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美人又把老公撩红温了》 第1章 系统被绑架了 【前言:本文食用指南!避雷! 1、爽文,双洁,非娇妻非傻白甜非高冷非渣女非gb,女主有点皮,武道天花板,走反派的路,让反派无路可走。 2、是否遵循原主人设会酌情而定。女主的名字是男主的灵魂底色,男主仅部分位面精神状况不太正常。 有什么想看的位面可以在这条段评区写出来,酌情选定。 事业言情比重每个位面不同,全文架空,请勿带入现实。】 —— 苍穹之上,黑暗广袤无边,万里璀璨星河迷人眼。 一人一狗两个影子飘在空中。 女子青碧色交织的衣裙随风而动,一脸温柔的微笑,笑得瘆人。 狗瑟瑟发抖,一身癞皮丑得出奇。 系统瑟缩着狗身子,欲哭无泪。 它本来不是狗。 但它被一个人绑架了。 对,没错,就是这么抽象。 它一个系统,被一个人绑架了! 简直倒反天罡啊,平时都是它们系统绑架宿主的啊! 现在它愣是被变成了一条狗,还要逼着它干活。 系统:【可是,可是要是被主神知道我背着他跟别人干活,我就嘎了!】 温柔蹲下身,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拍拍它的狗头。 “你要想多活几天,就好好办事,当买命钱了。” 系统抖如筛糠:【......我,我不是这样怂的系统!】 “行啊,我成全你。”温柔微笑。 一股无形的力量顿时扼住了狗的咽喉。 她她她! 她来真的啊!真的杀统啊! 系统顿时四肢一软:【啊啊啊!别别别,我是我是!大姐你看系统太准了!】 连主神都跑了,它能怎么办? 呜呜呜,它太惨了,这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主神真是个不靠谱的,平时装得高深莫测。 昨日此女手无寸铁,踏上神殿大门,自称叫做温柔。 主神一听见温柔这个名字,往日的淡然荡然无存。 连夜恨不得扛着火箭就跑了,连他那三百房仙妃,和亲生儿孙都没带。 据说走的时候裤子都来不及穿好。 慌得腿肚子发抖,被掉下来的红裤衩绊了一跤,一个狗吃屎,门牙都差点磕飞了。 跟屁股后面有鬼在追一样。 主神的儿孙都傻眼了。 “爹,爹等等我啊,她到底是什么豺狼虎豹啊你跑这么快!” “爷爷带上我啊!” “爷爷我可是你最爱的亲孙子啊!” 主神跑得头都不回。 带个屁带,儿子孙子没了再生就是了,换个世界他还可以称神! 小命没了还玩什么? 温柔那玩意儿是人吗? 他修炼多少年了都没见过这么缺德的毒瘤。 落她手里想死个痛快都不容易。 前有快剑道人渣害人证道,被她逮了。 她不把人杀了,而是一脸笑容:“哎,死有什么,双眼一闭从此逍遥太虚。” 然后她圈地为界,逼着人开荒、修路、补桥、挖矿,干慢了就在人家屁股后面放一团火追。 “不是追求极致的速度嘛,干活也得追求啊,累不死就给我往死里追求,赶紧的啊,这条路修出来,还有下一条等着你。” 愣是逼得这人渣干了十万年。 十万年,不让吃不让喝,不让休息不让睡觉。 打又打不过,出又出不去,寿元没尽心态崩了,自爆不成被逼无奈“痛改前非”,给受害者当牛做马。 后来人家不想死了,被她杀了。 主打一个唱反调、恶心人。 某个以杀人取乐的杀戮道修士,被她逼着为手下亡魂生,为手下亡魂死,为手下亡魂哐哐撞大墙,还让他不断舍己为人、成为散财童子,最后道心崩塌自己疯了,当场自绝......被她救回来继续折磨。 还有什么逼着人吃shi啊...... ...... 堪称劣迹斑斑,强制性让人“坐牢”。 伤害性拉满,还侮辱性极强,给人心态彻底玩崩了,还要把人送走。 然后主神就把他们这些弱小无助的系统都抛弃了。 ...... “去吧,找人去吧狗子。”温柔拍拍系统狗头。 不允许超乎常理的东西入界,是各界天道对于己界生灵的一种保护。 所以她真身是进不去的,要进入小位面,只能借用他人躯壳。 温柔自然有本事挑一个人夺舍。 她虽行事作风不守规矩了些,但也没这么丧心病狂。 人有所为,有所不为。 所以她绑架了一个黑心系统,帮她在小位面找人。 以满足对方的心愿作为交换,换取一具身体。 第2章 蛊师篇:傲娇苗疆蛊师x天下第一刀客 【本位面:纯情傲娇、别扭苗疆少年x这贱非犯不可的天下第一,这个位面尾没收好???????^??? ???? 下个位面我努力。】 纺关以北,戈壁壮观不已,纺关以西,千里黄沙滚滚。 西出纺关三十里,金钱镇。 客栈中。 说书人正在说着南苗的事儿,指着窗外天幕,暗示远方。 “有人说,这中原武林,北看二门南看三派,诸位可知,我梁国以南外的地界,以哪门哪派为首? 几百年前,是四十九寨,可历经数百年战乱变迁,如今,已形成九寨。 这九寨,就在那南苗十万大山中。 这些南苗寨中的人,驱虫驭兽,擅蛊擅毒,手段奇诡,叫人防不胜防,不少高手都曾着过道,言道遇见南苗人,定要谨而慎之。” 一个络腮胡大汉将刀拍在桌上。 “这些南苗人惯用歪门邪道,残忍嗜杀,实是人人得而诛之,但那一手蛊术被传得神乎其神,这......” “嗤!简直笑话,这山旮旯里的野猴子,不过擅用些下作手段,我中原高手如云,能怕了他们不成?” “胡兄说的不错,不过是些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也就是没见过世面,才吹得起这样的牛皮。 咱们中原也不是没来过南苗人。 比如那个薛染不就是,哪怕有一身见不得人的手段,还不是叫咱们断了一指,如丧家之犬四处逃窜,啊?哈哈哈哈!” 与那大汉同桌而坐的男子也哈哈笑道。 这方,二人高谈阔论,说得热火朝天,边上靠角落的几桌人神色各异,却全然不参与进来。 然,忽闻风中夹杂着叮当声飘近。 “是吗?” 一道悦耳的少年嗓音飘来。 络腮胡大汉下意识回道:“自然,那——薛染?!” 他一转头,瞳孔倏然放大! 方才吹牛的心思不再,心间惊惧骇然,拔刀就欲后退。 踏入客栈的少年身量很高。 一身花纹繁复金丝绣百鸟的黑色衣衫,里有偏长窄袖,外有袖短二分的宽袖长外褂,腰间挂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蛊篓,一瞧就知道是异域的着装。 身上银饰多得叮当作响,墨发编着许多小辫子,中间绑着漂亮的银饰,连额间那条嵌玉抹额都极其精致。 容貌亦是。 肤色白皙,长眉斜飞,眉下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鼻梁高挺,五官精致得可称妖异,叫人根本移不开眼去。 蹭! 一声飞剑嗡鸣乍起,凛冽寒光直逼少年。 角落传来一声暴喝,竟是方才那些不曾说话的江湖人。 “就是他!他是薛染,长生蛊就在他手里,动手!” 长生蛊,传闻中能够续命延寿的奇蛊,哪怕是一口气都能救回来,谁人不想得手? 那可是给自己多添一条命啊。 薛染眼中掠起戾气。 南苗至西北关外很远,中原正夹在中间。 他为一药引远赴西北寻找,中间从中原路过,便被这些苍蝇不断围追堵截试图逼他交出长生蛊。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长生蛊的消息的。 霎时间,刀剑暗器齐飞,兵刃相接,整个客栈被打砸的乱成一片。 “哎哟喂!” 说书人和店中小二连忙躲进了后厨瑟瑟发抖。 真要命! 这些个江湖人,打架从不看场地,砸完了还不赔! 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又能怎么样呢? 打又打不过,只能自认倒霉。 ...... 砰! 一声闷响乍起,砸在地面,掀起一阵沙尘。 这里有个极小的酒酿汤饼铺面,里边儿是厨房灶台,桌子摆在外边。 这一下,汤饼摊的桌子被砸个正着。 温柔刚进入位面,反应极快地避开了被砸烂的桌子。 因为客栈里打斗的动静,在这小摊面上吃汤饼的当地百姓早就行色匆匆地离开了。 但桌椅什么都还摆着。 一阵噼里啪啦的,碗筷桌椅碎了一地。 软糯白胖的汤饼,也就是后来的汤圆滚在沙土里,成了“驴打滚”。 她一低头,就和摔到自己面前的将死之人对视了一眼。 后者刚要出声,嘴一张,结果“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老血,晕厥了过去。 温柔:“?” 什么玩意儿? 出场就这么大一具尸体送过来。 不好吧...... 她不姓江户川啊。 温柔收回视线,一抬眸,就与一身黑衣、似笑非笑的异族少年对视上了。他满身银饰,衣裳样式也别致,上有刺绣的金线百鸟纹,那是南苗人的信仰。 其右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格外好看。 左手上戴着一个黑色的手套,手套上是一副顺着手骨伸出的铁爪,此刻上边正滴滴答答滑落下鲜红的液体。 血。 极是刺眼。 薛染唇角弯起,眼中流露出些许瘆人的兴奋:“一个将死之人,你也想夺长生蛊?” 他医术不凡,虽未把脉,瞧不出具体的,但也能看出眼前人毒入肺腑的将死之势。 女子一身棉麻束袖青衫青裙,木簪挽青丝,发间无金银,点缀的是细心编出碧色花朵。 两个人相对而立,就仿若两个极端。 一个一身精致华贵。 一个一瞧便一贫如洗。 她纤细高瘦,皮肤有些病态的苍白,两鬓垂着几缕青丝,柳眉如远山绘出温柔的一笔,叫她姝艳得有些咄咄逼人的相貌添了几分温柔。 眼中水波一转,似轻柔的羽毛扫过人心尖。 温柔弯唇,嗓音打着转儿:“公子好有意思,我在此做个小生意,你杀人砸了我的摊子不提道歉赔钱,倒是质问起我来了?” 薛染讥笑一声:“撒谎!” 自他出南苗到中原起,就被骗了好些次了。 左手小指也是因此被碾断的。 若非那些人想要用他的手养蛊,恐怕他断的就不只是小指了。 这江湖上最危险的人,通常都不是什么高大威猛的壮汉。 而是看起来柔弱的老人、女人和孩子。 这是他被骗多次总结出来的经验。 此人明显是个武功不凡的江湖人,比前边儿那些个要杀他取蛊的杂碎强不少。 中毒已深,隐有垂死之相。 这么巧在这些中原人埋伏他的时候路过。 当他傻吗? 话音落地的瞬间,薛染的爪勾与攻势已经向她逼近! 温柔旋身避开一击。 “公子,年纪不大,脾气挺大,说动手就动手,我这个苦主可还没先下手呢。” 薛染哪能信她的鬼话。 温柔不疾不徐地躲着对方的爪勾。 她背后挂着两把短刀。 可她从始至终没有去碰过这双刀。 交手不过十招。 转眼之间,她的掌风扫去。 薛染的所有动作都戛然而止了。 因为她那纤长白皙的双指,就停在他咽喉前毫厘之处。 若是她用了刀,或是手指蓄着内劲再近一步,怕是他此刻已经是个死人了。 偏她未动内力,全程只以身法交手。 薛染却并不见畏惧,眼中讥嘲与警惕依旧,但身上的杀意却不见了。 “为何不拔刀?” 温柔:“我的刀是杀人刀,我只要债,又不杀人。” 她眉目间笑意流转,有种莫名的温柔,在他怔愣的目光中收回手。 他微微睁大漂亮的桃花眼。 真不杀他? 到底是他误会了,还是这中原人想先接近他套话寻蛊所在? 如果不是骗术...... 三息后。 他忽然问:“你不止中毒,颅内也有疾?” 他都动手了,她还不杀人? 早听哥哥说过中原一些武林中人性情古怪。 若不是骗术,那这不是性情古怪,是颅内有疾。 温柔笑容凝固:“......你会不会说人话?” 第3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2 继而,温柔侧目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其实倒是怪不得薛染防备。 这些人都是冲着那传说中的长生蛊来的。 江湖曾有传言,人无再少年,长生可延年。 说的便是长生蛊。 温柔也只是刚好知晓一些而已。 这些想夺长生蛊的江湖人大多数只听闻过,长生蛊续命一说,却不知晓到底是怎么续命的。 那长生蛊其实是需要灵气才能养出来的产物。 此界是个普通世界。 灵气稀薄得不足以修仙,但一些身负灵根的人,却能因着这微薄灵气造出一些超乎常理的东西。 长生蛊是自幼养在蛊师的心脏处长大的。 以蛊师的生机,给别人续命。 长生蛊说是续命,不过是以命换命罢了。 长生蛊用到极致,蛊师便会心力交瘁,生机衰败而亡。 养得出这种蛊的蛊师,万里挑一。 且未必是自愿。 毕竟没几个人人生才刚开始,就想要养只蛊吃自己血长大,把自己养成唐僧肉,不出门都要提心吊胆担心天降横祸。 出趟门,九九八十一难也说少了。 这些人,一个个只想着杀了薛染夺蛊,或是留着他想多养几只蛊出来。 却不知道,杀了他,蛊也就死了。 思索间。 温柔伸手,纤白的五指往他面前一摊。 薛染顿了一下,下意识警惕地后撤了一步。 “这是何意?” 温柔并不在意他的戒备。 出来一趟,手指被坑没了一截,再不警惕一点,就是蠢了。 她道:“赔钱啊,不然呢?我伸手让你牵啊?” 原来不是忽然要出手。 见此,少年目露狐疑。 这人当真不想夺蛊?不想杀他? 若真是如此,只要赔偿,他给也是应该的,毕竟确是他误砸了人家东西。 “好,我赔。”薛染颔首,刚将未戴爪钩的那只手伸向腰间,却发现摸了个空。 等等,他的钱袋呢? 少年有一瞬懵然地低头,就发现自己挂钱袋的位置空无一物。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温柔目光一转,见他神情:“你别告诉我你钱丢了啊。” 被戳中心思的少年有一瞬茫然。 却听对面的女子道:“也没关系。” 下一瞬,额头一凉,额间的抹额忽然被人扯开。 “!” 他的抹额! 温柔手一翻,将抹额绕上手腕系住:“这抹额上的玉料子不错,挺值钱啊。” 薛染瞳孔放大,当即去夺:“你还给我!” 温柔唇角一弯,旋身而过,仗着武功高,让他根本摸不着:“等你有钱了,再来我这儿赎。” “这个不行!”哪怕她真不是来夺蛊的,他要赔偿,也不能用抹额赔啊。 南苗寨中男子,都是成婚后才会摘下抹额不再佩戴,和中原女子婚前婚后不同发髻的意思差不多,这就意味着其人未婚,可以追求,女子亦有类似的风俗。 温柔:“那我还不行呢,我不听你的,你又打不过我。” 薛染不由有些恼,冷笑一声,眼神黑幽幽的,瞧着颇为瘆人:“武艺上我的确不如你,可——” 他正打算吓唬吓唬她,谁想话就被打断了。 “可是它吗?”对方捏着一只胖乎乎的小黑虫子放到掌心,还抛了抛。 他的蛊! 少年眼中唬人的沉郁幽暗瞬间破碎。 “你!” 温柔用食指戳了戳小胖虫子:“这小东西挺能吃吧,瞧它胖得,不知道以为你养猪呢,爬都爬不动,以后少喂点,再给撑死了,听说你们蛊师有些蛊虫死了,自己也会被反噬吧? 要是你这样被反噬,我能笑一年。” 也不知道他对蛊虫多尽心培养,这蛊虫是真的很胖,跟只蛊猪似的。 薛染:“......” 她有八只耳朵吗这么会听说? 居然嘲笑他的蛊虫胖! 薛染终于被她气到了:“你确实和他们不同。” 那些想夺蛊的无耻。 但没她嘴欠! 恨不得每一句都惹人生气。 也不知道这蛊虫在干什么,居然在她手心一动不动地装死,要不是身上还有起伏,他也能感应到,都以为它死了! 薛染瞪蛊虫:“没用的东西!” 温柔也看着它。 若有嘴,小胖虫子这会儿一定要回一句:......不是哥们,你敢动我不敢动啊。 见薛染真有些恼了,温柔便收了,准备把蛊虫递给他:“好了好了,还给你还给你。” 然一道破空声恰在此时响起。 “嗖嗖嗖——” 寒光凛冽的箭矢瞬间如雨般,从暗处飞来! 直袭薛染和温柔立足之地! 温柔手里的蛊虫甚至还来不及被接走。 薛染脑子还没转,就下意识一把抓住温柔的手拉着她躲避箭矢。 温柔眼睫一颤。 小崽子,还有点良心,但—— 他刚好抓住了她拿着蛊虫那只手! 温柔是真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忙拢住小虫子,她也就是开玩笑逗逗他,生怕他真把蛊虫捏死了。 万一真反噬怎么办。 “你的猪你的猪,你别捏爆浆了!” 薛染一哽。 “你才是猪!” 避开最前方的一批箭矢,薛染转头瞪了她一下,就被她挣脱了,还把蛊虫塞进了他手里。 下一瞬,就见她背后的两把刀终于出鞘,直面箭雨! 她虽纤瘦,但在动武的瞬间,整个人身上都有一种勃发孤傲的劲,如鹰如狼,彷佛光芒穿透乌云撒落。 似一支穿破雾霭的箭。 比静时更耀眼,似乎天生就应该习武。 出人意料的夺目。 稍有不慎就会夺命的箭雨中,她面色如常,眼底却有笑。 隐约间有种在武学上极其自负自傲的感觉。 那刀花在她掌间翻转,如浪如雪,兵刃相接的声响乍起。 飞射来的大部分箭矢,居然未曾折断,反倒被刀花带转,朝着飞来的位置回去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远处一阵人体落地的闷响过后。 箭雨消失了。 最后一支箭,被打落在地上。 调动内力的瞬间,温柔便察觉到了身体气血翻涌,经脉颤栗的剧痛。 这具身体里的毒相当歹毒。 吞噬元气损毁经脉,导致身体虚弱,毒入骨髓后,有点类似于后世核事故dna断裂的一些反应,终会皮肤脱落,血肉融化,内脏腐烂。 每用一次内力,加剧毒素翻涌,吞噬内力,便是催一次命。 不过她并未露出异色,手里的双刀回到她背后的刀鞘中,气息归于平和。 这样的武功,恐怕整个武林都找不出第二个。 她抬脚踢起地面的箭,握在手中,笑盈盈地开口。 “公子,救命之恩,准备怎么报答我啊?” 薛染本上一瞬还有几分动容,结果下一瞬就听见她有点贱嗖嗖的话。 他嘴里的话顿时拐了个弯:“我何时让你帮我了?” 温柔淡淡颔首。 “那我可把这些箭该在哪儿插哪儿了啊,哎,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见到会走的筛子,会说话的刺猬。” “?” 薛染眼里的“人言否?”都快溢出来了。 温柔忍俊不禁,随后正色道。 “一句戏言,我没这么丧心病狂,要杀你我还帮你做什么,赶紧走吧,在你来之前,这镇里可不止进了两批外来人。 就你这点斤两,想来没怎么出过门,这一趟没少被骗吧?身上还揣着宝贝,早日回家去,少在外边儿晃,容易被人打死。” “......?” 第4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3 言罢,温柔转头去收拾起砸坏的桌椅。 等她拿着扫帚再出来,便见他仍杵在门口。 四处乱糟糟的,又是尸体又是乱箭。 哪怕他额间没了那精致抹额点缀,容貌依旧有种精致得妖异的感觉,在这混乱中,美得格外突出。 见他不走,温柔眼里浮出几分笑意:“还不走,等下一批人来杀你呢?” 少年垂眸,长而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神,不知在想什么:“你武功很厉害?” 温柔眼底的笑意散去。 她眸光一转:“你不走,就为了问这个?方才不是看见了吗?” 薛染摊开没戴手套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格外扎眼,掌心放着许多从他发间摘下来的银饰,还有一串挂在腰间的银饰。 如果她不是骗子的话,那她应该很穷。 她的衣裙明显改动过,裙子褶皱里藏了一堆补丁,估计改出来的褶皱就是为了藏补丁的。 他如今钱袋丢了,只能把身上的东西摘下来了。 薛染开口道:“我雇你陪我走一趟,寻一株药,这是订金,回到南苗,我哥有钱,我再给你补上剩下的,你觉得如何?” 好一句震耳欲聋的:我哥有钱。 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温柔瞳孔地震:“......” 你哥是造了什么孽啊,有你这么个活爹。 “就这么点儿?够咱俩路上开销吗?”说话间,温柔转眸,视线从他手里的银饰落到他腰带上。 金镶玉啊。 薛染顺着她目光看下去,到底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年,耳根当即就染上了绯色:“!!!” 她,她不会还要他的腰带吧? “你要不要脸?!” 温柔:“你这就是见识少了吧,人活一世,要脸多没意思,再说了,我又没让你把腰带解了,你把玉抠下来啊。” 薛染:“......” “抠不下来?来,刀借你。” 温柔“唰”的一声从背后抽出一把刀递给他。 薛染愣了一下,继而狐疑道:“你不是杀人刀吗?” 早听闻中原武林高手很多都有些古怪的习惯,对方又不曾仗着武功高下杀手。 所以温柔说那句:我的刀是杀人刀,我只要债,又不杀人。 他方才是真信了几分。 温柔毫不心虚地颔首:“刀挺快,切切瓜果,片片烤肉也行。” 薛染眼眸微微睁大,嗓音冷下来:“......所以你之前真是骗我的?” 他还以为...... 这些中原人,真是没一个能信的! 温柔:“哎,怎么能叫骗呢,我随口一说你自己信了啊,再说了,瞧你这样,说什么你都信,我这是给你涨涨教训,也算是你恩师了,我还没问你要束修呢。” 好不要脸的说辞! 前者刚刚升起来的一点点信任顿时破碎。 他恼怒地伸手:“......东西还我!” “做什么?这还能要回去的?” “谁知道你骗我多少了,还我。” 温柔一张口就跟土匪似的:“不还,到我嘴里就没有吐出去的,这生意你现在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你——” 一阵风声忽起。 温柔笑意微顿,眼中暗色涌起,径直看向远处一瞬。 她转而瞥向他左手上戴的的铁爪:“薛染,明日启程,赶紧进去自己找水把你那爪子洗洗,脏死了,然后再把那玉抠下来。” 薛染眸中掠过一缕警惕:“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傻白甜,满江湖都知道了,差我一个吗?” 薛染是不懂‘傻白甜’这个词的意思,但他听得出言下之意:“你是不是在骂我?” 一身青衣的女子含笑往边上未坏的凳子上一坐。 “那不能,我这么善良怎么可能骂人,夸你单纯呢。对了,介绍一下,我叫陆远秋。” 这具身体的原主,名为:陆远秋。 ...... 陆远秋,江湖人。 一生可以一句话来形容:一生倥偬,半世伶俜,虽为蜉蝣身,却有扶摇梦。 三百年来,梁国因为种种政策,皇家又屡出废物,奸臣当道不说,武将更是不成气候。 所以在当初关外蛮人打过来后,梁国连年丢失国土。 蛮人多次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边境百姓不堪其扰。 兵荒马乱的年代,原主一家都是边关的平民,在蛮人铁蹄下,家破人亡。 原主从此孤身流浪,艰难苟活。 人口贩卖在这里并不受管制,幼年时,原主被拐,经手到了一处销金窟,有时被迫与猛兽搏斗,有时被作为猎物供权贵射猎,消遣取乐。 她数经生死,因天赋异禀,在打斗中,自己悟出了一套只攻不防的武学招式,虽活下来了,却时常受伤。 在绝境中为了生存,她又创造出了一门独特的内功心法,内力一日千里。 被她取名为春风复。 因为这内力增长与逐渐更加敏捷的身手,才让她活了下来。 她的武学进步速度,和普通的江湖人士比,她可以说是在这灵气稀薄到可怜的武侠世界修仙了。 十年后的她不该死得默默无闻。 可惜了,她没能成长起来。 ...... 原主虽出身微末,但因为颠沛流离,屡屡面对生死凭自己争一线生机,养成了不服输的脾气,心高气傲,逃出去之后,便走南闯北。 少年时,她也曾有鸿鹄之志,豪言壮语:“我陆远秋活便要活得风风光光,做便要做这天下第一。” 她想做大事,她想出人头地。 在这天南地北闯荡的路上,原主结识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出身将门的公子林昭、平西王家的郡主苏景瑜、名满天下的贤士弟子公孙连。 四人歃血为盟,创立青云会。 立志共为天下黎民请命,做名震江湖的大侠。 其中以陆远秋武艺最高。 初时两年,他们也曾同生共死,剿匪、救灾、诛杀恶棍豪绅。 后来四人因豪绅接触到了其背后保护伞,为追查梁国官员腐败一案,一同上了梁国都城临安,一时也查不下来,几人便在临安建立青云会分舵。 可临安的江湖,“规矩”远比外边天高皇帝远多的去了。 临安城内门派间的争斗,不过是官场博弈在下层的具象化。 门门派派早将临安江湖分得明明白白。 哪能让几个外来的愣头青闯出天地?还想查当官的? 四人刚到临安,就不断碰壁,惹了不少麻烦。 但一查到其中三人的背景,各自都留了手。 无他,给他们背后靠山一点面子罢了,不过是几个小辈,不折腾过了,这些大老虎们也就睁一眼闭一只眼了。 陆远秋只是个连带的。 除了陆远秋,剩下三人各有背景。 陆远秋自幼流浪,对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最清楚不过,知道这种时候,更需要迂回的办法来解决问题。 她深知,一人之力之微小。 可陆远秋的朋友们被家里宠坏了,都是典型的愣头青,誓不与朝廷鹰犬同流合污。 别人给他们家长点面子,让他们在京城闯出了点名堂。 几个人飘了,查出来一个贪官后,就背着陆远秋谋划着刺杀了此人! 这位朝廷命官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当时在位的皇帝也是昏君啊! 加之这官员背后还有庞大的背景组织,只要不倒台,杀了有什么用? 换下一条狗就是了。 至于几人为什么背着陆远秋? 因为陆远秋为人谨慎。 他们要是告诉陆远秋,陆远秋铁定拦着他们,让他们从长计议,或者和官场人合作。 他们最瞧不上的就是蝇营狗苟! 出了这么大的事,几个人的家长终于出面了,各自把自家孩子绑回了家。 那贪官背后的人,就只能拿陆远秋这个没背景的出气了。 陆远秋的确在武学上天赋异禀,可也仅是如此。 一人之力,如何与叵测人心、千军万马相敌? 就这样,原主陆远秋被朝廷通缉悬赏,数受坑害、身中剧毒,深陷牢狱中。 她以为她的朋友们最起码这时候会懂得低头。 向家里开口讨一份人情,把她捞出去。 结果这三个人站着说话不腰疼,一个比一个脾气臭。 跟家里赌气去了! 陆远秋得知结果后,忽然就气笑了。 真:垂死病中惊坐起,小丑竟是我自己。 什么歃血为盟,什么义结金兰。 或许在有些人眼里,生死之交也比不得一时之气。 这毒虽凶残,但原主本靠着一身武学天赋,用内力拖着毒素,只需要时间还能将毒素逼出去。 可眼下深陷牢狱中,她孤立无援,眼看着马上都要被斩首了,也没等到救援。 原主迫于无奈,只能动用内力独自闯出大牢。 以至于毒素涌入肺腑,药石无灵,哪怕靠着她的高深内力,也不过是拖延死亡时间。 因为通缉,她没死,却不得不辗转逃去一些人烟罕至的天险之地、关外等官府难以伸手的地方躲避。 她想活着,靠着一身武学天赋,用内力拖着毒素,苦苦熬了十年。 十年后已近油尽灯枯的原主回到了临安。 她的朋友们早以为她死了。 他们也不复少年时的天真,明白了这世道的生存之道。 已经成长起来的昔日旧友,一个嫁入高门做了贤妻良母。 一个做了统帅新帝亲兵的紫衣卫指挥使。 一个入仕为官名满天下,再不提少年意气用事之事。 原主不止一次问自己:那她这十年算什么呢? 自此,原主彻底销声匿迹。 曾经那个想要活得惊天动地的武学天才,最终死得默默无闻。 死时,她也不过才二十七。 有些人,出生就有天真和惹事的资本。 有些人,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这江湖的十年夜雨,让她终于认清了现实。 江湖? 江湖也拼爹! 原主的心愿是下辈子投个好胎。 有些人生来就是牛马,有些人生来就在罗马。 活在起跑线上,不如直接生在终点。 第5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4 如今,已经是原主中毒远逃的第八个年头。 原主是个很有原则的人,虽知世故,却不世故,重情义,一直守着初心和道义。 她身负通缉,难以谋生,也未曾动过打家劫舍、拐骗他人的念头,多年来过得穷困潦倒。 这一年,她终于用积攒的银钱,在这关外的金钱镇上,开了这家汤饼摊子。 ...... 原主是冤种,薛染也是。 有关于他的事,原主倒是听说过一些。 原主曾经八方闯荡,也算见多识广。 江湖上多年前就有传闻,南苗有一种奇蛊,名为长生蛊,可延年益寿,挽救垂死之人。 温柔入界后就察觉到了,这个世界虽灵气稀薄,不足以修仙入道,但也有一些。 足以支撑有灵根的凡人养出效用比较一般的长生蛊。 修真界不乏修行蛊术一道的修士。 温柔在别的世界也知晓一些关于这种蛊的消息,灵气充裕的世界功效还能更逆天。 只是温柔是以武入道的修士,不曾修过蛊道,具体的并不了解。 ...... 在这个世界普通人看来。 长生蛊本也只是个传闻而已。 南苗坐落于苍莽巍峨的十万大山中。 多少武林人士为长生蛊的传闻,试图闯进十万大山,可那地界山势险峻,易守难攻,植被茂密,遍野虫蚁蛇兽、毒瘴重重。 没有当地人引领,几乎都是有去无回。 还没见到南苗九寨的大门呢,人就先没了。 真见到南苗人的都是少数。 况且,南苗九寨守卫重重,哪怕真进去了,也很难找到这蛊虫,更别说活着带出来。 但南苗人也是要出山的,与外有经济流通。 慢慢的,很多人就开始打主意,诓骗外出的少量南苗人,不过多年一直无所获。 南苗此蛊术也失传已久,根本没人养的出长生蛊。 也是近段时间得到消息。 南苗真有人培育出了此蛊。 那人还出了南苗,前往关外寻药了。 此人,正是薛染。 在原本的历史上,温柔没有穿过来。 薛染长在山中,没见过中原人世,难免有几分天真。 因为身上的长生蛊,他自出南苗开始,就不断被骗、被坑,各种追杀围剿,威逼刑罚上阵。 左手戴着手套,是因为左手的小指被五虎门的人生生碾断了。 若只是江湖人,他一身蛊术高绝,还有得玩。 但想要延年益寿的可不止江湖人。 朝堂上,包括坐在皇位上的人,谁不想活得久一点? 这些中原人始终不够了解长生蛊。 不知人死蛊亡。 皇帝令紫衣卫夺蛊的命令,是薛染若不识相,生死不论。 出兵的罪名则是他纵蛊行凶,危害百姓,梁国朝堂为民除害。 巧合的是,此次围剿薛染的领头人,正是紫衣卫指挥使林昭。 原主陆远秋那坑人的结义大哥。 曾经张口闭口不入官门,不与朝廷鹰犬同流合污的将门少爷,现在统率紫衣卫,风光无限。 私下为虎作伥,杀人夺宝。 原主之所以知道这事,还是因为薛染差点死在这关外,好在南苗来了人接应。 她曾经看到过不少来埋伏追杀薛染的人马。 听了不少墙角。 但薛染自从回了南苗后,原主便再没听到过他的消息了。 后来其他事原主人死了,就更不知道了。 思及此处,温柔眸色冷冽。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 这就是当今梁国。 ...... 薛染被温柔催促着进屋收拾他那杀敌染血的爪钩了。 小摊还没收拾干净。 温柔拿着扫帚正扫地,听见脚步声,一抬头,就见一群江湖人士手持利器,举步而来。 她早有所察,自不意外。 温柔神情平淡:“各位客人,吃汤饼啊?可惜了,今日遇见了祸事,小店就不迎客了,请回吧。” 为首的人中有个大汉瞥了一眼温柔那带着补丁的衣裙,又注意到了她的举止。 明显是个练家子的,背后还有两把刀。 搁这儿装什么普通老百姓呢! 大汉:“你说回就回,当老子是谁呢? 让路,老子找的是个叫薛染的苗人小子,不是你,看你穷得这个德性,拿钱办事吧?你也别装了,当心有命赚没命花。” 他们也就是图财,她要是识相也不必徒添人命。 温柔“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微长,眼里带着几分戏谑:“......兄台同行啊?那你分我点儿佣金怎么样?我给你让路?” “???” 大汉估计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讨价还价的,不敢置信,方言都飚出来了:“你龟儿钻钱眼里了哦?老子都穷得要去讨口了跟你分赏金,你做梦!” 娘的,比他还不要脸。 这种钱都开得了口讨。 乞丐来了都要自惭形秽。 此人身后一年纪更长者,不冷不热地哼笑道:“老四你个蠢货,还真信她的鬼话啊?” 老四迷茫地看向老大:“啊?” 老大没答话,转而冷笑看向温柔:“什么东西,也敢拦我们江南四怪的路了?” 江湖人,大多有这样的毛病,爱自报家门,爱声名。 温柔噗嗤一声乐出来了:“长得是挺怪,你这老四兄弟比你强点,没这么像杀人现场。” “放......放四,你这小儿休得猖狂!” 老大估计也没什么文化,梁国官话说得比较蹩脚,用词都乱七八糟的,还去回忆了一下是放肆还是放十,但刀已经瞬间出窍,手下人也正欲一拥而上。 “等等!” 温柔眉梢微扬,笑着忽然抬手。 对面拔刀的众人一愣。 老四收刀收得一个踉跄。 “等什么?” 温柔:“我这个人心地善良,还是会拜拜佛的,你们现在可以全手全脚地走,但要是再近一步,我可就不信佛了。” 既然对面劝过一句,那她也劝一句。 “......” 领头老大不由啐了一口。 他还以为这人真识相了,他们还能省点事儿,谁想她就说这? 老四:“他娘的你是真有病啊!你——” “老四少和她废话,话本子里角色都死于话多知不知道?上!” 老大一声令下,小弟们一拥而上。 然后个个没过一招就躺地上了。 最侮辱人的是,她甚至没拔刀! 他们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能这么怡然自得了。 合着根本没把他们当人看啊! “你简直——”老大捂着摔断的胳膊,正要破口大骂她羞辱人,刀都不拔,下一瞬就见她拔了刀,寒光凛然的刀刃抵到他脖子前边儿。 霎时间,老大就僵住了。 “等等!” 温柔:“你又等什么?” 搁这搞回合制啊? 老大连忙开口,随即瑟缩着咽了口唾沫。 “女侠,要不你劫个财吧?咱们就当走了趟标,请女侠喝个酒了。” 道上的规矩,许多走镖的遇上劫匪,给点酒钱,多都会给个面子放人走。 道上的“生意”嘛也是一样的,猪也得养一养才能长久。 想到之前温柔说他比大哥好看,老四发散思维,面露为难,也咬牙开口。 “对对对,女侠,你要不想劫财,劫色我也是可以愿意的!” 温柔:“......” 汗流浃背了。 老大瞪了一眼老四:“老四,咱们好歹是七尺男儿,怎么能这么没骨气呢?劫财就罢了,你放心,她若是图谋不轨,咱们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 她深吸一口气,抬腿,一脚一个直接把人踹出去了。 “钱留下,赶紧滚!” 在几人未曾察觉时,温柔指尖弹出去一粒极小的药丸。 刚入空中,药丸便散成细灰,落到几人衣衫上。 看着狼狈逃窜的一群人,温柔微微眯眼,黑眸凛冽。 薛染身负长生蛊的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 按理说,如果一个人打探到宝物的消息,应当会想藏起来都来不及,生怕别人争,自己偷偷去抢夺。 怎么可能把长生蛊的消息散布得人尽皆知,闹出这么大动静呢? 幕后的推手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薛染又为什么会养出这种蛊? 既是从南苗传出来的。 这些事,恐怕要到了南苗十万大山中,才有答案。 想起薛染提过的哥哥,温柔思考着。 这个人在这件事里,又是什么样的角色呢? 第6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5 薛染刚将爪钩洗了收好,挂在腰间,拿着那块撬下来的玉出来,就听见了打斗的动静。 他悄然在暗中看着温柔撂倒了一群人,等人走了,才踏出门来,此刻在光线微暗处,意味不明地开口。 “你就这样放他们走了?” 温柔没回头:“我这人心地比较善良,实在不忍心多杀人啊。” 薛染常年接触毒虫和药草,对这药香极为敏感。 他讥笑道:“心地善良地用药香废了他们的武功?” 这些江湖上接悬赏榜单子的,都是些为了钱替人办事的。 有的只偷抢东西,有的杀人放火。 平时得罪的人绝对不会少。 废了这些人的武功,就得看他们得罪人得罪到什么地步了。 若是血仇,恐怕比杀了他们还难熬。 有些人可不会让他们死得那么痛快。 温柔终于回头看向他:“别总是跟个刺猬似的嘛,追着人扎,你这样,五十岁之前娶不到媳妇,五十岁之后可能就习惯了。” 薛染身上那种沉郁森然感顷刻碎裂,露出几分少年人的朝气。 “你还嫁不出去呢!” 温柔颔首:“嗯,你能嫁出去。” 薛染:“?” “哟哟哟,从刺猬变成河豚了。” “你闭嘴!” “嘴闭久了会臭的。” “你上辈子是个哑巴吗?” ...... 风沙漫天。 似乎接壤天幕的无边黄沙中,乌泱泱的人马正停下脚步,进行短暂的休整。 为首的三人皆着材质上乘、暗纹繁复华丽的官服,除却一三十出头的青年。 一人长须虎目,大腹便便,已是中年。 一人尖嘴猴腮,年岁尚轻。 一身黑衣的暗探匆忙赶来,朝三十出头的青年一拜。 “拜见指挥使!” 林昭坐在高大的骆驼上,神情冷淡:“如何?” 暗探:“禀指挥使,那蛊师身边有一高手相助,咱们的弓箭手无一生还,此女看样貌年岁尚轻,武功确实不凡,使双刀,应是个江湖人。 江南四怪在武林上也算略有小名,脑子不好,但功夫还是有两分,可在她手里......可称以卵击石。” 那批弓箭手暗杀是林昭派遣去的,江南四怪却是江湖上的人,想是为了江湖悬赏榜的赏金而来。 暗探并未靠近,只在远处看着,正好借这些江湖人的手一探究竟。 林昭听见“使双刀”三字,神情一滞,也不知想起了什么。 擅使双手刀,习武根骨不凡,他曾也识得如此一人。 那年轻的尖嘴猴腮官员沉吟一阵,道:“如此说来,咱们此行,怕是不易啊。” 大腹便便的中年官员颇为不屑地哼笑了声。 “蛊师?江湖高手? 这些草莽之辈,在朝廷的面前,也不过就是条会咬人的狗罢了,乌合之众,能成什么气候?” 蛊师有多少蛊?而他们有多少兵? 拿人命堆都能堆死他。 说话间,中年官员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昭。 就差没指着鼻子骂林昭是狗了。 毕竟当年林昭虽出身将门,但年少轻狂时,可是口口声声要闯荡江湖,对朝堂不屑一顾的。 这脸打得。 林昭面上神情不显。 中年官员不由心底暗骂,林昭这龟孙脸皮真厚。 一边继续道:“千军之中想要脱身,你当每个人都是陆远秋吗?” 当年陆远秋孤身拆天牢出逃的事,可是轰动一时。 毕竟纵观大梁历史,三百年来也没有第二个这么离谱的人。 天牢可不是其他地方监牢,是那么好逃的? 他说话时,还暗暗留意着林昭脸色,见他脸色逐渐难看。 别人不知道,林昭还能不知道当年的事? 这事儿说白了,也有他们坑了陆远秋一把的‘功劳’。 陆远秋被通缉围剿入狱时的罪名是刺杀朝廷命官。 可这事儿可是他们干的! 当初也的确是他们三个意气用事。 人都是会成长的。 后来年岁大点,见识多了才明白,真正想要为百姓做事,权力是不可或缺的。 只有更大的权力,才能做更大的事。 江湖上流传的,什么不做朝廷鹰犬的说法都是穷讲究。 指不定就是别人为自己找补的话,他们却当真了。 王富民这个老东西,揣着明白装糊涂。 拿这事来说,摆明了故意恶心他。 王富民继续道:“当年陆远秋尚且活不到长成,何况一个天赋算不得一流的小子。” 听他反复“陆远秋”,林昭眼神冷凝:“王大人这话就说远了。” “呵呵,远吗?本官瞧着,近在眼前啊。”王富民笑眯眯地看着他。 尖嘴猴腮的年轻官员见此,冷汗岑岑,努力假装自己不存在。 这两位上官不是一个派系的人。 平日说话都是夹枪带棒的。 这回被派出来共事,也算一条绳上的蚂蚱,就算办事上不能互相添堵,那嘴上也不能输了。 徒留他一个小虾米在边上不知道如何是好。 帮谁都要得罪一个。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林昭皮笑肉不笑:“王大人这话说的,当年哪怕没有那件事,陆远秋,也活不了。” 他们对陆远秋虽然有愧,但也有限。 其实说白了。 自古以来,皇权强则江湖弱,江湖强则皇权弱。 以陆远秋的武学天赋,真正成长起来,将来在这江湖之上坐稳魁首之位,必是一呼百应。 真正长成的高手,万军之中取敌首级不在话下。 让她活着,别说贪官污吏怕她行侠仗义了,连皇帝怕是晚上都睡不着觉。 是,一开始陆远秋是只想做江湖第一人,那将来这野心可会再增长? 当初在位的皇帝生怕她发个疯来杀了他造反。 从一开始,等着陆远秋的就是一场死局。 她的未来,注定了没有掌权者能放任她成长。 一个不可控因素,太危险。 当初陆远秋一事,谁又知道,这背后没有皇帝的放任,推波助澜? ...... 温柔出去了一趟。 回来时,她用一张布包着一大堆东西回来。 她进了门往桌上一放,全是金属的声响。 布料摊开,居然全是钱和值钱的物件。 薛染:“你哪来这么多钱?还有这些......” 暗器、兵刃。 还挺眼熟。 温柔挑眉,指指另一边的客栈,就是薛染被埋伏的那个:“你的战利品啊。” 当时要杀薛染夺蛊的人不少。 “你把那些尸体都扒了?” 薛染估计长这么大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愣得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温柔睨他一眼:“一看就出身富贵,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刚才走之前,她把一部分没什么特征性的银子留给了客栈掌柜。 老百姓做生意也不容易,店砸了,不知道要亏损多少。 薛染:“那这些刀剑暗器呢?” “中原朝廷禁止私自贩卖盐铁,但江湖人总少不得傍身的兵器,这些东西到了黑市里也能赚一笔。” 江湖上之所以有一群用菜刀的,那都是因为菜刀好买。 少年有一瞬停顿,他刚出南苗的时候,对外界唯一的了解通道,就是哥哥回来时同他的描述。 但很有限。 到中原后,他甚至不知道路引是什么,还得翻墙进城。 后来一路被骗,一路奔着关外来,也没注意更多中原事。 薛染:“你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事吗?” 在此次私自跑出十万大山前,他从未见过外界的样子。 “是啊,这关外以西是黄沙漫天,在以北的地界,还有千年不朽的胡杨,江南烟雨朦胧,小桥流水温柔小意,最东方海天一线,波澜壮阔......人间有无数美好,你若想知道,也可以去看一看。” 听着她的话,薛染不由看向她的眉眼,她眼里有温柔的笑意......一刹那似乎远山与星辰入画来。 比她口中描述的景致,更让人移不开眼。 他不曾留意到自己的目光变化。 她似乎,很喜欢这天南地北的美景? “有人跟我说过一句话。”温柔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 “往前走的路,山高水远,可世间有万般美好,抬头就能看到,所以往前走时路途难,就瞧一瞧沿途的风景,生命还有无限意义。” 薛染蓦然想起她身上的毒。 毒入肺腑,看着......应该没几年了。 但具体的,他不曾把脉,也瞧不出来了。 若她真对长生蛊无意,那...... 薛染:“这样说来,你倒也不是活够了,你若是求我,我也可以勉为其难给你把把脉,看看这毒究竟——” 温柔:“不必了,我心中有数。” “......爱看不看,反正快死的又不是我!” 薛染心中不知为何有些不愉,兴许是难得好心却被人拒绝,干脆转头不理她了。 只是接下来,他总不由往她手上瞥。 温柔淡淡一笑。 原主中的毒是很歹毒。 从摧毁经脉汲取元气开始,最终将皮肤脱落,血肉融化,内脏腐烂。 原主武学天赋高,内力高深,以内力抵元气,也只能暂时拖慢毒素发展。 所以她每用一次内力,便是催一次命。 但只要她练得够快,毒就追不上她长功力的速度。 好不了,又不会死。 这就跟打游戏出吸血刀,对面打半管血一口又吸满了一个道理。 卡bug罢了。 人的想法不抽象一点,这日子还怎么过? 第7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6 薛染要找的药叫辛黄兰,只生长在沙漠绿洲中。 所以才千里迢迢远赴关外。 距此最近的绿洲是属于西凉的疏勒城。 温柔买了两头骆驼,以便进入沙漠。 翌日一大早就出门了。 谁想二人刚出金钱镇十里,就遇上了一行来袭杀夺蛊的江湖人,一张嘴还非得找两句借口。 马蹄踏得黄沙飞扬,有些模糊视线。 但未曾模糊掉声音。 “薛染,你在中原多次作恶,更是令五虎门众多英杰肝肠寸断而死,种种恶行实在罄竹难书!我等今日,特来为江湖除恶!” 这话说得,薛染自己都不知道他怎么罄竹难书了。 五虎门,就是设计欺骗他,碾断了他一指的门派。 薛染眼中杀机迸现,正待打开爪钩。 温柔瞥了一眼薛染,抬手从背后抽出了双刀。 “放心,不会让你钱白花,他们交给我,你保护好这两头骆驼就行了。” 否则这沙漠里徒步,可不是件好事情。 薛染目光一转,倒是真退到了后方。 嗯,他花了钱的。 为首的人大概收到的消息延迟比较高,也不知道薛染身边还有旁人,狐疑道:“你又是何人?” 他目光一扫,就见一身青衣的女子容貌极盛,同那小白脸蛊师站在一处倒是相得益彰。 莫不是这蛊师找的姘头? 这小白脸这么嚣张?这么多人追杀他,还有心思找女人?简直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啊! 温柔微笑:“你祖宗。” 他还没开口呢,一个莽夫就先喷唾沫星子了:“放屁!” 领头人也不在意,淡淡开口。 “呵,与这蛊师同行,能是什么良善之辈,诸位随我一战,诛魔杀邪,以弘正道!” “张大侠所言极是!” “杀魔头,弘正道!” 领头人张大侠便是琼山派当代掌门张一刀。 他自从马上飞身而下,九环刀直劈向温柔头颅。 身后众武林人士纷纷起势。 厮杀瞬间拉开! 几乎是一个瞬间,青影便如风去。 她极快地穿梭在刀光剑影中。 双刀是原主的武器,温柔自己更擅长于单弯刀和弓箭,她的命刀是一把半面黑半面白的阴阳刀。 但她毕竟是能以武入道的人,在武学上天赋非同凡响,到她手中,双刀同样可用。 身形如风如魅,双刀在她掌间翻转,竟半点不惧眼前敌人众多,刀光剑影晃眼,杀敌愣是被她杀出了拆快递的随意感觉。 她的武功路数没有跳舞一般的柔美、飘逸感。 利落、果决、有种野兽的血气和凶劲。 又狠又绝。 她的战斗,更接近于厮杀、搏杀这样的词。 却极其好看。 莫名让人有种在看孔雀开屏的错觉。 不断有人倒下! “王兄!” “高女侠!” “孙老弟!” 一行人见身旁友人丧命,不由悲怆怒喝。 “妖女!今日我等定要你性命以告慰诸位英杰在天之灵!” 薛染目光在温柔身上,漂亮的桃花眼中浮着幽幽阴郁和怀疑,唇角笑意森然。 这些来追杀他的中原江湖人一个个都很明显不认识她。 但她这样一个武功不凡的人,不应籍籍无名,过得那么穷困潦倒才对。 为何会落得身中剧毒,命不久矣,在这边关之地开一家汤饼摊子? 虽至今她未曾对他动过杀意,但这些中原人也不是未曾试图欺骗他来套话。 不可尽信。 若她真只为金银,那他们这桩交易自然皆大欢喜,到时候他付完了余下的金银,一拍两散。 若她另有所图,也想要长生蛊......那就莫怪他利用完了再过河拆桥了。 蛊虫用不得,毒呢? 数十人马的围杀之下,温柔居然连衣角都没沾上血。 众人不由骇然失色。 他们早听说过了,这蛊师武功说不得一流,只有一身蛊术格外古怪,才敢贸然前来。 却不知他身边何时多了这么一个高手。 本是打算围剿蛊师,怎么打着打着,像是来送人头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湖上何时有如此一人了?” “双刀!”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不如......” 不少人都生了退意。 张一刀重伤在地,看着身旁其他人一个个咽气,己方人马数量锐减,也不敢再叫了,果断拿布把脸一蒙,就默默地开始往战圈边缘爬。 温柔刚解决了一人,转头就看见张一刀试图偷偷溜走这一幕。 “张大侠这是想去哪儿啊?” 冷不丁的,背后冒出一道询问。 温柔随脚踢起落到地上的一把剑,直直扎在张一刀面前的沙地里,与他鼻子只毫厘之处! “啊!” 张一刀一声惊呼,寒毛直竖,生怕下一瞬一把刀就把他脑子扎穿了,情急之下生了急智:“等等!阁下......可是姓陆?” 一时间,众多人俱是一愣,纷纷停手。 瞥见那双刀,有人悟了。 “陆,陆远秋?” 当年从梁国天牢闯出去那位?不是说身中剧毒坠下滚滚廉江,连尸体都找不到了吗? 怎么没死不说,还跟这南苗来的蛊师混到一块儿去了? 温柔:“八年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 真是陆远秋! 那此事也许还有回转的余地。 张一刀松了一口气:“阁下若真是陆女侠,何故与这南苗人同行? 可知此子自来我中原起,多次作恶,在下听闻当初陆女侠与几位结义兄妹创立青云会,也是立志为民请命,刺杀那贪官,更是高义之举。 陆女侠既有侠义之心,切莫被这恶人蛊惑啊!” 薛染眸光一闪,他对中原不太了解,看这情况,原来这个陆远秋在中原并非籍籍无名之辈。 温柔扬眉:“是吗?” 张一刀正要套近乎:“自然,张某早有耳闻——” “管你是什么陆远秋陆近春的,杀我兄弟,拿命来!” 一个愣头青横空出世,打断了张一刀的话。 张一刀眼前一黑。 他娘的,这是谁带来的猪? 没看出人家完全是吊打他们吗? 哪怕看不出来,还没听过陆远秋的事迹吗? 陆远秋本就是个武学奇才,八年前中了毒都能在千军之中逃出天牢。 这可是八年后啊! 陆远秋还能好好活到现在吊打他们,明摆着有所奇遇,武功远超八年前。 他们是来抢长生蛊的,不是来找死的! 然而这愣头青嘴上叫嚣着要杀温柔,手里的暗器,却是奔着薛染去的! 薛染目光一凛,正待应对。 温柔手里的一把刀已经脱手而出! “当!” 一声脆响,刀尖撞上暗器的瞬间竟然将暗器直接斩开! “噌”的一声,刀插在了沙地上。 薛染侧目,视线从暗器上移向了温柔,就见她朝自己微笑,心跳莫名乱了一瞬。 温柔左手还有一把刀,下一瞬就扎在了愣头青身上。 一刀救人,一刀杀人,不过须臾。 “你你——”愣头青的目光从暗器碎裂处转到自己身上,有些不敢置信。 这速度她是人? “她没刀了!” 不知从哪爆发出一声高呼! 见温柔此刻手无寸铁,顿时有人想要趁火打劫,持兵而上。 张一刀眼珠子一转,干脆装死,打算看看状况。 管她是不是陆远秋呢,能偷袭成功最好,不成功又不是他动的手。 温柔却半点不见紧张,避开袭来的刀剑,直接反手击打上对方穴位,以内力直接震碎经脉和骨头! 眼见她手无寸铁,居然照样吊打。 张一刀脑瓜子嗡嗡的。 “住手!欺手无寸铁之人,岂是我辈正道所为!” 众人见此本也生了退意,张一刀开口,他们立刻开始跟着下坡。 “张大侠所言极是!” 温柔颇为欣慰地点点头:“张大侠是真君子。” 张一刀扯着脸皮子:“呵呵,既然如此——” 温柔:“那还不好办嘛,等等,我去把刀捡回来。” ——那还不好办嘛,等等,我去把刀捡回来。 众人:“......” 张一刀:“???” 不是,这怎么不太对呢? 江湖上也没人说过陆远秋她这么狗啊? 第8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7 “陆远秋,你别太过分!” 这时候,谁还能看不出来温柔是在耍他们玩? 温柔弯唇:“张大侠,不继续玩了?” 张一刀脸色黑沉:“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直接杀了他们,反而耍他们玩。 温柔举步走近:“听说琼山派建派已久,底蕴雄厚,张大侠身为琼山派掌门,应该积蓄也不少吧?” 这些人可不是江南四怪那种靠赏金生活的穷鬼。 张一刀:“?” 他娘的,搞了半天,这个陆远秋这几年是转行干土匪去了? 温柔:“我也不要多了,琼山派拿出六成身家就够了,至于其他朋友,也讨个吉利,六成,六六大顺。” 张一刀一时没忍住,唾沫星子都喷了半米远:“你抢钱啊?!” 温柔一脸娇羞纯良的笑容,嗲怪地看了一眼对方。 “说什么呢,陆某可是远近闻名的仁义善良啊,张大侠刚才不都说了吗?陆某是侠义之士,怎么可能抢钱呢?难道不是诸位见陆某穷困潦倒,心中不忍,扶助馈赠吗?” “......” 张一刀看得脸皮子直抽抽,有种吃了苍蝇恶心感。 她是懂怎么恶心人的。 这时候露出这副表情,真是要多贱有多贱! 跟一条狗朝他脸上拉屎没什么区别。 “放屁,你个狗娘养的,老子和你拼——” 一人忍不住了,当场一跃而起想要偷袭。 下一瞬,一只手就要击上他眉心。 他都违背道义,来杀人抢长生蛊了,他是那么不怕死的人吗? 思及方才其他人的死相。 他腿一软,直接就地一趴,开始装疯卖傻:“我有病,我脑子有病啊啊啊啊!我要吃沙子!呵呵呵沙子真好吃。” 他手一掏,直接吃了一嘴沙。 众人:“......” 人才啊。 温柔叹息一声,目露惋惜地看着“傻子”:“哎,原来是有疯病啊,在下心地善良,就不计较了,给个安慰费就好了。” 下一刻,她腿一抬,一脚瞬间落到“傻子”心口,内力直接震碎人心脉,让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瘫软晕死过去。 众人:“!!!” 不是不计较了吗? 温柔:“不好意思,脚抽筋。” “......” 张一刀此刻哪里看不出来这是温柔在杀鸡儆猴,闭了闭目,当场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 “对对对,陆女侠心地善良,是我辈楷模,怎么会失诺呢,定是意外,意外。这小白......陆女侠这朋友的事想来也是误会,肯定是五虎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私底下不做人,是在下莽撞了,在下这就回琼山派备上厚礼,向陆女侠赔罪!” 其他人:“......?” 不是,姓张的,你跪得再快点? 他们已经无法直视“心地善良”四个字了。 几十双不敢置信的眼睛看向张一刀。 风吹沙起。 下一刻,众人纷纷附和。 “我早就听说了,那五虎门掌门不是个好东西,定是胡乱造谣生事。” “对对对,此事是我等鲁莽了!” “都怪五虎门贼喊捉贼!” 温柔扬起笑脸:“既然如此,就有劳诸位替我这朋友在江湖上,解释解释这些误会了。” “自然自然!” “陆女侠的事就是我等的事!” 温柔颔首,一本正经道:“如此甚好,若来日江湖上还有这等误传,我就找诸位了。” “......” “!!!” “???” 不是,她这活人的嘴里,是怎么说出这么阴间的话的? 这不摆明了,以后这事儿解决不了就算在他们头上吗? 真他娘的活爹! 众目睽睽下,温柔一脸淡然,那脸皮厚得简直叹为观止。 “陆女侠啊,我等也不是武林盟盟主,此事是否有点为难我等了?” 温柔点点头:“这倒也是,挺难的。” 众人眼前一亮:“那——” 温柔踹了一脚尸体,笑容温柔得可怕:“人活着都不容易,还是双眼一闭的逍遥。” “......” “此事包在我等身上!” “我等这就回去备上厚礼!” 温柔:“哎,不急不急,现在我和我这朋友要去一趟疏勒城,但近来误会颇多,不如诸位同行,替我和其他江湖上的朋友交流交流?” 赶路途中,还能多点乐子。 “......” ...... 大漠中。 一群人牵着骆驼,踩在沙地里,时不时转头看一眼骆驼上吃东糕点啃水果,恨不得躺下睡一觉的人,不由咬牙切齿。 真是阎王爷来了都得给她站岗。 坑钱就算了,还要奴役他们点头哈腰地伺候! 还让这个南苗人给他们喂了蛊和毒。 没错,又是蛊又是毒,生怕他们解了。 要不是怕多种毒混一起给他们吃死了,没人当牛做马,她能给他们喂十种毒。 他们是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了。 这个王八犊子! 真他娘缺德。 也不知道以前是哪个龟孙传出来的,说陆远秋是个侠义之士。 还刺杀贪官污吏呢,搞不好就是这当官的不肯给钱。 谣言真是害人不浅! ...... 入夜。 一行人被温柔指挥得团团转,又是搭帐篷,又是做饭。 温柔悠闲地坐在火堆边上。 一转头,她就见薛染有些怔愣地看着自己。 火光映亮了他极其好看的眼睛。 温柔笑笑:“在想什么?” 薛染:“白日时,你为何要开口要求他们解释这些事。” 她轻声道:“日后你若是想出门在中原四处看一看,总可以少几分麻烦。” 少年不由移开了视线:“我们的交易里没有这个。” 温柔朝他眨眨眼:“相逢即是缘,世界那么大,人海茫茫,也许有些相遇,都是求来的,顺手的事,不必太计较,你要是......算了,你到家了,多给我点银子。” 她的话有些怪。 但意思却叫他明白得七七八八了。 “......好。” 薛染薄唇动了动,但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应下了她的话。 他目光辗转,落到那纤细的皓腕上。 白皙的肤色被火光映着,添了几分暖调。 不知她到底中的什么毒? 习武之人动用内力,对很多毒都有影响。 这两日她也不止一次动用内力,但都未有异色,他一时也瞧不出来她是否不适。 温柔有所察觉,却作不知。 薛染没有过往的记忆,两人毕竟刚认识,温柔没有急于一时地开口说些表达心意的话。 只是不远不近地接近,开玩笑似的,做些似是而非的事套路他。 什么顺手帮他少几分麻烦,都是套路罢了。 她可没有真打算把他送回南苗就散伙。 ...... 不过同行两日日,张一刀等人就觉得前途黯淡无光了。 温柔是遇到沙匪让他们上,遇到杀手让他们打。 上要御敌下要做饭。 赶路还得牵骆驼! 活脱脱的把他们当驴使。 直到抵达大漠里第一处客栈时,温柔还让他们掏钱! 张一刀等人当时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怎么不干脆以后儿子孙子都让他们养了! 这就算了,等到晚间,温柔又开口了。 “这出门在外的,咱们还是警惕一些的好,张大侠,陆某知道,你这个人最是古道热肠,今夜就有劳你率人来守夜了。” 这话说得,比拿刀架他脖子上,直接让他去还恶心人。 张一刀脚下一歪,不敢置信:“陆女侠,昨夜就是在下守的。” “张大侠,你这正值壮年啊,武功高强,区区两日你竟然睡得着?” “?” 区区两日? 心里骂骂咧咧的张一刀黑着脸,转头点上人,出去客栈外边守门了。 温柔转头,瞥了一眼走廊窗口。 窗口栏上,有一处红色的印记。 温柔上前瞥了一眼,发现那印记是画在外边的,只是画出了一些,在里边露了点红色来。 她转头上了楼,到一处门前敲了敲。 不多时,门被拉开。 一身黑衣的少年狐疑地看着她:“有何事?” 温柔径直进了门,往桌边一坐:“来睡觉啊。” “?!” 少年猛地转头看向她。 来睡觉? 这不是他的房间吗? 温柔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 “你以为这里很安全吗?” 薛染:“你发现什么了?” 第9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8 听见他的话,温柔弯唇一笑:“你猜?” “......你三岁吗,动不动让人猜?”言罢,薛染将门一关,也就自顾自地合衣往边上窄长的榻上一躺。 这是客栈里最好的房间。 有温柔这个挑三拣四的狗东西逼着,张一刀不得不掏钱要了最好的房间。 一床一榻的配置。 温柔眸光扫过薛染,又看了看一侧的床。 “还挺自觉。” 回答她的是少年冷淡的嗓音:“你既然说此地不安全,那他们夜间袭击,定是会先注意床上,你收了钱,替我应付追兵。” 薛染背对温柔躺在榻上,叫她没瞧见他微微睁大的眼眸。 不对。 明明他才是雇主,她是收钱办事的人。 不该她睡榻上,他睡床吗? 他做什么就下意识跑到榻上来睡了? 可现在再跑过去,不是更奇怪吗? 温柔托着腮,微微歪着头看着他,语气似乎拐着波浪似的,阴阳怪气:“哦~那你好聪明哦~需要奖励你一串糖葫芦吗?” “......” 听听她这阴阳怪气的语气! 好好一个人,怎么就长了张嘴。 少年心间微恼,冷笑一声:“如今我倒是明白你为何武功好了,依你这张嘴,怕是武功差点出去要饭都容易被人打死。” 温柔:“过奖过奖,我也知道我武功好。” “......我不是在夸你。” “你在赞扬我。” “......你若是耳朵不好我替你扎两针。” “做人嘛,万事不要逐字逐句去较真,凡事捡好话听不就行了,否则活得多累啊。” 薛染:“当心好言穿肠毒,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温柔:“薛公子,我觉得你这嘴也比我好不到哪儿去啊,咱俩就别乌龟嫌弃王八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闭嘴!谁跟你一样人都不做了。” “好了好了,说点正经的,目前看,加上这黑店,一共四伙人......” ...... 夜深。 客栈里逐渐陷入寂静,只能听见风沙飞扬,部分陈旧的朽木作响的声音。 楼外。 一个个黑影沿着墙根悄然泼洒上油,手拿着火折子,正待点火。 楼上。 一缕迷烟被吹进了房内。 温柔侧睡躺在床上。 窗户似乎被风吹开,朦胧月光穿进屋里,但也极暗。 “噌——” 漆黑的室内一抹寒光亮起,一把刀直逼床上的温柔。 谁想下一瞬,温柔身上的薄被飞起! 此人没中迷烟! 黑衣人骇然,长刀穿透被子,还不待看清,就察觉自己手里的刀,刀尖被人制住,反手一震,一股内力沿着刀尖冲过来! “额!” 黑衣人一声闷哼,被震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就要跌坐到软榻上。 长刀瞬间崩断! 软塌上的薛染瞬息睁开眼睛,眼中戾色划过,一脚把黑衣人又朝前踹了回去,跟踢皮球似的。 黑衣人:“!!!” 在他身后,传来一声恼怒的质问。 “你故意的是不是?!” 听见薛染咬牙切齿的话,温柔抄着枕头又把黑衣人当球扇了回去:“怎么可能,我是这样的人吗?” 黑衣人:“???” “你自己信吗?”薛染抬腿,又是一脚。 温柔再扇:“我这么真诚,公子居然不信,哎,可真会伤女人的心。” 黑衣人在两人中间来来回回,眼都晕了:“我——” 薛染:“闭嘴!” 黑衣人被又踹又扇得连连吐血,结果他们还在这儿胡说八道,当时心态就裂开了:“岂有此理,士可杀不可辱,你们——” “你闭嘴,没你吵吵的份,哪儿凉快哪儿喊娘去。”温柔瞥黑衣人一眼,这回比较狠,直接给他扔出窗外了。 黑衣人整个人如一颗球似的飞了出去,当时脑瓜子都嗡嗡的。 见黑衣人飞了出来,摔在地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一群持剑的、正放火的黑衣人都是一愣。 飞出来的黑衣人眼泪鼻涕和血糊了一脸,视线模糊。 他看见和自己打扮差不多的人,当即激动地吐了一口血:“噗,咳咳咳,掌柜,他们......他们蹴鞠啊!” 太欺负人了! “?” 什么玩意儿? 什么掌柜? 结果下一秒此人就咽气了。 领头人目露迟疑地看向自己的手下们:“怎么回事儿,谁私自提前动手了?” “头儿,我们都在这儿啊,没人动手啊。” “那他是谁?” 领头人连忙上前掀开黑衣人的面巾,一看,居然是客栈那跑堂的! 先前他们跟踪薛染来时留意到过这张面孔。 这莫不是家黑店? 一群黑衣人面面相觑,看看死人的打扮,再看看彼此。 别说。 是有点分不清了。 紧接着,又是十几道黑影被踹飞了出来。 “着火了!” 客栈里传来一声惊呼。 又是一群黑衣人手持大刀从客栈里冲了出来,一见这群拿着火把明显在放火的持剑黑衣人,当时就震惊了。 “艹,哪来的畜生,敢烧我郝老五的店!” 持剑黑衣人们:“......” 这个薛染是什么运气,随便一住,还真是黑店啊! 不过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黑店老板看见他们放火烧店了。 “杀!” “上!” 刀剑横飞。 整个客栈霎时间陷入一片混乱中。 ...... 客栈木头多,火一起苗头就越烧越旺。 外边守夜的张一刀等人本来还在打瞌睡,这下子瞌睡是醒了,差点想晕过去了。 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两天他们过得比驴都苦! 好不容易想偷懒眯一会儿,结果又着火了。 一看就是又来敌人了。 哪怕那两个活爹不怪他们,他们也不敢不管这事儿。 毕竟现在又是毒又是蛊的,万一那小白脸死了,谁给他们解? “你们上去找那个小白脸!” “张兄,那边儿有动静!” “剩下的跟我走!” 张一刀带着人手持刀剑赶往声音最嘈杂处,就见两伙黑衣人正在厮杀。 黑店老板郝老五转头就见张一刀等人过来。 当时就觉得他们和持剑黑衣人是一伙的,一声冷笑。 “好小子,感情老子是黑店,你们也不是白客!” 他郝老五开黑店宰客,还是有一次遇到住客来烧店抢他的! “不是,我们——” “你们你娘的你们,给老子干他丫的!” 一瞬间,两伙人的混战就成了三伙人的。 “你谁?” “看刀!” “你打错人了!” “打错个屁!” 光线本来就暗,还有两批黑衣人,打着打着,刀剑太快,大家也来不及分清谁才是自己人了,那是见人就打。 火势还没烧到最上边,薛染一身黑衣,隐没在房顶上。 他转头就看见温柔抱着一堆东西爬了上来。 “你做什么去了?” “劫富济贫。” 薛染侧目。 温柔:“我贫,这黑店老板富。” 她趁着黑店老板和这些人打起来,跑去把人家房间里藏的宝贝都给掏出来了。 温柔说话间,看了一眼下边混战的张一刀一行人,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薛染。 “帮我拿着,我去照顾一下那几个比较有钱的,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死点就死点吧,留点有用的帮我干活就行了,但那几个有钱的,我还指望靠他们发财、添点乐子呢。” 都死了,她找谁要债去。 再怎么,也得拿到钱再让他们死啊。 而且温柔这个人最喜欢跟这种贪生怕死的坏人打交道了。 那都是天生牛马圣体。 换个好人,她还不好意思奴役别人。 薛染和温柔对视的瞬间,不知为何,忽然就看明白了她的意思。 当时就沉默了。 第10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9 那青影身披月华,因轻功极佳之故,整个人如踏风而落,惊鸿掠影。 乱成一片的战圈,被忽然飞落的人影惊了一惊。 “谁?!” 张一刀等人连忙开口。 “陆女侠还请相助啊,我等实在应付不了如此之多人啊!” 这些人除了武功稍差的黑店匪徒,剩下的一批人一身血气,一看就是江湖上的人。 武功不差不说,人还多。 张一刀一行人之前围攻温柔薛染,就已经被温柔杀了一部分,更勿论这两天被她使唤得团团转,根本没休息上。 也就是他们是习武之人,换个身体差点的,搞不好都猝死了。 现在还要被迫打架。 见此一幕,两批黑衣人一顿,心下了然。 这女的和这些人一伙的! 那就一起打! 温柔刚一落地,两批黑衣人就朝她挥刀了。 温柔游刃有余地避开一把把刀剑,旋身后撤到稍空的位置:“哎呀,张大侠,你们武功是摆设吗?这么几个废物都打不过。” 张一刀等人脸绿了,内心暗骂:你是有用,你打得过,你打得过你还奴役我们,还要叫!活畜生啊。 张一刀一行人心里在骂娘。 另外两批被称为“废物”的黑衣人也没好到哪去。 哪怕蒙了面,那眼神里的凶煞也透露出了他们的不愉快。 郝老五:“老子呸,哪来的娘们嘴这么臭!给老子砍她!” 另一批黑衣人的头子却目光一转,刚好看到了屋顶上的另一道影子! 他眼神一亮,当即转头想要直奔屋顶:“薛染!薛染在上面!别管这娘们,杀薛染,长生蛊要紧!” “跟我打架还敢分心?”温柔一侧唇角微挑,双手抽出背后的双刀,手腕一翻,身影如闪电般直接到了黑衣人头子前边! 后者甚至来不及反应,脖子上就出现了一道血痕! “你——嗬嗬!”黑衣人头子捂着脖子的伤处,根本发不出声音,噗通一声就倒下了。 郝老五等人一惊。 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最是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当时就欲后退。 可惜郝老五刚跑出去几步,温柔就插回一把刀,将脚下落的一把剑踢起握到手中,当做标枪投掷出去,直接把他脑袋扎进了沙地里。 一剑穿颅骨! “头儿!” 这才一个照面,两批黑衣人的老大就共赴黄泉了。 薛染眼中掠过一缕疑色。 他不是第一次看温柔动手了。 他们也交过手,不过那时温柔没动杀心,与她后边应敌时不同。 也不知她是何出身。 他见过中原武林这些名门大户的武功路数,和她半点不同。 她的打法,更接近于野兽厮杀求生中打磨出来的。 “嘶......” 不少人的打斗都停滞了下来,见此一幕不由倒抽一口凉气,胆寒不已。 这是什么境界! 这女的到底是什么人? 来自中原的黑衣人们心下骇然,纷纷猜测起这人身份来。 江湖中也没听说过这么厉害一个人啊。 “姑娘,姑娘有话好好说啊!我们投降!我们投——啊!” 喊得最大声的人一声惨叫。 “你——” “我们都投降了啊!” 温柔意有所指:“你们投降又不能给我钱。” 有人顿时恍然大悟:“不不不,他们没钱,我有钱!我有,姑娘,留我一命,我高低是个领头的,干这么多年还是有点积蓄的!” 温柔不由转头看了看薛染:“有你在可真赚钱。” 薛染:“......” 听听,说的是人话吗? ...... 一旁。 隐在暗处观察的暗探一惊,连忙转头就走。 使双刀的姓陆的?! 总不会是那个姓陆的吧? 不是都说那姓陆的性情孤傲,但也算是个侠义之士吗? 这个动不动打劫扒尸体的玩意儿......不像吧? 暗探满眼的疑惑。 ...... 一战下来。 一大帮子人,连温柔衣角都没划破。 黑店老板的手下一个没剩,倒是另一批中原杀手被留了几个下来。 无他,这几个人有钱。 唯一一个没钱的王武还活着,就是因为他练的是寒冰掌,内力用到极致,催水结冰还是可以的。 虽然王武本人武学天赋也就那样,寒冰掌是个半吊子,但做个冰饮,做个冰淇淋还是没问题的。 在这大漠里,简直完美! 温柔当时脸色都缓和了:“不错不错,是个人才。” 自此,他们的牛马团队又添猛将。 ...... 远天泛起了鱼肚白。 众人正吭哧吭哧地牵马牵骆驼,把一大堆一大堆的东西搬上去挂好。 温柔坐在骆驼上:“别那么磨叽,赶快啊,王武你这寒冰掌行不行啊,不就让你做个甜瓜酥山嘛,还没做好?” 正在一旁用内力催水结冰的王武嗓子眼一哽:“即刻便好即刻便好!” 是人吗?是人吗?啊? 让他拿内力当厨子!简直是羞辱啊。 她就不应该用刀,她应该用剑。 天下第一贱! 看见王武被这么用,张一刀等人忽然感觉人生更无望了。 回到中原,他们一定要尽快悄悄找人想办法解毒驱蛊! 否则真这么在这个狗东西手底下煎熬,不一定会被杀,但一定会熬死! 看着一群“牛马”扭曲的脸色,薛染险些笑出声来。 温柔一看过去。 他又瞬间收了笑,极精致的脸绷着也惹眼。 温柔弯唇:“想笑就笑。” 薛染别开脸:“闭嘴。” 温柔微微歪头,渐渐爬起的朝霞似乎为她眼眸中添了几分暖意。 “你笑一下,我又不会笑你,才多大,学老头绷着脸做什么?” 什么学老头?他们南苗十八便及冠,他已及冠,这是稳重! 薛染心中不满,但就是不吭声。 大概他自己没发现,他这样更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学着大人的样子。 温柔不由回忆起了在原生位面的时候。 —— 彼时她瞎了一只眼,一身伤残,正在努力苟活。 他是一缕魂。 在某个黑暗的夜里,飘到了她脑子里。 他同这一世作为薛染时的性子不同。 那时尚且年少的温柔也和此时性子不同。 出身微末,却有青云之愿,所有人都在让她认清现实,他们这种人,不要做梦。 那时的温柔脾气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我们这种人?我们是哪种人?” “比起平平淡淡泯然众人,比起卑躬屈膝地苟且偷生,我宁可死在往上的路上。” 一开始温柔总对他爱搭不理的。 难得开个口那都是连嘲讽带冷笑的。 看他有本事夺舍,她都摆烂了,结果他却坚持什么道义,没有半点夺舍的意思。 她还要刺激人家:“难怪你混成这样,蠢死的吧?” 是他用漫长的光阴,陪她走过微末之时,也见证了她风光无限,用温柔,养出了温柔此刻的温柔。 ...... 大漠里行路不便,看到远处的绿洲和城池已经是十几天之后了。 一群牛马们过得水深火热,温柔和薛染活像是出来游玩。 途中也不是没人想要偷袭搏一搏的人。 无一例外被温柔当场送去见太奶。 到如今,至少表面上是一个比一个老实了。 薛染需要的药材在大漠绿洲上倒是很常见。 甚至常见到抬脚都能踩到一片的地步。 说白了,在这就是绿洲里的野草,因为运输不便,甚至没人拿去卖,中原和南方才没有。 当薛染发现自己千里迢迢,一路被坑骗追杀,跑了这么远找的东西,居然就是绿洲里的杂草时,那表情相当的精彩。 温柔:“你就为了它啊?” 薛染转头瞪她一眼:“闭嘴!” 温柔:“年轻人火气就是旺盛,又急了。” 薛染:“......” 他再理她他就是猪! 虽然药草找到了,但一行人挺多的,还需要补充一些东西再往南苗赶。 温柔就决定暂时在疏勒城住一夜。 这里物资不丰,但也有许多中原没有的东西,别具风情。 现在有钱了,还有“苦劳力”当牛做马,温柔就开始大手大脚地花,花得一群牛马们心里都在滴血。 那可都是他们的银子啊! 第11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10 这十几日的同行,温柔和薛染的关系倒是比先前熟悉了不少。 薛染正在屋里给自己的蛊虫喂食,就听见温柔来敲门了。 他微微抬眸。 “门栓没上。” 闻声,温柔推门进来,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那会儿我买了点疏勒城特色的甜酥馓子和干果糕,给你送点尝尝。” 听见她的话,薛染才转眸看过去,霎时间,呼吸一滞:“你——” 她穿着颇具西域风情的当地衣裙。 这里的衣裙和南苗服饰一般偏于鲜艳,布料却更少更飘逸。 色彩艳丽夺目的柔软轻纱贴着那皎白的肌肤,露出肩颈与一段纤细柔软的腰肢。 发饰点缀着轻软的羽毛和华丽的金银珠链,比之先前总一身中原风俗的青衣素净的模样,添了些鲜妍姝艳。 中原以鲜艳之色为贵,如她这般贫寒的百姓,才会穿些清浅的青白之色。 一件金丝绣百鸟纹的黑色披风瞬间兜头而来。 风声一过。 温柔嘴角一抽,看着把自己裹严实了的披风,又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头都不回的薛染:“你干嘛?这儿不冷。” “你,你太......你可知这般,于,于礼不合。”薛染坐在桌边,耳尖泛着绯色,压在桌沿的修长手指因为用力微微发白,隐隐透露出了他心中的波澜。 明明背对着她,还闭着眼睛,跟防鬼一样。 温柔轻笑一声:“你怎么都结巴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给自己扎几针?” “陆远秋!” 温柔:“我耳朵不背,不用这么大声。” “......” 温柔:“这里的人不都这么穿么,话说回来,南苗和中原不同,也讲究这些啊?” 薛染下意识转身反驳她,又瞬间转了回去,说话的语气,似有些咬牙切齿:“你当我们是什么山间野狼哺育长大的,未曾开化不成?” 他脑子里,全是方才那惊鸿一瞥的一幕。 那纤细的肩颈与腰肢,白得似乎在发光。 话落,他又有些支吾地试探道:“你,你将衣裳换回去吧?” 这话说得,怎么听都有点气势不足。 温柔举步走近来,坐到他边上。 桌是圆桌,她一手手肘支在桌上,手心向下,将下巴压在手背面儿,笑盈盈地看着他:“你这是在求我吗?” “谁求你了?”薛染一顿,倏然睁开眼睛,果然见她就在自己面前,待看清她未曾扯下披风时,隐隐松了一口气。 温柔颔首:“哦,那我不换,披风还你,我出去了。” 说话间,她素手一抬,就待拉开披风的带子。 “!” 薛染瞳孔倏然放大,蓦然抓住她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可那温软的柔荑入手,顿时叫他心间一跳,又慌忙松手。 温柔一抬眸,就见面前的少年耳尖泛红,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羞恼还透着股莫名的委屈瞪着她。 温柔一脸无辜:“怎么了?瞪我做什么?我什么也没做呀?不好看吗?” 薛染手指紧紧压在桌沿上,没说话。 温柔:“你怎么不说话?算了,那我去问问别人。” 她起身,下一瞬就被人抓住了衣角。 温柔垂眸掩住其中愉悦:“你若是夸我一句,我就换。” “好,好看。” 少年的嗓音微哑。 她转头,就见到少年飘忽闪烁的眼睛。 纯情得实在可爱。 温柔不忍心逗他了,唇角微弯,眼底掠起细碎的温情:“好。” “我喜欢听好听的话,下次你若是嘴甜一点,说不定,我都会答应你呢?” 言罢,她披着披风出了门。 面前女子的身影已不见,空余淡淡的馥郁气息在室内。 少年起身关上门,耳尖的绯色越加鲜艳起来。 他面色如常,那心跳与眸中情绪,却乱得像夜风里摇曳的光影。 ......什么叫,说不定都会答应? ...... 长生蛊的诱惑力的确大。 不过短暂地在疏勒城停留了一日,追杀薛染的人又来了两批。 唐僧取经都没到他这个难度。 从金钱镇到疏勒城,再回到金钱镇,一来一回花了一个来月。 结果还没进金钱镇,一行人就听见了马蹄声。 又是一大批黑衣人! 这些人武功与江湖上的高手比并不算特别突出,但人数众多。 张一刀等人恐怕不足以抵御。 温柔眼神微闪,清理完了这批黑衣人,走到那领头的尸首边上,示意张一刀:“扒了,看看有什么东西。” 张一刀:“......”你怎么不吃饭的时候,让我也帮你吃了啊? 张一刀一脸憋屈地搜了此人的身,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但却在这人右上臂上,发现了一道刺青。 图样中央有一个东字。 温柔轻笑:“果然来了。” 薛染狐疑道:“谁来了?” 温柔眼中泛着冷光:“一位故人。” 薛染沉默着,眼底掠过一缕幽色。 她的故人?什么故人? 温柔没留意到他的神情。 紫衣卫取自紫气东来之寓意,所以图腾的中央有一个梁国的东字。 此人的武功路数也的确和紫衣卫符合,但剩下的人......却不像是紫衣卫的人。 此番——倒是有些故意引她上门的意思了。 ...... 夜色渐浓,金钱镇不是什么富庶之地,唯有一家茶馆稍大。 茶馆内,一身着绛紫官服的青年正悠然煮茶。 风声呼啸中,有人推开了门。 他手一顿。 一身形高瘦,发如泼墨的青衣女子淡淡踏入茶馆里。 时隔八年,她的面容比当初少了些稚嫩。 他看着走近的女子,竟觉有种陌生感。 温柔语气有些轻佻感:“多年不见,林指挥使都有了这等煮茶的雅趣了。” 她目光一转,心中嗤笑。 这暗处估计有不下百人藏着,显然是场鸿门宴。 现在林昭明面上还没动手,是打算先礼后兵了。 林昭神情略微松动,有些对她变化的诧异,可思及当年之事,和这八年光阴,又不意外了。 时间在走,他们都变了。 林昭:“老三,你果然还活着。” 当年结义之时,林昭最大,是大哥,公孙连是老二,原主陆远秋是老三,苏景瑜是老四。 “哎。”温柔淡淡扬手,“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结义之事就不必再提了。” 林昭眼中五味杂陈:“那你如今为何与那南苗蛊师同行? 你身在关外,想必消息闭塞,虽当年你坠江后死不见尸并未撤销通缉。但你可知昨岁太子殿下出世,陛下大赦天下,中原内已消了你的通缉令。 这个薛染如今是贼寇,老三,当年你就是我们中最冷静的人,你应当比我清楚该怎么选才是。” 为了夺长生蛊名正言顺,新帝给薛染的罪名是他纵蛊行凶,危害百姓。 与薛染同行,无异于惹祸上身。 当年的事,终究是他们有愧于她。 她当年中的毒便出自于紫衣卫,如今想来怕也不过是靠着她一身内力拖着,已是强弩之末,没几年了。 今日他先礼后兵,也是为了弥补一些当年的亏欠,至少让她能多走一段时日。 第12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11 温柔没答,坐到他对面,也不需要人请,夺过林昭的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 她抿了一口,随即阴阳怪气道:“啧,这等粗茶,林指挥使也喝得下啊?” 林昭蹙眉:“老三——” “他是不是贼寇,林指挥使心里当真没数吗?” 温柔忽然转了话题打断他的话,笑容意味深长。 “看来,你是不打算与他分道扬镳了?” 那便是要为敌了。 林昭眼中划过一缕叹息:“老三,我曾经想过,再见到你时,是黄土白骨,却未曾想到会是如今这般场面。” 他们四人少年时也曾同生共死。 可时移世易。 当年结拜时所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如今想来实在讽刺。 重逢已非同路人。 温柔笑容讥嘲:“怎么,我还活着,让林指挥使失望了?也是,如今林指挥使是当今面前的红人,风光无两,那些年少轻狂不过脑的往事说起来,有些不太好听啊。” 林昭不要脸的修为还是不够,听见这话面上有些绷不住了。 “八年太长,我们都长大了。” 人越长大束缚越多,走着走着就走散了。 这天地太大,江湖太远,八年的夜雨,冲刷走了少年时的热血,也教会了他们如何生存。 温柔放下茶盏:“那我呢?我是什么?你们成长路上的一片绿叶?” 给他们垫脚改脾气往上爬的石头? 原主也曾与他们三人同生共死,可去了临安后,一切都在变。 原主在那十年,曾经不止百次地问自己,她算什么呢? “我从未如此想过......”林昭蹙眉,眼中愧色翻涌,对她的称呼也变了变,“远秋,当年的事,是我们对不住你,你的毒——” 林昭还未来得及问完,温柔便忽然笑了一声:“你愧疚啊?你要真觉得愧疚,现在就去辞官,以后夹着尾巴做人,管我叫一声大姐,回头给我办个洗尘宴啊,你就坐小孩那桌。” 这话实在难听。 林昭回忆着过去她的性子,干脆转变了口风,劝道:“远秋,你莫要意气用事。 你可知晓,陛下早年因夺嫡之争伤了身体,的确需要长生蛊。 这些年若非陛下尽心竭力,我梁国恐怕仍是往日那般衰败光景,现如今皇室无他人可堪大任,朝野之中奸妄未除,不能没有陛下。 更勿论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若有万一,天下必将大乱,苦的都是百姓! 远秋,你若未忘却初心,还记得当年你我兄妹四人结拜时,所立之誓,为民请命,便同我夺蛊救陛下于水火。” 啧,这是开始道德绑架了? 可惜,她没有道德。 温柔唇角一弯,又抿了一口茶水:“国不可一日无君?小事,他死了,皇位我来坐。” 因为她最后几个字轻快地上扬,显得格外轻佻而恶劣。 “你!远秋,你何时变得这般不可理喻了!你一个江湖人,哪懂朝堂之事?” “哈哈哈,林指挥使真是越来越风趣幽默了。” 等笑够了,她眼神变得锐利而阴郁逼人,笑容讥诮又带着股孤傲感:“张口就来,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我们当年——” 温柔倏然一掌落下去,面前的桌子瞬间崩毁:“别跟老娘谈当年!” 原主被他们坑成那样,他还有脸提。 “指挥使!”藏在暗处的紫衣卫瞬间一涌而出,拔刀就欲上前。 温柔淡淡坐在原地,此刻,她和林昭中间的桌子,已经成了一堆灰烬。 林昭挥手,示意手下退下。 “你想清楚了,如今的朝廷可不是八年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想要的东西,谁敢说不? 哪怕你如今比八年前强,可你拦得住千军万马吗?八年前梁国动荡,你尚且被通缉得远逃关外。” 温柔嗤笑:“那你听过另一句话吗?” “什么?” 她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轻佻讥笑散去,周身的气势与眼神瞬息变换,有种咄咄逼人的锋锐戾气。 “牛马成群,猛虎独行,林指挥使,你们是牛马,我不是!” 被指着鼻子骂,林昭面色沉下来:“陛下只要续命的蛊,又不是要你的命,何必呢?” 温柔:“可惜了,他敢要这蛊,我就要他的命。” 林昭眼中划过一缕明悟:“远秋,你是不是也是为了这蛊而来,刻意接近那薛染? 我知道你中毒一事,你且信我,陛下惜才,你若肯报效朝廷,陛下定会召宫中御医为你诊脉解毒,肯定能研制出解毒之法,用不上这蛊的。” 这毒根本解不了。 但若是她执意阻拦,他要拿到蛊可不容易。 需得先稳住她。 温柔:“林昭啊,你说你都坐上紫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了,你真不知道我中的什么毒吗? 这可是你们紫衣卫的十死无生,若非我有几分本事,现在还真就成一捧黄土了,解毒?说这话来诓我,你是傻呢,还是觉得我脑子被你踢了?” 林昭也站了起来,面色冷冽地抽出刀:“皇命难违,既然谈不拢,那就别怪大哥不念旧情了。” 温柔想着,既拿着原主的身份,将这过往,断得清楚一些自然好。 她反手抽出刀,刀风一刮,一角衣裳布料落地。 “好啊,往后咱们四人之间,便如此袍。” 林昭:“?” 他低头,一愣一愣地看着自己被削了一刀的衣袍,头顶都要冒出问号了。 割袍断义。 但为什么要割他的袍? 温柔自然不会给他答案。 下一瞬,就听刀风呼啸,一刀直奔他命门! 浓烈的杀气叫人胆寒! 时隔多年,她身中剧毒,不想武功竟不退反进? 林昭忙挡住这一击,往后连连倒退:“上!” 一旁的紫衣卫瞬间将他挡在后方,一拥而上。 她比过去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百人之中,竟毫无费力之感。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波波冲上来的紫衣卫便全部躺下了。 后边儿的紫衣卫们一时间不禁踌躇了起来,去看林昭眼色请示:“指,指挥使,我等,我等恐不是对手,不如您?” 他们这还上个屁啊! 这不是扎堆送人头吗? 指挥使武功高强,只能指望指挥使了。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了,这指挥使也是指望不上的。 很快,紫衣卫又倒了一片。 林昭被温柔故意打脸,鼻青脸肿地被她踹跪在地上,因腿骨断裂,根本站不起来。 温柔走到他面前。 “老三,你......为何不杀我?”林昭微怔,眼神震颤,不由想起过往少年时,他们互相扶持的光阴。 到底是曾经结义的生死之交。 她可是,念及过往之谊? 温柔:“别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我,我跟背信弃义的畜生没什么情谊可言。 林昭,回去临安,告诉老朋友们一声,往日我是垫脚石,从今往后,我也拿你们来垫垫脚。 梁国朝堂上的蛀虫,早日为自己备好棺材。 还有,朝廷若再对薛染动手,你们就等着给皇帝哭丧。” 原主因林昭等人年少时的莽撞行为中毒入狱,他们站着说话不腰疼,替原主有骨气。 等他们自己遇到了问题时就学会了低头,学会了人情世故,抛弃了骨气良心,一路坐上高位,风光无限。 杀人太简单了。 官场里暗潮汹涌。 林昭这样的人,敌人可不要太多,有的是想落井下石的,等他发现腿伤好了却再也站不起来,任务还完成不了。 群狼一拥而上,想要死得痛快点,恐怕都是件难事。 言罢,温柔举步往外走,剩下的一批紫衣卫们面面相觑,最后只能退到一旁给她让了条路出来。 拦她? 开玩笑,那叫拦吗?那叫被她一脚踹开的朽竹烂栅栏。 他们的存在感和一坨稀泥有什么区别? 林昭大声道:“那可是皇宫,那可是当今陛下!” 温柔回首:“你是断脊之犬嘛,奴颜婢膝,我理解,但我刀下,只有我想不想杀,没有尊卑与身份。” 林昭断了腿骨,一身伤,痛得冷汗涔涔地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畏畏缩缩的手下,嗓音冷厉:“都是些废物!还不过来扶我!” 第13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12 原本他还因为过去的事对老三多有愧疚。 可今日她毫不念旧情,与他作对不说,断他双腿而不杀,言语轻蔑,讥嘲羞辱。 如此,也算两不相欠了。 “指挥使,这可怎么办?” 一名紫衣卫扶着林昭起来,有些忐忑地询问。 这个陆远秋武功高强,他们这么多人都是摆设,这长生蛊还怎么抢? 林昭微微眯眼,面色阴郁:“尽可能在中原找到机会,杀了陆远秋。” 若实在不行,那就只能从南苗想办法了。 也不知道暗部的人在南苗的行动如何了,这样一来,他还得跟暗部那个狗东西好声好气地说话。 这些年二人作为紫衣卫一明一暗两部的首领,没少明争暗斗,互相坑害,现在还要上门求到这人面前。 真是奇耻大辱! “是。” “等等。”林昭又补了一句,“陈朗你回临安禀报陛下,其他人,盯好了王富民,别让他的人在明面上动手,藏好了尾巴。” 陆远秋这个人他了解,她素来一诺千金。 她说出这样的话,恐怕就真做得出这样的事,还是谨慎为上。 除非能一击毙命杀了陆远秋,否则决不能把事做绝了。 不然这朝堂怕就没有宁日了。 ...... 有温柔在,往南苗回程的一路薛染的确轻松了,连赶路的时间都缩短了。 不过一个来月,他们就已经到了南边的江州地界,眼看着离南苗不远了。 江州本为富庶之地。 可曾经的沃土如今已经被决堤的洪水泡成了泥泽。 汹涌的洪水中甚至有浮尸。 好在地势有高有低,还有个落脚处。 在较高的地方,数不尽的难民无家可归,蜷缩在街头屋檐下。 或许已经过了最初灾难来临时的崩溃。 街头的哀嚎已经很少。 更多的是一双双对未来茫然无望的眼睛,和满脸认命的死寂。 家没了,人没了,往后的日子不知往何处走。 街头赈灾的官兵正在分发稀粥。 可这粥里混杂了不少发霉的谷子,还稀得能看见碗底。 从水患到来开始,他们便忍饥挨饿的,不少人都是一脸菜色,现在一无所有,只能乞求朝廷能可怜可怜他们。 “官爷,官爷您行行好,多给几粒米吧,咱们一日就指望着这一碗粥啊!” “是啊官爷,您们行行好吧!” 领头的官兵不耐地踹开抱上他腿的苍老难民。 “滚滚滚,有的米汤给你们喝就不错了,什么东西,还挑三拣四的,本来看在你老胳膊老腿儿,没让你去引渠,既然你不识好歹,等会儿便跟他们一起去得了!” “爷爷!” 老人一个踉跄,身边面黄肌瘦的女孩忙上前道歉。 “官爷,官爷您息怒,我爷爷是老糊涂了,求您开开恩,莫让我爷爷去挖渠,若实在要,您就让二妮去吧!” ...... 温柔和薛染刚到江州地界,一路看到的就是满目疮痍。 民不聊生。 上位者德不配位,才不匹权,就是这么可怕。 想起先前林昭提及新帝如何英明一事,她不由心间嗤笑。 为了诓她,他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近来江州暴雨,洪水猛涨,山体滑坡,江上的桥都被冲垮了。 靠近江边的,房屋多也被淹没了。 抢险的全是百姓。 江州知州应该是下了令引渠,可这洪水滔天里,一群一知半解瞎干的人在此引渠就是赌命。 无专攻水利的先生指导,官兵也不做事,在边上吆五喝六地使唤着百姓冒险。 ...... 这个天,在外露宿不合适,得进城。 温柔转头就发现薛染披上了披风戴上了兜帽。 “你这是?” 薛染微微偏过头,没答话。 他脑中回忆起自己刚来中原时的事。 中原的普通百姓,似乎都不喜欢他们南苗人,幼子夜啼都说‘南苗人会抓走你’,还有小孩被他吓哭过。 所以这一路在中原城镇里,他总是这样。 还没进江州城,二人就撞见了一个被冲进激流里的老人。 “爷爷!” 一旁的女孩子估摸着只有十岁出头,见此吓得小脸煞白,就想跳下去。 温柔倏然飞身而出,摁住这孩子的肩:“你下去有什么用?多送一个?” 让这孩子下去,就真是葫芦娃救爷爷了。 “啊?” 青影一晃。 “陆远秋!” 她速度太快,薛染拦都来不及,她就踏水到了江上。 “哎哟这姑娘咋这么虎!” “女侠莫要冲动啊!” 不少普通百姓看得心惊肉跳的。 有人看出来她估计是江湖人,可人力有限,这般滔天激流面前,有武功又能做到哪一步呢? 边上正打盹的官兵都被惊醒了看过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眼都直了! 这人是在水上飞吗? 直到温柔把老人拎上来的时候,官兵才回过神来。 “这是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江湖人,好厉害的轻功,往日竟不曾听说过!” “爷爷!”‘葫芦娃’见温柔带着自己爷爷上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就扑过去了,“恩人,多谢恩人!” 温柔转头瞥了一眼薛染:“你帮他看看?” 薛染顿了顿,没说话,却是举步过来了。 “只是呛了几口水,死不了。” 老人好一阵才缓过来,当即就要给温柔和薛染磕头。 温柔对待正常人态度还是挺随和的,抬手拉住了人:“哎,老爷子,这就不必了,我倒是有些问题想问。” “恩人尽管开口。” 温柔想将老人和‘葫芦娃’带走,一旁在此监工的官兵正欲阻拦。 “站住!” 但另一个中年官兵却叫住了他:“哎,二弟,此事咱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大哥何故如此,咱们可是吃皇粮的,还能怕了她不成,怎么能让她这么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带人走。” “这些江湖人可未必买朝廷的账,你瞧此人轻功可是寻常江湖人?这些自诩侠义之辈,多脾气刚直,惹急了,真给咱们来两刀,上哪儿哭去? 以大人的脾性,咱们也不过就是一条狗,说不准死了都是白死的。这做人啊,想要活得久,就得该明白时明白,该糊涂时糊涂,凡事别做绝了,留一线,也是自己留条路。” 旁人听不见,可温柔内力深厚,闻声倒是侧目瞥了一眼。 这人倒是个聪明人,想来应是没什么背景,否则不该这把年纪了,还在这江州混。 ...... 温柔找了一间客栈,要了碗姜茶给老人驱寒,换了身衣物。 老人叫朱大壮,他孙女叫朱二妮。 朱大壮收拾好,带着自家孙女又差点给温柔磕一个。 而后,他便和温柔、薛染说起江州的事。 “今日我见江上动手的都是百姓,这些官兵却只管在一旁躲闲,可是江州知州不作为?” “不瞒恩人,确实如此,可惜了,若是孙大人还在,如今也不至于......” 温柔:“这孙大人是?” “恩人有所不知啊,咱们江州原先的知州孙长青孙大人,是位真正的青天大老爷,打从来咱们江州起,就严查鱼肉乡里的恶棍横商,甚至揪出不少贪赃枉法之人,可惜这好人命不长啊......” 朱大壮感叹着。 孙长青出身寒门,本以梁国朝廷的黑暗,他是没有出头之日的,正好赶上新帝想拿礼部开刀,盯着那一年的科举。 孙长青也是运气好,才有了公平的考试机会,成了当年的状元郎,在京中任职,可惜性情刚直,敢说真话,想做实事,跟好面子的皇帝都要呛几声,又被一路贬到了江州。 他才来到江州一年,便大刀阔斧地整改江州,恨不得给人裤衩子都掀了。 又把江州豪绅大族和同僚得罪了个遍。 这些人能鱼肉乡里多年安然无事,背后牵扯的人哪有那么简单? 孙长青不过出城一趟,就遇上了劫匪,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那杀孙长青的真是劫匪吗? 这江州的明眼人谁不清楚? 而后当今这位新知州便上任了。 至于其态度作风......观这一场水患便可知晓了。 ...... 天色已晚了,他们也要先在江州休整休整,补充些东西,温柔便带着薛染去探查了一番。 这位新知州府上极是奢华,仓库里粮食堆积如山,拿出来赈灾的却是些发霉的谷子,煮的粥稀得能看见碗底。 梁国积贫积弱、冗官冗员已久。 历经数代或无能或昏庸之君。 朝廷像这样的贪官污吏数不胜数,一个个吃得脸盘子比人腰都圆。 反倒是那些真正想做实事的,要么如孙大人一般下场。 要么,便是逐步被腐蚀同化,与之同流合污。 真应了那句,修路补桥无尸骸,杀人放火金腰带。 薛染单手撑着伞,露出个讥笑:“英雄入冢,小人当道,你们中原朝廷真是和那些‘名门正派’一般无二。” 薛染看向远处奔波的百姓:“既然朝廷不管事,便无人有刮骨疗毒之魄力?” 这话不算直白,但言下之意也很明显了。 造反。 温柔走到薛染身侧,轻声道:“没到最后一步,谁敢当这个出头鸟起义,成自然是好,败了,那就是万劫不复,世上有几个人赌得起命?谁会想死呢?” ......没人想死? 薛染忽然想起她身上的毒,转眸看向她:“那你呢?” 温柔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你在说我不是人吗?” 薛染一哽,瞪着她。 温柔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他眼睫微垂,掩住了眼中的情绪:“那你只为了一些银钱,便答应为我护行之事,若稍有差池......” 温柔出口的话半点不谦虚:“瓦合之卒,若说差池,那也是他们有差池。” 薛染:“......” 薛染:“今日下江?” 温柔:“我轻功好。” 少年嗓音微凉,漂亮的桃花眼中似乌云翻涌:“那你的毒呢?” 以她先前和今日的行事,若是出自真心,这品性倒是能信几分,可若是故意为之呢? 是真无畏生死,是瞧不上他医术,是另有门路的自信,还是......她也是为了长生蛊而来,不过是比先前的那些人更有耐心而已?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风过微寒。 雨声淅淅沥沥的街边,二人相对而立。 一人眼含防备与危险。 一人脸上皆是淡然笑意。 霎时间,先前一路二人看似平和的相处便被打破了。 温柔:“薛公子,我这么真诚的人你要是都不信,那这世上,你可就没人能信了。” 薛染:“是吗?” 温柔弯唇,水眸澄澈:“不是吗?” 她那一脸无辜的表情,更让人无法相信了。 薛染:“你嘴里有几句真话?” 温柔:“人要是只说真话,那可就寸步难行了。” 薛染眼神一冷:“你这是承认在骗我?” 温柔:“......” “不是你中原话是关外人教的啊?我不一定句句是真,又没说这事儿我在骗你。” 薛染冷笑一声,转身往客栈走。 第14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13 雨幕中,二人两把油纸伞一前一后。 “哎,你慢点你慢点,我不胡说八道了,你怎么还走得更快了?我是你背后的鬼在追你吗?你别不理人啊,薛染~” 薛染走在前边儿,背后传来女子故意拐着弯儿,显得有些甜软的嗓音。 皮得他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他们到底谁年岁大了。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他倏然转身,因此刻黑色披风与兜帽笼罩,脸上还有面具,唯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露出来,却有种奇异的惊艳感。 “我没有好好说话吗?” 温柔举步走近,伞往后一背,有点皮地歪头,一侧半挽的墨发撒落,脸上笑容灿烂,让那容貌更添了几分活泼鲜妍。 这般看着他的眼神似乎格外专注而温柔。 似风吹柳条,轻轻划过心间那一汪静水。 薛染心间一颤,眼神飘向一旁,不看她,脱口的话似乎有些故作冷淡:“有没有你心中有数。” 她就没个正形,十句里指不定有九句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可没数。” 薛染一噎:“你......” 温柔见他噎住,收了笑容,正色道:“江州现在正乱着,你回去客栈后小心一些。” 薛染转头看向她,很明显是在用眼神询问她,要去做什么。 温柔:“我去找江州知州聊聊天文地理和人生理想。” 薛染抱臂嗤笑一声。 她嘴里的聊天文地理,人生理想? 保不齐就是去杀人放火。 “我与你同去。” “好啊。” ...... 半个时辰后,本在花楼里醉生梦死的江州知州,捂着自己的肿脸,点头哈腰地出了门。 很快,江州知州就去找了擅水利之人,调集官兵去抢险,一边安排人把府上的粮食拿出来分发,安置百姓。 雨势小了点,但没停,温柔和薛染撑伞回到客栈外边,还没进门。 此处此时没什么人。 薛染出声道:“你分明动了杀心,却没有动手。” 这话,很明显说的江州知州。 “杀鸡又不需要挑日子,我对江州不熟悉,现在一时之间也来不及找个人主事,不如让他先起点作用。”说话间,温柔眼神柔和了几分,“等送你回去南苗,我自会来送他一程。” 典型的过河拆桥行为,说出来她也是半点不觉不好意思。 薛染一顿,思绪在须臾间从江州的事回笼,脑海里回荡着离南苗不远这事。 他薄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又终是没有开口。 温柔:“对了。洪水过后,恐有疫症,你懂这个吗?帮我写几个方子留下如何?到时候,尾金我可以少收一些。” 薛染回神,看了她一阵,眼中情绪变化莫测。 良久,他忽然笑了一声,出口的话有些不阴不阳的感觉:“你是真傻,还是心思太多?” 是真的烂好心。 还是故作好人,来骗取信任,为了长生蛊? 虽知晓长生蛊需要养蛊人心甘情愿来催动的人少,但万一呢? 说话时,大约他有些分神,没注意到自己手里的伞倾斜了一些,雨水落到了他肩头。 温柔走近了一些,素手抬起,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扶上了他的伞柄。 两人的手一上一下握着伞柄,因她靠近,还有股隐隐的暗香浮动。 耳畔是她轻柔的声音:“伞歪了。” 薛染因她的动作心神一晃,却在听见她的话时神色一冷:“为何不答?” “这个答案重要吗?” 少年唇角笑容有些森然冷冽:“依你这般十句里说不定九句都是胡说八道的样子,我不该防着你笑里藏刀吗?” “那我就没兴趣回答了。” “......陆远秋!” “风太大,我听不见。”温柔背着手看天看地。 ...... 张一刀等人也被安排去抢险了。 眼看离南苗不远了,温柔就打算把这些人先留在江州。 洪水冲垮了附近的桥,如果绕路的话,因为地势问题,恐怕不一定有等雨停坐船快。 带着张一刀这些人不方便,留下他们还能帮着抢险干活。 只薛染一个人,温柔可以用轻功带着从江上过去。 至于张一刀等人? 踹过去可能就摔死了。 当时听到温柔说让他们去洪水泥巴里干活,张一刀等人还试图挣扎。 “陆女侠啊,我们再熬真不行了,你讲讲道理啊,不如——” 温柔轻笑,背后的刀出鞘,在她手上转了一圈,“来,跟我讲讲道理。” “......” 张一刀表情凝固,话音一转:“我们江湖人,最是仗义,当然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们这就去!” 这是真把他们当牲口使啊! 这一路上,她和薛染倒是吃香喝辣,赶路赶得像踏青,他们是上要御敌下要埋尸,东奔西走。 天天让他们吃糗,连卤汁都不给配。 这年代的白面很俏,普通人家很少吃得上白馒头的。 糗就是米面炒熟后揉起来晒干的,耐储存便携带,百姓条件不好,多行路便以此为干粮。 糗干涩无味,有条件的会配上卤汁。 张一刀一行人基本在江湖上还是有些地位,平日吃香喝辣,哪吃这些? 又累又吃不好睡不好,一个月下来,一个个面色发黄,眼带黑晕,都瘦了一圈。 可是打不过。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认命! 说两句场面话,是他们最后的倔强。 出发前,温柔又补了一句给张一刀等人。 “好好干活,争取早日把问题解决了,还有,你们把这个知州看好了,他办事儿办不好,等我回来,也算你们头上。” “??” 他们不一定是人,但她是真的狗! 张一刀等人心底暗骂着。 等她走了他们就跑,找到医师解了毒解了蛊,此仇不报枉为人! 谁想温柔像是知道他们想法似的,转身往回的时候忽然开口。 “你们有什么心思我不在乎,想要解毒尽可以去,但有些事,还是想清楚了再做,江州的命,总要有人来填。” 张一刀等人一僵。 “呵呵呵陆女侠说笑了,江州之事,我等义不容辞,义不容辞。” 算了,还是给她办了事再跑吧。 看狗东西这德性,就是想恶心他们,也不要他们诚心,事先办了,别得罪得那么死,至少不会落刀那么快。 以她的武功,他们要是一次阴不死,死的就是他们了。 做牛马就做牛马,比做尸体强啊! 看着人走远。 薛染皮笑肉不笑:“这么去招人恨,却不斩草除根。” 温柔眉梢微扬:“全杀了有什么意思,全杀了我玩谁去啊?再说了,我还有银子没拿到呢。” 薛染:“......你倒是真不担心阴沟里翻船。” 他看比起银子,她是更喜欢耍别人玩。 风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薛染转眸,就对上了一双水波潋滟的美目。 “杀我?”她语调玩味,忽然从背后拔出一柄刀,刀柄一转,刀尖对着自己心口,递给他,漆黑的眸中氤氲着意味不明的情绪,“不如你来试试?” 薛染不过一瞬怔愣,刀尖便已与她近在咫尺。 “你是不是有病?!”他瞳孔一缩,蓦地夺过那刀,转头就走。 “哎,你不杀,刀还我啊,我挂个空刀鞘多不好看啊。” 薛染愠怒回头:“耍我好玩吗?” “挺有意思的。” ...... 水浪滔天之处,被官兵指挥着从一线退下来的百姓们皆是茫然。 大白天活见鬼了。 新知州不是跟死人一样不管事吗? 怎么这么突然就诈尸了? 直到看到鼻青脸肿的新知州出来,又看见了一群外来的江湖人。 有人忽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那些江湖人,是不是跟着昨日那女侠来的?” “莫不是......女侠把这狗官的良心打出来了?” “呸,瞎说什么呢!狗官有良心吗?一看就是被逼无奈。” 相信狗官洗心革面,不如相信他们原地飞升。 一时间,人群里窃窃私语起来。 清正廉明、行端坐正的前知州死不见尸。 新知州这朝廷命官,却要靠着江湖人武力威慑才肯来做自己的本职之事。 好人没好报。 何其寒百姓之心? 看着新知州那肿脸,众人心间只觉痛快。 人群里有人不由窃窃私语起来。 “打得好啊!可惜老子不通武艺,不然老子也早去给他打一顿了!” “要我说,把狗官杀了才好!” “哎哟你快小点声儿,若被听见了有你好果子吃!那女侠管得了一时又管得了一世吗?她总不能把贪官杀尽吧?再说了,和朝廷作对是什么下场?” 他们也不过是些小老百姓。 不过是认命两个字罢了。 第15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14 温柔实在太皮了。 气得薛染从进了客栈就不理人了。 温柔追在他边上晃来晃去的,眼睛亮晶晶的,全是笑意。 “哎,你真生气了?真不理我了?你要是现在不理我,那我等会儿再来找你。” 薛染顿时被她气笑了。 “让你做人真是可惜了,造城墙的时候,就应该把你脸糊上去。” 温柔歪头,故意露出一脸无辜又真诚的表情:“我做城墙你做门吗?看你这嘴,雷火弹都炸不坏。” 薛染:“......” 他就不该理她。 和她多说几句容易气死。 砰的一声,厢房的门被关上了。 温柔被关在门外,也不恼。 “轻点,门关坏了要赔的。” ...... “恩人姐姐。” 温柔转头,就看见走廊尽头过来的朱二妮:“怎么了?” 朱二妮噔噔噔地跑过来,朝着温柔仰起小脸:“恩人姐姐,二妮有个东西给你。” 女孩儿笑容淳朴而真诚,从背后拿出一个枯草编的元宝,大概被挤压过,有点扁了。 温柔接过草元宝。 “恩人姐姐,这是爹给二妮编的,二妮现在没有银子也没有粮食,但二妮会努力干活攒钱,等二妮长大一些赚了钱,便用真的银子把这个换回来。” 温柔笑了笑:“那你可得努力啊。” “嗯!” “识字了吗?” 朱二妮摇摇头:“二妮没上过学堂的,不识字。” 温柔手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这样,你去把你爷爷叫过来。” 虽然在江边时,她觉得朱二妮想要跟着跳下去送人头的行为不聪明。 但世界上多的是薄情寡义之辈,她有为亲人舍生忘死的勇气,也算难能可贵。 ...... 朱大壮不知道恩人叫他去做什么,但恩人喊,他立刻便去了。 谁想温柔居然给了他一些银子。 他连忙推回去:“恩人,这万万使不得啊,恩人已经救了我一条性命,我哪能还拿恩人的钱,恩人还请收回去。” 温柔摇摇头。 “人生在世,谁没个难处,这对我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事,待水患过去,给这孩子找个先生,也教教她读书识字。” 朱二妮自己都很迷茫,但又有些惊喜:“恩人姐姐,我是个女孩,也能去读书吗?” 迷茫是她从未听过女孩儿可以读书,惊喜是读书那是庄户人家男孩儿也很难有的。 温柔:“正因为你现在没有答案,我才让你去读书。读书是为明理,是为了不糊糊涂涂一辈子,等你知世明理,见天地辽阔,你就有答案了。明明白白地活,明明白白地死,一生才算是无怨无悔。” 朱大壮没什么文化,却知道当今世道的处境,不由诧异又疑惑:“可二妮是个女娃,又不能考功名,这读了书能有什么用?” 朱二妮也仰着小脸看着她。 看见一身青衣的女子眼中,她尚且不明白的情绪。 温柔:“知道都城临安吗?那里夜间灯花如星河,白日人流如织,千万年之前,那里也不过是荒郊野岭,可是有一个人走,有千万人走,如今,那里就是都城。 做人呢,位居人上时,别太看不起别人,位居人下时,别太看不起自己,事在人为。” “事在人为?”朱二妮有些懵懂地复述着这句话。 ——做人呢,位居人上时,别太看不起别人,位居人下时,别太看不起自己,事在人为。 这些话,为未来的乱世中,播下了一颗种子。 让朱二妮在过后的一生中,锲而不舍地去打破樊笼。 “这......谢过恩人对二妮的关照了。”朱大壮虽不懂,有些踌躇,但毕竟是救命恩人开口,便应下了。 他不懂什么太复杂的道理,但他知道要知恩图报。 温柔转头朱大壮:“对了,先前你说这孩子小名叫二妮,没有大名吗?” 朱大壮摇摇头:“我们都是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庄稼人,实在取不出什么像样的名字,二妮确实不怎么像样,不知可否,求恩人为二妮取一个?” 温柔看向朱二妮:“......朱识青如何?望你日后识乾坤之大,亦不忘初心,犹怜草木之青。” 朱二妮虽听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却能依稀领悟她的好意。 “多谢恩人姐姐,这个名字听着就有读书人的样儿!” 温柔摸摸她发顶:“随我来院中。” 留这一日,可以教她一点基础的武功。 一个人可以不常用刀,但一定不能没有。 ...... 光阴飞转。 雨小了,但还在下。 朱识青和朱大壮爷孙俩知晓温柔和薛染要走,愣是跟着送到了江边。 “恩人多保重。” “恩人姐姐一路平安!” 温柔颔首:“保重。” 等到他们安全过了江,朱识青望着远去的人影,才默默屈膝跪在泥泞中,朝着那头一拜。 “谢恩人姐姐授业。” 她虽然对女子读书的事还没有答案。 但她知道女孩儿上不了学堂,知道普通人要想读书识字有多难。 更听说过江湖上的武功秘籍难得。 她知道这份心意的珍贵和难得。 明明只是萍水相逢,对方却愿意教她,还给她留下一本秘籍。 这并非天经地义的。 朱大壮奇怪地看着自家孙女:“你这孩子,要谢怎么不早些跪?” 朱识青摇摇头,面黄肌瘦的小脸上,一双眼睛似乎在发光:“爷爷,恩人姐姐教我武艺,又给咱们银子,让我去读书,可我现在还没什么出息。 如果有一天,我有出息了,我再去当面拜谢恩人姐姐。” 那时候,她才有脸面去谢一声授业之恩,喊一声恩师。 ...... 过了江,出了江州地界,往南又走了一段,便没什么雨水了,追杀的人又来了两批。 又送头又送钱又送装备,跟下饺子似的。 温柔有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是在打游戏呢。 她歪头看着薛染:“我都有些舍不得送你回去了,真是个招财猫。” 不去城中时,薛染也没捂成在江州时那个德行。 此刻面上带着冷笑:“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温柔:“可是我憋着难受。” 薛染:“......” 因为被追杀的人拖慢了脚步,现在离下一个镇子还远,他们找了个山洞准备暂时休息一晚。 少了张一刀等牛马,他们得自己忙活了。 温柔把包袱扔给他:“烧点草药把虫蚁熏一熏,我出去弄点东西。” 同行这么久,薛染现在接她扔的东西都接顺了。 看着她走进林子里,薛染垂眸看着手里的东西,不知在想什么。 ...... 等到温柔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用草药熏好了山洞,洞里余留着一股草药味。 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她回来时正披着一身晚霞的暖色。 他目光不由停在她身上,不过须臾,又倏然收了回去。 温柔将手里树叶包着的东西放到他手边的石头上:“这是附近找的。” 一包是黑不溜秋的小果子,薛染长在十万大山里,又擅医,对这东西不陌生。 龙葵果。 一包是已经处理好的野鸡肉,只待烤制了。 “你出去就是找这些?”薛染一怔。 她是注意到他没怎么吃东西? 温柔:“怕你饿死了没人给我钱。” 之前有牛马可以压榨,这几日就他们两个人,在郊外赶路,基本都是用干粮充饥,但薛染吃得很少。 看他那一身金银就知道,从小在金银食物上没缺过,忽然一下子,不习惯。 “谢谢。”薛染也不是不知好歹,这一次没跟她呛声,不好意思地微微侧开脸,让她没看清他眼中情绪。 温柔面露惊讶:“你还会说谢谢啊?稀奇。” 上一刻的动容倏然消散,他转头瞪着她:“闭嘴!” 第16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15 “行行行,我闭嘴。”温柔到了一边,开始烤制野鸡。 她带的包袱里,有几罐用小木瓶装好的调料。 没想到她居然真不说话了,闷头去烤鸡。 薛染习惯了她总在身边叭叭叭,这乍然只能听见火烧木柴噼里啪啦的声音,和洞外的山风呼啸。 反倒有些不适应。 他悄然去观察她神情,见她目光在烤鸡上,没什么表情,莫名有些浮躁起来。 难道是他刚才语气太凶了? 她怎么真不说话了? 可她之前不是......总不正经,嬉皮笑脸地耍赖,根本不听别人话吗? 她是不是生气了? 薛染面色如常,脑子里却已经乱成一团了。 直到温柔把烤好的野鸡取下来,用树叶垫着递过来,他还在走神。 温柔:“想什么呢?” “想你——”冷不丁听见这问题,薛染差点下意识脱口而出,又瞬间咽了回去,“什么时候烤熟。” 温柔顿了顿,待他拿过烤鸡后,眉眼含笑地坐到他对面,那双水眸波光潋滟,总让人有种她看狗都深情的错觉:“听你这前两个字,我还以为——” 对面的少年顿时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瞪着她:“你以为什么以为!” “你那么大声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我又没说什么奇怪的话,你以为我想说什么?” “......食不言寝不语,吃你的东西!” “都说了,不说话憋着我难受。” “那你刚才不说话怎么不难受?”薛染一时没防备,就脱口而出了。 温柔:“你刚才就在想这个?” “!” 炸毛小狗顿时哽住,漆黑的桃花眼里全是怔愣无措,瞧着不太聪明。 在他还没理清楚混乱的思绪时,就听见她说了一句:“我不会跟你生气。” 薛染微怔,心间涌出的陌生情绪让他有些茫然。 结果下一瞬就听见温柔补了一句:“我知道狗嘴吐不出象牙来的道理。” 薛染:“......” 他肯定是脑子有病才会想她会不会生气,她惹别人生气还差不多! ...... 月上柳梢头。 山间越发寂静了,只能听见风声虫鸣,和远处隐隐的兽吼。 薛染喂好了自己那只胖嘟嘟的蛊虫,不由用手指点了点它。 小胖虫子立刻愉快地在他手心打滚,因为过于辣眼睛的样子,滚得也很辣眼睛。 但他并不在意自己的蛊虫不好看。 薛家一脉,有着南苗极其难得的蛊术天赋,可这一脉也有着让人觉得上天也不是那么不公的地方。 代代相传的疯病。 都说,这是诅咒。 许多薛家人,哪怕一开始看起来很正常,可在受到刺激后,也很可能会犯病。 伤人杀人自尽的例子比比皆是。 大人教着孩子别和他玩,说他坏话去加深孩子的印象,怕孩子靠近他,被他发疯伤到。 幼年时,总会听见不懂事的小孩儿喊他小疯子。 他没有什么朋友,除了哥哥和干娘,大家都不喜欢他,总担心有一天他忽然像薛家的其他人一样发疯伤人。 小时候没人愿意和薛染走得近,薛染会难过。 等长大懂事一些了,他也不愿与别人走近。 或许有被人不喜的排斥,也有担心与人深交后伤了自己在乎的人的退缩。 他性子孤僻,说话又难听的,就更没人理他了。 这只蛊虫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就是他最好的朋友。 所以他每一顿都会让它吃饱吃好。 久而久之,就长成这样了,确实和别的蛊虫体型差较大,难怪温柔非要说它是蛊猪。 在十万大山中,没什么朋友,他出来之后,就更没有了,只有想要长生蛊,想要他命的敌人。 只有她......如果她不是骗子...... 思索间,他的目光转向一旁。 温柔靠在山壁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这么快就睡着了,是赶路太累了? 山风从洞口灌入。 薛染狐疑地看了一阵,发现她好像真的没什么动静,察觉到拂面的凉意,眼神飘忽不定。 她似乎穿得比较单薄。 他过去如果把她惊醒了怎么解释? 一阵后,他忽然起身。 她习武,又是江湖人,恐怕防备心重。 于是,纠结了好一阵的薛染鬼鬼祟祟地摸出了随身带的一个比指甲盖大的盒子。 打开小盒子,从中挑起些许药沫,他又往温柔那边看了一眼,见她没动静,才放心用内力推散飘入风中。 等了一小会儿,薛染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将披风给她搭上。 他指尖不经意擦过那柔软的黑发,顿时一僵,又迅速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上。 快得跟做贼被抓了一样。 温柔:“......” 他嘴上恨不得见人就咬,成日作出一副凶巴巴、阴恻恻的样子。 闹了这么半天,连迷药都用上了,就为了披个披风。 这行为和为了一碟醋包了顿饺子也差不多了。 哪怕她没睁眼,也能听见动静,不难猜出他的行为。 薛染回到原地才反应过来自己心跳快得有些不寻常,愣是在山洞里坐了大半夜才睡着。 第二日他看她的眼神都有点飘忽。 温柔蔫坏,又要时不时假装好像发现什么了,又不揭穿他。 但薛染也不傻,被逗了两回终于发现了。 “把张一刀他们留在江州你太无聊了,所以耍我玩?” 温柔赔笑:“我错了,跟你道歉,咱揭过去行不行?” 薛染冷嗤一声。 他算是看透她了。 是,道歉道得是快,下次还敢。 “下次还这样,是吧?” 温柔:“咱做人别这么直白嘛,我不要面子的啊?” “你要过吗?” ...... 几名紫衣卫隐没在人群中,很快便去了一处院子。 “指挥使。” 院中,林昭因为腿伤,只能坐在四轮车上,被人推着走:“说。” “据百姓描述,江州的事,确实是陆远秋所为。” 林昭微微眯眼:“想不到这么多年了,当年我们这些最不怕事的都认清了现实,她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当初年少轻狂,他们也说要行侠仗义,也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可那都是年少不懂事。 现如今,他们已然明白一己之力之有限。 不再冲动行事,不会再说什么行侠仗义,动不动就刺杀朝廷命官了。 做好人?可以,那也得先顾好自己的利益。 反倒是当年最谨慎的陆远秋。 现在行事说话何止一个猖狂可以形容? 也不知道是十死无生的毒把她脑子毒坏了,还是这些年她武功进展太快,已经目中无人了? 不过这倒是让他有了个主意。 “如此也好,你差人到吴水城......” ...... 燕州属地,吴水城。 此处距离南苗已经很近了,但这边儿地势险峻,过了吴水城,到与南苗交界之地,还要翻几座山。 吴水城本还是个比较繁华的城池,薛染来时也从这里走过。 “今日吴水城为何街道上人这么少?” 温柔挑唇:“去问问就知道了。” 温柔找了家客栈,直接就近问了客栈小二。 “姑娘刚到咱们吴水城,有所不知,近来城中闹鬼啊!” 第17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16 “闹鬼?” 后者叹了一口气:“哎,这事儿了,还要从董家说起。” 董家是这吴水城远近闻名的富户,背地里跟吴水城父母官也有些关系。 董家也不知道是不是坏事做多了,这香火不旺,董老爷都四十了,还无儿无女。 前些日子,董家找了个高人,说是董家无子的原因是风水不对,要造一口井。 这口井的选址不偏不倚,就在吴水城一户普通百姓胡家的祖坟上。 这要挖祖坟的事儿,胡家的男人也是个有骨气的,哪能同意? 董家强行挖了人家祖坟不说,还把阻拦的胡家男人打断了腿。 胡家就靠着胡家男人糊口,这顶梁柱没了劳作的能力,日子还怎么过? 胡家媳妇儿带着孩子在吴水城求告无门,便想要去燕州州府告官。 董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胡家灭门了,扬言在这吴水城,董家就是王法。 那尸体都没人敢去收。 直到一位路过的侠客看不下去,埋了人,跑到董家要行侠仗义,却自此一去不回,销声匿迹,明显是凶多吉少了。 很快,吴水城就开始闹鬼了。 可温柔并没有在这里察觉到阴气。 这“鬼”,是人。 ...... 当夜,温柔果然蹲到了这“鬼”。 竟是个瘦弱清丽的年轻女子。 刚一走近,薛染就敏锐地嗅到了一股极淡的香气。 药香! 他心间顿生警惕。 女子哭得梨花带泪,说她姓李,是之前那个一去不回的侠客之妻。 那侠客早就被董府请的护卫设陷阱围剿而死。 可惜她武功差,只有一身还算不错的轻功,不能杀了董家人报仇。 便想了个主意,想借着这鬼神之说,让官府查处董家。 李姑娘一边说,一边哭诉着自家夫君多义薄云天,死得多惨,那董家又是多么丧尽天良,就该去宰了他们。 若换个年轻冲动的,恐怕都要杀上董府了。 李姑娘楚楚可怜地望着温柔:“姑娘,还请姑娘莫要揭穿奴家!奴家并非是要吓唬百姓,实在是想要将董家的事闹大!” 温柔微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定然会替你保守秘密。” “?” 李姑娘哭声停滞了一瞬,眼中闪过一瞬诧异和懵然。 不是,不是说这人喜欢惩恶扬善吗? 她都不考虑行侠仗义一下吗? 李姑娘垂眸:“那,那多谢二位......” 薛染没说话,转头刚好瞥见温柔眼底玩性大起的兴奋,有一瞬间的无语。 做人做到她这个份上也是万里挑一了。 温柔颔首:“好说好说,谢意我们领了,好,既然谢过了,那我们就走了。” 李姑娘顿时急了:“姑娘且慢!” 开玩笑,现在就让他们走了,这药香还怎么生效! 温柔:“还有事?” 李姑娘从地上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近温柔,眼眸含泪:“姑娘心善,方才奴家不慎崴了脚,不知姑娘可否搭把手?” 薛染刚转眼就看见李姑娘一个踉跄就奔着温柔怀里去了,瞳孔倏然放大。 骗人就骗人,怎么还投怀送抱上了? 万一除了药香,还有第二手打算,想借机杀人呢! 李姑娘还没挨上温柔呢,就被薛染一把掀开了! 咯噔一声脆响! “!” 刚才是装的,现在崴脚成真的了。 李姑娘脸绿了,这下眼泪是真的止不住了。 人干事? 李姑娘泪眼汪汪地看着薛染,一脸委屈:“这位公子这是做什么?奴家只是崴了脚,并无恶意......” 这叫薛染王八犊子真不是个东西,有什么暴力倾向吗?一点不知道怜香惜玉! 李姑娘转眸看向温柔,一副欲语还休,受了委屈又不好多说的样子。 温柔:“......?” 不是,这人哪儿收到的消息,整这么个馊主意出来下毒,跟她装惨卖可怜,她看起来很像圣母冤大头吗? 不过怪好玩的。 温柔:“李姑娘,不好意思啊,他就是手有点问题,不听使唤,不如我送你去医馆瞧瞧?” 薛染:“?” 他倏然举步,往一旁走去。 李姑娘抬眸:“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姑娘了?” “不麻烦不麻烦。” “可是,可是奴家现在左脚实在使不上力......” ...... 李姑娘还在跟温柔磨叽。 哐当一声响声乍起。 温柔和李姑娘转头,就看见薛染从街角踹了个东西过来。 等到温柔看清推车样子,闻到那股味道时,表情差点凝固。 不是,玩就玩,他怎么开始敌我不分了?这车总要人推吧? “这是?” 薛染:“刚才跟路边倒夜香的买来的。” 李姑娘:“!!!” 这不会是让她坐的吧? 温柔:“李姑娘,委屈你了。” 李姑娘表情隐隐在抽搐:“不,不委屈,姑娘愿出手相助,奴家已经很感激了......”知道委屈我你还让我坐? 打从她进紫衣卫起,就没执行过这么憋屈这么有味道的任务! 上头的消息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这陆远秋嫉恶如仇,喜欢惩恶扬善吗? 怎么见到她却不欣赏她不畏强权的性格,不主动开口帮忙解决董府的事? 搞得她现在想靠近这陆远秋都难办! 陆远秋所中的十死无生是他们紫衣卫的毒。 这些年他们还研究出了一味药香,只要有人服下这药香,溢出的香气就能催快十死无生毒发。 可这药香需要时间才能生效! 李姑娘坐上推车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鼻尖的臭气,和屁股底下似乎坐到了的一坨什么东西,让她有种干脆和两人一决生死的冲动。 不行,忍住,忍住,这是任务! 陆远秋不是她能打得过的。 上头为什么不派别人来执行这个任务,非要说什么女子柔弱更容易取信于人,她哭得可怜一点,说不定陆远秋就心软愿意帮忙了,她就有机会靠近陆远秋下毒了。 容易个鬼! 板车的味道实在太足了。 把人推到医馆门口,温柔就拉着薛染跑了,李姑娘喊都喊不住。 薛染侧目:“你不是还想玩吗?” 温柔:“明日她会上门的,今日这味儿我有点玩不下去,你还说呢,敌我不分!” 薛染微微别开脸,没让她看见眼底的笑意。 接着,他忽然抛过来一个瓶子。 温柔:“这什么?” 薛染皮笑肉不笑:“毒药。” 温柔挑眉,从瓶子里取出一粒药丸吃下去。 “我说那是毒药!”薛染脚步一顿。 温柔:“你说它是毒药,那就不是毒药。” “......我真该给你瓶真毒药。” 温柔歪头:“那你记得把毒药做得好吃点。” 薛染瞪她:“想死也别来脏我的手。” 温柔:“我猜到了,她身上的香气应该是毒。” ......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早李姑娘就上门了。 看那手,都快洗掉皮了。 “昨日多谢二位了,奴家今日,是特意来感谢二位的。” 李姑娘那是变着法儿缠着人。 温柔和薛染上街购置东西,她就美名其曰来吴水城早,给他们引路。 温柔当时就温柔一笑,毫不客气地开始花李姑娘的钱。 走一路买一路,拿不下的就让人送去客栈。 买到最后李姑娘从鞋子里掏银票时,脸都有点绿了。 这人到底要买多少东西,是要把她的银子花干净吗? 中午温柔和薛染吃饭,李姑娘努力平复了心态,说要请客,感谢他们。 温柔当时就拍桌来了一句:“李姑娘果然是个懂得感恩的人,我和姑娘实在相见恨晚啊,今儿高兴,小二,给店里的客人每桌上一遍你们店的招牌,李姑娘请客!” “???” 李姑娘当时腿都是一软,差点给温柔跪了。 不是,她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话的? 这人别是在耍她吧? 第18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17 夜里温柔刚进屋关上门,一转头就看见了像鬼一样坐在屋里的薛染。 温柔:“看她的样子,应该差不多了。” 薛染起身,走到她面前:“手给我。” 温柔:“嗯?” “她身上的香有问题,你忘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虽然给了她避毒的药丸,那药丸能够避大多数的毒药,但毒这种东西,剂量毫厘之差也有所不同,何况她本来就中了毒。 还需诊脉确认。 温柔:“放心吧,没事。” 薛染面色微沉:“你到底为何不愿给我诊脉?” 少年的嗓音有些微哑和怒意。 先前在山洞时他就该偷偷给她看看的,怎么就满脑子浆糊了。 温柔一顿:“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数,我内力足以压制,无妨的,而且我中的毒比较怪,我可没兴趣给你当药人试验药性。” 这十死无生的确是剧毒,以此界的医疗水平是解决不了的。 除非薛染真用长生蛊,或者她练功速度够快,一直拖着。 对方看出来她是不会让他诊脉了,面色微沉,没答话。 温柔话头一转:“她该动手了。” 第二日,李姑娘果然就遇险了。 “剧本”是董府查出来,她是那装神弄鬼的人,要取她性命。 被绑走的时候,李姑娘还哭哭啼啼道:“姑娘快走,别管我,不要救我!” 温柔:“那怎么行!” 李姑娘:“呜呜呜姑娘你真是个好——” 温柔:“我帮你报官。” 霎时间,拖着李姑娘的人和李姑娘都愣了一下。 不是,她怎么不接茬啊? 这任务这么下去真不成,她得去禀告指挥使! 到了无人处,人刚散去,李姑娘就转头往董府去了。 ...... 董府。 温柔跟踪李姑娘刚进了院中,察觉到李姑娘进的屋中暗藏的气息不少,却还是朝着那小楼走进去了。 她刚一进屋,里间便有动静了。 是机关转动开门的声音。 温柔似乎早就猜到了来人是谁,上扬的唇角透着股顽劣的味道。 “林指挥使啊,你还真是身残志坚啊,这么快又来找我玩儿了?” 腿被她打断了,现在路都走不了。 被人推出来的林昭面色冷然:“你真是越来越尖酸刻薄了。” 温柔:“多谢夸奖,你也是,越来越不像人了。” “陆远秋,我知道这个蠢货骗不了你,但你不也来了吗?” 李姑娘的背后之人,才是真正的鱼饵。 以陆远秋的性子,肯定会暗中跟进来,以暗制明,来掌握主动权,所以他们在董府没有遍布守卫,而是将陷阱布在此处。 温柔:“从那侠客死之后,才是你顺水推舟来的手笔吧?” 那侠客是真死了,却没有妻子。 林昭:“不错。” 温柔有些意兴阑珊:“所以呢?这次又带了多少人来,一起上吧。” 林昭冷笑:“陆远秋,太瞧不起别人是要栽跟头的。她虽蠢,骗不着你上门‘救人’,但你不如调动内力试试看?她身上的香,感觉如何啊? 不仅如此,这董家人的确丧尽天良,所以我在这董府埋了不少雷火弹,也算是顺手为民除害了。” 林昭一挥手,机关响动的声音乍起! 房间里的地面震动,一道道重达千斤、四面密闭,唯有一个狭窄铁栏窗口的巨大铁笼从天而降! 铁笼瞬间将温柔罩住。 这铁笼可不是一人之力能撼动的,将她关在其中,他们撤远后雷火弹连炸,她必死无疑! 林昭语调一转:“别怪我心狠,怪只怪立场不同。” 他是梁国人,为梁国天经地义。 同时他也是人,为自己的青云路有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亦然。 结义兄妹嘛,有今生没来世,共富贵可以,但若不是一路人,他的刀也不会慢一寸。 温柔却是半点不着急,面带讥笑地环胸,从狭小的窗口与之对视。 “这董府就在吴水城闹市,雷火弹一炸,势必牵连周遭街道百姓,你跟我说为民除害?有意思。” 林昭面色微沉,心中那些少年时的画面似乎也在寸寸远去。 “他们都是我梁国人,我此番是为替陛下夺蛊,为陛下杀了你这威胁君王的逆贼而来,他们因此而死,也算得上是为国捐躯不是?这是他们的荣幸。” 温柔语调轻松:“这么多年不见,你还真是让我另眼相看,进步啦,比当年可无耻多了。” 林昭:“此铁笼重逾千斤,正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此刻你也就只能逞口舌之快了,待你死了,我再去杀了那蛊师取蛊。” 嗖—— 林昭话刚出口,温柔的刀便已经出鞘,直接从铁笼窗口的缝隙削断了铁栏杆! 瞬间穿出,刺穿他的心脏,带着他整个人都飞了出去,直接钉在了墙上! 快得他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到墙上了。 她竟已经到了这种境界! 那是铁栏杆又不是豆腐。 温柔:“本来想留着你玩几天的,你非要这么着急去陪你太奶,那我也不好阻拦你尽孝。” “你!噗!” 林昭一口血喷了出来:“咳咳咳,十死无生被药香催发,你还敢动用内力,必死!” “指挥使!” 他身旁的手下想去把人救下来,结果那刀拔都拔不下来。 林昭被折腾得满头大汗,转眼发现温柔居然还状态良好,不敢置信道:“你怎么,怎么没有毒发?!” “可能时间长了,你的药香放坏了?” 温柔一脸无辜又真诚的表情,在此刻格外的气人。 “放屁!” 林昭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当场失去了意识。 到死都不明原因。 最后一刻,他不由回望一生。 他为了往上爬舍弃了初心,抛掉了道义,在朝堂上混了这么多年,和同僚斗来斗去,不想到头来,竟死得如此草率。 还是死在曾经被他坑过的陆远秋手中。 温柔拍拍手,转看向一群因指挥使死亡,骇然无措的紫衣卫。 她唇角冷笑起,漆黑的水眸中一片幽暗,周身的气势骤变:“是你们动手撤了这笼子,还是我亲自来?” 一字一句,杀气如有实质。 亲眼看着林昭死亡,一名紫衣卫咽了咽唾沫:“姑姑姑姑娘有话好好说,都是指挥使的主意,我们也是被迫的,小的这就请您出来!” “老高你干什么呢!她手上就一把刀了,你怕个屁,咱们炸死了她就去夺蛊,有了这份功劳,还愁青云路吗?” 指挥使一死,这位置可就空出来了! 老高闻言不由踌躇起来,不过也只踌躇了几息。 因为下一瞬,一道带着内劲的刀风落下,沉重坚固的铁笼就被斩出一道口子。 “!!!” “这这这......这是人?” 众人心底咯噔一声:“撤!” 可惜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 那刀太快。 看着身边同僚一个个倒下,连带着董府那些个为非作歹的也被顺手清理了,老高腿都软了。 “姑姑姑姑奶奶有话好好说,我我我......我有事向您禀报!我,我是指挥使身边的人,我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 温柔:“说。” “我说了,您能留我一命吗?” 温柔:“看我心情。” 她若是直接应下,老高反而还要怀疑。 可温柔的话一看就实在,老高也实在地答了。 “指指指挥使掌的是紫衣卫的明部,其实紫衣卫还有一个暗部,专门替陛下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听说紫衣卫暗部早就已经有人进了十万大山! 十,十死无生也是出自暗部,首领便是当年给,给您下毒那位,您,您看您心情好吗?” 温柔挑唇:“还差点。” “您的意思是?” 温柔:“我这个人心地比较善良,给你一个时辰,去把这府里的雷火弹都挖出来,若留下一枚把附近点燃了,我就把你点了。还有,你们紫衣卫应该知道朝堂上不少事儿,给我列一份名单。” “一个时辰?!” 老高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温柔似乎恍然大悟道:“哦,你嫌时间长了?” “不不不,一个时辰好!一个时辰好!” 第19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18 老高被温柔喂了一颗薛染的毒丸,使唤着去挖雷火弹了。 她转头把留在外边儿薛染找了过来,两人在董府转了几圈,发现董府还剩下许多金银珍宝和粮食。 不过是一个吴水城的商贾,那库房里的金银却是成堆成山。 董府里的主人和管事都没了,只剩下一些奴仆。 因为这混战,跑的跑,缩在墙根上发抖的发抖。 这些人都是顾忌着卖身契在董府,走也不知走去哪。 哪怕知道温柔刀下亡魂,很多是董府的恶徒,但他们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死人啊! 她她她,她不会觉得他们也是董府人,蛇鼠一窝,要鸡犬不留吧? 温柔举步到了那些没走的董府下人面前。 “小可怜”们抖得更快了。 那频率要是能发电,他们能支撑一个省的用电。 温柔凑近薛染,在他耳边甩锅:“看你这一身黑,你吓到人了。” 薛染:“......” 她是怎么说得出这话的? 他转眸看她:“你这信口开河的本事的确让人望尘莫及。” 墙根上的董府奴仆已经开口了。 “女女女,女侠有话好好说,小的们没,没有作恶啊!” “对对对,还请女侠高抬贵手!” “不打娘!不打娘!”一个青年似乎刚从众人的反应中明白了什么,立刻挡在了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妪面前。 他顶着张长得比温柔着急的脸,傻乎乎地看着温柔,来了一句:“婶婶别打娘!” 温柔表情凝固了,好半晌都呈现一种人在地上魂在天上的样子。 什么玩意儿? 婶婶?谁?她? “咳。”难得看到温柔吃瘪,薛染差点没压住嘴角,轻咳一声掩去笑意。 老妪慌忙拉住自己傻儿子。 “贵人莫怪,老媪这儿子脑子不太好使,他,他以为自己才几岁,是老媪没教好他才冲撞了贵人,还请贵人恕罪,福来,听娘的,不要说话,啊。” 几岁的孩子,叫个双十出头的女子婶婶虽说不太聪明,但倒也合情理。 可他又不是真几岁。 也不知道以前他是不是也这么耿直,这嘴出了门真容易被打! 青年哪懂这个,满眼疑惑:“娘——” “孙长青?!” 为了不被温柔嘎了,老高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终于在一个时辰内将紫衣卫埋下的雷火弹。 结果刚过来准备和温柔汇报,就被那看着脑子不太正常的青年吸引了目光。 老高是紫衣卫,时常进出宫门与临安城。 孙长青是难得运气好考出来的寒门子弟,当初孙长青考上状元,在临安城打马游街时,他印象还算深刻。 听说在江州丧命,没想到,这是人还活着,脑子坏了? 老妪见老高似乎认识福来,心下一紧,拉着福来跪下:“贵人可是认错了,福来是老媪的儿子,自幼长在吴水城,哪儿认识贵人这样的人物。” 她儿子前些年病死了,后来捡到福来,哪怕大夫说福来撞坏了脑子,心智与孩童无异,不能给她养老不说,还需要她拉扯。 可这对于一个老年丧子的母亲来说,实是幸事。 一直以来,她都将福来当自己的孩子照顾。 当初她救起福来时,福来身上有刀伤,一看就不是意外,若是他的仇家,那岂不是要福来的命? “娘,为什么——”福来只有孩童心智,却知道自己是水里捡来的,不懂自己娘为什么撒谎。 老妪制止他说下去:“福来!” 温柔和薛染对视一眼:“你也不必太紧张,我们没有恶意,今日在此动武,也不过是杀敌,顺道除了董府的恶人。” 这些人都是打杂服侍人的仆从,平日里都是做些洗衣做饭之类的活,像护卫一类的早就被一块儿杀了。 老妪心中忐忑,也不知该不该信。 不过她一个董府的老奴,有什么值得人家骗的? 温柔转头问老高:“你说的孙长青?可是江州前知州?” 当时在江州她便听过孙长青的事,却没见过此人。 若真是孙长青本人,倒是件好事。 老高点点头:“禀姑娘,这人确实与当初的状元郎年纪相符,容貌也没什么差距,就是看着......” “什,什么,知州?状元郎?!”老妪也没想到自己这认来的傻儿子,竟然还是这样的人物。 “不错,江州前知州孙长青。” 温柔示意老高:“你带着他们把董府的库房清点整理好。” “是,陆姑娘。” 听见温柔继续指使他,老高十分高兴。 觉得这日子还是有奔头的。 这说明他还有用,有用那就能活。 温柔弯唇:“对了,给朝廷传个消息,就说,人是陆远秋杀的,让他们要通缉要报仇,别找错了人。” 老高:“......” 奔头只在一瞬间。 指挥使没了,这消息传回去,他真的还能活吗? 深思熟虑一阵后,老高堆起笑脸:“陆姑娘,您缺打杂的吗?” 温柔:“觉得自己没回头路了?” 老高头点得像啄米的鸡。 可不是嘛! 同僚和上级全没了,就他一个活着,还帮着她办了事,这回去不就是等治罪吗? 今日为了活命,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倒不如走绝一点,干脆换一个头儿。 反正这风雨飘摇的梁国朝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玩完了。 这个陆远秋敢这么嚣张,那是有本事的。 他这上有老下有小的,赖活一天是一天,人活着才有机会嘛。 回头他就先给家中传信,先举家搬出临安。 ...... 老高带着府里的下人去忙了,只留下老妪和孙长青在原地。 面对二人,孙长青一脸警惕,生怕他们动手打自己娘。 老妪手忙脚乱地拉着孙长青,生怕他把人惹恼了吃不了兜着走。 甭管她这傻儿子是不是什么知州、状元郎。 她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到底活到这把岁数了。 这种杀人灭口,叫人死得不明不白的事她可没少听说。 温柔让薛染替孙长青诊了脉,才走到一旁。 温柔:“他脑子还能治吗?” 薛染看着温柔,不由嗤笑了一声:“享着百姓供奉的王公贵族都不管这些人,你倒是挺有闲心犯蠢烂好心。” 人家当皇帝的都不管忠臣,脾气上来就贬,失踪了连尸体都懒得找。 “孙长青算好人,对吗?”薛染与她对视,眼中讽刺涌动,“这就是好人的下场。” 温柔笑嘻嘻地开始胡说八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掐指一算,自己乃是圣人历劫之身,功德圆满,方能魂归真身。” 薛染霎时冷脸:“又撒谎骗我!” 温柔终于正经了:“行行行,我正经点,为恶容易,为善才难,在这样的世道上,为善的代价很少人付得起,公道才是世上最难走的路。 但若是当初,有人也管一管我的案子,我也不必远走边关八年。” 无论是原主陆远秋还是温柔,都出身于微末。 她说的是陆远秋,又何尝不是自己?无人扶青云志,唯有一腔执念与一口气,用命去搏。 她努力修炼、直面生死、不畏刀剑,是为了青云梦,是为了她想做,无人能阻,她想要,触手可得。 顺手让旁人少走点弯路,少走两步刀山,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当是......对过去的自己打个招呼。 听见她的话,薛染垂下眼睫,敛去眼底情绪,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他的脑子需要施针。” 算是应下了。 温柔歪头:“那,谢谢?” 薛染别过脸,轻声嘟囔了句:“又不是帮你。” 温柔:“哦~” 她尾音拖得老长,听着有点欠欠的。 薛染瞪她一眼。 温柔满脸无辜地朝他眨眨眼。 薛染:“......” 第20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19 他们多留了两日给孙长青施针。 而后的治疗便只需要药物了,不过孙长青估计还需要半个来月才能彻底清醒。 温柔考虑了一下,就将老高留在董府帮她办事,还留了一封信。 ...... 出吴水城,二人一路往南。 越靠近南苗,埋伏就越多。 南苗十万大山实在太神秘而危险。 大概很多人都怕薛染进了十万大山,他们没法子进去,狗急跳墙,也不敢再多设计拖延了。 一路送钱,送得温柔都带不走了。 此处是郊外官道上的一处简朴的茶铺,周遭再无其他人家店面了。 估计埋伏的人临时粗制滥造出来的,再没有人了。 温柔坐在长板凳上,在桌上一堆金银之物中挑挑拣拣:“哎,我的心好痛啊。” 坐在她对面的薛染不忍直视。 “别挑了,待到了南苗,我多给你一些银票便是。” 温柔看了看天:“又是你哥有钱,是吧?” 薛染微微蹙眉:“我平日都有研制药物给哥哥拿出去售卖,也有制蛊,没有白吃白喝,而且,我家也有的。” 就在他爹的坟里。 若是她不想要哥哥的钱,他可以回去把他爹的坟掘了。 温柔:“你家?你跟你哥不是亲生的?对了,怎么没听你说过你父母?” 少年一顿,眼神微凉,被她三不五时嘴欠逗出来的少年气都沉了下去。 连出口的话语气都有几分压抑。 “......我娘死了,我没有爹。” 温柔忽然起身,撑着桌子凑近他,吓了他一跳。 “你做什么?” 温柔察觉到他眼底的黯色:“你爹对你不好吗,你这语气?” 面前的少年没答话,唇角冷淡地一牵。 温柔:“干嘛不说话?你说咱俩都一块儿同行这么久了,就算有金钱交易,也算半个朋友吧,给我解解惑?我好奇啊。” “......”薛染一时间连方才心间涌起的郁气都忘了。 她怎么哪壶不开就提着哪壶使劲追根究底啊? 看不出来人脸色吗? 温柔从他眼里的震惊和无语。 她笑嘻嘻道:“哎呀,这做人呢,贵在真诚,我这么真诚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虚伪呢,来来来,把你的事儿说来我高兴高兴。” 听听,是人话吗? 薛染皮笑肉不笑:“说的不错,我也高兴高兴。” 温柔顿时提起内力一跃而起:“哎哎哎,我开玩笑开玩笑,哎你干什么!你放下那坨稀泥!” 怎么气得都玩泥巴了! 不过年轻人嘛,这样活泼多好啊。 ...... 活泼是挺好的,就是活泼的代价是两身洗不掉的衣服。 本来是薛染在追的,结果追着追着就开始“互相伤害”了。 稀泥大战。 最后直接玩到河边泥沟里去了。 跟那城里哈士奇到农村一个德行,糊得铲屎官看了都要犯心脏病。 还好有内力,头发洗了能烘干。 就是衣服比较惨,这年代没有后世的衣物清洁用品,全是泥,颜色浸进去了,根本洗不干净。 只能扔了换一身。 温柔一脸幽怨地盯了薛染半晌。 薛染心虚地看着一边山林:“我会赔你的,你能不能别这样看着我了?” 看得他差点以为他是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对不起她的事。 温柔捂脸干嚎:“呜呜呜......” 薛染:“......” 虽然知道她在作妖,但他还是开口道:“到了南苗,我找人为你裁一身一样的。” “不行。” “那你想要什么?” “你喊我一声姐姐?” 说话时,她眼里全是调笑的意味。 让这句“姐姐”的要求听起来都有点奇奇怪怪的,有些近乎调戏的味道。 他耳根一烫,顿时明白她又在作妖:“你还有没有正形了?!” 温柔站直,一本正经道:“看,正形。” “......” 她能活到这么大,得亏是武功好。 ...... 月明星稀。 生火烤上鱼的时候,薛染忽然没头没脑地叫住了温柔。 “谢谢。” 他声音小。 温柔没听清:“啊?” 这一次他没像上一回一样炸毛,而是别扭地又吱了一声:“......谢谢。” 温柔‘哦’了一声,眉眼带笑地开始犯欠:“谢?谢什么?” 薛染顿时抿唇不说话了,眼底有几分清浅的羞恼。 她明明听懂了,非要装傻! 先前她是故意那么说话逗他转移注意力,故意把他带泥沟里去玩泥巴撒欢。 否则以她的武功,根本不会弄那一身泥。 她是在陪他玩。 他自幼就在炼蛊、学医、制毒,没有朋友,也没玩闹过,成日与蛇虫鼠蚁和药草为伴。 第一次有人陪他玩,用这样迂回的办法哄他开心。 可是他说谢谢的时候,她明明听懂了,非要装没听懂。 真是当人当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太过分了! 见他真不说话了,温柔蹲下身,和他坐到一块儿。 “别总生气嘛,都说吃人嘴软,我拿这个堵你嘴行不行?可甜了哦。”她把手里的果子递过去,又是今日新摘的。 薛染没接果子,一转不转地看着她。 温柔:“年轻人就有点年轻人的朝气嘛,成日阴沉着张脸,不是冷笑就是冷笑。 人生,长也就百年,短呢,也就几十年。 小的时候稚嫩无知,大多数时候,连自我选择的能力都没有,老了呢,又多病弱,中间的时间太短。 如果也过得不快乐,这辈子来人世一遭图什么啊?” 薛染倏然夺过那果子,低下头咬了一口,没让她看见微红的眼眶:“那也是我的事。” 温柔:“嗯,是你的事。” 她没有说很多,反倒让薛染思绪纷乱。 半晌,他忽然启唇,嗓音泛哑。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温柔坐在火堆边,没转头看他,也没有回答,而是一边用树枝扒拉着火堆,一边问了一句。 “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又希望我是什么意思?” 女子轻柔的嗓音飘散在风中,似乎蕴含着某种深意。 “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意思。” 他的话倏然停住。 温柔看向他:“世上可没有白吃白喝的道理,礼尚往来才是长久之计,你若是答应告诉我一个秘密,我便告诉你。” 薛染似乎在考虑。 温柔也拿了一颗果子,刚咬下去一口,就听见薛染答话了。 他很真诚地问了一句:“我家确实有钱,在我爹坟里,我刚才打算掘了他坟挖给你。这个算吗?” “咳咳咳!”温柔差点被果子呛死。 “你蠢吗?!”薛染立刻从手边将水壶递给她。 好半晌,温柔才缓过来。 因为咳嗽,此刻脸颊和嘴唇红润异常,倒是比往常略显苍白时看着健康了些,又更妖异。 温柔:“你爹有多丧尽天良,你这么恨他?” 自古无论中原还是南苗,不都以孝道为先吗? 哪怕有些父母不做人,子女不愿赡养也要被指指点点,被所谓“孝道”束缚。 为什么不是问他为何不孝。 薛染怔愣,心中莫名一涩,继而又有种如置阳春三月微风旭日中的暖意。 心跳的声音似乎已经无法隐没在风声中。 温柔看着他愣神,似乎猜出了他在想什么:“你就是嘴硬一点,脾气差点,人情世故迷茫点,脑子不好使点,没那么坏。” 薛染:“......” 她为什么不是个哑巴! 第21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20 温柔被他眼神幽幽地望着,终于有点做人的倾向了。 “我开玩笑,我这不看咱俩打从认识开始就没好好说过话,一下子太正常了你不习惯嘛。” 薛染冷笑:“倒是不知道你这么善解人意,是不习惯的,你就这样说吧。” 这个语气,怎么听怎么像冷嘲热讽。 温柔双手捧脸,朝他眨眨水眸,水波泛起:“你这是反话,懂了,我现在夸你好看夸你可爱还来得及吗?” 她平日里看似随和,可那只是表象,她其实更像是一把刀,或是狼。 露出这种温柔的、没有攻击性,甚至带点儿乖巧的眼神,叫人不禁心间生痒。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生根发芽,蓬勃生长。 薛染眼睫一颤,立刻别开眼,看着一棵树。 温柔立刻挪了个位置,又凑到他眼前。 她嗓音被放软了许多:“我在跟你说话,又不是树成精了,你看它做什么?” 薛染大概心底有点虚,声音都低了几分:“那我听你说话还不用眼睛听呢。” 她故作委屈的表情,红唇轻抿,清眸幽幽。 那模样是全然不同她性子的乖巧娇软。 跟一只凶兽收敛起了凶性撒娇似的。 有什么比一只凶兽收敛起凶性撒娇更让人动容呢? 薛染的视线避无可避,心间乱成了一团,头脑一热,抬起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别这样看我。” 掌心接触到的肌肤温软而细腻,睫毛扫出微微的痒意,扫得他耳朵都红透了。 “你不想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温柔没动,语气轻快。 察觉到掌心传来的震颤感,薛染一时也不知该收手还是捂下去。 他现在一脑袋的浆糊还没倒出去,嘴难得诚实:“想。” 温柔弯唇,轻声哄他:“那你把手给我,我再告诉你?” 面前一只瓷白的柔荑朝他伸过来,莹润的指甲似乎泛着珠玉般的光泽。 或许是她此刻的嗓音太温柔,薛染感受着心脏不寻常的跳动频率,晕乎乎地、慢吞吞地靠近,牵住她手。 ......好软。 还暖。 温柔眼睛还被捂着,右手顺着他的手推出了位置,极其准确地拽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扑面而来的馥郁叫薛染一时失神,下一刹,便有什么温软的东西触到了唇角。 “!!!”不是说告诉他吗? 怎么,怎么亲他! 她她她,她怎么能亲他! 薛染脑子空白了一阵,身体僵直着,像一个雕塑似的,什么动作都没了。 人在地上,魂在天上。 等他回过神来,她早就后退了,那眼睛不知何时,也不再被他遮掩,含笑看他。 他整个人都红透了,嘴里的话说得乱七八糟。 “你你你——你怎么能这样!你我不曾成亲,就算,就算......也当是我嫁你之后......不是,是你娶我......” 慌乱间脱口而出的话劈了叉,结果改了口还是不对。 薛染都有点自闭了,抿着唇不说话,看着温柔的眼睛眼尾泛起清浅的红色。 似乎交织着羞恼和委屈。 “噗嗤!”温柔忍俊不禁,“你是想入赘吗?” 果然是五十岁之前娶不到媳妇,五十岁之后也习惯了。 毕竟他想嫁嘛。 薛染瞪她:“你还笑?” 她怎么还笑得出来? 不对啊,她怎么这么熟练?怎么一点害羞不见? 他面上生凉:“你这样骗过多少人?” 这回到温柔懵了:“啊?” 不是这话题是不是转得有点快啊? 薛染:“你别装傻,你,你这么熟练!” 捂着眼睛呢,怎么亲到他的! 温柔抓住他手举起来示意:“我牵你手了,我只是脑子好,可以通过这个距离判断出位置。” “那你亲我!” “不是你在问我是什么意思吗?” 薛染一哽:“我问你你答话便是,答话又不需要这般,你分明是强词夺理!” 她就是耍赖。 温柔理直气壮:“我强词夺理是第一次吗?” 薛染:“......” 有时候一个人出门在外也挺无助的。 温柔话音一转:“其实成亲嫁娶在我来看没什么区别,你若真想入赘的话,也是一样的。” 薛染一怔,眼中露出一缕异色,继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很快将那抹异色淹没。 黑眸中光亮似乎在寸寸破碎。 薛染倏地抽回手,面色冷淡下来:“你习惯了信口开河,也莫要随意和我说这种话!” 温柔深感冤枉:“我没有随意说,我很正经的一人好不好?” 她是爱逗他玩,但她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只是对他比较没边界线而已。 却见他冷笑了一下:“你是什么人与我无关,反正到了南苗,你我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你想说什么与我也没什么关系。” 温柔:“?” “我踩你尾巴了你反应这么大?哎,你别不理人啊,薛染——” 薛染却不再和她说下去了。 转身的刹那,眼眸转动,水光轻颤。 温柔面上的神情敛去,望着他背影思索着。 什么情况啊?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这么突然?他想起来什么了? ...... 夜深人寂。 二人各自沉眠去。 良久,闭着眼的少年徐徐睁开双目,眼尾晕染开一片桃花般艳丽的颜色。 唇抿紧的弧度似乎透着几分被压抑的委屈。 一抹水色顺着眼角滚落。 脆弱又漂亮。 “薛染~” 一道熟悉的女声像鬼一般出现在了身后极近的位置。 鬼都没她像鬼! “!!!” 薛染心里本就藏着事,冷不丁听见这话心头一惊,被吓得跟诈尸一样坐了起来。 他双手撑在干草上,眼中还有未干的水光,瞧着怎么都有点可怜。 “你没睡?你走路怎么没声?!” 只是下一刻他又瞬间转回去,匆忙抹掉了眼泪。 温柔一腿压直,一腿屈膝坐在他边上,一只手臂搭在那膝盖上,语调轻快:“我想有声就有声,我想没声当然没声了。” 薛染:“你故意吓我?” 温柔:“谁让你不理我。” 薛染气结:“......”她怎么能这么狗啊! 温柔:“别瞪我了,也不知道自己照照镜子。” 他试图露出凶狠的表情吓唬人。 可人实在太精致,此刻眼眶眼尾俱是绯色,一瞧就刚掉过小珍珠,凶没看出来,倒是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牙都咬不动人的那种。 又凶又奶又有种不自知的招人。 温柔嗓音温柔下来:“几岁了,还哭呢?” 薛染顿时炸毛:“谁哭了!” 温柔憋住笑。 小孩子就是爱哭,脸皮还薄,打死不承认。 看着她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薛染心中的羞耻感更甚,整个人都快熟了,微微抿唇,眼里的委屈都要溢出来。 温柔:“那为何忽然态度变化这么大,不理我?” 第22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21 似乎有什么凉意在这一刻吹散了薛染心间的热度。 他良久没有开口。 温柔伸手,素白纤长的手指捏住他衣袖轻轻扯了扯。 薛染心神都跟着袖子上的动静一晃。 “薛染,理我一下嘛。” 女子的嗓音被放软,听着似乎带着点撒娇的钩子。 少年藏在一侧的手死死攥着衣料,有些艰涩地吐出几个字:“......你话太多了。” 他克制着胸腔内翻涌的情绪,迫使自己冷静。 先前二人之间的关系仅是同行的交易伙伴,可如今所说的话题却远不止那般简单了,他不能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这样只会拖累她。 待他找个机会为她诊脉解毒,确认她无碍后,他们便桥归桥,路归路,便是最好。 温柔脸上的表情倏而淡了下来。 嗓音也没有方才的波澜。 “薛染。” 他心间一颤。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冷淡的语气叫他。 薛染正想开口说些更难听的话,余光便留意到一抹亮色,忙看过去,便见面前的人眼眸含泪。 她素来不是笑盈盈的,就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露出这样委屈又脆弱的模样。 苍白的面色更淡了几分。 薛染心头一窒,鼻尖酸涩,方才不断在脑子里告诫自己的想法顿时被抛在了脑后。 他手忙脚乱地伸手,想替她抹去眼泪,又拘束的不敢碰她:“你别哭,你别哭,我,我不这样惹你生气了。” “你都想和我撇清关系了,还管我哭不哭做什么?” 她本欲落不落的泪珠倏然滚落,滑过莹润的面颊,“别骗我。” “我......”薛染无措地伸手,刚好接住了这滴眼泪,看着掌心那一抹湿润,眼尾晕染开嫣红的颜色,嗓音低哑。 终究还是没有再隐瞒下去。 “陆远秋,我有病,我们之间,交易时短暂作伴,交易结束后止步于此,便是最好不过。” 他们之间,站在开头,就已经能望见结果。 ...... 长风穿越山间,树影婆娑,只有叶片沙沙作响,和火堆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薛染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薛氏是南苗最有炼蛊天赋的一脉。 可—— “我们薛氏一族,世代都有疯病。在南苗,除了哥哥和干娘,无人乐意与我亲近,他们都叫我小疯子。” 薛家有些人一开始看似正常,也会在受刺激时发病,有的伤人,有的伤己。 温柔从他的话中推出了一个答案——比较严重的遗传性精神病。 每个人,连自己的父母都选择不了。 遗传的东西,更不是自己能选择的。 古时最信天命之说,并不知晓何为遗传性精神病。 薛氏的这个病,就被称之为“诅咒”。 小孩会被大人管教忽悠不和薛染玩。 长大一些后的薛染明白事了,也不去自讨没趣。 被人不喜,被人畏惧,哪怕有交集也双方都不开心。 还可能真的发病伤人。 兴许也是这样,才养成了他刺猬一般的性子。 ...... 少年距离火堆不远。 摇曳的火光和月华勾勒出他极惹眼的五官。 朦胧光线中,有些不真实的蛊惑感,可他眼神有种没什么心眼的纯粹,与那沉郁纠结的情绪交织着。 又是勾人的桃花眼,带着一抹嫣红的尾色。 温柔第一次在一个男性身上看到这种又纯又蛊惑人的感觉。 他脑袋微垂着,一缕黑发随风扫过面颊。 “兴许哪一天,我也会毫无理智地发疯伤人伤己,我本不是适合与人多接触亲近的人,而且,其实你说得对,我说话总惹人生气,并非良配,若只说出于心中所向,我......我是想你同我回家。” 他说不出口更直白的话。 这话说得内敛,但温柔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仍有几分不太适应的拘谨羞涩,更多的是忐忑和落寞痛色。 “可此事我不能骗你,也不想骗你。更不能拖累你。你我才认识多久?这只是开始,往后还有多少年年岁岁,陆远秋,只是情义是不够的。” 交易伙伴随时一拍两散,可婚姻之事却不是。 人一生有两三万个日夜,刨去他们不曾相识的岁月,也还有几十载。 只是喜欢只是爱是不够的。 普通夫妻之间,尚且却需要漫长的陪伴、磨合,要互相包容理解,互相爱护信任,互相坚定地选择,更有责任的束缚。 这种事情,放到一个随时可能神志不清的疯子身上,另一者是会极其疲惫而危险的。 何必非要凑在一起,互相折磨? 他往后退了一些。 就如他的打算一般,在试图与她渐远。 没人教薛染何为情爱,也没人教他如何爱人。 他只是有着少年人的纯粹,顺从心意。 薛染微微牵唇,笑意半含苦涩:“陆远秋,你该在江湖之上,风光逍遥,而不是因为我,将心气消磨在这日日夜夜无趣的风霜里。” 世界万般精彩,鲜活自在的花,不必开在这寂静的幽谷。 温柔心间窜出密密麻麻的酸涩感:“傻子,你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放心,就算你疯了,也打不过我的。” 她抓住他骨节分明的手,嗓音轻而温柔:“至于其他的,薛染,你很好,嘴硬一点也挺可爱的。” “陆——”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见眼前的人凑近,一只柔荑搭在他肩上,一吻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柔软而温热。 薛染一怔,整个人在那一刻仿佛静止,继而黯然幽黑的眼眸仿佛被寸寸点亮。 整个人似乎都鲜活明亮了起来。 温柔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吻,却没有退开,而是扬起手腕,拐到了另一个话题上:“你不是想给我诊脉吗?” 薛染不明白她为何忽然又愿意让他诊脉了。 但她愿意让他诊治最好,至少比他偷偷来的方便。 只是搭上她脉搏不久,询问了几种症状后,他的面色便沉了下来。 这毒素不断损毁着她的经脉,将来彻底侵入经脉,毒入骨髓,恐怕要落个血肉不存,穿肠烂肚的凄惨下场。 何其歹毒的毒。 以她的脉象看,中毒时间应有个七八年了。 若非这深厚的内力拖延毒素发展,怕是早就成了一具白骨。 她现在的状况就是靠内力在拖延毒发续命,可以说内力就是她的命,可人修炼内力的速度是有限的。 “......你明知如此,还不断用内力?!” 先前她还骗他说什么内力足以压制,这毒无妨。 第23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22 这样用内力拖延毒发的法子能用多久? 她练功的速度能不能经得起抵消毒发损耗? 真的能拖得住吗,这都是未知数。 薛染眼尾的胭脂色愈加浓郁,嗓音喑哑:“你不知道疼吗?” 动用内力,经脉内毒素翻涌会导致剧痛,她居然这么久半点不露情绪。 温柔:“习武之人,都是挨打挨大的,江湖上飘的,刀枪棍棒也不过是家常便饭,若都那么在意,不如读书入仕,或者躺平等死。” 没本事的人,在和平年代尚且会被欺负,何况是这种世道?怎么死的,都得看旁人脸色。 更勿论温柔的原生世界,公道,永远只在大炮射程之内,甚至大炮射程内也未必有。 薛染呼吸一窒,仿佛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心脏。 “若你内力消耗太过,拖不住这毒呢?” 温柔:“都说我们这种江湖人,最好是无亲无故无家人,没有牵挂,才能快意江湖,生死无畏。 我很小时,亲人就在战乱中没了......如果有人每日为我留一盏灯,让我有家可回,我兴许会珍惜生命一点。 所以,你还要和我撇清关系吗?” 她眼神黑沉沉的,裹杂着笑意与一种偏执不顾后果的疯意。 这是薛染第一次看到她身上那种为达目的,视性命如浮云的偏执。 她怎么连这种性命攸关的事,都能拿出来耍赖威胁他? 他差点被她气笑了,微微吸了一口气,背在身后的手,悄无声息地一勾,心脏处的蛊虫苏醒,开始顺着血液往外游。 温柔嗓音温柔,可出口的话跟温柔没半点关系:“我不喜欢做选择,我想要的,也都不会放手,比起过程,我更喜欢看结果。” 薛染:“你才是疯子!” 温柔眼睫上扬,微微歪头:“疯?疯了才畅快啊,太规矩的人,日子是很难过的。” 薛染冷着面色,驱使着蛊虫悄无声息地靠近温柔。 小虫子在薛染驱使下往温柔身边飞,结果飞到一半就跟见了鬼一样瑟瑟发抖地缩了回去。 注意到这一幕的薛染眼中露出不敢置信。 温柔目光瞬间转了过去,瞥着那黄豆大小,煽动透明翅膀的小虫子。 “这个小东西是什么?” “!”被发现了! 小虫子顿时飞过去,往薛染脸上蹭寻求安慰。 活像是找妈妈安慰的小崽子。 这个非常从心的小东西,就是世人趋之若鹜的长生蛊。 薛染的冷冽瞬间崩裂,面色微红:“......” 他养的都是什么没出息的东西! 一个个怕她怕得跟见鬼一样。 温柔:“蛊算是半个灵物,趋吉避凶是之本能,倒是比你真诚。” 这个世界能养出蛊虫,是因为含有略微的灵气,但灵智不高的灵物也最敏感,对她这种人,有所畏惧也是常事。 若她不放任,没有蛊虫敢近她身。 薛染倏然出声:“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温柔:“所谓长生蛊,也不过以命换命,你想问的,是这个吧?” 薛染略有些哽咽:“所以,你都知道,故意吓它?” 温柔没有答话,只是倾身拥住他。 少年一怔,心神俱颤,下意识抬起手,犹疑了许久仍没有回抱她,直到她后退开:“非如此不可?” 温柔嗓音软了些,带着点埋怨撒娇的意味:“我都回答过你了。” ——我不喜欢做选择,我想要的,也都不会放手,比起过程,我更喜欢看结果。 良久,薛染在指尖划开一个口子。 小虫子立刻扑腾着爬回了自家。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人比蛊聪明,它们知道趋吉避凶,你呢?” 温柔语气轻快:“我就喜欢大凶啊。” “那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少年启唇,嗓音因为情绪波动而低沉微哑,如一只手轻轻拂过人心间。 温柔:“什么?” 薛染伸手,摊开手掌,掌心趴着两只米粒大小的蛊虫。 “种下这蛊,你我若有一方殒命,便是双死。” 温柔手一顿,眼中荡开温柔的情意:“好,薛染,我小名叫阿柔,你便这样叫我吧。” 少年有些局促:“阿......阿柔。” ...... 从确定心意后,薛染倒是没有往常嘴硬了。 遇到敌袭,除非他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否则总管着温柔不再让她动手。 凡事他能做的,几乎都不让温柔插手。 温柔在一旁眼神发直。 她是个坐不住的人,什么咸鱼啊躺平之类的目标落到她身上就是纯折磨。 让她去地里浇粪都比这带劲。 这么啥也不让干,她无聊得快发霉了啊。 “薛染,我又不是残疾了,要不还是——” 但她一想反驳,对方就红着眼睛看着她:“阿柔。” 温柔瞬间没脾气:“行,我坐下练功总行了吧。” 这个薛染一点不反对,毕竟她现在需要靠内力续命。 吃食上。 薛染不通厨艺,但温柔在边上指点着,他慢慢也就上手了,说不上多好吃,但照着搬也不难吃。 ...... 青山植被茂密,苍莽一片,如条条巨蟒匍匐大地,绵延远去,高峰处烟云缭绕。 这就是中原人眼中极其神秘的十万大山。 西南城界碑以外有一条河,待渡过这条河,就是南苗地界了。 其他往十万大山里边走的渡口,周围有许多沿水而建的村落。 此处是去南苗最偏僻的一条路,周遭没什么人,也没有渡口。 温柔与薛染刚到河岸边,就听见了马蹄声。 温柔:“都到南苗外了,竟还有人来。” 不过听马蹄声应该只有一匹。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前方可是陆远秋陆女侠与南苗的蛊师?” 男子雄浑的嗓音飘来。 很快,策马而至的人映入眼帘,竟是个身材魁梧的剑客,四十出头,相貌平平,一身粗布麻衣,头戴斗笠,不修边幅。 薛染这么久都是被伏击追杀,倒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上来先问是不是本人的。 来人:“在下岚州断水剑宋西天,早有耳闻当年陆女侠便能于千军守卫的天牢中脱身,武功不凡,在下为长生蛊而来,还请阁下赐教,若在下胜,可否讨长生蛊一用?” 温柔:“......” 薛染:“......” 这人是哪来的傻子?一本正经要东西? 宋西天发现两个人对视一眼后,就眼神古怪地看着自己,不由抹了一把自己脸,诚心问道:“可是在下面未洗净?” 宋西天身材魁梧,神情严肃背着把乌鞘长剑静立于地,整个人都像是一把古朴的长剑。 薛染不愿让温柔擅动内力,拽住她手腕:“阿柔,我来。” 温柔温声道:“他也是个人物,你不用蛊,不是他的对手,既然他坦坦荡荡光明正大地来,用蛊就不合适了,放心,我有数,你也不能总拘着我吧?你忘了,我们的蛊?” 她是在说,她不会拿他的性命开玩笑。 薛染心中稍安:“若对身体有影响,便收手。” “知道了。”温柔不由弯唇,反手握住他手,顺利收获一个红着耳朵却眼睛亮晶晶的少年。 温柔心间一跳:好可爱! 薛染退到了一旁。 温柔欣然。 对坦荡之人,光明正大地打一场,是对武道的尊重。 宋西天,二十年前,在江湖上也是个名盛一时的人物。 曾一剑断水,被称为断水剑仙,一人一剑四处挑战,在江湖中一骑绝尘,难逢敌手。 当年也曾有个说法,北有断水宋西天,南有开山虎杨峥。 听说二人当年也是结义兄弟,后来开山虎杨峥死后,宋西天便退隐江湖了。 宋西天下了马,抽出长剑,朝温柔抱拳道:“请。” 温柔抽手,从腰后拔出两把刀:“请。” 不过瞬息,两道人影就如风而至,刀剑相接! 宋西天练的并非快剑一路,更多是以力相搏,凡一剑落下,地面都会留下骇人的深痕。 剑风所过,寸草不生。 高手过招,从地上到树上,几乎乱成一团残影。 宋西天在江湖上,也是一流高手之列,却不曾想,竟落败得如此之快! 他受了内伤,半跪在地,剑已脱手。 他震愕地看着自己咽喉前威胁着性命的刀,眼中不由燃起一阵神往。 真是后生可畏,这个陆女侠,若是早生二十年,他高低得跟她拜个把子,缠着比武。 继而,宋西天渐渐沉寂下来。 看着近在咫尺的刀,他闭了闭目,决绝道:“陆女侠不必留手。” 温柔一顿,倏然把刀抽了回来,一副生怕被碰瓷的表情:“你是来寻死的?” 宋西天徐徐摇头:“受故人之托,为践一诺而已。” 温柔当时就眼前一亮,往他边上一蹲:“那你还是来寻死的,让我杀你,那你这算是有求于我吧?” “......?”是这么个理吗? 宋西天听着她这歪理,当时都愣了一下。 第24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23 温柔笑嘻嘻地继续诓他:“那你是不是应该也答应我一点事儿?” 宋西天:“......”这是把他当傻子吗? 薛染:“......”这是把人当傻子吗? 素不相识的两个人,在这一刻忽然思想同频了。 温柔:“我也不难为你,我就想知道,你怎么知道的长生蛊之事,又是怎么刚好找到我们,为何来寻蛊?这点要求,卖我个面子可以吧?” “此事不难。”听见温柔只是想知道这事,也并非要他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宋西天舒了一口气,颔首应下了。 在温柔没有穿过来的历史上,原主陆远秋可是知道的。 薛染在关外险些丧命,是被南苗人接走的,可温柔和薛染同行一路,根本没见到什么南苗人。 其中意味,值得深思。 宋西天哪怕脑子不灵活,也明白世人得了宝贝消息皆会捂好。 “陆女侠是想知道谁将此事传扬出去的吧?这个在下不知,但前些日子,在下在岚州见到了一些江湖人,讨论起长生蛊可续命一事。 这消息正好能解在下燃眉之急,在下愁不知如何找到这位蛊师的踪迹,便悄悄跟踪这些人。” 宋西天发现,这些人大多数都像无头苍蝇,还有一部分是靠着手里的消息网查探。 也有人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薛染兄长中毒失明,薛染要出关外寻药,便埋伏在去关外的路上。 “最叫在下不明白的,是紫衣卫暗部的人,他们暗部中有个不露面容的,手里养着一窝蜜蜂,沿途就跟着那蜜蜂走。在下没有那等奇异本事,才想着,就在这西南城守株待兔。” 薛染肯定要回南苗。 薛染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寨中有奸细?!” 连他那个死了的爹都不知道他长生蛊已成之事,此事暴露,他本以为是有其他擅蛊之人,可宋西天所说的蜜蜂,是第五寨的独门秘术。 温柔却不这么想。 奸细?说不定,是贼窝。 宋西天说完了他知道的消息,温柔又问:“那你又为何求蛊?” 话到此处,宋西天长叹一声,眼神沧桑悲凉。 “宋某虽是粗人,却知人无信而不立,昔年承故友一诺,为之护佑妻儿安乐百年......是在下失诺。” 当年宋西天武功在江湖中一骑绝尘,难逢敌手。 高手寂寞,难得遇见了开山虎杨峥这么个对手,两人惺惺相惜,义结金兰。 后杨峥中毒而亡,临死前将不通武艺的夫人和幼子托付于他。 宋西天为杨峥报仇后,便从此退隐江湖,履行承诺。 可前段时日他一次外出。 回来便发现家中的侄子出了意外药石无灵,如今命不久矣。 恰在这时,他得到了长生蛊的消息。 听到这里,温柔眼中闪过一缕异色,心忖此事真的那么巧吗? 想着不能为侄儿求得生路,宋西天神色悲痛:“今日宋某技不如人,愧对大哥信任,唯有以死谢罪,还请陆女侠成全。” 温柔闻言面色巨变:“你死了,一了百了,你的嫂嫂和侄儿的身后事呢?你不会想死在我刀下,好赖给我吧?” 宋西天是个认死理的,同样是做结拜兄弟,看看宋西天,再看看原主的结义兄妹们,真是人比人得扔。 若当初原主遇上的是宋西天这种人,何至于落得那等下场? 照宋西天的这讲义气的脾气,恐怕原主去刺杀,他还要跟着造反。 宋西天懵了一下:“......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温柔‘哦’了一声:“不是这意思你还不走?” 宋西天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愣愣地和她对视。 温柔眼神真诚地朝他点点头:“走啊,看我干什么?” 宋西天:“啊?哦......不对,在下不能走啊!” 温柔指指边上的河。 “行,你不走我走,你要不想活了,连你兄弟儿子的身后事都不管了,你都能放心,你就着这个河跳了就行了。 就是可怜了你那个嫂子啊,这世道这么乱,她一个没有依靠又不懂武功的寡妇,没人照拂估计也活不长,说不定哪天就曝尸荒野了,啧啧啧,太可怜了。 还有啊,这人还没死呢,你居然连多去找找法子都不想。” 可中原名医宋西天都找遍了,连御医都找过了,也不过是暂且帮侄子吊着命罢了。 但她的话没错,侄儿的身后事怎么办,嫂子日后怎么生活? 宋西天如遭雷击,僵了许久,才惭愧地垂下头:“......陆女侠说得对,是在下冲动了。” 像是忽然明悟了什么。 宋西天转向薛染一拜:“薛公子,在下知道长生蛊如此奇效定然珍贵,南苗蛊术如此奇异,不知若不用此蛊,可还有法子救命? 