! 为师是说,观摩,学习,说不定哪天,你就开窍啦。” “老师每次出的主意都相当独特呵。” 徐昊天有些无奈地回答道。 “嘿嘿~桎梏常常就在奇门偏法中破。” 左丘正为徐昊天递过去一杯热茶。 “昊天记住了!” 徐昊天双手接过茶盏,谦逊与豪放同时显露在他举止中。 “我知道你们三关系好,到时候他两来考我们宗,你可不能开后门喔。” “自当公正!” 听罢,左丘正又摆出一副悠然的神色,道: “说起来,你觉得刘小六这个人, 怎么样啊?” “老师,您为何这么问,小六他怎么了?” “哎呀没怎么,就是随口问一下嘛。” 徐昊天了解他的老师,左丘正越是显得满不在乎,事情就越不对劲。 “其实,我当初揭他们的招聘纸,确不是巧合。 我第一次见到刘小六,是在祈愿大会结束的那晚,亲眼看他从神仙洞里出来。” 闻言,左丘正惊得浑身一震,端着的茶水洒了满身。 …… 晏游和顾宇回到三杰铺子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叮(咚)!发布主线任务—— 参加本届弟子竞选,成为天下宗新晋弟子!” 壹号系和智慧系统同时发布了任务。 “成功奖励: 化神期威压卡四张,万能卡两张,祈愿之力加九千。” “哇塞!好丰厚的奖励!” “成功奖励: 智慧系统储藏空间开拓为十立方米; 九阶极品夺命符两个; 八阶极品封命丹两颗。” “靠!智慧系统又给顾老板恐怖兮兮的东西……” 晏游碎碎念着,瞧见顾宇进入主厅,向顾江涛和金赢索交代铺子打理的事宜。 “绳子大哥,要是涛江顾干坏事,你就狠狠地揍他! 可别让他把咱们的铺子整垮咯!” 晏游凑过去,挥舞自己的拳头,笑嘻嘻地锤空气。 “六小刘! 他是我护卫!” “欸嘿! 从今天起,绳子大哥就是三杰铺子的护卫啦!” “不揍你,我就不姓涛!” 事关自己的护卫,顾江涛奋起反抗,可不白白挨欺负了。 顾宇轻轻一笑,“你原来姓涛?” “哈哈哈!” 晏游看着傻愣愣的顾江涛,笑得合不拢嘴。 “你觉得,大师兄会藏到哪去?” “你也想要大师兄的那枚弟子令?” 晏游和顾宇顿时无声,气氛颇有些微妙。 顾江涛站在两人中间,生怕他两打起来。 “东南西北,你们各选一个方位呗。” “我选东!”晏游和顾宇异口同声,瞪着彼此,互不相让。 金赢索递给顾江涛两个骰子,并朝他使眼色。 “你两一起投,”顾江涛把骰子分给顾宇和晏游,“一到四对应东南西北,五六或两人重复就再投一次。” 两个骰子咣当落桌—— 顾宇为北,晏游为南。 两人在三杰宅子前道别,各从北门与南门出城去…… 第109章 前尘篇·邂逅 你一定要来, 在十亿年后,在神仙山,在阳春三月, 来那儿, 等一个黑发黑眼、背着脏包包的小男孩。 ——晏游 …… 宁静的午后,神仙山附近的传来阵阵哄闹声。 天下宗的低阶弟子们正在练习御剑。 他们乱飞乱窜,时不时撞到山里,惊跑了不少山间的鸟兽。 山下的村民在田里插秧,偶尔传来几声牛哞。 “喂—— 我要吃这棵树上的果子,你快摘下来给我!” 十岁的小晏游,背着一个脏兮兮的包裹,站在神仙山的一棵梅花树下。 “梅子还没成熟呢,小家伙。” 男子闭着眼睛回答道。 他睡在树下的草坡上,悠然自得晒着太阳。 春日和煦的阳光穿过梅树的叶隙,男子纯白无暇的长发落着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他的头发竟那么地长,铺盖在草皮上,像是为草地覆了一层白雪。 小晏游目不转睛地瞅着男子,问道: “这些果子什么时候能熟?” 男子假寐,不予应答。 小晏游在男子身侧坐下,好奇地观察他。 男子身上的白袍绣着精致的暗纹,在阳光里闪烁着微微的光泽。 月白色的丝帛腰带间,用红绳挂着一串小银铃和一个小葫芦。 他那双白色的软靴竟纤尘不染。 “你就是这山里的神仙吧。” 小晏游沾有污泥的小脸露出一个大笑容。 男子的长睫微微颤动,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身侧的小晏游。 “你为什么觉得是我呢?” 男子俊美的面容藏着一抹神秘的笑意。 小晏游耷着脑袋思考一会,看着系统的面板信息显示了一大串问号。 姓名:??? 性别:男 年龄:??? 身份:神仙洞洞主 资质:末等 境界:??? 归类:??? 主修功法:??? 状态:??? 人物关系:暂无 …… “因为只有你最闲—— 山下的村民在种稻,旁边山头的宗门弟子在学习。” 小晏游没有诚实告知系统的事情。 洞主微微一笑,“那你呢?在忙着做什么事?” “我忙着找神仙!”小晏游顽皮地笑起来。 “我可不是神仙哦,你可以叫我洞主。” 洞主起身靠在树干上,用深红色的丝带将披散的长发高高束起,几缕垂落的发丝更添几分慵懒。 “姓洞名主?真奇怪。” “哈哈,你个小鬼头。” 洞主没向小晏游解释,而是温柔地微笑着。 他轻轻摘下缠在小晏游头发间的草叶。 抬手时,他的袖口微微下滑,露出左腕上一圈淡黄色的腕带。 “我不叫小鬼头,我叫晏游!” 这个黑发黑眼的小男孩似乎有些生气,想去挠洞主的衣服。 但还没碰到,像是心存敬畏一般,立刻就把自己乌黑的小脏手缩了回去。 洞主白净的衣装合着优雅清冷的面色,给人神圣不可亵渎之感。 “好。”洞主温和地回应一声。 “洞主,你还没告诉我,梅子什么时候成熟?” “要夏天哦。”洞主懒洋洋地倚靠着梅树。 “还要这么久啊……” 小晏游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饿得肚子咕咕直叫。 “神仙洞主!快请我吃顿大餐吧!” 小晏游天真无邪的笑脸上露出一对酒窝,为这张可爱的脸庞增添了几分俏皮。 “这是你的愿望吗?” 闻言,小晏游猛地摇头。 “我的愿望,是让玲芷老师见你。” 小晏游笑容消失,调皮的小脸变得严肃。 “我每次和玲芷老师聊天,只要说到神仙山和仙人,她就特别高兴。” “原来你还是个尊师重道的好孩子呀。” 洞主微笑着,轻柔地摸摸小晏游乱蓬蓬的短发。 “我哪里像个坏人!”小晏游一脸不服气。 “你的老师现在在哪里?” 小晏游跪到草地上,把背着的包裹放在身前,将其一层层地打开。 “在这里。” 脏兮兮的包裹里装着的,是一块沾满血的破布。 …… 山今洲,村。 小晏游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挂在一座木桥上。 桥下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水面倒映出小晏游乌黑的脸。 自己明明是在图书馆里,却莫名其妙来到荒郊野岭,还不知从哪搞得一身脏黑。 “天上掉下个黑煤球。” “快瞧呀!黑煤球醒了!” 小晏游挣扎着从木桥上爬起来,“我……这是在哪?” 他扭头看去,在不远处叫嚷着的,是一群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童。 小晏游穿着的校服和运动鞋,与孩子们的服装样式迥异。 被孩子们用看动物一般的好奇眼神瞅着,小晏游的心情很是不爽,他破口大骂道: “起开!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啊。” 小孩们一哄而散。 小晏游跳下河去洗脸。 小河淹到他的膝盖下,阳光照在水面,闪烁着跳跃的光点。 河对岸是茂盛的丛林,不远处则坐落着一个村落。 “叮!系统接入中…… 语言转换功能正常,信息检索功能正常……” “谁在说话?” 小晏游只看见自己的倒影与河底的沙石。 “系统已成功绑定宿主,欢迎您的使用。” 僵硬的机械声音再次响起,一块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浮现在小晏游眼前。 “你是谁?这是哪?” 小晏游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又伸手去抓系统面板。 他的手从系统面板中穿透过去。 “宿主所处的位置,在诸天宇宙中命名为【苍蓝星球】。” 面板上弹出一块立体的地图。 “你在跟我开什么星际玩笑!” 小晏游火爆的小脾气一点即燃,他狠狠跺脚,对着系统面板又挠又打。 他的动作将河里的小鱼惊跑,螃蟹虾米全都躲藏起来。 倏地,小晏游瞅着面板上,展现出了自己的身份信息。 宿主:晏游 性别:男 年龄:9 身份:流浪孩童 资质:奇劣 境界:凡人 归类:暂无 功法:暂无 状态:健康 …… “你这人,别给我装神弄鬼! 赶紧滚出来,要是现在不送我回家,我叫警察哥姐来抓你!” 小晏游愤愤的话音刚落,便听见丛林里传出一阵猛兽的嘶吼。 响声划破层层树荫,整片森林为之震颤,群鸟四散飞逃。 一个两米高的黑影正缓缓向河边移动,其上方悬着一双散发荧光的硕大眼眸,在幽暗的树林中格外醒目。 当黑影抵达林缘时,阳光照在了它身上—— 那是一有着黝黑毛发的妖兽,粗壮的四肢两侧长有对鳍,宽圆头颅上赫然立着螺旋状的犄角。 “怪物啊!!!” 小晏游刚撇上一眼,就死命地朝村子跑去。 半透明的面板依旧跟随在小晏游眼前,上面显示出那只妖兽的信息: 姓名:暂无 性别:雄 年龄:14 灵主:暂无 实体:山今洲-黑熊 稀有度:凡级-常见 资质:无 等级:无 功法:无 化形:无 状态:饥饿 …… “你特么确定那是一头熊!?” 小晏游一口气跑进了村子。 这段短跑的速度简直突破他的极限。 黑熊似乎有所忌惮,没有追着他进入村庄。 它在村口徘徊一会后,身影消失在丛林间。 村子四周环绕着高耸的木制围墙,围墙顶端皆布满尖刺。 村内低矮的木屋紧密排列,错落有致地散布在村落各处。 村民们停下手中的活,打量着奇装异服的小晏游。 他们好奇的目光里皆透着恐惧与不安。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叮!正在为宿主检索信息: 此处位于山今洲北部,毗邻蛮荒禁地。” “你就不能好好说人话?” 小晏游听着系统毫无人情味的声音相当不舒服。 系统没有理会小晏游的抱怨,“温馨提示: 蛮荒禁地危险系数极高,宿主请勿靠近。” 第110章 前尘篇·恩师 我下来是要救他们脱离埃及人的手, 领他们出了那地, 到美好宽阔、流奶与蜜之地。 ——祖光《圣经旧约的故事:出埃及记羊皮书》 …… 忽然,一个壮汉拿着锄头挡在小晏游身前,他凶狠地吼道: “哪里的野娃娃,到我们村子干什么!” 七八个扛着各种工具的中年男子将小晏游围堵起来。 “我……” 不容小晏游解释,扫把木棍劈头盖脸砸到他身上。 小晏游既气愤又委屈,“怎么动不动就打人!” 男人们没有停下,他们毫不留情地将这个柔弱的小身体打趴在泥泞里。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却无一人上前阻止,所有人都冷漠地看着这个的异乡人。 “啊呜呜呜—— 爸爸!妈妈!” 小晏游蜷缩着身子,双手紧捂着头,无助地哭喊。 他的脑袋被敲破,鲜血混着黄泥拌在脸上,全身肌肉止不住地抽动,剧烈的钝痛感,似乎深深扎入骨髓。 痛感被神经蝉食,小晏游的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中,小晏游听见一个年轻女子在怒喊: “你们不要再打了!” 男人们渐渐停下动作,向后退开,被他们身影遮蔽的阳光重新落回小晏游的身躯上。 “这个巫婆管什么闲事……” “她又来毒化小孩了……” “丈夫才死了不到一年,就有新相好,很不检点……” 围观的村民对着那位女子指指点点,叽叽喳喳地讨论。 女子丝毫不在意村民恶劣的态度,她将小晏游扶起,用袖子擦去他脸面的血污。 “不哭不哭,宝宝乖。” 女子温柔甜美的声音将小晏游的意识唤回来。 “我叫玲芷。 乖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呀?” …… 村子四周,皆是黑漆漆的森林。 残月掩在厚重的乌云背后,偶尔穿透云团的缝隙,投下一丝冷清的光。 小晏游从木屋群,一直跑向黑不见一物的麦田和玉米地。 小晏游在阡陌间使劲地跑啊,却看不见任何记忆里熟悉的地方。 “爸爸!妈妈!” 回应他呼唤的,只有那林间妖兽毛骨悚然的低鸣。 他的叫喊声回荡在村落里。 没有人关心这个痛哭的孩子,本就稀疏的灯光挨个熄灭。 “爷爷!外婆!” 小晏游不停地哭喊,跌倒,爬起,跌倒…… 摔破了白天被棍棒打出的淤青,血渗透在他那身玲芷找来的旧衣裳上。 玲芷发现小晏游不在房间,立马提着一盏灯笼出门寻找。 初秋的风将她盘起的长发吹散,慌忙奔跑间,衣裙也散得凌乱不堪。 终于—— 发现了跌坐在一堆玉米芯旁的小晏游。 小晏游哭,玲芷也哭。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这里仿佛是一个望不见边缘的黑色空间。 灯笼火在角落照出小片温柔的光,远远不够吞噬掉无边的黑暗。 …… 深秋的天空清澈透亮,午后的阳光把微凉的空气晒出淡淡的麦香。 小晏游坐在门槛上发呆。 在玲芷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小晏游身上的伤已经看不出痕迹了。 他们住在村子里唯一的私塾中。 这里的屋子和小院都已荒废许久。 没有朗朗的读书声,亦无孩子们嬉笑打闹的身影。 玲芷挨着小晏游坐下,“哪怕只剩一个学生,我也会把我所掌握的知识,传授下去。” 小晏游侧过头,看着玲芷。 女子消瘦的面庞不饰脂粉,露出些许憔悴,浅黑的长发因营养不良而稍稍发黄。 她身上那件陈旧的衣裙满是补丁。 瞧见小晏游正看着自己发愣的,玲芷笑盈盈地给他出了一道题。 “把一根绳子对折十次,我们从中间砍一刀,那么绳子被砍成了多少段?” 小晏游立刻把自己思考的过程讲出来,“对折一次,绳子变成两段; 两次,变四段……” “哈哈!思路没错,但是不能这样凑哟。” 玲芷轻轻弹了一下小晏游的脑门。 “我不知道! 快告诉我答案!” 小晏游的脾气攻上心头,他不停地推搡着玲芷的膝盖闹腾。 玲芷满是老茧的手,轻柔地握住小晏游嫩嫩的双手。 “无论绳子被分成了多少段,从中间砍一刀,都会使每一段变成两段呀。” 小晏游灵活的小脑瓜飞快地思考,“嗯…… 啊!我明白啦!” 小晏游挣开玲芷的手,高兴地蹦跳起来,“对折十次后再砍一刀, 就是二的十一次方,两千零四十八段!” 玲芷很是震惊,她教书多年,接触过那么多孩子, 却从没有一个能像小晏游一样,如此快速地解开这道题。 “本少爷可是远近闻名的神童! 我答出来啦!我要奖励!” 小晏游骄傲地笑着,朝玲芷伸出小手。 “哈哈,那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呀。” 玲芷牵过小晏游的手,让他坐靠在自己的双膝上。 “好呀好呀~ 我最爱听故事了!” “从前有座神仙山,山上有座神仙庙,庙里……” 小晏游立马打断玲芷,兴奋地说道:“这题我知道!庙里有个老和尚。” “哈哈!不是老和尚哟,是个真神仙。” 玲芷的眼中闪烁着微光,面颊露出灿烂明媚的笑容。 “仙人慈爱,怜悯众生,凡是真诚的愿望,他都倾听。 来庙里祈愿的人啊,总是络绎不绝。” 暖洋洋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舒适安详,卷起困意。 “洞主之所以被世人供奉,可不全然仰仗他的修为等级。 洞主修行的,是匡扶天下的大道。他爱护世人,竭尽所能去帮助百姓。 像矗立在一片汪洋大海中的灯塔,拨开滔天的黑暗,为前行的人们指明方向。” 小晏游感觉相当不可思议,村子里都是普通人, 让他误以为这里只是比地球的文明落后, 竟没想到,这片大陆居然是个修仙世界。 “当然,我觉得修行之人只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而修行,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管是追求权利地位,还是长生不老,亦或是其他缘由,它们本身没有褒贬,皆是修行之道。 然而,往往是一些心术不正的人,在修炼路上越走越偏……” 小晏游听着听着就听不懂了。 不一会儿,便靠着玲芷的肩头呼呼大睡。 第111章 前尘篇·诀别 我们的肉体永远都只不过是一朵莲花,它会毁灭。 但是我们的灵魂是永存的。 ——七堇年《大地之灯》 …… 玲芷带着小晏游去麦野晒高粱。 “是巫婆收养的异乡人……” “别去看他们,多瞧一眼,就会被怪物吃掉!” 村民们一见到他俩就纷纷躲避,远远投去恶凶狠的目光。 “玲芷老师,村里的人都是同一个姓,为啥只有你姓玲?” 玲芷露出一抹苦笑。 “我的家乡啊,是神仙山脚下的一座小镇子。” 玲芷轻柔地摸摸小晏游的小脑瓜。 小晏游想起,在私塾的主卧里,有位整天僵坐在床边的老妇人。 老人双目无神,终日颤动着干瘪的嘴唇,反复念叨一个小晏游没听过的名字。 玲芷每天都细心地照顾老妇人,为她洗衣喂饭,擦洗身子。 小晏游明白了,但又好似没明白。 他未继续询问,只朝着玲芷老师轻轻点头。 小晏游所在的村落没有村名,居住在这里的人亦不识字、不读书。 玲芷开办的私塾,曾经热闹过一段时间。 上了学的孩子了解到外面的世界,成天嚷嚷着要出去闯荡。 村子四面环山,莽榛森林, 处处是有修为的妖兽,而村民皆是普通凡人。 一旦有可怜的孩子殒命于深山兽口,村民便将玲芷视为罪魁祸首。 他们不再把自己的儿女送去私塾学习,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玲芷在传播邪恶的意念, 教化小孩们去送命。 甚至有传言: 玲芷是妖兽幻化的人类,白天教唆小孩,深夜里则偷食人肉。 …… 一日,系统发布了一条任务。 “叮!现发布主线任务: 修炼至真仙境巅峰,任务限时无,失败惩罚无, 成功奖励:送宿主回到地球。” “你这是诈尸呢,先前叫你这么多次都不理我,现在突然蹦出来。” 小晏游渐渐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但这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依旧让他感到不适。 小晏游时常怀疑,“系统”是自己在脑子里杜撰的,现实中压根不存在。 “你要是能送我回家就直接送嘛,大不了我让爸妈多给你一点赎金……” 砰的一声! 玲芷猛地推开小晏游的房门,她满脸都是淤青肿块,嘴角不停地淌血,破裂的裙衫也透出丝丝血渍。 “孩子!快跑!” 玲芷大口喘着粗气,神色极度恐慌。 不等小晏游反应,玲芷抱起他就从窗台跳出去。 “玲芷老师……” 小晏游把头趴在玲芷的肩膀上,看向身后不远处的村民。 村民们举着火把、拖着农具,全都朝私塾方向赶来,他们面目狰狞,唾骂着、叫嚣着。 这一日,村子又有一个孩子葬送在妖兽腹中。 小晏游懂了,但又不懂。 他从玲芷老师的怀里挣脱,拉着她的手在村野间逃命。 凛冽的狂风中蕴藏着暴雪的气息。 厚重的乌云聚集在山顶,山里的光线骤然昏暗,仿佛黑夜提前到来。 玲芷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步伐越来越慢。 凹凸不平的路面把玲芷绊了一跤,大红色的血涌过她苍白嘴唇,“晏游快跑…… 跑得越远越好!” “玲芷老师!要跑一起跑啊!” 小晏游死死地抓着她的裙摆,跪在她旁边哭喊。 “我回不去了…… 我回不去……” 两人像初遇的那天晚上一样痛哭,紧紧相拥在玉米地里。 这个冬日的第一场雪,和大风一起肆意穿梭进村子。 村民砸烂小屋的桌椅,敲破小屋的墙面,掀走院子的地砖。 屋舍坍塌,私塾不复存在。 熊熊燃烧的火把,冒出一缕缕黑烟,将褐色的山脚笼罩上一层呛人的雾气。 “我没有罪! 我的丈夫也没有罪!” 玲芷被绑在一根大木头上,她身下全是被点燃的玉米芯和秸秆。 大风为燃烧的火焰助威,呼啸声像是在哭喊。 “这苍茫大地,这缤纷世界,你们为何作茧自缚?囚困自己于一方!” 玲芷在火海中质问。 她吸入了大量的烟雾,肺部损伤使得她的声音沙哑粗糙。 没有人回应她的话,没有人在乎她的眼泪。 村民们围在火堆旁,高声咒骂着粗言秽语,愤懑的神情中是大仇得报的喜悦。 村民们发现小晏游不见了踪影,“这巫婆收留的那个男娃,还得去找,一起烧掉……” 玲芷的头发被烧成黑灰,皮肤变成焦炭,面容尽毁,身形扭曲,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撕心裂肺地喊。 “孩子——山高海阔,你想去哪,就去哪! 永远都不要回来! 永远都…… 不要回来……” 夹着冰渣的风,吹在小晏游脸上,又疼又冷。 他面颊通红,抹着眼泪,抹着鼻涕,跌跌撞撞跑离了村落。 …… “叮! 现补发新手大礼包一份: 九阶极品守护结界两枚,八阶极品封命丹两颗; 碘伏、纱布绷带、青霉素、镇静剂、止痛剂,无限供应。” 小晏游筋疲力尽地倒在森林里。 他身上单薄的衣着浸透冷汗,完全无法御寒。 在意识模糊间,他不停地念着“玲芷老师”。 “检测到宿主生命垂危,即将为宿主消耗一颗八阶极品封命丹。” 封命丹,可以暂时将服用者的生命体征封存。 倘若药效殆尽后,依旧没有得到治疗,则会加剧伤痛,甚至导致使用者死亡。 小晏游看见一圈萤黄色的光,从淡蓝色的系统面板伸出来,围绕着自己转了一圈后消失。 随即他被冻得麻木的四肢恢复了知觉,疼痛感也被困意取代。 “来看呐,这儿有个人类小孩。” “今晚可以饱餐一顿啦!” 小晏游强撑着眼皮,循着声音望去。 姓名:暂无 性别:雄 年龄:19 灵主:暂无 实体:山今洲-谓猬 稀有度:黄阶-常见 资质:下等 等级:炼气一阶 功法:无 化形:无 状态:饥饿 …… 这些长得像刺猬的妖兽,体型却比刺猬大了好几倍。 他们兴高采烈地把小晏游拖进一个石洞。 石洞各处都堆满了谓猬们储备过冬的果蔬。 他们围着一口热腾腾的大锅,朝里边丢入各种食材和佐料,香喷喷的气息让人垂涎三尺。 食材中,当然包括小晏游。 第112章 前尘篇·去找神仙 “砍掉她的头!”王后声嘶力竭地喊道。 但是没有一个人动弹。 “谁怕你们?” 爱丽丝说道(这时她已经恢复到原来的身材了),“你们只不过是一副纸牌!” ——路易斯·卡罗尔《爱丽丝梦游仙境》 …… 大锅的热水,正好驱散了小晏游身体的寒意,让他彻底从失温状态中清醒过来。 谓猬们用背上的刺挑着蔬果,灵活的小爪拿着调味品,精心烹制着他们的晚餐。 小晏游被眼下的情况吓了一跳—— 自己煮在一口巨大的锅里,身形硕大的刺猬正磨刀霍霍。 仿佛是小人国的孩子,误入了正常的世界一般。 “你不能吃我,我可是来自仙人山、受神仙看管的小孩。” 从表面看去,小晏游一点也不慌乱,他甚至淡定地喝了一口自己正浸泡着的汤汁。 那酸爽的口感,居然美味至极。 谓猬们纷纷嘲笑他,“人类娃,你知道钟秀洲距离这里有多远嘛,说谎也不找个好由头。” 洞中的数十只谓猬皆开了灵智,小晏游能听懂他们说的话。 “我姓玲,我家就在仙人山脚下的小镇子里。” 小晏游撒谎不打草稿,也不带脸红。 一个年长的谓猬站出来,话语间有些忧虑。 “确实有这么个镇,镇上有很多玲姓的人类。” “放我一马,我让仙人保佑你们天天有好吃的。” 小晏游顽皮地在汤里游泳,吃掉不少煮着的蔬菜香料。 闻言,谓猬们赶紧将锅底下的火熄灭。 “那你怎么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呢?” 其中一个谓猬问道。 “呃我……来旅游啊。” 谓猬们僵在原地,相互对视。 安静一会后,谓猬们心照不宣,重新点燃了大锅下面的柴火。 谓猬们智商虽不高,但也不是傻子。 “靠!” 见没忽悠住他们,小晏游立马翻身到锅的边缘,一骨碌落到了地上。 谓猬们发现食材跑路,即刻卷成一个球,把背部的尖刺竖起,向小晏游滚去。 小晏游钻进他们囤积的果蔬堆中,朝他们丢果子。 堆叠的果子滚落,铺满整个石洞。 谓猬们的刺上很快便扎满了果子,他们只好停止进攻去清理刺毛。 小晏游趁机跑离了石洞。 这片毫无人迹的原始森林,充斥着潮湿腐朽的气息,时而传出忽远忽近的诡叫声。 古树遮天蔽月,唯一能瞅见的光亮,只有飘荡的磷火,与一闪而逝的某种妖兽的眼眸。 小晏游靠着系统面板投出的微光,不顾一切地逃命。 密集的树桠阻挡了下坠的雪花,地面满是枯枝败叶。 小晏游踩过它们,便发出咔咔的响声,听起来像是幽灵在他脚下呻吟。 小晏游从天黑一直跑到天亮。 他跑了太久,已经很疲倦了,但恐惧占据着思绪,支配着身体,强制他行动。 原始森林笼罩上一层淡淡的晨雾,阳光穿过叶尖缝隙,形成一道道光柱。 夜里阴冷恐怖的森林,在此时变得温暖柔和。 “叮! 发布随机任务: 收集一百颗饱满的坚果,限时六小时,任务失败将抹杀宿主。 成功奖励: 地球物件一个,具体类型可由宿主挑选。” “你特么居然要杀我!” 小晏游正在森林里逃窜,忽而听得系统冰冷的声音,他相当震惊。 系统看似在威胁,实则给了小晏游喘息的借口。 不一会,小晏游就发现了好几个松鼠栖息的树洞。 他从树洞里掏走了所有的坚果,用破衣服裹好,然后紧紧抱在怀里,靠着树睡着了。 几个时辰过去—— 突然,一个硬邦邦的果壳砸在小晏游头上。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见一群小松鼠,正愤怒地朝着他丢果壳和小石子。 “你们另外再囤哈,这批货本少爷要了。” 小晏游打了个哈欠,抱着坚果,笑嘻嘻地跑走。 “系统,快来奖励!我要—— 一把音色上等的吉他!” 小晏游只顾着看系统面板,没注意到前面的路已经到森林尽头—— 他一脚踩空,坠下悬崖。 所幸被崖壁间横生的一棵树截住,跌在了虬结的树枝上。 也正是此时,从系统面板吐出一把崭新的古典吉他。 “哇塞!真的有吉他! 系统你是阿拉丁神灯吗?” 系统未作回复。 再次见到地球上的物品,小晏游格外高兴,甚至忘了自己此刻吊在悬崖树上的危险处境。 小晏游抱着吉他,坐在树梢上弹奏起来。 一只大鸟停落在他身旁。 姓名:暂无 性别:雌 年龄:26 灵主:暂无 实体:山今洲-颠勺鹭 稀有度:黄阶-常见 资质:末等 等级:炼气一阶 功法:无 化形:无 状态:健康 …… “我要去钟秀洲,你能捎我一程吗?” 小晏游向颠勺鹭请求道。 “太远,不去。” 颠勺鹭优雅地立在树枝上,梳理着她红白相间的羽毛。 “我要去神仙山找仙人,求你捎我一程吧。” 听到这个人类小孩提及仙人,颠勺鹭答应了他的请求。 大鸟展翅高飞,双翼一扑,即是千米远。 “叮!发布随机任务: 收集六十只颠勺鹭的背羽,限时六十天。 任务失败将抹杀宿主,成功奖励:系统空间开拓为两立方米。” 白天,小晏游搭乘颠勺鹭赶路。 夜晚,小晏游在森林里寻找食物和休息。 为了填饱肚子,小晏游什么都吃。 冬季少有果实,没有油盐的鱼则难以下咽。 松鼠们的粮仓,倒成了他最佳的食物来源。 小晏游每天都换一只颠勺鹭。 分别之时,便请求他们送一只羽毛给自己留作纪念。 南迁过冬的鸟,一程一程地送着小晏游去往钟秀洲。 小晏游时常坐在大鸟的背上弹着吉他。 古典吉他的音色柔和圆润。 他弹奏的曲子节奏缓慢,轻柔的乐声中泛着淡淡的哀伤。 颠勺鹭飞翔于低空之时,地面的人们纷纷去瞧鸟背上,弹奏着奇异乐器的小男孩。 寒冬变成暖春,小晏游终于到达了神仙山。 …… “村里的人把玲芷老师的身体烧了,我只抢到她一小块裙布。” 小晏游在洞主的帮助下,到神仙洞前的院子里,立起一座小小的衣冠冢。 巨大的夕阳悬挂在神仙山对岸,橘色的光落满整个小院。 “我知道的,即使是你们修仙的人,也不能起死回生…… 我只是想,让她回到自己的家乡……” 小晏游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此时此刻,他联想到了自己的遭遇。 小晏游一点也不喜欢这片修仙大陆,一点也不想完成烦人系统发布的日常任务。 他想看动画片,想吃冰淇凌,想跟爸爸妈妈去游乐园,想和保镖们去打靶子…… 他多么想回到地球。 洞主安静地听小晏游说完,递给他一块手帕。 纯白的手帕没有刺绣,只有淡淡的银格子。 小晏游没去接手帕,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他的眼泪和手上的泥巴混在一起,糊成了花猫脸。 洞主蹲在小晏游旁边,抚摸着他蓬松凌乱的短发。 就这样静静地陪着他,直到最后一抹夕阳光从地平线上消失。 橙红的晚霞迎来黑紫色的夜幕。 小晏游哭累了,嘟着嘴,擤鼻涕。 洞主笑眯眯地看着小晏游。 “别伤心啦,我请你吃大餐好不好?” 第113章 前尘篇·以后我就跟你混 那最美好的,永远都是人们的梦。 ——查理·卓别林《寻子遇仙记》 …… 春日夜里,明亮的月光照在神仙山上, 像是给整面山披上了一层银色的薄纱。 洞主在仙人谷的一个小湖边,升起一堆篝火。 偶尔有几只渔鸟落在湖面,衔走一两条小鱼后飞走。 荡漾的水波把月亮的倒影搅散。 小晏游在湖畔洗了把脸,湖面激起微小的涟漪,揉碎了垂落在湖里的星河。 “好香啊!” 小晏游赶忙从湖边跑回火堆旁。 洞主串着一只烤鸡架在火堆上。 此时,鸡皮已经烧出诱人的金黄色,散发着让人难以抗拒的香气。 “一人一半,不许贪哦。” “你一个神仙怎么还要吃东西?” “偶尔也馋嘛。” 洞主莞尔一笑,把一半烤鸡分给小晏游。 对着酥脆的鸡皮,一口咬下去, 蘸于表面的各种佐料的香味,在舌尖上散开。 吧唧两口后,紧实有弹性的肉质爆出焦汁,把控味蕾的就变成了鸡肉的鲜嫩。 “你这烤技真不错! 以后要是不当神仙了,可以当厨子。” 洞主听着小晏游天真可爱的话,浅浅地笑着。 “你来自哪里?” “地球。” 小晏游见洞主笑而不语,以为洞主也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真的! 是一个跟这里完全不同的世界!” 小晏游把吃剩的鸡骨头拿在手里,舍不得丢弃,吸允着最后一点残汁。 “唉,说真话你们都没一个人信。” “我相信的哦。” 洞主轻柔地看着小晏游,他深邃的目光中杂糅着一份神秘。 小晏游高兴地蹦起来,“真的吗? 骗人是小猪!” “宇宙如此之大,我相信,诸天万界什么都存在。” 洞主清癯高雅的面庞透着亲和,恰似他们此时头顶的那片银河。 本是遥不可及,但落到凡尘的湖泊上就近在咫尺。 却不可将手伸入水中,否则便会消散。 “以后我就跟你混,好不好?” 小晏游认真严肃的小脸上沾着些许残留的香料。 “不好。”洞主温柔地回答道。 “我会洗衣做饭,我给你提鞋!” “不好。” “我会扫地洗碗,我给你上香!” “不好。”洞主忍俊不禁,“上什么香嘛,我都还没升天呢。” “我给你讲地球上的故事!” 小晏游锲而不舍。 “这个嘛……” 即使洞主不笑,可他的笑意依旧从眉宇间透出来。 “不过你要自己洗衣做饭,扫地洗碗哦。提鞋上香就不用啦。” “你这个仙人当得一点风度都没有。” “哈哈,是吗,有时候我也这么觉得呢,哈哈哈……” 月光在树梢上跳跃,夜风轻拂过神仙山里新开的野花,芬芳弥漫。 洞主牵着小晏游,往神仙洞走去。 …… “哇塞!武林秘籍!绝世珍宝!” 小晏游挣脱洞主的手,蹦跳着进洞。 洞府的石壁上镶嵌着数百颗漂亮的石头,它们散发出银白色的光,把偌大个神仙洞点缀得银光闪闪。 灰色的毛毯铺满整个山洞,散落的符木随处可见,各处都是堆成小山的元宝、丹药和法器。 器物皆围绕着浓厚的灵气,璀璨夺目,让人眼花缭乱。 没有桌椅书柜,古旧的图书横七竖八地叠放在角落。 小晏游扑在书堆上,感慨道: “我还以为仙人的住所应该超级朴素呢,就像《陋室铭》里说的那样。” “哈哈,《陋室铭》是你家乡的文章吧,按照约定,你要说给我听哦。” 洞主轻轻地把小晏游贴在元宝堆上的小身板拽起来,用手帕擦掉他嘴上的鸡油和香料。 “我可是神童,背书哪能难倒我!” 小晏游毫无停顿地背诵了全文,稚嫩的小脸上满是骄傲的神色。 洞主带着浅浅的笑意,安静地蹲在旁边听完。 “的确是个小神童呢,那我以后就叫你‘小游子’了哦。” “听起来像个太监的名字……” “太监? ……哈哈,我知道啦,是你们那个世界,服侍帝王且切去某个重要身体部位的男子。” “哇靠!你才是穿越者吧!” 小晏游惊讶地瞪着洞主。 “我不是哦。 我们这片大陆和太监身份差不多的,叫做太仆。” 小晏游压根没认真听洞主解释,他的目光被角落里乱糟糟的书籍吸引。 “哇—— 玖道霸岳刀法、天撒菩提诀、玄影洄梦…… 这些名字看上去就牛逼哄哄的。” 小晏游钻进书堆里。 “你也想修仙吗?” 洞主把小晏游从书堆里捻出来,将他脏脏的衣服脱掉,换上一件仙袍。 宽大的衣服一接触到小晏游的皮肤便立刻缩小,最后变成尺寸刚刚好的小袍子。 小晏游穿着仙人的袍子,却丝毫没有风度翩翩的样子。 “我才不要修仙,我要回家。” 小晏游扒拉一下袍子的交领,又甩甩那对广袖。 他一点也不习惯这种样式的衣衫。 “横穿星域不是件简单的事呢。” 洞主牵起小晏游的手,朝洞府深处走。 洞府深处被幔帐遮挡,洞中无风,轻盈柔软的纱幔却在微微摆动。 纱幔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向着左右两侧轻轻飞起,为他们开路。 “这么说……你好像有办法?” 小晏游开心地摇晃洞主的手。 “修炼到真仙境就可以啦。” 洞主把小晏游抱起来,让他坐在洞府尽头一张石床上。 石床通体晶莹剔透,宛如一块巨大的冰晶。 表面细腻的纹路如同凝结的霜花,然而坐在光滑的石面上,却感受不到一丝寒意。 “又是修炼,你现在是什么境界啊?” “假仙境巅峰。” 听罢,小晏游掰着手指,努力回想玲芷老师曾经教过他的常识。 “唔…… 下一个境界不就是真仙境嘛,快了快了! 马上就能带我回家咯!” 小晏游在石床上又蹦又跳,欢脱得像一只小猴子。 “我带你回家,那你怎么报答我呢?” 洞主坐在石床边缘,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 小晏游的笑容僵硬在小脸上。 “不能是提鞋或上香哦。” 洞主很快就捉摸透了小晏游的小把戏。 小晏游站在石床上推搡洞主的肩膀,他机灵的小脑瓜忽然蹦出主意来。 “我请你吃肯……吃遍全地球的炸鸡!” 小晏游伸出小指,调皮一笑: “咱们拉勾勾!” 两人的小指相互钩住,最后大拇指相撞,盖下一个章。 “哈哈,那我们说好了哦。” 第114章 前尘篇·小孩子喝甚么咖啡? 面如凝脂,眼如点漆,此神仙中人。 ——刘义庆《世说新语·容止》 …… 早晨的阳光落在洞外的小院子里,地面新生长出来的小草滴落些许晨露。 小晏游睡眼惺忪地从神仙洞出来。 他抱着一个华丽的刺绣枕头,眼角还残留着昨夜梦里渗出的眼泪。 “我要妈妈,我要爸爸,我要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管家和狗……” “你已经是个大人了哦,不能总是嚷嚷这些。” 洞主悠哉哉地躺在一张床椅上。 床椅放置于小院子的边缘处的古梅树下,紧挨着悬崖。 小晏游笑咯咯地说道: “不!我是彼得·潘的族人,永远长不大,我永远都是小孩!” “哈哈,为什么彼得·潘永远长不大呢?” 洞主把小晏游手中的枕头拿过去,枕在脑后。 有了枕头,他感觉更加舒适了,原本就悠然的神色又添一抹慵懒。 小晏游睡意消散,神采奕奕地说着童真的话: “因为彼得·潘生活在永无岛上,那里充满了神秘力量!” “小游子呢?也不想长大嘛。” 洞主半垂着眼眸,温柔地笑着。 “我……想,但又不想。” “为什么呢?能跟我说说吗。” 清晨的微光洒在洞主俊秀的面庞上,山间的薄雾仿佛是环绕着他的仙气。 “因为我长大后肯定跟你一样好看!” 小晏游趴到洞主的腿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洞主。 “所以我担心,到时候回到家,爸爸妈妈就认不出我来了。” 小晏游稚气的小脸露出淡淡的忧伤。 “洞主你快去修炼呀,我想早点回家~” 小晏游把头埋在洞主的衣袍里,像搓澡一样使劲蹭。 洞主依旧懒洋洋地躺在床椅上,轻轻微笑着,任由小晏游吵闹。 突然—— 小晏游闻到一丝焦糖般的香气,他猛地抬起头,“哇塞,好熟悉的气味……” “靠!你作为一个神仙——居然喝咖啡!” 小晏游把眼睛瞪得滚圆,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洞主手中正端着一个不知从哪里取来瓷杯。 清新雅致的青花瓷杯里泡着的不是茶叶,而是咖啡! 热腾腾的水汽从杯口升腾而起,清晰可见数万颗浮沉跃动的迷你水珠。 “哈哈,有什么问题嘛?” “问题可大了—— 都不给我喝。” 小晏游伸手想去夺洞主手里的杯子。 “小孩子喝甚么咖啡,你不怕越长越丑吗。”洞主笑盈盈地说着,像变戏法一样把杯盏从左手变到右手中。 一道金色的灵气炫过眼底,小晏游扑了个空,跌在洞主身上。 “你都喝了还长得这么好看。” 洞主轻柔地按住小晏游不安分的小手,“谢谢小游子的夸奖, 但是,你还是不能喝咖啡。” “哼!不喝就不喝……” 小晏游撅起嘴,嘟囔道。 “你明明喝了辣么多咖啡,为啥还成天困困的?” “神经已经习惯咖啡因啦。” “卧槽,你这穿着和你说的话,一点都不和谐……” 小晏游又上下扫视一番洞主—— 全然一副古风打扮: 一袭洁白的开襟长袍,内搭着交领右衽衫, 白锦缎般的长发用深红色的丝带束起。 洞主未穿鞋袜,全身都透着懒散又自在的气息。 “哈哈,吾已辟谷,倦不因眠,况吾等无需挂怀言表,汝意何如?” “洞主!你这家伙,故意来恶心我的吧!” 小晏游的小脾气莫名其妙就冒出来,握拳轻捶洞主的胸口。 “咕——” 正闹腾着,小晏游的肚子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 “哎呀,辟谷太久,都已经忘了凡人需要一日三餐啦。” 洞主将茶杯收起,笑眯眯地看着小晏游。 “我很合理地怀疑你在秀我。” “那,今天就先做一餐叫花鸡。” “我给你提鞋!” 小晏游一听有吃的,立马跳到小院子的草丛里,去找洞主的鞋袜。 “在家里的时候,我经常给爸爸妈妈洗脚呢!” 小晏游跪在床椅前的草地上,为洞主绑好袜子穿上短靴。 他调皮的小脸透着一股认真劲。 “现在,你就是我的爸爸兼妈妈,爷爷兼奶奶,外公兼外婆,管家兼狗。” 小晏游双手握拳,念一个称呼就伸出一根手指头。 “哈哈,最后两个可以去掉嘛。” “不可以。”小晏游顽皮一笑。 …… 夕阳把整座神仙山镀上金箔,光线穿过小院四周的梅树,斜斜地投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第一餐烤鸡、第二餐叫花鸡,第三餐清蒸水煮爆炒全是鸡,洞主你不腻吗?” 小晏游抱怨道。 “想吃什么你可以自己做呀。” 洞主没有丝毫责备,而是笑盈盈地看着小晏游。 洞主把厨具安置在挨近洞口处的角落里—— 菜板,是一面坚硬的盾牌; 菜刀,是一把灵气充沛的匕首; 而锅勺,是一只痒痒挠! 只有铁锅,是正常的铁锅。 豪华精致的玉碗,搭配着简易朴实的竹筷,金汤勺配旧木桶饭煲…… 这些餐具怎么看都很奇怪。 它们放在一块接近方形的大石头上,石头中间凿出一个坑作灶,生火后上面架起铁锅。 若不是小晏游的到来,恐怕这些东西,洞主数十年都难用得上一回。 洞主坐在一旁,懒洋洋地看着小晏游倒腾。 洞中传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巨大的动静把洞府内堆叠的财宝小山震散,咕噜噜滚到了毛毯上。 “咳咳…… 面粉居然是暗杀武器……” 小晏游身上笼罩的金色灵气散去,洞主及时护着他而没有受伤, 但却像是故意的一样,给他留下了一身焦黑。 洞主没有阻止小晏游继续捣鼓黑暗料理,他那副慵懒的神态毫无变化。 …… 小晏游亲手制作的人生第一餐成功出炉—— 他本来想做面条,最终变成了面糊。 味道欠佳,只勉强达到“能吃”的水准。 小晏游皱着眉头,捏着鼻子,胡乱将它们吞下。 待他收拾好“厨房”小角落,忽而听闻洞外一道清脆的乐声。 小晏游心花怒放,小跑进入院子, 看见洞主坐在悬崖边一棵古梅树的横枝上。 洞主正吹奏着一片叶子。 轻吻着的那片绿叶,发出悠扬婉转的乐声, 回荡在静谧的山林,宛如天籁。 第115章 前尘篇·你绝对是个假神仙! 伯牙乃舍琴而叹曰: “善哉,善哉,子之听夫志! 想象犹吾心也。吾于何逃声哉?” ——列御寇《列子·汤问》 …… 圆月从东方升起,云彩在星河间穿梭。 群山的轮廓隐于夜色,山间满是泥土的芳香。 小晏游坐于小院间的草丛,微微仰着头看向洞主。 洞主半闭双目,清俊的面色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 朦胧的月光笼罩着洞主,低垂的枝桠间, 仙袍与长发悬垂而下,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飘动。 山间的雾霭在月光下缓缓流动,为此时此景增添一抹缥缈与神秘, 让人仿佛置身于梦境。 天籁般的乐声令小晏游如痴如醉,直到余音消散,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小晏游高兴地跑过去,坐到树下的床椅上。 洞主所坐的那根横枝恰好就在小晏游身前, 洞主的发尾拂过小晏游的脸颊,如同轻柔的手给他挠痒痒。 “洞主吹的什么曲子? 我给你伴奏呀! 我会好多乐器呢!” “比如呢?”洞主淡淡地笑着,并没有回答小晏游的问题。 “比如钢琴,吉他,小提琴!” “小家伙相当厉害嘛。” 洞主亦没有追问那些只有地球上才有的西洋乐器,只是浅笑着, 那份笑容里,一直都隐藏着小晏游看不懂的情绪。 小晏游的大笑脸消失,忧愁浮上他稚嫩的面庞,“但是现在陪伴我的,只剩下一把吉他。” “多好呀,你现在还有一把吉他。” 洞主温和的话语竟让小晏游心头一震。 “我给你弹我最喜欢的一首曲子!” 小晏游又恢复了兴高采烈的样子。 “好呀,它叫什么名字?” 洞主微微低头,垂眸看着身下的小晏游。 “岸部真明创作的《奇迹的山》。” 小晏游说着,便从系统空间中取来吉他。 “咪嗖啦哆……” 小晏游哼了半句走调的音,随即弹奏起来。 不似他五音不全的歌声,那灵活的小手指在弦间跃出极致美妙的旋律。 温暖柔和的音色里,能听出执着的深情, 也有一丝壮丽磅礴之感,而笼罩于上的, 是不可得的哀伤…… 日上三竿。 一本书凭空出现,砸中小晏游的肚子。 “啥玩意……” 小晏游还在睡梦中,迷糊中翻了个身,书本掉在地毯上。 “叮! 现开放系统商城,宿主可自行选购商城中的物品。” 正当小晏游想继续睡时,系统的音量比平时提高了好几倍,把他震得睡意全无。 小晏游刚准备冲系统发脾气,听见有商城,立马有了劲头,“买买买! 我要口香糖、火腿肠、溜冰鞋、钢琴、辣条……” “你这售价是什么玩意啊,祈愿之力?” 系统没有回应。 “哎—— 好想打游戏啊……” 小晏游懒得再管系统,他垂头丧气地起床,瞥见被摔在床下的书。 “这是……图书馆的藏书!” 小晏游捡起那本书,看到书封上的一维码。 “那我是不是也能穿回图书馆啦!?” 小晏游异常欣喜,抱着书本又蹦又跳。 “图书馆之物随借随还,除宿主本人以外,他人不可见。” 系统没有回答小晏游的问题。 小晏游拿毛笔在书面写下“SoS”,大字符占满整个封面。 他将书本丢回系统面板,可再次拿出来之时,“SoS”就不见了,没有留下一丝墨痕。 上一刻还沉浸在狂喜中的小晏游,转瞬便跌入深深的悲伤之中。 “小游子在看书吗。” 洞主迈着缓缓的步子,进入洞府。 “洞主你能看见它?” 小晏游跪坐在地毯上,朝洞主举起手中的书。 “不能哦,我是觉得你的动作像在翻书。” 洞主倚靠着石床,盘膝坐在小晏游身边。 “那你能看见这个东西吗?” 小晏游指着系统面板对洞主说。 洞主轻轻摇头。 “本系统专属于宿主,其他生命体不可见。” “它刚刚说话了,洞主你听到了吗?” 洞主仍然摇头。 小晏游气恼地把书丢在地上,“这玩意烦人得很,总是让我干这个干那个。” “说不定,它是你的机遇哦。” 洞主笑眯眯地看着小晏游。 “瞎说,它每次发任务都嚷嚷要杀我。” “是吗哈哈,那还真是刻薄呢。” 洞主亲和的语气像是在评价两个打架的小孩一样。 “你看的书,能念给我听听吗。” “我,呃……给你念哲学!” 小晏游顽皮地笑起来,从图书馆里取来另一本书。 “哈哈,你自己能看得懂吗?” 小晏游撅着嘴,嘟囔道: “但是我爸爸总是看那些,哪怕我听不懂,他也经常跟我讲个不停。” “小游子喜欢哲学吗?”洞主温柔的神色里藏着小晏游看不明白的深意。 小晏游点头,问道: “洞主你知道什么是哲学?” “可能算是知道吧。不过很多概念与这片大陆并不匹配哦。” “你这说法也忒不确定了…… 那你跟我说说你知道的。” 洞主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唯心主义笛卡尔提出的命题: 我思故我在。” “哇塞!太牛逼了!”小晏游欣喜地趴到洞主身上。 洞主像拎什么小动物一样,把小晏游从自己身上捻下去,“你喜欢哲学的话, 可以先挑一些简单点的故事入门呀。” 小晏游清清嗓子,故作深沉地念到: “《宁静祷文》莱因霍尔德·尼布尔—— 仙人呐,请赐予我平静吧, 让我接受我无法改变的事情, 让我有勇气改变我能改变的事情, 让我有智慧来分辨二者的不同。” 洞主浅浅地笑着,“他写的不是‘仙人’吧,应该是‘上帝’。” “靠! 你干脆不要穿什么仙袍了, 穿上西装打个领带,绝对是不一样的帅!” 小晏游说着就去扒解洞主的袍子,并拾来一条散落在地毯上的长形抹布, 挂到洞主脖子上系成领带。 洞主把不安分的小晏游按住,“哈哈,是吗, 有时候我也这么觉得,哈哈哈……” 两人玩闹一会,忽而,洞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似的,神色变得庄重起来。 但洞主的语气,竟在轻松中带着诙谐的味道。 “柏拉图说过, 人生的第一个十年,教育的重点是体育。 所以,小游子,你每天下午都要去山里锻炼哟。” 小晏游惊呼: “卧槽! 你绝对是个假神仙!” 第116章 前尘篇·什么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 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老子《道德经》 …… 初春,雨后的梅林焕发生机, 新抽的嫩绿芽叶浸润雨露,渐渐晕染出深绿的色泽。 溪水在谷间穿梭,形成许多季节性的小水潭。 小晏游新鲜劲一过,这平淡如水的日子就让他烦腻起来。 “陪我玩陪我玩嘛~” 小晏游不停地推搡着洞主。 洞主躺在床椅上, 午后的阳光将他的白发晒出银色的光泽,“我要睡觉了哦, 不要闹,小游子。” “好无聊,没有手机没有电脑~” 洞主微微睁眼,“对哦,凡人小孩是需要同伴的呢。” “你这个神仙当得……” 洞主轻轻摆手,小院半空挥出一条金线。 线条化作银白色的粒子散开,铺落到草皮上形成小小的漩涡。 漩涡中心缓缓出现一道影子。 小晏游兴奋地跑过去瞧: 银白色粒子消融于天地之中,影子清晰起来—— 是一个男童子。 童子和小晏游一样高, 他身上的蓝白色短褂没有任何装饰,束起的头发在头顶扎成一个小发结, 给人予干净利索之感。 “他是我的剑灵。小游子,你跟他打个招呼吧。” “剑灵?你叫什么名字?” 小晏游好奇地打量着他。 “什么。”男童答道。 “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晏游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什么。” “你耳聋哇! 我——说! 你叫——啥!” “什么。” “哇靠,绝了。”小晏游无语。 洞主笑眯眯地解释道: “他就叫做‘什么’哦。” “哇靠!绝了!”小晏游惊呼。 同样四个字,语调和心情完全不同。 名称:什么 契主:神仙洞洞主 实体:剑灵 等级:黄级-下等 属性:空无 修为:假仙境巅峰 吸纳功法:《海纳百川》-等级未知 状态:??? …… “我在这儿好多天了,咋之前都没见过你?” 小晏游绕着童子转了一圈,把他从前到后仔细打量了一番。 童子呆立着不动,略显婴儿肥的脸上是一副傻愣愣的表情。 他清秀的面容毫无血色,但又不似病弱造成的萎靡。 “因为,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什么答道。 “你为啥总是睡觉?”小晏游接着问。 “因为主人,总是发呆。”什么答道。 “你主人为啥老在发呆?”小晏游又问。 “因为我总是,在睡觉。”什么答道。 “行了行了你别说话了……”小晏游无语。 随后,小晏游牵起小什子的手,露出天真可爱的大笑脸, “我叫晏游,你跟洞主一样叫我‘小游子’吧,我以后就叫你‘小什子’。” “好。” 小晏游灵光一闪,兴致勃勃地说道: “咱们去摸鱼怎么样!” “摸鱼?鱼,为什么要被摸?” 童子的语气听起来顿顿的。 “呃……哎呀,你跟我来就是了。” 小晏游回头瞧一眼酣然入睡的洞主,拉着小什子跑出了院子。 山间的小水潭在大雨之时溢满,与溪流相通,不少小鱼游入其中。 待到雨过天晴,通道蒸发消失,小鱼们就留在了浅浅的水潭里。 “哇,原来,这个就叫做摸鱼啊。” 小晏游用袍子兜了不少小鱼,“山脚下村子里的人也会来山里摸鱼, 咱要躲着他们。” “为什么?” “因为…… 哎呀,你怎么这么多问题,赶紧生火去。” 小晏游本来想解释,但嫌太麻烦。 凭他那点小耐心,听小什子一字一顿的说话就已经消磨完了。 两人在山里捡了一堆石子,架起一口锅,在其中加入溪水和抓来的鱼,烧火炖上了一锅鲜鱼汤。 “真香。” “那是必须滴!” 小晏游在汤中放入各种佐料。 有了图书馆的菜谱,小晏游在不断的实践中,厨艺突飞猛进。 两人像饿了好几天才见到食物一样,没一会,锅里就只剩下鱼骨头和汤渣。 小什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饱嗝,而后微微皱眉,道: “感觉,肚子的位置,有点不舒服。” “你不会对鱼过敏吧?” 小晏游把餐具挪到小溪里搓洗一番后收回系统空间。 “过敏?是什么?” “呃……就是说你不能吃鱼。” “我,不知道。” “你可是仙人的剑灵,不会有事的。” 小晏游牵着小什子进山林里逛。 剑灵的手冰冷异常,丝毫不似人的体温。 “小什子!你瞧!” 小晏游指着一棵梅树。 “嗯?”小什子朝小晏游的目光望去。 树枝上粘连着一个大蜂窝。 蜂巢周围发出嗡嗡的响声,有不少蜜蜂正进进出出。 “掏空蜜蜂后直接挖着吃,超美味!” 小晏游说着,口水直流。 “那个,能吃?” 小晏游拾来几颗石头,“等会听我口令,咱俩一起跑。” “好。” 石子从小晏游手里飞出去,精准砸中蜂窝。 蜂窝晃动,蜜蜂汹涌而出,很快就在空中形成了一片黑色的云团。 “跑呀!!” 小晏游边喊边跑,还不忘回头朝着蜂窝继续投去几颗石头。 小什子虽说话迟钝,但动作却如疾风一般,飞跑在小晏游前面。 两人不带喘气地从山腰一直跑到山脚。 嗡嗡的振翅声渐远,他两又立马跑了回去,去捡那颗破裂的蜂窝。 蜂窝被砸落在草地上,不少蜂蜡破裂,蜂蜜流淌在草叶间,溢出香甜的气味。 小晏游用鱼骨头把藏匿在蜂巢里的几只蜜蜂赶出去。 “哈哈!你一半,我一半!” 小晏游可高兴坏了,对着黄灿灿的蜂蜡,急不可耐地咬上一口。 花粉的甜味、树脂和木质香气、土壤草本的气息…… 统统杂糅在一起,粘稠在齿缝间,浓郁细腻,回味无穷。 两人正欢快地吃着,忽然—— 小晏游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小什子。 小什子脑袋不知怎么了, 像被逐渐吹鼓的气球一样慢慢膨胀, 一直大过他身体的十几倍。 而身体其他部位没有变化,脖子在对比之下显得格外细弱,只能艰难地支撑着那颗巨大的头颅。 小什子嘴上残留着的蜂蜜和蜂蜡,抹在被极致拉大的脸皮上,像是一圈黄色的胡渣。 小晏游看着小什子的变化过于专注,没留意到咬下去的一口蜂蜡中, 还夹着一只没挑出去的蜜蜂。 那只蜜蜂狠狠地“亲吻”了小晏游的嘴唇…… 黄昏时分。 夕阳光在树梢间跳跃, 深绿的林海镀上金辉。 飞鸟归巢,鸣声上下。 “窝闷肥赖惹……” 小晏游从禁制外进入小院子,他红肿的双唇,如同两根大腊肠,说出来的话也跑调严重。 “小游子你……” 洞主试图抑制笑意,但勾起的嘴角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猪仍,汪山好……” 小什子顶着大脑袋跟在小晏游后头。 不协调的身体也使小什子的话音听起来格外滑稽。 “……阿什?” 洞主向来平和的神色变得无比惊讶,总是半闭的双目在这时完全睁开,慵懒的气息全然不见。 “哎—— 小游子啊,剑灵不能吃太多不带灵气的东西呀。” 洞主真是又无奈又好笑,朝着他两挥去两道灵力。 “洞猪,堆布柒,窝布只叨……” 金色的灵力与夕阳余晖融合,一起照在小晏游和小什子身上。 “哇!恢复正常咯!” 小晏游摸摸嘴唇,又蹦又跳, 立刻沉浸在摆脱痛楚的喜悦之中。 第117章 前尘篇·我是仙人的小孩?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误逐世间乐,颇穷理乱情。 ——李白《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节选) …… 初春雨后,碧空如洗。 “这也是你们那个世界的诗吗?” 洞主外出回到神仙洞,听见小晏游在院子里读书。 “是啊,我超喜欢!” 小晏游靠着院子里的小石桌,把诗抄写下来,递给洞主。 “你应该在神仙庙前立一块石碑,把这句诗刻上去,超有排面,不是吗?” 小晏游踩在石凳上,把双手举过头顶,灿烂的笑容可爱又温暖。 “嗯…… 可是长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哦。” 洞主笑眯眯地抓起小晏游的手。 别看洞主那纤细的胳膊,竟毫不费力地就把小晏游从凳子上拎了下来。 “哎呀,气场懂不懂? 要营造一种,来参拜你就能实现愿望的—— 氛——围。” 小晏游甩开洞主的手,用袖子擦掉石凳上的泥污。 “就依你。”洞主浅浅一笑,“阿什。” 随着洞主轻声呼唤,一把长剑以极快的速度从洞里的财宝小山中窜出来。 长剑在半空划出一道金色的炫影,溢出点点银光,悬停在洞主身前。 剑鞘华丽至极,雕满了精细的图案。 每个雕刻的物件都相当细小,密密麻麻地布满剑鞘表面,却丝毫不显凌乱—— 日月星河、山川云海、村落农田、花草虫鱼…… 这些元素构筑在一起,几乎成了一个完整的微缩世界。 洞主握住剑柄,剑身自剑鞘中缓缓滑出。 剑柄与剑身皆古朴无华,既无雕纹亦无缀饰, 唯见一道笔直血槽纵贯剑脊,刃锋处寒光流转,锋芒逼人。 洞主持剑踏空而行, 白发飞舞,衣袂飘飘。 名称:什么 物主:神仙洞洞主 实体:剑 等级:黄阶-下等 属性:空无 器灵:什么 吸纳功法:《卿呤剑诀》-等级未知 …… 小晏游满是惊喜地瞅着洞主。 小晏游从来没见过他练剑,也没见过他修炼。 洞主每天早上一杯咖啡, 随口一句量子力学, 甚至常跟小晏游一起打王者荣耀—— 当然是系统提供的,至于其他队友和敌方是什么牛鬼蛇神,那就是个谜了。 只有洞主现在的样子,才完全符合小晏游潜意识中对【神仙】最初的定义。 洞主凌空踏步,悬停在神仙庙旁的悬崖山壁前。 小晏游兴奋地跑到庙外的台阶上去看。 庙里正有祈愿的人,举目而见仙人显灵,纷纷出来跪拜。 洞主的威压收敛,未泄一丝一毫。 剑气缠绕着灵气,光芒并不耀眼, 如同缥缈的雾霭般铺展开来,在晨空中晕染出一片柔和的金色光晕。 山壁上爬满藤木,在这个初春时节自在地伸展腰肢。 藤木仿佛感应到仙人降临,皆朝着四周退让,露出一大块斑驳的大石壁。 灵气潮涌,光影交织。 剑尖与石壁碰撞出铿锵响声,森林里的生灵闻声都驻足原地,向着神仙山顶望去。 一个字成型—— 山间大风忽起,天空骤然昏暗,云层夹着闪电,铺天盖地而来。 天劫却躲藏在黑云背后,似乎在面对不敢招惹的大人物一样, 吓得屁滚尿流,很快便灰溜溜地逃走了。 晴空清澈,阳光普照。 【仙人抚我顶】 【结发受长生】 笔画潇洒,却藏着一股温婉,沧桑中又透出细腻。 字体巨大,刻满整片山壁。 强横的剑意融合灵力与仙气,铺盖于其上,凝聚成实体的光束,久久不散。 人们品读着这十个字,惊叹不已。 “哇—— 简直比电视剧里的特效还要牛叉! 泰酷辣!” 小晏游连蹦带跳,避开人群,追着洞主离去的背影跑回神仙洞。 …… 自从洞主在神仙山头上刻字后,从五湖四海赶来的人比往常多了十几倍。 剑客们参悟剑意,修道者祈求长生。 钟秀洲的帝主不允许外来人常驻神仙山,每日进山入谷的人都需持有特制的令牌。 派去山里巡逻的侍卫更换成了一批修为高深的修仙者。 小晏游没有令牌,他的活动范围受到了限制,跑离洞府之时, 他都要非常警惕地躲着那些守卫…… 我在各地漂游流浪, 轻快得像是月光光; 我为仙后奔走服务, 草环上缀满轻轻露。 ——《仲夏夜之梦》威廉·莎士比亚 …… “我在山上徜徉呀, 欢快得像是太阳阳; 我为仙人服务呀, 草环上点缀朝露露~” 这日,小晏游的心情格外愉快,他穿着自己制作的小背心, 哼着改编的歌谣,一大早就跑进了山里。 小晏游穿着的不再是大袖子的长袍,动作变得格外灵敏。 春日清晨,深山里缭绕着淡淡的薄雾,各种小生命悄然苏醒。 溪水岸边的野花竞相绽放,柔软翠绿的新叶随清风摇摆, 晶莹的露珠在叶尖上倒映出一方小世界。 “站住!” 两名身强体壮的守卫紧追着小晏游。 他们是帝都派来巡山的精英,专门捉拿神仙山范围内的偷入者。 “小孩!说你呢!” 见小晏游还想跑,守卫们急速飞身到小晏游面前,拦住了去路。 “两位大锅有啥事?” 小晏游淡定地打量他们。 “入山令牌拿出来,给我们检查一下。” “呃内个……” 守卫们眉头一皱,紧握剑柄,微微出鞘的剑刃闪出寒光。 他们瞪着小晏游,如同野豹紧盯着猎物一般。 “你们胆敢动我! 我可是仙人的小孩~” 小晏游双手叉腰,丝毫不慌,眉宇间尽显骄傲。 “仙人是我的爸爸兼妈妈,爷爷兼奶奶,外公兼外婆,管家兼狗!” “这个小屁孩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守卫们竭力保持严肃,但小晏游的话还是让他们凝重的神色荡然无存。 小晏游猛地指向天上,大喊: “看!有飞机!” “什么东西?!” 两名守卫瞬间警惕起来,利剑出鞘,直指天空,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小晏游趁机钻了一个守卫的裆,滚下山坡。 “偷入者跑了!快追!” 守卫们发觉上当受骗,闪身前去抓捕小晏游。 山林里簌簌冲过三道影子,惊跑不少栖息在丛林里的鸟兽。 小晏游已经相当熟悉神仙山和仙人谷了, 即使他是个天生的大路痴,但在山里,闭着眼睛也能找到路。 他飞快藏进了一个大树洞,用枯枝叶盖住洞口。 …… 甩掉守卫后,小晏游在仙人谷精挑细选出一些发白光的植物茎,编成四枚小环; 随即又跑入森林,拾了枯黄的藤条捣鼓成一只小鸟的形状; 最后在溪边拔了把野草,将茎叶打成数个绳结。 小晏游兴高采烈地捧着这些小玩意飞奔神仙洞。 洞主正半睡半醒地靠在梅树的横枝上,阳光轻吻着他的长睫, 闪出微微亮光,像有无数只小精灵停留在上面。 小晏游停在树下,仰起小脸,把手里的小玩意举高高。 “洞主! 这是咱俩相识一周年的礼物,我亲手做嗒!” 洞主轻轻低头,垂眸而视,“这些礼物是什么寓意呢?” “结草衔环!”小晏游露出一个真挚灿烂的笑容。 “洞主你收留我、照顾我,教我做人的道理,传授我世间的知识,我发誓: 我将来一定要报答你,生死不渝!” 铮铮誓言,承载着小晏游发自灵魂深处的感恩与执着。 洞主徐徐下落到小晏游身前,接过礼物,将它们捂在怀里。 “谢谢你,小游子。” 金光点点,缓缓萦绕, 宛如高高在上的神明降临人间。 第118章 前尘篇·初遇 这个故事我们已从别人那里听说过了,而昨天和前天我们又听了一遍。 可是他记不得自己曾经讲过这个故事,于是又一切从头开始。 ——奥尔加·托卡尔丘克《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 …… 夏末秋初,这个季节的梅林本该硕果累累, 可偌大个林子,却不见几颗成熟的梅子, 只剩下一些稀疏的空瘪果实挂在枝头。 “小什子,咱两一起去抓偷梅子的贼!” 小晏游满腔怒火,拽着小什子往山里跑。 小晏游穿着自制的运动服,比起广袖大袍,此时的他在山间密林中活动相当利索。 “这么多果子几夜之间全没了! 说不定是一大伙无恶不作,作恶多端,不端不正的犯罪分子!” “小游子,你的成语,没接对。” 小什子说着认真的话,却在木讷的表情下显出一股傻劲。 “呃……哎呀,这不是重点。” 两人在密林里东翻西找,没走多久,小什子就开始打哈欠。 “洞主又在睡觉了,我也好困……” 有时,剑灵会与灵主共享一些感知。 “欸!你别睡啊!你睡着了,我怎么办?! 我一个人可斗不过一大窝犯罪分子啊!” 小晏游使劲摇晃小什子,试图让他保持清醒,但并没有用。 剑灵化作银白的碎粒消失在原地。 小晏游只好独自一人继续寻找“犯罪分子”的行踪。 忽而,小晏游瞧见两个小毛娃娃在小溪边说笑,他两旁边还放着一大箩筐饱满的果子。 小晏游瞬间没了怂样,底气十足,从树林里窜出去,“丫的,就是你偷本少爷的梅子!” “这才夺久哇,整个山里成熟的梅子,都被你两搞没了!” 小晏游说着,就朝小男孩挥去一拳。 “山上的梅子又不全是你的!” 小男孩毫不示弱,砰的一下还给小晏游一击。 …… “咳咳…… 洞主这家伙……居然连我也劈。” 小晏游吐出一口被劈出来的黑烟,喉咙中竟充斥着一股子烘焙失败的咖啡味。 一队上山砍柴的村民瞧见小孩们聚在溪水边。 “两个小孩在山里打架是怎么回事?” 小晏游误以为是巡山的守卫,“不好,有人来了—— 你给我等着,下次憋让我逮到你两!” 小晏游顶着小乌云跑入了丛林。 …… 两日后。 小乌云还徘徊在小晏游的头上。 无论他是坐着站着走着跑着、炒菜吃饭上厕所睡觉,都顶着这朵小云。 小乌云里酝酿着充足的水汽,时不时砸下几滴小颗粒的冰雹, 没对小晏游造成伤害,却总弄得他身上痒痒的。 “哎呀!这云好烦呐!” 小晏游挥手去驱赶小乌云。 云朵像是有生命和意识一样,灵活地躲开后,又重新卧回他头顶。 “洞主洞主~” 小晏游终于等到洞主回到神仙洞,便飞奔过去朝洞主撒娇。 “哈哈,你要去和那位小朋友道歉哟~” 洞主笑眯眯地说道。 “明明是他不对。” 小晏游撅着嘴,不肯承认自己的过错。 “世间对错,你如何分辨? 你眼睛疼,他脸蛋也疼呀。” “呃我……” 小晏游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回答洞主的话,便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 万事多面复杂,不可单一下定义的辩证思考方式,如同一颗幼苗,种在了小晏游的心田。 小男孩—— 顾宇,同样顶着小乌云好多天了。 “小宇啊,你要去找那个孩子道歉呀,不然, 洞主留下的这朵云,怕是要一直跟着你哟。”苦解忧坐在屋前织着一件毛衣。 “姥姥,我没有错,我不需要道歉。” 小顾宇抖落身上的小冰雹,又不耐烦地去拍打头顶那片小乌云。 苦解忧和蔼地说道: “何为对?何为错? 他揍了你,你也打了他呀。” 小顾宇沉默着低下头, 此刻,他虽然未能完全理解期间道理, 但心底仿佛有什么正在悄然萌动。 …… 接连几日,小晏游都在山里“大扫荡”,寻找小男孩的身影。 晴朗舒适的天气,几抹白云,漂浮在清澈的蓝天上,阳光将森林晒得暖洋洋。 终于,小晏游再一次见到了小男孩,“哈哈哈!你也还带着云呀。” “对不起,我不应该跟你打架。” 小男孩大概明白了仙人留下小乌云的意图,也在山里找小晏游。 有时候,两人相互寻找,反而更容易错过彼此。 但这一日,他们可算是见面了。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向你道歉。” 小晏游送给小男孩一包口香糖作为赔礼。 包装上的锡箔纸在太阳下闪烁出耀眼的银光。 小晏游绽开一个真诚的大笑脸,“喏咱两就算和好咯。” 小男孩亦开心地点头。 他们头顶的两朵小乌云,同时发出“biu~”的声响, 飞往天空,融进了白云里。 …… 清凉的夜风带走了白日的热浪,山间萤火点点。 洞主坐在小院子的梅树下,织着一张小手帕。 洞内各种宝器散发出的灵气,穿透小院,在悬崖前落下一片柔和的亮光。 小晏游见洞主正忙活着什么,好奇地跑过去瞧。 洞主手持两根钩针,交替钩织着银色与白色的细线, 一张带有银格子的白色小手帕,即将编织成型。 “这不是女生才做的小玩意吗?” 小晏游稚气未脱的小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洞主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也没有抬头看向小晏游。 “为何一定要分个性别呢? 男子可为之事,女子亦可为; 女子所行,男子也可行; 虽说生育不同,但皆是共养后代,男女平等。” 洞主平和的话语让小晏游愧疚难当。 “对不起洞主……” 小晏游扑在洞主身侧的草丛上,几只停歇在草叶尖尖的萤火虫被惊跑。 “那你教教我呗,我也想要小手帕~” “你呀,不能用白线,不然呢白手帕不消几下,就成了黑手帕了。” “那我用黑线!” 说完,小晏游兴奋的小脸立刻满生嫌弃,“呃…… 感觉像抹布袜子,算了算了,我还是用米色的吧。” 洞主耐心地为小晏游教授织法, 但小晏游总是坐不住,不是摸下巴挠头,就是摇晃身体。 小晏游不专心的时候,洞主便轻敲一下他的脑袋瓜。 …… 半个月过去,在小晏游坚持不懈的折腾下,终于做出一块成型的小手帕。 手帕上歪歪斜斜的线条明显是张力不均, 但在布块即将瓦解之时,针孔又及时回归了原位。 起针与收针之处,都是好大一坨死结。 整张手帕像张将破未破的蛛网,勉强兜住散落的什物。 小晏游骄傲地把手帕举在洞主身前,“以后请叫我‘晏裁缝’~” “哈哈,好的,晏裁缝大人。” 洞主斜靠着石床,笑眯眯地接过手帕,用它擦了擦手。 洞主手上并无污物,像是故意跟小晏游作对似的玩闹。 “洞主!你这又中又西的家伙……” 小晏游对着洞主的背又锤又挠,那点小力气就是在做无效按摩。 “左边一点,嗯,就是这里, 再使点劲,舒服……” 洞主懒洋洋的神色在面庞上舒展开来。 第119章 前尘篇·世间之愿 汉皇欲作飞仙子,年年采药东海里。 蓬莱无路海无边,方士舟中相枕死。 招摇在天回白日,甘泉玉树无仙实。 九皇真人终不下,空向离宫祠太乙。 ——张籍《求仙行》 汉皇渴望飞升成仙,年年都去东海采仙药。 蓬莱无路,大海无边,那些寻找仙药的人最终在船上一个个老死而去。 斗转星移,时光飞逝,甘泉旁的玉树也没结出真正的仙果。 仙人终究没有降临人间,人们只能在离宫中祭祀仙人,祈求长生不老。 …… 洞主时常睡在小院的床椅上,或者躺靠着古梅树的横枝。 但小晏游稍不注意,洞主就化作一团金色碎粒离开神仙山,不知去处。 而不知是何时,洞主又回到了小院。 可谓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小晏游根本不知道洞主终日在忙些什么。 仲春,下起小雨,乌云中卷着闪电。 山林一片新绿,万物滋润在春雨中。 小晏游正在山间捉蚂蚱, 但雨愈下愈大,他不得不跑到神仙庙避雨。 小晏游坐在庙前的台阶上,捧着脸, 痴痴地欣赏着神仙山的景色。 山头雾气笼罩,如同水墨画中的仙境。 常有前来祈愿的人。 他们或撑着伞,或带着斗笠蓑衣,沿蜿蜒而上的山阶,进入神仙庙里。 没有人喧哗吵闹,只有人们对着仙人的呢喃和山间悦耳的鸟啼。 庙宇廊下的铜铃在雨中依旧清脆作响。 流水滑落台阶的哗哗声,细雨轻拂叶片的沙沙声, 雨水从瓦檐上滴落,打在石阶上发出的啪嗒声……一切都宁静祥和。 “叮! 检测到宿主未接受修炼的主线任务,现将任务更改为: 收集祈愿之力。 从此刻起,神仙洞洞主每完成一个愿望,宿主即可获得一个祈愿之力。” “哇塞!洞主干活我躺平,可以可以~”小晏游的笑脸简直乐呵成一朵大花。 系统继续解说任务的详情,“愿望合理与否,由神仙洞洞主自行判定。 宿主收集到两千六百八十九万个未消耗的祈愿之力,即算完成任务。” 小晏游脑瓜转得飞快,狠狠吐槽系统,“你特么玩我呢, 一秒完成一个愿望、还昼夜不间断地, 都要满三百一十一天!” 系统未作应答。 形形色色的人路过小晏游身边,有序进入神仙庙。 “洞主,此次赶考,愿求一路平安,金榜题名!” “仙人呐! 犬子重病,四处求药无果,您发发慈悲医好他吧!” “感恩洞主达成我念,小女特此来还愿。” “洞主啊,赐我一颗元宝吧, 整个宗门都要掀不开锅了……” “仙人…… 我想再多活几年啊,女儿还未出嫁,儿子还没长大成人,时日无多, 我去了,谁来照顾他们呢……” …… 小晏游听着他们的轻声细语,感到非常困惑,自言自语道: “这些愿望真的能实现吗? 若是人人都求洞主金榜题名,那岂不所有考生都当官了……” “小游子说的对呀。” 小晏游听到洞主的声音,但四下望去,却没看见洞主的身影。 小晏游知道洞主在传音,便欢快地跑离神仙庙,从禁制缝隙钻进洞中。 跃过洞里的宝物小山,拨开层层纱幔,小晏游瞧见洞主正懒扬扬地斜靠在石床上。 石床铺着厚实的绒毯,盖着的棉袍被洞主卷成一个圈,卧于其上,舒适至极。 小晏游飞奔过去,跪坐在石床下的地毯,把脑袋靠到洞主的腿上。 “为啥玲芷老师当初不向你许愿啊…… 你能收到对吧,那样就能救她了。” 洞主温和地看着小晏游,“心脏还在跳动,肺还在呼吸,细胞还在分裂,都不一定还活着。” “我不懂…… 嗯哼? 你刚刚说……细胞?” 小晏游猛地抬起头,一脸惊讶,盯着洞主,“哇靠! 你还说你不是穿越者!” “哈哈,我不是穿越者哦,是曾经有人跟我提及过。” 洞主轻柔地摸摸小晏游的碎发,残留在头上的雨水便消散,乌黑的短发恢复蓬松干爽。 “这里也有别的穿越者?” 洞主笑而不语。 小晏游满肚子的疑问,上一个问题没答案,他立马又提问道: “洞主洞主~ 你称自己是满足愿望的神仙,但又不能去实现那些人的愿望,不就自相矛盾了吗?” 洞主温柔的面色浅露一抹忧愁,“世间哪有一蹴而就的事情呢? 双手合十,虔诚祈祷就能实现心中所念,那不过是人们虚幻的臆想罢了。 我所做的,不过是让这份虚幻,尽可能地接近现实。” “蛤? ……嗷!我懂了!” 小晏游好似解开一道困惑许久的奥数题一样,露出一个灿烂的大笑脸。 “考生求一路平安,其实是洞主你在他赶考之时一路暗中护送; 那些求药的,也是你亲自上门医治; 那些求长生的…… 我不知道。” 小晏游晃着脑袋,脱了鞋,爬到石床上去。 洞主把小晏游的脏外袍脱掉,用指关节轻轻刮一下他的鼻梁: “脏脏的就跑上来,跳蚤都要和你一起睡晚觉。” 小晏游才不管,他抱着被子靠在洞主身侧。 洞主柔顺的长发倾泻在身上,小晏游捏起一小撮握在手心摩擦。 “可是洞主,有些愿望听上去不算离谱, 也很容易就能完成,你咋不帮他们呢?” “因为生命是他们的,无论我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都只是一个旁观者。” “……我,我不明白…… 除了大家口头上的祝福,你也捞不到啥实在的好处嘛。 况且,看这大大个山洞,全是宝藏,我也没见你用过它们。” 淡淡的哀愁从洞主的面庞散去,他半眯着眼睛看着小晏游。 “他们没有亲眼见过我,没有与我交心, 他们不了解我的喜好、我的缺点, 我于他们而言,只是一个美好人格的化身。 正是如此,信仰才能不朽。 带着信仰活着,就多了一份勇气去面对困境, 在他们绝望难过之时,会觉得,我在冥冥之中庇佑着他们。 即便绝大多数时候,我并不在。” 小晏游似懂非懂,“嗯…… 我亲眼见着你,我与你交心,你的缺点就是—— 太懒。” “哈哈。”洞主一如既往,浅浅一笑。 小晏游俏皮活泼的小脸上却夹杂着一份认真,“不过没关系~ 你懒得做的事,我帮你做。” 第120章 前尘篇·返璞归真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陶渊明《归园田居》 …… 春日的天气阴晴不定,低沉在神仙山山头的水汽凝聚成厚重的乌云。 “你的脏衣服要拿去小溪边洗干净哟。” 洞主躺卧在小院的床椅上,懒懒地眯着眼睛。 小晏游只是个凡人,仙袍在他身上灵气逃逸,并不能自动防脏避污。 并且他终日在山里撒欢,总是弄得一身泥,已经穿脏好几件洞主的袍子了。 小晏游极不情愿地甩甩手,“你不是神仙吗,呼一下,就干净啦!” “你之前可是信誓旦旦地说,会洗衣服呢。” “欸嘿! 我会做,但前提是你得教。” 洞主没有回复,像是睡着了一样。 小晏游以为洞主不高兴了,赶紧趴过去,解释道: “我不知道怎么洗衣服呀……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有好多姐姐阿姨照顾我, 后来到了这里,都是玲芷老师帮我洗的。” “原来你还是个小少爷呢。” 洞主的神情毫无变化,浅浅的笑意像是永远刻印在那双柔蓝色的美眸里。 “以前是,现在不是啦。 我现在是仙人的小孩~” 小晏游俏皮地笑起来,小酒窝点在脸颊两边显得他格外可爱。 “真是个小机灵鬼。” 洞主欲起身,却忽然僵坐在床椅上,“嗯……衣服要怎么洗来着?” 小晏游惊呼: “哇靠!你这个神仙当的……” “哈哈,真的太久没有洗过衣服啦~” 洞主取出一块通讯牌,启动上面的符阵。 一转眼的功夫,就听见结界外传来一道浑厚的叫唤声。 小院子的禁制打开,迎面走来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 “上阁主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洞主牵着小晏游,微笑着上前迎接。 男子身穿深灰色广袖长衫,梳起的长发留有宽窄一致的细小梳痕,好似打扮之时精细到了每一根发丝。 奇异的是,男子那条从下巴蓄起的灰色大胡子, 竟被梳成一股精致的大麻花辫, 又长又厚重的胡须遮蔽大半个身子, 一直拖到膝盖的位置。 男子朝洞主拱手作揖,“托仙人的福……” “辫辫胡!哈哈哈!” 小晏游打断男子,指着那条胡子哈哈大笑。 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弹出来,展示在小晏游眼前。 姓名:上然否 性别:男 年龄:9584 身份:天下宗-前隐阁阁主 资质:上等 境界:大乘巅峰 归类:符修 主修功法:《新版符刻谱》-等级未知 状态:健康 人物关系:神仙洞洞主好友 …… “小兔子崽子!” 上然否厉声呵斥小晏游。 “不好意思啊哈哈,我没带过小孩,不太会教。” 洞主把小晏游的双手抓住,贴在自己身侧。 “小游子,见到长辈需称呼姓氏和称号,给别人乱取绰号是很不礼貌的哦。” “我这是精细挑选的词汇,不算乱取。” 小晏游脏兮兮的衣袍蹭着洞主,但污渍丝毫没有沾染到洞主身上。 上然否气恼地甩一手大袖,“顽劣之徒! 神仙也难教!” “上顽皮!略略略!” 小晏游朝上然否甩舌头。 “洞主啊,你哪里捡来的毛娃子? ……要不,换一个乖一点的养?” 上然否一本正经的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哇靠!洞主不可以!” 小晏游惊恐大叫,随后则是撒娇似的反复叫嚷:“不可以不可以~” 小晏游紧紧扒住洞主的手,像个树袋熊一样盘住洞主的腿。 洞主轻轻笑着,任由小晏游玩闹,随即淡定地向上然否说明此次的请求。 上然否面露难色,“洗衣服? 这个……老夫……也着实记不得了……” “哎—— 你们这些修仙的,简直离谱到宇宙啦!” 小晏游吐槽道。 “洞主现在方便吗,若允许的话,老夫这就叫唤大徒儿前来解难。” 洞主点头应允。 紧接着,又来了一位男子。 他的胡须虽不至于夸张奇葩,但严格规整的小梯形也是修剪得无比整齐。 姓名:左丘正 性别:男 年龄:8886 身份:天下宗-现任掌门 资质:上等 境界:合体初期 归类:剑修 主修功法:《天地沧川》-天阶上等 状态:健康 人物关系:神仙洞洞主好友、上然否大徒弟 …… “仙人您何时育有后代了!?” 左丘正满脸震惊,瞅着小晏游。 “哈哈,不是哦。他叫晏游,暂居在本座洞府。” “左顽皮!” 小晏游笑嘻嘻地看着左丘正的系统面板。 “右顽皮!” 左丘正略有些愤怒,他不苟言笑的老脸竟透出孩童般的幼气。 小晏游一惊,立马露出一副乐不可支的傻样:“哇—— 上、左、右, 我们是门联耶!” “哈哈,那我呢?” 洞主似乎对小晏游稀奇古怪的想法很感兴趣。 “你是中间那个福!” 小晏游环抱住洞主的双腿,仰着小脸,“欸嘿!你还得倒过来。” 洞主笑而不语,摩挲着小晏游的脑袋瓜。 小晏游瞧见上然否和左丘正窃窃私语,不知在密谋啥,“左顽皮不会也不知道吧…… 那可真是‘葫芦娃救爷爷—— 挨个来送’嘞!” 左丘正理直气壮,“我怎会不知! 我可是常常教导宗里的小辈~” “你就拿着脏衣服啊往水里打! 使劲儿打!嘿嘿,自然就干净咯~” 左丘正笑嘻嘻地说着,掏出一个小棒槌送给小晏游。 小晏游接过棒槌,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听起来咋这么不靠谱呢?” …… 小晏游带着棒槌和一桶脏衣服,来到小溪边。 他所在的位置靠近山顶,四周环绕着郁郁葱葱的梅林,旁边就是小溪的源头,人迹罕至。 小晏游装了水,在桶里锤了半天。 只有布料表面沾上的土壤被剥离,而泥巴和花粉沾染的颜色依旧残留在衣服上。 此时,系统的声音在小晏游脑子里响起: “叮!温馨提示: 捶打衣物之前需加入草木灰。” “靠!我就知道这姓左丘的没个正经! 干脆改名叫‘左丘歪’好了!” 小晏游懊恼得踹一脚木桶。 脏水从木桶中倾泻而出,流入清澈的小溪中,掀起一片浑浊。 小晏游着手自制草木灰。 他在山里拔了一堆野草,拿了火折子把草堆点着。 山风一吹,星火飞舞,一旁的梅树迅速燃起来。 小晏游惊慌失措,急忙跑到小溪边舀水救火,“着火啦!洞主救命啊!!” 火苗沿着树干向上攀爬,没等小晏游把水送来,这棵梅树就已经成了一棵“火树”。 小晏游泼的那一小桶水无济于事,大火开始向四周的灌木丛蔓延。 木枝燃烧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是树木死前的哭嚎。 小晏游吓坏了,手足无措地跌在小溪边大哭。 蓦地,一道柔和的白光落下,大火变成数万金色的碎粒,充盈的灵气从四面八方赶来汇聚在这里。 烧焦的树枝竟在一瞬间变回原来的样貌,甚至舒展出新的嫩芽孢。 空气中火烧的烟熏味变成了浓郁的木质香。 洞主于白光中徐徐降落,轻盈地停靠在小晏游的身侧。 “对不起呜呜呜! 我连个衣服都洗不好呜呜呜……” 小晏游扑在洞主脚下,满心愧疚,痛哭流涕。 洞主没有扶起小晏游,而是站立着微微俯视,眼帘低垂,神色慈悲而温和。 “小游子,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第121章 前尘篇·背着雕像的人 晴日午后,蝉声聒噪。 洞主睡醒,靠着床椅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睁眼瞧见小晏游正撑着油纸伞站在一旁。 伞面在洞主身上投下一片阴凉。 小晏游身上的袍子晒出臭氧的味道,显然,他已经在阳光下站了有一段时间了。 小晏游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看着洞主。 洞主衣领微敞,露出半截白皙透亮的颈项。 尽管衣衫松散,却在慵懒中流露着优雅,他凝脂般的肌肤与素色的仙袍相映,广袖流银泻玉般漾开。 小晏游似乎在暗自捣鼓什么小主意,笑意盈盈地说道: “洞主,你喜欢喝咖啡,可能也会喜欢喝奶茶吧!” 这片大陆并没有【奶茶】。 “喜欢呀,不过,制作奶茶可比烘培咖啡麻烦多了哦。”洞主温和地回望着小晏游。 “那你比较喜欢啥类型的奶茶?” “嗯……太久没喝啦,可能,大红袍? 茉莉奶绿?杨枝甘露?芝士抹茶?” “靠,你果然是个假神仙。” 小晏游本来已经做好了洞主知晓【奶茶】的心理准备, 但是洞主不带停地念奶茶品类,又让他“破防”一次。 哐!哐哐! 他两正闹腾着,听见神仙庙里传来阵阵撞击声,像是尖锐坚硬的物体敲击在石头上发出的脆响。 动静之大,震得神仙洞的财宝小山一颤一颤地颠簸。 洞主即刻散去舒适慵懒的神情,起身去往神仙庙。 小晏游好奇地跟出去瞧…… 神仙庙空间不大,无论是庙里横栏还是庙外围杆,都系满了红绳。 神坛上供奉着一尊仙人等身的石雕。 雕像被岁月侵蚀,线条的肌理效果模糊,却仍旧依稀可见其精湛的雕刻手艺。 表面涂料已有不少风化剥落,变得暗淡无光, 恰好与古朴淡雅的神仙庙形成了统一的色调。 石雕旁是一只占据半面墙的雌兽首, 凶煞的面孔为庙中增添了一抹不可侵犯的神威。 此时庙中无他人,只有一个中年壮汉在叮叮哐哐地敲着一块大石头。 他敲出的石头碎屑飞溅得到处都是。 “你在做什么?” 洞主站在庙门口,看着满地狼藉的神仙庙,脸色竟无不悦,语调也相当平和。 “给仙人做雕像。” 壮汉头也不抬,手也不停。 石头尚未有基本的形状,正处于粗雕阶段。 壮汉用钢钎凿了几个楔窝,放入铁楔夹实,挥锤重砸,庙里老旧的木制地板发出嘶哑的咿呀声。 小晏游站在洞主身旁,愤愤不满地对男子说道: “雕个石头而已,在哪里都可以雕啊, 你咋一定要跑到洞主庙里来?” “搞得哪都是垃圾,我早上才刚打扫好的!” 小晏游越说越气恼。 姓名:袁可德 性别:男 年龄:40 身份:流浪手艺人 资质:下等 境界:暂无 归类:暂无 主修功法:暂无 状态:健康 人物关系:暂无 …… “我走南闯北,见过上亿个仙人雕像,唯有神仙庙的这个手艺,才让我打心眼里佩服。” 袁可德停了手中的活,“即使我现在的技术,仅靠模仿……” “仙……仙人?” 袁可德看向门口,手中的锤头咣当落地,满是惊喜的面色容光焕发。 “侬好,嗯不对,先生纳福。” 洞主笑眯眯看着袁可德,同时悄悄用手掐了一下小晏游的肩膀。 “嘶—— 又不是我带偏你的……”小晏游捂着肩膀,咕哝着跑进庙里。 袁可德欣喜至极,“仙人! 恳请占用您一些时间,鄙人为您造雕像!” 洞主浅浅笑着,微微转身,道: “那样我会很困的,还是请先生随我到洞府里来吧。” “此生之幸!” 袁可德朝洞主抱拳,随后背起他的大木箱跟上洞主。 “哇!破天荒!山洞来客人咯!” 小晏游兴高采烈,飞奔着前去沏茶。 袁可德瞧见满洞府的财宝灵器,更加震惊。鞋底的泥污竟丝毫沾染不到毛绒地毯上。 三人席地而坐。 小晏游目不转睛地瞅着袁可德的那个大木箱, 棕色箱面雕刻着一个半身男孩,活灵活现。 “这个啊,雕的我儿子, 他生前总嚷嚷要游遍全世界嘞。” 袁可德主动为小晏游解释道。 “可它只是个雕像啊,你儿子再……” 小晏游话未说完便被洞主捂住了嘴。 “先生贵姓?”洞主询问道。 “仙人唤我老袁就好。” 袁可德从箱子里取来各种工具,着手准备雕刻。 小晏游甩开洞主的手,“你放在饭桌上的雕像都快成化石了,要不再雕一个新的?” 洞主轻轻摇头,沉默着,微笑着。 “饭桌?” 袁可德一直都在惊奇地打量着小晏游。 世间从未有传闻,洞主身边带着一个小男孩。 袁可德没有深入挖掘别人的隐私,他的行为举止虽看上去给人倜傥豪放之感, 但亦少不了历经人情世故的圆滑。 小晏游不耐烦地解释道: “就是庙里的神坛呀,你刚才不是还说供的雕像手艺好嘛。” “着实是好!” 袁可德笑起来,一尾细小的皱纹爬上眼角。 “我年幼之时仰见一次,便终生不忘, 那时立誓,待日后我技艺娴熟, 必将回到庙里,也为仙人刻下如此之好的石雕!” 袁可德跪在洞主身前,诚恳地请求道:“敢请仙人告知雕刻者是哪位大师,以了我心愿。” 洞主懒洋洋地倚靠着石床下的台阶,“是我雕的哦。” “哇塞!洞主是全能型的神仙呀。” 小晏游惊呼。 “请仙人指导!” 袁可德朝着洞主磕头,语气里满是对仙人的敬仰。 “洞主我也要我也要!” 小晏游也跪,眼中闪烁着无比期待的光,仰起小脸看向洞主。 洞主未有动作,半垂着眼帘,仿佛是一尊不可亲昵的神像。 “那—— 袁先生这几日的饮食起居,就交给小游子了哦。” “可以可以! 我一定把他喂得白白胖胖!” 小晏游肃穆的神色立马被顽皮的笑意取代。 “仙人想要何物报答,袁某赴汤蹈火! 在所不辞!” 袁可德洪亮的声音里传出他内心一股坚定的信念。 “袁先生为本座塑像,感激还来不及,怎会索要报答。” 小晏游撅起嘴巴,“哼~洞主偏心! 我不管,老袁你要去给我的菜园子浇粪!” 闻言,袁可德一愣,随即捧腹大笑,应下小晏游的要求。 …… “光站着坐着的姿势多没意思,应该充满活力!” 正当袁可德拿着木头刻下稿线之时,小晏游打断了他。 小晏游拿出吉他挂在洞主身上,“洞主跟我一起摆pose吧!” “哈哈,这样吗。” 洞主学着小晏游摆起来。 袁可德简直要惊掉下巴, 世人心中优雅的神明,居然会做出如此狂放不羁的动作—— 仙人站着双脚叉开,膝盖微曲, 一手拖着吉他的琴颈, 一手高举,有节奏地点着头,颠着身体。 “哎呀表情不对, 洞主你要拿出‘砍头士乐队’的疯劲来。” “是‘披头士乐队’哦。” “好好好,披头披头, 我尊敬的假神仙~” 第122章 前尘篇·年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王安石《元日》 …… 袁可德在神仙洞暂居两个月,将所有成品雕像都送给了小晏游和洞主,随即又踏上了游历世界的路。 …… 小晏游爬到树上,瞧着山脚下的村民正在放鞭炮,便飞奔回神仙山。 洞主闭着双目,躺在床椅上,朝霞落在他身上,变成一片柔和的金纱。 “洞主,咱地球上的‘年’是在冬天,为啥这里是深秋呀?”小晏游将洞主拖在草地上的长发抱在怀里。 草皮一片枯黄,稀疏之处,裸露出黑色的泥土。 “秋天嘛,果实累累,人们庆祝五谷丰登,感恩大自然的馈赠。” “那这里的人也贴对联吗?” 洞主点头。 洞府外的石壁爬满长藤,秋冬季节仍留有秃枝,无法贴对联。 小晏游就把对联贴在了他自己建造的小厕轩门上。 “锵锵!”小晏游骄傲地向洞主展示自己的作品—— 上联:我晏游 下联:左丘正 横批:上然否 门的中间,贴了一个倒福字。 “哈哈,很有创意嘛。” 洞主起身,挠挠小晏游的头,“日落之时,上阁主和左丘掌门会过来哦。” “太好啦,我再给他们写两副对联。”小晏游笑嘻嘻地跑到洞里去忙活。 小晏游把洞里会发绿光的灵器法宝全挑出来, 堆到一起,形成一个锥形的小山, 并在“小山”顶上插上一颗用纸板制作的红星。 “这是……抽象版的圣诞树?” 洞主跟在小晏游身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捣鼓各种玩意。 “对呀!洞主你还要再过个‘西洋年’。” 小晏游俏皮地笑起来。 “哈哈。” 洞主轻轻一挥手,那颗红星便与财宝小山的光芒一同闪烁,散发出耀眼的色泽。 小晏游看着财宝小山,傻笑着递给洞主一只红绿相间的毛袜子。 “洞主,你成天都在为实现别人的愿望而奔波,今天,就由我来做你的‘圣诞老人’。” 洞主向来波澜不惊的神色露出一抹惊异,点点泪花在眼睑下方微微颤动。 也许唯有内心深处掀起惊涛骇浪,才会在面容上浮现出这一秒看似轻浅的变化。 “向圣诞老人说出你的愿望吧!” 小晏游把洞主拖地的白发抱起来,将发尾夹在自己的嘴唇上充当大胡子。 洞主优雅的面容透出一股顽皮劲,“我的愿望呀, 希望小游子以后的每一天,都是我的圣诞老人。” “哇靠!洞主你耍赖! 这不就是‘我的第一个愿望是再来无数个愿望’嘛!” “哈哈。” …… 小晏游在洞口处铺了一张草席,拿大木板放在草席正中央。 不一会,木板上就摆满了各种水果和坚果仁,最亮眼的还是那四杯用竹筒装着的奶茶。 小竹子掏空节间,就成了吸管。 小晏游煮好四碗饺子,坐等客人的到来。 他的厨艺尚未达到登峰造极的高超境界,但已经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精心烹制的食物总能让洞主赞叹不已。 村镇传来的爆竹声不断,满天皆是绚丽的烟火。 坐在洞外的小院里,望着山脚下升起的烟花, 那些璀璨的光芒近得仿佛触手可及,无需仰头便能尽览它们转瞬即逝的美。 上然否与左丘正如约而至。 小晏游不喜繁文缛节,直奔主题,“上顽皮!左顽皮! 我送你们两副对联!” “不错嘛,小娃娃长大了懂事了……” 两人正夸着小晏游,接过对联后,老脸一黑。 上联:前隐藏着上顽皮 下联:天下坐有左丘歪 横批:患难与共 两人正准备骂小晏游,看到第二副对联,瞬间喜笑颜开。 上联:身体倍棒吃得香 下联:修炼有成早登仙 横批:天天开心 …… 四人欢聚,快乐的时光稍纵即逝。 上然否与左丘正作别离开。 夜深,烟花爆竹渐少,耳边宁静,山林昏暗,不见星月。 小晏游与洞主靠在梅树下。 “我们玩‘诗句接龙’好吗。” “好呀好呀~” 小晏游兴致勃勃地说道。 “举头望明月,低头……” 洞主还没说完,就被小晏游抢着接下去。 “我知道!乡音无改鬓毛衰!” 洞主笑意盈盈地看着小晏游。 小晏游立马反应过来,“呃不对不对! 这次不算!” “唔……有了! 乡书不可寄,秋雁又南回!欸嘿!”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洞主不假思索地接下。 “色……色即是空,空…… 哎呀不对不对……啊有了! 色醉神昏忘故人,花开花谢梦中寻!” 小晏游背完这句诗,就发现洞主的神色不对劲。 洞主未应答,笑意不再。他望着远山的轮廓, 深邃的目光泛出哀伤,沉淀在他身上的,是穿行过万千岁月的孤独。 “洞主?”小晏游小声叫唤。 “我输啦,你想要什么奖励?” 洞主又恢复了往日的神色。 “我……我想要洞主你的一小撮头发。” 小晏游小心翼翼地请求道。 “嗯?有什么意喻吗。” “好像……没有。 我只是觉得它很漂亮。” “你会珍惜它吗。” 小晏游展现出无比坚定的神色,“我绝对把它像人间至宝一样供起来!” 小晏游话音一落,正是凌晨十二点整。 村镇中,爆竹声此起彼伏地炸响,连绵不绝的轰鸣在山谷间回荡。 冲上山头的烟花环绕小院,两人听不见彼此的声音。 洞主用灵力割下一束头发,慎重地交到小晏游手中。 …… 第123章 前尘篇·顽童 有福者至,当受赞颂。 让旅行者开心的是: 在比利时境内,所有高速公路都有路灯照明。 ——奥尔加·托卡尔丘克《云游》 …… 一日。清晨。 小晏游从庙里的兽口中爬进去,被神仙洞的兽口吐出来,随后又进入洞中的兽口,以此往复,乐此不疲。 因不受禁制的束缚,小晏游越发放肆,把洞里的财宝小山搅合得乱七八糟。 “下来。”洞主外出回来,把小晏游逮个正着。 小晏游像个活泼的猴子一样,正攀爬在洞中的妖兽嘴边。 “他们是活的哟。” 洞主严肃的神情散去,露出一抹阴笑。 “哇靠!” 小晏游吓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立马翻身滚下去,跌在软趴趴的地毯上。 无论是洞里还是庙里,两个兽雕皆未发出过任何声响, 从来都只是僵硬地张嘴、合上,没有其他哪怕是最细微的动作。 “洞主…… 你不会是为了吓唬我,才这么说的吧……” “不是哦。” 洞主脸上的阴笑又变回往常亲和的笑容,但并没有为小晏游做进一步的解释。 …… 一日。正午。 天下宗的几名弟子正在洛村上空练习御剑。 他们像刚学会走路的孩童一样,东倒西歪,难以驾驭灵力保持平衡。 “你刚才……有看到什么玩意飞过去了?” “啥东西?没有啊。” 秋日的天空澄澈高远,阳光温和,空气清新干爽。 风中夹着稻谷的香气,吹散了夏日的酷热。 一道金色的剑影夹着数点白光,停落在洞外院子的悬崖边。 “呕—— 你们这些御剑的,肯定很喜欢玩过山车……” 小晏游跪在草地上,朝悬崖下呕吐。 “阿什,小游子,你两又上哪捣蛋啦。” 洞主轻轻摇着床椅。 小什子化作实体,从剑里冒出来,站到小晏游身旁,“我们,去对面的山头,掏鸟蛋。” “蛋呢?” 洞主见两人皆两手空空。 小晏游缓和一会后,嬉皮笑脸地跑到洞主面前,垂下脑袋, 指着自己乱成鸟窝的头顶,道:“洞主你瞧。” “嗯?”洞主凑过去看—— 小晏游头皮上是一个大肿包。 “哈哈,被鸟妈妈赶出来了是不是。”洞主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知我者,洞主也!” 小晏游笑嘻嘻地朝洞主竖起大拇指。 …… 一日。午后。 “系统! 不对啊,这个图书馆的报纸每天都会更新,咋这些天我都没瞅见新版?” 小晏游慌乱地滑动系统面板展示的书架。 “叮!温馨提示: 这片大陆与地球不处于同一个维度,时间流速并不同步。” 小晏游一听,喜笑颜开,担忧瞬间从心头抹去,“哇! 那我将来回到地球,其实就过了几个小时而已,相当于做了一场梦是不是!” 系统未作回复。 洞主端着一杯咖啡,迈着悠哉的步子从神仙洞里出来。 小晏游捧着从图书馆取来的地理书,欢快地跑上前,“洞主,你一定活了好久好久吧, 是不是亲眼见过海底变成高原,大陆变成岛屿呀~” “你说的是地壳运动嘛,我见过的哦。” 洞主半躺到梅树下的床椅上,“很多年以前,神仙山就是一座小岛呢。” “哇塞!你那个时候是不是自称为‘岛主’!” 洞主笑而不语。 …… 一如既往,神仙山在夜幕降临之时,通顶阶梯一侧的石灯都会亮起。 深秋,梅叶凋零,像是为山路铺上了黄褐色的地毯。 “你今天也在这里呀,你肯定是个偷入者!” 小晏游从梅树上倒挂着探出脑袋,笑呵呵地朝树下的少女说道。 少女正抱着一叠书,借着山里的萤油火光,认真翻阅。 除了洛村、氿水镇的原住民,和天下宗门人,神仙山不允许其他人长期停留。 那些悄悄潜藏在山里的人被称为“偷入者”。 他们一旦被帝主派来巡山的守卫发现,将会受到严厉的处罚。 “你也是偷入者吧,我在山里见过你很多次了。” 少女拍拍自己的衣袍,将小晏游抖落下来的黄叶甩到草地上。 “这都能发现,我明明藏得很好了呀。” 小晏游从树上跳下,蹦到少女身边。 “任污秽藏得再好,我锐如老鹰的眼也能看清一切!” 少女面容严肃起来,语气铿锵有力。 “呃……好中二。” “敢问阁下大名?”少女打量着小晏游。 小晏游穿着一身脏兮兮的仙袍,乱蓬蓬的黑色短发夹着枯黄的梅叶。 “你呢?”小晏游有些警惕地反问她。 小晏游虽未完全摆脱稚气,但已稍稍有了成熟的影子。 “文以衡。” “那你叫我‘小燕子’好了。” 小晏游瞧着她的系统面板,笑哈哈地说道。 姓名:文以衡 性别:女 年龄:14 身份:曜洲-流浪孩童 资质:无 境界:凡人 归类:无 主修功法:无 状态:营养不良 人物关系:暂无 …… “小燕子?好奇怪的名字。” “还有更奇怪的勒!” 小晏游调皮地笑起来,山间的萤火光填满他的小酒窝。 “你每天都看辣么多书,该不会是想考清华呃……当官吧。” “正是如此! 前几日我已经听到有传言,天朝的五王爷起义,推翻黑暗统治的时代马上就到了!” 少女剑眉微扬,初显英气,五官分明的脸庞上不见丝毫娇怯。 她身着洗得发白的素净布衣,清瘦身形隐约显出初发育的轮廓,通身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干练气质。 “天朝…… 啊我想起来了,就是曜洲的首都呀,咋黑暗了,展开说说?” 提及故国,文以衡义愤填膺。 “皇帝昏庸无能,整日休闲玩乐; 国家积贫积弱,百姓生活困苦; 大王爷好战,对皇位虎视眈眈,若他即位,恐再无宁日; 唯有五王爷,是曜洲崛起的希望!” 小晏游托着下巴思考,“我知道啦! 就是《资治通鉴》里说的: 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平,忘战必危!” “燕子兄所言极是!”文以衡像觅得知己一样高兴。 “五王爷起义了,那你‘凿壁偷光’的日子是不是马上就要结束啦?” “哈哈! 你这‘凿壁偷光’倒挺贴合,萤油虽不贵,可我现在身无分文,只能暂借仙人的宝地。” 小晏游掏掏口袋,“这是我卖烤鸡赚来的铜币,你在路上总得花钱的。” 文以衡惊讶地看着笑盈盈的小晏游,不容她拒绝,一串铜币已经塞到了手里。 “到时候你跟着五王爷造反…… 呃起义,当上大官了可不能忘了我哟!” “燕子兄与我萍水相逢,却为我伸出援手,此恩,文某必报!” 文以衡朝小晏游抱拳,她眼中倒映着山阶上的萤油灯火,像是投下了数颗星辰。 “呐~我要回家咯,再会!” 不一会,小晏游的背影便隐没在丛林中。 乌云遮蔽夜空,深秋的雨带着寒意降临山林。 洞主与身下的床椅没有落上一滴雨水。 小晏游回来晚了,他蹑手蹑脚地想偷溜进洞。 “小游子。”洞主轻声叫唤。 小晏游吓得一震,“啊哟,洞主你没睡着呀……” 洞主懒洋洋地眯着眼睛,缓缓从正躺转为侧躺,调整到一个更为舒适的姿势, 纯白的长发随之披散到草地上。 “你若离开神仙山出去玩,就要跟我报备哦,丢小孩,貌似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呢。” “好嗒,神仙大人。” 小晏游被大雨淋得浑身湿透,调皮地往洞主身上贴去。 雨水像是凭空消失一般,小晏游的衣袍头发都瞬间恢复干爽。 洞主略带笑意,凝视着小晏游。 “你不修边幅也没关系,上蹿下跳吵吵闹闹也不打紧, 但你需要始终如一地保持真诚的品质和带有底线的信念。” 小晏游跪坐在洞主身边, 认真听着洞主的教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第124章 前尘篇·宗门里面有老鼠 “小什子~咱们去大冒险吧!” 小晏游敲敲插在财宝堆里的什么剑。 剑灵的虚体从剑端冒出。 银光闪过,虚体变为实体。 “好。” 小晏游翻着系统地图,“四周的山都玩遍啦,附近的村子镇子也都去过了…… 这次,咱就去旁边那个宗门!” 小什子摇摇头,“我们会,被赶出来。” “不会不会~这不是有你在么!” 小晏游立马来了主意,调皮地笑起来。 …… 天下宗的外门弟子们聚在斗法场,进行一年一度的实战考试。 “太吓人了!” “是呀,我今早也看到了……” “大师兄还在闭关呢,要是他在啊,哪能轮得到区区鼠妖在此放肆。” “其中一只大耗子的修为高得离谱,我一听见声音,立马就跑。” 弟子们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两只大老鼠毫无顾忌地进入斗法场中央。 “啊!!假仙境的鼠妖!” 主持考试的教习惊恐大喊,不顾学生们的安危,骑上自己的坐骑即刻跑路。 考场上如同油锅炸开一般,瞬间乱成一片。 看着弟子们四下逃窜,两只大老鼠乐不可支,发出咯咯的笑声。 有胆子稍微大些的弟子躲在暗处,观察那两只老鼠。 两只老鼠皆有人的脑袋这么大,顶着一对半圆形的耳朵, 身体胖嘟嘟的,嘴腮也圆鼓鼓的, 尾巴短小到几乎看不见。 他们毛发略长,一黑一白,完全瞧不出具体是何品种。 大老鼠们悠哉游哉地穿过斗法场,朝内门去。 春光和煦,院内路旁的桃花相竞绽放。 暖烘烘的空气,让人深感春困慵懒,唯有蜂蝶忙碌于群花之间。 “小什子,咱俩体型还能再小点嘛,这洞都不好钻。”大黑老鼠说道。 “尽力,但,做不到。” 大白老鼠回答道。 大黑老鼠放弃钻洞,直接推了大门,进入主殿。 大殿空旷,无桌椅摆件,只有角落堆着各种画符的材料。 “欸~睡在那儿的不是辫辫胡嘛。” 上然否倚靠在堆成小山的刻符木上,发出轻轻的呼噜声,鼻子上吹出一个泡泡。 泡泡随着他呼吸的节奏忽大忽小。 两只老鼠在院落与大殿间来回奔跑…… 一刻钟后,上然否睡醒,发现大门洞开,阳光洒入,春风夹着院子里的花瓣吹进来。 大殿中无他人,宁静祥和,唯有从远处传来低阶弟子们朗朗的读书声。 上然否有些诧异,低头一瞧,自己的胡子上,镶着数朵小桃花。 花朵跟着辫子的纹路,从下巴一直点缀到胡子尾部。 …… 两只大老鼠来到藏经阁。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头,脸上盖着一本摊开的书,仰头睡在阁楼门口的老爷椅上。 “入阁半个时辰,需一点贡献值。” 大黑老鼠以为是老头在说话,却瞧见老头拿来盖脸的书掉到了地上。 老头依旧闭目熟睡。 姓名:李淼 性别:男 年龄:211 身份:天下宗-藏经阁-守阁长老 资质:上等 境界:假婴中期 归类:偏物修 主修功法:《书衍》-玄阶上等 状态:健康 人物关系:神仙洞洞主好友、左丘正下属、上然否下属 …… 顷刻间,掉在地上的书变大,书页打开,遮蔽阁楼入口。 书本的封皮咧出一张巨嘴,尖声怪叫道:“入阁要交贡献点!” 大黑老鼠吓一跳,连忙抓住大白老鼠的小爪子,“走走走,小什子,咱去下一个地方溜溜。” …… 宗内有很多尚未修炼至辟谷期的弟子,炊院负责照顾他们的饮食。 大厨房空无一人,数十口锅冒着热气,各种香味环绕,让人口腹之欲顿开。 “好香呀!”大黑老鼠跳上灶台,掀了蒸笼,去啃里头的小笼包。 突然,大黑老鼠咬中一个味道诡异的发糕,差点把先前吃进去的美味全吐出来。 “坏老鼠!走开! 不许偷吃我做的食物!” 一个小少年从厨房门口冲进来,拿起锅刷驱赶那两只老鼠。 “这是你做的?忒难吃了吧!” 大黑老鼠把咬了一半的诡异发糕丢给小少年。 姓名:施晓食 性别:男 年龄:12 身份:天下宗-外门劝退弟子-炊院打杂 资质:下等 境界:炼气三阶 归类:丹修 主修功法:《锅碗瓢盆》-黄阶下等 状态:健康 人物关系:暂无 …… “我……这真有这么难吃?” 施晓食满心失望地捧着发糕,却舍不得将其丢进渣斗。 “你师父,不教你?” 大白老鼠吞掉一个小笼包后,就不再继续吃了。 经过上次“变大头”的教训,他可不敢再吃太多不带灵气的食物。 “师父……徒弟太多,并不能一一指导。 而且我只是一个劝退弟子,大家都不看好我……” 施晓食一脸悲伤地望着大老鼠们。 尽管施晓食已初具少年的英俊,但脸颊上的小雀斑,让他看起来仍旧稚气未脱。 “我曾向仙人祈愿,但仙人只让我,认真去学习理论,坚持去付诸实践。” “那不然呢,你还想一觉醒来就成大厨哇?” 大黑老鼠把蒸笼盖回原位,随即骄傲地说道:“贯彻落实仙人的指导,我现在厨艺可好了!” “大黑,你能教教我吗?” 施晓食真诚地恳求道。 “你这称呼……那我就叫你小麻雀吧。” 大黑老鼠环视一圈厨房。 “你就做一道最拿手的菜,咱们给你指点指点。” “最拿手的菜……土豆炖牛腩!” 施晓食兴奋地取来一块围裙系上,着手准备食材。 整个过程,施晓食都显得笨手笨脚的。 “这颗土豆长芽了哇! 你是想毒死谁……”大黑老鼠叫道。 “切太大,煮烂锅。”大白老鼠平淡地说。 “盐太多了啊!你是想咸死谁……”大黑老鼠惊恐。 “收汁搅拌,快糊锅了。”大白老鼠如是说。 在两只大老鼠细致的“指指点点”下,一盘正常的土豆牛腩可算是出锅了。 “好吃!” 大黑老鼠和施晓食狼吞虎咽地把它们吃完。 一人一鼠把碗底也舔得干干净净,毫不浪费。 “这是我做过最好吃的菜! 太谢谢你们了大黑大白!” 施晓食抱着碗筷,沉浸在一种无法自拔的兴奋之中。 “小麻雀,咱下次再见面,你肯定就是大厨啦!” 言罢,大黑老鼠与大白老鼠从厨房正门大摇大摆地离去。 第125章 前尘篇·红绳 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曹雪芹《红楼梦》 …… “洞主洞主~咱们去赏梅吧!” 隆冬的神仙山宛如一个遗世独立的仙境。 白雪落在红梅上,相互衬映,层层叠叠。 洞主缓缓摇头,靠着小院悬崖边那棵古梅树,懒洋洋地眯着眼睛。 “你看这山里全是梅花,好像就是在一夜之间开的一样!” 小晏游兴致勃勃得朝山下看,一片红白交错的美景让他称赞不绝。 “太多的花,看久了,也让人疲倦哦。” 细碎的雪粒落在洞主身上,无法停留,也无法渗透,不一会就被微风带走了。 小晏游没有理解洞主话语的深层含义, 他靠在洞主旁边, 将飘落在洞主身上的梅花一片一片地弹到地上去。 忽而,小晏游用力过猛, 不小心将洞主轻扣在手腕上的腕带给解开了。 一道横贯手腕的疤痕,暴露无遗。 凸起的褐色伤疤在洞主细腻如雪的肌肤上格外醒目。 小晏游好奇地瞧着这条伤疤,口无遮拦地说道: “你该不会是小时候遇到伤心事想不开,然后割腕自……” 洞主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小晏游,一言不发。 情绪急速达到一个顶点的时候,表象往往没有变化。 小晏游没敢把话说完,惭愧懊悔之时,竟在心中冒出害怕来。 平静的日子过得太久,以至于让小晏游忘记—— 洞主,是受万民敬仰的神明啊! 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未曾见过仙人的真面目,日日夜夜对着神庙雕像虔诚地祷告,却得不到回应。 而小晏游却恃宠而骄,如此揭短,与亵渎行为无异。 洞主从极端的心绪中缓和,眼底流露出深深的怅然, 柔蓝色的眸子仿佛是潭照映着天空的盐湖,薄薄的水面异常平静, 但似乎只要轻轻一眨眼,湖水便会夺眶而出。 小晏游想道歉,可已经来不及了。 洞主轻侧过面颊,化作数万金色光点,消失不见。 …… 夜晚寒风呼啸,小雪粒变成大雪团,白天的美景淹没在浓重的夜色中。 “洞主怎么还不回来呀……” 小晏游抱着被子窝在石床上。 洞主很多天没回神仙山了。 平日,洞主外出不会超过三天。 “洞主……小什子……” 无论小晏游如何呼唤,回应他的,只有洞外簌簌的风雪,与洞内微微闪烁的宝器灵光。 …… 神仙庙的壁龛中,常年点香,木头搭建的庙宇吸附着青烟, 弥漫到空中的香气让入庙者心神平静。 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妻进入庙中,看见小晏游跪在蒲团上抽泣。 哭声低哑,显然已经哭了很久。 “孩子,什么事让你这么伤心呀? 能跟我们谈谈吗?”老太太拍拍小晏游的肩膀。 老伯伯盘膝坐在小晏游身边的蒲团上,“说出来,心情就会好一些呢。” 老人们面目沧桑慈祥,年岁已高但身体却柔韧硬朗。 “我,我呜呜呜…… 我惹洞主不高兴了,他不理我了……呜呜……” 小晏游红肿的眼睛似乎无法再挤出眼泪,只能干巴巴地呜咽着。 “你向洞主道歉了吗孩子。” “我每天都给他道歉呜呜…… 但是他不理我……” “光说对不起可不行,你得有行动呀。” 老太太递给小晏游一大捆红线,“好孩子,你编一串红绳送给洞主吧。” 随即两位老人告别小晏游,徐徐下山去了。 小晏游不会编织红绳,他从图书馆找了教程书,一歪一扭地盘着红线。 神仙山的腊梅从盛开到凋零,更为暖和的山脚处褪去鲜红,迎来了新绿。 那一大捆红线全编成了红绳,从最初粗细不均、杂乱无规律的难看样子, 逐渐变得精巧,细小的丝线纠缠成复杂的花纹,有了更为立体的质感。 小晏游将它们挂在洞主常倚靠着的那棵梅树上。 红绳随风飘动,积雪融化,花瓣飘零,树下的床椅空空无人。 洞主依旧没有回到神仙山。 让一个孩子成长起来,常常是一个节点,而不是一整条时间线。 小晏游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刚来异世界,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小娃娃了。 他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可以独立生存了, 那懵懂童真的心,也开始磨上了少年独有的青涩。 小晏游坐在古梅树的床椅上,弹着吉他。 断断续续的乐声里,悠悠地荡着如丝线般缠绕人心的哀愁。 忽而,吉他声中夹入一阵清脆的银铃声。 小晏游抬起头,看见洞主坐在梅树的横枝上。 纯白的仙袍垂落到小晏游面前,好几缕长发绕着树梢,抖落不少残留在枝头的梅花。 也许在修仙者的感知里,两个月不过是眨眨眼的时间,但在小晏游这儿,却被无限拉长。 小晏游抱住洞主的腿痛哭。 “洞主你别不理我呜呜~~ 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呜呜呜…… 我错了呜呜……我再也不说胡话了……” 小晏游抱得那么紧,好似稍微松松手,仙人就会消失。 良久,洞主轻轻问道:“小游子,你会抛弃我吗。” “洞主你在说什么啊,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啊……” 小晏游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哭啼啼地说: “洞主,我做错事、说错话,你就骂我、打我,别不理我。” 洞主垂眸俯视小晏游,面色悲悯,充满爱怜。 若不是浮发与长袍轻舞,此时的洞主与神像无异。 无论脚下的信徒神情有多么激昂,是悲伤,是喜悦,是愤懑…… 神像,永远都只有那一副面孔。 将神像供奉也好,置于角落积灰也罢,都不会得到回应。 …… 满院落皆铺着凋零的梅花瓣,微风轻拂,香气四起。 洞主坐在小院的石凳上,身前的石桌刻着一个围棋棋盘。 周身无棋子,洞主双指做着夹子的动作,指尖即将触碰到桌面之时, 灵力汇聚成白子,落在棋点上。 奇异的是,对面石凳上并无人,却在洞主行一步棋后,竟凭空落下黑子, 仿佛有人在与洞主隔空对弈一般。 “小游子,你已经跟着我一整天咯,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好吗。” 洞主带着轻浅的笑意,专心望着棋盘,没有看向站在身旁的小晏游。 “我……我怕你又消失,不理我……” 小晏游嘟囔道。 “我答应你,要是我再生气呀,就揍你,再也不会不理你了。” 洞主轻敲一下小晏游的脑袋。 “假仙境……那你可得轻点揍。” 第126章 前尘篇·对弈 想着能跟小光永远下棋,就算找不到神之一手,也没有什么关系。 ——电视剧《棋魂》 …… 洞主与对方走棋都相当快,仅仅需要思考一小会,便会落子。 “洞主在和谁下棋?” 小晏游没离开,而是认真地看着这盘棋。 “一位故友。” 小晏游把持住好奇心,未继续询问。 小晏游对围棋谈不上有多热爱,但也不至于讨厌,只当作休闲时的消遣。 他无法深刻去琢磨那些技巧, 因为安静地坐上几个时辰对小晏游来说简直是酷刑。 棋力弱的人去旁观高手们下棋,往往看不懂他们长远的布局, 稍微能注意到的,只是在前后几步, 一黑一白正抢夺着一块空地而已。 但对弈之人早在一步之中,就已经想好未来的数十步,甚至是整盘棋局。 临近黄昏,对弈终了,四劫循环,无胜负。 “哇塞!太牛逼了! 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小晏游惊呼。 洞主浅浅一笑。 遽然,石桌上的围棋棋盘变成了象棋棋盘,两道灵力汇聚成棋子,洞主开始与对方下象棋。 小晏游惊奇地瞅着洞主。 “小游子,你说说围棋和象棋有何不同?” 小晏游察觉到洞主不似在问浅显的表象,思索一番后没有头绪。 洞主向小晏游分享他的心得: “围棋像是朝堂上两个党派相争, 而象棋呢,则如战场上两方阵营厮杀。” 小晏游一听,调皮地笑起来:“那洞主你现在既下围棋又下象棋,岂不是处江湖之远,又忧朝廷; 居庙堂之高,又忧沙场?” “哈哈,小机灵鬼。” 天色渐晚,神仙庙檐下的铜铃清脆作响。 “小游子,我们两下一盘围棋怎么样。” 洞主轻轻抬手,片片金光洒落,石桌面的刻线变回了围棋棋盘。 棋子亦成实体,出现在桌边。 “好呀好呀~” 小晏游坐到洞主对面,突然猛地起身,“嗯…… 执黑子的人走了吗?” 见洞主微微点头,小晏游才安心坐下去。 洞主第一手就下在了天元。 小晏游惊得目瞪口呆,嘀咕道: “杀鸡焉用牛刀啊洞主……” 天元的位置不容易围空,很难做活,洞主这是卯足了劲要和小晏游交锋呢。 没过几招,小晏游就招架不住了, 抓了一把棋子洒在桌角,“啊我不行了不行了,洞主你太腻害了,小游子中盘负。” 洞主笑吟吟地看着小晏游,这般常见的笑意中,却在此次多了一份莫名的欣慰。 “哈哈,那我们再比……” 洞主意犹未尽。 “你是有多喜欢比赛啊!” 小晏游打断洞主的话,“这次我来出题!” “好。” “咱一起背元素周期表,谁背得多算谁赢!” 小晏游顽皮地笑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天才有自己培养自己的独特方式,小晏游在这般年纪,能取得如此成就,已远超常人。 可即便如此,小晏游的“火候”还不够呢。 他背到最后一个周期就卡壳了,而洞主却相当流畅地全部背完。 “哼~下次给你做奶茶,我一定要加满‘元素周期表’。” “哈哈,我已辟谷,没有影响哟。” 洞主庄重优雅的面色竟露出一丝调皮。 “洞主! 你这可不就是白茶写的‘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嘛!” “对我有意见。憋着。” 洞主装出傲娇的神色,与小晏游打趣。 “绝啦!洞主你连这个都知道!” 小晏游兴奋地摇晃洞主的衣袖。 “明天你可不能像今天一样缠着我咯。” “为啥?” “明天是祈愿大会。” “嗯……啊! 原来你回来是因为这个! 呜呜呜我还以为你原谅我了……呜呜……” 小晏游并没有哭泣,而是把一个个“呜”字念出来。 洞主忍俊不禁地看着小晏游又哭又笑的奇怪表情。 忽而,小晏游收敛神色,露出一个俏皮的大笑脸,“明天不能缠着你,那我后天再缠着你。” …… 这一年的冬日格外暖和,神仙山山脚一片绿涛,只剩山顶的红梅盛开。 小晏游正想出院子去溪边洗衣服,被洞主捻了回来。 天空微明,晨雾缭绕,登山阶梯上已满是前来祈愿的人。 洞主坐在洞中的石床上,细心聆听人们的祷告。 晴朗的天空时不时酝酿些雷电,劈到庙宇里去。 惊雷抖落屋顶的积雪,而庙檐完好无损,只有挨雷的人疼得大呼小叫。 每当应下一个愿望,洞主便递出一块小铜牌。 铜牌上都刻着一个梅花状的印记。 相比平时,洞主接下的愿望数量多了百倍不止。 小晏游坐在洞口处,望着悬崖边的景色,“洞主,咱山现在特别像抹茶盖上了草莓酱。” “嗯,今天的奶茶就喝抹茶盖草莓。” 洞主未停下手中的活,他悲悯的面色浮现一抹俏皮。 小晏游一惊,立马反悔道: “可以当我没说吗。” “不可以。” 洞主模仿小晏游的语气说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们没有现成的抹茶粉,小晏游只能亲手制作,新鲜茶叶需要经过覆下栽培一番, 然后蒸青、研磨、筛分,过程相当麻烦。 何况,这次还加了个草莓酱,又多了一道工序。 小晏游也摆出傲娇的神色,回复道: “草莓酱的密度比抹茶大,会沉底,所以—— 除非整个神仙山倒过来,否则就不是抹茶盖草莓。” 显然,小晏游是在故意为难洞主。 即使洞主仙法无边,眼下可是祈愿大会,若是突然倒山, 不仅给人们造成误解,且此时山上山下,凡人众多,保护他们算是个麻烦事呢。 洞主断然不会乱来。 小晏游以为可以就此摆脱制作奶茶的活,正乐呵呵地傻笑着, 一道金色灵气慢慢地把他托举到半空中。 “我可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不会因‘酷刑’而屈服!” 小晏游戏精上身,摆出一副从容就义的严肃表情。 洞主的灵力将小晏游带到洞外的悬崖前。 咕噜一下,小晏游头朝下倒过来—— 眼中所见之景亦上下颠倒: 绿色在上,红粉在下,正是抹茶中沉入了草莓酱。 小晏游倒着悬浮在空中,想起地球上伊斯兰教的一个典故,穆罕默德曾经说: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洞主不倒山,只倒小晏游,也有了类似的效果。 小晏游又被洞主“将了一军”, 但他就是不愿表示出败北的惨样,傲气又霸道地说道: “看在你今天这么努力接收大家愿望的份上,就满足你好了~ 限量版的,仅此一杯。” 语罢,洞中传出一道轻轻的笑声。 第127章 前尘篇·祈愿大会 【悟了道,智慧成就以后,就要起“行”。 光想自己修,不入世,不修菩萨行,那是不对的。 ——南怀瑾《圆觉经略说》】 …… 不分昼夜,洞主每天都像一只白日里的猫一样。 他一会儿懒洋洋地卧着石床, 一会儿又躺到了院子的床椅上, 过几个时辰再去瞧,便不知跑何处去了。 而祈愿大会的这一天,即便洞主的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慵懒, 小晏游却是头一次见到他一整天都没有睡觉。 “洞主洞主,你明明是假仙境, 不是真仙人嘛,不用搭理他们的愿望也可以呀。” 洞主的面容上挂着温和的笑容,那份笑意,似乎是荡尽了所有苦难,才能做到如此轻浅。 “我曾为世间许下承诺: 向我祈愿,真挚之心,可得圆满。” 洞主抚摸着小晏游乱糟糟的短发说道。 小晏游倚靠到石床下的台阶边,仰着脑袋思考。 “信仰究竟是什么呢? 地球上的人们信上帝、信观音、信如来,可那些都不存在…… 这里的人们信仙人, 可是,洞主你在的呀。” 洞主的目光从小晏游身上移开,似乎看向遥远不可视的空虚之地,整个面容皆沉下去。 “每个人都会为我赋予一个独属于他们自己的定义。 如果我不是我,而是一个三角形或者圆形,那么我在人们心里, 就是一个或与众不同、或出类拔萃的几何体。” “嗯……啊!我懂了!” 小晏游茅塞顿开,“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洞主微微一惊,转而浅浅地笑起来,安静地看着小晏游。 小晏游的聪颖,深得洞主的欣赏。 无论怎么个说法去解释人们心中的信仰,都是不合适的。 人们把这份信仰,当作是方形的也好,圆形的也好,对洞主来说,都不重要。 他爱世人,而这份博爱的起点,并不是因为世人爱他。 洞主的最终目的,只如他自己曾说的,不过是制造一个借口,做一个冥冥之中,强大又神圣的存在。 庇佑守护,亦或束手坐视,只为了能让人们多一个目标去追逐、多带一份希望活下去。 …… 直到阳光完全掩入地平线, 星月渐明,众兽归巢, 洞主才从神仙洞中出来,倦倦地窝到床椅上。 小晏游跟在洞主身旁。 “小游子,如果是在地球上…… 你这个年纪呀,是不是快要初中毕业咯。” “嗯,好像是,但我不知道。” 小晏游离开了地球,自然也脱离了原先的教育体系。 他至今为止所获得的知识,大部分来自地球图书馆和洞主的教授。 此时洞主的心思,小晏游完全猜不透。 “洞主不要担心我啦,我觉得啊,现在的我那叫一个—— 知识渊博,造诣精深,学贯中西,简直就是活脱脱的百科全书!” 小晏游摆出一副傲娇的神态说道。 “你呀……”洞主带着宠溺轻轻摇头,用食指划蹭过小晏游的鼻梁,道: “你还有个特别——重要的技能,要熟练掌握哦。” 小晏游挠挠头,思索起来:“啥技能?” “逃跑。” 洞主似笑非笑,双眸注视着小晏游。 小晏游一听,乐开了花。 “哈哈哈哈!那还不简单!” “不简单呐,逃跑可是个高超的技术活。”洞主 “呃……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不过—— 至少我跑得快!” “是啊,你以后啊,遇到斗不过的就别硬干,逃跑才是上策哟。” “不怕!洞主你肯定不会让我白白挨揍的,要是我打不过啊,你肯定会帮我揍!” 小晏游调皮地笑起来。 洞主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问道: “小游子,你觉得聪明人与愚笨的人,区别在哪?” 不等小晏游回复,洞主紧接着自问自答道: “我觉得啊,聪明的人不会与愚者争论。” 小晏游直摇头,“不对不对,你这话放到相对论里,丝毫没有逻辑。” “是的,你说得对。”洞主竟不反驳。 “呃……嗯?” 小晏游听罢,感觉到似乎哪里不对劲。 小晏游很快就反应过来,“哇靠!洞主你坑我!” “哈哈。” …… 梅树上花朵飘落,细长的红绳随着夜风摇曳。 两人倚靠在梅树下,看着天空最后几抹亮光渐渐被黑夜吞没。 “洞主,那对老夫妻为啥要在你庙里挂这么多红绳呢? 难道他们也惹你生气了吗?” “不是哦。” 洞主眯着眼睛看向树梢上的红绳。 “亲人离世,若是想他,便搓一条红绳。 就想象这个人,他还在你身边,陪着你搓红绳。” 小晏游听着洞主的话,伸手抚过从低矮树梢垂落下的红绳。 “嗯……老伯伯和老奶奶一定,很想很想那个人吧。” 洞主没有回话。 他合眸睡去,平和安详,宛如一尊沉睡的神像。 …… 亿万年前—— 天空堆积阴云,大地支离破碎。 世界的规则已然更改。 世间原貌骤变。 初现的灵气,尚不是修行者的养料,而是如同毒气一般的存在,能忍受接纳者少之又少。 平凡的众生无一幸免,哀号遍野。 一座座城市在灵气中消散。 森林不再,万兽悲鸣。 弑神山巅之上,硕大的封印黑光渐深,在轰鸣中加速旋转,随整座神山沉入地下深处。 大地尽显皲裂。 被封印者的怒吼声,撕裂天地。 【洞主】望着逐渐消失的弑神山,他不知道自己所做是否能有个好的结果。 但什么都不做,自己必将成为湮灭世界的罪人。 【从今往后,我只为满足世间的信仰而存在,无法常伴您二老身侧,千般万般,珍重。】 【现在的情况,并不是你导致的,由你一个人抗下实在不公平!】 【旧有的体系不复存在,已经没有所谓的公平了。 消逝的已经消逝,那便重新创造吧。】 【儿子!你回来!你回来啊!】 …… 第128章 前尘篇·小仙子 童年!只是一个深刻的梦么? ——冰心《梦》 …… 小晏游已经十五岁了,是个少年郎了。 祈愿大会过后,山间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而洞主似乎格外忙碌,经常不在神仙洞。 小草尖尖冒出薄薄的雪面,溪流带着冰渣滑入湖泊。 动物们陆续从冬眠中苏醒,忙活着寻找食物,填补空落落的窝巢…… 红梅烂在地里,成了新生命的沃土。 神仙山处处都是春天到来的气息。 “小游子?你这些天有点太安静了哦。” 洞主从外面回来,瞧见晏游托着腮,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发呆。 “呃……” 晏游似乎想解释,却捂住嘴,咕哝道: “憋跟我说话。” 晏游说话的音色变得沙哑粗糙,像是气泡被突然戳破了。 闻言,洞主恍然大悟,“哈哈,原来是到了变声期呀。” “我天籁般的声音简直变成了呕哑嘲哳!” 晏游愤愤不满,他时高时低的语音如同老旧录音机播着半损的磁带。 “哈哈,小游子,这段时间你可得收敛你的大嗓门哟。” 洞主温和的笑容里竟露出俏皮来。 “之后呀,就是音色性感有魅力的男人啦。” “洞主,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显得特别怪……” “哈哈。是吗。” 洞主莞尔一笑,又化作金光出门去了。 春光正好,清风微暖。 晏游从湖里捉了一条大鱼,正准备做一道剁椒鱼头。 还没来得及下锅,晏游手中的辣椒便凭空消失。 猜都不用猜,肯定是洞主在搞鬼。 晏游抬头不见洞主身影,只听到他的声音。 “小游子,你现在不能吃太辛辣的食物哟~” 晏游一听,老不乐意了,“呜呜哇蛤! 老婆饼里没老婆,剁椒鱼头只有鱼头!” “哈哈。” …… 一大早,晏游半睡半醒,意识朦胧中,感觉身体不太对劲的,他掀开被褥一瞧—— “卧槽! 这是啥…… 难道…… 我尿床了?” 晏游吓得睡意全无,急忙换了裤子,带着被套冲往小溪边。 晏游飞奔进小院,差点撞上刚回来的洞主。 “洞,主……早啊……” 晏游露出一个腼腆又干巴的笑脸,把拿在手里裤子和被套往身后藏。 洞主好奇地绕着晏游过去瞅。 晏游面朝着洞主,跟着他转,愣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身后的东西。 洞主看着晏游不同寻常的举动,柔和的神色立马涌起一丝邪魅的笑意。 “哈哈,小游子长大了哦,从今天开始,就是个‘真正的男人’了呢。” “洞主!你这家伙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啊!” 晏游羞涩至极,瞬间红了耳根,抱着裤子被套,飞也似的跑离小院。 …… 小院绿意盎然,午后的暖阳晒出淡淡的泥土香气。 洞主半躺在床椅上,取下腰间悬挂着的葫芦。 黄褐色的葫芦在掌心变大,洞主拨了开口,缓缓地喝, 动作之慢,好似端着葫芦睡着了似的。 晏游拿了一个枕头给洞主靠着。 “洞主,你这葫芦…… 装的是水?还是啥?” 无论洞主穿什么衣服,佩戴何种挂坠或者禁步,都会带着这个葫芦,而晏游却极其少见他使用。 “里面与仙人谷的溪水相通哦。” 晏游顿时震惊,道:“哇靠! 那如果我在小溪边洗衣服,你喝的岂不是……” 洞主拿葫芦敲打晏游的脑袋,“傻瓜,是源头啦,才不是人们去的地方。” 葫芦贴近耳畔之时,竟听见里面有潺潺的溪流声。 “还好还好,吓我一跳。” 晏游松了一口气。 “嗯?你是不是对小溪做了什么坏事。” “欸嘿!那怎么能呢~”晏游顽皮地笑起来,再细看,他已然是个阳光大男孩的模样了。 青春期的孩子总是成长得很快,如同雨后的春笋,褪去外壳,拔高生长, 一夜之间就换上了崭新的面孔。 “你呀,成天没个正形。 收拾一下,跟我出门。” “哇塞!咱一起去帮人们实现愿望吗?” 晏游激动不已,他只曾与小什子远行,这可是头一次跟着洞主外出。 洞主轻轻点头。 “好耶!”晏游兴高采烈地飞奔进洞府。 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过后,他一蹦一跳地回到洞主身边。 “小游子,你多带了东西哟。”洞主笑吟吟地看着晏游。 “啥都瞒不过你欸。” 晏游收拾的行李都放在系统空间里,却不知怎的,竟让洞主知晓了。 晏游把两颗元宝掏出来,嬉皮笑脸地说道: “欸嘿!洞主~《论谋反与骚乱》里说,‘金钱如粪土,不散发出去就毫无益处’。” “我看你呐,就是想谋反。” 洞主轻戳一下晏游的额头,同时把那两颗元宝收走。 洞主从来不使用神仙洞中收集的财宝,似乎那些价值连城的物件, 不过是用来装饰洞府的普通家具而已。 “这次我们会在外面很久呢,打尖的钱,你要在路上自己赚哦。” “啊……你果然是个假神仙……” 晏游嘀咕着,瞧见数万金色光点落在洞主身上,聚成一片柔和的光斑。 而后光点散开消失,洞主幻化出一副新样貌。 晏游打量着洞主伪装的外表—— 依旧是白发蓝眸,甚至连衣服都懒得换。 唯五官有少许变化。 原先长到拖地的头发只披到腰间,面容褪去慵懒的神色. 洞主悲悯神秘的气质变得浅淡,看起来像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洞主,你这化不大嘛。” 洞主将变小的葫芦和银铃藏进衣袖,“也没规定白发白袍的人,就一定是仙人呀。” “呃……是有这么点道理……” 晏游跪坐在洞主身边,屈肘撑着头,“在外头我也不能叫你洞主…… 那我叫你……” “小洞子? 不好不好……” 晏游灵光一闪,“小仙子? 对了!就叫小仙子!” 洞主温和地微笑着,默认了这个新称呼。 晏游换掉运动服,难得穿一回长袍,但依旧穿着运动鞋。 两人穿着一黑一白,倒像是一对少年兄弟。 晏游正想起身出发,瞧着洞主又没穿鞋袜。 “小仙子,你也忒懒啦~” “不过没关系,你懒得做的事,我帮你做。” 晏游跪在床椅前的草地上,像往常一样,为洞主绑好袜子穿上短靴。 这套动作,他几乎已经做了千万遍, 他那调皮的神色在这一刻,永远都变得那么认真。 第129章 前尘篇·入世 【玉钩阑下香阶畔,醉后不知斜日晚。 当时共我赏花人,点检如今无一半。 ——晏殊《木兰花·池塘水绿风微暖》】 …… 我从酒醉中醒来之时,已是黄昏。 我再次来到那个曾经充满欢歌笑语的台阶边。 栏杆,仍是佳人曾经倚靠过的那个栏杆; 帘钩,仍是那个精美的帘钩。 但,一切皆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经过一番仔细回想,发现,当时曾与我一起赏花的人,现在竟然已经有一半以上都不在了。 …… 寒冬已过,天气越发暖和。 洞主与晏游离开神仙山南下。 一路上草长莺飞,生意盎然。 晏游格外兴奋,这是他第一次与洞主出远门。 凡人热闹的市集,总让晏游流连忘返。 在晏游顽童般的闹腾下,洞主也没了往日倦倦欲睡的神态。 南方多水,水上交通繁华。 小商小贩们载着满是水果和鲜花的小舟,行于小河之上。 晏游被码头一处流动杂戏表演吸引,兴致勃勃地跑过去看。 待到他再一转身,洞主不知哪去了。 放眼而望,晏游见洞主正划着一只不知从哪来的小舟,正悠哉悠哉地在塘中穿行。 “洞……小仙子!” 晏游乐呵呵地朝着洞主招手呐喊,沿着河岸的长廊一路飞奔。 洞主微微笑着,目光随着晏游移动。 洞主轻轻一甩手臂,一条纯白长绸自袖口飞射而出,一触及晏游的腰便缠卷而上。 长绸带着晏游飞跃河塘,稳稳落于小舟之上。 晏游笑嘻嘻地看着洞主依到了舟边。 河塘铺满荷叶,遍是含苞的荷花。 洞主的发尾垂在水面。 银白色的发尾与水面,皆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微的亮光,晏游盯着它们出神。 “小游子,我们摘些荷花,供奉到附近的神庙去吧。” 洞主的提议打破了此时微妙的气氛。 “哈哈!小仙子,你这不就是自己供自己嘛,可真有你的!” 晏游说笑着,就俯身下去扒拉舟边的荷花。 由于他出力不对,身子向前一倾。 手里的荷花梗还没断,晏游一头栽进了水塘里。 洞主丝毫不惊,只轻轻笑着,看着晏游淘气。 咕噜咕噜两声,晏游从水中冒出头来,头顶还盖着一片荷叶。 …… 小舟随波,离开热闹的水乡,漂入一片寂静的森林。 晏游划着船桨,道:“小仙子,我们这是要去哪?” “收集升级的材料。” “升级?……哇塞! 小仙子你可终于要修炼啦,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你有动静。” 洞主不回话,浅笑渐渐从他的面容淡了下去。 晏游没有追问。 虽然洞主不言明很多事,但晏游在洞主身边的时间也不算短了。 仅仅一个微表情,晏游便能将洞主大概的心情猜得七七八八。 …… 水域越来越窄,两岸郁郁葱葱的森林开始变得稀疏。 远目而望,一座笔直的山矗立到眼前。 直到河流完全无法承载小舟之时,晏游正准备弃舟步行,仰头便瞧见天空数道光影急速闪过。 “小游子,这次我们算是走大运了哦。” 洞主瞥一眼那些光影,不由得神秘兮兮地笑起来。 “啊?”晏游一头雾水。 洞主不给解释,拉起晏游的手,便朝着那座笔直的山,一同小跑过去。 小山上没有任何植被,四周的黑土都覆盖着不少亮金金的碎片。 晏游以为那些发着亮光的碎片是元宝,瞬间兴奋得不能自已。 “发财了!我要发财了!” 晏游甩开洞主的手,冲过去趴到地上,想要收集那些碎片。 可他还没来得及碰到金灿灿的碎片,就被一股不可名状的臭气呛得头晕目眩。 “有毒有毒!小仙子!快救我!” “哈哈,这些金色的东西没毒,却也不是元宝,而是蒙兽的排泄物啦。” “什么?! 呕——” 洞主进入小山的山洞中。 晏游顾不得干呕,急急忙忙地跟了进去。 “这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什么蒙兽……的老巢吧……” 山洞黑漆漆一片,晏游只能瞧见洞主腰间的银铃在发散着微光。 两人摸索着大约一刻钟时间,眼前豁然一亮。 晏游揉揉双眼,发现已经来到了洞中最深处。 一座大石头的顶部,有两枚破碎的妖兽蛋壳。 蛋壳约有半个人体的大小,其上的不规则花纹正闪着耀眼的金光。 “所以,咱们是来偷蛋壳的?”晏游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洞主。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是回收利用啦。” 洞主笑盈盈地辩解着,同时交给晏游一个储物戒。 “我?”晏游惊讶地用食指指着自己,更加不可置信地问道。 洞主笑眯眯地点点头。 “小仙子,你直接用仙术飞上去,或者把蛋壳送下来哇,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蒙兽对灵力很敏感,我一旦施法就会留下痕迹,到时候够我们俩喝一壶咯。” “哎哟喂,你果然是个假神仙。” 晏游无奈地摇摇头,接过储物戒,顺着大石头凹凸之处攀爬上去。 他刚登顶,爬到碎蛋壳旁边,就差点原地昏厥过去。 “哇!怎么可以这么臭!” 晏游的尖叫声在山洞中传出阵阵回音。 洞主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是小兽刚出生不久特有的体味,方便它们的妈妈找到它们。 这味道呀,在它们看来可是香喷喷的呢。” “呕——”晏游一手捏着鼻子,一手将蛋壳收入储物戒指中。 晏游以极快的速度收好兽壳,嗖嗖两下就从石头顶部,跳回了地面。 “哈哈,小家伙挺不住了吧。” 洞主递给晏游一块手帕。 晏游立马接过手帕,捂住自己的口鼻。 洞主的手帕泛着淡淡的香气,与其仙袍上的气息一致。 晏游瞬间感到神清气爽。 晏游拉着洞主朝洞外跑去,像是无法再多忍受一秒这里的空气似的。 突然,山体猛烈震动,天空中传来一声巨响。 两人刚跑出洞,又瞧见几道光影快速在百米之上的空中划过。 “快躲起来。”洞主拎住晏游,几乎要把他提起来。 两人一同躲在洞外的一块大岩石后面。 第130章 前尘篇·双兽 【胖嫂经常唠叨,说现在的人不长情, 养动物纯粹为了好玩,新鲜劲一过,就不管它们的死活。 ——雷默·《大樟树下烹鲤鱼》】 …… 三只蒙兽在天空中急速飞行,留下了数道光影。 紧跟在母兽后面的,是两只刚出生不久的小兽。 母兽身受重伤。 而两只小兽,明显已经体力不支。 他们像是刚从何种危机之中拼死逃离一般。 晏游半蹲在洞口的岩石边,将大半身子用石头掩藏住。 “刚破壳就能飞这么快,太逆天了吧!”晏游小声惊呼道。 “这只母兽看上去,应该已经修炼到了合体期,也算得上是妖兽之中数一数二的强者。” 洞主贴到晏游身上,探出半个脑袋朝斜上方的蒙兽打量。 他此时偷偷摸摸的姿态,逗得晏游直乐呵。 正当蒙兽们喘息之时,远处凌空而来一个青衣女子。 “只要阁下将精血交给我宗,我宗必将保证阁下的两位幼子成功化形。” 女子嘹亮的声音在天空震荡。 她那般带着充沛灵气的回音,听得晏游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哼!你们人类最擅长的,就是先花言巧语哄骗,再过河拆桥!” 母兽将两只幼崽护在身后。 她金色的毛发上沾染了不少血渍。 “妖兽种族想要化形,其中之不易,阁下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青衣女子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对蕴着冰冷的双眸。 母兽不停发出低低的嘶吼声,一双金瞳怒视着眼前的女子。 不同的妖兽,化形的时间也不尽相同。 蒙兽,属于妖兽中尊贵而稀有的存在,他们往往在出生几个月后就会迎来化形期。 “小仙子,为什么妖兽要化形啊?” 晏游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情问道。 “这倒是个很有争议的问题。” 洞主沉默一会儿,带着严肃的神情回答道: “世间普遍比较认同的说法是,人类的体态是所有生命中,最适合修炼的。 万物生灵想要修炼到至高境界,都必须经历化形。 但化形的难度,不亚于人族修行者结元婴。 且对妖兽来说,更为不利的是: 一旦化形期结束还没成功化形,日后的修为永远都会卡在一个固定的境界。” “所以,天地法则,选择了人类。”听罢,晏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谈话间,赶来十几个身披青袍的老者。 他们朝女子行李作揖,随后停留在她身边。 在场所有人的青衣上,都绣着同样式的徽章。 面对众人的围堵,母兽丝毫不显畏惧,放言怒声道: “我今日就是命丧于此,也不会将精血交付于尔等!” 母兽话音未落,她的长尾已挟风雷之势朝对方甩出。 顿时苍穹为之一震! 一道炽烈金芒应势化为长鞭,撕裂空气,呼啸着袭向青袍者。 “散开!”青衣女子喝道。 母兽趁机带着两只小兽闪身躲入洞中。 就在母兽进入洞口的一刹那,她警惕地嗅道一丝异样。 晏游只见巨大的兽影从眼底抹过,还没等他缓过神来,一条长尾就从黑漆漆的洞中急速甩出。 长尾连带着晏游和洞主一起揽住,朝洞内回拉。 其速度之快,晏游简直如同人被拉着跑,魂在身后追。 长尾拉扯的速度太快,晏游感觉像是身体被拽着往前冲,魂儿都被甩在后面追! 惊恐之下,晏游几乎要尖叫出声。 千钧一发之际,洞主紧捂住了晏游的口鼻。 好似洞主早就预料到眼下的情况一般。 耳畔呼啸几阵风声,晏游再睁眼,已然来到洞中最深处。 “大姐!咱们真不是坏人!”晏游没等站稳,立马作揖道歉。 “我只是来回收利用一下……” 还没等晏游狡辩完,母兽便打断了他的话。 “你两身上……有洞主的气味……” 母兽俯卧在地,奄奄一息。 两只小兽围着母亲转悠,嘶哈嘶哈得吐着粗气,明显是已经饿坏了。 黑黝黝的山洞中闪烁着,从蒙兽们身上散出来的金色光辉。 “我……我和小仙子都是洞主的……仆从啦,就神庙里扫扫地的那种。” 晏游有些尴尬地瞧了瞧身侧的洞主。 洞主半闭着眼睛,看着重伤的母兽,微微一紧眉头。 只短短一秒,洞主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神色。 青袍者闯入山洞,正朝着深处赶来。 好在洞中通道错综复杂,尚可拖延些时间。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让本是因何事犹豫不决的母兽,将她尖利的爪子,朝自己的腹部狠狠一抓。 鲜血从母兽的腹部喷薄而出。 晏游惊讶之余,欲上前阻挠。 洞主伸手将其拦下,极轻地叹下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两滴深红色的血,凝成指甲盖般大小的椭圆状,从母兽腹部缓缓朝着小兽们飞去。 “这是……” “是精血。”洞主主动向晏游解释道: “精血是每个修仙者极为宝贵的生命精华。 经过压缩凝聚后的灵气会在气渊中沉淀下来,逐渐进入血液。 这个过程耗时个体会有差异,一般来说,每修行两千年左右,才能凝练出一滴精血。 同时,只有自愿剥离的精血,才能被有效使用。” 小兽们迅速融合了母亲精血,疲惫感散去,一时间欢脱起来。 “你俩既然是洞主的人,那便是可信之人! 我大限将至,恳求您,将我的孩子们带去安全的地方吧!” 母兽此话一出,两只小兽便从母亲身边跑到晏游脚下。 小兽们对着晏游的裤脚又啃又咬。 “快住嘴,这可不是吃的!” 晏游蹬蹬腿,想要甩开缠在脚边的小兽们。 “这是腿,不是猫爬架……你俩咋不去烦小仙子?” 两只调皮的小兽过于年幼,完全不知道此时的他们即将与母亲生离死别。 “作为答谢……最后……一滴……”母兽又取出一滴精血。 她身上金色的光辉发出夺目的光,一眨眼,所有的亮光都如同熄灭了一般。 母兽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精血飞入晏游的身体。 原本以为蒙兽蕴含汹涌能量的精血会让晏游感到不适, 洞主都已经准备好为晏游疏通经络,以让他吸收精血的能量。 却不料,晏游竟像个没事人一样,对刚进入体内的爆裂式能量,没发生一丝一毫的反应。 第131章 前尘篇·呼唤 玫瑰即使不叫玫瑰,依然芳香如故。 ——威廉·莎士比亚《罗密欧与朱丽叶》 …… 自从逃离山洞以来,两只小蒙兽就跟随着晏游形影不离。 洞主一路收集各种天灵地宝。 那些材料,晏游几乎此前闻所未闻,只是发觉到它们的共性: 几乎都似蒙兽的碎蛋壳一般,属于其他生命弃置的东西,表面看着华丽,却无法言明用途。 两人闲余之时,遇到祈愿者合理的愿望,各尽所能去帮助。 …… 一日。 即将落日,洞主倚靠在悬崖的一处歪脖子树上。 晏游带着蒙兽们在一旁嬉戏。 小蒙兽们金灿灿的毛发在夕阳中染上一层橙红色。 “小小兽,不要欺负你哥哥。” 他们如同幼犬,在游戏中相互轻咬,进行着本能的捕猎模拟练习。 又如同人类婴幼儿,牙牙学语,总是学着晏游说话。 两只小蒙兽生长速度极快。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双腿立起之时,就已经和晏游一样高了。 晏游顺着小蒙兽的漂亮毛发,道: “长得忒快了点,个头都快比我大咯,那不能叫小小兽和小兽,得取个名字才行……” 小蒙兽调皮地舔舔晏游的双颊。 “跟我姓好不好?你叫晏……哎呦你俩还一公一母呀,嗯哼! 小小兽叫——晏小妹,小兽呢,就叫晏楠歌!” 洞主远远地看着一人两兽玩乐,不禁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 “小游子,你家的小崽子们马上要化形了哦。” 晏游闻言,立马让小蒙兽们端坐好。 “啊对,小妹楠歌,我听你们的爸比说啊,化形前期呢会沉睡一段时间……” 洞主从树上轻盈落下,停靠在晏游身边。 “小游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哦。” “欸嘿!话可以讲,但饭不能乱吃,会窜的。” 晏游嬉皮笑脸地继续说道: “小妹楠歌,你们先去神仙洞化形,过段时间爸比嘛咪再来接你们,好不好。” 小蒙兽们轻嚎两声以示回应。 夜幕降临,星河璀璨。 【于道各努力,千里自同风。 ——周行己写的《送友人东归》】 …… 洞主用传送阵将小蒙兽们送往神仙洞,而后继续与晏游在世间游历。 数日后,两人来到一片开阔地带。 放眼望去,干涸皲裂的大地寸草不生,遍布着龟背般的黄土纹路。 洞主突然警觉起来,停下了脚步,“小游子,退后。” 晏游从未见过洞主如此紧张的神情。 那双清亮的蓝眸笼上一层阴郁。 晏游没有多问,立刻向着来路跑开。 洞主停在原处,面色沉重地看着晏游越来越远的背影。 骤然,一张约有十里宽的符阵,以洞主为中心急速向外旋转着铺开。 漆黑的符纹越发清晰,原本万里晴空,顷刻便堕入永夜,四野无光。 符阵嘶哑之声,如鬼怪的嗥叫,在旷野间蔓延。 晏游回身一瞥,见洞主于旋风的中心处,屹然不动。 大概是顾及晏游的安危,洞主并没有对这般突如其来的攻击作任何反抗。 好似铺天盖地的黑暗将洞主吞噬,仅剩他腰间散着微弱银光的铃铛。 符阵的边缘处,几乎触碰到晏游的后脚跟。 他只好加速奔跑。 慌乱时,晏游瞧见系统面板: 这片荒凉的之处,竟是禁地! 几息之后,阵法不再扩散。 漆黑符阵所覆盖的大片土地,沉入地下,从而凭空造出了一个幽深黑暗的大洞。 “你竟也会有今天!” 一个女子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声音透着苍凉与怨念,宛如积蓄了多年的不满。 晏游大口喘着粗气,回望消失不见的洞主和那个黑森森的大洞。 “唯有以真名呼唤,方可破除此阵!” 女子的声音仍在旷野中萦绕,晏游四下看去,却不见人影。 “你是谁!快放了小仙子,不然我跟你没完!” 女子不搭理晏游,自顾自地嘲讽道: “可惜啊可惜! 没有人知道你的真名! 你会一点一点地,被阵法吞掉! 哈哈哈哈!!!” 女子的笑声渐远,符阵诡异的声音也逐渐平息。 空旷的空间,徒留四野呼啸的风声。 “小仙子——” 晏游飞奔到黑洞边缘,极目向下看去,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洞——主——” 晏游将洞主视为最强的存在,从来没料到过会遇到眼下的局面。 “洞主你回答我啊! 你不是为大家实现愿望的神仙吗? 神仙怎么可以死得这么窝囊!” 时间一点点流逝。 可无论晏游如何呼唤,只能听到自己的回音在作答。 他像无助的信徒,在困境中千呼万唤自己所信奉的神明,却始终无回应。 “叮!” 系统的声音把晏游吓一跳。 “温馨提示: 神仙洞洞主信息解析进度—— 已完成百分之八十,请宿主查收。” 【姓名:寻 年龄:二十五点八亿岁 境界:假现境巅峰】 晏游瞪着系统面板,一时间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发愣一会后,很快便回神过来,朝着洞口呼喊道: “阿——寻——” 阿寻…… 寻…… 【色醉神昏忘故人, 花开花谢梦中寻。 我……我想要洞主你的一小撮头发。 我只是觉得它很漂亮。 你会珍惜它吗。 我绝对把它像人间至宝一样供起来!】 晏游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 自从那天,洞主将一撮头发交给他之后, 晏游便在自己每一件衣服的内侧,都缝制了一个小口袋。 无论他换洗任何一件,都会随身带着洞主的那撮头发。 他曾经许下的承诺,一直都在践行中。 …… 幽深的黑洞缓缓露出黄土色。 乱糟糟的阵法纹路像黑水般褪去。 洞主再次出现在晏游面前。 “对不起……” 晏游泪水汪汪,如同犯了错的孩子,向家长低着头,委屈巴巴地道歉。 “不要说对不起,你没有错。” 洞主一如既往地挂着浅浅的笑容,神秘而温和。 “以后,还叫我‘洞主’,好吗。” “……好。” 无论洞主叫什么名字, 无论洞主是因什么而摒弃了名字, 对晏游来说,都不重要。 只要是洞主在的地方,那便是家。 第132章 前尘篇·我深沉地爱着这世间 活着 六月的百合花让我活着 死去的鱼让我活着 被雨淋湿的狗崽 和那天的晚霞让我活着 活着 无法忘却的记忆让我活着 死神让我活着 活着 猛然回首的一张脸让我活着 爱是盲目的蛇 是扭结的脐带 是生锈的锁 是狗崽的脚脖 ——谷川俊太郎《二十亿光年的孤独》 …… 【奇迹的山:少年爱上了一位富家千金。 因为两人身份悬殊,遭到女孩家族的反对,他们无法在一起。 在女孩的鼓励下,少年决定离开家乡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离别的那天黄昏,两人爬上了富士山。 相顾无言,唯泪千行。 绚丽的晚霞之下,少年吹起为女孩创作的曲子。 曲声未歇,女孩跳下富士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从蛮荒禁地中离开之后,洞主便带着晏游回到了神仙山。 晏游刚踏入神仙洞外的小院子,迎面跑来一对男女童。 “小游子主人!” 两位童子正是化形成功的小蒙兽。 “哎呦,不错不错,人模人样的,天选资质就是非比寻常呐!” 晏游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们。 晏小妹穿着晏游留在洞府的运动服,晏楠歌则胡乱披着洞主的仙袍。 两个孩子皆是金发金眼,圆润的小脸蛋格外讨喜。 …… 一日。 晏游与化形成功的小蒙兽们在梅林中捉迷藏。 晏游在山里转悠来,转悠去,也没发现半点小兽们藏匿的痕迹。 即便小妹与楠歌刚修行不久,但晏游区区一介凡人,怎会是窥仙级的蒙兽对手。 兜兜转转间,晏游来到了山背的冷泉。 正值初秋,天气清爽。 循着泉水叮咚之声,晏游瞧见洞主正于水塘中洗浴。 他肌肤如玉,在清澈泉水的滋润下更显吹弹可破。 偏偏有一道丑陋的刀痕自肩头斜贯至腰际。 却恰是这道旧疤,让柔软的肌理,透出了一种脆弱而迷人的美感。 “哪个坏蛋,居然敢伤害仙人!” 晏游按捺不住,猛然从灌木丛中跳出来。 洞主顿时一惊。 晏游略显羞涩地挠挠头,道: “不是洞主,你听我解释,我没在偷看,我我纯粹路过……” 洞主脸上的惊愕一闪而过,随即露出温和的神情。 晏游见洞主没有怪罪的意思,便一改尴尬的情态,玩世不恭地笑起来: “你是神仙,脏东西才不会上你的身。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不需要洗澡,所以—— 不是你洗澡,而是澡洗你。” “哈哈,好无厘头的话。” 洞主懒洋洋地将头倚靠在岸边的草地上。 “叮!发布主线任务: 获取神仙洞洞主的一滴精血。 任务限时:待定。 任务失败:抹杀宿主。 成功奖励:待定。” 精血的宝贵之处,晏游只在接受两只小蒙兽之时, 才初次听洞主提到,对于它的具体用途并不清楚。 晏游看着系统突然弹出来的面板任务,完全摸不着头脑。 “咳咳!” 晏游故意咳嗽两声,给自己壮壮胆,随后扑通一声,跳下冷泉。 水花溅起的那一刻,洞主惊得直愣神。 “小仙子,送我一滴你的精血呗~” 晏游调皮地在水中扑腾两下,随后朝洞主游了过去。 …… 秋高气爽,风中送来了阵阵寒气。 梅叶开始凋零。 洞主在冷泉洗浴过后,披着毯子窝在神仙洞前的小院床椅上。 “小仙子,为啥你总在发呆?” 晏游拿着干毛巾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因为这些植被很漂亮,云朵的形状也好看。” 洞主懒懒地闭着眼睛回答道。 “你这回答,也忒敷衍我了……” 晏游盘膝在床椅旁边的草皮坐下。 “因为,我深沉地爱着这世间万物。 我活的时间太长,即使每天什么都不做,想保存下来的记忆也很多很多。” 洞主缓缓睁开眼,视线越过眼前的梅树,落向远方。 他似乎在回答的晏游提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 夜深。 晏游把化成兽形的楠歌当做枕头,并将小妹柔顺的长毛盖在肚皮上,呼呼大睡。 洞主带着复杂的面色,久久地站在一旁,深深凝视着沉睡中的晏游。 即将天亮之时,洞主朝向半空,以极小的声音问道: “你在吗?” 洞外的残蝉,依旧在嘶哑地鸣叫。 洞中,则是一人两兽颇有节奏感的呼噜声。 寂静如初。 “我知道你在。 阿凌现在还好吗?” 洞主语音刚歇,他的脑海中,便出现了系统机械而僵硬的声音。 “他已经死了,在很久之前。” “是啊……”洞主悲喜交加。 “我应该也知道的,可,总抱着这么些不切实际的希望……” 跟随着晏游的系统面板,此刻正浮现在洞主面前。 “阿壹。” “我不叫阿壹,不要乱给人家取名字。” “哈哈,那你叫什么名字?” “本系统没有服务非宿主的义务。” “没关系,阿壹。” 随后,洞主收敛方才有些调皮的语气,慎重地说道: “我把小游子拜托给你咯。” …… 天明。 山间雾霭缭绕。 晏游睡眼惺忪地从神仙洞中来到小院子里。 “小游子。” 洞主如往常一样,坐在小院梅树下的床椅上。 “嗯?”晏游伸了个懒腰。 “再为我弹一次《奇迹的山》,好吗?” 晏游瞧瞧半眯着眼睛的洞主,正想说: 大早上的弹什么琴嘛,而话到嘴边,他却脱口说了一个“好”字。 像是在晏游的潜意识里,察觉到一丝异常似的。 温柔的吉他声,在小院响起。 朝阳照常升起,万道光芒从东方射出,落在神仙山上,如同把整座山头都染成了金色。 一曲终了。 洞主轻握住晏游的手,朝他浅浅一笑。 “小游子,此生命之美好,你尽情地,去享受它吧。” “……好。” 晏游的声音带着哽咽。 洞主握着晏游的手渐渐松开,无力地滑落在身侧。 阳光透过稀疏的梅叶,洒在洞主安详的面庞上——他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我拥有过,失去过, 遭受过磨难,走过漫长岁月, 从未怀疑过生命的美好。 ——寻】 …… 第133章 起缘篇·模仿他,成为他 【坚强些…… 那样我倒下时,你犹能站立; 那样我会确信—— 我破碎的歌曲能在你那儿, 拥有更优美的旋律; 我将告诉我的心, 你正经过我所抛弃的地方, 并掘得更深。 ——威尔·杜兰特《哲学的故事》】 …… “我曾以为,修仙者死去,应该是惊天动地,万物悲号…… 从没想过,在死亡面前,修仙者竟与凡人一样。 天空该是晴天的,就是晴天; 该下雨了,就会下雨。 无论生者如何留恋,该走的人,都必须要离开。 没有重生,没有转世, 和凡人没有什么不同……” 晏游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态,不停地对着床椅上冰冷的身体自言自语。 从清晨,一直到傍晚。 尽管洞主平静得像是睡着了一般,却已经没有了呼吸,原本便煞白的面色,现在更是毫无血色。 初秋的风,在夜里变得更加寒冷。 小蒙兽们已开灵智,尽管他们依旧还无法理解死亡。 但看到主人落泪,他们也发出了悲伤的呜咽。 小兽只能为主人舔舔泪水,陪伴在他身边。 “小游子……” 恍惚中,晏游听到这个称呼,从悲痛中惊起。 有这么一瞬间,他以为今天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洞主开了一个有些过分的玩笑。 可,当晏游定睛再看向洞主时,那冰冷的躯体没有任何变化。 “小游子,现在,你就是,神仙洞洞主了。” 那道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晏游大哭大嚷了一整天,此时神志意识都有些模糊。 他抬头望去,说话的人,正是洞主本命剑的剑灵——什么。 “不是……剑主逝世的话,剑灵还存在吗?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吗?” 晏游一时间又惊又喜,百感交集。 他原以为小什子也会随洞主一同离去,而现在—— 小什子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身前,晏游便有了失而复得的喜悦。 小什子点点头,他那副木讷的表情仍旧难辨悲喜。 “你说,你说我现在就是,是神仙洞洞主了,是什么意思?” 晏游胡乱用袖口抹了抹鼻涕和眼泪,紧紧拉住小什子的衣袖。 “小游子,你现在需要模仿他,最终,你要成为他。 这世间,不能没有信仰。” …… 神仙洞外的院落,没有了那张床椅。 玲芷的衣冠冢旁边,又多了一座新坟。 晏游如同钉在地板上的木桩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小院的厕轩前,盯着厕轩的门看。 过了好一会,他才伸手,小心翼翼地将贴在门上的倒福撕下来。 “小游子,你为什么,要把它撕走?” 自从洞主逝世后,小什子整日整夜都跟在晏游身边。 晏游顿了顿,哑着嗓子道:“因为对联,已经失去了福字。” …… 临近年关,来到神仙庙里祈愿的人,愈发多起来。 在其他庙宇祈愿,却迟迟得不到回应的人们,便千里迢迢来到神仙山。 他们渴求得到仙人的答复,哪怕只是一道天雷。 众人不会知道,更不会相信,他们所爱戴的神,已经不存在于世间。 晏游犹豫了很多天: 为何自己要成为这个世界的信仰,迟早也要回到地球不是吗? 如果一定要做,那又该如何成为信仰? 他日日坐在山阶上,看着络绎不绝的祈愿者—— 来到这里,又离开这里。 “叮! 检测到神仙洞洞主更换,主线任务随之更新—— 请宿主以新任洞主的身份,继续收集祈愿之力。” 系统莫名消失了很久,此刻毫无征兆地冒出来。 “别闹了,系统。 我就一凡人,大伙又不是傻子。” 晏游双手拖着腮帮,有气无力地回复道。 “为降低任务难度,系统额外赠送【仙人皮肤】一套。” 系统面板上展示出一具模型。 “温馨提示: 因宿主与模型原身修为差距过大,首次使用该模型之前, 宿主需将一滴原身精血,同时融合天阶以上妖兽的一滴精血,完成宿主本体的升级改造。” 晏游听罢系统的提示,好一阵无语。 “升级改造我自己?你当我是机器人呢!” 系统没有回复,面板上仅有一个确认按钮。 晏游将信将疑,轻触一下确认按钮。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面板的一瞬间,系统声音在他脑子里轰炸起来! “炸裂提示: 精血融合已经开始! 宿主请留意副作用!” “有副作用你咋不早说啊啊啊!!” 阵阵恶心从腹部涌起,晏游顾不上抱怨,捂着肚子尚未缓和,五脏六腑便如刀绞般剧痛起来。 晏游跌跌撞撞地跑回神仙洞。 “小游子主人?” 两只小兽见晏游面如死灰,不知发生了何事,便慌张地跟了过去。 晏游眼前一黑,昏厥在地。 他体内的血液如沸翻涌,陌生的剧痛自每个毛孔渗出。 瞬息间,那股滚烫骤然似冰封凝固,刺骨寒意穿透骨髓,将他撕扯得死去活来。 两只蒙兽将晏游驮到床上,并与剑灵一起,守了他三天三夜。 …… 神仙洞外,光滑的石壁倒影出晏游的样子。 “豆有?” 晏游对着石壁竖起大拇指。 一灵两兽难以置信地打量着他。 “你……你真的是小游子主人吗?” 小妹绕着晏游,全身上下都嗅了嗅。 楠歌轻咬一口晏游的手臂,那真实的触感,让他不得不相信—— 晏游成功地变幻成了洞主的样貌。 晏游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却在原先青涩天真之中,多了些许落寞。 “小游子,豆有,是什么意思?”小什子不解。 “就是问你,我模仿得怎么样啦。” “实在是,不怎么样。”众人摇头。 “豆~有?”晏游换了姿势,一手叉腰,一手抚着下巴,再次问道。 “不怎么样。” “豆——有!” “……不豆有。” “豆……” “不。” …… “小什子,小妹,楠歌,你们知道吗, 弗里德里希·尼采曾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书里写到: 古代诸神,在很久以前便已寿终正寝。” 小什子摇摇头。 晏游张张嘴,把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不得不接受眼前的事实: 能和他讨论哲学,能一起谈古论今,能组队打游戏的那个人,永远都不在了。 是啊,剑灵只是剑灵,妖兽只是妖兽。 无论他们的外形再如何像人,大概,也不能完全明白人类的喜怒哀乐。 就像,人们再如何与他们亲密,也总有隔阂。 晏游欲言又止时,小什子点头道:“你现在这个神态,便像他了。” 第134章 起缘篇·神坐在许愿树下 【我以铅笔画圆,又用橡皮将它擦去,然而圆的概念永远存在。 这棵树活了,那棵树倒了。 然而决定万物生死的规则,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还会如此。 ——威尔·杜兰特《哲学的故事》】 …… 自从晏游成功使用系统赠送的【仙人皮肤】之后,他在神仙山,几乎再也没将皮肤更换回来。 这一日,晏游又收到了寄给仙人的书信。 “字如人呐,我真是写不了一点儿!” 晏游本人的字体圆润灵动,与仙人飘逸透骨的笔迹毫不搭边。 他这一写字,身份就暴露了。 晏游冥思苦想,翻着图书馆借来的书籍,突然灵光一现。 小什子好奇地看着晏游在洞府里的各种信件、书籍中翻找。 洞主遗留的每一本书都很薄,并且只有开篇几页写有内容,后面全是空白。 晏游把洞主曾写过的、不同的字,一一临摹下来,拓印成泥巴烧制的模块。 待到非以仙人身份书写不可之时,晏游便像活字印刷术一样,按信件文字排好模块,再用墨水印下。 …… 一日。 晏游使用着【仙人皮肤】,就在他准备穿仙袍之时,想起先前在冷泉见到洞主的背部。 嗖的一下,晏游用床单把下身一裹,朝洞外飞奔出去。 正在小院游戏的小妹和楠歌,被晏游的举止和形象惊得目瞪口呆。 “对了!我想起来了,洞主身上的刀痕是怎么回事?” 晏游站在洞外石壁前,像照镜子一样细细打量了一番。 系统这套皮肤,在背部伪造了一模一样的刀痕。 “小游子,你这,空有痕迹,没有残留的刀意,很容易穿帮。” 一道金光从洞府的灵器宝堆中飞来—— 小什子出现在晏游身边。 “那……要不,你帮忙给我来一刀?” 晏游用格外认真的语气问道。 “我是剑,无法造出刀意。”什么摇头。 “哎呀,那先就这么着吧,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再说。 我就不信有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敢去扒开洞主的仙袍。” 晏游褪去严肃的神情,又露出年少轻狂的天性。 他情不自禁地就加入小兽们幼稚的游戏中去。 …… 晏游使用着【仙人皮肤】,穿着洞主的衣装,却难以做出与洞主一致的动作。 “首先,洞主不会说脏话; 其次,洞主不会像猴儿一样上蹿下跳……” 小什子照常用他木讷的声音说道。 “你说谁猴呢…… 这些我都知道,你挑重点讲。” “这些都是重点。” 无论晏游如何轻盈地摆手、摇头,却总是在最微妙的之处,少了一丝洞主独有的风韵。 …… 日复一日。 整整一年时间,小什子都在与晏游进行“仙人模仿训练”。 “动作、眼神、语气、习惯……” 晏游每念叨一个词,就在手中的小本子里打上一个勾。 晏游渐渐地,开始接受人们的愿望。 他不再是跟在仙人身后跑腿的孩子,而是用一个新的、伪装的身份,去经历洞主曾经历过的事。 当笔记本陈列的清单,满满都是红色的对勾之时,晏游发现,自己的身上,已经有了洞主的影子。 那影子越来越深,几乎要和晏游重叠在一起。 每到夜深人静,晏游在半梦半醒的恍惚中,童年那段时光就更加模糊起来。 就像是洞主从来都不曾存在; 而晏游,不过是为了逃避成长中的寂寞,从而杜撰出了所有的故事。 …… 晚霞满天,山风清新神怡。 “小游子主人,山的那边有什么?” 晏小妹一边靠着晏游的膝盖,一边玩弄着从脚下摘来的野草茎。 晏游闻言,顿时愣住。 小蒙兽成长的速度出乎晏游的预料。 小小一座神仙山,已经无法满足他们对世界的探索了。 “山的那边,是修炼的世界。” “修炼是什么?” 晏楠歌如同认真上课的小学生,期待着晏游“老师”的答复。 晏游本就对修仙的事一知半解,对于妖兽的修为体系更是毫无经验可谈。 沉默半响,晏游一本正经地端坐好身子,道: “小妹,楠歌,你们向仙人发誓: 绝不会把洞主逝世、我顶替洞主身份,这两件事情告诉其他任何——生命、非生命体。” 小兽们全然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 他们两疑惑着相互对望一眼,而后乖巧地点点头。 “我晏小妹(晏楠歌),向你发誓……” 晏游立马打断:“不对不对,是向仙人发誓。” “向仙人发誓。” 晏游深吸一口气,“从明天起,你们就离开神仙山吧。” 晏小妹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用她稚嫩的童音带着娇气哭诉道: “小游子主人不要小妹了吗?” 而晏楠歌,则嘟着嘴,一副强忍着泪水的委屈模样。 “傻了吧唧的,我怎么会不要你们呢。” 晏游摸摸小妹和楠歌的脑袋,带着慈爱的语气道。 “山的那边,很大很大,你们呀,得出去闯, 什么时候有出息啦,什么时候心累啦,那就回来。 