若是公子愿意为我侄儿看诊救他一命,日后在下愿为公子当牛做马,肝脑涂地!” 薛染环胸而立:“我要你当牛做马有什么用?再说,伤病那么好治,天底下还会死人吗?届时若治不了呢?” 宋西天含泪道:“宋某只求公子尽力而为,若无法,在下也愿守诺言,奉公子为主。” 薛染没有亲人,后来也是被哥哥和干娘收养了,看着宋西天为了结义兄弟的儿子做到这一步,难免有些动容。 他不由转头用眼神去询问温柔的意思。 温柔被他的动作逗得一笑。 他怎么这么乖啊,还知道问她。 温柔微微颔首后问宋西天:“那你的嫂子侄子怎么办?” 宋西天:“在下能一并带来吗?二位放心,他们的生活所需,在下自会负责。” 依目前的情况看,南苗未必是个好去处。 差人办事,要拿捏住的不是情谊,而是人品,对什么样的人,就用什么样的办法,像张一刀那种贪生怕死的,可以威胁震慑,像宋西天这样的,守诺,讲义气,才能用道义和承诺约束。 宋西天武艺高,日后若她外出,将宋西天留在薛染身边,也能多个保障。 毕竟她日后少不得要去闯皇宫,杀朝中贪官污吏,此世的薛染武艺算不得一流,带着他反倒束手束脚。 不带着,又不放心,他身怀长生蛊,就是块唐僧肉,不是每个人都有原则的。 薛染嘴唇微抿:“人在哪?” “自侄儿出事后,在下便不敢将人留在岚州了,如今就在西南城一处客栈。” ...... 宋西天的侄子叫杨来。 这孩子的情况的确不好,前边的大夫开的药方给他吊了这么久的命已经是不易了。 杨来的母亲梅舜玉含着泪道:“公子,不知我家来儿如何?” 诊脉结束,薛染道:“若要留下性命,日后不可习武,还需习蛊,自疗经脉。” 宋西天的简直喜出望外。 这孩子是杨峥的儿子,想来习武天赋差不到哪儿去,虽不能习武,实在可惜,可这能保下性命已是幸事。 梅舜玉更是热泪盈眶,蓦然朝着薛染跪下:“求公子相救,日后凡公子有所需,妾身和来儿绝无二话。” 需要学蛊,杨来就得拜蛊师为师傅,可她也不认识旁的蛊师,若孩子能拜救命恩人为师,也属缘分。 薛染示意梅舜玉看宋西天:“你不必求我,我已经答应他了。” 梅舜玉边哭边拜礼:“多谢公子,多谢二弟。” 宋西天:“嫂嫂莫要客气,您和来儿是大哥的妻儿,这是我该做的。” ...... 二人的交流,薛染并不多在意。 给杨来种下蛊虫后,他还需半日左右才能苏醒。 梅舜玉不似宋西天缺心眼儿,待人接物温和又热情,给温柔和薛染端茶倒水下厨做饭请二人品鉴。 薛染孤身独处惯了,除了他哥哥和温柔,也没什么亲近的人。 出了南苗就更没有了,一时还有些不适应对方的热情。 让温柔惊喜的是,梅舜玉有一手好厨艺。 细问之下才得知,梅舜玉祖上是御厨出身,后来家道中落,投奔亲戚的路上遇上歹徒只剩下她一个孤女,受杨峥所救,便以身相许了。 旁的她不懂,但做饭,却是一把好手。 喜提一个厨子的温柔回到房中,吧唧一口亲在薛染脸上。 又收获了一只呆呆愣愣的“大狗狗”。 然后就看见“大狗狗”眼巴巴地看着她唇瓣,眼神飘忽,弱弱地道:“这一个能不能收回去,换一个地方亲?” 种下双生双死的蛊虫,似乎比婚事来得更有意义,从那之后,他对她亲昵的举动,都没再提什么不合适了。 虽然害羞,但总是眼睛亮亮的,像跟主人讨要骨头的小狗似的看着她。 温柔噗嗤一声笑出来:“还有这样讨价还价的?” 薛染心忖这是跟她学的。 但他哪敢这么说。 他唇角一下就耷拉下来了,隐含委屈地撒娇:“阿柔......” 又乖又可怜的。 温柔:“我又没拒绝你。” 少年眼前一亮,蓦地伸手,将人拉进怀中,低头吻上他期待已久的柔软。 温柔顿了顿,眼中化开一片温柔,由着他生涩的舔舐啃咬。 风声似乎都温柔了下来。 温情又灼热的一吻暂歇,薛染还不愿松手,抱着她询问:“阿柔,明日回到寨中,我便同哥哥说婚事,可好?” 第25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24 温柔也随他抱着,抬手轻轻摸了摸他发顶:“好,那你也和我说说你在南苗的事。” 少年颔首。 ...... 十万大山中本曾有四十九寨,后来历经数次战乱,最终融合为九寨。 几百年来,门中九寨,各有其主,但因数载通婚,各寨嫡系间也有一些血脉关系。 薛氏出自第九寨,家族虽有疯病,但历代血脉炼蛊的天赋不凡,在南苗颇有地位,家财颇丰。 薛染的父亲叫薛勤。 此人幼年早慧,却性情孤僻偏执,自幼对蛊术痴迷,一直不曾娶亲。 一是薛家因为疯病名声本就不好,二是,薛勤对于儿女情长没有半点兴趣。 除此之外,他倒也没表现出什么异常,甚至一直到三十岁了还没发过疯病。 后来,薛勤出了一趟南苗,从外带回了一妻二妾。 他的妻妾们很快有孕,几乎是一年抱两的速度,但次次生下孩子都是“死婴”。 叫人不由唏嘘。 直到第三寨的少主覃跃撞见了薛勤建造的地宫。 这地宫里,居然全是孩童尸骨! 而后在深处的一个铁笼里,发现了薛染。 原来薛勤为了追求长生之术已经走火入魔了。 为了养出长生蛊,他拐骗了不少孩子到地宫,逼着孩子养蛊。 可这些孩子天赋有限,最后不是被他杀了,就是因养蛊反噬而死。 发现这样下去没用的薛勤,想到自家一脉的天赋,于是到外买了三女子回来生下薛氏血脉。 在薛染前边儿,已经死了好些哥哥姐姐。 若非覃跃发现,整个寨中都无人知晓,薛家老宅下边还藏着一个地宫,埋葬了这么多尸骨。 那些所谓的死婴,其实也全部被关在地宫中,作为薛勤养蛊的容器,一个个惨死。 薛染被救出来的时候,甚至连走路都走不了。 因为薛勤为了防止孩子们逃跑,把所有孩子的脚筋都挑断了! 若不是需要薛染学习养蛊,恐怕薛勤连说话写字都不会教他。 谁也没想到,薛勤没有发病,但行径比疯子更丧心病狂。 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害死这么多孩子。 寨中长老痛心疾首,也曾问道:“薛勤,那些孩子里也有你的亲骨肉啊,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如此行径连畜生都不如!” 薛勤心知自己的目的恐怕达不成了,居然哈哈笑着杀了不少同族。 “什么骨肉不骨肉的,既然是我的孩子,就更该听我的,我给他们一条命,还我一命不应该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只是想活得久一点,有什么错?!” 后来薛勤被围攻而死。 但顾念到底是同族,还是给他打了口棺材,草草掩埋了。 留下一个不过几岁,只能四肢着地爬行的薛染。 很快,薛染便被覃跃收养了。 也就是薛染口中的哥哥。 后来随着蛊术的进步,薛染为自己重续了脚筋,才站了起来,但没人知晓,那长生蛊早已被养成。 至于为何一出南苗,就被中原人追杀要夺蛊,薛染也不知道。 ...... 天色渐暗。 温柔出了门。 在薛染看不到时,眼神几乎瞬息就阴沉下来。 薛勤藏了这么多年无人知晓的地宫,会这么容易被一个半大的孩子发现? 这只有薛染知道已经养成的长生蛊,又为何传得天下皆知? 如果她的猜想是假的最好。 若是真的,他怕是要伤心了。 ...... 杨来脾气很是活泼,一醒过来看见一身异族衣着,满身银饰叮当的薛染,就好奇地抱着薛染大腿嗷嗷粘着他撒娇。 对异族和救了自己的蛊术十分好奇。 听他娘梅舜玉说了他需要学蛊术后,不止没有畏惧,更是眼神亮晶晶的,追着薛染求着要拜师。 又是撒娇又是打滚,一口一个哥哥。 薛染不太爱理他。 杨来眼珠子一转,遇阻则变,绕道而行,开始追着温柔屁股讨好卖乖。 脸皮厚得令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梅舜玉亲生的。 梅舜玉面色微红:“这孩子,随他爹。” 反正她没这么不要脸! 温柔忍俊不禁:“......有前途。” 脸皮薄的人,到了社会上很难吃得开。 知世故而不世故最好不过。 而且这孩子聪明,留在薛染身边给他解闷儿也好。 ...... 南苗虽建在十万大山中,与外界接触不多,几乎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但也不是绝对的。 比如薛染父亲薛勤这样的薛氏族人,因为疯病在寨中几乎娶不到妻妾,在外买一些身份干净的女子回来延续血脉是被允许的。 宋西天三人留在了西南城等候,温柔跟着薛染进山。 十万大山果然危险,刚进山林就有毒瘴和各种猛兽毒虫。 走了半日,才终于依稀能看见建筑物的影子。 二人刚到山门前,就有岗哨回头回报,很快,一个青年男子便被木制轮椅推到了山门前。 此人面貌清俊,一身白底浅蓝花纹的南苗服饰,气质温和,无神的双眼似乎在‘看’向山门处,身旁还跟着个侍卫。 “小九回来了?” 薛染出自第九寨,又刚好是薛勤第九个孩子,所以小名便叫做小九。 “哥,是我。”薛染露出一个笑容,上前走到覃跃身旁,“阿笙,我留下的药哥哥可有按时服用?” 被称为阿笙的侍卫垂头:“小公子放心,寨主按时用过了。” “是哥哥没用,才辛苦小九跑一趟了,此——谁!” 覃跃耳朵微动,微微屈指,一只蛊虫从袖间爬出。 “哥!别!”薛染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动作,抬手拦住他。 “小九,这位是你在中原认识的朋友?” 覃跃的眼睛‘看’向一旁毫无声息的温柔,显然是察觉到了这个外来人,刚才的动作,是想对她动手。 方才在询问覃跃的身体状况,未来得及介绍温柔的薛染眼神亮晶晶的:“哥,不是朋友,阿柔是我的心上人。” 薛染也是第一次带心上人回家,说话间,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自己兄长,全然没察觉到对面的覃跃有一瞬阴冷。 然这阴冷转瞬即逝。 覃跃牵唇,朝着温柔温和一笑:“原来如此,近来寨中颇多麻烦,在下有些草木皆兵了,方才不知状况,多有得罪,还望姑娘莫怪。 在下覃跃,是小九兄长,如今第三寨的主事人。” 温柔:“中原人,陆远秋。” 她是跟着薛染回来的,再草木皆兵不会问过再动手? 这出手是为了试探什么可想而知。 第26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25 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覃跃压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一紧,面上却不显异色:“陆姑娘,可是擅使双刀那位?” 他时常需要外出,对中原的消息比旁的南苗人就了解得多了。 薛染不由狐疑地瞥了一眼覃跃。 温柔:“若覃寨主说的是那个通缉犯,那应该是我没错。” 这话怎么听怎么有点阴阳怪气的。 覃跃笑容和煦:“陆姑娘说笑了,什么通缉犯,陆姑娘刺杀的是贪官污吏,说是为民除害的英雄豪杰才对,在下多次往来中原,久仰姑娘大名,有幸得见,实是幸事。” 温柔抬手抱拳:“覃寨主客气。” 二人往来间,笑容不断,可全数浮于表面。 薛染:“哥哥,此次寻找辛黄兰,还是阿柔与我同行,才回来得这么快,明日我便将辛黄兰入药,为哥哥你解毒。” “你啊。”覃跃瞧见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好笑地摇摇头。 “有劳陆姑娘了。此事不急,天色已晚,小九,先请陆姑娘入寨。” ...... 覃跃被阿笙推着在前。 薛染黏黏糊糊地要牵着温柔的手。 温柔也就由着他。 “阿柔,往那边是第三寨,这边是第九寨。” 温柔随着他手指所指看向几个方向:“这里很美。” 千家万户依山傍水。 吊脚楼居多,鼓楼在其中鹤立鸡群,木制的花桥连接着山坳溪流两边的道路,整体建筑群如一条数头的蛇蜿蜒攀爬至山峰,重重雾气为它们增添了一份神秘的面纱。 很美,也很危险。 山中灵气比外界稍显浓郁,的确是养蛊虫这种灵物的好地方。 虫蚁毒蛇非常多,时不时甚至有当地人养的颜色艳丽的蛊蛇从屋顶倒吊下来,朝着温柔嘶嘶鸣叫。 很有恐怖故事里的氛围。 温柔:“幸好你们寨中很少有外来人。” 换个胆子小的,非吓出个好歹。 见温柔似乎不太喜欢这些东西,薛染默默从药瓶中取出一粒香丸掷出,将蛊蛇驱走。 温柔唇角弯了弯:“谢谢小九。” 薛染眼眸湛亮:“阿柔怎么这么叫我......” 温柔:“不可以吗?” “阿柔想叫什么都可以,但我已经不小了,你别总把我当小孩哄,我也可以照顾你的......” 少年满眼都是诚挚与光亮,像是糅杂了细碎的星星。 温柔心间一软:“好。” 薛染忽然喊了她一声:“阿柔。” 她嗓音很轻:“嗯?” 少年倾身将她拥入怀中:“如果我早一些认识你就好了,这样你的过去,快乐和不快乐,我都可以陪你走。” 温柔:“现在也不晚。” ...... 覃跃由阿笙推着,带着二人到了第三寨中,为温柔安排好落脚处,一路上言行举止皆彬彬有礼。 似乎对温柔这个弟媳很是欢迎。 分别时,覃跃道:“陆姑娘与小九舟车劳顿,想来也累了,今日天色已晚,在下便不多打扰,明日还请陆姑娘赏脸随小九来小聚。” 温柔笑容极淡:“有劳了。” 覃跃:“小九,稍后来我院中一趟。” 薛染颔首:“知道了,哥。” 薛染将温柔送到了客房门口,便眼巴巴地望着她,走时都是三步一回头的。 这些时日同行,为了防备袭击刺杀,大多数时候,两人都不曾分房间休息。 刚一回家,却连住处都离得很远。 他难免有些从奢入俭难了。 温柔被他可爱到了:“小九。” 薛染止步,回眸时眼里全是期待,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有些压不住了。 温柔:“早些休息,明日见。” “......” 少年脸上的期待和笑容瞬间消失。 她怎么那么坏,又逗他! ...... 覃跃院中。 薛染刚一进来,就见覃跃身边的阿笙已经将茶煮好了。 他坐到小几前,眼前一亮。 覃跃轻笑:“是你最喜欢的紫顶雪芽。” “谢谢哥。”薛染对待亲近之人,半点没有和温柔初见时那般傲娇嘴硬,乖巧得很。 “是我该谢谢小九才是,这些时日辛苦你四处奔波寻药。”说话间,覃跃似是不经意地提起温柔,“倒也好在你此次外出,结了份姻缘,你和陆姑娘的婚事,哥哥会为你安排好的。” 薛染却摇摇头:“哥,我和你说这事,只是想告诉你,婚事,我想自己来筹备。” 覃跃手一顿:“看来小九此行,是长大了。” ...... 两人话未太久。 薛染还需回去休息。 听见薛染的脚步消失在院中,覃跃微微眯眼,温润如玉的表象不再,神情阴鸷。 “真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不过出去短短几月,心就野了。” 从暗处出来的探子忐忑地垂着头,根本不敢说话。 生怕自己成了覃跃的出气筒。 谁想对方还是转头把怒气往他身上撒了。 “废物,连人是谁都竟都没弄明白!” 若跟着薛染回来这人是普通高手还好说,可这人是没死的陆远秋,那预估就得提高十倍。 “寨主恕罪!属下实在是没办法,想要夺长生蛊的中原江湖人和朝廷的高手无数,那女子又武功极高,属下若是跟的近了,难免被察觉。” 他们几乎是在薛染二人前脚回到南苗带回的消息,汇报给覃跃的仅是薛染认识了个武功极高的女子,同行回南苗,其余事是一概不知。 覃跃冷笑一声,手掌一握,一只蛊虫现身掌间,瞬间被捏死。 “额!寨主饶命啊!” 探子一声惨叫,捂着心口一阵抽搐,很快便没了气息。 见他咽了气,发泄了心中郁气的覃跃神情稍缓,思考起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才好。 人多数只有在一无所有时,才会对一人一事偏执不顾性命。 他将长生蛊的消息传扬出去,本是要让薛染看透人世残酷,人心叵测,这样薛染才会更明白,只有他才是唯一的亲人。 那么他需要长生蛊的时候,薛染才能心甘情愿将蛊献出来。 为此,他更是暗中和中原朝廷有所联系,四处给中原江湖人传递消息。 为防万一,还安排了下属接应薛染。 谁曾想薛染竟没走到绝境,需要他手下接应,还带回来个陆远秋。 “咳咳咳......”一阵沉闷的咳嗽声从院外传来。 覃跃立刻收了戾气与阴沉:“收拾干净。” “是,寨主。” 阿笙上前,推着覃跃出门。 屋外是一个女子扶着年迈的老妪走来。 听着这声音,覃跃挂上笑脸:“娘,风大,您怎么出来了?” 老妪面色枯黄,眼下乌沉,见到覃跃,眼神和蔼:“娘这把老骨头啊,是活一日少一日了,就想多出来走走。” 覃跃脑中回想起前世的记忆,眼眶微红:“娘,您莫要说傻话,您放心,儿子定会好好练蛊,让您长命百岁。” 是他过去太不懂事了。 他自幼身体不好,只能生活在种满各种药物的寨中调养。 可他一心向往外边的世界,不顾自幼不好的身体,才令母亲只能用心血养蛊为他治病。 身体日渐虚弱。 等回不去了,他才明白,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可惜重生的时间晚了些,母亲身体已经不大好了,寿岁有损。 但无妨,重生前他知晓了有关长生蛊之秘。 此世,哪怕有违人为人之道,他也会让母亲安乐百年。 覃跃沉着脸。 决不能让薛染有所牵挂,否则,他定不会坦然赴死。 前世倒是不曾听说过陆远秋重出江湖,也不知晓这一世是什么状况,她竟跟着薛染来了南苗。 也不知这陆远秋到底是何目的。 现在有两个可能。 一是陆远秋真心和薛染在一起。 二则是陆远秋亦为长生蛊而来。 但不论她是否为长生蛊而来,都不好处理。 若以武力解决,他没那个本事。 若用蛊,薛染在他境界之上。 若为二还好一些,若是一...... 他将长生蛊消息传扬出去时,本想着,人心险恶,为了长生蛊,哪怕有几个迂腐木头,也该活不长。 谁曾想,这个疑似木头的人是陆远秋。 这可是朝廷通缉这么多年都没弄死的人,这么难杀,他要怎么杀,还要撇清嫌疑? ...... 屋顶上,温柔看着覃跃,悄无声息地捏死了几条蛇虫。 所有的线索在她脑海中串联了起来。 她神识微动,果然在这个人身上发现了异常。 竟然是个重生之魂。 第27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26 然而温柔却没有打算露面,而是非常熟练地,又悄悄爬到了覃跃母亲的屋顶上。 老太太的侍女扶着她回了屋后,便为她送来汤药。 侍女退到了屋外没多久。 窗户被推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 老太太:“薛染也回来了,将山中紫衣卫的人引入寨子吧。” 十万大山太大,没有当地人带领,紫衣卫的人已经在山中打了好些日子转了。 人马也折损不少。 黑影沉默了一阵。 “师傅,我按您说的,暗中给了解瘴毒的方子,把人带进山中就先让他们打着转,等薛染回来再动手,谁想他们干粮吃完了,误食了致幻的蘑菇,掉崖底都摔成面疙瘩了。” 摔成面疙瘩了? 老太太:“......?” 偷听的温柔:“......” 合着紫衣卫暗部的人,十万大山是进来了,没进几步人先没了? “咳咳咳!全死了?!” 老太太估计也没想到紫衣卫的人这么离谱,气得一阵咳嗽。 她还想着利用紫衣卫再逼薛染一回,谁想这些废物出师未捷身先死。 没用的东西啊! 黑影:“师傅,您当心身体!” 老太太阴沉着脸,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喝了一口药。 “当心有何用!薛染这小白眼狼,再怎么说,在他眼里,跃儿也是他恩人,他成日装模作样一副待跃儿尊敬有加的样子,可明明有长生蛊,还拿这样无用的汤药来糊弄我。” 这汤药是薛染开的。 这些年,薛染一直在养蛊制药,制作一些防身之物,将研制的药品给覃跃售卖,给覃跃和他母亲调养身体。 但这些东西和长生蛊怎么能比? 老太太:“找个机会,将薛氏那疯病之事,送进薛染带回的女子耳中。一个早晚要疯的人,非要赖活着做什么? 当年从地宫中出来时,他连走路都不会,和一条狗无甚区别,跃儿收留他这么多年,好吃好喝供着,也不算亏待他了。” 长生蛊的具体使用方法,哪怕在南苗也鲜有人知。 早在多年前,老太太就知道了覃跃收养薛染的目的。 虽不知儿子覃跃是怎么知道的长生蛊一事,又是怎么知道薛勤在地宫用孩子炼蛊。 不过那薛染又不是她亲儿子,死便死了。 儿子覃跃有孝心,为她找来长生蛊续命,她这个做母亲的,怎么能让儿子白费心思? 老太太便顺水推舟派人暗中引导,叫寨中人越发不喜薛染。 唯有叫薛染一心求死,这长生蛊他才会肯交出来。 黑影:“是,师傅。” 屋顶上的温柔:“......” 覃跃这两母子,可真是亲生的啊。 一个比一个黑心。 一个重生前得知了薛染有长生蛊,重生后假意救了薛染收养他,装得温润如玉,和薛染称兄道弟,其实是图薛染的命。 一个一边暗下黑手,一边装作一无所知。 如果她没来到这里,薛染恐怕...... 温柔望着夜色,眼底有几分杀意,然而很快又隐没了。 ...... 梁国皇宫。 一身龙袍坐在龙椅上的帝王因为身体不好,唇色发紫,面有菜色。 他神情莫测地看着手中的消息。 很快便气得连连冷笑:“岂有此理!好一个陆远秋,好一个江湖人,如此嚣张,还有将朕、将朝廷放在眼中吗?!” 他可是皇帝,是百姓的天!没有他,大梁何来盛世?何来海清河晏?他需要长生蛊,这些人本就该主动进献! 那个南苗蛊师不识好歹,这个陆远秋亦是! 她阻拦朝廷办事不说。 还杀了紫衣卫这么多人,甚至杀了紫衣卫指挥使,还让紫衣卫里的叛徒传消息回来,说让他别通缉错人? 这跟把他脸往地上踩有什么区别? 来日心情不好,岂不是还要杀他这个皇帝助助兴? 此人不除,别说夺蛊是否能成,他晚上睡得着觉? 八年前他父皇放任陆远秋被扣黑锅通缉还真没做错。 就是可惜没能杀了这贼子,如今才让她如此嚣张! 底下早就跪了一地人。 “陛下息怒!” “来人,拟旨!” .... 翌日,覃跃引着薛染和温柔到了第三寨会客的大堂商议婚事,覃跃的母亲也来了。 席间,覃跃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母子二人一个笑容和蔼,一个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温柔心忖,这演技还带遗传的? 挺好,演得好最好了。 被迫演的时候,也能骗到人啊。 古时定婚期相当挑日子。 礼俗繁杂,不过薛染和温柔两个人都凑不出来一个高堂,倒是能减少一些琐事。 婚服等等还需定制。 婚期定在半年后。 这是温柔选的日子。 覃跃母子对这日子很满意,婚期越晚,他们能作梗的空间越大,时间越多。 薛染身上可还有疯病这么个大问题呢。 若杀不了温柔,能让温柔嫌恶抛弃薛染倒也是个法子。 反正让薛染越惨越不想活越好。 老太太心中在想着怎么刺激薛染发病。 ...... 覃跃失明是中毒,倒没有别的损伤。 有薛染千里迢迢跑到关外,被追杀了一路带回来的不值钱的药草,短短几日就复明了。 只是还需薛染给他扎扎针,调养个把月的身体。 薛染替覃跃解毒复明后,覃跃就悄然找上温柔了。 “陆姑娘。” 温柔扬眉:“覃寨主有何要事,方才席上不说,非要爬墙进来?” “是在下失礼,实在是此事......” 他状似为难,欲言又止。 温柔:“没事儿。” 覃跃表情复杂。 温柔:“为难就别说了。” 覃跃:“?” 不是,他这样,她不该问下去吗? 没哪门子事儿没事儿? 覃跃一时间差点没收住表情。 “等等,陆姑娘,你与小九的婚事......哎。 虽然小九是我弟弟,但有些事若不告知姑娘,我实在心有不安。陆姑娘是中原人,对咱们南苗一些旧事恐怕还不知晓,小九出自第九寨薛氏......” 覃跃负手而立,一阵望天长叹,絮絮叨叨地开始跟温柔说着薛家的故事。 重点无非就是薛家那点疯病的事。 “事情就是如此,此事非同小可,若小九瞒着姑娘,实在不妥。” 覃跃说着说着,就转过头要去看温柔的反应。 结果一转头—— 一身青衣的女子正坐在一旁的台上,手里拿着盘不知何时从屋里拿出来的碟子。 一口水果,一口糕点。 演了半天没人看的覃跃:“......” 好想骂人! 覃跃将胸腔起伏压缓了些:“陆姑娘。” 温柔没反应。 “陆姑娘?” 还是没反应。 “陆姑娘!” 温柔咽下嘴里的糕点:“哦,覃寨主,唠完了?” 覃跃终于看出来不对了:“陆姑娘莫不是早就知道了?” 温柔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知不知道此事不重要,我知不知道覃寨主的所图比较重要,你说是吧?” “陆姑娘此言何意?” “覃跃,再装傻可就没意思了,为了诓他用长生蛊,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看来陆姑娘也是为长生蛊而来。” 听见温柔的话,覃跃顿时明了,她是知道他的谋划了,终于收敛起虚伪的假面,“也是,像这种早晚要疯的人,当条狗玩玩就是了。” 就是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得知的长生蛊用法。 温柔忽然叹了一口气。 “嘴这么不干净,洗洗。” “什么?” 下一瞬,温柔一掌以迅雷之速而来,覃跃正欲抵挡,谁想她一拐弯,点上穴位,直接把他内力封住了,然后反手就把人拎了起来。 “你做什么!”覃跃试图挣扎,可惜没用。 借着月色,温柔落到近处的溪边,直接把覃跃的脑袋摁进了水里。 “你唔唔唔!”覃跃正要破口大骂,刚好喝了一肚子水。 “可惜这里没有茅坑,不然我就让你吃点好的了。” “咕噜咕噜咕噜!” 覃跃喝了一肚子水,根本说不了话。 温柔反手把人拉起来:“哦,忘记你不能说话了。” “噗咳咳咳,陆远秋你是不是有病咳咳咳,怎么,你别告诉我你和那小疯子来真的,真是可笑,一个——” 温柔一摁。 “咕噜咕噜咕噜!” 这回她没让覃跃这么快上来,看人在水里憋了好一阵,眼看快憋死了,才把人拉起来。 “咳咳咳,陆远秋你个狗杂种,薛染小时候也只会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跟你倒是——” “咕噜咕噜咕噜!” 哗啦一声水起,覃跃又被拎上来了。 覃跃憋得直翻白眼。 “你不得好死,你——咕噜咕噜咕噜。” 一个骂,一个摁。 第28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27 被摁下水几次之后,覃跃终于哆嗦着没再叫骂下去了。 他整个人瘫在地面,趴得像条死狗,一身湿漉漉的,披头散发,如果有旁人路过若没看清,搞不好还会以为这闹水鬼了。 温柔抬脚踢过去:“再骂一声我听听。” 覃跃:“......” 温柔:“看来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咳咳咳,你,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不杀我,那就是想让我替你办事?”覃跃还在大喘气,语气有点咬牙切齿。 “是有点事儿让你办——” 紧接着,听着温柔的话,覃跃愣了好一阵子都没回过神来。 什么东西? 她让他干嘛? 让他演好了兄长的角色,哄薛染开心? 这是人说得出的话? 覃跃满目震愕。 他还以为她是想要他配合,好让薛染用长生蛊呢。 他一直暗下黑手的安排,就是为了逼得薛染没什么求生的意志了,再为了他这个唯一的亲人用长生蛊。 她这又是什么意思?怕薛染想死了? 他还以为她想要蛊呢,结果她来真的,真为了哄薛染开心? 覃跃是真没忍住,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你是不是脑子有病,那可是长生蛊,多一百年的命呢!” 温柔伸手。 覃跃一看到她伸手都哆嗦了,抱头往一边缩:“我有病我有病!” 这个狗玩意儿,不让他想办法搞长生蛊,还暴殄天物,跟特么养蛊的工具谈感情。 好逆天。 简直太气人了! 不成,他一定要弄死她不可! 覃跃在心里骂娘。 不想温柔像是猜到他想法了似的。 她笑容温柔:“我知道,你娘身体不好,想杀我,你随时来,但要是杀不了我就乖乖夹着尾巴做人,在薛染面前安分点,长生蛊是好,但有命用也得有命享啊,你说是不是?” 她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覃跃今天把长生蛊给他娘用上,他娘明天就得死。 “陆远秋你个畜生,你敢对我娘动手老子跟你拼了!” 温柔:“小点声儿,有点吵。” 覃跃磨着牙小声了点儿:“我娘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温柔:“你错了,她的命,可以在我手上,也可以在你手上,能不能寿终正寝,就要看你怎么做了。” “呵,陆远秋,亏中原江湖上还说你是个侠义之人,没想到你跟我也没什么区别,对无辜之人动手,小心不得好死!” 覃跃在一旁破口大骂。 温柔双臂微张,一脸怡然自得:“哎,瞧瞧,你杀不了我的时候,骂我的声音真好听。” 覃跃差点气厥过去。 他娘的,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贱的人! 她就不该练刀,她应该练剑。 ...... 送走覃跃,温柔微微挑唇,悠然地去睡觉了。 有时候,知晓真相未必是好事。 没必要让薛染知道从始至终没有人真心对他好过。 一无所有的人,太难过了。 养花呢,需要阳光,需要施肥,需要水,不能只取其一。 让覃跃先哄着他,再慢慢让覃跃和他娘“寿终正寝”最好,往后还有性情耿直的宋西天和杨来跟着。 他会有朋友、徒弟,覃跃这个兄长,只要成为一份好的记忆埋入尘土,把这个圆画满不留遗憾就够了。 多花点心思罢了。 ...... 温柔到薛染住处时,他正在炼蛊室里。 这些日子,他有很长时间都在研究十死无生和练蛊。 见温柔过去,他便眼神亮晶晶地捧着一物凑过来:“阿柔阿柔,你看这只蛊漂亮吗?” 温柔看去,就见他张开手,一只色彩斑斓的小型蝴蝶从他掌心起飞,围绕着她讨好地转了两圈。 温柔:“这是?” 薛染:“先前看你好像不喜欢蛇蛊之类的东西,所以我想养一些漂亮的给你玩儿。” 少年的感情热烈而直白。 “那我们带小漂亮出去玩儿?”温柔眉眼微弯。 ...... 很快,覃跃就开始了白天供着弟弟,晚上刺杀温柔,下毒下蛊偷袭的日子。 什么歪门邪道都上了一遍,成日晚上不睡觉,黑眼圈都熬出来了,都没能伤到温柔。 不过半个月,覃跃心态都炸了:“这个贱人怎么这么难杀!” 温柔玩得那叫一个开心。 可怜覃跃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他本就身体不大好,筹谋算计一整天,温柔解决一瞬间,熬得他差点猝死。 他在床上醒来的时候,薛染正在为他诊脉。 发现覃跃是过度劳累没休息好体虚,薛染很是疑惑。 “哥,你这些日子都做什么去了,怎么累成这样?” 温柔笑眯眯地在旁边,一脸关怀:“是啊,覃寨主,寨里这么忙啊?那也要注意身体啊。” “小九和陆姑娘说得对,我会注意的。”覃跃看着温柔的笑脸,听着她的话,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杀千刀的。 有谁比她清楚他为什么这么虚吗? 他知道温柔在耍他,他还没办法。 薛染是不是瞎,看不出这天杀的贱人就是个黑心肝吗? 覃跃深深地怀疑,再这么下去,他娘还没走,他得先走了。 更令他吐血的是,当晚他是没力气再去找温柔茬的,但温柔自己来了。 她一张口就是:“以后双数再来,再晕到薛染面前让他忧心,就给你娘备好了棺材。” “陆远秋,你他娘是不是人?我是门房吗还点上单双数了?” 温柔:“可以啊,想什么时候来做门房,瞅你这凶神恶煞的,镇宅还不错。” 覃跃当场一阵破口大骂。 温柔还贱嗖嗖地来了句:“你就这点词儿啊?” 横竖气不到温柔的覃跃反把自己差点又气晕过去。 “你就不怕我将真相都告诉薛染?” 温柔:“你去啊,他伤心我哄哄就好了,但你和你娘这辈子也就到这儿了,你要想二换一,可能你比较亏哦。” “......”她上辈子绝对是条狗! 更气人的是,温柔当着薛染一副面孔,背着薛染一副面孔。 然后薛染时不时,还会跟他说温柔怎么好怎么好。 覃跃:“......”她好个屁! 他在心里把两辈子的脏话都骂完了。 天杀的陆远秋,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了。 他重生得到底有什么意义?他还不如烂土里! ...... 覃跃暂时安分了。 温柔故意没跟覃跃揭穿他母亲的事。 很快,她又到了覃跃母亲的房中,出现得无声无息的,拿着两把刀阴恻恻站在阴影处。 差点把正喝药的老太太吓得呛死。 回过神的老太太和覃跃一样,一开始不愿意听话。 觉得薛染不在,温柔不懂蛊虫,想下蛊杀人,结果被蛊虫怂得要死的德性惊呆了。 老太太看着温柔手里被捏爆的蛊虫,彷佛看见了自己开花的脑袋。 温柔:“话我也说得差不多了,放聪明点,不然别怪我让你们母子玩点有意思的,他不开心一次,你们就摇一次骰子怎么样?大的砍小的一只手?还是小的挖大的一只眼?剔骨刀也不错啊。” 老太太:“你——” “一时接受不了?”温柔微笑,“没关系,习惯就好了,反正你俩德都缺了,还怕缺胳膊少腿儿啊?” 老太太:“......” 人都说不出这话。 这个薛染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到的人,不是图他命,就是心理扭曲的变态。 但她有什么办法?她没有办法。 老太太:“只要你不动跃儿,我照办就是。” 待她再从长计议,若可以,将这陆远秋一击毙命最好。 若无法......那或许也是她命该如此,得不了长生,只要儿子能好好活着便好。 陆远秋既然大费周章来让他们陪着演戏哄薛染开心,想必短时间内,他们不去找死,命还是安全的。 温柔忽然话音一转:“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老太太:“何事?” “你们第三寨传承已久,祖上留下的东西应该也不少吧?” 老太太嘴角一抽,非常上道:“我明白了,届时会加在薛染的嫁妆中。” 没错,嫁妆。 薛染他入赘啊! 老太太听见的时候心里都在直呼逆天。 也不知道这黑心肝给薛染灌了什么迷魂汤,那真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不说中原,就他们寨中也没哪个男人拉的下脸来入赘吧。 第29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28 其实这些日子,寨中其他人也不安分。 长生蛊的消息,是薛染出南苗后才被覃跃放出去的。 南苗消息闭塞,覃跃没有直接往内部散播,南苗人收到消息倒是比较晚。 连南苗其他人都是这后边儿才知晓的。 从薛染和温柔回到南苗后,便有人蠢蠢欲动了。 但看见覃跃表面上居然这么安分,一个个纷纷猜测这其中恐怕有问题,明着也不动弹,暗地里开始试探。 袭杀、下毒、用蛊...... 这不试探还好,一试探就遭殃了。 很快,被挨家挨户洗劫的各个寨子整整半个月都安静得像人死光了一样。 一个个脸上表情如丧考妣。 除了那部分没有动静的老实人,全都遭了难。 这个狗东西,不是让他们摇骰子,就是喂毒喂蛊虫。 更狗的是,那虫子还是她摁着头让人家现炼的,一炼一大堆,炼得那部分蛊师都口吐白沫了。 炼好了就喂给他们自己吃。 蛊师落自己的蛊手里,奇耻大辱啊! 他们愤怒,他们暴躁,但他们不敢动手。 毕竟一些不识相的,尸体现在就在他们脚边,温柔不让收走,他们吃饭都是对着死人的。 子母蛊众多,但每一对子母蛊都是独立存在的,母蛊掌握着子蛊生死,一旦母蛊死亡,子蛊就会钻破寄体的心脏。 握有母蛊的人,也掌握着中子蛊者的生死。 这种蛊用在他们身上正合适。 光那母虫,都装了一桶,挤在一块儿扭得都瘆人,跟一桶蛆似的,长得还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有人苦着脸,委婉问:“陆姑娘,你这全放一块儿,那万一到时候有人犯错,你捏错了,岂不是杀不了?” 还会杀错人! 温柔:“没事儿,放心,绝对不会杀不了,谁犯错,这一桶我全烧了。” “???” “!!!” 这是让他们放哪门子心? 活菩萨见多了,活畜生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她叫什么陆远秋啊,她应该姓缺,叫德。 “陆女侠,您行行好啊,我发誓,您说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逮狗我绝不抓鸡,您把我的挑出来行不行?” 温柔露出一个纯良又温柔的笑容:“你们互相监督好不就好了,你们不是同族吗?要有同族之情啊,只要你们好好做人,咱们相安无事,要是做不好,那就别做人了,做鬼吧。” “......”同族之情个锤子啊同族之情,同族之情又不能续命。 温柔出了门,就调动神识,将一桶丑东西扔进了空间仙府内。 这个世界灵气太稀薄了,想开空间都不容易,得攒灵气,一般她也不会动空间,但这一桶还是放在空间合适。 还有从寨中打劫来的金银也一并收了。 不过她没有全部洗劫干净,这猪一次性宰透了狗急跳墙,还怎么循环使用? 果然,她还是喜欢和坏人打交道。 跟好人还要讲道义,跟畜生又不需要。 “赚钱”多容易啊,原主就是太规矩了,才过得那么穷困潦倒。 跟畜生玩的时候,第一要素就是先把自己开除人籍。 ...... 温柔和覃跃、老太太的暗中“交易”,薛染一无所知。 这傻孩子没什么社会经历,也没人教他,面对的更是他以为的亲人。 难怪能被覃跃母子骗这么多年,还真把人当亲人,信了覃跃自导自演的中毒失明事件,千里迢迢跑出去找解毒所需的药草。 结果覃跃在背后把他的消息卖出去,引人追杀了他一路。 就为了让他觉得世界一片黑暗,让他厌生求死,为了他的命。 老太太倒是挺安分的,没有把握一直没出手。 覃跃就不一样了。 三天两头地跳,各种下毒暗杀,利用其他寨子对长生蛊有所图之人,短短两个月,人都熬老了,可把老太太心疼坏了。 其他人则想方设法地开始找温柔把蛊虫藏哪儿去了。 结果四处找遍了都找不到。 两个月后,温柔要带着薛染出十万大山时,老太太甚至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可不是松了一口气嘛,杀又杀不了她。 不杀了她,他们敢对薛染动手吗? 这事儿就进入死循环了。 老太太都害怕她还没走,她儿子先熬走了。 其他寨中人也松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派出自家下属严防死守,生怕同族犯病惹事,导致自己被一同送走。 一时间,寨中欢欣鼓舞,大摆宴席。 可把这瘟神送走了! 想着跟着瘟神走了的长生蛊,他们都没那么痛心了。 不能长生,也比马上死了强啊。 把老太太和覃跃都看愣了。 看样子,他们也没比自己家好到哪儿去啊。 好好好,看到他们也不好过,母子俩就放心了。 都是想夺蛊的人,这亏总不能他们一家吃啊! 都怪中原人。 这些中原人怎么就这么爱传谣言! 这陆远秋是个屁的侠义之士,狗听了都要摇着头走。 这群被温柔折磨得暗暗骂娘的人,都没有想到。 原主陆远秋确实是个侠义之士。 但她死了啊! 现在的人是温柔。 ...... 温柔二人还没走出十万大山呢,就遇到了一些来勇闯南苗的万剑门门人,都是奔着长生蛊而来。 估计没想到薛染还敢再出南苗,而温柔居然跟他就在一起,都愣了一愣。 他们交头接耳道:“要不咱们还是先撤?回头等陆远秋不在再动手?” 这可是陆远秋啊! 这两个月,“陆远秋”与薛染同行的消息江湖上早就传遍了。 杀紫衣卫指挥使,诛杀大批紫衣卫,还放言挑衅朝廷。 之前才消了的通缉令都又被皇帝再挂上了,如此壮举,谈论热度快比上长生蛊了。 这江湖人嘛,说是说快意恩仇,但真和朝廷叫板的还是不多,毕竟人数差在那儿,又不能移山填海,谁去找这个麻烦? 温柔上前一步,露出一个微笑:“哎,各位,来都来了,别急着走啊。” 不知为何,看着她这笑容,他们都有点背后发凉了。 很快,他们就只剩下条裤衩子了,连内力都没了。 ...... 十万大山某一处入口。 山外有不少沿河而建的村落、田地。 温柔非常缺德地逼着他们分开走。 其中两个青年男子被分到这个方向,正试图鬼鬼祟祟地离开此地。 “有采花贼啊!” 一个从此路过,给家人送饭的农女刚好撞见只有裤衩子的二人,吓得一声惊呼。 “什么?采花贼?敢到我王家村采花?!二哥三哥,咱们快去收拾他!” 周边劳作的同乡立刻抄起锄头扁担冲了过来。 打算偷偷溜走的二人:“......误会,都是误会啊!” “做贼心虚,这副打扮在山路上堵姑娘家,捂着脸生怕别人看到样貌还误会?这么缺德还穿这两尺布做什么,兄弟们,给他俩扒了押去见官!” “???” “不是,兄台,这真的是误会啊!我们都是万剑门的弟子,我们——” “什么?万剑门弟子出来行不轨之事了?!” “万剑门有你们这种弟子,肯定也是藏污纳垢之地!” 万剑门二人:“......” 天杀的陆远秋,害人不浅! 第30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29 温柔和薛染刚出十万大山,就披上了披风,戴了斗笠面具。 温柔很清楚,以她先前做的事,现在百分之百又被通缉悬赏了。 她自己也没少经历这种被悬赏追杀的状况,也是熟门熟路了。 稍微掩藏一下,只是为了不用露宿野外。 进城门要查路引,她可以翻墙,但客栈总不能偷偷住吧。 梁国如今管理松散,除了官营的客栈,基本不查路引腰牌。 经过城门这一道关卡,客栈的人一般也不会不识趣非要看客人样貌。 毕竟世上什么人都有,万一得罪了什么长得丑但出身好的贵人,或者惹怒了什么恶贯满盈的逃犯,就得不偿失了。 追查是官府的事,命可是自己的。 这些开客栈的,接的都是走南闯北的人,好点的客栈,掌柜见识还是有的。 这些人最是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好,太贪心了,坏事。 要房的时候,只需点着好的去,衣料上乘一些,客栈的人心里门清。 宋西天和他嫂子侄子都还在西南城等温柔二人。 当时进山时温柔没带着他们。 但这一趟回中原她要带上。 温柔打算去每个地方,就让薛染和宋西天几人在就近的城镇找住处落脚。 无事时杨来还能跟着薛染学蛊术。 杨来这小孩儿机灵嘴又甜,会耍宝卖乖,可以哄薛染开心。 这样也近,如果有什么宋西天应对不了的情况,她过去也会比较快。 ...... 看见温柔二人到时,杨来最是惊喜,立刻跑过来抱住薛染大腿。 “师傅!陆姐姐!” 他还小,薛染身量又高,看着小小的一只,还挺可爱。 薛染嘴角微微一抽:“谁是你师傅?” 杨来眼珠子一转:“我知道,我师傅天下最厉害的蛊师,还有天下最厉害的娘子!而且哦,师傅以后还有天底下最最最聪明最孝顺,以后最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仪表堂堂的徒儿!” 梅舜玉脚趾抓地。 这孩子跟他爹真是一模一样,相貌相似便罢,张嘴就来、厚颜无耻的性子也如出一辙。 好像她就参与了一下似的。 薛染:“夸自己比夸我还长呢?” 杨来歪头卖乖,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嘻嘻嘻师傅你认我了耶!我多看一些书,下次争取多点词夸师傅!” “不认你不也叫了吗?” 杨来蹦蹦跶跶地搬来一把椅子:“师傅师傅,那你快请坐下,宋叔跟我说,江湖上拜师,都是要磕头的!我给你磕一个,你可就不能耍赖了哦!” 温柔见一大一小聊得还算愉快,转头问宋西天去了:“对了,宋大侠,先前托付你的事如何了?” 宋西天颔首:“准备好了,我去替姑娘你取。” 宋西天转身进屋,不多时就带着一个背篓出来了,里边装的东西被布裹着,但也能看出个形状。 是一把弓。 温柔跟着薛染进山了,就让宋西天帮她去打了一把弓和一些箭出来,因为她的用法特殊,一般的弓基本上就是射一次就坏了,需要特制。 温柔上手试了一下:“不错,有劳了。” “陆姑娘客气了。” “收拾收拾,准备启程吧。” ...... 江州因为水患,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新知州被张一刀等人盯着,连威胁带打地逼着开仓放粮。 张一刀等人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门有派。 新知州也不是没起过心思拿自己靠山震慑,出钱利诱张一刀等人放放水的,奈何张一刀等人更怕温柔啊! 直到温柔杀了紫衣卫指挥使又被通缉了地消息出来,新知州更不敢作死了。 他一个小小知州,是有些背景,但也不是什么京内高官重臣。 她连紫衣卫指挥使都杀了,都被通缉第二次了,还怕杀一个他吗? 好死不如赖活着。 新知州再憋屈,也不敢不照办,生怕一点没办好自己就得人头落地。 短短几个月,新知州不断递折子向上头要饭,但梁国朝廷的德性,他一个贪官还不懂吗? 他清楚得很,但他能去得罪上官吗?不能。 上头的赈灾款还没拨下来,新知州就皮笑肉不笑地找上了当地豪绅。 他自己的库房都被迫掏出来填补了,这些人还想跑? 饭可以一个人吃,亏不行。都别想好过。 等上头放下来的赈灾银粮到手,还没他自家半个库房大的量时,他一点都不意外。 幸亏他先去当地豪绅那儿敲诈了不少。 ...... 先前被温柔留在吴水城的老高,早就已经按照她的要求,护送痊愈的孙长青,带着董府的金银粮食去了江州赈灾。 那日发现孙长青此人,温柔就起了心思,将孙长青送回去,届时江州新知州死了,正好有人办事。 还有朱识青。 孙长青此人为师,绝对好过江州大部分教书先生。 温柔知晓,孙长青一旦回到江州,处境会比在外更危险,所以安排老高盯着点,若有不妥,就去找张一刀等人。 见到老高的张一刀等人当时就眼前一黑:“......” 干不完,永远干不完! 全都是活!干不完的活儿! 啊啊啊! 姓陆的真不是个东西,奴隶场场主来了都得找她请教学问。 当他们是什么牛马一类的东西吗? 但他们打不过,解毒解蛊这么久了也没个着落! ...... 江州的雨早就停了,许多百姓的房屋还在重建,堤坝修建倒是差不多了。 温柔几人和薛染几人分散进了江州城,他们去了客栈。 她直奔新知州府上,找到人,抬手从箭囊拿出一支箭,拉弓瞄准。 “嗖——” 新知州正和张一刀说话呢,就被屋顶上射来的一箭穿透眉心,死得眼睛都没闭上。 “......谁?!” 张一刀迅速转头,就看见了对面屋顶上的温柔摘下面具,皮笑肉不笑地看他。 他愣了好一阵,才咽着唾沫:“陆,陆女侠,是您啊,您交代的事儿,我可一点儿没马虎!” 又是扎人头! 张一刀差点想扯着嗓子喊了,不要带他一起杀啊! 温柔:“你先继续留在这儿,帮孙长青办事。” 至于张一刀等人的家财,她晚些再来收。 “好好好,在下一定尽心竭力!” 不杀他就行。 “现在给我带路。” ...... 杀了新知州,温柔去了一趟朱识青如今的住处。 他们爷孙两人少,重建的屋子也不大,篱笆围出个小院,院里种了点菜,已经冒头了。 老爷子在地里忙着。 孙长青在院里教朱识青念书。 “性怀辨慧,非积学不成,意为......” 朱识青好学,脑子也不笨,看得出来孙长青教得还挺舒心的。 温柔没多待,悄然在屋里留下两本书和一些银子就离开了。 等朱识青回到屋里看见东西时,先是一愣。 屋里怎么还能长出银子了? 紧接着,看清那两本书的时候,她忽然目露惊喜。 “是恩人姐姐来过!” 第31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30 离开后的温柔,很快就带着薛染几人北上了。 这年月,又不能修仙,赶路速度慢,婚期定了下来,温柔就想在成婚前把要办的事儿都解决了,也不怎么耍着人玩了。 老高出自紫衣卫,还是林昭身边的人,知道的事儿不少,列出来的名单上人一大片,温柔到了地方核实没问题。 不管是什么官位,身边带着多少人,爬到人家屋顶就给人一箭送走。 刺杀嘛,用弓箭是效率最高的。 她顶着通缉令,一路沿途刺杀贪官污吏。 每次动了手,回到住处,薛染都要给她诊脉才能放心。 各地百姓得知当地贪官死讯,纷纷拍手叫好。 朝堂里一时人人自危。 这梁国朝堂腐败已久,能爬到高位的,多不是好东西,要真一一查过去,说不准都运转不了。 梁帝收到一条又一条官员被刺身亡的消息时,脸都是绿的。 他是想清除一些贪官污吏,但也轮不到这个江湖人来啊! 还是如今这么个情况,他脸往哪儿搁? 顶着通缉一路杀朝廷命官,简直是没把他当人看啊! 紫衣卫暗部的首领也被梁帝派出来送人头了。 连长生蛊的事都被迫搁置下来。 自此,陆远秋这个名字,是真的无人不晓了。 ...... 临安,刑部尚书府。 一身华服的年轻女子由侍女扶着下了马车,被人引入府内。 公孙连:“来了。” 苏景瑜:“二哥今日找我来,是为了三姐的事吧。” “不错,我们四人中,以她和大哥的武功最强,如今连大哥都命丧她刀下,若她也记恨你我二人......” 苏景瑜垂眸,眼神复杂:“她是该记恨我们。” 说到底,是他们年少轻狂,平白连累了陆远秋。 以前她不懂事,现在明白了,什么都晚了。 公孙连神色微滞,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满:“景瑜,此时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你心软,她可未必了。” 苏景瑜蹙眉:“二哥,你到底想做什么?” “当初你曾与陆远秋一同回过她祖地祭拜——” 那年陆远秋雨苏景瑜在西北办事,曾一起去祭拜过陆远秋埋葬在故地的父母。 公孙连挥手屏退左右,低声说了几句话。 听见公孙连缺德的主意,苏景瑜当即错愕反驳:“岂可如此!” 公孙连:“不可?那她真若杀上门来,你能活?还是我能活?你也是成了婚,做了母亲的人了,你想想,你若是死了,你夫君和孩子怎么办?” 苏景瑜面色微沉,深吸一口气。 “二哥,我不会告诉你,但你我兄妹一场,今日你的话我权当不曾听过。” 言罢,她转身便走。 公孙连神色微变:“妇人之仁!苏景瑜,你如今倒是越活越回去了,别忘了,当年你也是不肯开口救她的人之一,现在装什么好人!” 苏景瑜脚步一顿,眼角滚落一滴泪。 “我欠她一条命,她要收,也算我罪有应得,二哥,既然知道错了,便莫要一错再错了,回头吧。” 这八年,已经算是偷来的了。 公孙连闭了闭目,眼神冷冽地勾唇:“可惜,我已经回不了头了,你不肯说也没关系,不是还有个人知晓嘛......” 他和苏景瑜不一样。 苏景瑜成亲后便安于内宅相夫教子了。 他在朝堂上多年,手上早就不干净了,行贿受贿、草菅人命、往敌国倒卖兵器,连奴隶场、芙蓉膏产业他都有涉及。 陆远秋一路诛杀的都是贪官污吏。 若陆远秋心软,或许会放过苏景瑜,但他...... “我与她之间,只能活一个。” “二哥,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苏景瑜不敢置信,心间发凉。 她忽然发现,他们四个人,从来到临安开始,就渐行渐远。 陆远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剩下三个人,活在同一处,可再也没有过往的情义了。 “苏景瑜,你在后院,我在前朝,你不懂官场的规矩,良心,是换不来功名利禄的。” ...... 二人不欢而散。 “他说的人,到底是谁?” 苏景瑜一路出了刑部尚书府,回房后,女儿兴高采烈地带着新绣的帕子上前来讨哄。 “娘,娘,你看我绣的兔子可爱吗?” 苏景瑜温声哄着她:“可爱,嫣儿真棒。” “那嫣儿送给娘好不好?” “好,谢谢嫣儿,嫣儿,娘跟你说一句话,你要记住,好不好?” “好,嫣儿会记住的!” “以后做每一件事,要三思而后行,做过的事,要学会承担,学会负责。” 等到女儿出去玩了,她怅然地望着窗外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 她从箱子里拿出许久不曾用过的剑,唤来身边的侍女。 “翠兰,收拾东西,备一匹快马,我要去一趟西北。” 翠兰:“夫人,您这是?” 苏景瑜捏着手里绣着兔子的手帕,眼眶泛红:“翠兰,若是三个月后,我还没回来,照顾好嫣儿。” 翠兰一怔:“夫人何出此言?” 苏景瑜牵了牵唇,笑容苦涩:“该来的,总会来,只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二哥,真会变得那么彻底吗? 当年是她对不起三姐,如今,她不能再错第二次。 ...... 公孙连掀起被褥,打开机关,推开床板,看着床板下铺得严严实实的金条,眼神痴迷。 他每日都睡在这金条之上。 抚摸了金条许久,他才出了里间。 “大人。” “进。” 一身黑衣的暗探进来:“禀大人,不出您所料,苏景瑜已经往西北去了。” 显然是要去守着陆家父母的坟。 公孙连冷笑:“让盯梢的别跟丢了,你去准备,咱们也动身。” 他就不信,陆远秋连她爹娘的尸骨都能不管。 其实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知道陆远秋父母的坟在何处。 这么年了,苏景瑜还真是一点长进没有。 他随意设个套,苏景瑜就钻了。 “是。” ...... 温柔几人已经到临安城外了。 这一次他们没住在城里,而是在郊外买下了一处老宅子。 温柔独自潜进了城内。 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当初坑了原主的公孙连和苏景瑜,准备先把原主的仇人杀了。 公孙连如今是梁国的刑部尚书。 她在城内打探到,近些日子,公孙连一直连朝都不曾上,称病在家。 等她找到尚书府时,却发现公孙连压根不在府内。 再去苏景瑜家一看,竟然也没人。 这两人不会吓跑了吧? 她还想赶在成亲前,将这些事儿都办完呢。 但没找到人,她也只好先回去。 ...... 薛染正在院里教杨来炼蛊。 一见温柔回来,他便眼前一亮:“阿柔!” 温柔弯唇:“嗯,我回来了。” 他走近来:“阿柔,手给我。” “我没事,而且今日都没机会动手,那两个人影子都不见了。”温柔乖乖把手伸过去,让他把脉。 观她脉象没有什么变化,薛染才放下心来:“他们是跑了,还是躲起来了?” “说不好,这么多年过去,人会变,我也不了解他了,老高呢?” “姑娘,小的在呢!” 老高立刻从一旁冒了出来。 温柔:“公孙连入仕后的事儿,还有更详细的吗?” 老高思索了一阵:“我想起来了,有一回我替林昭传消息,恰巧撞见公孙连和一个黑衣人见面,似乎提到了芙蓉膏,依当时的字眼和状况,我推测,公孙连很可能在暗地里和芙蓉膏的生意有关系,但毕竟只是推测,加之当时我想着他们二人是结义兄弟,交情不浅,没敢上报去惹林昭不痛快。” 芙蓉膏与后世的鸦片类似。 如果他真沾染了芙蓉膏的生意,说明他已经没有底线了。 那其他恶事也不会少做,只是捂得好,没人知道罢了。 温柔:“苏景瑜和她丈夫,你了解多少?” 老高:“苏景瑜小的就不太了解了,这些年似乎一直在内院,不问江湖事,林昭和她也没见过几面。 不过她夫君我倒知晓一些,是个死读书的书呆子,靠着他爹娘,承袭了爵位才有这一身富贵,人不聪明,在朝廷里,是个处于边缘的人。” 温柔坐在院里的石桌前,手指轻轻点在桌沿上,回顾有关原主的事。 原主和林昭、公孙连、苏景瑜是结了仇的。 原主是个重情义的好人,如果他们真心悔改,原主未必下得去死手。 但是—— 假设公孙连不是一个好官。 而她这一路杀着贪官污吏往梁京临安来...... 对于公孙连来说,她如果把他的脏事都查出来了,必杀他。 在他付出太多才跻身高位,难以舍下富贵权利的情况下。 武功连林昭都不如,要怎么争生路呢? 温柔在原主的记忆角落,翻到了一个地方。 因为现在使用这具身体的是她,她没将自己真正当做过陆远秋,所以她考虑自己的弱点的时候,一时间忘了原主过世的父母。 温柔倏然站了起来:“收拾东西,去西北。” 公孙连这个缺德玩意儿,真是心比林昭还黑,居然无耻到想去挖原主父母的坟! 第32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31 老高颔首:“是,我这就去备马。” 薛染问:“阿柔,你想到什么了?” 温柔:“他恐怕是挖我爹娘的坟去了。” 薛染第一反应就是担忧温柔的心情,抓住温柔的手,漂亮的桃花眼一转不转地看着她:“可知晓他们动身多久了?” 温柔看出来他的心思,温声道:“我没事,他们动身的时间我也不知道,不过他告病已经几日了。” 宋西天:“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吗?” 杨来登时凑了过来:“师娘,要是来不及,咱也把他家坟挖了,谁还没坟了!咱跟他对着挖,把他家祖上十八代都带上,到时候咱们一手交坟,一手交坟!” 梅舜玉手忙脚乱地去捂杨来的嘴:“......兔崽子你闭嘴,什么时候你捣什么乱!” 这儿子还能不能要了? 有这么说话的吗? 杨来挣脱开他娘,跑到薛染背后探出个脑袋:“娘,我哪里说的不对了?他爹娘生出个小畜生,要挖师娘爹娘的坟,我们挖他爹娘坟怎么了?” 梅舜玉担心温柔不是那么缺德的人,听了会不高兴:“陆姑娘,你别听来儿——” 谁想温柔看了一眼杨来:“好主意,不错,有前途。” “......” 梅舜玉默默地闭上了嘴,杵在一边装哑巴去了。 她还担心陆姑娘不高兴呢,合着她白担心了。 杨来已经跑回屋里了一趟,抱着个布包着的东西出来:“师娘,他家坟在哪,我帮你挖!” 薛染狐疑看去:“你手里拿的什么?” 杨来举起手里的东西,还摆了个造型:“我没找着锄头,但我找到了我爹的刀!我聪明吧师傅!” “......” 薛染看着自己便宜徒弟的德性,又看看温柔,半晌没说出话来。 杨来不能习武,要是把温柔那一套学了去,以后容易被人打死。 梅舜玉:“......” 宋西天一声长叹,转头进屋。 杨来:“宋叔,你干什么去?” “收拾东西,先去给你爹上炷香,不然拿他的刀挖坟,我怕他棺材板压不住。” ...... 不过几人最后还是没真去挖坟,而是快速往西北赶了。 温柔很清楚,一个没有了底线原则的人,你刀架他活着的爹娘脖子上,他都未必眨一下眼,何况是尸骨? 宋西天护着梅舜玉和杨来母子坐马车,还在比较后边儿。 温柔、薛染、老高三人骑马先行一步。 “陆姑娘,到长盐了,咱们现在往哪边?” 温柔抬眸远眺:“北边。” ...... 这里只有稀稀拉拉的一些耐旱植物,整座荒山瞧起来格外苍凉,四处都是墓碑坟堆。 苏景瑜一路策马到了山脚下,目露怀念。 曾经陆远秋带她来的时候,告诉她,这里泥沙混杂,土地不稳固。 墓地不好选址,许多人家都把故去的亲人往这一片山上埋。 陆远秋也是。 那时候陆远秋还小,连棺材都买不起,只能一卷席子将父母埋葬在土里,长大后的陆远秋也没有给父母立碑。 陆远秋说:“人在江湖总有仇家,我若是立碑,他日仇家上门,恐会掘我祖坟扰先人安宁。” 但陆远秋带她来祭拜过父母。 回忆往事,苏景瑜不由红了眼。 她实在对不起陆远秋的信任。 “原来在这儿啊。” 她刚下马,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哼笑。 苏景瑜转身,果然看见了带着人的公孙连。 “你果然跟来了......”苏景瑜嗓音有几分苍凉,“你真拿我当傻子吗?” 公孙连一顿:“你什么意思?” “看来太久不常往来,你都忘了我爹是谁了,哪怕是我成婚后居于后院,不再过问江湖事,不想知道的,都有的是人送到我耳朵里。” 他们四人结义,只有陆远秋一个平民,但其中以她的背景最盛。 “我爹的人和我说你私下做芙蓉膏的生意、草菅人命,我本不相信,我以为他们误会了,但如今我信了。” “哼,你知晓又如何?莫不是觉得你一人还能应对我这么多人?”公孙连见此,一挥手,身后的人马立刻拔出兵刃。 苏景瑜目露失望,嗓音轻飘飘的:“二哥,这里风沙大。” “什么?” “北风,在往南吹。”苏景瑜看着半空。 下一刻,忽然有兵刃落地和重物倒下的声音。 “哐当!” “扑通!” 公孙连一惊,转头就看见身边的手下纷纷倒下,自己也浑身发软,踉跄着摔下了马:“你用毒?!” 北风南吹,刚好把毒送进了他们嘴里! “软筋散罢了。”苏景瑜缓步走近,拔出长剑。 公孙连惊惧地往后挪。 “你想做什么?苏景瑜,我可是你二哥!你难道要为了陆远秋杀我不成?你忘了我们之间的情义了?” “可你忘了与三姐的情义!你如今还要挖三姐父母的坟去威胁她,把我当傻子,耍诈骗我?你还有一点良知吗?正因为是结义兄妹,我才不能看着你再错下去。” 苏景瑜怒声挥剑,却没有要了他的命,而是断了他手脚筋。 “啊啊啊!” 公孙连痛得惨叫蜷缩成一团,边上的马匹都被惊跑。 “苏景瑜你疯了吗,你以为这样陆远秋就会放过你吗?” 苏景瑜笑了笑。 她从未想过求三姐原谅。 ...... 温柔刚到山边,老远就看见了漫天风沙里,坐在一截枯木上的年轻女子。 在她身边,还倒着一地的人,大多已经没有气息。 只剩下一个浑身染血的男子。 温柔有原主的记忆,知道这正是苏景瑜和公孙连。 苏景瑜静静看着温柔和薛染、老高三人。 “八年不见,别来无恙。” 公孙连骇然:“陆,陆远秋!” 温柔拽停了马:“公孙连,苏景瑜。” 苏景瑜抬头望着她,露出一个笑容:“三姐,你从前叫我小鱼的。” 温柔:“叫你小鱼的人,已经死了。” 在被通缉的第十年的一个寒夜,死得悄无声息,尸体都没人收。 他们只是意气用事,原主却搭上了一条命。 陆远秋也不傻,不然也不能被通缉十年还没被捕。 说白了,当初四人创立的青云会,就是陆远秋一个人带着三个冲动没脑武功还不怎么样的愣头青。 一神带三猪。 非常像一个国服打野,看着三条路都打不过,喊着他们先发育别打了,他们就不听,打不过硬打,硬送,然后带着打野一起输。 也就是陆远秋父母在战乱中早亡,无亲无故,自幼踽踽独行,茕茕孑立。 相识时,她也才十几岁,又见少年时的三人虽冲动但热忱善良,从未因她出身平平轻看她,将几人视作莫逆之交,推心置腹,义结金兰。 不然换个人都不会带他们玩。 原主视义字为千金。 可惜了,林昭和公孙连,是以前蠢现在坏。 当初但凡他们三个不背着她行动,从长计议,陆远秋都能找官场中人合作,杀了人还能撇清青云会的嫌疑。 陆远秋在江湖上名声好,没有罪名,朝廷也不好随便乱杀。 否则有一就有二。 江湖人最大的缺点就是他们不团结。 但要是朝堂师出无名,江湖人必然集结起来,到时候就不是杀不杀人的问题了,是有人要趁机造反的问题了。 这些江湖人的武功可不是普通士兵能比较的。 结果苏景瑜三人直接上去把贪官杀了,他们被家里捞了,留下个陆远秋被通缉。 陆远秋哪怕在这个世界已经是万里挑一的武学天才了,但也是普通人,到死也不过二十七岁。 没有温柔这样多的武道经验和功法,她不能像温柔一样靠练功来当吸血刀用。 第33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32 听见温柔的话,苏景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弭:“三姐还是和从前一样,比我们聪明,这么快就赶来了。” 温柔瞥向一旁的公孙连,心中已经隐隐有所猜测:“没必要拐弯抹角,直说吧。” 苏景瑜眼神变换:“他已经是个废人了。” 温柔:“所以呢?” 苏景瑜拔出剑,朝温柔一笑,抱拳道:“今日,便让我全了我们结义一场的情义,许久不曾执剑,请三姐赐教。” 公孙连一怔,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苏景瑜:“苏景瑜,用不上你假好心!” “好啊。”温柔飞身下马,双刀出鞘。 然而苏景瑜在挥剑出去的瞬间,却手腕一转,一剑刺向了自己。 温柔早有所料,只是沉默着收回了刀。 从见到苏景瑜时,她就看出来了。 此人,已有死志。 但她不是原主,不会、也不能替原主原谅苏景瑜。 苏景瑜含泪而笑:“三姐,我欠你一命,今日,还你......” 公孙连一错再错,他忘了兄妹情义,但她却不能看着他死。 唯有先走一步。 “苏景瑜!”重伤趴在地上的公孙连双目圆睁,大概这一幕,终于唤醒了他一点点抛弃多年的良心。 他已经废了,活着也没意思了。 他奋力爬了几步:“陆远秋,陆远秋你送她去找大夫,你杀我吧,是我对不起你,老四她不是个坏人,她已经知道错了,你救她!她孩子才几岁啊!” “二哥,我下的死手,心脉已损,不必了,三姐......噗!”苏景瑜半跪在地,嘴里吐出一口鲜血,气息紊乱虚弱下来,声音也很低。 温柔听得不太清晰,正欲上前一步,便被薛染拉住。 “阿柔,当心有诈!” 温柔转头温声和他道:“放心,我有数。” 她再怎么也是个武道道主,别的不行打架还不行,连普通习武之人都应对不了,就可以躺平等死了。 哪怕不是她真身,原主的天赋也不差,有她心法和经验加成练功,这种水平的,还伤不了她。 薛染敛下眼睫,没再制止她,只是暗自放出了一只蛊虫,虎视眈眈地绕着人打转,目光也一转不转地看着她。 温柔凑近了些,才听清苏景瑜的声音。 “你和她不像。”苏景瑜眼中泪珠滚落,她知道,她的三姐死了。 温柔一顿,却没有反驳,原主三个结义兄妹,只有苏景瑜认出了她不是陆远秋。 苏景瑜眼中有怀念与痛色,说话已经断断续续了:“三姐说过,她......她的刀,不对着......兄弟姐妹,她......看我们......的时候,眼里......有温度的,她会怪......我,却......不会不认我。” 温柔目光复杂。 陆远秋是个一诺千金的人,她说刀不对着兄弟姐妹,所以哪怕死前,她也没去报仇。 苏景瑜口中涌出汩汩鲜血,望着天幕喃喃,似乎在朝着原主说话。 “我......我们......三人,当初个个武功不如三姐,年少轻狂,惹了诸多麻烦,蒙三姐照拂,多番相助相救,却无一人,对得起三姐同生共死之情义,来生,莫要再错信......无义之辈,去,去江湖之巅,做,做你的,天下第一......一命偿一命,真好......” 言尽,她轰然溃倒,双目最后看了一眼临安方向的天空,生息渐消。 “老四!苏景瑜!苏景瑜!” 趴在不远处的公孙连听不见她说的什么,但见她没了气息,悲恸丛生。 温柔走到公孙连身旁:“她死了。” 公孙连又哭又笑起来:“哈哈哈,老大死了,老四也走了,该到我了,陆远秋,我们生前也是体面人,念着往日情分,可否留个全尸?” 漫天飞扬的黄沙间。 温柔拔出腰间的刀:“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不。” 公孙连:“你——” 一旁的老高:“......” ...... 看着温柔把公孙连送走,老高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当时就拉着马匹换了位置,跟她中间都隔着一个薛染。 他看着薛染的眼神都充满了敬意。 这小子,心真大啊。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勇士! 做夫妻的,难免有些磕磕绊绊。 他真不怕陆姑娘不高兴了打他出气,高兴了打他助兴,吵急眼了直接送他上西天啊? 就她这样的,那嫁人都不叫嫁人,那叫嫁祸于人。 谁娶谁倒霉。 温柔:“老高,你将苏景瑜的尸身,送回她家去吧。” “是,姑娘。” 吩咐完老高,温柔和薛染便各自上马往前。 温柔与他骑马并行在路上走了一段。 她忽然转头:“奔波这么久,累吗?” 她陪着薛染回南苗,等着他治好了覃跃的眼睛,他就陪着她再次离开故乡,走南闯北。 少年眼神温柔而热忱:“不累,我想陪你,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温柔神色一滞,驱赶着马靠近,倾身亲了他脸颊一下。 薛染眼睛微亮:“阿柔......” “走了,陪我去我想去的地方。” 温柔一挥马鞭,策马往前。 薛染落后了一步,刚好看见她迎着黄昏的光辉远去,青色的衣袂随风而动,有种落拓不羁、意气风发的感觉。 让他恍惚间移不开眼去。 他其实不太会和人相处,人会骗人,草木蛊虫不会。他更适意隐于山水间,与草木虫蛇相伴的宁静。 但她不是。 一壶酒,两把刀,策马飞驰,意气风发肆意江湖,于辽阔天地,见北地风沙,赏边塞积雪,杀一二恶徒,追扶摇一梦,方不枉此生。 所以他想陪她去所有她想去的地方。 陪她追扶摇一梦,陪她不枉此生。 ...... 临安。 雕梁画栋的府邸中,一个一身书卷气的青年正陪身旁的女童认字。 女童忽然抬头:“爹,娘去哪儿了?怎么好些日子都不见嫣儿?” 青年隐隐叹息一声,扯出个苦涩的笑容,他看着院中亭台水榭:“你娘......你娘是个嫉恶如仇的女侠,但她曾经犯过一个错,她说,那是个不可挽回的错,她去她最喜欢的江湖了,去那里......弥补。” “那江湖是哪?我们去找娘好不好?” “江湖啊......江湖太远,山高水长,等嫣儿大了,就知道在哪儿了。” 江湖,江湖是一场豪情壮志、快意恩仇的梦。 江湖也是片生死场,英雄冢。 第34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33 “报——” 宫墙内,匆匆而来的紫衣卫,呼声惊耳,很快,便有人将消息递上了御书房。 梁国皇帝看着手里的折子,脸都是绿的。 这个陆远秋,把他派出去的紫衣卫不是杀了,就是策反了。 如今紫衣卫明部暗部的人都所剩无几,通缉更是通缉了个寂寞。 她竟连刑部尚书公孙连都杀了,还让人把公孙连的脑袋送到皇宫门口! 再这么杀下去,他们大梁朝廷还能剩下几个? 报信的紫衣卫战战兢兢。 “岂有此理!她这是想造反吗?!” 梁帝身体本就不好,这一怒之下,直接一口血喷了出来。 “陛下!陛下息怒!快传御医,御医!” 宫人和朝臣冷汗岑岑地跪在下首。 结果御医还没赶到呢。 他们就听见了盛怒的梁帝要调回驻守边疆的万大将军,出兵去抓一个江湖人这么离谱的事! “陛下,万万不可啊!北蛮人虎视眈眈多年,边疆还需万将军坐镇啊!” 他们大梁,遍地蛀虫,就那么几个顶梁柱,这几年坐镇边疆的万将军就是其中之一。 否则如今大梁边关境况怎会比十几二十年前安稳? ...... 边城。 收到圣旨的万将军看了半晌,眼睛瞪得像铜铃,不由怀疑人生。 他看到了什么离谱的东西? 皇帝要他带兵抓一个江湖人? 近些日子他正与北蛮人在草原上周旋,关内的消息闭塞了些。 等他找来手下,驱散开旁人。 将所有事一捋,那表情更精彩了。 所以陛下为了夺长生蛊续命,给一个无辜的蛊师扣了顶帽子。 派紫衣卫不断追杀想要打劫。 结果蛊师找了个厉害的江湖刀客。 这刀客还是被陛下的爹——先帝在位时,被冤枉通缉过的逃犯陆远秋。 派去的人都被她反杀后,陛下脸上挂不住,又通缉她,结果她顶着通缉在大梁境内来去自如,连刑部尚书都杀了,这回陛下更坐不住了。 副将的下巴都快掉地上去了。 “陛下......当初也不是这样的啊?这两年是怎么了?” 脑子病坏了? 万将军气笑了:“还能是为什么,怕死!” 皇帝也不过就是个人罢了。 做皇子的时候是有几分志气,可这当了皇帝,上头没人压着,成日被捧着,飘了呗。 好面子,加上身体还不好,几个人不怕死? 万将军心里腹诽着,皇帝干出这生孩子没屁眼的事也不让人意外。 副将:“将军,那咱不会真要......这北蛮怎么办?” 万将军啐了一口:“去个屁!他个皇帝不要脸了要做土匪,咱们也跟着干欺负人啊? 再说那陆远秋杀的也不是什么好货,这不大快人心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副将挠挠头:“可没有长生蛊,陛下......” 万将军冷笑一声:“咱们守的是百姓是故土,又不是守皇帝,皇室这一大家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死了正好,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换个会做人的。” 看看这狗皇帝做的是人事吗? 今日张嘴按个罪名就要打劫长生蛊,气急眼了就发疯,边疆都不要了,明日也能随口胡诌个名头要他的命! 那陆远秋不弑君造反,他都想反了。 他也没什么背景,爹娘也是地里刨食的,识字学武都是一个村儿的乡亲给凑的银子。 梁国朝堂和军队是一般黑,他拼着命才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 本想着。 真要是皇室倒了,这些个野心勃勃的都得争一争,到时候一个个据地为王,中原大乱,怎么说也要打好些年的仗,苦的还是百姓。 可如今看来,皇帝为了活命,那是要把梁国送了啊! 副将:“......啊?” 他大大的眼睛,露出大大的疑惑。 不是,这一日之内,怎么给他这么大两个惊天雷? 皇帝这一道圣旨出去,民间也跟炸锅了一般。 万将军撤回来了,边疆谁去守?皇帝晚上做梦灵魂出窍去守? 不少人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到后来的暗自腹诽皇帝怎么还不死。 真是王八命长! 不过很快他们就不再腹诽了。 因为温柔在得到圣旨消息后,居然真闯皇宫去了! ...... 月华初上。 都城繁华,宫墙内外正是灯火通明时。 巡逻的士兵忽然听见一阵风声呼啸。 “什么动静?” “谁!” 众人一抬头,就见高墙上一道人影踏墙而起,上了屋顶,以极快的速度往前飞跃,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 “我就是陆远秋。” “!!!” “有刺客!抓刺客!护驾啊!” “护驾!护驾!” “护......等等,她从哪儿出来的?” 领头的人忽然一愣,转头看向她出来的方向,那不是......陛下寝殿吗? “陛下!” 呼啦啦一群士兵慌忙冲向了殿内,看见昏迷的宫人,和躺在地上的梁帝时,心凉了。 看见梁帝眉心的血洞时,心凉透了。 梁帝也凉透了。 皇帝遇刺身亡! 皇室只剩下一个还不会走的太子! 朝廷不少身居高位的贪官污吏,也一个个被一箭毙命。 中原格局,自此大变! 陆远秋这个名字,真真正正和天下第一挂钩上了。 ...... 老高现在跟温柔说话都要隔着一个薛染了。 他还觉得不够安全,要再往宋西天后边儿走一个。 他在紫衣卫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他再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种直接掀桌的啊! 纯疯子! 简直狂到恨不得路边的狗都踹两脚了! 不急着赶路了,温柔也坐上了马车。 薛染就在她旁边。 温柔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懒洋洋地倚在门栏边,有一口没一口地边赏景边喝酒。 或是转头逗薛染玩儿。 偏偏薛染现在还特别乖,她逗他,他也不会跟她呛。 温柔都有点不忍心逗他了。 ...... 温柔又去了一趟江州。 见到温柔的时候,张一刀差点给她跪下了。 “陆陆陆陆女侠,什么风给您吹来了!” 以前是畏惧她武功,现在张一刀更畏惧她的胆量啊。 这可是说刺杀,连皇帝都杀的人。 温柔唇角一弯:“过来玩玩而已。” “呵呵呵,是嘛,那,那您要的东西我都给您准备好了。” 张一刀赔着笑脸,连忙把自己的家底都掏出来了。 温柔:“六成?” “十成,十成!” 别说六成了,他现在一成都不敢留。 他还指望着老实点,让她能继续把他当牛马使唤,才能活命呢。 温柔:“好,敞亮,我给你个痛快。” “什么?额!你,你——畜,畜牲,过,河拆桥......”张一刀捂着被割开的伤口,踉跄着倒了下去。 温柔淡淡吹去刀锋上的那滴血珠,笑容温柔,语调轻而含笑,尾音上扬:“说了嘛,过来玩玩而已,真可惜啊,你不够聪明,看透得太晚了。” “你要是来杀我的,看在你这么识相的份上,闲来无事,我还可以陪你玩玩,给你条生路,但我不喜欢别人踩我的底线。 既然上门想要杀人夺蛊了,技不如人,就得认,你说是不是?看你都要死了,记住我的名字,温柔,下辈子报仇别找错了人。” ...... 南苗。 看见温柔和薛染带着人回来的那一刻,寨子里不少人只觉天又塌了。 一个个堆着笑的脸都有点扭曲。 她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们消息是闭塞了点儿,但还有不少没放弃长生蛊的,在打着主意派人出去打探他们的消息呢。 温柔杀了不少贪官,还一箭把梁国皇帝都干掉了的消息他们可听说了! 那一刻,他们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抢个屁的长生蛊,先把这瘟神供着,把这本来的十几年几十年保住再说吧。 还好这瘟神的婚事筹备,他们谨慎,帮着东奔西跑地盯着,没有敷衍。 不然万一她一个不高兴,他们以后的日子就得问阎王爷高不高兴了。 放眼未来,那是一片黑暗啊! 第35章 蛊师篇:(完) 几人在外奔波了好几个月。 这时候已经过了年关了,山中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马上就是花灯节,南苗寨子在山中,恐有山火,不兴放天灯,但会沿着溪流扎许多漂亮的灯笼,放水灯。 天色已暗。 温柔正在院中练刀。 这是她每日的习惯。 练武早就成为了她生命的一部分,就像凡人吃饭睡觉一样。 “阿柔!” 院门口传来少年的嗓音。 温柔一转头就瞥见薛染提着一盏灯走进来:“今日正值花灯节,阿柔,你想去看花灯吗?” 温柔收了刀:“好啊,走吧。” 少年眸色微颤,将灯递过去,还不由瞥了几眼她的面色。 “出去还有一段路,山路难行,这个我是带来......给阿柔照亮的。” 她目光下移。 少年提着灯,修长的手被火光映得皎如温玉。 “灯是你做的吧。” “!!!” 薛染蓦地腾起两分忐忑与热意:“......我做得不太好。” 这几日山里都在筹备花灯节,外边儿都是花灯,他也想亲手做一盏灯,只属于她的。 但他对做灯笼一头雾水,临时学来的皮毛,总担心不好看,她不喜欢。 温柔拿过灯,温声道:“灯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不知她为何忽然这么问,但还是回答她了:“自然是照明。” “是啊,灯的意义是照明,那送礼物的意义就是心意,所以,小九下次送我东西不用拐弯抹角,我喜欢的只是心意而已。” 她微微牵唇,眼里荡开温柔的情绪。 薛染心跳不由随着那话语与眼睛失常:“阿柔。” “嗯?” 少年忽然倾身,一个轻柔的吻随着温热的呼吸落在她唇上。 大约此刻情绪格外灼热汹涌,他的吻都显得有些“粘人”,搂着她将人放在院里的石桌上。 像只撒娇的小狗。 抱着她不撒手。 温柔半笑着抬手,食指轻轻拂过他眼角,轻飘飘的。 “还去不去看灯了?” 她似乎很喜欢他的眼睛。 薛染心间愉悦,瞥着她眼里的水色,缓了缓呼吸,嗓音暗哑:“去。” 被她拉住手出门的时候,人还在走神。 人们裹着厚重的衣物,穿行在光亮里,摩肩擦踵。 薛染牵着温柔的手从人流中走过,心间有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过去并不爱走进热闹的人群里。 因为他从未真正走进过那种热闹。 哪怕走在人流里,但除去哥哥和干娘,所有的人都与他无关。 年节时,他也会和干娘、哥哥一起过,他们都待他很好,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初他总觉得有种朦胧感。 他觉得那样不对,哥哥和干娘收养他,待他很好,他应该回报以同样的东西。 所以他不再深究二人眼神带来的那种错觉,用最真诚的态度去对待二人。 制药、炼蛊。 做所有他能做的事。 但此刻手里牵着心上人,他有种脚踏实地的、在人间的感觉。 没有那层朦胧的纱。 走在璀璨的灯花间,温柔不经意一转头,就瞥见了他微微泛红的眼睛。 她轻轻捏了捏他手指:“小九,我累了,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 二人踏着月色回到院里。 他眼底的情绪已经收得很好了。 温柔勾勾他手指:“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面前的少年一僵:“我没有!” “没有什么?” 薛染有些恼地看着她,又开不了这口。 她怎么哪壶不开就提着哪壶又摇又晃! 温柔终于没忍住笑出声了。 “阿柔!”他明显是有点恼羞成怒炸毛了。 温柔立刻凑近他,送上一个亲亲。 少年一顿,耷拉下眼睫,遮敛住了眼底情绪。 温柔眨眨眼,又亲了一下。 他仍没抬眸。 她忽然叹了一口气:“这样都哄不好啊?那还是——” 下一瞬,她手腕就被人拉住了。 “......哄得好!” 温柔微笑。 四目相对。 小狗眼神顿时飘了。 有种小狗偷偷扒拉食物的时候,被抓包的感觉。 但她居然又亲了他一下。 “!!!” “这是花灯的还礼。” ...... 婚期如约而至。 温柔和薛染没有高堂,覃跃的娘一回忆起温柔阴恻恻的笑脸,也没胆子坐这个位置。 陪着笑表示她不合适。 所以直接省略了高堂。 婚房内红烛火光摇曳。 少年坐在温柔身侧。 她穿的是南苗的婚服,石榴红的衣料,繁复的银质头冠,细碎的流苏半掩这莹润的面颊。 银光摇曳间,能看见那细描的柳眉、水眸,染了薄薄脂粉的面颊,与一抹娇艳欲滴的绯色。 有些晃眼。 薛染努力挪开视线,想着她晚间还没吃东西:“阿柔,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拿来?” 温柔眉眼一弯:“汤饼吧。” “好。” 少年立刻跑出屋,鲜红的婚服衣角都在空中带出一个弧形。 他很快便带着一碗汤饼回来,眼巴巴地看着她一口口吃汤饼。 “阿柔,吃好了吗?” 温柔手一顿,含笑挥了挥。 薛染立刻凑近了一些。 “怎么这么乖啊?”她抬手,轻轻拂上他面颊,而后缓缓滑落,扫过他喉结。 薛染喉结一滚,浑身肌肉霎时紧绷了起来,呼吸沉了沉:“那,有奖励吗?” “那小九想要什么?你——唔......” 少年眼底地隐忍轰然破碎,炙热的吻黏了上来,将她未尽之语尽数吞没。 温柔抓着他衣襟,由着他像小动物一样又舔又咬的,有点闹人。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随着她腰间上移,带着点新奇与求知欲。 好不容易脱离那窒息感,她嗓音轻软:“你是小狗吗?咬人?” “阿柔,你凶我......”他明明是桃花眼,此刻看起来却更像小狗的眼睛。 小狗委屈,小狗生气,小狗超凶。 小狗还变坏了,喜欢惹她哭。 夜色里,有些细碎的、断断续续的喘息。 ...... 自从温柔一箭送走了梁帝,中原局势就变了。 腐败已久的梁国朝廷轰然倒下。 手握兵马的大人物们纷纷割据一方,虽都想争地盘,但也不敢不择手段地打。 毕竟温柔就像一把架在所有人头顶的刀,他们生怕哪天也挨上一箭。 当初梁国两任皇帝,都怕陆远秋弑君,喜欢通缉,这下好了,“愿望”成真了。 有这前车之鉴,他们老实得很。 温柔和薛染成婚后再来中原,不止通缉令没了,连长生蛊也几乎没什么人打主意了。 现在出门在外,一个女子说自己姓陆,许多人都要避着三分。 作恶的人都少了。 成亲后,薛染更粘着温柔了。 温柔去哪儿都跟着。 两三年后,身体不好的覃跃和他娘,相继因身体缘故“病故”。 ...... 历经多年变迁,天下已呈三足鼎立之势。 庆国,长盐城。 一队兵马、马车进了城,一路向着北街的一处小院去。 坐在马上的领头人,是个年迈的老者。 若此刻温柔在这,大约会发现,此人正是当年在江州,拦着兄弟阻拦朱识青爷孙离开的中年官兵。 “陛下,到了。” 身旁领头的侍卫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便有人要去敲院门。 为首的老者斜睨了一眼这人:“莫要擅作主张。” “是,丞相大人。” 马车内的女子不疾不徐地下了马车,果然露出半分笑意。 众人不由惊诧。 她举步到了门前,弯腰一拜。 除去被称作丞相的老者,皆是一惊。 如今天下三分,他们这位女帝是唯一一个不是氏族出身的传奇人物。 其人少年成名,性情稳重,圆滑识礼,颇有城府,有前朝状元郎为师,后更收服了前朝大将万惊云。 如今握着天下最大的地盘,其长辈早已故去,帝师孙长青如今正在故地祭祖。 能让她弯腰拜礼的,是何许人也? 女子清越的嗓音隐含激动:“学生朱识青,暌违日久,拳念殷殊,特来拜会恩师。” “昔年老师救亲之恩,授业之情,识青没齿难忘,如今幸有所成,也算不辱没老师之名,望老师可赏脸一见。” 第36章 蛊师篇:番外 陆远秋谨慎地扫视着周遭。 良久,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好像失去了躯壳,连手看起来都更接近虚影。 “我......没有投胎?” 陆远秋不由回想起和她做交易那个仙师的话。 不是说好下辈子给她个好出身吗,怎么她睁开眼,还在这辈子? “前方可是陆远秋?” 一道听起来有些瘆人的幽幽嗓音飘来。 陆远秋转眸,就见两个脚不沾地的“人”飘了过来。 一黑一白。 陆远秋语气和缓地抱拳拜礼:“在下确名陆远秋,不知二位前辈是?” 二人微微颔首:“我二人自酆洲星域而来,乃阎君座下鬼修,受阎君之命,前来接引姑娘。” 陆远秋:“劳二位受累跑一趟了,只是,在下并不识得什么阎君。” “是阎君的友人温道主所托。” 陆远秋恍然大悟:“可是那位女仙师?二位前辈是来引在下转世的?” 白衣人轻笑一声。 “陆姑娘,温道主说,如果凡事皆求来世,未免可惜,前世仇,前世报,今生愿,今生了,与其求来世富贵,不如今生入鬼道,寻仙途。 且温道主观陆姑娘于武道颇有天赋,只是如今陆姑娘已是鬼道中人,不知可愿拜入阎君座下,问道长生?” 陆远秋微怔,心间激荡。 仙师这是送了她一条仙路? ...... 一望无际的云海上,山峰悬空而立,烟云缭绕。 几个老少不一的人神色各异。 “奇了怪了,这温狗竟然让阎君从凡俗带了个人回来,还收徒了?” 年岁更小的修士挠着头。 修天算道的白胡子老头掐指算了一算。 “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天算老头,你别卖关子啊。” 老头:“若老夫猜想得不错,是因为温狗出身,与此人有几分相似,加之此人的确有几分仙缘,若生在灵气盛一些的世界,怕也是个能以武入道的后生。 老夫第一次见温狗的时候,她还尚未长成,修的也不是武道,那时老夫就觉着,此人心性太执、太傲,这种人只会有两个结果,死,或是人上人。” 老头将他知晓的一些事徐徐道来。 温柔原本是低等矿星上挖矿的奴隶,少年时有鸿鹄之志,也确实有几分天赋,这才得以离开矿场。 可惜出身差,没背景,不是那种顶尖天才,比下有余,跟真正的绝世天才比又差之千里。 不过是个中庸之辈,放在下界宗门也只是普通弟子,可以收,但无足轻重。 偏生她凡事都要光明正大去拿。 心气太高,脾气太倔,又天赋平平,不肯走捷径,也不愿意曲意逢迎,典型的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也是奇了怪了,不知道温柔的父母是不是反向预判,偏偏给她取了温柔这么个名字。 这种人注定了路不会好走。 她闯荡了几百年,一事无成。 反而因认死理,不服权势欺压,得罪了不少人。 世家宗门一声令下,她连工都务不到。 她是可以去闯秘境,可谁敢收她的东西? 黑市的给价她连受伤看诊都不够。 处处被世家压迫,每每需为世家子让路,哪怕赢了比试,叫世家落了脸面都得被千里追杀。 她天赋算不得一流,宗门权衡利弊,觉得她不值得保,给世家面子,将她逐出门派,她就只能隐姓埋名躲躲藏藏。 公道的确是世上最难走的路。 叫她苟且逢迎她低不下头,叫她堂堂正正她又没有那个背景资本。 天赋比下有余,比上不足。 再努力也赶不上别人命好。 有人生来修为一日千里,有人生来家中底蕴深厚,可以后天用资源堆砌。 她可以隐居苟活,又不甘心庸庸碌碌。 做圣人她不够格,做恶人她手段又不够脏,在名利中间两不讨好。 朋友觉得她功利心太重,名门正道说她野心勃勃、想往上爬的执念太深不是善茬。 偏偏她还倒霉,在秘境找天灵地宝,撞见了两位强者交战。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误伤了温柔。 这一刀下去,把温柔的仙缘福缘斩断了,要不是双方还在交战僵持着,为了防止温柔日后报仇,他们还要追过去把温柔杀了保险。 福缘仙缘一断,她气运消散,根基尽毁。 从那以后,温柔就倒霉到喝口凉水都塞牙。 修炼吧,经脉开裂,运气吧,灵根消失。 喝水水里长虫,熬药锅都能爆炸,吃饭碗还被砸。 出门就背黑锅,闯宝地秘境就被针对追杀,找天灵地宝就撞见人家背后交易被追杀要灭口......等等。 倒霉得都出了名。 三天一小劫,五天一大难。 一度在生死边缘挣扎,曾经更是一身伤残,连眼都瞎了一只,毫无修为落到放逐之地。 说一无所有也不为过。 后边儿的事就不曾听说过了。 天算老头也不知道她怎么又活下来了。 更没人知道她怎么以武入道到这一步的。 年轻修士:“原来如此。” 另一人飞升比较晚,也是头一次听说温柔的旧事,说话间又八卦起来了。 “那天算老头,你可知道她那个道侣又是怎么回事?我见他也没什么特别。 虽化形容色出挑,可咱们修道之人何时缺过美色,温狗想要个俊俏的,怕是想吃软饭的得排着队来吧? 那姓沈的还是条蛇,本体长得那德性......说不好看都是委婉的,只能说吓人,她看上他哪儿了?” 老头摸了一把胡子。 “温狗这个人啊,少年时傲得很,就是太傲了,活一口气。依我的经验看,这种人对待好恶,都是认死理的,重诺重情义,记仇也记恩,所以当初酆洲阎君不过借了一笔灵石给她,她都能在阎君失踪后,替阎君镇守了酆洲十万年。 听闻她落魄时没人瞧得起她,只有姓沈的一直跟着她。 所以如今风光了......” 余下之言已经不需要再说了。 “这个姓沈的也是命好,残魂偏偏落到了她身上,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么一个修炼资质平平,还被人斩断了仙缘福缘的倒霉鬼,能以武入道,走到今天这一步?要是早知道她有今天,老子也跟着她混。” 如今苍穹之上,无其左右。 诸道道主背地里怎么骂她的不重要,但谁见了面上不赔个笑脸。 她从始至终,只为这一个人低过头。 让人看了都恨得牙疼。 恨姓沈的软饭吃得好,又恨自己吃不到。 ...... 此刻。 温柔已经回到了域外,一道微弱的白色光点萦绕在她身旁,亲昵地蹭蹭她,又转了几圈后,便飞向她左手。 纤长莹白的无名指上,缠绕了一圈浅淡的白色细线。 光点融入那圈细线上,细线的颜色又更偏白了些。 乍一看,就好像一枚戒指。 温柔轻轻抚过白色细线的位置,微微牵唇。 当初二人定情时,将彼此的一缕命魂缠绕在双方的左手无名指上,也正因为如此,他的这仅余的一缕命魂一直留在她身上。 也不知道阎君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就怕这不着调的东西把陆姑娘带坏了啊。 远在酆洲的阎君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秋!阿秋!阿秋!” “温柔这龟孙肯定又在背后骂她爹!” 阎君身边的下属嘴角一抽。 自家阎君,人又贱,嘴又臭,还天天想当自己朋友们的爹。 非得去犯个贱心里才舒坦。 这就导致了他跟每个好朋友见面起手就是对骂,说不定还要打架,但遇到什么大事儿又会二话不说去帮忙。 能和阎君做朋友的,不是些心眼比较实在的武修、体修之列,就是温道主那样早年有些交情的。 体修到了这个境界,个个都是徒手开山的行走的金刚。 阎君打不过,就要惹。 是次次被追着打,下次还敢。 实在奇葩。 这种人带徒弟......这位叫陆远秋的姑娘以后会没朋友吧? 这位下属也确实没预见错。 许久以后。 陆远秋看着抢了朋友孩子糖的自己师傅。 他甚至还大言不惭忽悠孩子:“哎呀,然然啊,你看,我是你爹的爹,你这糖给爷爷是大孝啊!” 陆远秋不敢置信,那头转得好似一帧一帧似的:“师傅,你是认真的吗?” “先别认不认真的,听师傅的,快跑!” 下一瞬,然然一声哭腔爆发:“呜呜呜爹,阎叔又抢我糖!” “阎王八!你个龟孙又惹老子闺女!”身后传来一道吼声。 多么震耳欲聋的一个又字。 被师傅拎着一阵狼狈逃窜后,陆远秋眼神呆滞,怀疑人生。 她是不是上了什么贼船啊? 之前来给她引路的鬼使看着挺正经挺严肃的啊,怎么头儿是这样的啊? 她已经能预见以后水深火热的日子了。 以后她会不会变得很强她不知道,但她以后跑路一定会很快。 修什么鬼道,说不定以后都要以速证道。 拜师不慎啊! 第37章 (双洁)浪子篇:风流潋滟浪荡子x美貌权臣 【本位面:风流潋滟浪荡子x另有所谋的美貌权臣。双洁别慌! 求别养文,会养死这文呜呜呜,饿饿,饭饭。(作者敲碗要饭中)】 ...... 大夏都城,昌京。 千金台整体建于湖畔,每个雅间都有单独的院子和观景水亭,隐秘性不错。 这里有最好的雅间,最好的美酒,最好的佳肴,来一趟可掷千金,因而取名千金台。 来这里的人物,个个不凡,哪怕不是王孙贵族,都是名声赫赫之辈。 两个身着华服的老者坐在雅间内。 推杯交盏间,话题就转到了江云霄这个人身上。 紫衣老者笑呵呵道:“呵呵,陈大人,咱们老友叙旧,只关风月,不谈政事。” 绿衣老者:“哎,吴大人,这小辈的事儿,哪能说得上是政事?” 吴大人眼皮子一抖,他就知道,这老东西不带着事儿是找不上他的。 “陈大人此言有理。” 绿衣老者:“吴大人啊,这江云霄入都察院也有半载了吧?可有给诸位大人添麻烦?” “哪里哪里,江大人年少有为,在都察院也是如鱼得水,哪能添麻烦。” “如此便好,不过——”绿衣老者话音一转,“有道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总在这京城,成日好逸享闲怎么行?不去见一见外边儿的天地,如何知晓这黎民疾苦?” 南边的事儿刚闹大。 陈老狗这是想让江云霄任巡察御史一职? 吴大人思索着,却没有顺着这话下去的意思:“哎呀,江大人是个女娃娃,这身娇体贵的,不比儿郎皮糙肉厚,巡察一职实在是份苦差事,总不好叫江大人冒险。” “吴大人,这可不只是我的意思。” 吴大人面色一僵。 京官外调有两种,是下坡路还是青云道,就要看上边儿的人怎么想,下边的人怎么做。 陛下莫不是想让江云霄外放办几件大事,回京好调升? 可她才不过双十的年纪,都已经到都察院了,再调升...... 嘶。 ...... 官道之上。 雨水连绵。 温柔身披斗笠蓑衣策马一路飞驰,身旁还有数人跟随。 “大人,眼看着马上到运江了,可雨越来越大,此行恐怕难顺啊。” 言下之意是什么,温柔很清楚。 温柔:“到了看看再说。” 此处是中原大夏境内。 大夏立国三百年,因开国皇帝的胞姐镇国公主为大夏打下了半壁江山,民风相对开放。 先帝的皇后曾在先帝病中代为掌权,在先帝去后,登基为帝,下边儿反声不断。 这一次借身体给温柔的女子叫做江云霄。 这是她给自己取的名字。 她的原名叫温静婉,出生在大夏一个三流氏族温家。 是温家家主嫡出的女儿。 从小受着闺阁淑女的教养,衣食无忧。 温家要她温柔静婉,要她贤良淑德,要她莲步盈盈,要她日后相夫教子。 可原主就是个人长在了反骨上。 温家要求越多,她反感越重,从小就阳奉阴违。 什么不让干,她就干什么。 她小时候矮,就爬狗洞出门,大点了就翻墙,把自己的首饰卖了买书打兵器,偷学武艺、治国之策、兵法等等。 被坑过被骗过,甚至还差点被拐卖过。 但什么都拦不住她,是个典型的撞了南墙要把墙撞破的人。 她想,也许她做出成就,父母就认同了。 直到十四岁那年。 原主兴高采烈地要去给父亲演示她的剑法。 “爹,您看,我也可以像那些驰骋沙场的大将军一样——” 可刚开始,就被父亲喝止,夺过长剑扔进了水里。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剑是你一个女孩儿该拿的?女戒女德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还不回房绣花去!” 原主看着池里的水花,红着眼跳进水中去捞自己的剑,可最后那把剑被母亲当着她的面扔进了炉子里烧化。 她娘劝诫她。 “静婉,娘是过来人,听娘的劝,这些对女子没用,你是我温家的女儿,一定要做最优秀的贵女。 娘不指望你将来能帮娘什么,只要你嫁个好人家,生个一儿半女在夫家站稳了脚跟,娘就放心了,爹娘都是为了你好,你日后就懂了。” 原主一身水,满目沉寂地看着炉子。 “男子可于史书长存,女子为何便不能名流千古?现在不都有女皇了吗?咱们大夏江山有一半还是镇国公主打下来的!” 父亲冷笑:“怎么着,你还想入仕不成?” 原主:“有何不可?” 父亲一巴掌就下来了。 “二皇子年岁也不小了,太子之位被女皇废了,心中难免有怨言,等女皇上了年纪,将来大夏的江山还是要还给宋家儿郎,你算什么东西?跟着女皇闹牝鸡司晨那一套,将来二皇子上位了,能继续叫女子在朝堂立足? 你且想想,到时候咱们家会是什么下场!你有没有想过咱们温家,有没有想过你哥哥的仕途? 自古以来,何尝没有垂帘听政、女子为将的先例?但身为女子,再怎么争也不过是黑夜里的火镰,何苦连累一家子命丧黄泉? 你有那么多心思,为何不嫁个好人家,为你哥哥铺路?” “温静婉,你若还认我这个爹,就听话老老实实地做好一个女儿家该做的,这几个月我就为你挑选个好夫婿,你早些嫁过去,嫁人后赶紧生个孩子,好好相夫教子,不要妄自生些不该的野心。身为女子,这是老天爷给的命,否则为何唯有女子可绵延子嗣!” “我不嫁!我读书习字是为明理,为实现我心中抱负,不是为了庸庸碌碌屈居人后一辈子!” “温静婉,咱们家比不得那些大世家,你活腻了别连累温家。” “好,那我改名换姓,自逐出温家,不做温家人便是!”唯有如此,出了什么事,才不会连累温家。 父亲:“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成者可谓之勇,败者呢?愚至极!” 原主:“我宁做愚人!” 原主父母长叹着:“好,你可以走,但从今往后,温家不会给你一粒米,一文钱,落魄了别回头来求我们!” 原主的父母也知道。 有些人,后宅内院是留不住的,将她绑在家中嫁人,她也不会好好相夫教子,何必把她嫁出去结亲。 以她这个脾气,他们都怕她一把火把夫家烧了,不得再结出个仇家出来? 原主磕头拜别父母。 她想。 从此,剑在手中,道在心间,路在脚下,最后的结果,由她自己走出来,是青云之上,还是一捧黄土,她都认了。 原主更名江云霄。 即今江海一归客,他日云霄万里人。 彼时,原主才十四岁。 流浪在街头的一开始她是茫然的,生活条件一落千丈。 没家没钱没人脉,没饭吃,连片遮雨的瓦都没有,世道也不安生,她只有这一口气,一口要活得万中无一的气。 因着如今女皇当政,原主凭着一口气和自身才智,不怕死、肯做实事,终于艰难地爬到了人前。 她的确在朝堂上争得了一席之地,但也为了家国,马革裹尸。 第38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2 原主的死,还要从女皇说起。 先帝体弱,英年早逝,他膝下就太子一子,病中将朝政托付于女皇,这才有了后来的女皇登基。 两任皇帝虽说不得千古一帝,但也不是胸无点墨的昏君,偏偏正正得负了,生了个蠢儿子宋仁赢。 本给他取名是盼他仁爱子民,诸事得胜,谁知道他送人赢啊。 宋仁赢前头只有个出生一月便夭折的兄长,作为彼时还是皇后的女皇第二子,很小就被立为太子。 自前朝起,皇家对储君的培养便极其严苛,毕竟是为了养一个一国之君啊。 可不像小说里的太子皇子,都闲得发慌。 夏国的太子和朝臣一样很忙。 用后世的时间描述,就是早晨三点得起身整理仪容,赶往金銮殿外候着。 五点上朝,从旁学习,朝会短则三五个小时,如果有什么大事,则会更长。 下了朝由内侍监督读书,先读政治文献,再读史书。 到了中午,除了吃饭,还有骑射习武。 下午则是太傅来讲课,讲的也是对应上午看的,课后温习、练书法,每日一百字,差不多就天黑了。 然后每三天有一日不讲新课,温习前三天的内容。 皇帝时不时要考察,让储君写“命题作文”。 一个人当了几年正经太子,历史方面的知识,一般不会输于后世的普通博士。 储君跟着上朝学习上手之后,皇帝会给储君一些政务练手,时不时出席礼仪大典。 每五日有一日休沐,此时披头散发是失仪,所以基本上一整日待在屋里晾头发,晾干假期就结束了。 宋仁赢好逸恶劳,根本就吃不了这苦。 晚上睡不着,早上睡不醒。 让他学史就打瞌睡,让他看兵书就在书上画小人,让他写政论他就让伴读写了他来抄,气到老太傅被抬进太医院。 让他微服私访就偷偷上青楼进赌坊。 身边人去打点过,人家不敢赢他,他就以为自己是赌神了。 夏国建国以来,便重农业,每年君主与储君会拜访农家、参观农田、亲自劳作。 他就在土里活蹦乱跳,踩死人家一片庄稼,在边上偷懒看着女皇干活。 女皇要不是还要点面子,当场就得抄起鞋抽他。 女皇日理万机的,总不可能日日拿鞭子押着他学啊? 实事不做几件,还总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才配做皇帝,对他母皇牝鸡司晨极为不满,也就是不敢挑战她的权威才隐忍不发。 只看得到做皇帝的好处,却不想皇帝的责任,这样的人做了皇帝,是国之祸事。 女皇越来越失望,想给他个教训,然后他的太子之位就这么没了。 ...... 后来,原主出现在女皇的视野里。 可以说,原主和宋仁赢就是两个极端。 宋仁赢有多怕苦怕累不肯学,原主就有多肯做事肯吃苦、有上进心。 女皇在多番观察下,对原主越加欣赏。 原主虽有野心,慕声名,但追求得坦荡,心性不坏,不怕吃苦,肯做实事,人也聪明,除了脾气有点倔之外没什么毛病。 将来她百年之后,原主或可辅佐她那个废物儿子。 女皇放原主在六部轮流待过一阵子后,就将人调到了御都察院,又不让原主出京。 这样的行为难免让人猜疑。 女皇此举,难不成是在为未来新君培养左右手? 不让她出京,是怕她夭折了? 宋仁赢也猜疑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母皇都把他太子之位废了,如今这哪里是在为他培养左右手啊? 母皇是想将江山给外姓人啊! 这宋仁赢肯定不能忍啊! 他那是做梦都没想到啊。 他还没有兄弟出生,爹就死了,跟他抢皇位的人,不是宗室子,而是个外姓野人啊,还是个娘们! 他虽然菜,但他爱玩。 他送啊! 为了搞死原主,这个天才在背后通敌卖国。 ...... 早些年,女皇刚登基,反声极高,要逼女皇还政给宋仁赢。 女皇不得不杀将才、任用酷吏、提拔娘家人。 奈何人心复杂,养虎为患,一个个在大夏作威作福,女皇夹在两边中间极难处理。 内政好比理不清的乱麻。 武将凋零,帅才断代。 当宋仁赢暗中通敌引狼入室时。 一时间,女皇甚至找不出一个能打胜仗的将才抵御外敌,人换了又换,边疆连连失守。 就在这时候,原主站了出来,要去羌城守城。 女皇气得直接一奏折扔她身上:“江云霄,你今晨出门时脑袋被门夹过了?!” 女皇还指望着自己百年以后靠原主守江山呢,哪舍得把她放出去。 原主拂袍跪在大殿之上整整一日。 女皇让所有人下去后,曾开口问过她:“若今日朕不答应你呢?” “臣会自己一个人去。” 女皇气笑了,对原主道:“你倒是硬气,你去了就有用吗?你去了有命回来吗?你知道有多少人想你死吗?” 可原主是个九头牛拉不住的驴。 “臣现在不知道臣去了有没有用,那得去了才知道。” 女皇:“哪怕羌城失守,丢失一些城池,可辰阳关起易守难攻,只要内乱不起,中原尚还稳固,大夏也不至于颠覆,将来大夏恢复元气,再夺回土地也不迟。” 原主:“可若战败,边关将士呢?北蛮挑起战火不过是觊觎中原丰饶,一路烧杀抢掠,所过之处血流漂杵,百姓呢?” “江云霄,胜败乃兵家常事,朕培养你,不是养一个将军,不是让你去马革裹尸争这个声名的,孰轻孰重你都分不清吗?!” 原主:“那不是常事,那是数不尽的人命啊!” 人在历史长河中,渺小如蜉蝣,哪怕是其中的一粒尘埃,落到每个人的身上,都是惊天动地的灾难。 谁不是只有一生呢? 谁又愿意被放弃? 女皇冷笑:“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你这是在怪朕麻木不仁了?你说你这脾性,你入仕做什么,你该得道成仙去。” “臣知道,如今内忧外患,陛下难做,只是臣想做官是想做实事,为官若都只为荣华富贵,不思己任,也不配做官了。 臣是想要声名,想要风光,那也要当得起才行。 他人退缩,臣亦退缩,天下人皆退缩不前,家国山河何人来守?我大夏黎民何人来守?路,总要有人走出来。” 女皇还是松口了:“要去羌城就赶紧带着人,滚!” ...... 羌城虽守了下来。 但在最后一战,原主连续三日不眠不休,身中数箭。 最初射中原主,导致原主行动受阻的三箭,还是从背后射来的。 战场上混乱,这三支黑箭,谁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原主直接折断了箭身,前后加起来,带着好几个箭头,一直杀到这一仗收尾。 这个时候,将箭矢先在粪水中浸泡是一种战术。 原主因失血严重外加感染,最终客死异乡。 第39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3 这一战后,北延人整整休养了十年。 也给了大夏十年的喘息之机。 因心有执念,原主的魂魄游荡在世间数十年之久,看见了许多事。 女皇得知北延之事真相后当场气晕。 她本以为自己这个蠢儿子,就是虚荣了些,有些小毛病,大事上还是能明白的,没本事把政,以后让他坐皇位上当摆设总可以吧? 结果他竟然干出这种通敌卖国的缺德事! 他怎么那么孝呢? 真是孝死她了! 早知道他是这个德性,当初他出生的时候就该把他掐死,早点重新生一个! 宋仁赢伙同不满女皇掌权的那部分人,趁机女皇昏迷发动宫变,气死女皇后登基为帝。 朝中又各有心思,分裂严重,加上种种政策问题,民间百姓起义。 宋仁赢确实没愧对他的名字,送人赢,给人上血压。 大夏朝廷本身就有诸多问题,这一下子,不过短短十年,大夏衰败得更快了。 原主用命,也只为大夏争取来这短短十年休养生息的时间。 十年后,北延再挑战火,大夏连连败退,昌京,门户洞开。 别人天子守城门,君王死社稷,他摆了,拱手让江山。 宋仁赢和其余皇室中人一同降了! 北延人也看不起他,他被扒了衣服牵狗一样牵出去游街,羞辱大夏,宋仁赢甚至不敢自尽。 有一部分世家还算要点脸,投了就投了,实实在在,没给自己脸上贴金。 有一部分世家嘴脸非常真实:什么?改朝换代了?哦,我们淡泊名利,不屑于参与权力之争!什么,家族子弟去新朝入仕了?哦,那是想为民请命,我们为新朝做事,是为了普通百姓过好日子啊! 总结就是一句话:我们清高啊! 改朝换代又如何?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换个皇帝而已,他们世家影响深远,依旧可以屹立不倒。 这其中甚至包括原主出身的温家。 那日原主飘回故地,听见他父亲提起她。 “萤火之光,如何与日月相争?静婉若不曾入仕,随咱们温家投北延,哪会受半分影响啊?如今落个英年早逝的下场,也不知她可悔?” 原主只觉得悲哀,人和人的坚持,都是不相同的。 在她心里,有一些东西是高于生命的。 原主忠的从来不是君,而是家国百姓,是这片她长大的皇天后土,是这个民族。 她想,她这一生,都在做她想做的事,活得痛快,无甚可悔,只遗憾守不得这山河繁华,家国昌盛......亦难两全忠孝二字,对养育她的父母和温家不起。 这时候,只剩下一支不愿投降的大夏军队,和一部分百姓还在苦苦支撑,最后被逼到西南坎关以外,占山据地。 后,这支军队遭放火烧山,全军覆没。 世家皇族皆降,余下一支军队和百姓坚守家国。 这是件非常可笑的事。 让温柔脑海里浮现了一句台词:臣等正欲战死,陛下何故先降? 夏国,自此永远湮没在历史长流中。 ...... 原主的心愿是希望温柔能肃清大夏朝堂,驱逐外敌,守大夏百年盛世。 就宋仁赢这德性,来温柔面前晃一圈,搞不好她就会忍不住一箭把他也送走。 这次的原主习武的根骨要比陆远秋差许多,像陆远秋那种武学天才,在小位面里是万里挑一的。 不过也够了。 温柔挑唇一笑。 肃清大夏朝堂、驱逐外敌,守大夏百年盛世,也不用让宋仁赢活着啊。 守大夏,又不是守大夏皇室。 她来做皇帝,还是夏国人掌权,不改国号,不也是大夏吗? 不好办还不简单?直接掀桌。 ...... 温柔来的时候还比较早。 此时正是原主刚入都察院半年左右的时间。 自古相权与君权相辅相成,又互相制约,一方强势便有一方弱势,自千年前的古国始,两者之间的矛盾日益显着。 到了夏国,为了加强君主权力,开国皇帝干脆废除了丞相制。 设六部主行政、五台军督掌兵权、都察院司监察考核、大理寺管刑狱案件审理,都察院必要时与刑部、大理寺会审司法。 都察院作为皇帝监察天下的眼睛,必要时刻,可问责六部、五台军督。 除了国都昌京都察院,全国各地都有督查司,还有四处调动的巡察御史,由都察院统一管理。 原主现在就在其中任职。 原本女皇并没有让原主任巡察御史一职出京的意思。 毕竟巡察御史看似是个动了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职位。 但其实是最容易出事的。 虽说涉及巡察御史死亡的案子,相关人员都活不了,当地官员最低也是贬官,严重的乌纱帽也保不住,但这更成为了一个祸害对头的法子啊! 还有些御史,出去一趟,说不定就变质了。 这个职位的危险程度,不亚于仙侠小说的师尊,出事概率就和修真小说无情道的破戒概率一样高。 但温柔要完成原主的心愿,自然不可能不出京,于是花了点心思说服女皇。 ...... 已经是夜里了。 倾盆大雨不断。 两批人马神色不一地杵在江边。 借着闪电的亮光,温柔目光沉沉地盯着运江之上的石桥残骸。 身旁的护卫方照有点傻眼了:“大人,这是第二座桥了。” 运江横亘在去往高业郡的必经之路上,要想去高业郡,要么绕路数百里,要么就得过桥。 温柔一路过来,已经是看见的第二座断桥了。 此时天幕上的乌云雷暴格外应景。 就如一把笼罩在南端百姓头顶的巨大黑伞。 那头身着官服的男人堆出个笑脸。 “江大人,实在不是我等不想尽快办事,这雷暴雨之下,江水猛涨,桥断了,船只无法跨江,咱们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大夏疆土辽阔,如今是州郡制度,一共十九州,各州下辖六郡,郡内县城数量各异。 此人名为熊人出,是梁州当地负责驿站和官员往来的驿丞,在州令手下办事。 代说是忙得脚不沾地的州令来的。 高业郡就在梁州辖区内。 温柔只是淡淡牵唇。 “运江时常水患泛滥,水急湍激,可这一江横贯,几乎将中原土地一分为二三之势,也是历朝历代的难题,五百年前前朝下旨命工部建造,更有大师许昌督导这运江十二桥。” 运江是两岸沟通的必经之路,无论是掌权者对于南方的掌控,还是贸易往来都极其重要。 维护两岸连接,可以说在历代都是重点工程。 除了这十二桥,还有三座船只造就的浮桥,不过浮桥在洪水下不够稳固,早已损毁。 话到此处,温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几百年风雨不侵,洪涝未摧,没想到,本官不过来此踱步一二,就断了两座桥,看来本官比这洪水可好使多了,日后也不必担忧战事了,本官往边疆一杵,地都得塌三寸吧?用什么雷火弹,直接把我扔过去。” “呵呵,江大人真会说笑。” 温柔阴阳怪气:“哎,不比熊大人,雷火弹都能掏出来炸桥和我开玩笑,您说是吧?” 对方面色微僵:“江大人可是听了什么谣言,下官——” 温柔手里的刀瞬息落到他脖子前边儿,被风吹动的发丝擦过刀刃,一下子就断了。 熊人出看着断发,总有种看着自己脑袋落地的感觉,不由咽了口唾沫:“江大人这是想做什么?您虽然是巡察御史,但这毫无罪责擅动朝廷命官、先斩后奏也不合适吧?” 温柔忽而收了刀,负手而立:“和熊大人开个玩笑罢了,熊大人,你瞧那断桥,和你的头发像吗?” “......” 他合理怀疑她问的是:你看那断桥和你的脖子像吗? 第40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4 这他娘的江云霄,怎么一股子土匪味道? 装什么装! 这些个京官,一出了京,到谁面前都摆个谱。 就这一个巡察御史,官职跟州令还差着大几层呢,但州令也得给两份薄面。 不就仗着是京官,又是都察院的人才这么嚣张吗? 小人得志! 呸! 熊人出心里暗啐一口,面上带笑:“江大人果真风趣幽默。”真是个打挨少了的狗东西! 温柔微微牵唇:“既然这桥都断了,咱们也过不了江,方照。” 方照立刻上前:“大人。” 温柔:“拿根绳子,把熊大人栓好了扔进去游,咱们这一行都是有轻功的,就请熊大人受累,当当垫脚石,咱们过了江,再请他上来。” 熊人出:“???” “啊?”方照都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 温柔侧目:“不然你下去?” 方照立刻找了根绳子朝着熊人出过去了:“熊大人,得罪了。” “你做什么?!来人,来人!”熊人出慌忙喊着下属来保护自己。 可方照身手不凡,跟着熊人出的仅是当地的州府衙役,很快就被拿下了。 被方照捆住的熊人出脸白了又绿绿了又白。 他错了,她身上不是一股土匪味道,她就是个土匪啊! “江云霄你来真的?你别太嚣张了,再怎么说本官也是梁州驿丞,也是朝廷命官,你如此肆意妄为还有将陛下放在眼中吗?还有将我大夏国法放在眼中吗?你啊啊啊啊!” 熊人出已经被方照摁到了江边。 脚下就是湿漉漉的稀泥,可能滑一脚就得掉进去! 他可不会水啊! 熊人出吓得肝胆俱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合着这江云霄不是装,她是真狠人啊。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早这么识趣多好。”温柔微微一笑,挥手让方照把人拉了回来。 熊人出哆哆嗦嗦的。 “都是,都是通判吩咐的!雷火弹也是通判的人交给下官的。” 州府上,一把手州令,二把手州丞,通判就是三把手,二人都是州令的副手。 听着熊人头说完话后,方照才上前同温柔询问。 “大人,难道高业郡一事背后的人是梁州州令?” 温柔:“我问你,那些失足落水的,就真的是失足落水吗?那些重病不治的,就真的是重病不治吗?” 方照有些迷茫地低下头思索着。 这一次温柔办的案可以戏称为“册上灵”事件。 先前女皇拜访农家归途,一个高业郡的百姓,当街拦路,被当刺客当场一剑穿胸。 结果此人死前大喊天理不公,朝廷不作为,让他们没饭吃之类的话。 女皇觉得有问题,但人都已经咽气了,再想知道别的,就得查下去了。 好在他还有个同乡在昌京。 从他同乡口中得知,此人来自高业郡,女皇就着令户部将户册,也就是这时候的户籍档案找出来。 结果一找,找出来个乐子。 这人在户籍档案上根本不存在。 结果再一对比其同乡的口供,发现这户人家的户籍档案现在记载的人,是死者死了几十年的祖爷爷。 这就有点好笑了。 活着的人在户籍档案上没出生,死了几十年的人,还在户籍档案上活着。 女皇当时就气笑了。 户籍档案有问题,那田地赋税会没问题吗? 官员会没问题吗?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涉及土地兼并,搞不好就是把王朝送上末路的祸根。 这事必须查啊! 然后这事就交到了都察院手中。 结果温柔刚到梁州,赶往高业郡,桥就断了两座。 所以她才会怀疑,说是洪水冲垮了,就真的是洪水冲垮了吗? 雨势越来越大了,温柔和方照的功夫倒是能过得去江,但其他人过不去啊。 只好将其他人先留在江对岸,他们赶往高业郡去。 ...... 梁州城。 一座宅院内。 梁州的州令正在亭子里,有些不愉地拨着茶汤:“张司察,听闻这个江云霄是陛下的人,如今虽在都察院,却未必和吴有才是一条心。” 被唤作张司察的人老神在在地哼笑。 “要别人给你面子,你得先给别人面子。 是谁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不想办事,她若是想办事,咱们就让她顺着这条路查下去,让她对上边儿有个交代,不过是一个高业郡罢了。 她若不是真心要查,咱们也要让她到了上边有个交代,剩下的买卖,才好谈。” 不给人家条明路,事办不了人家要担责的,有压力压着的时候,人是不会那么好说话的。 有些人注定是枚弃子。 州令微微一叹:“咱们和秦老弟,无论怎么说,也——” 张司察举止优雅地放下茶盏,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出口的话却极是凉薄。 “哎呀,我说黄老弟啊,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人呢,可以共富贵,可千万不要天真到共患难啊。” ...... 没有车马,要去高业郡,还有起码一日的脚程。 温柔便带着方照想去就近的羌溪郡买一匹新的马。 “大人,不如您先去开间客栈,可别感染了风寒,下官先去买两柄伞和衣裳。” 温柔微微颔首:“去吧。” 他们是冒着雨过来,的确得收拾收拾。 谁想方照刚离开,就有一批黑衣人来刺杀。 温柔杀了几个人,追着最后一人的踪迹而去。 就—— 跳进了一间歌舞坊。 室内琴瑟声不绝于耳,女子娇笑绵绵,馥郁的香气萦绕鼻尖。 温柔在屋顶上观察了一阵,悄无声息地从一个窗户跳了下去,落下的地方正是一处走廊。 一转头,就和人撞了个满怀。 刚被刺杀完,温柔一时没控制住条件反射,一脚就过去了。 “哎哟!” 温柔侧目,就见一身酒气的青年,捂着腰摔在地上,面色微白。 “姑娘,你这撞了人怎么还连带踹的?嘶,瞧着如此纤细一个姑娘,怎的脚劲这么大。” 青年面貌年轻,身形高大。 一身绛红混杂着豆沙粉的长袍,衣料上绣着繁复的金线牡丹花,花枝招展的,本该大艳大俗,但在他身上,唯有艳之一字,瞧不见半分俗意。 乌发半用长簪与银冠挽起,半散在脑后,还坠着两根鲜艳的红色羽毛随发垂落,也不知道是从什么身上扯下来的。 尤为招摇。 鬓边落下两缕极短的发丝,恰好垂到颧骨下,扫过白皙的面颊,莫名带出几分肆意浪荡感。 长眉斜飞,五官精致,一双深不见底的含笑眼,此刻哪怕蹙着眉似带微恼,也是一副风流潋滟之态。 或可称得上一句,艳绝人寰。 温柔顿了顿:“抱歉,我并非有意,公子伤势如何?不如请个大夫?” 他又送上门来了。 上次扔个人过来,这次把自己扔过来了。 第41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5 好在她这一脚没下死手。 青年眸光一转,试探着站起来,又似乎没成功:“请大夫就不必了,应是皮肉伤,无碍,嘶,只是姑娘这一脚可不轻,这一时之间,还需姑娘搭把手。” “应该的。”温柔颔首,举步走近去扶他。 他悠然将手递过去。 温柔刚扶住他手臂,他就直接往她身上倒了。 “哎!” 温柔一时没防差点没接住:“......公子,我应该没踹你腿吧?” 他满眼无辜地捂了捂腿,整个人都恨不得挂她身上,手刚好擦过她身上浸了雨水有些湿润的衣料。 “方才被姑娘踹出去的时候,磕了一下,麻了,姑娘如此温柔知理,应当不会见伤不视吧?可否扶在下到房内暂作休息?” 说话时,他尾音还微微上扬。 四目相对。 温柔拳头硬了。 薛染刚和她认识的时候,脸皮薄到动不动就红耳朵。 这一世......简直没眼看。 好像什么变态啊!这搁后世遇见都要报警的地步。 算了,亲老公,不能打。 ...... 温柔扶着某个装瘸的人进了屋内,等他坐下才撒手。 “姑娘~” 她看过去。 对方半带着笑意,将那件绣着繁复金线牡丹花的绛红衣袍递来:“风雨大,天寒,感染风寒便不美了,望姑娘莫要嫌弃。” 天色已经暗了。 蓑衣太沉,温柔过江时,只用斗笠遮住了头发,淋湿的都是衣裳,因为衣料材质和颜色的关系,在光线不太明亮的夜间其实不怎么明显。 没想到他还注意到了。 的确有些凉意,温柔也没推辞:“多谢公子。” 他朝她暧昧不清地眨眼:“哎~为美人效劳,是在下的荣幸,像姑娘这样的美人,更应珍之重之,虽九死其犹未悔——” 然后温柔就看见,大冷天的,他把一直拿在手里的折扇一张,边扇边看着她,眸中水波一转,隐约含笑,竟有种勾得人移不开眼的风流蛊惑。 让人有些看见孔雀开屏的错觉。 温柔目光在那扇子上:“公子,如今正值深秋,很热吗?” 他扇扇子的动作不疾不徐。 “姑娘此言差矣,古有人道良言一句三冬暖,若遇良人更知世间斑斓,美人在前,秋虽寒,心却暖,这心暖时,人怎会觉凉意盛?” 温柔一时没移开视线,她总觉得这画面怪怪的,有种莫名的似曾相识感。 青年似乎恍然大悟了什么,朝她意味深长地微挑眉眼。 “姑娘这般瞧着在下......在下知晓在下神清骨秀、俊朗非凡,有可赛潘安之貌,姑娘,莫不是对在下一见钟情了?” 温柔:“......” 哦,他不是变态。 是显眼包! 上辈子刚认识的时候,他嘴有多硬,这辈子就有多能叭叭。 见她哽住了没说话,青年自知她并无配合的意思,却半点没有尴尬,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他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微微一抖衣袖,把脑后披下的头发一拨,轻轻抚了抚脑后垂落的红色羽毛,眉眼带笑含情地继续道。 “难道没有?那也无妨,相逢即是缘,在下姓柳,柳弈,对弈之弈,表字闻弦,敢问姑娘芳名?” 温柔:“......”腿好得可真快,这就转上圈儿了? “姑娘?” 她缓了缓气息:“我叫江云霄。” “哦~云霄姑娘,即今江海一归客,他日云霄万里人,好名字,好志向。”他笑着伸手,忽然从背后掏出一束鲜花递过来,也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 “既是初识,当有见面礼,鲜花赠美人,还请姑娘莫要嫌弃。” “这花是哪来的?” “自然是来处来。” 温柔也不追究了,伸手接了花:“为何不是江姑娘?” 柳闻弦立刻坐到了她边上:“哎~叫江姑娘的多生疏啊,在下第一眼见到姑娘,便觉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如此缘分,定是三生石上旧精魂,与姑娘太生疏了,岂不是枉顾缘分,有违天意?” 听着他一张嘴就胡说八道,温柔没放在心上,随意转眸,就看见了房里空空如也的花瓶。 悬在她嗓子里许久的话彻底咽下去了。 人才啊。 “姑娘怎的一直瞧着花瓶?在下未及而立,自认比花瓶还是耐看一些的,观姑娘也是个志向远大的飒爽之辈,应定不愿屈居后院。 在下容貌上佳、家世清白、洁身自好,绝对是的为人赘婿的上上之选,姑娘如果方才没有考虑,不如此刻考虑考虑?” 温柔忽然开口:“柳公子。” “柳公子多生疏,云霄姑娘唤我闻弦便是。” 温柔起身:“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 柳闻弦立刻笑盈盈地跟上来。 “姑娘有什么事儿?姑娘是外地人吧,在下来此时间比姑娘长,正好这几日可以为姑娘引路,再说这么晚了,让姑娘孤身独行岂是君子所为,不如在下送送姑娘?” “云霄姑娘,外边儿在下雨,在下这儿有伞,只是仅此一柄,委屈姑娘与在下走得近些了。” 温柔走,柳闻弦就赖在旁边跟着,非要给她撑伞。 他叭叭了一路,甚至都不带重样的。 最抽象的事,他一个手打伞,一个手摇着折扇,一会儿一个花样,招摇得像只花孔雀。 给温柔都看沉默了。 他不应该叫柳闻弦,他该叫柳离谱。 ...... 眼看着温柔进了客栈,柳闻弦懒洋洋地撑着伞立在巷口,并未第一时间走。 身旁一个蓝衣少女走近:“公子?” 柳闻弦没动静。 见他没有反应,蓝衣少女气沉丹田,一声咆哮犹如狮吼:“公子!” 柳闻弦霎时捂着耳朵飞出去老远:“嘶,哎呀呀呀,你干嘛呢燕七七!不要伤害你家公子如此悦目如雕的耳朵。” “......我更想伤害你有病的脑子!” 燕七七:“这江大人武功真厉害,我混在那群刺客里边引江大人过来时,差点被她逮住了,吓死我了!还好一开始我离得远,你说你这都什么馊主意啊!” 柳闻弦淡淡睨她一眼:“你有好主意你去。” “我有个鬼!” 让她出去打架还行,动脑子的活不适合她。 要不然为什么柳闻弦当初是被绑,而她是被骗的呢? 她吃的饭,都长力气上了,从小就力拔山兮气盖世。 擅用长柄兵刃——重达数十斤的偃月刀,因为走的是以力御敌的武功路数,天生上战场的料,轻功还不怎么突出。 “对了,莽叔来信了,说是崔扶舟已经快到高业郡了,他们阻拦江大人,却没人阻拦崔扶舟是为何?” 柳闻弦扇子一摇,半眯着笑眼:“江云霄是女皇的人,而崔扶舟,是崔氏的人。” “啊?什么意思?” “梁州官场的水太浑,你那脑子里装的都是海水,就省省吧。” “......公子脑子好,看着江大人窗口发呆。” 第42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6 温柔已经到客栈内沐浴换了一身干衣裳,等她出来,方照也已经过来了。 温柔:“崔家那人何时到?” 此次被调派出来的另一人名崔扶舟。 中原第一大氏族,有千年传承的廊河崔氏的公子。 廊河崔氏鼎盛千年富甲天下,也没少出王侯将相。 这个崔扶舟幼年就有神童之称。 听闻其人性情温润如玉,有天下第一公子之名。 此人入仕不久,此次作为温柔的副手,协助办案。 不过他先前就不在京中。 本定在梁州汇合,结果这会儿是影子都没有。 方照:“还未有信传来,难不成他也受到了梁州官吏的阻拦?” 温柔摇头:“不,他出身廊河崔氏,和我们的立场不同,想要借机排除异己,想要卖崔氏一个人情的大有人在,恐怕有的是人为他铲平阻碍,送他一份功绩。” 方照不由嘴角微垮。 “出身好真好啊,不过那崔扶舟,既然有人为他送人情,咱们是不是也能借此早点把案子查清楚?都这么久了,高业郡那龙鳞图和户册,还难说是什么情况。” 古代和后世不同,土地兼并一直是历朝历代的难题。 当土地更集中在一部分人的手中时,经常会出现地主与地方官吏勾结,或者地主就是官僚氏族,他们隐瞒田产,偷税漏税。 另一方面地就只有那么多,都到了他们手里,那百姓呢? 当大量的自耕农失去土地,受压迫受剥削,没办法生存了,他们就会成为流民。 流民越聚越多,就会占山为王、聚众起义。 历朝历代的皇帝几乎都清楚,土地兼并会动摇政权。 但没有任何一个皇帝,有勇气去和天下所有地主阶级作对。 因为皇帝自己就是最大的地主。 难道我搞我自己啊? 再者说,这种时代,大多数的地主都是身份性的,他们是官僚氏族。 跟氏族对跳过的皇帝数都数不完,成功的,寥寥无几。 所以夏国也一样,只能限制。 夏国开国之后,开国皇帝总结历朝历代的经验。 为了限制土地兼并的问题,大夏在推行占有土地最高限额的律令,并出台了龙鳞图和户册。 就是说,每个人名下拥有的土地有限额,超过了就要受到惩处。 龙鳞图即是将每块土地的编号、拥有者、亩数、土地等级、四至登记记载。 每户人家会有户案,详细记载每户人家的人口等情况,然后汇总到户部,成为详细的户籍档案,也就是夏国的户册。 这就是当时女皇陛下看到“册上灵”的户册。 夏国明令要求全国各地每十年得完成一次全国人口统计,以及拥有的土地等信息。 以便处理赋税、徭役问题。 后来为了激励底下的人办事,还有臣子提出了淘汰制的办法,办得好有赏,办不好有罚,最后被皇帝采用。 但这样就出现了一个问题:瞒报虚报。 他们会夸大其词,制造出繁荣的假象。 那这些虚报瞒报下来,那么大一个窟窿谁来填呢? 官僚不会填。 最终只会落到百姓的头上。 那这些粮食交了上去,百姓吃什么? 要是再遇上天灾,有些地方,饿殍千里,伏尸遍野,卖妻卖女、易子而食并不罕见。 夏国后来衰败得那么快,和这个也有很大关系。 粮食、银钱,全都流入了不缺钱不缺粮的人手里。 这些官僚氏族大肆享受。 周边国家总有些中原没有的奇珍,价越高,越能从这些“二傻子”手里大笔大笔地捞钱。 因为贸易往来和种种走私,周边国家也被养肥了,比如说北延。 都能掏的出雷火弹来打仗了。 这些山旮旯、大漠、酷寒之地的外族哪来的钱?哪来的雷火弹? 官僚氏族喂的。 而这些官僚氏族在朝廷缺钱的时候,会微微一笑,开始杀鸡取卵:那就让百姓再忍一忍吧! 百姓被剥削了又剥削,日子都没法过了。 这还是在皇帝不昏庸暴戾的情况下,要是遇到个皇帝也是废透了的废物点心,那日子更难过了。 朝廷穷啊,百姓也穷。 官僚氏族富得流油,国库都不一定能赶上一些巨贪。 只能严查再严查。 监管百官,这就是都察院存在的意义。 人力有限,凡事都有两面,世间从没有十全十美,只有尽善尽美,不断改革。 此次拦女皇车辇被刺死的高业郡百姓一事,就很可能是涉及到官僚贪污、虚报瞒报,百姓吃不起饭了。 因为南方经济比较繁荣,所以在当地各郡是有更详细的龙鳞图和户册的。 他们这一次,如果能拿到当地的户册,事情会更清晰。 听见方照说能不能利用崔扶舟尽快破案。 温柔摇头。 “他可是崔氏公子,跟我们可不是同路人。” 这次原主的心愿是守夏国盛世。 但如今的夏国看着是一个庞然大物,其实隐患太多了。 比如没有银矿,却放纵以白银黄金交易,导致铜钱贬值,夏国货币都快成为废纸了,这属于是往死里作。 她得尽早把这些大问题解决了,否则夏国就是个筛子。 撑不了多久。 ...... 早到高业郡为好。 温柔和方照收拾好之后,就戴上斗笠披上蓑衣骑马连夜赶路了。 临走时,她给了客栈掌柜一锭银子,让他带个口信,如果第二日柳闻弦会来,就说她去高业郡了。 虽然他有点丢人现眼,但总不能扔了。 差不多翌日清晨时,二人终于快到高业郡境内。 梁州水土丰饶。 在官道周边已经能看到一些百姓的屋宅和土地。 没想到再走了一阵后,居然遇上了劫匪。 “站住!打劫!” 这些劫匪一个个的连大刀都没有,手里不是锄头就是菜刀镰刀。 领头的大汉开口了。 “我们也只是求一口饭吃,你们只要把银钱留下,就可以过去了。” 温柔和方照对视一眼。 方照:“梁州地界水土如此丰饶,今岁又无天灾,你们有力气何不堂堂正正做人,怎的做起打劫的事了?” “少废话,赶紧把东西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领头的大汉手里的镰刀一挥。 “什么?打劫?”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嗓音飘来。 温柔一扭头,果然看见高大的巨树上,有个鲜艳的人影,踏着树枝以轻功掠来。 他又换了一身花枝招展的鲜艳衣袍,落地的时候,还在空中转了一圈,他随手撒出一把花瓣,摇着折扇,眉目含情地看温柔。 “云霄姑娘,又见面了,在下这次的出场如何?” 温柔:“......” 尚未见过柳闻弦的方照:“......?” 劫匪:“?” 这人啥毛病啊? 第43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7 不得不说,他落地的时候,好像个红色的大扑棱蛾子。 温柔:“公子当真来了。” “姑娘离去时,还曾请掌柜托话,在下岂能负美人心意?” 柳闻弦毫不在意旁人目光,凑到温柔面前,也不知道又从哪儿掏出了一把黄色的花:“云霄姑娘,今日的花。” 花儿迎风招展,娇艳欲滴。 就是...... 这是山里深秋常开的野菊花啊! 哪有人送黄菊花的? 不过也是这个朝代用没有黄白菊花祭奠先人的习俗。 算了,怪不得他。 温柔此刻还在马上,心塞地看了他几息后,还是倾身弯腰把花接了过去。 她眉眼染上几分笑:“今日若是冰天雪地,无花可折,公子莫不是打算堆一朵雪花来?” 柳闻弦眼神微有些变化,不过也只是瞬息:“云霄姑娘若喜欢,待落雪时,在下定为姑娘捧一朵雪花。” 劫匪:“?”什么玩意儿? 不是,他们是看起不太像人吗?怎么还能讨论上送花了? 太不尊重劫匪了! 劫匪头子不满地挥了挥镰刀:“哎哎哎,干嘛呢干嘛呢!我们在打劫呢!” 柳闻弦转头瞥了一眼劫匪:“哦,抱歉,是在下的不是,倒是忘了诸位了,小七。” “来啦!”一道蓝色的人影从远处狂奔而来,是个面容娇俏的十五六岁小姑娘,扛着把偃月刀,跑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她轻功比较一般,根本追不上柳闻弦,跟在后边儿跑死跑活,腿都要蹬出火星子了。 带起一阵尘土。 温柔看清燕七七面容的瞬间,眼中掠过一缕极淡的讶然。 柳闻弦微微一扬下颚。 燕七七刚喘上一口气,就看懂他意思了,一口气把自己额前的胎毛都吹起来了,转身,正准备挥起偃月刀。 “别杀人。” “好嘞!” ...... 一盏茶后,一群鼻青脸肿的劫匪缩在一起抱头痛哭着。 “呜呜呜我们真的没杀过人,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实在是日子过不下去了,这能过安生日子谁愿意刀口舔血地做土匪啊!” 温柔眼中并未惊起半分诧异。 她早已有所推测。 燕七七往边上枯木上一蹲,自认为偷偷摸摸地看着温柔。 温柔看了一眼被燕七七打得哭爹喊娘的一群劫匪:“有劳姑娘了。” 燕七七立刻朝她露出个有点羞涩的笑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嘿嘿嘿,不客气不客气,江大......江姑娘,我真好看,啊不是,你真好看,我叫燕七七,燕子的燕,七七八八的七七!我们能交个朋友吗?” 温柔朝她牵唇笑笑:“好啊,燕姑娘也很漂亮。” 燕七七脖子一伸:“嗯?真的吗?” 温柔轻笑:“自然,燕姑娘的眼睛,和星星一样。” 燕七七手里的偃月刀啪嗒砸在地上,双手交叠在一块儿,小脸泛红:“嘿嘿嘿嘿嘿嘿......” 方照:“......” 他这辈子真是头一次从一个姑娘的笑声里听出了猥琐。 再看柳闻弦。 嗯,也是头一次看见会走地说话的花孔雀。 这两人,都是人才啊。 柳闻弦有些不忍直视地看了一眼燕七七:丢人。 燕七七立刻偷偷瞪了回去。 女皇和江大人这样的人,可是她最崇拜的! 她哪里丢人了? 她就是激动,哪像他冬天打扇、晴天打伞、头上挂鸡毛,给江大人送花都不知道多挑选挑选! 三个人都在神游天外。 只有温柔已经在询问这些劫匪,高业郡的事了。 ...... 一阵后,温柔回身上马:“我先去高业城里,方照,这些人你来处理。” “是。” 柳闻弦立刻笑盈盈地举起手:“哎,云霄姑娘,等等在下啊!在下马还在后边儿,容在下去牵来,小七,你留在这儿帮方公子。” 燕七七点头:“哦。” 温柔转眸瞥他一眼,也就暂时没动。 这些劫匪原本都是高业郡的普通百姓。 这些年,高业郡的官僚在丈量土地、上收赋税时,都在玩阴阳面的手段,那些尺、斗都有问题。 坑着百姓多交赋税,这些赋税一上去,百姓就吃不起饭了。 为了吃饭,百姓不得不将田地抵卖给当地官僚豪绅,来熬过当下。 可当下熬过去了,没了地,百姓就只能做佃农给官僚豪绅种地。 上头不断压榨,他们还是吃不起饭。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明明不是灾荒年,许多人没有打猎的本事,不敢进深山,又没什么手艺活计能做。 一些活不下去的,就聚在了这山头上,打劫过往的行人。 “云霄姑娘,我来了!” 柳闻弦很快就骑着马追上来了,脸上的笑容极其灿烂。 他果然奇葩。 连马都是匹被刷得极干净的白马,他还给人家马尾巴上编了个小辫子,挂了个轻巧的小铃铛和飘带,跑起来细碎的铃声可清脆了。 马真是遭了老罪了。 两人骑马并行。 柳闻弦还歪个头笑嘻嘻地问:“云霄姑娘这般急着进城,莫不是想替当地的百姓讨个公道,行侠仗义?” 温柔:“知道我是都察院的人,又似是而非地试探......柳公子若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柳闻弦笑盈盈的:“哎,云霄姑娘这话说得,好似在下别有什么用心一样,在下还以为只是同名,没想到云霄姑娘就是江云霄江大人,失敬,失敬。” 温柔转眸,意味深长:“那你没有吗?” 两相对视,柳闻弦移开视线,笑道:“在下有吗?在下只是一介浪迹江湖的闲散人,能有什么用心?不过是见一位正值芳龄的姑娘形单影只出门在外,实在不放心。” 温柔忽然拉住马。 “那柳公子可真会怜香惜玉。” 柳闻弦笑容一顿。 “哎~云霄姑娘可莫要误会在下了,在下不过是有君子之风罢了,素来洁身自好最是单纯不过,虽世间琼芳不知凡几,但在下,只取一枝足矣。世间如在下这般的男儿可不多了。 昨日的建议,姑娘不如多考虑考虑?” 他一边说,还一边招摇地眨了眨眼。 真是个显眼包专业毕业的。 温柔听着他半真半假胡说八道,心间思索着。 柳闻弦看着比薛染要热情好接近,刚见面就自己黏上来了。 但他未必比薛染好搞。 他送上门,八成是和当下时局有关系。 刚才她见到的燕七七。 原主魂魄曾经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第44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8 不过原主记忆里的她要成熟很多,那时候的她面貌已经很是沧桑了,不如此刻鲜艳带着稚气。 大夏国破之后,皇族和世家几乎都投诚北延了。 只剩下一支不愿投降的大夏军队和百姓还在苦苦支撑,最后被逼到西南坎关以外,占山据地。 后来遭放火烧山,全军覆没。 燕七七就是那支军队后来的先锋将军。 她天生神力,一手偃月刀使得格外出众,大夏国破后,她不肯投降,大骂投降的氏族中人皆是孬种,立誓宁做荒野魂,不为亡国奴。 最终,葬身山火。 夏国轰然倒塌,活着的,都是丢了脊梁的人。 而那些站直了的人,都埋葬在了战火中。 比如那个这次被派下来跟她一块办案的崔扶舟。 原主记忆里,崔氏也投诚北延了。 这个崔扶舟,后来还成了新朝首辅。 放火烧山的战术,也是崔扶舟提出来的。 见温柔没答话,而是驱马前行,柳闻弦立刻跟上去。 “云霄姑娘怎的不理在下?在下说的可是实话。” “云霄姑娘——” “云霄姑娘~” 柳闻弦跟着她一路,又不停地叭叭了一路。 他还伸个脑袋过来,歪着身子骑马,也不担心摔下去。 温柔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能安静一会儿吗?” 他一个人就像一万只鸭子。 “哦......”柳闻弦乖乖把头缩回去,看起来有几分委屈,可那眼底分明是笑意,“那在下等姑娘想听了再说便是。” 温柔:“......” 好耳熟的一句话。 让她想起了——“你要是现在不理我,那我等会儿再来找你。” 她总算想明白了见到柳闻弦以来,那股奇怪的熟悉感是什么了。 上辈子她好像也是这么缠着薛染耍赖的? 在疏勒城的时候,她也往头上戴羽毛招摇。 还穿了一回当地的服饰。 吓得薛染转过身背着她还不敢睁眼。 但她也没有这么显眼包......吧? 嗯,没错,她没这么夸张。 他可真行,显眼包得她都显不下去了。 ...... 高业城位于南方。 如今南方经济繁荣,城池也比北方大。 温柔和柳闻弦刚到城门口,就见城门口的守将似乎在往自己这边瞅,手里还拿着一卷画纸。 守将瞥见跟在温柔身边的柳闻弦,又对了另一张纸,面上露出几分疑色。 这人,对不上号啊。 很快,守将参领就上前来了。 “卑职王有为,拜见江大人!郡令大人听闻江大人来高业,特命卑职在此恭候。” 温柔微微牵唇:“看来我的画像,来得比人还快,郡令的消息很灵通啊。” 这就有意思了。 高业郡郡令的消息有多快,就代表着他的靠山有多高。 那高业郡郡令这么做又是为什么呢? 是想要用他背后的靠山来试探她,看她识不识趣,能不能拉她入伙。 还是有人想顺水推舟,利用她拔了高业郡郡令背后的人? 王有为笑容一顿。 其实他也就是个郡令手下的小喽啰,要说郡城的大事儿,他也不清楚,但听温柔的语气,就知道中间有问题。 但他识趣,知道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呵呵,这卑职也不懂,江大人一路劳顿,郡令大人已经在驿站安排好了,卑职领江大人稍作休息?” 温柔抬手:“不必了,本官还有公务,有劳王参领带路去郡令府。” “大人言重了,当不起当不起,请。”王有为挥了挥手,示意手下跟上来给二人牵马。 ...... 那头,燕七七和方照跟着一群劫匪上了山。 方照自知自己不算聪明人,但他的优点就是知道听话。 虽对燕七七和柳闻弦不了解,但既然他家大人默许了,那他就也将燕七七当自己人。 上山后,他们发现这山里确实都是些穷苦百姓。 不过他们还发现了一间锁着的屋子,里边似乎有些动静。 “这间屋子为何锁着?” “哦,小的给忘了,里边儿有两个书生! 昨日劫他们时,有一队人马不少的商队路过,担心横生枝节,我们本只想威胁他交银子,但一时也来不及,又看他衣料好,是只肥羊,就赶紧给捂嘴带上山了。” 方照:“开门。” 门被打开。 屋里是两个书生打扮的人。 其中一人面如冠玉,身材颀长,虽发丝凌乱,白色的衣衫微皱,面色发白,但一身气质温润清朗,似如明月。 等到给二人松了绑。 白衣男子道:“多谢这位兄台和姑娘相救,在下廊河崔扶舟。” 方照:“......啊?你谁?” 燕七七非常实在地先抢答了:“我听清了,他说他叫崔扶舟!” 说完这话,燕七七就悄悄瞥了一眼崔扶舟。 感情崔扶舟落这儿了。 方照沉默了好一阵,瘪了瘪嘴才抱拳拜礼。 “卑职是江大人手下的方照,我们家大人昨日还问崔大人去哪儿了,崔大人,你说你既然手无缚鸡之力,怎的连护卫都不带,就这么一个书童有什么用,沦落到这种境地,咱们是下来查案的,不是来成案的。” 这个崔扶舟,以为他跟他们家江大人一样厉害吗,可以单挑土匪? 还天下第一公子,被人吹捧惯了,自信过头了?以为谁都要供着他啊? 准备以他的诗书之才,把大字不识几个的土匪歹人念服? 好在这些劫匪都是些落草不久的百姓,不敢杀人,要是遇到些穷凶极恶的,他们就可以查崔扶舟失踪案了。 方照是真没忍住脱口而出了。 崔扶舟听见这话,却无半分恼意,揉了揉被捆红了的手腕,朝方照微微颔首:“是本官大意了,方护卫,不知如今江大人在何处,我等还需尽快汇合,商讨高业郡一事。” “大人已经赶往高业城,崔大人同卑职一块儿走吧。” 崔扶舟温声道:“有劳了。” ...... 崔扶舟在马旁磨磨蹭蹭了半晌。 方照:“崔大人不会骑马?” “君子六艺,本官皆有修习,骑术尚可。” 方照:“那崔大人这是......”等着马跪下请你骑吗? 崔扶舟:“本官手腕受了些伤,有些不便。” 燕七七:“哎呀你们读书人怎么这么磨磨唧唧!这么点儿小伤连个马都上不去,我来! 走你!” 然后方照就看着燕七七伸手,直接把人高马大的崔扶舟后领一拎,扔上了马! 崔扶舟:“???” 方照:“......” 崔扶舟一个踉跄差点又从马上扑下去,吃一嘴泥,被燕七七手快拽住了脚才趴稳,肚子磕在马背上,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趴在马上的崔扶舟脸一阵白一阵红,满眼不敢置信。 “你,你——” 燕七七露齿一笑:“不用多谢!” 崔扶舟:“......” 而另一头的温柔二人,已经进了郡令府。 郡令高幸生笑着迎上来。 “江大人,下官因公务繁忙,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说话间,他又转看向柳闻弦。 “这位是——” 第45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9 郡令府乍一瞧着,倒是中规中矩,没有特别明显的奢靡之风。 温柔负手而立,并不作答,下颚微扬,眼里淡如水的凉色让人能察觉出几分傲慢感。 柳闻弦眸光一转,似笑非笑地看向温柔,这时候,很是配合地开始把自己当透明人。 “......”高幸生脸皮子一抽,悟了,忙笑道,“呵呵,是下官多事了,江大人,请坐请坐。” 温柔这才落座。 高幸生立刻招呼下人送上茶水。 温柔淡淡瞥了一眼茶水,芽尖少,叶子偏大,汤水中混杂着细微的茶末,茶水暗沉,不很通透。 高幸生:“江大人,下官只是小小郡令,家底不甚丰厚,唯此粗茶,招待不周,还请大人见谅。” 的确是粗茶。 她只略一瞥茶水,从看了茶水后,便全程毫无动茶盏的意思,倒是轻飘飘地看了一眼高幸生,眼神又冷淡了半分。 显露出几分公事公办的冷硬味道。 观此,暗暗留意的高幸生眼底划过一缕精光。 对这茶水瞧不上,不愿意碰,兴许她真不是个淡泊身外物的人! 好消息。 温柔:“茶水就不必了,既然高郡令都差人到城门相迎了,想必也早就知晓了本官来意,那本官就开门见山了,劳高郡令,将本地龙鳞图和户册取出一观。” 说话间,她还有意点了点高郡令拿到了画像一事。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配合都察院调查,是下官本职,还请江大人稍后,下官这就派人去取。” 听见这话,高郡令心里已然有了一分底。 她会点他是为什么?是要看他是不是个聪明人,上不上道。 想到几日前与那位商议出来的主意,高幸生心间定了定。 当日得到江云霄要南下高业来拿户册和龙鳞图的消息时,大家心里就门清了。 高业郡的督查司主事人葛覃哼笑一声。 “陛下都派姓江的来了,还能是什么意思?因为那户部的户册一事,怀疑咱们在田地赋税上做了手脚。” “嘶,事情闹这么大,秦平津会不会将咱们作弃子?” “真让江云霄查出个一二,恐怕第一个坐不住的,就是他秦平津。” 秦平津是梁州督查司的左司察。 夏国以左为尊,都察院有左都御史与右都御史之分。 下辖的督查司亦然,左司察高于右司察,二人协作,常驻地方,监管地方官员,左司察掌四郡,右司察掌二郡。 如今高业郡督查司就是秦平津在管。 他们高业郡督查司和高业官僚沆瀣一气,可不止借着阴阳户册、龙鳞图、尺斗捞取民脂民膏。 往上又输送了多少利益上去? 拔出萝卜带出泥,真把他们定了罪,他秦平津跑得掉吗? 再说了,都是一丘之貉,谁比谁干净?真查起来,秦平津爬那么高,定然不止从他们手里捞的这些,怕是死得比他们还快。 上头的人也清楚,越是小人物,就越得给他们安排好后路。 他们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没什么人情味的狠人,什么家人威胁,屁用没有,个顶个的六亲不认,逼急了大家一块儿死,保准给他咬出来。 到时候下了地下,大家一块儿满地找头。 至于杀他们灭口? “杀了咱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虽没有证据,但女皇要查的东西,没有证据,也能‘查’出证据,没有罪人,也能抓到罪人。否则,你猜为何这江云霄的消息,这么快就给咱们送过来了?” “那秦平津的意思是?” “还记得当年羌溪郡玉秀坊一事吗?只有做了一条船上的蚂蚱,她才不敢掀了这船。” “大人是想......同当年对付薛不移一般,让她也犯事?” 手上沾了事,就算她想做个好官,怕也只能将错就错了。 ...... 柳闻弦视线也随着那茶水一转,顿时了然温柔的心思。 这高郡令想要试探她,她这是打算顺水推舟,钓鱼? 只是,她居然真就这么带着他出来办事,半点不避讳遮掩? 就不担心他真别有用心? 不过一打眼间,三个人心中都已经百转千回了。 很快,就有衙役将户册和龙鳞图送来了。 高幸生:“江大人,这就是咱们高业的户册和龙鳞图,您请看。” 温柔接过龙鳞图。 因为数量庞大,她只是粗略地先大致看一遍。 但这粗略一看,她就看出了问题。 这龙鳞图记载的,高业郡百姓家的土地数量都算是比较符合一开始夏国的分拨量的。 当初夏国开国之后,给每个成年男子分拨了三十亩地。 这三十亩地,以后就是该男子一户的所有物,这龙鳞图上的记载,就是因为太贴近这个分拨量了才奇怪。 都多少代了,也不知闹了多少年天灾,收成不好的时候,百姓只能卖地周转,夏国没有明令禁止土地交易,怎么可能还和刚分拨下来的差距那么小? 温柔似笑非笑地抬头,和高幸生对视一眼:“看来高郡令还真是个爱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爷,对高业的土地管理如此细致慎重。” 言下之意,她知道这东西恐怕有问题! 高幸生哪里听不出她话里有话:“哎呀,不敢当不敢当,这事儿啊,下官还真不敢居功。是咱们梁州的督查司右司察与州令不忍见百姓食不果腹啊,所以呢,就找了咱们梁州当地一些商贾富户,一同开设了借抵的银铺,以助百姓在天灾人祸时周转,这才改善了这些年百姓手中的土地流失。 您瞧瞧,咱们高业郡的百姓也是跟着沾了光,这才不缺田地。” 温柔:“既然如此,那本官还真要好好在高业郡转一转,瞧一瞧了。” 这话,明显就是她要去核对龙鳞图和户册。 高幸生笑容微顿,自然听出了其中意味:“江大人愿意在高业走一走,那是咱们高业的荣幸。 不过江大人这刚到高业郡,想必舟车劳顿,今日天色也不早了,近日雨水多,乡间泥泞行路不便,一来一往恐便得月上枝头了,不如江大人先在城中稍作休息,明日,下官派人,为江大人引路。 下官和诸位高业的同僚,也是听过江大人的事,武举入仕得女皇青睐,可谓是万里挑一,对江大人那是十分的钦佩啊,今日得见,实乃幸事,不知大人可愿赏脸小聚?” 由他的人引路,那看到的,多半就是他想让她看到的了。 这是在问她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温柔幽幽瞥了一眼高幸生:“那就劳高郡令费心了。” 高幸生立刻欣然道:“江大人客气!” 有的谈啊! 第46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10 现在正是半下午,距晚宴还有好一阵,温柔又连夜赶路。 便和柳闻弦先去驿站了。 现在她是肉体凡胎,会累,会累死,还是得眯一会儿的。 看着温柔要关上门,柳闻弦懒洋洋地倚在门口,手里的折扇一收。 他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地念了念‘江大人’三个字:“江大人倒是不避讳在下。” 温柔微微一顿:“你还是继续叫姑娘吧。” 柳闻弦:“?” 可她没有再多说,将门合拢了。 柳闻弦从那一瞬怔愣里醒神,脸上总带着的灿烂嬉笑悄无声息地褪去,微微眯眼望着紧闭的房门,不知在想什么。 温柔回头看了一眼房门。 隔着一扇门,一人在外,一人在里,谁也没再开口。 ...... 夜色渐浓。 宴春居。 这里是高业郡城最好的酒楼,说是楼,其实是仿照昌京千金台建的一个小千金台,面积很广,有独屋,隐秘性不错。 温柔和柳闻弦下了马车,正随高幸生入内。 对街的铺面里,一个容貌极盛、衣着朴素的年轻女子正快步提着空了的篮子走出来。 她容貌又纯又艳,发如泼墨,身材玲珑有致,用娇艳欲滴来形容也不为过。 让行人都看愣了。 苏桃并不在意,数着手里的银钱。 她有些不耐地在心里道:“系统,你这次给我弄的什么身体,没人伺候不说,还要我做绣活卖钱。” 她脑海里传来系统的声音:【这个世界又不是小说位面,身体哪里那么好搞啊?我们能夺舍到一个就不错了。没关系,宿主大大你把任务目标拿下以后,就可以让任务目标养你了。】 “你还好意思提任务目标呢,你感应到人的时候这么晚,我就来得及看一眼!你看他身边还带个女人,什么货色啊?脏的我可不瞧不上。” 【哎呀宿主大大你别挑三拣四啊,我感应到这个人身上有好东西! 你只要把他拿下了,我们窃取气运的时候,我还可以把那个好东西带走,我跟你说,这东西到手,以后你悟透一点,在小世界武力值就能横着走了。 不过这个人应该会比较难搞,你行吗?】 苏桃不以为意地淡淡扬唇,她可是脚踩十条船都没翻过:“放心,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我苏桃拿不下的男人。 把体香丸、纤体丸、美颜丸什么的都给我来一套。” 【好的,宿主加油!不过这个世界不是小说衍生位面,所以没有剧情,只有后世的历史资料作为任务目标的资料参考,不多,其他的都需要你自己去了解哦!】 “那你发来吧。” 苏桃在脑海中接收着资料,越看下去,柳眉蹙得越紧。 “这个什么柳闻弦,怎么是个圣父啊?什么蠢货,北延人都把周边城池包围了,人家看得起他,招降条件那么好,他最后居然选择螳臂挡车,守孤城而死?愚忠!” 她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对这种人是真的瞧不上眼。 “又不能让我做公主皇后,王朝更替跟我们这些普通人有什么利益关系?他也不是什么王子皇孙,非要去送死,这种人要是调教不过来,我可不想要! 算了,看在他身上的东西,和脸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陪他玩玩,以后他如果愿意为了我转投北延,让我过好日子,我就和他过一辈子,要是不肯,我才不会陪他送人头。” 【都随你,只要你把人攻略下来,咱们偷到气运就行,还有,你小心点哦,你看见资料里他身边那个叫燕七七的侍女了吗?以后是夏国国破后,退守西南山中的那支夏国残党的先锋将军,很厉害的,你别把人惹毛了。】 苏桃听见这话,眼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这两个人又是什么关系?” 【燕七七是他妹妹。】 “亲的?为什么不是一个姓?” 【不是。】 苏桃明白了,翻了个白眼:“还有青梅?那刚才和他一起进酒楼的那个呢?” 【那个人应该叫江云霄,后世有流传下来的她的画像。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是在都察院任职,女皇手下的女官,她死得比较早,过几年就战死了。 历史对这个人在朝政上的记载比较少,不过扒她私生活的挺多,但都没什么结果,她并没有感情方面的传闻,应该不用太在意。】 苏桃啧了一声:“这个柳闻弦,怎么身边那么多莺莺燕燕,这种不知道自爱守男德的,等攻略完了就让他自己去战死吧,咱们找个干净的好男人去。” 【话说宿主,这个位面吧,毕竟不是小说世界了,人没那么简单的,而且你还是小心一点,万一咱们倒霉撞上什么......】 “撞上什么?同行?你不是高级系统吗,你怕什么?” 【不是,我是怕撞见一个人......】 他们这些系统,这些年做事都是鬼鬼祟祟的。 生怕倒霉撞上了那个到处乱蹿的瘟神,被一刀回炉啊。 ...... 宴春居内。 高郡令做东,来赴宴的其他人,都是当地的官僚。 郡令的副手,也就是高业郡郡丞,还有当地三把手,郡城通判。 掌郡衙出纳文移诸事的经历司太使,管税收的宣课司太使,管理户籍卷宗的户册司太使,管钱粮储存的郡仓太使,针对接洽商贾税务的税课司太使等等。 “拜见江大人。” 一见温柔被高幸生领着进门,一群人就纷纷笑脸相迎,见到她还带个人,神色各异。 这江云霄来查案,上边说的护卫方照没影儿,倒是多了个长得颇不正经,穿得更不正经,花枝招展的小白脸? 柳闻弦注意到了这些目光,却毫不在意,跟在温柔身边,眼底半带笑意瞥了一眼她。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傍晚从房内出来,他试探性地继续跟着她,她也并不在意,真把他带来? 温柔察觉到他的视线,瞥他一眼,就先思考起当下的状况。 高业郡督查司的人并没有到场。 恐怕,这一场酒宴宾主尽欢了,督查司的人才会出现。 第47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11 她转头就和柳闻弦对上了目光。 然后她朝柳闻弦眨眨眼。 后者一愣,就看见她又打了一个眼色。 柳闻弦顺着她视线看了一眼,隐约有所领会,心间疑惑更大了。 带他来就算了,怎么还使唤上了? 一屋子人,各有心思。 虽然怀疑温柔是带了个小白脸出来,但在场的都是有眼色的,在温柔说柳闻弦只是朋友时,一个个的表面上都是以平辈相待。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他们现在是来和她拉关系的,又不是来结仇的。 没哪个会在这时候来胡说八道。 谁曾想,温柔全程半端着上位者的架子,不热络,说话不多,倒是接收到了温柔信号的柳闻弦,折扇一摇,开始和在场的官僚谈笑风生。 柳闻弦想来没少八方闯荡,见识确实挺广泛。 说什么话题他都能接得上,无论是史集诗文,还是民俗风情,甚至各位大人说起家中姬妾的胭脂水粉,他都能如数家珍。 没一阵就互相吹捧起来了。 户册司太使笑道:“哎呀,咱们大夏就是人才辈出,柳公子实是见多识广,见多识广啊!” 柳闻弦:“哎,宣太使过誉了,在下不过一介闲散浪荡子,当不起。” “柳公子太谦逊了,再说了,这江大人身边的人,能是等闲之辈?”说话间,户册司太使又露出恭维的笑朝温柔颔首,“来来来,柳公子,我敬你一杯!” 很明显,这是拐着弯往温柔身上夸。 温柔心间有几分想笑。 上一世,薛染性子有些傲娇别扭,在一起前那嘴更是跟个刺猬似的追着人扎。 这一世,正经的时候真是个天生的外交官。 嗯,不正经的时候就是个显眼包。 “哎呀,我说宣老弟,你别光拉着柳公子喝酒啊,这么多上好的佳肴,来来来,吃菜吃菜。” 高幸生笑眯眯地插话。 温柔眸光落到了桌上的菜肴上,流露出几分注意到这菜色识别出其价值的微滞,而后了然又淡定的神色。 仿佛司空见惯,并不在意。 见她如此态度,高幸生心间大定。 看来她这个巡察御史,也不是什么好货。 这些菜肴看似寻常,若让普通人瞧一瞧,根本分辨不出其价值。 道道都需极繁复的工序,因为人工繁复,还有一些食材难得,运输不便,价格不菲。 他可听说过这个江云霄,原先就是个普通出身的草莽之人,武举入仕,短短几年就青云直上,到了都察院。 她若不是贪污受贿,去哪儿有这么多见识?女皇又不会日日留她一个臣子在宫中享御膳。 虽说此次她是受皇命下来查案的,但只要给个替罪羊出去,让她有个交代,事儿不就好商量了吗? 到时候,他们送一条见不得人的生意上去,跟她捆死了利益关系,大家就是一路人了。 酒过三巡,推杯交盏间。 高幸生提道:“哎呀,得与江大人和柳公子共话一席,实在胜读十年书,虽我等年岁相去甚远,可今日实在开怀,还请恕下官失礼,斗胆坦言,实觉一见如故,相逢恨晚啊。” “下官呢,恰识得一位才子,擅书画,可惜啊这千里马尚未长成,但重在心意,还请二位千万莫要推辞!” 高幸生一拍手,就有人送进来一幅画卷。 “高郡令客气。”温柔略瞥了一眼画卷,画不差,但也说不得多好。 画的是高业郡的民景,却有几分引路的意思。 她露出几分淡淡的笑意。 ...... 酒宴散后,便有高幸生安排的车马来送二人回驿站。 马车内。 温柔打开卷轴,用极低的声音道:“这是高业城何处?” “......” 柳闻弦摇扇子的手一顿,随即荡开一抹笑意,也如她一般,故意做贼似的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畔轻声说话。 有温热的吐息轻触在她耳边的肌肤。 “云霄姑娘是将在下当做百晓生了么?在下又不是高业人,如何会对高业这么了解?” 他嗓音本就颇具磁性,平时吊儿郎当的时候显得声线有种华丽悦耳的感觉,这样压低了,又轻又温柔,如羽毛扫过人心间。 极像是在——蛊惑人。 温柔微微一笑,抬手。 察觉到腰间被拧的疼意,柳闻弦第一时间甚至懵了一下。 “嘶!云霄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快松手松手!” 温柔:“三。” “云霄姑娘在下真的不——” 温柔:“二。” “好好好,我说我说!” 等他脱离“魔爪”,将画上所画的地方告知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一件事—— 她她她,她刚才是不是掐他腰来着? “!!!” 其实,其实也不是很疼。 但她这样是不是......是不是太没有男女大防了? 他虽然跟她说话时吊儿郎当的,但假话里总有几分真。 被他养大的燕七七比他小十岁,小时候成天嗷嗷地哭、撒泼打滚喊爹喊娘的,又不忍心把人丢出去饿死,那时候他也半大不小的,哪会当爹啊,只能笨拙地陪她玩。 除了小时候的燕七七,他还是头一次同一个女子这般亲近。 燕七七那时候就是个奶娃娃。 可她...... 此刻回想起来,柳闻弦总觉得腰间那处火烧火燎的。 温柔在思索着画卷的事,并未察觉自己身边的人悄悄红了耳朵,脑子里还有一团浆糊。 然而下一瞬,马车就忽然一阵晃动。 柳闻弦正走神呢,一时身形不稳,但他反应快,顷刻一扶马车壁就稳了回去。 下一刻,就察觉到了掌心的些许刺痛之感。 大概是擦破了点皮。 外边一片嘈杂。 传来车夫的声音:“你们做什么呢,没长眼睛啊,往马蹄子上撞?!” 还有陌生男子的叫骂:“没用的东西,抓个女人都抓不住,看见马车不知道躲,你们是抓人还是奔着投胎去了?” 车外。 那领头的男子面色沉沉。 其余打手都是一脸迷茫。 他们想躲啊,可刚才不知道怎么的,身体就忽视了迎面而来的马车,直接奔着马车就去了,好在人家车夫及时拉住了马,不然他们少说要被踩断两根骨头。 “出了何事?” 第48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12 “这位贵人,是我等冒犯了,对不住,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领头的男子打了个眼色,示意手下把边上的女子拉上。 那女子跌坐在地上,眼眶通红,泪珠欲落不落的。 “你们做什么?放开我,我不去!” 温柔和柳闻弦对视一眼,她掀开帘子就下马车去了。 领头的男子冷笑:“你爹都将你抵给我们坊里了,你作一副我们强抢民女的姿态作甚?” “抵押?” 随着温柔的声音响起。 正坐在地上的苏桃似乎下意识地瞥过来,露出一张极其漂亮的脸,楚楚可怜的。 温柔:“......” 这该死的熟悉感。 人生真是充满了回忆杀。 但这次的情况不同,上次是察觉到了那个李姑娘是敌人,如今确是可能涉及......买卖人口。 毕竟温柔最初也是个底层的奴隶。 不论是出于她本身的心意,还是出于维护大夏的稳定,她都要抓一抓。 不过这些时代,和后世不一样,对于“贱籍”、“奴籍”、“罪籍”的百姓买卖并不加限制。 对这之外的倒是明令禁止。 温柔:“陛下当政后,曾有令,卖身为奴籍的,都需要核实本人意愿,这位姑娘如果非贱籍出身,这所谓的抵押,就有违大夏律法了。” 那领头的男子:“呵呵,这位贵人,这天下以孝为先,子女作为父母的所有物,不是天经地义吗?” 柳闻弦刚下马车,凑到温柔身边,笑盈盈地接了一句:“哦,所以你想知法犯法。” 领头男子:“......”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是打算搁这儿行侠仗义来了是吧? “这娘们的爹可是欠了我们赌场五百两!” 温柔:“据我所知,咱们大夏也没有合法的赌坊。” 那些赌场,看着风光,但真要是有人想追究,愿意追究,都得下大牢去。 柳闻弦颔首,跟着她一唱一和:“哎呀兄台,那你这五百两是赃款啊,你这事儿要是真上了府衙说,也不知晓是谁判得久?” 领头男子也不是傻子,见此心生怀疑。 笑话,朝堂要是真管这些事,赌坊还能开起来? 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嘴上说的不合律法罢了,实际上,除非有身份背景的人要借着这事达到别的目的,否则衙门都不会受理。 事情嘛,查了的才叫事情,没人查的,那就不是事儿。 “......二位,到底是什么人?” 柳闻弦眼神询问温柔。 温柔微微颔首。 柳闻弦:“这位是昌京都察院下来的御史大人。” “可是江大人?!”领头男子面色巨变。 车夫也点点头,出示了郡令府的身份证明。 虽说大夏民风相对开放,但也只是相对其他朝代来说。 女官还是极其少的,像女皇和温柔这样的,那都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百姓也或多或少听说过。 很快,在两人的一唱一和下,领头的男子也有眼色,连忙松了口,带着人走了。 温柔没追,她本来就是来查案的,人现在能走,但这赌坊又跑不了。 苏桃悄然在一旁看着,她也是有眼色的,立刻分辨出此刻该向谁示弱有用,满含感激地望着温柔。 “小女苏桃,多谢江大人和公子救命之恩。” 她容貌好,这般欲说还休地看着人,楚楚可怜又透着半分娇媚。 柳闻弦一顿,随即有些诧异地瞥了一眼苏桃。 世间总有不少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美谈。 他心间生疑,此人,该不会跟他一样,是别有用意来接近温柔的吧? 还用这种法子? 他对温柔没恶意,接近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合作,但这个女子就不一样了,这个女子可未必是好人。 虽说他和温柔也说不得多么相熟,但好歹如今也算朋友了。 岂能见朋友被火坑缠上? “好好好,谢都谢过了,姑娘你快些归家去吧,我和大人还有要事在身,告辞。”柳闻弦非常敷衍地抛下一句话,两步走到温柔面前,刚好挡在温柔和苏桃中间。 那模样,跟赶鸭子似的。 苏桃:“???” 什么鬼动静? 苏桃愣在原地,于心间询问系统:“你确定这个人,他脑子正常吗?他不应该觉得我可怜,然后和江云霄一起同意我留下来吗? 他杵江云霄面前挡着江云霄脸,一副生怕我看的样子做什么?我是什么在偷窥别人洗澡的变态吗?” 系统:【......别正不正常了,你反正小心点,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温柔被柳闻弦挡个正着,陡然听见这苏桃和系统交流的声音,眸光一闪。 她毕竟是个道主,神识凝实,一靠近就能察觉到这种波动。 她本以为只是个有意接近的细作之类的。 没想到,是个穿越的? 还有系统。 好啊,有系统好啊,不知道这个系统有什么本事,如果能在基层建设上起到作用。 如果他们又刚好是两个为非作歹的,那以后她又多了两个牛马了。 下一刻,温柔抬手轻轻拍拍柳闻弦的肩示意他先让开:“此事涉及贩卖人口,不可轻易放过。” 柳闻弦:“......” 她看不见那个女的什么眼神吗? 那谁家正常人这么看别人?这是人能随便看的吗?一看就不安好心!八成就是别有目的啊,别有目的就算了,别有目的还要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 做作! 温柔走到苏桃面前,伸手朝她露出一个温柔如水的笑容:“姑娘,可有伤到?请起。” “多,多谢大人。” 苏桃一愣,有些迷茫地把手送了过去,借力站起来。 不管怎么说,先接近了再说,否则人走了,她还不知道去哪儿找,去哪儿找机会呢,她可什么都不会,刺绣能赚一点钱,却过不了好日子,世道还不安全,只能拿积分在系统商城换东西。 柳闻弦:“?” 他怎么觉得温柔那温柔如水的笑容,像狼见到了羊呢? 察觉到温柔心思的下一刻,柳闻弦不拦着了。 接下来,苏桃就发现,根本不需要她怎么演戏。 温柔就主动问起她的生活,听见她梨花带泪地叙述了自己艰苦的处境后,就问她要不要跟着做一个侍女。 温柔实在太主动。 事情实在太顺利了。 顺利得苏桃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温柔还贴心地把她叫上了马车,说天色已晚,送她先回家中。 苏桃不由在心底和系统联系起来。 听着耳畔的系统声音,温柔的笑容更温柔了。 真是的,送上门的牛马,哟,还有各种丹药? 哦,还有很多后世资料。 哎呀,还夺别人舍! bUFF叠满了啊,简直就是为了原主江云霄的心愿送来的驴嘛。 她都找不出理由对他们温柔一点了。 咦?攻略柳闻弦? 还有它说的好东西,该不会就是她绑在他身上的那缕命魂吧? 第49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13 苏桃家在一处窄巷里,马车过不去。 苏桃的父亲苏大牛是个烂赌的瘤子,看见苏桃回去张口就骂,但一转眼就见到了温柔二人。 观二人衣着不凡,骂声戛然而止,听温柔开口要把人带走做侍女时,张嘴就开始漫天要价。 苏大牛的亡妻以前就在富贵人家做活,也是听说过这后宅固宠之事,一瞧温柔和柳闻弦二人,就猜想着,她莫不是孕期想给夫君找个妾室? “这位夫人,我这闺女生得可不差,少了这个价,没得商量。” 柳闻弦眼神一飘:“?”什么夫人? 一旁跟来的马夫:“......” 好好好,敲诈敲到巡察御史头上了。 温柔:“听见了?” 马夫心知肚明这是在跟他说话,连连点头。 “带走。” “啊?”被摁住押走的苏大牛一懵。 “做什么呢?做什么呢?” 马夫:“到了郡衙你就知道做什么了。” “爹......江大人,我爹他,这......”苏桃似是不忍地踌躇着。 苏大牛一头雾水地伸着脖子回头:“什么大人?苏桃你个赔钱货带回来的什么人,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唔唔唔!” 马夫手快地捂住他嘴,终于安静了。 柳闻弦问苏桃:“难不成你想让大人为你违大夏律令,监守自盗?” 苏桃:“......” 她连忙转头期期艾艾地看着温柔掉眼泪:“大人恕罪,小女并无此意,那毕竟是小女的父亲,小女实在有些不忍心,小女知道大人是清正廉明的好官,大人做的都是对的。” 柳闻弦:“那就是在下针对姑娘了?” 苏桃忍不了了,在心里问系统:“这人是不是跟我有仇?” 【......不要急,慢慢来,你好好攻略。】 苏桃含泪:“小女不敢,江大人......” 温柔已经故作没听到拂袖往回了:“回驿站,明日还有要务。” 该听的,她都偷听得差不多了。 是两个好牛马,她很喜欢。 ...... 郡令府。 送完了温柔二人,马夫就匆匆回到了郡令府复命。 高幸生:“可有何发现?” 马夫立刻提起温柔二人在路上带回去一个侍女的事。 “对了,大人,这个江大人,还特意问过那赌场的名字和位置。” 高幸生:“可有避着你?” 马夫:“不曾。” 高幸生冷笑一声:“下去吧。” 他可不相信能爬到巡察御史一职的人,会是什么没有目的行事的良善之人。 一只兔子进了狼窝,是会被啃干净的。 她不避着马夫,不就是故意让马夫回来给他传话吗? 她又抓着他一个尾巴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让他放聪明点,掂量掂量该怎么做,这个礼,送得合不合适,够不够买他的乌纱帽和脑袋。 高幸生对温柔的印象本就因为温柔的引导先入为主了。 到这时候,他心底已经彻底勾勒出一个会装模作样的贪官形象了。 ...... 说着明日还有要务,要早些休息的温柔,当晚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苏桃屋里。 【啊啊啊宿主宿主快醒醒!】 苏桃被系统的尖叫惊醒,就看见了屋内桌边拿着杯子悠然喝茶的温柔。 夜色已深。 窗户开着,月光落下,混杂着一盏微弱的灯光,映出女子朦胧的身形,依稀可以看清她样貌。 那双幽幽如夜空的眼睛,有种似乎不能被光芒照亮的深邃,极具瘆人的危险感。 苏桃心底咯噔一声,察觉不妙。 “江,江大人,这夜深了,怎的在......啊!咳咳咳,呕,你,你给我喂什么了?”苏桃话说到一半,就被丢了一个东西到嘴里,当即想要吐出来,可已经来不及了。 温柔托腮带笑:“一只可爱的小虫子而已。” 上一世她在南苗的时候,曾经给南苗人喂子母蛊,还是让他们自己炼蛊自己吃那种,顺便多炼了点,这不就用上了吗? “你,你,你什么意思?”苏桃努力让自己镇定,但心里已经在跟系统尖叫了。 “系统系统怎么回事,你不是说燕七七武力值高比较吓人吗,怎么我感觉这个江云霄更不正常......” 【......我也不知道啊,我的资料都是后世的史册记载的,很多东西在历史变迁里都丢失了,关于她的没有那么多啊。】 温柔:“你们两说完了吗?” 此言一出,连苏桃带系统顿时都如死了一般安静。 静得窗外的风声都格外大。 【啊啊啊她她她她听见了是不是!】 下一刻,系统爆发出一阵尖叫声,当场就要带着苏桃的魂魄逃跑。 它那种不祥的预感,居然成真了。 这个“江云霄”明显有问题,这时候直接跑路去夺舍其他人才是上策。 温柔神识一动,一股拉力直接把一人一系统给摁住了。 【咦?我们怎么没走掉?啊啊啊!】 温柔:“你太吵了。” 系统顿时如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声音戛然而止。 温柔也不多说:“想活命呢,现在我问你们答,做个对我有用的人。” 【好的好的!】 一人一系统也不是傻的,知道现在自己在她手里,迫于无奈地点头。 现在一人一系统就后悔,非常后悔。 早知道就在小说位面浪了,小说衍生的位面都是新生世界,还不够完善,不容易撞鬼。 但收获的东西少,结果来到这种现实位面,第一遭就翻船了。 半个时辰后,温柔淡定地回了房,开始睡觉。 隔壁的苏桃和系统生无可恋地看着窗外,熬了一夜没睡着。 “系统,这个‘江云霄’到底是什么人?” 【我要是知道,现在我们两就不会在这具身体里出不去了。】 甚至有种进了山旮旯里有去无回的错觉。 连它和主系统那边发的消息,都全是已读不回。 已读不回是什么意思? 抛弃它了? 抛弃它好歹也吱一声,让它死个明白啊! ...... 翌日清晨。 一大早的,温柔就起身了。 要好好当官,是没有睡懒觉的资格的。 她要去走乡间,核实访查田地问题和户册一事。 柳闻弦起得比她还早,一早就坐在驿站大堂里等她了。 早膳时,苏桃再也没像昨日那般,娇娇弱弱地到温柔面前上茶,在一旁安静得像个哑巴。 出门后。 柳闻弦满眼都是笑意:“看来云霄姑娘已经发现了,这位苏姑娘另有所图。” 他就知道! 这苏桃的法子和他有异曲同工之处,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指不定就是哪边派来她这个巡察御史身边探听消息的。 “不过我更好奇,这一夜之间,云霄姑娘做了什么,她变化这么大?倒像是......老实了?” 温柔淡淡转眸:“好奇?” 柳闻弦颔首。 她牵出个笑:“我倒是更好奇,柳公子嘴里有几句是实话,又是什么样的‘闲散人’。” “哎~云霄姑娘,这世间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若逐字逐句去计较,未免太累,倒不如,只将在下的甜言美意听去就是。” 说话间,他还故意朝她眨眨一边地眼睛。 温柔差点噎住。 她没记错的话,她好像也跟薛染说过类似的话。 不过她面上倒是没什么变化:“那若我想听真话呢?” “呵呵,不如姑娘问来听听?” “我问,你就答吗?” 柳闻弦微微朝她这边偏着头,手里的扇子半压在胸膛前,语气带着几分轻佻调笑的感觉:“姑娘得先问了,在下才知道该不该答啊。” 他目光始终留意着她的眼神。 第50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14 走访核查一事,一日可完不成。 高幸生的人领着温柔奔波了好几日,也不过是核查了一部分。 高业郡这边水土丰饶,多种水稻,眼下正是深秋,已经收割完了,但还能看到一些其他庄稼。 高幸生带她看过的庄稼户个个都余粮颇丰,衣食无忧。 拦女皇车辇的百姓一家,就好像那只是一时失察。 高郡令甚至还笑呵呵地道:“会否,是当时办事的衙役一时失职?” 温柔全程没露出什么态度变化。 差不多是温柔二人抵达高业郡郡城的第二日下午,方照和燕七七就赶来了,还带来了一个面色苍白的崔扶舟和他的书童。 因为连着被绑、被饿、没休息好,崔扶舟下地就晕厥了过去。 然后一场大病,全程躺在床上。 温柔走访了半月,他就躺了半月,温柔就见了他两面,第一面他落地就晕,第二面他半死不活。 方照忍不住在背后跟温柔蛐蛐崔扶舟:真是什么作用没起到,光给人添麻烦了,百无一用是书生说别人不一定对,说他挺对的。 出门就带个书童,然后美名其曰这样目标小,便于私下调查。 温柔也觉得崔扶舟实属是个人才。 不过看看崔扶舟如今的年纪,和他后来投北延拜相的年纪倒也想得通了。 他现在还年轻,被捧惯了,刚入仕,在云端没挨过打,不食人间烟火呢。 他的那些所谓的才名,都是诗词歌赋方面的,平日接触的也只是君子六艺之类。 诗词歌赋能查案吗?诗词歌赋能处理同僚间的交际吗? 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高业郡之事,与崔扶舟的利益有关。 他有意拖延。 ...... 高幸生给温柔看的那一面,和温柔悄悄去看的那一面,截然不同。 借着休沐这日,温柔悄悄翻墙出去了一趟。 刚出院墙,就看见了在对街墙上坐着的柳闻弦。 “云霄姑娘,这是去哪儿啊?” 今日他没着一身鲜艳的红衣,倒是一身欺霜赛雪的白色,作书生一般斯文的打扮。 偏生容貌过艳,又笑得花枝招展地在墙头上摇扇子,愣是把一身白穿出了五颜六色的风流潋滟感。 温柔有一瞬无语,继而笑了笑,飞身落到墙头上,与他不过咫尺。 “柳公子,阴魂都没你这么不散的。” 柳闻弦含笑:“云霄姑娘这就是误会在下了,在下可没有尾随他人的喜好,不过是与姑娘心有灵犀罢了,今日呢,刚刚好,在下就想赏一赏这墙头的景,又刚刚好,这时候来了,和姑娘相遇,实乃缘分啊。” 温柔听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她忽然倾身,凑近了几分。 柳闻弦没防备她忽然凑近,惊了一惊,动作没过脑子就一个后仰,身形不稳,从墙头上掉下去了。 温柔懵了:“......?!” 好在他反应不慢,武功也不差,一个旋身站稳了身体,然后就地一倒:“哎呀,云霄姑娘,在下摔伤了。” 因为角度遮掩,温柔并未看清他那极快的动作。 她立刻从墙头下去,就见他半倚在墙根处赖着不起来。 她伸手扶住他手臂,沉声询问:“摔哪儿了?” 瞥见她较真时眼里的关切,柳闻弦一僵。 温柔见他没声音:“说话,话那么多现在哑巴了?” 柳闻弦手指微蜷,眼睫遮敛住眼底的情绪,出口的话有些出人意料地艰涩:“没,没摔哪儿......” 温柔动作一顿,显然是看出来了,面色微沉:“柳、闻、弦!” “!!!” 听见她泛凉的声音,柳闻弦心间莫名一颤,忙起身,“云霄姑娘,你莫恼,我跟你闹着玩呢,我下次不这样了!” 连他平常拿着腔调,惯一口一个的在下也不说了。 温柔瞥他一眼,没说话,转头走了。 柳闻弦立刻抬腿跟了上去。 “哎,云霄姑娘,我错了我错了,我保证没有下次了好不好?你别不理我啊?” 他在边上追着,一边赔着笑,一边变着花样哄人。 ...... 温柔半晌没搭理他。 她去了一些离郡城更远的地方,一路旁敲侧击,倒是发现了不少和高幸生提供的当地龙鳞图、户册不符之处。 一些比较肥沃的田地,大多数都不是当地百姓的。 她装作过路的江湖人,跟田间劳作的农户询问可否买碗烧熟的热水。 农户立刻欣然道:“哪说得上买不买的,咱们这高业就水多,不值钱,姑娘请稍等,老朽为姑娘盛一碗就是。” “那就多谢老伯了。” 农户递来一张粗糙的长板凳给两人坐下。 很快就将一碗刚烧好的热水送来。 “碗烫,我来我来。” 柳闻弦立刻殷勤地接过去,先搁置着凉一凉。 温柔瞥他一眼,便开始顺其自然地开口和老人家唠了几句家常话。 说话间,她话音一转,询问起看着今年老天开眼,今岁收成应该不错吧? 老人家面色微顿,叹了一口气:“说什么收成好不好的,不瞒姑娘,老朽家中其实也就两亩地了,方才料理的田地,其实都是租赁的何老爷家的。” “何老爷?老伯的地是都卖出去了吗?” 老人家点头。 温柔见老人家面有愁色,就开始顺着他的话说。 很快,就得知了一些东西。 他们这个村子大部分肥沃的田地,在这些年里,都陆陆续续因为各种原因卖给了一些大户人家,村里大几百口人,不少都成了佃农。 也就是没有了自家的田地,租赁田地主的地种粮食。 日子好不好过,不仅看天日,还要看人脸色。 问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温柔就趁着老伯转眼的间隙,留下一些银两离开了。 柳闻弦就像个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第51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15 二人在乡野间牵着马走了一阵。 中午的时候,还没回到城内,柳闻弦就笑嘻嘻地主动去解决午饭问题了。 温柔坐在溪流边,看他折下一截树棍,熟练地叉鱼,在水里捞螃蟹,然后带回岸上,找了些周围常见的新鲜香料,架起火烤。 想来应该曾经没少过这些食不果腹,露宿野外的日子。 看着柳闻弦处理好鱼蟹。 她忽然不太想逗他了。 其实她没怎么生气,不过是想逗他玩。 “柳闻弦。” “云霄姑娘可是不想吃这些,那我再去弄些别的?”他立刻回头,那微亮的眼睛,莫名有种狗狗的既视感。 温柔起身过去,蹲在他身边,给他将袖子挽起来:“浸水了,天凉易受寒。” 柳闻弦一滞,目光落在那双脂玉般皓白的柔荑上,又顺之往上,便对上她平静温和的眼眸。 心间蓦然一阵擂鼓般的凌乱翻涌。 他惯来伶俐的口齿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试探着去问:“多谢,云霄姑娘,不生气了?” “平日里瞧着挺聪明的,此刻又看不出来了?” “......你我之间,并非为敌,在下只是担心误解了姑娘的意思,有些事,还是直言来得妥帖。” “那你找上我是为何,怎么不直言了?” 柳闻弦一哽,连忙堆上笑容,话音一转。 “云霄姑娘可尝过鱼蟹最本真的味道?咱们在郊外,虽没有油盐佐料,但这水好的溪中养出来的鱼蟹,也别有一番滋味,肉质细腻弹性好,味道鲜美略带甜意,也要少几分腥气。” 温柔听出他转移话题的意思,但也没追究。 两人在火堆前看着鱼肉被烤上焦色,本身的油脂溢出一股香气。 鱼更先熟,柳闻弦到溪边洗净了手,用树叶垫在鱼下,凉了一些,才将鱼分割开,把鱼腹部最细软无刺的肉递给温柔。 “云霄姑娘,尝尝?” 温柔尝了一口,他在林间摘的新鲜香料刚好盖住了鱼的一点腥味,因为没有盐和其他太多佐料的争抢,鱼本身的鲜甜味更加明显。 见她吃东西,柳闻弦又到火堆边看螃蟹。 待螃蟹烤熟,他又在温柔不察时,将一只蟹拆卸剥好,递到她手边:“如今秋深,蟹膏肥美,正是吃蟹的好时节,云霄姑娘,请 。” 讨好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温柔:“的确不错,不过柳公子不必再忙了,用手拆蟹,容易划伤。” 他面色微顿,立刻带笑凑过来:“云霄姑娘这是在关心在下?” 温柔先放下那只蟹,拿起手边的刀在水中洗净,拿起一片大叶片,手腕一转,挑起一只蟹。 日光映照下,刀影翻飞,三只蟹就在这极快的刀光中,落到了叶片上。 壳归壳,肉归肉。 柳闻弦:“哟,云霄姑娘好刀工,这剥起蟹肉来,当真是无声细下飞碎雪,就是不知,杀起人来——” “停。”她转头打断他的话,“杀起人来无声细下飞碎雪,多少得溅一身,你别说得那么恶心。” 她喜欢洁净。 柳闻弦心间生出这么一个念头。 却见温柔将手里的叶片给他:“下次别用手拆,你不擅用刀,不常带,可以拿我的。” 柳闻弦眼眸一闪:“早有耳闻,云霄姑娘是武举入仕,都说这刀客剑客,刀剑便是不可离身之物,借给在下,合适吗?” 他面上带着暧昧不明的笑,给人一种轻佻感,但这层表皮下,似乎有种试探的意味。 “再者,云霄姑娘的意思,莫不是——往后漫漫岁月,皆愿与在下长相伴?” 这个显眼包,真话藏在玩笑话里,半真半假的,什么都不肯透露还想在她这讨真话? “食不言,寝不语。”温柔抬手,用一只露着肉的蟹腿堵住了他嘴。 柳闻弦笑嘻嘻地咬走蟹腿,动作欢快得肖似叼着骨头的大狗狗:“云霄姑娘往日可未曾说过这种规矩。” 温柔没搭理他,吃了两口东西,就察觉到一道灼灼的目光。 一抬头,果然见他一转不转地看着自己。 温柔:“又怎么了?” 柳闻弦留意到她眼底情绪:“不如云霄姑娘,再喂在下一次?” 温柔:“......” 他真的是个会顺杆往上爬的,没辜负他本身是蛇类妖族的属性。 往日在域外时,他也总喜欢化作原型变小一些,然后挂在她身上,或是更小,缠在她手腕上。 见她没答应,柳闻弦又开始在旁边绕着她碎碎念:“云霄姑娘,云霄姑娘......” 温柔微微叹气:“闭嘴!” “哦。”柳闻弦故作委屈地收了声,安静地坐下吃东西,时不时还要盯着她看几眼。 也不知道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吃完东西没一阵,柳闻弦又离开了一小会儿。 回来时,手里又拿着一把黄色的野菊花。 温柔:“......” 冬天怎么还不到? 现在是深秋,唯有菊花开得最艳。 这个显眼包,天天给她送黄菊花。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薛染真是太让她省心了。 她真怕哪天这个显眼包送花的时候,再给她送一幅画像啊。 到时候往墙上一挂,她买点香蜡纸钱都能给自己上坟了。 也就是此朝没有黄菊花祭祀的习俗。 见他虽一开始只是随手送的,后来却每日认真去找花,一日不落地送来,她也不想驳他心意。 ...... 天色渐暗,远天的晚霞越来越奔着浓稠的深色去。 温柔和柳闻弦刚回到城中,这次从驿站光明正大地出了门,去高幸生之前送的那幅画上所指之处。 杂乱的小巷四通八达,在这些看似破败陈旧的房屋中,有一处隐秘的小院子,等二人进了院,才发现,这里居然囤了四间屋子的盐! 要知道,在这种时代,国家的财政收入很大一部分来自于盐铁,盐是国家垄断经营的。 这么多盐囤在这里,还无人看守。 温柔似笑非笑地转头:“走吧。” 二人刚回驿站,果不其然,就有人送上宴席的请帖。 很显然,高幸生的眼线,已经向他汇报了温柔二人去看过了囤盐的院子。 柳闻弦毫无觉得自己应该避开的自觉,还伸个脑袋凑近了来看请贴上的字。 温柔干脆直接随手抛给他。 后者立刻露出个笑容,拿着请帖也不看了,跟在她身边开始:“云霄姑娘——” 温柔:“......” 就很无语。 她倒也不是个内敛的人,但柳闻弦愣是把她搞得显眼不下去了。 第52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16 病了许久的崔扶舟刚好了一些,下了床正在驿站走动活动筋骨,就瞥见楼下温柔上了一辆马车的身影。 他通过那半掀开的马车帘子看见,来接人的,还是当地的郡令高幸生。 他到高业郡后,病中当地官僚都来看望过,包括曾经在高幸生设的私宴上,借口公务繁忙没到场的高业郡督查司司察。 他对这些面孔都有了粗浅的认识。 “这个江云霄近来果真和高业郡地方官走得如此近?”崔扶舟想着离开前,在族中曾受过的教诲,眼底闪过一缕幽色。 如此,倒也不算他白费心思。 ...... 宴春居。 半月多前曾在此相聚的官僚们,今日又齐聚一堂。 督查司的人也来了。 这一回温柔的态度就显得比之前少了不少冷淡,倒是和诸位地方官攀谈起京城官场的事。 “江大人年纪轻轻就能官至巡察御史,实乃我辈之楷模啊。” “不错,在京中为官是何等风光?江大人,下官敬你一杯!” 温柔在一声声吹捧里喝了一杯又一杯。 酒过三巡,温柔面带微醺的酒意,似乎意识有些不太清明了,在场的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伴君如伴虎,本官也难啊。” “哈哈哈,江大人果然醉了,您这就说笑了不是?江大人如今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您都苦,那我等过的可都不叫人的日子了。” 她叹息一声:“高郡令此言差矣,殊不知咱们这些个京官日日在陛下面前,才几更天就得起身? 本官如今还算得能有几分好处,往日本官也不过是个末流,连靠近皇宫的宅院都住不上,日日这狗还没睡下呢,本官就得赶着几十里地去上朝了,可还不如诸位大人在这水土丰饶的南边肆意快活。” 在场的官僚各有心思,互相对视间,又似乎一团和气。 “哎呀,咱们这哪称得上肆意快活,不过是这人呐,一辈子能走多远的路,它都是有定数的,如江大人这般,和我等定然不同,平步青云不过是时间问题。” “说来啊,诸位大人在这高业郡兢兢业业,做得也是不凡,近些日子,本官在高业多方核查走访,观田地确与龙鳞图户册记载大多无异,可此事交代上去之后,恐还会核查这高业赋税的实际数目和记载数目。” “这......”诸位大人面面相觑。 温柔:“我知道,诸位大人那都是清正廉明的好官,只是既然有一次下边的人没办好事儿,弄错了户册,恐怕难免还有第二个,这样一来,就算诸位大人想管,恐也察觉不了,赋税数目定然要出差错。 此事若是查起来.....” 诸位大人面皮子一抽,哪还能听不出她的意思。 她知道这空缺出来的赋税数目差异大,他们要是补不上,就没得谈了。 户册司的太使不由询问:“那江大人,崔大人那边?” 他们可没忘了,这次下来的可不仅仅是她,还有出身崔氏的崔扶舟。 崔扶舟背靠崔氏,可未必会给她江云霄这个面子。 温柔又喝了一口酒,才笑了笑:“诸位大人是否误会了什么?” “什么?” 一众人一愣,皆是狐疑。 温柔依旧是那半醉的模样,唇角带笑,可那眼底却有种阴鸷无情的感觉。 “这只是本官的意思,至于崔大人是什么意思,诸位大人,应当问崔大人去啊。” “......” 此言一出,在场的官僚沉默了好一阵,内心差点破口大骂。 江云霄这个狗东西,言下之意不就是他们掏了钱,补齐了税目,填饱了她腰包,她可以配合,可以堵住她的嘴,但崔扶舟那,他们得自己想办法瞒着或者疏通。 光要钱,不要脸! 温柔又道:“话又说回来,本官是放心了,但如果崔大人不放心,本官这儿,这么简单地过去,也不合适吧?” 高幸生不由怀疑:她这是在探他们的底? 言罢,温柔皱着眉,抚了抚太阳穴:“嘶,哎,本官还是不胜酒力,都开始说胡话了,也不知明日醒来,会否有些什么宿醉之症?” 众大人:“......” 合着她是怕被他们拉下了水,还打算让他们先把崔扶舟的路走通,走不通,她就当没听过,翻脸不认人? 他们能拿捏江云霄,那是因为江云霄是平民出身。 人家崔扶舟是崔氏公子,崔氏更有夏国首富之称,可瞧不上他们那点东西和背后的靠山。 比起黄白之物,崔扶舟会对此次户册案,清除一批贪官污吏的功绩更感兴趣。 但是—— 高幸生朝其余人打了个安抚的眼色。 其他大人不知道,高幸生却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他替梁州左司察盯着高业郡一片盐的生意,却不代表左司察接触的就仅仅只是这一项。 他曾在左司察处,见过上官家的人。 上官家说白了,不过是个二流氏族,想要把这些生意做起来,背后的人还能是谁? 不过是崔氏不便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扶持着上官家弄起来的。 他崔扶舟还真能去查自家的摊子吗? 温柔不肯松口,越是艰难求来的机会,他们反倒越是相信,温柔真是个同流之辈。 高幸生终于坐不住了,开始透底:“不知江大人,可听说过上官家?” 温柔手一顿,随即又一脸酒意道:“哦?上官家,这自然听过。” ...... 一场酒宴下来,在场的大人们面色都不太好,却默契地心照不宣。 很快,他们就一个接一个开始装醉倒酒遁,一上各自的马车,唰的一下就跟诈尸一样坐起来了。 火急火燎地吩咐手下。 官场上喝酒,真醉的那都是傻子。 一个个出了门一个赛一个清醒。 “快,赶紧将本官家祖坟尾上埋的东西全数取出。” “去,叫夫人立刻回一趟宗祠,就跟夫人说,尽快开棺,夫人自然就明白了!” “赶紧唤二姑娘,回一趟外祖家。” 第53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17 半个时辰前,宴春居外。 燕七七扒在墙头上,伸着脖子四处瞅,一边瞅一边问。 “公子,你今日为何不光明正大跟着江大人啊?还要在这偷偷摸摸的?” “云霄姑娘今日去办正事,我去不太方便。” 燕七七听不明白,但是她听话啊,实诚地点点头:“哦。” 她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不过公子。” 柳闻弦以眼神询问。 燕七七一脸严肃:“你这么成日跟着江大人混吃混喝,现在还带我一块儿混吃混喝,是不是不太好啊? 你就是对江大人有什么想法,你也不能这样软饭硬吃吧?咱好歹还是——” 柳闻弦都不等她说完,理直气壮:“你家公子我脾胃不好,就得吃点软的。” 燕七七:“......” 对柳闻弦的脸皮厚度,她是真的服气,每次跟他后边儿出门,都有种死亡一般的窒息感。 这她要不是柳闻弦养大的,她都不能天天跟着他丢人。 抚养之恩,犹如亲生父母。 燕七七深吸一口气。 “......你吃你的,我不好意思,我要脸,我要去帮江大人干活。” 她别的不会不懂,但帮江大人打人还是可以的。 ...... 半个时辰后,看见到抵达宴春居门口,应该是来接温柔的方照。 柳闻弦立刻凑了上去:“方护卫,来接云霄姑娘?” 方照颔首:“大人先前叫卑职备了马车,柳公子这是?” “随便走走。” 然后燕七七就看见柳闻弦在一旁对着方照一通忽悠。 一会儿后,方照回到了马车前。 柳闻弦就往宴春居里去,要代方照到宴春居里面接人去。 燕七七一脸疑惑。 “公子,你刚才不是说,江大人办正事,你去不方便吗?” 柳闻弦扇子一收:“到时机了,自然就方便了。” 燕七七:“......” 根本听不懂一点。 他们这些人怎么说话都不说点人话呢? 这是人能听懂的? ...... 温柔刚出了屋,还没踏出宴春居呢,就看见了懒散地坐在墙头的柳闻弦。 绛紫的衣袍花枝招展,连折扇都是配套的色系,好一番慵懒华贵感。 见她出来。 他还斜躺在墙头,微抖衣袖,开始招摇地摆造型。 温柔:“......” 这个显眼包。 柳闻弦故作潇洒:“如何?今日在下这一身,可入得姑娘眼?” 言罢他还站起身,杵在墙头迎风转了两圈。 “何处都有你,上一回没摔着,心里不舒坦,你想补一次?” 温柔面上还有几分酒意未散的绯色,此刻望着他,眼里的无奈叫他看了个真切。 艳丽得诱人神往。 柳闻弦心间一动:“云霄姑娘果然对在下关怀备至,叫在下好生感动,如今在下举头瞧这月色,都更美了几分。” 仔细瞧去,他眉梢还真染了几分愉悦。 将扇子收了,背着手跟在她身边,颇有些活泼过头了。 “走了,回驿站。” ...... 见温柔出来,方照:“大人。” 温柔:“咱们的人何时到?” 方照:“应当这两日就能到。” 温柔微微颔首:“好,你去安排,陛下给的人,你也带去,尽量不要有疏漏。” “卑职明白。” 言罢,他坐到了一旁驾马车的位置,留出一片供温柔上车的区域。 温柔还没动呢,就见柳闻弦凑了过来,还伸出一只手给她扶:“云霄姑娘,请。” 她一转眼,就留意到他眼神一直在手上。 她没搭上去,而是径自上了马车。 柳闻弦一愣,看了一眼空着的手,心间沉了沉。 可下一瞬,就见温柔回头来,将手给他。 柔和的嗓音飘起。 “上来。” 那一瞬间的沉闷感霎时穿破云雾。 他眼底溢出笑意,顺势上去。 柳闻弦难得没在一旁胡说八道,坐上马车后,时不时瞥她一眼,一路心情都颇为愉悦。 ...... 可惜到驿站没多久就不愉悦了。 因为他发现那个老实了一些日子没什么动作的苏桃,居然开始一副温柔贤惠的模样,围着温柔打转。 温柔到驿站,苏桃就端上一碗汤。 “大人,秋深寒气重,这是小女为大人准备的甜汤,正热乎,大人可暖暖身。” 温柔去沐浴,苏桃还送去他不曾见过的什么香胰子。 变着花样缠着温柔,比他还离谱。 柳闻弦愣了好一阵。 “小七,这人,何意?” 燕七七一脸茫然,脑门上都快冒出问号了:“我也不知道啊。” 柳闻弦脸上的神情凝固。 他就知道,这个苏桃没安好心,坐不住了吧,开始想动手了,这都恨不得黏温柔身上去了。 苏桃并不在意柳闻弦飞来的眼刀。 这些日子,她也看透了。 笑死,跟着系统去攻略凡人,哪有攻略这个身份不明的“江云霄”有用? 连系统都能吊打,只要抱上了这条大腿,她不就能躺平享受人生了? 格局打开,条条路都是康庄大道。 温柔大概能看出来苏桃在想什么,但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对于这种仗着本事,抢夺气运甚至夺舍他人,抢占他人身躯,妄图踩着无辜者的性命和人生来成全自己的人,她一般不将之归类为人的行列。 那个系统也是。 牛马嘛,都是用完就给一刀。 她曾经,也只是一只可以被仗势欺压的小小蜉蝣。 微末如尘。 对这种人,非同一般的讨厌。 ...... 没过几日,高幸生的帖子就再次递过来了。 温柔如约赴宴。 柳闻弦又在背后当起了小尾巴。 临走时,温柔嘱咐燕七七:“燕姑娘,有劳你通知方照行动。” 后者立刻甜甜地憨笑:“嘿嘿嘿不劳不劳!一嗓子的事儿!” 这次的地点却不是宴春居了,而是郊外一处其貌不扬的偏僻宅子。 宴席一开没多久,高业郡的官吏就将礼册送上了。 “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还请江大人笑纳。” “叶太使客气了。” 一人送完下一人。 这些官吏带来的东西,都搁置在了院里的屋内。 温柔看着他们送礼都送得差不多了,微微一笑:“既然诸位大人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那就到本官说了。” 她自身后取出一把被包裹严实的剑,剥下外边儿的布料。 “来人,高业郡诸官吏知法犯法,意图贿赂上官掩盖罪行,人赃并获,都给我拿下!金吾剑在此,面剑如面君,如有违逆者,罪同谋反,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 一众官吏当时都懵了。 “???” “!!!” 不是,她搁这儿钓鱼呢? 很快,院门被破开。 破门的是燕七七。 方照和其他人看着被一脚踹塌了的院门,愣了好几息,狠狠咽了口唾沫。 这才鱼贯而入。 方照内心一片震惊,心忖难怪前些日子看燕七七吃饭都是按桶吃的。 ...... 在场官吏大多是文人,会武的也不怎样,很快就被控制起来了。 “江云霄,你诈我们?” “狗娘养的,江云霄你个畜生!” 这个死骗子!!! 温柔悠然一笑。 “哎,这兵者,诡道也,本官也不过是试一试,诸位大人若行端坐正,又岂有今日? 怪只怪诸位与乌鸦一般黑,以己度人,我随意引导一番,就送我这么大一份礼,本官的确该平步青云了,多谢诸位,来年诸位的忌日,本官一定多给诸位烧点纸。” 温柔笑盈盈地抬手抱拳。 “你你——无耻小人,无耻小人!” 一个身体不好的高业太使当场气晕厥过去。 高幸生阴沉沉地没有挣扎,脑海中已经在迅速思索后路。 温柔:“方照。” “卑职在。” “如此巨大的数目,与龙鳞图和户册并不相符,去,到他们府上掘地三尺地搜,找真正的龙鳞图和户册!” 女皇派来的人也有点懵。 “江大人莫急,卑职这还有一事啊!” 这纵观史册,也没见过抓贪官这么抓的啊,连督查司的人都没跑掉。 以这些上位者的脾性,就可观之手下恐怕皆是其作恶的爪牙。 这一抓直接一锅端了,还要抄家,那高业郡的事宜谁来处理? 高业郡衙门鸡犬不留,没法转了啊! 第54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18 温柔作为巡察御史,本身就有监管官员调动的权利。 她思索了一阵,给了个结果。 “那就有劳许统领和诸位暂留高业,代行高业地方职权,先将人都收押,容后我令方照将高幸生几人押送昌京,我去一趟梁州州衙,与梁州州令商议调任官员来补足高业空缺。” 许统领点头:“也唯有如此了,对了,押送一事,我等帮不上忙,江大人可否请你那位姓燕的朋友一同押送,以免涉及此事之人,杀人灭口。” 许统领是女皇的人。 如今的朝堂格局,女皇心知肚明,她要真正有自己的心腹,就只能提拔寒门和女官。 世家势大,寒门难出贵子,千古风俗,女子更无机遇。 唯有这些人,才是最有立场和她站在同一面上的。 这个许统领也是她提拔起来的寒门子。 他也不是个傻子,心里门清,这高业郡的地方官能这么嚣张,梁州州衙恐怕也是个老鼠窝。 不是他看不起方照。 实在人力有限,而燕七七那一脚,可谓是让他半晌没合上下巴。 如此一身气力,若是有机会,给女皇陛下举荐上去,做个武将也不错啊。 温柔:“我稍后问一问燕姑娘。” 许统领:“江大人到了州衙也多加留心,若有不便,可先传信我等支援。” 温柔颔首:“劳许统领费心了。” ...... 燕七七听到温柔的询问后,立刻抄起偃月刀:“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江大人放心!还有,江大人叫我小七就行!” 晚霞映照得温柔白皙的面颊泛着淡淡暖色,显得那本就艳丽的眉目越发灼目。 说完话的燕七七眼神亮晶晶的,有点害羞地看着温柔。 江大人果然聪明厉害还好看! 啊啊啊! 温柔不由笑了一声:“好,小七,我还要去审问高幸生,先失陪了。” “嗯嗯嗯,大人你忙你的!”燕七七看着温柔离开。 “嘿嘿嘿,江大人笑都这么好听......” 柳闻弦一扇子敲她脑袋上:“在云霄姑娘面前正经点,黏黏糊糊像什么样子。” 燕七七‘嗷’了一声,做了个鬼脸:“谁不正经了,谁有你不正经,你就是嫉妒,江大人都叫我小七了,还没不带姓地叫过你名字呢,略略略!” 然后就贼笑着拔腿跑了。 柳闻弦:“......” 跑得还挺快。 小兔崽子。 ...... 温柔去见了一面高幸生。 先前她在高幸生那儿,就已经套出不少话了,连他背后的梁州督查司右司察也套了出来。 此次,是为了一些更详细的东西。 她从大牢里出来的时候,方照就带着真正的高业郡龙鳞图和户册过来了。 龙鳞图被找到的地方相当可笑,居然和高幸生的私库账本在一块儿。 是将高业郡当做自己的所有物了吗? 夏国每十年一次统筹。 温柔粗略看过之后发现,高业郡十之八九的土地,背后人不是当地官僚,就是官僚的族人,或是勾结的豪绅。 偌大一个高业郡,百姓竟只占着十之一二的土地。 难怪有人当街拦女皇驾辇,难怪有人落草为寇。 很快,温柔就派方照押送高幸生等人上昌京了,她则收拾行装,准备往梁州州衙去。 她出行简单,只带着一个小尾巴,两个牛马她暂时没带上。 苏桃是个没用的东西,连骑马都不会,马车进度太慢了,温柔干脆让方照和燕七七把人带去昌京了。 之后她也要回昌京的。 崔扶舟病刚痊愈,就收到了高业郡衙门全军覆没的消息,当时面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他特意拖延晚到,就是等着郡令自己先将江云霄的工作做好。 如果郡令能说服江云霄,将之拉成一路人最好,他们送个替罪羊上去,将这事抹平,也不必牵连到上官家,更甚把他们崔氏扯出来。 如果郡令不能说服江云霄,他再出面走动,直接舍弃了高业的产业。 再从梁州城那头断一指,虽少了一些微末的利益,但也能捞得一分功绩,算不得亏。 之前看温柔和高幸生接触颇多,本以为是第一种情况成了,没想到...... 这江云霄居然是个钓鱼的,临时翻脸且动作这么快。 他病中,还被摘了出去,届时到女皇面前一提,他就是个镶边的! 温柔和柳闻弦前脚赶往梁州城,崔扶舟后脚就跟上了。 ...... 今日难得艳阳高照,日头好。 温柔进了城,没有第一时间去州令府,而是走了一趟梁州督查司。 她没透露身份,询问后才知,今日休沐,二位司察并不在督查司。 兴许在府上。 得到了二位司察的地址后,温柔就悄悄走了两趟。 很奇怪。 左司察秦平津的府邸很符合他这个身份地位,甚至还有些超规格。 右司察张宴喜的府邸,低调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小院不大,在靠城郊的位置,用竹篱笆围出来的,三间瓦房,院里甚至还养鸡鸭,院子往后有几块地。 温柔见到张宴喜的时候,他正舀着粪水,在给家中的菜施肥。 第55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19 张宴喜已至知天命之年,一身十分普通的衣料,未着长袍,扎着裤腿忙碌。 和田间耕种的普通老者无甚区别。 柳闻弦半眯着笑眼,只跟着温柔当尾巴,也不出声。 “张司察。” 听见温柔的声音,张宴喜有些诧异地抬头,很快便认出来了。 “江大人?” 张宴喜虽常驻地方,但他这个位置还是年年要回京汇报,对温柔这张脸是认识的。 温柔:“张司察,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呵呵,确实久不曾见,听闻江大人又高升了,恭喜,恭喜!” “客气。” “这位贵客是?” 柳闻弦收扇拜礼:“在下柳弈,不过一介江湖闲散人,当不起贵客二字。” “江大人年少有为,她的朋友,那可说不得闲散人,请。” 很快,张宴喜就在衣摆上随意地擦了擦手,请温柔二人进了自家小院。 三间瓦房正中是堂屋。 张宴喜到屋内打水洗了手,稍作收拾。 他的妻子送了茶水,和温柔二人拜礼离去。 张宴喜走进门:“劳二位久等了。” 温柔打量着屋子,收拾得很干净,但也确实破败:“朝廷给州衙督查司司察有分赏的宅院,张司察,怎的在此落脚?” 张宴喜叹息一声:“江大人有所不知啊,咱们梁州虽算是个膏腴之地,但运江经此,常有水患,遇上天灾,百姓的日子便难熬了,这卖地卖田不就是杀鸡取卵? 下官便与诸位同僚协商尽几分力,鼓动梁州的豪绅大族一同开设借抵的银铺,只收最低的息,帮百姓渡过难关,先时有些人不太愿意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毕竟要是还不上,亏的是自家。 下官便想着带个头,但下官出身寒门,实在囊中羞涩,便只得将这宅院换些银两。” 这个张宴喜说的是实话。 他本是个寒门子弟,早些年参加会试失利,淹没在人海中。 后来复考却得了一份不错的成绩。 之后入仕为官,算是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 温柔回想着张宴喜的生平,笑道:“张司察高义啊。” “哎,当不得当不得,下官也不过是在这梁州土生土长的农户人出身,知晓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难过,全看老天爷的脸色,想为乡里乡亲的,略尽绵薄之力。” 看着二人你来我往,张宴喜一副朴实清正的模样,柳闻弦微微侧开脸,没让人看见他眼底一瞬的厌憎。 他也恰好没留意到,温柔朝他瞥去的目光。 ...... 二人在张宴喜府上坐了半个时辰,被留下吃了一顿午饭才走。 出门不远,柳闻弦便含笑道:“哪怕无贪污受贿,司察每月少说也有三百两入账,却如此简朴,实在是个两袖清风的好官,云霄姑娘,你说是吧?” 温柔忽然牵唇,意味深长地与他对视:“柳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柳闻弦又开始揣着明白装糊涂:“在下能知道何事?又能和云霄姑娘说何事?” 温柔抬手。 柳闻弦一个激灵,顷刻躲出去八丈远:“云霄姑娘,你说你说话就说话,怎么总想动手呢,在下这般相貌,你都舍得下手?” 一边说话,他还一边贱兮兮地摇着扇子抛媚眼。 温柔颇为无语地收回手,坏心眼地转头往前,不再搭理他了。 “?”柳闻弦愣了一愣。 “云霄姑娘,你怎么走这么快?云霄姑娘,你又恼我了?在下和你赔罪可行?” 见她走快了,他又颠颠儿地快步凑近去哄。 温柔转头。 他今日一身大红大紫的,金线牡丹朵朵,本该是极其艳俗的,但到了他身上,却只有种瑰丽风流的潋滟美感。 这般敛着脾气赔着笑脸的样子,莫名多了几分乖巧。 像只摇着尾巴的大狗狗。 她差点没忍住笑。 ...... 二人下午,又去了一趟秦平津府上,秦平津比张宴喜年岁要小一些。 先前去第一趟的时候秦平津根本不在府上,而在歌舞坊里喝酒。 秦平津的生活,只能用纸醉金迷来形容。 来见温柔时,还带着一身混杂了脂粉味的酒气。 一看就是刚从女人堆里出来。 柳闻弦目光往秦平津身上落了一瞬。 “难得休沐,下官这才出去放松放松,怠慢江大人了,恕罪,恕罪。”秦平津笑着一挥手,“这小小赔礼,还请江大人笑纳。” 一群侍女鱼贯而入,手中托盘里,尽是好物。 温柔眸光一闪。 秦平津拨弄着手里的玉扳指:“江大人莫要多想,咱们这友人之间有所怠慢,小小赔礼也属常事不是?” 啧,秦平津不可能在高业没有眼线,明知道她用什么法子把高业的地方官抓了。 如今还明目张胆的送礼? 温柔:“既是如此,那本官就不客气了,多谢秦司察费心。” “哎,不必客气,二位想必也舟车劳顿已久,今日天色已晚,梁州城驿站又在城南,不如暂宿下官府上?” “的确不早了,那本官就不和秦司察客气了。” 留在秦平津府上,的确可以多了解一些。 ...... 这几日,温柔白日上州衙和州令等人商议调任官员去高业之事,晚间就偷偷走访。 秦平津这人在坊间名声和这世间大多数这类官员大差不差。 倒是张宴喜有一身清名,百姓提起,皆言其善。 这期间,温柔发现了一些疑点。 张宴喜参加会试失利那一年的头名,是如今的梁州州令黄祥玉。 她还注意到了一个人。 薛不移。 此人在秦平津手下做事,跟着跑前跑后的,好一副狗腿模样,明明不过而立的年纪,却有种垂暮的沧桑感。 同秦平津吃饭时,温柔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薛不移。 就听秦平津不屑地笑道:“薛不移?是条好狗。” 温柔对他的话没予反应。 倒是柳闻弦眼底掠过一缕幽色。 ...... 很快,温柔到手的消息,就把事情指向了一个地方。 羌溪郡歌舞坊。 那不是她和柳闻弦初见的地方吗? 温柔眸色深沉。 这个秦平津,有意思。 当夜,温柔便同柳闻弦道。 “我或许要去一趟羌溪郡歌舞坊。” 柳闻弦一顿,随即笑开:“云霄姑娘去哪儿,在下自然同行,不过这或许二字又是何意?” 他眼底的试探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温柔轻笑:“自然是若有知情人愿意透露些消息,我便不需要走这一趟了。” 柳闻弦:“哦?” 第56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20 “不知云霄姑娘口中这人,又是谁?” 他慵懒地摇着折扇,面上的笑意未浅,捏着扇子的手却有几分用力过度的泛白。 温柔隐隐叹息一声。 目光落到他手上,徐徐伸手,握住了他执扇的手,在他的怔愣中,掰开他压得泛白的手指。 她温声哄道:“扇骨打磨过但也有棱角,捏断了会扎手,松开点。” 柳闻弦望见她眼底的柔和,心间翻涌,他努力扯出一个稍显僵硬的笑,欲如往常般嬉闹调笑:“云霄姑娘莫不是心疼了?” “嗯。我以为我做的够明显了,我做什么事,避讳过你?同你胡说八道,不也是你先胡说八道来招惹我吗?” 她轻飘飘地应了一句。 啪嗒一声,柳闻弦手里的扇子跌落在地上。 眼底勉强的笑意被复杂的情绪取代,心脏生出一种翻涌的愉悦,很快又如被手紧紧攥住的窒息。 他本想再等一等,等等看,看他们是否是一路人。 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弭,那极艳极精致的面庞,冷淡下来,反倒有种疏冷的距离感。 “云霄姑娘也会说玩笑话了。” 温柔:“我是不是说笑,你心中有数。” 柳闻弦面色更冷下来,眼睛一转不转地逼视她,整个人身上那种风流浪荡感都被锋锐凌厉取代。 他蓦然握住她一只纤细的手腕,语气森然冷冽。 “旁人不知晓,在下却知晓几分,燕州温氏的温静婉姑娘在数年前‘因病暴毙’,而后,朝堂上却多了一位江大人。 可温氏如今背靠崔氏,已将二姑娘嫁入上官家,江大人,你说我该不该信你?莫不是,江大人真的连家族都不要了?” 真要将这些氏族都查下去,温家也讨不了好。 从他和她接触开始,她似乎都是站在夏国百姓这一边的,但人心是偏的,他真的能去赌温家和百姓在她心底哪一方更重吗? 温柔未被他剥下面具后的那近乎兽类的凶利眼神震慑,徐徐启唇。 “我若说是呢?” 莫说温家不是温柔的家,哪怕是原主,要是知道温家除了叛国还和崔氏、上官家这些生意有联系,都得大义灭亲。 真正的江云霄,是个公道大义高于血脉亲情的人。 说实在点,对父母来说,江云霄甚至有点不孝。 但她就是那种忠于国忠于民,忠到不近人情的人,这种人不一定是个好女儿,但一定是个百姓的英雄。 看她最后跟温柔交易的要求也能品味出一些,因为后来温家投诚北延人,所以原主的心愿里从没有包含庇佑温家这一项。 在她眼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她不能代民族百姓和国家原谅叛国的温家。 或许有人会认为她不孝薄情,但她争取的,都有夏国每一个百姓的那份。 柳闻弦:“江大人真是——” 温柔倏然抬起没被他抓住的那只手,轻轻抚上他眼尾,踮起脚,一吻落在他唇边。 几乎是刹那,他未尽之语戛然而止,眼尾渐渐覆上浅淡的绯色。 他所有的动作都静了下来。 眼眸颤动,如寸寸被点燃。 温柔眼神柔和地望着他眼尾的绯色:“添了一分颜色,更好看了。” 他忽然息鼓偃旗般垂下头,迎着那一触即离的唇,有些凶狠地吻上去。 温柔抬手环住他,温吞地回应。 她太乖了。 可她从来不是柔软乖顺的人,她就像一把刀,一把杀人刀。 戴上刀鞘的时候,她也是把暗藏锋芒的刀。 但她此刻一点都不像一把刀。 她只是愿意这样温柔地待他而已。 锋芒毕露的人愿意收敛锋芒露出乖顺的一面,本就是种叫人无法拒绝的温柔心意。 柳闻弦察觉到怀里的人那份温柔,一滴温热的眼泪滚落在她肩颈的衣料上:“可......那是你家。” 温柔:“温静婉已经死了。” 柳闻弦没听明白她的意思,以为她在说温家对外的说辞,已经和温氏断亲。 温柔抬手摸了摸他头发。 听见他嗓音有些沙哑地道:“......江云霄,若你当真骗我,便记得先杀了我。” 别让他相信她之后,将那些藏在黑暗中的逆行者一并暴露出去,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向末路。 温柔眼神微闪:“叫阿柔,这是我的小名。” 她更喜欢他叫她真正的名字。 ...... 先前柳闻弦去接近她,本只打算以朋友相交,可见到她的第一眼,心间便有种奇异的情绪,鬼使神差地开始缠着她在那条分界线上反复蹦跶。 果然,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赔了一颗心进去,收不回来了。 抱着她好一阵,他才后知后觉地红着耳朵松开她,然后愣是退到了房内的桌子对面。 温柔让他关门,他还同手同脚的,好像喝了什么假酒。 温柔:“......”坏了,好像傻了。 有点可爱。 ...... 两人间的话算是说开之后,柳闻弦半晌才将一脑子浆糊倒了出去,和她说起正事。 薛不移本是个清正之人,后来到了羌溪郡任职,当地官僚豪绅担忧他和他们不是一条心,就设计引导薛不移不识字不懂律法的父母犯了事。 有了把柄。 薛不移为了父母,就只能按照这些人的要求办事。 慢慢的,薛不移手上的脏事越来越多,就逐渐被腐蚀了。 温柔:“黄祥玉和秦平津、张宴喜,你又了解多少?” 张宴喜这人很有些才学,当年乡试便叫人眼前一亮,不少人都十分看好他。 可到了是会试时,却莫名其妙的落榜了。 而本平平无奇的黄祥玉却得了头名。 当年张宴喜似乎觉得自己的成绩不该如此,四处奔走,但也没什么结果,直到第二次会试。 张宴喜考上了头名。 这就很值得深思了。 柳闻弦:“黄祥玉出身黄氏,而张宴喜毫无背景,我们怀疑,当初黄祥玉顶替了张宴喜的头名,后来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张宴喜把这口气咽了下去,之后,张宴喜还跟在黄祥玉身边做事,仰仗着黄氏。” 后来张宴喜一路平步青云,坐到了这梁州监察司右司察的位置,倒是黄祥玉得看他几分脸色了。 不过这个张宴喜也是个人物,对待黄祥玉居然以兄弟相称。 温柔留意到了柳闻弦话里的两个字:“我们?” 第57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21 柳闻弦徐徐抬眸,用一种认真且郑重的眼神看着她。 “我们来自五湖四海,都是大夏底层出身。” 如今氏族林立,权力垄断就会导致资源垄断,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是件很可怕的事。 氏族握住了权力、知识、经济,就能够阻断普通人上升的道路,将之据为己有。 地位低下的百姓缺乏资源,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更学不到知识,可学不到知识就不能改变阶层,就没有资源。 没有资源,就很难学到知识,就没有往上爬的道路和能力去改变阶层,这就是一个死循环。 长此以往,富贵的越富贵,穷的越穷,甚至在权贵的欺压下,没办法生存下去了。 谁愿郁郁不得志?谁愿一辈子做别人踮脚那块石头? 以崔氏为首的氏族个个风光无限。 其手中家财万贯,掌握着无数正规生意和不正规生意。 比如赌场、人口交易、青楼、走私等等,甚至高位者时常重金出售科举名次、官职等等,官商勾结、官官相护。 正规生意还常有压迫,更何况不正规的? 他们这些人,多是受权贵欺压的普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或家破人亡、或家财被夺、甚至科举名次被顶替等等。 他们来自天南地北,没有血缘,只有同样的信念,组成了一个民间组织,名为星火。 望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们要做的,就是拔除世家毒瘤,为普通人争一个机会。 有人出去务工做生意负责赚钱,有人潜伏进官场搜集证据,有人潜伏后院为人婢妾。 有人偷偷开设书院,无偿教不识字的人识字读书,帮忙照看那些“无名之人”留下的孩子,甚至遗孤。 从第一代开始,用了整整五十年,他们才走近了权力。 潜伏在各行各业。 可他们没有背景靠山,又大多数不愿意做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所以无论怎么走,都爬不到至高的位置上去,和氏族斗。 但他们没有放弃,也许最终的果实他们品尝不到了,但他们相信,未来会有更多人看到光亮。 这中间,不断有人受不住诱惑变节,卖了曾经的同路人做投名状。 导致他们死了许多人。 这就是柳闻弦迟迟不敢开口的原因。 温柔听着他的话,沉默了许久,握住他的手。 她想到,后来燕七七和那支国破不肯降,终被放火烧山的军队。 或许,那些人,就是坚守到最后的人。 他们知道自己的家也许不够好,但这还是他们的家。 柳闻弦眼睫一颤,心间塌陷一角:“阿柔是在哄我吗?” 她缓缓颔首,顿时令面前的人满腔酸涩地红了眼圈,紧紧拥住她。 “阿柔真好,我带你去见一个朋友好不好?” 温柔轻柔地摸了摸他头发:“嗯,我跟你去。” 那温柔安抚的动作,似乎每一下,都轻轻落在了他心底。 拨动着那一汪静谧的湖水。 ...... 柳闻弦带着温柔来到了羌溪郡的一个村子。 这里有间小院,院门前种着枣树,破败程度和张宴喜那个院子差不多。 柳闻弦到隔壁邻居家问婶子拿了钥匙,开门进去,就有只大黄狗摇着尾巴跑过来了。 柳闻弦笑着蹲下身摸摸它的狗头,捧着狗脑袋看温柔。 “小崔,跟你的新朋友打个招呼。” “汪汪汪!” 温柔眼皮一抖:“它叫小崔?” 温柔合理怀疑柳闻弦是在指桑骂槐恶心崔氏。 柳闻弦笑容淡了下来:“小崔原本的主人,一家六口,便是因为崔氏的生意而死,阖家上下,只剩下了这条狗,所以我给它取了个名字。” 他说话间,去屋里拿了把竹编的椅子出来给温柔坐下。 “阿柔坐。” 温柔看着摇着尾巴一点不怕生凑上来的大黄狗,轻轻给它顺了顺毛。 它立刻拿脑袋供着她手心。 她不禁笑了一声:“这就是你的朋友?” 柳闻弦认真地点了点头:“小崔的主人,是我的发小。” 他被拐卖之后,机缘巧合跑了出去,一度四处流浪,后来回到故乡,人都已经没了。 他徐徐道来。 崔氏表面上,是多出士人的大族,但大族也得花钱啊。 做官的,比如秦平津那样的,一月也不过三百两,能支撑得起他一掷千金吗? 贫瘠的地方,这些官员一年尚且能捞上两三万两白银,富庶之地,一年上二十万两也属寻常,巨贪富可敌国不是开玩笑的。 这些钱是哪来的?层层剥削出来的民脂民膏。 但这些钱在大家族眼里,可能也就供一人挥霍。 崔氏族中也有专门做生意的,各类生意都做,但只做正经生意并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 为了名声好听,他们将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全部交给了上官家。 这些生意,已经不仅仅是喝百姓的血了。 正规的渠道不够用,他们甚至拐骗绑架售卖幼童妇女。 那些歌舞坊、花楼里,有多少女子甚至娈童,是被父母丈夫兄长卖掉,是被欺骗拐走,是被在某个角落绑走? 最后的结果,无外乎就是年老色衰晚景凄凉,或者年纪轻轻一身脏病,连大夫都请不到,病死了,一卷席子曝尸荒野。 燕七七就是他凑巧从花楼里带出来的,她从小就有一股蛮力,父母想卖她,但她比过年的猪还难逮,最后是被骗进去的。 燕七七那时候还不怎么懂事,只知道爹娘不要她了,天天嗷嗷地哭,嗷嗷地喊爹喊娘。 后来长大了,也不要她爹娘了,就只认柳闻弦这一个亲人,要不是柳闻弦拦得快,她都要喊爹了。 这是能喊的吗?给他都喊老了! 柳闻弦扯出一个讥讽的笑。 “他们用无数‘奴隶’的血肉,普通人的毕生积蓄登顶高位,锦衣玉食。 人人都说,崔氏公子光风霁月,可这光风霁月之人,享用着他人性命血肉铸造的富贵长大。 阿柔,你说,他既如此雅正君子,为何无一丝愧疚之心?” 他眼中浮着戾气与厌憎的情绪,整个人不同往常那般慵懒随意,透着股阴郁而凛冽的气息。 眼尾那因为情绪激动攀上的霞色,让他瞧起来有种脆弱破碎的美感,蛊惑得人想去触碰他的眼睛。 温柔抱起被喂得肉乎乎的大黄狗:“闻弦。” 第58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22 柳闻弦气息一颤。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亲昵地叫他名字。 闻弦,闻弦歌而知雅意,睹远物而知情意。 下一瞬,他怀里就被塞了一只狗。 柳闻弦懵了一下。 她轻声道:“小崔给你抱,隔壁的婶子将它照顾得很好,洗得干干净净的,抱起来软乎乎的。” 句句没有安慰,可句句是安慰。 明白她这是在安慰自己,柳闻弦有几分委屈地控诉道:“我想抱阿柔,不想抱狗。” 温柔牵唇,语气温柔:“那我也给你抱。” 小崔狗眼全是茫然地从主人怀里抬头:“汪汪汪!” 似乎在问:咋滴啦? 柳闻弦低头对上狗子蠢萌的眼睛,嫌弃地把狗子推出去,抱温柔去了。 “汪汪汪?” 他低声询问:“阿柔先前不是说,添了几分颜色更好看吗?怎么还哄我?” 那时候,温柔看着他眼尾的绯色。 温柔:“是好看,可如果好看的代价是你难过,它不值得。” 柳闻弦愣在原地。 ...... 柳闻弦的话,让温柔想起来崔扶舟先前的作为,和原主记忆里他投诚做了新朝首辅一事。 那他所有的作为就都说得通了。 崔扶舟一开始就是想把高业郡的事儿揭过去。 说不定一开始他来接触高业郡的案子,来辅助她查案,就是因为这里有他崔氏的生意。 而后,柳闻弦又把他知道的关于张宴喜的其他消息告知了温柔。 张宴喜和州令的确开设了借抵的银铺,可这银铺如果过期不还,抵押的田地照样要归属银铺。 百姓种地都是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如果再出现水患,还不上钱的比比皆是。 运江途经梁州地界,几乎隔年就要冲垮一次堤坝。这事真有这么巧吗? 小的不上报,大的报上去了,因为运江水势汹汹,皇帝也知道人力有限,一般不会过度苛责当地州令,朝廷还要拨款赈灾。 结果拨下来的赈灾款,少说都要腰斩。 州衙上,是下吃百姓土地,上吃朝廷赈灾款。 其实不止如此,银铺暗地里还给寒门学子借银子,有地的押地,没地的抵人,这个人,一般就是这些书生的妻子、姐妹。 导致当地时不时就会有自尽的女子。 有些没自尽的妇人,也常会被自己给自己戴绿帽的丈夫殴打厌弃。 这就是“星火”中人潜伏梁州官场多年得来的消息。 温柔:“你们手上现在有多少证据了?” 柳闻弦:“如果能让女皇彻查,足以让他们翻不了身。” ...... 再次和秦平津见面,是在一处破旧的小院里。 外边儿下着小雨。 秦平津顶着蓑衣斗笠进门,摘下斗笠蓑衣后,是一身平平无奇的朴素衣衫:“江大人,又见面了。” 温柔:“秦司察就不防着我一些?” 秦平津轻笑一声,也不需要人请,自己拖了张板凳坐下。 他睨着柳闻弦:“那日这小子和你一同入府的时候,我便知晓,有一天咱们会坐在一处开诚布公,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柳闻弦面上起了几分热意:“秦大哥,说正事。” 秦平津笑笑:“你小子要娶亲了还不是正事?咱们怎么也算是一个先生教的。” 柳闻弦耳根都快红透了。 温柔:“秦司察别逗他了。” 秦平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温柔。 “闻弦,替我倒杯热水来。” 柳闻弦猜出二人有话要说,迟疑片刻,还是转身去了。 待到柳闻弦离开,秦平津道:“江大人,他性子轴,你若只是一时兴起,便换个人玩。” 温柔:“大家都是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还是知晓的,我没这种爱好,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玩。” 秦平津笑了笑:“那咱们就说正事,江大人有几分把握让女皇松口查下去?” 光有证据,也要看女皇敢不敢动人。 崔氏这样的庞然大物,背后盘根错节。 有勇气和天下所有氏族争锋相对的帝王,屈指可数,下场嘛...... 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可不是开玩笑的。 女皇本身处境也说不得多好,她肯不肯动崔氏,还是两说。 温柔目光锐利:“十分。” 不查也得查。 ...... 商议许久,秦平津将一个包袱裹着的木盒放在了桌上。 “只有这些。” 他转身正欲离去。 温柔忽然出声:“等等。” 秦平津脚步一顿,就听她问道。 “不再见他一面,一同喝一场酒吗?” 那高大的背影佝偻了些许,似乎有种沧桑感。 秦平津语气看似平静,却有种深沉颤抖的感觉:“不了,故人呢,分别久了,就淡了。 往后小弈和百姓,江大人多费心了。正好,秦某尚有余火,可助江大人一臂之力。” 温柔幽幽望着秦平津离去的背影,没有阻拦。 秦平津笑着踏出小院,望着雨幕。 天高,乌云远,雨水寒凉,他穿着粗布麻衣。 却是这几十年来,他觉得最轻松的一日。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他只想本本分分做人,本本分分做官。 可这些年来,他以身入局,为了得到更多证据,为了知道更多,为了拿到那把捅向罪恶的刀,他做了太多违背初衷和良心的脏事。 心死了的人,活不了。 ...... 梁州州衙得到消息,秦平津忽然病倒。 一晃好些日子,不见踪影。 直到十二月。 这位梁州督查司左司察,才被发现已经无诏回京,于金銮殿上,撞柱而亡,手中有血书一封。 纸上详细记载着他任职期间所做之恶事,以及与他相交之人。 一时间,朝野震动,人人自危。 崔扶舟:“???” 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崔扶舟刚到梁州城又病倒了,刚好,就收到了这么大一个“好消息”,书童都怕他又厥过去。 温柔还在梁州处理后续事宜。 就收到了女皇的圣旨。 命她捉拿相关人等回京。 温柔看着手里的圣旨,转身就对上了柳闻弦的目光。 “秦大哥走了。” 他的话不是疑问。 温柔:“闻弦——” 柳闻弦一把将她搂进怀中,下把抵在她肩窝处:“阿柔不必忧心我,那是秦大哥的选择,也是我们早有预料的结果。” 走了秦平津这条路,不是变节,就是枉死,能够达成所愿,已经算是好的结果了。 他只是有些难过...... ...... 再次见到张宴喜,他仍然在田地里。 怡然自得地坐在田埂上,拿水壶喝着水。 听见脚步声,他也不曾转头,只道:“来了。” 温柔身后跟着已经回来的方照和许统领一行人。 “看来张司察已经有所预料了。” 张宴喜淡淡笑着,淡然得好似他不知道今日要被捕一般:“我们这种人呢,本就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早晚要做这个准备,也到我了。” 第59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23 当初他还想着把秦平津推出去给她做人情,让她回京有个交代,把这事抹过去。 没想到,秦平津才是最会藏的那条恶犬,平日里不会叫,咬起人来,那都是奔着要命去的。 “那就请张司察跟我们走一趟吧。” 张宴喜悠然瞥了一眼一旁的柳闻弦,和上一次见面不同,柳闻弦此刻面上的冷色极其明显,他大概明白了什么。 转头问:“我知道江大人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又能给我什么呢?” 温柔看了一眼不远处张宴喜家的小院:“保你妻儿一命,不入罪籍。” “江大人琢磨旁人的心思,倒是有些本事。” 张宴喜淡淡一笑,算是默认了这桩交易。 跟着温柔等人去指认他敛藏的田产、金银等。 穿过几条巷子,抵达一处极为奢华的大宅院后,温柔眼中露出讥讽。 从她暗访的百姓口中得知,张宴喜多年来一直住在那三间瓦房的小院子,从未见他来此居住过,也没什么人知晓这是他的宅子。 让人惊骇的是,这座宅子卧房居然暗藏机关。 里边还有一个地下暗室,看着空空荡荡,但敲开暗室的墙面,砌在墙里的居然全是黄金! 金灿灿的一片,看得方照等人满目震惊。 张宴喜坦然道:“当初砌这暗室的工匠,尸骨就在院中的池塘里。” 如这般建密室墓宫的人,大多都是这样,下场成了秘密。 温柔在一旁的台阶坐下,看着他们挖墙。 她一边问:“金玉砌在这泥墙里,琼楼宅院你连睡一夜都不曾,你说你敛这么多财有什么意思?” 张宴喜戴着枷锁镣铐,席地而坐,他发丝仍一丝不苟地梳着,眼里却带着苍凉讥诮的笑。 整个人彷佛一夕之间苍老了十岁。 “江大人,你还是太年轻了。 名利场啊,就像一片汪洋,我们是虾米,那些大鱼呢,可能打一个哈欠,就把我们吞了。在这儿啊,你所在乎的一切,都是弱点。 江大人在乎的是什么呢?公道还是良心、正义?还是你身边的人?你将来付得起这个价吗?” 他眼底露出几分嘲讽,看柳闻弦时就好像在看什么笑话。 柳闻弦半点不在意,见温柔坐在台阶上,也黏黏糊糊地坐到她身边,也不打搅她办事,就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温柔:“张司察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怎么就忘了一句话呢?” “哪一句?” 温柔幽幽看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张宴喜听了,不由呵呵呵地讥讽地笑。 “也是,其实江大人你和我,和我们不一样,你不是我和秦平津这样的人。” 张宴喜出身农家,他自幼聪慧,父母不想他和自己一样这辈子都过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家中什么都卖了供他读书,还四处借钱。 他也的确读出来了。 可他抱着一腔热血参加会试,却替别人考了个头名。 父亲借钱的债主在这时候“凑巧”上门讨债,“失手”打断了父亲一条腿。 他连看诊买药的钱都掏不出来。 他四处奔走,可惜官官相护,求告无门。 他这辈子记得最清楚的一句话就是黄祥玉当初说的:“你说说你,才学好有什么用?不也没我命好吗?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就该一辈子在地里刨食,还想踩着世家贵族往上爬,你配吗?” 张宴喜向黄家低头了。 黄祥玉想要一条狗,他可以做。 可狗也是会成精的,成了精的狗,也是可以做主的。 张宴喜目光灼灼地看向温柔:“我们这种人呢,就好像埋在泥里的草根,能够钻破土壤见到阳光,就已经是足够惊天动地的事了。 而他们生来就在云上,有一天,他们忽然想低头看看脚下,所以他们来到人间,一脚踩下去!我们就又回到泥里了! 他说顶替就能顶替,谁又看得见我呢?!” 张宴喜越说情绪越激动,胸腔剧烈起伏,嗓音沙哑,青筋暴跳。 “曾经他黄祥玉开口就能顶替我的名次,我是一条狗,可如今不一样,他才是那条狗! 他想活他就得赔着笑脸求我给个面子!所以我和他化敌为友了,这样我就能看见他一辈子像条狗求我的样子。” 这就是他这些年来,和州令黄祥玉狼狈为奸,互相遮掩共谋贪赃的原因。 温柔眼底渐渐浮上几分情绪:“所以,你就做了曾经欺辱你的那个人。” 屠龙者,终成恶龙。 何其可悲。 这是这世道的恶之花循环下诞生的恶果。 如张宴喜,如秦平津,如薛不移,这些底层出身者,无人逃离了这世道潜在的规则。 张宴喜笑得老泪纵横。 回望年少,眼中不由透出怀念与悲戚苍凉。 “哈哈哈哈,回望少日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可你如蚁附膻,他如蚁附膻,众人皆如蚁附膻,若唯我一人怀瑾握瑜俯仰无愧,如何做得人间第一流?! 这世道便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条河的下游,就是万丈悬崖,就是无际苦海! 江云霄,今日你能开得了口来唾弃我,不过是因为你背后有女皇,你有靠山!我呢?我有什么?!你永远不会懂!” 温柔看着眼前涕泗滂沱的老者。 没有回答,只是静静起身。 他说错了。 她在这里,与女皇如今算一路人。 但她自己,从来就没有靠山,生路死路,都得自己走。 她爬到今日的每一步,都是拿命挣出来的。 “良心太贵了,我一无所有地来到这世上,我付不起这个价!”张宴喜忽然也站立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大笑着看温柔。 “我就等着!我就在地下等着!等着看你付不付得起!江云霄,我在地下等着看你付不付得起!” 温柔转眸,就见张宴喜一头猛然冲向正在凿黄金墙的侍卫,撞上锄头。 “江云霄,我等着!” 鲜血四溅,张宴喜哑声笑着,轰然倒下。 “这——他畏罪自杀了,咱们怎么和陛下交代?” 方照怔愣着,那句“良心太贵了,我一无所有地来到这世上,我付不起这个价!”让他颇为唏嘘。 还有些不知所措。 温柔:“如实交代便是。” 方照出身也不好,对张宴喜早年之事颇为叹惋也属常事。 张宴喜死了。 但是黄祥玉没有自尽的勇气,还试图将功折罪,将自己知道的人都咬出来保命。 温柔和许统领等人又在梁州一通大抓特抓。 许统领头开始疼了。 先前把高业郡郡衙一锅端就算了,让他暂代高业地方职权,他本就不熟悉,光熟悉当地情况,忙东忙西的,就两天睡一夜了。 这一回差点连梁州州衙都清空了。 督查司左右司察前后全下了黄泉。 真是个官僚杀手。 上一次让他暂代高业郡地方职权,这次呢?谁来? 不会......还是他这个冤种吧? 然后温柔就发现了,这个许统领开始避着人群躲着她走。 温柔皮笑肉不笑地拦住了他去路:“......许统领准备做什么去?别急着走啊。” 许统领一个激灵:“......!!!” 这一声许统领导致他很长一段时间晚上做噩梦,都是温柔在喊他上职了的声音。 ——上职了许统领,正值壮年的,睡什么觉? 第60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24 许统领含泪被留在了梁州州衙,再次忙得脚打后脑勺。 方照看着许统领看似一脸严肃,实则生无可恋的模样,深表同情。 后续的遗留问题,很快就会有女皇派遣下来的官员接收,温柔就收拾东西准备回昌京了。 黄祥玉等人被押在囚车里。 燕七七和方照骑马领队,官兵队伍押送,温柔坐在马车里小憩。 这些天不止许统领忙,她也很忙,白日晚间都在四处奔波,身体确实很疲惫。 柳闻弦揽着她,让她将头靠在自己怀中,眼神温柔地静静看着她。 “嗖——” 一道破空之声乍起。 是一支箭直逼囚车里的黄祥玉。 燕七七眼疾手快地打开箭矢。 “有刺客,警戒!” 一行官兵立刻拔出兵刃戒备起来。 同一时间,大批箭矢如雨水飞射而来。 “杀!”一批黑衣人从丛林中飞跃而出,提刀袭来。 温柔顷刻睁开了眼,就听柳闻弦道:“阿柔,我去瞧瞧。” 她点点头:“当心。” 柳闻弦还没出马车呢,刚掀开帘子,就有一支箭迎面而来,他极快地用折扇打开,眼神阴沉下来。 这支箭,是奔着温柔去的。 这些人也是,看似是杀黄祥玉等人,实际上...... 他反手以内力一震,数支箭矢便倒射回去。 方照回头,就见一把折扇飞入了黑衣人群中,旋击间,便有黑衣人捂着脖子含恨倒下。 温柔悠然靠着马车眯着眼,耳朵却在留意着风声。 柳闻弦的声音传来:“阿柔,后方!” 下一刻,她倏然极快地出了马车。 “嗖嗖嗖!” 几支箭从后而来,直接穿透马车的木架固定之处,顷刻间,马车就散了架子。 落到地面的温柔淡淡弯唇,此刻刀不在近侧,她便踢起地面落的乱箭,反手就飞射了回去。 “闻弦你们解决这些人,弓箭手我来处理。” 下一刻,她飞身而起,竟然踩着再次射来的箭矢逆向来方。 大多数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温柔就已经到了后方这批弓箭手面前。 弓箭手大多近战的本事比较一般,温柔手中就一支被他们射出去的箭矢,就从第一人手里夺了把弓。 她太清楚打哪一处致命了。 内力渡上长弓很快解决了这些人,从他们箭囊里摸出一把箭矢。 她最擅用单弯刀和弓箭。 四箭齐发,隔着极远的距离,直接射向最前方的那一批弓箭手,精准无误! 而这四箭射出去的瞬间,弓就被崩坏了。 这就是上一世她为何专门让宋西天帮她打一把特制的弓。 就她这样渡内力的用法,就是弓箭杀手,非常废弓。 好在这批弓箭手还剩下不少弓,温柔又拿起一把。 不让她睡觉,就只好送他们长眠了。 ...... 清理完最后几名刺客,方照等人立刻开始搜这些尸体的身。 温柔在林间一处静谧处坐在倒下的雷击木上休息。 很快,方照就来汇报了。 “大人,领头的人身上有上官家的图腾,不过我看这些刺客的武功路数,怎么有几分熟悉。” 温柔淡淡一笑:“皇家暗卫,你能不熟悉吗?” 方照瞳孔地震:“啊?” 难道陛下......? “陛下可舍不得我死了。” 方照悟了。 这还用说吗? 不就是二皇子宋仁赢了吗? 但宋仁赢为什么想杀他们家大人啊? 动机是什么啊? 女皇眼下就这么一个血脉,先帝也就这么一个血脉,他们大人也没机会站在在宋仁赢哪个兄弟一派,有什么冲突吗? 他想不通啊。 方照一头雾水,柳闻弦已经回到温柔身边来了。 “阿柔,喝点水。” 温柔极其自然而然地接过水壶。 方照见此挠挠头,很有眼色地到一旁问候伤员去了。 柳闻弦:“阿柔,这个二皇子为何如此?” 他们星火的人并没有爬得这么高的,对常年深居宫墙内的人,还是没那么了解的。 温柔:“他脑子装了片大海,觉得女皇要传位给我,此番估计想借机杀了我,本我再查下去,上官家就不好办了,正好让上官家背了这口锅。 恐怕要不是担心被查出来,今日雷火弹都要拿出来炸我。他也算进步了,以他的脑子,能想到让上官家背锅,也不容易了。” 柳闻弦:“......” 这话落下,柳闻弦沉默了好一阵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思索着温柔的话和当前局面,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但他并没有猜下去的意思。 他与温柔对视:“那阿柔日后如何打算?” 女皇都到了这个岁数,将来百年之后,或者中途出个什么意外,宋仁赢一上位,恐怕第一件事就是先把温柔杀了。 甚至于再设想得可怕一些。 如今女皇信任重用温柔,不过是因为温柔没有不臣之心,如果她和宋仁赢不能共存,有了旁的心思呢? 人心是很难说的东西。 众所周知一个道理,当皇帝怀疑你是军阀的时候,你最好真的是军阀。 刀用不用是两说,但一定不能没有。 温柔往他怀里一靠,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缩着。 “明知故问。” 她身上极淡的清冽香气近在咫尺,软乎乎的一团缩在他怀中。 柳闻弦身躯有些僵硬,听见她放软了略带娇意的嗓音,心间似乎爬上了一种酥酥麻麻的错觉。 感觉到头发被不轻不重地一拉,低头就见她在勾他头发玩。 还拉过去他一只手,将他的头发绕到他手指上,将他四指圈在一块儿。 “闻弦的手真漂亮。”她眼眸上抬,落到他唇边,手指轻轻点上去,“人也好看。” 柳闻弦僵直着身体就这么揽着她,眼尾渐渐有了艳丽蛊人的胭脂色。 温柔眼里泛起笑意:“现在倒是挺乖的。” 之前还赖地上不起来诓骗她。 柳闻弦意识到了什么:“阿柔是在捉弄我?” 温柔满眼无辜,眼睛似乎清澈得如一汪湖水:“我没有,我很乖,这是你的错觉。” 柳闻弦:“......” 好了,他确定了,她绝对有。 他就是有种莫名的直觉。 她只要露出这种纯良无辜的表情,肚子里准没憋好事。 第61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25 昌京每年进入冬日后,几乎有两个月都在雪日里,寒气很重。 回来时已经是华灯初上时。 满昌京的屋顶都积着厚厚的雪,一片银装素裹,长街上一盏盏精致的灯笼、烛火映得积雪泛起暖色。 一行人刚入昌京城,温柔就匆匆将人送入天牢,赶往宫内汇报交接事宜。 御书房。 此刻,女皇早已屏退了左右。 她坐在龙椅上,神情威严,对着温柔,倒是能说上几句直白之言。 “江云霄,你可知你说的是什么,做的又是什么?历代君王何曾没有试图大刀阔斧整改氏族者,最终导致都是何种局面?” 女皇算不上个昏君,有些本事,但也不是历代君王中极其突出的那类,很多时候,权衡利弊,她也做不出格外果决的决定。 先前秦平津自尽,那血书之上只牵扯到了上官家与一些不大不小的氏族。 小氏族可以抓,大一些的,氏族中人懂事的,自会从族中推出一个背黑锅的,死一个,保全族。 女皇并没有再查下去的打算,她本也准备就这样默认了这些氏族的做法,不再深究。 她是想查,但治病可以,不能除根。 莫说是世家不好动,仅女皇如今的局面,都不能轻举妄动。 女皇:“崔氏传承了多久,你与朕如今年岁几何?不提旁的,如今朝野上多少人是崔氏门生?如今崔氏又握有青蚨几何?其他氏族又会如何?” 她知晓。 一个崔氏,说不准比国库都富。 掌控着经济命脉,自然而然地有了左右政局的能力。 崔氏在很多生意上都几乎实现了垄断。 阻断了旁人走这条路的可能,也控制了所有消费者的选择。 哪怕有皇权压着,商品的价格在一定范围里,但私下里如何,都是崔氏一张嘴的事,百姓的生存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重压之下掀起战火。 但打仗,崔氏更不畏惧。 崔氏这般的氏族多出士人,知识资源和人脉丰富,那都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 门生学徒族人遍布天下,他们凝聚在一起除了情义,更多是利益网连接在了一起,唇亡齿寒。 这些人无论是谁掌权,凭着本事都能跻身高位。 换个皇帝,他们依旧是氏族。 这一打仗就是黄金万两。 马、粮草、药材等等,崔氏都有涉猎,又是大笔的进账。 战火之下,真正的朱门和竹门,大多都是两种结果。 可氏族已经势大如此,若真将他们逼急了,只会让女皇更坐不稳这皇位,甚至加快王朝覆灭的速度。 温柔神情沉静。 “陛下,此次南下一行,臣所见颇多,这刮骨疗毒方才可去腐生肌,哪怕将此事掩盖过去,守得一时平静,又能守得多少年呢? 再者说,如今南方许多人已经开始依其效仿了,有些人是没了地,有些人是不愿意辛苦种地了,这些年,南方不少地方都是因为虚报税收才将此局面掩盖起来了。 长此以往,就只有地处不便的北方种粮食,可北方大多数土壤贫瘠,不如南方适宜粮食生长,不仅粮食没了着落。 南方长久与海外通商,银子成批流入中原,加之我朝对钱币疏于管理,长此以往,夏刀未来只会真成了破铜烂铁。” 大夏没有银矿,可如今流通的货币却是银子,夏国的货币夏刀倒成了破铜烂铁,纸币更是就差被拿去擦屁股了。 如果哪一日海外与他们不再能通商,银子在一日日贪官污吏豪绅氏族的侵吞里,全成了他们囊中之物。 只会造成朝廷和百姓一起穷,打不起仗,吃不起饭的结果。 夏国以后只能中午吃饭,因为早晚要出事。 历代朝廷为什么要重农抑商? 因为此时的生产力有限。 如果所有人都不愿意辛苦种地了,都去务工做生意,那粮食从哪里来? 种种问题都是致命的。 女皇看似老神在在地坐着,可指节淡淡敲在桌案上,眼中隐有情绪翻涌。 “陛下,重兴夏刀便是振兴大夏必行之举,崔氏之流也必除。 臣还有提议,可广开书院下拨扶持奖励学子的款项,科举一事,商户子女不可入考。 废除卖身契与奴籍,只准雇佣,清扫民间有违理法的营生,朝中官员三代内血脉不允行商,减少官商相护。” 温柔徐徐吐出一段话,这种半一刀切的法子,已经是极其收敛的改革了,但放在这个时代,还是惊天动地的变更。 但这是目前最快能处理大夏问题的法子。 这只是一个大概,详细的条例还需要不断补充改善。 而真正的社会变动还不是时候,如今科技发展还太落后了,不足以支撑许多政策的实施。 说再多也只是空中楼阁。 女皇心中震荡,良久没有说话,用一种极复杂的眼神,深深地看着温柔。 年轻人就是不怕事。 这个她曾经最看好的后辈。 已经褪去了年少稚嫩,如今亭亭而立,身上不知何时,有了一身沉静果决的风骨,越来越像是一把刀了。 “听闻此次回京,你遭遇了刺杀。” 温柔颔首:“是。” 女皇徐徐问:“你知道,当你的刀真正指向氏族的时候,这些刺杀,每日都会按三餐地来吗?” 温柔淡淡牵唇:“那就看臣和他们的命,谁更硬。” 女皇蓦然冷笑了一声:“且说来听听,你的底牌可能让朕满意。” “陛下,天下黎民,一定多于世家贵族,若我们能将所有被抄没的世家家财、诗书史册、田地,用之于民呢?” 必有天下百姓与她们共乘一舟! 与民共谋,从底层抓起,这与女皇在朝堂各方势力中寻找平衡时,给自己找出的那条路不谋而合。 若成,则名垂千古,还能大大提升女皇对朝政的掌控力。 女皇眼神亮了,又暗了,头一次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她看着温柔许久。 她真的有看清过这个后辈吗? 她真是会甘心屈居人下之辈吗? 她得承认,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不如眼前的女子,但那也是她的血脉。 江云霄的确很好,可唯一的不好,就是不曾投生在她腹中。 做一段同行人可以,若有异心......她也唯有替皇儿另做打算。 可转念一想,若是真杀了她,让皇儿坐拥大夏江山,她心里又过得去吗? 他又撑得起大夏吗? 回望年少时,她心中志向,不免难过。 为人难,为人母难,为帝王更难。 女皇心中翻江倒海,不断权衡思量,幽幽长叹。 为何江云霄不是她的血脉? 她此一生,最失败的,就是有这么个儿子。 “对了,陛下,此外,臣得了一些粮种。” 苏桃和她的系统那儿有一些东西,温柔暂时没打算拿出来,但是粮种可以先拿出来种上了。 第62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26 温柔出宫门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可一出宫门,就见停在外边儿的马车帘子虚虚捞开着。 马车里的柳闻弦见她出来,一路肩头落了雪,立刻撑起伞过去,替她拍落头顶和肩头的雪花。 温柔温声道:“我出来得快,身上没落几片雪花,不碍事。” 柳闻弦见她发丝和衣裳并未被雪水浸湿多少,才露出笑意。 “那手可凉?” 他的声音似乎拐着弯儿。 温柔似笑非笑地将手伸过去。 前者顿时心神飘忽地拢住她的手,罩在手中捂着。 她手不凉,又软又暖的。 但她没有拒绝啊,还是顺着他,将手给他。 她怎么这么好? 这么纵容他可不好,人的贪欲会长,如果下一次他的心思更过分呢? 柳闻弦心间滚烫,眼底地笑意更浓。 “今日阿柔准备让我在府上落脚?” 他们刚抵达昌京。 温柔曲指勾了勾他手心。 “想同我一起住?” 柳闻弦被手心作乱的手指勾地一怔,恍惚间觉得那股酥麻的微痒爬上了脊髓。 好在天色暗,她应当瞧不见他此刻耳根的颜色。 “我只想清晨起来,便能瞧见阿柔。” 柳闻弦低下头,低沉磁性的声音因为被放得不疾不徐格外好听。 温柔:“我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柳闻弦懵了一下:“?” 他就想旁敲侧击一下,没这个意思啊! 温柔欣然于他那傻傻的呆愣:“随我回府。” 柳闻弦的许愿成功了。 但是太成功了,他有点不敢抬腿。 温柔沐浴换上衣裳出来,就见他杵在自己房间门口左右迷茫张望。 见她披着长发,一身素衣到了外间,唰地移开了脸,一手捂上眼睛。 “阿柔,这,这不太合适吧?” 可那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六倍镜长管人机FLA还难压。 明明脖子都起了胭脂色,偏偏还偷感极其重地虚开指缝,往这边瞄。 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温柔:“进来。” 柳闻弦手还捂着眼睛。 砰! 门在他眼前被关上了。 一声沉沉的响声,吓得他一哆嗦。 “怎,怎么了阿柔?” 温柔:“明日我一早还要上朝,赶紧睡觉。” 柳闻弦立刻收起那副模样:“阿柔,先前我说笑呢,我知晓我仪表不凡玉树临风,但如此当真不合适,你我尚未婚娶,不如,我还是出——” 温柔一巴掌捂在了他脸上,手动把他嘴关机了。 什么世俗礼法,她跟自己男人讲个鬼的礼法? 她素来是个能坦诚接受自己想法的人。 心中有人,嘴上说什么四大皆空? 他没有记忆,她一开始不那么亲近,只是时机不同,怕他把她当变态了。 柳闻弦:“......” 他一个后仰逃脱制裁,笑嘻嘻地黏上去。 “既然阿柔盛情相邀,那我也不好拒绝。” 这回他眼底的笑是真有点傻了。 看他一副乖巧的模样和她排排坐,温柔就有点头疼,躺下闭目。 身旁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阿柔。” “嗯?” 一双手忽然捞起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拥入怀中,温热的胸膛和呼吸,在寒夜里带来一股暖意。 “为何从第一日相逢时,便从未防备我?” 他脸上的嬉笑淡去,漆黑漂亮的笑眼里似乎压着翻涌的乌云。 温柔没动弹:“兴许前生有故,特来重续前缘。” “是吗?” 耳边传来他轻得有些过分的声音。 这样虚无缥缈的事,却让他莫名的相信。 从见到她第一眼开始,他也有种直觉。 他们做不了朋友的。 温柔起来了一些,翻了个身,凑近他,在他眉心落下一吻:“乖,睡觉。” 被亲的人轻触自己眉心。 看着怀中缩成一团的人合上双目安眠,柳闻弦眼中炙热的情意才倾泻而出。 ...... 金銮殿。 宽广的大殿上点了上百盏烛火,女皇坐在龙椅上,下边是拿着笏板的文武百官。 古代的制度就是逆天,牛马听了都跳脚,天还没亮,温柔就跟做贼一样从床上爬起来去上朝了。 好在她在昌京的宅子离皇宫不远,赶五点的早朝,她可以三点半起来。 温柔听着周围同僚们因为梁州的案子吵作一团,神情淡然。 这次秦平津、张宴喜、黄祥玉等人口中咬出来的相关人员可不少。 那些相关人员可还有相关人员呢。 现在大殿里都快成菜市场了。 女皇也不拦着,就看着他们七嘴八舌地你来我往。 直到有说不过文官的武将要把人拎起来了,才徐徐开口制止。 “大殿之上吵吵嚷嚷,还想动手了,成何体统?!” 那武将挠挠头,连忙请罪。 女皇:“此事暂且搁置,且说梁州案一事,江爱卿今次押送黄祥玉回京路上,遭遇数度刺杀,这幕后凶手是何人,又是何目的?诸位爱卿可有头绪?” 说话间,女皇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难道,是为灭口?” 温柔施施然站出来:“魏大人,那黄祥玉都松口了,灭什么口?” “难不成,他还有没交代的?” 温柔眼中掠过笑意,开始继续引导。 虽然刺杀的人是宋仁赢派来的,但不妨碍她顺水推舟把锅丢给上官家,定死了上官家的罪,再把崔氏拉出来啊。 管他什么证据什么罪,能把人钉死了就是好路。 很快,温柔就将话题引导到了上官家的身上。 甚至逐渐指向崔氏。 “还请陛下彻查崔氏!” 一说起要查崔氏,顿时有人坐不住了。 陈大人上前一步。 “江大人此言差矣,崔老乃我朝元老,为我大夏呕心沥血多年,劳苦功高,崔老一生桃李遍布天下,更是为我大夏培养出不少栋梁之材,如今为了一条莫须有的指证便如此行事,实在不合适呀!” 就差明着点女皇了。 温柔适时插话道:“陈大人说笑了,既然崔老为国为民之心如此感天动地,那为揪出大夏蛀虫,他更该欣然不已才是,且不说崔氏中人是否有问题,哪怕是有,以崔老的大义,定然愿意大义灭亲! 再说了,陛下,臣记得前朝便有三朝元老氏族中人作乱,君王心怀百姓,为一丝线索彻查到底,果真抓出了跗骨之蛆。” 女皇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陈大人。 “陈大人的意思是,前朝都做得的事,朕做不得了?陈大人很是敬仰前朝皇帝?” 两人一唱一和,陈大人脸当时就绿了。 “陛下息怒,臣不是这个意思!” 温柔:“那陈大人就是要替陛下做主的意思了?好你个老匹夫,竟如此胆大妄为倚老卖老,连陛下的主都敢做,难不成是想犯上作乱了?歹心可诛,陛下,还请彻查陈大人,是否有不臣之心啊!” 陈大人:“???” 什么玩意儿?怎么造反的屎盆子都扣过来了? 这每个字他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呢? “陛下!陛下莫听她血口喷人,老臣忠心天地可鉴啊,姓江的,我陈琼觉为国为民二十载,岂是你信口胡言就能污蔑,陛下若信了你的鬼话,岂不是寒了咱们臣子的心!” 第63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27 这些话能说吗? 他是女皇派来的细作吗? “陈——” 一旁另一位站在崔氏一脉的肖大人拦都来不及,伸出的手将将错过了陈琼觉的衣角。 就听见他噼里啪啦一长串,整个人呆呆地愣在原地好一阵。 果不其然,下一瞬,温柔意味深长地开口了。 “哦~容我揣摩一番陈大人的意思啊。 那陈大人就是在拿诸位大人威胁陛下了? 怎么,难道崔氏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经不起查,诸位大人还知情,要帮着陈大人一块儿罢官示威逼陛下退让,以便遮掩不成?” 肖大人:“......” 陈琼觉:“?” 众大人:“???” 什么玩意儿? 她嘴里出来的是人话吗? 反正口水不花钱,她真是张嘴就来啊。 他们这些贪赃枉法的老油条都没她不要脸! 这陈琼觉也是个老狗贼,自己有问题还要拉他们下水,真不是个东西。 女皇:“......” 这小崽子真是长大了,如今脸皮都越来越厚实了。 一个真与崔氏无甚关联的连忙上前一步抢答起来了,生怕晚一瞬自己就背上锅了。 “江大人多想了,我等对陛下和大夏可是忠心耿耿,岂会如此?崔氏得查,得查呀陛下!” 他眼里满是真诚,刚陈琼觉坑他们一把,这不得还回去? 让他再犯贱! 反正又不是查他们。 虽然陛下都敢拿崔氏开刀了,指不定下一步就奔着其他氏族去了,但总得把眼前先过去吧? 暂时祸不及己身,就在天上先挂一会儿瞧瞧再说。 他们这些大氏族的重量还是摆在那儿的。 万一女皇只是因为事儿闹大了,敲敲警钟,重重拿起轻轻放下,让他们别那么嚣张呢? 这时候反应过激了反倒不妙,准备嘛,暗中做就好了。 又一人出来附和。 “不错,此事涉及民生,想来崔老这等深明大义的人物,定然会欣然不已啊!” 一句话得罪满朝的陈琼觉:“?” 与陈琼觉同为一派的诸位大人,以及全程故意沉默的崔扶舟父亲:“......” 完了,有猪啊! 崔老\/爹,捞捞,有猪把我们拖下水啊! 崔老并不知晓他们内心的煎熬和呐喊。 得到崔扶舟匆匆回京的消息,崔老正琢磨着怎么替崔扶舟安排前程呢。 在他心里,根本没想到女皇这一回敢追究到崔氏来。 ...... 女皇将查崔氏的活给到了吴有才手中,这是温柔的提议。 崔老是崔氏的大家长,桃李遍天下,天下读书人对之向来推崇备至。 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吴有才也是崔老的门生,这是众所周知的。 崔扶舟南下辅助温柔查案一行,也有他暗中推动。 正因为这一层关系,吴有才若想包庇崔氏,只做做样子,事发突然,可未必做得完善,他做出来的漏洞才是真正的证据。 钓鱼嘛,又不是只有一种方法。 蚯蚓可以钓鲫鱼草鱼,红薯可以钓鲤鱼青鱼。 不同的鱼,就得下不一样的饵。 温柔当时曾给出女皇两个字:杀和利。 杀氏族,利百姓。 如果除氏族要女皇师出无名地动手,或是赶尽杀绝,女皇不会同意。 原主和女皇之间还是有几分君臣之谊、知遇之恩的,若有可能,温柔没打算走绝了,若真要走绝了,她也有的是办法。 但这些氏族中人他们可以自己死啊。 温柔露出一个笑容,向女皇申调了一批人。 方照不由狐疑道:“大人,咱们这是?要刺杀崔氏的人?” 温柔摇头。 方照:“哦,我明白了,咱们是要去偷偷取证据对不对?” 温柔:“你知道证据在哪儿?” 方照肯定不知道啊:“......那咱干嘛啊?上官家手里的东西恐怕被当做底牌握着,没那么容易松口。” 温柔淡淡一笑。 “证据难到手,难道就不查了?” 崔氏行事谨慎,要抓到致命的把柄可不容易,现在上官家的调查也还未完全定下来,的确不好办。 直接刺杀的路子不能用。 但等着吴有才的动作出来,就能打开另一条路——无中生有。 ...... 上官家。 琼楼玉宇此起彼伏的宅院内。 上官家主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刺杀巡察御史?我何时如此吩咐了?” 金銮殿上的消息到了他耳中,震惊得他差点忘了自己姓什么。 “难道你们中有人私下动手了?” “爷爷,我们没有啊!那秦平津在金銮殿上撞柱而死,我们怎么敢在这时候轻举妄动啊!” 他们还等着爷爷安排推个人出去送死保家族呢。 个顶个的老实乖巧,一门心思藏着尾巴讨好爷爷,生怕自己被推出去。 这什么刺杀巡察御史的罪名从天而降,他们都要以为这大雪天是六月了! 冤得都六月飞雪了啊!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玩意儿栽赃陷害他们,这杀千刀的女皇和江云霄还不辨黑白。 哦,也说不定她们就是顺水推舟。 简直岂有此理! 上官家主:“如今风声紧,我不便外出,老六,你将这封信送到崔氏。” 他们家的事,还需要崔氏帮忙周旋。 崔氏也不会拒绝。 他们两家看似并无姻亲,但实际上是最紧密的,毕竟他们上官家可是崔氏敛黑财的那只手。 这种关系,可比牺牲了一个不受看重的女娃娃的所谓姻亲严实。 误以为姻亲就是联合的中心,那就太天真了,六亲不认的大有人在,世家出身的恶犬多利益至上,姻亲在这种博弈中,不过是一个细枝末节。 利益关联才是最结实的。 他们上官家要是活不了了,崔氏还想跑?崔氏也不傻,能猜到他们上官家不会不给自己留后路,手里定然留了证据。 到时候都得死! 很快,上官家就得到了消息。 这个陷害他们的缺德玩意儿,居然是二皇子? 上官家的人想不通啊。 他们跟二皇子这蠢货什么仇什么怨,这时候他插一脚搞他们,是生怕他们上官家不倒啊? 这王八犊子给他们等着,如今他们忙着脱身,容后定然不让他好过! 若这一关他们上官家挺不过来,他们就是死了也得咬他几口。 第64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28 暗中盯着上官家的哨子将这些事禀报温柔时。 她微微一笑,继续逗自家会害羞,还会一边害羞一边偷瞄她的漂亮小孔雀。 没错,刺杀的人是二皇子派遣一事,就是她透露给上官家的。 ...... 苏桃和系统这两个牛马也是被迫活动起来了。 苏桃想接近温柔,可从回京后,温柔没有正事根本就不见人影。 她是一点机会没有。 苏桃虽然什么也不会,但是系统那儿的资料多啊。 温柔安排,系统动嘴,苏桃转述。 一人一系统被迫在京郊的宅子里晚间熬大夜将后世文字翻译成大夏文字。 上午苏桃得教授温柔送来的人,学习系统商城兑换的书籍知识。 柳闻弦也从星火调了不少人过来。 下午苏桃则在庄子里教着种粮种。 教不会就拿蛊虫折磨她,还恨不得把她拆成两半用。 从前全靠勾搭男人,躺平过人上人生活的苏桃没忍住,破口大骂:“你是人吗?” 这已经属于哪壶不开专提哪壶了。 苏桃一直觉得她自己已经很缺德了,但她没想到世界上还有比她更缺德的人! 看看温柔那作风,威胁压迫折磨下蛊什么都干,她还听说了温柔在高业郡钓鱼执法,一锅端了高业郡衙门的事。 这像个好人吗? 她比反派还反派。 温柔笑道:“人?我为什么要做人?” 苏桃:“......” 无话可说。 但苏桃她怕死啊。 温柔这动手下来,可就不是这具躯体死了,是魂儿都没了啊。 想到这儿,敢怒不敢言的苏桃就含着泪在心里骂娘。 别人小说里,主角反派经常不都会抢系统,拿去自己用吗? 为什么温柔不抢,而把她和系统一起当生产队的驴使唤? 就是给温柔当侍女,也没在这地里刨土种地苦啊,她手心的水泡都能比肩某雪饼上的雪花泡了。 累成这样,根本就控制不了食量。 要马儿跑,温柔暂时还是给她喂饱了草的。 多干两年,她别说弱柳扶风袅袅婷婷去勾搭男人了,她会壮得能杀猪。 让她有一种被拐卖进了黑矿的错觉。 她是什么黑奴吗? 想攻略温柔的心死得很彻底。 没人想攻略周扒皮。 她现在只想每天多睡两个时辰! 不过没过多久,苏桃就知道了。 温柔她还可以更缺德。 ...... 吴有才没让温柔失望,屁股是朝崔氏歪的。 头天他才把调查结果送上去呢,第二天温柔就抓着他小尾巴摆出来了。 吴有才灭口的人剩一口气,被温柔拿从苏桃那儿薅来的丹药给救活了。 灭口之仇,此人愣是躺在担架上,都要入金銮殿指证吴有才。 吴有才当天就被停职收押了。 这一回调查的事被女皇送到了温柔手里。 吴有才下位,左都御史一职由右都御史暂代。 满朝臣子大多数都门清。 等着温柔手上的事办漂亮了,女皇就要送她上去。 温柔却没有急于第一时间去崔氏。 而是找柳闻弦联系,让星火的人把吴有才的作为宣扬得大街小巷人尽皆知。 民间一时众说纷纭。 “陛下让调查崔氏,他吴有才一个左都御史带头灭口作假证,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都察院不干净啊!” “崔氏有问题!” “崔氏人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当然了,你们不知道吧?” “哎哟,这位兄台可是知晓些什么?” “我姑姑的伯伯的三孙子的结义兄弟在梁州当过差,你们可听说了梁州一事? 先是高业郡衙门被一锅端,再是州衙险些被清空,啧啧啧,听说啊,这背后涉及的上官家,就是仰仗着崔氏呢!” “你们以为咱们年年多出来的税银是为何?他们担心被责罚,年年虚报税目,那多出来的税目空缺,还不是从咱们老百姓手里抠出去的?” “豁!竟是如此!” “难怪啊!我听说那梁州一带的运江几乎是隔年决堤一次,你说这事儿到底是人祸还是天灾?” ...... 崔老得到消息的时候面色不太好看。 但毕竟是个老油条了,还是并未受到影响。 此事他一打眼就知道后边少不了女皇和温柔的手笔。 看来女皇是真铁了心要和他们崔氏为敌了。 那也要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他们崔氏的罪证可不是那么好到手的,以为这么点小风小浪就能让他们自乱阵脚露出破绽? 天真。 崔老冷笑一声。 只吩咐下去,让族中把事儿处理干净,不该留的人,就永远地闭嘴吧。 只是没想到,当夜就有人借着夜色跑到崔氏几个门口挨个泼大粪。 还用朱砂往门上写字。 ——崔氏王八。 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没什么墨水的人写的。 崔老的脸皮都抽了好几下。 没想到,这还只是开始,更精彩的,还在后头。 现在是冬日,天黑得早。 下职回府的崔扶舟马车刚停在崔府门口,就有人围了上来。 一群戴着面纱或是头巾包着脸,在夜里都瘆人的女子,牵着一群小孩。 虚虚一打眼,少说五十对母子母女。 有岁数大,也有年轻一些的,一个个穿得都十分寒碜。 她们教着这些孩子,对崔扶舟一口一个大哥! 崔扶舟本来就没好全,如今被围在女人孩子堆里,雪白的衣衫都被拽成了黑白的。 听着这些人的杂乱的话。 “你们胡言乱语什么呢?!” 什么叫那都是他爹的孩子? 崔扶舟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啊,好不容易从人堆里脱身,累得眼前一黑,就又被抬进崔府了。 崔扶舟他爹正为了崔氏近来的麻烦事忙碌呢。 温柔在后边儿搅混水,崔老动动嘴,他忙得焦头烂额地跑断腿。 熬了一个大夜,崔父这才刚沾枕头,眼都没合拢,就听见了吵闹声。 他心知恐有变故,不耐地起身:“又出何事了?” 崔扶舟的弟弟崔家老二匆忙赶来。 “不好了父亲!大哥又晕过去了!” 崔父:“......?” “而且府外来了数十女子,带着数十幼子幼女拦着大哥,皆言是您的血脉,孩儿本想将人请入府中再议,但这些女子张口便是担忧咱们崔氏杀人灭口,不肯入府,已惹来大批的百姓围聚议论了。” 崔父:“?” 他差点以为自己耳背了,深吸一口气。 “老二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是谁,是哪里来的畜生,想出这么缺德的法子恶心他? 第65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29 崔老都被惊醒了,一听这消息就心知肚明了。 此事明显就是有人故意安排,他儿子就是种猪也不能这么能生吧? 算不得什么大事,但这么晾着,大批大批人围堵在家门口,到底也好听不到哪儿去。 说不定就正中幕后黑手下怀。 于是崔父又被推了出去解决此事。 崔父一出来,刚想要武力镇压,女子们就嗷嗷地哭,把崔父屁股上长几颗痣都抖出来了。 看见崔氏的侍卫要动手。 百姓人群中立刻就有不少青壮年自发来护着这些弱小。 人多口杂的。 崔父也没看清是人堆里哪一个缺德玩意儿,高声一喊。 “哎哟,早听闻崔大人年少风流,没想到人到中年了还这么老当益壮,竟还广撒种不埋土,抛妻弃子,闹得孩子饿得骨瘦伶仃,如今崔氏还要杀人灭口,简直丧尽天良啊!” 这一下,本就议论纷纷的百姓顿时如炸开了锅似的。 “就是啊,我还听说这崔氏老的指使上官家做黑心营生欺压咱们老百姓,小的到都察院蒙蔽上听,学生权倾朝野,这崔大人枉为父母官,实在蛇鼠一窝!” 当着这么多人,崔父也不可能全灭口了,当时那表情绿得都能发光了。 崔二幼时可是和他爹一块儿洗过澡搓过背的,当时表情都没绷住:“爹,你......”这么厉害? 那崔父能背这口黑锅吗?不能! 崔父当时就是一个‘慈父的爱抚’:“休得胡言!能不能跟你大哥学学放聪明些,此事定是有人有意为之!” “那她们——” 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还真有人偷窥他爹沐浴? 好生龌龊、喜好别致、有辱斯文! 崔二连忙帮着一块儿出主意,好哄歹哄的,才把这些女子哄着说出了实话。 ...... 其实她们并不是崔父孩子的母亲,而只是些普通百姓。 她们大多数是流民,还有些是家中实在没有米下锅了,凑巧集结在一起,就是想来府上讨口饭吃。 之所以知晓崔父一些隐秘之事,是因为其中一个姑娘是花楼中从良的,从前有个姐妹,服侍过过去风流的崔父,一直拿这事儿炫耀,她才知晓。 说话间,她们反复提吃不起饭,反复提税收,反复提买卖人口。 早听说了近来崔氏相关的风言风语之人,当即眼神就变得不对了起来。 “嘶——” “啧啧啧!” “不得了啊!” 好大一群人,好一阵阴阳怪气,那阴气都接地府了。 崔父气得差点原地起跳,当场让侍卫动手。 但他看着这密密麻麻的眼睛,最后只能憋着。 因为这一场笑话,虽然这事没污了崔氏名头,但催化了近来的风言风语流传度。 让崔氏名声又臭一分。 把人赶走的时候,崔父还憋屈地假模假样,分发出去不少粮食银子,试图挽回一点颜面。 “此事定有奸人挑拨!” 崔二:“可要除了那些作乱的妇幼?” 崔父都忍不住破口大骂了。 “除个屁,这些背后的宵小现在巴不得咱们除呢! 不仅不能除,还得看好了人不出事,否则人是今日没得,祸是明日栽赃到咱们头上的,这事儿做绝了,还有女皇和江云霄虎视眈眈,其他氏族等着瓜分咱们崔氏,你爷爷的门生但凡要点脸都得跟咱们划清界限。” 那私下贪污受贿草菅人命是一回事,摆台面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们崔氏立足又不是靠兵权,否则有些生意也不必经上官家的手,名声烂透了还活不活了? ...... 人群里带头的是柳闻弦带来的人。 很快,温柔就将从女皇那儿要过来的人也点了出来。 温柔朝他们微微一笑,张嘴就是一句震惊四座的话。 “明日起,本官便需常往崔氏调查。” “接下来本官交给你们的任务就是——交替着去崔氏,无论是去敲锣打鼓,还是用雷火弹炸了崔氏的恭房、亦或者潜伏崔氏挑拨离间,随你们使,手段不光彩一点都没关系,不要伤及无辜,不要被抓了便可。 总而言之,就做一件事:别让崔氏的人睡觉。 有什么问题,就把缘故钉死在崔氏和上官家勾结,为非作歹影响民生,百姓只能小施报复上。” “......” 一旁的柳闻弦沉默了。 众人:“......?”江大人你五行缺德吗? 众人的眼里差点冒出这么一行字了。 真正的卑鄙下流从不需要华丽的辞藻妆点。 如此清新脱俗、朴素无华的变态手段,他们真是这辈子第一次见啊。 一边败坏崔氏名声,一边自己去给崔氏找茬,还要他们背后搅人安宁。 心理上的恼怒和压力加上身体上的折磨。 名声烂透了。 树倒猢狲散。 接连打击。 这些个文人、老头的,身体羸弱,熬死了气死了愁死了不是很正常吗? 尤其是那动不动就晕的崔扶舟,和年迈的崔老,能熬过几日? 到时候大老虎一死,还愁解决不了没长成的小崽子吗? 摁死了罪名,崔氏都倒了,还有那么多罪证,抄没的崔氏家财田地往百姓里一分。 崔氏上官氏有问题,那其他氏族是不是也得查? 分得了崔氏大饼的百姓不得一拥而上,去揭发其他氏族啊? 女皇只要朝会上再配合她演一出,其他氏族还想跑? 百姓都得里三层外三层给他们家围起来。 合着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靠着查证扳倒崔氏这棵参天巨树,而是要从人家内部瓦解啊! 还是如此毒计,兵不血刃。 好生歹毒。 女皇的眼光就是不一般啊。 如此万中无一的人中败类、狗中极品都能挑出来。 ...... 温柔除了搞崔氏,也在第一时间抓农业。 粮种是很重要的东西,等粮食产量上来,届时给普通百姓分发粮种,大面积种上。 老百姓不一定相信皇帝和官僚,但一定相信粮食,这是最实际的东西。 能吃饱饭,保管百姓把她当祖宗供着。 别看从古至今许多人都瞧不起农户,骂着泥腿子,不管什么国家,农业都是根基。 不能实现机器生产,要是真没人种地了,人类想活就只能进化一下改吃土了。 第66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30 崔氏。 丫鬟们踩着小碎步将托盘送往各个主子的院内。 每一批都包含着大补的汤药。 脸色苍白的崔扶舟,和顶着黑眼圈的崔老坐在厅内,一个个精神萎靡,眼含阴沉。 从先前一群女子带着孩子来认爹之日后,民间就对他们崔氏颇为不齿。 朝堂上跟他们走得近点的都被指指点点。 闹得不少与崔氏联系不那么紧密的,都开始装糊涂疏远起来了。 这便罢了。 这几日,下了朝温柔就跑到崔氏门口,嚷嚷着找崔老崔扶舟等人配合调查。 可她怎么调查呢? 她拉着几人逛崔氏宅子,美名其曰访查了解崔氏。 从白日逛到天黑。 只要几人找各种借口,或是说身体受不住要去休息一阵。 温柔立马就意味深长道:“看来崔氏不太愿意配合调查啊。” 然后她立马就会一屎盆子扣过来,张嘴开始胡说八道,逼得几人只能跟着她转。 她倒是身强体壮。 他们中还有崔老一个老弱、崔扶舟一个病弱,陪她转一天就算了。 她天天来,连着拉着他们转。 累一整天。 一到了夜里,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缺德玩意儿。 借着夜幕掩饰作怪。 比如绕着他们崔氏府邸敲锣打鼓,侍卫一去抓就跑。 比如把雷火弹绑在箭矢上射过来,炸他们茅房,等人发现连影子都没了。 比如就穿着一身白,披头散发爬他们屋顶飞来飞去地吓唬人。 比如就放火烧书房。 比如在他们床上偷偷摸摸塞一窝无毒蛇,挑拨崔氏内院姬妾扯头花哭闹。 ...... 什么千奇百怪的作怪都来了,一点刺杀的迹象都没有,纯纯折磨人。 崔氏不少人刚合上眼,就被乱七八糟的声响给惊醒。 一日都不一定能睡满两个时辰。 眼圈黑得跟挨了打似的。 崔氏也养了不少侍卫。 可温柔跟女皇要来的都是皇家高手里的高手。 还拿着温柔挑选着从苏桃系统那儿薅来的药丸子,哪能轻易被他们抓着? 崔氏好不容易蹲守到,眼看要抓到人了,这贼人就往大街上百姓住宅多的地方跑,嗷嗷地瞎喊,睁着眼睛说瞎话给崔氏泼脏水。 崔家人实在忍不了。 他们严重怀疑这个幕后黑手就是女皇。 明面上不好动手动崔氏,就玩赃的恶心他们? 被乱拳差点打死的老师傅崔老有点怀疑人生了。 他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什么龌龊狠辣的手段没遇到过? 这种朴实无华的纯恶心他是真没见过。 崔氏立刻开始让人在民间传播消息,大意就是女皇疑心病太重,反正他们崔氏可委屈了。 试图把折磨无辜老臣的名头按到女皇身上。 可是百姓经过先前的事被上了眼药。 又有星火的人混在人群里挑拨,说崔老倚老卖老,崔氏树大根深,女皇没有证据不便动手等等。 百姓一听,顿时开始脑补,差点没拍手叫好。 女皇真是爱民如子啊! 这明显是暗地里帮着他们老百姓出气啊! 他们岂能辜负女皇好意? 除了少数收了好处的,一个个都不约而同地对崔氏试图传播的东西只字不提。 崔氏:“......” ...... 扳倒崔氏的方法不止一种,但温柔选择了最折磨人的一种。 上朝时,崔父和崔扶舟就开始在女皇面前诉苦卖惨,试探女皇。 奈何女皇跟温柔是一伙的。 女皇:“依崔爱卿所言,既不是刺杀,还对崔氏如此熟悉,兴许是崔氏内宅之事,这家事,朕就不方便多管了。” 她这明显看乐子的心态,让崔父和崔扶舟差点气得七窍生烟,心里把这口锅彻底扣在了女皇头上,都开始破口大骂了。 真是她啊! 这狗娘养的女皇,怎么岁数越大越缺德了。 纯畜生啊! 就应该也这么恶心女皇! 可那是皇宫啊,别说他们不好动手,真动了手要是被抓着把柄,死得更快。 二人连忙又转了个方向,想告病假回家。 先白日休息,养精蓄锐早点把人抓住,有了人证,他们倒要看看,女皇能多不要脸! 女皇是松口同意了。 但他们也就能睡早朝那一会儿。 因为温柔以最快的速度下朝,连早膳都跑到他们崔府混! 拉着他们在崔府院子逛全天,一日三餐都省了,全在崔家混吃混喝。 混吃混喝就算了。 这个臭不要脸的,她还点菜! 虽然点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但都是费劲的啊! 吃一顿,就要把昌京城东南西北八方的特色都点一遍。 把崔家的下人忙得脚下都快装风火轮了。 可把崔府的人气坏了。 崔老绿着脸:“江大人到底是来查案,还是用膳来了?” 温柔负手而已,一脸微笑。 “自然是查案啊,那查案也得吃饱了才有劲儿查啊,崔老在说什么呢?难道崔老是不愿意让本官多了解了解崔氏?莫不是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担心——” 无论崔家人怎么阴阳怪气,怎么旁敲侧击,她都两耳不闻窗外事,全当没听到,一口咬着崔氏不放,继续赖在崔氏。 崔老悟了。 定是女皇指使的! 女皇可真行,够不要脸! 崔氏中人是又愁又恼。 短短几日,本就虚弱的崔扶舟都晕三次了。 崔老也终于病倒了,迟迟没从昏迷中醒来。 没有他主持大局,崔氏下一辈和下下一辈的都还差点意思。 崔父手脚发软地躺在榻上,忽然都迷茫了。 再这么下去,他们崔氏就可以挂白布了。 “女皇此计,毒,太毒了!” “不能这般下去了,来人!” 崔大人躺在床上,满眼阴鸷地唤来人。 “扶舟,咱们没时间等你爷爷醒来了,你们还年轻,是咱们崔氏的未来,日后定要守好崔氏,此番,唯有舍为父一人,保崔氏千秋基业了。” 崔扶舟看出崔父的决绝:“父亲不可!” “咱们崔氏,不能倒在我手中。” ...... 崔父死了,被刺而亡。 温柔立刻让闹事的人停了下来,连夜把人送回女皇手下了。 崔父被刺身亡一事,证据竟直指二皇子宋仁赢! 还牵扯出先前宋仁赢派人刺杀温柔,栽赃给上官氏的真相。 女皇恶心他们是吧? 崔扶舟已经红了眼了,逼着他爹只能出此下策是吧? 那他就搞她唯一的儿子。 第67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31 崔氏人当日就抬着棺材跪在宫门前哭着喊“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了。 崔老的门生纷纷跟着开始闹。 别说,这事儿真是宋仁赢被崔氏的暗子诓着干的。 这个暗子把近来崔氏的事儿都按在女皇头上,宋仁赢平时被女皇骂多了,暗子就诓着他“帮女皇做点事儿”,可以长个脸,说不定女皇觉得他成长了,就恢复他的太子之位了呢? 然后宋仁赢就信了。 这种情况下,加上温柔“没查出结果”,女皇也不好再继续让温柔查了,暂时将温柔调了回来。 女皇脸色阴沉地把宋仁赢收押圈禁了,眼里都快冒火星子了。 他为什么能这么蠢? 啊?为什么? 为什么?! 殿上百官仿佛从女皇脸上看到了这么一行字。 杵在金銮殿上的温柔差点笑出声了。 还有这种好事? 感谢我方崔氏送来的火箭啊! 崔父走了一步臭棋。 崔老从昏迷中醒来,得知嫡子死讯,目眦欲裂,当场气得也没救过来。 短短几日,父子二人接连身故。 百姓喜出望外。 崔氏正办丧事呢,温柔前去吊唁。 在人少了些时,温柔才在院中和崔扶舟单独说了几句话,对着崔扶舟好一阵感谢。 暗示她也等着宋仁赢倒台很久了。 崔扶舟到底还年轻,没经过岁月的沉淀,差着不少东西。 往常清风朗月的风姿不再,满目阴郁:“江云霄,你此言何意?” 温柔露出一个微笑:“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说一声,有劳令尊费心了。”送死送得好啊! 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她是想彻底废了女皇唯一的血脉。 废了宋仁赢对她有什么好处? 只有一种可能——她想要的是皇位! 崔扶舟面色更白了。 “你竟有如此狼子野心!”而他们竟未有丝毫察觉,反倒阴差阳错帮了她一把! 最可恨的是,这个贱人得了便宜还要来卖乖。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贱的人! 温柔眨眨眼,一脸‘我纯良我无辜’的表情:“崔大人在说什么呢?本官听不懂啊。 崔大人啊,瞧你这脸色,啧啧,可不要跟崔老一般啊,还是得敛敛气性,你说你们崔氏传承这么多年,培养出来那么多人才,偏偏这一代有些青黄不接,你要是没了,会不会败落在气死两个上面啊? 怪可惜的,瞧瞧令尊,指不定届时连个烧纸的都没有。” “你!噗!” 崔扶舟脸都绿了,虽温柔被调回来没拉着他逛了,但他身体已经虚弱之极了,当时一口老血吐出来,轰然倒地。 近处没人,砰得一声,摔得十分瓷实。 温柔满脸惊讶和无辜地一个后移,看着一旁匆匆赶来的崔家下人。 “呀,崔大人这是怎么了呀?” “......” 这回好了,崔氏又添一口棺材。 掌权这一脉死得就剩下一个没头脑的崔二。 其他几脉在崔扶舟几人还活着的时候确实挺服气的,可他们全死了啊。 一时间,夺权的夺权。 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压得住场的死绝了,内斗的崔氏以极快的速度七分八裂。 不过月余,温柔就在崔氏的混战中抓到了关键信息,暗中拿到了证据。 很快就把崔氏中不少人送进了天牢。 崔氏产业被抄没了不少。 还不是全部呢,就富得女皇都愣了好一阵。 国库要是有灵,看了都得自惭形秽。 因为自己的傻狗儿子犯蠢而恼怒的女皇心情由阴转晴。 她看温柔的眼神都温柔了。 借此机遇,女皇反手就给温柔送上了左都御史的位置。 其实儿子也不是那么重要。 实在不行,认个义女也是可以的。 她儿子还是跟着他爹姓宋呢。 温柔不一样啊。 女皇想着,温柔都改过一次名了,从温静婉改成江云霄,再改一次也可以啊,以后跟她姓! 朝臣若是不服,等到其他氏族清理得七七八八,届时再让温柔气死几个就服了。 天底下文人可不少,多得是怀才不遇的,按照温柔的计划实施下去,只会有更多人才冒头,还忧心没有人来分官位吗? 此事女皇虽然背了口黑锅,但铲除了崔氏,还有了对付其他氏族的突破口,她背得心情舒畅。 笑话,她要是真那么好面子,她就不能顶着漫天牝鸡司晨的谩骂登上皇位,一通乱杀。 想通了儿子也不是那么重要之后,女皇心情更加舒畅了。 上朝的时候都有点和蔼可亲了。 ...... 终于忙完崔氏的事,温柔才有时间休息几日。 温柔连着熬大夜,那黑眼圈都快冒出黑气了,跟食铁兽站一块儿,人家都要给她分竹子。 女皇担忧她也熬死了,才特意给她批了几日假。 温柔回到府上,衣服也不换了,倒头就睡。 柳闻弦默默给她把鞋袜脱了,简单擦了手脸脚。 做完这些,他便给她盖上被子,没再打扰她睡觉。 她一觉睡到第二日中午才起来沐浴更衣。 刚从汤池出来,温柔正用锦帕擦着头发,就听见外间的动静。 出去一瞧,便见柳闻弦已经准备好了午膳。 温柔一眼就瞧出来这与府上厨子的手艺不同。 “你做的?” 柳闻弦作怪得朝她眨眨眼,举止间别有一番风流蛊惑:“怎么样,阿柔可觉得在下更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了?” 温柔被他逗笑了:“嗯,柳公子可以嫁了。” 柳闻弦故作伤怀地叹息一声:“可惜,可叹,世间多薄情,余我空对满园芳菲谢。” 这些时日她实在太忙,将他晾了许久。 温柔已经到他面前了,见他这德行,忍不住抬手轻轻戳了戳他面颊:“好好说话。” 柳闻弦眼底酝着暧昧的笑,反手握住了她温软的手指。 “那为何,至今尚无人求娶?” 温柔回想起上一世薛染也是嫁的那个人,不由有些好奇。 “为何想我娶你,不是你娶我?” 柳闻弦手一顿,一手将人拉了下来,坐在他腿上。 与她同眠已久,他也不似一开始那般动不动就窘迫地红着耳根了。 温柔也不挣扎。 说话间,他极其自然而然地拿过了她手里的锦帕替她擦头发。 低沉的嗓音似乎在拨着她心弦。 “嫁的那个,总好像是所属物一般。 阿柔是个喜欢什么,就要自己去争取的人,阿柔从不属于任何人,对不对?阿柔无需迁就我。 阿柔可以娶我,我愿属于阿柔。” 温柔心脏一跳,自心间涌出的热度,似乎有些烫人。 哪怕没有过往的记忆,他的性子每一世都有一些变化,但灵魂里那种温柔的底色,依旧或多或少地存在着。 温柔曾经从苏桃那儿听到了史册记载的,这一世柳闻弦原本的结局。 守孤城而死。 还真是......让她毫无意外。 就如她刚认识他的时候。 她就觉得他是个傻子。 他本可以明哲保身逍遥自在。 可他还是选择了做着那些毫无希望的事,哪怕无人理解,哪怕无人同行,哪怕向死而生。 她还曾笑他:“要不你让庙里的佛像走,你坐那儿?” 恶世里走出来的妖,怎么偏偏养出了神性? 温柔眼神柔和地看着柳闻弦:“那来世,我来嫁你可好?” 温柔刀才是最致命的刀,世间唯有真诚的温柔,可使高傲者低头。 第68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32 习武就这点好。 将头发擦得不怎么滴水后,柳闻弦便用内力替她将头发烘干。 用膳后,温柔便换了一身衣裳,在梳妆镜前打算挽发。 柳闻弦笑盈盈地凑过来,要替她梳。 “这你也会?” 柳闻弦:“我收养小七的时候,她才几岁,又不会束发,我便只好当爹又当娘了。” 一开始他也不会,后来看别人家养女儿,当娘的会给女儿梳好看的头发,教女儿用胭脂。 见燕七七被家人哄骗着卖了,还嗷嗷哭着喊爹喊娘,怪可怜的。 他虽然也没了爹娘,但最起码幼年爹娘待他很好啊,只是后来因为权贵的黑心生意而死。 他就跟着那些做娘的学。 谁想得到,等他学会了。 燕七七也终于明白了她爹娘不要她了。 那她也不要爹娘了。 从那以后,燕七七就只认柳闻弦一个亲人,不再总哭。 她越长大,越对胭脂什么的不感兴趣,成日看着人家的大刀流口水。 燕七七特别崇拜传说中关公千里走单骑的事迹。 柳闻弦就给她打了一把偃月刀。 一开始燕七七特别兴奋,动不动就挥着偃月刀问他:“公子,小七可有关公一分风采?” 柳闻弦:“......” 要不是她长不出胡子,柳闻弦都怀疑她要再留把胡子出来模仿。 自此,燕七七就彻底在习武的路上一去不回头了。 但燕七七喜欢什么,柳闻弦也不拦着,从不用世俗的东西去拘束她。 她成日想着有朝一日也能参军建功立业。 总不耐于花时间去纠结些她不在意的事。 衣服图方便,头发也图方便,随便束起,活得比许多男子都糙,他的那匹白马都比燕七七精致。 他那些发髻胭脂,全学了个寂寞,也从来不提,没事倒是喜欢给马编辫子。 话到此处,柳闻弦已经给温柔的头发挽得差不多了。 将珠翠往她发间戴。 “如今想来,或许一切皆是缘分,是为了遇见阿柔时,可以为你挽发描眉。” 温柔眉眼弯弯:“说起来,先前许统领还提过想给陛下举荐小七,如今朝廷武将青黄不接,将才难寻,倒是正好。” “那小兔崽子若是知晓了,一定会高兴得又蹦又跳的。” 温柔从镜中看向身后的人。 眼神温柔。 ...... 趁着这几日闲暇。 温柔和柳闻弦带着燕七七、方照出了趟府,玩一玩,买些东西回去。 马上就到年关了,地处偏北的昌京日日都在落雪,街上的积雪铲了又铲,走起路都还滑溜。 燕七七兴高采烈地凑过来,对温柔的称呼已经变了:“嫂子,你是北方人,是不是年年都有这么多雪玩儿啊!边关有雪吗?日后我去了边关还能玩吗?” 温柔颔首:“西北也会落雪。” “太好了!” 燕七七从前一直在南边儿,是头一次来北边,头一次见雪。 前些日子忙,现在带她出去玩,刚出门呢,趁着这片儿这阵子没什么人。 燕七七就开始滑着地上积雪压实了的冰去了。 方照:“等等,燕姑娘前面有——”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呢,燕七七滑得太快,刹都刹不住,一个踉跄人影就不见了。 方照呆若木鸡地吐出最后两个字:“井啊......” 多亏了她背后背着的偃月刀,横在井口进不去,给她挂上边儿了。 燕七七懵懵地挂在井里。 那个姿势,活像是被拎住了命运后颈的猫。 “谁家在路边挖井不盖上啊,公子,嫂子,救救啊!” 柳闻弦:“......” 温柔:“......” 方照:“人家还没打好,土冻上了,等着雪化了再继续,还特意串院子来提醒过。” 三个人抬手的抬手,提脚的提脚,把人捞了上来。 温柔看了一眼柳闻弦。 她悟了。 难怪她那个从未来回来的儿子沈游,是那么个显眼包性子。 比这一世的柳闻弦还要显眼包,一看就是被他惯出来的。 沈游修的是时间道,从未来回来时,年岁也不小了,那脸长得比他们这当爹娘的都着急。 一米九的大高个,隔着三十米都能从地上滑跪过来,抱着她腿嘤嘤嘤:伸手要钱。 曾经还想诓他尚不知情的爹喊他大哥,被温柔逮个正着。 实属开怀大孝啊。 典型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温柔的手都看痒了,反手就折下一根黄荆条子。 “是老娘提不起刀了还是你飘了?也怪我这个当娘的不好,没让你享受到一个完整的童年,我现在给你补上。” ...... 主街上已经支起了不少摊子。 卖什么的都有,冬季最热闹的食铺就是卖羊肉的了。 暖身。 四人在一处普通的小摊上坐下,很快老板就把羊肉汤送上来了。 柳闻弦将温柔的汤碗挪过去,用勺子搅着,促使汤的温度更快降下来。 待到汤温度合宜,又给温柔挪回去。 “不烫了,阿柔喝吧。” 温柔接过勺子,发现这羊肉的膻味被压得几乎没有,鲜味浓郁,便也给他递过去一勺。 “好喝,你尝尝。” 桌子对面的方照:“?” 大人和柳公子这样合适吗? 好一个旁若无人。 他不是人啊? 燕七七不是——哎?人呢? 方照一转头,就看见燕七七已经蹲到一旁去了。 一旁还有他们要的羊排,吊在火上,已经快熟了,滋滋冒油,焦香的味道扑鼻而来。 燕七七守着羊排,根本没往这儿看。 “......”好好好,只有他不是人。 方照沉默地端起碗,和燕七七蹲成一排。 燕七七发现边上多了个人,大大的眼睛闪烁着好奇:“方兄,你也觉得好香,想吃了对不对?” 方照:“......” 老天爷果然是公平的。 给了她发达的四肢,却也剥夺了她的头脑。 他忽然就平衡了。 逛了好一阵,柳闻弦在前边儿点各种各样的甜水、糕点,温柔就默默在后边付账。 这回燕七七都看不下去了,偷偷摸摸打眼色,暗示他要点脸。 柳闻弦看懂了:“小七,这世间事呢,也不皆是多数便是对,少数便是错,你瞧,阿柔很愿意养我,旁人不解,那只是他找不到这般好的夫人。” 她喜欢养他,愿意哄着他,他为何不能配合? 她能开心便好了。 抛下这么一句,柳闻弦又凑到温柔身边去了:“阿柔,我还想吃糖葫芦。” 燕七七:“......” 公子太不要脸了! 方照望着天,也有点怀疑人生。 还有点羡慕了。 他也开始有点想软饭硬吃了怎么回事。 第69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33 等到夜色浓稠如墨,四人才回到府上。 方照是温柔的护卫,一直住在隔壁院子。 燕七七来了以后,则住在另一边。 对于柳闻弦一过来就被安排住在温柔院里,方照一点都不惊讶。 毕竟他家大人本来就是个异乎寻常的人,什么离谱事做不出来? 汤池就在温柔房间的另一头,室内被打通了的。 此刻弥漫着温暖的雾气。 水中人影都披上了一层朦胧。 “阿柔。” “怎么了?” “想亲你,可以吗?” 灯火下眉目添了几分神秘感的女子徐徐伸出手。 水珠顺势滚落。 而她手落在他脸旁,轻轻搂住他脖颈。 “傻子,下次不用问,我不会拒绝你。” 柳闻弦一顿,也不知是因为热气还是情绪,眼尾又添上一抹勾人的桃花色。 明明人高腿长的,腰腹肌理分明,偏偏这般模样就是有种诱人安抚心软的破碎感。 他顺从着内心翻涌的情绪掌住她腰肢:“那说好了,往后漫漫岁月,望阿柔皆如此刻,皆守此诺。” 察觉到腰间那烫人的手,温柔不由笑道:“怎么眼睛又红了,我若失诺,你还要哭吗?” 听出她故意逗他,柳闻弦微恼地咬了一口她唇瓣。 不轻不重的。 “我生气了,阿柔得想些好听的话哄我。” 温柔歪头:“闻弦最好看,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柳闻弦唇角差点没压住:“......敷衍,且肤浅。” 若还有更好看的呢? 可他心中未出口的话,却在下一刻出乎意料的有了答案。 因为她眼中碎光粼粼,轻声道:“容色虽难得,可有些人出现过,往后的所有人,所有容色,便都没有什么色彩了。” 人唯有一颗心,不足以分给第二人。 柳闻弦眼眸亮得似乎藏了星星:“好,那我也给阿柔一份还礼可好?” “?” 还礼? 这是还礼? 被吻住的温柔察觉到滑落到她锁骨处的手,心间无语。 还有,这人怎么没有记忆都改不了这妖族的习性,这么喜欢咬人呢! 不轻不重。 玩玩闹闹。 ...... 柳闻弦缠着她玩闹了好几日。 薛染虽然一开始傲娇,可在一起后更乖,听话。 像只乖巧的小狗狗。 柳闻弦可比薛染难缠多了,这条大尾巴狼变着花样讨好处。 发现温柔一看他红眼就心软,立刻开始给她上茶。 闹到温柔大晚上还在敷眼睛。 夜里他再次粘过来,温柔忍不住捂住他嘴。 “明日我要上朝,你老实点。” 后者委屈巴巴地眨巴眨巴眼睛,示意自己知道了,她可以松开手了。 温柔松手。 柳闻弦:“我就是想抱你睡,我很乖的。” 温柔瞥他一眼:“那抱吧。” 将人抱进怀中,柳闻弦心满意足地露出个笑容。 阿柔真好。 愿意哄着他。 ...... 上官家随着崔氏彻底倒下。 早已嫁到上官家的温家二姑娘也才不过十八,在上官家没了后,带着孩子回到了温家。 如今温家受了牵连,境况也不太好,但总还没到抄家灭族的地步,只是衰败而已。 崔氏这庞然大物的轰然倒塌,在各氏族中引起了惊涛骇浪。 不少氏族早早的也做起了防备,见此,更是觉得自己这防备做得好啊。 女皇下一步肯定要对他们动手了。 各氏族出来的官员还没来得及开口呢。 女皇就整活了。 他们惊骇地发现。 女皇下一步居然是将从崔氏抄没来的田地划分给百姓,并道,日后所有被抄没的田地,都统一划分给百姓。 至于崔氏的藏书和钱财? 女皇下令,以这些钱财开设国设书院,每个郡至少要有两个书院,雇佣先生教书。 学子只需自负生活开销,花费极低的费用,便可入学,女子也可入学。 每年名列前茅的学子,还可获得扶持金。 崔氏的宅子被改成了书院,藏书供学子观读。 军户可以军功为子女兄弟姐妹争取免入学金就读。 书院结业的优秀学子也都安排好了前路。 诸位大臣心底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他们可太明白了。 这些个百姓是苦过来的,真要是有往上爬的机会,大多数都会比世家子弟肯吃苦。 世家子弟是读书,这些平民百姓可是拼命啊! 还能轮得到他们的后代吗? “陛下——” 一位大臣刚要开口,温柔就上前一步把人敲晕了。 面对四周的目光,温柔微笑。 “陛下说话,擅自插话成何体统?都是同僚,本官实在不忍心胡大人一大把年纪了还因顶撞陛下获罪,胡大人还是先休息一阵吧。” “......” 众大臣嘴角一阵抽抽。 果然,江云霄这狗腿子,和女皇就是穿一条裤子的。 可这时候他们都清楚,谁再开口,恐怕就不止温柔一个人来打晕人了。 紧接着,就听见女皇颁布各种政令,修订律例。 废除卖身契,所有拿捏着奴仆身家性命的主家,都得在规定期限内将契书改为雇佣契约。 女皇已经以身作则,立好了细则改革宫中了。 当朝文武百官,谁家中没有些被掌握了生死的奴仆? 他们当场就要跳脚,可还没来得及跳呢,就听见一连串的东西,一个个都懵了。 女皇命都察院与刑部协作清扫民间开设的赌坊、奴隶场等。 朝中官员三代内血脉不允再行商,但过往之事不予追究,现今手中的商铺需在规定时间内出售。 桩桩件件。 这不是要掘他们的根吗? “陛下不可啊,此——” 为首的大人刚开口,女皇就两眼一翻,晕在龙椅上了。 宫人立刻一拥而上,扶着女皇去救治了。 众大人:“???” 更离谱的是,女皇居然把圣旨都写好了! 女皇甩下雷就装晕拖延时间,还能是为什么? 为了等普通百姓和奴仆阶层得到消息,跟她一块儿闹啊! 众大臣当场就要把目标转向温柔。 温柔:“诸位大人都是我大夏栋梁之材啊,本诸位的后辈,也是咱们大夏下一代的中流砥柱,想必也不怕与普通百姓一争高下吧?诸位面色如此难看,难不成是觉得自家后辈不行? 嘶,那这么说女皇此事办地妙啊,若叫诸位大人的后辈尸位素餐,想必诸位心里也过不去吧?” “江云霄你休要——” “哎呀我头晕。” 砰,温柔也晕了。 众大臣:“......” 他娘的,这两个不要脸的! 女皇晕着,硬规矩摆在这里,他们要是不执行就是抗旨不尊。 以温柔那无耻的性子,明日就能拿着鸡毛当令箭,各种黑锅一顿扣,带着人把他们挨个挨个抓了。 还会顺水推舟在民间给他们扣屎盆子,带着百姓闹事。 再说这么大的事,他们能捂得住吗? 恐怕女皇的人早就把消息传播下去了。 百姓真闹起来,那才是他们拦不住的! 他们都心知肚明。 底层才是大部分人,无论是普通民众还是士兵,他们其实都是底层。 往上爬的机遇太过渺小。 利字千斤重。 这些地里刨食的野狗,只要嗅到一点肉味,就能咬着他们不放! 满朝文武中有不少年岁大的。 女皇和温柔是装晕。 他们是真晕了。 一时间,金銮殿上因为温柔从天而降的瞎搞,乱成了一锅粥。 很快,一位位竖着进宫的,都横着出去了,在宫门口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第70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34 女皇寝宫内,披着黑斗篷的温柔悄然入内。 温柔目光扫过雕梁画栋的宫殿,平日里守卫森严,无数宫人侍候,如今却并无一人,守卫都在外围。 显然是女皇的安排。 “陛下。” “来了。”正坐在床边喝茶的女皇淡淡一笑。 女皇挥挥手,示意温柔与自己坐到小几旁来。 如今两人不再有君臣之别,倒更像是同路而行的普通友人。 “此事的结果,很快便会有答案,心中可有忧虑?” 温柔一拂衣袍,坐下:“陛下不是应该更忧虑吗?” 女皇握有更大的权利,也要面对更多的质疑。 女皇无语地睨着温柔:“当日可是你说的,为天下苍生之崛起,一场春秋大梦,有何做不得?怎么,将朕诓上了贼船,不打算认了?” 最初温柔提出这些东西的时候,女皇的第一反应就是说她在做梦。 那时候,温柔说的是:“为天下苍生之崛起,一场春秋大梦,有何做不得?” 此刻。 真是这么诓女皇的温柔张嘴就来:“那倒不是。” 开玩笑。 诓了她也不可能承认啊。 她就是看女皇还是很有理想的,期盼着做一个好君主,也确实有为百姓考虑的心,虽不够纯,但胜在有啊! 所以她给女皇一边儿提改革的利弊,一边分析怎么行事的可能性。 一边一脸悲壮地灌鸡汤罢了。 女皇问:“你可知会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 她当时一脸悲壮。 “陛下,臣此一生,虽求名利,却也望名副其实,只盼人人生有所望,死有安处,哪怕不是所有人,也有更多人能有出头之日。 成沙成珠,从来不仅仅是在某一个艰难时刻的抉择,而是一生中的无数次,哪怕一次退缩不前,或许千秋万载,也不会有答案了。 臣不畏人言,亦不惧风浪,臣相信,哪怕哪一日臣不在了,也还会有千万后来者,为此大梦尽一份力。” ...... 果不其然,这些消息一入人群,便如一颗惊雷炸响在茅草屋集聚的贫民窟。 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哪怕这时候流言的传播速度因为车马慢而更缓慢,但星火的人潜伏在民间者无数。 有他们快马加鞭满世界传播,很快连南方的农户都得到消息了。 这下子,举国都沸腾了。 他们这些普通百姓也是人啊,也想过好日子吃饱穿暖啊,可他们没有上升的道路啊。 他们没有左右时代的能力,浑浑噩噩。 世世代代都不断重复着这样毫无希望的未来。 朱门永远是朱门,竹门永远是竹门。 可如今女皇的圣旨一下,那就不一样了啊。 国设书院啊! 若不交那些乱七八糟的“束修”,不必买那些被商户抬价抬得他们买不起的笔墨纸砚。 只需花费极少的钱财来交入学金,自负生活费用,很多人咬咬牙是学的起的。 那是他们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那就是拼了命也要守住,也要往上爬。 还有女子可以入学。 一些家里只生了女儿的,或者女儿比儿子多的,高兴得走路都趔趄了。 平日里街坊邻居都嘲笑他们只有女儿,绝户了,人家女皇可是允许女子读书,也收女官的! 女皇都认可了,他们说了算什么? 送,女儿也送去读书给他们长脸! 更别提崔氏的田地被划分到了百姓手中。 虽然最先收获田地的,是自家已经没有田地的流民、奴隶等。 但女皇说了呀,日后抄没的田地,都会分发下来。 先照顾日子过不下去的,再议其他。 这是何等圣贤啊! 卖身契更被废除,为奴为婢者中有人迷茫不知未来。 也有人热泪盈眶,哭着大笑着,跑出困了他们一辈子,甚至世世代代的院墙。 他们日后,也是个人了! 也是个堂堂正正的人了! 一条条消息,如擂鼓敲在底层百姓的心中。 彷佛一只手,终于拨开了笼罩在他们头顶千载的乌云。 缕缕光亮,挥洒遍地。 无论是有血性,还是贪心之人,都看到了希望。 没有家世背景的人,就该任人欺凌吗? 没有人脉资源的人,就不配往上爬吗? 几个人甘心一辈子庸庸碌碌,一辈子受尽贫苦,一辈子任人欺凌? “陛下乃圣贤啊!” “陛下万岁!” 女皇在上头带头搞事。 这种时候,少数的“上等人”根本压不住了。 有星火的人牵头,民众在各地聚集,游街窜巷,他们挥舞着破布烂巾绑起来的旗帜,四处高喊当地恶棍、贪官的罪行。 都察院下辖的各地督查司中人是最先觉悟过来的。 都察院的人到底本身做的事不一样,在这时候是最敏锐的。 他们已经看到了大势所趋。 或许,从女皇派遣江云霄南下开始,就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所以在百姓闹事的时候,终于从“重病闭门中痊愈”,将这些消息汇总上报。 各地督查司的人马没有衙门多。 他们中也不乏有为非作歹者,有人罪行少,开始自爆忏悔,伙同那些中立派和行端坐正的同僚,与百姓一起将当地恶棍贪官围捕收押,试图将功赎罪。 有人罪行重,已经在收拾金银细软,想要出逃海外了。 都察院的人都开始反水了。 其他官员也不由考量起来了。 一些人还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观望观望。 有些人已经加入了百姓和督查司的队伍。 那些心已经黑得和煤炭一样的,有的怕自己的罪行被查出来,开始掩盖罪行,也试图混入人群。 整个夏国在短短时间内,一片混乱。 这些臣子也不是傻子,也暗中安排人,从女皇的政令中找空子,挑唆百姓闹事。 可潜伏了几十年的星火,高位确实没爬多高,但在民间有无数人啊! 星星之火开始燎原。 一有这种苗头,星火的人就窜出来把人摁住。 五台军督的几位掌权者也不乏想闹事的。 可女皇给普通军户的利益给得多,给得贴心又实在啊,他们想闹,底下根本没人搭理他们! 总不能一窝光杆司令闹吧? 昌京的大官们刚醒过来,就被一条条噩耗刺激得又晕了不少。 有人府上,甚至挂上了白。 就在这个时候,女皇“终于从昏迷中醒来了”。 朝会上,不少氏族中人七嘴八舌地要女皇收回成命。 女皇微微一笑。 “诸位爱卿似乎异议颇大,但朕观百姓倒是甚为喜悦,都察院送来了不少各地上递的折子,其中倒是有些许和诸位大人同出一族的血脉,作风不良啊。” “......” 霎时间,金銮殿上鸦雀无声。 心底都在破口大骂。 狗女皇真是越来越狗了。 民间都闹成这样了,还不是要造反,而是拥护着女皇和新政,他们夹在中间都要瑟瑟发抖了。 百姓要是造反才好了,直接跨入新王朝,他们世家士人资源多,照样能混个名堂,说不定还有机遇爬得更高。 可现在他们不造反,而是要掘他们氏族的根啊。 第71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35 女皇这么一句出来要是传了出去。 以现在民情激愤的样子,搞不好明天就会有一伙人冲进他们家中,把他们捆了送到宫门口。 还将他们的罪证全扒出来。 渐渐的,一些人觉悟了。 如今大势如此,他们再挣扎也不过是负隅顽抗的困兽啊。 倒不如顺从大势,从新政中找寻机遇。 不就是不让做生意嘛,他们铺子卖了也还有官位和金银。 不就是让后辈都能读书嘛,他们有钱,他们玩命地生,日日让孩子头悬梁锥刺股地学! 女娃娃也得抓起来,学什么狗屁女工,都去练武,读史册兵书政论。 只要后辈有点墨水,他们还能帮着疏通关系,日后照样在朝堂上平步青云。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住自身啊! 这场朝会过后。 不少官员匆匆回到家中,和家族断亲的断亲,掩盖罪行的掩盖罪行! 而温柔和女皇,正在御书房继续鬼鬼祟祟地商讨接下来的计划。 货币一事,还需等一等。 待目前的政策稳定下来,百姓心中信仰成倍增长的时候,女皇再提出货币的更改,百姓才能乐于响应。 反正她们现定的改革还有许多需要补充的。 改,慢慢改,都可以改。 反正最离谱的事都干了,还有什么更离谱的不能干? 女皇的心态已经彻底摆平了。 去二皇子府见被圈禁的宋仁赢时,都能拉下脸面,抄着鞋子追着打了。 “你个没用的黑心玩意儿,朕想抽你很多年了! 你还敢跑?!你个没用的东西!不上进光想着享乐!” 噼里啪啦一大串。 宋仁赢:“???” 怎么了,怎么了,他被圈禁已经够苦了。 怎么他母皇也疯了,还要追到他家里抽他! “啊啊啊母皇,母皇别打脸啊!” 宋仁赢抱头鼠窜。 ...... 很快,局面就彻底打开了,女皇的政令被一些明白人有条不紊地执行着。 林立的氏族如一座座大厦倒塌。 朝廷的官员陆陆续续被抄家的抄家,斩首的斩首。 整个朝廷,空缺出来了一大批的位置。 温柔也忙得脚不沾地。 因为吏部尚书就是最大那个卖官粥爵的头子,他下了大狱之后,他手底下的人还没彻底清理干净。 兵部也一窝乌鸦。 五台军督甚至有想要造反的。 女皇不放心,暂时将核查推举官员的任务交给她了。 温柔连年都是混着过的。 怎么个混着过法? 柳闻弦和燕七七将府中一切布置好,饭做好,吃饭了把她拉过去。 可这一年的大年夜,却充满着希望。 柳闻弦觉得温柔这些日子太累了,夜里带她出门,带着她飞身落在千金台最高的那栋小楼楼顶。 俯瞰昌京万家灯火。 大年夜,人们要守岁,不再早眠。 还有孩童在灯火通明的街头嬉闹。 太远了,二人看不清下边人的神情。 但隐约能感觉到一股勃勃的生机。 “阿柔,他们很开心。” 二人坐在屋顶,柳闻弦手揽着她腰,轻声这样说。 这样的政令,在这片百姓困苦已久的大地上,无疑是一把火焰,点燃了千千万万人的前路。 终于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终于有了跨越阶级的希望。 今年的年,大约会让无数人铭记一生。 “那你开心吗?”温柔一转头,就瞥见他眉目间流溢的愉悦与温情。 柳闻弦揽着她腰肢的手微微一收,笑着凑近来。 “阿柔若早日与我成亲,我会更开心。” 那日二人的话说到一半,却没有确定下婚期。 远处在放着烟火,这个时代的烟火或许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但在这一刻出人意料的美。 亮光微微映亮他的眉眼。 不很清晰,却很蛊惑人。 温柔被他逗笑了:“这么恨嫁。” 柳闻弦:“此事可不能怪我,我不过是想与某些大忙人讨要个名分,省得大忙人又将我给忘了。” 温柔:“那明日看看日子?” 柳闻弦一顿,眼中欣然如水涌现:“选最近的。” “你决定就好。”温柔倾身亲他一下,顿时收获了一只眼睛亮亮的大尾巴狼。 “还要亲亲。” 温柔就顺着他了。 夜里天寒,又开始飘起雪了。 两人看了一阵,身上就落了些雪花,连忙回到小楼里边。 柳闻弦轻手给她将身上发间的雪花扫落,忽然笑着道。 “阿柔发间像是撒了一把盐。” 温柔:“替我拆了头发扫吧。” 柳闻弦给她头发拆开,扫干净了雪花,又重新梳起来,温柔去镜前看时,陡然发现,发间多了一支陌生的流苏簪子。 金丝镂空的栀子花样式,中心裹着一颗透明的琉璃珠,细碎的小珍珠被当做露珠半挂在花柄处,然后落下一条条长短不一的,坠着小珍珠的金丝流苏。 很漂亮。 想也知道是谁不声不响给她戴上的。 ...... 二人的婚期确定下来后,温柔便出京了。 越来越多的人在这场巨大的变革下,顺从着大流拥抱新政。 昌京城内基本定下了。 温柔还要去处理一些各地的重要事宜。 柳闻弦如今进了吏部做事。 燕七七年后也进了军营,她是个天生的先锋将军。 半年后,夏国的局势基本稳定了下来。 庄子上的粮种也收获颇丰,开始推行下去。 书院早就开始教学,甚至在每季度设置的季考中,已经有许多学子拿到了奖学金。 接下来就是发展科研。 货币一事也正式被提上了日程。 在民间声望已经极高的女皇此令一下,也不再那么难推行下去。 温柔知晓。 只要解决了货币一事,已经大改的夏国朝廷,只要按照他们不断推改的政策实施下去,未来至少能昌盛几百年。 第72章 浪子篇:(完) 根除了夏国的祸患,世道也逐渐安生起来。 夏国越加昌盛,外敌也不敢再随意滋扰,边关的百姓也得到了难得的和平。 温柔和柳闻弦成亲那日,女皇还跑出来凑了个热闹,结果被热情的百姓堵得差点回不去宫。 被围剿的土匪头子都没这待遇。 因为新政的推行,百姓对君主的拥护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女皇一时高兴,还与百姓聊了一阵,命画师作画留作纪念。 结果看到画像时她自己都沉默了。 画师确实画得很像。 就是太像了。 连女皇像被绑架了一样都画得活灵活现。 ...... 温柔成亲,女皇也是给她放了假的。 结果等温柔假期结束的第一日,女皇就给文武百官又丢了一颗大雷。 温柔这个和女皇十八代都扯不上血缘关系的,被封为太女了。 但多数人都没什么意见。 毕竟人家皇帝自己都不着急,他们急什么? 反正也轮不到他们。 再者说,如今朝堂上都是女皇和温柔的人,剩下一些也没打算自讨没趣。 只剩下一个宋仁赢听到消息后,气得上蹿下跳,甚至要上吊。 女皇抛下一句:“让他吊。” 宋仁赢顿时不跳了。 他就知道,他娘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想要把他的江山送给别人! 女子果然见识短浅! 宋仁赢太激动了,一时将心里话吐了出来,被传到女皇耳朵里以后,又被打了一顿。 打完孩子,女皇只觉神清气爽,人都好似年轻了。 这种孽子就得多打几顿。 以后不高兴,就打他一顿高兴高兴。 宋仁赢尚且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一片黑暗。 ...... 温柔和柳闻弦的新婚夜过得很平静。 因为婚礼前几日,温柔察觉到隐约的时间道道意波动。 让大夫一诊脉,便得知是有孕了。 当时温柔是懵的。 她儿子沈游是从未来回来的。 上一世陆远秋的身体里带着毒,并不合适。 她还没到有孩子那一步过啊。 直到取名时,二人说完女孩的名字,又提到男孩名字。 柳闻弦取了个游字,加之她在孩子身上感知到的隐约时间道道意。 温柔才明悟了。 这个兔崽子,该不会就是以后的沈游吧? 因为修时间道,沈游有了跨越光阴的能力,未来的沈游,在使用时间道逆向反哺。 才会产生时间道道意的波动。 难怪沈游那么个性子。 还真是柳闻弦养出来的! 惯得没大没小,还想诓自己爹喊大哥。 温柔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把小游扔过去,让沈游自己带自己。 不过也就是一个瞬间。 很快温柔就发现了,柳闻弦非常焦虑,晚上时常惊醒。 一直到孩子一岁的时候,才好了不少。 柳闻弦不焦虑了。 温柔开始暴躁了。 孩子平时是柳闻弦在带,他带孩子就真的是哄着宠着。 惯得小兔崽子上房揭瓦。 八岁那年,小游忽然跑到刚下职的柳闻弦跟前。 “爹,爹你要救救我啊!娘要打我呜呜呜呜!” 柳闻弦心知温柔不是那种随便跟孩子动手的人,便询问他做了什么。 小游支支吾吾地说了没几句,温柔就提着黄荆条子出来了。 温柔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柳闻弦。 柳闻弦沉默片刻,往后退了一步。 “小游他做错事,确实该打。” 小游懵了一下,继而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亲爹:“爹——你是我爹吗?” 这是亲爹吗? 他不就把娘的刀烧化了做成个铁夜壶嘛! “小游,你到底做什么了?” 小游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敢看他爹。 “小兔崽子,融了老娘的刀做夜壶,既然这么喜欢打铁,柳闻弦,明日起请个师傅教他打个够!” 柳闻弦:“......” 小游:“!!!” 啊啊啊,他只是闹着玩,不是真的想打铁啊! “别啊!娘,娘我现在后悔还有机会吗?” 温柔还没开口,柳闻弦就把他拎了起来:“这就是你说的犯了一点小错,弄坏了个小东西?” 小游贼兮兮地讪笑:“嘿嘿嘿......” “去打铁吧,爹支持你娘。” 小游没有挨上打,但是打上铁了。 “???” 太过分了!这个爹太过分了,只要一涉及娘,就一点义气都不讲! 爹已经不是一个好大哥了!他是弟弟! 将来他长大了,一定要让爹喊他大哥! ...... 田野中绿浪滚滚,长势喜人。 田间劳作的农户欣喜地擦了把汗。 “苏先生,您瞧今年这苗如何?” 苏桃坐在田埂上,听着这句苏先生,神情复杂。 这些年来,她不过是从系统那儿转述,教授一些东西。 便得到了一个“先生”的称呼。 第一次听见的时候她愣住了。 后来,在这些一声声“先生”的称呼里,她能感觉到曾经空乏的内心被填满。 原来用双手去实现自我价值是这样的。 那从不是依靠着钓男人来实现阶级飞升能够比较的。 那些看向她的眼睛,也和过去的那些不一样。 不是艳羡她找了一个好男人获得富贵,而是崇敬、是对她个人的尊重。 原来这就是那些喊出女子亦可顶天立地的人,非要争一个公道,一个不必被拘禁在后院的原因。 苏桃渐渐的,不再一门心思往回走,不再想回到内院,回到四方天,做一只被爱的,只知道吃喝享乐的宠物。 她有了美貌、生育价值和情绪价值之外的东西。 这短短的十年,比过去她跟着系统穿梭各个世界的百年更充实。 她也第一次意识到,理智和缺德是两回事。 如今她和系统对大夏已经没什么作用了。 足够了。 下辈子,她也想堂堂正正,做一个好人。 温柔得到消息的时候,苏桃已经死了。 系统离不开,也随着苏桃的死亡消散。 而宋仁赢走得比苏桃早。 女皇到底岁数大了,她活着的时候,温柔没有动手。 女皇仙去后,宋仁赢就“伤心过度病逝”了。 这些年,许统领被女皇和温柔使唤来使唤去,一路升官很幸福,但累得生无可恋。 燕七七在边关逍遥自在,时不时回京还会找几个熟人喝酒,每年回来都要问一句:“许统领怎的又沧桑了?” 许统领沉默,许统领内心骂骂咧咧。 温柔陪着柳闻弦走到他这一世的生命尽头。 小游早就长大了,他无心于掌权,从小闹着想修仙,温柔就教他在这灵气微薄的世界试一试。 至于皇位,都有过不传一家人的先例了,温柔再给了个合适的人,大家也见怪不怪了。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早已银丝满头的柳闻弦拉着她的手,眼中隐约有些水光。 “阿柔,刚认识那阵子,你总嫌我吵。下辈子,我安静一点,你还来找我,好不好?” 温柔隐约叹了一口气:“不嫌,我逗你玩。” “那阿柔还来找我吗?” 温柔看着他泛红的眼睛,也有些酸涩:“找,天上下刀子我都去找你,开心了吗?” ...... “叫软软有何不好?女孩子叫这名字多可爱啊!” 一间卧室中,抱着奶娃的老爷子乐呵呵地说着。 屋里还有好些人。 躺在床上的是孩子母亲,边上还有孩子的父亲、奶奶、外公外婆。 一个个翻书的翻书,记笔记的记笔记,琢磨着给孩子取个好名。 孩子奶奶翻了个白眼:“去去去,你个糟老头子心眼坏得流油,哪儿好听了?跟个猫猫狗狗似的。” “哎,孩子妈姓江,咱大夏的第二任女皇江云霄也姓江,不如咱们就给孩子叫云霄怎么样?希望她日后也能像那位女皇一样了不起!” “这倒是不错呀!” 尚在襁褓里的婴儿懵了一下。 江云霄? 女皇? 那位要走她身体的仙师都做了什么? 不过,她为何没喝孟婆汤啊? 这辈子,难道还能叫江云霄? 即今江海一归客,他日云霄万里人。 ...... 五十年后。 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的江云霄神情严肃。 身边有个年轻人过来。 “怎么了,高兴成这样?” “大荒山扶贫办的人带着一些村民过来,想见见您!我看他们还拿着旗帜呢!” 江云霄这种位置,基本上三五年一轮换,可以连任,但是大多数想往上爬的都不愿意。 都想着各个地区四处跑,好早日往上爬。 历任那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前一个要干这个,后一个要干那个,会导致一些项目烂尾。 像江云霄这样在当地连任,一门心思扎根在这贫瘠的大荒山的,难得。 (本位面完) 第73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1 【本位面:冷面年上警官x娇花外表的年下疯批美人。 架空九零刑侦,请勿带入现实。现代不能随便嘎人,尽量贴规矩!】 ...... 1993年,4月。 花国,长益市。 正逢春盛,长益市雨水连绵。 夜里路上开过的车窗都被雨水淋得模糊了。 似乎有什么嘈杂的声音。 隔着一条河,穿着黑色皮夹克的高大男人,拿着电筒朝河对岸看去。 待到看清的瞬间,他神色一变,直接扔下伞,迅速顶着雨往桥上跑过去。 今天他下班晚,没想到刚好碰到这一幕。 河对岸,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正拖着一个似乎有些意识不清的少女往黑暗深处去。 这年月,水泥路还不是那么多,很多路上泥泞都能扯掉鞋子。 温柔眼睛被雨水和血水糊得看不太清。 脑袋上疼痛加剧。 那是她刚才进入位面,神魂未稳,迷迷糊糊还没睁开眼时,和眼前的人拉扯时撞到的。 一股血腥味混着泥土的味道。 这具身体是个普通人,可能还营养不良,加上头部失血不少,手脚有些发软。 面前这个捂着脸的壮年男性很显然不是个好东西。 这个寄体没有内力,没练过武。 温柔反手摁上对方手上的经脉,逼得对方手一软,又被她手刀敲上麻筋,迫使他松手然后抬腿直奔人家下三路。 “啊!” 这人一声痛呼,还不待他缓过来,一拳就朝着他眼睛打了过来! “啊!臭娘——啊啊啊老子眼睛!” 温柔专挑软肋,直接把人打得身形不稳。 “别动!警察!” 一道男声乍起。 正暴打他人的温柔一顿,一转头,就看见光线昏暗的雨幕里,一个打着电筒跑过来的人。 有些远,太黑了,温柔没看清他的脸。 但她知道他是谁。 这具身体现在的状况很不好,失血量不小,她精神上一放松,就陷入了黑暗里。 受伤的歹徒连忙趁机跑开。 追过来的男警察顾及着有伤员,考虑还是救人要紧,没再追下去,扶起她查看她的状况。 见她小脸稚嫩。 “小同志,小同志,还好吗?能听见说话吗?” 可惜她半晌没有动静。 男警察蹙着眉,连忙拿出对讲机试图跟局里联系。 可现在因为技术问题,对讲机信号非常差。 声音断断续续的。 “程......收到请回......” 他不得不把人抱起来,手上还捏着对讲机往街上过去,好不容易才找到个有信号的地方。 ...... 市厅里,收到消息的人:“程队撞上歹徒行凶,受害者现在头部受伤昏迷并失血严重,我联系医院救人,你们马上过去支援!” 这年代科技还不算很发达,通讯手段有限,各个地区的设备等等都有差距。 长益市警察配备的对讲机虽然实现了市内通讯并网全覆盖。 但跟医院是联系不了的,所以程云才第一时间联系到了局里。 “我马上去!” ...... 长益市医院。 一间病房中,有个人影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她整个人漂亮得过分,妩美娇妍的相貌又纯又撩人,身形很瘦,年纪看着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 身上穿着宽大的病服,看起来空荡荡的。 鸦羽一般漆黑的长发披散垂落,头上包着纱布。 纱布白,她脸色更白,是一种脆弱的美。 偏偏她眼眸幽幽,神色冷淡,让这脆弱中添了一分诡异感。 温柔刚醒,看着病房里并没有其他人,便梳理起原主的记忆了。 现在是花国的1993年。 这一次的原主叫苏俏,生在一片穷山恶水中。 她这一生,就是一场悲剧。 原主的父亲苏大伟是个既好面子,又大男子主义的人,很不喜欢原主这个女儿。 因为八六年开始实施的义务教育,还是让原主去读了初中。 本来初中毕业就想让原主嫁人的。 但是原主成绩非常好,有奖学金,苏大伟就松口让她又把高中读了。 镇上没有高中,上高中得去市里。 苏大伟既不舍得花钱给原主租房,又不舍得让她费钱住校,想着每天也就一个小时路程,就让原主每天放学了走回家。 结果高三这一年,原主回家的路上赶上大雨,没人送伞,就想等雨停再走。 可雨又一直不停,眼看天都要黑了,她只能冒雨回家。 这一走,原主就出意外了。 这个时代风气封建,加上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家里是不被爱的,这事说出去后别说读书了,恐怕要被她爸打一顿贱卖了。 原主被欺负后,不敢告诉父母,但她运气不好,怀孕了。 原主很害怕,不敢说,又没有钱去打胎,几个月后肚子实在遮不住,才被家里人发现了。 苏大伟当时就觉得原主把他的脸都丢光了,大骂着原主不要脸,说是读书,实际上就是去城里鬼混。 原主本来就怀着孕,被苏大伟一顿毒打,当时就撑不住了,大出血昏死过去。 苏大伟一家怕花钱,更怕警察追究原因,直接把原主活埋了。 怨念太深,原主魂魄滞留人间,看见她的母亲怕家里顶梁柱坐牢,帮着隐瞒真相。 她第一次想掐死自己父母。 从1986年开始,一直到1993年这期间,长益市发生了十起极其残忍的凶杀案。 十起案子,加在一起没有一具全尸。 这十起案件被定性为连环作案。 警方追查这些案子一直无果。 办法用尽了。 许多人都只能暂时放弃,甚至有些人觉得这辈子也不会有结果了。 程云却一如初时地追着案子不放。 结果在七年后,也就是2000年,阴差阳错把原主的尸骨挖出来了。 这才让原主的死亡真相重见天日。 原主感激这位帮了她的警官,就一直跟着他。 看着他为了追查真凶,连天地熬大夜,后来因为长期过度劳累,心脏出现问题。 在追凶的路上,心脏病发去世。 死时年仅四十。 原主的心愿就是不要让恩人早逝。 这个恩人就是程云。 温柔回忆起先前雨幕中跑来的人,夜里太黑,她甚至没看清脸。 不过估计很快他就会过来了。 她现在在医院,这年代通讯不便,查人也不好查,她刚醒,警方应该找不到她家属。 现在没人,估计是照顾她的人出去上厕所或者买饭去了。 然而还不待她多想,就听见了脚步声。 她抬眸望去。 有个穿着黑色夹克的高大人影走近来。 典型的北方人身高。 他轮廓硬朗又不会过分粗犷,浓眉凤眼,眉目间有种严肃锐利感,鼻梁挺拔,唇瓣偏薄而嫣红,又添了点妖艳蛊惑,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 这般不笑时就像锋利的刀剑。 看起来有种咄咄逼人的感觉。 很凶。 像能吓哭小孩的教导主任。 第74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2 他手里还拿着搪瓷缸。 “程云啊,你走路咋那快呢?再给饭撒咯,人家小同志万一醒了饿着啊?” 程云身后传来一声女人的说话声。 很快,便又有个人走进来了。 估计四十来岁的女人留着短卷发,一身在这个时代已经相当时髦的衣服,笑容可掬,瞧着就是个热情的。 “哎呀,小闺女你醒啦?感觉咋样啦?头疼吗?”瞧见温柔坐在床上,叶美兰立刻快步上前,温声问候。 叶美兰一直在这守着温柔,刚才其实没走,只是站在走廊上活动两下坐麻了的筋骨。 这是医院顶楼,还是特殊安排的内开窗病房,要进来就得从她眼前走,病房里没别人,倒也不担心什么。 程云是来送饭的。 看着叶美兰哄温柔,一旁的程云没作声。 613案是程云调来刑警队不久后,接手的第一桩如此恶劣的案件。 到今年已经确定了十个死者。 十个死者全部为十五至三十五周岁间的女性,这么多人,甚至找不出一具全尸。 让长益市谈之色变,大多数女性都不敢在夜间行走,但难免会有些不得不在夜间独行的情况。 哪怕找到了罪犯留存的生物证据。 但由于这个时代技术的限制和线索太少,案件一直未能侦破。 压在他心底至今,他平日里几乎恨不得住在局里,在档案室不断翻看这些案件的资料,试图寻找突破口。 因为这个凶手总在雨夜作案,利用雨水可以更好地掩盖痕迹,所以对温柔这事,他不由有所联想。 只是一个作案如此熟练的老手,怎么会如此不小心? 还跟一个瘦弱且受伤失血的小姑娘打得有来有回? 程云知晓,此人明显是个新手,是613案凶手的可能性很小。 只是刚好选择了在雨夜作案。 温柔摇头:“不疼了,你们是?” 叶美兰笑笑:“闺女别怕啊,我们是警察,阿姨叫叶美兰,这位是那天救你的,程云,你还有印象吗?” 温柔倒没有露出什么警惕的神情,微微颔首:“记得,那天没有看清这位警察同志的脸,但记得个身形,谢谢。” 程云微微颔首,吐出了他进门来第一句话:“应该的。” 毫无波澜,一板一眼。 叶美兰也是有孩子的,看着面前清瘦苍白的女孩儿,心间一软:“小闺女真懂礼貌,来,睡这么久也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阿姨去找医生过来帮你检查检查,好吗?” 这孩子可真可怜,瘦瘦小小的,之前医生还说过她营养不良。 而且先前这孩子的衣裳被雨水打湿了,她替孩子换衣裳,看这孩子衣物也很陈旧,都洗得发白了,想也知道可能家庭条件不太好。 温柔点点头:“好,谢谢警察姐姐。” “哎哟,小闺女嘴真甜!” 叶美兰将清淡的稀饭和小菜放到桌子上,看着温柔吃,一边轻声和温柔说话。 “小心烫,啊。” 程云站在一旁,站桩一般听着,看着叶美兰像哄孩子似的,也没什么表情变化,一脸严肃,好像一根没嘴的电线杆子。 温柔吃饭吃得心间一哽。 坏了,柳闻弦上辈子那句他安静一点,不会是来真的吧? 偷偷瞥一眼程云,温柔觉得头有点大。 程云很敏锐的发现了温柔的目光,不过并未放在心上。 见他这般沉默寡言。 温柔心间一叹。 她怀疑程云会比薛染还难追。 ...... 叶美兰也不急着询问温柔当夜的事,先照顾着孩子的心情和身体,哄着温柔吃了饭,检查了身体,才开口。 “小闺女,你叫什么名字啊?” 温柔:“我叫苏俏,俏丽的俏。” 叶美兰:“这名儿可取到位了,人和名字一样俊俏!小程你说是吧?” 忽然被点名的程云淡淡瞥过去,“嗯”了一声就没吭声了。 叶美兰:“......算了,指望不了你。” 这个没嘴的东西,也就审问嫌疑犯的时候噼里啪啦一长串了。 之前有个案子,他们去学校走访,他还马着脸吓哭了两个小孩子。 还好这小姑娘胆子没那么小。 又乖又好哄。 也不知道是什么畜生,对这样的孩子都下得去手。 温柔乖乖巧巧地露出个笑容,看得叶美兰都想伸手摸摸小姑娘的脑袋了。 “苏俏呀,你可以跟阿姨说一下家里的住址吗?阿姨帮你联系家里人过来好吗?然后咱们简单做个笔录。” 温柔:“叶警官不用担心,我没问题的。” “好好好。” 温柔将原主家的地址什么的给了出去,说话间又悄悄瞥了一眼程云。 后者只当她好奇,依旧一声不吭似地站在一边。 尸体都比他活跃。 温柔:“......” 做笔录的时候,当被询问到有没有注意到罪犯身上的体貌特征时,温柔开口了。 “天太黑了,他蒙着脸,我没有看清,不过当时我打了他眼睛,还用石头打在了他鼻子上,应该鼻梁根断了,他需要去医院或者卫生所,这种急伤,可以将范围缩小一些查。 对了,他应该对那片区域很熟悉。” 程云转眸看过来,想起他救下她的时候,她正一头血,和人打成一团,眼中有些异色。 “你不怕吗?” 温柔摇摇头。 原主的记忆并不能让她感受到灵魂波动。 当时程云不来,她会撑着精神,可能她晕之前,那个人就得凉在那里了。 她毕竟不是这种和平世界长大的人。 程云那句警察可给她喊懵了。 让她克制住了自己的杀心。 抓活人肯定比抓死人费劲,但大雨倾盆,她头上一直流血,的确很虚弱,不适合磨蹭着抓活人,就很干脆地睡过去了。 程云顿了一顿,依旧是那副没什么变化的严肃模样。 但叶美兰和温柔就是从他眼里看出了一句话:是个干刑侦的好苗子。 叶美兰:“......” 温柔:“......” 他实属是个木头。 在原主的记忆里所见,他也是个生活极其单调的人。 叶美兰原主也见过。 她是程云的同事。 因为警局里的磁场不同,原主的魂魄进不去,但在外边还是可以的,跟着程云的时候,她曾经见过叶美兰出警。 这位女士性子温和,还有个上小学的女儿,可惜后来被捅了十几刀而死。 走得比程云还早。 当时叶美兰似乎发现了有关613案凶手的线索。 那大概是当年警方最接近真相的一次,可惜叶美兰死了。 第75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3 因为技术限制,那时候连指纹都得人工比对。 虽然八几年就开始了dNA采集入库,但一般只有犯罪的人才会被采集录入数据。 后来随着YStR数据库的建立,才找到了真相。 温柔曾经也到过这种末法时代,知道这种技术。 就是一种基于男性Y染色体上的dNA检测。 刑事工作里,常用于j\/斑和混合斑的鉴定。 那个时候,曾经接手这个案子的老刑警基本上都退的退,没的没了,程云也没能看到案犯被捕的那天。 原主那时魂魄已经几乎撑不住了,只依稀听说罪犯落网,并不知道人是谁。 在即将消散时,被系统带去和温柔做了交易。 原主是个很普通的魂魄,白天不敢见光,晚上也不能一直跟着程云,很多事都知晓得不多,在原主的记忆里也找不到答案。 今年已经是罪犯最后一次作案。 如果要按照原本的情况下去,还得再等三十年。 等技术突破,等机缘巧合。 程云会早逝,很大的因素就是为了这些案子,熬到身体受不了。 早破早好。 而程云自己也好像不太惜命。 温柔觉得,程云心理可能有点问题。 ...... 说话间,温柔忽然想起一个点。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他蒙着脸的东西,好像不是口罩之类的,更像是扯下来的布。” 没多久,在温柔的话里细节中,程云和叶美兰推测出来了一个结论。 熟人作案的概率很小。 这个歹徒要么是激情作案,没有准备,要么就是不容易接触到口罩、面具之类的人,甚至有可能是单纯省钱。 否则不会选择更麻烦的用布来遮挡。 笔录也做得差不多了。 程云沉吟一阵后道:“兰姐,我现在就带人去那一片的诊所和医院。” 程云补充了一句:“还有联系苏俏的亲属。” 叶美兰起身:“你快得了,你坐下,我去。” 就他那张冷脸,等会儿一开口,话没说完搞不好人家都以为他报丧去了。 “你就先别走,万一小苏等会儿再想起什么,正好和你说。” 难得小姑娘不怕他一张凶脸。 让他在这儿看会儿孩子正好。 叶美兰离开后,病房里就只剩温柔和程云面面相觑。 看他还在边上杵着,温柔瞥了一眼那把椅子:“程警官,叶警官走了,有空位,你要不坐下?” “谢谢。”程云颔首,显然很不会和这种年纪小的相处,坐下就坐得板板正正。 温柔说一句,他接一句。 跟牙膏似的,要挤。 而且很明显,他也不是刻意摆个脸,他就是单纯不会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话。 温柔:“......” 她忽然有点想柳闻弦了。 薛染那一世也比他强啊,至少会跟她抬杠。 温柔只好转了个话头,提起案子:“那天晚上在下大雨,天又黑,那边灯好的好,坏的坏,程警官,你第一时间能看清我的脸吗?” 程云回忆起当夜的状况,“第一时间不行,但近了虽然不清晰也能认出人。” “我就读的学校和昌州大学就隔着一条街,昌州大学的美术专业很出名。” 程云已经隐隐有所猜测了:“你这个年龄,说是大学高中的确都有可能。” “程警官,其实我一直想着大学考警校,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 我听说现在警方破案,画像很多时候能给到很大帮助,如果我是美术专业,擅长人像,那天我又看见了模糊的一个轮廓和眼睛。 虽然时间很短,情况又急,普通人可能记不住分辨不出,但一个美术生对于画面的记忆感会更强,有没有可能通过骨骼推断出他的相貌? 他很明显是第一次作案,并不熟练,而且更可能是激情作案。” 程云顺着她的话思索着。 “程警官,假设你并不是一个相关职业者,这是你第一次作案,还被警察撞上了,你会害怕吗?你想不想在我画出来之前,杀人灭口? 程警官,你看能不能——” 温柔露出一个笑容,苍白的小脸精致,笑起来格外好看。 嗓音也偏软甜,有种脆弱的美感,瞧着便让人心软,想要哄着她。 结果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洞悉了她目的的程云拒绝了,他目不斜视,毫无触动:“不能。” 温柔笑容一僵。 “我们不可能让你涉险,这事我们会安排队里的女同志试一试。” 温柔:“程警官,他只是手生,又不是傻子,不看到脸,他会出现吗?” 程云依旧是那张冷脸:“苏俏同志,这不符合规定。” 她的话已经很明显了,她要钓鱼。 “那规定也是人定的啊,就一定要遵守吗?你看我之前还能打他呢,我——” 程云:“人定的,所以是给人来遵守的。”人可以随意不遵守定来做什么? 所以她不遵守...... 自然而然脑补的温柔哽了一下:“......程警官,你真不是在骂我不是人?” 他要不要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 程云愣了一愣,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想,但细想自己的话确实有些不合适。 “是我失言,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苏俏同志,哪怕你想考警校,你现在也不是警察,这些事情很危险,我们有义务保证你的安全。” “保证我的安全,那你能保证在他伤好前抓到他吗?而他伤好了,在被抓捕前不会二次犯案吗?” “这是我们警方该想的事,你好好养伤。” “可是等他伤好了,等他的心理防线筑好了,哪怕抓到了人,他到时候经得起审问不松口,你们就失去了最佳的证据。” 破案没有证据,法院不会认啊。 这不是说抓到就能判的。 结果程云还是非常坚决地给她两个字:不行。 知道这事儿在程云这儿商量不通,温柔干脆放弃了。 不让她掺和,她偷偷去! 先前也就是她刚进位面,神魂不稳,肢体不太受控制,才在拉扯间撞到了头,导致失血。 现在她已经没什么大碍,虽然这具身体没练过内力,她现在开始练没那么快,但她的武学经验非常多。 哪怕没有内力,只用技巧也足以应对普通人了。 另一头,联系完了同事的叶美兰,已经前往温柔家中了。 她也是全然没想到,温柔的父母会是那样的反应。 第76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4 叶美兰带着一个同事进了苏家村。 询问了村里人苏家的位置就上门了。 麦秸秆混合了泥巴糊出来的土围墙,中间是几间瓦房,院子里依稀有鸡犬声传出来。 叶美兰发现,其实苏家的房子也没有那么的破旧,看着状况也没困难到那个地步,至少不该饿到孩子营养不良。 她是便衣出门。 这年头村里人都没什么娱乐,喜好听热闹,对陌生人来都十分好奇。 看见叶美兰进村,就探头探脑地来围观。 听见敲门声,院里的苏大伟到门口拉开门。 “谁呀?” 叶美兰瞥了一眼周围的人,没有直言温柔的事,语气和缓:“你好,你就是苏大伟同志吗?” “是,咋地?” “方便进去说话吗?” 这年头封建风气遗留还很严重,尤其是农村里,要是这种遇到歹徒的事被传出去,必定要被指指点点,更甚谣传出更多不好听的事。 对那孩子影响不好,这种事,告知亲属就行了。 见她不说来意,苏大伟打量了一圈叶美兰二人。 二人明显是一副时髦的城里人打扮,他虽不明所以,瘪了瘪嘴角,还是让了个路。 管他什么事呢,反正这样有些派头的城里人来他家,也是给他长面儿,明个儿喝酒时又能吹一把。 叶美兰进门第一脚就差点踩到了鸡屎。 不夸张地说,鸡在满院子窜,泥地上坑坑洼洼,鸡屎拉的四处都是,苏家人也不打扫。 苏大伟看到叶美兰缩脚的一幕,觉得面上不太好看。 不由低声和自己老婆骂骂咧咧:“那个小不要脸的赔钱货干什么去了几天不回家,家里都没处下脚了,衣裳堆成山了还在外边鬼混!” 后者听了也不敢吭声。 叶美兰见此,心里也有所猜测了。 都进了院子,村里的人没再跟进来,她才开口:“苏大伟同志,我是为苏俏来的,我姓叶,是市——” 可她话还没说完呢。 听到叶美兰提起苏俏这个名字,苏大伟就开始破口大骂了。 “你认识苏俏?你是谁?苏俏干什么去了?她是不是鬼混去了?该不会混到你家去了吧?” 这个死丫头片子,不回家就算了,还让人知道了,说不定还是勾搭了这城里婆娘的男人,人家上门要说法来了,这不是要把他苏家的面子丢尽吗? 那一瞬间,叶美兰就知道了小姑娘为何营养不良了。 “苏同志,你怎么能这样随意胡言乱语?再说苏俏可是你亲生女儿!” 这城里娘们还是来帮着苏俏说话的? 苏大伟现在也没啥好心情了,啐了一口:“关你屁事,我闺女什么德性我当爹的不知道?我对她那么好她也不听话啊,她自己不回家,你还管上闲事了?有事说事,没事就赶紧滚!” “苏大伟同志,我们是警察。” 这话一出,苏大伟愣住了。 “警察?” 这年头,没多少文化的普通人对于警察这种吃公家饭的,大多多多少少是有些敬畏的。 苏大伟敬畏不多,但也能闭上嘴听进去两句了。 也就是两句。 片刻后,将事情简单说完的叶美兰正要询问苏大伟何时去接孩子,就听见他皱着眉又开始狗叫了。 “这死丫头真没被糟蹋了?可别到时候肚子大了给我苏家丢人,算了,孩子我就不去看了,不是都没事了吗?你们照顾吧,坏人是你们没抓到,那这事你们医院和警察得负责,要是这丫头有啥问题,你们得负责!” 苏大伟是个文盲,反正这时候耍赖就完了。 “?” 叶美兰和另一个警察都怔住了。 世界上还有这么无耻的人? ...... 看到叶美兰回来和程云换班的时候,身边只跟着原主的母亲,温柔并不意外。 他们都能把原主打个半死然后活埋了,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苏母刘芳身量不高,五官长得不错,但面黄枯瘦,是那种很典型的贫苦人模样。 她是个出嫁从夫的人,以苏大伟为天,苏大伟懒得来,自然就会指使“这头他心里能拉磨的老黄牛”来敷衍警察。 刘芳给温柔带过来的原主的衣裳,甚至没洗过。 至于为什么没洗过? 苏大伟不喜欢女儿,刘芳也不喜欢。 因为刘芳也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从小营养跟不上。 她嫁到苏家时才十五岁,结婚后五年还没怀上,让她差点被逼着离婚,一直被指指点点。 好不容易怀上,生出来又是个女孩,刘芳又备受磋磨,心里也对女儿生了怨气。 连苏俏的名字都是村里知识分子随口说了一句,这女娃娃长得俏,就随便叫了苏俏。 有了儿子苏大宝之后,一家都宠着儿子,被惯坏了的苏大宝也把姐姐当做牛马。 平日里苏家的活很多都是原主干,要是原主不在,刘芳又在地里干农活,估摸着家里的鸡屎都要铺成地毯。 原主就那么三身衣裳。 一身洗不干净的,干农活做家务穿,两身上学换洗。 她先前在上学,现在课业繁重,离学校又远,早上天不亮就得独自走去学校。 每天在路上就得花两个来小时。 还要洗一家子其他人的衣裳,做饭、打扫、给地里除草,自己的就准备周末来洗。 这几天都躺在医院了,自然没人给她洗。 温柔也不可能穿着病服走。 叶美兰实在看不下去了,心忖小姑娘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失踪好几天父母不见担心,一门心思担心她出去鬼混给他们丢面儿。 连身干净衣裳都没有。 她便自掏腰包买了身衣裳给温柔。 温柔倒也没拒绝,道了谢换上新衣服。 原主经常干活、赶路,时常出汗,那没洗的衣服这么多天,都有股酸臭了。 一身衣裳而已,以后还上就是了。 ...... 温柔的身体已经不需要再住院了,她还是要回归正常的生活和学习,总不可能罪犯一日不落网,她就不高考了吧? 为了接下来的行动,警方是秘密把她送回家的。 但也怕万一,安排了人在周围盯梢,近期保证温柔的安全。 温柔也想着得尽快考上警校。 因为她现在接触不到内部的档案,想查案子也知之甚少。 很快,警方就将温柔送回家了。 程云没在,估计忙着抓人的事去了。 温柔回到苏家就毫无意外地看见了满地的鸡屎。 一到家,刘芳又去地里了,忙到天见黑了都还没回来。 苏俏的弟弟苏大宝在上高一,苏大伟担心他来来回回的太累了,让苏大宝住校,也不在家。 差不多傍晚天色渐沉的时候,苏大伟才在外边跟着狐朋狗友吃喝了一顿回来,红光满面的,忽然看见没开灯,光线昏暗的屋里,隐约有个影子。 一身浅色衬衣黑色长裤的少女披散着长长的黑发,坐在角落无半分声响,灯光映得那双悠悠的黑眸,黑得瘆人。 昏暗的光线里有种神秘莫测感,还透着一股诡异迫人的压抑气息。 第77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5 苏大伟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认出了人,发现是自己女儿就要指着鼻子骂。 “死丫头你不会吭声啊,想吓死老子是不是?! 你个厚皮子的东西,读书读书,天天想往外头跑,这下好了,警察都上门说你差点让人糟蹋了,给老子丢这么大人,要不是你能挣两个奖学金你读个屁读!” 这死丫头长得俊俏,他还指望着她拿完奖学金,再把她嫁出去赚一笔呢。 真要是坏了名声,就叫不上价了! 温柔淡淡一笑,上前一步,在苏大伟懵然的眼神里,摁住人就给他喂了一只子母蛊。 “呕咳咳咳,你给老子塞啥了?!”苏大伟也没想到她忽然来这么一手,一个趔趄,不小心就咽下去了。 那软乎乎会动的东西滑过喉咙,苏大伟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死丫头受刺激疯了吗? 温柔摊手,手心有一只同样的小虫子,她轻轻捏了捏虫子。 嗓音幽幽沉沉,显得有些鬼魅:“你说话太难听了。” “啊唔唔唔——”苏大伟顿感一阵心绞剧烈发作,跌坐在地,刚啊了一声,就被温柔扔了块抹布堵住了嘴。 苏大伟还是知道自己女儿什么样的,眼前一幕完全大相捷径,顿时吓得肝胆俱裂。 看着温柔的眼睛里满是骇然。 她她她,她是什么东西?! 苏俏该不会被什么鬼上身了吧? 她不是人啊! “你再叫那么难听,它就会钻破你的心脏。”温柔悠悠松开母蛊,挥手间蛊虫就在苏大伟眼前消失了。 如此骇人听闻的一幕,吓得苏大伟魂都快升天了。 他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离奇的事啊! 温柔轻声道:“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这里同样是一个灵气不充足的世界,如非必要,她其实不太想开空间。 苏大伟实在太该死了,但这一世她做法外狂徒又不太合适。 还是挑了对子母蛊出来。 苏大伟哆哆嗦嗦,点头如捣蒜。 知道知道,他知道! 苏大伟眼里几乎要溢出这么几个字了。 温柔又瞥他一眼:“我不太喜欢你这么和我说话。” 苏大伟立刻连滚带爬地就跪下了。 这位置没有上一波刁钻,他跪了一裤子鸡屎。 不再被抹布堵嘴后,苏大伟都快哭出来了。 “大仙,大仙您是哪一道的?我我我我给您上供,给您上供,这个身体,这个身体您随便用,以后我给您当牛做马,您别杀我啊!” 他问的很显然是民间传说的五大仙,即狐仙、黄仙、白仙、灰仙、柳仙。 温柔听出其中意思了,她也不打算否认。 她顺势淡淡冷笑一声,开始演。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知道本座是谁? 滚去将院子收拾干净,再把你家的钱财拿出来,别沾上屎。”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小的舔都舔干净!” 苏大伟已经半点没有那嚣张的气焰,比宫里的大太监还过狗腿。 温柔一掀眼帘,眼中夹杂着嘲意。 这人典型就是欺软怕硬,又蠢又坏。 不杀人也没关系,有时候,活着可不一定比死痛快。 温柔进了原主的房间。 这里是几间屋子里最差的。 被木板隔成两间,一边堆放柴火,一边是原主的破旧木板床。 连个柜子都没有。 原主的书本就堆在床角,她每天就和书睡在一块儿。 温柔简单收拾了一下,让今晚舒适一点。 苏大伟二人的房间,她嫌弃。 还不如住柴房呢。 差不多该吃饭了,温柔嫌苏大伟一身鸡屎,打算自己去做饭,就看到苏大伟在院子里哆哆嗦嗦,扫得很慢。 温柔:“今夜你就在院里站着,陪着那个小东西晒月亮,你要是敢闭眼,就别怪它不高兴了。” 苏大伟:“???” 不是,他干什么了,怎么又不让睡觉了? 还有什么叫别怪它? 那虫子不是她控制的吗? 温柔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它不高兴了呢,有时候是不听话的。还有,这院子太破了,你把钱给我之后,赶紧去赚钱,限你一月之内把地铺平整,把我那个房子扩修一下。” 苏大伟:“???” 什么毛病?她一个山旮旯里出来的,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妖怪,还过起人的日子了? 还挑三拣四? 他听得差点想破口大骂,但他不敢啊,试探着道:“大仙,要不,要不我把我们家积蓄给您之后,您去城里住?我跟您说,那城里才好呢!” 先把钱给这瘟神,把瘟神送走,回头他再去找个神婆,看看能不能斗一斗这脏东西。 温柔似笑非笑:“你们家的积蓄?那不是我的钱吗?让你修就修,哪来那么多废话,本座去城里了谁伺候本座?” 苏大伟眼前一黑。 真特娘的送神难。 还伺候。 他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大仙! 哦不,他都没见过别的大仙。 可他有办法吗? 他没有办法。 “是是是,都是您的都是您的!” “对了,我记得你家有不少地啊,明天开始好好种,种不出足够的粮食交给我,它也会不听话。 还有,院子里多种点果树,果子长不好,它也会不听话。 修一个洗澡用的房间,缸里每天水都要挑满,再打一个灶,二十四小时都要温着热水等着。 哦对了,那边打一口井,没钱你就自己动手,还有,那边......” 温柔张嘴就是一长串一长串的。 苏大伟听得晕头转向。 他是什么奴隶吗? 奴隶干活,要上交粮食,还要把他的积蓄掏出来! 怎么感觉未来暗无天日? 苏大伟还没把院子收拾干净,天就黑了,刘芳一回来,看到这一幕,连忙上去要接手。 “大伟,我来我来,你快去坐会儿。” 苏大伟顺势就想丢掉这活。 冷不丁的,背后响起一道声音。 “本座让你坐了吗?” 苏大伟一个哆嗦,连忙捂住刘芳的嘴:“大仙我我我我不坐我不坐,您别听这婆娘乱说。” 刘芳一头雾水地看着二人。 听着那一句句的什么大仙、本座。 她不由怀疑,他们脑袋坏了吗? 等到温柔进了屋,苏大伟就絮絮叨叨和刘芳说起刚才的事。 这可不是后世那种网络小说盛行的时代,普通人或许对鬼神之说有几分敬畏,但很多不亲眼见到也是不信的。 刘芳听了,根本没信这种天方夜谭,试探道:“大伟,你是咱家的顶梁柱啊,你可不能有事,咱去医院瞧瞧吧,不管多少钱,咱都治!” 就差没说他脑子有病了。 苏大伟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说的是真的! 怎么说真话还没人信了! 第78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6 两人本还要掰扯,但温柔幽幽的、带着点阴冷的嗓音跟鬼一般的,吓得苏大伟立刻闭嘴去干活了。 温柔也转头进了厨房。 刘芳还以为温柔是去煮一家的饭。 结果没多久就看见温柔从鸡窝里掏了两个鸡蛋,还逮了一只鸡。 刘芳愣住了:“俏俏你弄啥嘞?你逮鸡干啥?” 温柔目不斜视:“吃。” 苏大伟瞪圆了双目,心忖这妖怪该不会是黄皮子吧? 上来第一顿就对鸡下手? 他听说过黄皮子讨封的传说。 那她怎么不讨封? 黄皮子里都有奇葩? 刘芳:“哎哟,下蛋鸡咋能吃!那不下蛋了也是给你爸和弟弟补身体的,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今天咋不听话了!” 温柔唇角一弯。 苏大伟一个哆嗦,连忙拦住刘芳:“你快闭嘴,让她杀鸡让她杀鸡!” 这蠢娘们,活够了别拖累他啊! 现在这玩意儿可不是他们闺女,是个妖怪啊! 不让她吃鸡,她吃人怎么办?!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遇上这么个玩意儿。 ...... 温柔煮饭了,但只做了自己的。 苏大伟在外边已经吃过了,倒是无所谓,剩下一个刘芳愣愣地看见摆着的空锅甚至没洗,当时就愣住了。 刘芳眉头一皱,扯着嗓子。 “苏俏你搞什么——” “你个懒婆娘,不就是没饭嘛,你自己没长手煮啊?” 苏大伟被吓个够呛,又火急火燎地来拦着这个试图点火药桶的。 拦住刘芳,苏大伟把院子收拾干净了,才狗腿又心疼地把家里的钱上交了。 他不是没想过藏一部分,但想到对方那诡异的能力,他也怕对方有别的法子知道他藏了多少钱。 万一惹恼了这妖怪,他可没有第二条命。 还是等找到了有本事的神婆高人,他再报仇不迟。 拿到钱的温柔眼帘微掀,似乎带着几分瞧不上地扫了一眼苏大伟:“活着的时候没用,死了也是个穷鬼。” 苏大伟眼皮子一阵抽抽,都想破口大骂了。 她这么瞧不上这点钱,还连这点都打劫? 妖怪这么不要脸啊? 温柔拿着钱进屋睡觉了。 包产到户后,比过去的日子好过多了,但很多家庭也就是个温饱。 苏家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家庭里,不算很穷的那种,但也确实没多少积蓄。 一家子一年到头撑死了能挣个一千块,不好的时候,一年也就几百块的收入。 这年头村里都差不多是这个收入,洗衣服不敢用力搓,怕洗烂了,许多人得了脑膜炎没钱治,死亡率也很高。 苏家这点钱确实不太够花。 苏大伟可以当个牛马使唤,但他确实是个没用的东西,让他赚钱,他也赚不到多少,这事还得她自己处理。 在之前的世界她留了不少普通位面的金银珍宝之类的。 其实不缺钱,就是单纯恶心苏家罢了。 温柔一夜好眠至天明。 第二日就开始折磨苏大伟,把人指使得团团转。 白日里她多睡了一阵,然后取下头上的纱布。 她有偷偷用空间里的药,丹药品级都高于了这个世界太多,不便使用,这药是之前薛染制作的,倒是挺好用。 她头上的伤恢复得很快。 然后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出了苏家。 ...... 那个害了原主的罪犯还在外边儿逍遥呢。 因为他没落网,担心受害者出意外。 外边的警察将车停在远处隐蔽的位置,轮班盯梢,换人在车里将就着休息。 做这一行就是累,基层尤其累。 长益市市厅资源有限,要不是实在不方便,他们还不能开小车,得骑边三轮过来。 温柔直接去了之前事发的那片区域。 原主虽然没怎么逛过长益市城区,但是这一片也是原主上学经常要经过的地方,对于附近的诊所医院还是知道位置的。 对这一片大概也有几分了解。 这一块在贫富交界线上,大半边是矮旧的老房子,但隔了两条街,有一些楼房,住的都是经济条件相对好的。 如果这个罪犯是住在附近,还真不好判断他的经济条件。 诊所大多没开门,但医院晚间是有人的。 警方还有人在附近盯梢,万一歹徒再来医院拿药看诊,说不定能抓到人。 温柔从空间里掏出东西稍加修饰面容,就到医院里诓人去了。 从原主的记忆和温柔进入位面后的观察,她觉得这个罪犯激情作案的可能性更大。 那么就不能确定他选择用布蒙住脸是因为经济条件有限,还是因为没有准备。 这时候去医院是大多数不富裕的人家不愿意的,担心花费太高。 如果不是激情作案,罪犯还省钱没有购买口罩这种更贴脸稳妥的,基本可以排除事后罪犯来医院看诊这一条。 但如果是激情作案,那这医院也得看一看了。 罪犯身上的伤是外伤,温柔就不断修饰面容,将医院相关科室都走了一遍,旁敲侧击地编故事忽悠、套话。 罪犯并没有来过医院。 差不多天刚蒙蒙亮,温柔又去周围的诊所了。 找到第三家的时候,温柔就看见了穿得破破烂烂,墙角蹲着摆个烂碗要饭的人影。 不是那个罪犯,而是程云。 温柔:“......” 那一身衣裳,馊味都快飘十米远了,他是从哪儿弄来的? 