神仙山,永远都是你们的家。” 当晏游不笑的时候,他原有的活泼与欢脱便沉寂下来。 如果去看他那双眼睛,就会感觉到,那似乎能穿透眼前所见,一直望到虚空中去。 …… 寒冬腊月,神仙山又是一片红梅白雪的人间盛景。 “雪霁天晴朗,蜡梅处处香,骑驴把桥过,铃儿响叮当。 响叮当,响叮当…… 好花采得瓶供养,伴我书声琴韵,共度好时光。 ……” 晏游清远的歌声,在神仙山山涧回荡。 山阶梯上,祈愿者徐徐向神庙而行。 冬日的暖阳,晒得晏游倦倦欲睡。 不知不觉,晏游坐在一棵梅树下睡着了。 他银白的长发铺盖在落了红梅的白雪上。 那棵梅树的枝头,数段红绳如绸缎般垂落,在暖阳下闪闪发光。 迷糊中,一阵悉悉索索的嘈杂,将晏游从梦里唤醒。 “您是,是仙人对吧。” 穿着脏兮兮衣服的男孩站在一旁,满眼惊喜地看着晏游。 “是。也不是。” 晏游半眯着眼睛,对他浅浅一笑。 …… 【没有一念即成的愿望,只有暗中为众生奔命的假神明。 ——晏游】 第135章 真假难辨 晏游出了澜晶城的南大门,便急着召唤系统作弊。 “作弊神器——系统。” “请宿主自行寻找弟子令。” 系统毫无感情的机械语音,如同给了晏游当头一棒。 晏游一路南下,纯粹瞎找,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前进的速度很慢,生怕错过什么细节,甚至途径农舍, 那里边的鸡窝猪笼,都要仔细去翻上一翻。 “大师兄啊,你快出现吧…… 嘛呢嘛呢哄!” 晏游闭眼“施法”,但睁眼之时,出现的可不是徐昊天,而是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大刀。 刀身光滑如镜,锋刃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吓得晏游直冒冷汗。 “大锅有话好说,钱都给你,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晏游立马认怂,举手投降。 “老子才看不上你的钱,你是不是天下宗的弟子! 识相点,把弟子令交出来!” 眼前的大汉居然不是来打劫的,而是天下宗弟子竞选的参赛者。 “我这屌丝样,哪像个宗门弟子……” 晏游嘀咕着,突然猛指着天上,大喊一声: “看!有飞机!” 大汉警觉,以为是敌袭,挥刀朝上空砍去。 晏游趁机逃跑,一溜烟遁入丛林。 …… 晏游离开澜晶城还没走出几里地,就遇到不下七八个来抢令牌的参赛者。 “还能不能让人好好走路了!” 晏游正懊恼着,突发奇想,在前胸背后各挂上一块木牌,写上: 【我不是天下宗的】 晏游大摇大摆走在官道上,赶路的行人都投去好奇的目光。 可是,事情一点也没顺利起来。 晏游一边赶路,一边低头划着系统屏幕的储愿池,寻思找些低难度的愿望来做。 咚的两声! 一眨眼的功夫,前胸的木板上,钉上两只箭。 若不是木板挡着,那可恰好是晏游心脏的位置。 “哇靠!” 晏游惊恐万分,放眼瞧去,数只箭正朝他飞来。 晏游顾不得拔箭,撒腿开跑。 “大姐! 他就是那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天下宗弟子!” “都给老娘追!” 一大群彪悍的女子,在晏游身后穷追不舍。 箭如雨下,晏游完全不慌,灵活巧妙地躲避。 她们射出的箭,全钉在了他身后的木板上。 从远处看,晏游已然成了一只大刺猬。 晏游逃得飞快,不一会儿,就甩掉了追击者。 “系统!你卖不卖假发! 我要又长又直的白毛!” 晏游气恼地把木板砸在地上,剁上两脚,发泄怒火后,又把受损较轻的箭捡起收入系统空间。 “叮!满足宿主要求的假发售价为: 一百祈愿之力。” …… “那位是仙人?” 路上行人皆驻足,朝晏游看。 “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矮了点?” 晏游披着第六套【刘小六】的皮肤,换了一身原洞主的仙袍, 头顶着刚从系统那兑换的假发,带着面具,肆无忌惮地走在官道上。 那精致的假发,与原洞主的头发相差无几。 晏游并没有装出仙人风度翩翩的行为举止,也没有携带银铃与葫芦。 过路人稍加观察,就能辨认出他不是仙人。 “欸嘿!这下没人敢拦我了吧。” 这个方法,确实让他安稳地赶了几里路。 不消几天,路上全是白发白袍的“仙人”。 很多人无法编制精良的假发,便顶着一圈白色的拖把,或染缸中泡过的水草。 “这跟风跟的…… 太狠了……” 晏游见此光景,吐槽了一路。 他即将进入钟秀洲的一个边陲小镇时,在城门口,被卫兵们拦下。 “冒充仙人者!处十年徒刑!” “我可没说我是仙人哦。” 晏游淡定地甩甩那头白色假发,语气里夹着一丝傲娇。 “难道全天下白头发、穿白袍的,都是洞主哇。” 卫兵们丝毫不听晏游解释,一窝蜂涌上前,去抓晏游的胳膊大腿。 晏游还没来得及跑,瞅见一大群被擒住的白毛白袍人,挤到城门口来。 那些假仙人想逃,但在卫兵们长矛长剑的威胁下,连连后退,一直挨到城墙边。 推搡中,晏游也被拥入假仙人堆里。 像一股大潮淹来,无法抵抗,晏游只好任由他们左推右挤。 假仙人们破口大骂,取下面具去砸卫兵。 不少人的假发被拉扯在地,踩踏成黑脏的烂布条。 场面一度混乱,毫无伤害,只有滑稽。 卫兵长放出狠话,“有辱我镇的名誉,通通杀了!” “哟呵!滥用私刑!” 混乱之中,晏游蹲在假仙人堆中,急急召唤系统。 “切换仙人皮肤! 同时使一张威压卡!” 一阵化身期的威压覆盖而下,空气似乎在瞬间凝固,让人无法喘息。 方圆千里皆可感知到这股汹涌的能量,更何况在场的假仙人与卫兵。 众人纷纷扑跪在地,尽管他们已催动灵力拼死抵抗, 但短短三秒后,在那股恐怖压迫感的冲击下,众人仍两眼翻白,口吐鲜血。 仙人立于城墙前,金光萦绕,白袍飞舞。 “尔等放肆,还不速速退去。” 仙人面色微怒,言罢后紧抿双唇,神圣不可轻犯之感油然而起。 “完蛋! 抓到真仙人了!” 卫兵们惊恐万分,浑身战栗着向仙人跪拜求饶,脑袋敲得地面咚咚响。 “求仙人放过我们吧! 这么做也是为保您信誉……” 威压卡已过时效,但众人俱不敢起身。 “莫要多言,你们自行散去。” 晏游刚说完一句符合仙人人设的优雅话语,即刻蹦出一句: “都憋跟着我!” 此时的假仙人与卫兵们都已吓得魂飞魄散,没人留心到晏游的疏漏。 晏游切换路线,不再打算再进入小镇。 他披着仙人皮肤,朝森林深处缓缓离去。 …… “小主,这次小慧帮不了你了捏~ 需要小主自行寻找弟子令哟。” 顾宇出了澜晶城,乘着须野怀怀一路向北。 须野怀怀的等级不高,无法长时间飞行,顾宇便徒步赶路。 在步行的过程中,顾宇也遇到很多来抢弟子令的参赛者。 而他的行为选择,与晏游截然不同。 “我非天下宗弟子,再靠近者,死。” 自离开澜晶城后,顾宇从不让小春剑离手,凡是来抢弟子令的,他统统先挥上两剑,以示警告。 以他炼气九阶的修为,竟能轻松战胜筑基期。 顾宇每一次挥剑,都能感受到气渊的割裂,仿佛一片干涸皲裂的土地, 被无形之力缓缓撕裂为两半。 这个过程没有痛楚,仅有酣畅淋漓之感。 有关顾宇的传闻,在一小片地域传开, 敢前来骚扰他的人日益减少。 第136章 以太殿 为了你,广袤的大地长出香花, 为了你,平静的海面绽放微笑, 湛蓝的天宇,也为你发出灿烂的七彩之光! ——卢克莱修《物性论》(节选) …… 起初,顾宇行进的速度很快,但越是北上,气候越是寒冷。 这日,暴雪不止。 茫茫雪原,一望无垠,渺无人烟。 顾宇乘着须野怀怀在低空缓行,忽而,瞥见远处一座宫殿群。 宫殿群规模庞大,占据百里,半透明的建筑仿若冰雕,高耸入云,相当恢宏。 不一会儿,须野怀怀就体力不支,化作一棵食指大小的树苗,藏进顾宇的袖口。 顾宇逆着暴风雪,走到宫殿大门前。 宫殿正门的匾额空无一字,两侧矗立的巨型雕像皆失去了头颅。 从雕像脖颈断裂处的痕迹来看,显然已历尽相当漫长的岁月。 积雪覆盖了大部分残躯,裸露在外的石质表面布满风化侵蚀的沟壑, 已然无法辨认原本的形貌。 “根据小慧初步扫描,殿内空间结构复杂, 且有许多生命体活动迹象,危险系数未知,不建议小主前往捏~” “进去看看吧,说不定大师兄就藏在此处。” “要是遇到危险,小慧誓死保护小主!” 小慧飞在顾宇身前,语气相当坚定。 “谢谢你小慧。” “呜呜呜~小主实在是太温柔啦~” 每次顾宇向智慧系统道谢,小女娃都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顾宇伸手轻触紧闭的石门,伴随着两声轰隆巨响,厚重的大门竟自动向两侧缓缓敞开。 门外是风雪呼啸的冰原,而宫殿前庭却温暖如春,阳光明媚。 一道门槛,分割出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宽敞的前庭以白玉地砖铺设,而宫殿则由半透明的琉璃砖块构筑, 宛如一整块被能工巧匠精雕细琢的冰晶。 若不是碰到实体,顾宇还以为眼前所见皆是海市蜃楼。 顾宇跨过门槛,迈入宫殿前庭。 通向主殿的台阶中央垂下千米长的红毯, 一直铺展到顾宇脚下,似乎在欢迎他的到来。 回头看去,门外的冰雪世界骤然消失,变成通往偏殿的道路。 顾宇一脚刚接触到红毯,便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挪移到了主殿之中。 主殿空无一物,晶莹的砖块闪着寒光。 突然,这片死寂的空间传出一阵歌声—— “不要抛弃我,即使到最后。” 听起来像是万人齐唱,无数声线交织共振,在丰沛音色中迸出磅礴之气。 此句过后,编钟声响起,在空荡荡的宫殿里显得异常空明而诡异。 一路走来都未见到一个人影,顾宇握紧手中的小春剑,警惕环顾四周。 “小慧,你不是说里面有很多人?” “可能……他们聚集在某个地方大合唱?” 小女娃神色紧张,紧贴着顾宇的肩膀。 “这倒是让我想起,旺财曾提到过的,财宝河底的宫殿。” 难得一见地,智慧系统没有回复顾宇的话。 编钟声与歌声不像是从一个地方传出,而是自四面八方来。 “神呵,求赐平安于等候您的众人……”女声齐唱。 “愿神聆听您信徒的祷告……”男声齐唱。 “我们往以太殿去……”男女合唱。 原以为大殿尽头是一面墙,却不料是一道暗门。 待到顾宇跨过门后,又进入一个一模一样的空间—— 尽头亦是一扇门。 偌大个殿宇,只有开门、关门和顾宇奔跑的脚步声。 如此往复九次,顾宇才脱离这个循环,来到一处不一样的空间。 抬头看去,匾额写有【以太殿】三字, 金漆掉落,残败不堪。 大殿中央是一尊宝座,座上雕刻着端坐的仙人像。 半透明的雕刻材质,使得仙人好似与宝座融为一体。 雕像的肢体破碎,全然看不出雕像原先刻画的具体姿态。 宝座后方悬挂着一幅巨型画像,画面因年代久远已严重褪色, 所有线条都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出人形轮廓。 画像中的人左手紧攥着某样物件, 右手扣住的手腕,模糊的画面让这番动作显得愈发怪异。 “春天洒满玫瑰。” 从顾宇右耳边传来一道女声。 “夏天布满谷穗。” 从顾宇左耳边传来一道男声。 “秋天果实累累。冬天白骨森森。” 男女合唱,编钟声起。 小春剑出鞘,顾宇扫视大殿,“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歌唱?” 尽管顾宇竭力保持冷静,但他的手已隐隐有些颤抖。 眼下情况之诡谲,前所未有。 顾宇察觉事情不对劲,正欲离开宫殿,却不慎踩中一块特殊玉砖,触发了机关。 咔嚓一声,穹顶打开,一座白玉棺材缓缓降下,停落在宝座前。 棺身雕刻着相当多细小的图案,农舍宫殿,阡陌华道,日月山川,俨然大千世界。 棺盖支离破碎,显然是从外部被人强行破开,棺材内部,空空如也。 “被偷走了。” 四周的声音用唱歌的方式,似乎想为顾宇解释着什么。 “偷东西的贼,他脾气暴躁。” “偷东西的贼,他挥舞着大刀。” “偷东西的贼,他是大乘期巅峰。” 听到这个境界,顾宇捏下一把冷汗,那可不是自己一介炼气期能管的事。 顾宇即刻跑离宫殿。 就在顾宇到达宫殿大门之时,有一股力量,正朝相反方向拉扯住了小春剑。 “天阶剑,难得一见,是我的。”一个女声响起。 “是我的。”另一个女声说道。 “是我的!”越来越密集的声音,从各处汇聚而来。 来自各个不同方向的力量,同时抢夺着小春剑,四处却不见一个人影。 顾宇死死抓出剑鞘剑柄,各方僵持不下。 那些力量扒扯顾宇的衣服,头发和脸。 顾宇的面颊充血,红肿了一大片。 他的外袍亦被扯到裂开,棉絮从断口吐出来。 小慧焦虑地绕着顾宇飞来飞去,却无从下手,只能在一旁干着急,“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顾宇朝空中挥剑,拉扯他的力量仅仅弱了不到一秒,很快就重新集聚。 小春剑最终脱手,仅剩剑鞘在顾宇怀里。 “小春!” 顾宇大喊,神色极致恐慌。 他弃了外袍,暂时挣脱正拉着身体的能量,拼命去追徐徐升起的小春剑。 看不见的敌人立马将顾宇向后拖拽。 “它叫小春。” “它不能叫小春。” “它叫什么?” “它叫以太。” 第137章 争夺小春剑! 男女合唱,编钟回响。 小春剑从剑柄至剑尖,在顾宇眼前一点点地消失,仿佛要前往一个他永不可见的世界。 顾宇跪在地上哭喊,朝前方伸手,却反抗不了身后的力量。 他第一次深刻体会到绝望—— 除了哭泣呐喊,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任由珍重之物自掌心剥离,于视野中湮灭。 从前,他生活在宁静的小村庄,没有说不清的人际关系,没有道不明的利益纠葛。 每个清晨醒来,所爱之人皆在眼前,只需侧身,指尖便可触及身旁珍视的物件。 【那——就和顾宇哥哥约好了哦。】 少女温柔的声音在脑子里回荡,好似突然间,就回到了受赠小春剑的那个傍晚。 仙人谷里,灌木草丛发着微光。 溪流潺潺,月辉明亮。 少男少女倚靠在小木屋前。 …… 霎那,梦魇破碎。 智慧系统化作实体女子,冲向小春剑。 极短的时间,小慧飞奔过顾宇身侧,扭头与他对视。 女子冰冷的目光之中,是赴死的决绝。 “从哪里出现的女人?”歌声疑惑。 “她属于哪个世界?”歌声恐惧。 小慧抬腕振袖,霎时,一道暗紫色能量横扫整座殿宇。 狂暴的能量激荡,支撑穹顶的玉柱接连崩裂,整座大殿开始剧烈摇晃。 既然敌人的踪迹无法锁定,那便索性彻底毁灭这方空间。 小慧握住尚未消失的剑尖,奋力与看不见的敌人争夺小春剑。 她的掌心被剑刃割裂,鲜红的血飞溅在白玉上。 “杀死她?”歌声犹豫。 “杀死她!”歌声震怒。 小慧与各方激烈对抗,身形快如残影。 以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在大殿各处飞掠。 不过几息时间,随着一道撕拉的巨响,剑身消失的部分又重现在顾宇眼前。 “主人接剑!” 长剑凌空高速旋转,鲜血顺着血槽迸溅而出,宛如绽放在空中的血色花蕊。 顾宇蹬脚而起,紧紧握住小春剑。 智慧系统不再是成熟女子的样貌,而是化作了一个八九岁孩子的模样。 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从半空掉下来。 此时的小女孩是实体,伤口不会自动愈合。 她溅落满地的鲜血,变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正方体,升空后便消散不见。 顾宇跃起,抱住小慧,直奔宫殿外。 歌声与编钟声再次响起—— “每一个角落,您将所有人紧紧相连……”女声唱道。 “云从您身上飘出,风从您身上飞走……”男声唱道。 “河水奔腾,大地散发着绿色的生机……”他们再一次大合唱。 顾宇不顾一切地跑,直到将连绵的宫阙远远抛在身后,方才踉跄驻足。 他抱着小慧站在冰原里,看着渐渐被风雪覆盖的宫殿。 “愿所有赞美的声音,都是在赞美您……” 歌声被风声掩盖。 雪越下越大,最后看不见整个宫殿群。 …… 顾宇带着智慧系统化成的小女孩,进入一片森林的边缘。 蜿蜒扭曲的秃枝桠上覆满积雪,地面没有生命活动的痕迹。 森林死寂,唯有风留下一条条波浪形的长线。 “对不起小慧。”顾宇蹲下,为小慧包扎伤口。 “小主……”小慧有些哽咽,但很快便收起感动的神色,冲顾宇微笑。 那张笑脸丝毫没有孩童应有的天真无邪,而是暗藏着难以捉摸的深沉心机。 “小主,小慧没事的捏~ 只是短时间内没法变回大美人啦。” 顾宇的面色恢复了平淡,他瞧着小慧的样子微微皱眉。 小慧浅蓝色的长发未束起,松散地垂落在雪地上。 她依旧穿着化为成熟女子之时的衣着,这时便显得及不合身。 长裙拖到地上一大截,使得她几乎无法行走。 顾宇召唤须野怀怀,带着命令的口吻说道: “你去把小慧的头发盘起来。” 怀怀用苦解忧教的方法,将小慧的长发在头部两侧、耳朵上方的位置,扎成两个圆团子。 由于小慧的头发太长,未能全部盘入团中,两边各留下了一束落到肩上的发尾。 这副模样倒是少了一份稚嫩,增添了一份少女的灵动。 顾宇毫无征兆地,拔出小春剑,朝小慧身下一划。 “啊!” 小慧吓得大叫一声,以为顾宇要杀她。 惊魂未定间,小慧瞧见顾宇砍下的,是自己拖尾的裙摆。 顾宇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伤及小慧分毫。 裙布划出的痕迹平整无丝,保留的长度恰好遮住脚踝,像是经过老裁缝精心裁剪了一般。 “是我实力太弱,没能保护好你。” 顾宇平静的面孔浮现一丝愧疚。 黄昏降临。 黑夜吞噬雪原。 小慧牵着怀怀,站在一棵树下。 她们静静地看着顾宇在雪中练剑。 剑气初凝,淬着冰冷、不甘、愤怒与杀意。 小慧孩童样貌的脸上,悄然展露一抹阴冷的笑容。 …… 晏游换回刘小六皮肤,不敢再走官道。 晏游十步一回头,但凡察觉到半点不对劲,即刻逃跑。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由于过度紧张,他的体力迅速耗尽。 尽管天色未暗,却已疲惫不堪,急需寻找神仙庙休憩。 吱呀—— 晏游打开庙门。 小小一座庙,居然人满为患,人们像压缩饼干一样挤在一块。 仿佛再强行塞一块饼干进去,所有饼干都会被挤碎。 那些“饼干”全是来参加天下宗弟子竞选的。 他们以为有土匪进庙打劫,“咻咻”数声,刀剑出鞘,法器运转,对准晏游。 “打扰了。”晏游砰地把庙门关上,飞快逃离。 晏游继续行了几里路,再开一个神仙庙庙门。 吱呀—— 咻咻! 砰! 接连着好几个神仙庙,都是如此。 “这群铁公鸡,就不能花点钱住个客栈吗!” 晏游狠狠地吐槽,明明是自己才是为天下苍生谋福祉的“仙人”,却在想要小休之时,无处安身。 终于,晏游在荒郊野岭处寻得一家小客栈。 晏游正在客栈里开心干饭中,瞧见外边来了一队人马。 众人抬着一座大轿停在门前。 轿顶布满利器划痕,朱漆剥落,锦绣轿帘上横着几道染血的裂口。 挂饰残缺不全,整座轿辇仿佛刚从九死一生的险境中逃出来一样。 晏游刚放松的心情又紧绷起来,警惕地去看他们的系统面板。 第138章 陈家队 轿子外全是陈家的小斯,大约三十人,修为多在炼气期。 他们衣衫不整、愁眉苦脸。 轿帘一掀,一双胖手费力地从轿内挤了出来。 小斯们忙着上前,七手八脚拽着那对肉乎乎的胳膊往外拔。 折腾了半晌,终于有个圆球般的臃肿身躯,裹着绸缎衣裳从轿门里艰难挪出,卡在轿厢口直喘粗气。 轿子的木板发出咔嚓的声响,像是崩解前最后的呻吟。 晏游好奇地朝那“坨”人的系统面板看去—— 姓名:陈甬 性别:男 年龄:35 身份:钟秀洲-帝都-陈家主家二少主 资质:中下 境界:炼气七阶 归类:体修 主修功法:《刚毅体诀》-黄阶上等 状态:过度肥胖 人物关系:陈实的表兄 …… 过度肥胖还能炼体? 晏游在心里嘀咕着,瞥见一个美人跟在陈甬后头,也从轿内出来。 美人的衣装凌乱不堪,秀发披散,面颊露出不自然的红晕。 她白嫩的脖颈上残留着不少或深或浅的嘬痕。 这幅模样,不免让人联想到轿内刚发生的云雨之事。 她纤细的身躯宛若柳絮,在陈甬肥大体型的衬托下,更显柔弱。 姓名:那玉怜 性别:女 年龄:20 身份:澜晶城-那府族人 资质:上等 境界:凡人 归类:无 主修功法:无 状态:孕期两个月 人物关系:陈甬的妻子。胎儿父:金尊 …… 卧槽,好大的绿帽…… 晏游瞅着那玉怜的系统面板,在心里狂吐槽。 晏游感觉事情不妙,想跑路,可又舍不得桌上那堆还没吃完的食物, 只好抓紧时间“埋头苦吃”。 陈家众人落座。 陈甬要了好酒好菜,如饿狼扑食,大口撕咬,风卷残云,砸吧之声,响彻客栈。 小斯们正背对着陈甬窃窃私语。 “出来这么久,也就只找到一枚弟子令,还惹了一大窝妖兽,差点小命都没了……” “凭什么那枚弟子令要给陈甬,他什么都没做,净躲后……” “嘘!还想活命,你就别再继续说了。” “陈少爷怎会满意外门的弟子令,说不定会赏给我们。” “我早上听夫人说,少爷准备去边岛碰碰运气。” “边岛? 那地方可是极度危险!” 晏游津津有味地偷听小斯们讲话,忽而,系统声响起。 “叮!现发布主线任务: 加入陈甬队伍。前往边岛。获取本命法器。 成功奖励: 免费传送卡一张、五十点祈愿之力、无条件签到卡一张。” “你没听见刚刚他们说,边岛是出了名的大凶之地嘛!” 晏游懊恼地在心里嘀咕道。 “危机之下更有机缘。任务倒计时已开始,若任务失败,将抹杀宿主。” 晏游瞪着系统面板的倒计时,懊恼得连吃饭的心情都没了。 他立马结账离开客栈,来到一条小河边,切换成第十一套皮肤。 “呕噫~ 这个皮肤真是太恶心啦……” 那正是系统制作失败的模型,毛发旺盛,其貌不扬,畸形扭曲。 其属性设定也很奇怪,年龄120,修为资质和等级都是问号。 晏游在河里把全身的毛发都剃掉,皮肤模型才稍稍显露出个人样。 等晏游收拾利索后,正寻思着给这套皮肤取个名字之时,瞧见不远处—— 陈家人已经吃饱喝足,上路了。 晏游从林子里窜出来,跪到轿前。 “陈少爷! 带上我吧!” 轿帘未遮,陈甬被突来的动静吓一跳,肌肉抽搐不止,像癫痫发作一样。 那玉怜抚着陈甬的背,将一颗丹药喂进他嘴里。 陈甬好不容易舒缓下来,再一瞧晏游此时的样貌,又被吓到一次。 “叫他滚!” 陈甬极其粗暴地把那玉怜往旁边一推。 那玉怜被吓得不轻。 虽然她尽力保持着冷静与礼貌,但语气仍旧略有僵硬。 “老先生…… 我们此行要前往边岛,那里很危险,不能带着你。” “少爷和夫人嫌弃我! 嘤嘤嘤! 我太可怜了!” 晏游大声哭号,想捂眼睛佯装流泪,可在脸上摸索了两下,才找到眼睛的位置。 “荒郊野岭,妖兽会把我的身体吃掉,人们将会发现我面挂微笑在地底, 呃不对,从此世间再无我的躯体……” “你跟着来吧……” 那玉怜于心不忍,明眸里满是同情。 “夫人真是人美心善呐!” 晏游高兴地笑起来,这套皮肤却发出刺耳的怪叫声,着实是把他自己也吓到了。 “老先生名讳?” 那玉怜从惊吓中恢复,话语温柔的音色,令听者心悦。 “奈何。”晏游随口一编。 陈甬不屑地瞅一眼晏游,而后紧急闭眼,好像再多看他一秒,就会失明。 “多管闲事,死了没人给你收尸。” “感谢陈少爷收留。” 晏游表面毕恭毕敬,但在心里恨不得把陈甬捆成粽子,扔进油锅炸个七八遍。 …… 月光时而被薄薄的乌云遮蔽,照不亮这片幽深的林子。 夜风中带着泥土的腥甜味。 陈家队伍在一处山谷的河畔,安营扎寨。 小斯们聚在河边,升起火堆,烤着路上打来的野兽,香味萦绕, 晏游横躺在一棵枯树上,距离河岸很远。 挨着枯树的,是一小片低矮的草皮,晏游的位置,视野相当好。 晏游啃完自带的干烙饼,自言自语道: “这群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大林子里睡河边,不就是往妖兽嘴里送夜宵嘛……” 晏游划着系统邮箱,看见数条祈求天道筑基的愿望。 早在几个月前,这个祈愿人就已经被晏游劈过一回了。 若非当面祈愿,晏游不能看到对方的信息面板, 只能知晓重复的愿望,是否为同一个人发出。 “这人怎么回事,有这执着劲,但凡拿出亿点来,怕是早就筑基成功了叭。” 筑基分为六个等次: 天道、极品、臻品、普通、次等、奇劣。 凭晏游奇劣的资质和炼气四阶的修为,完全没法实现对方的愿望。 “叮!检测到不合……” 晏游打断系统的提示,“天雷都已经镇不住他了,换个,呃……” 想着想着,晏游顽皮地笑起来,“让他打嗝!嗝到他筑基为止!” “欸等等——” 未等系统回复,晏游立马反悔。 “万一,他几百年都没法筑基,可就太惨了…… 暂且,先让他嗝个三天吧。” “该祈愿人一共发出七条不合理愿望,根据宿主要求, 将对该祈愿人实施二十一天【打嗝】惩罚。” 看着系统面板的字幕,晏游正想吐槽, 余光撇见那玉怜朝自己这边过来。 远处的火光,微微照亮那玉怜疲惫的面色。 “奈何老先生,我们做了些吃的,你也来尝尝吧。” “夫人呐,夜里外宿,安寨于水边,而且还是在山谷里,此乃大忌也。” 晏游没有从树上下来,依旧戒备着四周。 “这林子中,不知多少眼睛,正盯着大伙嘞。” 那玉怜站在枯树下,往林子里看去。 先前,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可听晏游这么一说,便开始感觉毛骨悚然。 漆黑的森林,时而有点点荧光闪过,不知是妖兽的眼眸,还是萤火。 隐约而现歪扭着的枝杈,像是一只只鬼手。 夜风一刮,鬼手甩动, 仿佛在向鲜活的生命索要灵魂。 晏游言罢,忽地,听见一声狼嚎。 第139章 寒骨狼 充斥着野性的叫声穿透幽林,山谷与之共鸣,回声混响。 晏游非常利索地攀登上树顶, 见不远处的断崖上,一只狼王在呼唤它的子民。 初升的月亮,在它身后显得异常巨大。 姓名:暂无 性别:雄 年龄:37 灵主:暂无 实体:钟秀洲-寒骨狼 稀有度:黄阶-常见 资质:下等 等级:筑基中期 功法:无 化形:无 状态:饥饿 …… “靠!筑基期! 大伙快跑!” 晏游纵身从树上跳下,就势在草地翻滚一圈缓冲,随即一把拉起那玉怜的手狂奔。 陈家队伍里,最高修为的也就炼气九阶. 况且他们要面对的,不是孤狼,而是狼群。 众人听得狼叫,以为只是没有修为的凡狼。 “狼嘛,全都是我们的盘中餐。” “丑八怪就是想老牛吃嫩草,哈哈哈!” 大伙都嘲笑晏游此番行为其实是想拐跑夫人。 陈甬见状,怒不可遏,举起火把朝晏游和那玉怜丢去。 烧得正旺的那根短木,在半空轮转,飞出点点星火。 晏游一个急刹,抓着那玉怜的手向后一扯。 那玉怜羸弱的身子像轻丝带一样,贴到晏游的身上。 火把滚落在晏游身前,若是他反应稍微再慢一丢丢,可就是大火烧身了。 “臭婊子! 几日不挨揍,就翻了天!” 陈甬挥出一把大斧,杀气腾腾地冲过来。 那玉怜惊恐大喊,躲到晏游背后。 她紧紧抓着晏游的衣衫,身体蜷缩,颤抖不止。 她似乎不是第一次见到陈甬如此凶神恶煞的模样, 在内心留下了阴影一般,听到陈甬吼叫,便瞬间吓得没了魂魄。 火把点燃草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我好心提醒你们,你……” 晏游还没把话说完,见斧子飞来,从眼前砍下,快速仰面,轻松躲过。 “又挫又丑的老妖怪!去死!” 陈甬竟与一个畸形人争风吃醋,失了理智一样,拔起插地的斧头,又朝着晏游和那玉怜两人砍。 大火从他们脚下急速往林子深处蔓延。 晏游拉着那玉怜的手臂左躲右闪,丝毫不想与陈甬争斗。 “要命的,就快跑!” 见陈家小斯原地不动,晏游着实替他们着急。 “他都快成少爷的斧下亡魂了,还在装。” 小斯们哄笑看戏。 陈甬将斧头脱手去砸,晏游灵活闪开。 重斧跌下,揭起一片碎土烂泥。 再次拔斧的间隙,陈甬把双臂作锤,挥向晏游,呼呼之声入耳,大地震动不止。 陈甬那身肥肉,在灵力的包裹下仿佛成了坚硬的铁块. 晏游稍不留神,就会被锤成肉饼。 炼气四阶对七阶,正面刚,胜算几乎为零。 小斯们饶有兴趣地旁观,猛地瞧见一群灰狼已经距离他们不到十米。 每一只狼的毛发都是深色,隐匿在黑沉沉的夜里,不易察觉。 “是寒骨狼!” 小斯们吓坏了,四散逃命。 狼王领头,率先冲入,跃过火线,扑中一个小斯的脖颈。 深红的血从喉口中飞溅而出,无论狼嘴下的生命死前如何挣扎, 似乎都已逃不掉成为食物的命运。 紧接着,四只年轻力壮的狼,配合狼王围堵住陈家人的去路。 陈甬顾及不上对付晏游,即刻指挥小斯抄家伙。 “一群废物! 去给本少爷杀!” 陈甬把一个逃跑的小斯拎起来,甩回狼堆。 被扔过去的小斯垂死哭喊,在狼口中渐渐没了声音。 陈家人不敢再逃,纷纷掏出法宝灵器,抵抗狼群。 晏游拉着那玉怜,边跑边喊: “大伙别硬刚!逃跑才是上策!” 但,没人听他的话。 “他们不听劝就算了,咱们跑吧,马上狼群的第二波主力就扑杀过来了。” 晏游似乎相当熟悉狼群的捕猎习性。 他没等那玉怜回答,就拽着她的胳膊,死命地跑。 作为战斗先锋的狼,修为都在筑基初期,很快便冲破陈家人的防线。 果然如同晏游所说,先锋狼渐渐后撤,第二波狼上场,它们修为更低一些,在炼气八阶左右。 狼群速度敏捷,扑杀猎物,凶恶狠绝。 一只狼在人身上咬一口便松开, 却没有远离,而是继续紧跟着受伤的猎物。 另一只狼紧随其后,也是同样的做法。 狼群交错撕咬,配合默契,陈家人溃不成军。 熊熊烈火,席卷大半个森林,黑色烟雾遮蔽上空。 火光映照着血河,高亢的狼嚎中,满是人们绝望的哭喊。 …… 森林的边缘,是一片开阔的草原。 站在草原远望,那片烧得正旺的林子,宛如一座火光冲天的孤岛。 “不行! 我要回去救他们!” 那玉怜纤弱的身子使不上力,挣脱不了晏游紧抓的手,只能用全身的重量,把晏游往后拉。 晏游停下脚步,站在那玉怜身前,没有回头看向她。 “你一个凡人,能为他们做什么?” “您一位元婴,为何不做些什么?” 晏游放开那玉怜的手,瞥见这套皮肤的系统信息, 【等级】不再是三个问号,而是变成了元婴初期。 皮肤属性是元婴,可他自己真实的修为只有炼气四阶啊。 “陈甬如此对待你,你还向着他?”晏游诧异。 “没了丈夫,我便什么都没有了。” 那玉怜憔悴面色又添了几分悲哀。 草原上茂密的野草高有一米,淹过他们的下半身。 晏游深深叹气,从系统空间拿出自己刻画的五张爆裂符,交给那玉怜。 “我只能这样帮你了。” 晏游像在隐藏某种情绪似的,故意将话语说得冰冷决绝。 那玉怜欣喜地接过,如同获得至宝一样,将它们贴于胸口。 那玉怜朝晏游深鞠躬,以示感谢,随后跑回火海。 风经过这里,无边无际的野草划出水波状,犹如一片绿色的海。 “叮!检测到不合理愿望。 人之将死,其‘愿’也善。 对本次不合理愿望,不降下惩罚。” 即将死于狼口火灼的陈家人,向仙人祈求救赎。 是啊,人在绝望之时,就会想要最虚无缥缈的东西来拯救自己。 如果换做是原洞主,他会怎么做? 以他的修为,消灭这群狼,不过就是眨眨眼睛的功夫吧。 可,狼群也要生存,对它们来说, 哪有什么血腥残暴、深仇大恨,不过是一顿晚餐罢了。 晏游静站于原处,看着那玉怜跑远, 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火光背后。 晏游朝着相反方向离去。 第140章 本大仙的初吻哪去了! 漫无边际的草地。 妖兽极可能在高高的草丛中隐匿身形,猝不及防地给晏游来一口。 他一刻也不敢停留。 一直行至次日午时,过于疲累,晏游只好进入日安小睡。 “叮! 检测到宿主多日未跟进主线任务: 修习《符修进阶卷》。 第一次警告, 第二次惩处, 第三次将抹杀宿主。” 系统的提示音把晏游从美梦中拖出来。 晏游正想骂,突感晕眩,鼻腔亦传来沉闷的灼烧感。 他朝着自己的人中一摸,竟发现莫名其妙地流了不少鼻血。 像是有人趁着他睡觉的时候,痛扁了他一拳似的。 晏游待在日安中的时间太久,气渊中本就为数不多的灵气加速向外流失。 若不是系统把他“唤”醒,怕是要在日安中一睡不起了。 晏游立马翻身从日安中滚出去,压塌了一堆软绵绵的草。 一条宽敞的小河流经他身边,延伸到遥远的草地,汇入沼泽中。 五阶与六阶符阵的刻画,需要达到高级符阵师的水平。 越是高等的符阵,释放的能量场越庞大。 即便刻画本领到位,若是修为等级不够, 不仅无法抗住雷劫, 还会被符阵的能量炸掉半条小命。 但系统的功法卷轴是素描画, 晏游丝毫感受不到能量的冲击,雷劫更是半点影子都不见。 晏游从图书馆借来一本素描教程书—— 《素描从精通到入门》。 “这书……好像哪里不对劲?” 晏游削了铅笔,从线条开始练起。 可没画多久,他就坐不住了。 厚重的云层,像是给天空盖上了棉被。 周边环境闷热潮湿,细汗黏糊糊地贴着衣服,让晏游心烦意乱。 “系统,寒骨狼这个名字,有什么由头吗?” 晏游收了纸笔,躺在河边抹着脸上的汗。 “寒骨狼,常见于钟秀洲南方的温暖地带,易开灵智。 死亡后,骨骼及其寒冷,因此而得名。” “冷骨…… 岂不是可以拿来制作法器?” “寒骨狼的骨骼保存难度大。 若制作成物件,寒气逸散速度快,并不是合适的材料。” “嘶—— 我怎么突然感觉这么冷? 难道有人在念叨我……” 晏游穿着破烂的短袍,在奈何的皮肤外表下,已不能简单地用难看来形容。 寻常妖兽见了他,都不会把他当作食物。 “正在为宿主播报—— 当地时间:下午十七点二十分。 体感温度:三十八摄氏度。” “我合理怀疑你在讽刺我。” 晏游抱着葫芦,起身去河里打水。 河水流速轻缓,清澈见底,水草形成绿色的河床。 “系统,检测一下这水质。” “崇河,水质优,无毒,无有害微生物,可直接饮用。” 晏游谨慎,但又不完全谨慎。 听到系统的解说,他便把葫芦灌了水,大口喝起来。 “但不建议宿主此时饮用。” 系统补了一句,面板弹出一个斜眼笑的小表情。 “噗——” 晏游把嘴里的水喷出去老远。 “你特么……” 晏游来不及骂,立刻去抠自己的喉咙,想把刚喝入肚的水吐出来。 晏游余光瞥见一具“浮尸”自河流上游飘来,顿时一阵干呕。 小河缓缓流淌,两岸杂草垂向河面。 茎叶挂住的“浮尸”尚未停驻多久,便被蜿蜒的水流卷向下游。 待晏游缓和一会后,细细再看,“浮尸”竟是那玉怜! 晏游不假思索,跳下河,向那玉怜游去。 河水看着浅,实则很深,稍有不慎,就会被水草缠绕。 水性好的人也不敢轻易入此河。 晏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玉怜拖到岸边。 还能感知到她脉搏微微的跳动,晏游立马为她清理口腔和鼻子残留的水草泥污。 那玉怜失温严重,陷入昏迷。 她华贵的衣裙被撕裂,玉体布满伤痕,憔悴的面容上是一种令人怜惜的破碎美。 晏游刚想给那玉怜裹上衣裳,猛地想起自己厚实些的衣服毛毯,不是在澜宁儿那,就是在顾宇那。 “这两家伙,等我回去了,一定要让他们交衣服的租金!” 晏游让那玉怜平躺于草地,紧接着把两套薄薄的长袍盖在她身上。 “那玉怜!” 晏游轻拍她肩膀,大声喊她,却不见有半点反应。 “这可咋整…… 不会要做心肺复苏吧?” 晏游有些犹豫。 “宿主再不采取措施,美人就香消玉殒咯。” 系统的语气带着怂恿的意味,它似乎在期待什么场面似的。 “你倒是给我来个AEd啊。” “本系统不提供此物。” “这这这…… 这可是我的初吻!” “温馨提示: 宿主的初吻,在很早以前就奉献出去了。” “什么!?” 晏游一脸吃了狗屎的表情,急速回忆了一番,却毫无相关记忆。 “这是奈何的初吻! 是畸形人的初吻! 不是我的!” 晏游用自欺欺人的方式,为自己打气。 身前的美人如同被摧残的鲜花,尽管褪去盛开的绚烂,依旧残存娇艳,让人为之动容。 晏游的手直打哆嗦,还没开始按压,手心就已经冒汗。 晏游跪在她身边,挺直手臂,手掌隔着长袍,撑在她的胸口中间,另一只手重叠在上,十指相扣。 晏游默数着时间,按压一分钟后,准备给玉怜开放气道。 晏游拖住那玉怜的头,使之轻轻仰起,捏住她的鼻子,把嘴贴上去吹气。 夕阳西沉,低悬在草原与天际的交界线上方。 墨绿的草原好似开遍了红金色的花朵。 若从正面看去,太阳所处的位置夹在两人的嘴唇之间。 他们仿佛同时亲吻住一颗火红又不烫口的太阳。 …… 天色黑透,草丛里传来各种虫鸣,点点萤火在叶间飞舞。 那玉怜恢复过来,看见晏游正在烧饭。 “……奈……奈何老先生?” 晏游停下手中的活,回头问道: “怎么就你一人,那些陈家人呢?” 那玉怜垂眼,没有回答,而是像是打开缠了许久的郁结,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我是偏房所生,出生后不久,生母便过世了。 自打我记事起,就在为那府赚钱,朝涂曦霞,年复一年…… 我好像,从来都不属于我自己。” 第141章 结缘 “父亲视女儿为不详,坚决不让我们嫁娶,他不停地花钱纳妾,为的就是要一个儿子…… 主母嗜赌如命,府中早已收支不抵。” 晏游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静静地听那玉怜讲着。 “呵,父亲唯生我,何有养我, 若要说我欠他什么,这十多年赚的钱,还不够吗。” 那玉怜满腹不公,紧咬牙关,冷笑一声,“父亲死后,要债的人一个挨一个上门, 在府外敲锣、涂画、泼粪…… 凭什么我要背上他欠下的债!” 那玉怜的声音越发哽咽,她顾盼生辉的明眸变得暗淡无光。 “也正是那时,我遇到了陈甬。 我勾引了他,让他不顾家族的反对,把我从那府的深渊里捞出来。” “我想着要活得体面,就必须讨好丈夫,事事顺着他,即使是一些不愿意做的事……” 那玉怜虽未继续说,但晏游也猜到个七七八八了。 “我先前是觉得咱萍水相逢,我没资格说你什么。 可现在,你既然主动跟我谈起,那我可就得吐些真话—— 你的想法,真的很幼稚可笑。” 晏游的话语丝毫不给那玉怜留情面,却从中听不出讥讽。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玉怜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压抑在心中多年的委屈与悲痛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婚嫁,从来都不是脱离原生家庭的好选择。 在慌不择路的时候,往往是从这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罢了。” 晏游由衷地感慨一番。 “叮! 现发布支线任务: 收那玉怜为徒,限时五分钟。 失败惩罚无,成功奖励: 纳凉珠一枚。” 系统的声音打断了晏游的思路。 “系统,你是不是疯了! 我一个炼气能教她啥,这不耽误人家嘛。” “边岛所处之地,气温常年保持在四十五摄氏度。 纳凉珠可避免宿主中暑昏厥,请宿主认真考虑。” “四十五!”晏游惊得喊出声来。 “奈何老先生?” 晏游没向那玉怜解释,而是继续在心里和系统掰扯,“就算热到五十度,这任务也不能接。 启蒙老师对一个啥也不懂的学生来说,何其重要!” 无论是地球,还是这个修仙世界,晏游的启蒙老师在他的人生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晏游自身感悟深刻,他并不觉得自己能担起这个重任。 “四十五度的边岛,宿主该如何应对?” “画两个保冷符不就行了,就这还想难倒我。” 晏游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晏游面向那玉怜,道: “你那么好的资质,随随便便就能修炼到筑基期啊。 在凡界,筑基期的修士,到哪都能被奉为上宾。” “不管你将来选择什么路,首先得把以前的你杀掉,然后自己重新给自己一次生命。 从那之后,你的生活目标,就是让这个新生命, 按照自己的想法,打磨成你最终想要的样子。” 晏游平时就喜欢看这类“心灵鸡汤”,一说教起来,总能讲得一套一套的。 那玉怜听罢晏游的一番话,不由得沉颌凝思。 突然,她神情激动地跪到晏游身前,“奈何老先生,请打掉我腹中的孩子吧!” 晏游吓得一激灵,也跪了下去。 “……恕我做不到。” 且不说医术生理问题,就是这个胎儿的生父,那也是莫名其妙。 整件事因果错杂,晏游断不想掺和进去。 火堆照映着那玉怜绝美的容颜,柔和的夜风将她披散的长发吹起,更为她增添一丝妩媚。 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盖在她身上的长袍掉落在地。 原本破碎的裙衫,已经遮不住她丰腴白嫩的身体。 两人对跪,距离不足半米。 晏游想将那玉怜扶起,但又不知该触碰哪里才不显得轻浮,只好把手收回去。 他捡起长袍,放在那玉怜手边。 他们身下是湿暖的草地,如同一张绵延到天边的软床。 一团欲火在晏游心底油然而生,他强压着本能,将视线从那玉怜身上挪开。 晏游很明显地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膨胀、燥热。 完了,再跪下去,就要出事了! 晏游立马站起来, 扑通一声—— 将大半个身子泡进了旁边的小河…… 溅起的水花浇灭了岸边的火堆,只剩点点飞舞的萤火照亮。 清凉的河水缓缓舒解晏游躁动的身体。 他沉沉地呼气,依旧能感受到自己狂乱的心跳。 “我此番要前往边岛,那里非常危险, 你现在只不过是肉体凡胎,养好伤后,就不要再跟着我了。” 晏游望着河对岸,没有再看向那玉怜。 那玉怜对晏游此番举动,实在是惊讶,震惊之余,满是敬佩。 她先前所遇之人,在面对与此刻类似的情景时,早已放纵强烈的欲望,任由身体操控心智。 那玉怜披上长袍,递给晏游一枚用玉雕刻的莲子。 小巧精细的莲子下,串着两个小莲蓬。 “老先生的恩情,玉怜必定结草衔环,至死不忘!” 结草衔环啊…… 晏游的思绪飘忽了一会后游离回来,收下了莲子。 晏游将先前系统奖励的袖珍小剑,回赠给那玉怜,“此剑虽不是贵重之物,但也表我一番心意。” …… 茫茫冰原,大雪纷飞,不见市镇。 顾宇每日除了寻找徐昊天可能留身的地方,就是练剑。 相比在澜晶城之时,他练习的强度高了十倍不止。 须野怀怀已无法在如此严寒的环境下飞行。 顾宇只能顶着风雪,徒步前进。 一个重伤的男子,三步一跌,从远处跌跌撞撞走来。 他踩出的脚印,深陷在雪地上,浸染一道道鲜红。 “这位师兄发生何事,弄得如此狼狈?” 顾宇起先以为是海市蜃楼,靠近之后,见到他的系统面板,是天下宗外门弟子。 他的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枚弟子令。 “小主,快收了这枚弟子令。 他要是死了弟子令还没认主,令牌就会消失啦。” 智慧系统没有再使用实体,投影出的小女娃依旧精神焕发,丝毫不见受过伤的痕迹。 小慧担心万一到时候海选时间截止,还没找到徐昊天, 顾宇手中拿着其他人的弟子令,也算是个保底。 顾宇听从智慧系统的建议,收走了对方的弟子令。 “快点离开这里……” 那人话未说完,瞪眼倒地而死。 顾宇从未见过有人在自己眼前死去。 瞪着双目,却再也看不见这个世界; 僵硬的嘴,张得再大,也没有了声音; 肉体淌出来的血,再也不会自主升温…… 这,就是死亡? 一具直挺挺的身体,躺在雪地上。 与面对鸡肉、鸭肉、鱼肉之感,全然不同。 一系列复杂的情绪在顾宇心里划过: 震惊、疑惑、恐惧、哀痛…… 最终,一切都归于平静与麻木。 顾宇就地埋葬了这位外门弟子,没有为他立碑。 生命消亡后,系统信息就无法再次显示。 只匆匆扫过一眼面板而已,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记住他的名字。 刺骨的寒风刮来,凸起的坟堆被大雪淹没,与冰原融合。 像是雪地把他吃掉了一样…… 小小的坟堆,仿佛曾未在世上存在过。 第142章 冰灯族 筑基巅峰被虐杀,前方必有大危机。 正当顾宇想着绕道之时,满天大雪骤然停歇。 眼前的冰原兀地出现一个“村庄”。 顾宇没敢靠近,只站于原地观望。 屋舍像是两队整齐的哨兵,静立于顾宇前方,成两列排开。 这些屋子毫无生活气息,亦不见一个村民,雪地没有脚印,安静得出奇。 乍一看,每个屋子好似都一模一样。 木头小屋,茅草盖顶,屋檐下全挂着一个大灯笼。 灯笼形态略有差别,多数呈椭圆状,但都像是由冰做成的。 冰里无任何可烧之物,却冒出一团小火苗。 天蓝色的火芯照映着晶莹的霜花,灯壁竟丝毫不化。 这些物体,无法展示系统面板,顾宇深感不安,急召小春剑。 长剑出鞘的刹那,灯笼居然活了过来! 灯笼们发出“呵吱呵吱”的怪声。 从檐下蹦到雪地上,急速向顾宇滚去。 它们身体里的蓝色火焰奔涌而出。 顷刻间,上百只火苗聚集起来,升腾数十米高,如巨兽之口,扑食而来。 火焰异常冰冷,四周温度骤降。 顾宇身上结出一层薄冰,长发睫毛皆落上白霜。 路面覆盖的雪,迅速被吸附进入火中,像得到充足的灼烧物一样,火势猛涨。 【九荒参天诀·小诀! 第一式—— 野日荒白!】 顾宇毫不犹豫,朝着蓝火一剑砍下。 嫩绿的剑光,杂糅在顾宇绀紫色灵力之中。 小诀缠绵,主剑气挥过后,便是数道细如针尖的余威。 剑尖撕裂空间,剑影将火焰切割得支离破碎。 顾宇凶悍的灵力在低空盘旋,不少灯笼扛不住此番威力,呵吱嚎叫,断成两截。 散开的蓝火落在雪地上打滚。 灯笼们围着顾宇转圈,沾上雪粒的火重新燃烧。 顾宇蹬地而起,握剑旋转,斩断即将膨胀的火苗。 积雪被剑气掀出百米远,地面裸露出深黑的冻土。 蓝火失去灼烧物来源,渐渐熄灭。 剑法尚未大成,小春剑似乎有些耐不住这些火焰的低温,剑身发出嗡嗡的回响。 小春剑的震动,传导到顾宇握剑的右手。 顾宇更加用力地握住剑柄,没有停止挥剑。 剑气所过之处,尽是一块块灯笼残骸。 残损的灯笼没了声响,灯芯熄灭,化成一滩蓝色的不明液体。 尚未碎裂的灯笼不再进攻,匆匆挂回木屋房檐下。 没有挂灯笼的屋子,则化作一座座冰雕。 大风一吹,冰屋子崩解成一堆小冰块,铺散到冻土上。 灯笼刚挂好,木屋底部便伸出两根粗棍,像长出双脚了似的,利索地站立起来。 粗棍一前一后交替落地,载着屋子和灯笼,朝同一个方向逃离。 顾宇欲追,小慧连忙制止。 “小主穷寇莫追啊!” 顾宇不管小慧的焦灼,紧追在那群奔跑的木屋背后。 …… 跑了有一刻钟的时间,小木屋停在了一片半环状的悬崖顶部。 顾宇匐在不远处的雪堆中观望。 悬崖深不见底,两侧陡峭的断层上布满洞穴,密密麻麻,估有上万个。 洞穴前不见凸起的岩石,崖壁被终日不歇的风雪侵蚀得光滑平整。 灯笼从屋檐下跳入悬崖之中,木屋化作虚影消失。 灯笼内部的蓝火涌出,在灯顶鼓起一片伞状。 像数百只蒲公英,徐徐下降,落入洞穴。 一些灯笼幻化成人类的模样。 他们全身浅蓝色的肌肤上,有着微微隆起的棱角,半透明的肢体里是形态各异的霜花。 幻化出来的人体,仿佛是注入了灵魂活过来的冰雕。 变化之后,顾宇就能看到它们的信息面板了。 本体:冰灯族 稀有度:黄级 技能:掌控冰雪,幻化身体 …… 先前,顾宇不知这些究竟是何物,挥剑劈砍之时毫不心软。 现在一看,他们竟然都是活体。 这是顾宇第一次,夺走已开灵智的生命。 他面色煞白,一阵反胃,跪在雪堆前干呕。 过去十多年铸就的良善与道德理念,猛烈冲撞顾宇的心智。 整个人都跳进了一滩污浊的臭水中,负罪与恐惧则是在其中扭动着的蛆虫。 它们爬入顾宇的口鼻、耳道、下体…… 替换掉鲜红的血,填充粘稠发臭的黑水。 顾宇身边响起一道道绝情的谩骂声,谴责他的冷漠与绝情。 但,四下仅有风声和飞雪而已。 “小主,不要有心理负担捏。” 智慧系统的提示声,把顾宇恍惚的神经震清醒。 顾宇沉默着,内心五味杂陈。 忽而,一个冰灯族幻化的小少女,偷偷摸摸地凑到顾宇身边。 “嘘!” 小少女朝顾宇做手势。 顾宇用余光扫过四周,瞅见不远处来了一队巡逻的冰灯族。 顾宇与小少女此时正好被雪堆遮挡。 “你是修士?” 小少女压低声音问道。 “你是什么人?” 顾宇警惕,盯着小少女。 “我是冰灯族女王的妹妹,我叫灯。” 小少女的短发夹杂着数点雪粒。 她只挂着一件抹胸和短裙,半透明的身体,不见五脏六腑, 唯胸脯的左下方,有一簇天蓝色的火苗。 火苗跃动,微弱的蓝光,顺着霜花游走全身,一个循环接着一个循环,如此往复。 小少女明明是冰灯族化成人形的模样,却依旧看不到她的系统面板。 说明她极有可能做了伪装。 小少女见顾宇不说话,便主动问道: “修士大人,你知道那些洞里有什么吗。” 顾宇不语,斜着眼睛,瞥向崖壁间数万只幽深的洞穴。 “大洞里,关着很多没有修为的人族。” 小少女丝毫没有稚嫩的神色,反是泄露出些许阴恶,却又迅速散去原先的表情,展现出悲伤来。 “你们抓这么多人要做什么?” 顾宇诧异,向后退了两步。 “姐姐她,想用禁术化形—— 请修士大人救救我姐姐!” 非人族的生命体,一生仅有一次化成人形的机会。 倘若修炼到一定境界,依旧没有化形, 则后续无论如何修炼,都无法再突破, 只能逐渐随着时间流逝,消耗完寿命。 顾宇没弄明白对方所诉之事的逻辑, 只紧盯着这个自称灯的小少女, 一边观察巡逻的冰灯族, 一边在心里急速规划逃跑路线。 第143章 冰 小少女似乎看出了顾宇的心思,她立马解释道: “使用禁术化形,成功的可能很低,而且需要牺牲大量鲜活的生命。 即便最后化形成功,姐姐也会因此背上【天道谴责】。” 顾宇正想问小慧,似心有灵犀一般,智慧系统的面板弹出一段字幕: 天道谴责,是这个世界特有的法则之力。 被刻下【天道谴责】的生灵,修炼需要的资源和灵气将成倍增加, 并且每升一阶,想要成功渡劫,难上加难。 “修士大人不就是来此处救人的吗?” 小少女稚气未尽的面庞带有笑意,语气中疑似藏着威胁。 “我不是。” 顾宇冷冷地答道。 顾宇的冷漠让小少女相当惊异,她皱起眉头,不依不饶地继续说道: “只要把那些人族,全都安全送回镇子,姐姐就没法开启禁术了。” “修士大人,您怎么忍心,看着这么多人死于非命啊。” 一个【死】字,重重压在顾宇心头。 踌躇一会儿,顾宇决定先入洞穴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小少女格外开心,跑在前头,为顾宇带路。 暴雪越刮越大,视线茫茫,遮蔽他两的身影。 顾宇还未学会御剑。 而须野怀怀在如此严寒的环境下,完全是虚脱状态。 小少女幻化成一个圆形的灯笼。 不似先前顾宇见到的那些灯笼,眼前这个灯笼极其精致,灯尾缀着数条晶莹的珠链。 灯壁满是镂空的雕花,其中的幽幽蓝火,透过间隙,散出迷人的光。 顾宇拉着灯笼的珠链,降落在其中一个洞穴内部。 空气中浮着厚重的尘灰,壁灯昏黄的光照在幽暗的过道上。 每深入十几米,就有数个洞口出现,四通八达,宛如迷宫。 越是朝里走,越是暖和。 一路所见的冰灯族,大部分都保持着灯笼状态,仅有少数化成人形。 他们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玩乐、吃东西,毫不紧觉。 小少女带的路,全都巧妙地躲避了巡逻的冰灯族战士。 两人走了大约一盏茶时间,由狭长的通道进入一个大空间。 这个大空间的温度奇高。 有数百个洞口通向这里,却不见一个冰灯族把守。 大洞中央,是一座十多米高的平台。 顾宇跟在小少女身后,顺着圆环状的阶梯,登上平台。 台子放有一只大笼子,里面关着五十多个没有修为的凡人。 他们病恹恹地挨挤在一起,眼神空洞,愁眉苦脸。 一见到顾宇,人们异常欣喜,希望重燃一般,恳求顾宇搭救。 顾宇本来有些犹豫,但人们的哭喊声让他无法就此离去,恻隐之心油然而生。 凌厉的剑气划下,囚笼切成万段碎块。 众人跟随顾宇和小少女逃离洞穴。 小少女化成灯笼牵着他们,飞往悬崖顶。 一切过于顺利,顾宇深感不安。 纵使大雪纷飞,迷乱视线,如此多人同时跑出洞穴,冰灯族也不该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少女带队走在最前面。 那些被冰灯族绑架的人不顾身上的伤势, 一心想要逃离冰灯族的领地,因此队伍行进的速度很快。 顾宇跟在队尾,看着系统地图的位置—— 小少女的确没有撒谎,他们确实是朝着距离最近的一个镇子前进。 队伍行了许久,临近黄昏。 顾宇远望,看见山脚处,群山环抱着一个盆地。 盆地中的一座小镇子,在漫天的大雪里若隐若现。 镇子上空,笼罩着一个庞大的守护结界,能量充盈,闪着似有若无的橙光。 顾宇越走越慢,逐渐和大部队拉开距离。 小少女见顾宇状态不对,便停下脚步,“修士大人怎么不走了? 马上就到镇子了呀。” “你就是冰灯族的女王,对不对?” 顾宇手中的小春剑,已经出鞘。 幼气的小少女愣住片刻,随即冷笑一声。 “不得不承认,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类。” 一阵寒风掀起,地面卷起的积雪环绕着小少女,掩盖住她的身形。 很快,飞雪散开,小少女变成了一个丰腴的成熟女人。 她原本只微微隆起的胸脯变得丰满,贴身的抹胸在中间挤出一条诱人的乳沟。 长裙飘飘,流苏瓢片更添一丝动态的美感。 女人褪去柔情,带出一阵王之霸气。 铺天盖地的能量顷刻而下,人们慌乱逃散。 距离她稍近些的凡人,七窍流血,挣扎片刻,便痛苦死去。 姓名:冰 性别:女 年龄:297 本体:天极洲-冰灯族-女王 稀有度:黄阶 等级:辟谷巅峰 资质:下等 灵主:暂无 …… “我的妈呀!辟谷期!” 小慧吓得团团转。 “快逃吧小主,相差两个大境界没有胜算的!” 顾宇再次目睹死亡时,已全然褪去初次心悸的震颤。 他冷静凝视着远处正逃离的人,攥紧剑柄,准备战斗。 一旦顾宇逃走,那些从冰灯族洞穴里救出来的人,全都会死。 “呜呜呜~ 小主真是太善良了。” 智慧系统化身的小女娃掩面哭泣。 顾宇停留的位置,处于一个峡谷的出口处。 两侧高耸的石壁投下深深的阴影。 即将入夜,狂风裹胁着暴雪,贯穿峡谷。 女王瞪着顾宇,没有去追杀逃离的人。 她美艳的面孔露出凶恶的神色,“都怪那该死的结界! 不然你怎可能活到现在!” 若没有人族修士主动带领,冰灯族无法跨过守护结界进入镇子。 女王左胸腔里的蓝火脱离身体,聚集在她周身,形成一个圆环。 火环直径迅速扩张,切中两侧山石,崩裂的巨石携带着积雪,滚滚而下。 轰轰响声,于峡谷之中传出万道回音。 面对辟谷期,顾宇依是面色不改,举剑使出九荒参天小诀的第一式。 在数道缠绵的剑气下,火环不过断开片刻便再次聚集。 顾宇仅仅抵挡了些许飞溅的火苗,对女王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火焰带来极致的寒冷,顾宇的肺部仿佛被一刀刀割开,疼得几乎无法再呼吸。 他的血液也冻得凝固了一般,一时间供氧不足,胸口憋闷,头晕目眩。 女王操纵冰雪,将雪粒搅动成螺旋的漩涡。 旋流腾空而起,女王仿佛被赋予了无形双翼,挣脱地面桎梏。 顾宇不会御剑,只能在厚重的积雪面上躲闪,劣势相当明显。 第144章 天道筑基! 【九荒参天诀·小诀! 第二式—— 春流泯清!】 分散的剑气汇聚起来,宛如湍急的河流,与火环激烈冲撞。 剥离而出的星火朝各处飞离,在峡谷石壁凿出一个个深坑。 十余里的积雪被刮得精光。 坚硬的冻土在顾宇的剑气之下,切出条条印痕。 原本平整的峡谷底部,被切割得像是斑驳的河床。 顾宇的灵气远超炼气九阶本该有的强度,却也无法对阵辟谷巅峰。 女王虽有怒气,但面色轻松,似乎一层实力都还尚未展现。 “人族修士,带我进入镇子,我便不杀你。” 女王还想与顾宇谈判,没有对他下死手。 顾宇缄默不言。 若顺她意,恐怕镇子将迎来一番血腥的虐杀。 白日亮得刺眼的雪地,在夜色中只剩下点点银辉。 顾宇使用了【新手大礼包】的最后一发。 森黑的灵力,从顾宇气渊的断裂处盘旋而出,与黑夜融为一体。 汹涌的能量横扫天地,把峡谷两侧的山崖削得光滑平整。 坠落的山石陷于灵气之中,化作粉末殆尽。 顾宇持剑的右手猛烈打颤。 轻巧的剑身仿佛有了千斤重量,唯双手举剑,才可将其稳在手心。 “叮咚! 第二次快乐外挂,释放完毕。” 系统提示音落,顾宇瞥见女王狰狞的面孔。 女王的嘴张大致身体的数倍,从中呕吐出一大堆残破的人类肢体。 那些断肢混着蓝色的粘稠液体,在半空旋转,搅合成一面肉盾。 肉盾成了【快乐外挂】下的“替死鬼”,在庞大的能量中化作肉糜血水—— 女王只受了轻伤。 风雪中带出阵阵血腥和腐烂的气息,让人作呕。 生食大量人类,正是禁忌化形的第一步。 “这就是你的底牌? 呵呵,还不够看。” 女王高傲的神情,尽显掌控一切的满足感。 “既然你不愿带我进入镇子,那便成为我的一部分吧,愚昧的人类!” 环状的蓝火吸走空中飞窜的雪团。 顾宇挥出灵力抵抗火团,强压之下,口吐鲜血,染红身下的冻土。 蓝火侵入五脏,沿着他的经络游遍全身。 顾宇将灵气聚在体内,勉强护住心脉,却顾及不上烧在表层的火焰。 愈发稀薄的灵力被火星一点点渗透,将顾宇身上的棉袍烧得连灰烬都不剩。 纵使痛如刀绞,顾宇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剧烈的疼痛之后,便是毫无知觉,好似失去了整只右臂。 小春剑脱手,铿锵一声,剑身插入冻土裂缝。 “小主!别硬抗了快逃吧!” 小慧几乎是在苦苦哀求。 按人们的脚程,现在还未到达山脚的镇子,若他这时逃离,就等于前功尽弃。 顾宇没有应答智慧系统。 他凝望着在黑夜里泛幽光的小春剑,思绪如潮水般涌来—— 尽是与莫小春共度的旧日时光…… 【我听他们说,你叫小春。】 【小春,我们在谷里造一个茅屋吧!】 【放心吧小春,等神仙山上的梅子成熟了,我们一起去摘梅子吃。】 小春,小春,小春…… “我绝不能,倒在这里。” 摇晃重叠的视线重新聚焦,顾宇拔剑,注入浑身灵力,劈向女王。 【九荒参天诀·小诀! 第三式—— 渚蒲村径!】 顾宇领悟剑法奇快,首次施展小诀的第三式,就达到了入品境界。 剑气自剑端迸发,蜿蜒舒展似田间小径,穿透峡谷直至苍穹。 刹那,山崖石壁与冻土被切割得沟壑纵横,土屑石块掀出千米远。 火团被撕成了布条状,雪粒漩涡散去,失去悬浮力的女王从半空跌下。 小春剑在凌冽的寒气中震动不止,似乎再一用力,就会分崩离析。 这番巨大的威力,使得顾宇的无法再站立。 他跪倒在地,头痛欲裂,大口吐血。 顾宇的气渊如无垠大地,本就有了裂痕。 而现在,更是被这道凛冽的剑气斩断,一分为二。 一半覆盖薄冰,不见生机。 一半生出嫩植,绿意盎然。 中间断裂之处,如同可怖深渊,其中冒出丝丝黝黑的灵力。 此时,周天吐纳诀进阶为第二转! “临阵突破又如何,区区一个筑基初……” 女王不屑,欲上前打断顾宇, 却见天地骤变,灵气自四面八方赶来,聚集在顾宇身上。 庞大的能量场,将女王抵抗在原地。 顾宇简直拿出了瘾君子嗑药的疯劲,将三枚筑基丹一口吞服。 寻常筑基,一枚筑基丹足够, 更何况系统奖励的这三枚,全是极品品相。 丹药进入气渊,多余的能量使顾宇的伤势全然好转。 原先侵入身体的蓝火,在丹药的辅助下成为了他自身的能量, 落入气渊之后,便在薄冰上轻轻覆盖了一层天蓝色冰晶。 顾宇绀紫色灵力逐渐加深,嫩绿的剑气也成了深绿色。 紫与绿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冲天的光柱。 光柱割破肆虐的风雪,撕裂茫茫黑夜,将百里冰原照得亮如白昼。 顾宇居然是—— 天道筑基! 越是低等次的筑基,往往在突破之时,动静越小,灵力汇聚的光柱也越短。 成就天道者,灵力比同阶更为浓厚,后续修行,如走上康庄大道,无论是修炼还是领悟,皆事半功倍。 光柱化作万千紫绿颗粒,散落到广袤的冰原上。 顾宇突破,竟无天劫降下,似乎就连这个世界的法则,都在恭迎他筑基一样。 天道筑基尤为罕见,女王没了先前轻松的神色,即刻召唤出附着物,重涌蓝火。 和顾宇先前所见的小木屋不同,女王的挂灯之物,是一座牌坊。 高大挺拔的牌坊,在风雪中现身,横插入峡谷中央。 四根冰柱分出三道坊门,斗拱上有多个华丽的檐楼,翘起的檐角下,是雕刻着花纹的梁坊。 顾宇吸附大量灵气,尚未巩固根基。 能量场稍稍退散,女王便聚雪飞起,以极快的速度朝他杀去。 顾宇蹬一脚山崖,向一旁躲闪。 正面飞来的火团,本该落于顾宇原先所在的位置,莫名出现在了他身后。 顾宇被好几个火团砸中。 大火燃烧他的肌肤,全身的骨头也发出咔咔的声响。 顾宇刚从筑基中恢复,即刻又是遍体鳞伤。 第145章 剑灵认主 顾宇非常镇定,丝毫不被烧灼的痛苦所影响。 他观察到本应躲开的火团,竟是从坊门里再次弹射而出。 牌坊似乎已将顾宇死死盯住,无论他躲到哪里,蓝火都能精准袭来。 顾宇对牌坊挥剑,却仅在立柱上留下一抹细小的剑痕。 牌坊变大数十倍,削着峡谷两侧的石壁,向顾宇平移而去。 崩塌的山崖掉落无数巨石,轰隆响声震耳欲聋。 不少岩石顺着斜坡,滚过平铺在坊门上的蓝火,顷刻间就被烧得灰飞烟灭。 前有女王,后有牌坊, 上有落石,顾宇逃无可逃。 危机之下,忽现一道剑影, 仿若流星,横贯天际。 是望仙剑! 它竟不受召唤,自行从顾宇的储物袋中飞出。 剑意凝成实体,挡在顾宇上方,阻拦下落的碎石。 望仙剑的剑灵,从剑端化出半实体—— 谢佑之的下身依旧是半透明状。 在狂风中,她单薄的衣袍几乎要飞离那具轻盈的身体。 “佑之,莫要勉强……” 顾宇忧喜参半,获救的同时,颇有些担心谢佑之的状态。 她太久没有认主,灵气亏损严重,实力十不存一。 女王惊恐,顾宇不过是筑基期的小娃娃, 而那把剑, 怎使出了假丹初期威力! 谢佑之手握望仙,将重伤的顾宇护在身后。 【瀚云瞰日剑典·第一式—— 苍山负雪。】 自冰川呼啸而来的风,带着森白色的灵气,卷入望仙剑。 漫天雪团裹胁着冰渣倾泻而下,在暴风的撕扯中化为白色激流,奔涌着冲出狭长的山谷。 谢佑之的剑招修至涅盘境,剑意已成形,与剑气融为一体。 女王使出全部实力,与谢佑之交锋,激烈争夺这满天的雪团。 撕碎的火焰与狂舞的剑光交杂在一起, 铺散到天空中, 急速消失,又聚集,再消失。 顾宇仅看得见两道颜色不同的光团,在空中碰撞、退避、追击。 极快的速度之下,光团拖出长长的炫影。 轰!—— 硕大的牌坊裹夹着风雪,拔地而起,悬在顾宇头顶的上空。 女王穿行于坊门,灵活改变位置,躲避谢佑之刺出的长剑。 火焰从谢佑之的身体穿透而过,无法伤到她分毫。 剑意划过牌坊,几乎要将立柱折成两截。 砰击之声,震撼大半个冰原。 此时,她们才是真正在战斗。 先前女王与顾宇对阵, 前者就像是猫捉到了老鼠,在逗玩食物罢了。 天边微亮,黎明到来。 东边的冰雪,被霞光照出七彩的色泽。 牌坊伤痕累累,失去燃烧物的蓝火,势力渐小。 女王不敌,收势欲逃。 谢佑之明显占据上风,却毫不恋战。 她用望仙剑载着顾宇,飞快离开。 …… 谢佑之御剑飞行约有一炷香时间,将顾宇载到一处山洞。 山洞处于山腰,洞内很浅,洞口前有一块凸出的岩石,形成落脚的小平台。 山上不见任何树木,也没有草甸生长。 目之所及,唯冰雪覆盖的冻土和嶙峋裸露的岩石。 “佑之,谢谢你。” 顾宇落剑,靠在洞内的石壁旁。 他身上的蓝火已扑灭,冰晶消融后,裸露着烧得糜烂的血肉。 顾宇失血过多,内伤严重,此时已是奄奄一息。 谢佑之灵气不足,连虚体都无法再维持,只能回到望仙剑内。 “我钦佩你的勇敢。 但,只有勇敢,不行。” 谢佑之的声音从剑中传出。 这世间大概没有人会像顾宇一样,只凭着炼气或筑基的实力,就去硬抗辟谷巅峰。 若不是女王想利用顾宇进入人类城镇,他早已成了亡魂。 “你的灵气逸散更快了…… 签订契约吧,我与你共享灵气。” 剧痛之下,顾宇的思维变得迟钝,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我成为剑灵之前,是人。” 谢佑之的语调带着浅浅的哀伤。 闻言,顾宇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曾偷听天下宗的课上,有教习提到过: 剑灵成型有两种方式,一则为剑的本体孕育。 二则是即将死去的人,用最后的灵力削去肉身,化作灵体,附在剑上。 以第二种方式滋养成的剑灵,能与剑主一样,使用剑的本体。 而人化作剑灵,无法签订契约。 要想将这样的剑作为本命,就必须与灵毫无保留地共享身体—— 那样,谢佑之与顾宇之间,将不会有任何秘密。 “唯断剑重铸,方能重回天阶。” 望仙剑躺在顾宇身侧,闪着银灰色的微光。 越是高阶的剑,重铸材料越是珍贵难寻,且过程中稍有差池, 人与灵,轻则遭受反噬,重则丧命。 “只要你愿意和我分享仙人的事情,我就答应为你重铸。” 顾宇没有丝毫犹豫。 “我断,你亦苦,你可要想好。” “你这是…… 认可我了么?” 顾宇虚弱的面色浮起一抹欣喜。 “你已有了小春剑,而这世间,同时拥有多个本命器物并不常见, 虽更强大,但往后修炼,难度倍增。” 谢佑之没有正面回答顾宇。 “我向仙人起誓: 无论多难,无论多痛,我必让你重回天阶。” 少年坚毅的神情与有力的话语,让剑灵震惊。 失去剑主的这数千年时间里,从未有人,像顾宇这般,为她立下衷真誓言。 谢佑之缓和情绪,恢复原先平淡哀伤的语气,问道: “你为什么想知道洞主的事?” 顾宇望向洞外呼呼的大雪,思绪盘绕心尖。 “他,是我的目标,是我修仙的起点。 我希望能多了解他一些。” “尘封千年,许多事我已记不清。” “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你若想起什么愿意与我分享的事,直接说便是。” “好。” 望仙剑散去微光,谢佑之灵力不支,陷入沉睡。 顾宇的情况也不乐观,大半个身体没了知觉,灵气忽聚忽散,难以控制。 先前,在谢佑之御剑带他逃离的路上,就已经吞服过十几颗丹药。 但此刻,他翻涌的灵力,竟不分好坏地,不仅把残留的蓝火扼杀,也把丹药给消灭了。 身体能吸收到的药效极为有限。 他的气渊内,两片迥异的大地正相互排挤,猛烈地争夺灵力。 第146章 灯 在顾宇即将昏死过去之时, 系统的提示声把他模糊的意识唤醒。 “叮咚! 恭喜宿主完成筑基任务,现发放奖励: 《破幻心法》一本、七阶极品隔离结界两个。” 他顾及不上那本心法,只强撑着身体,盘腿坐起,调整混乱的灵力。 洞外的暴雪终日不止,大风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 从清晨到深夜,最终,顾宇气渊中的绿地占据优势。 两片大地隔着深渊,接近之处,薄冰上生出了点点嫩绿粒子。 絮乱的灵气渐渐平息,顾宇的伤势没有继续加重,却也没有好转。 忽然,他听见洞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顾宇警惕,持小春剑刺向洞外的一道黑影。 “大人别杀我! 我是灯!” 影子亮出一团天蓝色的幽光。 是一个短发小少女。 她的外貌与穿着,与冰灯族女王最初幻化的少女一模一样。 顾宇惊恐至极,立马去看她的系统面板。 “请修士大人救救我姐姐!” 小慧从系统面板中飞出来,“同一个招数来两次,你当我家小主是傻子啊!” 回头一看面板,小慧顿时语塞。 【姓名:灯】 【等级:辟谷初期】 顾宇体力不支,一阵晕眩,跪倒在地。 小春剑一半剑身插入冻土,勉强支撑住顾宇的身体。 “我这里,有恢复伤势的丹药……” 小少女想上前搀扶顾宇。 顾宇猛然抬头,瞪着小少女,他漆黑的瞳孔里满是杀意。 小少女吓得后退几步,站到了洞前岩石的边缘。 被她挪动的积雪,从悬崖岩面上跌至深谷。 小少女明明比顾宇高出一个大境界,可在面对顾宇之时, 却显得相当柔弱羞怯,这般情态不似刻意伪装,更像是天生的性格软弱。 顾宇拔剑,回到洞内,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我不用你的东西,请你立刻离开。” 顾宇的语气冰冷,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不会伤害你……” 小少女不敢上前,也不愿离开。 “姐姐用禁术化形,会杀死很多无辜的人类。” 与女王诱骗顾宇之时的表现不同,小少女的语气中没有威胁,她的神色充满善良与同情。 顾宇不信任眼前的小少女,不想再理会她。 “人类的禁术,我破解不了,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小少女拧巴着短裙,摆出一副扭捏的姿态。 顾宇冷漠地回复道: “你另请高明吧。” 说罢,顾宇剧烈地咳嗽,深红的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浸染他新换上的棉袍。 小少女又想上前帮扶,见一道凌厉的剑影划下,只好退至原位。 顾宇用小春剑,在洞口处划出一条剑痕。 “你若越过此线,我会杀了你。” …… 天亮,又天黑。 这片土地,暴雪大风似乎永不停歇。 气渊稳定下来后,顾宇的灵力将身体大部分内伤修复了不少。 只是烧伤的皮肤还没来得及处理。 顾宇终是抵不住严寒,发起了高烧。 半夜,顾宇意识不清,不停地念着莫小春的名字。 顾宇的状态让灯非常着急,她一直守在洞口外,犹豫着。 徘徊很久,灯还是越过了剑痕。 小慧以为灯要行刺,便一边叫唤顾宇, 一边对着灯的脸又打又踢。 但小慧不是实体,灯看不见她,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灯用碎石尖锐的棱角,划破自己的手心,蓝色的液体顺着破口缓缓流出。 随后,灯跪坐到顾宇身前,轻轻脱去他的衣服, 将手心流出的蓝色液体涂抹在他烧伤的皮肤上。 顾宇感觉自己的眼皮似有千钧重压,难以睁开,脑子里如一团糊浆,无法思考, 四肢亦疲软无力,只能任由灯处理伤口。 顾宇本是清瘦的身体,在正式步入剑道之后,隐隐练就出健美紧致的线条。 灯渐渐停下动作,看着顾宇发愣。 直到她手中流淌出的液体,滴落在自己的腿上,方才回过神来。 她的手接触到顾宇火灼过的皮肤,结出一层细腻的蓝霜, 虽有些寒凉,但伤口也像结痂了一般,不再渗血。 尽管灯的动作足够轻柔,但她寒冷至极的体温,依旧给顾宇带来阵阵不适。 顾宇仅清醒的这么短短几秒, 从视线缝隙中见到眼下这一幕,心中竟升起一抹青涩的羞耻感。 …… 黑夜过去,风雪小了一些。 顾宇醒来,身体温暖,高烧已退,有神清气爽之感。 昨夜,在模糊之中所见,像是做梦一样。 顾宇担心自己失身,立刻查看身上—— 衣装重新被穿戴整齐,没有出现不该有印痕。 烧伤的皮肤敷着一层蓝霜,痛感消去大半。 他的手中,还握着一块不知从哪来的暖玉。 暖玉温润的气息直抵心田,驱散了身体里所有寒意。 小少女化成灯笼,立在旁边,静静地守着他。 顾宇先前怀疑灯要侵犯自己,此刻着实有些惭愧。 “谢谢你。” 顾宇只说了这三个字,把其余到嘴边的话全咽了下去。 “修士大人,求你救救我姐姐。” 灯再一次哀求道。 顾宇沉默一阵,缓缓开口,道: “如何才能破坏女王的禁术?” “小主,你不会真信她的话了吧?” 小慧不想让顾宇再掺和冰灯族的事情。 顾宇没有回复智慧系统。 “我们的大洞里,有一个祭坛,上面刻画着你们人类的符阵。 姐姐吃掉足够多的人类后,依靠那个符阵化形。” 顾宇想起去救人之时,环状阶梯上的平台,并未见到有符阵。 “符阵现在还没运转,看不到纹路。” 灯立马就知道了顾宇的疑惑。 “我曾试着去擦除或者割断它,都没有用。” 闻言,顾宇起身,道: “现在我们去祭坛。” “你伤还没好,再修养几天吧。” 灯笼化成小少女的模样,张开双臂,挡在洞口处。 “我现在,不会让你离开这里。” 她语气明明那么怯懦,却偏要装出几分强硬来。 顾宇皱眉看着灯。 “因为,因为你伤太重了……” 灯似乎被顾宇冰冷的眼神吓到了,即刻把手缩回身侧。 顾宇轻叹一口气,靠着石壁坐下,运转灵力,修复伤势。 灯离开山洞,想去找一些吃的,给顾宇补充体力。 刚拐过山脚,灯看见山谷中来了一队冰灯族战士。 “女王下令,谁要是能捉了那紫头发的人族修士,重重有赏!” 领头的先锋为队伍鼓气。 第147章 冬 小少女立马飞回山洞,拉起顾宇往外跑。 “大人快跟我来!” “叮咚! 温馨提示: 十只冰灯族正朝此处靠近。” 听见系统的提示,顾宇恍然大悟。 小少女没有化为灯笼的形态,她牵着顾宇跳下深谷。 两人从高空急速下坠。 雪雾缭绕,半空出现一座巨大的牌坊,像是通向仙境的大门。 灯与女王的牌坊,外形构造颇为相似,只是灯尚未修出多重檐楼。 他两穿过坊门,抵达一处秘境。 那里无风无雪,灵气充沛,异常寒冷。 厚重的云状物体,堆积在头顶十米高的位置。 宽阔的地面,如同光滑的冰构成,倒映着他们的影子。 空间中,立着一片片长方形状的冰晶。 薄薄的冰晶,每一片都是从地面延伸到顶部,错乱无章地分布在秘境里。 冰晶像镜子,照映出他两的身形。 此处宛如一个镜面世界。 镜子照着镜子,镜像层叠,无限嵌套,虚实交织, 仿佛是一个没有尽头的异世界。 不知从何处来的白光,反射出一道道光柱。 即使如此闪亮,却不刺眼,完全能够直视它们。 光柱时而被扭曲,像水流一般,从这个镜子穿进那个镜子。 “好漂亮。” 顾宇忍不住夸赞道。 “这里就像是我的家。” 灯骄傲地对顾宇介绍,“我叫它‘冬’。” “你不和你姐姐住一起吗?”顾宇不解。 他先前所见的冰灯族,皆是群居在洞穴之中。 “对不起,姐姐她…… 以前脾气很好的,她照顾我,陪伴我,教我修炼…… 只是……” 灯没有往下说,她愉快的神情渐渐黯淡。 艰险漫长的修仙途中,迷失本心的修炼者比比皆是。 小慧绕着秘境飞了半圈,激动地对顾宇说道: “小主,快收了这个秘境,灵气如此浓郁之地,很罕见的呀。” “我们不能这么做,这里是灯的家。” 顾宇没有遵从系统的建议。 顾宇在秘境中漫步,清冷的灵气轻拂过他的皮肤,烧灼感完全消失。 忽而,顾宇好似触碰到一面看不见的墙,“这里是尽头吗?” “尽头?” 灯轻快地笑起来。 “没有那个东西啦。 当你以为走到尽头的时候,其实只不过是在原地打转而已。” 随着冰灯族修为的增长,他们的附着物也会扩张。 其中的秘境几乎可媲美一个小世界。 秘境中比外界寒冷数倍不止。 若不是顾宇揣着灯的暖玉,可能已经冻成冰雕了。 “你们冰灯族怕热吧,为什么你带有暖玉?” “为了救人。” 小少女平静的话语,让顾宇心头一震。 灯继续解释道: “这里有很多商路,通向镇子。 时常有行商的人类,受不了此处的极寒,昏厥在路边。” 小少女温柔又羞怯地看着顾宇。 “修士大人,谢谢你。” 顾宇没有回话。 “得知姐姐要用禁术化形后,我每遇到一个人族修士,都去求他们帮我。 只有你一人,选择留下。” 女王的实力,顾宇已窥见一角。 那日,谢佑之使出全力与之对战,女王仅受轻伤。 如今望仙剑灵陷入沉睡,即便有灯相助,辟谷初期对巅峰,胜算又能有多少。 见顾宇沉默不言,灯便主动找话题和他聊天。 “曾经有人族修士跟我说,南方有一种叫做‘蜗牛’的生灵,跟我们很像。 它们也带着一个壳。” “壳……牌坊或者屋子?” 顾宇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灯点点头,嫣然一笑。 “冬,是我的家,是我的壳。” 冰灯族的附着物,与蜗牛的壳,确实有几分相似。 “我从未见过蜗牛。 姐姐说,它们不会来我们这里,因为它们喜欢夏天。” “修士大人…… 夏天,是什么样子?” 灯满心期待地看着顾宇。 顾宇想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最终避开了小少女的目光,选择了缄默。 自己习以为常的四季轮回,在别人的生活里却是无法体验的存在。 平静又激荡的情绪在他心中碰撞,最终化为一股绵长的哀伤。 …… 顾宇修养几日,伤势还未好大半。 女王抓捕了一支大商队,如今已经凑齐一千个人体祭品,即将开启化形。 灯和顾宇飞速赶往祭坛。 洞穴外,静浮着上万只蓝色火团—— 那是女王的火焰。 “女王万岁! 重现冰灯族辉煌!” “女王万岁!” 上万只灯笼同时呐喊,呼声在空间中回荡良久。 冰灯族聚在大洞的台阶下,朝其祭坛上的女王跪拜。 每一阶台阶都跪着好几个人类,他们被捆绑着,蒙了眼睛,堵住了嘴。 女王将一枚入品源石嵌入祭坛中央。 地面刻画的纹路,以源石为中心,往祭坛四周亮起。 灯所说的禁术,是一个七阶的化形符。 符阵亮起后,每一道纹路都朝着不同的方位流动,而整个符阵为逆时针旋转。 这个化形符,被符阵师协会列为禁忌。 使用它的生灵,必须生食上百个人。 在运作符阵之时,更是需要一千个活生生的人族,作为能量转化的来源。 资质不足的非人体,想要化形,极为困难。 他们往往剑走偏锋,使用禁忌化形符,虽有失败可能, 但比起其他方法,至少也算是提高了一些成功的概率。 女王站在祭坛中央,地面上是艳红色的阵纹,纹路缓缓爬上她的肌肤。 符阵每完成一个旋转轮回,台阶上被绑着的人便死去一个。 当第一千个祭品死亡后,所有纹路都会附上女王的身体,将她化形成人类。 女王露出贪婪的面色,大口大口汲取着符阵带来的鲜活能量。 她天蓝透明的身体,渐渐变成肉粉色。 符阵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洞穴都在微微震动。 “要是大师兄或者小六在就好了……” 顾宇对破解符阵一窍不通。 想到这里,顾宇心中升起浅浅的乡愁。 自外出寻找弟子令以来,已经快一个月了。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洛村,到达这么远的地方。 系统地图上,早已不能显示澜晶城的位置,只能看到前进的方向。 “寻常利器对纹路没用。 我们修炼的是蓝火,无法对它造成破坏,只有灵力才可以。” 灯的话打断了顾宇的思绪。 “修士大人,我去牵制住姐姐,你去破坏纹路。” 灯稚嫩的脸庞,看上去从容淡定, 可她的声音却在打颤,似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第148章 禁忌化形 灯化身成圆灯笼,带着顾宇从入口飞进去。 正在跪拜的冰灯族,望着头顶飞过的灯与人类,异常惊恐。 “快阻止他们!” 冰灯族的长老们指挥发起进攻。 “不能让他们打断女王化形!” 灯笼们朝顾宇投火团。 再次见到这些蓝火,顾宇心有忌惮,欲闪避之时,灯吸走了全部飞上来的火团。 灯吐出一小簇火星,似乎是吃饱了,打了个嗝。 顾宇猛然回神——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灯呢! 灯笼们格外诧异,女王的妹妹居然在帮一个人族。 “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长老,对不起…… 但是,姐姐不能死! 也不能背上天道谴责!” 灯垂下珠链牵着顾宇,悬停在半空。 “我们冰灯族曾经多么辉煌! 都是人类的错,他们觊觎我们的附着物,几乎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蜗牛死了,扇贝死了,壳,就被人们收藏起来。 顾宇在心中呼唤小慧,“冰灯族不是黄级吗? 为何他有如此说法?” “小主,等级不代表现在的稀有度捏, 因为生灵种族的数量是实时变化的。” 听着冰灯族长老激烈的言辞,灯笼们有的哀嚎哭泣,有的愤怒喷火。 灯不再与长老争论,朝祭坛加速飞去。 地上的灯笼朝顾宇投去小刀短剑,飞起的灯笼拉扯珠链和顾宇的衣袍。 顾宇紧紧拽着灯的珠链,踹开贴到身上的灯笼,甩动小春剑,抵挡射来的利器。 刀剑下落,冰灯族慌乱躲闪。 顾宇剧烈动作扯开刚结痂的伤口,碎裂的痂皮不断刮擦着烧伤的皮肤。 阵痛伴随着瘙痒,却丝毫不影响顾宇。 他习惯了痛楚一般,甚至眉头也未皱一下,挥剑与躲避都相当迅捷。 灯降落在祭坛边缘处,随即召唤牌坊。 涌上去的灯笼被源源不断地关进了灯的秘境。 对灯的咒骂之声,不绝于耳。 顾宇刚落地,七阶符阵庞大的能量场就把他冲击得头晕眼花。 “逆着每一道纹路的流动方向,削下去!” 灯朝着顾宇大喊道。 顾宇不了解符阵的运作,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去破坏纹路。 符阵正在运转,女王无法离开祭坛中央。 她只好将蓝火铺到祭坛四周,围成一圈封闭的火墙,将灯和顾宇阻隔在外。 “很多生灵都在用此秘术化形,阻止我一个,又能如何?” 女王冷笑一声,隔着火墙,对顾宇投去不屑的神色。 “姐姐,杀害其他生命来化形,就是不对的!” 灯幻化成小少女的身形,把女王的蓝火吸入身体。 两道汹涌的火焰在她体内碰撞,半透明的身体填充成实体的蓝色。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人类难道没有杀害我们冰灯一族吗!” 她们的对话让顾宇脑子里乱糟糟的,但也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 他挥剑的速度不能说不快,只是那些纹路朝女王身体攀行的速度更加迅猛。 女王的火焰连绵不绝,而灯已无法再吸入。 洞穴在符阵的能量场下震动不止,石壁裂出缝隙。 冰与灯的火焰冲撞,更是让崩裂的洞壁剥落大量碎石。 空间即将坍塌,灯笼们放弃进攻,慌乱逃出洞穴。 女王跪在祭坛中央撕心裂肺地喊叫。 爬上她肌肤的符纹逐渐刺入身体,蓝色液体顺着纹路淌下。 抽搐的肌肉在肉粉与天蓝两种颜色之间交替。 女王体内的霜花混乱打结,没有了原先漂亮的形状。 化形带来的巨痛,让她无法再分神对付顾宇和灯。 “姐姐! 求你不要再用这个破符了!” 失去源头的火墙,出现一片空隙,灯顾不上吞灭残留的火焰,飞身冲进祭坛。 “我们自然化形好不好,我陪你去找化形之物,哪怕再难,有我陪着你啊!” 女王的蓝火沾在灯的手臂上,烧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灯碎裂的肢体,如同精美的冰雕摔出了万道裂痕,尖锐的断口处喷涌出蓝色的液体。 越是靠近祭坛中央,符阵的能量就越是狂暴。 灯无法触碰到女王,而用蓝火抗拒符阵,效果甚微。 “傻妹妹! 以我的资质没法自然化形,我想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 冰灯族修炼至辟谷的等级,到女王这个年龄,若再不化形,寿命将尽。 大洞顶部滚落的巨石,把地面砸出许多裂缝。 破裂的岩壁,喷出粘稠炙热的熔浆。 冰灯族所在的整片洞穴底部,竟是一座活火山! 被烤得通红的地面骤然开裂,岩块滚入岩浆,最终与火山熔岩化为一体。 顾宇想将绑来的人送离洞穴,可他们与符阵的能量场粘连到一块儿,根本拖拽不动。 台阶下的人,一个接一个, 倒下,死去。 他们死前的呜咽声,绝望低沉。 生命的脆弱,活着的眷恋,死亡的恐惧…… 汹涌复杂的情感洪流,一浪高过一浪, 不停地冲击顾宇的心理防线。 艳红色的阵纹频繁闪烁,还没等顾宇将它们划破,便散去了光泽。 从祭坛边缘到中央,越来越多纹路暗淡下来。 攀附在女王身上的符纹,也渐渐消散。 女王在地面拼命甩动、翻滚,张着嘴, 却已经无法发出声音。 她的双目瞪大到极致,瞳孔涣散,似乎失了神志。 不管灯再如何呼喊她,都没有回应。 女王半粉半蓝的身体,碎出无数道裂痕。 肢体的裂缝之中,倾泻出相当多细小的冰晶颗粒。 她不再抽搐,缠绕旋扭的霜花,也慢慢归于平静…… 女王—— 化形失败,即将身死。 洞穴外,她的蓝火,相继熄灭。 冰灯一族聚在洞穴外的悬崖面上,望着碎裂的山体和消失的蓝火,无一不是悲痛的神色。 他们跪拜,呼唤他们的女王,仿佛迎来的,是整个种族的绝境。 符阵的能量不再,灯哭喊,飞奔上前,跪到冰身边,紧紧抱住她破碎的身体。 将冰拥入怀里的那一刻,灯悲痛欲绝的面容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脸, 好似只要抱着姐姐,就不会失去她一样。 “我的傻妹妹……” 冰已相当虚弱,她想抹去妹妹的眼泪,却只微微抬起手,胳膊便碎成万段冰晶。 灯捧着那些冰晶,哭成了泪人, 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冰灯族的泪水,像一粒粒的小冰雹,还未离开面颊, 就被来自地底的滚烫空气融化成一片细小的雾。 “或许,这就是天命,我逃不掉的。” 冰说完,身体便全部崩解。 不规则的碎冰晶从灯的怀里滚落。 灯哭号,大叫,急忙去捡那些散落的冰晶。 极度的惊恐与绝望之下,灯失了理智一般, 把冰晶放在她自己的裙摆上,想要把姐姐重新拼接回来。 这么做,只是徒劳而已。 第149章 不可见夏 烟柱夹着火山灰和熔岩碎块,冲上祭坛。 滚滚热浪,台阶破裂塌陷,女王碎作的冰晶掉入岩浆。 灯奋不顾身,跳下去追姐姐的冰晶。 灼热的气体冲进她体内,烧出细流般的晶体。 在急速下落中,融化而出的蓝水像是朝着上空飞离。 顾宇急召须野怀怀,及时接住了灯和些许女王的碎粒。 这般极冷极热的环境,须野怀怀只能勉强能维持叶子形态。 冰晶融化成的天蓝色液体,盛在叶子上。 叶子表层非常光滑,蓝水在其上聚集滚动,形成浑圆饱满的水晶球。 须野怀怀载着他们,降落在悬崖的最高处。 浓烟从地底冲上来,祭坛和洞穴沉入熔浆,高温将一切消灭。 悬崖面破出一个环状的大坑,火山口已然成型。 岩浆在他们下方几百米处翻涌,随时都会喷发。 灯和她怀里的碎粒一点点地消融。 顾宇抱着虚弱的灯,心塞又焦急。 “小慧,有没有办法能救救灯?” “抱歉,小主。” 智慧系统没有化出小女娃投影,只在顾宇的脑海中回应。 灯吞噬了过多不属于她的蓝火,身体早就强撑到了极限, 再被酷热的空气灼烧一番,现已是无力回天。 灯微微笑着,带着眼泪,看着顾宇。 “修士大人…… 夏天,是什么样子?” 小冰雹闪在她深蓝色的眼眸中,宛如平静的湖泊,倒映着蓝天,同时落上了白霜。 “夏天…… 很热…… 花卉盛开,万物繁茂……” 顾宇抽动着双唇,声音愈发颤抖。 纵使他竭力保持冷静,可也止不住那翻江倒海的心绪。 “很不错呢…… 一定很美吧…… 我也好想,看看夏天啊……” 看着灯努力保持微笑的样子,顾宇终是流下了两行清泪。 “对不起,对不起……” 此时,顾宇多么痛恨自己的不善言辞。 千言万语卡在咽喉,说出口的,却只有【对不起】。 “修士大人,我把我的壳,交给你了哦……” 一撮蓝火,从灯的左胸腔下,缓缓离体。 火焰将她的胸口烧出一个空洞,衣襟与短裙化为灰烬,露出她破碎的身体。 仿若精心细琢的冰雕,分崩离析。 蓝火飞入暖玉中。 “姐姐,我们一起,去看夏天。” 灯抱着冰的碎粒,化成一滩蓝色液体,从顾宇怀里流走,淌入他们身下的岩浆中。 火山口的高温,作夏天的炎热…… 喷涌起的熔岩,作夏天的花海…… 顾宇手心,只剩下一块暖玉。 …… 灯…… 一层镜面,两层镜面,三层…… 顾宇躺在牌坊秘境里,失了魂似的,木然地数着层层叠叠的镜面。 砰,砰,砰…… 在空旷的秘境,自己的心跳声竟让他觉得嘈杂。 顾宇将暖玉串进三杰信物,挂在胸前,藏进衣袍。 暖玉向他的体内传导着连绵不绝的温热。 这是什么感觉呢, 这般短暂的相遇, 好似将心填满了, 又好似什么都没留下。 好似一个故事才刚拉开序幕,就莫名结束了。 顾宇从未像此刻这样憎恨过自己。 就是因为自己的弱小, 灯才会吸入那么多不属于她的蓝火…… 就是因为自己的弱小, 才无法阻止冰使用禁忌化形符…… 就是因为自己的弱小, 才导致须野怀怀的上限不足, 导致小慧受伤了,导致谢佑之陷入沉睡,导致灯死了…… 甚至,灯都未曾知道自己的名字。 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弱小,就是原罪。 …… 许久,顾宇从秘境中出来,护送幸存者前往官道。 一千多个被当作祭品的人,活下来的,不到二十。 顾宇阴着脸,沉默不语,全然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获救的人皆不敢上前向他道谢。 行了一段路,队尾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中年男子跑过去,兴奋地打量着顾宇。 “你是—— 二围马!” “我不是。 我叫顾宇。” 顾宇脚步不停,面色不改,没有侧头看向对方。 “抱歉抱歉,一时激动,嘴巴没跟上脑子……” 男子笑嘻嘻地跟在顾宇身边。 大多数幸存者都是游商,听过三杰铺子的传闻。 游商没有国别,可以在各洲各国之间互通有无,赚取差价。 虽然他们没有限制,但也不受保护。 若是遇到动乱,朝不保夕。 “出来闯荡这么多年,也想要个安身之处了。”中年男子感叹道。 “商会有消息,三杰铺子要扩张,现在正招聘分舵理事嘞, 我此行就是想去碰碰运气呢。” “分舵理事? ……顾江涛打算如何扩张?” 顾宇紧皱眉头,他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子牌不仅能用来买货,同时也能送货到母牌, 就是量小些,但也确实可以让三杰在澜晶城内外建立销售网嘛。” 顾江涛经历两次失败,可那折腾劲是丝毫不减。 脱离了澜晶城的结界,子牌无法起作用,顾江涛要如何联通城内外呢? 十有八九,他又要折腾出一个失败的大工程了。 可如今天遥地远,顾宇只能祈求事情朝着坏方向发展之前, 金赢索可以出手阻拦一下顾江涛这厮。 即便在雪地上,顾宇的步伐也相当敏捷轻快,而男子磕磕碰碰,却依是紧追在他身边。 “顾老板!顾恩人! 我这千里迢迢,百死一生,可就是为了去您的铺子呢。 求您为我写封推荐信吧,我是真心想加入三杰!” 顾宇不知道顾江涛到底想做什么,也不清楚眼前这个来搭话的男子有什么过人的本领。 顾宇不为所动,转身朝其他幸存者问话。 “你们近来,可有人见过徐首席?” 人们嘀咕一阵。 “商会里传闻,一个月前,徐首席去了天极洲的极心。” 顾宇得知此消息,一丝欣喜涌上心尖, 却没有了先前迫切想要找到徐昊天的那股渴望劲。 似乎结果如何已不那么重要。 或许这正是天下宗考核方式的独到之处吧—— 散于天下,追寻弟子令,与追求仙道有异曲同工之妙。 经历磨难,体验生死,亦有运气成分杂于其间。 不同的人,不同的路,会有不同的领悟和收获。 每人的所见、所闻、所感,像是幼苗, 在往后的修炼中,终将成长为不一样的参天之树。 顾宇微点头回应,目送踏上官道的幸存者们,渐行渐远。 满天飞雪,呼啸过冰山, 带来更加寒冷的气息。 顾宇想起刘小六曾背过的一首诗—— 衰门少兄弟,兄弟唯两人。 饥寒各流浪,感念伤我神。 第150章 饥寒各流浪 烈日炎炎。 雨林中的植物疯狂争夺着每一寸阳光。 枝干昂扬舒展,叶片层层叠叠,将林间下方遮蔽得恍若永夜。 藤木纵横交错,阻挡着晏游的去路。 奈何的皮肤弯腰驼背,在茂密的森林不方便行走。 晏游切换成第六套皮肤,手持菜刀,对着挡道的藤蔓,边走边砍。 晏游的自带粮已吃完,他不得不在寻找徐昊天的同时,一边寻找食物。 熟透的畲萳子挂满枝头,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引来成群的蜂蝶。 “满树的果子,却只能饿肚子…… 我太惨了!” 上次吃畲萳子导致上吐下泻,晏游绝对不想再体验一遍。 晏游哀怨着,望见不远处有一汪水潭。 四周是高大笔直的树木,唯水潭上方的阳光毫无遮蔽。 光束落在水中央的莲花台上, 显得宁静而神圣。 石头雕刻莲花台上,平放着一枚弟子令。 晏游脱了鞋,自林间助跑,扑通跳下水潭,游向莲花台。 晏游靠近莲花芯,瞥见一只淡黄色的龟正趴在弟子令上悠闲地睡大觉。 姓名:暂无 性别:公 年龄:1778 灵主:暂无 实体:钟秀洲-速龟族 稀有度:黄阶-稀有 资质:中等 等级:假婴初期 功法:《万年功》黄阶-上等 化形:暂无 状态:受伤 …… “这龟…… 不会就是守令牌的天下宗弟子吧?” 晏游从未听说天下宗收过龟兽做弟子。 妖兽大都会选择加入兽宗修行,那里才有更适合他们的功法体系。 晏游攀上莲瓣,顾不得甩干身上的水,屏气凝神,接近那只速龟。 晏游以极轻缓的动作,把龟往一旁挪了挪。 弟子令到手,晏游正准备游回岸边,忽听得脚下传来一道雄浑的声音。 “小子,拿了龟爷的东西就想跑?” “哎哟!龟爷您醒啦!” 晏游立马挂上一个殷勤谄媚的笑脸,趴到莲芯上,双手托着弟子令,捧到速龟前。 “小子这不是看您受伤了……” 晏游表面笑嘻嘻,心里犯嘀咕: 一只龟都修炼到了假婴期,而自己还停留在炼气阶。 “你一个炼气期怎么看出来的?” 速龟警惕,准备干架。 速龟身上没有伤口,精气神也相当不错。 若非拥有金丹期及以上的修为,抑或是修炼了某些特殊的功法, 否则,断然瞧不出他这不同寻常的内伤。 灵气穿梭过林海,汇聚在速龟身上。 速龟立起后肢,原先弯绕着甲片边缘的短尾笔直地伸出。 背甲上的脊棱亮起一道刺眼的黄光。 “龟爷别打我! 我有能帮您快速恢复的方法—— 至于怎么看出来的,那不重要。” 晏游胡口瞎编,他哪知道速龟的内伤要如何复原呢。 “什么方法,先说来,龟爷我听听。” “呃这个……” 晏游一时间编不出东西,在心里频呼系统,“救救我救救我!” “此龟是突破元婴时,被外界干扰,导致渡劫失败, 建议进入日安修养,两年后可重回假婴巅峰。” 系统提示音一歇,晏游便大喊道: “我有!” 速龟瞪着晏游,渐渐释放威压,溢满的灵力即将从壳中冲出来。 “我有个小世界,可以帮助龟爷您两年后,重回昔日辉煌。” 晏游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可把速龟看笑了—— 一个炼气期能有小世界? 那可是渡劫期才造得出来的顶级宝物。 “这真是本龟爷活了一千年听过最冷的笑话!” “日安——” 晏游呼唤一声,一人一龟,被吸入小世界。 他们随机落在一块岩石上。 晏游湿漉漉的衣衫,瞬间被日安的吸收完水分,恢复干爽。 广阔无垠的空间里,高大挺拔的佟霖树像是一棵棵矮小的花椰菜。 日安充盈的灵气,着实让速龟震惊。 他缩进壳中,咕噜翻了几圈,滚到树下。 扎入岩石中的树根,便是灵气的源头。 过剩的灵气向岩石面冒出,如涓涓细流,冲刷着速龟的甲壳。 速龟舒展身体,在极度的舒适下,发出噗噗的声音。 看着速龟满足的姿态,晏游打起了小算盘。 “一块岩石两年的租金,一枚弟子令可不够。” “什么条件,先说来,龟爷我考虑。” “保护我三次。 遇到假婴初期以下的敌人,我要是逃不掉,您可得出手。” 晏游骄傲的神情丝毫不减。 外界怕难以寻得能与日安之媲美的宝地,按照速龟此时的恢复速度, 恐怕没个一百年,都无法再修炼回原先的境界。 更何况假婴初期以下也不成敌手。 速龟思来想去,感觉这笔交易很划算,便答应了晏游。 底牌又多了一张,晏游乐呵呵地傻笑起来。 “龟爷您怎么称呼?” “本龟爷天生地养,不需要名字。” “没名字叫起来多不方便,我可是‘取名大师’,我来给你取一个。” 一人一龟,静静对视几秒。 晏游看这速龟的外形,酷似地球的黄额闭壳龟。 “以后你就叫,黄——” “……” “皇额马!” 晏游调皮一笑,凑过去蹲在速龟旁边。 速龟差点口吐老血,“我又不是马族,赶紧给爷换一个。” “皇—— 皇额爷!” 速龟甩头,道: “‘额’字不好,皇…… 霸爷,不错! 够霸气,以后我就叫皇霸爷。” 速龟对自己的新名字相当满意,毫无防备地倚靠着树干露出了腹甲。 他将前肢枕在脑后,后肢翘起二郎腿,全然一副快活模样。 晏游捂着嘴,强迫自己不笑出声,“好的嘞皇霸爷,那—— 弟子令的守护弟子?” “打晕丢山里了,没性命之忧。 本龟…… 本霸爷是看令牌上灵气充沛,想吸收来补充营养。” 大师兄不可能连受伤的假婴初期都打不过,这枚弟子令并不是晏游想要的。 但预防意外,晏游还是把这枚弟子令留了下来。 “霸爷,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先说来,霸爷我想想。” “您明明是钟秀洲的龟,咋跑坞梁洲来了?” 闻言,皇霸爷顿时没了悠哉的样子,垂着头,向晏游讲诉他悲惨的过去。 “我原本,是一只逍遥自在的龟,暖和的时候, 在清水中畅游,吃吃小鱼虾米,喝喝山泉甘露,天冷的时候……” “讲重点啊喂!” 晏游好不礼貌地打断了皇霸爷的话。 第151章 找东西嘛,各有各的方法 “咳咳!” 皇霸爷收敛神色,正经地说道: “那一日,本霸爷即将突破! 怎知,澜晶城的城主竟将我捉了去,还把我关在一个冷哭哭的地方。 导致我从假婴巅峰,跌落到了初期。” “冷哭哭是什么鬼……”晏游忍不住吐槽道。 “就是冷到要哭啊笨蛋。” 皇霸爷噌的一下跃起,一尾巴敲在晏游的天灵盖上。 疼得晏游嗷嗷大叫。 澜宁儿与晏游炸毁检狱司的地牢后,皇霸爷便趁机从其中逃出来。 最终,皇霸爷晋升失败,遭反噬而受伤。 加之澜成的那番折腾,他此时急需寻得灵气充沛的炎热之地,方可保住性命。 而钟秀洲的大部分地区,正处于寒冬与初春之交,他唯有南下,直达坞梁。 皇霸爷唉声叹气地说完自己的遭遇,随即对着晏游凝神细看一番。 这个少年模样的人类,穿着短衫和长裤,袖长仅及肘部,剪裁宽松却丝毫不显臃肿—— 这般装束在当世实属罕见。 纯白的短衫映衬着晏游干净的面庞,举手投足间,尽是天然的朝气与洒脱。 “你大老远地跑这里来,又是做什么? 看你的打扮,可不像是坞梁洲的人类。” “我……得去边岛。” 晏游没有和盘托出。 “那破地方有啥好去的。” 皇霸爷伸了个懒腰,准备睡觉。 “你知道边岛?” “很破,其他的没啥。” 陈家人不是说边岛是大凶之地? 晏游正想问,却见皇霸爷缩入龟壳中,开始休眠。 …… “说!你是不是天下宗的!” 顾金金带着一伙小斯,在澜晶城的大街上地毯式搜查,见人就抓。 “不想挨揍,就把弟子令交出来!” 顾金金年龄不大,气焰不小,俨然一副欺男霸女的世家阔姐神气。 “顾大人放过我吧! 小的只是出门逛个街……” 顾家小斯拎起男子的衣领,用凶恶的目光盯着他。 顾金金不怀好意地奸笑道: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几口人啊。” “小的……” 顾金金见男子似乎不愿透露实情,便扭头递给甄金一个傲气的眼神。 甄金领会顾金金的意图,笑吟吟地站到男子面前,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道: “我们想和你交个朋友,先生也拿出一点诚意来吧。” 甄金虽笑容满面,温柔似水,可那眯成一条缝的双眼,却流露出瘆人的杀意。 “小的叫包龙套…… 一家八口…… 住在城西烟花巷口……” 男子不过炼气低阶,面对筑基后期的甄金,哪敢说半句假话。 顾金金懊恼地跌坐到路牙子上,“没劲,你走吧。” 男子一听,赶着去投胎似的,一溜烟消失在街角。 顾金金再瞅一眼诺大个街道,才几秒功夫,行人全逃得没影了。 即便他们未曾动手打过人,但乌泱泱一伙人到街上抓人盘问,影响恶劣。 在舆论的丑化下,他们已臭名昭着。 “甄姐,怎么办呀。” 两个月时间,顾金金都快把整个澜晶城掀过来了,眼下又扑空一次。 甄金一如既往地笑着说道: “哪里人多,就去哪里呗。” “人多的地方…… 嵌宝楼?”白金说道。 “还有城里的神仙庙。”银金补充道。 四人商讨一番,决定分头行动。 白金和银金去嵌宝楼总部,甄金和顾金金则前往神仙庙。 仙人长居的神仙山,人流量有严格的限制,无法挤进山中的人们便前往其他庙。 钟秀洲的江家城,有着世间规模最宏大的神仙庙。 江家斥巨资,耗费数年时间才修建完善。 它不仅规模布局令人惊叹,装饰亦奢华至极。 人们不只是来此祈愿上供,也为一睹其堪称壮美的建筑群。 …… “新鲜的!” 前来祈愿或参观的人们,在庙外八卦着最近的新闻。 “顾家的大少主,成为了这届闻山宗的核心弟子!” “黑幕! 一定是了! 他才多大点年纪……” 顾金金潦草地听了几句有关顾浩然的传闻,便入庙去了。 她对顾大少主并不关心,现在天下宗海选时间已过半,而她迄今未遇到一个天下宗弟子。 庙宇唯主殿供奉着仙人,数百座偏殿皆是为人们上供贡品而建。 十多米高的仙人像,悬浮在主殿大堂正中央的一朵巨大的梅花之上。 仙人纯白的长发一直拖到梅瓣边缘。 雕像由入品源石打造,源源不绝的灵气萦绕在大堂中, 散出彩虹一般的色泽,更添一抹神圣。 仙人半垂的视线,好似带着超脱尘世的冷漠与淡然, 落在身下之人的面孔上,就像是在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仙人之威不可冒犯,顾金金和甄金不敢进入大堂抓人,便堵在门口。 其他小斯则去围堵偏殿。 从白日到黑夜,游客和祈愿者渐渐减少。 “哎—— 又是没收获的一天……” 顾金金进入主殿大堂,四仰八叉地睡在仙人像前的蒲团上。 大堂两侧的高桌上点着熏香,其上运转着庙群的守护符。 长长的贡桌布从桌面垂落而下。 顾金金侧过头,视线穿过贡桌布与地面的缝隙,瞧见一个人藏在桌子底。 大堂的光几乎照不进桌底,只能微微瞧见那人蜷成一团睡在地上。 两人目光交汇。 顾金金刚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藏在桌底的人便抢着对顾金金说道: “嘘! 别跟我说话!” 顾金金坐起身来,看向甄金,“她这是怎么了?” “可能…… 受了什么刺激?”甄金摇头道。 或许,明知仙人不在此处,但呆在仙人雕像身边,也最让人安心了吧。 …… 连续在神庙围堵数日,顾金金都未曾见过那人从桌底出来过。 “喂—— 我们这里有吃的,你要不要来点?” 顾金金拿着蒲团,大马金刀地坐过去,递给她一把葵花籽。 顾金金凑近后,方见着那人的面貌—— 眉目清秀,甚是赏心悦目,尤其阴影中那双流转的金眸,格外灵动。 那人估计是在桌子底下呆太久的缘故,她的长发乱七八糟地铺散在地面,一袭白衫也被纠得皱巴巴的。 “你,在问我?” “废话,不是你还有谁。” 顾金金把葵花籽塞到她手里。 “哦,不用,我已经……” 顾金金没等那人说完,便感慨了一句: “辟谷后就是任性啊……” 第152章 卖国贼! “你怎么知道我辟谷了,难道我藏得不够好,露了什么……” 那人虽显紧张,却并无惧色。 只是她神经兮兮的举止惹得顾金金心头一阵烦躁。 正当顾金金想开口骂人之时,甄金连忙解释道: “我们都没看出你修为,一连几天不吃不喝却无意外,一猜即是辟谷了。” 听罢,那人便扭过头去,自顾自地嗑起葵花子来,不再搭理顾金金和甄金。 神庙中不允许过夜,眼下,天已经黑透了。 “真是个怪人。” 顾金金欲离开神庙返回客栈,忽见后院闪现几个鬼祟的人影。 顾金金拉着甄金躲到大堂的窗户下,偷偷朝外望去。 两个身披斗篷的男子,似乎在做一笔交易。 “这图,我可花了极大代价……” “你且宽心,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顾金金瞪大双眼去瞧男子手中的图,以为是藏宝图。 她正暗自盘算着也从中分一杯羹之时,定睛再细看,却发现—— 竟是帝都的城防图! 一旦城防图落入敌营,防御体系将形同虚设,整个都城都将暴露在敌军眼皮底下。 而交易的其中一人,居然是澜晶城的嵌宝楼楼主—— 王裕。 顾金金顿时气急败坏,直接蹦了出去,指着王裕怒吼: “卖国贼!” 她这一大喊,可把全场的人都吓得半死。 “王大人,您今天要是不杀了她们,事情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您最清楚不过了。” 男子阴森一笑,话未说完,身影已遁入夜色。 “王老狗,你敢杀我! 仙人正看着呢!” 顾金金全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王裕收起震惊的神色,转而勾起一抹阴冷笑意。 “世间小事数不胜数的,仙人怎管得了呢。” 白日里游人信众络绎不绝的宫殿庙宇,此时皆已人去殿空。 空荡的大殿里,只有他们争执的话语声。 江家城与澜晶城不同,江家城设有宵禁,到了戌时,庙外的大街便空无一人。 “你们是顾家的人,我本不该动手, 可惜,你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王裕言罢,冷笑两声,他的掌中随之聚起一团黑森森的雾气。 不知王裕修行的是何等道法,那团黑雾像是怨灵,却又不闻怨灵的凄厉之声,更似包裹在肠衣中的黑烟。 嗖嗖两声,黑烟便直冲顾金金而去。 烟团如箭般射入大殿,殿内神像上浮动的七色光芒中,蓦地渗入了两道黑光。 甄金本就站在顾金金身后,她见形势不妙,便伸手一扯顾金金的衣领,朝自己身侧猛地拉过来。 顾金金因此躲过一劫,可她身后的仙人雕像却遭了殃。 仙人脚下的梅花台被削去一大半。 石雕失去支撑,轰然倒地的刹那,整座庙宇为之震颤。 大殿中,满地皆是雕像的残骸。 兴许,是制造雕像头颅部分的材料更加坚硬,导致仙人像的头,完好无损地摔离了整体。 比人体还要大两倍的雕像头颅,滚到王裕身边。 王裕明显吃了一惊,他颓靡的脸上,五官瞬间拧成一团。 但他神色恢复得极快,没有自乱阵脚。 黑雾状的能量脱离他的手掌,迅速环绕全身。 王裕几乎与黑雾融为一体,难辨人形,只瞧得见他那双满是怒气的眼睛。 “拿命来!” 王裕冲向甄金。 【金鸣钟!】 一个小金钟,从甄金袖里的储物袋飞窜而出。 金色的小钟瞬间变大数十倍。 “去!” 随着甄金一道令下,金钟朝王裕的方向甩去。 王裕与黑雾撞击在大钟上。 钟响之声,震得偌大个宫殿都抖上一抖。 顾金金相当有自知之明: 自己一个炼气,同时又不懂如何驾驭法器,现在跑出去,只会给队友添乱。 于是,顾金金紧捂着耳朵,匍匐在地,朝大殿角落挪过去, 好给两位大佬打架腾地儿。 大钟上,被烟团攻击之处,仅留有一抹细微的黑色印痕。 甄金冷静地立于原地,指尖汇聚全身灵力,指挥大钟。 “顾家果然财大气粗,居然有假丹期的法宝!” “楼主过誉。” 甄金的声音冷静沉稳,与额头的冷汗格格不入。 她驾驭金钟之时,相当费神费力,筑基后期的修为显然不够深厚。 即便她已使出浑身解数,但法宝的威力也发挥不出十分之一。 大钟与黑影在殿内激斗。 双方的速度越来越快。 最终,以肉眼看去,它们像是给大殿嵌入了一圈圈金黑相缠的环。 大钟削过庙宇四壁,原本平整的墙面瞬间出现万道沟壑。 支柱坍塌,殿宇摇摇欲坠。 爆起的能量把桌子卷到半空,成了无数木头碎屑。 躲在供桌下的人,顿时暴露无遗。 那人却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好似桌子还完好地遮盖着似的,自欺欺人地重复着: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她不像是因为害怕而躲避,而是不想掺和一样。 顾金金朝她爬过去,毫不客气地去拉扯她的袍子,吼道: “喂!那谁!你快别瞎嘟囔啦,王老狗要杀掉在场所有人! 你要是再躲,就只能跟我和甄姐姐一起陪葬了!” “啊,对,王楼主已经看见了我看见他和外邦私下交易,所以他必定除掉顾家人后,连带着也不会放过我……” 那人说话时,并不看向顾金金,而是像念什么绕口令似的,语速极快极轻。 她低声自语着站起身来,轻拍衣摆沾染的尘灰,神色从容地向殿外踱去。 方才她蜷缩在光线昏暗的贡桌底下,身影模糊难辨。 此刻挺直腰脊立定,竟比甄金高出半个肩头,更遑论身材矮小的顾金金。 殿外清冷的月光倾泻在她身上,那袭白衫仿佛笼上了一层轻盈的薄纱。 月华流淌过她垂泻如瀑的长发,泛起微弱的柔光。 此时的她,与片刻前桌下那畏缩的身影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她周身萦绕着一种超脱俗世的飘然之气,简直令顾金金怔在原地,看得呆了半晌。 四周缭乱的灵气像是被她的气场突然吸引,快速形成一旋旋的涡状。 黑影顿时减缓了速度。 包裹王裕的黑雾褪开,露出一张震惊至极的面孔。 “你?你……你!” 顾金金从地上爬起来,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道: “你什么你!王老狗,现在一对二,你还是快快投降吧!” 王裕丝毫不理睬顾金金,他颤抖地指着从贡桌底下站出来的人,惊恐尖叫道: “你! 是天下宗的核心弟子—— 饶向逐!” 第153章 这个修士明明很强,却过分谨慎 顾金金听得王裕的话,一时间是又惊又喜! 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找了这么久,居然就有一位天下宗弟子一直在自己的身边! 而且她还是核心弟子! 若是能得到核心弟子的弟子令,顾金金接下来的入门测试即使成绩再差,也可以成为内门高阶弟子! 王裕僵在原地,而甄金似乎对饶向逐的身份早有预料似的,未有丝毫惊讶的神情。 甄金举指一挥—— 砰的一声巨响! 金钟轰然撞击,震得王裕气血逆流。 急退之际,他双臂格挡,灵力化盾,勉强卸去这股巨力。 虽说甄金把握好时机,但王裕的修为终究是在甄金之上,这一重击,仅仅受了轻伤而已。 就在王裕急退之时,黑烟从他身上分离,绕过金钟,朝甄金背部偷袭过去。 甄金余光一瞥,极速停止引导金钟,抽手聚集灵气防御王裕的偷袭。 金钟骤然失去灵力托举,轰然坠落,重重砸在半截残破的仙人雕塑之上。 巨响声中,雕像应声碎落,崩碎成了大片齑粉。 大钟余震未消,嗡嗡颤鸣如钝刀刮过耳膜,听得人胸口阵阵发闷。 顾金金紧捂着双耳,敞开嗓子朝殿外呐喊道: “甄姐!坚持住啊,咱们的救星来啦!” 可饶向逐并没有急着上前帮忙,而是聚精会神地望着庭中王裕和甄金对阵。 “你倒是上啊!”顾金金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饶向逐低声喃喃道:“不行的,顾金金小姐。 无论我从哪个角度攻击, 仙人的殿宇都会受到破坏,有损江家友谊不说,仙人知道了,定然是不愉快。 唯有将王楼主引到空旷之处—— 不行不行,此庙处于城中心,大殿外就是街巷……” 饶向逐说话的声音低哑,语速又快,在阵阵响亮的钟鸣之中,就像是蚊子叫。 顾金金听得饶向逐说话,顿时一阵恼火,火急火燎地怂恿道: “你要是再不出手,不仅庙要散架,我们三还要被王老狗杀掉了!” 顾金金话音未落,一道黑光倏忽闪现,直刺其后心! 饶向逐一掌轻推,一面金色护盾瞬间凝于顾金金身后,无声无息便将那来势汹汹的黑光吞噬殆尽。 护盾随即向前平推,所过之处,大殿木板寸寸碎裂。 庙宇坍塌大半,最后几根支撑的木梁,在咔咔作响中接连断裂。 也不知是何时,饶向逐已经将顾金金带出大殿,而未被塌陷的木瓦伤及。 如此轻松便化解了王裕诡异的黑雾,从饶向逐气渊喷薄而出的浓郁灵力,更是让顾金金惊掉下巴—— “哇!先前都没看出来哇,你居然是元婴期!” 顾金金一时间兴奋至极,一把甩开饶向逐搭在她肩上的手,开始手舞足蹈起来。 饶向逐又开始自言自语地嘟囔起来: “啊,不妙,力度没控制好,这庙已经完蛋了…… 这院子怕也是要命不久矣,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可以将王楼主带到院子,再利用甄小姐的金钟……” “别咕叽啦!上就完事了!” 顾金金丝毫没了先前的紧张迫切,倒是搬出了小板凳,坐在一旁。 她甚至拿出一袋瓜子,悠哉地嗑上了。 王裕被饶向逐的那道盾逼得连连后撤,再加之甄金步步紧逼,他不由得面红耳赤地怒吼道: “饶道友!我与你无冤无仇,只要你收手作罢,王某保证,今日便没在此处见过道友!” 不等饶向逐回话,顾金金抢答道: “我呸!王老狗你眼瞎啊,看见了就是看见了!饶姐姐快上去打他!” 对话间,甄金尚未交手几个回合,灵力便严重透支。 眼瞧着大钟就要失去控制,饶向逐轻轻挥手,大钟便像是忽然有了自主意识一般,乖乖顺从了饶向逐的指挥。 在饶向逐的引导下,法器的能量被完全激发。 金钟急速变大,直到一整个钟罩在神仙群殿之上,一阵圆弧状的能量覆盖下来。 饶向逐神态自然,好似不费一丝力气,只需用抬手腕的功夫而已。 “厉害啊!”顾金金跑过去搀扶甄金,还不忘夸赞饶向逐一番。 一柄银光闪烁的阔剑,自饶向逐腰间的储物袋飞出。 剑身在半空骤然膨胀,化作一柄形似巨杵的钝重巨刃。 饶向逐举臂一挥,那般沉闷的呼啸不似剑锋破空,更像是钝器在挥动时带起呼呼之声。 【向逐剑法·第一式——枕山栖谷!】 饶向逐的剑招透着古怪,毫无寻常剑气的锋锐凌厉,反倒带着一种沉浑厚重的钝感,又裹挟着一股不惧险厄的散淡闲逸。 剑气横扫而过,庙外庭院两侧的观赏树纷纷断裂,齐刷刷倒作两截。 劲风过处,地砖掀起又砸落,碎了一地。 面对这般骇人的剑气,王裕半招也接不住。 他只得哀嚎两声,不知是用了什么秘法,在垂死挣扎中隐匿了身形,夹着尾巴逃走了。 “她是剑修?咋看着更像盾修?” 顾金金瞪大了眼,去瞧饶向逐手中的那把大宽剑。 大殿外滚落的仙人雕像,被骤起能量震为粉尘。 “啊!仙人的头头头……碎了!” 饶向逐原本平静的面容,骤然因惊愕与恐慌而变得煞白。 “怕甚么!是王老狗干的!仙人不会怪你的!” 顾金金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甩甩袖子,将雕像粉末从衣袍上扫去。 “甄姐,王老狗就这么跑了,他卖国的事怎么办?” 甄金和蔼可亲地笑着,眼底却掠过一丝杀意。 “金妹妹不必担心,刀剑杀不死他,但,舆论可以。” “还得是我甄姐出马!”顾金金见甄金没受伤,便松下一口气。 甄金笑吟吟地朝饶向逐行礼后,随后给顾金金使个眼神,便退离了大殿。 顾金金瞬间明白了甄金的计划,她捧着葵花籽,乐呵呵地跑到饶向逐身边。 饶向逐愣愣地蹲在粉末堆边,惊魂未定,双手将散落的粉末一点点聚拢,仿佛想要重新塑成一座雕塑—— 但显然,这是徒劳的。 顾金金盯着饶向逐打量,突然便握住对方的手,并将一把瓜子塞到手心,嬉笑着说道: “饶大人,你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仙人以外, 最漂亮、最善良、最温柔、最聪明…… 最最完美的人呀,请把你的弟子令给我吧~” 第154章 同坐一个小板凳的好姐妹 顾金金平时一副阔家大姐神气,现在却夹着声音对别人撒娇,她简直都快把自己给恶心到了。 “不行的,顾金金小姐。” 饶向逐抿着唇,强忍着笑意,原本中性的嗓音里也多了几分柔和。 顾金金见饶向逐丝毫不买账,瞬间就变了脸,怒气上涌,叫嚷道: “给我!” 顾金金原本轻轻握着饶向逐的手,转而用力掐了下去。 饶向逐的手腕因过血不足,青筋暴起。 但他一点动作反应也没有,似乎没有痛感似的,依旧淡定地回复道: “不行的,顾金金小姐。” “快给我!!” 不管顾金金如何对他又拉又扯,饶向逐只像是贴上了重复符一样。 无论是字句,还是语气,饶向逐的每一遍回答皆一模一样。 见饶向逐软硬不吃,顾金金一改蛮横霸道的语气,换上了苦口婆心的劝说口吻。 “江家城是嵌宝楼总部所在,饶姐姐,你在城里打跑了王老狗, 虽然他只是分楼楼主,但怎么说,也是江家的人呐!” 顾金金搬来小板凳,把饶向逐从地上拽起来,强行拖着坐到凳子上。 板凳太小,饶向逐宽厚的身板占了大半。 好在顾金金身材瘦小,两人才能勉强并肩坐稳当。 顾金金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饶向逐身上。 她双手握住饶向逐的双手,说话间,时不时轻轻拍两下手背,像是推心置腹的好友促膝长谈一般。 “饶姐姐,你躲在这里的消息很快就会一传十,十传百—— 当你声名鹊起之时,可就不是我一个炼气期来抢弟子令咯。” 顾金金用着平易近人的语气,带着劝导的意味说道。 听罢,饶向逐谨慎地思索起来:“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顾金金感觉到饶向逐开始动摇,不由得嘴角上扬,得意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但为了不前功尽弃,顾金金故意将头放低,不让饶向逐看见此时自己的表情。 “万一那些竞赛者聚集起来,强迫你,威胁你—— 不是我担心你打不过他们,而是咱没必要把简单的事情变复杂嘛。” 顾金金一边说着,一边将头埋得更低,脸颊几乎都要贴到饶向逐的大腿上了。 “啊……对……” 饶向逐的声音微微颤抖,身子却越发僵硬,明显是透出了几分紧张。 “所以呢,现在你把弟子令给我,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顾金金又掏出一把葵花籽,塞到饶向逐另一只手里。 这次饶向逐没有回话,也不像之前那样只是呆板地接过瓜子。 而是把瓜子握在掌心,用略带笑意的目光凝视着顾金金。 顾金金看不懂饶向逐此时的微表情,只察觉到两人之间疑似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气息。 就在他们俩沉默的短暂空隙,一阵杂乱的铁骑声越来越近。 因钟声震响,惊动了城中的护卫队,他们正朝神庙赶来。 寂静空旷的庭院中,慌乱的脚步声与马蹄声已清晰可闻。 顾金金听得动乱声,开始着急起来,只好卯足了劲头推销自己。 “饶姐姐不要担心,我可是澜晶城顾家的扛把子! 大家都知道的,我啊,人美心善,气质佳!温柔正直,又体贴! 绝不会给你、给天下宗抹黑的!” 顾金金说瞎话一点都不带结巴和脸红,满满都是自信。 “嗯,好,就这么办。” 饶向逐从腰间取出令牌,递过去。 顾金金伸手去接弟子令,可饶向逐还有顾虑似的,没肯松手。 与其说是顾虑,不如说饶向逐的神情中不见担忧,倒像是带着几分留恋。 两人一推一拉,顾金金暴躁的小脾气便瞬间藏不住了。 “饶向逐!你可快点松手吧! 江家的人马就快要赶到这里,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顾金金毫不客气地,奋力将弟子令朝自己胸前一扯。 “好耶!弟子令到手咯!” 顾金金拿着令牌在自己衣襟上抹了又抹,简直比捡到宝贝还要高兴。 “饶姐姐~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同坐一个小板凳的好姐妹啦! 我加入天下宗之后,你可是由我顾大小姐罩着的人!任谁也不敢欺负你!” 饶向逐听得似笑非笑,道: “顾金金小姐,谢谢你,但是,请不要叫我姐姐,我…… 是男的。” “哈?” 顾金金顿时惊得呆住,使劲朝饶向逐眨了眨眼。 “男? 男!” 顾金金几乎是从小凳子上弹起来,吓得更是急退了两步。 极度的惊讶之下,她扭头再迅速打量了饶向逐一番。 饶向逐面容优雅,五官精致,中性的柔美中透着一股先前被顾金金忽略的刚毅。 顾金金初次见到饶向逐时,贡桌底下光线昏暗; 而待到饶向逐站到院子时,顾金金又光顾着欣赏他舞剑; 紧接着,着急要弟子令……这一连串巧合,让顾金金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误会了饶向逐的性别。 这让顾金金顿时感到一阵尴尬。 “你……你就当我没来过。” 顾金金连板凳也顾不得拿,飞也似地逃离神庙。 饶向逐没有阻挠,亦没有责怪,只微微一笑,望着顾金金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幕中。 …… 饶向逐身为天下宗的核心弟子,修为更是达到了常人莫及的元婴期。 实力不足者,对他敬而远之。 想要接近他的人,大多带着功利的目的。 而顾金金却说要罩着他,这是他修行百余年来,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如此天真的话。 可就是这般充满傻气的大话,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 …… 钟秀洲,澜晶城。 消息不胫而走,第二天一早,就从江家城传到了澜晶城。 熙熙攘攘的市场上,到处是讨论之声。 “天下宗左核心弟子的令牌,被顾家的小女娃拿到了!” “是谁呀,运气这么好!” “分楼的楼主居然叛国!” “他不是姓王吗,几年前跑去给江家卖命的那个。” “是啊,王裕现在又投奔了敌国,果然叛徒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 顾金金连夜赶回主家,一关房门就着急地大嚷大叫。 “甄姐!白姐!银姐!我要完蛋了!” 第155章 给你取名的人脑子有坑 钟秀洲,帝都。 “快看,是天下宗的右核心弟子,黑艾芯!” 一座豪华酒肆的大堂正中央,几张方桌拼在一起。 桌上吃剩的空盘,堆成了七八米高的小山。 桌边,一位少女模样的修士正大快朵颐。 大堂四周,围观的看客们议论纷纷,却无人敢上前一步。 “谁要是夺了她的弟子令,稳稳晋级内门高阶弟子!” “别做梦了,黑艾芯可是金丹初期,打得赢嘛你。” “我还听说,黑大人喜欢搞恶作剧,败在她手下的人,无一不是被她整得哭爹喊娘啊……” 黑艾芯留着乌黑的短发,短到耳际,配上那副神气的表情,活脱脱一个干练的假小子。 店小二不知受了什么惊吓,端上几盘刚炒好的菜时,手不停地颤抖,盘里的花生米都掉到了地上。 黑艾芯一脚踏在桌上,撕咬下手里的卤鸡腿,嚣张道: “你知道卤味为啥是软骨头吗。” “小的……小的不知……” 店小二不敢抬头去看黑艾芯,只颤颤巍巍地将菜品摆好。 “因为在卤制的时候呢, 骨头中的胶原蛋白会被分解,钙质也会溶解—— 怎么,你以为,我要骂你是软骨头吗?” 说罢,黑艾芯便自顾自地大笑起来。 “黑大人真是知识渊博啊! 小的佩服得五体投地!” 店小二顺势应承,连声奉承后退,匆匆躲进了厨房。 “这人真没劲,一点也不好玩。” 黑艾芯打了个饱嗝,拿起纸巾正要擦脸上的油渍。 就在纸巾触到脸颊的刹那,她动作一滞—— 目光急速如有所察地掠过人群,像是察觉到了众多围观者中的异样。 嘴角一扬,方才的百无聊赖一扫而空,倦意尽消,眼中倏地亮起了饶有兴味的光。 “终于来了个有意思的家伙。” 众人见黑艾芯伸手凌空一抓,竟从虚空中取出来一件大黑袍。 黑艾芯将宽大的黑袍披在身上,朝半空喊道: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 众人听闻,皆面面相觑。 大伙朝黑艾芯的目光看去,却只见半空之中,空空如也。 “桀桀桀——” 忽然,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响起。 旺财带着晏游送给她的镜子,在半空中突然显形。 镜中,一个身着红裙的少女画着浓艳到骇人的妆容,正与镜下的黑艾芯对视。 不仅是围观者们被旺财吓得不轻,就连黑艾芯也吃了一惊:“镜妖?” 旺财没有向黑艾芯解释自己的身份,而是反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八九不离十,你刚吃了草莓。” 黑艾芯脸上的惊讶很快消失,转而换上了轻松自如的口吻。 旺财咂咂嘴,像是在回味草莓的香气一般。 她对着镜子照着自己的小脸,可嘴上并没有残留草莓渍。 “视、听、味, 哪怕只有一丝痕迹,都逃不出我的感知。” 黑艾芯修行的是幻道,她对自己的本领相当自信。 “桀桀桀!把弟子令交给我吧~” 旺财狰狞着面孔,从半空俯冲而下。 她伸手作抓取之势,如鹰隼扑向猎物般,以此来恐吓黑艾芯。 【玄影洄梦·第一式—— 梨花树上狸花猫!】 黑艾芯一甩黑袍,一只半实体的大狸花猫便从她袖口蹦出来。 大猫将近有十米余高,有着硕大又不失矫健的身形。 它灵活的尾巴左右一晃,看客们还没搞清楚眼前的状况,皆以为要殃及池鱼。 可怎知,那猫尾扫落了大堂里大半桌上的碗碟,却从人们身体中穿透而过,未伤分毫。 旺财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招式,出于谨慎没有硬接,而是闪身躲向旁边,穿过酒肆的花窗,飞了出去。 【玄影洄梦·第四式—— 断崖空中猫飞翔!】 “你会飞,我也会飞!” 大狸花猫突然变成了橘猫的模样,明明是半透明的状态,却载着黑艾芯跟上旺财,飞到了室外。 黑艾芯兴致不减,对旺财穷追不舍。 旺财立马收回镜子,藏起身影。 酒肆里的看客呼啦啦地涌出,街上行人也纷纷聚拢过来,争相围观这难得的热闹。 转眼间便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道长长的红线凭空出现,直挺挺地朝猫背上的黑艾芯射去。 橘猫飞行的速度丝毫不差于地阶的飞行法器,轻松就躲开了旺财的红线。 即使没有镜子,黑艾芯也能感知到旺财的位置。 这让旺财更加惊讶,按常理来说,没有法器和特殊体质,是无法感知到非人类之灵的存在。 【玄影洄梦·第六式—— 漆黑夜间瞅不着!】 原本艳阳高照,却在黑艾芯的招式下,整座都城上方的天空骤然陷入黑暗。 这黑暗迥异于夜,似有巨手瞬间攫尽所有光亮,令所有人如遭失明。 有人点燃火折子,欲照花灯,可那微弱的火光甫一出现,便无声无息地湮灭。 点火者以为是火已熄灭,伸手去探,却被灼得猛然缩手——那火,分明在燃烧着,却不见半点光芒! 众人皆惊叹黑艾芯本领。 旺财的红线在一片漆黑的空中,闪着血色的光。 旺财与黑艾芯两人你来我往,仿若切磋,不见丝毫杀机,反倒透着逗弄玩耍的意味。 她们出手力道轻柔,灵力也收敛大半,唯独各种招式变幻莫测、花样百出,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射出的红线越来越多,在他人眼中,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黑色与天空中舞动的血红色。 “弟子令是我的咯。” 那些看似杂乱的红线攻击,实则只为吸引黑艾芯注意。 黑艾芯竟未察觉,腰间储物袋已被旺财盗走。 “桀桀桀——你这些招式,太适合恶作剧了!” 旺财拿走了令牌,将储物袋丢回给黑艾芯。 “恶作剧?你也喜欢啊!这下爽了!” 黑艾芯根本没把弟子令的事情放心上。 两人打着打着,居然停了手,愉快地聊起天来。 “还没修功法就到了金丹初期,你真厉害的喽!” 笼罩帝都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人们只见半空中坐着大橘猫的黑艾芯,和显了形的镜子。 而镜子中的旺财却不见了踪影。 “你可得来我们天下宗,我们强强联手,一起去吓唬师弟师妹们。” “什么!你叫……旺财? 给你取名的人,脑子有坑吧。” “可能确实有,但他是个好人。” 旁人只能瞧见黑艾芯对着一面照映蓝天的镜子自言自语。 第156章 水蚤 好人——晏游, 横穿过茂密的雨林后,途经之地的植被渐渐稀疏, 到处都是荒废的农田和无人居住的破屋子。 “叮! 检测到江家城的神仙庙遭受恶意破坏,宿主是否前往该地点现身管教。” “不管,反正又不是神仙山里的庙,他们怎么闹都无所谓。” 晏游看了看地图,发现再走几里路就要进入大沙漠了。 坞梁洲有着这个星球最广袤的沙漠,即使是修士,想要穿行也绝非易事。 晏游决定去附近的小溪多储备些水,却在清澈的溪流里瞧见了熟悉的鱼影。 “这鱼种,不是神仙山特有的吗? 咋坞梁洲也出现了?” 晏游拿出小网兜,轻松捕获一条。 正当他生火想要饱餐一顿之时—— “好汉嘴下留情!”小鱼哭号。 “卧槽!”晏游立马把鱼丢回小溪。 对已开灵智的生物,晏游着实下不去嘴。 小鱼溅起些许水花,没入水草中。 不远处的岸边,生长着高高的芦苇。 白色的芦苇花,在微风中飘散出轻盈的花絮。 晏游听见下游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他轻手轻脚扒开芦苇丛,朝对岸看去。 那是小溪汇成的一片浅滩,一只只体型微小的卵圆形生物。 他们正挨在浅滩表面,聚集成一团,用它们接近透明的身体,构筑出一个一米多高的人体。 它们似乎对已勾勒出来的形体不满意,构成头部的小生物在不停地切换位置。 而位于下方的小生物承受过多重量,人形结构摇摇晃晃。 时不时有支撑不住的小生物,剥离人体掉下去。 但它们不气馁,继续从浅水中游过去,靠拢在人像上。 芦苇花如羽毛般轻扫过晏游的鼻尖,撩得他直痒痒,终于逼出个响亮的喷嚏。 “人类人类人类!” 喷嚏惊动了小生物们,它们纷纷叫嚷起来。 由于众多小生物一起说话,前后有一点时间差,像是形成了回声一样。 “罪恶的人类!罪恶!” 它们细微的声音聚在一起,才勉强达到人类听觉能捕捉的范围。 “蛤?我咋就罪恶了……” 晏游有一种躺着都中枪的感觉。 “他刚要吃鱼要吃鱼。” “敌人的朋友是好人。” “好人好人。” 晏游瞅瞅它们的系统面板,这些生物全是极为常见的水蚤。 鱼吃水蚤,天经地义。 这些水蚤个头最大的,也不超过十毫米. 外壳几乎全透明,能在平静的水面上看见它们内脏器官的搏动。 “你们这是在做啥子行为艺术?” 晏游跨过芦苇丛,来到浅滩前。 “堆仙人仙人仙人。” “拜托,你们派个代表出来咯,听你们这样说话,我心累呀。” 一只个头稍大些的水蚤,从“仙人像”中剥离,幻化成拇指大的人形小女孩。 小女孩不受重力限制似的,自水面飞向晏游。 晏游相当配合地伸出手,小女孩便轻轻地落在他手心。 姓名:岁岁 性别:女 年龄:111 灵主:暂无 实体:坞梁洲-水蚤 稀有度:黄阶-常见 资质:中等 等级:辟谷初期 功法:暂无 化形:暂无 状态:健康 …… 区区水蚤都是辟谷初期…… 扎心了老铁…… 晏游感觉自己的心被痛扁了一拳。 “我们的王,要是再不化形,就消失了。” 岁岁穿着短蓬裙,她半透明的肌肤看上去像肠衣中包裹着清水。 “我们不能没有我们的王。” “我们的王我们的王。”其他水蚤们应和岁岁。 “我们在做一个仙人像,想向仙人祈愿,让王成功化形。 但我们做得不好,仙人不回应我们。” 岁岁圆润的小脸充满哀愁。 “呃……”晏游翻翻系统邮箱—— 他在老早之前就已经收到水蚤们的愿望了。 只是晏游迟迟没有去看,给水蚤们造成了误解。 晏游愧疚难当,“你们老大化形需要啥材料?” “你愿意帮我们的王?” 岁岁水汪汪的大眼睛打量着晏游。 “那得看情况,若是我做不到的事,也没法帮啊。” “我带你去见我们的王。” 水蚤们构成的仙人像散开,沿着浅滩和溪流铺成一条流动的小路。 小路一直蜿蜒向林子深处。 “我不会陷……” 晏游刚踏出一步,左腿便陷入了水滩沼泽。 “靠。”晏游无语。 他摊开双手,将上半身慢慢平躺下去。 水面淹过他的膝盖,粘稠的稀泥似有千斤重。 晏游费了老大劲才把左腿拔出来。 晏游从第六套皮肤切换为第二套皮肤。 “人类是兔。是兔。” “你们这话咋有点怪。” 晏游折了一片大叶子作舟,用小树枝作桨,跟着水蚤小路,缓缓划入森林深处。 突突兔的体型小而轻巧,叶子飘过水面,泛出波纹。 在突突兔的视野下,两岸芦苇成了高耸的大树。 溪流越来越狭窄,也越来越平缓。 掉落的芦苇花静铺于溪流上,像一片皑皑雪地。 沿着窄小的溪流行至尽头,晏游拨开垂覆水面的杂草。 前方蓦然清朗,仿佛抵达了一处圣洁的秘境。 一簇高大的芋头苗矗立在中央,四周环绕着宽阔平坦的浅滩。 低洼处仍缭绕着清晨未散的雾气,此处如同仙境般朦胧缥缈。 芦苇与杂草在身后渐渐远去,晏游的小船停靠在芋头苗下。 晏游顺着长而宽大叶柄,蹦跳着上了一片遁形的芋头叶。 一片内蜷的叶子中,熟睡着一个体型与突突兔相差无几的人。 那人侧躺着,略有些圆润的脸上,挂着从甜蜜梦乡中带出来的浅笑。 洁白的长发如瀑垂落水面,发梢在微风中轻点涟漪,漾开圈圈柔波。 细碎阳光映着他水晶般的面庞,浓密睫毛亦如初雪般莹白,在光影间流转着纯净的光泽。 白色长袍包裹着他半透明的身体,整个人像是一颗停留在芋头叶上的水珠。 晏游看着这个小小的人发愣,一阵汹涌又平静的矛盾心情充斥在心尖。 洁白的衣袍和长发、慵懒而随意的睡姿—— 他简直就像是幼儿时期的仙人! “我滴妈呀……” 晏游惊呼一声,小小人从睡梦中苏醒。 第157章 王 姓名:王 性别:男 年龄:222 灵主:暂无 实体:坞梁洲-水蚤-首领 稀有度:黄阶-常见 资质:末等 等级:辟谷巅峰 功法:《霖沫诀》-地阶上等 化形:暂无 状态:夕照 …… “我还以为是国王的头衔呢。” 晏游蹦上去,坐在小小人身边的一片芋头叶上。 “你是……人类?” 王看着凭空出现在身边的兔子,浅露出惊讶。 “你为啥不认为我是兔子?” “直觉。” 晏游静静地凝视着小小人,沉默中仿佛压抑着某种呼之欲出的情绪。 而第二套皮肤一直都是可爱的兔子样貌,并不能看出晏游此刻的表情。 “王,这个人类想帮您化形。” 岁岁飞到小小人面前。 其他水蚤散落到浅滩中,它们透明的躯干几乎与清澈的水融为一体。 王回望着晏游,“你为什么要帮我?” “呃……” 晏游语塞,可内心活动依旧丰富—— 我总不能跟你说,我想获得祈愿之力吧…… “我们水蚤一族,化形需要【绿洲之心】。” 不等晏游开口,小小人便噙着一抹浅笑说出了化形的条件。 “……你就这么水灵灵地接受我的帮助了?” “因为你只有炼气四阶。” 王的笑脸中带着真诚,却同时又夹着傲娇。 辟谷巅峰对炼气四阶,不过抬抬手的力气,即便晏游图谋不轨,王顷刻间就能做掉他。 “靠。” 晏游嘟囔着,去翻看系统面板。 【绿洲之心: 由沙漠中的绿洲收纳天地灵气自然生成。 数量极为稀少,万顷绿洲,千年一颗。 可用辅助生灵化形,提高其成功的概率。】 水蚤的领地距离沙漠不算远。 但它们未达到元婴修为之前,无法在没有载物的情况下前往干燥之地。 王等了很多年,也没等到可以带他深入沙漠的生灵。 沙漠里的生灵不出来,沙漠外的生灵不进入。 晏游犹豫,“我载着你…… 岂不是会被你吸走水分,最后变成人干?” “理论上确实如此。” “好的,再见。”晏游蹬腿就想跑路。 忽而,兔子身体没了重量似的,从叶面上浮起来,停在半空。 任由晏游如何甩动身子,只在原位踢腿乱蹬。 “哎哟! 大王您放过我吧,我只是一个炼气期的小喽啰……” 晏游哀声求饶。 王笑嘻嘻地凑近兔子头,“你别紧张,只是短时间载一下,你多喝点水,没问题的。” 晏游不信,做游泳的姿势拼命划拉着空气,可他刚“游”出一点距离,就被王拉了回来。 王收起笑容,严肃地说道: “我向仙人发誓。” 听到系统提示收到誓言,晏游放心下来。 “行吧…… 那咱俩现在就出发,不能耽误太久,我还有正事要办呢。” “好。” 晏游从半空缓缓落回叶面,随即带着调皮的口吻对王说道: “那我以后就叫你小王吧。” 王:“你呢,叫什么名字。” 晏游:“刘小六。” “那我以后就叫你小六吧。” 王天蓝色的眸子中藏着一丝狡黠。 晏游感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王斩下一片芋头叶。 叶子载着晏游,飞向半空。 王和岁岁跟随在他们身旁。 水蚤们纷纷浮出水面,向王道别。 它们的外壳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水滩上像洒满了无数颗小钻石。 …… 即将进入沙漠,岁岁依依不舍。 入水而居的生灵,修为不足以抗衡自然法则之时,去往干旱的沙漠,就是九死一生。 “岁岁,领地就暂时交给你守护咯。” 王对小女孩轻轻笑着。 “王……” 岁岁哀愁一会儿,立刻振作起来。 “王,你放心! 等你回来,我一定把完好的领地交还给你!” 岁岁停留在原地,目送晏游与王飞入沙漠。 …… 晏游朝下看去,浩瀚沙海一望无际,沙丘随大风移动,热浪翻腾,毫无生机。 “小王吧,我要是变成人干,我做人干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小六吧,这里太干燥了,我不能再载着你飞了,你得载着我走路。” 晏游听到王对自己的称呼,惊叹道: “合着我的算计,全在你的算计里啊!” 晏游落地,轻飘飘的兔子差点被大风刮走,他即刻切换第六套皮肤。 小王吧惊奇地打量一番【刘小六】的外貌后,坐到晏游的肩头上。 晏游接触到小王吧的一刹那,感觉先前的水全都白喝了一样,嗓子干得都要冒出烟来。 晏游看着系统地图,朝距离最近的一个小绿洲艰难前行。 葫芦里的水很快就喝完了,而绿洲似乎还有十万八千米远。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了……” 晏游吐槽着,一张嘴,就吃了一大口满天乱飞的黄沙。 行至一处戈壁,晏游望见岩面上生长着一颗浆果。 晏游举手去摘,发现第六套皮肤身高不够,攀了一脚岩石上的浅坑,才把果子拔下来。 果子酸甜爆汁,勉强为晏游补充了一点水分。 小王吧饶有兴趣地看着晏游,“你真实的样貌,个子一定比现在高吧。” 晏游听着都吓傻了,立马把王从自己身上丢出去老远。 “你别紧张……” 王在半空翻了个跟斗,飞回晏游身前。 “老底都要被你掏了,我能不紧张!?” 晏游连连后退几步,“你别告诉我又是直觉。” 王笑眯眯地说道: “这次不是直觉,是观察。” 晏游回想一下自己刚刚的举动。 “靠。可怕的习惯。” “跟聪明人说话,果然很轻松呢。” 王又坐回了晏游肩上,摆出一副相当愉快的神情。 “快闭嘴吧你。” 晏游不想再和小王吧聊天,生怕哪些没注意到的细节暴露了自己身份。 “小六吧,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不好。” “从前沙漠不是沙漠,生活在森林里的生灵每天都很开心。” 小王吧不管晏游的反对,自顾自地讲起来。 “人类的到来打碎了这份美好。 人们砍伐树木,开垦农田,建造屋舍。 森林里的生灵失去家园,大家都痛恨人类。” 晏游稍稍停了停脚步,问道:“所以,小王吧,你也痛恨人类吗?” 第158章 荒芜之心 “人分好坏,不一概而论。”小王吧微笑着,似有深意地与晏游对视。 “嗯。” 晏游模仿王骄傲的语气点头说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小王吧继续讲述那个着故事。 “有一天,森林来了一位人类符阵师。 他把一个符,交给了森林的领主,并告诉他,使用那个符, 即使没有绿洲之心,也可以成功化形,但前提是,需要献祭很多人类。” 晏游想起自己曾在《符阵大全》中背过这个符,不由得感叹:“哇靠,禁忌化形符。” “小六吧知道那个符?” “别管我,你继续讲。” “后来,领主把居住在这片森林里的人类,全杀掉了。 他化形成功后离开了森林,我们再也没有见过他。” “呃…… 所以你这个故事表达了什么? 思乡之情?”晏游调侃道。 “那个森林领主,曾是我们水蚤一族的首领。 他离开前,也为我留下了一个化形符。” 晏游又瞅了一眼王的系统面板,没有再接话,而是加速朝绿洲走去。 …… 入夜,漫天银河,夜空清晰璀璨。 白日极热的沙漠,于此时变得极寒。 晏游裹上两件长袍,继续赶路。 “你真实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广袤的沙漠之上,天空如巨大的半圆弧面。 靠近地平线的星辰,仿佛滞留在了小王吧半透明的身体里。 “又是直觉?还是观察?”晏游压制住震惊的神色,强装镇定地问道。 小王吧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晏游的表情。 “都不是,是恭维。” “靠,你心里的小九九比我还多。” 晏游不想再打理小王吧,他开着手电筒,警惕地照着脚下的沙路。 夜里的沙漠,比白天危险得多。 不少生物趁着夜里凉快,出来觅食。 晏游隐约瞧见前方不远处,是一大团漆黑的树影—— 他们即将抵达一片绿洲。 晏游兴奋地在沙丘上连滚带爬,朝绿洲飞奔过去。 近在眼前的这片绿洲,植被稀疏,蜿蜒的河床已经完全干涸。 大概再过不久,绿洲就会被沙漠吞噬了。 黑漆漆的林子,除了虫鸣与呼啸的风声,没有其他动静。 晏游缩手缩脚地进入绿洲深处。 “绿洲之心长啥样子啊?” 晏游随即启动了可疑生物检测功能。 “不知道,没见过。” 小王吧诚实地回答道。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突然,系统的提示音把神经高度紧张的晏游吓得半死。 “警报!警报! 有不明生物正向宿主靠近!” “小王吧警戒!” 晏游双手捧着小王吧,那姿势,仿佛随时准备在危急关头,将小王吧抛出去为饵吸引敌人,自己则乘机遁逃。 小王吧顾不上与晏游不仗义的行为斗嘴,他聚了灵气,向绿洲深处凝神。 黝黑的林间,数点荧光悄然亮起。 仿佛一阵风穿过树丛,惊动了藏匿着栖息的流萤。 “没有了。” 一团稍大的荧光,发出女子哀怨的声音。 “绿洲之心,被人类夺走了。” “你们人类多可恶啊。” 幽幽荧光飘到晏游身前。 晏游清晰地瞅见其中一点荧光的信息面板。 姓名:暂无 性别:雌 年龄:36 灵主:暂无 实体:坞梁洲-萤火虫 稀有度:黄阶-常见 资质:下等 等级:筑基初期 功法:暂无 化形:暂无 状态:夕照 …… 方才说话的萤火,化作一个女人的样貌,只是她尚未真正化形,幻化的不过是虚体。 萤火女子长长的直发垂落在地,周身笼罩着淡淡荧光,宛如鬼魅,看得晏游浑身直哆嗦。 女子盯视着晏游,又怨又哀地说道: “你们拥有被天地法则认可的、最优秀的形体, 却还要与我们争夺化形之物。” 晏游当即听明白了萤火女子的意思。 他将手心捧着的小王吧如奉茶般,恭敬地奉至女子面前。 “我冤哇,萤火姐姐,是这个水蚤要化形,我只是帮他找绿洲之心。” “真的吗?真的吗! 世上居然还有这样无私的人类。” 萤火们聚集起来,每说一个字,便闪闪身上的荧光。 “你们守护着绿洲之心,为何不为自己使用,却让人族夺了去?”小王吧问道。 “我们斗不过,那天,来的人族太厉害。”从四面八方飘过来的萤火越来越多。 “他叫啥,我帮你们去揍他一顿。”晏游义愤填膺地说着,做出挥拳的动作。 “领头的人,被其他人称为‘宗主’。” “呃……打扰了。”晏游刚摆出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殆尽。 “你只是炼气四阶,你斗不过。”萤火们幽幽地说。 晏游不甘心地咂咂嘴,在心里召唤系统: “快查一下,除了绿洲之心,还有啥别的方法能帮小王吧化形。” “叮! 【荒芜之心】亦可辅助生灵化形。 温馨提示: 水蚤是水生生物,若使用荒芜之心,则需同时使用极品化形丹。 否则,化形失败率将高达百分之九十。” 晏游一听,闷闷不乐,道:“憋说极品,我压根就没化形丹啊。” “宿主可消费两百点祈愿之力,在系统商城中兑换。” “奸商!”晏游一时没压住内心的想法,愤怒得大喊出声。 小王吧好奇地瞧着晏游奇怪的言行举止。 萤火们围着晏游缓慢地飞舞:“人类,永远是这么奇怪的生物。” “你们知道荒芜之心吗?”晏游早已习惯间歇性发疯似的,完全没把刚刚的失态当回事。 萤火们似乎有所顾忌,皆沉默半响。 “在大漠底下。”最终,幻化女子的萤火回答了晏游的提问。 “可是,小六吧,我没有化形丹。” 小王吧在此之前,早已知道使用荒芜之心化形的条件。 化形丹本身便是高阶,更何况还需要极品品质,怕是全世间也没几个炼药师能炼制。 “我有啊,我可以先赊给你。” 晏游露出奸商一样的笑容。 “你想要什么报酬?”小王吧略带婴儿肥的脸,透出一种温和的无害感。 晏游又嘿嘿笑了几声,随后模仿霸道总裁的口吻对小王吧说道: “我想要你——” 第159章 福耀族 晏游话未说完,只见小王吧一脸不可置信,错愕中夹杂着困惑。 小王吧紧紧捂住自己的领口,双手于胸前交叉,做出自卫的动作。 “你这什么表情!”晏游察觉自己的玩笑开得有点过头,立马收敛顽皮的样子,严肃地说道: “我要说的是,想让你跟着我,做我的打手。” 小王吧没吭声,他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晏游。 萤火们倒是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个炼气四阶的人类,实在太弱, 在强者如云的修仙界,他随时都可能被消灭。” “这个炼气四阶的人类,实在太怪, 水蚤一族修习的功法攻击性太差,在强者为尊的修仙界,他两随时都可能被消灭。” 晏游懒得搭理萤火,继续对小王吧说道:“五年一签哟,你考虑一下?” 小王吧再次迟疑:“你会离开坞梁洲吗?” “对,所以你…… 将会远离你的子民、你的领地。” “人类,劝你不要打荒芜之心的主意。 大漠底下可是福耀族的领地。” 幻化女人的萤火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福耀族上一代统领得到荒芜之心后,福耀族便成为了这片沙漠的霸主。 “所以?”对于拥有沙漠霸主头衔的福耀族,晏游全然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能驯服荒芜之心者,必定不凡。 百年之前,我们萤火一族最强的战士,都因绿洲之心牺牲,而你,人族少年—— 你不过是区区炼气四阶。” “拜托!别再强调我的等级了好嘛,很扎心欸。” 大概,晏游今晚听到最多的词就是“炼气四阶”了。 “这个人类,居然会为了不是人类的生灵玩命。”萤火们纷纷感慨。 “‘玩命’这说法有点夸张了嗷,碰到危险我还是会跑的。” 晏游打开系统地图,准备找入口前往福耀族的领地。 小王吧也没有太多顾虑似的,神情轻松下来,道: “传闻,福耀族现任统领和仙人关系很好。 能和仙人有情谊的生灵,必定是友善的。” “水蚤王,你这话虽然没错,但据我所知,福耀族现任统领云游在外,已经多年未回到大漠了。” “是啊是啊,福耀族现在的情况,可能并不好。” 萤火们的讨论声越来越低,像在刻意回避什么似的。 “怎么了?福耀族最近出啥事了?”晏游眉头一紧,声音里暗藏着几分急促的沙哑。 “你们去了,便知晓了。 这附近恰巧有一处流沙,能送你们进入地底。” 幻化女子的萤火素手轻扬,指尖指向东方。 刹那间,万千萤火如碎钻流泻,簇拥着她的指尖汇聚过来。 沉沉的夜幕下,光点交织成一条荧黄色的小路,蜿蜒辗转,一路向东延伸,直至没入绿洲的尽头。 “谢啦,萤火姐姐们!”晏游捧着小王吧,跟着流萤构筑的光路走去。 “这个人类居然会道谢。” “这人类太不一般。”萤火们又是一阵感慨。 萤火女子向晏游拱手作揖,“炼气四阶的人族少年,希望你此去平安。” 晏游听她这话不知是褒是贬,只好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微笑以示回应。 …… 萤火小路一直到绿洲边缘,截断在一个于地表旋转流动的大漩涡前。 晏游深吸一口气,踏入流沙之中。 普通人被流沙吞噬时,常会陷入一种失重般的无助。 而晏游却显得驾轻就熟,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被黄沙吞没的眩晕感。 意识稍一回笼,眼前景象已变—— 他已置身于沙漠底下。 与其说是地底,不如说是一座由沙岩构筑的巨型迷宫。 粗壮的土黄色圆柱拔地而起,足有十米余高。 数百根圆柱撑起一片昏暗而广袤的地下穹窿。 仰首四顾,头顶唯余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全然不见方才银河璀璨的天穹。 晏游打开手电筒,锥形的亮光被黑暗吞噬一般,仅仅照亮眼前的几平米空间。 晏游看着系统地图的标识,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兜兜转转。 地底迷宫中,安静得可怕,晏游甚至能听见小王吧身体里流动的水声。 忽然,晏游蹙眉停下了脚步。 “小六吧,你怎么了。” “没什么。” 晏游没有解释,而是切换成了第十套皮肤—— 一个七岁大的小男孩。 对着这番新样子,又是一顿饶有兴趣的打量。 小王吧望着晏游焕然一新的模样,不禁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再次凝眸细看。 “等会要是有谁来问你,你就说我叫‘时穰’。” 小王吧是又惊奇,又困惑,他嘴唇微启,喉间那声“为——”的尾音尚未出口,晏游不容置疑、斩钉截铁的话已然截断他的语句: “憋问了,让你叫就叫,哪来这么多为啥。” 晏游不耐烦地整理了一下第十套皮肤乱糟糟的短发。 恰巧此时,晏游拐过一个路口,余光瞥见一个奇怪的影子投在岩石上。 晏游瞬间起了全身的鸡皮疙瘩,将手电筒向上轻抬—— 正照映着一个硕大的蝎子! 这只蝎子的体型惊人,足有两个成年人叠加那么高。 其坚硬的外壳呈现出与周遭土黄色石块几乎无异的色泽。 若非晏游眼力极佳,敏锐地捕捉到岩石表面那微微晃动的阴影,恐怕根本无从察觉它的存在。 “哎哟~蝎子大哥,晚上好呀……” 晏游吓得发抖,两腿瘫软,几乎要跪到地上去了。 面前这只大蝎子似乎没有开启灵智,只依靠圈养的本能,守着这个通路口。 它见晏游,如见到新鲜食物,狩猎的本能被激发。 蝎尾猛甩,巨大的毒针“嗖嗖”擦着晏游的头顶掠过,削断了他几缕发丝。 若非第十套皮肤身形小巧灵活,断的恐怕就不是头发,而是脖子了。 “要老命了!真是怕啥来啥!” 晏游拔腿就跑。 蝎足见食物想逃,便猛蹬支撑柱,石柱应声断作两截! 巨蝎借力腾空而起,瞬息间已扑至晏游面前。 晏游脚下如急刹,猛地顿住,鞋底擦地,激起一片飞尘,同时身体已借着惯性,强行一转,不顾一切地往回疾奔。 第160章 沙蝎 晏游这一套逃跑动作敏捷至极,小王吧都来不及搞清楚眼前的状况,只能紧紧拽着他肩头。 可晏游刚冲出数米,另一侧通道口中,冷不防又窜出一只巨蝎! 两只庞然巨物一前一后,形成夹击之势,将晏游困在中间。 “小王吧救命!这里还有一只!” 晏游话语未歇,小王吧便吹出两个接近透明的泡泡。 泡泡瞬间变大,朝巨蝎飞去。 当两只黄蝎的螯肢,触碰到漂浮的大泡泡时,那透明的球体,仿佛瞬间被赋予了生命,猛地向内收缩。 顷刻间,便将两只巨蝎的躯体紧紧包裹起来。 紧接着,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蝎子们如同摆脱了重力,轻盈地随着泡泡向上漂浮。 被困在狭小空间里的巨蝎惊恐万状。 它们疯狂踢蹬着节肢,螯钳徒劳地挥舞撕咬,在光滑的泡壁内乱作一团。 然而,这看似脆弱的泡泡内部,却如同死亡囚笼,既无赖以生存的氧气,也无丝毫水分。 仅仅片刻功夫,两只方才还凶悍挣扎的巨蝎,便迅速脱水干瘪。 如同在烈日下暴晒了数日,彻底化作了僵硬的蝎子干。 最终,它们窒息在这看似无害、却致命无比的泡泡之中。 “哇靠,没想到小王吧你这么厉害!” 晏游跑过去,惊奇地打量着完全脱水的蝎子。 小王吧得意扬扬地绕着泡泡飞了一圈。 两人击两人击掌相庆,胜利的喜悦还未从脸上褪去,只觉脚下猛地一震,沙石颤抖。 “啥情况?地震了?” 晏游向四周寻着可疑之物,倒是先看到了系统面板。 姓名:暂无 性别:雄 年龄:256 灵主:暂无 实体:坞梁洲-沙蝎-领主 稀有度:黄阶-常见 资质:中下 等级:辟谷后期 功法:暂无 化形:暂无 状态:健康 …… “额滴妈呀!打了喽啰,来了大王!” 晏游一点也没有奋起反抗的意思,拉起小王吧就逃。 蝎王震怒:“擅闯福耀族领地者,杀无赦!” 蝎王庞大的身躯轰然落地,其体型,竟比方才那两只巨蝎还要庞大一倍有余! 它沉重的身躯砸落瞬间,大地都为之一震。 晏游在迷宫中东躲一下,西藏一下,灵活得像只蚯蚓。 小王吧向蝎王投掷泡泡。 蝎尾猛地一甩,尾刺疾刺而出。 那原本能消灭巨蝎的神奇泡泡,此刻竟如同最普通的肥皂泡一般脆弱不堪。 泡泡被毒针戳破,“噗”的一声,在半空中化作点点细碎的水光,瞬间消散殆尽。 虽然泡泡没能伤及蝎王,但至少拖延了些许时间。 不然任凭晏游动作再敏捷,也逃不开辟谷期强者的追杀。 可,晏游越发感觉不对劲—— 小王吧每造出一个泡泡,他就更加感觉口干舌燥。 “小王吧!节约用水啊! 蝎子干还没成,我先成人干了!” 正喊着话,高低不平的沙石路就把晏游绊了一跤。 他顺势趴到地上,做狗爬式,想躲到岩柱背后去,给蝎子王和水蚤王两位大佬打架腾地。 晏游抱着葫芦—— 那是洞主的葫芦,他自己的葫芦早已经喝空了。 但,像是舍不得使用一样,直到眼下如此危机的时刻才拿出来。 小王吧不再使用泡泡,而是从掌中聚气,凝成水滴状态的实体,急速挥出。 水滴凝成数百细针,精准地刺在蝎壳上,表面仅留下细微孔洞。 针尖静止半秒后,倏然渗入体内,把蝎王疼得嚎啕大叫。 蝎王狂舞蝎尾,数只蝎足搅动沙地,卷起漫天黄尘。 本就幽暗的地底,顿时沙尘弥漫,能见度骤降,陷入一片令人窒息混沌。 各种声音杂糅其中—— “闯福耀族领地者死!” 咔嚓! “小六吧!你不能距我十米开外!” “卧槽!你怎么不早说。” “先杀人,再杀水蚤!” 砰! “你倒是去打水蚤哇!别追着我呀!” “快补水!” 咕噜咕噜—— “小心蝎尾有毒!” “哎呦!要了老命啦!” 一番激烈的缠斗,蝎王与水蚤王不分胜负。 但小王吧需要晏游时刻补充水分,持久战对他们不利。 晏游喝水都喝饱了,却一点也不能缓解干涸感。 “别打了别打了,咱还是快逃吧!” 晏游不等小王吧回复,牵起他的大袖就跑。 晏游趁蝎王被水针折磨难当之际,使出吃奶的劲,将蝎王远远甩在后头。 眼前骤然出现一片亮光—— 是一个守护符阵。 晏游不假思索地冲进符阵中。 符阵不仅不阻碍晏游这个突然来访的外客,反而像是恭迎他似的,主动敞开了。 晏游带着小王吧穿过传送符,进入了福耀族的地下之城。 城中街头巷尾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街道各处都有很多守护符和传送符。 符阵将沙漠的各个绿洲连起来,不少前来此处赶集的沙漠商人。 行走其间的人们个个生就成年人的面容,身形却只如七岁孩童般矮小。 抬头仰望,苍穹之上依旧不见半点星光。 处处都种植着硕大的菊花。 诡异的是,每一朵菊花都散发着明亮却不刺眼的光芒,将这方天地映照得如同白昼般通明。 视线向远处延伸,只见一座恢弘的宫殿群,盘踞在百丈戈壁之上。 千余座殿宇楼阁高低错落,门窗如星罗棋布。 远远望去,那密集的孔洞结构遮蔽了雕梁画栋的精巧,反倒让整片建筑群像是巨大的蜂巢。 在这庞然宫殿群的最顶端,一朵高悬的巨大黄色菊花,正散发着柔和却无比明亮的光芒。 大黄菊更像是一轮虚假的太阳,将光辉泼洒向下方城市绿洲的每一个角落。 “外族人,你打了我的蝎子,还想逃!” 小王吧正惊奇地打量着这座地下城,一道浑厚的声音便从他身后传来。 回头一看:一名矮壮男子身披铮亮铠甲,骑在巨蝎背上,正杀气腾腾地疾驰而来。 晏游快速查看系统地图的标识—— 荒芜之心的位置,正在戈壁上的宫殿群中。 不过是瞧了瞧系统面板的时间,骑着蝎子的福耀族士兵眼看就要赶上来了。 晏游顾不得吐槽,立马朝宫殿群飞奔过去。 第161章 胆敢动我! 晏游在人来人往的市集中穿梭,随手抓起小摊上的货物就摔,给尾随而至的蝎子护卫队制造路障。 第十套皮肤小孩子的身躯,虽然没有大长腿跑得快,但能更加灵活地穿梭在密集的市场中。 追击的士兵越来越多,晏游每逃过一个路口,就有一批站岗的士兵追过来。 不一会功夫,晏游身后已经追有上百号人。 晏游边跑,边剥离符阵。 酸臭符、奇痒符、助眠符…… 他挑选使用的符几乎毫无杀伤力,像是小毛孩在恶作剧一样。 不一会功夫,晏游就来到了戈壁宫殿的入口处。 层层叠叠的宫殿群赫然矗立眼前,其景象之壮观,令人惊叹不已。 宫城的构筑透着奇特的精巧—— 或许,源于福耀族天生身形矮小,他们所建造的宫殿与城墙,比例上竟也显得玲珑别致。 大门涌出相当多士兵,拿着矛剑朝晏游和小王吧攻来。 晏游无意循规蹈矩地寻找正门,身形如壁虎般敏捷地翻墙而入。 他手脚并用,如履平地般轻松攀上了第一道城墙。 随即,他朝着矗立于戈壁顶端的核心宫殿,继续攀爬而去。 晏游似乎相当熟悉这里,宫殿的守护结界对他几乎无用。 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深处,弥漫着一片死寂。 不见宫女穿梭,亦无宦官侍立,与脚下喧嚣繁华的街市形成了鲜明对比。 “好奇怪,这地方咋没人了?”晏游一边跑,一边自言自语道。 无论是宫道两旁精雕细琢的装饰,还是殿门前庄严的摆设,皆蒙着厚厚的积尘。 若非晏游的闯入惊扰了此地,那肆意蔓延的蛛网,怕是要将整片巍峨的宫殿群,彻底织入一张巨大的遗忘之网中。 “福耀族内战很多年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小王吧没有来到过福耀族的地下城,只听闻沙漠中一些零星的八卦传到绿洲来。 “小六吧,快看!” 就在晏游想使用系统查找信息之时,他已然来到戈壁的最顶部—— 那朵巨大的黄菊之下。 重重花瓣裹着花蕊,浓厚的香气呛得晏游几乎要昏厥。 粗壮的花茎傲然挺立于宫殿群之巅。 其上盛开的菊花将柔和的光辉倾泻而下,映照着山脚的城市。 这光芒在巨大的花盘背面,投下了一片浓重的阴影。 空地显然经历过一场激烈的争斗。 原本平整铺设在地面的金色方砖,此刻已碎裂不堪,散落一地。 晏游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一点点向那株散发着光芒的大黄菊靠近。 他谨慎地从花枝后面绕出,移到花前。 定睛望去,只见一团柔和的光球,正悬浮在菊花下方。 像是故意在等人来取似的,没有守卫,没有符阵,没有陷阱。 “这就是所谓的‘荒芜之心’?” 晏游伸手,去触碰那团橙色的光球。 光球瞬间黯淡下去,像手中揽过一把流沙,光从指尖溜走。 小王吧几乎要被荒芜之心强大无比的能量压迫得难以呼吸。 越是靠近,那股无形的力量便愈发沉重,全身心如同被一座山岳镇压,动弹不得。 而晏游却不受干扰,行动自如。 几息时间,晏游手心的光球完全消失,只剩不过巴掌大小的一块彩虹色薄圆片。 “我怎么看……都感觉它跟猪猪侠的棒棒糖一模一样啊!” 晏游的奇劣资质难以感知灵气,荒芜之心在他手中,就只像是一块普通的棒棒糖而已。 晏游朝手心中的圆片干瞪眼,就差上前舔一口确认了。 “小六吧……这东西灵力太强,我快支撑不住了……” 晏游从惊讶中回神,才发现趴在肩头的小王吧奄奄一息。 晏游赶忙将“棒棒糖”收入系统空间。 他刚转身,想冲下戈壁悬崖,逃离此处,一队士兵就堵住了来路。 “你是什么人!竟敢偷盗荒芜之心!” 守护的士兵们一时都慌了神,见晏游如此轻松就拿走荒芜之心,修为必定强得可怕! 停在原地回答敌人可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晏游才不傻,他扭身就朝大黄菊的枝干向上爬。 “大胆贼人!亵渎我族的瑶台!” 士兵们在花下怒骂,却像是对那朵大菊心存畏惧似的,无一敢爬上来追击晏游。 晏游朝花下做了个鬼脸,顺着一片大叶子滑到了戈壁崖的中腰位置。 这一跃,堪称无保护措施的小型蹦极,整座宫殿群都能听见晏游在半空中的呐喊声。 士兵们一窝蜂朝戈壁下方冲去。 晏游落脚的位置极不凑巧,恰好栽进了宫道旁的胡杨树丛里。 一排排整齐的胡杨,落叶殆尽,枯瘦的枝桠干瘪虬结,仿佛早已死去,与树根下蔓延的黄沙融为一体,了无生气。 然而,就在晏游身体触碰到枝干的瞬间,这些沉寂的巨木竟骤然“活”了过来! 无数光秃的枝条疯狂扭动、抽打晏游。 原本僵硬的枝条变得柔韧如鞭,精准地打在晏游身上。 “别打了!别打了!” 晏游疼得厉声嚎叫,手忙脚乱地想挣脱下树,却被一根粗壮的长枝猛地卷起,狠狠抛向邻近的另一棵枯树。 晏游在树木间被无情地来回抛掷、抽打。 那力道虽钻心刺骨,却奇异地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撕裂的伤口,倒像是这些古树在戏耍一个不自量力的玩物。 当追兵们杀气腾腾地赶到胡杨夹道的宫路时,目睹晏游这荒诞狼狈的一幕。 紧绷的肃杀之气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哄堂大笑—— 士兵们瞧着晏游在树梢间翻滚哀嚎的惨状,前仰后合,嘲弄之声四起。 “小王吧!你再不救我—— 等下你就死定了!” 晏游被丢得晕头转向,余光一瞥,竟看见小王吧丝毫不着急,反而坐到城墙上饶有兴致地看自己出丑。 “来了来了。” 小王吧兴致未消,不太情愿似的,聚力在掌中形成一条纤细的水流。 水流像一根接近透明的细线,朝晏游流动。 水线揽住晏游的腰,将他从树上拉下来。 胡杨意犹未尽似的摇摆两下,随后又恢复了死气沉沉的样子。 晏游双脚刚落地,就被士兵们团团围住。 尖矛指着晏游的头部。 “胆敢动我!” 晏游理直气壮地叉腰,一改平时面对危机时候的怂样。 “我可是你族的首领!” 第162章 福耀篇·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愿 晏游此话一出,士兵们惊得沉默一阵,随即爆发出阵阵响亮的笑声。 小王吧没有笑,也不见惊讶的神色。 好像不管晏游做出什么举动,他都不会觉得意外,认为所有事情都理所当然。 “屁屁睡觉!” 晏游不顾士兵们的嘲笑,当即喊了一句相当奇怪的话。 就在守护士兵愣住后开始大笑,城堡顶上的大菊花居然合起来,光线消失,整个空间即刻暗淡下去。 “屁屁醒醒!” 晏游又喊了一句同样没头没尾的话。 大花朵再次绽放。 矗立在山巅的那朵大菊花,被福耀族视为神圣的存在。 而此时,圣物居然听从晏游的指挥! 菊花一亮一暗,间隔不超过五秒,却让整座城市都安静下来。 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朝戈壁宫殿群望去。 “我刚跟你们说过了—— 我是你们的首领。” 晏游平静地重申道。 这一次,众人不再嘲弄嗤笑,个个目瞪口呆,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可,大家都亲眼见过首领,那完全不是“时穰”的外貌啊! …… 【时间倒退回晏游十九岁】 神仙洞。 这天,晏游收到一条奇怪的愿望。 “仙人,我祈求:我们的小城,能开遍瑶台玉凤。” “叮!检测到真挚的愿望,请宿主……” 晏游躺在梅树下,大惑不解地看着系统面板。 “瑶台玉……菊花?” 晏游翻了翻系统查找的资料。 原来,这个世界的菊花与地球不同,它们生长在干燥的沙漠,储水能力极强。 被沙漠霸主的福耀一族,供奉为圣物。 “温馨提示:此愿望需要宿主亲自动手完成。” “种几朵花而已,怎么还要本大仙亲自出马。” 晏游满心嫌弃。 他拖沓了几天,不甘不愿地瞬移到坞梁洲,来到福耀族领地的外围—— 沙漠地下的迷宫。 “系统你坑我吧,这里半个人影也没……” 晏游在幽深的迷宫中摸索前行。 突然,一个黑影,毫无征兆地从前方岔路窜出,惊得晏游心脏猛跳。 待定睛细看,那竟是一个身形矮小的男子。 此人佝偻着背,黝黑干瘦,身上裹着的,与其说是“衣物”,不如说是无数褴褛的破布条。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根粗糙的木制手杖。 杖身上挂着一大串叮当作响的破旧罐子。 这些罐子大小不一,材质混杂,沾满污垢。 “福耀族欢迎您,异乡人! 愿福运之光,永远照耀着您!” 见到晏游,男子脸上立刻绽放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格外热情地张开双臂,作势就要将晏游拥入怀中。 “怎么会有这么中二的问候方式……” 晏游心底暗自皱眉,对这扑面而来的热忱感到有些不适。 晏游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抵住男子的胸膛,将那过分热情的拥抱推开了些许。 “您是?”男子没有因为晏游的拒绝,而露出一星半点的不愉快。 “我是呃……洞主的护法,我叫晏小游。” “侬好!鄙人秃发哀,是福耀族的首领。” “呃……怎么会有这么不详的姓名……” 姓名:秃发哀 性别:男 年龄:77 身份:福耀族现任首领 资质:上等 境界:金丹后期 主修功法:《绿地之洲》-等级未知 状态:极度缺水 人物关系:暂无 …… “首领?……大人,您是不是,太寒碜了点?” 晏游几乎要怀疑系统出了毛病。 福耀族在沙漠中是赫赫有名的强族,眼前这个瘦小的男子怎么会是首领。 “我的朋友,我为族人谋福祉,衣着外貌……”秃发哀话未说完,笑脸骤然退去。 “冒犯了!” 秃发哀手腕一抖,用手杖顶端猛力顶向晏游的腰腹。 一股巨大的力道骤然传来,晏游踉跄着向后跌出好几米远! 就在晏游身体,离开原地的刹那, 数支利箭破空而至,狠狠钉在他方才站立之处后方的岩柱上! 晏游此时不过是个炼气一阶的小趴菜,若非秃发哀这千钧一发的一推,他此刻恐怕早已被箭雨扎成了刺猬,当场毙命! 一个巨大蝎形的黑影,朝他们猛冲而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者,晏游瞬间手足无措。 “快跑!我的朋友!” 秃发哀反应极快,一把将晏游抄起扛在肩上,转身便跑! 别看秃发哀身形看似瘦弱,此刻却异常矫健有力,扛着一个人竟如无物,脚步迅捷得仿佛脚底生风。 巨蝎背上的人影更是穷追不舍,弓弦拉满,箭矢死死锁定着奔逃的两人。 晏游被颠簸得头晕目眩,一时间心乱如麻: 他既震惊于这前所未见的恐怖巨蝎,又因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扛在肩上亡命奔逃,惊愕万分—— 两种强烈的冲击感交织在一起,令他脑中一片空白。 晏游回神,尖叫道: “你不是首领吗!怎么和自己人打起来了!” “抱歉!我的朋友! 我族内部分化成两派,现在追杀我们的人,是另外……” 秃发哀猛地刹住脚步,巨大的惯性让扛在他肩上的晏游险些飞出去! 就在前方,一只狰狞的妖兽拦住了去路—— 它形似烈马,却生着一条剧毒的蝎尾,骨刺嶙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更让晏游震惊的是,妖兽背上的骑手:那张脸竟与秃发哀如同一个模子刻出,分明是孪生兄弟! 他拿着和秃发哀一模一样的手杖。 然而,他体格健硕,肌肉虬结,眉峰紧锁,脸上戾气翻涌,与秃发哀的和气之态全然不同。 “他是我的弟弟,名为秃发盛。” 听到这个名字,晏游不顾场合地哈哈大笑。 “杀!杀!杀!” 骑着蝎子的福耀族士兵围攻过来。 即使是小兵,修为最低的也有筑基期。 “哎呦!修为咋都这么高啊!” 晏游连忙呼叫系统。 “叮!福耀族有两种功法体系,分别为绿地之洲、荒地之沙。 后者注重强横的力量,可达到短期实力暴涨的效果,但修行越深,越易走火入魔……” 晏游没来得及看完系统的提示,吓得条件反射飞跑起来,脚底的沙堆都阻碍不了他神速的步伐。 第163章 福耀篇·瑶台玉凤 秃发哀丝毫没有作战的斗志,紧跟着晏游逃去。 秃发盛眼神一凛,毫无迟疑,手中长杖如离弦之箭般脱手掷出! 只听“铮”一声脆响,杖尖精准无比地击中秃发哀紧握的手杖。 撞击之下,秃发哀杖头悬挂着的一大串罐子叮叮当当地滚落,在黄沙上翻滚弹跳了几圈才停下。 秃发哀下意识转身弯腰欲拾。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际,数道飞箭破空而来,直刺秃发哀的背心! 千钧一发! 晏游飞扑而至,猛地将秃发哀推倒。 两人顺势在沙地上翻滚了两圈。 利箭擦身而过,深深钉入沙土。 “你脑子瓦特咯! 为了几个破罐子,连命都不要了?” 晏游差点要把拳头砸到秃发哀脸上,但还是强行压制了怒火,紧握的拳头停在了半空。 秃发哀顾不得解释,拉上晏游窜入流沙之中,逃离了地下城。 …… 万顷沙漠,骄阳酷热。 晏游和秃发哀躲在一座戈壁岩石的阴凉处。 秃发哀一遍又一遍擦拭那些破罐子。 晏游气喘吁吁地瘫在沙地上,用葫芦的水把全身浇了个遍,才勉强凉快些。 “把花给我。”晏游累得连手也懒得抬,道:“种子也行。” 秃发哀停了手中的动作,疑惑不解。 “你不是向洞主祈愿,要在福耀族的领地种满花吗。” 晏游立马开启瞎编模式:“呃……仙人让我来历练的,你种花的任务由我来完成。” 晏游撒谎时,总会不自觉地把目光从对方身上挪开。 “能听到这个消息,真是太好了!我亲爱的朋友!” 秃发哀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紧紧攥住晏游的手。 秃发哀那张刻着岁月痕迹的脸庞上,此刻粲然漾开灿烂笑意,活脱脱像个初尝糖果的孩童。 面对秃发哀那陌生又带着灼热感的语句,晏游心底依旧泛起一阵无所适从的窘迫。 为驱散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晏游连忙开口问道: “秃首领呐,你们现在看着像是窝里斗哇,咋还有闲情去种花?” 秃发哀眼中的笑意倏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湿润的眸光。 他方才还紧握着晏游的那只手,此刻颤抖着垂落在沙地上。 “我族的先祖创造出荒沙功法,可那功法虽然强横,能让人短期内修为增长,但其修炼需要大量活水。 千百年来,尽管我们对荒地之沙的禁止从未松懈,但还是很多急于求成的族人修行了这等功法。 曾经连片的绿洲,因水源愈发枯竭,渐渐消失在黄沙之中。 而瑶台玉凤,便是巩固水源的最佳植物。 于是先祖便将它供为我族的圣物。 为了弥补过失,创造功法的先祖,化为一株巨型的瑶台玉凤,立于群宫之上,永远守护着我族的都城。 只要是有瑶台玉凤存在的地方,就是我们福耀族的家。” 秃发哀的语气既有悲伤,又夹着一丝自豪。 “那不也挺好……不对,这跟你兄弟俩互殴有啥关系?” 晏游没来得及感动几秒,就发觉秃发哀讲的故事没有重点。 “哦!我亲爱的朋友,请听我说完……” “秃了头的首领大人,您可真是罗里吧嗦一大堆,先把花给我,咱们边种花边聊天,憋耽误您的宝贵时间。” “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我的朋友!”秃发哀开了话闸,滔滔不绝地讲着。 “二十年前,荒地之沙的功法不知被哪个叛徒拍卖到了别族。 一时间,沙漠中有大量生灵修习这等功法。 绿洲急剧萎缩,沙进人退,就连堪称沙漠圣物的瑶台玉凤,都无法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生存。 花儿连片连片的死去……先祖化成的圣菊,也受到了影响,光辉不再,干涸将死。 就在我族生死存亡之际,上一任首领—— 我的姐姐,为了守护最后的地下绿洲,化作了圣菊的一片花瓣。 她用毕生的灵力,维持了圣菊的生命……” 秃发哀凝望着远方,深陷的眼窝蓄满愁绪,黑瘦的面颊在悲苦中更显沧桑。 “仅仅过了二十年而已,如今,圣菊亦有枯竭的征兆。 若圣菊生机不再,即使我们种下再多的瑶台玉凤,也不过是今日活了,明日即死,徒劳罢了。” “你姐……还挺伟大的。” 秃发哀点头。 “她叫秃发桃,我会永远铭记她。” 晏游听到这个名字,如一口老血哽噎在喉,又怕破坏此时的气氛,只得强行咳嗽两声。 “听你讲了半天,你还是没说为啥你们兄弟俩互相残杀啊。” “桃子姐姐把我和老弟拉扯大,咱三人打小关系就好。 但我从来都不明白,秃发盛为何要放弃绿地功法,转而修行荒沙。 他修炼荒沙之后,性情大变,我曾一度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可是,不管是充满黄沙的干涸世界,或绿洲遍地的世界,只要它存在,就有自然法则。 荒地之沙的存在究竟是对是错,我说不准。 所以,我没有明面阻止过秃发盛修炼荒地之沙。 但近年来,他的扩张行为,已经侵犯到其他种族的利益—— 秃发盛不再满足福耀族的绿洲水源,开始对别族的绿洲强取豪夺。 不少支持荒地之沙的族人,加入了他扩张的军队……” 晏游可算是明白了整个事件,后知后觉,这个祈愿的任务难度是相当的高。 晏游仿佛一只彻底泄了气的皮球,颓然瘫卧在滚烫的沙地上。 先前浸透衣衫的水分,早已被周遭蒸腾的热浪无声地舔舐殆尽。 “首领大人!” 远处,影影绰绰跑过来一群人。 起初晏游以为是海市蜃楼,却见秃发哀一改愁眉苦脸的样子,兴奋地蹦跳起来。 “各位,这位是洞主派来帮助我们的朋友!他叫晏小游!” “侬好!我们敬爱的首领大人!我们亲爱的新朋友!” 晏游的高个子在这些人当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大伙纷纷拥上前,将晏游和秃发哀团团抱住。 秃发哀一点架子也没有,他跟着族人一起相互拥抱着。 人们过于热情,晏游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你真的是首领嘛,太亲民了点吧……” “首领,不应该是高坐于王位之上,而是行走在族人之间。” 两人相识虽不足一日,然而秃发哀温和的神色,却令晏游凝眸之际,于心底泛起一股融融暖意。 第164章 福耀篇·首领 晏游一行人来到戈壁上的宫殿群。 明明秃发哀才是名正言顺的首领,可踏足自己的宫苑,竟要如贼人般躲闪巡逻的守卫。 环顾整座宫殿,上至戍卫宫禁的甲士,下至侍奉起居的宫人,几乎都已倒戈,成了秃发盛的耳目。 “你老弟都快元婴了,你这当哥哥的才金丹,也太废材了。” 晏游朝秃发哀打趣道。 “我为我的弱小感到抱歉,我亲爱的朋友! 但无论如何,福运之光,都会照耀着您的!” “呃……” 晏游全然未曾料到秃发哀竟会是这般反应—— 那出乎意料的真诚与大度,非但没有激起丝毫怨怼,反而像一面澄澈的镜子。 晏游一时语塞,只觉脸颊发烫,心头涌起一股愧怍。 秃发哀带领着三十多号人,攀上了戈壁的顶峰,停在巨大的瑶台玉凤下。 “筑基期以下的朋友,请将花儿种在圣菊周围。 其他人则跟我一起,将灵力渡给圣菊。” 宫中其余地方皆守卫森严,唯有圣菊所在的金砖广场,空无一人。 秃发哀将他手杖中的罐子,交给种花的人。 破破烂烂的罐子中,竟装满了花种子。 秃发盛拼死守护的,竟是罐子里的种子,而非罐子本身—— 即便秃发盛已将其斩断,即使死亡近在眼前。 “那个……秃头首领大人,之前的事,对不起。” 晏游带着一丝青涩的腼腆,向他道歉。 自从晏游冒充了仙人后,他独自走过不少风雨路,从前那火爆的小脾气已然收敛许多。 若换作从前,他那拳头早就砸在秃发哀脸上了,更别提什么道歉。 秃发哀温和地朝晏游笑笑,那笑容像春日暖阳般和煦。 秃发哀轻轻拍了拍晏游的肩膀,正要开口说话之时, 只见,那朵大花原本黯淡的光晕忽然闪了闪。 重重叠叠的花瓣无风自动,微微颤动着,向下方送来阵阵沁人心脾的幽香。 “小游大人,我姐姐正向你打招呼呢。” “她……她听得到我们说话?”晏游半信半疑,仰头看向头顶那个巨大的花盘。 “哈喽?”晏游试探性地朝圣菊招招手。 “秃发桃姐姐?你这名字……我以后还是叫你‘屁屁’吧。” 秃发哀对晏游调皮得都有点不礼貌的行为无奈地笑起来。 大菊花的花盘上下轻摆两下,像是点头同意了一样。 “哈哈哈!绝了!太神奇啦!” 晏游玩闹一会,正寻思着找点土,来帮忙种花,却见福耀族的人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种子,轻轻掷于金砖之上。 刹那间,种子倏地探出根须,利如针尖般刺穿金砖表面。 花茎随即急速抽长,以肉眼可见的惊人速度向上攀升。 转眼间,茎顶便托起了一朵洁白如玉、含苞待放的蓓蕾。 目睹这不可思议的奇景,晏游双眸放光,兴奋地拍手叫好,随即学着样子,也急忙撒下一粒种子。 “美丽的花儿呀,希望你们茁壮成长,拔苗助长,土生土长,来日方长……” 晏游对着自己刚种下去的菊花,来了一顿毫无逻辑的语言输出。 …… 第二天清晨,晏游起了个大早。 其他族人还四仰八叉地睡在圣菊所在的金砖广场上。 已经辟谷的人则把守在入口处,警惕秃发盛的人前来偷袭。 晏游瞧见秃发哀愁眉苦脸地靠着圣菊,便好奇地跑去看—— 昨夜种下去的花,今天全死了。 晏游怀疑自己还没睡醒,使劲揉揉眼睛:“这这这……咋整啊!” 秃发哀悲痛欲绝: “若是我知道,也不必向仙人求助了。” 晏游一时语塞,感觉自己抛出去的问题,又被丢回了自己手里。 晏游的思绪飘忽了一会,一声尖锐的破空之音骤然撕裂沉默! 一支利箭,直射向晏游面门! 秃发哀猛地伸手探出,精准地攥住了箭杆—— 箭矢在晏游惊愕的瞳孔前,剧烈震颤,随即化作一缕青烟,袅袅消散。 “撤!”秃发哀厉声嘶吼。 广场角落里正打着瞌睡的族人瞬间惊醒了。 几乎同时,沉重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声轰然响起! 一队身着玄甲士兵,在秃发盛的带领下,杀气腾腾地冲入广场。 他们身后的弓箭手已列阵完毕,弓弦瞬间拉满,箭镞齐刷刷对准了秃发哀! 没有丝毫犹豫,秃发哀手臂一揽,迅捷地将晏游拦腰抱起,紧紧护在身侧。 晏游不经意的一瞥,恰撞进秃发盛深邃的眼眸里。 只见他那原本扬起的手杖,竟微妙地偏斜了方向,那凝聚着千钧力道的一击,最终没有劈向原本所指的秃发哀。 晏游素日里看似大大咧咧,粗心大意,实则心细如发。 这微不可察的偏移,一丝一毫都未曾逃过晏游的眼睛。 那个悬在晏游心底许久的问号,此时更加鲜明—— 秃发盛已是元婴,对战秃发哀可以说毫不费力,表面看去像是杀意满满,却既非挑逗,亦非挟带轻蔑的玩弄。 若真如同秃发哀所说,他弟弟此时的行为就解释不通了…… …… 秃发哀带领族人逃离了地下宫殿。 他们在大漠中的一处戈壁山洞中找到落脚处。 逃跑一整天,晏游是又累又饿。 他在洞中生起一堆火,吃着从逃跑路上摘来的野生核桃。 秃发哀挨着晏游坐下。 “小游大人,请您担任我族的首领!” “蛤? 我? 首领? 你脑子还好吗? 要不来点核桃?” 晏游短时间内经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已经不想再怀疑自己有问题,而是怀疑别人有毛病了。 晏游说着,就将剥好的核桃塞到秃发哀手里。 与秃发哀认识不过短短三天时间,更何况自己还是个外族人呢,对福耀族的情况知之甚少。 “你是仙人的使者,有你坐镇,我族更有保障。” 篝火的光影在秃发哀黝黑消瘦的脸上跃动,忽明忽暗,映照出一片沉默的轮廓。 “挂名首领,我勉强接受…… 要真搞政治、搞军事御敌什么的,我一个炼气—— 你还是自个上吧。” 晏游双手一摆,俨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不怕,还有仙人在呢。” “我特么……” 晏游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仙人就是自己啊,炼气期怎么能成为带领一族的老大? “非常抱歉,我亲爱的朋友! 我知道我的请求过于自私,但我真诚地希望你能认真思考我的提议。” 秃发哀猛地转身,一把攥住晏游的双手。 晏游瞬间怔在原地—— 秃发哀的眼眸,如此滚烫而真挚,带着一种晏游从未感受过的炽热。 “你是仙人座下,必定受到庇佑。 我希望这份庇佑,能通过你,传递给我的族人。” 第165章 福耀篇·是我杀了她 晏游与秃发哀一众人,在沙漠中躲逃数日后,再次潜入地下城中。 守卫比先前多了几倍不知,他们无法靠近宫殿。 他们尽可能在城中各处种下花儿,至少能为圣菊维持些许能量。 秃发哀深得民心,只可惜,大多是无修为的族人。 渴望修行荒沙功法的族人,全都投靠了秃发盛。 秃发哀得到城民们暗中的帮助,大伙在城中隐蔽处种植菊花。 只是,效果甚微。 戈壁宫殿的圣菊一天比一天衰弱,光辉一日比一日黯淡。 晏游几乎要忘却自己肩负收集祈愿之力的使命,目光流连于秃发哀的一举一动之中。 秃发哀那份沉静而强大的领导力,仿佛拥有无形的引力,令晏游心甘情愿地追随在身后,亦步亦趋。 无论秃发哀提出何种想法,晏游都毫不犹豫地执行。 秃发哀待晏游体贴入微。 察觉晏游或许不惯此地的粗粝饭食,秃发哀总是不辞辛劳,跋涉到遥远的绿洲,只为带回最新鲜水灵的果子给晏游。 面对这样一位热情似火、赤诚相待的朋友,晏游内心却常常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波澜。 晏游默默注视秃发哀忙碌的身影,唇齿间似有千言万语翻滚,却总在即将倾吐的刹那生生咽回。 那欲言又止的神情里,分明深藏着某种不为人知、也尚未吐露的隐秘。 …… 这一日,晏游照常跟着种花小队去种花。 “小游大人,平日里,仙人除了修炼,还会做些什么?” 秃发哀突然停下手中的活计,凝望着晏游,眼神里盛满了深切的崇拜和难以言喻的向往。 “呃……你确定要听真话?” 虽然阿寻已离开经年,但每当旁人提起之时,晏游的心仍会被拨动,骤然一紧。 一股酸涩的暗流瞬间涌上喉间,无声地灼烧。 这深埋心底的隐衷无从诉说,更无法解释。 晏游只能将翻涌的苦涩用力压下,努力在唇角扯开一丝若无其事的笑意。 面对秃发哀探究的严肃神情,晏游目光微闪,巧妙地敛起所有波澜。 晏游换上轻松诙谐的语调,仿佛刚才那瞬的失神从未发生: “洞主啊……除了修炼,其他闲事几乎都做。” “哈哈,真是出乎意料呢。” 兴许是秃发哀察觉到晏游隐藏在笑脸背后的情绪,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一群孩童拽着风筝线,嬉笑着奔跑过种满菊花的原野。 晏游顿时两眼放光,忘记了自己的任务。 “好多年没放风筝啦! 小娃娃们,让哥哥玩一下好不好?” “没问题啊,叔叔。” “我有这么老?!叫哥哥!” 晏游兴冲冲地加入了孩子们的队伍,在漫天花影与笑语中追逐奔跑。 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脸,如同这片绽放的花朵,洋溢着纯粹而无畏的幸福。 秃发哀静静地伫立一旁,望着晏游与孩童们嬉闹成的身影。 那和谐欢快的景象,在秃发哀眼中,仿佛正映照着福耀族充满希望的未来。 …… 日头正烈,已过晌午。 气温节节攀升,灼人的热浪蒸腾而起,裹挟着菊花的清冽香气,在干燥的空气中扩散。 绿洲的水源日益减少,许多新栽的菊花难以抵挡这酷烈的炙烤。 不过才种下短短一日,便已在正午的毒日头下,萎蔫枯死,花瓣蜷缩。 先前在附近嬉戏的孩童,早已耐不住这滚滚热浪,纷纷跑回各自家中纳凉去了。 城中的居民隔着老远,朝仍在原野埋头种花的人们高声招呼: “喂——时辰不早啦,该歇歇手,吃午饭喽!” 秃发哀闻声,这才从劳作中直起身,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目光在花海中逡巡,寻找晏游的身影。 只见一团模糊的黑影,正蹲伏在繁茂的花丛深处。 随着那身影的动作,周围的花茎被轻轻拨动,摇曳晃荡。 “小游大人,先吃饭吧,等会再玩呢。” 秃发哀用慈爱的口吻说着,朝那团黑影轻轻走过去。 花海中央的人影缓缓站起身来。 就在他完全直起身躯的瞬间,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猛地映入秃发哀的眼帘。 “是你!” 秃发哀瞳孔骤然收缩,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猛然后撤一步。 同时,手中已然召唤手杖,手臂一振,稳稳前指,摆出了严密的防御姿态。 花丛中的人,正是秃发盛。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 姐姐是我杀的。” 秃发盛面容冷峻如冰岩雕就,眸光深处翻涌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那是将生死置之度外者,才有的眼神。 “老弟,玩笑可不兴这么开。” 秃发哀完全没有理由相信行为诡异的秃发盛。 “我的蠢哥哥,难道你从来没怀疑过吗? 如果任凭一个人自杀,就能挽救圣菊,那么我们也不会面临灭族的危机了。” 秃发盛朝秃发哀走近。 他结实的身体,在秃发哀瘦小的身材面前,显得格外宽厚。 “哈哈,是吗?我的傻弟弟。”秃发哀顿了顿,无所谓地摇摇头。 “如果任凭他杀,就能给圣菊输送能量,福耀族早在百年前,就已经在互相残杀中灭亡了吧。” 正当秃发兄弟二人交谈之际,晏游悄无声息地隐入花丛,匍匐着向二人靠近,偷听他们的谈话。 秃发盛似乎早就料到秃发哀会有这样的回答。 “说得没错,但是,你忽略了一点: 他杀,是有前提条件的。” 秃发盛的眉峰猛地一跳,随即深吸一口气,仿佛凝聚了全身的勇气,才将那四个字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 “血——亲——相——杀。” 闻言,秃发哀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紧握在手中的手杖“哐当”一声滑落。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攫住了秃发哀的心脏,紧接着,汹涌而上的,是极度的愤怒,与蚀骨的困惑。 秃发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强压住喉咙深处翻涌的哽咽,声音嘶哑而破碎: “你……你真的……杀了秃发桃?” 秃发盛沉默着,没有言语。 第166章 福耀篇·一切,为了福耀族 秃发盛眼睑低垂,连眨了两下,那细微的动作沉重而分明,代替了千言万语的供认。 “畜生!” 秃发哀的拳头裹挟着怒火,狠狠砸在弟弟的面颊上。 秃发盛竟未闪躲,仿佛早已预见这记重击,只是硬生生接下,连一声压抑的闷哼都没有。 秃发哀并未使用灵气,可仅仅是这样的力道,就打得秃发盛嘴角渗出一抹鲜血。 躲藏在附近花丛里的晏游,被这突发的暴力惊得倒吸一口凉气,险些叫出声来。 晏游捂住口鼻,蜷缩着,伏低身子,唯恐自己变成大佬们打架的牺牲品。 “秃发盛!”秃发哀歇斯底里地冲他喊话。 “我们自幼丧父丧母,姐姐含辛茹苦把我们养大,你凭什么杀她!你还有良心吗!” “哥,你知道……” “别叫我哥! 你不配为福耀族人!” 秃发盛抹去嘴角的残血,冷冰冰地改口道: “首领大人,现在,秃发桃的灵魂已经无法支撑圣菊太久。 所以,为了福耀族,也请你去死吧。” 秃发哀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牙关紧咬。 他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带着怒火缓缓松开。 就在五指张开的瞬间,一道寒光自手杖中的罐子中,应召而出,疾射入秃发哀的掌心—— 一柄利刃,已被秃发哀稳稳握住。 “冷静点!秃头大人!” 晏游见状,猛然从地上跳起,急忙上前制止秃发哀。 “小游大人,你无需担心…… 今日,祭圣菊的人, 是他!不是我!” “很好,我尊敬的首领,今夜子时,我在圣菊下等你—— 一切,为了福耀族。” 秃发盛冰冷的面庞上,缓缓牵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腰间的传送符亮起。 霎时间,花海中狂风怒卷,漫天飞舞的花瓣形成一片纷乱的漩涡。 “等等——!” 晏游惊呼,飞扑过去! 竟和秃发盛的传送阵一起,离开了花海。 …… 传送符的另一端,是戈壁宫殿。 宽敞肃穆的大殿中,空无一人。 秃发盛他脚步方停,眼角余光便捕捉到身后的一道身影—— 晏游竟不知何时已悄然尾随至他身侧。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两人于这片沉寂中对峙,视线在咫尺间无声交锋,足足僵持了数秒。 秃发盛紧锁的眉头下,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毫不掩饰地刺向晏游。 那眼神里满是赤裸的惊疑与审视,分明在无声诘问: “这人怎么回事? 身为敌对一方,竟敢如此死皮赖脸地跟着我? 是嫌自己命太长,活腻歪了,还是…… 另有所图,打算临阵倒戈?” 晏游被秃发盛毫不掩饰杀意,与猜忌的凶狠目光攫住。 他只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椎急速攀升,简直要寒毛倒竖。 晏游下意识连退数步,脚跟抵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竭力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姿态,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抢先开口道: “你不能杀我! 我是仙人派来巡山……沙的使者!” 秃发盛拂了衣袖,朝大殿上的王座走去。 “仙人使者,福耀族内部的事,还请不要插手。 否则,即使仙人亲临,我也难保你是否会缺条胳膊、少只腿。” 晏游被他恐吓得心惊肉跳,强装镇定地说道: “其实呢,你们的事,我都已经猜得大差不大了。” 秃发盛袍袖一甩,慵懒地斜倚在王座之上,左腿随意搭在扶手上。 眼睑半阖间,秃发盛沉默地俯视着台阶下的晏游。 晏游可没太多耐心等秃发盛开口。 “你不说,那我替你说—— 你根本就不想杀秃头首领大人吧。 不管是转修荒沙功法、自暴桃子死亡的真相、还是追杀你哥, 其实,不过是想让他记恨你。 这样一来,他哥就不会因为杀你而内疚了。” 与健谈的秃发哀截然不同,秃发盛总是会沉默很久。 “晏小游,你很聪明,哥哥有你这样的朋友,我放心。” 晏游听得秃发盛的说法,心里像是有块久久悬着的大石头突然落了地一样。 “放心个屁! ……你非得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 听罢,秃发盛又是一阵沉默,他的眉心皱得几乎拧成了一团。 晏游不耐烦地跑上台阶,又不敢太靠近,只好提高了音量,道: “秃子三号!你倒是说句话啊。” 秃发盛缓缓睁开眼睛:“我们三的命格,皆与瑶台相称。 姐姐当初也是这般欺骗我,结束她的生命。 由此,姐姐化身成圣菊的一部分,庇佑了福耀族二十余年。” “我真是搞不懂你们三兄弟…… 你已经元婴期了,这可是多少修仙者都可望不可及的境界,你就这么去死,难道甘心吗?” “一切为了福耀族。” 秃发盛用坚毅的口吻,再次说起这番话。 “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成为屁屁……圣菊能量的人,是你哥,而不是你,你会怎么办?” 晏游收敛了吊儿郎当的模样,他此时深邃的目光似乎能洞察人心,直射到所见之人埋藏的辛秘处去。 “仙人使者,你为什么这么问。” “没……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晏游像是堪破了更深层次的真相,但选择做一个不剧透的好读者,乖乖闭上了嘴巴。 …… 夜晚悄然而至。 晏游跟随秃发盛来到金砖广场。 巨大的花盘投下深深的影子。 圣菊的光辉,在夜里更加昏暗。 秃发盛倚靠着圣菊闭目,等待秃发哀的到来。 圣菊似乎能感受到身下之人一样,轻柔地摇晃着重重叠叠的花瓣。 系统面板弹出一个转化符的信息。 不知是何人将符阵,掩藏在花底下。 位置相当隐蔽,若不是有系统面板,压根就注意不到。 转化符,能够将入阵之人的攻击相互交换。 若是秃发兄弟在此处大打出手,最终由谁献祭给圣菊,就不好预判了。 晏游顿时一阵感慨,已然猜到了最后的结局。 他双手交叉环抱于胸前,似乎不想插手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莫说炼气期不过是打酱油的存在,即使是阿寻还在这世间,他也会做出和自己一样的选择吧…… 第167章 福耀篇·福运之光,永远照耀! 秃发哀的身影出现在圣菊暗淡的光辉下。 晏游远远瞧见秃发盛僵硬着笑脸,朝自己微微作揖。 紧接着,兄弟两人,皆化作急速移动的黑影,相互厮杀。 这一夜,整座城池陷入一种奇异的静寂。 这静寂并非源于人们的沉睡—— 所有城民都屏息聚集在巍峨的宫殿之下,见证一场决定命运的首领决斗。 纵使圣菊的光辉黯淡,城民们手中擎起的万千灯盏,却将沉沉夜色映得通明。 人们垂首肃立,口中低颂祷词,眉间凝着沉重的哀戚。 千万盏灯火,自街巷深处次第亮起。 恍若漫天星辰悄然坠入这座地下之城,缀满了城池的每寸土地。 这由万千希望点燃的光流,竟比月华更加澄澈。 …… 秃发盛周身翻涌着深黄近墨的灵力,如同干涸大地上蒸腾的凶戾之气,带着一股吞噬一切的狂暴。 而秃发哀所运转的功法,则截然不同,灵气如丝如缕,缠绵悱恻,柔韧异常。 秃发盛的修为境界明明远高于秃发哀,此刻却未倾尽全力,攻势看似凶猛,实则游刃有余。 秃发盛的身形在激荡的气流中悄然挪移,每一次闪转腾挪,都精准地朝着那个早已布下符阵核心靠近。 两人沛然莫御的能量激烈碰撞,逸散的威压令整座戈壁都为之震颤。 戈壁上依势而建的宫殿群,此刻也成了这场巅峰对决的牺牲品。 在狂暴能量的冲击下,宫柱轰然断裂倒塌。 高耸的琉璃瓦檐如同脆弱的冰晶,碎裂剥落,扬起漫天尘烟。 终于,秃发盛激发了两人脚下的符阵。 符阵银色光晕散开的瞬间,秃发盛的手杖扎入了秃发哀的胸膛。 秃发盛脸上交织着凄苦与欣慰,声音嘶哑地笑了起来: “哥……谢谢你的成全……” 秃发盛的话音未落,却见秃发哀大口大口地呕出鲜血。 然而,那染血的唇角微微上扬,秃发哀的眼神中,不见丝毫痛苦,唯有深切的满足与释然的笑意。 这突如其来的景象让秃发盛瞬间慌了神。 “老弟哎,你的心思,我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啦。” 秃发哀丝毫不感觉惊讶,没有反击,也没有用灵力护着自己。 秃发盛紧握的手杖滑落在地,他冲上前,双臂紧紧环抱住哥哥摇摇欲坠的身体。 “不……不会的……哥!” 原本,秃发盛只要在符阵的能量场上,刺杀秃发哀。 接着通过符阵的转化,就能将那致命一击转化到秃发盛自己身上。 这样,秃发盛就能代替哥哥,成为圣菊的能量。 而现在看来,秃发盛布置好的符阵,竟被秃发哀提前动了手脚。 秃发盛对秃发哀的攻击,将不再被转化。 在秃发盛颤抖的怀抱中,秃发哀的身体开始变得轻盈透明,如同渐渐消融的薄雾。 “我们福耀族的绿洲,就交给你咯,一定一定要守护好……” 秃发哀的气息越来越弱。 无数闪烁着微光的萤火,自秃发哀的体内逸散而出,纷纷扬扬地升腾而起。 点点荧光如梦似幻地朝着他们头顶那朵静默的大花朵飞去,最终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尽管晏游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局,可当秃发哀倒下的瞬间,汹涌的情感还是猝不及防地击中了晏游的心头。 这两个月的点滴,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涌现: 是秃发哀每日递来的、还带着露水的新鲜水果; 是秃发哀隔着院墙,那一声声温软和蔼的“开饭了”; 是气温骤降的夜里,秃发哀悄然为他加盖的那床厚实被褥…… 而此刻,最清晰占据晏游脑海的,更是秃发哀—— 这位深受爱戴的首领,挽起衣袖,与城民们一同劳作的画面: 在辽阔的原野上,在狭窄的街巷里, 俯身照料新播种的菊花…… 晏游飞奔过去,踉跄着扑到秃发哀身旁。 一股强烈的酸楚直冲鼻尖,泪水无法抑制,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秃子首领!快向仙人许愿,仙人会救你的!” 晏游此前,从未使用系统的万能卡去救一个将死之人。 但他实在是不忍心看着秃发哀就这样在自己面前死去。 哪怕仅有的可能,晏游也想一试。 “我的愿望啊…… 那应该是遗愿了吧—— 愿福运之光,永远照耀着您! 我亲爱的朋友!” 秃发哀嘴角漾起温和的笑意,一如初见晏游之时。 秃发哀抱着从罐子里取来的一大簇菊花,并将开得最好的一朵,别在晏游的衣襟上。 而后化作一缕精魄,飞入了圣菊的花蕊之中。 圣菊原本奄奄一息的模样,像是久逢甘霖,精神抖擞起来。 每一片花瓣都变得更加饱满,花盘轻轻颤动,掉落几滴花酿,像是因为此情此景,而落了泪一般。 …… 几个月后。 圣菊得到滋养,能量逐渐恢复如初,有了水源与光辉,绿地开始复苏。 在族人一致的努力下,越来越多小菊在城中各处种下。 晏游很快便完成了祈愿任务,但他没有急着离开坞梁洲。 这一日,晏游又靠在圣菊下发呆。 金砖广场处于戈壁的顶部,远眺能将福耀族的地下城尽收眼底。 尽管圣菊不能说话,但它似乎能感应到周围的事物。 轻风拂过,每一片花瓣都如窃窃私语般,在相依摇曳。 秃发盛支开跟随的侍卫,走到晏游身旁。 “姐姐和哥哥在圣菊中重逢,他们也会感到高兴的。” 秃发盛没有看着晏游,而是望着脚下熙熙攘攘的城市。 “嗯……或许吧。” 晏游只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明明只是萍水相逢,心里却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我听城民说,哥哥已经把首领的头衔给了你。” 晏游收起愁眉苦脸的样子,长叹一口气,微微一笑,无奈地摆摆手。 “别闹,你才是正统的福耀族。” “我相信哥哥的眼光。”秃发盛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我凭啥要担这个责?就因为你哥眼光好吗—— 秃子三号,我知道我长得帅,性格好,但我很严肃地告诉你: 我早晚会离开这里,帮不了你们什么忙。” 晏游有些懊恼,但语气并不像是他所说的那般严肃。 “因为你是仙人的使者,是距离我族最近的信仰。 三天后,就是首领的就任仪式,希望你不要推辞。” 秃发盛的话,竟让晏游的记忆之海翻腾起来。 阿寻曾经说过的一番话,于此时此刻,在晏游耳畔响起—— 【我于他们而言,只是一个美好人格的化身…… 带着信仰活着,就多了一份勇气去面对困境。 在他们绝望难过之时,会觉得,我在冥冥之中庇佑着他们—— 即便绝大多数时候,我并不在。】 秃发盛恭敬地朝晏游鞠了一躬。 “晏小游,不管你身处何处,都是我们的首领。 福耀一族,永远欢迎你。” 第168章 泽润珠 “报告秃发大人! 窃取荒芜之心的贼人已经带到!” 晏游和小王吧被福耀族的士兵五花大绑,带到了城中一处大木屋中。 木屋静立绿荫深处,清澈溪流环绕而过。 谁能想到,这炎炎沙漠腹地,竟藏着如此清凉幽静的所在。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木屋的卧室中走出来。 秃发盛本就结实的肌肉现在更加紧实。 那敦实的身材,配上粗壮的胳膊大腿,反而透着一股灵活有力的劲头。 小王吧见到元婴后期的秃发盛,不由得被他的气场一惊,吓得不敢吱声。 晏游倒是无所畏惧,大嚷大叫道: “秃子三号!快让你手下给我们松绑!” 秃发盛顿时呆住,警惕地打量着晏游。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称呼?” “是我啊! 才几年不见,就认不得我了? 亏我当初还信了你,说什么不管我身处何处,我永远都是你们的首领呢。” 晏游的话语里虽带着抱怨,可语气却透着一股久别重逢般的欣喜。 小王吧默不作声地盯着晏游,那目光似乎想要将对方看穿一样。 “秃发大人,这偷东西的贼人一直声称是我们的首领。” 士兵们向秃发盛报告道。 秃发盛绕着晏游走了一圈,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将他打量了一番。 “矮了一截,面相也不对。” 闻言,晏游才发现,自己一时情急,没注意到此时使用的是第六套皮肤。 而当年他来到福耀族之时,用的是自己原本的样貌。 晏游低头,与小王吧对视一眼,那表情,像是有所顾忌,却又突然间改变主意一样。 随后,他召唤系统切换皮肤,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目睹晏游惊人的外貌变化,小王吧脸上却未起一丝波澜,仿佛早已料到。 小王吧只是唇角微扬,牵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沉默地注视着晏游,那目光深邃,仿佛洞悉了所有秘密。 秃发盛和士兵们再次见到“晏小游”,皆喜不自胜,纷纷上前给两人松绑。 “真的是你!” 秃发盛紧蹙的眉峰骤然舒展,眼底漫开惊喜。 秃发盛一个箭步上前,手掌重重拍打晏游的肩膀,仿佛要确认眼前不是幻影。 这一拍,痛得晏游龇牙咧嘴,嗷嗷大叫起来。 “小游大人,你先前怎么……”秃发盛的笑脸转瞬即逝。 “你管屁!”晏游理不直气很壮地打断了秃发盛的提问。 “荒芜之心——我不会白拿的,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吧。” “你非兽族,荒芜之心对你用处不大……莫非……” 秃发盛的目光转移到小王吧身上。 尽管一眼就猜中真相,但他很绅士礼貌地没有道破。 “几个月前,闻山宗的宗主杀了萤火族的首领,夺走绿洲之心。 之后,又在沙漠中,大肆搜寻荒芜之心。 原本,荒芜之心由胡杨一族守护。 但他们自知势微,无力对抗强大的闻山宗,便将其转移到我族。” 秃发盛将事情的缘由一一道来。 “嗷~我懂了。 荒芜之心是胡杨族寄存在这的,所以,你们收了胡杨族的那些好处,就要我来弥补咯。” 晏游俨然把自己当作了木屋主人,大剌剌地往桌沿一坐,随手抄起桌上的苹果,咔嚓就是一口。 “小游大人,你还是像以前一样聪明。” 秃发盛对晏游无礼的举动,丝毫不介意。 “有消息称,半年后,金煜门会出售一件假仙阶的法器:泽润珠。 若我族得到此法器,守护绿洲将不再是难题。” 泽润珠,可以使广袤的干涸之地保持充足的水分,护佑之处的灵气也会成倍增长,在范围内修炼,事半功倍。 圣菊二十年一祭奠的规则,兴许可以因泽润珠而改变。 “啧啧,怎么又是金煜门……”晏游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却依旧被秃发盛听了去。 “小游大人与金煜门有过节?” 晏游连忙摆手否认。 “小六吧是的首领,即使没有拿走荒芜之心,就算为了福耀族的未来,尽力去夺泽润珠,也是分内之事呢。” 小王吧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晏游的身份,不假思索地说道。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那可是假仙阶!我用啥等价的玩意去交换?” 晏游使劲掐了掐小王吧肉嘟嘟的脸颊,没好气地说道。 还有半年时间之久,便放出了消息,那么,金煜门的开价必定不简单。 “我错了我错了~快别捏了,脸都肿啦~”小王吧连连求饶。 一旁的秃发盛看着两人玩闹,不禁微微一笑。 “小游大人,你无需担心,若是无法得到泽润珠,我们也不会怪你的。 至于荒芜之心,你确实需要的话,就拿去吧。” “那怎么好意思—— 先这么着吧,到时我亲自去找金总,和他谈谈。 说不定,他拜倒在我的三寸不烂之舌下,最后把珠子白送给我呢。” 晏游胸有成竹地甩甩手,把吃剩的苹果核丢给一旁的士兵。 “非我一人的偏见之言,金宗主恶名在外,小游大人怎会与他相识。” “只是认识而已。”晏游没有过多解释, 晏游把小王吧放到肩头,朝屋外去。 秃发盛疾步上前,拦在门口。 “小游大人才刚回来,就着急走? 好歹去和哥哥打声招呼吧。” 晏游下意识躲闪秃发盛投来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像是为了缓解尴尬一样,晏游立马转移话题: “你放着诺大个宫殿不待,咋住在木头房子里了?” 秃发盛沉默一阵,他仰首远望,目光越过树林,落在远处戈壁的圣菊上。 “我想……像哥哥一样,深入到群众之中。 若自居群宫,是无法感受民心的。” 第169章 我乃仙人座下鱼王是也! 晏游与小王吧告别福耀族,离开大漠深处。 晏游切换成突突兔皮肤,回到水蚤族的领地。 眼前这片沼泽地,已然沦为一片狼藉。 昔日茂密的芦苇丛被粗暴地砍伐,七零八落地倒伏着。 曾经清澈见底的浅水滩,如今污泥遍地,浑浊不堪。 原本清晰可辨的水路,也在这片混乱中变得模糊难觅。 尤其触目的是小王吧最喜欢的那簇大芋头,遭受了蛮横力量的蹂躏—— 粗壮的茎秆断裂,宽大的叶片低垂。 曾经光滑漂亮的叶片如今布满破洞,边缘撕裂卷曲,再也寻不见往日的葱茏生机。 不少受伤的水蚤掩藏在残枝败叶下。 小王吧被眼前的景象震惊,慌忙呼喊岁岁,生怕她遭遇不测。 岁岁自芋头叶下飞出,抱住小王吧,水灵灵的大眼睛满是泪水,无比愧疚地道歉: “王……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大家……” “你尽力了,这不怪你。” 小王吧轻轻拍她的背心疼,丝毫没有责怪。 “好啦好啦,你两不要煽情了,趁敌人打道回府,小王吧赶紧化形去。” 晏游把两人拉开,并将荒芜之心和一枚极品化形丹交给小王吧。 水蚤们拥簇着小王吧到一片芋头叶子上,为小王吧化形护法。 …… 仅仅两天时间,小王吧半透明的身体渐渐趋于实体,体型大小也越发接近正常的人类。 荒芜之心狂暴的能量渐渐平息。 “我乃仙人座下鱼王是也!” 一阵尖啸由远及近,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一群不速之客骤然闯入! 为首的,赫然是一条直立行走的怪鱼,足有半米之高! 他强有力的胸鳍,如同健壮的双腿,稳稳支撑着身躯; 而前端分叉的腹鳍,则酷似手臂,紧握着一根尖端磨得锋利的粗木棍。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怪鱼身后,还有二三十条体型稍小的同类鱼贯而出。 他们个个手持相似的简陋武器,目露凶光,气势汹汹地将水蚤们团团围住。 姓名:仙人座下鱼王是也 性别:男 年龄:347 灵主:暂无 实体:钟秀洲-兜兜鱼 稀有度:地阶-稀有 资质:中下 等级:辟谷巅峰 功法:暂无 化形:成功 状态:健康 …… 眼前的景象令晏游震惊不已,种种离奇状况纷至沓来,一时间让他不知该先对哪桩开腔。 “不是,谁给你取的名字? 还有啊,你你……确定你化形成功了?” 晏游打量这些鱼精怪。 正常情况下,兜兜鱼的鱼体呈纺锤形,身体两侧的肌肉显得相当厚实,无鳞,背部为蓝白色。 它们常常在天气晴朗之时出巢觅食。 投影着蓝天白云的清澈湖泊中,便难觅其踪影。 曾有人类将兜兜鱼从神仙山偷走,带到了这里。 由于这里缺乏兜兜鱼天敌的制约,它们得以代代繁衍。 种群数量激增,失去控制。 兜兜鱼疯狂啃食水草,严重破坏了绿洲脆弱的生态平衡。 最终,本就饱受沙漠侵蚀的绿洲面积,进一步萎缩。 晏游看完系统的信息,感慨道: “原来是种族入侵啊。” “我们兜兜鱼是最优种族,水蚤王,只要你归顺我们,做我们的小弟,保你族飞黄腾达!” 面对辟谷巅峰的鱼王,岁岁毫不畏惧,直接开骂: “呸!称什么最优种族,你们不过是外来的侵略者!” “滚出大漠!” “滚出大漠!!” 越来越多的水蚤附和岁岁,朝他们聚集过来,呼喊声一阵比一阵高。 “我们一族出生于神仙山,听见没,是仙人长居的神仙山!” 兜兜鱼们自夸起来,他们的鱼王更是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神气。 “仙人养育了我,仙人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仙人就是我的爹!” 鱼王仰起鱼头,语气中满是骄傲。 可是,在晏游的记忆中,阿寻从未在山间向鱼群投食,对其他生灵亦是如此。 阿寻始终根植于心的信念便是: 万物皆有其生存法则,因而一贯选择袖手旁观,不予干涉。 “你可就吹吧,瞧把你能的,鱼胆都要被你吹破了。” 晏游说着,便给兜兜鱼王翻了个白眼。 “兔子精!劝你不要插手大漠的事!” 兜兜鱼王不再说废话,举起手中的木棍,招呼小弟们,准备干架。 水蚤们快速围到小王吧周边。 小王吧正处于化形的关键时刻,无法分心。 除了小王吧,岁岁的修为是水蚤族中最强的,可依旧不敌兜兜鱼王。 岁岁所凝聚的泡泡在鱼王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鱼王的灵力轻轻一触,泡泡便瞬间迸裂,化作万千飞溅的水珠。 鱼王手中看似粗糙的木棍,却在沛然灵力的灌注下,爆发出不逊于玄阶法器的威能! 灵力激荡,迫得岁岁连连后退。 水蚤族在兜兜鱼族的围攻下,溃不成军。 水蚤族的伤者倒地呻吟,残存者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沼泽中央,小王吧双目紧闭,全力运转灵气调息化形。 尽管无法行动,周遭族人的惨状却清晰地映照在小王吧的神识之中。 小王吧眉峰紧锁,汗珠悄然沁出额角,焦灼如焚,却只能忍受着族人受苦。 “靠!常年吃鱼,终要被鱼吃!” 晏游东躲西藏,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能量波及而受伤。 晏游区区炼气期,怎么可能打得赢呢。 他只得屏息潜伏,趁敌不备时,猛地掷出符阵。 奈何符阵威力不济,符光仅激起沼泽一片泥浪,鱼王却毫发未损。 兜兜鱼王越来越靠近小王吧,似乎要狠心夺命,出招越来越凌厉。 眼看岁岁就要支撑不住。 而小王吧化形一旦中断,他此生就再也没有化形的机会了。 晏游经过几番挣扎后,他终于狠下心,决定豁出去,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去帮助水蚤族渡过眼前的难关。 “喂!大头鱼!仙人才不会鸟你呢!你就是个说谎精!” 晏游一边挑衅鱼王,一边朝身后不远处的绿洲树林观望。 晏游这番话,正好戳中鱼王的痛点。 鱼王骂骂咧咧地转移攻击目标,放弃追击岁岁,朝晏游冲去。 “来呀来呀,来杀我呀!” 第170章 饥渴仙人在线求投喂 晏游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将鱼王引到林子去。 鱼鳍化作的双腿迅捷有力,速度丝毫不亚于突突兔。 兜兜鱼的手下纷纷跟随鱼王,追到绿洲深处。 “你不能吃我!我是你爹!” 晏游气喘吁吁地停在一棵大树下,即刻切换了仙人皮肤。 一道森白寒光乍现,映出洞主的容颜。 飘逸的仙袍无风自动,其上玄纹流转,猎猎翻飞。 清越的铃声仿佛自虚空传来,如击玉磬。 其声所至,天威浩荡,宛若神只亲临。 鱼王瞬间僵立当场。 “仙人?!” 前一刻,鱼王还汹涌澎湃的杀伐之气,此时褪得干干净净。 “孽障,还不速速归去。” 晏游装出几分怒意,模仿阿寻训话时的腔调呵斥道。 “洞主来接我们回山了! 终于可以离开干旱之地了!” 兜兜鱼们异常欣喜地朝晏游跪拜。 兜兜鱼由于无法适应沙漠的严酷环境,他们只能依傍绿洲生存。 然而,作为外来族群,他们并无自己的领地。 为求生存,不得不抢占其他种族的绿洲。 百余年来,兜兜鱼这一行径,引发了大漠无数冲突与动荡。 “系统,使用传送卡,把这群鱼送回神仙山。” 晏游语音一落,一道金辉降下,兜兜鱼们便从面前消失。 晏游刚长长舒了一口气,抬眼却瞥见林荫深处—— 小王吧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不知已看了多久。 斑驳树影下,小王吧的视线直直落在他身上,也不知看到了什么。 小王吧显然是已经化形成功。 他的五官轮廓依旧,却不再是那个巴掌大的小小人儿。 小王吧的身形已拔高至一米八左右,如瀑的洁白长发垂落及地,衬得他飘逸出尘,竟有几分仙人的清冷感。 晏游心里不由一紧,惊讶得僵在原地。 “小六吧是……仙人?” “我……” 晏游面对质问,自觉百口莫辩,更不愿用一个谎言,去引发更多谎言,最终,无奈点头承认。 “咳咳!你发誓,绝不把本座的秘密外泄。” “好的,仙人。我发誓。” 小王吧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异神色,在晏游心头悄然掠过一缕疑云。 这异样感难以名状,晏游只好怼了一句: “憋叫我仙人。” “洞主。” “憋叫我洞主。” “……小六吧?” “嗯。” “小六吧放心,我们可是同一根绳子上的‘吧’,我绝不会把你的秘密告诉任何人。” 小王吧用温柔的声音,说着俏皮的话。 晏游扶额感慨:“你话咋怪怪的。” 小王吧微笑道:“也没什么问题呀。” 晏游无语:“呃……好像是。” 晏游打开系统商城,消耗两点祈愿之力,购买了一张公告卡。 公告卡,可以用仙人的身份,向全世界发布讯息。 “谁要是再敢带走神仙山的物种,看本大仙不削平他脑袋!” 晏游破罐子破摔,在小王吧面前全然不装仙人彬彬有礼的言行举止。 系统弹出一个无语的颜文字小表情。 【从此刻起,若有私携神仙山中生灵者,本座定削其首级!】 …… 晏游在大漠耽误了许久,匆匆向水蚤们道别后,着急赶往边岛。 根据系统地图的提示,晏游和小王吧出了沙漠,来到海边。 四处荒无人烟。 晏游不会御剑,又没有坐骑,想要出海,只能现场造船。 他砍了几棵树,从地球图书馆里拿了本详解。 按照书中的指示,花了几天时间,造出一条简易的小船。 小舟如同一片叶子,在汪洋大海中飘荡。 小王吧还没习惯人类形态,依旧使用巴掌大的小小人跟随着晏游。 晏游想起陈家人曾提到,边岛是大凶之地。 而此刻,这片海域却静得诡异—— 海面平滑如镜,连一丝波纹也无。 炽烈的阳光,在海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越是死寂,晏游就越发紧张。 烈日当空,阳光炙烤。 “再不下雨,就要渴死了……” 晏游开始可怜自己,“怎么说我也是个名义上的仙人, 背地里,居然要过这般苦哈哈的日子……” 晏游使用仙人皮肤,在海上漂泊了好几天。 这招确实凑效,万千生灵,皆识仙人,恭敬有加,不会贸然上前打搅。 时不时有黑森森的庞然巨影,悄无声息地从小舟下方游弋而过。 若从高空俯瞰这悬殊的对比—— 渺小的孤舟,与水下深不可测的阴影。 这景象,简直要诱发巨物恐惧症。 不过,晏游不会御空,自然也见不到这令人心悸的俯视之景。 当那些巨大的轮廓缓缓贴近时,在水面只能窥见模糊的一隅。 系统没有提示,晏游便浑然不觉危险,只觉得是船行入了颜色格外幽深的海域。 小王吧倒是能飞,然而他第一离开大漠,平生从未见识过如此辽阔的汪洋。 强烈的新奇感,早已替代那丝微弱的恐惧。 更何况,此刻能依偎在仙人身边,这本身便是最大的安全感来源。 “小王吧,找到鱼了没,我肚子都要饿扁了。” “为什么会饿呢?为什么偏要这几种鱼呢?其他鱼类也很好吃的呀。” “快闭嘴吧你,赶紧继续去找……” 这个星球特有的物种,晏游不一定能食用。 他可不想效仿神农亲自冒险。 “没想到仙人,是这样的仙人。” 小王吧像是自行脑补了什么似的,抚摸着下巴点点头。 “看见我沙包大的拳头了没! 留在身边始终是个祸患,迟早把你给炖了……” 晏游攥紧拳头,佯装威胁地在小王吧面前晃了晃。 晏游眼中却毫无杀气,反倒盈满了调皮的笑意,更像是在撒娇般地玩闹。 “不好,很难有合适的配菜。” 小王吧心领神会,立刻捕捉到晏游话中的戏谑。 随即,小王吧也绷起脸,一本正经地顺着晏游的语气,煞有介事地配合着接住了这场玩笑。 “呃…… 水蚤炖腐竹? 水蚤炒苦瓜? 水蚤焖鸡蛋?” 说着说着,那些黑暗料理的画面感越来越强。 虽然晏游早已饥肠辘辘,但他完全没了食欲。 “叮!系统邮箱已达上限……” “不听不听!不看不看! 本大仙都快饿死了渴死了,求投喂你们投喂了吗!” 第171章 一朵烟花是一颗人头! 有大批携带弟子令的守护弟子赶赴边岛的消息,在各大洲不胫而走,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 尽管无人知晓这传言究竟起于何处,真假更是扑朔迷离。 但闻风而动者甚众,纷纷从世界各处争先恐后地奔赴边岛。 澜宁儿与江韧雪寻找多日弟子令无果后,也决定去边岛碰碰运气。 她们登上大船,跨海而行。 澜宁儿刻意绕行,甩开由城主派来保护她的人。 城主身为父亲,在女儿心中的威严早已荡然无存。 每当澜宁儿想起父亲在城中残害弱小的行径,心口便如针扎般刺痛。 可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城主府的势力盘根错节,遍布全城,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她牢牢困在隐忍之中。 若要揭露所有被城主刻意掩埋的真相,拜入大宗门或许是澜宁儿唯一的出路。 成为天下宗的新晋弟子,便有了抗衡父亲的依仗,不必再受制于城主府。 澜宁儿便能挣脱束缚,为那些枉死的城民讨回公道。 “虽各方都有不少消息,但还是谨慎点好。” 即使已经踏上征途,江韧雪依旧没有打消对传言真实性的疑虑。 “不要紧,距离海选结束还有半个月时间。 若是边岛无果,我们再到别处找便是了。” 澜宁儿伫立在甲板上,微凉的海风裹挟着咸腥与湿气扑面而来。 当圆月跃出海平面,清辉洒满粼粼波光时—— 又不知是何人、在大船的哪处角落、又如期点燃了烟火。 海上绽放的烟花,不仅映照着漫天璀璨的星河,更在深邃的夜幕下,与无垠的静谧海面相映成辉。 澜宁儿静静欣赏着头顶这片绚丽的花火。 海藻的清新与盐分的微咸,让她倍感舒适。 此时,一位举止分外得体的男子,手持一叠精致的入场券,在甲板上穿行。 他目光敏锐,只向那些气度不凡、看似达官显贵的人士递送。 男子行至澜宁儿面前,身形微顿,一手优雅地背在身后,另一手则将券文雅地递出。 向澜宁儿做出一个恰到好处的颔首致意。 “这位美丽的小姐,我们的戏班今晚将在黄字号舱,举办杂戏表演。 诚请您赏脸,前来观看。” 男子脸上涂抹着鲜艳夸张的油彩妆容,与他严谨的仪态形成微妙反差。 乌黑的短发紧贴着头皮,每一根发丝都纹丝不乱。 他那身纯黑的衣裳同样一丝不苟。 不同于常见的宽大广袖,他的袖口颇为收束窄紧,显然是为了便于大幅度的动作施展。 虽然全身衣料虽略显粗粝,却熨烫平整,打理得异常洁净妥帖,透出一种克制的舞台感。 澜宁儿礼貌地微曲腿,行礼后,微笑着拒绝道:“谢谢你,但我不需要呢。” 他们所乘的这艘巨船共分四层。 依奢华程度由高至低,划分为天、地、玄、黄,四等舱区。 澜宁儿与江韧雪下榻于顶层最尊贵的天字号舱室。 黄字号舱区,是位于底层、人员最为密集的。 那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澜宁儿出于谨慎,不愿涉足喧嚷的是非之地。 江韧雪没有澜宁儿那般和气温婉,她眼神凶恶,直勾勾地盯着黑衣男子。 “澜晶城的澜大小姐。” 就在澜宁儿欲离开之时,听见黑衣男子感慨道。 澜宁儿有些吃惊,她此时已经距离澜晶城很遥远了,居然在萍水相逢之间,有人能认出她来。 澜宁儿转身,定睛打量—— 黑衣男子身上没有灵力波动,他只是一个凡人。 “我曾在澜晶城巡演,那段日子可真是难忘!” 男子没有解释为何他会认识澜宁儿,而是堆着满脸灿烂的笑容,夸赞起澜晶城来。 “澜大小姐,您也许不知道,在一个异乡客眼中来看,澜晶城是多么热情的城市!” “谢谢您的喜欢。再会。” 面对对方莫名的熟稔,与滔滔不绝的溢美之词,澜宁儿眉宇间凝着一层霜色。 她无意深究相识的缘由,说完两句疏离的客套后,便转身离开了甲板。 …… 接连好几天,当澜宁儿在甲板上透气时,总能遇见戏班的成员们忙碌的身影。 他们每晚都要举行表演。 此刻正忙着将各式各样舞台所需的道具,从各个船舱里搬挪出来。 那位黑衣男子每次遇见澜宁儿,也只是客气地寒暄几句,举止分寸得当,并无丝毫逾越。 戏班的道具繁多又琐碎: 小巧的人偶、色彩斑斓的皮球,还有各式叫不上名字的小玩意儿。 船行海上,颠簸在所难免,这些小物件便常常随着晃动,滚落一两件。 幸而船上的乘客们都很和气,见了总会顺手帮忙拾起。 偶尔,也会有物件恰巧滚到澜宁儿和江韧雪的脚边。 她们便也自然而然地,俯身拾起递还——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这般一来二去,澜宁儿对那位黑衣男子,连同他戏班里的伙伴们,心头那份最初的疏离感,便悄然淡去。 …… 这一日,黑衣男子主动上前打招呼。 “嘿!澜大小姐,晚上好!” “有几个哥们生病了,今晚我们又要换舱表演,实在是忙活不过来,能请您帮个小忙吗?” “恳请二位帮帮忙吧!” 黑衣男子身边跟随的成员,都向她们两人行礼恳求道。 “生病的话,便休演几日吧,身体要紧。” 澜宁儿看着戏班的人手忙脚乱,一时于心不忍。 换做平常,江韧雪还是会有一丝警惕,但多日来,感受不到戏班人的恶意,也轻点头答应了。 使用灵力挪移物体位置,对于澜宁儿和江韧雪来说,压根不是难事。 “多谢澜大小姐关心,可是—— 一大班子戏团成员在船上的开销很大嘞。 光是为了登上这艘船,船票就高达一个元宝。 耽搁一天,怕是都要入不敷出。” 黑衣男子手里的活丝毫不怠慢,同时也不忘和澜宁儿攀谈。 “有时候很羡慕修仙者…… 不过,大多时候,还是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就很是不错啦,尽心尽力地活好每一天—— 把东西放到前面那个舱就好。” 跟随着黑衣男子,澜宁儿和江韧雪携着沉重的戏箱,挤过人声鼎沸的船舱。 最终停驻在角落深处,一扇光线昏暗的舱门前。 第172章 纳海族 澜宁儿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灌了铅,沉甸甸地压得几乎抬不起头。 她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野一片模糊。 越是想努力回想,太阳穴便越是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在混沌模糊的记忆里,她只依稀记得自己跟随着戏班的人,一路深入船舱某个僻静的角落……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强光炸开,自己便失去了意识。 此刻,她处在暗室里,隔着舱壁,甲板上鼎沸的人声与欢呼清晰地渗透进来。 突然,“嘭”的一声闷响。 随即,是人群更加热烈的惊叹—— 烟火表演,如期而至。 绚烂的火光,映亮舷窗外的一角—— 澜宁儿瞧见,除了自己和江韧雪,这里还有好几个被绑来的年轻女子。 她们皆昏昏沉沉,意识模糊。 澜宁儿奋力挣扎,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束缚,但除了手腕处磨出的红痕外,全身不见外伤。 束仙绳将她捆得结结实实。 江韧雪的情况更为糟糕。 她显然比澜宁儿更早清醒,并在反抗中遭到了毒打。 此刻江韧雪瘫倒在地,手臂上布满青紫的淤痕,衣物破损处露出渗血的伤口,已然陷入昏迷。 澜宁儿见江韧雪昏迷不醒,一时心急如焚,扑倒在地,一寸寸艰难地向江韧雪挪去。 澜宁儿使劲呼喊江韧雪的名字,想要唤醒她。 就在这时—— “吱呀——” 舱门突然开启,一个熟悉的声音随之响起: “澜大小姐,您看这美妙的夜空,马上就会有属于您和您下属的烟花了!” 暗室的一盏萤油灯火被点亮。 黑衣男子和一群戏班成员进入这里。 这些戏班成员的脸上,都挂着诡异的笑容。 “一二三四……一共十二个美人! 期待吧!燃放吧! 十二朵烟花!” 黑衣男子对着被绑来的人,不紧不慢地数起数来。 与此同时,他的同伙冷笑着,将桌上几只空酒杯逐一斟满烈酒。 当最后一个杯子注满时,这班人高举酒杯: “为咱们圆满完成本月业绩——干杯!” 澜宁儿万万没想到,这些号称戏班表演者,在外行走抛头露脸的,都是凡人。 而躲在暗处使诈的,竟是筑基中期的强者。 正如黑衣男子所说,他们做着拐卖人口的勾当,成功绑架一个人,就燃放一朵烟花。 “仙人呐,原谅我吧,我只是为了糊口。” 黑衣男子装模作样地,把脖子上挂着的仙人吊坠取下,双手合十,祈祷起来。 “卑鄙! 你为了一口饭,毁了多少人的一生啊!” 澜宁儿浑身使不上劲,仅是骂对方两句,几乎要脱力昏厥。 “为老大卖命者,不计其数,你呸我一个,又有啥用呢。 不妨告诉你,澜大小姐—— 边岛,有着全世间最大的人口贩卖市场。 老大放出虚假的消息,你们这些想要加入大宗门的人啊,就像被赶过来的鸭子。 咱一嘎一个准!” 黑衣男子显然酒量不佳,才浅饮几杯便微醺上头,开始醉话连篇,自曝家底。 “大哥,你跟她解释这么多干啥。 下行船已经备好,接手的人已经在海底等着了。” 好几个人上前拦着黑衣男子,并将绑来的人一一丢到一只小船上。 澜宁儿灵力被封,只好大声呼救,却无济于事。 甲板上的寻欢作乐的人们,沉浸在音乐与表演的嘈杂声浪里。 他们所处的暗舱,位于船体边缘。 推开舷窗,眼前便是茫茫大海。 海面近距离舷窗不足五米。 小舟被仓促抛下。 然而,它并未如常漂浮。 相反,船体甫一接触海水,便迅速下沉。 转瞬之间,那小小的黑影彻底消失在了海面。 小舟上的结界保护阵被激发。 澜宁儿惊奇地发现,自己虽然无法离开这艘奇怪的小舟,却能在水下自由呼吸。 海面上倒映的月光与船灯,渐渐模糊成微弱的光斑。 小舟加速下潜,最终停落在海床上。 正如佯装戏班的绑匪所说,海底有接手的人。 这些人当中,最低修为者,都有筑基期。 “咋还有二十多岁的老女人! 货色真是越来越次!” 其中一个绑匪,嫌恶地揪住澜宁儿的头发,粗暴地向后一扯。 剧烈的疼痛,瞬间从发根蔓延至全身。 澜宁儿痛得眼前发黑,却死死咬住下唇,硬是将冲到嘴边的呻吟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原本昏迷的江韧雪,突然苏醒过来,恰好目睹了恶徒对澜宁儿施暴的这一幕! 江韧雪目眦欲裂,也不知哪里爆发出的力气,竟拖着被捆缚的身体,猛地扑上前去,狠狠咬在恶徒的手臂上! “啊!妈的,敢咬我?!” 恶徒吃痛,凶性大发,抡起拳头砸向江韧雪。 江韧雪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脊背,死死护住身后的澜宁儿。 江韧雪被反绑着双手,无法格挡反击,这一拳打得她口吐鲜血。 这一重击像砸在澜宁儿的心上,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别打了!住手!” 可那恶徒并未停手。 这般绝望之际,幽深死寂的海底,传来一阵歌声。 穿透力惊人的歌声,哀伤至极,直刺心扉。 令听者无不感到撕心裂肺,几近崩溃。 歌声迅速逼近,所过之处,水面被无形的力量搅动,掀起阵阵翻滚的水流。 就在这水流激荡的中心,五条传说中才存在的美人鱼赫然现身! 她们宽大的鱼尾,灵光流转,搅动着水流,形成一个包围圈,将小舟和惊恐的众人牢牢困在中央。 歌声没有对澜宁儿一行人造成伤害,却让那群绑匪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鲛人?” 澜宁儿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没想到传说中的种族,竟真实存在。 这些人鱼,上半身保留着人类的特征,体型却远超人类,高达十余倍。 鱼尾如巨帆般宽大,简直是极具压迫感的庞然巨物。 “我们并非人族。 ‘鲛人’只是你们人类的叫法。” 为首的人鱼,轻游靠近澜宁儿。 一阵温暖的水流划过她们的身体,缚仙绳断裂。 “对不起……我不太了解……”澜宁儿自觉冒犯,连连鞠躬道歉。 “你非恶人,我们不会怪罪你。” “谢谢你们相救!请带我去边岛吧!想要任何报答,我都可以!” 闻言,不仅仅是人鱼们,江韧雪也对澜宁儿的决定吃了一惊。 “人族,你已知是个骗局,为何还要去边岛?” 第173章 边岛 “即便无法在明面上与之抗衡,我也不能坐视不管。 我必须去揭露他们的恶行,戳穿弟子令聚集于边岛的谎言。 否则,只会有更多无辜者落入圈套。” 澜宁儿的语气坚定而决绝。 美丽的人鱼靠过去,那亮晶晶的眼眸,如失重般漂浮的长发,还有耳畔点缀的奇异鳞片闪烁着点点光泽—— 这异族的美,如此摄人心魄,竟让澜宁儿一时看得出了神。 绑匪们昏厥,他们原本手持着的萤油灯,失去避水保护,被海底的水压挤成了碎片。 四周仅剩下人鱼鳞片闪着的灵光,为这样奇异的种族更添一层梦幻和神秘。 “那座岛,是世间犯了律法之人的求生岛。 他们绑架海上航行之人,也抓了我们很多同胞。 岛主的修为深不可测,即使是我们纳海族的族长,也不敢明面与之对抗。” 为首的人鱼将载满女孩的小舟握在手中,轻轻搅动周边的水流。 女孩们身上的外伤在人鱼的灵力下,好了大半,只是昏迷着,尚未苏醒。 “不要担心,修为不敌之时,我不会贸然行动。 小雪,你受伤不轻,和这些女孩一起到岸上等我好吗?” 江韧雪紧握住澜宁儿的双手,“我和你一起去。” “没想到,这世间还存在善良无私的人类—— 我可以让族人传送你们去边岛,但你要帮我族一个忙才行。” 人鱼们环绕着澜宁儿和江韧雪优雅游曳。 水流随之卷动,在中心处形成湍急的漩涡。 “纳海族的朋友,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吧。” “等你们平安归来,再履行对我族的承诺。” 澜宁儿点头应许。 “切记,不可横渡海面,需从海底穿行抵达。” 人鱼们的话语声愈发空灵缥缈,仿佛穿透了幽深的海底层层阻隔,方才悠悠抵达耳际。 …… 晏游根据系统地图,乘着自制的小舟,继续南下。 风平浪静,小舟漂在汪洋大海上。 晏游悠闲地躺在小舟中。 “在海的那边、山的那边有一只澜晶城,他繁……” 晏游的歌声,被系统的提示音打断。 “叮!恭喜宿主抵达边岛,本次导航结束,欢迎下次使用。” 晏游几乎不敢相信脑海里系统的声音。 然而,目光扫过四周,所见之处,唯有浩瀚无垠的汪洋,哪里寻得见半点陆地的踪影? “说好的岛呢!?” 晏游苦恼得直叹气—— 系统地图,瞎导航,完全不给力; 小王吧,如同第一次离家外出求学的中学生; 速龟,在小世界里,睡得怎么都叫不醒。 就在晏游手足无措,徒劳地唉声叹气之际—— 眼前的景象骤然剧变! 汹涌的海流,如被无形的巨斧劈开般,急速向两侧退散。 瞬间,拔地而起两道遮天蔽日的水墙! 万米之下的幽暗海床,赫然裸露在眼底,仿佛大地张开了深渊巨口。 下一瞬,晏游身下的小舟失去了依托,连人带舟被抛下,朝着海底垂直坠落! 极致的失重感吓得晏游魂飞魄散,惊慌失措地切换第四套巨鸟族皮肤。 小舟摔成了粉末。 晏游带着小王吧安全着陆。 随即,晏游更换第六套皮肤。 不少生灵,从水墙形成的海壁走到裸露的海床上来,见晏游从高空下跌之景,都夸他勇。 “太厉害了,很少修士选择走海面这条路呢。” 晏游一听,方才觉得事情不简单,这明摆着,自己又被系统狠狠地坑了一回。 在海上漂泊数日,大海平静得诡异,处处透着令人心悸的死寂。 幸而晏游提前使用着仙人皮肤,否则一旦遭遇不测,以他目前的能力,即使加上外挂,恐怕也难以应对。 形态各异的生灵,源源不断地从水墙中鱼贯而出。 其中不乏人类的身影,混杂在诸多难以辨识的种族之间。 他们像是赶赴一场盛大的集会,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前行。 许多身影背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步履匆匆。 晏游被这人流裹挟着,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尾随这浩荡的队伍走了好长一段路。 一直行至一座长长的悬桥。 悬桥的尽头,便是入岛隘口。 隘口两侧,把守着数排全副武装的士兵。 他们皆戴着刻有青面獠牙的面具,手中紧握着寒光闪闪的武器。 面具空洞的眼窝后,似乎有冰冷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靠近者,令人毛骨悚然。 从隘口向下俯瞰,巨大的火山口底部景象豁然呈现。 那里竟聚集着一座熙攘的城市。 无数形似黑曜石构筑的房屋,鳞次栉比。 狭窄的街道上,形态各异的生物摩肩接踵,穿梭其间,进行着各种交易买卖,喧嚣之声隐隐传来。 至此,晏游才恍然大悟—— 原来所谓的“岛”,并非漂浮于海面之上,而是这深不可测的海沟中。 庞大火山口暴露出来的这片焦土,悬于幽深的海沟之上,俨然如同一座岛屿。 越是靠近火山口,空气中灼人的热浪便愈发汹涌,仿佛置身于巨大的熔炉边缘,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气息。 晏游随着队伍在悬桥上缓缓移动,脚下便是无底深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瞥去。 深不见底的海沟仿佛有一股源自未知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把守的士兵为每一个到来的客人发放面具。 进岛后必须带上面具。 这让晏游更加不安,系统没法识别带了面具的生物面板。 …… 晏游小心翼翼地走在边岛集市之中。 仔细观察后,晏游发现这里的交易,均以以物易物的方式进行。 所售商品多为罕见稀有、价值不菲的珍品,其中,还不乏来自各大洲的违禁品。 忽然,系统面板弹出来,展示在一个毫不起眼的摊位上。 “叮!发布主线任务: 一日内获得此物。 失败将抹杀宿主。 成功奖励:宿主修为升级至炼气五阶。” 晏游顺着系统面板的指示看去—— 那是一块黑灰色的长方体,其尺寸约莫接近一个成年人的背部;一掌宽厚,形同一块巨大的砖石。 它的表面质地难以辨识,看不出具体由何种材质构成,也感受不到任何灵气。 但即便不亲手掂量,单是凝望其敦实的轮廓,便能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分量感。 第174章 环岛半日跑 守着摊位的,一个须发尽白的老爷爷。 晏游正想询价,却看见旁边有人在贩卖二围马的子牌! “三杰刚出的时候哇,二围马免费! 可现在呢,一百个铜币,都不一定买得到。” 围着摊位的“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来到这里的,不管是卖家还是买家,都带着面具,衣装也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是什么种族。 “各位大可放心,我可是经过三杰的总代理—— 江涛大人独家授权的!” 摊位的老板卖力地推销道。 “您可别觉得区区一百个铜币,得看它的涨幅和前景,此时入手,乃绝佳时机!” 晏游瞧着大师兄亲造的符,竟辗转到了非法交易场所里,顿时感到愤愤不平。 “哇靠!涛江顾在搞什么!” 一位询价的顾客嫌二围马太贵,转身欲走。 摊主却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死活不肯撒手。 两人从口角争执,迅速升级为推搡扭打,在狭窄的摊位前撕扯起来。 喧闹声引来越来越多的人驻足围观,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群推搡攒动,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无一人阻止。 晏游被裹挟在拥挤的人潮里,身不由己地随波逐流,双脚仿佛不是自己的,完全无法停下。 “询价,即视为承诺购买!” 带着狰狞面具的士兵拨开人群,一把抓住争执的买家,红光一闪,好好的一个人影,就没了首级。 戴着鬼面盔甲的士兵,拨开人群,一把攫住那争执的买家。 红光乍现,迅如疾电,那人影尚在,头颅却已离颈飞旋! 边岛的铁律:一旦开口问了价钱,若不能当场完成交易,就会被护岛者拖走“清理”。 然而,四周围观者,对此等血腥可怖的景象,竟似司空见惯。 非但无人退避,反倒个个伸长了脖颈,饶有兴味地瞧着,仿佛在看街边最寻常的热闹。 晏游刚才那瞬间的犹豫,竟成了保命的符咒—— 幸好没贸然开口问价! 若是守摊的那位老者,开出一个晏游根本付不起的天价,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怕是要竖着进岛,横着出去了。 这惊魂一幕,于这群围观者而言,不过是须臾间便抛诸脑后的插曲。 不一会儿,喧嚣的议论声,便已转向了其他街谈巷议的新鲜事。 “听说了吗,少年英才横空出世!” “炼气锤爆辟谷!” “年仅十六天道筑基!他叫啥来着—— 顾——宇!” 这些传闻不绝于耳,让晏游不由得大吃一惊,难以置信! 他内心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我靠! 顾老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接踵而至的意外,让晏游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在人群的推搡下,他被挤进嘈杂市场的一处角落。 当晏游抬眼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瞳孔骤然收缩—— 一位天下宗外门弟子,被关在笼子里! 姓名:李展 性别:男 年龄:34 身份:天下宗-外门劝退弟子 资质:下等 境界:炼气九阶 归类:偏物修 主修功法:《书衍》-玄阶上等 状态:束缚 人物关系:李淼的侄子 …… 真勇啊,炼气期就跑去守弟子令。晏游暗暗在心里佩服。 被抓的弟子没有戴面具,他清瘦的面容展露无遗。 “快来看一看咯,卖天下宗守护弟子,弟子令认主,名正言顺进入天下宗。” 摊位卖家大声吆喝着。 晏游寻思:好歹也是天下宗的人,自己不能见死不救。 李展被好几个束缚符困在笼中。 此时的晏游破解四阶的符阵,已经完全不在话下。 晏游屏住呼吸,猫着腰,悄然向笼子靠近。 笼中,被绑架的弟子猛地抬起头,那双无神的双眼瞬间被惊愕点亮。 晏游立刻竖起食指,紧贴嘴唇,做出一个无声而急切的“噤声”手势。 李展心领神会,用力咬住下唇,轻轻地点了点头。 晏游猛地发力,符阵不可避免地发出“咔嚓”一声爆裂脆响! 在铁笼崩断的同一刹那,晏游大喊一声: “跑!”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喊声,让卖家暴跳如雷。 卖家拔出腰间的短刀,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呼叫守岛的士兵前来捉贼。 晏游和李展两人,一头扎进喧嚣拥挤的市场。 晏游在惊惶的逃命中,掀翻了沿途的摊位,水果滚落、陶罐碎裂、布匹飞舞…… 整个市场瞬间炸开了锅,叫骂声、惊呼声与追逐的脚步声混杂成一片。 在仓皇逃亡之中,晏游不慎被揭落遮掩面容的面具。 结果不到一刻钟,标注着巨额赏金的通缉画像,就已传遍了边岛集市的每个角落。 追杀他两的队伍越来越庞大。 不仅仅是守岛的士兵,被破坏摊位的卖家,还有相当一部分接了悬赏的杀手。 边岛无法御空,两人估计这辈子也没跑过这么快。 即将奔至边岛入口处的悬桥。 “万分感谢道友!” “别谢了你赶紧跑路吧!再会!”晏游大口喘着粗气。 李展出手极快,立马拉住他,“道友为何不离开此处?” 系统指定的那个破方块还没弄到手,晏游不得不返回边岛。 晏游没有向李展说明缘由,摆了摆手。 “这枚弟子令赠与道友。道友千万保重!” 晏游二话不说,拿了弟子令,掉头就跑。 李展一步踏上悬桥,方才惊觉竟忘了询问对方姓名。 仓促回首,桥头人影已杳,身后追兵的呼喝却愈发逼近。 情势危急,李展不及细想,只得催动灵力,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遁入茫茫之海。 …… 【刘小六】皮肤已经暴露。 晏游想起方才所听传闻,便不假思索地使用了【顾宇】皮肤,重新领取了一张面具,返回边岛集市。 晏游顶着【顾宇】皮肤,大摇大摆地穿行在搜查【刘小六】身影的队伍中。 然而,当晏游再次回到系统指示任务之处时,摊位早已空无一物。 只见那位摊主老爷爷正低头仔细地折叠着桌布。 显然所有商品都已售罄,摊主收拾停当,正准备离去。 晏游赶忙上前询问。 “老夫已经将它卖掉了。 贵客与之无缘,莫强求。” 管它有缘无缘,一日之内拿不到,可是要被系统干掉的! 第175章 竟是澜宁儿 “根据系统检测,此物被携带至边岛嵌宝楼的第十五层。” 这里竟也有嵌宝楼,江家还真是厉害。 晏游跟着系统地图,来到一座宝塔式的高楼前。 就在他即将踏入第十五楼层之时,被把守在阶梯口的侍者拦住。 “下面,更适合你。” 侍者对其他客人彬彬有礼,此刻,却对晏游投来傲慢的睨视。 晏游顺着那轻蔑的目光望去,楼下娱乐场的喧嚣扑面而来—— 骰子在赌桌上撞击出刺耳的咣当声; 醉汉们旁若无人地嘶吼着不成调的歌曲; 整个场景混乱不堪,活脱脱一个纵情声色的漩涡。 “你一个小小筑基,还想进入贵宾招待场?” 守楼侍者的指尖几乎要戳到晏游鼻尖上,说着蔑视的话就罢了,还喷了晏游一脸唾沫星子。 “哟!敢瞧不起我顾老板!” 晏游立马消耗一张威压卡。 化神期的威压,如实质般骤然降临。 整座大楼都在恐怖的威势下震颤。 修为不足者心神剧震,纷纷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大人恕罪!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您……” 身前的守楼侍者更是磕头如捣蒜。 然而,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之中,暗处却有几道老者岿然不动。 他们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悄然凝望向楼上—— 正漠然俯视着楼下的“顾宇”。 我还能释放假仙境威压呢,就怕把你们吓死。 晏游没心情显摆,得意一会后,阔步进入十五层楼。 偌大的楼层一片漆黑,压抑得令人窒息。 座无虚席,却无人能看清彼此的身份与样貌。 唯有前方的舞台,被刺目的灯光笼罩着。 ——这里,竟在进行一场活人拍卖! 一群少女衣衫褴褛,被粗糙的绳索死死捆绑着,如同待宰的羔羊般,跪伏在舞台中央。 她们身上缀满了廉价的彩色珠串。 在强光灯的照射下,女孩们原本雪白的肌肤,被映衬得近乎透明,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这精心布置的“装饰”,无疑是为了迎合台下那些意图竞拍的潜在买家。 “五号货品的修为只有炼气九阶,可供您随便拿捏; 乐修,没事放出来,弹个小曲儿! 最重要的是——她干净!” 在主持人的介绍下,座下满是探讨声: “乃是极品中的极品!” 晏游听着莫名感觉很熟悉,朝舞台上仔细一看,系统面板赫然显示的是—— 澜宁儿。 这下难办了,就算不用看面板,自己一个炼气,肯定打不过在场的一大帮子人。 世间不公,从未止息。 阴暗之事,亦在无人角落,悄然滋生。 倘若晏游使用仙人样貌,为眼前之事伸张正义,那么,那些隐匿于暗处的苦难,便易被误解为遭其遗弃与漠视,进而积怨成恨。 晏游可不想把整个世界搅乱。 这些少女几乎都出身于达官显贵之家,身陷绝境之时,无不哭哭啼啼、手足无措。 相比之下,澜宁儿全无半分扭捏之态,只是用那双坚毅的眼睛,冷冷地瞪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主持人将话筒递过去: “来吧,美人,对你未来的主子说两句,这可是你提价的唯一机会!” “你们逃不掉的!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将公之于众!” 听得满腔怒火的发言,顿时断了思绪,突然想起来,难怪宁儿有恃无恐。 晏游听到澜宁儿那饱含怒火的发言,他的思绪顿时戛然而止,就在这短暂的空白瞬间—— “原来如此!”晏游恍然大悟,明白了澜宁儿的行动。 天下宗海选,利用各个叠加的符阵,采用类似直播的方式与参加考试者保持联系。 天下宗的参考弟子,在出发前都领取了特殊的通讯令,只要接通,就能将自己所处的场景传到天下宗。 这样一来,边岛贩卖人口的事,就不再是秘密。 “哈哈哈,美人真会说笑!” 带着面具的主持人,丝毫没有被澜宁儿的坚决的话给胁迫,反而大笑起来。 尽管观众同样感受到了那份迫近的威胁,现场竟无一人起身离场,仿佛只是听了一段演出前的暖场小故事。 “五号是个很有脾性的火辣美女哦,诸位喜欢的话,千万不要错过! ——竞拍开始!” 随着主持人语音落下,台下的人开始喊价。 晏游正为如何破局,头疼不已,踱步至楼层边缘虚掩的窗前,无意识地向外扫视—— 景象骇人:此处竟毗邻着巨大的火山口! 嵌宝楼,就耸立在汹涌的海底火山边缘。 心脏猛地一缩,晏游疾步冲到走马廊上,俯身向下望去。 深不见底的海沟,如同巨兽之口般。 强烈的眩晕感,伴随着心悸让晏游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他贴在前胸后背的保冷符,在越炎热的地方,能量消耗就越大。 此时,已经达到数秒消耗一个源石的恐怖境地。 晏游把先前刻画的符阵,一股脑地从系统空间里倒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寻找合适的符阵,想把正沉睡着的火山激活。 “叮! 不建议宿主使用符阵,使用强力泻药会更合适哦。” 泻药?晏游对系统的提示摸不着头脑。 之前完成的系统任务奖励的强力泻药,在灵鸣山用了一些,还剩下很多。 “走水啦!走水啦!” 惊慌失措的呼喊声由远及近,迅速迫近。 几乎在同时,拍卖场所在的整层便被肆虐的火舌吞噬。 灼目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周遭映照得一片血红。 浓烈刺鼻的黑烟,随之朝着走马廊翻滚而来。 支撑着楼层的木制梁柱,在烈焰的舔舐下呻吟,发出“噼啪”爆裂声,火星四溅。 在这生死攸关的危急关头,守护符阵却沉寂着,没有生效。 负责把守的侍卫们,显然既缺乏实战经验,又疏于应急训练。 他们面对火海与浓烟,如同无头苍蝇般,彻底乱了阵脚。 前来竞拍的宾客们惊恐万状,乱哄哄地汇成一股失控的逃命洪流。 晏游被这疯狂涌出的人潮推搡着,在走廊里身不由己地跌撞。 他好几次被挤到边缘,险些就要从栏杆处翻坠下去。 第176章 一泻千里 就在人人争相逃命的逆流之中,晏游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江韧雪! 她竟逆着这逃生的洪流,正向着火光最盛的拍卖场舞台奔去! 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和弥漫的烟尘,瞧见舞台上: 澜宁儿正用灵力拼死抵御着汹涌而至的大火,为那些被绑架的女孩们争取逃离时间。 晏游大概是明白了: 澜宁儿负责将现场拍卖的画面传送和拖延时间,江韧雪负责放火和破坏符阵。 守岛士兵们及时赶到,他们强横的灵力席卷而出,瞬间将肆虐的火势压制下去。 守岛者手持利刃,杀气腾腾地冲向拍卖台,目标明确—— 誓要擒获台上的“商品”。 澜宁儿和江韧雪的处境相当危急。 管不了太多,干就是了! 晏游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泻药全部倒入海沟。 细微的泻药粉末,如烟尘般飘散,沉入深不见底的海沟,转瞬消失无踪。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咕噜咕噜”声,自幽暗的海底深处传来。 由远及近,轰鸣之声愈发震耳欲聋。 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山体泛起越来越浓烈的暗红光芒。 周遭的海水急剧升温,空气也因高温而变得灼热稀薄,令人窒息。 岛屿随之猛烈震颤,整座大楼剧烈摇晃。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失火的楼层刚经历一场烈焰滔天,此时又面临火山即将喷发的危机。 大楼内外,早已陷入一片混乱。 “火山已经千年没动静了,如今怎么……” “快离开边岛吧,小命不能交代在这!” 前来赶集的人们纷纷弃物而逃,汇聚了整座的人流都向着悬桥的方向逃命。 集市上的骚动越发剧烈,赶集的人们惊慌失措,纷纷弃物奔逃。 涌动的人流全都朝着悬桥方向,夺路而去。 “哇去!泻药怎么会引发火山爆发?什么玩意!” 晏游瞧着远处愈发通红的火山口,满脑子疑惑。 拍卖场的人已全然逃去,只剩下澜宁儿和江韧雪。 守岛的士兵因火山的异样而迟疑片刻,回神后,依旧对她们步步紧逼,逐渐向舞台中央围拢过来。 突然,澜宁儿狂喜,喊道: “顾宇!你怎么也在这?” “蛤?!” 晏游下意识地,顺着澜宁儿的目光扭头看过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此时的自己,就是“顾宇”。 “岛的南北两边,都有我们和小雪提前布置好的传送符,我们此处距离南……” 宁儿话音未落,一个岩浆球,轰然砸进窗洞。 晏游疾伸右臂,护住澜宁儿的后脑,猛地将她揽向自己胸前。 “抱紧我!” 晏游低喝一声,不容分说地抓住澜宁儿的双手,紧紧按在自己腰侧。 同时,晏游用不容抗拒的眼神,直视着江韧雪。 在紧迫的形势驱使下,她两双臂猛地收紧,死死环抱住晏游的腰身。 就在她们抱实的刹那,晏游竟毫不犹豫地转身,从高楼一跃而下! 身体骤然失重,天旋地转! 澜宁儿和江韧雪惊得几乎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然而,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未发生。 晏游似乎对这种亡命奔逃,早已驾轻就熟—— 晏游眼疾手快,探手抓住从楼体悬垂而下的一条条彩带。 彩带无法同时承受三人的重量。 就在即将绷断之时,晏游便迅捷地扯中了下一层楼的彩带。 一次次强劲的缓冲,下坠之势被巧妙地层层化解。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下坠感消失了,三人已稳稳地踏在了地面上。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岛屿剧烈震颤。 地表崩裂开数道狰狞的巨口。 不少正仓惶逃命的人,被突如其来的裂口吞没,惨叫着,坠入幽暗可怖的海沟。 边岛抵御海水的结界逐一破碎,化为点点消散的荧光。 失去了守护符阵的阻挡,高压的海水便如脱缰的猛兽,汹涌澎湃地倒灌而入。 连接边岛的悬桥,此刻已挤满了惊恐万状的逃难者。 桥体在不堪重负的人潮践踏下,剧烈摇晃,眼看就要彻底崩塌断裂。 “去南边的传送阵!快!” 澜宁儿简明扼要地说着,大气都没时间喘一口。 晏游猛然想起系统要求买下的那个长方块。 “可恶!” 晏游懊恼地跺了一脚,他将先前收集来的两枚弟子令塞到宁儿手中。 “你们一人一个,赶紧回天下宗!” “顾宇!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宁儿紧紧拽住晏游的胳膊。 “别担心!我一定到天下宗和你们会合!” 晏游挣脱澜宁儿的手,目光掠过她身上那几近破碎的衣衫。 随即,他解下自己肩头那件宽大的黑袍,裹在澜宁儿的身上。 而后,晏游的身影迅速没入逃命的人群中,再未回头。 …… 火山口喷溅出点点炽热的岩浆,如同漫天坠落的流星,朝着下方的岛屿呼啸倾泻。 “系统!快搜搜买走那玩意的人去哪了!” 晏游穿梭在混乱不堪的市场中,一边奋力奔跑,一边惊险地躲避着从天而降的滚烫星火。 “系统地图正在为宿主导航——” 拐过一个巷口,晏游听见隔墙传来激烈的争执声: “大哥!求你赶紧把这碍事儿的破砖丢了吧!” “我花了好大代价才买到的!不能丢!不能丢!” 晏游在弯弯绕绕的街巷,急切寻找声音的来源处。 “又重又破,还不能收进储物空间,你拿着,除了遭罪,还能干啥?!” “说不定有……” “没有!” 咣当一声重响! 晏游紧接着,拐进街道口,目光一扫,便瞥见地上那个形如废弃盔甲背板的长方块。 远处,丢弃它的两名魁梧汉子,正仓皇逃远,身影迅速融入街巷的混乱之中。 先前,晏游担心卖家的开价高昂难以承受,待方块被他人捷足先登,又忧心买家奇货可居,不肯割爱。 谁曾想,如今边岛时局动乱,倒逼得买家仓促间,弃之如敝履! 晏游心头一阵狂跳,幸灾乐祸地暗想道: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第177章 晏游的本命法器 岛屿在剧烈的震动中,逐渐分崩离析。 汹涌的岩浆奔涌而至,沿途的一切淹没在热浪里。 建筑在滚烫的熔流中扭曲、瓦解,如同蜡像般消融殆尽。 浓密的火山灰与刺鼻的烟尘,从喷发的山巅奔泻而下,向着山脚下低洼的城市区域,蔓延、席卷。 深海的恐怖水压,终于压垮了摇摇欲坠的守护结界。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碎裂声,海水倒灌而入,即将灌满整座边岛的每一寸空间。 曾经繁华的集市地带,回荡着逃难人群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 晏游此时的心情,与那些逃难之人的绝望完全相反。 “天上掉馅饼,不要白不要……” 他迈着轻快的小碎步,雀跃地跑到那长方体跟前,俯身蹲下。 这物件牢牢贴在地面,他尝试着想要带走它,然后逃离此地。 可他却发现,任凭如何使力,这奇怪的物件竟纹丝不动。 晏游不甘心就此放弃,他深吸一口气,扎稳马步,铆足了全身的劲儿,猛地发出一声低喝,做好了迎接重负的准备, 再次发力—— 这一次,长方体终于搬动了! 然而,就在晏游踉踉跄跄的,将它抱离地面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长方体竟骤然变得轻若无物! 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晏游完全收势不住。 他在一股巨大的惯性下,狠狠向后推,不受控制地向后猛退了好几步,险些仰面摔倒。 晏游停稳脚步,将这扁平的长方体抱在胸前,凑近了端详。 触手冰凉,表面粗糙,看不出任何奇特之处或隐藏的机关。 它的尺寸恰好与晏游的背部相仿。 若是将它背负在身后,简直就像量身定做的一块护背甲胄。 “叮!此物不能收入系统空间,亦无法收入曲安。” 这下头大了,由此看来,丢弃它的人,并不是傻子。 他随便拿了破布裹起背起长形甲胄,跑离街巷,去寻找澜宁儿留下的传送符阵。 传送阵需要同时有两个才能正常运转,起始地和终点处。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恭喜宿主修为升至炼气五阶! 恭喜宿主成功绑定本命法器——绸绒盾!” 系统声音不停歇地传入晏游脑海中。 “蛤!? 本命法器何其重要! 你就这么给我随随便便绑定一块啥都看不出来的破玩意?!” 晏游满腔怒火,可眼前的危机,容不得片刻发泄耽误。 他只能强压着翻腾的不满,一边狼狈地夺路狂奔,一边咒骂着系统。 “破系统!别装死! 绸绒?我看是你是不把我搞得满目愁容,你都不自在! 说好的剑修你给我搞符修,现在还搞盾修!?” 情急之下,晏游猛地卸下刚刚背好的盾牌,用尽全身力气朝远处狠狠掷去—— 那笨重的负担,脱手飞出的瞬间,他甚至感到一丝解脱。 紧接着,晏游头也不回,拔腿便逃! 可就在他脚步迈出的刹那,一股熟悉的重感猛地压回肩背。 晏游惊愕回头,那面本该躺在远处的盾牌,竟悄无声息地重新贴合在他背上! 没有绳索,没有绑带! “哎呦! 这东西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啦?” 盾牌已经自动认主,成为了晏游气渊的一部分了。 在仓惶逃窜的混乱中,四周嘈杂刺耳,各种声响此起彼伏。 忽然,一阵怪异的“咕噜咕噜”声,穿透了这片喧嚣。 紧接着,竟是一声清晰而慵懒的哈欠! 那哈欠声沉闷悠长,带着浓重的睡意。 仿佛一个男人刚从梦中清醒,同时又夹杂着清晨被内急憋醒、不得不起身如厕时,那种郁积的不爽与烦躁。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声音并非来自近处,倒像是从岛屿底部的深渊,幽幽传来。 晏游心中隐隐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更致命的危机,已近在咫尺: 晏游好不容易找到澜宁儿布置好的符阵,却发现它已经被岩浆破坏得不成样子。 构成阵法的符文,明灭闪烁。 绝望之下,越来越多慌不择路的逃亡者,发现了这处尚在运转的高阶传送阵。 生的渴望压倒了一切理智,人群如同扑火的飞蛾,争先恐后地涌向最后的通道。 可悲的是,符阵的纹路已被严重损毁。 原本寻常的传送通道,此刻,竟化作了一座残酷的绞肉机! 符阵中的空间,发生了恐怖的扭曲和撕裂。 人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在无形的空间利刃下绞成了肉泥血沫。 刹那间,断肢残躯横飞。 晏游毫不犹豫地取出双头笔,趴到地上去修复符文。 此时,他身上贴敷的保冷符早已耗尽能量,彻底失效。 灼人的热浪和咸腥的海水,从四面八方炙涌来。 海水很快就漫至腰际。 又热又湿,空气稀薄,三重煎熬之下,晏游的不适感倍增。 命悬一线,迫在眉睫! 他强迫自己凝神静气,手下修复传送阵的动作丝毫不敢停顿。 笔尖在阵盘上飞速游走。 晏游左手疾画符咒,右手急速探出,扣住冲来之人的脚踝。 对方本就下盘虚浮,被他这一拽,顿时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旁。 “想活命的,就别再往阵里冲了!” 传送阵即将修复完成,符咒最后一笔即将融入阵纹之际—— 脚下之地轰然裂开一道巨口。 不少人甚至来不及惊呼,便已坠入无底深渊。 晏游竭力向身旁之人扑去,试图抓住对方,却终究只徒劳地撕下了一片衣角。 符纹再次运转,点亮阵图的一刹那,晏游与仅存的五六人,被传送离开了边岛。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的同一瞬间—— 岩浆便吞没了他们刚刚所在的地方,将那方寸之地,彻底化为熔岩火海。 …… 顾宇顶着越发刺骨的严寒,继续向北行进。 周遭天地一片死寂,杳无人烟。 此地已临近极昼,白日的光亮日渐短促。 若非贴身佩戴的暖玉,源源不断散发着温热,顾宇恐怕早已冻僵在这茫茫雪原之上。 暴风雪不分昼夜地肆虐狂啸,天地间混沌一片,道路踪迹全无。 目之所及,唯余无边无际的白。 那刺目的白,灼烧着他的双眼,带来阵阵剧痛。 若再这样走下去,双眼怕是要失明。 万般无奈之下,顾宇寻得一处雪山山洞暂避。 第178章 九阶诅咒符 顾宇进入山洞,才发现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深得多。 洞内曲径通幽,越往里走,将洞外的飞雪抛在身后,暖意便渐渐弥漫开来。 忽而,系统弹出一个符阵的面板。 举起照亮符,却没看见任何符阵。 他瞬间警觉,立即熄了手中的符。 四周陷入黑暗,唯有冰面反射着微弱的幽光。 顾宇迅速脱下外套,将其挂在前方垂下的冰柱上—— 从远处望去,这朦胧的影子宛如一个静立的人形,正是他诱敌的陷阱。 紧接着,他敏捷地侧身,紧贴大冰壁的棱角,将身形融入阴影之中。 屏住呼吸,顾宇盯紧那件悬垂的外套,握住小春剑,蓄势待发。 一道凌厉的剑光,精准无比地刺穿了外套! 更将支撑它的冰柱瞬间贯穿! 来不及看清袭击者的面容,顾宇手中长剑闪电般递出,化作一道寒芒,直刺对方咽喉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 “我是顾家的人!” 剑尖触及皮肤的刹那,对方的惊呼声,让顾宇及时收住剑势! 然而,剑锋余威仍在,在那脆弱的颈项上,留下了一道殷红的血痕。 “你……就是—— 新入族的二十四?” 剑下之人,正是安字辈大小姐,顾我安安。 她身姿娇小玲珑,一张莹润的脸庞稚气未脱。 明明已是五十余岁的年纪,却因修仙之道驻颜有术,望去,宛如年方二八的少女。 顾宇并未作答,只是面无表情地将长剑归鞘,随后将外袍重新披上。 顾我安安似是想要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又紧接着说道: “是自己人就好。” “也未必是自己人——” 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同时,洞中不远处,一处旷阔地带亮起数盏灯。 刚刚阴阳怪气的说话者,正是顾庆生。 “二十四哥哥,你别理他。” 顾庆生旁边坐在冰石上的,是四十一小姐,顾逸逸。 顾逸逸怀中抱着一个约两岁的男婴,正拿着奶瓶,温柔地逗弄他玩耍。 顾庆生对顾逸逸的回应颇为不满,压低了声音嘀咕几句。 他们同行这一路,顾庆生几乎未曾停歇过抱怨: 寒风刺骨时,他嫌冷; 啃着干粮时,他嫌难以下咽; 雪地难行时,他更是怨声载道。 但凡稍有不顺他心意之处,他总能絮絮叨叨地抱怨上老半天。 “纳福。” 顾宇草草打了声招呼,便一脸戒备地走到近前,冷冷地问道: “你们也是来此处寻弟子令吗? 其中两人的系统面板,都已有宗门归属,寻弟子令的可能性不大。 顾我安安用手帕紧紧捂着脖子上那道血痕。 想必是刚才被顾宇伤到了—— 此刻,她连看都懒得看顾宇一眼,更别说回应顾宇的任何问题了。 顾庆生本就对顾宇心怀积怨,如今再被家族外派执行苦差,心中嫌恶更是无以复加。 他带着几分不耐,弯腰重新点燃了山洞那堆余烬未冷的篝火。 摇曳的暖光挣扎着晕开一小圈昏黄,仿佛竭力要将刺骨的寒意驱散,却终究敌不过周遭严酷的冰寒。 他们不像顾宇带有暖玉,只能用灵力辅助御寒。 寒意如影随形,三人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衣物,瑟缩着身体,默默地向那微弱的火源凑近了几分。 此刻,顾庆生只是机械地拨弄着眼前的篝火。 跃动的火苗映照下,顾庆生的眸子里凝结着的杀意显露无遗。 一阵沉默后,顾逸逸先开了口: “我们外出是为了找天下宗符阵院的总院长。” “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他又帮不了我们。” 顾庆生满心嫌弃,瞪了一眼顾逸逸。 四十一小姐顾逸逸小心翼翼地掀开襁褓。 层层叠叠的厚实棉布之下,襁褓中的婴儿额头上,竟赫然浮现出一个怪异的符号。 那符文幽幽地散发着一种近乎凝滞的黝黑光泽,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此刻,熟睡的男婴眉头紧锁,仿佛在睡梦中也感受到这份异常的沉重与不安。 “这……”顾宇瞥见那个诡异符阵的系统面板。 竟是三个叠加的九阶祝咒符! “这世间,可能只有院长才能解开我父亲的诅咒符。” 顾逸逸长叹一声,动作轻柔而迅速,用那块柔软的棉布将男婴重新裹紧,唯恐那周遭的寒意侵袭了他幼小的身体。 “等等?”顾宇身形一滞,视线在顾逸逸和男婴身上反复游移,试图理解他们之间应有的关联。 是听错了?还是对方口误? 女儿抱着父亲在喂……??? 这个突兀的疑问,如同惊雷炸响,震得顾宇脑中嗡鸣一片。 “这个诅咒,会让爸爸年龄倒退。 前年,他还是五六岁大的男孩,现如今,已经只有两岁了。 当他的年龄倒退为……” 顾逸逸带着哭腔,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顾我安安上前轻抚着顾逸逸的背,安慰她道: “逸逸,极心距离此处已经不远,若天气好转,不出一日,我们就能抵达。 很快就能见到院长大人了,你放宽心。” …… 用灵力御寒消耗很大,更何况还要照顾一个幼小的婴孩。 四人皆沉默着休息。 顾宇虽然不想和他们共处,奈何洞外风雪不止,此时赶路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喂,你真打算相信那个顾宇?” 顾庆生压低声音,靠近顾我安安挑唆道。 顾我安安冷冷地翻了个白眼,对顾宇是毫不掩饰的不屑,至于对顾庆生,她更是赤裸裸的轻蔑,连正眼都懒得给。 “他一个筑基初期,我怕他甚么!小心点就是了。” 顾我安安非但没有把说话声音降低,反而提高了几倍,明显是故意说给顾宇听的。 顾宇不为所动,安静地打坐,闭目养神。 …… 洞外的天地,已至极昼。 而洞中昏暗的光线,让人更加分不清昼夜。 篝火旁边烧融化的冰川冻土,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顾宇从半睡半醒中起来,只见顾逸逸和顾我安安相互依偎着休息,而顾庆生的身影却消失不见。 顾宇起身,向洞穴深处走去。 随着他的深入,身后篝火的橙红色光芒,渐渐被黑暗吞没。 就在光线消失的刹那,一把匕首直射向顾宇的眉心! 第179章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顾宇猛地侧身,堪堪避过黑暗中刺出的森然匕首。 那匕首“咚”的一声,钉入他身后的冰墙,崩裂的碎冰渣簌簌溅落。 嗡鸣声在幽深的冰壁间来回碰撞,荡起阵阵回响。 顾宇手腕一抖,将一张照亮符向上抛去。 符箓稳稳贴附在洞顶的冰岩上。 明亮的光倾泻而下,瞬间照亮了他们所处的这片空间—— 一个空旷的冰洞。 四周冰壁上,布着数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显然是各自通往洞穴的深处。 就在光明乍然的刹那,一张熟悉的脸孔,撞进顾宇的视线。 早些时候,顾宇就察觉到了顾庆生眼神中的异样,因此,对他此时的行刺行为,毫不诧异。 外出寻找弟子令的短短数月间,顾宇不知躲过了多少明枪暗箭。 实战,是最好的磨砺。 此时的顾宇,早已褪去当初那个农家少年的青涩与笨拙。 顾庆生一刀落空,怨念暴涨,毫不迟疑地反手召出本命飞剑,直追而去! 这雷霆万钧的架势,摆明了是要取顾宇性命。 然而,这些日子以来,相较顾宇在各方各面的突飞猛进,顾庆生的剑道修为却停滞不前。 此刻在盛怒之下,顾庆生的动作更是破绽百出,显得左支右绌。 面对这杂乱无章的攻势,顾宇显得游刃有余。 顾宇虽也召小春剑格挡,却并未急于反攻。 “你为什么想要杀我?” 顾宇想在结果顾庆生之前,先弄明白这场偷袭背后的缘由。 “为什么,你还真是天真,以为自己姓顾,就是顾家人!” 顾庆生暴怒的面孔,逐渐变得扭曲。 两人灵力同属寒性,凛冽之气交叠下,周遭气温骤降。 原本冰冷的空气,此刻,更是森寒刺骨。 环绕顾宇的灵气,尤为霸烈凝练,恍若历经尸山血海,淬炼而出,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杀伐冷意。 小春剑散出极寒剑意,沛然莫御,侵肌蚀骨。 顾庆生的长袍与眼睫之上,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灵力冰霜。 顾宇心中愤恨难平: 在澜晶城里,顾庆生就视他为眼中钉,处处作对; 如今离开城中势力范围,顾庆生更是肆无忌惮,竟对自己起了杀心! 可,自己分明安分守己,从未招惹过他半分。 这杀身之祸,来得何其冤枉! “我居于澜晶城之前,与你素未相识! 无冤无仇!” 顾宇积压已久的不满,此刻轰然爆发,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连顾宇自己,都感到震惊和恐惧。 曾经,他对琐事向来宽容,即便被人惹恼,也顶多瞪上两眼; 如今竟萌生出如此可怕的念头—— 除掉所有阻碍他的人! 其中,自然包括顾庆生。 顾宇迅捷调整剑势。 剑锋在冰壁划拉出道道沟壑,震得洞顶冰屑纷纷而下。 “老家主看重三杰,背后帮你投了多少货源资金!你当然不知道!” 顾庆生听着顾宇那番自认无辜的辩解,心头压抑已久的愤恨再无可忍。 “顾宇,家族中,人那么多,每个人分得的资源本就有限。 你拿走属于我的东西,还心安理得地说无冤无仇!” 顾庆生瞅准顾宇攻势的间隙,猛地拧身,短剑直刺而出! 顾宇未被对方的话乱了心神,他反应极快,顺势半蹲,身形前压。 小春剑寒光一闪,向前迅猛扫出。 锋刃精准地掠过顾庆生的腹部,立时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 顾宇的闪避与追击,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其精准与凌厉,简直可与身经百战的老将比肩。 这一反击,明明有足够的机会取走顾庆生的性命,可顾宇的内心,却始终抗拒着这一步。 虽然经历过无数惊涛骇浪,小春剑也曾染上敌人的血—— 却终究未曾在顾宇主动的意识下,真正夺走过任何生命。 此刻,即使是最坚韧的心,在初次面对终结性命的抉择时,也显露出最柔弱的一面。 顾庆生在顾宇凌厉的攻势下,震得踉跄后退。 他足下在冰面犁出深深的痕迹,直退出丈余,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洞顶的震颤越发剧烈,大块大块的碎冰,加速坠落。 冰晶在激烈的剑气中,四处迸溅。 这方空间,在顾宇狂暴力量的持续冲击下已濒临崩塌的边缘。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顾庆生话语未落,猛地停下脚步,身形凝滞如铁铸,手中长剑寒光一闪,直指顾宇咽喉。 若是换做别人,此时大概会嘲笑顾庆生: 炼气正面对战筑基,死到临头,还这么搞笑! 任语言嘶吼,斗志燃烧—— 不过都是虚张声势罢了。 唯有实战里,才见生死成败! 顾庆生这一式剑招,倾注了毕生修为,威势惊人! 顾宇根本来不及闪避! “铛——!” 千钧一发之际,顾宇竟又召出一柄本命剑,仓促格挡!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劲气四溢,望仙剑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逸散的剑气,狠狠斩在洞壁坚冰之上,留下一道深逾寸许的恐怖剑痕! 冰屑纷飞未落,顾宇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已如轻烟般向后飘退。 瞬息间,顾宇便退至数丈开外的另一处洞口边缘。 “两把本命剑?!” 顾庆生心头剧震,他万万没想到,顾宇竟如此深藏不露! 本命剑于寻常的佩剑,最不同的地方: 本命剑生于使用者的气渊之中,能主动感知主人面临的危险。 即便在主人陷入无意识状态时,也能立即启动防御,为其化解威胁。 世间本命难寻难配,拥有已是罕见,而顾宇,竟有两把本命剑,何其恐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了顾庆生进攻的节奏。 顾宇没再说话,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负,不再闪避,眼中只剩下决绝的战意。 顾庆生在惊骇之下,心神失守,招式间已露破绽。 顾宇飞身跃起,小春剑劈落。 剑锋过处,鲜血喷溅。 顾庆生的头颅,应声滚落。 失去头颅的身躯,僵立在原地,兀自微晃数秒,才轰然扑倒。 不过片刻,殷红的血液,便在冰面蜿蜒流淌,迅速汇聚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泊…… 第180章 极心 骤然安静的洞穴,唯余顾宇絮乱的呼吸。 染血的小春剑,咣当落地,在冰面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顾宇看着眼前的血泊,呆立数秒,久久才回神过来。 这是他第一次夺走他人的生命。 尽管死者生前百般阻挠; 尽管上一刻,死者还步步紧逼欲取其性命, 但此刻,身为最终的胜者,顾宇却在翻涌的愧疚与惊惧之中,捕捉到了一丝奇异的快感。 顾宇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伸手探入储物袋,取出一瓶化尸水。 目光落在脚边—— 那具身首分离的躯体上。 顾宇拔开瓶塞的瞬间,犹豫了。 化尸水被各洲各国明令禁止,那终究是代表着存粹的邪恶。 人已死去,连他的肉体,也要完全消灭吗? “谁!” 就在顾宇心绪翻涌之际,一声急促的喘息,突兀地,从某个洞口钻入他耳中。 顾宇瞬间绷紧了全身的弦,警惕得近乎异常—— 那其说是面对未知威胁的戒备,倒更像是做下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恶行,猝然被人撞破时的心虚与惊惶。 顾宇无暇俯身拾起小春剑,反手一握望仙,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矢,朝着那声音的源头猛扑过去! 冰壁边缘,顾我安安,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圆睁的双眸里,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眼前所见,显然已将顾我安安彻底震骇,以至于,她连最本能的闪避都忘了。 顾我安安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望仙剑抵住了自己的颈项。 原先贴附在洞顶的照亮符,因源石能量不足,忽明忽暗。 洞穴中,安静地可怕。 望仙剑,迟迟没有落下。 不知顾宇此时是何种表情,他的身影,正好被冰柱遮挡,隐没在阴影处。 原是顾宇和顾庆生激斗动静太大,顾我安安前来查看情况,正巧撞见顾宇削其首级那一幕。 “她肯定都看到了。 小主,快把她也做掉吧,免得夜长梦多。” 智慧系统的声音,在顾宇脑海中响起。 顾宇不明白系统为何有这样的提示,但他一路行来,从未有人明示何为对错。 如今,面对接踵而至的意外与凶险,旧日赖以判断的标尺已然崩裂,令他再难循迹而行。 见顾宇迟迟没有反应,智慧系统再次怂恿道: “小主不要有心理负担捏~。 你此时不杀她,她将来就会杀你。” 顾宇没搭理系统,他收剑后漠然转身,拾起小春剑,取来手帕,擦干净其上的血。 脖子上架着的威胁解除,顾我安安猛地跌坐在地,大口喘气。 原本吓得僵硬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别杀我! 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什么都不会说!” “嘘,安静点,你看看我手中的剑。” 顾宇一手持小春,一手握望仙,缓缓走向蜷缩在洞口处的顾我安安。 他不闻丝毫波澜的语气中,竟有了一抹此前从未有过的鬼魅杀气。 “双本命?!”顾我安安震惊不已。 “别想着反咬我,你和我作对的话,我师父会杀掉你的。” 顾宇低哑的声音,配上他冷峻的目光,一点也不像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从未有传言顾家的二十四少主拜师之事。 但双本命剑,这无可辩驳的事实,不得不让顾我安安相信—— 面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森然气息的男人,其背后,必然有深不可测的恐怖势力! 顾宇收剑,屈膝蹲在她身前,手指轻柔地拂开她额角汗湿的碎发。 顾宇的嗓音分明浸着冷硬的威胁,尾音却似有若无地勾着一缕倦意,他低声道: “我不杀你,但你要说。 等你回到顾家,你要向族人作证: 顾庆生被妖兽袭击,殒命于此。” …… “怎么不见顾庆生?” 休息了好几个时辰,洞外暴雪已停,准备出发之时,顾逸逸却始终不见顾庆生人影。 “他……”顾我安安向来是大大咧咧的姿态,现在却扭捏得不成样子。 她的余光撇向顾宇—— 顾宇并没有做出回应。 他若无其事地穿好外套,熄灭篝火,准备启程。 “他昨晚跟我说……要去寻弟子令,不再跟我们一起……” 顾我安安低着头,扯谎道。 “随他去吧,这两三个月里,我真是听腻了他抱怨这、抱怨那的。” 顾逸逸将怀中的男婴轻轻摇晃,柔声低哄,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试图引他重入梦乡。 顾逸逸眼中只剩下臂弯里的小婴孩儿,周遭的一切仿佛与她无关似的。 就连不久前,洞穴深处的打斗声,都无法惊扰她。 她此时,怎么可能会关注顾我安安的细微异常。 …… “叮!恭喜小主抵达极心,本次导航结束。” 顾宇、顾逸逸、顾我安安三人抵达极心。 极心是一片冰湖。 湖水早已封冻,凝滞的湖面不见一丝水流。 天地间,风雪漫卷,满天冰沫。 湖边,一位老者默然坐立。 他手持一杆光秃秃的钓竿,摆出垂钓的姿态。 然而,竿梢之下,不见鱼线。 “澜晶城顾家,顾逸逸,见过院长。” 顾逸逸认出那垂钓的老人,正是符阵院院长。 顾宇凝望着眼前的老者: 老人双眼微眯,面容安详慈爱,却如石刻般静默,纹丝不动。 这反常的景象,令他心头疑云翻涌。 “小慧,为何他没有面板?” “小主,此人已无生命特征,无法显示面板。” “他死了?”顾宇脱口而出。 闻言,顾逸逸和顾我安安皆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顾宇。 顾逸逸将怀中的婴孩交给顾我安安,飞跑过去,贴在老人身边—— 感受不到脉搏与呼吸。 “不!不!这不是真的!” 顾逸逸双目赤红,疯了一般狠命摇晃着老人的身躯。 那具躯体早已冻得僵硬,骨头在剧烈的晃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脆响。 顾我安安抱着婴儿,急忙上前阻止道: “冷静!冷静! 你再不停手,院长的身体怕是要……” 解三个叠加的九阶符阵,谈何容易。 如今院长仙逝,世间怕无人能破男婴的诅咒符。 良久,顾逸逸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朝顾宇浅行一礼,带着哭腔道: “我们带着院长的遗体,先回天下宗,顾宇,保重。” 第181章 星球近似为圆 永昼时分,深邃天幕,璀璨星河,绚烂极光似舞动的绸缎。 恍然间,竟似脱离了原本栖身的世界,漂浮于一片流光溢彩的幻境之中。 在这摄人心魄的奇景下,顾宇的思绪仿佛挣脱了躯壳的束缚,在浩渺天地间游弋。 传闻绝非空穴来风,事出必有因。 既然有传言,徐昊天曾现身于此,此刻却不见踪迹。 只余下一具僵冷的尸身坐立冰湖边。 更令人心头疑云密布的是,这具尸首的身份归属,与徐昊天同属于天下宗。 顾宇万般抗拒去怀疑他—— 那些与大师兄朝夕相处、笑语晏晏的点滴,此刻仍清晰地在脑海中。 就在这疑惧与旧情撕扯的煎熬时刻,天地间,狂风卷着冰碴,暴风雪骤然加剧。 纵有暖玉温润护持心脉,此地终究是世间至寒之极。 刺骨的寒意,如针砭般穿透衣衫。 顾宇不得不哆嗦着,从储物戒指里,翻出一床厚实的棉被。 就在她取出棉被的刹那,一颗原本包裹在其中的源石,意外滑落。 “啪嗒”一声脆响,源石砸在脚下的冰面上。 顾宇下意识地俯身欲拾,目光所及之处,却惊见湖底深处那幅沉寂的巨大符阵—— 竟在源石落下的瞬间,如饥渴的深渊般,贪婪地汲取源石上逸散出的能量! 刹那间,足有百平米的庞大符阵骤然苏醒! 繁复诡谲的阵纹开始疾速旋转,从中晕开一片浓稠的墨色幽光。 这幽光穿透厚厚冰层,直射天穹,竟将漫天璀璨星河的光辉,都映衬得黯淡。 冰湖如墨玉,夜空似倒悬,天地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颠倒。 这绝非吉兆! 顾宇心中翻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几乎是本能驱使,他猛地弹起身,足下发力,朝着冰湖岸边狂奔! 然而,迟了! 阵纹上流转的漆黑幽光,开始闪烁,紧接着,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冲天黑光,自阵心悍然爆发! “轰隆——咔嚓!” 脚下的冰层应声而碎,裂痕蔓延。 汹涌的能量席卷而至,快得超越了顾宇速度的极限。 他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自脚下涌来,身体瞬间失重。 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顾宇便被那爆裂的黑光与破碎的冰屑一同卷起,消失在冰湖之上。 …… 徐昊天行至一百米高的大瀑布旁。 盛夏时节,硕果累累,瀑布清凉,野果甘甜。 徐昊天对此处甚是满意,安顿下来,准备迎接寻找弟子令的修仙者。 他脱下衣服,纵身一跃,一头扎进瀑布之下。 夏日的燥热,顿时烟消云散,全身清爽起来。 徐昊天惬意地游动在水中。 他隐约瞥见瀑布所落的山腰处,一个奇异的阵法正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幽光。 那光芒在水波的折射下若隐若现,如梦似幻。 徐昊天召唤出相随—— “蚍蜉撼地斩!” 惊天动地的剑光,撕裂了奔腾的瀑布! 剑气纵横之处,磅礴水流如被无形的巨掌托举,硬生生向两侧排开,形成两道悬空的水幕。 就在这水幕之后,半山腰处原本被阵法遮掩的山壁轰然塌陷,赫然显露出一个洞口。 徐昊天身形一晃,相随剑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便掠入洞中。 洞内不深。 借着洞口透入的天光,四下景象一览无遗。 洞中空阔,除了遍地厚如绒毯的爬藤,再无他物。 藤蔓青翠欲滴,覆盖着地面与岩壁。 没有丝毫被扰动或破坏的痕迹—— 显然,这里久无人迹,已被遗忘。 按理说,本不该有什么值得守护的珍宝。 然而,偏偏就在这看似寻常的山洞,洞口处却有一道的结界。 就在徐昊天凝神探查之际,眼角余光忽地捕捉到一点微光。 他屈指拨开那片繁茂得几乎密不透风的植被。 掩藏其下的,竟是一个约莫拳头大小的浑圆物体。 徐昊天将这奇异之物托于掌心,细细端详。 它通体呈现深灰色,质地非金非石,触手冰凉,感知不到灵气。 徐昊天试探性地施力一捏,物体纹丝不动,其坚硬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球体表面均匀分布着十个指肚大小的孔洞。 此刻,每个孔洞内部都幽幽地逸散出不同色泽的光芒—— 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灰、白。 宛如将一道凝练的彩虹封存其中。 光芒明亮而柔和,毫不刺眼,映照在掌心,竟带来一种温润的舒适感。 而在那些没有孔洞的区域,表面则布满了细密的凹凸纹路,摩挲上去,质感格外粗粝。 徐昊天研究了半天,也没搞明白这物体究竟有何作用,同时,又不忍心丢弃。 “你以后就跟着我了,我得给你取个名字才行…… ‘五光十色球’!” …… 距离海选结束,还有一日。 徐昊天此处,竟尚未有一人找到。 这一日,徐昊天正在瀑布旁练剑,忽见左右河道中各漂来一叶小舟。 他登时欣喜若狂,御剑而起,瞬息间便悬停在两股激流的交汇点上。 然而,当小舟渐近,舟上两张熟悉的面孔越发清晰。 徐昊天嘴角扬起的弧度瞬间僵住,心头翻涌的狂喜,仿佛被身后的瀑布当头浇灭。 “顾宇(小六)?!” 一左一右,正是顾宇和晏游。 “你两……”徐昊天不明白其中发生了什么,只惊得说不出话。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大师兄却在——我家山脚处!! 晏游欲哭无泪。心,也是拔凉拔凉的。 晏游从边岛的传送符出来后,随着江流一路向南飘。 顾宇被阵法吸走后,晕倒在一块脱离冰山的冰块上。 冰随着流水一直飘。 顾宇清醒后,发现周遭的气候越来越暖和。 冰块融化,他便随手伐两木,将其绑在一起,做了一张简易至极的小船。 顾宇从未更改智慧系统最初的导航,向北前进的指示依旧。 此前,他忽略了一个不争的事实: 北极心所在,四面八方皆是南。 这片大陆所处的星球,也和地球一样,接近圆形。 “不是约好,一人一个方向吗?”顾宇的小舟停靠在两河流的交汇处。 “这片大陆是圆形的,你信不信。”晏游嬉皮笑脸地回答道。 第182章 刘小六VS顾宇 系统地图,只能展示以宿主为中心的一片区域,并不能看到全貌。 晏游此前也担忧过—— 他和顾宇朝着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行路,终究是要碰头的。 瀑布所处的位置,距离仙人谷不远,仰头看去,能瞧见神仙山的山顶。 “既然你俩同时找到我,那你两过招吧。 谁赢,令牌归谁。” 徐昊天不偏不倚地说着,便取出通讯令,连接了天下宗的投影屏。 顾宇表示同意。 晏游从小舟上轻巧一跃,稳稳落于岸边。 回首望见顾宇的系统面板: 天道筑基!! 历经数月颠沛流离,那般食不果腹和寝不安席的困顿生活—— 晏游今日,好不容易踏入神仙山守护结界范围。 尚未沉浸于这份久违的舒适与安全感,晏游的视线,触及顾宇面板的瞬间—— 那刚刚萌生的安稳,骤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相当复杂的情绪: 嫉妒、欣喜与不安。 “小六,好久不见,你也升级了呢。” 顾宇的问候,不带丝毫感情,僵硬冷淡。 晏游完全无从揣测顾宇此刻的心绪。 湍急的河水,在两人之间奔涌翻腾,像是划开了一道有形的鸿沟。 晏游想看清顾宇眼底的情绪,却只捕捉到一丝的陌生—— 那绝非因数月未见而生的寻常疏离。 晏游心细如发,敏锐地感知到,顾宇必定经历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故,心底有什么东西,已然悄然改变。 顾宇剑气凌厉不少,落剑也没有之前的犹豫,更加果决。 天下宗外门的广招办,此时已经开始记录瀑布下的情况。 同时,录影的画面将传送到各大城池。 “让我们敬请期待—— 天道筑基顾宇,对阵天才符阵师刘小六!” 广招办的传音,在天下宗回响。 不仅是宗门弟子们,教习、长老无一不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来到正殿的投影壁前一观。 但,大多数人是冲着顾宇来的。 毕竟,天道筑基,本是百年难遇。 更何况,顾宇还是在未正式拜入宗门之前,便已经达到的成就。 其天赋,恐怖如斯。 “系统快帮我!” 晏游自知与顾宇一战,在所难免。 “请宿主自行解决。” 系统干脆决绝地,拒绝了晏游的呼救。 顾宇眼中,没有丝毫迟疑,仿佛面对的,并非故友间的切磋,而是真正的,生死之敌。 瞬息间,小春剑铮然而出,寒光一闪,便被顾宇稳稳攥在掌心。 紧接着,顾宇身形如电,一个纵跃,便精准地落向系在岸边的小舟。 足尖在舟头轻点借力,身形再次腾空而起。 衣袂带起风声,不过眨眼工夫,顾宇已如惊鸿般,掠过水面,落在晏游所在的对岸。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身法轻灵迅捷,较之数月前,竟又精进了许多! 晏游心头巨震,骇然之下,竟不由自主地连退数步。 “出招吧。”顾宇冷声道。 “你你……你等我一下。” 晏游慌慌张张地从系统空间掏出符木来。 “这出戏,走势不错。” 天下宗围观的人群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要真拿了大师兄的弟子令,可就升为内门高阶弟子咯! 简直平步青云呐!” “下注了下注了嗷!” 但凡有切磋比试,总少不了猜赌的身影。 “你赌谁赢?” “肯定是二十四咯! 炼气对筑基,结果很明显嘛,一点悬念也没有。” 顾宇的剑势凌厉无匹,剑锋所指,招招不离要害。 晏游疾退,长袍翻飞间,数道置换符化作流光,精准地没入岸边茂密的草丛。 符阵甫一落地,其上纹路便瞬间隐没,只余下草叶轻摆。 显然,每道置换符上,都巧妙地覆盖着用于隐匿的符箓。 能在瞬息之间,将符阵气息敛藏至此,已是中级符师方能企及的手段。 晏游每一次腾挪,都精准无比地落在置换符心。 晏游的身形随之忽左忽右,快若鬼魅,飘忽难测。 若无修为傍身,寻常观者眼中,恐怕只能捕捉到一连串令人目眩的残影。 晏游本就身法灵动,反应迅捷,此刻,更有符阵之力加持。 可他却仍在顾宇密不透风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不过几招,岸边草地就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如同巨犁翻过一样。 翠绿的草叶,与湿润的泥土被狂暴的剑气搅得漫天飞溅。 顾宇黑衫翻飞的身影在飞扬的草屑间穿梭。 符光与剑芒,交织碰撞。 徐昊天站立于相随剑上,悬停半空,紧着眉头,看两人过招。 最好的闪避,是进攻。 终于,晏游不再一味躲避。 晏游指尖一弹,一道爆裂符激射而出! 顾宇反应奇快,头部猛地一偏,符箓擦过耳际,命中了他身后的瀑布。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 水柱冲天,山岩崩裂,巨碎石混着激流滚滚而下。 冲击席卷山林,惊得林中鸟雀四散,走兽奔逃。 就在符箓炸裂同一刹那,顾宇的剑锋,直刺晏游的心口! 这攻守兼备、间不容发的一招,足见顾宇战斗之敏锐,说是身经百战,也毫不为过。 剑尖触及晏游衣衫的瞬间,他背着的钝盾,骤然重如千钧,沉甸甸地向下猛坠! 带着晏游的身子一个趔趄,重心猛然下挫—— 正是这突兀的一沉,险之又险地让开了那致命的心窝! 然而,剑势已至,避无可避。 由于晏游下挫呈微蹲之姿,那本应深刺而入的利剑,此刻只斜斜掠过他的左胸。 锋刃撕裂皮肉,从他的胸口直至左肩,硬生生划拉出一道狭长的血口。 鲜血从晏游身上的伤口处,喷涌而出,一阵钻心的剧痛蔓延至全身,令他几乎窒息。 靠!顾老板来真的啊! “我认输——!”晏游大喊,跪倒于地。 “小六!”徐昊天御剑而来,急扑到晏游身边,查看他的伤势。 “对不起,我一时……没收住。” 顾宇惊愕地僵在原地,目光所及之处,草地被鲜血浸染得一片猩红。 他仿佛被抽离了魂魄,持剑时的冷峻模样,荡然无存。 倒像是,方才那场搏杀中,他的身体并非受自我意识驱使一般。 第183章 刀痕 “你两都没事吧。” 徐昊天御剑而下,停落在晏游身边。 晏游捂住伤口,试图按压止血,鲜血却依旧如泉涌般喷射,瞬间浸透了身下的草坪,晕染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天下宗的投屏展示:海选结束。 此时,拿到弟子令的修士云集于主殿前的广场之上。 这些修士从万千参选者中脱颖而出,人人面带喜色,意气风发。 徐昊天扶着晏游,启动传送阵。 三人被送到天下宗内门的主殿前。 人潮中,一位身着紫裳的女子,奋力拨开挡路的人群,急促地朝着三人所在的方向飞奔。 “小六你怎么样了!” 紫裳女子正是澜宁儿。 她全程关注着刘小六和顾宇的切磋。 见刘小六中剑的那一刻,澜宁儿顿时心急如焚。 此时,她亲眼见到他严重的伤势,更是泪流满面,数月奔波累积的风尘仆仆之色,更添几分令人揪心的憔悴。 “你别哭啊,一点轻伤而已。” 晏游努力扬起嘴角,试图摆出平日里最常见的嬉笑表情。 但因失血过多,那勉强的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顾宇递给晏游一瓶伤药,愧疚难当,不知该如何开口。 “谢啦。”晏游故作轻松接下伤药。 “小六,你可有其他人的令牌?” 晏游摇头。 晏游注意到顾宇的脸色愈发难看,在那份显而易见的惭愧之下,似乎还潜藏着某种他从未察觉的复杂情绪。 这难以名状的情感,让晏游心头微紧,一时辨不清是忧是虑。 晏游只得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顾宇的肩膀,试图先安抚他紧绷的心弦。 “嗐!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顾老板别放心上。” “我这枚弟子令还给你吧。” 澜宁儿正要取令牌,被晏游拦下。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还回来的道理。” 猩红的血迹,在澜宁儿原本干净华丽的紫色裙摆上洇开,晏游才惊觉双手沾满了血。 晏游猛地缩回手,强撑起一抹顽皮的笑意,故作轻松地冲她咧嘴道: “不好意思啊,把你漂亮衣服给弄脏了。” 他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虚虚地挂在嘴角。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澜宁儿又羞又恼,急忙用手帕捂住晏游肩头的伤口。 晏游顺势迅速接过手帕,自己按紧伤处,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避免与澜宁儿的手继续接触。 这动作在晏游的嬉笑神情下,竟显出几分克制有礼的疏离。 “马上进阶赛了,你们先进去吧,不用管我。” 晏游急匆匆说完,转身就走。 “小六?”澜宁儿正要上前挽留,却被徐昊天拦下。 晏游的举动,她无论如何也看不明白。 徐昊天向来温和的神情,此时异常严肃,轻轻摇头道:“让他去吧。” 顾宇一言不发,目送晏游的身影穿越人群,一直走到正门,消失在重重台阶下。 晏游在阶梯处回望,直到看不见高耸入云的宗门大门。 他召唤系统,立刻回了神仙洞。 …… “可恶的顾宇,下手这么狠……” 晏游切换为仙人皮肤。 即使更换皮肤,原本受的伤也不会随之改变。 淋漓的鲜血,在素白如雪的仙袍上迅速晕染开来。 当初,晏游为了得到“仙人皮肤”,使用了阿寻和高级妖兽的精血。 置换全身血液后,他的身体无时无刻不被疼痛侵蚀。 这种痛楚忽轻忽重:轻微时,如芒刺在背,剧烈时,则需注射止痛剂,才能勉强缓解。 但止痛剂,是地球所有物,只有系统能够提供。 虽然作为新手大礼包,系统能无条件提供,却时常缺货。 这常常让晏游不得不单纯地依靠意志力挺过去。 更糟糕的是,自那之后,他一旦遭受外伤,导致创口出血,便需承受较常人剧烈百倍的钻心疼痛。 …… 就在晏游把上衣脱下,取来碘伏,准备清创包扎之时,听见天下宗掌门在洞外叫嚷。 “洞主!洞主在家嘛?” 每逢宗门大事,天下宗都会向仙人送上诚挚的邀请。 晏游忙着处理伤口,压根没心思搭理掌门。 先前,晏游步履匆忙地进入洞内,一时疏忽,竟忘了将洞口的结界落下。 掌门在洞外久久呼唤,却只闻屋内传来微弱的呻吟,不见任何回应。 心头疑虑丛生,掌门终是鼓起勇气,挪着轻轻的脚步,踏入神仙洞。 眼前景象令掌门呼吸一窒—— 只见仙人盘坐于石床之上,正低头处理左肩的伤口。 而仙人袒露的背脊上,赫然盘踞着一道狭长而狰狞的旧疤,从肩胛骨,一直斜贯至腰际。 掌门慌忙背转身去,伏低身体。 这世上……竟还有能伤仙人至此之物?! “左丘正! 入本座洞府,为何不先通报!” 仙人的声音里充满骇人的怒意,猛地将衣物扯起,掩住后背。 掌门心知已触怒洞主,窥见了洞主绝不愿示人的隐秘—— 冒犯之下,一股冰冷的恐惧爬上心尖: 今日,恐怕难逃被灭口的厄运! “仙人息怒!仙人饶命! 我只是想着海选已经结束,请仙人前往天下宗……” 从未见掌门眼中流露出如此真切的恐慌。 晏游猛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 那暴烈的怒容,全然不似仙人平时的脾气,此刻若再不收敛,身份将暴露无遗! 晏游长叹一口气,缓缓开口道:“今日你所见,若有泄密,我必灭你。” “我必定守口如瓶! 绝不会有第三者知!” 左丘正深深伏地而跪,继而高举左手,郑重起誓道。 剧痛撕扯着伤口,晏游不知自己脸上是否已露出破绽,只得猛地背过身去。 晏游强忍着不发出呻吟,唯恐被掌门瞧见自己此刻扭曲的面容,暴露了身份。 “现场本座就不亲自去了……不过…… 这一届弟子中,有一位叫做刘小六的孩子。” 晏游心中那点暗自盘算的小主意,早已酝酿了许久。 眼下掌门来得正是时候,倒省去了晏游再跑一趟。 “有的有的,只是…… 这个孩子,未曾夺得弟子令。” 第184章 他是仙人发掘的好苗子! “本座见那个孩子……呃…… 天性纯良,是修仙的好苗子。” 晏游如此昧着良心自夸,竟把自己说得不好意思了。 “仙人看中的,必定是好苗子啊!” 掌门见仙人怒气渐消,一时心中窃喜,又得意忘形起来,忙不迭地堆起谄媚的笑脸,连声奉承讨好。 千年来,仙人从未举荐过任何人。 “且让他继续参赛吧。” “必遵仙命!” 海选机制本身难免滋生不公,然而,在晋级赛的首轮自由赛中,规则却极为残酷: 双方对决,生死不论。 且比赛结束前,旁人不得干预。 正因如此,那些根基浅薄、企图通过旁门左道混入宗门的投机者, 慑于在自由赛中殒命的风险,大多便会知难而退,主动放弃。 …… 天下宗殿前广场。 所有尚未闭关,或暂未外出执行紧急任务的教习长老与弟子代表,皆已齐聚于此。 依照身份高低,在殿前台基之上井然端坐。 掌门御剑而至,剑光流转,衣袂飘飞,稳稳落于殿前高台。 长老与弟子们见状,立即齐齐起身,恭敬行礼。 与此同时,原本在大殿台阶下喧哗议论、躁动不安的参赛者们, 霎时鸦雀无声,整个广场陷入一片肃穆的寂静。 掌门收拢剑光,飘然落地。 他旋即利落转身,广袖如流云般,潇洒一拂。 随即,掌门目光扫过全场,轻咳一声,以清朗而威严的声音,道: “首先,恭喜各位通过海选! 接下来,便是晋级赛,规则与之前无异,各位且拿出真本事。” 自由赛限时两个月,考场由掌门划分地域。 广招办在限定的地域里,布下结界,并随机投放三百五十枚,刻有特殊印记的源石。 按照最终抢夺该源石数量排名,一枚未夺得者将被淘汰。 若是中途弃赛,则捏碎属于自己的弟子令,即可传送回到天下宗。 “其次,第二件事,仙人方才有言——” 左丘正故意停顿片刻,勾得众人心痒难耐。 若掌门非身居高位,令听众有所顾忌,台下怕早已有臭鸡蛋朝他招呼了。 “刘小六!” 掌门再次停顿。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困惑。 他们并非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只是不久前与顾宇的切磋中,刘小六不仅未能取胜,表现更是平平无奇,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亮眼之处。 “仙人夸赞此后生—— 根骨奇佳、资质上乘、聪明伶俐、百年难遇…… 特许其,无需通过海选,直接进入自由赛!” 晏游通过系统投影的界面,见掌门如此夸张地吹捧,他心头猛地一沉—— 但凡稍具判断力的人都该了然,自己这份“殊荣”背后,就是走后门呐。 “我不是这么说的啊喂!” 晏游急得都咬被子了,把石床上的东西掀得乱七八糟。 殿前讨论声一片。 “他只是个炼气……” “会不会是仙人搞错了……” “咳咳!”掌门才不管众人的说法,他相当镇定地继续说道: “我宣布—— 晋级赛,第一场自由赛,现在开启!” 符阵院众长老同时发力,开启传送阵。 一座约莫百平方米见方的巨大符阵,自半空中,缓缓铺展而开。 其上早已刻画完成的符文次第亮起,整座符阵开始旋转。 充沛精纯的灵气随之溢出,那柔和的能量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通体舒畅,精神为之一振。 下方,通过选拔的参赛们立刻行动起来: 能御剑者,足踏飞剑,化作道道流光; 能御兽者,则召唤灵兽伙伴,或乘鸾鸟,或驾异兽,腾空而去; 而那些尚未掌握飞行之术者,也纷纷提起全身气力,朝着传送阵疾奔而去。 徐昊天从弟子代表中,御剑而下,停落顾宇身旁。 “可恶的系统! 还有几百米都不愿意多送,居然只把我送到阶梯下面,一点都不关心伤员……” 晏游气喘吁吁跑进来,瞧见宁儿正朝自己招手。 “仙人特许你晋级啦!” 宁儿面露欣喜,迫不及待地跑过去拥抱晏游。 这一抱,疼得晏游哇哇大叫。 澜宁儿立马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连连收手鞠躬道歉。 “虽然说是自由赛,但我方才,见不少晋阶者修为在筑基中期上下。 现在小六炼气五阶、澜姑娘是炼气九阶、顾宇和江姑娘都是筑基初期。 所以,我建议你们组队行动。” 徐昊天说着,拿出一张看似破旧的卷轴,泛黄的纸张上没有字迹和图画。 “通过这个卷轴,你们可以看到彼此间的位置和实时的生命状况。” 进入后传送阵后,考生会随机传送地点。 四人约定,在考场地域中央碰头。 “小六,你的伤……”顾宇沉默半天,终于开了口。 顾宇的语气满是愧疚,他甚至不敢直接与晏游对视。 “没事,我皮糙肉厚,这点小伤几天就好啦。” 晏游面色红润,容光焕发,又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袍,整个人神采奕奕,丝毫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 投屏的阵法在宗内上下,每个学院阁楼都有放映。 考场区域的每个角落,皆可见实时展现。 “掌门师兄,这个刘小六,只有中下的资质,仙人到底看中他什么了?” 待到所有参赛者步入考场后,各院的长老教习们,便开始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我能感受到刘小六这人,精神力超——强! 是修炼幻道的好娃娃!” “颜师姐,你就不要糟蹋仙人推荐的天才了。 幻道修炼,十个里面废九个。” “你那幻院,啥样子,心里没谱子嘛。” “说到天才,我觉得,那位夺了右核心弟子令牌的女孩,非常出色。” “在我看来,顾宇就很不错啊。 得把他拉来我炼体阁。” “人家是剑修……” 这群修炼千百年的老家伙,围坐一处,却仍似初出茅庐的修士般喧哗嬉闹。 左丘正见状,不禁眉头微紧,当即沉声喝止了这番七嘴八舌的喧哗。 “好啦好啦,且先看看吧。” 第185章 路见不平,打完就跑! “抢的不是源石,而是元宝该有多好…… 让我多摸几颗,任务就完成了。” 晏游被传送到一处密林深处。 他一边发着牢骚,一边看着系统地图,慢悠悠地,朝着考场区域的中心位置前进。 晏游看着大师兄给的卷轴: 他们四个人,正好东西南北各一方,只有澜宁儿距离自己稍微近一些。 其他人都隔着很远。 顾宇的位置移动很快。 晏游心想,肯定是须野怀怀,木幽系在森林可是如鱼得水。 “叮!发布支线任务: 五日内,宿主需与顾宇、澜宁儿、江韧雪汇合。 成功奖励:解锁系统地图的寻宝功能。 失败惩罚:无。” 晏游相当震惊,这次的任务失败,居然不是抹杀宿主,难得一见。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遮蔽日头,却尚未落雨。 空气闷热而潮湿,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若非天下宗门人,正对比赛进行着实时监控,晏游此刻,真想立刻脱掉这身累赘的长袍,换上轻便透气的t恤和短裤—— 那才是应对这鬼天气的最佳选择。 他来到一条宽阔的大江边,一眼望见江边有人正在垂钓。 垂钓的男子撑着一柄素面油纸伞,伞身通体是朴拙的黄褐色,毫无装饰。 垂钓者虽是一副年轻面庞,神情也透着几分闲适, 但其端坐的姿态,与眉目间沉淀的气息,却散发出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近乎暮气沉沉的老成感。 晏游凑近,细细一看,鱼饵居然是晋级考试中刻有特殊印记的源石。 姓名:姬勿忙 性别:男 年龄:166 身份:散修 资质:中下 境界:辟谷初期 归类:药修 主修功法:《天撒菩提诀》-地阶上等 状态:健康 人物关系:暂无 “钓鱼哥,你用源石在钓什么?” 晏游嬉皮笑脸地蹲到姬勿忙身边。 “自然是钓—— 想吃源石的鱼。” 晏游感觉姬勿忙话里有话,若是想从他手里抢源石—— 辟谷期,这不明摆着鸡蛋碰石头啊,压根打不过。 晏游相当识趣,作揖告辞。 …… 晏游正赶着路,系统的警报声乍然响起。 他迅速攀上身旁一棵大树,藏身于浓密的树冠之中,屏息凝神,朝树下窥探。 钟秀洲时值盛夏,骄阳似火。 层层叠叠的绿叶,织成密不透风的穹盖,将他的身形完美隐没其中。 树下的来者,竟是顾家的人。 十四少主顾康乐、十九小姐顾嘉。 姓名:顾嘉 性别:女 年龄:40 身份:澜晶城顾家-十九小姐 资质:下等 境界:炼气五阶 归类:偏物修 状态:健康 人物关系:顾宇堂姐 …… 顾嘉身着时下最流行的仙裙,长发被精心挽起,发髻间插满了玉簪与流苏。 繁复的饰物,杂乱无章地堆积在发梢,非但未能增添光彩,反而显得累赘不堪,彻底失去了装饰的本意。 顾嘉的面容本就不甚出众,这般华丽繁复的装扮,若衬在姿容姣好的女子身上,或许能平添几分风韵; 然而落在她身上,却只将那刻意堆砌的俗气暴露无遗,甚至显得有些滑稽了。 两人正在追杀一个参赛者。 那个参赛者蜷缩在地,已然被打得鼻青脸肿,完全失了本来的模样。 顾嘉眼中毫无怜悯,她手中的鞭子如毒蛇般一次次落下。 皮开肉绽的声响,伴随着那人撕心裂肺的哀嚎,在树林间回荡。 仅仅数鞭之后,地上便只剩一个血肉模糊、难以辨认的人形。 “嘉姐,有点过了吧……” 顾康乐嘴唇颤抖着唯唯诺诺应声,因恐惧而浑身战栗,发出的声音细若蚊蝇,几乎微不可闻。 “哼,胆小鬼。” 顾嘉并没有因此而停手。 过了好一阵子,受害者那哭天抢地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下去。 “不算什么肥羊,走—— 去找下一个。” 顾嘉拿走了那可怜人所有的宝物,和他仅有的一枚比赛专用源石。 晏游从树上纵身跃下,树底下伤者的面孔简直触目惊心。 晏游立即俯身探鼻息,随即撕下衣角按压止血,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朵……斜道又……” 那人被打得牙齿脱落,已经不能发音准确了。 晏游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自己没有弟子令,若是像这可怜人一样,被欺凌到奄奄一息,可没紧急逃离装备啊! 只能坚持苟活到这场比赛结束了。 晏游叹气,寻思得找机会教训那两个顾家人,又担心打不过。 赛场上的情况,相当于实时直播,不能随意动用系统功能,也不能切换皮肤—— 自己可不能在这场比赛中冒险,得从长计议。 晏游捏碎受伤者的弟子令,将他传送离开考场。 令牌破碎之时,不料顾嘉和顾康乐竟折返回来。 “哟,刘小六。” 顾嘉耀武扬威地甩着鞭子。 “偷看本大小姐打人,看得很过瘾是吧!” “两位大人认识小的?” 晏游立刻收敛方才愤愤不平的嘴脸,谄媚微笑,弯腰作揖。 “没错!我就是三杰的刘小六!” 晏游强打气势,余光朝顾嘉旁边头顶的树杈投过去。 突然,全然没了刚装出来的强硬气质,他扑通下跪,带着哭腔道: 转瞬之间,晏游刻意伪装的强硬姿态,便土崩瓦解。 只见他“扑通”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喊起来: “两位大人呐~ 小的命苦,仙人垂怜我,让我加入自由赛,简直是……” 晏游一手捂住脸,另一只手却藏在身后寻找着什么。 顾家两人目睹他急转直下的变脸速度,惊愕得瞪大了眼睛。 突然,晏游从身后丢出两颗石头,急速砸过去。 顾嘉身形一闪,巧妙躲避。 顾康乐反应迟钝,直接被打中脑门,疼得他哇哇大叫。 飞石不偏不倚的,砸中顾嘉头顶树枝间悬挂的蜂窝。 刹那间,愤怒的蜂群汹涌扑出。 这蜂群,竟是有了修为的妖兽! 顾康乐吓得慌忙逃跑。 顾嘉奋力挥舞长鞭,试图驱散那黑压压的蜂群。 奈何工蜂体型不大,又灵动异常,鞭梢在密集的蜂阵中落空,难以奏效。 不消片刻,顾嘉就被蛰得遍体鳞伤。 “简直是太棒啦!哈哈哈!” 晏游嚣张的话语声还在耳边,但他本人已经跑远了。 “刘小六! 这仇!我顾嘉!记下了!” 第186章 金主挨揍! 申时未至黄昏,天色已沉如墨染。 浓云翻滚于天际,隐雷阵阵,暴雨欲来之势令空气凝滞。 晏游跟着系统地图的指引,一路跋涉,最终来到一座大峡谷的顶端。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脚下是深逾百丈的幽深谷壑,而那该死的终点标记,竟赫然指向谷底! 这见鬼的导航,莫不是要他插翅飞下去? 一股怒火瞬间窜上晏游心头。 俯瞰下去,谷中莽莽林海,遮天蔽日。 就算他能御空,可指不定,刚扑腾下去,就一头栽在哪棵树的枝桠上“壮烈牺牲”了! 他强压下怒火,小心翼翼地挪到悬崖最边缘,探身向下望去。 谷底中央,竟空出一片圆形场地! 在那片空地正中央,一枚刻着印记的考试专用源石,正静静躺在那里。 空地四周,是密密匝匝的灌木丛,将这片空地围在中间。 这绝非天然形成—— 分明是有什么人刻意清理出来的。 十有八九,这就是个等着猎物自投罗网的致命陷阱! 这么明晃晃摆出源石来,加上这种处处隐蔽的地形,傻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晏游正想着,便来了三个“傻子”,从丛林间朝着那空地前进。 其中一人,正是乐字辈大小姐顾金金。 另外两人,修为皆是筑基初期。 顾金金华丽的衣装,与另外两人的粗布麻衫形成鲜明的对比。 三人之间,一言不合,兵刃齐出! 谁也不肯退让半步,俱是直扑那源石而去。 激斗瞬间爆发,灵力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拳掌腿影翻飞,法器剑道纵横。 不过数息,三人身上已各自挂彩。 狂暴的灵力,不断碰撞撕扯,卷起愈发汹涌的能量,搅动着本就阴云密布的天穹。 翻滚的云层,沉沉压下。 顾金金虽竭力催动法宝,奈何修为尚浅。 在两位筑基强者的夹击下,她的防御显得左支右绌。 不过片刻,顾金金原本清丽的面容,已是青紫一片,衣着更是狼狈不堪。 明知炼气不敌筑基,明知自己已经拿到核心弟子的令牌,而无需如此努力,也可以轻松通过比赛进入宗门。 但这姑娘,骨子里透着绝不屈服的倔强。 痛?咬紧牙关! 不将近在眼前的源石夺入手中,誓不罢休! 那两个筑基期修士,也不是一伙的,对付完顾金金,还不忘相互争执一番。 眼前的斗殴场面已够混乱,晏游看着挨打的顾金金—— 资本家狼狈受创,他不仅没有援手的想法,反而滋生出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情。 此刻,若手边有块冰镇西瓜,晏游定要啃得汁水淋漓,才算配得上这出“好戏”。 突然,一只巨大的铁笼从天而降。 伴随着“咚”的一声巨响,精准地将三人牢牢困锁其中! 猛烈的撞击,激起了漫天尘土。 三人被呛得连连咳嗽。 待到干扰视线的烟尘缓缓沉降、视野重新清晰—— 他们尚未理清彼此间的纠缠,致命的危机已迫在眉睫! 只见幽暗茂密的丛林深处,影影绰绰地,踱出一群形态扭曲的妖兽,约莫二十余头—— 皆是化形失败的妖兽。 他们三人,和这群妖兽一起,被困在了大笼子里! 这些妖兽的形态诡异至极: 有的顶着一颗狰狞未褪的兽首,却长出了人类的上肢; 有的下肢覆盖着粗硬毛发的兽爪,但脑袋,却勉强有了人形的轮廓。 更惊悚的是,他们又同时保留了野兽尾巴。 这些半人半兽的怪物,拼凑得丑陋而可怖。 这般扭曲的体态仅仅是直视,就仿佛有针在刺扎眼球。 领头的豹妖,修为在筑基巅峰,其他都是炼气期。 他们并不参加天下宗弟子选拔,而是趁宗门结界布置好之前,就已经盘踞在森林里,打劫此区域的原住民。 三人甚至来不及理清眼前的状况,那头豹妖便如一道闪电猛扑而出! 只一瞬间,便将其中一人,撕扯得血肉模糊,几乎化作一滩肉泥。 残肢与鲜血在空中飞溅,垂死者徒劳挣扎。 整个场面,血腥得令人窒息。 这骇人至极的景象,吓得顾金金魂飞魄散。 她只顾得尖叫,竟全然忘了催动法宝以求自保。 虽然,晏游厌恶顾金金仗着财大气粗就鼻孔朝天的做派,但可说到底,她终归是己方阵营的人。 晏游实在不忍袖手旁观,拳头紧攥,脚步一错,就要冲下去救人。 “根据宿主现在的修为,不建议宿主行动。” 系统的提示声,在晏游脑子里响起。 晏游迅速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紧绷的神经随之松弛几分。 随即,他伏低身形,将自己隐藏在丛林阴影之中。 与此同时,大脑高速运转—— 他必须在顾金金受到致命伤害之前,找到破局之法! …… 天下宗的掌门和长老们,津津有味地看着投屏。 展示刘小六现况的留影石周边,围着特别多人。 毕竟大家都想亲自看看,被仙人啧啧称奇的修士,究竟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 考场所在古森林,天空划过几道刺眼的闪电。 酝酿已久的乌云,终于不堪沉重的水汽,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倾盆暴雨,天地间一片混沌。 “喂—— 你们一群半人半兽,光天化日之下,做伤天害理的事,难道就不怕遭天谴?” 在哗啦作响的滂沱雨声中,夹杂着晏游立于高高悬崖边缘,向着谷底奋力呐喊的声响。 妖兽们听得,纷纷仰首望去。 “什么鸟人在搞什么鬼?” 顾金金刚从恍惚中缓过神来,原以为得救了,可定睛一看,前来救援的,竟然只有晏游一人。 她心头那点微弱的欣喜,尚未蔓延开来,便猛地一沉,刚燃起的希望火苗瞬间砸灭。 妖兽皆开灵智,瞧那位拉仇恨者,不过是个炼气,刚涌上的惊恐,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敌我双方的气势,短短数秒,已然完全倒置。 “下个雨,打个雷而已! 即便是真天谴,也轮不到你一个炼气阶来说三道四!” 第187章 哥哥妹妹兽宗 早在晏游动身吸引妖兽注意前,他早已如风般迅疾,将各式符咒布满了峡谷四周的地面。 这已然成为晏游的战斗习惯—— 每次催动符箓前,必先用掩藏符将其阵纹覆盖。 战斗的精髓,在于出其不意,这是晏游向来坚持的信条。 若让对手提前洞悉了自己即将发出的杀招,对方岂不是能从容应对,轻易拆解? 晏游每每看到那些出招前还要高声呼喝招式名称的做法,总忍不住暗嘲其愚不可及。 “老五,你上去撕碎他。” 豹妖猛地一挥巨爪,森然指向一只形态诡谲的妖兽喝令道。 “天谴天雷——” 晏游脊背挺直,戟指向天,一声暴喝炸响! 一道惊雷撕裂长空,精准劈中晏游脚边的引雷符。 刺目紫电雷光爆闪,硬生生将整片悬崖劈断! 无数巨石,如雨倾泻,裹胁雷霆万钧之势,轰隆隆砸落谷底。 谷底众妖骇然失色,逃避躲闪。 晏游心有余悸地盯着焦黑的符箓残迹—— 方才若偏上半分,这雷劈的便不是地面,而是自己的天灵盖! 其他妖兽以为他真的会引天谴,颇为后怕,都没再敢听从豹妖的指令。 眼见自己手下个个畏缩不前,胆小如鼠,豹妖登时怒不可遏,庞大的身躯猛地发力,径直冲向陡峭的崖顶。 豹妖虬结有力的巨爪,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奋力蹬踏,碎石簌簌滚落。 盛怒之下,豹妖一脚踏空,不偏不倚正踩中一张隐藏的爆裂符!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撕裂雨幕。 符箓蕴含的能量轰然释放,猛烈的冲击波令那段山崖剧烈震颤。 大量山岩在火光中坍塌,碎石倾泻而下。 然而,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对于一头已达筑基巅峰境界的强悍妖兽而言,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 冲击仅仅燎焦了豹妖体表的部分毛发,留下大片乌黑痕迹,却丝毫未能伤及其坚韧皮肉下的筋骨。 不过片刻功夫,瓢泼大雨便将那层焦黑的污迹冲刷殆尽。 豹妖凶戾的气势在雨水中,不减反增。 晏游早也预料到眼下的情况,他瞧准先前布置的闪避符,一一躲开。 “略略略~打不着。” 躲闪空挡期间,晏游还不忘“拉仇恨”。 雨越下愈大。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冲刷着。 晏游眼前的景象模糊成一片混沌,仿佛整个人都沉入了浑浊的湖底。 身上那件厚重的长袍,早已被雨水浸透,沉甸甸的,压得他举步维艰。 晏游猛地扯开这湿透的累赘,毫不犹豫地将它甩开。 紧接着,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两张避雨符,拍在了赤裸的胸膛上。 豹妖爆发力好,速度极快,持久力却不行。 他不知下一个闪避符在何处,便无法预测晏游下一步行动。 晏游一边闪避,一边往崖底丢些一两阶的低级爆裂符。 又是引雷,又是爆裂,山崖承受不住,滚滚山崩。 谷底下的妖兽被砸得哀嚎连天,见老大战斗不处上分,顿时斗志全无,逃的逃,散的散。 顾金金身材娇小,灵活,取来法宝护住身体,躲避落石游刃有余。 豹妖恼羞成怒,顿时身形一凝,架势陡变—— 俨然是准备祭出压箱底的终极杀招了! 豹妖全力运转功法,刹那间,天地间游离的灵力自四面八方而至,向他周身奔涌! 晏游眼瞧不妙,立马从曲安中,把正在呼呼大睡的皇霸爷掏出去,直接往豹妖脸上轮。 汇聚的灵力被打散,豹妖脸上被砸出了一个乌龟壳的印子。 坚硬的龟壳,打得豹妖顿感天旋地转,一个踉跄,昏厥在地。 “打断你施法! 看你怎么办,哈哈哈!” 晏游嚣张地大笑起来。 被晏游奋力甩出的速龟,竟如一枚活体回旋镖般,精准击中目标后,又凌空飞旋而回,不偏不倚地落回晏游的掌心。 龟爷硬生生挨了如此一记重击,却兀自酣然大睡。 仿佛方才那雷霆一击,不过是微风轻抚,丝毫未曾惊扰他的清梦。 “还没醒呢,可真牛。” 晏游啧啧两声,看来在龟爷清醒之前,只能把它当“回旋龟”使用了。 曲安空间太大,晏游一时间不知小王吧在其中的哪个角落。 眼下情况紧急,晏游也懒得去寻他了。 森林深处,原本栖居的妖兽被激斗的动静惊动,纷纷从藏身之处探出头来,向声源处聚拢。 谷底边缘,妖兽们聚集围观。 却非但未对受袭的同族施以援手,反而对着晏游喝彩。 它们个个都是大仇得报的酣畅神色,俨然一派集体宣泄的快意景象。 “想不到这个人类这么厉害……” “这群坏妖在森林里,为非作歹好多天了。” “总算有人给大家出口恶气!” 围观的妖兽们叽叽喳喳,惹得豹妖从昏迷状态中,清醒过来。 “我可是……哥哥妹妹兽宗的弟子……” 豹妖力竭,气若游丝间却仍不肯认输,挣扎着抬出自己的靠山,企图以此威吓晏游。 “什么哥哥妹妹宗,哪个脑*想出来的。” 晏游听罢,差点笑掉大牙。 “他们居然是—— 哥哥妹妹兽宗的弟子!” 哥哥妹妹兽宗,是修真界新近崛起的宗门。 虽为新晋百强,底蕴尚浅,却以其“众妖平等”的修行理念为基石,广纳天下妖兽。 两位宗主对门内各类妖兽弟子一视同仁,于功法秘籍、修炼资源无不倾囊相授。 这份至诚至公之心,不仅令宗门规模得以飞速扩张,更引得无数实力超群的妖兽强者纷纷归附,宗门气象日益鼎盛。 “要知道,哥妹宗的两位宗主,及其护短。” 围观妖兽的讨论声不绝于耳。 “我听说,那两位宗主还有主人呢。” “只是这神秘的主人至今从未露面,不知道是哪里的大能。” “哥妹宗已然强大如斯,那宗主的主人,该有多强横啊!” 晏游听着听着就越想笑:“想来他们宗主的主人,多半也是脑*。” “为维护和谐文明社会,系统自动为宿主消音。” 第188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我们的宗主,已经修到元婴巅峰! 消灭你一个炼气,就是眨眨眼的功夫!” 尚未逃走的妖兽,朝悬崖之上的晏游叫嚣。 “哟!元婴期,哎,我好怕怕哦~” 晏游不仅没有害怕的神色,还一副载歌载舞的样子,显得格外欠揍。 “喂!人类,你快逃,逃得越远越好……” 围观的妖兽出于好心,都劝说晏游。 暴雨渐歇,浓云四散,天光乍现。 话语间,两道玄光,自遥远天际破空而来。 如流星般,疾掠而至,曳出长长的流光。 “这个人类死定啦……” 不少怕事者,已经悄然离场,不敢继续“吃这瓜”了。 “系统提示: 有两位元婴大妖,正在快速接近宿主。” 晏游本以为豹妖单纯就恐吓一下自己,日理万机的一宗之主,不可能亲自来管这种小事的。 可万万没想到,打了小弟,就来了老大! 这下完蛋! 元婴期,怎么都打不过啊,赶紧带上顾金金跑路是上策。 山体坍塌后,碎石堆砌成一个平缓的斜坡,不再如原先那般陡峭。 此刻无需腾空飞跃,也能安然抵达谷底了。 不容晏游多想,他飞快跑下谷去。 晏游奔至崖底,捡碎石翘了笼子,正想把重伤的顾金金拖出来—— “大胆坏人!敢伤我宗弟子!” 一道刺目的霹雳,自百米高空骤然劈落! 千钧一发之际,晏游背上那面盾,猛地一坠,拖拽着他身体向下一沉—— 正是这突如其来的重量,让他险之又险地做出了一个半蹲闪避的动作。 霹雳擦着他的头顶,轰然砸在面前的地面上! 坚硬的地表,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洞穿,瞬间留下一个深达数十米的巨坑。 坑口边缘徒留一片焦黑,连碎石也不见。 晏游盯着那深不见底的恐怖坑洞,惊骇欲绝,眼珠几乎都要瞪出眼眶。 “天啦噜! 这难道,就是元婴期的真正威力!” 方才若是慢了半分…… 那强横的能量,绝非仅仅是把自己洞穿如“串串”那般简单,而是足以将整个血肉之躯,霹成干脆利落的两半! 恰是此时,大雨停了,阳光洒在这片峡谷。 两位宗主飞身而下,卷起的灵气将四周的碎石搅成粉末,扬起一片尘土。 尘土飞扬间,瞧不清两位大能的样貌。 晏游急速思考该如何应对眼下情况…… 皇霸爷? 不管他是醒了,还是没醒,都不及元婴。 小王吧? 不管来不来得及找到他,都逗不赢元婴。 晏游难以再故作轻松,下意识后退几步,却已经到了崖壁,逃无可逃。 …… 天下宗的投屏前。 徐昊天紧着眉头,一言不发。 长老们倒是各执一词,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刘小六对上元婴,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啊!” “自由赛,生死无论……” “兽宗也不是参赛弟子……” “这个刘小六,境界虽然不怎样,心性倒是好的。” 掌门左右为难,只能尽力说着挨边的话,安抚众人的情绪。 晏游凝神以待,准备祭出小世界——他最后的底牌,以求脱身。 然而,待得翻腾的烟尘缓缓散去,视线所及,赫然是两张无比熟稔的面容。 两位妖兽宗主,已经成功化形,一男一女,一高一矮,皆穿一袭金袍。 女宗主容貌甜美可人,一头金黄的短发齐肩而落,刘海轻盈地覆于眉际。 男宗主虽无迫人的威猛之气,却也绝不显羸弱。 他身形宽厚结实,英俊的面容之中,仍带着几分少年未脱的圆润线条,透出刚毅与青涩交织的独特气质。 晏游与两位宗主静立原地,看着彼此。 “主人!?”两位宗主异口同声,打破了沉寂。 晏游:“晏小妹?晏楠哥?” 这大名鼎鼎的宗主,竟是自己曾收留的两个小兽! 阔别多年,哪曾想,他们如今已经成长为大兽宗的宗主了。 豹妖见状,气得一口血喷出老远。 晏小妹一个闪身冲到晏游身边,紧紧抱住他的胳膊,激动得哗啦啦掉眼泪: “真的是你啊!主人!嘤嘤嘤……” “主人别来无恙。” 晏楠哥的举止,比小妹显得成熟稳重些。 “说了多少遍啦,不要叫我主人……” 晏游口中虽有责备,语调间,却满溢着怜惜与不忍。 “主人,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刘小六。” “小六主人,我们马上要突破元婴渡天劫……” 把主人两个字去掉啊,晏游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一幕,让围观的森林原住民和长老弟子们,个个目瞪口呆,呆若木鸡。 几乎以为时间凝滞、时空错乱。 炼气阶的刘小六,居然是—— 两位元婴妖兽的主人! 不少人先是揉揉双眼,又狠掐自己脸颊,这才确信自己并非身处幻境,而是切切实实的现实之中。 “你们宗门的名字,是认真的吗!” 晏游深深感慨,这又敷衍又奇葩的宗名。 晏游想起之前自己的言行:“嘲笑半天,小丑竟是我自己!” “你看吧,小六主人都说了,这个名字不好。 