看到程云,温柔就知晓,估计罪犯来过这个诊所。 温柔推测,警方用她之前的提议试过,但人家确实不是傻子,没看到她的脸,所以没上套。 警方调查的时候,应该是发现那个罪犯来过一次,还需要来复诊,所以想试试能不能在此蹲守。 有了这个答案,温柔也不急着去询问了,一个拐弯消失在了路口另一头。 程云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走近这家诊所的人,见是个女性,立刻放下了注意力,毕竟罪犯是个男人。 不过他也不由有几分疑惑,613案至今未破,两个月前才又死了一个姑娘,这天都没亮透,一个女性独身行动很危险。 可下一瞬他就愣住了。 脸一晃而过没看清,但这个人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身高身形......怎么那么像那个叫苏俏的小姑娘? ...... 天还没有大亮。 诊所后边应该是医生自家的住房,有个狭窄但也能看见天日的小天井。 温柔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就翻诊所的墙进了院子。 警方不同意她掺和,她这个普通人去要看记录,人家也不一定给,就只能偷偷来了。 温柔趁着医生还没开门,人也正睡着,动作极轻地翻找了一下。 现在这个年代还不怎么规范,她并没有找到就诊记录。 不过她发现了这个医生开药有写下来的习惯,扔着不少单子。 温柔推测了一下时间,就在废弃的单子里找了起来。 她用最快的速度,比对了一下架子上的药物说明,很快便找出了最有可能的单子。 那个人的外伤,医生肯定要给开外敷药的。 很快,温柔就找到了一种对应的药膏。 记住了名字和味道后,温柔又将一切恢复原样,又翻墙出了院子。 结果刚一落地,就和一双眼睛对上了。 程云:“苏俏同志,翻墙很熟练。” 温柔:“......你认错人了。” “我没瞎。” 温柔一哽:“行行行,是我是我。” 第79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7 片刻后,二人到了一个没人的街角。 温柔往边上避开了老远。 程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立刻明白她为什么躲那么远了。 他没多在意这点小事,面色严肃地开口。 “苏俏同志,你现在只是个学生,哪怕你想考警校,现在也不是警察。人还没抓到你偷偷背着我们的同事跑出来本来就很危险,还大半夜一个人跑出来想查案。 你看的金庸还是古龙?” 他之前也接到过报案说孩子丢了的。 结果一查之下,是十二三岁,十四五岁的小孩子爱看一些小说电视剧,看得都喊着要去闯荡江湖,离家出走。 还有看漫画看得要去当侦探的。 眼前这个小姑娘怎么说也十八了,怎么跟十二三岁的一样莽撞? 温柔心知对方是真把她当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才是这个态度。 “程警官,我不是看小说电视剧看得异想天开了,我家也买不起电视啊,我是真的行,上次撞到头纯属就是意外。你看那人那么缺德,不早点把他抓了,让他逍遥法外多不好啊!” 程云没说话,看她的眼神沉静如水,仿佛在说:我信吗? 温柔无语了。 她还想这辈子演个年下小妹妹逗他玩呢! 多有意思啊。 现在看样子是不行了。 可惜了。 温柔正色起来:“其实我是修仙者,这具身体的原主之前撞到头人没了,我替她完成心愿,她将躯壳借我使用。” 说话间,温柔还相当缺德地,把撞头的锅都甩给了原主,然后心愿也开始胡诌。 程云更不信了,沉着面色道:“苏俏同志,请不要传播封建迷——” 下一瞬,眼前微光一闪。 一枝会发光的花出现在了温柔掌心。 程云怔了一怔:“魔术?” 温柔无语了:“......你怎么不说是幻觉呢?我给你塞毒蘑菇了呗,你看我头上的伤好这么快正常吗?” 之前他们秘密将温柔送回家时也知道,她的伤虽然不用再住院了,也得养几天再去上学。 温柔将花放在他手心。 程云能感觉到,轻飘飘的花朵的确是实在存在的。 她再一挥手,花又消失不见了。 又给他演示了一下别的超乎常理的东西。 温柔深吸一口气,有点疲惫感。 这种世界灵气太稀薄了,这个位面有所限制,她使用空间的频率比之前高多了。 程云静默在清晨的风中。 那张从初见便一直严肃绷着的冷脸上,似乎都添了几分迷茫。 显然,他的世界观破碎得很彻底。 ...... 十分钟后,程云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不再用看小孩的目光看她。 这个世界和他学的,似乎有那么点不一样。 程云眼眸微动:“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你这样的人?” 接受现实后,他的第一想法是。 这样神乎其神的手段,不知还有多少,如果有很多她这样的人,会不会对社会造成危害? 好在温柔的话让他放心了不少。 “应该没有了,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修士,所以会点东西,这里是末法时代,灵气太稀薄了,没什么大作用,也成不了仙,更没有传承。 程警官,现在我可以参与行动了吗?我能不能知道点——” 她话到此处就打住了,但言下之意已经明了了。 得到答案的程云微微颔首。 然后吐出了温柔打死都想不到的一句:“谢谢你的解惑,但是接触内部信息,这不符合规定。” 温柔:“......”好你个油盐不进的! 他上辈子为什么是柳闻弦?他上辈子应该是天条! “程警官你就不能转个弯吗?” 程云仍旧面色平静:“如果你不担心被重点关注,甚至借你做延年益寿的研究,我可以替你上报申请。” 只有她一个人有些奇异手段,难免不会有有心人想要借此谋求利益。 透露出去只会害了她。 她现在既没有对社会造成危害,也似乎没这个意向,他可以多加留意。 疑罪尚且从无,若因为某一方面异于常人就要将人害了,和丧心病狂的罪犯其实并无差别。 况且她能将这种事告诉他,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他承了信任,就做不出那种背刺别人的事。 温柔明白他的意思:“我还会古武,这个有根骨的都能学,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教你们的人,至于我为什么会,你就胡诌个我遇到了个师傅。” 二人对视一阵。 程云忽然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那前面的话你又胡诌了多少?” 冷不丁被戳穿的温柔:“!” “程警官,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的很不会说话。” 程云思索了一阵:“有。” “谁?” “犯人。”同事这样觉得,也不会直说,他们只会阴阳怪气或是说笑打趣。 程云虽然不太会说好听的话,但又不是傻子,阴阳怪气还是能听出来的。 温柔:“???” 两人就温柔这些半真半假的话,讨价还价了好一阵子。 程云想起她先前说,原主死后将身体借给她的心愿:“你的名字不叫苏俏吧。” 温柔颔首:“我叫温柔,温柔的温柔,但你还是报苏俏吧,平时你要觉得叫起来不方便,就叫我阿柔,小名。” 程云忽然瞥她一眼,眼里不知道窜过一缕什么情绪:“我们无亲无故,这不合适。” 这样的称呼并不适合不太亲近的人叫,她怎么张口就来? 平日里对谁都这样吗? 温柔听见他拒绝,嘴角下落,张嘴就开始胡说八道:“那还不简单嘛!我们结个义,你管我叫义母也行啊!” 程云:“......” 她刚才提过,她只是魂体入界,借尸还魂。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是因为在原来的世界得罪人,被人打死了吗? 他说话不好听,她说话也没好到哪儿去。 嘴毒还天真,随随便便就把事告知他。 估计死之前岁数也不大,难怪混得都让人打死了,得借尸还魂。 第80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8 两人掰扯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程云才松口同意到局里上报申请。 程云也算是见识了温柔这左耳进右耳出的脾气了。 见温柔转身要走,担忧她在上边批准前,又偷偷做什么违规的事,出声问:“你做什么去?” 许多传承都已经断代多年,古代武学好像只是小说里存在的。 这种离谱如天方夜谭的事,审批进度估计会很慢。 最大的问题估计就是上头的人觉得底下的脑子有病。 温柔也不知道他这个拧巴的,守规矩的脾气是哪来的。 不过世间事,很多时候都有两面性。 有时候太守规矩很难抓到犯人,有时候抓到了判不了,但有时候不守规矩又会衍生出别的很多问题,比如冤假错案。 温柔也不评价了:“你们这什么都还不让我插手,我能做什么?我回家睡觉。” 然后说着要回家睡觉的人,确实回家睡觉了。 ...... 温柔刚到村里,就看见了正在满脸疲惫劳作的原主父母二人。 这两个缺德玩意儿,一个把原主打得半死活埋,一个帮着隐瞒。 接下来的几日,她找机会给刘芳也来了一套一条龙吓唬。 现在两个人都觉得她是什么山野精怪,怕得要死。 她说虫子会盯着他们干活,他们其实也不是全信。 一开始还试探着作过怪。 温柔知道他们的心思,盯了几次,准时准点地捏着母蛊吓唬他们。 几次过后人就老实了。 最起码让他们干活的时候不敢想东想西了。 温柔非常“温柔”地给他们每天留出了睡觉时间。 但他们会那么老实睡觉吗? 温柔不是原主,可不会在苏家老实受罪,她不掀桌都是很克制了。 但两口子压榨原主都压榨惯了,哪能受得了这活落到自己身上。 一等到温柔没吩咐的时候,两个人就鬼鬼祟祟地商议出门询问哪儿有大师。 生怕遇到骗子,带回来收不了温柔还惹怒她,二人只要得空,半夜都跑出去奔走,看看大师是不是真有本事。 累得黑眼圈都快和熊猫媲美了。 这件事情上,覃跃、上一世的崔老和崔扶舟等人很有发言权。 ...... 几日后的中午,审批还没下来,温柔就又出现在了市局门口。 程云刚回来,就瞥见她戴着个草帽,跟朵蘑菇似的长在门口。 她又他们背着盯梢的同事跑出来了? 上报的审批没下来,这种事不可能程云一个人决定,之前安排保护受害人的警力并没有撤回来。 温柔招招手,跟招狗似的。 程云脑海中浮现了这种奇怪的认知,面上仍面无表情,却直接开口了:“你在招狗?” 他这么觉得,他还能直愣愣地说出来。 何其的人才啊! 情商跟个人机似的。 温柔震惊了,那张略显苍白脆弱的面上都添了几分鲜活感:“......那你是?” “......” 程云沉默了一瞬。 人果然应该三思后行。 嘴快了容易骂到自己。 温柔敛住笑意:“说点正事,程警官,我就是来问问,你们这几天是不是每一个诊所都没蹲到人?” 这个人没落网,倒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他微微颔首。 温柔:“进度可真慢。” “抱歉,我们会尽快。” 程云知道这效率不高,但是现在技术有限,他们虽然在温柔指甲里采取到了打斗时刮下来的生物证据,但现在这种时候,显然没什么用。 他们是人,不是神,不能掐指一算。 “嗯嗯嗯,那你们加油,拜拜~” 温柔笑嘻嘻地挥挥手,转头就走。 程云眼神变幻。 有种莫名的预感。 这种预感确实成真了。 ...... 彼时。 听见程云的答复,温柔心里就有了几分数了。 现在这个时代科技不够发达,技术有限,警力也有限,排查起来难,而且大范围排查,容易打草惊蛇让人跑了。 现在这年头可不像后世,四处都是监控,这跑了说不定就真跑了。 警方估计也在考虑着,这都好几天了。 罪犯都还没去复诊,说明他自己一开始虽然不便处理鼻梁骨的问题,只能去诊治。 但是正了位之后,简单自己用药换药护理没问题。 所以准备将目标定在有一定医学知识,或者有相关经验的人身上。 这个时代虽然说已经放开了,但也不是人人都能读上书,学到这些,所以范围可以缩小一些了。 将重心定在圈出来的区域内,经济条件相对好的那一片。 现在警方应该已经开始了便衣暗中走访,或者准备开始了。 但警力有限,加上为了不暴露身份,询问不便,进度估摸着不快。 温柔也过去了。 到地方没多久,她就认出了几张“熟面孔”,是之前她见过的几个市局的警察,现在一身便装,伪装成了普通人。 温柔就朝着反方向的那一片去了。 这年头的普通人,尤其是那种店里生意不好时的店主店员、喝茶、守门的老头老太太,都没什么乐趣。 成日无聊得把人裤子没穿好,露出一截裤衩子都能看在眼里讨论讨论。 她专门找看店的、闲来无事在街头喝茶的、看门的老头老太太套话。 温柔套话的时候,没有特意去提伤势打草惊蛇,而是跟打听八卦一样,打听这些街道上的“娱乐新闻”。 结果没一阵就又和程云撞个正着。 反正想演个人设逗他的想法也进行不下去了,温柔也不想着考警校进内部了。 估计程云上报之后一直卡着,就是因为这事没人信。 想着正好借此机会,证明一下,方便她混进去,也能早点接触到613的卷宗。 早点提高破案效率,免得程云又把自己熬死了。 结果又被逮住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人互相有一缕命魂牵引,温柔想偷偷摸摸总被逮。 程云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温柔打断“施法”了。 “程警官,你先别急,让我先急。 你别说不符合规定,我就自己去找老头老太太聊天,这不违法吧?你们也不能管我这个吧?” 程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滚刀肉行为,板着脸,狭长漂亮的凤眸似乎浮出幽幽锐利的光。 看起来有点凶。 温柔半点不受影响。 “看我做什么?我又没犯法,难道你还打算用手铐给我铐这儿啊?我们老百姓可是有监督执法权的啊。” 程云静默了一阵。 有底线的人总会被各种各样的道德规则束缚,失去很多选择。 他深知拿她没辙,松口了。 “那就一起。” 她是有些奇异的本事,但她也说了,在这儿修不了仙,也不知道她能用的有多少。 人多有个照应,总比放她一个人溜达安全。 第81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9 一个小时后。 看见程云把受害人带过来,程云队里的几人一懵。 显然,他们还没听说过温柔那些离谱的忽悠。 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寸头男:“程队,你这怎么把人孩子也带来了?” 程云看了一眼温柔,还没来得及答,就又听见寸头男噼里啪啦一串。 “没出事儿上头可能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这出事了谁担责啊?” 这年头花国的条例虽然还没有修改得那么严格,但现在申请没批下来,这事要是追究还是要通报批评的。 旁边另一个稍微年长的拍拍寸头男的肩头:“小邱,程队不是乱来的人,他有分寸。” “再说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让尿憋死啊?咱这么多人还护不住一个小姑娘吗?不就是批评嘛,咱听少了?” 几人的交流都没花上一分钟。 温柔眨眨水眸,一脸乖巧无辜地举手:“打断一下,几位警察同志啊,我不是他带来的,我是自己来的,我没去抢银行,还有监禁啊? 就出来溜达溜达,应该不犯法吧?” “......” 这一下子,被劝的,和劝人的都傻眼了。 一人大惊失色:“小同志,不是有咱们的同志在你家附近盯梢吗?你自己来,你怎么自己来的?!” 他们的同事都在打瞌睡吗? 要保护的受害者没了都不知道? 随便一个小姑娘自己就能跑了,要是罪犯去灭口怎么办? 这个效率,得等到尸体臭了才能发现吧。 看出来众人的惊诧缘故。 温柔只能像猴一样给他们表演了一个低配版的飞檐走壁。 练功时间有限,加上灵气稀薄,引来淬炼的进度比较慢,目前也就是有一些小成果。 这一下大家更沉默了。 那问题来了,她有这一手,到底是怎么成为受害者的呢? 还伤到了头? 一双双眼睛看向温柔。 对于这个问题。 温柔一脸真诚地回答:“我也是读过书的,我还想考警校呢,看了很多新闻和书的,不让他捅我一刀,我也不敢捅他啊,我怕他不先打我,判我防卫过当。” “......” 这逆天的回合制理由,竟让人无法反驳。 别说,还真别说。 温柔也是这么让程云拿去诓上头的。 虽然不是一个系统的,但是在大多数老百姓眼里,他们是算一家的。 在场的诸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估计上头的也好不到哪儿去。 ...... 很快,程云开口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边。 “刚才苏俏同志听周边的街坊提到了一个比较可疑的人。” 原主就读的学校有个化学老师叫黄城斌。 这个黄城斌就住在就近的幸福花园。 此人平日里性情温和,为人彬彬有礼。 每天准时准点去学校上课,路过会礼貌地和老头老太太们打招呼。 听起来是个风评非常不错的知识分子。 但无论温柔还是程云这个常年接触罪犯的人都清楚。 人嘛,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衣冠禽兽,都是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那做起恶事来...... 加上街坊邻居也说了,这几天都没看到他人,只有他老婆魏翠翠会出门买买菜。 说是人感冒了。 结合之前罪犯趁着夜色去看诊的事。 程云推测,此人可能是受了伤怕被发现,白天不敢出门。 这事主要还是得归功于温柔当时下手专挑软肋和脸。 给人打得又是黑眼圈又是脸肿鼻子歪,眼睛都成缝了。 搞得诊所的医生都描述不出一个像人的外貌。 加上这个医生本身的表达能力也不是很强。 市局这边的画像师听了都不认识笔了。 又像猩猩又像猪的,老医生岁数大了还记不清楚,温柔其实也就看见了一个眼睛和脸多大。 他就是神,时间太短了也推测不出来一个对的外貌啊。 否则或许通过画像很大概率能更早找出人。 总结就是,黄城斌有嫌疑。 一个老太太还提到,她早上八点还看见黄城斌的老婆出门,要去买菜呢。 温柔还套了一下黄城斌老婆的信息,以及她今日的着装。 黄色大衣,红色波点衬衣,蓝色牛仔裤,烫着时髦的大卷。 ...... 黄城斌家在一栋筒子楼里,四楼。 一个便衣警察到黄城斌家门口敲了敲门,可半晌没有动静。 几人面面相觑,再敲了敲。 仍然没有反应。 几人这才退到三到四楼的楼梯间,低声交头接耳。 “没动静。” “难道真是他,怕被人看见伤势?”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温柔立刻从楼梯间的窗口往下看了一眼。 她立刻回头,给几个人做了个口型:是魏翠翠,动静小点! 程云几人立刻准备行动,没想到温柔更快! 她直接从三楼的楼梯窗口翻了下去! “!!!” 一楼道的人都惊呆了! 这是三楼,不是一楼! 这能随便跳啊? 哦,不对,她会飞檐走壁。 程云和小邱立马朝楼下去。 另外几人探头一看,楼下的温柔已经轻巧地着陆。 从魏翠翠背后进了单元一楼楼梯间,这个位置,刚好卡着外边的视野,不容易引人注意。 她把魏翠翠摁在地上,捂住了人家的嘴。 吓得魏翠翠以为是什么歹徒,眼泪哗啦地“唔唔唔”。 其他人:“......” 小姑娘咋那么虎! 很快。 魏翠翠眼看着自己被一群人围了起来,这年头也是有劫匪恶徒街溜子的。 她更害怕了,瑟瑟发抖还叫不出来。 直到有一人掏出了证件,压着分贝说话。 “同志,我们是警察,现在在办案,未免影响行动才......咳,现在松开你,你配合一下,不要高声喧哗好吗?” 魏翠翠点点头,似乎并没有因为他们提起是警察,而产生过度紧张的反应。 她和黄城斌是两口子,却没有因为警方到来而紧张。 这让大伙都不禁怀疑。 是黄城斌并非罪犯,还是魏翠翠不知情,所以才会如此? 程云眼神微闪,低声道:“快把人放开。” 温柔松开人,走到程云身边。 魏翠翠这才看清了摁住自己的人,是个很年轻的小姑娘,不由诧异。 “她,也是警察?这么年轻?” 不像啊。 温柔一本正经:“我是线人。” 众人:“?” 程云:“?” 他怎么不知道他们有这么个线人了? 这姑娘真是张嘴就来。 谎话连篇。 也不知道还诓了他多少。 温柔却在此时注意到了什么。 魏翠翠袖口上有一点不同衣料的颜色。 像是粘上了什么东西,因为范围小,不显眼。 温柔一把拽住魏翠翠的手腕,在魏翠翠如看变态的震惊中拉起来她的手,在她袖口处嗅了嗅。 “小,小姑娘你干啥呢?”魏翠翠的声音都发抖了。 这小姑娘咋这么......不正常呢? 不止魏翠翠,连程云带其他警察都惊呆了。 温柔松开手,见这么多张震惊的脸:“你们表情怎么这么奇怪?” “......没你闻别人袖子奇怪。” 温柔微微弯唇:“是外伤药膏。” 程云一顿,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第82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10 温柔之前去爬过那家诊所的墙。 想必是记过单子记录里的药物味道。 此刻,哪怕是不知道温柔去爬过墙的,也听出了个一二了。 看她那飞檐走壁的本事,肯定不是一朝一夕练成的,没少受过伤,或许她什么时候用过这种药膏! 魏翠翠袖子上沾了外伤药膏。 那——黄城斌问题更大了! 这会儿了,魏翠翠也看出来有点不对劲了,眼神闪烁。 她蓦然想起自家老公黄城斌回来时,说路上遇到抢劫的,被打了一顿却说怕被报复,不报案的事。 黄城斌一直对她很不错。 之前是相信她老公,但她又不是傻子。 该不会黄城斌不是被抢了,而是抢了别人吧? 一群人目光交流不过瞬息,心中已翻江倒海。 温柔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啊姐,打扰了。” 另一名警察也顺着开口:“同志,你只要不大声喧哗就好了,先回家吧,我们这边还要工作,麻烦配合一下。” 言罢,几人状似不在意地让开路。 魏翠翠脚步僵硬地开始往楼上走。 温柔就大摇大摆地跟在后边。 少女极轻的脚步声一步一响,莫名让魏翠翠升起了一种紧张感。 她侧目往下方瞥了一眼,果然看见几名警察虽然看似面色和蔼,但是一个个都盯着她! 程云等人目光紧锁在魏翠翠身上,就等着她开门呢。 在魏翠翠硬着头皮把钥匙插上门扭转的瞬间,温柔又翻窗口下去了:“我去堵!” 程云瞥她一眼,立刻和其他队员冲上前,制住魏翠翠。 “别动!” 魏翠翠:“你,你们这是做什么?” 其他人早就顺势开了门,直冲室内。 可是屋里已经没有人了! 程云匆匆跑进黄城斌两口子的卧室,果然看见绑成长绳的衣物和被单,绑在桌子上,扯着桌子横卡在窗口边。 人已经顺着窗口跑了! 小邱也冷下面色:“这小子,八九不离十了!难道刚才我们敲门的时候给他吓跑了?咱也没穿警服啊!” 这小子可真警惕! “追!” 程云转头就往楼下跑。 没多久就看见温柔踹了一脚一个抱着身体瑟缩的男人。 “老实点!” 黄城斌一瘸一拐的,但看起来也不太严重,估计是逃跑的时候把脚腕软组织摔挫伤了之类的。 黄城斌确实警惕。 他本来抱着侥幸心理,想着要是在他伤好了之后警察都没有上门,他应该就躲过一劫了。 后来听说受害者醒了,还是隔壁美术学院的学生。 他差点嘲笑出声。 警方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他也是和受害者一个学校的,虽然没教过她,但她成绩好,在学校里也很扎眼,她会个屁画画! 他是临时起意作案,但不是没见过这女的。 警方不就是钓鱼吗? 他们肯定是没有别的线索,找不到他,所以出此下策。 黄城斌不动如山,依旧藏在家里不出门,身上的伤就诓骗他老婆说是被人抢劫了,打了一顿。 又说着,他是老师,若是惹来报复影响不好。 他那个蠢婆娘还真就信了。 还帮着他遮掩请假,说他感冒了。 但没想到今天忽然有人来敲门。 为了以防万一,他是跟老婆说过的,让她自己开门进屋。 他特意悄无声息地趴在地上,贴着门缝去听声音,发现脚步声虽然轻,但明显不止一个! 黄城斌做贼心虚,立刻就收拾东西跑了。 想着万一有事自己早点走,要是没事,回去再诓他老婆就是。 反正她蠢。 没想到跑下楼折腾太久了,跑了没多久就被温柔给逮了。 看清温柔那狰狞的笑脸时,黄城斌感觉自己没好全的鼻梁骨更痛了。 “你你你你——” ...... 很快,程云等人就把人拷上带回市局了。 温柔也需要配合,跟着走了一趟。 一开始黄城斌还疯狂找借口,反正就是背着牛皮不认赃。 不过在程云不断侧面地言语刺激下,黄城斌的心理防线渐渐崩毁。 没多久就传来他认罪的消息。 盯梢的警员终于撤了,程云等人也迅速进入下一个案件的处理。 在这次事件的证明下,局长终于没当那申请是程云脑子有病送来的了。 温柔还在原主家看着牛马干活呢,程云就过来接她了。 温柔:“哟,程警官啊,好久不见啊,贵人啊,无事不登三宝殿。” 程云觉得她说话阴阳怪气的,但她为什么阴阳怪气? “我确实有事和你说,局长想见见你。” 温柔:“......你可真行。” 确实有事,也确实无事不登三宝殿是吧? “什么?”程云见她似乎有点咬牙切齿的,不明所以。 温柔呵呵了一声。 “夸你聪明。” 程云一本正经地开口:“你在骂我。” 他很笃定。 温柔:“......” 这时候他又听出来了? 他咋聪明得一阵一阵啊? 有大招的墨菲特和没大招的墨菲特? ...... 局长办公室里。 一群严肃地穿着挺括常服的警察们围聚在一起,显得很严肃。 这个常服并非是普通人的常服。 是那种系统里的制服,常服虽然好看,但平日里警察大多数更倾向于穿执勤服的。 因为常服在设计上更倾向于体现威严庄重,布料相对挺括板正。 不便行动不说,还不好洗,更可怕的是常服上的东西丢了还是大麻烦。 执勤服轻薄好洗,方便。 能都穿这么正式来见面,确实很尊重人了。 温柔旁若无人地喝着对方送来的茶水,被一群人围观,也不动如山。 她一副大爷样,把局长看乐了。 不过想到她嘴里那些东西,其中一部分,自己手下的人也的确亲眼见证过,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年轻人嘛,学了一身本事,恃才傲物一点,正常。 要是他在这个年纪有这身本事,他路边看见条狗他都要让人家摇了尾巴才能走。 “苏俏同志,你看咱们这个武术哪些人适合学呢?它一般能到什么效果?” 温柔:“更高深的武学功法要看根骨,但是一些比较基础的招数什么的就不挑了。我看局里年纪都不小了,学高深的恐怕也不太能到达书里那种一流高手,但是肯定比普通人强。” “好好好,那咱们以后也是同事了!” 局长颔首。 上边也点头了,想着把他们长益市市局当做一个试点的地方,请温柔先教一段时间,看看效果怎么样。 作为特聘人员,她被破例录取了。 以后按照工作时间来上班。 她基本上只需要负责教局里武术,有需要的时候跟着出现场、参与抓捕行动。 毕竟她这一手,不让她抓人实属浪费。 终于混进来了! 温柔出门的时候,感觉天都更晴了。 就是这一世的程云真的是人机级别的情商。 比薛染还抽象。 第83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11 “什么?!” “警察?!” 在温柔回到原主家中,说了一声自己目前工作的时候,苏大伟和刘芳这“两只大熊猫”的天塌了。 本来被个妖怪盯上,他们已经很苦了。 现在这个妖怪还混到了人类里边成了吃公家饭的! 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他们都是瞎子吗,看不出来她不是人吗? ...... 温柔转头又去了一趟学校退学。 她要上班,哪有时间上学。 她本身也不需要再来回炉重造,学这些东西,上不上都一样。 都上岸了,谁还要去池子里再游一趟? 那多少沾点。 哪怕是想多学知识,这年月书多了去了,又不像改革前的大夏学不起学不到,文凭和文化从来就是两回事。 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帮忙理案子,免得那个“人机”熬死了! 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原主的心愿,她都不能看着他这么轻视身体。 解决好手上的问题,温柔就开始正式上班了。 单位还给她分了宿舍,小区里的房子是专门建的。 局里的同事很多都住在这。 虽然不大,但是该有的都有,水电厨房浴室,小客厅和卧室,只是家具只有床和茶几沙发、柜子,其他的需要自己添置。 一个人住做饭什么的都挺方便的。 最起码不用她每天赶老远的路来局里。 唯一的不好就是只能空闲了再回去盯苏家那两个畜生了。 不过温柔已经把要求改成了看收获看结果。 两个人依旧忙得天天骂娘。 ...... 进局里的第一个月,温柔还在熟悉内部的情况,每天跑到档案室看卷宗。 更重要的是需要恶补专业知识,她这个半路出家的还有单独考核。 在这些日子的接触里,温柔和程云比一开始熟悉了不少。 她越来越发现,程云好像真的有点不考虑身体状况。 她忙完了去档案室看卷宗的时候,经常都会撞上他。 把档案室当家了。 在一个夜里再次看到档案室里坐着的人时,温柔凑过去了。 “程队,你在档案室住下了?” 程云微微抿唇,抬头看向她:“还有很多案子都没有结果,多看看,说不定就有转机了。” 他这是实话。 有的案子缺乏证据判不了,有的案子缺乏证据只能轻判别的罪行,有的案子因为没有记录,有生物证据却还是抓不到人。 各种各样的缘故下,还有不知道多少枉死者没能得到公道。 这时候,或许只能不断揣摩去寻找契机。 温柔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缕柔和:“那你也不能住这儿啊!人还要休息呢。” 温柔扬了扬下颚,示意他看看人家档案室的管理人员。 程云这才留意到时间,低头看了看表。 确实晚了。 温柔伸手拉着他手臂:“起来起来,让人家下班。” 程云终于顺从地起身。 两人把警服换了,几乎是差不多时间出门,心照不宣地并肩而行。 程云也是个不回家,住宿舍的。 温柔冷不丁地开口:“程队,家里买菜没?” 程云摇头:“我不会做饭,平时都吃食堂。” 所以买菜烂家里吗? 温柔:“......” 好好好,又是个不会煮饭的,薛染也不会,但后来学会了。 倒是柳闻弦,做饭挺好吃的。 程云天天这么晚才走,食堂都关门了,那他吃啥? 大概看出来温柔的疑惑。 程云补充了一句:“宿舍外边有面馆。” 温柔:“成天吃面有什么意思,我买了菜,去我那儿吃吧。” 这傻子一点不知道照顾自己身体,成天吃面有什么营养。 身旁的人脚步一顿,狭长深邃的眼眸瞥来:“不用了,不合适。” 天色很晚了,哪怕是单位小区的宿舍,他一个男人到人家小姑娘家里吃饭,也影响不好。 温柔低声有几分委屈地嘟囔:“木头,油盐不进。” 每次都要她追着跑,这次还比前两世更木头。 可不能这么下去。 “什么?”大概没听清,他问了一句。 温柔:“没。” 程云不置可否。 只是目光时不时往身旁的少女身上飘去。 虽然她面上没什么变化,但他有种莫名的直觉。 她心情不太好。 她为什么心情不好? 程云没察觉到自己不由自主跟着她飘走的思绪。 接下来她也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走了一阵,看着快到小区了,忽然伸手扯了扯他袖子。 “程云。” 这是她第一次完整地叫他名字。 怀着疑问走了一路的程云立刻看过去,示意她说。 两人相对而立。 他身量高,衬得面前的少女娇娇小小的一只,在暧昧不明的光线中,那白皙的皮肤似乎都要发光了。 “程云,谈恋爱吗?” 毫无预兆的。 站在昏暗的路灯下,少女穿着春夏轻薄的绿色长裙,一本正经地问了句相当不正经的话。 直得程云以为自己听错了。 “谈什么?” 温柔:“还能谈什么?弹棉花?我说,我们认识有一段时间了,我喜欢你,问你要不要谈恋爱......” 没办法,他不像柳闻弦那么活泼,他就是一截木头,只能打直球了。 不然就他这脾气,不知道要耗到猴年马月去。 程云大概这辈子都没面对过这种场面,愣了十来秒才回过神。 心间翻涌的情绪被他忽略。 好不容易找回脑子,他才有些艰涩地吐出一句:“我,我没有这种打算。” 抛下这句话,程云莫名地觉得有些不舒服。 但他并不知晓是为何。 他的确没这种谈恋爱成家的打算,但现在当着面前的人说出来,总有些不舒服。 温柔顿了顿:“什么意思?是你不打算谈恋爱结婚,还是这个打算里排除我?你讨厌我?” 程云心间一窒:“抱歉......我没有觉得你讨厌,我只是没有成家的打算。” 温柔沉默了下来,移开了视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云眼神微微沉下去,心中的情绪也越来越低。 他只是觉得,他不应该像正常人一样,去过那些平淡幸福的日子。 那条压在他身上的人命,是他的亲姐姐。 当年姐姐是有工作的,如果不是他生病,姐姐怕他熬不住,不会代他下乡,却刚好赶上时代的一粒尘埃。 明明都到了尾巴上了,明明只差一年就开放回城了。 可她再也没能回来。 甚至连一具全尸都没找回来。 凶手至今没有归案。 还因为当初的流言,导致一个嫌疑人投河自尽了。 这些年几乎闭上眼睛,他就会梦到那片荒凉的山和河。 那里埋葬了两条人命。 姐姐是为了他下乡才遇险,他至今都找不到凶手,有什么资格呢? 第1章 系统被绑架了 【前言:本文食用指南!避雷! 1、爽文,双洁,非娇妻非傻白甜非高冷非渣女非gb,女主有点皮,武道天花板,走反派的路,让反派无路可走。 2、是否遵循原主人设会酌情而定。女主的名字是男主的灵魂底色,男主仅部分位面精神状况不太正常。 有什么想看的位面可以在这条段评区写出来,酌情选定。 事业言情比重每个位面不同,全文架空,请勿带入现实。】 —— 苍穹之上,黑暗广袤无边,万里璀璨星河迷人眼。 一人一狗两个影子飘在空中。 女子青碧色交织的衣裙随风而动,一脸温柔的微笑,笑得瘆人。 狗瑟瑟发抖,一身癞皮丑得出奇。 系统瑟缩着狗身子,欲哭无泪。 它本来不是狗。 但它被一个人绑架了。 对,没错,就是这么抽象。 它一个系统,被一个人绑架了! 简直倒反天罡啊,平时都是它们系统绑架宿主的啊! 现在它愣是被变成了一条狗,还要逼着它干活。 系统:【可是,可是要是被主神知道我背着他跟别人干活,我就嘎了!】 温柔蹲下身,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拍拍它的狗头。 “你要想多活几天,就好好办事,当买命钱了。” 系统抖如筛糠:【......我,我不是这样怂的系统!】 “行啊,我成全你。”温柔微笑。 一股无形的力量顿时扼住了狗的咽喉。 她她她! 她来真的啊!真的杀统啊! 系统顿时四肢一软:【啊啊啊!别别别,我是我是!大姐你看系统太准了!】 连主神都跑了,它能怎么办? 呜呜呜,它太惨了,这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主神真是个不靠谱的,平时装得高深莫测。 昨日此女手无寸铁,踏上神殿大门,自称叫做温柔。 主神一听见温柔这个名字,往日的淡然荡然无存。 连夜恨不得扛着火箭就跑了,连他那三百房仙妃,和亲生儿孙都没带。 据说走的时候裤子都来不及穿好。 慌得腿肚子发抖,被掉下来的红裤衩绊了一跤,一个狗吃屎,门牙都差点磕飞了。 跟屁股后面有鬼在追一样。 主神的儿孙都傻眼了。 “爹,爹等等我啊,她到底是什么豺狼虎豹啊你跑这么快!” “爷爷带上我啊!” “爷爷我可是你最爱的亲孙子啊!” 主神跑得头都不回。 带个屁带,儿子孙子没了再生就是了,换个世界他还可以称神! 小命没了还玩什么? 温柔那玩意儿是人吗? 他修炼多少年了都没见过这么缺德的毒瘤。 落她手里想死个痛快都不容易。 前有快剑道人渣害人证道,被她逮了。 她不把人杀了,而是一脸笑容:“哎,死有什么,双眼一闭从此逍遥太虚。” 然后她圈地为界,逼着人开荒、修路、补桥、挖矿,干慢了就在人家屁股后面放一团火追。 “不是追求极致的速度嘛,干活也得追求啊,累不死就给我往死里追求,赶紧的啊,这条路修出来,还有下一条等着你。” 愣是逼得这人渣干了十万年。 十万年,不让吃不让喝,不让休息不让睡觉。 打又打不过,出又出不去,寿元没尽心态崩了,自爆不成被逼无奈“痛改前非”,给受害者当牛做马。 后来人家不想死了,被她杀了。 主打一个唱反调、恶心人。 某个以杀人取乐的杀戮道修士,被她逼着为手下亡魂生,为手下亡魂死,为手下亡魂哐哐撞大墙,还让他不断舍己为人、成为散财童子,最后道心崩塌自己疯了,当场自绝......被她救回来继续折磨。 还有什么逼着人吃shi啊...... ...... 堪称劣迹斑斑,强制性让人“坐牢”。 伤害性拉满,还侮辱性极强,给人心态彻底玩崩了,还要把人送走。 然后主神就把他们这些弱小无助的系统都抛弃了。 ...... “去吧,找人去吧狗子。”温柔拍拍系统狗头。 不允许超乎常理的东西入界,是各界天道对于己界生灵的一种保护。 所以她真身是进不去的,要进入小位面,只能借用他人躯壳。 温柔自然有本事挑一个人夺舍。 她虽行事作风不守规矩了些,但也没这么丧心病狂。 人有所为,有所不为。 所以她绑架了一个黑心系统,帮她在小位面找人。 以满足对方的心愿作为交换,换取一具身体。 第2章 蛊师篇:傲娇苗疆蛊师x天下第一刀客 【本位面:纯情傲娇、别扭苗疆少年x这贱非犯不可的天下第一,这个位面尾没收好???????^??? ???? 下个位面我努力。】 纺关以北,戈壁壮观不已,纺关以西,千里黄沙滚滚。 西出纺关三十里,金钱镇。 客栈中。 说书人正在说着南苗的事儿,指着窗外天幕,暗示远方。 “有人说,这中原武林,北看二门南看三派,诸位可知,我梁国以南外的地界,以哪门哪派为首? 几百年前,是四十九寨,可历经数百年战乱变迁,如今,已形成九寨。 这九寨,就在那南苗十万大山中。 这些南苗寨中的人,驱虫驭兽,擅蛊擅毒,手段奇诡,叫人防不胜防,不少高手都曾着过道,言道遇见南苗人,定要谨而慎之。” 一个络腮胡大汉将刀拍在桌上。 “这些南苗人惯用歪门邪道,残忍嗜杀,实是人人得而诛之,但那一手蛊术被传得神乎其神,这......” “嗤!简直笑话,这山旮旯里的野猴子,不过擅用些下作手段,我中原高手如云,能怕了他们不成?” “胡兄说的不错,不过是些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也就是没见过世面,才吹得起这样的牛皮。 咱们中原也不是没来过南苗人。 比如那个薛染不就是,哪怕有一身见不得人的手段,还不是叫咱们断了一指,如丧家之犬四处逃窜,啊?哈哈哈哈!” 与那大汉同桌而坐的男子也哈哈笑道。 这方,二人高谈阔论,说得热火朝天,边上靠角落的几桌人神色各异,却全然不参与进来。 然,忽闻风中夹杂着叮当声飘近。 “是吗?” 一道悦耳的少年嗓音飘来。 络腮胡大汉下意识回道:“自然,那——薛染?!” 他一转头,瞳孔倏然放大! 方才吹牛的心思不再,心间惊惧骇然,拔刀就欲后退。 踏入客栈的少年身量很高。 一身花纹繁复金丝绣百鸟的黑色衣衫,里有偏长窄袖,外有袖短二分的宽袖长外褂,腰间挂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蛊篓,一瞧就知道是异域的着装。 身上银饰多得叮当作响,墨发编着许多小辫子,中间绑着漂亮的银饰,连额间那条嵌玉抹额都极其精致。 容貌亦是。 肤色白皙,长眉斜飞,眉下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鼻梁高挺,五官精致得可称妖异,叫人根本移不开眼去。 蹭! 一声飞剑嗡鸣乍起,凛冽寒光直逼少年。 角落传来一声暴喝,竟是方才那些不曾说话的江湖人。 “就是他!他是薛染,长生蛊就在他手里,动手!” 长生蛊,传闻中能够续命延寿的奇蛊,哪怕是一口气都能救回来,谁人不想得手? 那可是给自己多添一条命啊。 薛染眼中掠起戾气。 南苗至西北关外很远,中原正夹在中间。 他为一药引远赴西北寻找,中间从中原路过,便被这些苍蝇不断围追堵截试图逼他交出长生蛊。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长生蛊的消息的。 霎时间,刀剑暗器齐飞,兵刃相接,整个客栈被打砸的乱成一片。 “哎哟喂!” 说书人和店中小二连忙躲进了后厨瑟瑟发抖。 真要命! 这些个江湖人,打架从不看场地,砸完了还不赔! 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又能怎么样呢? 打又打不过,只能自认倒霉。 ...... 砰! 一声闷响乍起,砸在地面,掀起一阵沙尘。 这里有个极小的酒酿汤饼铺面,里边儿是厨房灶台,桌子摆在外边。 这一下,汤饼摊的桌子被砸个正着。 温柔刚进入位面,反应极快地避开了被砸烂的桌子。 因为客栈里打斗的动静,在这小摊面上吃汤饼的当地百姓早就行色匆匆地离开了。 但桌椅什么都还摆着。 一阵噼里啪啦的,碗筷桌椅碎了一地。 软糯白胖的汤饼,也就是后来的汤圆滚在沙土里,成了“驴打滚”。 她一低头,就和摔到自己面前的将死之人对视了一眼。 后者刚要出声,嘴一张,结果“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老血,晕厥了过去。 温柔:“?” 什么玩意儿? 出场就这么大一具尸体送过来。 不好吧...... 她不姓江户川啊。 温柔收回视线,一抬眸,就与一身黑衣、似笑非笑的异族少年对视上了。他满身银饰,衣裳样式也别致,上有刺绣的金线百鸟纹,那是南苗人的信仰。 其右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格外好看。 左手上戴着一个黑色的手套,手套上是一副顺着手骨伸出的铁爪,此刻上边正滴滴答答滑落下鲜红的液体。 血。 极是刺眼。 薛染唇角弯起,眼中流露出些许瘆人的兴奋:“一个将死之人,你也想夺长生蛊?” 他医术不凡,虽未把脉,瞧不出具体的,但也能看出眼前人毒入肺腑的将死之势。 女子一身棉麻束袖青衫青裙,木簪挽青丝,发间无金银,点缀的是细心编出碧色花朵。 两个人相对而立,就仿若两个极端。 一个一身精致华贵。 一个一瞧便一贫如洗。 她纤细高瘦,皮肤有些病态的苍白,两鬓垂着几缕青丝,柳眉如远山绘出温柔的一笔,叫她姝艳得有些咄咄逼人的相貌添了几分温柔。 眼中水波一转,似轻柔的羽毛扫过人心尖。 温柔弯唇,嗓音打着转儿:“公子好有意思,我在此做个小生意,你杀人砸了我的摊子不提道歉赔钱,倒是质问起我来了?” 薛染讥笑一声:“撒谎!” 自他出南苗到中原起,就被骗了好些次了。 左手小指也是因此被碾断的。 若非那些人想要用他的手养蛊,恐怕他断的就不只是小指了。 这江湖上最危险的人,通常都不是什么高大威猛的壮汉。 而是看起来柔弱的老人、女人和孩子。 这是他被骗多次总结出来的经验。 此人明显是个武功不凡的江湖人,比前边儿那些个要杀他取蛊的杂碎强不少。 中毒已深,隐有垂死之相。 这么巧在这些中原人埋伏他的时候路过。 当他傻吗? 话音落地的瞬间,薛染的爪勾与攻势已经向她逼近! 温柔旋身避开一击。 “公子,年纪不大,脾气挺大,说动手就动手,我这个苦主可还没先下手呢。” 薛染哪能信她的鬼话。 温柔不疾不徐地躲着对方的爪勾。 她背后挂着两把短刀。 可她从始至终没有去碰过这双刀。 交手不过十招。 转眼之间,她的掌风扫去。 薛染的所有动作都戛然而止了。 因为她那纤长白皙的双指,就停在他咽喉前毫厘之处。 若是她用了刀,或是手指蓄着内劲再近一步,怕是他此刻已经是个死人了。 偏她未动内力,全程只以身法交手。 薛染却并不见畏惧,眼中讥嘲与警惕依旧,但身上的杀意却不见了。 “为何不拔刀?” 温柔:“我的刀是杀人刀,我只要债,又不杀人。” 她眉目间笑意流转,有种莫名的温柔,在他怔愣的目光中收回手。 他微微睁大漂亮的桃花眼。 真不杀他? 到底是他误会了,还是这中原人想先接近他套话寻蛊所在? 如果不是骗术...... 三息后。 他忽然问:“你不止中毒,颅内也有疾?” 他都动手了,她还不杀人? 早听哥哥说过中原一些武林中人性情古怪。 若不是骗术,那这不是性情古怪,是颅内有疾。 温柔笑容凝固:“......你会不会说人话?” 第3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2 继而,温柔侧目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其实倒是怪不得薛染防备。 这些人都是冲着那传说中的长生蛊来的。 江湖曾有传言,人无再少年,长生可延年。 说的便是长生蛊。 温柔也只是刚好知晓一些而已。 这些想夺长生蛊的江湖人大多数只听闻过,长生蛊续命一说,却不知晓到底是怎么续命的。 那长生蛊其实是需要灵气才能养出来的产物。 此界是个普通世界。 灵气稀薄得不足以修仙,但一些身负灵根的人,却能因着这微薄灵气造出一些超乎常理的东西。 长生蛊是自幼养在蛊师的心脏处长大的。 以蛊师的生机,给别人续命。 长生蛊说是续命,不过是以命换命罢了。 长生蛊用到极致,蛊师便会心力交瘁,生机衰败而亡。 养得出这种蛊的蛊师,万里挑一。 且未必是自愿。 毕竟没几个人人生才刚开始,就想要养只蛊吃自己血长大,把自己养成唐僧肉,不出门都要提心吊胆担心天降横祸。 出趟门,九九八十一难也说少了。 这些人,一个个只想着杀了薛染夺蛊,或是留着他想多养几只蛊出来。 却不知道,杀了他,蛊也就死了。 思索间。 温柔伸手,纤白的五指往他面前一摊。 薛染顿了一下,下意识警惕地后撤了一步。 “这是何意?” 温柔并不在意他的戒备。 出来一趟,手指被坑没了一截,再不警惕一点,就是蠢了。 她道:“赔钱啊,不然呢?我伸手让你牵啊?” 原来不是忽然要出手。 见此,少年目露狐疑。 这人当真不想夺蛊?不想杀他? 若真是如此,只要赔偿,他给也是应该的,毕竟确是他误砸了人家东西。 “好,我赔。”薛染颔首,刚将未戴爪钩的那只手伸向腰间,却发现摸了个空。 等等,他的钱袋呢? 少年有一瞬懵然地低头,就发现自己挂钱袋的位置空无一物。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温柔目光一转,见他神情:“你别告诉我你钱丢了啊。” 被戳中心思的少年有一瞬茫然。 却听对面的女子道:“也没关系。” 下一瞬,额头一凉,额间的抹额忽然被人扯开。 “!” 他的抹额! 温柔手一翻,将抹额绕上手腕系住:“这抹额上的玉料子不错,挺值钱啊。” 薛染瞳孔放大,当即去夺:“你还给我!” 温柔唇角一弯,旋身而过,仗着武功高,让他根本摸不着:“等你有钱了,再来我这儿赎。” “这个不行!”哪怕她真不是来夺蛊的,他要赔偿,也不能用抹额赔啊。 南苗寨中男子,都是成婚后才会摘下抹额不再佩戴,和中原女子婚前婚后不同发髻的意思差不多,这就意味着其人未婚,可以追求,女子亦有类似的风俗。 温柔:“那我还不行呢,我不听你的,你又打不过我。” 薛染不由有些恼,冷笑一声,眼神黑幽幽的,瞧着颇为瘆人:“武艺上我的确不如你,可——” 他正打算吓唬吓唬她,谁想话就被打断了。 “可是它吗?”对方捏着一只胖乎乎的小黑虫子放到掌心,还抛了抛。 他的蛊! 少年眼中唬人的沉郁幽暗瞬间破碎。 “你!” 温柔用食指戳了戳小胖虫子:“这小东西挺能吃吧,瞧它胖得,不知道以为你养猪呢,爬都爬不动,以后少喂点,再给撑死了,听说你们蛊师有些蛊虫死了,自己也会被反噬吧? 要是你这样被反噬,我能笑一年。” 也不知道他对蛊虫多尽心培养,这蛊虫是真的很胖,跟只蛊猪似的。 薛染:“......” 她有八只耳朵吗这么会听说? 居然嘲笑他的蛊虫胖! 薛染终于被她气到了:“你确实和他们不同。” 那些想夺蛊的无耻。 但没她嘴欠! 恨不得每一句都惹人生气。 也不知道这蛊虫在干什么,居然在她手心一动不动地装死,要不是身上还有起伏,他也能感应到,都以为它死了! 薛染瞪蛊虫:“没用的东西!” 温柔也看着它。 若有嘴,小胖虫子这会儿一定要回一句:......不是哥们,你敢动我不敢动啊。 见薛染真有些恼了,温柔便收了,准备把蛊虫递给他:“好了好了,还给你还给你。” 然一道破空声恰在此时响起。 “嗖嗖嗖——” 寒光凛冽的箭矢瞬间如雨般,从暗处飞来! 直袭薛染和温柔立足之地! 温柔手里的蛊虫甚至还来不及被接走。 薛染脑子还没转,就下意识一把抓住温柔的手拉着她躲避箭矢。 温柔眼睫一颤。 小崽子,还有点良心,但—— 他刚好抓住了她拿着蛊虫那只手! 温柔是真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忙拢住小虫子,她也就是开玩笑逗逗他,生怕他真把蛊虫捏死了。 万一真反噬怎么办。 “你的猪你的猪,你别捏爆浆了!” 薛染一哽。 “你才是猪!” 避开最前方的一批箭矢,薛染转头瞪了她一下,就被她挣脱了,还把蛊虫塞进了他手里。 下一瞬,就见她背后的两把刀终于出鞘,直面箭雨! 她虽纤瘦,但在动武的瞬间,整个人身上都有一种勃发孤傲的劲,如鹰如狼,彷佛光芒穿透乌云撒落。 似一支穿破雾霭的箭。 比静时更耀眼,似乎天生就应该习武。 出人意料的夺目。 稍有不慎就会夺命的箭雨中,她面色如常,眼底却有笑。 隐约间有种在武学上极其自负自傲的感觉。 那刀花在她掌间翻转,如浪如雪,兵刃相接的声响乍起。 飞射来的大部分箭矢,居然未曾折断,反倒被刀花带转,朝着飞来的位置回去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远处一阵人体落地的闷响过后。 箭雨消失了。 最后一支箭,被打落在地上。 调动内力的瞬间,温柔便察觉到了身体气血翻涌,经脉颤栗的剧痛。 这具身体里的毒相当歹毒。 吞噬元气损毁经脉,导致身体虚弱,毒入骨髓后,有点类似于后世核事故dna断裂的一些反应,终会皮肤脱落,血肉融化,内脏腐烂。 每用一次内力,加剧毒素翻涌,吞噬内力,便是催一次命。 不过她并未露出异色,手里的双刀回到她背后的刀鞘中,气息归于平和。 这样的武功,恐怕整个武林都找不出第二个。 她抬脚踢起地面的箭,握在手中,笑盈盈地开口。 “公子,救命之恩,准备怎么报答我啊?” 薛染本上一瞬还有几分动容,结果下一瞬就听见她有点贱嗖嗖的话。 他嘴里的话顿时拐了个弯:“我何时让你帮我了?” 温柔淡淡颔首。 “那我可把这些箭该在哪儿插哪儿了啊,哎,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见到会走的筛子,会说话的刺猬。” “?” 薛染眼里的“人言否?”都快溢出来了。 温柔忍俊不禁,随后正色道。 “一句戏言,我没这么丧心病狂,要杀你我还帮你做什么,赶紧走吧,在你来之前,这镇里可不止进了两批外来人。 就你这点斤两,想来没怎么出过门,这一趟没少被骗吧?身上还揣着宝贝,早日回家去,少在外边儿晃,容易被人打死。” “......?” 第4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3 言罢,温柔转头去收拾起砸坏的桌椅。 等她拿着扫帚再出来,便见他仍杵在门口。 四处乱糟糟的,又是尸体又是乱箭。 哪怕他额间没了那精致抹额点缀,容貌依旧有种精致得妖异的感觉,在这混乱中,美得格外突出。 见他不走,温柔眼里浮出几分笑意:“还不走,等下一批人来杀你呢?” 少年垂眸,长而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神,不知在想什么:“你武功很厉害?” 温柔眼底的笑意散去。 她眸光一转:“你不走,就为了问这个?方才不是看见了吗?” 薛染摊开没戴手套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格外扎眼,掌心放着许多从他发间摘下来的银饰,还有一串挂在腰间的银饰。 如果她不是骗子的话,那她应该很穷。 她的衣裙明显改动过,裙子褶皱里藏了一堆补丁,估计改出来的褶皱就是为了藏补丁的。 他如今钱袋丢了,只能把身上的东西摘下来了。 薛染开口道:“我雇你陪我走一趟,寻一株药,这是订金,回到南苗,我哥有钱,我再给你补上剩下的,你觉得如何?” 好一句震耳欲聋的:我哥有钱。 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温柔瞳孔地震:“......” 你哥是造了什么孽啊,有你这么个活爹。 “就这么点儿?够咱俩路上开销吗?”说话间,温柔转眸,视线从他手里的银饰落到他腰带上。 金镶玉啊。 薛染顺着她目光看下去,到底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年,耳根当即就染上了绯色:“!!!” 她,她不会还要他的腰带吧? “你要不要脸?!” 温柔:“你这就是见识少了吧,人活一世,要脸多没意思,再说了,我又没让你把腰带解了,你把玉抠下来啊。” 薛染:“......” “抠不下来?来,刀借你。” 温柔“唰”的一声从背后抽出一把刀递给他。 薛染愣了一下,继而狐疑道:“你不是杀人刀吗?” 早听闻中原武林高手很多都有些古怪的习惯,对方又不曾仗着武功高下杀手。 所以温柔说那句:我的刀是杀人刀,我只要债,又不杀人。 他方才是真信了几分。 温柔毫不心虚地颔首:“刀挺快,切切瓜果,片片烤肉也行。” 薛染眼眸微微睁大,嗓音冷下来:“......所以你之前真是骗我的?” 他还以为...... 这些中原人,真是没一个能信的! 温柔:“哎,怎么能叫骗呢,我随口一说你自己信了啊,再说了,瞧你这样,说什么你都信,我这是给你涨涨教训,也算是你恩师了,我还没问你要束修呢。” 好不要脸的说辞! 前者刚刚升起来的一点点信任顿时破碎。 他恼怒地伸手:“......东西还我!” “做什么?这还能要回去的?” “谁知道你骗我多少了,还我。” 温柔一张口就跟土匪似的:“不还,到我嘴里就没有吐出去的,这生意你现在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你——” 一阵风声忽起。 温柔笑意微顿,眼中暗色涌起,径直看向远处一瞬。 她转而瞥向他左手上戴的的铁爪:“薛染,明日启程,赶紧进去自己找水把你那爪子洗洗,脏死了,然后再把那玉抠下来。” 薛染眸中掠过一缕警惕:“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傻白甜,满江湖都知道了,差我一个吗?” 薛染是不懂‘傻白甜’这个词的意思,但他听得出言下之意:“你是不是在骂我?” 一身青衣的女子含笑往边上未坏的凳子上一坐。 “那不能,我这么善良怎么可能骂人,夸你单纯呢。对了,介绍一下,我叫陆远秋。” 这具身体的原主,名为:陆远秋。 ...... 陆远秋,江湖人。 一生可以一句话来形容:一生倥偬,半世伶俜,虽为蜉蝣身,却有扶摇梦。 三百年来,梁国因为种种政策,皇家又屡出废物,奸臣当道不说,武将更是不成气候。 所以在当初关外蛮人打过来后,梁国连年丢失国土。 蛮人多次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边境百姓不堪其扰。 兵荒马乱的年代,原主一家都是边关的平民,在蛮人铁蹄下,家破人亡。 原主从此孤身流浪,艰难苟活。 人口贩卖在这里并不受管制,幼年时,原主被拐,经手到了一处销金窟,有时被迫与猛兽搏斗,有时被作为猎物供权贵射猎,消遣取乐。 她数经生死,因天赋异禀,在打斗中,自己悟出了一套只攻不防的武学招式,虽活下来了,却时常受伤。 在绝境中为了生存,她又创造出了一门独特的内功心法,内力一日千里。 被她取名为春风复。 因为这内力增长与逐渐更加敏捷的身手,才让她活了下来。 她的武学进步速度,和普通的江湖人士比,她可以说是在这灵气稀薄到可怜的武侠世界修仙了。 十年后的她不该死得默默无闻。 可惜了,她没能成长起来。 ...... 原主虽出身微末,但因为颠沛流离,屡屡面对生死凭自己争一线生机,养成了不服输的脾气,心高气傲,逃出去之后,便走南闯北。 少年时,她也曾有鸿鹄之志,豪言壮语:“我陆远秋活便要活得风风光光,做便要做这天下第一。” 她想做大事,她想出人头地。 在这天南地北闯荡的路上,原主结识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出身将门的公子林昭、平西王家的郡主苏景瑜、名满天下的贤士弟子公孙连。 四人歃血为盟,创立青云会。 立志共为天下黎民请命,做名震江湖的大侠。 其中以陆远秋武艺最高。 初时两年,他们也曾同生共死,剿匪、救灾、诛杀恶棍豪绅。 后来四人因豪绅接触到了其背后保护伞,为追查梁国官员腐败一案,一同上了梁国都城临安,一时也查不下来,几人便在临安建立青云会分舵。 可临安的江湖,“规矩”远比外边天高皇帝远多的去了。 临安城内门派间的争斗,不过是官场博弈在下层的具象化。 门门派派早将临安江湖分得明明白白。 哪能让几个外来的愣头青闯出天地?还想查当官的? 四人刚到临安,就不断碰壁,惹了不少麻烦。 但一查到其中三人的背景,各自都留了手。 无他,给他们背后靠山一点面子罢了,不过是几个小辈,不折腾过了,这些大老虎们也就睁一眼闭一只眼了。 陆远秋只是个连带的。 除了陆远秋,剩下三人各有背景。 陆远秋自幼流浪,对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最清楚不过,知道这种时候,更需要迂回的办法来解决问题。 她深知,一人之力之微小。 可陆远秋的朋友们被家里宠坏了,都是典型的愣头青,誓不与朝廷鹰犬同流合污。 别人给他们家长点面子,让他们在京城闯出了点名堂。 几个人飘了,查出来一个贪官后,就背着陆远秋谋划着刺杀了此人! 这位朝廷命官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当时在位的皇帝也是昏君啊! 加之这官员背后还有庞大的背景组织,只要不倒台,杀了有什么用? 换下一条狗就是了。 至于几人为什么背着陆远秋? 因为陆远秋为人谨慎。 他们要是告诉陆远秋,陆远秋铁定拦着他们,让他们从长计议,或者和官场人合作。 他们最瞧不上的就是蝇营狗苟! 出了这么大的事,几个人的家长终于出面了,各自把自家孩子绑回了家。 那贪官背后的人,就只能拿陆远秋这个没背景的出气了。 陆远秋的确在武学上天赋异禀,可也仅是如此。 一人之力,如何与叵测人心、千军万马相敌? 就这样,原主陆远秋被朝廷通缉悬赏,数受坑害、身中剧毒,深陷牢狱中。 她以为她的朋友们最起码这时候会懂得低头。 向家里开口讨一份人情,把她捞出去。 结果这三个人站着说话不腰疼,一个比一个脾气臭。 跟家里赌气去了! 陆远秋得知结果后,忽然就气笑了。 真:垂死病中惊坐起,小丑竟是我自己。 什么歃血为盟,什么义结金兰。 或许在有些人眼里,生死之交也比不得一时之气。 这毒虽凶残,但原主本靠着一身武学天赋,用内力拖着毒素,只需要时间还能将毒素逼出去。 可眼下深陷牢狱中,她孤立无援,眼看着马上都要被斩首了,也没等到救援。 原主迫于无奈,只能动用内力独自闯出大牢。 以至于毒素涌入肺腑,药石无灵,哪怕靠着她的高深内力,也不过是拖延死亡时间。 因为通缉,她没死,却不得不辗转逃去一些人烟罕至的天险之地、关外等官府难以伸手的地方躲避。 她想活着,靠着一身武学天赋,用内力拖着毒素,苦苦熬了十年。 十年后已近油尽灯枯的原主回到了临安。 她的朋友们早以为她死了。 他们也不复少年时的天真,明白了这世道的生存之道。 已经成长起来的昔日旧友,一个嫁入高门做了贤妻良母。 一个做了统帅新帝亲兵的紫衣卫指挥使。 一个入仕为官名满天下,再不提少年意气用事之事。 原主不止一次问自己:那她这十年算什么呢? 自此,原主彻底销声匿迹。 曾经那个想要活得惊天动地的武学天才,最终死得默默无闻。 死时,她也不过才二十七。 有些人,出生就有天真和惹事的资本。 有些人,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这江湖的十年夜雨,让她终于认清了现实。 江湖? 江湖也拼爹! 原主的心愿是下辈子投个好胎。 有些人生来就是牛马,有些人生来就在罗马。 活在起跑线上,不如直接生在终点。 第5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4 如今,已经是原主中毒远逃的第八个年头。 原主是个很有原则的人,虽知世故,却不世故,重情义,一直守着初心和道义。 她身负通缉,难以谋生,也未曾动过打家劫舍、拐骗他人的念头,多年来过得穷困潦倒。 这一年,她终于用积攒的银钱,在这关外的金钱镇上,开了这家汤饼摊子。 ...... 原主是冤种,薛染也是。 有关于他的事,原主倒是听说过一些。 原主曾经八方闯荡,也算见多识广。 江湖上多年前就有传闻,南苗有一种奇蛊,名为长生蛊,可延年益寿,挽救垂死之人。 温柔入界后就察觉到了,这个世界虽灵气稀薄,不足以修仙入道,但也有一些。 足以支撑有灵根的凡人养出效用比较一般的长生蛊。 修真界不乏修行蛊术一道的修士。 温柔在别的世界也知晓一些关于这种蛊的消息,灵气充裕的世界功效还能更逆天。 只是温柔是以武入道的修士,不曾修过蛊道,具体的并不了解。 ...... 在这个世界普通人看来。 长生蛊本也只是个传闻而已。 南苗坐落于苍莽巍峨的十万大山中。 多少武林人士为长生蛊的传闻,试图闯进十万大山,可那地界山势险峻,易守难攻,植被茂密,遍野虫蚁蛇兽、毒瘴重重。 没有当地人引领,几乎都是有去无回。 还没见到南苗九寨的大门呢,人就先没了。 真见到南苗人的都是少数。 况且,南苗九寨守卫重重,哪怕真进去了,也很难找到这蛊虫,更别说活着带出来。 但南苗人也是要出山的,与外有经济流通。 慢慢的,很多人就开始打主意,诓骗外出的少量南苗人,不过多年一直无所获。 南苗此蛊术也失传已久,根本没人养的出长生蛊。 也是近段时间得到消息。 南苗真有人培育出了此蛊。 那人还出了南苗,前往关外寻药了。 此人,正是薛染。 在原本的历史上,温柔没有穿过来。 薛染长在山中,没见过中原人世,难免有几分天真。 因为身上的长生蛊,他自出南苗开始,就不断被骗、被坑,各种追杀围剿,威逼刑罚上阵。 左手戴着手套,是因为左手的小指被五虎门的人生生碾断了。 若只是江湖人,他一身蛊术高绝,还有得玩。 但想要延年益寿的可不止江湖人。 朝堂上,包括坐在皇位上的人,谁不想活得久一点? 这些中原人始终不够了解长生蛊。 不知人死蛊亡。 皇帝令紫衣卫夺蛊的命令,是薛染若不识相,生死不论。 出兵的罪名则是他纵蛊行凶,危害百姓,梁国朝堂为民除害。 巧合的是,此次围剿薛染的领头人,正是紫衣卫指挥使林昭。 原主陆远秋那坑人的结义大哥。 曾经张口闭口不入官门,不与朝廷鹰犬同流合污的将门少爷,现在统率紫衣卫,风光无限。 私下为虎作伥,杀人夺宝。 原主之所以知道这事,还是因为薛染差点死在这关外,好在南苗来了人接应。 她曾经看到过不少来埋伏追杀薛染的人马。 听了不少墙角。 但薛染自从回了南苗后,原主便再没听到过他的消息了。 后来其他事原主人死了,就更不知道了。 思及此处,温柔眸色冷冽。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 这就是当今梁国。 ...... 薛染被温柔催促着进屋收拾他那杀敌染血的爪钩了。 小摊还没收拾干净。 温柔拿着扫帚正扫地,听见脚步声,一抬头,就见一群江湖人士手持利器,举步而来。 她早有所察,自不意外。 温柔神情平淡:“各位客人,吃汤饼啊?可惜了,今日遇见了祸事,小店就不迎客了,请回吧。” 为首的人中有个大汉瞥了一眼温柔那带着补丁的衣裙,又注意到了她的举止。 明显是个练家子的,背后还有两把刀。 搁这儿装什么普通老百姓呢! 大汉:“你说回就回,当老子是谁呢? 让路,老子找的是个叫薛染的苗人小子,不是你,看你穷得这个德性,拿钱办事吧?你也别装了,当心有命赚没命花。” 他们也就是图财,她要是识相也不必徒添人命。 温柔“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微长,眼里带着几分戏谑:“......兄台同行啊?那你分我点儿佣金怎么样?我给你让路?” “???” 大汉估计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讨价还价的,不敢置信,方言都飚出来了:“你龟儿钻钱眼里了哦?老子都穷得要去讨口了跟你分赏金,你做梦!” 娘的,比他还不要脸。 这种钱都开得了口讨。 乞丐来了都要自惭形秽。 此人身后一年纪更长者,不冷不热地哼笑道:“老四你个蠢货,还真信她的鬼话啊?” 老四迷茫地看向老大:“啊?” 老大没答话,转而冷笑看向温柔:“什么东西,也敢拦我们江南四怪的路了?” 江湖人,大多有这样的毛病,爱自报家门,爱声名。 温柔噗嗤一声乐出来了:“长得是挺怪,你这老四兄弟比你强点,没这么像杀人现场。” “放......放四,你这小儿休得猖狂!” 老大估计也没什么文化,梁国官话说得比较蹩脚,用词都乱七八糟的,还去回忆了一下是放肆还是放十,但刀已经瞬间出窍,手下人也正欲一拥而上。 “等等!” 温柔眉梢微扬,笑着忽然抬手。 对面拔刀的众人一愣。 老四收刀收得一个踉跄。 “等什么?” 温柔:“我这个人心地善良,还是会拜拜佛的,你们现在可以全手全脚地走,但要是再近一步,我可就不信佛了。” 既然对面劝过一句,那她也劝一句。 “......” 领头老大不由啐了一口。 他还以为这人真识相了,他们还能省点事儿,谁想她就说这? 老四:“他娘的你是真有病啊!你——” “老四少和她废话,话本子里角色都死于话多知不知道?上!” 老大一声令下,小弟们一拥而上。 然后个个没过一招就躺地上了。 最侮辱人的是,她甚至没拔刀! 他们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能这么怡然自得了。 合着根本没把他们当人看啊! “你简直——”老大捂着摔断的胳膊,正要破口大骂她羞辱人,刀都不拔,下一瞬就见她拔了刀,寒光凛然的刀刃抵到他脖子前边儿。 霎时间,老大就僵住了。 “等等!” 温柔:“你又等什么?” 搁这搞回合制啊? 老大连忙开口,随即瑟缩着咽了口唾沫。 “女侠,要不你劫个财吧?咱们就当走了趟标,请女侠喝个酒了。” 道上的规矩,许多走镖的遇上劫匪,给点酒钱,多都会给个面子放人走。 道上的“生意”嘛也是一样的,猪也得养一养才能长久。 想到之前温柔说他比大哥好看,老四发散思维,面露为难,也咬牙开口。 “对对对,女侠,你要不想劫财,劫色我也是可以愿意的!” 温柔:“......” 汗流浃背了。 老大瞪了一眼老四:“老四,咱们好歹是七尺男儿,怎么能这么没骨气呢?劫财就罢了,你放心,她若是图谋不轨,咱们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 她深吸一口气,抬腿,一脚一个直接把人踹出去了。 “钱留下,赶紧滚!” 在几人未曾察觉时,温柔指尖弹出去一粒极小的药丸。 刚入空中,药丸便散成细灰,落到几人衣衫上。 看着狼狈逃窜的一群人,温柔微微眯眼,黑眸凛冽。 薛染身负长生蛊的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 按理说,如果一个人打探到宝物的消息,应当会想藏起来都来不及,生怕别人争,自己偷偷去抢夺。 怎么可能把长生蛊的消息散布得人尽皆知,闹出这么大动静呢? 幕后的推手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薛染又为什么会养出这种蛊? 既是从南苗传出来的。 这些事,恐怕要到了南苗十万大山中,才有答案。 想起薛染提过的哥哥,温柔思考着。 这个人在这件事里,又是什么样的角色呢? 第6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5 薛染刚将爪钩洗了收好,挂在腰间,拿着那块撬下来的玉出来,就听见了打斗的动静。 他悄然在暗中看着温柔撂倒了一群人,等人走了,才踏出门来,此刻在光线微暗处,意味不明地开口。 “你就这样放他们走了?” 温柔没回头:“我这人心地比较善良,实在不忍心多杀人啊。” 薛染常年接触毒虫和药草,对这药香极为敏感。 他讥笑道:“心地善良地用药香废了他们的武功?” 这些江湖上接悬赏榜单子的,都是些为了钱替人办事的。 有的只偷抢东西,有的杀人放火。 平时得罪的人绝对不会少。 废了这些人的武功,就得看他们得罪人得罪到什么地步了。 若是血仇,恐怕比杀了他们还难熬。 有些人可不会让他们死得那么痛快。 温柔终于回头看向他:“别总是跟个刺猬似的嘛,追着人扎,你这样,五十岁之前娶不到媳妇,五十岁之后可能就习惯了。” 薛染身上那种沉郁森然感顷刻碎裂,露出几分少年人的朝气。 “你还嫁不出去呢!” 温柔颔首:“嗯,你能嫁出去。” 薛染:“?” “哟哟哟,从刺猬变成河豚了。” “你闭嘴!” “嘴闭久了会臭的。” “你上辈子是个哑巴吗?” ...... 风沙漫天。 似乎接壤天幕的无边黄沙中,乌泱泱的人马正停下脚步,进行短暂的休整。 为首的三人皆着材质上乘、暗纹繁复华丽的官服,除却一三十出头的青年。 一人长须虎目,大腹便便,已是中年。 一人尖嘴猴腮,年岁尚轻。 一身黑衣的暗探匆忙赶来,朝三十出头的青年一拜。 “拜见指挥使!” 林昭坐在高大的骆驼上,神情冷淡:“如何?” 暗探:“禀指挥使,那蛊师身边有一高手相助,咱们的弓箭手无一生还,此女看样貌年岁尚轻,武功确实不凡,使双刀,应是个江湖人。 江南四怪在武林上也算略有小名,脑子不好,但功夫还是有两分,可在她手里......可称以卵击石。” 那批弓箭手暗杀是林昭派遣去的,江南四怪却是江湖上的人,想是为了江湖悬赏榜的赏金而来。 暗探并未靠近,只在远处看着,正好借这些江湖人的手一探究竟。 林昭听见“使双刀”三字,神情一滞,也不知想起了什么。 擅使双手刀,习武根骨不凡,他曾也识得如此一人。 那年轻的尖嘴猴腮官员沉吟一阵,道:“如此说来,咱们此行,怕是不易啊。” 大腹便便的中年官员颇为不屑地哼笑了声。 “蛊师?江湖高手? 这些草莽之辈,在朝廷的面前,也不过就是条会咬人的狗罢了,乌合之众,能成什么气候?” 蛊师有多少蛊?而他们有多少兵? 拿人命堆都能堆死他。 说话间,中年官员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昭。 就差没指着鼻子骂林昭是狗了。 毕竟当年林昭虽出身将门,但年少轻狂时,可是口口声声要闯荡江湖,对朝堂不屑一顾的。 这脸打得。 林昭面上神情不显。 中年官员不由心底暗骂,林昭这龟孙脸皮真厚。 一边继续道:“千军之中想要脱身,你当每个人都是陆远秋吗?” 当年陆远秋孤身拆天牢出逃的事,可是轰动一时。 毕竟纵观大梁历史,三百年来也没有第二个这么离谱的人。 天牢可不是其他地方监牢,是那么好逃的? 他说话时,还暗暗留意着林昭脸色,见他脸色逐渐难看。 别人不知道,林昭还能不知道当年的事? 这事儿说白了,也有他们坑了陆远秋一把的‘功劳’。 陆远秋被通缉围剿入狱时的罪名是刺杀朝廷命官。 可这事儿可是他们干的! 当初也的确是他们三个意气用事。 人都是会成长的。 后来年岁大点,见识多了才明白,真正想要为百姓做事,权力是不可或缺的。 只有更大的权力,才能做更大的事。 江湖上流传的,什么不做朝廷鹰犬的说法都是穷讲究。 指不定就是别人为自己找补的话,他们却当真了。 王富民这个老东西,揣着明白装糊涂。 拿这事来说,摆明了故意恶心他。 王富民继续道:“当年陆远秋尚且活不到长成,何况一个天赋算不得一流的小子。” 听他反复“陆远秋”,林昭眼神冷凝:“王大人这话就说远了。” “呵呵,远吗?本官瞧着,近在眼前啊。”王富民笑眯眯地看着他。 尖嘴猴腮的年轻官员见此,冷汗岑岑,努力假装自己不存在。 这两位上官不是一个派系的人。 平日说话都是夹枪带棒的。 这回被派出来共事,也算一条绳上的蚂蚱,就算办事上不能互相添堵,那嘴上也不能输了。 徒留他一个小虾米在边上不知道如何是好。 帮谁都要得罪一个。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林昭皮笑肉不笑:“王大人这话说的,当年哪怕没有那件事,陆远秋,也活不了。” 他们对陆远秋虽然有愧,但也有限。 其实说白了。 自古以来,皇权强则江湖弱,江湖强则皇权弱。 以陆远秋的武学天赋,真正成长起来,将来在这江湖之上坐稳魁首之位,必是一呼百应。 真正长成的高手,万军之中取敌首级不在话下。 让她活着,别说贪官污吏怕她行侠仗义了,连皇帝怕是晚上都睡不着觉。 是,一开始陆远秋是只想做江湖第一人,那将来这野心可会再增长? 当初在位的皇帝生怕她发个疯来杀了他造反。 从一开始,等着陆远秋的就是一场死局。 她的未来,注定了没有掌权者能放任她成长。 一个不可控因素,太危险。 当初陆远秋一事,谁又知道,这背后没有皇帝的放任,推波助澜? ...... 温柔出去了一趟。 回来时,她用一张布包着一大堆东西回来。 她进了门往桌上一放,全是金属的声响。 布料摊开,居然全是钱和值钱的物件。 薛染:“你哪来这么多钱?还有这些......” 暗器、兵刃。 还挺眼熟。 温柔挑眉,指指另一边的客栈,就是薛染被埋伏的那个:“你的战利品啊。” 当时要杀薛染夺蛊的人不少。 “你把那些尸体都扒了?” 薛染估计长这么大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愣得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温柔睨他一眼:“一看就出身富贵,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刚才走之前,她把一部分没什么特征性的银子留给了客栈掌柜。 老百姓做生意也不容易,店砸了,不知道要亏损多少。 薛染:“那这些刀剑暗器呢?” “中原朝廷禁止私自贩卖盐铁,但江湖人总少不得傍身的兵器,这些东西到了黑市里也能赚一笔。” 江湖上之所以有一群用菜刀的,那都是因为菜刀好买。 少年有一瞬停顿,他刚出南苗的时候,对外界唯一的了解通道,就是哥哥回来时同他的描述。 但很有限。 到中原后,他甚至不知道路引是什么,还得翻墙进城。 后来一路被骗,一路奔着关外来,也没注意更多中原事。 薛染:“你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事吗?” 在此次私自跑出十万大山前,他从未见过外界的样子。 “是啊,这关外以西是黄沙漫天,在以北的地界,还有千年不朽的胡杨,江南烟雨朦胧,小桥流水温柔小意,最东方海天一线,波澜壮阔......人间有无数美好,你若想知道,也可以去看一看。” 听着她的话,薛染不由看向她的眉眼,她眼里有温柔的笑意......一刹那似乎远山与星辰入画来。 比她口中描述的景致,更让人移不开眼。 他不曾留意到自己的目光变化。 她似乎,很喜欢这天南地北的美景? “有人跟我说过一句话。”温柔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 “往前走的路,山高水远,可世间有万般美好,抬头就能看到,所以往前走时路途难,就瞧一瞧沿途的风景,生命还有无限意义。” 薛染蓦然想起她身上的毒。 毒入肺腑,看着......应该没几年了。 但具体的,他不曾把脉,也瞧不出来了。 若她真对长生蛊无意,那...... 薛染:“这样说来,你倒也不是活够了,你若是求我,我也可以勉为其难给你把把脉,看看这毒究竟——” 温柔:“不必了,我心中有数。” “......爱看不看,反正快死的又不是我!” 薛染心中不知为何有些不愉,兴许是难得好心却被人拒绝,干脆转头不理她了。 只是接下来,他总不由往她手上瞥。 温柔淡淡一笑。 原主中的毒是很歹毒。 从摧毁经脉汲取元气开始,最终将皮肤脱落,血肉融化,内脏腐烂。 原主武学天赋高,内力高深,以内力抵元气,也只能暂时拖慢毒素发展。 所以她每用一次内力,便是催一次命。 但只要她练得够快,毒就追不上她长功力的速度。 好不了,又不会死。 这就跟打游戏出吸血刀,对面打半管血一口又吸满了一个道理。 卡bug罢了。 人的想法不抽象一点,这日子还怎么过? 第7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6 薛染要找的药叫辛黄兰,只生长在沙漠绿洲中。 所以才千里迢迢远赴关外。 距此最近的绿洲是属于西凉的疏勒城。 温柔买了两头骆驼,以便进入沙漠。 翌日一大早就出门了。 谁想二人刚出金钱镇十里,就遇上了一行来袭杀夺蛊的江湖人,一张嘴还非得找两句借口。 马蹄踏得黄沙飞扬,有些模糊视线。 但未曾模糊掉声音。 “薛染,你在中原多次作恶,更是令五虎门众多英杰肝肠寸断而死,种种恶行实在罄竹难书!我等今日,特来为江湖除恶!” 这话说得,薛染自己都不知道他怎么罄竹难书了。 五虎门,就是设计欺骗他,碾断了他一指的门派。 薛染眼中杀机迸现,正待打开爪钩。 温柔瞥了一眼薛染,抬手从背后抽出了双刀。 “放心,不会让你钱白花,他们交给我,你保护好这两头骆驼就行了。” 否则这沙漠里徒步,可不是件好事情。 薛染目光一转,倒是真退到了后方。 嗯,他花了钱的。 为首的人大概收到的消息延迟比较高,也不知道薛染身边还有旁人,狐疑道:“你又是何人?” 他目光一扫,就见一身青衣的女子容貌极盛,同那小白脸蛊师站在一处倒是相得益彰。 莫不是这蛊师找的姘头? 这小白脸这么嚣张?这么多人追杀他,还有心思找女人?简直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啊! 温柔微笑:“你祖宗。” 他还没开口呢,一个莽夫就先喷唾沫星子了:“放屁!” 领头人也不在意,淡淡开口。 “呵,与这蛊师同行,能是什么良善之辈,诸位随我一战,诛魔杀邪,以弘正道!” “张大侠所言极是!” “杀魔头,弘正道!” 领头人张大侠便是琼山派当代掌门张一刀。 他自从马上飞身而下,九环刀直劈向温柔头颅。 身后众武林人士纷纷起势。 厮杀瞬间拉开! 几乎是一个瞬间,青影便如风去。 她极快地穿梭在刀光剑影中。 双刀是原主的武器,温柔自己更擅长于单弯刀和弓箭,她的命刀是一把半面黑半面白的阴阳刀。 但她毕竟是能以武入道的人,在武学上天赋非同凡响,到她手中,双刀同样可用。 身形如风如魅,双刀在她掌间翻转,竟半点不惧眼前敌人众多,刀光剑影晃眼,杀敌愣是被她杀出了拆快递的随意感觉。 她的武功路数没有跳舞一般的柔美、飘逸感。 利落、果决、有种野兽的血气和凶劲。 又狠又绝。 她的战斗,更接近于厮杀、搏杀这样的词。 却极其好看。 莫名让人有种在看孔雀开屏的错觉。 不断有人倒下! “王兄!” “高女侠!” “孙老弟!” 一行人见身旁友人丧命,不由悲怆怒喝。 “妖女!今日我等定要你性命以告慰诸位英杰在天之灵!” 薛染目光在温柔身上,漂亮的桃花眼中浮着幽幽阴郁和怀疑,唇角笑意森然。 这些来追杀他的中原江湖人一个个都很明显不认识她。 但她这样一个武功不凡的人,不应籍籍无名,过得那么穷困潦倒才对。 为何会落得身中剧毒,命不久矣,在这边关之地开一家汤饼摊子? 虽至今她未曾对他动过杀意,但这些中原人也不是未曾试图欺骗他来套话。 不可尽信。 若她真只为金银,那他们这桩交易自然皆大欢喜,到时候他付完了余下的金银,一拍两散。 若她另有所图,也想要长生蛊......那就莫怪他利用完了再过河拆桥了。 蛊虫用不得,毒呢? 数十人马的围杀之下,温柔居然连衣角都没沾上血。 众人不由骇然失色。 他们早听说过了,这蛊师武功说不得一流,只有一身蛊术格外古怪,才敢贸然前来。 却不知他身边何时多了这么一个高手。 本是打算围剿蛊师,怎么打着打着,像是来送人头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湖上何时有如此一人了?” “双刀!”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不如......” 不少人都生了退意。 张一刀重伤在地,看着身旁其他人一个个咽气,己方人马数量锐减,也不敢再叫了,果断拿布把脸一蒙,就默默地开始往战圈边缘爬。 温柔刚解决了一人,转头就看见张一刀试图偷偷溜走这一幕。 “张大侠这是想去哪儿啊?” 冷不丁的,背后冒出一道询问。 温柔随脚踢起落到地上的一把剑,直直扎在张一刀面前的沙地里,与他鼻子只毫厘之处! “啊!” 张一刀一声惊呼,寒毛直竖,生怕下一瞬一把刀就把他脑子扎穿了,情急之下生了急智:“等等!阁下......可是姓陆?” 一时间,众多人俱是一愣,纷纷停手。 瞥见那双刀,有人悟了。 “陆,陆远秋?” 当年从梁国天牢闯出去那位?不是说身中剧毒坠下滚滚廉江,连尸体都找不到了吗? 怎么没死不说,还跟这南苗来的蛊师混到一块儿去了? 温柔:“八年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 真是陆远秋! 那此事也许还有回转的余地。 张一刀松了一口气:“阁下若真是陆女侠,何故与这南苗人同行? 可知此子自来我中原起,多次作恶,在下听闻当初陆女侠与几位结义兄妹创立青云会,也是立志为民请命,刺杀那贪官,更是高义之举。 陆女侠既有侠义之心,切莫被这恶人蛊惑啊!” 薛染眸光一闪,他对中原不太了解,看这情况,原来这个陆远秋在中原并非籍籍无名之辈。 温柔扬眉:“是吗?” 张一刀正要套近乎:“自然,张某早有耳闻——” “管你是什么陆远秋陆近春的,杀我兄弟,拿命来!” 一个愣头青横空出世,打断了张一刀的话。 张一刀眼前一黑。 他娘的,这是谁带来的猪? 没看出人家完全是吊打他们吗? 哪怕看不出来,还没听过陆远秋的事迹吗? 陆远秋本就是个武学奇才,八年前中了毒都能在千军之中逃出天牢。 这可是八年后啊! 陆远秋还能好好活到现在吊打他们,明摆着有所奇遇,武功远超八年前。 他们是来抢长生蛊的,不是来找死的! 然而这愣头青嘴上叫嚣着要杀温柔,手里的暗器,却是奔着薛染去的! 薛染目光一凛,正待应对。 温柔手里的一把刀已经脱手而出! “当!” 一声脆响,刀尖撞上暗器的瞬间竟然将暗器直接斩开! “噌”的一声,刀插在了沙地上。 薛染侧目,视线从暗器上移向了温柔,就见她朝自己微笑,心跳莫名乱了一瞬。 温柔左手还有一把刀,下一瞬就扎在了愣头青身上。 一刀救人,一刀杀人,不过须臾。 “你你——”愣头青的目光从暗器碎裂处转到自己身上,有些不敢置信。 这速度她是人? “她没刀了!” 不知从哪爆发出一声高呼! 见温柔此刻手无寸铁,顿时有人想要趁火打劫,持兵而上。 张一刀眼珠子一转,干脆装死,打算看看状况。 管她是不是陆远秋呢,能偷袭成功最好,不成功又不是他动的手。 温柔却半点不见紧张,避开袭来的刀剑,直接反手击打上对方穴位,以内力直接震碎经脉和骨头! 眼见她手无寸铁,居然照样吊打。 张一刀脑瓜子嗡嗡的。 “住手!欺手无寸铁之人,岂是我辈正道所为!” 众人见此本也生了退意,张一刀开口,他们立刻开始跟着下坡。 “张大侠所言极是!” 温柔颇为欣慰地点点头:“张大侠是真君子。” 张一刀扯着脸皮子:“呵呵,既然如此——” 温柔:“那还不好办嘛,等等,我去把刀捡回来。” ——那还不好办嘛,等等,我去把刀捡回来。 众人:“......” 张一刀:“???” 不是,这怎么不太对呢? 江湖上也没人说过陆远秋她这么狗啊? 第8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7 “陆远秋,你别太过分!” 这时候,谁还能看不出来温柔是在耍他们玩? 温柔弯唇:“张大侠,不继续玩了?” 张一刀脸色黑沉:“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直接杀了他们,反而耍他们玩。 温柔举步走近:“听说琼山派建派已久,底蕴雄厚,张大侠身为琼山派掌门,应该积蓄也不少吧?” 这些人可不是江南四怪那种靠赏金生活的穷鬼。 张一刀:“?” 他娘的,搞了半天,这个陆远秋这几年是转行干土匪去了? 温柔:“我也不要多了,琼山派拿出六成身家就够了,至于其他朋友,也讨个吉利,六成,六六大顺。” 张一刀一时没忍住,唾沫星子都喷了半米远:“你抢钱啊?!” 温柔一脸娇羞纯良的笑容,嗲怪地看了一眼对方。 “说什么呢,陆某可是远近闻名的仁义善良啊,张大侠刚才不都说了吗?陆某是侠义之士,怎么可能抢钱呢?难道不是诸位见陆某穷困潦倒,心中不忍,扶助馈赠吗?” “......” 张一刀看得脸皮子直抽抽,有种吃了苍蝇恶心感。 她是懂怎么恶心人的。 这时候露出这副表情,真是要多贱有多贱! 跟一条狗朝他脸上拉屎没什么区别。 “放屁,你个狗娘养的,老子和你拼——” 一人忍不住了,当场一跃而起想要偷袭。 下一瞬,一只手就要击上他眉心。 他都违背道义,来杀人抢长生蛊了,他是那么不怕死的人吗? 思及方才其他人的死相。 他腿一软,直接就地一趴,开始装疯卖傻:“我有病,我脑子有病啊啊啊啊!我要吃沙子!呵呵呵沙子真好吃。” 他手一掏,直接吃了一嘴沙。 众人:“......” 人才啊。 温柔叹息一声,目露惋惜地看着“傻子”:“哎,原来是有疯病啊,在下心地善良,就不计较了,给个安慰费就好了。” 下一刻,她腿一抬,一脚瞬间落到“傻子”心口,内力直接震碎人心脉,让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瘫软晕死过去。 众人:“!!!” 不是不计较了吗? 温柔:“不好意思,脚抽筋。” “......” 张一刀此刻哪里看不出来这是温柔在杀鸡儆猴,闭了闭目,当场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 “对对对,陆女侠心地善良,是我辈楷模,怎么会失诺呢,定是意外,意外。这小白......陆女侠这朋友的事想来也是误会,肯定是五虎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私底下不做人,是在下莽撞了,在下这就回琼山派备上厚礼,向陆女侠赔罪!” 其他人:“......?” 不是,姓张的,你跪得再快点? 他们已经无法直视“心地善良”四个字了。 几十双不敢置信的眼睛看向张一刀。 风吹沙起。 下一刻,众人纷纷附和。 “我早就听说了,那五虎门掌门不是个好东西,定是胡乱造谣生事。” “对对对,此事是我等鲁莽了!” “都怪五虎门贼喊捉贼!” 温柔扬起笑脸:“既然如此,就有劳诸位替我这朋友在江湖上,解释解释这些误会了。” “自然自然!” “陆女侠的事就是我等的事!” 温柔颔首,一本正经道:“如此甚好,若来日江湖上还有这等误传,我就找诸位了。” “......” “!!!” “???” 不是,她这活人的嘴里,是怎么说出这么阴间的话的? 这不摆明了,以后这事儿解决不了就算在他们头上吗? 真他娘的活爹! 众目睽睽下,温柔一脸淡然,那脸皮厚得简直叹为观止。 “陆女侠啊,我等也不是武林盟盟主,此事是否有点为难我等了?” 温柔点点头:“这倒也是,挺难的。” 众人眼前一亮:“那——” 温柔踹了一脚尸体,笑容温柔得可怕:“人活着都不容易,还是双眼一闭的逍遥。” “......” “此事包在我等身上!” “我等这就回去备上厚礼!” 温柔:“哎,不急不急,现在我和我这朋友要去一趟疏勒城,但近来误会颇多,不如诸位同行,替我和其他江湖上的朋友交流交流?” 赶路途中,还能多点乐子。 “......” ...... 大漠中。 一群人牵着骆驼,踩在沙地里,时不时转头看一眼骆驼上吃东糕点啃水果,恨不得躺下睡一觉的人,不由咬牙切齿。 真是阎王爷来了都得给她站岗。 坑钱就算了,还要奴役他们点头哈腰地伺候! 还让这个南苗人给他们喂了蛊和毒。 没错,又是蛊又是毒,生怕他们解了。 要不是怕多种毒混一起给他们吃死了,没人当牛做马,她能给他们喂十种毒。 他们是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了。 这个王八犊子! 真他娘缺德。 也不知道以前是哪个龟孙传出来的,说陆远秋是个侠义之士。 还刺杀贪官污吏呢,搞不好就是这当官的不肯给钱。 谣言真是害人不浅! ...... 入夜。 一行人被温柔指挥得团团转,又是搭帐篷,又是做饭。 温柔悠闲地坐在火堆边上。 一转头,她就见薛染有些怔愣地看着自己。 火光映亮了他极其好看的眼睛。 温柔笑笑:“在想什么?” 薛染:“白日时,你为何要开口要求他们解释这些事。” 她轻声道:“日后你若是想出门在中原四处看一看,总可以少几分麻烦。” 少年不由移开了视线:“我们的交易里没有这个。” 温柔朝他眨眨眼:“相逢即是缘,世界那么大,人海茫茫,也许有些相遇,都是求来的,顺手的事,不必太计较,你要是......算了,你到家了,多给我点银子。” 她的话有些怪。 但意思却叫他明白得七七八八了。 “......好。” 薛染薄唇动了动,但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应下了她的话。 他目光辗转,落到那纤细的皓腕上。 白皙的肤色被火光映着,添了几分暖调。 不知她到底中的什么毒? 习武之人动用内力,对很多毒都有影响。 这两日她也不止一次动用内力,但都未有异色,他一时也瞧不出来她是否不适。 温柔有所察觉,却作不知。 薛染没有过往的记忆,两人毕竟刚认识,温柔没有急于一时地开口说些表达心意的话。 只是不远不近地接近,开玩笑似的,做些似是而非的事套路他。 什么顺手帮他少几分麻烦,都是套路罢了。 她可没有真打算把他送回南苗就散伙。 ...... 不过同行两日日,张一刀等人就觉得前途黯淡无光了。 温柔是遇到沙匪让他们上,遇到杀手让他们打。 上要御敌下要做饭。 赶路还得牵骆驼! 活脱脱的把他们当驴使。 直到抵达大漠里第一处客栈时,温柔还让他们掏钱! 张一刀等人当时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怎么不干脆以后儿子孙子都让他们养了! 这就算了,等到晚间,温柔又开口了。 “这出门在外的,咱们还是警惕一些的好,张大侠,陆某知道,你这个人最是古道热肠,今夜就有劳你率人来守夜了。” 这话说得,比拿刀架他脖子上,直接让他去还恶心人。 张一刀脚下一歪,不敢置信:“陆女侠,昨夜就是在下守的。” “张大侠,你这正值壮年啊,武功高强,区区两日你竟然睡得着?” “?” 区区两日? 心里骂骂咧咧的张一刀黑着脸,转头点上人,出去客栈外边守门了。 温柔转头,瞥了一眼走廊窗口。 窗口栏上,有一处红色的印记。 温柔上前瞥了一眼,发现那印记是画在外边的,只是画出了一些,在里边露了点红色来。 她转头上了楼,到一处门前敲了敲。 不多时,门被拉开。 一身黑衣的少年狐疑地看着她:“有何事?” 温柔径直进了门,往桌边一坐:“来睡觉啊。” “?!” 少年猛地转头看向她。 来睡觉? 这不是他的房间吗? 温柔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 “你以为这里很安全吗?” 薛染:“你发现什么了?” 第9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8 听见他的话,温柔弯唇一笑:“你猜?” “......你三岁吗,动不动让人猜?”言罢,薛染将门一关,也就自顾自地合衣往边上窄长的榻上一躺。 这是客栈里最好的房间。 有温柔这个挑三拣四的狗东西逼着,张一刀不得不掏钱要了最好的房间。 一床一榻的配置。 温柔眸光扫过薛染,又看了看一侧的床。 “还挺自觉。” 回答她的是少年冷淡的嗓音:“你既然说此地不安全,那他们夜间袭击,定是会先注意床上,你收了钱,替我应付追兵。” 薛染背对温柔躺在榻上,叫她没瞧见他微微睁大的眼眸。 不对。 明明他才是雇主,她是收钱办事的人。 不该她睡榻上,他睡床吗? 他做什么就下意识跑到榻上来睡了? 可现在再跑过去,不是更奇怪吗? 温柔托着腮,微微歪着头看着他,语气似乎拐着波浪似的,阴阳怪气:“哦~那你好聪明哦~需要奖励你一串糖葫芦吗?” “......” 听听她这阴阳怪气的语气! 好好一个人,怎么就长了张嘴。 少年心间微恼,冷笑一声:“如今我倒是明白你为何武功好了,依你这张嘴,怕是武功差点出去要饭都容易被人打死。” 温柔:“过奖过奖,我也知道我武功好。” “......我不是在夸你。” “你在赞扬我。” “......你若是耳朵不好我替你扎两针。” “做人嘛,万事不要逐字逐句去较真,凡事捡好话听不就行了,否则活得多累啊。” 薛染:“当心好言穿肠毒,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温柔:“薛公子,我觉得你这嘴也比我好不到哪儿去啊,咱俩就别乌龟嫌弃王八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闭嘴!谁跟你一样人都不做了。” “好了好了,说点正经的,目前看,加上这黑店,一共四伙人......” ...... 夜深。 客栈里逐渐陷入寂静,只能听见风沙飞扬,部分陈旧的朽木作响的声音。 楼外。 一个个黑影沿着墙根悄然泼洒上油,手拿着火折子,正待点火。 楼上。 一缕迷烟被吹进了房内。 温柔侧睡躺在床上。 窗户似乎被风吹开,朦胧月光穿进屋里,但也极暗。 “噌——” 漆黑的室内一抹寒光亮起,一把刀直逼床上的温柔。 谁想下一瞬,温柔身上的薄被飞起! 此人没中迷烟! 黑衣人骇然,长刀穿透被子,还不待看清,就察觉自己手里的刀,刀尖被人制住,反手一震,一股内力沿着刀尖冲过来! “额!” 黑衣人一声闷哼,被震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就要跌坐到软榻上。 长刀瞬间崩断! 软塌上的薛染瞬息睁开眼睛,眼中戾色划过,一脚把黑衣人又朝前踹了回去,跟踢皮球似的。 黑衣人:“!!!” 在他身后,传来一声恼怒的质问。 “你故意的是不是?!” 听见薛染咬牙切齿的话,温柔抄着枕头又把黑衣人当球扇了回去:“怎么可能,我是这样的人吗?” 黑衣人:“???” “你自己信吗?”薛染抬腿,又是一脚。 温柔再扇:“我这么真诚,公子居然不信,哎,可真会伤女人的心。” 黑衣人在两人中间来来回回,眼都晕了:“我——” 薛染:“闭嘴!” 黑衣人被又踹又扇得连连吐血,结果他们还在这儿胡说八道,当时心态就裂开了:“岂有此理,士可杀不可辱,你们——” “你闭嘴,没你吵吵的份,哪儿凉快哪儿喊娘去。”温柔瞥黑衣人一眼,这回比较狠,直接给他扔出窗外了。 黑衣人整个人如一颗球似的飞了出去,当时脑瓜子都嗡嗡的。 见黑衣人飞了出来,摔在地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一群持剑的、正放火的黑衣人都是一愣。 飞出来的黑衣人眼泪鼻涕和血糊了一脸,视线模糊。 他看见和自己打扮差不多的人,当即激动地吐了一口血:“噗,咳咳咳,掌柜,他们......他们蹴鞠啊!” 太欺负人了! “?” 什么玩意儿? 什么掌柜? 结果下一秒此人就咽气了。 领头人目露迟疑地看向自己的手下们:“怎么回事儿,谁私自提前动手了?” “头儿,我们都在这儿啊,没人动手啊。” “那他是谁?” 领头人连忙上前掀开黑衣人的面巾,一看,居然是客栈那跑堂的! 先前他们跟踪薛染来时留意到过这张面孔。 这莫不是家黑店? 一群黑衣人面面相觑,看看死人的打扮,再看看彼此。 别说。 是有点分不清了。 紧接着,又是十几道黑影被踹飞了出来。 “着火了!” 客栈里传来一声惊呼。 又是一群黑衣人手持大刀从客栈里冲了出来,一见这群拿着火把明显在放火的持剑黑衣人,当时就震惊了。 “艹,哪来的畜生,敢烧我郝老五的店!” 持剑黑衣人们:“......” 这个薛染是什么运气,随便一住,还真是黑店啊! 不过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黑店老板看见他们放火烧店了。 “杀!” “上!” 刀剑横飞。 整个客栈霎时间陷入一片混乱中。 ...... 客栈木头多,火一起苗头就越烧越旺。 外边守夜的张一刀等人本来还在打瞌睡,这下子瞌睡是醒了,差点想晕过去了。 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两天他们过得比驴都苦! 好不容易想偷懒眯一会儿,结果又着火了。 一看就是又来敌人了。 哪怕那两个活爹不怪他们,他们也不敢不管这事儿。 毕竟现在又是毒又是蛊的,万一那小白脸死了,谁给他们解? “你们上去找那个小白脸!” “张兄,那边儿有动静!” “剩下的跟我走!” 张一刀带着人手持刀剑赶往声音最嘈杂处,就见两伙黑衣人正在厮杀。 黑店老板郝老五转头就见张一刀等人过来。 当时就觉得他们和持剑黑衣人是一伙的,一声冷笑。 “好小子,感情老子是黑店,你们也不是白客!” 他郝老五开黑店宰客,还是有一次遇到住客来烧店抢他的! “不是,我们——” “你们你娘的你们,给老子干他丫的!” 一瞬间,两伙人的混战就成了三伙人的。 “你谁?” “看刀!” “你打错人了!” “打错个屁!” 光线本来就暗,还有两批黑衣人,打着打着,刀剑太快,大家也来不及分清谁才是自己人了,那是见人就打。 火势还没烧到最上边,薛染一身黑衣,隐没在房顶上。 他转头就看见温柔抱着一堆东西爬了上来。 “你做什么去了?” “劫富济贫。” 薛染侧目。 温柔:“我贫,这黑店老板富。” 她趁着黑店老板和这些人打起来,跑去把人家房间里藏的宝贝都给掏出来了。 温柔说话间,看了一眼下边混战的张一刀一行人,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薛染。 “帮我拿着,我去照顾一下那几个比较有钱的,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死点就死点吧,留点有用的帮我干活就行了,但那几个有钱的,我还指望靠他们发财、添点乐子呢。” 都死了,她找谁要债去。 再怎么,也得拿到钱再让他们死啊。 而且温柔这个人最喜欢跟这种贪生怕死的坏人打交道了。 那都是天生牛马圣体。 换个好人,她还不好意思奴役别人。 薛染和温柔对视的瞬间,不知为何,忽然就看明白了她的意思。 当时就沉默了。 第10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9 那青影身披月华,因轻功极佳之故,整个人如踏风而落,惊鸿掠影。 乱成一片的战圈,被忽然飞落的人影惊了一惊。 “谁?!” 张一刀等人连忙开口。 “陆女侠还请相助啊,我等实在应付不了如此之多人啊!” 这些人除了武功稍差的黑店匪徒,剩下的一批人一身血气,一看就是江湖上的人。 武功不差不说,人还多。 张一刀一行人之前围攻温柔薛染,就已经被温柔杀了一部分,更勿论这两天被她使唤得团团转,根本没休息上。 也就是他们是习武之人,换个身体差点的,搞不好都猝死了。 现在还要被迫打架。 见此一幕,两批黑衣人一顿,心下了然。 这女的和这些人一伙的! 那就一起打! 温柔刚一落地,两批黑衣人就朝她挥刀了。 温柔游刃有余地避开一把把刀剑,旋身后撤到稍空的位置:“哎呀,张大侠,你们武功是摆设吗?这么几个废物都打不过。” 张一刀等人脸绿了,内心暗骂:你是有用,你打得过,你打得过你还奴役我们,还要叫!活畜生啊。 张一刀一行人心里在骂娘。 另外两批被称为“废物”的黑衣人也没好到哪去。 哪怕蒙了面,那眼神里的凶煞也透露出了他们的不愉快。 郝老五:“老子呸,哪来的娘们嘴这么臭!给老子砍她!” 另一批黑衣人的头子却目光一转,刚好看到了屋顶上的另一道影子! 他眼神一亮,当即转头想要直奔屋顶:“薛染!薛染在上面!别管这娘们,杀薛染,长生蛊要紧!” “跟我打架还敢分心?”温柔一侧唇角微挑,双手抽出背后的双刀,手腕一翻,身影如闪电般直接到了黑衣人头子前边! 后者甚至来不及反应,脖子上就出现了一道血痕! “你——嗬嗬!”黑衣人头子捂着脖子的伤处,根本发不出声音,噗通一声就倒下了。 郝老五等人一惊。 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最是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当时就欲后退。 可惜郝老五刚跑出去几步,温柔就插回一把刀,将脚下落的一把剑踢起握到手中,当做标枪投掷出去,直接把他脑袋扎进了沙地里。 一剑穿颅骨! “头儿!” 这才一个照面,两批黑衣人的老大就共赴黄泉了。 薛染眼中掠过一缕疑色。 他不是第一次看温柔动手了。 他们也交过手,不过那时温柔没动杀心,与她后边应敌时不同。 也不知她是何出身。 他见过中原武林这些名门大户的武功路数,和她半点不同。 她的打法,更接近于野兽厮杀求生中打磨出来的。 “嘶......” 不少人的打斗都停滞了下来,见此一幕不由倒抽一口凉气,胆寒不已。 这是什么境界! 这女的到底是什么人? 来自中原的黑衣人们心下骇然,纷纷猜测起这人身份来。 江湖中也没听说过这么厉害一个人啊。 “姑娘,姑娘有话好好说啊!我们投降!我们投——啊!” 喊得最大声的人一声惨叫。 “你——” “我们都投降了啊!” 温柔意有所指:“你们投降又不能给我钱。” 有人顿时恍然大悟:“不不不,他们没钱,我有钱!我有,姑娘,留我一命,我高低是个领头的,干这么多年还是有点积蓄的!” 温柔不由转头看了看薛染:“有你在可真赚钱。” 薛染:“......” 听听,说的是人话吗? ...... 一旁。 隐在暗处观察的暗探一惊,连忙转头就走。 使双刀的姓陆的?! 总不会是那个姓陆的吧? 不是都说那姓陆的性情孤傲,但也算是个侠义之士吗? 这个动不动打劫扒尸体的玩意儿......不像吧? 暗探满眼的疑惑。 ...... 一战下来。 一大帮子人,连温柔衣角都没划破。 黑店老板的手下一个没剩,倒是另一批中原杀手被留了几个下来。 无他,这几个人有钱。 唯一一个没钱的王武还活着,就是因为他练的是寒冰掌,内力用到极致,催水结冰还是可以的。 虽然王武本人武学天赋也就那样,寒冰掌是个半吊子,但做个冰饮,做个冰淇淋还是没问题的。 在这大漠里,简直完美! 温柔当时脸色都缓和了:“不错不错,是个人才。” 自此,他们的牛马团队又添猛将。 ...... 远天泛起了鱼肚白。 众人正吭哧吭哧地牵马牵骆驼,把一大堆一大堆的东西搬上去挂好。 温柔坐在骆驼上:“别那么磨叽,赶快啊,王武你这寒冰掌行不行啊,不就让你做个甜瓜酥山嘛,还没做好?” 正在一旁用内力催水结冰的王武嗓子眼一哽:“即刻便好即刻便好!” 是人吗?是人吗?啊? 让他拿内力当厨子!简直是羞辱啊。 她就不应该用刀,她应该用剑。 天下第一贱! 看见王武被这么用,张一刀等人忽然感觉人生更无望了。 回到中原,他们一定要尽快悄悄找人想办法解毒驱蛊! 否则真这么在这个狗东西手底下煎熬,不一定会被杀,但一定会熬死! 看着一群“牛马”扭曲的脸色,薛染险些笑出声来。 温柔一看过去。 他又瞬间收了笑,极精致的脸绷着也惹眼。 温柔弯唇:“想笑就笑。” 薛染别开脸:“闭嘴。” 温柔微微歪头,渐渐爬起的朝霞似乎为她眼眸中添了几分暖意。 “你笑一下,我又不会笑你,才多大,学老头绷着脸做什么?” 什么学老头?他们南苗十八便及冠,他已及冠,这是稳重! 薛染心中不满,但就是不吭声。 大概他自己没发现,他这样更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学着大人的样子。 温柔不由回忆起了在原生位面的时候。 —— 彼时她瞎了一只眼,一身伤残,正在努力苟活。 他是一缕魂。 在某个黑暗的夜里,飘到了她脑子里。 他同这一世作为薛染时的性子不同。 那时尚且年少的温柔也和此时性子不同。 出身微末,却有青云之愿,所有人都在让她认清现实,他们这种人,不要做梦。 那时的温柔脾气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我们这种人?我们是哪种人?” “比起平平淡淡泯然众人,比起卑躬屈膝地苟且偷生,我宁可死在往上的路上。” 一开始温柔总对他爱搭不理的。 难得开个口那都是连嘲讽带冷笑的。 看他有本事夺舍,她都摆烂了,结果他却坚持什么道义,没有半点夺舍的意思。 她还要刺激人家:“难怪你混成这样,蠢死的吧?” 是他用漫长的光阴,陪她走过微末之时,也见证了她风光无限,用温柔,养出了温柔此刻的温柔。 ...... 大漠里行路不便,看到远处的绿洲和城池已经是十几天之后了。 一群牛马们过得水深火热,温柔和薛染活像是出来游玩。 途中也不是没人想要偷袭搏一搏的人。 无一例外被温柔当场送去见太奶。 到如今,至少表面上是一个比一个老实了。 薛染需要的药材在大漠绿洲上倒是很常见。 甚至常见到抬脚都能踩到一片的地步。 说白了,在这就是绿洲里的野草,因为运输不便,甚至没人拿去卖,中原和南方才没有。 当薛染发现自己千里迢迢,一路被坑骗追杀,跑了这么远找的东西,居然就是绿洲里的杂草时,那表情相当的精彩。 温柔:“你就为了它啊?” 薛染转头瞪她一眼:“闭嘴!” 温柔:“年轻人火气就是旺盛,又急了。” 薛染:“......” 他再理她他就是猪! 虽然药草找到了,但一行人挺多的,还需要补充一些东西再往南苗赶。 温柔就决定暂时在疏勒城住一夜。 这里物资不丰,但也有许多中原没有的东西,别具风情。 现在有钱了,还有“苦劳力”当牛做马,温柔就开始大手大脚地花,花得一群牛马们心里都在滴血。 那可都是他们的银子啊! 第11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10 这十几日的同行,温柔和薛染的关系倒是比先前熟悉了不少。 薛染正在屋里给自己的蛊虫喂食,就听见温柔来敲门了。 他微微抬眸。 “门栓没上。” 闻声,温柔推门进来,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那会儿我买了点疏勒城特色的甜酥馓子和干果糕,给你送点尝尝。” 听见她的话,薛染才转眸看过去,霎时间,呼吸一滞:“你——” 她穿着颇具西域风情的当地衣裙。 这里的衣裙和南苗服饰一般偏于鲜艳,布料却更少更飘逸。 色彩艳丽夺目的柔软轻纱贴着那皎白的肌肤,露出肩颈与一段纤细柔软的腰肢。 发饰点缀着轻软的羽毛和华丽的金银珠链,比之先前总一身中原风俗的青衣素净的模样,添了些鲜妍姝艳。 中原以鲜艳之色为贵,如她这般贫寒的百姓,才会穿些清浅的青白之色。 一件金丝绣百鸟纹的黑色披风瞬间兜头而来。 风声一过。 温柔嘴角一抽,看着把自己裹严实了的披风,又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头都不回的薛染:“你干嘛?这儿不冷。” “你,你太......你可知这般,于,于礼不合。”薛染坐在桌边,耳尖泛着绯色,压在桌沿的修长手指因为用力微微发白,隐隐透露出了他心中的波澜。 明明背对着她,还闭着眼睛,跟防鬼一样。 温柔轻笑一声:“你怎么都结巴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给自己扎几针?” “陆远秋!” 温柔:“我耳朵不背,不用这么大声。” “......” 温柔:“这里的人不都这么穿么,话说回来,南苗和中原不同,也讲究这些啊?” 薛染下意识转身反驳她,又瞬间转了回去,说话的语气,似有些咬牙切齿:“你当我们是什么山间野狼哺育长大的,未曾开化不成?” 他脑子里,全是方才那惊鸿一瞥的一幕。 那纤细的肩颈与腰肢,白得似乎在发光。 话落,他又有些支吾地试探道:“你,你将衣裳换回去吧?” 这话说得,怎么听都有点气势不足。 温柔举步走近来,坐到他边上。 桌是圆桌,她一手手肘支在桌上,手心向下,将下巴压在手背面儿,笑盈盈地看着他:“你这是在求我吗?” “谁求你了?”薛染一顿,倏然睁开眼睛,果然见她就在自己面前,待看清她未曾扯下披风时,隐隐松了一口气。 温柔颔首:“哦,那我不换,披风还你,我出去了。” 说话间,她素手一抬,就待拉开披风的带子。 “!” 薛染瞳孔倏然放大,蓦然抓住她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可那温软的柔荑入手,顿时叫他心间一跳,又慌忙松手。 温柔一抬眸,就见面前的少年耳尖泛红,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羞恼还透着股莫名的委屈瞪着她。 温柔一脸无辜:“怎么了?瞪我做什么?我什么也没做呀?不好看吗?” 薛染手指紧紧压在桌沿上,没说话。 温柔:“你怎么不说话?算了,那我去问问别人。” 她起身,下一瞬就被人抓住了衣角。 温柔垂眸掩住其中愉悦:“你若是夸我一句,我就换。” “好,好看。” 少年的嗓音微哑。 她转头,就见到少年飘忽闪烁的眼睛。 纯情得实在可爱。 温柔不忍心逗他了,唇角微弯,眼底掠起细碎的温情:“好。” “我喜欢听好听的话,下次你若是嘴甜一点,说不定,我都会答应你呢?” 言罢,她披着披风出了门。 面前女子的身影已不见,空余淡淡的馥郁气息在室内。 少年起身关上门,耳尖的绯色越加鲜艳起来。 他面色如常,那心跳与眸中情绪,却乱得像夜风里摇曳的光影。 ......什么叫,说不定都会答应? ...... 长生蛊的诱惑力的确大。 不过短暂地在疏勒城停留了一日,追杀薛染的人又来了两批。 唐僧取经都没到他这个难度。 从金钱镇到疏勒城,再回到金钱镇,一来一回花了一个来月。 结果还没进金钱镇,一行人就听见了马蹄声。 又是一大批黑衣人! 这些人武功与江湖上的高手比并不算特别突出,但人数众多。 张一刀等人恐怕不足以抵御。 温柔眼神微闪,清理完了这批黑衣人,走到那领头的尸首边上,示意张一刀:“扒了,看看有什么东西。” 张一刀:“......”你怎么不吃饭的时候,让我也帮你吃了啊? 张一刀一脸憋屈地搜了此人的身,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但却在这人右上臂上,发现了一道刺青。 图样中央有一个东字。 温柔轻笑:“果然来了。” 薛染狐疑道:“谁来了?” 温柔眼中泛着冷光:“一位故人。” 薛染沉默着,眼底掠过一缕幽色。 她的故人?什么故人? 温柔没留意到他的神情。 紫衣卫取自紫气东来之寓意,所以图腾的中央有一个梁国的东字。 此人的武功路数也的确和紫衣卫符合,但剩下的人......却不像是紫衣卫的人。 此番——倒是有些故意引她上门的意思了。 ...... 夜色渐浓,金钱镇不是什么富庶之地,唯有一家茶馆稍大。 茶馆内,一身着绛紫官服的青年正悠然煮茶。 风声呼啸中,有人推开了门。 他手一顿。 一身形高瘦,发如泼墨的青衣女子淡淡踏入茶馆里。 时隔八年,她的面容比当初少了些稚嫩。 他看着走近的女子,竟觉有种陌生感。 温柔语气有些轻佻感:“多年不见,林指挥使都有了这等煮茶的雅趣了。” 她目光一转,心中嗤笑。 这暗处估计有不下百人藏着,显然是场鸿门宴。 现在林昭明面上还没动手,是打算先礼后兵了。 林昭神情略微松动,有些对她变化的诧异,可思及当年之事,和这八年光阴,又不意外了。 时间在走,他们都变了。 林昭:“老三,你果然还活着。” 当年结义之时,林昭最大,是大哥,公孙连是老二,原主陆远秋是老三,苏景瑜是老四。 “哎。”温柔淡淡扬手,“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结义之事就不必再提了。” 林昭眼中五味杂陈:“那你如今为何与那南苗蛊师同行? 你身在关外,想必消息闭塞,虽当年你坠江后死不见尸并未撤销通缉。但你可知昨岁太子殿下出世,陛下大赦天下,中原内已消了你的通缉令。 这个薛染如今是贼寇,老三,当年你就是我们中最冷静的人,你应当比我清楚该怎么选才是。” 为了夺长生蛊名正言顺,新帝给薛染的罪名是他纵蛊行凶,危害百姓。 与薛染同行,无异于惹祸上身。 当年的事,终究是他们有愧于她。 她当年中的毒便出自于紫衣卫,如今想来怕也不过是靠着她一身内力拖着,已是强弩之末,没几年了。 今日他先礼后兵,也是为了弥补一些当年的亏欠,至少让她能多走一段时日。 第12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11 温柔没答,坐到他对面,也不需要人请,夺过林昭的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 她抿了一口,随即阴阳怪气道:“啧,这等粗茶,林指挥使也喝得下啊?” 林昭蹙眉:“老三——” “他是不是贼寇,林指挥使心里当真没数吗?” 温柔忽然转了话题打断他的话,笑容意味深长。 “看来,你是不打算与他分道扬镳了?” 那便是要为敌了。 林昭眼中划过一缕叹息:“老三,我曾经想过,再见到你时,是黄土白骨,却未曾想到会是如今这般场面。” 他们四人少年时也曾同生共死。 可时移世易。 当年结拜时所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如今想来实在讽刺。 重逢已非同路人。 温柔笑容讥嘲:“怎么,我还活着,让林指挥使失望了?也是,如今林指挥使是当今面前的红人,风光无两,那些年少轻狂不过脑的往事说起来,有些不太好听啊。” 林昭不要脸的修为还是不够,听见这话面上有些绷不住了。 “八年太长,我们都长大了。” 人越长大束缚越多,走着走着就走散了。 这天地太大,江湖太远,八年的夜雨,冲刷走了少年时的热血,也教会了他们如何生存。 温柔放下茶盏:“那我呢?我是什么?你们成长路上的一片绿叶?” 给他们垫脚改脾气往上爬的石头? 原主也曾与他们三人同生共死,可去了临安后,一切都在变。 原主在那十年,曾经不止百次地问自己,她算什么呢? “我从未如此想过......”林昭蹙眉,眼中愧色翻涌,对她的称呼也变了变,“远秋,当年的事,是我们对不住你,你的毒——” 林昭还未来得及问完,温柔便忽然笑了一声:“你愧疚啊?你要真觉得愧疚,现在就去辞官,以后夹着尾巴做人,管我叫一声大姐,回头给我办个洗尘宴啊,你就坐小孩那桌。” 这话实在难听。 林昭回忆着过去她的性子,干脆转变了口风,劝道:“远秋,你莫要意气用事。 你可知晓,陛下早年因夺嫡之争伤了身体,的确需要长生蛊。 这些年若非陛下尽心竭力,我梁国恐怕仍是往日那般衰败光景,现如今皇室无他人可堪大任,朝野之中奸妄未除,不能没有陛下。 更勿论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若有万一,天下必将大乱,苦的都是百姓! 远秋,你若未忘却初心,还记得当年你我兄妹四人结拜时,所立之誓,为民请命,便同我夺蛊救陛下于水火。” 啧,这是开始道德绑架了? 可惜,她没有道德。 温柔唇角一弯,又抿了一口茶水:“国不可一日无君?小事,他死了,皇位我来坐。” 因为她最后几个字轻快地上扬,显得格外轻佻而恶劣。 “你!远秋,你何时变得这般不可理喻了!你一个江湖人,哪懂朝堂之事?” “哈哈哈,林指挥使真是越来越风趣幽默了。” 等笑够了,她眼神变得锐利而阴郁逼人,笑容讥诮又带着股孤傲感:“张口就来,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我们当年——” 温柔倏然一掌落下去,面前的桌子瞬间崩毁:“别跟老娘谈当年!” 原主被他们坑成那样,他还有脸提。 “指挥使!”藏在暗处的紫衣卫瞬间一涌而出,拔刀就欲上前。 温柔淡淡坐在原地,此刻,她和林昭中间的桌子,已经成了一堆灰烬。 林昭挥手,示意手下退下。 “你想清楚了,如今的朝廷可不是八年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想要的东西,谁敢说不? 哪怕你如今比八年前强,可你拦得住千军万马吗?八年前梁国动荡,你尚且被通缉得远逃关外。” 温柔嗤笑:“那你听过另一句话吗?” “什么?” 她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轻佻讥笑散去,周身的气势与眼神瞬息变换,有种咄咄逼人的锋锐戾气。 “牛马成群,猛虎独行,林指挥使,你们是牛马,我不是!” 被指着鼻子骂,林昭面色沉下来:“陛下只要续命的蛊,又不是要你的命,何必呢?” 温柔:“可惜了,他敢要这蛊,我就要他的命。” 林昭眼中划过一缕明悟:“远秋,你是不是也是为了这蛊而来,刻意接近那薛染? 我知道你中毒一事,你且信我,陛下惜才,你若肯报效朝廷,陛下定会召宫中御医为你诊脉解毒,肯定能研制出解毒之法,用不上这蛊的。” 这毒根本解不了。 但若是她执意阻拦,他要拿到蛊可不容易。 需得先稳住她。 温柔:“林昭啊,你说你都坐上紫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了,你真不知道我中的什么毒吗? 这可是你们紫衣卫的十死无生,若非我有几分本事,现在还真就成一捧黄土了,解毒?说这话来诓我,你是傻呢,还是觉得我脑子被你踢了?” 林昭也站了起来,面色冷冽地抽出刀:“皇命难违,既然谈不拢,那就别怪大哥不念旧情了。” 温柔想着,既拿着原主的身份,将这过往,断得清楚一些自然好。 她反手抽出刀,刀风一刮,一角衣裳布料落地。 “好啊,往后咱们四人之间,便如此袍。” 林昭:“?” 他低头,一愣一愣地看着自己被削了一刀的衣袍,头顶都要冒出问号了。 割袍断义。 但为什么要割他的袍? 温柔自然不会给他答案。 下一瞬,就听刀风呼啸,一刀直奔他命门! 浓烈的杀气叫人胆寒! 时隔多年,她身中剧毒,不想武功竟不退反进? 林昭忙挡住这一击,往后连连倒退:“上!” 一旁的紫衣卫瞬间将他挡在后方,一拥而上。 她比过去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百人之中,竟毫无费力之感。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波波冲上来的紫衣卫便全部躺下了。 后边儿的紫衣卫们一时间不禁踌躇了起来,去看林昭眼色请示:“指,指挥使,我等,我等恐不是对手,不如您?” 他们这还上个屁啊! 这不是扎堆送人头吗? 指挥使武功高强,只能指望指挥使了。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了,这指挥使也是指望不上的。 很快,紫衣卫又倒了一片。 林昭被温柔故意打脸,鼻青脸肿地被她踹跪在地上,因腿骨断裂,根本站不起来。 温柔走到他面前。 “老三,你......为何不杀我?”林昭微怔,眼神震颤,不由想起过往少年时,他们互相扶持的光阴。 到底是曾经结义的生死之交。 她可是,念及过往之谊? 温柔:“别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我,我跟背信弃义的畜生没什么情谊可言。 林昭,回去临安,告诉老朋友们一声,往日我是垫脚石,从今往后,我也拿你们来垫垫脚。 梁国朝堂上的蛀虫,早日为自己备好棺材。 还有,朝廷若再对薛染动手,你们就等着给皇帝哭丧。” 原主因林昭等人年少时的莽撞行为中毒入狱,他们站着说话不腰疼,替原主有骨气。 等他们自己遇到了问题时就学会了低头,学会了人情世故,抛弃了骨气良心,一路坐上高位,风光无限。 杀人太简单了。 官场里暗潮汹涌。 林昭这样的人,敌人可不要太多,有的是想落井下石的,等他发现腿伤好了却再也站不起来,任务还完成不了。 群狼一拥而上,想要死得痛快点,恐怕都是件难事。 言罢,温柔举步往外走,剩下的一批紫衣卫们面面相觑,最后只能退到一旁给她让了条路出来。 拦她? 开玩笑,那叫拦吗?那叫被她一脚踹开的朽竹烂栅栏。 他们的存在感和一坨稀泥有什么区别? 林昭大声道:“那可是皇宫,那可是当今陛下!” 温柔回首:“你是断脊之犬嘛,奴颜婢膝,我理解,但我刀下,只有我想不想杀,没有尊卑与身份。” 林昭断了腿骨,一身伤,痛得冷汗涔涔地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畏畏缩缩的手下,嗓音冷厉:“都是些废物!还不过来扶我!” 第13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12 原本他还因为过去的事对老三多有愧疚。 可今日她毫不念旧情,与他作对不说,断他双腿而不杀,言语轻蔑,讥嘲羞辱。 如此,也算两不相欠了。 “指挥使,这可怎么办?” 一名紫衣卫扶着林昭起来,有些忐忑地询问。 这个陆远秋武功高强,他们这么多人都是摆设,这长生蛊还怎么抢? 林昭微微眯眼,面色阴郁:“尽可能在中原找到机会,杀了陆远秋。” 若实在不行,那就只能从南苗想办法了。 也不知道暗部的人在南苗的行动如何了,这样一来,他还得跟暗部那个狗东西好声好气地说话。 这些年二人作为紫衣卫一明一暗两部的首领,没少明争暗斗,互相坑害,现在还要上门求到这人面前。 真是奇耻大辱! “是。” “等等。”林昭又补了一句,“陈朗你回临安禀报陛下,其他人,盯好了王富民,别让他的人在明面上动手,藏好了尾巴。” 陆远秋这个人他了解,她素来一诺千金。 她说出这样的话,恐怕就真做得出这样的事,还是谨慎为上。 除非能一击毙命杀了陆远秋,否则决不能把事做绝了。 不然这朝堂怕就没有宁日了。 ...... 有温柔在,往南苗回程的一路薛染的确轻松了,连赶路的时间都缩短了。 不过一个来月,他们就已经到了南边的江州地界,眼看着离南苗不远了。 江州本为富庶之地。 可曾经的沃土如今已经被决堤的洪水泡成了泥泽。 汹涌的洪水中甚至有浮尸。 好在地势有高有低,还有个落脚处。 在较高的地方,数不尽的难民无家可归,蜷缩在街头屋檐下。 或许已经过了最初灾难来临时的崩溃。 街头的哀嚎已经很少。 更多的是一双双对未来茫然无望的眼睛,和满脸认命的死寂。 家没了,人没了,往后的日子不知往何处走。 街头赈灾的官兵正在分发稀粥。 可这粥里混杂了不少发霉的谷子,还稀得能看见碗底。 从水患到来开始,他们便忍饥挨饿的,不少人都是一脸菜色,现在一无所有,只能乞求朝廷能可怜可怜他们。 “官爷,官爷您行行好,多给几粒米吧,咱们一日就指望着这一碗粥啊!” “是啊官爷,您们行行好吧!” 领头的官兵不耐地踹开抱上他腿的苍老难民。 “滚滚滚,有的米汤给你们喝就不错了,什么东西,还挑三拣四的,本来看在你老胳膊老腿儿,没让你去引渠,既然你不识好歹,等会儿便跟他们一起去得了!” “爷爷!” 老人一个踉跄,身边面黄肌瘦的女孩忙上前道歉。 “官爷,官爷您息怒,我爷爷是老糊涂了,求您开开恩,莫让我爷爷去挖渠,若实在要,您就让二妮去吧!” ...... 温柔和薛染刚到江州地界,一路看到的就是满目疮痍。 民不聊生。 上位者德不配位,才不匹权,就是这么可怕。 想起先前林昭提及新帝如何英明一事,她不由心间嗤笑。 为了诓她,他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近来江州暴雨,洪水猛涨,山体滑坡,江上的桥都被冲垮了。 靠近江边的,房屋多也被淹没了。 抢险的全是百姓。 江州知州应该是下了令引渠,可这洪水滔天里,一群一知半解瞎干的人在此引渠就是赌命。 无专攻水利的先生指导,官兵也不做事,在边上吆五喝六地使唤着百姓冒险。 ...... 这个天,在外露宿不合适,得进城。 温柔转头就发现薛染披上了披风戴上了兜帽。 “你这是?” 薛染微微偏过头,没答话。 他脑中回忆起自己刚来中原时的事。 中原的普通百姓,似乎都不喜欢他们南苗人,幼子夜啼都说‘南苗人会抓走你’,还有小孩被他吓哭过。 所以这一路在中原城镇里,他总是这样。 还没进江州城,二人就撞见了一个被冲进激流里的老人。 “爷爷!” 一旁的女孩子估摸着只有十岁出头,见此吓得小脸煞白,就想跳下去。 温柔倏然飞身而出,摁住这孩子的肩:“你下去有什么用?多送一个?” 让这孩子下去,就真是葫芦娃救爷爷了。 “啊?” 青影一晃。 “陆远秋!” 她速度太快,薛染拦都来不及,她就踏水到了江上。 “哎哟这姑娘咋这么虎!” “女侠莫要冲动啊!” 不少普通百姓看得心惊肉跳的。 有人看出来她估计是江湖人,可人力有限,这般滔天激流面前,有武功又能做到哪一步呢? 边上正打盹的官兵都被惊醒了看过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眼都直了! 这人是在水上飞吗? 直到温柔把老人拎上来的时候,官兵才回过神来。 “这是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江湖人,好厉害的轻功,往日竟不曾听说过!” “爷爷!”‘葫芦娃’见温柔带着自己爷爷上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就扑过去了,“恩人,多谢恩人!” 温柔转头瞥了一眼薛染:“你帮他看看?” 薛染顿了顿,没说话,却是举步过来了。 “只是呛了几口水,死不了。” 老人好一阵才缓过来,当即就要给温柔和薛染磕头。 温柔对待正常人态度还是挺随和的,抬手拉住了人:“哎,老爷子,这就不必了,我倒是有些问题想问。” “恩人尽管开口。” 温柔想将老人和‘葫芦娃’带走,一旁在此监工的官兵正欲阻拦。 “站住!” 但另一个中年官兵却叫住了他:“哎,二弟,此事咱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大哥何故如此,咱们可是吃皇粮的,还能怕了她不成,怎么能让她这么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带人走。” “这些江湖人可未必买朝廷的账,你瞧此人轻功可是寻常江湖人?这些自诩侠义之辈,多脾气刚直,惹急了,真给咱们来两刀,上哪儿哭去? 以大人的脾性,咱们也不过就是一条狗,说不准死了都是白死的。这做人啊,想要活得久,就得该明白时明白,该糊涂时糊涂,凡事别做绝了,留一线,也是自己留条路。” 旁人听不见,可温柔内力深厚,闻声倒是侧目瞥了一眼。 这人倒是个聪明人,想来应是没什么背景,否则不该这把年纪了,还在这江州混。 ...... 温柔找了一间客栈,要了碗姜茶给老人驱寒,换了身衣物。 老人叫朱大壮,他孙女叫朱二妮。 朱大壮收拾好,带着自家孙女又差点给温柔磕一个。 而后,他便和温柔、薛染说起江州的事。 “今日我见江上动手的都是百姓,这些官兵却只管在一旁躲闲,可是江州知州不作为?” “不瞒恩人,确实如此,可惜了,若是孙大人还在,如今也不至于......” 温柔:“这孙大人是?” “恩人有所不知啊,咱们江州原先的知州孙长青孙大人,是位真正的青天大老爷,打从来咱们江州起,就严查鱼肉乡里的恶棍横商,甚至揪出不少贪赃枉法之人,可惜这好人命不长啊......” 朱大壮感叹着。 孙长青出身寒门,本以梁国朝廷的黑暗,他是没有出头之日的,正好赶上新帝想拿礼部开刀,盯着那一年的科举。 孙长青也是运气好,才有了公平的考试机会,成了当年的状元郎,在京中任职,可惜性情刚直,敢说真话,想做实事,跟好面子的皇帝都要呛几声,又被一路贬到了江州。 他才来到江州一年,便大刀阔斧地整改江州,恨不得给人裤衩子都掀了。 又把江州豪绅大族和同僚得罪了个遍。 这些人能鱼肉乡里多年安然无事,背后牵扯的人哪有那么简单? 孙长青不过出城一趟,就遇上了劫匪,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那杀孙长青的真是劫匪吗? 这江州的明眼人谁不清楚? 而后当今这位新知州便上任了。 至于其态度作风......观这一场水患便可知晓了。 ...... 天色已晚了,他们也要先在江州休整休整,补充些东西,温柔便带着薛染去探查了一番。 这位新知州府上极是奢华,仓库里粮食堆积如山,拿出来赈灾的却是些发霉的谷子,煮的粥稀得能看见碗底。 梁国积贫积弱、冗官冗员已久。 历经数代或无能或昏庸之君。 朝廷像这样的贪官污吏数不胜数,一个个吃得脸盘子比人腰都圆。 反倒是那些真正想做实事的,要么如孙大人一般下场。 要么,便是逐步被腐蚀同化,与之同流合污。 真应了那句,修路补桥无尸骸,杀人放火金腰带。 薛染单手撑着伞,露出个讥笑:“英雄入冢,小人当道,你们中原朝廷真是和那些‘名门正派’一般无二。” 薛染看向远处奔波的百姓:“既然朝廷不管事,便无人有刮骨疗毒之魄力?” 这话不算直白,但言下之意也很明显了。 造反。 温柔走到薛染身侧,轻声道:“没到最后一步,谁敢当这个出头鸟起义,成自然是好,败了,那就是万劫不复,世上有几个人赌得起命?谁会想死呢?” ......没人想死? 薛染忽然想起她身上的毒,转眸看向她:“那你呢?” 温柔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你在说我不是人吗?” 薛染一哽,瞪着她。 温柔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他眼睫微垂,掩住了眼中的情绪:“那你只为了一些银钱,便答应为我护行之事,若稍有差池......” 温柔出口的话半点不谦虚:“瓦合之卒,若说差池,那也是他们有差池。” 薛染:“......” 薛染:“今日下江?” 温柔:“我轻功好。” 少年嗓音微凉,漂亮的桃花眼中似乌云翻涌:“那你的毒呢?” 以她先前和今日的行事,若是出自真心,这品性倒是能信几分,可若是故意为之呢? 是真无畏生死,是瞧不上他医术,是另有门路的自信,还是......她也是为了长生蛊而来,不过是比先前的那些人更有耐心而已?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风过微寒。 雨声淅淅沥沥的街边,二人相对而立。 一人眼含防备与危险。 一人脸上皆是淡然笑意。 霎时间,先前一路二人看似平和的相处便被打破了。 温柔:“薛公子,我这么真诚的人你要是都不信,那这世上,你可就没人能信了。” 薛染:“是吗?” 温柔弯唇,水眸澄澈:“不是吗?” 她那一脸无辜的表情,更让人无法相信了。 薛染:“你嘴里有几句真话?” 温柔:“人要是只说真话,那可就寸步难行了。” 薛染眼神一冷:“你这是承认在骗我?” 温柔:“......” “不是你中原话是关外人教的啊?我不一定句句是真,又没说这事儿我在骗你。” 薛染冷笑一声,转身往客栈走。 第14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13 雨幕中,二人两把油纸伞一前一后。 “哎,你慢点你慢点,我不胡说八道了,你怎么还走得更快了?我是你背后的鬼在追你吗?你别不理人啊,薛染~” 薛染走在前边儿,背后传来女子故意拐着弯儿,显得有些甜软的嗓音。 皮得他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他们到底谁年岁大了。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他倏然转身,因此刻黑色披风与兜帽笼罩,脸上还有面具,唯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露出来,却有种奇异的惊艳感。 “我没有好好说话吗?” 温柔举步走近,伞往后一背,有点皮地歪头,一侧半挽的墨发撒落,脸上笑容灿烂,让那容貌更添了几分活泼鲜妍。 这般看着他的眼神似乎格外专注而温柔。 似风吹柳条,轻轻划过心间那一汪静水。 薛染心间一颤,眼神飘向一旁,不看她,脱口的话似乎有些故作冷淡:“有没有你心中有数。” 她就没个正形,十句里指不定有九句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可没数。” 薛染一噎:“你......” 温柔见他噎住,收了笑容,正色道:“江州现在正乱着,你回去客栈后小心一些。” 薛染转头看向她,很明显是在用眼神询问她,要去做什么。 温柔:“我去找江州知州聊聊天文地理和人生理想。” 薛染抱臂嗤笑一声。 她嘴里的聊天文地理,人生理想? 保不齐就是去杀人放火。 “我与你同去。” “好啊。” ...... 半个时辰后,本在花楼里醉生梦死的江州知州,捂着自己的肿脸,点头哈腰地出了门。 很快,江州知州就去找了擅水利之人,调集官兵去抢险,一边安排人把府上的粮食拿出来分发,安置百姓。 雨势小了点,但没停,温柔和薛染撑伞回到客栈外边,还没进门。 此处此时没什么人。 薛染出声道:“你分明动了杀心,却没有动手。” 这话,很明显说的江州知州。 “杀鸡又不需要挑日子,我对江州不熟悉,现在一时之间也来不及找个人主事,不如让他先起点作用。”说话间,温柔眼神柔和了几分,“等送你回去南苗,我自会来送他一程。” 典型的过河拆桥行为,说出来她也是半点不觉不好意思。 薛染一顿,思绪在须臾间从江州的事回笼,脑海里回荡着离南苗不远这事。 他薄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又终是没有开口。 温柔:“对了。洪水过后,恐有疫症,你懂这个吗?帮我写几个方子留下如何?到时候,尾金我可以少收一些。” 薛染回神,看了她一阵,眼中情绪变化莫测。 良久,他忽然笑了一声,出口的话有些不阴不阳的感觉:“你是真傻,还是心思太多?” 是真的烂好心。 还是故作好人,来骗取信任,为了长生蛊? 虽知晓长生蛊需要养蛊人心甘情愿来催动的人少,但万一呢? 说话时,大约他有些分神,没注意到自己手里的伞倾斜了一些,雨水落到了他肩头。 温柔走近了一些,素手抬起,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扶上了他的伞柄。 两人的手一上一下握着伞柄,因她靠近,还有股隐隐的暗香浮动。 耳畔是她轻柔的声音:“伞歪了。” 薛染因她的动作心神一晃,却在听见她的话时神色一冷:“为何不答?” “这个答案重要吗?” 少年唇角笑容有些森然冷冽:“依你这般十句里说不定九句都是胡说八道的样子,我不该防着你笑里藏刀吗?” “那我就没兴趣回答了。” “......陆远秋!” “风太大,我听不见。”温柔背着手看天看地。 ...... 张一刀等人也被安排去抢险了。 眼看离南苗不远了,温柔就打算把这些人先留在江州。 洪水冲垮了附近的桥,如果绕路的话,因为地势问题,恐怕不一定有等雨停坐船快。 带着张一刀这些人不方便,留下他们还能帮着抢险干活。 只薛染一个人,温柔可以用轻功带着从江上过去。 至于张一刀等人? 踹过去可能就摔死了。 当时听到温柔说让他们去洪水泥巴里干活,张一刀等人还试图挣扎。 “陆女侠啊,我们再熬真不行了,你讲讲道理啊,不如——” 温柔轻笑,背后的刀出鞘,在她手上转了一圈,“来,跟我讲讲道理。” “......” 张一刀表情凝固,话音一转:“我们江湖人,最是仗义,当然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们这就去!” 这是真把他们当牲口使啊! 这一路上,她和薛染倒是吃香喝辣,赶路赶得像踏青,他们是上要御敌下要埋尸,东奔西走。 天天让他们吃糗,连卤汁都不给配。 这年代的白面很俏,普通人家很少吃得上白馒头的。 糗就是米面炒熟后揉起来晒干的,耐储存便携带,百姓条件不好,多行路便以此为干粮。 糗干涩无味,有条件的会配上卤汁。 张一刀一行人基本在江湖上还是有些地位,平日吃香喝辣,哪吃这些? 又累又吃不好睡不好,一个月下来,一个个面色发黄,眼带黑晕,都瘦了一圈。 可是打不过。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认命! 说两句场面话,是他们最后的倔强。 出发前,温柔又补了一句给张一刀等人。 “好好干活,争取早日把问题解决了,还有,你们把这个知州看好了,他办事儿办不好,等我回来,也算你们头上。” “??” 他们不一定是人,但她是真的狗! 张一刀等人心底暗骂着。 等她走了他们就跑,找到医师解了毒解了蛊,此仇不报枉为人! 谁想温柔像是知道他们想法似的,转身往回的时候忽然开口。 “你们有什么心思我不在乎,想要解毒尽可以去,但有些事,还是想清楚了再做,江州的命,总要有人来填。” 张一刀等人一僵。 “呵呵呵陆女侠说笑了,江州之事,我等义不容辞,义不容辞。” 算了,还是给她办了事再跑吧。 看狗东西这德性,就是想恶心他们,也不要他们诚心,事先办了,别得罪得那么死,至少不会落刀那么快。 以她的武功,他们要是一次阴不死,死的就是他们了。 做牛马就做牛马,比做尸体强啊! 看着人走远。 薛染皮笑肉不笑:“这么去招人恨,却不斩草除根。” 温柔眉梢微扬:“全杀了有什么意思,全杀了我玩谁去啊?再说了,我还有银子没拿到呢。” 薛染:“......你倒是真不担心阴沟里翻船。” 他看比起银子,她是更喜欢耍别人玩。 风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薛染转眸,就对上了一双水波潋滟的美目。 “杀我?”她语调玩味,忽然从背后拔出一柄刀,刀柄一转,刀尖对着自己心口,递给他,漆黑的眸中氤氲着意味不明的情绪,“不如你来试试?” 薛染不过一瞬怔愣,刀尖便已与她近在咫尺。 “你是不是有病?!”他瞳孔一缩,蓦地夺过那刀,转头就走。 “哎,你不杀,刀还我啊,我挂个空刀鞘多不好看啊。” 薛染愠怒回头:“耍我好玩吗?” “挺有意思的。” ...... 水浪滔天之处,被官兵指挥着从一线退下来的百姓们皆是茫然。 大白天活见鬼了。 新知州不是跟死人一样不管事吗? 怎么这么突然就诈尸了? 直到看到鼻青脸肿的新知州出来,又看见了一群外来的江湖人。 有人忽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那些江湖人,是不是跟着昨日那女侠来的?” “莫不是......女侠把这狗官的良心打出来了?” “呸,瞎说什么呢!狗官有良心吗?一看就是被逼无奈。” 相信狗官洗心革面,不如相信他们原地飞升。 一时间,人群里窃窃私语起来。 清正廉明、行端坐正的前知州死不见尸。 新知州这朝廷命官,却要靠着江湖人武力威慑才肯来做自己的本职之事。 好人没好报。 何其寒百姓之心? 看着新知州那肿脸,众人心间只觉痛快。 人群里有人不由窃窃私语起来。 “打得好啊!可惜老子不通武艺,不然老子也早去给他打一顿了!” “要我说,把狗官杀了才好!” “哎哟你快小点声儿,若被听见了有你好果子吃!那女侠管得了一时又管得了一世吗?她总不能把贪官杀尽吧?再说了,和朝廷作对是什么下场?” 他们也不过是些小老百姓。 不过是认命两个字罢了。 第15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14 温柔实在太皮了。 气得薛染从进了客栈就不理人了。 温柔追在他边上晃来晃去的,眼睛亮晶晶的,全是笑意。 “哎,你真生气了?真不理我了?你要是现在不理我,那我等会儿再来找你。” 薛染顿时被她气笑了。 “让你做人真是可惜了,造城墙的时候,就应该把你脸糊上去。” 温柔歪头,故意露出一脸无辜又真诚的表情:“我做城墙你做门吗?看你这嘴,雷火弹都炸不坏。” 薛染:“......” 他就不该理她。 和她多说几句容易气死。 砰的一声,厢房的门被关上了。 温柔被关在门外,也不恼。 “轻点,门关坏了要赔的。” ...... “恩人姐姐。” 温柔转头,就看见走廊尽头过来的朱二妮:“怎么了?” 朱二妮噔噔噔地跑过来,朝着温柔仰起小脸:“恩人姐姐,二妮有个东西给你。” 女孩儿笑容淳朴而真诚,从背后拿出一个枯草编的元宝,大概被挤压过,有点扁了。 温柔接过草元宝。 “恩人姐姐,这是爹给二妮编的,二妮现在没有银子也没有粮食,但二妮会努力干活攒钱,等二妮长大一些赚了钱,便用真的银子把这个换回来。” 温柔笑了笑:“那你可得努力啊。” “嗯!” “识字了吗?” 朱二妮摇摇头:“二妮没上过学堂的,不识字。” 温柔手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这样,你去把你爷爷叫过来。” 虽然在江边时,她觉得朱二妮想要跟着跳下去送人头的行为不聪明。 但世界上多的是薄情寡义之辈,她有为亲人舍生忘死的勇气,也算难能可贵。 ...... 朱大壮不知道恩人叫他去做什么,但恩人喊,他立刻便去了。 谁想温柔居然给了他一些银子。 他连忙推回去:“恩人,这万万使不得啊,恩人已经救了我一条性命,我哪能还拿恩人的钱,恩人还请收回去。” 温柔摇摇头。 “人生在世,谁没个难处,这对我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事,待水患过去,给这孩子找个先生,也教教她读书识字。” 朱二妮自己都很迷茫,但又有些惊喜:“恩人姐姐,我是个女孩,也能去读书吗?” 迷茫是她从未听过女孩儿可以读书,惊喜是读书那是庄户人家男孩儿也很难有的。 温柔:“正因为你现在没有答案,我才让你去读书。读书是为明理,是为了不糊糊涂涂一辈子,等你知世明理,见天地辽阔,你就有答案了。明明白白地活,明明白白地死,一生才算是无怨无悔。” 朱大壮没什么文化,却知道当今世道的处境,不由诧异又疑惑:“可二妮是个女娃,又不能考功名,这读了书能有什么用?” 朱二妮也仰着小脸看着她。 看见一身青衣的女子眼中,她尚且不明白的情绪。 温柔:“知道都城临安吗?那里夜间灯花如星河,白日人流如织,千万年之前,那里也不过是荒郊野岭,可是有一个人走,有千万人走,如今,那里就是都城。 做人呢,位居人上时,别太看不起别人,位居人下时,别太看不起自己,事在人为。” “事在人为?”朱二妮有些懵懂地复述着这句话。 ——做人呢,位居人上时,别太看不起别人,位居人下时,别太看不起自己,事在人为。 这些话,为未来的乱世中,播下了一颗种子。 让朱二妮在过后的一生中,锲而不舍地去打破樊笼。 “这......谢过恩人对二妮的关照了。”朱大壮虽不懂,有些踌躇,但毕竟是救命恩人开口,便应下了。 他不懂什么太复杂的道理,但他知道要知恩图报。 温柔转头朱大壮:“对了,先前你说这孩子小名叫二妮,没有大名吗?” 朱大壮摇摇头:“我们都是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庄稼人,实在取不出什么像样的名字,二妮确实不怎么像样,不知可否,求恩人为二妮取一个?” 温柔看向朱二妮:“......朱识青如何?望你日后识乾坤之大,亦不忘初心,犹怜草木之青。” 朱二妮虽听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却能依稀领悟她的好意。 “多谢恩人姐姐,这个名字听着就有读书人的样儿!” 温柔摸摸她发顶:“随我来院中。” 留这一日,可以教她一点基础的武功。 一个人可以不常用刀,但一定不能没有。 ...... 光阴飞转。 雨小了,但还在下。 朱识青和朱大壮爷孙俩知晓温柔和薛染要走,愣是跟着送到了江边。 “恩人多保重。” “恩人姐姐一路平安!” 温柔颔首:“保重。” 等到他们安全过了江,朱识青望着远去的人影,才默默屈膝跪在泥泞中,朝着那头一拜。 “谢恩人姐姐授业。” 她虽然对女子读书的事还没有答案。 但她知道女孩儿上不了学堂,知道普通人要想读书识字有多难。 更听说过江湖上的武功秘籍难得。 她知道这份心意的珍贵和难得。 明明只是萍水相逢,对方却愿意教她,还给她留下一本秘籍。 这并非天经地义的。 朱大壮奇怪地看着自家孙女:“你这孩子,要谢怎么不早些跪?” 朱识青摇摇头,面黄肌瘦的小脸上,一双眼睛似乎在发光:“爷爷,恩人姐姐教我武艺,又给咱们银子,让我去读书,可我现在还没什么出息。 如果有一天,我有出息了,我再去当面拜谢恩人姐姐。” 那时候,她才有脸面去谢一声授业之恩,喊一声恩师。 ...... 过了江,出了江州地界,往南又走了一段,便没什么雨水了,追杀的人又来了两批。 又送头又送钱又送装备,跟下饺子似的。 温柔有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是在打游戏呢。 她歪头看着薛染:“我都有些舍不得送你回去了,真是个招财猫。” 不去城中时,薛染也没捂成在江州时那个德行。 此刻面上带着冷笑:“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温柔:“可是我憋着难受。” 薛染:“......” 因为被追杀的人拖慢了脚步,现在离下一个镇子还远,他们找了个山洞准备暂时休息一晚。 少了张一刀等牛马,他们得自己忙活了。 温柔把包袱扔给他:“烧点草药把虫蚁熏一熏,我出去弄点东西。” 同行这么久,薛染现在接她扔的东西都接顺了。 看着她走进林子里,薛染垂眸看着手里的东西,不知在想什么。 ...... 等到温柔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用草药熏好了山洞,洞里余留着一股草药味。 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她回来时正披着一身晚霞的暖色。 他目光不由停在她身上,不过须臾,又倏然收了回去。 温柔将手里树叶包着的东西放到他手边的石头上:“这是附近找的。” 一包是黑不溜秋的小果子,薛染长在十万大山里,又擅医,对这东西不陌生。 龙葵果。 一包是已经处理好的野鸡肉,只待烤制了。 “你出去就是找这些?”薛染一怔。 她是注意到他没怎么吃东西? 温柔:“怕你饿死了没人给我钱。” 之前有牛马可以压榨,这几日就他们两个人,在郊外赶路,基本都是用干粮充饥,但薛染吃得很少。 看他那一身金银就知道,从小在金银食物上没缺过,忽然一下子,不习惯。 “谢谢。”薛染也不是不知好歹,这一次没跟她呛声,不好意思地微微侧开脸,让她没看清他眼中情绪。 温柔面露惊讶:“你还会说谢谢啊?稀奇。” 上一刻的动容倏然消散,他转头瞪着她:“闭嘴!” 第16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15 “行行行,我闭嘴。”温柔到了一边,开始烤制野鸡。 她带的包袱里,有几罐用小木瓶装好的调料。 没想到她居然真不说话了,闷头去烤鸡。 薛染习惯了她总在身边叭叭叭,这乍然只能听见火烧木柴噼里啪啦的声音,和洞外的山风呼啸。 反倒有些不适应。 他悄然去观察她神情,见她目光在烤鸡上,没什么表情,莫名有些浮躁起来。 难道是他刚才语气太凶了? 她怎么真不说话了? 可她之前不是......总不正经,嬉皮笑脸地耍赖,根本不听别人话吗? 她是不是生气了? 薛染面色如常,脑子里却已经乱成一团了。 直到温柔把烤好的野鸡取下来,用树叶垫着递过来,他还在走神。 温柔:“想什么呢?” “想你——”冷不丁听见这问题,薛染差点下意识脱口而出,又瞬间咽了回去,“什么时候烤熟。” 温柔顿了顿,待他拿过烤鸡后,眉眼含笑地坐到他对面,那双水眸波光潋滟,总让人有种她看狗都深情的错觉:“听你这前两个字,我还以为——” 对面的少年顿时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瞪着她:“你以为什么以为!” “你那么大声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我又没说什么奇怪的话,你以为我想说什么?” “......食不言寝不语,吃你的东西!” “都说了,不说话憋着我难受。” “那你刚才不说话怎么不难受?”薛染一时没防备,就脱口而出了。 温柔:“你刚才就在想这个?” “!” 炸毛小狗顿时哽住,漆黑的桃花眼里全是怔愣无措,瞧着不太聪明。 在他还没理清楚混乱的思绪时,就听见她说了一句:“我不会跟你生气。” 薛染微怔,心间涌出的陌生情绪让他有些茫然。 结果下一瞬就听见温柔补了一句:“我知道狗嘴吐不出象牙来的道理。” 薛染:“......” 他肯定是脑子有病才会想她会不会生气,她惹别人生气还差不多! ...... 月上柳梢头。 山间越发寂静了,只能听见风声虫鸣,和远处隐隐的兽吼。 薛染喂好了自己那只胖嘟嘟的蛊虫,不由用手指点了点它。 小胖虫子立刻愉快地在他手心打滚,因为过于辣眼睛的样子,滚得也很辣眼睛。 但他并不在意自己的蛊虫不好看。 薛家一脉,有着南苗极其难得的蛊术天赋,可这一脉也有着让人觉得上天也不是那么不公的地方。 代代相传的疯病。 都说,这是诅咒。 许多薛家人,哪怕一开始看起来很正常,可在受到刺激后,也很可能会犯病。 伤人杀人自尽的例子比比皆是。 大人教着孩子别和他玩,说他坏话去加深孩子的印象,怕孩子靠近他,被他发疯伤到。 幼年时,总会听见不懂事的小孩儿喊他小疯子。 他没有什么朋友,除了哥哥和干娘,大家都不喜欢他,总担心有一天他忽然像薛家的其他人一样发疯伤人。 小时候没人愿意和薛染走得近,薛染会难过。 等长大懂事一些了,他也不愿与别人走近。 或许有被人不喜的排斥,也有担心与人深交后伤了自己在乎的人的退缩。 他性子孤僻,说话又难听的,就更没人理他了。 这只蛊虫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就是他最好的朋友。 所以他每一顿都会让它吃饱吃好。 久而久之,就长成这样了,确实和别的蛊虫体型差较大,难怪温柔非要说它是蛊猪。 在十万大山中,没什么朋友,他出来之后,就更没有了,只有想要长生蛊,想要他命的敌人。 只有她......如果她不是骗子...... 思索间,他的目光转向一旁。 温柔靠在山壁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这么快就睡着了,是赶路太累了? 山风从洞口灌入。 薛染狐疑地看了一阵,发现她好像真的没什么动静,察觉到拂面的凉意,眼神飘忽不定。 她似乎穿得比较单薄。 他过去如果把她惊醒了怎么解释? 一阵后,他忽然起身。 她习武,又是江湖人,恐怕防备心重。 于是,纠结了好一阵的薛染鬼鬼祟祟地摸出了随身带的一个比指甲盖大的盒子。 打开小盒子,从中挑起些许药沫,他又往温柔那边看了一眼,见她没动静,才放心用内力推散飘入风中。 等了一小会儿,薛染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将披风给她搭上。 他指尖不经意擦过那柔软的黑发,顿时一僵,又迅速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上。 快得跟做贼被抓了一样。 温柔:“......” 他嘴上恨不得见人就咬,成日作出一副凶巴巴、阴恻恻的样子。 闹了这么半天,连迷药都用上了,就为了披个披风。 这行为和为了一碟醋包了顿饺子也差不多了。 哪怕她没睁眼,也能听见动静,不难猜出他的行为。 薛染回到原地才反应过来自己心跳快得有些不寻常,愣是在山洞里坐了大半夜才睡着。 第二日他看她的眼神都有点飘忽。 温柔蔫坏,又要时不时假装好像发现什么了,又不揭穿他。 但薛染也不傻,被逗了两回终于发现了。 “把张一刀他们留在江州你太无聊了,所以耍我玩?” 温柔赔笑:“我错了,跟你道歉,咱揭过去行不行?” 薛染冷嗤一声。 他算是看透她了。 是,道歉道得是快,下次还敢。 “下次还这样,是吧?” 温柔:“咱做人别这么直白嘛,我不要面子的啊?” “你要过吗?” ...... 几名紫衣卫隐没在人群中,很快便去了一处院子。 “指挥使。” 院中,林昭因为腿伤,只能坐在四轮车上,被人推着走:“说。” “据百姓描述,江州的事,确实是陆远秋所为。” 林昭微微眯眼:“想不到这么多年了,当年我们这些最不怕事的都认清了现实,她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当初年少轻狂,他们也说要行侠仗义,也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可那都是年少不懂事。 现如今,他们已然明白一己之力之有限。 不再冲动行事,不会再说什么行侠仗义,动不动就刺杀朝廷命官了。 做好人?可以,那也得先顾好自己的利益。 反倒是当年最谨慎的陆远秋。 现在行事说话何止一个猖狂可以形容? 也不知道是十死无生的毒把她脑子毒坏了,还是这些年她武功进展太快,已经目中无人了? 不过这倒是让他有了个主意。 “如此也好,你差人到吴水城......” ...... 燕州属地,吴水城。 此处距离南苗已经很近了,但这边儿地势险峻,过了吴水城,到与南苗交界之地,还要翻几座山。 吴水城本还是个比较繁华的城池,薛染来时也从这里走过。 “今日吴水城为何街道上人这么少?” 温柔挑唇:“去问问就知道了。” 温柔找了家客栈,直接就近问了客栈小二。 “姑娘刚到咱们吴水城,有所不知,近来城中闹鬼啊!” 第17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16 “闹鬼?” 后者叹了一口气:“哎,这事儿了,还要从董家说起。” 董家是这吴水城远近闻名的富户,背地里跟吴水城父母官也有些关系。 董家也不知道是不是坏事做多了,这香火不旺,董老爷都四十了,还无儿无女。 前些日子,董家找了个高人,说是董家无子的原因是风水不对,要造一口井。 这口井的选址不偏不倚,就在吴水城一户普通百姓胡家的祖坟上。 这要挖祖坟的事儿,胡家的男人也是个有骨气的,哪能同意? 董家强行挖了人家祖坟不说,还把阻拦的胡家男人打断了腿。 胡家就靠着胡家男人糊口,这顶梁柱没了劳作的能力,日子还怎么过? 胡家媳妇儿带着孩子在吴水城求告无门,便想要去燕州州府告官。 董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胡家灭门了,扬言在这吴水城,董家就是王法。 那尸体都没人敢去收。 直到一位路过的侠客看不下去,埋了人,跑到董家要行侠仗义,却自此一去不回,销声匿迹,明显是凶多吉少了。 很快,吴水城就开始闹鬼了。 可温柔并没有在这里察觉到阴气。 这“鬼”,是人。 ...... 当夜,温柔果然蹲到了这“鬼”。 竟是个瘦弱清丽的年轻女子。 刚一走近,薛染就敏锐地嗅到了一股极淡的香气。 药香! 他心间顿生警惕。 女子哭得梨花带泪,说她姓李,是之前那个一去不回的侠客之妻。 那侠客早就被董府请的护卫设陷阱围剿而死。 可惜她武功差,只有一身还算不错的轻功,不能杀了董家人报仇。 便想了个主意,想借着这鬼神之说,让官府查处董家。 李姑娘一边说,一边哭诉着自家夫君多义薄云天,死得多惨,那董家又是多么丧尽天良,就该去宰了他们。 若换个年轻冲动的,恐怕都要杀上董府了。 李姑娘楚楚可怜地望着温柔:“姑娘,还请姑娘莫要揭穿奴家!奴家并非是要吓唬百姓,实在是想要将董家的事闹大!” 温柔微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定然会替你保守秘密。” “?” 李姑娘哭声停滞了一瞬,眼中闪过一瞬诧异和懵然。 不是,不是说这人喜欢惩恶扬善吗? 她都不考虑行侠仗义一下吗? 李姑娘垂眸:“那,那多谢二位......” 薛染没说话,转头刚好瞥见温柔眼底玩性大起的兴奋,有一瞬间的无语。 做人做到她这个份上也是万里挑一了。 温柔颔首:“好说好说,谢意我们领了,好,既然谢过了,那我们就走了。” 李姑娘顿时急了:“姑娘且慢!” 开玩笑,现在就让他们走了,这药香还怎么生效! 温柔:“还有事?” 李姑娘从地上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近温柔,眼眸含泪:“姑娘心善,方才奴家不慎崴了脚,不知姑娘可否搭把手?” 薛染刚转眼就看见李姑娘一个踉跄就奔着温柔怀里去了,瞳孔倏然放大。 骗人就骗人,怎么还投怀送抱上了? 万一除了药香,还有第二手打算,想借机杀人呢! 李姑娘还没挨上温柔呢,就被薛染一把掀开了! 咯噔一声脆响! “!” 刚才是装的,现在崴脚成真的了。 李姑娘脸绿了,这下眼泪是真的止不住了。 人干事? 李姑娘泪眼汪汪地看着薛染,一脸委屈:“这位公子这是做什么?奴家只是崴了脚,并无恶意......” 这叫薛染王八犊子真不是个东西,有什么暴力倾向吗?一点不知道怜香惜玉! 李姑娘转眸看向温柔,一副欲语还休,受了委屈又不好多说的样子。 温柔:“......?” 不是,这人哪儿收到的消息,整这么个馊主意出来下毒,跟她装惨卖可怜,她看起来很像圣母冤大头吗? 不过怪好玩的。 温柔:“李姑娘,不好意思啊,他就是手有点问题,不听使唤,不如我送你去医馆瞧瞧?” 薛染:“?” 他倏然举步,往一旁走去。 李姑娘抬眸:“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姑娘了?” “不麻烦不麻烦。” “可是,可是奴家现在左脚实在使不上力......” ...... 李姑娘还在跟温柔磨叽。 哐当一声响声乍起。 温柔和李姑娘转头,就看见薛染从街角踹了个东西过来。 等到温柔看清推车样子,闻到那股味道时,表情差点凝固。 不是,玩就玩,他怎么开始敌我不分了?这车总要人推吧? “这是?” 薛染:“刚才跟路边倒夜香的买来的。” 李姑娘:“!!!” 这不会是让她坐的吧? 温柔:“李姑娘,委屈你了。” 李姑娘表情隐隐在抽搐:“不,不委屈,姑娘愿出手相助,奴家已经很感激了......”知道委屈我你还让我坐? 打从她进紫衣卫起,就没执行过这么憋屈这么有味道的任务! 上头的消息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这陆远秋嫉恶如仇,喜欢惩恶扬善吗? 怎么见到她却不欣赏她不畏强权的性格,不主动开口帮忙解决董府的事? 搞得她现在想靠近这陆远秋都难办! 陆远秋所中的十死无生是他们紫衣卫的毒。 这些年他们还研究出了一味药香,只要有人服下这药香,溢出的香气就能催快十死无生毒发。 可这药香需要时间才能生效! 李姑娘坐上推车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鼻尖的臭气,和屁股底下似乎坐到了的一坨什么东西,让她有种干脆和两人一决生死的冲动。 不行,忍住,忍住,这是任务! 陆远秋不是她能打得过的。 上头为什么不派别人来执行这个任务,非要说什么女子柔弱更容易取信于人,她哭得可怜一点,说不定陆远秋就心软愿意帮忙了,她就有机会靠近陆远秋下毒了。 容易个鬼! 板车的味道实在太足了。 把人推到医馆门口,温柔就拉着薛染跑了,李姑娘喊都喊不住。 薛染侧目:“你不是还想玩吗?” 温柔:“明日她会上门的,今日这味儿我有点玩不下去,你还说呢,敌我不分!” 薛染微微别开脸,没让她看见眼底的笑意。 接着,他忽然抛过来一个瓶子。 温柔:“这什么?” 薛染皮笑肉不笑:“毒药。” 温柔挑眉,从瓶子里取出一粒药丸吃下去。 “我说那是毒药!”薛染脚步一顿。 温柔:“你说它是毒药,那就不是毒药。” “......我真该给你瓶真毒药。” 温柔歪头:“那你记得把毒药做得好吃点。” 薛染瞪她:“想死也别来脏我的手。” 温柔:“我猜到了,她身上的香气应该是毒。” ......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早李姑娘就上门了。 看那手,都快洗掉皮了。 “昨日多谢二位了,奴家今日,是特意来感谢二位的。” 李姑娘那是变着法儿缠着人。 温柔和薛染上街购置东西,她就美名其曰来吴水城早,给他们引路。 温柔当时就温柔一笑,毫不客气地开始花李姑娘的钱。 走一路买一路,拿不下的就让人送去客栈。 买到最后李姑娘从鞋子里掏银票时,脸都有点绿了。 这人到底要买多少东西,是要把她的银子花干净吗? 中午温柔和薛染吃饭,李姑娘努力平复了心态,说要请客,感谢他们。 温柔当时就拍桌来了一句:“李姑娘果然是个懂得感恩的人,我和姑娘实在相见恨晚啊,今儿高兴,小二,给店里的客人每桌上一遍你们店的招牌,李姑娘请客!” “???” 李姑娘当时腿都是一软,差点给温柔跪了。 不是,她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话的? 这人别是在耍她吧? 第18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17 夜里温柔刚进屋关上门,一转头就看见了像鬼一样坐在屋里的薛染。 温柔:“看她的样子,应该差不多了。” 薛染起身,走到她面前:“手给我。” 温柔:“嗯?” “她身上的香有问题,你忘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虽然给了她避毒的药丸,那药丸能够避大多数的毒药,但毒这种东西,剂量毫厘之差也有所不同,何况她本来就中了毒。 还需诊脉确认。 温柔:“放心吧,没事。” 薛染面色微沉:“你到底为何不愿给我诊脉?” 少年的嗓音有些微哑和怒意。 先前在山洞时他就该偷偷给她看看的,怎么就满脑子浆糊了。 温柔一顿:“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数,我内力足以压制,无妨的,而且我中的毒比较怪,我可没兴趣给你当药人试验药性。” 这十死无生的确是剧毒,以此界的医疗水平是解决不了的。 除非薛染真用长生蛊,或者她练功速度够快,一直拖着。 对方看出来她是不会让他诊脉了,面色微沉,没答话。 温柔话头一转:“她该动手了。” 第二日,李姑娘果然就遇险了。 “剧本”是董府查出来,她是那装神弄鬼的人,要取她性命。 被绑走的时候,李姑娘还哭哭啼啼道:“姑娘快走,别管我,不要救我!” 温柔:“那怎么行!” 李姑娘:“呜呜呜姑娘你真是个好——” 温柔:“我帮你报官。” 霎时间,拖着李姑娘的人和李姑娘都愣了一下。 不是,她怎么不接茬啊? 这任务这么下去真不成,她得去禀告指挥使! 到了无人处,人刚散去,李姑娘就转头往董府去了。 ...... 董府。 温柔跟踪李姑娘刚进了院中,察觉到李姑娘进的屋中暗藏的气息不少,却还是朝着那小楼走进去了。 她刚一进屋,里间便有动静了。 是机关转动开门的声音。 温柔似乎早就猜到了来人是谁,上扬的唇角透着股顽劣的味道。 “林指挥使啊,你还真是身残志坚啊,这么快又来找我玩儿了?” 腿被她打断了,现在路都走不了。 被人推出来的林昭面色冷然:“你真是越来越尖酸刻薄了。” 温柔:“多谢夸奖,你也是,越来越不像人了。” “陆远秋,我知道这个蠢货骗不了你,但你不也来了吗?” 李姑娘的背后之人,才是真正的鱼饵。 以陆远秋的性子,肯定会暗中跟进来,以暗制明,来掌握主动权,所以他们在董府没有遍布守卫,而是将陷阱布在此处。 温柔:“从那侠客死之后,才是你顺水推舟来的手笔吧?” 那侠客是真死了,却没有妻子。 林昭:“不错。” 温柔有些意兴阑珊:“所以呢?这次又带了多少人来,一起上吧。” 林昭冷笑:“陆远秋,太瞧不起别人是要栽跟头的。她虽蠢,骗不着你上门‘救人’,但你不如调动内力试试看?她身上的香,感觉如何啊? 不仅如此,这董家人的确丧尽天良,所以我在这董府埋了不少雷火弹,也算是顺手为民除害了。” 林昭一挥手,机关响动的声音乍起! 房间里的地面震动,一道道重达千斤、四面密闭,唯有一个狭窄铁栏窗口的巨大铁笼从天而降! 铁笼瞬间将温柔罩住。 这铁笼可不是一人之力能撼动的,将她关在其中,他们撤远后雷火弹连炸,她必死无疑! 林昭语调一转:“别怪我心狠,怪只怪立场不同。” 他是梁国人,为梁国天经地义。 同时他也是人,为自己的青云路有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亦然。 结义兄妹嘛,有今生没来世,共富贵可以,但若不是一路人,他的刀也不会慢一寸。 温柔却是半点不着急,面带讥笑地环胸,从狭小的窗口与之对视。 “这董府就在吴水城闹市,雷火弹一炸,势必牵连周遭街道百姓,你跟我说为民除害?有意思。” 林昭面色微沉,心中那些少年时的画面似乎也在寸寸远去。 “他们都是我梁国人,我此番是为替陛下夺蛊,为陛下杀了你这威胁君王的逆贼而来,他们因此而死,也算得上是为国捐躯不是?这是他们的荣幸。” 温柔语调轻松:“这么多年不见,你还真是让我另眼相看,进步啦,比当年可无耻多了。” 林昭:“此铁笼重逾千斤,正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此刻你也就只能逞口舌之快了,待你死了,我再去杀了那蛊师取蛊。” 嗖—— 林昭话刚出口,温柔的刀便已经出鞘,直接从铁笼窗口的缝隙削断了铁栏杆! 瞬间穿出,刺穿他的心脏,带着他整个人都飞了出去,直接钉在了墙上! 快得他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到墙上了。 她竟已经到了这种境界! 那是铁栏杆又不是豆腐。 温柔:“本来想留着你玩几天的,你非要这么着急去陪你太奶,那我也不好阻拦你尽孝。” “你!噗!” 林昭一口血喷了出来:“咳咳咳,十死无生被药香催发,你还敢动用内力,必死!” “指挥使!” 他身旁的手下想去把人救下来,结果那刀拔都拔不下来。 林昭被折腾得满头大汗,转眼发现温柔居然还状态良好,不敢置信道:“你怎么,怎么没有毒发?!” “可能时间长了,你的药香放坏了?” 温柔一脸无辜又真诚的表情,在此刻格外的气人。 “放屁!” 林昭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当场失去了意识。 到死都不明原因。 最后一刻,他不由回望一生。 他为了往上爬舍弃了初心,抛掉了道义,在朝堂上混了这么多年,和同僚斗来斗去,不想到头来,竟死得如此草率。 还是死在曾经被他坑过的陆远秋手中。 温柔拍拍手,转看向一群因指挥使死亡,骇然无措的紫衣卫。 她唇角冷笑起,漆黑的水眸中一片幽暗,周身的气势骤变:“是你们动手撤了这笼子,还是我亲自来?” 一字一句,杀气如有实质。 亲眼看着林昭死亡,一名紫衣卫咽了咽唾沫:“姑姑姑姑娘有话好好说,都是指挥使的主意,我们也是被迫的,小的这就请您出来!” “老高你干什么呢!她手上就一把刀了,你怕个屁,咱们炸死了她就去夺蛊,有了这份功劳,还愁青云路吗?” 指挥使一死,这位置可就空出来了! 老高闻言不由踌躇起来,不过也只踌躇了几息。 因为下一瞬,一道带着内劲的刀风落下,沉重坚固的铁笼就被斩出一道口子。 “!!!” “这这这......这是人?” 众人心底咯噔一声:“撤!” 可惜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 那刀太快。 看着身边同僚一个个倒下,连带着董府那些个为非作歹的也被顺手清理了,老高腿都软了。 “姑姑姑姑奶奶有话好好说,我我我......我有事向您禀报!我,我是指挥使身边的人,我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 温柔:“说。” “我说了,您能留我一命吗?” 温柔:“看我心情。” 她若是直接应下,老高反而还要怀疑。 可温柔的话一看就实在,老高也实在地答了。 “指指指挥使掌的是紫衣卫的明部,其实紫衣卫还有一个暗部,专门替陛下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听说紫衣卫暗部早就已经有人进了十万大山! 十,十死无生也是出自暗部,首领便是当年给,给您下毒那位,您,您看您心情好吗?” 温柔挑唇:“还差点。” “您的意思是?” 温柔:“我这个人心地比较善良,给你一个时辰,去把这府里的雷火弹都挖出来,若留下一枚把附近点燃了,我就把你点了。还有,你们紫衣卫应该知道朝堂上不少事儿,给我列一份名单。” “一个时辰?!” 老高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温柔似乎恍然大悟道:“哦,你嫌时间长了?” “不不不,一个时辰好!一个时辰好!” 第19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18 老高被温柔喂了一颗薛染的毒丸,使唤着去挖雷火弹了。 她转头把留在外边儿薛染找了过来,两人在董府转了几圈,发现董府还剩下许多金银珍宝和粮食。 不过是一个吴水城的商贾,那库房里的金银却是成堆成山。 董府里的主人和管事都没了,只剩下一些奴仆。 因为这混战,跑的跑,缩在墙根上发抖的发抖。 这些人都是顾忌着卖身契在董府,走也不知走去哪。 哪怕知道温柔刀下亡魂,很多是董府的恶徒,但他们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死人啊! 她她她,她不会觉得他们也是董府人,蛇鼠一窝,要鸡犬不留吧? 温柔举步到了那些没走的董府下人面前。 “小可怜”们抖得更快了。 那频率要是能发电,他们能支撑一个省的用电。 温柔凑近薛染,在他耳边甩锅:“看你这一身黑,你吓到人了。” 薛染:“......” 她是怎么说得出这话的? 他转眸看她:“你这信口开河的本事的确让人望尘莫及。” 墙根上的董府奴仆已经开口了。 “女女女,女侠有话好好说,小的们没,没有作恶啊!” “对对对,还请女侠高抬贵手!” “不打娘!不打娘!”一个青年似乎刚从众人的反应中明白了什么,立刻挡在了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妪面前。 他顶着张长得比温柔着急的脸,傻乎乎地看着温柔,来了一句:“婶婶别打娘!” 温柔表情凝固了,好半晌都呈现一种人在地上魂在天上的样子。 什么玩意儿? 婶婶?谁?她? “咳。”难得看到温柔吃瘪,薛染差点没压住嘴角,轻咳一声掩去笑意。 老妪慌忙拉住自己傻儿子。 “贵人莫怪,老媪这儿子脑子不太好使,他,他以为自己才几岁,是老媪没教好他才冲撞了贵人,还请贵人恕罪,福来,听娘的,不要说话,啊。” 几岁的孩子,叫个双十出头的女子婶婶虽说不太聪明,但倒也合情理。 可他又不是真几岁。 也不知道以前他是不是也这么耿直,这嘴出了门真容易被打! 青年哪懂这个,满眼疑惑:“娘——” “孙长青?!” 为了不被温柔嘎了,老高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终于在一个时辰内将紫衣卫埋下的雷火弹。 结果刚过来准备和温柔汇报,就被那看着脑子不太正常的青年吸引了目光。 老高是紫衣卫,时常进出宫门与临安城。 孙长青是难得运气好考出来的寒门子弟,当初孙长青考上状元,在临安城打马游街时,他印象还算深刻。 听说在江州丧命,没想到,这是人还活着,脑子坏了? 老妪见老高似乎认识福来,心下一紧,拉着福来跪下:“贵人可是认错了,福来是老媪的儿子,自幼长在吴水城,哪儿认识贵人这样的人物。” 她儿子前些年病死了,后来捡到福来,哪怕大夫说福来撞坏了脑子,心智与孩童无异,不能给她养老不说,还需要她拉扯。 可这对于一个老年丧子的母亲来说,实是幸事。 一直以来,她都将福来当自己的孩子照顾。 当初她救起福来时,福来身上有刀伤,一看就不是意外,若是他的仇家,那岂不是要福来的命? “娘,为什么——”福来只有孩童心智,却知道自己是水里捡来的,不懂自己娘为什么撒谎。 老妪制止他说下去:“福来!” 温柔和薛染对视一眼:“你也不必太紧张,我们没有恶意,今日在此动武,也不过是杀敌,顺道除了董府的恶人。” 这些人都是打杂服侍人的仆从,平日里都是做些洗衣做饭之类的活,像护卫一类的早就被一块儿杀了。 老妪心中忐忑,也不知该不该信。 不过她一个董府的老奴,有什么值得人家骗的? 温柔转头问老高:“你说的孙长青?可是江州前知州?” 当时在江州她便听过孙长青的事,却没见过此人。 若真是孙长青本人,倒是件好事。 老高点点头:“禀姑娘,这人确实与当初的状元郎年纪相符,容貌也没什么差距,就是看着......” “什,什么,知州?状元郎?!”老妪也没想到自己这认来的傻儿子,竟然还是这样的人物。 “不错,江州前知州孙长青。” 温柔示意老高:“你带着他们把董府的库房清点整理好。” “是,陆姑娘。” 听见温柔继续指使他,老高十分高兴。 觉得这日子还是有奔头的。 这说明他还有用,有用那就能活。 温柔弯唇:“对了,给朝廷传个消息,就说,人是陆远秋杀的,让他们要通缉要报仇,别找错了人。” 老高:“......” 奔头只在一瞬间。 指挥使没了,这消息传回去,他真的还能活吗? 深思熟虑一阵后,老高堆起笑脸:“陆姑娘,您缺打杂的吗?” 温柔:“觉得自己没回头路了?” 老高头点得像啄米的鸡。 可不是嘛! 同僚和上级全没了,就他一个活着,还帮着她办了事,这回去不就是等治罪吗? 今日为了活命,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倒不如走绝一点,干脆换一个头儿。 反正这风雨飘摇的梁国朝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玩完了。 这个陆远秋敢这么嚣张,那是有本事的。 他这上有老下有小的,赖活一天是一天,人活着才有机会嘛。 回头他就先给家中传信,先举家搬出临安。 ...... 老高带着府里的下人去忙了,只留下老妪和孙长青在原地。 面对二人,孙长青一脸警惕,生怕他们动手打自己娘。 老妪手忙脚乱地拉着孙长青,生怕他把人惹恼了吃不了兜着走。 甭管她这傻儿子是不是什么知州、状元郎。 她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到底活到这把岁数了。 这种杀人灭口,叫人死得不明不白的事她可没少听说。 温柔让薛染替孙长青诊了脉,才走到一旁。 温柔:“他脑子还能治吗?” 薛染看着温柔,不由嗤笑了一声:“享着百姓供奉的王公贵族都不管这些人,你倒是挺有闲心犯蠢烂好心。” 人家当皇帝的都不管忠臣,脾气上来就贬,失踪了连尸体都懒得找。 “孙长青算好人,对吗?”薛染与她对视,眼中讽刺涌动,“这就是好人的下场。” 温柔笑嘻嘻地开始胡说八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掐指一算,自己乃是圣人历劫之身,功德圆满,方能魂归真身。” 薛染霎时冷脸:“又撒谎骗我!” 温柔终于正经了:“行行行,我正经点,为恶容易,为善才难,在这样的世道上,为善的代价很少人付得起,公道才是世上最难走的路。 但若是当初,有人也管一管我的案子,我也不必远走边关八年。” 无论是原主陆远秋还是温柔,都出身于微末。 她说的是陆远秋,又何尝不是自己?无人扶青云志,唯有一腔执念与一口气,用命去搏。 她努力修炼、直面生死、不畏刀剑,是为了青云梦,是为了她想做,无人能阻,她想要,触手可得。 