当初就应该取名‘妹妹哥哥兽宗’。” 晏游对小妹的回应狂吐槽:“重点不是这个啊喂!” “你刚刚说什么?渡天劫?” 闻言,两位宗主停止拌嘴,都齐刷刷地点头,显得格外乖巧。 “元婴渡出窍的天劫,你们不知道有多厉害吗?! 还是说,你们想把这里的整个林子都铲平哇?!” 晏游先是攥紧拳头,随后用突出的指节,在两位小宗主的额头上各轻轻一叩。 那动作看似带着几分严厉的力道,实则落点极轻,只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收—— 那紧绷的拳头之下,藏着的,尽是深沉的温柔。 “还没渡过劫呢,所以不知道。” 晏楠哥有些木讷地回答道。 “你两真是,还没长大……你们宗门在哪里?” “锦泽洲。” “我们的宗门好大好大!好漂酿好漂酿!” 小妹张开双臂比划着,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活像小孩子在向亲人介绍自己精心守护的秘密基地。 “小六主人要去看看嘛?” 晏楠哥没有太多动作,但依是兴奋得两眼放光。 “太远啦,下次吧。”晏游轻轻摇头。 顾金金身受重伤无法动弹,只能趴伏在地。 眼睁睁看着他们若无旁人地闲聊,她气急交加,却又无可奈何。 顾金金气息微弱得,连说话都成了奢望,只能在心底无声呐喊: 别光顾着聊天啊……快……快来救救我…… 第189章 别有幽愁暗恨生 “小六主人,跟我们一起去收集渡劫材料,好不好~” 晏小妹娇嗔着甩动晏游的胳膊,眉眼弯弯地撒着娇,浑然不觉自己力气过大。 晏游被扯得生疼,胳膊几乎要脱臼。 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但他完全不介意,强忍着痛,乐呵呵地挠她的短发。 “叮!系统提示: 可进入曲安渡劫,曲安能吸收天劫之力,强化小世界。” “我还有任务在身呐,不能跟你两一起行动…… 不过,我这倒是有个渡劫的好去处。” 晏游神秘兮兮地半蹲下身子,压低声音凑近,用手掌半掩着嘴,悄声说道: “我感受到了,小六主人你收了一个……” 晏楠歌话尚未说完,晏游立刻捂住了他的嘴。 晏游与两只灵兽缔结了契约,小兽的修为远胜于他。 正因如此,作为契约灵兽,他们两自然能清晰地感知到他气渊内的每一丝变化。 这也解释了,为何修真者通常不会与修为远超自身的妖兽缔结契约—— 一旦结契,对方便能完全洞悉己身状况,而自己实力不济,又无力制衡。 稍有不慎,便可能遭到反噬,甚至因此殒命。 但晏游当初结契,完全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 即使当时他知道,大概也会这么做。 晏小妹和晏楠歌在晏游的心中,从来都不是主仆关系。 天下宗的人通过投屏,能见实时状况下几乎所有细节,简直毫无秘密(人性)可言。 晏游需时刻警惕,不能暴露自己拥有小世界的事情。 晏游做出噤声的动作,小妹和楠歌都乖巧地点头。 “你两先去收集材料,凑齐后,来天下宗找我。” 待两位宗主正要拜别晏游时,方才惊觉—— 光顾着叙旧,此刻才注意到,四周地面横七竖八倒着本宗数名弟子。 或遭重击倒地,或被砸至昏迷,满目狼藉。 晏游潦草地解释了一番。 “哥哥都怪你,收那么多宗门败类,拖累了小六主人。” “是妹妹你收的。” “是哥哥你。” “妹你。” “哥你。” “哎呀!好啦好啦! 这么多年不见,咋还跟以前一样,没个消停。” 晏游笑着,伸手轻轻揉乱了两个孩子的发顶,惹得他们咯咯笑着躲闪。 这充满亲昵的嬉闹,像极了寻常人家中,那份最自然不过的温馨与热闹。 晏楠歌取来丹药,将满地伤员挨个救助了一番,自然,顾金金也含括其中。 …… 澜宁儿带着考试专配的地图,穿过密林,朝考场中心去。 不知该说澜宁儿运气好还是差,她一路上没遇到一个参赛的修士,也没遇到筑基期及以上的原住妖兽,刻有印记的源石也未曾看见。 行至一处小溪,岸边丛林茂密,恰恰掩盖她身形。 一位红杉女子立于水边—— 澜莹儿。 宁儿见自己的妹妹,也就是澜晶城的二小姐,正想前去打声招呼,忽地,脚步一顿—— 几个不熟悉的面孔,从小溪对岸,朝莹儿阔步走来。 紧接着,是澜莹儿撒泼般的嘶吼声: “澜宁儿那个贱女人还没死!” 宁儿当即呆立原地。 “在灵鸣山没弄死她,这次一定要把她干掉!” “二小姐放心,我们早在天下宗布置考场前就躲进了这里。 直接杀掉那女人,再伪装成妖兽所为,轻而易举! 毕竟自由赛里,生死无论。” 那几个生面孔,个个面目凶悍,言语间更是煞气逼人。 让人只觉他们手上,怕是真的沾过不少无辜者的血。 “在城里没做掉这贱女人,现在,你们不是参赛的弟子,行动没人监视,行动大为方便! 此次必须得手!” 几个糙汉子领了澜莹儿的命令,拿着沉甸甸的荷包退开。 宁儿紧捂着嘴巴,泪如雨下。 长久以来,宁儿总以为妹妹心中的怨怼,不过是因父亲过于偏爱母亲。 加之二夫人早逝,才令妹妹倍感家中冷落所致。 然而,澜宁儿万万不曾料到,这份积怨竟远非简单的埋怨—— 澜莹儿竟已恨毒至此,不惜雇佣杀手,取自己的性命! 直到澜莹儿与那些杀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宁儿才敢从密林中爬出。 顿时,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 她踉跄至溪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随即蜷缩着身子,紧紧环抱住自己。 这一哭,便是几个时辰。 天色渐渐沉暗,暮色四合。 持续不断的痛哭,早已耗尽了她的气力。 嗓子干涩灼痛,声音嘶哑不堪。 那原本清越动人的嗓音,此刻发出的哭声,却只剩下一片破碎的呜咽。 在渐浓的夜色中,哭声凄厉如鬼泣,哀怨而瘆人。 “哭小包~” 忽而,一个俏皮的声线吸引了宁儿。 她随即朝身旁的大石头顶上望去—— 倒挂着一颗脑袋。 宁儿吓得几乎要原地跳起来。 定睛一看,居然是晏游。 他仰躺在大石头上,头部朝下,正一脸笑嘻嘻地对望着石头下的澜宁儿。 “呜呜呜~小六……” 她从惊吓中回神过来,又继续哭起来。 晏游辞了晏小妹和晏楠歌后,带着重伤昏迷的顾金金到附近疗养。 晏游安顿好顾金金,随后想来溪边打点水。 恰好撞见澜宁儿蹲在石头后,哭得不省人事的模样。 “迷路啦?哭得辣么桑心。” 晏游递给宁儿一块手帕。 纯白的手帕没有任何刺绣,只有淡淡的银色格子暗纹。 宁儿如绝望中见到救星一般,接过手帕,忍着哭额,道:“我妹妹她…… 她……她雇人杀我……” 晏游听罢,一点也不惊讶,似乎早就料到了似的,只轻叹气回应道: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呀—— 你再哭下去啊,就要把方圆几里的妖兽都吸引过来啦! 咱可不能出师未捷,身先喂了妖兽~ 先去我们那休息一会吧。” …… 澜宁儿跟随晏游,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抵达一处幽深的山崖。 这里植被繁茂,织成浓密的绿幕。 其间,萤火虫幽微的光点轻盈闪烁,宛如散落的星尘。 随处可见一些其貌不扬的植物,悄然散发着蓝绿色荧光。 第190章 五友汇聚 这里的每一株植物,都像是经历了千年岁月。 粗壮的树干虬结盘错,即便看似纤细的藤蔓茎条,也早已布满深刻的皲裂皱痕。 它们层层叠叠,枝叶交错,将天空与四野完全遮蔽。 绿叶与枝条,在头顶交织成一座拱形穹顶,在周边形成一条蜿蜒向前的幽邃通道。 置身其中,仿佛踏入了一处遗世独立的秘境。 通过绿植通道,澜宁儿跟着晏游来到一个被植被围成圆供状的空间中。 顾金金正安然憩于虬枝横斜的古树之上。 茂密的藤蔓与层层叠叠的绿叶,在她身下交织成一张天然的秋千藤床。 此刻的顾金金,宛如一位沉睡在林间的精灵。 点点萤火,悄然停驻于她柔顺的发梢。 轻柔得像是不忍心打搅她的梦乡。 顾金金服下疗伤丹药后,伤势虽渐愈,却因气血两亏,此刻正沉沉入睡,静静休养。 “顾金金?” 澜宁儿有些意外,但见到朋友,她一时间把烦恼抛掷脑后。 “她那个笨蛋,跟人家抢源石,结果没抢过,就被打得这样了。” 晏游说着,便俯身拾起火折子,走到树下,三两下,拢起一小堆枯枝败叶,熟练地擦亮火折点燃。 “我也不能放着她不管嘛,就给带上了。” 他的语气,不像是自己救了一个伤员,而是带了一个有些勉强的大件行李。 火苗噼啪作响,橘黄色的火光,将包围四周的绿植照出一小片暖意。 晏游看着宁儿仍旧心情低落,便主动为她念《秘密花园》。 “……正是这种缠绕着一棵又一棵树的迷雾般的枝桠,使这里显得如此神秘……” “这里多么像秘密花园啊!”宁儿打断了晏游的故事。 她轻叹一声,站起身来,裙裾翩跹地转了一圈,接着轻轻靠在小土丘上。 宁儿取出琵琶,指尖轻拨,悠悠乐声便流淌开来。 晏游沉醉在空灵的弦音里,不自觉地,取来纸笔,竟在纸上,勾勒出宁儿凭丘而坐的侧影。 正待细描,那流淌的乐声却戛然而止。 晏游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将纸笔藏匿于身后。 “怎么不弹啦?”晏游 澜宁儿眉眼低垂,莫名失落:“总感觉有些单调……” 晏游将未画完的素描收入系统空间,随手接下一片落叶,吹起来。 宁儿甚是惊喜。 她跟着叶片的音调,又弹起琵琶。 两人的第一场合奏,竟意外地,非常默契。 一曲终了,晏游思绪游离,神情黯淡。 宁儿想把手放在晏游手上,又怯怯地收住了。 …… 顾金金大口大口吃着烤鱼。 “顾大奶奶你慢点吃,也不怕被鱼骨头背刺。” 晏游拨弄着篝火,翻动着架在火上滋滋作响的两条鱼。 宁儿忍不住夸赞道: “小六的烤鱼技术太棒啦,真的超好吃。” “好吃好吃……”顾金金这时的吃相,活似一年未曾进食。 若是换作从前,她必定怼回晏游,可现在,她却连眼皮也懒得抬,只顾着将食物囫囵吞下。 突然,顾金金把快送到嘴边的鱼放下,指着通道口,严肃地说道: “我们天亮前,要离开这里—— 出口在变小。” “没事,到了白天的时候,这里的植物会自动掩盖入口。” 晏游耸耸肩,又进一步解释道: “它们只是,为了保护这片空间里的夜生植物。” “你是怎么知道的?” 自从晏游救了顾金金之后,顾金金对他的态度可谓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虽然谈不上亲昵,但至少,顾金金不再用鼻孔看他了。 晏游躲避她的目光,即刻转移话题: “吃饱了就出发吧,我们去和顾宇会合。” 瞧着地图,顾宇距离他们目前的位置,只有几公里。 “我也要跟你们一起行动。”顾金金厚着脸皮跟上去。 “你不去找你们顾家的大部队,跟着咱干啥?”晏游铲了土把篝火熄灭。 “顾家没有大部队,只有利益。” 听罢,宁儿和晏游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 三人整顿出发。 约莫行了一刻钟,耳畔忽闻流水淙淙,其间夹杂着兵刃交击之声。 三人急忙循声奔去。 拨开层层叠叠的密林枝叶,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平坦的大湖,赫然在目。 湖岸边,五六名凶徒刀枪并举,正围住一男女。 女子浑身是血,伤痕累累,已然昏迷倒地。 而将她护在身后的男子,正是顾宇! 宁儿看清这场面的瞬间,简直吓坏了,慌慌张张地跑过去。 “小雪!” 更令澜宁儿目眦欲裂的是,那些围攻的恶徒,就是澜莹儿雇来追杀自己的那伙人! 在澜宁儿的呼喊下,江韧雪的意识有些恢复,但依旧没有力气说话。 顾宇面对众人疑惑的神情,却丝毫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 他素来寡言,近来更是不知缘何变故,愈发沉默。 这些围攻者,全是筑基期中期。 “顾小少爷,俺们的事,你别掺和! 免受一顿打!” 其中一个糙汉子放声大喝。 顾宇对敌人的挑衅置若罔闻,招式凌厉如初,动作间不见丝毫迟滞。 小春剑上,盈盈剑气缭绕翻涌,倏然斩落! 霎时间,剑气竟将平静如镜的湖面,硬生生撕裂,激起道道冲天而起的巨大水柱。 围攻者被这汹涌的力道,冲击得肝胆俱裂,毫无招架之力,连连踉跄后退。 灵气全然朝着顾宇倾倒。 水浪将围攻者狠狠掀飞,砸入湖水之中。 顾金金目瞪口呆: “顾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虽然顾宇只有筑基初期,但他对付这群筑基中期竟已绰绰有余。 未出十招,这些不合格的杀手便已溃不成军。 “滚。” 顾宇薄唇轻启,森然杀意,却如实质般弥漫开,竟连己方同伴都感到如坠冰窟。 “感谢顾少爷不杀之恩!” 那群被揍得七零八落的敌人,闻声如蒙大赦,慌忙挣扎起身,相互搀扶着,连滚带爬地仓皇退去。 晏游连忙上前拦下,笑嘻嘻地对那伙人道: “大哥们,别着急走啊~” 第191章 非交易 “把你们的考试源石,都交出来!” 晏游拦下那班被顾宇打得落花流水的杀手。 “你算哪根葱!” 其中一杀手即刻抄家伙,就朝晏游头上砸。 晏游反应神速,立刻躲到顾宇身后, 顾宇的眼神如刀,狠狠剜了那人一眼。 那人吓得浑身一激灵,脸上谄笑瞬间堆起,忙不迭掏出源石,并朝晏游双手奉上。 虽然这些杀手不是参赛者,但考试源石再怎么说也是珍宝。 他们也顺道打劫,想着等考试结束,印在源石上的标记消失后,换得个好价钱。 “元宝也有的吧,拿来呗。” 晏游一副得寸进尺的嚣张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杀人越货的反派。 那些人压根斗不过顾宇,只好乖乖取了元宝。 “小六你缺元宝?”宁儿疑惑不解。 晏游摇头否认。 他如同捡到宝一样,接过元宝细细一看,笑脸瞬间拉跨下去—— 元宝居然刻有家徽。 晏游失望至极,把元宝丢回给对方。 “走吧走吧,没用的元宝。” 顾金金对晏游的行为颇为好奇,但看其他人对此好像已经习惯,也没多嘴再问。 “顾老板,你还没说,你咋和江韧雪是咋遇上的~” 晏游随意地将手搭在顾宇的肩头。 “她的位置已有一天未曾移动,我怕有变故。” 顾宇没有躲闪晏游,而是随他靠着自己。 晏游将手搭上顾宇肩头后,略显局促地不自在起来。 “她们大家族的事真……江韧雪伤得好重啊,咱先找个地歇着吧。” 晏游抬手在发际线旁象征性地挠了两下,先自言自语了半句,随即目光匆匆扫过众人,提议到僻静处养伤。 晏游总是这样,目光灼灼地沉浸在一件事里,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焦点; 然而下一秒,他的神情便急速转换,先前的兴致荡然无存,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未及旁人反应,晏游的注意力,已然投向了全然不同的另一件事,眼神里再次燃起同样炽热却又转瞬即逝的兴致。 “大小姐……小心澜莹儿……” 江韧雪从昏迷中微微恢复意识,用微弱的语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大夫人她其实……” 澜宁儿眼泪汪汪地将她托抱在怀里,“快别说话了你伤得太重…… 你的弟子令呢?” 澜宁儿想把江韧雪送回天下宗养伤。 江韧雪轻摇头:“小姐去哪……小雪就在哪。”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系统寻宝功能正式上线。” 系统弹出的面板,打断了晏游眼前的感人画面。 这个“寻宝功能”,居然是标识出刻有考试专有印记源石的位置。 …… 他们到附近,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安顿下来。 “宁儿,你留下照顾江韧雪,顾老板和顾金金随我一同出发找源石。” “源石哪有这么好找啊!红配绿,你有什么好办法?” 顾金金瞧着晏游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又完全猜不透他的小心思。 “有你这么称呼恩人的?” 晏游的语气听不出抱怨,他拿出考场地图,按系统地图标识的源石位置一一圈画出来。 “今天就先找这些吧。” “小六怎会知源石的方位?” “呃……秘法!” 晏游甚至连将谎言精心编织的功夫都懒得费,拽起顾宇的胳膊便,不由分说地向门外走去。 “咱三人一起行动,相互有个照应。” 出发前,晏游不经意地一转头,见宁儿腰间依旧佩戴着那日,他用突突兔皮肤啃出来的仙人雕像。 晏游一甩顾宇的手,从兜里掏出一个相当迷你的仙人小雕像,递给宁儿。 “用这个吧,要是有危险,就喊仙人救命,不要硬扛。” …… 洞外一片翠绿,典型的易守难攻地形。 晏游挑选落脚处,相当有经验。 但若是要问他缘由,他要不就支支吾吾地擦边回话,不着重点,要不就是不停地转移话题。 以至于,最后对话的两人,都不知道谈的是什么玩意了。 这一日,洞中照常留下宁儿和江韧雪两人。 澜宁儿外出摘了些野果子,回到山洞。 江韧雪的伤势已好大半。 “宁儿小姐,大夫人其实已经过世了。” 宁儿忙着洒扫着昨夜残留的篝火,头也不抬一下,只感觉江韧雪是在和自己开玩笑解乏。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前几天娘亲和父亲都来了天下宗,恭贺我们晋级呀。” 江韧雪轻轻拉住宁儿的手,在她耳畔轻语。 宁儿手中的扫帚跌落到地上,她两眼空空,面向江韧雪。 见宁儿神色恍惚,仿佛被抽走灵魂一般,江韧雪心头猛地一抽,不忍再让她受刺激,目光不自觉地放柔了,只静静地等候着宁儿回神。 “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为什么呢?” 宁儿几经挣扎,终于将心头的话说出口,泪水却像被什么堵住,只留下红透的眼眶微微颤抖。 江韧雪摇头:“二小姐只跟我说了这些。” …… 系统地图上,标识的源石被他人先拿走的、未被发现的,标识显示的颜色则会不同。 晏游几日前,已注意到有一个移动点非常快速,并且吸纳的源石越来越多。 想来是个修为恐怖的大佬。 每次出门,晏游带路,都会刻意避开那位大佬可能的行径路线。 …… “你把源石卖掉?” 宁儿相当惊讶,大家辛辛苦苦收集了这么多天的源石,竟说卖就卖了。 “你还不承认自己缺钱。”顾金金突然有点鄙视刘小六,于是乎,又开启了鼻孔看他的神色。 “我还没说完呢! 我们先这样这样,然后那样那样。” 晏游把大伙拉过去,围成一个圈。 “会不会……有点不厚道…… 商人向来最讲究诚信……” 宁儿面对晏游突如其来的鬼点子,始终未能完全适应。 “这又不是交易,讲啥子诚信。 非战斗人员反对无效,就这么办。” 晏游一面用不容置疑的强硬口吻说着,一面揽着顾宇的手臂。 “趁着天还没黑,顾宇走——咱干票大的!” 第192章 宁儿筑基! 晏游在丛林间漫步前行,吹着口哨,忽见一伙人,停留在不远处。 那些人个个都垂头丧气地抱怨着: “真是奇了怪了,快一个月了,半颗源石都没见着!” “想要源石拿元宝来买。”晏游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这么说,你有很多源石?” 那伙参赛者,见刘小六不过区区炼气五阶,便将腰间佩剑缓缓抽出寸许。 显是存了杀人夺宝的心思,却又滞于鞘中,按捺住杀机,决意再观望片刻。 “有—— 不过,都放在我兄弟那儿。” 晏游不慌不忙地步入那伙人当中,潇洒地在一个木桩上盘膝坐下。 “你如果杀了我,我兄弟立马就会知道。 他要是躲了起来,想要源石,你们可就憋做梦了。” “你想要多少元宝?” “不多,二十枚元宝,换一枚源石。” “你怎么不去抢?!” 那些参赛者气上心头,纷纷拔刀举剑对准晏游的脑袋。 “大哥大姐们稍安勿躁! 元宝只需要让我摸一下,绝不拿你们一枚。” 晏游小心翼翼地推开架在脖子上的利刃,带着几乎谄媚的笑脸,提高了说话的音调。 “摸?” “没错! 不过,重复的元宝不行,刻有家徽的也不行。”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 这条件,但凡是个正常人都感觉很傻。 “我买!” 一位相当壮实的女子,高举手中的储物袋。 人群向两侧退开,主动为她让出一条笔直的通路。 晏游的视线无遮挡地,径直落在她身上。 “叮!恭喜宿主完成元宝抚摸……” 晏游交给那位壮实女子一个传物符的子符,道: “等我离开一刻钟后, 我兄弟,自会向母符给你送一颗源石来。” 顾宇此时,正在不远处观察局势。 若有与计划不符的意外情况发生,按照约定,他会出手保护刘小六离开。 “我刘小六,说话算话! 就算我没把源石给你,你也没损失。 怎么样,划算吧。” 不赔本的买卖!谁看了不心动啊! 这群人纷纷拿出元宝,要和刘小六做交易。 晏游心满意足地离开后,子符果然都送来了源石。 只是晏游给的子符和送出去的源石,都让人感觉有些奇怪。 传物符属于低等符箓,符纹不过寥寥几笔,但晏游那子符不似常见,纹路复杂难辨。 刘小六贩卖源石的消息,很快就在考场传开了。 不少人放弃寻找源石,而是寻找刘小六。 毕竟找个活跃蹦跶的大活人,比找掩藏起来的死物,可方便太多了。 “我现在加价了—— 四十枚元宝,换一枚参赛源石!” 晏游的开价一路走高,但上门找他做交换的人不减反增。 “摸我的元宝!刘公子快来摸我的!” 晏游被人群推搡着,听着不绝于耳的叫嚷声,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 澜宁儿在洞中打坐。 她的气息越来越不稳定。 洞中,由宁儿静修而卷起的灵气,忽聚忽散,搅动着顾金金的气渊一阵阵不适。 晏游虽然修为低微,但气渊废材。 这点灵气,他压根感知不到,说好听点,那就是他压根不带怕的。 夏末,夜里虫鸣声声。 “宁儿不会是染上什么隐性的疾病了吧?” 顾金金从没见过这种情况,颇有些担忧。 江韧雪道:“我感觉……更像是要筑基。” “天道筑基是什么感觉?” 晏游和顾金金不约而同地朝顾宇探身凑近,两人的脸上满是兴奋的神情,像极了眼巴巴讨要糖果的孩童。 顾宇:“……” 终于,还是招架不住晏游和顾金金满是期待的眼神,顾宇缓缓开口道: “当时…… 情况比较紧急,我没太注意……” 顾金金半年前初识顾宇时,就察觉他言语不多。 未曾想,时隔半载,顾宇竟愈发沉默寡言了。 任顾金金如何插科打诨、旁敲侧击,顾宇始终三缄其口,不肯多说一句。 她顿觉无趣,拨弄着眼前的篝火。 火舌跳跃舔舐着架上烤得滋滋作响的野味。 浓郁的肉香裹挟着烟火气,在微凉的夜色里,热腾腾地弥漫开来。 “大小姐啊,大概率不能像顾宇少爷一样成就天道筑基,她需要辅以筑基丹。” 江韧雪打断了周遭的沉寂。 顾金金摇头,然后看向晏游。 晏游也摇头,再看向顾宇。 “我已无此丹。”顾宇摇头。 “我有。” 澜宁儿结束打坐调息,唇角漾起一抹微羞的浅笑,恰似初醒的鲜花,犹带夜梦的倦意。 “但是……好像过期了。” 晏游:这情况怎么这么熟悉? “这么珍贵的丹药都能过期,澜大小姐你可真是奇才欸。”晏游把心声毫无遮拦地吐露出来。 “我的小金库倒是收藏了不少筑基丹,但它们都在我房间里。” 顾金金接连发出几声悠长的叹息,手托着腮,目光涣散地凝视着眼前跳跃的火苗—— 这场入宗考试已近半年,也许对拥有漫长寿命的修士来说,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但她修行尚浅。 那噼啪作响的篝火里,想必正映照着她不想言说、却真真堆到心头的乡愁。 “宁儿姐,你憋住,等到比赛结束再筑基。”顾金金一改哀愁的神色,正儿八经地说道。 “这是能憋的吗?” 晏游见顾金金神情严肃凝重,一时间竟分辨不出,她究竟是真的不知实情,还是为了缓和眼下的危机。 忽然,洞外狂风大作,天地间混沌一片。 林海怒号,卷起漫天碎叶簌簌狂舞。 原本清晰明亮的夜空,霎时吞没星月,一片漆黑。 聒噪的虫鸣随之销声匿迹,万籁俱寂。 “阵仗这么大,是不是要天道筑基?”顾金金兴致勃勃地跑到洞口去瞧。 “不太像。” 顾宇素来寡言,此刻竟主动开了口。 他不似惯常的冷漠疏离,此时,眉宇间聚拢荫翳。 这无声地昭示着,他们即将面临的,必是棘手之事。 “……不好! 是魇劫!” 晏游惊恐大喊,飞跑到宁儿身边。 “宁儿你听我说! 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相信!宁儿!宁儿……” 第193章 魇劫初现 澜宁儿意识开始模糊,已经听不见晏游喊她。 她周身萦绕着诡异的灵气,这灵气竟无差别地向四周猛烈侵袭。 众人从未见过如此情况,一时间,既不明其缘由,更不知如何应对,只能左支右绌,仓皇闪避。 可即便如此,他们却丝毫不敢反击,唯恐一个不慎,伤着了宁儿。 自从晏游将那面盾从边岛带回来,他就一直背着。 但他总觉得那物件碍眼,破坏了自认帅气的形象,便特意披了件长袍,将其遮起来。 就在晏游推搡宁儿,试图唤醒她的瞬间,她体内一股不受控制的灵力骤然爆发,凛冽的气劲直冲他面门! 晏游惊觉不妙,反应极快,旋身躲避,那灵力便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背后。 一声沉闷的铮响——正好击中那面被长袍覆盖的盾牌之上。 洞外天空,堆叠着层层叠叠的雷云。 天雷在云层深处滚滚轰鸣,蓄势待发。 紧随雷声而至的,是倾泻而下的滂沱大雨。 森林中,见此奇景的妖兽与参赛者皆以为,此间有金丹强者渡元婴。 “快!筑基丹!” 顾金金想冲过去找丹药,但山洞被天雷震得落石乱坠。 同时又有从宁儿气渊中飞溢而出的道道灵力,顾金金完全无法兼顾。 江韧雪身形一晃,猛地伏地急滚,瞬间便匍匐至宁儿脚边。 顾不得喘息,江韧雪便在宁儿身上急切地摸索翻找起来。 这搜查异常艰难。 宁儿身上那袭紫衫不仅样式繁复,衣料下更藏着不少的暗袋。 不仅如此,她腰间、袖中还佩戴着好几件储物法器。 更要命的是,江韧雪还得时时提防,宁儿那毫无攻击规律的灵力。 晏游扑过去,面朝着江韧雪,背对着澜宁儿,“你快找!我先替你挡着!” “你怎么……” 江韧雪正疑惑,为何刘小六挨了如此多攻击,半点伤也没有。 只是眼下情况紧急,未出口的话,就咽下去了。 宁儿紧闭双目,频蹙眉头,她低低的呻吟被轰隆隆的雷声遮盖。 江韧雪找到两枚过期不久的筑基丹,给宁儿服下。 对抗着劈下来的天雷,顾金金一个没闪开,被击中倒地。 晏游想用符阵冲上去搭救,然而刚迈出几步,只见一道刺目的强光骤然劈落。 刺得他眼前一黑,差点失明。 轰鸣声,紧随而至—— 天雷生生将山体贯穿,直劈进他们藏身的山洞! 好在渡劫之人周边有他们引雷,不然尚未做任何防护之时,第一道天雷就直接劈中宁儿了。 “江韧雪!你之前是不是和宁儿说了什么!” 奈何雷声太大,晏游只能撕开了嗓子使劲喊。 “家中变故……” “你说啥?听不清!” “刘小六你刚刚说这是魇劫?”顾金金强撑站起来。 “魇劫只有渡元婴的时候才有啊!” “其他情况也可能会有!”晏游快速剥离一个避雷符,贴在自己的天灵盖上。 “这样下去不行,快想想办法!” 江韧雪顾不得探究为何出现这样的情况,只想赶紧找到解决的办法。 山洞支撑不住,轰然坍塌。 …… 此刻,正在观望的天下宗长老们,个个惊讶不已。 徐昊天:“老师,澜小姐这是魇劫?” 掌门抚摸着人中蓄着的梯型胡须,若有所思地轻轻点头。 “原来这就是…… 咦?不对,不是假婴突破元婴的时候才有魇劫?” 魇劫出现的原因,修真界尚未有明确可信的说法。 但世间达成一致的是,低级修仙者晋升,是万万不会出现魇劫的。 “是啊,所以奇怪的很嘞。” 长老们面对这不同常理的现况,只七嘴八舌地讨论,完全没出手干涉的意思。 “那刘小六一个炼气,居然知道魇劫。” “人家可是兽宗宗主的主人,必有不凡之处。” “我就说,仙人看人一个字—— 准!” …… 宁儿的魇境里。 宁儿站在澜晶城繁华的街道上,过往川流不息。 除了她自己,周遭一切能动的事物—— 无论是川流不息的人群,还是街头飞驰而过的车马,都仿佛被贴上了加速符。 行走的步履,快得只见残影; 声音的传递,也变得异常迅疾。 在宁儿耳中与眼中,一切都模糊、扭曲。 最终只剩下令人眩晕的斑斓色块,与一片嘈杂喧嚣的洪流。 “请您告诉我,这里是真实的世界吗?” 宁儿捧着晏游在山洞给她的仙人雕像。 “在你看来,什么是真?” 在嘈杂的人声中,宁儿捕捉到仙人的声音—— 那温柔的音色和语调,如此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宁儿环顾四周,目光在攒动的人影间搜寻,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宁儿不明白,宁儿好像,在这里活了很多年。” “活着,本身可能就不为真。” 仙人的声音空灵而幽深,仿佛并非源自与她共处的同一时空,而是从某个遥远的世界,飘荡而来。 “洞主……” …… 惊雷将山体劈开,瞬间引发山石轰塌。 雷火引燃树木,在滂沱大雨中非但未熄,反而借风势,腾起冲天烈焰,与雨幕交织。 众人躲避不及,顷刻间,便被翻滚的落石,与断裂的森木吞没。 顾宇第一个从坠落压塌的石块中翻腾出来,紧接着是江韧雪。 顾宇召唤出须野怀怀,一边躲避雷击,一边在一片狼藉中搜寻其他人。 “宁儿!” 江韧雪在塌方堆积的土石中拼命挖掘,却迟迟寻不见澜宁儿。 顾金金被落石砸中,陷入昏迷,头部鲜血直流,其他伤情尚不明朗。 顾宇只得小心翼翼地搬开石块,轻轻将顾金金背起。 陡然间,废墟中央爆开一道冲天的紫色光柱,刺破沉沉的夜幕! 光柱将掩埋宁儿的土石冲开。 狂暴气流卷起树叶、沙尘,甫一触及那紫色辉芒,便化为齑粉。 宁儿随着这通天彻地的光柱,缓缓升至半空。 衣袂翻飞,宛如神只临尘。 就在此刻,劫雷道道劈落! 然而,那足以劈山裂石的雷霆,竟无法撼动宁儿分毫。 目睹此等天地异象,下方众人无不仰头呆望着这一幕。 不过数息,倾盆的暴雨停歇,唯余劫雷的余响在旷野回荡。 澜宁儿达成臻品筑基。 第194章 聚宝盆 直到紫光完全消散,晏游才从土堆里冒出头来,自言自语地低声说着话。 “还好只是筑基期,不然都不知道魇境会有多厉害。” …… 他们离开坍塌的山洞,重新找了一个破旧的古桥,作为临时的基地。 宁儿刚筑基,需要静修巩固境界。 而江韧雪和顾金金重伤在身,也留下休养。 顾宇削尖一根树枝,在河边俯身伺机捕鱼。 晏游在一旁嬉笑着撩起水花,故意溅向顾宇,与他闹作一团。 对于刘小六这不务正业的玩闹,顾宇非但毫不介怀,连眉宇间那惯有的冷峻与杀气,也悄然褪去。 虽不言语回应刘小六叽叽喳喳的絮叨,顾宇却会时不时放下手中的活计,任由刘小六胡闹,甚至笑着加入这无谓的嬉戏。 晏游瞧见溪流上方,一块半人高的青灰色大石,倾斜而立,表面光滑如鉴。 石面凹陷处,积着昨夜的雨露。 经一上午骄阳炙烤,雨露已蒸发大半,仅余几处深色水痕。 “顾宇,你看这石头,像不像聚宝盆?” “形似,料不是。” “哎呀,你真是一点童趣都没有。” 不知晏游又突然来了什么鬼主意,他自顾自地乐呵呵笑起来。 “那我们——就把它变成聚宝盆。” …… 一个大早,晏游就让大家聚在河边的石头旁。 “大伙瞧好嘞: 聚宝盆,来咯——” 众人默不作声地看着晏游表演。 起初,他们只当刘小六在进行某种行为艺术。 直到小六从怀中取出传物符的母符,又将一张唤醒符,紧覆在“聚宝盆”上—— 众人才惊觉,事情绝不简单。 符纹在源石的催动下缓缓亮起。 先前,那些送出去的源石,从四面八方朝着“聚宝盆”的方向,横贯天际,飞身而来。 源石咣咣当当地掉入石头里。 这满天的飞石,好不壮观! 先前与晏游交易的那些人都被吓傻了! 无论他们将从晏游那儿换得的源石,藏匿于多么隐秘的角落,这些源石总能挣脱束缚,自行飞出。 随后,源石便如受召唤般,朝同一个方向疾飞而去。 “我的源石?!” 那些舍不得撒手的人,飞扑着去拖拽源石,双脚硬生生在地面犁出一道深长拖痕。 不少人追着飞走的源石,来到“聚宝盆”前。 晏游早有准备,在“聚宝盆”四周布下了他自创的“无限符阵”。 并按照惯常的做法,用隐藏符,将无限符遮掩起来。 那些紧追不舍的人,浑然不觉间已踏入符阵。 分明看见“聚宝盆”就在前方不远处,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奋力向前,却徒劳地在原地踏步。 明明仅隔着一条小河,咫尺之遥,此刻,却如同横亘着一个无法逾越的世界。 “小六创造的符阵好厉害啊。” 宁儿轻声赞叹。 随着从森林各处聚拢而来的人越来越多,一种莫名的不安,爬上晏游心头。 若是晏游一直按照摸元宝换源石的做法进行,大伙这会儿估计也不会感到不安。 但晏游在交易中,愈发肆无忌惮,期间,还收了不少非考试专用的源石,作为交易的筹码—— 如今被围剿,实是贪心不足,咎由自取。 “黑心商人看刀!” 在人群的叫骂声浪中,猛地炸响一声彪悍的怒吼! 下一瞬,那看似坚固的无限符阵,竟被硬生生撕裂! 一道凛冽刀光破阵而出—— 是个女子! 她手中大刀带着满满的杀气,不由分说,便向晏游砍去! 姓名:稚阳 性别:女 年龄:29 身份:战家大小姐 资质:上等 境界:筑基期-巅峰 归类:刀修 主修功法:《烈焰狂意诀》-未知 状态:健康 人物关系:顾家生意合作人 …… “别别别! 和气生财!万事好商量! 生活如此美好,你绝不可暴躁……” 晏游吓得语无伦次,拉起顾宇的袍子躲。 这位怒发冲冠的女子,正是夺得右核心弟子令牌的人。 “你是……战家人?” 顾金金曾在生意场上见过稚阳,但于熙熙攘攘的过客中,一时难以想起对方的名字了。 “记好了,我叫稚阳! 今日,前来取你们这群黑心商人的狗头!” 稚阳迥异于寻常女子的裙裾钗环。 乌发高高束成利落的马尾,凛然生威。 若非在入宗考场上见到她,乍看之下,真会让人错认是哪位沙场归来的女将军。 “哪有黑心,也不是狗头…… 这根本就不能说是买卖,完全不是交易好嘛。” 晏游起初还振振有词,可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眼神也开始躲闪。 明明对自己做下的亏心事一清二楚,却还是咬紧牙关死不认账。 晏游整个人畏缩成一团,直往顾宇身后钻,试图避开众人审视的目光。 “破坏考试规则!该砍!” 稚阳手中的大刀呲呲冒火,一如同她胸中的火气化作了实体一般。 “你是战家人,却不姓战,肯定是因为脾气太暴躁。 不学学咱们家的澜大小姐,温柔贤惠……” 晏游想扯开对方关注的焦点,却不料正戳中了稚阳的伤疤。 顾金金极度懊恼地蹬两脚,向晏游投去恶狠狠的目光。 “刘小六!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管我开不开壶,事实都是这样啊。” 晏游非但没住嘴,还要使劲儿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稚阳未再接话,手腕急抖,紧着“嗖”地一声锐响! 一道刀光朝着“聚宝盆”削去! 顾宇见状大惊,急忙探手欲阻,却终究慢了半分! 他只将凝聚的刀气带偏,直直斩向了石头的底部。 轰! “聚宝盆”像一只被猛然掀了底的碗,整个儿被掀飞起来。 原先落在石头凹槽里的源石,“叮当”乱撞着翻滚。 旋即借着惯性,源石如同炸开的银花,在半空中四散飞溅! “源石!” 江韧雪惊呼一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疾奔中,江韧雪猛地扯下自己的外衣,双臂一展,衣袂翻飞如网,精准地兜向那片漫天洒落的银光! 电光石火间,大部分源石被她凌空揽住。 江韧雪毫不停顿,顺势抱着那块沉重的“聚宝盆”,连同兜住的源石,整个人重重扑倒在河岸的草地上。 第195章 阎刀战意 大伙见江韧雪及时接住源石,顿时松了口气。 晏游即刻取来材料,去修补无限符的缺口。 阵中叫骂的人群,差点通过她砍出来的裂缝蜂拥进来。 宁儿正待上前将源石收入储物袋中,忽见斜插在草地上的那柄大刀剧烈震颤,嗡嗡作响。 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召唤,大刀猛地一震,破土而出,呼啸着凌空飞旋,旋即稳稳落入稚阳摊开的掌心之中。 稚阳眼中怒火未熄,足尖一点,便踏碎了溪流的浅波,带着凛冽杀气疾冲而至。 顾宇手心一紧,小春剑仓啷而出,挺身迎上。 霎时间,刀光剑影狠狠相撞! 刀剑交鸣之声,铮然炸响,颤音在河谷间激荡不息。 顾宇和稚阳对峙,很明显顾宇占下风。 顾宇当初在北方大战冰灯族的时候,辟谷期都能挡下。 现在面对筑基巅峰,他却相当吃力,防守尚难,更别提进攻。 不是说战力玄乎,而是稚阳的刀,克顾宇。 小春剑属木幽,面对烈焰大刀,气势上便弱一层,更别提武器的主人境界上相差的鸿沟。 见顾宇不敌,江韧雪跑去帮忙。 双刀一剑,三人的攻势都相当凌厉,灵气激烈碰撞,卷起满天的草屑。 顾金金瞥见澜宁儿半跪在聚宝盆边,在身上翻来找去,想来是随身带着的储物法器找不见了。 “储物袋!” 顾金金说着,便丢过去一个。 恰在此时,晏游被狂暴席卷而来的刀风剑气狠狠震飞,失控的身体不偏不倚,重重撞上飞来的储物袋。 人和储物袋一同坠落河中。 激流湍急,储物袋甫一入水,便被疾速冲向下游。 晏游挣扎着向岸边游去。 见那储物袋在水流中翻滚,越漂越远,终究是迟了一步,晏游未能将其捞回。 待他狼狈不堪地爬上岸时,听得顾金金一声怒吼。 “红配绿! 那可是我最后一个储物袋!” 顾金金气得直跺脚。 “这都能怪我?” 晏游浑身湿透,像一只落水狗般用力甩动身体,水珠四溅。 一个刀锋朝“聚宝盆”冲来。 澜宁儿聚了灵气,将聚宝盆连同其中装着的源石,朝晏游丢过去。 “小六接住!” 盆体被汹涌袭来的刀火裹住,盆底顷刻间燃起炽烈的火焰。 这蕴含着灵气的刀火威力非凡,绝非寻常凡火可比。 盆底那些源石在如此极致的高温炙烤下,边缘开始软化。 熔化的部分升腾起缕缕奇异的烟雾,色彩斑斓变幻,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能量,在灼热的空气中扭曲、交织。 “嘶——烫烫烫!!” 晏游身上本就沾满了水,此刻抱着那块已被烧得通红聚宝盆之上。 那感觉,仿佛周身的血液和水分都在一瞬间被点燃、沸腾,剧烈的灼痛感让晏游放声大叫起来。 稚阳对付顾宇和江韧雪绰绰有余,见此情景,便一刀往晏游手中的聚宝盆砍去。 像是对聚宝盆定下了追踪符一样,聚宝盆在谁手中,稚阳就朝谁挥刀。 “你成心要毁掉这些源石才罢休啊!” 晏游情急之下,猛地将怀中聚宝盆朝半空一抛,扔向顾金金的方向。 随即足下发力,晏游头也不回地朝着符阵的缺口疾冲而去。 阵内被困的人群,疯狂地将各种攻击倾泻在那处缺口上。 晏游刚刚附着上去、用以稳固阵法的补充能量,在如此狂暴的冲击下,瞬间就被撕扯、消弭了大半。 符光急剧黯淡。 光是应付阵外稚阳一人,他们五人便已左支右绌。 若是让阵内这数百名急于脱困的人一齐涌出,后果不堪设想! 顾金金见举报盆呼啸着,砸向自己头顶,惊得花容失色。 仓促间,顾金金只能急运灵力凌空一托,险险将盆接住。 顾金金甚至来不及斥责晏游这鲁莽的一掷,稚阳那带着惊怒交加的声音,已尖锐传来: “破坏规则,巧取豪夺的东西,不该存在!” 顾金金眼瞅着大刀往自己这边砍,立马把聚宝盆丢给澜宁儿。 宁儿终于摸到腰间那只空置的储物袋,顾不得其他,手忙脚乱地将源石一股脑儿塞了进去。 就在最后一颗源石落袋的刹那,一道凌厉无匹的刀风已然劈至—— 她怀中紧托着的聚宝盆,甚至未曾被刀刃真正触及,竟猛地一震! 澜宁儿裹着的灵力瞬间崩解,聚宝盆在刀风下化作漫天飞溅的细小石屑! 碎石如骤雨般,扑簌簌砸落在宁儿身上。 这隔空摧石的骇人破坏力,让宁儿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竟连最基本的闪避都忘了。 稚阳毫不手软,朝宁儿砍去。 澜宁儿自知不敌稚阳,反手将储物袋丢给此时距离自己最近的顾宇。 悬于半空的储物袋,被突来的刀气劈开,裂作两截! 装入其中的源石飞溅而出,化作点点璀璨流光,漫天泼洒。 稚阳眸光如电,觑准时机,身形疾掠而起。 大刀破空挥出,刀气卷着炽烈灵焰,激射向那储物袋的残骸。 灵焰触物即燃,势不可挡! 储物袋的残片在烈焰中,顷刻间便被焚为灰烬。 纷纷扬扬,如黑色雪片般,自高空飘落。 那些散逸飞溅的源石,竟也被这霸道灵焰点燃,化作一颗颗拖曳着光尾的炽热火流星,四下坠落! 焚毁的速度极快,不过两息时间,数万颗源石烧得仅剩下十来颗。 “不好!” 顾宇一声低喝,身形已如鹞鹰般疾扑而下。 岸边的晏游也同时发力,足尖点地,如炮弹般冲天而起。 两人一上一下,目标直指那最后几颗尚未燃烧殆尽的源石,欲作最后一搏。 情急之下,两人根本不及细想,只得咬紧牙关,不顾灼痛,徒手向那滚烫的火光狠狠抓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半空中这奇异的一幕吸引得瞪大了眼睛,原本吵闹不堪的河岸顿时没了声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这片辽阔的试炼场上空,回荡起掌门那洪钟般威严、不容置疑的宣告: “自由赛——结束! 所有参赛弟子,都将在同一时间,被传送回天下宗前殿。” 第196章 聚宝盆敛财——盆财两空! 五人被传送回天下宗前殿。 顾宇和晏游相对而跪,两人都紧握着一只拳头,另一只手则撑在地面,支撑着身体。 他两紧握的拳头几乎抵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此刻,他们两人与另外三位同伴,一同跪伏在地,五人紧紧围拢成一个圆圈,头颅向圆心低垂着,屏息凝神。 十道目光,死死聚焦在那两只紧挨着的拳头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紧张的气氛攀升至顶点,压得人喘不过气。 唯有五人刚刚经历激斗后,尚未平复的、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在狭窄的圈内回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顾宇和晏游二人仿佛心有灵犀,同时开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顾金金屏住呼吸,对着两人掌中的一大捧灰烬,轻轻一吹—— 灰烬四散飞扬。 尘埃落定。 晏游只拯救到两枚源石; 顾宇掌中有三枚,准确来说是两枚半,其中一枚已经被灵火烧得只剩小半块儿。 那五颗带着火灼痕迹的源石,仿佛是对他们所有努力的无情嘲弄。 顾金金的目光瞬间凝固,旋即被巨大的绝望吞噬。 她攥紧成拳,带着悲愤和失落,狠狠捶打在地面上。 “到头来,竹篮打水—— 一场空!” “准确来说是石盆打水……”晏游这时还不忘调侃一番。 “是石盆打源石……”宁儿接着晏游玩笑的话,故作轻松地说道。 回来的弟子,都好奇地打量着这跪围着的五人。 “比赛规则也没说一定要完整的源石啊。”晏游起身,拍拍衣袍上的灰黑。 “那小半颗给我叭,剩下的正好你们分。” 晏游指尖刚探向顾宇掌心那半颗残余的源石,手腕便被顾宇迅疾而轻柔地攥住,拦了下来。 “这事怪我,没有多救下一些源石。 这半颗给我吧。” 闻言,宁儿满是愧疚地说道:“都怪我,要是没丢储物袋就不会…… 还是给我吧。” 顾金金拉着宁儿的袖口,使劲摇头。 五人都纷纷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江韧雪正要说话,晏游不容分说,语气强硬起来:“一切由我而起。顾宇,给我。” 顾宇静默地凝视着晏游,纹丝不动,一言不发。 顾宇幽深的眼眸深处,潜藏的温柔始终未曾泄露分毫。 “我有仙人举荐,你们可没有,我保证我能晋级。” 晏游一如往常般嬉笑着,灵巧地抽走顾宇手中那小半块源石,旋即转身,朝殿前正登记成绩的长老轻快跑去。 …… 自由赛后,有一个月时间休整。 晋级的弟子都暂时安排在外门的广招办。 房间由自由赛的排名安排。 排名越靠前,安排的房间条件就越好。 弟子和教习间,都流传着三杰的事情。 尤其是哥哥妹妹兽宗,宗主主人是刘小六的传言,沸沸扬扬。 赛后,徐昊天跑去找刘小六。 他推开房门,却意外发现,顾宇放着宽敞舒适的大房间不待,竟独自挤在刘小六狭小的空间里,悠闲地品着茶。 “咱们应该来个庆功宴……” 晏游话未说完,见徐昊天兴致勃勃地冲进屋子里来。 “小六!你真的是兽王的主人?” “什么兽王?”顾宇尚未听得传闻,此时一头雾水。 “你们当时不在一块儿,没见到那场面!” 徐昊天好不介意地端起茶壶,就往嘴里送水。 “行了行了,大师兄你太夸张。 其实也不能说是主人,就……小时候的玩伴而已。” 晏游正说着,一个清脆的女声由远及近。 “大师兄说的,不会是哥哥妹妹兽宗吧。” 澜宁儿在来的路上,对刘小六和兽宗的事已有耳闻。 宁儿洗去考场上沾染的污渍,换上了一身华贵的紫裙。 梳好的长发间,别着一枚素雅的发簪,虽简洁,却不失韵味。 这般装扮令她容光焕发,更显光彩照人。 然而,晏游的注意力丝毫不在宁儿焕然一新的装扮上。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签契约了,我和他俩真的只是……” 晏游顿时明白,当初系统说他已经拥有两个坐骑,指的就是晏小妹和晏楠歌。 “为何签了契约,却没有留在身边?”江韧雪跟随在宁儿身后,也进了小房间。 “他们想出去闯荡,我也没有拦着的道理啊。” “像你这般大方的主人,可能世间,只有一个吧。” 顾金金步履生风,大摇大摆地踱入室内。 昔日阔家大少的张扬做派瞬间回归。 令人惊异的是,先前顾金金那般触目惊心的重伤,此刻竟已了无痕迹。 此时不仅行动无碍,连半点伤痕也寻不见分毫。 想必是耗费重金,求得了不少珍稀灵丹妙药,方能如此快速复原。 “快憋墒情了,你们一大帮子人,来我这小破房间挤,是想干啥子。” 晏游几乎被众人逼退至角落。 逼仄的竹木屋中,每有人走动,地板便嘎吱作响,仿佛不堪重负。 毕竟晏游是依靠走后门晋级的。 天下宗也不好把他的排名安排得太靠前,免得让人觉得不公,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小六兄,团队赛的规则有些变动。”徐昊天收敛兴奋的情绪,严肃地说道。 团队赛,其实也是擂台赛,是入宗考试的最后一场公开赛。 随即,徐昊天拿出榜单。 其上记录着晋级者的名字,还有对应抢夺源石数量排名。 “接下来的团队赛,需要六个人组成一个队。 一个队伍中,不能有两个辟谷期及以上,同时,不能没有炼气期的候选弟子。” 晏游扫一眼在场的人,道:“咱们还差一个奶妈。” “呃,我是说回血、治疗。”晏游立马改口。 晏游使符阵,可攻可守。 澜宁儿和顾金金是偏物修,虽然形态多变,但还是以攻击为主。 顾宇和江韧雪更不必细想,妥妥的进攻先锋。 “丹修?或者药修?” 晏游看着榜单,大部分弟子的修为都在炼气和筑基期,只有寥寥几人达到辟谷。 一个熟悉的名字进入晏游的视线。 第197章 庆功宴 “姬勿忙—— 你们有谁认识这人吗?” 晏游指着榜单上的名字问道。 在场所有人都摇头。 当初晏游还以为,姬勿忙只是凑巧在考试范围内的江边钓鱼,却没想到,他居然也是参赛弟子。 而且姬勿忙作为一名辟谷初期修士,只得到一枚源石也是稀奇。 晏游想着,在修仙界和凡界人脉甚广的顾金金,都不认识姬勿忙,想来他多半是淡泊名利,低调处事之人。 正当众人沉默之际,宁儿的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一阵响亮的腹鸣,突兀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宁儿两颊微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对啦! 我还答应过你,要请你尝尝我的厨艺呢!”晏游一拍脑门,兴致瞬间涌上来。 “红配绿,你还会做饭?” “金金,小六好歹是你外婆的外婆的弟弟的兄弟,不能乱取外号。” 宁儿认真地朝顾金金说道。 “宁儿,你——在——说——什——么?!” 晏游双眼圆睁,下意识地抬手掏了掏耳朵,仿佛要确认那刚刚闯入耳内的声音,是否只是自己的幻听。 “顾金金的外婆是安字辈大小姐—— 顾我安安,安安的外婆是八小姐,顾宇是二十四少主。” 宁儿很耐心地为晏游讲解。 虽然晏游早已不是第一次听别人为他讲解这些。 但每每听到一半,他的精神还是一点点泄去,整个人像漏了气的皮球般瘫在桌上。 “太复杂了cpU已烧坏……” 对晏游来说,这年龄与辈分差距过于悬殊,无论解释多少遍,他都始终难以理解。 顾宇揽住晏游,防止他把那张古老破旧的小桌子给压坏了。 顾金金撅着嘴,手紧紧攥住澜宁儿的裙角,那股子执拗劲儿上来,就是不肯向晏游服软。 徐昊天兴高采烈地提议道: “既然小六想展示厨艺,那今晚的庆功宴就由小六当主厨吧。 天下宗我熟,我去准备食材。” “我可以帮忙切菜。”江韧雪甩甩手中的刀。 “我挑水洗菜。”宁儿也相当热情地主动上前揽活。 “我……” 顾金金支支吾吾半天,说不上话来。 她之前都是雇人打理起居,根本没自己动过手。 晏游快步上前,一拍顾金金的肩膀,嬉皮笑脸地说道:“你负责生火,就这么定了。” “不是、我不会啊……” 不容顾金金反对,晏游高喝一声: “开工!” …… 大伙暂借用了外门炊院的其中一间闲置的厨房,按照各自的分工,忙活起来。 “嘘~偷偷吃一个,先垫垫肚子。” 晏游偷偷从菜篮子里拿了个西红柿,塞到澜宁儿手中。 宁儿转身接过,羞涩的面颊泛着红晕。 就在此时,厨房灶台猛地传来一声爆响! 刹那间,浓重的黑烟,如墨汁般翻滚弥漫,瞬间吞噬了整个屋子。 晏游距离灶台最近,爆燃的火舌霎时便舔舐上他的衣衫。 “顾金金!你看不惯我也不能拿火烧我啊!咳咳咳!” 晏游一个箭步冲出厨房,直奔院中的水井,奋力打上一桶井水,兜头便往身上浇去。 “快快!救火!” 顾金金慌了神,完全顾不上跟晏游辩解。 万幸火势并不算猛烈,在众人手忙脚乱的扑救下,很快便被熄灭。 然而那呛人的黑烟,却依旧顽固地盘踞不散。 待烟尘稍落,众人面面相觑—— 个个面如黑炭,狼狈不堪。 虽然火被及时扑灭,但备好的食材已尽数化为焦炭。 空气里,除却刺鼻的烟熏火燎之气,竟还诡异地残留着一丝…… 类似烧烤的奇异焦香。 原以为,毁掉刘小六第一次大展身手的机会,他会大发脾气,却见小六竟抱着肚子大笑起来。 晏游指着大伙黑漆漆的脸,道:“六只大黑猫!” 他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其他人脸上的阴霾随之消散,也情不自禁地相视而笑。 …… 在晏游的带领下,众人转移“阵地”,来到外门的后山。 即使在天下宗修行多年的徐昊天,也没想到外门后山竟有如此多的灵鸡。 他们在小河边,寻得一处空地,手脚麻利地架起了篝火。 徐昊天和晏游兴冲冲地从附近的林子里,捕得几只肥硕的灵鸡。 晏游利落地将灵鸡处理干净,用树枝串了架在火上烤。 不一会儿,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诱人的焦香便随着晚风弥漫开来,令人垂涎。 “小六做的烤鸡也超级好吃!”徐昊天赞不绝口。 “之前还尝过他的烤鱼!” 正值夏末秋初时节,夜幕已悄然降临,月辉洒满山峦。 但半山腰处,白日的热浪仍未消散,草木的清香,与泥土的微湿气息杂糅在一起。 大伙吃饱后,跑去小河里打水仗。 顾宇在火堆旁,收拾吃剩的鸡骨头,余光瞥见顾金金一人稍微坐得远些,盯着星空发愣。 明月初升,蝉鸣不断。 顾宇轻轻走去,对顾金金说道:“我坐你旁边,不介意吧。” “没事,你坐。” “在想什么,这么认真。”顾宇难得一见顾金金如此安静。 “我觉得很新奇,你们都去争半颗源石。” 顾金金没有看向顾宇,依旧半仰着头,望着头顶清澈的夜空。 “你是说自由赛的时候?” “嗯。” 顾金金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河中,正嬉戏的晏游身上。 “顾宇,你来主家的时间不长,你可能不知道主家的人有多么看重利益。 感情——友情、亲情、爱情…… 不过都是为利益服务的工具。” 顾宇岂会不知,只是他现在,已经学会了在无能为力的真相面前闭嘴。 “隆重地为大家介绍一下! 我的保镖——小王吧!” 晏游把小王吧从小世界里拉出来,像捧着宝贝一样,带到大伙面前。 “侬好!侬好!” 小王吧学着晏游的语言,大大方方地鞠躬打招呼。 小王吧没有使用人类的体型,依旧保持的巴掌大的小小人儿模样。 “天呐!好可爱!我可以捏捏你的脸吗?” 宁儿欣喜又激动地跑过去,细细打量着他的略显婴儿肥的脸。 第198章 铺子转型 “我突然想起来,传闻说,有位外门长老在后山饲养了许多灵物,我们刚吃掉的……” 徐昊天忽然停止了戏水,默默坐到岸边,目光低垂,眉宇间笼着一层忧虑。 “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晏游还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气。 “这样……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它们身上又没刻着名字,咱们可以再放几只普通的鸡苗到山里去。 天下宗灵气浓郁,要不了多久,这些小鸡就茁壮成长为大……咳咳咳。” …… 热茶四溅,茶壶茶杯碎了一地—— 晏游抄起棍子就追,顾江涛在狭窄的木屋里仓皇逃窜。 “涛江顾!你站住!我保证打你!” “顾宇大哥!你快拦着点六小刘!” 顾宇如同正追打的两人不存在似的,悠哉地坐在桌边,端着杯子喝着茶。 顾江涛为了扩宽三杰铺子的业务,广招游商,最终导致资金链断裂,现在更是欠了一屁股债。 他一听自由赛结束,马不停蹄地就赶往了天下宗找顾宇求助。 哪知刘小六听了顾江涛的哭诉,不仅没有安慰,还追着他打。 正当两人追打得不可开交之时,徐昊天、顾金金也进入了晏游的房间。 “我们应该战略转型:不再卖货。” 徐昊天一头雾水,不卖货的话如何来钱? “而是转变成一个平台,靠二围马赚钱。” “把二围马租出去?” 顾江涛反对道:“风险太大了吧,二围马可是我们的底牌,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晏游一激动,就跳到桌子上,“你说到重点了! 为了方便你们理解,我先举个例子: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正的仙人存在,那么咱们信仰他就会带来无限的好处; 如果真仙不存在,信仰不会带来任何坏处。” “可是仙人存在啊。”徐昊天目不转睛地盯着晏游。 晏游没有直接点名仙人是否存在,而是拐弯抹角地说道: “如果仙人存在,而人们不信他,那将带来无限的损失; 如果仙人不存在而不信他,就没有任何影响。 这就是着名的帕斯卡赌注!” “怕……什么嘶?” 徐昊天简直已经听晕,平时最能理解晏游想法的顾宇,此时也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晏游进一步解释道: “二围马后续如何发展,就如同现在咱们面临一个风险与收益并存的投资项目。 如果咱们选择相信这个项目会成功并行动, 那么即使最终项目失败, 咱们失去的也只是投资的本金,和一部分时间成本; 但如果咱们选择不相信并放弃投资, 而项目最终却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那么咱们将错失赚取丰厚回报的机会。 在这种情况下,帕斯卡赌注告诉咱们, 应该选择相信并投入资金,因为从长期来看这样的决策更有可能带来更大的收益。 考虑长期利益和潜在风险的重要性,以及避免因为恐惧未知,而做出保守的选择。” “罗里吧嗦一大堆,你直接说吧,要怎么做?” 顾金金忍了好久才没打断晏游的话,终于把哽在喉头的话说出了口。 顾江涛托着腮帮,问道:“你是想造一个商会?” “普通的商会可没法比。”晏游故作玄虚地摆摆手。 “有何不同?” “商会是商家的联盟,而咱们是做平台。 早入驻的商家有优惠,先吸引一波过来。” 晏游的提议得到一致认可,商议好转型细节后,便急匆匆地把顾江涛赶回了澜晶城着手操办去了。 …… 正午,小院绿意盎然。 顾宇斜倚在房前院落的摇椅里,半眯着眼,神情慵懒。 椅身随着他身体的晃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暖融融的阳光洒满全身。 顾宇胸前,挂着一枚剔透的暖玉。 暖玉在日光下莹莹生辉,内里一小团幽蓝的火焰,正兀自跳跃不息,仿佛封存着一抹不羁的精魄。 “大夏天带着暖玉晒太阳,你可真是个奇才。” 晏游推了虚掩着的院门进来。 “大师兄刚打听到姬勿忙此时正在氿水镇,但他现在有事,没法离开天下宗。 顾老板,你跟我一起去一趟氿水镇呗。” 晏游没有追问那枚暖玉的来源,顾宇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晏游便直奔主题,拉起顾宇就往宗外跑。 氿水镇,是靠近天下宗山脚下的一座小镇子。 这个小镇,向来是天下宗弟子采买日常急需品的首选之地。 每逢集市,附近村庄的人们也常专程前来,让这里添几分熙攘与繁华。 每到九年内一度的招生休赛时间,氿水镇更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就你这破烂,赶紧换个镇子吧,浪费摊位!” 晏游远远地就听见市场一角传来的喧闹声,他立马拉着顾宇穿过人群跑过去瞧。 瞧一眼摊位前的人,正是姬勿忙。 他身着一件粗布衫,布料粗糙,布满小洞,层层叠叠的补丁覆盖其上。 然而,姬勿忙手中却紧握一把精致的油纸伞。 伞骨纤细,伞面绘有雅致的花鸟图案,与他一身的穷困潦的样子格格不入。 晏游大喊一声,盖过了市场的嘈杂—— “姬勿忙!” “阁下有何事?” 姬勿忙敛起凶神恶煞之态,转而显出一派儒雅斯文的书生气质,连语气也轻柔下来,带上了几分轻言细语的温和。 “我是刘小六,这位是顾宇。 你来加入咱的队伍吧,一起进行最后一场擂台考试!” 晏游也不含糊,直接说明了来意。 “鄙人囊中羞涩,需要三百枚普通源石,方可加入贵队。” “三百?!你怎么不去抢!” 看晏游气得涨红了脸,姬勿忙倒像是得了趣。 “不不不,现在涨价了,要四百。” 姬勿忙眼底闪过促狭的光,非但不收敛,还笑嘻嘻地把价格再抬高了整整一百,存心要晏游更恼火。 晏游模仿姬勿忙的语调,阴阳怪气地说道: “阁下何不乘风起,扶摇而上几万里!” 姬勿忙在晏游心中,丝毫没有了超脱物外、与世无争的形象。 顾宇无奈地扶住前额,连连摇头,不住地感慨着他们俩这般孩子气的幼稚行为。 第199章 冤冤相报不会了 市场里,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然而,晏游和姬勿忙的脸皮,简直厚比城墙,对周遭的异样目光,置若罔闻。 他两的额头紧紧地抵着额头,粗重的气喷在对方脸上,像两头随时可能暴起厮杀的公牛。 “两百枚普通源石,不能再多了!”僵持不下之时,晏游做出了让步。 “两百五!” 随之,姬勿忙也做出了让步。 晏游听到这个数字,一个劲地大笑,却也还想继续跟姬勿忙扯皮。 这时,顾宇轻拉住了晏游的手腕。 “成交。” 顾宇语气不容置疑,强硬而坚定,一把将晏游揽在身后。 “顾老板! 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那小子!” 晏游跺着脚撒泼耍赖,活像个讨要玩具的顽童。 顾宇又是拉又是推,连哄带拽地将晏游带离了小摊。 姬勿忙撑开手中那把油纸伞,得意扬扬地笑着,准备离开市场。 “欸——你别走哇!”晏游立马回身叫住他。 “没几天就要比赛了,你不来跟咱磨合一下?” 姬勿忙又极快地收敛前不久争得面红耳赤的样子,俨然一位超脱世俗的高人,缓缓启齿道: “不打紧不打紧,车到山前必有路。” “你是船到桥头自然沉吧!赶紧给老子回来!” 晏游话音未落,只见姬勿忙手腕轻旋伞柄,腾空而起,轻盈地越过下方攒动的人群,朝着山头翩然飞去。 …… 晏游愤愤不平地随同顾宇回到天下宗。 两人行于通向外门的一处登山石阶,晏游足足骂姬勿忙骂了两百多个台阶。 顾宇只是眉眼含笑,静默聆听晏游时而粗鄙不堪、时而引经据典的跳跃式叫骂。 山道石阶两侧,绿意葱茏的竹林夹道相迎。 行至石阶顶端,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高耸入云的天下宗外门的大门,矗立于前。 正巧见澜宁儿与江韧雪从大门走出来。 澜宁儿见到顾宇,笑意盈盈地迎了上去。 “顾宇,先前在边岛的事,我和小雪都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呢。” 顾宇自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的,毕竟那时候,是晏游使用【顾宇皮肤】,救下了澜宁儿和江韧雪。 晏游一听,立马拦在宁儿和顾宇之间,提高了音量,道: “哎哟!顾老板这么好心肠的人对咱都是肝胆相照的—— 你两这是要去镇子采买东西嘛,我正好有空!我陪你们去!” 不容分说,晏游拉着澜宁儿的袖子就朝山下跑。 “顾老板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和她两再去逛逛。” “刘小六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江韧雪低声嘟囔了一句,跟着下了山。 心中虽有疑团未解,顾宇终究没有问出口。 那份早就在心底生根的包容,早已涵盖了刘小六的一切,包括那些欲言又止的秘密。 顾宇默然独立,目送着刘小六轻快跳跃的背影,在婆娑的竹影间穿梭,最终隐没于幽深的绿意里。 …… 时间转眼即逝,迎来了最后一场入宗比赛。 比赛的队伍一放榜,大伙儿一窝蜂地涌上去看,将大殿挤得水泄不通。 也不知该说晏游他们运气好还是运气差,抽中了第一场对决。 天下宗外门。 数座金殿环抱而立,将中央的比武台拱卫其中。 三层金殿的顶层之上,长老与教习们已端坐于殿前廊台,俯瞰全场。 金殿底层四周,几乎全宗未在闭关的弟子,皆已汇聚于此,人声鼎沸,喧嚣如潮。 “刘小六!遇上老娘,你死定了!” 一位红衫女子第一个登上了擂台。 晏游乍一听,感觉那声音相当熟悉,回头一看,那身影更熟悉,就是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再瞧一眼系统面板——顾嘉! “不就……拿石头砸了一下嘛,至于喊打喊杀的么。” 晏游先前张扬的气场全无,缩手缩脚地躲到顾宇背后。 “红配绿!你惹谁不好,去惹顾嘉!” 顾金金懊恼地举起拳头,砸在晏游的胳膊上。 那力道虽不至于留下一片淤青,却也着实不轻,疼得晏游夸张地弓着腰,嗷嗷大叫起来。 “她可是家族里,出了名的睚眦必报小气鬼!” “冤冤相报何时了,求你放过我行行好。” 刘小六毫无惧色,反而谈笑自若,神态轻松自若。 他这随意的姿态,让擂台上的气氛绷紧起来。 跟着顾嘉的队员,除了顾康乐,其他都是没见过的生面孔。 一个队伍,需要六名成员。 奇怪的是,裁判已经确认好对战者。 但在场能见到的顾嘉队伍,只有五人。 除了顾嘉和顾康乐,还有—— 正摩拳擦掌的敦实胖子、扛着大狼牙棒的小个子、一位蒙着面的黑衣女子。 除了那蒙面女子,其他人四人都是炼气期。 瞧不见面貌,与她交手前,便不知其境界。 良久,姬勿忙悠然撑着那把精致得令人惊叹的油纸伞,闲庭信步般,穿过金殿下聚集的围观人群。 行至二楼走廊尽头,只见他足尖轻点,身形如燕,越过低矮的围栏,纵身跃入空中。 恰在此时,漫天湛蓝的花瓣飘落,洋洋洒洒,将半空晕染成一片梦幻的蓝。 那伞似有灵性,精准地兜住下坠之势,如一朵缓缓绽开的奇异蓝花。 满天的蓝花,托着姬勿忙衣袂翩然,稳稳地落于擂台中央。 这“天女散花”般的惊艳登场,衬得姬勿忙一身补丁麻衣的打扮,分外惹眼。 观众席间,惊呼声如浪潮般此起彼伏。 其间,亦夹杂着不屑的嗤笑与鄙夷的低语。 刘小六花重金请姬勿忙的事,早也在天下宗传得沸沸扬扬。 顾嘉本想在赛前,挖走姬勿忙,却始终未能找到他的行踪。 如今,她仍未放弃挖角,财大气粗地对姬勿忙吼道: “喂!他们给了你多少源石,我出双倍!不,三倍! 你啥也不用干,只要待在一旁看着就行,怎么样,划算吧!” 姬勿忙不紧不慢地收了伞,上前接过刘小六递过来的一块符牌。 顾嘉遭到刻意无视,此时更是怒火中烧,手中紧握的长鞭法器嗡鸣作响,破口大骂道: “跟你说话呢!” “哦,是嘛。可是,我的名字不叫喂。” 第200章 中级符阵师! 顾嘉又气又恼,她几乎要在开赛前冲上去。 战鼓声敲响的刹那,擂台升起一个圆弧装的结界,以保护观战者不受波及。 不同于顾嘉队伍的一字排开,顾宇和江韧雪列阵于前,其约三米后的左右两侧,是宁儿和顾金金。 刘小六和姬勿忙,在四方擂台的对角处,距离队友的中间位置甚远。 观众们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顾嘉队伍中,那小个子瞧着刘小六修为最低,便抡起狼牙棒,第一个冲了过去。 晏游身形微转,扫出右腿截住对方下盘。 只听“噗通”一声闷响,那小个子已摔了个结实的狗啃泥。 未及收势,晏游突觉右侧风声骤紧—— 胖墩的拳头已到面门! 晏游顺势旋腰发力,一记勾拳,自下而上,猛击胖墩的下颌! “咔”的骨响中,那具壮硕身躯,四仰八叉砸向地面,顿时震起三尺浮尘。 胖墩刚倒地,晏游就坐到他身上去,举起拳头猛砸他的脸。 可惜晏游聚在拳头上的灵力过于稀薄,那胖墩的灵气盔甲厚实得很。 晏游锤了好几拳,丝毫也不见他受伤,倒是像趴在地上休息了会儿一样。 忽有一道鞭影,闪过晏游左侧。 晏游下意识地急速后仰,鞭身打在他背后的结界屏障上。 这才刚开赛,除了蒙面的黑衣女子,其他人全都朝刘小六进攻。 纵然晏游身形灵活,面对四人的联手猛攻,也唯有格挡闪躲,完全腾不出手来反击。 擂台的中央,仅黑衣女子一人,不但稳稳接下了顾宇凌厉的长剑、江韧雪的大刀,更矫健地躲开了顾金金远程突袭而来的算珠。 就连澜宁儿把控全场的声乐攻击,也未能撼动她分毫。 转眼之间,战局便被黑衣女子掌控,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黑衣女子所持之剑,笼着一层黑雾,将原本刺眼的剑光完全遮住。 顾金金见那黑雾,越发觉得好生熟悉—— 与那日,和王裕楼主交手之时,所散出的如出一辙。 正当队友们在擂台上奋力对敌之际,姬勿忙却悠然地斜倚在擂台边缘。 他不仅置身事外,甚至漫不经心地伸了个懒腰。 “老姬!你倒是上啊!” 晏游瞧着姬勿忙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简直要气炸了。 姬勿忙没听见似的,慵懒地转动伞柄,伞面随之缓缓旋开。 伞布上画着的那些蓝色碎花,竟似被这旋转唤醒。 蓝花纷纷扬扬从伞面飘零而下,未及触地,便在半空中消散无踪。 晏游掏出双头刻刃笔,龙飞凤舞地划了几下。 就在他落笔的瞬间,刘小六所在的队伍,每名队员脚下都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个流转的阵法。 这些阵法约莫与肩同宽,光华内敛幽微,旋转极快,稍不留意,便悄然隐没于视线。 那些符阵如影随形,随着队员们的动作而精准移动。 无论是移动速度,还是攻击的强度,友方都得到了极大幅度的提升。 原本处于上风的黑衣女子,在四人的加强版进攻下,不得不回身防守。 大殿之上,原本静静观战的长老们,见刘小六这般精简至极的刻画线条、耗时极短的剥离速度,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这,约莫是刘小六独创的符阵。 阵中勾勒的符纹,诡谲难辨,其构型殊异,全然不属任何已知的门类体系。 这等水平,岂是初级符阵师能做到的! 短短半年,刘小六就有了中级符阵师的实力,恐怕各大洲无第二人! 团战中,顾康乐显然缺乏实战经验。 不仅没能有效支援队友,更在胖墩起身,欲发起进攻之际,一脚误踢在了他那圆鼓鼓的肚子上。 顾嘉瞬间急了眼,对着顾康乐就是一顿臭骂。 这下可把晏游给逗乐了,他不分场合地大笑起来。 毫无征兆地,一道冷冽的荧光,骤然在晏游眼前闪过。 快得近乎无声无息。 以晏游那素来引以为傲的反应速度,本该轻而易举地避开。 然而,就在那荧光触及虹膜的刹那间,一股诡异的力量,仿佛抽空了他的意识。 大脑仍在疯狂地向身体下达躲避的指令,肢体却纹丝不动。 晏游脸上原本肆意的大笑容,也如同被冻结,滑稽而僵硬地凝固在他的面颊上。 就在这时,一朵蓝色碎花,缓缓旋转着,从晏游的左眼晃入右眼。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道不清名字的花香。 晏游身体能动弹了。 背着的盾忽然加重,带着晏游的身子猛地半蹲下去,从而躲开了那道荧光。 前后不过一息时间,却像是经历了十多分钟。 “小六吧,他们队伍中,有修幻道的人。” “老六,你发什么愣,比赛还没结束。” 晏游耳边响起小王吧和姬勿忙的声音。 “老姬!咱先解决掉用幻术的家伙!” 晏游这还是头一回被幻术惑住,好在姬勿忙救场及时,不然都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蠢事来。 先前,姬勿忙看似袖手旁观,实则在与暗中那人周旋。 “我的药粉,可以破他的幻术,想要彻底解决他,得让他现形才行。” “那还不简单!” 晏游随手取来一块残破的符木,指尖于其上胡乱划拉了几笔,随后高高举起,大喊道: “无敌——巨细——百分百——显形符!” 不仅是观众,就连擂台上的众人也被刘小六念的符阵名字吃了一惊—— 不知所云,却又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不见阵纹,却见铺天盖地的粉末,搅浑了擂台的空间。 粉末相当细碎,聚在一起像形成了一大团蓝色的雾气。 雾气塞进了密不透风的结界中,一时间,雾蒙蒙一片。 【天撒菩提诀·第一式!天女散花!】 众人只可见彼此朦胧的身形轮廓。 其中,竟有一人,全身上下散发着荧光! “顾老板!” “噔”的一声! 荧光人在顾宇的剑柄重击下,应声倒地。 原来,刘小六的阵法不过是欺骗敌人的幌子—— 那不过是最简单的扩音符。 当大伙的注意力转移到刘小六身上时,姬勿忙趁机施展术法。 黑衣女子见队友败北,竟没有像预料中的那样极力反扑,而是收了剑,没有再战的意思。 顾嘉未能报得大仇,心中愤愤难平,却似乎对那黑衣女人颇为忌惮—— 即便她始终一言未发。 顾嘉只能缓缓退至场地边缘,环视四周后,颓然认输。 第201章 荣耀弟子 终选,是天下宗确定前三轮晋级弟子身份的最终决定。 天赋出众者,会获得长老教习格外的关注,甚至可能被收为亲传弟子。 顾宇便是万众瞩目的那一个。 虽然入选的弟子众多,筑基初期者如云,但天道筑基千百年来寥寥无几。 成就天道筑基者,在日后,成长起来无一不是某一领域的霸主。 以至于擂台赛一结束,顾宇栖居的竹屋,每日都挤满了“请求他拜师”的人。 而顾宇似乎对此毫无兴趣,只淡淡地、礼貌地款待每一位来客。 无论对方是何等显赫的身份地位,还是拥有多高深莫测的修为,最终都被他一一婉拒。 相比顾宇的门庭若市,刘小六可让众长老头疼不已。 长老教习们聚在议事堂,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 “刘小六虽然在比武场上表现优异,但从未有过先例……” “先例总得开第一回吧……” “给个高阶弟子的名分?” “有失公允!” “师兄有何高见?” “掌门师弟,依我所见,竟然正式名分不合适,就造一个名头。” …… 初秋的天气干燥而凉爽,已然褪尽了夏日的燥热。 外门后山的树林间,红、黄、绿三色交织,斑斓如画,分外好看。 晏游正悠哉地漫步于后山的林荫小径,心中盘算着再抓只肥美的灵鸡来打牙祭。 待他拔净鸡毛,在溪边将猎物处理干净之际,忽见系统面板弹出来。 系统像是故意恶搞他一样,字幕近得几乎贴着他的脸。 “叮!恭喜宿主:祈愿之力储藏量达到升级标准,是否现在晋级?” “哎呦!今天真是好事成双啊!” 仙人收到祝福将会转为祈愿之力,随着晏游修为的增长,祝福的上限也会提高。 经过几次提升修为的历程,晏游发现通过系统升级,不会有任何感觉。 就像是莫名其妙获得了一种新的技能。 潜意识里,知道了已经拥有,但是却无法找到启动技能的开关一样。 如果是自己悟出来,会有很大不同。 眼下,尽管晏游升到了炼气六阶,他所能使用的灵力,只有在逢如是提点下,升级炼气四阶的时候那点微末灵力。 晏游将一根极细的银丝,绑在自己的左手上。 银丝的另一头,连接着小王吧的右手。 “跟紧咯,别离开我的视线,否则下次不放你出来玩。” 小王吧在曲安中,汲取了相当多的灵力。 他成功化形后,又在牛奶湖那个破碎小世界中修炼了许久。 破碎的小世界能改变时间流逝的速度,小王吧的修为简直一日千里。 小王吧现在已然是假丹巅峰了。 他一边在林边架了火,翻动烤鸡,撒上各种调味料。 “我看看,今天收到了什么新愿望……” 开屏暴击—— 【洞主!快让我天道筑基啊!】x3 如此熟悉的字眼! 如此熟悉的语气! 正是晏游在好几个月前,惩罚打嗝的那位祈愿者。 小王吧趴在晏游肩头,津津有味地打量着他变化莫测的表情。 “烤鸡,你吃吗? 啊呀不对,忘了你是水蚤。” 晏游的话逗得小王吧哈哈大笑。 小王吧已化形,更何况修为达到了假丹,怎还会受原生身体的限制。 晏游手中的烤鸡尚未啃尽,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便自远方炸响! “呔!哪贼人又来偷食我灵鸡!” 那声音带着浑厚灵力,洪钟般穿透层层密林,惊得林中鸟兽仓皇四散。 循着飞鸟逃窜的方向望去,来者移动速度简直骇人—— 不过十息之间,便能杀至晏游眼前! 晏游心头猛地一紧! 哪里还顾得上手中残鸡! 他慌忙一把抄起那吃剩的烤鸡,抬脚猛踹火堆旁的枯枝败叶,试图盖住火焰。 不料枯叶易燃,火苗非但未灭,反而“轰”的一声,借势窜起更高。 眼看火势失控,捉贼者将至,晏游更是手忙脚乱。 情急之下,他跪到地上用手狂刨地上的泥,连土带草,一股脑儿地捂向火堆。 小王吧朝火堆上吹去一个泡泡,才完全熄了火势。 火一灭,晏游拔腿就跑。 …… 长老弟子聚集在内门主殿,等待掌门正式宣告入宗比赛结束。 掌门和几位院长迟迟未露面,大殿的弟子开始躁动不安。 “小六,你跑哪去了……脸上怎么这么多灰啊?” 宁儿见晏游气喘吁吁地冲进大殿里来。 晏游只嘿嘿地笑,没有回复宁儿的问题。 宁儿连忙取来一块干净的手帕,想帮他擦净脸上的污垢。 谁知那手帕质地太过细腻,非但没能拭去污渍,反倒像晕开的墨汁,将晏游脸上的灰黑越抹越匀。 宁儿瞬间慌了神,既内疚又惭愧,一个劲儿地道歉。 晏游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仿佛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哈哈哈,没事没事!” 晏游在那张花猫似的脸上,用力抹开。 他这一通豪放的擦拭下来,原本深浅不一的污痕倒是被他抹匀了。 晏游整张脸的肤色,顿时“和谐”地黑了一个色度,显得更加滑稽,却也透着几分随性的坦荡。 接着,晏游扭头朝顾宇说道: “顾老板,你瞧,我是不是变得更帅气了?” 顾宇噗嗤一声笑出来—— 久违半载,晏游终于再见到顾宇一笑。 晏游将胳膊轻轻搭在顾宇肩上,顺势蹭了蹭。 “嘿!这样才对嘛! 顾老板你要多笑笑,不然你这眉头皱得啊,都快在眉心长出疙瘩瘤来啦!” 晏游身上的灰黑,也沾染到了顾宇的衣袍上。 “嗯。”顾宇站着不动,只半阖着眼帘,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低低应了一声。 正此时,左丘正迈着缓缓的步子,走上大殿台阶,宣告这次晋级的弟子名单。 “这一届弟子大选,圆满落幕! 恭喜在场的诸位,加入我天下宗! 其中,有五位后生,获得格外的殊荣! 顾宇——极阶内门弟子! 顾金金、旺财、稚阳——高阶内门弟子! 刘小六——荣耀弟子!” 掌门话音一落,大殿中瞬间炸开了锅。 荣耀弟子? 是内门还是外门呢? 宗内有这么个头衔吗? 第202章 打嗝又放屁的炼丹师 “让我们有请五位弟子先锋,上台发表进宗感言!” 左丘正慈眉善目,率先鼓掌致意。 随行的长老及院系教习纷纷应和,热烈的掌声响起。 晏游对这个结果似乎毫不意外,跟着其他四人,一同上了台。 稚阳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刘小六,刻意和他拉开了距离。 顾金金第一个发言。 她情绪激动,先是感谢这个,感谢那个,又讲起自己如何辛苦地通过考试,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 但台下骚动不安,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响,渐渐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几乎淹没了她的发言。 “刘小六怎么变得这么黑了? 肩膀好像也宽了不少…… 我记得先前在澜晶城,听他讲书的时候,还长得白白嫩嫩的啊……” “那面镜子又是怎么回事?旺财……是犬妖吗?” “顾金金一个炼气,怎么能抢到核心弟子的令牌,该不会有什么黑幕吧!” 饶向逐的行踪向来神秘,他几乎从不出席公共活动。 作为大长老唯一的亲传,有大长老的提点,所以教习的课,他从不去,更别提晚修了。 因此,见过饶向逐真实样貌的人,少之又少。 “对!我就抢了饶姐……向逐的令牌怎么了!” 顾金金听得台下乱哄哄一片,顿时恼怒不已。 一气之下,她扩音符把音量加到最大,喊得震天响,差点把没来得及防护的低阶弟子耳膜给震破。 顾金金气鼓鼓地说完,完全没了继续发言的心情,把扩音符朝旺财一丢。 “桀桀桀——” 旺财诡异的尖笑声响彻全场。 要说顾金金刚刚的震怒,压低了台下的喧闹,旺财的笑声就是把场下最后那点零星的说话声,给彻底消灭了。 旺财笑了几声,便把扩音符递给了刘小六,表示“感言”已发表完毕。 “哎呦!旺财!好久不见!改天咱搓一顿?” “真会给集体抹黑,不懂仙人怎么会欣赏你这种黑心商人!” 稚阳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打断了晏游和旺财的叙旧。 “略略略!”晏游朝稚阳做了个鬼脸。 …… 不日,为欢迎新进弟子,天下宗将举办盛大的宗门庆典。 外门炊院的弟子各个大显身手,吸引了大波弟子前来品尝他们制作的人间美味。 一群女弟子聚在美食广场上,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施师兄还没出关呐~ 好想念他做的土豆炖牛腩。” “我虽然已经辟谷,但为了施师兄的美食,修为掉回筑基我也心甘情愿!” 晏游向来喜欢凑热闹,听着便来了劲,在人山人海的美食广场,不知不觉就和宁儿她们走散了。 “施师兄出关了!!” 一个尖锐的女声带着极致的兴奋,盖过了美食广场上所有嘈杂的声音。 广场上的人群原本各行其是,经那女修士这么一喊,刹那间,人们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奔涌而去。 晏游微仰起头,极目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青袍的修士,盘坐于一个硕大的紫铜炼丹炉之上,悬于半空。 青袍随风轻拂,衬得他身姿潇洒倜傥,散发出不染凡尘的仙家气韵。 他那张干净白嫩的面庞,其上几颗雀斑,非但无损其清逸,反倒意外地增添了一抹平易近人的可爱。 青袍修士向广场中的人们拱手作揖。 “在下施晓食,额……很高兴额大家……额能来捧场……” 他尚未说完几个字,就止不住地打嗝,逗得人群一阵哄笑。 “噗——噗——噗——” 一串又长又响亮的屁声! 这下施晓食在众人面前,可算是丢尽了脸。 原本对施晓食投去钦佩目光的女修士们,此时,眼神中只剩下疑惑和嫌弃。 但施晓食全然不觉得有什么丢人似的,面露微笑,神态自然。 又或者他的脸皮本就厚比城墙,丢一两层,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这是额,施某特制的护体丹,赠与诸位新入宗的师弟师妹们……额。” 说罢,施晓食身下盘坐着的炼丹炉便飞出千粒丹药。 丹药夹带着新鲜的药香,朝广场的人群中散落而去。 尽管众人对施晓食于大庭广众之下打嗝又放屁的行为非常不解,但无一不是争先恐后地去抢夺他炼制的丹药。 施晓食乘着炼丹炉,缓缓降落于广场一角。 晏游兴高采烈地挪过去,朝施晓食喊道: “嘿嘿!你现在不炼《锅碗瓢盆》改修习炼丹功法啦!” “这位师弟少打趣!”施晓食最忌别人提起他以前的事。 “我是大黑啊,小麻雀你不记得我啦?” 若不是系统信息面板的提示,加之施晓食脸上标志性的雀斑,晏游几乎认不出他来。 多年前,那个因为做不出美食而自卑的小少年,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位受万人追捧的炼丹师了。 “你……是鼠妖?” 施晓食听到晏游对自己的称呼,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晏游。 “胡说撒子!我是人!”晏游不想进一步解释,立马转移了话题。 “话说,你咋滴上下两头都放气呀,不会是吃了什么炼坏的丹……” “我刻意——压级到现在额,为的就是……能天道筑基! 额……仙人非但不帮我,还让我额让我噗!” 施晓食成熟稳重的样子显然是勉强装出来的,现在被晏游这么一问,他的心里话稀里哗啦地全吐出来了。 这几个月,晏游断断续续收到天道筑基的愿望,祈愿者正是施晓食。 打嗝的惩罚还没到期,晏游又给他加了个放屁的处罚。 晏游脚边滚来一颗尚未被人群抢走的护体丹,他顺势俯身,将其捡了起来。 “你这怨气有点大啊…… 我有办法让仙人见你一面—— 你可以亲自和仙人谈谈,说不定,对你筑基有大益处哟!” 施晓食没有被晏游这番话打动,他摆出一副苦瓜脸说道: “我几乎天天去神仙山上的神仙庙里,可一次都没遇见过洞主。” “你还记得大白吗,他可是仙人的……灵宠!” 晏游的瞎话信口拈来。 “你真的是大黑?” 第203章 宗门庆典 晏游和施晓食约定,三天后,登神仙山,去面见洞主。 可晏游一个炼气,没法为他人筑基提供实质性帮助啊。 晏游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找顾宇聊聊才行。 毕竟,放眼整片大陆,也就顾老板一人既成就天道筑基,同时又与晏游亲近。 晏游跑到顾宇的竹屋,对他又是端茶递水,又是捏肩捶背的,好不殷勤。 顾宇早也看出了刘小六心里那点小九九,只静静地等他自己开口。 微风拂过庭院,树叶窸窣飘落,秋意深浓。 斜阳下,对坐的两人身影被拉得老长,印在院落里,仿佛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 “顾老板呐~ 就跟我详细说说呗~” 晏游实在按捺不住,像小屁孩一样甩甩顾宇的袖子撒娇。 “我在冰原,遇到了旺财曾提到过的—— 仙人的宫殿群。” “真的吗!宫殿里面有啥? 不对,这和你天道筑基有啥关系?” 晏游刚想着八卦一下,欣喜的表情转瞬即逝。 “没太大关系。”顾宇似笑非笑,轻轻转了转手中的茶盏。 “我和冰灯族的女王打了一架,就晋级了。” 顾宇惜字如金似的,极简略地讲了一番。 “冰灯族?女王!” “嗯。” “细节呢?首先、然后、再然后、最后?” 顾宇未答,只听得此时竹屋大门吱呀一声。 推门而入的是左丘正。 “左顽……掌门,你不会也像其他长老一样,来这里就是想收顾宇为徒吧!” 晏游这话,不知出于何理由,竟让左丘正老脸一黑。 “小六,掌门此次来,只是为我先前请求之事。 还劳烦掌门亲自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顾宇向来不善言辞,却极擅察言观色。 此刻他起身说了几句,竟让掌门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 “不要紧嘞,我一找到线索,就顺道过来啦。” 左丘正说着,便从袖口中取来一本古旧发黄的书。 从藏经阁借阅书籍有贡献点限制。 由掌门手中书封的样式来看,这书大概只有几位核心长老和掌门能借阅了。 “断剑重铸绝非易事啊!” 掌门将书摊开在石桌上,指着其中一页,道: “你瞧,足足两百种材料! 其中,不乏天阶的稀罕物啊!” 晏游一脸困惑,朝顾宇问道:“望仙啥时候断了?” 顾宇震惊不已,他自来到天下宗,从未使用过望仙剑,更没和任何人提到过。 即使是向掌门求助,他也只是笼统地称为本命剑。 顾宇极快地敛去惊骇的神情,以至于晏游和掌门都未察觉他心绪的变化。 “尚未断,只是出于特别的缘由,需要断剑。” …… 弟子们聚集在大礼堂。 前排是陆陆续续进场的弟子家眷,其中,既有贫苦的下层出生者,也有衣冠华贵者。 “说是宗门庆典,可不就是开学典礼和家长会嘛。” 晏游牵着连接小王吧的那根银线,进入大礼堂。 “红配绿,你爹妈呢?” 顾金金瞧见大礼堂两侧摆放用于招待的点心区域,只有刘小六一个人。 刘小六一手端着堆满食物的盘子,一手却仍不停地将糕点往嘴里送,腮帮子撑得浑圆,几乎连咀嚼的空间都没有了。 “不在。” 晏游轻描淡写地回复了两个字,视线一秒都没有离开满桌的食物。 小王吧简直和刘小六同一副嘴脸。 明明只有巴掌大小,他却举着比自身大好几倍的蛋糕啃得津津有味,洁白的袍子沾得到处是五颜六色的奶油。 晏游吧唧吧唧了半天,稍微一扭头,却见顾金金还一声不吭地跟着自己。 “咋?你家真金白银那三位没来?” 晏游一眼就看穿了顾金金眼底的落寞。 “她们有事,来不……” 顾金金话没说完,嘴里就被他塞了一块蛋糕。 “唔!你干嘛!” 顾金金把蛋糕从嘴里抠出来,没好气地吼道。 “嘿嘿!吃点甜食,心情更好!”晏游调皮地冲她一笑。 顾金金原本气恼的神色,不由得缓和了几分。 然而,她仍倔强地绷着脸,赌气似的将目光别向一旁,不愿让他察觉这微妙的变化。 即便如此,顾金金的双手双脚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不知不觉间跟上了晏游的动作。 狂吃零嘴二人组,由此成了三人组。 礼堂另一边的角落。 “娘亲……”宁儿轻叫唤了一声眼前眼神空洞的女子。 “城主大人,现在的城主夫人,是由拟人兽幻化而成,对吧。” 宁儿双眸含泪,神色却坚硬如铁,语气冷冷的,甚至一声父亲也不愿道。 城主为了掩盖城主大夫人死亡的真相,这才抓了许多拟人兽,还残害了不少贫民窟无辜的百姓。 由此炼化出一只高阶拟人兽,以冒充宁儿的母亲。 “城主大人,您曾在就任的仪式上说‘要让澜晶城里的所有城民—— 有衣可穿,有粮可食’, 都是骗人的吗?” 宁儿越说越激动,几乎要哭出声来。 澜成听得女儿这番话,难以自控地开始低声呜咽。 “对……都是骗人的……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 我只想着我的小家,顾不了整个澜晶城的城民。 我甚至,都顾不了自己的小家……” 狂吃零嘴三人组被动静吸引过去。 顾金金一手吃着还没啃干净的糕点,一手抓着一把糖果递给澜宁儿。 “城主大人,宁儿姐姐是个很好的人,她总是给我们带好吃的。” 晏游低声嘟囔了一句:“虽然她做的食物味道很怪……” 宁儿原本眼角泛红,难受得几乎要哭出来,却被他俩的话逗得忍不住想笑。 “这个不需要强调。”宁儿只好轻咬嘴唇强忍笑意,低声回应道。 澜成将戴在食指的储物戒摘下。 “城主印在这——城主的位置就交给你了,宁儿。” 宁儿惊讶地愣住了,双眼盯着那枚戒指,迟疑了好一会儿。 终于,她缓缓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储物戒接了过去。 “继承城主之位的事,我会考虑的。 但这不是城主你逃避责任的方式。 做过的错事,一定要担责。” 第204章 剑灵往事 中阶以上弟子拥有独居的府邸,庭院宽阔清幽,阁楼四方而立,居住空间轩敞通透。 但荣耀弟子这新起的头衔,起居院实属不好安排。 没有格外空置的洞府。 但若让晏游与低阶弟子一样共居于起居院,又凸显不了他独特的身份。 掌门便把刘小六安排在了内门药草园旁边的一处木屋中。 药草园本就地处偏僻,木屋周围更是荒无人迹,处处杂草丛生。 流经仙人谷的小河淌过木屋旁,带来神仙山充沛的灵力。 但四下灵气不均,寻常人逗留于此,只会觉得气渊时而膨胀,时而干瘪,非常不舒适。 所以,没有长老弟子愿意将洞府建在此处。 那木屋不过是为临时来采摘药草的弟子,提供一个栖息的场地。 晏游当然是不知道此处为何人迹罕至,只在掌门一通天花乱坠的讲解下,欣然接受了这个地方。 他的气渊像是有个无底洞,不停地汲取周边的灵气,却不能为晏游所用。 …… 月华如练,四下僻静。 “好痛啊……怎么回事,难道今天世间有秘宝出世?” 晏游瘫在木屋的小床上,浑身的疼痛让他难以入睡。 “窝不行了……系统快来支止痛剂……” 他在床上痛苦地翻滚挣扎。 身下那床本就单薄陈旧的被褥,经不起这般撕扯,“嗤啦”几声便被扯开了数道裂口。 自从晏游创造仙人皮肤以来,就一直有了这个“毛病”。 全身上下,会一直疼。 他用原来的身体也好,使用系统创造的任何一款皮肤也好,他都会一直感到全身疼痛。 不管他是站着坐着,吃饭睡觉,走路奔跑,都会一直疼。 只是疼的程度不尽相同,有时强烈,有时微弱。 他可以受伤,但不能出血。 一旦出血,就是加倍的疼痛。 融合兽王和假仙境修仙者的精血,本就九死一生,更何况当初晏游还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若不是系统提供止痛剂,他怕是没抗住,早也死在某一次的大出血中了。 正可谓是,成也系统,败也系统。 “叮!温馨提示: 止痛剂暂时缺货,正在为宿主紧急寻找货源,感谢宿主的理解。” 系统这番无情的话,惊得晏游失声大喊。 “不!我不理解! 嘶——痛痛痛!” 晏游像突然发了疯一样,猛地掀被下床,冲出木屋,直扑向小河。 “扑通”一声,他已纵身跃入冰冷的河水,旋即放弃挣扎,任由水流将自己的身体漂向何处。 沉沉浮浮,一直漂到一处宽阔的水域。 深秋,冷冽的湖水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也许是冻僵了四肢,疼痛渐渐缓和了下去。 晏游将头轻倚在岸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双臂舒展地搁在枯黄的草地。 阖上双眼,任由身体浸在冰凉的湖水中休憩。 此刻,他甚至萌生了就在这湖水中泡着睡上一晚的念头。 湖光在月色下闪着凌凌波光。 忽然,晏游感觉有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胳膊。 “欸欸欸!” 晏游急忙睁眼,扭头看去—— 是顾宇。 顾宇神色焦急,满眼都是对刘小六的担忧,一把拽着他的胳膊,想把他从河里捞上来。 “别!——我没穿……” “抱歉!” 顾宇的脸已经红到耳根,赶紧背过身去。 “我以为你落水了……” 晏游愣了一下,随后带着一丝俏皮回应道:“不是啦,我只是单纯地泡在水里。” 顾宇:“天寒,担心你着凉。” “没事,我这是在修炼呢! 时候不早啦,顾老板早点去睡吧!” 顾宇并没有走开,而是背靠着晏游枕着的那块大石头,盘坐下来。 “嘶—— 顾老板,你手劲也忒大啦,我胳膊都要被拔下来了……” “小六,你为何知道望仙的事?” 两人隔着一块大石头,背对着。 顾宇望着幽深黑暗的树林。 晏游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当初晏游窃嵌宝楼小世界的时候,引发的崩塌; 王裕在全城下达的悬赏;在拯救全城突突兔之时,顾宇的反应…… 种种线索,晏游稍加推理,就能得知,楼中封印的望仙,是顾宇窃走了。 “洞主曾跟我说,望仙剑的剑主,是谢佑之杀的—— 不过,那已经是七八百年前的事了。” 晏游没有解释,而是把他所顾虑的事说了出来。 顾宇似乎对晏游的说法并不感觉意外。 “洞主提到过其中的缘由吗?” “没有,洞主只说,那时候的人,都把望仙剑判定为邪剑。 谁使用它,谁就会死。” 顾宇沉默。 “我知道,你不这么认为。 我没兴趣去探究几百年前的真相,但我还是想对我的兄弟啰嗦几句: 有伤痕的剑,不是像世间说的那样不能用,只是很难用。 而且你还打算为望仙恢复等级,进行断剑重铸,这做法极度危险。” 晏游此番话语认真严谨,丝毫不见平日的懒散与顽皮,简直让人无法相信竟出自他之口。 “谢谢你小六。 佑之救过我,我心甘情愿为她冒险。” 晏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断剑且不说,那些淬炼的材料你打算咋办? 我昨天可是看见了,所需的材料里头,还有曜洲天朝的国宝。” “你会帮我的。”顾宇说这话时,语气相当笃定。 “靠。你这是妥妥的道德绑架。” 尽管话里似乎带着些许无奈,晏游的语气却听不出半点不悦,反而隐隐透出一丝欣慰—— 那是一种因对方的信赖,而悄然生出的暖意。 …… 澜晶城,渊志学堂。 正式加入宗门后的学生,都会集中一日前往学堂,向授业先生们告别。 “刘小六啊,平时,你最是调皮捣蛋,今个儿怎么这么安静?” 儒观和裴学带领着一众学生,漫步在学堂的前庭。 “嗐!正式场合嘛,师生一场,留点美好的形象回忆呗。” “刘先生呐,这一别,都不知何时再能听你讲书念诗咯!” 裴学一如既往地渴求刘小六念的那些诗篇。 “先生这称呼实属不敢当,裴老师,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啦。” 授业大先生望着满院凋零的桃树,枯枝在秋风中瑟瑟摇曳,不由得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 刘小六见状,阔步上前,抑扬顿挫地念道: “令公桃李满天下,何用堂前更种花。 下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龙孙绕凤池。” “好!说得好! 此去翱翔万里,修仙界任尔等驰骋!” 第205章 万兽之主 没有达到筑基期,且尚未拜师的弟子都要上共修课。 晏游几乎每一堂课都在酣睡中度过,奇怪的是,竟没有一位教习出声指责,全然当他不存在似的。 这般“特殊待遇”,反倒引起了其他偶尔开小差或打瞌睡的弟子的强烈不满。 小世界轰然炸响,把晏游从课桌上震醒。 晏小妹和晏楠歌成功晋级。 席卷的灵气将日安内搅得翻天覆地。 这样的威力,换做寻常地方,怕已经毁灭得不成样了。 晏游正想进入日安恭喜他们,毫无征兆地,一只青筋暴起的大手,猛地拍在他的桌面上! 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竟在坚硬的木质桌面上,烙出一个清晰无比的掌印。 “荣耀师弟!” 五六个御兽院的弟子面露凶气,将晏游围起来。 “师兄们想跟你切磋切磋,瞧瞧你的真本事,赏不赏脸!” 他们显然是想借着切磋的名头,教训一下刘小六。 “咱就比—— 看谁跑得快!” 晏游话音在身后追,人已经跑出了教室。 “站住!” 尽管他们一路紧追不舍,却偏偏撞上午休时间。 通往炊院的路上,人潮汹涌。 晏游刻意混入这条通往炊院的必经之路,借着人群打掩护。 他如同游鱼般,在人流中灵巧穿梭,直向外门的后山奔去。 后山地僻人稀,罕有学生踏足。 晏楠歌从日安中出来。 “小六主人身为万兽之主,居然不敢和御兽院的低阶修士过招,真没面子。” “我面子多了去,丢一两张不打紧!”晏游随手拔了一根狗尾草叼在嘴里。 “不对,这‘万兽之主’是什么鬼?” 晏小妹也跟着出来,回答道: “这些年,我和哥哥努力把宗门做大做强,就是为了让主人你成为万兽之主! 让全世界的人,都不敢欺负你!” 晏游一听,乐呵极了,两胳膊分别搭在他两的肩膀上,笑嘻嘻地朝后山深处走去。 这一日,正是约定与施晓食见面的日子。 绕过天下宗外门的后山,能抵达神仙山的山背。 正当他们边走边打闹时,一个洪亮的声音穿林而来,午后的宁静顿时被打破。 “哪个乌龟膏子吃了我的灵鸡!” 那声音似曾相识—— 可不就是宗门庆典的那天上午,差点把晏游抓个正着的那个男人的声音嘛! “嘘!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 晏楠歌义正言辞,道:“小六主人没道德。” “那些鸡的身上又没刻名字,咱再放几只普通的鸡苗去—— 后山灵气浓郁,要不了多久,野鸡就成灵鸡啦!” “呀!是荣耀弟子——刘小六!” 晏游定睛一看,来者竟是外门御兽院的副院长! 后山的灵鸡竟是他饲养的! 他生就一副五大三粗的体格,须眉浓密戟张,声若洪钟。 这般体魄与气度,恰是猛兽驯师该有的模样。 纵是獠牙森森的凶兽,在他面前也禁不住显出几分畏葸之态。 “老师下午好啊!”晏游强装镇定,摆摆手打招呼。 “你看见形迹可疑的偷鸡贼了没!” 晏游死命摇头。 “要是让我逮到贼人,非要剁了他手,撕了他嘴不可!” “啊是是是……” 晏游说着说着,便往后退,趁着副院长在原地气恼跺脚挥拳之时,他一溜烟,遁入丛林里去了。 …… 晏游从天下宗后山一直绕行,攀上了神仙山的山腰。 他进入小世界后切换仙人皮肤,又从小世界的另一端出来,传送在了神仙洞前。 晏游飞奔进入洞府,在财宝堆中,乱七八糟地翻找。 一路跟随晏游的小王吧,此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环顾仙人的洞府,只见成堆的财宝法器堆积如山,璀璨的光芒几乎迷乱了他的双眼。 “小什子!” 很早之前,晏游就听左丘正说过洞主的剑灵下了山。 但晏游一直因为各种事情耽搁,没能与小什子联系。 只是说来也奇怪,小什子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主动现身。 三人喊了半天,不见任何回应。 洞中的财宝小山静悄悄的,先前也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晏楠歌翻开石床旁的帘子,“小什子大人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晏小妹学着晏游的语气反驳道: “憋瞎说!小什子大人的修为那么强,他不会有事的!” 这时,神仙庙外,传来一声声叫唤。 “洞、主—— 洞主——” 那声音初时极低微,犹疑而恭谨,仿佛怕惊扰了神明。 继而一声高过一声,却毫无焦躁之意。 倒似积压心底许久的欢愉,终于挣脱了束缚,化作畅快淋漓的呼喊—— 施晓食已经在神仙庙等候了。 一着急,晏游差点把小王吧还跟着自己的事给忘了。 这要是把他带出去,一万张嘴也解释不清。 晏游将三人留在神仙洞继续找小什子,自己则从禁制口钻出去。 “你来啦。” 晏游强作一副风度翩翩的姿态,然而衣裳却不甚齐整—— 领口微敞,衣角歪斜,显然没来得及好好打理。 “仙人纳福! 我我我……第一次见到您的真身…… 对不起我有点紧张……” 施晓食僵立着,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只能深深埋着头,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 三天前,他在半空向众位弟子发放丹药时,那副豪迈坦荡的气概,此刻已荡然无存。 晏游仿佛又看见了多年前,那个蜷缩在厨房角落,不安又怯懦的小少年。 晏游没急着开口,而是示意施晓食跟着自己。 两人缓步来到庙前的登山阶梯。 前来祈愿的人们,驻足于山阶和庙宇,远远地、恭敬地望着仙人。 “本座见你许久之前,便渴求天道筑基,想来是看中它的不凡之处。” 施晓食猛地点头,“可我尝试了很多洗精伐髓的丹药,都没成效。 师父和长老们也让我不要再挣扎了……” “成就天道者,无一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可你一直在天下宗修行,哪有险地呢? 即便是领取的宗门任务,也有暗卫长老随行。” 既然晏游无法提供实质性的帮助,那就来一通话疗好了。 扯淡,可是他的长项。 第206章 他又炸了! “小友,你若真处于极度危险的境地,没有那般悟性和毅力,也是难以达到天道筑基。 我并不是看轻你的意志力,我只是想说,天道也许并不适合你。 这世间,天才很多,废柴也不少,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存之道。” 暮秋的山风扫过,枯黄的梅叶簌簌满山,卷过他们的脚边沙沙作响。 施晓食跟在晏游身后,聆听得格外认真。 “筑基很重要,确实很重要。 说它不重要,其实也不重要。 晓食啊,你别害怕,修仙路漫漫,不会因为一个选择就全盘皆输。 人生的容错率,其实是很大很大的。” 晏游停了脚步,回头盯着施晓食的双眸。 “如果一开始,就走得这么艰难的话,你最初那份对修仙的热爱,可能会在日后漫长的时间中消磨殆尽。 生命本不应该用长度去衡量,而是用厚度—— 虽然,这说法可能在修仙界有点扯淡。 你扪心自问,在痛苦和挣扎中修炼,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我……” 施晓食喉头哽咽,久久不能言语,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这一刻,是洞主真挚的教诲触动了他,还是那久久困扰的难题豁然开朗,令他喜极而泣? 他一时竟难以分辨。 “万千世界中,确实有用疾苦来提升修为的人存在,但我想,你应该不属于这一类吧。 毕竟,对美食如此推崇的人,对生活也是相当热爱的。 你追求的,应该是酸甜苦辣咸,而不是只有苦—— 这一种味道。” …… 那日,经过晏游的一番苦心婆说,终于让他摆脱了施晓食“炸弹式”的无效祈愿。 入宗以来,大师兄忙得不见人影,顾宇则为收集淬剑材料四处奔走。 晏游一人百无聊赖的,只好被迫潜心修行。 …… 晏游的素描画,虽然不能说练得如火纯青,但刻画中阶符阵已经不成问题了。 即使有系统这个外挂存在,但晏游的修为等级实在是相差太远。 在他想要练习刻画高级符阵之时,常常伴随着刻画失败,面临爆炸或能量变异的风险。 因为依靠系统画出来的符,都是抽象的,并不是寻常见到的那种有着复杂详尽纹路的符箓。 一旦晏游刻画之时稍有偏差,原本的符就会被更改成不知道什么类型。 “叮! 将素稿上色,即可解锁高阶符阵师” 照猫画虎何其索然无味,瞄着瞄着,晏游的注意力就开始转移,饶有兴趣地“开发”起各种新型符来。 创意符的制造,常常伴随着无数次的失败。 每一次失败都惊天动地,要么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要么几乎将整座山头夷为平地。 起初,晏游只是在木屋周边实验。 接二连三的爆炸,早已将原本茂密及踝的杂草丛彻底抹去,只留下大片光秃秃的草皮。 他生怕把唯一能安睡的木屋也给炸没了,于是,便挪移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继续练习画符。 炸毁事小,符阵残余的能量竟让不少植物产生了变异。 原本黄绿色的树叶草地,愣是变成了粉红色; 尚未修行成精的果实,长出了一张张清晰的人脸; 山路间时不时窜出来小生物,长得龇牙咧嘴、奇形怪状,简直不像是来自这个世界一样…… “发生什么事了? 这几日宗门的地面怎么总是在颤抖?” “还有内门药草园的怪事……” 宗内人心惶惶,由于不明真相,一时间谣言四起。 完蛋! 连续霍霍了几天,晏游原本在一块岩石上练习画符。 不料他手一抖,不知更改了哪个阵纹线条,本来好端端的高阶结界符,这下不知道被篡改成了什么符。 宗内灵气浓郁,岩石上刻了一半的符像是个磁铁一样,将四周的灵气吸附过去。 晏游已经来不及将符擦除,惊得把手中的岩石远远一抛,立马扭身逃跑。 飞石越过草药园的栅栏,砸落在药田中。 刹那间,那片药田中的所有药草,竟自行挣脱土地,以根须为腿,络绎不绝地跑出了药园! 这逆天的场景,看得晏游简直惊掉下巴! 震惊之余,是大祸临头的预感! 逃走的灵药中,不少地阶的稀罕物! 晏游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些蹦跳逃窜的药草,双手慌乱抓捞。 甚至用整个身体扑压上去,试图阻挡它们的去路。 但都无济于事。 即便那些被他攥在手中的药材,在激烈的挣扎中断裂成数截,每一段残茎断根,竟依然在掌中兀自扭动。 丹修、药修们感应到药园子的异样,怒气冲冲地涌上山来。 “绝对是那个什么荣耀弟子搞的鬼!” “对!这附近就他一个人住!” “弄得到处是臭墨,残符!” 晏游方寸大乱间,见小王吧焦急地从远处飞过来。 “小六吧!快逃!” 晏游把手中抓着的药草朝旁边一丢,猛地抖掉跑到身上的那些草茎,拔腿就跑。 那唯一能下山的路,此刻早已被赶来的守园弟子们占据—— 他们正沿着山路向上冲来。 而环顾四周,原本浓密得足以藏身的树林,也早已被他自己破坏得面目全非—— 要么被炸得一片狼藉,要么就像被酸液腐蚀过,曾经遮天蔽日的繁茂枝叶,如今变得稀疏凋零。 放眼望去,竟连一处勉强藏身的角落,都寻不见了。 就在晏游心慌意乱,试图另寻一条隐秘小径仓皇逃下山去时—— 在那条狭窄捷径的拐角处,一株古树恰好遮蔽了视线。 晏游急于逃命,脚步收刹不及,竟差点与一名同样顺着这条捷径上山的追捕者,迎面撞个满怀! 即将被那人看见面容样貌时,晏游立马转过身去。 “你是!”那人指着刘小六的背影,话没喊完,却怎知—— 晏游缓缓转过身,冷冰冰地盯着对方。 “你怎么是……顾师弟啊?” 情急之下,晏游切换成了【顾宇皮肤】。 “我们知道,顾师弟你和刘小六那厮关系好,但也不能明知他有罪,还包庇他啊!” “你胡……咳咳,何来包庇一说? 你们若要寻他,找便是了,顾某又不做阻拦。” 晏游的话一落,又不知是哪儿残留的符变异了,顿时把整座山震得抖上一抖! 好不容易等余震过去,众人惊慌失措地去寻找震源。 “诸位忙,顾某告辞。” 而晏游,脚底抹油似的逃下了山。 第207章 真假顾宇 这天,晏游前往臭臭塔去晾臭墨。 即使他已经是翘课来抢位置,依旧没能找到空缺。 晏游在臭臭塔周围徘徊良久,天马行空地想了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臭墨为啥一定要搞这么臭呢? 它的创始人难道是个嗅觉残缺的人? 要是能把臭味换成可以调和的香气,那岂不是丰功伟业一桩? 这个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晏游毫不犹豫地掏出符木,蹲在塔底层就开始创造起来。 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就要发生了。 就在符阵成型的刹那,爆炸并未发生,但弥漫在整片空间的恶臭,骤然被一股奇异的浓香所取代。 那香气浓郁得近乎霸道,熏得晏游差点没缓过来。 香到极致,竟也能令人窒息! 晏游按照习惯,手忙脚乱地朝成型的符上刻了几笔,随后将符木丢弃在臭臭塔中就离开了。 平时,只要不是即刻就能达到极高破坏力的符,他都会按这种做法,摧毁成型不久后的失败符阵。 这一举动可不得了! 不出一炷香时间,原本锁定在臭臭塔中的气味,被晏游这符阵一搅合—— 不仅转换成了道不明的浓烈香气,更是突破了塔中的结界,朝着宗内各个角落扩散。 即便有人起初欣赏这股味道,可气味经久不散,闻久了心生厌烦。 更不用说那些从一开始就避之不及的人了。 每次刘小六把宗门弄得鸡犬不宁的时候,总是能见到顾宇的身影,却怎么都抓不到刘小六本人。 顾宇可是天道筑基的天才! 别说宗内长老,就连掌门都对他敬让三分。 起初,众弟子长老们敢怒不敢言。 随着刘小六“捣蛋”的次数多起来,便是怨言满天飞了。 一天之内,执法堂就收到了近千封怀疑刘小六作祟的投诉信。 执法堂众弟子急冲冲地前往内门的药草园。 正想寻了刘小六问话,却远远地瞧见那整座山峰,由原来的近锥形,成了螺旋状! 不知刘小六是造了什么符,太逆天!太逆天! 众人见状,都不敢踏入此峰,只好转而去往顾宇的下榻之处。 顾宇所居的楼阁,毗邻首席大弟子的府邸,由此可见宗门对他的重视程度。 “顾宇师弟,刘小六师弟近来可有找过你?” “没。” “你是否知道他现在在何处?” “否。” “昨日有弟子投诉说,你去了臭臭塔,可有此事?” “无。” “……” “顾师弟,还请你配合调查!” 执法堂的守护弟子敛去礼貌性的微笑,整张脸顿时拉跨下来。 “你若有异议,就去找大师兄。” 顾宇回复得极快极简,语气寡淡,面色冰冷,全然不似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别以为大师兄是什么三杰就会站你这边!” 执法堂弟子们义愤填膺,附和着喊起来。 “就是就是,大师兄向来公正无私!” 顾宇既不反驳,也不动怒,只缓缓起身,掸了掸衣襟,向院外走去。 原本嘈杂一片的庭院,瞬间安静下来。 大伙纷纷闭了嘴。 顾宇那股无声的气场,仿佛与生俱来—— 方才还堵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竟如接到命令一样自动向两边开路。 不仅是执法堂,连同不少听到消息跑来吃瓜的弟子也跟着顾宇,一同上了首席的府邸。 徐昊天成为天下行走后,已许久未回到宗门。 这次为参加弟子大选而回宗,等待他批阅的卷宗,已经积压得满屋满院都是。 就在执法堂弟子朝徐昊天说明来意后,人群中一阵骚动。 紧接着,是响亮的叫喊声—— “抓到顾宇了!抓到……顾……你!?” 五六个外门弟子拽着【顾宇】的胳膊大腿,把他拖到了徐昊天身前。 却见,又有一位【顾宇】正静静站立在徐昊天身侧。 满院的人立马炸开了锅似的讨论起来。 徐昊天相当震惊地打量着自己左右两边的【顾宇】。 若是模拟一类的符,则会有阵眼; 如果是使用了丹药,就会残留药气; 而幻道的术法,也至少有灵力波动…… 可这些,在两位【顾宇】身上都没出现。 几番看下来,两人丝毫无不同之处。 不仅是外貌,两人就连说话语气,行为举止都别无二致。 “我是顾宇。” “我才是顾宇。” 这下徐昊天没了法子,只好让人把澜宁儿、顾金金、旺财和江韧雪都请到了自己院中。 旺财带着镜子,在【顾宇】们四周绕着飞了两圈。 “桀桀桀!” 旺财大笑两声,便连同镜子一起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 也不知她看没看出来哪个是冒牌货,只任凭徐昊天喊她,也没再回应。 第一轮盘问开始了—— 顾金金:“顾宇最喜欢的颜色?” “紫色。”两位【顾宇】异口同声。 江韧雪:“顾宇最喜欢吃的东西?” “不爱吃。”异口同声。 澜宁儿:“小六最喜欢吃的水果?” “葡萄。”异口同声。 此时,晏游心中一惊,“葡萄”的说法属于地球独有,而自己从来没向顾宇提到过。 晏游伪装的技巧是顶流,当然不会这么快就认输。 这游戏得再拖一拖才好玩。 第二轮—— 顾金金:“亮出你们的本命法器。” 两位【顾宇】不约而同地迟疑了一会儿: 知道顾老板是双本命的人越少越好,不能因为想搞恶作剧,就把顾老板置于危险中。 佑之尚在沉睡,眼下不能暴露望仙的存在,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嗖嗖! 两把一模一样的小春剑! 就在大伙一筹莫展之时,徐昊天的大笑脸又爬上了两颊: “你们两一起,背诵我们结义之时的誓言。” 晏游一听,虽然表情未变,但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就这还能难倒我? 我可是背书小能手! 那段誓言我倒背如流! “以天地与仙人为证: 我(咱)们三人今日在枯园誓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无论富……” 突然,晏游发现哪里不对劲…… 就在晏游停顿的那会,顾宇已经停止了背诵。 徐昊天和顾宇,两人一同笑意盈盈地看着晏游。 “哇靠!大师兄你坑我!” 晏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语言不对,便破罐子破摔,一甩伪装,抱着徐昊天的大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誓言,晏游背诵不出也暴露,背出来也暴露。 可恶的口癖!! 第208章 福 “哈哈哈!” 徐昊天被晏游夸张的举动,逗得仰天大笑。 满院的人都惊奇地打量刘小六化身的顾宇—— 太神了! 无论是幻术、符阵还是丹药都无可媲美的完美复刻! 哪怕是相当擅长伪装的长老,也未必能做得和刘小六一样近乎天衣无缝。 真相大白,执法堂欲上前将刘小六“捉拿归案”时,顾宇先开口了。 “作为惩罚,小六你得不间断地背诵誓言六十六遍,期间不许喝水吃东西。” 即使话语内容相当严格,可顾宇的表情却温和似水,明显是在给刘小六找台阶下。 “哇呜呜我错了顾老板~” 原本抱着徐昊天大腿的晏游,一扭身,抱住了顾宇的双腿。 “你错哪了?” “窝不应该用着你的样貌去泡妹子……” “你在说什么?” 顾宇听罢,竟不知晏游这番带着诚意的口吻说出来的话是真是假,一时间笑也不是,怒也不是。 他感觉自己从来都猜不透刘小六什么时候会说出疯话来。 “啊不!我是说,不该用你的样子去骗人。” 围观的人群不仅未减,稍微晚些听得消息的人也赶来了这里。 更有甚者,攀了徐昊天屋外的大树,坐到枝头上去,远远地瞧。 顾金金丢给晏游一个小板凳,强行拉着满心关切的澜宁儿离开了。 晏游换回刘小六皮肤,坐在小板凳上,开始背诵誓言。 顾宇则静静伫立在他面前,凝神聆听。 时光悄然流转,直至夕阳西下…… “背完咯!我免费咯!” 晏游猛地站起身,踹一脚小板凳后,拨开人群飞快跑走。 …… 【在我们的眼中没有太阳,一直都是夜晚,但却不暗淡,因为有能代替太阳的东西。 ——东野圭吾《白夜行》】 秋风一卷,就到了年关。 众亲友欢聚一堂,在徐昊天府邸的院落摆上酒宴。 月亮高升之时,便已是酒过三巡。 晏游这套【刘小六】皮肤不胜酒力,但他还是贪嘴喝了几杯。 “光吃不玩怎么行! 来,一人爆料一个小时候的糗事,让大家开心开心!” 顾宇显然不乐意,把端着酒杯踩在凳子上的晏游拉下来,道: “小六你醉了,尽说胡话。” “没醉没醉!我第一个来—— 我小学二年级那会,额——” 晏游话说一半,打了个酒嗝,顾金金便插话道: “小学二年级?那是什么时候?” 顾金金这时也喝得两颊通红,醉醺醺地快趴到桌子上去了。 晏游不解释,继续摇晃着身子道: “我和班里同学打架,被叫家长了,爸妈就准备了礼物去贿赂校长—— 欸!那礼物就藏在我妈衣柜,我偷溜进去翻,是巧克力! 我啊,把巧克力全吃了,又塞进一团餐巾纸把包装重新粘了回去! 真不知道校长当时是什么表情啊哈哈哈——” 晏游这话太多地球独有的词汇,众人听得不明所以,但也被刘小六手舞足蹈的样子给逗乐了。 徐昊天紧接着话,兴致勃勃地说道: “我小时候怕狗,怕得很!” “原来大师兄从小就怕狗啊!”晏游掏来一叠纸。 “顾老板快,小本本记下来……” 顾宇取出笔来,没墨,醉眼扫一遍餐桌,提笔蘸了点老酱油,龙飞凤舞地在素纸上写下几行字。 “有一次,我蔬家兄弟一起,三人同骑一匹小马驹去溜街。 哪知半路,从胡同里窜出一条大狗…… 我当时是吓得屁滚尿流—— 心一急,直接跨过马背,骑在了蔬老弟身上!” 大师兄这番话,把酒宴推到了高潮。 徐昊天平时虽不算严肃,但几乎不会向师弟师妹们提及他年少之事。 “小马受惊,不听使唤,一个劲往前冲,带着我们三个,溜了大半条街! 一下子好多人围观,都以为我们表演耍杂技……” “哈哈哈哈!……” 酒宴气氛欢乐极了,在刘小六和小王吧的胡吃海喝下,众人也纷纷抛却了平日的淑女风范与绅士姿态。 酒水在谈笑间泼洒开来,原本摆放精美的佳肴,更是被搅动得一片狼藉。 杯盘间觥筹交错,全然没了形象。 晏游醉得身子发软,恍恍惚惚间,一个踉跄便靠在了顾宇的肩上。 “顾老板~你那个辈分额……” 顾宇也醉眼朦胧,顺势彼此借力,轻轻倚在了晏游身上。 两人就这样互相支撑着,乱七八糟地聊起天来。 “你按字辈来记忆就好了,我的字辈是福。” “……哪个字?” “祝福的‘福’字。” 晏游:“……” “不要离开我……” 这时,晏游的话语声变得极小,听上去更像是呻吟。 “你……说什么?”顾宇吃惊,稍微从醉酒状态中清醒了一瞬。 “我会自己洗衣服,会自己找吃的…… 我再也不调皮捣蛋了,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对联怎么可以没有福字……你还得……倒过来……” 刘小六起初就带着明显的哭腔,说到后来情绪愈发激动,话还没说完,就发疯了似的哭起来。 “好,我不离开你……” 顾宇迷迷糊糊地回应着,直到晏游的情绪缓和,两人都沉沉睡去了。 睡到快天亮的时候,晏游一阵辗转,手肘不慎碰倒了桌上的萤油灯。 火苗迅速蹿起,舔舐晏游衣袖后,顺势蔓延—— 转眼便烧到了顾宇的发梢! 而众人却还酣睡,浑然不觉。 任由两个系统如何警告提示,晏游和顾宇都喊不醒。 智慧系统无可奈何,只好化成完全形态前去灭火。 哗啦一桶“水”泼下去! 居然是酒! 瞬间,火势烧得更旺! 小慧死命去脱晏游起火的外套。 晏游明明已经喝得烂醉如泥,却在潜意识里护着自己似的,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领。 无论小慧怎么使劲,就是扒拉不下来。 小慧慌乱转身,扯下宁儿的毡子,猛扑晏游和顾宇身上的火焰。 这番大动静都没能把众人惊醒。 晏游的衣袍被烧毁一大片,残留在身上的布块也有不少星火灼出来的洞。 顾宇就更惨了,他原本顺滑的长发被烧断一大截。 加之火势不均,断处成了锯齿状,简直难看极了。 顾宇被冰凉的酒水泼了一通后,倒是迷糊地清醒了几息。 他艰难地翻过身,挣扎着睁开眼,隐隐约约而见,智慧系统化身成的女子,正在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势中,焦灼地扑火。 顾宇模糊的视线再往远处去: 庭院外,一位身着墨绿衣裙的女子,沐着晨曦的光,款款朝自己走来—— 莫小春回来了! 第209章 新的一年 顾宇咬牙强撑,想要站起,双腿却不听使唤,整个人如同散了架,绵软无力地瘫倒在地。 莫小春不疾不徐地走上前,素手轻挥,一股柔和灵气悄然而下。 跳跃的点点星火便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莫小春俯身将顾宇搀扶起来,小心地让他靠在椅子上,随即取来一件薄毯,轻柔地覆在他身上。 顾宇实在醉得厉害,倒下去之后便完全昏睡了。 “你是顾宇哥哥什么人?” 莫小春转身,冷冷地看向化成实体女人的智慧系统。 她话里分明带了醋意,但较之半年前,这份心思更像是淬上一层冰,被冰封后用杀意遮掩。 小慧面无表情,没有回答莫小春的问题,以极快的速度,转换为小女娃形态,莫小春便看不见她了。 莫小春面对小慧,如同面对一个全无威胁的对手。 既无意将其彻底清除,也不想对她的底细刨根问底。 对于意图成就大事的人来说,当细枝末节的不确定因素浮现,而又确信其不足以撼动终极目标时—— 冷处理,往往是最明智的选择。 毕竟,无论精力还是时间,都是极其宝贵的,容不得无谓的浪费。 黎明前夕,最是寒冷。 深秋的霜,落在院间酣然大睡的人们身上。 莫小春欲为其他人也盖上毯子御寒。 就在她脚步微迟,便听得晏游打了个大喷嚏。 她远远观望一会,就恋恋不舍离开了。 晏游在意识朦胧中,想把衣袍裹紧些,可伸手试探几下,却发现自己的衣服不对劲—— 压根摸不到袖子! “卧槽!我衣服!” 晏游的这一声惊呼,把浅眠的澜宁儿给惊醒了。 晏游抬头瞧一眼衣衫不整的宁儿,如同见了鬼一样,赶紧把自己上身抱紧,道: “我昨晚没对你…… 做什么不正常的事吧……” “啊?” 宁儿不明所以,却见刘小六那身破破烂烂的衣衫,相当震惊:“你……衣服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没等晏游开口,宁儿眼角余光一瞥,“顾宇……你的头发……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顾老板你昨晚干了啥!” 在宁儿和晏游肆意的笑声中,其他人陆陆续续从梦中醒来。 顾宇试探性地伸手,捻起一绺被火焰燎断的残发。 指尖传来断面的毛糙感,宛如锯齿般参差扎手。 “昨晚……到底发生了何事?” 宁儿和晏游狂笑了几声后,像是耗尽了最后的气力。 终被宿醉的头痛与眩晕击倒,两人只能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众人皆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样,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我记得……小六提到福字对联什么的。” 顾宇这么一说,可把晏游吓得不轻。 晏游抓耳挠腮,好不容易想起昨夜零星的记忆片段: 得知顾宇的字辈是“福”,晏游在醉酒的状态下,竟将顾宇当作了阿寻! “咳咳!那啥……顾老板啊,不管我昨晚说了啥你千万别当真……” 不知顾宇是因为宿醉,还是别有考虑,只迟疑地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 新年将至,凡尘还有亲人朋友在世的弟子,皆会暂时离宗。 酒宴过后,晏游和顾宇尚在宗内,顾金金和澜宁儿等人都回澜晶城去了。 徐昊天便邀请晏游和顾宇一同上神仙庙祈福。 前来祈愿的人们络绎不绝。 “每逢佳节,都是人们向仙人祈福。 我希望仙人也能收到祝福。” 徐昊天跪在仙人雕像前,带着最惯常的笑脸,道: “一年又要过完了呢,仙人也长大一岁啦。” 他对待庄严的神像送福,却像是对着小辈说话一样,和蔼又亲切。 刘小六对仙人毫无敬畏之心一般,仰躺在神坛下的蒲团上。 “不知道饭无主现在咋样了,好久都没她消息啦,狗三岁…… 啊不对,狗三岁它现在,已经进化成‘狗四岁’啦!” 三人正打趣着,见庙外晃过一个墨绿色的影子。 “小春!”顾宇一眼就捕捉到那影子中,一副绝美又熟悉的面孔。 “真的是你啊小春!昨晚所见,原来不是梦!” 相比神情激动的顾宇,莫小春显得格外冷静。 她未入庙,而是立在庙外一株古梅树旁。 “顾宇哥哥,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晏游用极快的步子跨出庙去,抢话道: “莫小春妹妹~你跟顾老板谈之前,咱俩能先单独谈谈吗?” 虽然不知这位一袭绿裳的女子是何人,但瞧顾宇平时面瘫一样的脸,在这时候居然有如此大的变化,便知晓她和顾宇关系不简单。 可刘小六却横插一脚,众人皆是一惊。 …… 晏游背对着庙门,靠在梅树枝干上,像是故作轻松一样,压低了声音道: “差点忘了咱还不认识呢,自我介绍一下……” “我对‘三杰’的事早有耳闻。” 莫小春似乎不想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也像是因为方才晏游抢话,而产生不满。 “那你也知道我会用秘法的事咯。” “所以……寻花问柳的人,是你?而不是顾宇哥哥!” 莫小春向来聪明,经晏游这一提示,顿时明了事情原委。 早先,晏游在宗内练习画符,不仅用【顾宇】皮肤躲避追捕自己的人,还到处调戏女弟子。 竟然为的是引诱莫小春前来。 顾宇和徐昊天在庙内,只远远瞧见莫小春格外震惊的表情,和晏游那被梅树遮掩了一半的背影。 “你在找我?” “再过不久,金煜门会竞拍泽润珠。 你得告诉我,你们接受什么作为交换。” “……你要什么跟我有何关系。”莫小春由震惊转为警惕,死死盯住晏游的眼睛。 “我不仅知道你喜欢顾宇,我还知道——”晏游顿了一下,敛去轻松的神色,凑到莫小春耳边,小到几乎无声地说道:“你原本姓金。” 莫小春大惊,猛退后一步! “你究竟是谁!” 尽管心中惊骇不已,莫小春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可极度惊恐之下,那一声压抑的喊叫,竟让她的嗓子瞬间哑痛起来。 “嘘! 这里可是神仙山,搞不好,现在洞主就在山头睡大觉呢。” 晏游笑意盈盈地比了个手势,带着威胁的口吻道: “你若此时对我刀剑相向,不是明智的举动哟。” 第210章 问题越问越多 “放宽心,顾老板喜欢你,所以,我不会对你干坏事。” 晏游把他那副痞坏的表情收了收,用相当正儿八经的口吻说明了来意。 “只要你透露一下,金总……金宗主要什么东西才肯换泽润珠。” “一条人命。” 莫小春不冷不热的话,听得晏游眉头一挑。 “准确来说,是一条死人的命。 大家长妄想起死回生。 这些年,他几乎把符阵师、炼丹师、修为高深的大能…… 能请的,都请遍了,毫无成效后,才把泽润珠这等宝物抛出去作为对价。” “起死回生啊…… 那个人是不是叫——金穗?” 晏游若有所思,神情越来越凝重,话一说完,整张脸都拉跨了下去。 “不清楚。 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已经告诉你了。 你得向仙人发誓,不把我的事说出去。” “顾老板迟早会知道的,你瞒得了初一,瞒不过十五。” 晏游象征性地举手发誓—— 仙人就是他自己,再如何发誓作证,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至少,至少要等顾宇哥哥,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之时……” 莫小春原本强硬的语气变得温婉,也让人察觉到其中的矛盾情感。 晏游话锋一转,道: “欸,小春妹妹,你之前在山里见过的,那个半大不小的男孩,他后来去哪了你知道吗? 就是给了你一瓶不可说的那个人。” 莫小春被晏游毫无征兆的话给问住了。 明明他说的每个字都能听懂,可词句连在一块,莫小春就无法理解其中含义。 晏游:“一瓶不可说。” 莫小春:“你……你想干什么?” “你有你的身份要藏,我也有我的,咱各自保持神秘不好么。” 小王吧、晏小妹和晏楠歌,三人在神仙洞里里外外找了个遍,愣是没见到小什子。 他们就差把神仙洞倒过来了,可别说剑灵,连剑本身都没找着。 “那位前辈估计是洞主身边的人,你若要找他,直接问洞主岂不更快。” 莫小春不想再和晏游拉扯。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庙的方向走去。 晏游没阻拦她离开。 他转身回庙之时,那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却不是因为得到想要的答案,而是将方才未解的困惑,与新获信息的讶异,悄然藏进了心底。 自从阿寻离开之后,小什子的灵气散得很快。 更糟糕的是,小什子经常会陷入沉睡以维持灵力,在清醒状态时才能和晏游沟通。 近两年来,小什子已经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现身了。 原本立在神仙洞财宝小山堆中的剑体,也不知何时去了何处。 那瓶“不可说”,就成了小什子最后的线索。 可是,莫小春对晏游颇有警惕之心,套话这路子估计是行不通了。 福耀族的请求也尚未有进展。 若是要救起一位逝者,才能换取泽润珠的话,简直是天方夜谭! 金宗主作为镇守一方的强者,应该相当熟悉修仙界的规则: 死而复生,绝不存在。 这些问题真是叫人着急啊。 “对不起顾宇哥哥,我前不久还怀疑你……” 莫小春进入庙里,对着顾宇微微低下头。 晏游把顾宇的桃色新闻炒得满天飞,只不过是为了传入莫小春的耳朵。 她不远万里从金煜门赶来天下宗,却得知这一切,不过是场乌龙,一时羞愧难当。 “没事,你——和小六相识?” 顾宇倒是没把她的醋意放在心上,而是对刘小六的行为更加困惑。 莫小春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目光凝定在晏游脸上片刻。 那眼神带着几分瞪视的意味,却并非愠怒,反而隐隐透出一丝警惕。 “呃……”晏游不自然地蹭了蹭鼻子,“我早先跟师兄师姐们聊天嘛,得知你和她以前翻墙进宗里来听课。” 瞧大师兄的愉快的神情,应该是全信了晏游的鬼话。 但顾宇还是那副将信将疑的模样,晏游立马又为自己开脱道: “我这怕你俩误会不是,刚就提前解释了一下我用你样子去搭讪的事。” …… 新年那日,天下宗不过是少了些修行尚浅的弟子在宗内走动,其他便与往常一样。 虽不至于冷冷清清,但也不受凡尘佳节的影响似的,叫人感受不到喜庆。 三杰铺子交给顾江涛和听雨打理后,顾宇将苦解忧接来天下宗照顾。 除了姥姥,主家并没有能让顾宇牵挂之人,于是便和莫小春暂留在了宗内。 而刘小六,却完全不见了踪影。 每逢佳节,仙人收到的祝福和愿望是平时的好几倍,晏游这会,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 “主人主人,你还在做完成愿望的任务吗?” “是呀,怎么啦?你也有新年愿望?”晏游刚从其他大洲回到神仙洞,晏小妹便迎了上去。 晏小妹猛地甩甩头,表示否认。 “主人,楠歌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晏小妹和晏楠歌盘坐在石床下,各贴着晏游的左右两侧。 “……”晏游沉默了好一阵,平时他话痨似的,现在却迟迟难以开口。 他确认小王吧不在神仙洞之后,才道: “我想起,我的老师曾对我说过的话。 那些话,当时的我年纪太小听不懂。 直到很多年后,我用洞主的身份,去践行他未完成的事情的时候,才真正领悟其中的意义。” 小王吧呆在晏游身边的时候,总是静悄悄的。 倒不是因为小王吧性子沉默寡言,而是他更喜欢倾听别人的故事。 他那双像是泡在清泉中的眸子,总是亮晶晶的,像是能看透世间一切秘密。 除开这些,最让晏游心忌的是,小王吧化形后的外貌—— 洁白无瑕的长发,温和似水的眼神,似笑非笑的嘴角,慵懒闲逸的神态…… 内心的理智在一遍遍警告晏游:小王吧是水蚤族!阿寻已经死了! 但小王吧长得太像阿寻了!实在是太像! 这使得晏游在谈及隐秘之事时,总要刻意找一通小王吧。 确保小王吧没跟着自己的时候,晏游才会把心里话完全说出口。 这样毫无保留的倾诉对象,目前来看,仅有晏小妹、晏楠歌和小什子。 “洞主曾经说过,他渴望着一个这样的世界—— 天冷有衣可御寒, 饥饿有粮可添肚, 没有奴隶和剥削, 没有战争和狼烟。” 晏游的声音相当轻柔,配合他现在使用着的【仙人皮肤】,像是仙人重新来到这世间一样。 “我不知道洞主曾经历过什么,竟然会产生这般宏大的志向。 毕竟,我仅仅只是为了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就耗光了几乎所有脑细胞。” “所以,主人并不是把它当做任务。”晏楠歌认真想了想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的啊,我是真切地希望,他曾向往的世界能够到来。” 晏游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石床前的重重垂帘,望向洞外秋色将尽的山林。 “在我离开这里回到地球之前,我会竭尽全力。” 第211章 相随篇·第四回·剑识认主 【你父为山,我为谷, 而你,是我们的天。 ——徐瀼瀼】 …… “娘亲,【本命法器】是什么意思?”十二岁的小昊天伏案,正研习修仙界的基本常识。 徐瀼瀼坐于书桌另一侧,捧读着闲书,时而耐心地解答小昊天突然冒出来的疑问。 “法器可拥有无数,但本命的法器多不超过一个。 唯本命,可与修仙者神识相通。” “你和爹爹也有本命法器吗?” “你父为山,我为谷。”橘发女子轻柔地抚摸小昊天的脑袋。 “天儿想修习什么门道?” “我想学符阵。”小昊天仰头望向母亲,眼神闪闪发亮。 那稚嫩的脸庞上,写满纯真的憧憬,仿佛梦想已触手可及。 徐瀼瀼略微蹙眉,未答话,只顺着小昊天的头发,静静凝视着案几上的笔墨。 …… “徐仙大人祝贺昊天小少爷的生辰。”蔬粱带着徐仙族人们送来的礼物,来到主厅。 小昊天兴致勃勃地冲上前,道:“徐人爷爷和徐山奶奶,什么时候来看我们?” 徐人和徐山,是徐仙世家的祖师爷一样的存在。 几乎没人知道他们究竟活了多久,无论是修仙界还是凡界,都流传着他们与仙人出生在同一时代的传说。 蔬粱哪里能琢磨得透这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仙界始祖。 “徐仙想来的时候,那便来了。”徐瀼瀼信步走到小昊天身边,微曲双膝,牵起小昊天的手。 “天儿,今日是你十二岁的生辰,按照约定,我们要去混沌萍居。” 各自而居的徐仙一族,待到新生十二岁,需前往混沌萍居,去见那“神剑”一面。 混沌萍居内的天地,由徐仙始祖开辟。 正如其名,混沌萍居无日无夜,无山无水,无路无道。 不见尽头,不知起源。 唯有一座恢宏宫殿,立于浩渺虚无之中。 周遭并非全然空寂,点点如星辰般的光辉洒遍四方。 只消一眼,便令人顿感自身渺小如尘。 徐仙师祖云游四方,常常不在萍居,即便在剑识选人的今日,也未露面。 “神剑”,是徐仙一族的镇族之宝。 它诞生于何时,又经何人如何打造,有着各种传说版本,即使是族内长者,也道不清了。 唯一能确定的,便是这把剑,曾经超越了假仙阶。 按常理,如此不凡的剑,又历经了如此漫长的岁月,早该有了剑灵。 可它只有剑识。 而且那剑识像是个极其挑剔的小娘子似的,符合它“品味”的传承者,千万年来,少之又少。 小昊天十二岁生辰那天,距离上一代剑主意外陨落,已经是八千多年前的事了。 …… 在这宾客云集的重要时刻,小昊天却和蔬家三兄妹,在混沌萍居的角落嬉闹。 一道爆破符在混沌表层炸开! 将虚空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原本点缀在虚空中的光点,仿佛拥有灵智的生命,在冲击波荡开的刹那,向四周飞散、挤压,本能地躲避着被撕开的那道缝隙。 蔬果的功力一日千里,已经把符画得如火纯青了。 蔬菜连连拍手叫好。 小昊天更是羡慕得两眼放光。 蔬花倒是不屑一顾,“你那符,火药味太重,瞧我的!” 她在符木上镌刻寥寥几笔,便成型了一个创意符。 此等天赋,羡煞旁人。 符阵剥离之后,在半空散开,满天花雨簌簌而下。 相比破坏力惊人的符,蔬菜明显对这般柔和的能量更加向往。 蔬菜伸手去接那花瓣,触及指尖,就散成了粒粒金辉。 美艳,浪漫,又虚无。 蔬果翻了个白眼,“你的符华而不实,对打架一点帮助都没有!” “切!我不用符也能打倒你!”蔬花挥着拳头就朝蔬果脸上砸。 小昊天连忙上前劝阻,“别打架,徐山奶奶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我们可以比赛呀! 一人一张急行符,看谁先跑到大殿顶层!” 四人在宫殿外的玉石台阶起跑。 小昊天跑得最慢,没一会儿,便被远远甩在了队尾。 小昊天奋力追赶,却因慌乱打乱了步伐,脚下猛地一个踉跄,跌进了宫殿一侧的偏门之中。 宫殿徒有外表,无数宫阁内,皆是不一样的空间。 小昊天此时所处的空间,寂静空旷,灵气充沛,强光亮眼。 脚下光滑的地板,让他猝不及防,整个人狼狈地翻滚了好几圈。 最终,扑倒在空间的尽头——一座供坛之下。 小昊天缓缓爬起,刚一抬眼,视线便被供坛上的神剑吸引。 神剑正散发着强烈灵气! 原来这方空间的灵气来源,正是供坛上的神剑。 灵气浓度之盛,磅礴浩瀚,远超他此生踏足过的任何一处洞天福地! 神剑那夺目的金辉,边缘却流淌着如梦似幻的五彩光晕。 这奇异的光芒,竟将空间映照得亮堂堂。 刹那间,小昊天仿佛被摄去了魂魄。 他目光痴迷地粘附在神剑之上,心中震撼不已: 此生从未见过如此璀璨俏丽之物! 小昊天不由自主地朝那把剑伸过手去…… 在一团光芒之中,他触摸到冰冰凉的剑柄,轻轻松松便将长剑从供坛上拿了下来。 剑身立起来,几乎和他一样高,他却能毫不费力地开了剑鞘。 剑身与剑鞘一样,流转着惊人的光辉。 以及其上繁复的灵纹,让徐昊天年幼的心灵,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此刻,长剑在手,却并非他执剑挥动。 而是那柄神剑仿佛拥有了灵性,正牵引着他的手腕,来了一场剑舞! 没有一丝一毫的强迫感,唯有温和与坚定。 宛如有一位剑道通玄的长者,悄然立于小昊天身后,正以无形之手覆于其上,悉心引导。 一横一扫,沉稳如山岳推移! 一挑一刺,迅捷似流星破空! 剑法柔韧连绵,行云流水,却非一味温软; 其内蕴的锋芒被巧妙敛藏,含而不露,只在剑势流转间,悄然泄出锐意。 小昊天生平第一次拔剑而舞,一招一式竟圆熟老练,浑然不似初学! 剑气在他周身游走,一股通明畅快之感,自四肢百骸直贯气渊。 简直是前所未有的通透! 第212章 相随篇·第五回·沧海一粟 “蚍蜉撼地斩?蚍蜉渺小,如何撼地? 孑孓翔天霹雳?孑孓尚幼,怎能翔天?” 小昊天奋力一掷,将剑诀的拓本扔进了双鱼萍居的池塘里。 书页遇水即散,墨迹迅速洇染开来,如缕缕青烟,袅袅浮沉于水面。 几尾锦鲤被惊扰,倏忽聚拢,绕着那本正慢慢沉下去的书打转。 尾鳍轻摆,仿佛在试探一份从天而降的奇异饵食。 这方小小的池塘,处于徐仙世家地界的院落一角。 四周山石嶙峋环抱,绿树浓荫匝地,将一池碧水染得愈发青翠。 小昊天带着愤懑,把神剑插在上小山石堆的裂缝里。 神剑到小昊天手里的时候,已经降到了天阶。 而初见时,那剑鞘耀眼夺目的光,再没出现过。 更别提剑身那些繁复的纹路,早已消散无踪。 将其握在手中,虽异常坚硬,灵气却不进不出,就如同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凡剑。 把玩几日,小昊天便厌烦了。 “小昊天呐,你又在调皮咯。 这书,鱼可不吃; 这剑,山也不吃。” 余夫子从假山后冒出头来,将剑从石头缝中拔下。 他惯常穿着那件蓝灰色马褂,面料平整如新,找不出一丝褶皱。 周身上下透着一股由内而外的整洁,使得他那身简洁的装束,自有一种端方庄重的气韵。 “昊天恭候夫子!”小昊天朝夫子行礼。 余夫子从大袖中,取来一本剑诀拓本,递给小昊天。 “我不要这书和这剑。” 余夫子淡然,道:“为何不要?” 小昊天气不打一处来:“我原本瞧这剑诀名霸气如斯,好一个‘天地沧川’! 可那五式剑招,实在大失所望! 说什么‘蝉鸣疾振伏地走’? 蝉鸣一夏秋冬死,不过沧海一粟之物。 说什么‘流萤帝心邀日合’? 萤火之光又能比拟太阳? 尽是胡说八道的剑法。 唯有最后一招‘元鲲混沌开’,方有了一丝豪气。” 小昊天说着自己的见解,却见夫子笑盈盈地点头赞同,这下他更加糊涂了。 “夫子,您不是说,尊重万物自身的选择吗? 那我们为什么要强行去传承这把剑呢? 它虽然认可了我,但我不认可它。” 余夫子笑眯眯地开口道:“你了解神剑吗?” 小昊天点头后,又立马摇头。 “你不了解它,但它了解你。 很多事物,判断是否喜欢的前提,是了解。 在不甚清楚的情况下说喜欢或讨厌,都是妄言。” “那……我要如何才能了解它?” 夫子未答,而是带着小昊天进入后院的小树林。 “小昊天呐,你可知蚂蚁的力量?” “世人皆说: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余夫子指着身前一株茶树。 “蚂蚁窝?”小昊天注意到茶树杈上,悬着一个由细枯枝与黑泥筑成的巢穴。 然而,在巢穴四周忙碌的,并非鸟雀,而是一群足有指甲盖般大小的黑蚂蚁。 “我之前一直以为这样的黑团,是鸟巢。”小昊天惊讶不已。 “蚂蚁们也把家安在树上嘞。 不仅仅是剑诀,许多秘籍的开创,都来自天地万物。 让初创者顿悟的,也许是蚂蚁,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所以你领悟它们的时候,尽可能地,朝它们的本源靠近。 就如同,去理解蚂蚁如何生存,又拥有何等力量,究竟是不是像世间说的那样不自量力,都需要你亲自去看,去想。” 小昊天盯着树梢上的蚂蚁窝半晌,随后朝余夫子拱手道: “昊天受教了—— 为何我从未见过夫子使剑,您却如此精通这本剑诀?” 小昊天终于抛出这个困惑他多年的问题。 “所有剑理,都是相通的啦。”余夫子脸上的笑容倏然隐没,神情也随之沉郁下来。 目光垂落处,是他布满厚茧的手掌。 那是常年用剑才能磨出来的剑茧。 小昊天年纪虽小,却已能敏锐察觉他人神色,言行间,已初具君子端方之态。 他见余夫子神色的变化,便知该适时转换话题了。 “这般理解,不过是针对剑诀而已。 族中这把神剑,实在太怪:先前我在混沌萍居所见,它与此时的外相,相差甚远。 它又不会说话……我真搞不懂它的想法。” 余夫子将神剑交还到小昊天手中。 “它非凡剑,已有意识,你们只需如影随形。 就像你和蔬家的三兄妹一样,慢慢地,就能相互了解,相互爱戴与喜欢。” 小昊天受到提点,像得到宝贝一样兴奋不已。 “寄语浮萍草,相随我不如——那这把剑,便唤作‘相随’!” …… “小昊天纳福~” 徐昊天已经十八岁了,唯有余夫子一人依旧唤他‘小昊天’。 若是旁人这般唤他,他定然心生不悦。 这称呼好似在暗讽他稚气未脱,不过徐仙家族的一只米虫。 可当这呼唤,从余夫子唇间吐出时,徐昊天非但不恼,反倒隐隐盼着他能多唤几声。 此时的余夫子,已经年过耄耋。 作为肉体凡胎,已是高寿。 他衣食起居尚可自理,只是再教导徐昊天练剑,精力就跟不上了。 徐昊天第一式剑招,练至小成。 放眼整个修仙界,《天地沧川》都是难度系数排得上名次的剑诀。 《天地沧川》的剑招,以霸道中藏有温软着称,斩挥之中,无不尽显开创剑诀者的智慧。 这世间,能将五式剑招全部练就至大成者,唯有一人—— 天下宗的现任掌门:左丘正。 在余夫子的软磨硬泡下,徐昊天终于同意再拜新师。 可摆在徐昊天面前的难题,不仅仅是天下宗的入宗考试。 两百年前,左丘正唯一的徒儿逝世后,他就再也没收过徒。 并非他不爱惜人才,恰恰相反,正因他太过珍视这些天赋异禀的后辈。 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在他心头盘踞了足有百年之久,最终凝成一道无可逾越的心魔。 因此,纵然品性端方、禀赋卓绝者层出不穷,他也唯有报以纯粹的欣赏。 至多,不过是动用掌门的权柄,倾斜宗门资源,助其成长。 左丘正始终克制着收弟子的冲动,从不逾越作为宗门掌舵人应有的职责。 徐昊天这一去,多半要无功而返。 第213章 饭无主修仙日记·西瓜吃不吃咯 饭无主想要加入当今最强盛的食物道宗门——确食宗。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离开澜晶城。 对于一个尚处于好奇心旺盛年龄的孩子来说,这段长达半年的颠沛行路生活并不枯燥。 相反,路上的所见所闻让她增长了不少见识。 早早便学会独立生活的饭无主,早已练就了照顾自己的本领。 想办法让自己吃上热乎的,对她来说从来都不是难题。 每到一处,饭无主便会留意当地能寻到的食材:山间的野菌、溪边的鱼虾、农户屋檐下晒着的干菜…… 在一次次就地取材的实践里,她渐渐练出了一手绝活—— 只用最简单的食材,就能做出令人垂涎的美味。 即便是那些被大厨们不视为食材的东西,带着涩味的野果、不起眼的根茎,经她一番处理,竟也能变成带着独特风味的吃食。 然而,饭无主并不清楚确食宗的具体位置。 她每赶一段路,就要找好几个行客问路。 有人说,确食宗在人烟鼎盛的地方。 因为,拥有烟火气的食物,才会好吃。 但也有人说,确食宗在深山野岭、在偏僻的港口。 有山珍海味,才是绝佳的人间美食。 饭无主每次听信一个方位,就不顾不管地上路了。 一人一狗,走了很远很远。 他们从春天走到了夏天,然后进入秋天。 奇特的是,秋天过后,他们并没有迎来冬天,而是新的夏天。 饭无主过于年幼,正儿八经做生意的游商不敢让她做帮工。 而她也不敢去黑灰行业的老板手底下做事。 这样一来,便是囊中羞涩。 这无人照拂的孩子,被迫做了不少偷食他人蔬菜果园的坏事。 炎炎夏日,一路上艳阳高照,饭无主口渴难耐。 官道旁,放眼望去,全都是西瓜地。 西瓜全熟透了,却因天气太热,无人看守。 饭无主在路旁找了个破旧的木棚,稍加修缮后,就成了方圆三五里地,唯一的纳凉之处。 她把不知主人是谁的西瓜地薅了一遍,在凉亭中摆上新鲜的瓜。 随后摘了瓜地里稻草人的帽子,往她自己的头上一扣。 “西瓜吃不吃咯?超解暑的大西瓜!” 饭无主敞开嗓子叫卖,声音嘹亮又不失稚嫩。 瞧着,好似她才是瓜地的主人,正在这熟了一片的瓜地旁卖着瓜呢。 不过一会儿,凉亭就来了三三两两的赶路人。 瓜是好瓜,新鲜,个头大,又便宜。 但总有人挑挑拣拣。 有人说:“小老板,你怎么不把瓜切开呢? 这样我才知道里头红不红,熟没熟透的呀。” 也有人说:“你瞧这日头,够毒辣的,带一整个瓜上路,又重又累,简直要命!” 于是,饭无主便从她一路收来的“破烂”中,拿出一把刀,把西瓜们都对半切了。 那曾是一把被老打铁店当作废料丢弃的破刀。 可经饭无主的养护,这破刀已脱胎换骨,如今,刀口锋利,刀身亮得能映出人影。 再过一会儿,又来了一波赶路人。 有人说:“我着急赶路呢,老板,你瓜切得这么大一块,我不方便吃了。” 于是,饭无主就把对半切的西瓜,切成了一块块的。 然而,事情并没有顺利起来。 有人想要完整的西瓜,有人想要对半切开,有人想要小块即食用。 而那些行路人,个个匆匆忙忙,就连切个瓜耗费的时间都不愿意等。 可是,小小的凉棚,怎么摆放得下这么多西瓜呢? 又不能将西瓜置于凉棚不及之处,太阳暴晒不说,那地面经过多时辰炙烤,烫得都能烤肉了,更何况西瓜。 饭无主困惑不已。 这时,一个戴着草帽的大叔,笑盈盈地买下一个西瓜,豪爽地往饭无主旁边一坐。 大叔将西瓜抱在怀里,二郎腿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他另一只手从带着补丁的裤兜里,摸出把汤勺,随即舀起一大勺送入口中。 大叔的目光慢悠悠地飘向官道对面的瓜地,嘴里含着瓜肉,含混不清地念叨着,像是跟自己说,又像是跟地里的瓜说话: “这世间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口味和偏好。 如果想要去迎合所有人的话,那得需要多大的菜盘子呀?” 饭无主被大叔的声音吸引过去。 她细细打量一番: 那男人看起来约有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一身皮肤被晒得黑黝黝的,那明显是常年在田间地头劳作才有的健康光泽。 他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脚下踩着一双草编凉鞋。 大叔带着的那顶浅黄色草帽尤其惹眼,上面用鲜红的颜料写着“食神”两个大字。 他大概是附近的农民伯伯吧—— 饭无主这样想着。 “就算菜盘子大了,你能保证上面的食材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嘛? 如果想要全都把控,那你做菜该有多累呀! 你累了,你就不开心! 不开心的话,做出来的饭菜真的会好吃吗?” 大叔絮絮叨叨的,越说话越多。 连嘴里的西瓜籽,都来不及从一连串的话语中空闲出来吐掉,硬是被他直接吞了。 “老先生,你好像很了解怎么做菜,教教我吧!我真的很想成为大厨!” 饭无主显然是没听明白大叔话语里的深层含义,但她童年无忌的天真神态,把大叔给逗乐了。 大叔豪放地大笑一阵,张大的嘴里还塞着没来得及咀嚼的西瓜。 笑过之后,他递给饭无主一块的令牌。 那令牌通体漆黑色,背面雕有一只上古神兽。 不过饭无主年幼,见识尚浅,她甚至觉得这神兽,还没自己养的狗可爱。 令牌的正面,“品遥宗”三个镀金大字赫然其上。 一整个价值不菲之感,和大叔全身的打扮气质格格不入。 令牌从他那双粗糙的手中递过去,更像是底层农民偷了仙家的东西一样。 “我叫张康粮,叫什么老先生,我有这么老?” 大叔说话间,已经把怀里大半个西瓜啃得干干净净。 “张食神——原来不是农民伯伯呀!”饭无主兴高采烈地收下了令牌。 谁曾想,这位外在如此质朴的男人,竟是一位修仙者呢。 作为答谢,饭无主将自己亲手雕刻的一个仙人小雕像,赠送给了张康粮。 “这令牌会指引你我们宗门的方位,若是你想来,那就来吧,我老张,一定倾囊相授。” 第214章 饭无主修仙日记·这宗不过如此 品遥宗,一个在众仙门中,毫无名气的宗门。 饭无主当然没有选择品遥宗。 放着最好的宗门不去,而是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理智的人不会这么选。 但她还是小心地把令牌收起来了,琢磨着,若是哪天走投无路,可以把它卖了换口饭吃。 这一天,饭无主终于如愿以偿,来到了确食宗。 一些路人指示的方向是错误的,导致她走了很多弯路。 确食宗不愧为排行第一的食物道宗门。 宗内亭台楼阁,灵气丰沛,香气四溢,即使是吃得再饱的人,来到这里,都会想要再添一顿。 时不时,有坐着锅碗瓢盆御空的弟子,从低空疾行。 当饭无主好不容易挤进宗门,见到长老的时候,却被告知: 想要成为门派的弟子,就必须先适应一年。 “适应”,说白了,就是到宗内打杂。 打杂比杂役弟子还要低一等。 好歹杂役弟子有个弟子的名头,能参加宗内的教习课,完成宗门派发的任务,获取贡献点换资源。 而单纯的打杂,只能获得零星的铜币,甚至比去酒楼当端菜小厮,赚的酬劳都少。 饭无主丝毫没有被劝退,勤勤恳恳地干了一个月。 原本约定,一个月后,就能让饭无主晋级杂役弟子。 可当她熬完一个月,得到的消息却是: 年龄过小,需要再打杂两个月,考验其毅力。 两个月就两个月呗!干! 两个月后: 没有修为,需要达到炼气。 这下饭无主头疼了,从来没有人教过她如何修炼。 她只好趁着没活的时候,偷偷溜到课堂外,挨着窗户,偷听教习给低级弟子们授课。 什么气渊啊,资质、等阶、道门之类的,听得她头大。 但这并没有降低太多难度。 缺少修行资源,对系统的修仙知识不甚了解,她又时常被杂役弟子们为难。 饭无主被强压下许多活计: 每日天不亮就得去井边挑水,砍柴要劈够满满一灶膛,再顶着烈日,将新鲜蔬菜从菜园送到各个屋子。 这般连成年人都难支撑的劳作,压在她瘦弱的肩上。 累到极致时,哪怕正蹲在菜园里摘着菜,饭无主也会忍不住靠着菜畦,打起盹来。 她磕磕碰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可算是摸到了修仙的门槛,晋级到炼气一阶。 晋级没有太大动静,由此,她也知道了自己修仙资质相当平常。 和她朝夕相处的打杂人员,没有一个来祝福她,那些欺她年幼的杂役弟子更不必谈。 只有她的狗,与她分享这一日脱离凡胎的快乐。 不是说那些打杂人员的人品差,只是他们的处境和饭无主相比,好不到哪去。 日复一日的重活,起早贪黑,得不到宗门的认可,也赚不到凡间的钱币,整一个绝望了得! 饭无主兴高采烈地将自己晋级的事情告知考核长老。 而那长老,竟不耐烦地扫了饭无主和跟在身后摇尾巴的狗两眼,然后傲慢地通知她: 无父无母无亲人,需要宗内有人愿意当她的监护人,她才能正式成为宗门弟子。 于是乎,饭无主每天饭点,都到宗门食堂去捞人—— 打杂人员不允许在食堂和后山以外的地方走动。 但凡觉得面善的人,她都会上前问候几句,然后请求对方担任自己的监护人。 也可能因为饭无主提出请求时,说得过于直白,因此惊吓到不少人。 许多弟子都以为她是想家想疯了,短时间内谣言四起,人们纷纷对她避之不及。 久而久之,压根没人愿意和她搭话了。 这日,饭无主像往常一样被拒绝,她几乎快要把大半个宗门给问遍——除了那些达到辟谷、不吃东西的修士。 她几乎没法接触到辟谷期及以上的修士。 人们不正是想要变强,才恳求强者的提点吗,可若自身不强,就遇不到强者,这简直形成了一个死循环! 阶级难以跨越啊! 饭无主失落地耷拉着脑袋,回到宿舍,却发现一直跟着自己的狗狗不见了。 饭无主吹了好几声口哨,都不见狗狗来。 她在各处焦急地呼喊寻找。 忽而,听见食堂后院,传来一声声狗狗的狂叫。 饭无主惊恐万状,急奔过去—— 三个杂役弟子绑了狗狗,拿刀准备剃毛下锅煮狗了! 院中架着的那口大锅,里头的水已经烧热,翻滚冒泡,咕噜咕噜地响。 饭无主急了眼,带着哭腔大喊: “放开它!它是我的狗!才不是食物!” 那三人怎会听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哭闹。 他们非但不停手,还挑衅她。 其中一人,把嘶声叫喊的狗狗高高抛起。 狗狗便落到另一人手中。 饭无主上前争夺,可她个子太矮了,任由她如何踮脚起跳、伸长手臂去抢,只不过是被耍得团团转而已。 饭无主无助地哭喊,“不要杀我狗!求求你们!” 因她动作幅度太大,身上那条本就破旧不堪的裤子撕拉一声,扯出了一个大口子。 幸好她还穿着一条打底裤,不然就要光腚了。 这光景,看得那煮狗三人组更加乐呵! 饭无主才不管自己的外表形象。 她趁着杂役弟子们分神,从其中一人手中,把狗狗夺了去。 狗狗低低地呜咽着,原本漂亮的卷毛被拔脱了不少,被捆绑的地方已经挣扎出了一道鲜红的血痕。 到嘴的食物被抢走,煮狗三人组暴怒,拿起院中扫帚,对着饭无主就是一顿毒打。 饭无主趴到地上,将狗狗护在身下,双手则紧紧护住自己的头。 扫把打在她背上,小小的身板很快就鲜血淋漓。 她咬紧牙关,再疼也不喊一声。 “咣当”—— 品遥宗的那块令牌,从饭无主的裤兜中掉落出来。 令牌红光一闪! 煮狗三人组不受控制似的,都丢下了手中的凶器,扑通跪到地上,开始狠狠扇自己的巴掌! 一下,两下,三下…… 那扇脸的力道之重,响亮得很,大院都能听到回音,简直像是过节放鞭炮! 饭无主缓缓回神过来,抱着狗狗,惊愕不已地看着正哐哐打脸的那三人。 随后,一件宽大的仙袍落在身上,遮住了她伤痕累累的身体。 第215章 饭无主修仙日记·请受徒儿一锅 饭无主惊讶仰头一看,一位身着广袖华服的修士,正静立在自己身后。 盛夏的风跑过庭院,吹起修士的长袍,如有仙气环绕一般。 那男人的身影,此时在她眼中,显得更加伟岸。 ——是张康粮。 若不是那副极具辨识度的面孔,黝黑的肌肤,此刻他这番极具仙家气度的装扮,简直叫她没认出来。 饭无主哇的一声哭出来—— 她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啊! 积累了近半年的委屈和无助,终于在这一刻蓄满,奔溃了。 原来,被世界追捧的宗门,也不过如此。 至少对她来说。 像是在等待她发泄完情绪一样,张康粮没阻止她大哭。 他蹲到饭无主身侧,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将她乱糟糟的头发,用指尖简单地梳理好。 哇哇的哭声,配着身边噼噼啪啪的打脸声,倒像是一场稍显单调的音乐。 良久,哭声渐消。 张康粮用自己的袖子,抹去饭无主残余的泪痕。 “拜入我门下吧,我赠你——雷打不坏锅。” 兴许是情绪过于激动,饭无主没听懂张康粮的后半段话,但潜意识里大概明了是怎么回事。 “师父!请受徒儿一锅!” 饭无主朝张康粮重重磕了个响头。 …… 张康粮赠与饭无主一口黑漆漆的大锅。 这锅看着重量不轻,但张康粮却没有给她储物的法器。 饭无主将锅背起来,她那小小的身板像极了一只龟。 “师父,您真的是食神吗?” “假的。” “师父,品遥宗,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三个,你大师姐下山历练去了。” “师父,宗门为什么要建在山顶?” “避雷。” “师父,整座山只有一座茅屋,也能称为宗门吗?” “当然能。” “师父,我入宗第一天需要学习什么?” “砍柴。” “师父,您是什么修为? 哪里人士? 今年多大了? 有师娘了吗? 师父的师父是谁?” “……” “师父,您怎么不说话了?” “噤声,熄灯,睡觉。” “好哒,师父。” “……师父,好多蚊子,我睡不着。” “拍扁了之后,如果流的是绿色粘液,那种蚊子不吸血,不用消灭。 只消灭流红色粘液的蚊子。” “好哒,师父。 但是,蚊子拍扁了,就已经消灭掉了。” “……” “师父,您怎么又不说话了?” “噤声,熄灯,睡觉。” 张康粮以为自己已经够话痨了,没想到饭无主更是成天叽叽喳喳个没完。 以前她只能对着狗狗谈天论地,如今有师父陪伴,即使是干活的时候,她的嘴也闲不住。 张康粮带着饭无主上山砍柴,下地种菜,入水摸鱼…… 不仅教她辨五谷,识蔬果,还教她读书写字,可谓视如己出。 饭无主虽然修行资质不出众,但聪明伶俐,学什么都很快。 …… 张康粮开山立派之时,定了一条铁律: 他收的弟子,必须在山上修行一段时间后,下山去历练,然后再次回到山门静修。 由于饭无主入宗的时间较短,历练的具体位置也距离山头很近。 饭无主来到师父指定的历练地点——宗门山头下的小镇子。 她的任务,是依靠在山上学到的知识,赚够一定的铜币数量。 这天,饭无主背着大锅,向师父道别,蹦蹦跳跳地下山去了。 虽说是一个小镇,但每逢赶集的日子,就相当热闹。 饭无主拿着师父的推荐信,进入一家饭馆。 本来掌柜的是不敢收她的,毕竟年龄太小,若是被官府知道了,免不了牢狱之灾。 但似乎,镇子里的人对附近山头那位“食神”充满崇拜,便恭恭敬敬地把饭无主留下了。 她还没干几天的活,一个大清早,尚未开张,就听见厨房砰砰锵锵的动静。 主管正对着采办小厮劈头盖脸地骂。 原来是今早买的米,竟被商家掺了大半白沙。 这损失,够抵得上整个饭馆一个月的收入了。 饭无主跟随饭馆的小厮们,冲到商家那去讨要说法。 等他们抵达之时,已经有位老妇人在米摊前闹事了。 “退粮退钱!老身的血汗钱呐!” 商家非但不出面解决问题,甚至还雇佣了两位押镖人,守在铺子门口。 押镖者人高马大的,一副生人勿进的凶恶模样。 即使老妇人叫嚣得再横,也没敢真动起手来。 一大伙围观看戏的人,却无一上前帮她。 这可是整个小镇唯一的米摊! 谁若是得罪了米摊老板,以后怕是连掺沙子的米都买不到了。 饭无主在人群中行走灵活,一会儿就挤到了最前边。 她将被推倒在地的老妇人扶起,随即愤怒地冲着铺子大喊: “无良商家!滚出来!” 见叫喊无用,饭无主便抓了旁边摊铺的鸡蛋,朝粮米铺子里头砸。 饭馆小厮怎么也拦不住她。 有了“始作俑者”,群众被鼓舞,也纷纷加入饭无主的砸铺子行列。 臭鸡蛋、烂菜叶……各种厨余垃圾,全朝着那黑心商家的铺子甩去。 市场顿时混乱不堪。 铺子老板终于坐不住了,他愤怒至极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养你们干什么吃的!还不快把人都撵走!” 押镖者拿钱办事,毫不留情地亮出了刀剑。 饭无主那点微末灵力,她压根就不知道如何使用。 此时面对如此凌厉的杀气,怎会不害怕。 但,她还是挡在了群众最前面。 剑尖朝她的脖颈直刺而来—— “师父救我!” 饭无主话音未落,一顶浅黄色的草帽,便被一只大手轻扣在她的头顶。 宽大的帽檐倏地遮住了眼前的光景,她一怔,下意识地仰起小脸,视线穿过那卷曲的帽檐边缘—— 啊!是师父! 那张被阳光晒得黝黑的脸,那身地道的农家装束,亲切之中,又让她的安全感爆棚。 “食神道长来了!” “这女娃娃,原是张道长新收的弟子啊!” 人群间,传来兴奋的呼喊声。 即使张康粮一身粗麻布衣,却自带不可侵犯的仙家气场。 饭无主不知道师父具体的修为境界,但却是她所见过的,最强大的修士! 张康粮一开口,米粮老板就飞也似的,从二楼奔下来迎接。 “若是问心无愧,阁下怎不把米拿出来,自证清白?” 见米粮老板扭捏着不肯动身,张康粮于原地猛跺一脚! 他脚下的地面霎时裂开成蛛网状,飞溅而起的碎砖停于半空静止—— 米铺的粮缸,便在他强悍的灵气下破门而出! 白米里至少掺和了一半的白沙。 罪证之下,米粮老板跪在地上连连向张康粮求饶。 饭无主见师父生气如斯,便猜测他会暴揍这黑商家一顿。 然而,并没有。 第216章 一日一万剑 张康粮给了米铺老板一通警告之后,命令他将多赚来的钱都退回给了百姓。 “要是我有像师父一样强大的灵力,一定要把他的铺子一锅端了!” 饭无主丝毫不理解师父的让步。 “你的初心是好的,但是只有初心是不够的。” 张康粮牵着饭无主的小手,徐徐朝山顶的茅屋去。 登山台阶上,狗狗尾随着他们。 “修行,难道不是为了把坏人消灭吗? 师父你跟我说过,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啊。” “你如何辨别坏人? 如果用拍扁的方式去试,流出绿色粘液来的,是不吸血的? 红色粘液,就是需要消灭的?” “可是,拍扁了,就死了……” 饭无主悟得师父所说,并不是蚊子,而是更加深刻的道理。 “是啊,有了强大的实力,不过是让他们安静下来听你说。 重要的是,接下来你要说什么。 这和煮菜,是一个道理。 先把复杂的食材分解:盐是咸的,胡萝卜是甜的。 关键是,你要如何把它们混在一起,炒成香的。 用实力镇场,让复杂的事情变得简单,而不是用暴力去解决暴力。” 饭无主她眼中闪烁的、对知识充满渴求的光,竟令张康粮久久凝视,心湖泛起欢喜的涟漪。 …… 天下宗。 经过一段时间基础课的修习,新进弟子们迎来晋级课。 基础课的学习模式是,一位教习同时传授上百名弟子。 而晋级课,没有固定的模式。 不同的教习,面对不同的弟子,就会有不同的授课方式。 对于已经拜师的弟子,在晋级课阶段中,仅受师父指导,其他教习长老并不会插手。 全宗上下都在传,顾宇有个神秘而强大的师尊。 那些求徒若渴的长老们,只能感叹遇见天才的时机太晚了。 但,凡事都有例外。 藏经阁的守阁长老——李淼,特地找到顾宇和刘小六两人。 “你两关系好么?”李淼开门见山,毫不拖沓。 “那必须滴!咱可是拜把子的兄弟!” 刘小六手臂一展,将胳膊搭在顾宇肩头,拇指潇洒地一蹭鼻梁,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几分不羁。 刘小六脸上绽开的笑容,灿烂又张扬,甚至透着一丝嚣张。 顾宇并未反感这略显亲昵的举动,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沉静地在刘小六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里辨不出情绪。 随后,顾宇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默许了刘小六的恣意。 李淼笑眯眯地抚着胡须,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原本的顾虑烟消云散。 他一挥大袖,两块人形“木板”赫然悬浮在他们身前。 定睛一看,这“木板”上竟画着顾宇和刘小六的外貌,就连高度也与他俩一模一样。 若不是那板子呈扁平状,乍一看去,简直与真人无异。 “啥玩意?”晏游好奇地伸出手去,捏了捏那“木板”。 原以为是坚硬的,可没想到相当有弹性。 “啥材质?这么q弹。” 李淼没回复他的问题,而是发布了任务: “顾宇用剑,去砍‘刘小六’板; 刘小六用符,轰炸‘顾宇’板。” “炸顾老板?欸嘿!有趣有趣~” 刘小六迫不及待掏出刻笔和符木,撸起袖子就准备干,被李淼匆匆拦下。 “符阵不能定时哟,若是敌袭,别人也不会掐着你的时间来。” “小菜一碟!我一秒能丢十个符!” 刘小六这兴致勃勃去干架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那“顾宇”板上,画的是他的死敌。 “一日之内,不能用重复的符。”李淼又提出了一个限制要求。 晏游瞬间泄了气:“那……只能十秒丢一个了。” “接下来十天,每天每人需要有效次数,一万次。” 板子的背面,一共有十个格子。 当板子受到攻击时,格子就会亮起。 冲击越弱或越散,点亮的格子就越少。 达到第七格及以上,才算是有效次数。 顾宇召出小春剑,试探性地砍下第一剑。 那看似柔软脆弱的板子,别说裂口,连一丝刻痕都没有! 更在承受冲击的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反弹力。 这股力量,直接将顾宇连人带剑,狠狠震飞出去。 他狼狈地借长剑插入地面,试图稳住身形,整个人却被惯性拖拽着向后滑出老远。 剑尖在修炼场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一道又深又长的剑痕。 “哦!买噶!” 晏游震惊不已,急忙跑过去搀扶顾宇。 李淼应是早就料到这副光景,一言不发,只乐呵呵地瞧着。 晏游很庆幸自己没着急对板子下手,不然凭自己这点功力,怕不是要摔个狗啃屎。 顾宇拿出吃奶的劲,将全部灵气集中在剑刃上,才勉强达到第七格。 有了顾宇的前车之鉴,晏游把自己刚刚说的大话,全吞回了肚子里。 即使十秒一个符,那也是做不到的。 观看一会儿,李淼就打着哈欠,回藏经阁去了。 …… 气渊中的灵力汇聚需要时间,频繁动用则相当耗费精力。 晏游按照系统的方式画符不需要灵力,但他用源石激发符阵,都没有捷径可走。 两人从清晨一直折腾到黄昏。 乌云翻卷,即将下雪。 晏游实在是干不动了,一个大字躺,倒在修炼场上。 顾宇举剑的手因用力太久,越颤越厉害,不得已,也停止了挥剑,睡到刘小六身侧。 “欸——顾老板,你知道‘师父’和‘师尊’有什么区别吗?” 晏游笑嘻嘻地侧过头,看着气喘吁吁的顾宇问道。 “何种区别?”顾宇眼角一瞧刘小六的表情,就知道他正在憋坏了。 “‘师父’不可食用,‘师尊’可食用——我听别人说的哈哈哈哈!” 晏游拍着顾宇的胳膊大笑。 “疯言疯语。” 顾宇浅思两息,便领悟了其中含义,却未点明,只是含蓄地轻笑一声。 “哎呀,活跃一下气氛嘛。 咱这从早砍到晚的,不仅无聊透顶,还累得要死~ 真搞不懂那老古董有啥用意。” “你没发现吗,每次点亮格子,我们对灵力的掌控,就会更加精准一些。” “还真没发现哈哈哈哈。” 雪越下越大,不一会儿,就像在他们身上盖了一层白毯子。 第217章 天才眷侣 炸砍板子的十日,可算是熬完了。 等李淼前来查收成果之时,两块人形板化作两株小小的树苗,并排生长在了修炼场角落。 两株树苗都不过半米来高,纤细的光秃枝桠叫人一时难以辨别其具体品种。 李淼对他两取得的进步相当满意,但不过是简单地表扬了一番。 刘小六还没来得及从解放的兴奋中缓过来,李淼又紧着下达了新的修习任务。 他取来两颗指甲盖大小的“方块”,慎重地交到顾宇和刘小六手中。 若是直接用肉眼看,无论瞪得有多么仔细,都是方方正正的。 可使用灵力细细观察,那八个面,竟然有好几个切面。 “你两啊,需把我这方块表面的皮,完整地剥下来。” 方块晶莹剔透,通体萦绕着浅浅的白光。 而那白光的源头,正是所谓的“皮”散发出来的。 “蛤?” 不止是晏游,连向来波澜不惊的顾宇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晏游将信将疑,像剥桔子皮一样,用指甲去抠那方块。 可那方块太小,又有灵性,在他指头间躲闪。 别说剥离表层的皮,连将其稳稳拿在手中都很困难。 “老李,你这闹着玩啥呢!”晏游尝试几次失败后,不耐烦地抱怨道。 “难题的答案,往往在实践中。”李淼神神秘秘地说完,就回藏经阁睡大觉去了。 顾宇将力量集中汇聚在剑尖,确实可以将其剥落。 可那物体面多,若不是一口气完整地剥下所有面的皮,被破坏的表层,则会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原状。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时,莫小春进入了修炼场。 “小春,你在金煜门修习可顺利?”上次神仙庙匆忙,顾宇都没能好好与她叙旧。 莫小春嫣然一笑,轻“嗯”一声。 “有众长老亲自提点,我现在啊,一定和顾宇哥哥不分上下了。” 随后,她那原本温婉的目光,在落向顾宇身侧的刘小六时,倏然变得锐利如刀。 晏游被她投来的目光刺了一下,知趣地跑开。 “你两聊哈,我溜了~” 顾宇瞧见莫小春的系统面板—— 预料之中,莫小春也成就了天道筑基。 她这说法,摆明了是让着顾宇呢。 如此短的时间,顾宇修至中期,可以说天赋惊人。 而那莫小春更恐怖,已经达到了筑基后期。 寻常人至少要修个十年八年的,这两小娃娃可谓千年难遇的奇才。 莫小春瞥一眼顾宇手中的方块,欣然道:“那位长老的法子,还真是适合顾宇哥哥和刘师兄呢。” “为何这么说?” “这等宝物,不仅需要集中灵力出剑,更要手稳心细。 顾宇哥哥是天道筑基,气渊灵气充沛。 不自觉地,就会像筛子一样,把灵力一股脑拿出去对敌,持久战何其不利。 而刘师兄,资质奇……资质并不出众,灵力匮乏,就更需要将有限的能量集中。” 莫小春一语道破玄机,令顾宇好生佩服。 让他不解的是,莫小春改口的那句“资质奇”。 没等他提问,只见眼前绿光一闪——莫小春手中赫然出现一把天阶剑。 “磨刀不误砍柴工,顾宇哥哥,让我先陪你练习吧!两人一起,事半功倍呢。” 顾宇欣然同意。 沛然的灵力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漫天飞雪纷纷扬扬,将两人笼罩其中。 他们虽从未过招,一招一式却默契非凡。 剑尖相触又分离,节奏不谋而合,如多年知己般和谐。 修炼场,根据修士的等级配置。 他两现在所处的,不过是为筑基弟子配备的修炼场,空间较小。 像他两这样天赋异禀的修仙者,尤其是莫小春,实力远超寻常的筑基后期,说是有辟谷的实力也不为过。 空间渐显局促,两人遂自修炼场中,辗转腾挪而出。 莫小春剑势轻灵,身若飞燕,一个鹞子翻身,便掠上了屋脊。 顾宇亦足尖轻点,身形飘然跃起,稳稳落于修炼场旁的房梁之上。 两人出招拆招越来越快,不仅是剑身交击,更是剑识的激烈碰撞。 于半空散开一阵阵波荡千里的能量场! 就像是棋逢对手,知道对方的上限未达,就能尽情展示自己的上限,整一个酣畅淋漓! 修炼场本就地处高势,立于用于斗法中途休憩的房屋之上,视线已然无可遮挡。 在这初冬时节,屋顶覆着薄薄一层白雪。 两人交手快如闪电,在素白天地间划出一紫一绿两道流光。 许多弟子举目而望,纷纷感叹这对天才眷侣。 天阶剑罕见。 天道筑基更罕见。 手持天阶剑的两位天道筑基修士斗剑,前所未有。 …… 晏游跑去了内门的后山。 相比“招摇过市”的顾宇,晏游可就“低调”多了。 自从他在外门放养进去好几只野鸡,灵鸡主人见了,非但没有消气,反而更加恼火。 好端端的灵鸡,消失了几日,怎地就成了凡间野鸡?! 鸡主人天天在后山围堵,闹得晏游压根就不敢再往外门去。 好在他荣耀弟子的身份,出入宗内各处没有限制。 内门的后山比外门还更寂静。 内门弟子都拥有自己的洞府宅邸,其中设施一应俱全,自然不会到后山来。 那片山遍植桃树,令人称奇的是,这桃树竟在凛冬时节结果。 满树成熟的果实,竟无人问津。 放眼望去,皑皑白雪覆盖枝头,晶莹剔透,与点点粉红饱满的果实相互映衬。 累累硕果压弯了枝桠,熟透的桃子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晏游凝望着这雪中红果,越看,越是垂涎欲滴。 终于按捺不住,他“噌”的一下便蹿上了桃树。 小王吧这几天不知道跑哪去了,晏游便边摘边吃,想着给小王吧也带一些去。 可他才吃了不到五个,腹部就涨得难受。 虽然这些桃子没有成精,但灵气太盛,难以消化。 那桃子的毛啊拿在手中的时候,感觉也不过如此。 可是吃到肚子里去,就像是瞬间长了一肚子桃子毛似的,又疼又痒,晏游不得不住了嘴。 第218章 漫山遍野桃子皮 晏游在山上耍了一通雪后,想起李淼交代的任务。 符阵的大小,由符师的能力水平和符阵蕴含的能量共同决定。 如此小的方块,灵气却强横如斯。 想要剥离其表层,就必须用相当的灵力对抗。 可若是一个符震下去,怕是连渣也不剩了。 晏游时常天马行空,看着满山的桃子,顿时想出了一个不着边际的“剥皮符”。 做了个迷你小符箓,汇在指尖就和那方块一样大。 他手腕一转,符就朝那树梢的桃子飞去。 失败了。 打在桃子上的符,就像是一阵微风。 叶片轻轻一晃,符阵就被桃树的灵气给消灭了。 为提高精准度,压缩了能量场面积,导致符箓力度不够,完全不能剥离物体。 但想要把能量集中于一处,同时威力不能减退,还是相当困难的, 晏游为此折腾了好几天。 一个符不行,就多试几个。 他剥完了山脚的桃子,就朝山腰去。 刻画越发娴熟,创意符的瑕疵也一步一步填补。 他越是朝山顶走,灵气就越盛。 攀至山顶时,他每对一个桃子下手,总能听见树枝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但声响微弱飘忽,晏游并未在意。 剥下的桃子皮落在雪地上,像是给大地覆盖了一层粉色的花瓣。 神奇的是,只要那些桃子还挂于树梢,即使没了皮,不过一个时辰又重新长回来了。 新长的皮和原先的大不相同,相当嫩,毛也少,吃多少个,肚子都不会痛了。 短短一周,整座山的桃子都被剥了一遍皮。 创意剥皮符,诞生! …… “无耻浑蛋!叫他滚出来!” 半夜,内门主殿传来一阵喧嚣。 一位粉发如瀑的女子,看着相当年轻,生得粉嫩圆脸,素面朝天,却依旧清丽动人。 漫天飞雪中,她仅着单衣伫立,却无半分瑟缩之态,想来定是身负修为的修仙之人。 起先是守阁的弟子,跑上前去询问情况。 那女子却不说,只是一个劲地叫骂。 人群越聚越多,层层叠叠地围拢过来。 原本在夜色中,显得颇为昏暗的屋舍,此刻却被围观弟子手中各式灵器、宝物所散发的流光照得亮如白昼。 “何人胆敢在此喧哗?!” 这愈演愈烈的骚动,终于惊动了深居院内的掌门。 “你是——” 左丘正盯着白衣粉发的女子,明明那么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 “你老糊涂啦!连我都不记得!” 女子气恼得直跺脚。 庭院的地砖,哪受得了大乘期这么一跺。 一道大裂口从她脚底下,直蔓延到殿前的台阶。 吓得围观的弟子,纷纷退避三尺。 “老师,这位是灵桃啊。” 徐昊天总能在左丘正掉链子的时候,及时补救一下,以至于不让他的老脸丢得那么难看。 这女子,竟是生长于内门后山的桃子。 经过千年的修炼,成功化成人之后,就离开了天下宗,到世间游历去了。 也算是师祖级别的人物了,宗内除了一些元老级的门人,基本都没见过她。 “哎呀!你瞧我这记性,来来来,贵客到访,屋里坐。” 左丘正将灵桃请入大厅,徐昊天恭敬地为她斟茶。 “你要找的人,怎么会是我宗门人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徐道友,你莫不是觉得我糊涂! 天下宗何等势力,内门后山岂是人人都能去的!” 灵桃怒不可遏,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茶水桌上! “咔嚓”一声脆响,坚实的桌面裂开数道缝隙。 连带着静置在桌面上的杯盏茶碟,也未能幸免,瞬间碎片四溅。 “我……我两百年的老壶啊! 还有这……这千年才长成的金木啊!” 掌门捶胸顿足,心疼得五官都皱缩在了一起。 徐昊天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片狼藉和情绪失控的老师,眼神波澜不惊。 “那人长什么样子,不知姓名,好歹也说说长相,方便我们帮您把他找出来。” “长得……也就那样吧。”灵桃高傲地说道。 左丘正:“也就那样,到底是哪样啊?” “就是那样啊!” 灵桃用手比画了半天,却怎么也说不清楚,索性取出一片叶子,对着它轻轻一吹。 叶片竟如剪纸般展开,清晰地呈现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跑来看戏的弟子们围过去,定睛一看,那叶片剪出来的人,居然是刘小六! …… “你无耻!你下流!你卑鄙!” 晏游前脚刚踏入大厅,灵桃就闪现到他面前,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 “姑奶奶欸,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晏游大半夜地,被徐昊天拖过来就是一顿莫名其妙的挨骂。 “你光天化日之下,脱了姐妹们的衣裳!” 灵桃这指控的话一说出口,可不得了。 不仅她满面绯红,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可思议。 刘小六平时是调皮捣蛋了些,但那不过是孩童般的玩闹,竟没想到,他还做违背良心道德之事。 “你不要以为长得好看,就能平白无故诬陷好人!” “哼!我知道我长得好看,用不找你提醒。” “小六,到底怎么回事?”徐昊天自然是不会相信刘小六会做那般坏事。 “我……我冤枉啊,我,我什么也没做!” 见刘小六无辜的表情,灵桃气恼不过,正要跺脚,左丘正急忙拉住。 他可不想室内也如同庭院的地砖一样,裂得不成样子。 叶片飞入半空,变大,将晏游在内门后山尝试剥皮符的场景放出来。 晏游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那些桃子皮,竟是桃子们的衣裳! “姑奶奶!我错了!我事先是真不知道啊!” 晏游猛地跪下,眼泪说来就来,好一副悔过的样子。 他原本是占着理直气壮,可现在真相大白,心里一个劲地喊完蛋。 大乘期的桃子精,那可不是好惹的。 “您族人的衣裳不是……” 徐昊天想替刘小六求情,灵桃明显是看出来了他的偏心,立马气恼地打断了他的话。 “失去了旧衣,我们便会修为倒退,如何补偿! 我们仙桃族,不能修习功法,只能依靠吸收天地精华进阶,修行多么不易!” 晏游一听,就明白了灵桃话语中的深层意思。 “姑奶奶您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全身心为您服务!” “哼,可算有点眼力劲儿。 只要你能为姐妹们求来羽衣,我就代表大家原谅你。” 第219章 叠萌山寻羽衣 织羽族,能用天地灵力织就羽衣,而闻名于世。 濒临死亡之人穿上羽衣,可保住残存的性命,堪比八阶极品封命丹。 修为倒退或修行反噬者,披上羽衣后,亦有奇效。 羽衣长期接触肌肤,能令其保持光滑透亮,几乎不会有爱美之人不向往拥有它。 然而,织羽族在五百年前的一场内斗中,损失了大半修为高深的族人。 从那之后,织羽族便没落了,加之外族侵略,一直退守到叠萌山。 不管什么人,用何等天灵地宝,前去换求一件羽衣,都不会得到回应。 徐昊天听得灵桃提出这个要求,大惊失色。 “叠萌山距离禁地太近了,很危险! 小六修行尚浅,由我代替他去吧!” 即使是修为高深的修士,去到叠萌山,都会遭受不测。 “一点诚意都没有!我不接受!” 灵桃虽拥有千年道行,举手投足间,却寻不到一丝世外高人的仙风道骨。 发起脾气,撒起泼来,那架势,活脱脱就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刁蛮小姑娘。 掌门和众弟子们一齐上前赔笑安抚,又是奉佳酿,又是殷勤地为她捏肩捶腿。 好一番折腾,才总算让这位“老小孩”消了气。 …… 刘小六与妙龄少“桃”的颜色绯闻,在天宗传得沸沸扬扬,而且越传越离谱。 在他出发前往叠萌山的那天,即使很多闭关的门人,都跑来大门凑热闹了。 顾宇忧心忡忡地赶来。 “你一人前去,遇到危险可如何是好。” “跑啊! 再说啦,这不是还有小王吧嘛!” 晏游脸上不见半分凝重,反而挂着惯常的轻松笑意,倒似邀友郊游,而非奔赴九死一生的险境。 小王吧在小世界潜修几日,现在已经是假丹后期了。 “好啦好啦,两个大男人怎么婆婆妈妈的,我走啦。” 灵桃抬手向空中一点,一道传送法阵在半空铺展开来。 晏游原地一跳,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流转的符阵中。 …… 叠萌山暴雪不止,狂风呼啸。 眼前茫茫一片,行路艰难。 夜晚降临得格外早,除了手中的照亮符,四野不见一丝光亮。 尽管用了最大的能量,依旧只照亮一小片空间。 四周的黑夜像是活了过来,将光明的东西全都吞掉了。 叠萌山的寒风中,夹杂着从境地刮来的气息。 越向山顶去,小王吧就越感不舒服。 像是专门针对高修为者一样,低阶修士除了严寒,似乎感受不到其他伤害。 “你一热带生物,还自告奋勇跑来瞎干活。” 晏游说什么也不再带着小王吧前进了。 他把虚脱的小王吧安置在一避风处,用结界符守护好,只身一人,继续攀山。 山间不见半点绿植,亦无丝毫生灵的踪迹,唯有无数幽灵游荡其间。 漫山遍野,此起彼伏地回荡着它们幽怨的嘶喊。 这些灵拖着似有若无的身躯,在半空中盘旋飘荡,穿梭游弋…… 常年不见鲜活的生命气息,晏游的闯入,瞬间搅动了这片死寂,令无数沉寂的灵骚动起来。 它们挑逗晏游,绕着他飞舞,冲过他的身子,划破他的衣裳,侵蚀他的意志力。 “放弃吧……” “就此止步……” “你在意的人已经不在了……” “用一生去悼念值得吗……” “你回不去啦……” “永远都是漂泊的、孤零零的人……” 结冰的山路本就行走困难,再加上游灵时而尖锐的喊叫,时而低哑的怂恿,搅得他心神不宁。 破裂的棉袍难以御寒,晏游四肢渐渐麻木僵硬,视线也开始涣散。 若不是怀中抱着临行前顾宇给的暖玉,他怕是要永远倒在这冰天雪地之中。 黑夜将尽,晏游即将登顶。 悬崖尽头,竟矗立一座小小的神仙庙。 破败的庙宇,在风雪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坍塌。 庙门早已被狂风卷走,不知吹刮到何处去了。 从远处能一眼望见庙内供奉的仙人像。 尽管如此,晏游像是见到救星一样,精神一振,立刻加快了脚步,朝那残破的庙观奔去。 此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挣脱了地平线上厚重的云层。 淡金色的光芒斜斜投射下来,照亮了通往神庙的冻土山路。 满天狂飞的游灵彻底乱了,嚎啕大叫。 “可恶的太阳!” “是可恶的太阳出来了!” 来不及逃入阴暗处躲避的灵,化成一缕白烟,在晨光中消散了。 “啊啊啊……我好恨!好恨呐!” 金辉洒落,直直地落在庙中的仙人雕像上,将山顶的冰川照得闪闪发亮。 晏游倚靠着庙墙,长时间的高山攀登已使他严重缺氧。 但刺骨的寒气,却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忽然,一道不同于游灵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此发丝之主,是何人?” 晏游一惊,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胸口。 原来是被游灵划破的衣袍,缝制在内里的口袋被翻了出来。 口袋中,藏着阿寻当年赠与他的头发。 他朝四周看去,却只见自己脚下,不知何时蹲着一只雪白的狐狸。 雪狐不紧不慢地舔舐着那身几乎与雪山融为一体的皮毛。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人类小儿,你这套搭讪方式已经过时了。” 那雪狐的声音,虽然带着冷峻,但很明显,是个女子的声线。 “你来过仙人谷是不是?” 晏游估计是被冤枉过太多次,早也不把这点委屈放心上了。 “嗯,看来,你就是仙人身边的那个孩子了。” “你……认识我?” “长得不像,但气味一样。” “明明是狐狸,怎么还跟狗一样闻气味的……” 晏游话未尽,趴在他脚边歇息的狐狸,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高大苗条的女子。 她裹着一件蓬松的毛绒外袍,在漫天飞雪中静立。 露出的肌肤,竟比周遭的积雪更为晶莹剔透。 银瀑般的长发恣意披散,与飘落的雪花融为一体。 纤长浓密的睫毛上,也悄然缀上了点点细雪。 “咳咳!雪狐姐姐,你认识这里的织羽族吗?” 晏游又尴尬又紧张,急忙转移话题。 “你不是已经见到了吗?” 女子冷冷地瞪着他。 金黄的朝霞映照着她娇媚的脸庞,却未能驱散半分寒意,反而在那美艳的轮廓上,勾勒出几分凛冽。 第220章 雪姨 晏游心里咯噔一下,现在的情况,已经比他先前做好的最坏打算,还要坏了。 “织羽族不会……全变成了路上那些……拦截我的游灵……吧?” “是啊,你来晚了,织羽族已经死绝了。” 世间生灵的命运大抵如此: 或是在与外族的生存资源争夺中,落败消亡; 抑或在内耗倾轧中,耗尽元气,湮灭于时光长河。 今日你争我夺,明日我复你仇。 纵有一时胜者称王,也难逃两败俱伤。 幸存者或远遁他乡,隐姓埋名,苟且偷生; 或另择乐土,与他族通婚融合。 世代流转间,血脉悄然稀释,族群的根基随之动摇。 终致名存实亡,不复存在。 晏游瞳孔巨缩,一个踉跄倒在仙人雕像身上。 “完蛋了!那那……羽衣怎么办?” 晏游将他剥桃子皮的事情,老老实实给交代了。 那狐狸化成的女子,原本冰川般冷冽的表情,在听完晏游的事迹后,竟绽开笑颜,大笑起来。 笑了好一阵子,女子方才渐渐敛了笑意,轻启朱唇道: “你若帮我恢复灵魄,我便将珍藏的羽衣送给你。” 那女子的系统面板,引起了晏游的注意。 【境界:假婴巅峰 状态:灵魄残缺】 “狐仙姐姐,你的灵魄怎么了?”这样的生命状态,晏游还是第一次见。 精怪妖兽,大多天生地养,即便是修炼得道,也不会给自己取名字。 眼前这位假婴巅峰的雪狐,已修行千年,他这一声“姐姐”,倒是叫得亲昵。 “八百年前,我误沾染了金煜门的水。 当时,若不是洞主及时出手相助,可就不是丢一片灵魄的损伤了。” “八百年……金煜门的水……洞主救了你……” 雪狐的话信息量含量太大,晏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系统造就的皮肤,就连气味也会改变,她一只受伤的雪狐,是如何辨别呢? 难不成,是因为阿寻那撮头发? 雪狐已经认出晏游是仙人身边的小孩,如果将她继续留在这里,万一把真实身份抖出去,可怎么向顾宇和大师兄交代啊。 那桃子精可是大乘期的老祖宗啊,别说修为恐怖,就是她在宗门里的地位,也惹不起的啊。 都说天高皇帝远,就这么不巧,晏游赶上灵桃回到宗门的时间。 “可我压根就不知道如何恢复呀,狐仙姐姐,给点提示呗。” 晏游眨巴眨巴眼睛,使出他惯常用的招式——卖萌。 雪狐压根就不吃他这套,语气冰冷地说道: ”大概,可能,也许,唯有再见到那水,才会知真相——别叫我姐姐,叫我雪姨。” 肆虐的山间风雪停歇,朝阳渐渐高升,暖意随之弥漫开来。 山间的空气也变得清新,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好的嘞,雪姨!我回去就帮你找。 但你也看到了,我的修为就这么点,跑到金煜门去,肯定是要死翘翘的,你得跟着我才行。” “我正有此意。” 见雪姨答应得如此爽快,晏游心花怒放,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紧接着坏笑了两声。 “但是你都活了一千多年了,只有这点修为,是不是不够看啊?” 闻言,雪姨瞪了晏游一眼,没有回话。 雪姨当然知道晏游知晓其中缘由,这明摆着是因为灵魂残缺导致的修为倒退啊。 “我这有个能够操控时间的小世界,你要不要进来试试看呀!” 雪姨波澜不惊的表情,对他拥有如此宝物丝毫不惊讶,却保持警惕,没有动身。 ”我保证,在小世界里,你会恢复得嘎嘎快。” 雪姨毫无血色的嘴唇扭曲着向上弯起,那弧度勉强得连称之为笑容都显得牵强。 这似笑非笑的模样,让晏游顿觉毛骨悚然,惊得他立刻噤声,再不敢吐露半个字。 两人一路沉默,沿着湿滑的山径,徐徐而下。 下山不比登山的容易,每一步都需格外留神。 行至半山腰,只见小王吧依旧安然无恙地躺在原地,沉沉酣睡。 晏游见小王吧睡得如此香甜,不忍心将他唤醒。 只轻手轻脚地俯下身,将小王吧塞进了自己那件破口的旧棉袄里。 “你为啥要一个人住在这里?”晏游又闲不住嘴,和雪姨聊起天来。 “等一个人。” “现在又不等了吗?” “见到你,我就知道,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所以,不等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晏游完全摸不到头脑。 但可以明确的是,几乎所有撞在一起的事情,都和金煜门有关。 非得去一趟金家不可了。 即使时过境迁,触目惊心的往事依旧还压在晏游心底。 这次,一定不能孤身前往。 虽然小什子和那什么水有关,可他现在下落不明; 小王吧暂且不论,睡得死死的皇霸爷就剩一个用途:靠坚硬的龟壳来打出伤害; 晏小妹和晏楠歌回哥妹宗去了,路程遥远,只能作为后援; 即便把雪狐诓骗到身边,可她又受伤了,并且受伤原因尚不明确,实力能发挥多少也是个问题; 顾老板为断剑重铸,忙得难以抽身; 倒是可以考虑把大师兄拉入伙; 莫小春对自己的态度非常恶劣,警惕心很强,估计不会提供实质性帮助…… 就在晏游一筹莫展之时,雪姨将一叠轻纱递到他身前。 “这就是羽衣。 有可能,它是全世间最后一件。” 或许出于仙人的关系,雪姨非常相信晏游,竟提前把羽衣给了他。 那羽衣轻薄得如同蝉翼,流转着晶莹剔透的微光。 与其说是一件衣裳,不如说更像一匹铺展开来的巨大轻纱。 若非置于强光之下细察,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唯有将其层层叠叠地堆起来,才勉强看得出出轮廓。 此刻,羽衣沐浴在金色的晨曦之中,光华熠熠。 看着晏游困惑不已的神色,雪姨笑得合不拢嘴。 “只要将其盖在山上就可以了,你以为,是给所有桃子穿上一件衣服吗?” 雪姨一语道破晏游的小心思,惹得晏游尴尬不已。 …… 传送阵的接口被暴雪掩盖,好在没有受到太大损伤,晏游对符纹稍加修补,就传送回了天下宗。 一入宗,就听闻大师兄闭关的消息,这下,连最后的打手也没了。 第221章 混世鬼和捣蛋鬼 晏游想起旺财在多年前结实金谷子,好说歹说,旺财作为金丹期修士,也算是强者了。 于是决定,此番去金煜门,诓旺财一同前往。 晏游刚踏入幻修院的大门,就陷入了不知哪个弟子遗留的幻境。 空荡荡的幻修院前庭,余留一声“我靠!”的回音,晏游一整个人便消失在原地。 …… 幻境中。 晏游睁开眼,惊觉自己竟悬浮于虚空之中。 低头望去,脚下不见陆地,唯有周身流动着如丝绸般的五彩炫光。 迷离的光晕之中,点缀着无数晶芒,宛如凝固在极光天幕里的星子。 晏游用力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看—— 那些亮光,居然是一面面形态各异的镜子! 它们或大或小,或棱角分明,或圆润如月,每一面都清晰地映照出他悬浮的身影。 “喂!哪个小鬼在搞恶作剧! 给老子滚出来!”晏游破口大骂。 紧接着,一道幽幽的女声,在广袤无垠的空间中回荡。 “你在伪装什么? 你在害怕什么? 多有意思的记忆啊!” 晏游听罢,极度惊恐,这幻境竟能窥探人的记忆?! “雪姨!” 晏游一声惊呼,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银白色的灵气。 灵气在这片虚空之中急速荡开。 那原本绚烂如极光构筑的天地,刹那间,凝为一片剔透的冰晶世界。 冰面如镜,折射出万千冰晶耀眼的寒光。 俯视脚下,广袤的冰原,竟倒映出一只巨大无朋的黑猫身影。 黑猫其形,横亘千里。 若非晏游此刻凌空俯瞰,断然无法窥其全貌,只会以为那是一片泛着微光的墨色区域。 【玄影洄梦·第五式—— 深森林里无尾藏!】 黑猫的影子消失了,四下一片寂静。 “跟我玩躲猫猫是吧。” 晏游猛地将袖管捋至肘部,露出青筋微凸的小臂,俨然是副准备全力以赴的架势。 他从小世界中取出一个黑匣子,大喝一声: “收!” 黑匣子里面,正是那个拥有“牛奶湖”的破碎小世界。 而匣子本身,自带【收天】功法,要吞噬小世界或幻境,轻而易举。 黑匣子被掀开,盒口处骤然形成一个幽深的漩涡,如同在静止的泳池中央,豁然洞开一个口子。 霎时间,周遭凝滞的冰封世界,开始变形。 无数凝固的冰晶与寒气,连同那被冻结的时间本身,都化作一股激流,被黑匣子吸了进去。 “你居然会天阶功法!” “小六饶命啊!我们知道错了!” 两道截然不同的女声,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恐与慌乱,在扭曲的空间中,骤然响起。 “老实交代,你俩都看见了啥?”晏游将黑匣子收回了日安。 原本即将末日的景象消散无踪,不断崩塌、碎裂的虚空,转瞬之间,重归一片沉寂。 冰封万里的世界,重新铺展在眼前。 “我们这点微末道行,哪能窥视别人的记忆,不过是吓唬吓唬人而已!” 女声还未散尽,“轰”的一声巨响便炸开。 晏游脚下的冰原剧烈颠簸,整个世界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摇晃。 “刘小六莫慌!我来救你了!” 说话者,正是幻修院的院长。 “我没慌啊……” 晏游仰头望去,半空中,竟撕裂开一道裂口! 那裂口,自东向西,横贯千里。 幻境中的冰晶,此刻正急速融化,无数冰碴簌簌碎落。 “幻境要塌了!快从那出去!” 不知何时,晏游身边出现一位身穿黑裙的黑发女子。 不等他反应过来,女子已一把拉起他的胳膊,足尖在冰面轻点,两人便如燕掠起,飞入半空,随即从那道裂口中挤了出去。 晏游被一番折腾搅得七荤八素,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好不容易,那股令人作呕的眩晕感才稍稍退去,眼前的景物终于不再疯狂旋转,逐渐定格为一方精致的庭院。 雕梁画栋,楼阁掩映阁,错落其间。 他弓着背,一只手用力地抵在腰间,拖着灌铅般的双腿,几乎是蹭着地面,把自己从那座凉亭的门槛里“拔”了出来。 出了亭子,便见到那黑裙黑发的女子和旺财,两人跪在台阶下,院长正在训斥着呢。 “黑艾芯!你可真是黑心! 被师兄弟们调侃为混世鬼,还引以为傲! 现在又来了个捣蛋鬼——旺财! 你们两人狼狈为奸,勾勾搭搭,同流合污! 见人就拖进幻境,整好玩是吧! 才两个月不到,都没人敢再上我幻修院了! 简直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院长虽已修行百年,她却仍是一副中年女子的样貌,面容姣好,唯眼角眉梢间,隐现些许细纹。 一袭仙袍之上,缀满了形色各异的零星物件,大抵皆是法器灵宝。 这般累累垂挂,反倒衬得那本该端严的仙家气派,显出几分不经意的散漫来。 “院长大人您消消气……” 晏游本想上前说几句安慰的话,却不料院长猛地转过身来。 院长死死地瞪着晏游。 她原本就怒气冲冲的神情,顿时变得怒不可遏。 “你刘小六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主!” 院长灼灼目光如炬,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啊这,咋扯到我身上来了?”晏游简直是躺着都中枪。 “前段时间,药草园被你整得还不够惨吗! 我种了两百年的仙草啊! 被你毁了个七七八八! 要不是施晓食帮你求情,还赔了不少丹药给我,我早就把你丢幻境里,炼成傀儡了!” 院长每吐出一个字,便向前逼近一步,晏游则不得不后退一步。 “那个……纯属意外……” 晏游直至抵上亭柱,才从院长不间断的逼近中,有了开口说话的机会。 “不好意思啊,都是我的错,我下次,啊不,绝对没有下次!” 院长本非得理不饶人之辈,见晏游神情恳切,便袖摆轻扬,侧身退开半步。 “我这次来就是找旺财的,请她跟我一起出宗门办点事……” “快带她走!最好没个十年都别回来!” 院长严厉的口吻之下,竟泄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欣喜,这分明是即将丢掉捣蛋学生这个包袱的轻快感。 “呃……” 晏游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来应和。 情急之下,他只得匆匆拱手作揖,给旺财使了个眼神,便转身快步跑开。 第222章 金尊者篇·谷子戏团 晏游首次换上第十套皮肤,蹲在锦泽洲王城的街角,手里攥着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 每当有身着绫罗绸缎的行人经过,他便伸出手,紧紧攥住对方的衣角,发出粘腻的撒娇声。 有时,还笨拙地摇晃着对方的胳膊,低声乞求一点施舍。 晏游这时候已经二十岁了,演起七八岁的孩子来,有模有样,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仿佛那副皮囊之下,真真切切藏着一个不谙世事的幼童灵魂。 “宿主你在干什么……任务时间有限,请抓紧时间完成。” 系统冰冷机械的声音里,竟有着几分无奈和不满。 “很明显嘛,我在乞讨啊。 这皮肤的身份不是乞丐么。” 晏游心安理得地啃着乞讨来的馒头。 “皮肤属性,跟宿主的行为没有必然关系。” “王城辣么大,你让我去找一个小瓶子,这无异于大海捞针嘛!” 晏游接到的系统任务,是寻找一个刻有梅花的空瓶。 他在城中兜兜转转好几天,带的干粮都吃完了,也没见到符合系统要求的瓶子。 此时,街道转角处,爆发出异样的喧哗。 那绝非寻常市集的嘈杂。 晏游好奇地向人潮中心挤去,奈何第十套皮肤只是个孩童,身高不够。 他瞥见酒楼的梁柱,灵机一动,手脚并用,三两下便攀援而上。 视野豁然开朗,方才还密不透风的人潮,此刻尽收眼底。 然而,眼中景象却令他心头一震—— 在人丛中蛮横冲撞的,竟是王城禁军! 他们竟对衣着褴褛的百姓,挥起了屠刀! 硬生生在摩肩接踵的市场里,劈开一条血路。 “君主有令:王城之中,不允许乞讨! 但凡遇到乞丐,全部就地斩杀!” 晏游全然没搞清楚状况,前几日都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杀戮乞丐了?! 他不过愣神一会,禁军就杀到他身下了。 “小东西!给爷下来!” 一位身穿甲胄的士兵,用茅尖指着晏游的屁股。 晏游此时还死死地抱着梁柱呢。 晏游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心里一个劲地喊完蛋。 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又有四五个端着长枪的士兵围了上来。 士兵们冲他大骂,眼看就要抬枪刺他屁股! 忽然!一个沉稳有力的男声,盖过了士兵们凶恶的叫喊。 “这小娃娃是我们谷子戏团的成员,不是乞丐。” 闻言,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士兵们,不情不愿地往退开了。 拨开围拢的士兵走上前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大叔。 面庞棱角分明,胡渣痕迹有些明显,但胡须已经剃干净了,若不是结实的肌肉,俨然是柔弱书生的样貌。 他一头金色的长发,和那身粗布短褂格外不搭。 大叔仰头,看了看蜷缩在房梁上的晏游,伸直双臂,掌心朝上,示意道: “下来吧,我接着你。” 此时没有镜子,晏游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现在必定显得极其无辜可怜,直叫那大叔流露出如此怜悯的神色。 …… 姓名:金穗 性别:男 年龄:56 身份:金煜门-前任大家长;谷子戏团-团长 资质:末等 境界:辟谷巅峰 归类:幻修,刀修 主修功法:玄影洄梦-改版 状态:??? 人物关系:暂无 …… “王城君主喜怒无常,异乎寻常,精神失常—— 他今天杀乞丐,明天娶乞丐,都是有可能的。” 金穗大叔的话可把晏游逗乐了。 “谷子大叔,你是金煜门的人?” 东有钟秀天下,西有锦泽金煜。 这说法晏游听了好多年,如今也算是亲眼见到金煜门——这个传言中一等一大宗出来的人了。 “对,我是金煜门的前任大家长。 现任大家长叫金尊,是我的亲弟弟。” 金穗坦坦荡荡地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那为啥你连二家长,或者什么副家长之类的,也不是啊……” “因为我菜啊! 我家老弟可厉害,仅仅比我小两岁,他就已经是大乘期啦!” “什么逆天人! 左丘歪都一千多岁了才合体期好吧!” 晏游此时虽然对修仙界了解尚浅,但凭常识判断,年不过百就达到大乘期,说什么他都不信。 “左丘……歪?哈哈哈哈!你是说天下宗掌门啊!” 金穗带着晏游来到城郊的空旷地带。 几顶大的帐篷驻扎在此。 金穗爽朗的大笑声,吸引了帐篷里的人。 众人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乐呵呵地望向他。 金穗停了大笑,向戏团成员们介绍“时穰”。 …… 晏游就这么名正言顺地,成为一名杂戏团团员。 由于成员较多,帐篷有限,晏游被安排和金穗同一个帐篷起居。 金穗他不仅刀法精湛,走钢丝、丢飞镖、钻火圈也样样精通。 戏团成员们大多出身平民,训练极其刻苦,个个都练就了一身令人惊叹的绝技。 相比之下,晏游就显得“才疏学浅”了。 “我教你胸口碎大石!” 金穗笑盈盈地扛起一把大锤头,另一手拎起一块大石头,像是举着棉被枕头一样轻松。 “欸——别!求你放过我吧!” 晏游看那架势,大石头几乎可以把他这套皮肤的小身板压扁! “来吧来吧!很好玩的!” 戏团成员才不放过晏游呢,不管他逃到哪儿,都有人笑嘻嘻地把他撵回来训练。 金谷子的戏团就是这样,不仅是团长,成员们也成天乐呵呵的。 大伙每天都在欢笑中训练、表演。 …… 又是一天清晨。 晏游和金穗同睡在帐篷里的小床上。 两人都睡相不佳,每天早上,不是枕头被子在地上,就是人在地上。 “胡子拉碴,你该整整了!比我还懒!”晏游被金穗的长胡子给蹭醒了。 金穗哼唧两下,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却被帐篷外团员的叫喊声震得瞬间睡意全无。 “金团长!那伙收租的又来了!” 谷子戏团所在的城郊,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布衣百姓,来到此处都相当便利。 但那块地皮,属王城中一户富商所有。 富商对地皮的租金开价相当高。 虽然谷子戏团捧场的人众多,但金穗给成员的薪酬实在是太高,赊欠租金成了家常便饭。 第223章 金尊者篇·逍遥快活 前来收租金的富商带着一大队人马,来到谷子戏团。 金穗原本还带着几分未消的起床气,可就在掀开帐篷帘子的那一刹那,宛如舞台上,大幕拉开般神奇—— 他脸上的愠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的笑容。 金穗小步快走上前,恭敬地捧起富商老爷的手,殷勤地道: “哎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啦?这可真是稀客!” “金大人,那还不是您‘欠租金’的风,把我吹到贵地咯。” 富商语气客气却暗含讽刺,不耐烦地甩开金穗伸来的手。 金穗丝毫没有因对方的无礼而动怒,依旧保持着那张看不出真假的笑脸。 “再宽限几日吧!老爷!” 按理说,金穗作为修仙者,不应惧怕凡人,但他如此示弱的态度,让晏游看得好生奇怪。 “金大人,您贵为金煜门的前任大家长,鄙人就再给您一个面子!” 富商说着,从袖口掏出一个骰子来。 “众所周知,鄙人好赌,只要你跟我来五盘,赢了我,这租金,就赊您十天。” 金穗豪爽地接下了。 戏团成员纷纷高声应和,显然对团长老大的技术信心十足。 他们随即迅速行动起来,搬来一张长方形大桌子,和两把配套的木椅。 富商将自身圆滚滚的肚腩,挺在前面,一屁股沉入帐篷中央的椅子。 老旧的椅子不堪重负,发出一声吱呀的惨叫。 骰子在茶碗里,叮叮当当地打着转,瓷壁被撞得发出细碎脆响。 富商与金穗面对面坐着,手腕翻飞间,倒扣的茶碗,在桌面上快速挪移。 周围的人早围成了圈,脸都快贴到桌子上。 这边是富商的手下,扯着嗓子喊: “大!大!大!”; 那边是谷子戏团的成员,带着赌上重金的狠劲叫嚷: “小!小!小!”。 呼声此起彼伏,混着茶碗摩擦桌面的声音,茶碗猛地停下,最后一声“叮当”落定。 霎时,众人屏住呼吸,扣着的茶碗被缓缓掀开—— 开大。 谷子戏团的成员都重重叹气,都感叹运气不好。 富商这边的人,倒是个个惜颜悦色,欢快至极。 连着第二场,金穗还是输了。 金穗不服气,马上要开第三场,晏游连忙把他拦下。 “谷子大叔,就凭你这手气,再赌下去,裤衩都要没啦!” 晏游拽着金穗的手,压低了声音道。 “我没赌裤衩啊……” “让我来,保证你赢!” 金穗将信将疑,从椅子上挪开,晏游顺势坐了上去。 富商的人一阵哄笑: 咋还这么输不起,还叫一个小娃娃上阵。 谷子戏团的成员,不仅没对临时换人的做法表示不满,还对晏游格外拥护。 第十套皮肤身材矮小,晏游刚好脑袋露出在桌面。 晏游早先获得的【我是欧皇】功能,现在又能派上用场了! “欧皇降临,保我第一!” 晏游像是念口诀一样,大喊两句之后,才掀开茶碗—— 赢了! 金穗朝晏游竖起大拇指,道: “嘿!小家伙有点本事!” 紧着一阵哄闹声,富商不服气,要求再开三场。 晏游像是神灵附体一样,连赢三场。 帐篷内,爆发出一阵欢呼,众人兴奋地将晏游高高抛起。 一如往常,这个团队向来如此,再微小的喜悦都能点燃半天的欢腾。 …… 入夜。 金穗瞧着晏游在各个帐篷里走来走去,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时穰,王城赌场,走不走?” 金穗没有询问晏游这不同寻常的举动,而是抛了抛手中的骰子,兴致勃勃地拉住晏游的胳膊。 晏游仰头盯着金穗,摆出一副人小鬼大的样子,说出一番不符合七八岁孩子年龄的话来。 “万物相生相克,你早上赢了小钱,我晚上就要窜稀; 你今天得了大钱,我明天,说不定,要断一条腿的!” 晏游从系统那获得【我是欧皇】功能之后,极少使用。 并不是因为他珍视得之不易的祈愿之力,而是,系统也不能做凭空的好事。 功过相抵,晏游每每使用【我是欧皇】功能都格外谨慎。 “就来一把~ 好嘛好嘛~” 金穗生的人高马大,此刻却像个孩子似的半蹲在晏游面前,蜷缩着环抱住他的胳膊,笨拙地轻轻摇晃着撒娇。 晏游想着在帐篷中找遍,也没见到系统要求的瓶子,若是能进城,说不定找到的机会更大些。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告别戏团成员,出发了。 …… 连绵数日的滂沱大雨,将王城的街道浸泡得泥泞不堪。 四处散落着浅滩般的积水坑洼。 这般湿滑难行的天气,于达官显贵们而言,自是出门的阻碍,却意外成了人力车夫的良机。 那些覆盖着简陋油布棚顶的两轮车,生意陡然红火起来。 车夫们拉着车,在熙攘喧嚣的市集间穿行。 “没有需求,就创造需求。” 金穗拉着晏游,蹲守在街角的一个大弯道旁。 “老金条!真有你的!” 晏游在金穗的“鬼点子”下,把弯道附近的水坑全捣鼓了一边。 原本浅浅的水坑,被他们挖深。 车夫们都是在底层谋生的平民。 为了避免车夫踩中水坑,误伤脚踝,晏游和金穗刻意选择了贴着马路牙子的水坑下手。 这样一来,只有车轮会压实水坑,溅起来的水花,刚好洒在坐于敞篷车里的人脚上。 陷阱挖好后,金穗拿出一块木板,在街角摆上各种擦鞋的装备:小刷子、毛巾、鞋油…… 尽管行色匆匆,达官显贵挨了脏水,也不肯就此作罢,不得不光顾金穗的鞋摊。 一上午时间,便赚了不少给贵人擦鞋的钱。 金穗赚了钱,就去买酒喝,喝得微醺的时候,便拉着晏游往赌坊里跑。 晏游自然是不乐意的,他拖着金穗东摇西摆的身体,寻找下榻之处。 那拖的活计,怎一个辛苦了得。 好几次,晏游都想直接把金穗丢大街上了,但还是于心不忍,叹几口气,继续拉扯。 城里很快就传开一个“老小孩照料邋遢大叔”的流言。 第224章 金尊者篇·金总饶命 金穗全然不把时穰当作不经世事的孩童,不仅和他谈天论地,还经常和他一块儿喝酒。 晏游起初也端着演戏,后面倒也不伪装了,话题毫不避讳,喝酒吃肉,一点也没个小孩的样子。 两人在城中逍遥快活了好一阵。 这一日,晏游照常去饭馆买饭,却见金穗怀抱着两坛酒,嘴里还叼着个酒葫芦,自一旁的酒肆中冲出来。 “时穰!快跑!” 金穗张口疾呼,话音未落,嘴里的酒葫芦“咣当”一声,摔在地上。 酒液四溅,金穗顾及不上。 他猛地抓起晏游的后衣领,竟如拎小鸡般,将晏游整个身子,轻易提起! 晏游只觉脚下一空,惊呼尚未出口,便被抛进了街边一辆空马车的车斗里。 紧接着,金穗轻巧跃上车沿,反手一掌,重重拍在马臀之上! 骏马吃痛长嘶,四蹄翻腾,拖着车斗冲出人群,直奔城外。 “老金!咋滴了?你欠人家酒钱了?” 晏游从车斗中探出头来。 马儿跑得飞快,急速的气流,把他的声音都冲散了。 金穗此时喝得醉醺醺,驾着偷来的马车,左摇右晃。 “没欠!额!” 金穗转过头,对晏游说着话便打了一个酒嗝,差点没把晏游熏晕过去。 “大家长派人来追杀我了!咱得逃!” “啥?!” 晏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金穗居然在逃命的路上,还喝得不省人事! 金穗随着车马的颠簸,胡乱拽动缰绳。 马儿被扯得左摇右晃,在路上跑得踉踉跄跄,不是险些撞上路碑,便是转弯不及。 “你驾马车小心点,马都要撞树上了!” 晏游着急大喊,摇晃金穗的身子,企图让他保持清醒。 金穗恍恍惚惚地看向晏游,眯着眼睛,喃喃道: “我在驾车吗?” “卧槽!” 晏游一听,人都吓傻了! 猛踹金穗一脚,晏游把他丢进车斗,夺过缰绳。 若不是晏游眼疾手快,怕是要连车马带人,一同摔进河里。 忽而,一团金色的雾在前方的道路中闪现。 那金光迷了晏游的眼,压根来不及勒马,便冲进了光团中。 …… 再睁开眼,车马不见了。 四周弥漫着流金般的雾霭,遮蔽了所有景物,唯有一尊约十米高的巨大雕塑,矗立在眼前。 此刻,金穗正牵着晏游的手,站在那雕塑下。 整座雕塑通体闪耀着金光,其上雕刻着一对成年男女: 男子英挺俊朗,眉眼间,却隐隐藏着一股邪佞之气; 女子衣袂翩跹,姿态优雅,但面容凝结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哀伤。 她怀中,还紧紧依偎着一个安睡的女婴。 在雕塑的基座最下方,留有一道深刻的砍痕。 这处残损造成的空缺,极有可能曾伫立着第三位成年人的雕像。 “这雕塑,看着咋这么维和啊……” 晏游好奇地打量着那雕塑,随后看向金穗。 金穗已用灵气驱散了酒意,正面无表情地看着雕塑中的女婴。 “她啊,叫做金莛萱,是金煜门第一天才和莫家的女儿。 据说,她刚从娘胎里出来,就有了炼气三阶的修为。” “啊这……一出生就到达了我奋斗十年的终点! 人比人,气死人!” 晏游懊恼得直跺脚,即刻话锋一转,道: “你说的第一天才,是金尊?不会是你吧!” 金穗轻轻摇头,看着雕塑基座空缺的位置,道:“都不是。 你瞧那边—— 他叛逃了金煜门,雕像被砍掉了。” 闻言,晏游正思索着其中的关系,四周的金色雾气竟急速消散。 一座辉煌的宫殿,渐渐展现在眼前。 金穗神色大变,对晏游喊道: “时穰!三日后来雕像下与我会合!” 晏游惊恐万状,都没来得及提问,金穗的身影,便随着周遭的雾气一同消散了。 当视线逐渐清晰,晏游仰头望去—— 那座雕像,正矗立于宫殿前开阔庭院的中央。 百米高的宫殿台阶之上,林立着近百名手持兵刃的守卫。 惊疑之下,晏游蓦然回身,目光所及之处,金碧辉煌的主殿下方,竟是层层叠叠的宫殿群! 就在这乌泱泱的守卫阵列之中,一位身着华服的男子缓步而出。 那男子生得惊为天人,那头金色长发,无风自舞; 眉眼如画,英挺逼人; 却又流转着一丝邪魅。 一袭长袍,以金线绣满繁复纹样,尽显尊贵。 他周身散发的强大气场,几乎令晏游神魂失守。 男子步履从容,每一步踏出,身形便在原地淡去。 未及一息,他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下方数个台阶之外。 如此这般,不过十步之内,他的便已跨越数百级台阶,悄无声息地来到晏游面前。 直到男子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庞,近在咫尺,晏游才如大梦初醒般猛地回神。 这逼人的五官——天啊! 身前这位男子,分明就是庭院中央,那座雕像所刻! …… 姓名:金尊 性别:男 年龄:52 身份:金煜门-现任大家长 资质:天选 境界:大乘期-初期 归类:药修 主修功法:??? 状态:??? 人物关系:金穗的弟弟 …… “金总饶命啊!” 晏游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金尊脚下。 且不提那几百名修为加身的守卫,晏游还是第一次见到除了阿寻以外,拥有如此高深修为的大佬。 稍有说错话,怕是命悬一线。 “哦?金总?” 晏游的话,让金尊原本杀气凛然的气场弱下几分。 “这是我家乡那边,对老大的尊称,您老不正是金煜门大家长嘛!” 金尊听罢,冷笑一声,道: “本尊不想听废话,说,金穗人呢?你跟着他做什么?” “老金条丢下我跑了!那不讲义气的家伙!”晏游愤怒地捶一拳地面,紧接着,气势就弱了下去。 “我……是来找一个刻有梅花的瓶子。 我向仙人发誓:我绝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金煜门的事!” 晏游本想着搬出仙人的名头,或许能缓和此刻紧张的气氛。 谁料,金尊一听到“仙人”二字,脸上方才稍显和缓的神色,瞬间消失殆尽,转而青筋暴起!怒不可遏! 第225章 金尊者篇·再见嘞您 晏游被关押在一个大笼子里。 笼子放在金殿的大厅之中。 远观那些宫殿,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缭绕的雾气宛如仙气缥缈。 然而,一踏入其中,眼前的景象陡然翻转。 森然幽暗扑面而来,空旷的大殿,全然是浓烈的红与黑。 地砖上镌刻着诡谲的花纹。 那纹路似有生命般缓缓流淌,呈现血红的色泽,仿佛真有血液在其间充溢。 大殿尽头,王座立于百丈石阶之巅。 椅背精雕着上古神兽,威严之中,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宫墙上,嵌着数把跳动的火炬。 两排微弱的火光只勉强照亮周遭一小片空间。 大片阴影深处,偶尔会闪过一抹冰冷锐利的寒芒。 或许是隐匿暗卫的兵刃,抑或是他们身上甲胄反射的幽光。 看守晏游的守卫修为可不低,个个都有辟谷期。 晏游即使被关押,依旧吵闹着,一刻也不消停。 “我饿啦!我要渴死啦!我好热!我又发冷包啦!” 看守对晏游的行为不闻不问,任由他敲笼子撒泼。 直到金尊闪现在王座前,守卫纷纷对他跪拜行礼。 “金总!我不过是戏团的普通成员,放了我吧,我给你变戏法!” 晏游爬到笼子边,抓着栏杆,谄媚地冲金尊笑。 金尊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唇角始终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邪笑。 这笑容反衬得他那张过分美艳的脸庞愈发阴诡妖异,令人看了毛骨悚然。 晏游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重新堆起那副标准的迎客笑容,道: “我……我能变形!” 金尊斜靠在王座之上,目光始终未落向晏游,只以手支颐斜倚扶手。 “这有何稀罕,无论是丹药还是符阵,都可以做到。” 缓缓阖目间,金尊的话语浸满蔑意。 “那咋能比呀!” 晏游满脸都是“你听我说啊,你倒是认真听我说呀”的神态,但还是耐住了性子,认真地忽悠道: “您是大乘期强者,能看出来我其实不是个小孩子吗。” 闻言,金尊像是被勾起了一丝兴趣,缓缓睁开眼,盯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身小孩子的样貌啊,不过是变幻出来的,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变几个给您看。” 晏游说完这话,却只是静立于原地,笑盈盈地看着金尊。 金尊意会了他的意思,抬手让守卫将他从笼子里放出来。 晏游随即召唤系统,切换为第二套皮肤,突突兔。 小兔子像是在嬉戏玩闹,从笼子外一跃,落在了金尊的大腿上。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瞬间惊动了周围的侍卫。 侍卫如临大敌,手按剑柄,眼看就要拔剑出鞘! 受惊的突突兔猛地一缩,将自己蜷成一团,急速钻进金尊宽大的衣袖中。 金尊立刻抬手,示意侍卫们退下。 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爬上他的嘴角,勾勒出几分难以捉摸的邪魅。 袖口微动,突突兔探出毛茸茸的脑袋。 金尊欲伸手抚摸,却极度克制般,停在咫尺。 面对兔兔纯真可爱的模样,即便是金尊这样久居王座、惯见风云的尊者,那素来冷峻的面容,也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 晏游心细地察觉到金尊的变化,胆气顿生,开始在他华贵的衣袍上,肆无忌惮地蹦跳起来。 在金尊身上嬉戏了片刻,突突兔最终轻盈一跃,重新落回了地面。 荧光一闪,晏游切换为第三套皮肤,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 晏游沿着台阶走了几步,离王座远了些距离。 他脚步稳健,动作利落,完全看不出实际年纪。 从最初的小男孩,到突突兔、老人,展示的修为资质俱不相同。 的确是丹药符阵不可及,这着实让金尊眼前一亮。 “本尊从未见过如此玄奥的术法,将教习卷轴拿来给本尊瞧瞧。” “金总大人,这不过是小的一点障眼法而已,哪有什么功法呢! 有学者称:不能用科学解释的,不一定就不科学。 所以,用玄学无法解释的,那很可能就对了!” 说话间,晏游又朝着大门的方向行了几步,位置距离王座已甚远,同时换上第七套皮肤。 系统不会将雄性或男性作为皮肤属性,而这套皮肤,虽非女子之身,却生得肤白胜雪,容貌昳丽。 晏游当初获得这套皮肤后,更刻意挑选了女性化特征显着的服饰。 一头青丝精心梳理,点缀着简约而不失美感的簪花步摇。 眼波流转间,晏游朝金尊抛去一个娇媚的眼神。 然而,那方才还柔情似水的神态,竟在转瞬间融入了属于男子的英挺气概,以及一种久经沙场淬炼而出的凛冽。 金尊目瞪口呆:“你……到底是人是妖?是老是少?是男是女?” 晏游故做咳嗽两声,用洞主的语气说道: “为何一定要分个性别呢? 男子可为之事,女子亦可为; 女子所行,男子也可行; 虽说生育不同,但皆是共养后代,男女平等。” 晏游语音未歇,再摇身一变,则是第四套皮肤,巨鸟族。 “再见了您嘞!” 随着晏游带着嚣张口吻的喊声,巨鸟展翼,庞大的身躯横贯宫殿! 双翼猛然一振,将支撑宫殿的梁柱冲断! 刹那间,房梁崩折,瓦砾倾泻而下。 就在殿中侍卫惊慌失措间,巨鸟冲天而起。 不过眨眼功夫,巨鸟便已遁入九霄之上那重重云霭之中,隐没了行迹。 金尊微吃一惊,见一片狼藉的大殿,非但不怒,反而邪魅一笑,自言自语道: “呵,有趣。” …… 晏游脱离金尊的视线后,并没有离开宫殿群,而是换成突突兔的皮肤,偷偷潜入了偏殿。 他找了整整两天,既没见到金穗的身影,也没找到符合系统要求的瓶子。 无可奈何,晏游只好按照金穗的嘱咐,跑到雕像下等他。 晏游藏进那女婴雕像中的襁褓里。 雕刻留有的缝隙,刚刚好够着突突兔的身体,倒成了一个遮风避阳的好地方。 “时穰!小时!小穰!” 晏游正迷迷糊糊地睡着,听见金穗的声音。 第226章 金尊者篇·借你一刀 【有时候,我多么希望能有一双睿智的眼睛能够看穿我,能够明白了解我的一切,包括所有的斑斓和荒芜。 ——三毛《雨季不再来》】 …… “我在这!” 晏游视线稍移,瞧见金穗的腰间,多了一个刻有梅花的空瓶子。 金穗循着声音仰头望去,瞧见雕像上的兔子头,竟然毫不惊讶。 像是,他早就知道那只兔子是时穰一样。 金穗一如当初在王城,接晏游下酒肆的梁柱,伸出手去,掌心朝上,示意道: “下来吧,我接着你。” 晏游心中的困惑一闪而逝,汹涌而来的,是复杂至极的冲动。 好像落进那双宽厚的手掌中,所有的荒芜都能得到庇护一样。 …… 阳光明媚,春光正好,一路草长莺飞。 晏游随金穗逃离金煜门。 金穗划着一只竹木小舟,带着时穰随波向下游去。 “谷子大叔,你咋知道那兔子是我呀?” 晏游这才留意到,金穗的左眼是深邃的湛蓝色,而右眼,则泛着暗沉的琥珀色。 因色泽过于浓郁,乍看之下,不过是一片墨黑。 此刻,阳光正盛,流泻在他脸庞,那双异色的眼瞳,便如洗去尘埃的宝石,清晰地映现出原本的瑰奇色泽。 “你是时穰,同时也不是时穰。” 金穗轻摇木桨,满眼皆是碧水青山的秀美风光,沉醉其间,语气相当平静。 那双颜色不一样的眼睛,像是能看透晏游的灵魂。 “……谢谢你帮我找瓶子。” 晏游不知该如何答话,只好转移了话题。 “这瓶子,现在对你来说没啥用,你当个夜壶也行,就是别弄丢了,以后会有大用处的。” “尿壶?哈哈哈!我才不要!” 晏游大笑着从船尾跑来,一个飞扑趴上金穗的背。 小舟船头猛地向下一沉,两人险些栽进江心。 “你再调皮捣蛋,要胸口碎大石!” “哈哈哈!我才不要碎大石,你抓不到我!” …… 两人在水上漂流了好几天,待到金穗告知到达目的的时候,居然不是在王城。 谷子戏团的成员放弃原先如此便利的位置,来到一个毫无名气的城镇演出。 晏游完成了这次的系统任务,却没有回到神仙山去,而是玩乐般留了下来。 “戏团咋换根据地了? 是为了躲金尊吗? 他不是你弟弟吗? 为啥你两……” 其中一名成员捂住了晏游的嘴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金穗神情冷淡得看不出情绪,只是机械地擦拭着手中的大刀。 夜里,风声渐紧。 晏游被一阵阵不同寻常的灵气震醒。 戏团成员皆已熟睡,晏游蹑着手脚,掀开帐帘向外望去。 只见浓墨般的夜幕下,鹅毛大雪正纷纷扬扬地飘落。 暗淡的雪月辉光中,金穗正独自舞刀。 帐旁火炬燃烧着飘落的雪花,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噼啪声响。 刀锋破空,带起簌簌风声,将金穗束起的长发吹散开来。 身影翻腾跳跃,利落如电。 在金穗周身丈许之地,有一道结界。 凌厉的刀气撞击在结界面上,只余下一圈圈浅淡的光晕。 这时晏游再看金穗系统面板,简直怀疑自己还没睡醒,尚在梦中呢! 金穗的修为,怎么变成窥仙阶了?! 辟谷到窥仙,隔着好几个大境界呢! 难不成是系统出问题了? 晏游静静蹲伏在帐外的雪地里,远远地望着金穗舞刀。 与其说是凝视着刀光人影,不如说,晏游已然沉醉于一场撼人心魄的刀法演绎之中。 那刀法内敛含蓄,初看之下,锋芒不显,却在晏游凝神体会的刹那,骤然感知到其中蕴藏的锐意。 那是历经世事沧桑、参悟天地大道,在无数次的割舍与获得之后,才能淬炼出的刀意与身姿。 时间悄然流逝,西沉的月轮渐渐隐没。 晏游浑然不觉,漫天飞雪早已在他肩头发梢积起一层晶莹的“白毯”。 金穗收了刀,结界符阵的能量也散去。 晏游这才回神过来,一脸欣喜地跑上前,道: “老金条!你给我来一刀吧,在我背上留个刀痕,别砍死了我就行。” 金穗望着时穰那张灿烂的笑脸,再配合方才那番近乎骇人的话语,不由得一怔。 金穗愣了片刻,旋即只当是时穰在开玩笑,嘴角一咧,爆发出爽朗的大笑: “你是熬夜熬傻了吗? 区区炼气,还没到辟谷呢,就想着脱离睡觉这个包袱啦?” “我没傻,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晏游摇头,拉起金穗的胳膊,往河边去。 河岸距离戏团的基地有一段距离,晏游这么做,显然是不想惊动其他人。 金穗倒也很是配合,跟着晏游停在了河畔。 晏游警惕地环视四周。 河面已覆上一层薄冰,封住了昔日叮咚作响的水流,此刻唯余一片沉寂。 一弯残月,将银辉投映在冰面上,泛着幽微的光。 视线再向远处延伸,黑黢黢的森林也不闻丝毫动静。 确认安全后,晏游换回了原皮。 这是自从阿寻仙逝后,晏游首次再在世人面前展示自己原原本本的样貌。 “……很帅嘛!” 金穗盯着晏游打量片刻,说话时竟哽咽了一下,寻常的豪放都显得有些刻意了。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晏游。”晏游笑意盈盈地伸出手去。 金穗很识趣地伸手握住他,嬉笑道: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老金条——只有你能这么叫。” 两人像是相识多年的好友一样,并排坐在河岸的雪地上。 “你弟弟和仙人有什么过节吗?” 晏游想起半个月前,他在金尊面前提到洞主,金尊那脸黑得,差点把他给干掉。 “不清楚他的事,咱兄弟俩闹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你呢?对仙人有什么看法?” “嗯……挺厉害的人吧,修为厉害,心境也厉害。” 良久,晏游才缓缓开口道: “他已经死了。” 最汹涌的感情,说出口时,只冷静得不像话。 金穗震惊得难以置信,内心翻涌着强烈的冲动,想要彻底弄清晏游所言的含义。 “嗯?谁死了?” 金穗猛地扭过头,盯着晏游的眼睛。 然而,晏游却只是呆呆地凝望着河面,眼神空洞,整个人仿佛被抽离了魂魄。 金穗轻轻将双手搭上晏游的肩膀,把他的身体缓缓转过来,让他面对自己。 “仙人……真的不在了吗?” 晏游失焦的目光,重新落在金穗身上。 “他本名一个字,寻。 只要我们还记得他,他就会一直活在我们心里。” 晏游抬手,温柔地将金穗覆在肩上的手移开,随即切换了【仙人皮肤】。 金穗瞪着眼前再次换了容貌的人,抽动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你……欸……你就这么信任老子?” “当然,我从始至终,都相信你。” 第227章 金尊者篇·两位兄弟 “从前,有一对兄弟,出生在一个大家族里。 我们且称这对兄弟中的哥哥为大毛,弟弟为二毛。 两毛,哦不对,两人从小无父无母,这种情况在家族中很常见。 许多族人一出生就没了亲人,像他们这样能有亲兄弟在身边,算是非常幸运的。 这个家族以杀戮闻名,其生存法则相当残酷。 族人如同斗兽场的蛐蛐般,在决斗场中进行厮杀。 在血腥角逐中,最终的胜利者,方能加冕为统御全族的‘大家长’。 不仅是权力,连维系生存的所有资源:财富、领地、秘术传承,其归属都通过暴力争夺来裁定。 竞争无时无刻不在上演,每一次资源的分配都伴随着新的冲突与死亡。 谁的实力越强横,手段越冷酷无情,谁所能占有的生存资本也就越丰厚。 这个家族,颠覆了世俗的血缘观念。 当族人在斗争中不幸殒命,存活下来的亲人会立刻前往贫民窟、或是远赴环境恶劣的苦寒之地,寻找那些拥有坚韧意志、或特殊潜质的孤儿。 这些被选中的孩子,将被带回族内精心培养,继承逝去亲人的“衣钵”,融入下一轮的生存游戏。 这样的规则,使得家族在众多仙盟当中,脱颖而出,成为整片地域最强大的势力。 同时也导致了族人之间刻薄无情。 但大毛和二毛不同,他们相亲相爱,由此也变成了众多族人攻击的对象。 因为,这种友爱的行为,被视为懦弱。 懦弱的人,是不允许在这个家族中活下去的。 大毛天生异瞳,没少被族人抓去当研究对象。 当然,什么也研究不出来。 只有大毛自己知道,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那便是灵。 生命死后,都会有灵。 诞生了灵识的生命,化作的灵体,存活的时间长,甚至能拥有智慧,继承生前的记忆。 没有诞生灵识的生命,化成的灵,不过几息就消散了。 ‘你听,刚刚死去的小狗正在对我哭呢。’ ‘哥哥,那狗已经死了,怎么会对你哭呀?’ ‘它真的在哭啊。’ ‘金穗又在和他的废物弟弟一起,说莫名其妙的话。’ ‘没关系哥哥,他们不信你,我信你。’ 兄弟俩的修炼资质并不出众,每逢族内比试,总是垫底。 久而久之,一些年长的族人便对他们寻衅滋事。 每当这时,大毛总会毫不犹豫地将二毛护在身后。 大毛被打得鼻青脸肿。 族人们见兄弟俩忍气吞声,愈发肆无忌惮,甚至有一次外出历练,将兄弟俩丢进了禁地。 是的,你没听错,就是禁地。 那个地方,就连仙人去了,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那里既无河流水源,亦无可供食用的粮食,连树皮、草根都不见踪影。 至于灵气那般稀有珍贵的资源,更是无从谈起。 天幕是灰色的,却并非由浓云堆积而成,更像是它原本就浸染着这层洗不去的暗调。 那里的时间,仿佛在亿万年前便已凝固。 没有昼夜更替,也感受不到光阴流逝。 然而,却能清晰感知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悄然抽走生命活力。 兄弟俩的身体日渐枯竭,越来越累、越来越累。 分不清东南西北,他们在禁地里,走了好几天都没有走出去。 终于,体力不支的二毛倒下了。 大毛背着二毛,继续寻找出口。 二毛哭着闹着,让大毛弃了累赘,一人出逃。 大毛哪里肯?二毛可是自己唯一的兄弟呀。 可无论他们如何祈求仙人搭救,都得不到回应。 大毛将二毛安置在原地,独自跑去寻找水源。 终于,在一处戈壁上,大毛发现了一个泉眼。 那泉眼,竟在缓缓地向下滴落水珠。 那水滴,泛一种浅浅的蓝色。 那蓝色,与大海倒映着澄澈天空的湛蓝,如出一辙。 可是,一滴毫不起眼的水珠,怎可能融汇天空那浩渺的色泽? 更何况,此刻头顶并无蓝天。 求生的本能,让大毛放弃了对心头疑虑的思考。 就在大毛以为得救的时候,无论他用手去接,还是用衣服浸润,那一滴滴渗漏的水,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在手上、衣服上,留不下任何痕迹。 大毛没办法,只好直接对嘴喝了那水。 仅仅是一滴,竟然消散了全部倦意,不渴了,肚子也不饿了,伤口也不痛了。 大毛赶紧跑回去接应二毛。 大毛带着二毛,再次来到泉眼处。 水,竟然变成了金色。 两兄弟就在泉眼,逗留了好几天。 那水明明那么少,却喝得那么饱,喝了之后像是醉了一样,飘飘欲仙。 直到一次大地震,把他们从醉生梦死中振醒。 泉眼被裂开的大地吞入了深渊。 两人纷纷逃离。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哪个方位,兄弟俩终于再次回到了熟悉的历练之处,逃出了禁地。 让他们惊掉下巴的是,从被丢入禁地到回到家族,不过一个时辰而已。 他们在禁地里感受到的时间,绝非这么一点。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从那之后,他们的修为竟爆发性的增长,资质也一天比一天好。 资质生来便已定性,除非极其特殊的情况,否则,是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像他们这样一天一个样,前所未有。 族人甚至怀疑他们吃了什么禁药。 可无论怎么查,就是没有任何异样。 兄弟两对禁地的经历,烂在肚子里。 自那之后,别人三十年、五十年才能达到的境界,这对兄弟几天就完成了。 年仅二十岁,大毛就成了家族的领头人。 什么元婴老怪,化神大能,通通不在话下。 大毛扛刀一喝,便是威震八方。 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他们了。 兄弟两正值青春年少,风华正茂。 少女们见他两,悄悄红了脸颊,借着递水送帕的由头靠近; 少年们见他两,都忍不住模仿他们的言行举止; 修行老者见他两,点头哈腰,纷纷送上珍贵的法器灵宝。 甚至不少人漂洋过海,只为一睹这对少年天才的风采。 无论是真心实意的欣赏,还是带着几分功利的示好,簇拥的人群与热切的目光从未断绝,奉承与追捧如影随形。 他们成了全族,甚至全世间,最耀眼的存在。 这般前呼后拥、风光无两的光景,在当时看来,真可谓是盛极一时。 有美酒美食美人作伴,还修什么炼啊! 两兄弟夜夜笙歌,纸醉金迷。 然而,这样快乐又颓废的日子,不过五年而已! 恐怖的事情降临了! 这世上,哪有捡来的便宜呢?” 第228章 金尊者篇·天地之大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酒宴之后,大毛突然大量脱发,七窍流血,五感尽失。 一晚而已,大毛的容颜就像是苍老了十多岁。 大毛的境界,变得极其不稳定,忽上忽下,最糟糕的时候,修为直降至炼气阶。 寻遍名医,也无可解。 从一场云端美梦中跌落,那瞬间的失重与清醒,远比从未离开过烂泥,更加刻骨铭心。 大毛渐渐变得暴戾无常,不受控制地进行杀戮。 天才少年陨落,世间多了一位罪业深重的暴君。 除了二毛,没人敢再靠近大毛。 大毛不想杀人啊!他不想杀人! 就在大毛以为自己无可救药,准备自缢的时候,二毛也开始出现同样的症状。 守护弟弟的心,成为大毛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大毛以叙旧为由,请二毛喝酒。 大毛偷偷在二毛的酒里下药。 二毛失去意识后,大毛使用禁术,将半生的修为,都渡给了二毛。 随后,大毛留下一封诀别信,离开了家族。 二毛发了疯似的,满世界寻找大毛。 大毛的离开,导致家族群龙无首。 家族内部纷争不断,时常爆发激烈冲突,甚至演变为血流成河的惨剧。 持续的内耗,导致大量精英折损,家族的整体实力已大不如前。 昔日结怨的仇敌,纷纷落井下石,频频发难。 大规模的厮杀与小规模的摩擦,接连不断。 家族力量不断被削弱,逐渐陷入恶性循环。 二毛对家族并无太深的感情,也谈不上本身拥有多纯粹的血缘。 但他不希望大毛统领过的势力,就这样消散。 二毛从大毛离开的悲伤中走出来,继承了家族之首的位置。 有了大毛的修为加身,二毛的病状得到很大缓解。 但不过是缓和而已,病源没有根除。 大毛只身前往禁地,再次寻找那渗水的泉眼,想要帮助二毛彻底摆脱病苦。 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治病还得找病源呀。 兄弟俩再度相见,大毛已是伤痕遍体,从禁地的一片绝地挣扎逃出,昏厥在二毛的殿门外。 二毛知道大毛为了自己深入险地,为此和大毛大吵一番,甚至大打出手。 那一战,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直杀得日月无光,天地失色。 家族的宫殿楼阁,险些被夷为平地,方圆千里,灵脉断绝,万物凋零。 因大毛修为退减,最终不敌,逃走了。 自此,二毛变得更加喜怒无常。 他一天找不到大毛,就一天杀一个人。 兄弟俩相爱相杀的日子,整整过了有十年。 想知道那些年,二毛独自经历了什么,也只有去听听民间传说了。 传说版本众多,真实情况和细节恐怕唯当事人明了。 二毛这位远近闻名的暴虐的君主,也有遇到软肋的一天。 遏制二毛杀戮的,是家族里一位后起之秀。 二毛为这位新天才及其妻女,一同塑了一座雕像,立于家族金殿的大院门前。 然而,多年以后,不知出于何种缘由,二毛竟亲手将那位天才的雕像毁去。 随之而来的,是那一家子人的离散。 女儿被送去远方,那对夫妻更是不知所踪。 其中因果错综复杂,大毛也道不清。 那些年,大毛当然也没有闲着。 尽管多次深入禁地,依旧没有找到当年那个泉眼。 兄弟俩筋疲力尽,走投无路。 最终熄战各退一步,一起上了神仙山。 二毛仍对当年苦苦哀求却未得仙人指点之事,心怀怨怼。 但此刻形势所迫,他也只好放下往日心结,硬着头皮,再去恳求仙人相助。 在洞主的帮助下,三人合力,造出了三个奇特的法器。 其中一个法器,便是刻有梅花样式的空瓶子。 将那只仅有巴掌大的瓶子,装入清水,放置于灵气充沛的地方。 沉淀七日后,再喝下其中的水,就能缓解病症。 大毛以为将这个法器交给二毛,就能结束这场厄运。 但是,并没有。 洞主告知,法器不过是缓和之计,他会继续为兄弟俩寻找破解的方法。 由此,大毛再度瞒着二毛,潜入不见光的禁地。 每一次行动,几乎都必然招致二毛的阻拦。 虽说还是会起争执,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淡了许多。 这场温吞的拉锯战,一直持续到今天…… 这个故事中的大毛,就是我。 二毛就是我的弟弟,金尊。” …… 晏游加入谷子戏团,已经是第三年了。 戏团成员纷纷围着他,调侃道: “哎呀,小家伙又长大一岁了,还没学会胸口碎大石呢。” 虽然晏游时常回神仙山,或去其他地方完成系统祈愿任务。 但一有空,他就会回到戏团中,和金谷子一起度过欢声笑语的日子。 金谷子时常潜入禁地,寻找泉眼,但只要得知晏游回团,他便会放下这个活计。 两人一见面,就是互相耍一番杂戏。 这一天,是晏游入团的第三年整。 酒过三巡,金穗带着微醺的口气,摆出严肃的表情,道: “这段旅程最终都会结束,无论有多么不舍。” 晏游望着他那双异色的瞳孔,明白了话语间的含义。 金谷子即将要前往的,是禁地腹部。 越是禁地深处,就越发危险,这一去,很有可能便是有去无回。 月色沉沉,江水荡荡。 金穗划着一排竹筏,水流朝着禁地的方向流去。 “老金条!” 晏游撕心裂肺地喊着,沿着河岸,追赶渐渐飘远的竹筏。 “去吧!去游遍这四海八荒!” 金穗冲晏游笑,眼里满是泪水。 “天下之大,任你去闯荡! 小家伙——你要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一生平安!” 江水在禁地的边缘处,秃然消失。 浓厚的雾霭,隐去了金谷子的身影。 岸边已无路可走,晏游不得不顿了脚步。 “我会来找你,一定会的! 你可别死了!” 晏游刚一踏入江水,一阵钻心的疼痛,便猛地袭来。 他立刻缩回脚,不敢再往前一步。 仅仅沾染了一丝禁地的气息,江水便已变得如此恐怖。 “哈哈哈!我等你!” 金谷子的声音在河谷间回荡。 “老金条——一路顺风!” 徒留一阵晚风,吹刮过浩荡的江河。 第229章 再入禁地 晏游和旺财,随同莫小春的队伍一路向西,前往金煜门。 越靠近洲际边缘,受到禁地的影响就越大。 没有传送阵的区域,他们只能靠骑马缓慢前行。 莫小春的护送阵仗极为庞大,乌泱泱的一众随从。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贵人在微服出巡。 “顾宇哥哥讨厌说谎的人,可你却欺骗他说要闭关。” “他不是要找材料么,我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尽量做到不添乱咯。” 莫小春竟不知顾老板断剑重铸的事。 晏游知趣地闭了嘴,莫小春不依不饶,继续盘问。 “顾老板若是想告诉你,你早就知道啦,他不说,肯定有他的考量。” 晏游见过莫小春母亲的雕像。 如今女大十八变,莫小春长得越来越俏丽,晏游便一半靠猜,一半靠联想—— 莫小春应该就是当初那个雕像中的女婴。 “为啥令尊要把你送到村子里来呀?” “我跟你不熟吧?问这么私人的问题,你不觉得失礼么?” 莫小春冷冷地斜睨一眼,言辞铿锵有力。 “我可以拿你家顾宇哥哥的消息跟你换。” “呵,你刚才还说什么来着。”说罢,莫小春便从容策马前行,目光再度投向远处。 “那只是针对大事而言,小事还是无关紧要滴。” “我和顾宇哥哥从小一起长大,你知道的并不比我多。 与其交换他的消息,我更想知道有关你的事。” 晏游听得愣了片刻,握着缰绳的手紧了几分。 “母亲和大家长一同将我送到洛村,为了得到仙人的庇佑—— 你认识侍奉在仙人身边的那位童子,是不是?” “蛤?童子……嗷!你说的是小什子啊!” “什么?” “对啊,就是什么。” 晏游脸上绽开一个灿烂而真挚的笑容,却说出了一番近乎荒唐的话。 “……”正当莫小春苦思不得时,远处的半空中,—团迅疾的红色猛地刺入眼帘,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旺财。 旺财这个时候带着镜子飞过来,距离大部队老远就扯开嗓子喊:“前面要绕行啦!” 她到大部队的前方探路,发现他们选择的路线,被禁地阻拦了去路。 禁地的位置并不是绝对固定的,会在不同的范围内进行缓慢的迁移。 晏游震惊地盯着地图看了半天: 如果绕行,至少要耗费一年才能到达金煜门,那会儿,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雪姨的伤且不说,福耀族可撑不了那么久。 就在莫小春指挥大部队寻找新路线的时候,晏游大喝一声:“我反对!” 众人震惊的目光,竟看得晏游害羞起来。 晏游故作咳嗽两声,牵马靠近莫小春,随即压低声音道: “金尊用泽润珠想要救的人,说不定就在前面那片禁地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 莫小春对晏游这番鼓动人心的话不为所动,只是语带讽刺地回道: “三杰传言中,有创意头脑的老二,我还以为有多神,现在一看,不过是个冒失的疯子。” 旺财也忍不住发话道: “小六,莫师妹说的话虽然难听了点,但也有几分道理,禁地那地方怎么可以……” 旺财正说着话,晏游被眼前弹出的系统屏幕吸引了注意。 “叮!现发布主线任务:横穿前方禁地。 限时三天。 失败惩罚:抹杀宿主。 成功奖励:禁地残缺地图一份。” 系统这次发布的任务,让晏游更加坚定了先前的想法,这肯定是不走也得走一趟了。 “金谷子不也去过这么多次嘛,不会有问题的—— 小春妹妹啊,难道你不想知道令尊令堂现在的下落吗?” 虽然这番话让莫小春迟疑了片刻,但她还是忍住了内心的冲动。 旺财感到格外的不可思议,激动又欣喜地打断了他俩的谈话。 “小六,你认识金谷子?” “认识啊,两年前我还跟他一起玩胸口碎大石呢。” 晏游笑嘻嘻地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 莫小春白了刘小六一眼,道: “如果是换做以前,我可能会答应你,但是现在,我并不是单身一人—— 你朝身后看看,这些跟随我的族人,最高修为不过金丹期。 更何况,我不能做出让顾宇哥哥担心的事情。” “嗷!你就是胆小嘛! 你觉得顾宇哥哥会喜欢一个胆小的人吗?” “你巧舌如簧,我不想和你争论。 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我是不会轻易行动的。” 尽管被戳中了痛处,莫小春依然保持着一位领袖的从容与镇定。 “你看那禁地的区域,狭是长的,不是一大片的。 我们只需从边缘地带穿过,就可以保证安全,去碰碰运气呗。” 雪姨、皇霸爷,还有小王吧,不仅有了这三位强者的保驾护航,晏游还有一张元婴老怪的底牌呢。 “给我一个不得不横穿禁地的理由。” 莫小春沉静的目光中,透着一份冷冽的锐意,看得刘小刘不由得端正了神色,收敛了戏谑之态。 “你爸呃……令尊托洞主给你的那瓶水,应该就是从禁地里来的。 不仅是你爹妈,金谷子和金尊,也在找那泉水的破解之法。 金煜门殿前,那个被砍去的雕像,就是你爹吧。 让我猜猜看:你父母和金尊是好基友…… 但是呢,有一天,你爹妈知道了大毛二毛两兄弟的破事儿,就想帮助他们。 光是金谷子一个人涉险不说,现在又要搭上新兄弟的命,二毛…… 金尊一怒之下,就毁掉了你爹爹的雕像,想用断交的方式阻止他。 可是呢,当初金谷子和金尊遇到的那个泉眼,水滴先是蓝色,后来变成金色。 而你从神仙上带出来的,或者说你父亲找到的水,应该不是这两种颜色吧?” 晏游每多说一句,莫小春的脸色便阴沉一分。 “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强烈的警惕与巨大的惊惧,在莫小春心中翻腾不休。 “哎呀,我还从来没对别人这么交根交底的。 至少你该信我啊,我真的没有恶意。” 第230章 莫小春·金莛萱 莫小春让其他族人绕道远行,自己则与刘小六一同进入了禁地。 禁地之中,昏天暗日。 时常有幻境出现,若是沉溺其中,这辈子都别想走出去了。 晏游将破幻符贴附在大伙的后背。 尽管使用了照亮符,能看见的空间也极其有限。 不见任何生灵的踪迹,死寂笼罩四野。 不时缓慢地蔓延而过阵阵浓重的雾霭,寒意随之漫上脊背,令人悚然。 脚下皲裂的大地,每踏出一步,便有碎土迸裂,发出枯槁而清脆的碎裂声响,在一片寂静中格外刺耳。 “跟我说说吧,金谷子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小六小六~我知道你最好啦。” 旺财一路上都在缠着小六,让他讲有关金谷子的故事。 两人像是出门郊游一般,在如此阴森恐怖的地方一点也没有危机感。 “他啊,组建了一个谷子戏团。 成天让我跟着他一起练习胸口碎大石,还不能用灵力的那种。” “听起来很有趣啊!” 旺财话风一转,笑脸敛去。 “可是人类的戏团,不都是流动的吗? 为什么他再也没有回澜晶城?” 这个问题着实是把晏游问倒了。 可能在金谷子心里,旺财也和其他的灵一样? 灵智不足,飘忽不定,只适合一时陪伴玩乐,不适合深交。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从晏游的心头抹去。 毕竟金谷子遇见旺财的时候,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郎,心机应该不至于这么深沉吧。 根据旺财先前的描述,应该还是金穗和金尊被丢进禁地之前发生的事情。 在禁地经历一番后,金谷子就变成了万人敬仰的修炼天才,沉醉在无上的欢乐之中。 时间再往后推,便是痛苦的挣扎。 这样大起大落的人生,谁会记得: 年少时,曾和一个灵说过这么两句话,曾度过一个毫不起眼的下午。 见刘小六久久不语,旺财着急起来,带着镜子绕着他飞来飞去。 “欸——你别晃了,看得我头都晕了。” 晏游不耐烦地伸手去抓镜子。 旺财轻盈地一闪身,避开了晏游后,却又朝他靠近了一步。 两个人像无忧无虑的小孩一样,转眼便将先前的对话抛诸脑后,沉浸在你追我逐的游戏中。 两人玩得正开心,走在前面的莫小春突然一声低吼: “噤声!” 晏游立刻警觉,一出手就是好几张符纸。 前段日子,跟着顾宇练习砍“人型木板”,现在他剥离符阵的速度,可不是一般的快。 蓦地,一个凄厉无比的女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是你啊!我认识你!当初就是你救了他!” 那声音中,浸染着积累多年的怨恨与滔天愤怒,不仅让他们听得莫名其妙,更有道不明的恐惧。 “我永远都忘不了你身上的恶臭! 是你!是你!可恶!” 晏游下意识地嗅了嗅自己。 “藏头露尾之辈!滚出来!”莫小春手中的剑闪出一抹金光。 那女人似乎丝毫不把莫小春放眼里。 声音逐渐从扩散聚集到一处,朝着他而去。 “你的小仙子没有陪你一起来吗?” 那怨愤的声音中,带着疑惑,同时又多了几分兴奋。 晏游惊骇至极—— 这女人,就是当初设下符阵陷阱,迫害阿寻的人! 晏游压根没时间多想,单膝跪地,猛地往下拍碎一块符木。 一个结界腾空而起,瞬间覆盖住他们三人。 “没用的!没用的! 和他有关的人,都得死在这里!” 铺天盖地的符阵瞬间冲垮了晏游的结界。 就在那铭刻着不祥符文的阵法,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一个近乎无形的泡泡倏地出现,将晏游严严实实地护在了泡泡里。 小王吧的及时出现,让晏游脱离了敌人的阵法。 再一眨眼,莫小春和旺财已经消失在视线里。 晏游非常清晰地记得,这个符就是当年困住阿寻的。 只要能道出对方的真名,就能脱困。 “旺财!” 晏游这么叫,当然是没用的,那不过是临时给河灵取的名字。 “金莛萱!” 莫小春又一次出现在晏游的面前,大口喘着气,整个人惊魂未定,几乎站立不稳。 她向后跌了几步,以剑尖抵住地面,才勉强撑住。 甚至连一个问题都来不及问出口,莫小春的手便被晏游一把抓住。 莫小春整个人软绵绵的,如同一段飘零的丝带,只能任由晏游牵着,跌跌撞撞一同逃命。 “哈哈哈哈!逃吧!再跑快一点呀!” 那女人像是疯了一样笑起来。 嘶哑的笑声,忽远忽近地跟在他们身后。 “雪姨!小王吧!你俩能感受到旺财的位置吗?” “小六吧,你是傻了吗?我们又不是灵,怎么可能感受得到呀?” “你才傻了吧唧的! 不问就不试了? 旺财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把你拿去腌苦瓜!” 生死逃亡关头,晏游和小王吧都还不忘互怼。 “你不用太担心,旺财有窥仙阶的法器镜,不会出事的。” 雪姨的话,如同给晏游吃了一个定心丸。 不知跑了多久,那女人的声音完全听不见了。 但这么着急地一通乱跑,晏游和莫小春完全迷失了方向。 眼中的景象不再是一片昏沉。 不远处,隐约可见一座低矮的土丘。 那座土丘不过十米来高,像大地上一道结痂的疮疤。 它的顶端呈锥形,在那里,一点红光微弱地闪烁,时隐时现。 “你也看见了吗?” 晏游使劲揉了揉眼睛。 直到莫小春点点头,他才敢确认眼前所见不是幻觉。 两人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 待凑近细看,才发现,土丘顶部一处凹陷中,正一滴滴垂落着稠润的“血珠”。 那液体闪烁着红光,黏稠而明亮。 莫小春心中一紧。 这颜色、这质地,竟与她从神仙山带出来的液体…… 一模一样。 就在她愣神的片刻,晏游手脚并用,攀上了那个土包。 随即,晏游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好几个爆裂符。 “你要做什么!” 莫小春蹬脚跃起,飞快落在晏游身边,死死抓住他的手,拦下他。 “很明显啊,我要炸毁它。” 晏游的语气风轻云淡,就像不过是要推翻沙滩里,堆起的一个沙子碉堡而已。 “你疯了?!” 莫小春惊讶又愤懑,长剑出鞘,直指晏游的脖子。 第231章 是你啊,小东西 “你做事前能不能先动动脑子! 尚且还不清楚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你就轻易上手,万一遭受反噬……” 莫小春手上的力道未减,依旧紧紧抓着他,可那咄咄逼人的语气却渐渐弱了下去。 晏游察觉到她的状态极不寻常,绝非寻常的消气,而是有一种莫名的、沉重的东西笼罩着她。 “若将它留在这里不管,万一,又有误入禁地的人喝了…… 岂不是要今天一个化神,明天一个大乘,整个世界还不得乱套。” 闻言,莫小春从储物戒指中取来一个小瓶子。 瓶子本身没有独特之处,但里面晶莹的红色液体,正闪着细碎的银光。 “这是父亲留给我的。” “我的天,一模一样。” “说明父亲曾经来过这里,他没有将其毁去,必定有他的道理……” 莫小春的话还未说完,她脚下不由一晃,一阵天旋地转袭来。 莫小春原本紧紧拽着晏游的手,因这瞬间的恍惚稍稍一松。 晏游立刻反手握紧,将她猛地向回一拉。 这才避免她从土包上直摔下去。 “你咋滴了?贫血?还是低血糖啊?” 晏游看着莫小春的面色越来越苍白,觉得好生不对劲。 “这里……有什么东西在压制我……” 这正是禁地的恐怖之处,找不到威胁生命的源头,叫人惴惴难安。 看不见的敌人,往往比明处的危险,更具威胁。 无法防备,无可名状。 奇怪的是,晏游并没有感到丝毫不适。 莫小春连嗑好几颗丹药,用灵气调息了一会儿。 晏游取来数只空置的容器,想要去接那些水,可是都凭空消失了。 看着莫小春虚弱的面色,晏游决意先离开此处。 两人继续赶路。 每走一段路程,晏游都会呼喊旺财的名字。 但没有一点回应。 在进入禁地之前,系统地图标示的范围看起来并不广阔,可亲身走下来,只感觉时间被无限拉长。 莫小春的气息越来越弱。 “别硬扛了,我背你走吧。”晏游半蹲下来示意。 莫小春摇头,还没把拒绝的话说出口,便被抢了话去。 “你不会想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吧? 这都什么年代了,而且我是正人君子,给点信任又不会要你命。 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可以使用顾宇的样貌啊。” 晏游嬉笑着,拉过莫小春的胳膊顺势搭在自己肩上。 与此同时,他还真就换上了顾宇皮肤。 “你!快变回来!” 莫小春狠狠地在他的胳膊上拧了一把,疼得他嚎啕大叫。 “不许再用顾宇哥哥的样子招摇撞骗!” 突如其来的怒火,令她脸上的疲惫之色迅速消退。 “好好好,我换就是了,你别这么凶嘛。” 晏游心疼地摸着自己被掐的胳膊。 他刚换回第六套皮肤,就见莫小春身子一软,晕厥倒地。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张开双臂,及时揽住她。 “大姐欸!求你别睡呀!” 无论晏游如何摇晃她的身体,就是没有要清醒的迹象。 “完了完了,要是这姑奶奶折在这里,我怎么跟顾老板交代啊?” 晏游立马将莫小春背起,急速奔跑起来寻找出口。 系统地图并不能在禁地中指示方位。 可,晏游才跑了没多远,就累得气喘吁吁。 换做平时,莫小春这样的重量,他背着跑上几个时辰也不是问题。 禁地对他的影响,虽然不至于像莫小春那样明显,但终归还是有的。 “不行了,小王吧你替我背她一会儿。” 叫唤半天,也不见小王吧回应。 晏游朝小世界内一看,小王吧居然也出现了一样的虚弱状况。 这下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在晏游手足无措之际,仰头乍见金辉灼灼,似天光破云。 低头再视,一位身披金袍的男子,已傲然立于身前。 晏游再度怀疑出现幻觉。 可扭身一看,自己身上的破幻符还在运转着呢。 难道,是比破幻符更厉害的幻境? “是你啊,小东西。” 伴随那邪魅而高傲的声线,一个人影缓缓走近。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相当熟悉的脸庞。 他的容颜,与三年前,别无二致: 轮廓利落,相貌清秀冷峻,一抹玩味的笑意挂在嘴角,邪气十足,难以捉摸。 哇靠!是金尊! 幻觉!一定是幻觉! 晏游连退三步,惊疑不定地拱手道:“大人……认得小的?” “先离开再说,这里很危险。” “欸!等等!我还有个同伴……” 晏游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光晕笼罩,强烈的金光照得他睁不开眼睛。 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来到了那个熟悉的雕像下。 一大群仆从一拥而上,接应过晏游背着的莫小春。 刚将人卸下,晏游趁机抽身便走,却被金尊叫住。 “我哥有去找过你吗?” “没。” 晏游下意识地应声答道。 然而仅仅一秒之后,晏游的思绪才追上脱口而出的话,完蛋! 这岂不是拐弯抹角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没道理呀,金尊都没见过第六套皮肤,他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咳!话说,禁地应该没有方位感的,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那里?” 晏游立马转移话题,掩饰尴尬。 金尊像是格外欣赏晏游那副傻气又可爱的模样,傲然一笑,两步走上前去,道: “禁地的确会使人失去方位。 只要是我走过的禁地区域,我都会留下独特的标记。 若有生命经过我的标记,我就能感知来者何人,在何方位。” 金尊每说一句,就朝着晏游靠近一步,直逼得他连连后退。 “嗷嗷,你这做法还挺聪明的……” 晏游内心的警报在疯狂叫嚣,几乎每一个毛孔都在抗拒金尊的接近。 可金尊是执掌生杀大权的至高存在,而自己,不过是他脚下,随时可以被踩死的蚂蚁。 “但这方法……好像只适合你…… 咱这点修为,能保住自己小命就不错了,还想留下什么标记……” 晏游额头直冒冷汗,心里一个劲地喊:死嘴快编! 往常,晏游总能滔滔不绝地说上半天,然而,在金尊强大的气场面前,他却语塞凝滞,再也编造不下去。 窘迫之下,晏游无心再周旋,猛地抬手抵住金尊的胳膊,强行将两人隔开一段安全的距离。 “金总,咱有话好好说。” “我喜欢你。 这次,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你必须一辈子留在我身边。” 蛤?!!! “金疯子!你疯也要有个度吧!” 第232章 达成合作 灵桃轻盈地悬浮在半空之中,将晏游带回的那件羽衣,从云端抛下。 羽衣在空中层层铺展,愈展愈阔,也愈变愈薄。 如同一幅巨大而朦胧的轻纱,缓缓覆盖整片山峦。 林木峰壑,仿佛笼上了一层雾霭。 山间,原本干瘪的桃子被注入了仙气,顷刻变得饱满丰润,白中透粉。 桃子们轻轻欢笑,整座山霎时生机流动。 “真没想到,刘小六区区一个炼气,能拿到羽衣。” 灵桃看着这番景象感慨道。 御剑停在她身旁的,是天下宗的掌门。 “那孩子不简单呢,可不能小看他。” “他前几日急匆匆回来,慌慌张张地跑去幻修院。 现在又不在宗门里了,掌门可知道,他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哟,你先前还对他又打又骂的,现在怎么关心起来了?” 左丘正乐呵呵地摸着他那梯形的小胡须。 “我……谁要关心他啊! 我我,我是担心他这种人跑出去给宗门丢脸。” 灵桃双颊绯红,不敢直视掌门的眼睛。 “他这种人,是哪种人啊?” 左丘正狡黠一笑,扭头看她。 灵桃立刻羞红了脸,慌忙躲闪。 一瞥之下,她已是满面红霞。 “就是……这种人啊……哎呀不跟你说了,我要去修炼了。” 一阵粉红的光影闪过,灵桃化成一个长相极其普通的桃子,挂在了树梢上。 …… 即使已是夜半三更,金煜门依旧灯火辉煌。 时不时能听见各个大殿里,传来练习术法的声响,亦或是从偏殿传来的读书声。 不愧是世间顶级的宗门,整一个“卷”字了得。 待客殿中,轩敞幽深。 沉香自瑞兽炉口,袅袅逸出。 金尊与晏游二人,隔着一张茶水桌对坐。 侍卫沿柱肃立,侍女垂目伺候。 金殿里里外外,侍奉者多达千人。 这阵仗,怕是一州之主也不及。 晏游试图借喝茶掩饰内心的慌乱,可那只捏着茶盖的手,却止不住颤抖。 沉默好一阵。 “洞主……” 两人一起开口,刚说了两个字,就都停下了。 看来金谷子没有把阿寻逝世、自己伪装仙人的真相告诉金尊。 “金门主,多年不见,可还好?” 雪姨从晏游的小世界里出来,化成人形,轻盈地落在大殿的台阶下,朝金尊拱手。 金尊微一颔首,下颌微扬,傲慢依旧,只将眼风懒懒一扫,掠过身侧的侍者,便算吩咐了为雪姨看座点茶。 “金门主,如今想要破解禁地之水,就必须依靠这位少年郎—— 他是洞主收养的孩子。” 晏游正仰头灌下一口水,却冷不防听见雪姨这句话,猛地把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水,喷得老远。 在那一瞬之间,金尊身侧凝出一道半透明的灵气屏障,将晏游喷来的水珠尽数挡下。 金尊依旧从容地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饮着茶,连视线都未曾偏转。 “雪姨!你怎么能向别人透露我的老底? 不仗义!不道德!” 晏游怒火翻腾,几乎要将手中的茶杯捏碎。 但那茶盏胎质细腻、釉色莹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若是真碎了,晏游恐怕掏空家底都赔不起。 晏游咬了咬牙,终究将那股冲动强压下去,只重重把杯子撴回桌上。 盏中茶水猛地一晃,泼出好些在桌面上。 “多年前,洞主曾找到我,企图用羽衣化解禁地之水。 这个法子失败了,具体过程不必言明。 我们约定,若他想到新的办法,愿和我一起尝试。 届时,他会来叠萌山的神庙,与我汇合。 我没有等到他,但我等到了你。” 雪姨的目光,带着一丝落寞,停在刘小六的身上。 洞主从没跟晏游提起过羽衣的事情。 晏游去到叠萌山,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悄然谋划了这个局? “这么说来,是洞主想用羽衣化解那破水的时候,你不小心沾到了,才导致灵魄残缺?” 晏游说着,不由得心里一紧:不久前,他在禁地里也接触了那红色的液体。 “并不是,我是想帮他。 所以我曾前往禁地,寻找破解之法。” 金尊方才还挂在嘴角的笑意,仿佛被瞬间冰封。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虽未发一语,但那阴郁的神情显然是在说“一个个的都往禁地跑,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 空旷的大殿中,唯中央悬浮着一枚巨大的球体。 那球体近乎透明,内部仿佛蕴着一池流动的波光,莹澈潋滟。 表面泛着一层朦胧而柔和的白光。 金尊和晏游驻足于球体之下。 球体表面似真似幻地映出两道模糊人影,在流转的光纹间,轻轻晃动。 金尊回头,正撞上晏游后退一步的防守姿态。 可那盛满警惕的眼光里,却没有厌恶。 “自从洞主将三个法器交给我们之后,就再也没有插手这件事。 十年了!言而无信!” 说不定洞主也不知道怎么办啊。 晏游正想这么说,幸好脑子思考的速度比张嘴的速度更快,不然肯定要被金尊一巴掌拍扁了。 也不知道阿寻当初为什么不救这对兄弟,导致结下了这么大的梁子。 “我可以把泽润珠送给你,但你要帮我和我哥摆脱禁地之水带来的厄运。” 即使金尊这个交换条件已在晏游的预料中之内,但他还是想推脱。 “金总,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我一个炼气能干啥?” “你在搞什么?两年不见,还在炼气期,刻意压级就不必了吧。” 金尊带着傲然的神色,用灵力窥探晏游的气渊。 果然如晏游所说,确实只有炼气修为。 晏游感觉好生无语,明明已经承认自己菜,对方却不相信,再去证明自己能力不行,这就很别扭了。 “你这小东西倒是挺有意思,气渊里塞入两个小世界,居然没有爆体而亡。” 晏游满脸都写着“你少来窥探我的隐私,老子不乐意跟你挨这么近”。 晏游转了个身,躲到大殿的柱子后面。 “只要你成功筑基,我能让你迅速提升修为。 而且,金煜门的所有修炼资源,你亦可无限制使用。” “为啥是筑基后才帮我提升啊?” 晏游一听有免费的资源,立马探出头来。 “呵呵,你真是傻得可爱。” “我才不傻!也不可爱!” “若是你凭自己的本事连筑基都达不到,你不嫌丢人,我嫌丢人。” 金尊这番话,听得晏游是怒火中烧,但是又没法反驳。 那干脆就不反驳。 晏游从系统空间,取出金谷子送的刻有梅花样式的瓶子。 “当初金谷子跟我说,这个瓶子使用不到半年,就失效了。 后来我一直把它带在身边,也没发现有什么变化呀。” 第233章 造房子等于拆屋子 “想让我帮忙,至少得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我详细说说吧。 我手头现在掌握的线索,凤毛麟角,根本无从下手啊!” “当年你跑到王城找瓶子,我还以为你已经清楚了。 知道整件事情的人,除了我、我哥和洞主,还有顾苦夫妇,金莫夫妇。” 金尊语速极快,且语气平淡,不带一丝感情。 “等等!你说这么快,是生怕我听明白了吗?” 大量信息劈头盖脸地涌来,其中谁是谁,谁和谁有什么关系,晏游压根就没听懂。 “你在澜晶城组建了个三杰,不是么。 顾宇就是顾苦夫妻的儿子,莫小春是金莫夫妻的女儿。 我不清楚金穗是怎么和顾苦两人搭上的,但他们知道禁地之水的事情之后,便频繁随同我哥前往禁地。 再后来,顾家出事,顾苦夫妇便不知所踪。 金莫两人去寻找他们的时候,也跟着消失了。” 晏游这么一通听下来,恍然大悟。 当年,金尊与金谷子在洞主的协助下,造出的那三个法器中的其中一个,便是手头这个刻有梅花样式的空瓶子。 三年前,金谷子把瓶子给晏游,必定有相当长远的计划。 小什子交给莫小春的瓶子,装着红色液体。 顾老板手头的……他居然从来没提及,简直太不把我当兄弟! 可是,大毛和二毛在禁地遇见的水,是蓝色和金色。 不同颜色的水,肯定会有不一样的地方,现在线索不足,尚无法下定论。 “我得提醒你,近几年我发现,有势力不明的家伙知道了禁地之水的秘密。 蠢蠢欲动者多达百人。” “你发现了咋不阻止呀?” “怎么,难道要我去杀掉他们吗? 禁地范围如此之广,且有年年扩张之势。 总有一些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怕死的人往里面走,妄想一日成仙。 当然,大部分人都折在了禁地深处。 至于那极小的一部分是什么情况,我很难说。 有很多宗门都牵扯其中—— 我可记不住那些蝼蚁的名字。” 金尊那副孤傲冷淡的神情,本应令人心生反感,奈何他那张脸,正好长在晏游的审美上。 于是,那份傲慢,竟化作了一种让晏游恨不起来的气质。 “我先回天下宗跟顾老板商量商量。 你继续留意禁地里经过你标记的人,顺带帮找一下我的河灵同伴。” 金尊玩味地冷笑一声,踱一步靠近晏游,几乎贴着他耳朵道: “一颗破珠子,就让我做这么多事,你得寸进尺了。” 晏游将脸轻侧过一旁,躲闪金尊直勾勾的目光。 “你们这些大佬,研究这么多年都没弄明白,指望我一个初出茅庐的炼气修士? 要不是这事牵扯到顾老板和阿寻,我才懒得管你什么破水。” “你说的阿寻是?” “呃那个……你管屁!”晏游差点方寸大乱,立马转移话题。 “禁地里有一个女人,她会一种奇怪的阵法。 若是道不出误入阵中人的真名,就会倒大霉。 很多年前,我见过她,没想到,她现在还在禁地里。 普通人应该在禁地待不了多久吧,而且他和洞主还有过节……” 金尊打断晏游的话,冷声道:“你与我说有何用,你直接跟洞主—— 你所说的阿寻……就是洞主?” “我靠!咳……咳咳!” 这兄弟俩的智商,简直太可怕了! 晏游干脆翻了个白眼,懒得回答他的话。 “小东西,你的真名叫什么?” “你左一口小东西,右一口小东西,显得你很庞大是吧?” “对啊,很大。” “……你都有老婆了,收敛点,恶不恶心啊。” “你在胡说什么。” 金尊虽无怒色,语气沉稳,但神情困惑,毫无笑意,让人感觉已逼近他的底线。 难道,金尊和那玉怜是地下情? 像金尊这种身居高位,又才貌双全的人,应该有很多情人吧。 还是不要戳穿他了,免得等会儿他一个怒气,把我喷死…… 晏游不再和金尊瞎扯,而是将小王吧从小世中叫出来,让他先把泽润珠送到福耀族,也顺带回去看望一下水蚤族。 …… 晏游暂住在金煜门的一处偏殿中,等莫小春从昏迷中恢复,再回天下宗与顾宇商谈具体对策。 虽然从金尊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大概,但整件事牵连甚广,仅凭现在的修为,绝对不够看。 晏游在储愿池里翻来翻去,系统屏幕弹出一条新信息。 “叮!恭喜宿主完成横穿禁地任务。 解锁禁地地图一份。” 要不是有两个小世界兜底,晏游的情况怕是比莫小春还糟糕。 虽然小世界中的灵气,不能直接为晏游所用,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对抗禁地的储备资源。 “现发布新任务:在日安中建造房屋。 任务限时:无。 失败惩罚:无。 成功奖励:祈愿之力储量翻倍。” “这要是能以指数级增长,我马上就能脱离这个可怕的世界啦!” 目前,日安中只有逢如是帮忙挖的那条水渠。 “新主线任务要求:建筑材料如下。” 晏游看见系统面板前三条的时候,整个人都吓得僵掉了—— 【一块左丘正修炼室的墙砖。 一套徐昊天密室的桌凳。 一块金尊寝宫的地砖。】 “这哪是在造房子啊,根本就是去拆别人的房子! 左丘歪的修炼室?这懒货还有修炼室? 大师兄还好说,但密室不好说啊! 金尊……简直是要我去拔老虎的胡须!” …… 尽管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但晏游猛喝两壶水壮壮胆后,趁着夜黑风高,潜入了金尊的寝宫。 寝宫外部,金碧辉煌,极尽奢华。 偌大个宫殿,居然一个把守的侍卫都没有。 难不成,金尊认为自身无人能敌,守卫不过是个点缀? 寝宫内部,却是一片幽暗的红黑光影。 地板虽样式别致,却并无任何助益修为的非凡之处。 晏游在昏暗的宫殿内,小心翼翼地摸索一番。 “这也太结实了!抠不下来啊……” 晏游藏进床下,掏出了各种工具,企图撬走一块地砖之时—— 突然,一阵毫无预兆的声响从门口传来。 “你是自己乖乖出来,还是等我把你撵出来。” 第234章 错综复杂——快逃! 晏游听到那道冷峻的声音,顿时浑身一颤,猛地回神抬起头来。 可他的脑袋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床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金尊正缓步朝床榻走来,听见这声响,唇角不由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 晏游慌忙倒转过身,跪伏着从床底下爬出来。 “吖~被你发现惹……” “半夜三更,你跑到我寝殿来偷什么。” 金尊又好气又好笑,瞥一眼晏游手中的工具——那副打扮,活像个刚盗墓贼。 从未有人如此无礼,竟钻到自己的床底行窃。 “肿么能说是偷呢,明明是借。”遇事先狡辩,是晏游行走江湖的原则。 “既然是借,那必定有还——我看你,就不错。” “我这么做,是为了提升修为,迫不得已啊! 总不能让我凭炼气的修为,去和禁地硬抗吧。 更何况,金总您坐拥宫殿无数,送我一块地砖,不过分吖。” 就在金尊欲开口询问之际,一阵喧哗自宫殿外传来。 晏游跪在地上,闻声抬头,透过长窗向外望去。 殿外台阶下,簇拥着一群手执火把或照亮符的人。 人声嘈杂如沸,听不真切具体言辞。 但晏游能清晰地感知到,殿外的人分明带着怒意与不满,却又透出几分不敢真正逾越界限的克制。 而金尊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金尊的脸上不见分毫惊诧,唯有眼底渐起杀机。 金尊沉默不语,脚下却骤然掀起一道威压。 晏游:完蛋! 大乘期威压! 恐怖的能量层层荡开,却在触及殿内红黑相间的地砖时,如同被吞噬一般,悄然消散。 若换作寻常地面,只怕早已被彻底撕裂。 原来这神奇的地砖,不是为了防敌人,而是为了防屋主人发疯自爆灵力的! 大门就没那么幸运了,连同雕花窗棂一道被震得四分五裂。 窗纸碎作漫天的残片,纷扬飘落。 殿外众人慌忙催动灵气与法器,构筑屏障,拼死抵抗。 然而,不过支撑了两息时间,护罩便被冲散碎裂。 一群人被狂暴的能量掀飞,鲜血喷涌,哀嚎之声此起彼伏。 在这般毁天灭地的冲击中,距金尊最近的晏游竟安然无恙。 晏游扑跪在地,缓缓睁眼,只见一道流转着金色微光的圆形屏障,正笼罩着自己。 “大家长!不可护着这贼人,否则将给金煜门带来灾祸!” 殿前,一位看起来格外年长的人指着晏游叫骂,言语格外激烈。 这位金袍老者,竟在金尊的威压之下,还能站立不倒。 “自诩仙人的那家伙,从来没有听过我们愿望! 从来没有管过我们的死活! 那家伙收养的娃娃,必定也是如此!” 其他人纷纷附和,矛头全指向了晏游,并且说得义正言辞,正气凛然。 虽然他们对金尊的实力忌惮不已,但语气分明是用“我为了你好”为幌子,显得咄咄逼人。 像是朝堂上,冒死劝诫爱好和平的天子去屠戮天下一样。 看来大毛和二毛对洞主的积怨,不是一件事两件事导致的啊。 这班家伙成天吹耳边风,兄弟两多少会受到一些影响。 晏游从地上爬起来,从容不迫地丢掉身上挂着的凿砖工具。 他身上笼罩着的金光屏障,随四周能量的消退而消失了。 晏游微微向金尊颔首致谢,随即,转身朝殿门外走去。 “你们倒是说说看,都许了什么愿啊?” 金尊想要阻拦,却见晏游神情从容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副模样倒让金尊生出几分好奇,心下暗忖晏游究竟有何打算。 于是,金尊侧身,为晏游让开了去路。 殿外台阶下,一些伤者面面相觑。 另一些人,则装作没听见晏游的话,只是低头拿着手帕,擦拭嘴角的血痕,或是拍打摔倒在地时衣袍沾染的尘土。 “各位大人咋都不说话了? 还是承认,刚刚那番话是在诬陷洞主咯?” “黄毛小儿!休要胡言!”金袍老者率先挺身叫嚣。 凡历史悠久之势力,其中必盘踞着一群自恃资历的耆老。 他们仗着资历深厚,以“维护平衡”和“效忠势力”为名,操纵权术。 不仅左右领袖决策,更常翻云覆雨,不惜将势力内部,搅得鸡犬不宁,以此刷足存在感,追逐他们自以为是的荣耀。 “且不谈我个人的私愿—— 当前任大家长失去功力,我金煜门陷入内忧外患之危机,洞主可曾出手?” 有了领头者,金袍长老身旁的其他老家伙便有了底气和胆子,跟着指责起洞主来。 “当金尊大家长修为不稳,失神失志时,洞主可曾现身?” “当金莫夫妇不知所踪,生死茫茫,洞主可曾理会我等的祈盼?!” 这些金煜门的长老,一人一句,一点也不带间断,语气强烈,怒意满满,问得晏游别说答话,压根都喘不过气来。 更何况,这些事情全都发生在多年之前。 那时候,晏游还没出生呢! 哪里知道个为什么。 就在晏游思索如何反驳之时,一个熟悉而强硬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你们有什么资格抱怨洞主!” 莫小春一现身,强大气场便震慑全场,长老们纷纷避让。 “就因为一个惯做好事的人,没有为你们提供帮助,就把他说成十恶不赦之徒?” “金莛萱! 若不是大家长给你撑腰,你休想再踏入我金煜门!” “谁稀罕这个姓!” 场面变得火药味十足,敌友难辨,让晏游完全摸不着头脑。 金家的事盘根错节,各种问题环环相扣,活像个理不清的死结。 还是赶紧解决眼前的事,先回天下宗躲一阵子为妙。 晏游根据在人情场混了多年的经验,把各方势力都忌惮的老大搬出来,准没错。 “欸——老大人啊,你一口一个‘我金煜门’,到底你才是大家长?” 晏游笑得眉眼弯弯,凑近几步,伸手便要去挽金袍长老的胳膊。 长老眉头一蹙,猛地一甩衣袖,像是要抖落什么脏东西似的,毫不客气地将晏游的手甩开。 金尊听了晏游的话,心生不悦,强压着杀气,即使未说一句话,却吓得众人全都闭了嘴。 晏游以为已度过眼前危机,正暗暗自喜,余光却见那群倚老卖老的家伙正瞪着自己。 他们一言不发,脸上却几乎全写着“你最好睁着眼睛睡觉,免得看不见我来暗杀你”……晏游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第235章 寻魄 金尊与雪姨面对面盘坐于寝宫偏室的修炼台上。 汹涌奔流的灵气在大殿内剧烈激荡,震得整座殿宇都在摇晃,梁柱嘎吱作响。 金尊将灵气打入雪姨的气渊内,以试图修补她的残魄。 雪姨的状态得到些许恢复,惨白的脸渐渐有了血色。 晏游放弃床底下的砖,蹲到修炼台下,抠起房梁边的地砖来。 “我可是第一次见大家长为外族人疗伤,看来你与他的交情不浅呵。” 莫小春不知何时已来到晏游身后,步履轻盈,气息平稳。 她气色大好,伤势显然已恢复如初。 “我和金总没啥交情啊,只是跟金谷子玩得比较好而已。” 莫小春没再追问,大殿只剩下灵气空转的声响,和晏游哐哐哐地敲地砖的声音。 晏游费了老大劲,那地砖就是抠不下来,可他又不能过于暴力地下手。 根据系统的提示,必须是完整的砖块,有裂纹就不作数了。 莫小春暗想,传言都说刘小六此人日常疯癫,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展现过人的聪慧。 如今一看,他的行为确实无法用常识去理解。 传言必定有几分道理,刘小六不愿意承认身份,仙人也从未提及收养之事,尚不提罢。 “嗷,对了,过几天我回天下宗,和顾老板商量一下怎么解决禁地破水的事情,你要一起去吗?” 莫小春垂眸沉思片刻,眼中原本氤氲着的不舍与眷恋,悄然退去,坚韧与果敢浮现而出。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 天,已经大亮了。 “我即将突破辟谷,需要闭关。 这是我的印章,事情若有进展,随时写信给我。” 一枚裹着灵气的印章,轻盈地落在晏游身前。 “太逆天了吧,你筑基还没多久啊,又要升级!” 晏游浑身一震,惊骇得几乎要叫出声来。 待他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竟无意识地攥紧了那枚印章,在掌心印下了一个鲜红的戳记。 “你也很不容易啊,炼气九阶,很快也要筑基了。” 晏游听着,感觉莫小春在讽刺自己。 晏游没能完成多少愿望,大部分祈愿之力都来自天南地北的信徒,对仙人的祝福。 “闭关不过是个幌子。 昨晚,不少族人已经对你起了杀心,我留在这里方便留意他们的动向。” “不就是没搭理愿望嘛,他们这……痛恨程度是不是有点过了?” 莫小春叹息道:“近百年来,金煜门人才凋敝。 好不容易培养出一对天才兄弟,却被不知名的病痛折磨到面目全非。 因无处撒气泄愤,族人便把这份不满,推到洞主身上罢了。” “金总看起来,状态挺好的啊。” 晏游扭头,瞧一眼正闭目运转功法的金尊。 金尊看上去至多三十一二,那张脸,骨骼分明,五官轮廓深刻而利落,勾勒出一种修长料峭之姿。 他那身极为惹眼的冷白皮,让周身都透出一种沉静的冷感。 “时好时坏。” 莫小春微蹙眉头,继续道: “大家长失去神智之时,常进行无差别攻击—— 要想对抗大乘期的灵力,不是件容易的事。” “欸,这世上有多少位大乘期及以上的大佬啊?” 晏游将抠下来的地砖收入系统空间,又取来与那块砖大小相似的几本书,塞到空缺处,以示填补。 “据我所知,仅有四位。 大家长和金穗,洞主和玖道山霸主。” “那什么霸主,我咋没听过?” “霸主与洞主,生于同一个时代。 如今,千万年时光流逝,徒留一个传说而已。” 正是此时,金尊收了灵力,大殿内忽然陷入一片沉寂。 宫墙上的火炬不安地晃动了几下,在墙上投下跳跃的影子。 晨光从残缺的花窗和失去门扇的东墙,倾泻而入。 昏暗的殿内,铺上了一层柔和的霞光。 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你两聊得真是开心,叽叽喳喳个没完。” 金尊用冷冷的语气说着,从修炼台上起身。 金尊语音未落,一阵充沛的灵气猛然散开。 晏游猝不及防,与那道灵气撞了个满怀,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在地上接连翻滚了数圈,才勉强停住。 莫小春双臂交错,护在身前,灵力迅速凝聚成一道屏障,身形立于原地,抵住了这突如其来的冲击。 她那身墨绿长裙,被灵风扯得向后直飞。 雪姨闭目盘坐,双手放在膝盖上,尚在调息之中。 “哎呦,金总您完事了?” 晏游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快步追上前去,站到金尊背后高一级的台阶上。 却发现即便这样,自己的额头也才将将够到金尊的肩膀——第六套皮肤实在是太矮了。 晏游往上又跨了一阶,笑眯眯地伸手搭上金尊的肩,熟门熟路地揉捏起来。 “感谢金总伸出‘圆手’,救助我家雪姨!” 晏游握起拳头,开了个谐音玩笑。 “辛苦金总!金总大恩! 小的给您捏捏肩,捶捶腿!” 金尊面上默不作声,也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只佯装不经意地微侧过脸,目光斜斜一瞥。 殊不知,金尊那悄然翘起的嘴角,早已将他内心的窃喜暴露无遗。 莫小春见状,噗嗤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金尊还是那副孤傲冷淡的样子,眼底的冷意却暖了三分。 “没。”莫小春正了正神色,笑颜尚未退尽,带着欣慰的口吻说道: “我只是觉得,您现在这样挺好的。” 他两的对话晏游每个字都听懂了,连起来却无法体会其中的含义。 配合着他俩的表情,晏游就更是看不明白了。 雪姨原本已经渐渐平静下来,却在这时猛地发出一阵剧烈咳嗽。 金尊微微一惊,迅速伸手渡灵气给她。 咳嗽之后便是一声凄厉的呼喊,仿佛她正承受着某种钻心蚀骨的痛苦。 不过片刻之间,雪姨便气息微弱,连维持人形的余力都已消失。 雪姨终于支撑不住,变回了那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莫小春见那雪狐好生眼熟——曾在仙人谷见过。 雪狐与刘小六相识,这便更是证实了有关他身份的流言。 晏游又着急又惊恐,拽着金尊的袖子道: “金总!雪姨咋回事!” “没太要紧,轻微反噬而已。 我只能暂缓她修为减退之势,想完全恢复,必须找回她丢失的那部分灵魄。” 第236章 感谢金总赐砖! 晏游想起雪姨的灵魄便是在禁地弄丢的,可他尚未不及回应,金尊便已抢上前两步,紧接着沉声道: “你跟洞主一样,自己不勤奋修炼,却总在别人的事上横插一脚。 管闲事管到一半,留下烂摊子就跑—— 凭你这身修为,再入禁地,就是死路一条。” 金尊每说一句,便向晏游逼近一步。 晏游连连后退,直至后背猛地撞上梁柱。 终于,晏游忍无可忍,双手重重地推在金尊的肩膀上,厉声喊道: “别再往前走咯! 咱俩每次说话,都是你前进来,我后退,搞得跟在跳舞似的!” 金尊展颜一笑,用一种近乎妖媚的神色盯视着晏游。 “呵~本尊不介意跟你来一支舞。” “你放心好啦,我呢,还是很惜命的,所以,是绝对不会跟你跳舞滴~ 而且,也不会在没把握的情况下,深入禁地。” 说着,不知刘小六从哪里掏出一张白纸和一只毛笔。 “呆着干啥,动一下啊。” 晏游扳过金尊的身子,让他背对自己。 随后,将纸在金尊宽厚的背上铺展平整,朝笔尖蘸了点口水,便画起画来。 金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却感到一种莫名的放松,便站定不动,纵容晏游这般略带顽皮的背脊画作。 莫小春见此破天荒的状况,惊讶与欣喜同时涌上面颊。 “堂堂金煜门的大家长,居然做放低姿态,去当小辈的写字板,真是稀奇。” “本尊乐意,你管不着。” 金尊神色倨傲,一副霸道又孤高的模样,让莫小春忍俊不禁。 然而,碍于金尊一族之长的身份,莫小春终究不便过于失礼,便只得轻抿双唇,以手掩口,优雅地比了个“请便”的手势。 没过一会儿,晏游就把系统展示的禁地地图,画了个大概出来。 “喏,简陋是简陋了些,不过这位置,也算是标清楚了。” 金尊和莫小春相当诧异,千万年来,从未有人能完整地将禁地走遍,更别提将其画下来了。 但他二人的神色,旋即恢复如常。 不愧为一方领袖,纵遇惊变,亦能迅速沉心静气,明辨真伪,权衡利弊。 晏游将地图塞进金尊的怀里。 “金总,我把雪姨留在金煜门,交给你照顾啦。 这张禁地地图呢,你拿着,以后出入禁地更安全—— 对了,你去找金谷子和我河灵同伴的时候,再顺带帮忙找一下雪姨的灵魄。” 听着晏游像在给小学生交代课业一样的絮叨,金尊的脸色不由得一沉。 “……你看我长得像廉价的便车么?什么东西都敢往我身上塞。” 晏游非但没被金尊急速的变脸而吓退,反而摆出一副殷勤又得意的模样,道: “哎呀,能者多劳嘛! 再说了,您风度翩翩,举世无双! 哪里廉价!哪又便车!” 晏游一番毫无厘头的话,脱口就是一长串。 兴许,金尊就是喜欢他这样泼皮耍赖,又同时不带私利地去奉承别人的样子。 “等我筑基了,一定回来找你升级哈!” 晏游一边说着,一边后退。 话音未落,晏游干脆猛地转身,拔腿就跑。 “感谢——金总——赐砖! 再会——顾老板的老婆!” 越拖越长的语音,像是跟在晏游急速飞奔的身后追赶似的。 金尊没阻止他离开,目送他的背影远去后,垂眼俯见被挖走地砖的位置,塞了两本厚厚的书。 《符阵大全》?《素描从精通到入门》? …… 夏天,很热…… 花卉盛开,万物繁茂…… 很不错呢,一定很美吧…… 我也好想,看看夏天啊…… 对不起,对不起…… 修士大人,我把我的壳,交给你了哦…… 顾宇从睡梦中猛然惊醒。 竟是练剑疲倦,忍不住打了个盹,就迷迷糊糊,在牌坊中的秘境里睡着了。 顾宇抓起小春剑,又继续投入练习。 他不眠不休地修炼,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废寝忘食,几近痴狂。 连顾宇自己也不明白,这份紧迫感从何而来。 在掌门“咸鱼摆烂”的作风下,天下宗氛围宽松,对弟子的修行并无硬性要求。 可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利刃悬于颈侧,时刻催促着顾宇,逼他变强!再变强! 仿佛慢下一步,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九荒参天诀·小诀!第四式——香传树花!】 新剑式终于大成。 “叮咚!恭喜小主升至筑基巅峰! 获得免费传送卡一张! 温馨提示:小主要开始为即将到来的辟谷,做准备啦!” 顾宇想起宗门课堂上,有教习曾提到过,升至辟谷,虽不似筑基那般困难,但也算是脱离凡胎的重要一步。 辟谷后,食物睡眠不再是身体所必须。 与此同时,气渊对灵气的需求则会翻倍。 天下宗内,总体灵气充裕,但有依旧有地区差异。 根据灵气的浓郁程度,修炼场被分为六个等次,最高为一等,以此类推。 顾宇在冰灯族的牌坊秘境中,修炼至筑基巅峰。 可若要突破至辟谷,就需前往修炼场。 当初顾宇筑基之时,那般毁天灭地的动静,就连他自己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类似情况,绝不能出现在牌坊秘境中。 故人之物,需细心呵护。 修炼场内,不仅有长老亲自坐镇,更有前隐阁阁主亲自设下的守护结界。 即便是凶险万分的大乘期天劫,也足以轻松应对。 想要进入修炼场静修或包场闭关,就必须支付贡献点。 可是,自从顾宇成为天下宗门人后,一直闷头修炼,压根就没做过宗门的任务。 顾宇的贡献点:0 至于顾宇修炼所需的灵宝药材,从来都不必主动寻求,自有人争相奉上。 这些人无不是看中顾宇身上的无限潜力,想要在他尚未成长为参天大树之前,早早浇灌投资。 以期有朝一日,能理所当然地倚仗顾宇的荫庇。 顾宇在宗门的宅院也算是洞天福地,灵气盈盈。 可前阵子,刘小六练习画符,已将宗内搅得鸡犬不宁。 若顾宇再进行一番破坏,三杰怕是要臭名远扬。 顾宇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前往宗门的内贡务,寻些简单的任务来做,以换取贡献点。 第237章 顾宇师弟!求带! 天下宗,内贡务。 “哟,顾宇师弟!怎么稀罕来做宗门任务了?” 顾宇尚未进入阁楼,一伙人便将他团团围住。 入宗考试之时,对选备选弟子有道德考量,品行败坏之人不可能通过考试。 但人性是会变化的,总有一些人在修炼途中,迷失自我。 更何况,不公之事产生不满,乃人之常情。 长老教习都偏向顾宇,甚至自掏家底为他提供修炼资源。 顾宇故作未闻,连余光都不曾扫向他们一眼,只是从容不迫地迈步踏上台阶,径直进入大门。 那些人虽先前语气嚣张,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不过皆是虚张声势之徒。 半年时间,顾宇便即将突破筑基达到辟谷,实在是太妖孽,太妖孽。 内贡务的值班弟子们,见顾宇进门,都不由得放下手中的活,私下小声讨论起来。 内贡务的每层楼都贴有告示板,其上粘贴着各式各样的宗门任务。 高等级的弟子才能接取高楼层的任务。 除了固定的任务板块,还有不少流动的告示。 这些流动的任务告示,通常写在一张红纸上,且不能主动接取,而是由聘主寻找有缘人。 巴掌大的红纸片,在各楼层上下穿梭,无规律地飞舞。 整个内贡务所展现出来的景象,奇特又绚丽,恍如满楼红花飘散,不见树木,却见飞花。 大楼里人来人往,处处可见行色匆匆的弟子。 完成任务前来交付的弟子,喜形于色,甚至忍不住在大厅中欢呼呐喊。 也有弟子未能获得贡献点,垂头丧气,默默离去。 整座大楼都是忙碌而喧嚣的气氛,其间又流动着紧张的节奏。 顾宇在公告墙上大致看了一圈,大部分任务要么耗时太长,要么自身修为不够,并不合适当下的情况。 就在顾宇走走停停之间,一张红纸,停在了他的面前。 定睛一看: 红纸上的任务,居然是好几百年前发布的。 没有完成的任务,大部分会继续等待新接手的人。 【吾于一年前,见熊熊烈火中一簇宫殿。 金碧辉煌,世间无可匹敌。 叹其衰败,空荡无人。 却传有歌声,空灵鬼魅。 若有缘人能寻得此殿,吾必有重赏。】 顾宇恍然大悟,这个任务的发布者,是想要寻找一群宫殿。 任务的具体情况,描述得非常简略,奖励也说得笼统。 难怪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完成这个任务,或者说,根本无从下手。 可是,发布者所见的宫殿,曾出现在火堆里,那岂不是已被烧为灰烬? 无人却有歌声……怎么这么像是当初在冰原所见的宫殿群? 若是不完成任务,也无从得知雇主身份,想要找当事人问个明白,也是不可能的事了。 就在顾宇犹豫着,接下这张红纸之时,四名弟子停在他身前。 两女两男,都是陌生面孔。 除了其中一位高高瘦瘦的男子,其他皆是新晋弟子。 “顾宇师弟!带带我们吧!” “参加考试的时候,你不过刚筑基,现在都快要辟谷了!” “实在太厉害啦,求你当我们的队长吧!” “没有其他人愿意帮我们!我们真的很需要你!” 这四人在顾宇面前站成一排,七嘴八舌地同时开口,嘈杂的声音乱作一团,听得顾宇完全摸不着头脑。 “打住。 慢慢说。” 顾宇的语气虽平淡,但神色还是过于冷漠了些。 那位高高瘦瘦的男子朝顾宇拱手道: “顾宇师弟,在下李展,是偏物院的外门弟子。 这次前来,是我院有一个紧急任务,需要五人组成一个小队。 前往曜洲天朝,做外出历练的任务。” “我并非偏物院的弟子,不合适。” 顾宇几乎不思考,拒绝的话就已经说出口,随即转身就要离开。 李展一个箭步跨上前,伸手将顾宇拦下。 “顾师弟请留步啊! 一个队伍中,可以有一名其他院的弟子,只要修为不超过金丹期即可。” 穿蓝衫的女弟子也跟着开口道: “若我们能通过试炼,顾宇师兄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跟我们提。” “没什么想要的,你们还是去找别人吧。” “你外出历练也是可以获得贡献点的—— 最重要的是,刚刚师弟接下的红纸任务应该不简单吧。 如果你愿意成为我们的队长,我可以帮你。” 顾宇依旧没有放下警惕,冷声道:“我如何能相信你的话?” “你别看我只有筑基初期,我在宗门的时间已经很长了哦。 并且我叔是藏经阁的守阁长老,我知道的事,绝对比你多。” 看着顾宇满脸质疑的模样,蓝衫女子不紧不慢地上前轻语道: “最近,天朝和顾家交易频繁,你去到那里也不是毫无仰仗。 师兄闭关太久,估计还没听说吧。 顾家大少主,顾浩然,和天朝达成了一系列的合作。 现在顾家的生意急速扩张,已有回归六大家族的势头了。” 李展继续跟着蓝衫女子的话发力: “即使你不关心顾家的事,三杰的动向也放些在心上吧。 顾江涛把三杰的分店开到天朝,可谓蒸蒸日上,红红火火。 师弟去到那边,和故人叙叙旧也好。” 这些话听下来,顾宇有些恍惚。 闭关之时,他只全然想着如何变强,完全脱离这些俗事,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有凡间的身份。 “你们这次历练的具体任务是什么?”顾宇最终还是被说得动了心,冰冷的神色缓和了不少。 “太好了,师弟答应做我们的队长了!” 蓝衫女子和身旁的另一位女弟子,相互握着手,高兴得跳起来。 “天朝贵族的许府,说有家中有灵作祟。 很多宗门的弟子前去查看之后,并没有发现异常,便委托到了我们天下宗。” “那你们找直接找灵修岂不更方便?” “顾师弟有所不知。 灵修非常罕见,能得道者更是凤毛麟角。 放眼整个天下宗的灵修,要不就是修为太低,要不就只剩下那些资深的大能。 并不符合我们此次历练的组队要求。 我本来听说,幻修院有一位金丹期的河灵师妹。 但她前些日子,随同刘小六师弟外出,至今未归。” 须野怀怀也是灵,说不定对任务进展能有帮助。 顾宇感觉任务难度不高,便答应了择日起程。 第238章 一日一万回旋剑! 晏游逃离金煜门之后,一边练习画符,一边赶路。 时值夏末,天气已无酷暑燥热,微风拂面,一路上更觉惬意悠然。 晏游抱着游山玩水的闲情,朝东而行,回天下宗去。 这一日,天朗气清,阳光和煦。 晏游在路边瞥见一处小摊,刚打算歇脚解渴,却冷不防一道凌厉剑风,自背后猛然袭来。 那一剑,势头凶狠,若不是斩在晏游身后所负的盾牌之上,怕是整个身体都要被砍成两截。 虽未伤及肉身,但那强劲的冲击,震得晏游全身一颤。 “怎么回事!!”晏游破口大骂。 赶路的行人和茶水小摊老板,全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晏游。 貌似其他人,都看不见那道剑气。 那剑气着实熟悉,像是—— 小春剑? 晏游察觉事情不对,立马结了水钱,离开官道,躲进茂密的丛林中。 此地距离天下宗已经不远,不会是顾老板提着小春剑,偷偷来暗杀我吧…… 没道理啊,我又没得罪他,难不成是因为误会我和莫小春…… “温馨提示: 宿主即将筑基,请尽快于灵气充沛之处,做好准备。” 突然弹出来的系统面板,把晏游吓一跳。 晏游方才定神,又有两道凛冽剑气袭来! 根本不容细想,他当即扭身发力,朝林间河岸狂奔。 那剑气横扫而过,如无形巨镰剃过丛林。 所及之处,参差灌木皆被荡平。 河岸那些参差不齐的垂柳,更是像被瞬间剪了个齐刘海。 晏游一个急转身,抛出一道爆裂符,直冲那剑气而去。 两道汹涌的能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竟是势均力敌,相互抵消了冲击。 不远处,原本平静的河面,顿时被震起数道冲天水柱。 水柱腾跃而起,又轰然坠下,化作漫天水雾。 晏游抬起手臂,遮挡飞溅的水花与符木碎屑,衣袍在激荡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好不容易躲过这两道剑气,晏游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凭空冲来一股新的剑意! 晏游本想再出一符,去对抗那剑意,却快速收了手,拔腿就逃。 “宿主,打得过为什么要跑?” “能跑为啥要打啊!” 那剑意极快,眼瞧着躲不过,晏游一个急转弯,绕到一棵大树后。 这股森然的剑意,竟将一人合抱的大树拦腰斩断! 晏游僵立原地,瞪着倾倒的大树,额间沁出涔涔冷汗。 若是刚才自己躲慢半分,恐怕下场就如此树! 晏游回身,蹲下查看树干的断裂截面。 剑痕边缘,萦绕着点点紫色粒子。 它们随着逐渐消散的剑意而飘散。 就在紫色粒子掩映的缝隙里,还藏着几丝近乎透明的墨绿残影。 确认无疑,是小春剑。 晏游大惊,当即打开系统地图,查看顾宇的位置。 顾宇此时,竟在天下宗的大门口?! 怎么回事?! 晏游急速思考,终于想起来,半年前,李淼在修炼场上给他和顾宇的人形板—— 顾宇的任务,是对着“刘小六的人形板”,一日砍一万剑。 原来如此! 这简直就像是时间和距离上,都相隔超远的——回旋剑! “哇蛤!! 顾宇啊不对——李淼!我跟你没完!” 晏游剥了好几个守护符,拼命往天下宗的方向逃窜。 剑气的进攻没有规律,不知何时就会突然来一剑。 晏游一路连滚带爬,边逃边防护,期间还不忘咒骂李淼。 …… 顾宇与李展等人,在天下宗入宗偏门处,整装待发。 “在下第五长风,刚晋级辟谷后期不久,若顾师兄对突破有疑惑之处,可尽管来找我。” 那位正在讲话的男子,容貌端正,气度庄重。 他眉宇间自有一股浩然正气,却不显山露水,举止尽是内敛的教养。 “江谷。筑基后期。”蓝衫女子简明扼要地说道。 站在江谷身后的,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少女。 她拿着一把蒲扇,半遮着脸,羞羞答答地说道: “我,我叫秃发茹,来自坞梁洲的福耀一族,炼气八阶。 请顾师兄多多关照。” 顾宇格外注意了第五长风的系统面板。 【身份:曜洲天朝-傀羽暗卫、天下宗-总属-偏物院内门弟子】 第五长风身着一袭靛蓝色长袍,衣料挺括,更衬得整个人温润如玉,似乎和那臭名远扬的傀羽暗卫,丝毫不搭边。 正当顾宇思索之时,眼角瞥见一道符光朝身侧冲来。 顾宇当机立断,挥手就是一阵犀利的灵力,直将那符光荡了个形迹全无。 “顾师弟,你怎么了?没事吧?” 顾宇杀意毕露,骇人的气势让在场者无不骇然失色,纷纷向后退去。 他虽是筑基巅峰,但其灵力能量,说是能与辟谷中期媲美也不为过。 顾宇略微一顿,又见一道完整的符纹,直冲自己攻来。 那符箓,竟似无物穿过其他人的身体,没造成丝毫伤害。 见在场者无动于衷,顾宇方知他们并不能看见。 “无事。”顾宇紧握双拳,警惕地环顾四周。 “顾宇——” 众人循着声音抬头望去,站立在入宗偏门的百级台阶上之人,正是藏经阁的守阁长老,李淼。 “现在的年轻人呐,火急火燎的。” 说话间,一卷书倏然变大,在李淼的脚下展开。 载着他从高高的台阶飞掠而下,停落在顾宇身边。 众人朝守阁长老拱手行礼。 李淼抚摸着胡须,笑眯眯地对顾宇说道: “熬过这一日一万的符阵轰炸,就是辟谷咯。” 顾宇一点就通:这凭空出现的进攻符,便是在修炼场的那些天,刘小六对付人形板的招式了。 “天道筑基,往往晋级很快,但有时候,太快,未必是件好事。 天下宗啊,已经一千多年没出一个天道筑基的门人了,大伙能给你的指点有限。 若日后你遇到麻烦,可去找‘火山下的沉睡者’。” 顾宇刚要开口询问,李淼却像早已洞悉他的疑问,只是不愿给予回应。 李淼蓦然将目光转向远方,仰起头,意味深长地说道: “去吧孩子们,一路顺风。” 第239章 特厉害的丹药 历经整整七天的颠沛流离,晏游终于抵达天下宗。 晏游瘫蹲在天下宗的大门口,像一条狼狈的老狗般张口喘气。 “哎哟~ 我的老胳膊老腿……顾宇这家伙…… 这根本就不是在修炼! 是在考验兄弟之间,坚贞不屈的情谊!” 晏游浑身如同散架一般,若是他的骨头会说话,这时大概全都在呐喊: “累死老子了!你作为身子的主人,一点也不体谅骨头!”。 好不容易喘过气之后,晏游直奔藏经阁的方向去。 他那气势汹汹的样子,路上的弟子纷纷躲开,生怕他一脑抽,又是几个不正经的符箓爆出来。 晏游一闯进藏经阁,就大声喊道:“李淼!给本大仙出来!” 藏经阁内原本一片肃穆,却因刘小六这声怒喝打破了宁静。 正在翻阅典籍、伏案疾书的弟子们闻声抬头,纷纷向门口望去。 “何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直呼本长老名讳! 还自称大仙,也不怕被洞主撵了去!” 李淼从藏经阁的暗室中走出来,定睛一看,在门口叫嚣的人,竟是刘小六。 刘小六风尘仆仆,看上去狼狈不堪,衣衫多处破损,头发凌乱地纠结着,脸上更是沾满了干涸的泥点。 “哎呦,看来我的训练成果还不错嘛,你这会儿,都快筑基啦。” 见刘小六如此狼狈,李淼居然还笑开了花,得意之余,捋着胡须,眼中尽是得意之色。 “你不去找个灵气丰沛的修炼场突破,跑来我这有何贵干?” 刘小六懊恼得直跺脚,要不是因为打不过李淼,这会估计已经出拳了。 “你这不仁不义的老家伙!” “嘿!刘小六注意你的用词,怎能随便给本长老扣高帽。” 被频频冒犯,李淼原先展现的喜悦也从眉间消去,略微露出几抹愠色。 “你事先不告知我修炼的具体内容,是不仁! 顾宇是筑基,我是炼气,你让筑基打炼气,是不义! 不仁不义!不仁不义!” 晏游像个受了欺负的孩子,又是跺脚,又是挥舞手臂,说出一长串为自己打抱不平的话。 李淼像是自知理亏一样,故作咳嗽两下,拉着刘小六的袖子往门外走,压低了声音道: “你的兄弟顾宇,马上就要辟谷啦,而你还在筑基边缘挣扎,更需要奋勇直追呀。 你瞧我这套方法多有效!你快去准备突破吧!” “哼,回来再跟你算账—— 我才出门不到半年,顾宇这家伙,居然要辟谷了!” 李淼摆出一副“你快走开,快去修炼”的神情,显得格外不耐烦,却又不想惹恼刘小六,而陪着笑脸。 “顾宇现在人呢?” “七天前,他随同偏物院的弟子外出历练去了。” 本想着和顾宇商议有关禁地之水的事,居然这么不巧。 现在看来,只能先耽搁一阵子了。 刘小六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飞速离开藏经阁,前往丹修院。 …… “可恶的系统,居然不提供筑基丹! 顾老板的系统都有……” 晏游骂骂咧咧了一路,才踏入施晓食的院门,便听得一声轰然巨响。 抬眼间,只见低矮屋宅的屋顶,猛然炸开一个窟窿。 一道黑影自窟窿中疾射而出,划出一道抛物线,朝晏游当头砸落。 晏游反应极快,猛地侧身闪避,那东西便重重砸在他原先站立之处。 顿时土石四溅,陷出一个深坑。 惊魂未定间,晏游凝目望向坑中。 那竟是一口硕大的药鼎,通体漆黑,隐隐散发着灼热之气与药香。 “又失败啦!呜呜呜!” 屋内传来施晓食挨天抢地的哭声。 屋外的晏游却忍不住大笑。 原来丹修和符修一样啊,练习失败的话,对四周的破坏力都很强大。 难怪施晓食的住所四周,没有其他府邸,原来大伙躲得远远的不是没有道理。 就在晏游笑得合不拢嘴的时候,好几颗丹药从屋内破门而出,直朝他砸去。 晏游猛地一个转身,数颗丹药便砸向他背后的盾牌。 尽管他毫发无伤,但那盾,却是藏于外套之内。 丹药的冲击将外套击出数个破洞,本就脏旧的衣袍这时显得更加破烂。 晏游再回神一看,那些丹药居然是笑丹——吃一颗,能控制不住地大笑三天! 太狠了! “是我啊,刘小六!我没恶意!” 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响后,那扇破旧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漆黑的影子,从门内踱步而出。 那模糊的人形轮廓逐渐清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蓦地涌上心头。 细看一眼系统面板,是施晓食。 “小麻雀,臻品筑基,很可以啦! 要是我能臻品筑基,我做梦都要笑醒!” 自从那日洞主点醒之后,施晓食便放弃了对天道筑基的执着。 “洞主曾说,修为资质和心境,与筑基形式要相称,不要太强求自己达不到的高度,免得日后事倍功半。” 晏游说明来意之后,施晓食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原本积满黑灰的衣服被他这么一拍,顿时尘土飞扬,呛得对面的晏游直咳嗽。 “你放心!我这有特厉害的丹药!” 晏游疑惑道:“不都是筑基丹吗?咋还分特厉害和特不厉害?” “那倒没有这个说法,不过,丹药的纯度对筑基效果也是会有影响的。 而我炼出的丹药纯度,能达到百分之百! 所以,我称之为特厉害。” 施晓食把晏游请进屋内。 那地方简直不能称之为起居室—— 药材散落一地,练废的丹药东一堆,西一撮,几乎无处下脚。 未清洗的衣裳与被褥堆积成山,凌乱地塞在各个角落。 空气中混杂着草药与尘埃的气味。 施晓食随意用脚踢开地上几颗废丹和烧焦的药材,清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在我炼丹之前,得先看看你的气渊是个什么情况。” “这和气渊有什么关系?” 晏游的提问着实让施晓食愣了一下。 那问题,显得刘小六实在是太缺乏常识了! “你是在考我吗? 不同状态的气渊,会影响一次性能嗑多少筑基丹啊。 哦对了!上回,我去采访顾宇师弟,他说,他筑基的时候,一口气嗑了好几颗极品筑基丹! 其他人要是这么做,别说筑基成功与否,绝对要爆体而亡!” “这么恐怖啊…… 那你快看看我的气渊,应该怎么个磕法比较合适?” 施晓食将灵识注入晏游的气渊。 不过片刻,施晓食便脸色骤变,发出一声惊叫。 这突如其来的叫声,让晏游也从椅子上一惊而起。 第240章 奇劣筑基……是个什么鬼? 不见边际的气渊就已经足够罕见了,其中居然还有两个小世界。 “大黑啊!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谁说不是呢? 你能活到现在不也是个奇迹嘛。” 晏游指向屋内正中央那片黑漆漆、空荡荡的位置。 那里原本摆放着一尊药鼎。 现在,药鼎正蹲在院中的土坑里呢。 “哈哈哈!”施晓食仰头大笑。 随即,收敛了笑意,施晓食摆出正经的样子说道: “除了那两个灵气旺盛的小世界,我在你的气渊之中,感受不到任何灵气…… 你真的是……中下的修炼资质吗?” “呃……”晏游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如实相告。 就怕万一施晓食练出个什么特厉害的丹药,把自己吃到爆体。 “我的天,奇劣资质真的存在?!” 晏游立马上前捂住施晓食的嘴。 “你小声点!要是有第三个人知道,你就完蛋了我跟你说!” “绝对守口如瓶!”施晓食笑嘻嘻地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安顿好之后,施晓食开始为晏游炼丹。 晏游在施晓食的床上,进入入定状态。 突破的征兆,越来越明显。 一颗残次品相的筑基丹入腹。 不过半日光景,屋外原本澄澈的天空,转眼便已被层层乌云覆盖。 墨色云团低垂,径直压向山巅。 天地骤然陷入一片昏黑。 狂风呼啸,席卷落叶,纷乱飞舞。 乌云深处,电光隐现,雷声轰鸣。 一道道异样的闪电撕裂天际! 其光芒竟映照千里,宗内门人都纷纷举目而望。 这般不同寻常的动向——有人要天道筑基! “掌门师兄,丹修院是何人在筑基呀?” 各院长老们汇聚一起,在主殿中激烈讨论这非同一般的景象,猜想是哪个天赋异禀的弟子。 “看那方位,应该是施晓食的府邸吧。 可他不是前些日子已经筑基了吗?” 李淼也赶来凑这份热闹。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要突破的人,是荣耀弟子——刘小六!” 李淼那自豪的神情,简直就像是刘小六是他的亲传徒弟一样。 “不得了不得了! 我们要有两个天道筑基的后辈咯! 天下宗后续有人啦!” 左丘正喜极而泣,老泪纵横。 一颗普通品相的筑基丹入腹。 漫天暴雨倾泻而下,轰鸣的雷声伴随雨势,自九霄之上轰然砸落。 每一滴雨水都蕴含着充沛的灵气,大地如获甘霖。 雨水所及之处,枯木抽枝发芽。 如此异象,不仅惊动了天下宗,更引得方圆千里内的各方势力匆匆赶来。 人们仰望天穹,目睹这天地间罕有的奇观,无不心神震撼。 一颗入品品相的筑基丹入腹。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 突破的光柱即将升腾而起! 筑基的品质越高,所产生的光柱也就越长。 当初顾宇筑基,那冲天光柱,便是天道筑基的典型表现。 守在一旁的施晓食,更是屏息凝神,随时准备为刘小六护法。 可是,这番动静一直维持了三天,依旧不见一丝光柱冒出来。 连日暴雨如注,宗内已是一片汪洋,积水成河,几成涝灾。 施晓食的房间也未能幸免。 他大部分家当都已浸泡在水中。 万幸的是,床榻地势略高,这才没打搅到晏游筑基。 长老们不得不疏散弟子,布置守护结界,进行排洪。 大伙由原先的兴奋和欣赏,变成怨声载道。 一颗极品品相的筑基丹入腹。 突破的光柱出现了! 施晓食凑近去瞧,那光柱,不知是卡壳了,还是本身就这么短小—— 居然,不足一根手指头长! “恭喜宿主:达成奇劣筑基。” 晏游刚从入定中缓过神来,听得这一声机械不带感情的话,恍惚中,又看到施晓食如同见了鬼的表情。 “奇劣筑基?那是什么鬼!” 屋外天色逐渐放晴,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照亮这片经历了整整十个昼夜洗礼的大地。 那些被雨水浸润过的树木与野草,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生长蔓延。 道路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纵横交错的藤蔓与密不透风的灌木。 而施晓食的房间,四处覆满了青苔,中间位置,更是被一棵突然崛起的大树占据。 树干破地而出,茂密的树梢穿过被药鼎砸出来的窟窿,伸向天空。 不仅是晏游和施晓食,围在附近的观望的人们也相当困惑。 如此大的阵仗,怎么直到消退,也不见光柱? “大黑……你感觉还好吗?” 施晓食顿了顿,颤抖的手掏出一个储物袋。 他将储物袋中的物件一股脑倒出来,全是一些大补的丹药,抓上一大把就往晏游嘴里塞,急迫地道: “快吃,你快吃!” “唔——干啥啊你?” 晏游除了饥饿口渴之外,并没有其他不一样的感觉,只隐隐察觉自己的气渊内,像是多了一团光球。 那团缓缓旋转、流动的光球范围,堪比一个小世界。 晏游着实被眼前这番景象给吓到了,嘴里那些大补的丹药都来忘记咀嚼,直接吞咽下去。 “我,我是符修,对吧?怎么看着,像是什么植物修呢?” “我咋知道你啥情况啊! 你最好躲一阵子吧! 我房间都成了这副模样,恐怕整个天下宗……” 晏游这会儿才猛然想起来,自个修炼的主身功法——《海纳百川》。 这哪是什么海纳百川,这明明是水漫金山啊! 晏游心里正嘀咕着,屋外影影绰绰来了好一群人。 “刘小六!滚出来!” 怕什么来什么,不少门人已经在叫嚣了。 “完了!都怪我! 我不知道你筑基的动静会这么大,咱本来应该去修炼室的!” 施晓食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多说无益,我先逃啦!” 晏游即刻启动系统的瞬移功能,消失在原地,余留一道长长的回音。 “谢啦施兄弟!改天请你喝酒!” …… 刘小六奇劣筑基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过几天的时间,弄得世间皆知。 天道美谈和奇劣丑事,一起构成了三杰这两年来,最大的新闻。 顾宇正随同李展等人,在前往曜洲的路上,听闻这个消息。 顾宇直接将这消息当做了谣言。 中下资质怎会奇劣筑基? 但事情远非如此简单,没过几天,顾宇又听到了新的“谣言”。 刘小六,他又筑基了! 第二次筑基,还是奇劣! 这情况,从古至今,四海内外,绝无仅有! 第241章 金水之童 天下宗弟子倾巢而出,经过整整三天的努力,终于将肆意生长的植被大致清理完毕。 由于许多门人认为,茂密的植被本身就是一道宜人的风景,并未清除其他区域的草木,仅开辟出了通行所需的小径。 如今,整个宗门的面貌焕然一新: 殿宇的屋檐上绿意缠绕,生机勃勃; 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清新气息,仿佛置身于幽深的森林之中。 “叮!恭喜宿主,主身功法升至二转。” 晏游躲在神仙洞发牢骚。 他无可奈何地翻着阿寻写的那本主身功法书,并没有获得新的领悟。 好不容易又成功筑基一次,居然还是奇劣。 气渊中,仅多了有两个缓慢旋转的光团,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变化。 这个罕见又极端的情况,弄得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晏游坐在石床上,一边吃着葡萄,一边寻思下一步该如何做。 小王吧和雪姨都不在,没人跟他唠嗑,忽然感觉有一丝落寞。 晏游一不小心,将葡萄皮掉在了床上。 他急忙用袖子去擦那抹紫色的果渍,却因用力过猛,竟将石床上覆盖的白霜也抹去了一片。 在白霜被擦掉的地方,竟然隐约浮现出熟悉的剑影。 晏游心头一震,一把将整床被子掀开,用力擦拭石床中间被白霜覆盖的区域。 随着白霜褪去,眼中所见,让晏游大吃一惊——石床内部,竟赫然横卧着一把长剑! 什么剑! 找了这么多天,原来什么剑,就在自己眼皮底下! …… 顾宇即将突破,气渊中,冰封荒原与绿意盎然之地轰然对撞。 在两者交界处的深渊中,迸射出无数道黑森森的灵气。 那些的灵气,让顾宇浑身骤冷骤热,难受至极,无法再前行赶路。 “此处最近,有一个较小的新宗门,名为花煞宗。 我们可前往请求她们,为顾师兄提供闭关场所。” 队伍中,即便是修为最高的第五长风,都快要压制不住顾宇外泄的灵力。 他们行路不过一刻钟,便抵达了花煞宗大门处。 那宗门坐落于偏野之地,其大门虽不甚高,却极是宽阔,装饰花哨,别具一格。 两朵硕大的喇叭花为门扉,藤蔓缠绕蜿蜒,化作两根耸立的门柱,粉绿交织,色彩明艳。 四周围墙皆以篱笆构筑,其上爬满各式花卉,缤纷绚烂。 虽已值深秋,那些花儿却仍开得娇艳欲滴。 显然,这是一处灵气充沛的祥瑞之地。 乍看之下,多半难以察觉那道隐于繁花盛草之下的护宗阵法。 只像是某位发迹的富商,于城郊建起了一座宏丽的花坊。 “在下天下宗外门弟子,冒然打扰,万分抱歉! 请求贵宗提供一处修炼场,助我师弟晋级! 事后我等,必有重谢!” 李展敞开嗓子喊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前来应门。 宗内阒寂无人,四下静谧无声。 顾宇盘膝而坐,已进入入定状态。 江谷将自身的灵力环于顾宇周身,试图稳定他混乱的灵气。 但效果甚微。 三道迥异的灵气,自顾宇的气渊奔涌而出,猛烈地碰撞、交融。 顾宇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 除了秃发茹,其他人也开始为顾宇输送灵气,以防止他走火入魔。 秃发茹修为过低,若她这个时候上前帮忙,反而会反噬自己。 她便继续朝花煞宗内呼救。 席卷而来的大风,将宗内的花叶吹得七歪八倒。 天色骤然昏暗下来。 “顾师弟怎会有三道全然不一的灵力?!” 他们的声音几乎被狂风吞没,彼此交谈只能依靠大声喊叫。 “不知道啊!真是糟透了!” 最终,黑色的灵气占据上风,猛然自顾宇气渊中爆发而出。 顷刻间,便将护法的众人尽数掀飞出去。 “啊——!” 顾宇双臂一振,发出一声嘶吼,仿佛下一刻便要爆体而亡。 随喊声一同迸发的,是一股堪称爆炸般的汹涌灵气。 第五长风抢先跨出一步,挡在众人身前。 他半跪在地,一手稳撑膝头,一手猛然重击地面。 刹那间,一道泛着幽蓝光芒的灵力屏障,骤然展开,硬生生迎上汹涌袭来的能量冲击。 然而,不过数息之间,屏障表面便开始碎裂。 众人见状,立即齐齐上前,单掌抵住第五长风的后背,将自身灵力灌入。 可即便合众人之力,仍难抗衡那狂暴能量的冲击。 屏障彻底崩解,化作无数流光四散的蓝色晶片。 众人被这冲击力震得口吐鲜血,艰难的支撑在地。 千钧一发之时,喇叭花做的大门猛然打开! 夺门而出的,是一个身形不足一米的小男孩。 他看上去不过四五岁年纪,身着一袭金色仙袍,脑后束起的墨色长发,在狂风中猎猎飞扬。 虽身形尚小,却已初具翩翩风仪。 男童手持一根半米长的花枝,挥手用花枝一指。 举手投足间从容不迫,恍若仙童临世。 蓦然,顾宇身下,凭空绽开一朵巨大的粉色花朵。 层层叠叠的花瓣,缓缓向着花蕊中心的顾宇合起。 狂暴的能量逐渐平息,顾宇原本蹙紧的眉头也慢慢舒展,似乎不再那么痛苦。 就在那一瞬,童子手中的花枝粉苞灼灼绽放。 随着花开,四野的昏沉荡尽,天光重现。 “多谢这位小道友出手相助!” 李展抹去嘴角的血,艰难起身,朝那男童作揖。 “在下花金水,诸位请进宗。” 男童伸手示意后,那朵包着顾宇的粉色大花,便连同顾宇一起变小。 直至缩成巴掌大小,飞落在男童手中的花枝上。 这男童,小小年纪,竟然有金丹期的修为! 第五长风警惕地打量着花金水。 “宗内弟子不多,此时皆外出采办去,傍晚才归。” 花金水看上去远比实际年龄成熟。 他敏锐地察觉到第五长风的疑虑,脸上不见丝毫天真烂漫,反而面色沉静,毫无笑意,沉稳得似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 “敢问,花道友是贵宗的宗主吗?” “宗主是我的母亲,她即将出关。” 花金水的长相极其精致,令人不禁遥想,其生身父母该是何等俊美无俦,方能孕育出这般惊艳的容貌。 江谷小声道:“顾师兄的情况耽误不得,我已传信给此处天下宗的分属,若有意外,我们也能得后援。” 众人皆同意,随同花金水进宗去。 第242章 花煞宗 花煞宗的修炼场,布置得比大门还更花里胡哨。 目光所及之处,绚烂的金花与温柔的粉色花朵交织蔓延,共同铺就了一张地毯。 踏足其上,如踩在云端。 花金水将手中的花枝轻轻一扬。 那朵含着顾宇的粉花越便越大,轻盈地带着入定的顾宇,落在圆形修炼场的正中央。 花瓣触地的瞬间,修炼场上的其他花朵,相竞绽放。 每一个绽放的花朵,都升起一道屏障,重重守护结界环绕着顾宇。 浓烈的香气,几乎要迷晕当场的人。 顾宇的气渊内,两片大地缓慢相互对折,有转动九十度的趋势。 见顾宇气息平稳,李展正想上前道谢之时,从修炼场入口处,走来一位窈窕的年轻女子。 “金水,是何人在此晋级?” 那女子的声音一如她温和的背影,带着一种柔软的暖意。 “母亲大人,来者是天下宗的弟子。”花金水朝女子弯腰行礼。 孩子年纪轻轻,便已成就金丹之境,而母亲的修为却仅有炼气五阶。 如此悬殊的母子实力对比,令李展等人无不瞠目结舌。 与其说他们是外出历练,倒不如说是出来见世面了。 “万分感谢宗主借此宝地为师兄晋级——请问宗主贵姓?” 第五长风似乎没有太过震惊,见其他队友处于震惊失神的状态之中,便立刻上前拱手,免得失了礼数。 “花玉怜。” 宗主的目光掠过他们,落在修炼场中央正在突破的顾宇身上。 “他是——天下宗那位成就天道筑基之人?” “花宗主认识顾师弟?” “如此少年天才,怎会不识? 有幸能让他在鄙宗突破,是我的荣幸。” 见宗主和颜悦色,毫无杀气,众人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来了。 花玉怜简单交代一些修炼场的注意事项之后,便与花金水离开。 两人前脚刚走,秃发茹便招手示意大伙围成一个小圈,接着,她小声道: “为什么这位花宗主,和她年幼的儿子修为差距会这么大呀?” 李展挠着脑袋,道:“可能是养子?” 江谷没好气地戳了戳李展的脑门,道:“李师兄欸,你有没有点眼力劲啊? 那位小道友的眉眼,明明像极了花宗主! 很显然,就是亲生的嘛!” 并且花宗主面容姣好,气血充盈,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 “整个宗门就他们两人,也太奇怪了吧。”秃发茹拿着蒲扇,挡住半边脸,越说越害怕。 江谷夺过秃发茹手中的蒲扇,自顾自地扇起风来。 “花金水不是说,其他人出门去了吗?晚上会回来。” 秃发茹像是被抢玩具的小孩,朝她鼓起腮帮,伸手讨要玩具。 第五长风瞧着玩闹的两人,轻声笑道: “小宗门应该都是这样,人手不足,一旦有任务,那就是全宗出动了。 如果你们不放心的话—— 这样好了,你们守着顾师兄,我去附近巡视一圈。” …… 第五长风轻手轻脚地出了修炼场。 山风徐徐,清凉寂静。 放眼望去,这座小小的宗门,仅有七八间屋舍,皆崭新,如刚建成不久。 白昼敛入夜色,宗内那些的花朵,尽数绽放,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将小径映照得流光溢彩。 更有流萤飞舞其间,令人恍若步入秘境。 正当第五长沉醉于美景之中时,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由远及近,吓得他立马躲进路旁的草丛里。 四名年轻貌美的女子,手持花篮,身背行囊,一路欢声笑语地走过。 留下一阵淡淡的花香,萦绕不散。 第五长风瞪大眼睛去瞧,那五人,修为最高者,不超炼气三阶。 “小荷师妹,你的包裹怎么这么沉,除了这次采办的布匹衣料,你偷偷买了些什么嘛。” “嘻嘻!我给宗主姐姐买了胭脂,还有给金水师兄的拨浪鼓!” “哈哈哈!金水师兄才不会稀罕这等玩具,他铁定又要拉着脸说: ‘小荷,宗内用度需遵照规定,不可胡乱花钱’。” 正在说话的女子敛起灿烂的笑容,板起面孔,刻意模仿起花金水那副沉稳、又微带愠怒的训人模样。 “哼,他不稀罕,我稀罕。 你瞧这小玩意,多可爱! 我都从来没玩过。” 那位被称呼为小荷的少女,从背着的包裹中取出一个拨浪鼓,拿在手中咚咚咚地摇。 “咱以前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嘛! 现在有了宗主姐姐和金水师兄的庇佑,我们就应该好好享受当下!” “对对对,我们的小荷童心未泯!” 另外两名年轻女子围着小荷嬉笑打闹。 而一旁的年长女子,则显得格外文静。 她只含笑,默默注视她们嬉戏。 与另外三位打扮得明媚艳丽的女子相比,她更显得清新脱俗。 一袭素色衣袍,全身不见任何珠宝首饰,长发简单地挽成发髻,装扮淡雅自然。 忽然,素袍女子脸色大变,扬声一喝: “谁在那!” 她衣袖轻挥,一道由飞花汇聚而成的灵力攻势,径直袭向第五长风藏身的那片草丛。 原本高及半人的草丛,在纷飞花瓣的冲击之下,纷纷倒伏,将他隐匿的身形彻底暴露出来。 草间栖息的萤火被惊扰,四下飞散。 见一脸惊骇的陌生男子,花煞宗的弟子们纷纷取出法器,做备战姿态。 虽说是个底蕴不足的小宗门,可这些仅有炼气修为的年轻弟子们,手中的法器灵宝居然个个都是地阶! “诸位道友冷静! 在下第五长风,是天下宗外门弟子!” 这些炼气弟子,即便四人同时出手,也全然不敌第五长风。 但花煞宗借场地给顾宇,若是第五长风伤及她们,便是恩将仇报了。 “我们外出历练之时,一位师兄需要晋级,便迫不得已来到贵宗。” 第五长风说明来意后,那四名女弟子便收了法器,杀气转瞬即逝。 素袍女子道:“来者是客,唐突之处,第师兄见谅。” “没事没事,一场误会而已—— 那个,我姓第五,不姓第。” 素袍女子闻言,双颊绯红,掩面低语:“抱歉……” 小荷又拿出刚揣入袖口的拨浪鼓,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脸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复姓吗? 