顺手让旁人少走点弯路,少走两步刀山,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当是......对过去的自己打个招呼。 听见她的话,薛染垂下眼睫,敛去眼底情绪,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他的脑子需要施针。” 算是应下了。 温柔歪头:“那,谢谢?” 薛染别过脸,轻声嘟囔了句:“又不是帮你。” 温柔:“哦~” 她尾音拖得老长,听着有点欠欠的。 薛染瞪她一眼。 温柔满脸无辜地朝他眨眨眼。 薛染:“......” 第20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19 他们多留了两日给孙长青施针。 而后的治疗便只需要药物了,不过孙长青估计还需要半个来月才能彻底清醒。 温柔考虑了一下,就将老高留在董府帮她办事,还留了一封信。 ...... 出吴水城,二人一路往南。 越靠近南苗,埋伏就越多。 南苗十万大山实在太神秘而危险。 大概很多人都怕薛染进了十万大山,他们没法子进去,狗急跳墙,也不敢再多设计拖延了。 一路送钱,送得温柔都带不走了。 此处是郊外官道上的一处简朴的茶铺,周遭再无其他人家店面了。 估计埋伏的人临时粗制滥造出来的,再没有人了。 温柔坐在长板凳上,在桌上一堆金银之物中挑挑拣拣:“哎,我的心好痛啊。” 坐在她对面的薛染不忍直视。 “别挑了,待到了南苗,我多给你一些银票便是。” 温柔看了看天:“又是你哥有钱,是吧?” 薛染微微蹙眉:“我平日都有研制药物给哥哥拿出去售卖,也有制蛊,没有白吃白喝,而且,我家也有的。” 就在他爹的坟里。 若是她不想要哥哥的钱,他可以回去把他爹的坟掘了。 温柔:“你家?你跟你哥不是亲生的?对了,怎么没听你说过你父母?” 少年一顿,眼神微凉,被她三不五时嘴欠逗出来的少年气都沉了下去。 连出口的话语气都有几分压抑。 “......我娘死了,我没有爹。” 温柔忽然起身,撑着桌子凑近他,吓了他一跳。 “你做什么?” 温柔察觉到他眼底的黯色:“你爹对你不好吗,你这语气?” 面前的少年没答话,唇角冷淡地一牵。 温柔:“干嘛不说话?你说咱俩都一块儿同行这么久了,就算有金钱交易,也算半个朋友吧,给我解解惑?我好奇啊。” “......”薛染一时间连方才心间涌起的郁气都忘了。 她怎么哪壶不开就提着哪壶使劲追根究底啊? 看不出来人脸色吗? 温柔从他眼里的震惊和无语。 她笑嘻嘻道:“哎呀,这做人呢,贵在真诚,我这么真诚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虚伪呢,来来来,把你的事儿说来我高兴高兴。” 听听,是人话吗? 薛染皮笑肉不笑:“说的不错,我也高兴高兴。” 温柔顿时提起内力一跃而起:“哎哎哎,我开玩笑开玩笑,哎你干什么!你放下那坨稀泥!” 怎么气得都玩泥巴了! 不过年轻人嘛,这样活泼多好啊。 ...... 活泼是挺好的,就是活泼的代价是两身洗不掉的衣服。 本来是薛染在追的,结果追着追着就开始“互相伤害”了。 稀泥大战。 最后直接玩到河边泥沟里去了。 跟那城里哈士奇到农村一个德行,糊得铲屎官看了都要犯心脏病。 还好有内力,头发洗了能烘干。 就是衣服比较惨,这年代没有后世的衣物清洁用品,全是泥,颜色浸进去了,根本洗不干净。 只能扔了换一身。 温柔一脸幽怨地盯了薛染半晌。 薛染心虚地看着一边山林:“我会赔你的,你能不能别这样看着我了?” 看得他差点以为他是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对不起她的事。 温柔捂脸干嚎:“呜呜呜......” 薛染:“......” 虽然知道她在作妖,但他还是开口道:“到了南苗,我找人为你裁一身一样的。” “不行。” “那你想要什么?” “你喊我一声姐姐?” 说话时,她眼里全是调笑的意味。 让这句“姐姐”的要求听起来都有点奇奇怪怪的,有些近乎调戏的味道。 他耳根一烫,顿时明白她又在作妖:“你还有没有正形了?!” 温柔站直,一本正经道:“看,正形。” “......” 她能活到这么大,得亏是武功好。 ...... 月明星稀。 生火烤上鱼的时候,薛染忽然没头没脑地叫住了温柔。 “谢谢。” 他声音小。 温柔没听清:“啊?” 这一次他没像上一回一样炸毛,而是别扭地又吱了一声:“......谢谢。” 温柔‘哦’了一声,眉眼带笑地开始犯欠:“谢?谢什么?” 薛染顿时抿唇不说话了,眼底有几分清浅的羞恼。 她明明听懂了,非要装傻! 先前她是故意那么说话逗他转移注意力,故意把他带泥沟里去玩泥巴撒欢。 否则以她的武功,根本不会弄那一身泥。 她是在陪他玩。 他自幼就在炼蛊、学医、制毒,没有朋友,也没玩闹过,成日与蛇虫鼠蚁和药草为伴。 第一次有人陪他玩,用这样迂回的办法哄他开心。 可是他说谢谢的时候,她明明听懂了,非要装没听懂。 真是当人当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太过分了! 见他真不说话了,温柔蹲下身,和他坐到一块儿。 “别总生气嘛,都说吃人嘴软,我拿这个堵你嘴行不行?可甜了哦。”她把手里的果子递过去,又是今日新摘的。 薛染没接果子,一转不转地看着她。 温柔:“年轻人就有点年轻人的朝气嘛,成日阴沉着张脸,不是冷笑就是冷笑。 人生,长也就百年,短呢,也就几十年。 小的时候稚嫩无知,大多数时候,连自我选择的能力都没有,老了呢,又多病弱,中间的时间太短。 如果也过得不快乐,这辈子来人世一遭图什么啊?” 薛染倏然夺过那果子,低下头咬了一口,没让她看见微红的眼眶:“那也是我的事。” 温柔:“嗯,是你的事。” 她没有说很多,反倒让薛染思绪纷乱。 半晌,他忽然启唇,嗓音泛哑。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温柔坐在火堆边,没转头看他,也没有回答,而是一边用树枝扒拉着火堆,一边问了一句。 “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又希望我是什么意思?” 女子轻柔的嗓音飘散在风中,似乎蕴含着某种深意。 “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意思。” 他的话倏然停住。 温柔看向他:“世上可没有白吃白喝的道理,礼尚往来才是长久之计,你若是答应告诉我一个秘密,我便告诉你。” 薛染似乎在考虑。 温柔也拿了一颗果子,刚咬下去一口,就听见薛染答话了。 他很真诚地问了一句:“我家确实有钱,在我爹坟里,我刚才打算掘了他坟挖给你。这个算吗?” “咳咳咳!”温柔差点被果子呛死。 “你蠢吗?!”薛染立刻从手边将水壶递给她。 好半晌,温柔才缓过来。 因为咳嗽,此刻脸颊和嘴唇红润异常,倒是比往常略显苍白时看着健康了些,又更妖异。 温柔:“你爹有多丧尽天良,你这么恨他?” 自古无论中原还是南苗,不都以孝道为先吗? 哪怕有些父母不做人,子女不愿赡养也要被指指点点,被所谓“孝道”束缚。 为什么不是问他为何不孝。 薛染怔愣,心中莫名一涩,继而又有种如置阳春三月微风旭日中的暖意。 心跳的声音似乎已经无法隐没在风声中。 温柔看着他愣神,似乎猜出了他在想什么:“你就是嘴硬一点,脾气差点,人情世故迷茫点,脑子不好使点,没那么坏。” 薛染:“......” 她为什么不是个哑巴! 第21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20 温柔被他眼神幽幽地望着,终于有点做人的倾向了。 “我开玩笑,我这不看咱俩打从认识开始就没好好说过话,一下子太正常了你不习惯嘛。” 薛染冷笑:“倒是不知道你这么善解人意,是不习惯的,你就这样说吧。” 这个语气,怎么听怎么像冷嘲热讽。 温柔双手捧脸,朝他眨眨水眸,水波泛起:“你这是反话,懂了,我现在夸你好看夸你可爱还来得及吗?” 她平日里看似随和,可那只是表象,她其实更像是一把刀,或是狼。 露出这种温柔的、没有攻击性,甚至带点儿乖巧的眼神,叫人不禁心间生痒。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生根发芽,蓬勃生长。 薛染眼睫一颤,立刻别开眼,看着一棵树。 温柔立刻挪了个位置,又凑到他眼前。 她嗓音被放软了许多:“我在跟你说话,又不是树成精了,你看它做什么?” 薛染大概心底有点虚,声音都低了几分:“那我听你说话还不用眼睛听呢。” 她故作委屈的表情,红唇轻抿,清眸幽幽。 那模样是全然不同她性子的乖巧娇软。 跟一只凶兽收敛起了凶性撒娇似的。 有什么比一只凶兽收敛起凶性撒娇更让人动容呢? 薛染的视线避无可避,心间乱成了一团,头脑一热,抬起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别这样看我。” 掌心接触到的肌肤温软而细腻,睫毛扫出微微的痒意,扫得他耳朵都红透了。 “你不想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温柔没动,语气轻快。 察觉到掌心传来的震颤感,薛染一时也不知该收手还是捂下去。 他现在一脑袋的浆糊还没倒出去,嘴难得诚实:“想。” 温柔弯唇,轻声哄他:“那你把手给我,我再告诉你?” 面前一只瓷白的柔荑朝他伸过来,莹润的指甲似乎泛着珠玉般的光泽。 或许是她此刻的嗓音太温柔,薛染感受着心脏不寻常的跳动频率,晕乎乎地、慢吞吞地靠近,牵住她手。 ......好软。 还暖。 温柔眼睛还被捂着,右手顺着他的手推出了位置,极其准确地拽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扑面而来的馥郁叫薛染一时失神,下一刹,便有什么温软的东西触到了唇角。 “!!!”不是说告诉他吗? 怎么,怎么亲他! 她她她,她怎么能亲他! 薛染脑子空白了一阵,身体僵直着,像一个雕塑似的,什么动作都没了。 人在地上,魂在天上。 等他回过神来,她早就后退了,那眼睛不知何时,也不再被他遮掩,含笑看他。 他整个人都红透了,嘴里的话说得乱七八糟。 “你你你——你怎么能这样!你我不曾成亲,就算,就算......也当是我嫁你之后......不是,是你娶我......” 慌乱间脱口而出的话劈了叉,结果改了口还是不对。 薛染都有点自闭了,抿着唇不说话,看着温柔的眼睛眼尾泛起清浅的红色。 似乎交织着羞恼和委屈。 “噗嗤!”温柔忍俊不禁,“你是想入赘吗?” 果然是五十岁之前娶不到媳妇,五十岁之后也习惯了。 毕竟他想嫁嘛。 薛染瞪她:“你还笑?” 她怎么还笑得出来? 不对啊,她怎么这么熟练?怎么一点害羞不见? 他面上生凉:“你这样骗过多少人?” 这回到温柔懵了:“啊?” 不是这话题是不是转得有点快啊? 薛染:“你别装傻,你,你这么熟练!” 捂着眼睛呢,怎么亲到他的! 温柔抓住他手举起来示意:“我牵你手了,我只是脑子好,可以通过这个距离判断出位置。” “那你亲我!” “不是你在问我是什么意思吗?” 薛染一哽:“我问你你答话便是,答话又不需要这般,你分明是强词夺理!” 她就是耍赖。 温柔理直气壮:“我强词夺理是第一次吗?” 薛染:“......” 有时候一个人出门在外也挺无助的。 温柔话音一转:“其实成亲嫁娶在我来看没什么区别,你若真想入赘的话,也是一样的。” 薛染一怔,眼中露出一缕异色,继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很快将那抹异色淹没。 黑眸中光亮似乎在寸寸破碎。 薛染倏地抽回手,面色冷淡下来:“你习惯了信口开河,也莫要随意和我说这种话!” 温柔深感冤枉:“我没有随意说,我很正经的一人好不好?” 她是爱逗他玩,但她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只是对他比较没边界线而已。 却见他冷笑了一下:“你是什么人与我无关,反正到了南苗,你我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你想说什么与我也没什么关系。” 温柔:“?” “我踩你尾巴了你反应这么大?哎,你别不理人啊,薛染——” 薛染却不再和她说下去了。 转身的刹那,眼眸转动,水光轻颤。 温柔面上的神情敛去,望着他背影思索着。 什么情况啊?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这么突然?他想起来什么了? ...... 夜深人寂。 二人各自沉眠去。 良久,闭着眼的少年徐徐睁开双目,眼尾晕染开一片桃花般艳丽的颜色。 唇抿紧的弧度似乎透着几分被压抑的委屈。 一抹水色顺着眼角滚落。 脆弱又漂亮。 “薛染~” 一道熟悉的女声像鬼一般出现在了身后极近的位置。 鬼都没她像鬼! “!!!” 薛染心里本就藏着事,冷不丁听见这话心头一惊,被吓得跟诈尸一样坐了起来。 他双手撑在干草上,眼中还有未干的水光,瞧着怎么都有点可怜。 “你没睡?你走路怎么没声?!” 只是下一刻他又瞬间转回去,匆忙抹掉了眼泪。 温柔一腿压直,一腿屈膝坐在他边上,一只手臂搭在那膝盖上,语调轻快:“我想有声就有声,我想没声当然没声了。” 薛染:“你故意吓我?” 温柔:“谁让你不理我。” 薛染气结:“......”她怎么能这么狗啊! 温柔:“别瞪我了,也不知道自己照照镜子。” 他试图露出凶狠的表情吓唬人。 可人实在太精致,此刻眼眶眼尾俱是绯色,一瞧就刚掉过小珍珠,凶没看出来,倒是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牙都咬不动人的那种。 又凶又奶又有种不自知的招人。 温柔嗓音温柔下来:“几岁了,还哭呢?” 薛染顿时炸毛:“谁哭了!” 温柔憋住笑。 小孩子就是爱哭,脸皮还薄,打死不承认。 看着她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薛染心中的羞耻感更甚,整个人都快熟了,微微抿唇,眼里的委屈都要溢出来。 温柔:“那为何忽然态度变化这么大,不理我?” 第22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21 似乎有什么凉意在这一刻吹散了薛染心间的热度。 他良久没有开口。 温柔伸手,素白纤长的手指捏住他衣袖轻轻扯了扯。 薛染心神都跟着袖子上的动静一晃。 “薛染,理我一下嘛。” 女子的嗓音被放软,听着似乎带着点撒娇的钩子。 少年藏在一侧的手死死攥着衣料,有些艰涩地吐出几个字:“......你话太多了。” 他克制着胸腔内翻涌的情绪,迫使自己冷静。 先前二人之间的关系仅是同行的交易伙伴,可如今所说的话题却远不止那般简单了,他不能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这样只会拖累她。 待他找个机会为她诊脉解毒,确认她无碍后,他们便桥归桥,路归路,便是最好。 温柔脸上的表情倏而淡了下来。 嗓音也没有方才的波澜。 “薛染。” 他心间一颤。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冷淡的语气叫他。 薛染正想开口说些更难听的话,余光便留意到一抹亮色,忙看过去,便见面前的人眼眸含泪。 她素来不是笑盈盈的,就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露出这样委屈又脆弱的模样。 苍白的面色更淡了几分。 薛染心头一窒,鼻尖酸涩,方才不断在脑子里告诫自己的想法顿时被抛在了脑后。 他手忙脚乱地伸手,想替她抹去眼泪,又拘束的不敢碰她:“你别哭,你别哭,我,我不这样惹你生气了。” “你都想和我撇清关系了,还管我哭不哭做什么?” 她本欲落不落的泪珠倏然滚落,滑过莹润的面颊,“别骗我。” “我......”薛染无措地伸手,刚好接住了这滴眼泪,看着掌心那一抹湿润,眼尾晕染开嫣红的颜色,嗓音低哑。 终究还是没有再隐瞒下去。 “陆远秋,我有病,我们之间,交易时短暂作伴,交易结束后止步于此,便是最好不过。” 他们之间,站在开头,就已经能望见结果。 ...... 长风穿越山间,树影婆娑,只有叶片沙沙作响,和火堆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薛染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薛氏是南苗最有炼蛊天赋的一脉。 可—— “我们薛氏一族,世代都有疯病。在南苗,除了哥哥和干娘,无人乐意与我亲近,他们都叫我小疯子。” 薛家有些人一开始看似正常,也会在受刺激时发病,有的伤人,有的伤己。 温柔从他的话中推出了一个答案——比较严重的遗传性精神病。 每个人,连自己的父母都选择不了。 遗传的东西,更不是自己能选择的。 古时最信天命之说,并不知晓何为遗传性精神病。 薛氏的这个病,就被称之为“诅咒”。 小孩会被大人管教忽悠不和薛染玩。 长大一些后的薛染明白事了,也不去自讨没趣。 被人不喜,被人畏惧,哪怕有交集也双方都不开心。 还可能真的发病伤人。 兴许也是这样,才养成了他刺猬一般的性子。 ...... 少年距离火堆不远。 摇曳的火光和月华勾勒出他极惹眼的五官。 朦胧光线中,有些不真实的蛊惑感,可他眼神有种没什么心眼的纯粹,与那沉郁纠结的情绪交织着。 又是勾人的桃花眼,带着一抹嫣红的尾色。 温柔第一次在一个男性身上看到这种又纯又蛊惑人的感觉。 他脑袋微垂着,一缕黑发随风扫过面颊。 “兴许哪一天,我也会毫无理智地发疯伤人伤己,我本不是适合与人多接触亲近的人,而且,其实你说得对,我说话总惹人生气,并非良配,若只说出于心中所向,我......我是想你同我回家。” 他说不出口更直白的话。 这话说得内敛,但温柔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仍有几分不太适应的拘谨羞涩,更多的是忐忑和落寞痛色。 “可此事我不能骗你,也不想骗你。更不能拖累你。你我才认识多久?这只是开始,往后还有多少年年岁岁,陆远秋,只是情义是不够的。” 交易伙伴随时一拍两散,可婚姻之事却不是。 人一生有两三万个日夜,刨去他们不曾相识的岁月,也还有几十载。 只是喜欢只是爱是不够的。 普通夫妻之间,尚且却需要漫长的陪伴、磨合,要互相包容理解,互相爱护信任,互相坚定地选择,更有责任的束缚。 这种事情,放到一个随时可能神志不清的疯子身上,另一者是会极其疲惫而危险的。 何必非要凑在一起,互相折磨? 他往后退了一些。 就如他的打算一般,在试图与她渐远。 没人教薛染何为情爱,也没人教他如何爱人。 他只是有着少年人的纯粹,顺从心意。 薛染微微牵唇,笑意半含苦涩:“陆远秋,你该在江湖之上,风光逍遥,而不是因为我,将心气消磨在这日日夜夜无趣的风霜里。” 世界万般精彩,鲜活自在的花,不必开在这寂静的幽谷。 温柔心间窜出密密麻麻的酸涩感:“傻子,你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放心,就算你疯了,也打不过我的。” 她抓住他骨节分明的手,嗓音轻而温柔:“至于其他的,薛染,你很好,嘴硬一点也挺可爱的。” “陆——”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见眼前的人凑近,一只柔荑搭在他肩上,一吻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柔软而温热。 薛染一怔,整个人在那一刻仿佛静止,继而黯然幽黑的眼眸仿佛被寸寸点亮。 整个人似乎都鲜活明亮了起来。 温柔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吻,却没有退开,而是扬起手腕,拐到了另一个话题上:“你不是想给我诊脉吗?” 薛染不明白她为何忽然又愿意让他诊脉了。 但她愿意让他诊治最好,至少比他偷偷来的方便。 只是搭上她脉搏不久,询问了几种症状后,他的面色便沉了下来。 这毒素不断损毁着她的经脉,将来彻底侵入经脉,毒入骨髓,恐怕要落个血肉不存,穿肠烂肚的凄惨下场。 何其歹毒的毒。 以她的脉象看,中毒时间应有个七八年了。 若非这深厚的内力拖延毒素发展,怕是早就成了一具白骨。 她现在的状况就是靠内力在拖延毒发续命,可以说内力就是她的命,可人修炼内力的速度是有限的。 “......你明知如此,还不断用内力?!” 先前她还骗他说什么内力足以压制,这毒无妨。 第23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22 这样用内力拖延毒发的法子能用多久? 她练功的速度能不能经得起抵消毒发损耗? 真的能拖得住吗,这都是未知数。 薛染眼尾的胭脂色愈加浓郁,嗓音喑哑:“你不知道疼吗?” 动用内力,经脉内毒素翻涌会导致剧痛,她居然这么久半点不露情绪。 温柔:“习武之人,都是挨打挨大的,江湖上飘的,刀枪棍棒也不过是家常便饭,若都那么在意,不如读书入仕,或者躺平等死。” 没本事的人,在和平年代尚且会被欺负,何况是这种世道?怎么死的,都得看旁人脸色。 更勿论温柔的原生世界,公道,永远只在大炮射程之内,甚至大炮射程内也未必有。 薛染呼吸一窒,仿佛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心脏。 “若你内力消耗太过,拖不住这毒呢?” 温柔:“都说我们这种江湖人,最好是无亲无故无家人,没有牵挂,才能快意江湖,生死无畏。 我很小时,亲人就在战乱中没了......如果有人每日为我留一盏灯,让我有家可回,我兴许会珍惜生命一点。 所以,你还要和我撇清关系吗?” 她眼神黑沉沉的,裹杂着笑意与一种偏执不顾后果的疯意。 这是薛染第一次看到她身上那种为达目的,视性命如浮云的偏执。 她怎么连这种性命攸关的事,都能拿出来耍赖威胁他? 他差点被她气笑了,微微吸了一口气,背在身后的手,悄无声息地一勾,心脏处的蛊虫苏醒,开始顺着血液往外游。 温柔嗓音温柔,可出口的话跟温柔没半点关系:“我不喜欢做选择,我想要的,也都不会放手,比起过程,我更喜欢看结果。” 薛染:“你才是疯子!” 温柔眼睫上扬,微微歪头:“疯?疯了才畅快啊,太规矩的人,日子是很难过的。” 薛染冷着面色,驱使着蛊虫悄无声息地靠近温柔。 小虫子在薛染驱使下往温柔身边飞,结果飞到一半就跟见了鬼一样瑟瑟发抖地缩了回去。 注意到这一幕的薛染眼中露出不敢置信。 温柔目光瞬间转了过去,瞥着那黄豆大小,煽动透明翅膀的小虫子。 “这个小东西是什么?” “!”被发现了! 小虫子顿时飞过去,往薛染脸上蹭寻求安慰。 活像是找妈妈安慰的小崽子。 这个非常从心的小东西,就是世人趋之若鹜的长生蛊。 薛染的冷冽瞬间崩裂,面色微红:“......” 他养的都是什么没出息的东西! 一个个怕她怕得跟见鬼一样。 温柔:“蛊算是半个灵物,趋吉避凶是之本能,倒是比你真诚。” 这个世界能养出蛊虫,是因为含有略微的灵气,但灵智不高的灵物也最敏感,对她这种人,有所畏惧也是常事。 若她不放任,没有蛊虫敢近她身。 薛染倏然出声:“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温柔:“所谓长生蛊,也不过以命换命,你想问的,是这个吧?” 薛染略有些哽咽:“所以,你都知道,故意吓它?” 温柔没有答话,只是倾身拥住他。 少年一怔,心神俱颤,下意识抬起手,犹疑了许久仍没有回抱她,直到她后退开:“非如此不可?” 温柔嗓音软了些,带着点埋怨撒娇的意味:“我都回答过你了。” ——我不喜欢做选择,我想要的,也都不会放手,比起过程,我更喜欢看结果。 良久,薛染在指尖划开一个口子。 小虫子立刻扑腾着爬回了自家。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人比蛊聪明,它们知道趋吉避凶,你呢?” 温柔语气轻快:“我就喜欢大凶啊。” “那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少年启唇,嗓音因为情绪波动而低沉微哑,如一只手轻轻拂过人心间。 温柔:“什么?” 薛染伸手,摊开手掌,掌心趴着两只米粒大小的蛊虫。 “种下这蛊,你我若有一方殒命,便是双死。” 温柔手一顿,眼中荡开温柔的情意:“好,薛染,我小名叫阿柔,你便这样叫我吧。” 少年有些局促:“阿......阿柔。” ...... 从确定心意后,薛染倒是没有往常嘴硬了。 遇到敌袭,除非他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否则总管着温柔不再让她动手。 凡事他能做的,几乎都不让温柔插手。 温柔在一旁眼神发直。 她是个坐不住的人,什么咸鱼啊躺平之类的目标落到她身上就是纯折磨。 让她去地里浇粪都比这带劲。 这么啥也不让干,她无聊得快发霉了啊。 “薛染,我又不是残疾了,要不还是——” 但她一想反驳,对方就红着眼睛看着她:“阿柔。” 温柔瞬间没脾气:“行,我坐下练功总行了吧。” 这个薛染一点不反对,毕竟她现在需要靠内力续命。 吃食上。 薛染不通厨艺,但温柔在边上指点着,他慢慢也就上手了,说不上多好吃,但照着搬也不难吃。 ...... 青山植被茂密,苍莽一片,如条条巨蟒匍匐大地,绵延远去,高峰处烟云缭绕。 这就是中原人眼中极其神秘的十万大山。 西南城界碑以外有一条河,待渡过这条河,就是南苗地界了。 其他往十万大山里边走的渡口,周围有许多沿水而建的村落。 此处是去南苗最偏僻的一条路,周遭没什么人,也没有渡口。 温柔与薛染刚到河岸边,就听见了马蹄声。 温柔:“都到南苗外了,竟还有人来。” 不过听马蹄声应该只有一匹。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前方可是陆远秋陆女侠与南苗的蛊师?” 男子雄浑的嗓音飘来。 很快,策马而至的人映入眼帘,竟是个身材魁梧的剑客,四十出头,相貌平平,一身粗布麻衣,头戴斗笠,不修边幅。 薛染这么久都是被伏击追杀,倒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上来先问是不是本人的。 来人:“在下岚州断水剑宋西天,早有耳闻当年陆女侠便能于千军守卫的天牢中脱身,武功不凡,在下为长生蛊而来,还请阁下赐教,若在下胜,可否讨长生蛊一用?” 温柔:“......” 薛染:“......” 这人是哪来的傻子?一本正经要东西? 宋西天发现两个人对视一眼后,就眼神古怪地看着自己,不由抹了一把自己脸,诚心问道:“可是在下面未洗净?” 宋西天身材魁梧,神情严肃背着把乌鞘长剑静立于地,整个人都像是一把古朴的长剑。 薛染不愿让温柔擅动内力,拽住她手腕:“阿柔,我来。” 温柔温声道:“他也是个人物,你不用蛊,不是他的对手,既然他坦坦荡荡光明正大地来,用蛊就不合适了,放心,我有数,你也不能总拘着我吧?你忘了,我们的蛊?” 她是在说,她不会拿他的性命开玩笑。 薛染心中稍安:“若对身体有影响,便收手。” “知道了。”温柔不由弯唇,反手握住他手,顺利收获一个红着耳朵却眼睛亮晶晶的少年。 温柔心间一跳:好可爱! 薛染退到了一旁。 温柔欣然。 对坦荡之人,光明正大地打一场,是对武道的尊重。 宋西天,二十年前,在江湖上也是个名盛一时的人物。 曾一剑断水,被称为断水剑仙,一人一剑四处挑战,在江湖中一骑绝尘,难逢敌手。 当年也曾有个说法,北有断水宋西天,南有开山虎杨峥。 听说二人当年也是结义兄弟,后来开山虎杨峥死后,宋西天便退隐江湖了。 宋西天下了马,抽出长剑,朝温柔抱拳道:“请。” 温柔抽手,从腰后拔出两把刀:“请。” 不过瞬息,两道人影就如风而至,刀剑相接! 宋西天练的并非快剑一路,更多是以力相搏,凡一剑落下,地面都会留下骇人的深痕。 剑风所过,寸草不生。 高手过招,从地上到树上,几乎乱成一团残影。 宋西天在江湖上,也是一流高手之列,却不曾想,竟落败得如此之快! 他受了内伤,半跪在地,剑已脱手。 他震愕地看着自己咽喉前威胁着性命的刀,眼中不由燃起一阵神往。 真是后生可畏,这个陆女侠,若是早生二十年,他高低得跟她拜个把子,缠着比武。 继而,宋西天渐渐沉寂下来。 看着近在咫尺的刀,他闭了闭目,决绝道:“陆女侠不必留手。” 温柔一顿,倏然把刀抽了回来,一副生怕被碰瓷的表情:“你是来寻死的?” 宋西天徐徐摇头:“受故人之托,为践一诺而已。” 温柔当时就眼前一亮,往他边上一蹲:“那你还是来寻死的,让我杀你,那你这算是有求于我吧?” “......?”是这么个理吗? 宋西天听着她这歪理,当时都愣了一下。 第24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23 温柔笑嘻嘻地继续诓他:“那你是不是应该也答应我一点事儿?” 宋西天:“......”这是把他当傻子吗? 薛染:“......”这是把人当傻子吗? 素不相识的两个人,在这一刻忽然思想同频了。 温柔:“我也不难为你,我就想知道,你怎么知道的长生蛊之事,又是怎么刚好找到我们,为何来寻蛊?这点要求,卖我个面子可以吧?” “此事不难。”听见温柔只是想知道这事,也并非要他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宋西天舒了一口气,颔首应下了。 在温柔没有穿过来的历史上,原主陆远秋可是知道的。 薛染在关外险些丧命,是被南苗人接走的,可温柔和薛染同行一路,根本没见到什么南苗人。 其中意味,值得深思。 宋西天哪怕脑子不灵活,也明白世人得了宝贝消息皆会捂好。 “陆女侠是想知道谁将此事传扬出去的吧?这个在下不知,但前些日子,在下在岚州见到了一些江湖人,讨论起长生蛊可续命一事。 这消息正好能解在下燃眉之急,在下愁不知如何找到这位蛊师的踪迹,便悄悄跟踪这些人。” 宋西天发现,这些人大多数都像无头苍蝇,还有一部分是靠着手里的消息网查探。 也有人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薛染兄长中毒失明,薛染要出关外寻药,便埋伏在去关外的路上。 “最叫在下不明白的,是紫衣卫暗部的人,他们暗部中有个不露面容的,手里养着一窝蜜蜂,沿途就跟着那蜜蜂走。在下没有那等奇异本事,才想着,就在这西南城守株待兔。” 薛染肯定要回南苗。 薛染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寨中有奸细?!” 连他那个死了的爹都不知道他长生蛊已成之事,此事暴露,他本以为是有其他擅蛊之人,可宋西天所说的蜜蜂,是第五寨的独门秘术。 温柔却不这么想。 奸细?说不定,是贼窝。 宋西天说完了他知道的消息,温柔又问:“那你又为何求蛊?” 话到此处,宋西天长叹一声,眼神沧桑悲凉。 “宋某虽是粗人,却知人无信而不立,昔年承故友一诺,为之护佑妻儿安乐百年......是在下失诺。” 当年宋西天武功在江湖中一骑绝尘,难逢敌手。 高手寂寞,难得遇见了开山虎杨峥这么个对手,两人惺惺相惜,义结金兰。 后杨峥中毒而亡,临死前将不通武艺的夫人和幼子托付于他。 宋西天为杨峥报仇后,便从此退隐江湖,履行承诺。 可前段时日他一次外出。 回来便发现家中的侄子出了意外药石无灵,如今命不久矣。 恰在这时,他得到了长生蛊的消息。 听到这里,温柔眼中闪过一缕异色,心忖此事真的那么巧吗? 想着不能为侄儿求得生路,宋西天神色悲痛:“今日宋某技不如人,愧对大哥信任,唯有以死谢罪,还请陆女侠成全。” 温柔闻言面色巨变:“你死了,一了百了,你的嫂嫂和侄儿的身后事呢?你不会想死在我刀下,好赖给我吧?” 宋西天是个认死理的,同样是做结拜兄弟,看看宋西天,再看看原主的结义兄妹们,真是人比人得扔。 若当初原主遇上的是宋西天这种人,何至于落得那等下场? 照宋西天的这讲义气的脾气,恐怕原主去刺杀,他还要跟着造反。 宋西天懵了一下:“......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温柔‘哦’了一声:“不是这意思你还不走?” 宋西天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愣愣地和她对视。 温柔眼神真诚地朝他点点头:“走啊,看我干什么?” 宋西天:“啊?哦......不对,在下不能走啊!” 温柔指指边上的河。 “行,你不走我走,你要不想活了,连你兄弟儿子的身后事都不管了,你都能放心,你就着这个河跳了就行了。 就是可怜了你那个嫂子啊,这世道这么乱,她一个没有依靠又不懂武功的寡妇,没人照拂估计也活不长,说不定哪天就曝尸荒野了,啧啧啧,太可怜了。 还有啊,这人还没死呢,你居然连多去找找法子都不想。” 可中原名医宋西天都找遍了,连御医都找过了,也不过是暂且帮侄子吊着命罢了。 但她的话没错,侄儿的身后事怎么办,嫂子日后怎么生活? 宋西天如遭雷击,僵了许久,才惭愧地垂下头:“......陆女侠说得对,是在下冲动了。” 像是忽然明悟了什么。 宋西天转向薛染一拜:“薛公子,在下知道长生蛊如此奇效定然珍贵,南苗蛊术如此奇异,不知若不用此蛊,可还有法子救命? 若是公子愿意为我侄儿看诊救他一命,日后在下愿为公子当牛做马,肝脑涂地!” 薛染环胸而立:“我要你当牛做马有什么用?再说,伤病那么好治,天底下还会死人吗?届时若治不了呢?” 宋西天含泪道:“宋某只求公子尽力而为,若无法,在下也愿守诺言,奉公子为主。” 薛染没有亲人,后来也是被哥哥和干娘收养了,看着宋西天为了结义兄弟的儿子做到这一步,难免有些动容。 他不由转头用眼神去询问温柔的意思。 温柔被他的动作逗得一笑。 他怎么这么乖啊,还知道问她。 温柔微微颔首后问宋西天:“那你的嫂子侄子怎么办?” 宋西天:“在下能一并带来吗?二位放心,他们的生活所需,在下自会负责。” 依目前的情况看,南苗未必是个好去处。 差人办事,要拿捏住的不是情谊,而是人品,对什么样的人,就用什么样的办法,像张一刀那种贪生怕死的,可以威胁震慑,像宋西天这样的,守诺,讲义气,才能用道义和承诺约束。 宋西天武艺高,日后若她外出,将宋西天留在薛染身边,也能多个保障。 毕竟她日后少不得要去闯皇宫,杀朝中贪官污吏,此世的薛染武艺算不得一流,带着他反倒束手束脚。 不带着,又不放心,他身怀长生蛊,就是块唐僧肉,不是每个人都有原则的。 薛染嘴唇微抿:“人在哪?” “自侄儿出事后,在下便不敢将人留在岚州了,如今就在西南城一处客栈。” ...... 宋西天的侄子叫杨来。 这孩子的情况的确不好,前边的大夫开的药方给他吊了这么久的命已经是不易了。 杨来的母亲梅舜玉含着泪道:“公子,不知我家来儿如何?” 诊脉结束,薛染道:“若要留下性命,日后不可习武,还需习蛊,自疗经脉。” 宋西天的简直喜出望外。 这孩子是杨峥的儿子,想来习武天赋差不到哪儿去,虽不能习武,实在可惜,可这能保下性命已是幸事。 梅舜玉更是热泪盈眶,蓦然朝着薛染跪下:“求公子相救,日后凡公子有所需,妾身和来儿绝无二话。” 需要学蛊,杨来就得拜蛊师为师傅,可她也不认识旁的蛊师,若孩子能拜救命恩人为师,也属缘分。 薛染示意梅舜玉看宋西天:“你不必求我,我已经答应他了。” 梅舜玉边哭边拜礼:“多谢公子,多谢二弟。” 宋西天:“嫂嫂莫要客气,您和来儿是大哥的妻儿,这是我该做的。” ...... 二人的交流,薛染并不多在意。 给杨来种下蛊虫后,他还需半日左右才能苏醒。 梅舜玉不似宋西天缺心眼儿,待人接物温和又热情,给温柔和薛染端茶倒水下厨做饭请二人品鉴。 薛染孤身独处惯了,除了他哥哥和温柔,也没什么亲近的人。 出了南苗就更没有了,一时还有些不适应对方的热情。 让温柔惊喜的是,梅舜玉有一手好厨艺。 细问之下才得知,梅舜玉祖上是御厨出身,后来家道中落,投奔亲戚的路上遇上歹徒只剩下她一个孤女,受杨峥所救,便以身相许了。 旁的她不懂,但做饭,却是一把好手。 喜提一个厨子的温柔回到房中,吧唧一口亲在薛染脸上。 又收获了一只呆呆愣愣的“大狗狗”。 然后就看见“大狗狗”眼巴巴地看着她唇瓣,眼神飘忽,弱弱地道:“这一个能不能收回去,换一个地方亲?” 种下双生双死的蛊虫,似乎比婚事来得更有意义,从那之后,他对她亲昵的举动,都没再提什么不合适了。 虽然害羞,但总是眼睛亮亮的,像跟主人讨要骨头的小狗似的看着她。 温柔噗嗤一声笑出来:“还有这样讨价还价的?” 薛染心忖这是跟她学的。 但他哪敢这么说。 他唇角一下就耷拉下来了,隐含委屈地撒娇:“阿柔......” 又乖又可怜的。 温柔:“我又没拒绝你。” 少年眼前一亮,蓦地伸手,将人拉进怀中,低头吻上他期待已久的柔软。 温柔顿了顿,眼中化开一片温柔,由着他生涩的舔舐啃咬。 风声似乎都温柔了下来。 温情又灼热的一吻暂歇,薛染还不愿松手,抱着她询问:“阿柔,明日回到寨中,我便同哥哥说婚事,可好?” 第25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24 温柔也随他抱着,抬手轻轻摸了摸他发顶:“好,那你也和我说说你在南苗的事。” 少年颔首。 ...... 十万大山中本曾有四十九寨,后来历经数次战乱,最终融合为九寨。 几百年来,门中九寨,各有其主,但因数载通婚,各寨嫡系间也有一些血脉关系。 薛氏出自第九寨,家族虽有疯病,但历代血脉炼蛊的天赋不凡,在南苗颇有地位,家财颇丰。 薛染的父亲叫薛勤。 此人幼年早慧,却性情孤僻偏执,自幼对蛊术痴迷,一直不曾娶亲。 一是薛家因为疯病名声本就不好,二是,薛勤对于儿女情长没有半点兴趣。 除此之外,他倒也没表现出什么异常,甚至一直到三十岁了还没发过疯病。 后来,薛勤出了一趟南苗,从外带回了一妻二妾。 他的妻妾们很快有孕,几乎是一年抱两的速度,但次次生下孩子都是“死婴”。 叫人不由唏嘘。 直到第三寨的少主覃跃撞见了薛勤建造的地宫。 这地宫里,居然全是孩童尸骨! 而后在深处的一个铁笼里,发现了薛染。 原来薛勤为了追求长生之术已经走火入魔了。 为了养出长生蛊,他拐骗了不少孩子到地宫,逼着孩子养蛊。 可这些孩子天赋有限,最后不是被他杀了,就是因养蛊反噬而死。 发现这样下去没用的薛勤,想到自家一脉的天赋,于是到外买了三女子回来生下薛氏血脉。 在薛染前边儿,已经死了好些哥哥姐姐。 若非覃跃发现,整个寨中都无人知晓,薛家老宅下边还藏着一个地宫,埋葬了这么多尸骨。 那些所谓的死婴,其实也全部被关在地宫中,作为薛勤养蛊的容器,一个个惨死。 薛染被救出来的时候,甚至连走路都走不了。 因为薛勤为了防止孩子们逃跑,把所有孩子的脚筋都挑断了! 若不是需要薛染学习养蛊,恐怕薛勤连说话写字都不会教他。 谁也没想到,薛勤没有发病,但行径比疯子更丧心病狂。 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害死这么多孩子。 寨中长老痛心疾首,也曾问道:“薛勤,那些孩子里也有你的亲骨肉啊,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如此行径连畜生都不如!” 薛勤心知自己的目的恐怕达不成了,居然哈哈笑着杀了不少同族。 “什么骨肉不骨肉的,既然是我的孩子,就更该听我的,我给他们一条命,还我一命不应该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只是想活得久一点,有什么错?!” 后来薛勤被围攻而死。 但顾念到底是同族,还是给他打了口棺材,草草掩埋了。 留下一个不过几岁,只能四肢着地爬行的薛染。 很快,薛染便被覃跃收养了。 也就是薛染口中的哥哥。 后来随着蛊术的进步,薛染为自己重续了脚筋,才站了起来,但没人知晓,那长生蛊早已被养成。 至于为何一出南苗,就被中原人追杀要夺蛊,薛染也不知道。 ...... 天色渐暗。 温柔出了门。 在薛染看不到时,眼神几乎瞬息就阴沉下来。 薛勤藏了这么多年无人知晓的地宫,会这么容易被一个半大的孩子发现? 这只有薛染知道已经养成的长生蛊,又为何传得天下皆知? 如果她的猜想是假的最好。 若是真的,他怕是要伤心了。 ...... 杨来脾气很是活泼,一醒过来看见一身异族衣着,满身银饰叮当的薛染,就好奇地抱着薛染大腿嗷嗷粘着他撒娇。 对异族和救了自己的蛊术十分好奇。 听他娘梅舜玉说了他需要学蛊术后,不止没有畏惧,更是眼神亮晶晶的,追着薛染求着要拜师。 又是撒娇又是打滚,一口一个哥哥。 薛染不太爱理他。 杨来眼珠子一转,遇阻则变,绕道而行,开始追着温柔屁股讨好卖乖。 脸皮厚得令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梅舜玉亲生的。 梅舜玉面色微红:“这孩子,随他爹。” 反正她没这么不要脸! 温柔忍俊不禁:“......有前途。” 脸皮薄的人,到了社会上很难吃得开。 知世故而不世故最好不过。 而且这孩子聪明,留在薛染身边给他解闷儿也好。 ...... 南苗虽建在十万大山中,与外界接触不多,几乎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但也不是绝对的。 比如薛染父亲薛勤这样的薛氏族人,因为疯病在寨中几乎娶不到妻妾,在外买一些身份干净的女子回来延续血脉是被允许的。 宋西天三人留在了西南城等候,温柔跟着薛染进山。 十万大山果然危险,刚进山林就有毒瘴和各种猛兽毒虫。 走了半日,才终于依稀能看见建筑物的影子。 二人刚到山门前,就有岗哨回头回报,很快,一个青年男子便被木制轮椅推到了山门前。 此人面貌清俊,一身白底浅蓝花纹的南苗服饰,气质温和,无神的双眼似乎在‘看’向山门处,身旁还跟着个侍卫。 “小九回来了?” 薛染出自第九寨,又刚好是薛勤第九个孩子,所以小名便叫做小九。 “哥,是我。”薛染露出一个笑容,上前走到覃跃身旁,“阿笙,我留下的药哥哥可有按时服用?” 被称为阿笙的侍卫垂头:“小公子放心,寨主按时用过了。” “是哥哥没用,才辛苦小九跑一趟了,此——谁!” 覃跃耳朵微动,微微屈指,一只蛊虫从袖间爬出。 “哥!别!”薛染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动作,抬手拦住他。 “小九,这位是你在中原认识的朋友?” 覃跃的眼睛‘看’向一旁毫无声息的温柔,显然是察觉到了这个外来人,刚才的动作,是想对她动手。 方才在询问覃跃的身体状况,未来得及介绍温柔的薛染眼神亮晶晶的:“哥,不是朋友,阿柔是我的心上人。” 薛染也是第一次带心上人回家,说话间,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自己兄长,全然没察觉到对面的覃跃有一瞬阴冷。 然这阴冷转瞬即逝。 覃跃牵唇,朝着温柔温和一笑:“原来如此,近来寨中颇多麻烦,在下有些草木皆兵了,方才不知状况,多有得罪,还望姑娘莫怪。 在下覃跃,是小九兄长,如今第三寨的主事人。” 温柔:“中原人,陆远秋。” 她是跟着薛染回来的,再草木皆兵不会问过再动手? 这出手是为了试探什么可想而知。 第26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25 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覃跃压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一紧,面上却不显异色:“陆姑娘,可是擅使双刀那位?” 他时常需要外出,对中原的消息比旁的南苗人就了解得多了。 薛染不由狐疑地瞥了一眼覃跃。 温柔:“若覃寨主说的是那个通缉犯,那应该是我没错。” 这话怎么听怎么有点阴阳怪气的。 覃跃笑容和煦:“陆姑娘说笑了,什么通缉犯,陆姑娘刺杀的是贪官污吏,说是为民除害的英雄豪杰才对,在下多次往来中原,久仰姑娘大名,有幸得见,实是幸事。” 温柔抬手抱拳:“覃寨主客气。” 二人往来间,笑容不断,可全数浮于表面。 薛染:“哥哥,此次寻找辛黄兰,还是阿柔与我同行,才回来得这么快,明日我便将辛黄兰入药,为哥哥你解毒。” “你啊。”覃跃瞧见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好笑地摇摇头。 “有劳陆姑娘了。此事不急,天色已晚,小九,先请陆姑娘入寨。” ...... 覃跃被阿笙推着在前。 薛染黏黏糊糊地要牵着温柔的手。 温柔也就由着他。 “阿柔,往那边是第三寨,这边是第九寨。” 温柔随着他手指所指看向几个方向:“这里很美。” 千家万户依山傍水。 吊脚楼居多,鼓楼在其中鹤立鸡群,木制的花桥连接着山坳溪流两边的道路,整体建筑群如一条数头的蛇蜿蜒攀爬至山峰,重重雾气为它们增添了一份神秘的面纱。 很美,也很危险。 山中灵气比外界稍显浓郁,的确是养蛊虫这种灵物的好地方。 虫蚁毒蛇非常多,时不时甚至有当地人养的颜色艳丽的蛊蛇从屋顶倒吊下来,朝着温柔嘶嘶鸣叫。 很有恐怖故事里的氛围。 温柔:“幸好你们寨中很少有外来人。” 换个胆子小的,非吓出个好歹。 见温柔似乎不太喜欢这些东西,薛染默默从药瓶中取出一粒香丸掷出,将蛊蛇驱走。 温柔唇角弯了弯:“谢谢小九。” 薛染眼眸湛亮:“阿柔怎么这么叫我......” 温柔:“不可以吗?” “阿柔想叫什么都可以,但我已经不小了,你别总把我当小孩哄,我也可以照顾你的......” 少年满眼都是诚挚与光亮,像是糅杂了细碎的星星。 温柔心间一软:“好。” 薛染忽然喊了她一声:“阿柔。” 她嗓音很轻:“嗯?” 少年倾身将她拥入怀中:“如果我早一些认识你就好了,这样你的过去,快乐和不快乐,我都可以陪你走。” 温柔:“现在也不晚。” ...... 覃跃由阿笙推着,带着二人到了第三寨中,为温柔安排好落脚处,一路上言行举止皆彬彬有礼。 似乎对温柔这个弟媳很是欢迎。 分别时,覃跃道:“陆姑娘与小九舟车劳顿,想来也累了,今日天色已晚,在下便不多打扰,明日还请陆姑娘赏脸随小九来小聚。” 温柔笑容极淡:“有劳了。” 覃跃:“小九,稍后来我院中一趟。” 薛染颔首:“知道了,哥。” 薛染将温柔送到了客房门口,便眼巴巴地望着她,走时都是三步一回头的。 这些时日同行,为了防备袭击刺杀,大多数时候,两人都不曾分房间休息。 刚一回家,却连住处都离得很远。 他难免有些从奢入俭难了。 温柔被他可爱到了:“小九。” 薛染止步,回眸时眼里全是期待,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有些压不住了。 温柔:“早些休息,明日见。” “......” 少年脸上的期待和笑容瞬间消失。 她怎么那么坏,又逗他! ...... 覃跃院中。 薛染刚一进来,就见覃跃身边的阿笙已经将茶煮好了。 他坐到小几前,眼前一亮。 覃跃轻笑:“是你最喜欢的紫顶雪芽。” “谢谢哥。”薛染对待亲近之人,半点没有和温柔初见时那般傲娇嘴硬,乖巧得很。 “是我该谢谢小九才是,这些时日辛苦你四处奔波寻药。”说话间,覃跃似是不经意地提起温柔,“倒也好在你此次外出,结了份姻缘,你和陆姑娘的婚事,哥哥会为你安排好的。” 薛染却摇摇头:“哥,我和你说这事,只是想告诉你,婚事,我想自己来筹备。” 覃跃手一顿:“看来小九此行,是长大了。” ...... 两人话未太久。 薛染还需回去休息。 听见薛染的脚步消失在院中,覃跃微微眯眼,温润如玉的表象不再,神情阴鸷。 “真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不过出去短短几月,心就野了。” 从暗处出来的探子忐忑地垂着头,根本不敢说话。 生怕自己成了覃跃的出气筒。 谁想对方还是转头把怒气往他身上撒了。 “废物,连人是谁都竟都没弄明白!” 若跟着薛染回来这人是普通高手还好说,可这人是没死的陆远秋,那预估就得提高十倍。 “寨主恕罪!属下实在是没办法,想要夺长生蛊的中原江湖人和朝廷的高手无数,那女子又武功极高,属下若是跟的近了,难免被察觉。” 他们几乎是在薛染二人前脚回到南苗带回的消息,汇报给覃跃的仅是薛染认识了个武功极高的女子,同行回南苗,其余事是一概不知。 覃跃冷笑一声,手掌一握,一只蛊虫现身掌间,瞬间被捏死。 “额!寨主饶命啊!” 探子一声惨叫,捂着心口一阵抽搐,很快便没了气息。 见他咽了气,发泄了心中郁气的覃跃神情稍缓,思考起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才好。 人多数只有在一无所有时,才会对一人一事偏执不顾性命。 他将长生蛊的消息传扬出去,本是要让薛染看透人世残酷,人心叵测,这样薛染才会更明白,只有他才是唯一的亲人。 那么他需要长生蛊的时候,薛染才能心甘情愿将蛊献出来。 为此,他更是暗中和中原朝廷有所联系,四处给中原江湖人传递消息。 为防万一,还安排了下属接应薛染。 谁曾想薛染竟没走到绝境,需要他手下接应,还带回来个陆远秋。 “咳咳咳......”一阵沉闷的咳嗽声从院外传来。 覃跃立刻收了戾气与阴沉:“收拾干净。” “是,寨主。” 阿笙上前,推着覃跃出门。 屋外是一个女子扶着年迈的老妪走来。 听着这声音,覃跃挂上笑脸:“娘,风大,您怎么出来了?” 老妪面色枯黄,眼下乌沉,见到覃跃,眼神和蔼:“娘这把老骨头啊,是活一日少一日了,就想多出来走走。” 覃跃脑中回想起前世的记忆,眼眶微红:“娘,您莫要说傻话,您放心,儿子定会好好练蛊,让您长命百岁。” 是他过去太不懂事了。 他自幼身体不好,只能生活在种满各种药物的寨中调养。 可他一心向往外边的世界,不顾自幼不好的身体,才令母亲只能用心血养蛊为他治病。 身体日渐虚弱。 等回不去了,他才明白,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可惜重生的时间晚了些,母亲身体已经不大好了,寿岁有损。 但无妨,重生前他知晓了有关长生蛊之秘。 此世,哪怕有违人为人之道,他也会让母亲安乐百年。 覃跃沉着脸。 决不能让薛染有所牵挂,否则,他定不会坦然赴死。 前世倒是不曾听说过陆远秋重出江湖,也不知晓这一世是什么状况,她竟跟着薛染来了南苗。 也不知这陆远秋到底是何目的。 现在有两个可能。 一是陆远秋真心和薛染在一起。 二则是陆远秋亦为长生蛊而来。 但不论她是否为长生蛊而来,都不好处理。 若以武力解决,他没那个本事。 若用蛊,薛染在他境界之上。 若为二还好一些,若是一...... 他将长生蛊消息传扬出去时,本想着,人心险恶,为了长生蛊,哪怕有几个迂腐木头,也该活不长。 谁曾想,这个疑似木头的人是陆远秋。 这可是朝廷通缉这么多年都没弄死的人,这么难杀,他要怎么杀,还要撇清嫌疑? ...... 屋顶上,温柔看着覃跃,悄无声息地捏死了几条蛇虫。 所有的线索在她脑海中串联了起来。 她神识微动,果然在这个人身上发现了异常。 竟然是个重生之魂。 第27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26 然而温柔却没有打算露面,而是非常熟练地,又悄悄爬到了覃跃母亲的屋顶上。 老太太的侍女扶着她回了屋后,便为她送来汤药。 侍女退到了屋外没多久。 窗户被推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 老太太:“薛染也回来了,将山中紫衣卫的人引入寨子吧。” 十万大山太大,没有当地人带领,紫衣卫的人已经在山中打了好些日子转了。 人马也折损不少。 黑影沉默了一阵。 “师傅,我按您说的,暗中给了解瘴毒的方子,把人带进山中就先让他们打着转,等薛染回来再动手,谁想他们干粮吃完了,误食了致幻的蘑菇,掉崖底都摔成面疙瘩了。” 摔成面疙瘩了? 老太太:“......?” 偷听的温柔:“......” 合着紫衣卫暗部的人,十万大山是进来了,没进几步人先没了? “咳咳咳!全死了?!” 老太太估计也没想到紫衣卫的人这么离谱,气得一阵咳嗽。 她还想着利用紫衣卫再逼薛染一回,谁想这些废物出师未捷身先死。 没用的东西啊! 黑影:“师傅,您当心身体!” 老太太阴沉着脸,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喝了一口药。 “当心有何用!薛染这小白眼狼,再怎么说,在他眼里,跃儿也是他恩人,他成日装模作样一副待跃儿尊敬有加的样子,可明明有长生蛊,还拿这样无用的汤药来糊弄我。” 这汤药是薛染开的。 这些年,薛染一直在养蛊制药,制作一些防身之物,将研制的药品给覃跃售卖,给覃跃和他母亲调养身体。 但这些东西和长生蛊怎么能比? 老太太:“找个机会,将薛氏那疯病之事,送进薛染带回的女子耳中。一个早晚要疯的人,非要赖活着做什么? 当年从地宫中出来时,他连走路都不会,和一条狗无甚区别,跃儿收留他这么多年,好吃好喝供着,也不算亏待他了。” 长生蛊的具体使用方法,哪怕在南苗也鲜有人知。 早在多年前,老太太就知道了覃跃收养薛染的目的。 虽不知儿子覃跃是怎么知道的长生蛊一事,又是怎么知道薛勤在地宫用孩子炼蛊。 不过那薛染又不是她亲儿子,死便死了。 儿子覃跃有孝心,为她找来长生蛊续命,她这个做母亲的,怎么能让儿子白费心思? 老太太便顺水推舟派人暗中引导,叫寨中人越发不喜薛染。 唯有叫薛染一心求死,这长生蛊他才会肯交出来。 黑影:“是,师傅。” 屋顶上的温柔:“......” 覃跃这两母子,可真是亲生的啊。 一个比一个黑心。 一个重生前得知了薛染有长生蛊,重生后假意救了薛染收养他,装得温润如玉,和薛染称兄道弟,其实是图薛染的命。 一个一边暗下黑手,一边装作一无所知。 如果她没来到这里,薛染恐怕...... 温柔望着夜色,眼底有几分杀意,然而很快又隐没了。 ...... 梁国皇宫。 一身龙袍坐在龙椅上的帝王因为身体不好,唇色发紫,面有菜色。 他神情莫测地看着手中的消息。 很快便气得连连冷笑:“岂有此理!好一个陆远秋,好一个江湖人,如此嚣张,还有将朕、将朝廷放在眼中吗?!” 他可是皇帝,是百姓的天!没有他,大梁何来盛世?何来海清河晏?他需要长生蛊,这些人本就该主动进献! 那个南苗蛊师不识好歹,这个陆远秋亦是! 她阻拦朝廷办事不说。 还杀了紫衣卫这么多人,甚至杀了紫衣卫指挥使,还让紫衣卫里的叛徒传消息回来,说让他别通缉错人? 这跟把他脸往地上踩有什么区别? 来日心情不好,岂不是还要杀他这个皇帝助助兴? 此人不除,别说夺蛊是否能成,他晚上睡得着觉? 八年前他父皇放任陆远秋被扣黑锅通缉还真没做错。 就是可惜没能杀了这贼子,如今才让她如此嚣张! 底下早就跪了一地人。 “陛下息怒!” “来人,拟旨!” .... 翌日,覃跃引着薛染和温柔到了第三寨会客的大堂商议婚事,覃跃的母亲也来了。 席间,覃跃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母子二人一个笑容和蔼,一个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温柔心忖,这演技还带遗传的? 挺好,演得好最好了。 被迫演的时候,也能骗到人啊。 古时定婚期相当挑日子。 礼俗繁杂,不过薛染和温柔两个人都凑不出来一个高堂,倒是能减少一些琐事。 婚服等等还需定制。 婚期定在半年后。 这是温柔选的日子。 覃跃母子对这日子很满意,婚期越晚,他们能作梗的空间越大,时间越多。 薛染身上可还有疯病这么个大问题呢。 若杀不了温柔,能让温柔嫌恶抛弃薛染倒也是个法子。 反正让薛染越惨越不想活越好。 老太太心中在想着怎么刺激薛染发病。 ...... 覃跃失明是中毒,倒没有别的损伤。 有薛染千里迢迢跑到关外,被追杀了一路带回来的不值钱的药草,短短几日就复明了。 只是还需薛染给他扎扎针,调养个把月的身体。 薛染替覃跃解毒复明后,覃跃就悄然找上温柔了。 “陆姑娘。” 温柔扬眉:“覃寨主有何要事,方才席上不说,非要爬墙进来?” “是在下失礼,实在是此事......” 他状似为难,欲言又止。 温柔:“没事儿。” 覃跃表情复杂。 温柔:“为难就别说了。” 覃跃:“?” 不是,他这样,她不该问下去吗? 没哪门子事儿没事儿? 覃跃一时间差点没收住表情。 “等等,陆姑娘,你与小九的婚事......哎。 虽然小九是我弟弟,但有些事若不告知姑娘,我实在心有不安。陆姑娘是中原人,对咱们南苗一些旧事恐怕还不知晓,小九出自第九寨薛氏......” 覃跃负手而立,一阵望天长叹,絮絮叨叨地开始跟温柔说着薛家的故事。 重点无非就是薛家那点疯病的事。 “事情就是如此,此事非同小可,若小九瞒着姑娘,实在不妥。” 覃跃说着说着,就转过头要去看温柔的反应。 结果一转头—— 一身青衣的女子正坐在一旁的台上,手里拿着盘不知何时从屋里拿出来的碟子。 一口水果,一口糕点。 演了半天没人看的覃跃:“......” 好想骂人! 覃跃将胸腔起伏压缓了些:“陆姑娘。” 温柔没反应。 “陆姑娘?” 还是没反应。 “陆姑娘!” 温柔咽下嘴里的糕点:“哦,覃寨主,唠完了?” 覃跃终于看出来不对了:“陆姑娘莫不是早就知道了?” 温柔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知不知道此事不重要,我知不知道覃寨主的所图比较重要,你说是吧?” “陆姑娘此言何意?” “覃跃,再装傻可就没意思了,为了诓他用长生蛊,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看来陆姑娘也是为长生蛊而来。” 听见温柔的话,覃跃顿时明了,她是知道他的谋划了,终于收敛起虚伪的假面,“也是,像这种早晚要疯的人,当条狗玩玩就是了。” 就是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得知的长生蛊用法。 温柔忽然叹了一口气。 “嘴这么不干净,洗洗。” “什么?” 下一瞬,温柔一掌以迅雷之速而来,覃跃正欲抵挡,谁想她一拐弯,点上穴位,直接把他内力封住了,然后反手就把人拎了起来。 “你做什么!”覃跃试图挣扎,可惜没用。 借着月色,温柔落到近处的溪边,直接把覃跃的脑袋摁进了水里。 “你唔唔唔!”覃跃正要破口大骂,刚好喝了一肚子水。 “可惜这里没有茅坑,不然我就让你吃点好的了。” “咕噜咕噜咕噜!” 覃跃喝了一肚子水,根本说不了话。 温柔反手把人拉起来:“哦,忘记你不能说话了。” “噗咳咳咳,陆远秋你是不是有病咳咳咳,怎么,你别告诉我你和那小疯子来真的,真是可笑,一个——” 温柔一摁。 “咕噜咕噜咕噜!” 这回她没让覃跃这么快上来,看人在水里憋了好一阵,眼看快憋死了,才把人拉起来。 “咳咳咳,陆远秋你个狗杂种,薛染小时候也只会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跟你倒是——” “咕噜咕噜咕噜!” 哗啦一声水起,覃跃又被拎上来了。 覃跃憋得直翻白眼。 “你不得好死,你——咕噜咕噜咕噜。” 一个骂,一个摁。 第28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27 被摁下水几次之后,覃跃终于哆嗦着没再叫骂下去了。 他整个人瘫在地面,趴得像条死狗,一身湿漉漉的,披头散发,如果有旁人路过若没看清,搞不好还会以为这闹水鬼了。 温柔抬脚踢过去:“再骂一声我听听。” 覃跃:“......” 温柔:“看来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咳咳咳,你,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不杀我,那就是想让我替你办事?”覃跃还在大喘气,语气有点咬牙切齿。 “是有点事儿让你办——” 紧接着,听着温柔的话,覃跃愣了好一阵子都没回过神来。 什么东西? 她让他干嘛? 让他演好了兄长的角色,哄薛染开心? 这是人说得出的话? 覃跃满目震愕。 他还以为她是想要他配合,好让薛染用长生蛊呢。 他一直暗下黑手的安排,就是为了逼得薛染没什么求生的意志了,再为了他这个唯一的亲人用长生蛊。 她这又是什么意思?怕薛染想死了? 他还以为她想要蛊呢,结果她来真的,真为了哄薛染开心? 覃跃是真没忍住,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你是不是脑子有病,那可是长生蛊,多一百年的命呢!” 温柔伸手。 覃跃一看到她伸手都哆嗦了,抱头往一边缩:“我有病我有病!” 这个狗玩意儿,不让他想办法搞长生蛊,还暴殄天物,跟特么养蛊的工具谈感情。 好逆天。 简直太气人了! 不成,他一定要弄死她不可! 覃跃在心里骂娘。 不想温柔像是猜到他想法了似的。 她笑容温柔:“我知道,你娘身体不好,想杀我,你随时来,但要是杀不了我就乖乖夹着尾巴做人,在薛染面前安分点,长生蛊是好,但有命用也得有命享啊,你说是不是?” 她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覃跃今天把长生蛊给他娘用上,他娘明天就得死。 “陆远秋你个畜生,你敢对我娘动手老子跟你拼了!” 温柔:“小点声儿,有点吵。” 覃跃磨着牙小声了点儿:“我娘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温柔:“你错了,她的命,可以在我手上,也可以在你手上,能不能寿终正寝,就要看你怎么做了。” “呵,陆远秋,亏中原江湖上还说你是个侠义之人,没想到你跟我也没什么区别,对无辜之人动手,小心不得好死!” 覃跃在一旁破口大骂。 温柔双臂微张,一脸怡然自得:“哎,瞧瞧,你杀不了我的时候,骂我的声音真好听。” 覃跃差点气厥过去。 他娘的,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贱的人! 她就不该练刀,她应该练剑。 ...... 送走覃跃,温柔微微挑唇,悠然地去睡觉了。 有时候,知晓真相未必是好事。 没必要让薛染知道从始至终没有人真心对他好过。 一无所有的人,太难过了。 养花呢,需要阳光,需要施肥,需要水,不能只取其一。 让覃跃先哄着他,再慢慢让覃跃和他娘“寿终正寝”最好,往后还有性情耿直的宋西天和杨来跟着。 他会有朋友、徒弟,覃跃这个兄长,只要成为一份好的记忆埋入尘土,把这个圆画满不留遗憾就够了。 多花点心思罢了。 ...... 温柔到薛染住处时,他正在炼蛊室里。 这些日子,他有很长时间都在研究十死无生和练蛊。 见温柔过去,他便眼神亮晶晶地捧着一物凑过来:“阿柔阿柔,你看这只蛊漂亮吗?” 温柔看去,就见他张开手,一只色彩斑斓的小型蝴蝶从他掌心起飞,围绕着她讨好地转了两圈。 温柔:“这是?” 薛染:“先前看你好像不喜欢蛇蛊之类的东西,所以我想养一些漂亮的给你玩儿。” 少年的感情热烈而直白。 “那我们带小漂亮出去玩儿?”温柔眉眼微弯。 ...... 很快,覃跃就开始了白天供着弟弟,晚上刺杀温柔,下毒下蛊偷袭的日子。 什么歪门邪道都上了一遍,成日晚上不睡觉,黑眼圈都熬出来了,都没能伤到温柔。 不过半个月,覃跃心态都炸了:“这个贱人怎么这么难杀!” 温柔玩得那叫一个开心。 可怜覃跃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他本就身体不大好,筹谋算计一整天,温柔解决一瞬间,熬得他差点猝死。 他在床上醒来的时候,薛染正在为他诊脉。 发现覃跃是过度劳累没休息好体虚,薛染很是疑惑。 “哥,你这些日子都做什么去了,怎么累成这样?” 温柔笑眯眯地在旁边,一脸关怀:“是啊,覃寨主,寨里这么忙啊?那也要注意身体啊。” “小九和陆姑娘说得对,我会注意的。”覃跃看着温柔的笑脸,听着她的话,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杀千刀的。 有谁比她清楚他为什么这么虚吗? 他知道温柔在耍他,他还没办法。 薛染是不是瞎,看不出这天杀的贱人就是个黑心肝吗? 覃跃深深地怀疑,再这么下去,他娘还没走,他得先走了。 更令他吐血的是,当晚他是没力气再去找温柔茬的,但温柔自己来了。 她一张口就是:“以后双数再来,再晕到薛染面前让他忧心,就给你娘备好了棺材。” “陆远秋,你他娘是不是人?我是门房吗还点上单双数了?” 温柔:“可以啊,想什么时候来做门房,瞅你这凶神恶煞的,镇宅还不错。” 覃跃当场一阵破口大骂。 温柔还贱嗖嗖地来了句:“你就这点词儿啊?” 横竖气不到温柔的覃跃反把自己差点又气晕过去。 “你就不怕我将真相都告诉薛染?” 温柔:“你去啊,他伤心我哄哄就好了,但你和你娘这辈子也就到这儿了,你要想二换一,可能你比较亏哦。” “......”她上辈子绝对是条狗! 更气人的是,温柔当着薛染一副面孔,背着薛染一副面孔。 然后薛染时不时,还会跟他说温柔怎么好怎么好。 覃跃:“......”她好个屁! 他在心里把两辈子的脏话都骂完了。 天杀的陆远秋,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了。 他重生得到底有什么意义?他还不如烂土里! ...... 覃跃暂时安分了。 温柔故意没跟覃跃揭穿他母亲的事。 很快,她又到了覃跃母亲的房中,出现得无声无息的,拿着两把刀阴恻恻站在阴影处。 差点把正喝药的老太太吓得呛死。 回过神的老太太和覃跃一样,一开始不愿意听话。 觉得薛染不在,温柔不懂蛊虫,想下蛊杀人,结果被蛊虫怂得要死的德性惊呆了。 老太太看着温柔手里被捏爆的蛊虫,彷佛看见了自己开花的脑袋。 温柔:“话我也说得差不多了,放聪明点,不然别怪我让你们母子玩点有意思的,他不开心一次,你们就摇一次骰子怎么样?大的砍小的一只手?还是小的挖大的一只眼?剔骨刀也不错啊。” 老太太:“你——” “一时接受不了?”温柔微笑,“没关系,习惯就好了,反正你俩德都缺了,还怕缺胳膊少腿儿啊?” 老太太:“......” 人都说不出这话。 这个薛染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到的人,不是图他命,就是心理扭曲的变态。 但她有什么办法?她没有办法。 老太太:“只要你不动跃儿,我照办就是。” 待她再从长计议,若可以,将这陆远秋一击毙命最好。 若无法......那或许也是她命该如此,得不了长生,只要儿子能好好活着便好。 陆远秋既然大费周章来让他们陪着演戏哄薛染开心,想必短时间内,他们不去找死,命还是安全的。 温柔忽然话音一转:“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老太太:“何事?” “你们第三寨传承已久,祖上留下的东西应该也不少吧?” 老太太嘴角一抽,非常上道:“我明白了,届时会加在薛染的嫁妆中。” 没错,嫁妆。 薛染他入赘啊! 老太太听见的时候心里都在直呼逆天。 也不知道这黑心肝给薛染灌了什么迷魂汤,那真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不说中原,就他们寨中也没哪个男人拉的下脸来入赘吧。 第29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28 其实这些日子,寨中其他人也不安分。 长生蛊的消息,是薛染出南苗后才被覃跃放出去的。 南苗消息闭塞,覃跃没有直接往内部散播,南苗人收到消息倒是比较晚。 连南苗其他人都是这后边儿才知晓的。 从薛染和温柔回到南苗后,便有人蠢蠢欲动了。 但看见覃跃表面上居然这么安分,一个个纷纷猜测这其中恐怕有问题,明着也不动弹,暗地里开始试探。 袭杀、下毒、用蛊...... 这不试探还好,一试探就遭殃了。 很快,被挨家挨户洗劫的各个寨子整整半个月都安静得像人死光了一样。 一个个脸上表情如丧考妣。 除了那部分没有动静的老实人,全都遭了难。 这个狗东西,不是让他们摇骰子,就是喂毒喂蛊虫。 更狗的是,那虫子还是她摁着头让人家现炼的,一炼一大堆,炼得那部分蛊师都口吐白沫了。 炼好了就喂给他们自己吃。 蛊师落自己的蛊手里,奇耻大辱啊! 他们愤怒,他们暴躁,但他们不敢动手。 毕竟一些不识相的,尸体现在就在他们脚边,温柔不让收走,他们吃饭都是对着死人的。 子母蛊众多,但每一对子母蛊都是独立存在的,母蛊掌握着子蛊生死,一旦母蛊死亡,子蛊就会钻破寄体的心脏。 握有母蛊的人,也掌握着中子蛊者的生死。 这种蛊用在他们身上正合适。 光那母虫,都装了一桶,挤在一块儿扭得都瘆人,跟一桶蛆似的,长得还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有人苦着脸,委婉问:“陆姑娘,你这全放一块儿,那万一到时候有人犯错,你捏错了,岂不是杀不了?” 还会杀错人! 温柔:“没事儿,放心,绝对不会杀不了,谁犯错,这一桶我全烧了。” “???” “!!!” 这是让他们放哪门子心? 活菩萨见多了,活畜生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她叫什么陆远秋啊,她应该姓缺,叫德。 “陆女侠,您行行好啊,我发誓,您说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逮狗我绝不抓鸡,您把我的挑出来行不行?” 温柔露出一个纯良又温柔的笑容:“你们互相监督好不就好了,你们不是同族吗?要有同族之情啊,只要你们好好做人,咱们相安无事,要是做不好,那就别做人了,做鬼吧。” “......”同族之情个锤子啊同族之情,同族之情又不能续命。 温柔出了门,就调动神识,将一桶丑东西扔进了空间仙府内。 这个世界灵气太稀薄了,想开空间都不容易,得攒灵气,一般她也不会动空间,但这一桶还是放在空间合适。 还有从寨中打劫来的金银也一并收了。 不过她没有全部洗劫干净,这猪一次性宰透了狗急跳墙,还怎么循环使用? 果然,她还是喜欢和坏人打交道。 跟好人还要讲道义,跟畜生又不需要。 “赚钱”多容易啊,原主就是太规矩了,才过得那么穷困潦倒。 跟畜生玩的时候,第一要素就是先把自己开除人籍。 ...... 温柔和覃跃、老太太的暗中“交易”,薛染一无所知。 这傻孩子没什么社会经历,也没人教他,面对的更是他以为的亲人。 难怪能被覃跃母子骗这么多年,还真把人当亲人,信了覃跃自导自演的中毒失明事件,千里迢迢跑出去找解毒所需的药草。 结果覃跃在背后把他的消息卖出去,引人追杀了他一路。 就为了让他觉得世界一片黑暗,让他厌生求死,为了他的命。 老太太倒是挺安分的,没有把握一直没出手。 覃跃就不一样了。 三天两头地跳,各种下毒暗杀,利用其他寨子对长生蛊有所图之人,短短两个月,人都熬老了,可把老太太心疼坏了。 其他人则想方设法地开始找温柔把蛊虫藏哪儿去了。 结果四处找遍了都找不到。 两个月后,温柔要带着薛染出十万大山时,老太太甚至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可不是松了一口气嘛,杀又杀不了她。 不杀了她,他们敢对薛染动手吗? 这事儿就进入死循环了。 老太太都害怕她还没走,她儿子先熬走了。 其他寨中人也松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派出自家下属严防死守,生怕同族犯病惹事,导致自己被一同送走。 一时间,寨中欢欣鼓舞,大摆宴席。 可把这瘟神送走了! 想着跟着瘟神走了的长生蛊,他们都没那么痛心了。 不能长生,也比马上死了强啊。 把老太太和覃跃都看愣了。 看样子,他们也没比自己家好到哪儿去啊。 好好好,看到他们也不好过,母子俩就放心了。 都是想夺蛊的人,这亏总不能他们一家吃啊! 都怪中原人。 这些中原人怎么就这么爱传谣言! 这陆远秋是个屁的侠义之士,狗听了都要摇着头走。 这群被温柔折磨得暗暗骂娘的人,都没有想到。 原主陆远秋确实是个侠义之士。 但她死了啊! 现在的人是温柔。 ...... 温柔二人还没走出十万大山呢,就遇到了一些来勇闯南苗的万剑门门人,都是奔着长生蛊而来。 估计没想到薛染还敢再出南苗,而温柔居然跟他就在一起,都愣了一愣。 他们交头接耳道:“要不咱们还是先撤?回头等陆远秋不在再动手?” 这可是陆远秋啊! 这两个月,“陆远秋”与薛染同行的消息江湖上早就传遍了。 杀紫衣卫指挥使,诛杀大批紫衣卫,还放言挑衅朝廷。 之前才消了的通缉令都又被皇帝再挂上了,如此壮举,谈论热度快比上长生蛊了。 这江湖人嘛,说是说快意恩仇,但真和朝廷叫板的还是不多,毕竟人数差在那儿,又不能移山填海,谁去找这个麻烦? 温柔上前一步,露出一个微笑:“哎,各位,来都来了,别急着走啊。” 不知为何,看着她这笑容,他们都有点背后发凉了。 很快,他们就只剩下条裤衩子了,连内力都没了。 ...... 十万大山某一处入口。 山外有不少沿河而建的村落、田地。 温柔非常缺德地逼着他们分开走。 其中两个青年男子被分到这个方向,正试图鬼鬼祟祟地离开此地。 “有采花贼啊!” 一个从此路过,给家人送饭的农女刚好撞见只有裤衩子的二人,吓得一声惊呼。 “什么?采花贼?敢到我王家村采花?!二哥三哥,咱们快去收拾他!” 周边劳作的同乡立刻抄起锄头扁担冲了过来。 打算偷偷溜走的二人:“......误会,都是误会啊!” “做贼心虚,这副打扮在山路上堵姑娘家,捂着脸生怕别人看到样貌还误会?这么缺德还穿这两尺布做什么,兄弟们,给他俩扒了押去见官!” “???” “不是,兄台,这真的是误会啊!我们都是万剑门的弟子,我们——” “什么?万剑门弟子出来行不轨之事了?!” “万剑门有你们这种弟子,肯定也是藏污纳垢之地!” 万剑门二人:“......” 天杀的陆远秋,害人不浅! 第30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29 温柔和薛染刚出十万大山,就披上了披风,戴了斗笠面具。 温柔很清楚,以她先前做的事,现在百分之百又被通缉悬赏了。 她自己也没少经历这种被悬赏追杀的状况,也是熟门熟路了。 稍微掩藏一下,只是为了不用露宿野外。 进城门要查路引,她可以翻墙,但客栈总不能偷偷住吧。 梁国如今管理松散,除了官营的客栈,基本不查路引腰牌。 经过城门这一道关卡,客栈的人一般也不会不识趣非要看客人样貌。 毕竟世上什么人都有,万一得罪了什么长得丑但出身好的贵人,或者惹怒了什么恶贯满盈的逃犯,就得不偿失了。 追查是官府的事,命可是自己的。 这些开客栈的,接的都是走南闯北的人,好点的客栈,掌柜见识还是有的。 这些人最是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好,太贪心了,坏事。 要房的时候,只需点着好的去,衣料上乘一些,客栈的人心里门清。 宋西天和他嫂子侄子都还在西南城等温柔二人。 当时进山时温柔没带着他们。 但这一趟回中原她要带上。 温柔打算去每个地方,就让薛染和宋西天几人在就近的城镇找住处落脚。 无事时杨来还能跟着薛染学蛊术。 杨来这小孩儿机灵嘴又甜,会耍宝卖乖,可以哄薛染开心。 这样也近,如果有什么宋西天应对不了的情况,她过去也会比较快。 ...... 看见温柔二人到时,杨来最是惊喜,立刻跑过来抱住薛染大腿。 “师傅!陆姐姐!” 他还小,薛染身量又高,看着小小的一只,还挺可爱。 薛染嘴角微微一抽:“谁是你师傅?” 杨来眼珠子一转:“我知道,我师傅天下最厉害的蛊师,还有天下最厉害的娘子!而且哦,师傅以后还有天底下最最最聪明最孝顺,以后最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仪表堂堂的徒儿!” 梅舜玉脚趾抓地。 这孩子跟他爹真是一模一样,相貌相似便罢,张嘴就来、厚颜无耻的性子也如出一辙。 好像她就参与了一下似的。 薛染:“夸自己比夸我还长呢?” 杨来歪头卖乖,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嘻嘻嘻师傅你认我了耶!我多看一些书,下次争取多点词夸师傅!” “不认你不也叫了吗?” 杨来蹦蹦跶跶地搬来一把椅子:“师傅师傅,那你快请坐下,宋叔跟我说,江湖上拜师,都是要磕头的!我给你磕一个,你可就不能耍赖了哦!” 温柔见一大一小聊得还算愉快,转头问宋西天去了:“对了,宋大侠,先前托付你的事如何了?” 宋西天颔首:“准备好了,我去替姑娘你取。” 宋西天转身进屋,不多时就带着一个背篓出来了,里边装的东西被布裹着,但也能看出个形状。 是一把弓。 温柔跟着薛染进山了,就让宋西天帮她去打了一把弓和一些箭出来,因为她的用法特殊,一般的弓基本上就是射一次就坏了,需要特制。 温柔上手试了一下:“不错,有劳了。” “陆姑娘客气了。” “收拾收拾,准备启程吧。” ...... 江州因为水患,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新知州被张一刀等人盯着,连威胁带打地逼着开仓放粮。 张一刀等人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门有派。 新知州也不是没起过心思拿自己靠山震慑,出钱利诱张一刀等人放放水的,奈何张一刀等人更怕温柔啊! 直到温柔杀了紫衣卫指挥使又被通缉了地消息出来,新知州更不敢作死了。 他一个小小知州,是有些背景,但也不是什么京内高官重臣。 她连紫衣卫指挥使都杀了,都被通缉第二次了,还怕杀一个他吗? 好死不如赖活着。 新知州再憋屈,也不敢不照办,生怕一点没办好自己就得人头落地。 短短几个月,新知州不断递折子向上头要饭,但梁国朝廷的德性,他一个贪官还不懂吗? 他清楚得很,但他能去得罪上官吗?不能。 上头的赈灾款还没拨下来,新知州就皮笑肉不笑地找上了当地豪绅。 他自己的库房都被迫掏出来填补了,这些人还想跑? 饭可以一个人吃,亏不行。都别想好过。 等上头放下来的赈灾银粮到手,还没他自家半个库房大的量时,他一点都不意外。 幸亏他先去当地豪绅那儿敲诈了不少。 ...... 先前被温柔留在吴水城的老高,早就已经按照她的要求,护送痊愈的孙长青,带着董府的金银粮食去了江州赈灾。 那日发现孙长青此人,温柔就起了心思,将孙长青送回去,届时江州新知州死了,正好有人办事。 还有朱识青。 孙长青此人为师,绝对好过江州大部分教书先生。 温柔知晓,孙长青一旦回到江州,处境会比在外更危险,所以安排老高盯着点,若有不妥,就去找张一刀等人。 见到老高的张一刀等人当时就眼前一黑:“......” 干不完,永远干不完! 全都是活!干不完的活儿! 啊啊啊! 姓陆的真不是个东西,奴隶场场主来了都得找她请教学问。 当他们是什么牛马一类的东西吗? 但他们打不过,解毒解蛊这么久了也没个着落! ...... 江州的雨早就停了,许多百姓的房屋还在重建,堤坝修建倒是差不多了。 温柔几人和薛染几人分散进了江州城,他们去了客栈。 她直奔新知州府上,找到人,抬手从箭囊拿出一支箭,拉弓瞄准。 “嗖——” 新知州正和张一刀说话呢,就被屋顶上射来的一箭穿透眉心,死得眼睛都没闭上。 “......谁?!” 张一刀迅速转头,就看见了对面屋顶上的温柔摘下面具,皮笑肉不笑地看他。 他愣了好一阵,才咽着唾沫:“陆,陆女侠,是您啊,您交代的事儿,我可一点儿没马虎!” 又是扎人头! 张一刀差点想扯着嗓子喊了,不要带他一起杀啊! 温柔:“你先继续留在这儿,帮孙长青办事。” 至于张一刀等人的家财,她晚些再来收。 “好好好,在下一定尽心竭力!” 不杀他就行。 “现在给我带路。” ...... 杀了新知州,温柔去了一趟朱识青如今的住处。 他们爷孙两人少,重建的屋子也不大,篱笆围出个小院,院里种了点菜,已经冒头了。 老爷子在地里忙着。 孙长青在院里教朱识青念书。 “性怀辨慧,非积学不成,意为......” 朱识青好学,脑子也不笨,看得出来孙长青教得还挺舒心的。 温柔没多待,悄然在屋里留下两本书和一些银子就离开了。 等朱识青回到屋里看见东西时,先是一愣。 屋里怎么还能长出银子了? 紧接着,看清那两本书的时候,她忽然目露惊喜。 “是恩人姐姐来过!” 第31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30 离开后的温柔,很快就带着薛染几人北上了。 这年月,又不能修仙,赶路速度慢,婚期定了下来,温柔就想在成婚前把要办的事儿都解决了,也不怎么耍着人玩了。 老高出自紫衣卫,还是林昭身边的人,知道的事儿不少,列出来的名单上人一大片,温柔到了地方核实没问题。 不管是什么官位,身边带着多少人,爬到人家屋顶就给人一箭送走。 刺杀嘛,用弓箭是效率最高的。 她顶着通缉令,一路沿途刺杀贪官污吏。 每次动了手,回到住处,薛染都要给她诊脉才能放心。 各地百姓得知当地贪官死讯,纷纷拍手叫好。 朝堂里一时人人自危。 这梁国朝堂腐败已久,能爬到高位的,多不是好东西,要真一一查过去,说不准都运转不了。 梁帝收到一条又一条官员被刺身亡的消息时,脸都是绿的。 他是想清除一些贪官污吏,但也轮不到这个江湖人来啊! 还是如今这么个情况,他脸往哪儿搁? 顶着通缉一路杀朝廷命官,简直是没把他当人看啊! 紫衣卫暗部的首领也被梁帝派出来送人头了。 连长生蛊的事都被迫搁置下来。 自此,陆远秋这个名字,是真的无人不晓了。 ...... 临安,刑部尚书府。 一身华服的年轻女子由侍女扶着下了马车,被人引入府内。 公孙连:“来了。” 苏景瑜:“二哥今日找我来,是为了三姐的事吧。” “不错,我们四人中,以她和大哥的武功最强,如今连大哥都命丧她刀下,若她也记恨你我二人......” 苏景瑜垂眸,眼神复杂:“她是该记恨我们。” 说到底,是他们年少轻狂,平白连累了陆远秋。 以前她不懂事,现在明白了,什么都晚了。 公孙连神色微滞,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满:“景瑜,此时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你心软,她可未必了。” 苏景瑜蹙眉:“二哥,你到底想做什么?” “当初你曾与陆远秋一同回过她祖地祭拜——” 那年陆远秋雨苏景瑜在西北办事,曾一起去祭拜过陆远秋埋葬在故地的父母。 公孙连挥手屏退左右,低声说了几句话。 听见公孙连缺德的主意,苏景瑜当即错愕反驳:“岂可如此!” 公孙连:“不可?那她真若杀上门来,你能活?还是我能活?你也是成了婚,做了母亲的人了,你想想,你若是死了,你夫君和孩子怎么办?” 苏景瑜面色微沉,深吸一口气。 “二哥,我不会告诉你,但你我兄妹一场,今日你的话我权当不曾听过。” 言罢,她转身便走。 公孙连神色微变:“妇人之仁!苏景瑜,你如今倒是越活越回去了,别忘了,当年你也是不肯开口救她的人之一,现在装什么好人!” 苏景瑜脚步一顿,眼角滚落一滴泪。 “我欠她一条命,她要收,也算我罪有应得,二哥,既然知道错了,便莫要一错再错了,回头吧。” 这八年,已经算是偷来的了。 公孙连闭了闭目,眼神冷冽地勾唇:“可惜,我已经回不了头了,你不肯说也没关系,不是还有个人知晓嘛......” 他和苏景瑜不一样。 苏景瑜成亲后便安于内宅相夫教子了。 他在朝堂上多年,手上早就不干净了,行贿受贿、草菅人命、往敌国倒卖兵器,连奴隶场、芙蓉膏产业他都有涉及。 陆远秋一路诛杀的都是贪官污吏。 若陆远秋心软,或许会放过苏景瑜,但他...... “我与她之间,只能活一个。” “二哥,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苏景瑜不敢置信,心间发凉。 她忽然发现,他们四个人,从来到临安开始,就渐行渐远。 陆远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剩下三个人,活在同一处,可再也没有过往的情义了。 “苏景瑜,你在后院,我在前朝,你不懂官场的规矩,良心,是换不来功名利禄的。” ...... 二人不欢而散。 “他说的人,到底是谁?” 苏景瑜一路出了刑部尚书府,回房后,女儿兴高采烈地带着新绣的帕子上前来讨哄。 “娘,娘,你看我绣的兔子可爱吗?” 苏景瑜温声哄着她:“可爱,嫣儿真棒。” “那嫣儿送给娘好不好?” “好,谢谢嫣儿,嫣儿,娘跟你说一句话,你要记住,好不好?” “好,嫣儿会记住的!” “以后做每一件事,要三思而后行,做过的事,要学会承担,学会负责。” 等到女儿出去玩了,她怅然地望着窗外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 她从箱子里拿出许久不曾用过的剑,唤来身边的侍女。 “翠兰,收拾东西,备一匹快马,我要去一趟西北。” 翠兰:“夫人,您这是?” 苏景瑜捏着手里绣着兔子的手帕,眼眶泛红:“翠兰,若是三个月后,我还没回来,照顾好嫣儿。” 翠兰一怔:“夫人何出此言?” 苏景瑜牵了牵唇,笑容苦涩:“该来的,总会来,只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二哥,真会变得那么彻底吗? 当年是她对不起三姐,如今,她不能再错第二次。 ...... 公孙连掀起被褥,打开机关,推开床板,看着床板下铺得严严实实的金条,眼神痴迷。 他每日都睡在这金条之上。 抚摸了金条许久,他才出了里间。 “大人。” “进。” 一身黑衣的暗探进来:“禀大人,不出您所料,苏景瑜已经往西北去了。” 显然是要去守着陆家父母的坟。 公孙连冷笑:“让盯梢的别跟丢了,你去准备,咱们也动身。” 他就不信,陆远秋连她爹娘的尸骨都能不管。 其实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知道陆远秋父母的坟在何处。 这么年了,苏景瑜还真是一点长进没有。 他随意设个套,苏景瑜就钻了。 “是。” ...... 温柔几人已经到临安城外了。 这一次他们没住在城里,而是在郊外买下了一处老宅子。 温柔独自潜进了城内。 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当初坑了原主的公孙连和苏景瑜,准备先把原主的仇人杀了。 公孙连如今是梁国的刑部尚书。 她在城内打探到,近些日子,公孙连一直连朝都不曾上,称病在家。 等她找到尚书府时,却发现公孙连压根不在府内。 再去苏景瑜家一看,竟然也没人。 这两人不会吓跑了吧? 她还想赶在成亲前,将这些事儿都办完呢。 但没找到人,她也只好先回去。 ...... 薛染正在院里教杨来炼蛊。 一见温柔回来,他便眼前一亮:“阿柔!” 温柔弯唇:“嗯,我回来了。” 他走近来:“阿柔,手给我。” “我没事,而且今日都没机会动手,那两个人影子都不见了。”温柔乖乖把手伸过去,让他把脉。 观她脉象没有什么变化,薛染才放下心来:“他们是跑了,还是躲起来了?” “说不好,这么多年过去,人会变,我也不了解他了,老高呢?” “姑娘,小的在呢!” 老高立刻从一旁冒了出来。 温柔:“公孙连入仕后的事儿,还有更详细的吗?” 老高思索了一阵:“我想起来了,有一回我替林昭传消息,恰巧撞见公孙连和一个黑衣人见面,似乎提到了芙蓉膏,依当时的字眼和状况,我推测,公孙连很可能在暗地里和芙蓉膏的生意有关系,但毕竟只是推测,加之当时我想着他们二人是结义兄弟,交情不浅,没敢上报去惹林昭不痛快。” 芙蓉膏与后世的鸦片类似。 如果他真沾染了芙蓉膏的生意,说明他已经没有底线了。 那其他恶事也不会少做,只是捂得好,没人知道罢了。 温柔:“苏景瑜和她丈夫,你了解多少?” 老高:“苏景瑜小的就不太了解了,这些年似乎一直在内院,不问江湖事,林昭和她也没见过几面。 不过她夫君我倒知晓一些,是个死读书的书呆子,靠着他爹娘,承袭了爵位才有这一身富贵,人不聪明,在朝廷里,是个处于边缘的人。” 温柔坐在院里的石桌前,手指轻轻点在桌沿上,回顾有关原主的事。 原主和林昭、公孙连、苏景瑜是结了仇的。 原主是个重情义的好人,如果他们真心悔改,原主未必下得去死手。 但是—— 假设公孙连不是一个好官。 而她这一路杀着贪官污吏往梁京临安来...... 对于公孙连来说,她如果把他的脏事都查出来了,必杀他。 在他付出太多才跻身高位,难以舍下富贵权利的情况下。 武功连林昭都不如,要怎么争生路呢? 温柔在原主的记忆角落,翻到了一个地方。 因为现在使用这具身体的是她,她没将自己真正当做过陆远秋,所以她考虑自己的弱点的时候,一时间忘了原主过世的父母。 温柔倏然站了起来:“收拾东西,去西北。” 公孙连这个缺德玩意儿,真是心比林昭还黑,居然无耻到想去挖原主父母的坟! 第32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31 老高颔首:“是,我这就去备马。” 薛染问:“阿柔,你想到什么了?” 温柔:“他恐怕是挖我爹娘的坟去了。” 薛染第一反应就是担忧温柔的心情,抓住温柔的手,漂亮的桃花眼一转不转地看着她:“可知晓他们动身多久了?” 温柔看出来他的心思,温声道:“我没事,他们动身的时间我也不知道,不过他告病已经几日了。” 宋西天:“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吗?” 杨来登时凑了过来:“师娘,要是来不及,咱也把他家坟挖了,谁还没坟了!咱跟他对着挖,把他家祖上十八代都带上,到时候咱们一手交坟,一手交坟!” 梅舜玉手忙脚乱地去捂杨来的嘴:“......兔崽子你闭嘴,什么时候你捣什么乱!” 这儿子还能不能要了? 有这么说话的吗? 杨来挣脱开他娘,跑到薛染背后探出个脑袋:“娘,我哪里说的不对了?他爹娘生出个小畜生,要挖师娘爹娘的坟,我们挖他爹娘坟怎么了?” 梅舜玉担心温柔不是那么缺德的人,听了会不高兴:“陆姑娘,你别听来儿——” 谁想温柔看了一眼杨来:“好主意,不错,有前途。” “......” 梅舜玉默默地闭上了嘴,杵在一边装哑巴去了。 她还担心陆姑娘不高兴呢,合着她白担心了。 杨来已经跑回屋里了一趟,抱着个布包着的东西出来:“师娘,他家坟在哪,我帮你挖!” 薛染狐疑看去:“你手里拿的什么?” 杨来举起手里的东西,还摆了个造型:“我没找着锄头,但我找到了我爹的刀!我聪明吧师傅!” “......” 薛染看着自己便宜徒弟的德性,又看看温柔,半晌没说出话来。 杨来不能习武,要是把温柔那一套学了去,以后容易被人打死。 梅舜玉:“......” 宋西天一声长叹,转头进屋。 杨来:“宋叔,你干什么去?” “收拾东西,先去给你爹上炷香,不然拿他的刀挖坟,我怕他棺材板压不住。” ...... 不过几人最后还是没真去挖坟,而是快速往西北赶了。 温柔很清楚,一个没有了底线原则的人,你刀架他活着的爹娘脖子上,他都未必眨一下眼,何况是尸骨? 宋西天护着梅舜玉和杨来母子坐马车,还在比较后边儿。 温柔、薛染、老高三人骑马先行一步。 “陆姑娘,到长盐了,咱们现在往哪边?” 温柔抬眸远眺:“北边。” ...... 这里只有稀稀拉拉的一些耐旱植物,整座荒山瞧起来格外苍凉,四处都是墓碑坟堆。 苏景瑜一路策马到了山脚下,目露怀念。 曾经陆远秋带她来的时候,告诉她,这里泥沙混杂,土地不稳固。 墓地不好选址,许多人家都把故去的亲人往这一片山上埋。 陆远秋也是。 那时候陆远秋还小,连棺材都买不起,只能一卷席子将父母埋葬在土里,长大后的陆远秋也没有给父母立碑。 陆远秋说:“人在江湖总有仇家,我若是立碑,他日仇家上门,恐会掘我祖坟扰先人安宁。” 但陆远秋带她来祭拜过父母。 回忆往事,苏景瑜不由红了眼。 她实在对不起陆远秋的信任。 “原来在这儿啊。” 她刚下马,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哼笑。 苏景瑜转身,果然看见了带着人的公孙连。 “你果然跟来了......”苏景瑜嗓音有几分苍凉,“你真拿我当傻子吗?” 公孙连一顿:“你什么意思?” “看来太久不常往来,你都忘了我爹是谁了,哪怕是我成婚后居于后院,不再过问江湖事,不想知道的,都有的是人送到我耳朵里。” 他们四人结义,只有陆远秋一个平民,但其中以她的背景最盛。 “我爹的人和我说你私下做芙蓉膏的生意、草菅人命,我本不相信,我以为他们误会了,但如今我信了。” “哼,你知晓又如何?莫不是觉得你一人还能应对我这么多人?”公孙连见此,一挥手,身后的人马立刻拔出兵刃。 苏景瑜目露失望,嗓音轻飘飘的:“二哥,这里风沙大。” “什么?” “北风,在往南吹。”苏景瑜看着半空。 下一刻,忽然有兵刃落地和重物倒下的声音。 “哐当!” “扑通!” 公孙连一惊,转头就看见身边的手下纷纷倒下,自己也浑身发软,踉跄着摔下了马:“你用毒?!” 北风南吹,刚好把毒送进了他们嘴里! “软筋散罢了。”苏景瑜缓步走近,拔出长剑。 公孙连惊惧地往后挪。 “你想做什么?苏景瑜,我可是你二哥!你难道要为了陆远秋杀我不成?你忘了我们之间的情义了?” “可你忘了与三姐的情义!你如今还要挖三姐父母的坟去威胁她,把我当傻子,耍诈骗我?你还有一点良知吗?正因为是结义兄妹,我才不能看着你再错下去。” 苏景瑜怒声挥剑,却没有要了他的命,而是断了他手脚筋。 “啊啊啊!” 公孙连痛得惨叫蜷缩成一团,边上的马匹都被惊跑。 “苏景瑜你疯了吗,你以为这样陆远秋就会放过你吗?” 苏景瑜笑了笑。 她从未想过求三姐原谅。 ...... 温柔刚到山边,老远就看见了漫天风沙里,坐在一截枯木上的年轻女子。 在她身边,还倒着一地的人,大多已经没有气息。 只剩下一个浑身染血的男子。 温柔有原主的记忆,知道这正是苏景瑜和公孙连。 苏景瑜静静看着温柔和薛染、老高三人。 “八年不见,别来无恙。” 公孙连骇然:“陆,陆远秋!” 温柔拽停了马:“公孙连,苏景瑜。” 苏景瑜抬头望着她,露出一个笑容:“三姐,你从前叫我小鱼的。” 温柔:“叫你小鱼的人,已经死了。” 在被通缉的第十年的一个寒夜,死得悄无声息,尸体都没人收。 他们只是意气用事,原主却搭上了一条命。 陆远秋也不傻,不然也不能被通缉十年还没被捕。 说白了,当初四人创立的青云会,就是陆远秋一个人带着三个冲动没脑武功还不怎么样的愣头青。 一神带三猪。 非常像一个国服打野,看着三条路都打不过,喊着他们先发育别打了,他们就不听,打不过硬打,硬送,然后带着打野一起输。 也就是陆远秋父母在战乱中早亡,无亲无故,自幼踽踽独行,茕茕孑立。 相识时,她也才十几岁,又见少年时的三人虽冲动但热忱善良,从未因她出身平平轻看她,将几人视作莫逆之交,推心置腹,义结金兰。 不然换个人都不会带他们玩。 原主视义字为千金。 可惜了,林昭和公孙连,是以前蠢现在坏。 当初但凡他们三个不背着她行动,从长计议,陆远秋都能找官场中人合作,杀了人还能撇清青云会的嫌疑。 陆远秋在江湖上名声好,没有罪名,朝廷也不好随便乱杀。 否则有一就有二。 江湖人最大的缺点就是他们不团结。 但要是朝堂师出无名,江湖人必然集结起来,到时候就不是杀不杀人的问题了,是有人要趁机造反的问题了。 这些江湖人的武功可不是普通士兵能比较的。 结果苏景瑜三人直接上去把贪官杀了,他们被家里捞了,留下个陆远秋被通缉。 陆远秋哪怕在这个世界已经是万里挑一的武学天才了,但也是普通人,到死也不过二十七岁。 没有温柔这样多的武道经验和功法,她不能像温柔一样靠练功来当吸血刀用。 第33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32 听见温柔的话,苏景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弭:“三姐还是和从前一样,比我们聪明,这么快就赶来了。” 温柔瞥向一旁的公孙连,心中已经隐隐有所猜测:“没必要拐弯抹角,直说吧。” 苏景瑜眼神变换:“他已经是个废人了。” 温柔:“所以呢?” 苏景瑜拔出剑,朝温柔一笑,抱拳道:“今日,便让我全了我们结义一场的情义,许久不曾执剑,请三姐赐教。” 公孙连一怔,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苏景瑜:“苏景瑜,用不上你假好心!” “好啊。”温柔飞身下马,双刀出鞘。 然而苏景瑜在挥剑出去的瞬间,却手腕一转,一剑刺向了自己。 温柔早有所料,只是沉默着收回了刀。 从见到苏景瑜时,她就看出来了。 此人,已有死志。 但她不是原主,不会、也不能替原主原谅苏景瑜。 苏景瑜含泪而笑:“三姐,我欠你一命,今日,还你......” 公孙连一错再错,他忘了兄妹情义,但她却不能看着他死。 唯有先走一步。 “苏景瑜!”重伤趴在地上的公孙连双目圆睁,大概这一幕,终于唤醒了他一点点抛弃多年的良心。 他已经废了,活着也没意思了。 他奋力爬了几步:“陆远秋,陆远秋你送她去找大夫,你杀我吧,是我对不起你,老四她不是个坏人,她已经知道错了,你救她!她孩子才几岁啊!” “二哥,我下的死手,心脉已损,不必了,三姐......噗!”苏景瑜半跪在地,嘴里吐出一口鲜血,气息紊乱虚弱下来,声音也很低。 温柔听得不太清晰,正欲上前一步,便被薛染拉住。 “阿柔,当心有诈!” 温柔转头温声和他道:“放心,我有数。” 她再怎么也是个武道道主,别的不行打架还不行,连普通习武之人都应对不了,就可以躺平等死了。 哪怕不是她真身,原主的天赋也不差,有她心法和经验加成练功,这种水平的,还伤不了她。 薛染敛下眼睫,没再制止她,只是暗自放出了一只蛊虫,虎视眈眈地绕着人打转,目光也一转不转地看着她。 温柔凑近了些,才听清苏景瑜的声音。 “你和她不像。”苏景瑜眼中泪珠滚落,她知道,她的三姐死了。 温柔一顿,却没有反驳,原主三个结义兄妹,只有苏景瑜认出了她不是陆远秋。 苏景瑜眼中有怀念与痛色,说话已经断断续续了:“三姐说过,她......她的刀,不对着......兄弟姐妹,她......看我们......的时候,眼里......有温度的,她会怪......我,却......不会不认我。” 温柔目光复杂。 陆远秋是个一诺千金的人,她说刀不对着兄弟姐妹,所以哪怕死前,她也没去报仇。 苏景瑜口中涌出汩汩鲜血,望着天幕喃喃,似乎在朝着原主说话。 “我......我们......三人,当初个个武功不如三姐,年少轻狂,惹了诸多麻烦,蒙三姐照拂,多番相助相救,却无一人,对得起三姐同生共死之情义,来生,莫要再错信......无义之辈,去,去江湖之巅,做,做你的,天下第一......一命偿一命,真好......” 言尽,她轰然溃倒,双目最后看了一眼临安方向的天空,生息渐消。 “老四!苏景瑜!苏景瑜!” 趴在不远处的公孙连听不见她说的什么,但见她没了气息,悲恸丛生。 温柔走到公孙连身旁:“她死了。” 公孙连又哭又笑起来:“哈哈哈,老大死了,老四也走了,该到我了,陆远秋,我们生前也是体面人,念着往日情分,可否留个全尸?” 漫天飞扬的黄沙间。 温柔拔出腰间的刀:“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不。” 公孙连:“你——” 一旁的老高:“......” ...... 看着温柔把公孙连送走,老高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当时就拉着马匹换了位置,跟她中间都隔着一个薛染。 他看着薛染的眼神都充满了敬意。 这小子,心真大啊。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勇士! 做夫妻的,难免有些磕磕绊绊。 他真不怕陆姑娘不高兴了打他出气,高兴了打他助兴,吵急眼了直接送他上西天啊? 就她这样的,那嫁人都不叫嫁人,那叫嫁祸于人。 谁娶谁倒霉。 温柔:“老高,你将苏景瑜的尸身,送回她家去吧。” “是,姑娘。” 吩咐完老高,温柔和薛染便各自上马往前。 温柔与他骑马并行在路上走了一段。 她忽然转头:“奔波这么久,累吗?” 她陪着薛染回南苗,等着他治好了覃跃的眼睛,他就陪着她再次离开故乡,走南闯北。 少年眼神温柔而热忱:“不累,我想陪你,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温柔神色一滞,驱赶着马靠近,倾身亲了他脸颊一下。 薛染眼睛微亮:“阿柔......” “走了,陪我去我想去的地方。” 温柔一挥马鞭,策马往前。 薛染落后了一步,刚好看见她迎着黄昏的光辉远去,青色的衣袂随风而动,有种落拓不羁、意气风发的感觉。 让他恍惚间移不开眼去。 他其实不太会和人相处,人会骗人,草木蛊虫不会。他更适意隐于山水间,与草木虫蛇相伴的宁静。 但她不是。 一壶酒,两把刀,策马飞驰,意气风发肆意江湖,于辽阔天地,见北地风沙,赏边塞积雪,杀一二恶徒,追扶摇一梦,方不枉此生。 所以他想陪她去所有她想去的地方。 陪她追扶摇一梦,陪她不枉此生。 ...... 临安。 雕梁画栋的府邸中,一个一身书卷气的青年正陪身旁的女童认字。 女童忽然抬头:“爹,娘去哪儿了?怎么好些日子都不见嫣儿?” 青年隐隐叹息一声,扯出个苦涩的笑容,他看着院中亭台水榭:“你娘......你娘是个嫉恶如仇的女侠,但她曾经犯过一个错,她说,那是个不可挽回的错,她去她最喜欢的江湖了,去那里......弥补。” “那江湖是哪?我们去找娘好不好?” “江湖啊......江湖太远,山高水长,等嫣儿大了,就知道在哪儿了。” 江湖,江湖是一场豪情壮志、快意恩仇的梦。 江湖也是片生死场,英雄冢。 第34章 蛊师篇:江湖夜雨十年灯33 “报——” 宫墙内,匆匆而来的紫衣卫,呼声惊耳,很快,便有人将消息递上了御书房。 梁国皇帝看着手里的折子,脸都是绿的。 这个陆远秋,把他派出去的紫衣卫不是杀了,就是策反了。 如今紫衣卫明部暗部的人都所剩无几,通缉更是通缉了个寂寞。 她竟连刑部尚书公孙连都杀了,还让人把公孙连的脑袋送到皇宫门口! 再这么杀下去,他们大梁朝廷还能剩下几个? 报信的紫衣卫战战兢兢。 “岂有此理!她这是想造反吗?!” 梁帝身体本就不好,这一怒之下,直接一口血喷了出来。 “陛下!陛下息怒!快传御医,御医!” 宫人和朝臣冷汗岑岑地跪在下首。 结果御医还没赶到呢。 他们就听见了盛怒的梁帝要调回驻守边疆的万大将军,出兵去抓一个江湖人这么离谱的事! “陛下,万万不可啊!北蛮人虎视眈眈多年,边疆还需万将军坐镇啊!” 他们大梁,遍地蛀虫,就那么几个顶梁柱,这几年坐镇边疆的万将军就是其中之一。 否则如今大梁边关境况怎会比十几二十年前安稳? ...... 边城。 收到圣旨的万将军看了半晌,眼睛瞪得像铜铃,不由怀疑人生。 他看到了什么离谱的东西? 皇帝要他带兵抓一个江湖人? 近些日子他正与北蛮人在草原上周旋,关内的消息闭塞了些。 等他找来手下,驱散开旁人。 将所有事一捋,那表情更精彩了。 所以陛下为了夺长生蛊续命,给一个无辜的蛊师扣了顶帽子。 派紫衣卫不断追杀想要打劫。 结果蛊师找了个厉害的江湖刀客。 这刀客还是被陛下的爹——先帝在位时,被冤枉通缉过的逃犯陆远秋。 派去的人都被她反杀后,陛下脸上挂不住,又通缉她,结果她顶着通缉在大梁境内来去自如,连刑部尚书都杀了,这回陛下更坐不住了。 副将的下巴都快掉地上去了。 “陛下......当初也不是这样的啊?这两年是怎么了?” 脑子病坏了? 万将军气笑了:“还能是为什么,怕死!” 皇帝也不过就是个人罢了。 做皇子的时候是有几分志气,可这当了皇帝,上头没人压着,成日被捧着,飘了呗。 好面子,加上身体还不好,几个人不怕死? 万将军心里腹诽着,皇帝干出这生孩子没屁眼的事也不让人意外。 副将:“将军,那咱不会真要......这北蛮怎么办?” 万将军啐了一口:“去个屁!他个皇帝不要脸了要做土匪,咱们也跟着干欺负人啊? 再说那陆远秋杀的也不是什么好货,这不大快人心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副将挠挠头:“可没有长生蛊,陛下......” 万将军冷笑一声:“咱们守的是百姓是故土,又不是守皇帝,皇室这一大家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死了正好,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换个会做人的。” 看看这狗皇帝做的是人事吗? 今日张嘴按个罪名就要打劫长生蛊,气急眼了就发疯,边疆都不要了,明日也能随口胡诌个名头要他的命! 那陆远秋不弑君造反,他都想反了。 他也没什么背景,爹娘也是地里刨食的,识字学武都是一个村儿的乡亲给凑的银子。 梁国朝堂和军队是一般黑,他拼着命才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 本想着。 真要是皇室倒了,这些个野心勃勃的都得争一争,到时候一个个据地为王,中原大乱,怎么说也要打好些年的仗,苦的还是百姓。 可如今看来,皇帝为了活命,那是要把梁国送了啊! 副将:“......啊?” 他大大的眼睛,露出大大的疑惑。 不是,这一日之内,怎么给他这么大两个惊天雷? 皇帝这一道圣旨出去,民间也跟炸锅了一般。 万将军撤回来了,边疆谁去守?皇帝晚上做梦灵魂出窍去守? 不少人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到后来的暗自腹诽皇帝怎么还不死。 真是王八命长! 不过很快他们就不再腹诽了。 因为温柔在得到圣旨消息后,居然真闯皇宫去了! ...... 月华初上。 都城繁华,宫墙内外正是灯火通明时。 巡逻的士兵忽然听见一阵风声呼啸。 “什么动静?” “谁!” 众人一抬头,就见高墙上一道人影踏墙而起,上了屋顶,以极快的速度往前飞跃,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 “我就是陆远秋。” “!!!” “有刺客!抓刺客!护驾啊!” “护驾!护驾!” “护......等等,她从哪儿出来的?” 领头的人忽然一愣,转头看向她出来的方向,那不是......陛下寝殿吗? “陛下!” 呼啦啦一群士兵慌忙冲向了殿内,看见昏迷的宫人,和躺在地上的梁帝时,心凉了。 看见梁帝眉心的血洞时,心凉透了。 梁帝也凉透了。 皇帝遇刺身亡! 皇室只剩下一个还不会走的太子! 朝廷不少身居高位的贪官污吏,也一个个被一箭毙命。 中原格局,自此大变! 陆远秋这个名字,真真正正和天下第一挂钩上了。 ...... 老高现在跟温柔说话都要隔着一个薛染了。 他还觉得不够安全,要再往宋西天后边儿走一个。 他在紫衣卫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他再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种直接掀桌的啊! 纯疯子! 简直狂到恨不得路边的狗都踹两脚了! 不急着赶路了,温柔也坐上了马车。 薛染就在她旁边。 温柔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懒洋洋地倚在门栏边,有一口没一口地边赏景边喝酒。 或是转头逗薛染玩儿。 偏偏薛染现在还特别乖,她逗他,他也不会跟她呛。 温柔都有点不忍心逗他了。 ...... 温柔又去了一趟江州。 见到温柔的时候,张一刀差点给她跪下了。 “陆陆陆陆女侠,什么风给您吹来了!” 以前是畏惧她武功,现在张一刀更畏惧她的胆量啊。 这可是说刺杀,连皇帝都杀的人。 温柔唇角一弯:“过来玩玩而已。” “呵呵呵,是嘛,那,那您要的东西我都给您准备好了。” 张一刀赔着笑脸,连忙把自己的家底都掏出来了。 温柔:“六成?” “十成,十成!” 别说六成了,他现在一成都不敢留。 他还指望着老实点,让她能继续把他当牛马使唤,才能活命呢。 温柔:“好,敞亮,我给你个痛快。” “什么?额!你,你——畜,畜牲,过,河拆桥......”张一刀捂着被割开的伤口,踉跄着倒了下去。 温柔淡淡吹去刀锋上的那滴血珠,笑容温柔,语调轻而含笑,尾音上扬:“说了嘛,过来玩玩而已,真可惜啊,你不够聪明,看透得太晚了。” “你要是来杀我的,看在你这么识相的份上,闲来无事,我还可以陪你玩玩,给你条生路,但我不喜欢别人踩我的底线。 既然上门想要杀人夺蛊了,技不如人,就得认,你说是不是?看你都要死了,记住我的名字,温柔,下辈子报仇别找错了人。” ...... 南苗。 看见温柔和薛染带着人回来的那一刻,寨子里不少人只觉天又塌了。 一个个堆着笑的脸都有点扭曲。 她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们消息是闭塞了点儿,但还有不少没放弃长生蛊的,在打着主意派人出去打探他们的消息呢。 温柔杀了不少贪官,还一箭把梁国皇帝都干掉了的消息他们可听说了! 那一刻,他们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抢个屁的长生蛊,先把这瘟神供着,把这本来的十几年几十年保住再说吧。 还好这瘟神的婚事筹备,他们谨慎,帮着东奔西跑地盯着,没有敷衍。 不然万一她一个不高兴,他们以后的日子就得问阎王爷高不高兴了。 放眼未来,那是一片黑暗啊! 第35章 蛊师篇:(完) 几人在外奔波了好几个月。 这时候已经过了年关了,山中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马上就是花灯节,南苗寨子在山中,恐有山火,不兴放天灯,但会沿着溪流扎许多漂亮的灯笼,放水灯。 天色已暗。 温柔正在院中练刀。 这是她每日的习惯。 练武早就成为了她生命的一部分,就像凡人吃饭睡觉一样。 “阿柔!” 院门口传来少年的嗓音。 温柔一转头就瞥见薛染提着一盏灯走进来:“今日正值花灯节,阿柔,你想去看花灯吗?” 温柔收了刀:“好啊,走吧。” 少年眸色微颤,将灯递过去,还不由瞥了几眼她的面色。 “出去还有一段路,山路难行,这个我是带来......给阿柔照亮的。” 她目光下移。 少年提着灯,修长的手被火光映得皎如温玉。 “灯是你做的吧。” “!!!” 薛染蓦地腾起两分忐忑与热意:“......我做得不太好。” 这几日山里都在筹备花灯节,外边儿都是花灯,他也想亲手做一盏灯,只属于她的。 但他对做灯笼一头雾水,临时学来的皮毛,总担心不好看,她不喜欢。 温柔拿过灯,温声道:“灯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不知她为何忽然这么问,但还是回答她了:“自然是照明。” “是啊,灯的意义是照明,那送礼物的意义就是心意,所以,小九下次送我东西不用拐弯抹角,我喜欢的只是心意而已。” 她微微牵唇,眼里荡开温柔的情绪。 薛染心跳不由随着那话语与眼睛失常:“阿柔。” “嗯?” 少年忽然倾身,一个轻柔的吻随着温热的呼吸落在她唇上。 大约此刻情绪格外灼热汹涌,他的吻都显得有些“粘人”,搂着她将人放在院里的石桌上。 像只撒娇的小狗。 抱着她不撒手。 温柔半笑着抬手,食指轻轻拂过他眼角,轻飘飘的。 “还去不去看灯了?” 她似乎很喜欢他的眼睛。 薛染心间愉悦,瞥着她眼里的水色,缓了缓呼吸,嗓音暗哑:“去。” 被她拉住手出门的时候,人还在走神。 人们裹着厚重的衣物,穿行在光亮里,摩肩擦踵。 薛染牵着温柔的手从人流中走过,心间有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过去并不爱走进热闹的人群里。 因为他从未真正走进过那种热闹。 哪怕走在人流里,但除去哥哥和干娘,所有的人都与他无关。 年节时,他也会和干娘、哥哥一起过,他们都待他很好,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初他总觉得有种朦胧感。 他觉得那样不对,哥哥和干娘收养他,待他很好,他应该回报以同样的东西。 所以他不再深究二人眼神带来的那种错觉,用最真诚的态度去对待二人。 制药、炼蛊。 做所有他能做的事。 但此刻手里牵着心上人,他有种脚踏实地的、在人间的感觉。 没有那层朦胧的纱。 走在璀璨的灯花间,温柔不经意一转头,就瞥见了他微微泛红的眼睛。 她轻轻捏了捏他手指:“小九,我累了,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 二人踏着月色回到院里。 他眼底的情绪已经收得很好了。 温柔勾勾他手指:“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面前的少年一僵:“我没有!” “没有什么?” 薛染有些恼地看着她,又开不了这口。 她怎么哪壶不开就提着哪壶又摇又晃! 温柔终于没忍住笑出声了。 “阿柔!”他明显是有点恼羞成怒炸毛了。 温柔立刻凑近他,送上一个亲亲。 少年一顿,耷拉下眼睫,遮敛住了眼底情绪。 温柔眨眨眼,又亲了一下。 他仍没抬眸。 她忽然叹了一口气:“这样都哄不好啊?那还是——” 下一瞬,她手腕就被人拉住了。 “......哄得好!” 温柔微笑。 四目相对。 小狗眼神顿时飘了。 有种小狗偷偷扒拉食物的时候,被抓包的感觉。 但她居然又亲了他一下。 “!!!” “这是花灯的还礼。” ...... 婚期如约而至。 温柔和薛染没有高堂,覃跃的娘一回忆起温柔阴恻恻的笑脸,也没胆子坐这个位置。 陪着笑表示她不合适。 所以直接省略了高堂。 婚房内红烛火光摇曳。 少年坐在温柔身侧。 她穿的是南苗的婚服,石榴红的衣料,繁复的银质头冠,细碎的流苏半掩这莹润的面颊。 银光摇曳间,能看见那细描的柳眉、水眸,染了薄薄脂粉的面颊,与一抹娇艳欲滴的绯色。 有些晃眼。 薛染努力挪开视线,想着她晚间还没吃东西:“阿柔,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拿来?” 温柔眉眼一弯:“汤饼吧。” “好。” 少年立刻跑出屋,鲜红的婚服衣角都在空中带出一个弧形。 他很快便带着一碗汤饼回来,眼巴巴地看着她一口口吃汤饼。 “阿柔,吃好了吗?” 温柔手一顿,含笑挥了挥。 薛染立刻凑近了一些。 “怎么这么乖啊?”她抬手,轻轻拂上他面颊,而后缓缓滑落,扫过他喉结。 薛染喉结一滚,浑身肌肉霎时紧绷了起来,呼吸沉了沉:“那,有奖励吗?” “那小九想要什么?你——唔......” 少年眼底地隐忍轰然破碎,炙热的吻黏了上来,将她未尽之语尽数吞没。 温柔抓着他衣襟,由着他像小动物一样又舔又咬的,有点闹人。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随着她腰间上移,带着点新奇与求知欲。 好不容易脱离那窒息感,她嗓音轻软:“你是小狗吗?咬人?” “阿柔,你凶我......”他明明是桃花眼,此刻看起来却更像小狗的眼睛。 小狗委屈,小狗生气,小狗超凶。 小狗还变坏了,喜欢惹她哭。 夜色里,有些细碎的、断断续续的喘息。 ...... 自从温柔一箭送走了梁帝,中原局势就变了。 腐败已久的梁国朝廷轰然倒下。 手握兵马的大人物们纷纷割据一方,虽都想争地盘,但也不敢不择手段地打。 毕竟温柔就像一把架在所有人头顶的刀,他们生怕哪天也挨上一箭。 当初梁国两任皇帝,都怕陆远秋弑君,喜欢通缉,这下好了,“愿望”成真了。 有这前车之鉴,他们老实得很。 温柔和薛染成婚后再来中原,不止通缉令没了,连长生蛊也几乎没什么人打主意了。 现在出门在外,一个女子说自己姓陆,许多人都要避着三分。 作恶的人都少了。 成亲后,薛染更粘着温柔了。 温柔去哪儿都跟着。 两三年后,身体不好的覃跃和他娘,相继因身体缘故“病故”。 ...... 历经多年变迁,天下已呈三足鼎立之势。 庆国,长盐城。 一队兵马、马车进了城,一路向着北街的一处小院去。 坐在马上的领头人,是个年迈的老者。 若此刻温柔在这,大约会发现,此人正是当年在江州,拦着兄弟阻拦朱识青爷孙离开的中年官兵。 “陛下,到了。” 身旁领头的侍卫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便有人要去敲院门。 为首的老者斜睨了一眼这人:“莫要擅作主张。” “是,丞相大人。” 马车内的女子不疾不徐地下了马车,果然露出半分笑意。 众人不由惊诧。 她举步到了门前,弯腰一拜。 除去被称作丞相的老者,皆是一惊。 如今天下三分,他们这位女帝是唯一一个不是氏族出身的传奇人物。 其人少年成名,性情稳重,圆滑识礼,颇有城府,有前朝状元郎为师,后更收服了前朝大将万惊云。 如今握着天下最大的地盘,其长辈早已故去,帝师孙长青如今正在故地祭祖。 能让她弯腰拜礼的,是何许人也? 女子清越的嗓音隐含激动:“学生朱识青,暌违日久,拳念殷殊,特来拜会恩师。” “昔年老师救亲之恩,授业之情,识青没齿难忘,如今幸有所成,也算不辱没老师之名,望老师可赏脸一见。” 第36章 蛊师篇:番外 陆远秋谨慎地扫视着周遭。 良久,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好像失去了躯壳,连手看起来都更接近虚影。 “我......没有投胎?” 陆远秋不由回想起和她做交易那个仙师的话。 不是说好下辈子给她个好出身吗,怎么她睁开眼,还在这辈子? “前方可是陆远秋?” 一道听起来有些瘆人的幽幽嗓音飘来。 陆远秋转眸,就见两个脚不沾地的“人”飘了过来。 一黑一白。 陆远秋语气和缓地抱拳拜礼:“在下确名陆远秋,不知二位前辈是?” 二人微微颔首:“我二人自酆洲星域而来,乃阎君座下鬼修,受阎君之命,前来接引姑娘。” 陆远秋:“劳二位受累跑一趟了,只是,在下并不识得什么阎君。” “是阎君的友人温道主所托。” 陆远秋恍然大悟:“可是那位女仙师?二位前辈是来引在下转世的?” 白衣人轻笑一声。 “陆姑娘,温道主说,如果凡事皆求来世,未免可惜,前世仇,前世报,今生愿,今生了,与其求来世富贵,不如今生入鬼道,寻仙途。 且温道主观陆姑娘于武道颇有天赋,只是如今陆姑娘已是鬼道中人,不知可愿拜入阎君座下,问道长生?” 陆远秋微怔,心间激荡。 仙师这是送了她一条仙路? ...... 一望无际的云海上,山峰悬空而立,烟云缭绕。 几个老少不一的人神色各异。 “奇了怪了,这温狗竟然让阎君从凡俗带了个人回来,还收徒了?” 年岁更小的修士挠着头。 修天算道的白胡子老头掐指算了一算。 “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天算老头,你别卖关子啊。” 老头:“若老夫猜想得不错,是因为温狗出身,与此人有几分相似,加之此人的确有几分仙缘,若生在灵气盛一些的世界,怕也是个能以武入道的后生。 老夫第一次见温狗的时候,她还尚未长成,修的也不是武道,那时老夫就觉着,此人心性太执、太傲,这种人只会有两个结果,死,或是人上人。” 老头将他知晓的一些事徐徐道来。 温柔原本是低等矿星上挖矿的奴隶,少年时有鸿鹄之志,也确实有几分天赋,这才得以离开矿场。 可惜出身差,没背景,不是那种顶尖天才,比下有余,跟真正的绝世天才比又差之千里。 不过是个中庸之辈,放在下界宗门也只是普通弟子,可以收,但无足轻重。 偏生她凡事都要光明正大去拿。 心气太高,脾气太倔,又天赋平平,不肯走捷径,也不愿意曲意逢迎,典型的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也是奇了怪了,不知道温柔的父母是不是反向预判,偏偏给她取了温柔这么个名字。 这种人注定了路不会好走。 她闯荡了几百年,一事无成。 反而因认死理,不服权势欺压,得罪了不少人。 世家宗门一声令下,她连工都务不到。 她是可以去闯秘境,可谁敢收她的东西? 黑市的给价她连受伤看诊都不够。 处处被世家压迫,每每需为世家子让路,哪怕赢了比试,叫世家落了脸面都得被千里追杀。 她天赋算不得一流,宗门权衡利弊,觉得她不值得保,给世家面子,将她逐出门派,她就只能隐姓埋名躲躲藏藏。 公道的确是世上最难走的路。 叫她苟且逢迎她低不下头,叫她堂堂正正她又没有那个背景资本。 天赋比下有余,比上不足。 再努力也赶不上别人命好。 有人生来修为一日千里,有人生来家中底蕴深厚,可以后天用资源堆砌。 她可以隐居苟活,又不甘心庸庸碌碌。 做圣人她不够格,做恶人她手段又不够脏,在名利中间两不讨好。 朋友觉得她功利心太重,名门正道说她野心勃勃、想往上爬的执念太深不是善茬。 偏偏她还倒霉,在秘境找天灵地宝,撞见了两位强者交战。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误伤了温柔。 这一刀下去,把温柔的仙缘福缘斩断了,要不是双方还在交战僵持着,为了防止温柔日后报仇,他们还要追过去把温柔杀了保险。 福缘仙缘一断,她气运消散,根基尽毁。 从那以后,温柔就倒霉到喝口凉水都塞牙。 修炼吧,经脉开裂,运气吧,灵根消失。 喝水水里长虫,熬药锅都能爆炸,吃饭碗还被砸。 出门就背黑锅,闯宝地秘境就被针对追杀,找天灵地宝就撞见人家背后交易被追杀要灭口......等等。 倒霉得都出了名。 三天一小劫,五天一大难。 一度在生死边缘挣扎,曾经更是一身伤残,连眼都瞎了一只,毫无修为落到放逐之地。 说一无所有也不为过。 后边儿的事就不曾听说过了。 天算老头也不知道她怎么又活下来了。 更没人知道她怎么以武入道到这一步的。 年轻修士:“原来如此。” 另一人飞升比较晚,也是头一次听说温柔的旧事,说话间又八卦起来了。 “那天算老头,你可知道她那个道侣又是怎么回事?我见他也没什么特别。 虽化形容色出挑,可咱们修道之人何时缺过美色,温狗想要个俊俏的,怕是想吃软饭的得排着队来吧? 那姓沈的还是条蛇,本体长得那德性......说不好看都是委婉的,只能说吓人,她看上他哪儿了?” 老头摸了一把胡子。 “温狗这个人啊,少年时傲得很,就是太傲了,活一口气。依我的经验看,这种人对待好恶,都是认死理的,重诺重情义,记仇也记恩,所以当初酆洲阎君不过借了一笔灵石给她,她都能在阎君失踪后,替阎君镇守了酆洲十万年。 听闻她落魄时没人瞧得起她,只有姓沈的一直跟着她。 所以如今风光了......” 余下之言已经不需要再说了。 “这个姓沈的也是命好,残魂偏偏落到了她身上,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么一个修炼资质平平,还被人斩断了仙缘福缘的倒霉鬼,能以武入道,走到今天这一步?要是早知道她有今天,老子也跟着她混。” 如今苍穹之上,无其左右。 诸道道主背地里怎么骂她的不重要,但谁见了面上不赔个笑脸。 她从始至终,只为这一个人低过头。 让人看了都恨得牙疼。 恨姓沈的软饭吃得好,又恨自己吃不到。 ...... 此刻。 温柔已经回到了域外,一道微弱的白色光点萦绕在她身旁,亲昵地蹭蹭她,又转了几圈后,便飞向她左手。 纤长莹白的无名指上,缠绕了一圈浅淡的白色细线。 光点融入那圈细线上,细线的颜色又更偏白了些。 乍一看,就好像一枚戒指。 温柔轻轻抚过白色细线的位置,微微牵唇。 当初二人定情时,将彼此的一缕命魂缠绕在双方的左手无名指上,也正因为如此,他的这仅余的一缕命魂一直留在她身上。 也不知道阎君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就怕这不着调的东西把陆姑娘带坏了啊。 远在酆洲的阎君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秋!阿秋!阿秋!” “温柔这龟孙肯定又在背后骂她爹!” 阎君身边的下属嘴角一抽。 自家阎君,人又贱,嘴又臭,还天天想当自己朋友们的爹。 非得去犯个贱心里才舒坦。 这就导致了他跟每个好朋友见面起手就是对骂,说不定还要打架,但遇到什么大事儿又会二话不说去帮忙。 能和阎君做朋友的,不是些心眼比较实在的武修、体修之列,就是温道主那样早年有些交情的。 体修到了这个境界,个个都是徒手开山的行走的金刚。 阎君打不过,就要惹。 是次次被追着打,下次还敢。 实在奇葩。 这种人带徒弟......这位叫陆远秋的姑娘以后会没朋友吧? 这位下属也确实没预见错。 许久以后。 陆远秋看着抢了朋友孩子糖的自己师傅。 他甚至还大言不惭忽悠孩子:“哎呀,然然啊,你看,我是你爹的爹,你这糖给爷爷是大孝啊!” 陆远秋不敢置信,那头转得好似一帧一帧似的:“师傅,你是认真的吗?” “先别认不认真的,听师傅的,快跑!” 下一瞬,然然一声哭腔爆发:“呜呜呜爹,阎叔又抢我糖!” “阎王八!你个龟孙又惹老子闺女!”身后传来一道吼声。 多么震耳欲聋的一个又字。 被师傅拎着一阵狼狈逃窜后,陆远秋眼神呆滞,怀疑人生。 她是不是上了什么贼船啊? 之前来给她引路的鬼使看着挺正经挺严肃的啊,怎么头儿是这样的啊? 她已经能预见以后水深火热的日子了。 以后她会不会变得很强她不知道,但她以后跑路一定会很快。 修什么鬼道,说不定以后都要以速证道。 拜师不慎啊! 第37章 (双洁)浪子篇:风流潋滟浪荡子x美貌权臣 【本位面:风流潋滟浪荡子x另有所谋的美貌权臣。双洁别慌! 求别养文,会养死这文呜呜呜,饿饿,饭饭。(作者敲碗要饭中)】 ...... 大夏都城,昌京。 千金台整体建于湖畔,每个雅间都有单独的院子和观景水亭,隐秘性不错。 这里有最好的雅间,最好的美酒,最好的佳肴,来一趟可掷千金,因而取名千金台。 来这里的人物,个个不凡,哪怕不是王孙贵族,都是名声赫赫之辈。 两个身着华服的老者坐在雅间内。 推杯交盏间,话题就转到了江云霄这个人身上。 紫衣老者笑呵呵道:“呵呵,陈大人,咱们老友叙旧,只关风月,不谈政事。” 绿衣老者:“哎,吴大人,这小辈的事儿,哪能说得上是政事?” 吴大人眼皮子一抖,他就知道,这老东西不带着事儿是找不上他的。 “陈大人此言有理。” 绿衣老者:“吴大人啊,这江云霄入都察院也有半载了吧?可有给诸位大人添麻烦?” “哪里哪里,江大人年少有为,在都察院也是如鱼得水,哪能添麻烦。” “如此便好,不过——”绿衣老者话音一转,“有道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总在这京城,成日好逸享闲怎么行?不去见一见外边儿的天地,如何知晓这黎民疾苦?” 南边的事儿刚闹大。 陈老狗这是想让江云霄任巡察御史一职? 吴大人思索着,却没有顺着这话下去的意思:“哎呀,江大人是个女娃娃,这身娇体贵的,不比儿郎皮糙肉厚,巡察一职实在是份苦差事,总不好叫江大人冒险。” “吴大人,这可不只是我的意思。” 吴大人面色一僵。 京官外调有两种,是下坡路还是青云道,就要看上边儿的人怎么想,下边的人怎么做。 陛下莫不是想让江云霄外放办几件大事,回京好调升? 可她才不过双十的年纪,都已经到都察院了,再调升...... 嘶。 ...... 官道之上。 雨水连绵。 温柔身披斗笠蓑衣策马一路飞驰,身旁还有数人跟随。 “大人,眼看着马上到运江了,可雨越来越大,此行恐怕难顺啊。” 言下之意是什么,温柔很清楚。 温柔:“到了看看再说。” 此处是中原大夏境内。 大夏立国三百年,因开国皇帝的胞姐镇国公主为大夏打下了半壁江山,民风相对开放。 先帝的皇后曾在先帝病中代为掌权,在先帝去后,登基为帝,下边儿反声不断。 这一次借身体给温柔的女子叫做江云霄。 这是她给自己取的名字。 她的原名叫温静婉,出生在大夏一个三流氏族温家。 是温家家主嫡出的女儿。 从小受着闺阁淑女的教养,衣食无忧。 温家要她温柔静婉,要她贤良淑德,要她莲步盈盈,要她日后相夫教子。 可原主就是个人长在了反骨上。 温家要求越多,她反感越重,从小就阳奉阴违。 什么不让干,她就干什么。 她小时候矮,就爬狗洞出门,大点了就翻墙,把自己的首饰卖了买书打兵器,偷学武艺、治国之策、兵法等等。 被坑过被骗过,甚至还差点被拐卖过。 但什么都拦不住她,是个典型的撞了南墙要把墙撞破的人。 她想,也许她做出成就,父母就认同了。 直到十四岁那年。 原主兴高采烈地要去给父亲演示她的剑法。 “爹,您看,我也可以像那些驰骋沙场的大将军一样——” 可刚开始,就被父亲喝止,夺过长剑扔进了水里。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剑是你一个女孩儿该拿的?女戒女德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还不回房绣花去!” 原主看着池里的水花,红着眼跳进水中去捞自己的剑,可最后那把剑被母亲当着她的面扔进了炉子里烧化。 她娘劝诫她。 “静婉,娘是过来人,听娘的劝,这些对女子没用,你是我温家的女儿,一定要做最优秀的贵女。 娘不指望你将来能帮娘什么,只要你嫁个好人家,生个一儿半女在夫家站稳了脚跟,娘就放心了,爹娘都是为了你好,你日后就懂了。” 原主一身水,满目沉寂地看着炉子。 “男子可于史书长存,女子为何便不能名流千古?现在不都有女皇了吗?咱们大夏江山有一半还是镇国公主打下来的!” 父亲冷笑:“怎么着,你还想入仕不成?” 原主:“有何不可?” 父亲一巴掌就下来了。 “二皇子年岁也不小了,太子之位被女皇废了,心中难免有怨言,等女皇上了年纪,将来大夏的江山还是要还给宋家儿郎,你算什么东西?跟着女皇闹牝鸡司晨那一套,将来二皇子上位了,能继续叫女子在朝堂立足? 你且想想,到时候咱们家会是什么下场!你有没有想过咱们温家,有没有想过你哥哥的仕途? 自古以来,何尝没有垂帘听政、女子为将的先例?但身为女子,再怎么争也不过是黑夜里的火镰,何苦连累一家子命丧黄泉? 你有那么多心思,为何不嫁个好人家,为你哥哥铺路?” “温静婉,你若还认我这个爹,就听话老老实实地做好一个女儿家该做的,这几个月我就为你挑选个好夫婿,你早些嫁过去,嫁人后赶紧生个孩子,好好相夫教子,不要妄自生些不该的野心。身为女子,这是老天爷给的命,否则为何唯有女子可绵延子嗣!” “我不嫁!我读书习字是为明理,为实现我心中抱负,不是为了庸庸碌碌屈居人后一辈子!” “温静婉,咱们家比不得那些大世家,你活腻了别连累温家。” “好,那我改名换姓,自逐出温家,不做温家人便是!”唯有如此,出了什么事,才不会连累温家。 父亲:“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成者可谓之勇,败者呢?愚至极!” 原主:“我宁做愚人!” 原主父母长叹着:“好,你可以走,但从今往后,温家不会给你一粒米,一文钱,落魄了别回头来求我们!” 原主的父母也知道。 有些人,后宅内院是留不住的,将她绑在家中嫁人,她也不会好好相夫教子,何必把她嫁出去结亲。 以她这个脾气,他们都怕她一把火把夫家烧了,不得再结出个仇家出来? 原主磕头拜别父母。 她想。 从此,剑在手中,道在心间,路在脚下,最后的结果,由她自己走出来,是青云之上,还是一捧黄土,她都认了。 原主更名江云霄。 即今江海一归客,他日云霄万里人。 彼时,原主才十四岁。 流浪在街头的一开始她是茫然的,生活条件一落千丈。 没家没钱没人脉,没饭吃,连片遮雨的瓦都没有,世道也不安生,她只有这一口气,一口要活得万中无一的气。 因着如今女皇当政,原主凭着一口气和自身才智,不怕死、肯做实事,终于艰难地爬到了人前。 她的确在朝堂上争得了一席之地,但也为了家国,马革裹尸。 第38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2 原主的死,还要从女皇说起。 先帝体弱,英年早逝,他膝下就太子一子,病中将朝政托付于女皇,这才有了后来的女皇登基。 两任皇帝虽说不得千古一帝,但也不是胸无点墨的昏君,偏偏正正得负了,生了个蠢儿子宋仁赢。 本给他取名是盼他仁爱子民,诸事得胜,谁知道他送人赢啊。 宋仁赢前头只有个出生一月便夭折的兄长,作为彼时还是皇后的女皇第二子,很小就被立为太子。 自前朝起,皇家对储君的培养便极其严苛,毕竟是为了养一个一国之君啊。 可不像小说里的太子皇子,都闲得发慌。 夏国的太子和朝臣一样很忙。 用后世的时间描述,就是早晨三点得起身整理仪容,赶往金銮殿外候着。 五点上朝,从旁学习,朝会短则三五个小时,如果有什么大事,则会更长。 下了朝由内侍监督读书,先读政治文献,再读史书。 到了中午,除了吃饭,还有骑射习武。 下午则是太傅来讲课,讲的也是对应上午看的,课后温习、练书法,每日一百字,差不多就天黑了。 然后每三天有一日不讲新课,温习前三天的内容。 皇帝时不时要考察,让储君写“命题作文”。 一个人当了几年正经太子,历史方面的知识,一般不会输于后世的普通博士。 储君跟着上朝学习上手之后,皇帝会给储君一些政务练手,时不时出席礼仪大典。 每五日有一日休沐,此时披头散发是失仪,所以基本上一整日待在屋里晾头发,晾干假期就结束了。 宋仁赢好逸恶劳,根本就吃不了这苦。 晚上睡不着,早上睡不醒。 让他学史就打瞌睡,让他看兵书就在书上画小人,让他写政论他就让伴读写了他来抄,气到老太傅被抬进太医院。 让他微服私访就偷偷上青楼进赌坊。 身边人去打点过,人家不敢赢他,他就以为自己是赌神了。 夏国建国以来,便重农业,每年君主与储君会拜访农家、参观农田、亲自劳作。 他就在土里活蹦乱跳,踩死人家一片庄稼,在边上偷懒看着女皇干活。 女皇要不是还要点面子,当场就得抄起鞋抽他。 女皇日理万机的,总不可能日日拿鞭子押着他学啊? 实事不做几件,还总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才配做皇帝,对他母皇牝鸡司晨极为不满,也就是不敢挑战她的权威才隐忍不发。 只看得到做皇帝的好处,却不想皇帝的责任,这样的人做了皇帝,是国之祸事。 女皇越来越失望,想给他个教训,然后他的太子之位就这么没了。 ...... 后来,原主出现在女皇的视野里。 可以说,原主和宋仁赢就是两个极端。 宋仁赢有多怕苦怕累不肯学,原主就有多肯做事肯吃苦、有上进心。 女皇在多番观察下,对原主越加欣赏。 原主虽有野心,慕声名,但追求得坦荡,心性不坏,不怕吃苦,肯做实事,人也聪明,除了脾气有点倔之外没什么毛病。 将来她百年之后,原主或可辅佐她那个废物儿子。 女皇放原主在六部轮流待过一阵子后,就将人调到了御都察院,又不让原主出京。 这样的行为难免让人猜疑。 女皇此举,难不成是在为未来新君培养左右手? 不让她出京,是怕她夭折了? 宋仁赢也猜疑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母皇都把他太子之位废了,如今这哪里是在为他培养左右手啊? 母皇是想将江山给外姓人啊! 这宋仁赢肯定不能忍啊! 他那是做梦都没想到啊。 他还没有兄弟出生,爹就死了,跟他抢皇位的人,不是宗室子,而是个外姓野人啊,还是个娘们! 他虽然菜,但他爱玩。 他送啊! 为了搞死原主,这个天才在背后通敌卖国。 ...... 早些年,女皇刚登基,反声极高,要逼女皇还政给宋仁赢。 女皇不得不杀将才、任用酷吏、提拔娘家人。 奈何人心复杂,养虎为患,一个个在大夏作威作福,女皇夹在两边中间极难处理。 内政好比理不清的乱麻。 武将凋零,帅才断代。 当宋仁赢暗中通敌引狼入室时。 一时间,女皇甚至找不出一个能打胜仗的将才抵御外敌,人换了又换,边疆连连失守。 就在这时候,原主站了出来,要去羌城守城。 女皇气得直接一奏折扔她身上:“江云霄,你今晨出门时脑袋被门夹过了?!” 女皇还指望着自己百年以后靠原主守江山呢,哪舍得把她放出去。 原主拂袍跪在大殿之上整整一日。 女皇让所有人下去后,曾开口问过她:“若今日朕不答应你呢?” “臣会自己一个人去。” 女皇气笑了,对原主道:“你倒是硬气,你去了就有用吗?你去了有命回来吗?你知道有多少人想你死吗?” 可原主是个九头牛拉不住的驴。 “臣现在不知道臣去了有没有用,那得去了才知道。” 女皇:“哪怕羌城失守,丢失一些城池,可辰阳关起易守难攻,只要内乱不起,中原尚还稳固,大夏也不至于颠覆,将来大夏恢复元气,再夺回土地也不迟。” 原主:“可若战败,边关将士呢?北蛮挑起战火不过是觊觎中原丰饶,一路烧杀抢掠,所过之处血流漂杵,百姓呢?” “江云霄,胜败乃兵家常事,朕培养你,不是养一个将军,不是让你去马革裹尸争这个声名的,孰轻孰重你都分不清吗?!” 原主:“那不是常事,那是数不尽的人命啊!” 人在历史长河中,渺小如蜉蝣,哪怕是其中的一粒尘埃,落到每个人的身上,都是惊天动地的灾难。 谁不是只有一生呢? 谁又愿意被放弃? 女皇冷笑:“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你这是在怪朕麻木不仁了?你说你这脾性,你入仕做什么,你该得道成仙去。” “臣知道,如今内忧外患,陛下难做,只是臣想做官是想做实事,为官若都只为荣华富贵,不思己任,也不配做官了。 臣是想要声名,想要风光,那也要当得起才行。 他人退缩,臣亦退缩,天下人皆退缩不前,家国山河何人来守?我大夏黎民何人来守?路,总要有人走出来。” 女皇还是松口了:“要去羌城就赶紧带着人,滚!” ...... 羌城虽守了下来。 但在最后一战,原主连续三日不眠不休,身中数箭。 最初射中原主,导致原主行动受阻的三箭,还是从背后射来的。 战场上混乱,这三支黑箭,谁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原主直接折断了箭身,前后加起来,带着好几个箭头,一直杀到这一仗收尾。 这个时候,将箭矢先在粪水中浸泡是一种战术。 原主因失血严重外加感染,最终客死异乡。 第39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3 这一战后,北延人整整休养了十年。 也给了大夏十年的喘息之机。 因心有执念,原主的魂魄游荡在世间数十年之久,看见了许多事。 女皇得知北延之事真相后当场气晕。 她本以为自己这个蠢儿子,就是虚荣了些,有些小毛病,大事上还是能明白的,没本事把政,以后让他坐皇位上当摆设总可以吧? 结果他竟然干出这种通敌卖国的缺德事! 他怎么那么孝呢? 真是孝死她了! 早知道他是这个德性,当初他出生的时候就该把他掐死,早点重新生一个! 宋仁赢伙同不满女皇掌权的那部分人,趁机女皇昏迷发动宫变,气死女皇后登基为帝。 朝中又各有心思,分裂严重,加上种种政策问题,民间百姓起义。 宋仁赢确实没愧对他的名字,送人赢,给人上血压。 大夏朝廷本身就有诸多问题,这一下子,不过短短十年,大夏衰败得更快了。 原主用命,也只为大夏争取来这短短十年休养生息的时间。 十年后,北延再挑战火,大夏连连败退,昌京,门户洞开。 别人天子守城门,君王死社稷,他摆了,拱手让江山。 宋仁赢和其余皇室中人一同降了! 北延人也看不起他,他被扒了衣服牵狗一样牵出去游街,羞辱大夏,宋仁赢甚至不敢自尽。 有一部分世家还算要点脸,投了就投了,实实在在,没给自己脸上贴金。 有一部分世家嘴脸非常真实:什么?改朝换代了?哦,我们淡泊名利,不屑于参与权力之争!什么,家族子弟去新朝入仕了?哦,那是想为民请命,我们为新朝做事,是为了普通百姓过好日子啊! 总结就是一句话:我们清高啊! 改朝换代又如何?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换个皇帝而已,他们世家影响深远,依旧可以屹立不倒。 这其中甚至包括原主出身的温家。 那日原主飘回故地,听见他父亲提起她。 “萤火之光,如何与日月相争?静婉若不曾入仕,随咱们温家投北延,哪会受半分影响啊?如今落个英年早逝的下场,也不知她可悔?” 原主只觉得悲哀,人和人的坚持,都是不相同的。 在她心里,有一些东西是高于生命的。 原主忠的从来不是君,而是家国百姓,是这片她长大的皇天后土,是这个民族。 她想,她这一生,都在做她想做的事,活得痛快,无甚可悔,只遗憾守不得这山河繁华,家国昌盛......亦难两全忠孝二字,对养育她的父母和温家不起。 这时候,只剩下一支不愿投降的大夏军队,和一部分百姓还在苦苦支撑,最后被逼到西南坎关以外,占山据地。 后,这支军队遭放火烧山,全军覆没。 世家皇族皆降,余下一支军队和百姓坚守家国。 这是件非常可笑的事。 让温柔脑海里浮现了一句台词:臣等正欲战死,陛下何故先降? 夏国,自此永远湮没在历史长流中。 ...... 原主的心愿是希望温柔能肃清大夏朝堂,驱逐外敌,守大夏百年盛世。 就宋仁赢这德性,来温柔面前晃一圈,搞不好她就会忍不住一箭把他也送走。 这次的原主习武的根骨要比陆远秋差许多,像陆远秋那种武学天才,在小位面里是万里挑一的。 不过也够了。 温柔挑唇一笑。 肃清大夏朝堂、驱逐外敌,守大夏百年盛世,也不用让宋仁赢活着啊。 守大夏,又不是守大夏皇室。 她来做皇帝,还是夏国人掌权,不改国号,不也是大夏吗? 不好办还不简单?直接掀桌。 ...... 温柔来的时候还比较早。 此时正是原主刚入都察院半年左右的时间。 自古相权与君权相辅相成,又互相制约,一方强势便有一方弱势,自千年前的古国始,两者之间的矛盾日益显着。 到了夏国,为了加强君主权力,开国皇帝干脆废除了丞相制。 设六部主行政、五台军督掌兵权、都察院司监察考核、大理寺管刑狱案件审理,都察院必要时与刑部、大理寺会审司法。 都察院作为皇帝监察天下的眼睛,必要时刻,可问责六部、五台军督。 除了国都昌京都察院,全国各地都有督查司,还有四处调动的巡察御史,由都察院统一管理。 原主现在就在其中任职。 原本女皇并没有让原主任巡察御史一职出京的意思。 毕竟巡察御史看似是个动了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职位。 但其实是最容易出事的。 虽说涉及巡察御史死亡的案子,相关人员都活不了,当地官员最低也是贬官,严重的乌纱帽也保不住,但这更成为了一个祸害对头的法子啊! 还有些御史,出去一趟,说不定就变质了。 这个职位的危险程度,不亚于仙侠小说的师尊,出事概率就和修真小说无情道的破戒概率一样高。 但温柔要完成原主的心愿,自然不可能不出京,于是花了点心思说服女皇。 ...... 已经是夜里了。 倾盆大雨不断。 两批人马神色不一地杵在江边。 借着闪电的亮光,温柔目光沉沉地盯着运江之上的石桥残骸。 身旁的护卫方照有点傻眼了:“大人,这是第二座桥了。” 运江横亘在去往高业郡的必经之路上,要想去高业郡,要么绕路数百里,要么就得过桥。 温柔一路过来,已经是看见的第二座断桥了。 此时天幕上的乌云雷暴格外应景。 就如一把笼罩在南端百姓头顶的巨大黑伞。 那头身着官服的男人堆出个笑脸。 “江大人,实在不是我等不想尽快办事,这雷暴雨之下,江水猛涨,桥断了,船只无法跨江,咱们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大夏疆土辽阔,如今是州郡制度,一共十九州,各州下辖六郡,郡内县城数量各异。 此人名为熊人出,是梁州当地负责驿站和官员往来的驿丞,在州令手下办事。 代说是忙得脚不沾地的州令来的。 高业郡就在梁州辖区内。 温柔只是淡淡牵唇。 “运江时常水患泛滥,水急湍激,可这一江横贯,几乎将中原土地一分为二三之势,也是历朝历代的难题,五百年前前朝下旨命工部建造,更有大师许昌督导这运江十二桥。” 运江是两岸沟通的必经之路,无论是掌权者对于南方的掌控,还是贸易往来都极其重要。 维护两岸连接,可以说在历代都是重点工程。 除了这十二桥,还有三座船只造就的浮桥,不过浮桥在洪水下不够稳固,早已损毁。 话到此处,温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几百年风雨不侵,洪涝未摧,没想到,本官不过来此踱步一二,就断了两座桥,看来本官比这洪水可好使多了,日后也不必担忧战事了,本官往边疆一杵,地都得塌三寸吧?用什么雷火弹,直接把我扔过去。” “呵呵,江大人真会说笑。” 温柔阴阳怪气:“哎,不比熊大人,雷火弹都能掏出来炸桥和我开玩笑,您说是吧?” 对方面色微僵:“江大人可是听了什么谣言,下官——” 温柔手里的刀瞬息落到他脖子前边儿,被风吹动的发丝擦过刀刃,一下子就断了。 熊人出看着断发,总有种看着自己脑袋落地的感觉,不由咽了口唾沫:“江大人这是想做什么?您虽然是巡察御史,但这毫无罪责擅动朝廷命官、先斩后奏也不合适吧?” 温柔忽而收了刀,负手而立:“和熊大人开个玩笑罢了,熊大人,你瞧那断桥,和你的头发像吗?” “......” 他合理怀疑她问的是:你看那断桥和你的脖子像吗? 第40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4 这他娘的江云霄,怎么一股子土匪味道? 装什么装! 这些个京官,一出了京,到谁面前都摆个谱。 就这一个巡察御史,官职跟州令还差着大几层呢,但州令也得给两份薄面。 不就仗着是京官,又是都察院的人才这么嚣张吗? 小人得志! 呸! 熊人出心里暗啐一口,面上带笑:“江大人果真风趣幽默。”真是个打挨少了的狗东西! 温柔微微牵唇:“既然这桥都断了,咱们也过不了江,方照。” 方照立刻上前:“大人。” 温柔:“拿根绳子,把熊大人栓好了扔进去游,咱们这一行都是有轻功的,就请熊大人受累,当当垫脚石,咱们过了江,再请他上来。” 熊人出:“???” “啊?”方照都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 温柔侧目:“不然你下去?” 方照立刻找了根绳子朝着熊人出过去了:“熊大人,得罪了。” “你做什么?!来人,来人!”熊人出慌忙喊着下属来保护自己。 可方照身手不凡,跟着熊人出的仅是当地的州府衙役,很快就被拿下了。 被方照捆住的熊人出脸白了又绿绿了又白。 他错了,她身上不是一股土匪味道,她就是个土匪啊! “江云霄你来真的?你别太嚣张了,再怎么说本官也是梁州驿丞,也是朝廷命官,你如此肆意妄为还有将陛下放在眼中吗?还有将我大夏国法放在眼中吗?你啊啊啊啊!” 熊人出已经被方照摁到了江边。 脚下就是湿漉漉的稀泥,可能滑一脚就得掉进去! 他可不会水啊! 熊人出吓得肝胆俱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合着这江云霄不是装,她是真狠人啊。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早这么识趣多好。”温柔微微一笑,挥手让方照把人拉了回来。 熊人出哆哆嗦嗦的。 “都是,都是通判吩咐的!雷火弹也是通判的人交给下官的。” 州府上,一把手州令,二把手州丞,通判就是三把手,二人都是州令的副手。 听着熊人头说完话后,方照才上前同温柔询问。 “大人,难道高业郡一事背后的人是梁州州令?” 温柔:“我问你,那些失足落水的,就真的是失足落水吗?那些重病不治的,就真的是重病不治吗?” 方照有些迷茫地低下头思索着。 这一次温柔办的案可以戏称为“册上灵”事件。 先前女皇拜访农家归途,一个高业郡的百姓,当街拦路,被当刺客当场一剑穿胸。 结果此人死前大喊天理不公,朝廷不作为,让他们没饭吃之类的话。 女皇觉得有问题,但人都已经咽气了,再想知道别的,就得查下去了。 好在他还有个同乡在昌京。 从他同乡口中得知,此人来自高业郡,女皇就着令户部将户册,也就是这时候的户籍档案找出来。 结果一找,找出来个乐子。 这人在户籍档案上根本不存在。 结果再一对比其同乡的口供,发现这户人家的户籍档案现在记载的人,是死者死了几十年的祖爷爷。 这就有点好笑了。 活着的人在户籍档案上没出生,死了几十年的人,还在户籍档案上活着。 女皇当时就气笑了。 户籍档案有问题,那田地赋税会没问题吗? 官员会没问题吗?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涉及土地兼并,搞不好就是把王朝送上末路的祸根。 这事必须查啊! 然后这事就交到了都察院手中。 结果温柔刚到梁州,赶往高业郡,桥就断了两座。 所以她才会怀疑,说是洪水冲垮了,就真的是洪水冲垮了吗? 雨势越来越大了,温柔和方照的功夫倒是能过得去江,但其他人过不去啊。 只好将其他人先留在江对岸,他们赶往高业郡去。 ...... 梁州城。 一座宅院内。 梁州的州令正在亭子里,有些不愉地拨着茶汤:“张司察,听闻这个江云霄是陛下的人,如今虽在都察院,却未必和吴有才是一条心。” 被唤作张司察的人老神在在地哼笑。 “要别人给你面子,你得先给别人面子。 是谁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不想办事,她若是想办事,咱们就让她顺着这条路查下去,让她对上边儿有个交代,不过是一个高业郡罢了。 她若不是真心要查,咱们也要让她到了上边有个交代,剩下的买卖,才好谈。” 不给人家条明路,事办不了人家要担责的,有压力压着的时候,人是不会那么好说话的。 有些人注定是枚弃子。 州令微微一叹:“咱们和秦老弟,无论怎么说,也——” 张司察举止优雅地放下茶盏,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出口的话却极是凉薄。 “哎呀,我说黄老弟啊,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人呢,可以共富贵,可千万不要天真到共患难啊。” ...... 没有车马,要去高业郡,还有起码一日的脚程。 温柔便带着方照想去就近的羌溪郡买一匹新的马。 “大人,不如您先去开间客栈,可别感染了风寒,下官先去买两柄伞和衣裳。” 温柔微微颔首:“去吧。” 他们是冒着雨过来,的确得收拾收拾。 谁想方照刚离开,就有一批黑衣人来刺杀。 温柔杀了几个人,追着最后一人的踪迹而去。 就—— 跳进了一间歌舞坊。 室内琴瑟声不绝于耳,女子娇笑绵绵,馥郁的香气萦绕鼻尖。 温柔在屋顶上观察了一阵,悄无声息地从一个窗户跳了下去,落下的地方正是一处走廊。 一转头,就和人撞了个满怀。 刚被刺杀完,温柔一时没控制住条件反射,一脚就过去了。 “哎哟!” 温柔侧目,就见一身酒气的青年,捂着腰摔在地上,面色微白。 “姑娘,你这撞了人怎么还连带踹的?嘶,瞧着如此纤细一个姑娘,怎的脚劲这么大。” 青年面貌年轻,身形高大。 一身绛红混杂着豆沙粉的长袍,衣料上绣着繁复的金线牡丹花,花枝招展的,本该大艳大俗,但在他身上,唯有艳之一字,瞧不见半分俗意。 乌发半用长簪与银冠挽起,半散在脑后,还坠着两根鲜艳的红色羽毛随发垂落,也不知道是从什么身上扯下来的。 尤为招摇。 鬓边落下两缕极短的发丝,恰好垂到颧骨下,扫过白皙的面颊,莫名带出几分肆意浪荡感。 长眉斜飞,五官精致,一双深不见底的含笑眼,此刻哪怕蹙着眉似带微恼,也是一副风流潋滟之态。 或可称得上一句,艳绝人寰。 温柔顿了顿:“抱歉,我并非有意,公子伤势如何?不如请个大夫?” 他又送上门来了。 上次扔个人过来,这次把自己扔过来了。 第41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5 好在她这一脚没下死手。 青年眸光一转,试探着站起来,又似乎没成功:“请大夫就不必了,应是皮肉伤,无碍,嘶,只是姑娘这一脚可不轻,这一时之间,还需姑娘搭把手。” “应该的。”温柔颔首,举步走近去扶他。 他悠然将手递过去。 温柔刚扶住他手臂,他就直接往她身上倒了。 “哎!” 温柔一时没防差点没接住:“......公子,我应该没踹你腿吧?” 他满眼无辜地捂了捂腿,整个人都恨不得挂她身上,手刚好擦过她身上浸了雨水有些湿润的衣料。 “方才被姑娘踹出去的时候,磕了一下,麻了,姑娘如此温柔知理,应当不会见伤不视吧?可否扶在下到房内暂作休息?” 说话时,他尾音还微微上扬。 四目相对。 温柔拳头硬了。 薛染刚和她认识的时候,脸皮薄到动不动就红耳朵。 这一世......简直没眼看。 好像什么变态啊!这搁后世遇见都要报警的地步。 算了,亲老公,不能打。 ...... 温柔扶着某个装瘸的人进了屋内,等他坐下才撒手。 “姑娘~” 她看过去。 对方半带着笑意,将那件绣着繁复金线牡丹花的绛红衣袍递来:“风雨大,天寒,感染风寒便不美了,望姑娘莫要嫌弃。” 天色已经暗了。 蓑衣太沉,温柔过江时,只用斗笠遮住了头发,淋湿的都是衣裳,因为衣料材质和颜色的关系,在光线不太明亮的夜间其实不怎么明显。 没想到他还注意到了。 的确有些凉意,温柔也没推辞:“多谢公子。” 他朝她暧昧不清地眨眼:“哎~为美人效劳,是在下的荣幸,像姑娘这样的美人,更应珍之重之,虽九死其犹未悔——” 然后温柔就看见,大冷天的,他把一直拿在手里的折扇一张,边扇边看着她,眸中水波一转,隐约含笑,竟有种勾得人移不开眼的风流蛊惑。 让人有些看见孔雀开屏的错觉。 温柔目光在那扇子上:“公子,如今正值深秋,很热吗?” 他扇扇子的动作不疾不徐。 “姑娘此言差矣,古有人道良言一句三冬暖,若遇良人更知世间斑斓,美人在前,秋虽寒,心却暖,这心暖时,人怎会觉凉意盛?” 温柔一时没移开视线,她总觉得这画面怪怪的,有种莫名的似曾相识感。 青年似乎恍然大悟了什么,朝她意味深长地微挑眉眼。 “姑娘这般瞧着在下......在下知晓在下神清骨秀、俊朗非凡,有可赛潘安之貌,姑娘,莫不是对在下一见钟情了?” 温柔:“......” 哦,他不是变态。 是显眼包! 上辈子刚认识的时候,他嘴有多硬,这辈子就有多能叭叭。 见她哽住了没说话,青年自知她并无配合的意思,却半点没有尴尬,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他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微微一抖衣袖,把脑后披下的头发一拨,轻轻抚了抚脑后垂落的红色羽毛,眉眼带笑含情地继续道。 “难道没有?那也无妨,相逢即是缘,在下姓柳,柳弈,对弈之弈,表字闻弦,敢问姑娘芳名?” 温柔:“......”腿好得可真快,这就转上圈儿了? “姑娘?” 她缓了缓气息:“我叫江云霄。” “哦~云霄姑娘,即今江海一归客,他日云霄万里人,好名字,好志向。”他笑着伸手,忽然从背后掏出一束鲜花递过来,也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 “既是初识,当有见面礼,鲜花赠美人,还请姑娘莫要嫌弃。” “这花是哪来的?” “自然是来处来。” 温柔也不追究了,伸手接了花:“为何不是江姑娘?” 柳闻弦立刻坐到了她边上:“哎~叫江姑娘的多生疏啊,在下第一眼见到姑娘,便觉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如此缘分,定是三生石上旧精魂,与姑娘太生疏了,岂不是枉顾缘分,有违天意?” 听着他一张嘴就胡说八道,温柔没放在心上,随意转眸,就看见了房里空空如也的花瓶。 悬在她嗓子里许久的话彻底咽下去了。 人才啊。 “姑娘怎的一直瞧着花瓶?在下未及而立,自认比花瓶还是耐看一些的,观姑娘也是个志向远大的飒爽之辈,应定不愿屈居后院。 在下容貌上佳、家世清白、洁身自好,绝对是的为人赘婿的上上之选,姑娘如果方才没有考虑,不如此刻考虑考虑?” 温柔忽然开口:“柳公子。” “柳公子多生疏,云霄姑娘唤我闻弦便是。” 温柔起身:“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 柳闻弦立刻笑盈盈地跟上来。 “姑娘有什么事儿?姑娘是外地人吧,在下来此时间比姑娘长,正好这几日可以为姑娘引路,再说这么晚了,让姑娘孤身独行岂是君子所为,不如在下送送姑娘?” “云霄姑娘,外边儿在下雨,在下这儿有伞,只是仅此一柄,委屈姑娘与在下走得近些了。” 温柔走,柳闻弦就赖在旁边跟着,非要给她撑伞。 他叭叭了一路,甚至都不带重样的。 最抽象的事,他一个手打伞,一个手摇着折扇,一会儿一个花样,招摇得像只花孔雀。 给温柔都看沉默了。 他不应该叫柳闻弦,他该叫柳离谱。 ...... 眼看着温柔进了客栈,柳闻弦懒洋洋地撑着伞立在巷口,并未第一时间走。 身旁一个蓝衣少女走近:“公子?” 柳闻弦没动静。 见他没有反应,蓝衣少女气沉丹田,一声咆哮犹如狮吼:“公子!” 柳闻弦霎时捂着耳朵飞出去老远:“嘶,哎呀呀呀,你干嘛呢燕七七!不要伤害你家公子如此悦目如雕的耳朵。” “......我更想伤害你有病的脑子!” 燕七七:“这江大人武功真厉害,我混在那群刺客里边引江大人过来时,差点被她逮住了,吓死我了!还好一开始我离得远,你说你这都什么馊主意啊!” 柳闻弦淡淡睨她一眼:“你有好主意你去。” “我有个鬼!” 让她出去打架还行,动脑子的活不适合她。 要不然为什么柳闻弦当初是被绑,而她是被骗的呢? 她吃的饭,都长力气上了,从小就力拔山兮气盖世。 擅用长柄兵刃——重达数十斤的偃月刀,因为走的是以力御敌的武功路数,天生上战场的料,轻功还不怎么突出。 “对了,莽叔来信了,说是崔扶舟已经快到高业郡了,他们阻拦江大人,却没人阻拦崔扶舟是为何?” 柳闻弦扇子一摇,半眯着笑眼:“江云霄是女皇的人,而崔扶舟,是崔氏的人。” “啊?什么意思?” “梁州官场的水太浑,你那脑子里装的都是海水,就省省吧。” “......公子脑子好,看着江大人窗口发呆。” 第42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6 温柔已经到客栈内沐浴换了一身干衣裳,等她出来,方照也已经过来了。 温柔:“崔家那人何时到?” 此次被调派出来的另一人名崔扶舟。 中原第一大氏族,有千年传承的廊河崔氏的公子。 廊河崔氏鼎盛千年富甲天下,也没少出王侯将相。 这个崔扶舟幼年就有神童之称。 听闻其人性情温润如玉,有天下第一公子之名。 此人入仕不久,此次作为温柔的副手,协助办案。 不过他先前就不在京中。 本定在梁州汇合,结果这会儿是影子都没有。 方照:“还未有信传来,难不成他也受到了梁州官吏的阻拦?” 温柔摇头:“不,他出身廊河崔氏,和我们的立场不同,想要借机排除异己,想要卖崔氏一个人情的大有人在,恐怕有的是人为他铲平阻碍,送他一份功绩。” 方照不由嘴角微垮。 “出身好真好啊,不过那崔扶舟,既然有人为他送人情,咱们是不是也能借此早点把案子查清楚?都这么久了,高业郡那龙鳞图和户册,还难说是什么情况。” 古代和后世不同,土地兼并一直是历朝历代的难题。 当土地更集中在一部分人的手中时,经常会出现地主与地方官吏勾结,或者地主就是官僚氏族,他们隐瞒田产,偷税漏税。 另一方面地就只有那么多,都到了他们手里,那百姓呢? 当大量的自耕农失去土地,受压迫受剥削,没办法生存了,他们就会成为流民。 流民越聚越多,就会占山为王、聚众起义。 历朝历代的皇帝几乎都清楚,土地兼并会动摇政权。 但没有任何一个皇帝,有勇气去和天下所有地主阶级作对。 因为皇帝自己就是最大的地主。 难道我搞我自己啊? 再者说,这种时代,大多数的地主都是身份性的,他们是官僚氏族。 跟氏族对跳过的皇帝数都数不完,成功的,寥寥无几。 所以夏国也一样,只能限制。 夏国开国之后,开国皇帝总结历朝历代的经验。 为了限制土地兼并的问题,大夏在推行占有土地最高限额的律令,并出台了龙鳞图和户册。 就是说,每个人名下拥有的土地有限额,超过了就要受到惩处。 龙鳞图即是将每块土地的编号、拥有者、亩数、土地等级、四至登记记载。 每户人家会有户案,详细记载每户人家的人口等情况,然后汇总到户部,成为详细的户籍档案,也就是夏国的户册。 这就是当时女皇陛下看到“册上灵”的户册。 夏国明令要求全国各地每十年得完成一次全国人口统计,以及拥有的土地等信息。 以便处理赋税、徭役问题。 后来为了激励底下的人办事,还有臣子提出了淘汰制的办法,办得好有赏,办不好有罚,最后被皇帝采用。 但这样就出现了一个问题:瞒报虚报。 他们会夸大其词,制造出繁荣的假象。 那这些虚报瞒报下来,那么大一个窟窿谁来填呢? 官僚不会填。 最终只会落到百姓的头上。 那这些粮食交了上去,百姓吃什么? 要是再遇上天灾,有些地方,饿殍千里,伏尸遍野,卖妻卖女、易子而食并不罕见。 夏国后来衰败得那么快,和这个也有很大关系。 粮食、银钱,全都流入了不缺钱不缺粮的人手里。 这些官僚氏族大肆享受。 周边国家总有些中原没有的奇珍,价越高,越能从这些“二傻子”手里大笔大笔地捞钱。 因为贸易往来和种种走私,周边国家也被养肥了,比如说北延。 都能掏的出雷火弹来打仗了。 这些山旮旯、大漠、酷寒之地的外族哪来的钱?哪来的雷火弹? 官僚氏族喂的。 而这些官僚氏族在朝廷缺钱的时候,会微微一笑,开始杀鸡取卵:那就让百姓再忍一忍吧! 百姓被剥削了又剥削,日子都没法过了。 这还是在皇帝不昏庸暴戾的情况下,要是遇到个皇帝也是废透了的废物点心,那日子更难过了。 朝廷穷啊,百姓也穷。 官僚氏族富得流油,国库都不一定能赶上一些巨贪。 只能严查再严查。 监管百官,这就是都察院存在的意义。 人力有限,凡事都有两面,世间从没有十全十美,只有尽善尽美,不断改革。 此次拦女皇车辇被刺死的高业郡百姓一事,就很可能是涉及到官僚贪污、虚报瞒报,百姓吃不起饭了。 因为南方经济比较繁荣,所以在当地各郡是有更详细的龙鳞图和户册的。 他们这一次,如果能拿到当地的户册,事情会更清晰。 听见方照说能不能利用崔扶舟尽快破案。 温柔摇头。 “他可是崔氏公子,跟我们可不是同路人。” 这次原主的心愿是守夏国盛世。 但如今的夏国看着是一个庞然大物,其实隐患太多了。 比如没有银矿,却放纵以白银黄金交易,导致铜钱贬值,夏国货币都快成为废纸了,这属于是往死里作。 她得尽早把这些大问题解决了,否则夏国就是个筛子。 撑不了多久。 ...... 早到高业郡为好。 温柔和方照收拾好之后,就戴上斗笠披上蓑衣骑马连夜赶路了。 临走时,她给了客栈掌柜一锭银子,让他带个口信,如果第二日柳闻弦会来,就说她去高业郡了。 虽然他有点丢人现眼,但总不能扔了。 差不多翌日清晨时,二人终于快到高业郡境内。 梁州水土丰饶。 在官道周边已经能看到一些百姓的屋宅和土地。 没想到再走了一阵后,居然遇上了劫匪。 “站住!打劫!” 这些劫匪一个个的连大刀都没有,手里不是锄头就是菜刀镰刀。 领头的大汉开口了。 “我们也只是求一口饭吃,你们只要把银钱留下,就可以过去了。” 温柔和方照对视一眼。 方照:“梁州地界水土如此丰饶,今岁又无天灾,你们有力气何不堂堂正正做人,怎的做起打劫的事了?” “少废话,赶紧把东西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领头的大汉手里的镰刀一挥。 “什么?打劫?”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嗓音飘来。 温柔一扭头,果然看见高大的巨树上,有个鲜艳的人影,踏着树枝以轻功掠来。 他又换了一身花枝招展的鲜艳衣袍,落地的时候,还在空中转了一圈,他随手撒出一把花瓣,摇着折扇,眉目含情地看温柔。 “云霄姑娘,又见面了,在下这次的出场如何?” 温柔:“......” 尚未见过柳闻弦的方照:“......?” 劫匪:“?” 这人啥毛病啊? 第43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7 不得不说,他落地的时候,好像个红色的大扑棱蛾子。 温柔:“公子当真来了。” “姑娘离去时,还曾请掌柜托话,在下岂能负美人心意?” 柳闻弦毫不在意旁人目光,凑到温柔面前,也不知道又从哪儿掏出了一把黄色的花:“云霄姑娘,今日的花。” 花儿迎风招展,娇艳欲滴。 就是...... 这是山里深秋常开的野菊花啊! 哪有人送黄菊花的? 不过也是这个朝代用没有黄白菊花祭奠先人的习俗。 算了,怪不得他。 温柔此刻还在马上,心塞地看了他几息后,还是倾身弯腰把花接了过去。 她眉眼染上几分笑:“今日若是冰天雪地,无花可折,公子莫不是打算堆一朵雪花来?” 柳闻弦眼神微有些变化,不过也只是瞬息:“云霄姑娘若喜欢,待落雪时,在下定为姑娘捧一朵雪花。” 劫匪:“?”什么玩意儿? 不是,他们是看起不太像人吗?怎么还能讨论上送花了? 太不尊重劫匪了! 劫匪头子不满地挥了挥镰刀:“哎哎哎,干嘛呢干嘛呢!我们在打劫呢!” 柳闻弦转头瞥了一眼劫匪:“哦,抱歉,是在下的不是,倒是忘了诸位了,小七。” “来啦!”一道蓝色的人影从远处狂奔而来,是个面容娇俏的十五六岁小姑娘,扛着把偃月刀,跑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她轻功比较一般,根本追不上柳闻弦,跟在后边儿跑死跑活,腿都要蹬出火星子了。 带起一阵尘土。 温柔看清燕七七面容的瞬间,眼中掠过一缕极淡的讶然。 柳闻弦微微一扬下颚。 燕七七刚喘上一口气,就看懂他意思了,一口气把自己额前的胎毛都吹起来了,转身,正准备挥起偃月刀。 “别杀人。” “好嘞!” ...... 一盏茶后,一群鼻青脸肿的劫匪缩在一起抱头痛哭着。 “呜呜呜我们真的没杀过人,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实在是日子过不下去了,这能过安生日子谁愿意刀口舔血地做土匪啊!” 温柔眼中并未惊起半分诧异。 她早已有所推测。 燕七七往边上枯木上一蹲,自认为偷偷摸摸地看着温柔。 温柔看了一眼被燕七七打得哭爹喊娘的一群劫匪:“有劳姑娘了。” 燕七七立刻朝她露出个有点羞涩的笑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嘿嘿嘿,不客气不客气,江大......江姑娘,我真好看,啊不是,你真好看,我叫燕七七,燕子的燕,七七八八的七七!我们能交个朋友吗?” 温柔朝她牵唇笑笑:“好啊,燕姑娘也很漂亮。” 燕七七脖子一伸:“嗯?真的吗?” 温柔轻笑:“自然,燕姑娘的眼睛,和星星一样。” 燕七七手里的偃月刀啪嗒砸在地上,双手交叠在一块儿,小脸泛红:“嘿嘿嘿嘿嘿嘿......” 方照:“......” 他这辈子真是头一次从一个姑娘的笑声里听出了猥琐。 再看柳闻弦。 嗯,也是头一次看见会走地说话的花孔雀。 这两人,都是人才啊。 柳闻弦有些不忍直视地看了一眼燕七七:丢人。 燕七七立刻偷偷瞪了回去。 女皇和江大人这样的人,可是她最崇拜的! 她哪里丢人了? 她就是激动,哪像他冬天打扇、晴天打伞、头上挂鸡毛,给江大人送花都不知道多挑选挑选! 三个人都在神游天外。 只有温柔已经在询问这些劫匪,高业郡的事了。 ...... 一阵后,温柔回身上马:“我先去高业城里,方照,这些人你来处理。” “是。” 柳闻弦立刻笑盈盈地举起手:“哎,云霄姑娘,等等在下啊!在下马还在后边儿,容在下去牵来,小七,你留在这儿帮方公子。” 燕七七点头:“哦。” 温柔转眸瞥他一眼,也就暂时没动。 这些劫匪原本都是高业郡的普通百姓。 这些年,高业郡的官僚在丈量土地、上收赋税时,都在玩阴阳面的手段,那些尺、斗都有问题。 坑着百姓多交赋税,这些赋税一上去,百姓就吃不起饭了。 为了吃饭,百姓不得不将田地抵卖给当地官僚豪绅,来熬过当下。 可当下熬过去了,没了地,百姓就只能做佃农给官僚豪绅种地。 上头不断压榨,他们还是吃不起饭。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明明不是灾荒年,许多人没有打猎的本事,不敢进深山,又没什么手艺活计能做。 一些活不下去的,就聚在了这山头上,打劫过往的行人。 “云霄姑娘,我来了!” 柳闻弦很快就骑着马追上来了,脸上的笑容极其灿烂。 他果然奇葩。 连马都是匹被刷得极干净的白马,他还给人家马尾巴上编了个小辫子,挂了个轻巧的小铃铛和飘带,跑起来细碎的铃声可清脆了。 马真是遭了老罪了。 两人骑马并行。 柳闻弦还歪个头笑嘻嘻地问:“云霄姑娘这般急着进城,莫不是想替当地的百姓讨个公道,行侠仗义?” 温柔:“知道我是都察院的人,又似是而非地试探......柳公子若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柳闻弦笑盈盈的:“哎,云霄姑娘这话说得,好似在下别有什么用心一样,在下还以为只是同名,没想到云霄姑娘就是江云霄江大人,失敬,失敬。” 温柔转眸,意味深长:“那你没有吗?” 两相对视,柳闻弦移开视线,笑道:“在下有吗?在下只是一介浪迹江湖的闲散人,能有什么用心?不过是见一位正值芳龄的姑娘形单影只出门在外,实在不放心。” 温柔忽然拉住马。 “那柳公子可真会怜香惜玉。” 柳闻弦笑容一顿。 “哎~云霄姑娘可莫要误会在下了,在下不过是有君子之风罢了,素来洁身自好最是单纯不过,虽世间琼芳不知凡几,但在下,只取一枝足矣。世间如在下这般的男儿可不多了。 昨日的建议,姑娘不如多考虑考虑?” 他一边说,还一边招摇地眨了眨眼。 真是个显眼包专业毕业的。 温柔听着他半真半假胡说八道,心间思索着。 柳闻弦看着比薛染要热情好接近,刚见面就自己黏上来了。 但他未必比薛染好搞。 他送上门,八成是和当下时局有关系。 刚才她见到的燕七七。 原主魂魄曾经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第44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8 不过原主记忆里的她要成熟很多,那时候的她面貌已经很是沧桑了,不如此刻鲜艳带着稚气。 大夏国破之后,皇族和世家几乎都投诚北延了。 只剩下一支不愿投降的大夏军队和百姓还在苦苦支撑,最后被逼到西南坎关以外,占山据地。 后来遭放火烧山,全军覆没。 燕七七就是那支军队后来的先锋将军。 她天生神力,一手偃月刀使得格外出众,大夏国破后,她不肯投降,大骂投降的氏族中人皆是孬种,立誓宁做荒野魂,不为亡国奴。 最终,葬身山火。 夏国轰然倒塌,活着的,都是丢了脊梁的人。 而那些站直了的人,都埋葬在了战火中。 比如那个这次被派下来跟她一块办案的崔扶舟。 原主记忆里,崔氏也投诚北延了。 这个崔扶舟,后来还成了新朝首辅。 放火烧山的战术,也是崔扶舟提出来的。 见温柔没答话,而是驱马前行,柳闻弦立刻跟上去。 “云霄姑娘怎的不理在下?在下说的可是实话。” “云霄姑娘——” “云霄姑娘~” 柳闻弦跟着她一路,又不停地叭叭了一路。 他还伸个脑袋过来,歪着身子骑马,也不担心摔下去。 温柔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能安静一会儿吗?” 他一个人就像一万只鸭子。 “哦......”柳闻弦乖乖把头缩回去,看起来有几分委屈,可那眼底分明是笑意,“那在下等姑娘想听了再说便是。” 温柔:“......” 好耳熟的一句话。 让她想起了——“你要是现在不理我,那我等会儿再来找你。” 她总算想明白了见到柳闻弦以来,那股奇怪的熟悉感是什么了。 上辈子她好像也是这么缠着薛染耍赖的? 在疏勒城的时候,她也往头上戴羽毛招摇。 还穿了一回当地的服饰。 吓得薛染转过身背着她还不敢睁眼。 但她也没有这么显眼包......吧? 嗯,没错,她没这么夸张。 他可真行,显眼包得她都显不下去了。 ...... 高业城位于南方。 如今南方经济繁荣,城池也比北方大。 温柔和柳闻弦刚到城门口,就见城门口的守将似乎在往自己这边瞅,手里还拿着一卷画纸。 守将瞥见跟在温柔身边的柳闻弦,又对了另一张纸,面上露出几分疑色。 这人,对不上号啊。 很快,守将参领就上前来了。 “卑职王有为,拜见江大人!郡令大人听闻江大人来高业,特命卑职在此恭候。” 温柔微微牵唇:“看来我的画像,来得比人还快,郡令的消息很灵通啊。” 这就有意思了。 高业郡郡令的消息有多快,就代表着他的靠山有多高。 那高业郡郡令这么做又是为什么呢? 是想要用他背后的靠山来试探她,看她识不识趣,能不能拉她入伙。 还是有人想顺水推舟,利用她拔了高业郡郡令背后的人? 王有为笑容一顿。 其实他也就是个郡令手下的小喽啰,要说郡城的大事儿,他也不清楚,但听温柔的语气,就知道中间有问题。 但他识趣,知道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呵呵,这卑职也不懂,江大人一路劳顿,郡令大人已经在驿站安排好了,卑职领江大人稍作休息?” 温柔抬手:“不必了,本官还有公务,有劳王参领带路去郡令府。” “大人言重了,当不起当不起,请。”王有为挥了挥手,示意手下跟上来给二人牵马。 ...... 那头,燕七七和方照跟着一群劫匪上了山。 方照自知自己不算聪明人,但他的优点就是知道听话。 虽对燕七七和柳闻弦不了解,但既然他家大人默许了,那他就也将燕七七当自己人。 上山后,他们发现这山里确实都是些穷苦百姓。 不过他们还发现了一间锁着的屋子,里边似乎有些动静。 “这间屋子为何锁着?” “哦,小的给忘了,里边儿有两个书生! 昨日劫他们时,有一队人马不少的商队路过,担心横生枝节,我们本只想威胁他交银子,但一时也来不及,又看他衣料好,是只肥羊,就赶紧给捂嘴带上山了。” 方照:“开门。” 门被打开。 屋里是两个书生打扮的人。 其中一人面如冠玉,身材颀长,虽发丝凌乱,白色的衣衫微皱,面色发白,但一身气质温润清朗,似如明月。 等到给二人松了绑。 白衣男子道:“多谢这位兄台和姑娘相救,在下廊河崔扶舟。” 方照:“......啊?你谁?” 燕七七非常实在地先抢答了:“我听清了,他说他叫崔扶舟!” 说完这话,燕七七就悄悄瞥了一眼崔扶舟。 感情崔扶舟落这儿了。 方照沉默了好一阵,瘪了瘪嘴才抱拳拜礼。 “卑职是江大人手下的方照,我们家大人昨日还问崔大人去哪儿了,崔大人,你说你既然手无缚鸡之力,怎的连护卫都不带,就这么一个书童有什么用,沦落到这种境地,咱们是下来查案的,不是来成案的。” 这个崔扶舟,以为他跟他们家江大人一样厉害吗,可以单挑土匪? 还天下第一公子,被人吹捧惯了,自信过头了?以为谁都要供着他啊? 准备以他的诗书之才,把大字不识几个的土匪歹人念服? 好在这些劫匪都是些落草不久的百姓,不敢杀人,要是遇到些穷凶极恶的,他们就可以查崔扶舟失踪案了。 方照是真没忍住脱口而出了。 崔扶舟听见这话,却无半分恼意,揉了揉被捆红了的手腕,朝方照微微颔首:“是本官大意了,方护卫,不知如今江大人在何处,我等还需尽快汇合,商讨高业郡一事。” “大人已经赶往高业城,崔大人同卑职一块儿走吧。” 崔扶舟温声道:“有劳了。” ...... 崔扶舟在马旁磨磨蹭蹭了半晌。 方照:“崔大人不会骑马?” “君子六艺,本官皆有修习,骑术尚可。” 方照:“那崔大人这是......”等着马跪下请你骑吗? 崔扶舟:“本官手腕受了些伤,有些不便。” 燕七七:“哎呀你们读书人怎么这么磨磨唧唧!这么点儿小伤连个马都上不去,我来! 走你!” 然后方照就看着燕七七伸手,直接把人高马大的崔扶舟后领一拎,扔上了马! 崔扶舟:“???” 方照:“......” 崔扶舟一个踉跄差点又从马上扑下去,吃一嘴泥,被燕七七手快拽住了脚才趴稳,肚子磕在马背上,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趴在马上的崔扶舟脸一阵白一阵红,满眼不敢置信。 “你,你——” 燕七七露齿一笑:“不用多谢!” 崔扶舟:“......” 而另一头的温柔二人,已经进了郡令府。 郡令高幸生笑着迎上来。 “江大人,下官因公务繁忙,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说话间,他又转看向柳闻弦。 “这位是——” 第45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9 郡令府乍一瞧着,倒是中规中矩,没有特别明显的奢靡之风。 温柔负手而立,并不作答,下颚微扬,眼里淡如水的凉色让人能察觉出几分傲慢感。 柳闻弦眸光一转,似笑非笑地看向温柔,这时候,很是配合地开始把自己当透明人。 “......”高幸生脸皮子一抽,悟了,忙笑道,“呵呵,是下官多事了,江大人,请坐请坐。” 温柔这才落座。 高幸生立刻招呼下人送上茶水。 温柔淡淡瞥了一眼茶水,芽尖少,叶子偏大,汤水中混杂着细微的茶末,茶水暗沉,不很通透。 高幸生:“江大人,下官只是小小郡令,家底不甚丰厚,唯此粗茶,招待不周,还请大人见谅。” 的确是粗茶。 她只略一瞥茶水,从看了茶水后,便全程毫无动茶盏的意思,倒是轻飘飘地看了一眼高幸生,眼神又冷淡了半分。 显露出几分公事公办的冷硬味道。 观此,暗暗留意的高幸生眼底划过一缕精光。 对这茶水瞧不上,不愿意碰,兴许她真不是个淡泊身外物的人! 好消息。 温柔:“茶水就不必了,既然高郡令都差人到城门相迎了,想必也早就知晓了本官来意,那本官就开门见山了,劳高郡令,将本地龙鳞图和户册取出一观。” 说话间,她还有意点了点高郡令拿到了画像一事。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配合都察院调查,是下官本职,还请江大人稍后,下官这就派人去取。” 听见这话,高郡令心里已然有了一分底。 她会点他是为什么?是要看他是不是个聪明人,上不上道。 想到几日前与那位商议出来的主意,高幸生心间定了定。 当日得到江云霄要南下高业来拿户册和龙鳞图的消息时,大家心里就门清了。 高业郡的督查司主事人葛覃哼笑一声。 “陛下都派姓江的来了,还能是什么意思?因为那户部的户册一事,怀疑咱们在田地赋税上做了手脚。” “嘶,事情闹这么大,秦平津会不会将咱们作弃子?” “真让江云霄查出个一二,恐怕第一个坐不住的,就是他秦平津。” 秦平津是梁州督查司的左司察。 夏国以左为尊,都察院有左都御史与右都御史之分。 下辖的督查司亦然,左司察高于右司察,二人协作,常驻地方,监管地方官员,左司察掌四郡,右司察掌二郡。 如今高业郡督查司就是秦平津在管。 他们高业郡督查司和高业官僚沆瀣一气,可不止借着阴阳户册、龙鳞图、尺斗捞取民脂民膏。 往上又输送了多少利益上去? 拔出萝卜带出泥,真把他们定了罪,他秦平津跑得掉吗? 再说了,都是一丘之貉,谁比谁干净?真查起来,秦平津爬那么高,定然不止从他们手里捞的这些,怕是死得比他们还快。 上头的人也清楚,越是小人物,就越得给他们安排好后路。 他们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没什么人情味的狠人,什么家人威胁,屁用没有,个顶个的六亲不认,逼急了大家一块儿死,保准给他咬出来。 到时候下了地下,大家一块儿满地找头。 至于杀他们灭口? “杀了咱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虽没有证据,但女皇要查的东西,没有证据,也能‘查’出证据,没有罪人,也能抓到罪人。否则,你猜为何这江云霄的消息,这么快就给咱们送过来了?” “那秦平津的意思是?” “还记得当年羌溪郡玉秀坊一事吗?只有做了一条船上的蚂蚱,她才不敢掀了这船。” “大人是想......同当年对付薛不移一般,让她也犯事?” 手上沾了事,就算她想做个好官,怕也只能将错就错了。 ...... 柳闻弦视线也随着那茶水一转,顿时了然温柔的心思。 这高郡令想要试探她,她这是打算顺水推舟,钓鱼? 只是,她居然真就这么带着他出来办事,半点不避讳遮掩? 就不担心他真别有用心? 不过一打眼间,三个人心中都已经百转千回了。 很快,就有衙役将户册和龙鳞图送来了。 高幸生:“江大人,这就是咱们高业的户册和龙鳞图,您请看。” 温柔接过龙鳞图。 因为数量庞大,她只是粗略地先大致看一遍。 但这粗略一看,她就看出了问题。 这龙鳞图记载的,高业郡百姓家的土地数量都算是比较符合一开始夏国的分拨量的。 当初夏国开国之后,给每个成年男子分拨了三十亩地。 这三十亩地,以后就是该男子一户的所有物,这龙鳞图上的记载,就是因为太贴近这个分拨量了才奇怪。 都多少代了,也不知闹了多少年天灾,收成不好的时候,百姓只能卖地周转,夏国没有明令禁止土地交易,怎么可能还和刚分拨下来的差距那么小? 温柔似笑非笑地抬头,和高幸生对视一眼:“看来高郡令还真是个爱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爷,对高业的土地管理如此细致慎重。” 言下之意,她知道这东西恐怕有问题! 高幸生哪里听不出她话里有话:“哎呀,不敢当不敢当,这事儿啊,下官还真不敢居功。是咱们梁州的督查司右司察与州令不忍见百姓食不果腹啊,所以呢,就找了咱们梁州当地一些商贾富户,一同开设了借抵的银铺,以助百姓在天灾人祸时周转,这才改善了这些年百姓手中的土地流失。 您瞧瞧,咱们高业郡的百姓也是跟着沾了光,这才不缺田地。” 温柔:“既然如此,那本官还真要好好在高业郡转一转,瞧一瞧了。” 这话,明显就是她要去核对龙鳞图和户册。 高幸生笑容微顿,自然听出了其中意味:“江大人愿意在高业走一走,那是咱们高业的荣幸。 不过江大人这刚到高业郡,想必舟车劳顿,今日天色也不早了,近日雨水多,乡间泥泞行路不便,一来一往恐便得月上枝头了,不如江大人先在城中稍作休息,明日,下官派人,为江大人引路。 下官和诸位高业的同僚,也是听过江大人的事,武举入仕得女皇青睐,可谓是万里挑一,对江大人那是十分的钦佩啊,今日得见,实乃幸事,不知大人可愿赏脸小聚?” 由他的人引路,那看到的,多半就是他想让她看到的了。 这是在问她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温柔幽幽瞥了一眼高幸生:“那就劳高郡令费心了。” 高幸生立刻欣然道:“江大人客气!” 有的谈啊! 第46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10 现在正是半下午,距晚宴还有好一阵,温柔又连夜赶路。 便和柳闻弦先去驿站了。 现在她是肉体凡胎,会累,会累死,还是得眯一会儿的。 看着温柔要关上门,柳闻弦懒洋洋地倚在门口,手里的折扇一收。 他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地念了念‘江大人’三个字:“江大人倒是不避讳在下。” 温柔微微一顿:“你还是继续叫姑娘吧。” 柳闻弦:“?” 可她没有再多说,将门合拢了。 柳闻弦从那一瞬怔愣里醒神,脸上总带着的灿烂嬉笑悄无声息地褪去,微微眯眼望着紧闭的房门,不知在想什么。 温柔回头看了一眼房门。 隔着一扇门,一人在外,一人在里,谁也没再开口。 ...... 夜色渐浓。 宴春居。 这里是高业郡城最好的酒楼,说是楼,其实是仿照昌京千金台建的一个小千金台,面积很广,有独屋,隐秘性不错。 温柔和柳闻弦下了马车,正随高幸生入内。 对街的铺面里,一个容貌极盛、衣着朴素的年轻女子正快步提着空了的篮子走出来。 她容貌又纯又艳,发如泼墨,身材玲珑有致,用娇艳欲滴来形容也不为过。 让行人都看愣了。 苏桃并不在意,数着手里的银钱。 她有些不耐地在心里道:“系统,你这次给我弄的什么身体,没人伺候不说,还要我做绣活卖钱。” 她脑海里传来系统的声音:【这个世界又不是小说位面,身体哪里那么好搞啊?我们能夺舍到一个就不错了。没关系,宿主大大你把任务目标拿下以后,就可以让任务目标养你了。】 “你还好意思提任务目标呢,你感应到人的时候这么晚,我就来得及看一眼!你看他身边还带个女人,什么货色啊?脏的我可不瞧不上。” 【哎呀宿主大大你别挑三拣四啊,我感应到这个人身上有好东西! 你只要把他拿下了,我们窃取气运的时候,我还可以把那个好东西带走,我跟你说,这东西到手,以后你悟透一点,在小世界武力值就能横着走了。 不过这个人应该会比较难搞,你行吗?】 苏桃不以为意地淡淡扬唇,她可是脚踩十条船都没翻过:“放心,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我苏桃拿不下的男人。 把体香丸、纤体丸、美颜丸什么的都给我来一套。” 【好的,宿主加油!不过这个世界不是小说衍生位面,所以没有剧情,只有后世的历史资料作为任务目标的资料参考,不多,其他的都需要你自己去了解哦!】 “那你发来吧。” 苏桃在脑海中接收着资料,越看下去,柳眉蹙得越紧。 “这个什么柳闻弦,怎么是个圣父啊?什么蠢货,北延人都把周边城池包围了,人家看得起他,招降条件那么好,他最后居然选择螳臂挡车,守孤城而死?愚忠!” 她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对这种人是真的瞧不上眼。 “又不能让我做公主皇后,王朝更替跟我们这些普通人有什么利益关系?他也不是什么王子皇孙,非要去送死,这种人要是调教不过来,我可不想要! 算了,看在他身上的东西,和脸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陪他玩玩,以后他如果愿意为了我转投北延,让我过好日子,我就和他过一辈子,要是不肯,我才不会陪他送人头。” 【都随你,只要你把人攻略下来,咱们偷到气运就行,还有,你小心点哦,你看见资料里他身边那个叫燕七七的侍女了吗?以后是夏国国破后,退守西南山中的那支夏国残党的先锋将军,很厉害的,你别把人惹毛了。】 苏桃听见这话,眼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这两个人又是什么关系?” 【燕七七是他妹妹。】 “亲的?为什么不是一个姓?” 【不是。】 苏桃明白了,翻了个白眼:“还有青梅?那刚才和他一起进酒楼的那个呢?” 【那个人应该叫江云霄,后世有流传下来的她的画像。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是在都察院任职,女皇手下的女官,她死得比较早,过几年就战死了。 历史对这个人在朝政上的记载比较少,不过扒她私生活的挺多,但都没什么结果,她并没有感情方面的传闻,应该不用太在意。】 苏桃啧了一声:“这个柳闻弦,怎么身边那么多莺莺燕燕,这种不知道自爱守男德的,等攻略完了就让他自己去战死吧,咱们找个干净的好男人去。” 【话说宿主,这个位面吧,毕竟不是小说世界了,人没那么简单的,而且你还是小心一点,万一咱们倒霉撞上什么......】 “撞上什么?同行?你不是高级系统吗,你怕什么?” 【不是,我是怕撞见一个人......】 他们这些系统,这些年做事都是鬼鬼祟祟的。 生怕倒霉撞上了那个到处乱蹿的瘟神,被一刀回炉啊。 ...... 宴春居内。 高郡令做东,来赴宴的其他人,都是当地的官僚。 郡令的副手,也就是高业郡郡丞,还有当地三把手,郡城通判。 掌郡衙出纳文移诸事的经历司太使,管税收的宣课司太使,管理户籍卷宗的户册司太使,管钱粮储存的郡仓太使,针对接洽商贾税务的税课司太使等等。 “拜见江大人。” 一见温柔被高幸生领着进门,一群人就纷纷笑脸相迎,见到她还带个人,神色各异。 这江云霄来查案,上边说的护卫方照没影儿,倒是多了个长得颇不正经,穿得更不正经,花枝招展的小白脸? 柳闻弦注意到了这些目光,却毫不在意,跟在温柔身边,眼底半带笑意瞥了一眼她。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傍晚从房内出来,他试探性地继续跟着她,她也并不在意,真把他带来? 温柔察觉到他的视线,瞥他一眼,就先思考起当下的状况。 高业郡督查司的人并没有到场。 恐怕,这一场酒宴宾主尽欢了,督查司的人才会出现。 第47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11 她转头就和柳闻弦对上了目光。 然后她朝柳闻弦眨眨眼。 后者一愣,就看见她又打了一个眼色。 柳闻弦顺着她视线看了一眼,隐约有所领会,心间疑惑更大了。 带他来就算了,怎么还使唤上了? 一屋子人,各有心思。 虽然怀疑温柔是带了个小白脸出来,但在场的都是有眼色的,在温柔说柳闻弦只是朋友时,一个个的表面上都是以平辈相待。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他们现在是来和她拉关系的,又不是来结仇的。 没哪个会在这时候来胡说八道。 谁曾想,温柔全程半端着上位者的架子,不热络,说话不多,倒是接收到了温柔信号的柳闻弦,折扇一摇,开始和在场的官僚谈笑风生。 柳闻弦想来没少八方闯荡,见识确实挺广泛。 说什么话题他都能接得上,无论是史集诗文,还是民俗风情,甚至各位大人说起家中姬妾的胭脂水粉,他都能如数家珍。 没一阵就互相吹捧起来了。 户册司太使笑道:“哎呀,咱们大夏就是人才辈出,柳公子实是见多识广,见多识广啊!” 柳闻弦:“哎,宣太使过誉了,在下不过一介闲散浪荡子,当不起。” “柳公子太谦逊了,再说了,这江大人身边的人,能是等闲之辈?”说话间,户册司太使又露出恭维的笑朝温柔颔首,“来来来,柳公子,我敬你一杯!” 很明显,这是拐着弯往温柔身上夸。 温柔心间有几分想笑。 上一世,薛染性子有些傲娇别扭,在一起前那嘴更是跟个刺猬似的追着人扎。 这一世,正经的时候真是个天生的外交官。 嗯,不正经的时候就是个显眼包。 “哎呀,我说宣老弟,你别光拉着柳公子喝酒啊,这么多上好的佳肴,来来来,吃菜吃菜。” 高幸生笑眯眯地插话。 温柔眸光落到了桌上的菜肴上,流露出几分注意到这菜色识别出其价值的微滞,而后了然又淡定的神色。 仿佛司空见惯,并不在意。 见她如此态度,高幸生心间大定。 看来她这个巡察御史,也不是什么好货。 这些菜肴看似寻常,若让普通人瞧一瞧,根本分辨不出其价值。 道道都需极繁复的工序,因为人工繁复,还有一些食材难得,运输不便,价格不菲。 他可听说过这个江云霄,原先就是个普通出身的草莽之人,武举入仕,短短几年就青云直上,到了都察院。 她若不是贪污受贿,去哪儿有这么多见识?女皇又不会日日留她一个臣子在宫中享御膳。 虽说此次她是受皇命下来查案的,但只要给个替罪羊出去,让她有个交代,事儿不就好商量了吗? 到时候,他们送一条见不得人的生意上去,跟她捆死了利益关系,大家就是一路人了。 酒过三巡,推杯交盏间。 高幸生提道:“哎呀,得与江大人和柳公子共话一席,实在胜读十年书,虽我等年岁相去甚远,可今日实在开怀,还请恕下官失礼,斗胆坦言,实觉一见如故,相逢恨晚啊。” “下官呢,恰识得一位才子,擅书画,可惜啊这千里马尚未长成,但重在心意,还请二位千万莫要推辞!” 高幸生一拍手,就有人送进来一幅画卷。 “高郡令客气。”温柔略瞥了一眼画卷,画不差,但也说不得多好。 画的是高业郡的民景,却有几分引路的意思。 她露出几分淡淡的笑意。 ...... 酒宴散后,便有高幸生安排的车马来送二人回驿站。 马车内。 温柔打开卷轴,用极低的声音道:“这是高业城何处?” “......” 柳闻弦摇扇子的手一顿,随即荡开一抹笑意,也如她一般,故意做贼似的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畔轻声说话。 有温热的吐息轻触在她耳边的肌肤。 “云霄姑娘是将在下当做百晓生了么?在下又不是高业人,如何会对高业这么了解?” 他嗓音本就颇具磁性,平时吊儿郎当的时候显得声线有种华丽悦耳的感觉,这样压低了,又轻又温柔,如羽毛扫过人心间。 极像是在——蛊惑人。 温柔微微一笑,抬手。 察觉到腰间被拧的疼意,柳闻弦第一时间甚至懵了一下。 “嘶!云霄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快松手松手!” 温柔:“三。” “云霄姑娘在下真的不——” 温柔:“二。” “好好好,我说我说!” 等他脱离“魔爪”,将画上所画的地方告知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一件事—— 她她她,她刚才是不是掐他腰来着? “!!!” 其实,其实也不是很疼。 但她这样是不是......是不是太没有男女大防了? 他虽然跟她说话时吊儿郎当的,但假话里总有几分真。 被他养大的燕七七比他小十岁,小时候成天嗷嗷地哭、撒泼打滚喊爹喊娘的,又不忍心把人丢出去饿死,那时候他也半大不小的,哪会当爹啊,只能笨拙地陪她玩。 除了小时候的燕七七,他还是头一次同一个女子这般亲近。 燕七七那时候就是个奶娃娃。 可她...... 此刻回想起来,柳闻弦总觉得腰间那处火烧火燎的。 温柔在思索着画卷的事,并未察觉自己身边的人悄悄红了耳朵,脑子里还有一团浆糊。 然而下一瞬,马车就忽然一阵晃动。 柳闻弦正走神呢,一时身形不稳,但他反应快,顷刻一扶马车壁就稳了回去。 下一刻,就察觉到了掌心的些许刺痛之感。 大概是擦破了点皮。 外边一片嘈杂。 传来车夫的声音:“你们做什么呢,没长眼睛啊,往马蹄子上撞?!” 还有陌生男子的叫骂:“没用的东西,抓个女人都抓不住,看见马车不知道躲,你们是抓人还是奔着投胎去了?” 车外。 那领头的男子面色沉沉。 其余打手都是一脸迷茫。 他们想躲啊,可刚才不知道怎么的,身体就忽视了迎面而来的马车,直接奔着马车就去了,好在人家车夫及时拉住了马,不然他们少说要被踩断两根骨头。 “出了何事?” 第48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12 “这位贵人,是我等冒犯了,对不住,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领头的男子打了个眼色,示意手下把边上的女子拉上。 那女子跌坐在地上,眼眶通红,泪珠欲落不落的。 “你们做什么?放开我,我不去!” 温柔和柳闻弦对视一眼,她掀开帘子就下马车去了。 领头的男子冷笑:“你爹都将你抵给我们坊里了,你作一副我们强抢民女的姿态作甚?” “抵押?” 随着温柔的声音响起。 正坐在地上的苏桃似乎下意识地瞥过来,露出一张极其漂亮的脸,楚楚可怜的。 温柔:“......” 这该死的熟悉感。 人生真是充满了回忆杀。 但这次的情况不同,上次是察觉到了那个李姑娘是敌人,如今确是可能涉及......买卖人口。 毕竟温柔最初也是个底层的奴隶。 不论是出于她本身的心意,还是出于维护大夏的稳定,她都要抓一抓。 不过这些时代,和后世不一样,对于“贱籍”、“奴籍”、“罪籍”的百姓买卖并不加限制。 对这之外的倒是明令禁止。 温柔:“陛下当政后,曾有令,卖身为奴籍的,都需要核实本人意愿,这位姑娘如果非贱籍出身,这所谓的抵押,就有违大夏律法了。” 那领头的男子:“呵呵,这位贵人,这天下以孝为先,子女作为父母的所有物,不是天经地义吗?” 柳闻弦刚下马车,凑到温柔身边,笑盈盈地接了一句:“哦,所以你想知法犯法。” 领头男子:“......”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是打算搁这儿行侠仗义来了是吧? “这娘们的爹可是欠了我们赌场五百两!” 温柔:“据我所知,咱们大夏也没有合法的赌坊。” 那些赌场,看着风光,但真要是有人想追究,愿意追究,都得下大牢去。 柳闻弦颔首,跟着她一唱一和:“哎呀兄台,那你这五百两是赃款啊,你这事儿要是真上了府衙说,也不知晓是谁判得久?” 领头男子也不是傻子,见此心生怀疑。 笑话,朝堂要是真管这些事,赌坊还能开起来? 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嘴上说的不合律法罢了,实际上,除非有身份背景的人要借着这事达到别的目的,否则衙门都不会受理。 事情嘛,查了的才叫事情,没人查的,那就不是事儿。 “......二位,到底是什么人?” 柳闻弦眼神询问温柔。 温柔微微颔首。 柳闻弦:“这位是昌京都察院下来的御史大人。” “可是江大人?!”领头男子面色巨变。 车夫也点点头,出示了郡令府的身份证明。 虽说大夏民风相对开放,但也只是相对其他朝代来说。 女官还是极其少的,像女皇和温柔这样的,那都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百姓也或多或少听说过。 很快,在两人的一唱一和下,领头的男子也有眼色,连忙松了口,带着人走了。 温柔没追,她本来就是来查案的,人现在能走,但这赌坊又跑不了。 苏桃悄然在一旁看着,她也是有眼色的,立刻分辨出此刻该向谁示弱有用,满含感激地望着温柔。 “小女苏桃,多谢江大人和公子救命之恩。” 她容貌好,这般欲说还休地看着人,楚楚可怜又透着半分娇媚。 柳闻弦一顿,随即有些诧异地瞥了一眼苏桃。 世间总有不少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美谈。 他心间生疑,此人,该不会跟他一样,是别有用意来接近温柔的吧? 还用这种法子? 他对温柔没恶意,接近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合作,但这个女子就不一样了,这个女子可未必是好人。 虽说他和温柔也说不得多么相熟,但好歹如今也算朋友了。 岂能见朋友被火坑缠上? “好好好,谢都谢过了,姑娘你快些归家去吧,我和大人还有要事在身,告辞。”柳闻弦非常敷衍地抛下一句话,两步走到温柔面前,刚好挡在温柔和苏桃中间。 那模样,跟赶鸭子似的。 苏桃:“???” 什么鬼动静? 苏桃愣在原地,于心间询问系统:“你确定这个人,他脑子正常吗?他不应该觉得我可怜,然后和江云霄一起同意我留下来吗? 他杵江云霄面前挡着江云霄脸,一副生怕我看的样子做什么?我是什么在偷窥别人洗澡的变态吗?” 系统:【......别正不正常了,你反正小心点,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温柔被柳闻弦挡个正着,陡然听见这苏桃和系统交流的声音,眸光一闪。 她毕竟是个道主,神识凝实,一靠近就能察觉到这种波动。 她本以为只是个有意接近的细作之类的。 没想到,是个穿越的? 还有系统。 好啊,有系统好啊,不知道这个系统有什么本事,如果能在基层建设上起到作用。 如果他们又刚好是两个为非作歹的,那以后她又多了两个牛马了。 下一刻,温柔抬手轻轻拍拍柳闻弦的肩示意他先让开:“此事涉及贩卖人口,不可轻易放过。” 柳闻弦:“......” 她看不见那个女的什么眼神吗? 那谁家正常人这么看别人?这是人能随便看的吗?一看就不安好心!八成就是别有目的啊,别有目的就算了,别有目的还要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 做作! 温柔走到苏桃面前,伸手朝她露出一个温柔如水的笑容:“姑娘,可有伤到?请起。” “多,多谢大人。” 苏桃一愣,有些迷茫地把手送了过去,借力站起来。 不管怎么说,先接近了再说,否则人走了,她还不知道去哪儿找,去哪儿找机会呢,她可什么都不会,刺绣能赚一点钱,却过不了好日子,世道还不安全,只能拿积分在系统商城换东西。 柳闻弦:“?” 他怎么觉得温柔那温柔如水的笑容,像狼见到了羊呢? 察觉到温柔心思的下一刻,柳闻弦不拦着了。 接下来,苏桃就发现,根本不需要她怎么演戏。 温柔就主动问起她的生活,听见她梨花带泪地叙述了自己艰苦的处境后,就问她要不要跟着做一个侍女。 温柔实在太主动。 事情实在太顺利了。 顺利得苏桃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温柔还贴心地把她叫上了马车,说天色已晚,送她先回家中。 苏桃不由在心底和系统联系起来。 听着耳畔的系统声音,温柔的笑容更温柔了。 真是的,送上门的牛马,哟,还有各种丹药? 哦,还有很多后世资料。 哎呀,还夺别人舍! bUFF叠满了啊,简直就是为了原主江云霄的心愿送来的驴嘛。 她都找不出理由对他们温柔一点了。 咦?攻略柳闻弦? 还有它说的好东西,该不会就是她绑在他身上的那缕命魂吧? 第49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13 苏桃家在一处窄巷里,马车过不去。 苏桃的父亲苏大牛是个烂赌的瘤子,看见苏桃回去张口就骂,但一转眼就见到了温柔二人。 观二人衣着不凡,骂声戛然而止,听温柔开口要把人带走做侍女时,张嘴就开始漫天要价。 苏大牛的亡妻以前就在富贵人家做活,也是听说过这后宅固宠之事,一瞧温柔和柳闻弦二人,就猜想着,她莫不是孕期想给夫君找个妾室? “这位夫人,我这闺女生得可不差,少了这个价,没得商量。” 柳闻弦眼神一飘:“?”什么夫人? 一旁跟来的马夫:“......” 好好好,敲诈敲到巡察御史头上了。 温柔:“听见了?” 马夫心知肚明这是在跟他说话,连连点头。 “带走。” “啊?”被摁住押走的苏大牛一懵。 “做什么呢?做什么呢?” 马夫:“到了郡衙你就知道做什么了。” “爹......江大人,我爹他,这......”苏桃似是不忍地踌躇着。 苏大牛一头雾水地伸着脖子回头:“什么大人?苏桃你个赔钱货带回来的什么人,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唔唔唔!” 马夫手快地捂住他嘴,终于安静了。 柳闻弦问苏桃:“难不成你想让大人为你违大夏律令,监守自盗?” 苏桃:“......” 她连忙转头期期艾艾地看着温柔掉眼泪:“大人恕罪,小女并无此意,那毕竟是小女的父亲,小女实在有些不忍心,小女知道大人是清正廉明的好官,大人做的都是对的。” 柳闻弦:“那就是在下针对姑娘了?” 苏桃忍不了了,在心里问系统:“这人是不是跟我有仇?” 【......不要急,慢慢来,你好好攻略。】 苏桃含泪:“小女不敢,江大人......” 温柔已经故作没听到拂袖往回了:“回驿站,明日还有要务。” 该听的,她都偷听得差不多了。 是两个好牛马,她很喜欢。 ...... 郡令府。 送完了温柔二人,马夫就匆匆回到了郡令府复命。 高幸生:“可有何发现?” 马夫立刻提起温柔二人在路上带回去一个侍女的事。 “对了,大人,这个江大人,还特意问过那赌场的名字和位置。” 高幸生:“可有避着你?” 马夫:“不曾。” 高幸生冷笑一声:“下去吧。” 他可不相信能爬到巡察御史一职的人,会是什么没有目的行事的良善之人。 一只兔子进了狼窝,是会被啃干净的。 她不避着马夫,不就是故意让马夫回来给他传话吗? 她又抓着他一个尾巴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让他放聪明点,掂量掂量该怎么做,这个礼,送得合不合适,够不够买他的乌纱帽和脑袋。 高幸生对温柔的印象本就因为温柔的引导先入为主了。 到这时候,他心底已经彻底勾勒出一个会装模作样的贪官形象了。 ...... 说着明日还有要务,要早些休息的温柔,当晚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苏桃屋里。 【啊啊啊宿主宿主快醒醒!】 苏桃被系统的尖叫惊醒,就看见了屋内桌边拿着杯子悠然喝茶的温柔。 夜色已深。 窗户开着,月光落下,混杂着一盏微弱的灯光,映出女子朦胧的身形,依稀可以看清她样貌。 那双幽幽如夜空的眼睛,有种似乎不能被光芒照亮的深邃,极具瘆人的危险感。 苏桃心底咯噔一声,察觉不妙。 “江,江大人,这夜深了,怎的在......啊!咳咳咳,呕,你,你给我喂什么了?”苏桃话说到一半,就被丢了一个东西到嘴里,当即想要吐出来,可已经来不及了。 温柔托腮带笑:“一只可爱的小虫子而已。” 上一世她在南苗的时候,曾经给南苗人喂子母蛊,还是让他们自己炼蛊自己吃那种,顺便多炼了点,这不就用上了吗? “你,你,你什么意思?”苏桃努力让自己镇定,但心里已经在跟系统尖叫了。 “系统系统怎么回事,你不是说燕七七武力值高比较吓人吗,怎么我感觉这个江云霄更不正常......” 【......我也不知道啊,我的资料都是后世的史册记载的,很多东西在历史变迁里都丢失了,关于她的没有那么多啊。】 温柔:“你们两说完了吗?” 此言一出,连苏桃带系统顿时都如死了一般安静。 静得窗外的风声都格外大。 【啊啊啊她她她她听见了是不是!】 下一刻,系统爆发出一阵尖叫声,当场就要带着苏桃的魂魄逃跑。 它那种不祥的预感,居然成真了。 这个“江云霄”明显有问题,这时候直接跑路去夺舍其他人才是上策。 温柔神识一动,一股拉力直接把一人一系统给摁住了。 【咦?我们怎么没走掉?啊啊啊!】 温柔:“你太吵了。” 系统顿时如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声音戛然而止。 温柔也不多说:“想活命呢,现在我问你们答,做个对我有用的人。” 【好的好的!】 一人一系统也不是傻的,知道现在自己在她手里,迫于无奈地点头。 现在一人一系统就后悔,非常后悔。 早知道就在小说位面浪了,小说衍生的位面都是新生世界,还不够完善,不容易撞鬼。 但收获的东西少,结果来到这种现实位面,第一遭就翻船了。 半个时辰后,温柔淡定地回了房,开始睡觉。 隔壁的苏桃和系统生无可恋地看着窗外,熬了一夜没睡着。 “系统,这个‘江云霄’到底是什么人?” 【我要是知道,现在我们两就不会在这具身体里出不去了。】 甚至有种进了山旮旯里有去无回的错觉。 连它和主系统那边发的消息,都全是已读不回。 已读不回是什么意思? 抛弃它了? 抛弃它好歹也吱一声,让它死个明白啊! ...... 翌日清晨。 一大早的,温柔就起身了。 要好好当官,是没有睡懒觉的资格的。 她要去走乡间,核实访查田地问题和户册一事。 柳闻弦起得比她还早,一早就坐在驿站大堂里等她了。 早膳时,苏桃再也没像昨日那般,娇娇弱弱地到温柔面前上茶,在一旁安静得像个哑巴。 出门后。 柳闻弦满眼都是笑意:“看来云霄姑娘已经发现了,这位苏姑娘另有所图。” 他就知道! 这苏桃的法子和他有异曲同工之处,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指不定就是哪边派来她这个巡察御史身边探听消息的。 “不过我更好奇,这一夜之间,云霄姑娘做了什么,她变化这么大?倒像是......老实了?” 温柔淡淡转眸:“好奇?” 柳闻弦颔首。 她牵出个笑:“我倒是更好奇,柳公子嘴里有几句是实话,又是什么样的‘闲散人’。” “哎~云霄姑娘,这世间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若逐字逐句去计较,未免太累,倒不如,只将在下的甜言美意听去就是。” 说话间,他还故意朝她眨眨一边地眼睛。 温柔差点噎住。 她没记错的话,她好像也跟薛染说过类似的话。 不过她面上倒是没什么变化:“那若我想听真话呢?” “呵呵,不如姑娘问来听听?” “我问,你就答吗?” 柳闻弦微微朝她这边偏着头,手里的扇子半压在胸膛前,语气带着几分轻佻调笑的感觉:“姑娘得先问了,在下才知道该不该答啊。” 他目光始终留意着她的眼神。 第50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14 走访核查一事,一日可完不成。 高幸生的人领着温柔奔波了好几日,也不过是核查了一部分。 高业郡这边水土丰饶,多种水稻,眼下正是深秋,已经收割完了,但还能看到一些其他庄稼。 高幸生带她看过的庄稼户个个都余粮颇丰,衣食无忧。 拦女皇车辇的百姓一家,就好像那只是一时失察。 高郡令甚至还笑呵呵地道:“会否,是当时办事的衙役一时失职?” 温柔全程没露出什么态度变化。 差不多是温柔二人抵达高业郡郡城的第二日下午,方照和燕七七就赶来了,还带来了一个面色苍白的崔扶舟和他的书童。 因为连着被绑、被饿、没休息好,崔扶舟下地就晕厥了过去。 然后一场大病,全程躺在床上。 温柔走访了半月,他就躺了半月,温柔就见了他两面,第一面他落地就晕,第二面他半死不活。 方照忍不住在背后跟温柔蛐蛐崔扶舟:真是什么作用没起到,光给人添麻烦了,百无一用是书生说别人不一定对,说他挺对的。 出门就带个书童,然后美名其曰这样目标小,便于私下调查。 温柔也觉得崔扶舟实属是个人才。 不过看看崔扶舟如今的年纪,和他后来投北延拜相的年纪倒也想得通了。 他现在还年轻,被捧惯了,刚入仕,在云端没挨过打,不食人间烟火呢。 他的那些所谓的才名,都是诗词歌赋方面的,平日接触的也只是君子六艺之类。 诗词歌赋能查案吗?诗词歌赋能处理同僚间的交际吗? 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高业郡之事,与崔扶舟的利益有关。 他有意拖延。 ...... 高幸生给温柔看的那一面,和温柔悄悄去看的那一面,截然不同。 借着休沐这日,温柔悄悄翻墙出去了一趟。 刚出院墙,就看见了在对街墙上坐着的柳闻弦。 “云霄姑娘,这是去哪儿啊?” 今日他没着一身鲜艳的红衣,倒是一身欺霜赛雪的白色,作书生一般斯文的打扮。 偏生容貌过艳,又笑得花枝招展地在墙头上摇扇子,愣是把一身白穿出了五颜六色的风流潋滟感。 温柔有一瞬无语,继而笑了笑,飞身落到墙头上,与他不过咫尺。 “柳公子,阴魂都没你这么不散的。” 柳闻弦含笑:“云霄姑娘这就是误会在下了,在下可没有尾随他人的喜好,不过是与姑娘心有灵犀罢了,今日呢,刚刚好,在下就想赏一赏这墙头的景,又刚刚好,这时候来了,和姑娘相遇,实乃缘分啊。” 温柔听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她忽然倾身,凑近了几分。 柳闻弦没防备她忽然凑近,惊了一惊,动作没过脑子就一个后仰,身形不稳,从墙头上掉下去了。 温柔懵了:“......?!” 好在他反应不慢,武功也不差,一个旋身站稳了身体,然后就地一倒:“哎呀,云霄姑娘,在下摔伤了。” 因为角度遮掩,温柔并未看清他那极快的动作。 她立刻从墙头下去,就见他半倚在墙根处赖着不起来。 她伸手扶住他手臂,沉声询问:“摔哪儿了?” 瞥见她较真时眼里的关切,柳闻弦一僵。 温柔见他没声音:“说话,话那么多现在哑巴了?” 柳闻弦手指微蜷,眼睫遮敛住眼底的情绪,出口的话有些出人意料地艰涩:“没,没摔哪儿......” 温柔动作一顿,显然是看出来了,面色微沉:“柳、闻、弦!” “!!!” 听见她泛凉的声音,柳闻弦心间莫名一颤,忙起身,“云霄姑娘,你莫恼,我跟你闹着玩呢,我下次不这样了!” 连他平常拿着腔调,惯一口一个的在下也不说了。 温柔瞥他一眼,没说话,转头走了。 柳闻弦立刻抬腿跟了上去。 “哎,云霄姑娘,我错了我错了,我保证没有下次了好不好?你别不理我啊?” 他在边上追着,一边赔着笑,一边变着花样哄人。 ...... 温柔半晌没搭理他。 她去了一些离郡城更远的地方,一路旁敲侧击,倒是发现了不少和高幸生提供的当地龙鳞图、户册不符之处。 一些比较肥沃的田地,大多数都不是当地百姓的。 她装作过路的江湖人,跟田间劳作的农户询问可否买碗烧熟的热水。 农户立刻欣然道:“哪说得上买不买的,咱们这高业就水多,不值钱,姑娘请稍等,老朽为姑娘盛一碗就是。” “那就多谢老伯了。” 农户递来一张粗糙的长板凳给两人坐下。 很快就将一碗刚烧好的热水送来。 “碗烫,我来我来。” 柳闻弦立刻殷勤地接过去,先搁置着凉一凉。 温柔瞥他一眼,便开始顺其自然地开口和老人家唠了几句家常话。 说话间,她话音一转,询问起看着今年老天开眼,今岁收成应该不错吧? 老人家面色微顿,叹了一口气:“说什么收成好不好的,不瞒姑娘,老朽家中其实也就两亩地了,方才料理的田地,其实都是租赁的何老爷家的。” “何老爷?老伯的地是都卖出去了吗?” 老人家点头。 温柔见老人家面有愁色,就开始顺着他的话说。 很快,就得知了一些东西。 他们这个村子大部分肥沃的田地,在这些年里,都陆陆续续因为各种原因卖给了一些大户人家,村里大几百口人,不少都成了佃农。 也就是没有了自家的田地,租赁田地主的地种粮食。 日子好不好过,不仅看天日,还要看人脸色。 问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温柔就趁着老伯转眼的间隙,留下一些银两离开了。 柳闻弦就像个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第51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15 二人在乡野间牵着马走了一阵。 中午的时候,还没回到城内,柳闻弦就笑嘻嘻地主动去解决午饭问题了。 温柔坐在溪流边,看他折下一截树棍,熟练地叉鱼,在水里捞螃蟹,然后带回岸上,找了些周围常见的新鲜香料,架起火烤。 想来应该曾经没少过这些食不果腹,露宿野外的日子。 看着柳闻弦处理好鱼蟹。 她忽然不太想逗他了。 其实她没怎么生气,不过是想逗他玩。 “柳闻弦。” “云霄姑娘可是不想吃这些,那我再去弄些别的?”他立刻回头,那微亮的眼睛,莫名有种狗狗的既视感。 温柔起身过去,蹲在他身边,给他将袖子挽起来:“浸水了,天凉易受寒。” 柳闻弦一滞,目光落在那双脂玉般皓白的柔荑上,又顺之往上,便对上她平静温和的眼眸。 心间蓦然一阵擂鼓般的凌乱翻涌。 他惯来伶俐的口齿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试探着去问:“多谢,云霄姑娘,不生气了?” “平日里瞧着挺聪明的,此刻又看不出来了?” “......你我之间,并非为敌,在下只是担心误解了姑娘的意思,有些事,还是直言来得妥帖。” “那你找上我是为何,怎么不直言了?” 柳闻弦一哽,连忙堆上笑容,话音一转。 “云霄姑娘可尝过鱼蟹最本真的味道?咱们在郊外,虽没有油盐佐料,但这水好的溪中养出来的鱼蟹,也别有一番滋味,肉质细腻弹性好,味道鲜美略带甜意,也要少几分腥气。” 温柔听出他转移话题的意思,但也没追究。 两人在火堆前看着鱼肉被烤上焦色,本身的油脂溢出一股香气。 鱼更先熟,柳闻弦到溪边洗净了手,用树叶垫在鱼下,凉了一些,才将鱼分割开,把鱼腹部最细软无刺的肉递给温柔。 “云霄姑娘,尝尝?” 温柔尝了一口,他在林间摘的新鲜香料刚好盖住了鱼的一点腥味,因为没有盐和其他太多佐料的争抢,鱼本身的鲜甜味更加明显。 见她吃东西,柳闻弦又到火堆边看螃蟹。 待螃蟹烤熟,他又在温柔不察时,将一只蟹拆卸剥好,递到她手边:“如今秋深,蟹膏肥美,正是吃蟹的好时节,云霄姑娘,请 。” 讨好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温柔:“的确不错,不过柳公子不必再忙了,用手拆蟹,容易划伤。” 他面色微顿,立刻带笑凑过来:“云霄姑娘这是在关心在下?” 温柔先放下那只蟹,拿起手边的刀在水中洗净,拿起一片大叶片,手腕一转,挑起一只蟹。 日光映照下,刀影翻飞,三只蟹就在这极快的刀光中,落到了叶片上。 壳归壳,肉归肉。 柳闻弦:“哟,云霄姑娘好刀工,这剥起蟹肉来,当真是无声细下飞碎雪,就是不知,杀起人来——” “停。”她转头打断他的话,“杀起人来无声细下飞碎雪,多少得溅一身,你别说得那么恶心。” 她喜欢洁净。 柳闻弦心间生出这么一个念头。 却见温柔将手里的叶片给他:“下次别用手拆,你不擅用刀,不常带,可以拿我的。” 柳闻弦眼眸一闪:“早有耳闻,云霄姑娘是武举入仕,都说这刀客剑客,刀剑便是不可离身之物,借给在下,合适吗?” 他面上带着暧昧不明的笑,给人一种轻佻感,但这层表皮下,似乎有种试探的意味。 “再者,云霄姑娘的意思,莫不是——往后漫漫岁月,皆愿与在下长相伴?” 这个显眼包,真话藏在玩笑话里,半真半假的,什么都不肯透露还想在她这讨真话? “食不言,寝不语。”温柔抬手,用一只露着肉的蟹腿堵住了他嘴。 柳闻弦笑嘻嘻地咬走蟹腿,动作欢快得肖似叼着骨头的大狗狗:“云霄姑娘往日可未曾说过这种规矩。” 温柔没搭理他,吃了两口东西,就察觉到一道灼灼的目光。 一抬头,果然见他一转不转地看着自己。 温柔:“又怎么了?” 柳闻弦留意到她眼底情绪:“不如云霄姑娘,再喂在下一次?” 温柔:“......” 他真的是个会顺杆往上爬的,没辜负他本身是蛇类妖族的属性。 往日在域外时,他也总喜欢化作原型变小一些,然后挂在她身上,或是更小,缠在她手腕上。 见她没答应,柳闻弦又开始在旁边绕着她碎碎念:“云霄姑娘,云霄姑娘......” 温柔微微叹气:“闭嘴!” “哦。”柳闻弦故作委屈地收了声,安静地坐下吃东西,时不时还要盯着她看几眼。 也不知道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吃完东西没一阵,柳闻弦又离开了一小会儿。 回来时,手里又拿着一把黄色的野菊花。 温柔:“......” 冬天怎么还不到? 现在是深秋,唯有菊花开得最艳。 这个显眼包,天天给她送黄菊花。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薛染真是太让她省心了。 她真怕哪天这个显眼包送花的时候,再给她送一幅画像啊。 到时候往墙上一挂,她买点香蜡纸钱都能给自己上坟了。 也就是此朝没有黄菊花祭祀的习俗。 见他虽一开始只是随手送的,后来却每日认真去找花,一日不落地送来,她也不想驳他心意。 ...... 天色渐暗,远天的晚霞越来越奔着浓稠的深色去。 温柔和柳闻弦刚回到城中,这次从驿站光明正大地出了门,去高幸生之前送的那幅画上所指之处。 杂乱的小巷四通八达,在这些看似破败陈旧的房屋中,有一处隐秘的小院子,等二人进了院,才发现,这里居然囤了四间屋子的盐! 要知道,在这种时代,国家的财政收入很大一部分来自于盐铁,盐是国家垄断经营的。 这么多盐囤在这里,还无人看守。 温柔似笑非笑地转头:“走吧。” 二人刚回驿站,果不其然,就有人送上宴席的请帖。 很显然,高幸生的眼线,已经向他汇报了温柔二人去看过了囤盐的院子。 柳闻弦毫无觉得自己应该避开的自觉,还伸个脑袋凑近了来看请贴上的字。 温柔干脆直接随手抛给他。 后者立刻露出个笑容,拿着请帖也不看了,跟在她身边开始:“云霄姑娘——” 温柔:“......” 就很无语。 她倒也不是个内敛的人,但柳闻弦愣是把她搞得显眼不下去了。 第52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16 病了许久的崔扶舟刚好了一些,下了床正在驿站走动活动筋骨,就瞥见楼下温柔上了一辆马车的身影。 他通过那半掀开的马车帘子看见,来接人的,还是当地的郡令高幸生。 他到高业郡后,病中当地官僚都来看望过,包括曾经在高幸生设的私宴上,借口公务繁忙没到场的高业郡督查司司察。 他对这些面孔都有了粗浅的认识。 “这个江云霄近来果真和高业郡地方官走得如此近?”崔扶舟想着离开前,在族中曾受过的教诲,眼底闪过一缕幽色。 如此,倒也不算他白费心思。 ...... 宴春居。 半月多前曾在此相聚的官僚们,今日又齐聚一堂。 督查司的人也来了。 这一回温柔的态度就显得比之前少了不少冷淡,倒是和诸位地方官攀谈起京城官场的事。 “江大人年纪轻轻就能官至巡察御史,实乃我辈之楷模啊。” “不错,在京中为官是何等风光?江大人,下官敬你一杯!” 温柔在一声声吹捧里喝了一杯又一杯。 酒过三巡,温柔面带微醺的酒意,似乎意识有些不太清明了,在场的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伴君如伴虎,本官也难啊。” “哈哈哈,江大人果然醉了,您这就说笑了不是?江大人如今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您都苦,那我等过的可都不叫人的日子了。” 她叹息一声:“高郡令此言差矣,殊不知咱们这些个京官日日在陛下面前,才几更天就得起身? 本官如今还算得能有几分好处,往日本官也不过是个末流,连靠近皇宫的宅院都住不上,日日这狗还没睡下呢,本官就得赶着几十里地去上朝了,可还不如诸位大人在这水土丰饶的南边肆意快活。” 在场的官僚各有心思,互相对视间,又似乎一团和气。 “哎呀,咱们这哪称得上肆意快活,不过是这人呐,一辈子能走多远的路,它都是有定数的,如江大人这般,和我等定然不同,平步青云不过是时间问题。” “说来啊,诸位大人在这高业郡兢兢业业,做得也是不凡,近些日子,本官在高业多方核查走访,观田地确与龙鳞图户册记载大多无异,可此事交代上去之后,恐还会核查这高业赋税的实际数目和记载数目。” “这......”诸位大人面面相觑。 温柔:“我知道,诸位大人那都是清正廉明的好官,只是既然有一次下边的人没办好事儿,弄错了户册,恐怕难免还有第二个,这样一来,就算诸位大人想管,恐也察觉不了,赋税数目定然要出差错。 此事若是查起来.....” 诸位大人面皮子一抽,哪还能听不出她的意思。 她知道这空缺出来的赋税数目差异大,他们要是补不上,就没得谈了。 户册司的太使不由询问:“那江大人,崔大人那边?” 他们可没忘了,这次下来的可不仅仅是她,还有出身崔氏的崔扶舟。 崔扶舟背靠崔氏,可未必会给她江云霄这个面子。 温柔又喝了一口酒,才笑了笑:“诸位大人是否误会了什么?” “什么?” 一众人一愣,皆是狐疑。 温柔依旧是那半醉的模样,唇角带笑,可那眼底却有种阴鸷无情的感觉。 “这只是本官的意思,至于崔大人是什么意思,诸位大人,应当问崔大人去啊。” “......” 此言一出,在场的官僚沉默了好一阵,内心差点破口大骂。 江云霄这个狗东西,言下之意不就是他们掏了钱,补齐了税目,填饱了她腰包,她可以配合,可以堵住她的嘴,但崔扶舟那,他们得自己想办法瞒着或者疏通。 光要钱,不要脸! 温柔又道:“话又说回来,本官是放心了,但如果崔大人不放心,本官这儿,这么简单地过去,也不合适吧?” 高幸生不由怀疑:她这是在探他们的底? 言罢,温柔皱着眉,抚了抚太阳穴:“嘶,哎,本官还是不胜酒力,都开始说胡话了,也不知明日醒来,会否有些什么宿醉之症?” 众大人:“......” 合着她是怕被他们拉下了水,还打算让他们先把崔扶舟的路走通,走不通,她就当没听过,翻脸不认人? 他们能拿捏江云霄,那是因为江云霄是平民出身。 人家崔扶舟是崔氏公子,崔氏更有夏国首富之称,可瞧不上他们那点东西和背后的靠山。 比起黄白之物,崔扶舟会对此次户册案,清除一批贪官污吏的功绩更感兴趣。 但是—— 高幸生朝其余人打了个安抚的眼色。 其他大人不知道,高幸生却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他替梁州左司察盯着高业郡一片盐的生意,却不代表左司察接触的就仅仅只是这一项。 他曾在左司察处,见过上官家的人。 上官家说白了,不过是个二流氏族,想要把这些生意做起来,背后的人还能是谁? 不过是崔氏不便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扶持着上官家弄起来的。 他崔扶舟还真能去查自家的摊子吗? 温柔不肯松口,越是艰难求来的机会,他们反倒越是相信,温柔真是个同流之辈。 高幸生终于坐不住了,开始透底:“不知江大人,可听说过上官家?” 温柔手一顿,随即又一脸酒意道:“哦?上官家,这自然听过。” ...... 一场酒宴下来,在场的大人们面色都不太好,却默契地心照不宣。 很快,他们就一个接一个开始装醉倒酒遁,一上各自的马车,唰的一下就跟诈尸一样坐起来了。 火急火燎地吩咐手下。 官场上喝酒,真醉的那都是傻子。 一个个出了门一个赛一个清醒。 “快,赶紧将本官家祖坟尾上埋的东西全数取出。” “去,叫夫人立刻回一趟宗祠,就跟夫人说,尽快开棺,夫人自然就明白了!” “赶紧唤二姑娘,回一趟外祖家。” 第53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17 半个时辰前,宴春居外。 燕七七扒在墙头上,伸着脖子四处瞅,一边瞅一边问。 “公子,你今日为何不光明正大跟着江大人啊?还要在这偷偷摸摸的?” “云霄姑娘今日去办正事,我去不太方便。” 燕七七听不明白,但是她听话啊,实诚地点点头:“哦。” 她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不过公子。” 柳闻弦以眼神询问。 燕七七一脸严肃:“你这么成日跟着江大人混吃混喝,现在还带我一块儿混吃混喝,是不是不太好啊? 你就是对江大人有什么想法,你也不能这样软饭硬吃吧?咱好歹还是——” 柳闻弦都不等她说完,理直气壮:“你家公子我脾胃不好,就得吃点软的。” 燕七七:“......” 对柳闻弦的脸皮厚度,她是真的服气,每次跟他后边儿出门,都有种死亡一般的窒息感。 这她要不是柳闻弦养大的,她都不能天天跟着他丢人。 抚养之恩,犹如亲生父母。 燕七七深吸一口气。 “......你吃你的,我不好意思,我要脸,我要去帮江大人干活。” 她别的不会不懂,但帮江大人打人还是可以的。 ...... 半个时辰后,看见到抵达宴春居门口,应该是来接温柔的方照。 柳闻弦立刻凑了上去:“方护卫,来接云霄姑娘?” 方照颔首:“大人先前叫卑职备了马车,柳公子这是?” “随便走走。” 然后燕七七就看见柳闻弦在一旁对着方照一通忽悠。 一会儿后,方照回到了马车前。 柳闻弦就往宴春居里去,要代方照到宴春居里面接人去。 燕七七一脸疑惑。 “公子,你刚才不是说,江大人办正事,你去不方便吗?” 柳闻弦扇子一收:“到时机了,自然就方便了。” 燕七七:“......” 根本听不懂一点。 他们这些人怎么说话都不说点人话呢? 这是人能听懂的? ...... 温柔刚出了屋,还没踏出宴春居呢,就看见了懒散地坐在墙头的柳闻弦。 绛紫的衣袍花枝招展,连折扇都是配套的色系,好一番慵懒华贵感。 见她出来。 他还斜躺在墙头,微抖衣袖,开始招摇地摆造型。 温柔:“......” 这个显眼包。 柳闻弦故作潇洒:“如何?今日在下这一身,可入得姑娘眼?” 言罢他还站起身,杵在墙头迎风转了两圈。 “何处都有你,上一回没摔着,心里不舒坦,你想补一次?” 温柔面上还有几分酒意未散的绯色,此刻望着他,眼里的无奈叫他看了个真切。 艳丽得诱人神往。 柳闻弦心间一动:“云霄姑娘果然对在下关怀备至,叫在下好生感动,如今在下举头瞧这月色,都更美了几分。” 仔细瞧去,他眉梢还真染了几分愉悦。 将扇子收了,背着手跟在她身边,颇有些活泼过头了。 “走了,回驿站。” ...... 见温柔出来,方照:“大人。” 温柔:“咱们的人何时到?” 方照:“应当这两日就能到。” 温柔微微颔首:“好,你去安排,陛下给的人,你也带去,尽量不要有疏漏。” “卑职明白。” 言罢,他坐到了一旁驾马车的位置,留出一片供温柔上车的区域。 温柔还没动呢,就见柳闻弦凑了过来,还伸出一只手给她扶:“云霄姑娘,请。” 她一转眼,就留意到他眼神一直在手上。 她没搭上去,而是径自上了马车。 柳闻弦一愣,看了一眼空着的手,心间沉了沉。 可下一瞬,就见温柔回头来,将手给他。 柔和的嗓音飘起。 “上来。” 那一瞬间的沉闷感霎时穿破云雾。 他眼底溢出笑意,顺势上去。 柳闻弦难得没在一旁胡说八道,坐上马车后,时不时瞥她一眼,一路心情都颇为愉悦。 ...... 可惜到驿站没多久就不愉悦了。 因为他发现那个老实了一些日子没什么动作的苏桃,居然开始一副温柔贤惠的模样,围着温柔打转。 温柔到驿站,苏桃就端上一碗汤。 “大人,秋深寒气重,这是小女为大人准备的甜汤,正热乎,大人可暖暖身。” 温柔去沐浴,苏桃还送去他不曾见过的什么香胰子。 变着花样缠着温柔,比他还离谱。 柳闻弦愣了好一阵。 “小七,这人,何意?” 燕七七一脸茫然,脑门上都快冒出问号了:“我也不知道啊。” 柳闻弦脸上的神情凝固。 他就知道,这个苏桃没安好心,坐不住了吧,开始想动手了,这都恨不得黏温柔身上去了。 苏桃并不在意柳闻弦飞来的眼刀。 这些日子,她也看透了。 笑死,跟着系统去攻略凡人,哪有攻略这个身份不明的“江云霄”有用? 连系统都能吊打,只要抱上了这条大腿,她不就能躺平享受人生了? 格局打开,条条路都是康庄大道。 温柔大概能看出来苏桃在想什么,但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对于这种仗着本事,抢夺气运甚至夺舍他人,抢占他人身躯,妄图踩着无辜者的性命和人生来成全自己的人,她一般不将之归类为人的行列。 那个系统也是。 牛马嘛,都是用完就给一刀。 她曾经,也只是一只可以被仗势欺压的小小蜉蝣。 微末如尘。 对这种人,非同一般的讨厌。 ...... 没过几日,高幸生的帖子就再次递过来了。 温柔如约赴宴。 柳闻弦又在背后当起了小尾巴。 临走时,温柔嘱咐燕七七:“燕姑娘,有劳你通知方照行动。” 后者立刻甜甜地憨笑:“嘿嘿嘿不劳不劳!一嗓子的事儿!” 这次的地点却不是宴春居了,而是郊外一处其貌不扬的偏僻宅子。 宴席一开没多久,高业郡的官吏就将礼册送上了。 “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还请江大人笑纳。” “叶太使客气了。” 一人送完下一人。 这些官吏带来的东西,都搁置在了院里的屋内。 温柔看着他们送礼都送得差不多了,微微一笑:“既然诸位大人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那就到本官说了。” 她自身后取出一把被包裹严实的剑,剥下外边儿的布料。 “来人,高业郡诸官吏知法犯法,意图贿赂上官掩盖罪行,人赃并获,都给我拿下!金吾剑在此,面剑如面君,如有违逆者,罪同谋反,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 一众官吏当时都懵了。 “???” “!!!” 不是,她搁这儿钓鱼呢? 很快,院门被破开。 破门的是燕七七。 方照和其他人看着被一脚踹塌了的院门,愣了好几息,狠狠咽了口唾沫。 这才鱼贯而入。 方照内心一片震惊,心忖难怪前些日子看燕七七吃饭都是按桶吃的。 ...... 在场官吏大多是文人,会武的也不怎样,很快就被控制起来了。 “江云霄,你诈我们?” “狗娘养的,江云霄你个畜生!” 这个死骗子!!! 温柔悠然一笑。 “哎,这兵者,诡道也,本官也不过是试一试,诸位大人若行端坐正,又岂有今日? 怪只怪诸位与乌鸦一般黑,以己度人,我随意引导一番,就送我这么大一份礼,本官的确该平步青云了,多谢诸位,来年诸位的忌日,本官一定多给诸位烧点纸。” 温柔笑盈盈地抬手抱拳。 “你你——无耻小人,无耻小人!” 一个身体不好的高业太使当场气晕厥过去。 高幸生阴沉沉地没有挣扎,脑海中已经在迅速思索后路。 温柔:“方照。” “卑职在。” “如此巨大的数目,与龙鳞图和户册并不相符,去,到他们府上掘地三尺地搜,找真正的龙鳞图和户册!” 女皇派来的人也有点懵。 “江大人莫急,卑职这还有一事啊!” 这纵观史册,也没见过抓贪官这么抓的啊,连督查司的人都没跑掉。 以这些上位者的脾性,就可观之手下恐怕皆是其作恶的爪牙。 这一抓直接一锅端了,还要抄家,那高业郡的事宜谁来处理? 高业郡衙门鸡犬不留,没法转了啊! 第54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18 温柔作为巡察御史,本身就有监管官员调动的权利。 她思索了一阵,给了个结果。 “那就有劳许统领和诸位暂留高业,代行高业地方职权,先将人都收押,容后我令方照将高幸生几人押送昌京,我去一趟梁州州衙,与梁州州令商议调任官员来补足高业空缺。” 许统领点头:“也唯有如此了,对了,押送一事,我等帮不上忙,江大人可否请你那位姓燕的朋友一同押送,以免涉及此事之人,杀人灭口。” 许统领是女皇的人。 如今的朝堂格局,女皇心知肚明,她要真正有自己的心腹,就只能提拔寒门和女官。 世家势大,寒门难出贵子,千古风俗,女子更无机遇。 唯有这些人,才是最有立场和她站在同一面上的。 这个许统领也是她提拔起来的寒门子。 他也不是个傻子,心里门清,这高业郡的地方官能这么嚣张,梁州州衙恐怕也是个老鼠窝。 不是他看不起方照。 实在人力有限,而燕七七那一脚,可谓是让他半晌没合上下巴。 如此一身气力,若是有机会,给女皇陛下举荐上去,做个武将也不错啊。 温柔:“我稍后问一问燕姑娘。” 许统领:“江大人到了州衙也多加留心,若有不便,可先传信我等支援。” 温柔颔首:“劳许统领费心了。” ...... 燕七七听到温柔的询问后,立刻抄起偃月刀:“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江大人放心!还有,江大人叫我小七就行!” 晚霞映照得温柔白皙的面颊泛着淡淡暖色,显得那本就艳丽的眉目越发灼目。 说完话的燕七七眼神亮晶晶的,有点害羞地看着温柔。 江大人果然聪明厉害还好看! 啊啊啊! 温柔不由笑了一声:“好,小七,我还要去审问高幸生,先失陪了。” “嗯嗯嗯,大人你忙你的!”燕七七看着温柔离开。 “嘿嘿嘿,江大人笑都这么好听......” 柳闻弦一扇子敲她脑袋上:“在云霄姑娘面前正经点,黏黏糊糊像什么样子。” 燕七七‘嗷’了一声,做了个鬼脸:“谁不正经了,谁有你不正经,你就是嫉妒,江大人都叫我小七了,还没不带姓地叫过你名字呢,略略略!” 然后就贼笑着拔腿跑了。 柳闻弦:“......” 跑得还挺快。 小兔崽子。 ...... 温柔去见了一面高幸生。 先前她在高幸生那儿,就已经套出不少话了,连他背后的梁州督查司右司察也套了出来。 此次,是为了一些更详细的东西。 她从大牢里出来的时候,方照就带着真正的高业郡龙鳞图和户册过来了。 龙鳞图被找到的地方相当可笑,居然和高幸生的私库账本在一块儿。 是将高业郡当做自己的所有物了吗? 夏国每十年一次统筹。 温柔粗略看过之后发现,高业郡十之八九的土地,背后人不是当地官僚,就是官僚的族人,或是勾结的豪绅。 偌大一个高业郡,百姓竟只占着十之一二的土地。 难怪有人当街拦女皇驾辇,难怪有人落草为寇。 很快,温柔就派方照押送高幸生等人上昌京了,她则收拾行装,准备往梁州州衙去。 她出行简单,只带着一个小尾巴,两个牛马她暂时没带上。 苏桃是个没用的东西,连骑马都不会,马车进度太慢了,温柔干脆让方照和燕七七把人带去昌京了。 之后她也要回昌京的。 崔扶舟病刚痊愈,就收到了高业郡衙门全军覆没的消息,当时面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他特意拖延晚到,就是等着郡令自己先将江云霄的工作做好。 如果郡令能说服江云霄,将之拉成一路人最好,他们送个替罪羊上去,将这事抹平,也不必牵连到上官家,更甚把他们崔氏扯出来。 如果郡令不能说服江云霄,他再出面走动,直接舍弃了高业的产业。 再从梁州城那头断一指,虽少了一些微末的利益,但也能捞得一分功绩,算不得亏。 之前看温柔和高幸生接触颇多,本以为是第一种情况成了,没想到...... 这江云霄居然是个钓鱼的,临时翻脸且动作这么快。 他病中,还被摘了出去,届时到女皇面前一提,他就是个镶边的! 温柔和柳闻弦前脚赶往梁州城,崔扶舟后脚就跟上了。 ...... 今日难得艳阳高照,日头好。 温柔进了城,没有第一时间去州令府,而是走了一趟梁州督查司。 她没透露身份,询问后才知,今日休沐,二位司察并不在督查司。 兴许在府上。 得到了二位司察的地址后,温柔就悄悄走了两趟。 很奇怪。 左司察秦平津的府邸很符合他这个身份地位,甚至还有些超规格。 右司察张宴喜的府邸,低调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小院不大,在靠城郊的位置,用竹篱笆围出来的,三间瓦房,院里甚至还养鸡鸭,院子往后有几块地。 温柔见到张宴喜的时候,他正舀着粪水,在给家中的菜施肥。 第55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19 张宴喜已至知天命之年,一身十分普通的衣料,未着长袍,扎着裤腿忙碌。 和田间耕种的普通老者无甚区别。 柳闻弦半眯着笑眼,只跟着温柔当尾巴,也不出声。 “张司察。” 听见温柔的声音,张宴喜有些诧异地抬头,很快便认出来了。 “江大人?” 张宴喜虽常驻地方,但他这个位置还是年年要回京汇报,对温柔这张脸是认识的。 温柔:“张司察,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呵呵,确实久不曾见,听闻江大人又高升了,恭喜,恭喜!” “客气。” “这位贵客是?” 柳闻弦收扇拜礼:“在下柳弈,不过一介江湖闲散人,当不起贵客二字。” “江大人年少有为,她的朋友,那可说不得闲散人,请。” 很快,张宴喜就在衣摆上随意地擦了擦手,请温柔二人进了自家小院。 三间瓦房正中是堂屋。 张宴喜到屋内打水洗了手,稍作收拾。 他的妻子送了茶水,和温柔二人拜礼离去。 张宴喜走进门:“劳二位久等了。” 温柔打量着屋子,收拾得很干净,但也确实破败:“朝廷给州衙督查司司察有分赏的宅院,张司察,怎的在此落脚?” 张宴喜叹息一声:“江大人有所不知啊,咱们梁州虽算是个膏腴之地,但运江经此,常有水患,遇上天灾,百姓的日子便难熬了,这卖地卖田不就是杀鸡取卵? 下官便与诸位同僚协商尽几分力,鼓动梁州的豪绅大族一同开设借抵的银铺,只收最低的息,帮百姓渡过难关,先时有些人不太愿意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毕竟要是还不上,亏的是自家。 下官便想着带个头,但下官出身寒门,实在囊中羞涩,便只得将这宅院换些银两。” 这个张宴喜说的是实话。 他本是个寒门子弟,早些年参加会试失利,淹没在人海中。 后来复考却得了一份不错的成绩。 之后入仕为官,算是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 温柔回想着张宴喜的生平,笑道:“张司察高义啊。” “哎,当不得当不得,下官也不过是在这梁州土生土长的农户人出身,知晓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难过,全看老天爷的脸色,想为乡里乡亲的,略尽绵薄之力。” 看着二人你来我往,张宴喜一副朴实清正的模样,柳闻弦微微侧开脸,没让人看见他眼底一瞬的厌憎。 他也恰好没留意到,温柔朝他瞥去的目光。 ...... 二人在张宴喜府上坐了半个时辰,被留下吃了一顿午饭才走。 出门不远,柳闻弦便含笑道:“哪怕无贪污受贿,司察每月少说也有三百两入账,却如此简朴,实在是个两袖清风的好官,云霄姑娘,你说是吧?” 温柔忽然牵唇,意味深长地与他对视:“柳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柳闻弦又开始揣着明白装糊涂:“在下能知道何事?又能和云霄姑娘说何事?” 温柔抬手。 柳闻弦一个激灵,顷刻躲出去八丈远:“云霄姑娘,你说你说话就说话,怎么总想动手呢,在下这般相貌,你都舍得下手?” 一边说话,他还一边贱兮兮地摇着扇子抛媚眼。 温柔颇为无语地收回手,坏心眼地转头往前,不再搭理他了。 “?”柳闻弦愣了一愣。 “云霄姑娘,你怎么走这么快?云霄姑娘,你又恼我了?在下和你赔罪可行?” 见她走快了,他又颠颠儿地快步凑近去哄。 温柔转头。 他今日一身大红大紫的,金线牡丹朵朵,本该是极其艳俗的,但到了他身上,却只有种瑰丽风流的潋滟美感。 这般敛着脾气赔着笑脸的样子,莫名多了几分乖巧。 像只摇着尾巴的大狗狗。 她差点没忍住笑。 ...... 二人下午,又去了一趟秦平津府上,秦平津比张宴喜年岁要小一些。 先前去第一趟的时候秦平津根本不在府上,而在歌舞坊里喝酒。 秦平津的生活,只能用纸醉金迷来形容。 来见温柔时,还带着一身混杂了脂粉味的酒气。 一看就是刚从女人堆里出来。 柳闻弦目光往秦平津身上落了一瞬。 “难得休沐,下官这才出去放松放松,怠慢江大人了,恕罪,恕罪。”秦平津笑着一挥手,“这小小赔礼,还请江大人笑纳。” 一群侍女鱼贯而入,手中托盘里,尽是好物。 温柔眸光一闪。 秦平津拨弄着手里的玉扳指:“江大人莫要多想,咱们这友人之间有所怠慢,小小赔礼也属常事不是?” 啧,秦平津不可能在高业没有眼线,明知道她用什么法子把高业的地方官抓了。 如今还明目张胆的送礼? 温柔:“既是如此,那本官就不客气了,多谢秦司察费心。” “哎,不必客气,二位想必也舟车劳顿已久,今日天色已晚,梁州城驿站又在城南,不如暂宿下官府上?” “的确不早了,那本官就不和秦司察客气了。” 留在秦平津府上,的确可以多了解一些。 ...... 这几日,温柔白日上州衙和州令等人商议调任官员去高业之事,晚间就偷偷走访。 秦平津这人在坊间名声和这世间大多数这类官员大差不差。 倒是张宴喜有一身清名,百姓提起,皆言其善。 这期间,温柔发现了一些疑点。 张宴喜参加会试失利那一年的头名,是如今的梁州州令黄祥玉。 她还注意到了一个人。 薛不移。 此人在秦平津手下做事,跟着跑前跑后的,好一副狗腿模样,明明不过而立的年纪,却有种垂暮的沧桑感。 同秦平津吃饭时,温柔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薛不移。 就听秦平津不屑地笑道:“薛不移?是条好狗。” 温柔对他的话没予反应。 倒是柳闻弦眼底掠过一缕幽色。 ...... 很快,温柔到手的消息,就把事情指向了一个地方。 羌溪郡歌舞坊。 那不是她和柳闻弦初见的地方吗? 温柔眸色深沉。 这个秦平津,有意思。 当夜,温柔便同柳闻弦道。 “我或许要去一趟羌溪郡歌舞坊。” 柳闻弦一顿,随即笑开:“云霄姑娘去哪儿,在下自然同行,不过这或许二字又是何意?” 他眼底的试探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温柔轻笑:“自然是若有知情人愿意透露些消息,我便不需要走这一趟了。” 柳闻弦:“哦?” 第56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20 “不知云霄姑娘口中这人,又是谁?” 他慵懒地摇着折扇,面上的笑意未浅,捏着扇子的手却有几分用力过度的泛白。 温柔隐隐叹息一声。 目光落到他手上,徐徐伸手,握住了他执扇的手,在他的怔愣中,掰开他压得泛白的手指。 她温声哄道:“扇骨打磨过但也有棱角,捏断了会扎手,松开点。” 柳闻弦望见她眼底的柔和,心间翻涌,他努力扯出一个稍显僵硬的笑,欲如往常般嬉闹调笑:“云霄姑娘莫不是心疼了?” “嗯。我以为我做的够明显了,我做什么事,避讳过你?同你胡说八道,不也是你先胡说八道来招惹我吗?” 她轻飘飘地应了一句。 啪嗒一声,柳闻弦手里的扇子跌落在地上。 眼底勉强的笑意被复杂的情绪取代,心脏生出一种翻涌的愉悦,很快又如被手紧紧攥住的窒息。 他本想再等一等,等等看,看他们是否是一路人。 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弭,那极艳极精致的面庞,冷淡下来,反倒有种疏冷的距离感。 “云霄姑娘也会说玩笑话了。” 温柔:“我是不是说笑,你心中有数。” 柳闻弦面色更冷下来,眼睛一转不转地逼视她,整个人身上那种风流浪荡感都被锋锐凌厉取代。 他蓦然握住她一只纤细的手腕,语气森然冷冽。 “旁人不知晓,在下却知晓几分,燕州温氏的温静婉姑娘在数年前‘因病暴毙’,而后,朝堂上却多了一位江大人。 可温氏如今背靠崔氏,已将二姑娘嫁入上官家,江大人,你说我该不该信你?莫不是,江大人真的连家族都不要了?” 真要将这些氏族都查下去,温家也讨不了好。 从他和她接触开始,她似乎都是站在夏国百姓这一边的,但人心是偏的,他真的能去赌温家和百姓在她心底哪一方更重吗? 温柔未被他剥下面具后的那近乎兽类的凶利眼神震慑,徐徐启唇。 “我若说是呢?” 莫说温家不是温柔的家,哪怕是原主,要是知道温家除了叛国还和崔氏、上官家这些生意有联系,都得大义灭亲。 真正的江云霄,是个公道大义高于血脉亲情的人。 说实在点,对父母来说,江云霄甚至有点不孝。 但她就是那种忠于国忠于民,忠到不近人情的人,这种人不一定是个好女儿,但一定是个百姓的英雄。 看她最后跟温柔交易的要求也能品味出一些,因为后来温家投诚北延人,所以原主的心愿里从没有包含庇佑温家这一项。 在她眼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她不能代民族百姓和国家原谅叛国的温家。 或许有人会认为她不孝薄情,但她争取的,都有夏国每一个百姓的那份。 柳闻弦:“江大人真是——” 温柔倏然抬起没被他抓住的那只手,轻轻抚上他眼尾,踮起脚,一吻落在他唇边。 几乎是刹那,他未尽之语戛然而止,眼尾渐渐覆上浅淡的绯色。 他所有的动作都静了下来。 眼眸颤动,如寸寸被点燃。 温柔眼神柔和地望着他眼尾的绯色:“添了一分颜色,更好看了。” 他忽然息鼓偃旗般垂下头,迎着那一触即离的唇,有些凶狠地吻上去。 温柔抬手环住他,温吞地回应。 她太乖了。 可她从来不是柔软乖顺的人,她就像一把刀,一把杀人刀。 戴上刀鞘的时候,她也是把暗藏锋芒的刀。 但她此刻一点都不像一把刀。 她只是愿意这样温柔地待他而已。 锋芒毕露的人愿意收敛锋芒露出乖顺的一面,本就是种叫人无法拒绝的温柔心意。 柳闻弦察觉到怀里的人那份温柔,一滴温热的眼泪滚落在她肩颈的衣料上:“可......那是你家。” 温柔:“温静婉已经死了。” 柳闻弦没听明白她的意思,以为她在说温家对外的说辞,已经和温氏断亲。 温柔抬手摸了摸他头发。 听见他嗓音有些沙哑地道:“......江云霄,若你当真骗我,便记得先杀了我。” 别让他相信她之后,将那些藏在黑暗中的逆行者一并暴露出去,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向末路。 温柔眼神微闪:“叫阿柔,这是我的小名。” 她更喜欢他叫她真正的名字。 ...... 先前柳闻弦去接近她,本只打算以朋友相交,可见到她的第一眼,心间便有种奇异的情绪,鬼使神差地开始缠着她在那条分界线上反复蹦跶。 果然,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赔了一颗心进去,收不回来了。 抱着她好一阵,他才后知后觉地红着耳朵松开她,然后愣是退到了房内的桌子对面。 温柔让他关门,他还同手同脚的,好像喝了什么假酒。 温柔:“......”坏了,好像傻了。 有点可爱。 ...... 两人间的话算是说开之后,柳闻弦半晌才将一脑子浆糊倒了出去,和她说起正事。 薛不移本是个清正之人,后来到了羌溪郡任职,当地官僚豪绅担忧他和他们不是一条心,就设计引导薛不移不识字不懂律法的父母犯了事。 有了把柄。 薛不移为了父母,就只能按照这些人的要求办事。 慢慢的,薛不移手上的脏事越来越多,就逐渐被腐蚀了。 温柔:“黄祥玉和秦平津、张宴喜,你又了解多少?” 张宴喜这人很有些才学,当年乡试便叫人眼前一亮,不少人都十分看好他。 可到了是会试时,却莫名其妙的落榜了。 而本平平无奇的黄祥玉却得了头名。 当年张宴喜似乎觉得自己的成绩不该如此,四处奔走,但也没什么结果,直到第二次会试。 张宴喜考上了头名。 这就很值得深思了。 柳闻弦:“黄祥玉出身黄氏,而张宴喜毫无背景,我们怀疑,当初黄祥玉顶替了张宴喜的头名,后来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张宴喜把这口气咽了下去,之后,张宴喜还跟在黄祥玉身边做事,仰仗着黄氏。” 后来张宴喜一路平步青云,坐到了这梁州监察司右司察的位置,倒是黄祥玉得看他几分脸色了。 不过这个张宴喜也是个人物,对待黄祥玉居然以兄弟相称。 温柔留意到了柳闻弦话里的两个字:“我们?” 第57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21 柳闻弦徐徐抬眸,用一种认真且郑重的眼神看着她。 “我们来自五湖四海,都是大夏底层出身。” 如今氏族林立,权力垄断就会导致资源垄断,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是件很可怕的事。 氏族握住了权力、知识、经济,就能够阻断普通人上升的道路,将之据为己有。 地位低下的百姓缺乏资源,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更学不到知识,可学不到知识就不能改变阶层,就没有资源。 没有资源,就很难学到知识,就没有往上爬的道路和能力去改变阶层,这就是一个死循环。 长此以往,富贵的越富贵,穷的越穷,甚至在权贵的欺压下,没办法生存下去了。 谁愿郁郁不得志?谁愿一辈子做别人踮脚那块石头? 以崔氏为首的氏族个个风光无限。 其手中家财万贯,掌握着无数正规生意和不正规生意。 比如赌场、人口交易、青楼、走私等等,甚至高位者时常重金出售科举名次、官职等等,官商勾结、官官相护。 正规生意还常有压迫,更何况不正规的? 他们这些人,多是受权贵欺压的普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或家破人亡、或家财被夺、甚至科举名次被顶替等等。 他们来自天南地北,没有血缘,只有同样的信念,组成了一个民间组织,名为星火。 望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们要做的,就是拔除世家毒瘤,为普通人争一个机会。 有人出去务工做生意负责赚钱,有人潜伏进官场搜集证据,有人潜伏后院为人婢妾。 有人偷偷开设书院,无偿教不识字的人识字读书,帮忙照看那些“无名之人”留下的孩子,甚至遗孤。 从第一代开始,用了整整五十年,他们才走近了权力。 潜伏在各行各业。 可他们没有背景靠山,又大多数不愿意做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所以无论怎么走,都爬不到至高的位置上去,和氏族斗。 但他们没有放弃,也许最终的果实他们品尝不到了,但他们相信,未来会有更多人看到光亮。 这中间,不断有人受不住诱惑变节,卖了曾经的同路人做投名状。 导致他们死了许多人。 这就是柳闻弦迟迟不敢开口的原因。 温柔听着他的话,沉默了许久,握住他的手。 她想到,后来燕七七和那支国破不肯降,终被放火烧山的军队。 或许,那些人,就是坚守到最后的人。 他们知道自己的家也许不够好,但这还是他们的家。 柳闻弦眼睫一颤,心间塌陷一角:“阿柔是在哄我吗?” 她缓缓颔首,顿时令面前的人满腔酸涩地红了眼圈,紧紧拥住她。 “阿柔真好,我带你去见一个朋友好不好?” 温柔轻柔地摸了摸他头发:“嗯,我跟你去。” 那温柔安抚的动作,似乎每一下,都轻轻落在了他心底。 拨动着那一汪静谧的湖水。 ...... 柳闻弦带着温柔来到了羌溪郡的一个村子。 这里有间小院,院门前种着枣树,破败程度和张宴喜那个院子差不多。 柳闻弦到隔壁邻居家问婶子拿了钥匙,开门进去,就有只大黄狗摇着尾巴跑过来了。 柳闻弦笑着蹲下身摸摸它的狗头,捧着狗脑袋看温柔。 “小崔,跟你的新朋友打个招呼。” “汪汪汪!” 温柔眼皮一抖:“它叫小崔?” 温柔合理怀疑柳闻弦是在指桑骂槐恶心崔氏。 柳闻弦笑容淡了下来:“小崔原本的主人,一家六口,便是因为崔氏的生意而死,阖家上下,只剩下了这条狗,所以我给它取了个名字。” 他说话间,去屋里拿了把竹编的椅子出来给温柔坐下。 “阿柔坐。” 温柔看着摇着尾巴一点不怕生凑上来的大黄狗,轻轻给它顺了顺毛。 它立刻拿脑袋供着她手心。 她不禁笑了一声:“这就是你的朋友?” 柳闻弦认真地点了点头:“小崔的主人,是我的发小。” 他被拐卖之后,机缘巧合跑了出去,一度四处流浪,后来回到故乡,人都已经没了。 他徐徐道来。 崔氏表面上,是多出士人的大族,但大族也得花钱啊。 做官的,比如秦平津那样的,一月也不过三百两,能支撑得起他一掷千金吗? 贫瘠的地方,这些官员一年尚且能捞上两三万两白银,富庶之地,一年上二十万两也属寻常,巨贪富可敌国不是开玩笑的。 这些钱是哪来的?层层剥削出来的民脂民膏。 但这些钱在大家族眼里,可能也就供一人挥霍。 崔氏族中也有专门做生意的,各类生意都做,但只做正经生意并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 为了名声好听,他们将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全部交给了上官家。 这些生意,已经不仅仅是喝百姓的血了。 正规的渠道不够用,他们甚至拐骗绑架售卖幼童妇女。 那些歌舞坊、花楼里,有多少女子甚至娈童,是被父母丈夫兄长卖掉,是被欺骗拐走,是被在某个角落绑走? 最后的结果,无外乎就是年老色衰晚景凄凉,或者年纪轻轻一身脏病,连大夫都请不到,病死了,一卷席子曝尸荒野。 燕七七就是他凑巧从花楼里带出来的,她从小就有一股蛮力,父母想卖她,但她比过年的猪还难逮,最后是被骗进去的。 燕七七那时候还不怎么懂事,只知道爹娘不要她了,天天嗷嗷地哭,嗷嗷地喊爹喊娘。 后来长大了,也不要她爹娘了,就只认柳闻弦这一个亲人,要不是柳闻弦拦得快,她都要喊爹了。 这是能喊的吗?给他都喊老了! 柳闻弦扯出一个讥讽的笑。 “他们用无数‘奴隶’的血肉,普通人的毕生积蓄登顶高位,锦衣玉食。 人人都说,崔氏公子光风霁月,可这光风霁月之人,享用着他人性命血肉铸造的富贵长大。 阿柔,你说,他既如此雅正君子,为何无一丝愧疚之心?” 他眼中浮着戾气与厌憎的情绪,整个人不同往常那般慵懒随意,透着股阴郁而凛冽的气息。 眼尾那因为情绪激动攀上的霞色,让他瞧起来有种脆弱破碎的美感,蛊惑得人想去触碰他的眼睛。 温柔抱起被喂得肉乎乎的大黄狗:“闻弦。” 第58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22 柳闻弦气息一颤。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亲昵地叫他名字。 闻弦,闻弦歌而知雅意,睹远物而知情意。 下一瞬,他怀里就被塞了一只狗。 柳闻弦懵了一下。 她轻声道:“小崔给你抱,隔壁的婶子将它照顾得很好,洗得干干净净的,抱起来软乎乎的。” 句句没有安慰,可句句是安慰。 明白她这是在安慰自己,柳闻弦有几分委屈地控诉道:“我想抱阿柔,不想抱狗。” 温柔牵唇,语气温柔:“那我也给你抱。” 小崔狗眼全是茫然地从主人怀里抬头:“汪汪汪!” 似乎在问:咋滴啦? 柳闻弦低头对上狗子蠢萌的眼睛,嫌弃地把狗子推出去,抱温柔去了。 “汪汪汪?” 他低声询问:“阿柔先前不是说,添了几分颜色更好看吗?怎么还哄我?” 那时候,温柔看着他眼尾的绯色。 温柔:“是好看,可如果好看的代价是你难过,它不值得。” 柳闻弦愣在原地。 ...... 柳闻弦的话,让温柔想起来崔扶舟先前的作为,和原主记忆里他投诚做了新朝首辅一事。 那他所有的作为就都说得通了。 崔扶舟一开始就是想把高业郡的事儿揭过去。 说不定一开始他来接触高业郡的案子,来辅助她查案,就是因为这里有他崔氏的生意。 而后,柳闻弦又把他知道的关于张宴喜的其他消息告知了温柔。 张宴喜和州令的确开设了借抵的银铺,可这银铺如果过期不还,抵押的田地照样要归属银铺。 百姓种地都是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如果再出现水患,还不上钱的比比皆是。 运江途经梁州地界,几乎隔年就要冲垮一次堤坝。这事真有这么巧吗? 小的不上报,大的报上去了,因为运江水势汹汹,皇帝也知道人力有限,一般不会过度苛责当地州令,朝廷还要拨款赈灾。 结果拨下来的赈灾款,少说都要腰斩。 州衙上,是下吃百姓土地,上吃朝廷赈灾款。 其实不止如此,银铺暗地里还给寒门学子借银子,有地的押地,没地的抵人,这个人,一般就是这些书生的妻子、姐妹。 导致当地时不时就会有自尽的女子。 有些没自尽的妇人,也常会被自己给自己戴绿帽的丈夫殴打厌弃。 这就是“星火”中人潜伏梁州官场多年得来的消息。 温柔:“你们手上现在有多少证据了?” 柳闻弦:“如果能让女皇彻查,足以让他们翻不了身。” ...... 再次和秦平津见面,是在一处破旧的小院里。 外边儿下着小雨。 秦平津顶着蓑衣斗笠进门,摘下斗笠蓑衣后,是一身平平无奇的朴素衣衫:“江大人,又见面了。” 温柔:“秦司察就不防着我一些?” 秦平津轻笑一声,也不需要人请,自己拖了张板凳坐下。 他睨着柳闻弦:“那日这小子和你一同入府的时候,我便知晓,有一天咱们会坐在一处开诚布公,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柳闻弦面上起了几分热意:“秦大哥,说正事。” 秦平津笑笑:“你小子要娶亲了还不是正事?咱们怎么也算是一个先生教的。” 柳闻弦耳根都快红透了。 温柔:“秦司察别逗他了。” 秦平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温柔。 “闻弦,替我倒杯热水来。” 柳闻弦猜出二人有话要说,迟疑片刻,还是转身去了。 待到柳闻弦离开,秦平津道:“江大人,他性子轴,你若只是一时兴起,便换个人玩。” 温柔:“大家都是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还是知晓的,我没这种爱好,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玩。” 秦平津笑了笑:“那咱们就说正事,江大人有几分把握让女皇松口查下去?” 光有证据,也要看女皇敢不敢动人。 崔氏这样的庞然大物,背后盘根错节。 有勇气和天下所有氏族争锋相对的帝王,屈指可数,下场嘛...... 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可不是开玩笑的。 女皇本身处境也说不得多好,她肯不肯动崔氏,还是两说。 温柔目光锐利:“十分。” 不查也得查。 ...... 商议许久,秦平津将一个包袱裹着的木盒放在了桌上。 “只有这些。” 他转身正欲离去。 温柔忽然出声:“等等。” 秦平津脚步一顿,就听她问道。 “不再见他一面,一同喝一场酒吗?” 那高大的背影佝偻了些许,似乎有种沧桑感。 秦平津语气看似平静,却有种深沉颤抖的感觉:“不了,故人呢,分别久了,就淡了。 往后小弈和百姓,江大人多费心了。正好,秦某尚有余火,可助江大人一臂之力。” 温柔幽幽望着秦平津离去的背影,没有阻拦。 秦平津笑着踏出小院,望着雨幕。 天高,乌云远,雨水寒凉,他穿着粗布麻衣。 却是这几十年来,他觉得最轻松的一日。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他只想本本分分做人,本本分分做官。 可这些年来,他以身入局,为了得到更多证据,为了知道更多,为了拿到那把捅向罪恶的刀,他做了太多违背初衷和良心的脏事。 心死了的人,活不了。 ...... 梁州州衙得到消息,秦平津忽然病倒。 一晃好些日子,不见踪影。 直到十二月。 这位梁州督查司左司察,才被发现已经无诏回京,于金銮殿上,撞柱而亡,手中有血书一封。 纸上详细记载着他任职期间所做之恶事,以及与他相交之人。 一时间,朝野震动,人人自危。 崔扶舟:“???” 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崔扶舟刚到梁州城又病倒了,刚好,就收到了这么大一个“好消息”,书童都怕他又厥过去。 温柔还在梁州处理后续事宜。 就收到了女皇的圣旨。 命她捉拿相关人等回京。 温柔看着手里的圣旨,转身就对上了柳闻弦的目光。 “秦大哥走了。” 他的话不是疑问。 温柔:“闻弦——” 柳闻弦一把将她搂进怀中,下把抵在她肩窝处:“阿柔不必忧心我,那是秦大哥的选择,也是我们早有预料的结果。” 走了秦平津这条路,不是变节,就是枉死,能够达成所愿,已经算是好的结果了。 他只是有些难过...... ...... 再次见到张宴喜,他仍然在田地里。 怡然自得地坐在田埂上,拿水壶喝着水。 听见脚步声,他也不曾转头,只道:“来了。” 温柔身后跟着已经回来的方照和许统领一行人。 “看来张司察已经有所预料了。” 张宴喜淡淡笑着,淡然得好似他不知道今日要被捕一般:“我们这种人呢,本就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早晚要做这个准备,也到我了。” 第59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23 当初他还想着把秦平津推出去给她做人情,让她回京有个交代,把这事抹过去。 没想到,秦平津才是最会藏的那条恶犬,平日里不会叫,咬起人来,那都是奔着要命去的。 “那就请张司察跟我们走一趟吧。” 张宴喜悠然瞥了一眼一旁的柳闻弦,和上一次见面不同,柳闻弦此刻面上的冷色极其明显,他大概明白了什么。 转头问:“我知道江大人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又能给我什么呢?” 温柔看了一眼不远处张宴喜家的小院:“保你妻儿一命,不入罪籍。” “江大人琢磨旁人的心思,倒是有些本事。” 张宴喜淡淡一笑,算是默认了这桩交易。 跟着温柔等人去指认他敛藏的田产、金银等。 穿过几条巷子,抵达一处极为奢华的大宅院后,温柔眼中露出讥讽。 从她暗访的百姓口中得知,张宴喜多年来一直住在那三间瓦房的小院子,从未见他来此居住过,也没什么人知晓这是他的宅子。 让人惊骇的是,这座宅子卧房居然暗藏机关。 里边还有一个地下暗室,看着空空荡荡,但敲开暗室的墙面,砌在墙里的居然全是黄金! 金灿灿的一片,看得方照等人满目震惊。 张宴喜坦然道:“当初砌这暗室的工匠,尸骨就在院中的池塘里。” 如这般建密室墓宫的人,大多都是这样,下场成了秘密。 温柔在一旁的台阶坐下,看着他们挖墙。 她一边问:“金玉砌在这泥墙里,琼楼宅院你连睡一夜都不曾,你说你敛这么多财有什么意思?” 张宴喜戴着枷锁镣铐,席地而坐,他发丝仍一丝不苟地梳着,眼里却带着苍凉讥诮的笑。 整个人彷佛一夕之间苍老了十岁。 “江大人,你还是太年轻了。 名利场啊,就像一片汪洋,我们是虾米,那些大鱼呢,可能打一个哈欠,就把我们吞了。在这儿啊,你所在乎的一切,都是弱点。 江大人在乎的是什么呢?公道还是良心、正义?还是你身边的人?你将来付得起这个价吗?” 他眼底露出几分嘲讽,看柳闻弦时就好像在看什么笑话。 柳闻弦半点不在意,见温柔坐在台阶上,也黏黏糊糊地坐到她身边,也不打搅她办事,就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温柔:“张司察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怎么就忘了一句话呢?” “哪一句?” 温柔幽幽看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张宴喜听了,不由呵呵呵地讥讽地笑。 “也是,其实江大人你和我,和我们不一样,你不是我和秦平津这样的人。” 张宴喜出身农家,他自幼聪慧,父母不想他和自己一样这辈子都过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家中什么都卖了供他读书,还四处借钱。 他也的确读出来了。 可他抱着一腔热血参加会试,却替别人考了个头名。 父亲借钱的债主在这时候“凑巧”上门讨债,“失手”打断了父亲一条腿。 他连看诊买药的钱都掏不出来。 他四处奔走,可惜官官相护,求告无门。 他这辈子记得最清楚的一句话就是黄祥玉当初说的:“你说说你,才学好有什么用?不也没我命好吗?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就该一辈子在地里刨食,还想踩着世家贵族往上爬,你配吗?” 张宴喜向黄家低头了。 黄祥玉想要一条狗,他可以做。 可狗也是会成精的,成了精的狗,也是可以做主的。 张宴喜目光灼灼地看向温柔:“我们这种人呢,就好像埋在泥里的草根,能够钻破土壤见到阳光,就已经是足够惊天动地的事了。 而他们生来就在云上,有一天,他们忽然想低头看看脚下,所以他们来到人间,一脚踩下去!我们就又回到泥里了! 他说顶替就能顶替,谁又看得见我呢?!” 张宴喜越说情绪越激动,胸腔剧烈起伏,嗓音沙哑,青筋暴跳。 “曾经他黄祥玉开口就能顶替我的名次,我是一条狗,可如今不一样,他才是那条狗! 他想活他就得赔着笑脸求我给个面子!所以我和他化敌为友了,这样我就能看见他一辈子像条狗求我的样子。” 这就是他这些年来,和州令黄祥玉狼狈为奸,互相遮掩共谋贪赃的原因。 温柔眼底渐渐浮上几分情绪:“所以,你就做了曾经欺辱你的那个人。” 屠龙者,终成恶龙。 何其可悲。 这是这世道的恶之花循环下诞生的恶果。 如张宴喜,如秦平津,如薛不移,这些底层出身者,无人逃离了这世道潜在的规则。 张宴喜笑得老泪纵横。 回望年少,眼中不由透出怀念与悲戚苍凉。 “哈哈哈哈,回望少日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可你如蚁附膻,他如蚁附膻,众人皆如蚁附膻,若唯我一人怀瑾握瑜俯仰无愧,如何做得人间第一流?! 这世道便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条河的下游,就是万丈悬崖,就是无际苦海! 江云霄,今日你能开得了口来唾弃我,不过是因为你背后有女皇,你有靠山!我呢?我有什么?!你永远不会懂!” 温柔看着眼前涕泗滂沱的老者。 没有回答,只是静静起身。 他说错了。 她在这里,与女皇如今算一路人。 但她自己,从来就没有靠山,生路死路,都得自己走。 她爬到今日的每一步,都是拿命挣出来的。 “良心太贵了,我一无所有地来到这世上,我付不起这个价!”张宴喜忽然也站立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大笑着看温柔。 “我就等着!我就在地下等着!等着看你付不付得起!江云霄,我在地下等着看你付不付得起!” 温柔转眸,就见张宴喜一头猛然冲向正在凿黄金墙的侍卫,撞上锄头。 “江云霄,我等着!” 鲜血四溅,张宴喜哑声笑着,轰然倒下。 “这——他畏罪自杀了,咱们怎么和陛下交代?” 方照怔愣着,那句“良心太贵了,我一无所有地来到这世上,我付不起这个价!”让他颇为唏嘘。 还有些不知所措。 温柔:“如实交代便是。” 方照出身也不好,对张宴喜早年之事颇为叹惋也属常事。 张宴喜死了。 但是黄祥玉没有自尽的勇气,还试图将功折罪,将自己知道的人都咬出来保命。 温柔和许统领等人又在梁州一通大抓特抓。 许统领头开始疼了。 先前把高业郡郡衙一锅端就算了,让他暂代高业地方职权,他本就不熟悉,光熟悉当地情况,忙东忙西的,就两天睡一夜了。 这一回差点连梁州州衙都清空了。 督查司左右司察前后全下了黄泉。 真是个官僚杀手。 上一次让他暂代高业郡地方职权,这次呢?谁来? 不会......还是他这个冤种吧? 然后温柔就发现了,这个许统领开始避着人群躲着她走。 温柔皮笑肉不笑地拦住了他去路:“......许统领准备做什么去?别急着走啊。” 许统领一个激灵:“......!!!” 这一声许统领导致他很长一段时间晚上做噩梦,都是温柔在喊他上职了的声音。 ——上职了许统领,正值壮年的,睡什么觉? 第60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24 许统领含泪被留在了梁州州衙,再次忙得脚打后脑勺。 方照看着许统领看似一脸严肃,实则生无可恋的模样,深表同情。 后续的遗留问题,很快就会有女皇派遣下来的官员接收,温柔就收拾东西准备回昌京了。 黄祥玉等人被押在囚车里。 燕七七和方照骑马领队,官兵队伍押送,温柔坐在马车里小憩。 这些天不止许统领忙,她也很忙,白日晚间都在四处奔波,身体确实很疲惫。 柳闻弦揽着她,让她将头靠在自己怀中,眼神温柔地静静看着她。 “嗖——” 一道破空之声乍起。 是一支箭直逼囚车里的黄祥玉。 燕七七眼疾手快地打开箭矢。 “有刺客,警戒!” 一行官兵立刻拔出兵刃戒备起来。 同一时间,大批箭矢如雨水飞射而来。 “杀!”一批黑衣人从丛林中飞跃而出,提刀袭来。 温柔顷刻睁开了眼,就听柳闻弦道:“阿柔,我去瞧瞧。” 她点点头:“当心。” 柳闻弦还没出马车呢,刚掀开帘子,就有一支箭迎面而来,他极快地用折扇打开,眼神阴沉下来。 这支箭,是奔着温柔去的。 这些人也是,看似是杀黄祥玉等人,实际上...... 他反手以内力一震,数支箭矢便倒射回去。 方照回头,就见一把折扇飞入了黑衣人群中,旋击间,便有黑衣人捂着脖子含恨倒下。 温柔悠然靠着马车眯着眼,耳朵却在留意着风声。 柳闻弦的声音传来:“阿柔,后方!” 下一刻,她倏然极快地出了马车。 “嗖嗖嗖!” 几支箭从后而来,直接穿透马车的木架固定之处,顷刻间,马车就散了架子。 落到地面的温柔淡淡弯唇,此刻刀不在近侧,她便踢起地面落的乱箭,反手就飞射了回去。 “闻弦你们解决这些人,弓箭手我来处理。” 下一刻,她飞身而起,竟然踩着再次射来的箭矢逆向来方。 大多数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温柔就已经到了后方这批弓箭手面前。 弓箭手大多近战的本事比较一般,温柔手中就一支被他们射出去的箭矢,就从第一人手里夺了把弓。 她太清楚打哪一处致命了。 内力渡上长弓很快解决了这些人,从他们箭囊里摸出一把箭矢。 她最擅用单弯刀和弓箭。 四箭齐发,隔着极远的距离,直接射向最前方的那一批弓箭手,精准无误! 而这四箭射出去的瞬间,弓就被崩坏了。 这就是上一世她为何专门让宋西天帮她打一把特制的弓。 就她这样渡内力的用法,就是弓箭杀手,非常废弓。 好在这批弓箭手还剩下不少弓,温柔又拿起一把。 不让她睡觉,就只好送他们长眠了。 ...... 清理完最后几名刺客,方照等人立刻开始搜这些尸体的身。 温柔在林间一处静谧处坐在倒下的雷击木上休息。 很快,方照就来汇报了。 “大人,领头的人身上有上官家的图腾,不过我看这些刺客的武功路数,怎么有几分熟悉。” 温柔淡淡一笑:“皇家暗卫,你能不熟悉吗?” 方照瞳孔地震:“啊?” 难道陛下......? “陛下可舍不得我死了。” 方照悟了。 这还用说吗? 不就是二皇子宋仁赢了吗? 但宋仁赢为什么想杀他们家大人啊? 动机是什么啊? 女皇眼下就这么一个血脉,先帝也就这么一个血脉,他们大人也没机会站在在宋仁赢哪个兄弟一派,有什么冲突吗? 他想不通啊。 方照一头雾水,柳闻弦已经回到温柔身边来了。 “阿柔,喝点水。” 温柔极其自然而然地接过水壶。 方照见此挠挠头,很有眼色地到一旁问候伤员去了。 柳闻弦:“阿柔,这个二皇子为何如此?” 他们星火的人并没有爬得这么高的,对常年深居宫墙内的人,还是没那么了解的。 温柔:“他脑子装了片大海,觉得女皇要传位给我,此番估计想借机杀了我,本我再查下去,上官家就不好办了,正好让上官家背了这口锅。 恐怕要不是担心被查出来,今日雷火弹都要拿出来炸我。他也算进步了,以他的脑子,能想到让上官家背锅,也不容易了。” 柳闻弦:“......” 这话落下,柳闻弦沉默了好一阵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思索着温柔的话和当前局面,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但他并没有猜下去的意思。 他与温柔对视:“那阿柔日后如何打算?” 女皇都到了这个岁数,将来百年之后,或者中途出个什么意外,宋仁赢一上位,恐怕第一件事就是先把温柔杀了。 甚至于再设想得可怕一些。 如今女皇信任重用温柔,不过是因为温柔没有不臣之心,如果她和宋仁赢不能共存,有了旁的心思呢? 人心是很难说的东西。 众所周知一个道理,当皇帝怀疑你是军阀的时候,你最好真的是军阀。 刀用不用是两说,但一定不能没有。 温柔往他怀里一靠,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缩着。 “明知故问。” 她身上极淡的清冽香气近在咫尺,软乎乎的一团缩在他怀中。 柳闻弦身躯有些僵硬,听见她放软了略带娇意的嗓音,心间似乎爬上了一种酥酥麻麻的错觉。 感觉到头发被不轻不重地一拉,低头就见她在勾他头发玩。 还拉过去他一只手,将他的头发绕到他手指上,将他四指圈在一块儿。 “闻弦的手真漂亮。”她眼眸上抬,落到他唇边,手指轻轻点上去,“人也好看。” 柳闻弦僵直着身体就这么揽着她,眼尾渐渐有了艳丽蛊人的胭脂色。 温柔眼里泛起笑意:“现在倒是挺乖的。” 之前还赖地上不起来诓骗她。 柳闻弦意识到了什么:“阿柔是在捉弄我?” 温柔满眼无辜,眼睛似乎清澈得如一汪湖水:“我没有,我很乖,这是你的错觉。” 柳闻弦:“......” 好了,他确定了,她绝对有。 他就是有种莫名的直觉。 她只要露出这种纯良无辜的表情,肚子里准没憋好事。 第61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25 昌京每年进入冬日后,几乎有两个月都在雪日里,寒气很重。 回来时已经是华灯初上时。 满昌京的屋顶都积着厚厚的雪,一片银装素裹,长街上一盏盏精致的灯笼、烛火映得积雪泛起暖色。 一行人刚入昌京城,温柔就匆匆将人送入天牢,赶往宫内汇报交接事宜。 御书房。 此刻,女皇早已屏退了左右。 她坐在龙椅上,神情威严,对着温柔,倒是能说上几句直白之言。 “江云霄,你可知你说的是什么,做的又是什么?历代君王何曾没有试图大刀阔斧整改氏族者,最终导致都是何种局面?” 女皇算不上个昏君,有些本事,但也不是历代君王中极其突出的那类,很多时候,权衡利弊,她也做不出格外果决的决定。 先前秦平津自尽,那血书之上只牵扯到了上官家与一些不大不小的氏族。 小氏族可以抓,大一些的,氏族中人懂事的,自会从族中推出一个背黑锅的,死一个,保全族。 女皇并没有再查下去的打算,她本也准备就这样默认了这些氏族的做法,不再深究。 她是想查,但治病可以,不能除根。 莫说是世家不好动,仅女皇如今的局面,都不能轻举妄动。 女皇:“崔氏传承了多久,你与朕如今年岁几何?不提旁的,如今朝野上多少人是崔氏门生?如今崔氏又握有青蚨几何?其他氏族又会如何?” 她知晓。 一个崔氏,说不准比国库都富。 掌控着经济命脉,自然而然地有了左右政局的能力。 崔氏在很多生意上都几乎实现了垄断。 阻断了旁人走这条路的可能,也控制了所有消费者的选择。 哪怕有皇权压着,商品的价格在一定范围里,但私下里如何,都是崔氏一张嘴的事,百姓的生存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重压之下掀起战火。 但打仗,崔氏更不畏惧。 崔氏这般的氏族多出士人,知识资源和人脉丰富,那都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 门生学徒族人遍布天下,他们凝聚在一起除了情义,更多是利益网连接在了一起,唇亡齿寒。 这些人无论是谁掌权,凭着本事都能跻身高位。 换个皇帝,他们依旧是氏族。 这一打仗就是黄金万两。 马、粮草、药材等等,崔氏都有涉猎,又是大笔的进账。 战火之下,真正的朱门和竹门,大多都是两种结果。 可氏族已经势大如此,若真将他们逼急了,只会让女皇更坐不稳这皇位,甚至加快王朝覆灭的速度。 温柔神情沉静。 “陛下,此次南下一行,臣所见颇多,这刮骨疗毒方才可去腐生肌,哪怕将此事掩盖过去,守得一时平静,又能守得多少年呢? 再者说,如今南方许多人已经开始依其效仿了,有些人是没了地,有些人是不愿意辛苦种地了,这些年,南方不少地方都是因为虚报税收才将此局面掩盖起来了。 长此以往,就只有地处不便的北方种粮食,可北方大多数土壤贫瘠,不如南方适宜粮食生长,不仅粮食没了着落。 南方长久与海外通商,银子成批流入中原,加之我朝对钱币疏于管理,长此以往,夏刀未来只会真成了破铜烂铁。” 大夏没有银矿,可如今流通的货币却是银子,夏国的货币夏刀倒成了破铜烂铁,纸币更是就差被拿去擦屁股了。 如果哪一日海外与他们不再能通商,银子在一日日贪官污吏豪绅氏族的侵吞里,全成了他们囊中之物。 只会造成朝廷和百姓一起穷,打不起仗,吃不起饭的结果。 夏国以后只能中午吃饭,因为早晚要出事。 历代朝廷为什么要重农抑商? 因为此时的生产力有限。 如果所有人都不愿意辛苦种地了,都去务工做生意,那粮食从哪里来? 种种问题都是致命的。 女皇看似老神在在地坐着,可指节淡淡敲在桌案上,眼中隐有情绪翻涌。 “陛下,重兴夏刀便是振兴大夏必行之举,崔氏之流也必除。 臣还有提议,可广开书院下拨扶持奖励学子的款项,科举一事,商户子女不可入考。 废除卖身契与奴籍,只准雇佣,清扫民间有违理法的营生,朝中官员三代内血脉不允行商,减少官商相护。” 温柔徐徐吐出一段话,这种半一刀切的法子,已经是极其收敛的改革了,但放在这个时代,还是惊天动地的变更。 但这是目前最快能处理大夏问题的法子。 这只是一个大概,详细的条例还需要不断补充改善。 而真正的社会变动还不是时候,如今科技发展还太落后了,不足以支撑许多政策的实施。 说再多也只是空中楼阁。 女皇心中震荡,良久没有说话,用一种极复杂的眼神,深深地看着温柔。 年轻人就是不怕事。 这个她曾经最看好的后辈。 已经褪去了年少稚嫩,如今亭亭而立,身上不知何时,有了一身沉静果决的风骨,越来越像是一把刀了。 “听闻此次回京,你遭遇了刺杀。” 温柔颔首:“是。” 女皇徐徐问:“你知道,当你的刀真正指向氏族的时候,这些刺杀,每日都会按三餐地来吗?” 温柔淡淡牵唇:“那就看臣和他们的命,谁更硬。” 女皇蓦然冷笑了一声:“且说来听听,你的底牌可能让朕满意。” “陛下,天下黎民,一定多于世家贵族,若我们能将所有被抄没的世家家财、诗书史册、田地,用之于民呢?” 必有天下百姓与她们共乘一舟! 与民共谋,从底层抓起,这与女皇在朝堂各方势力中寻找平衡时,给自己找出的那条路不谋而合。 若成,则名垂千古,还能大大提升女皇对朝政的掌控力。 女皇眼神亮了,又暗了,头一次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她看着温柔许久。 她真的有看清过这个后辈吗? 她真是会甘心屈居人下之辈吗? 她得承认,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不如眼前的女子,但那也是她的血脉。 江云霄的确很好,可唯一的不好,就是不曾投生在她腹中。 做一段同行人可以,若有异心......她也唯有替皇儿另做打算。 可转念一想,若是真杀了她,让皇儿坐拥大夏江山,她心里又过得去吗? 他又撑得起大夏吗? 回望年少时,她心中志向,不免难过。 为人难,为人母难,为帝王更难。 女皇心中翻江倒海,不断权衡思量,幽幽长叹。 为何江云霄不是她的血脉? 她此一生,最失败的,就是有这么个儿子。 “对了,陛下,此外,臣得了一些粮种。” 苏桃和她的系统那儿有一些东西,温柔暂时没打算拿出来,但是粮种可以先拿出来种上了。 第62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26 温柔出宫门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可一出宫门,就见停在外边儿的马车帘子虚虚捞开着。 马车里的柳闻弦见她出来,一路肩头落了雪,立刻撑起伞过去,替她拍落头顶和肩头的雪花。 温柔温声道:“我出来得快,身上没落几片雪花,不碍事。” 柳闻弦见她发丝和衣裳并未被雪水浸湿多少,才露出笑意。 “那手可凉?” 他的声音似乎拐着弯儿。 温柔似笑非笑地将手伸过去。 前者顿时心神飘忽地拢住她的手,罩在手中捂着。 她手不凉,又软又暖的。 但她没有拒绝啊,还是顺着他,将手给他。 她怎么这么好? 这么纵容他可不好,人的贪欲会长,如果下一次他的心思更过分呢? 柳闻弦心间滚烫,眼底地笑意更浓。 “今日阿柔准备让我在府上落脚?” 他们刚抵达昌京。 温柔曲指勾了勾他手心。 “想同我一起住?” 柳闻弦被手心作乱的手指勾地一怔,恍惚间觉得那股酥麻的微痒爬上了脊髓。 好在天色暗,她应当瞧不见他此刻耳根的颜色。 “我只想清晨起来,便能瞧见阿柔。” 柳闻弦低下头,低沉磁性的声音因为被放得不疾不徐格外好听。 温柔:“我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柳闻弦懵了一下:“?” 他就想旁敲侧击一下,没这个意思啊! 温柔欣然于他那傻傻的呆愣:“随我回府。” 柳闻弦的许愿成功了。 但是太成功了,他有点不敢抬腿。 温柔沐浴换上衣裳出来,就见他杵在自己房间门口左右迷茫张望。 见她披着长发,一身素衣到了外间,唰地移开了脸,一手捂上眼睛。 “阿柔,这,这不太合适吧?” 可那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六倍镜长管人机FLA还难压。 明明脖子都起了胭脂色,偏偏还偷感极其重地虚开指缝,往这边瞄。 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温柔:“进来。” 柳闻弦手还捂着眼睛。 砰! 门在他眼前被关上了。 一声沉沉的响声,吓得他一哆嗦。 “怎,怎么了阿柔?” 温柔:“明日我一早还要上朝,赶紧睡觉。” 柳闻弦立刻收起那副模样:“阿柔,先前我说笑呢,我知晓我仪表不凡玉树临风,但如此当真不合适,你我尚未婚娶,不如,我还是出——” 温柔一巴掌捂在了他脸上,手动把他嘴关机了。 什么世俗礼法,她跟自己男人讲个鬼的礼法? 她素来是个能坦诚接受自己想法的人。 心中有人,嘴上说什么四大皆空? 他没有记忆,她一开始不那么亲近,只是时机不同,怕他把她当变态了。 柳闻弦:“......” 他一个后仰逃脱制裁,笑嘻嘻地黏上去。 “既然阿柔盛情相邀,那我也不好拒绝。” 这回他眼底的笑是真有点傻了。 看他一副乖巧的模样和她排排坐,温柔就有点头疼,躺下闭目。 身旁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阿柔。” “嗯?” 一双手忽然捞起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拥入怀中,温热的胸膛和呼吸,在寒夜里带来一股暖意。 “为何从第一日相逢时,便从未防备我?” 他脸上的嬉笑淡去,漆黑漂亮的笑眼里似乎压着翻涌的乌云。 温柔没动弹:“兴许前生有故,特来重续前缘。” “是吗?” 耳边传来他轻得有些过分的声音。 这样虚无缥缈的事,却让他莫名的相信。 从见到她第一眼开始,他也有种直觉。 他们做不了朋友的。 温柔起来了一些,翻了个身,凑近他,在他眉心落下一吻:“乖,睡觉。” 被亲的人轻触自己眉心。 看着怀中缩成一团的人合上双目安眠,柳闻弦眼中炙热的情意才倾泻而出。 ...... 金銮殿。 宽广的大殿上点了上百盏烛火,女皇坐在龙椅上,下边是拿着笏板的文武百官。 古代的制度就是逆天,牛马听了都跳脚,天还没亮,温柔就跟做贼一样从床上爬起来去上朝了。 好在她在昌京的宅子离皇宫不远,赶五点的早朝,她可以三点半起来。 温柔听着周围同僚们因为梁州的案子吵作一团,神情淡然。 这次秦平津、张宴喜、黄祥玉等人口中咬出来的相关人员可不少。 那些相关人员可还有相关人员呢。 现在大殿里都快成菜市场了。 女皇也不拦着,就看着他们七嘴八舌地你来我往。 直到有说不过文官的武将要把人拎起来了,才徐徐开口制止。 “大殿之上吵吵嚷嚷,还想动手了,成何体统?!” 那武将挠挠头,连忙请罪。 女皇:“此事暂且搁置,且说梁州案一事,江爱卿今次押送黄祥玉回京路上,遭遇数度刺杀,这幕后凶手是何人,又是何目的?诸位爱卿可有头绪?” 说话间,女皇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难道,是为灭口?” 温柔施施然站出来:“魏大人,那黄祥玉都松口了,灭什么口?” “难不成,他还有没交代的?” 温柔眼中掠过笑意,开始继续引导。 虽然刺杀的人是宋仁赢派来的,但不妨碍她顺水推舟把锅丢给上官家,定死了上官家的罪,再把崔氏拉出来啊。 管他什么证据什么罪,能把人钉死了就是好路。 很快,温柔就将话题引导到了上官家的身上。 甚至逐渐指向崔氏。 “还请陛下彻查崔氏!” 一说起要查崔氏,顿时有人坐不住了。 陈大人上前一步。 “江大人此言差矣,崔老乃我朝元老,为我大夏呕心沥血多年,劳苦功高,崔老一生桃李遍布天下,更是为我大夏培养出不少栋梁之材,如今为了一条莫须有的指证便如此行事,实在不合适呀!” 就差明着点女皇了。 温柔适时插话道:“陈大人说笑了,既然崔老为国为民之心如此感天动地,那为揪出大夏蛀虫,他更该欣然不已才是,且不说崔氏中人是否有问题,哪怕是有,以崔老的大义,定然愿意大义灭亲! 再说了,陛下,臣记得前朝便有三朝元老氏族中人作乱,君王心怀百姓,为一丝线索彻查到底,果真抓出了跗骨之蛆。” 女皇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陈大人。 “陈大人的意思是,前朝都做得的事,朕做不得了?陈大人很是敬仰前朝皇帝?” 两人一唱一和,陈大人脸当时就绿了。 “陛下息怒,臣不是这个意思!” 温柔:“那陈大人就是要替陛下做主的意思了?好你个老匹夫,竟如此胆大妄为倚老卖老,连陛下的主都敢做,难不成是想犯上作乱了?歹心可诛,陛下,还请彻查陈大人,是否有不臣之心啊!” 陈大人:“???” 什么玩意儿?怎么造反的屎盆子都扣过来了? 这每个字他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呢? “陛下!陛下莫听她血口喷人,老臣忠心天地可鉴啊,姓江的,我陈琼觉为国为民二十载,岂是你信口胡言就能污蔑,陛下若信了你的鬼话,岂不是寒了咱们臣子的心!” 第63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27 这些话能说吗? 他是女皇派来的细作吗? “陈——” 一旁另一位站在崔氏一脉的肖大人拦都来不及,伸出的手将将错过了陈琼觉的衣角。 就听见他噼里啪啦一长串,整个人呆呆地愣在原地好一阵。 果不其然,下一瞬,温柔意味深长地开口了。 “哦~容我揣摩一番陈大人的意思啊。 那陈大人就是在拿诸位大人威胁陛下了? 怎么,难道崔氏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经不起查,诸位大人还知情,要帮着陈大人一块儿罢官示威逼陛下退让,以便遮掩不成?” 肖大人:“......” 陈琼觉:“?” 众大人:“???” 什么玩意儿? 她嘴里出来的是人话吗? 反正口水不花钱,她真是张嘴就来啊。 他们这些贪赃枉法的老油条都没她不要脸! 这陈琼觉也是个老狗贼,自己有问题还要拉他们下水,真不是个东西。 女皇:“......” 这小崽子真是长大了,如今脸皮都越来越厚实了。 一个真与崔氏无甚关联的连忙上前一步抢答起来了,生怕晚一瞬自己就背上锅了。 “江大人多想了,我等对陛下和大夏可是忠心耿耿,岂会如此?崔氏得查,得查呀陛下!” 他眼里满是真诚,刚陈琼觉坑他们一把,这不得还回去? 让他再犯贱! 反正又不是查他们。 虽然陛下都敢拿崔氏开刀了,指不定下一步就奔着其他氏族去了,但总得把眼前先过去吧? 暂时祸不及己身,就在天上先挂一会儿瞧瞧再说。 他们这些大氏族的重量还是摆在那儿的。 万一女皇只是因为事儿闹大了,敲敲警钟,重重拿起轻轻放下,让他们别那么嚣张呢? 这时候反应过激了反倒不妙,准备嘛,暗中做就好了。 又一人出来附和。 “不错,此事涉及民生,想来崔老这等深明大义的人物,定然会欣然不已啊!” 一句话得罪满朝的陈琼觉:“?” 与陈琼觉同为一派的诸位大人,以及全程故意沉默的崔扶舟父亲:“......” 完了,有猪啊! 崔老\/爹,捞捞,有猪把我们拖下水啊! 崔老并不知晓他们内心的煎熬和呐喊。 得到崔扶舟匆匆回京的消息,崔老正琢磨着怎么替崔扶舟安排前程呢。 在他心里,根本没想到女皇这一回敢追究到崔氏来。 ...... 女皇将查崔氏的活给到了吴有才手中,这是温柔的提议。 崔老是崔氏的大家长,桃李遍天下,天下读书人对之向来推崇备至。 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吴有才也是崔老的门生,这是众所周知的。 崔扶舟南下辅助温柔查案一行,也有他暗中推动。 正因为这一层关系,吴有才若想包庇崔氏,只做做样子,事发突然,可未必做得完善,他做出来的漏洞才是真正的证据。 钓鱼嘛,又不是只有一种方法。 蚯蚓可以钓鲫鱼草鱼,红薯可以钓鲤鱼青鱼。 不同的鱼,就得下不一样的饵。 温柔当时曾给出女皇两个字:杀和利。 杀氏族,利百姓。 如果除氏族要女皇师出无名地动手,或是赶尽杀绝,女皇不会同意。 原主和女皇之间还是有几分君臣之谊、知遇之恩的,若有可能,温柔没打算走绝了,若真要走绝了,她也有的是办法。 但这些氏族中人他们可以自己死啊。 温柔露出一个笑容,向女皇申调了一批人。 方照不由狐疑道:“大人,咱们这是?要刺杀崔氏的人?” 温柔摇头。 方照:“哦,我明白了,咱们是要去偷偷取证据对不对?” 温柔:“你知道证据在哪儿?” 方照肯定不知道啊:“......那咱干嘛啊?上官家手里的东西恐怕被当做底牌握着,没那么容易松口。” 温柔淡淡一笑。 “证据难到手,难道就不查了?” 崔氏行事谨慎,要抓到致命的把柄可不容易,现在上官家的调查也还未完全定下来,的确不好办。 直接刺杀的路子不能用。 但等着吴有才的动作出来,就能打开另一条路——无中生有。 ...... 上官家。 琼楼玉宇此起彼伏的宅院内。 上官家主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刺杀巡察御史?我何时如此吩咐了?” 金銮殿上的消息到了他耳中,震惊得他差点忘了自己姓什么。 “难道你们中有人私下动手了?” “爷爷,我们没有啊!那秦平津在金銮殿上撞柱而死,我们怎么敢在这时候轻举妄动啊!” 他们还等着爷爷安排推个人出去送死保家族呢。 个顶个的老实乖巧,一门心思藏着尾巴讨好爷爷,生怕自己被推出去。 这什么刺杀巡察御史的罪名从天而降,他们都要以为这大雪天是六月了! 冤得都六月飞雪了啊!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玩意儿栽赃陷害他们,这杀千刀的女皇和江云霄还不辨黑白。 哦,也说不定她们就是顺水推舟。 简直岂有此理! 上官家主:“如今风声紧,我不便外出,老六,你将这封信送到崔氏。” 他们家的事,还需要崔氏帮忙周旋。 崔氏也不会拒绝。 他们两家看似并无姻亲,但实际上是最紧密的,毕竟他们上官家可是崔氏敛黑财的那只手。 这种关系,可比牺牲了一个不受看重的女娃娃的所谓姻亲严实。 误以为姻亲就是联合的中心,那就太天真了,六亲不认的大有人在,世家出身的恶犬多利益至上,姻亲在这种博弈中,不过是一个细枝末节。 利益关联才是最结实的。 他们上官家要是活不了了,崔氏还想跑?崔氏也不傻,能猜到他们上官家不会不给自己留后路,手里定然留了证据。 到时候都得死! 很快,上官家就得到了消息。 这个陷害他们的缺德玩意儿,居然是二皇子? 上官家的人想不通啊。 他们跟二皇子这蠢货什么仇什么怨,这时候他插一脚搞他们,是生怕他们上官家不倒啊? 这王八犊子给他们等着,如今他们忙着脱身,容后定然不让他好过! 若这一关他们上官家挺不过来,他们就是死了也得咬他几口。 第64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28 暗中盯着上官家的哨子将这些事禀报温柔时。 她微微一笑,继续逗自家会害羞,还会一边害羞一边偷瞄她的漂亮小孔雀。 没错,刺杀的人是二皇子派遣一事,就是她透露给上官家的。 ...... 苏桃和系统这两个牛马也是被迫活动起来了。 苏桃想接近温柔,可从回京后,温柔没有正事根本就不见人影。 她是一点机会没有。 苏桃虽然什么也不会,但是系统那儿的资料多啊。 温柔安排,系统动嘴,苏桃转述。 一人一系统被迫在京郊的宅子里晚间熬大夜将后世文字翻译成大夏文字。 上午苏桃得教授温柔送来的人,学习系统商城兑换的书籍知识。 柳闻弦也从星火调了不少人过来。 下午苏桃则在庄子里教着种粮种。 教不会就拿蛊虫折磨她,还恨不得把她拆成两半用。 从前全靠勾搭男人,躺平过人上人生活的苏桃没忍住,破口大骂:“你是人吗?” 这已经属于哪壶不开专提哪壶了。 苏桃一直觉得她自己已经很缺德了,但她没想到世界上还有比她更缺德的人! 看看温柔那作风,威胁压迫折磨下蛊什么都干,她还听说了温柔在高业郡钓鱼执法,一锅端了高业郡衙门的事。 这像个好人吗? 她比反派还反派。 温柔笑道:“人?我为什么要做人?” 苏桃:“......” 无话可说。 但苏桃她怕死啊。 温柔这动手下来,可就不是这具躯体死了,是魂儿都没了啊。 想到这儿,敢怒不敢言的苏桃就含着泪在心里骂娘。 别人小说里,主角反派经常不都会抢系统,拿去自己用吗? 为什么温柔不抢,而把她和系统一起当生产队的驴使唤? 就是给温柔当侍女,也没在这地里刨土种地苦啊,她手心的水泡都能比肩某雪饼上的雪花泡了。 累成这样,根本就控制不了食量。 要马儿跑,温柔暂时还是给她喂饱了草的。 多干两年,她别说弱柳扶风袅袅婷婷去勾搭男人了,她会壮得能杀猪。 让她有一种被拐卖进了黑矿的错觉。 她是什么黑奴吗? 想攻略温柔的心死得很彻底。 没人想攻略周扒皮。 她现在只想每天多睡两个时辰! 不过没过多久,苏桃就知道了。 温柔她还可以更缺德。 ...... 吴有才没让温柔失望,屁股是朝崔氏歪的。 头天他才把调查结果送上去呢,第二天温柔就抓着他小尾巴摆出来了。 吴有才灭口的人剩一口气,被温柔拿从苏桃那儿薅来的丹药给救活了。 灭口之仇,此人愣是躺在担架上,都要入金銮殿指证吴有才。 吴有才当天就被停职收押了。 这一回调查的事被女皇送到了温柔手里。 吴有才下位,左都御史一职由右都御史暂代。 满朝臣子大多数都门清。 等着温柔手上的事办漂亮了,女皇就要送她上去。 温柔却没有急于第一时间去崔氏。 而是找柳闻弦联系,让星火的人把吴有才的作为宣扬得大街小巷人尽皆知。 民间一时众说纷纭。 “陛下让调查崔氏,他吴有才一个左都御史带头灭口作假证,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都察院不干净啊!” “崔氏有问题!” “崔氏人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当然了,你们不知道吧?” “哎哟,这位兄台可是知晓些什么?” “我姑姑的伯伯的三孙子的结义兄弟在梁州当过差,你们可听说了梁州一事? 先是高业郡衙门被一锅端,再是州衙险些被清空,啧啧啧,听说啊,这背后涉及的上官家,就是仰仗着崔氏呢!” “你们以为咱们年年多出来的税银是为何?他们担心被责罚,年年虚报税目,那多出来的税目空缺,还不是从咱们老百姓手里抠出去的?” “豁!竟是如此!” “难怪啊!我听说那梁州一带的运江几乎是隔年决堤一次,你说这事儿到底是人祸还是天灾?” ...... 崔老得到消息的时候面色不太好看。 但毕竟是个老油条了,还是并未受到影响。 此事他一打眼就知道后边少不了女皇和温柔的手笔。 看来女皇是真铁了心要和他们崔氏为敌了。 那也要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他们崔氏的罪证可不是那么好到手的,以为这么点小风小浪就能让他们自乱阵脚露出破绽? 天真。 崔老冷笑一声。 只吩咐下去,让族中把事儿处理干净,不该留的人,就永远地闭嘴吧。 只是没想到,当夜就有人借着夜色跑到崔氏几个门口挨个泼大粪。 还用朱砂往门上写字。 ——崔氏王八。 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没什么墨水的人写的。 崔老的脸皮都抽了好几下。 没想到,这还只是开始,更精彩的,还在后头。 现在是冬日,天黑得早。 下职回府的崔扶舟马车刚停在崔府门口,就有人围了上来。 一群戴着面纱或是头巾包着脸,在夜里都瘆人的女子,牵着一群小孩。 虚虚一打眼,少说五十对母子母女。 有岁数大,也有年轻一些的,一个个穿得都十分寒碜。 她们教着这些孩子,对崔扶舟一口一个大哥! 崔扶舟本来就没好全,如今被围在女人孩子堆里,雪白的衣衫都被拽成了黑白的。 听着这些人的杂乱的话。 “你们胡言乱语什么呢?!” 什么叫那都是他爹的孩子? 崔扶舟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啊,好不容易从人堆里脱身,累得眼前一黑,就又被抬进崔府了。 崔扶舟他爹正为了崔氏近来的麻烦事忙碌呢。 温柔在后边儿搅混水,崔老动动嘴,他忙得焦头烂额地跑断腿。 熬了一个大夜,崔父这才刚沾枕头,眼都没合拢,就听见了吵闹声。 他心知恐有变故,不耐地起身:“又出何事了?” 崔扶舟的弟弟崔家老二匆忙赶来。 “不好了父亲!大哥又晕过去了!” 崔父:“......?” “而且府外来了数十女子,带着数十幼子幼女拦着大哥,皆言是您的血脉,孩儿本想将人请入府中再议,但这些女子张口便是担忧咱们崔氏杀人灭口,不肯入府,已惹来大批的百姓围聚议论了。” 崔父:“?” 他差点以为自己耳背了,深吸一口气。 “老二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是谁,是哪里来的畜生,想出这么缺德的法子恶心他? 第65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29 崔老都被惊醒了,一听这消息就心知肚明了。 此事明显就是有人故意安排,他儿子就是种猪也不能这么能生吧? 算不得什么大事,但这么晾着,大批大批人围堵在家门口,到底也好听不到哪儿去。 说不定就正中幕后黑手下怀。 于是崔父又被推了出去解决此事。 崔父一出来,刚想要武力镇压,女子们就嗷嗷地哭,把崔父屁股上长几颗痣都抖出来了。 看见崔氏的侍卫要动手。 百姓人群中立刻就有不少青壮年自发来护着这些弱小。 人多口杂的。 崔父也没看清是人堆里哪一个缺德玩意儿,高声一喊。 “哎哟,早听闻崔大人年少风流,没想到人到中年了还这么老当益壮,竟还广撒种不埋土,抛妻弃子,闹得孩子饿得骨瘦伶仃,如今崔氏还要杀人灭口,简直丧尽天良啊!” 这一下,本就议论纷纷的百姓顿时如炸开了锅似的。 “就是啊,我还听说这崔氏老的指使上官家做黑心营生欺压咱们老百姓,小的到都察院蒙蔽上听,学生权倾朝野,这崔大人枉为父母官,实在蛇鼠一窝!” 当着这么多人,崔父也不可能全灭口了,当时那表情绿得都能发光了。 崔二幼时可是和他爹一块儿洗过澡搓过背的,当时表情都没绷住:“爹,你......”这么厉害? 那崔父能背这口黑锅吗?不能! 崔父当时就是一个‘慈父的爱抚’:“休得胡言!能不能跟你大哥学学放聪明些,此事定是有人有意为之!” “那她们——” 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还真有人偷窥他爹沐浴? 好生龌龊、喜好别致、有辱斯文! 崔二连忙帮着一块儿出主意,好哄歹哄的,才把这些女子哄着说出了实话。 ...... 其实她们并不是崔父孩子的母亲,而只是些普通百姓。 她们大多数是流民,还有些是家中实在没有米下锅了,凑巧集结在一起,就是想来府上讨口饭吃。 之所以知晓崔父一些隐秘之事,是因为其中一个姑娘是花楼中从良的,从前有个姐妹,服侍过过去风流的崔父,一直拿这事儿炫耀,她才知晓。 说话间,她们反复提吃不起饭,反复提税收,反复提买卖人口。 早听说了近来崔氏相关的风言风语之人,当即眼神就变得不对了起来。 “嘶——” “啧啧啧!” “不得了啊!” 好大一群人,好一阵阴阳怪气,那阴气都接地府了。 崔父气得差点原地起跳,当场让侍卫动手。 但他看着这密密麻麻的眼睛,最后只能憋着。 因为这一场笑话,虽然这事没污了崔氏名头,但催化了近来的风言风语流传度。 让崔氏名声又臭一分。 把人赶走的时候,崔父还憋屈地假模假样,分发出去不少粮食银子,试图挽回一点颜面。 “此事定有奸人挑拨!” 崔二:“可要除了那些作乱的妇幼?” 崔父都忍不住破口大骂了。 “除个屁,这些背后的宵小现在巴不得咱们除呢! 不仅不能除,还得看好了人不出事,否则人是今日没得,祸是明日栽赃到咱们头上的,这事儿做绝了,还有女皇和江云霄虎视眈眈,其他氏族等着瓜分咱们崔氏,你爷爷的门生但凡要点脸都得跟咱们划清界限。” 那私下贪污受贿草菅人命是一回事,摆台面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们崔氏立足又不是靠兵权,否则有些生意也不必经上官家的手,名声烂透了还活不活了? ...... 人群里带头的是柳闻弦带来的人。 很快,温柔就将从女皇那儿要过来的人也点了出来。 温柔朝他们微微一笑,张嘴就是一句震惊四座的话。 “明日起,本官便需常往崔氏调查。” “接下来本官交给你们的任务就是——交替着去崔氏,无论是去敲锣打鼓,还是用雷火弹炸了崔氏的恭房、亦或者潜伏崔氏挑拨离间,随你们使,手段不光彩一点都没关系,不要伤及无辜,不要被抓了便可。 总而言之,就做一件事:别让崔氏的人睡觉。 有什么问题,就把缘故钉死在崔氏和上官家勾结,为非作歹影响民生,百姓只能小施报复上。” “......” 一旁的柳闻弦沉默了。 众人:“......?”江大人你五行缺德吗? 众人的眼里差点冒出这么一行字了。 真正的卑鄙下流从不需要华丽的辞藻妆点。 如此清新脱俗、朴素无华的变态手段,他们真是这辈子第一次见啊。 一边败坏崔氏名声,一边自己去给崔氏找茬,还要他们背后搅人安宁。 心理上的恼怒和压力加上身体上的折磨。 名声烂透了。 树倒猢狲散。 接连打击。 这些个文人、老头的,身体羸弱,熬死了气死了愁死了不是很正常吗? 尤其是那动不动就晕的崔扶舟,和年迈的崔老,能熬过几日? 到时候大老虎一死,还愁解决不了没长成的小崽子吗? 摁死了罪名,崔氏都倒了,还有那么多罪证,抄没的崔氏家财田地往百姓里一分。 崔氏上官氏有问题,那其他氏族是不是也得查? 分得了崔氏大饼的百姓不得一拥而上,去揭发其他氏族啊? 女皇只要朝会上再配合她演一出,其他氏族还想跑? 百姓都得里三层外三层给他们家围起来。 合着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靠着查证扳倒崔氏这棵参天巨树,而是要从人家内部瓦解啊! 还是如此毒计,兵不血刃。 好生歹毒。 女皇的眼光就是不一般啊。 如此万中无一的人中败类、狗中极品都能挑出来。 ...... 温柔除了搞崔氏,也在第一时间抓农业。 粮种是很重要的东西,等粮食产量上来,届时给普通百姓分发粮种,大面积种上。 老百姓不一定相信皇帝和官僚,但一定相信粮食,这是最实际的东西。 能吃饱饭,保管百姓把她当祖宗供着。 别看从古至今许多人都瞧不起农户,骂着泥腿子,不管什么国家,农业都是根基。 不能实现机器生产,要是真没人种地了,人类想活就只能进化一下改吃土了。 第66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30 崔氏。 丫鬟们踩着小碎步将托盘送往各个主子的院内。 每一批都包含着大补的汤药。 脸色苍白的崔扶舟,和顶着黑眼圈的崔老坐在厅内,一个个精神萎靡,眼含阴沉。 从先前一群女子带着孩子来认爹之日后,民间就对他们崔氏颇为不齿。 朝堂上跟他们走得近点的都被指指点点。 闹得不少与崔氏联系不那么紧密的,都开始装糊涂疏远起来了。 这便罢了。 这几日,下了朝温柔就跑到崔氏门口,嚷嚷着找崔老崔扶舟等人配合调查。 可她怎么调查呢? 她拉着几人逛崔氏宅子,美名其曰访查了解崔氏。 从白日逛到天黑。 只要几人找各种借口,或是说身体受不住要去休息一阵。 温柔立马就意味深长道:“看来崔氏不太愿意配合调查啊。” 然后她立马就会一屎盆子扣过来,张嘴开始胡说八道,逼得几人只能跟着她转。 她倒是身强体壮。 他们中还有崔老一个老弱、崔扶舟一个病弱,陪她转一天就算了。 她天天来,连着拉着他们转。 累一整天。 一到了夜里,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缺德玩意儿。 借着夜幕掩饰作怪。 比如绕着他们崔氏府邸敲锣打鼓,侍卫一去抓就跑。 比如把雷火弹绑在箭矢上射过来,炸他们茅房,等人发现连影子都没了。 比如就穿着一身白,披头散发爬他们屋顶飞来飞去地吓唬人。 比如就放火烧书房。 比如在他们床上偷偷摸摸塞一窝无毒蛇,挑拨崔氏内院姬妾扯头花哭闹。 ...... 什么千奇百怪的作怪都来了,一点刺杀的迹象都没有,纯纯折磨人。 崔氏不少人刚合上眼,就被乱七八糟的声响给惊醒。 一日都不一定能睡满两个时辰。 眼圈黑得跟挨了打似的。 崔氏也养了不少侍卫。 可温柔跟女皇要来的都是皇家高手里的高手。 还拿着温柔挑选着从苏桃系统那儿薅来的药丸子,哪能轻易被他们抓着? 崔氏好不容易蹲守到,眼看要抓到人了,这贼人就往大街上百姓住宅多的地方跑,嗷嗷地瞎喊,睁着眼睛说瞎话给崔氏泼脏水。 崔家人实在忍不了。 他们严重怀疑这个幕后黑手就是女皇。 明面上不好动手动崔氏,就玩赃的恶心他们? 被乱拳差点打死的老师傅崔老有点怀疑人生了。 他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什么龌龊狠辣的手段没遇到过? 这种朴实无华的纯恶心他是真没见过。 崔氏立刻开始让人在民间传播消息,大意就是女皇疑心病太重,反正他们崔氏可委屈了。 试图把折磨无辜老臣的名头按到女皇身上。 可是百姓经过先前的事被上了眼药。 又有星火的人混在人群里挑拨,说崔老倚老卖老,崔氏树大根深,女皇没有证据不便动手等等。 百姓一听,顿时开始脑补,差点没拍手叫好。 女皇真是爱民如子啊! 这明显是暗地里帮着他们老百姓出气啊! 他们岂能辜负女皇好意? 除了少数收了好处的,一个个都不约而同地对崔氏试图传播的东西只字不提。 崔氏:“......” ...... 扳倒崔氏的方法不止一种,但温柔选择了最折磨人的一种。 上朝时,崔父和崔扶舟就开始在女皇面前诉苦卖惨,试探女皇。 奈何女皇跟温柔是一伙的。 女皇:“依崔爱卿所言,既不是刺杀,还对崔氏如此熟悉,兴许是崔氏内宅之事,这家事,朕就不方便多管了。” 她这明显看乐子的心态,让崔父和崔扶舟差点气得七窍生烟,心里把这口锅彻底扣在了女皇头上,都开始破口大骂了。 真是她啊! 这狗娘养的女皇,怎么岁数越大越缺德了。 纯畜生啊! 就应该也这么恶心女皇! 可那是皇宫啊,别说他们不好动手,真动了手要是被抓着把柄,死得更快。 二人连忙又转了个方向,想告病假回家。 先白日休息,养精蓄锐早点把人抓住,有了人证,他们倒要看看,女皇能多不要脸! 女皇是松口同意了。 但他们也就能睡早朝那一会儿。 因为温柔以最快的速度下朝,连早膳都跑到他们崔府混! 拉着他们在崔府院子逛全天,一日三餐都省了,全在崔家混吃混喝。 混吃混喝就算了。 这个臭不要脸的,她还点菜! 虽然点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但都是费劲的啊! 吃一顿,就要把昌京城东南西北八方的特色都点一遍。 把崔家的下人忙得脚下都快装风火轮了。 可把崔府的人气坏了。 崔老绿着脸:“江大人到底是来查案,还是用膳来了?” 温柔负手而已,一脸微笑。 “自然是查案啊,那查案也得吃饱了才有劲儿查啊,崔老在说什么呢?难道崔老是不愿意让本官多了解了解崔氏?莫不是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担心——” 无论崔家人怎么阴阳怪气,怎么旁敲侧击,她都两耳不闻窗外事,全当没听到,一口咬着崔氏不放,继续赖在崔氏。 崔老悟了。 定是女皇指使的! 女皇可真行,够不要脸! 崔氏中人是又愁又恼。 短短几日,本就虚弱的崔扶舟都晕三次了。 崔老也终于病倒了,迟迟没从昏迷中醒来。 没有他主持大局,崔氏下一辈和下下一辈的都还差点意思。 崔父手脚发软地躺在榻上,忽然都迷茫了。 再这么下去,他们崔氏就可以挂白布了。 “女皇此计,毒,太毒了!” “不能这般下去了,来人!” 崔大人躺在床上,满眼阴鸷地唤来人。 “扶舟,咱们没时间等你爷爷醒来了,你们还年轻,是咱们崔氏的未来,日后定要守好崔氏,此番,唯有舍为父一人,保崔氏千秋基业了。” 崔扶舟看出崔父的决绝:“父亲不可!” “咱们崔氏,不能倒在我手中。” ...... 崔父死了,被刺而亡。 温柔立刻让闹事的人停了下来,连夜把人送回女皇手下了。 崔父被刺身亡一事,证据竟直指二皇子宋仁赢! 还牵扯出先前宋仁赢派人刺杀温柔,栽赃给上官氏的真相。 女皇恶心他们是吧? 崔扶舟已经红了眼了,逼着他爹只能出此下策是吧? 那他就搞她唯一的儿子。 第67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31 崔氏人当日就抬着棺材跪在宫门前哭着喊“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了。 崔老的门生纷纷跟着开始闹。 别说,这事儿真是宋仁赢被崔氏的暗子诓着干的。 这个暗子把近来崔氏的事儿都按在女皇头上,宋仁赢平时被女皇骂多了,暗子就诓着他“帮女皇做点事儿”,可以长个脸,说不定女皇觉得他成长了,就恢复他的太子之位了呢? 然后宋仁赢就信了。 这种情况下,加上温柔“没查出结果”,女皇也不好再继续让温柔查了,暂时将温柔调了回来。 女皇脸色阴沉地把宋仁赢收押圈禁了,眼里都快冒火星子了。 他为什么能这么蠢? 啊?为什么? 为什么?! 殿上百官仿佛从女皇脸上看到了这么一行字。 杵在金銮殿上的温柔差点笑出声了。 还有这种好事? 感谢我方崔氏送来的火箭啊! 崔父走了一步臭棋。 崔老从昏迷中醒来,得知嫡子死讯,目眦欲裂,当场气得也没救过来。 短短几日,父子二人接连身故。 百姓喜出望外。 崔氏正办丧事呢,温柔前去吊唁。 在人少了些时,温柔才在院中和崔扶舟单独说了几句话,对着崔扶舟好一阵感谢。 暗示她也等着宋仁赢倒台很久了。 崔扶舟到底还年轻,没经过岁月的沉淀,差着不少东西。 往常清风朗月的风姿不再,满目阴郁:“江云霄,你此言何意?” 温柔露出一个微笑:“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说一声,有劳令尊费心了。”送死送得好啊! 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她是想彻底废了女皇唯一的血脉。 废了宋仁赢对她有什么好处? 只有一种可能——她想要的是皇位! 崔扶舟面色更白了。 “你竟有如此狼子野心!”而他们竟未有丝毫察觉,反倒阴差阳错帮了她一把! 最可恨的是,这个贱人得了便宜还要来卖乖。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贱的人! 温柔眨眨眼,一脸‘我纯良我无辜’的表情:“崔大人在说什么呢?本官听不懂啊。 崔大人啊,瞧你这脸色,啧啧,可不要跟崔老一般啊,还是得敛敛气性,你说你们崔氏传承这么多年,培养出来那么多人才,偏偏这一代有些青黄不接,你要是没了,会不会败落在气死两个上面啊? 怪可惜的,瞧瞧令尊,指不定届时连个烧纸的都没有。” “你!噗!” 崔扶舟脸都绿了,虽温柔被调回来没拉着他逛了,但他身体已经虚弱之极了,当时一口老血吐出来,轰然倒地。 近处没人,砰得一声,摔得十分瓷实。 温柔满脸惊讶和无辜地一个后移,看着一旁匆匆赶来的崔家下人。 “呀,崔大人这是怎么了呀?” “......” 这回好了,崔氏又添一口棺材。 掌权这一脉死得就剩下一个没头脑的崔二。 其他几脉在崔扶舟几人还活着的时候确实挺服气的,可他们全死了啊。 一时间,夺权的夺权。 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压得住场的死绝了,内斗的崔氏以极快的速度七分八裂。 不过月余,温柔就在崔氏的混战中抓到了关键信息,暗中拿到了证据。 很快就把崔氏中不少人送进了天牢。 崔氏产业被抄没了不少。 还不是全部呢,就富得女皇都愣了好一阵。 国库要是有灵,看了都得自惭形秽。 因为自己的傻狗儿子犯蠢而恼怒的女皇心情由阴转晴。 她看温柔的眼神都温柔了。 借此机遇,女皇反手就给温柔送上了左都御史的位置。 其实儿子也不是那么重要。 实在不行,认个义女也是可以的。 她儿子还是跟着他爹姓宋呢。 温柔不一样啊。 女皇想着,温柔都改过一次名了,从温静婉改成江云霄,再改一次也可以啊,以后跟她姓! 朝臣若是不服,等到其他氏族清理得七七八八,届时再让温柔气死几个就服了。 天底下文人可不少,多得是怀才不遇的,按照温柔的计划实施下去,只会有更多人才冒头,还忧心没有人来分官位吗? 此事女皇虽然背了口黑锅,但铲除了崔氏,还有了对付其他氏族的突破口,她背得心情舒畅。 笑话,她要是真那么好面子,她就不能顶着漫天牝鸡司晨的谩骂登上皇位,一通乱杀。 想通了儿子也不是那么重要之后,女皇心情更加舒畅了。 上朝的时候都有点和蔼可亲了。 ...... 终于忙完崔氏的事,温柔才有时间休息几日。 温柔连着熬大夜,那黑眼圈都快冒出黑气了,跟食铁兽站一块儿,人家都要给她分竹子。 女皇担忧她也熬死了,才特意给她批了几日假。 温柔回到府上,衣服也不换了,倒头就睡。 柳闻弦默默给她把鞋袜脱了,简单擦了手脸脚。 做完这些,他便给她盖上被子,没再打扰她睡觉。 她一觉睡到第二日中午才起来沐浴更衣。 刚从汤池出来,温柔正用锦帕擦着头发,就听见外间的动静。 出去一瞧,便见柳闻弦已经准备好了午膳。 温柔一眼就瞧出来这与府上厨子的手艺不同。 “你做的?” 柳闻弦作怪得朝她眨眨眼,举止间别有一番风流蛊惑:“怎么样,阿柔可觉得在下更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了?” 温柔被他逗笑了:“嗯,柳公子可以嫁了。” 柳闻弦故作伤怀地叹息一声:“可惜,可叹,世间多薄情,余我空对满园芳菲谢。” 这些时日她实在太忙,将他晾了许久。 温柔已经到他面前了,见他这德行,忍不住抬手轻轻戳了戳他面颊:“好好说话。” 柳闻弦眼底酝着暧昧的笑,反手握住了她温软的手指。 “那为何,至今尚无人求娶?” 温柔回想起上一世薛染也是嫁的那个人,不由有些好奇。 “为何想我娶你,不是你娶我?” 柳闻弦手一顿,一手将人拉了下来,坐在他腿上。 与她同眠已久,他也不似一开始那般动不动就窘迫地红着耳根了。 温柔也不挣扎。 说话间,他极其自然而然地拿过了她手里的锦帕替她擦头发。 低沉的嗓音似乎在拨着她心弦。 “嫁的那个,总好像是所属物一般。 阿柔是个喜欢什么,就要自己去争取的人,阿柔从不属于任何人,对不对?阿柔无需迁就我。 阿柔可以娶我,我愿属于阿柔。” 温柔心脏一跳,自心间涌出的热度,似乎有些烫人。 哪怕没有过往的记忆,他的性子每一世都有一些变化,但灵魂里那种温柔的底色,依旧或多或少地存在着。 温柔曾经从苏桃那儿听到了史册记载的,这一世柳闻弦原本的结局。 守孤城而死。 还真是......让她毫无意外。 就如她刚认识他的时候。 她就觉得他是个傻子。 他本可以明哲保身逍遥自在。 可他还是选择了做着那些毫无希望的事,哪怕无人理解,哪怕无人同行,哪怕向死而生。 她还曾笑他:“要不你让庙里的佛像走,你坐那儿?” 恶世里走出来的妖,怎么偏偏养出了神性? 温柔眼神柔和地看着柳闻弦:“那来世,我来嫁你可好?” 温柔刀才是最致命的刀,世间唯有真诚的温柔,可使高傲者低头。 第68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32 习武就这点好。 将头发擦得不怎么滴水后,柳闻弦便用内力替她将头发烘干。 用膳后,温柔便换了一身衣裳,在梳妆镜前打算挽发。 柳闻弦笑盈盈地凑过来,要替她梳。 “这你也会?” 柳闻弦:“我收养小七的时候,她才几岁,又不会束发,我便只好当爹又当娘了。” 一开始他也不会,后来看别人家养女儿,当娘的会给女儿梳好看的头发,教女儿用胭脂。 见燕七七被家人哄骗着卖了,还嗷嗷哭着喊爹喊娘,怪可怜的。 他虽然也没了爹娘,但最起码幼年爹娘待他很好啊,只是后来因为权贵的黑心生意而死。 他就跟着那些做娘的学。 谁想得到,等他学会了。 燕七七也终于明白了她爹娘不要她了。 那她也不要爹娘了。 从那以后,燕七七就只认柳闻弦一个亲人,不再总哭。 她越长大,越对胭脂什么的不感兴趣,成日看着人家的大刀流口水。 燕七七特别崇拜传说中关公千里走单骑的事迹。 柳闻弦就给她打了一把偃月刀。 一开始燕七七特别兴奋,动不动就挥着偃月刀问他:“公子,小七可有关公一分风采?” 柳闻弦:“......” 要不是她长不出胡子,柳闻弦都怀疑她要再留把胡子出来模仿。 自此,燕七七就彻底在习武的路上一去不回头了。 但燕七七喜欢什么,柳闻弦也不拦着,从不用世俗的东西去拘束她。 她成日想着有朝一日也能参军建功立业。 总不耐于花时间去纠结些她不在意的事。 衣服图方便,头发也图方便,随便束起,活得比许多男子都糙,他的那匹白马都比燕七七精致。 他那些发髻胭脂,全学了个寂寞,也从来不提,没事倒是喜欢给马编辫子。 话到此处,柳闻弦已经给温柔的头发挽得差不多了。 将珠翠往她发间戴。 “如今想来,或许一切皆是缘分,是为了遇见阿柔时,可以为你挽发描眉。” 温柔眉眼弯弯:“说起来,先前许统领还提过想给陛下举荐小七,如今朝廷武将青黄不接,将才难寻,倒是正好。” “那小兔崽子若是知晓了,一定会高兴得又蹦又跳的。” 温柔从镜中看向身后的人。 眼神温柔。 ...... 趁着这几日闲暇。 温柔和柳闻弦带着燕七七、方照出了趟府,玩一玩,买些东西回去。 马上就到年关了,地处偏北的昌京日日都在落雪,街上的积雪铲了又铲,走起路都还滑溜。 燕七七兴高采烈地凑过来,对温柔的称呼已经变了:“嫂子,你是北方人,是不是年年都有这么多雪玩儿啊!边关有雪吗?日后我去了边关还能玩吗?” 温柔颔首:“西北也会落雪。” “太好了!” 燕七七从前一直在南边儿,是头一次来北边,头一次见雪。 前些日子忙,现在带她出去玩,刚出门呢,趁着这片儿这阵子没什么人。 燕七七就开始滑着地上积雪压实了的冰去了。 方照:“等等,燕姑娘前面有——”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呢,燕七七滑得太快,刹都刹不住,一个踉跄人影就不见了。 方照呆若木鸡地吐出最后两个字:“井啊......” 多亏了她背后背着的偃月刀,横在井口进不去,给她挂上边儿了。 燕七七懵懵地挂在井里。 那个姿势,活像是被拎住了命运后颈的猫。 “谁家在路边挖井不盖上啊,公子,嫂子,救救啊!” 柳闻弦:“......” 温柔:“......” 方照:“人家还没打好,土冻上了,等着雪化了再继续,还特意串院子来提醒过。” 三个人抬手的抬手,提脚的提脚,把人捞了上来。 温柔看了一眼柳闻弦。 她悟了。 难怪她那个从未来回来的儿子沈游,是那么个显眼包性子。 比这一世的柳闻弦还要显眼包,一看就是被他惯出来的。 沈游修的是时间道,从未来回来时,年岁也不小了,那脸长得比他们这当爹娘的都着急。 一米九的大高个,隔着三十米都能从地上滑跪过来,抱着她腿嘤嘤嘤:伸手要钱。 曾经还想诓他尚不知情的爹喊他大哥,被温柔逮个正着。 实属开怀大孝啊。 典型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温柔的手都看痒了,反手就折下一根黄荆条子。 “是老娘提不起刀了还是你飘了?也怪我这个当娘的不好,没让你享受到一个完整的童年,我现在给你补上。” ...... 主街上已经支起了不少摊子。 卖什么的都有,冬季最热闹的食铺就是卖羊肉的了。 暖身。 四人在一处普通的小摊上坐下,很快老板就把羊肉汤送上来了。 柳闻弦将温柔的汤碗挪过去,用勺子搅着,促使汤的温度更快降下来。 待到汤温度合宜,又给温柔挪回去。 “不烫了,阿柔喝吧。” 温柔接过勺子,发现这羊肉的膻味被压得几乎没有,鲜味浓郁,便也给他递过去一勺。 “好喝,你尝尝。” 桌子对面的方照:“?” 大人和柳公子这样合适吗? 好一个旁若无人。 他不是人啊? 燕七七不是——哎?人呢? 方照一转头,就看见燕七七已经蹲到一旁去了。 一旁还有他们要的羊排,吊在火上,已经快熟了,滋滋冒油,焦香的味道扑鼻而来。 燕七七守着羊排,根本没往这儿看。 “......”好好好,只有他不是人。 方照沉默地端起碗,和燕七七蹲成一排。 燕七七发现边上多了个人,大大的眼睛闪烁着好奇:“方兄,你也觉得好香,想吃了对不对?” 方照:“......” 老天爷果然是公平的。 给了她发达的四肢,却也剥夺了她的头脑。 他忽然就平衡了。 逛了好一阵,柳闻弦在前边儿点各种各样的甜水、糕点,温柔就默默在后边付账。 这回燕七七都看不下去了,偷偷摸摸打眼色,暗示他要点脸。 柳闻弦看懂了:“小七,这世间事呢,也不皆是多数便是对,少数便是错,你瞧,阿柔很愿意养我,旁人不解,那只是他找不到这般好的夫人。” 她喜欢养他,愿意哄着他,他为何不能配合? 她能开心便好了。 抛下这么一句,柳闻弦又凑到温柔身边去了:“阿柔,我还想吃糖葫芦。” 燕七七:“......” 公子太不要脸了! 方照望着天,也有点怀疑人生。 还有点羡慕了。 他也开始有点想软饭硬吃了怎么回事。 第69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33 等到夜色浓稠如墨,四人才回到府上。 方照是温柔的护卫,一直住在隔壁院子。 燕七七来了以后,则住在另一边。 对于柳闻弦一过来就被安排住在温柔院里,方照一点都不惊讶。 毕竟他家大人本来就是个异乎寻常的人,什么离谱事做不出来? 汤池就在温柔房间的另一头,室内被打通了的。 此刻弥漫着温暖的雾气。 水中人影都披上了一层朦胧。 “阿柔。” “怎么了?” “想亲你,可以吗?” 灯火下眉目添了几分神秘感的女子徐徐伸出手。 水珠顺势滚落。 而她手落在他脸旁,轻轻搂住他脖颈。 “傻子,下次不用问,我不会拒绝你。” 柳闻弦一顿,也不知是因为热气还是情绪,眼尾又添上一抹勾人的桃花色。 明明人高腿长的,腰腹肌理分明,偏偏这般模样就是有种诱人安抚心软的破碎感。 他顺从着内心翻涌的情绪掌住她腰肢:“那说好了,往后漫漫岁月,望阿柔皆如此刻,皆守此诺。” 察觉到腰间那烫人的手,温柔不由笑道:“怎么眼睛又红了,我若失诺,你还要哭吗?” 听出她故意逗他,柳闻弦微恼地咬了一口她唇瓣。 不轻不重的。 “我生气了,阿柔得想些好听的话哄我。” 温柔歪头:“闻弦最好看,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柳闻弦唇角差点没压住:“......敷衍,且肤浅。” 若还有更好看的呢? 可他心中未出口的话,却在下一刻出乎意料的有了答案。 因为她眼中碎光粼粼,轻声道:“容色虽难得,可有些人出现过,往后的所有人,所有容色,便都没有什么色彩了。” 人唯有一颗心,不足以分给第二人。 柳闻弦眼眸亮得似乎藏了星星:“好,那我也给阿柔一份还礼可好?” “?” 还礼? 这是还礼? 被吻住的温柔察觉到滑落到她锁骨处的手,心间无语。 还有,这人怎么没有记忆都改不了这妖族的习性,这么喜欢咬人呢! 不轻不重。 玩玩闹闹。 ...... 柳闻弦缠着她玩闹了好几日。 薛染虽然一开始傲娇,可在一起后更乖,听话。 像只乖巧的小狗狗。 柳闻弦可比薛染难缠多了,这条大尾巴狼变着花样讨好处。 发现温柔一看他红眼就心软,立刻开始给她上茶。 闹到温柔大晚上还在敷眼睛。 夜里他再次粘过来,温柔忍不住捂住他嘴。 “明日我要上朝,你老实点。” 后者委屈巴巴地眨巴眨巴眼睛,示意自己知道了,她可以松开手了。 温柔松手。 柳闻弦:“我就是想抱你睡,我很乖的。” 温柔瞥他一眼:“那抱吧。” 将人抱进怀中,柳闻弦心满意足地露出个笑容。 阿柔真好。 愿意哄着他。 ...... 上官家随着崔氏彻底倒下。 早已嫁到上官家的温家二姑娘也才不过十八,在上官家没了后,带着孩子回到了温家。 如今温家受了牵连,境况也不太好,但总还没到抄家灭族的地步,只是衰败而已。 崔氏这庞然大物的轰然倒塌,在各氏族中引起了惊涛骇浪。 不少氏族早早的也做起了防备,见此,更是觉得自己这防备做得好啊。 女皇下一步肯定要对他们动手了。 各氏族出来的官员还没来得及开口呢。 女皇就整活了。 他们惊骇地发现。 女皇下一步居然是将从崔氏抄没来的田地划分给百姓,并道,日后所有被抄没的田地,都统一划分给百姓。 至于崔氏的藏书和钱财? 女皇下令,以这些钱财开设国设书院,每个郡至少要有两个书院,雇佣先生教书。 学子只需自负生活开销,花费极低的费用,便可入学,女子也可入学。 每年名列前茅的学子,还可获得扶持金。 崔氏的宅子被改成了书院,藏书供学子观读。 军户可以军功为子女兄弟姐妹争取免入学金就读。 书院结业的优秀学子也都安排好了前路。 诸位大臣心底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他们可太明白了。 这些个百姓是苦过来的,真要是有往上爬的机会,大多数都会比世家子弟肯吃苦。 世家子弟是读书,这些平民百姓可是拼命啊! 还能轮得到他们的后代吗? “陛下——” 一位大臣刚要开口,温柔就上前一步把人敲晕了。 面对四周的目光,温柔微笑。 “陛下说话,擅自插话成何体统?都是同僚,本官实在不忍心胡大人一大把年纪了还因顶撞陛下获罪,胡大人还是先休息一阵吧。” “......” 众大臣嘴角一阵抽抽。 果然,江云霄这狗腿子,和女皇就是穿一条裤子的。 可这时候他们都清楚,谁再开口,恐怕就不止温柔一个人来打晕人了。 紧接着,就听见女皇颁布各种政令,修订律例。 废除卖身契,所有拿捏着奴仆身家性命的主家,都得在规定期限内将契书改为雇佣契约。 女皇已经以身作则,立好了细则改革宫中了。 当朝文武百官,谁家中没有些被掌握了生死的奴仆? 他们当场就要跳脚,可还没来得及跳呢,就听见一连串的东西,一个个都懵了。 女皇命都察院与刑部协作清扫民间开设的赌坊、奴隶场等。 朝中官员三代内血脉不允再行商,但过往之事不予追究,现今手中的商铺需在规定时间内出售。 桩桩件件。 这不是要掘他们的根吗? “陛下不可啊,此——” 为首的大人刚开口,女皇就两眼一翻,晕在龙椅上了。 宫人立刻一拥而上,扶着女皇去救治了。 众大人:“???” 更离谱的是,女皇居然把圣旨都写好了! 女皇甩下雷就装晕拖延时间,还能是为什么? 为了等普通百姓和奴仆阶层得到消息,跟她一块儿闹啊! 众大臣当场就要把目标转向温柔。 温柔:“诸位大人都是我大夏栋梁之材啊,本诸位的后辈,也是咱们大夏下一代的中流砥柱,想必也不怕与普通百姓一争高下吧?诸位面色如此难看,难不成是觉得自家后辈不行? 嘶,那这么说女皇此事办地妙啊,若叫诸位大人的后辈尸位素餐,想必诸位心里也过不去吧?” “江云霄你休要——” “哎呀我头晕。” 砰,温柔也晕了。 众大臣:“......” 他娘的,这两个不要脸的! 女皇晕着,硬规矩摆在这里,他们要是不执行就是抗旨不尊。 以温柔那无耻的性子,明日就能拿着鸡毛当令箭,各种黑锅一顿扣,带着人把他们挨个挨个抓了。 还会顺水推舟在民间给他们扣屎盆子,带着百姓闹事。 再说这么大的事,他们能捂得住吗? 恐怕女皇的人早就把消息传播下去了。 百姓真闹起来,那才是他们拦不住的! 他们都心知肚明。 底层才是大部分人,无论是普通民众还是士兵,他们其实都是底层。 往上爬的机遇太过渺小。 利字千斤重。 这些地里刨食的野狗,只要嗅到一点肉味,就能咬着他们不放! 满朝文武中有不少年岁大的。 女皇和温柔是装晕。 他们是真晕了。 一时间,金銮殿上因为温柔从天而降的瞎搞,乱成了一锅粥。 很快,一位位竖着进宫的,都横着出去了,在宫门口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第70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34 女皇寝宫内,披着黑斗篷的温柔悄然入内。 温柔目光扫过雕梁画栋的宫殿,平日里守卫森严,无数宫人侍候,如今却并无一人,守卫都在外围。 显然是女皇的安排。 “陛下。” “来了。”正坐在床边喝茶的女皇淡淡一笑。 女皇挥挥手,示意温柔与自己坐到小几旁来。 如今两人不再有君臣之别,倒更像是同路而行的普通友人。 “此事的结果,很快便会有答案,心中可有忧虑?” 温柔一拂衣袍,坐下:“陛下不是应该更忧虑吗?” 女皇握有更大的权利,也要面对更多的质疑。 女皇无语地睨着温柔:“当日可是你说的,为天下苍生之崛起,一场春秋大梦,有何做不得?怎么,将朕诓上了贼船,不打算认了?” 最初温柔提出这些东西的时候,女皇的第一反应就是说她在做梦。 那时候,温柔说的是:“为天下苍生之崛起,一场春秋大梦,有何做不得?” 此刻。 真是这么诓女皇的温柔张嘴就来:“那倒不是。” 开玩笑。 诓了她也不可能承认啊。 她就是看女皇还是很有理想的,期盼着做一个好君主,也确实有为百姓考虑的心,虽不够纯,但胜在有啊! 所以她给女皇一边儿提改革的利弊,一边分析怎么行事的可能性。 一边一脸悲壮地灌鸡汤罢了。 女皇问:“你可知会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 她当时一脸悲壮。 “陛下,臣此一生,虽求名利,却也望名副其实,只盼人人生有所望,死有安处,哪怕不是所有人,也有更多人能有出头之日。 成沙成珠,从来不仅仅是在某一个艰难时刻的抉择,而是一生中的无数次,哪怕一次退缩不前,或许千秋万载,也不会有答案了。 臣不畏人言,亦不惧风浪,臣相信,哪怕哪一日臣不在了,也还会有千万后来者,为此大梦尽一份力。” ...... 果不其然,这些消息一入人群,便如一颗惊雷炸响在茅草屋集聚的贫民窟。 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哪怕这时候流言的传播速度因为车马慢而更缓慢,但星火的人潜伏在民间者无数。 有他们快马加鞭满世界传播,很快连南方的农户都得到消息了。 这下子,举国都沸腾了。 他们这些普通百姓也是人啊,也想过好日子吃饱穿暖啊,可他们没有上升的道路啊。 他们没有左右时代的能力,浑浑噩噩。 世世代代都不断重复着这样毫无希望的未来。 朱门永远是朱门,竹门永远是竹门。 可如今女皇的圣旨一下,那就不一样了啊。 国设书院啊! 若不交那些乱七八糟的“束修”,不必买那些被商户抬价抬得他们买不起的笔墨纸砚。 只需花费极少的钱财来交入学金,自负生活费用,很多人咬咬牙是学的起的。 那是他们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那就是拼了命也要守住,也要往上爬。 还有女子可以入学。 一些家里只生了女儿的,或者女儿比儿子多的,高兴得走路都趔趄了。 平日里街坊邻居都嘲笑他们只有女儿,绝户了,人家女皇可是允许女子读书,也收女官的! 女皇都认可了,他们说了算什么? 送,女儿也送去读书给他们长脸! 更别提崔氏的田地被划分到了百姓手中。 虽然最先收获田地的,是自家已经没有田地的流民、奴隶等。 但女皇说了呀,日后抄没的田地,都会分发下来。 先照顾日子过不下去的,再议其他。 这是何等圣贤啊! 卖身契更被废除,为奴为婢者中有人迷茫不知未来。 也有人热泪盈眶,哭着大笑着,跑出困了他们一辈子,甚至世世代代的院墙。 他们日后,也是个人了! 也是个堂堂正正的人了! 一条条消息,如擂鼓敲在底层百姓的心中。 彷佛一只手,终于拨开了笼罩在他们头顶千载的乌云。 缕缕光亮,挥洒遍地。 无论是有血性,还是贪心之人,都看到了希望。 没有家世背景的人,就该任人欺凌吗? 没有人脉资源的人,就不配往上爬吗? 几个人甘心一辈子庸庸碌碌,一辈子受尽贫苦,一辈子任人欺凌? “陛下乃圣贤啊!” “陛下万岁!” 女皇在上头带头搞事。 这种时候,少数的“上等人”根本压不住了。 有星火的人牵头,民众在各地聚集,游街窜巷,他们挥舞着破布烂巾绑起来的旗帜,四处高喊当地恶棍、贪官的罪行。 都察院下辖的各地督查司中人是最先觉悟过来的。 都察院的人到底本身做的事不一样,在这时候是最敏锐的。 他们已经看到了大势所趋。 或许,从女皇派遣江云霄南下开始,就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所以在百姓闹事的时候,终于从“重病闭门中痊愈”,将这些消息汇总上报。 各地督查司的人马没有衙门多。 他们中也不乏有为非作歹者,有人罪行少,开始自爆忏悔,伙同那些中立派和行端坐正的同僚,与百姓一起将当地恶棍贪官围捕收押,试图将功赎罪。 有人罪行重,已经在收拾金银细软,想要出逃海外了。 都察院的人都开始反水了。 其他官员也不由考量起来了。 一些人还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观望观望。 有些人已经加入了百姓和督查司的队伍。 那些心已经黑得和煤炭一样的,有的怕自己的罪行被查出来,开始掩盖罪行,也试图混入人群。 整个夏国在短短时间内,一片混乱。 这些臣子也不是傻子,也暗中安排人,从女皇的政令中找空子,挑唆百姓闹事。 可潜伏了几十年的星火,高位确实没爬多高,但在民间有无数人啊! 星星之火开始燎原。 一有这种苗头,星火的人就窜出来把人摁住。 五台军督的几位掌权者也不乏想闹事的。 可女皇给普通军户的利益给得多,给得贴心又实在啊,他们想闹,底下根本没人搭理他们! 总不能一窝光杆司令闹吧? 昌京的大官们刚醒过来,就被一条条噩耗刺激得又晕了不少。 有人府上,甚至挂上了白。 就在这个时候,女皇“终于从昏迷中醒来了”。 朝会上,不少氏族中人七嘴八舌地要女皇收回成命。 女皇微微一笑。 “诸位爱卿似乎异议颇大,但朕观百姓倒是甚为喜悦,都察院送来了不少各地上递的折子,其中倒是有些许和诸位大人同出一族的血脉,作风不良啊。” “......” 霎时间,金銮殿上鸦雀无声。 心底都在破口大骂。 狗女皇真是越来越狗了。 民间都闹成这样了,还不是要造反,而是拥护着女皇和新政,他们夹在中间都要瑟瑟发抖了。 百姓要是造反才好了,直接跨入新王朝,他们世家士人资源多,照样能混个名堂,说不定还有机遇爬得更高。 可现在他们不造反,而是要掘他们氏族的根啊。 第71章 浪子篇:曾许人间第一流35 女皇这么一句出来要是传了出去。 以现在民情激愤的样子,搞不好明天就会有一伙人冲进他们家中,把他们捆了送到宫门口。 还将他们的罪证全扒出来。 渐渐的,一些人觉悟了。 如今大势如此,他们再挣扎也不过是负隅顽抗的困兽啊。 倒不如顺从大势,从新政中找寻机遇。 不就是不让做生意嘛,他们铺子卖了也还有官位和金银。 不就是让后辈都能读书嘛,他们有钱,他们玩命地生,日日让孩子头悬梁锥刺股地学! 女娃娃也得抓起来,学什么狗屁女工,都去练武,读史册兵书政论。 只要后辈有点墨水,他们还能帮着疏通关系,日后照样在朝堂上平步青云。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住自身啊! 这场朝会过后。 不少官员匆匆回到家中,和家族断亲的断亲,掩盖罪行的掩盖罪行! 而温柔和女皇,正在御书房继续鬼鬼祟祟地商讨接下来的计划。 货币一事,还需等一等。 待目前的政策稳定下来,百姓心中信仰成倍增长的时候,女皇再提出货币的更改,百姓才能乐于响应。 反正她们现定的改革还有许多需要补充的。 改,慢慢改,都可以改。 反正最离谱的事都干了,还有什么更离谱的不能干? 女皇的心态已经彻底摆平了。 去二皇子府见被圈禁的宋仁赢时,都能拉下脸面,抄着鞋子追着打了。 “你个没用的黑心玩意儿,朕想抽你很多年了! 你还敢跑?!你个没用的东西!不上进光想着享乐!” 噼里啪啦一大串。 宋仁赢:“???” 怎么了,怎么了,他被圈禁已经够苦了。 怎么他母皇也疯了,还要追到他家里抽他! “啊啊啊母皇,母皇别打脸啊!” 宋仁赢抱头鼠窜。 ...... 很快,局面就彻底打开了,女皇的政令被一些明白人有条不紊地执行着。 林立的氏族如一座座大厦倒塌。 朝廷的官员陆陆续续被抄家的抄家,斩首的斩首。 整个朝廷,空缺出来了一大批的位置。 温柔也忙得脚不沾地。 因为吏部尚书就是最大那个卖官粥爵的头子,他下了大狱之后,他手底下的人还没彻底清理干净。 兵部也一窝乌鸦。 五台军督甚至有想要造反的。 女皇不放心,暂时将核查推举官员的任务交给她了。 温柔连年都是混着过的。 怎么个混着过法? 柳闻弦和燕七七将府中一切布置好,饭做好,吃饭了把她拉过去。 可这一年的大年夜,却充满着希望。 柳闻弦觉得温柔这些日子太累了,夜里带她出门,带着她飞身落在千金台最高的那栋小楼楼顶。 俯瞰昌京万家灯火。 大年夜,人们要守岁,不再早眠。 还有孩童在灯火通明的街头嬉闹。 太远了,二人看不清下边人的神情。 但隐约能感觉到一股勃勃的生机。 “阿柔,他们很开心。” 二人坐在屋顶,柳闻弦手揽着她腰,轻声这样说。 这样的政令,在这片百姓困苦已久的大地上,无疑是一把火焰,点燃了千千万万人的前路。 终于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终于有了跨越阶级的希望。 今年的年,大约会让无数人铭记一生。 “那你开心吗?”温柔一转头,就瞥见他眉目间流溢的愉悦与温情。 柳闻弦揽着她腰肢的手微微一收,笑着凑近来。 “阿柔若早日与我成亲,我会更开心。” 那日二人的话说到一半,却没有确定下婚期。 远处在放着烟火,这个时代的烟火或许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但在这一刻出人意料的美。 亮光微微映亮他的眉眼。 不很清晰,却很蛊惑人。 温柔被他逗笑了:“这么恨嫁。” 柳闻弦:“此事可不能怪我,我不过是想与某些大忙人讨要个名分,省得大忙人又将我给忘了。” 温柔:“那明日看看日子?” 柳闻弦一顿,眼中欣然如水涌现:“选最近的。” “你决定就好。”温柔倾身亲他一下,顿时收获了一只眼睛亮亮的大尾巴狼。 “还要亲亲。” 温柔就顺着他了。 夜里天寒,又开始飘起雪了。 两人看了一阵,身上就落了些雪花,连忙回到小楼里边。 柳闻弦轻手给她将身上发间的雪花扫落,忽然笑着道。 “阿柔发间像是撒了一把盐。” 温柔:“替我拆了头发扫吧。” 柳闻弦给她头发拆开,扫干净了雪花,又重新梳起来,温柔去镜前看时,陡然发现,发间多了一支陌生的流苏簪子。 金丝镂空的栀子花样式,中心裹着一颗透明的琉璃珠,细碎的小珍珠被当做露珠半挂在花柄处,然后落下一条条长短不一的,坠着小珍珠的金丝流苏。 很漂亮。 想也知道是谁不声不响给她戴上的。 ...... 二人的婚期确定下来后,温柔便出京了。 越来越多的人在这场巨大的变革下,顺从着大流拥抱新政。 昌京城内基本定下了。 温柔还要去处理一些各地的重要事宜。 柳闻弦如今进了吏部做事。 燕七七年后也进了军营,她是个天生的先锋将军。 半年后,夏国的局势基本稳定了下来。 庄子上的粮种也收获颇丰,开始推行下去。 书院早就开始教学,甚至在每季度设置的季考中,已经有许多学子拿到了奖学金。 接下来就是发展科研。 货币一事也正式被提上了日程。 在民间声望已经极高的女皇此令一下,也不再那么难推行下去。 温柔知晓。 只要解决了货币一事,已经大改的夏国朝廷,只要按照他们不断推改的政策实施下去,未来至少能昌盛几百年。 第72章 浪子篇:(完) 根除了夏国的祸患,世道也逐渐安生起来。 夏国越加昌盛,外敌也不敢再随意滋扰,边关的百姓也得到了难得的和平。 温柔和柳闻弦成亲那日,女皇还跑出来凑了个热闹,结果被热情的百姓堵得差点回不去宫。 被围剿的土匪头子都没这待遇。 因为新政的推行,百姓对君主的拥护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女皇一时高兴,还与百姓聊了一阵,命画师作画留作纪念。 结果看到画像时她自己都沉默了。 画师确实画得很像。 就是太像了。 连女皇像被绑架了一样都画得活灵活现。 ...... 温柔成亲,女皇也是给她放了假的。 结果等温柔假期结束的第一日,女皇就给文武百官又丢了一颗大雷。 温柔这个和女皇十八代都扯不上血缘关系的,被封为太女了。 但多数人都没什么意见。 毕竟人家皇帝自己都不着急,他们急什么? 反正也轮不到他们。 再者说,如今朝堂上都是女皇和温柔的人,剩下一些也没打算自讨没趣。 只剩下一个宋仁赢听到消息后,气得上蹿下跳,甚至要上吊。 女皇抛下一句:“让他吊。” 宋仁赢顿时不跳了。 他就知道,他娘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想要把他的江山送给别人! 女子果然见识短浅! 宋仁赢太激动了,一时将心里话吐了出来,被传到女皇耳朵里以后,又被打了一顿。 打完孩子,女皇只觉神清气爽,人都好似年轻了。 这种孽子就得多打几顿。 以后不高兴,就打他一顿高兴高兴。 宋仁赢尚且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一片黑暗。 ...... 温柔和柳闻弦的新婚夜过得很平静。 因为婚礼前几日,温柔察觉到隐约的时间道道意波动。 让大夫一诊脉,便得知是有孕了。 当时温柔是懵的。 她儿子沈游是从未来回来的。 上一世陆远秋的身体里带着毒,并不合适。 她还没到有孩子那一步过啊。 直到取名时,二人说完女孩的名字,又提到男孩名字。 柳闻弦取了个游字,加之她在孩子身上感知到的隐约时间道道意。 温柔才明悟了。 这个兔崽子,该不会就是以后的沈游吧? 因为修时间道,沈游有了跨越光阴的能力,未来的沈游,在使用时间道逆向反哺。 才会产生时间道道意的波动。 难怪沈游那么个性子。 还真是柳闻弦养出来的! 惯得没大没小,还想诓自己爹喊大哥。 温柔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把小游扔过去,让沈游自己带自己。 不过也就是一个瞬间。 很快温柔就发现了,柳闻弦非常焦虑,晚上时常惊醒。 一直到孩子一岁的时候,才好了不少。 柳闻弦不焦虑了。 温柔开始暴躁了。 孩子平时是柳闻弦在带,他带孩子就真的是哄着宠着。 惯得小兔崽子上房揭瓦。 八岁那年,小游忽然跑到刚下职的柳闻弦跟前。 “爹,爹你要救救我啊!娘要打我呜呜呜呜!” 柳闻弦心知温柔不是那种随便跟孩子动手的人,便询问他做了什么。 小游支支吾吾地说了没几句,温柔就提着黄荆条子出来了。 温柔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柳闻弦。 柳闻弦沉默片刻,往后退了一步。 “小游他做错事,确实该打。” 小游懵了一下,继而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亲爹:“爹——你是我爹吗?” 这是亲爹吗? 他不就把娘的刀烧化了做成个铁夜壶嘛! “小游,你到底做什么了?” 小游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敢看他爹。 “小兔崽子,融了老娘的刀做夜壶,既然这么喜欢打铁,柳闻弦,明日起请个师傅教他打个够!” 柳闻弦:“......” 小游:“!!!” 啊啊啊,他只是闹着玩,不是真的想打铁啊! “别啊!娘,娘我现在后悔还有机会吗?” 温柔还没开口,柳闻弦就把他拎了起来:“这就是你说的犯了一点小错,弄坏了个小东西?” 小游贼兮兮地讪笑:“嘿嘿嘿......” “去打铁吧,爹支持你娘。” 小游没有挨上打,但是打上铁了。 “???” 太过分了!这个爹太过分了,只要一涉及娘,就一点义气都不讲! 爹已经不是一个好大哥了!他是弟弟! 将来他长大了,一定要让爹喊他大哥! ...... 田野中绿浪滚滚,长势喜人。 田间劳作的农户欣喜地擦了把汗。 “苏先生,您瞧今年这苗如何?” 苏桃坐在田埂上,听着这句苏先生,神情复杂。 这些年来,她不过是从系统那儿转述,教授一些东西。 便得到了一个“先生”的称呼。 第一次听见的时候她愣住了。 后来,在这些一声声“先生”的称呼里,她能感觉到曾经空乏的内心被填满。 原来用双手去实现自我价值是这样的。 那从不是依靠着钓男人来实现阶级飞升能够比较的。 那些看向她的眼睛,也和过去的那些不一样。 不是艳羡她找了一个好男人获得富贵,而是崇敬、是对她个人的尊重。 原来这就是那些喊出女子亦可顶天立地的人,非要争一个公道,一个不必被拘禁在后院的原因。 苏桃渐渐的,不再一门心思往回走,不再想回到内院,回到四方天,做一只被爱的,只知道吃喝享乐的宠物。 她有了美貌、生育价值和情绪价值之外的东西。 这短短的十年,比过去她跟着系统穿梭各个世界的百年更充实。 她也第一次意识到,理智和缺德是两回事。 如今她和系统对大夏已经没什么作用了。 足够了。 下辈子,她也想堂堂正正,做一个好人。 温柔得到消息的时候,苏桃已经死了。 系统离不开,也随着苏桃的死亡消散。 而宋仁赢走得比苏桃早。 女皇到底岁数大了,她活着的时候,温柔没有动手。 女皇仙去后,宋仁赢就“伤心过度病逝”了。 这些年,许统领被女皇和温柔使唤来使唤去,一路升官很幸福,但累得生无可恋。 燕七七在边关逍遥自在,时不时回京还会找几个熟人喝酒,每年回来都要问一句:“许统领怎的又沧桑了?” 许统领沉默,许统领内心骂骂咧咧。 温柔陪着柳闻弦走到他这一世的生命尽头。 小游早就长大了,他无心于掌权,从小闹着想修仙,温柔就教他在这灵气微薄的世界试一试。 至于皇位,都有过不传一家人的先例了,温柔再给了个合适的人,大家也见怪不怪了。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早已银丝满头的柳闻弦拉着她的手,眼中隐约有些水光。 “阿柔,刚认识那阵子,你总嫌我吵。下辈子,我安静一点,你还来找我,好不好?” 温柔隐约叹了一口气:“不嫌,我逗你玩。” “那阿柔还来找我吗?” 温柔看着他泛红的眼睛,也有些酸涩:“找,天上下刀子我都去找你,开心了吗?” ...... “叫软软有何不好?女孩子叫这名字多可爱啊!” 一间卧室中,抱着奶娃的老爷子乐呵呵地说着。 屋里还有好些人。 躺在床上的是孩子母亲,边上还有孩子的父亲、奶奶、外公外婆。 一个个翻书的翻书,记笔记的记笔记,琢磨着给孩子取个好名。 孩子奶奶翻了个白眼:“去去去,你个糟老头子心眼坏得流油,哪儿好听了?跟个猫猫狗狗似的。” “哎,孩子妈姓江,咱大夏的第二任女皇江云霄也姓江,不如咱们就给孩子叫云霄怎么样?希望她日后也能像那位女皇一样了不起!” “这倒是不错呀!” 尚在襁褓里的婴儿懵了一下。 江云霄? 女皇? 那位要走她身体的仙师都做了什么? 不过,她为何没喝孟婆汤啊? 这辈子,难道还能叫江云霄? 即今江海一归客,他日云霄万里人。 ...... 五十年后。 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的江云霄神情严肃。 身边有个年轻人过来。 “怎么了,高兴成这样?” “大荒山扶贫办的人带着一些村民过来,想见见您!我看他们还拿着旗帜呢!” 江云霄这种位置,基本上三五年一轮换,可以连任,但是大多数想往上爬的都不愿意。 都想着各个地区四处跑,好早日往上爬。 历任那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前一个要干这个,后一个要干那个,会导致一些项目烂尾。 像江云霄这样在当地连任,一门心思扎根在这贫瘠的大荒山的,难得。 (本位面完) 第73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1 【本位面:冷面年上警官x娇花外表的年下疯批美人。 架空九零刑侦,请勿带入现实。现代不能随便嘎人,尽量贴规矩!】 ...... 1993年,4月。 花国,长益市。 正逢春盛,长益市雨水连绵。 夜里路上开过的车窗都被雨水淋得模糊了。 似乎有什么嘈杂的声音。 隔着一条河,穿着黑色皮夹克的高大男人,拿着电筒朝河对岸看去。 待到看清的瞬间,他神色一变,直接扔下伞,迅速顶着雨往桥上跑过去。 今天他下班晚,没想到刚好碰到这一幕。 河对岸,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正拖着一个似乎有些意识不清的少女往黑暗深处去。 这年月,水泥路还不是那么多,很多路上泥泞都能扯掉鞋子。 温柔眼睛被雨水和血水糊得看不太清。 脑袋上疼痛加剧。 那是她刚才进入位面,神魂未稳,迷迷糊糊还没睁开眼时,和眼前的人拉扯时撞到的。 一股血腥味混着泥土的味道。 这具身体是个普通人,可能还营养不良,加上头部失血不少,手脚有些发软。 面前这个捂着脸的壮年男性很显然不是个好东西。 这个寄体没有内力,没练过武。 温柔反手摁上对方手上的经脉,逼得对方手一软,又被她手刀敲上麻筋,迫使他松手然后抬腿直奔人家下三路。 “啊!” 这人一声痛呼,还不待他缓过来,一拳就朝着他眼睛打了过来! “啊!臭娘——啊啊啊老子眼睛!” 温柔专挑软肋,直接把人打得身形不稳。 “别动!警察!” 一道男声乍起。 正暴打他人的温柔一顿,一转头,就看见光线昏暗的雨幕里,一个打着电筒跑过来的人。 有些远,太黑了,温柔没看清他的脸。 但她知道他是谁。 这具身体现在的状况很不好,失血量不小,她精神上一放松,就陷入了黑暗里。 受伤的歹徒连忙趁机跑开。 追过来的男警察顾及着有伤员,考虑还是救人要紧,没再追下去,扶起她查看她的状况。 见她小脸稚嫩。 “小同志,小同志,还好吗?能听见说话吗?” 可惜她半晌没有动静。 男警察蹙着眉,连忙拿出对讲机试图跟局里联系。 可现在因为技术问题,对讲机信号非常差。 声音断断续续的。 “程......收到请回......” 他不得不把人抱起来,手上还捏着对讲机往街上过去,好不容易才找到个有信号的地方。 ...... 市厅里,收到消息的人:“程队撞上歹徒行凶,受害者现在头部受伤昏迷并失血严重,我联系医院救人,你们马上过去支援!” 