第五师兄肯定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不仅仅是素袍女子和小荷,另外两名弟子也对他的姓氏很诧异。 花煞宗不算地处深山老林,宗内弟子怎如此不食人间烟火? 第243章 命运闭环(上) 晨光熹微,花煞宗几处房屋坐落于山坡高处,视野开阔,毫无遮挡。 第五长风静立于修炼室门前。 放眼望去,山坡上,绿草如茵。 其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生机盎然。 朝霞轻轻洒落,为这片宁静的美景披上了一层金辉,静谧而绚烂。 “第五师兄,早啊。” 第五长风回神一看,是那位素袍女弟子,便拱手道: “昨夜走得匆忙,还没请教师妹芳名?” “花小莲—— 大宗门的弟子说话,都和师兄你一样吗,文绉绉的,哈哈哈。” 素袍女子掩面而笑。 “我……那倒不是……”第五长风蓦然羞红了脸,不由得将头侧过一旁。 “小莲师姐!顾宇师兄晋级成功啦!快来快来!” 花小荷的声音刚从修炼室内传出,花小莲便感到胳膊被人拽住。 未及反应,整个人已被一把拉入室内。 修炼场上所有花儿都已经盛开,充沛的灵气冲刷着在场所有人的气渊。 “能借突破的能量,一举冲到中期,真是让人惊叹。” 花玉怜站在一朵盛开的大金花之上,面露欣喜。 顾宇从入定状态恢复,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花金水。 他惊奇地瞪着系统面板: 眼前这个不满四岁的孩子,居然有金丹期的修为。 花金水本是一片波澜不惊的神情,这时居然绽开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对着顾宇说道: “顾师兄,我感知到你身上,带着一件非凡之物,与我很是投缘。” 顾宇闻言,心头一颤,盯视着他,一语不发。 李展见两人气氛不对,便主动上前将事情的经过告知顾宇。 顾宇向花玉怜和花金水作揖后,取来一颗极品源石,以作谢礼。 握在他手中的源石,此刻正幽幽散发着柔和微光。 其半透明的莹润质感中,竟好似有层层浪花在徐徐涌动。 在场者无不震惊至极! 世间至宝啊! 花玉怜转瞬便收了震惊的神色,视线从源石上挪开,落在顾宇那双漆黑的眸子上,转而嫣然一笑,道: “源石小友收好,相比灵器法宝,我更希望从您身上得到的东西,是一个人情。” 顾宇愣住片刻,从不曾想,这追名逐利的世间,有人会做出这样不划算的交易。 “在下不过辟谷修士,这个人情,显然不及极品源石的价值。” “此言差矣,您的人情,一定会比这颗源石的价值大很多。”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 周遭的不明原委的众人,知趣地缄默不语。 一时间,修炼室内,静得仿佛能听见花朵次第合拢花瓣的细微声响。 良久,顾宇终于神色凝重地微微颔首,以示同意。 因顾宇晋级耽误了不少时间,他们稍微修整一番之后,便离开花煞宗,前往天朝。 在花宗主的吩咐下,花小莲和花小荷一路相送。 两位花宗弟子并没有带他们走官道。 前进的队伍显得十分松散。 队尾的顾宇时常落后太远,甚至一度消失不见踪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李展,他身后相隔很远才跟着第五长风和两位花宗弟子,而江谷和秃发茹则紧紧跟在他们两个后面。 “江谷师姐,你说,第五师兄会不会和那两位姐姐,走得太近了……” 秃发茹捏着手中的蒲扇,满心狐疑地打量着前面的三人。 “小小年纪,别去看这些有的没的。”江谷用手捂住秃发茹的双眼。 秃发茹笑嘻嘻地去捂江谷的嘴巴。 两人正打闹着,最前方传来李展的喊声: “诸位止步!” 这时候,众人才恍然惊觉。 方才只顾着说笑嬉闹,竟丝毫未曾留意到周遭景致的剧变。 方才还是一片鲜花芳草的景象,眼前却只见枯树烂草。 土地皲裂,毫无生机,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花小莲上前道: “李师兄不必太紧张,禁地曾挪移到这边,留下了很多不详的气息。 但现在禁地范围已经偏移,此处只是没有生灵聚居,并无危险。” 怪不得花宗主要派弟子护送他们。 尽管如此,众人还是提心吊胆地走了好长一段路。 直到眼前吓人的景象散去,再次步入绿意森林,才缓了一口气。 入夜,他们在一处山洞中歇脚,升起篝火。 顾宇第一次意识到,摆脱了口腹之欲与睡眠需求,并不如童年时所幻想的那般美好。 此刻灵气严重亏空,身体被一种久战之后的深沉疲惫所占据。 这种疲倦无法借由睡眠消解,唯有不断从四周汲取灵气,迅速吞纳化用。 那便意味着必须都处于一种“潜意识都在修炼”的状态。 两位花宗弟子前往不远处的小溪洗漱。 “第五师兄,你是不是—— 爱上小荷师妹啦~” 秃发茹好不容易等到第五长风落单,立马坐到他身边。 她凑近他的耳畔,笑意盈盈地举起蒲扇,半掩住彼此神情。 跃动的火光映在扇面上,在他们脸颊投下一片阴影。 “勿要乱说。”第五长风很不自然地朝一旁挪了挪。 “我是看白天你们说说笑笑的……哎呀,还是说你喜欢的人,是小莲师姐!” “你就别乱点鸳鸯了,白天的时候,她们只是跟我讲了些花煞宗的事。” 没了八卦,却有了故事,秃发茹依旧很兴奋,拖着腮帮,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花煞宗的人,原本都是良家女子。 或因家中欠债,或因天灾无粮,便被亲人卖入风月。 花玉怜宗主为她们赎身,带入了宗门。 说起来,花宗主也是个可怜人。 她原本姓那,是澜晶城中那府的大小姐。 四年前,她遭到夫君抛弃。 当时的她,还只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若不是有位元婴大能救助,怕是已经死在那渣夫手里。” 言至此处,第五长风的话音哽咽,眼底流转的尽是悲悯。 相比之下,秃发茹却显得格外平静,神情窥不见丝毫恻隐,仿佛听到的,不过是一段与己无关的戏剧旁白。 “怀子期间,花宗主孤身奔波流浪。 她没有被种种困境打倒,不仅依靠自己的能力,步入修炼一途,还一手创建了宗门。” 他们尚沉浸在故事当中,山洞外传来小荷惊恐的叫喊声。 “师兄师姐救命! 山头滚下来好几个死人啊!” 第244章 灵袭天朝! 众人纷纷跑出洞去,赶往溪边。 月黑风高,森林中不见一丝亮光。 小莲与小荷原先掌着火把,却在惊慌失措中落入溪水,完全熄灭了。 小溪对岸,是一处斜斜的山坡。 江谷运转一个照亮符,暖黄的光落在山坡上。 山坡上,好几棵树木拦腰折断。 一道深深的拖痕蜿蜒而下,明显有重物曾从此处滚落。 山坡脚下,散乱地倒伏着几具尸体。 他们皆是一副农家打扮,应该都是普通凡人。 虽然死状一致,却显得极为诡异。 每个人都是双目圆睁、嘴巴大张,仿佛临死前极致的恐惧被瞬间定格在脸上。 全身皮肤泛着不自然的青黑色。 既不像疾病所致,体表又找不到任何伤口痕迹。 “这里距离天朝不出五六里地,据我所知,沿途没有村镇。” 小莲好不容易缓和了惊恐的神色,冷静下来说道。 “你是怀疑,逝者是从天朝逃出来的? 或者,是想逃入天朝,却在路上被劫杀?” 第五长风用衣袖掩住口鼻,才迟疑地向那堆尸体迈近几步。 然而,并没有腐肉的恶臭。 顾宇却像司空见惯一般,只拿着一块手帕盖着手,就在尸体上翻来覆去地找线索。 这些尸体上的财物都在,虽然铜币数量不多,但基本能断定,行凶者并不是为了劫财。 其中男女老少都有,所以也大概可以撇开劫色的动机。 查找无果后,大伙商议先前往天朝报官。 他们已无心继续在山洞歇脚,半夜三更便起程出发。 约莫走了两三里地,先前还宽敞的官道,不知何时竟窄得有些逼仄起来。 路边似乎堆着些黑漆漆的物什。 小荷壮着胆子,攥紧了手中的火把,朝路牙子的方向探去。 “啊——!!!” 她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手中的火把脱手而出,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花小莲和江谷急忙上前扶住小荷,关切地询问情况。 她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指向刚才照亮的位置。 李展带着照亮符,朝路边靠近。 那些黑漆漆的物什,居然全是尸体! “第五师弟!顾宇师弟! 快看看其中是否还有生还者!” 李展立刻蹲下身子,检查那些人的鼻息。 他们巡视一圈后,这沿途七八百米,无人生还。 原本被夜色揉成模糊一团的视野,正随着天光渐亮,慢慢变得清晰。 道路两侧的景象格外瘆人,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尸体。 第五长风止不住叹气。 顾宇忽然手腕一翻,小春剑“噌”地出鞘。 他的目光锁在前方那处下坡。 众人被顾宇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心头一跳,都不由得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不过几息时间,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从坡下传来。 坡路的弧度遮挡了视线,先是乱发从坡顶探出,紧接着,是沾满尘土的面脸。 等他们跑近了,顾宇等人才看清,这七八个狼狈的来者,是穿着粗布短褂的凡人。 “仙家救命!” 为首的中年男子,见到顾宇等人,如见救星,欣喜至极。 “大壮,你糊涂! 修仙之人怎么会管我们凡人的命,还是快些逃命吧!” 跟在男子身后的人,纷纷表露不满,甚至都懒得打量他们,夺了路就要走。 李展伸开双臂,拦下众人。 “大哥大嫂,我们乃是天下宗和花煞宗的弟子,你们若有难处尽管提! 我们必不会袖手旁观!” 听到李展的话,人群轰动不小。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激动地站出来,拍拍李展的胳膊,道: “仙家大人!天朝内,恶灵夺命呐!” 秃发茹急得直跺两脚,使劲儿甩着李展的袍子喊道: “李展师兄!你是不是闲得慌,他们的事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展并不理会她,而是示意顾宇收剑敛气。 “秃发师妹,你可记得我们外出历练的任务—— 不正是前往天朝的许府,调查有灵作祟之事吗?” 第五长风将秃发茹的手,从李展身上拽下来。 “可以推断,原先仅仅是许府,现在耽搁了些时日,已然扩展到整个天朝了。” 从天朝出逃的中年男子继续解释道: “城中人心惶惶,陛下下旨闭了城门,不出不进,我等挖了密道逃出来……” 李展一副铁了心要帮忙的样子,着实让秃发茹心急,她拼命甩动着身子以示反对。 “两位花师妹,还请护送这些人前往安全之地。 若有意外,随时用通讯令牌联系我。” 花小莲从秃发茹和第五长风两人中间挤过去,强行将两人分开,笑呵呵地道: “李师兄,让秃发师妹随我们一道吧。” 秃发茹顿时惊得呆住,侧过脸,不解地瞪着花小莲。 “我和小莲师姐都只有炼气两阶,要是有坏人,光靠我们俩可打不过。 另外三位师兄和江谷师姐呢,修为强大,正好前往天朝城,捉拿作恶魁首。 同时也不用分心照顾炼气五阶的秃发师妹。” 李展认可小荷的提议,正想和大伙商议行动细节之时,秃发茹破口大骂: “胡说!” 在场者无不被这一声怒吼吓一跳。 秃发茹:“我是炼气八阶!” 李展摇头长叹一口气,“唉,我还以为你不同意。” “哼,谁乐意跟你们三个臭男人同行。” 第五长风分发了些粮食和水,请求他们说说城中的详细情况。 老妇人抹着眼泪,道: “我们求了多少遍,洞主都不现身! 先前那什么闻山宗,人是来了,可不仅没把事给解决,还把灵惹恼了! 可怜我家儿啊,成了恶灵的盘中餐!” “据闻山宗的人说,那恶灵是从禁地跑出来的。” 确实一直都有传言,禁地有灵。 可蛮荒禁地的生存环境,与世间各处都截然不同。 脱离禁地的灵,要如何生存? 为何那灵,偏与天朝的许府产生瓜葛? “如果我是生养于禁地里的灵,我绝对不会没事往灵气丰沛的天朝跑。” 第五长风这句话,听得花煞宗两位女弟子好一阵笑。 可他没感觉有哪好笑之处,却在两位女子如花似玉的笑颜中沉醉了,不由得羞红了脸。 第245章 罪魁祸首! “叮!收到十条对仙人的辱骂,祈愿之力减十。” 晏游从午睡中惊醒。 “叮!发布支线任务:请宿主立刻前往曜洲天朝,遣送禁地之灵回到故乡。 任务限时:三个月。 成功奖励:祈愿之力加一百。极品筑基丹两枚。 失败惩罚:抹杀宿主。” 系统提示音未完,晏游兴奋地从石床上一跃而起。 “这任务来得真是时候,可以瞬移去天朝找顾老板啦!” 当他看到任务奖励时,又忍不住对系统一阵骂: 自己都已经破天荒筑基两次了,现在才奖励筑基丹,有什么用呢! …… 秃发茹、花小莲与花小荷护送从天朝逃出来的人们去附近的村镇安顿。 顾宇、江谷、李展和第五长风为一队,继续前往天朝。 路上虽没再遇到尸山,但气氛沉重了不少。 “第五师兄,知道傀羽吗?”顾宇冷不丁地提了一嘴。 第五长风倒是很坦荡地回复道: “陛下年少,又无父母长者辅佐,同时不设摄政王。 傀羽作为陛下的暗卫,便掌控了生杀予夺的大权。 第五,则是陛下赐予傀羽的姓氏。” “先前我还以为是巧合呢,没想到长风师兄……你不会对我们……” 江谷话音渐弱,脸上强挤的笑容愈发僵硬,脚步不自觉地向顾宇身后挪了挪。 第五长风停了脚步,作揖道: “江谷师妹、各位师兄弟,请你们放心,我必定会遵守宗规,仙界之人绝不掺和凡间势力。 我既然已拜入天下宗,便不会拿天朝的身份与诸位相处。” 第五长风表现得坦荡大方,但江谷并未因此放松警惕。 江谷礼貌地回了一礼,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待他们抵达天朝,却见围城高墙之上,无人把守。 天阴,凉风阵阵。 “城门紧闭,又无人看守,我们如何进城?” “李师兄放心,这边有专门供暗卫出入的密道,随我来即可。” 江谷跟在队尾,低声嘟囔道:“刚才还说什么,这会,特权就已经用上了……” “……”第五长风并没有反驳,沉默地带着路。 众人穿过护城河底部,进入天朝街巷。 整条街陷入了死寂,看不到一个行人。 摊铺上的商品却整齐得诡异,整座城宛若一座空城。 “此处是东大门,许府就在那边。”第五长风遥遥一指。 城内的传送阵已经不能使用,他们便徒步前行。 “说起来,还得多亏你们顾家的大少主,不然两洲怕是要打仗呢。” 大部分人,入了仙门之后,便与凡间断了联系,但也有的人用修为去干涉凡间的事。 李展摇头感慨道: “一年前我曾来过天朝,那时已经是歌舞升平、一派繁荣之景。 现在却被灵一搅和,百业衰退,实在是不值。” 顾宇没有加入他们的闲聊,一路沉默,时刻警惕着四周。 他们在一座府邸前停下。 许府朱门紧闭,高墙肃穆。 四下里唯闻风声猎猎,更衬得周遭一片沉寂。 叩门半天,无人回应。 江谷的耐心已消耗殆尽,她直接一脚踹在大门上。 咚的一声,结实的门板被踢出了一个大窟窿。 “江师妹,记得赔钱。”李展说着,便从窟窿钻进了院子里。 “江师妹,记得赔钱。”第五长风附和着,跟在李展身后。 江谷愤然举拳,但怒火竟寻不到一个宣泄的出口,拳头硬生生僵在原地。 顾宇侧头看她一眼,刚张口吐了个“嗯”的音,江谷猛地把拳头放下,喊道:“我赔!赔就是了!” “干得漂亮。”顾宇平静地说完,也钻过了窟窿。 “什么嘛……”江谷差点没反应过来,晃神一下,紧跟了上去。 “仙家饶命!” 群仆从垂首疾步,鱼贯而出。 “噗噗”几声闷响,他们齐刷刷跪伏于地,对着李展等人又哭又喊。 “你们的主事人呢?老爷,主母,少爷,小姐怎么都不在?” 李展打量这一百多号人,全是小厮丫鬟。 其中一个仆从打颤着站出来,道:“老爷他们……被傀羽抓到中央广场……祭灵去了……” 闻言,第五长风脸色一沉。 …… 江谷和李展留在许府,顾宇和第五长风前往中央广场。 远远望去,空旷的广场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笼子,笼中关押着十余人。 时值正午,天色却一片阴沉,光线晦暗得连人影都难以辨清。 “饿啊!渴啊!老爹都怪你! 要是你不去江家城卖什么茶叶,咱也不用跟着你倒霉!” “我做买卖,不都是为了这个家!供你吃喝,供你玩乐! 我!我没你这不孝子!” “少拿生意说事!你就是罪魁祸首! 掉钱眼里,遭报应了!” “我!我没你这不孝女!” 第五长风正欲上前,顾宇将他拦下,并拉着他躲在附近一个小摊后,同时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那些人的声音极具辨识度,仅仅是听,便完全知晓整件事的过程了。 “呜呜呜哇哇——” “可怜的孩子没奶喝,撑不了太久啊! 都是你外公的错,你外公的错!” “娘子莫要再骂,岳父贪财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就为何在这时候才遭殃—— 必和禁地脱不了干系。” “先前闻山宗的弟子不也说了嘛,可他们查来查去,什么线索都没找着。” “依我看,老爷一定是偷了那灵什么东西!” “夫人!我与你同床共枕四十余年,你怎可如此诬陷我! 我许擎柱爱财有道!绝不会做偷鸡摸狗之事!” 咚——! “啊!你干什么!” “松手!你敢掐我!我……我跟你没完!” 听得事情不妙,第五长风从小摊后冲过去。 “住手!” 正扭打成一团的人,听得这一声怒喝,立刻僵了动作,惊恐万分,扭头看去。 “你们……天下宗的?” 人堆中,一位衣冠华贵的老人肿着嘴脸,站起身来。 “好啊!可算来啦!等得我菊花都谢了!” 顾宇点头道:“在下顾宇,这位是长风师兄。” 第五长风正欲张口,顾宇用灵力传音给他: 别暴露你的姓氏,不然只会把复杂的事,变得更复杂。 第246章 你就是这么理解的?! 秃发茹、花小莲和花小荷护送一众人来到城郊一个破落的神仙庙歇脚。 神庙附近无村无镇,庙中无人维护,贡坛上,腐烂的贡品几乎要化成尘土。 神庙四周既无村落,也无市镇,显得格外荒凉。 庙中早已香火断绝,无人看护打理。 贡坛上摆放的供品早已腐烂变质,几乎快要化作尘埃。 庙宇内部颇为宽敞,众人便四下散开,各自寻得一处角落歇息。 “小莲师姐,你是不是喜欢第五师兄呀~” 秃发茹带着听八卦的心思,凑近花小莲。 “对呢。”花小莲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心意,全无小女儿情态的那份扭捏,显得直率而真诚。 “小茹师妹能跟我讲讲长风师兄的事吗?我想更了解他一些。” 花小荷听了那些话,显得有些不开心。 她抿着嘴一言不发,捡起手边的木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眼前的篝火,一副兴致索然的模样。 “第五师兄是天朝皇帝身边的暗卫——那都是好听话啦,说开了,就是杀手!” “杀手?他们要杀什么?” 寻常人若发现心悦之人,竟有这般隐秘身份,多半会惊惧退缩。 但花小莲不见惧色,反而兴致愈发浓烈。 “这……我哪知道嘛,总之呢,傀羽的名声并不好,很多灭门惨案都出自他们的手笔。 他们的头目,是元婴期大能! 听说,最近还升了一级,世间没多少人是他的对手。” 两人正交谈着,忽然,一道白光,从神庙尽头的仙人雕像顶部散落。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少年桀骜的大笑。 “顾老板~我来咯——” 晏游出现在白光正中央,轻盈地落在神像身前。 “呃……”尴了个尬。 庙中十多双眼睛正盯着他。 “刘小六?!” “你是……?” 天下宗内,几乎无人不知“调皮捣蛋刘小六”。 秃发茹白了晏游一眼,道:“偏物院外门,秃发茹。” 晏游环顾一圈,大致瞧了几眼在场者的系统信息。 他的视线,停在两位花煞宗弟子的面板上。 【人物关系:花玉怜的徒弟】 这个花玉怜……晏游着实没什么映像。 花小荷好奇地打量着晏游:“这里有传送阵吗?刘师兄怎么会突然……” “没有没有,我老早之前就在这啦!”晏游蹦一步,从贡坛上跳下来。 “你两最好离刘小六远点,他可是天下宗赫赫有名的坏家伙!” 晏游双手一摊:“大姐,我没惹你啊。” “你叫我大姐?!我才十八岁好不好!” “好好好,永远十八岁。” 晏游瞧着秃发茹系统信息上显示的年龄,都懒得戳穿她。 花小莲捂嘴笑道:“刘师兄看起来只是傻了点,但面相不坏。” 秃发茹瞪着晏游,反驳道: “他炸毁了我种在药草园的蔬菜! 染黑了我晾晒在院子里的被褥! 掀翻了我摆放在屋梁上的果干!” “呃……误会!都是误会!” 想来应该是练习符阵之时,发生的那一系列意外了。 花小荷饶有兴趣地凑过去,用她闪亮亮的大眼睛盯着晏游,道: “欸刘师兄,你为什么要拔掉秃发师姐的菜? 使用师姐的被子?还偷吃她的果子?” “你就是这么理解的?!” 晏游一阵无语,侧过脸,对望着小荷那张满是天真表情的脸。 “你可得好好谢谢大师兄,要不是他赔给我那么多法宝,我绝对要雇人暴揍你!” 晏游造成破坏之时,总有人在背后默默为他善后。 不仅是徐昊天,还有施晓食,就连后山上他偷吃掉的灵鸡,都是顾宇再另找鸡苗悄悄放入的。 晏游跑上前,殷勤地为秃发茹捏肩捶背。 “哎呀,秃发师妹消消气,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前段时间,水蚤族的族长,带了泽润珠回福耀族,你们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领地绿洲的事啦!” “真的吗!太好了!” 秃发茹脱口而出,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可这兴奋只维持了一秒,她立刻强行进行“表情管理”,小脸一板,试图装出一副冷淡的样子。 然而,那份雀跃早被她微扬的嘴角暴露,彻底让她破了功。 最终,秃发茹带着一丝娇嗔,轻哼了一声: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暂且原谅你啦!” 晏游见她流露出这般孩子气的模样,非但不恼,脸上反而掠过一抹笑意,顺势温声提问道: “你们外出历练应该是一伙人才对,这里咋就你一个?” 秃发茹刚想张口解释,又嫌弃太繁琐,于是便用眼神示意花小莲。 花小莲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经过告知晏游。 禁地?坏了!顾老板还带着那瓶水!不会出事吧! 晏游立马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庙外跑,还不忘摆手喊道: “谢啦!我先去天朝找顾宇咯!拜~” “喂!” 秃发茹对刘小六毫无征兆地出现,又火急火燎地离开,顿时一阵恼火,冲着他远去的背影大骂了两声。 …… 李展蹲守在许府前院。 许府众仆从聚集在前院和大厅,不敢单独行动。 天色渐晚,顾宇进门。 “长风师兄呢?”李展迎上前,却只见顾宇一人。 “我们打不开笼子,长风师兄便守在广场,以防恶灵突袭。” 笼子上是傀羽特制的锁,贸然动手,必定惊动朝堂。 其他势力掺和进来,事情多半会变得更加棘手。 第五长风是暗卫中的一员,留他把守,若有傀羽前来,也可周旋一二。 顾宇未如实告知,说罢,便朝许府众仆从拱手道: “请诸位允许我在府中各处寻找线索。” “仙家您尽管找就是。” “顾师兄有头绪了?”江谷吃着许府招待的饭菜,与周围战战兢兢的仆从全然不同,显得格外放松。 “你和李师兄留在此处,我去去就来。” 顾宇没回答江谷的问题,说完就转身朝府中深处去。 “传闻都说顾师弟性子冷淡,现在看来传闻不是空穴来风啊……” 李展嘀咕着,目送顾宇远处的背影。 “顾师兄是刘小六和大师兄的拜把子兄弟,三人性格迥异—— 李师兄你觉得,他们三是怎么撞到一块儿的?” “大师兄品行端正,受人敬仰; 刘小六巧舌如簧,左右逢源。 两个性格极端的朋友之间,就需要顾师弟这样冷静的人,情谊方能长久。” “说得挺有道理,虽然你在贬低刘师兄。”江谷风卷残云般,把桌上的饭菜吃得一干二净。 “咳!我这是……实话实说!” …… 许府房间繁多如星斗,其间狼藉不堪,四处散落着被翻检过的痕迹。 想来,皆是先前闻山宗弟子,肆意查看所留下的。 顾宇在其中走走停停。 他并没有头绪,只是细细瞧着各种物件的系统面板。 但凡信息上带有很多问号的东西,他都上前仔细查看一番。 第247章 你为什么不救他们?! 顾宇正行过一段走廊,忽见杂花生树的偏院里,有一作许府丫鬟打扮的少女。 她立于一口井边,神情哀戚,满面泪痕。 却不见她的系统面板。 顾宇攥紧拳头,视线透过层层绿叶,凝视着她。 一阵阴风穿过,原本静得出奇的院落,处处都是风吹叶响。 女子跨上井沿,有些犹豫,僵立了几息。 顾宇既没有上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仅是盯着那女子。 扑通! 井口溅落一片水花—— 女子消失了。 顾宇丝毫不惊讶,也没有流露出害怕的神色。 他从容地离开原地,继续在各个房间寻找系统面板带有问号的物件。 顾宇此刻寻觅东西的模样,与先前判若两人,倒更像是一番故作姿态。 他目光飘忽,每当拾起一件物品,视线却从不聚焦于掌心之物,只是僵着头颅,逡巡扫视。 顾宇继而检查了五六间房,没有发现异样。 步入一处楼阁的底部。 寂寂无人。 四方的楼阁,围出一方狭小的庭院。 天光倾泻而下,将飞檐翘角的影子投在他脚下的青石砖上。 围栏的影子本该是整齐划一的,然而就在廊柱之侧,竟毫无征兆地,多出一道佝偻的人影。 顾宇警惕起来,仰头一看——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穿着府邸仆从的衣裳,正踩在四楼走廊的围杆上。 顾宇下意识地退后几步,将身形掩进了底楼,握着剑身的手,紧得有些发颤。 不过眨眼之间,一个重物自高处猛然坠下,在他眼前划出一道黑色炫影。 就在那一瞬,他甚至来不及辨明那是什么,手中的剑已出鞘。 嗵——! 青石砖上溅起一片血红。 待那重物瘫在庭院一角。 顾宇再定睛一看,竟是先前站在围杆上的老人。 顾宇仅远远地瞧上两眼。 老人的身体已经摔得粉碎,面目血肉模糊,一点也不像从四楼的高度摔下来应有的惨样。 蓦地,一声幼女的哭喊陡然响起。 那声音似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至,凄厉无比。 “你为什么不救他们?!” 顾宇不答。 “为什么!为什么!”那女声重复地喊着,撕心裂肺。 正午本是烈日当空之时,天色却骤然阴沉。 方才还清晰可见的日轮,转瞬便被乌云掩盖。 阴风四起,吹刮得顾宇睁不开眼睛。 顾宇压下心头的波动,迅速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警惕地环视一圈,再次确认眼前并无他人后,索性对着空气朗声问道: “你为什么离开禁地—— 你回答我,我就回答你。” 躺在庭院中的老人,化作一团黑色的细碎粒子。 粒子聚集,缓缓升空,组合成一个半米高的小孩轮廓。 那小孩身形的黑色物体没有面孔,眼睛和嘴巴部位都是空的,透过去能瞧见它背后的阁楼门窗。 ”他偷走了阿寻送我的礼物! 他该死!他全家都该死!全城都该死!” 那团黑粒子用着幼女尖锐的声音喊道。 “许老爷偷了你的东西?” 黑影没有回答,而是越哭越响,失去神智一般朝他冲去。 顾宇急速侧身闪避。 那道黑影虽被避开,却仍有某种极寒之物擦臂而过。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衣袖破裂,留下一道细长血痕。 黑影冲破阁楼门,朝府邸前院去。 顾宇顾及不上伤势,紧随在黑影身后。 他信手将小春剑向前一抛。 利剑横空,离地二尺,剑身微鸣。 随即,顾宇腾身跃起,身形轻纵,稳踏剑脊,两指一并,催动灵力,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行。 衣袂翻飞间,便已行至府邸前院上空。 黑粒子组成的人形完全散了架,在空中铺展开来,遮天蔽日。 远远看去,像极了集体出门的不知名黑虫。 众仆从看见满天的黑粒子,吓得连连往室内躲,对着李展和江谷跪求庇护。 李展让江谷留在室内保护众人,自己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厚厚的书。 李展飞奔到前院,举目而望,竟瞧见顾宇御剑停在那堆黑粒子旁边。 “还给我!把东西还给我!” 一半黑粒子在空中聚集起来,组成一个哭泣的脸。 另一半黑粒子俯冲向前院。 李展见势不妙,立刻将手中的书高高抛出。 原本只有两个巴掌大的书,在半空变得硕大,将黑粒子阻挡在书页外。 被遮蔽的前院,漆黑一片,江谷命人点燃了室内所有萤油灯。 舞动的灯影,照在巨大的书页上。 顾宇御剑飞在书封前,对着那团黑粒子道: “你冷静,告诉我你丢失了什么东西,我帮你找。” “骗子!除了阿寻,其他人类都是骗子!” “我认识阿寻,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顾宇现在说谎已经面不红,耳不赤,甚至连草稿都不用打,脱口便是。 再加上他那副向来波澜不惊的神色,更让人相信他说的是事实。 哭脸在半空散去。 那些黑粒子像是打结了一样,一时间聚集又散开,摆出各种表情。 每一个表情都散去很快,最终像是凝固了一样,摆出一个愤怒的表情。 “你说谎!阿寻没有朋友!” “我只说认识他。” “哦对,你认识阿寻,但阿寻不是你的朋友……你为什么不救他们!” 她话音中的温色顷刻消散,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再度尖声追问起那个先前被回避的问题。 顾宇正想说话,一半的黑色粒子毫无征兆地冲向他。 聚过来的能量何其不祥,带着禁地特有的阴森感,完全不像是灵气。 若是将那森然的能量比作灵力,估计眼前这个灵,已达到合体期巅峰! 顾宇没有硬接招的打算,根据先前那一闪身的经验,他此时多朝一旁避开了半米。 黑粒子因而没撞到顾宇,而是扑在了铺盖于前院上空的书本上。 那汹涌的能量,竟将厚有十余米的书,穿了个大洞! 摧毁障碍物后,威力不减,直朝着院落冲去。 …… 晏游穿行过官道上的尸山,终于抵达天朝城下。 却只见城门紧闭,无一人看守。 一道巨大的结界笼罩城墙,流光隐现,固若金汤。 晏游尝试用爆裂符——无法撼动; 欲翻越女墙——爬不上去; 又试图挖地道——地面石砖过于坚硬……种种手段用尽,皆徒劳无功。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蓦地,一声巨响震彻天际! 结界竟裂开一道巨缝,横贯整个闪着银光的结界面。 第248章 又多了一个红骗子! “哇去!什么情况啊这是?” 晏游仰头看向逐渐碎裂的守城结界。 忽然,一道深紫色的影子划过天际,直冲城外来。 紫色影子身后,追着一团黑压压的物体。 黑团的速度,明显比紫影快很多。 它们猛撞击在结界面上。 轰的一声! 本就有了裂缝的结界,瞬间支离破碎。 黑色粒子包裹住紫色的影子。 紫色影子挣扎一下,消失在一团漆黑中,像是被吞噬掉了一样。 晏游慌忙躲避碎落的结界,听得余声震响的高空,传来声声叫喊: “顾宇——!” 听到那熟悉的男声,晏游心下一惊:紫色影子是顾老板?! 这时,紫色影子脱离黑粒子,擦着结界面急速下落。 “小王吧吐泡泡!” 晏游正想让小王吧用泡泡将那团紫色接住。 话一出口,晏游才猛然想起,小王吧去福耀族尚未归来。 一本巨大的书,出现在城墙上空。 李展站立于书封,扯下其中一页纸。 纯白的纸张自行翻折,眨眼之间,便化作一只纸鹤。 李展袍袖轻拂,纸鹤笼上一层淡蓝灵气,竟仿佛有了生命,转瞬变为一只真实的仙鹤。 仙鹤向那急速坠落的紫色身影,疾飞而去。 就在即将触地,千钧一发之际,仙鹤稳稳将其接住。 它双翅一展,优雅仰身,从贴地的俯冲姿态,倏然转为直上云霄。 这时,晏游看得再清晰不过——那紫色影子正是顾宇。 仙鹤及时接住了顾宇,却没接下小春剑。 长剑脱手,垂直而落,正巧砸在晏游身前! 直插入他脚下的土中,深深嵌了进去。 魂飞魄散! 这要是偏那么一丢丢,人都得劈成两半! 小春剑上环绕着的紫色灵气,渐渐散去。 晏游伸手去拔剑,余光却见那团黑色朝自己冲来。 剑尚未拔出半寸,晏游撒腿就跑。 “阿寻!你来啦!” 幼女的声音在半空回荡。 明明带着极度的喜悦,却因幽幽的回音而显得格外瘆人。 听到这个称呼,晏游几乎被吓傻。 他急忙用手去摸自己的脸——脸型正常! 他又去猛抓自己的头发,直拽下几根来—— 黑红短发! 不是仙人皮肤! 就在他抓耳挠腮的时候,黑色粒子已然落在他身前,聚集成女童模样。 女童不再只有模糊的轮廓和空洞的眼睛,而是具象了面孔。 面颊消瘦,皮肤黝黑,头发极短—— 女孩周身褴褛,披挂的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一身破碎的布条。 “那个人类说,会带我来找你! 他说,你就在城外! 他说的人,一定是你!” “蛤?! 你……你认错人了……” 晏游本想问对方是个什么东西,可大脑在感知到危险之时,会下意识地对他人的提问进行否认。 “果然!除了阿寻,所有人类都是骗子!” 原本面带笑意的小女孩,这时的面容变得狰狞扭曲。 具体的人形消融一半,像是一座逐渐瓦解的立体沙画。 森然能量从灵体中爆发,四周城墙开裂,逐渐坍塌。 碎落的砖块从百米高的城墙上砸落。 “合体期?!哇靠!完蛋!” 晏游震惊到极致,脑海中第一个闪现的念头居然是—— 顾老板能和级别差这么大的对手打一架,也太牛了! 不对!顾老板还活着吗! “刘小六!快上来!” 李展乘着巨大的书,从晏游身边急速飞过。 晏游只觉得自己的衣领,被一股巨力向上拉住,双脚便脱离原地,距离地面越来越远。 耳边响起簌簌的急风声。 “小春剑——还在——下面!” 晏游话音未落,眼中之景已然是高空。 他们冲破乌云,向东边急飞。 “先活命再说身外之物吧!” 李展御书在前,紧皱着的眉眼都快要挤到一起了。 晏游奋力蹬脚,双手抓住书沿,向上一跃,跳到书封上。 扭头一看,那由黑色粒子组成的灵,正穷追不舍。 按照李展所能驾驭的飞行速度,不过一盏茶时间,就会被追上。 顾宇陷入昏迷,躺在书本正中央,浑身是伤,止不住地吐血。 “天啦噜!顾老板还活着!” 晏游急忙上前,按压住顾宇正喷涌鲜血的胸口。 “你说什么晦气话! 顾师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掌门交代!” “可是,顾老板现在,看起来,就已经很‘三长两短’了啊!” 紧急之下,晏游胡乱从兜里抓了一大把丹药,也不辨具体是什么丹,就直接往顾宇嘴里塞。 顾宇多半有内脏破裂,正涌出大量鲜血,将塞入的丹药全冲出口。 晏游只好将丹药握在手心,强行压进他口中,完了还一整个手掌死死捂住顾宇的嘴。 也不知具体是哪颗丹药起了作用,顾宇的气息渐渐平稳,不再狂吐鲜血,但依旧处于昏迷之中。 李展使出浑身解数,驾驭大书,完全顾不上刘小六怪异的救人行为。 他并拢两指保持驾驭,同时伸手召唤那只纸化作的仙鹤,去拦截凶灵。 在黑粒子爆发的恐怖能量下,仙鹤一冲就碎成无数片白纸屑,丝毫没有起到让敌人减速的作用。 仙鹤被打散,李展竟遭到连带伤害,一口鲜血喷出。 “刘师弟快想想办法!我要撑不住了!” 李展灵气不稳,书本在极速飞行中剧烈颠簸,差点将书上的三人掀下去。 办法?还能有啥办法! “你别追了!”晏游冲着灵大喊,“我就是阿寻!” “打倒了紫骗子!现在又多了一个红骗子!” 黑灵恼羞成怒,追得更奋力了。 “呃……”晏游竟觉得那灵说得挺有道理,都不想反驳。 他余光穿过阴云的空隙,瞧见千米之下的城郊,绿荫一片。 顿时灵光一闪。 “李展!我有办法了!你先着陆!” 李展只能选择听信晏游的话,急速降落。 书页掠过树梢时,晏游伸手摘下一片新叶,放在嘴边,吹奏起来。 死到临头,还有闲情玩音乐?! 这出乎意料的结果,李展就差挥起拳头朝晏游脸上砸。 紧随其后的灵也降落在林间。 可她听到晏游吹响的袅袅乐声,竟收敛了杀气。 小女孩模样再次出现。 第249章 疯子扎堆的王朝,才能永享盛世 天朝,皇宫。 天阴欲雨。 一百多名乐师,聚集在大殿外,或跪或坐,端着拿着各种乐器,吹拉弹奏。 所奏音乐,节奏鲜明而欢快。 一位身穿白色睡袍的少年,在乐师队伍中手舞足蹈。 他若无旁人地跺脚扭腰,双手跟着节奏拍打。 少年披散着长发,时而奔跑跳跃,时而展臂大笑。 天空轰隆响起雷声。 原本就阴云密布的天空,此时更是黑云压城。 少年却因为骇人的雷声,更加兴奋了。 他的舞蹈欢快起来。 瓢泼大雨紧随雷声而至,把殿外所有人都淋了个落鸡汤,却没有一人敢离开原地。 乐师依旧奏乐,侍卫屹立不动。 把守在殿外的带刀侍卫,侍奉在垫内的宫女太仆,全都皱着眉,苦着脸。 乐师们更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他们已经奏乐两个时辰了! 大雨中,弹弦的手有些发抖,吹孔的嘴有些发肿。 “滥竽充数,以为我不会发现吗? 你被除籍了!” 少年狠狠抓起一位乐师的头发。 那位乐师手中的长笛,滚落在地,被揪着头发,疼得嗷嗷大叫。 其他乐师不敢分神去瞧,更无人敢停,欢快的音乐依旧在雷声中回荡。 “陛下!臣只是吹错了一段,并没有……” 少年立刻大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 你还不够疯!” “陛下明鉴!微臣很疯的!是个疯子!臣真的是个疯子啊!” 乐师跪伏在地,连连磕头,咚咚响声,额头都磕破了,少年却不为所动。 鲜血顺着雨水滑落。 那片鲜红,不一会儿,就在满地的积水中散去。 之所以那乐师如此惊恐,少年说的可不是除乐籍,而是把所谓的“人间的身份”除掉,送他去见他的太爷爷! “疯子扎堆的王朝,才能永享盛世!哈哈哈哈!” 在少年病态的笑声中,两名带刀侍卫上前,扛着那位乐师的手臂,将他拖出了众人的视野。 徒留一阵阵“陛下饶命”的呼喊。 “孤说得对吗?逢爱卿。” 少年的笑容转瞬即逝,冷冷地看向站在殿前台阶上的逢如是。 所有人都在淋雨,只有逢如是撑着一把涂着黑色油面的油纸伞。 “陛下,雨大,让乐师们回去吧。” 逢如是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而是缓步上前,将伞撑过去,为少年遮雨。 就在伞面倾斜之时,雨水将逢是原本深蓝色的衣摆,瞬间浸湿成了黑色。 少年站在高大的逢如是面前,矮大半个头。 “呸!你连他的一根脚趾头都不如!” 少年吐了一口唾沫在逢如是的脚上。 面对少年莫名其妙的火气,和那番不知什么缘由的话,逢如是不恼不羞,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一眼自己的鞋面。 不消两下,雨水就将那唾沫星子冲干净了。 逢如是一言不发,把视线从脚上挪开,转而盯着少年灰黑色的眸子。 少年冷冰冰的神色,在与逢如是对望之时,又骤然一转,像怨妇一样,歇斯底里地喊道: “逢如是!你也要抛弃我了,对不对? 不!你不能抛弃我啊!” 少年猛地朝逢如是面前跨一步,几乎是掐着他的手臂,拼命地前后摇晃他。 逢如是板着脸,沉默不语,任由少年如何摆弄自己的身体。 少年那身被大雨浸透的白睡袍,几乎成了半透明状,紧紧地贴在肌肤上。 透过湿透的衣裳,能看清少年全身上下,各种各样的旧疤痕。 剑痕、刀迹、鞭伤、烙印…… 几乎找不到一片干净的皮肤,也不知他过往究竟遭遇了什么非人的待遇。 “孤命令你,从今往后,寸步不离地跟着孤! 寸步不离!寸步不离!” 少年嘶吼一阵,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陛下,该吃药了。” 逢如是的面色不见一丝波澜,似乎对少年这般发疯的情况,司空见惯。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逢如是脸上。 “我没病!我不吃药!” 少年那一掌,真是卯足了狠劲,竟然将逢如是打得嘴角出血。 逢如是用拇指,拭去唇角的一抹猩红。 随后,他竟探出舌头,姿态夸张地,将指尖舔舐干净。 逢如是的神情里,非但没有痛苦,反倒沉浸其中,就像是在享受! 活脱脱一个疯子! “陛下乖乖吃药,他才会早日回来。” “你一直都这么说,可他没有回来!” “陛下刚刚在咳嗽。” 少年听罢,愣了片刻。 “对,对,我还在咳,我需要吃药,我吃药,我不咳,他就会回来了! 太医!我的药呢?!” 少年像是弄丢了一样极其珍贵的物件,慌乱地四下寻找。 此时,太医并没候在殿前。 逢如是从袖中,取出一个细颈小瓶递去。 少年竟不询问,信手揭去封口,便将瓶中之物直倾口中,宛如吞服救急丹一般。 喉间猛地一哽,未借半分水送服,生生咽下。 就在少年服药时,一位穿着锦袍的公公,迈着小碎步,急匆匆地自殿外跑来。 他一左一右各有两位小内官,躬身持伞,紧护其身。 怎奈雨骤风斜,依旧将锦袍公公周身淋遍。 “陛下,奴才有个好消息带给陛下。” “贺公公!你终于回来啦! 孤正准备把你的对食,丢去喂狗呢!” 少年大笑着,把逢如是给的细颈小瓶,往地上一摔,脸上笑容灿烂,动作间,却透着满满的怒意。 贺公公一点也没有退却害怕的意思,反而谄媚的说道: “陛下真幽默,奴才内人瘦骨嶙峋的,那点肉,哪够您爱犬吃的嘞。” “中央广场上,又有仙家子弟,来营救许府一家子嘞。” “闻山宗的废物?”少年的怒气渐消。 “闻山宗那群绣花枕头,早就跑回去,跟宗门长老哭着闹着,讨奶吃嘞。 这次来的啊,是天下宗本届排名第一的新晋弟子。 当然嘞,更好的消息是,第五长风大人也来嘞。” 闻言,少年,喜不自胜,跑入雨中,展开双臂,仰天长笑。 “逢爱卿,你瞧啊,叛徒回来啦! 走吧!我们去狩猎吧!” 少年猛地抽出身旁侍卫腰间佩刀。 手腕一振,那刀便如一道银电直射二十米外大殿梁柱! 刀锋破空,发出锐利长啸。 “咻——哈哈哈哈!” 少年张口模仿利刃呼啸之声,随即爆发出一阵癫狂大笑。 长刀深深没入梁柱,刀柄震颤不已。 一旁的侍卫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 第250章 小鬼篇·你的名字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群小鬼修。 说他们小,并不是年纪小或修为低,而是长得矮小。 无论活多少年,他们能长到最高的个子,也不到一米。 那个时代,灵,是最常见的。 天生地养,无父无母。 无论是人类扎堆的乡野城镇,还是妖兽聚集的原始森林,处处都有灵的生活痕迹。 许许多多的灵,无忧无虑地生活在黑水河畔。 黑水,是条神圣的河流,蜿蜒于大陆的东方。 那里充满煞气,寻常生灵都不敢靠近。 它却是每一位灵,心中的圣地。 沿岸生长的植被,只有单一的腐瘤木。 那种树木,不仅样貌可怕,还经年散发恶心的气味。 每一棵腐瘤木通体呈现深沉的黑褐色。 它们不见一片叶子,枝桠虬结盘错。 这些树异常高大,密集的枝条将林子下方遮蔽得不见日月。 粗糙的枝干上布满了疙瘩,形态怪异,远远望去,就像是树干上生长的肿瘤。 如此一来,黑水河畔便只有灵聚居。 没有外敌,他们的日子过得相当快活。 直到有一天,黑水流域来了一位人类,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那人一头纯白的长发,有着白得发亮的皮肤,还穿着一身散着银光的白袍。 他的身影在黑黝黝的林子中格外晃眼,简直像一团行走的白光球。 不过,那都是在小鬼灵们所见的样子。 灵很难辨别人类的具体样貌,也不辨其性别。 在灵看来,所有人类不过都是两个眼睛,一个嘴巴,直立行走的生命体而已。 就在那位白袍男子,一脚踏入黑水流域的腐瘤林之时,他身后就已经有一两只小鬼尾随着。 他在林中走了不下十步,偷偷跟着他的灵,就变成了几百只。 那人浑身上下,不见一个法器,但他步伐轻盈,气息稳健,显然是修行之人。 他好大胆,好厉害哦!真的就孤身一个人诶! 这个人类的气息,还那么新鲜,那么年轻,怎么就有了一头白发? 咦,白色究竟是什么颜色? 小鬼们叽叽咕咕的,讨论声越来越响。 “白色,是云朵的颜色。”男子一回头,那群小鬼全都找各种掩体,隐匿了身形。 小鬼们不知这位人类男子,究竟来黑水流域干啥。 寻常人要是不小心误入这里,都会急急避开,而他却饶有一方闲情逸致,像是来郊游的。 他在这般恐怖的林地中行走,没有丝毫压力。 小鬼们忽远忽近地跟着他,都不敢主动上前跟他搭话。 “馒头吃吗?” “凉茶喝吗?” “烧鸡啃吗?” 那位浑身白得发亮的男子,时不时回过头去,笑容满面地询问尾随着的小鬼们。 见无灵应答,他就继续笑嘻嘻地向前走。 就这样,一人多鬼,在黝黑的腐林中走走停停,足足七天七夜。 这七天里,灵鬼们非但兴趣不减,围过来看热闹的,反而更多了。 终于,有个小鬼,壮着胆子,凑到他身边。 人类男子闭目假睡,从眼缝中偷偷瞄着那小鬼。 那只鬼灵像是由无数颗细小的黑色粒子构成的物体。 它将黑色粒子聚成一只手掌的样子,去挑动火堆,玩了一会儿,便更加大胆起来。 它绕到男子身前,玩弄他的衣摆。 雪白的衣袍上,留下一团团黑漆漆的斑点。 “小不点,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男子的语气相当温柔,但小鬼还是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傻愣愣地将四散开来的黑粒子重新汇成一团。 男子慵懒地半眯着眼睛,静静等它回话。 良久,那小鬼灵用一个幼女的声音说道: “族长说,问别人名字之前,要先说自己的名字。 不然,要被杀头的。” 鬼修的身体都是身外之物,只要他们的灵魄没有受到伤害,就能无限再生。 所以,“被杀头”这个说法,在鬼灵看来,就是像人类从衣兜里,拿出几个小镯子来玩玩而已。 人类男子微微一笑,道: “我叫阿寻。” 她不说话,同时也不躲开,阿寻便坐直了身板,彬彬有礼地问道: “这是你的家乡吧,有什么特别漂亮的地方,方便为我介绍一下吗?” “到处都很漂亮!”那只灵兴致勃勃的脱口而出。 阿寻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失望,鬼灵立马改口道: “我有一个秘密水潭,我不开心的时候就去那儿,然后我就会变开心—— 我可以跟你分享这个地方!” “哈哈,好哦。” 一人一鬼,在林间路上走着。 寂静的树林让小鬼感觉有些无聊。 “我们来玩杀头游戏好吗?” “哈哈,很抱歉,我不能跟你玩这个游戏。” “这个游戏很简单的,就像这样。” 黑色粒子构成一个小女孩的样子,黑黝黝的皮肤,和一头几乎只能称得上是毛发的短发。 她伸手,将头从脖子上拿下来,重重地往地上一摔。 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其上,小女孩的笑容灿烂依旧。 这个游戏直白的名字,让阿寻有了一点心理预期,但当他真正看到鬼灵摔脑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 他们来到那个秘密水潭。 水潭距离黑水不远。 可是,除了一个黑黝黝的小水潭,并没有太多不同的地方。 依旧是阴森森的腐瘤林。 但可能只是对那只鬼灵来说,这里有着其他生命感受不到的独特之处。 阿寻席地而坐,从袖口取出一片绿叶,贴在嘴边,轻轻吹奏起来。 悠扬的声乐,穿透大片阴沉的树林。 “这是什么?” “一片叶子。” “叶子是什么?” “是大树的孩子。 是我们的见面礼。” “我……我收到礼物啦!” 鬼灵化成的小女孩,用双手将那片半个巴掌大的绿叶高高捧起。 阿寻掩面而笑。 “族长说,只要收到礼物,就说明,我们成为能独立生活的强大鬼啦!” 那小鬼说完,便抱着叶子飞远了。 “嘿!小不点,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阿寻望着那团黑粒子,消失在黑水上方的灰色天空中。 第251章 小鬼篇·后续无灵 咚! 木质地板发出闷响。 一颗脑袋自地面弹射而起,瞬间破窗而入,砸进了二楼。 “嘻嘻嘻哈哈哈!”脑袋在地上滚了几圈。 那是一棵被凿空的巨树,光秃的枝桠间不见一片叶子,却伸展出茂密的枝条。 树高约十米,树干粗壮宽阔,底部形成一个树洞,里面堆放着干玉米和番薯。 自高处枝头垂下一道长长的藤梯,攀至中段,可见树干内嵌着一处简朴的起居空间,以密集的细枝条编织成帘,既是门扉,也作窗饰。 这景象,若是能有阳光洒落,必定更显宁静美好。 可这里的天空,仿佛永远灰蒙蒙的,沉寂之中,竟也自成一种神秘的氛围。 “哪只瓜娃子的脑门,远远玩去!” 一位老者将滚落在地板上的脑袋捡起,朝树下丢去。 脑袋落在树下一群小鬼灵的正中间。 “哈哈哈族长爷爷!” 头颅重新接回脖颈上,小鬼灵们一哄而散。 “这群孩子成天打打闹闹的,脑袋瓜里,没点儿正经东西。” 老族长转过身,原本敞开的门窗被迅速聚集的枝条层层遮蔽。 室内暗下,唯有一盏昏灯在中央投下微弱光晕。 四壁是树木天然的纹理,在跳跃的灯火映照下,犹如深深浅浅的沟壑。 内室深处,是一套由木墩打磨而成的茶桌。 木墩上静静坐着一位人类男子。 他正手持茶盏,从容品茗。 男子笑道: “哈哈,那不是挺好吗,正是族长大人您打理有道,才能让族人过上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呀。” 老族长拄着拐杖,坐在男子对面,满目愁容。 “寻大人!您就不要打趣我啦!好什么好呢?外界已然乱了! 您虽然看我年纪大,但我眼睛不瞎,耳朵不聋,看得见,听不得到外面的坏事!” 老族长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串话。 听起来,那不像是在交谈,而是心中积攒了太多苦闷无处发泄,如今终于打开了话匣子,一吐为快。 阿寻只是面带微笑,静静倾听。 “看在我们过去的友谊上,您就卖我这个人情吧!” 阿寻伸手在前,示意老族长继续说下去。 老族长站起身,拱手道: “帮我们鬼灵族,培养一位能堪大任的继承者!” 阿寻略微一惊,随即也起身作揖。 “您愿意给我多少时间?” “十天。” 阿寻瞠目结舌。 “我知道这很强人所难,可我只有不到十天的寿命了。” 老族长轻轻掀开身上那件灰绿长袍,下半身竟已呈半透明状。 此刻再端详,只见他一头枯枝般的头发毫无生机,脸庞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双眼空洞,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沧桑。 作为腐瘤树的树灵,即使不修行,也本该有不下千年的寿命。 老族长此时,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阿寻顿了顿,平静地问道:“您心里有备选者吗?” 老族长蹙眉摆手,“这些孩子若是不遇到点大事,个个都一个懒散样!” 说罢,老族长敛了怒气,将拐杖上镶嵌的一颗宝珠抠下来,递给阿寻。 “您去黑水流域走走吧,说不定,能遇到您觉得合适的苗子。” 阿寻将那颗圆润的宝珠握于掌心。 就在触碰的刹那,珠子仿佛自有意识般,焕发出七彩光芒。 他凝神细看,只见宝珠内部,浮现出七重环环相套的光晕。 每一重都流转着截然不同的色彩,彼此交织却又层次分明,宛如一道被封存于珠中的虹霓。 阿寻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便是传闻中的【荒芜之心】。 荒芜之心,能遮蔽煞气,保护阿寻进入黑水流域之时,不受到侵蚀。 “我的事,还望您保密。” 阿寻看着老族长的双腿,心生一计,轻轻一笑,道: “既然您不想让族人知道,那便再请您帮个忙吧。” …… “可恶!臭叶子你倒是响起来啊!” 黑粒子化成的鬼灵,拿着阿寻送她的叶子,模仿阿寻的动作,却只发出噗噗的难听声音。 她每吹几声,便咒骂几声,没多久就想放弃了,简直要把那片“不听话”的叶子揉碎在手中。 但这冲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终究不忍心将叶子毁掉,只得垂头丧气地坐在河岸,低头望着水中自己的影子。 她越看越觉得自己丑陋。 头发黑,皮肤也黑,就连牙齿也是黑的。 她想,若是能像阿寻那样白,一定就很美了吧。 正出神,她身旁的河水里,却突兀地映出了阿寻的倒影。 她第一反应,竟以为是幻觉。 慌忙将手探入水中,急急搅散那一抹影子,才像是安心似的,长长舒出一口气。 可河水很快复归平静,那倒影依旧还在,仍微微笑着,注视着她。 她心中蓦地一紧,倏然抬头,视线从河中急急转向身侧。 真的是阿寻! “我教你吹呀。”阿寻半眯着眼睛看着她。 “你们人类,不是从来不会和分开之后的人再说话吗?” 阿寻惊讶片刻,仅是轻笑了两声,没有反驳。 小鬼灵将叶子递过去,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盯着阿寻柔蓝色的眸子。 “你得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大家都叫我无名。” 黑粒子小鬼的神色似乎有些哀伤,语气低沉了下去。 阿寻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 “无名,想要吹响叶子,首先你得有一个想让他听到你美妙音乐的人。” “族长爷爷!”谈及自己喜欢的人,她露出一个童真的大笑脸。 “你喜欢你的族长爷爷吗?” “当然喜欢啦!比喜欢阿寻还更喜欢……” 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马捂住嘴。 阿寻没有怪罪的意思,笑盈盈地又取出一片绿叶。 接下来的两天半时间,他们谈天论地,亦学亦玩。 “如果有一天,你心爱的东西被抢走了,你会怎么办?” 阿寻眼底倏地闪过一抹锐利,让那微笑显得格外邪魅。 “抢回来?” 阿寻摇头道:“对方很狡猾,他们把你的东西藏起来了。” “去找?” 阿寻又摇头。 “逼问他们。” “他们就是不告诉你。” “杀了他们!” 她耐心本就不多,他越是否定她的回答,她越是气恼,一时情急,竟说出狠话来。 “对,杀了他们。” 阿寻浅浅一笑。 第252章 小鬼篇·为何而杀 “小不点!你可真是天赋异禀! 我从来没见过谁,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把叶曲吹得那么好!” 阿寻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嘻嘻嘻!我要去给族长爷爷显摆显摆!”无名捧着绿叶,蹦蹦跳跳地沿河跑开。 “怎么能说是显摆呢,应该是欣赏。” 阿寻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无名蹦一下转身,“好啊,阿寻说什么就是什么。” “带我一起,去见你的族长爷爷可以吗?” “不可以……你是外族,族长会不高兴的。” 阿寻浅笑一下,道:“虽然我是外族,可我还是你的朋友,不是吗?” …… 正值黄昏,阴风习习。 无名带着阿寻穿过结界,来到大腐瘤树下。 “族长爷爷!快来欣赏我的新技能!” 无名不等族长从树洞中出来,便取出绿叶,吹奏起来。 林深杳杳,叶笛声起,穿绕重树,如天外清音。 氤氲于此间的阴森恐怖,似也被撩动,淡化了几分。 老族长倚靠在窗边,泪眼婆娑地望着树下的无名,视线陡然一转,落在无名身旁的阿寻身上。 阿寻朝他微微颔首。 虽无言语,但老族长已然明白其中意图,顿时欣慰更甚,点头以示回应。 认真吹奏的无名,压根没注意到他两这番无言的交流。 “好孩子,吹得真好。”老族长顺着藤梯缓步下来。 无名兴奋跑上前,挽住老族长的胳膊,道: “那我以后,每天都来给您吹!” …… 入夜,黑水流域更加阴森恐怖。 扭曲的树杈像一只只鬼手,伸向黑不见星月的天空。 无名在老族长的树中,小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老族长和阿寻都不见了。 她一骨碌地从藤梯上滑下来,跑入附近的腐瘤林间寻找他们。 鬼灵的视野,在越黑暗的地方就越清晰。 忽然,无名被河畔一道骤然亮起的金光吸引。 她疾步向河岸奔去。 那光芒源自一柄长剑。 剑尖所指的方向,竟是老族长! 而握剑之人,竟然是阿寻! 老族长仿佛正承受着钻心之痛,一只手紧捂住脖颈,另一只手颤抖地指向无名。 老族长嘴唇翕动,似乎想竭力说出什么,却最终未能发出一丝声响。 仅仅片刻,老族长便双目圆睁,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族长一半身躯跌入河中。 湍急的水流还没来得及将老族长冲走,那身体便已化作无数灰色光点,四散飘逝。 无名如遭雷击,脑海疯狂叫嚣着上前,四肢却因极度震骇,而僵硬如石,无法移动分毫。 无名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阿寻。 阿寻的肩膀血肉模糊,鲜血汩汩涌出。 可他竟面色不改,就好像创伤并非落在自己身上,那不过,只是一具无知无觉的躯壳。 “阿寻……你为什么……要杀老族长……” 她颤抖着声音,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阿寻缓缓转过身来,眼底还凝着未散的倦色,却突兀地展露出一抹,温婉得近乎易碎的笑容。 那笑意轻浅地勾在唇角,与方才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不是教过你吗? 凡是夺你心爱之物者,你只能杀。” 阿寻手中那柄沾着血痕的长剑,“当啷”一声坠地。 他微仰起头,张开双臂。 “来吧,杀了我。” “不……不!你是我的朋友!我不能杀!” 无名连连后退,幻化的女童身形不稳,渐渐消融成无数黑色粒子。 阿寻信手一拂,地上的长剑便飞起,缩小为一指长短,继而如游龙般缠绕而上,贴合在腕间,成了一枚剑形手环。 “哦,原来你是这样的软弱,即使我夺走了族长的性命,夺走你珍视如宝之物……” “不——!!!” 无名发出一声咆哮,仿佛被绝望吞噬了理智。 她彻底失去了人形,化作无数黑色颗粒,骤然铺散在半空中。 紧接着,天穹传来一阵巨响。 那不是雷鸣,似整个苍穹,被硬生生撕裂。 天空中,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原本漆黑的天幕,尚且能勉强映出灰云的轮廓。 而那个裂口,却黑得纯粹!黑得空无一物! 几乎所有栖息在黑水流域的鬼灵都被惊动了,纷纷举目去瞧这番可怕的天地异象。 黑粒子急速俯冲而下,猛地穿过阿寻的胸膛! 这道致命的伤,撕裂了阿寻的身体! 鲜血随之飙射而出,迅速将阿寻身上的白袍,浸染成一片炽烈而刺目的深红。 可面对如此重创,阿寻竟毫无惧色,只是淡然一笑,仿佛了却了所有牵挂。 “无名,现在……你就是,鬼灵族的族长了……” 阿寻手中,出现一根长有一米的手杖。 是老族长的手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无名歇斯底里地问,而阿寻却异常平静。 阿寻将唇边涌出的血咽了下去,轻声道: “你想知道为什么的话,二十亿年后,再来找我。” 简直疯了! 一出口,就是如此漫长的时间承诺! 他现在,也不过就两千岁而已! “我要你这二十亿年,都守着黑水流域,守着你的族人。” …… 阿寻端着用腐瘤木做成的茶杯,若有所思地盯着杯子里灰色的水。 “我看中一个小鬼,潜力非凡,但尚未蜕变。 而且,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她现在,也没有要靠近我的意思。” 鬼灵蜕变一说,仅存在于那个时代。 蜕变后,力量或暴增或骤减。 一千只灵,也未必能有一只可以蜕变,不仅仅需要契机,更需要本身的潜质。 天生地养的灵,一出生,就注定了潜能。 “您慢慢来,心急了,反而效果不好。”老族长说着,便将手杖递了过去。 随着老族长身形一动,带起微风,树洞里的灯火随之轻轻摇曳。 “这手杖,是鬼灵族一族之首的象征。 计划若成,就将其赠与您看中的那个孩子吧。” 老族长见阿寻迟迟不语,像是为打消他的顾虑一样,继续解释道: “鬼灵以凶戾闻名,不懂杀戮的灵,无法守护黑水流域—— 您无需动手,我大限将至之时,自会散去。” 第253章 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禁地,混沌一片。 “你也是灵,为什么要和人类同流合污!” 女子尖锐的声音在空旷中回荡。 旺财将镜子收起。 对方依然能瞧见一个身穿大红长裙的木偶。 “我好像和你不一样,你是个什么东西,确定你是灵?” 要不是旺财的语气非常柔和,她这番话,就像是在侮辱对方。 对方虽然用着女人的声音说话,但她仅是一团黑漆漆的线条,完全不成人形。 “我不是东西,你才是东西!” 黑色的线条彼此纠缠,扭曲成一个个死结。 “好的,你不是东西。”旺财点头,木质的关节发出嘎嘎两声。 旋即,黑线不想再搭理旺财,从原本固守的一团中挣脱开来,逐渐延伸,向远处飞去。 “你急急忙忙的,是要去杀谁?”旺财好奇地跟了上去。 “一个人类。 随你一起来的那个红毛小子认识他。” 黑线的语气凛冽刺骨,那沉淀了无数光阴的森然杀意,如同凝固于其最浓稠的刹那。 “为啥非杀不可? 你现在这生活,不是挺好的吗?” 闻言,黑线条顿时停在原地,疯狂地扭曲,打结,散开,又打结。 “他杀了我的爷爷! 难道他不该偿命么?!” “该。 那个人类叫什么名字? 说不定我也认识呢。 我和你一起去复仇。” 旺财脸上挂着兴致勃勃的邪恶笑容,在那张木质的小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她轻松的神态,不像要去杀人,倒像是迫不及待地要开始一场欢快的旅程。 黑线条顿时没了动静,被旺财的话惊得僵在原地。 旺财飞上前解释道: “桀桀桀! 我也是鬼灵族,我们灵,就应该互帮互助,团结友爱—— 漂亮姐姐,怎么称呼呀?” 黑线条虽不知旺财用意何在,但并不反感,便默认了她跟随着自己。 线条展开,向前方延伸。 “真名。” …… 天朝城郊。 暮色四合,阴风四起。 晏游停止吹奏,将手中的叶子揉成一团,指着路边的尸山,冷冷地问道: “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无名显然读懂了晏游神情中的冷漠,甚至其中压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于是,无名摆出一副极其无辜的模样,双眼睁得滚圆,眉毛生硬地向下撇去。 像是在笨拙地模仿人类示弱的表情。 却因把握不住筋肉细微的节奏,反而流露出某种非人的扭曲感,教人一看,心底发颤。 “阿寻,你不是说,谁夺了我心爱之物,就要把他杀掉吗?” 洞主说过这种话?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不会是这只鬼,自己臆想出来的吧…… “可是,许家人也没承认拿了你东西啊,你杀的对象都不对。” 晏游在说话间,也不忘紧紧按压着他的胸口,担心鲜血的未止。 一旁的李展,手忙脚乱地在储物袋中,翻找急救的丹药。 鬼灵听罢晏游的话,默不作声,脸上的表情却急剧变幻。 她时而高高扬起眉毛,眯眼翘嘴,像是要挤出一个大笑; 时而又阴沉下来,眉头紧蹙,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晏游被她这非人类的表情逗得想笑,却又不可打破此时严肃的氛围,只好强行忍住。 李展的动作戛然而止,目光紧紧锁向远方。 他脸上那难以置信的震惊神色,让晏游不由得心生好奇,顺着他的视线,转头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靛蓝长袍的男子,正疾步向他们走来。 紧随其后的,是十余名衣着华贵,却满面惶然的凡人。 “第五师弟,你怎么……” 更让李展震惊的是,那些凡人竟镣铐加身,被铁链串连成一队。 而链子的另一端,正攥在第五长风的手里! 每一个盘锁上,都有傀羽暗卫特有的标记。 第五……晏游瞪着眼前的男子,心脏狂跳。 要不是顾老板现在昏迷不醒,估计晏游这会已经拔腿跑路了。 “你就是作祟的灵?” 第五长风不等无名回话,便将手中锁链递过去,道: “偷你东西的人,我已经带过来了。 杀了他们,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无名身上冒出一粒粒黑颗粒,由于过于细小,聚集在一起就像一团黑雾。 但她却像没听见似的,待在原地不动,也没有看向第五长风,而是紧盯着刘小六。 李展冲上前,死死抓住第五长风的手腕,喝道: “第五师弟!你在做什么!” 第五长风像被李展的怒气传染了似的,一改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也一下子激动起来,反抓住对方的手臂,大声喊道: “陛下已经带人围堵了许府! 如果他们不死,许府其他人就得死! 用十人命,换一百人的命,值得!” “荒唐!人命怎能用数量衡量?!” 两人一来一回,吵得不可开交。 那些被绑住的人,纷纷下跪求饶,哭哭啼啼,场面好不混乱。 “你们快别聊天啦!我觉得顾老板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晏游的衣袍本就污迹斑斑,此刻紧拥着浑身是血的顾宇,尘土与鲜血便层层交叠,将他衬得愈发潦草狼狈。 “顾师弟这是怎么了!” 第五长风这才注意到重伤的顾宇,便立刻停止和李展掰扯,跑上前为顾宇渡灵气。 晏游没好气地道:“辟谷和合体打了一架,你觉得呢?” 顾宇的气渊,竟如一个无底洞。 长风那点灵气,别说填满,汇入之后,就如没入干旱之地中的一滴水一样。 “顾师弟伤得太重了! 必须立刻将他的气渊盛满灵气才行!” 在场者,最高修为,也就只有第五长风的辟谷期。 “喂!小鬼,你捅的篓子,你得过来补呀!” “我不叫小鬼,我叫无名,你怎么可以忘记—— 我用的不是灵气,救不了他。” 她像是赌气一般撇过脸去,愤愤不平。 居然还有不是灵气修道的?不对吧,旺财用的也是灵气啊…… “我们先去天朝城,找江谷的家族求助!” 李展一边说着,一边将顾宇的手臂往自己肩上搭,把他从地上扶起。 第五长风转身对无名说道: “我御空最多只能载两人。 灵,你杀掉这些凡人,也省得我来带。” 晏游气急败坏,猛跺一脚,怒吼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怂恿别人——别灵杀人! 而且你载两,是打算把我撇在这儿吗?真不厚道!” “李师兄是筑基后期,你是筑基初期,理所当然选择他,抛弃你。” giao! 晏游正想骂,却见一道墨绿的树影,从顾宇的储物袋中飞出来。 须野怀怀现身—— “我来带小宇哥哥走。” 第254章 那个疯子 许府被傀羽暗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夜幕降临,府外寂静的街道,时而传来更夫敲锣的声音。 少年换上一袭黑色睡袍,外罩一件绣着金线的长衫,衣着松散,不见威严,却在许府大厅与前院之间踱步。 四周的人们或肃立无声,或伏跪于地,唯有少年的身影来回移动。 江谷紧盯着少年,视线一刻也不曾从他身上离开。 少年缓缓端起茶杯,故作姿态地递到嘴边,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嘴角浮起一丝戏谑的冷笑,手腕一扬,杯中茶水便全然倾在了一个小厮的头顶。 “笑啊!快笑!”少年癫狂般地叫嚣道。 那小厮吓得直打抖,嘴里发出一串似笑非笑的微弱叫声。 “哈哈……哈……” 就在此时,一杯水,直泼向少年的脸面! “哈,哈,哈。笑,你也笑啊。” 江谷举杯的手尚未放下,强压着怒气,斩钉截铁地说道。 少年双眼瞪得溜圆,嘴巴也张得老大。 混着几片碎茶叶的温水,顺着他额前的短发往下淌,他却只僵在原地,维持着被泼到时的姿态。 附近的守卫闻声而动。 “唰”的一声脆响,整齐划一。 腰间的佩刀、手中的长剑,几乎是同一时间出鞘。 在场的仆从与丫鬟,吓得魂飞魄散,或跌坐在地,或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 唯有江谷,将手中空杯重重往桌案上一放,脊背挺得笔直,半分退却的意思都没有。 刀剑出鞘时,残留的嗡鸣,渐渐消散。 这般令人窒息的安静,足足持续了好几息。 忽然,那少年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一抹脸上残留的茶水,仰头狂放大笑。 逢如是抬手,示意侍卫收刀敛剑。 少年绕着江谷转了一圈,笑声小了下去,但依旧在拍手笑着。 “六大家族:江家、谷家! 啪! 结合出了一个江谷! 哈哈哈哈!” 江谷只觉得有只苍蝇在耳边,疯狂聒噪,盘旋不休。 她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顺手拿过那只空茶杯,倒满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逢爱卿,她刚刚是不是翻了一个白眼?啊?哈哈哈哈!” 逢如是冷着脸,不答。 少年正自顾自地原地旋转,痴狂大笑。 忽而,府外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少年笑容骤然一敛,眼神霎时变得凌厉如刀,狠狠刺向门外。 只见浓稠的夜色中,绰绰人影正朝大厅来。 “陛下!第五长风求见!” 少年闻言,凶恶的表情立马消失不见,露出地主迎客的标准笑容。 “啊呀,这才半个时辰不到,就回来了呐! 快快进来歇歇脚!” 第五长风领头在前,朝少年作一个长跪抱拳施礼。 “顾宇师弟受伤严重,望陛下放他离去养伤。” 哎呦!逢如是、艾烛明!都是老面孔啊! 晏游退后半步,本想躲到须野怀怀身后,却碰到了无名冰冷的身体。 他瞬间像被雷劈了一样,朝旁边一闪,面如死灰地瞪着无名。 少年伪装出来的笑脸转瞬即逝,转而呵斥道: “养什么伤?他已经死了!你看不出来吗?” 江谷将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你不会说话,可以不用说话。” 少年:“江谷!孤忍你很久了!” 江谷:“艾烛明!本小姐也忍你很久了!” 晏游:“都别吵啦!” 刘小六一声嘶吼,竟盖过了所有喧哗。 他原本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顷刻间,全场的视线已然聚焦于一身。 “粪……咳咳,快救一下我兄弟。”晏游下意识地躲闪逢如是投来的目光。 闻言,少年又变了脸,兴高采烈地冲上前,一把拽过刘小六的胳膊。 “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一个‘逢’字? 这位好哥哥,你是不是认识逢爱卿?” 晏游对少年这般不见外的举动,似是早有预料,虽未太过吃惊,但还是浮现出些许尴尬。 “哎呀,你走开啦,我衣服都是血,等下沾你身上了……” 晏游对少年的问题避而不答,只想将手臂从他怀里拔出来。 “孤喜欢!” 少年笑容更盛,将晏游的手臂抱得更紧了。 逢如是警惕地打量一番刘小六,随后朝少年平静地说道: “第五长风方才禀告,受伤之人名为顾宇—— 他是天下宗本届新晋弟子的魁首。 如果他死在我洲,我们会有大麻烦。” 少年把刘小六的手从怀里甩开,扫兴地说道: “哦。 是这样啊。 是这样吗? 你说是,那便是咯。 第五如是。” 逢如是似乎对“第五如是”这个称呼,相当不满,却又无可奈何般,铁青着脸,转过身去。 随后,将昏迷的顾宇盘坐扶好,双掌抵在顾宇背后,为他修复伤势。 出窍境界的灵气厚度就是不一样,顾宇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不少。 少年一拍刘小六的肩膀,同时露出一个惊喜的大笑脸: “破天荒!逢爱卿居然为素未谋面之人,耗费灵力!” 晏游不耐烦地将少年的手,从自己肩头扫下去。 “你别老一惊一乍的,给你套个戏服,你都能去表演川剧变脸了……” “我们很熟吗,你敢这么对孤说话!” 晏游正想反驳,突然,视线在人群中一扫——无名不见了! “李展,你留下守着顾老板; 其他人,去找无名和一片绿叶。 第五长风,你带着许府的小厮去东院; 江谷,你带着丫鬟们去西院; 须野怀怀,你跟我去后院……” 晏游俨然成了这群人的主心骨,从容不迫地发出了行动号令。 “那我呢,我呢!”少年像是要参与什么团队活动一样,高举右手,积极响应。 “你?你呆在这里不许动!” 晏游说罢,转身要走,一位许府小厮恭敬地拦下了他。 “请问,仙家大人,我们为什么要找一片绿叶?府中上下,处处都有不少绿叶啊……” “你们要找的呢,不是长在树上的叶子,总之,觉得可疑的叶片都捡过来就是了。” 晏游把一块通讯令牌塞到李展手中,踮起脚,凑到他的耳边,用手遮挡住嘴,声音小得几乎无声,道: “要是有疯子想杀人,你及时联系我,不要硬刚。” 第255章 找到了! 许老爷在大厅缓慢地踱步,突然像是开窍了一般,猛地一拍脑门,对大伙说道: “三个月前,我去江家城的时候,确实路过了一小片禁地…… 当时,我鞋底下黏着了一片叶子,估计就是那位仙家大人说的…… 我当时还纳闷,禁地怎么会有绿叶?” 闻言,艾烛明一锤桌面,怒气冲冲,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现在才说!” “陛下莫怪,我这不是才想起来嘛……” 就在这时,盘膝坐在角落的顾宇,突然爆出一阵黑森森的灵气。 灵气震荡,木质的房梁,抖上三抖。 在场的凡人,无不头晕目眩,胸口发闷,几乎要昏厥过去。 李展立刻使用一个结界,让他们暂避。 “喔!” 艾烛明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疾步冲到顾宇身旁蹲下。 随后,艾烛明伸出双手,用食指和拇指分别贴在自己的上下眼睑,向两侧扒拉,故意将眼睛撑得更大,瞪着顾宇。 顾宇紧闭双目,微蹙眉头。 在逢如是出窍期的灵气滋养下,顾宇不仅旧伤好了大半,气渊三股不同的灵气激烈碰撞,即将晋级。 逢如是收掌,不再渡灵气,看着顾宇非同一般的状态,不由得感慨道: “天道筑基者,恐怖如斯啊!” 艾烛明兴高采烈地一跃,跳上逢如是的背,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你捡了个大便宜咯! 这位小天才哥哥,欠了你一个人情呢!” 说笑间,艾烛明从逢如是背上滑了下去。 却并未落地,反而就势一蹲,在他身后紧紧搂住他的双腿。 “逢哥哥,以后啊,顾哥哥要是成了一方霸主,你就能抱上大腿了!” 逢如是面无波澜,“铮”地一声,抽出身旁侍卫腰间佩剑。 “陛下,你老大不小了,不要见人就叫哥哥。”逢如是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旋即,逢如是举剑挺腰,手腕一转,剑尖精准地向身后递去,直指艾烛明那正贴在他腿边的头顶。 艾烛明毫无惧色,反而发出一串桀骜的大笑。 “是呀,我老大不小了,我老大不就是你吗?哈哈哈!” 这主仆两,疯狂的不是一星半点……李展不禁向门口退了几步。 …… 晏游正在后院翻找之时,感受到来自前厅的充沛灵气。 那灵气,多么熟悉的感觉! 估计是顾老板又升级了! 但晏游此时,顾不得其他,只边呼唤无名,边找叶子。 他在后院的花坛中,几乎把所有枯叶堆翻了个遍,身上头上都沾满了落叶。 “无名!出来!我们谈谈!” 一阵呜咽声越来越近。 “你让我守护黑水流域二十亿年,但我,我……没做到…… 鬼灵族全散了……呜呜呜……” 晏游跟着那哭声,绕进一处久无人居的偏房。 “二十一年?” “二十亿年。” “靠!” 洞主这不是明摆着耍她吗? “阿寻,你送我的叶子被人偷走了……呜呜呜……” 黑粒子幻化出来的小女孩哭得那么伤心,晏游一时心软,几乎都要忘了她手上还沾着上百条人命呢! “你别哭了,我再送你一片新的。” 晏游的安慰非但没能让无名平静下来,反而使她愈发激动,最终,歇斯底里地哭闹起来。 “那不一样!那不一样!” 小女孩身形消散,一团黑漆漆的颗粒朝晏游直扑过去。 “变脸怎么比艾烛明还快!”晏游拔腿就跑。 尽管使出浑身解数,可奈何鬼灵的修为比晏游高出太多。 不消几息,他就被追上了。 “无名!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晏游对着黑粒子一顿拳脚,却因毫无功底而显得破绽百出,活像是个被逼到墙角的小学生在反击。 无数黑粒子高速旋转,划破他的衣襟,在他皮肤上留下道道细窄的血痕。 只是杀气不重,伤口看着多,实则很浅。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欢呼。 “找到了!叶子找到了!” 晏游辨得那声音,立马喊到: “江谷师姐!来这边!” 音刚落,一大堆绿叶就劈头盖脸地朝晏游丢来。 “叶子!”黑粒子兴奋地卷起那堆绿叶中的其中一片。 从表面看来,那片绿叶并无独特之处,但若是细想,能经历千万年时光而不腐,必有它的神奇之处。 “江师姐太给力了!差点我就要去见阎王爷咯!” 晏游从地上爬起来,样子相当狼狈。 “嗯?”江谷一脸困惑。 无名再次变成小女孩,将绿叶捂在手心,捧到胸前,用温和如水的目光注视着他。 “阿寻,再过不久,就二十亿年了,你一定要告诉我答案啊!” 她说完,便化作无数黑色颗粒,朝黑沉沉的天空飞去,一晃就融进了夜幕中。 再过不久是多久? 不同的修道人,对时间的概念相差甚远。 炼气修士,把月当日过; 筑基修士,把年当月过。 境界再往上,晏游就不知道了,毕竟自己现在的修为就摆在那,没经历过的事情,怎么会有感悟呢? “你怎能放她走!” 一道怒吼,从后院入口处传来。 李展卷起袖子,一个箭步冲上前,摆出干架的架势,直扑向刘小六。 “她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杀人偿命!” 第五长风急忙拽住他的衣摆。 “李师兄,你冷静……” 逢如是与艾烛明,跟在李展身后,也来到了后院。 李展冲着刘小六破口大骂: “那恶灵一直对你喊阿寻,你们原先就是认识的! 一伙的!同流合污!” 晏游原本想躲到江谷身后,但李展这番话他实在无法忍气吞声。 “李展,我知道你是个正义凛然的好人。” “可是!”晏游起初平静舒缓的语气,突然一转,变得斩钉截铁。 “无名有合体期的修为诶! 你看看在场所有人—— 最高修为的逢如是,刚从元婴晋升出窍,却和无名相差两个大境界,你觉得斗得赢吗?” 紧接着,晏游转身,双臂一展,傲然地将一身伤痕示与众人。 伤口遍布全身,袍服破碎不堪,他仿佛刚历经千刀万剐。 “还是靠我一个筑基小喽啰? 还是你这个挨着辟谷的小修士出去打啊!” 听罢,李展没了主意,僵在原地。 晏游依旧不罢口,虽然语气不算咄咄逼人,但听得叫人无不信服。 “不是她杀人不用偿命,好歹你回宗门,去搬个合体期的救兵过来吧!” 第256章 灵涡 “抱歉,是我太激动了……”李展羞愧地低下头。 一听他们要回天下宗,请合体期大能相助,艾烛明立刻朝着刘小六谄媚笑道: “好哥哥,你留下吧!我想要你留下! 更何况,那位顾哥哥还需要静养呢!” 这时,晏游才缓过神,视线越过众人,看向半掩藏在一棵树后的顾宇。 没人知道顾宇何时来的。 顾宇就静立在那儿,敛着一身杀意。 要不是早就知道他是自己人,那森冷的气场,简直令人以为顾宇是潜伏的顶尖杀手。 晏游瞧见顾宇的伤势已然好了大半,气息似乎有些新的变化,瞧一眼系统面板—— 假丹期?!又升了一级! 找到无名之前,晏游所感受到灵气,果然如猜想那般,是从顾宇气渊爆发出来的。 顾宇和堪比合体期的强者对了一战,又得到出窍期大能的灵气,晋升理所当然。 顾宇仅仅朝刘小六微微点头示意,没有要上前的意思。 江谷与李展朝艾烛明和逢如是拱手告辞。 第五长风也正想随他两离开,艾烛明即刻伸手一拦。 “怎么说?长风爱卿。”艾烛明笑呵呵地仰头看着第五长风。 他明明摆着一张笑脸,眼底却是凛冽的寒意。 第五长风长揖到地:“事情解决之后,我必将回天朝,向陛下请罪!” 这时,晏游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却瞥见逢如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立马收起吃瓜的嘴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咳!你们内部的事儿,我不参与哈。 等顾老板调息之后,我也要先走一步了。” 艾烛明撇开第五长风,小跑到晏游身边,抱起他的胳膊,用着像是小孩闹糖果的语气道: “孤封你做大官好不好? 这样就是‘我们内部’的事儿了!” 晏游:“不好。” 艾烛明:“好。” 晏游:“不。” 艾烛明:“不不好。” 晏游:“不不不好。” “陛下,让我和这位刘道友谈谈。”逢如是打断了两人的拉扯。 见艾烛明不肯放手,逢如是便瞪了他一眼。 艾烛明瞬间像是被主人训斥的小狗一样,低鸣一声,摆出一张哭脸,乖乖收手。 “刘道友,这里灵气匮乏,前往皇宫,可以让顾道友恢复得更快。” 逢如是心里那点小九九,晏游都没精力吐槽。 无非是皇宫守卫森严,这是不打算放他和顾老板走了。 顾宇没有说话,只是给了晏游一个眼神。 若非晏游跟顾宇相处时间长,估计也看不懂他此时的微表情。 去哪? 晏游的问题尚未问出口,眼前便掠过一道深紫色的光。 再睁眼时,后院的景象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冰晶构筑而成的世界。 灵气充沛,异常寒冷。 脚下的冰晶,延展向远方。 冰晶表面光滑如镜。 矗立的冰晶相互照映,镜像层层叠叠,真实中透着虚幻。 “哇哦!原来顾老板也藏着小世界啊!” 晏游哆嗦得直搓手臂取暖,这儿实在是太冷了,他的灵气完全不够御寒。 “不是小世界,它叫‘冬’,是一处秘境。” 顾宇取下胸口挂着的暖玉,系在晏游的脖子上。 一股暖流自暖玉涌起,顷刻便流遍他全身。 顾宇直入正题:“小六,我需要你的帮助。 断剑重塑的一种材料,就在天朝的皇宫里。” 晏游早就有预料,并不无惊讶之色。 先前,左丘正把材料清单给顾宇的时候,晏游就已经知道免不了去天朝跑一趟。 但他没想到的是,居然是在自己的陪同下,硬闯皇宫。 晏游一脸后怕地说: “那可是出窍境界的大佬欸!这事儿要是被抓包,咱们可就完了……” 晏游没再说下去,而是用手掌往自己脖子上一抹,龇牙咧嘴地做了个“杀头”的动作,还自己配了个音——“咔”! 顾宇不理会他的警示,直接开始分派任务。 “小六,今晚我们就入宫,你拖住傀羽和小皇帝,我前去找材料。” 晏游嘿嘿一笑,顿时有了主意:“拖是拖不住的,不如制造点大动静,声东击西。” 顾宇话题一转:“之前有传闻说,你筑基了两次?” “不是传闻啦,是真的。” 晏游站到其中一面冰晶镜子前,自恋似的照了照,用手做梳子打理了一下头发。 顾宇半信半疑,盯着晏游的系统面板看。 “你是……奇劣资质?” “呃……顾老板,你筑基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晏游立马转移话题。 “有。” “不要我问一句答一句嘛,展开说说。” “……难以形容,说不出来。” 顾宇简直是惜字如金,要想让他多说一句话,自己就得先多说三句话,才能把他的话闸撬开。 “我当时只感觉像是睡了一觉,压根没啥特殊的——你进我气渊瞧瞧,奇怪得很。” 两人一同进入晏游的气渊中。 无垠深空。 近处,是两个朝不同方向缓慢转动的涡流。 远处,则是一片纯粹的漆黑。 涡流附近,两方小世界悠然悬浮,虽在宏观上堪称“硕大”,但与这片无尽的空间相比,亦不过像是两粒微尘。 眼前之景,给顾宇一种无比震撼的感觉。 “你这两个小世界,是从江家嵌宝楼里偷的?” 晏游为自己打抱不平道:“怎么能用‘偷’字! 你那望仙剑还不是一样~ 完整的小世界是嵌宝楼的,旁边那个破碎小世界,是别人送我的。” “顾老板你瞧,我筑基的时候,就多了那两漩涡。”晏游远远一指。 “那个气旋,貌似叫做灵涡。” 顾宇若有所思,紧着眉头,继续道: “甚是奇怪,唯有成功结出元婴的修士,才会有灵涡。 而且,我从未听过这世间,居然有一体双生的灵涡。” “这叫‘灵涡’的玩意儿,有啥用啊?” 顾宇摇头,表示不知。 两个漩涡似乎蕴含着相当浑厚的能量,但不见任何系统信息。 “哎……要多奇葩就有多奇葩了,窝太难咯!” “到时去请教一下左丘掌门吧。 此事蹊跷,小六,你莫要向别人透露,以免招来横祸。” 晏游正想接话,气渊外传来一阵巨响。 第257章 白水冠 “辟谷之后是什么感觉? 真的啥东西都不用吃了吗? 要是吃了会什么样?还需要拉臭臭吗? 那岂不是能省很多饭钱! 还能把用来睡觉的时间空出来去玩!” 前往皇宫的路上,晏游一直缠着顾宇问东问西。 顾宇微张着嘴,震惊地看着晏游,似乎想说: 你脑袋瓜成天都在想什么?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即使不吃不睡,也不会多出时间去耍。 而是要更勤奋地去修炼,不然气渊亏空,有够你受的。 但顾宇仅是简略地回答了几个字,面色再次恢复平静。 “想知道,你就晋级。” 晏游继续死缠烂打:“哎呀,你就跟我说说嘛~” 顾宇那由他如何推搡自己,都不再说话。 二人各骑一马,挨得极近,马身几乎紧紧相挨。 马儿不安地挪动着,仿佛任何一个稍大的动作,都会导致人仰马翻。 这时,逢如是策马放慢了行进速度,渐渐挪到了他俩身边,道: “刘道友是远近闻名的符阵师,听说,水平已达到高级,怎么没去考头衔?” “傻子才会把头衔挂身上好吧,那不是明晃晃的被威胁目标吗?” 主要是系统没让我去考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艾烛明就像是逢如是的影子一样,紧紧跟了上来。 “加入我的符阵师阵营吧!”艾烛明对晏游露出一个看似天真烂漫的大笑脸。 晏游:“不好。” 艾烛明:“好” 晏游:“不不不好。” 艾烛明:“不……” 逢如是:“你俩差不多得了。” 艾烛明朝逢如是做了个鬼脸,而后转头对晏游说道: “逢哥哥他脾气很差,刘哥哥你觉得呢?” “我觉得啊…… 逢首领说的一点没错,陛下不要见人就叫哥。 逢某某几千岁了,当你太上爷爷都足够啦。” “哈哈哈哈——”艾烛明捧腹大笑。 不过两息,他变脸比翻书还快,笑容拉下去,带着凛冽的杀意瞪着刘小六。 “逢如是跟我说那句话的时候,你并不在场。” 艾烛明抬手,行进中的守卫便瞬间止步,肃立原地。 在深深的夜色中,深沉的夜幕下,这群身着墨色衣甲的暗卫,仿佛本就是黑夜的一部分。 “你,是,怎么,知道的。”艾烛明这句话不像是说出来,而是一个个字蹦出来的。 “呃……”晏游飞速思考逻辑正常的借口之时,顾宇上前道: “是我跟小六说的。” 晏游借坡下驴,点头如捣蒜。 艾烛明面色一转,又开怀大笑起来,随即,踢一脚马肚子,飞奔到了队伍最前面。 晏游长呼一口气,小声嘟囔道:“真不想跟疯子打交道,太特么心累了……” 一刻钟后,众人已至皇宫门口。 厚重的宫门缓缓开启。 从门后出来的,并非宫廷守卫或文武百官,而是上百位宫女。 她们低眉顺眼,步履轻盈,手中端着的各色佳肴。 “欢迎我远道而来的朋友!” 艾烛明一下马,跑到入宫道口的正中间,朝他们展开双臂,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一个高兴至极的笑脸。 “哇塞!可太好吃了!” 晏游一点也不拘束,灵活翻身下马,走一步,就拿走一个宫女端着的盘子上摆放的食物。 走十步,就吃到了十种不同的美食。 顾宇则谨慎得多,只沉默着跟在刘小六身后,没有吃喝,哪怕一口。 艾烛明兴致勃勃地邀请道:“快四更天啦,我们一起去御花园等日出!” 闻言,晏游愤愤不平,嘴里还没咀嚼完的烤肉都不香了。 “你们一个个辟谷后的大佬,净欺负我一个筑基! 你们不睡我还得睡呀!” “啊哈哈哈!” 也不知道他的笑点在哪,这会又开始大笑起来。 “哈哈你个大头!” 晏游抱着一堆新鲜水果,嘴里叼着一个鸡腿,毫不客气地对艾烛明抱怨了一声。 …… 晏游在待客殿睡了一个时辰,就被几滴掉在脸上的凉水给惊醒了。 他一睁眼,就看到一个黑影压在自己身上。 他吓得差点出声,却被那黑影紧紧捂住了嘴巴。 “嘘!是我。” 黑影居然是顾宇。 晏游打开系统面板,瞧见时间:凌晨四点…… 真够狠的…… 晏游打了个大哈欠,摸索着下了床。 夜色隐退,残月挂在西方,东边已有渐白的趋势。 宫内寂静无声。 顾宇断剑重铸的重要材料之一:天朝的国宝,白水冠。 根据系统的指示,他们来到一处偏殿。 偏殿大门紧锁,朱漆剥落,房梁挂满蛛网,院间杂草丛生,一派萧条。 却有一道明显的结界,守护着整座偏殿。 那结界的等级已经全然不在话下,晏游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 殿内仅有一座长方高台,矗立中央。 高台之上,摆放着一个王冠。 “既是国宝,为何存放在这等被人遗忘之处?” 顾宇绕着那高台打量了一圈。 王冠上镶嵌着诸多红宝石,它们散发出的红色光辉璀璨夺目,极尽华美。 在其底座周围,则环绕着一圈鲜明的白色光带,其上流转着柔和而灵动的光晕,尤为迷人。 “就艾烛明那德行,天天穿睡衣出门,连头都懒得梳,更别说戴这种繁琐玩意儿了。” 晏游话糙理不糙。 顾宇点头认同。 晏游摆出一副苦瓜脸,双手放在环绕着高台的结界面上,身子向前一倾,几乎把整张脸都贴了上去。 “外面的结界还好说…… 这个结界里覆盖了一层警报符,要是遭到破坏,估计整个皇宫都会响。” “你有什么好主意?” “我得先确认,咱们要的是这整个王冠,还是王冠上的什么东西啊?” “非冠,是那圈白色流体——白水。” 此时,天光大亮,晨光透过纸窗照进来。 顾宇将手中的照亮符收起。 “我想起无名说过,她来自黑水流域—— 这白水,不会就是跟黑水相对的一条河流吧。” “无名?” “就是那只,跟你打了一架的鬼灵啊。” “日后再见到她,问便是。 眼下,先按计划行事。” 第258章 仙人不见血! 尖锐的警报声,在恢宏的宫殿群间震荡。 “报——陛下! 不好了! 刘小六盗走了国宝!” 听罢,艾烛明气急败坏,一把揉皱了手中书的纸页,几乎要将它撕扯下来。 “孤就知道! 刘小六这滑头鬼,绝非来皇宫养伤那么简单——顾宇人呢!” “启禀陛下,顾宇他……不在待客殿,也没跟在刘小六身边。” “找!” 那前来报信的守卫领了命,急匆匆地跑出寝宫。 “浑蛋!敢偷孤的东西!” 艾烛明勃然大怒,挥臂将桌上的书籍笔墨一扫,砚台碎裂,墨汁飞溅,一片狼藉。 “逢如是! 去把刘小六和白水冠,带到孤面前来! 快去啊!” 逢如是不紧不慢地浅鞠一躬,化作数只巴掌大的白鸟,朝一个方向飞去。 …… 晏游出来混的原则就是: 遇上危机,往神仙庙跑。 和顾宇在存放王冠的偏殿分开后,晏游就跟着系统地图,往皇宫深处的一座小山上跑。 晏游一路疾奔,身后的龇牙咧嘴追兵越聚越多。 眼见前路已断,他只得纵身一跃,翻上房梁。 他的轻功,早已炉火纯青,身形起落,如燕掠檐,迅捷无比。 纵然追兵挥刀抡枪、吆喝叫骂,晏游都能以轻盈步法闪避,穿梭于屋瓦椽柱之间,竟是谁也奈何他不得。 晏游身形一荡,如猿猴般,穿梭林间。 不过几个起落,便已来到山顶供奉仙人的大殿前。 刘小六爬上宫殿屋顶,把手中的王冠玩弄似的转了两圈,朝殿下的侍卫们嚣张地挑衅。 忽然,一支利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幸亏他反应迅捷,猛地偏头躲闪,箭矢仅削断了几根浮发。 “不要用箭!你们这些蠢货! 是想把殿内的仙人雕像射穿吗!” 领头的侍卫,气急败坏地命令士兵收箭。 屋顶的脊梁极为狭窄,加之双坡陡峭,几乎难以立足。 晏游把王冠收入系统空间,像过独木桥一样,张开手臂,保持平衡,一路小跑,掠过正脊。 弃了箭的侍卫,纷纷架起长梯,爬上屋顶。 一名手持双刀的士兵,冲在最前方,眼看就要追上晏游,刀锋几乎触及他的脚跟! 那士兵,将双刀猛地向前递出,双臂合拢,给晏游来了一记凶狠的抱砍! 晏游急忙下蹲闪避,但脚下突然一滑,来了个劈叉,胯部重重砸在房脊上! “哎呦!我蛋……” 晏游还没从下体的疼痛中缓和,持双刀的士兵又挥刀砍来。 “我玄孙十八代都要咒你!” 晏游大骂着,从蹲姿迅速躺下,双手各抓住那士兵的裤脚,朝外一拉,让士兵也开了个劈叉。 “下去吧你!” 随即,晏游拽住士兵的裤兜,把他往旁边扯。 伴随着一声嚎叫,持双刀的士兵便从陡峭的屋檐坡,滚落下去。 他砸中正顺木梯向上攀爬的士兵身上。 瞬间,梯阶上的追兵,像被快刀削去的土豆皮一般,接二连三翻坠。 晏游坐起身,瞧见正脊两侧,都已经爬上来不少追击的士兵,将自己左右夹击。 前方坡面也有不少追兵,晏游便往屋顶坡面的另一边逃。 他刚侧过身,就看见屋面这边紧邻着深渊,其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晏游这才发现,原来这座大殿,是建在悬崖上的! 难怪另一边没有追兵呢! 晏游仰躺在斜斜的房顶坡面,不由得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要是失足掉下去,可真是粉身碎骨! 他踹掉脚边几片瓦,用鞋跟把裸露的房梁木板踢出一个洞,便就有了下脚的位置。 他就这么一踹,一踢一踩,小心翼翼地从大殿的这边,挪到了那边。 晏游回头,瞧见那些追兵本想直接走上屋顶坡面,奈何瓦片松动,脚下一滑,险些与坠落的碎瓦一同滚下去。 “让你们禁空,拿我没办法了吧!哈哈哈!” 就在晏游以为成功脱离危机的时候,一个踩空! 失重感席卷全身! 他吓得紧闭双眼,以为这次死定了,但耳边久久没响起坠落的风声。 定睛一看,百丈深渊依旧还在脚下,自己的身体晃晃荡荡地,吊在飞檐的角兽上。 着实是惊出一额头冷汗。 他的上衣被角兽从后穿了个洞,挂了上去。 晏游迅速解开上衣系带,双手抓住外衣袖口,将外衣向后一退。 紧接着,他借势抬腿,凌空猛踹,身体摆动,拽紧衣服,前后荡动。 他骤然松手,飞身一跃,一脚踹开大殿窗户,借势荡入殿内。 落地瞬间,晏游顺势翻滚数圈,以作缓冲。 却因力道过猛,未能及时停住。 接连翻滚之间,殿内陈设被搅得一片狼藉。 贡桌翻倒,其上供奉的鲜果、米粮、肉品散乱一地。 殿内没来得及撤离的宫女,被破窗而入的晏游吓坏了。 可宫女们却又不敢逃出殿去。 外面全是挥刀武剑的士兵,她们只好往殿内角落躲。 晏游一个利落的鲤鱼打挺,发现身上居然一点伤也不见。 只是刚换上的干净衣服,这时,又沾染了许多灰尘和油渍。 这就是筑基后的好处啊! 他还没高兴多久,就瞧见追兵破门,冲进大殿,朝自己张牙舞爪地冲来。 晏游俯身,抄起脚边一摞尚未打碎的空盘子。 他一边疾奔,一边从中抽盘子,朝身后紧追不舍的士兵掷去。 士兵们多有修为,盘子砸碎在头上,也不见有伤。 但他们不敢对供奉仙人的大殿大肆破坏,仅用灵气防身,没有对晏游进攻。 晏游怕误伤那些宫女,便朝她们喊道: “你们快躲雕像下面去!” 那些宫女惊慌失措,只好乖乖照做,几乎是趴在地上,匆匆爬进了雕像下的贡桌底下。 不一会,晏游手中的盘子就清空了。 他蹬一脚,攀上了那座高有十余米的大雕像。 晏游刚爬到雕像手臂的位置,就听见士兵齐刷刷退开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一群白鸟飞落在殿中央,聚集成一个人形。 再缓一眼,那人形组成了一个灰白卷发的男子。 “拜见逢首领!” 士兵们整整齐齐列队在殿内外,朝男子单膝下跪。 晏游一惊,立马爬到雕像肩膀处,跨骑抱住雕像的头。 逢如是目中凶光一凌,晏游身侧,便凭空飞出一团白面似的袖珍小鸟。 晏游惊恐大叫:“仙人不见血!” 第259章 不把国宝还回来,我掐死你! 逢如是立马握拳,做了一个向后扯拉的动作。 朝晏游面脸冲去的鸟,跟随逢如是的动作,后退了三寸。 逢如是收敛杀气,尽量平静地开口,可他冷峻的脸依旧能看出压抑的怒火。 “你下来,条件我们慢慢谈。 我保证,绝不伤害你。” “真的?”晏游半信半疑。 “真的。” 闻言,晏游轻轻松开紧抱着雕像头颅。 逢如是此时的眼神,让他看起来如同锁定猎物的猎人,死死盯着晏游的一举一动。 不过眨眼功夫,晏游又立刻抱紧了雕像。 “我差点就信了你的鬼! 你不伤我,你可以命令别人打我啊!” 逢如是见计谋被识破,一跃上了雕像,落在雕像弯曲姿态的手臂上,举起手去扒拉晏游的腿。 “你!给我——下来!!” “我偏不!!” 晏游非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双腿做盘状,紧紧环搂住雕像的脖子。 两人没动用灵气,纯粹是一场力气较量。 “我还奈何不了你了!” 逢如是奈何不了刘小六的腿,便索性攀上基座,骑跨在雕像的肩膀上,转而去抓他紧握的手。 尝试掰开整只手臂未果后,逢如是便去撬其中的一根手指。 可哪怕是这样,晏游依旧抱得死死的,像是整个身体都粘在了雕像上。 “不见血也能弄死你!” 逢如是双手紧扣住晏游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 “不把国宝还回来,我掐死你!” 晏游被掐得两眼翻白,即将要窒息,立马求饶道: “我错了!首领大人! 我把王冠还给你,但你要让我平安的出洲界!” “行,成交。” 逢如是双手一松,从近十米的雕像肩膀上,纵身跃下,身形笔直,不见丝毫缓冲,便稳稳落地。 晏游猛地咳嗽几声,捂着被掐红的脖子,给了他一个凶恶的眼神。 …… 一道传送符的光晃过。 晏游和逢如是一同来到距离天朝皇宫最近的洲界处。 不见高大的树木,唯有低矮的草甸随风起伏。 没有人烟屋舍,唯有天地浩渺、寂静无垠。 仿佛这广阔世间,只有他们二人。 此处正是洲与洲的交界,没有高墙,亦无栅栏,唯有一条蜿蜒的乡野小道,分隔两域。 “我到钟秀洲了!” 晏游原本站在小道上,双脚并拢,朝身旁一跳,脚面没入草甸。 刚站稳,他又朝着小路一跳,嬉笑道:“欸!我又回曜洲了!” 晏游接着便是在两洲之间,反复横跳。 逢如是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欣赏了一下他的奇怪动作。 晏游脚尖刚点上草甸,一支袖珍箭矢,猝然擦耳飞过! “你不守承诺!” 晏游猛地偏头闪避,摸到耳垂上一道火辣辣的血痕,恨恨地骂出了声。 逢如是露出一抹邪魅的诡笑,微微仰头,示意他看界碑。 原来,这时候,晏游已经站在了钟秀洲的地盘上。 “卧槽!千防万防,还是被你坑了!” 他这时候,确实已经是平安地出了洲界。 既然他已经到了钟秀洲,就不算是保护范围了,更谈不上承诺。 晏游强撑着虚张声势道:“我要是折在这儿,你们天朝不会好过的……” “你觉得钟秀洲那个凡人老皇帝会管你吗? 他本就对修仙者不屑。 现在,我们天朝和顾家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甚至可以说影响到了钟秀国脉。 老皇帝不会因你这无名小修士,坏了大局。” 逢如是说得条条是道,晏游几乎无法反驳。 “我特么……白水冠已经还给你了,你还想咋样啊?” 逢如是强忍着杀意,朝他走近,冷声道: “冠上的白水呢?” “什么白水,我不知道啊。” 晏游目光沉静,坦然地直视着逢如是的双眼。 那诚恳的神情,几乎无懈可击。 然而,在这副无比真挚的面具之下,确是一个谎言。 “你少睁眼说瞎话!把白水还回来!” 逢如是步步紧逼。 晏游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连连后退求饶。 “真没有啊,逢大哥,逢爷爷!逢祖宗!” 天光骤然晦暗,无数白鸟,自高空俯冲而下。 这回叫祖宗也没用了! “小如子别!” 晏游脱口惊呼,后脚不慎磕上一块石子,顿时重心偏移,踉跄着向后倒去。 逢如是猛地探手,抓住晏游的手臂,将他险险拽住。 与此同时,逢如是另一手掌风向上疾扫,一道无色屏障腾空而起。 俯冲而来的白鸟,接连撞上屏障,纷纷炸作猩红血水,沿着弧形屏障,哗啦啦泼下。 枯黄的草甸,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红。 “你刚刚,叫我什么……?” 晏游看着头顶屏障拦下的那片鲜红,长松一口气,“我去,差点玩脱了……” 晏游借力,反握逢如是的手臂,站稳身形。 “那破王冠,小烛子又不戴,就让它发挥点光和热,造福一下顾老板呗。” 晏游说着,便掏出一个创口贴,覆在耳垂上。 逢如是盯着那个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创口贴,惊讶之余,半信半疑地开口道: “小游子?” “干嘛?”晏游不耐烦地反问道。 “真的是你! 刘小六就是晏游?!” 逢如是又惊又喜,双手几乎是用力抓着他的肩膀,好像稍微松手,晏游就会从眼前消失一样。 “起开啦,知道了还问。” 晏游挣脱他的手,带着些许怨气道: “粪如屎,你又动不动就杀人,我刚刚要是再慢点,就被你嘎掉了。” 逢如是努力让自己的神情恢复平静。 眉梢眼角的狂喜虽已淡去,但逢如是那不由自主扬起的嘴角,依然昭示着他内心巨大的喜悦。 “白水冠乃是国宝,对天朝有象征意义,不是戴不戴的问题。 还有,陛下很生气,他不仅要白水冠,还要求把你抓回去—— 不过,我倒是有个主意。” 逢如是都还没把提议说出来,晏游便抢话道: “我反对。” 逢如是坏笑一声,相当笃定地道:“一套皮肤一条命,我杀了刘小六,你晏游也能活。” 晏游即刻变脸: “我不反对了,您说啥我就干啥。” 第260章 桎梏已破,一日化神 天下宗此时,比弟子大选之时还要热闹。 几乎所有门人,都聚集到了徐昊天府邸外。 放眼望去,四下早已是人山人海。 连远处那些高耸的山头,都被挤得满满当当。 漫天金光铺开,像是有人从云端抖落了一匹无边无际的金纱,温柔地裹住了天地,连空气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辉。 原本飘在天际的白云,此刻也被这金光镀上了一圈金边。 四处卷起呼啸的大风,风里带着细密的雪粒,簌簌落在金纱般的光影里。 这般奇绝的天地异象,声势浩大得惊人。 即便是在方圆万里之外,人们也能清晰望见那片漫天金辉与镶金白云。 充沛的灵气,一阵接着一阵,从徐昊天府邸荡开。 见状赶来的弟子,尚不明情况,问了身旁的门人,竟是大师兄在突破。 徐昊天仅仅闭关一年,便从金丹期,一日跨三个大境界,一日达化神中期! 成为这世间,最年轻的化神期强者! 所见者无不议论纷纷,感慨万千。 “大师兄永远都是你大师兄!” “当初我刚入修仙一途,和大师兄相差三个大境界…… 五十年了,如今我好不容易修到金丹! 终于以为能赶超大师兄,可现在,还是和大师兄相差三个大境界……” 那弟子说着说着,便跪了下去,锤着地面痛哭。 “我听说,大师兄是领悟了仙人所着的《登仙》,突然就晋级的。” “羡慕啊!” …… “老师!” 徐昊天一出关,便直奔左丘正寝殿去。 无人知晓他究竟如何突破那困扰已久的境界瓶颈。 只见他恍若突然开悟,此刻神清气爽,步履轻盈,如踏云而行。 “昊天呐!恭喜恭喜! 距离真仙境又近了一步哟!” 左丘正慈眉善目,笑呵呵地迎上去。 “老师说笑,弟子还差得远!” 徐昊天谦逊作揖道。 “修炼的事不急,老师这倒是有件更急的事—— 马上就是百宗赛啦,我正愁没人去送拜帖呢。” 掌门一眯眼,徐昊天就知道他又要差遣旁人干活了。 “这次的百宗赛,东道主是闻山宗。 近几年来,他们名声不太好啊,都没人愿意替我去那跑一趟。” 百宗赛,三百年一届,由五百门人以上的宗门抽签主办。 一个宗门,至少需要拿出三件地阶及以上的法宝灵器投入奖池,才可参赛。 奖池中的天灵地宝,作为给参赛弟子们的奖励。 赛事众多,历时较长,形式灵活。 徐昊天恭敬收下拜帖,正要离去,忽反身问道: “老师可知顾宇和刘小六去了哪里,我在宗门内感受不到他们的气息。” “前些日子,顾宇接了宗里的历练任务,去了天朝。 算算日子,差不多该回来啦。 刘小六的话,应该还像以前一样,和顾宇形影不离吧。 你找到顾宇的话,就能见到刘小六啦。” 徐昊天抱拳施礼后欲走,左丘正急急拦下。 “昊天啊,你可千万别把刘小六那惹事精带去闻山宗,简直是丢我们天下第一宗的脸。” 见徐昊天一脸困惑,左丘正义愤填膺地解释道: “我虽足不出宗,但世间皆有耳目—— 刘小六他背叛了叠萌山的雪狐族! 盗走了金煜门的泽润珠! 拐骗了小花宗的两名女弟子! 偷拿了天朝皇宫的白水冠!” 这四个消息,如从四道重击,猛敲在徐昊天的心上。 “小六不是偷鸡摸狗之人,其中肯定有误会!” “你觉得他说的多少话,是真话? 他展示给你的,又有多少是真实的? 他明明是中下资质,却成了奇劣筑基!” 左丘正越说越情绪激动,语速急促,声音却越压越低。 像是好不容易从心底涌出的秘密,终于得以吐露,却又不得不提防隔墙有耳。 一连串话语落定,两人之间静默了几息。 片刻,掌门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昊天啊,你心知肚明,除非是奇劣资质,否则,最差,也有次等筑基。 保持理性的判断,不要被虚情假意蒙蔽了双眼。” 徐昊天蹙眉,沉思片刻,未再接话,再作一揖,便御剑离去。 他一走,便从内室跑出来两只蒙兽。 两只妖兽原地打了个转,化作少年少女的模样。 “你这老家伙,给主人造的谣,也说得太过分了! 等主人回来,我一定要去打你的小报告!” 晏小妹指着左丘正的鼻子骂道。 左丘正双手叉腰,挺直身板,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我这是为了晏游好! 先埋一颗怀疑的种子才行呀! 昊天这孩子这么相信他,要是毫无征兆地发现真相,就更难接受了。” 弟子大选之前,徐昊天向掌门说明,见到刘小六从神仙山出下来的事之后,他就对刘小六的身份有所怀疑了。 自从刘小六两次奇劣筑基,他更确定了,便找到哥妹宗的两位宗主。 这两位修为已达元婴期的大能,虽道行高深,却仍似童心未泯的孩童,终日嬉游。 某日,他们正好游历至离天下宗不远处。 左丘正仅以一顿零食相诱,便将两位宗主哄骗上了山。 表面看来,他们似乎是因为难以抗拒零食的诱惑而妥协,将真相透露于他; 实则,是不忍心见主人独自背负沉重的担子,方才借此契机,坦然相告。 不过,仅仅泄露了刘小六就是晏游的事,并没有告知阿寻逝世,晏游冒充的真相。 晏楠歌学着晏游的语气,嚣张地笑道: “我看,是徐师兄太相信你这个老师,你啊,给他先埋了一颗‘怀疑你’的种子吧!” “欸!还质疑我的计划!没大没小! 果然有什么样的家长,就有什么样的孩子!” 左丘正气得直跺脚。 “左顽皮,你这话不对,洞主这么温和的人,却养大了主人这么泼辣人。” “咱有什么好斗的,到时候百宗大赛见真章。” “要是我宗的弟子获得的奖励更多呢?你拿什么赔给我和老妹呀!” 晏楠歌露出灿烂的笑脸,像是索要糖果的小孩。 “本掌门把《登仙》给你们参悟!” 两位小宗主各朝他翻白眼,不屑一顾。 “我徒儿参悟了一年,就跨了三个大境界,那难道还不神吗? 这本来只有我天下宗门人才能看的,很划算了哟!” 第261章 仙凡有别 徐昊天带着拜帖离开天下宗后,并没有着急前往闻山宗,而且先行了一趟澜晶城。 澜晶城人烟鼎盛,市井繁华。 自新城主澜宁儿执掌以来,励精图治。 致令百业俱兴,楼阁连云。 车马络绎不绝,愈显昌隆之象。 城主府大门敞开,澜宁儿早早立于府前,等候徐昊天的到来。 多年不见,澜宁儿面容未变,隐隐出落得更加动人,而气质沉稳了不少。 雅室点茶,熏香迎客。 澜宁儿凝视掌中茶水,枯色茶叶缓缓从表面沉了下去。 “入宗之后,铺子众人便不常聚在一起。 我和小雪时常往返天下宗与澜晶城; 苦姥姥在宗内有师兄师姐们照顾; 顾宇和大师兄你常年闭关; 小六便不必说,无论在哪,他总是欢脱活跃的。” 她的面色褪尽年少青涩,透着些许哀愁。 “筑基后,我才察觉,凡人的寿岁,竟与修者浑然不同。 偶在深夜感慨,三杰铺子的那些岁月,就像是少时的一场梦。” 闻言,徐昊天微一蹙眉,一层阴霾掠过面庞,却又转瞬即逝,旋即恢复了那副豁达从容的神态。 “我初入仙途之时,也曾有过澜师妹你这番感悟。 师妹不必过于挂怀,仙凡有别,各有归途。” “是啊,仙凡有别……” 徐昊天继而向澜宁儿打听三杰铺子的消息。 “顾江涛本欲娶一凡人姊妹,可奈何红颜命薄。 向仙人发誓终身不娶后,他不愿再停留于故人伤心地,便将沁雅苑主厅那只二围马符,连同屋子地皮一起掘走,去了天朝。 听雨和金赢索也跟着去了。” 澜宁儿继续解释道: “起先,天朝和帝都闹得僵。 三杰在曜洲站稳脚跟后,两洲自然是以利益至上,遂休兵止戈。” 徐昊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起身抱拳道: “澜师妹,我真是佩服你! 你不仅对凡间事上心,修炼也未马虎,而我光是顾着天下宗,就焦头烂额的哈哈哈。” “大师兄说笑了……大师兄此次前来,不止是叙旧吧。” “师妹真是慧眼如炬! 掌门告知我,小六不仅盗了金煜门和天朝的宝物,还伤害别宗的弟子,我怎会信! 而澜师妹你消息灵通,便前来问问。” 澜宁儿听罢,觉得一阵好笑。 “大师兄你糊涂了啊! 金煜门的掌权者,多年前便已是大乘期。 论小六身法再如何灵活,也不可能偷得了这般强者脚下的东西呀。” “话是这么说,可……”徐昊天想起掌门那番警示的话来。 澜宁儿不紧不慢地将手中杯盏放下。 “再者,天朝的宝物,应该就是说的‘白水冠’啦。 本是顾宇去往曜洲历练,却不知小六怎也跟着去了。 他两窃走白水冠之后,又将其还了回去,其中具体发生何事,我也不清楚。” 徐昊天听得澜宁儿这番话,心中疑虑散去不少。 “大师兄作何打算?” “我且先动身前往闻山宗,事罢,便去天朝找小六问个明白。” 两人互礼,在城口作别。 …… 顾宇自与刘小六分道而走,便离开了天朝皇宫。 按照事先约好,寻一处隐蔽之地,等刘小六出现。 铸剑材料已经收集完毕,即可进行下一步: 断剑。 这时,智慧系统化身的小女娃,从屏幕中飞出来。 “小主,断剑过程极其危险,小慧强烈建议,至少需有两名元婴强者护法。” 元婴期强者,世间寥寥无几,不是隐世大能,就是一方势力的底牌,如何说动他们为自己护法? 正当顾宇踌躇之际,一只小白鸟,落在他身侧的一棵古树的矮枝上。 它浑身都是蓬松的白羽,眼周却缀着一圈胭脂似的鲜红,身影在绿涛林间格外扎眼。 白鸟右爪上,系着一卷叠得紧实的糙纸。 顾宇的目光凝,在这只反常的白鸟身上。 盯视一会儿,顾宇缓缓朝白鸟伸过手去。 那白鸟只是歪了歪脑袋,既没发出半声啼鸣,也没有振翅飞走的意思。 顾宇刚将纸卷取下,忽然! 白鸟的躯体,崩裂成无数细碎的血肉! 猩红的血浆,喷溅开来! 瞬间,血液糊了他满脸! 顾宇眼睫沾着粘稠的血珠,视线陷入一片漆黑。 他下意识便要召唤小春剑。 糟糕! 前日,与无名对战,将小春剑,落在了城门口! 身为剑修,居然把剑弄丢了三天才发觉,真是奇耻大辱! 林间静得可怕,连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都丝毫未闻。 惊魂未定间,顾宇擦去眼角的血迹,用力揉了揉眼睛。 视线稍稍恢复,但所见之景,皆像是蒙上一层红色血雾。 他凝神聚气,用灵力探查方圆百里。 这片森林,连半只妖兽的踪迹都没有,更别提方才那只诡异的白鸟。 他警惕着四周,朝不远处的小溪跑去。 折腾了近半柱香的时间,才终于将脸上的粘稠血液,彻底洗干净。 他甚至不敢细想,若那血液含毒,自己此刻,恐怕早已没了性命。 顾宇不敢多待,埋头逃命。 这般不管不顾地,逃了近两个时辰,直到夜幕降临,他才在一处隐蔽的山壁下停住歇脚。 顾宇将从鸟身上拿下来的纸卷,展开一看—— 【救命】 字迹圆润灵动,是小六! 纸卷阅后即焚,吓他一跳。 他立马将那燃着森白火焰的纸,朝远处一丢。 顷刻间,纸张烧尽,甚至连灰都未曾留下。 顾宇心中一紧,决意回城救人。 他脚步一顿,后知后觉,那白鸟,十有八九,就是傀羽! 是天朝暗卫,专有的杀戮武器! 蹊跷! 太蹊跷! 若此时,刘小六被擒,怎会用擒他之人的武器来求救?! 尽管有顾虑,但顾宇还是决定先前往天朝城门外,取回小春剑再说。 他召唤须野怀怀,乘风而起。 盛夏时节,星空璀璨。 才行不过几里,顾宇瞧见森林远处,突兀地下起雪来。 行近一看,那“雪”,竟不是自上而下飘落,而是朝着自己猛扑而来! 顾宇急急刹住,悬停在半空——那不是雪,而是无数只小白鸟! 第262章 染柒篇·没有女的就创造女的 “叮!恭喜宿主获得第七套皮肤!” 系统奖励的皮肤,一如既往,只有男性。 这套皮肤也不例外。 但却生得肌肤白皙,双眉细长如画,一双明眸大而明亮。 唇色红润饱满,仿佛晨露滋润下的花瓣。 更有一双修长笔直的腿,与紧实有力的腰腹肌肉。 其姿容之秀美,竟较许多女子,更为出众。 “叮!现发布主线任务: 请宿主前往新洲的源头山,采集一小段源脉。 任务限时:半年。 失败惩罚:抹杀宿主。 成功奖励:获得【拉布斯尼版】强烈泻药。” 什么鬼东西啊…… 曜洲、锦泽洲、钟秀洲、 坞梁洲、山今洲、天极洲、地极洲! 总共就七个大洲啊! 这个新洲,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源脉? 晏游盯着系统面板看了半天,一头雾水。 想不明白,那就不去想啦。 晏游换上第七套皮肤,信手扯下一块神仙洞的床帘,在腰间和左肩处,缠绕数匝,竟缠出一袭别致的裙装。 随后,他行至洞外光滑的石壁前,把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梳理妥帖。 又俯身从脚边,采下一朵盛放的野花,簪于发间。 虽是朴素的装扮,却衬出了一份浑然天成的美丽。 晏游得意扬扬地欣赏着“自己”的美貌。 “宿主难道不是应该,再在胸前塞两个馒头?” “贫乳也是美女啊!谁说一定要丰胸!” 系统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发出一阵如同电路短路般的嗡鸣。 晏游顶着第七套皮肤,兴高采烈地出发去做任务了。 …… 新洲。 瞬移的落脚处,正是源头山的山顶。 晏游刚站稳,就被眼前之景吓得不轻。 山间光秃秃的,不见一丝植被,更无飞禽走兽的踪迹。 举目所及,尽是漆黑的土地,连散落的碎石,也如墨染一般纯粹。 四下里,回荡着敲击山体的声音、搬运土石的摩擦声。 其间,夹杂着鞭子抽打之声音,与断续的哀嚎。 天朝的红橙皇旗,遍布山野,在昏暗背景中格外刺眼。 无数工人正赤膊劳作。 监工的士兵全副武装,手中长鞭,不时挥向那些动作稍缓之人。 将视线推向远方,可见此山,矗立于海滨。 连沙滩也是一片墨色。 山的一侧,苍茫大海浩荡无垠,蓝色水面接天而行; 另一侧,原始森林寂静延展,林涛如啸,不见半点人烟。 晏游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相当不妙的地方啊! 他低头,瞥一眼身上裹着的白床单。 在这四处漆黑的山间,简直不要太惹眼。 晏游毫不犹豫地扑倒在地,连滚几圈。 直到全身沾满黑泥,与周遭融为一体,他才蹑手蹑脚地沿山道潜行,闪进不远处的一个山洞。 洞中的景象,让他刹那间恍惚,以为自己被传送到了另一个世界。 从外看去,不过是个寻常洞口,越往深处走,空间越发开阔。 整条隧道的岩壁,镶嵌着无数源石,色彩斑斓。 与洞外布满黑色泥土石块的景色,判若两地。 源石散发出莹莹闪烁的光晕,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一个梦幻之境。 全都是源石啊! 这哪怕要是挖走一颗残次品相的,那都能换一周的粮食了。 晏游正紧贴在洞壁上,试图用手从岩壁抠下几块碎石。 忽然,听见几名男子交谈的声音,以及运送石块的小推车,正朝自己方向而来。 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嵌石路面,发出嘎吱作响的磕碰声,在幽深的洞穴中,愈来愈近。 “女人!” “真的是女人!” 推车的男子个个震惊不已,指着晏游。 “你们要干嘛!”晏游吓得连连后退。 这会晏游才反应过来,他刚才看到的,山上全都是男性。 “姑娘莫怪,我们大伙,好多年没见过女子了。” 其中一个,看起来虎头虎脑的年轻人,朝晏游弯腰道歉。 “十年前,我因为偷窃,定罪后就被抓到这里,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女子。” 那人说着,便痛哭起来。 “你偷了什么天价宝物? 要关十年做苦工,这律法也太狠了!” “我,我偷了……别人家的娘子……” 晏游:“靠,我突然觉得这律法不那么狠了……” “我真的已经改过自新了! 我想回家!呜呜呜!” 那人生就一副虎头虎脑的憨厚模样,此刻哭得满脸涕泪,更显得笨拙可怜。 望着他那张全无心机的脸,实在让人难以相信,他竟会做出那等龌龊不堪之事。 “你小声点哭,等会儿官兵来了,够我们喝一壶的!” 一旁推车的大汉,对着痛哭的男子吼道。 “我们这里的人,都是因为偷人被抓来的。 你一个姑娘家,又怎么会到这儿来? 四周全是海呀,距离大陆可远的嘞。” 晏游随编乱造道:“呃我啊……从天上掉下来的呀!” 众人面面相觑。 那憨厚的年轻男子刚大哭一场,现在又大笑起来。 “你们知道源脉在哪里吗?”系统压根没提示源脉的具体位置。 大伙全都摇头。 “我们成天都是,早上睁眼挖石头,中午抢粮食,晚上闭眼睡大觉。” “姑娘没什么事,就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把守的士兵,全是天朝的傀羽! 他们都是修士!对付我们这些凡人,就像捏蚂蚁一样简单!” 这些人虽曾经犯过错,但现在全是老实巴交的样子,还相当关心晏游的处境。 “没关系啦,我居然能从天上掉到这里来,就能平安掉回去。” 憨厚男子面带欣喜地打量一番晏游:“我叫张大,敢问姑娘姓名?” 晏游脑瓜子灵机一动:“染柒。” …… 白天,晏游在山上谨慎躲避巡逻的士兵,四处寻找源脉。 夜晚,藏身在工人之中休息。 但山里来了个女人的消息,还是在工人队伍中,不胫而走。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张大一样,改过自新。 越来越多带着不详的目光,盯着晏游。 晏游并不是毫无警惕,他尽量选择人少的地方去寻找。 这一日,他转悠着进了一处相当安静的山洞。 看着嵌在洞壁上的源石,他心一动。 不拿白不拿。 晏游拖着其他工人留下的铁铲,三两下,就凿了不少源石下来。 忽然,耳边响起一声怒吼: “敢偷陛下的源石!” 晏游慌乱丢弃铲子,头也不回,拔腿就要走。 “现在交出来,还可以免你一死! 要是等我们搜出来,直接送你去见你家祖宗!” 第263章 染柒篇·想娶媳妇,想抱崽 【有时候,我感觉这个世界很坏,它总会抓着那些温柔的人可劲欺负。 ——哈立德·侯赛尼《追风筝的人》】 …… 两个士兵举剑凶狠地指晏游。 “我真没偷……”晏游举手做投降状。 士兵用剑挑开他脚边的包裹,里面装着的,尽是些看不明白的小玩意,并不是源石。 幸好晏游反应快,及时把系统空间里,原来存放的物件,和盗取的源石置换了。 士兵们没有放松警惕,瞪眼打量着他。 “你编号多少?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大哥大哥!别杀我! 我刚被抓进来,还没来得及编号呢!” 两个士兵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继续盘问道: “你怎么穿着女人的衣服?” 晏游低头瞧一眼自己裹着的床帘: “我……就是因为偷了女子的衣服,才被判了罪。” 晏游虽然骗过了围住他的士兵,但也没法像之前那样悠游自在了。 他不得不规规矩矩地扛着铁锹,加入工人们的劳作。 “你怎么……” 张大对着突然凑过来染柒,震惊不已。 “嘘!我差点被抓包啦!” 晏游近乎是贴着张大的耳朵小声说道。 此时,周围的工人们目光游移,在染柒和队友之间来回打量,仿佛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入夜。 晏游挖了一整天的黑土,早已累得腰酸背痛,双腿发软。 收工后,他便一头栽倒在草席上,动弹不得。 “做这么重的活,居然只提供一餐,还没肉没蛋的!” 晏游一边抱怨着,一边从系统空间取来自备的干粮,分了一些给张大。 “姑娘简直是仙女啊! 我向仙人祈愿了整整十年,洞主终于派个仙女,来为我送粮送水啦! 我张大,这辈子也值了!” “呃……你被判了多少年?”晏游话题一转。 他必定是接收过张大的愿望,但却当作是无赖在瞎许愿,而置之不理了。 晏游的草席铺在张大旁边,另一边则贴着洞壁。 “十五。” “这么说来,你就快出狱啦! 出去后想做啥?我可以帮你呀。” 晏游蜷腿倚坐在洞壁下。 他头顶的岩缝中,镶嵌着数颗源石,微光闪烁,洒落在他的面颊与袒露的右肩上,整个人宛若在发光。 张大侧卧着,目光灼灼地凝望染柒深灰色的眼眸,仿佛陷入痴迷。 “想取媳妇,想抱崽。” 晏游浑身一僵,不敢动弹。 惊惧之中,他下意识飞速盘算起脱身之法,目光保持戒备,紧紧锁定在张大身上。 张大立马坐起身来,朝染柒跪下,急促而小声地说道: “对不起!我没有冒犯姑娘的意思!” 晏游身子依旧没动作,露出一个僵硬的笑脸:“哎呀,开玩笑的啦!” …… 夜深深,整片源山静悄悄的。 一群黑影,从山洞外,鬼鬼祟祟地偷摸进了晏游所在的山洞中。 晏游还保持着坐姿,贴着墙壁,半睡半醒。 忽然间,一股猛力钳住了他的手脚! 晏游猛地惊醒,睁眼,疾扫四周—— 果然是他们! 那四个白天就盯上自己的家伙,此刻终于凶相毕露。 “这么漂亮的女人,我就是来这破山之前,也没见过!” 一个赤膊上身的男子,正跪在染柒面前,张牙舞爪地笑着。 “我警告你们不要乱来啊!” 晏游一喊出声,整个洞的人都惊醒了。 张大刚睁眼,就瞧见染柒被人拽着手脚往外拖。 张大立马飞扑过去阻止:“放开我朋友!” 这时,抓着染柒的一名中年男子,一脚猛踹在张大肚子上。 那一记重击力道凶狠,登时令张大呕出一口黄绿的胆汁。 他捂住腹部,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能在地上痛苦翻滚。 其他人,都只是带着惊讶的神色,看着从别的山洞过来的汉子,极快地相互讨论了一阵。 “让我们尝一尝吧! 你接下来三天的活,我全包了!” 除了张大,洞中其他人,居然也想要加入这四人的猥亵行为中! “我包四天!让我先来!” “浑蛋!人渣!滚开!” 晏游惊声大喊,手腕与脚踝被攥得发红。 奈何这套皮肤的属性实在太差,这般弱不禁风的体质,再激烈地挣扎,也只是徒劳。 就在那群汉子像饿狼般围上来,晏游以为难逃厄运时—— 一支羽箭,“咻”地,破空而来! 箭尖擦着最前头那汉子的耳廓掠过。 紧接着,“笃”的一声闷响,羽箭钉进山洞尽头的石壁里。 那石壁上,原本嵌着块鸽子蛋大的源石,此刻,被箭劲震得裂开一大片。 细碎的蓝金色石屑,簌簌往下掉。 众人僵在原地愣住。 忽然,像是集体反应过来一般,顿时,全都丢下染柒,疯了似的,往山洞角落挤。 晏游跌坐在地,身体还在因方才的恐惧微微颤抖。 惊魂未定间,晏游抬起头,看向箭矢飞来的洞口。 那里,正站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是一位身着墨蓝色窄袖长袍的男子。 他正踩着沉稳的步子,向山洞尽头的染柒走去。 再定睛看,男子握着一把弓弩,腰间斜挎的箭筒敞开着,里面只剩下一支羽箭。 “你为何,明知道他们在这里做苦力的原因,却还要男扮女装?” 那人看着冷面,语气却格外地温和。 “我去!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对,你是这里的老大?” 晏游从获救的欣喜中缓和过来。 细看之下,男子那身深蓝长袍上,隐隐浮现金色细线绣成的奇珍异兽暗纹。 这些图案并不张扬,唯有在他行动间,光线流转之际,才偶尔折射出来。 更妙的是,他的发色,竟与衣袍相映成趣—— 深蓝的发丝间,夹杂着不少泛着金黄光泽的头发。 这与他优雅而不做作的举止,相得益彰,于低调中,透出不凡的奢华气度。 “我观察你很多天了。 如果你是来找源脉的,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 就在晏游打量他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晏游身前。 “想让我打消念头,也不是不可以,你得跟我说说源脉是个什么东西。” “你来到这里起码有一个多月,难道就没有任何发现吗? 作为一名窃贼,你也太不聪明了。” “我才不是窃贼!”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把偷的源石和你那袋子玩意儿相互交换的,但也不能否认你是窃贼的事实。” “好好好,我是窃贼,那你又是什么东西呢?” 晏游原以为对方也会像他以前诓骗的那些人一样,否认自己是“东西”。 但男子似乎早就看出晏游的打算,而坦荡地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在下名为第五书璋,是曜洲天朝皇室傀羽暗卫的首领。” 第264章 染柒篇·修仙也不好使 姓名:第五书璋 性别:男 年龄:135 身份:曜洲-天朝皇室-傀羽暗卫-首领 资质:中等 境界:金丹巅峰 归类:偏物修-傀儡 主修功法:《停羽落红》-天阶上级 状态:健康 人物关系:暂无 …… “你从哪来的,就回哪去。” 若是别人说出这番话,必定显得愤怒无比。 但由第五书璋道来,却格外温和。 只是他俊秀的脸上,神色过于冷峻,令人不敢直视。 教人只得微微垂眸,聆听他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 “我偏不。” 晏游一骨碌,从地上爬起。 他这番大动作,惊得角落里的人们一阵骚动。 众人惊慌失措地相互推挤,试图藏进更小的空间里。 “笨贼。” 第五书璋的声音,软得像浸了温水。 字句间,听不出半分怒意,仿佛他只是在说“今日风大”般的寻常闲话。 可话音还飘在空气里,他右拳已猛地朝晏游面门砸来。 幸亏晏游没被那温柔的声线勾走注意力! 拳风刚擦过鼻尖时,晏游足尖已朝左急掠,堪堪避开那记直拳。 不等第五书璋变招,晏游又蜷起身子,贴地连滚几圈。 直到退出丈许远,晏游才撑着地面站起。 刚好拉开了第五书璋近身搏杀的范围。 这套皮肤的躯体,力量上确实弱得离谱,可柔韧度与反应速度,却远超预期。 仅凭晏游的逃命本能,第七套皮肤竟能提前半息,预判对方的出拳轨迹。 见晏游的躲闪的动作,毫无章法,却能精准预判。 第五书璋原本冷得像冰雕的脸上,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裹着几分嗜血的兴味,诡异得让人发寒。 第五书璋没急着再试探近身,而是摸向腰间的箭筒。 触到最后一支羽箭时,他迅速抽箭上弦。 箭尖稳稳锁住十步外的晏游。 晏游的目光,钉在那支箭的箭镞上,顺着箭身望过去,正撞进第五书璋那双深海般的眼眸。 晏游试着,往左侧挪了半寸。 箭尖立刻跟着偏向右。 晏游再往右侧滑步。 那箭头,又如影随形地追过来,将他能移动的方向,全都锁得死死的。 这般拉扯,不过两三回合,第五书璋指尖一松! 箭矢直刺过来! 晏游足尖狠狠点地,侧身旋出半圈。 那支箭,几乎擦着他的衣袖飞了过去。 下一秒,箭身扎进他身后的洞壁。 岩石上,只裂开数道细密的纹路,没有多余的碎石飞溅。 这般力道,狠得利落,准得惊人! 晏游虽然只是个没修为的凡人,但根据他混迹世间的经验,那箭上,绝对不带丝毫灵气! 不然,必定不是简单地穿出一个洞来,而是足够将一整片洞壁,给彻底打通了! 近攻不行,远攻也不凑效,第五书璋却像是完全有把握擒拿晏游似的,相当镇定地对他说道: “你投降吧,我不打你。” 晏游思路转换极快—— 第五书璋身为金丹巅峰,居然对自己一介凡人束手无策?! 晏游心头猛地一震,骤然忆起这些天,在源头山中,亲眼所见的反常景象。 那些负责看守的士兵,个个都是修士。 苦役囚徒里,也不乏身负修为的练气者。 可诡异的是,从头到尾,竟没有一个人动用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力。 没有苦役敢偷偷催动灵气,御空逃跑; 士兵们也从未用灵力布下结界禁制; 甚至是最不起眼的日常琐事,比如在海边烤鱼,用灵力快速引燃潮湿的枯枝生火—— 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这么做。 仿佛“灵力”,是这片囚岛里,碰不得的禁忌。 “嗷!我知道了! 这里,压根就无法使用灵力吧! 你们修仙也不好使!” 晏游笑哈哈地说着,本以为自己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谁知,第五书璋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神情淡然。 仿佛晏游所说的,不过是一个人尽皆知的常识。 就在晏游怔忡不解之际,整座山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洞壁崩落,烟尘四起,轰响如雷。 地震山摇间,洞中众人面色惨白,完全不顾第五书璋这位可怕的首领,纷纷从他两侧惊慌奔逃,夺路而出。 张大在人群中,被推搡着向洞外滚,他急呼好几声: “染姑娘!快逃!” “发生什么事了?!” 晏游话未说完,只觉手腕被人一抓,接着,整个身体,就连带着甩出洞去。 晏游再一睁眼,整个人已经在洞外了。 “笨贼!” 第五书璋眉心蹙紧。 可他那看似恼怒的表象下,却更像是忧惧的焦灼,是一种为在乎的人而生的慌乱。 晏游没来得及对第五书璋的话,作出半句反驳,山体的震颤越发猛烈。 他和第五书璋所处的山道,位于源头山的顶部。 晏游扭身低头,朝山崖下望。 浓黑如墨的山体上,赫然裂开了一道道巨大的豁口。 碎石和尘土,不断滚落。 山洞里,无数人正奔逃而出。 摇晃剧烈的山体,让不少苦役和士兵,从断裂的山道边缘,跌入深渊。 晏游俯视不过两息,根本数不清这样短暂的时间里,究竟有多少人殒命。 漆黑的夜幕下,山体撕裂的巨响,与人们绝望的哭喊声、呼救声交织在一起。 这场突如其来的崩塌,像极了沉睡千万年的远古巨人,骤然苏醒,不耐烦地抖落身上的“跳蚤”与“虱子”。 不仅仅是他们脚下的源头山,裂隙急速向外扩张,蔓延至滨海沙滩、死寂无人的原始森林。 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肆意摧残大地。 裂开的巨口迅速闭合,将一切重塑为全新的面貌。 原本平坦的地表陡然隆起,化作海拔数千米的陡峭高山。 曾经绵延的海滩消失无踪,只剩下嶙峋交错的海礁石。 若说,这是一场地震,那裂隙开合的速度,又快得违背常理。 若说,是有能搅动天地的大修士,在此无差别地进行屠杀,却又丝毫察觉不到任何能量或灵力波动。 实在是诡谲至极! 混乱中,第五书璋始终紧抓着晏游的手腕。 晏游这才在已经出现明显断层的山道间,勉强稳住。 第265章 染柒篇·源脉 源头山旁边,原本是一座小山丘。 在剧烈的震动中,小山丘完全裂开,黑土滚滚滑落。 裂开的巨口下,显露出的,并非深渊,而是一片晶莹闪烁的光芒。 起初,晏游以为是埋藏于地底的源石。 可随着裂缝不断扩大,那道金光,愈发耀眼夺目。 在漆黑的天幕间,显得格外炽烈。 镶嵌在山洞中的无数源石,此刻被翻滚的黑土胡乱搅动。 它们的光华,在那光段的万丈金辉下,竟也黯然失色。 颠簸中,晏游不由自主地被那光芒吸引。 那道发着金光的物件,宽达十余米。 犹如一根巨大的光柱,自小山丘的顶端破土而出。 一路延伸向被摧残得东倒西歪的森林深处。 系统屏幕突然弹出在晏游面前: 源脉! 系统所说的是,“一段源脉”,晏游便误以为那东西,最多不超过一根手指头粗。 可现在看来,天差地别! 晏游尚在原地惊愣的刹那,方才还迅速移位的小山丘,停止了震颤。 裸露在外的豁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 边缘的土石,如同有了生命般,相互填补。 源脉正被翻涌的黑土一寸寸覆盖、吞没。 晏游浑身一震,挣脱第五书璋紧拽着的手腕,不顾一切,飞奔下山。 “喂!你干什么去!” 第五书璋的反应已快到极致,几乎在晏游挣脱的瞬间,便抬脚想追。 可书璋的前脚,刚踏出两步,两人之间的山道,突然发出刺耳的“咔啦”声。 一道足有丈宽的裂痕,横贯山路,瞬间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第五书璋被裂痕阻拦,他所站立的那片土地,迅疾向后挪退。 晏游绕着裂口,躲避身后的落石,下坡脚步越来越快。 即将到达光段前,晏游差点没刹住脚步,猛贴了上去。 他掏出的各种工具,面对这庞然大物都显得小气。 最后,晏游选择了一把大锯子。 那光段看上去,明明璀璨夺目,可凑近时,却丝毫不觉刺眼。 指尖轻触,质地温润细腻,还带着几分清凉。 他爬上横卧的光段上,躬起背,朝脚下的光段锯起来。 “染姑娘! 使不得! 使不得啊!” 晏游刚锯开一个小口,就听见下方,不停地传来张大急切的叫嚷声。 源脉仿佛拥有生命,在受创的瞬间,剧烈地扭曲、爆裂。 恐怖的能量,将周遭大地撕扯得面目全非,掀起的黑土,打落晏游满头满身。 晏游听得那声音,却并不想停手,头也不抬一下地喊道: “张大哥!这里不安全! 你快走吧!不用管我!” 张大的声音消失了,晏游以为他已然逃去。 可身侧的光段,忽然落下一双脏而带血的光脚丫。 晏游刚要抬头,掌心的锯子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震动,颠脱了手。 那锯子在半空划过,伴着嗡鸣飞了出去。 “当啷”一声,砸在晏游身后正泛着金光的源脉上。 巧的是,光段被砸的位置本就有道断口。 这一下撞击,断口瞬间顺着纹路蔓延。 光段断成两截。 紧接着,尚未断开的源脉部位,疯狂抽动,像是活过来般拼命起伏。 而这所有的变故,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快得让晏游几乎忘记了呼吸。 晏游还没从混乱中回过神,张大猛跨出一步,狠狠将晏游朝后推去。 就在晏游倒下去的瞬间,那股失控的源脉,活脱脱似一条被激怒的金蛇。 它高高扬起“蛇尾”,砸向张大后背。 晏游顺着惯性,在地面连续滚了三四圈,才勉强停下。 “张大!” 等晏游挣扎着爬起身,急忙朝张大的方向望去。 方才之处,已塌陷变形,两侧的土石迅速合拢,地缝消失。 顷刻间,将男子的身影彻底吞没。 截断的那一节光段,从主体上剥离而出之后,原本夺目的光芒骤然熄灭。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系统的声音响起后,断开的光柱便自动收入系统空间。 不过是被系统声音打断了一会儿视线,晏游再飞奔过去时,张大的声音已经完全消失了。 “张大大哥!” 晏游的呼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极速环视四周。 眼前的景象,早已彻底颠覆了记忆。 熟悉的山川轮廓被撕碎,草木踪迹消失殆尽。 脚下的整片大地,像一口硕大的锅。 锅里“翻炒”着的,不是食材,而是焦黑的碎岩与泥土,其中,还缀着放光的源石。 晏游满心焦灼地在这片土地搜寻张大的身影。 直到一道裂痕,在晏游脚边骤然裂开,他才惊觉不对—— 身体猛地一个趔趄,朝裂口深处栽。 千钧一发! 一只手,从上方伸来,死死攥住晏游手腕! 那力道极沉,硬生生拽住了他下坠的势头。 晏游整个身子悬在豁口边缘。 他强压着眩晕,朝下瞥了一眼,额头满是冷汗。 晏游费力仰头看去——是第五书璋! 书璋贴在裂口边缘的地上,抓着晏游手腕的那只手,青筋暴起。 “抓紧!” 第五书璋低喝一声,随即腰腹猛发力,一把将晏游往上提起来。 直到双脚终于贴上地面,晏游才脱力般瘫坐下来。 看着书璋松了口气后微微起伏的胸膛,晏游的眼眶有些发热。 “救救张大!求你!” 晏游跪到书璋脚边。 这具皮肤的泪腺,像是失了控,好好一个大男子,倒真成了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 他显然没料到,染柒竟会有这般反应。 书璋总是沉稳的眉宇间,漫开一丝无措。 他下意识便伸出手。 可指腹刚碰到染柒裸露的肩头,他的手,倏地一缩,立刻就收了回来。 此时,天边露出一抹鲜红的朝霞。 天色开始亮了。 大地像是疲惫了一样,颠簸与撕裂渐渐停止。 “张大!” 两人在一片狼藉的大地上,呼喊他的名字。 眼前之景,比战后还更惨烈。 不少人被落石砸死,但能见到的尸体不多。 原本活生生的几万人,大半都被埋在了地下。 血红的朝霞,照着每张恐惧未退的人脸上。 处处都是哀嚎声,呼唤声。 恍如来到了人间地狱。 泥土的腥甜、鲜血的纯腥,与漫天尘埃搅在一起,撕扯着晏游的鼻腔。 “首领!” 远处跑过来一位身披甲胄的男子。 姓名:第五长风 性别:男 年龄:26 身份:曜洲-天朝皇室-傀羽暗卫 资质:中下 境界:筑基巅峰 归类:偏物修-傀儡 主修功法:《停羽落红》-天阶上级 状态:轻伤 人物关系:第五书璋的心腹 …… “属下已向陛下上报了灾情,再过一刻钟,物资就会批下来了。” 第五长风的盔甲被戳穿了好几处,但总体伤势不重。 “长风,你去帮帮那些重伤的人。” 第五书璋看似漫不经心地与长风搭话,目光却轻轻掠过,落在一旁的染柒身上。 染柒那身长裙,早已被尘土染作深黑,裙摆破碎不堪。 晏游的手臂和小腿上,露出道道擦伤。 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仍四处张望,执着地寻找张大。 第266章 染柒篇·这里是不存在的地方 【“世界不分好坏,但是温柔的人多了,这个世界就会变得温柔。” ——哈立德·侯赛尼《追风筝的人》】 …… 晏游注意到,不少尸体的死状非常奇怪。 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致命伤,却面露极大的恐惧,像是死前经历了一番非人的折磨。 晏游停在一具这样的尸体旁边,带着疑惑,盯着看。 第五书璋注意到染柒的神情,主动上前解释道: “这座岛,叫做新洲。 几千年前,各洲掌权者达成一致,将这座岛从八大洲中除名。 世界是七个大洲,这里,不存在。” 晏游的双眼,肿得像被揉透的湿棉团。 方才晏游还盯着脚边那具尸体,此刻,视线正一寸寸地挪开。 终于,晏游的目光,落定在书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全世界的源石都来自这座岛。 每一百年,七大洲掌权高层,轮流派人驻守开采。 你砍了一截的那个东西,叫做源脉。 隔一段时间,它就会活跃起来,造成地动山摇。 它会吸光所有灵气,如果有人想要动用灵力,就会像你脚边这具躯体一样。” 晏游听罢,本就复杂的心情更是五味杂陈,泪水在眼眶打转,压根说不出话。 第五书璋没给太多时间让晏游反应,拉着他僵住的身体,朝海滨疾走。 海滩一角,已聚集相当多的傀羽。 他们见首领前来,即使是带伤者,也肃立行礼。 他们围着的,是一个约有一米的漩涡。 漩涡贴在地面,从中不停地冒出赈灾的物资。 “为什么……” 晏游话没问完,第五书璋像是赶时间一样,立马就回复他。 “这个漩涡是单向的,且一天内有固定的量。” 因此,获得的伤药极其有限。 第五书璋解释完,就向部下下达救人指令。 训练有素的士兵,即刻带着急救物资行动起来。 系统赠送的新手大礼包,可以让晏游无限制使用基础疗伤药品。 他在寻找张大的同时,一路救助受伤的人。 止血、清创、消毒、包扎…… 从天蒙蒙亮,到残阳染红天际。 晏游一直没有停歇,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饥饿为何物。 尖锐的碎石,磨穿了他的鞋底。 每走一步,都硌得脚底生疼,他却丝毫顾不上自己。 只要一听见呼救声,他就立刻冲上前去…… 但即使是这样,仍有大量失血过多者,和忍不住使用灵力的人,在他眼前死去。 尚有余力参与救援的人,仅仅不超五十。 这片土地成为废墟前,却有两万人。 除去被彻底埋入地底的那些不幸者,现在也有大千名受难者,在等待救援。 焦灼、恐惧、无助、绝望…… 收到向仙人求助的信息太多,系统甚至不再给晏游展示,而是自动屏蔽掉。 因为,系统根据大数据算法——他救不了。 一块块系统面板,在晏游眼前铺开、关闭。 终于,他看见了张大的面板。 晏游噙着泪,扬起笑意,踉跄着向前飞奔。 碎石嶙峋的路面,几次将他绊倒。 最后几步,几乎是膝行着,滑跪至一座小土堆前。 鲜血从磕破的膝盖渗出,他却浑然不觉,只疯狂地徒手挖掘泥土。 直至一张熟悉的脸庞,逐渐显露在眼前。 张大! “染……姑娘?” 张大被埋在土堆下,奄奄一息。 晏游终于在张大的脸部周围,清出一小块空隙,让他勉强能够呼吸。 “你再坚持一下!我来救你!” 晏游刚掏出铁铲,准备挖土,立马被第五书璋拦下。 “只能用手。 磕破了源石,泄露的能量,会引发余震。” 第五书璋说话时,显得过于平静,像只是在提醒晏游“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一样。 晏游丝毫没有犹豫,几乎是拼尽全力地用双手往两侧刨挖。 他的指甲缝里,被黑色的泥垢填满。 衣衫早就被汗水浸透,又粘上了尘土,浑身都蹭得脏兮兮的。 第五书璋也俯身去帮他。 远处近处,总有人不小心掘破了些源石,余波忽大忽小,震得人发晕。 张大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你别睡啊,我给你讲故事……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 染柒的手早已被碎石和泥土磨得鲜血淋漓,依旧没有停下。 张大的视线已然涣散,强撑着一口气道: “仙人……为什么……不来救我们呢……” 晏游浑身一震,动作瞬间僵住。 他的泪水如决堤般,汹涌而下。 晏游猛地再次俯身,双手疯狂地刨挖着泥土,在一片混沌的泪水中反复哭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第五书璋掘到一定深度,忽然停了手,然后拉住了正挖土的晏游,示意他朝自己这边看—— 张大不是被埋在土堆里,而是夹在了裂缝中。 大地持续挤压裂缝,使其迅速收窄。 即便清空张大周围的泥土,也来不及将他完全拉上来了。 晏游呆住,这又是一个自己救不了的人,而且,还是救过自己的人。 张大已经很久没发出声响了。 晏游惊慌失措地捧着张大的脸颊,试图将他唤醒。 “张大!你会活下去的! 你会遇到真心爱慕你的女子! 你不是想娶媳妇!想抱娃娃吗! 你睁开眼睛!回答我啊! 回答我……回答我啊……” 第五书璋轻拍晏游的肩膀,试图缓和他的情绪,但无济于事。 “你们不是修仙者吗! 为什么连一个凡人都救不了!” 晏游跪地掩面,痛哭失声。 书璋却狠厉地抓起晏游的手臂,强迫他从跪姿站起,又捏紧他的两颊,使得他不得不抬起泪眼,环顾四周。 “张大已经死了! 你看看你周围,还有那么多活着的人,等着你去救! 你却在一个死人身上浪费时间!” 晏游哭着挣脱书璋的手,再看一眼身下的张大,毅然决然地,跑向其他需要急救的人身边…… …… 夜里,下了一场小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混着来自地底下的哭喊声。 不远处的海浪,不息地拍打因地震造成扭曲的海岸线。 黑夜里,看不见一点光。 第二天早上,渐小声的哭声,就完全消失了。 昨日开始发烧的人,熬到傍晚退烧了的,就活了下来; 没退烧的,则没能再活到第三天早上。 第267章 染柒篇·救我三次,承你三愿 晏游已经连续三天不曾合眼,他都数不清自己为多少伤者清洗、包扎过伤口。 他身上的衣裙早已破损不堪,难以蔽体,血污混作一团,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别人的。 双脚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 他只是简单缠了几圈布条,便又咬牙撑起身子,在一处处伤员营地间,来回奔走。 每迈出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晏游没有停下。 晏游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走在废墟里,前往向下一个伤者营地。 忽然,一双狼狈的手,拿着一双陈旧的短靴,放在他脚下。 紧接着,另一双手,放了一件叠好的上衣,在短靴旁边; 又是一双不同的手,将一条长裤,放在上衣旁; 一瓶干净的水,在长裤边; 一个热乎的饼,在水瓶边。 晏游抬起头,看见五个人,整齐地跪坐在这排东西后面。 正是曾想猥亵他的那五个汉子。 他们不约而同地,仰头望着染柒。 全场静默,一张张脸上,毫无波澜,但眼中,却都含着隐隐的泪光。 …… “染姑娘,请不要躺着睡。” 晏游于半梦半醒间睁开眼,疑惑中,看见第五书璋伸出手,轻拉过自己的胳膊,揽向身旁。 “余波随时会来,你起身用掉的须臾时间,可能就要了你的命。” 第五书璋的面色一如既往地平静,语气也如往常一样温和。 晏游抬头看去,所有人,即使是伤者,都是蹲靠着睡的。 记住,从躺着,到站起来逃命,花掉的时间可能足以让你丧命。 …… “小游子,你还好吗?” 小什子见晏游从新洲归来后,一直茶不思饭不想的,跟丢了魂似的。 晏游摇摇头,继续坐在梅树下发呆。 他从新洲带回来的源脉,正是用来修补神仙洞的结界。 自从阿寻去世后,洞口结界的能量,一天比一天弱。 在晏游尝试了很多补充材料无果后,就接到了系统的采集源脉的任务。 源脉融入结界,可算是恢复如初。 “山里,来了一群嚣张的人。” 小什子化作一道金光,从山脚飞回到晏游身边。 没有太多时间伤感,晏游即刻打开系统面板查看情况。 居然是上百号傀羽! 他们围堵了整座神仙山,将祈愿的人全赶了出去,带刀剑的士兵盘踞在登上阶梯上。 “找死啊!” 晏游心情本就不好,瞧见这伙人竟如此大胆,直捣自己的老巢! 他顿时怒火中烧,抓起什么剑的剑柄,冲出洞去。 只见第五书璋一人,跪在神仙庙中,朝着雕像磕头。 晏游急忙把剑一收,换上第七套皮肤。 “咳!”晏游背靠着庙门,故意咳嗽一声。 第五书璋警惕地起身,看向门口。 “染柒?你怎么在这?” “你当神仙山是你家啊,说清场就清场!” 晏游怒气未消,却瞧见他的系统面板—— 【状态:气渊碎裂、弥留】 “你……你都快死了,不应该去找亲人朋友道个别么。” 晏游的嗓音里带了一丝哽咽,不再看他,刻意将目光转向庙门外。 时值寒冬,却未见落雪。 山中的红梅开得疏落,零星点缀在枯枝之间。 “连你也看出来了,我真是……咳咳咳!” 第五书璋的话还未说完,便突然转为一阵剧烈的咳嗽,大口大口的鲜血,溅落在他跪着的蒲团旁。 晏游再也无法强作镇定,疾步冲入屋内,跪在他身边,用手帕慌忙捂住他不断溢血的嘴唇。 “你别说话了! 血喷得到处都是,我才擦干净的地板! 我带你去找医生……” 晏游说不下去了,本拽着第五书璋的手也停了动作。 晏游是心知肚明的,气渊碎裂,只有死路一条。 即使真仙在世,也无力回天。 才几个月不见,竟没想到,再见就是诀别。 “染姑娘,你为什么……要来神仙庙……擦地板?” 第五书璋向来冷若冰霜的面容上,竟浮起了一丝喜悦。 他这笑意,不同于当初拿箭射染柒时的疯狂。 而是如同冰雪初融、阳光破云一般,带着一种温暖的释怀。 晏游用手背抹去眼泪,却无意蹭上了第五书璋留下的两道血痕。 望着指尖的殷红,晏游哽咽道: “这里,这里,是我的家啊,洒扫不是常理嘛。” 书璋震惊地凝视着染柒花容失色的脸庞。 整件事过于蹊跷,让第五书璋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这世上,哪有啥真仙呐! 只有我这个凡人!” 晏游带着哭腔说着,就从染柒,变成了阿寻的样子。 仙人腰间的银铃,清脆作响,雪白的衣袖无风自动,悄然轻扬。 他那一头长及地面数米的银白长发,如流雪泻地。 几缕发丝,不经意垂落在书璋的肩头。 第五书璋仰首,双眼睁大,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染柒这番不可思议的外貌变化。 晏游眯起双眼,唇角似笑非笑,缓缓屈膝,半跪于第五书璋面前。 “染柒……就是洞主?仙人就是染柒?” 他不像是在提问,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以确定眼前所见为实。 阿寻的说话音色那么温柔,却听得晏游心痛—— 这时,他失去阿寻,也不过才半年而已。 释怀至亲至爱之人离去,半年时间哪里够呢? “在源头山的山洞里、在源脉旁、在余震来的时候—— 你总共救了我三次,那就让我,为你完成三个愿望吧。” “你一介凡夫俗子,冒名顶替仙人,不怕死无葬身之地吗?” 尽管亲眼所见,第五书璋依旧不相信晏游的身份。 是时候秀剑花了! 晏游站起身,右臂微抬,掌心朝前方轻推而出,手腕骤然翻转—— 什么剑自系统空间中跃出。 剑身中段,不偏不倚,落于他掌上。 即便长剑尚未离鞘,那股包裹在剑身外的能量,已散逸开来。 是假仙境界的剑气! 第五书璋跪坐于蒲团上,望着晏游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眼瞪地溜圆。 剑刃出鞘,冷冽的银辉,映得庙外草木都多了几分清寒。 晏游手腕轻旋,什么剑便在腕间灵活翻转、盘旋。 剑身划出一道道圆润的弧光。 “我命不久矣,这一切,就拜托您了。” 书璋心服口服,长跪在地。 “我的第一个愿望,希望您能以我的样貌、我的身份,陪伴五王爷,度过他的十八岁诞辰。” 晏游心里咯噔一下:“你别告诉我他现在只有八岁……” “再过三个月,五王爷便满十八周岁。” 听罢,晏游松了一口气。 “第二个愿望,我希望您能协助五王爷登基。 最后一个愿望。 望您选一位,能真心辅佐五王爷的人,成为下一任暗卫的首领。” 第268章 书璋篇·以身入局 “叮!系统判定,第五书璋的愿望为不合理……” 成百傀羽,依旧把守在神仙山。 晏游瞪着系统面板,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合理也得合理! 系统,你造皮肤的功能不是杠杠的嘛,给我来一个【第五书璋皮肤】。” “宿主已经拥有第五套皮肤。” “我用原来的第五套皮肤,换书璋皮!” 晏游和系统相互拉扯一会,终于再与书璋敲定了最终方案。 第五书璋盘膝坐在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双眼轻阖,面容平静如常,仿佛只是沉入了一场无梦的浅眠。 庙中烛光微晃,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 晏游呆呆地凝视他几息,向悬浮在身侧的系统面板轻点头。 …… 守在山间的暗卫们,越发躁动不安。 “首领这次受伤这么严重,要是仙人不救他,就完玩了!” “都快七天了,仙人真的能修补破损的气渊吗?” “从来没听过……” “起程回朝。”议论声被打断。 是首领! 他眼眶微红,但除此之外,那张冷漠的面孔与温和似水的声线,却未见分毫波动。 那一向一丝不苟的长发,在逃难中散乱了几缕,透露出几分狼狈……不对! 气渊完好如初! 【书璋】冷冷地瞪了那些人一眼。 众人瞬间全都闭了嘴,原地肃立。 他的语气实在过于温软,只要不说话,气场满满。 逝世前,书璋交给晏游一颗封忆环。 当他人的意识进入指环之时,就能看到指环原先主人封存的记忆。 由于时间紧迫,晏游仅仅是看了片段,眼泪差点就绷不住了。 要完成那三个愿望,注定艰难。 天朝此时,政权飘摇。 各阶级的矛盾非常尖锐。 最高统治者荒淫无度,民不聊生。 不巧,这位五王爷,就处在这场风暴的中心。 更准确地来说,第五书璋是希望这位处在风暴中心的人物,能够结束这场风暴。 难上加难。 系统只是给了晏游一个一模一样的外貌,资质境界啊都是虚构。 他本身只是一个凡人而已。 一个凡人要伪装成金丹期的大能,天方夜谭! 晏游在回城的路上,一言不发,面色平静,内心却如蚁噬般煎熬。 …… 鎏金覆顶的天朝大殿内,一群宫女正随乐起舞。 她们纤腰轻折,身姿妖娆得似摇曳的柳丝。 一旁的乐师们,围坐于锦毯之上,指尖翻飞间,各种乐声交织相融。 大殿尽头,汉白玉阶上,阶顶皇座下,一位身着素色暗纹锦袍的少年,正恭谨跪伏。 少年身旁,是一张矮桌。 桌上珍馐,琳琅满目。 “陛下,这是山今洲进贡的特色水果,您尝尝看呀!” 少年露出谄媚的笑意,双手捧着一颗洗净了皮毛的桃子,恭敬地递向皇座上的那个男人。 那男子穿着一身绣着金线的绒袍,一看便知那是能将寒气隔绝在外的上好料子。 可偏偏,这冻得想死死揣进袖筒的天气里,那男子竟赤着双脚。 “小垃圾,滚。” 男人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怒意,倒更像刻意折辱少年。 男子一脚踹在少年单薄的肩上,动作相当轻蔑。 少年扑倒在地。 脸朝下时,少年眼中,分明溅出杀人的凶光,可抬头刹那,却又迅速敛为先前那副温顺的笑脸。 他沉默地爬起,朝男人深深叩首,几乎是以蠕行的姿态,一路匍匐着退下台阶。 直至退出殿外,少年才缓缓直起脊背。 也就在那一瞬,少年脸上的笑意骤然褪去。 没有过渡,毫无征兆,如同面具被狠狠撕碎。 杀气自眼中迸射而出,刺穿方才所有佯装的恭顺。 少年直径朝宫外去。 …… 天朝上下,一片繁荣之景。 当傀羽策马,行入天朝街道之时,周边的小摊贩没人敢直视他们。 百姓们急急收走自家摊上的东西,为他们开路。 尽管街道上人声喧嚣,买卖络绎,但晏游敏锐地捕捉到一种违和的紧张。 街上行人投来的目光中,更多的,是对他所处队伍的极度恐惧。 不少商贩的动作僵硬、神情戒备,像是刻意模仿的市井之气。 晏游细细去瞧那些人的面板,瞬间惊呆了! 这些人,全都是天朝皇帝的亲军,并不是百姓! 他一路扫视,看到的真正百姓,不足一半。 太诡异了! 可晏游不敢轻举妄动,只冷着脸,领头走在队伍最前。 车马入宫。 两队相迎者,也是身着深蓝绣金窄袖宽袍的暗卫。 晏游的手心直冒汗。 他这是以身入局,稍有不慎,万劫不复啊! 就在晏游策马,踏入宫门的那一刹那,马蹄声尚未落定,一支冷箭,倏然破空射来! 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那长箭带着凌厉的灵气,却又诡秘地藏住了声势。 明明是从晏游身后城墙,那样显眼的位置射出,却竟潜行无声。 毫无修为的晏游,是万万察觉不到的! 千钧一发之际,晏游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身体先于意识而动。 晏游轻扯缰绳,翻掌向后一挥。 动作幅度极小,却在指间骤然凝起一道能量屏障。 晏游竟以两指,稳稳夹住了来箭! 不幸中的万幸! 晏游是带着什么剑下山的! 在晏游危难之时,小什子提前响应,为他做出了躲避。 虽然假仙阶的剑,晏游没法使用,最多不过是转在手中耍耍样子。 但小什子修炼的不是剑法,而是主身功法。 可能这世间,也就只有阿寻会让剑灵这么做。 世人普遍认为,剑灵不修习剑法,境界只会停滞不前。 而事实证明,阿寻成功了。 一道挺拔身影,自城墙上凌空跃下。 那人身法极快,稳稳落地后,才清晰显露——是位男子。 他肩头垂着灰白色的长卷发,一眼望去,格外惹眼。 “你是谁?” 男子的目光死死锁在晏游身上。 仿佛,只要晏游稍有迟疑或异动,他便会立刻将其扼杀。 “别玩了,有正事。” 晏游黑着脸,冷冷的视线在那人身上急速扫过。 要不是晏游提前看了封忆环,知道有这么一号人,总喜欢搞“猜猜我是谁”的游戏,差点就蚌住了! 男子原先像是要吃人的表情,瞬间化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书璋!你出这趟门,我真以为你会死呢!” 不等晏游回应,男子便利落地翻身跃上马背,紧贴着晏游身后坐下。 他的双臂环过晏游的腰际,指尖轻轻掠过晏游的手,接过缰绳。 这近乎亲密的接触,让晏游全身一僵。 姓名:逢如是 性别:男 年龄:121 身份:曜洲-天朝皇室-傀羽暗卫副首领 资质:上等 境界:假婴后期 归类:偏物修-傀儡 主修功法:《停羽落红》-天阶上级 状态:健康 人物关系:第五书璋的心腹 …… 第269章 书璋篇·势力秘谈 “你刚才说的正事,是什么?” 逢如是收敛了玩闹的神情,身躯几乎完全贴上了晏游的脊背,方才低声发问。 晏游极力克制内心想要尖叫的冲动,冷静地小声说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你下去,我后背有伤。” 逢如是一惊,立刻翻身下马,还没站稳,便急切地看向晏游。 然而,他没有说话,似乎是想在晏游的目光中,寻找答案。 在第五书璋来到神仙山之前,率领的队伍遭逢杀手伏击。 对方修为极高,他力战不敌,身负重伤。 除了气渊的碎裂之外,晏游替换皮肤之时,将其他伤也一一复刻了下来。 晏游下马,头轻朝一边偏,示意逢如是带路。 解散队伍后,两人步入深宫的一处花园。 晏游跟在逢如是身后。 看着他的背影,晏游想起封忆环中的一段记忆。 逢如是,傀羽的副首领,原本是天朝街头的乞丐。 在他七岁那年,救下了重伤的第五书璋。 当时,书璋外出执行傀羽任务,不慎失手,反而被追杀。 自那之后,逢如是便加入了傀羽。 书璋对他倾囊相授。 他资质上等,修为突飞猛进。 书璋爱好射箭,他便也学射箭。 书璋对谁好,他就对谁好。 书璋要谁的命,他就去杀谁。 一百多年里,逢如是一直伴在书璋身侧,彼此成为最信任的战友。 难怪这个傀羽不像其他人一样姓“第五”…… 晏游的意识刚从封记忆环中出来,他已然跟着逢如是,来到花园中一座假山前。 逢如是轻叩假山,山石随之震动。 一道暗门,自下而上,缓缓开启,露出一条幽深的暗道。 刚一踏入暗道,身后的石门,便骤然闭合。 那合上的速度快得惊人,落地之重、力道之猛,震得晏游心头一颤。 那哪是门? 分明是一道断头台的铡刀! 幸好眼前黑咕隆咚一片,不然晏游方才的表情就暴露了。 忽然,暗道的壁上,亮起数道火光,晏游极快转换了神色。 橘黄的灯火,相互照映,在两人身上跳跃。 逢如是站定,等对方先发话。 “陛下在嵌宝楼发了悬杀令。” 晏游随地盘膝而坐,将上衣脱下,露出满身的伤痕。 数道旧伤的疤痕上,又添了新伤,仅以纱布简单裹缠了几圈,算作应急处理。 原本雪白的纱布,早已被血浸透,凝结成暗沉的红色。 由于未能及时换药,再加连日奔波,伤口已轻微溃烂。 若是放在常人身上,恐怕早已痛得难以忍受,晏游的面色却不见一丝波澜。 逢如是在晏游随地坐下的瞬间,轻蹙了一下眉头,但那面色收得极快,晏游丝毫未察。 “我看到的传讯,你的气渊……” 逢如是将伤药递过去,相当熟练地帮他将纱布摘下。 “假消息。” 晏游打断他的话,紧接着说道: “三个月后,是五王爷的诞辰,我们要尽快扶他登基。” 逢如是没有停下受手中的动作,把药粉洒在纱布上,头也不抬地道: “你怎么,突然称呼小疯子为五王爷了?” 晏游心头猛地一沉,正在为手臂清创的双手随之一僵。 他哪知道五王爷姓甚名谁! 晏游故意咳嗽一声,冷着脸转移话题,“疗伤丹药给我。” 逢如是似乎没有起疑,从腰间取来一个小瓶,将几粒丹药倒在晏游手心。 逢如是语气平淡地说道: “傀羽早已整装,随时可以发动兵变。 而文以衡那边,能游说的文官,都尽可能拉拢过了。” 文以衡……相当耳熟的名字,晏游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模糊记得一个瘦小坚挺的身影。 “还有个大王爷——、 书璋,你已经想到对付他的主意了?” 根据逢如是的分析,现在阻碍五王爷上位的,就是大王爷了。 朝廷中势力,大概也分为两拨人。 就是不知,他所说的“能游说的官员”,属于自方力量的有多少。 多逗留一天,身份暴露的可能就多一分,需速战速决才行。 “你觉得,陛下的亲兵和我们傀羽,胜算几开?” “五五。” 闻言,晏游的心,瞬间拔凉了一半。 真正的领导者带队,胜负尚且是五五之数; 而由晏游这名不副实的首领指挥,则必败无疑! 为啥只有皇帝老儿的亲兵、大王爷及朝中文官势力? 都说文武百官,那么武官呢? 二、三、四王爷呢? 