这年代科技还不算很发达,通讯手段有限,各个地区的设备等等都有差距。 长益市警察配备的对讲机虽然实现了市内通讯并网全覆盖。 但跟医院是联系不了的,所以程云才第一时间联系到了局里。 “我马上去!” ...... 长益市医院。 一间病房中,有个人影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她整个人漂亮得过分,妩美娇妍的相貌又纯又撩人,身形很瘦,年纪看着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 身上穿着宽大的病服,看起来空荡荡的。 鸦羽一般漆黑的长发披散垂落,头上包着纱布。 纱布白,她脸色更白,是一种脆弱的美。 偏偏她眼眸幽幽,神色冷淡,让这脆弱中添了一分诡异感。 温柔刚醒,看着病房里并没有其他人,便梳理起原主的记忆了。 现在是花国的1993年。 这一次的原主叫苏俏,生在一片穷山恶水中。 她这一生,就是一场悲剧。 原主的父亲苏大伟是个既好面子,又大男子主义的人,很不喜欢原主这个女儿。 因为八六年开始实施的义务教育,还是让原主去读了初中。 本来初中毕业就想让原主嫁人的。 但是原主成绩非常好,有奖学金,苏大伟就松口让她又把高中读了。 镇上没有高中,上高中得去市里。 苏大伟既不舍得花钱给原主租房,又不舍得让她费钱住校,想着每天也就一个小时路程,就让原主每天放学了走回家。 结果高三这一年,原主回家的路上赶上大雨,没人送伞,就想等雨停再走。 可雨又一直不停,眼看天都要黑了,她只能冒雨回家。 这一走,原主就出意外了。 这个时代风气封建,加上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家里是不被爱的,这事说出去后别说读书了,恐怕要被她爸打一顿贱卖了。 原主被欺负后,不敢告诉父母,但她运气不好,怀孕了。 原主很害怕,不敢说,又没有钱去打胎,几个月后肚子实在遮不住,才被家里人发现了。 苏大伟当时就觉得原主把他的脸都丢光了,大骂着原主不要脸,说是读书,实际上就是去城里鬼混。 原主本来就怀着孕,被苏大伟一顿毒打,当时就撑不住了,大出血昏死过去。 苏大伟一家怕花钱,更怕警察追究原因,直接把原主活埋了。 怨念太深,原主魂魄滞留人间,看见她的母亲怕家里顶梁柱坐牢,帮着隐瞒真相。 她第一次想掐死自己父母。 从1986年开始,一直到1993年这期间,长益市发生了十起极其残忍的凶杀案。 十起案子,加在一起没有一具全尸。 这十起案件被定性为连环作案。 警方追查这些案子一直无果。 办法用尽了。 许多人都只能暂时放弃,甚至有些人觉得这辈子也不会有结果了。 程云却一如初时地追着案子不放。 结果在七年后,也就是2000年,阴差阳错把原主的尸骨挖出来了。 这才让原主的死亡真相重见天日。 原主感激这位帮了她的警官,就一直跟着他。 看着他为了追查真凶,连天地熬大夜,后来因为长期过度劳累,心脏出现问题。 在追凶的路上,心脏病发去世。 死时年仅四十。 原主的心愿就是不要让恩人早逝。 这个恩人就是程云。 温柔回忆起先前雨幕中跑来的人,夜里太黑,她甚至没看清脸。 不过估计很快他就会过来了。 她现在在医院,这年代通讯不便,查人也不好查,她刚醒,警方应该找不到她家属。 现在没人,估计是照顾她的人出去上厕所或者买饭去了。 然而还不待她多想,就听见了脚步声。 她抬眸望去。 有个穿着黑色夹克的高大人影走近来。 典型的北方人身高。 他轮廓硬朗又不会过分粗犷,浓眉凤眼,眉目间有种严肃锐利感,鼻梁挺拔,唇瓣偏薄而嫣红,又添了点妖艳蛊惑,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 这般不笑时就像锋利的刀剑。 看起来有种咄咄逼人的感觉。 很凶。 像能吓哭小孩的教导主任。 第74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2 他手里还拿着搪瓷缸。 “程云啊,你走路咋那快呢?再给饭撒咯,人家小同志万一醒了饿着啊?” 程云身后传来一声女人的说话声。 很快,便又有个人走进来了。 估计四十来岁的女人留着短卷发,一身在这个时代已经相当时髦的衣服,笑容可掬,瞧着就是个热情的。 “哎呀,小闺女你醒啦?感觉咋样啦?头疼吗?”瞧见温柔坐在床上,叶美兰立刻快步上前,温声问候。 叶美兰一直在这守着温柔,刚才其实没走,只是站在走廊上活动两下坐麻了的筋骨。 这是医院顶楼,还是特殊安排的内开窗病房,要进来就得从她眼前走,病房里没别人,倒也不担心什么。 程云是来送饭的。 看着叶美兰哄温柔,一旁的程云没作声。 613案是程云调来刑警队不久后,接手的第一桩如此恶劣的案件。 到今年已经确定了十个死者。 十个死者全部为十五至三十五周岁间的女性,这么多人,甚至找不出一具全尸。 让长益市谈之色变,大多数女性都不敢在夜间行走,但难免会有些不得不在夜间独行的情况。 哪怕找到了罪犯留存的生物证据。 但由于这个时代技术的限制和线索太少,案件一直未能侦破。 压在他心底至今,他平日里几乎恨不得住在局里,在档案室不断翻看这些案件的资料,试图寻找突破口。 因为这个凶手总在雨夜作案,利用雨水可以更好地掩盖痕迹,所以对温柔这事,他不由有所联想。 只是一个作案如此熟练的老手,怎么会如此不小心? 还跟一个瘦弱且受伤失血的小姑娘打得有来有回? 程云知晓,此人明显是个新手,是613案凶手的可能性很小。 只是刚好选择了在雨夜作案。 温柔摇头:“不疼了,你们是?” 叶美兰笑笑:“闺女别怕啊,我们是警察,阿姨叫叶美兰,这位是那天救你的,程云,你还有印象吗?” 温柔倒没有露出什么警惕的神情,微微颔首:“记得,那天没有看清这位警察同志的脸,但记得个身形,谢谢。” 程云微微颔首,吐出了他进门来第一句话:“应该的。” 毫无波澜,一板一眼。 叶美兰也是有孩子的,看着面前清瘦苍白的女孩儿,心间一软:“小闺女真懂礼貌,来,睡这么久也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阿姨去找医生过来帮你检查检查,好吗?” 这孩子可真可怜,瘦瘦小小的,之前医生还说过她营养不良。 而且先前这孩子的衣裳被雨水打湿了,她替孩子换衣裳,看这孩子衣物也很陈旧,都洗得发白了,想也知道可能家庭条件不太好。 温柔点点头:“好,谢谢警察姐姐。” “哎哟,小闺女嘴真甜!” 叶美兰将清淡的稀饭和小菜放到桌子上,看着温柔吃,一边轻声和温柔说话。 “小心烫,啊。” 程云站在一旁,站桩一般听着,看着叶美兰像哄孩子似的,也没什么表情变化,一脸严肃,好像一根没嘴的电线杆子。 温柔吃饭吃得心间一哽。 坏了,柳闻弦上辈子那句他安静一点,不会是来真的吧? 偷偷瞥一眼程云,温柔觉得头有点大。 程云很敏锐的发现了温柔的目光,不过并未放在心上。 见他这般沉默寡言。 温柔心间一叹。 她怀疑程云会比薛染还难追。 ...... 叶美兰也不急着询问温柔当夜的事,先照顾着孩子的心情和身体,哄着温柔吃了饭,检查了身体,才开口。 “小闺女,你叫什么名字啊?” 温柔:“我叫苏俏,俏丽的俏。” 叶美兰:“这名儿可取到位了,人和名字一样俊俏!小程你说是吧?” 忽然被点名的程云淡淡瞥过去,“嗯”了一声就没吭声了。 叶美兰:“......算了,指望不了你。” 这个没嘴的东西,也就审问嫌疑犯的时候噼里啪啦一长串了。 之前有个案子,他们去学校走访,他还马着脸吓哭了两个小孩子。 还好这小姑娘胆子没那么小。 又乖又好哄。 也不知道是什么畜生,对这样的孩子都下得去手。 温柔乖乖巧巧地露出个笑容,看得叶美兰都想伸手摸摸小姑娘的脑袋了。 “苏俏呀,你可以跟阿姨说一下家里的住址吗?阿姨帮你联系家里人过来好吗?然后咱们简单做个笔录。” 温柔:“叶警官不用担心,我没问题的。” “好好好。” 温柔将原主家的地址什么的给了出去,说话间又悄悄瞥了一眼程云。 后者只当她好奇,依旧一声不吭似地站在一边。 尸体都比他活跃。 温柔:“......” 做笔录的时候,当被询问到有没有注意到罪犯身上的体貌特征时,温柔开口了。 “天太黑了,他蒙着脸,我没有看清,不过当时我打了他眼睛,还用石头打在了他鼻子上,应该鼻梁根断了,他需要去医院或者卫生所,这种急伤,可以将范围缩小一些查。 对了,他应该对那片区域很熟悉。” 程云转眸看过来,想起他救下她的时候,她正一头血,和人打成一团,眼中有些异色。 “你不怕吗?” 温柔摇摇头。 原主的记忆并不能让她感受到灵魂波动。 当时程云不来,她会撑着精神,可能她晕之前,那个人就得凉在那里了。 她毕竟不是这种和平世界长大的人。 程云那句警察可给她喊懵了。 让她克制住了自己的杀心。 抓活人肯定比抓死人费劲,但大雨倾盆,她头上一直流血,的确很虚弱,不适合磨蹭着抓活人,就很干脆地睡过去了。 程云顿了一顿,依旧是那副没什么变化的严肃模样。 但叶美兰和温柔就是从他眼里看出了一句话:是个干刑侦的好苗子。 叶美兰:“......” 温柔:“......” 他实属是个木头。 在原主的记忆里所见,他也是个生活极其单调的人。 叶美兰原主也见过。 她是程云的同事。 因为警局里的磁场不同,原主的魂魄进不去,但在外边还是可以的,跟着程云的时候,她曾经见过叶美兰出警。 这位女士性子温和,还有个上小学的女儿,可惜后来被捅了十几刀而死。 走得比程云还早。 当时叶美兰似乎发现了有关613案凶手的线索。 那大概是当年警方最接近真相的一次,可惜叶美兰死了。 第75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3 因为技术限制,那时候连指纹都得人工比对。 虽然八几年就开始了dNA采集入库,但一般只有犯罪的人才会被采集录入数据。 后来随着YStR数据库的建立,才找到了真相。 温柔曾经也到过这种末法时代,知道这种技术。 就是一种基于男性Y染色体上的dNA检测。 刑事工作里,常用于j\/斑和混合斑的鉴定。 那个时候,曾经接手这个案子的老刑警基本上都退的退,没的没了,程云也没能看到案犯被捕的那天。 原主那时魂魄已经几乎撑不住了,只依稀听说罪犯落网,并不知道人是谁。 在即将消散时,被系统带去和温柔做了交易。 原主是个很普通的魂魄,白天不敢见光,晚上也不能一直跟着程云,很多事都知晓得不多,在原主的记忆里也找不到答案。 今年已经是罪犯最后一次作案。 如果要按照原本的情况下去,还得再等三十年。 等技术突破,等机缘巧合。 程云会早逝,很大的因素就是为了这些案子,熬到身体受不了。 早破早好。 而程云自己也好像不太惜命。 温柔觉得,程云心理可能有点问题。 ...... 说话间,温柔忽然想起一个点。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他蒙着脸的东西,好像不是口罩之类的,更像是扯下来的布。” 没多久,在温柔的话里细节中,程云和叶美兰推测出来了一个结论。 熟人作案的概率很小。 这个歹徒要么是激情作案,没有准备,要么就是不容易接触到口罩、面具之类的人,甚至有可能是单纯省钱。 否则不会选择更麻烦的用布来遮挡。 笔录也做得差不多了。 程云沉吟一阵后道:“兰姐,我现在就带人去那一片的诊所和医院。” 程云补充了一句:“还有联系苏俏的亲属。” 叶美兰起身:“你快得了,你坐下,我去。” 就他那张冷脸,等会儿一开口,话没说完搞不好人家都以为他报丧去了。 “你就先别走,万一小苏等会儿再想起什么,正好和你说。” 难得小姑娘不怕他一张凶脸。 让他在这儿看会儿孩子正好。 叶美兰离开后,病房里就只剩温柔和程云面面相觑。 看他还在边上杵着,温柔瞥了一眼那把椅子:“程警官,叶警官走了,有空位,你要不坐下?” “谢谢。”程云颔首,显然很不会和这种年纪小的相处,坐下就坐得板板正正。 温柔说一句,他接一句。 跟牙膏似的,要挤。 而且很明显,他也不是刻意摆个脸,他就是单纯不会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话。 温柔:“......” 她忽然有点想柳闻弦了。 薛染那一世也比他强啊,至少会跟她抬杠。 温柔只好转了个话头,提起案子:“那天晚上在下大雨,天又黑,那边灯好的好,坏的坏,程警官,你第一时间能看清我的脸吗?” 程云回忆起当夜的状况,“第一时间不行,但近了虽然不清晰也能认出人。” “我就读的学校和昌州大学就隔着一条街,昌州大学的美术专业很出名。” 程云已经隐隐有所猜测了:“你这个年龄,说是大学高中的确都有可能。” “程警官,其实我一直想着大学考警校,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 我听说现在警方破案,画像很多时候能给到很大帮助,如果我是美术专业,擅长人像,那天我又看见了模糊的一个轮廓和眼睛。 虽然时间很短,情况又急,普通人可能记不住分辨不出,但一个美术生对于画面的记忆感会更强,有没有可能通过骨骼推断出他的相貌? 他很明显是第一次作案,并不熟练,而且更可能是激情作案。” 程云顺着她的话思索着。 “程警官,假设你并不是一个相关职业者,这是你第一次作案,还被警察撞上了,你会害怕吗?你想不想在我画出来之前,杀人灭口? 程警官,你看能不能——” 温柔露出一个笑容,苍白的小脸精致,笑起来格外好看。 嗓音也偏软甜,有种脆弱的美感,瞧着便让人心软,想要哄着她。 结果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洞悉了她目的的程云拒绝了,他目不斜视,毫无触动:“不能。” 温柔笑容一僵。 “我们不可能让你涉险,这事我们会安排队里的女同志试一试。” 温柔:“程警官,他只是手生,又不是傻子,不看到脸,他会出现吗?” 程云依旧是那张冷脸:“苏俏同志,这不符合规定。” 她的话已经很明显了,她要钓鱼。 “那规定也是人定的啊,就一定要遵守吗?你看我之前还能打他呢,我——” 程云:“人定的,所以是给人来遵守的。”人可以随意不遵守定来做什么? 所以她不遵守...... 自然而然脑补的温柔哽了一下:“......程警官,你真不是在骂我不是人?” 他要不要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 程云愣了一愣,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想,但细想自己的话确实有些不合适。 “是我失言,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苏俏同志,哪怕你想考警校,你现在也不是警察,这些事情很危险,我们有义务保证你的安全。” “保证我的安全,那你能保证在他伤好前抓到他吗?而他伤好了,在被抓捕前不会二次犯案吗?” “这是我们警方该想的事,你好好养伤。” “可是等他伤好了,等他的心理防线筑好了,哪怕抓到了人,他到时候经得起审问不松口,你们就失去了最佳的证据。” 破案没有证据,法院不会认啊。 这不是说抓到就能判的。 结果程云还是非常坚决地给她两个字:不行。 知道这事儿在程云这儿商量不通,温柔干脆放弃了。 不让她掺和,她偷偷去! 先前也就是她刚进位面,神魂不稳,肢体不太受控制,才在拉扯间撞到了头,导致失血。 现在她已经没什么大碍,虽然这具身体没练过内力,她现在开始练没那么快,但她的武学经验非常多。 哪怕没有内力,只用技巧也足以应对普通人了。 另一头,联系完了同事的叶美兰,已经前往温柔家中了。 她也是全然没想到,温柔的父母会是那样的反应。 第76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4 叶美兰带着一个同事进了苏家村。 询问了村里人苏家的位置就上门了。 麦秸秆混合了泥巴糊出来的土围墙,中间是几间瓦房,院子里依稀有鸡犬声传出来。 叶美兰发现,其实苏家的房子也没有那么的破旧,看着状况也没困难到那个地步,至少不该饿到孩子营养不良。 她是便衣出门。 这年头村里人都没什么娱乐,喜好听热闹,对陌生人来都十分好奇。 看见叶美兰进村,就探头探脑地来围观。 听见敲门声,院里的苏大伟到门口拉开门。 “谁呀?” 叶美兰瞥了一眼周围的人,没有直言温柔的事,语气和缓:“你好,你就是苏大伟同志吗?” “是,咋地?” “方便进去说话吗?” 这年头封建风气遗留还很严重,尤其是农村里,要是这种遇到歹徒的事被传出去,必定要被指指点点,更甚谣传出更多不好听的事。 对那孩子影响不好,这种事,告知亲属就行了。 见她不说来意,苏大伟打量了一圈叶美兰二人。 二人明显是一副时髦的城里人打扮,他虽不明所以,瘪了瘪嘴角,还是让了个路。 管他什么事呢,反正这样有些派头的城里人来他家,也是给他长面儿,明个儿喝酒时又能吹一把。 叶美兰进门第一脚就差点踩到了鸡屎。 不夸张地说,鸡在满院子窜,泥地上坑坑洼洼,鸡屎拉的四处都是,苏家人也不打扫。 苏大伟看到叶美兰缩脚的一幕,觉得面上不太好看。 不由低声和自己老婆骂骂咧咧:“那个小不要脸的赔钱货干什么去了几天不回家,家里都没处下脚了,衣裳堆成山了还在外边鬼混!” 后者听了也不敢吭声。 叶美兰见此,心里也有所猜测了。 都进了院子,村里的人没再跟进来,她才开口:“苏大伟同志,我是为苏俏来的,我姓叶,是市——” 可她话还没说完呢。 听到叶美兰提起苏俏这个名字,苏大伟就开始破口大骂了。 “你认识苏俏?你是谁?苏俏干什么去了?她是不是鬼混去了?该不会混到你家去了吧?” 这个死丫头片子,不回家就算了,还让人知道了,说不定还是勾搭了这城里婆娘的男人,人家上门要说法来了,这不是要把他苏家的面子丢尽吗? 那一瞬间,叶美兰就知道了小姑娘为何营养不良了。 “苏同志,你怎么能这样随意胡言乱语?再说苏俏可是你亲生女儿!” 这城里娘们还是来帮着苏俏说话的? 苏大伟现在也没啥好心情了,啐了一口:“关你屁事,我闺女什么德性我当爹的不知道?我对她那么好她也不听话啊,她自己不回家,你还管上闲事了?有事说事,没事就赶紧滚!” “苏大伟同志,我们是警察。” 这话一出,苏大伟愣住了。 “警察?” 这年头,没多少文化的普通人对于警察这种吃公家饭的,大多多多少少是有些敬畏的。 苏大伟敬畏不多,但也能闭上嘴听进去两句了。 也就是两句。 片刻后,将事情简单说完的叶美兰正要询问苏大伟何时去接孩子,就听见他皱着眉又开始狗叫了。 “这死丫头真没被糟蹋了?可别到时候肚子大了给我苏家丢人,算了,孩子我就不去看了,不是都没事了吗?你们照顾吧,坏人是你们没抓到,那这事你们医院和警察得负责,要是这丫头有啥问题,你们得负责!” 苏大伟是个文盲,反正这时候耍赖就完了。 “?” 叶美兰和另一个警察都怔住了。 世界上还有这么无耻的人? ...... 看到叶美兰回来和程云换班的时候,身边只跟着原主的母亲,温柔并不意外。 他们都能把原主打个半死然后活埋了,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苏母刘芳身量不高,五官长得不错,但面黄枯瘦,是那种很典型的贫苦人模样。 她是个出嫁从夫的人,以苏大伟为天,苏大伟懒得来,自然就会指使“这头他心里能拉磨的老黄牛”来敷衍警察。 刘芳给温柔带过来的原主的衣裳,甚至没洗过。 至于为什么没洗过? 苏大伟不喜欢女儿,刘芳也不喜欢。 因为刘芳也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从小营养跟不上。 她嫁到苏家时才十五岁,结婚后五年还没怀上,让她差点被逼着离婚,一直被指指点点。 好不容易怀上,生出来又是个女孩,刘芳又备受磋磨,心里也对女儿生了怨气。 连苏俏的名字都是村里知识分子随口说了一句,这女娃娃长得俏,就随便叫了苏俏。 有了儿子苏大宝之后,一家都宠着儿子,被惯坏了的苏大宝也把姐姐当做牛马。 平日里苏家的活很多都是原主干,要是原主不在,刘芳又在地里干农活,估摸着家里的鸡屎都要铺成地毯。 原主就那么三身衣裳。 一身洗不干净的,干农活做家务穿,两身上学换洗。 她先前在上学,现在课业繁重,离学校又远,早上天不亮就得独自走去学校。 每天在路上就得花两个来小时。 还要洗一家子其他人的衣裳,做饭、打扫、给地里除草,自己的就准备周末来洗。 这几天都躺在医院了,自然没人给她洗。 温柔也不可能穿着病服走。 叶美兰实在看不下去了,心忖小姑娘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失踪好几天父母不见担心,一门心思担心她出去鬼混给他们丢面儿。 连身干净衣裳都没有。 她便自掏腰包买了身衣裳给温柔。 温柔倒也没拒绝,道了谢换上新衣服。 原主经常干活、赶路,时常出汗,那没洗的衣服这么多天,都有股酸臭了。 一身衣裳而已,以后还上就是了。 ...... 温柔的身体已经不需要再住院了,她还是要回归正常的生活和学习,总不可能罪犯一日不落网,她就不高考了吧? 为了接下来的行动,警方是秘密把她送回家的。 但也怕万一,安排了人在周围盯梢,近期保证温柔的安全。 温柔也想着得尽快考上警校。 因为她现在接触不到内部的档案,想查案子也知之甚少。 很快,警方就将温柔送回家了。 程云没在,估计忙着抓人的事去了。 温柔回到苏家就毫无意外地看见了满地的鸡屎。 一到家,刘芳又去地里了,忙到天见黑了都还没回来。 苏俏的弟弟苏大宝在上高一,苏大伟担心他来来回回的太累了,让苏大宝住校,也不在家。 差不多傍晚天色渐沉的时候,苏大伟才在外边跟着狐朋狗友吃喝了一顿回来,红光满面的,忽然看见没开灯,光线昏暗的屋里,隐约有个影子。 一身浅色衬衣黑色长裤的少女披散着长长的黑发,坐在角落无半分声响,灯光映得那双悠悠的黑眸,黑得瘆人。 昏暗的光线里有种神秘莫测感,还透着一股诡异迫人的压抑气息。 第77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5 苏大伟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认出了人,发现是自己女儿就要指着鼻子骂。 “死丫头你不会吭声啊,想吓死老子是不是?! 你个厚皮子的东西,读书读书,天天想往外头跑,这下好了,警察都上门说你差点让人糟蹋了,给老子丢这么大人,要不是你能挣两个奖学金你读个屁读!” 这死丫头长得俊俏,他还指望着她拿完奖学金,再把她嫁出去赚一笔呢。 真要是坏了名声,就叫不上价了! 温柔淡淡一笑,上前一步,在苏大伟懵然的眼神里,摁住人就给他喂了一只子母蛊。 “呕咳咳咳,你给老子塞啥了?!”苏大伟也没想到她忽然来这么一手,一个趔趄,不小心就咽下去了。 那软乎乎会动的东西滑过喉咙,苏大伟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死丫头受刺激疯了吗? 温柔摊手,手心有一只同样的小虫子,她轻轻捏了捏虫子。 嗓音幽幽沉沉,显得有些鬼魅:“你说话太难听了。” “啊唔唔唔——”苏大伟顿感一阵心绞剧烈发作,跌坐在地,刚啊了一声,就被温柔扔了块抹布堵住了嘴。 苏大伟还是知道自己女儿什么样的,眼前一幕完全大相捷径,顿时吓得肝胆俱裂。 看着温柔的眼睛里满是骇然。 她她她,她是什么东西?! 苏俏该不会被什么鬼上身了吧? 她不是人啊! “你再叫那么难听,它就会钻破你的心脏。”温柔悠悠松开母蛊,挥手间蛊虫就在苏大伟眼前消失了。 如此骇人听闻的一幕,吓得苏大伟魂都快升天了。 他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离奇的事啊! 温柔轻声道:“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这里同样是一个灵气不充足的世界,如非必要,她其实不太想开空间。 苏大伟实在太该死了,但这一世她做法外狂徒又不太合适。 还是挑了对子母蛊出来。 苏大伟哆哆嗦嗦,点头如捣蒜。 知道知道,他知道! 苏大伟眼里几乎要溢出这么几个字了。 温柔又瞥他一眼:“我不太喜欢你这么和我说话。” 苏大伟立刻连滚带爬地就跪下了。 这位置没有上一波刁钻,他跪了一裤子鸡屎。 不再被抹布堵嘴后,苏大伟都快哭出来了。 “大仙,大仙您是哪一道的?我我我我给您上供,给您上供,这个身体,这个身体您随便用,以后我给您当牛做马,您别杀我啊!” 他问的很显然是民间传说的五大仙,即狐仙、黄仙、白仙、灰仙、柳仙。 温柔听出其中意思了,她也不打算否认。 她顺势淡淡冷笑一声,开始演。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知道本座是谁? 滚去将院子收拾干净,再把你家的钱财拿出来,别沾上屎。”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小的舔都舔干净!” 苏大伟已经半点没有那嚣张的气焰,比宫里的大太监还过狗腿。 温柔一掀眼帘,眼中夹杂着嘲意。 这人典型就是欺软怕硬,又蠢又坏。 不杀人也没关系,有时候,活着可不一定比死痛快。 温柔进了原主的房间。 这里是几间屋子里最差的。 被木板隔成两间,一边堆放柴火,一边是原主的破旧木板床。 连个柜子都没有。 原主的书本就堆在床角,她每天就和书睡在一块儿。 温柔简单收拾了一下,让今晚舒适一点。 苏大伟二人的房间,她嫌弃。 还不如住柴房呢。 差不多该吃饭了,温柔嫌苏大伟一身鸡屎,打算自己去做饭,就看到苏大伟在院子里哆哆嗦嗦,扫得很慢。 温柔:“今夜你就在院里站着,陪着那个小东西晒月亮,你要是敢闭眼,就别怪它不高兴了。” 苏大伟:“???” 不是,他干什么了,怎么又不让睡觉了? 还有什么叫别怪它? 那虫子不是她控制的吗? 温柔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它不高兴了呢,有时候是不听话的。还有,这院子太破了,你把钱给我之后,赶紧去赚钱,限你一月之内把地铺平整,把我那个房子扩修一下。” 苏大伟:“???” 什么毛病?她一个山旮旯里出来的,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妖怪,还过起人的日子了? 还挑三拣四? 他听得差点想破口大骂,但他不敢啊,试探着道:“大仙,要不,要不我把我们家积蓄给您之后,您去城里住?我跟您说,那城里才好呢!” 先把钱给这瘟神,把瘟神送走,回头他再去找个神婆,看看能不能斗一斗这脏东西。 温柔似笑非笑:“你们家的积蓄?那不是我的钱吗?让你修就修,哪来那么多废话,本座去城里了谁伺候本座?” 苏大伟眼前一黑。 真特娘的送神难。 还伺候。 他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大仙! 哦不,他都没见过别的大仙。 可他有办法吗? 他没有办法。 “是是是,都是您的都是您的!” “对了,我记得你家有不少地啊,明天开始好好种,种不出足够的粮食交给我,它也会不听话。 还有,院子里多种点果树,果子长不好,它也会不听话。 修一个洗澡用的房间,缸里每天水都要挑满,再打一个灶,二十四小时都要温着热水等着。 哦对了,那边打一口井,没钱你就自己动手,还有,那边......” 温柔张嘴就是一长串一长串的。 苏大伟听得晕头转向。 他是什么奴隶吗? 奴隶干活,要上交粮食,还要把他的积蓄掏出来! 怎么感觉未来暗无天日? 苏大伟还没把院子收拾干净,天就黑了,刘芳一回来,看到这一幕,连忙上去要接手。 “大伟,我来我来,你快去坐会儿。” 苏大伟顺势就想丢掉这活。 冷不丁的,背后响起一道声音。 “本座让你坐了吗?” 苏大伟一个哆嗦,连忙捂住刘芳的嘴:“大仙我我我我不坐我不坐,您别听这婆娘乱说。” 刘芳一头雾水地看着二人。 听着那一句句的什么大仙、本座。 她不由怀疑,他们脑袋坏了吗? 等到温柔进了屋,苏大伟就絮絮叨叨和刘芳说起刚才的事。 这可不是后世那种网络小说盛行的时代,普通人或许对鬼神之说有几分敬畏,但很多不亲眼见到也是不信的。 刘芳听了,根本没信这种天方夜谭,试探道:“大伟,你是咱家的顶梁柱啊,你可不能有事,咱去医院瞧瞧吧,不管多少钱,咱都治!” 就差没说他脑子有病了。 苏大伟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说的是真的! 怎么说真话还没人信了! 第78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6 两人本还要掰扯,但温柔幽幽的、带着点阴冷的嗓音跟鬼一般的,吓得苏大伟立刻闭嘴去干活了。 温柔也转头进了厨房。 刘芳还以为温柔是去煮一家的饭。 结果没多久就看见温柔从鸡窝里掏了两个鸡蛋,还逮了一只鸡。 刘芳愣住了:“俏俏你弄啥嘞?你逮鸡干啥?” 温柔目不斜视:“吃。” 苏大伟瞪圆了双目,心忖这妖怪该不会是黄皮子吧? 上来第一顿就对鸡下手? 他听说过黄皮子讨封的传说。 那她怎么不讨封? 黄皮子里都有奇葩? 刘芳:“哎哟,下蛋鸡咋能吃!那不下蛋了也是给你爸和弟弟补身体的,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今天咋不听话了!” 温柔唇角一弯。 苏大伟一个哆嗦,连忙拦住刘芳:“你快闭嘴,让她杀鸡让她杀鸡!” 这蠢娘们,活够了别拖累他啊! 现在这玩意儿可不是他们闺女,是个妖怪啊! 不让她吃鸡,她吃人怎么办?!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遇上这么个玩意儿。 ...... 温柔煮饭了,但只做了自己的。 苏大伟在外边已经吃过了,倒是无所谓,剩下一个刘芳愣愣地看见摆着的空锅甚至没洗,当时就愣住了。 刘芳眉头一皱,扯着嗓子。 “苏俏你搞什么——” “你个懒婆娘,不就是没饭嘛,你自己没长手煮啊?” 苏大伟被吓个够呛,又火急火燎地来拦着这个试图点火药桶的。 拦住刘芳,苏大伟把院子收拾干净了,才狗腿又心疼地把家里的钱上交了。 他不是没想过藏一部分,但想到对方那诡异的能力,他也怕对方有别的法子知道他藏了多少钱。 万一惹恼了这妖怪,他可没有第二条命。 还是等找到了有本事的神婆高人,他再报仇不迟。 拿到钱的温柔眼帘微掀,似乎带着几分瞧不上地扫了一眼苏大伟:“活着的时候没用,死了也是个穷鬼。” 苏大伟眼皮子一阵抽抽,都想破口大骂了。 她这么瞧不上这点钱,还连这点都打劫? 妖怪这么不要脸啊? 温柔拿着钱进屋睡觉了。 包产到户后,比过去的日子好过多了,但很多家庭也就是个温饱。 苏家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家庭里,不算很穷的那种,但也确实没多少积蓄。 一家子一年到头撑死了能挣个一千块,不好的时候,一年也就几百块的收入。 这年头村里都差不多是这个收入,洗衣服不敢用力搓,怕洗烂了,许多人得了脑膜炎没钱治,死亡率也很高。 苏家这点钱确实不太够花。 苏大伟可以当个牛马使唤,但他确实是个没用的东西,让他赚钱,他也赚不到多少,这事还得她自己处理。 在之前的世界她留了不少普通位面的金银珍宝之类的。 其实不缺钱,就是单纯恶心苏家罢了。 温柔一夜好眠至天明。 第二日就开始折磨苏大伟,把人指使得团团转。 白日里她多睡了一阵,然后取下头上的纱布。 她有偷偷用空间里的药,丹药品级都高于了这个世界太多,不便使用,这药是之前薛染制作的,倒是挺好用。 她头上的伤恢复得很快。 然后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出了苏家。 ...... 那个害了原主的罪犯还在外边儿逍遥呢。 因为他没落网,担心受害者出意外。 外边的警察将车停在远处隐蔽的位置,轮班盯梢,换人在车里将就着休息。 做这一行就是累,基层尤其累。 长益市市厅资源有限,要不是实在不方便,他们还不能开小车,得骑边三轮过来。 温柔直接去了之前事发的那片区域。 原主虽然没怎么逛过长益市城区,但是这一片也是原主上学经常要经过的地方,对于附近的诊所医院还是知道位置的。 对这一片大概也有几分了解。 这一块在贫富交界线上,大半边是矮旧的老房子,但隔了两条街,有一些楼房,住的都是经济条件相对好的。 如果这个罪犯是住在附近,还真不好判断他的经济条件。 诊所大多没开门,但医院晚间是有人的。 警方还有人在附近盯梢,万一歹徒再来医院拿药看诊,说不定能抓到人。 温柔从空间里掏出东西稍加修饰面容,就到医院里诓人去了。 从原主的记忆和温柔进入位面后的观察,她觉得这个罪犯激情作案的可能性更大。 那么就不能确定他选择用布蒙住脸是因为经济条件有限,还是因为没有准备。 这时候去医院是大多数不富裕的人家不愿意的,担心花费太高。 如果不是激情作案,罪犯还省钱没有购买口罩这种更贴脸稳妥的,基本可以排除事后罪犯来医院看诊这一条。 但如果是激情作案,那这医院也得看一看了。 罪犯身上的伤是外伤,温柔就不断修饰面容,将医院相关科室都走了一遍,旁敲侧击地编故事忽悠、套话。 罪犯并没有来过医院。 差不多天刚蒙蒙亮,温柔又去周围的诊所了。 找到第三家的时候,温柔就看见了穿得破破烂烂,墙角蹲着摆个烂碗要饭的人影。 不是那个罪犯,而是程云。 温柔:“......” 那一身衣裳,馊味都快飘十米远了,他是从哪儿弄来的? 看到程云,温柔就知晓,估计罪犯来过这个诊所。 温柔推测,警方用她之前的提议试过,但人家确实不是傻子,没看到她的脸,所以没上套。 警方调查的时候,应该是发现那个罪犯来过一次,还需要来复诊,所以想试试能不能在此蹲守。 有了这个答案,温柔也不急着去询问了,一个拐弯消失在了路口另一头。 程云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走近这家诊所的人,见是个女性,立刻放下了注意力,毕竟罪犯是个男人。 不过他也不由有几分疑惑,613案至今未破,两个月前才又死了一个姑娘,这天都没亮透,一个女性独身行动很危险。 可下一瞬他就愣住了。 脸一晃而过没看清,但这个人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身高身形......怎么那么像那个叫苏俏的小姑娘? ...... 天还没有大亮。 诊所后边应该是医生自家的住房,有个狭窄但也能看见天日的小天井。 温柔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就翻诊所的墙进了院子。 警方不同意她掺和,她这个普通人去要看记录,人家也不一定给,就只能偷偷来了。 温柔趁着医生还没开门,人也正睡着,动作极轻地翻找了一下。 现在这个年代还不怎么规范,她并没有找到就诊记录。 不过她发现了这个医生开药有写下来的习惯,扔着不少单子。 温柔推测了一下时间,就在废弃的单子里找了起来。 她用最快的速度,比对了一下架子上的药物说明,很快便找出了最有可能的单子。 那个人的外伤,医生肯定要给开外敷药的。 很快,温柔就找到了一种对应的药膏。 记住了名字和味道后,温柔又将一切恢复原样,又翻墙出了院子。 结果刚一落地,就和一双眼睛对上了。 程云:“苏俏同志,翻墙很熟练。” 温柔:“......你认错人了。” “我没瞎。” 温柔一哽:“行行行,是我是我。” 第79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7 片刻后,二人到了一个没人的街角。 温柔往边上避开了老远。 程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立刻明白她为什么躲那么远了。 他没多在意这点小事,面色严肃地开口。 “苏俏同志,你现在只是个学生,哪怕你想考警校,现在也不是警察。人还没抓到你偷偷背着我们的同事跑出来本来就很危险,还大半夜一个人跑出来想查案。 你看的金庸还是古龙?” 他之前也接到过报案说孩子丢了的。 结果一查之下,是十二三岁,十四五岁的小孩子爱看一些小说电视剧,看得都喊着要去闯荡江湖,离家出走。 还有看漫画看得要去当侦探的。 眼前这个小姑娘怎么说也十八了,怎么跟十二三岁的一样莽撞? 温柔心知对方是真把她当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才是这个态度。 “程警官,我不是看小说电视剧看得异想天开了,我家也买不起电视啊,我是真的行,上次撞到头纯属就是意外。你看那人那么缺德,不早点把他抓了,让他逍遥法外多不好啊!” 程云没说话,看她的眼神沉静如水,仿佛在说:我信吗? 温柔无语了。 她还想这辈子演个年下小妹妹逗他玩呢! 多有意思啊。 现在看样子是不行了。 可惜了。 温柔正色起来:“其实我是修仙者,这具身体的原主之前撞到头人没了,我替她完成心愿,她将躯壳借我使用。” 说话间,温柔还相当缺德地,把撞头的锅都甩给了原主,然后心愿也开始胡诌。 程云更不信了,沉着面色道:“苏俏同志,请不要传播封建迷——” 下一瞬,眼前微光一闪。 一枝会发光的花出现在了温柔掌心。 程云怔了一怔:“魔术?” 温柔无语了:“......你怎么不说是幻觉呢?我给你塞毒蘑菇了呗,你看我头上的伤好这么快正常吗?” 之前他们秘密将温柔送回家时也知道,她的伤虽然不用再住院了,也得养几天再去上学。 温柔将花放在他手心。 程云能感觉到,轻飘飘的花朵的确是实在存在的。 她再一挥手,花又消失不见了。 又给他演示了一下别的超乎常理的东西。 温柔深吸一口气,有点疲惫感。 这种世界灵气太稀薄了,这个位面有所限制,她使用空间的频率比之前高多了。 程云静默在清晨的风中。 那张从初见便一直严肃绷着的冷脸上,似乎都添了几分迷茫。 显然,他的世界观破碎得很彻底。 ...... 十分钟后,程云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不再用看小孩的目光看她。 这个世界和他学的,似乎有那么点不一样。 程云眼眸微动:“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你这样的人?” 接受现实后,他的第一想法是。 这样神乎其神的手段,不知还有多少,如果有很多她这样的人,会不会对社会造成危害? 好在温柔的话让他放心了不少。 “应该没有了,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修士,所以会点东西,这里是末法时代,灵气太稀薄了,没什么大作用,也成不了仙,更没有传承。 程警官,现在我可以参与行动了吗?我能不能知道点——” 她话到此处就打住了,但言下之意已经明了了。 得到答案的程云微微颔首。 然后吐出了温柔打死都想不到的一句:“谢谢你的解惑,但是接触内部信息,这不符合规定。” 温柔:“......”好你个油盐不进的! 他上辈子为什么是柳闻弦?他上辈子应该是天条! “程警官你就不能转个弯吗?” 程云仍旧面色平静:“如果你不担心被重点关注,甚至借你做延年益寿的研究,我可以替你上报申请。” 只有她一个人有些奇异手段,难免不会有有心人想要借此谋求利益。 透露出去只会害了她。 她现在既没有对社会造成危害,也似乎没这个意向,他可以多加留意。 疑罪尚且从无,若因为某一方面异于常人就要将人害了,和丧心病狂的罪犯其实并无差别。 况且她能将这种事告诉他,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他承了信任,就做不出那种背刺别人的事。 温柔明白他的意思:“我还会古武,这个有根骨的都能学,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教你们的人,至于我为什么会,你就胡诌个我遇到了个师傅。” 二人对视一阵。 程云忽然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那前面的话你又胡诌了多少?” 冷不丁被戳穿的温柔:“!” “程警官,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的很不会说话。” 程云思索了一阵:“有。” “谁?” “犯人。”同事这样觉得,也不会直说,他们只会阴阳怪气或是说笑打趣。 程云虽然不太会说好听的话,但又不是傻子,阴阳怪气还是能听出来的。 温柔:“???” 两人就温柔这些半真半假的话,讨价还价了好一阵子。 程云想起她先前说,原主死后将身体借给她的心愿:“你的名字不叫苏俏吧。” 温柔颔首:“我叫温柔,温柔的温柔,但你还是报苏俏吧,平时你要觉得叫起来不方便,就叫我阿柔,小名。” 程云忽然瞥她一眼,眼里不知道窜过一缕什么情绪:“我们无亲无故,这不合适。” 这样的称呼并不适合不太亲近的人叫,她怎么张口就来? 平日里对谁都这样吗? 温柔听见他拒绝,嘴角下落,张嘴就开始胡说八道:“那还不简单嘛!我们结个义,你管我叫义母也行啊!” 程云:“......” 她刚才提过,她只是魂体入界,借尸还魂。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是因为在原来的世界得罪人,被人打死了吗? 他说话不好听,她说话也没好到哪儿去。 嘴毒还天真,随随便便就把事告知他。 估计死之前岁数也不大,难怪混得都让人打死了,得借尸还魂。 第80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8 两人掰扯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程云才松口同意到局里上报申请。 程云也算是见识了温柔这左耳进右耳出的脾气了。 见温柔转身要走,担忧她在上边批准前,又偷偷做什么违规的事,出声问:“你做什么去?” 许多传承都已经断代多年,古代武学好像只是小说里存在的。 这种离谱如天方夜谭的事,审批进度估计会很慢。 最大的问题估计就是上头的人觉得底下的脑子有病。 温柔也不知道他这个拧巴的,守规矩的脾气是哪来的。 不过世间事,很多时候都有两面性。 有时候太守规矩很难抓到犯人,有时候抓到了判不了,但有时候不守规矩又会衍生出别的很多问题,比如冤假错案。 温柔也不评价了:“你们这什么都还不让我插手,我能做什么?我回家睡觉。” 然后说着要回家睡觉的人,确实回家睡觉了。 ...... 温柔刚到村里,就看见了正在满脸疲惫劳作的原主父母二人。 这两个缺德玩意儿,一个把原主打得半死活埋,一个帮着隐瞒。 接下来的几日,她找机会给刘芳也来了一套一条龙吓唬。 现在两个人都觉得她是什么山野精怪,怕得要死。 她说虫子会盯着他们干活,他们其实也不是全信。 一开始还试探着作过怪。 温柔知道他们的心思,盯了几次,准时准点地捏着母蛊吓唬他们。 几次过后人就老实了。 最起码让他们干活的时候不敢想东想西了。 温柔非常“温柔”地给他们每天留出了睡觉时间。 但他们会那么老实睡觉吗? 温柔不是原主,可不会在苏家老实受罪,她不掀桌都是很克制了。 但两口子压榨原主都压榨惯了,哪能受得了这活落到自己身上。 一等到温柔没吩咐的时候,两个人就鬼鬼祟祟地商议出门询问哪儿有大师。 生怕遇到骗子,带回来收不了温柔还惹怒她,二人只要得空,半夜都跑出去奔走,看看大师是不是真有本事。 累得黑眼圈都快和熊猫媲美了。 这件事情上,覃跃、上一世的崔老和崔扶舟等人很有发言权。 ...... 几日后的中午,审批还没下来,温柔就又出现在了市局门口。 程云刚回来,就瞥见她戴着个草帽,跟朵蘑菇似的长在门口。 她又他们背着盯梢的同事跑出来了? 上报的审批没下来,这种事不可能程云一个人决定,之前安排保护受害人的警力并没有撤回来。 温柔招招手,跟招狗似的。 程云脑海中浮现了这种奇怪的认知,面上仍面无表情,却直接开口了:“你在招狗?” 他这么觉得,他还能直愣愣地说出来。 何其的人才啊! 情商跟个人机似的。 温柔震惊了,那张略显苍白脆弱的面上都添了几分鲜活感:“......那你是?” “......” 程云沉默了一瞬。 人果然应该三思后行。 嘴快了容易骂到自己。 温柔敛住笑意:“说点正事,程警官,我就是来问问,你们这几天是不是每一个诊所都没蹲到人?” 这个人没落网,倒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他微微颔首。 温柔:“进度可真慢。” “抱歉,我们会尽快。” 程云知道这效率不高,但是现在技术有限,他们虽然在温柔指甲里采取到了打斗时刮下来的生物证据,但现在这种时候,显然没什么用。 他们是人,不是神,不能掐指一算。 “嗯嗯嗯,那你们加油,拜拜~” 温柔笑嘻嘻地挥挥手,转头就走。 程云眼神变幻。 有种莫名的预感。 这种预感确实成真了。 ...... 彼时。 听见程云的答复,温柔心里就有了几分数了。 现在这个时代科技不够发达,技术有限,警力也有限,排查起来难,而且大范围排查,容易打草惊蛇让人跑了。 现在这年头可不像后世,四处都是监控,这跑了说不定就真跑了。 警方估计也在考虑着,这都好几天了。 罪犯都还没去复诊,说明他自己一开始虽然不便处理鼻梁骨的问题,只能去诊治。 但是正了位之后,简单自己用药换药护理没问题。 所以准备将目标定在有一定医学知识,或者有相关经验的人身上。 这个时代虽然说已经放开了,但也不是人人都能读上书,学到这些,所以范围可以缩小一些了。 将重心定在圈出来的区域内,经济条件相对好的那一片。 现在警方应该已经开始了便衣暗中走访,或者准备开始了。 但警力有限,加上为了不暴露身份,询问不便,进度估摸着不快。 温柔也过去了。 到地方没多久,她就认出了几张“熟面孔”,是之前她见过的几个市局的警察,现在一身便装,伪装成了普通人。 温柔就朝着反方向的那一片去了。 这年头的普通人,尤其是那种店里生意不好时的店主店员、喝茶、守门的老头老太太,都没什么乐趣。 成日无聊得把人裤子没穿好,露出一截裤衩子都能看在眼里讨论讨论。 她专门找看店的、闲来无事在街头喝茶的、看门的老头老太太套话。 温柔套话的时候,没有特意去提伤势打草惊蛇,而是跟打听八卦一样,打听这些街道上的“娱乐新闻”。 结果没一阵就又和程云撞个正着。 反正想演个人设逗他的想法也进行不下去了,温柔也不想着考警校进内部了。 估计程云上报之后一直卡着,就是因为这事没人信。 想着正好借此机会,证明一下,方便她混进去,也能早点接触到613的卷宗。 早点提高破案效率,免得程云又把自己熬死了。 结果又被逮住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人互相有一缕命魂牵引,温柔想偷偷摸摸总被逮。 程云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温柔打断“施法”了。 “程警官,你先别急,让我先急。 你别说不符合规定,我就自己去找老头老太太聊天,这不违法吧?你们也不能管我这个吧?” 程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滚刀肉行为,板着脸,狭长漂亮的凤眸似乎浮出幽幽锐利的光。 看起来有点凶。 温柔半点不受影响。 “看我做什么?我又没犯法,难道你还打算用手铐给我铐这儿啊?我们老百姓可是有监督执法权的啊。” 程云静默了一阵。 有底线的人总会被各种各样的道德规则束缚,失去很多选择。 他深知拿她没辙,松口了。 “那就一起。” 她是有些奇异的本事,但她也说了,在这儿修不了仙,也不知道她能用的有多少。 人多有个照应,总比放她一个人溜达安全。 第81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9 一个小时后。 看见程云把受害人带过来,程云队里的几人一懵。 显然,他们还没听说过温柔那些离谱的忽悠。 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寸头男:“程队,你这怎么把人孩子也带来了?” 程云看了一眼温柔,还没来得及答,就又听见寸头男噼里啪啦一串。 “没出事儿上头可能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这出事了谁担责啊?” 这年头花国的条例虽然还没有修改得那么严格,但现在申请没批下来,这事要是追究还是要通报批评的。 旁边另一个稍微年长的拍拍寸头男的肩头:“小邱,程队不是乱来的人,他有分寸。” “再说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让尿憋死啊?咱这么多人还护不住一个小姑娘吗?不就是批评嘛,咱听少了?” 几人的交流都没花上一分钟。 温柔眨眨水眸,一脸乖巧无辜地举手:“打断一下,几位警察同志啊,我不是他带来的,我是自己来的,我没去抢银行,还有监禁啊? 就出来溜达溜达,应该不犯法吧?” “......” 这一下子,被劝的,和劝人的都傻眼了。 一人大惊失色:“小同志,不是有咱们的同志在你家附近盯梢吗?你自己来,你怎么自己来的?!” 他们的同事都在打瞌睡吗? 要保护的受害者没了都不知道? 随便一个小姑娘自己就能跑了,要是罪犯去灭口怎么办? 这个效率,得等到尸体臭了才能发现吧。 看出来众人的惊诧缘故。 温柔只能像猴一样给他们表演了一个低配版的飞檐走壁。 练功时间有限,加上灵气稀薄,引来淬炼的进度比较慢,目前也就是有一些小成果。 这一下大家更沉默了。 那问题来了,她有这一手,到底是怎么成为受害者的呢? 还伤到了头? 一双双眼睛看向温柔。 对于这个问题。 温柔一脸真诚地回答:“我也是读过书的,我还想考警校呢,看了很多新闻和书的,不让他捅我一刀,我也不敢捅他啊,我怕他不先打我,判我防卫过当。” “......” 这逆天的回合制理由,竟让人无法反驳。 别说,还真别说。 温柔也是这么让程云拿去诓上头的。 虽然不是一个系统的,但是在大多数老百姓眼里,他们是算一家的。 在场的诸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估计上头的也好不到哪儿去。 ...... 很快,程云开口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边。 “刚才苏俏同志听周边的街坊提到了一个比较可疑的人。” 原主就读的学校有个化学老师叫黄城斌。 这个黄城斌就住在就近的幸福花园。 此人平日里性情温和,为人彬彬有礼。 每天准时准点去学校上课,路过会礼貌地和老头老太太们打招呼。 听起来是个风评非常不错的知识分子。 但无论温柔还是程云这个常年接触罪犯的人都清楚。 人嘛,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衣冠禽兽,都是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那做起恶事来...... 加上街坊邻居也说了,这几天都没看到他人,只有他老婆魏翠翠会出门买买菜。 说是人感冒了。 结合之前罪犯趁着夜色去看诊的事。 程云推测,此人可能是受了伤怕被发现,白天不敢出门。 这事主要还是得归功于温柔当时下手专挑软肋和脸。 给人打得又是黑眼圈又是脸肿鼻子歪,眼睛都成缝了。 搞得诊所的医生都描述不出一个像人的外貌。 加上这个医生本身的表达能力也不是很强。 市局这边的画像师听了都不认识笔了。 又像猩猩又像猪的,老医生岁数大了还记不清楚,温柔其实也就看见了一个眼睛和脸多大。 他就是神,时间太短了也推测不出来一个对的外貌啊。 否则或许通过画像很大概率能更早找出人。 总结就是,黄城斌有嫌疑。 一个老太太还提到,她早上八点还看见黄城斌的老婆出门,要去买菜呢。 温柔还套了一下黄城斌老婆的信息,以及她今日的着装。 黄色大衣,红色波点衬衣,蓝色牛仔裤,烫着时髦的大卷。 ...... 黄城斌家在一栋筒子楼里,四楼。 一个便衣警察到黄城斌家门口敲了敲门,可半晌没有动静。 几人面面相觑,再敲了敲。 仍然没有反应。 几人这才退到三到四楼的楼梯间,低声交头接耳。 “没动静。” “难道真是他,怕被人看见伤势?”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温柔立刻从楼梯间的窗口往下看了一眼。 她立刻回头,给几个人做了个口型:是魏翠翠,动静小点! 程云几人立刻准备行动,没想到温柔更快! 她直接从三楼的楼梯窗口翻了下去! “!!!” 一楼道的人都惊呆了! 这是三楼,不是一楼! 这能随便跳啊? 哦,不对,她会飞檐走壁。 程云和小邱立马朝楼下去。 另外几人探头一看,楼下的温柔已经轻巧地着陆。 从魏翠翠背后进了单元一楼楼梯间,这个位置,刚好卡着外边的视野,不容易引人注意。 她把魏翠翠摁在地上,捂住了人家的嘴。 吓得魏翠翠以为是什么歹徒,眼泪哗啦地“唔唔唔”。 其他人:“......” 小姑娘咋那么虎! 很快。 魏翠翠眼看着自己被一群人围了起来,这年头也是有劫匪恶徒街溜子的。 她更害怕了,瑟瑟发抖还叫不出来。 直到有一人掏出了证件,压着分贝说话。 “同志,我们是警察,现在在办案,未免影响行动才......咳,现在松开你,你配合一下,不要高声喧哗好吗?” 魏翠翠点点头,似乎并没有因为他们提起是警察,而产生过度紧张的反应。 她和黄城斌是两口子,却没有因为警方到来而紧张。 这让大伙都不禁怀疑。 是黄城斌并非罪犯,还是魏翠翠不知情,所以才会如此? 程云眼神微闪,低声道:“快把人放开。” 温柔松开人,走到程云身边。 魏翠翠这才看清了摁住自己的人,是个很年轻的小姑娘,不由诧异。 “她,也是警察?这么年轻?” 不像啊。 温柔一本正经:“我是线人。” 众人:“?” 程云:“?” 他怎么不知道他们有这么个线人了? 这姑娘真是张嘴就来。 谎话连篇。 也不知道还诓了他多少。 温柔却在此时注意到了什么。 魏翠翠袖口上有一点不同衣料的颜色。 像是粘上了什么东西,因为范围小,不显眼。 温柔一把拽住魏翠翠的手腕,在魏翠翠如看变态的震惊中拉起来她的手,在她袖口处嗅了嗅。 “小,小姑娘你干啥呢?”魏翠翠的声音都发抖了。 这小姑娘咋这么......不正常呢? 不止魏翠翠,连程云带其他警察都惊呆了。 温柔松开手,见这么多张震惊的脸:“你们表情怎么这么奇怪?” “......没你闻别人袖子奇怪。” 温柔微微弯唇:“是外伤药膏。” 程云一顿,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第82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10 温柔之前去爬过那家诊所的墙。 想必是记过单子记录里的药物味道。 此刻,哪怕是不知道温柔去爬过墙的,也听出了个一二了。 看她那飞檐走壁的本事,肯定不是一朝一夕练成的,没少受过伤,或许她什么时候用过这种药膏! 魏翠翠袖子上沾了外伤药膏。 那——黄城斌问题更大了! 这会儿了,魏翠翠也看出来有点不对劲了,眼神闪烁。 她蓦然想起自家老公黄城斌回来时,说路上遇到抢劫的,被打了一顿却说怕被报复,不报案的事。 黄城斌一直对她很不错。 之前是相信她老公,但她又不是傻子。 该不会黄城斌不是被抢了,而是抢了别人吧? 一群人目光交流不过瞬息,心中已翻江倒海。 温柔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啊姐,打扰了。” 另一名警察也顺着开口:“同志,你只要不大声喧哗就好了,先回家吧,我们这边还要工作,麻烦配合一下。” 言罢,几人状似不在意地让开路。 魏翠翠脚步僵硬地开始往楼上走。 温柔就大摇大摆地跟在后边。 少女极轻的脚步声一步一响,莫名让魏翠翠升起了一种紧张感。 她侧目往下方瞥了一眼,果然看见几名警察虽然看似面色和蔼,但是一个个都盯着她! 程云等人目光紧锁在魏翠翠身上,就等着她开门呢。 在魏翠翠硬着头皮把钥匙插上门扭转的瞬间,温柔又翻窗口下去了:“我去堵!” 程云瞥她一眼,立刻和其他队员冲上前,制住魏翠翠。 “别动!” 魏翠翠:“你,你们这是做什么?” 其他人早就顺势开了门,直冲室内。 可是屋里已经没有人了! 程云匆匆跑进黄城斌两口子的卧室,果然看见绑成长绳的衣物和被单,绑在桌子上,扯着桌子横卡在窗口边。 人已经顺着窗口跑了! 小邱也冷下面色:“这小子,八九不离十了!难道刚才我们敲门的时候给他吓跑了?咱也没穿警服啊!” 这小子可真警惕! “追!” 程云转头就往楼下跑。 没多久就看见温柔踹了一脚一个抱着身体瑟缩的男人。 “老实点!” 黄城斌一瘸一拐的,但看起来也不太严重,估计是逃跑的时候把脚腕软组织摔挫伤了之类的。 黄城斌确实警惕。 他本来抱着侥幸心理,想着要是在他伤好了之后警察都没有上门,他应该就躲过一劫了。 后来听说受害者醒了,还是隔壁美术学院的学生。 他差点嘲笑出声。 警方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他也是和受害者一个学校的,虽然没教过她,但她成绩好,在学校里也很扎眼,她会个屁画画! 他是临时起意作案,但不是没见过这女的。 警方不就是钓鱼吗? 他们肯定是没有别的线索,找不到他,所以出此下策。 黄城斌不动如山,依旧藏在家里不出门,身上的伤就诓骗他老婆说是被人抢劫了,打了一顿。 又说着,他是老师,若是惹来报复影响不好。 他那个蠢婆娘还真就信了。 还帮着他遮掩请假,说他感冒了。 但没想到今天忽然有人来敲门。 为了以防万一,他是跟老婆说过的,让她自己开门进屋。 他特意悄无声息地趴在地上,贴着门缝去听声音,发现脚步声虽然轻,但明显不止一个! 黄城斌做贼心虚,立刻就收拾东西跑了。 想着万一有事自己早点走,要是没事,回去再诓他老婆就是。 反正她蠢。 没想到跑下楼折腾太久了,跑了没多久就被温柔给逮了。 看清温柔那狰狞的笑脸时,黄城斌感觉自己没好全的鼻梁骨更痛了。 “你你你你——” ...... 很快,程云等人就把人拷上带回市局了。 温柔也需要配合,跟着走了一趟。 一开始黄城斌还疯狂找借口,反正就是背着牛皮不认赃。 不过在程云不断侧面地言语刺激下,黄城斌的心理防线渐渐崩毁。 没多久就传来他认罪的消息。 盯梢的警员终于撤了,程云等人也迅速进入下一个案件的处理。 在这次事件的证明下,局长终于没当那申请是程云脑子有病送来的了。 温柔还在原主家看着牛马干活呢,程云就过来接她了。 温柔:“哟,程警官啊,好久不见啊,贵人啊,无事不登三宝殿。” 程云觉得她说话阴阳怪气的,但她为什么阴阳怪气? “我确实有事和你说,局长想见见你。” 温柔:“......你可真行。” 确实有事,也确实无事不登三宝殿是吧? “什么?”程云见她似乎有点咬牙切齿的,不明所以。 温柔呵呵了一声。 “夸你聪明。” 程云一本正经地开口:“你在骂我。” 他很笃定。 温柔:“......” 这时候他又听出来了? 他咋聪明得一阵一阵啊? 有大招的墨菲特和没大招的墨菲特? ...... 局长办公室里。 一群严肃地穿着挺括常服的警察们围聚在一起,显得很严肃。 这个常服并非是普通人的常服。 是那种系统里的制服,常服虽然好看,但平日里警察大多数更倾向于穿执勤服的。 因为常服在设计上更倾向于体现威严庄重,布料相对挺括板正。 不便行动不说,还不好洗,更可怕的是常服上的东西丢了还是大麻烦。 执勤服轻薄好洗,方便。 能都穿这么正式来见面,确实很尊重人了。 温柔旁若无人地喝着对方送来的茶水,被一群人围观,也不动如山。 她一副大爷样,把局长看乐了。 不过想到她嘴里那些东西,其中一部分,自己手下的人也的确亲眼见证过,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年轻人嘛,学了一身本事,恃才傲物一点,正常。 要是他在这个年纪有这身本事,他路边看见条狗他都要让人家摇了尾巴才能走。 “苏俏同志,你看咱们这个武术哪些人适合学呢?它一般能到什么效果?” 温柔:“更高深的武学功法要看根骨,但是一些比较基础的招数什么的就不挑了。我看局里年纪都不小了,学高深的恐怕也不太能到达书里那种一流高手,但是肯定比普通人强。” “好好好,那咱们以后也是同事了!” 局长颔首。 上边也点头了,想着把他们长益市市局当做一个试点的地方,请温柔先教一段时间,看看效果怎么样。 作为特聘人员,她被破例录取了。 以后按照工作时间来上班。 她基本上只需要负责教局里武术,有需要的时候跟着出现场、参与抓捕行动。 毕竟她这一手,不让她抓人实属浪费。 终于混进来了! 温柔出门的时候,感觉天都更晴了。 就是这一世的程云真的是人机级别的情商。 比薛染还抽象。 第83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11 “什么?!” “警察?!” 在温柔回到原主家中,说了一声自己目前工作的时候,苏大伟和刘芳这“两只大熊猫”的天塌了。 本来被个妖怪盯上,他们已经很苦了。 现在这个妖怪还混到了人类里边成了吃公家饭的! 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他们都是瞎子吗,看不出来她不是人吗? ...... 温柔转头又去了一趟学校退学。 她要上班,哪有时间上学。 她本身也不需要再来回炉重造,学这些东西,上不上都一样。 都上岸了,谁还要去池子里再游一趟? 那多少沾点。 哪怕是想多学知识,这年月书多了去了,又不像改革前的大夏学不起学不到,文凭和文化从来就是两回事。 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帮忙理案子,免得那个“人机”熬死了! 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原主的心愿,她都不能看着他这么轻视身体。 解决好手上的问题,温柔就开始正式上班了。 单位还给她分了宿舍,小区里的房子是专门建的。 局里的同事很多都住在这。 虽然不大,但是该有的都有,水电厨房浴室,小客厅和卧室,只是家具只有床和茶几沙发、柜子,其他的需要自己添置。 一个人住做饭什么的都挺方便的。 最起码不用她每天赶老远的路来局里。 唯一的不好就是只能空闲了再回去盯苏家那两个畜生了。 不过温柔已经把要求改成了看收获看结果。 两个人依旧忙得天天骂娘。 ...... 进局里的第一个月,温柔还在熟悉内部的情况,每天跑到档案室看卷宗。 更重要的是需要恶补专业知识,她这个半路出家的还有单独考核。 在这些日子的接触里,温柔和程云比一开始熟悉了不少。 她越来越发现,程云好像真的有点不考虑身体状况。 她忙完了去档案室看卷宗的时候,经常都会撞上他。 把档案室当家了。 在一个夜里再次看到档案室里坐着的人时,温柔凑过去了。 “程队,你在档案室住下了?” 程云微微抿唇,抬头看向她:“还有很多案子都没有结果,多看看,说不定就有转机了。” 他这是实话。 有的案子缺乏证据判不了,有的案子缺乏证据只能轻判别的罪行,有的案子因为没有记录,有生物证据却还是抓不到人。 各种各样的缘故下,还有不知道多少枉死者没能得到公道。 这时候,或许只能不断揣摩去寻找契机。 温柔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缕柔和:“那你也不能住这儿啊!人还要休息呢。” 温柔扬了扬下颚,示意他看看人家档案室的管理人员。 程云这才留意到时间,低头看了看表。 确实晚了。 温柔伸手拉着他手臂:“起来起来,让人家下班。” 程云终于顺从地起身。 两人把警服换了,几乎是差不多时间出门,心照不宣地并肩而行。 程云也是个不回家,住宿舍的。 温柔冷不丁地开口:“程队,家里买菜没?” 程云摇头:“我不会做饭,平时都吃食堂。” 所以买菜烂家里吗? 温柔:“......” 好好好,又是个不会煮饭的,薛染也不会,但后来学会了。 倒是柳闻弦,做饭挺好吃的。 程云天天这么晚才走,食堂都关门了,那他吃啥? 大概看出来温柔的疑惑。 程云补充了一句:“宿舍外边有面馆。” 温柔:“成天吃面有什么意思,我买了菜,去我那儿吃吧。” 这傻子一点不知道照顾自己身体,成天吃面有什么营养。 身旁的人脚步一顿,狭长深邃的眼眸瞥来:“不用了,不合适。” 天色很晚了,哪怕是单位小区的宿舍,他一个男人到人家小姑娘家里吃饭,也影响不好。 温柔低声有几分委屈地嘟囔:“木头,油盐不进。” 每次都要她追着跑,这次还比前两世更木头。 可不能这么下去。 “什么?”大概没听清,他问了一句。 温柔:“没。” 程云不置可否。 只是目光时不时往身旁的少女身上飘去。 虽然她面上没什么变化,但他有种莫名的直觉。 她心情不太好。 她为什么心情不好? 程云没察觉到自己不由自主跟着她飘走的思绪。 接下来她也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走了一阵,看着快到小区了,忽然伸手扯了扯他袖子。 “程云。” 这是她第一次完整地叫他名字。 怀着疑问走了一路的程云立刻看过去,示意她说。 两人相对而立。 他身量高,衬得面前的少女娇娇小小的一只,在暧昧不明的光线中,那白皙的皮肤似乎都要发光了。 “程云,谈恋爱吗?” 毫无预兆的。 站在昏暗的路灯下,少女穿着春夏轻薄的绿色长裙,一本正经地问了句相当不正经的话。 直得程云以为自己听错了。 “谈什么?” 温柔:“还能谈什么?弹棉花?我说,我们认识有一段时间了,我喜欢你,问你要不要谈恋爱......” 没办法,他不像柳闻弦那么活泼,他就是一截木头,只能打直球了。 不然就他这脾气,不知道要耗到猴年马月去。 程云大概这辈子都没面对过这种场面,愣了十来秒才回过神。 心间翻涌的情绪被他忽略。 好不容易找回脑子,他才有些艰涩地吐出一句:“我,我没有这种打算。” 抛下这句话,程云莫名地觉得有些不舒服。 但他并不知晓是为何。 他的确没这种谈恋爱成家的打算,但现在当着面前的人说出来,总有些不舒服。 温柔顿了顿:“什么意思?是你不打算谈恋爱结婚,还是这个打算里排除我?你讨厌我?” 程云心间一窒:“抱歉......我没有觉得你讨厌,我只是没有成家的打算。” 温柔沉默了下来,移开了视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云眼神微微沉下去,心中的情绪也越来越低。 他只是觉得,他不应该像正常人一样,去过那些平淡幸福的日子。 那条压在他身上的人命,是他的亲姐姐。 当年姐姐是有工作的,如果不是他生病,姐姐怕他熬不住,不会代他下乡,却刚好赶上时代的一粒尘埃。 明明都到了尾巴上了,明明只差一年就开放回城了。 可她再也没能回来。 甚至连一具全尸都没找回来。 凶手至今没有归案。 还因为当初的流言,导致一个嫌疑人投河自尽了。 这些年几乎闭上眼睛,他就会梦到那片荒凉的山和河。 那里埋葬了两条人命。 姐姐是为了他下乡才遇险,他至今都找不到凶手,有什么资格呢? 第84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12 程云拒绝之后,两人没说几句话就散开了。 温柔回到屋内,兀自去做饭吃饭睡觉。 说不开心肯定有,但温柔也不是那么生气。 温柔也就是对他这么有耐心了,毕竟他没有记忆,每一次都是新生。 联想起来原主记忆里的程云,似乎总不太爱惜身体,对自己生命有种有也行,没有拉倒的摆烂感。 或许成长路上有什么影响,有心结。 只是不知道他是因何如此。 温柔在思考着怎么处理。 程云和她分别后照常坐在面馆里。 样貌苍老的老太太笑容和蔼地端了碗面出来。 “小程啊,还是老样子是吧,来,婶都给你烫好了。” 程云朝她点点头:“麻烦了,胡婶。” 热腾腾的汤面冒着烟,有些模糊视线。 程云食不知味地吃完面,将面钱放下就打算走。 “哎呀,小程,你咋又塞钱!我这面馆还是你帮着弄的,你就吃碗面,快收回去!” 她老伴在农场里的时候没熬过去,大儿子早些年想不开投了河,小儿子忙,也就是程云经常帮忙。 开了面馆之后有小混混上门要保护费,也是程云来处理的。 “该给的。”程云没多说,快步回宿舍了。 等洗漱完躺在床上,想起先前的事,他有些难以入眠。 一开始他其实没往那个方向想。 可现在温柔都直言了,他也不可能不往这个方向想了。 可一旦踏出了这一步。 满脑子都是那眉眼与笑容。 ...... 翌日。 温柔发现程云更不爱说话了。 办公室里,一群警察正讨论着613案。 613案的凶手,在今年的1月份作过一次案,追查了三个月依旧无果。 加上遇上了其他案子,还有温柔这个案子,当时一部分人抽调过来处理温柔的案子了。 现在结案了,不少人精力又抽回来了。 温柔也是第一次干这一行,工作才熟悉得差不多。 因为白天还要教武术,跟出任务,温柔基本上是忙完之后才去档案室。 要看的东西太多了。 613案的档案她都还只是粗略了解了一个大概,很多东西没有来得及仔细看。 温柔记得,原主的记忆里,这一次就是该凶手最后一次作案。 从那以后,凶手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直到三十年后被捕。 既然凶手不是死了,那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作案? 三十年后还能活到被捕,说明凶手这时候还不是体力不支的年纪。 最多也不会超过五十岁。 联系他第一次作案的年月算,更大可能是目前在三十到四十岁左右。 这种分尸案的凶手是不可能良心发现的。 那么他不再作案一定是生活出现了什么比较重大的变故。 要么是受了伤残疾了,行动不了。 要么是被什么东西拴住了。 从凶手杀的都是年轻女性,还是q\/j后分尸来看,他对女性是有轻视甚至仇视的。 这种心理扭曲,绝对不是娶妻成家了这种原因可以决定的。 这类男性一般都有着或多或少的普信和自卑,对于自己的后代自然而然更加关注。 因为花国有规定,如果父母有问题,对后代前程影响非常大。 温柔更倾向于可能是凶手有后了,而且是儿子。 温柔觉得可以从这个年龄区间的,这一年左右的时间里,有了孩子或者受伤残疾行动不便的人身上查。 但这个范围也不小啊。 而且她没法说。 她总不可能跟局里说:“我预知未来还只预知一半。” 更不可能作为证据。 温柔就也蹲在一边翻看档案去了。 仔细梳理下来,温柔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1986年11月,凶手第一次作案,现场收拾得并不干净。 警方拿到的生物证据也是那一次凶手q\/j受害者后留下的。 整体看起来,像是激情杀人后仓皇处理的结果。 第二次作案同样处理得不算非常完善,还因为当时差点被路人撞见,一时紧张,在泥泞里留下了小半个鞋底子印。 虽然不清晰,但也能看见鞋子的前掌有宽大的波浪形花纹,中腰和后跟没有留存。 通过比对发现,非常符合黄胶鞋,也就是解放鞋的底面。 警方也是因此对凶手的经济情况有了判断。 八几年工人的工资最初也就是30到80块左右,到了九十年代初才涨到300到600块左右。 一双解放鞋要20块,在八六年说不上特别贵,但也不算很便宜了。 穿这种鞋子出来作案,如果清理不干净,可能就需要丢弃,所以家庭特别困难的就被排除在外了。 而从第三次作案开始,现场就变得特别“干净”。 尸体也不像第一起和第二起处理得那么粗糙。 十起案件没有一具全尸。 行凶分尸是需要工具和体力的,甚至没有发现凶手有什么受伤的迹象。 说明凶手和受害者的体力比起来,基本上是压倒性的。 警方曾经往肉联厂等地方排查过,但都没什么收获。 不多时,温柔又看到了当时现场的一张照片。 “程云。” 办公桌前的程云抬头看过来。 “最后这一起案子这个现场你去过吗?你有印象吗,就这一块。” 温柔把手里的照片递过去,指了指照片上边的草。 这张照片的中心是在地面压到的草和血迹上。 这一片荒草很密,中心像是被尸体拖出了一条路,被压倒的草显得很整齐。 应该是挪动尸体的时候造成的。 这个受害者被分尸的地点是在一个废弃的老屋,周围荒草密布,要进去就得穿过草丛。 因为周围发现了血迹,被一并记录了下来。 有一滴血迹不同寻常。 那是一片半折不折的草叶。 血迹的位置偏高,看形状像是抬尸体的时候擦上去的,或者是沾上之后,凶手又从这儿走过,给擦变形了。 程云仔细看着照片:“这个高度——” 温柔知道他生疑了,出声接道:“像不像是抬过去的?” 如果尸体是被抬过去再分尸的,就说明作案的人不止一个! 程云颔首:“我们也怀疑过凶手有两个人,或者是从第三起开始,又有人加入其中。 当时我们也问了痕检,但是痕检那边说,因为尸体发现的时间比较晚,这种植物又有一定的自我修复能力,很可能是植物被压倒之后又长起来了,并不确定尸体到底是拖过去的,还是抬过去的。” 所以也无法因为这一滴血迹来确认是不是还有第二人。 温柔点点头。 “最近还有别的凶案,或者报失踪的吗?” “没有。” 温柔摸着下巴思索起来。 不能确定,那就是也有可能。 从第三起案件开始,凶手的处理就变得更加严谨了,到底是成长了,还是有第二个人的加入? 第85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13 假设凶手有第二人,两个人从第三起案件开始合作,那么后面凶手的收手就不会是一个人能决定的了。 做这种事的人,多半是仇视女性或者报复社会。 当一个凶手想金盆洗手,另一个人不想的时候,那么必有一死。 三十年后凶手落网的时候,应该是核对过第一起案件留下来的生物证据的,说明落网的凶手肯定是第一人。 第二人很可能在这期间被灭口了。 她翻找着原主的记忆,试图把九三年到九四年曾经看到警方涉足过的案件梳理一遍。 但无奈原主灵魂跟着程云等人的时间不是特别多,还真没找出什么线索。 原主记忆里最大的新闻可能就是流窜抢劫灭门悍匪斧头兄弟了。 温柔又仔细看了一下那滴血迹的左右匀称度和是否倾斜。 假设为两个人抬的情况,那么这两个人的身高差也不会特别大。 结合第二人被灭口的推测,那么第二人的体力应该相对要差一点,或偏瘦弱一些。 可能不是擅长体力劳动的人群。 那么从第三起案件开始,凶手更加严谨的处理变化也更合理了。 第二人可能是个知识分子,两个人一个出脑一人出力。 温柔又去看了看通过各个现场的血迹和其他痕迹推测出来的凶手身高体重。 第一人应该是一米八五左右,八十到九十公斤。 第二人身高和第一人应该差不多,更瘦弱一点。 ...... 警员很多时候都不能准点下班。 甚至忙得错过饭点。 温柔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果然又看见了埋头在桌前的程云。 每天都是他走得最晚。 温柔心间一叹,抬手敲了敲他办公桌。 那双纤长柔软的手,只看一眼他就知道是谁的。 程云没抬头,身体微微僵硬。 先前人多在忙工作还好,这会儿只剩下两个人,他一想起昨晚的事,就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温柔蓦地笑了一声:“我这个被拒绝的还没尴尬呢,你先不好意思了?” 刚还只是僵硬的人耳根顿时添了几分热意。 “我马上走,昨天......” “昨天的事你也不用勉强,就当我没说。”温柔牵了牵唇。 程云呼吸一滞,耳根上那分热意都顷刻凉下去了。 心底一片冰寒。 他敛下眼眸,声音沉闷地应了声:“嗯。” 温柔察觉到他情绪不太高,心间无语。 告白吧,他不答应。 说当没说过,他又不高兴了。 他是个麻花吗这么拧巴?还是个没嘴的麻花。 “走了,下班!”温柔伸手,拽住人手腕就走。 这年代的人还是比较保守的,这样的动作哪能随便做? 程云顿时跟被踩了尾巴猫似的,压着嗓音试图挣扎。 担心伤到她又不敢用力甩人:“你做什什么,快松手松手,这样影响不好!” “不松,你甩啊!”温柔不止不撒手,还故意靠着墙边儿去。 程云一哽,又不敢甩:“你——” 温柔:“什么影响不好,我扒你衣服了怎么的,影响不好?” 什么扒他衣服?! 程云都想伸手捂她嘴了:“你怎么什么话都说呢,快撒手!不是说了当你没说吗?” “对啊,你当我昨天没说,今天我再问你一遍。” “???” 两人拉拉扯扯了一路,最后程云认命了,板着脸全程低头走路,好像生怕被人看见了似的。 温柔:“......我见不得人啊?” 程云:“咱们是什么牵着手见得人的关系吗?” 温柔:“那你答应我啊。” “这样对你影响不好,你以后......” “我以后怎么?我再找一个?”温柔似笑非笑地转过头。 “......” 程云沉默了一阵:“我们本来差的也挺大的,你还小,有合适的,你......” 剩下的话他没说下去,也说不下去,但他知道温柔能听懂了。 心间似乎被攥住一般。 可他实在没办法去谈恋爱结婚过幸福的日子。 这么多年他甚至连家都不敢回。 不敢去面对父母。 每年过年的时候,偷偷把钱塞进门里就走。 姐姐是因为他才下乡,才会遇险,现在凶手没抓到,时间这么久了,甚至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了。 他总不能拖着温柔一辈子吧? 温柔:“你家祖宗十八代加起来还没我零头呢。” 程云:“后面的你有听吗?” 温柔:“我听什么听,狗在叫我听不懂。” 程云:“......” 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骂心里还有点高兴。 然而随之来的就是愧疚。 ...... 马上到宿舍小区了,温柔却没有进去,而是和程云并行。 后者诧然抬眸:“你不回家?” “我也吃面,犯法?” “......” 两人气氛诡异地进了面馆。 这个点来吃面的不多。 老太太看见程云身边还有一个年轻姑娘,愣了一愣:“小程啊,还是老样子吧?这位是女朋友还是同事啊?” “同事!” 程云说话快得跟抢答一样。 温柔眸色微微变了变。 “那小姑娘吃什么啊?” 温柔点了碗清汤面,就坐到另一桌去了。 老太太一出来,就看见两个人一人一桌,表情相当精彩。 这小程和小姑娘吵架了? “妈。” 一道声音从街头传来。 老太太端着碗的手一顿,把面送到桌上,就朝门外看去。 一个一米八出头的青年男人走进来。 他估计差不多三十来岁,相貌清秀,带着眼镜,穿着格子衬衣,身材清瘦,显得很斯文。 进门后看到程云,眼中闪过一缕什么,没叫人看清。 他扶了扶眼镜,带着笑容语气温吞地打招呼:“程哥来吃面啊。” 程云点点头,和他寒暄了几句,继续吃面。 见程云如此,男人也没有再追着聊下去。 温柔不动声色地一边吃面,一边观察来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今天才梳理过一遍613的信息,现在看见个差不多形象的人,她就有种直觉。 直觉是一种经验累积出来的判断力。 但做事不能只靠直觉。 这人刚进门的时候,看程云的眼神有些奇怪,加上温柔知道,有一部分心理扭曲的变态,就是喜欢藏在背后接近警方,去看自己的成果。 看看再说。 那头的母子两坐到了隔壁桌。 老太太:“小飞,报社放假啦?咋有时间回来看妈?” 温柔默默吃面,一边侧耳偷听。 等到程云起身,她也吃的差不多了,正准备给钱离开,结果老太太还不太想收她和程云钱的意思。 老太太的儿子也跟着劝。 等到磨磨蹭蹭给完钱,温柔就追上程云的脚步。 “程云!” 前者驻足回头。 温柔:“刚才那个胡婶的儿子,你熟吗?看起来挺斯文的。” 程云眼神微沉:“不熟。” 温柔弯唇:“前两天兰姐不是说她家邻居女儿急着找对象,还没着落嘛,你看他斯斯文文的,要是合适咱们牵个线介绍人家认识一下?” 程云:“他叫顾成飞。” “噗嗤!” 身前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程云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神再也不敢看温柔了。 温柔轻咳一声:“我就是想到点好笑的事。” 程云悄然往旁边背光的阴影处挪了一步,动作还有点僵硬。 在温柔快要憋不住笑的时候,程云终于继续说下去了。 顾成飞是老太太的小儿子,从小学习成绩好,毕业之后在报社做记者,时常都很忙,虽然在一个市,但距离远,不经常回来。 第86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14 温柔:“你们怎么认识的?一起长大的?” 提起这话,程云藏在黑暗中的眼神有些异样。 一时静得气氛有些古怪。 温柔也品出不对味了。 她伸手抓住他手。 温软的手触在手上,把还陷在回忆里的程云惊得一个激灵,紧张得说话都不明白。 “你你你你怎么又又牵!” 他还鬼鬼祟祟往周围看了一眼。 先前局里大多数人都下班了,他出大门的时候都是趁着人家没注意快步跑的。 现在在宿舍小区门口,担心熟人认出来。 偷感极重。 “手长我身上,不高兴你就去跟局长举报我。”温柔好不容易才压住笑意。 这一世他木头是木头了点,但是真好玩。 程云都三十二了,年纪其实比她刚遇到那会儿的柳闻弦还要大几岁。 却性格沉闷,牵个手说话都能结巴。 人才。 “我——”程云憋出一个字,又哽在原地,什么都没说出来。 半晌才闷闷地憋出一句:“你土匪呢,强买强卖?” “对啊。” “......” 这话说不下去了。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跟你讲不了道理。”温柔松手了,往门口近处的花坛边坐下。 她就是这种人,性情偏执。 若非这种孤注一掷的偏执,她不可能走到道主这一步。 对追求执,对情字亦是。 她的人,死了尸体都得埋她脚底下。 她曾经很不喜欢父母给她取的这个名字:温柔。 柔软的东西,似乎永远代表着没有独立、自主,似乎是脆弱的。 那是他们对“女孩”的期盼,因为她生得漂亮,所以希望她温温柔柔。 将来嫁给矿星管事或是管事的儿子,就不必过奴隶的日子了。 那是父母给她安排的,最平稳的路。 他们已经认命了,觉得他们就是泥里的草根,那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可温柔不认啊。 父母总在让她认清现实,他们这种人,不要做梦。 不要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温柔很多次反问:“我们这种人?我们是哪种人?” “比起平平淡淡泯然众人,比起卑躬屈膝地苟且偷生,我宁可死在往上的路上。” 路不走,怎么知道答案? “我们已经给了你最好的,你自己作,以后不要后悔!什么下场都是你自己作的!” 辗转数百年,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仍旧一事无成,甚至落得一身残疾,废了修为,没了灵根。 似乎也在印证着,他们的话是对的。 可她死倔。 甚至那些话听多了,那些不公面对多了,越来越偏执。 偏执到有点疯。 有种不人不鬼的瘆人感。 而他的存在却和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并不相同。 一个温柔而坚定的人,哪怕风霜重、雨雪寒,也从来没抹去他的人性和坚持。 认识他之后,她才慢慢明白了。 世事总有两面,温柔从来不只是那样刻板的印象。 他曾在某次寂静的深夜,和她说。 “阿柔,往前走的路,山高水远,可世间有万般美好,抬头就能看到,所以往前走时路途难,就瞧一瞧沿途的风景,生命还有无限意义。” 他总会很温柔地说话。 她记了很多年。 他无论是作为薛染时还是柳闻弦时,甚至是他过去的真身,都从没跟她说过要娶她,或是她愿不愿意嫁。 他从始至终,都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那份傲气,让她见到了她期待的所有美好。 从此道心圆满。 温柔是把杀人刀,也能是一种力量。 所以温柔学会了给花浇水,给花晒太阳,给花施肥。 在朱识青不明白那个答案的时候,温柔让她去读书。 在可以揭穿覃跃母子的时候,她选择了给薛染一个相对圆满的“故事”。 如果不曾认识他,温柔或许也能位列道主。 但恐怕做不了如今这样的人。 ...... 两人谁也没说话,在花坛边坐了一阵。 程云终于感觉到脸上被她闹起来的热度消减了下去。 温柔转头,在夜色里只能依稀看见他瞳孔折射出的微光。 “刚才怎么了?” 话题又转回了方才温柔问他怎么认识的顾成飞时,他隐约的低沉。 程云开口说起了他和顾成飞为何相识。 “我初中毕业那一年,赶上了下乡的尾巴。” 他们家里两个孩子,大姐程星当时19岁,是个高中毕业生,已经有工作了。 结果程云生了一场大病,身体一直没好,钱还花了不少。 程星怕程云下了乡身体扛不住,就偷偷自己报了名,把工作给了程云。 家里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改不了了。 程星还哄着弟弟安慰他:“没事儿小云,姐姐这是去支援祖国建设,听说那些地方的人都很淳朴的,姐姐嘴多甜啊,去了肯定一溜儿人稀罕姐姐,不会吃苦的,啊。 等姐姐到时候回来看你,给你带那边儿的野果子。” 谁想程星自此一去不回。 后来再见面,只剩下一具尸体了。 死的时候也才20。 当时警方怀疑的嫌疑人,其中一个就是同样下乡的顾成飞的大哥。 顾成飞大哥顾成文也是个知识分子,性格还非常清高。 当时证据什么的都还没有确定下来,但因为涉嫌q\/j杀人案被带走过,村里人都看见了。 顾成文受到不少指指点点和怀疑。 小学老师的工作也丢了。 一时想不开,留下一封遗书,便以死证清白了。 也是那之后,程云才认识的顾家人。 那时候顾成飞年纪也不大,只剩下个身体不太好的母亲。 程云就一直帮衬着。 老太太和程云相处还算和睦。 但顾成飞以前总是很讨厌他,后来大概长大了,懂事了,才慢慢能和程云说上话。 温柔越听心越沉,她终于明白程云的心结在哪儿了。 程云只是不太会说话,爱板着脸。 性子温柔的人,总会被无形的线束缚。 而这个顾成飞...... 到底是长大了看开了,还是会隐藏心绪了可说不好。 温柔转眸看着身边的人,伸手握住他手。 程云一僵,第一反应想抽,却又头一次自己主动克制了行为。 “对不起,所以我......我不能拖着你,你也说了,这个世界不能修仙,短短几十年,你......别浪费在我身上。” 第87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15 他嗓音有些低沉沙哑,隐约的停顿,叫人能分辨出他语气里的微微颤抖。 说完话,他便要把手抽开。 谁想温柔还是不松手:“不浪费。” “什么?” “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不浪费,你不愿意,我就不逼着你了,但你也别总是和我分得那么清好吗?” 她说话时声音放得又轻又温柔,像是在哄他。 幽幽的夜风拂面,却未曾吹散人心间的沉闷。 反倒叫他心底更难受了:“......温柔,不值得的。” 她只是道:“这人世间,每个人都有他的大事小事,每个人的大事小事都不一样,而这是我的事,我觉得值得,那就值得。” 温柔是个很固执的人。 他曾经给了她温柔的爱和漫长的相伴。 那么从此,山高路远,唯此一处风景,长驻于心。 程云手握得指甲几乎陷进皮肉里。 温柔捏了捏他手。 他动作一僵,缓缓松开来。 ...... 从那夜之后,两人的关系出乎意料的平和了不少。 温柔也不再追着他非要他答应什么了。 但程云连着好几天情绪都很低。 不过手上的工作又忙起来了。 因为郊区一户人家报了失踪。 温柔跟着叶美兰去跑了一趟。 这家人是六七十的老两口带一个快四十岁的儿子。 儿子离婚了,没孩子。 失踪的是他们女儿,家里的老二蔡晓华。 放开之后,外边儿机会多,前几年蔡晓华就出去大城市打工了。 但是一起出去的同乡传回来蔡晓华在海市那边,是做那种见不得人的生意的。 一家子都觉得丢人,吵过几次后慢慢就不怎么联系了。 但蔡晓华基本每三个月会寄一回钱回来。 这都大半年没寄了,他们一开始还以为人在那边遇到什么困难了。 但等了这么久,发现联系不上人了,这才报了警。 这年月拐卖等其他黑色产业也猖獗,失踪人员不少 这种走在黄色产业链的失联人员是最难被发现的。 因为很多家里觉得丢人,联系会很少,甚至有些死了很多年都没人报案。 温柔和叶美兰一边做笔录,一边思考着侦查方向。 613案的受害者中有好几个身份一直没确定下来。 这几年几乎报失踪的案子都会被拿出来比对,但是对上的寥寥无几。 连今年一月的受害者都还没有结果。 只是没想到。 失踪的蔡晓华竟然和613目前最后一位受害者的信息对上了! 根据死者的腿骨推断出来的身高,和蔡晓华差不多。 而蔡晓华父母和哥哥反映,之前蔡晓华回来时,有吸烟的习惯。 死者的牙齿的确有烟垢! 难道蔡晓华没按照习惯寄钱,是因为已经不在人世了? 此时国内刑侦上更多还是依赖于传统的痕迹检验和法医技术。 dNA还属于实验阶段,验证费用还极其昂贵,技术应用范围有限。 为了进一步确认死者的身份,长益市只能将蔡晓华家人和死者的dNA样本送到省里等消息。 就在所有人都在朝着这个方向侦查的时候。 法医老吴那边也传来了一个消息。 他们重新整理物证的时候,发现死者的花色毛衣中间扎了一根毛。 因为毛衣本身太花哨了,那根毛又扎进了毛衣针脚里边卡着。 现在重新整理时,阴差阳错才发现。 一大群人这会儿都目光炯炯地看着说话的老吴,等着他接下来的答案。 “所以?” 老吴:“人毛的髓质不发达,皮质比较宽,占毛干大部分,色素颗粒更多集中于皮质的外围,毛小皮鳞片薄,比较短、宽,所以这一根是动物毛。” 而这根毛和毛衣材质并不一样。 这代表着什么? “凶手接触过这种动物,甚至于和动物有较长的时间待在一起,才更有可能把毛带到了受害者的毛衣上!” 温柔仔细看了一阵袋子里的那根毛:“这个更准确地说,是什么动物的毛?” 老吴点点头:“狗毛。” “立刻排查家里狗带黑毛的!尽量别打草惊蛇。” 而且还要参考经济条件。 毕竟是个能穿得起黄胶鞋作案的凶手。 温柔:“我之前还路过过两家狗肉店,这个也可以查。” 叶美兰似乎想到了什么:“有道理,之前我爱人带我女儿去过生日的时候,在五层大厦那边的花园酒店吃饭,隔壁桌也做了狗肉。” 当时服务员介绍时给她女儿听见了,还吓得直掉眼泪,说狗狗好可怜。 温柔顿了顿:“那我去走一趟花园酒店。” 一个年轻警员从一边伸头出来:“这查饭店的,花费能报账吗?” 一群人迅速分工好,就各自出发了。 温柔出行是自行车。 ...... 花园酒店算是长益市的顶级饭店了,在这个年代普通人家很少有舍得过来这里吃饭的。 温柔一进门,服务员就过来引路了。 她没进包厢,随便挑了一桌坐下。 “女士,这是我们的菜单。”服务员将菜单递过来,温柔正在翻着呢,就听见一声询问。 “苏小姐?真有缘,咱们又见面了。” 温柔抬头,就看见了一个斯文清秀的青年朝自己露出礼貌的微笑。 顾成飞。 温柔眼中掠过一缕幽色:“记得我?” 顾成飞:“你是程哥的同事嘛,这么美丽的女士,当然记得。我和朋友来吃饭,苏小姐呢?” 很明显是在问她怎么一个人。 温柔不动如山:“我来饭店不是吃饭,难道看精神病啊?” 言罢她就要低头继续看菜单,明显一副赶人的样子。 顾成飞嘴角扯了扯:“苏小姐似乎不太欢迎我?” 温柔手一顿,掀起眼帘,皮笑肉不笑:“知道还要问?” 顾成飞:“......苏小姐真会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 得,这天彻底聊死了。 顾成飞笑容僵了僵,温声道歉:“抱歉,看来是我打扰苏小姐了,我只是看苏小姐一个人在这儿,程哥一直很照顾我和我妈,我就想着替他招呼一下苏小姐。 既然苏小姐心情不太好,那我也不多打扰了。” 说话间,他藏在镜片下的眼眸微微闪了闪。 温柔似乎并不在意地看着他离开,过了一阵,起身问服务员洗手间的位置。 第88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16 问了洗手间位置后,温柔不动声色地路过后厨小院的门,她没有走进去,只粗略看了一看。 能够看到还有不少活的家禽和水产养在院子里。 等回到座位前,等着她点菜的服务员迎了上来。 “女士,您吃点什么?” “鱼这些都是现杀吗?” “对,我们店里除了卤菜凉菜炖菜一类比较耗时间的,以及牛羊猪这种,其他的都是非常新鲜的。” “我看你们菜单上还有做狗肉啊?咱们长益这个不多见哦。” 服务员:“是啊,咱们掌勺的大师傅是南方人,在这儿都干十年了,那手艺一直是客人赞不绝口的。” 十年? 温柔:“我听说你们店以前不在这边?” “对,道路规划,后来搬过来的,之前在华春路。” “你们狗也是现杀吗?” “是的。” 分尸、厨师、顾成飞、狗肉,这几个关键词连在一起。 温柔眸色微动:“那我自己挑一条鱼。” “好的,您跟我来。”服务员微微一笑,领着温柔进了院子,给她介绍鱼。 温柔瞥了一眼,墙角还有个笼子,里边关着一些不大的狗。 温柔挑了一条鱼,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厨房里边那个身材高大微胖的人:“那是你们掌勺的师傅?” 因为站的位置原因,温柔并不能看得很全,于是改了个主意。 “是的。” “这条鱼做糖醋的吧。” ...... 很快,温柔就回到了桌前,等着菜上来。 鱼上桌,温柔尝了几口,忽然招手喊了一声服务员。 “女士,是有什么需要吗?” “这鱼是你们掌勺的师傅烧的?” “是的。” “不是说是南方来的师傅嘛,怎么这糖醋鱼也不太正宗啊!” 服务员微微一顿:“那我帮您跟后厨问一声。” 服务员进了后厨不多时,就带着经理和掌勺的师傅就出来了。 厨师戴着根细金链子,厨师袍下是牛仔裤,他走路稍微有点含胸,到了桌前,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你好,这位客人,这盘鱼是有什么问题吗?” 温柔视线掠过男人脚上的皮鞋:“鱼太甜了。” 比之皮鞋,黄胶鞋就显得不值钱了起来。 “太甜了?”厨师微微皱眉,眼中掠过一缕不耐。 那糖是他放的,平时放多少,今天也放多少,怎么可能甜? 厨师和经理对视一眼后,询问了温柔的意见,还是拿来一双筷子尝了尝。 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她就是在找事。 但做这个行业的,都是秉承着息事宁人的原则。 经理开口:“您要是不喜欢,我们给您换一个口味,麻辣您看可以吗?” 温柔放下筷子:“行吧。” 结果等下一盘麻辣的送上来,温柔又说人家太咸了。 出来第二趟的时候,厨师和经理面上的笑容已经要绷不住了。 这该不会是对家请来闹事的吧? 温柔面上略带着嫌弃地开始指指点点,而且明显是没事找事那种,看着厨师的脸越来越绿,眼底掠过一缕阴沉。 她还不罢休,对着人家评头论足,说到最后经理给她打了个折,她才一抬眼皮,带着笑容收手了。 走远后,厨师皱眉道:“没钱来这儿吃,还又甜又咸,不就是想打折嘛!” 经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温柔在市局大门口撞上了程云。 见她行色匆匆,程云就猜到了:“发现了什么?” “走,去看613的档案,边走边说。” 一路她把陈卫东身上的疑点都说了一遍。 程云很快就领会了她的意思:“我去一趟工商部门,确定一下花园酒店改地址的时间。” 没多久,程云就带着复印件回来了。 温柔的比对已经进行了一小半。 叶美兰这会儿也回来了,看二人翻来翻去的,问:“你们这找什么呢?” “第一起的受害人不是确认了身份嘛,我们再看看她的相关信息。” 刑事案件嘛,除了激情杀人,也会考虑仇杀、财杀、情杀的可能性,受害者关系网和工作、行动路线这些肯定会查。 叶美兰点点头。 温柔看着第一起案件的受害者的资料:“哎,这个受害者真忙啊。” 叶美兰对这个有些印象:“当时这个走访还是我和小高去的,这个受害人家里重男轻女,父母逼着她给弟弟出彩礼,除了长期工作,还经常打零工。” 温柔点点头。 然后才一边比对,一边和叶美兰说情况。 叶美兰:“这些碎块的肢体和内脏都是单独区分的,一般有这种习惯的,更多是屠夫、肉铺老板、医生或是厨师。 陈卫东无论是经济条件还是作案能力、体貌特征都很符合,嫌疑的确很大。” 三个人把有身份信息的死者的工作地点、住址,上下班时间,尸体发现的区域、案发现场等全部单独记了下来。 又画出地图整理。 再对比花园酒店之前的地理位置。 越整理温柔越确定心中的想法。 因为这部分身份确定了的死者的重合点,都在花园酒店! 更早的死者的活动路线,会经过花园酒店的旧址,而花园酒店更改地址之后的死者,只有一个人确定了身份,她的活动路线,也会经过花园酒店。 但花园酒店改地址之后,只有这一个确认了身份,还有一个等待dNA信息的可能是蔡晓华。 走访的同事陆陆续续回来了。 当大家把信息汇总之后,温柔就把这个图拿了出来。 分析一出来的瞬间,大家都沸腾了。 狗毛、厨师、活动路线重叠,这些线索几乎都把方向指向了陈卫东。 他们追查了613案太久了! 这个畜生闹得长益市这么多年人心惶惶。 他们中间有不少从新手熬成了老油条,都没有揪出这个丧心病狂的玩意儿。 终于有机会抓到这个畜生,没有人不激动。 如果是真的,狗毛就立大功了! “先把人带回来!” 之前有生物证据留存,但因为凶手没有案底,在局里没有dNA留存,大海捞针。 现在有了目标,核对dNA就是最好的办法! 程云微微颔首:“苏俏小钟你们跟我去找陈卫东。” “其他人分头行动,一部分人走访陈卫东的关系网络,兰姐,你去问问局长,能不能催一下蔡晓华报告的结果。” 第89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17 程云和温柔、小钟等人到花园酒店的时候是晚上饭点,陈卫东正在厨房里。 经理对温柔这个来“闹过事”的印象深刻,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个穷鬼还要来第二回? 还带了其他人来? 咋的,他们看起来好欺负? 经理皮笑肉不笑:“这位客人,别太过分。” 程云一听就知道温柔过来调查的时候,故意搞事了,掏出证件:“我们是警察,麻烦配合一下。” 经理:“???” 什么玩意儿? 温柔也摸出了个证件:“我也是。” 经理尚且不知道他们的目的,表情一抽,心忖警察就能闹事了啊? ...... 不过没过多久,经理就变了面色,跟着几人进了厨房。 因为他们之前在暗访,都是便衣,厨房里的人看过来都愣了一下。 “孙经理,这些客人是有什么事吗?” 只有陈卫东,看见温柔的瞬间面色就沉了下来。 “又是你?” 陈卫东也以为温柔又是来闹事的,这回终于忍不了了,刚想骂人,就被证件怼在了面前。 他面上的恼意顿时都僵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是警察?哎,你们干嘛?你们拷我做什么,我做什么了?” “不用着急,到了局里有你说话的时间。” ...... 陈卫东被带回警局后,一开始还装作无辜,拍着桌子大闹,说他们警方欺负人。 直到采集了dNA信息,预审故意跟他提了一嘴,说可以比对出来。 陈卫东故作的轻松逐渐崩塌:“什么迪嗯哎,我听不懂......” 预审老神在在地点点头:“你听不懂没关系,法院听得懂就行了。” “......”陈卫东眼神晦涩难明,显然此刻心间应该已经翻江倒海了。 看着此时陈卫东已经心神动荡,情绪明显不稳定了。 温柔忽然插话道:“怎么,你的同伙读那么多书,没告诉你dNA的事?” “你怎么知——” 陈卫东的声音戛然而止! 温柔幽幽抬眸:“你果然不是一个人!” 陈卫东面色铁青:“你诈我!” “他是谁?!” 陈卫东深吸了几口气,不说话了。 陈卫东这一沉默就沉默了十个小时。 无论警方怎么变着法询问都不肯开口。 后来更是满眼阴郁地笑着嘲讽:“哈哈哈,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我杀了这么多人,肯定要死了,告诉你们有什么好处?” 事情在陈卫东这边僵了下来。 但是出去调查其他信息的警员陆续带着消息回来了。 陈卫东已经三婚了,前两任老婆都是因为没怀上离的。 今年一月他第三任老婆给他生了个儿子! 温柔一听,心忖这就和她的推测对上了。 按照原主的记忆,陈卫东这么多年没作案,很可能就是怕出事连累孩子。 可是警方调查的时候凑巧调查出来了一件事——他老婆给他戴了个绿帽。 儿子不一定是他的。 温柔:“......” 实不相瞒,她第一次觉得有人被戴绿帽这么好笑。 ...... 第三日。 海市那边给了消息过来,蔡晓华离开海市的时间也对上了。 因为陈卫东被捕,dNA样本加急送过去,第一份属于蔡晓华的结果也在后续被送了回来。 人对上了! 一条条清晰的证据摆了出来。 一切都走向了明朗,只剩下陈卫东的同伙,他始终不肯松口交代。 这人摆烂了之后,也开始无所谓地露出变态的一面。 时不时还要跟警方说他杀人时的愉悦的体会,在看守所里的时候,还要去狱警面前犯贱。 看见有年轻的警察变了脸色,就开始变态地笑,要多贱有多贱。 这种人不肯交代同伙,自然不可能是讲什么义气。 明显是自己不好过,就要给警方添堵。 温柔不断重新翻着原主的记忆,始终没有从其中找出关于第二个人的蛛丝马迹。 直到一件大事传来。 ...... 隔壁南辽省的“斧头兄弟”又重出江湖了。 一伙五个人,已经害了八十多条人命! 四处流窜作案,因为一直用斧头砍人,被称为斧头兄弟。 专门抢农村家庭和郊区住户,抢完还要逼人家做饭,吃饱喝足就直接灭门,一个活口不留,连孩子都要砍几斧子。 而且这伙人选择目标特别随机,可能上个厕所不通畅都要去抢一家。 这种年月,没有天网工程,街头飞车党不少,杀人抢劫的土匪也不少,流窜作案的凶手是最难抓的。 那之后消停了五年,最近又重出江湖了。 甚至还杀了两个警察,抢了警枪。 性质极其恶劣且嚣张。 南辽那边给的消息是,按照这伙人的行动路线,可能已经奔着长益市或者周边几个市来了。 来长益市的可能性最大。 温柔听着这话,神色微变。 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当时原主魂魄不太稳,大多数时间在修养,但也听见周边的老百姓讨论过。 说什么,南辽悍匪斧头兄弟跑到长益市杀了好些人,后面又跑隔壁市去了,在那边持枪与警方交火,最后只剩下一个活口。 这小子估计也知道自己玩完了,自尽了。 现在长益市还没有人报案,也没什么发现,说明人可能还没到,或者没来得及作案。 这就对上了! 原主的记忆里,近期长益市的确没有什么别的单独发生,又没抓到凶手的命案。 但如果是陈卫东杀了第二人,而第二人的死又被顺水推舟按在了斧头兄弟身上呢? 斧头兄弟都死了,也不能诈尸来说不是自己杀的,刚好背了一口锅。 又或者这个第二人倒霉,刚好死在斧头兄弟手上了。 ...... 很快,整个长益市及附近几个市区警方都戒备起来了,连武警都调过来了。 温柔教了些时日的警员,这回也算是派上用场了,也能看看这短短两个月的成果。 温柔都被调去巡查了。 而且是让她便衣骑着自行车游村那种。 局长当时一本正经地道:“苏俏同志啊,咱们的同志里,就属你最能胜任这个任务了。你放心,其他同志会暗中跟着,随时和你配合。” 就差没明着说,她长得一看就好抢了。 万一这伙匪徒来了长益市呢? 局长还把自家老婆的嫁妆都借过来了,金镯子金项链,让温柔带出去招摇。 局长的眼神在金镯子金项链上恋恋不舍的:“不成,小苏,你再挂两根细点的铁链子拴牢了,千万别丢了,我可是跟你们崔姨保证了的,这要是丢了,她非得带着孩子改嫁不可!” 温柔:“......” 好好好,看得出来局长想抓到人的心了。 程云刚从看守所回来就听见了这个安排,面色微变。 “局长,还是我去吧!” 局长:“你去?你像吗?你像他们同伙!” 人高马大的,还一张又冷又凶的木头脸。 第90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18 像斧头兄弟同伙的程云没能和温柔换位成功。 但是他可以跟着温柔。 虽然温柔展现出来了一身超乎寻常人的武艺,但毕竟斧头兄弟都是些穷凶极恶的悍匪,还抢到了枪,局长是不可能让温柔一个人冒险的。 警方和武警合作,分成一支支小队,在长益市周边每个村子以及公路口检查。 现在的路不大。 好在这年代车还不是那么多,不然堵车都要堵出几十公里。 温柔回到宿舍换了一身衣服,穿得更像学生了一点。 长发绑成麻花辫垂在右肩,一身浅绿的衬衣袖子挽到臂弯上,便于活动的宽松长裤,还背了个布书包。 她拒绝了配防弹衣,因为这个时代的防弹衣还是老式的,非常笨重。 她正打算出门,就听见了敲门声。 打开门,就看见杵在门口的程云。 他凤眸眼睫微微垂低,见温柔开门了,也不吭声。 现在他尾巴一翘,她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温柔拿上东西走出门,伸手自然而然地牵住他,轻轻捏了捏他手指:“又让我猜,得亏我聪明。” 程云嗓音微哑,甚至没留意到她的举止超过了那条线:“他们有枪。” 温柔歪头:“所以如果他们真的到了长益,你要帮我把同事引开,我可以找个合适的时机,偷偷把他们枪挪到我空间里。” 程云:“......” 斧头兄弟可能会以为自己人杀多了,撞鬼了。 而且会引起怀疑。 这次斧头兄弟的案子闹得大,还有无数眼睛和媒体盯着,所有事情都会被放大。 温柔如果真给斧头兄弟上演“灵异事件”,这事被传来传去,会越来越夸张。 本就比较特立独行,出身平平,却有个师傅学了一手武艺的她,只是武学传承,加上她愿意教其他人,还能被人所接受。 但太离谱的,会被调查。 温柔蓦然笑了:“逗你玩呢,这么严肃做什么,他们没有开枪的机会。” ...... 第一天温柔等人并没有任何收获。 她也不可能晚上白天都不睡觉,中午温柔也换班回去睡觉了。 等到晚间天黑了。 温柔出小区,就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个人,默不作声地与她并行。 他和柳闻弦真是截然不同,若是柳闻弦这会儿已经围着她转着开始叭叭叭了,但他就是跟在一旁什么也不说。 可他越是不爱说话,温柔就越是想逗他。 她转头瞥了一眼。 昏暗的灯光下男人面色依旧冷肃,隐约地勾勒出流畅蛊人的五官线条,因为天已经逐渐热了起来,衣服变得单薄。 身形越发明显。 温柔弯了弯唇,伸手勾住他一根手指。 程云一僵,视线不由自主地开始飘忽。 下一刻又被人作怪地挠挠手心,沉如幽潭的眸色随心神颤动。 程云终于没忍住出声了:“你别闹我。” 温柔抿唇压住笑意,又勾着手指挠了挠。 她还闹! 倏的,男人微恼地反手握住了她作怪的小爪子。 温柔轻声道:“你看,它听话了。” “!” 程云耳根轰然染上一片艳丽,一下子撒开手,好在光线暗,看不太清晰,让他不至于不敢见人。 但他还是悄无声息地开始往光线更暗的位置走。 长得那么高一个人,成日摆张整容失败一样严肃冷淡的脸,结果一害羞就偷偷往阴影里躲。 ...... 夜色幽幽,前方就是村子,村道两侧的山林一片黑洞洞的,看起来就像一只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 加上近来的传闻,几乎没什么人敢在夜里出门,大多数都紧闭着门户。 “这些条子肯定通知了,才八点就鬼都不见一个了。” “还好咱听蛇哥的,没往大路上走,条子肯定守着呢!” 藏匿在黑暗里的斧头兄弟一筹莫展。 他们也是农户家出身的,最清楚了,这年头村里的邻居都爱串门,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觉少。 晚上快十点还能在院子里唠嗑不睡觉呢。 现在这么安静,明显是他们离开南辽之后,警方推出来他们可能往长益市来了。 长益市都戒备着。 “蛇哥,看样子咱们杀了两个条子,是把警察惹火了,这回是铁了心抓咱们,闹这么大,接下来怎么办啊?” 年纪最小的小五人高体壮的,却没什么脑子。 其他几个兄弟除了老三岁数大点,矮点,也都是典型的北方壮汉。 一看就不好惹的几个人,却都很听话地听领头那个瘦巴巴的、左手手指有点残缺的蛇哥的。 “先把这阵风头躲过去,那些见过咱们的都死了,他们现在只知道老子左手这点残疾,咱们先去村里绑个赤脚大夫,给这根手指剁了。” 蛇哥有一双偏狭长的眼睛,眯起来的时候小到只有一条缝,让人根本看不清眼神,只觉得有些瘆人。 他看着自己往外歪扭的左手小拇指,当下有了一个决定。 好像那不是他的手一样。 他可不敢自己动手。 他们正在逃亡期间,这么大伤,万一止不住血或者有个意外感染了,那是要命的。 他们斧头兄弟那也是匪道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可以抢劫的时候打不过被人砍死,却不能因为一根手指病死! 太窝囊了! “现在鬼都没有一个,哪知道哪个是村里的赤脚大夫?” “咱直接进一户问得了!” “不成,万一村里头有警察守着,给咱撞上了呢?” 于是,几个人就悄悄在村里先转了一圈。 果不其然,他们发现每个村子都有警车停在村中心,可能是警力有限,不能密布全村,为了周边出事去哪都比较近选择的位置。 这样闹出的动静大,有警察领着,到时候村里人全拿着锄头扁条出来了,他们五个有枪能杀人,但肯定跑不了。 蛇哥想了想:“不成,咱动静得小点,我们从边缘看看。” 没想到刚到村尾的时候,就听见了一阵动静。 “蛇哥,你看,那好像有个骑自行车的!” 小五压着嗓门,指着村道坡上的位置。 因为隔得远,村里黑乎乎的,只有月光照亮,他们只能看出个人形。 这人打着不太亮的电筒照亮,骑车在坑坑洼洼的村道上,光亮晃荡间,近了一些才让人看清她样貌,是个年轻的女人,好像背着书包,应该是个下学的学生。 为了学业才冒险夜出。 她只有一个人! “抢这个,比抢村边上远,安全!到时候问她找医生。” “动手!” 老三立刻就着黑暗,跑到路中间去。 那电筒照过来的时候,顿时映出了他身影。 “骑车的停一下!” 骑自行车的少女似乎吓了一跳。 “哎呀人!呀呀呀大黑天咋路上不吭声呀,快让开呀!” 温柔瞪着双目紧急刹车,但似乎她太着急了,手没使上劲儿,又是下坡路,没刹住! 自行车迎面而来! “刹刹刹刹车啊!”老三也懵了,他本来是想装路过,惊得人停下车,绑人方便。 免得大喊大叫或者动枪把村里惊动了。 没想到遇到个傻叉,就这么点小事,就吓得特么的自行车都刹不住! 蠢成这样她是人吗? 第91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19 碰! 自行车和人一块儿倒了。 “啊!”被车轱辘碾了脚的老三一声惨叫,边上的其他四兄弟立刻忙围了上来。 蛇哥忙一把捂住老三的嘴。 结果老三一下没反应过来,反嘴差点给蛇哥没来得及砍的小拇指先咬掉了! 蛇哥倒吸一口凉气:“狗\/日\/的老三你松嘴!” 小五连忙来帮忙先把蛇哥解救下来。 另外两人一拥而上,正准备拔斧头吓唬温柔。 结果因为电筒摔黑了。 视线一下更模糊,老四一下子没看清,被温柔偷偷从包里掏出来丢过去的香蕉皮踩得一滑。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啥玩意儿咋恁滑呢? 倒下的瞬间,他的门牙就刚好磕在自行车的铁杠上面! “啊!” 又一声惨叫乍起,随之落下的是一颗门牙。 老二连忙加入了捂嘴大军! “别叫别叫!” 小五连忙拿着斧头,正准备威胁。 结果温柔似乎很茫然地在地上摸索。 她说话还带着口音:“哎呀你们咋滴了?都吓摔了哦?不好意思哦,你们咋摸黑走路电筒都不打,那么近才喊停,吓我一跳,你们哪个村的,没得事嘛?没得事帮我找下眼镜我们再说嘛,我看不清!” 面容狰狞的小五拿着斧头,一时之间愣住了。 近视啊? 看不清拿斧头威胁个屁啊! 小五立刻上前凑近,抄起斧头正准备比划到她面前去。 “看清了没?” 温柔声音和脸上都是茫然,黑暗里依稀可见她探着头试图看清的举动:“啥?” 刚缓过来的老四门牙漏风,说话都很囫囵:“尿屋自一囧地吓!(老五注意脚底下!)” 小五哪知道他在鬼嚎什么,又踩着泥巴路走近两步。 “看得清了没?我们有斧头,不想死嘴巴闭严实了!” 温柔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你们是坏人!” “老子——啊!” 小五话没说完就被迎头撒了一包辣椒面! 谁能想到她会随身揣辣椒面啊! 小五眼里嘴里刚好吃饱! “小五?!”黑不拉几的,老二、老三也看不清状况,听见惨叫连忙拿着斧头冲过来。 温柔快速一掏。 一把香蕉皮就飞了出去。 “嗷啥?!” “啊!” 闷叫声一片,老三最惨,因为他抄着斧头,踩到香蕉皮滑倒的时候没来得及拿开,把自己脸划了一道! 但他们甚至不敢叫大声了,怕被逮。 蛇哥立刻掏出了枪,这黑不溜秋的,他看不清楚状况,但这一声又一声惨叫,明显有问题啊! “你别动,你做什么了?老实点,我们有枪!” 另外一把枪不在老四身上,他只好拿着斧头口齿不清地呜呜吱吱。 “嗷辣椒面!” “香蕉皮!” 谁也没想到温柔这么贱,趁着其他人痛得没缓过神,又一包辣椒面持续控制,然后就往几个人身后一滚,在三个人背后来回窜。 她笑嘻嘻:“哎呀我好怕哦!打噻,看你打得对不!你来打我噻!兄弟们,你们老大都要跟你们开枪了,你们混得不行啊!” 蛇哥:“......” 他活这么大还第一次见到这么贱的人! 三个人眼睛都睁不开,就听见这动静,吓得魂都要飞了! 蛇哥不会真开枪吧? “蛇哥别啊,村里有警察!你开枪就都来了!” 温柔捂嘴嘿嘿一声:“哎呀,你怕被抓哦?” 蛇哥:“......你到底哪条道上的?要是同行咱们可以一起干,你不要把动静闹大了,咱都跑不了,我们在匪道上也是有名头的,斧头兄弟听过吗?” 这狗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刚才肯定是故意不刹车! 年纪看着也不符合警察的岁数。 指定也是个偷鸡摸狗的女混混。 平日里估计没少遇上黑吃黑的,才带一堆辣椒面香蕉皮的,主打一个便宜还出其不意。 确实够出其不意,这绝对不是个正常人!明显的钓鱼反打劫! 这时候,因为辣椒面沾得最少,率先恢复的老三已经在试图摸身上的枪了。 温柔早就知道这五个人里有两把抢来的警枪,肯定有一把会在老大手里,但另一把就不知道了。 她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只能用肉眼视物,但她可以调动识海,用神识观察,一直留意着几个人的动作。 见此立刻从包里又抠出一坨稀泥,啪就糊老三一脸! 不等他反应,又从包里甩出一袋子牛粪,抬手就掐着人软肋把人摁进了牛粪里。 “呕唔唔唔!”屎!她喂屎! 被摁在牛粪里的老三彻底懵了。 特娘的,怎么有人装一包牛屎! 什么奇葩畜生才能又是香蕉皮又是辣椒面,还装一包稀泥牛屎出门! 电光火石间,她就敲了人家麻筋抢了枪而蛇哥对上了。 温柔一副吊儿郎当的语气,依旧带着口音:“哎呀,兄弟,现在咱们都有枪,你说哪个准?你说你咋个整,才可以让我开不出来枪?” 明晃晃的威胁。 “这点水平还敢拦路抢劫?老娘就不刹车,碾的就是傻子。” 说话间,她还给剩下两个试图挣扎的一人喂了一坨。 蛇哥面色彻底阴沉了下来,他已经完全看出来了,眼前这娘们绝对不是个好货,而且一看就是学过一手的:“你这么有本事,我怎么没听过你的名头?” 温柔嗤笑了一声:“蠢材,你以为你威名赫赫了?也不晓得看风向,早晚要清扫,像你们一样找死?” 蛇哥眯了眯眼:“那你怎么搞钱的?” 温柔伸手摸包。 无数前车之鉴,蛇哥让她吓得精神顿时紧绷:“你做什么?!” 结果温柔只是摸出一小袋透明袋子装着的白色冰晶,和电筒一起丢过去。 蛇哥看向缺了门牙那位:“拿起来看看。” 等他把电筒打亮,看清这袋子东西的时候懵了。 蛇哥瞳孔一缩,“你哪来的门路?” “都是不打不相识的朋友噻!”温柔笑嘻嘻地回了一句。 又是抢她反被抢的? 原来不是只有他们这么倒霉! 几个人这会儿都缓了不少了,结果一看自家老大跟她聊上了。 “蛇哥,这,咋说啊?” 还打不打了? 温柔扬了扬下巴:“跟我干不,以后喊我老大?” 老五满嘴屎味:“你放屁!” “叫你脑壳叫!再叫再喂屎!” 温柔语气凶得不行,抬脚就把人踹歪了,一整个土匪行径。 “现在警察都在抓我们,你有办法?”蛇哥略一思索,也思索出个名堂了。 这个女混混明显是个走毒的,要做大,手底下就缺他们这种亡命之徒。 “跟到我来。” 老五:“蛇哥,她万一骗我们咋办?” 蛇哥却看了一眼方向。 她不是在往村里走,而是往村边一户没亮灯的地方走。 她要是想骗他们去警察那头,肯定不会反着走。 她明显是夜视能力比较好。 他们都有枪,但她现在只有一个人,等会儿到屋里拉亮了灯,有防备的情况下他们五个会怕一个? 就算有埋伏,事情都到这地步了,不行那就开枪,警察被引来了大家一块儿完蛋!她和她同伙也跑不了! “可她喂我们屎啊蛇哥!” “那不是咱要打劫吗?” 蛇哥带着一瘸一拐的几个小弟跟上去。 看着温柔先进了屋,他们才跟了进去,然后就被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团团包围了。 灯不算特别亮。 对着他们的枪口,比星星都密集。 “!!!” “警警警警察?!” 而走在前面的温柔飞快地回身,一个飞镖扔了回来,直中蛇哥拿枪的手。 枪落地的瞬间,警方一拥而上,把人摁住了。 五个人都还有点不敢相信现实。 他们是做梦都想不到啊,特么的,这个狗玩意儿,居然是警方的人?! “你,你不是贩毒的吗?你刚才还拿了——” 温柔:“那包冰糖你都不尝一口?” “?” 他们可能是史上被抓得最憋屈的匪徒了。 警方无一伤亡,他们抢了枪甚至都没来得及开一枪! 被打掉了枪的蛇哥咬牙切齿:“你有这一手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动手!把老子当傻子耍?!” 最贱的是,他们被拷上的时候温柔还走过来一脸叹息地补了一句。 “对啊,我可等你们三天了,谁让你们不早点来,本来只想打你们的,但是昨天看田里有牛粪,就想跟你们开个玩笑。” 没有花里胡哨的理由,她就是纯贱。 “草!贱人!” 第92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20 “同志们没事吧?” 门外呼啦啦跑进来一支队的人。 正是跟在温柔周边随时准备支援的其他同事。 程云也在。 因为温柔是骑着自行车四处晃悠,他们是徒步,便于隐藏,到位比她稍微慢了一步。 温柔这边已经把人骗进他们在这个区域设定好的“陷阱”里了,他们还有一段距离,所以这才到位。 虽然刚才他们隔着大哥大也能听出来温柔应该没什么状况,但眼看到总要放心些。 这年代大哥大普通的都要一两万,高端型号更是高达五万元,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天价了,只有富豪用得起。 但这次任务确实非常冒险。 局里有个家里条件好的女警察,在家里好说歹说,才把她爹的大哥大借了出来,让温柔藏好了,遇到不对第一时间悄悄打开,方便其他人发现情况不对随时支援。 同事互相问候了一下,确定都没问题后,就先押送斧头兄弟去了。 温柔跟着程云走在了人群后边吊着尾巴。 当时进门后。 程云几乎是第一时间到了温柔身边,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两圈,见她没受伤,眼底的情绪明显一松。 她悄悄歪着身体,用只有她和程云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说了他们没机会开枪的,怎么样?他们没机会开吧?夜色对我有利,我能用神识作弊,而他们看不清。” 程云转眸瞥了她一眼,点到了一个重点上:“你让他开枪。” 尾巴快上天了的温柔一僵,不由有点心虚。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见了他的质问:“如果他开了呢?” “他又看不清我——”温柔瞥见他看似一如往常的面上,眼神逐渐沉下来,声音戛然而止。 方才右手没少乱抓东西,她悄悄咪咪地伸出那只干净的左手,揪了揪他衣角:“我保证没有下次行不行?下次我换个法子?” 之前和温柔程云一起去抓陈卫东的小钟,本拿着电筒照路呢。 “程队你——” 小钟刚想问个问题,结果一回身,电筒和目光就齐刷刷地照在了二人身上。 看着温柔揪着程云衣角的动作,小钟愣了一下。 程云也僵住了。 “那个......我,我还没吃饭,我吃饭去了啊程队!” “你给我站住!” 可小钟唰地就转回去跑了,程云叫都叫不住。 程云有些僵硬地瞥向温柔。 小钟就是个大喇叭,这事一出门,保管他们两这关系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却发现温柔半点不在意。 甚至于小钟回去一脸八卦地传得半个市局都知道了,她都对旁人旁敲侧击的话,和八卦的眼光没有反应。 ...... 那个装了许多奇奇怪怪东西的背包被扔了。 斧头兄弟被押送回去之后,温柔交接完工作,就回家换了身衣服休息了。 好好睡一觉,明天她还要忙。 原主记忆里的那些案子,只是很小的一角,因为年代特性,现在的刑警工作量非常大。 开放也才没多少年,天网工程还未开始,人口流动频繁。 各地的企业矿场等等,因为各种因素合并、改革、倒闭,导致出现了大量下岗工人,失去经济来源,其中一些人就走上了犯罪道路。 加上这个时代,外国和港台书籍、电影电视剧流入,没能得到合适的监管。 半大不小的孩子还不明白事理,就跟着瞎闹,帮派文化在年轻人中间成为了潮流。 哪怕是后世,也时常流传着一句话:“当年有一部很经典的作品,看懂的都成了老板,没看懂的都进了监狱,数十年后演唱会,假粉在现场,真粉在牢房,铁粉在天堂。” 文化影响深远,贫富差距大,警力不足。 社会治安正面临着巨大考验。 抢劫、路霸、飞车党、帮派、走\/私、黄\/赌\/毒......等等一片混乱。 加上这时民间还散落着很多枪械。 甚至于大型企业矿场等的保卫科都装备了枪支。 管理不当造成遗失。 更是屡屡出现持枪作案。 三年间,仅仅重大刑事案件就高达八十起,这些人基本最低十年起步,最高死刑,可想而知警察有多累。 ...... 翌日。 市局里,趁着刚到位,还没开始工作,几个人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大新闻”。 小钟确实是个大嘴巴。 “哎,你们说程队再大几岁都能当小苏爹了,怎么好意思的啊?” “啧啧,没想到啊,平时程队看着一本正经的,那脸比雷公都唬人,心里闷着坏水呢!” “不不不,你们就关注这个吗?小钟啊,你看清没,小苏到底是不是拿喂屎的手拉的程队?” 这小子话一出口,顿时收获一群“啧啧啧”。 “我说小高你咋那么der啊!你上辈子孤独终老的吧?” “还上辈子呢,这辈子也玩完了哈哈哈!” “你们说他们到底谁追谁啊?” “肯定是小苏追程队,你们看程队那德性,他跟小高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能不能有老婆全靠老婆。” “哎呀,小苏这么漂亮的小女娃,咋挂这歪脖子树上了?” 程云脚步止于门口,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这个办公室。 “站在这里做什么?” 身边传来一声询问。 下一瞬,他就看见温柔举步走了进去。 当事人出现。 说说笑笑的办公室内陡然一阵鸦雀无声。 一群人和温柔面面相觑,半晌才露出尴尬的笑容。 “呵呵,小苏早啊。” 温柔面色如常:“早。” 众人:“!” 不得了啊,小姑娘毫无反应,明显是无所谓啊! 别管程队那头什么态度,这头绝对是真的! 程队都这把岁数了,也算是终于出息了。 门外的程云心头酸涩愧疚的情绪交织。 他拿脚指头想也知道屋里的人会怎么猜,更知道温柔是什么意思。 可她那么认真而坚定地走向他。 不留任何余地。 他却一直退缩,她心里是什么感受呢? 他这样固执,似乎不仅仅挽回不了姐姐的生命,还会让他喜欢的人难过。 ...... 613案的陈卫东一直不肯交代第二人,程云已经跑看守所做了很多趟心理工作了。 陈卫东还是那个态度,摆烂,不管谁来都不松口。 而且他上了温柔一回当之后,对温柔的防备心特别重。 别人过去他还要犯贱,只要温柔过去,他直接不说话,装哑巴。 说白了,他除了为了恶心人,还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只要他不松口,就可能会影响到审判进度,他还有机会活久一点。 第93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21 可以说非常狗了。 然而就在大家正双管齐下,一边从陈卫东这儿想办法,一边从别的方向调查的时候,一个不好的消息传过来了。 洪家村有人报案,说在自家狗盆里发现了人的手指。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因为613案的第二人始终没有下落,听到这个消息,大家就不由第一时间联想了。 警方赶忙赶往现场拉起警戒线,开始勘察工作。 痕检和法医的人看着现场,都是眼前一黑。 因为警察到来之前,大量来围观的村民在李老头家门口及周围游荡,导致脚印多到让人眼花,给痕检工作带来了巨大的问题。 不过也有件很幸运的事! 因为斧头兄弟被借调过来配合的万州市痕检老师傅老刘还没来得及走! 这老刘在码踪术上可是个好手! 他们立刻派人去接老刘过来了。 程云目光扫过狗盆边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的狗。 “狗死了?” 报案的李老头这会儿还在一边哆嗦着,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我吓到了,我打死的。” 李老头发现的时候,那手指还在狗嘴里呢。 吓死他了! 温柔走过去:“兰姐,你们带这大爷去找个旱厕门口蹲一阵吧。” 粪便的味道意味着附近有同类居住,会让人产生一定安全感,能够适当放松心情,像李老头这种受了刺激的,去厕所里蹲蹲要好一些。 叶美兰点点头:“行,我这边等他缓缓再跟他聊。” ...... 附近没有发现其他碎片,只有狗盆里的手指。 因为破坏严重,缺失太多,根本看不出死亡原因和作案工具,法医盯着这头,温柔已经跟着痕检的同志开始勘察。 要从作案工具上找头绪这条路,只能寄希望于找到其他碎片。 一部分警员已经在洪家村开始挨家挨户地进行搜寻、走访工作。 老刘和其他痕检同事,一寸一寸地测量李老头家及附近乱七八糟的脚印。 经过整整两天不眠不休的比对,才从中选出了最可疑的一部分。 李老头昨天喝了酒,睡得死沉死沉的,也没注意到狗叫声,但是凶手不一定知道他睡得沉。 “李家没有院墙,狗养在屋外,凶手想要扔在狗盆里非常轻松,并不需要更多的动作,但是一般来说都会先试探狗的脾气,以免被咬伤或者惊动主人,肯定存在试探动作。” 老刘指出来一张图片。 “这个脚印有前后试探摩擦挪移的迹象,更奇怪的是,脚印的四边不完整,有虚边出现,后跟和前掌的重压点位置不稳定,有轻微移动迹象和挑痕。” 温柔听了个半懂:“意思是......小脚穿大鞋?” 程云是个老刑警,对于这个比温柔了解多了,都不需要问:“立刻把现场保护扩大!” 老刘赞许地看了一眼程云:“没错,而且很大可能是凶手对脚印一知半解,负重了十到二十公斤,换上大码的鞋子,想造成更深的脚印。应该是个比较有见识,但对这行不算很精通的高知分子。” 码踪术是门很深的学问,古代就有流传下来这种追踪技艺,老刘是有家学的人,比一般的痕检更懂。 这种技术是不少刑侦大佬都想拜师的。 也是这凶手点背,赶上斧头兄弟作死,把老刘都惊动过来了,结果老刘还没走,逮他来了。 虽然扩大了脚步勘察的距离,但只追踪一个鞋底子,比之前还快了不少,很快就找到了脚印消失处。 虽然大路上脚印不少。 也经过了处理,但通过脚印的磨损、行走习惯等,老刘还是找出了凶手换鞋后的脚印,算出了一个相当精准的结果。 凶手很可能是年龄在三十岁左右的男性,身高一米八到一米八五之间,体重七十到七十五公斤。 温柔品着这个答案,眼神幽幽。 去走访和找其他碎片的同事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终于找到骨头了! 在洪家村村头一户人家的旱厕里找到的。 死者的线索有眉目了。 又是一个年轻女性! 死亡时间居然就在斧头兄弟被捕当晚! 循着现有的线索,一窝警察顶着熊猫眼又开始熬大夜。 大多数人还轮班休息一阵。 程云直接连着两夜眼都没合眼。 瞥见他眼里的血丝,温柔终于没忍住上手了。 “去休息一阵,等会儿人还没抓到你先走他前头了。”真不能惯着他,以他这个脾气,难怪熬得早逝呢! 程云顿了顿:“我......” 温柔面色冷沉:“不睡我就陪你熬。” “......好,我去休息。” ...... 两人进了宿舍小区,程云走着走着就发现不对了。 因为温柔似乎并没有回自己宿舍的打算。 直到他开门进了屋,她才开口:“别关门,等我一下。” 温柔匆匆回家,很快就带着一些简单的食材下来了。 明显是下来给他做饭的。 程云心间一涩:“你别忙了,你也熬一天了,屋里有面包,我垫几口就行了,你回去休息吧。” 她也就昨天晚上在车上眯了一阵,没比他轻松多少。 现在还要来照顾他。 温柔没有正面回答,关上门,完全无视他的意见,把东西放在厨房:“去睡觉,做好了喊你吃。” 然而她刚将东西放下,便见身边多了一道阴影。 她回眸一瞥,还来不及看清,便被一双手拉入怀中。 “对不起,是我做的不好。”程云的嗓音因夹杂着一些压抑不住的情绪,呼吸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温柔叹了一口气,回抱住他,温声问:“怎么了?” 他什么也没答,只是静静抱着她良久才微微退开。 温柔一下子看清了他眼眶的红色。 她第一次在他总冷然严肃的面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他动了动因为久未饮水,有些干涩的唇,似乎想说什么,可犹豫了许久,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好像一只做错事的大狗狗,耷拉着耳朵试图认错,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温柔让他气笑了:“......不知道你嘴长来干嘛的。” 然后程云踌躇着踌躇着,就低头亲了她一口。 温柔:“?!” 她见鬼了? 第94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22 温柔愣住了。 亲她的人只轻轻碰了一下便做贼心虚地眼眸下敛,手足无措地到处乱看。 “那个,我......咳......” 温柔被他逗笑了。 “你什么?” 听见她的笑声,程云倏然松开她往后猛地退了一步,侧开已经泛红的脸,一会儿整理衣裳,一会儿捏上厨房门门框。 心跳乱得跟锣鼓一般。 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在被逼问银行卡密码,这么忐忑纠结。 温柔看他这德性,都有些不忍心了,抬手推了推他手臂:“行了,睡觉去吧。” 什么? 还处于cpU燃烧状态的男人倏然回首。 “不不不不行!” 这怎么能睡觉去呢? 他们这还没说清呢! 万一她想差了什么怎么办? 程云结结巴巴地抓住她手腕:“我,我们这个得,得说清——” 温柔眉眼间溢出几分笑,踮起脚攀住他肩,轻轻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现在能睡了吗?都熬成熊猫了,有话醒了想好了慢慢说,我又不会跑。” 她说话的时候,嗓音和那吻一般温柔,有种哄人的感觉。 “能,能睡了。” 在这种乱七八糟的交流中,程云如游魂一般飘走。 结果走出去几步又飘回来。 “你也睡。” 温柔:“我就简单弄个饺子,很快的,等吃完我也去睡。” “哦。”程云眉眼微有些耷拉地应声,“那我给你打个下手,我也等会儿再睡。” 温柔见他不走,抬了抬下巴:“那你把菜洗了。” 温柔就简单煮了两碗饺子,加了两个鸡蛋和菜叶。 程云安安静静地在一边看,还学着包了几个饺子,不太好看,但也能吃。 温柔见他学得一本正经的:“想学做饭了?” 程云清咳一声,低声道:“以前自己一个人,买个包子大饼或者吃碗面对付一口就行。” 他小时候家里宠着,后来大了基本就是吃食堂或者在外面随便吃,日子过得比较糙。 但现在不行。 他不能总让她来照顾他。 人不能总站在原地等别人付出,都想避风谁来做港呢? 言罢,他悄悄去看温柔的脸色,发现她没有不悦,唇角不由上扬了半分。 饺子出锅了,两人安静地对坐在桌前吃饭。 程云吃着吃着,试探着喊了一声:“阿柔?你之前说可以这么叫,还可以吗?” 这人哪怕坐着也好大一只,还不似前两世那般肤色偏白,小麦色的皮肤,冷冽的凤眸,怎么看都是充满锋锐感的相貌。 此刻却敛着周身的锋利感,有些乖顺地询问。 有种狼变成了狗的既视感。 温柔坏心眼地逗他:“叫都叫了,先斩后奏?” 这是不行吗? 程云垂下眼睫,有些失落:“那我不——” 温柔轻笑:“我也没说不行。” 程云:“......” 程云被哽了一下,看出来她又在逗他,但他能怎么办呢? 他不能怎么办。 “阿柔。”缓了缓情绪,程云认真地看着她,没有再等着睡一觉再起来说。 “之前是我做的不好,我自以为地在过去的事里走不出来,可我走不出来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姐姐不能复生,也找不到凶手,反而......伤你的心了,对不起。 我检讨,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可以吗?” 温柔眉眼间溢出温柔的笑:“我要是生你的气,你刚才还能跟我耍流氓?不会说话,问你嘴拿来干嘛的,你就直接亲?” 换个人这动作还没做出来,她就得给人打一顿。 程云一僵,霎时间从脸红到了脖子根。 “对,对不起......这个我也检讨,你别恼我。” 想到刚才他确实满脑子浆糊,没有问过她就做了过界的举动,眼底全是忐忑与愧意。 温柔:“检讨什么检讨,好好吃饭,吃完赶紧睡觉去。” “那阿柔,我还......” “不听?还在这儿墨迹,准备熬死了让我守寡?” “!!!”程云倏然抬眸,眼睛亮得吓人。 “听!” 温柔:“......”完了,更像狗了。 谁想下一瞬,他又缺心眼地补了一句:“阿柔,我会顾好身体的,但如果......” 温柔一听就知道后面的话不对劲,面色倏然冷沉地捏住他手臂。 “你再说?” 程云面色一僵,不敢挣扎,但是他头铁。 “阿柔,我知道这话不好听,但我们这一行本来就危险,如果真有什么万一,我也希望你以后的日子过得好,你不要因为我有什么束缚,你——” 温柔皮笑肉不笑地打断:“闭嘴!我要是死了,肯定是被你气死的! 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你记住,我这个人,只会一条路走到黑,没有转弯。” 她要是个会转弯的人,早些年就不会混得那么惨。 茅坑里的石头只会一直在坑里,不会挪窝。 ...... 吃完饭,明明就在一栋楼,程云还非要把人送回去,看着她进了门才转身回去。 温柔不由笑了一声:“要不然不走了,在这儿睡?” 程云吓得差点连夜扛着火车跑。 立刻转头下楼了。 简单洗漱后,进门躺在床上,程云抬手压在心脏处,感觉到混乱的心跳声,脑子里全是方才的事。 阿柔怎么那么好呢...... 这几天确实太疲惫了。 程云的身体机能也撑不下去了,很快就在这一片混乱中睡了过去。 ...... 第二日一早,二人就一同去上班了。 案子还要处理呢。 因为不断增加的死者信息和线索越来越多,这起案件和613正式并案调查了。 一群警察正忙得不可开交呢,出事了。 “程队,现在一群记者和群众在外边围着,问什么时候才能查出来,说......” 外边已经吵成一片了。 现在虽然说信息传播途径有限,但在一个城市里要传得沸沸扬扬还是不需要多久。 何况是已经闹了这么多年的613案。 好不容易其中一个凶手落网了,可人都抓到了,怎么还审不出来另一个? 局长也被惊动了。 门口人头攒动,现场一片混乱,局长一出来,恨不得把手都怼他嘴里。 “局长来了!” “吴局长吴局长!请问一下为什么斧头兄弟来了长益都这么快落网,那连环杀人案却迟迟未破?现在又有人惨遭毒手!” “连环杀人案为什么拖到近来才抓到凶手之一?到底是难查还是警方不作为?” “又为什么迟迟找不到第二人?” “就是,这日子还能不能过?咱们还活不活了啊?” “为什么第一个凶手是活口还找不到第二人?” “难道第二个凶手和你们警方有关系,或者有什么背景,你们包庇他?!” 第95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23 温柔从边上往外看去,忽然留意到人群里的一个格子衫。 顾成飞? 温柔伸手扯了扯程云衣袖:“你看。” 程云顺着她所指看去,微微一顿。 他和顾成飞从上次在面馆碰上了一回就没见过面。 顾成飞很忙,没见过他回来,温柔之前提的询问顾成飞愿不愿意相亲的事,也没机会问。 顾成飞对上程云的目光,还朝他点点头算打招呼了,看起来只是跟着出来跟新闻的。 温柔:“走吧,继续找。” 找剩下的碎片,看看还有多少线索。 现在一部分人在找碎片,一部分人在走访查符合脚印目标的人群。 程云蓦然转过头来:“我有一个想法。” 温柔:“什么?” ...... 二人来到老刘这边,这会儿老刘还留在长益痕检帮忙。 程云过来之后,就请上老刘往市局外边去了——看脚印! “我留意过不少案件,一些高知的犯罪分子,会有在警方周围暗中欣赏自己成果,嘲笑警方的癖好,这也的确是一条思路。” 老刘佝偻着这几天看脚印看得直不起来的老腰,又开始了工作。 因为码踪术上,老刘的技术比一般的痕检专业,这几天基本都是其他人辅助,可给他累坏了。 这会儿虽然只是一条思路,但老人家还是二话不说,就认真地开始工作起来了。 边上痕检的同事连忙搬了个小板凳过去,还递了瓶药油:“刘老您这腰再上点药吧。” “哎好好好,谢谢啊。” 老刘的工作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很快,真对上了! “这两个脚印虽然着落的地面不同,但是是同一人的可能性非常大,如果能够把人找到进行比对最好。” 程云微微抿着唇,眼中一片翻涌的暗色。 温柔心中已经猜出来了七八分,没说话,只是凑近去捏了捏他手指。 程云一顿,眼底的情绪逐渐化开。 “刘老,我记得刚在在这一片站着的人是谁。” 刘老瞳孔一缩,明白了他的意思,倏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险些又把腰拉个二次受伤:“嘶,熟面孔?” 那嫌疑更大了啊! 经常杀人的小畜生,看着警方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打转,焦头烂额,多数会很有成就感的。 可也仅仅是嫌疑。 只有单独的脚印比对结果,是不能确定一个人是不是凶手的。 更不能够定罪,他们还需要其他的证据。 恰在此时,西河片区的同事传来消息。 西河边一个钓鱼佬找了个僻静的好地方,鱼没钓到,钓上来一个人头! 很有可能就是死者的头颅! 法医检验后,确认确为一人。 死者的颅骨曾经遭受过钝器打击,法医认为应该是斧背造成的。 估计是颅骨比较硬,行凶者体力不是特别好,怕把斧头卡进去扯不出来,选择了敲打而不是砍。 程云和温柔立刻在城里开始走访出售制造斧头的厂子和店铺,比对尺寸。 斧头尺寸是比对出来了,可这种斧头满街都是啊!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好在西河边的勘察有了点结果。 西河近来因为天气原因,水流缓慢,水不是特别深,加上一那片地势的问题,大家立刻找了相关从业的人员帮忙计算流速,同一时间,一边往上游找。 虽然他们不专业,但现在最起码可以确定头颅没有被冲多远。 再一次蹲在一堆脚印面前时,老刘:“......”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用。 这回把他借长益市来,都快借出工伤了。 而且这次的工作量更大了! 好在计算流速的相关人员送来了及时雨,结合法医的检验,帮警方缩小了排查范围。 很快,老刘就发现了脚印上的问题。 “你们看,这个的两个脚一前一后,到这一块儿,有一个重心前压的摩擦。” 温柔托着腮道:“是扔东西的动作。” 老刘又往后走了一截:“从这里开始看,这个人的脚印有什么变化?” 温柔还有其他同事看了好一阵。 还是痕检的大姐来了一句:“哦,我知道了,他在这里还减轻了负重!” 这代表着什么? “很可能凶器也被抛在附近!” 老刘直接往河里指了指:“里边儿。” 他很笃定,因为凶手的脚印告诉他,凶手就是在这儿一块儿把斧头扔出去的。 温柔朝老刘竖了竖大拇指。 然后一大群人借船的借船,找磁铁的找磁铁,开始在河里大海捞针。 一些会游泳的男同事直接跳下去捞了,人都泡发白了,好在终于在河里捞到了疑似凶器的斧头。 可泡成这样了,什么生物证据都没了。 凶器找到了。 但却和没找到一样。 那边继续追脚印方向的老刘,已经跟到了脚印追踪不了的地方。 大家看老刘实在难受,已经借了个轮椅过来推着走了。 程云跟着老刘在附近打了一阵转,忽然心念一动。 “既然他会找脚印追踪不了的地方来切断我们的线索,那我们能不能换个位置思考,从追踪不便的位置来考虑? 只要有了受害者的身份和行动路线,咱们结合这个思路,推出一个更小的范围,在从这个范围里找可能是作案现场的位置和可疑人员,用鲁米诺来测试。” 排查出一个范围后,就可以观察该范围内的群众活动时间和密集度。 结合法医给的时间,推测出凶手躲避人群最可能选择的路线、时间。 只有脚印是不能申请搜查的,只有理由足够,他们才能申请搜查。 温柔也点点头,然后暂时没有跟着一起行动,而是跑去—— 第96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24 国北报社。 办公室里,来来往往的人员正在整理着采访资料。 王主任乐呵呵地看着手里的两份稿件。 “小孟这想法不错,这个舆论导向确实可以发展发展,小顾啊,你也得多向小孟学习学习,你看看你的想法,就是太规矩了,知道吗?” 小孟谦逊地颔首,眼底却有几分得意,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顾成飞:“都是主任教得好。” 顾成飞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小孟,推了推眼镜,似乎有些踌躇:“主任,这毕竟是没影的事......” 一旁有个穿着衬衫的女记者过来,看着稿件上边的大字沉默了:斧头兄弟落网长益,分尸双魔却只缉捕一人!另一人顶风作案再下毒手,却迟迟未归案,究竟有何隐情? 小孟面色微沉:“可能,什么叫可能?那问号又是干嘛的?咱们笃定了吗?我们也只是结合实际情况的合理疑问。” 这稿件还是他抄的顾成飞的方案,现在他先交上去了,顾成飞还装起有道德了? 不就是不想让他抢了风头吗? 女记者插话:“毕竟是市局啊,咱们得罪死了不好吧?” 王主任不以为意:“我们归市局管?” “......” 女记者沉默了。 ...... “小顾,外边有警察找你,说是例行调查。” 顾成飞被叫了出去。 站在报社大堂里的人是个年轻的女孩儿,却穿着正式的执勤服,身边还有一个警员。 顾成飞:“是你啊苏小姐。” 温柔拍拍衣裳,笑不达眼底:“工作时间,顾先生的称呼可以严谨一点。” 顾成飞似乎并无恼意:“抱歉,好的,苏警官,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 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位置,身边的同事老叶把记录仪开上后,就开始了询问。 主要还是询问有关于案发那天的事。 温柔并不是谈话的主导者,因为她是半路出家,专业经验不多,这种行动都是作为辅助,也就是抓人的时候她最有用。 顾成飞是个记者,对这种事情还是有些见识的,知道一般询问这种话题,都是有关不在场证明的。 不过顾成飞显得很坦然,并不害怕:“那天是工作日,我一直在报社里,下班之后就回到租的房子里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时间是几天前那个案件的案发时间吗?难道我也有嫌疑?如果你们怀疑我,那我可能真的没有不在场证明,毕竟我没有女朋友,也没有妻子,是独身居住。” 老叶:“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我们是为这件事找你的?” 说话间,老叶还一边在盯温柔这头的笔录。 顾成飞推了推眼镜:“倒不是笃定,而是最近最大的两个新闻不就是这个么,我也在跟这个新闻,就第一时间联想了。” 温柔又回想了一遍方才顾成飞说的,他如今的住址。 香榭大街南福苑。 老叶和顾成飞还在继续一问一答,温柔拿着笔也跟着记得很快。 谁知道问着问着,顾成飞好像是想打听新闻似的,反问起来了。 “警官,你们询问我的这个时间就是几天前那个案件的案发时间吗?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调查我?难道我和凶手的某些特征比较符合吗?” 温柔:“顾先生就不要问这些问题了,不方便透露。” 顾成飞显得有些失望:“好吧,那咱们这个谈话还需要多久?我还得上班。” 老叶:“差不多了,谢谢配合。” “不用客气。” 看着二人收起记录仪,顾成飞状似无意地开口:“程哥很忙吗?没和苏警官一起?” 温柔倏然看过去。 “顾先生都知道有新案子了,我们忙很奇怪?” “当然不奇怪,警官们都是为了群众不辞辛苦的英雄。”顾成飞微微牵唇,藏在镜片下的眉眼清秀。 明明他语气很认真而平和。 却让温柔觉着有些古怪感。 总感觉他是在阴阳怪气。 ...... 温柔没想到啊,她和老叶刚进办公室,就被叫住了。 “苏俏同志,南街片区有个事儿找你去一下。” 温柔:“那边又出什么事了?” “说是你弟弟打着你的名义,在南街收保护费。” 温柔:“???” 什么玩意儿,她哪来的弟弟? 温柔懵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了。 哦,忘了,原主家还有个“耀祖”来着,上中学呢,正是中二的年纪,平时在家里跟个祖宗似的,啥也不干,躺平了使唤一家子。 温柔面色微凉,立刻往南街片区过去了。 她到南街片区所里的时候,几个十几岁的少年正吊儿郎当地坐在里边。 片区的同事显然是教育无果,脸色都不太好,看到温柔过来立刻开口。 “苏俏同志你可来了啊!” 温柔点点头和几人打了招呼。 一个身材很壮实,染着黄毛的少年瞪大双目:“苏俏,你咋这么晚才来,我还要和狼哥他们去KtV呢,你快跟你这些下级说说,赶紧放我们出去!别浪费我时间!” 颐指气使地说完,苏大宝又转头和自己的兄弟道:“我这个姐姐可是市局的,肯定比他们大,以后南街,就是咱们说了算!” 片区的同事一听这话,脸绿得都要发光了。 “苏俏同志,你看看这些孩子!都是看那些港片看得! 他在南街这一块儿,说有市局的关系,四处敲诈勒索收保护费,被抓了之后还扬言要给我们好看!” 苏大宝住校,一个月才回一次家中。 以前他每个月回家都会看见被使唤得团团转的姐姐苏俏,但最近两个月回去都没见着人。 一开始他还没注意,只觉得干活的身影从姐姐换成了父母,不过反正也不要他干,他就没在意。 可第二个月他又发现姐姐的身影始终没出现,就开始觉得奇怪了。 结果一问之下,父母支支吾吾地让他当没有这个姐姐,以后也别去招惹她。 苏大宝当时就傻眼了。 什么当没有这个姐姐? 不是说好以后姐姐嫁出去的彩礼钱给他娶媳妇吗? 他姐姐长得俊俏,学校里的同学还有人问多少钱一晚呢! 当没了那钱怎么办? 总不能让苏俏白吃家里这么多年粮食吧? 苏大宝当时就炸了。 最后在苏大宝暴跳如雷的质问里,父母憋出了一句苏俏现在吃公家饭了,劝说他不要去惹苏俏。 得知真相的苏大宝一下子就不得了了! 他一开始想不通自己姐姐为什么能混进去。 不过后来经过好兄弟的点拨,他想通了。 她长得一张狐狸精脸,肯定是像电影里一样给人当情妇去了! 那他岂不是拿捏住了姐姐,姐姐要是不帮他,他就把这事捅出去,让她没脸见人! 姐姐吃上公家饭了。 这让他想到了那些港台片子、小说里的情节,人家在片区有点关系都能当帮派大哥了,那市局的警察,那得多牛啊? 以后南街还不是他的天下? 苏大宝飘了,然后就开始和一群狐朋狗友翻墙出学校,混社会。 第97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25 温柔默默地呼出一口气。 不行,现在不适合打人。 她转过头和同事道:“不好意思,给大家添麻烦了,这事儿绝对没有我的授意,至于苏大宝,他刚好满十六岁了,直接联系他父母,他父母还活着我不算监护人。 该判刑就判刑,该处罚处罚,都按规矩办事就好,我还要处理案子,就先走了。” 苏大宝:“?” “你站住,苏俏你什么意思?你敢走,你不管我,你信不信我回家让爸打死你?!哎你站住,你可是我姐!” “你脑仁儿拿去登月了?苏大宝,记住了,十八岁之后你成年了,残疾到不能自理,或者十八岁之前,你爹妈死了再找我,现在我不是你监护人,我没有这个责任。 多看点书,学点好,懂点法,别一天到晚脑子跟地壳运动过了似的,总觉得天老大你老二,你要排数啊,还不如狗,死了坟头不撒点金子都没人去。” 苏大宝:“你要是不管我,我就把你做情妇的事说出去!” 温柔:“你想判重点,你随便造谣,我反正没什么事,你坐几年牢以后日子肯定与众不同。” 温柔走得飞快。 她怕多留一秒忍不住把苏大宝打个四肢不全。 这一世状况不同,她不好随便乱杀。 这个苏大宝,看看会被怎么处理,之前太忙,忘了这小子也算个人了,等他出来了也得好好“教教他做人”。 片区的同事面面相觑:“......” 他们虽然接触的大事不那么多,但是小事也不少啊。 这种家庭也是见识过的。 真是一窝拖累。 苏俏同志也惨啊。 家里一窝不省心的,这以后晋升审核都要受影响,还好现在已经是正式了,不然想入职都不行。 好在苏俏同志做事拎得清。 这种老鼠屎,就是得不管,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 ...... 温柔刚出门,就和迎面而来的顾成飞遇上了。 “苏小姐?” 温柔:“......” 说实话,才见过“耀祖”又看到这个让她直觉不太好的人,感觉有点晦气。 “苏小姐这是还在忙呢?我刚接到的消息,过来跟新闻,没想到这么巧,又和苏小姐遇上了。” 温柔:“嗯,顾先生忙,再见。” 顾成飞见她一副不太想理人的模样也并不生气,只是幽幽开口。 “听说南街这边有青少年敲诈勒索,说自己姐姐姐夫在市局,关系很硬呢,苏小姐有听说吗?” 温柔脚步一滞,转头露出一个微笑:“真巧,我认识啊,那胡说八道惹事的小兔崽子就是我弟弟,顾先生准备写一写?那可要记得严谨一点,免得惹祸上身。” 对面的人推了推眼镜:“苏警官是在威胁我吗?” “顾先生真会开玩笑,我只是提醒顾先生不要因为造谣把自己送进去,顾先生还年轻,可别断送了大好前程。” 顾成飞牵唇:“苏警官放心,我懂法的。” 他眼眸中掠起晦涩难明的情绪,语气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苏警官好像有点生气?” 他都察觉到杀意了呀。 “苏警官为什么总用这种奇怪的目光看我呢?是因为嗅到了什么不喜欢的气息吗?” “你愿意做屎,你随意。”温柔没再搭理他,径自离去。 “呵......” 顾成飞看着人离开的背影,莞尔而笑。 第一次见面,知道她是程云的同事,也是警察,他就多看了一眼。 那时便觉得这个苏俏不对,她应该和他们才是一路人,她不该这么窝囊地生活在虚假的安宁里。 但似乎有什么线在束缚着她,就像一把关在刀鞘里的利刃。 哪怕他这么刺激,她居然也只流露出了一瞬微末的杀意。 那等到实在解决不了问题,她会解决产生问题的人吗? 啧。 听说她和程云在一起了。 如果她杀了人。 不知道程云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一定更痛苦吧? 会痛苦得去死吗? 那一定很有趣。 温柔面色微凉。 她全然能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如阴冷潮湿的鬼怪触手般黏腻。 放开神识往后一探,果然看见了一张古怪的笑脸,和森然幽暗的眼睛。 这人果然有问题。 而且还故意在惹她怀疑。 ...... 温柔回去市局的时候,程云和一部分同事还没回来。 等到差不多快十二点了才看见陆续归来的人影。 “哟,小苏还在啊?等程队呢?” 有脸皮厚的笑嘻嘻地调侃。 温柔也不羞不恼:“嗯。” 反倒是调侃的人,调侃了个寂寞,尴尬了一下:“呵呵,那,你们感情挺好啊,什么时候喝喜酒说一声啊。” 没过多久程云也回来了。 今天出门程云是穿着执勤服的。 这人身材颀长,是典型的衣架子,并不是特别正式的衣裳在他身上也十分好看,衬得腰细腿长的。 温柔眉眼浮上笑意。 他每一世的出身都不一定怎么样,命数还不见得好,怎么相貌倒是都长这么好看? 气运都拿去贴颜值里了? 程云见她还在桌前:“怎么还没回去?” 温柔手肘撑在桌上,歪着头,莹白的面颊在昏黄的灯光下添了半分暖意:“等你一起。” 程云心间一软:“下次别等这么晚,忙完就早点休息,我去换衣服,马上来。” 温柔看他去更衣室换衣服,就在外边儿等着。 等他出来就拿上包过去挽住他手臂。 办公室还有人没走呢! 程云一僵,心间又愉悦又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随温柔拉着直接走了。 出门后,温柔不禁笑出声:“你怎么梗得跟木头一样?” 程云耳根发烫:“阿柔......你别总闹我。” 她就是知道他不好意思,故意闹他,他看得出来。 温柔:“你总这么害羞,以后结婚了,你是不是——唔!” 程云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心跳比乱麻还乱。 她怎么什么话都说! 这还在大街上呢! 第98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26 温柔抬手把他手扒拉下来:“这么晚了才回来,吃饭没?” “还没来得及,你呢?” “我在食堂吃了,走,咱回家做饭。” 程云眉眼软下来:“我自己随便吃点,你回去好好休息,我又不是三岁,还要你天天照顾。” 温柔晃着他手撒娇:“知道了知道了,就今天嘛,走啦,回家。” 他一垂眸,就能看见灯光下少女水润的红唇微微上扬。 光影勾勒出柔软的线条,似乎在诱人亲吻。 那天他曾经尝过。 软的。 温柔:“看什么呢?” 程云霎时移开视线,心虚得不敢看人:“没。” 阿柔在关心他吃没吃饭。 他却满心想些乱七八糟的。 温柔忽然拽了拽他袖子:“你过来一点。” 程云应言微微靠近。 下一瞬,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唇上。 “!” 脑中似乎有什么炸开了。 程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牵回宿舍的。 温柔看他走得同手同脚的,笑了一路。 真好玩。 只是在进门的刹那,程云便克制不住将人抵在关好的门上回吻。 灼热的呼吸烫人。 温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直接拦腰搂了起来,这一世她身高不是特别高,和程云有一定差距,这一下整个人都悬空了,惊得瞬间抱紧了他。 双腿缠在他腰间。 “你吓我呢?放我下来,先吃饭。” “饭......好。”程云刚说出来一个字就看见了对方的脸色,有些不情愿地放下人。 ......其实一顿也不是非吃不可。 但他不敢说。 很快,温柔就发现他一声不吭在旁边帮着洗菜。 他低着头,那后脑勺似乎都写着委屈了。 ...... 等到吃完饭,程云便把桌碗收拾了,等他洗碗出来,却发现温柔还没上楼。 “阿柔?还不休息吗?” “今天我们去找顾成飞做笔录的时候,我总感觉他阴阳怪气的,你能跟我再讲具体一点他们家过去的事吗?” 提到正事,程云点点头。 “顾成文比我姐程星下乡早几年......” 程星和顾成文下乡的地方是西南那边儿的黄岭村。 顾成飞的哥哥顾成文比程星还大点,那时候下乡早,吃了几年苦累。 读书人嘛,许多身体都不怎么样。 顾成文在乡下也病了好些次,但他没有怨天尤人,反倒因为自己吃过苦,对后来下乡的新知青都十分照顾。 帮着人适应生活,还经常慷慨解囊帮扶吃不饱的。 程星也受到过不少帮助,对这个人颇为感激。 久而久之,程星就和顾成文走得比较近。 后来公社有个老师的名额空出来了,知青们谁不想去干这个轻松的? 这个名额最终落到了顾成文的身上,其他知青大多数也没说什么。 毕竟顾成文是个老好人,谁都帮,这名额给他,他们也认了。 谁也没想到,顾成文才做了三个月老师,程星就出了意外。 因为顾成文和程星打交道多,当时程星还和顾成文碰过面,还有人证。 在程星尸体被发现后,很快就排查到他这个熟人身上。 一般杀人除了激情作案无差别乱杀,就是仇杀、情杀、财杀,警方肯定要排查。 当时嫌疑最大的就是顾成文。 因此顾成文多番被带走,村里也渐渐开始指指点点,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甚至有人开始乱传,说周边一些失踪妇女的案子,说不定也是顾成文干的。 迫于传闻压力,顾成文的老师工作没了,顾成文一时想不开投了河,而老师的工作后来转到了另一位知青高茂平身上。 程云:“我那时候年纪比较小,也还没有入职做警察,后来我长大之后,去过一趟当地查当年的档案,我曾经怀疑过高茂平,因为顾成文丢了工作,高茂平也算是受益者,但这样杀人栽赃抢工作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加上当时高茂平有不在场证明,这事从顾成文死后就成了死案。 因为年代原因,生物证明也没有留存。 温柔:“高茂平现在人在哪里生活?” “我也去找过他,但是......他已经死了,高茂平是北方人,放开之后就考回自己老家了,在87年的冬天,喝醉酒冻死在了路上。” 提起这事,程云面色沉郁。 两人坐在沙发上,温柔靠他近了些,倾身抱住他腰,缩进他怀里。 后者一顿,眼中掠起一阵柔色。 “我没事,阿柔。”他轻手抚着少女柔软乌黑的头发。 温柔乖乖地缩着由他顺毛:“那顾成飞他们家庭怎么样?” “我认识他们的时候,顾成飞家里很困难,那时候胡婶病着,下不了床。” 顾成飞的父亲因为顾成文的事一气之下病发去世,剩下同样生病的胡婶和顾成飞,顾成飞那时候还不大,只能一边打工一边照顾胡婶。 还是后来程云悄悄资助顾成飞读书,一开始只有胡婶知道,后来顾成飞还闹过几次,不过慢慢的,顾成飞就像是长大了一样,不再闹了。 “程云,你说,如果高茂平的死不是意外呢?如果不在场证明是无效证明呢?” 落在她发顶的手一顿。 “你怀疑是顾成飞?” 温柔轻轻嗯了一声。 男人的嗓音有些微哑,和压抑着的情绪。 “假设是他,既然他知道真凶是谁,又为什么不为他大哥彻底洗清冤屈,让顾成文死后还犹有嫌疑?反而滥杀无辜?” 温柔顿了顿,她漆黑幽暗的眼眸中有疯涨的黑意:“程云,你是好人,所以你没办法共情疯子。 或许,他恨警察,恨你,恨你姐姐死了,更恨他大哥抛下他,甚至怨恨活着的人。613案从第三起出现变化后,像不像当年你姐姐的案子?” 613案前期,只有第一人作案时,更加粗糙,连分尸都只是剁宰便于处理。 可第三起开始,尸体的处理越来越接近于疯子的“艺术”。 到了最近的这一起,又出现了一些变化。 或许是只剩下了顾成飞,他的体能影响。 如果顾成飞是613案的第二人,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不管高茂平是不是真凶,他都必死。 温柔:“原主那个弟弟打着我的名头在南街敲诈勒索,被抓了之后那边的同事把我喊过去了,我刚出门,顾成飞就来了。 他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反正我觉得他不太正常。” 第99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27 听着温柔复述了一下顾成飞的话,程云面色巨变。 “不对,当年负责的同志!” 程云刚入职不久就火急火燎地去过当地,也找过当年负责姐姐案子的警员。 他几乎每年都要过去问一趟,试图找到点突破口。 但从84年开始,负责他姐姐案子的同志就有三个接连去世。 有人在行动里牺牲,也有心脏病发去世的。 警察这个职业本身就危险,有牺牲没有引起多大怀疑。 这两年程云因为太忙了,倒是没有时间过去当地见人,并不知道剩下的人怎么样了。 他又联想到了近来有关613案的舆论,之前市局门口围堵的记者和群众。 这就是故意泼脏水想要恶心警方! 程云心弦顿时紧绷起来。 “阿柔,我现在回局里一趟,之后你多注意安全,尽量别一个人行动。” 如果假设成立,顾成飞又找上了温柔,当年负责程星案的同志恐怕都已经凶多吉少。 那顾成飞就只剩下一个仇人。 他找上温柔,是为了报复程云。 温柔立刻拽住他:“叫我别一个人行动,你就一个人走?我陪你回局里,你去联系程星姐姐案子的负责人,我要查另一件事。” “什么?” “保险。” “如果一切假设成立——” 顾成飞这么自爆似的来温柔面前招摇,很明显是已经不打算隐藏了。 顾成飞绝对不是个会死得悄无声息的人。 就怕他死之前拉坨大的。 ...... 两人连夜回到局里,很快就得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当年负责程星案的同志,竟然真的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无一在世! 程云立刻把队里的同事都叫了回来,局长也被惊动了。 温柔这边已经赶往了保险公司,手续等着程云找局长补。 听着程云的话后,局长脸色也沉了沉。 如果程云和温柔的设想成真,案子确实有了头绪,但这事儿就复杂了。 疑罪从无,现在什么都只是设想,除了脚印孤证,什么有用的证据也没找到。 他们最多用配合调查的名义把顾成飞带回来,到时间就得放出去。 谁也不能肯定一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举动。 好人会被各种道德、情义、法律、规矩束缚住。 但疯子不会。 “先用配合调查的名义把人带回来!”局长思考了一阵之后,还是下了这个命令。 人先带回来看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 找到顾成飞的时候,他还似乎一无所知,一脸无辜,甚至还和程云这个熟人打了个招呼。 但是没多久,市局门口就围了不少群众闹起来了。 因为居然有人把剩下的死者碎片丢在街道上、老百姓家门口! 他们一觉起来,吓得魂都飞了! 来报警的和看热闹的,还没到市局门口呢,就和报社的记者撞上了。 记者听得眼睛都亮了,和这些人交流之下,又透露出一句,他们报道613案第二人迟迟没有抓捕后,报社的记者被带走了! 好家伙,一下子就捅了马蜂窝。 市局的大门都差点被挤烂! “狗\/日的憋虾,案子不查,抓为咱们老百姓说话的记者?” “就是,他妈的肉片都扔老子屋门口了,那第一个凶手抓得也不是死人,凭啥抓不到第二个人?!就是不想抓!” “是不是包庇?!” “快把记者放出来!” “放人!” “放人!” 局长就在楼上的窗口露了半张脸,一棵烂白菜都飞进来了! 局长到这个位置,已经很多年没有被袭过警了,当时都懵了一下。 “哎哟局长,局长没事儿吧?” 局长捂着一只眼窝:“嘶,没事没事,闭眼闭得及时。” 一群警员面面相觑。 “这怎么办啊?” “吓死我了,我刚进来差点给我裤衩子都扒下来了!” “闹成这样,这顾成飞十有八九就是了!” 大家也不傻,看见这场面,听见那些尸体碎片的消息还能不明白吗? 有人挑火啊! 就是要让他们警方颜面扫地,他们总不可能出去把那么多人全抓了吧? “不是,这个姓顾的有什么病?” 可他们偏偏没有证据! 温柔早就把保险公司的消息带回来了。 顾成飞这小子真买了保险,受益人是他母亲。 但这一个保险就是很寻常的东西,是个人都能买,又不能作为证据。 哪怕外头不闹,时间一到,他们也得把顾成飞放了! 审讯室外,一群警员恨得牙都痒痒了。 局长面色沉沉道:“把顾成飞留到时间,差一秒都别放!” ...... 而在审讯室里的顾成飞似乎也没什么装下去的欲望了。 反正涉案的就装傻,但就是要贱兮兮地和警员谈天说地,从人生理想聊到奶粉尿布,把恶心人钻研得十分透彻。 程云一进去,就开始问程云和温柔的事。 “程哥打算什么时候和苏小姐办酒席?记得请我喝杯喜酒啊。” “程哥脸色不太好啊,怎么了?不能提吗?” “哎,苏小姐也来了?苏小姐今天又漂亮了。” “我说错什么话,惹苏小姐生气了吗?苏小姐的眼神真可怕,是想要杀了我吗?那可不行哦,这是犯法的,这儿还有记录仪呢。” ...... 时间一到,警察们脸都绿了。 顾成飞只是略显疲惫,一脸温和笑意走了出去,还回过头打招呼。 “谢谢各位警官的水,下次见。” 顾成飞走时步履悠然,背脊清直,似乎透着股嘲讽。 楼上办公室里,温柔和程云看着这一幕。 温柔转眸,就见程云垂下身侧的手,紧紧握住,指甲几乎陷入血肉中。 她柳眉微蹙,伸手去掰开:“别捏。” 程云已经两夜未眠,此刻眼下带着微青,满眼血丝:“阿柔......如果是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成飞如果恨他,为什么不来杀他?而是去揪着无辜的人? 温柔从他嗓音里听出了沉郁的情绪。 她轻声道:“程云,我们要讲究证据呀,而且别说现在还没确定,哪怕真是顾成飞做的,这也不怪你,别伤害自己。” 哪怕一切就是真相,程云也不想生病,程星也不想死。 顾成文也不想被指指点点。 高茂平为了一个职位杀人栽赃,顾成飞因为哥哥自尽就杀了不知道多少人来宣泄内心的负面情绪。 其实这世上,受到伤害的大多数是善良的人。 而那些疯子反而活得很好。 温柔一边哄他,一边凑近去轻轻抱住他:“去休息室休息一会儿,你又两天没合眼了,再这么熬下去,真想让我守寡?” 第100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28 程云应了一声:“好。” 看着程云进了休息室,温柔才和其他同事开始处理手上的事。 局长安排了几个警员过去盯顾成飞了。 虽然只是设想和怀疑,没有实质证据,但这种非常情况,这个人还是得多加注意。 温柔可是把保险公司那边的消息都带回来了。 万一真出点事怎么办? “哎?咱市的地图呢?” “这书底下压着呢!”老叶闻言从一旁将折叠的地图拿过来摊开。 这是长益市市区的规划图纸。 温柔扫了一眼:“叶二叔,香榭大街南福苑是哪一块?” 老叶是长益市土生土长的,十分熟悉长益市,很快就在图纸上指了指:“这里。” “行,我们过去一趟看看,来两个痕检的同志一起,咱们先把这个脚印这头排查完,现在外边儿堵着,咱就别折腾刘老了,等搜查令下来再叫刘老一块儿。” 老刘现在都工伤到坐轮椅了,外边儿堵着确实不方便出行。 这些天痕检的同事跟着刘老也是受益匪浅啊。 提起老刘,一个三十来岁的同事不由感叹一声。 “你们说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咱们为了613案奔波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逮着了一个,哎,不肯开口,刘老为了查案子都看成这样了,结果外边倒好,张嘴就来!包庇? 哎,还堵在门口给咱们增加难度。” 更年长的老叶拍拍他肩:“咱们呢是为人民服务,从入职那一天开始,就要做好一切的心理准备,我们是警察。 行了,你也累一天了,去休息一会儿缓缓,啊,老百姓也不懂,只要找到证据,这事儿就过去了。” ...... 两天后。 排查结果出来了。 被画出来的区域,的确包含了香榭大街南福苑。 顾成飞这个人明显不是省油的灯,如果不把手续办全了,他保管要整幺蛾子。 搜查令下来的第一时间,程云就带着人上门了,在隔壁找了两个见证人,开始搜查。 最终什么也没发现。 这让警方甚至没觉得有多意外。 干这一行这么多年,经验大家都多多少少有点,从得知顾成飞和程星案那些事之后,心里就有所预料了。 顾成飞怡然自得地在客厅里喝了口茶。 “怎么样,诸位警官,搜满意了吗?需不需要我再去市局走一趟?” 他眼角眉梢的笑意都似乎透着嘲讽的味道。 搜查的警员面色黑沉。 “不必,谢谢配合。” “客气了。程哥,苏小姐,回见。”顾成飞转看向程云和温柔,意味深长地留下这么一句。 温柔眸光微闪。 临走时,她回眸一瞥,刚好对上顾成飞黑得瘆人的眼睛。 他唇角上扬的弧度有种诡异感。 明明是晴天白日的,但就是有一种他所立之处,处于一片昏沉黑暗的感觉。 阴冷,潮湿。 ...... 清晨。 温柔刚从宿舍小区出来,就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跑了过来,递给她一朵黄菊花。 “姐姐,有个叔叔让我把这个给你。” 温柔微微一顿:“他长什么样?” 小孩有些描述不出来:“嗯,叔叔瘦瘦的,戴眼镜穿衬衣?” 温柔神色莫名。 送黄菊花? 这里可不是柳闻弦那个朝代。 而且这孩子描述的人,可能是顾成飞。 她眼神闪了闪,举步来到局里联系盯顾成飞的同事。 “什么?顾成飞?他一直在家里没出来啊。” “刚才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一个小孩说是有叔叔让他给我送花过来,黄菊花,而他描述的人体貌特征很可能是顾成飞。” 听见这话,几个跟温柔同行的警员皆是一惊。 “不好!” 一行人到了顾成飞家门口,破门而入后当即色变。 室内空无一人! 顾成飞不见了! 他们来盯梢的人可不少,顾成飞在这时候悄无声息地消失,几乎就是明牌了他有问题了。 “他这时候悄悄溜走,会去做什么?” “反正肯定不是好事。” “你们说那个小孩给小苏送黄菊花,会不会......” 听着这话,在场的警员心都跟着一紧。 温柔面露焦灼,微微颔首,眉宇紧锁。 “我回家看看。” 其他人也知道她应该是担心父母。 虽然都听说过她家里对她不好,但毕竟是父母,哪怕感情不深也肯定有,她心里肯定也急。 “小苏你叫上程队一块儿吧,让他开车送你。我们跟局长汇报之后去找顾成飞!” “好。” 努力演戏的温柔立刻叫上程云回了一趟原主家。 还没进院子,二人就发现院子出奇的静。 院门没有上锁。 苏家有狗,但今天没有犬吠声,只有鸡叫声。 走近一些,便有一股血腥气。 二人推门而入。 果然看见了两具倒在血泊里的尸体。 程云拿出对讲机,先转头对温柔道:“苏俏的父母死了,阿柔,你还是要表现得合适一些,以免引起怀疑。” 温柔颔首:“嗯,知道的,等会儿就给你表演一个水龙头说话。” “......” ...... 入夜,风声凄婉。 “小苏,节哀啊。” 来往的同事路过温柔,都会在边上劝两句。 温柔颔首,似乎隐有伤怀又克制着情绪:“谢谢,感谢大家的关心,我没事。” 原主父母苏大伟和刘芳两口子死了。 只有苏大宝还在拘留所关着,幸免于难。 因为是刑事案件,这会儿肯定是不能直接下葬的,法医刚验完尸。 想到他们一个打得原主大出血把她活埋,一个是帮凶,温柔看着白布底下的两具尸体。 她用了吃奶的劲儿,好不容易才憋住没笑出声,眼眶都憋红了,其他人还以为她伤心呢。 顾成飞真是个天才,干得漂亮。 帮原主报仇了属于是。 本来温柔因为程云还克制着杀心,只想折腾到他们熬不住短命。 没想到啊。 顾成飞还真的神来一笔。 估计是生怕温柔认不出来,不能第一时间知道死的是她父母。 顾成飞这回也不碎尸了,只割走了一部分器官。 只有程云知道温柔不是原主。 其他同事虽然听说过她家里那些事儿,知道她父母对她不好,但毕竟是父母,都来安慰了两句。 温柔险些没绷住表情。 第101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29 唯一的不好就是两口子死了,苏大宝还没成年,她多了点麻烦。 不过苏大宝已经满十六岁了,之前的事得负刑事责任,现在还在铁窗泪,也不用她管什么。 等苏大宝成年了,也没她事了。 “出事了!” 小钟匆匆从外跑进来:“小苏,长益高中那边报案,说有人把疑似人类的内脏挂在了学校门口的树上!” 小钟说得比较斯文。 其实是腰子。 温柔倏然捂脸。 “小苏,你也别太难过,说不定不是咱们猜测的那样呢......”法医干巴巴地说完,自己都不信。 因为尸是他验的,那尸体......没腰子。 程云沉默着伸手揽住温柔,挡住了她和旁人的视线。 因为他余光瞥见了。 她笑得在抽抽! 程云很疑惑,很迷茫,不知道她和苏俏父母有什么仇,虽说苏俏父母对苏俏不好,但也没必要看人家死了笑出来吧? 难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不止重男轻女的仇? ...... 警方迅速赶到长益中学,将这颗肾脏取下来后,经过检验,确认确为人类的肾脏,只是是不是苏大伟的,还需要进一步检验。 而温柔暂时不能参与到苏大伟夫妇的案件调查中。 因为死者是直系亲属,她作为女儿得回避。 但也不是没有空子可以钻。 苏大伟夫妇的死她不能查,她可以继续查613案啊,现在这两起还没并案呢! 谁也没想到,警方离开长益中学没多久,校长又报案了! 这一回的报案,却叫整个市局的心都提了起来。 因为有学生被劫持! 温柔眼眸微动,跑到法医室里:“肖叔,我借你两把刀使使!” ...... 此刻已经是傍晚, 天边火烧云如一道泼洒的水彩痕迹。 体育场里,顾成飞看着面前的人质淡淡一笑。 围过来看热闹、或是帮忙的学生和老师里一片杂乱的叫声喊声议论声。 匆匆赶来的警方人员已经全副武装,正在疏散人群。 “顾成飞,你想做什么,你先放下刀,你别伤到孩子!” 挟持着学生的顾成飞手里还握着一个遥控器。 该学生手被捆着,哆哆嗦嗦的,脖子上已经被刀刮出了血痕,害怕得不行:“大哥,大哥你别你别手抖啊!” 顾成飞眼神阴鸷:“跪下!” “......哦。”学生一哆嗦,眼泪哗哗地跪下了。 顾成飞穿着有些皱巴巴的衬衣,单手扯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随手一丢。 眼底的阴郁彻底直面天日,身上斯文的气质削减了不少。 他迫使学生跪在身边后,微微一笑,扬起遥控器。 “这是定时炸弹的遥控器,你们猜猜看,这些定时炸弹会埋在哪里呢?” “炸弹?!” 霎时间,这次事件的危险性成倍提高。 警方的人员立刻开始想应对方案。 人群里更是瞬间一片骇然。 恐惧如沸水一般翻涌在人心间。 短暂的寂静后,叫骂声更加刺耳。 “有炸弹!” “啊!” “快跑!” 刚有了些秩序的人群瞬间慌乱一片地开始逃跑,警察拉都拉不住。 很快就有人被推倒,被踩到,更疏散不动了。 叫骂声,嘶吼哭喊一片。 看见警员去人群里维持秩序,顾成飞立刻沉下脸色大声嘶吼。 “你们太吵了!安静点,也别动!