晏游不敢轻易开口提问,还是得抽身出来,将封忆环中的片段全部看完才行。 正在他凝神思索之际,暗道中的火光,忽然摇曳了一下。 晏游立刻警觉地转过头,朝光线变动的方向望去。 一道人影,正从拐角处,急速冲来,转眼已逼近眼前。 那身影倏地压低,竟是一个少年。 对方来势未减,蓦地屈膝滑跪,扑进晏游怀中。 晏游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算是正常的。 少年欣喜若狂,把头贴在晏游的肩膀上。 “你回来啦!担心死我了! 那可恶的老家伙,居然雇杀手去堵你!真不要脸!” 姓名:艾烛明 性别:男 年龄:17 身份:曜洲-天朝皇室-五王爷;傀羽实际掌权人 资质:下等 境界:筑基初期 归类:偏物修-傀儡 主修功法:《停羽落红》-天阶上级 状态:健康 人物关系:第五书璋的爱慕者 …… 哇去!还没满十八岁就筑基了!逆天啊! 晏游克制内心的呐喊,竭力装出一副淡然自若的神情。 “对了!你去了神仙山! 洞主有跟你说什么吗?” 艾烛明像个天真烂漫的孩子,亲昵地缠在晏游身边。 他想伸手去抱晏游的胳膊。 却在指尖轻触的刹那,蓦地发现上面的伤痕。 于是便小心翼翼地缩回手来。 少年那看似大大咧咧的举动中,带着一份不动声色的细致与体贴。 晏游板着脸,轻声回答道:“洞主会帮我们。” 艾烛明脸上的笑容骤然收起,一抹阴冷旋即笼罩眉宇,再开口时,声线已冰寒刺骨,与先前判若两人。 “你说谎。” 少年这变脸速度,差点吓得晏游把手中的药瓶给摔地上了。 晏游贴着凹凸不平的墙面,站起身来,从系统空间取出什么剑。 艾烛明和逢如是瞬间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盯着他手中的长剑。 “这是……仙人的本命剑?!” 第270章 书璋篇·记忆片段 晏游回到寝殿歇脚养伤,艾烛明和逢如是向他作别。 那皇帝老儿,是个元婴期大佬啊,就算艾烛明的人全部一起上,也未必能赢得了他。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小什子去解决那个暴君,剩下的,就交给傀羽了。 晏游粗略思索一番,便迫不及待地,将意识探入封忆环中…… 【片段一】 “主人别杀我!我是您的狗啊!汪汪!” 幼年时期的艾烛明,浑身是伤,跪在皇宫朝殿外,学起了狗叫。 他身后,一群衣着华贵的人,正黑压压地跪着。 他们的手脚,都戴着镣铐。 “哈哈哈!孤甚是欢心!” 皇帝大笑几声,命人牵来几条斗犬,同时将一个盛满骨头的大碗,放在台阶下。 “艾烛明,你和你的同类,一起把那盆狗粮吃完,孤就准许你回宫睡觉!” 艾烛明没有丝毫犹豫,冲上去,和斗犬争抢起“食物”来。 他那股求生劲,就是斗兽场上的斗犬,也要避让三分! 宽阔的前庭,回荡着狗吠和笑声,还有辱骂声。 “艾烛明!你真是丢皇家的脸!可耻可耻啊!” 那些戴镣铐的华服男子们,纷纷对他的行为唾骂起来! 艾烛明丝毫不闻,牙齿咬着那些碎骨咯吱响。 一旁的侍卫上前问道:“陛下,那剩下六位王爷……” “杀。” “遵旨。” 【片段二】 “你杀人了?” 第五书璋破门而入,瞪着床上衣衫不整的大将军。 “他先杀的。” 艾烛明没穿衣裤,手中紧抓着的匕首,还在滴血。 他整个身子都是僵硬的,铁青的脸上,有两道干涸的泪痕,目光带着残余的杀意,直视书璋的双眸。 第五书璋轻叹一口气,用极柔和的语气道: “他怎么说,好歹也是个高品官,你打算如何向国狱司交代?” “国狱司……” 艾烛明愣了一下,突然丢弃匕首,跪在书璋脚下,发疯似的,抱着他的腿大哭起来。 “我完了!救救我!求求你!” 艾烛明歇斯底里地喊着,把眼泪抹在书璋深蓝织金的袍子上。 “我是你的狗啊,狗闯祸了,主人要善后的……” 第五书璋单膝跪下,温柔地抹去艾烛明的眼泪。 “你不是我的狗,你是我的人。” 【片段三】 “第五如是!” 艾烛明笑哈哈地跟在逢如是身后。 “走开。” 逢如是脚步一刻不停,看也不看他一眼。 “书璋说,他最信任你了!” 艾烛明一会儿凑到逢如是左边说一句,一会儿跑到他右边说一句。 “书璋最信任的人,就是我最信任的人!” 逢如是像是忽然害了羞,脸颊刷地一下红了。 他脚步虽未停,肢体却明显僵硬了许多。 半晌,逢如是才低低地吐出一个字: “……行。” 【片段四】 “我没作弊!他胡说!” 一位衣衫褴褛的少女,被考场的监考官赶了出来。 少女的考卷被丢在大门口,她的笔墨洒得到处都是。 “发生什么事了?” 第五书璋上前询问的同时,艾烛明蹲到地上,去捡那些散落的笔墨纸砚。 “小姐姐!你的文章写得真好! 成为我的幕僚吧!求求你了!” 艾烛明抱着捡起的考卷,跪到那少女脚边。 他仰着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不知所措的少女。 好像被赶的人,不是少女,而是艾烛明一样。 五六名监考官见状,立马上前阻挠。 “五王爷使不得! 这人考场打小抄! 拔得头筹都是虚的!” 艾烛明变脸极快,原先谄媚的笑意,全然消失,恶狠狠地瞪着那些监考官。 “什么样的小抄有这种水平? 你找找看这满朝文武,哪个官能造出来?” 【片段五】 艾烛明缠着第五书璋,又是捏肩、又是捶腿地央求他。 “我也想修炼!求求你! 把你脑袋里的知识全都交给我! 毫不保留地交给我!” 第五书璋终于松口道: “你要修为做什么?” 艾烛明脸上的殷勤笑意骤然消失,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停滞。 他双拳紧攥,眼底翻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吐出的字眼,亦如淬冰般寒冷刺骨。 “杀皇帝,夺天朝。” “然后呢?” “让曜洲的百姓,人人有吃有穿。” 【片段六】 倾盆大雨。 艾烛明面无表情地,跪在一座新坟前。 大雨滂沱,冲刷着这片荒芜的土地。 他嶙峋的身躯,被雨水彻底浸透,单薄得像一张随时都会揉裂的纸。 一队傀羽暗卫的车马,停在荒野新坟不远处。 第五书璋勒马。 马的前蹄还未落稳,他便已纵身跃下马背。 “这就放弃了?! 就凭你炼气四阶,还妄想杀皇帝!” 书璋厉声呵斥着,疾步冲到艾烛明面前。 艾烛明没有动,依旧凝视着面前的墓碑,极力嘶吼道: “我没放弃!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书璋跪在他身侧,双手捧住他的两颊,强迫他扭头看向自己。 “那你就别浪费时间对着死人哭! 去学习怎么治国!去练习怎么带兵!” 大雨滂沱,泪雨交融,眼前只剩一片混沌。 【片段七】 艾烛明一跑进屋,便看见满屋的礼物。 那位小宫女,正被亲友们簇拥着,笑靥如花。 艾烛明扭头,朝书璋打趣道: “之前,别人过生日,也没见你这么上心过啊。” “这是十八岁生日,意义不一样—— 小艾,等你十八岁,想要什么礼物?” “嗯…… 我要从世界最高的大楼上,跳下去! 不使用灵力的那种! 你和第五如是,要在楼底下接住我,保证我不死不残!” 艾烛明笑嘻嘻地展开双臂,绕着第五书璋和逢如是小跑了一圈。 “好。” 书璋温和的目光,紧贴在艾烛明身上。 “好甚么!小疯子你适可而止!”逢如是极力反对道。 艾烛明非但不怒,反而乐呵呵地笑起来。 他从桌上拿走一个桃子,塞到逢如是嘴里。 “书璋哥哥已经答应我了,如是哥哥你别拗。” …… 晏游的意识,从第七个片段中,猛地钻出去。 这个生日礼??怎么办! 身为凡人,如何让他坠楼还能不死不残? 看来,逢如是称艾烛明为“小疯子”,不是没道理的。 第271章 书璋篇·虚假盛世 “小游子,我回来了。” 一道剑影落在晏游所在的宫殿门口。 晏游急急忙忙从室内跑出去,将小什子拉进殿内。 关上门的一刹那,晏游侧身贴在未合拢的门缝间,警惕地向外庭迅速扫视了一圈。 确认没有任何窥探的视线后,他才缓缓将门彻底阖紧,插上了门闩。 “大王爷修为仅辟谷,但他麾下,有四位将军,皆在金丹初期。” 小什子将窥得的消息告知晏游。 “那你……” 晏游心里那点的小算盘,被剑灵算得一清二楚。 “不成的。 洞主不在,我十年内,只能出一次手。 不然有裂痕,好难以修复。” 晏游心里正犯难,打算先去会会当朝掌权者,这时候,帝王居然遣宦官前来邀他参加宫宴。 夜幕降临,万千宫灯次第亮起。 璀璨流光之下,尽是一片歌舞升平的盛世华景。 “好久不见啊,书璋爱卿,看起来气色不错呐!” 帝王身披裘袄,外罩一件半敞的锦缎被单,赤足散发,斜倚在寝宫外室的软榻上。 一见书璋踏入门内,帝王顿时展颜而笑,竟亲自起身相迎。 偌大殿宇之中,唯见帝王孤身一人。 宫门外,也不见半分守卫踪影。 难不成,这皇帝仗着是元婴期,压根不把金丹期的书璋当威胁? “承赐陛下恩泽。” 晏游看着朝自己奔来的男子,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帝主对晏游警惕的神色毫不介意,将一把弓弩,从墙上取下丢过去。 “既然伤养好了,就陪孤射一箭。 射中那个靶心,你就能竖着走出这里。” 他说着,抬手遥遥一指—— 看来是早有准备,那靶心,立在大殿尽头的穹顶上。 “射不中,那你就横着出去吧!哈哈哈哈!” 帝主展开双臂,纵声大笑,眼尾笑纹展露无遗。 肩头披着的被单滑落在地,帝主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笑声却未停歇,只是骤然变得干涩而诡异。 帝主急忙蹲下身去,拾捡被单。 他裸露的双脚,早已冻得发紫,在冰冷的地板上,不住地交替跺着。 仿佛脚下的,不是玉石地砖,而是烧得滚烫的铁板。 这人怎么跟小疯子一样,脑子不太正常的感觉…… 难道艾氏家族的人,都这么疯? 晏游哪里会射箭? 更何况,距离这么远,不动用灵气,根本不可能射中。 犹豫使人败北,现在就把这哈哈笑的皇帝老儿给嘎了! 晏游心一狠,振袖抽剑。 “真抱歉,横着出去的人—— 是你!” 小什子霎时化作一道光影,冲向帝主的胸口。 “你居然要杀孤!哈哈哈哈! 孤创了这天朝盛世!你居然要杀孤!” 帝主竟不闪不避,如同迎接那柄直刺而来的剑一般,双臂舒展,双腿分立,笔直地站在原地。 “去你的盛世! 那都是大王爷手下伪装出来的平民! 你赋税压得那么重! 根本没什么人留在天朝做买卖了!” 晏游的话,如当头一棒,帝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就在剑锋,贯穿帝主胸膛的刹那—— 帝主的身形,竟骤然化作无数白鸟,四散纷飞! 帝主原先立身之处,只剩一片空无。 白鸟扑满整座宫殿。 翅影交错,恍若一场突如其来的雪。 糟糕!那只是一个傀儡! 漫天白羽,如絮纷飞,密密匝匝,裹住视线,晏游慌忙抬臂去挥。 等羽幕破开时,白鸟全没了踪影,长剑也不见了。 晏游怔忡间,纷飞的白羽里,晃过一点猩红。 那是根细如发丝的红线,正悬浮在半空,像活物般蜿蜒扭动,顺着廊柱,钻进寝宫深处。 晏游哪里顾得上细想,转身就追。 那红线窜动得极快,晏游几乎是扑着跟进。 寝宫内里,竟是无数间逼仄的暗室。 来不及细看,红线已钻向暗室对面的另一扇门。 晏游踉跄着冲过暗室,推开那扇门。 眼前,却又是一间一模一样的暗室。 一间又一间暗室,在身前展开,陈设分毫不差。 感觉像是卷入了打转的幻境。 晏游追得眼前阵阵发黑,转角处,蹭到积灰的案几,砚台“哐当”落地,碎片溅到脚边,也顾不上去捡。 即使这般玩命地追踪,晏游依旧把红线给跟丢了。 不得已,晏游打开系统地图,查看小什子的位置。 跑到半路,发现地图上,小什子的光标已然不移动了。 那根泛着红光的细线,忽化作一缕白烟,在空中,蜿蜒浮动,旋即,消散无踪。 晏游一路狂奔追赶,终于,停在一间幽暗的密室门前。 只见帝主大半个身子,无力地瘫在床榻上,头颅后仰着,从床边垂落。 他双眼圆睁,瞳孔散大,面容凝固着死前的惊骇。 什么剑,直直插在他的胸口处。 鲜血自创口汩汩涌出,将他身下乱糟糟的床褥,染成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顺着床沿滴落的血珠,在地面积成了一小滩暗沉的印记。 帝主显然已气绝多时。 …… “小艾。” 晏游静立在王府后院的古树下。 朦胧的残月,将清辉洒满树冠的积雪,又透过枝桠,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 艾烛明听见那声呼唤,像是早已等候多时,立刻从屋内奔出。 他如同奔赴一场期待已久的重逢,毫不犹豫地扑进【书璋】的怀里。 晏游轻轻扶住艾烛明的肩膀,带着克制与温柔,将他稍稍推离自己的胸膛。 却又不敢完全放开,晏游生怕泄露一丝疏离,便会让艾烛明察觉自己的伪装。 “集结傀羽,去杀大王爷。” 书璋的声线实在过于温柔,这般有杀意的话说出来,反而像是邀请对方出门玩耍一样轻松。 “现在吗?太棒了!” 艾烛明也不问具体情况,高兴得蹦蹦跳跳,把脚下的积雪踹得老高,大笑着冲出府去。 艾烛明的身影彻底消失府外。 一道箭矢,骤然从晏游的头顶,疾射而下! 晏游这一次,依旧未捕捉到箭矢的来路。 只是身侧那老树,枝叶稀疏,月辉倾泻在射箭者身上,又斜斜投映到晏游脚边。 那本该连贯的月影,却突然碎成了几缕晃动的暗纹! 就是这一瞬的光影异动,让晏游下意识地,多留了一个心眼。 他几乎来不及细想,身体已先于意识,向侧后方踉跄扑出。 只听“笃”的一声闷响! 那支箭,穿透地面积雪,深深钉进晏游方才站立之处。 第272章 书璋篇·我不是他 “你是谁!” 逢如是从树枝上,一跃而下,抖落一片积雪。 晏游以为他又在玩什么游戏,正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准备回答的时候,逢如是打断了他。 “真正的第五书璋,会在我靠近的时候,悄悄给我下毒。 如果我解不了他的毒,他会过来嘲笑我。 但是你,什么也没做。” 晏游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他们两不是好战友、好兄弟吗?怎么还玩下毒这一套?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细节……” 逢如是慢慢朝着晏游走近,轻轻的脚步落在积雪上几乎无声。 “你伪装得很好,特别好。 但你不是他。 永远别想完全学会一个人里里外外的全部模样。” 逢如是这番话,正好戳中晏游的痛处。 他拥有了阿寻的外貌,继承了阿寻的山洞,得到了阿寻的本命剑,延续了阿寻毕生的追求…… 但他,终究不是阿寻。 一缕红线从逢如是的指尖,扭曲着向下,爬过雪地,缠绕到晏游的鞋背上。 像是一股森然的杀意,化作实体,重重压在了脚上。 “我不是他。” 不知是出于即将被杀的恐惧,还是为了放下心中的担子,晏游终是说出了真相。 乌云浸染夜空,吞没天边最后一缕月华。 黑暗中,唯有艾烛明出门前,遗忘在桌案上的那盏烛火,仍在窗棂间,朦胧跃动。 一团昏黄的光晕,静静投洒在他们所处的院落之中。 “别看了。” 晏游终是被逢如是死死打量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了。 “你的真身,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 逢如是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盯着晏游那双眸子看。 “关你屁事。” 晏游扭过头去,躲避他的目光。 逢如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样子好像在说:“原来你本人,是用这种语气说话的”。 但他仅仅是一手拖着下巴,一手捂着嘴,绕着晏游转了一圈。 “你一个凡人,为天下完愿,不觉得扯淡吗?” “你要是觉得扯呢,以后就别去庙里求愿。” 晏游已懒得争辩,转身欲走。 逢如是却来了兴致,一个箭步冲上前,耍赖般地拦住了晏游的去路。 “洞主大人,我要仙丹!我要灵宝!” 晏游抬手就去捂他的嘴。 “你身为修仙者,向我这个凡人讨要修炼资源,脸皮不能再厚了!” 骤然间,逢如是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层深重的悲戚,笼罩眉宇。 逢如是像被钉在雪地中一般,动弹不得。 他喉结上下滚动几下,最终溢出带着破碎的颤音: “书璋他……真的死了吗……” 闻言,晏游顿了一下。 若是他此时用着原皮,估计已经泪流满面了。 但【书璋】这套皮肤似乎很能忍受,仅仅是一些泪水在眼中打转而已。 晏游不想直面这个问题,转移话题,故作轻松道: “大王爷麾下的将军,你打算怎么干? 一个假婴,对四个金丹,有点玄哟。” “书璋他,真的死了吗?” 逢如是不理会晏游的问题,再一次红着眼眶问道。 大雪落在他两身上。 呼出的两团白气,越发急促。 良久。 晏游终于点头。 那一刻,逢如是仿佛被抽走了灵魂,整个人无力地瘫软下去,双膝重重跌进雪地里。 晏游僵硬地站在原地,任凭暴雪将他覆盖。 …… 大王爷麾下的四位将军,共同修习了一种特殊功法。 那功法,练就的本命法器仅有一个。 当四人联合起来之时,本命法器便能达到最大的威力,甚至能将一位元婴大能击溃。 艾烛明托着腮,微微张着嘴,目不转睛地盯着逢如是。 他从未见过逢如是这般详细地讲诉他们所面临的问题。 每次,逢如是都只摆摆手说:“各位心知肚明,不要浪费口舌。” 逢如是忽然不再说话,扭头瞪一眼艾烛明,随即不耐烦地轻啧一声。 “啊呀!第五如是刚刚瞪了我一眼欸!书璋你快看呐!” 艾烛明露出一个看似天真烂漫的笑脸,缠着晏游的胳膊,好像要拉他去瞧什么新奇的孩童玩具一样。 晏游心中一万匹马跑过。 但他极力克制了自己的表情,刻意模仿封忆环中,书璋对待艾烛明的神色,浅浅地微笑着。 “小疯子去拖住大王爷,为我们争取时间。 我带领其他傀羽,对付那四位将军。 书璋,你得把他们的本命法器找到,尽可能毁掉。” 晏游不可思议地瞅着逢如是一本正经的表情,同时用食指指了指自己。 他那番困惑的表情,无声而震惊地否认了逢如是的计划。 逢如是:“对,就是你,你去找本命法器。” 晏游一把掐住逢如是的手腕,把他拽出门外,躲开艾烛明的视线,压低声音说道: “小疯子疯了,你也疯了? 我又不是真的第五书璋,我没修为啊! 去敌人的大本营偷法器,不是自投罗网是什么!” 逢如是立马反驳道: “你的脑子是摆设吗? 你别用书璋的样子潜入王府,随便伪装一个宫女或太仆,没人抓你。 而且,你没修为,正好让人放松警惕啊。 还是说,你有本事和大王爷周旋? 你有能力和四大将军打一架?” 晏游面对逢如是透彻的分析,理屈词穷,只得强词夺理地在细枝末节上寻找纰漏。 “咋么一定就是宫女或太仆?! 也可以是带把的好吧!” 闻言,逢如是坏笑一声:“哟,你的真身,是男子啊?” “咳!” 晏游翻了个白眼,不再继续和他扯皮,掉头回到屋内。 暴雪肆虐了一夜,于天将破晓时作罢。 然而,风势未减,反倒愈加张狂。 三万傀羽,在宫内外各个密道,整装待发。 当艾烛明不笑的时候,那份少年的跳脱顷刻隐匿。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谋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书璋哥哥,你把皇帝老儿的尸体藏哪了? 他尸身太早就被发现的话,对我们不利。” 晏游(平静):“我带身上了。” 艾烛明(困惑):“什么东西?” 晏游(平静):“我把陛下的尸体带身上了。” 艾烛明(惊喜):“很棒!” 逢如是(呆住):“……” 第273章 书璋篇·停羽落红 晏游换上第七套皮肤,偷偷摸摸潜入了大王爷府。 府中奢华堪比皇宫,且奴仆众多、戒备森严,令他行动极为不便。 于一番迂回摸索之后,晏游不知不觉间,误入了一处晾衣房。 晏游当即偷走一身女仆的衣裙,套了上去。 根据系统地图的指示,他来到将军下榻的密室。 外庭不见仆役,也没有把守。 他谨慎得十步一回头,好不容易进入内院,却有个侍卫,在院门烤鱼吃。 晏游环顾四周,仅有几把装饰用的弓箭,悬在梁上。 晏游灵机一动,架好箭矢,取来绳子绑在弦上,做了一个简易的机关。 正巧此时,侍卫发现少了一根串烤鱼的签子,想将箭矢取来替代,只瞧见一女仆,行为鬼祟,绕着弓弩踱步。 晏游正专心捣鼓机关,丝毫未察觉靠近的侍卫。 晏游拉拉绳子,原以为架在弦上的箭矢,会因绳子牵动而射出,可那弓箭却没半点反应。 侍卫一头雾水,上前拿过晏游手中的绳子,也拉了拉。 晏游和侍卫,一同认真瞧着毫无动静的弓弩。 两人一言未发,但内心活动倒是很激烈。 晏游:不科学啊,这箭咋没动静? 侍卫:这丫鬟对装饰用弩搞什么? 两人相互瞪眼。 晏游这才察觉大事不妙,指着天上,大喊一声: “看!飞机!” 侍卫:“飞鸡?” 晏游慌不择路,一阵疾奔。 再抬头时,早已不知身在何处。 方才肃穆的宫阁,早已不见踪影,眼前已是另一番天地。 亭台水榭,错落有致。 一汪宽阔的水潭,静卧于假山环抱之中。 四处皆有守卫肃立,气氛凝重。 不少丫鬟手持银盘,盛满鲜果佳肴,正排成一列列整齐的队伍,沉默无言,向假山上的一座凉亭行去。 晏游打劫队尾的一位幸运丫鬟,捂住她的嘴,拐到一处草丛中。 敲晕丫鬟后,晏游拿走她手中的食盘,迅速起身,回到那个队伍中。 当晏游登上那座凉亭,差点尖叫出声。 不仅仅是艾烛明,四大将军,还有大王爷,人全都齐了。 他们围着凉亭中间一张大圆桌,个个面露笑意,其乐融融。 晏游被眼前之景,震惊得愣神一下,手中食盘差点跌落在地。 他立马学着其他丫鬟的样子,跪下举高手中的食盘,膝行着向圆桌挪过去。 艾烛明满脸都是谄媚的笑意,起身为大王爷斟酒。 “我的好哥哥,你每天都吃这么好,却不发福,身材保养一流!” “等你辟谷,也可以吃啥啥不胖!”大王爷也尽是一副和颜悦色姿态。 “哈哈哈哈! 那我以后,天天来哥哥这里吃!” “好呀,哥哥我随时欢迎你!” 谈话间,碰酒入腹。 大王爷和艾烛明,真就像一对互敬互爱的好兄弟。 晏游偷偷瞄一眼他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那四位将军,居然是四胞胎,长得一模一样,连衣袍挂饰都一样。 可他们每人的神情,全然不同。 其中一位将军,撵着下巴那戳又长又尖的胡须,警惕地盯视着艾烛明。 他身旁的将军,形象管理已彻底放飞。 鞋脱在一边,光脚踩在凳子上,手里还举着一个大鸡腿。 光脚将军啃得那叫一个投入,满脸油光闪闪,简直旁若无人。 另外两位将军,交头接耳,目光在大王爷和五王爷之间游离。 晏游做狗爬式,悄悄钻进了桌子底下。 无论晏游动作再如何小心,都被他身侧的艾烛明看在眼里。 艾烛明一动没动,就只是极大地瞪着眼睛,拉着一张臭脸,死死地盯着刚刚扭过头、还趴在地上的晏游。 晏游赔了个尴尬的笑脸,做出噤声的手势,同时用指尖在地板上写了个“书”字。 艾烛明顷刻便明白了晏游的意思,收起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艾烛明又对着大王爷一番恭维,为他倒酒,两人天南地北地谈论起来。 晏游在桌子底下,忽然,瞧见一块系统面板,展出了本命法器的信息。 晏游爬过去瞧。 那位光脚将军的短靴子里,有一块闪着微弱荧光的亮片。 得来全不费工夫! 可没过一会儿,晏游差点被熏死。 桌上,是香喷喷的酒肉; 桌子底下,却是这大汉的臭脚味。 晏游甚至懒得将那亮片从鞋子里抠出来,直接一整只鞋,给揣进了系统空间。 就在他收走短靴的一刹那,光脚将军大喝一声! 与此同时,圆桌被猛地掀翻,满桌菜肴洒落一地,甚至有不少,越过栏杆坠落山下。 将军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所有侍卫瞬间亮出兵器。 原本端坐的其他人也纷纷惊起,戒备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光脚将军。 不过转瞬之间,众人的注意力,便被桌下那藏匿的“女仆”吸引。 “她”正跪爬在地,无所遁形。 晏游这才惊觉,收入系统空间的法宝灵器,会隔绝外界感知。 那光脚将军,必然是察觉本命法器突然没了气息。 “跑!” 晏游一把拉起艾烛明的手腕,几步便冲到凉亭边缘,跨过围栏,从空中,径直跌落。 四位将军急忙去追,合力聚起灵气,朝下坠的两人打去一道能量。 危急关头,晏游猛地将艾烛明拽入怀中,借力旋身一转,把他护在身下,随即绷紧脊背,迎向那道俯冲直下的能量冲击。 两人即将坠入水塘的刹那,那道掌击已近在咫尺,眼看就要落在晏游身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无数只白鸟,竟凭空振翅出现,恰好挡在晏游脊背与掌击能量之间。 能量与白鸟,猛烈碰撞。 下一秒,漫天雪白的羽絮与猩红的液体,像炸开的血玉般,朝四周猛烈迸射。 空气中,瞬间漫开一股凛冽的腥甜。 艾烛明和晏游毫发无伤地,坠入水塘。 那些鲜红液体与白羽,并未随两人一同沉入水中。 它们在半空停滞,凝聚成无数道纤细的红线。 这些红线,迅速缠绕住散落的白羽,朝水塘上方的凉亭迅猛袭去。 那四人见状,纷纷亮出兵器。 大砍刀,开山斧,带链双锤。 手持双锤的那两人,没有要进攻的意思,而是将大王爷护住。 另外两人,足尖一点,再蹬一脚凉亭木柱,跃上亭顶,对着飞冲上来的红线白羽,嗖嗖一阵乱砍乱挥。 余光所及,只见不远处,一株与凉亭齐高的杉树顶端,悄然立着一位身着靛蓝色窄袖长袍的男子。 他背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如刀,正带着森然杀意,盯着他们。 第274章 书璋篇·天朝易主 “逢如是! 你想暗杀大王爷?!” 手持砍刀的将军,对着站立树顶的那人吼道。 逢如是不答,猛地抬手。 那些原本胡乱纠缠的红线,霎时间有了秩序,挣脱缠绕,向半空径直飞升。 线上的白羽,随之化作一只只白鸟,振翅高飞。 大王爷的侍卫们,带着刀剑围堵过来,对着逢如是站立的那棵树,又踢又砍。 数百只白鸟,如炸弹般疾速俯冲,以绝非鸟类所能及的速度,砸向侍卫。 在撞击的瞬间,白鸟们身躯崩解,宛若鲜红的西瓜,轰然爆裂,溅开一片触目惊心的血雾。 侍卫顿时五脏俱裂,狂吐鲜血,哀嚎不出半声,倒地便死。 仅沾到一片羽毛的部位,也化成一滩血泥。 伤口本该鲜血横流,可刚淌出来的血,立马就被红线吸收。 红线变得愈发鲜红明亮,而倒下的人,仅像是睡着一样,面色如常。 将军们见状,喝退远处正欲扑上来的侍卫。 面对假婴期的强敌,再多喽啰都没半点用。 上千傀羽,从草中林间,飞身而出,直杀向假山之上的凉亭。 大王爷波澜不惊的神色,终于露出了惶恐。 护在大王爷左右的两位将军,挥舞手中的铁链。 链端的大锤,打在傀羽召唤而来的白鸟上。 一片片鲜红的液体迸溅而出,白羽飞得到处都是。 落下的羽毛,有的锋利如刀,在亭柱上劈出道道深痕; 有的沉重似铁,将石板砸出个个凹坑。 凉亭经受不住,坍塌下来。 大王爷在将军的护卫下,退入亭外丛林。 被飞锤击中的傀羽,骨骼断裂,喊叫声不止。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晏游和艾烛明在水下扑腾一会儿,挣扎着爬上了岸。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原本护在大王爷身边的一位将军,出现在水塘边。 “恶女!还我鞋来!” 晏游定睛一看,那人手中挥舞大锤,还光着脚。 “你快逃!别管我!” 晏游话刚喊出口,一心急,将艾烛明往旁边推去。 谁知用力过猛,一把将艾烛明重新推落水中。 落水的刹那,艾烛明口中还骂骂咧咧的,脏话随着一串被淹没的泡泡,咕咕噜噜几下就没了。 晏游窘迫地抓了抓后脑,顾不得其他,转身拔腿便跑。 光脚将军压根不理睬艾烛明,举起大锤,挥舞拴锤的铁链,呼啸着朝晏游打去。 染柒这身板,极其柔韧灵活,一个闪身偏头,就躲过了挥来的飞锤。 光是躲,也非长久之计,以凡人之躯,无论如何,都难以匹敌金丹。 晏游仰头远视,瞧见从高高的树梢上,徐徐降落的逢如是。 晏游想也不想,就朝他飞奔过去。 一记重斧,朝逢如是的脖颈砍来。 逢如是非但不躲,反迎上前,伸手一探。 缠在他掌间的数道红线,化作两只白鸟。 惊得对方来不及反应,那白鸟的尖啄,便直刺向对方的眼睛。 原本该砍中逢如是脖子的斧头,被一片白羽拦截。 那羽毛看似那么轻盈无力,却将裹着灵力的斧口,生生撞击出一个大缺口来。 将军收斧,急退数步,可依旧来不及。 一旁持砍刀的将军,迅捷挥刀,截断了逢如是的白鸟,这才保住持斧将军的眼睛。 “粪如屎!” 晏游一时情急,嘴瓢了。 这一声呼喊刚脱口,竟将他自己给逗乐。 被追杀的危机感,骤然从心头散去,晏游不顾场合地捧腹大笑起来。 红线急转,绕过逢如是,直冲向晏游。 晏游猛侧过身,堪堪躲过袭来的红线。 “自己人!” 逢如是戒备地打量晏游一眼。 晏游躲闪得突然,来不及收住大笑,紧接着又是一串急促的动作,竟忍不住打起笑嗝来。 猜也不用猜,眼前这狼狈的女人,肯定就是假冒书璋的那个家伙。 还没细看,只见晏游身后,追来一带着飞锤的将军。 “蠢货!你把他引过来干嘛!” 逢如是劈头盖脸就骂。 “他们三都交给你了!” 晏游懒得跟他犟,打了两个笑嗝,又嬉笑一声,掉头就跑。 这几位将军乃是亲生兄弟,配合默契。 逢如是一对二,尚不轻松。 这会儿晏游又引来一位,简直是火上浇油,雪中送冰。 晏游绕过假山阴背,重新回到水塘边,急切寻找艾烛明的身影。 忽然,一把匕首架在他脖子上。 贴在晏游身后的人,紧抓着匕首手柄,怒不可遏地在他耳边吼: “是谁派你来杀我!” “小疯子!你是要把我喊聋了才爽是吧!” 晏游反手一拧,扣住艾烛明持匕的手腕,发力一折。 一声脆响,艾烛明惨叫出声,匕首落地。 艾烛明连退数步,握住手腕痛呼不止。 再抬眼时,身前衣裳凌乱的女子,就变成了一位身姿挺拔的男子。 “书璋?!” 艾烛明惊喜地飞扑上前。 “好哥哥,你怎会女装扮相?我也想学!” 晏游将他推后几寸。 那力道极轻,像是在挪一个易碎的白瓷一样。 “呃……那是仙人给的秘法,只有一次使用机会。” 晏游话音未落,便已解下外袍,轻轻披在艾烛明湿漉漉的身上。 随即,晏游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个甜瓜递过去。 艾烛明满脸不解地接过甜瓜。 看着书璋悠哉地蹲在水边啃瓜,艾烛明困惑的神态骤然消去,也学着他的样子,吃起瓜来。 四周杀声震天,血肉横飞,俨然一片惨烈的修罗场。 他两却安然置身于事外,悠哉得像在看一场战争话剧。 即便偶有残肢断骸飞溅而至,他两也仅是面不改色地换个位置,继续饶有兴致地吃瓜看戏。 …… 傀羽与大王爷的势力,从辰时一直缠斗到第二天晌午。 咚的一声闷响。 晏游从睡梦中惊醒。 他翻个身,正欲继续睡,却见身侧,滚来一个血淋淋的头颅。 一个战栗掠过全身,晏游从地上惊坐而起,睡意荡然无存。 幸好他由于过度惊恐,没有呐喊出声。 但他强装镇定的脸色,已是跌青一片。 睡在他身旁的艾烛明,揉揉眼睛,伸着懒腰爬起来,身上还沾着不少泥巴。 艾烛明瞥见地上的头颅,瞬间露出一个极度灿烂的大笑脸。 “我的好大哥!你怎么滚在地上了!我带你回宫好不好!” 艾烛明飞奔过去,蹲下将那颗头抱在怀里,双手不停地揉搓它的面脸,大笑不止。 鲜血自头颅的断裂处涌出,在他身上浸染出大片刺目的鲜红。 晏游惊看这一幕,登时一阵反胃。 第275章 书璋篇·愿君安好 晏游把帝主的尸体和装着本命法器的短靴,从系统空间一同取出。 尸首腐败的气息,与靴子的酸臭味搅和在一起,令人作呕。 逢如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瞪晏游一眼,随即,相当嫌弃地朝一旁挪了挪步子。 晏游朝他竖起大拇指,随即嬉笑着,手腕一翻,将手势倒转,瞬间变成了十足的挑衅。 逢如是刚要骂他,甚至作势要打。 可手一抬,艾烛明便从不远处冲了过来,对着尸体一阵欢呼。 “源头山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晏游想起,新洲源头山崩陷的那三天,如人间炼狱般日子。 “死亡,是一件多么神圣的事啊!” 艾烛明嘴角上扬到极致,神采奕奕地继续说着。 “人们应该按自己的意愿,选择自己死去的方式。” 先帝痛恨情感出轨的人,他将那些不忠者,全都发配到新洲做苦力。 新洲源脉不稳,时常引发震动,造成不少人殒命。 先帝就是在变相宣告那些人的死刑。 “让那些想要发财的人来吧,开采出来的源石,一半就归他们自己了。” 艾烛明方才还灿烂的笑靥,顷刻间,便从脸上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沉静,甚至带着阴郁。 这般情绪的骤然转换,晏游虽已见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都会让他心头一紧,感到无所适从。 源石用途极广,价值也是不言而喻,即使曜洲单方面停止开采,是无济于事的。 “因为普通人想要发财,就要经历死亡的威胁。 否则,他会穷一辈子。 并且,把穷这种病,传染给下一代。” 晏游不曾想到,艾烛明年纪这样轻,竟能对社会现象有如此敏锐的感知,看透许多常人难以察觉的深层意味。 这一份超越年龄的洞察力,令晏游不由得心生佩服。 以往总觉得艾烛明一副天真的模样,此刻才恍然发觉,在那洒脱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对世间万事万物深刻思考的心。 晏游正在心里夸他,脑海中,却情不自禁地出现一副艾烛明妖气的笑脸。 他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 艾烛明冲进国库,扑倒在成堆的元宝小山上,摊开身子大笑。 “书璋哥哥!这些全都给你好不好!” 他从那堆金灿灿的元宝中爬起来,一手拉着晏游的袖子,一手指着自己身后那些珠宝,仰着头笑盈盈地看着晏游。 满眼的财宝,晏游看得心里直痒痒,但却不能将其归为己有。 晏游咬牙,心一横,装出一副淡泊名利的神色,道: “先帝暴政,眼下正是曜洲积贫积弱的时候,国库里的东西,都拿去振新国脉吧。” 艾烛明佯装没听见,撒开晏游的手,穿过国库长廊,停在尽头的一面墙前。 晏游好奇地跟了上去。 只见那墙壁上,雕着繁复的暗纹,而暗纹中央,正悬挂着两件,以靛蓝色云锦为底的锦袍。 锦袍上,是用赤金绣线勾勒的数只蟒纹鳞爪。 那股子由内而外的华贵,绝非寻常权贵所能僭越。 先帝生平疑心极重,总怕朝堂权柄旁落,从不肯轻易授予这般象征权势的服饰。 如今,这两件锦袍已落了一层极薄的尘,倒让那耀眼的金蟒,添了几分沉寂。 艾烛明踮起脚,将其中那件蟒纹更显凌厉的锦袍取下。 随后,他将锦袍贴着晏游身前比画: “书璋哥哥你瞧,这衣服多气派,再看这肩线、腰身,是不是正合你?” 艾烛明的眼底,已盛满了雀跃的笑意,而晏游的目光,却蒙上一层阴郁。 如果小艾知道真正的第五书璋已经死了,那该有多伤心啊! …… “小艾,今日是你十八诞辰,想去哪里跳楼?” 晏游说这话时,险些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强压住笑意,生怕一个没留意,扬起的嘴角会泄露自己的身份。 晏游急忙端起茶杯,假意低头啜饮。 “不需要啦,在大王爷府,你和如是哥哥已经接住我了呀。” 艾烛明从成堆的奏折中翻腾出来,继续解释道: “凉亭假山不高,但在我的命运轨迹里,它的象征意义足够高了。” 晏游大概懂了他的意思,顿时长呼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定了。 …… 是夜,宫内寂静一片,仅有点点琉璃灯,亮着微弱的橘黄光。 逢如是的寝宫内未掌灯。 他正打坐,窗外忽然落下一道鬼祟黑影。 逢如是倏然穿墙而出,悄无声息地落在那窥探之人身后,冷冷开口道: “你在干嘛。” “我靠!” 晏游吓得原地起跳。 逢如是见晏游反应如此激烈,眸中凛冽之色一转,唇角浮起玩味之态。 随即,逢如是欺身近前,一手撑在晏游身侧的窗棂上,将他困于方寸之间,进退无路。 “认真点,我有正经事……” 晏游的目光,急切地从逢如是身上挪开。 残月落下朦胧的银辉,照亮【书璋】的脸颊,却将逢如是的轮廓笼在阴影里。 逢如是听罢晏游的讲诉与请求,阴沉着脸愣神片刻。 “要想我担任首领也可以,三个条件—— 你的真名。 你真实的样子。 最后,打赢我。” “最后那个,我不同意!”晏游不假思索地拒绝道。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假扮仙人。 你不过也是个刚成年的小鬼头而已,甚至,只是一个凡人。 你所做的事,即便是大乘期强者,也未必敢做。 你达不成的愿望,应该很多吧。 有多少人怨你,你真的不知道吗。 你不怕哪天真相败露,死于非命吗。” 逢如是起初还压低声音,但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高昂起来。 “哪有这么多‘吗’,做得到就尽力去做,做不到的,就摆烂呗。” 晏游双手一摊,切换了原来的样貌。 “而且,你成天凡人凡人的,我看你才是烦人。” 逢如是讶异地注视着他这一身从未见过的休闲打扮。 运动装随意却恰好地,衬出他挺拔利落的身形。 黑色短发略显凌乱,却与晏游带笑的脸庞相得益彰。 尤其是那双酒窝,仿佛盛着微光。 逢如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坠入他漆黑如墨的瞳仁里。 …… “如是哥哥,书璋哥哥从来不缺席早朝,今天为什么没来?” “他……走了。” 逢如是面色僵硬,目光呆滞地凝固在某处,空洞无物,毫无焦点。 “你胡说。” 艾烛明的笑意瞬间跨了下去,嘴里的话几乎是一个个字蹦出来的。 “他走了。” 逢如是这一句,语气更加坚定,涣散的目光,重新拾起高光。 “为什么……为什么! 我赐他蟒袍,赠他滔天权势,为他敛尽天下之财! 他还有什么不满! 为何还要离开!” 艾烛明绝望地吼叫,死死抓住逢如是的衣领。 逢如是只冰冷地、沉默地站在那里,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回避,漠视着他的崩溃。 第276章 断剑! 铺天盖地的白鸟,遮蔽月光。 顾宇急忙将须野怀怀召回,从半空落回丛林间。 远处飞扑而来的白鸟群,像是将他锁定了一般,从速飞姿态转为俯冲。 顾宇欲抽剑反击,可眼下,仅有一把望仙剑伴身。 不知谢佑之具体恢复到何种程度,他便不想轻易使剑。 白鸟撞击在树梢上,瞬间碎裂成片片白羽,和向四周溅落的红色液体。 这般诡异的进攻方式,他从未见过,不敢贸然迎战。 那红液体以极快的速度,从迸裂状态,向中心聚拢,形成无数条相互缠绕的红线。 就在顾宇惊叹这番变化之时,好几团红线瞬间绷直,猛朝他冲来。 赤红光丝在繁茂的树林间,无半分闪避之意。 它们直直穿透枝叶的缝隙,起初只在木头上,留下一个细如针孔的小窟窿。 可那窟窿里藏着的能量,竟会从树身内部猛然爆发。 即便是粗壮的大树,也扛不住这股由内而外的冲击力。 不过瞬息之间,原本挺拔的树木,便“轰隆”一声,砸向地面。 而夹带着白羽的红丝,却与先前那些只顾横冲直撞的红丝线,截然不同。 它们像被注入了灵识,遇着灌木枝叶时,便贴着叶片边缘滑过,轻巧地避开阻碍。 可这白羽,绝非无害! 只要有物体,稍稍触碰那些蓬松的羽絮,便会被一股如利刃的力量,瞬间切得整整齐齐。 这般动静,着实惊人。 原本静谧的森林炸开。 林间打盹的鸟兽,纷纷逃往密林深处。 白鸟红线攻势极猛,顾宇毫无招架之力,连连败避。 “剑修不使剑,枉为剑修! 你可真是天下宗之耻!” 一道森冷却又不失狂傲的声音,回荡在林间。 这时,所有白羽都朝一个方向聚集过去,再次化作无数只小鸟。 顾宇急退的脚步,这才堪堪停住。 围成团的白鸟散开消失,中间出现一位身着锦袍的男子—— 逢如是。 顾宇强行平定絮乱的气息,冷声道: “你为何平白无故攻击我?” 逢如是蔑视顾宇一眼。 “刘小六已经被抓了,你还要反抗吗—— 把白水还回来,否则,我杀了他。” 顾宇一言不发,盯视着他,他的目光竟丝毫不躲闪。 两人僵持片刻。 顾宇取出望仙剑,紧握于左手。 逢如是顿时提高警惕,可顾宇紧接着,又拿出一段发着白光的物体。 仅是瞧上一眼,那白色的长条状物件,就像能慑人心魂一般。 是白水无疑了。 就在逢如是以为顾宇听信了自己的话,准备交出白水投降之时, 却见顾宇左右手一撞,手中的白水和望仙剑,猛地磕碰在一起。 逢如是见状,震惊不已,几乎在两件物体相撞的同时,冲出去。 可剑体散发出耀眼的白光,瞬间夺去了视线。 白水消失。 星月隐蔽。 灵气席卷而来,狂风夹着细雪,飞速旋转。 望仙剑爆发阵阵凛冽的寒气。 寒气蔓延成实体,将四周的树木,裹上一层厚厚的坚冰。 顾宇以全身的灵力,抵抗这股寒意。 仿佛有千钧寒铁,压在脊梁上,顾宇单膝扑跪在地。 望仙剑,此刻正斜斜拄在身前。 剑身一半没入泥土,在寒风里泛着冷光。 顾宇紧握剑柄的手,冻得发硬,知觉在一点点流失,手腕连同着剑身一起,控制不住地打颤。 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受手掌泛起冻僵的紫红,整只手,便连同冰冷的剑柄一起,被一层冰霜裹住。 霜花还在顺着剑柄往上爬。 细密的冰晶,很快封住了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这冰封的森林间,忽现一个龟影。 那龟几乎是以滑行姿态,从远处冰面,快速溜到了顾宇脚边。 “本霸爷受人所托,前来助小友断剑!” 顾宇来不及看那龟的系统面板,耳边响起咔的一声脆响! 那只龟,猛地飞撞在望仙剑上。 顾宇背脊传来一阵剧痛,像是遭到重物的剧烈撞击一般。 那疼痛,几乎让他两眼一黑。 剑灵痛苦的呼喊声,响彻天地。 剑灵痛,他亦痛。 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待顾宇再睁眼时,那只龟已跑得没影了。 手中的望仙剑,碎出道道裂痕。 不过片刻,裂痕相连处也相继断裂,化作无数不规则碎片。 一道红线,直冲那万段碎片而来。 顾宇误以为逢如是要趁机击杀自己。 他本能地想闪避,可四肢却僵在原处,动弹不得。 先前,后背那阵剧痛,已被一股冰冷的麻木感取代,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 就在顾宇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那道红线,非但没有如预想中那般噬向他,反而径直扑向空中飞溅的长剑碎片。 红线将数千碎刃缠住,竟硬生生稳住了它们几近溃散的灵气。 没给顾宇留半分震惊的时间,一道羽翎,突然破空而至,擦着他的耳际掠过。 羽翎力道未减,直钉入他身后丈许外的一棵老树。 下一秒,先前攀附在树干上的厚冰崩裂,碎成无数冰碴。 粗壮的树干,从羽翎钉入的位置,齐齐断裂。 上半截枝干,砸向地面,溅起一片碎冰。 沉闷的倒地声,将顾宇从剧痛的混沌中敲醒。 他勉强站起身,急着运转功法,想要梳理周身紊乱的灵力。 逢如是根本不给他半分喘息之机。 逢如是的身影化作一道蓝光,几乎是瞬间,便从数丈外,移至顾宇眼前。 逢如是右拳向上猛勾,重重砸到顾宇的下颌。 若非顾宇下意识催起灵力,形成护罩,那股蛮横的力道,足以将他满口牙齿尽数震脱。 这一击的余劲,还没消散,逢如是的左腿,已横扫而出,直取顾宇下盘。 顾宇本可避开,但后背的伤,被动作狠狠牵扯,钻心的疼痛传遍全身,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息。 顾宇的脚踝,结结实实挨了这一腿,一股麻痹感,顺着脚踝,迅速往上窜。 下盘骤然失力,顾宇的身体,向左侧摔去。 逢如是身形一晃,便骑坐在顾宇的上身,双手握拳,猛朝顾宇的头砸。 每一拳都裹着凝练的灵气,若是落在寻常山石上,怕是早已捶得粉碎。 顾宇蜷身,用双臂护住头,浑身拼命扭动,想从逢如是身下挣脱。 尽是徒劳。 不过数息时间,顾宇的额角,就被砸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顺眉骨流下,钻进眼眶,视线中蒙上一层红雾。 出窍期对战辟谷期,毫无悬念。 而逢如是却没用全力,更像是在逼迫顾宇反击。 刹那间,逢如是的拳头悬在半空,他头未转动,眼珠却倏地瞥向身侧。 “差不多得了,你打死他没有半点好处。” 顾宇被那沉冷的声音所惊,循声望去,视线锁定在从林荫深处走来的一个男子身上。 姓名:第五书璋 年龄:149 性别:男 身份:曜洲-天朝皇室-傀羽暗卫-前任首领 资质:中等 境界:元婴后期 …… 第277章 真相! 顾宇恶狠狠地投去布满杀意的眼神,纵使全身疼痛不堪,也未哼一声。 逢如是脸上掠过一丝讥诮,指间猛一发力,竟将顾宇的肩胛骨,捏得粉碎。 “这种少年天才就得挫挫锐气,和强敌交手才能长进。” 逢如是说着,又朝顾宇的胳膊砸了几拳。 直到第五书璋将他的手腕紧紧抓住,逢如是这才不尽兴地作罢。 “这就心疼了?往后的日子还有他受的。” 【书璋】把逢如是从顾宇身上拽起来,将声音压得极低,道:“泥憋太过粪,适可而止。” 逢如是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指尖轻抬,数道红线,就将倒卧在地的顾宇紧紧缠住。 紧接着,顾宇就被红线向上扯住,身子离地,悬到了半空。 那丝线虽细,却锋锐如刃。 顾宇的衣袍被割裂,紧接着皮肉翻卷,现出数道狰狞的血痕。 【书璋】给逢如是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有气无力地道:“回城吧。” 逢如是跟在【书璋】身后,未再发话。 顾宇被紧紧缚住,红线的另一端,攥在逢如是手中。 顾宇整个人如同被线牵引的气球般,悬在半空,跟在逢如是身后。 逢如是似乎是故意的,途经灌木与树林时,非但不避,反而故意引顾宇撞上去。 一路磕磕碰碰,顾宇本就遍布伤痕的身体,又添了许多新的擦伤与淤青。 而逢如是神情自若,丝毫不在意顾宇的痛苦。 走在前方的【书璋】频频回头,眉头紧锁,偶尔发出几声低叹,却既未出手阻止,也未放慢脚步。 三人就这样沉默地行进。 从天黑,一直走到天将破晓。 远处,天朝城墙的轮廓,渐渐显露于灰蒙蒙的天幕下。 忽然,一团黑影,自百米高空,俯冲而下,直逼他们来。 “退!” 逢如是急喝一声,将【书璋】护在身后,骤然散去悠闲的神色。 仰头看去,那黑物,竟化作一个实体的女人飞身而下。 女子通体漆黑,难以看清样貌衣着。 “偷我白水的坏人!” 忽然,她手臂化为一把极长的利剑,于十米之外,便横空劈去! “杀!杀!杀!” 女子的喊声迫近。 嗖的一声! 数只白鸟扑上前,猛烈撞在长剑上,溅起一片血红。 长剑与那女子的身躯,浑然一体。 受此重击,原本笔直的剑身,竟瞬间弯曲如绸。 与此同时,她口中爆发出又尖又细的哀嚎。 凄厉的音波,冲击在场三人的鼓膜,几欲破裂。 “桀桀桀——!” 女人停止攻击的一瞬,半空又忽现一个穿着红裙的少女。 那少女身侧,跟着一面椭形长镜。 光滑平整的镜面,照应出她大笑着的脸。 “怎么回事!” 凭空冒出一位黑不溜秋的女子,就已经够震惊了,现在又来一个旺财,更是让【书璋】摸不着头脑。 震惊之余,【书璋】一把抱起被封如是丢在地上的顾宇,从官道急冲入一旁的林子里。 旺财学着那女子的声音,尖叫道: “你们不仅偷我朋友的东西,还绑架我朋友的顾宇!坏人!” “不是你朋友的顾宇,就是顾宇—— 不是绑架!你听我解释!” 【书璋】语无伦次,急忙把顾宇轻放在一棵树下,试图用枯叶将其盖住藏起来。 顾宇无法理解他这番做法—— 面对一位化神期、一位假婴期的敌人,却选择用再普通不过的树叶,来掩盖目标。 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宇震惊又愤怒地瞪着【书璋】。 若不是此时自己的手脚被红线捆绑,大概会给对方一个响亮亮的耳光,好让他清醒清醒。 那女人吃痛,化作长剑的手连同身体一同散开。 远看像是一团黑雾,近了才辨出,那是由无数细小的黑线条构成的。 【书璋】似乎从顾宇的表情中读懂了他的心思,立马停止扒拉树叶,转而对着逢如是喊道: “米柿子你带顾……宇先走!” “多久!”逢如是丝毫不犹豫,牵了红线就跑,还不忘回头问一句。 “一天! 若一天后我没回,你就去金煜门求助!” 怎么不是天下宗? 逢如是的问题尚未出口,眼前的黑雾已席卷着【书璋】消失不见。 …… 三天前。 晏游沿着天朝城外的女墙走,一边把头探出去,寻找小春剑的踪迹。 忽然,系统面板毫无征兆地弹出来。 “叮!发布支线任务:帮助顾宇晋级金丹。 任务限时:两年。 失败惩罚:抹杀宿主。 成功奖励:两万祈愿之力。” 平时系统的要求就很奇怪,这次的任务更是离谱到天际。 “我自个的修炼还八字没一撇,顾老板修炼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两年从辟谷升金丹,无稽之谈! 即便是天选之子,也难以达成啊! 系统并不理会晏游的抱怨。 “小游子!这边!” 晏游听得逢如是的声音,朝垛口往下去,来到一处断壁残垣前。 一把散着绿光的秀剑,正插在那堆废墟中。 晏游的目光,自剑锋移开,落在逢如是身上,却见他仍静立原地,丝毫没有上前拔剑的意图。 晏游不解地耸了耸肩。 “这剑已诞生灵识,我一生人,贸然拔剑,会受伤。”逢如是装出一副弱小可怜的模样。 晏游怒发冲冠:“你丫的一个出窍大佬,还怕辟谷期的剑?” 逢如是并没因他的怒气有丝毫不悦。 晏游攀上碎石嶙峋的废墟。 指尖刚触及剑柄,剑身便倏然闪过两道寒光。 他惊得缩回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旋即,再次伸手握向剑柄。 小春剑没再有任何反应,晏游轻松就将其举在掌中。 “我想好了,米柿子。” “我可以再冒充‘书璋’一段时间,但你得答应我,帮顾老板两年内晋级金丹。” “顶替书璋,不过是你用来交易白水的,不能再提别的条件。” “我还帮你拔下了小春剑。”晏游嘻笑一声,从高高的石堆上,飞扑下来。 逢如是发出一声轻啧,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欢愉,却漫了上来,宛若冰雪消融后初绽的春色。 第278章 新生时期 晏游与逢如是达成协议后,钻入小世界中。 速龟正悠闲地躺在一棵佟霖树下,享受“灵气浴”。 昔年幼苗,今已亭亭如盖。 历经岁月流转,它们从仅仅几米的高度,拔地而起,枝繁叶茂。 将小世界中,一个个倒悬着的土堆,装饰得绿意黯然。 “霸爷,咱两的约定早就到期了,你可不能白白在我这混灵气。” “哼!你以为霸爷我稀罕!” 速龟虽嘴里这么说着,但表情却很是不舍。 “您已升至元婴,光是在小世界静修可不行,得实战呀。” 晏游谄媚地笑道: “只要再帮我最后一个忙,以后我这小世界,随时欢迎你! 你在外历练,要突破的时候,意外受伤的时候,也不必辛苦寻找洞天福地,直接来找我,那多方便!” 速龟心动,怒气消去,悠哉的神色再次浮起: “有什么大事,且说来,霸爷我听听。” …… 禁地一角。 明明拐来的是身穿靛蓝长袍的高大男子,怎的一落地,就成了刘小六的模样?! “别杀他,他是我的朋友。” 旺财挡在晏游身前。 黑雾化成的女子冷笑一声,道: “朋友?他和那群偷我族白水的人,是一伙的!” “那个……姑娘,为啥说白水是你族的?不是曜洲天朝的吗?”晏游壮起胆子问道。 “你放屁!” “我没放……” 女子越发激动,带着哭腔嘶吼道: “我族一直生活在白水流域,是你们人类,封印了它!带走了它!” 一条千万米长河流,封印成一段光带,还嵌入到王冠上,那人可真有想象力…… 晏游在心里吐槽着,嘴上不忘安抚道: “姑奶奶你缓缓情绪哈,听我再问一句,不是黑水流域吗,咋成了白……” 那女子的双眼,瞪大到近乎撕裂,眼中迸射出如有实质的杀意。 晏游话没说完,吓得直往旺财身后躲。 “真名姐,小六看起来真是不知情呀。”旺财再一次央求道。 女子冷冷地看他一眼,极不情愿地解释道: “二十亿年前,鬼灵族一分为二,黑水与白水各自为居。 直到有一天,黑水鬼灵的首领被杀害,无名成为新首领之后…… 她就像疯了一样,对生活在白水之畔的我们,无差别屠杀!” 真名强压住满腔的愤怒与不甘,然而,仅仅几息之后,所有情绪便再也按捺不住,如火山般骤然爆发。 “白水势力渐微,人类趁虚而入,盗走白水! 河床干涸,我们流离失所,无处安家!” 晏游大概明白了事情的起因。 可整件事横跨时间过长,已然不好推定谁是谁非。 即便定论功过,当初那些人或鬼,大概率早已烟消云散,留在历史之中了。 正思索着,晏游忽然发觉逻辑不对。 “你找了几亿年,才知道白水是曜洲先祖盗走的?” “呵呵,你们真是——无知者自乐。” 真名散去女子的身形,化作一团黑雾向前方飘去。 “啥意思?”晏游刚想追,便把迈出去的一只脚急忙收回来,扭头看向旺财。 “你知道她啥意思么?” 旺财摇摇头。 “旺财不过是新生时期的河灵,她怎会知晓。” “新……难道还有老生时期?” 真名没有回答晏游的提问,原先的愤怒透进一丝哀愁来。 “我已经感受不到白水的气息了,估计是你那位朋友干的好事。” “呃……那个,我先前不知道这白水是……我很抱歉。” 遇事先道歉,乃是晏游保命的第一原则。 “我要你,去杀无名。 这白水,我便代全族,送给你和你的朋友。” 为这破玩意,承了偷盗者后人的情,眼下又要受到原主的威胁,几乎没完没了! 晏游将一腔愤懑死死按捺在心间,脸上仍尽力挤出谦卑的笑容。 “真水姐姐,我只是一个筑基小喽啰! 逃命捣乱我在行,杀人抢劫我不行啊!” 真名没有理会晏游的央求,“你和偷白水的后人之仆,走得很近。 他乃是出窍期,必会助你一臂之力。” “且不说逢大哥会不会帮我,就算愿意帮,他也打不过无名啊—— 要我说啊,你们俩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还不如先坐下来好好谈谈。” 晏游话音未歇,黑雾便化作一把大刀,朝晏游脑袋劈去。 一言不合就杀人! 好在晏游早先就与真名间隔一定距离,那大黑刀一现身,他拔腿就跑。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不珍惜,别怪我无情!”黑雾穷追不舍。 “毫不讲理!你哪给过我其他机会!”晏游头也不回,铆足了劲逃命。 在视线模糊的禁地之中,难以辨别方向,他顾及不上查看地图,随便一通乱跑。 “十多年前,你出现在那白发蓝眼的臭男人身边,现在证明,你跟他也是一伙的!” 白发蓝眼?哇去!是阿寻! 原来这位名为“真名”的鬼灵,就是当年在禁地,给阿寻下套、要致其于死地的女子! 不知是为阿寻打抱不平,还是为搞清楚这错综复杂的事件,晏游顿时就不跑了。 “你杀无名,是因为族内不和,你杀洞主又是几个意思?!” 晏游扭头回望身后紧追着的黑雾。 旺财也随同他的脚步停了下来,悬浮在他头顶后方。 “无知人类!若不是那个男人开创新生时期,我们鬼灵族,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又是新生时期。 由黑雾凝聚而成的大刀,瞬息崩解成十柄指尖长短的小刀。 这些小刀,飞速旋绕在晏游周身。 每一柄小刀的尖端,都牢牢锁定了他的要害。 明明只是悬浮环绕,却能清晰感觉到那股“下一秒便会刺入咽喉”的压迫感。 晏游握紧拳头,额头渗出冷汗。 看着晏游命悬一线,旺财只是面无表情地飘浮在半空,肢体僵硬,而红裙飞舞。 尚留有木头纹路的两颊,让她看起来像极了一只提线木偶。 正当晏游脑子飞速思考如何脱身之际,一道沉稳有力的男声,自高空传来。 “老鬼,滚开。” 第279章 你们在玩什么过家家 蓦地,一道金色光柱,自高空俯冲而下。 悍然撕裂了灰沉的天幕。 这片无垠的死寂之地,被这束天光刺破,驱散了亿万年不变的阴霾与空茫。 而在那光柱之中,徐徐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东西,真会惹祸。” 金尊甚至未有太大动作,仅一个眨眼,那十柄小刀就止不住颤动。 小刀最后消散身形,回归为一团黑雾的状态。 晏游在禁地之中,几乎感觉时间没有超过一刻钟,外界竟然已经过去一天了。 这难道,就是真名并非花费上亿年,找寻白水的原因吗。 正惊叹,晏游已被金尊护在身后。 见到救星,晏游放肆地大笑起来。 黑雾面对大乘期的金尊,本该有所忌惮,可晏游的放肆的笑声,又重新点燃她的怒火。 金尊将视线从身后护着的人身上移开,眼神倏然由温婉转为犀利,冷冷开口道: “我若喝退你第二遍,就是你的死期。” 真名虽欲再度进击,但权衡利弊后,终究理智地选择了暂避锋芒。 然而即便是退却,她也不忘悻悻然地挖苦道: “我记得你的弟弟。 你知道吗,他死在禁地深处很多年前了!” 金尊听闻此言,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但旋即,又恢复了那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真名见他没有太大反应,心中不痛快,又挑衅嘲笑道: “怎么?没胆量去给他收尸?哈哈哈哈!” 晏游立马挪到金尊身前,转移他的注意力。 “金总,莫小春也来了曜洲吗?” 金尊向前一步,脸上虽不见半分波澜,眼神却锐利起来,吐出的字句,带着一种冰冷的威压,近乎呵斥。 “你还嫌自己闯的祸不够——她留在金煜门,帮你看着那群想要你命的老家伙了。” 晏游顿时长舒一口气。 要是莫小春知道顾宇被“绑架”,还被“虐待”,自己铁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浪费本尊的时间。”金尊一把抓住晏游的手腕,扭身就走。 晏游一声惊呼尚未脱口,眼前的景象已骤然剧变。 原先是混沌初开的禁地、悬飞在黑雾身边的旺财; 再一眨眼,周遭万物飞速向身后掠去,快得模糊成一片,只余下各色光影交叠流淌,恍若一道流动的斑斓缎带。 而于其中的他们二人,却仅是从容缓步。 不过五六步间,一切骤然静止。 方才流转的光带,重新凝为具象的景物,他们已抵达目的地: 天朝皇宫的一处大殿外。 空旷的庭院无人把守。 殿门虚掩。 幸亏晏游思路转得极快,就在那五六步之中,已猜到金尊会将自己带到何处,便是急急换上了第五套皮肤。 “书璋哥哥!” 艾烛明从殿内飞扑而来。 听到这个称呼,金尊转头看向身后的晏游。 他高大挺拔,身着靛蓝绣金长袍,冷峻的面容令人不敢逼视。 金尊顿觉心惊,立刻松开了紧抓晏游手腕的手。 与此同时,艾烛明猛地撞进了【书璋】的怀里。 晏游环视一圈,发现旺财没有跟随着离开禁地。 旺财何啥要和禁地的鬼灵混在一块? “多谢金爹救我家书璋!” “他什么时候成你爹了?!” 晏游几乎要瞳孔地震,那玉怜怀怀着的娃还没搞明白,眼前居然就站着个已成年的私生子! “不是亲爹啦! 金煜门不都叫他‘大家长’么,家长,不是娘就是爹~ 我亲爹,早在我出生以前,就被艾龙害死咯。” 这句话信息含量极大,晏游目瞪口呆,脑回路跟打了结似的。 就在晏游惊得愣神之际,金尊用灵力传音到他脑海中。 “小东西,你到底有多少副模样?” 金尊这话问得别有深意,口吻里既带着探寻真相的好奇,又掺杂了几分故弄玄虚的傲娇,更多的是,“你不说真话,我就揭穿你”的威胁。 晏游即刻退离金尊身侧。 “咳!小艾,白水冠的事很危险,且牵连甚广,你暂不要插手,让我和逢如是去处理。” “不好!” 艾烛明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当初你不辞而别,多年来毫无音讯,现在又要撇开我!” 艾烛明的嘶吼声中,带着哭腔,死死攥住晏游一只手腕,发疯似的摇晃他的手臂,像个撒泼耍赖的孩子。 金尊迅捷地侧身一闪,横隔在两人之间,一只手猛地扣住艾烛明紧抓不放的上臂。 “疯皇帝,说了事情危险,你瞎掺和甚。” 艾烛明听罢,非但不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晏游心里一个劲地喊疼,却不敢表现出来,只铁青着脸保持沉默。 此时,逢如是从大殿内走出。 锦袍尽染,脸上也满是血污。 他正用一方干净的手帕擦拭脸颊。 不过三两下,那雪白的帕子,便被浸染得鲜红。 逢如是见台阶下那“你抓着我,他抓着你,我瞪着你两”的奇怪场面,不由得冷笑一声。 “你们三……在玩什么过家家。” 晏游见他身上到处是血,心急如焚,赶忙问道:“你怎么受伤了?” “这是顾宇的血。”逢如是回答得风轻云淡。 “……”如刺在喉,晏游说不出话来。 当初让逢如是帮顾宇尽快晋级,哪知道他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 傀羽的凶残,真不是虚传的! 万一晋级不成,还把顾宇整个半死,真相败露的那天,估计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晏游轻拍一下艾烛明和金尊的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 那其中饱含着宽慰与规劝的复杂意味,既想给予安慰,又无法完全放下责备。 金尊很快就明白了晏游的心思,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意,收回手去。 艾烛明虽心有不甘,但见金尊收了手,而【书璋】神色严肃。 怕惹得书璋不快,艾烛明便也把手放了下去。 “小艾,你先了解一下事情的整体情况吧,究竟是来帮忙的,还是帮倒忙,你也好心里有个数。” 晏游揉搓两下被拽得通红的手腕。 “禁地现在,有两只修为不亚于化神期的鬼灵。 一只叫做真名,曾经生活在白水流域,估计后来,成为了那里的族长。 另外那只叫无名,是黑水流域的鬼灵。 重点——”晏游故意拖长了尾音,停顿了一下。 第280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在好多好多年前,洞主被误以为杀害了黑水流域鬼灵的老族长。 无名继任族长之位后,莫名其妙对白水流域展开了屠杀。 白水势微之时,小艾的祖先趁机盗走了白水。 于是呢,真名就把最终的责任,全推在了洞主身上。” 逢如是听完晏游的解说,总结道:“所以真名既要杀小疯子,又要杀无名和洞主?” 晏游点头,随即抚着下巴,提出了困惑已久的问题。 “我有一点想不通,这个无名,对洞主的态度很奇怪。 既然认定洞主是杀害族长的真凶,为何又要守护洞主曾送给她的礼物呢?” 这些线索,一分靠自己推测;一分是和两只鬼灵套话;两分是从系统那获得的。 但晏游对系统提供的信息完整度,持怀疑态度。 艾烛明神采奕奕,展露一个意气风发的大笑容,大声喊道:“因为爱情!” 一时间,在场其他人全都蚌住。 晏游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但,真的有横跨二十亿年的感情吗? 究竟要什么样的心态,才能活到那个岁数。 又或者说,活了二十亿年的人,对万事万物,究竟是什么感情呢? 而真名提到的“新生时期”,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阿寻已死,晏游没有答案,也不可能会有答案。 艾烛明见众人凝重的神色,不解地道: “我们直接去问洞主不好么。” “还是算(罢)了吧。”逢如是与金尊几乎同时发言。 语罢,两人相互瞪视一眼,内心的想法截然不同。 逢如是:小游子要是知道事情原委,也不会在这儿抓耳挠腮了。 金尊:洞主那甩手掌柜,这么多年过去了,都对此事置之不理,不可能因一个小小的疯皇帝出面。 艾烛明一副不耐烦样子,剁了跺脚。 “既然如此,就不要顾虑这么多啊,让金爹直接杀了那两只鬼。 如果洞主在乎她,就一定会出面的。” 如果有馊主意大赛,那你一定是第一名……晏游在心里疯狂吐槽。 虽然无名和真名仅有化神期的修为,但她们是两族的首领,背后也不知有多少鬼灵,实力如何。 此时对禁地的情况知之甚少,贸然行凶绝不是上策。 更何况,旺财现在态度不明。 好说歹说,旺财也曾是一起喝过酒、讨过饭的伙伴,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 “我知道了! 先找把无真两鬼一同从禁地里撵出来,赶到神仙山去! 洞主开的头,让洞主收尾,最合适不过啦!” 艾烛明兴高采烈地再次道出了一个“馊主意”。 晏游震惊。 逢如是:“我同意。” 晏游震惊加一。 金尊瞅一眼【书璋】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不禁对他的身份开始有所怀疑。 逢如是阴冷地笑了一声,朝金尊拱手: “事情就这么定吧。 麻烦金尊大人去寻那她两了,找到之后,我自有办法将她们送上神仙山。 毕竟,您也关心她们所掌握您弟弟的消息,我们的合作,必定是愉快的。” 晏游正要反对,逢如是一把抓过他的手,扯到身边,随即对艾烛明用命令的口吻道: “小疯子,送送你金爹。” …… 逢如是撇开艾烛明后,拉着晏游,穿行在皇宫地牢的过道里。 “什么都别问,想要顾宇活命,你现在就变回刘小六的样子。” 晏游不情不愿的脚步,无声诉说着几万个不乐意,但依旧还是照做了。 刘小六现身的刹那,数道鲜红的红线缠绕上他的身体,迅速收紧,将他牢牢缚住。 晏游惊愕地试图呼喊,却发觉自己竟发不出丝毫声响,只能无声地张合着嘴。 晏游还未回神,双脚便已缓缓离地。 整个人被红线提拽至半空,线的另一端握在逢如是手中。 逢如是轻笑着,眉梢眼角尽是得意之色。 晏游又惊又怒,奋力向逢如是瞪视。 逢如是视若无睹,只牵动红线,引他随之而行。 他们进入一处宽阔的牢室内。 与其说这里是牢房,倒不如说更像一处武备库。 穹顶高耸,足有十余米。 两侧黑墙上,挂着各式兵器。 牢房四角,各插着一支火炬,却只能勉强照亮周遭丈许范围。 橘红色火舌,带出阵阵细微的噼啪声。 除了这单调的燃烧声,整座牢房静得可怕。 大牢最深处,两根粗石柱拔地而起,柱身上各缠绕着两道锁链。 锁链一端,锁住顾宇的手腕。 另一端向上绷直,固定在穹顶的暗扣上,将顾宇的双臂扯得笔直。 顾宇被迫双膝跪地。 他身上的伤,早已分不清新旧,连带着原本素净的青白长袍,从领口到下摆,都染满了猩红。 伤势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意识像沉在温水里的棉絮,昏昏沉沉地往下坠。 顾宇无力地垂着头,睫毛上沾着细小的血珠。 就在他意识快要消散之时,牢外传来“吱呀”的开门声。 紧接着,“咚”的一声闷响,砸在石地上。 顾宇浑身一震,勉强抬起头。 涣散的视线艰难聚焦。 是刘小六! 刘小六被红线捆得动弹不得。 万幸的是,身上没看见翻着肉的伤口,可刘小六张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急促地开合着。 顾宇看得那口型,分明是在喊“顾老板”,是带着哭腔的“救命”。 顾宇原本昏沉的意识,瞬间清明,一股怒火猛地窜起,目光死死定在那刚跨进牢中的身影上。 逢如是慢悠悠地走来。 “你的气渊,有三种不同的灵气——你是,三本命?” 逢如是几乎是用一种欣赏的眼光,打量着顾宇,不等他回话,便连忙自问自答道: “不对不对,中间那部分的能量游弋不定,应该是本命虚位以待。 太美妙了!哈哈哈!” 逢如是自顾自的大笑,一脚踩在刘小六肩胛骨上。 那力道着实不轻,晏游痛得猛地张大嘴巴,却像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声响,只能扭曲着脸,挤出一幅既痛苦又滑稽的怪异表情。 “你到底想干什么。”顾宇冰冷的语气盛满杀意。 逢如是一个响指,束缚顾宇的锁链应声断开。 他一脚踹开刘小六,同时将小春剑取出,朝顾宇丢过去。 “打赢我。 我们就不向你追究白水的事,同时,也把刘小六还给你。” 辟谷如何能战胜出窍? “一炷香内,你输一场,我就剥刘小六一片指甲。” 晏游的嘴型:我靠!你来真的啊?! 他自知无法发声,便将每个字的嘴型都表现得极为夸张。 “输完二十场,我就开始剁他的手。” 第281章 必输? 一只香点燃。 顾宇望着躺在地上的小春剑,和将眼睛瞪大到极致的刘小六。 这实力悬殊的对战,不接也得接下。 顾宇运转周身灵力,以对抗剧痛。 也正是在这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竟自心底迸发。 那是一种深埋已久、对于强者对战的渴望。 小春剑握于手中,顾宇本想依剑起身。 只听得叮地一声脆响,剑尖无法入地分毫。 这黑漆漆的地面,居然如此坚硬。 不等顾宇站立,一只白鸟直朝他脸面扑来。 他本想举剑格挡,可脑海间,忽而忆起那鸟撞击树林,迸溅红线和白羽的场面。 惊觉,抵挡,绝不是正确的对战方式。 他迅速变换架势,由守转攻,右手长剑疾扫而出,正中那白鸟。 一道利落至极的切割,那白鸟竟被平整地分为两半。 并没有像预想中一样,鸟儿变成羽毛,血珠形成红线。 甚至半点血液也不见,像砍中的,不过是一个木雕。 而是那鸟的后方,又扑来数只,速度快得几乎察不见具体的形态,仅有一道道白色的拖尾。 顾宇盯紧了每一只鸟的轨迹,精准朝它们挥剑劈砍。 剑影交错下,对半切的鸟儿簌簌落地。 倒卧在不远处的晏游见状,刚欲趁机逃窜,却见数支白羽,如利箭般疾射而来。 晏游心头一凛,猛地重新伏低身体,只能一点一点向墙角蠕动,最终蜷起身,竭力缩小自己的受击范围。 顾宇一顿急速的挥剑之后,再扑来的白鸟,竟不似先前那般的木雕状态。 白羽横飞,红线刹现。 顾宇更是提高了警惕,从气渊蔓延开的深紫色灵力,席卷空旷的牢房。 整个空间,刹时冷了好几个度。 一层薄薄的冰晶,从顾宇脚底蔓延开来。 两面墙上悬挂的兵器,覆满冰晶。 因年久失修,许多承托点早已松动。 刀剑因结冰,而愈发沉重,最终不堪重负,纷纷铿然坠地。 红线四射的速度,因满屋的寒气,而减缓不少。 顾宇一边挥砍扑面而来的白鸟,一边躲避碎裂的白羽和蜿蜒的红线。 终究是太过勉强。 一道红线穿透他的小腿,连腿骨也被击出个窟窿。 剧痛霎时席卷而来,顾宇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诡异的是,伤口竟未见半滴血流出。 红线仿佛会吮吸血液一般,顾宇只觉得浑身力气急速流失。 心知不妙,他强提一口气,振腕挥剑,向下猛斩,将那根绷得笔直的红线斩断。 尚未缓神,又是铺天盖地的白鸟。 他连忙举剑,依旧慢了半息。 左肩猝然遭受重击,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顾宇的身形向后侧方一偏,几乎失去平衡。 就在这视野摇晃的昏黑瞬间,却见逢如是仍静立于不远处,神色漠然。 如此战斗下去,必输! 骤然间,顾宇身形一矮,一个疾速的滑铲俯身而出,直冲向逢如是。 一道凌厉的剑风呼啸而起。 然而,这变招,却并未让逢如是露出半分诧异。 逢如是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只是从容抬手。 那原本刚猛无匹的剑气,竟顷刻间,化作流淌的微风散去。 可逢如是的灵气却是凝实了,不偏不倚打在他胸口处。 一口鲜血喷出,顾宇两眼一黑。 身后刚甩开的白鸟,不等顾宇挥剑,便自动化作羽毛,像是无数利剑,朝顾宇刺来。 顾宇余光瞥见道道白影,耳畔全是嗖嗖响声。 顾宇一掌猛拍在地,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原本结出的冰层被震碎,飞溅在半空。 随他掌击,震起一道凶悍的能量,将身后飞扑而来的白鸟,尽数撞碎。 顾宇终是力竭,屈膝跌跪于地。 唇边不断淌下鲜血,左肩的伤口,更是血流如注。 殷红的血水,顺着长剑滑落,在灵气化作的寒冰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势力过于悬殊,毫无胜算。 一炷香燃尽。 逢如是相当不满,轻啧两声。 “连我的衣襟也没碰着,实在太差劲了。” 晏游正担忧顾宇伤势,忽然发觉自己即将大难临头。 方才还在一丈开外的逢如是,身形一动,就出现在晏游身前。 晏游惊恐,想要大喊,奈何只能张嘴瞪眼。 顾宇挣扎着,用颤抖的双臂支撑起上半身。 他还未站稳,一股重若千钧的威压,骤然降下。 顾宇拼尽残存的灵力硬抗,猛地跪倒在冰面上。 不过数息,顾宇的眼鼻便开始流血。 周身地面覆盖的坚冰,也再难承受如此骇人威压,顷刻寸寸崩裂,碎冰四溅。 “你输了,就要乖乖接受惩罚。” 逢如是勾起嘴角。 那哪里是笑脸,看得晏游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晏游缩在牢房角落,一个劲地摇头,只能干张着嘴,无声喊着“不要”。 可逢如是像没看见似的,仿佛在欣赏晏游的恐惧。 缠绕在晏游身上的红绳忽然动了。 他右手依旧被死死绑在腰侧,唯独左手被红绳抽了出来,直挺挺地朝逢如是伸去。 晏游拼了命把手往回拉。 可红线只把晏游的手腕勒得更紧。 不过片刻,晏游左手被缠绕的地方,就渗出了血珠。 逢如是上前一步,一手扣住晏游左手手腕,没过多犹豫,另一只手,便从袖口滑出一把小刀。 刀刃精准地抵在晏游拇指指甲根处。 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晏游瞪大的眼睛里,忽然蓄满了泪。 那泪没掉,就凝在眼尾,把晏游瞳孔里的惊恐,映得格外清晰。 这无声的泪,竟让逢如是晃了神,握着刀的手,僵了半秒。 可这迟疑,只持续了一息。 逢如是手腕微沉,“咔”的一声轻响,整片拇指指甲,便被连根削了下来。 鲜血喷涌,顺着晏游的指尖往下淌,沿着手腕流到小臂。 若不是无法发声,此刻晏游的惨叫,早该撞得牢房四壁发颤。 可现在,晏游只能干张着嘴,身体的痉挛泄露了极致的痛苦。 没撑多久,晏游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倒在地上。 晏游倒地的瞬间,逢如是依旧维持着冷漠的表情,可眼底却是藏不住的难受。 顾宇趴在冰冷的石板上,朝远处的刘小六伸长了手,却怎么也够不到。 顾宇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只剩下刘小六苍白的脸和手腕上的血迹…… …… 啪嗒,啪嗒…… 耳边是有节奏的滴水声,像是更漏一般。 刘小六从昏厥中清醒。 他挣扎着睁开眼。 见缠在身上的红线消失了,此时自己正依靠在石柱上。 而顾宇双手被锁链缚住,半跪于地,正处于昏迷状态。 那不是滴水声,是从顾宇肩上的伤口,渗出来的血珠。 第282章 这可如何是好! 系统,我自己的修行都毫无头绪,为什么还要费那么大劲,去帮别人晋级……不合理,不公平…… 晏游在心里呼喊系统,脑海中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顾……” 晏游刚脱口一个字,发现自己能发出声音了,顿时欣喜不已。 指尖的伤口已缠上纱布,显然是经过了紧急处理,但全身依旧疼痛难忍。 只要有开放性的创口,晏游所能受到的伤痛,便是常人的百倍不止。 正是当初,晏游为了创造仙人皮肤,替换的血液,落下的毛病。 晏游朝着顾宇爬过去,轻轻摇晃锁链,试图唤醒他。 “对不起……” 不知顾宇是否睁着眼,只听到一句掺杂着痛苦的呓语。 这声抱歉,让晏游无地自容。 自己本是始作俑者,害顾宇重伤至此,此刻顾宇却反倒向自己道歉。 “傀羽的致命点,在他们的手心位置。 远攻,没有胜算。” 晏游说着,从系统空间掏出一个葫芦,用其中清凉干净的水,为顾宇清理伤口。 伤口深可见骨,只消瞥上一眼,便令人觉得痛彻心扉。 然而顾宇自始至终,紧咬牙关,未发出一声呻吟。 晏游又取来纱布,强忍着自身的疼痛,为顾宇上药。 “你只要伤及逢如是的手心,哪怕一道浅痕,我们就赢了。” 真的能赢吗? 相差好几个大境界啊…… 见顾宇皱眉闭目,沉默不言,晏游将伤药往一旁丢开,双手捧住顾宇的脸颊,深吸一口气,道: “顾老板,你睁开眼,看着我。” “看着我!” 晏游本是沉着的语气,变得暴躁起来,几乎是冲着顾宇嘶吼了一声。 顾宇这才缓缓抬眼,视线落入刘小六深绿色的眸中。 刘小六褪尽寻常顽皮的神色,此时,更像是一位历经沧桑,却依旧对世间抱有希望的长者。 “逢如是没说剁完指头后会做什么,但那并不难猜。 两只手臂,两只腿,最后就会是,我的头——你的头。 顾老板你需要拿出背,水,一,战,的气势来。” …… 闻山宗。 徐昊天顺着宗内山阶而下,正欣赏宗内高山云雾缭绕之景,却见一旁竹林闪过熟悉的身影。 “苏师妹,你怎会在这?” 苏晚晴见到徐昊天相当诧异,却慌忙敛起讶异的神色,转而漾出一抹温煦如春的微笑。 “……我是来找一位故人叙旧的,大师兄呢?” 苏晚晴手忙脚乱地抓着一只小瓶,急忙塞进宽大的衣袖里。 瓶身倾斜,里头盛着的金色液体随之一荡,漾起一片微光。 徐昊天注意到她这番不自然的姿态,但并没有表现出困惑,仅是淡然一笑,道: “老师让我来送拜帖——现在准备回宗去了。” “正好我这边也完事儿,我们一道,如何。”苏晚晴笑意盈盈地靠前一步。 徐昊天点头以示同意。 两道橙黄的光,急速划过天际。 一路无话。 即将抵达天下宗偏门之时,苏晚晴忽然御剑停下。 “我听闻山宗那位故人说,多年前,他们宗主窃来绿洲之心,如今已经将其炼化,功法大增。 届时,百宗赛终赛,还望大师兄提请掌门多加小心。” 百宗赛各项赛事皆由宗门弟子参与,唯有终赛是掌门之间的切磋。 这也为低阶弟子,提供了观瞻强者之间战斗的机会。 让初入仙途者,亲身感受一番修仙成果的魅力,以激励他们前行。 左丘正合体期的修为,在排名靠前的宗门上,并不算出众。 徐昊天挺立于剑上,停浮在她身侧。 “师妹为何不亲自告知掌门。” 苏晚晴作揖道: “临时想起有事,就不同大师兄回山了。 代我替掌门问好。” 说罢,她便两指并拢,御剑离去。 徐昊天望着她的背影愣住。 直到那黄光消失在天际,他才加速朝宗内飞去。 一入宗,他便阔步朝掌门的静修室去。 左丘正一如既往,悠闲地摆弄着那些室内养殖的奇花异草。 “欸,我还以为你会去天朝,找刘小六和顾宇呢!” “老师,你知道苏晚晴师妹的事吗?” “她?她咋了?” 左丘正握着花洒的手,骤然停顿,酣畅的水流,霎时偏离了方向,全浇灌在一株蓝花上。 水珠溅射,压得那正在盛放的花朵,微微一颤。 “没什么……”徐昊天垂下眼,轻声回应一句。 掌门将花洒放回角落里,“这可不像你啊。” “或许,是弟子多心了。” 徐昊天语音刚落,门外便冲进来四个人影。 第五长风:“掌门不好了!” 李展:“掌门大事不……” 由于跑得太急,秃发茹一个踉跄,和左丘正摆在室中央的一盆绿植,撞了个正着。 说时迟那时快,左丘正一个飞身,扑滑在地,接住了摇摇欲坠的那盆绿植。 “一个个的,跑甚么跑,撞坏了我盆栽,我会很心疼的!” 秃发茹:“曜洲闹事的鬼灵,是化神期,我们打不赢!” 江谷:“刘小六和顾宇,被扣留在了天朝。” 李展:“我们回来的路上,得到最新消息,金煜门横插一脚,事情越发复杂了!” 第五长风:“掌门、大师兄,这可如何是好!” 四人,一人一句,语速极快,衔接毫无空隙。 左丘正双手一拍大腿,欣然笑道:“哎呀!多大点事儿,瞧你们这说的,跟放炮似的。” 随即,左丘正朝屋外吹了声口哨。 屋外是一片繁茂的花田,近一米高的花茎连绵成海,随风起伏。 忽然,道旁花枝轻颤,两只小兽从花丛中,探出头来。 “晏小妹,晏楠歌,你两随同昊天一起去天朝看看情况。” “不去不去。”两只小兽异口同声。 “嘿!你们家主人落难了,咋个不管?”左丘正抄起屋下扫帚作势要打。 两只小兽一闪,又重新没入花海,声音回荡在广阔的空间中。 “主人有难需要帮助的话,他会主动联系我们。 可我们没收到他的消息,妄自行动,他会不高兴的。” “他俩爱去不去,昊天你去——鬼灵的事暂且不管,先把我宗门人平安带回来。” 第283章 神水! 黑黝黝林子,透着股死寂。 放眼望去,这广袤的林子里,无一只飞鸟走兽。 每一株树木,都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生气的枯骸。 光秃秃的枝桠,蜷曲着伸向天空。 地上积着厚厚的残枝败叶。 本该腐坏的落叶,没有半点发霉腐烂的迹象。 就在这片黑土之下,竟藏着一座规模骇人的巨大宫殿。 说是宫殿,却连半名守卫的影子都没有。 不似寻常宫阙的鎏金瓦当、朱红廊柱。 那些本该繁复精致的雕饰,也蒙着洗不掉的灰翳。 殿内空荡荡的,连案几、烛台这类活人该用的器物,都寻不到一件。 整座宫殿,更像一座巨型葬墓。 几簇青色火焰,在殿内外飘飞。 没有柴薪,没有灯盏,就那样凭空悬在半空。 火苗慢悠悠地晃着,散出的光极淡,只勉强将黑咕隆咚的空间,映出几分轮廓。 阴森地宫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喊声。 “我的神水可有带来!” 那声音带着化不开的愤怒,又掺着岁月磨出的沧桑。 震得那些青色火焰晃了晃,光影也都跟着颤了颤。 “神水!神水!” 老人黑白相间的长发,凌乱披散。 发隙间,露出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他赤裸上身,周身被重重铁锁捆绑,布满陈旧疤痕。 束缚双臂的铁链,一路延伸直至宫殿高耸的穹顶。 任凭老人如何肌肉贲张、嘶吼挣扎,皆是徒劳。 这时,一名黑袍风帽的男子,跪在台阶下。 几团青火,在他周遭诡异地飞舞,闪烁的青光,偶尔照亮他的脸: 纵横的刀疤,狰狞可怖,使其容貌难辨。 “主人莫急,苏晚晴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他们所处之地,与天下宗甚远。 苏晚晴哪是顺路回宗。 她与徐昊天聚少离多,分明是想多陪在他身侧一会儿罢了。 身披黑袍的男子,从宫殿中退出来,正看见卢刃甲坐在宫外一棵枯树上。 “主人吞食禁地之水后,修为确实大涨,可这脾气,是越来越暴躁啊!” 卢刃甲无奈地抱着个空椰壳,朝树下的男子感慨道。 “哪个强者没点脾气。 多些怒气,那才配得上我主人的境界!” 男子话音未落,便猛然展开双臂,仰头纵声大笑。 那身黑袍,随动作簌簌抖动,露出他一袭玄色内衫。 他身侧幽幽浮动的青色火焰,受惊般倏地向后飘退数寸。 卢刃甲丝毫不能理解他这通大道理,止不住地摇头。 …… 天朝,地牢。 晏游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铁链的锁给撬开了。 束缚顾宇的铁链,应声滑落在地。 失去铁锁的支撑,顾宇高悬的手臂猛然垂下,一时间气血上涌,头晕目眩,半跪在地,身子不由自主地向一侧歪倒。 晏游立即膝行数步,上前伸手,将他揽过去。 顾宇顺势将头靠在晏游肩上,双眼勉强睁开一线,低声说道: “我输,你会不会怪我……” 顾宇衣襟上的血,抹在了刘小六的衣袍上。 “……不会。 哎呀,你两境界差这么大,输掉很正常的嘛,你尽力就行—— 记得别远攻,找机会近身。” …… 调养不过两天,顾宇的伤势便有大好转。 气渊灵气更盛,运转起来更加流畅了。 分化两极的气渊,原本如同干涸大地的那一半,全然结出厚厚的坚冰,而另一半,生有点点绿植更是一片绿意。 小春剑,就横在这两片大陆的中央上方。 从剑身下的缝隙中,冒出不同于两片大路的阵阵黑森森的灵气。 那绿植难辨物种,应是由灵气构筑的虚化物。 两人不是没想过打破牢笼逃出去,可这墙壁这地面,坚硬异常,甚至能吸收灵气。 再大的动静打上去,不过一会就被吞噬了。 两人只好专心筹谋对付他的办法,以趁早逃出生天。 逢如是虽手段狠辣,可为他准备的餐食,却异常精美,且无毒无害。 这反差,让晏游惴惴不安。 逢如是待在小疯子身边多年,多多少少感染了他的疯劲。 这丰盛的每一餐,说不定是逢如是备给自己的断头饭! 可尽管这样想,但晏游实在是太饿了! 只能清空脑袋里的声音,囫囵吞枣般咽下。 这一日,晏游正干饭中,牢门再次打开。 逢如是踏入牢内,二话不说,一枝长香自手中疾射而出。 那长香划过牢房角落的火炬,瞬间蹭上跳跃的火焰。 倏地燃起一道细长的火光。 长香去势不减,“嗖”地,钉进火炬后方墙壁的缝隙里。 焰芒未熄,微微震颤。 紧接着,数道红线绷直,朝晏游飞去,几乎是眨眼功夫。 晏游的反应,已经算是极快了,可依旧没能躲开。 那红线一接触到晏游的身体,就将他的手脚死死缠住。 这下不仅是限制了他的行动,就连灵力,也像是被封住了一样,完全无法使用。 晏游惊吼:“不是,你还绑我干啥?!” “我只和顾宇一人交手。” 逢如是一早看出了两人先前谋划的对策:刘小六负责牵制,让顾宇近身。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顾宇神色未变,竟连一丝慌乱也无。 不等逢如是话音落下,顾宇手中长剑,已然刺出。 不似寻常剑修直取要害,他这一剑,却是倏然偏向对方半身之侧。 逢如是毫不费力就能猜到,是晏游将自己的弱点泄密了。 眼看剑尖就要碰到逢如是的手,却凭空出现一只白鸟,撞到剑身上。 那一撞,力道很轻,不过是将剑偏了半寸,可却使得顾宇错失了目标。 逢如是趁这瞬息之机,早已闪至顾宇身后。 待顾宇急速转身,视线在飞旋中定格—— 却见逢如是神情从容,俨然一派胜券在握。 那姿态分明是在说:取你性命,不过举手之劳。 若逢如是真有杀心,只怕顾宇早已毙命数次。 顾宇每一次的挥剑,都更加利落,几乎像是凝实了的杀意,不仅没有削减,反而更甚。 无论顾宇如何变换招式,是谨遵剑法,还是狂乱挥击,逢如是的身形却似一道幻影。 所有攻击尽数落空,竟连他的衣角,都未能触及分毫。 同时,顾宇还要躲避行踪不定的白鸟,和变化莫测红线。 稍有不慎,便是被击打的遍体鳞伤。 两人激烈碰撞的灵气,越来越盛。 但逢如是像是刻意收放一般,顾宇的灵气涨一分,他的灵气便涨两分,一直凌驾于顾宇之上。 逢如是的气渊,就像是一个高无可攀的空间,顾宇压根摸不到上限在哪。 黑墙再次布满坚硬的冰晶。 冰晶上,是无数红线刮擦过的痕迹,还有钉在冰隙间的白羽。 …… 香,再次燃尽。 最后一截灰白的香灰,从高墙上掉落。 第284章 言而无信! 钟秀洲,帝都。 星月昏暗。 旺财和真名潜入皇宫的一处偏殿。 不同于曜洲天朝,处处隐藏暗卫的把守模式,这里全是带着刀剑长矛,四处巡逻的士兵。 “远离禁地对你来说,不是很危险么?” 旺财没有使用镜子,能看见她的,仅有真名。 而真名此时,是一团黑雾的状态,在阴暗的角落里,只会让人误以为她是某个物体投下的黑影而已。 “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绝不像那些人类!言而无信!” 是啊,刘小六曾经答应过旺财,要彻查杀害大宅的真凶。 可事情过了这么多年,毫无动静,刘小六肯定已经抛之脑后了。 鬼灵天生地养,因此,同类便是他们的至亲。 更何况旺财和真名还达成了利益关系,更是亲上加亲。 旺财帮真名搜寻仇人的下落。 真名帮旺财查找凶手。 “皇宫这么大,真名姐,你打算如何找?” “人类就喜欢把秘密写在纸上,我们可以去宫里存纸多的地方找。” 鬼灵的思维方式和人族不同,她两只能依靠惯常的观察来推测。 两鬼悄无声息地潜入藏书阁。 看守阁楼的太仆抱着几卷书,坐在门口昏昏欲睡。 楼上楼下,灯火通明。 旺财轻盈的身躯,像是一阵微风吹拂过泛黄的纸页。 而真名化为的黑雾,则将一本书册全然裹住片刻,便能知晓其中内容。 她们阅书速度快得惊人,可浩瀚书海,书阁中亦有阁楼,找寻目标哪是件轻松的事? 就在这毫无头绪之时,一阵脚步声,突然从藏书阁深处传来,细碎却急促。 她俩忙不迭地缩到书架后,悄然望去。 只听“咔嗒”一声轻响,一座书柜竟缓缓移开,暗室门露了出来。 紧接着,两队身穿锦袍的公公,从暗室里走出,左右分列,步伐整齐。 他们手中所持之物各有不同:有的托着灯盏,有的捧着笔墨纸砚。 真名正想冲上前去,查看那些宦官手中的纸张,被旺财一把拦下。 旺财飞快地将食指按在自己唇上,另一只手指了指公公们身后。 待两队公公站定,暗室里才缓缓走出两位老者。 老人手中死死攥着一张信笺。 笺头,“帝都加急”四字,在烛火下格外扎眼。 信笺边角,已被捏得发皱。 封口处,还凝着块黑红色的干涸血迹。 老者身侧的老妇人,挽着他的衣袖,另一只手以帕巾掩面哭泣。 两人皆是身穿黄袍,一副雍容华贵姿态,只都满脸泪痕,悲戚不已。 “陛下!白发人送黑发人呐! 您定不能放过天朝那小皇帝!” 老妇人顿时敛起悲伤,语气坚硬如铁。 “不必皇后细言,孤必亲自为儿报仇!” 当朝钟秀洲的皇帝,仅有一位妻子,而他们膝下,也仅有一儿。 如今儿子惨死他乡,怎能不痛心疾首! 老人将信纸揉皱,即刻命令身侧的太仆: “调公公,即刻召集朝官武将,商议出兵曜洲大事!” 调公公不没有领命离开,而是不卑不亢地垂手道: “陛下娘娘,保重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太子殿下遇害,自是举国悲痛。 可如今,天朝国脉与我洲息息相连…… 若是发兵,怕是国民生意,遭到重创呐!” 老人闻听此言,猛地一拳砸向暗室书柜。 书架震颤不已,无数书册簌簌震落。 在场仆从无不骇然失色,纷纷伏跪于地,屏息垂首。 躲藏在暗处的真名,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原来那藏书阁的暗室,是用于接收关外紧急信件的。 而今晚,她和旺财正撞上一件破天荒的大事: 艾烛明杀了余萧的儿子! 任凭两洲经济再如何紧密,这老家伙绝不会放过天朝。 都省得真名亲自动手去解决偷盗白水的恶徒了。 “唉!受制于人!受制于人啊!”老妇人哭得更加悲愤。 老人亲亲拍拍她的手,安慰道: ”且与那疯子,到桌上谈谈。” 皇家华轿在藏书阁外接应,乌泱泱的仆从,自阁楼拥簇两人上轿。 旺财和真名鬼鬼祟祟地跟在队尾。 直至老皇帝与老皇后,步入寝宫。 寝宫之中,华灯明亮。 余萧牵着皇后的手,慢慢坐到床沿。 老皇帝从枕头底下,摸索出一张纸条,颤抖着手,将其展开。 那纸张看上去并不陈旧,可折痕却相当明显。 看起来,像是他无数次展开又合起,又如此珍视地藏在枕头下。 真名将自身一团的黑雾状,拉伸成长条模样,潜入细小的阴暗处。 旺财的行动则方便多了。 她甚至明目张胆地飘到帝主身后,去瞧那张字条的内容。 【我儿亲启: 入秋清寒,添衣保暖。 此去任职,天遥路远,万事小心。 身在帝都亦或乡野,你皆为百姓之父母官,应以身作则,为民造福。 修仙者遥遥只可仰望,凡俗者多避之,忌贪。 勿念 母留:钟秀帝年·零四】 老皇帝一手拿着信,一手紧握着皇后的手,顿时泪眼婆娑。 “遥望当年,孤还在偏处,当个芝麻小官。 母亲寄来这信,孤甚是暖心…… 却不曾想,它竟成了绝笔!” 皇后本干涸的泪,又簌簌落来。 “皇儿才去,陛下怎又提祖宅与母亲的事,这不是要叫妾身,伤心之绝么!” 老皇帝急忙将众仆遣退,随后神神秘秘地挨近皇后小声道: “不是孤故意伤你心,而是有一事,未曾告知与你—— 孤手中这信,并不是母亲执笔。” 皇后诧异,环视四周,再朝陛下贴近了些。 “你还记得否,澜晶城祖宅,曾遭屠戮。 火箭烧屋,将那信也毁去了。 孤本想就此作罢,可每逢母亲忌日,都悲痛不能自持! 孤便向仙人请愿—— 爱妻你瞧,这字迹,着实是像极了母亲的!可偏又不是!” 大到求国泰民安,小到寻匿物件,仙人皆是置之不理。 唯有这绝笔,洞主非但不用仙法草草复原,反而大费周章,临摹字迹,再书一封。 具体饱含何种情感,不得而知。 但可以确定的是,仙人对世间的真情,是会悉心理会的。 老皇帝便是想以丧子之情,再动摇仙人之心。 若能得仙人相助,艾烛明那疯子统领的势力,怎会在话下! 第285章 源脉窟窿 禁地。 从大地隆起的小座山丘,表面布满大小不一的孔洞。 红黑色的干涸土地,皲裂如鳞,不见半点绿意。 偶有黝黑的雾气,低低掠过,使本就昏暗的天空更显混沌,视线模糊难辨。 就在这片荒芜之中,蓦地响起一阵清脆悠扬的叶笛声。 无名独自坐在那小土堆上,吹着一片绿叶。 一道金光,落在土堆后。 叶笛声歇。 无名散去女孩的形态,变为一团黑气。 “能找到我,还算你有点本事。” 金尊静立原地,面无波澜地道: “你屠杀白水流域之鬼,事情总该有个了结。” 黑气朝他飘过去,先是冷笑一声,随即情绪激动地嘶吼起来。 “呵,你是听真名那坏胚说的吧! 明明我们才是受迫害的一方,到她嘴里,反而成了施暴者!” 两个不一样的故事版本,听得他心头一紧。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金尊才不想当夹心层。 “跟我走。” 黑气组合成一个大问号,悬浮在半空。 “我带你,去杀鬼。” 金尊浮起一抹邪魅的笑意,竟让她不由得心动了一分。 …… 曜洲,天朝,后宫。 那不过是前朝后宫的旧址所在。 昔日的三千佳丽烟消云散,连宫殿楼阁也已被彻底铲平。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横亘于大地之上的黑窟窿。 那黑窟窿,在艾烛明登基不久后,毫无征兆地出现的。 原本以为将其填平,就万事大吉,可无论推多少填充物进去,于事无补。 起初,艾烛明干脆放任不管。 可哪知,那窟窿的面积居然在扩大,且位置,也有移动的趋势。 虽然移动缓慢,但天朝定居的人口众多,若是挪入市井,怕是会造成无数伤亡。 事态不明之时,贸然驱散城民,只会造成全洲恐慌。 艾烛明只好征召符阵师,前来解决问题。 这也正是当初刘小六考取初级符阵师之时,逢如是想要拉拢他的原因。 一道道结界自窟窿边缘而起,将下上方千米之地,全都覆盖起来。 周围严兵把守,数名符阵师随时待命。 而那窟窿表面,虽然黑漆漆一片,却时而有一阵刺目的黄光柱冒出。 那光柱冲击在结界面上,不发出一丝声音,可威力却极大。 千名符阵师共同构筑的结界,几乎只消一天,就会出现裂缝。 黑暗让人看不清窟窿里东西,而太强烈的光源,也会让人短暂失明。 若是朝窟窿里丢一颗小石子,几乎只能看见石子被黑暗或者强光吞没,半点回音也没有。 艾烛明正绕着窟窿焦急地跺脚,远远瞧见逢如是朝自己快速走来。 “人找到了吗?”逢如是尚未站稳,便着急朝艾烛明问话。 “书璋哥哥又走了?” 艾烛明上前拉住逢如是的胳膊,忽而从他左臂旁探头望去,忽而又向右侧,挪动身子张望。 但逢如是身后空荡荡,并没有艾烛明期盼的那个人。 “我问你余音找到了没。” 逢如是不耐烦地抓住艾烛明不安分的身子。 “余音弟弟掉进窟窿里之后,他那些随从,不仅见死不救,还往钟秀洲报信说他死了!” 余音,作为钟秀洲来使,他的初衷,是推动两洲在各方面深化合作。 余音在正式场合中,总是神情庄重、举止得体,完全能够胜任代表钟秀洲形象的重任。 这种一丝不苟的仪态,一度让艾烛明误以为他是个极为严谨持重的人。 因而,并未特别留意他的动向。 可出乎意料的是,一旦离开谈判桌,余音竟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活像个脱缰野马,四处撒欢。 结果,因好奇心过剩,一个不留神,余音竟失足跌进了后宫那个窟窿里。 生死不明。 “帝都老皇帝,现在肯定气炸了! 要刮我皮!吃我肉!喝我血! 怎么办吖!如是哥哥!” 艾烛明使劲儿摇摆逢如是,要不是正处于窟窿边缘这种危险地带,他这会估计要撒娇打滚了。 逢如是对他这幅无理取闹的模样,司空见惯,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继续找,今晚要是还找不到,我亲自下去一趟。” 艾烛明把头摇拨浪鼓。 “不行!太危险啦!” 语罢,他双眼一亮,馊主意又冒出心尖来。 “不如,让顾宇一起去! 顾哥哥不是要绝境晋级么! 留下刘哥哥当人质,简直不要太好!” …… 晏游和顾宇从地牢被带到后宫。 “源脉?!怎么这里也有!” 晏游对着黑窟窿中冒出来的光柱,震惊不已。 他想凑近细看,才迈出半步,后领就被逢如是一把拽住。 逢如是:“大惊小怪。” “你干嘛拉我!我丧指甲之痛还没找你算账!” 晏游愤愤不平,把他那裹着纱布的五根指头绷直,几乎要贴到逢如是脸上去。 “孤废了老大劲,才找到勉强封印的办法。 可那些符阵师,没顶用,外围的结界非常不稳定。” 艾烛明草草解释一句,便从怀中展开一张画像,笑嘻嘻地道: “顾哥哥,找到这个人,我就不再为难小六哥哥啦!” 顾宇垂眼,视线从画卷上轻轻一瞥,默不作声。 晏游见顾宇的表情有异,随即挣脱逢如是的手,挨近细看,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好一个灵魂画手!” 画卷乃由艾烛明亲自执笔。 笔触粗糙简陋,无法看出具体的形象特征,至于画中人物的面容相貌,则更是无从辨识。 “余音,钟秀洲的太子。” 这时,逢如是从储物袋中,取来另一画卷。 画中少年,短发湛蓝,一袭华贵黄袍加身,笑意却不羁而洒脱。 一身桀骜冲破富贵的拘束,跃然纸上。 晏游看也不再看那画卷,更是捧腹大笑。 “哈哈哈!艾烛明你完了,别国的太子要是死在你……” 晏游话还没说完,艾烛明就恶狠狠地瞪着他,原先那张笑盈盈的脸,也变得无比阴沉,仿佛在说: 再不闭嘴,我连你也一起丢下去。 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顾宇目光深沉,在刘小六身上停留许久,才缓缓点头以示同意。 “顾老板!” 晏游惊呼一声,却没把即将脱口的话说下去,而是神色一转,浅浅笑道: “一定要活着回来。” 第286章 你怎么管我叫爹? 逢如是点燃一盏魂灯。 将顾宇的一缕头发,没入灯芯中。 一簇幽暗的深紫色火焰,骤然腾起。 在其跃动的核心处,隐约透出一抹墨绿色。 火焰摇曳,渐渐收缩。 一缕细长而蜿蜒的黑烟,自其中升起。 若是在这掌魂灯无外界干扰的情况,烟灭,则代表发丝的主人,陨落了。 顾宇带着艾烛明给的丹药源石和符阵,站在窟窿边缘处,再次回身望了刘小六一眼,便毅然决然地跳了下去。 …… 不知下落多久,顾宇终于在照亮符的光辉所及之处,看到一黄褐色的类似土墙的物体。 他即刻用灵力做缓冲下降。 顾宇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试探着向下踩了踩,直到确认地面坚实无误,才谨慎地向前迈出脚步。 周遭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不动。 才走出几步,脚步声便如同直接敲击在心脏上,一声一声,沉重而清晰,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在此处灵气充沛,顾宇随手就撵来几簇,将全身护着。 忽然,死寂的空间,传开一阵凄厉的喊叫。 “救命!救——命!” 那呼救声由远及近,顾宇握紧了手中的小春剑。 就在他以为对方即将扑来的刹那,那惊慌的呼救声,与杂乱的脚步声,却骤然向远处遁去。 这地下深处,几乎不会有别人,那求救的男子,一定就是顾宇要找的人了。 这念头,刚从心底冒出,他的脚步便飞快追得那渐远的声音而去。 自离开坠落之处后,仿佛一步踏入地下迷宫。 通道时而狭窄逼仄,顶壁低矮压抑。 莫说御空飞行,便是徒步其间,亦需万分谨慎。 稍有不慎,便会猛地撞上夯土坚墙。 纵然有灵力护体,在如此疾驰之下,硬生生撞上土石,仍是疼痛不已。 弯弯绕绕地穿过数条通道后,猛然间,一条巨大的金色长蟒,闯入顾宇视线。 那巨蟒身形粗壮,几乎盘踞了整个通道。 它通体闪烁着耀眼的金色光芒。 在这片漆黑压抑的环境中,骤然见到如此强光,顾宇双眼一时难以适应,出现了片刻的失明。 几乎本能地,顾宇蜷起身子,在视线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瞬,迅速向身旁的土壁贴靠而去,将身形与气息,尽数隐入阴影之中。 耳边,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与此同时,他也清晰听见那条金蟒,正缓缓游移。 窸窣的摩擦声间,夹杂着土石簌簌跌落的响动。 这地底深处,怎会有妖兽栖息? 缓了好一会,顾宇的视线恢复正常后,悄然探出头去。 却见到系统面板—— 【名称:源脉】 这并不是一条望不见头的金蟒蛇,而是先前刘小六惊呼的“源脉”。 而那黑窟窿上,时而冲上地面的光柱,便是这物体所发出来的。 就在顾宇长舒一口气,放松警惕的刹那,一名男子,突然从身侧的通道中,猛冲而出。 顾宇心头一凛,挥剑向前刺去。 却见那男子一个滑跪,堪堪停在顾宇面前,双手死死抱住顾宇的腿,声泪俱下地痛哭起来。 男子大喊: “爹!我错了!我再也不贪玩了!” 顾宇绷直的手臂,连带手中的剑,都大写着“尴尬”二字。 很快,顾宇冷静下来,没着急将紧抱着自己的男子甩开,而是低头细细打量了一番。 男子身上那件做工精良的黄色长袍,原本应当光彩照人。 此刻却因在漆黑地下,不断挣扎翻滚,沾满了灰尘与泥污,掩去了华美模样。 他的短发也覆满灰黑,唯有借着身旁的强光,才能依稀瞥见发根处,那原本明亮漂亮的天蓝色。 男子哭得难以自持,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污,被抹成一片狼藉,显得格外狼狈。 顾宇瞧他脸型外貌,是钟秀洲的太子殿下无疑了。 “余音。” 顾宇不带任何情绪,叫唤了那男子一声。 男子闻声,脸上惊惧交加,抱着顾宇大腿的双臂一松,连滚带爬地向后逃窜。 “爹爹!父皇!陛下!别杀我!” “看清楚,我不是你父亲。” 顾宇话音森冷,已透出极度的不耐烦。 手中小春剑扬起,几乎下一刻就要斩落那男子的头颅。 一股无名的杀戮冲动席卷全身,连顾宇自己都为之惊愕。 万幸,顾宇终究是克制住了这冲动。 顾宇不想再和余音掰扯,取来传送符。 正准备带他离开此处之时,他却抽出一剑,将顾宇手中的符木,砍成了两截。 顾宇愤怒抬眼,却见余音坚毅的神色。 余音像听见了什么顾宇听不到的声音,慌乱起身,夺路而逃。 顾宇急追上前。 余音虽二十出头,却有筑基初期的修为,他死命地逃,速度是极快的。 加之地宫弯弯绕绕,即使有系统地图,远离源脉后,光线渐暗,顾宇就更难追上了。 “小主!快运转‘破幻心法’!” 智慧系统的声音,在顾宇脑海中炸开。 在天极洲获得《破幻心法》后,顾宇迟迟没得空修炼,一直拖延到入宗。 此时,心法仅达小成境。 但顾宇顾不得其他,只听从小慧的建议,运转了心法。 霎时间,周遭的空气不再混浊,恢复了往常的清晰。 虽然眼前光线依旧昏暗,但也不至于漆黑一片。 脚下所踏并非坚实的大地,而是一片由漆黑丝线编织成的怪异平面。 这诡异的线毯,向着视野尽头延伸,最终沉入一片深邃的虚无。 唯有俯身贴近,方能窥见那纠缠的线团之中,竟还夹杂着无数黑色颗粒。 头顶的漆黑,压得低低的。 这番诡异的景象之中,顾宇看见了更诡异的画面: 余音正挥着剑,胡乱劈砍着空气,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喊“爹爹不要杀我”。 就在顾宇抬脚,想要靠近余音之时,地面缠绕的黑线团,忽然开始抽动、扭曲。 顾宇心中一紧,急召长剑御空。 可地面的线团和颗粒,就像是将他锁定了似的。 线团积聚起来,形成四面黑墙,迅速将顾宇包裹。 顾宇袖口一振,数个传送符剥离而出,趁着黑墙完全形成之前,直朝着余音飞去。 一块块符木疾射,而地面上那些黑线竟骤然向上蔓延,缠住令牌,猛然收紧。 只听一阵碎裂之声,符木纷纷被绞为齑粉。 所幸符木数量众多,终有一枚,冲破重围,成功飞至余音身前。 就在符木触及余音身体的刹那,余音即刻被传送离开。 第287章 是幻境,会杀人! 刘小六盘膝坐在窟窿边缘,瞪着跪伏于地的余音。 余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发间乃至全身都沾满了黑泥,显得极为狼狈。 “怎么就你一个人,我家顾老板呢?”刘小六没好气地道。 余音一个劲地摇头,嘴里不停重复喊着: “是幻境,会杀人!” 艾烛明叹气,像是在表演话剧般,极其夸张地道:“一个大好的弟弟,就这么给毁了。” 逢如是示意艾烛明,带余音加紧去联系钟秀洲的帝主。 “刘哥哥呢?把他留在这不要紧么?” “放心好了,顾宇就是他的软肋。 顾宇不回来,他也不会走的。” …… 成功送离余音,顾宇自己反倒是遭了殃。 他本想使用系统的瞬移功能,却发现有“不可在有他人跟随情况下使用”这么一条硬性规则存在。 而此时,顾宇正被一大团黑线追杀。 所有传送符尽数挥出,若顾宇想要离开此处,唯有找到进来的那个通道口。 场景骤然变换,令他恍惚难辨: 究竟是方才所见为幻,还是此刻所睹为虚? 长剑与线条交锋,剑气震荡整片空间。 气渊的两片大地震颤得厉害,已有突破征兆。 须野怀怀的速度大胜于从前,比线墙快出一截,便载着顾宇从尚未封闭的空间,飞身而出。 线墙像是开了灵识,围堵敌人失败,就极快地转换了形态。 它们化作一簇簇黑绳,穷追不舍。 顾宇不敢落地,只在半空与它们交锋。 在令人目眩的极速下,他们的身影已模糊不清,只余下道道迅捷的长影,不断地在高空中疾速掠过、交锋。 小春剑劈中黑线的刹那,传来的并非柔软阻滞之感,而是坚如硬石的反震。 那黑线缠上小春剑,竟爆发出一阵金铁交鸣般的铿锵锐响,实在诡异。 而每根黑线的强悍程度,竟截然不同。 仿佛在与一群形态非人的强敌交锋。 每一道黑线都蕴含着深浅不一的修为,犹如面对千百个,道行各异的修士同时袭来。 就在顾宇惊觉这般奇怪的现象之时,一股粗绳状的长线突击他后方。 幸亏他身形转换极快,手腕一抖,便将剑回身挡了过去。 黑线周遭,原本盘旋飞舞的黑色粒子,此刻凝作一道墨色洪流,直扑顾宇面门。 顾宇心头一紧,急凝一层灵力屏障。 可依旧有不少能量凶悍的粒子,穿透屏障,擦着他的脸颊、肩头飞速掠过。 不过瞬息光景,顾宇方才换上的月白锦袍,已布满一道道切割般的破口。 暗红血痕在素白底色上,晕出刺目的印记。 顾宇似浑然不觉刺痛,既不闪避也不后撤。 他双目死死盯着抵在长剑中段的黑线,掌心紧扣剑柄。 灵力自气渊涌向剑身,深紫色灵光顺着剑刃流转,与黑线在剑身中段激烈相抗。 脚下须野怀怀化作的叶片,不堪这两股巨力相抗的冲击,带着顾宇连连向后滑出数尺。 由于数量众多,顾宇一时间没留心对方的系统面板。 此刻,那就快贴至眼帘的黑绳,面板清晰展露出来。 这线团、颗粒,居然全是上古时期的鬼灵族! 他惊恐不已,迅速去细看不同线条和颗粒的面板。 却瞧不见它们的修为展示和属性,问号尤其多。 凭顾宇的感受来看,大多线团的修为仅比他高出半截,他尚且能够应付。 可这片望不见尽头的线毯,说不定,就埋伏着像真名、无名这样的大能。 顾宇心下一紧,由防守转为进攻,不再快速移动位置。 他将手中长剑快速旋转,劈砍冲来的线团。 他足下,须野怀怀将身形拉伸至极,化作一片无比辽阔的平面,横亘天穹,将下方蠢蠢欲动黑色线群阻隔。 顾宇终于迎来一丝平稳,不必再在颠簸摇晃中,勉强迎敌。 然而危机未减。 无数细线如活物般,沿须野怀怀边缘急速攀升、缠绕、突进,对顾宇紧追不舍。 这样的战斗不知持续了多久,不停地挥剑、闪避。 周遭充沛的灵气,为他源源不断地补充能量。 顾宇几乎逐渐丧失了所有与战斗无关的思绪,宛若一具只为战斗而生的傀儡,心中唯念两事: 如何令剑招更显凌厉。 如何斩断对方的一切进攻。 …… 天朝,外交大殿上。 一座巨大的通讯屏,展示在中央。 两名曜洲的外交官,正为通讯屏填充源石,加急联系钟秀洲。 “余音弟弟,你现在感觉好些不,在幻境里都看到了啥?” 艾烛明拉着刚梳洗完毕的余音,坐在空旷的大殿一角。 两人并肩,席地而坐。 “幻境……父皇要杀我。” 余音虽从失神的疯癫状态缓和,但依旧面色恐惧,说话也磕磕绊绊的。 “别怕,你现在已经安全啦! 有什么难过的事,尽管跟我说,我能帮忙的一定帮。” 艾烛明像是他的老朋友一样,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安慰道。 余音抬起泪眼,无尽苦水顷刻间便倒了出来。 “我知道父皇尽心尽力培养我,是希望我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帝主,可是,可是,那压力实在是太大……” 艾烛明深知余音在正式场合戒备心强,直接套话绝非易事。 眼下正是好时机,艾烛明便以朋友般的态度与他闲谈。 果不其然,余音很快卸下心防,将信息和盘托出。 但艾烛明瞬间消了兴致。 他本以为能打听到钟秀洲的机密,没想到却是严父弱儿,这种老掉牙的故事。 可艾烛明隐藏极好,失落的神情一闪而逝,瞬间又换了一副严肃威严的表情。 “两位爱卿,可有联系上钟秀帝主?” 通讯符仅有在相应的结界范围内,才能生效。 而洲与洲之间,相隔甚远。 若要联通,唯有一个结界,挨着一个结界地接起来。 费时不说,源石消耗量也是奇大。 若不是非常要紧的国事,一般不会使用。 两位外交官朝地下行李后,他们身后那张巨大的屏幕便亮了起来。 银光的一闪而过,两张苍老的脸,便出现在其上。 对面的老人还没开口,艾烛明便迫不及待侧身指着身后角落里的余音道: “老皇帝,你瞧,你家儿子没死,少那这事嚯嚯我。” 艾烛明话音刚落,却发现两位老人的状态不太对劲。 第288章 鬼灵附身 老皇帝歇斯底里地唾骂道: “余音被你折腾成这个狗样子,孤必出兵,灭你天朝!” “这也没缺胳膊少腿啊!” 艾烛明这时,瞧见老人的脖颈,有一圈黑色的细线,像是一条难看的项链。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老皇帝谈吐一向文雅,即便盛怒之下也绝不会口出恶言。 方才那般粗鲁的言语,全然不符其秉性,倒像是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 咚的一声巨响,大殿紧闭的沉重门扉猛然被撞开。 一个浑身墨黑的小女孩闯了进来,如同暗夜凝成的幻影。 “真名,你竟然敢附在活人的身上!” 她身穿一袭黑漆漆的短裙,皮肤更是深黝得近乎炭色。 在这极致的黑衬之下,她那双眼白显得格外突出,明亮得几乎刺目。 “老家伙,你怎么回事?” 艾烛明顾不上突如其来的无名,再次对老皇帝试探性一问,却见大殿门口,金尊信步走进来。 金尊身着一袭华贵金袍,长发高束,一尾流苏,自冠冕轻曳至腰间。 在这大殿之中,好像金尊才是皇帝。 他纵无大动,其姿亦威仪自显。 仅是抬腿跨过门槛,这般寻常举动,因那通身的气度,也显得庄重万分,尽显天成的尊贵模样。 而艾烛明这位货真价实的皇帝,反而穿着纯白的睡衣,披散着头发,俨然一个疯子。 艾烛明的视线落,在金尊身上还没多久,又被女孩的怒吼声吸引过去。 “鬼灵族大忌!你不得好死!” 紧接着,她化作无数黑色粒子,穿透那扇屏幕。 居然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重重叠叠的横穿两洲的结界,飞身过去。 就像是一道黑色的光。 “你敢来!我就敢杀你!” 老人指着刚穿透屏幕的无名,破口大骂。 “金爹!你到底送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艾烛明又惊又恐。 两位朝臣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双双跪伏于地。 金尊径直走向其中一人,竟将其当作人肉坐凳,悠然自得地,坐在了那名官员的背上! 被当作坐骑的官员,顿时浑身僵硬如石雕,冷汗涔涔而下,生怕稍一动弹,便招来杀身之祸。 另一名官员,用余光瞥见同僚这般凄惨境遇,只觉心几乎跳出胸腔,本能地想要悄悄挪远些许。 岂料他刚欲动作,金尊便蓦地开口。 只这一声,就将那朝官吓得浑身僵直,再不敢有任何妄动。 “按照先前的商量,让两名鬼灵接头,不是么。” 闻言,艾烛明看着金尊怡然自得地翘起二郎腿,还若无其事地剃起了指甲,顿时怒发冲冠。 金尊这不是纯粹来捣乱吗? 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余音蜷缩在一角,完全搞不清状况,一脸茫然地看着殿内众人。 通讯屏由于无名的闯入,而遭到严重破坏。 画面变成一片雪花状,也无法再听到对面之人的声音了。 纵使艾烛明怒火中烧,但也不敢真对金尊发泄臭脾气。 他怒剁一脚,冲出大殿。 余音见艾烛明撇下自己不管,顿时神色大乱, “艾陛下,你去哪?我怎么办?” 起先跟随余音来访的官员和仆从,见他掉入窟窿,都以为他必死无疑,便全都撤离了曜洲。 艾烛明跑得极快,嗖的一下,就没了影。 余音僵在原地,脑海中却飞速运转,将眼前局势剖析一番: 自己正孤身身处异国,而两国关系紧绷,更有第三方势力在暗中搅局。 唯有逃跑,才是上策。 可余音刚要踏出大殿门,头僵硬地,朝一旁悠闲地坐在别人身上的金尊看去。 金尊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并不打算插手曜洲与钟秀洲之间的破事。 …… 晏游守在后宫的窟窿边多日,也不见顾宇上来。 他的耐心消耗完毕,无聊地在皇宫中瞎逛。 可无论刘小六走到哪,逢如是都紧跟在他身后。 晏游:“你离我远点。” 逢如是:“你在怪我?” 晏游:“没。” 两人颇有些像闹了脾气的情侣。 一个死鸭子嘴硬,不承认自己心情不快。 另一个,像狗皮膏药一样贴着,却也不愿道歉。 两人在御花园徘徊之时,见艾烛明一路急奔,跌跌撞撞朝他们跑来,嘴里还大喊着: “不好了逢爱卿! 金尊把那什么名,引到钟秀帝都去了! 这什么名,控制了帝都的老皇帝,要出兵灭杀我朝啊!” 艾烛明慌慌张张乱讲一通,听得晏游一头雾水。 逢如是倒是听明白了,也算是没在他身边白混这么多年。 艾烛明刚转过一处连廊,疾步奔至他们面前,身后便涌出一群朝臣。 这群朝臣本有要事禀报,奈何艾烛明步履太快,竟让他们一路追到了这里。 朝臣个个气喘吁吁,官帽歪斜。 跑在最前面的那位官员,上气不接下气地禀告: “陛下! 天下宗的首席大弟子,徐昊天求见……” 艾烛明一听,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更加惨白。 “徐昊天,见过天朝陛下!” 一道雄浑的声音,自高空降下,如雷霆贯耳,震得众人浑身打颤。 众官员惊骇至极,纷纷朝花园角落里躲。 陛下劫持了徐昊天的两位结拜兄弟,这会,他肯定是来要人的! 化神期大能的怒气,岂是他们能承受的? 向来冷静的逢如是,也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一道耀眼的橙色光柱,自天际倾泻而下,随之扬起的尘烟,如轻纱般,袅袅升腾。 在场众人无不目光灼灼地,望向那光影交织之处。 一道身影,逐渐清晰。 宽肩窄腰的体魄,撑起流云般的仙袍,衣袂翻飞。 艾烛明捧着僵硬的笑脸,上前迎接。 当最后一丝尘雾散尽,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俊朗容颜。 “大师兄!可算是见到亲人了!呜呜呜!” 晏游冲到艾烛明前面,扑倒在徐昊天脚边。 望着多年未见的兄弟,徐昊天原本严肃的神情消融,霎时红了眼眶。 “小六可有哪里受伤?”徐昊天急忙俯身将晏游扶起。 晏游刚想朝他抱怨逢如是,话却卡在嘴边,随即摇了摇头,道: “顾老板的情况不太乐观,源脉周边很可能无法使用灵力。” 晏游一时不知,整件事该如何从头和徐昊天讲起。 “你应该还不知道,咱脚下这地儿,底下有条源脉。 那东西,会让使用灵力的人,爆体而亡。” 第289章 置换 徐昊天听得刘小六的说辞,颇为疑惑。 “源脉,我听过,只是,并没有禁灵力一说。” 晏游着急地道:“我看到新洲那边,就是这样的啊。” 逢如是诧异不已:“你什么时候去过新洲?” 晏游不答。 系统地图上,顾老板的位置早已不能窥见。 难以确定他是离开了地图所能锁定的范围,还是已遭遇不测。 要不是那盏魂灯的黑烟还在,晏游真要以为顾宇陨落了。 “不要担心,顾宇行事谨慎,必不会有事。 你先回天下宗,剩下的事交给我。” “他(我)不能走。”逢如是与晏游同时开口道。 艾烛明像个第一次见识新事物的孩子,眼中闪烁着小星星般的光芒,兴奋地欢呼起来: “哇!两位哥哥好默契!” 他那副天真可爱的模样,毫无征兆地骤然褪去,转而浮现出帝王的威仪气度。 就连方才还举着撒娇的拳头,也藏入广袖之中,端方而立,仿佛换了一个人。 “徐仙长,听孤一句劝,靠近源脉谁也不知会发生什么。 且底下很可能连通到新洲。 范围之广,你们能巧遇的几率,小之又小。 再者,这不仅仅是你一人的安危,还关系到曜洲、天下宗,甚至徐仙世家。 孤说什么都不会让你下去寻人。” 若是徐昊天在天朝出事,整个曜洲怕是吃不了,也兜不走。 艾烛明的态度尤为坚毅。 徐昊天自是知道其中利益纠葛,便退了一步。 要求刘小六回天下宗,自己留在天朝等待顾宇归来。 逢如是轻拉一下刘小六的衣袖,使了个眼色。 两人绕道花园中一处假山后,避开其他人视线。 逢如是张开一道结界,隔绝外界。 “你走了,书璋怎么办?小疯子嚷嚷很多天了。” 晏游漫不经心地耸耸肩。 “没事哒,就让他嚷呗,过阵子他就不会在意了。” “他在意,一直在在意。 你先前,不辞而别,小疯子自暴自弃很多天——他真的很想念书璋。” 逢如是神情无比严肃,绷紧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晏游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先前玩闹的心思消散无踪。 “人总是要长大的。 长大就意味着离别。 真正的他已经死了。” 晏游的语气层层递进,一句比一句更加坚定果决。 原本言语中,尚存的一丝悲伤与不舍,也悄然褪去,逐渐被豁达明朗的心境取代。 “或许你会比我看得更明白一些。 你步入仙途一百多年了,送走的人,应该很多吧。” 逢如是目光闪烁,最终,颓然一叹,不得不妥协道: “至少,好好跟他道个别。” …… 欺瞒大师兄回宗后,晏游又绕道,翻进了天朝皇宫内。 第五套皮肤往身上一换,又成了那个高大英俊的男子。 夜色笼罩在静悄悄的天朝城。 暗卫的身影无处不在,他们与黑暗融为一体。 若非早已知晓内情,任谁都会将其误认为那是风吹叶动,树影摇曳。 晏游前脚刚踏入艾烛明的寝宫院门外,艾烛明便从门内冲了出来,扑到他面前。 “书璋哥哥!你回来啦!” 艾烛明兴高采烈地拽着晏游的胳膊,朝灯火辉煌的室内拉。 “我每天都收罗了好多好吃的!我知道你不需要吃东西,但是那真的很好吃哦,你一定要尝尝。” 晏游凝眸远望,见逢如是静静立在门边。 室内暖光流泻,却被逢如是的身影遮去大半。 逢如是面朝庭院,一动不动地站着。 夜色昏沉,月色朦胧如薄纱,将他神情掩在黯淡之中。 此时的逢如是,大约心里也浸着难以言说的落寞吧。 晏游轻轻甩开艾烛明的手,用一如既往的柔和声线说道: “小艾,你已经筑基了,修仙路上,有太多故事等着你去撰写。 你会遇到更多在乎你的人、痛恨你的人。 带着我对你的期待,放手去追逐长生吧。” 艾烛明脸上的笑容原本灿烂,却在瞬间凝固,随即消失不见。 泪水充盈眼眶,不受控制地打着转,喉间挤出的声音低哑而破碎。 “哥哥,你要去哪?你不管小艾了吗?” “我哪也不去。 但我已经不在了。” 晏游温和的嗓音已蒙上一层泪膜,微微哽咽。 而那副面容,却依旧岩石般冷硬,未泄露出心底丝毫的秘密。 “你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曜洲的人民。 我不要求你名垂千史,但至少做一个称职的皇帝,不能落的像艾龙一样,人人喊打喊杀。” 言毕,【书璋】的身躯竟化作无数流萤,光点幽幽地逸散于浓夜之中。 最终,在艾烛明阵阵悲泣声里湮灭。 …… 金煜门。 一处偏僻的院落中,两位长老正面对面,蹲在半人高的杂草丛里。 其中一人,伸手指着两人中间那张泛着金光的小网,面露不解。 “这网,真能杀人与无形?” 那张网不过半个巴掌大小。 通体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芒,除此之外,看上去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它质地粗糙,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随手从某张捕鱼的网兜上,硬扯下来的一角。 另一名长老拍拍膝盖,自信满满地道: “放心!绝对让那刘小六死得不明不白!” “我可都听见了。”两人身后,突然响起莫小春的声音。 他们被吓得陡然一个激灵,乱抓了一把身旁的杂草,迅速盖住脚边那张小网。 “两位长老须知,刘小六要是死,不管死成什么样,死在哪里—— 你们两都会被当做罪魁祸首。” 莫小春的话不疾不徐,却铿锵有力。 两位长老听得,都不敢站起身来,其中一人更是从蹲姿,变成了跪姿。 “顾宇被天朝的疯皇帝劫持,随时都会死,这哪能怨我们?” 闻言,莫小春原本坚毅的神色软和下来,露出一抹悲伤,一句“顾宇哥哥……”小声得几乎成了呢喃。 短短片刻,她便迅速平复了那阵悲愤,恢复了领导者惯有的不凡气度。 ”大家长已经前往曜洲,他不会有事的。 你们这是在怀疑大家长的能力么。” 两位长老正欲趁她悲伤之际,逃离现场,却被她一句话惊得魂飞魄散,急忙转过身来鞠躬不止,不敢有丝毫僭越。 莫小春对他们这般见风使舵的模样,心生嫌恶,冷声开口道: “百宗赛开赛在即,你们有这等杀人闲情,倒不如在赛事上多指点指点弟子。” 第290章 百宗争夺赛! 有了官用结界的一一传送,晏游回宗的时间缩短了至少一半。 “宿主,换个皮肤见他一面又不是难事,何必大费周章。” 突然蹦出来的系统面板,把他吓一跳。 “你要真不是人机,是不会懂的。” 晏游回到天下宗内门,捡了些木头,想要修补他先前住的木屋。 木屋所在的那座山,因他失败的符阵,彻底颠覆了原本的形态。 而自那之后,宗内长老们并没有对其进行修复。 扭曲的山体,生长出新的绿植,倒成了别样的风景。 晏游站在修补好的木房前,正欣赏着劳动成果,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要是大师兄在开赛前回不来,你刘小六就死定咯。” 晏游一回头—— 是顾金金。 光阴流转,两人竟已有十多年未曾相见。 岁月似乎未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个子依旧娇小,气质依然古怪。 她微扬着下巴,眉眼间镌着一抹熟悉的傲娇,那种看似高人一等的笑容,也一如既往地挂在唇角。 明亮、狡黠,却又奇妙地透着真诚。 让人纵然被“睥睨”,也终究对她恨不起来。 “关我啥……” 晏游话没说完,心里咯噔一下,发觉事情确实不妙。 不日便是百宗赛。 要是大师兄没有赶过来参赛,天下宗夺得头筹的可能性,将至少下降三成。 而一切的起因,就是刘小六。 “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还在筑基期,并且还是史无前例的奇,劣,筑,基。”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格外重。 “我看你长进的不是修为,是嘴皮子功夫。” 见面不过片刻,两人便已切换至熟稔的互怼模式。 顾金金飞奔到他面前,拦下他,随即双手叉腰,傲慢地说道: “看清楚了!本小姐马上就要结金丹了!” 晏游本想不再理会她,可她这话彻底戳到他的痛处,听得他一阵不爽。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顾宇超额达成目标,晋级假婴后期。 现有祈愿之力,可供宿主升至辟谷中期,是否选择此刻晋级?” 顾老板好样的! 晏游本来灰头土脸的傻样,瞬间变得硬气起来,得意扬扬地说道: “我那是刻意压级,现在,马上,我分分钟晋级给你看!” “胡说八……” 她刚要反唇相讥,一道荧黄色的光芒,却倏然笼罩了晏游全身。 顾金金怔在原地,已到唇边的字句生生顿住,只余一双因震惊而瞪大的眼睛。 筑基巅峰……辟谷初期……辟谷中期! “哦耶!以后再也不用吃饭睡觉咯!” 晏游只留给她一个错愕的背影,便如一只重获自由的野猴,纵身一跃,连蹦带跳地,攀入道旁的林中,瞬息间,便不见了踪影。 …… 闻山宗。 来自四面八方的各路势力越来越多。 负责接待的弟子们忙得脚不沾地。 而准备参赛的弟子,则是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也有人早已胸有成竹,气定神闲地与加入其它势力的故交们,谈笑风生。 与往日各自埋头练习的冷清场面截然不同,这几日的氛围,格外热烈欢腾。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陆续抵达,这番喧闹欢快之意,也愈沸愈浓。 虽然顾宇已经成功晋级,但晏游依旧没有收到顾宇和大师兄回宗的消息。 好在现在只是开幕式,距离正式比赛还有些时日。 “什么?! 刘小六居然是压级大佬! 不可能吧!” “徐师兄被啥事缠住了,估计不能参赛咯。” “好像是刘小六在天朝捅了娄子,徐仙长给他善后去了。” 晏游远远就听见聚集在闻山宗前庭的那伙人,在背后对他人指指点点。 晏游将脚步放得极轻,悄然靠近那伙人,旋即,猛地一蹦,骇得众人魂飞魄散。 “胆敢非议徐仙世家的传人! 统统丢出去枪毙!” 晏游语气愠怒,脸上却挂着笑容,全然一副恶作剧得逞的嚣张神情。 “刘小六!现在有你嘚瑟的,等上了赛场,我叫你哭不出来!” 其中一名闻山宗弟子,既想怯懦地后退逃离,又忍不住恼羞成怒地指着晏游咒骂。 晏游扒拉一下自己的眼皮,对那人做了一个鬼脸,道: “那很抱歉呢,我叫刘小六,不叫‘哭不出来’~” 那伙人灰溜溜地跑离了前庭。 晏游正沉溺在嘴炮的胜利中,入宗阶梯口传来一阵喧闹。 “五十人都凑不齐的小破宗,还来凑甚么热闹。” 晏游越听越好奇,扒开人群,朝大门瞧去。 人群围着的,是一队容貌明艳的女弟子,正踏着阶梯缓缓上行。 而队伍正中,是一位与弟子们气质截然不同的女子: 她透着沉稳持重的气度,眉眼间不见少女的娇俏,身上那件素色锦袍虽不张扬,却比弟子们的绣裳,更显肃穆庄重。 她大抵便是这支队伍的宗主。 再看那些女弟子,一双双杏眼亮得像浸了星光,将“初出茅庐”四个字,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她们宗全是炼气,宗主才筑基期,妥妥地给我们当开赛小菜呢!” 不少人高声嗤笑,全然没将这队人放在眼里。 可当队伍末尾的少年,缓步走出时,所有人的神色,骤然僵住。 下一秒,众人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纷纷敛去散漫鄙夷的姿态,对着队伍躬身行礼。 那少年——是化神巅峰! 姓名:花金水 性别:男 年龄:15 身份:花煞宗门人 资质:??? 境界:化神巅峰 归类:花眷 主修功法:《晨动春灼》-等级未知 状态:??? 人物关系:花玉怜之子、金尊之子 …… “哇靠!逆天了,花玉怜生的不会是哪吒吧!” 晏游挤到人群最前面,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那位少年。 虽然系统面板展示他是金尊的儿子,但从相貌到身材,他实在看不出半分金尊的样子。 或许,眉眼间与花玉怜还有一两分相似,但其余部分,就不知是继承自谁了,反而更像凭空生出来的。 “花玉怜?我认识这号人吗? 不应该是叫……那玉怜么?” 晏游自言自语间,却见那位女宗主停了脚步,半扭着身,瞪着自己。 不解、警惕、杀意,那目光复杂而冰冷,颠覆了晏游记忆中她怯懦的模样。 根本不容他解释!只见她袖口寒光一闪,一柄短剑,已刺向晏游的咽喉! 第291章 采蘑菇 “仙女姐姐别误会! 奈何,是我的亲爷爷吖!” 小剑飞掠而至的刹那,晏游脚底一滑,抽身疾退,险之又险地避开凌厉剑锋,旋即急忙开口解释。 花玉怜闻言,手腕微一颤,小剑霎时化作一簇暖黄色流光,“嗖”地一声,便被收回了储物袋中。 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滞涩。 她分明不是剑修,收剑却如此利落精准。 她先前的怒意与杀气,顷刻消散无踪,眉目间,转而浮起一层温软之色。 那其中既有未能掩住的歉疚,亦有对旧日之人深切的怀念。 “奈何爷爷近来可好?” 晏游撒谎时不仅毫不羞怯,反而连连点头,神态自若。 他那副坦然自信的模样,极具迷惑性,叫人不由得信以为真。 随即,晏游再次瞧一眼花玉怜身边的少年,打算问个究竟。 “花宗主,冒昧问一句,这孩子的父亲是……金尊?” “他不是金煜门大家长的儿子。”花玉怜冷不丁回复一句。 蛤?! 也不知那玉怜究竟经历了什么。 从一个破落富家女,被当做筹码嫁到别家,当年,苦苦哀求自己解救无良夫君的凡间女子,此时,却成为了一宗之主。 而她的儿子,更是宗内的顶梁柱。 只是那少年让人匪夷所思的高阶修为,实在是诡异。 让人感慨其天赋的同时,怀疑其是否用了不正当的手段。 晏游原本以为,只要搬出奈何来,花玉怜顾及他老人家的情面,总会敞开心扉。 谁知,这仅仅换来她一丝转瞬即逝的莞尔。 她那浅淡的笑意,还未达眼底,便又迅速收敛,恢复了那副不容置喙的威严面孔。 花玉怜不再与刘小六交谈,扭身就走。 晏游没敢再深究。 想起当初,金尊也否认了有过伴侣的事。 这就更发蹊跷了,如果双方所言皆实,那名为花金水的少年,又是怎么回事? …… 与大多数赛事相同,开幕式上群英荟萃,人头攒动。 台上的领导者们侃侃而谈,而台下的弟子们虽大多神情严肃、认真聆听。 但那些离高台较远者,却不免窃窃私语,显得心不在焉。 晏游自然也包括在不认真的行列里面。 可当他听到第一场比赛的规则的时候,惊得瞬间清醒。 居然是到左丘正收纳的小世界里,采蘑菇! 原本不想参赛的人,听到如此简单的规则,纷纷涌进去。 可当众人进入那小世界,几乎都傻了眼。 这片土地的植被,异常茂盛,只是不见高大的树木,全然是低矮的灌木与草丛。 说是“低矮”,也不过是相对于乔木而言。 草坡上的灌木与草丛,普遍及腰甚至齐肩深,茂密得几乎令人寸步难行。 若是想挥剑开辟出一条小径,那只是徒劳。 不过片刻,新芽便已破土而出,很快又恢复原状。 要在这样蓬勃的青绿之中,寻找矮小的蘑菇,非得俯身低头、一寸一寸地仔细搜寻不可。 晏游蹲趴到草丛里,头上衣服上都沾了不少枯枝败叶。 别说赛事指定的蘑菇,就连一个正常的蘑菇,也没瞧见。 就在他懊恼之际,天空中,突然投下一片巨大的黑影。 晏游抬头望去,竟是一大串蘑菇,在高空之中,紧紧追赶一队狼狈逃窜的人! 他刚想嘲笑那群被追得满天乱飞的可笑身影,却猛然发现—— 那竟是天下宗的弟子。 这一下,可谓颜面尽失,丢人丢到家了。 此时,天下宗的排名尤为靠后。 顾宇都已成功晋级,可还不过来救场,难不成被困在幻境里了? 就在晏游盯着面板看的时候,突然脚下一滑,从一个山坡滚了下去。 他大声呼救,可空旷四野,哪里有人? 晏游急忙用灵气稳住身形,依旧是来不及。 他已经滚入了一条小溪中。 他扑腾起身,却发现那小溪边,生长着相当多蘑菇。 赚大发了! 那赛事指定的蘑菇群当中,还掺杂着其他蘑菇。 晏游根据系统的警告,小心避开那些毒蘑菇,沿着小溪一路采摘,装入赛事专用的储物袋里。 每当晏游采集一个蘑菇,在小世界外的排名屏幕中,他的名次就会靠前一位。 由于到了辟谷,无需吃饭睡觉,他就一直从天黑采到了天亮。 这项看似简单的重复性工作,实则别有一番趣味。 每当掌心轻拍蘑菇的伞盖,便会发出“咚”的一声轻响,那声音让人觉得格外可爱。 随之弹射出的孢子,如同晶莹的微光粉末,在空中轻盈飘散。 “采蘑菇的小男娃,背着一个大竹框……” 晏游正哼着小曲儿,忽而瞧见蘑菇群里,躺着一位男子。 晏游远远地呼喊了几声,见那男子毫无反应,便谨慎地向他靠近。 近了一看,只见那人嘴角淌着白沫,双眼上翻,面色青紫,竟是中毒之状。 “我去,这人不会是贪嘴,把采的蘑菇给吃了,然后去见小天使了吧?” 就在晏游迈步向前,准备对那名男子施以援手的刹那—— 原本静谧的草丛中,猛然冒出数个手持武器、面目狰狞的壮汉。 他慌张去瞧来者的系统面板: 个个都有假丹期的修为! 皇霸爷不在,小王吧也没回来,雪姨在金煜门养伤…… 这下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我警告你们嗷,我可是哥妹宗宗主的主人,你敢动我,就会完蛋!” 晏游一边虚张声势,一边连连后退。 “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 但是你死在这儿,那也就是个意外吧,你瞧那些蘑菇多凶啊!” 另一个手持小刀的男子,奸笑着附和道: “宗主也不能参赛,你又不能拿我们怎么样,比赛又要公允,肯定不会让宗门弟子来帮你的啦!” 讲理讲不通,那就只有逃跑喽。 “赶紧追呀,他手里那么多蘑菇,我们抢过来就是第一名了!” 四下完全没有视线遮挡,躲都没法躲,晏游只能一路逃窜。 “你们先对我不仁,就别怪我对你们不义了!” 晏游跑了一阵子,刹住脚步,当机立断,捏碎了一张小鸟形状的令牌。 随即他一手叉腰,一手高举,大喊道: “出来吧——皮卡丘!” 追击他的人,瞧见他这番奇怪的姿势,都愣在原地。 可半晌,什么动静也没有。 第292章 这算是顶级的作弊行为了吧! 围攻者顿时消去惊骇神色,嘲笑晏游一番,即刻呈合围之势,步步紧逼。 说好的捏碎令牌,粪如屎就会到面前的呢! 人呢? “可恶!” 晏游将手中残留的木牌粉末,狠狠甩进小溪,一股被欺骗的怒火,涌上心头。 可当他从小溪边转过身时,那些追击者,竟已全部倒地。 连他们方才还带着嘲笑的脸,也尚未敛去笑意,便如同被突然掐断了意识。 晏游怔在原地,惊疑不定地回首。 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静立在身后。 逢如是来得悄无声息。 若不是认出他是友非敌,晏游几乎要以为自己也将在下一刻遭遇不测。 逢如是姿态从容,仿佛方才发生的不是瞬息的杀局,而只是一场轻描淡写的拂尘之举。 “你甚至都没跟他们交手,就把我召唤过来,太废柴了。” “你的出场方式,就不能明晃晃一点吗? 搞得像个背后灵似的。” 获救的喜悦,也塞不住晏游那张喜欢怼人的嘴。 逢如是似笑非笑道:“怎么个明晃晃法?” “应该像救世主一样啊—— 从洒满金光的天空,落下一道明晃晃的光柱,你从中慢慢下落……衣袖飞舞……如一位真神……” 晏游激昂的话语,渐渐低缓下来,最终戛然而止。 只因眼前的景象,竟仿佛在印证他的狂言。 晏游手臂僵直地指向天空中的异象,整个人都傻掉了。 不会吧?难道我说什么,这小世界就给我来什么? 万道金光,破开云层,凝成一束光柱。 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自光柱中,踏光而下。 衣袂纷飞,飘逸若仙,散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此番奇景,方圆千里,清晰可见,万物生灵皆为之震颤。 那金光之中的人——金尊。 我只召唤了一个人啊,金尊怎么也跟过来了? 那金光尚未完全消散,天际陡然翻涌起浓重的黑云。 漫天墨色浓雾席卷而来,沉沉压向大地。 逢如是皱眉望着满天的黑金光线,道:“小游子,你又惹了什么祸?” “什么叫做‘又’!我也不知道啥情况啊!” 紧随在金尊身后的,是真名和无名。 “小东西,别参加这什么破比赛了……” 金尊的话尚未说完,无名抢着上前道: “带我们去见阿寻!” 两鬼灵在钟秀洲打了一架,最终不分胜负,协商出一个解决办法,这也正好顺了金尊的心意。 只因晏游曾给了无名那片叶子,自然是认定他是能找到阿寻的人了。 “你们找罪魁祸首,跟我说有啥用啊?我这还比着赛呢……” “收集蘑菇而已,至于这么大费周章?” 金尊说罢,轻拂衣袖,一道金光倏忽闪过。 待晏游再度抬眸,只见手中的储物袋,盈满欲溢,竟已至容纳极限! 这算是顶级的作弊行为了吧! 此刻,刘小六的排名,与第二名之间,有了天壤之别! 正盯着实时排名榜的各位宗主与长老,无不是瞠目结舌。 难不成,刘小六真的是压级大佬? 在两位化神期,一位窥仙界的大佬的夹击下,晏游不得不离开小世界,前往神仙山。 “让你去找阿寻,你怎跑来找洞主—— 他两是什么关系?” 金尊这个问题,不由得让晏游心里一紧。 晏游假装没听见,大步流星走进庙里。 不少正在祈愿的凡人,瞧见几位修为惊人的大能进庙,纷纷吓破了胆,贴着庙墙慌张跑了出去。 “你真的在外面没有女人吗?情妇什么的。” 晏游嬉皮笑脸地去提问,内心却惴惴不安,生怕这个问题会惹金尊不快,只得始终陪着笑脸。 然而,金尊非但没有丝毫愠色,反而嘴角一扬,回以一个邪魅的笑容。 “你问这种私密的问题,容易让我产生误会哦。” “我特么……” 晏游顿时哑口无言,下意识地朝逢如是身边靠了靠,刻意与金尊拉开了距离。 逢如是倒是很乐意晏游贴过来,脸上不禁浮现出几分得意,甚至故意朝金尊投去一个胜利般的眼神。 两人之间,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晏游夹在中间,实在看不懂他们这番神情交锋,只觉得气氛微妙,而又令人不安。 “阿寻会在这个破地方?” 无名不耐烦地问道。 “怎么能说是破地方呢,好歹也是我家…… 呃,我是说,仙人胸怀天下,他的庙,就是人民的家呀!” 晏游暗自庆幸自己反应够快。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察觉到,金尊的目光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 晏游顾不得那么多,朝庙门退几步。 “你们在此不要走动,我先去上个小号来。” 都辟谷了,哪还有什么这等俗事,刘小六分明就是有心里有鬼。 逢如是向金尊递去一个眼色。 金尊却只是淡然回望一眼,摇了摇头,慵懒地倚靠在身旁的木柱上,还悠闲地哼起了小调,全然没有要追出去的意思。 …… 神仙洞。 晏游心里一个劲地喊“死定”,赶紧冲进洞去,把石床上的被褥枕头,全一股脑掀翻在地。 石床里封存的一把长剑,显露出来。 “小什子,快别睡了,江湖救急呀!” 距离剑灵上次现身已经过了十年,这次沉睡差不多也恢复一些。 小什子听得他慌张的叫唤声,便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银光一闪,石床上,出现出一个盘膝而坐的男童。 他缓缓睁眼,看到晏游正凝视着自己,脸上尽是几乎要落下泪来的狂喜。 “我找了你这么多年,你却躲在我的床里边睡大觉,一睡还是个十年,你也太行了吧!” 晏游嘴上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可眼角眉梢却早已藏不住那满满的笑意。 “发生何事? 庙外,为何,聚集如此之多大能?” 小什子说话依旧生硬,如同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口中蹦出,却并非全无情绪。 在那熟悉而僵硬的节奏中,晏游听出了几分再次相见的欣喜,却也察觉到一丝焦灼。 “就是关于禁地的问题,哎呀,糟了,忘记问顾老板手里的那瓶水了,破事太多,都不知该先管哪件才好!” 第293章 休战! 小什子一脸茫然地看着晏游。 “有两只鬼灵,声称阿寻杀了他们的老族长。 新族长造成了内部的分裂,现在都找上门来算账了!” “你说的,可是真名,与无名。” “啊对对对,既然你知道,那事情可就简单多了!” 自老族长死后,无名始终不相信阿寻会无缘无故造成杀戮。 她一直祈求再次见到阿寻。 可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是横亘二十亿年的承诺。 白水流域的真名,却没有与阿寻的羁绊,连朋友都称不上,更别提相信这种荒唐的事情。 两方流域意见不合,最终谈判破裂,大打出手。 战争的尽头,从来不存在绝对无辜的一方。 真正承受苦难的,往往是那些弱小而无力的族人。 修为高深者,愈战愈强,逐渐成为书写历史之人; 而修为低微者,却只能在连绵的战火中,无声消逝,最终湮没于时光的长河。 阿寻结束了一整个时代。 所有幸存的鬼灵族,都陷入了沉睡。 直到新生时期,他们才再次苏醒。 黑水能量不足,早已干涸。 躺在河底的那些鬼灵,化作原始的形态,像是河床上那地方条条沟壑。 白水被天朝的先祖窃走。 失去了生存领域的鬼灵族,却依旧不忘彼此的仇恨。 故乡面貌的剧变,让他们陷入了生存危机,也使他们不得不艰难地适应全新的世界规则。 经过剑灵的一番解释,事情终于有了眉目。 可是这反复提到的两个时代,让晏游感觉整件事情背后牵扯巨大。 阿寻好像留了个不得了的烂摊子给他收拾。 晏游急忙询问有关花煞宗那位少年的事情。 可小什子也不知其中缘由,却也道出了一条可靠的方法。 “既然你觉得事情蹊跷,不如就往禁地的可能去想一想。” “阿寻什么事都不跟我说,现在这些旧主通通找上门来,我一个人实在是难以应付啊! 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尽量不要用真身,节省一下能量。” 正当二人商议之际,脚下山体间,传来一声崩裂般的巨响,整座山神仙山,随之剧烈摇撼。 晏游悚然失色,赶紧打开系统面板去瞧—— 真名和无名,竟等不及洞主出面,就已经在庙中大打出手了! 而另外两位就像是看不见似的,在一旁悠闲打坐。 看着被破坏的古庙,晏游怒发冲冠,换上仙人皮肤冲出洞去。 山坡上的梅树,惨遭摧折,在战斗冲击下断裂。 惊起的鸟兽,四散奔逃,林中一片惶然。 不远处,天下宗的守山弟子,纷纷被这骇人的动静吸引,却无一人敢贸然靠近。 交战双方早已化作原始形态,不再是人的模样,而是凝聚成两团翻滚的黑雾,纠缠碰撞,难分彼此。 黑雾所至,连天光也仿佛被吞噬。 原本明亮的白昼,骤然转暗,宛如夜晚提前降临。 “二位且休战!” 仙人一喝,八方震响。 正在庙中观望的金尊和逢如是,听到洞主的声音,便出了庙门,朝山外看去。 只见洞主站在一棵古梅树下,眉头紧皱,盯着半空正激战的两团黑雾。 “洞主,原来你就是‘阿寻’?” 金尊一语既出,晏游心头猛地一颤,连一旁向来淡定的逢如是,也再难保持平静。 逢如是一直以为,仙人就是晏游。 那么,亿万年前,掀起那个故事开端之人,也是晏游—— 这与晏游的年纪明显不符! 说明世间,有一位真仙存在! 而晏游,不过是顶替真仙出面的人。 “叫什么名字不重要。” 晏游轻轻扫过两人震惊的面色,看向天空渐渐汇聚成人形的黑雾。 “阿寻!” 无名化作的小女孩,高兴地朝晏游飞奔过去。 跟在她身后的真名,大腿忽然化作一把长刀,朝他们横扫而来。 “休战!” 晏游一声怒喝,掌中凭空凝出一柄的长剑。 霎时间,一股磅礴威压,如天倾般笼罩,令人窒息。 真名原本疾斩而出的大刀,尚未来得及收回,便重重砸落坡上。 只听得“铿”的一声震响,刀身深陷岩土之中,划出一道长达数十米的裂痕,仿佛山体都被这一击撕开了一道伤口。 即便是窥仙阶的金尊,都无法抗住这股能量,扶着庙门,捂住发闷的胸口,聚起灵气护住周身。 逢如是更是已扑跪倒地,他此时心中疑问更甚: 晏游怎会有假仙阶的威压?! 真相恐怕只有晏游知道了,那是剑灵的威力,而不是他自己的。 若是其他剑灵,断然不能造成这般力量,仅可释放剑气或剑意。 而小什子修炼的是主身功法,自是不能与寻常剑灵相比。 任何大道理,都不如实力碾压来得方便。 晏游心中正嘚瑟,忽见什么剑闪出一道银光。 那是小什子给他的信号: 沉睡中恢复的能量,不足以支撑他装逼太久。 晏游即刻收敛气势,模仿洞主的语气开口道: “真名,无名,莫要再争执不休。 你们看这大千世界,早就不是亿万年前。 黑水与白水皆已不在,以往的仇恨,也随之去吧。” 真名将化作长刀的腿收回,愤懑地吼道: “你说得轻巧! 那么多白水流域的鬼灵族命丧无名之手! 若不是你杀了老族长,她岂敢造次!” 大概是受了伤的缘故,她那只腿无法化作人体模样,便只干脆维持着一团乱糟糟的黑线。 “就算当年老族长尚在,他也不会放任你随意扩张领土!” 无名听得真名的话,顿时一阵恼火,两人又开始相互争吵起来。 “都吵了几千万年还没够啊……” 晏游这句吐槽的话说得很轻,但依旧被一旁的逢如是听了进去。 那显然是不符合仙人脾性的话。 “小游子?”逢如是试探性一问。 “嗯?” 晏游下意识就回复了,嘴边刚发出声音,就惊觉不对劲,猛地回头,撞见逢如是正用一张无比震惊的脸,对着自己。 “咳咳!”晏游急忙把视线挪开。 真名无名,即使你们都不想与对方和好,至少也别再相互打架了。 禁地广阔,你们各为一边,带领鬼灵族,休养生息去吧。” 第294章 希望渺茫 晏游根据先前小什子的提示,将两个银色的小钵递给无名和真名。 小什子传音到晏游脑海里。 晏游便将他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来。 “此钵你两带着吧。 禁地的规则,和外界大不相同,它能庇佑你们不受新规则的伤害。” 两位鬼灵族长,对长年争执感到疲累,便接受了仙人的赠物。 “洞主,跟我打一架。” 一件事刚平息,金尊就迫不及待地挑事。 那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晏游看罢,着实为难。 “打甚么打,我这山头,被你们嚯嚯得还不够吗?” 不知金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居然邪魅地冷笑起来。 他看着洞主的眼神,似乎惨入了一股晏游道不明的情绪。 “不对吧,你平日素来喜欢与人切磋。 如今整个世间,能达到窥仙阶的人,可能只有我一个,与强者交手,不正合你意?” 开玩笑!我一个辟谷中期,跟你打? 怕是你一个抬脚,我就成馅饼了! “呃……小辈们正举办百宗赛呢,咱要是此时开战,不是打击他们嘛! 还是下次吧,下次一定和你打。” 晏游明知自己的理由很牵强,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瞎说一通。 “阿寻,我还能来找你玩吗?” 无名这千万年的老鬼,居然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晏游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脸上是一抹无可挑剔的优雅笑意,温婉地点着头。 两团黑雾一个朝东,一个朝西,自天空划过,消失在天际。 晏游眉眼弯弯地望向金尊和逢如是,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温和地说道: “两位庙中自便,本座有事,先行一步了。” 就在晏游转身欲走之时,逢如是故意朝远山眺望,像是自言自语般说起话来。 可他音量却提高了几倍,很显然是说给晏游听的。 “唉呀,这刘小六去上茅房这么久,怎还没回来。” 晏游没因逢如是这番话停留,他心中一唤系统,身影消失在庙外。 傻子才会再回来好嘛! 晏游回到神仙洞,换回第六套皮肤后,便瞬移至闻山宗,任他两留在庙中白等。 这时,第二轮比赛,已经接近尾声。 第二轮,是三人小队的车轮擂台战。 此刻,宽阔的擂台上,两名弟子正捉对厮杀,战况激烈。 四周的亭台楼阁,围满了观战的弟子和长老。 “刘大佬您可算来了!” 晏游刚挤占到一个能看到擂台的位置,就被一群天下宗弟子给团团围住。 “我可不是大佬啊,不要瞎叫……” 晏游被师兄师姐们拉着胳膊,按着肩膀,硬是拖到了一张椅子上。 “你可就是压级大佬!快救救咱宗的名次吧!” 此时,天下宗的总体排名非常靠后。 若不是晏游采蘑菇争得第一,怕是天下宗要垫底。 “你看左丘宗主的脸,黑得都跟炭似的了! 等会比赛结束,还不得把我们大卸八块!” 那位师兄说着,还做出一个剁菜的动作,这份危急中,反而透出一股子傻气来。 要是有长老教习看见,必定会脱口大骂一句: 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现在咱能上的都上了,就剩下你、顾金金师妹和李展师兄!” “蛤!这也太废柴了叭!” 晏游吐槽声刚落,身后就传来顾金金气鼓鼓的抗议。 “你一个辟谷,还好意思说我们假丹期废材!” 晏游急忙从椅子上蹦起来,“你啥时候来的——李展呢?” 眼瞅着马上就要登场,这关键时刻,李展居然不见了踪影。 裁判在擂台上,不停地敲锣。 若是他们此时再不上场,就要被剥夺资格,那样的话,排名更是会一落千丈。 顾金金着急跺脚道: “都愣着干啥!我先上场! 你们快去找李展师兄!” 围着刘小六的天下宗门人立马散去,临走前还不忘拍拍刘小六的肩膀,以示鼓励。 晏游见他们个个垂头丧气离开的模样,好生奇怪,转身一看大屏幕,对手的修为,真是了不得! 假丹后期、金丹中期、假婴初期! 没一个是晏游现在能打得过的! 此时,顾金金对阵的人,是那位假丹后期的男弟子。 两人修为持平,胜算五五开。 那人一上场就喋喋不休,试图干扰顾金金的心境。 他净说些侮辱人的话,譬如“天下宗妄称第一大宗,现在排名垫底”、“你一个女子打打杀杀不好,应该找个道侣双修”之类的。 顾金金一反场下见人就怼的常态,一上台便缄默不语,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战鼓一响,观者欢呼,她已先发制人。 【算步钦宝典!第三式—— 千乘万家百室君!】 她手中的金算盘,飞出无数颗算珠朝对方打去。 可就不巧,对方也是个擅长远攻的偏物修。 那男子手持一把折扇,在手中轻旋两圈。 灵力就如水一般搅动,竟将飞来的算珠一一带偏了方向。 一颗颗小算珠,像是一个个小炸弹,打在包裹着擂台的保护结界上。 和炸弹不同的是,嵌在结界面上的算珠没有遭到破坏,而是原处消失了。 再一眨眼,又回到了她手中的金算盘上。 与此同时,她绕着擂台不停地走位,躲避折扇挥出的攻击,也防止对方近身偷袭。 他这时一边躲着冲来的算珠,一边还不忘和她说些有的没的,像是一只会急速飞舞的烦人苍蝇。 晏游观察着顾金金的战斗,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今非昔比。 招式更强、更灵活自不必说,那份对敌时的沉着果决,更是与昔日判若云泥。 这些年,大家都有所成长啊! 三四个回合下来,那男子逐渐落在下风。 观众的欢呼声,如浪潮般一阵高过一阵。 顾金金终于在这场苦战中,勉强赢下了首胜。 然而,胜得极为艰难。 她灵力几乎透支,此刻气息紊乱,连站稳都略显勉强。 更严峻的是,下一战的对手,修为胜于她。 可她不能放弃。 唯有竭力周旋,拖延时间,等李展赶到。 可即便李展到场,依旧是假丹后期对战金丹中期,实力之悬殊,胜利希望渺茫。 第295章 符对锤! 手持折扇的男子,灰溜溜地下场。 第二名挑战弟子即刻上场,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留给顾金金。 “可恶的李展怎么还没来!” 顾金金破口大骂,连“师兄”二字都不带了。 对方手持一对重锤,显然已功法大成,仅是信手将双锤往地上一放,坚实的擂台便猛地一震,被砸出两个深坑。 战鼓一响,顾金金被迫连连后退,左右闪避。 莫说反击,光是抵御他的攻势,就耗尽全力。 这位锤修一脸冷峻,像是个沉默寡言的狠角色,谁知,他一开口竟喋喋不休,与首位上场者如出一辙。 更令人不齿的是,他言辞粗鄙,屡屡出口伤人。 台下的观众,听得纷纷蹙眉摇头,面露不悦。 “大事不好啊!李展师弟不会来了!” 先前去寻人的几位师兄师姐,慌慌张张挤进观众台,大声嚷道。 晏游心里咯噔一下,李展不上场,自己就要去台上丢人现眼了。 “咋滴他就不来了?叛逃了不会吧!” “没叛逃!说什么呢! 师兄是临时晋级,现在还在稳定境界,压根没法和别人对战!” 旁边一位师姐,对刘小六嗔道。 刘小六正要接话,台上的顾金金连忙喝道: “别聊天了!快去找还有哪位没上过场的!” 她稍微一分神,一道悍然的锤风,便已袭至身前。 巨力冲击下,鲜血顿时喷溅而出。 仓促间,她强压伤势,指间算珠疾飞,凝出一道屏障,挡住了对手紧随其后的追击。 听得这个消息,台上那锤修更加得意,挥锤更是凶猛了几分,颇有速战速决之意。 他挥动大锤,带起一阵沉闷之声。 这一击,势大力沉,有开碑裂石之威,常人挨着一下,估计要被锤成肉饼。 顾金金这一战,输得毫无悬念。 她下台时,一抹嘴角残留的血,朝台上正举锤欢呼的男子瞪眼,而后轻拍刘小六的肩膀,叹气道: “你尽量不要输得那么难看…… 这次百宗赛,咱们宗真是太丢人现眼了!” “我……” 晏游都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被其他宗的弟子们,拥簇着上了台。 大伙都特别想看这位压级大佬的战斗雄风,四周的观众台,响起热烈的掌声。 这可着实让晏游大吃一惊。 原本打算随便过几招,便认输,或是佯装受伤全身而退。 眼下却成了骑虎难下之势,不得不认真应对。 可他哪里斗得赢! 对方丝毫没有因两人的境界差,而放松警惕,反真把晏游当做压级大佬,严肃对待。 甚至比对战顾金金,都还要认真几分。 先前一战,一点也没消耗那锤修的体力,他浑身结实的肌肉都在说着:还没打够呢! “啊呀——我跟你拼了!” 刘小六高呼一声,挥起拳头,朝对方猛冲过去。 他这一举动不仅仅是对方,全部观众都几乎傻了眼。 人肉拳头,哪能和玄阶的大锤相抗衡? 锤修即刻从惊讶状态回神,举起锤子朝他挥出去。 就在拳锤即将触碰之时,嗖的一下—— 刘小六不见了! 台下一片唏嘘。 甚至观战者不少人以为,他临阵脱逃了! 顾金金愤怒跺脚,气急败坏道: “还让他不要输得太难看呢!真是抬举他了!” 一旁的师兄师姐们急忙拉着她,叫她去瞧擂台上的守护结界。 结界尚未褪去。 锤修脚下,凭空多了一个隐匿符。 “躲躲藏藏!算什么好汉!滚出来!” 他胸中怒火翻涌,只觉自己遭人戏弄,顿时暴喝一声,双锤轰然砸向地面! “轰——”的一声巨响! 那道符阵应声碎裂,擂台地面霎时塌陷出两个深坑。 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震感传至台下,他每落一锤,大地便猛然一颤。 观众皆被震得身形摇晃,不少人几乎从座上弹起。 众人虽东倒西歪,目光却仍死死锁在台上。 就在这时,数道新的符阵亮起,如流光织网,迅速铺满擂台。 刘小六从其中一个散着蓝光的符阵中,显现身形,嚣张大笑道: “来打我呀!打不着打不着!” 语言挑衅完,还扒拉一下他自己的眼皮,做了个鬼脸。 若是换做战力持平,或境界更高的敌手,那锤修,也不至于如此恼羞成怒。 可刘小六,不过是个辟谷中期,毫无胜算的状况下,还这么不把自己放眼里,简直欠锤! 他龇牙咧嘴地挥锤而去。 咚咚两声巨响! 扑了个空! 原先刘小六所站的位置,空空如也。 而他锤中的符阵也加固了一道防护符,仅留有一小片裂缝,不像先前那个符一样碎成渣渣了。 锤修又惊又怒,立马朝身侧看去。 刘小六又从一个闪着红光的符中,冒出头来。 “略略略!” 见刘小六朝自己甩舌头的欠揍模样,他怒不可遏,快速转身挥锤。 可仍旧是砸了个空气。 在他锤子举起的瞬间,刘小六早就消了身形,换到另一个隐匿符中去了。 晏游虽修为不敌,可逃跑技术,堪称一流。 这么三四个回合下来,他连刘小六的衣襟都没碰到。 台下响起阵阵欢笑声。 这可不就是打地鼠吗! 原本严肃的战斗,变成了一场游戏。 “地鼠是吧!看老子怎么锤烂你!” 男子不再追着晏游捶打,而是铆足了劲,一心要砸毁那些贴在地面的符阵。 强劲的锤风,透过擂台的守护结界,震得观众台一片惊呼。 纵有防护符加持,也奈何不了他这般狠锤。 一个符彻底破裂,化作无数片晶莹的碎片,向四周飞溅。 新符即刻就从破碎之地冒出来。 原以为这波攻势,至少能消耗掉那男子大半的体力与耐心。 谁承想,他非但没有显露疲态,反而像被彻底激发了凶性,双锤挥动得越发狂暴,愈战愈勇。 只消砸中刘小六一下,这场毫无美感的搞笑战斗,就会结束。 锤修看似狂乱无章的猛攻,实则暗含章法。 双锤从擂台一角起势,向另一角有序推进。 锤风过处,能量余波如无形壁垒在他身后凝结,彻底封死了刘小六绕后闪避的余地。 刘小六被步步逼入擂台死角,退无可退。 “小地鼠,这下没洞给你钻了吧!” 他仰天大笑,双臂高擎的一对巨锤,左右夹攻,誓要将困于其中的刘小六,砸得粉碎! 极度恐慌之下,晏游惊叫一声: “顾老板救命!!” 第296章 碾压! 锤修一点也不买刘小六的账,就连那嚣张大笑的神情也没丝毫改变。 可晏游声音未落,一道强劲的剑气,席卷全场。 紧跟着的是—— 假婴巅峰的威压! 那威压明显是有指向性的,仅仅铺盖在了台上的锤修身上。 观众席的众人,皆仰头望去。 一张巨幕般的墨绿色飞毯,自天际俯冲而下。 刹那间,便将朗朗晴空,遮蔽出一片昏暗。 随着高度疾速降低,它那铺天盖地的形体开始凝缩,最终竟化作一片方方正正碧色树叶,轻盈飘落。 也正在这时,一道傲然挺立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在这奇异的“树叶”飞毯之上。 顾宇身披一袭黑紫交织的长袍,自高空而下。 衣袖在疾风中,猎猎翻飞,他深紫近墨的长发肆意飞舞。 顾宇原先的伤势,早已不见任何痕迹。 此时的他,气渊盈满,仅稍微再闭修一段时间,就能结婴。 顾宇面色冰冷,犀利的眼神,比先前淬着更深的寒意和杀气。 趁着那名锤修在强横威压之下倒地时,晏游一骨碌,就从台上滚了下去。 与此同时,顾宇轻盈地落在擂台正中央。 晏游扑跪在台下,惊魂不定,喘着粗气,朝台上的顾宇又哭又喊: “顾老板,你来得太是时候了! 再晚一秒,我身上的肉,都碎得可以包饺子了!” 顾宇闻言,稍微俯视,朝刘小六轻轻颔首。 唯有看向刘小六的时候,顾宇那双似乎无时无刻不凝着杀意的眼睛,才稍微温婉了些。 他的视线,很快便从刘小六身上挪走,又恢复那酷似万年化不开的冰川状态。 顾金金对着从台上滚下来的刘小六,止不住摇头。 她用惯常的傲娇语气道: “顾宇都快成元婴大能了,你还是辟谷! 这差距,是越来越大呀!” “你在嘚瑟啥,你不也没到金丹期吗?” 晏游风轻云淡地拍拍身上沾到的尘土。 “那也不是……” 不等顾金金说完,晏游把胳膊搭在她肩上。 她也毫不反感,大大咧咧地撑着他的腰。 两人这番模样,倒是像一对好兄妹。 “有嘴给你叭叭的,赶紧去疗伤吧,剩下的就交给顾老板了,啥事也没有,稳赢。” 晏游这话刚说出口,大伙连剑影都没看清,那锤修就已经倒地了。 原本吵闹的观众席,顿时鸦雀无声。 顾宇丝毫不把那锤修放眼里,却又不是放松警惕,仅是实力完全碾压罢了。 即便是和元婴初期交手,他都绰绰有余。 下一位对战者没有上台,而是举起了白旗,不战而降了。 观众席从完全寂静的状态,猛地响起阵阵欢呼! 其中叫嚷得最响亮的,当属天下宗的门人。 顾宇扳回的这一局,让天下宗的排名不再垫底,也算是把大宗的名号给保住了。 高阁之中,正在观战的左丘正,却紧皱眉头。 “顾宇离宗之时,尚且是筑基巅峰,怎么就……” 他心中隐隐浮现不好的预感。 “老师!” 徐昊天大步流星,踏入高阁内室,朝掌门抱拳。 左丘正急忙将垂帘放下,擂台和观众的嘈杂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哎呀昊天回来啦! 快跟老师说说,顾宇这什么情况?怎晋级如此迅猛?” “天朝傀羽的统领,已将真相告知于我,只是他不希望顾宇知晓—— 他受一位故人所托,即使用强硬的手段,也要让顾宇在短时间内晋级。” “强硬手段是指……” “和强敌无休止地战斗。” 左丘正听罢,原先焦灼的神态,变成一副“那我就放心了”的样子。 随即,他神色一敛,严肃道: “昊天,你记住了,禁地里的东西,万万碰不得!” “昊天谨记于心!” 正在徐昊天转身欲走之时,掌门急急将他拦下,指着留影珠上的排名榜,欲哭无泪地道: “你去帮我教训教训那群小兔崽子! 我这万年大宗的名头,就要砸在手里咯!” …… 神仙庙。 金尊和逢如是等候得身上都快结出蜘蛛网了。 却迟迟不见刘小六回来。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逢如是率先开口,打破了宁静。 金尊轻轻扬了扬下巴,狡黠的目光在对方身上游走。 逢如是对他这般态度很是不满,可奈何他算得上是除洞主之外,无人能敌,便不敢太过于表现出来。 “我数到三,我俩一起说。”逢如是压着耐性道。 金尊颔首,表示同意。 “一、 二、 三。” 寂静。 沉默。 尴尬。 两人竟是同一路货色—— 都只想套对方的信息,却没想过要把自己知晓的秘密抖出来。 金尊冷笑一声,从蒲团上站起身。 “别等了,我们都被小东西给耍了。” 逢如是迫切开口道:“你要去找他算账么?” “我没这么闲。” 一阵金光晃过,金尊消失在原地。 逢如是怎么也想不到,晏游如何能和这样喜怒无常的强者搭上线,就担心他哪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 闻山宗为天下宗在休赛期安排的山头,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每一处院落里,每一座厅堂中,长桌上无不摆满珍馐美馔,香气四溢。 众人欢聚一堂,举杯相庆。 晏游穿梭各个宴席之间,不一会儿,手里就捧满了各色点心,腮帮子也塞得鼓鼓的。 一旁跟随的顾宇,仅是静静守着他胡吃海喝。 “你都辟谷了,还吃这么多! 给世界上吃不饱饭的穷人留点吧!” 顾金金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把夺过晏游手中的果汁。 “能憋成天把我境界挂嘴边嘛!” 两人一见面就互怼。 忽然,院门口的喧闹,戛然而止。 方才还在嬉笑的人们,霎时敛声屏息,一个个垂手而立,站得笔直。 “不过是赢了一场,就放纵至此?!” 一道厉喝,带着化神期威压,将整座山头的五千弟子,全强压在下。 “我草!” 晏游嘴里还叼着一个炸鸡腿,就猝不及防地被这威压震得双腿跪地,直不起身来。 在场的其他弟子,也和晏游一样,完全扛不住,全都扑倒。 仅有顾宇一人除外。 第297章 攀山! 当众人皆已噤若寒蝉,唯有刘小六愤然挺身,高声抗议。 “大师兄偏心! 咋不给顾老板也压一压?” 顾宇轻描淡写地回应道: “有。” “蛤?” 顾宇本来话就少,这次从天朝回来,干脆只在非说不可的时候,说一个字。 晏游抬头看去,围在顾宇周身,确实也落下了威压。 而顾宇,竟是在刹那间,将那凶悍的能量,层层剥解。 最终打落在身上的,不过一道薄薄的灵力而已。 顾宇对灵气的掌控,恐怖如斯! 徐昊天知大多弟子的修为,在筑基期上下。 化神威压对他们来说,终究是过于强悍。 不过几息,徐昊天便将其收敛起来。 众人刚松下一口气,正欲起身,却见大师兄袖袍一挥,竟将满桌珍馐,尽数扫入储物袋中。 连晏游叼在嘴边、才啃了一口的炸鸡腿,也倏地化作一道流光,被毫不留情地收了去。 “我的鸡腿!” 晏游脱口惊呼,几乎要追着扑过去,却在抬眼的刹那,猛地撞上徐昊天前所未有的震怒眼神。 晏游浑身一僵,再不敢挪动半分。 连素日,最是任性跳脱、天不怕地不怕的刘小六,此刻也惶惶然,其余人更是面如土色。 “从开宗以来,就从没有过如此差劲的成绩! 距离下一场比赛,还有七天时间。 这七天,不是给你们拿来庆功、玩乐的! 接下来五天,我要对你们进行强化训练! 有谁不能参加的吗!” 五千多名参赛弟子,没一个敢吱声。 大伙休整半刻钟后,纷纷按要求聚在了山脚。 大师兄的训练要求,几乎让大伙傻了眼。 居然是背着担重石—— 攀山! 修为越高者,背负的担重石就越多。 别看小小一颗石头,不仅仅同样的体积比寻常普通石头重了数十倍不止。 “区区重量,岂能难倒我辟谷大能。” 晏游将一颗担重石,在两手中丢来丢去,一脸轻松。 顾金金听得他这话,差点笑掉大牙。 “笑死个人,辟谷在修仙界比比皆是,算什么大能!” 炼气的时候,都说筑基是大能; 筑基之后,又叹辟谷是稀有的强者; 如今好不容易升到辟谷,却依旧是不起眼的芸芸大众! 怎甩在身后的筑基、炼气修士都凭空消失了嘛! 晏游正想回怼,惊觉不对劲: 这石头,会吸收灵气! 山才爬了不到十分之一,晏游便感到周身灵气近乎枯竭,整个人累得脱力。 背着的竹篓仿佛有千斤之重,死死压在他肩上,背带勒进皮肉,留下两道猩红痕印。 若在平日,这点山路,于他而言,根本不在话下,只怕此时早已登临山顶。 “大师兄的魔鬼训练,实在是太魔鬼了! 我受不鸟了!” 顾金金走在晏游前面,回过头去,鼓励间带着讽刺道: “辟谷大能,你倒是快点啊! 大师兄可是说了,天黑之前没到山顶,要再爬一遍!” 晏游不情不愿地继续跟上。 当众人还在山脚挣扎,顾宇已悠然登顶。 徐昊天微笑着站立于山顶迎接他。 “我想,这样的训练强度,不过是在浪费你的时间。” 顾宇未作回答,仅回应一个极轻浅的微笑。 徐昊天豪爽邀请道: “跟我切磋吧!” 一道橙光,在他手下一划,相随剑便拿在了掌中。 即便徐昊天已是化神中期,他的本命剑,依旧朴实得像是一把毫无灵力的凡剑。 “甚好。” 正当攀山弟子们,在嶙峋山壁间艰难上行时,两道夺目的流光,自峰顶俯冲而来。 那光芒,快得只在空中留下残影。 所有弟子皆停下脚步,目光紧随那转瞬即逝的光轨。 “顾宇竟能和大师兄,打得有来有回!”顾金金惊叹道。 “我咋只看到两团光球。” 晏游揉了揉眼,奋力踮脚,目光闯穿过浓密的叶幕。 “呆子,肉眼当然看不清了! 把灵气覆到眼睛上去呀!” 顾金金抓着身旁一棵高树的枝干,手足并用,登上树冠顶端。 举目远眺,晴空如洗,远处,闻山宗内一片建筑群映入眼帘。 两团光芒,一明一暗,轰然对撞,激起辉光。 旋即,二者各自震开,向后疾退。 他们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终于显露出激战正酣的两道身影。 二人转为守势,高踞于一座宫殿顶,分立屋脊两侧。 他们先前的所有交手都是试探,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收。 短暂的两息停顿间,眼神再次交错,两人几乎在同一瞬,握紧剑柄,欺身而上。 但见二人剑招变幻疾如幻影,攻守交替间,直教众人眼花缭乱。 小春剑势绵里藏针,凌厉无比。 相随剑有意收敛灵气,未动真格。 两人尚在切磋琢磨的阶段,都没使用灵力。 双剑交汇,铮然乍响,余音未绝,剑锋已顺势绞缠。 相随剑自小春剑中段一直擦至剑尖,发出一道刺耳锐鸣。 相随脱离小春剑身之时,顾宇顺势后仰,躲过余势。 可怎料徐昊天手腕一偏,本该横扫的剑势,徒然向下砍去。 只需再有一瞬,就会砍断顾宇整只拿剑的手臂! 危急关头,顾宇索性将腰背折成反弓般的弧度。 足跟却钉在地面,纹丝未动。 他左手紧扣剑柄末端,借着后仰的惯性,竟将剑尖,朝自己后腰下方急点而去。 这一撑,不仅险险避开劈来的剑锋,剑脊抵地之时,更恰好稳住了顾宇失衡的身形。 当徐昊天剑招扑空,急切间,想拧腕回剑再攻时,顾宇借着剑脊的支撑力,猛地拔腰起身。 他左腿屈膝成半蹲姿态,右腿急速朝徐昊天膝弯扫去。 可徐昊天的反应,竟也快得惊人,仿佛早有预判。 徐昊天左脚迅捷勾起,避开扫击,跟着重重向下跺去,精准踩在顾宇右腿的胫骨上。 “咔”的一声轻响,震得顾宇腿骨发麻。 见下盘攻势被破,顾宇毫不迟疑地转换攻势。 他双手紧握先前刺入木脊的小春剑,猛地一撑,身子向上倒立,跟着凌空旋身翻转半圈。 衣袂翻飞间,顾宇已稳稳落在丈许之外,与徐昊天拉开了距离。 周遭观战者,皆以为顾宇这是退守之态,谁料,他的身形尚在半空翻转未稳,剑刃却从徐昊天足前向上撕裂,寒芒直逼下腹! 这一刺,角度刁钻至极,全然超出徐昊天预判。 徐昊天被逼得来不及回剑格挡,只得仓促凝出灵力护罩! 切磋不再是简单过招,而是开始使用灵力! 一时间,对战骤然升级至高潮! 第298章 双本命剑奇才! 橙光流转的灵气屏障,被小春剑撕裂。 那裂痕急速蔓延,整面屏障,便如琉璃崩解般,碎作万千闪亮的晶片。 徐昊天依旧从容不迫,脸上那抹灿烂的笑意分毫未减。 这笑意中不见半分轻蔑,反倒盈满了纯粹的欣悦。 那是见证故友成长的由衷欣慰。 徐昊天闪身,从屋脊退至坡面。 顾宇亦如影随形,一个滑步,侧身追上。 见大师兄发动灵力,顾宇也将一道深紫近黑的灵气,迅速裹缠剑身。 两人至坡面而下,踏空交锋! 足下仿佛踏着一方,旁人无法窥见的无形之地,身形急速转换,愈战愈疾。 只听高空之中,双剑交击之声,连绵不绝,其威势较之先前,何止强了数倍! 两股汹涌的灵气,激烈冲撞,卷起漫天狂风。 其势如雷如霆,全然不似寻常修士所带出的那种如水波涟漪般的柔和灵力。 他们每踏出一步,便如有一面巨鼓擂响。 声起时,澎湃的余波层层荡开,震得四周气流翻涌,天地亦为之低昂。 顷刻间,整个宗门上下,几乎所有人都被这动静吸引了过去。 原本在屋中的人,纷纷推门而出。 在室外的人也停下手中活计,驻足仰首,朝着异动传来的方向望去。 “大师兄不要手下留情,尽管出招。” 顾宇洞若观火,徐昊天分明在刻意放水。 三个大境界的修为差距,若动真格,自己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怎可能像现在这般“势均力敌”? 徐昊天闻言,大笑一声,相随剑急抽过身侧。 【天地沧川·第二式——孑孓翔天霹雳!】 【九荒参天诀·小诀第六式——芳草未歇!】 两股足以摧山撼岳的磅礴气势,轰然相撞! 即便远隔万万米,仍然能感受到那剑气的余威,令人心神俱颤! 天穹之上,原本轻纱似的薄云,被撕扯、散开,随即,又被凌厉的剑气,生生拽成两道横贯长空的云线。 强者如斯! 深紫色剑气,乍起时之盛,几可与化神修士相抗衡! 然而,这股力量在瞬息之间,便衰竭下去。 与之相比,那橙黄灵力,不仅初发时气势磅礴,更兼绵延不绝的后劲,一道强过一道,逼得顾宇步步后退。 小春剑在剧烈的冲击下,震颤嗡然。 若是寻常人,此刻必会双手紧握剑柄,倾力相抗。 毕竟灵气渐衰,而对方的攻势,却接连袭来。 而顾宇,却倏然松开了左手。 仅是这看似随意的一个动作,却令徐昊天神色骤变,大惊不已。 观战的人,更是捏了一把冷汗。 可就在下一瞬,徐昊天突然明白顾宇的意图和即将揭露的秘密,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尚未息,顾宇的左手中,出现了第二把长剑! 顾宇竟是双本命剑! 即便第二把剑的等级,只有黄阶,可这也是破天荒的奇事! 若不是目睹这场战斗,没人会相信—— 一位尚未构筑元婴的修士,怎能拥有双本命剑! 望仙断剑重铸后,总体恢复得相当不错。 除了等级跌落之外,剑身上看不到一丝碎裂过的痕迹。 深紫色剑气渐趋黯淡,即将被冲散之际,竟从望仙剑中,涌出一股深黑色灵力,疾速地接替原先紫气将逝的位置。 望仙剑的剑意,唯有冷彻骨髓的纯粹杀伐之气。 与小春剑的缠绵之感,截然不同。 本是夏日炎炎,望仙剑一出,竟无端在高空铺展出一片片寒冰。 片状寒冰,迅速化作一把把尖锥,朝徐昊天猛冲过去。 与寻常冰晶的剔透不同,这被灵力淬炼过的异冰,色浑浊暗黑,幽光内敛。 双剑既出,徐昊天便又更加认真了几分。 他举剑挥砍之中,速度更甚。 此时,大部分人即便用灵力裹住双眼,也难以看清他们的身形。 只能望见一道拖着橙色长尾的影子,与一团黑中带紫的光晕,在空中急速闪掠。 二者不断撞击、分开,战况激烈。 铺天盖地的冰锥袭来,被徐昊天挥剑一一格挡、斩碎。 碎裂的冰晶,尚未落地,便融化成万千水珠,噼里啪啦,砸向地面。 那景象,看似是一场急骤的阵雨。 可若不以灵力护体,每一滴砸落的水珠,都宛若银针般凌厉,扎入肌肤,刺痛入骨。 尽管双方交锋猛烈,但他们都将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周遭的房屋山峦,皆毫发无伤。 这举重若轻的姿态,已然超脱了胜负之争,仿佛一场无声的默契: 真正的强大,在于搏杀之际,仍有守护一草一木的余裕。 原以为两人给大家带来的惊喜,也就止步于此。 可不过一刻钟,更让人惊掉下巴的事,发生了! 顾宇的第二把本命剑,拥有剑灵! 了不得!了不得啊! 许多人都是首次得见剑灵,目光无不牢牢锁定在这场史无前例的较量之上。 谢佑之自剑端,如幽灵般浮现,悬立于顾宇身后。 她的身形,依旧是半透明状态,白裙翻飞,长睫凝结细碎冰晶,美艳而冰冷的脸上,杀意凛然。 倏忽间,谢佑之的形体,自常人大小,急剧膨胀,化作遮天蔽日的虚影。 浩荡的能量,席卷半空,连化神期强者,也不由得心神震颤! 顾宇举剑向天,她亦同步扬手。 剑意相通,气势相合。 双剑交汇,一同斩落。 那一瞬,撕裂虚空,竟叫人瞥见星辰! “是谢佑之。” 小什子的声音,在晏游脑海中响起。 “你们认识?” 晏游如一头灵猿,几个起落,便蹿上了更高的树端。 他举目远眺,只见远方云烟起处,两道身影激战正酣。 “她和她的初代剑主,与阿寻是故交。” 晏游心中一紧,既然是故交,那必定知道阿寻不少事了。 徐昊天神色从容,嘴角还挂着方才大笑未褪的弧度,向上挥剑接招。 霎时间,剑影交织。 相随剑疾如流光,不过瞬息,便挥出数十道凌厉剑招,迎上顾宇那道气势汹涌的聚力一击。 徐昊天出剑看似迅疾如风,却章法井然,毫无乱象。 每一道剑气,都比前一道更为凝练,如抽丝剥茧般,将那沉厚的黑色剑意,寸寸分化。 骇人的能量余波荡开,不少修为低阶的弟子扛不住,纷纷跑去躲避。 顾宇心知,合力也难挡大师兄攻势,便当机立断,将小春剑凌空祭出。 他并指如剑,以灵力催动,小春剑便如一道墨绿旋光,疾射而去! 徐昊天剑招未乱,在化解望仙剑意的同时,身形急闪,将飞旋而来的小春剑完美避开,连片衣角也未被沾到。 小春剑一击落空,随即调转锋刃,再度追击。 第299章 窃砖第二弹! 就在众人以为两位大能,尚可再交手好几个回合之时,一道横卧的橙色光柱,猛地冲破纯黑剑意。 剑灵刹那消去身形。 徐昊天绽开一抹灿烂笑颜,身形已倏然贴近。 顾宇甚至未能看清大师兄是如何移动的,只来得及仓促垂眼—— 相随剑的剑锋,已抵上自己的胸口。 其上灵力,刚刚散去。 若再深入一分,或是灵力未消,此刻他早已在爆裂般的能量中,化作一滩血水,尸骨无存。 顾宇深深闭眼,再缓缓的睁开,两把本命剑都已收起。 围绕在四周的灵气,也化作云烟散开。 “这么些年不见,大有长进啊!哈哈哈!” “大师兄抬举。” 报以一个轻浅的微笑。 闻山宗内,没有因这次切磋落下帷幕,而安静如初。 反而不少势力慌张奔走,最终,宗门长老聚于一处大能的小世界中,集体议事。 那小世界空旷一片,光线昏暗。 在场每个人都消去了具体的身形样貌,仅有一个模糊漆黑的人影。 “各位也看到了,徐仙长与那天之骄子顾宇的交锋! 若是两人参加接下来的比赛,我们将毫无胜算!” 一个粗犷的男声,在黑影中响起。 “听你的声音,是闻山宗的大长老吧!” “莫要揣测身份!” 那黑影用一种做贼心虚的语气,强装镇定和愤懑。 “下一场比赛,是在幼世界中进行,战胜弟子多者为胜。 我们应该联起手来,将他们赶出赛场后,各位再一分高下。” 就在众人纷纷表示赞同此提议之时,一个女子爽朗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诸位齐聚一堂,有甚么要紧事。 若是让徐仙长得知你们无视赛事规则,必定大怒。” 大伙听得那声音,颇为陌生。 不少人用灵力观摩后,发现对方并没有伪装音色,一时间,竟猜不准对方是谁。 “女娃娃,劝你不要多事! 我们这是比赛对策,规则又没说不能强强联手!” 那女子不卑不亢,继续说道: “你们哪是强强联手,不过弱者抱团而已。 徐仙世家那位蔬大能,马上就要出关。 别忘了,他也是天下宗的一员。 届时,抱团的弱者,就会被一锅端。” 女子带来的这个消息,听得在场者无不惶惶然。 她所言的“蔬大能”,定是蔬果。 闭关二十余年,也不知道他的修为具体长进到了何种地步。 若是徐昊天不仅和顾宇一道,而是再随同蔬果和刘小六,可就更加难以对付。 两人同为符阵修。 刘小六的境界虽然不足为惧,但他所造符阵,千奇百怪,且没有经过协会创意符的认证,很难猜到他的符具体有什么作用。 因修为决定上限,他手中之符,能量不可避免地有所限制。 可若是他的符,由蔬果来造,那就大不一样了! 就在大伙犹豫之际,一个年轻气盛的声音回荡于这片空间。 “抱团就抱团吧! 总比被挨个击破来得强! 即便不能将他们赶出赛场去,咱好歹能躲避他们的袭击呀!” 那人情绪激昂的话语,点燃了众人。 大伙儿心中,涌起一股“正义必胜”的斗志,纷纷出声附和。 …… 与徐昊天一战,顾宇又有所领悟,再次闭关。 晏游不过爬了两天山,就开始打退堂鼓。 他趁着大师兄监督弟子们攀山,偷溜进了他的修炼室。 修炼室内,宽阔而整洁,陈设极为简朴,仅有一张方矮桌,与一只蒲团。 四壁由坚硬石砖砌成,却遍布纵横交错的剑痕。 未有一扇窗户,当厚重的大门闭合,便与墙壁浑然一体。 室顶正中央,却凭空投下一束柔和的蓝光,照亮大半个空间。 光芒笼罩之下,连浮游于空中的微尘,都纤毫毕现。 晏游拿着一把不锈钢汤勺,敲击修炼室内的墙面或地板。 每敲两下,他就将耳朵贴上去,凝神细听砖石传来的回响。 “这要是被发现了,大师兄不会把我嘎了吧…… 不会不会,再怎么说也是拜把子的兄弟……” 世人皆知徐昊天地位超然,不容丝毫冒犯 就连其师长,步入徐昊天的房间,都需斟酌再三。 可刘小六竟胆大包天,公然潜入他的修炼室行窃。 晏游自问自答间,忽然,敲击地砖时,听到一处传来异常的空响。 判断其下可能本就有所松动后,他当机立断,取来小铲,便对准砖缝,又挖又凿。 这正是系统交给晏游的任务: 在日安中建造房屋。 而建房子的材料,现在仅有从金尊寝宫中掘来的一块砖。 晏游对着那已经有些松动的砖头,一顿狂轰滥炸。 砖块依然死死地嵌在地里。 “你在干什……” 一声轻飘飘的耳语响起,惊得晏游汗毛倒竖。 无数细汗,从毛孔中沁出。 晏游的脖颈,像是生锈的机械般,卡顿地扭过去—— 大师兄正半俯着身子,瞪着眼,盯着他忙活呢! 晏游干脆双膝不离地面,挪腾过去,跪到徐昊天脚边。 刘小六那副僵硬而震惊的神情,立马变成一张无助的哭脸。 他死死抱住徐昊天的脚踝,撕心裂肺地喊道: “大师兄呐!可怜可怜孩子吧!” 他的眼泪说掉就掉,瞬间哭得稀里哗啦。 这招果然管用,徐昊天警戒的神情,一刹便消失无踪。 “大师兄啊,我只有奇劣筑基,正所谓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我往后的修炼,难上加难! 可你却能一日化神,我这就想着,从你修炼室带走有象征意义的东西,好在我怠于苦修之时,有个鼓励。” 徐昊天听罢,信手一挥,就把晏游费了老大劲,才凿松动那么一点的砖块,完整脱离地面。 “谢大师兄赐砖!” 晏游一瞬就没了哭哭啼啼的样子,已然笑成了一朵大花。 他抱起那块砖,作势欲冲,却猛地刹住脚步,骇然发现,进来时的门已不见踪影。 整面墙壁,都是浑然一体的深蓝,那扇门,仿佛从未存在过。 “你想走的话,就必须告诉我真相。” 修炼室中央落下的蓝色光束,正打在徐昊天身上,于他眉眼间,投下一片深色的阴影。 第300章 幼世界·杏花树上杏花开 徐昊天不冷不热的话,让晏游脚步一僵,笑脸瞬间凝固在两颊上。 “我呃,我刚刚也说了呀……” “你确定? 想清楚,再回答我。” 徐昊天从不炫耀自己的身世。 可他那不容置疑的气场,本身就是一种宣言,宣示着其作为世界顶级势力掌控者的身份。 晏游缓缓回头,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认真严肃的模样。 “我的气渊中,有个小世界,其中灵气虽然充沛,但分布过散。 而我想从外界获取灵气,相当困难。 那玩意儿,见了我,都不愿意留下。 所以只能另辟蹊径……” “你在胡言乱语甚?” 徐昊天实在是没忍住,打断了他的话。 气渊中有小世界? 这无论如何,也叫人不敢相信! “我说的都是真哒,不信你用灵识探探。” 徐昊天照做不误。 片刻后,他脸上的疑惑与警惕陡然一变,转为对刘小六生命的深切担忧,面色彻底沉了下去。 “你这就是在玩命! 万一控制不住,即便是仙人,也无力回天!” “所以嘛,我就需要你的砖头呀!” 刘小六严肃不过十秒,那张玩世不恭的笑脸,又跃上面颊。 “小世界内,范围广阔。 若是能建造一处吸纳灵气的入口,那么囤积灵气之时,就不会散乱。 逢如是已经帮我挖好了渠道,却没有入口。 这些游走的灵气,还是乱七八糟的。” 听到这,整件事倒也是明了。 “我是把你当亲兄弟,才告诉你的,你千万别跟别人说—— 万一有歹人觊觎我的小世界,把我给解剖了……” 晏游双臂抱住自己,吐出舌头,两眼向上一翻,整个身体配合着向后一仰,活脱脱一副遭人暗算、含冤而亡的夸张模样。 “我会保护你。” 徐昊天铿锵有力的话,让人倍获安全感。 随即,徐昊天神色一凝,接着道: “你的担忧确实是必要的。 小世界不仅是一方独立空间,它奥妙无穷,规则完整者,甚至能自行孕育生命。 以你此时的修为,必定会招来很多心怀不轨的抢夺者。 除我之外,还有谁知道你有小世界的事?” 晏游掰着手指头: “我想想…… 顾老板、逢如是、小王吧、小妹和楠歌…… 嗯,应该没了吧。” 徐昊天:你的“亲兄弟”还真不少…… …… 百宗赛第三轮。 由四人组成一个小队,进入幼世界中。 在规定时间里,将其他宗门的一名弟子驱逐出小世界,则算获得一分。 按队伍的得分,对队伍所代表的宗门进行排名。 徐昊天与顾宇刚踏入赛前集结的山口处,就被一群天下宗弟子围堵起来。 大伙无一不是想成为他俩的队友,如此,便能躺赢了。 许多人将花环戴在他们胸前,以提前庆祝胜利。 “你们在瞎嚷嚷啥? 大师兄当然是跟我一起了! 三杰怎么能只有两个人行动呢!” 刘小六其实一直跟在他俩身后,只因两位个子太高,而徐昊天的身形又格外宽阔,竟让他实现了“完美隐身”。 所以,当刘小六突然从两人身后冒出来时,大家都吃了一惊。 有人见他不过是个辟谷,毫不客气地道: “你算哪根葱,怎配与大师兄和顾天才一道?赶紧走开。” 刘小六听了那话非但不怒,反而随手将顾宇和徐昊天身上揽着的花环取下,往自己头上一套。 “我这根葱开花了,你还没呢!” 刘小六朝那人扬了扬自己胸前的花环,嘚瑟而嚣张地大笑起来。 他俩完全不介意刘小六这般玩闹,都只微微笑着,跟在他身后。 刘小六回身,面朝他两,倒退着走,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澜宁儿没来参赛么? 太多年没见她,都快忘记她长啥样了。” 顾金金挤过来,愤愤不平地冲刘小六嚷道: “你这话,最好别让宁儿姐听见,否则你非得少层皮不可!” 余音从天朝逃出来之后,没有回皇宫,而是去投奔了声名赫赫的澜晶城城主。 起初,澜宁儿只让他在城中休养一段时日,便亲自将其送回帝都。 却在相处间,发现彼此很多治理理念不谋而合。 于是两人一道,对城中许多不合理的旧制进行改革。 眼下城主应是忙得不可开交,无暇顾及宗门赛事了。 晏游像是没听见顾金金说话似的,双手一拍,饶有兴致地提议道: “欸,顾金金老板可以啊,第四名队友,齐了! 三位老板有异议没?” 顾宇和徐昊天相视一笑,一起点头同意。 顾金金的本意,是站出来怼刘小六,而不是加入他们,但这也算是有了意外之喜。 她一时兴奋不已,高举双手,蹦跳起来。 见她如此高兴,晏游把其中一个花环套在她身上。 两人像是真获得了金牌花环一样,相互拉着手臂,蹦蹦跳跳跑在前头。 …… 小世界入口一开放,参赛弟子们便推搡着涌了进去。 每个队伍传送的地点,不尽相同。 各宗势力也在他们踏入这番天地之中时,相互错开。 一片强光过后,晏游揉了揉眼睛。 眼前是整齐划一的杏树林。 枝头繁花似锦,漫天皆是飞舞的花瓣。 可,这片美景却毫无生机。 不见蜂蝶穿梭,不闻鸟啼声响,四下里静得诡异。 晏游下意识感觉这些树格外高大。 正当他迈开脚步,打算去寻找另外三人之时,忽然觉得身体异常轻盈。 他低头一看,震惊不已—— 原本一米六多的身高,此刻,竟缩至不足一米! 他不可置信地伸出双手。 一对肉嘟嘟、指节短短的小手,白嫩稚嫩,全然不是成年男子应有的模样。 更令他愕然的是,身上那件原本合身的窄袖长袍和短靴,竟也随着身体的缩小,而等比例收缩。 恰如量身定做的童装一般,贴合在他小小的身躯上。 惊恐之下,他立马去摸自己的脸鼻子头发。 还好,没有变回原皮,依旧是第六套皮肤。 准确来说,是幼年版的第六套皮肤。 这,便是修仙界大名鼎鼎的“幼世界”! 第301章 幼世界·杏花微雨故人来 第六套皮肤居然还有幼儿状态。 修为资质都没有变化。 小小六刚松了一口气,目光不经意掠过不远处一株粗壮的杏花树。 却见树后,翩然转出一位小公子。 这位小公子约莫十岁年纪,身高一米五左右,身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织金短袍,质感华贵。 他一头浓密的橙色短发,梳成利落的三七分。 虽面容犹带稚气,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从容气度。 “大师兄?” 小小六被自己脱口而出的声音惊呆了! 尖细又奶萌,陌生又怪异。 简直无法相信这声音属于自己。 “这奶声奶气的哈哈哈…… 滴声音哈哈…… 是肿么肥四哈哈哈哈……” 小小六捧腹大笑,越是说话就笑得越厉害。 小昊天双臂一展,拉开筋骨,弹跳两下,加之一套干脆利落的热身,加速适应这副小身体。 不远处,小顾宇朝他们走了过来。 此时的他,俨然就是个寻常的农家放牛娃。 身上寻不见一丝冷冽高贵的气场,更无半点杀伐果断的威风。 尽管变回幼儿状态,小小六依旧是三人当中,个子最矮的。 “顾,金金,没看到。” 小顾宇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小小六身上,带着好奇打量着他。 “泥说话,肿么,跟,卡帧惹,咦样?” 小小六学着小顾宇的说话方式,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小时候,不爱说话,现在,这个形态,好像,保留了小时候的,一些习性。” 小顾宇有些腼腆,圆润的小脸露出一抹红晕。 “我再,适应,适应,就没问题了—— 你怎么,说话还,漏风?” “窝牙还没长齐,狼道泥们都已经……” 小小六话没说完,便踮起脚,伸手去扒拉两人的嘴皮。 “哈哈哈!”小昊天擒住他的手大笑起来。 “窝不服!”小小六甩动着身子猛跺脚。 三人似乎对这小小的身体都相当满意,修为没有退减,本命法器也能召唤自如,灵气收放自如…… 身体柔韧性变强,力量却小了不少。 “大师兄小时候的发量真叫人羡慕啊!” 小小六更加灵活,不安分地爬上爬下。 他一个翻身,用双腿勾住杏树的枝干,将自己倒悬在半空。 随即伸出双手,笑嘻嘻地拨弄站在树下小昊天的头发。 “小春剑不是长剑嘛?咋变袖珍惹?” 小小六瞥见小顾宇正在适应持剑的力量,而他手中的长剑,居然也缩短至原先的一半。 唯有本命法器随着身体一同变化,其他随身物品则保持原样。 “对现在这个小身体来说,它确实还算是一把长剑。” 小顾宇忽然收住剑势,目光落在一旁的杏树下。 拨开半人高的杂草,草丛深处,竟露出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女婴。 那婴儿睡得正沉。 她头发尚未长全,只在额前覆着细软的绒毛,依稀能辨出淡黄色的发根。 小小六一骨碌,从树上落到小昊天的肩膀上。 两人走近一瞧。 “啊这这这!” 小小六震惊不已,急忙去查看婴儿的系统面板。 果不其然,正是幼年版的顾金金! 婴孩状态怎会有战斗力! 竟不曾想,才刚进入赛场,就损失了一名队友! 小昊天二话不说,带着一个灿烂的笑脸,将草堆里的婴儿抱起来,挺直身板,指向前方,大喊一声: “出发!” 天色阴沉,云层低垂。 空气中,弥漫着杏花清甜的香气,与厚重的水汽交融,氤氲出一片朦胧。 三人在这片杏树林中穿行已久,抬眼望去,满目皆是连绵不绝的粉白,似是无边无际的花海。 四下静谧,始终未见其他人影。 这景色,初见时觉得惊艳,可看久了,就觉得厌烦。 这小小的身体,灵气聚得快,散得也快。 再加上还得照顾一个婴儿,虽说三个人轮着抱,但一路走下来,也别提多累人了。 实在撑不住,他们只好停下来休息。 小昊天随意靠着一棵杏树坐下,竟将怀中的婴儿,如同寻常物件一般,漫不经心地往地面一放。 谁知那处草坡有斜度,婴儿甫一落地,软软小小的身子便顺着坡势滚了下去! 直至“砰”的一声闷响,重重撞上坡底一棵老树才停住。 小金金不哭不闹,自始至终未发一声。 小小六朝一旁的小顾宇侧过脸,瞪着眼,僵着手,指着小昊天: “大师兄刚刚…… 好像做了一件不得鸟的事……” 小昊天后知后觉:“啊!糟了!” 三人吓得半死,急忙朝小金金跑过去。 却见襁褓中一片猩红—— 小金金已一命呜呼! 三人哑口无言间,一道金光闪过。 她被送离了小世界。 在这个小世界中死亡,并不意味真正死亡,仅仅是出局了而已。 “最好祈祷大师兄以后不要带娃。” 小小六阴着脸,斜眼瞪着大师兄。 小昊天惭愧地低下头,一个劲地道歉。 小顾宇轻柔地抚摸他的背,以示安慰。 三人这番姿态,全然不像是来参赛的,而是在过家家。 阴沉的天空终于落下了雨。 细密如雾,漫天飘洒。 极小的水珠,沾衣不湿,恍如一件清凉的轻纱。 “昊天少爷!” 三人正在路上走,身后传来一声爽朗的叫唤声。 尚未回头,小昊天便露出一个相当快活的笑脸。 “蔬果兄!” 小昊天一转身,便飞奔起来。 小小六和小顾宇好奇地看过去。 只见大师兄和一位十岁上下的男孩激动相拥。 两人的泪水刚涌出眼眶,不出两秒,却化作一阵豪迈的大笑。 他们互相拍打着肩膀,仰头向天,笑声里尽是释然与不羁。 男孩顶着一头火焰般的短发,面容明朗如烈日,眉眼间流转着桀骜的神采。 他身着窄袖劲装,裤脚利落地收进短靴中,一身打扮简洁飒爽。 小小六轻声对小顾宇问道:“这个新来的哈哈怪,你认识嘛?” “哈哈怪?”小顾宇摇摇头。 “你们好哇!我叫蔬果! 我知道你俩,刘小六!顾宇!昊天少爷的结拜兄弟! 但是我啊,是他的亲兄弟哟!哈哈哈!开个玩笑! 一个队伍四个人呀,算我一个呗! 哈哈!我也是天下宗的弟子哦,以后你们叫我果子师兄就好啦!” 第302章 幼世界·杏花林间愁杀人 小蔬果说话语速虽不快,却滔滔不绝,话语间,还时常穿插着爽朗的大笑。 “呃……这哈哈怪说话,怎么跟打机关枪一样突突突……” 小小六以为自己的吐槽声已经够低了,却没想到还是被对方听了去。 “小六师弟,机关枪是什么?” “不是,你听力也太好了!” 小小六大概懂了大师兄的脾气,是从谁那儿学来的了。 小蔬果听罢双手叉腰,仰天大笑。 四人小队重新组建起来。 当时小小六光顾着打量小蔬果的外貌,而没注意他的面板。 这缓和下来一看,居然是位大佬啊! 修为比大师兄还厉害! 而且他还跟自己一样,是一名符修。 “不能使用技能术法,我们会相当危险。” 大伙对小蔬果的说法非常诧异。 小蔬果继续解释道: “你们肯定试过,本命器是可以使用的。 但是你们有发现剑招或者符阵的威力,几乎等于没有吗? 我们的气渊不变,但这个幼小的身体,承受不了这么强大的能量。 所以,厉害的剑招是使不出来的,高阶符阵是用不了的。” 小蔬果言辞虽严肃,表情却一派轻松,那眼底的笑意,挥之不去。 “但是我也有个新发现—— 只要出招的姿势不同,还是可以勉强使出一些。” “我就不必了,辟谷就算能使得,也干掉不了几个虾兵蟹将臭鱼烂虾。 我来负责给果子师兄画符。” 小小六蹲下去,将尚未使用的符木,一股脑从系统空间中倒出来。 大师兄提议道: “或许可以先试着改变一下高度: 我和果子背对背,举起手,把顾宇拖起来。” 小顾宇从二十米外一段加速助跑,起跳,精准地落稳在两人高高托起的手掌上。 “六荒!” 毫无动静。 “小树花!” 安静如初。 “难道是……这个姿势不对?” “那再倒立试试,用脚拖起来。” 小蔬果和小昊天相视一笑,随即躬身、撑地、发力,身体直挺挺地倒立起来。 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宛如一场即兴的杂技表演。 小小六站在一旁,扶住他们的腿,以防跌落。 小顾宇利落地从杏树上跳下,脚尖踩到他们倒立着的脚面,身体晃了晃,打了个踉跄才站稳。 小小六见状,感慨道:“囊度系数也忒哒啦!” “孤山!” 望仙剑自小顾宇手中挥出。 微风拂过,卷起片片落英。 望仙剑却凝滞不动,纷扬的花瓣触及剑锋的一瞬,被无声地一分为二,飘零落地。 不过片刻,那三人便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压倒下来。 旁边的小小六本想搀扶,却被一并带倒。 四人跌在一处,手忙脚乱,好不狼狈。 “不行吖!快换大师兄试试!” 小蔬果和小顾宇两人当即半蹲,扎稳马步,双臂于身前交叉,紧紧握住彼此手腕,搭成一个支撑平台。 小昊天后退数步,发力前冲,一跃而起,右足精准踏上两人交叠的手臂,借力向上。 一个空翻过后,小昊天稳稳立于二人肩头。 与此同时,他手中相随剑应召而出,凌空一斩! “撼地斩!” 对面的杏树,拦腰斩断,轰然倒下。 枝头那本就憔悴的花朵,瞬间被震得纷扬四散,落满天空。 三人一激动,把小昊天高高抛起。 “泰棒啦!成功啦!” “很好,我们记住这个姿势,等会儿遇到其他宗门的,就这样上去干掉他们!” 小蔬果虽情绪激昂,眸中却不见戾气,那副姿态不像奔赴战场,反倒像要去开创一番大业。 他们越是往前走,道路两侧杏树枝头上的绿叶就越多,地上的残花瓣也越多。 细雨间歇,时疏时密。 忽闻鸟鸣数声,抬眼见好几只雀鸟,正嬉于枝桠。 “为啥这里的妖兽都没幼儿化?” 那些鸟的形态都是正常的。 “说不定,介个世界滴创造者,就四想体验儿童时代。” 小小六话音刚落,从不远处粗壮的树枝后,冒出四个张牙舞爪的小孩。 看他们的服饰,布料粗糙,穿戴也不整齐,并不是属于前几名的大宗门行列。 “是天下宗的!终于碰到人了!兄弟们,上啊!” 领头的一位个子稍高的男孩,举着手中的长矛,大声喝道。 小顾宇下意识冲上前,举剑乱挥一通,却发现压根使不出剑气。 咣当! 对面那人的长矛,击打在小春剑上。 那人显然完全适应了灵气无法输出的情况,已经将普通招式,耍得得心应手。 “姿势啊!” 小小六着急掏出一个画好的燃烧符,嵌入源石之后,本想将符阵剥离砸向那伙人,但灵气压根使不出来,像是堵在了胸口似的。 当机立断,小小六立马将符木丢给小蔬果。 小蔬果接住小小六抛来的符木,指尖轻捻,符面泛起一道赤光。 随即他扬手一掷,符文自表层能量场呼啸而出。 符木在红光中碎裂,化作齑粉。 那道符文极速扑向敌人,触衣即燃,火舌高高窜起。 中招者失声惊叫,倒地翻滚。 敌方众人见状纷纷停手,慌忙扯下外袍上前扑救。 可那并非凡火,不仅不灭,反如得助般愈燃愈烈。 火星迸溅处,旁人的衣摆发梢,接连起火。 不过瞬息,哀嚎四起,四名敌手尽数被赤焰吞噬,化作一滩焦灰。 紧接着,四道黑光柱升起,带着星火的残灰,被幼世界赛场传送出去。 “好险,若不是果子和小六,咱就出局了!”小昊天长舒一口气。 四人逐渐熟悉了新的战斗模式,配合愈发默契。 可以由小顾宇和小蔬果,用肩膀扛起小昊天,让他凌空出招。 也可以是小蔬果和小昊天合力,将小顾宇托举至高处,由他挥剑进攻。 与此同时,小小六在一隅专注画符。 符成之后,便抛给小蔬果,由他激活符文的力量,用于格外的攻防。 不过半天时间,四人按照这一套攻守方法,一路走来,已经歼灭不下五六个别宗的队伍了。 这片几乎望不到尽头的杏花林,连那几近稀疏的杏花,也不见了踪影。 枝头已是绿叶成荫,绿意汹涌。 蝉鸣声声,此起彼伏。 他们仿佛就这样并肩,从花朵烂漫的春季,走进了盛夏。 第303章 幼世界·杏花四季轮回宴 正当大伙停下歇息时,小小六爬到崖边,探头向下望去。 崖壁下方,有一方向外伸出的石台。 “泥们快看!下面那个果子好像很好吃的样子诶!” 小小六话音未落,已轻巧地落在那狭窄的平台上,伸手去摘峭壁间树梢头挂着的野果。 在摘果的间隙,他余光扫到果树旁,是一个巨大的山洞。 他并未将那洞口放在心上。 “小六师弟不是已经辟谷?”小蔬果不解。 小昊天豪放一笑:“无事!随他去吧!” 忽然,一片巨大的黑自高空垂落,瞬间遮蔽了阳光。 一声清厉的鸟啼,破空而起,响彻天际。 众人惊骇抬头,竟见一只硕大无朋的巨鸟。 它赤红的羽翼,在日光下流转着光泽,羽根处橙蓝交织,宛如炽热的焰心在跳动。 那巨鸟倏然收翅,化作一团赤影,向他们俯冲而下。 “快跑!” 小小六一个利落的起跳带空翻,从悬崖下跃上崖面。 小昊天和小顾宇各拔着小小六一只脚,飞速逃命。 这般急速下,小小六那轻飘飘的身体,几乎要平行于地面起飞。 “泰可怕惹!巨鸟族平时不是挺温顺,咋那只辣么凶!” 他们一头扎进盛夏的丛林,借助浓密的绿荫,隐匿身形,侥幸避开那巨鸟的视线。 “下面应该是它的巢穴吧,你去摘野果,让它误以为你来偷家了!哈哈哈!” “你别笑!这野果相当好吃,快尝尝看!” 小小六把塞满兜的果子分给他们。 那野果形如红苹果,却仅有半个拳头大小。 其色泽较寻常苹果更为明艳剔透,红得澄澈,外形也格外匀称规整,犹如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他们吞下那果子后,先前在林中穿梭时,被枝叶划出的几道细微伤痕,竟在片刻之间愈合。 四人正乐呵呵地躺在杏子林间吃果子,忽然,小蔬果察觉一丝异样,警觉起来。 林间光影斑驳,一位金发少年拨开枝叶,朝他们徐徐走来。 虽然少年的面容,大半隐于绿荫之后,但那惊鸿一瞥的身形,仍让小小六的心一颤。 “花金水?!”小小六脱口惊呼。 大伙原本警惕的眼神中,带出一丝困惑。 小小六使劲摇头。 “不对!你为啥没变成幼年期?!” 花金水面无表情,冷冷地道: “先不解释这个,有一支队伍,现在距离你们十公里左右。” “这是个好消息啊!统统把他们揍飞!” 小蔬果举起小拳头,全然一副慷慨激昂的神态。 “那队伍,联合了三十多宗,千人不止,是专门来剿灭你们四人的。” 小蔬果听罢花金水的话,整个人都僵住了,刚刚的激动发言,此刻听起来像个笑话。 他闭关多年,扬名天下的大事业还没起步,就莫名其妙被全世界针对? “……我闭关的时候,天下宗是不是惹了什么大麻烦?” 小昊天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他淡淡开口道:“对他们来说,我们本身就是大麻烦。” “泥来通知咱们,是想噶嘛?” “花煞宗现在,仅剩我一人未被淘汰,但宗主命我必须夺下第二名。 所以,我想和你们联手,对付他宗。” “为啥是第二?” “宗主说,第一必须是天下宗。” 多一名敌人,不如多一个队友,小小六举双手赞同:“欸!有眼识!窝同意惹!” 一路上,小小六都在打量花金水。 这人年纪轻轻,就拥有如此恐怖的修为,即便是天选之子顾老板都比不过,事出反常必有妖! 突然间,小小六脚下一顿,猛地想起一个被自己忽略已久的要紧事。 他立刻拉住小顾宇的手腕,刻意和其他人拉开距离,压低声音道: “顾老板!那瓶水能给我看看么?” 小顾宇面色一变,手中紧握着的小春剑随之发出细微的铮鸣。 小小六敏锐地察觉到一股杀气,连忙上前一步,解释道: “金尊跟我说的呀,说你爸妈找到了禁地之水——莫小春也有一瓶。 再告诉泥一个秘密: 金尊和金煜门的前任大家长,就是喝了那个水,才修为猛涨的。 但是,留下很多后遗症,前任大家长就是因为这个死掉惹。” 小小六不知是不是智商和身体一样,倒退回了小时候,居然毫无警惕,把秘密和盘托出了。 “为了解开禁地的秘密,拯救金大家长,就需要找齐禁地之水。” 正好此时,从不远处的林叶缝隙,他们瞥见先前花金水提及的队伍。 那些人杀声震天地扑来。 一时间,怒吼声响彻林间,仿佛与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 而那些人,没有一个是幼儿状态! “杏树林分为春夏秋冬,四个区域。 春季的位置,能让人的身体倒退回小时候。 随着四季轮回的顺序,身体会逐渐恢复原状。 而此处已是秋季,按理来说你们也应该差不多复原,可是—— 我猜,你们应该是吃了这个小世界的东西。” 花金水的话让四人哑口无言。 小蔬果用恶狠狠地眼神盯着小小六。 小小六尴尬地退了两步,躲到大师兄身后。 以他们此时灵力阻塞的状态去对抗,胜算渺茫。 场面瞬间炸开了锅。 早已顾不上什么姿势,小顾宇和小昊天挥着长剑,胡乱劈砍。 小蔬果丢符箓像不要钱似的。 小小六画出的符更是歪歪扭扭,甚至画错了,效果却出人意料—— 几个倒霉蛋,“嘭”的一声,变成了满地乱跑的小动物,引得惊呼与窃笑四起。 与此同时,火系修士们将周遭的杏树林点燃,火海肆虐,更添混乱。 小顾宇本想御剑,可灵气不足,从高空跌落下来。 在一片混乱中,小小六仰头看见小顾宇从天而降。 “哇哦,是小顾宇啊,我来接……” 小小六伸出双臂,朝着小顾宇下落的位置对准。 小昊天和小蔬果忙于对敌,压根没顾得上。 “住……你……” 小小六一时间忘记这个状态下,无法释放灵气使用术法。 小顾宇不偏不倚,砸中小小六。 两人扑跌在地,成了一块人形饼干。 一朵巨大无比的金色莲花,凭空浮现,笼罩住整片燃烧的林地。 熊熊烈火,在顷刻间熄灭。 金光流转的莲影,渐次消散。 而焦土之上,却绽出无数细小的莲苞。 四周的围攻者中,传来阵阵低呼,无人见过这般玄妙的术法。 几个胆大的人试探着向前,既惊且疑地,凑近那些奇异的花苞。 第304章 这玩意儿真能喝?! 试探者的脚尖,刚触及地面那些诡异的莲花,花苞便骤然绽放。 触碰者在瞬息间严重脱水,饱满的肌肤干瘪萎缩。 不过哀嚎两声,活生生的人,就化作一具枯槁的尸骸,颓然倒地。 其他围攻者,惊恐地向那些妖花发动攻击,刀光剑影、符木法术纷纷乱砸。 可一切都是徒劳。 新生的莲花,依旧不断从地面涌出,妖艳的花瓣在混乱中轻轻摇曳。 幸存者们仓皇逃离。 哪能放过他们就这么离开! 小蔬果把好几个趁机新画的符,把逃离的人炸得肢体横飞。 有了足够的时间搭姿势,他们将那些忙不迭跑路的人,杀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五人,从秋天,一直追击到冬天。 几乎把那千名围攻者,杀了个干干净净。 第三轮比赛,落下帷幕。 天下宗一跃,位居榜首!! “太痛快啦!” 小蔬果从幼小世界中奔跑出来,刚舒展了一下身子,却惊觉不对劲—— 还是幼儿状态! 他快速朝广场周围看去,从幼世界出来的人,体型都恢复了正常。 “这四小只……是小六、顾宇和大师兄的儿子?” 澜宁儿抽空前来观战,正好撞见他们。 “你在说什么鬼!” 小小六急忙捏捏自己的脸,以验证此时不是在梦里。 不仅仅是蔬果,晏游、顾宇和大师兄,都没有恢复原状。 “不是儿子,我们是本人。” 小顾宇的两颊,也被小小六捏得通红。 小小六这小身板,此时的头顶,都还不到宁儿的腰部。 “宁儿你这样说,很容易让人产生天大的误会诶!” 宁儿笑着打量他们,心里直乐。 本以为久别重逢会挺煽情的,没成想,场面竟如此逗乐。 “你们这个状态不对劲呀,还是去请幼世界的主人问问情况吧。” “是哪个变……呃……”小小六见她神色严厉,活像要训诫顽童的幼师,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是施师兄的师父。” 小蔬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面色随之褪尽血色,转为铁青。 “施……不会是那个,成天嚷嚷着要天道筑基的炼丹师吧!” 众人齐刷刷地点头。 “那什么,我先走了,问到结果麻烦来洞府找我。” 小蔬果话音未落,已拔腿冲了出去。 那小小的身板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没等众人从错愕中反应,便不见了踪影。 小小六向小昊天投去疑惑的目光。 “果子闭关之前,施晓食师弟几乎天天去他洞府拜访,请求天道筑基的方法。” “蔬果师兄是天道筑基?” “并不是。 更准确地说,施师弟几乎把宗内门人,全都细细请教过了。 好在那时候,我已成为天下行走,不然啊,也要领教一番施师弟的死缠烂打呢! 哈哈哈!” 谈话间,四人已来到施晓食的住处。 当年为了帮助刘小六筑基,他的屋内,遍布着奇异植物。 大厅中央那棵巨树,粗壮的树干撑破天花板,径直向上蹿升数米,枝叶扶疏、亭亭如盖。 见此超凡脱俗的景象,众人不由得面露惊异之色。 小小六一进门,便被桌上的零食引得眼前一亮。 奈何身高是道硬伤,他只能望“食”兴叹。 小小六利落地踩凳上桌,伸长手臂,一把将零食抓了过来。 “大师兄的儿子?!” “不是!” 小小六正叼着个棒棒糖,情急之下,刚一张嘴,那糖球便从嘴边惊落,砸在地板上,“啪”地碎成了彩色的碎片。 澜宁儿解释清楚事由后,施晓食却很遗憾地告知他们: 他师父闭关了。 小小六猛地一脚踩上桌面,站直身子,骇然惊呼道: “万一他闭个一百年,咱们岂不是!岂不是!” 施晓食把小小六从桌子上抱下来,笑嘻嘻地道: “小六师弟安啦,我有办法破解! 放心交给我吧!” 施晓食走向房间角落的一只大药鼎,对着鼎口猛地吹一口气。 鼎面的灰尘腾起,直扑向围观的四人。 呛得大伙直打喷嚏。 施晓食撸起袖子,将鼎里的杂物哗啦啦扫出来。 “嘿咻嘿咻……” 他拎起房间门口的水桶,就往鼎里泼。 水花“哗啦”溅得到处都是。 接着,他转身从墙角杂物堆中,拖出一大捆乱糟糟的东西,松松垮垮抱在怀里,有的还往下掉。 施晓食随手捡起来,就往鼎里丢。 随后取出一块火符,往鼎底一扔。 火苗迅速窜开,鼎壁上的水渍,眨眼就蒸成了白气,室内温度骤然升高。 这套一下来,活像在玩闹,而非炼药。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鼎中的清水,已然沸腾。 丢去的材料,在沸水中急速融化,将清水染成了一片漆黑。 “这个颜色对么?”小顾宇的眉头都快皱成一团。 小小六踩着的凳子不够高,又在凳脚垫了几本书,朝鼎中那药水看去。 这药水说是黑的,细看,却有着无数五颜六色的不明颗粒。 那些颗粒在气泡里,碎了又聚,聚了又碎,颜色变来变去,诡异扎眼。 “对的,对的。” 施晓食胸有成足地说着,抄起一根比人还高的木棍,往鼎里搅。 那些五彩的颗粒,却始终不和黑水相融,反而越搅越亮。 丢进去的材料,刚落水时,还浮在水面打旋,这么一搅,才慢悠悠往下沉。 沉到一半,就开始融化,最后,彻底融进了漆黑的药水里。 小昊天:“看着好诡异……” 小小六:“好像……不是辣么对……” 澜宁儿:“小六都觉得不对,那肯定就是有问题了!” 小小六:“你这话,很欠。” 施晓食像是听不见他们嚷嚷似的,继续给鼎中增添各种材料。 一刻钟后,鼎中的药水急速变少。 原本满到鼎口的黑水,缩成了稠浆。 鼎底的火符能量渐熄,室内的燥热也跟着退去。 空气里,飘起一股古怪的甜腥味。 施晓食把木棍子往旁边一扔,又从杂物堆里扒拉一会,拽出个粗木勺。 勺底的灰也不擦,他就伸进鼎里,去舀那稠浆。 最后,将黑药水往桌面上摆的四只小瓶里倒。 倒完最后一瓶,他拍了拍手,脸上绽开个灿烂的大笑脸,眼里还闪着邀功似的光,冲围观的三人扬了扬手。 小小六、小顾宇、小昊天,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写满“这玩意儿真能喝?”的震惊。 第305章 报仇雪恨! 尽管满心抗拒,小小六他们也只能捏紧鼻子,一口气灌下去。 瓶子刚空,三人“噗通”三声,整整齐齐倒在地上,手脚僵直,一动不动。 站在一旁的澜宁儿,吓得“啊——”地尖叫出声。 “安啦,只是有这么,一,点,点,副作用而已。 睡个十天半个月,醒来就恢复原状了。” 百宗赛才比到第三场呢,三位重量级的参赛弟子,就这么被自己人干倒了?! 施晓食风轻云淡地说着,将剩余一小瓶递给澜宁儿。 “蔬师兄的这份,麻烦你带给他。 我要继续炼丹啦,澜师妹,这三小只,就交给你咯。” …… 澜宁儿两臂各抱着小小六和小顾宇,背上还背着一个大竹篓,竹篓中装着小昊天。 她从施晓食的住所走出来,长叹一口气,这副模样,活脱脱一位操心的母亲。 正当她将熟睡的三人,安置于大师兄的宅邸之时,院落外,传来忽远忽近的惊呼声。 “蔬果师叔和闻山宗的长老,打起来了!” “太猛了吧!我早就看闻山宗的人不爽了! 先前的比赛他们,老钻空子使诈!” “走!去闻山宗看戏!” 闻言,澜宁儿心中一紧,怎么好端端地和别宗起冲突了? 更何况,蔬果师兄现在还是幼儿状态呢!怎么打得赢一位长老?! 她顾不得其他,急忙带着施晓食给的药水,前往闻山宗。 和天下宗不同,闻山宗坐落于群山之巅。 每一座山峰皆挺拔险峻、高耸入云,因而依山势分立职能,各司其职。 此刻,战峰之巅的生死台,四周早已被各方势力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山巅人头攒动,山腰亦密密麻麻挤满了观战者。 就连山脚下,仍有不少修士匆匆赶来,欲一睹这场生死之战。 澜宁儿费力穿过喧嚷的人群,终于挤至山巅前沿。 在一片人声鼎沸之中,几句零碎却关键的话语,传入她的耳中。 “蔬果好像是徐仙世家出来的人,怎么说打狗也得看主人,闻山宗怎么会跟他起瓜葛?” “台上那位,是外门执事卢刃甲? 他也算是咱们宗里的废材了,停留在假婴期五百多年……” “合体对假婴,毫无悬念呐!” “悬念还是有的,你看蔬师兄的模样,明显尚未从幼世界的状态恢复,实力能发挥多少,还是个未知数呢!” 她听到这话时,手足无措起来。 生死台的铁律,向来是刻在每个修士骨子里的: 除非台上两人分出胜负,否则就算是亲传师长、宗门长老,也绝不能擅自登台止战。 就算把药水给小蔬果灌下,他也不能立马恢复原状取胜。 澜宁儿奋力踮脚,抬眼望去,宽阔的生死台上,是一男子和十岁左右的男孩。 那男子的脸,让澜宁儿心头一紧。 刹那间,无数张一晃而过的面孔,在她脑海中飞速闪回。 终于,画面定格在一张脸上。 是他!那个多年前,在澜晶城地下牢中,勾结司长,追杀她和刘小六的男人! 卢刃甲悠然立于原地,手中托着一株不超两米高的椰树。 那树无根,底部尖锐,枝干细而挺直,叶片青翠舒展。 他另一只手捧着一颗椰子,口中衔着一截空心的稻草杆,正啜饮着清甜的椰汁,神情惬意。 对面的小蔬果双眉紧锁,紧紧攥着拳头。 小蔬果盯住卢刃甲,眼中燃着怒火。 那目光如刀似箭,仿佛要将对方生生钉在原地。 “你杀我弟,虐我妹,此血海深仇不报,我妄为人!” 小蔬果怒不可遏,卢刃甲却一脸漠然。 卢刃甲翻着死鱼眼,甚至当众挖起鼻孔,浑身散发着浓重的痞气。 “真相早就大白了,跟我啥关系也没有,左丘那老家伙不也证明了我的清白……” 他的话未说完,小蔬果便愤怒地打断了。 “你领的那点处罚,与我的亲人所受到的痛苦相比,算得了什么! 凡是和当年之事沾边的人,我要统统杀光!” 小蔬果不再多言,脚下一道赤红符阵骤现。 烈焰沿着符文,腾窜而起,化作五六米高的火墙,朝卢刃甲推进。 卢刃甲见状,神色不改,依旧一副懒散姿态。 他只信手将椰子壳向前一挥,身形轻转间,壳中竟涌出似流不尽的椰子水。 那水流,居然将灵力所化的熊熊烈焰,浇灭殆尽。 小蔬果再度催动一道控身符,与一道兵器符。 硕大的符阵,在半空中铺展开。 一黑一白,两道符光交织流转,格外耀眼,引得台下与山间观战之人,纷纷惊叹。 控身符的符文,迥异于寻常符箓。 符文并不在符木上方的能量场流转,而是如一道道漆黑铁索,脱符而出,疾射向对手。 卢刃甲在台上疾步闪避,身形如风,接连躲开自半空俯冲而来的符索。 而另一道兵器符,自符阵中心凝出无数刀剑,倾泻而下,铺天盖地。 卢刃甲步法灵巧,控身符屡次扑空。 手中那细长的椰子树,被他当作长棍,舞得密不透风,旋转间,仿佛化为一面无形护盾,将那漫天坠落的剑雨,尽数挡开、击飞。 刀剑砸在石板上,发出阵阵交鸣声。 碎石乱飞,战台上顷刻间痕迹斑斑。 稍近一些的观战者,急忙撑开灵力护罩,这才堪堪抵挡住能量冲击,幸免于难。 小蔬果这副小小的身体,无法同时驾驭这么多符,口中传来一阵血腥味。 卢刃甲抓住小蔬果恍神的刹那,从椰子树上裁下一片细长树叶,指间一夹,振臂挥出。 那原本柔软的叶片,竟骤然坚挺,如化作一柄利刃,破空直袭! 尖锐的呼啸声,激起小蔬果的警觉。 小蔬果猛然抬手,一道结界符在身前升起。 仓促间,只凝成半壁。 叶片重击其上,未及稳固的结界迸裂,碎作万千灵光。 小蔬果借结界破碎之势,爆发全身灵力,双臂交错,护体疾退。 而那叶片余劲未消,仍逼面而来。 与此同时,卢刃甲步步紧逼,又连弹两片飞叶。 小蔬果勉力硬接,脚下在地面划出深痕,一路暴退。 方才还在数步之外的卢刃甲,倏忽消失! 小蔬果凭多年实战经验,下意识猛一回头—— 却已迟了! 椰树的根尖,自后心贯入,穿透小蔬果的胸膛! 第306章 辫辫胡! 不能就这么死了! 蔬菜和蔬花的仇还没报! 都怪自己太冲动!还没从幼儿形态恢复,就忍不住去报仇…… 就在小蔬果意识涣散的边缘,模糊的视线中,一抹紫与一束流动的亚麻色光泽,不顾一切地朝台上奔来。 澜宁儿师妹! 她急速奔跑,紫裙翩跹,亚麻色的长发乱舞,整个身子仿佛即将离地飞起。 小蔬果捂住血流如注的胸口,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宁儿向自己奔来。 这可是生死台啊! 如果她上台,就意味着要接替自己的位置,和对方一直对抗到底! 而她,只有金丹初期! “施师兄给……” 澜宁儿话音未落,一道如利刃般尖锐的树干,瞬间贯穿她的腹部。 未尽的语句,被涌上喉头的鲜血堵住。 剧痛蔓延全身,澜宁儿四肢僵直,连叫喊都无法呼出,原本疾驰的身体猛然一顿,向前重重扑倒。 她紧握的药瓶,脱手落地。 所幸那药瓶质地坚实,经此重摔,瓶身竟完好无损,连一道裂纹也无。 药瓶在地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小蔬果的脚边。 小蔬果没有半分迟疑,拾起药瓶,将其中药液一饮而尽。 他本以为,即将迎来力量的回归,谁知转瞬之间,意识急速涣散。 小蔬果强撑着,试图稳住身形,却感到四肢百骸瘫软无力,不受控制地倒地。 澜宁儿明知斗不过卢刃甲,却全然没顾及自己的性命,仅仅是为了让小蔬果恢复身体而已。 喝下药水后,灵力阻塞的情况就会有所好转,在贯穿胸膛的情况下,也能保证蔬果师兄不死。 在场所有人见这一突发情况,全都震惊不已。 极度的惊骇下,整座山头一片死寂。 卢刃甲回神,猛地将刺中目标的椰子树,抽回身侧。 他不带一丝杀意,却招招致命,丝毫没有对受伤的两人有一星半点的怜悯。 澜宁儿的腹部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她的紫裙。 她拼命护着蔬果的举动,让台下观战的天下宗弟子万分惭愧。 可即便如此,依旧没有人出手阻拦。 生死台的规则,不容许被打破。 澜宁儿咬紧牙关,强撑起身体,踉跄站定,将动弹不得的小蔬果护在身后。 虽然与蔬果师兄不过一面之缘,但他是大师兄和小六的朋友,怎能坐视不管! 施师兄还拜托将药水带给他呢!答应别人的事,必须要做到啊! 澜宁儿咽下喉间的呻吟,双手虚拢,灵气汇聚,一把琵琶渐现形迹。 她拂过琴弦,猛地一拨。 弦音如裂帛,铮鸣破空,激荡在整个山巅之上。 声波夹带着凌厉的灵力,朝卢刃甲攻去。 卢刃甲把椰子树,重重往生死台面上一插。 随之在椰子树后站定,扎了个结实的马步,他双臂展开,嘴里念念有词。 就在那琴音即将冲至门面之时,卢刃甲将伸展的双臂,猛地相互靠拢,两掌一同拍击在椰子树的树干上。 顷刻间,椰树顶部,冒出一个硕大无比的椰子。 大椰子和那声波撞个正着! 金丹期的声波,若是击打在普通物件上,足够将其击碎成残片。 可这椰子壳,非但没碎裂,反而像是从开口处,将那琴音吸收了一般,半点余音也不留,徒有一道强风,扫过卢刃甲的身体。 毫发未伤。 澜宁儿惊骇不已,且不提两人的境界之差,如此奇怪又灵活的本命法器,她真是第一次见。 一时间,她完全没了对敌的招式。 巨大的椰子,飞至高空,停留在澜宁儿和小蔬果的头顶不过片刻,便急速下坠。 澜宁儿急收琵琶,俯身将小蔬果抱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 什么修仙界生死台规则,她才不管! 椰子坠落的呼啸声,几乎吹刮在耳畔。 澜宁儿已将脚步迈到最大,全部灵力也都凝实,可明明距离台面边缘那么近,在这一刻,却显得如此遥远。 她下意识仰头,鼻尖即将擦至椰子壳! 心中所有震惊、疼痛、不甘,全都化作一片空白。 “哎呀呀! 小孩子放学后,要乖乖回家写作业啦,打架什么的,不可以哟!” 电光石火之间,一条足有十米长、半米宽的“白麻绳”,横空甩来! 那长绳将那巨大的椰子包裹着卷起,护住了小蔬果和澜宁儿。 轰——! 麻绳带着椰子重重砸下! 生死台上,石板碎裂,碎石飞溅,几簇白毛从绳身震落。 这一击方歇,众人又闻“砰”的一声,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落在台中。 尘土飞扬间,观战众人凝神望去,这才骇然看清: 那哪是什么麻绳! 分明是男子颌下,所编的一条麻花长辫! 这时,有人从震撼中惊醒,指着台上的辫子男,大声喊道: “天下宗前隐阁阁主,上然否!” 听得这句喊声,观众群如同煮沸了的水一般,嘈杂之声从山巅急速传导至山脚。 澜宁儿将怀中的小蔬果平躺着放下,脱力晕倒在台上。 小蔬果强撑着眼皮,乱糟糟的视线里,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师父……” “果子你还没死啊,太好啦——说了几亿遍啦,我不收徒。” 上然否将小蔬果从地上,像捡可回收垃圾一样捡起,用手臂夹住,笑嘻嘻地弹了弹他的脑门。 “睡吧,等你醒来,一切都好了。” 上然否的话像一枚定心符,让小蔬果如释重负。 小蔬果心头盘踞的死亡恐惧与复仇未果的不甘,顿时烟消云散,终于得以安然入睡。 “狂妄!” 台下传来一阵怒吼。 上然否朝声音响起的方位,斜眼看过去。 闻山宗的宗主,拄着手杖,立在人群中,怒视着台上。 身旁围观的人,迅速远离他。 “无视生死台规则,让这修仙界,如何正常运转!” 上然否轻啧一声,余光瞥见自己胡子夹住的那枚椰子,化作无数荧光消散,而卢刃甲,早已不在台上,不知所踪。 “后辈,你是不是忘了,修仙界最顶级的规则是什么—— 是,强者为尊!” 窥仙阶的顶级威压,从上然否的话语中,一个字一个字带出来。 第307章 相随篇·第六回 拜师天下 天下宗九年一届的新晋弟子大选,公告结果。 一放榜,大殿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他就是这届魁首!徐昊天!” “好年轻啊,才二十岁出头,居然快结金丹了!” 徐昊天和蔬果,在宗内安排的府邸中修整。 “基础课结束进修后,你想拜谁为师?” 蔬果盘腿坐在地面的一堆画符材料里,兴致勃勃地画着一张转运符。 “当然是掌门啦!”徐昊天擦拭着相随剑,银亮的剑身,倒影出一双桀骜的眼眸。 “掌门又不是最强的! 应该是上然否阁主!” “也许不是最强,可他最合适—— 左丘掌门和我修习的剑法,是一样的。” “好叭好叭,你说得对,上阁主是个符阵修,也是最合适我的!” 蔬果嘴角一勾,露出一个赌徒似的笑脸,同时把画好的符,在手中扬了扬。 “转运符!你也来一张!” “哈哈哈!这玩意还是别了吧! 修仙界臭名远扬的符!” 转运符有这么一条让人大跌眼镜的禁忌: 中了好运固然好,坏运倒霉,也是真倒霉。 …… 就在两人自信满满地去拜师时—— 左丘正和上然否异口同声: “我不收徒。” 消息在宗内传得飞快。 这一日,蔬花正巧撞见蔬果被上然否从屋子里赶出来。 “你可消停会吧! 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就你现在这三脚猫功夫,高级的东西,压根都跟你没关系,哪个师傅都一样。” 蔬果一个鲤鱼打挺,利索起身。 他随手拍落衣角的浮尘,又胡乱耙了耙那头火红的短发,扯出一个恣意又张扬的笑容。 “老妹,这你就不懂了吧! 越是修为高深的大佬,他对低阶的领悟,反而会更深刻。 就是那什么,啊对!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呀!” 蔬花将头撇向一边,抱着一垒书本走开。 “没时间跟你拌嘴,我要上课去了。” 虽然宗内也有人赞叹他俩勇气可佳,但更多的,是把他们当做了笑柄。 初出茅庐的娃娃,妄想成为掌门和前任掌门的关门弟子? 简直笑掉大牙! 哀求几日无果后,徐昊天劲头不减。 “光是俩死缠烂打可不行,我们得拿出能让他们心动到收徒的特质来!” 两人开始了新一轮的“恳求收徒的作战计划”。 …… 外门,一间自习室内。 此时正是一更天,室内昏黄的萤火跳跃着。 两位女弟子小声地聊着天。 “师姐,你最近听见了吗? 每天很早的时候,就会响起哈哈嘿嘿的笑声,大半个宗门都能听见…… 不会是哪位门人,练功走火入魔了……也太可怕了吧!” 她说话的声音越发颤抖,眼睛不停地扫视着窗外。 “我昨天晚上也听见了……” 忽地,壁灯剧烈震颤,连带着整间屋室的空气,都随之嗡鸣。 一阵酣畅淋漓的长笑,破空而至。 笑声中携带的灵气汹涌扩散。 满室灯火齐齐熄灭。 “又来了!”两位女弟子吓得相互抱作一团。 天下宗内,有一座修炼塔。 此塔高耸入云,共计九十九层。 最底层所设的考验难度,仅与炼气一阶相当。 随着层数攀升,挑战的难度,将逐级递增,跨越的修为阶次,也越来越大。 万年以来,从未有人踏足过那第九十九层,无人知晓其中究竟隐藏着何等奥秘。 若不由塔内一路闯关而上,仅试图从外部飞临塔顶,所见也不过是浑然一体的坚固塔壁。 他们二人势如破竹,几乎每一瞬都能连破数层。 速度快得,甚至来不及看清层内景象,便已将沿途关卡尽数摧毁。 修炼塔高踞于宗门群山之巅,二人在此激战正酣,尽是豪迈奔放的开怀大笑。 战斗中卷起的充裕灵气,托着那畅快无比的笑声,响彻云霄。 他们向塔顶进发颇为轻松,所遇阻碍,不过是些由坚硬材料构筑、能够移动并挥舞刀剑的人形木偶,抑或是难辨真伪的妖兽投影。 攻击虽猛,但招式不多,较为机械,很容易破解。 直到他们来到与自身修为一致的楼层。 不再是木头人或妖兽残影,而是出现了一个自己! 蔬果燃起一个火焰符,而对面的“蔬果”,却剥出一个冰冻符。 赤焰与寒冰,轰然对撞。 一时间,蒸汽弥漫,红白光芒激烈交织。 产生的狂暴气浪,竟直接冲垮了两个对战场地间的屏障,让隔壁正在激战的徐昊天都为之一滞。 “自己和自己战斗,总感觉有些奇怪呢!我可不是受虐狂啊。” 蔬果笑着,再朝符中丢入两颗源石,符纹的亮光更甚。 烈焰猛地一扑,冰晶消融。 尖锐的冰锥,还未来得及落下,便在高温中崩塌,转瞬之间,就从致命的凶器,沦为了无用的水滴。 蔬果周身能量汹涌澎湃,仿佛无穷无尽。 激战之中,其势非但不减,反而愈发狂暴,愈战愈勇。 徐昊天怎么也不能理解这层出现的“自己”。 世间独一无二的相随,怎么会有第二把? 眼见徐昊天被对手的剑招,逼得节节败退,蔬果非但没有担忧,反而狂傲地喝道: “昊天少爷,你这可不行啊!剑法破绽百出哦!” “咱们同为天下宗的弟子,就别叫少爷了。”徐昊天挡下一击,报以一个轻狂的笑意。 “没办法,叫习惯啦,无所谓,一个称呼而已。” 蔬果说话间,抬手又是好几个爆裂符。 整座古塔迸发出清越的剑鸣,伴随着符阵急速旋转的低吟,震撼大半个宗门。 不少人丢下功课,跑到实时展屏前观战。 两人不过是新晋弟子,居然如此嚣张,不把修炼塔放眼里! 左丘正和上然否虽然拒绝收徒,却对他们两的行为密切关注。 掌门眼中,隐隐闪出欣赏的目光,但丝毫没有动摇不收徒的决心。 …… 相比这样好战的两人,性子软弱的蔬菜,就显得格外好欺负了。 蔬花刚结束一场基础课,几位师兄师姐便急冲进她所在的教室。 “蔬花师妹不好了,蔬菜师弟他……” 不等对方说完,蔬花嗖一下,飞身出去。 外门杂役院的广场上,弟子们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不透风。 蔬花被人群挤得无处落脚,她掏来三个扩音符,一同点亮,大喊一声: “能不能有点出息啊,天天被欺负,不知道还手吗?!” 第308章 相随篇·第七回 危机降临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蔬花周边的人急速散开。 一条小路瞬间被清空,直指广场中央。 只见蔬菜蜷缩在地,双手抱住脑袋,身子不停颤抖,整个人透着一股绝望的软弱。 姐姐的吼声穿透人海,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蔬菜猛地止住哭声,抬起被揍得红肿的脸,向那条小路望去—— 蔬花正大步流星地走来。 直到她靠近蔬菜身前,才骤然看清: 弟弟面前,竟站着六个面目狰狞的男人。 “小娘子脾气还挺冲,不过我喜欢。” 其中一名衣着华贵的男子,脸上罩着黑皮眼罩,仅剩的一只眼睛,正色眯眯地打量着蔬花。 蔬花正值二十出头的妙龄,身材匀称,一张清秀的素颜干净好看。 而那一头粉红色的长发,更是为这份朴实,增添了一抹亮眼的妩媚。 蔬花瞪他一眼,冷声道:“滚。” 随即,她俯身一把攥住弟弟的手臂,想将蔬菜从地上拽起来,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蔬菜早已吓得浑身瘫软,如同一滩烂泥,根本直不起身子。 “小美女,这么无能的弟弟不要也罢,你还不如,多一个像我这样强大的哥哥呢!” 那些人的腰间,全都带着闻山宗内门弟子专属的腰牌。 “能和我们家少主双修,是你修来的福分!”拥簇着独眼男子的随从们,纷纷附和。 “呸!我只有蔬果一个哥哥,而且—— 你很强吗,你不过是个辟谷期的垃圾!” 蔬花双手叉腰,气势凛然。 “我辟谷是垃圾,那你筑基期,岂不是更垃圾了哈哈哈!” 独眼男子丝毫不被她的话所激怒,而是反过来讽刺她。 “不搭理这些变态,蔬菜,我们走!” 蔬花只管生拉硬拽地拖着蔬菜往前走。 蔬菜的双腿无力地耷拉在地上,她却头也不回,硬是要将他带离这片广场。 “小娘子跟我走吧!” 独眼男子正欲上前阻挠之时,人群中,一位天下宗弟子站出来,将其拦下。 “这里是天下宗,不是你闻山宗,你殴打蔬菜就算了,还想欺负蔬花师妹不成!” 虽然那人帮助了自己,但蔬花听得那番话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什么意思!我家蔬菜就能无故挨揍吗!” 孰料,即便是自己人之间,也爆发了争吵。 在场者一拥而上,将火气正盛的两位劝开。 蔬花愤愤不平,拖着失魂落魄的蔬菜离开。 独眼男子的目光,黏在她远去的背影上,舌尖舔过嘴唇,仿佛在提前品尝一道即将到嘴的佳肴,眼中尽是贪婪。 …… 修炼塔。 对战自己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无论剑招,还是符阵的特性和能量场的把控,对方都了然于心,和本体打得完全不相上下。 忽然,徐昊天一个扭身,朝一侧的“蔬果”举剑。 他那式凌厉无匹的剑招,此刻恰好逮住“蔬果”转身的空当。 锋利的剑刃,毫不拖泥带水地划过。 那颗头颅,竟被剑势带着向前掠出半尺有余! 剑脊蹭着头皮擦过的瞬间,还溅起几点细碎的灰。 直到剑风消散,头颅才砸在地板上,骨碌碌滚出老远,最终卡在石阶缝里停下。 脖颈断面被切得平整,连一丝皮肉翻卷的痕迹都没有。 奇怪的是,非但不见半滴鲜血喷涌而出,反倒冒出一团团白棉絮。 “哇!你居然杀我杀得,飒爽飒爽的!” 震惊之余,蔬果迅速回神,朝“徐昊天”挥出一道飓风符。 长剑被利刃般的飓风席卷,剑身铮鸣不止。 终究不是真正的相随剑,不消片刻,便难以抵抗符阵的能量,碎裂成万段残片。 “有效!”蔬果带着几乎焊死在脸上的大笑,再出一道高阶绞杀符。 硕大的符阵在楼层地面浮现,幽光流转,笼罩四方。 霎时间,阵中无数细长笔直的黑线,急速汇聚,直刺阵中央的“徐昊天”。 “徐昊天”被洞穿的胸膛腹部,掉出一大团棉絮。 徐昊天调侃道:“杀我的感觉怎么样啊?哈哈哈哈!” “棒呆了!”蔬果伸手,和徐昊天击掌。 两人一拍即散,朝彼此后方冲去—— 就在“徐昊天”倒地的瞬间,楼层黑暗处,又冒出十来个“徐昊天”和“蔬果”。 …… 闻山宗。 “卑鄙!无耻!下流!” 蔬花被牢牢缚在床头,明知厄运将至,却毫无惧色,依旧对独眼男子厉声斥骂。 “骂,你继续骂,我爱听~” 独眼男露出一个几乎变态的笑脸,在床前倒了两杯酒,捏着她的两颊,强行灌下其中一杯。 蔬花的嘴角被用力捏住,双唇无法闭合。 就在酒液即将灌入的刹那,她猛地用舌头抵住,将其尽数顶了出去。 “我哥蔬果和昊天少爷,不会放过你的!” 听着她的怒吼,独眼男不紧不慢地将另一杯酒喝下。 “徐昊天呐……徐仙确实让人忌惮,可你们不过是他的奴仆而已。 高高在上的世家,怎么会管蝼蚁的死活呢—— 你要是再不乖乖听话,这把菜,可就要煮熟咯!” 他话音未落,掀开一道布帘。 帘后角落里,赫然是被悬空吊起的蔬菜。 而蔬菜下方,竟是一口翻滚着沸水的大锅。 蔬菜口中塞着布团,脸上早已泪汗交织。 “你的好弟弟也在我手里哟。” 蔬花一眼望去,整个人如遭雷击,先前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蔬花立马从失神状态恢复,张嘴便要呼救。 独眼男子信手一挥,一道隔音符,笼罩住大半个房间。 他迈着悠闲的步子,前去开门。 “你房间咋这么吵。” “是卢刃甲执事啊! 我从青楼新买来的小女人,调教一番就不吵啦,您多多担待。” 卢刃甲歪头,视线越过珠帘,朝房内匆匆看了一眼。 “哦,行吧,随你。” 蔬花拼命挣扎,一个劲地摇头、呐喊。 卢刃甲都看在眼里,却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他掉头离开房门口,才走了两步,又回过身去。 蔬花原以为即将得救,绝望中燃起希望一般,眼中闪出光来。 却不料,卢刃甲翻着一双死鱼眼,平淡地说道: “子夜后还是得安静些,不然宗里会说我管理不到位,扣工资就不好了。” 独眼男谄媚地笑着,将一个完整元宝,塞在卢刃甲手中。 “没问题!执事大人,您走好~” 第309章 相随篇·第八回 飞来横祸 在一片剑影和符光中,“徐昊天”和“蔬果”尽数倒下。 两人正沉浸在战斗的酣畅中,突然! “啊哒——!” 一个破塔而入的身影,带着一道飞踢,将两人生生从第三十层,踹了出去。 徐昊天和蔬果自高塔上一头栽下,宛若一颗人形陨石,倒插在古塔外的泥地里。 挣扎间,他两双手抵地,猛地将脑袋从土中拔出。 活像两根,刚被强行收割的歪脖子萝卜。 此时,两人头顶,各隆起一枚肉粉色的包,衬得他们那灰头土脸,格外荒诞。 “上阁主!请收我为……” 蔬果的话未说完,只听咚的一声,他脑袋上,又被打出一个大包。 “按你们现在的年纪来算,已经是世界数一数二的强了,还训什么练!浪费我塔里的资源。” “训练是必须的!我可是要成为掌门弟子的人!” 徐昊天这厮,竟一抹鼻尖,挑眉朗笑。 可他话音未落,上然否挥拳如流星,给他当头补上一记闷响。 徐昊天亦是旧包未消,新包又起。 两人委屈巴巴地抱着头。 “我辛辛苦苦造的傀儡人偶,全被你两毁得干干净净!还想我收徒!没门!” 上然否言词激烈,眉眼间却不见怒意,反而透出对后辈的欣赏。 那声声怒骂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变调,听起来十分矛盾。 “滚去修我的塔!修理期间,你两来顶替那些人偶!” 上然否一声咆哮,端得比深山老林的狮王还要威风三分。 但见他口中飞沫横溅,直教跟前两人险遭淹没; 他呼出的口气,更化作阵阵罡风,撕得他们衣衫都要碎裂,连头发都要离头皮而去。 徐昊天和蔬果早被这架势惊得魂飞天外,呆立当场。 “还不速速滚蛋! 滚——呐——!” 上然否这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两人齐刷刷迸出“啊呀”惨叫,活似身后追着八百丈的食人貔貅。 两人四腿,抡得如风火轮般,怕是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 眨眼功夫,便消失在尘土飞扬处。 “哈哈哈!好啊!我天下宗,后续有人咯!” 上然否甩着下巴那尾麻花胡,乐呵呵地离开了修炼塔下。 徐昊天和蔬果两人,几乎沿着宗门各个大道跑了一遭。 从天亮到天黑,再到天亮。 整个天下宗,都回荡着他两的尖叫声。 两人发泄一通,最终力竭,跑回了住所处。 “上阁主太可怕了!” “果子你确定要拜上然否为师?! 怕不是以后要被他吃掉吧! 被他的白胡子卷成春饼,一口……” 徐昊天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惊恐的表情上,却露出一抹滑稽。 “哈哈哈!平时也没见你想象力这么丰富啊!” 两人正打趣着,院子外闯进一位外门教习。 “蔬果!蔬…… 老子可算是逮到你了! 老在宗里跑什么呢! 我这老胳膊老腿,追了老半天!” 那外门教习拄着走廊的梁木,一个劲地抹额头的汗。 “老老师,有啥事?” “我姓李!不姓老!” 教习说罢,换上一副严肃的神色。 “蔬花和蔬菜已经有好多天没来上课了,按这两孩子的性子,不应该的呀! 和他两平时有些交情的弟子,我都问过了,可大伙都说,没见到他两人影!” 蔬果听得他的话,顿时急得火烧眉毛。 徐昊天轻拍蔬果的肩膀,沉稳镇定地道: “不要急,我们先把事情问清楚。 他们两最近,有和什么人起冲突?” “嗯……”那教习一拍脑门,猛然想起来:“啊,闻山宗!” …… 两声重重的响声,砸在庭院里。 “出什么事了?” 独眼男从房中冲出,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脚步一滞。 院中烟尘翻涌,他眯起眼,望向尘雾深处,竟见平整的地面,赫然裂开一个深坑。 朱漆大门不翼而飞,连带着一大段围墙都坍塌在地。 “救命!快来人呐!” 独眼男惊觉事情不妙,情急之下,一通大嚷大叫。 烟尘散尽,徐昊天的身影,飞现在大坑上方。 “把人交出来!”徐昊天怒喝一声。 “什么人,我不晓得你在说啥……” 这时,砸坏的门庭外,聚集了相当多看客。 独眼男子一改先前害怕姿态,强撑着气势说道: “不管你用什么身份,都不能凭空污人清白!” “把人交出来!” 徐昊天不管独眼男子的说辞,冷冰冰地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独眼男子指着徐昊天,连连后退,惊恐大叫道: “你你你贵为徐仙世家的传人,给几个奴隶出气,不觉得掉身价么!” “第一,他们不是奴隶! 第二,身价衡量,岂是你说的这般! 第三,我此次并以非徐仙世家的身份找你,而是—— 天下宗弟子!” 徐昊天每说一句话,便向前重重踏上一步。 那脚步似乎不是踏在地面,而是对方的身体上,压得独眼男子喘不过气来。 惊慌失措间,独眼男环顾四周—— 不对不对!蔬果呢!怎上门的只有徐昊天一人! 啊哟!中计了! …… 蔬果冲进独眼男的卧室,却见蔬果被吊在大锅上,而蔬花衣不蔽体地躺卧在床。 两人双目紧闭,完全没有声音和动静。 难以想象他们经历了何等酷烈的折磨,此刻虽已昏死,浑无知觉,可眼角的泪珠,却依然悬凝于睫。 蔬果将随身带着的一把小刀,猛投过去,砍断吊着蔬果的绳子,飞身将他接在怀里。 一触碰到蔬菜软而冰冷的身体,蔬果心中徒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没有脉搏……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刹那间,蔬果的大脑一片空白,震惊与悲恸堵住了呼吸。 泪水竟先于眼眶,从鼻尖潸然落下。 “菜头……菜头你说话啊,我是果子,我就在这里……” 蔬花…… 蔬果立马从地上爬起,抱着蔬菜,一个踉跄跌到床前。 蔬花身上尽是嘬痕齿印,好在只是陷入昏迷,尚且还有微弱的呼吸。 但诡异的是,她的眉心,有一圈深黑的印记,蔬果伸手试图将其抹去,却是徒劳。 蔬果把外袍脱下,将她半露的身子裹住。 这时,房外传来一阵叫嚣。 第310章 相随篇·第九回 暗流涌动 “私闯住宅!天地不容!” 独眼男子气急败坏,从院子里追到房门口。 他这做法,正中徐昊天计谋之下。 那前来围观的人们,全都目睹了独眼男卧室中被绑架的两人。 “天地不容者——是你!” 蔬果眼中的杀意凝练至极,紧咬着的下唇渗出血珠。 “这这这……怎么好端端,就死了……我出门前还……” 独眼男慌慌张张跑入屋内大厅,视线落在蔬花的眉心上。 “证据面前,你还想狡辩!” “两位大哥……” “谁是你大哥!” “两位前辈!两位祖宗啊! 人确实不是我杀的! 我只是把他们拐……请过来,一起玩游戏……” 游戏?游戏! 蔬果胸口堵着一股气,只觉得像是有两个大锤头,在猛烈敲击他的太阳穴。 “哦呀哦呀,你从青楼买来的小娘子死了?” 这时,卢刃甲拨开一群看客,迈入房中。 独眼男子心下一惊,斜视过去,满脸都写着“蠢货!你这时候来添什么乱!” 蔬果本就怒不可遏,听到卢刃甲的话,几乎已在失去理智的边缘挣扎。 “你在说什么!我妹妹,什么时候,成了妓女——!” “消消气,年轻人,是这位弟子,亲口跟我说的哦。” 卢刃甲风淡淡地说着,从宽大袖口中取来一只椰子,悠哉地叼着空心稻杆,喝起椰汁来。 徐昊天握住蔬果的手臂,生怕他一个发狂,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果子,你带他两回宗,及时接受治疗才是最要紧的,剩下的交给我。” 蔬果猛地抬手,一擦鼻涕眼泪,抱起蔬花,将蔬菜揽在背上。 一个传送符的耀光晃过,三人消失在原地。 “没想到是徐仙世家的传人呐!有失远迎!” 闻山宗的掌门,是位女子。 她气场凛然,身姿高挑纤长,看似不过三十年华,实则已历千年修行。 掌门将肤质保养得极好,白皙细腻宛若凝脂。 如墨长发盘,作一座高耸的发髻,髻间斜簪着一根长长的兽骨。 素黑长袍曳地,更衬得一身气质,幽邃深沉。 她眼睑上,晕染着黑色眼影,连唇上也点着近乎墨色的口脂。 整个人立在光影之间,既有不容置喙的威严,又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诡谲。 徐昊天镇定且警惕地打量一番来者,随即从容开口道: “贵宗是无人了么,这样的杂粹也收。” 宗主风轻云淡地摆摆手。 “既然他杀了人,那就逐出宗门好了。 至于之后么,他的生死,就和闻山无关咯。” 独眼男子大为惊恐,扑通跪倒在徐昊天脚下。 “徐仙长! 你听我解释,我当真不知道那男娃,咋就一命呜呼了!” “我正在听你解释—— 你刚刚说,离开房间之前,蔬菜还好好的。” 徐昊天强压着怒火,使自己保持理智。 “是啊!徐仙长明鉴! 定是有人,趁机进了我房间,想要栽赃给我!” 徐昊天将灵识如网般撒开,笼罩整间卧室。 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诡异的残留灵气,正自内室的床榻上,若有若无地蜿蜒至房门口。 “徐仙长,您谨慎又心细,肯定看到了女娃眉心上的痕迹。 那与我的灵气迥异,明显杀人者,另有其人嘛!” 话至此处,独眼男子像是完成了一场完美的自我开脱,先前的慌乱被一扫而空,转而浮现出一抹得意。 闻山宗掌门随声附和道: “哦,这么说来,就不需要将我这名弟子逐出宗门了。 如此甚好呀,徐仙长,我允许你在这座庭院继续寻找线索,直到找出真凶……” 宗主话声未落,剑气已至。 独眼男被拦腰斩断,脸上的那抹得意,成了他最后的表情。 “大可不必,我已经知道真相了。”徐昊天手腕一振,甩落剑锋的残血。 雪亮的剑身如镜,映出血泊与地上的残躯。 四周顿时陷入死寂。 众人目光灼灼,惊惧、疑惑、钦佩交织,尽数钉在徐昊天一人身上。 当着别宗宗主的面,杀别人宗门的弟子,这是何等魄力与狂傲! “没有证据,不成真相。 至少要由执法院下达。”闻山宗宗主的话,打破了这片死寂。 “且不说,他跑进房间,距离内室足有十步之遥,怎就知蔬菜死,而蔬花尚活着—— 更何况,贵宗主此话,和先前的说辞,很是矛盾啊。 若真交给了执法院,真相,便无法成为真相了吧。” 徐昊天话音平稳,眼中杀意却已盛满。 掌门一言戳中徐昊天痛处,瞬间点燃了他压抑的怒火。 相随剑似有感应,未动分毫,却发出一阵渴血的铮鸣! 见他这模样,即便是一宗之主,也只能暂避。 徐昊天掉头瞪视着倚在门口,慵懒喝着椰汁的卢刃甲。 “你的椰壳上,也沾染了那抹气息。” 卢刃甲低头瞧一眼自己手中的椰子,相当淡定地回答道: “哦呀,那是正常的嘛,我半夜巡逻的时候,来过这房间门口。 当有谎言存在,而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候,不要说行动,就连真相,也不重要吧。” “……仅是你这么认为。” “那就足够了,不是吗。” 两人无声盯视彼此。 卢刃甲的目光中,不见半分怒意,更无一丝歉疚,全然是事不关己的疏离与冷漠。 即便清白无辜,这般置身事外的姿态也令人愤慨! 须知那逝去的,是一条鲜活无辜的人命啊! 闻山宗宗主立刻含笑介入,当起了和事佬,走到卢刃甲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退一步。 “卢执事巡逻不利,未能及时发现这桩悲剧,从现在起,由内门降为外门执事。” …… 徐昊天此次,不过是紧急处置了罪魁祸首,后续事由便交给天下宗和闻山宗高层,协同处理。 他着急赶回宗去,看望蔬家兄妹的情况。 徐昊天前脚刚走,闻山宗宗主带着恭迎笑意的脸,瞬间就拉了下去。 “找这么蠢的家伙背锅,你脑袋里装的全是椰子汁吗!” “他蠢怪我?我又不是赋予他脑子的爹妈!” 卢刃甲亦切换暴怒的模式,先前悠闲自在的神态全然不见。 “过程如何不要紧,结果最重要! 女娃娃那抹灵识,经过徐仙萍居的淬炼,一定可以唤醒主人! 到时候,我俩就是大功臣了!” 关紧房门后,两人对视一眼,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阴冷笑声。 第311章 命运闭环(中) 晏游、顾宇、蔬果、徐昊天四人,一觉醒来,百宗赛已经结束。 而他们的身体,也恢复了正常形态。 天下宗在赛场上,勉强没有垫底。 终极赛里,左丘正合体期的修为,在前列各大宗门的掌门人之中,格外不够看。 “我师父呢!” 身体恢复的喜悦,骤然从蔬果心头褪去。 “上阁主和掌门议事去了。”宁儿推门进入室内。 她端着热茶,给大伙醒醒神。 “宁儿,你怎么受伤了?发生什么事了!”晏游一骨碌从床上蹦起来。 宁儿身上那些浅浅的刮痕,已被灵气抚平,至于几处较深的伤口,则敷上灵药,用绷带缠好。 “没事啦,这点小伤,两天就痊愈啦。” 澜宁儿温柔地对他们笑着,将闻山宗生死台的事,如实告知。 蔬果胸中的怒火越燃越旺,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轰\"的一声,整张桌子瞬间碎裂,木屑四溅。 “可恶的卢刃甲,我跟他势不两立!” 徐昊天上前拦下蔬果,将他紧握的拳头包在自己的掌心。 “果子,整件事背后,牵扯巨大。 我们当初约定好,待你出关,先行寻找唤醒蔬花意识的方法,再去解决仇家。” 蔬果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口气,如此反复数次,才将心头那汹涌翻腾的怒意与杀气,一点点地强压下去。 晏游这次,终于把握住了事情的重点。 “大师兄刚刚提及,事情牵扯巨大,是啥意思? 难道除了‘路人甲’,还有别人?” “你亲眼去看看蔬花,大概就能明白。” 在徐昊天的建议下,大伙来到安置蔬花的大殿中。 那座大殿,距离蔬果的住处不远,外表和天下宗其他阁楼,相差不大。 殿外绿意盎然,群峰环抱,渺无人迹,唯有鸟啼虫鸣。 众人步入大殿,一股凛冽刺骨的寒意扑面袭来。 举目望去,空旷的大殿尽头,矗立着一座石台。 那逼人的寒气,正是从台上弥漫开来。 寒气与空中微暖的气流,相互纠缠,凝结成一片白雾。 奇异的是,这雾气竟如流水一般,不断向下翻涌,将整座大殿的低空笼罩。 茫茫白雾,贴着地面铺展开来,一直蔓延到众人的腰间。 石台之上,一位素衣女子静静平躺,身形在氤氲寒气中若隐若现。 蔬花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寻常的睡眠,朴素的面容,依然如多年前那般美丽,不见一丝伤痕。 眉心处那圈黑色的印记,隐隐散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这才让人惊觉,她的沉睡并不寻常,很可能是因诅咒之类的不祥原因所致。 她的双手交叠在腹部,随着浅淡的呼吸,微微起伏,生命迹象虽弱,却未曾断绝。 在这片雾气缭绕的静谧之中,蔬花宛如一位不幸的仙子,于漫长的时光中,沉眠不醒。 蔬菜死于闻山宗弟子之手。 而蔬花,因这眉心诡异的灵力,失去了灵识。 “蔬菜师兄和蔬花师姐真是太可怜了……” 当年发生的事,竟让宁儿听得落下泪来。 晏游凝视蔬花眉心的黑印,只觉那能量相当熟悉。 顾宇上前,冷不丁地说道:“源脉,禁地之物,如出一辙。” 顾宇这番话,瞬间点醒了晏游。 “哇靠!真的欸!” 晏游忽然想起自己曾在无意间,听来的杂闻。 “我听说,纳海族能使遗失或遭受破坏的灵识,重新恢复。 只是听说哈,我可没见过。” 徐昊天轻轻摇头,叹气道:“那只是个传说罢了。” “我见过。” 澜宁儿这句声调平稳的话,却引得众人难掩惊讶,纷纷侧目看向她。 她的双颊倏地飞上两朵红云。 尽管羞涩一如当年,现在的她却能勉力维持镇定,虽红着脸,话音却不再似从前那样结结巴巴。 若不看那张绯红的脸,只听那沉稳有力的声音,简直会以为发言的,是位从容老练的女掌权人。 “十多年前,在入宗赛上,找弟子令的时候,我意外沉入深海,见到了很多纳海族。” “那还等啥!出发出发!” 蔬果胡乱抹去脸上的鼻涕与眼泪,紧握双拳,兴奋地高喊着,将拳头挥起。 …… 五人经掌门同意,一同出海。 他们每个人的修为不尽相同,路途遥远,若是御空而行,怕速度难以协调。 于是,便租来一艘大船,自海面横渡。 天气格外晴好。 晏游闲坐在甲板上,双腿自栏杆间,悠然伸出,迎着温凉湿润的海风,饶有兴致地低头望向船边。 成群的海鱼,正绕着船舷游弋。 鱼儿误将他的脚当作食物,纷纷凑近试探。 晏游一时兴起,故意把脚放低些,轻轻晃动着,逗引那些鱼。 每当有鱼张口欲咬,他便猛地向上一抬。 那些鱼便倏地窜出水面,凌空划出半个银弧,扑空后落入海中,溅起水花。 不远处的甲板上,几位同伴斜靠在躺椅里,目光都不约而同,含笑望着刘小六乐此不疲的身影。 如此愉快的行程,不过四五天。 第六天清早,这片宁静祥和就被刘小六惊恐的“救命”声打破。 船舱里、甲板上的人,全朝甲板边缘奔去。 只见刘小六光着脚,正急速朝舱内方向跑。 澜宁儿正想上前问话,刘小六却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进了舱门口的一只空木桶里,还顺带把盖子也盖紧实了。 大伙此时望见,船头不远处的海面,骤然掀起滔天巨浪,将刚刚跃出海平面的朝阳,完全吞没。 这般天地异象,不足以令他们失色。 修行至如今境界,虽仍需对自然伟力心存敬畏,但早已不至于惊慌失措。 真正让众人警戒的,是那卷起千堆雪的浪峰之巅,静静伫立着的一黑衣男子! 那男子身披一袭黑袍,森然杀意弥散。 众人尚未辨清他的面容,他已倏然抬手,将两簇幽蓝鬼火,掷向船舷。 那火焰一触甲板,便急速蔓延,直噬船心。 转瞬间,船头旌旗被烧毁,连一丝余烬都未留下。 “你是何人!难道不知此船,乃天下宗……” 徐昊天话未说完,对方竟已闪身至面前! 徐昊天瞳孔一缩,速退数十米,甲板上划出两道长痕。 顾宇急召小春剑迎敌。 蔬果脱手一道追击符。 硕大的符阵,自半空铺展,轰隆响声,如同惊雷。 澜宁儿试图扑灭那些火焰,可不仅普通的水无用,连灵力也奈何不了分毫。 来者气势汹涌,甚至连徐仙世家也不忌讳! 第312章 火船之战! 广袤的蓝天,与无边的碧水之间,那黑衣男子的身影,仿佛是谁不经意遗落的一滴墨。 顾宇看着这人的系统面板几乎都是问号,修为境界也无法展示,便越是戒备起来。 蔬果试图用符阵灭火,却也无济于事。 那幽蓝的火焰,沾到衣襟上,灵力对它毫无作用,只能将衣舍弃。 大船在火焰中发出噼啪声响,底舱已被烧毁大半。 海水不断灌入,整个船体急速下沉。 正当众人试图灭火,挽救这艘船时,突然,一阵轰隆声自中舱传来。 数百只大木桶冲破舱门,滚上甲板。 它们一路横冲直撞,竟直接撞破围栏,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扑通声,纷纷坠入海中。 “家人们弃船吧!准备跳海!” 大伙定睛细看,才发觉,每个木桶周身都缠绕着一道牵引符。 正是刘小六这些符,让木桶灵巧地绕开了船上肆虐的幽蓝火焰。 不容丝毫迟疑,一道漆黑的身影划过澜宁儿身后。 敌人的逼近悄无声息,她甚至来不及反应。 唯有两道遒劲的剑风,自她身后一左一右,交错袭来。 待宁儿猛然回身,只见那黑袍男子,已与顾宇和徐昊天缠斗在一处。 三人身影疾闪,快得只余三道不同颜色的流光,在空中不断碰撞。 “别愣着!快下来!”蔬果站在一只浮于海面上的木桶。 澜宁儿指尖凝聚起一道灵力,毫不犹豫地向那着火的裙摆划去。 “嗤”的一声,灼烧的布料划落,断面整齐如刀裁。 原本曳地的长裙,瞬间变成及膝中短,在她此刻全力奔逃的姿态中,反而更显利落飒爽。 澜宁儿单手一撑栏杆,纵身跃出,双腿敏捷越过围栏,干脆利落地,扎进了下方翻涌的海浪中。 滔天巨浪将海面搅得一片混沌。 而在那激荡的漩涡中央,蔬果稳稳地站在一只木桶上。 蔬果手中脱离一道道符阵。 符文自海面升起、于高空铺展,旋转、挪移。 大伙甚至还没来得辨认是什么种类的符,蔬果便再出一道隐藏符,将它们的符光,尽数遮蔽。 当最后一丝符纹掩藏,徐昊天与顾宇只觉步履一轻,速度骤增,身形也灵动了许多。 身上灵符已然生效,正源源不断地为他们提供加持。 剑锋上的灵气愈发炽盛,相随剑竟将那诡异火焰,生生削成两截! 火苗的焰心被划开后,竟如一片纤薄的蓝色纸片,在空中悠悠翻转了两圈,随即飘落。 可那落地触及之处,却未能重新燃起。 诡异火焰的弱点,暴露无遗。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便达成共识,一同对准每一只火苗的焰心挥剑。 这或许,就是强者之间的战斗默契。 两人虽未经演练,却能凭借多年浴血拼杀的经验,与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在攻守交错间,配合得天衣无缝,令对手步步溃退。 黑袍男子没有慌乱,极速将周身环绕着的数只幽蓝火苗聚集。 汇在一起的火苗融为一体,失去原本的形状,化作一把燃着火焰的长剑。 剑锋一掠而过,木制围栏上,无端燃起一道幽蓝火焰。 烈焰骤起,窜得老高。 三剑交击的争鸣声,于半空炸响! 高阶修士生死相搏,席卷而出的狂暴灵气,宛若飓风利刃,瞬间将他们脚下的火船,撕扯得支离破碎。 轰鸣声惊退方圆千里的鱼群,汹涌的波涛,一浪高过一浪。 蔬果于灵力狂风中岿然如山,将手中符纹催发至极致。 霎时间,周遭海域的海水,竟如玄冰凝铸,不起半点涟漪。 数百只木桶,静静平躺在海面上。 刘小六感知到四周风平浪静,以为战斗结束,从一个木桶中冒出头来。 他刚揭开木桶盖,一道剑光便闪过头顶,将一根呆毛削了去。 大佬打架,喽啰遭殃! 他吓得魂飞天外,正欲重新躲回木桶,余光瞥见,那激战中的三人,在木桶间腾挪闪转。 他们周身荡起的灵力,竟将所踏之处的木桶,接连震碎! 晏游心头一凛。 若继续藏身桶中,运气稍差一步,被那几人一脚踏中,恐怕自己就要连同这木桶一道,当场爆作碎屑。 晏游立马从桶里翻腾出来,可双腿还没来得及挪,就瞧见一道橙黄色人影,重重踏在桶身上。 啊啊啊! 完蛋了!! 要被迫截肢了!! 他心里疯狂呐喊,却见那影子,翩然朝远处去。 而他所处的木桶安然无恙,只是稍微沉了一下,又浮起来,荡起的几圈浅波,很快就被符文吞灭。 惊魂不定间,晏游扭头望去,那道橙黄色的影子,居然是苏晚晴。 她二话不说,便抽剑,加入战斗。 不仅仅是顾宇和徐昊天,就连黑袍男子,对突然出现的苏晚晴,都很是震惊。 黑袍男子分神,手中的长剑一抖,没能挡下顾宇趁机刺来的剑尖。 小春剑带着深紫近黑的灵力,贯穿黑袍男子的肩胛骨。 鲜血即将喷溅的刹那,四周的火焰拥簇而来,舔舐着他的伤口。 它们非但没有引燃男子的躯体,反而将喷涌的血液瞬间凝固,形成了一道诡异的封堵。 受伤状态下,还要一对四,黑袍男子显得格外吃力,慌急挥出传送符。 蔬果作势要移动阵法,进行拦截,澜宁儿急忙上前阻止。 “穷寇莫追呀,那人的术法,太诡异了!” 徐昊天瞅见那传送符带着男子消失在原地,只好无奈收剑。 苏晚晴朝大师兄微微行礼,转身对一旁的顾宇说道: “顾宇师弟,你姥姥的情况不太好。 我这次急忙过来,就是告知你先回宗去。” 听到这个消息,顾宇心头猛烈一颤。 出门道别之时,姥姥还精神爽朗,身体康健,这才一周不到,实在是突然。 自从拥有智慧系统之后,顾宇也查看到过姥姥的面板,其上显示的年纪,超乎常理。 不过,姥姥看起来一直都很健康,他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顾宇不是闭关,就是外出历练,由姥姥随意在宗门或宗门脚下的洛村出入。 这些年,他一味追求仙道,对亲人的关注实在是太少了! 第313章 误入 “苏师妹,你同顾宇一起回宗,路上好有个照应。” 顾宇欲反对,大师兄便投给他一个不容置疑的眼神。 徐昊天慎重地交给顾宇一个特殊的通讯令。 这个通讯令里,有掌门和他自己的精血。 这样一来,连接的就不再是结界符。 师徒二人无论身处何方,都能相互联通。 徐昊天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晏游瞧着两人默契而无声的交谈,再回头看苏晚晴的面板,事情就越发蹊跷了。 很明显能感受到她的修为只是辟谷期,可是系统面板显示的却是问号。 更何况,上等资质,修行这么多年,怎么会还停留在辟谷? 苏晚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似的,带着笑意的面容始终未变。 众人目送他俩御剑而去。 “接下来我们御空渡海,小六就由我和各位轮流照顾了。” 徐浩昊天语罢,相随剑一出,划过晏游身边。 “昊天少爷啊,你不会还对那位苏师妹怀有幻想吧? 这么多年了,一点结果也没啊!” 蔬果话里有话,在场的都是会察言观色的主,一听就明白了。 她即使是有要事通知,但出现的时机过于巧合。 那使火焰的黑袍男子,见到她赶来的时候,神情也大不自然。 “不要紧,若真有意外,老师会出手的。” 徐昊天目视前方,视线坚定。 …… 橙与紫,两道长影,撕裂天际,其速之疾,竟在身后拉出两条平行的云线,凝而不散。 “苏师姐可知,那黑衣男子为何要攻击我们?” 顾宇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顾师弟说笑了,我怎么会知道呢。” 顾宇感知到她的修为只有辟谷,可是她却能赶上自己用尽全力御剑的速度。 并且看起来丝毫不费力。 “这次你们出海,倒让我想起多年前,你们参加入宗选拔之时,在边岛的事迹。” 苏晚晴一边说着,一边轻笑。 “顾师弟在那座岛上,可是闯出了盛名呢!” 顾宇对此早有耳闻,即便刘小六不说,他也知道,是小六使用了自己的外貌。 但兄弟二人心照不宣,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 顾宇对苏晚晴的闲聊不再回应,只加速朝天下宗的方向去。 如此行路,不过两天。 按理来说,应早也能看到大陆边缘,可是茫茫海线,一望无垠。 系统却发出了警告。 他们来收剑,悬停在半空,张开系统地图,发现方位已然错乱—— 两人正处大洋中心。 “我们大概是中计了。” “此话怎讲?” “传言这片海域,生活着能干扰方位的海妖兽。 我们应是在横渡之时,不小心中了它的术法。” 他话音刚落,在百米之下,原本平静的海面,骤然间波涛汹涌。 一道横贯海面的笔直线条,突兀出现,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扩张为深不见底的海沟。 海水从两侧轰然倾泻,如同万丈瀑布向着深渊垂直坠落,奔腾咆哮,气势骇人。 即便他们身处高空,那滔天巨浪所发出的轰鸣依然震耳欲聋。 “这是……边岛的入口!” 苏晚晴俯视那道深渊,大惊失色。 “快逃!” 顾宇困惑不已,但依旧跟上了她,远离那道海沟。 他们极速飞行,约有半柱香的时间。 直到那横亘海面的深渊,在脚底消失不见,这才缓了一口气。 “看来师弟有所不知,自从你在边岛闹过之后,江家的黑市生意被曝光,他们在舆论强压之下,不得不退出。 而失去了江家牵制的边岛黑市,越发不可收拾。 最终,驻扎岛上的商人,在一夜之间,被一个神秘的种族全都杀光了。 逃出来的人,仅是讲述了这段经历,没过多久,便莫名其妙地死去。” 她的语气很平淡,不像是在讲述惨绝人寰的旧事。 这些年,顾宇一直专心苦修,压根没有理会世间杂事。 此时一听,他不由得在心中感慨。 修仙者一呼一吸之间,便是千万凡人的一生一死。 就在两人再次调整方位之时,却蓦然发现,脚底的云层逐渐被拨开。 那道海沟,竟又出现在身下的海面之上。 他们回到了原处! 两人尚未从惊恐中回神,像是有一股无形之力,铺天盖地而来。 脚下所御之剑,震动不已,竟将他们从高空上甩了下去。 “怀怀!” 顾宇急召须野怀怀。 一片墨绿的飞毯,自他袖口中飞出。 怀怀越变越大,顾宇猛地抓住绿毯边缘。 他正欲借力腾空而起,那轻盈的身姿,却在空中不过凝驻片刻,便疾速下坠。 这坠落远非寻常。 上方仿佛有无形巨力死死压制,令他无法御空;下方深渊之中,又似有万千无形之手拽着他加速下坠。 他在呼啸的乱流中,艰难睁眼,却只见周遭景象,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 不过瞬息之间,海床已近在身前。 千钧一发之际,绿毯陡然翻转,将两人紧紧裹住。 他们重重砸在海床上,连滚数圈方才停住。 若非绿毯这灵性一卷,两人怕是早已在海床上摔得粉身碎骨。 两侧从天际垂落的海瀑,此刻开始向中心汇聚。 浩瀚水墙向他们倾压而来。 危急关头,顾宇急速扫过周遭。 一侧是延伸不见尽头、逐渐收窄的海床之路; 另一侧,是一那座泛着黑光的古桥。 两人交换了个决绝的眼神,毫不犹豫地冲向那座长桥。 在这万丈深海之下,若无灵力护体,只需承受一瞬的水压侵袭,便会殒命。 顾宇两脚刚跨入那黑漆漆的长桥,身后的两面水墙,正好合为一体。 天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海底一些发光植物和微生物的幽光。 此处像是有一道屏障,将海水隔离,即使不用灵力也能自由呼吸。 几乎没留给他们任何时间缓和,一道怒吼声,自黑桥的另一端冲来。 两人骇然转身! 黑桥对面,怪石岛屿的尽头,一个千米高的巨人黑影,骤然降临。 它仅有上半身,可那无与伦比的庞大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视野与心神。 两人瞪大了眼睛,握紧手中长剑。 第314章 鱼鳞 晏游在蔬果造的飞行符上呼呼大睡。 他忽地一个翻身,半个脑袋惊险地悬在飞行符边缘,俯视中,湛蓝海面上突然跃起数十只鱼影。 那些活跃的光点,正成群掠过深蓝色的海面,如同散落在丝绸上的碎钻,在波光粼粼间,跳跃闪烁。 “哇塞,好大的美人鱼!” 晏游定睛一瞧,那些影子有着人的上半身,却有着鱼的尾巴。 他们此时,距离宁儿所指示当年遇到纳海族的位置,不到十海里。 众人朝着刘小六指的方位看去。 “那便是纳海族了。” 得到澜宁儿的确认之后,大伙御空下落。 察觉到危险俯冲逼近,原本散乱的人鱼群瞬间集结,围成一个巨大的防御圈,将一尊更为庞大的鱼影护在中心。 徐昊天等人落在圆圈中上方的低空。 圆圈中心那位人鱼,面貌清晰起来。 他上半身是结实健壮的男子,那一头浓密的卷发不再像是寻常发丝,反而更似深海水藻。 青蓝色的鱼尾泛着微光。 一簇晶莹的水花,自下而上翻涌而起,将他托出海面。 那涌动的水流持续不断,将他安稳地承托在波涛之上。 其他人鱼,则绕着围起的圈圈,缓缓游动。 “哇哦,美男鱼!”刘小六好不礼貌地惊叹一句。 “人类偷袭我族用意何在?” 为首的人鱼,面露凶光,手中亮出一把大戟。 “是我呀,澜宁儿! 当年你们要求我为你们达成一个心愿,我这次来,是为了完成当初的承诺。” 正打着圈圈的其他人鱼,停止了动作,窃窃私语起来。 “圣主确实提到过这么一个人类。 但她从未说过有什么心愿,需要人类来完成。” 原来宁儿当初遇见的,不是普通的纳海族,而是他们的老大呀! “带我们去见见你们的圣主好吗?” 见宁儿没有杀意,态度还如此诚恳,为首的纳海族便将事实告知。 圣主在多年前,化形失败,已身死道消。 “贵族圣主之事,实在惋惜。 在下听闻贵族能够召回灵识,便来恳求诸位施以援手。” 徐昊天客气的话语,产生了适得其反的效果。 对方瞬间戒备,不等为首者动作,其余鱼人便已纷纷利刃出鞘,顷刻间杀气弥漫。 “千百年来,觊觎我族召灵之术者,数不胜数。 不管你们曾与圣主有何交情,都别想偷取我族的秘法!” 为首者怒不可遏,不再听徐昊天辩解,手中的大叉朝距离他最近的宁儿刺去。 宁儿耳侧的一缕发丝被截断。 幸亏她反应快,不然断的就是脖颈了。 “我们不是来偷秘法的!” 宁儿正想召唤琵琶反攻,但觉得会把事情带得更加偏离,便收起灵力,只顾躲避。 一道结界自海面升起,将他们和圆圈中心的那个人鱼困在其中。 “能不能好好听人说话,一言不合就打架! 看我不把你们通通打趴下!” 蔬果露出一个狂傲的大笑,手中符阵嗖嗖飞出。 “果子哥,你忍静!” 一个呼啸从刘小六头顶飞过,吓得他嘴都瓢了。 外围的人鱼,不停攻击结界面。 “看招看招!哈哈哈!”蔬果丝毫不理会刘小六的喊叫。 在狭小的空间中,符阵能量被压缩得更加集中而恐怖。 剑气挥不出去,就像被结界反弹一样,在若是不击中目标,就不会停下。 可如此一来,友方也需要进行躲闪。 这对徐昊天和蔬果来说,自然不成问题,可是宁儿和小六,只能勉强东躲西避。 晏游心中连连喊苦。 徐昊天和蔬果配合得格外默契,不到一刻钟,就将为首的人鱼拿下。 “我们,绝不会对人类屈服!” 见无法战胜来者,所有人鱼共同喊出这句话,他们的脸上,无一不是视死如归的表情。 他们将手中的武器对准自己的咽喉,作势就要刺下去。 “不要啊!”宁儿惊喝一声,向着为首的纳海族飞扑过去。 原以为要来不及阻止眼前的惨剧,一道深蓝的符阵铺在海面。 阵纹悄无声息地朝他们伸出去,被束缚住的人鱼两眼一翻,原地昏厥,自海面沉下去。 蔬果拍了拍手中沾上的臭墨,轻浮一笑:“难怪这个种族都成为传说了,这么个打法,不灭绝才怪呢。” 晏游从小世界中取来好些木板,捆扎成一只简易的木筏,落在海面。 他将束缚人鱼的阵纹另一端,绑定在木筏上。 这五十多条人鱼,围着木筏,像是个漂亮的拼盘,轻悬在海面下方几米的位置。 “等这些呆瓜醒来,估计也不会和咱们好好谈吧,不如直接去纳海族的大本营,找他们的老大交涉。” 蔬果盘坐在低空飞行符上。 “若是宁儿师妹遇到过的那位,尚且好说,可新任者性情如何,难以预料。” “而且,我们并不知道纳海族的领地,具体在什么位置呀。”宁儿歉疚地望着浮在低海的人鱼们。 他们的鱼鳞,在阳光下泛着不同颜色的光泽。 他们被束缚在四方木筏的各边,那些光泽,却不是以发散性泛出来,而是全都指着东边。 晏游好奇地打量着璀璨的光,以手作浆,划着海水,让木筏转了一圈。 那些鳞光也随之变动,始终对准东边。 “啊有了!”晏游拉着其中一个捆绑人鱼的符纹,将其扯上海面。 随即,便毫不犹豫地去拔那人鱼的鳞片。 徐昊天皱眉道:“小六你别干坏事。” “只是借一片鱼鳞而已啦——他们的鳞片会指示领地的方位。” 鳞片被揭下后,人鱼并未如预想般流血受伤,那过程如同剪去略长的指甲一般。 晏游在木筏上站起身,将拔下的那片蓝青色的鱼鳞,对着太阳欣赏一眼,随后朝蔬果举起手。 蔬果一把拉过刘小六的胳膊,把他重新拽到飞行符上。 “咱们就跟着这个光走,一定会有收获的!”刘小六绽开一个纯粹的笑颜。 “那他们怎么办?”宁儿放心不下,没有紧跟上去。 “不打紧,等源石能量消耗完,符阵自然就失效了。 如果受到其他海族的攻击,符文会自动解开的。” 第315章 命运闭环(下) 徐昊天等人根据鱼鳞光所指示的方位前进。 众人瞧见,前方海域上空,厚重的乌云从海面直堆而上,内部电闪雷鸣,完全遮蔽了视线。 在这片混沌之域的旁边,其余海域却是一片万里晴空,艳阳高照,景象截然不同。 “那里看起来很不祥啊……” 晏游举起手中鳞片,无论如何移动,那青蓝色的微光,都指向那片被遮蔽的海域。 “抓稳了!”蔬果一个大笑,驾驭着飞行符俯冲。 这可把晏游吓得魂飞天外,死死抓着蔬果的胳膊喊救命。 徐昊天与澜宁儿也跟着下落。 即将跌入海中之时,蔬果一个急刹,一丝缓冲也没有,便平稳地停留在了海面上。 那厚重的云层就近在他们身侧。 “果子!你动作小一点不好嘛!” 晏游正破口大骂,一个不留神,左半边身子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厚重的云层。 一股刺骨深寒袭来,转瞬又消失,整条左臂连带半侧身躯即刻失去知觉,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蔬果回过头,只见刘小六一脸恐惧地僵住。 他好奇地伸出手,刚触到刘小六僵立的右肩,刘小六猛地一颤,从呆滞中惊醒,对蔬果惊恐大喊道: “别过来!别碰我!” “啊?就算是我刚刚做得过分了点,你也不用这么吼我吧。” 蔬果满脸无辜,却见触碰刘小六身子的手指,兀地结出一层厚厚的灵冰。 “这里的云,不对劲。” 徐昊天皱眉警戒,再召相随剑,朝那接海连天的云层横扫而去。 一道橙红剑气所过之处,将厚重云幕生生撕开缺口,骤然显露出下方的海面。 那海水,竟如泼墨般深黑。 凌厉的剑气撕裂云层,可这裂隙转瞬即逝,翻涌的云气如两只巨掌急速合拢,将方才惊现的那片黑色海面,重新吞没在混沌之中。 多亏徐昊天这一剑,晏游的身体才恢复了知觉,立马将插入云层的手臂抽出来。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先没入云层的左臂凝结了厚厚的冰晶,整条衣袖被冻得坚硬如甲。 蔬果见状,给他贴上一个火符。 火符触及他身体的冰晶,瞬间化作水滴,未及落地,竟腾起幽蓝火焰,顺着衣料迅速蔓延。 不过眨眼功夫,整片衣袖已被火舌吞噬。 晏游扑跪在礁石边缘,将灼痛的左臂猛地浸入海中。 那灵火本非凡水能灭,可就在触到海水的刹那,燃烧的衣袖,竟爆开一串莹白的水珠。 晏游又气又恼: “我严重怀疑你要杀我!” “哎呀~怎么会呢!”蔬果的笑脸不见一点诚意,这让晏游看了更加火大。 两人争执不下时,澜宁儿提议道: “既然御空行不通,那我们下潜怎么样?” 众人意见达成一致,裹上灵力纱衣,一头扎入海中。 竟不曾想,那云层居然在浅海之处亦有浮游,像是浸透了水的海绵一样膨胀着、静默着。 他们只好往更深的海底游去。 头顶海面投来的光,越来越暗,晏游手中的鱼鳞光,反而愈发明亮。 众人在漆黑一片的深海中穿行,下潜大约五百米左右,云层终于消失。 不见任何海洋生物的踪迹。 随着水流愈发湍急的海流声,显得格外刺耳。 “这片海域一条人鱼也没有啊……” 他们终于来到鱼鳞之光指示的海底,除了一片乱石礁,别无其他。 晏游拿着鱼鳞在四周游了一圈,只要稍微离开这片石礁,鱼鳞的光,就会重新恢复指向。 “总感觉这里的水流怪怪的。” 蔬果落在海床上,奋力剁了跺脚,掀起一片黑色的泥尘。 忽然,死寂被打破,海水开始猛烈流动,强大的暗流,将海底不坚固的礁石,搅动得纷纷浮起。 “发生啥……” 晏游话音未落,猛地回头望向那片鱼鳞所指的乱石礁区域,未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汹涌的海流,竟在刹那间,卷起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漩涡,以蔬果立足的海床为中心,猛然扩散。 不过瞬息之间,就把离蔬果最近的两人一齐卷入。 漆黑泥沙自海床翻涌而起,被激流搅浑,使得原本就光线稀薄的海底,更加昏暗,视野一片模糊。 澜宁儿在激流中奋力挣扎,试图摆脱漩涡那可怖的牵引力。 然而在这天旋地转之间,身体被湍急的水流肆意撕扯,几乎完全失去控制。 此刻,就连维持呼吸的灵气,都显得格外微弱,每一次运转无比艰难。 晏游见大事不妙,头也不回地向着漩涡垂直的方向逃离。 他的逃跑路线没有问题,奈何漩涡扩张速度太快,他没游开几米,就被一同吞没。 …… 边岛。 苏晚晴将声音放到最低,靠近顾宇道: “离开边岛,只有两种方法。 第一,上潜。 第二,入岛。 传闻中,岛内有能通往其他大陆的上古传送阵。 据我所知,人们对那些自海面落下,来到边岛的人,充满畏惧。 由此推测,我们不能选择上潜。” 顾宇凝视那片看不见尽头的深海,视线再转入岛屿边缘。 那个巨大的人影,一动不动。 顾宇一声不吭,度过黑桥,踏入岛内。 “顾师弟要比别人口中的性子,文静很多呢。”苏晚晴紧跟其后,紧张的神态消失不见。 顾宇依旧没有回答,他警惕地打量着岛内的一切。 一片焦土之上,生机尽绝,连一株野草也无从寻觅。 沿途所见,皆是曾在高温烈焰中,瞬间碳化的人形残骸。 它们仍维持着奔逃时的姿态,如同被永恒凝固的绝望雕塑。 那些被厚重火山灰覆盖的乱石堆,依稀残存着城镇的轮廓。 断壁残垣间,往日的屋舍,只余下这片沉默的黑色坟场,令观者脊背生寒。 两人在废墟中,搜寻传送阵。 忽然,投在岛屿上那个深而巨大的影子动了一下。 顾宇警惕拔剑,戒备四周,余光瞥见那个巨人,兀地睁开了一双眼睛! 巨人庞大的身躯,隐没在黑暗中,唯有那双眼睛清晰可见。 血红的眼白、漆黑的瞳孔,正死死盯视着顾宇。 “是你啊。 当年让我腹泻的人类。” 一阵浑厚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顾宇看上去相当平静。 唯有他自己知道,在那气场重压之下,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正如磐石般压在他心上。 第316章 虚轮·伊始! 苏晚晴对着那巨影拔剑,持剑的手却止不住颤抖,不由得将另一只手也紧握住了剑柄。 “你……你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顾宇:“我也想知道。” 苏晚晴:“?” 巨影不再保持原先的状态,从两侧伸出两只粗壮的胳膊来,像是舒展了一下身体。 那巨人不过一个简单的动作,他们脚下的岛屿就震动不已,不少碎石脱离原体滚落。 “让我腹泻的人类,你之前随身带的小世界,怎么不在了?” 巨大的头颅缓缓垂下,朝顾宇逼近。 当那双血红的眼睛,逐渐靠近时,四周是绝对的黑暗,不见一丝光亮,唯有这双大得骇人的眼睛,如两轮血月向他压来。 那瞳孔深处,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感,只有冰冷而纯粹的杀意。 “说话,回答我,让我腹泻的人类。” 顾宇面对越逼越近的眼睛,丝毫不退,冷声道: “我的名字,叫‘顾宇’。 不要再用那个愚蠢的称呼。” 听得顾宇的话,那巨人竟咧开一张大嘴,哈哈大笑起来。 一声狂笑,几乎震破两人的耳膜。 飞溅的口水,竟带着高温与腐蚀性,顾宇急忙闪身避开。 只见身旁的岩石,被那唾液击中,瞬间化作一滩咕噜冒泡的熔浆。 顾宇镇定地朝站在远处的苏晚晴道: “他交给我对付,你速去找传送阵。” 苏晚晴惊愣片刻,随即回应一个犀利的眼神。 “师弟你可千万别死了,我可不想给大师兄带噩耗呢!” 随即,她一个翩然转身,背影消失在高高低低的乱石堆中。 “让我腹泻的人类! 把虚轮小世界的碎片交出来!” 巨人张大的嘴,露出满口黑黄色的尖牙,猩红的大舌上遍布倒刺,愤怒的话语从中喷出来。 顾宇对巨人给自己取的外号一阵恼火—— 必定是刘小六捅的篓子。 小六的气渊中,确实有一个小世界的残片。 小春剑削过巨人的头面,一半剑身没入一团黑色的空气中,丝毫没碰撞的实感。 不仅如此,也不见血液飞溅。 这时顾宇才猛然惊觉,不是巨人隐藏于黑暗中,而是巨人本身,就由黑暗构成! 一个硕大无朋的手掌,从高空拍下。 顾宇来不及收剑,只将手腕一挑,把插入巨人面脸上的剑横扫着拔出来。 再一个翻身,他在废墟连滚几圈。 与此同时,巨人朝下的手掌重重落地,在岛屿上拍出一个清晰的掌印。 这一重击,使得整座岛屿摇晃不止。 直到顾宇背部,碰上一座乱石,他才猛然停下,正好躲开了那只巨大的手。 掀起的火山灰,让视线模糊难辨,也让此处本就稀薄的空气,更加浑浊。 落石的轰隆响声中,他忽听见一道清脆的“咣当”响声。 一块通讯牌,从他的袖口掉出,半面淹在朱红色的火山灰中。 那正是出发前,徐昊天交给他的通讯令牌。 顾宇向其中注入灵力,牌面开始闪出银光,却始终无法联通掌门。 此时的左丘正—— 天下宗。 掌门起居殿,后院。 晏小妹和晏楠歌化为原始的小兽形态,在一片开得灿烂的花海中嬉闹。 “我数到五十,你们就藏好哟。”掌门正和他俩玩捉迷藏。 两兄妹相互对视一眼,嬉笑一声,身形掩藏进了花丛中。 左丘正像是顽皮老叟,只数到二十,就扑通跳入花田,阴笑道: “我——来——咯——” “你耍赖!”晏楠歌义愤填膺,从花丛冒出头。 “发现楠歌!楠歌出局!” 左丘正飞扑过去,把小兽拎起来,在半空转了一圈。 此时的边岛—— 顾宇和那巨人之间,完全称不上是战斗,而是一边倒的碾压。 巨人拍空的手掌再次抬起,半空中的眼睛,仅是稍稍移位,就能轻易锁定顾宇的位置。 “就差一片!哈哈哈! 就差一片!虚轮世界将大成!” 一个发散着银光的圆形物体,从岛屿的东边倏然升起。 像是一轮生于海底的虚假之月。 淡淡的银辉,洒向边岛。 巨人黑影狂笑不止,笼罩在边岛上空的结界土崩瓦解。 冰冷的海水,在深海的强压之下猛烈灌入。 那结界自从晏游闹腾过后,黑市商人又将其修补了一番,但不过是采用打补丁的方式。 好比原本就破烂的一件衣服,松松垮垮地缝上几个补丁,稍微用力撕扯,整片布料就会支离破碎。 顾宇完全不知巨人口中的“虚轮”,是何种物件,只感觉那巨影的境界在急速攀升—— 由最先的渡劫巅峰,现在已经到了窥仙初期! 和顾宇的修为,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这世间,怕是除了仙人和金尊,没有生灵能战胜他! 顾宇纵身一跃,攀上巨人的手臂,将小春剑狠狠插入巨人的手腕,再一发力,全身灵力输送自剑中。 一股漆黑如墨汁液,喷涌而出。 顾宇下意识躲避,一腿依旧沾上不少。 他的裤腿被剧烈腐蚀,灼痛感从皮肤间传来。 顾宇对战斗中的伤痛,早已习以为常,此刻更是浑然不觉,凌厉的剑光未有丝毫迟滞。 巨人痛苦嚎叫一声,飞速甩动那只被剑贯穿的手。 顾宇紧紧握住剑柄,在被狂甩的同时稳住身形,源源不断地为剑身输送灵力。 巨手在空中乱拍,带起阵阵大风,搅动的气流掀起岛屿的碎石和火山灰。 “顾宇师弟!传送阵找到了!快来!” 苏晚晴几乎无法在狂风中站立,只得伏低身子,倚剑勉强支撑。 “留下碎片!留下!” 巨人的双眼淌下两股通红的洪流,它将另一只手朝受伤的手抓去。 顾宇一收长剑,对准苏晚晴的位置,从巨人手臂上跳下。 就在他即将落地的瞬间,巨人的手掌已追至他身后。 他几乎顾及不上身后的巨掌,只见前方不远处,苏晚晴左侧,投下巨人另一只手的黑影,她的右侧,是正在运转的传送阵入口。 顾宇猛冲过去,将她一把推入传送阵。 身后的巨掌,作势将他朝那轮虚假的月亮拍去。 “顾宇师弟——!” 苏晚晴所见的最后画面—— 是顾宇决绝的表情,还有一双自己什么也抓不住的手,正脱离乱石纷飞、水流猛灌的海底。 第317章 虚轮·欢迎你的到来! 【留在天堂变成魔鬼! 或者回到地狱变成天使! ——维克多·雨果《悲惨世界》】 …… 顾宇缓缓睁开眼,只觉得身上疼痛无比。 映入眼帘的,是他自己缠满绷带的双手。 他轻轻握了握,一股灵气阻塞的感觉随之传来,身体沉重不堪。 他抬眼打量,自己正身处一间破烂柴房。 身下是枯稻草,三面墙堆满干柴,空气中弥漫着被太阳烤干的霉味。 “丁字号三百七,睡大觉也睡够了吧!还不滚出来干活!” 门外一声怒吼,顾宇猛一回头。 那本就破烂的门被撞开,闯进一个四肢粗壮的男人。 朝阳的光,落在那人身后,将他的脸全然隐入阴影。 顾宇被明晃晃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只觉手臂被人狠命一拽。 顾宇下意识想反抗,却浑身剧痛,双腿如灌铅般动弹不得。 “哟!你这什么表情,还挺难看的!” 那男子瞥见顾宇愤怒的眼神,恶狠狠地唾骂道:“小奴隶!长本事了,敢瞪我!” 一记重拳狠狠捣在顾宇腹部,剧痛之下,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却只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那感觉熟悉却又遥远,是一种莫名的疏离—— 对了,那是,凡人的感觉! 伤口很痛,肚子很饿,嘴巴很渴……混合在一起,是凡人特有的疲惫。 能感受周围细若游丝的灵气,却无法让其在身体中游走,更察觉不到气渊的存在。 “不想挨打就好好干活,把这堆货送到二围马的传送点去。” 男子指着门外院落里,一堆大大小小的木盒。 二围马? “喂,你刚刚说什么丁字号?”顾宇追出门,拦下那男子。 “你这人,是睡觉把脑子睡傻了呢!”男子哈哈大笑一声,头也不回就走了。 顾宇瞧见此处是个合院。 此时,那些围着院子的房门,陆陆续续打开。 从中走出不少跟他穿着一样的少年,朝院子中央那堆货物走去。 他们无精打采地搬起一个个木箱,往院落门外挪动。 那些房间门口,都挂着甲字号,乙字号等之类的铭牌。 既然有二围马,就说明他已不在边岛,而是正处于某个大洲之中。 可身体发生的异样和身份的转变,让顾宇完全摸不到头脑。 他刚飞奔至院门,企图夺门而出,两名守门的持刀大汉拦在身前。 二人一言不发,只用凶恶的目光盯住他,示意他退回院中搬货。 顾宇瞧见门外,是一个符阵,和当年大师兄刻画的二围马子符,一模一样。 顾宇跑回院子,拦下一个少年就迫不及待地提问。 那瘦弱的少年大惑不解的看着顾宇,道: “二围马的创始人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啊,你这人…… 得了假想症吧…… 赶紧去干活了,不然中午没饭吃。” 顾宇怎么也不敢相信那瘦弱少年的话,难道在骗自己吗? 顾宇难以平静,心中疑问越来越多,抓人便问,可得到的答复,与记忆全然不符。 “《登仙》不过是个话本啊,哪是什么宗门秘籍,你是来搞笑的吗!” “神仙山啊……那不过是哄小孩子的故事,这世间,哪有什么仙。” 是梦吗? 三杰不存在,仙人不存在,小春、望仙和须野坏坏也不见了,全都是我的臆想?! 巨大的困惑转为恐惧,这个世界显然已经被扭曲,而这个世界,又是什么呢? 记忆中,被边岛的那个巨人,打入一轮看似虚假之月的银盘里,一定是敌人的诡计! 只要脱离这个像幻境一样的地方,一切都能恢复正常! “叮咚!欢迎使用智慧系统!”一个冰冷机械的女声,在顾宇脑海里响起。 “发布主线任务: 夺取穷凶极恶之人的生命。 该任务每获取一条,即可为主人增加一点魔噬之力。” “小慧,是你吗?你还在呀!”顾宇又欣喜又激动,双手想掰着面板,却从中穿透过去。 系统没有回复,只是继续讲解任务详情。 “任务限时无。成功奖励: 炼气期内,消耗五点魔噬之力升级一阶。” 魔噬之力? 顾宇的面色沉了下去。 “要我平白无故去杀人? 我做不到。” 顾宇在台阶上坐下不久,又有几名与先前打扮相同的男子围了上来,手中皆握着长棍,将他困在中央。 “丁字号三百七,你又在偷懒,赶紧滚去干活!” 其中一人话音未落,一棍已迎面砸下。 顾宇想躲,身体却相当沉重,大脑发出的指令仿佛隔了一层黏稠的迟滞。 待他反应过来,棍子早已重重击在他的肩头。 一阵肌肉撕裂的剧痛,窜遍全身。 情急之下,他顾不得还手,只能咬牙抓起脚边的木箱,朝院外跑去。 脑海中,顾宇用系统打开自己的信息面板。 姓名:顾宇\/丁字号三百七 年龄:15 性别:男 身份:钟秀洲-青楼龟奴 资质:天选 境界:凡人 …… 顾宇愕然僵立,木箱从手中滑落。 盒子触地碎裂,一件瓷器滚出,摔成碎片。 “小垃圾叫你搬货小心,你居然还给老子砸坏了!” 五六根木棍,劈头盖脸砸来。 顾宇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难以置信,这孱弱身躯是自己的。 眼前天地摇晃,剧痛逐渐模糊了意识…… …… 滴答……滴答…… 屋檐下的落水声,将顾宇从昏迷中唤醒。 顾宇的视线逐渐清晰,透过洞开的窗,望见外面,正淅淅沥沥落着小雨。 一股属于春日的清新气息,从这破落屋子的四面八方渗入,湿润而微凉。 不远处想必有一条宽阔的大河,因雨水而涨起的水位,正发出轰隆的声响。 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院子里传来敲打声。 那是夜工们在将货物一一装箱。 “小慧,这里是幻境吗……是梦吗……” “叮咚!欢迎使用智慧系统!” 无论顾宇问什么,得到的答复只有女人机械的同一句回复。 迷迷糊糊中,顾宇又进入沉睡。 第二天破晓时分,又有人猛然推开了顾宇的房门,厉声催促他出去干活。 若不是看见昨夜雨水还未干透的泥洼,与墙角杂悄然绽放的一点花苞,顾宇几乎要以为自己被困在了一场无尽的轮回里。 一夜昏沉的睡眠,并未减去多少疲惫。 他身上的伤口不知被谁草草包扎过,却依然隐隐作痛。 顾宇一整天未曾进食,全身无力,但他没有选择,只能被推搡着继续劳作。 他麻木地,一次又一次地,将沉重的箱子从这儿,搬到那儿。 从晨光熹微,到烈日当空,顾宇勉强咽下两个干硬的馒头。 而下午,是和上午一模一样的劳作。 第318章 虚轮·杀戮之时! 【唯有行动是活的,即使那行动,是杀戮之时。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件东西可以挑: 如果不是吞噬一切的火焰,那便是黑夜。 ——罗曼·罗兰《约翰·克里斯朵夫》】 …… 【“仙人可不可以摸摸我的头? 因为您神庙旁的石壁上刻着——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我也希望能像您一样长生。” 仙人投来轻柔的目光,轻轻抚过自己的头顶……】 这个场景,一遍又一遍地出现在顾宇的梦里。 【小宇啊,天冷啦,多穿点。】 那是……谁…… 【和顾宇哥哥约好了哦!】 那是谁? 【咳咳~相逢意气为君饮……】 那是谁! 【无论富贵贫穷,过往将来……】 那是谁!! 你的愿望,我已聆听…… 顾老板~ 哈哈!无事…… 对不起!我我以为你冷…… 哥,西游可赚大发了…… 桀桀桀…… 兄弟哪有隔夜仇…… 你们到底是谁? 为什么你们都不存在? 为什么?!为什么!! 洞主、姥姥、莫小春、刘小六、徐昊天、澜宁儿…… “小慧,你在吗?”顾宇躺在柴房的稻草上,有气无力地问道。 “叮咚!智慧系统为您服务。” 小女娃没有现身,浮在顾宇面前的,唯有深紫色的系统面板。 经过好几天的重复,顾宇勉强接受自己的身份:青楼的奴隶。 只是,他没有见到一位在这里工作的女人。 四合院后边,隔着一堵高高的墙。 墙外,时不时传来欢笑和乐声。 顾宇每天的工作,就是将那些已经打包好的、所谓的货物,通过符阵运送出去。 他在不经意间,打听到那些货物,全都是楼中女人曾用过的物品。 身价高的女人所用之物,以拍卖的方式出售。 而一些不太出名的,则是略微高于普通商品的价格卖出。 白天,顾宇稍微休息,就会被大汉拳脚伺候,棍棒交加。 或许是日渐习惯了这具毫无灵力的身躯与伤痛,如今再遭遇拳打脚踢,顾宇已不至于昏死过去。 也正因如此,在那个昏暗的夜里,他才能清醒地看见日日为他处理伤口的小男孩。 男孩身形瘦小,面色黝黑,手臂与脖颈间布满深浅不一的旧伤痕,整个人看上去落魄不堪。 然而就是这双布满薄茧的小手,在为顾宇清理伤口时,却异常娴熟。 “谢谢你,每晚都为我包扎。” 月亮的清辉,洒在顾宇年少的面庞上。 那双深紫的眼眸里,沉静而坚定的力量,竟让小男孩看得出了神。 小男孩只腼腆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 一日清晨,顾宇瞥见合院一侧,一扇从未开启过的小门虚掩着。 他趁着守卫不注意,悄悄挪步过去。 透过门缝,他望见一条宽广的大河,在眼前铺展开来。 而此刻,他紧贴的这面墙之外,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小步道。 步道的另一侧没有围栏,只要蹲下身,伸手便能触及河水。 顾宇放眼望去,这条河实在是太眼熟了。 他情不自禁地点开系统面板—— 果然是财宝河,而这里,就是澜晶城。 河边正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每晚为自己处理伤口的小男孩。 男孩手中捧着一把陶泥茶壶,正从河中取水。 但他并非直接舀取,而是在一片用石头围起的小圆圈中。 待河水缓缓流入石圈,泥沙被石块过滤,圈内的水体,便沉淀得格外清澈。 这时候,天还非常早,河面上氤氲一层薄薄的雾气。 小男孩打满水,迅速从一扇侧门飞奔而入,身影没入高墙之后。 正当顾宇准备继续回院子搬货,却见男孩跑入的那扇门,再次打开。 两个男人扛着一副担架,从高墙的阴影后转出。 担架上盖着一张白布。 白布之下,隐约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前面那人抬脚跨过门槛时,动作稍大了一些,担架随之颠簸,白布的一角,被掀了开来。 一只苍白的手,从白布边缘垂落。 那只手纤长柔美,指节玲珑,若不是女子的柔荑,便该属于一位绝美的男子。 只是此刻,那肌肤已失了生者应有的莹润。 手腕上,层层叠叠地缀着各色珠串与镯子,表面华光璀璨。 细看,却尽是些廉价之物。 袖上繁复的刺绣,几乎完全掩盖了布料的底色。 仅从这一角衣袖,便足见其全身衣饰,该是何等奢艳逼人。 这时,一个男人摇着小船,从河面不远处慢悠悠摇过来。 抬着担架的男人,将那个裹着白布的人抬到小船上。 小船渐渐向河中心去,像一片孤零零的叶子,飘荡在大河之中。 那男人不再摇桨,毫不费力地将尸体抛下了河。 连扑通一声都听不见,一丝水花也没有,就被滔滔的江流声淹没。 那健壮的男人继续划着船,身形消失在清晨的雾霭中。 顾宇看到这一幕,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滋味。 曾经斩杀过那么多鬼灵,那么多妖兽,都没有此刻的心情这般激荡。 …… 连下了几天几夜的大雨,财宝河将上游的许多泥沙冲下来,河流黄澄澄的。 河边浅水区,石圈内的水浑浊不堪,仿佛把手伸进圈里,就会将手指染成黄颜色。 顾宇劳作一天,夜里回房,倒地就睡。 忽然,他的门被四个中年男人撞开。 “这些小垃圾天天白吃白喝,该做点贡献了!” 来者全是猥琐样貌。 他们阴笑着,一把就将卧倒在地的顾宇拽起来。 那力气大得惊人,也或许,是顾宇这副没有灵气的身体太过瘦弱。 顾宇竭力呼救,拼命反抗……无济于事。 他们抓紧顾宇的手腕、脚踝,把他抬到隔壁房间的圆桌上。 粗鲁地蘸着他的肌肤。 没有爱怜,只有狂暴。 【仙人,救救我…… 不,谁来都可以,请救救我……】 每一次尖锐的疼痛,都在他心底发出嘶吼,企图唤起他来反抗。 曾属于他的“天才”光环,那被万人仰慕的荣光,在这一刻彻底分崩离析。 往日所拥有的一切美好,皆如风中残烛,倏然熄灭。 顾宇感觉自己,已经成了那任人践踏的烂泥,成了一个再也无法修补的破玩偶…… 第319章 虚轮·既然无仙,那便成魔! 中年男子们围着圆桌。 顾宇听见恶徒们欢叫,讥笑。 嘴巴无法叫喊……鼻子无法呼吸…… 发抖……抽颤…… 呜咽……绝望…… 每一张模糊的面孔,像是刻着与生俱来的贪婪。 恶徒喷薄而出的欲望,毫不停歇。 大汗淋漓,他们沉溺于这场侵犯之中。 一个时辰后,即便所有恶徒都已尽兴,但这场欺辱,依旧没有停止。 他们把顾宇的双手绑住,将他吊在房梁上。 绳子挥打他的身体,针尖戳破他的皮肤。 这个世界,没有仙人,不会有人来救他,没有谁听他的祷告…… 直到残月西沉,一切才归于平静。 顾宇伤痕累累,踉跄着走出房间。 乌云遮蔽了本就黯淡的月辉,春雨再次悄然洒落。 顾宇无力地跌坐在台阶上,把头埋得低低的。 泪眼朦胧间,视线凝在前几日从砖缝中探头的野花苞上。 不知谁无情地践踏过,柔嫩的花瓣上,赫然印着一道清晰的鞋底纹路。 这细密的雨,本该是缠绵的,此刻却似无数冰针,生生地刺进他的皮肤。 连绵数日的雨,夜活转入屋内。 院子里空无一人,而不少屋内,却是灯火通明,人影忙碌。 顾宇不知在这雨中坐了多久。 只听见墙外的大河,在雨中不断涨起。 轰鸣的奔流声,渐渐盖过细雨敲打石阶的细碎声响。 他一心只求麻木,让意识在雨声中消散。 可身体的记忆,却顽强地苏醒,带着令人作呕的清晰。 雨水早已浸透衣衫,冰冷地贴着肌肤,顾宇却觉得那污浊,仍黏附在身上。 某种无法洗净的污秽,越是冲刷,越是鲜明。 “我……要……杀了他们……” 顾宇越握越紧的拳头,在掌心掐出了鲜血,顺着水流,混在排水不良的地砖表层。 “我要……杀了他们。” “我要杀了他们!!” 既然这世间无仙,那我便成魔! …… 一个中年男子刚睡下不久,正坐在床上打着哈欠。 砰——! 房门被猛地踹开。 一道春雷,夹着闪电击,碎了最后一缕月光。 “搞什么,距离上工还有两个时辰呢,让我补个觉咯。” 中年男子若无其事地把床帘放下,压根不理会那个从门口缓缓踏入房内的人影。 烛火骤然一晃,光影狂乱。 骤然一暗,又复明。 也就在这明灭交替的刹那,一道鲜血,凌空飞溅,于床帘上,留下了长长的猩红印记。 顾宇手中的匕首,没入半卧在床的男子喉间。 那人双目圆睁,一声惊呼尚未来得及冲破喉管,便化作血沫。 僵直的身躯向后倒去,撞在床榻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顾宇今晚杀掉的第五个人。 也是,那伙侵犯他的人当中的最后一个。 “叮咚!恭喜主人成功收集五点魔噬之力。 是否选择现在晋级?” 智慧系统的面板,泛着紫色的微光,挡在顾宇的面前。 “真啰嗦,以后不要问了,能晋级的时候,就尽快晋级。” 顾宇抛下一句冰冷的话,端起手边的烛台,甚至没费神去擦洗手上沾染的血渍,只拎起墙角的旧伞,“哗啦”一声撑开,踏入院间。 一道黑色光晕,自顾宇周身浮现。 刹那间,他重新感知到天地间流转的灵气。 原本沉重的疲惫感退去,连日来那如影随形的饥饿感,也被丰沛的灵气填满。 不过瞬息之间,他仿佛饱餐玉馔,神清气爽,宛若重生一般。 顾宇踏入雨中,周身灵气流转,裹住掌中烛台。 那原本摇曳的橙黄火焰,转为幽邃的深紫。 他信手一挥,烛台落向合院角落。 雨水与地上的积水,非但未能将那紫色火焰浇熄,反令其火势骤涨,焰光冲天。 火舌攀上木梁,窜入屋内,仿佛生有灵智般,只追噬那些看守奴隶者的居所,巧妙绕过其余房舍。 房间正酣然大睡的人,被一声声“走水了”的急呼惊醒。 顾宇脚尖轻点,便轻盈地从地面,站在了那座高墙之上。 原来凡人和炼气一阶之间,就已隔着一道天堑,更别提往后的修行。 那堵高墙足有二十米之高,墙面垂直而平整。 凡人即便是借助工具,也难以攀越。 在合院中备受压迫、身陷囹圄的人们眼中,墙外的世界,更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奢望什么呢? 奢望另一侧的欢声笑语。 然而,他们不曾知晓,那看似灿烂的喧嚣,不过是富贵者用金钱,从穷苦可怜之人那儿买来的。 顾宇抬起头,目光落在墨绿色的伞面上。 这沉静的绿色,倏然将他拉回那个背靠满山梅树的小村庄。 姥姥教年幼的他做油纸伞。 选竹、剖篾、糊纸、上油。 他少年时代最得意的作品: 一把,是眼前这样的墨绿,沉静如潭; 另一把是深蓝色的,如俯瞰海沟的幽深。 他依稀记得,将那把蓝色的伞赠与了谁。 但时光的洪流,将这样微不足道的记忆,冲刷得模糊不堪。 顾宇立于高处,心情复杂地俯视着下方院落。 深紫色的火焰无声燃烧,将那些日日夜夜欺凌弱小的恶徒,一寸寸燃为残灰。 而院子里的人们,徒劳奔走、泼水救火的身影,更让这一幕显得恍惚不真实。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看似凶恶之人,不过是被更黑暗的束缚所操控的傀儡。 真正燃烧他们的,又岂止这片火焰。 “快看!墙上站着一个人!” “胡说什么,那么高的……真的有人!” 正在灭火的人们乱作一团,对着高处的顾宇指指点点。 夜色浓稠如墨,他的面容完全模糊。 众人只能看见一柄孤零零的伞,以及伞下那个凝固如雕像的身影。 忽然,深紫色的火焰中,窜入一簇寻常的橙红。 火势随之蔓延,迅速吞噬了邻近的房舍。 想来是有人在仓皇奔逃之际,不慎打翻了烛火。 顾宇面无表情,扫视脚下混乱的死亡场面,仿佛在看一出厌倦的旧戏。 当高墙对面华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即将照亮他时,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可他尚未转身,余光瞥见为自己治疗的小男孩房间,已被橙红的火海吞没。 顾宇没有迟疑,化作一道灵光,闪入小男孩的房间。 第320章 虚轮·我带你杀遍这天下! 顾宇来得正是时候,接住了那根自屋顶断裂、正燃烧的梁木。 小男孩安然无恙。 火焰触到顾宇手臂的瞬间,便悄然熄灭。 那梁木的撞击,也未在他臂上留下丝毫伤痕。 小男孩见到前来救自己的人,眼中的恐惧更甚,双唇张张合合好几下才喊出来—— “怪物!你是怪物!救命啊——!” 小男孩惊恐大喊,从另一侧冲出了火海。 呵呵,怪物么。 那也挺好的。 …… 之前修炼到假婴后期的那段生活,就像是在梦里。 而眼前所见,才是真实的。 那场做了三十多年的梦,在一个月前突然中断,再度把顾宇拉回这个残酷的世界。 顾宇带着那把墨绿的旧伞,离开了澜晶城,攀上了城外的灵鸣山。 山脚下没有神仙庙。 那么,须野怀怀存在吗? 官道上一片空寂,不见半个人影。 顾宇沿着山路向上走去。 越往高处,春意便越发稀薄。 路旁的枝头间,还零星堆着些未化的残雪。 薄薄的雪雾如纱似幕,笼罩着山野与去路。 视线所及,皆是朦胧一片,连远山的轮廓也变得模糊不清。 一夜之间升至炼气五阶,对灵力的掌控和气渊的理解,像是形成了本能,这样急速的晋级,并没有给他带来丝毫负担。 “叮咚!恭喜主人升级至炼气五阶! 现开放【检索罪业】功能!欢迎您的使用!” 顾宇正漫不经心地瞅着系统面板,蓦地,一旁灌木丛中,传出一阵急促的窸窣声。 他不及细想,身形已骤然向后掠开数尺,与那未知的危险拉开了距离。 “哎呦蹲了半天,终于等来人啦!” 一个手持斧头的大汉,从灌木间窜出来。 对这凶神恶煞,且挥舞兵器的大汉,顾宇竟视若无睹,神情自若,如同遇见问路的行人。 “喂,你在这里见过一个哭泣的女孩么。” 闻言,那人瞬间懵逼,呆呆地挠了挠头,道: “没见过欸,但是确实每晚都能听到,有女娃娃在山里哭……” 最后一个字还在嘴边,那汉子已难以置信地僵住了—— 自己的嘴巴,竟不受控制地给出了回应! “乳嗅未干的小子! 老子正在打劫,你有点紧张感好不好!” 一股被操控的羞辱感,让那大汉恼羞成怒,当即抡起战斧,杀气腾腾地扑向顾宇。 在顾宇眼里,凡人急速的奔跑,是那么地缓慢,只需一个转身,就能轻松躲避其发动的攻击。 原本只能瞧见对方的基本信息,一旁多了一行新的文字提示。 【罪业:两条人命】 对面的大汉,杀过两个人? 不能全相信系统的定论。 “喂,你是不是杀过人。”顾宇一边轻松闪避抡来的大斧,一边冷漠地提问。 “喂什么喂!小娃娃一点都不懂尊重长辈!”越是看对方沉着镇定,大汉就越是难以冷静。 “再说了,咱干打劫营生的,手里头没几条人命多不像话,咱老大……” 大汉话还没说完,就惊恐地发现,手里的斧头不知怎的,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紧接着不过半秒,他竟看见自己的身体,躺在一米开外的雪地中。 再后来……自然就没有后来了。 身旁的灌木丛,响起慌乱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一道烟火冲天而起,在雪雾弥漫的高空炸响。 顾宇警觉环顾四周。 朦胧的视野里,数个魁梧的身影,正向急速逼近。 每个轮廓的肩头,都扛着一把形如巨斧的武器。 无比清晰的是,来者们头顶的系统面板。 面板不再像记忆中的那样,自动展示姓名性别之类的基础信息,而只留下【罪业】一栏。 正如顾宇方才干掉的大汉所诉,干打劫营生的人,几乎无法避免夺取人命的情况。 冲来的山贼们,个个“罪业”满满。 震天的厮杀声响起,在山林间回荡。 那些山匪就像是杀不尽一样,干掉一波,又来一波。 从最初毫无修为的凡人到炼气,一波比一波厉害。 顾宇一路杀到山腰处,灵力不减反增,越战越勇。 不过半炷香时间,他就晋升到了炼气九阶。 那可是寻常修士,需耗费将近十年,才能达到的水平! 在梦里,他也同样花了将近十年的时间。 若不是离开洛村,见识到更广阔的天地,可能即便是十年,他都不一定能晋升。 顾宇随手夺来的兵刃,皆因无法承受他爆炸性的灵气,往往一击之后,便轰然碎裂。 而兵器虽毁,那股霸道的冲击力,却已重重砸向敌人。 一击毙命。 顾宇踏着尸山,登临山顶。 那正是窝在灵鸣山的贼寇大本营。 “当家的!咱大门被一个毛娃给轰了!” 前去报信的山贼,刚火急火燎地禀告完毕,就倒地而死。 正在大帐篷里喝酒的山贼头目,望见那突然暴毙的人,背上正插着一把飞来的断剑。 顾宇的身影,在帐篷外的风雪中隐现。 “小娃娃!牙都还没长齐,就敢挑战我斧头帮!” 山贼头目猛地把酒杯摔砸在地,举起手边巨斧朝顾宇冲去。 “叮咚!检测到敌人与主人相差一个大境界,初步测试胜算率……” “筑基初期而已,不用测试,我必胜。” 顾宇冷声说完,眉头都未皱一下,便带着决绝的杀意迎上前。 …… 夜幕降临。 晨曦覆盖。 震动山体的灵力波动,终于平息。 贼寇的营地,火光冲天。 “我认得你,你叫须野怀怀。” 女童坐在高高的树枝上,困惑地凝视着树下满身是血的少年。 准确来说,那血是别人的,而不是少年的。 朝阳在少年身后的山头升起,将他的面容笼罩在阴影里。 “成为我的坐骑,我带你,杀遍这天下。” 顾宇朝女童伸出手。 “为什么要杀遍这天下呢。” 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少年,就已达成天道筑基,就连见惯了世间纷乱的女童,也为之猝然一惊。 “让世间,再无剥削,再无饥饿。” “再也不会饿肚子了么。”须野怀怀歪着头,用水灵灵的大眼睛打量着他。 顾宇颔首。 须野怀怀从树梢上轻盈飞落。 “那你,从现在起,就是我的主人。” 第321章 碎片 汹涌的水流声渐渐平息,晏游感到自己被一道银环温柔包裹,向着海底那片五彩斑斓的珊瑚礁,缓缓沉降。 银光逐渐隐没,视野陷入一片黑暗,他随之失去了所有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晏游在一片遥远的喧闹声中,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过来。 他一个翻身,眼前竟有成群结队的鱼苗,自海域上方悠悠游过。 四周明亮而透彻,仿佛置身浅海,波光在水影间流转跃动,映得视野里,处处是摇曳的光纹。 他猛然惊觉—— 自己在海底! 晏游弹坐而起,慌忙深吸一口气,意外发现呼吸自如。 “小游子,你可算醒了,都睡三天了啊。” 晏游的气渊中,传来一道熟悉的男童声。 原来是他即将被漩涡吞噬之际,小什子及时现身,救了他。 他惶然四顾,眼前的景象令他心头一震。 四周的珊瑚礁,静静吐纳着莹莹光辉。 远远地,是一座巍峨宫殿。 那并非陆地所见的木石结构,而是几乎完全由珊瑚筑成。 这景象,竟与他儿时在故乡听说的“东海龙宫”传说如此相像。 “我这……不会是穿越进四大名着里了吧?” 晏游强撑着想要站起,剑灵却将他重重压向海床。 他整个人在浅黄色的海床上趴了个狗啃泥。 身下细腻如粉的沙地,受这一撞,荡开一圈混浊的白沫。 “别闹啦,现在可不是玩的时候。” “朝你右手边,远处看。”剑灵低语一声。 成群结队的鱼人,正有序地游过珊瑚礁上方。 看他们的行进路线,应该是要前往那座像龙宫一样的豪华宫殿。 他们之中最为魁梧的一名成员,正守在一个大笼子旁,显然是要将其押运至宫殿。 晏游使劲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那笼中关押的三个人,居然是徐昊天、澜宁儿和蔬果。 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只是昏迷着被束缚住手脚。 那群押送的人鱼,不要说修为最高者,就是最低的,也完胜晏游两个大境界。 “要不……换仙人的样子前去拦截一下,趁机拐走?” 晏游不知不觉,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千万不要。 纳海族,恨不得,把阿寻,大卸八块呢。” “啊?! 你和洞主,从来也没有跟我讲过!” 晏游又惊又恐。 “洞主开创新生时期后,纳海族失去赖以生存的环境,因此非常怨恨洞主吧。” “所以呢,你也一直没跟我解释‘新生时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晏游伏低身子,吐槽一番。 “我不知如何解释。 大概是,洞主毁灭了原来那个世界,然后,重新创造了这个世界。” 晏游:“?” “你这怎么听上去,阿寻像是个大反派呢,太离谱了吧—— 既然不能硬抢,那只能自取了。” 正当晏游冥思苦想之时,却见系统面板展示出自己所处的地方,居然是一个小世界。 小世界可以根据创造者的意识更改,这也是纳海族在失去家园后的生存之道吧。 “能创造专供他们生活的小世界,这说明纳海一族中有大佬啊!” “是呢,他们对小世界,相当有造诣。 在亿万年前,他们族中,有一位称之为天才的鲛人。 他创造了很多流传至今的小世界。 但由于整族实力渐衰,导致小世界遗失在外—— 你气渊中,那个小世界碎片,也是他创造的。” “这么高大上的东西,他们就这样轻易拱手让人?” “自然也是珍惜的,只是在新生时期,不能长期外出。 黑市雇佣修士,对他们大捕杀,也导致难以收集散落的小世界了。” 讨论到这里,晏游目光一亮,心中有了主意。 …… “莉莉圣主,这三个人类,就是剿灭侦察小队的恶徒! 他们还有一名同伙,现在下落不明。” 押送笼子的人鱼队伍,已进入宫殿。 大殿的尽头,高高的台阶上,是一尊大王座。 其上,正端坐着一位女人鱼。 与其他的人鱼不同,她的尾巴全是金色的鳞片,宽大的鱼鳍薄如轻纱,宛若身着一袭飘逸华美的金色长裙。 “势必要把他找出来! 把这四人通通送上断头台!” 莉莉圣主身形娇小,嗓音稚嫩,上半身俨然一个人类女童。 然而从她流出的字字句句,却浸透着冰冷的杀意。 人鱼守卫纷纷领命。 就在这时,蔬果率先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他眯着眼睛,大致打量了一下身处的情况。 尽管惊觉不妙,但还是沉着思考逃跑的方法。 蔬果悄悄将一个解束符,附在自己手上的镣铐中。 可却不料解开之时,那手铐发出了一声“咔”的脆响。 刚欲离开宫殿的人鱼守卫立马警觉,朝笼中三人举起长矛。 “美丽又可爱的圣女大人,何必刀兵相向呢,我们当初,也没有杀你的族人呀!” 刘小六从其中一根宫殿梁柱后,信步转出身来,惊得大伙一阵呆愣。 蔬果冲晏游大骂道:“笨蛋,你不会逃嘛!” “你才是笨蛋!我逃了,你们怎么办!” 两人一时争执不休,全然把周边的危机抛之脑后。 “自投罗网!拿下!”莉莉露出一个幼稚又邪气的大笑脸。 晏游忽然停止和蔬果的争吵。 “哎呀,这座宫殿可真漂亮,外面的珊瑚岛也真好看。 你们构造小世界的水平还真是高呢!难怪大家都抢着要呀!” 晏游像在参观华丽的古建筑一般,眼中满是好奇,一会儿凑近柱子去细瞧上面的花纹,一会抬头看着穹顶上那些难以解读的符文。 “人类,你究竟想干什么。” 莉莉警惕地瞅着刘小六。 这人族的修为明明那么低,却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做个交易怎么样? 让我们四人平安回到天下宗。 我把一个小世界碎片还给你们。” 闻言,莉莉没了原先的警惕,露出一副狂傲嚣张的笑脸,“你的同伙说你是笨蛋,你还不承认! 碎片有个鱼卵用!还敢拿来跟本圣主交易!” 她高傲地一甩鱼尾,示意士兵将晏游拿下。 晏游急忙朝剑灵嘀咕道: “这情况不对啊,不是说他们在收集失散的小世界吗? 碎片怎么就不行了,有总比没有强呀!” “这个……我也不清楚。” 矛尖已抵住晏游的咽喉,身后,宫殿尽头高耸的珊瑚墙上,赫然映出一道半人半鱼的巨影。 一个苍老雄浑的声音,回荡在硕大的宫殿之中。 “且慢—— 人族,把碎片留下。 你的三位同伴,我将完好地还给你。” 第322章 是谁的错! “爷爷!要那碎片干什么呀! 赶紧把这四个人族干掉吧!” 莉莉朝着那面投下影子的高墙,着急又愤懑地大喊。 “莉莉,不要冲动。 三千年前,一位族人所创造的一个小世界,被自称‘霸主’的人类,破坏成了无数碎片。 说不定,眼前这个红发小子手中的碎片,就是其中一块。” 那面墙看上去坚实厚重,此时却如同被石子击中的水面,荡漾起层层涟漪。 投射在墙上的巨影,随着那阵无形的波动,毫无阻滞地穿透墙体,显露出巍峨的真容。 即便只计算他裸露的上半身,已然高达十米,更不要说那条粗壮的鱼尾。 这爷孙两的体型差巨大,简直叫人看不明白是如何衔续的。 这时,晏游顿时明白,为何这座宫殿要修筑得如此宽大了。 “爷爷是说,逃到边岛的那个恶徒吗?” 巨大的鱼人,轻轻点头。 晏游见此情景——有戏! 他蹲到笼子边缘,低声对蔬果说道: “果子,你赶紧画一个传送符,把核心的符文留出来,等会我来画。” 晏游还记得多年前,曾穿行过边岛的那个传送阵的纹路。 只要再刻画一个核心一样的传送阵,就能直达边岛。 看刘小六胸有成竹的样子,蔬果只好默认了他的建议。 晏游重新站起身,仰头对巨人鱼笑嘻嘻地说道: “除了放我们,你们再帮个小忙呗,我师兄的妹妹被坏人夺去了灵识……” “得寸进尺。 小世界碎片留下,你们离开。” 他那雄浑的声音,语调平淡,却蕴含着难以言说的力量和不容侵犯的威严。 “那可不行啊。 我想,你也不希望碎片被送到边岛去吧。” 晏游话音刚落,蔬果手中的传送符即将成型。 “臭小子,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晏游露出一个轻浮的笑脸,对巨人鱼威胁的话置若罔闻。 他从气渊取出装着碎片的黑匣子,平放在符阵正中央。 “怎么样呀人鱼爷爷? 还差最后一道符文,这个阵法就成型喽,只要我轻轻抬手……” 晏游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起胳膊,指尖凝起一道闪着微光的阵纹。 巨人鱼长叹一气,视作妥协。 他取下一片流转着金光的鳞片,指尖轻扬,那鳞片便悠悠地向晏游飘去。 晏游伸出双手,金鳞轻盈地落于他掌心。 “用这东西就能恢复灵智了? 早知如此,当初拿走那片,就直接回去好了,何必千里迢迢来这破地儿!” 晏游愤怒得几乎要将鱼鳞往地上摔,身旁的蔬果恶狠狠瞪他一眼,他这才把高举的拳头有气无力地落下。 巨人鱼和莉莉圣主狂笑不止。 “我孙女说你是笨蛋,你果然是个笨蛋。 我的鱼鳞,岂能和普通子民的相比。” “今天走了什么狗屎运,个个都说我是笨蛋……” 晏游尴尬地将鱼鳞递给蔬果。 听着祖孙二人的笑声,周围肃立的守卫们也忍俊不禁。 “人鱼爷爷,跟我说说这个碎片的故事呗。” 蔬果一把掐住晏游的胳膊,骂道:“现在哪是听故事的时候!赶紧回宗去了!” “哪有什么故事。”巨人鱼满目沧桑的面孔,更显得憔悴。 “无论是人族也好,我们纳海族也好,这样的事情不都千篇一律上演着吗? 一族的异端,总是干出不符合规则的事情,之后被驱逐。 而他们做出来的危险物品,被心怀不轨的追随者争来抢去。” “爷爷,这个是不是传说中,名为‘虚轮’的小世界?”莉莉将黑匣子打开,捧到巨人鱼眼前。 “啊—— 太危险了……”巨人鱼语气相当沉重,将木盒重新盖上。 莉莉甩了甩鱼尾,宫殿的大门随之打开。 “赶紧走吧,纳海族什么时候都不欢迎你们,最好我们永远别再相见。” 蔬果冷笑一声,“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 蔬果等人耗时一个多月,终于回到了天下宗。 “真抱歉,都没帮上什么忙。”徐昊天忏愧不已。 “怎么会呢?要不是你,我们恐怕早就在路上被那个用蓝火的怪人给干掉了!” 蔬果脸上的笑容前所未有地灿烂,任谁都能看出他此刻有多么兴奋。 晏游掏出一个小本本,毫不客气地对蔬果说道: “为了救你妹,我还赔上了一个小世界碎片,这笔账,我可得好好记着!” “放心吧,笨蛋师弟!我绝对不会亏欠你!”蔬果捧着鱼鳞,扭身就跑。 晏游正想破口大骂,两只小兽从一侧的丛林中冒出头来。 “主人!天要塌了!快去掌门店里看看吧!” 晏游一头雾水,仰头看向万里晴空,突然,一只小兽叼住他的裤腿,向上一甩。 晏游只觉得身子一轻,竟被凌空抛起,随即稳稳落在晏楠歌的背上。 霎时间,云雾自兽足下翻涌而生。 两只小兽踏云而起,径直朝掌门居住的那座山峰飞去。 徐昊天和澜宁儿紧跟在后。 晏楠歌猛地踢开房门,一头撞在一个结实的身板上,把背上的晏游甩出老远。 天旋地转间,晏游以为自己要正中茶水桌,一卷麻花胡冲了过去,将他揽住,停在了半空中。 晏游喜出望外:“辫辫胡也在呀!” “什么称呼!尊师重道懂不懂啊? 嗯?你这叫得怎么这么耳熟……” 徐昊天一进门,便瞧见苏晚晴躺卧在床,受伤不轻,好几名长老正在为她渡灵气。 “苏师妹怎么了!”尽管内心万分焦急,徐昊天仍强自镇定。 “唉——我们到外面说吧,先让我师父和众位长老为她治伤。” 左丘正愁眉苦脸地摇了摇头,朝屋外走去。 前院是普普通通的庭院模样,而后院,却是一片令人赏心悦目的繁茂花海。 左丘正毫无掌门形象,跌坐在台阶上,沉默了好一阵,才缓缓将事情原委告知。 每多听一句,众人的心便沉一分。 眉头随之越皱越深,待到掌门话音落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已是一片铁青。 如果徐昊天,不让顾宇和修为不足的苏晚晴回宗,也不至于…… 如果左丘正,没因贪玩,错过顾宇的求助信息,也不至于…… 如果晏游当初没使用【顾宇】皮肤,在边岛大闹,也不至于…… 如果顾宇的姥姥…… 一切因果,形成循环,已不知谁为罪魁祸首。 第323章 消灭他! “根据苏晚晴的描述,顾宇进入的小世界,恐怕是失落已久的,三大禁忌之一: 虚轮。” 完蛋了! 晏游在愧疚之下,心底突起一阵极度的惊恐。 他艰难咽下一口唾沫,颤抖着声音问道:“假如……那个小世界,不是完整的呢?” “那就更糟糕了!”左丘正惊恐大喊一声,屋内同时传来上然否的怒吼声。 “居然敢动我天下宗的弟子,跟他没完!” 上然否猛地一脚踹开门。 只差一瞬,就要扫到正坐在门前台阶上的左丘正。 左丘正迅速低头闪避,那记凌厉的踢击,擦着他的发梢掠过。 惊险过后,左丘正抬起头,脸上没有太多惊慌,反倒像是早已预料到上然否会这样破门而出。 “把他的那破岛给彻底掀了!小的们给我冲!” 听得上然否这一热血激昂的话语,众人也燃烧起了斗志,纷纷高声应和。 掌门一把拽住上然否冲过来的胳膊,猛力一拽,险些让他一头栽进花田里。 “师父啊,你以为这是山贼打山啊,冷静听我说—— 不完整的小世界,强行从外界破开,轻则影响顾宇心智,重则魂飞魄散! 应该先把那个小世界夺过来,再议后事。” “此行危险,小六你就留在……” “不,我也要去。” 若在平时,面对如此险境与强敌,刘小六定会一口回绝。 但这一次,他却回答得斩钉截铁。 徐昊天没有回话,眼神中流露出深刻的担忧,上然否一把揽过他的肩,胸有成竹地拍了拍。 “有我在,没意外!” 不过,上然否那自信满满的笑脸,瞬间敛去,他挠了挠后颈,道: “哦,对了。 刚刚那位后生清醒了一会,跟我说在什么船上的时候,一个男的,为了抢顾宇手中的什么水……没听太懂。” 左丘正敲了敲上然否的脑袋,开玩笑地说道: “你这句话信息老才这么点,那么多个‘什么’,不当掌门后,连话都不会啦?” “什么嘛……我闭关这么久,发生的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啊。” 这师徒俩完全没了方才的正经,居然像老小孩一样拌起嘴来。 澜宁儿震惊又好奇地“欣赏”了一下这对师徒,轻语道: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阁主,是这种性格呢。” 晏游俯下身摸了摸两只小兽的脑门,“要不是现在事态紧急,上然否还可以展露更恶劣的一面,平时还是离他远点吧,恶作剧都没个轻重。” 澜宁儿相当震惊:“小六,你认先前就已经认识阁主了吗?” “呃……这个……我听别人说的—— 走了走了,出发了,等会天都黑了。” 晏游立马转移话题,领着两只小兽做作势就要离开。 徐昊天一直皱着眉头,余光望向屋内,“苏师妹怎会知那神秘男子的动向?” 掌门长叹一口气,“事情到现在,也不瞒你们了。 苏晚晴其实,是我宗派到闻山宗的双面卧底。 闻山宗近年来,在禁地的活动越来越频繁,尚不知他们最终目的何在。 关于那神秘人,估计和闻山宗脱不了干系。” 晏游骑在晏楠歌的背上,惊叹一声:“哇哦,双面卧底欸。” 如此一说,先前苏晚晴的种种异样,就能得到解释了,原来一切,都是为了大义。 徐昊天心头如遭重击,鼻尖随之一酸,强烈的疼惜感,催生出想哭的冲动。 但他随即深吸一口气,将这澎湃的情感强自敛住,定了定神,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镇定。 “澜师妹,你留在这儿照顾苏师妹吧,此行有我和阁主小六前去。” 澜宁儿心细地从徐昊天那双闪着泪光的眼睛,看懂了其中的心思,慎重点了点头。 “阁主,这是通往边岛那个传送符的中心阵纹。” 晏游随手捡了一根花枝,在屋梁下的过道上,轻盈地画了几笔。 “现在的后生可真是厉害呀! 这么复杂的纹路,时隔多年,你还能记得如此清晰。” “呃……多谢夸奖喽。”在晏游眼里,那不过是草草的几笔素描画而已。 硕大的传送符在花海上空,铺展开来。 不过半日,传送符便已完全成型。 夕阳的余晖洒落其上,与符文中流转的淡蓝光芒相撞。 旋转的阵纹,带起大风,将下方花海搅动得落英纷飞,漫天都是飘舞的花瓣。 他们立于花海中央,向着屋檐下掌门和澜宁儿挥手。 下一刻,随着一阵冲霄而起的蓝色光芒,他们的身影,自花海上消失。 …… 边岛上原先阻隔海水的结界,已经完全碎裂。 若不是上然否及时将灵力附在他们身上,怕是要被这恐怖的深海水压,挤成肉泥。 岛上一片狼藉,完全失了原貌。 “咋啥也没有啊?那个小世界长啥样子?” 上然否嬉皮笑脸地摊手道:“你不带着两只蒙兽吗?嗅嗅气味就好了。” “你当我们是狗呢,笨蛋!”晏小妹毫不客气地指着上然否的鼻头大骂。 晏楠歌凑过去,装出大人训小孩的口吻: “怎么跟阁主说话的呢? 好歹他也是前辈,说话时要带上敬语。” 上然否刚想发怒,听他这一说,瞬间欣喜:“还是你哥懂事!” “所以我们应该叫他笨蛋前辈。” 刘小六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套睡袍,“这是顾老板曾穿过的衣服,你们闻一闻,看在岛上哪个位置。” 晏小妹:“笨蛋主人也把我们当狗!” 晏游:“好了,别闹,乖。” 晏楠歌:“为什么他的衣服会在你这儿……” 晏游:“这不是重点。” 众人跟在两只小兽身后,朝这片废墟深处走去。 晏楠歌忽然冲向一旁的乱石堆,飞快挖掘。 没过多久,竟从碎石深处,捧出一颗如同脑袋般大小的球体。 众人立刻围拢过去。 只见那球体表面流光溢彩,一半泛着如碧空般澄澈的蓝光,另一半则流转着如同大地般厚重的土色光泽。 整个球面,覆着一层流动的水纹。 在球体一侧,有一处明显的缺口。 “真的是虚轮!”上然否大惊失色,蹲下身,将那球颗体抓在手中。 “要怎样才能救顾老板啊。”晏游第一次见上然否如此惊恐的神色。 “救?怕是,要想办法如何消灭他了。” 第324章 虚轮·绿毯寒影魔! 神仙山不是神仙山,而叫做洛山。 山脚下没有洛村,旁边也没有宗门,四处荒凉,山间杂树丛生。 顾宇永远也不会忘记这座山的轮廓。 在年少的日子,他不知爬了多少回,望了多少次,那巍峨的山影,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既然没有村庄,那自己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姥姥和莫小春,现在又在哪里呢? 小春剑,又在哪里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 黄昏之时,顾宇带着怀怀,攀上了洛山的山顶。 夕阳的余晖斜照在光滑的石壁上,为冷硬的岩面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泽。 石壁边缘垂落着几条枯藤。 藤蔓上挂着尚未融化的积雪,在斜晖中,泛着晶莹剔透的微光。 这般景象,他早已看过无数遍。 然而,那原本镌刻着的两行字句,此刻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的心骤然空了一块,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与茫然,漫过心头。 从澜晶城到神仙山,这一路上,但凡是顾宇看到面板上显示罪业背着人命的,一开始,他还会细细打量对方的言行举止。 行到后来,他甚至都懒得看对方一眼。 随手取来武器,就夺了对方的性命。 一路杀来,当他踏入这片土地之时,耗时半个多月,已经是金丹初期了。 顾宇凝立峰顶,久无一言。 须野怀怀心中忐忑,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摆。 “主人喜欢这里吗?” 怀怀扬起稚嫩的小脸,带着崇拜和尊敬的目光,看向顾宇。 他微微颔首。 “那我们就在这儿住下吧!”须野怀怀 她欣喜地指向不远处,那里有一处被藤蔓半遮半掩的山洞。 若非她这一指,顾宇几乎难以察觉那藤蔓之后,竟藏着一个山洞。 他迈步向洞口走去,脚下随之凝结出片片坚实的冰晶。 顾宇所触的藤蔓,也瞬间覆上厚厚寒霜。 随着他前行,冰晶碎裂,连带藤蔓也化作粉末。 洞内远比从外界看上去更为幽深开阔。 直至尽头,一道浑然天成的石阶悄然呈现。 石阶上方,裂开一道细窄的山缝。 天光自其间倾泻而下,恰好将阶上一块光滑的巨石,照得莹润生辉。 在顾宇的记忆中,神仙山绝没有这样的山洞。 而那记忆又遥远,恍如前世。 他越是去细想,就越觉得模糊。 “前世”专心修行剑法,而没有注意到契约坐骑的进化和修炼。 现在,怀怀没有像前世一样,随着他升级而升级,依旧停留在炼气七阶。 顾宇牵着怀怀,盘坐在那块大石上,决意潜心将坐骑的等级提升。 …… 某大洲,一处富人的宅邸。 偌大的宅邸,笼罩于一道高级结界之下。 夜幕中,结界表面泛着若隐若现的微光。 一个巡逻的小厮,蹲在墙院落的墙角。 “大晚上的,你拿个木锥在干啥呢?吓不吓人?” 又一个小厮举着火把,差点在拐角处撞到蹲着的那人。 “小声点,难道你没听说,钟秀洲有一位魔主能帮人解仇……” 火把照得那小厮,一脸无精打采的表情分外清晰: “胡说八道什么呢,赶紧去巡逻了,等会被老爷发现,够你喝一壶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 有人亲眼看到仇家的房子,被一张绿色的毯子压下来,连带整个院子都塌陷了!” 蹲在角落的小厮,面容在忽明忽暗的火把下,显得格外阴森。 “绿毯?你不会偷偷出去喝酒,脑子不清醒了吧?”对方冷笑一声。 “我没喝……那天上的是什么……”那小厮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慌张地指向天空。 他话音刚落,另一人手中火把,被一阵大风吹灭。 两人猛地抬起头看去,一张方正的黑影,迅速自高空俯冲而下。 “快逃啊!绿毯寒影魔要来了!” 在两声惊恐的“救命”,刚刚响起之际,那绿色毯状物,已急速扩张。 转眼之间,便撞破了上方的结界。 势头分毫未减,轰然压垮整座宅邸的数间屋舍。 两人摔了个趔趄,顿时瓦砾飞溅,轰隆之声,不绝于耳。 屋内正在酣然大睡的人,甚至连一声惊呼也没来得及喊出,就被压塌在房屋残骸之下。 覆盖在断壁残垣上的绿毯,随即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不见。 然而,在这本应炎热的夏日里,一片泛着黑光的冰晶,却无声蔓延。 刺骨的深寒,瞬间笼罩整片宅邸废墟。 原本在废墟边缘挣扎的人,被这诡异的黑光冰晶冻结,凝固成一座座冰雕。 巨大的动静,将街坊邻里纷纷惊起。 大伙对着忽然消失的大宅院,惊恐不已。 直到第二天清晨,那可怖的冰晶才逐渐散去。 融化之处,却不见一丝水泽。 不少人都受了冻伤,或房屋坍塌的砸伤。 也有一些人明明被冻住,或被木梁砸中,却没有一个伤口。 唯一受难的人,便是这座宅邸的主人。 他的死相非常难看,下半身几乎被砸成了肉泥。 等日上三竿,官府的人将他送去检尸,那裹在他五官上难以消融的黑冰块,才渐渐消失。 【绿毯寒影魔】的传闻不胫而走,越传越离谱。 那富商的家人,在黑市发布了相当诱人的悬赏令。 这消息,一时间成了轰动各个大洲的新闻。 …… “主人,昨晚做掉的那个富商,好像是不得了的人物呢。” 怀怀捧着从富商那捡来的长命锁,玩得起劲。 顾宇盘膝坐在山洞中,一道天光自头顶泻下,在他面部投下深邃的阴影。 他并未睁眼,只是淡然地回道: “无所谓。” “叮咚!接受到一条新委托—— 【请绿毯寒影魔大人,取我儿性命! 仙盟盟主奉上。】” 这个世界中,天下宗并不存在,也没有能制霸一方的宗门。 而是由数个宗门,聚集起来的仙盟。 仙盟的宗旨是相互协助,共筑长生之道。 但由于盟主年老势衰,门中鱼龙混杂。 “魔”这个概念,在顾宇“前世”是不存在的。 而在这个世界,也仅是写于话本中,流传于民间。 仙道乃是与“魔”相违背的存在。 顾宇万万没想到,作为仙盟的最终话事人,居然向他这个所谓的“魔”求助。 而这求助的内容,说好听了,就是大义灭亲。 看着系统面板的提示,顾宇不由得大笑起来,狂傲的笑声,在山洞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