谁也不能出这个体育馆,谁再跑,我立刻引爆炸弹!”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僵住了。 万一他真的引爆呢,他们两条腿,这么多人,怎么可能跑得出去? “啊!警察,你们警察快把他抓了啊!他要点炸弹啊!” 人群后边,一部分警察打完手势后,已经开始四处排查炸弹的位置。 一部分围在周围,随时伺机而动等着制服顾成飞。 狙击手已经就位,在制高点等待命令。 顾成飞察觉到透过窗户的小红点,不以为意地开口。 “各位警官不要冲动哦,这按钮不怎么硬的,万一我中枪倒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砰!诸位就有烟花看了。” 局长也已经赶了过来,此刻面沉如水,他拿着喇叭道:“顾成飞,你别冲动,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好好说,我是市局局长郝长春,你如果有什么坎过不去的,咱们可以——” “少废话!”顾成飞冷斥一声,“程云呢?” “我在这。” 一道冷沉的嗓音响起。 穿着防弹衣的程云自人群中匆匆走出来。 “顾成飞,有什么仇怨冲我来,放下刀和遥控器!” 顾成飞不由笑起来,笑声里透着股疯意。 “哈哈哈哈,冲你来?冲你来有什么意思?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这人就不怎么想活。 比起杀了你,我更想看你生不如死。” 两人的对话半清不楚的,格外引人遐想。 一旁的学生老师们顿时爆发了。 “什么?这个人是来报仇的?!” “是因为这个警察?” “他妈的,最近就听说了警察包庇杀人犯,居然是真的?!” “难道就是因为他们做了恶,才逼得这个疯子埋炸弹,还连累我们普通人?!” “畜生!” “r\/你\/m你要找这个警察报仇为什么要炸死我们,你去杀他啊!” ...... 听见人群里不知情者的骂声,顾成飞不由低笑起来,那笑声阴沉沉的,有些瘆人。 “啧啧啧,程云,看看,多少人让你去死啊。” 程云眼神变幻,面上的表情却依旧是一片冷寂:“你闹出这么大的事,到底有什么要求?” 笑了一阵,顾成飞似乎心情舒畅了,开口道:“不如我们玩个游戏?如果你们赢了,我就什么也不做。” 局长当即上前:“你想怎么玩?” 顾成飞目光直逼人群:“把狙击手换成苏俏!让她来!” “小苏?”局长眉宇急蹙。 温柔她半路出家,狙击枪那是摸都还没摸过呢! 顾成飞这是想做什么? 难道是听说了温柔半路出家,想让温柔开枪误杀人质? “让苏俏拿上枪,来杀我!只要打中我,我就松开遥控器,怎么样?”顾成飞眼里迸发出狂热的亮光,瞥了一眼手里的人质。 一旁的狙击点位上,狙击手已经用对讲机和温柔、局长等人联系了。 “这窗户有问题,底下光影晃动很厉害,哪怕是我动手也很容易误伤,苏俏同志可以替上来,但绝对不能开枪,那孩子还在他手里!” 温柔上前一步:“顾成飞,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 顾成飞一顿,狐疑而警惕地眯起眼。 第102章 冷面警官篇:沉案30 程云两步到了温柔身边:“阿柔!” 温柔朝他眨眨眼暗示,而后倏然抬手。 顾成飞还以为她要掏把手枪出来,立刻把人质拉到身前,吓得人质嗷嗷直叫。 “啊啊啊别开枪别开枪!” 人质战战兢兢地看过去,却发现眼前刀光一晃。 温柔拿出来的竟然是两把柳叶刀。 顾成飞顿时放松下来,又从人质背后露出半个头手,嗤笑道:“你是为了拖延时间让他们排查炸弹吗?” 总不会她武侠剧看多了,觉得随便掏两把柳叶刀就能解决问题吧? 顾成飞:“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如果我不关停,十分钟之后,炸弹不用我引爆,照样要炸,十分钟,够你上狙击点了,来杀我! 你父母可是我杀的,你爸的肾一颗在树上,一颗我煮来看了看,滋味不怎么样,哈哈哈......” 温柔神色冷凝阴沉:“我不怎么会用枪,狙击枪更不会。” “我管你会不会!滚上去!用狙击枪!” 顾成飞眼底隐约有些癫狂:“别想着在近处开枪,否则我就拉你们一块儿垫背,也别想讨价还价,你可看好了时间,你多犹豫一秒,说不定就——啊!” 只见一把柳叶刀风驰电掣般疾射出去,瞬间扎穿了顾成飞拿着遥控器的手腕部。 遥控器脱手落地! 下一瞬,另一把刀又扎穿了顾成飞持刀的手。 这一刀的力度掌握极其精准,因为顾成飞那只手握着刀,比在人质的脖子前边,这扎穿的刀尖,几乎擦着人质的脖子。 被劫持着的学生吓得满脑子空白! “啊啊啊!我死了我死了我脖子穿了!” 此刀未受毫毛损伤的人质,叫得比被扎穿双手的顾成飞还声嘶力竭。 几乎是这惊变发生的同时,程云等人就迅速靠近了顾成飞。 眼看着遥控器和刀子脱手,程云迅速踢开刀子,夺走遥控器。 温柔快步上前,一个飞跃把顾成飞摁倒在地。 “啊?!” “刀......刀?” “我的娘......飞飞飞飞刀啊?” 在场不少人都傻眼了。 警方一些比较隐秘的内部消息是没有透露出去的,顾成飞只打探出来了温柔是靠着特殊技艺被招进去的,但并不怎么了解。 毫无防备地被飞刀扎穿手腕,遥控器飞出去的瞬间他都是懵的。 魂都跟着遥控器飞了。 直到他被摁在地上撞到地面,一阵闷疼,终于从恍惚里回过神来。 “你——你这是什么?” 小李飞刀顾成飞也看过。 但他是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武侠小说还能成真啊! 活见鬼了! 这概率跟中头等彩票有什么区别? 温柔徐徐露出一个笑容,就像之前的顾成飞笑容一般古怪又瘆人。 “刚才就想跟你说你误会太大,不好意思啊,别的我不一定行,但这个,属实专业对口了。” 顾成飞表情龟裂:“......?” 所以他提前往玻璃上做好了工作,制造出影响人视觉的光影,想逼着温柔误杀人质,做了个寂寞? 天杀的程云怎么就命这么好。 随便吃棵嫩草,还能挑出来个武林高手?! 他这些年用各种方式弄死了那么多人,也想过自己一个失误会栽跟头。 但没想到就剩下程云了,阴沟里翻船,居然是因为这么离谱的原因翻的! 他侧头,看见那把还扎在他右手手腕上的刀,刚才就距离人质毫厘之差! 顾成飞被摁住后,其他警员就立刻上前帮忙制住他了。 他只是转过头阴恻恻地笑着看温柔,眼底酝满狂热的喜悦。 “苏俏!你明明知道那么近还敢动手! 你眼里没有对人命的敬!我们是同类人,你早晚有一天会杀人的!程云,你说等她杀了人,你们该怎么办啊?哈哈哈......” 程云正准备开口。 温柔反手一巴掌:“闭嘴,话那么多留着下辈子再狗叫,你这种孽造多了的来世投成畜生,有的是无聊的日子慢慢叫。” “我......唔唔唔!” 温柔直接扯烂他一块衬衣衣料,直接把他嘴堵了,然后又甩了一巴掌。 顾成飞:“!!!” 程云:“......” 人群里隐约传来畏惧咽口水的声音。 “好,好凶的娘们......” “母老虎啊!” ...... 幸在一切有惊无险。 拿到遥控器后,警方迅速疏散了人群,等着专业排爆人员来彻底清除炸弹。 顾成飞被送去就医等待公审。 现在公审公判还没有被废除。 这个时代有这个时代的特殊性,像顾成飞这样的,一定会被拉出去公审的。 现在信息传播渠道有限,公审公判,有利于震慑犯罪、教化群众。 正好借由公审,将“包庇一事”宣之于众,免得不明事情的群众跟着胡闹,乱说话。 忙完手头上的工作,程云满身疲惫,却终于松了一口气。 顾成飞落网,炸弹也解决了,613案终于结束了! 办公室里一片欢欣鼓舞,局长自掏腰包请客。 本来是要去外边吃的,但工作忙不方便,就叫了馆子的饭送来,大家在局里一块儿将就庆祝庆祝。 “终于把这小子逮住了!” “这次实在太惊险了,还好咱们收了小苏这个能人,咱以后一定要好好跟着小苏学,争取也能一块儿发光发热。” “哎,美兰,你杵那儿做什么,来来来,一块儿吃一块儿喝!这顿可是局长请的,咱局长那么抠,能掏一回腰包可不容易!” “咳咳咳。” 说着局长抠的老叶一僵,一转头,果然对上了局长皮笑肉不笑的脸。 “呵呵呵,局长,好巧啊......” 温柔坐在程云边上偷笑,笑得一歪,刚好倒进他怀里。 程云察觉到怀里一重,这大庭广众的,耳根顿时烧起来了。 可看她笑,他手僵硬地抚了抚她发丝,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阿柔,笑得小声点,我只能给你挡住脸,挡不住声音。” 上次在苏俏父母尸体面前,她就差点没憋住。 温柔扭着脑袋,由下而上望着他好看的眉眼:“怎么说得好像我们两一个是凶手,一个是包庇似的?” 程云语塞。 “阿柔!” “为什么上次要帮我遮掩?你不觉得我看别人死了还笑很坏吗?” 程云眼神柔和:“你不会。” 他能察觉到她在克制自己。 也许,正是因为他,但她也不是无事生非的人。 她对没有冲突的人其实态度很平和。 苏俏的父母一定有什么让她觉得该死的地方,她才会这么高兴。 借着他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温柔抬手勾住他衣领:“程队长好乖啊,有奖励,要吗?” “!!!” 程云都快僵成石头了:“阿柔,别闹!” “行吧行吧,不在外边儿闹你了,免得你等会儿熟了,心情好点了没?”之前温柔就注意到了,程云因为顾成飞造的孽,情绪一直不好,只是他向来绷着一张脸,不怎么会引人注意。 一般不会哭的孩子是没有糖吃的。 但是温柔比较叛逆。 她喜欢追着人喂。 程云不爱吭声,她也要撒娇耍赖去哄他。 第103章 冷面警官篇:(完)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了。 当年杀害程星的凶手的确是高茂平,证据被顾成飞藏了起来。 他本来不想交代的。 但是他妈胡婶很了解他的习惯,从她住处的墙缝里找出来了。 老人家听到顾成飞的事当时就气晕了。 醒来后老泪纵横地要给人磕头。 “是我没教好他,是我这个当妈的错啊!小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啊!” 胡婶是真心没想到,自己明明两个孩子都是一样教的。 怎么老大做人行端坐正,老二却心狠手辣呢? 更可悲的是,行端坐正那个被指指点点,英年早逝。 知道顾成飞还想害了程云和温柔,胡婶在悲痛和惭愧中,帮着警方找出了不少证据。 ...... 因为此事的极端恶劣,公审那天,长益市万人空巷,全国各地的记者在人群中挤得照片都拍不清楚。 613案的两个凶手被押在中央接受宣判。 曾经对着长益市警方破口大骂的人也挤在其中。 有人翻脸对顾成飞满口唾弃。 也有人羞愧地默默鞠躬,在心底道歉。 还有无数喜悦和感激的声音。 局长摸摸曾经被砸过的眼眶,淡淡一笑,将之抛之脑后。 能怎么追究呢,又不可能把那么多人都抓了。 人嘛,或许就是如此。 为了一些追求呢,就得适当地对另一些放松些。 他看的是更多人。 等着顾成飞死刑后,胡婶就收拾东西,带上顾成飞的骨灰离开了长益市。 她要带着小儿子和大儿子,一块儿回老家去。 她老了,落叶归根。 一家子,也算团圆了。 只盼望着,下辈子两个儿子都可以端端正正地活着。 ...... 顾成飞一事传出来后,国北报社的人冷汗都冒出来了。 那么多条性命竟全数死于顾成飞之手,他还疯到埋炸弹! 为了弄死这些人,顾成飞还将他们身边的人杀了不少! 真狠人啊! 他们都怀疑人命在他眼里是不是和鸡鸭鱼一样。 尤其是和顾成飞有过冲突的,比如小孟,后怕得直哆嗦,直叹逃过一劫。 人果然不能干坏事啊。 万一惹到的是杀人犯怎么办? 万一狗急跳墙怎么办? ...... 姐姐的案子终于弄明白了,凶手也死了。 这些大事结束后,程云的心结也渐渐散去,回家见了父母。 老两口虽然怪他一直不肯回家,却也心疼儿子这么多年背着愧疚生活,长叹一声,也没再多说。 好在如今儿子也有着落了。 只是...... 看着儿子拐回来的小姑娘,老两口又开始愁了。 这小姑娘一看就刚成年啊,他们家这小畜生是怎么好意思下手的?! 这个杀千刀的! 多年没回家,程云没挨打。 带温柔回去,他被拿鸡毛掸子追了八条街。 打完儿子,老两口就开始哄儿媳妇,家底子都掏出来了。 生怕儿媳妇哪天把脑子里的水倒出去了,把他们家这狗玩意儿甩了。 ...... 温柔这具身体不过十八岁,程云等了她两年,等她到了年龄,火急火燎地就要拉着人去领证了。 温柔没憋住笑:“傻子,你先把拖鞋换了行不行?” 程云耳根一烫,立刻去换鞋了。 “我又不会跑,你急什么?” 程云转过头,眼中有几分焦灼:“阿柔,再等下去,我都半截入土了。” 温柔很少看见程云脸上这么五颜六色的,不由乐了。 “噗嗤。” “别笑。” “好的程叔叔。” “......阿柔!” “不可以这么叫吗?我觉得挺好玩的。” 程云一哽,眼神微变。 两人玩玩闹闹地去领了证。 当晚,程云非常执着地让她叫叔叔。 温柔第二天听见叔叔两个字就沉默。 她之前还能逗逗他,看他害羞得同手同脚,耳根发红,又半天憋不出几句话来。 现在一领证,他也不怎么说话。 但他上行动啊。 “阿柔,饭好了,来吃点东西。”程云穿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菜。 这两年他早就学会做饭了。 只要不是特别累,或者温柔兴致上来,他都会主动去做饭。 温柔挪到桌前,就听程云开口了。 “阿柔,咱们证领了,但酒席还没办,你喜欢什么样的?”他一直记着温柔是外来的修仙者,可能不会喜欢此界如今的婚礼习俗。 温柔:“就按这里的来吧,我看别人婚礼都穿红色的西服,还挺漂亮的。” 最重要的是她没这样穿过和他成婚。 好像就别具意义。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婚礼的事,直到程云提起入赘。 温柔忽然一顿,然后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我嫁你。” 她说过的——“那来世,我来嫁你可好?” 谁也不要站在原地。 两人双向而行才是最好。 爱与关怀都是互相的。 ...... 两人的酒席就在长益市办的。 来的宾客大多是局里的同事,还有一些其他行业时常被请来帮忙认识的外援,以及不少受过帮助的群众和受害者家属。 温柔穿上了红色的西装裙,红色高跟鞋,胸前别着一朵红色的玫瑰花。 乌黑的长发盘起,鬓角垂下一缕烫成海藻状的发丝,星星点点的红色花朵点缀在发间。 她肤色白,这般比之往日,更添了几分妩美艳丽。 程云一身西装,杵在原地半晌没有动静。 直到叶美兰看不下去了,在后边咳了好几声,才见他挪脚去接新娘。 “阿柔,我来接你。” 温柔伸出手,放到他手心里,眼里盈着细碎的温情。 “那你牵我走吧。” ...... 十里长街繁华如锦,人流如织。 此刻人群中却隔出了一条道来。 一身红色状元袍加身的女子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路鞭炮声不断,道贺声络绎不绝。 边上几条街的百姓听见动静,好奇地张望。 “哎呀,什么动静,那头那么响?” “这放榜的日子你也不晓得?听说是新科状元出来了!” “这状元姐儿是哪家的?” “出身杭江苏氏,说是叫苏俏。” 天幕之上,系统狗脸都绿了。 这个温柔是不是有病。 对他们不是折磨就是打,对这些无关紧要的凡人,倒是能拿修为送人家一世新生,前程似锦。 (本位面完) 【刑侦这个题材嘛,对风格是稍微有点局限性的,不知道这个位面你们看着适不适应,会不会觉得累,嘿嘿嘿,明天新位面,正在想写啥,明天就得开了。】 第104章 疯一点也没关系哦1 【本位面:阴郁变态小狗x美艳毒舌打野 只取游戏原型,请勿带入现实。调剂一下口味,这个位面比较轻松不要太带脑,但谨慎观看本位面哦,男主比较奇特。】 温柔陪着程云过了一世,直到他寿终正寝,才抽离世界。 临了的时候,他还抓着她的手和她道歉。 “阿柔,对不起,一开始我总过不去心里的坎,让你伤心了,如果有来生,换我主动好不好?” ...... 兰市。 这个狭窄的地下室没有厕所和厨房,只有小小的居室,屋里甚至没有电视。 温柔坐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听着嘈杂的交流声。 这是一把游戏代练单子,五排,队友开着麦克风。 “不是,一楼你个辅助预选打野干嘛?你别搞啊。”说话的是ad。 温柔看过去,发现一楼是辅助位置,却亮着打野英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中单:“狮子狗能辅助?这是要抢位置还是要打野辅助?咱打单子就别玩花的了,我这个要打国服的,要胜率的。” 中单亮的是索子。 上单觉得辅助应该就是开玩笑:“闹着玩吧,一楼上次跟我打,就是个打辅助的,他又不是不会,没必要瞎搞的。” 这时,一楼的辅助终于开麦解释了:“我没搞,我进来之前看过三楼在群里说话了,最近那个语音条是女声啊,那还不如我来打野,我虽然不熟,总比女的强吧?” “女的?女的在群里怎么标个打野前缀?我喊人的时候她是打野标我才拉的队伍。” “就是混单打野也混不了吧?” 此言一出,手机里静默了三秒。 这会儿游戏都开了,进入选英雄界面了,这个游戏又不是荣耀,退也退不了。 随即,中单道:“那一楼打野吧。”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就直接决定了。 正处于三楼的温柔点开麦克风:“等等,我进来之前就说过我打野的吧?” “豁,真是版本t0啊!” “我们打单子呢,妹妹你别闹啊。” 中单语气明显差了点:“你一个女的打什么野,拿个猫去混,禁了就玩璐璐。” 温柔语气平淡且固执:“我说了,我打野。” “......” 一时间,麦里众人气氛都冷凝起来。 “你打个屁啊!” 辅助:“算了算了,让着妹妹点吧,那我拿输出了,妹妹你出个王八行吧?” 温柔笑了笑,反手亮了个鸟人射手。 这下子可是捅了马蜂窝。 中单:“你真有病是不是?人家辅助都让步了!” 温柔语气轻快:“你们辅助都要拿输出了,那我不能和你们不合群啊。我没关系啊,单子炸了大不了我不代练了,你们挂我演员呗,看看警察抓不抓我啊。” “你妈的女的是不是都有病?!进来混单子还抢打野?你知道你打野我们压力多大吗?五排容易撞车,遇上同水平的怎么打?” “你有病是不是?” 温柔微笑:“怎么?你们打游戏是用海绵体啊?不想打你们可以挂机啊。” “......” 单子怎么挂机? “算了算了,就一把,打野给她吧,大不了咱们线上累一点,当四打五了,我上路拿个滑板鞋自爆一路。” 辅助憋屈地换了个前排,咬牙道:“行,下把把她踢了,一把而已,我出前排了。” 温柔这才把鸟人换成了狍子。 阵容很快确定下来,对面打野拿的莽夫。 游戏刚开局,温柔一看中路的眼位就知道这个人水平也就这样了,去了端游高段位来条狗都能杀他。 温柔才开始刷蓝,边路就开口了。 “打野你三级来帮我,我滑板鞋他们家打野肯定要抓我。” 温柔张嘴就噼里啪啦一串:“狍子没开大你还压线抓什么?而且你有眼睛吗?什么品种的拉夫才能红开三级抓你?你给他买的蓝药水吗? 刷完红区蓝条比你心眼子干净多了,一个滑板鞋没正义荣耀的拉夫都遛不动你找个厂上班或者回家种地吧,再说你不会放眼吗? 这游戏眼位放明白了,打野前三分钟不就是明牌抓人吗,眼三分钟之后你没长手不会补眼是不是? 五分钟之前被抓死你就是活该,玩ad上单更活该,别一天到晚把打野当你爹妈,你愿意喊我还不愿意应呢。” 都拿ad走上路了,不就是欠嘛,找抓,打野不抓那就是打野脑瘫了。 “......你他妈不想打是不是?” 温柔笑了一声:“我刚才就说了啊,我无所谓,要么就听着,要么就一起摆啊,你们可以挂我,你们靠这个吃饭,我不是啊。” “......” 真他妈钱难挣屎难吃,打个单子还遇到这种女的! 几个人气得直接闭麦开始打信号,在背后一通破口大骂。 然而没多久,他们的骂声就渐渐停止了。 因为温柔的狍子仗着英雄特性四处遛狗,已经杀得压了对面打野四千经济了。 各种q闪大三个起步,秀得对面五个追她一个,还被她来回拉扯。 一人残血五人撵,死在地图同一点! 直到游戏结束,她都甚至没死过一次! 25—0—6。 看着温柔退出队伍后,几个人才相继开麦。 中单有些尴尬:“这女的狍子其实还可以哈......” “算了吧,女的都菜,她就是运气好,人家对面送。” ...... 打完这把游戏的温柔已经关上手机了。 她进入位面的时候游戏是刚开局。 她走下床,看着面前的行李箱和编织袋沉默了一阵。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皮裤套棉裤,必然有缘故。 这是原主正在策划杀人,还没来得及实施的时候。 是的,温柔上辈子还和程云做了一辈子警察。 这一世就上了个法外狂徒的身。 原主叫做于茉。 她策划的是灭门,所以东西比较多。 她出生在一座大山里,她的母亲是一个被拐卖来的女大学生,受了不少打骂侮辱。 后来生下了原主。 因为生了个女儿,原主的爷爷奶奶和父亲对着原主母亲又是拳脚相向。 直到原主母亲又生下了个儿子,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很差了。 在原主五岁的时候,警方找了过来,外公甚至还花了钱,才把原主的母亲“买了”回去。 从此,原主和弟弟就跟着父亲生活。 第105章 疯一点也没关系哦2 父亲总会跟两姐弟说一些比如:“你妈就是个水性杨花的荡妇,她看不起老子穷,跟着有钱的野男人跑了,不要你们了!”这类的话。 原主是女孩,在家里总被当牛马使唤,不像弟弟一样被宠着,还经常听见父亲挑拨,给她灌输一些,就是因为她妈抛弃她,她才那么惨的想法。 小时候的原主十分憎恨抛弃自己的母亲。 好在那时候是九年制义务教育,原主幸运地上了初中,她成绩一直很好。 读了书,有了知识,原主才慢慢意识到,父亲的话不一定是对的,而母亲是个受害者,她不应该怪母亲。 但原主高中的时候家里就不让上了。 想把原主嫁出去,拿钱供她那个门门不及格的弟弟读私立学校,给弟弟攒钱以后买房娶媳妇。 还是她同桌女孩的妈妈听说了这回事,觉得她可怜,好说歹说地劝原主家里,自己自掏腰包给原主出生活费学费,才让原主上了高中。 这位阿姨本来是做小生意的,有些小钱。 可好景不长,她生意出了问题,到了原主高二下学期,实在拿不出钱给原主了。 原主家里就开始逼着原主结婚。 也是在这个时候,原主才得知了为什么家里愿意让她读高中。 因为除了不用他们花钱,他们还想着那阿姨家的孩子是女孩,又有些钱,想哄着人家。 两家有关系,等弟弟大了,可以让他娶人家女儿,好吃绝户。 何其的无耻啊! 原主彻底心凉了,从家里跑了出去,找了个工作打工去了。 原主工作期间,接触到了一款她很感兴趣的电脑游戏,因为天赋不错,她还曾想过去打职业,好不容易才努力买了个二手电脑。 没想到不过半年,她弟弟上学别的没学会,学会报警了。 她失联,他们就报失踪。 找到她以后,他们发现她居然赚了点钱,就想着干脆让她赚点钱再嫁出去。 于是,就开始了理直气壮地吸血。 原主穷到只能住地下室,实在受不了又失联。 可她一失联,弟弟就叫家里报警。 找到她发现她工作赚了点钱,就逼着她要么给钱要么嫁人,不给钱,就闹得她工作干不下去。 她跑多少次,家里报警多少次。 慢慢的,被家里闹得,原主线下的工作就实在干不了了,更别提去职业了。 后来弟弟来了一趟,发现了她藏着的二手电脑,还把她的二手电脑也拿走了。 原主只好打起了手游代练。 她在电子游戏上天赋很高,换到相对更简单的手游上边,更是降维打击,几款moba类手游她都打得十分顺畅。 尤其擅长打野位。 但是游戏里也对女性十分歧视,甚至于她想接代练单子都得装男的。 加上家里又开始要钱,原主崩溃了。 想着不让她好过,那就都别活了。 最终,原主将爷爷奶奶父亲弟弟一家子全都灌醉砍杀分尸,后被判处死刑。 等到走完程序执行死刑,原主也不过二十出头。 ...... 现在正是原主在筹备的时间。 原主才被家里洗劫过,手头上没钱,为了攒路费,她又接了几个单子,准备坐一次飞机,回老家报仇去。 这是原主第一次坐飞机,也是最后一次。 她的心愿是下辈子不要被破裤子缠上腿。 能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温柔打开手机,看了一下原主的余额:200.5。 这是真穷得两袖清风啊。 这个地下室只能睡人,不能做饭,原主因为没钱,连买泡面都是买袋装的,现在桌上还摆着几袋。 温柔看着面前的手机思索了一阵,有了个决定,而后起身把东西收拾收拾,从自己空间里拿出一根金簪子。 这是做江云霄那一世留下的。 想着后面可能用得上。 果然用上了。 不然她还得在地下室里住好一阵。 这种东西比金条好解释,说祖上传下来的就行了。 先租个房子,有个落脚的地方再解决其他的。 她拖着行李箱把金簪子兑现之后,就开始找房了。 租下房子后,她又去买了台电脑。 打比赛就去打端游,在手游里玩什么,原主一开始想打的就是端游。 ...... 水上花园。 温柔是过来看房的,中介走在边上,滔滔不绝地跟她介绍着。 “老妹儿啊,我跟你说,你这个价位要想找到这么好的房基本就是不可能了。” 温柔在屋里转了转,看了一下设施有没有问题。 这个地方是个安保措施还不错的小区,出行也方便。 家具比较齐全,通透敞阳,基本可以拎包入住, 对现在没有落脚处的温柔来说很合适。 “行,黄姐,就这个吧。” “哎哟行行行,那走咱们签合同!” 温柔点点头。 没想到一出门,就见兴冲冲的中介差点和人撞上。 来人身材颀长偏清瘦,穿着黑色卫衣,带着鸭舌帽和黑口罩,露出少许黑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叫人只能看清墨黑的长眉与一双幽沉冷寂的眼眸。 乍一看真不像什么好人。 “哎哟吓我一跳!没长眼啊!”中介皱着眉嘟囔一句。 “对不起。”他嗓音有些低哑,略微点头说完这句便不再言语。 大约是无意的,他目光飘落到温柔身上一瞬,而后低下头抬腿往对门走去。 也是这时候,温柔才注意到,他走路时脚有一点跛。 完了,这一世他怎么又是个小可怜。 一直到看着他开门进去,温柔才收回视线,跟着中介去签合同。 弄好合同温柔就去把锁换了,还挑了个指纹锁,然后出门买日用品和衣服。 原主日子过得不好,衣裳都没两件。 ...... 等她回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她简单做了点吃的吃完收拾干净,就准备关上客厅的灯去洗漱睡觉。 灯刚关上,她却陡然看见了黑暗中一缕微微的光。 那不是电视机的位置吧? 温柔想着自家那个指纹锁,于是重新打开灯去仔细一看,才发现居然是个极其微小的摄像头。 温柔微微眯眼,反手就给它扯了。 随后又把系统揪出空间:“把摄像头都找出来!” 系统:【一共二十个,在厨房、客厅和卧室......】 系统仔细报了几个位置出来。 越听温柔脸越绿:“查查是谁干的。” 哪来的狗东西? 把人找出来,她高低教教他做人。 她语气太凶,系统抖了抖:【是是是,是你家对门一个戴口罩帽子的男的,我查到是你那会儿出门的时候,他开指纹锁进来安的......】 温柔:“......?” “你再说一遍,谁?” 直到系统复述了一遍之后,温柔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沉默,是今夜的温柔。 这一世他们就先前见过一面吧?上来就给她来这个? 行,他可真刑啊。 这就是他上辈子说的,下次主动一点? 他可真会理解主动这个词啊。 她能怎么样? 随他去吧。 这下温柔也不拆摄像头了,该干嘛干嘛,倒头睡觉。 反正她睡得着,就是不知道他睡不睡得着了。 第106章 疯一点也没关系哦3 同一层楼对门的屋里,光线昏暗。 少年正幽幽看着面前数台显示屏。 每一个显示屏里投射出来的画面都是不同角度的。 他将没有人影的都暂时关掉,有些踌躇地看着画面里的人。 少女披散着乌黑的长发,柳眉下是一双极艳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扬,水波流转间,整个人有种无法遮掩的蛊惑感。 她穿着黑色丝绸的吊带睡裙从浴室里出来,皎白的肩颈手臂与长腿如瓷玉般。 少年眼神乌沉沉的,炙热地粘着她,因为情绪起伏,眼尾泛着淡淡的胭脂绯。 “阿柔......” 阿柔为什么发现了一个摄像头,却不去找其他的呢? 只是可惜了,他有好多前世的记忆都不记得了,也不记得当初阿柔为什么没有拆剩下的摄像头。 他只记得和阿柔一开始是邻居。 他都在这里等阿柔半年了。 阿柔为什么不报警? 难道是跟他一样吗? 她也重生了? 少年的眼眸亮了半分,兴奋地拿起手机,准备向一个熟悉的号码发信息,却又止住。 不行,他都不记得是怎么和阿柔在一起的了。 万一阿柔没有重生呢,万一阿柔只是以为没有别的摄像头了呢? 前世她是为什么答应和他在一起的呢? 他明明......残疾还丑,他还总是控制不住起一些阴暗的心思。 一点也不配阿柔。 少年瞥了一眼自己不便的腿脚,想到脸上的伤,眼中溢出几分阴郁与自卑,一时又不敢发出去了。 万一他哪一步和前世做的不一样,吓到阿柔了,阿柔不要他怎么办? 犹豫再三,他还是没有发出去。 ...... 昨夜睡得不晚,温柔很早就起来了,瞥了一眼藏在角落对着床的摄像头,她就无语。 他真是个天才。 柳闻弦说下辈子安静点。 程云就成了个没嘴的木头。 程云说下辈子主动点。 现在好了,越来越刑了。 主动就是见过一面就偷偷溜进她家里安摄像头? 她起床洗漱好去煮了个早饭,顺手烤了点玫瑰花样式的柠檬饼干和桃酥出来,拿玻璃碗装好。 回到房间里,她又挑了一条长款黑底的金线花纹旗袍换上。 少年心间一跳,阿柔这样穿真好看。 贴身的剪裁刚好勾勒出窈窕的身姿线条,为她本就艳丽的面容添了几分咄咄逼人的妩美。 少年眼中掠起痴迷炙热的情绪,没想到很快就看见她是往自家门口来的! 听见敲门声,躲在屋里红着脸偷窥的少年一愣。 阿柔怎么来找他了? 他慌忙揉了揉发烫的耳朵,戴好口罩,从电脑桌前往到门口去。 因为没开灯,室内光线昏暗,他不慎绊了一下。 受伤的脚磕碰在茶几边,他疼得闷哼一声,又毫不在意地疾步去开门了。 门缝渐开。 可见屋里关着窗帘,还没开大灯,很是昏暗。 少年也只露出一双幽黑得发沉的眼睛,就如藏身于阴影中的某种冷血生物,有几分诡异感。 换个人都得被他吓到。 温柔看见他又是那副捂得严严实实的模样,露出个温柔的笑容:“你好,我是对门新搬来的住户,过来打个招呼,我叫于茉,一点心意,请你尝尝。” 少年垂眸,便见那盖着盖子密封的玻璃碗里,放着满满一盒漂亮的小饼干。 他像是很少与人交流开口说话一般,显得生涩且低哑:“......谢谢,我,我叫沈挚。” “是哪个zhi啊?” 沈挚眼中掠过一缕温柔的情绪:“是诚挚的挚。”但是阿柔说,阿挚应该是挚爱的挚。 温柔微微弯唇:“那也是挚爱的挚啊。” 他惊诧地蓦然抬眸,试图从她眼中找寻到什么痕迹,却并无所获。 “也,也是挚爱的挚。” 温柔不由想笑。 他怎么又说话结结巴巴的? 胆子大到能偷偷安摄像头,跟她说两句话倒是忐忑了。 发现温柔视线在往他耳垂瞥,沈挚立刻往后挪了一些,把自己往昏暗处藏了藏。 温柔眼中掠过一缕暗色。 这一世怎么这么可怜巴巴的,也不知道怎么长大的。 她对他笑笑:“嗯,很好听,那我先回去了,拜拜。” 看着她转身往回,沈挚下意识伸手,又默默缩了回去。 一直望着她进了门,他立刻快速关门,抱着一碗饼干回到电脑桌前。 显示屏里还播放着她屋里的画面。 看着她打开电脑,一边下载端游,一边随手开了把手游。 他快速敲击着键盘,很快一串又一串常人根本理解不了的代码就浮现在屏幕上。 紧接着,这台没有连接监控视频的电脑上,出现了温柔手机里的画面。 隔壁。 被拎出来还没扔回去的系统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大姐,我这边感应到对面那个又黑进你手机了。】 温柔淡淡嗯了一声。 系统一脸懵:【你,你昨天不是很生气吗?不,不打他了?】 温柔:“......随他玩吧,不用盯着他了,你看着没有不法分子入侵网络就行。” 【?】不是,那对面那个他不刑吗? 他不是人咋的,外星生物不算在其中? 双标狗? ...... 沈挚已经在电脑屏幕前边儿待了一夜。 此刻看着温柔,实在有点睁不开眼了,迷迷糊糊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温柔打完一把手游,端游就已经下好了。 她这才打开游戏。 之前卖金簪子的钱,她只留了一部分,剩下的都投进了股市里,虽然不多,但走两圈也差不多了。 她倒是有钱,但随便掏出来,在这种监管严格的世界不好解释,她是来陪他的,又不是来灭世的,没必要整那么复杂,拉太多不必要的敌人。 这是一个来钱快还不在刑法里的法子。 现在不用像原主一样靠打单子赚钱了。 但钱解决了,还有人的问题。 现有的战队她都去了解了一下,没有比较合适的。 温柔没有登原主的账号,而是在国服开了个新号,打算来做直播。 这游戏又不能一个人打,传播率高了,她才好找队友。 为了热度提升的速度,她直接挂了个是人看了都想进来的标题:新号打野上王者,输一把直播间抽人送金戒指。 第107章 疯一点也没关系哦4 新账号开播有小小的推流,很快就有人进来了,温柔的新账号都还在打匹配呢。 【送金戒指?主播开玩笑吗?】 【输就送金戒指,这要是真的,主播家里有金矿吗?】 温柔瞥了一眼公屏:“真的送,但也得我输了才送啊。” 因为温柔没有开摄像头,这时候直播间里的人才留意到是个女生。 【666,女的啊?女的打野?家里真有矿啊?】 【我还不走了,我就看你输不输,送不送。】 发完这条消息,手机另一头的人又兴冲冲地打开自己的各个聊天群,奔走相告,势要看看她送不送这个金戒指。 【兄弟们,这个直播间女主播说新号打野上王者,输一把直播间里抽人送金戒指。】 【什么游戏上王者?手游啊?那不有手就行。】 【端游端游。】 【啊?版本t0端游能打野?输一把就送金戒指?家里真有矿啊?这来真的,矿都得送完吧?】 【变声器吧。】 【说不定女的是真的,但操作是外挂。】 【就怕她想红想疯了,到时候输了她耍赖啊。黑红也是流量嘛。】 【不至于,我也遇到过玩得很秀的女的。】 【之前不还有个喜欢玩莎弥拉的女主播嘛,那叫一个头铁。】 【灰灰菜吗?确实啊,也不知道一个女的咋也这么头铁。】 【正常,你别以为女的就不一样,众所周知,莎弥拉玩家都是能和上单站撸的,头铁程度和德子玩家的普信程度成正比。】 【确实啊,我遇到的莎弥拉很多拉都拉不住。】 群里说什么的都有,但很快就一个个涌进温柔直播间去了。 笑死,他们看的是直播吗? 看的是金戒指! 这个奇葩的标题,很快就带起了一波小热度,进来的都是看热闹的。 结果看着看着发现她操作是真的流畅。 温柔一直匹的打野位置,大多数时候都在玩艾克,因为英雄神出鬼没的,节目效果还不错。 不过她现在段位低,倒也没引起多大反响。 【主播这是虐菜呢,快把段位打上去输一把啊,我要看金戒指啊!】 【哈哈哈楼上好坏,我也想看!】 【现在金价这么高,我就看看主播是不是真送,别到时候整假的或者托啊。】 【笑死,大主播都一堆骗钱的,这种刚出来的主播还有诚信?信的就是傻子,要是主播真送了我倒立吃屎。】 温柔微微扬眉:“你骗吃骗喝呢?” 【哈哈哈骗吃骗喝,万一主播真是有矿,楼上真就骗吃骗喝了。】 【前面的别催了,主播又不能进游戏对面就爆水晶,这杀得够快了,对面人均在她这儿死五次起步了。】 【别说,这是真的,主播艾克好丝滑啊,虽然虐菜,但操作没毛病啊。】 【算了吧,也就是对面菜,不然她拿这牢英雄前期野区都守不住。】 【真不是挂啊?】 【主播能不能快输啊!金戒指说话!】 期待金戒指的人失望了,因为温柔几乎打了一整天,到下播的时候也没输上一把。 现在正是暑假期间,学生多,不少人上头了,走的时候还扬言第二天还来,不信她段位上去点还不输。 ...... 温柔一直保持着离谱的百分百胜率,直播间里的粉丝已经越来越多了。 一开始都是来看她什么时候输的。 慢慢的倒是多了一些看操作的。 一直到匹配到一个辅助。 游戏二十分钟后,温柔看着已经0-10的机器,和对面肥得流油,带着瞎子和辅助把她野区当后花园逛了的双马尾,沉默地敲起了键盘。 【机器不行去泉水挂机。】 直播间里已经开始欢呼了:【金戒指金戒指!】 看见这话的辅助倒是没有跳脚,回了一句道歉。 【对不起,我买的号,不会玩。】 adc心力交瘁地也发了一句:【那能别送了吗,我看得出来你很想勾,可你在勾寂寞啊!】 【你勾不到还白挨打,吃人家勾。】 ad和辅助一块儿走双人路,看得最清晰。 对面拿个锤石,他这辅助那是从上线开始,就拼命地想勾人,结果勾了二十分钟,瞎猫都没撞上一次死耗子。 吃对面钩子吃饱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也挺牛的。 温柔:【你蹲在塔下吧。】 辅助:【对不起哦,我不太会玩qAq。】 ad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发了个:【......妹子?】 辅助:【不是。】 ad估计已经在屏幕后面“卧槽”了:【男的你qAq锤子啊,能不能正常点?】 辅助:【对不起,我坑你们了,可以请你们吃夜宵,发vx就好。】 Ad:【真假?来来来,加我!】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来!】 沉默的中单和上单一听有这好事,顿时精神了。 温柔倒是没有发vx号。 辅助:【打野呢?】 温柔:【不用了。】 辅助:【qAq,可是这样我会很愧疚的。】 冷不丁的,系统在温柔识海来了一句:【大姐大姐,那个qAq就在你对门!】 温柔:“?” 温柔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不过很快她就恢复如初,发了一个vx号就继续打了。 要不是对面也菜,照他这个送法真玩不了。 结束了这把十分折磨的排位之后,温柔再次进入匹配,并没有去看手机。 这把游戏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 看见那个熟悉的id,熟悉的送法,熟悉的qAq,熟悉地请吃夜宵,直播间已经出现了一片哈哈哈。 【又是这个有钱的天才!】 【哈哈哈主播快输一个!】 【你们实话说,这个账号是不是直播间里的在狙击啊,这么演?】 【这一看就是有钱人,狙个鬼金戒指啊,我也想一把游戏换夜宵,快来狙我!】 温柔从没感觉心这么累过。 他甚至还假装没发现id眼熟一样打字。 温柔:【我们上把见过。】 辅助:【啊?是你啊,对不起哦,我又坑你了。你还没同意我vx呢。】 温柔沉默了一阵:【没事,答应我下次实在要玩,玩猫吧,或者在塔下别出去。vx我下游戏加。】 到第三把又排到他,游戏差点输了的时候,温柔就知道有问题了。 以沈挚这个能偷偷摸摸安摄像头,黑进她手机的脾气,绝对干得出来狙击她的事。 今天播完她就去找他,住他家都行! 省得他来游戏里折磨她。 没想到温柔刚准备下播,就看见了直播间里飘起的礼物提示。 【卧槽,这直播间也开始有人刷礼物了吗?】 【震惊,我以为大家都是来等主播发金戒指的。哪来的冤大头,怎么回事?倒反天罡啊!】 【哈哈哈不是,还有不看热闹的?】 温柔播了这么久,直播间全是看热闹的,刷礼物的也零零散散,看见这过分昂贵的礼物。 她默默在心里问了一句系统。 果不其然。 【大姐,这是对门那个qAq。】 第108章 疯一点也没关系哦5 下播后,温柔立刻拿起手机,结果发现vx的好友申请还不止一个。 想了想,可能是刚才开着直播发的,所以直播间有人看见了。 “系统,哪个是他?” 【大姐,那个黑猫头像。】 温柔点上同意后没半分钟,对面就发了个表情包过来。 一只猫猫拜佛的表情包。 沈挚:【你好,不好意思哦,坑你了。】 这句话后边儿就是一个5200的转账。 温柔不由笑了一声。 最后那把游戏打得很难。 沈挚没有玩猫,倒不是他不听话不拿,主要是猫没了。 于是他又表演了一把他的蒸饭机器人。 温柔10-1的时候,他都1-13了,对面ez肥得能把人当小兵点。 t台走秀都没他上线送得快,不知道以为他在坐流水线呢。 这是怕她打急眼了吗? ...... 沈挚坐在电脑前,有些忐忑地望着屏幕,漂亮的黑眸氤氲着水色,眼尾晕开的绯意让他看起来有些可怜。 阿柔会不会生气了? 怎么还不收啊? 他好像天生没有打通游戏这根筋,无论是手游端游都玩得十分抽象。 手游还好点,端游他连走路拉视野都练了一个月。 走A更是他不敢想象的。 这半年来他不敢打排位,打了很多场匹配,试图把这个游戏玩好一点。 但他就是玩不明白。 可他好想阿柔啊...... 他又想不到该怎么去接近阿柔。 网络上去靠近她,如果哪里做的不对,他还可以丢掉这层身份。 如果现实里惹了她厌烦怎么办? 甚至在面对她的时候,他连口罩都不敢摘下来。 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忽然一变。 阿柔收了! 沈挚眼睛亮起,很快就看见温柔换了身衣服出门了。 他立刻跟着站起来。 阿柔要出门。 天都这么晚了,多不安全。 他得去保护阿柔。 万一阿柔遇见坏人,失手把人打死了怎么办? 岂不是还要求他别死? 阿柔怎么能受这委屈呢? 不过阿柔打人的时候真好看。 可惜阿柔不打他。 阿柔凶起来也好美的。 ...... 长山庄园。 山庄就依着溧水湖而建,古朴风雅的宅院楼阁极具韵味。 庄园里灯火通明。 穿着老头背心的老人坐在湖边,正乐呵呵地收鱼线。 “老周啊,看我今儿这收成,怎么样?” 老周弯腰一打眼:“豁,你也有不空手的时候啊?” “去去去,盼点儿好吧。” “哎老沈,你这么多鱼一个人又吃不完,我来帮你分担分担,今儿让你家吴师傅烧个藿香鱼噻!” “行啊,最近我在那个手机上看到很多吃花的,去你家花坛里掐几把能吃的花来炸。” “你个老东西,心眼坏得很,我老伴儿天天青着眼睛盯着她的花,我掐下来炸了,她不得抽我啊!” 两个老头收着桶提着鱼慢慢悠悠地往山庄里走。 刚到门口,就见一辆桑塔纳停在路边,两个中年男女神情激动地过来。 “爸!” “爸,你又去钓鱼了?” 老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老周绷着脸,看热闹的眼睛滴溜滴溜转。 又来了! 那中年女人相貌十分精致,只是面容有些沧桑,身上的衣服十分普通,走近前想去拉老沈:“爸,小挚怎么没陪你?” “关你屁事!”老沈往后一躲,冷着脸说话也不客气,“赶紧回你那个温暖的家去!” “爸......”中年女人一下子就红了眼,到底年纪大了,这么个姿态让人看着都尴尬,“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和老公的家是家,这儿也是我家啊,你这样太伤我心了。” 老沈:“你还老公老公,你老公把你儿子扔下楼你忘了?!” “可他不是故意的,他也只是一时气急了,是我做的不好,让他伤心了。” 老沈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脸皮子都在抽抽。 ...... 老沈赶苍蝇似的赶走两人后,拍着胸口舒了一口气。 “哎哟,幸好我没高血压,她真是想早点把我气死!” 老周笑得脸上褶子快赶上菊花开花了:“你们家这老二真好玩。” “你少说风凉话。”老沈啐了一口,说实在的,他一直怀疑他这个女儿脑子有点什么问题。 “这个不着调的东西,看看她要死要活跟的是什么人!两口子吵架就把孩子扔下楼!呸,畜生!” 说到这儿老周才敛了笑容:“哎,这倒是,可惜了小挚。” 老沈是白手起家的,赶上了那年头的风口,顺势就发达了,膝下只有两个女儿。 沈青青是沈家的老二,上头有个姐姐,什么风雨都有人顶着。 养得就比较细致了。 沈青青从小就只知道诗和远方。 长大了也不食人间烟火,吃着家里的米,穿着家里的衣裳,和外边儿的狐朋狗友视金钱如粪土。 觉得她还没毕业就在公司帮忙的姐姐很可怜,一身铜臭味。 后来沈青青才十七八岁,就找了个工地搬砖的男朋友,要死要活要和人家在一起。 为了这个男朋友,不肯离开当地去读书,大学也不上了。 老沈和老大沈苍苍拦都拦不住,最后没办法,同意了。 反正他们家有钱,总不至于把沈青青饿死吧? 两人想着试试这小子靠不靠谱,松口之后,让他别去工地干了,到公司从基层做起。 这小子就一个初中文凭,以前都是干的端盘子搬砖的活,他不从基层做起他能做什么? 就怕他策划案的字都认不全,英文当拼音读啊! 结果这小子觉得沈家看不起他,一口一个“莫欺少年穷”,拉着沈青青走了。 哎,沈青青还就跟他走了,气得老沈跳脚。 这么闹来闹去的,后来沈青青还是和人有了孩子,先上车后补票的。 因为和沈家闹矛盾,沈青青跟着这人日子也不好过,生活琐事多了,两口子就开始吵架。 结果吵得把几岁的儿子扔下楼。 这男人入狱后,沈青青以泪洗面,成日哭哭啼啼,哭得老沈脸都是绿的。 更离谱的是,这男人出了狱后,沈青青又跟着他跑了。 现在回来还能是为什么? 赚不到钱呗! 过惯了衣食无忧的好日子,跟着那狗东西不好过呗。 第109章 疯一点也没关系哦6 温柔出门后直奔夜市。 这个点超市的菜还不一定有夜市的新鲜。 这两天菜和水果都吃得差不多了,她打算多买点回去。 没想到逛着逛着就发现了个小尾巴。 温柔眼底掠过一缕笑意,手里的东西就越来越多了,沉甸甸的。 “阿......于,于茉!” 温柔正埋头在小摊面前挑水蜜桃,忽然听见背后好像有人在喊“阿姨”,结果又听见了原主的名字。 她转头一看,果然发现身边立了个人。 高高瘦瘦的少年仍旧戴着口罩和鸭舌帽,藏得只露出耳朵和眼睛。 温柔眼睫轻颤,敛住了稍纵即逝的情绪,露出一个笑容。 “哦,是你啊,沈挚,你也来买水果?” “嗯,我也买水果。” 沈挚和她站在一处,似乎很认真地挑了一些水蜜桃。 等到温柔给完钱打算拎上东西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 是一只有些清瘦的手,清晰的骨节看起来很漂亮,肤色冷白,如果只从表面看,应该是一双很适合打游戏的手。 可他是真菜。 “我帮你吧,正好,我们顺路,我买的东西不多。”沈挚悄然用余光去瞥她的面色,见她似乎有些意外,又补了一句,“谢谢你的饼干。” 温柔眼底荡开笑意:“好,那也谢谢你。” 傻鱼。 他刚才定然不是在喊阿姨了。 那是想喊什么拐了个弯呢? 阿柔吗? 两人并肩同行。 少年不断用余光去瞥她,努力撑着让自己跛着的那只脚不要太明显,哪怕这样撑着很累还发疼。 时不时就想开口说话,又辗转着不知该怎么开口。 温柔则当做不知地试探着。 她觉得沈挚可能有点问题。 如果沈挚有一些过去的记忆,他应该不会是这种性子。 那会是什么? ...... “都八点了,沈挚,你吃饭了吗?”两人已经进了电梯,温柔看着手机,冷不丁地这么问了一声。 沈挚一直留意着身边的人,闻言立刻乖乖答话了:“还没有,打算回去做,我会做饭的。” 其实他还想告诉她,他做得也很好吃的。 但总感觉这么句话添上太显眼了,便又吞了回去。 温柔似乎很诧异:“这都已经饭点了,家里没人做饭,你一个人住吗?” 沈挚点点头。 “那你要不今晚过来吃?正好我买了菜要做饭,一道手的事。” “......不用了,太麻烦你了。”少年眼中冒出喜悦,又很快被郁色淹没,藏在身侧的手曲起,捏着袖口的衣料,微微泛白。 不摘口罩怎么吃饭? 摘了口罩......万一吓到阿柔呢? 温柔:“......” 这小子,他的主动就是偷窥跟踪,然后一见面话都不知道怎么说,让他来吃饭还畏畏缩缩的? 她面色如常:“不麻烦啊,一起吃吧,还是你怕我做得太难吃了?” 沈挚倏然抬眸,眼里全是震惊:“没有!” “那就过来吃。” “我——” 叮的一声,电梯响了,这是到楼层了。 “先出去吧。”温柔立刻出声打断了沈挚的话。 等出了电梯。 卡着电梯时间说话的温柔一边抬手开锁,一边转了一下话题:“对了,你的脚是之前扭伤了吗?” 沈挚一僵,心思顿时被带偏了:“不,不是......” “怎么看起来好像好了一点?” “!”阿柔注意他的脚了? 阿柔也有留意他吗? 沈挚仓忙低头,试图用留得偏长的碎发挡住眼神:“我的脚好不了的,我只是......担心和你走在一起,不太好看。” 所以这个傻子是撑着脚在走路? 温柔心间一涩,温声道:“有什么好不好看的,你又不是在我边上裸\/奔,不用这么费力气,放松点。” “嗯,好,谢谢你。”少年仍有些僵硬,心间已经翻江倒海了。 阿柔真好,阿柔不嫌弃他,还会关心他! 温柔:“谢什么,受伤老病,或者生来的样貌,都不是人能选择的,又不是你做了什么坏事,哪怕有人眼光异样,错的也是看不起你的人。” 沈挚沉默着点了点头。 阿柔说受伤老病,或者生来的样貌,都不是人能选择的。 那是不是...... 温柔已经把门打开了,转头道:“来,进来吧。” 沈挚眼底露出了一瞬间的茫然。 嗯? 等等。 他刚才说了什么吗? 可是,这是阿柔家啊......阿柔在请他进去哎。 沈挚浑身上下都写着想进去。 在他踌躇间,温柔已经递了双新拖鞋过来。 沈挚恍恍惚惚地就坐到了沙发上,等温柔进了厨房,他还坐得像小学生上课堂一样。 忽的,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们才见过三面,阿柔就让他来家里了? 阿柔也太没有警惕心了,万一他是坏人怎么办? 坏人多危险啊! 打残打死了会坐牢的! 温柔正在厨房里淘着米,就忽然听见识海传来系统透着点兴奋的声音。 【大姐大姐,qAq在你房间里。】 温柔:“......?” 【你猜他干嘛呢?】 温柔:“滚,闭上你的嘴,什么都看小心我换个导航犬。” 系统顿时跟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安静了。 开玩笑,换个导航犬,那不就是要把它嘎了吗? 【好好好,好的。】 ...... “沈挚。” 一道嗓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匆匆坐回沙发上后,胸口还有些深喘起伏的少年故作无事地看过去:“是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没有,就问问你能不能吃辣。” 少年此刻还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嘴里的话都没过脑子:“能吃的。” 直到全是辣椒的菜上桌时,他表情凝固了。 温柔:“怎么了?” 沈挚:“......” 温柔眼底掠过一缕笑意,这才起身:“哦对了,忘了还有菜没端上来。” 沈挚:“?” 他怎么感觉阿柔是故意的呢? 很快,她又端上来两盘清淡的菜。 虽然菜样多,但量少,两个人吃也差不多。 温柔坐到桌前:“尝尝吧。” “那个......” “嗯?” “我,我长得不好看。” 沈挚有些踌躇地抬手将帽子和脸上的口罩摘了下来。 这一世,温柔是第一次看清他的样貌。 比之前几世,这一次他样貌显得更偏俊秀清逸,看起来很斯文。 只是半张脸上有一片坑坑洼洼的疑似烫伤的疤痕,看着很是狰狞。 烫伤? 温柔一顿,面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第110章 疯一点也没关系哦7 沈挚本就在小心翼翼地留意她的反应,见她笑意淡去,心间便是一紧。 他们现在还不熟,阿柔一时没有准备接受不了也很正常。 他是不是吓到阿柔了? 那么大一片坑坑洼洼的伤疤,他自己也知道很丑的。 小时候上学,还会把同学吓哭。 沈挚立刻拿起口罩戴了回去,泛哑的嗓音因不安而有些轻微颤抖。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我,我现在就回去!” 温柔一眼看过去,就瞥见他隐约泛红的眼圈,水色潋滟,仓皇间还透着些委屈。 她心间一软,忙伸手拉住人:“没有,我只是想你脸上的伤,弄伤的时候应该很疼吧?怎么伤的?” 沈挚转眸瞥了她一眼,没有从她眼中看到异样的情绪,这才消了些紧张地坐下:“也没什么,不疼的。” “口罩摘下来吧,这层楼就咱们两户,何况在屋里,你就是不想让别人看见,在我这儿也没必要一直捂着。” “嗯......”少年嗓音轻飘飘的,听着更可怜了。 可是他内心已经开花了。 啊啊啊,阿柔真好,阿柔说话真温柔,阿柔笑起来真好看! 阿柔阿柔阿柔...... 温柔听不见他心里的土拨鼠声,但从他看见骨头的小狗似的眼神里,看出了愉悦。 显得有点不太聪明啊。 不过傻一点也挺可爱。 沈挚把口罩摘了。 他相貌其实生得很俊秀,脸上的疤不好看,但温柔也没有觉得多么吓人。 他眼睛每一世都生得格外亮眼,这般泛着红,反倒添了几分脆弱的破碎感。 有点可怜兮兮的。 看着温柔拐着弯温声细语地哄人。 系统:【......】 它有一种吃苹果,一口下去发现只有半条断虫,想呕又不敢呕的感觉。 双标狗! 两面三刀! 好恶心。 等待两人吃完饭,沈挚把洗碗的活儿捞过去了。 温柔便坐在电脑桌前剪视频。 电脑桌和客厅是打通的,就靠在窗边的位置。 这些天她打的局数不少了,够剪视频了,视频主要剪三个方向。 一个是剪一些四杀五杀,或是劣势拉扯操作反杀的高燃合集。 一个是剪辑一些针对新手玩家的思路、意识教学。 一个是娱乐性拉满,状况百出的单局游戏。 沈挚洗好碗后,温柔还没有剪完视频呢。 她的家里不像他,总是灯开得很暗。 屋里很亮堂,一眼就能看清那张莹润白皙的俏脸。 沈挚眼神炽热得看了一小会儿,将想要脱口而出的‘阿柔’咽了回去:“于茉,碗洗好了,我就先过去了。” 温柔:“嗯,好,辛苦你了。” “不辛苦,你还请我吃饭,你比较辛苦,那我走了。” 沈挚脚步缓慢地挪到门口,回首又不舍地看了一眼她,收回视线后,面上露出几分失落和委屈。 阿柔刚认识他,也还不喜欢他。 他什么时候才能和阿柔一起住,才能亲亲抱抱阿柔...... 剪完视频发出去后,已经十点多了。 温柔到房间里拿上衣服准备去洗漱,转头就瞥见一旁的摄像头。 她眼底掠过一缕笑意。 瞥见那一抹晃眼的白色,沈挚面颊发烫地捂住脸。 阿柔阿柔阿柔...... ...... 为了不让沈挚来游戏里折磨自己,温柔连着好几日,想尽了借口去和沈挚见面。 一开游戏她就换上一身贴身的缎面吊带睡裙坐在他安的摄像头下边儿。 看摄像头吧,看人吧,别来游戏里折磨她了。 果不其然,他终于不来游戏里狙击她了! 温柔深感欣慰。 没了拦路虎,温柔又开播去了。 今天前面几把还算顺利,但到下午的时候,排的人就比较抽象了。 温柔拿的狍子,中双全拿了相对下没优势的。 对面打野佛爷,加鸟人夫妻档双人路。 出门佛爷就带着两口子冲过来了。 还好温柔有心理准备,看这阵容就知道要出事,干脆地放了自己野区,偷偷摸摸提前靠对面,做贼换野去了。 对面吃她的,她也偷偷摸摸吃对面的。 结果她做贼,人还没出野区呢,三条路就捷报频传了。 抬头一看,总人头比0:4。 游戏十分钟后,对面的霞就7-0了。 【哈哈哈哈主播这把总不能赢了吧?】 【金戒指金戒指!】 【金戒指!】 【金戒指金戒指!】 【坏了,这个直播间好像个什么邪\/教。】 【哈哈哈你别说,满屏金戒指,这是真的啊。】 边路还是个抠脚诺手打蘑菇,被蘑菇都遛成狗了。 很不幸的,这一把三路全烂,温柔的野区也沦陷了,出门怕被六就算了,对面有个随地大小便的英雄,还要防着不知道埋在哪儿的一坨“屎”。 结果自家队友还一直出去。 温柔忍不住打字了:【别出去送了好吗,守着塔打。】 Ad:【不好意思,我的。】 辅助:【我觉得可以投了其实。】 中单:【再挣扎下吧。】 上单本来被英雄克制,打得就憋屈,看见温柔打的字,当时就原地不动又送一个。 死了就开始敲字了:【谁送?你拿诺手打他试试啊!】 温柔:【你不出去他还能扛着塔杀你是不是?这兵线吃不到你就闻个味儿啊,总比你吃不到还送个人强吧?】 【女的别说话。】 温柔:【?】 【你别告诉我你取这个名字是个男的?还是nt啊?】 温柔:【女的怎么你了?】 【难怪没节奏,原来是个娘们。】 温柔:【你是孙悟空?还是被抛弃了,家里没女的?还节奏?你是指你们三路没线权,我只能做贼保经济?】 【还是我没出野区你们人手一个播报?你们线上送,是因为我名字把你们吓到手抖了,那波丝血我喊你回家没有?佛爷抓你我给你推位置让你走没有?他都等于明牌抓人了,你怎么做的?你丝血想秀闪现送?】 上单顿时一串破口大骂打出来,还补了一句: 【网络公主就会叫,有这时间好好练技术吧,练不会张开腿玩猫去,你要是会抓人会帮,我们咋会这么烂?人家打野会起节奏,就你拿个狍子一点用没有,光知道刷,奇迹行者。】 温柔:【我抓人是为了赢游戏,帮会玩的人,而不是你这种墨菲特,我又不是做慈善。本来我开直播打连胜呢,还没输过,不过现在看你这样,我决定输一把。】 温柔直接开演。 这把彻底没了。 上单在屏幕背后气得跳脚。 还试图来加好友骂人,不过没成功。 游戏结束后,温柔就留意到翻滚的直播公屏,大概因为是她第一把输,大家很诧异,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刷“金戒指”三个字。 【666第一把输居然是主播自己放弃的哈哈哈。】 【别说,那边路嘴真的臭啊,他们三路崩成这样,主播还能稳住自己经济已经很好了。】 【对,众所周知,双方打野要看经济,光看人头那指不定是对面有人送。】 【人家本来打蘑菇就憋屈,主播还说人家送,急了很正常。】 【打不过蹲着啊,玩上单这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吗?没有那个操作和自信就拿个肉呗,混都不会混。】 【确实,上单最好混,打不过只要记住一点,不上头,主打就是一个蹲着。】 【这边路就是老想把线推过去打架,秀操作,结果把自己秀傻了。】 【看看我,我也是边路的混子选手,我都混上钻石了,打不过就漏兵就完了,反正只要一直不死,一般队友心态不会炸。 多送几个队友血压都原地发射了,菜就要有自知之明啊,要想队友带你,还搞队友心态玩什么?】 【前面的别急,让我先急,主播金戒指金戒指!】 第111章 疯一点也没关系哦8 【哦!金戒指!】 有了第一个开头,后边儿发出来的评论全是金戒指,只有稀稀拉拉的正常评论。 其实直播间也没那么多人,但大家情绪比较高涨,刷得满屏金戒指,好像人潮如水一样。 温柔:“行,那我们直播间开个红包,这个红包里抽到数最小的送金戒指好吧,这个一会儿是谁中奖大家都能看到,地址私聊给我啊。” 【啊?】 【最小的?】 【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真的送吗我去!】 一片混乱中,得主出来了,是个名字叫“花开富贵”的观众。 【不是,花开富贵?】 【你早说这名真能富贵,我直接改名叫孙富贵啊!】 【我了个好名字。】 【我就等着看主播是不是真送好吧,楼上富贵哥你说句话呗,咱进主播粉丝群,到时候你出来晒晒?】 【好的好的,我这就加群。】 ...... 两天后,温柔开的群里,一段从取快递到去金店烧成金水的视频被发了出来。 【卧槽,真送啊?】 【真金,纯的!】 【我懂了,下次想要金戒指,就去游戏里搞主播心态。】 【666,主播家里有多少矿?】 温柔看着群里兴奋了一阵,才冒了个泡。 温柔:【主播家里没矿,股票玩得还可以,以我这个输的概率,不至于送到吃不起饭。】 【我丢!】 【哥们你实话说,游戏打这么秀,还玩得溜股票,你真不是开变声器?】 温柔:【过几天开视频。】 【!!!】 【卧槽!真女的啊?】 【记得露手打啊!】 【女的咋了,灰灰菜不秀吗?】 【算了吧,女的也有会玩的,但也就是路人王,你去跟职业比比?灰灰菜也就那样。】 温柔微微挑眉,在群里问了一声:【灰灰菜是谁?】 很快就有个热心地来回复了。 【h服一个路人王啊,打ad的妹子,跟你一个平台开直播呢,平时这个点她都播,你可以看看。】 得到这个消息,温柔转头去平台上搜了一下灰灰菜。 不过这会儿灰灰菜没有开播。 温柔看了一眼,发现灰灰菜近段时间都没有播,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去看她的直播录屏。 别说,这个灰灰菜玩得还真可以。 灰灰菜很喜欢玩莎弥拉,有点该英雄玩家惯有的头铁毛病。 虽然打架有点头铁,但是也不是无脑头铁,基本上敢去拼的都是有很大概率打赢的。 就是那种比较敢莽敢拼的,赌狗心有点大,不稳,明显需要个指挥压着她,或者一样节奏的队友一块莽,不然有时候也会莽出事。 而且灰灰菜没战队,温柔考虑着现在重新组战队,倒是可以联系试试看。 看了一阵后,温柔又翻了下她的账号,发现灰灰菜已经好些天没直播了。 可是之前灰灰菜一直播得很勤快啊,视频里经常提到混时长,这个月连时长都不混了? 事出必有因。 温柔在她的视频评论区又翻了一阵,终于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菜菜你不要跟那种人一般见识,有些男的根本不讲道理的,他们不在乎真相。】 【就是啊。】 【菜菜姐姐加油,你玩得超厉害的,我也是女孩子,玩游戏他们经常一张嘴就是女的都手残只能玩软辅,好多女孩子还真的就信了就根本不练,开始等着被带,像你这样去打ad的真的好少,我超喜欢你的,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些琐事就荒废了天赋,你应该去打职业的。】 温柔从这些评论里依稀能嗅到一些味道了,于是加了个回复最晚的粉丝的好友。 这人是十分钟前发的评论,估计现在还在线。 果不其然,很快,对面就同意了,还发来一个问号。 温柔:【你好,小姐姐,我看灰灰菜好久没播了,你们还在评论里说安慰她的话,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汽水桃子:嗷,你也是菜菜姐姐的粉丝啊,对啊,菜菜最近出了点事,我和你说,有些男的是真缺德——】 然后温柔就看见对方发了几个火冒三丈的表情包。 又跟她说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灰灰菜经常直播到凌晨,一觉睡到中午起床。 这天中午她照常起床,准备去吃饭,走到路上一个酒店旁边的时候,灰灰菜接到了她爸的电话。 然后灰灰菜就在原地等她爸过来。 谁想一个路过的男的,看灰灰菜长得比较清秀,身材也苗条,站在酒店边,就偷拍灰灰菜。 偷拍完了又看着灰灰菜被她爸接走。 因为灰灰菜爸爸中年秃顶,还有啤酒肚,开个一两百万的车过来,偷拍的男的就觉得自己很聪明,看到了真相。 然后这人把灰灰菜的照片发到了社交平台。 附带一句:【看看这女的,从酒店出来上了一个地中海啤酒肚中年男人的豪车,你们猜什么情况?】 没多久这个帖子就被人看到了。 底下不少猥琐男评论: 【嗨,这个点出门不就是卖的嘛。】 【都在酒店门口了还需要猜测?你看她穿的啥,裙子膝盖都盖不住。】 【就是,还吊带,你看那张图片,弯腰看窗户里,给金主看gou呢!】 底下也有一些反驳的评论。 【你有证据她是去卖吗你就说?】 【那你有证据说她不是卖的?】 【这人好像是灰灰菜吧?她应该不缺钱吧,还卖。】 【笑了,我也知道灰灰菜,一个主播而已,又不是多大的主播,大主播还卖呢,就是卖得贵罢了。】 【张嘴就是卖的,咋的,你们男的三十岁往上都要去跳楼吗?家里没有叔叔伯伯爸爸爷爷舅舅,你家里死这么多人啊?】 【呵呵,我可不认为有女儿敢在父亲面前穿这么暴露,简直不要脸。我是她爹非打断她腿!】 【楼上,你刚出土?】 【笑死我了,你们有些男的真有意思,女的化妆被骂假,女的不化妆被骂邋遢,女的谈帅哥你说人家要被玩,玩完了找老实人:女的找丑的,你说人家是金主和小三,女的可爱你们要尾随,女的妖艳点你们问人家价格,女的嫁穷人你说人家倒贴,女的嫁富人你说人家拜金捞女,女的有钱就是卖来的,没钱就是等着卖的,什么都让你们说了,你们怎么不上天呢? 这个世界这么污秽你们赶紧去天上吧,那儿干净。】 这事儿吵架的人越来越多,慢慢的搞得灰灰菜现实里的亲戚和邻居都知道了。 现在外边儿都在传些风言风语说灰灰菜卖。 灰灰菜之所以没直播,是忙着搜集证据报警处理这些事去了。 灰灰菜私下和粉丝说了,会尽快复播,但最快也要个把星期了。 了解完这些,温柔正打算去做饭,就听见了敲门声。 第112章 疯一点也没关系哦9 一开门,她就看见了杵在门口的人。 他今天终于出来没戴口罩了,只是还是有些不适应地微微侧着脸,让人第一眼不会注意到那半张带伤疤的脸。 温柔:“沈挚,有什么事吗?” 沈挚抬手,将手里的袋子送过去:“我刚才去夜市了,正好看见你上次买的水果,就买了点,你要吗?” 温柔:“......” 她上一次听见这种话,还是打FpS游戏的时候,队友捡到多余的枪,顺嘴问一句。 谁送东西上来来一句:你要吗? 天才。 大概他自己也觉得这样说有点奇怪了,又慌忙补充:“不是,我是说,谢谢你之前请我吃饭,这个很甜,你尝尝。” 谢来谢去的,看得出他为了找理由见她,已经绞尽脑汁了。 温柔莞尔一笑。 “好,你刚回家吗?” 见她把东西接过去,沈挚欣然点点头。 温柔:“你忙吗,不忙进来坐会儿?正好切点水果出来,你也尝尝。” “不忙不忙!”沈挚眼神乍亮,立刻开口,由于速度太快,听起来跟抢答一样。 温柔略有诧异地看过去。 沈挚:“!” 坏了,他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看起来很像什么变态? 虽然他记忆里,前世阿柔总是什么都纵容他。 哪怕他总黏着他,还在她手机里装些不该装的东西,甚至还有些其他奇奇怪怪的举动,她都没有恼。 可是那些记忆都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的。 现在他们还只是邻居而已。 温柔似乎恍然大悟:“你很高兴?” “!” 沈挚更忐忑了,慌得嘴跟被糊住了似的。 温柔:“你自己家里没留吗?你也喜欢吃怎么不给自己留点?进来吧。” “啊?” 少年呆呆愣愣地杵在原地,眼里全是震惊和茫然。 他高兴的是这个吗? 温柔关上门,洗好水果切了端出来,才正色开口。 “我看你年纪也不大,一个人住这儿,还这么清瘦,家里人对你不好吗?没给你生活费还是给的太少了? 都说了,吃个饭就是件小事儿,不用非得来谢谢我,也不知道自己留点。” 沈挚:“?” 阿柔她想到哪里去了? 她是以为他没钱了,买完送的,就舍不得买自己吃的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温柔又继续道:“你现在是自己赚钱吗?” 正满脑子问号的沈挚颔首:“嗯,我成年了。” 他自己会赚钱的,他不是米虫! 温柔:“我看你都不怎么出门,是在网上的工作?” 沈挚乖乖答了一句:“是的,就是敲代码。” “难怪你这几天黑眼圈这么重,天天熬夜赶生活费呢?人都有困难的时候,你也别不好意思,先来我这儿吃一段时间吧。” 沈挚:“......?” 他每天晚上不睡觉,是在电脑屏幕前偷窥她,熬到睁不开眼趴着睡着。 但他能说吗? 不能。 他不缺钱。 最重要的是——阿柔说让他每天过来吃饭哎! 他可以多和阿柔相处一会儿了。 还有这种好事?! 于是藏着坏水的少年认了。 他抑制不住兴奋与喜悦,为了不被察觉,故意低着头,拼命压着嗓音里的雀跃,恰好让声音听起来有些轻微颤抖,显得怪可怜的。 “......可是,这样不好,我总不能在你家白吃白喝。” 温柔看不清他此时的神情,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愉悦都似乎要冒出泡来了。 仿佛有一条尾巴在他背后摇啊摇。 还故意装可怜。 小骗子,现在顺水推舟骗得开心,以后准备怎么交底? 沈挚低着头,也错过了她眼中的笑意。 一肚子坏水想逗小狗的温柔继续装作不知:“等你赚了钱再请我吃饭就好了,或者,你不是说会做饭吗,我忙的时候你来做饭,就当抵饭菜钱了。” 沈挚终于抬头了,因为情绪激动,眼尾余红未退,倒像是真有些可怜。 “谢谢你,于茉,你真是个好人。” 温柔:“出门在外难免有难处,不用这么客气。” “那我现在去做饭吧?” “好,辛苦你了。” 少女眉目精致,微微偏头温柔地笑。 笑得沈挚进厨房时,走路都是同手同脚的,心脏跳动的频率快得惊人。 ...... 沈挚厨艺确实很好,但有点奇怪,他做菜的味道很像温柔。 尝了一次之后,温柔心里的怀疑基本就确认了。 这个小骗子。 从这日后,沈挚每天三餐前都会来敲门,过来当厨子。 还会主动开口帮忙做别的家务。 温柔干脆让他录了个指纹,方便开门。 沈挚差点没藏住自己的表情。 阿柔给他录指纹了哎! ...... 温柔之前说了会开摄像头直播,等买的摄像头到了之后,当天就安上了。 露脸直播第一天,满屏都是卧槽。 卧槽完了之后,又是满屏的“老婆”。 【真女的啊!】 【这脸你打什么游戏啊,暴殄天物!】 【主播哪里都好,身材样貌好,游戏也打得好,还有钱,就是有一点不好,她渣!她把她老公我都弄丢了!】 【楼上没有镜子也有尿吧?照照啊!】 【不是,这么好看又是女的,有钱还打游戏厉害,是有团队包装的人设吧,打游戏的时候能把手脸一块儿露不?不然我不信。】 【别女不女了,快开游戏啊主播,等金戒指,急啊!】 【楼上你是不是刚出家?】 【哈哈哈楼上你可以的,我支持你。】 【你们是真抽象,拉倒吧,金戒指是实在的,主播这样的,能看上咱们啊?你们有点自知之明啊! 要钱没钱要脸没脸,头发油得能炒菜,泡面都买袋装的,吃淋巴肉包子,喝植脂末奶茶都纠结半天,游戏打得还不如人家,醒醒!】 ...... 因为金戒指真发货了,这事儿还闹得热度不小,现在温柔直播间人挺多的,说什么的都有。 但刷“老婆”和等待今天温柔输游戏送金戒指的最多。 不得不说有些人天生“天赋异禀”,一门心思金戒指。 沈挚刚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打算拖地,就斜斜瞥见了满屏的“老婆”。 “啪嗒!” 一声脆响乍起。 温柔转眸一瞥,就见沈挚蹲下身在捡抽纸盒。 应该是放在桌子边缘,刚才不小心带落地了。 少年有些无措地抬头,满眼都是无辜和歉意。 “对不起,打扰你了。” 温柔微微一笑,没戳破他:“没事。” 恰在此时,温柔匹配到人了,她连忙回头进游戏了。 这一下,直播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卧槽,主播边上有人?】 【我听见男的说话了,听着年纪还不大?主播不会谈恋爱了吧?这看着还同居了,那就没劲了啊。】 【讲个笑话,我刚初恋就失恋了。】 【楼上肤浅了,其实人妻......】 【尔与曹贼何异?】 【不是,难道你们都是孤儿?家里没人了?】 第113章 疯一点也没关系哦10 【现在是家里有没人的事吗,有些男的真的是看见个美女就觉得是自己的所有物了,人家家里有没人,有没男朋友关你球事啊,又不是要跟你结婚,叫叫叫,上辈子是个哑巴啊这辈子这么爱叫。】 温柔只淡淡瞥了一眼公屏。 “我只是打游戏,不是来跟你们玩暧昧游戏,我的私事跟你们没关系,也不要在这儿喊老婆,实在想做一家人,喊声妈吧,我群里给孩儿们发个红包,自己抢。” 【卧槽主播又撒钱,我就喜欢这种撒钱的主播妈妈!】 【妈妈!】 【妈,饿!】 【666头一次见女主播这么刚的。】 【笑了,都做主播了,不就是想榜金主,不就是大家没给你刷够钱嘛,装什么装,金鸡罢了,什么金戒指红包都是噱头。】 温柔这话一出,还是有些人脸上挂不住了,开始在直播间跳脚骂人。 收了红包的“女儿儿子”们,生怕主播被骂得不撒钱了,追着这些人骂。 温柔自己也不动手,直接把系统拎出来禁言踢人。 这些人被禁言后还被追着骂,又打不了字,估计气得在屏幕后面骂娘。 解决了这些人,温柔就专注于打游戏了。 ...... 她现在段位已经上去了。 越往上打对手越强,不能单方面虐菜,赢的多,但中间也有输过,金戒指都邮寄发出去了。 借着打排位,她也在观察匹配到的玩家操作,遇到不错的就上去加好友,倒是真让她找到了两个。 一个玩边路的叫小龙虾,脾气有点呛而且分奴。 典型的电竞专业钢琴家,铁齿铜牙键盘侠,顺风四海皆兄,逆风高地守双亲,三路一崩,键盘一架,峡谷化身维也纳。 但一夸又立马尾巴上天,看着就是个没长大的中二少年。 还有一个中单叫陆陆,节奏非常好,很有大局观,脾气也挺好的。 加了vx好友之后,温柔去询问过两个人有没有打职业的意愿。 她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 小龙虾当时就把她删了。 温柔:“?” 她说啥了? 怎么就删了? 温柔一头雾水,等到让中单陆陆帮忙加回来之后,小龙虾才回了一句话。 【那啥,大姐,你这一张嘴又是打职业,又是开那么高工资,跟画饼似的,结果连基地都还没搞,我以为你是搞诈骗的。】 温柔:“......” 很好,很有反诈意识。 【不高,咱们这个游戏热度高,一个月两万在职业里边算很普通的底薪了。】 人嘛,各行各业,基本做到了顶尖都是能创造奇迹,成为人上人的。 热度还不错的游戏,普通职业选手年薪20——50万左右很普遍。 那种热门游戏的顶尖选手,热度高的各方面收益加起来,一年上几千万都有可能。 如果能多干几年,直接跨入资本行列。 对面沉默了一阵,然后回:【大姐,我在工地搬砖呢,电脑都是找的黑网吧,一个月两万还是打游戏,我做梦都不敢想。】 关键他还干瘦干瘦的,体力活干得也不咋滴,挣不了多少。 温柔:【搬砖?】 小龙虾:【我在学校打老师被开除了,回家我爹抽我一顿,想给我送去戒网瘾学校,我就连夜跑出来打工了。】 温柔:【?】 在学校打老师被开除? 小龙虾:【你别误会啊,我不是超雄啊,我们那老师老坏了,在学校对女同学动手动脚,就因为我们成绩差,他们校长和大人还不信我们两个说的话。 老板你的真收我吗?我保证听话,一个月两万包吃住就行!】 ...... 边路中路的人选基本上确定下来了。 温柔才终于和灰灰菜联系上了。 得知她来意之后,灰灰菜没有第一时间同意,而是拉着温柔打了一阵游戏。 看过温柔的水平之后,她基本就知道温柔找的人能有什么水平了。 确定下灰灰菜之后,就剩下替补、教练、辅助的位置空缺。 温柔已经在看房源了,基地总得有个地方。 没想到就在这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于茉,这个月的钱呢?你不是打代练去了吗?赶紧把钱打过来,你那个电脑太破了,又坏了,你弟弟要买新电脑学习,听见没?” 原主的父亲于海说着,边上还有别的动静。 紧接着,温柔就听见了原主弟弟于有光插话。 “听见没,你赶紧把钱打过来,多打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还偷偷藏了钱,就跟藏电脑一样,我谈女朋友了,还要给她买化妆品。” 这一张嘴语气就颐指气使的,却连声姐姐都不喊的。 温柔唇角一掀,语气变得有点忐忑:“我有件事要和你们说,你们千万不要往外说啊。” 然后温柔就似乎很紧张地说了一遍,她中彩票了,两千万,她一个人害怕被抢,只好赶紧去买了别墅,但还剩下不少。 “什么?!你还有这运气?” 对面的呼声震惊且喜悦。 “不对,你之前还总是想跑,你会这么好心告诉我们?” 温柔:“你们都报多少次警了没数啊?我能跑哪儿,而且这哪能一样啊,这么多钱我一个人哪守得住,我纠结了好久才想跟你们说的,一家子总比一个人强啊!” “这——” “我去领奖的时候可好多人都看见了,现在银行里可麻烦了,存进去容易取出来难,我还怕被人忽悠了买了什么东西拿不回来,就把剩下的带出租屋里了。我租的房子便宜,这边也乱得很,我怕进贼。” “你没骗我们?要是真的,这房你得给你弟。这样,你先转五十万过来!” “转转转,可千万别和别的亲戚说,免得他们来借钱,最好是把老家的房子地都卖了,我可是听说过有人看朋友暴富,绑架杀人要钱的,关系都要断了!” ...... 挂断电话,温柔微微一笑。 终于送上门了。 另一头的父子两已经连忙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爷爷奶奶了。 于老头抽着焊烟,思索了一阵才道:“现在不是都说诈骗嘛,你说于茉那说的是真的假的啊?她是不是到哪里干诈骗去了哦。” 边上的老太太也开口了:“是啊海娃,你没听说吗,咱村还有人被骗到国外回不来的。” “哎呀爸妈你们就是想多了,上回我们过去才多久,她就那点本事,这么快她能学得到啥样来骗咱们?” 于海和于有光你一言我一语的。 “对啊爷奶,咱家又没钱,这农村里的房子地能值多少?现在都不值钱了,咱们只要不出国,她还能喊人嘎咱们腰子啊? 要是是真的,咱以后就是城里人了!而且她五十万都已经转给我爸了!” “什么?五十万都转了?” 这随便都能掏出五十万了,那这事还能假? 诈骗犯总不会拿这么多钱出来套人吧,不怕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十有八九是真的啊。 于老头站了起来:“这样,海娃你带着有光去那头看看,是不是真的,我先去问问,要是真的,我就卖地和房,咱们去城里!” “那咱家这么多东西咋办,要现在卖出去,那得折价啊!” “咱这五十万都到手了,于茉那儿还有那么多钱呢,以后还差这点?” “嘶,也是。” “对了,爷奶,你们可千万别说咱们家是出去享福了,我也看过那种被绑架的新闻,就说咱们家有人得病了,筹钱!” 一家子急着剩下的钱,这五十万都没来得及想怎么花,生怕鸭子飞了。 第114章 疯一点也没关系哦11 于海带着于有光去兰市了。 于老头和老太太留在老家村里想法子卖地卖房。 为了藏住眉眼间的喜气,憋得脸都扭曲了,才有了点哭丧的样子。 一听见老于家要卖房卖地,同乡的人都十分震惊。 不少人猜测起他们是要搬家了,可他们家人都在这村里,只有大孙女一个人出去闯荡了。 “哎哟,咋的,你们家于茉在城里头出息了,要接你们享福去?” “豁,那咱们不得去城里给你家暖暖屋啊?” “就是,老于啊,你可别舍不得请咱啊!” “哎哟,话说最近我家涛子啊在外边做生意周转——”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 于老头一听,就觉得这些人和自家孙子说的一样,到时候肯定要来借钱打秋风的。 他连忙一抹眼睛,用夹在手里的姜片擦过眼角,很快就老泪纵横了:“哎,我倒是想啊,是我得了大病,等着钱治呢!” 于老头是个狠人,为了不被破裤子穿上腿,自己咒自己。 霎时间,周围人表情变了变。 “什么?大病?卖房卖地筹钱?!” “啊,哈哈,我想起锅里还烧着小孩,啊不是,烧着水呢!” “我家涛子生意做得周转不过来,没钱!” ...... 温柔出了趟门,到老城区边缘建筑老坏比较严重的地方踩了个点。 身后又跟了条小尾巴。 现在这边还没拆迁,老街道路坑坑洼洼的,周围甚至还有平房。 温柔过来这边租了个平房,和房东说做录音室,免得在其他地方吵到人。 房东大姐很热情:“小妹,你是搞配音的啊?” “不是专业的,兴趣爱好,发展发展试试吧,挣不了几个钱,也比出去搬砖轻松啊。” “也是,那成,小妹,我就按你的要求帮你加装隔音,你给我的钱,到时候我们多退少补。” “好,谢谢姐,那我先走了啊。” “哎等下,还有个事儿,小妹你跟我进来。” 房东大姐招招手,示意温柔到了屋里。 然后她才低声说:“你说你长这么漂亮,以后还是注意点,尽量别一个人出来,现在社会比以前好了,也不是一定安全。” 温柔一愣:“哦,好,谢谢姐。” 言罢,她准备出去。 房东大姐翻了个白眼:“哎呀你咋还没明白呢,你后边儿跟个人,你过来的时候我在楼上就看见了,那男的跟在你后边,刚才还在那头。” 房东大姐扬了扬下颚示意温柔往那个方向看。 温柔:“......” 大姐说的铁定是那小骗子了。 沈挚大白天穿得一身黑,还捂得严严实实,戴鸭舌帽和口罩,整个人气质比较阴郁,一直悄无声息地跟在温柔后边,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 大姐准以为他是变态了。 温柔正想开口解释两句。 没想到房东大姐继续道:“不过小妹你也别太怕啊,那个人一看就不是个好人,走路一瘸一拐的指不定受了打击心理多变态呢,姐已经帮你报警了。” 温柔:“?” “!” 啥? 报警了?! 大姐是个热心的好人。 但...... 温柔立刻询问:“大姐,你说的是那个穿黑衣服戴口罩,走路有点跛的吗?我们认识的,我知道,闹着玩呢。” “......?” 房东大姐愣在原地十几秒,回过神来不由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脸。 什么玩意儿? 现在年轻人都玩这么花了吗? 没看过《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吗? 房东大姐足足怀疑了两分钟的人生。 两分钟后,回过神房东大姐忽然一拍额头:“哎呀,坏了,我这都报了十分钟了,这边就有派出所,估计都快到了。” 温柔:“......” 很快,两个人就火急火燎地到巷子口去堵过来的警察了。 解释这事只是一桩误会。 远处的小尾巴瞥见温柔二人和警察说话。 心间不由疑惑,他们这是在说什么? 阿柔遇到什么问题了吗,怎么警察都来了? 可惜他没带设备出来,不能用温柔的手机窃听。 ...... 两个过来的民警岁数也不小了,一开始还以为温柔是被威胁了害怕。 二人劝说温柔不要担心,尽管把真相说出来。 “不是,警察同志,我们两真的闹着玩,他哪威胁得了我啊,不信你们看。” 随后,温柔当着他们的面上了一堵墙,那叫一个身手矫健:“我威胁别人还差不多!” 她能让人真查吗,就这小骗子跑她家干的事都够喝一壶了。 两个民警:“......?” 这姑娘也是奇人,跟个窜天猴似的,真是高手在民间。 “哎哟行了行了,快下来快下来,下来说!” 挂在墙上很危险,二人连忙让她下来。 就她这跟猴似的,确实不太符合正常变态欺软怕硬的选择。 说她是变态他们更相信点。 毕竟正常的变态也不会去招惹自己打不过的啊。 九十年代一个震惊全国的案子,至今都还是个被人津津乐道的笑话——一个心理扭曲的变态盯上了个目标,结果刚要下手就被人崩了,人家是个杀人如麻的在逃悍匪! “这样,就把他人也叫过来,咱们面对面核实一下。” 还要叫过来核实? 温柔:“哎哎哎别呀警察同志,我实话跟你们说吧,他有点残疾,脸还受了伤,平时都不敢露脸见人的,胆子小,不敢追我,这好不容易胆子大点,肯定是怕我一个人出来不安全才跟着的,等会儿给吓回去怎么办? 真没事,我都不追究了,你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不然我老公没了你们给我发一个?” 她还想逗沈挚玩一阵呢! 两个老大不小的民警:“......”人话? 这每个字他们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他们就听不懂了呢? 尾随?追? 这两个词是怎么画上等号的? 这姑娘咋这么逆天的? 让他们莫名有种眼前一黑的感觉。 此刻,他们想起了一个年轻人喜欢说的词。 恋爱脑。 好可怕的病症! 两个警察的表情如出一辙的一言难尽。 拍下来绝对是表情包级别。 一旁报警的房东大姐看得眼皮子直抽抽,不由尴尬地提了提裤子,站得离温柔远了几步,笑容僵硬。 “呵呵,年轻真好......” 房东大姐已经想逃离这个星球了,生怕别人怀疑她和温柔认识。 可叹温柔心理素质强到过分。 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两个民警满腔无语,语重心长地跟温柔说了一阵才扬长而去。 那不然呢? 人家被尾随的自己知道也不管,还觉得好玩呢,他们狗拿什么耗子? 还能管住狗不吃屎吗? 第115章 疯一点也没关系哦12 什么样的家庭,才能教出这样的奇葩啊? 三个人心中生出了同一个疑问。 ...... 看见温柔往回了,沈挚立刻匆匆跟了上去。 沈挚走路不太方便,她还时不时故意放缓脚步等他。 或许后边那条小尾巴看得不清晰。 但楼上的“上帝视角”很容易察觉。 已经回到自家楼上的房东大姐:“......”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人真是活久见啊!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家写作业的女儿:“微微啊,你可千万别学那些小说里的恋爱脑啊!” ...... 几天后。 一大早的,于海就来电话了。 他带着于有光已经到兰市了。 “你赶紧来接我们!” 温柔:“那万一我不在进贼了怎么办?” 也是啊。 于海一哽:“算了,老子和你弟自己来,你说在哪儿。” 于有光:“爸你让于茉给咱叫个网约车,你看这过来过去的车都是满的,咋坐啊!” 温柔:“我只有现金。” “......草!” 电话那头一阵破口大骂。 但两人也没办法,只好原地等车。 等了一个小时,才拖着满身疲惫上了车。 这次温柔给的地址,和原主之前住的地下室不一样。 但是原主也经常搬,都是住的短租的便宜房子,近期换了也不奇怪。 于海二人看着车往嘈杂的老城区边上开,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不过给钱的时候两人脸都有点绿。 这司机跑野车的,宰客,拉着他们兜完圈子直接喊两百块。 人比这两父子还横。 年纪小的于有光还想跳脚,被于海拉住了,低声道:“行了行了,忘了咱来干嘛的了?两百块而已!咱有的是钱!” 先去看看钱要紧啊。 两人咽下这口气,问着路往小巷里边走。 于有光还啐了一口:“真晦气!” ...... 这一片的平房有以前那种老旧的瓦房,也有平顶的砖房。 现在正是大下午呢。 周围的居民家庭条件基本都不好,都比较忙碌,这个点基本全在外边。 听见敲门声,温柔就知道人来了。 打开门,果然看见了原主记忆里的于海和于有光。 于海看了一眼屋里:“你这怎么什么也没有,就个沙发?” 温柔:“之前没钱,现在没时间。” 于海:“......” 于有光:“累死我了,有可乐没?快给我来一瓶!” 温柔:“先进来吧。” 二人也没什么怀疑,举步进屋,大咧咧地往屋里的沙发上一坐。 于海注意到温柔转头把门反锁了:“确实得关严实点,快,钱在哪儿?拿出来!” “那里边。” 温柔指指没开灯的房间,因为没有窗,光线昏暗。 两人一喜,立刻就要过去。 没想到背后忽然飞来一脚! “啊!” 于海一声惨叫,摔了个狗吃屎,门牙都磕晃了。 两父子都懵了一下。 “爸!” 于有光想要去拉于海,结果也收获了一脚。 “狗\/日的你干啥?你居然敢打人?老子打死——啊!” 两人爬起来想要还手,结果被温柔拿起两张椅子,一人一个给框在椅子脚中间。 两人扭得跟蛆一样,就是爬不出来。 被温柔一顿好揍。 “嗷嗷嗷!” “有种的你别偷袭,你放老子起来,老子打死嗷!” “于茉你疯了吗?你说的钱呢?你是不是想独吞?难道你怕我们找你要钱想杀人?” 现下两人受困,实在挣脱不了。 于有光:“这到处都是摄像头,姐你可别冲动啊,外边那么多人,我们多喊几声,警察肯定把你抓了!” 温柔淡淡一笑:“你们喊啊。” “?” 她怎么不怕? 然后下一秒,他们就看到了让他们怀疑人生的一幕。 温柔一抬手,一道光芒便乍然亮起,继而两条肥肥胖胖的虫子就出现在了她手掌上。 她另一只手一摊,一把半面黑半面白的阴阳弯刀倏然出现,形如弯月。 这把阴阳刀是温柔的命刀,黑白二色与她心境息息相关,曾经这把刀也一度被染成黑色。 可时至今日,白色至多也不过半边。 所以才有人说她是杀人刀。 她永远不会是持白刀的人,不过是因为有了鞘,才褪了刀上几分黑色。 温柔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继续叫,叫个半小时,看有没有人能听见。” 她的气势不加收敛全然外露,整个人有种锋锐摄人的感觉! 于茉也就是长大了有点脾气,经常和他们对骂跳脚,哪有这种气场? 温柔随意挥了挥刀。 唰—— 一道破空声乍起。 那柄黑白阴阳弯刀只是远远一扫,刀气就将水泥地面划出一道深痕! 如果变东西出来能用魔术解释,那这地呢? “!” “?” 这符合常理吗? “鬼鬼鬼鬼啊!” “妖怪!” 两声惨叫乍起。 “救命啊,有鬼有妖怪!啊啊!” “来人啊,救命啊!” 两人抱作一团连滚带爬地往墙根缩,整个人瑟瑟发抖。 于有光也是经常上网的人,当时就发散思维了。 “你你你,你是不是什么修真者穿进我姐身体里了?难道这里有什么阵法或者结界?外边听不见?” 他们动静那么大,可外边一点反应没有。 温柔微微扬眉,没有答话,只是将手里的虫子丢在二人面前:“吃!” “!” 于有光心里已经一阵卧槽了,他觉得温柔没答话,就是默认了。 这不会真像什么小说里一样吧? 主角被大佬穿越后开始虐渣? 难道他们就是小说里的炮灰渣渣极品亲人? “这,这啥?” 于海哆哆嗦嗦的,他不知道现在年轻人的小说,但他也看过电视剧,听过鬼故事和传说啊。 这特么一看就不是人啊! 能给他们喂什么好东西?更别提虫子长这么恶心了。 温柔也不多说,提刀。 两人顿时一哆嗦:“别别别,大佬大佬,我们吃我们吃!” 让他们自己吃,比塞他们嘴里还艰难! 这虫子长得实在太恶心了! 呕! 两人呕声此起彼伏,但是在这可怕的刀面前,也只能含泪吞下去。 随即又得到了一个噩耗! 这虫子是蛊虫。 以后他们不听话,她就捏死母虫把他们都送去见太奶。 “那那那大佬您需要我们做什么啊?” “于海,把你爹妈一块儿喊过来。” 于有光惊呆了。 “!” 坏了,这人搁修真小说也得是个反派邪修啊,还打算一锅端他们家! 第116章 疯一点也没关系哦13 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 这世界上不会真的有报应吧? 他们的报应就是这个不明生物? 可是迫于武力值差距。 他们也只能在温柔阴恻恻的目光里咬牙打电话了。 那边的于老头两口子本来还在为老家房子地的价格和人家拉扯呢。 卖得急,价格就低,还得赔上家里带不走的家具家电什么的。 压太低了,他们怎么都有点不甘心,想抬一抬。 可一听于海这边说看到钱了还有别墅了。 催得火急火燎。 于老头一咬牙,和边上正议价的卖家道:“这样,你再加一千,这屋里带不走的我都给你。” 对方一合计不错:“成交!” 隔着电话听着的于海:“......!” 他家的房子啊!地啊! 这一听就贱卖了啊! 于海和于有光的心在滴血,可他们一抬眼就能看见面前拿着阴阳刀的“妖怪”。 他们一声都不敢吭。 脸上的表情都憋扭曲了。 等到电话挂断,温柔弯了弯唇:“识相就好,在人来之前,你们就在这儿住下,要是到时候他们没过来,或者有什么怀疑——” “我我我我们不敢不敢!” 温柔看着他们乱转的眼珠就知道这两个东西还不老实。 “走,现在去银行把五十万转回来,差一分,我就让那小东西啃你们一口。” “......” 畜生啊! 五十万真是鱼饵啊! 二人含泪跟着温柔出门去银行了。 因为被打了一顿,两人感觉浑身筋骨都是酸痛的。 ...... 没想到路上走着走着,居然发觉边上有派出所! 父子两对视一眼。 这大庭广众之下,她总不敢随便动手吧? 虽然她是不明生物,但他们可是有热武器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靠近了派出所,撒开腿就嗷嗷嚎着往里狂奔。 看温柔因为注意到派出所而驻足。 二人就觉得自己想法没错,那眼神仿佛看到了救星。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救命啊!” 青天白日的,两个个头还不小的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冲进派出所,警察们十分意外。 “别怕,这里是派出所,你们安全了,出什么事了吗?” 在警察的安抚下,于海和于有光抬起手臂:“我们被打了!” 警察顺着他们的动作看过去,却连个青紫红印都没看见。 于海和于有光瞳孔一缩,心底一阵骇然,背脊都发凉了。 不是,刚才他们不还看见自己身上一片淤青伤痕吗? “!” 这个女妖怪太吓人了! 本就刚被打破了世界观,现在又看到这令人绝望的一幕,两个人激动得脸红脖子粗,一脑子浆糊。 只想着赶紧把事情说出去。 于海哭丧着脸:“不是,这怎么还看不见了呢?警察同志,我跟你们说,打我们的她不是人!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妖怪还是女鬼,明明刚才我们还鼻青脸肿的,这怎么可能呢?我身上还疼呢!” 警察:“......” “噗嗤!” 有警察没憋住笑出了声。 于海满目不可置信和恼意地看着警察:“警察同志,你正经一点,我们在和你说真的!” “咳,好的,你们继续。” 于有光也道:“对对对,她肯定像小说里一样,是什么穿越了,她忽然变出虫子和刀,一挥刀老远了地都裂条缝!” “噗嗤......” “警察同志!” “没有,我想起我老婆说有孩子了。” 其他警察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这两父子莫不是精神状况有问题? 紧接着,他们又听见了于海和于有光哭丧着脸一口一个什么妖怪啊,蛊虫啊,子母蛊,会钻破他们心脏,他们被控制了。 这样的妖物肯定要祸害世间啊,搞不好就是灭世之灾啊。 张嘴就是需要he武器解决。 警察:“......” 他们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还妖怪呢,说他们吸毒产生幻觉了他们信点。 也就是在这时候,门口有个警员带着人进来了。 正是故意落后几步的温柔。 这个世界灵气稍微比之前的世界充足一点点,温柔才能拿得出阴阳刀和致幻的小法器。 造成眼前的一幕。 “你们好啊警察同志,这两个是我爸和我弟,他们那个——”温柔意有所指地指指脑子。 其中两个民警一看到温柔就露出了地铁老人看手机脸。 怎么又有她? 之前那个被尾随的姑娘。 她上回那奇葩发言可把他们震惊坏了。 这下一听于海和于有光一口一个什么蛊虫啊、妖怪啊的。 更觉得这一家子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病遗传。 这小姑娘还好,好歹比这两个正常啊。 最起码没张嘴闭嘴妖怪蛊虫灭世之灾。 多离谱啊。 于海和于有光一看见温柔进来,立刻躲到警察后边,警惕道:“警察同志,是她是她,就是她!” 有个年轻的警员下意识:“我们的朋友,小哪吒?” “......” “哎呀不是,就是她打的我们!她不是我女儿,她不是人啊!” “......” 确认了,这两个病情确实比这姑娘严重。 温柔:“不好意思警察同志,打搅你们了,我现在就把他们带回去,我们真的是亲属,你看,这是户口本,还有这里,我最近炒股赚了钱,还给他们转了五十万,这是记录。” 于海:“?” 于有光:“?” 不行,这要是被她带回去了,他们岂不是还要受折磨? “不要啊!她是被上身了!她真的不是人!” 在二人惊恐激动的哭嚎中,热心的年轻警察,还主动帮温柔把人送到了温柔租的平房。 环境非常差。 一进门,年轻警察就直皱眉头,小声和同事道。 “人家小姑娘不容易啊,好不容易挣点钱,还要管着他们发病,哎。” 难怪他师傅和他说,这小姑娘有点恋爱脑,一看就是原生家庭不好,太缺爱了啊。 于海、于有光:“?!” 不是,他们听得见! 什么叫发病?这年头怎么说真话还没人信了。 警察们跟着进了屋,如他们猜想,果然没在地上看到于海父子说的那道,黑白刀砍出来的痕迹。 直到警察离去后,于海和于有光父子才紧紧抱作一团,看着地面只有他们能看见的深痕发抖。 妖怪太可怕了! 温柔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幽幽的嗓音听得二人抖如筛糠。 “你们不是很喜欢报警吗?以前报警找了于茉多少次?还报警吗?不如我现在再带你们去几个别的派出所?或者我们去市局?” 这回好了,她直接明明白白承认了她不是于茉。 更吓人了。 “不不不不报了不报了,大佬我们错了,以后我们唯您马首是瞻啊!” 经此一事,二人也不敢作妖了。 按照她的要求把钱转回去了。 一直到于老头两口子过来,也被一人喂了一条蛊虫。 老两口也不甘心啊,也想报警,听儿孙说派出所不好使,四个人就偷偷摸摸到了市局。 然后成功再一次被当精神病。 这一回更惨,刚出市局大门,就看到了外边精神病院的车。 几人心底咯噔一声。 “!” 坏了,这不会是女妖怪找来抓他们的吧? 第117章 疯一点也没关系哦14 直到看见精神病院的车走了,四个人都有点虚脱了。 恍恍惚惚地到了出租屋里。 于老头哭丧着脸:“说吧,你到底想让我们干什么!” 温柔:“你们卖房卖地的钱给我一半。” “什么?!” “你抢钱啊?!” 温柔微笑:“对啊。” “......”草,一种植物。 几个人沉默了好一阵,只能咬牙点头。 谁想温柔还不罢休:“还有,以后每个月交一万过来。” “我们哪来的一个月一万?” 温柔露出几分嫌弃。 “你们一家四口,老的可以端盘子做卫生,小的可以送外卖,不大不小的就去搬砖,连一万块都赚不到,这么废物,不如去陪于茉?” “......!” “不不不,赚得到赚得到!” 没多久,四个人就被赶走了。 来了一趟兰市,钱没捞着,房子地也没了,贱卖的钱,还被拿走了一半。 几人看着手里仅剩的钱,只能先找地方租房。 ...... 余下的时间,温柔就打打游戏,找找队友,逗逗小狗。 沈挚现实里面对她是真的胆子很小,哪怕两人一块儿相处了好一段时间了,他还是有种狗狗祟祟偷感极重的感觉。 什么情绪都藏着,偷偷看她。 正面对着她,又一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结结巴巴,把温柔可爱坏了。 已经临近九月了。 今年的s赛必然是赶不上的。 但可以准备明年的。 剩下的战队成员已经有了眉目了。 辅助和教练是灰灰菜推荐的。 辅助叫做许期。 许期非常擅长钩子类英雄,他的机器可不是蒸饭机器人,锤石更是非常秀,和沈挚这样的黑洞完全是两个极端。 他现年已经十九了,岁数其实不小了,但以前没有宝宝锁,许期十四岁就已经进职业了。 可是因为年纪小,脾气傲,拽得有点谁都看不上,感觉自己跟adc打游戏就是牵了条狗。 除了和自己熟悉的好朋友说话平和,在战队里和队友的口角非常多。 他指挥其实不错,有大局观,但是因为嘴又贱人又拽,有什么问题就呛人,让所有队友都不舒服。 平等地得罪所有人。 典型的社交黑洞。 在俱乐部里和大家关系都不好。 加之当时俱乐部的教练水平有点马马虎虎,他非常不满教练的阴间bp,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后来不知道怎么闹得闹得,矛盾越来越大。 这教练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段小作文阴阳怪气,导致许期的粉丝和俱乐部的技术粉愤怒。 毕竟教练的bp确实很阴间啊! 然后他们追着骂教练。 没多久就传出来教练割腕的消息,没死成,但是因为很多人同情弱者的舆论,导致俱乐部将许期雪藏了。 现在事情都过去两年了。 许期的合同还压在这个俱乐部。 因为许期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加上因为教练割腕的事,俱乐部怕被骂,一直没让人上场,价格也不会很高。 今年转会期,可以把人买过来。 至于教练的人选是一个叫白逾的女生。 白逾一直是排名靠前的路人王,打边路的,因为接触游戏晚,考虑到岁数,拒绝了职业邀请。 这两年来一直自己打打游戏,也不是主播。 但白逾的社交能力很强,在高玩圈内基本上无人不知。 她和许期是情侣。 她刚玩游戏的时候还什么都不懂,刚好遇上了许期在某个平台上找人单挑,然后很谦虚地跟人学习。 许期这个人典型吃软不吃硬,两个人慢慢就熟了。 后来许期被雪藏之后也一直和许期在一起,很会顺毛。 灰灰菜之所以能推荐人过来,还是因为认识白逾。 人确定下来了,温柔就打算去看房了。 为了比赛方便,基地选址肯定不在兰市。 ...... 沈挚脸上的黑眼圈近来已经消了。 从那日温柔提过一声之后,他就没再熬夜了。 此刻他正坐在桌前看着电脑里的画面,那是温柔的手机。 每天他都会暗戳戳地黑进她手机里,看她在做什么,和什么人联系,自然知晓温柔在找队友的事。 一开始还挺高兴的,阿柔想做的事很顺利,不过看到温柔订机票,联系s市的中介的时候,面色微微变了变。 他怎么忘了,阿柔基地弄好之后,肯定要住在俱乐部训练啊! 那他还怎么见阿柔? o(tヘto)! e(┬┬﹏┬┬)3! 沈挚心里一片混乱。 现在还能借着是邻居,和阿柔走得近一些。 那阿柔搬走之后呢? 难道他又要去游戏里坑阿柔? 不行不行,坑多了,阿柔肯定要生气的。 所以他们上辈子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 再追不到阿柔,阿柔都要搬走了。 恍恍惚惚买完菜的沈挚到了温柔家门口,手指摁上指纹锁。 听见门被打开,温柔在桌前看过去,朝他笑笑:“来了。” 现在已经快到饭点了,温柔刚下游戏,正在看东西。 少年有些恹恹地颔首:“嗯。” 察觉到他情绪不高,温柔微微挑眉。 “怎么了?今天心情不好?” 沈挚往她那边看了一眼,乌沉沉的眼眸中掠过一缕委屈,低着头没说话。 他知道现在阿柔还不是他老婆,他不应该这样。 可他记忆里,阿柔都会好温柔地哄他。 而不是都在找房子,准备搬走了,却提也不提一句。 温柔起身,想把他手里的袋子拿走。 少年才恍然回神:“我来就行。” 他关上门把菜放到厨房,准备收敛一下情绪先做饭,可心间的酸涩挥之不去。 洗菜的时候,盯着水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滴水珠就混入了水中。 一道轻柔的嗓音自后一侧飘来:“怎么哭了?” “!” 沈挚被惊得倏然回首,就和温柔面对上了。 她穿着垂感极佳的长裙,长发披散,此刻半靠在门边,俏脸上携着温和的笑,语气温柔:“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恍惚间,他胸腔内翻涌的委屈和忐忑交织,似乎还夹杂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好似曾经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一般。 难道也是他遗忘的那些记忆中的一段吗? 第118章 疯一点也没关系哦15 一张纸巾递到了面前。 沈挚想说自己没哭,但她已经看得明明白白。 他有些气闷伸手,却见她没有把纸巾给他,眼前一抹雪色晃过,柔软的纸面已经轻轻触碰上他眼角。 “!” 这样的接触太亲近了。 隔着纸巾,沈挚似乎也能感受到她手指的温软,身躯僵直。 诧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于,于茉......我,你——” 明明偷偷干坏事的是他,此刻却一副眼眶红红的,又委屈又可怜的样子。 温柔所有想逗他的坏心眼在这一刻消散,轻轻叹了一口气,把他手里的东西的拿过去放下。 “对不起。”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少年有些不明所以。 可下一刻他就没有脑子来想多余的了,因为面前的少女低着头,用瓷白纤细的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 “我不逗你了。” 阿柔牵他了?! 指尖相触的位置,传递来一种烫人的热意,一路烫到了心脏处。 “嗯?”沈挚茫然又欣喜,忐忑地试探道,“你这是在说什么?你怎么拉我,我们,这样是不是......超过了朋友的距离?” 温柔忽然笑了一声,轻轻捏了捏他手指:“在我家安那么多摄像头,每天看着我换衣服,你都就差负距离接触了,和我说超过了朋友的距离?” “!!!” 沈挚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彻底宕机了。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阿柔,阿柔知道了? 紧接着,下一刻他又听见了一句更让他红温的。 “还有前段时间我晒的睡裙,你说它真被风吹走了吗?” “!!!” 沈挚倏然反抓住她的手腕,大概因为恋爱脑还没转过来,第一反应就是担心温柔不高兴:“我,我错了,你要是不高兴,你,你报警吧,我不会狡辩的——等等,逗我?” 话说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 阿柔明显是早就知道了,可以阿柔的性子,要是换个其他人做这种事,她绝对会教人做人的。 所以......阿柔她也重生了,故意在逗他? “阿柔!” 她怎么这么坏! 对上少年不敢置信的眼神,温柔:“怎么,你都偷偷干坏事了,还不让我逗逗你?” 沈挚顿时心虚得不敢说话了。 两人从厨房出来了。 坐在沙发上,沈挚悄悄瞄了一眼温柔的面色,见她似乎没恼,才往她边上挪了挪。 温柔拿起水杯刚喝完一口水,腰身就被人搂住,整个人被带着一转,陷进了少年的怀抱中。 耳旁传来少年闷闷的嗓音。 “阿柔,你嫌我坏......”阿柔明明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知道他会偷偷黑进她手机,知道他会偷偷装定位,偷偷跟着她,甚至...... 温柔:“......?” 他要不要听听他说的叫什么话? “说,怎么知道叫我阿柔?” 嗯? 正撒娇的少年倏然一顿:“阿柔,你是不是又在和我开玩笑?你难道不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消失。 “不是什么?” “!!!” 阿柔没重生? 沈挚裂开了。 温柔也没想到自己就是试探着问一句,就又对上一双委屈吧啦的兔子眼睛。 “好好好,我不问了我不问了行了吧,怎么这么爱哭。” 跟薛染那一世一样。 明明在原生世界的时候,那么多年,不论受多重的伤,也不曾见他落过泪,现在倒好,撒娇也会了,哭也会了。 认识他的时候,温柔还太倔太偏执,那时候还要点颜面,会忐忑会害羞。 后来性子慢慢转变成老油条的时候,两人都在一起了,温柔成长了,但他们之间也没那种新生情侣的生涩感了,刚好错过了一开始可以逗他的时间。 如今有了机会,温柔总忍不住起坏心思惹得他红温。 “阿柔,你又骗我。你如果不记得,那你为什么不生气?第一天你发现第一个摄像头的时候,你就知道了有其他摄像头,为什么不报警?” 想也知道,她肯定又是在骗他。 温柔笑着倾身在他脸侧的伤疤处落下一吻,干脆也不说破了。 “阿挚乖,不气了。” 没想到少年仍眼神幽幽地望着她:“阿柔,我在这儿等了你好久,你不早点来,还故意使坏。” 温柔领悟了什么,搂住他脖颈,将唇贴上去。 少年眼中的幽色逐渐褪去,亮得有些烫人。 小骗子以为她也重生了,倒是不像先前那样拘束忐忑了,吻着吻着就把人抱到床上去了。 眼看着气氛逐渐升温。 温柔抓住那只不知道爬到哪儿去了的手:“今天不行。” “阿柔,我都好久没抱你了。” 亲昵间,少年有些黏黏糊糊地低声撒娇。 “我还要打比赛,万一有了怎么办?” 两人哪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突然,什么准备也没有。 沈挚顿了顿,只好委屈巴巴地把手缩回去了。 阿柔说得对,他不能影响阿柔做想做的事。 他超乖的。 回头他就去买一箱回来备着! 他缓了缓呼吸,尽量让自己静下来。 大概半个小时后,沈挚轻声问:“阿柔,你去打比赛也不能丢下我。” 温柔:“行。” 她现在手上的钱已经不少了,到时候在隔壁再买个房,晚上她不住基地,到隔壁和他一起住就好了。 ...... S市。 因为手头的钱还要拿去买选手,和做其他用处,基地的位置看好之后,温柔本来是想先把两栋别墅一栋买一栋租的。 但是某条“小狗”把自己的卡贡献了出来。 温柔跟旁人总分得很清,但从来不和他客气,直接拿去花了,将两栋别墅都买了下来。 看见温柔花他的钱,沈挚跟着她转了大半天,眼睛都亮晶晶的。 温柔被他傻到了。 其他几个选手还没到位,温柔把基本的东西准备好后,又去把手续办齐全了。 现在赛事比很多年前正规了不少,手续也更繁琐了。 第一个到基地的是小龙虾。 刚到小区门口就一阵“卧槽”,进了别墅之后,差点就要找温柔结义了。 “你说咱俩也差不多大啊,怎么我这还住地下室呢,姐你都发展到买别墅了,老板姐你缺不缺儿子?不然缺孙子吗?可以改姓的那种!” 温柔:“......” 看见沈挚从里边出来,小龙虾还以为他是自己以后哪个队友:“嗨,兄弟你好,你哪路的?” 温柔:“这是我男朋友,不是咱们俱乐部的选手。” 小龙虾:“是我爸......啊不是,姐夫啊!” 沈挚:“?” 温柔:“?” 不是,他打游戏的时候那么分奴喷子,能呛人。 怎么现实里这么现实? 典型的五十米滑跪选手啊。 第119章 疯一点也没关系哦16 小龙虾到了之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过来了。 虽然人不像那些豪门俱乐部一样,那么齐全,什么数据分析师啊营养师都有,但打比赛的基础是够格了。 这个俱乐部是温柔拉扯起来的,也不用像一些企业投资的俱乐部一样,挂企业的名字。 最终定下了Ax50这个名字。 这个抽象的名字是灰灰菜提议的。 Ax50是一款狙击步枪,意为狙击魁首。 倒是挺有新意。 一开始,因为这支俱乐部实在籍籍无名,建立官方账号官宣的时候,如果不是官方赛事号的At,估计都没有多少人点进去。 一部分人可能是出于好奇新增的战队什么样。 一部分人可能是因为听说了许期转会的消息。 一部分人是从灰灰菜和温柔的直播里听说了。 慢慢的,倒是越来越多人注意到这个战队。 一看成员,傻眼了一大片。 因为战队成员除了许期,几乎全是没怎么听说过的“野人”。 教练白逾虽然在高玩圈几乎人人都知道,但是她不开直播,也不出去招摇。 灰灰菜的名气也不大,温柔还是因为直播间撒钱才多起来的人气。 小龙虾和陆陆也是路人王。 可以说整个俱乐部基本上就是:查无此人。 温柔一打开战队的账号,就看见了下边的评论,几乎都是不看好的。 【看得出来许期很想上场了,眼看着岁数也大了,现在为了上场连这种野鸡俱乐部都不挑了。】 【许期都十九了,再拖下去确实浪费了,管他野不野鸡呢,总比坐冷板凳看饮水机强啊,虽然这些选手都没听过,但年年都有新人,万一行呢。】 【小道消息,许期前俱乐部的合同很坑的,我倒觉得他是合同被卖了,自己也不一定愿意。】 【不是,前边那个说万一的,你看看这俱乐部的成员,这还万一什么?一个战队三个女的,哈哈哈,笑死我了......这几个女的去组个女团吧,肯定比打游戏有出息。】 【你别看不起女的,这几个都挺厉害的。】 【楼上也是女的吧?】 【其实没什么,小仙女嘛,输了比赛就输了,到时候开个直播穿得sao一点,谁还骂啊?你看那打野,长得像正经打游戏的吗?一准是蹭热度想火。】 【楼上别装,你去看看这打野是多少胜率单排上去的再叫,你是懂黄金指点王者的。】 【我只是不想打,又不是打不上去。】 ...... 不止是其他普通玩家,职业选手们对这个新起的俱乐部也很好奇。 温柔他们也是最近才经常匹配到,白逾和灰灰菜他们多多少少有人眼熟,但后两者之前一直没有去职业。 众所周知,电竞圈女选手凤毛麟角。 许多女生从接触游戏开始,就会听见各种各样的: “妹子啊?我带你啊,你玩个猫就行!” “女生玩这个游戏我是推荐玩软辅和中路的。” “我带你飞啊!” 甚至于一些男性做视频的时候,也会有一种奇怪的标题:适合女生玩的位置、适合女生玩的辅助。 然后选择一些操作性比较简单的英雄介绍。 在这样的话语下,大多数女生就默认了女生玩辅助躺这个事。 其实辅助越是高端局越重要,同理,很多越是低端局越混。 女生、软辅、躺,这几个关键字眼似乎就这么挂钩上了。 路人王有,但基本跟职业还是有差距的,女的更是少。 女生在这一行面临的东西天生更苛刻。 女选手如果不能比男选手强一个层次,是基本没有上场机会的,甚至连签约都很困难。 现今的风气这样,一个风吹草动都要被骂出翔,如果女选手上场,因为操作或者心态原因没打好,保管被追着骂。 俱乐部一般不会顶风作案。 还没等温柔主动联系呢,就有其他俱乐部过来约训练赛了。 不管怎么样,得探探底。 ...... 温柔面对的第一场训练赛,打的就是一支老牌战队pUcI。 训练赛当天。 或许pUcI是抱着试探心。 直接开始针对许期这个辅助,全ban辅助! 许期都没想到自己能有这个待遇。 “......留给我的辅助不多了啊。” 中单陆陆笑出了声:“辛苦你了,咱们爽死啊。” 最终许期掏了个猫。 看着对面的阵容,打野没拿野核,温柔和白逾商量了一句,选择了卡密尔打野。 很快,双方阵容都确定下来了。 对面pUcI的成员面面相觑。 “打野卡密尔啊?疯了吧?ad拿卡莎......” pUcI的ad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卡密尔gank能力太顶级了,为了把这英雄钉死在线上,她刷野非常伤。 他们五ban辅助,这温柔别是跟他们对着瞎搞,玩绝食流吧? 果不其然。 温柔这边的上路小龙虾这把拿个腰子当狗,中野疯狂针对。 她真直接放野区绝食gank。 温柔的操作太丝滑了,各种给假视野,骗得pUcI的ad给一点机会,立刻就跳到了她面前,啪就是一个大给他关笼子。 而且她还不收头,纯当狗,全拿去养ad和中单。 上路的腰子大招加传送,温柔时不时藏着视野窜到对面去插个眼供腰子传送绕后。 腰子没事就传,没事就传。 对面没办法,被迫被拉扯了过来。 游戏开局才十分钟呢,双人路这头就已经开始大乱斗了,别说抢龙了,多看一眼都要爆炸。 待在一塔都危险。 pUcI的ad脸有点绿了:“玩不玩了?” 不过二十五分钟,pUcI的双人路都已经在守高地了。 他们家野区没视野,卡密尔不知道是不是又在哪里六人,外边卡莎带个猫,一个q技能,比对面的防御塔还吓人。 四十分钟后,pUcI在泉水点了投降。 “......我们还是好好bp吧。” pUcI成员沉默了好一阵。 对面野射都是女生,所以他们在这儿五ban辅助瞎搞,没想到对面还真不是瞎搞能赢的。 第二把的ban位一下子就正常了。 第120章 疯一点也没关系哦17 腰子上来就被首ban,紧接着乐芙兰、锤石也没了。 因为对温柔这边也并不是很了解,pUcI基本上bp更考虑版本和对己方阵容影响大的。 倒是鸟人两口子被放了出来,鸟人辅助去对面了。 温柔这边给灰灰菜锁了鸟人射手拆散了两口子,然后出了个剑魔。 很快,bp尾声,pUcI看见了这边的猫和王八。 pUcI基地里,ad嘴角一抽。 “......我感觉对面打野又要绝食了。” ...... 果不其然,温柔又开始绝食。 小反甲出来后,拼命地抓,躺平让头只当工具。 不过这次遭殃的不是双人路了。 灰灰菜带个猫打得非常稳,根本一点杀心都没有,也不给机会让洛开。 而pUcI边路现在塔都不敢出。 因为对面中野跟疯狗一样咬着他不放,等到剑魔一起来,立刻带着剑魔开始搞双人路。 “能不能打?” “给机会了,可以越可以越!” 一找到机会,温柔立刻顶着猫就滚过去了。 “跟跟跟!” 游戏开局十五分钟后,双人路再次陷入大乱斗。 王八反甲起手,她英雄出的晚,pUcI这边ap又少,她物抗一堆,头上挂个猫,对面别说打架了。 温柔开个w站着不动给对面ada,打她还没有自己掉的血多。 pUcI的ad多点几下,温柔血皮都不怎么掉,他都要被反甲的反伤给反死了。 边路还有个经济起来了的剑魔。 杀人就推进度,不出来就抢资源,出来就干架,愣是打出了一种土匪进村的架势。 pUcI的ad和辅助:“......” 很久没看到这种带着一家子咬人大乱斗的疯狗打野了。 好贱啊! 再一次在泉水里点投降后,pUcI对这支新队伍终于有点认识了。 哦,Ax50啊?名字取的是狙击步枪,实际上打的是冲锋枪。 一窝土匪。 ...... 训练赛结束后。 教练白逾揉了揉耳朵,呼出一口气来。 因为刚才实在太吵了。 本来指挥是许期的,但这五个人坐在一起,越打越激动,一个比一个嗓门大,嗷嗷地喊。 那噪音菜市场都比不了。 想起温柔之前还说人家灰灰菜莽,结果打的时候……别说拉着灰灰菜别莽了,她带头给莽人创造机会,大家都莽,四舍五入灰灰菜就不莽了。 五个人里边三个莽人,干脆五个一块儿莽了。 还指挥呢? 没有一个听指挥的! 但凡许期感冒一下,嗓子不好,全场都听不见他声音。 他们能配合得上,起码一半是靠反应和本身意识,加上几个人个人操作强,还真能打。 出人意料的,今天打pUcI,他们的大乱斗打出了效果。 一开始许期还试图挣扎一下。 可是第一天的训练赛结束后,许期和陆陆的眼睛都亮了。 白逾当时心里咯噔一声,就知道坏了。 完了,这五个人彻底凑一块儿。 果不其然。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和各个战队都打了不少场训练。 那土匪风格还在继续! 只要稍微有点机会,管他三七二十一,温柔敢带他们就敢跟,见到人就一窝蜂上去。 白逾是有点忧心的,因为这样打好了是好,万一出失误就不好挽回了。 一开始她还试图劝他们稳一点,后来发现他们打之前信誓旦旦。 打的时候六亲不认,天打雷劈都威慑不了,白逾沉默了。 然后她选择了钻研更适合莽人的bp和战术。 劝不动,就加入。 不过也不能完全只依赖于大乱斗,还是要有点底牌。 白逾思索着自家这一窝土匪们,每个人的特点和风格。 中单陆陆最大的缺点就是有时候会脑子一抽,犯低级错误。 比如闪现卡墙根。 adc灰灰菜很莽,五五开的概率都经常会忍不住上去拼一拼,典型想着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赌狗,不过温柔说话她很听。 但是边路的小龙虾操作非常强,可以说玩得比许期的钩子都秀,也是这个原因,温柔才喜欢带小龙虾去大乱斗。 白逾忽然灵机一动。 ...... 每天晚上天一黑,哪怕只在隔壁,沈挚还是会过来接温柔。 他出门总还是戴着口罩,温柔见他似乎不太想被人看见脸上的疤,也就随他,但回到家里,总会时不时地亲亲那处伤痕。 知晓温柔“也重生”了后,沈挚就没那么拘束了。 但每次被她亲脸颊上的伤痕时还是会红温。 两人回家吃饭洗漱后躺在一块儿,温柔又去亲亲他逗他玩。 沈挚面色泛红:“阿柔,明天休息......” 温柔眨眨眼,唇边带笑:“我知道啊~” 这打着弯儿似的语调,透着几分蛊惑的味道。 少年的眼眸顿时亮起来了,倾身吻上去。 “嘶,不许咬人,属狗的吗?” 沈挚用一双满含控诉的眼睛望着她:“阿柔,你凶我。” 温柔被他可怜巴巴的样子逗笑了:“哪里凶你了?我说话都没大声,不许这么看着我。” 小坏狗。 喜欢咬人,还喜欢装可怜。 面前的人更委屈了。 温柔:“行了行了,我错了行吧,说吧,要怎么哄?” 然后一条丝带绑上了她的眼睛,隔着丝带,只能隐约看见一些光影。 其余的观感在瞬间被放大不少。 “阿柔......” ...... 短暂的假期结束。 温柔有些蔫地回到隔壁基地里。 小龙虾和灰灰菜都刚爬起来,出来拿外卖,就看见了温柔:“于茉姐你做贼去了?怎么黑眼圈都挂上了。” 温柔:“......” “噗......” 倏然听见一声没憋住溢出的笑声,温柔幽幽转头,果然看见了灰灰菜拉兜帽试图把自己脸捂住的动作。 好一个掩耳盗铃。 温柔:“合适吗?” “哈哈哈哈......不是,哈哈哈,我哈哈哈......”这回灰灰菜彻底没憋住。 灰灰菜笑了好一阵,直到温柔进去了,小龙虾还没明白她在笑什么。 灰灰菜:“看过倩女幽魂吗?” 小龙虾挠头:“啊?” 这个和她笑的有什么关联吗? 灰灰菜扬了扬下颚,示意他看隔壁别墅:“隔壁住了个小倩。” “?” “不是建国之后不准成精吗?难道还真有妖怪害人?难道这个小区以前是坟场?” 灰灰菜:“......” 灰灰菜整整沉默了十分钟没说出话来。 人才啊。 经此一事,经常灰灰菜看小龙虾的表情都有一种好像表情包的感觉。 陆陆将这种表情总结为:窒息。 战队里的日子,基本上每天就是训练、排位。 训练赛嘛,因为涉及战术等问题,甚至于每一把游戏都会选择投降不保留战绩。 训练时间不能直播,灰灰菜、许期和温柔的直播时间都减少了。 五个人在磨合里默契日渐增长,配合得比以前更好了。 一窝土匪进村的时候更莽了。 给机会打就完了,有队友呢。 第121章 疯一点也没关系哦18 光阴如梭。 除夕前夜。 一处出租屋内,于家一家四口挤在中间,面带哀气。 “你说说你们两个,这做的都是什么事儿?要是不信那女妖怪的话,咱们至少还有个家啊!现在房子没了,地也没了,每个月打一万过去,咱们剩这么点,这辈子还能有房吗?” 被自己爹训斥,于海抬起头:“爸,当时你可是也信了的!”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那五十万!还说呢,你怎么这么孝顺呢,自己遭了殃,骗你老子一块儿陪你吃虫子?!” “那我不是怕她真弄死我嘛,爸我和有光可是你唯二的血脉啊!” “呸!怕死别找借口!” ...... 过年大家都回家了一趟。 短暂的年假结束后,俱乐部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马上春季赛就开赛了。 训练了几个月,他们也终于要迎来正式的比赛了。 没想到打的第一个对手,就是老熟人。 pUcI。 pUcI是第一支和他们打训练赛的队伍,大概因为第一次打被“大乱斗”打懵了,后边儿一直不死心,试图来找突破口,又来打过很多次。 现在pUcI的双人路看见温柔嘴角都抽抽。 他们就没见过这么爱搞双人路的,他们都把布隆掏出来打防守了,都蹲不住。 天天带着中路和边路来大乱斗。 不知道Ax50跟别的队伍打是什么战术,但跟他们pUcI打,他们双人路包坐牢。 比赛开场前,直播间的观众看着台上Ax50的选手和教练,一片唱衰。 比赛开赛后,直播间的观众: 【Ax50是怎么凑齐这么多土匪的?】 【哈哈哈楼上不要说这么形象嘛,人家还有两个妹子呢,人家不要面子啊!】 【你别说,他们家打野真不是人啊,和中边连体时间太长了,找到机会就强行打团。】 【上把pUcI打野拿核还试图靠刷找机会,结果哈哈哈,人家五个人越塔杀一个,然后抱团推一路,逼得他只能回来守塔。】 【根本制裁不住。】 【这两妹子以后估计都不好嫁出去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是怕她们家暴吗?】 【我发现Ax50的打野好像不喜欢玩野核啊。】 【不会啊,我看过她以前排位直播,野核玩得很六的。】 【不会在藏战术吧?让大家以为他们只会莽?】 ...... 众说纷纭,其中不乏对Ax50打法的猜测,然而是真是假,还要看接下来的比赛。 在众人的震惊中,Ax50一路莽进了春季赛决赛。 因为太过土匪的打法,几个选手的头都被观众p到了几个土匪身上,剪了一堆表情包出来。 甚至还有几个人的头在几个扛枪火柴人的身上,配字:Ax寨。 还是在春季赛决赛的赛场上,对战一支最近野核打得很顺畅的战队AtN的时候,大家才第一次看见了Ax50居然有战术。 中路拿了个清线快的扇子妈,温柔拿了个莽夫。 “拉夫啊,不乱斗了?Ax的打野这把不当狗?” bp的时候,看见对面掏出来的英雄,AtN就已经开始诧异了。 毕竟先前的比赛和训练赛中,温柔一直打的是gank型打野,或者直接玩工具人。 他们甚至没有在bp上防Ax。 游戏刚开局。 Ax50直接换线,把双人路放到边路去恶心对面AtN的杰斯。 看见锤石和霞出现在自己这边的时候,杰斯人都有点懵。 “换线了?搞什么?Ax都会换线了?” 众所周知,Ax50是一队莽夫啊。 居然玩上换线了? 更离奇的事,AtN双人路这边开局直接没人! 边路的小龙虾居然在中路出现了! 他在中路帮着陆陆速推兵线。 与此同时,温柔的拉夫直接就到对面野区去了。 AtN的打野一看这架势,还想挣扎一下。 但一看他不走,对面五个人直接就往这儿靠! 在这样换线了的情况下,Ax他们这半边图是五个人! AtN的打野被逼无奈,只好忍痛放了半边野区,为了不亏得太严重,想着去反对面半边,偷一点是一点。 没想到陆陆中线推完一个人过去守双人路线,他什么也不做,就仗着手长清线也快,扔技能清线拖AtN双人路的推进速度。 AtN的打野本来就是后到位开刷的,他们家双人路看着兵线差不多,也过来帮忙了。 结果他们双人路不推兵线,但Ax50这边推啊! 小龙虾帮着温柔速刷野怪后,二人直接往边路赶。 直接三个人抱团压边路,显得杰斯格外弱小无助。 留下温柔刷野。 在这种放一路的情况下,双方都有一路的塔岌岌可危。 双方的边路还都很难受,双双陷入铁窗泪。 但是——AtN的打野的发育被拖住了。 很快,AtN就发现,Ax50这边来回拉扯换线,别的都不干,主打就是一个拖AtN打野发育,养温柔。 AtN打野:“卧槽!边路是彻底给打野当狗来了?疯了吧?不让我玩了?” 其他人也不禁出声吐槽。 “Ax50的战术怎么都这么抽象?” 不搞大乱斗,就特么四个人舔打野。 关键他们AtN这边一开始没有准备,还真让他们牵着鼻子走了好一阵。 等终于梳理出思路的时候,温柔都已经肥到能追他们打了。 别说拿资源了,看见温柔他们都得绕道走。 这英雄就是条疯狗。 控又控不住,打还打不过,他们因为没有防备,拿的英雄也不好遛狗,扇子妈还一直贴着温柔跟着给e技能。 边路的小龙虾更是都不拿自己当人看,纯纯当狗。 AtN连拉扯的机会都没有,人家三个人就能追着他们五个打,留下双人路在一边推塔发育。 坐牢都没这么难受。 没多久,AtN三路都开始守高地了。 AtN打野:“......” Ax50是真能藏啊! 太阴险了。 前边儿的比赛就是莽,上了决赛来教他们什么叫两面三刀是吧?可这才春季赛啊,怎么不干脆藏到s赛去? 这种战术到底是哪个老六提出来的? 一边的白逾忽然打了个喷嚏。 “阿秋!谁念我来着?” 第122章 疯一点也没关系哦19 不只是AtN的选手,台上的解说们都很震惊。 “Ax50这边藏得很深啊,AtN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容受限,现在想要挽回局面已经很难了。” 直播间里更是一片666。 【哈哈哈AtN这波是真被老六六懵了,这一手藏得好啊。】 【该说不说,Ax50演技可以,演这么多把,现在才露出狐狸尾巴,人手得一个小金人。】 【这主意到底谁出的?是哪个老六这么阴险?】 【AtN:???说好的莽夫呢?】 【楼上,确实是莽夫啊,于茉玩的英雄是莽夫嘛哈哈哈!】 【边路拿前排当狗粘人,扇子妈跟着拉夫套加速,关键拉夫还起来了,是有点无解啊,这要是给拉夫再配个天使满血给大,见面直接先送走两个。】 【哈哈哈咋不干脆ad也别拿ad了,就出个璐璐猫的,让打野一打五去。】 【之前是谁说许期放低要求,只求上场挣扎的?还说野鸡战队来着。】 【对,说人家女的输了比赛只要穿得sao一点,大家就原谅了。】 【“女的能打野?”“女的玩猫啊!”“我带你!”“没事你打野就打野吧,我带得动!”】 【哈哈哈楼上你是懂阴阳怪气的。】 ...... 公屏已经刷得人眼花缭乱了。 AtN不出意外地输了。 输得一阵“卧槽”。 直到下一轮,立刻调整了bp应对。 但是温柔藏的英雄太多了,还有各种阴间套路。 哪怕AtN调整了bp,最后的效果还是差强人意。 甚至于可能心态受到了影响,加上不够知彼,接下来也被Ax50打得一面倒。 春季赛刚开赛那会儿,除了这些跟Ax50打过训练赛的俱乐部,所有不太了解的人,都觉得这支队伍没什么希望。 这支队伍别说二队了,甚至连人员都只是刚刚好够上了参赛资格。 更别提不被看好的女选手。 可就是这样一匹黑马,一路莽进了决赛,更是在决赛上,给世人表演了一波“两面三刀”,顺利拿下春季赛冠军。 只待夏季赛结束,s赛的名额出炉,他们就将走向世界舞台。 已经拿了春季赛冠军的Ax50显然会是s赛种子选手。 也是第一次让世界看到了女选手的可能性。 一旦Ax50进入s赛,甚至不一定需要夺冠,都会给电竞圈带来巨大的变化。 在未来,会有更多的女选手得到不被看轻的机会,而不是被单独划出一个女子赛道。 ...... 后台。 温柔他们正在分发奶茶,这是教练白逾提前给点的,连AtN的选手、教练和替补,还有解说们等一些工作人员都安排了。 要不怎么说白逾交际能力好,基本上人人都认识呢。 AtN的几个选手坐在一边,边喝奶茶边吐槽。 他们两队也经常约训练赛,很多选手之间关系还不错。 “虾哥你那把真是纯分奴啊,人可以不做,当狗。” “这不为了赢嘛。” “是啊,你们可真够老六的啊,平时训练赛是一点风声不漏啊,比赛都能藏到现在。叫什么Ax50啊,你们该叫Ax60。” 他们AtN这一段时间都是偏重在野核体系上。 但Ax50可一次都没在训练赛里搞过这种四舔一的套路,来恶心AtN的打野,也打野核。 “我野区牢底都要坐穿了。”AtN打野的怨念最深,都快能养邪剑仙了。 “我们本来还防着双人路坐牢呢,没想到这把让小李坐了。” 小龙虾笑嘻嘻地凑过去哥俩好地和AtN打野小李勾肩搭背:“说什么六不六的,你有本事你比赛别六人。” 小李可没少当六子。 “......去去去!” 小李赶苍蝇似的挥手。 小龙虾嬉皮笑脸道:“明天晚上我们约海底捞,你们去不去?” “你请客我们就可以。” “我们赢比赛,包请的。”赢一场比赛温柔都是会给奖金的,现在小龙虾都没那么穷了。 “行啊,看见我这体格没有,宰相肚里能撑船,吃穷你们这群老六!” “哎,于茉姐呢,怎么没影儿啊,今天杀爽了吧,这不出来炫耀两圈?” 灰灰菜歪了个头过来,笑嘻嘻地指指外边。 “哄男朋友呢。” 一提起沈挚和温柔的事,灰灰菜就想笑。 他们放假都是休假。 温柔每次放个假回来跟刚加完班似的,人都蔫了,灰灰菜用脚都想得出来是为什么。 灰灰菜还发现了一个事。 之前她和温柔、白逾三个人出去逛街,次次沈挚都会跟在边上,温柔到哪儿他黏到哪儿。 她和白逾有时候开玩笑激动了就想去和温柔拉拉抱抱的,一准抱个空气。 这沈挚也从不露脸,见了他这么多次,整个战队除了温柔没一个人见沈挚摘过口罩。 他整个人气质显得很阴郁沉闷,看着多少有点不像好人。 除了温柔的训练时间,沈挚几乎阴魂不散似的,全天跟着温柔,时不时还要到俱乐部里抢厨师的活儿,就为了跟温柔多待一会儿。 而且做完饭他就走,并不留在俱乐部吃。 好像没有别的事一样。 灰灰菜看着都隐约感觉出了一种窒息感。 也不知道温柔怎么受得了的。 她是没谈过恋爱,但她看过猪跑啊。 正常恋爱,眼前近一点的,比如白逾和许期,人家两人在一块儿也没这样啊。 ...... 第二天的海底捞,温柔果然终于没有带着家属来了。 显然是因为吃饭得摘口罩。 大家基本都成年了,吃饭的时候起哄喝了点小酒,只留下几个人没喝,好把醉鬼送回去。 喝高了的灰灰菜就坐在温柔边上,看她时不时就去玩手机。 灰灰菜面颊泛红,笑嘻嘻地开口:“又跟你家小倩报备呢?” 见鬼的小倩。 听出来灰灰菜这个小倩指的是谁,温柔无语抬眸:“说点人话。” 刚认识那会儿,灰灰菜还有点放不开,看起来可正经一小姑娘。 现在混熟了,人活泼得不行。 没想到这喝醉了更放得开,吃瓜都要贴脸开大。 跟诈骗似的。 “这还不是人话啊,你每次放假回来都跟——” 灰灰菜:“......嗷!我不说了不说了,我错了我错了姐!” 顺利收获温柔一个没下重手的锁喉,灰灰菜顿时识相地脚底抹油。 又跑到一边惹老实人陆陆去了。 陆陆一看见醉得什么都说的灰灰菜,第一反应就是不敢置信地看向温柔。 那眼里仿佛写着:老板你害我? 明显是怀疑温柔“祸水东引”。 第123章 疯一点也没关系哦20 饭吃得差不多了,也该各回各家了。 温柔去了趟洗手间,把包给白逾拿着。 没想到才出来就听见白逾走过:“于茉你电话响了。” 温柔把包拿过来,摸出手机,果然是沈挚。 “我马上就回来了。” “阿柔,我在门口,太晚了,我来接你。” “不晚也可以来接。” 听出来他有想解释的意思,温柔笑着这样说了一句才挂了电话。 白逾忽然开口:“等等,于茉。” “嗯?” 白逾抬手,指指她还没合上的包,一个小黑点卡在边缘,因为刚才温柔拿手机,刚好把包翻起来了,白逾这个角度恰好瞥见。 “这东西,怎么那么像——” 温柔把小黑点拿起来:“没事儿。” 白逾:“?” 一行人一路回了基地。 一直到温柔回了隔壁别墅。 白逾都还有点恍惚,喃喃自语道:“这也能没事吗?” “什么事儿啊?” 灰灰菜酒劲已经醒了不少。 白逾:“那会儿于茉拿手机,我刚好看见她包里被人塞了个定位器。” 灰灰菜:“啊?” 白逾:“我本来还以为她遇见什么坏人了,但是她好像知道,还说没事儿,我想了一阵,估计是她男朋友干的。” 灰灰菜:“......!” “这心理素质,难怪年纪轻轻的,于茉姐是老板,而咱们是打工的呢。” 就沈挚那阴魂不散似的操作,她们听着都觉得有点瘆人。 谁正常人会这样? “......” 第二天一大早的,温柔就发现自己手机里一堆信息。 点开一看,都是白逾和灰灰菜在她们三个的小群里发的。 笼统来说就是明里暗里劝她注意安全。 【以前还只觉得他粘着你,但现在看这定位器......你还是看下手机和家里吧。】 很明显,她们这是猜测沈挚能给她装定位,搞不好也会监视她手机和装摄像头什么的。 【是啊,于茉姐,我知道你们感情好,但是人心怎么样都说不好的,他这明显有点过度了,万一呢,你还是注意安全。】 【确实,有什么问题跟我们说,不对咱们报警,你不方便还有我们呢。】 温柔:【没事,我都知道,他性格确实稍微有点和别人不一样,但也不是什么大事,放心吧,谢谢你们。】 【行,我们也不多说,毕竟是你在谈,但有什么事记得和我们说,再怎么我们也算两个人,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也不是完全没用。】 ...... 温柔才醒,还没从床上起来就摸来手机先刷了一阵。 没多久,就见沈挚进来了。 “阿柔,早饭做好了,你起来洗漱好来吃吧。” 一进门,沈挚就见她看着手机眼底有几分愉悦,不由凑过来:“阿柔在看什么?” 阿柔在看什么这么开心? 瞥见他眼里蠢蠢欲动的好奇。 心知她不给他看,他估计也要黑进她手机看,本身也没什么不能看的,温柔直接把手机给他。 沈挚没有第一时间接,先去看了一眼温柔的面色。 温柔被他逗笑了:“她们发现你放我包里的定位器,劝我注意安全。” 沈挚下意识瞳孔一缩:“!” 不过很快他便回神了。 他知道阿柔从来不会因为这些事怪他的,现在故意直说,明显是为了逗他。 少年顿时委屈地黏了过来。 “阿柔,你别这么吓唬我。” 温柔捏了捏他面颊:“我什么时候吓唬你了?还不是你,把人家吓到都要替我报警了。上次也是。” “什么上次?”沈挚诧异地问了一声,随即就想起了自己有一次跟着温柔出去的时候,见温柔在巷口和警察说话。 难道...... 温柔笑盈盈道:“有条小尾巴跟着我,人家房东姐姐热心助人,直接帮我报了个警。” “......”所以,上次阿柔真的是在劝警察不要管? 沈挚脸上的委屈破碎了,有些心虚地抱住她,将下颚抵在她肩窝处。 “阿柔,对不起嘛,我给你惹麻烦了......我,我改,我以后会克制自己,不做这些事了......” 他身带着残疾,还毁了容,哪怕脸可以遮起来,可走路时跛着的脚也掩盖不住。 他知道在所有人眼里,他和阿柔都是不相匹配的。 在阿柔的队友面前他不敢摘下口罩,不是怕人说他面容丑陋,而是怕他们觉得他残疾还丑,劝她不要吊死在歪脖子树上。 他知道阿柔对他很好,可万一呢? 他不敢去赌。 其实他已经很克制自己心里扭曲的冲动了。 他甚至想要阿柔只和自己待在一处。 可她也有想做的事,他那样做,她会难过的。 沈挚嗓音有些低迷。 漂亮的眼眸似乎氤氲着水色,因为没戴口罩,这般低头的样子,越发惹人怜了。 温柔心间一软,不忍心逗他了:“没关系。” “嗯?” “你喜欢怎么样,随自己心意就可以。我们之间还有很长的时间,只是喜欢是不够的,对吗?阿挚有点和旁人不同,也没什么关系,不需要为我迁就,改变自己。” 沈挚一顿。 一滴眼泪落在温柔肩窝处。 温柔叹了一口气。 “好了好了,不哭,怎么总这么爱哭。” 沈挚有些愧疚:“阿柔,可是我总在让你迁就我。其实你也不喜欢我做的这些事对不对?” 听他说话都有些隐约的哭腔。 温柔摸摸他头:“可是我喜欢你啊。” 少年动作一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漆黑的眼眸中疑有乌云翻涌:“阿柔真好。” 他哭是因为阿柔会哄他啊。 他想要阿柔在乎他,哄他。 所以哪怕示弱也没关系,他根本不在乎什么颜面,也不在乎什么旁人说的所谓“男子气概”,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只要阿柔就好了。 ...... 春季赛结束了,大家有一段时间休息。 白逾和许期要出去旅游。 因为家比较远,小龙虾和陆陆、灰灰菜都留在了俱乐部混日子。 温柔和沈挚回他家去了。 之前过年那段时间,温柔没有去,现在休息,刚好可以去一趟见见家长。 沈挚家里有个爷爷。 大概因为沈挚以为温柔是“重生的”,也没想起来给她介绍自己家里的人。 知道他有个爷爷,还是因为他提过爷爷。 ...... 【叫爷爷有原因,宝贝们,下个位面更想看乱世争霸的白衣将军,还是修仙世界的孤傲鬼王,或者末世女装大佬也行嘿嘿嘿。】 第124章 疯一点也没关系哦21 温柔只好套他的话。 两人下飞机之后天色都很晚了,没有大半夜去打扰老人家,就近找了个酒店住下。 沈挚爷爷叫沈长河。 准确来说,他并不是沈挚的爷爷。 他该是沈挚的外公。 沈挚以前也不姓沈,而是跟着他爸林博文姓林。 林博文的名字听起来倒是挺像读书人。 但他其实高中都没上过。 林家家庭贫困,林博文的母亲,也就是沈挚奶奶是个傻子。 沈挚真正的爷爷因为好吃懒做,又好面子,家里穷,娶不到老婆,才娶了个傻子。 从那以后总觉得村里人对他指指点点瞧不起他,打小也给林博文灌输这种想法。 林博文性格也被养得很偏激。 高一,因为同学穿品牌衣服,看他鞋都穿烂了,好心送他一双,结果他觉得人家看不起他,把同学打进医院,自己也被开除了。 后来林博文在外边打工,也经常惹事,就是觉得别人看不起他。 一次跟着施工队到学校修新图书馆的时候,林博文和沈挚的母亲沈青青遇见了。 因为林博文长得好,沈青青第一眼就十分有好感。 几次接触下,沈青青就开始追着林博文跑。 后来为了林博文更是不肯离开当地去读书,大学也没上。 这种打同学被开除,然后打工到处惹事,现在靠干体力活赚辛苦钱的条件,沈家哪能看得上啊? 但沈青青跟沈家闹死闹活的,终于让她爹和姐姐同意了。 为了不让沈青青跟着林博文吃苦,沈长河还想着,让林博文到自家公司学着慢慢做。 让他从基层做起。 毕竟林博文要文凭没文凭要文化没文化,英文就会个小学级别的,要见识没见识,要情商没情商。 有句话说得好,不怕富二代玩物丧志,就怕富二代踌躇满志,沈家败不完,但能创完。 林博文当高层跟富二代创业是一个级别的。 林博文当时就黑脸了,直接一点面子都不给地走人。 还甩下一句“莫欺少年穷”。 沈青青就这么跟着林博文跑了。 一开始沈长河生气寒心,不肯低头,父女两闹来闹去的。 但沈青青没买票就先上车,有了沈挚。 因为和沈家闹矛盾,沈青青过不上以前那种衣食无忧的生活了,也不能再视金钱如粪土,只知道诗和远方。 两口子就开始吵架。 不是林博文怪沈青青饭做得不好吃,就是沈青青怪林博文挣不到钱。 林博文时不时就说沈青青洗不干净衣服。 沈青青反口就说他买不起洗衣机。 “你有一点女人家的样子吗,你看看人家婆娘,再看看你,什么活都干不明白,我辛辛苦苦在外边打工,回家还要收拾烂摊子,什么都留给我!” “我很容易吗?我大着肚子还要伺候你,你回来就往床上一躺的,孩子生了孩子我带,家务我做,我想买个护肤品你都拿不出两分钱!” “钱钱钱,满口都是钱,这么喜欢钱你回你的沈家去,你就是和你爸一样看不起我!” 在这样的争吵里,两人的矛盾积压得越来越多。 在沈挚五岁那年,两人吵急眼了,林博文直接把沈挚从楼上扔了下去。 当时楼下的租户正在院里露天烤烧烤庆祝孩子升学,烧着炭火呢。 沈挚摔下去,腿摔坏了不说,还被砸出来的碳烧伤了脸。 林博文因为这事入狱了。 沈青青哭得肝肠寸断地回到沈家,却不是为了孩子,而是让沈家帮忙把老公捞出来。 失去了之后,她觉得自己不够珍惜老公。 她把孩子扔在医院不管,还一口一个:“博文他也不是故意的,是我给博文的压力太大了!我忘了自己的初心。” 她差点也被拉进世俗里了! 林博文的父亲因为儿子坐牢了,也不待见孙子。 孩子住在医院没一个人管,差点气死沈长河。 那之后,沈长河和沈苍苍把沈挚带回了沈家,还给他改了姓,算是和林家断绝了关系。 想着沈挚的爷爷不要孙子,那以后也不用分什么外公爷爷的了。 外公外公的,有个外字多生疏,就叫爷爷。 沈青青哭了好些天,没男人养她了,于是又跑回了沈家。 到底是亲生女儿,沈长河没把人撵出去,但对她脸色也不好。 在沈家过了这么多年好日子,沈青青那瞧不起金钱的心态复萌了。 林博文出狱之后,沈青青又跟着他跑了。 沈挚不愿意认他爹,沈青青先前还跑回来对着沈挚又哭又闹。 温柔听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沈挚的恋爱脑,不会是遗传的他妈的吧? 这也能遗传吗? 她长见识了。 越说沈挚情绪越低,搂着温柔黏黏糊糊地贴贴。 “阿柔,他们都不喜欢我......” 少年偷偷敛住了眼中的半分幽色,语调低落地装可怜。 难过是有,可这么多年,他也长大了,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了,说难过也没多少,但他愿意显得更委屈一些。 察觉到他不太规矩的手和吻。 温柔看出来他的心思,不由笑了笑:“又演我呢?” 沈挚停了一瞬:“阿柔,你以前都不戳破我的。” 他眼角眉梢染上了些许失落,像只淋了雨耷拉着耳朵的小狗似的,更难缠了。 温柔呼吸有些紊乱。 “......不许咬人!” “阿柔,你又凶我。” 温柔又心软又好笑地捏住他脸:“又撒娇。” “那阿柔喜不喜欢嘛,阿柔阿柔......”沈挚又讨好地亲亲她柔软的唇。 “......” 小坏狗就吃准了她会对他心软。 ...... 半夜。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下一瞬,又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扣入指缝间,将它抓了回去。 温柔平缓了一下呼吸。 “别,闹了,明天不是回你家吗?” “没事阿柔,我还没和爷爷他们说准确时间,我们可以后天回。” “......” ...... 本来说着第二天去沈家,结果第三天都没能出门。 第四日上午,温柔看着镜子,将手里的裙子放下。 幽幽看了一眼沈挚。 现在已经是五月了,这边天气炎热,已经到了穿短袖的季节。 后者心虚地递过来一件可以遮住脖颈上痕迹的长袖:“其实,这个也好看。” 温柔有几分无语,又不忍心凶他:“让你别咬人!” “阿柔,我错了嘛......”沈挚从后抱住她腰,因为比她高了一截,微微垂头,在她脸颊边蹭来蹭去。 温柔反手捏捏他脸颊。 “把我那件绿色的旗袍拿过来。” “好。”沈挚立刻到一旁给她把旗袍拿来。 这条旗袍是长款,豆绿色,领子比较高,上边有些深绿色的刺绣牡丹花,看起来不会太素也不会太压人。 第125章 疯一点也没关系哦22 溧水湖畔,长山庄园。 佣人来往在亭台水榭间忙碌。 “老先生,二小姐到了。” 沈长河摆摆手:“让她进来吧。” 佣人点点头,开着代步的车去了山下。 沈长河又回到了房里整理了一下仪容,出来就看见自己大女儿沈苍苍。 “苍苍,瞧瞧我这一身,还有什么不对的吗?” 老人家终于没随便穿个老头背心了。 一身剪裁合体的中山装,看起来十分有老文人的气派。 沈苍苍被逗笑了:“爸,你差不多行了,不知道的以为你今天要出嫁呢。” “去去去,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咱小挚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啊?这好不容易有个上心的人,咱得重视一点,不能让他媳妇跑了啊。” 人嘛,挑过日子的,脑子清醒一点、现实一点的都要看条件。 他自家人他能不知道吗? 沈挚脸和脚上的伤都是一辈子的,很多人第一眼就看不上。 沈苍苍:“爸,也不是我打击你和小挚啊,这人咱还是得看看,万一是小挚露富了,人家奔着钱来的,将来小挚一样要伤心。” “钱能解决的问题那还叫问题吗?咱家就花钱买她哄小挚几十年又能怎么样?” “爸,咱小挚又不傻,那哄他,时间久了,他能看不出来吗?” 不过谁也没想到现在看起来淡定的沈苍苍见到人会那么抽象。 ...... “博文,你就听我一句劝,稍微忍一忍,你放心,我爸他就是不知道你多么有能力有才华,只要他看到你的能力,肯定会后悔以前的事。” 院里,沈青青一边走,一边低声和林博文说话。 林博文没有文化,还坐过牢,出来以后和社会脱节不说,还因为案底,找工作难,容易被辞退,挣不了什么钱。 她又跟着林博文跑了以后,沈家就一分钱不给她。 两口子日子实在太难过了。 沈青青虽然觉得金钱俗气,可她生在世俗里,也只能暂时向世俗低头。 当时沈长河来电话,说给她钱,让她出个面,见见人。 沈青青的第一反应就是冷笑。 她这个爸果然就是个陷进钱眼里的俗人。 不过世人皆如此,她也只好暂时忍忍。 想着只要先跟沈挚化解了误会,为了沈挚,沈长河也会捏着鼻子给林博文一个工作。 她老公林博文只是怀才不遇罢了,一旦有机会,肯定能一鸣惊人。 于是,沈青青就把人带来了。 ...... 沈长河沈苍苍父女两说着说着,佣人就已经把沈青青带上来了。 下一瞬,沈长河就拉下了脸。 因为沈青青身后还跟着一个林博文。 林博文已经是中年,人稍微有点发福,梳着大背头,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背着手走进来,有种硬学大老板的感觉,但收敛不住自己流里流气,有点像街头骗子。 此刻他脸色还不太好。 沈长河:“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林博文面色更沉。 沈青青一进门,就含着泪:“爸,博文是小挚的亲爸,小挚带女朋友回来,博文怎么能不来?正好,趁着今天这喜事,也让小挚和博文的误会——” 沈苍苍:“误会?!” 沈长河:“把儿子差点摔死,结果没摔死,摔残了毁容了的亲爸?误会,难道人不是他扔的?畜生少来我眼前晃!” “......爸!你怎么能这样说博文,这件事真的不是博文的错,是我做的不好,让博文没有安全感,也是你们打击到了博文。爸,你就是这样,永远自以为是不知道反省。 当初你总是忙工作,没时间陪我,只知道给我钱,让我一个人生活在这冷冰冰的山庄里,我没有一天是真正快乐的! 有些东西不是钱能买到的,是博文把我拉出了深渊,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你毁了我的童年还不够,还要毁了我的家吗?” “你姐姐不是人啊?这一庄园的佣人不是人啊?还冷冰冰,你住的庄园还是冰柜?!” “那不一样!” “够了!赶紧把姓林的赶出去,今天想着你好歹是孩子妈,没死总该出来露个面,但你要是不该说的话太多了,你就跟姓林的一块儿滚吧,我就告诉小挚的女朋友,他爸妈都死了。” “爸你太过分了!” 林博文面沉如水:“青青,你别说了,既然这沈家不欢迎我们,我们走!我就不信沈挚这场没有父母祝福的婚姻,能有什么好结果!” 沈长河深吸一口气:“老吴,喊人,把他给我打出去,医药费我出!” 他就是犯贱,才想着把沈青青这个脑子不正常的喊回来! 他雇的保镖都明白得很,打成轻微伤,算民事责任,赔钱就行了。 他沈家缺钱吗? ...... 温柔和沈挚刚到溧水湖边。 她看了一眼湖畔不算高的山:“你家在这上边?” 沈挚点点头。 温柔不由笑着捏捏他手指:“难怪这么多钱拿出来撒。” 沈挚知道她说的是自己把卡给她的事。 他反握住她手:“不是的阿柔,我给阿柔花的,都是我自己赚的。” 阿柔当然要花他的钱了,爷爷给的不算。 说话间,他越凑越近。 温柔抬手抵住他要蹭过来贴贴的脑袋:“戴着口罩蹭什么,别犯傻,妆给我蹭花了。” 沈挚:“花了也好看,阿柔最好看了......” “哎,那边怎么了?” 他顺着温柔的视线看过去,身躯骤然一僵。 山庄门口,几个保镖正拽着一个面上带伤的男人,将他拖出来,往外一扔。 “我们老板说了,你要报警就去报,验了伤直接谈赔偿。想讹钱就去闹,沈家不缺。” “博文,博文你没事吧!”沈青青哭着上来扶人。 林博文满目阴沉愤慨:“谁讹钱?你以为谁都跟你们这些走狗一样没骨气吗?沈家的臭钱我不稀罕,你们最好别一个人走夜路!” 林博文啐了一口,大概口腔挨打的时候被牙齿刮伤了,吐出了点血沫。 骂骂咧咧地转身。 保镖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刚才沈老先生就说了,以林博文的性格,只要说他讹钱,踩到林博文的雷点,他就警都不会报。 果不其然。 “阿挚?”另一边,温柔察觉到沈挚的情绪变化。 第126章 疯一点也没关系哦23 结合沈挚说的事,以及眼前的人的状况,她瞬间就推断出来了这两个人是谁。 沈挚的父母。 “小挚?” 扶着林博文往外走的沈青青眼尖地看见了温柔二人。 林博文:“?” 他抬头一看,果然看见了戴着口罩看起来有些阴郁的少年。 他出狱之后也见过沈挚几回。 这个晦气东西,永远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对他这个当爹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真是沈长河根子坏,生下来的隔辈也是歪的,他是沈挚亲爹,孩子的命都是父母给的,打孩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又没把他摔死了。 这个不孝子还记上仇了。 刚才被沈长河让人打完,这会儿林博文看见沈挚就又添了几分火气,脸都有点绿了。 沈青青:“小挚你快看看,你外公让人打你爸!” 沈挚已经牵着温柔走近了,根本没有搭理二人的意思,准备进门去。 “不是,小挚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说句话啊,你快进去劝劝你外公,这可是你亲爸,你爸都被打了,你怎么能视而不见呢?当年的事,你爸也是心里太苦了啊,一切都怪我和你外公。” 说话间沈青青又看了眼温柔:“这就是你女朋友?姑娘,我是你婆婆,你快跟着小挚一块儿去劝劝他外公!” 沈挚终于转回头瞥了一眼:“爷爷让人打,那就是他欠打,别来这儿指使我女朋友。” 林博文:“沈挚你怎么说话的?我是你老子!” 向着隔辈的外公,不就是因为沈家那老不死的有钱吗? 小小年纪就这么市侩! 林博文抬脚就想踹过来。 沈挚立刻拉着温柔往后一避,继而躲到温柔身后,轻声在她耳畔委屈道:“阿柔,他欺负我。” 温热的吐息落到耳边的肌肤上,有几分轻微的痒意。 小怪狗,又撒娇。 温柔反手捏了捏他手指:“乖,等我一下。” 看着温柔,少年眼中亮起温柔的情绪。 阿柔阿柔阿柔,阿柔真好。 阿柔知道他故意借机撒娇,也会好好哄他。 林博文看得眉头直皱:“沈挚你还躲?你给老子滚出来,娘们唧唧!” 温柔:“......” ...... 在沈青青的尖叫声和震惊中,温柔给林博文又补了一顿好打。 “啊!你干什么,别打了别打了!沈挚你带回来的是什么东西,快让她住手,这种人我是绝对不会同意她进咱们家门的!” “博文,博文!” “沈青青你快拽住她啊!” 可温柔哪是沈青青能拉得住的,一挥就把人掀了个趔趄。 林博文被打得直抱头,心里对沈青青也生了埋怨。 “沈青青你个没用的东西,一个女的也拉不住!啊......你看看别人家老婆你再看看你,我早就说了不来沈家不来沈家,你非要来,让我来跟着你受气!你再看看你教的孩子像什么样!真是娶妻不贤祸三代,同样是人,人家有贤妻的早就成功了!” 温柔差点笑了。 “还指望着贤妻扶你青云志呢?你都中年了,马上都步入老年了,你爹这么多年也没把你这坨烂泥扶上墙啊,要不扶你去看看脑子?” 沈青青虽然有些气林博文的话,但想着林博文就是这么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脾气,反倒更恼温柔。 “你这姑娘会不会说话?我们家事和你个外人有什么关系!轮得到你说话?沈挚,你看看你找回来的女朋友!你爸他只是没有机会发挥他的才能!她怎么能打人,还这么贬低你爸?” 沈挚眼神沉且冷淡:“我和你们之间才是外人,阿柔以后是我老婆,她也不是在帮你说话,她只是单纯觉得林博文废物而已。” “你!” “既然觉得他只是没机会发挥他的才能,那你们就出去找机会,别来沈家添晦气。” 沈青青气得直掉眼泪。 林博文咬牙切齿:“谁想来吗?外边机会多的是!” 温柔:“对,外面机会多得是,但人也多得是,无限比无限,它可能等于零。” “?” 打完人,温柔拍拍手,笑得意味深长:“去验伤吧,该赔多少我也赔,看你们这沧桑的,日子过得不好吧,想讹点钱我也理解。” “我呸,老子瞧不上你们的脏钱!以后你们就是求我,我也不会再来沈家!” 林博文气走了,沈青青也跟了上去。 温柔终于笑出了声。 她和之前那个保镖说的话差不多。 这林博文很明显是个上头了就拧着气的人。 一怒之下绝对不会报警。 最多急眼了以后来找她寻仇。 这还不好吗? 正好正当防卫啊。 ...... 沈家就沈青青一个人不太正常。 沈挚的爷爷沈长河和大姨沈苍苍都是正常人。 老头子身材中等,一头花白的头发,穿着中山装,一身文人气派,瞧起来还挺精神。 沈苍苍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比沈青青这个妹妹还年轻,加上思想眼界不同,整个人有种很和煦大气的气质。 不过一见到温柔,二人脸上就堆着笑容,身上的气质都去了半分。 看得出来,他们两比温柔和沈挚紧张多了。 沈苍苍上前一步,看着沈挚和温柔:“哎,爸你们回来了!” 沈挚:“......?” 温柔:“......?” 沈长河:“?!” 三个人表情都呆滞了整整三秒钟。 沈长河拿胳膊肘杵了一下沈苍苍。 后者才回过神来,自己嘴瓢了,笑容尴尬,清了清嗓子:“哎哟,咳,口误口误,不好意思,我这第一回见小于,太紧张了,小挚你和小于这准备什么时候走啊?” 三人:“......” 这倒霉闺女,那会儿不是很淡定吗?结果真见着人了,张嘴不是“爸”就是乱说话? 沈长河生怕温柔觉得他们在赶人,连忙上前来打圆场。 父女两这笑容维持了很久,似乎生怕温柔第一次来沈家,会觉得他们态度不好。 几乎温柔一转头就能看到两个人堪称有点尴尬的笑容。 笑得温柔都怕他们多待一阵,两个人脸要抽筋。 两人明显对于这样的场面不知道怎么处理更合适,毕竟不是在外边谈生意。 沈挚情况又特殊,全程都在硬扯话题尬聊。 比如: “呵呵,听说小于是在打游戏是吧?打枪吗?我听说年轻人都喜欢那个什么吃鸡?” “爸,小于打的是moba游戏,不打枪。” “啊?哦呵呵呵,我这岁数大了,不太懂不太懂。” ...... “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昨天我钓了两条大鱼,晚上叫老李烧来吃。” “你们两个孩子能走到一起,不只是缘分,也是天意啊!” “年轻人嘛,跟我们老一辈不一样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出路!” 第127章 疯一点也没关系哦24 度过了一开始最尴尬的时间,沈苍苍明显状态好了不少,至少不会嘴瓢上来冲沈挚喊“爸”了。 吃饭的时候,看温柔在和沈挚说话。 沈长河赶紧偷偷跟沈苍苍道:“苍苍,咱这么样可以吧?” 沈苍苍也做贼似的低声道:“爸,咱俩谁是老子啊?我儿子都没有,我哪儿见过孙媳妇儿啊,你问我我问谁?总之咱们热情一点准没错。” 很显然,两人现在只想先把这一茬过去,先前说的什么看看温柔人品的事儿,压根排不上号。 温柔一转头,又对上了两张略显尴尬的笑脸和尬聊。 “......” 温柔有那么一瞬间的无语。 沈挚悄悄在桌子底下扒拉着温柔的手指,眼底的愉悦几乎藏不住。 终于和阿柔一起回家了。 察觉到“某条小狗”作乱的动作,温柔曲起手指挠了挠他手心。 沈挚心脏猛地一跳,耳根隐约透出了点粉色。 小坏狗,和她在一块儿时缠人得很。 当着家长的时候,又开始害羞了。 温柔看着沈挚,清凌凌的眼眸中溢出温柔的笑。 沈长河和沈苍苍对视一眼。 看这眼神...... 小于该不会和沈青青一样也是个恋爱脑吧? 两个小的感情看起来还不错,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今天温柔和沈挚会留在沈家。 听见沈挚说温柔和他住一起就可以,沈长河和沈苍苍更是心底咯噔一声。 完了,小姑娘这一准是已经被小兔崽子哄到手了! 真是恋爱脑啊。 之前他们还愁着怕沈挚被骗。 现在他们都怀疑温柔被沈挚骗了! 等到沈挚上楼给温柔放东西的时候,沈长河和沈苍苍过来了。 两人带着几份文件和一盒子珠宝,银行卡。 “小于啊,咱们这头一回见面,一点心意,你别嫌少。我们家小挚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惹你不高兴了,你就找爷爷和大姨,啊。” 温柔:“......” 除了送礼物,两父女也是来询问温柔的意见。 虽然沈挚和温柔还没到结婚年纪,但是可以先订婚嘛。 温柔点头了。 其实她倒是无所谓。 订婚是个没什么意义的东西。 既没有法律效应,又约束不了没有道德的人。 有道德的人,是不需要的这种框架的。 不过沈挚应该会挺高兴的。 就当哄他开心了。 ...... 回到沈挚房间后,温柔把东西塞在他手里。 沈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些东西恐怕是他爷爷和大姨给温柔的。 “阿柔,这是爷爷他们给你的,你把这个给我做什么?你不喜欢吗?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送你别的。” 温柔伸手捏他脸,他肤色偏冷白,年纪小,皮肤其实很软,没受伤的地方捏起来软软的可好玩了。 “我还能抱着它不撒手不成?你收着吧,用得上再说。” “好。” “对了,刚才爷爷说让我们先订婚,到了岁数再领证。” 沈挚一顿,立刻把东西放好,然后回来黏黏糊糊地搂住温柔。 “阿柔,我好开心啊......前世的记忆太乱了,我只记得一部分,我记得我们结婚之后的一些事,可我不记得我们订婚和婚礼......” 这就好像补足了缺失那一部分记忆的遗憾。 温柔捂住被他亲吻的耳朵:“先洗澡。” 沈挚将她抱了起来,嗓音微哑:“阿柔,我也要洗。” 温柔哪能看不出来他什么心思。 “阿柔,阿柔阿柔,我难受嘛......” 温柔纤长的手指轻轻落在他脸颊上,眼中带出几缕妩媚的风情,和清浅暖人的温情。 “那今天不许闹太晚哦。” ...... 从沈家回来没多久,假期就结束了。 温柔重新回到训练中,迎接夏季赛。 不出意外的,他们在夏季赛的成绩也很好,一路非常顺利,几乎已经是稳拿s赛名额了。 网上不少玩家和粉丝,从春季赛开始就猜测着Ax50估计要进s赛了。 果不其然,国内赛区的名额,有Ax50一个! 不少女玩家都沸腾起来了。 【之前那些叫得跟狗一样的男的呢?说话!】 【笑死,我记得以前是不是有人说于茉她们都是混?】 【楼上,我记得有人说他只是不打,段位才没上去,这边真诚希望有战队把那哥们挖去打职业,我看他能不能进s赛。】 【“女的能打游戏?”“女的打野肯定是变声器。”“你也就比我高一个段,我带得动。”“是我们男的普信吗?女的就是菜啊。”】 【行了行了,有些女的别自我高潮了,咱纯国内选手的队伍什么水平没数吗?被人家国外战队压多少年了?先夺了冠再狗叫吧,别到了s赛丢人丢到国外去。】 【天底下男选手那么多,怎么没像你们女的一样,进个s赛不得了了。】 【就是,女子赛道本来就是我们男人让着你们,给你们整个草台班子让你们玩,现在不过就是出两个和男选手一个水平线的,就嘚瑟成这样,版本t0果然就是这么肤浅。】 【楼上男的别跳了啊,女的失误就是女的菜,男的失误就是那一个人菜,你们咋这么懂双标呢?】 ...... s赛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即将到来。 从那次发现定位器,白逾和灰灰菜看着沈挚的目光就都有点古怪了,不过人家两个小情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们也不能说什么。 就是看见温柔和他感情还是那么稳定,非常的震惊。 灰灰菜:“啧啧啧,咱于茉姐这心理素质,是这个。” 她竖了个大拇指起来。 白逾赞同地点点头。 “你两嘀咕什么呢?鬼鬼祟祟的,干坏事呢?” 小龙虾伸个头,一张嘴就让人想打他。 “去去去,一边儿收拾你行李去,我两商量s赛结束打你呢。” “......” 第128章 疯一点也没关系哦25 一行人收拾好东西到了机场。 温柔发现小龙虾坐在椅子上翻手机里的照片,神情有些落寞。 “看什么呢?” 小龙虾:“全家福。” 温柔顿了顿。 小龙虾抬起头,不久前他忍不住跟父母联系报喜,可却没有收到自己想要的鼓励,反倒被一顿臭骂。 “于茉姐,为什么我都要登上世界赛的舞台了,他们还是想让我去戒网瘾学校呢?” 成绩差就是天大的罪过吗? 为什么明明是老师的错,但就因为他们成绩差,就没人信呢? 温柔:“凑不到一块儿,就少见,你长大了,会有自己的家。” 她又指指一旁的其他队友:“看看。” 小龙虾看过去:“?” “人呢,没谁能陪谁一辈子,或许未来我们也会各奔东西,但至少珍惜此刻,我们这么多人呢。” “陆陆,你们过来下。” 随着温柔挥手喊了一声。 “哎?于茉姐你干嘛?” 温柔简单说了几句。 小龙虾被包围了。 “哎你们干嘛,哎哎哎裤子裤子裤子扯掉了!” 片刻后,几人留下了温柔让沈挚帮忙拍的照片。 小龙虾在中间,大家像绑架一样架着中间的“罪犯”。 小龙虾脸都憋红温了。 ...... Ax50进了s赛,并未如一些人嘴硬所说那般折戟沉沙。 反而一路高歌猛进,闯进了决赛! 来自世界各地的各个战队,谁也没想到,这支去年s赛还没见过的生面孔,居然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尤其是国外战队。 他们对于国内战队的水平并不怎么看得起。 在看到s赛名额出现Ax50这支队伍前,除了许期,他们甚至过去都没怎么关注过。 几乎处于查无此人的状态。 一直到这时候,交流才多了起来。 不过除了白逾和温柔,其他人都是“文盲”级别的外语水平,能问个路都不错了。 开语音白逾和温柔就是传话筒。 温柔他们训练赛天天大乱斗。 训练赛打完一把,语音里更是陌生语言的吱哇乱叫。 不知道以为外星人开会呢。 ...... 11月。 今年的决赛在国内,时间已经迈入了这一年的冬季,城市被寒意笼罩。 场馆里已经坐满了观众,嘈杂的人声,就像沉闷的山呼。 许多人举着晃眼的灯牌。 休息室里,小龙虾正焦躁地窜来窜去。 接下来他们要打的是国外一支拿过连冠的队伍VVA,压力还是不小。 “你别窜了,你再窜我都要晕车了!”灰灰菜无语地捂住被晃晕的眼睛。 “不是,这决赛啊,跟前面可不一样啊,我紧张啊!咋的你们不紧张啊?” 眼看着都走到最后一步了。 要是在这儿翻车,那就太可惜了。 “你看看人家许期多淡定啊!”灰灰菜指指边上安静看手机的许期。 结果下一秒就听见手机落地的声音。 灰灰菜:“?” 许期抿了抿唇:“手有点抖。” “......” 灰灰菜哽了一下,就看见白逾已经过去安抚许期的情绪了,干脆转头去问陆陆:“你呢?” 陆陆淡淡牵唇:“还可以,我心态比较平稳。” “于茉姐不会也紧张得不行吧,去个厕所去这么久?不能吧,她这心理素质,不应该啊。” 灰灰菜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责任重大,也开始去帮两个手抖焦躁的调整情绪。 此刻,温柔正在外边走廊上,看着手机里的画面——热搜。 #Ax50上单打老师被开除,这种人也能打职业?# #小龙虾打老师视频# #小龙虾老师发声# #小龙虾该不该禁赛?# #s赛决赛# 底下的评论什么样的都有。 【666打老师被开除,这种人都收,Ax50是什么野鸡窝?果然是有版本t0的俱乐部,就是不一样哈。小仙女们现在怎么不跳了?】 【不打游戏,不懂电子竞技,但是感觉打游戏的都是些文盲混混,被教育体系淘汰出来的渣滓,看吧,这就是一个,其他人只是没爆出来而已。】 【学校已经把人开除,而且人家被打的老师也站出来发声了,基本实锤了。】 【这种人得禁赛吧?】 【我们国家自古就讲究尊师重道,我知道电子竞技菜才是原罪,但是公众人物至少不能这么品德败坏。申请官方禁赛小龙虾!】 【啧啧Ax50其实很吃小龙虾操作,换个人大乱斗就不一定打得起来了,这波决赛要是小龙虾无了,Ax50估计也要止步了。】 【禁赛!】 ...... 之前小龙虾就跟温柔说过,当初他是被学校开除的。 当时小龙虾才高一,同桌是个女孩子,两个人玩得还不错。 那个女生比较漂亮,成绩虽然不好,但体育好,没多久就被老师任命为体育委员,经常叫到办公室去。 后来小龙虾就发现这个女生越来越沉默,甚至有自残的举动。 他觉得有问题,好说歹说这女生才开口告知了真相。 小龙虾性子有点直来直往的,直接冲进办公室质问。 结果拉扯间在老师抽屉里发现了女性的贴身衣物,当场把老师打了。 事情闹大了,校长家长主任都来了。 小龙虾和那个女生说老师猥亵学生,但因为没有证据,两个人成绩还都很差,根本没人相信。 被开除之后,他不肯认错,父母就想把他送进戒网瘾学校。 小龙虾才跑了出去,在工地搬砖。 同样被开除,同样搬砖,但小龙虾和林博文完全是两类人。 温柔想了想,决定暂时先当没看到,也没有告知其他人,只跟白逾悄悄说了一下。 只要小龙虾不被禁赛,先把决赛打完再做决定。 第一场比赛果然很顺利。 第一场他们没玩别的套路,还是经典的找机会大乱斗。 没想到刚顺利打完第一场,主办方的人就过来了。 听见说要暂时禁赛小龙虾调查的时候,几个人都懵了。 “什么暂时禁赛?” ...... 一阵后,队伍里所有人都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小龙虾这事没有证据,官方迫于舆论压力,只能暂时禁赛。 可现在决赛还没打完呢! 小龙虾急得眼睛都红了,不断低头道歉:“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是我连累你们了。” 陆陆叹了一口气。 “你没错,不需要道歉。这件事现在爆出来,估计是你当初打的那个老师存心报复。” “就是,那个老东西真是太坏了,自己缺德还好意思出来说话。” “既然他对你同桌动手,肯定还对别的女生动过手,如果能喊出来一起发声,应该可以证明他有问题。” “可是再找人也不是几分钟能解决的啊。” 大家在俱乐部关系都还不错,此刻哪怕是最会得罪人的许期都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许期:“能不能和官方商量一下,先把比赛打完?” 温柔:“商量过了,不行。” “可是我们上单位没有替补啊!” 他们替补里只有打中单和射手的。 难道让他们跨位置来打? 小龙虾沉默了一阵,忽然开口:“不行让白逾姐替我吧?” 白逾是打边路的,做教练主要是接触游戏比较晚,现在年纪比几个人稍微大点。 不太经得起那么训练了。 白逾微微蹙眉,沉声道:“我不能保证我的状态,而且前面都是小龙虾打过来的,决赛——” 陆陆站起来:“我们是队友,能赢,奖杯也是一块儿拿,白逾姐,你尽力就好!” 第129章 疯一点也没关系哦26 此刻,s赛出现了史上最滑稽的一幕。 Ax50上单被调查暂时禁赛,教练穿着西装裙,上场打比赛! 台下和比赛直播间一下子就轰动了。 【我嘞个豆,主教练上场?Ax50这波我属实没想到。】 【我以为会让其他路的替补打。】 【他们队很寒碜的,没有边路替补。】 【现在小龙虾暂时禁赛调查,Ax50是打算死马当活马医了,教练都放出来了?】 【我真的一下子笑出来了,从没想过会有这么有节目效果的决赛,打了第一场上单禁赛了。】 【地狱笑话#主教练兼职#】 【话说,你们不觉得这个时候爆出来小龙虾打老师的事有问题吗?小龙虾打这么久比赛了,那个老师为什么这时候来发声?】 【楼上别受害者有罪论去猜想行不行,是他打人家啊。】 【他们队伍上单重要性太大了,小龙虾下去,胜算少一半啊。】 ...... 比赛已经开始bp了。 小龙虾在后台红着眼睛,十分紧张地和两个替补抱团。 白逾没和其他人配合过,也不知道出来效果怎么样。 “其实我们换了白逾姐上场,对面反而更难摸清楚我们的套路。” 台上,陆陆这么说了一句。 因为小龙虾的表现非常亮眼,这一路研究他的人也不少。 直到对面bp犹豫下还是禁了腰子后,这句话得到了印证。 “刀妹放出来了!” “打冲阵的!” 对面VVA的选手看着Ax50这边的刀妹、冰女、牛头,这才反应过来刀妹不是中单。 他们的风格和Ax50这边不一样。 VVA的中路向来不喜欢拿这种带工具人性质的,要么拿后期核,要么就是前期能打架的。 果不其然,双方阵容出来之后,VVA那边的团队性稍微更差一点,除了中野拿的前期,边路和ad都拿了发育英雄。 温柔又拿了个蓝领,很明显,这把主c是灰灰菜和白逾。 比赛正式开始没多久,VVA就震惊地发现,这把Ax50的大乱斗还在继续! 而且不是围着双人路大乱斗! 他们双人路跑边路大乱斗去了! VVA双人路还在庆幸他们家轮子妈有发育空间呢,这五个活畜生,双人路直接卖了,一路奔着边路高地推。 “Ax50这边的双人路怎么没往线上走,难道——” “啊?” 首发上单被禁赛了,给Ax50刺激到了,这么癫的吗? 别说VVA了,台上的解说都懵了。 什么推塔游戏啊? 本身VVA这边就是被动互换进度,加上那头是五个人推,他们两个人哪怕打野来了也推不过。 迫于无奈,他们又被迫过去拦截。 “对面是不是硬逼我们打团?” 他们这边有两个后期英雄,前期刮得要死,对面打的主动阵容,保管打不过。 而且Ax的特长就是逼团打团,他们真跟Ax比打团,本身就稍逊一筹了。 可知道又能怎么办? 难道让他们推? 好无耻的战术! “真阴啊!” 不愧是传承了几千年的国家,心眼子也传承了几千年吧? “早说过打Ax不要这么拿,一个个都那么自信。” “不是,现在你叫起来了,那会儿谁说小龙虾下场他们边路缺角?” VVA的选手脸色都不太好看。 很快,整局游戏再次进入了乱斗环节。 野辅两条狗,配个冰女,刀妹在战圈里窜来窜去,后边一个卡莎不断移动站位跟输出。 第一波团就杀得VVA这边只有个中路跑掉了。 一面倒的局势,加上温柔他们两个铁头娃见人就开,后边一窝土匪跟着就打,这局游戏输得VVA这边都有点恍惚了。 第一次见打得这么癫的。 怎么小龙虾都禁赛了,Ax50的莽夫战术还在实行。 直播间里。 【卧槽Ax50这刺激受大了。】 【楼上,现在VVA刺激才受大了。】 【VVA这辈子估计都不想打团了。】 【笑死我了,Ax乱斗是传统吗,不是,他们训练赛不会真的就是一直打大乱斗吧,连教练上来都适应得这么好。】 【别说了,刀妹真挺秀的,虽然也有失误的时候,但是这把Ax直接围绕边路来给白逾补失误点了。】 【Ax乱斗打得真值得其他战队学一手了。】 【确实,Ax打团真的有一手,每个人都打得太清晰了,VVA只要一打团就等于比Ax降了个级别了。】 【Ax主打就是一个队友开了就跟。】 ...... 下一场,VVA立刻将战术调整过来了。 吵嘴归吵嘴,但要真固执下去,这还打什么?直接原地投降呗。 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一把Ax50也调整战术了。 别说打架了,他们规矩到拿三个大核,蹲在塔里猥琐发育。 VVA这边还想复刻上把Ax50的战术。 可Ax50这边中路拿了个逆天的小法配锤石辅助。 比赛和普通排位的配合完全不一样。 这两人没事就出去游荡,他们去推哪边,哪边就杵个小法和锤石。 跟个变态似的尾随着。 那留人能力,他们有命越吗?又没有拿那种能硬切了小法的刺客。 打野又是个工具人,他们反野温柔就来回拉扯来偷,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到拉倒,都没拿自己当人看。 就这么硬拖。 哪怕VVA一直磨他们塔皮,Ax50也还是坚持守塔。 愣是把轮子妈和小法都拖起来了。 灰灰菜:“这把我无敌了!” 本身VVA这边前期就拿的多,被拖到后期,又没了。 ...... “让我们恭喜Ax50——” 最后一场结束,解说都有点恍惚了。 Ax50决赛的表现没让他看到别的,让他看到了这个国家人的阴险。 不愧是有《孙子兵法》的国家! 换人第一场大乱斗打得VVA变了心态,第二场直接来个意想不到的。 【Ax50真的笑死我了,我第一次觉得有人夺冠这么好笑。】 【好阴啊,歪果仁要怀疑人生了。】 【主打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Ax指挥到底是谁,哪儿学的田忌赛马?】 【Ax50牛逼!】 【“女的进个s赛而已”】 【哈哈哈不是,楼上你再说下去有些老弟要破防的。】 【别叫了,小龙虾这事还没完呢。】 在无数的欢呼声中,Ax50的选手走到了舞台上。 唯独小龙虾因为禁赛事件,这会儿没有上台。 温柔接过话筒,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我希望小龙虾可以上场和我们一起捧起这个奖杯,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成果,也希望大家不要只听信一面之词。事情还在调查中,他只是暂时禁赛,至于那位老师口中的不实信息,我们会追究到底。” 主持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或许因为Ax50刚刚夺冠,也或许本身就有不少粉丝是偏向于Ax50的,台下忽然传来了呼声。 “让他上!” “让他上台!” 小龙虾是捂着脸上来的,扯开他的手,就看见他整个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明后天进入下个位面,现在想看将军的最多,看看这两天确定下来,哪个最多先写哪个,其他的推后。】 第130章 疯一点也没关系哦27 赛场就是这样,一支队伍的荣耀,也是无数人的遗憾。 冠军永远只有一个。 一代人走上去,就有一代人走下来。 可他们都有着同样的梦想,同样想要争夺这份荣耀的心。 曾经的冠军战队此刻在台下,每个人都怀着难以言喻的心情。 冠军之下,总是很少有人留意的,就如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沐浴金雨的Ax50身上。 与冠军失之交臂者,立在光辉之外。 他们还能打几年呢? 如果Ax50一直保持这个状态,或许他们这辈子都拿不了冠军了。 当走到职业生涯的尽头,留下一身伤病,他们还有什么呢? 当走下赛场起,或许人生的一切,都是往下走。 可他们大多数都也不会在此刻放弃。 争也要争到不能打为止。 最多就是趁着年轻,多赚点钱。 以后有钱治病,有钱生活。 人生嘛,没有圆满,只有尽力而为。 哪怕结果不如人意,至少努力过。 ...... 拿了冠军,大家都很激动。 小龙虾最激动,哭得都被网友剪成表情包了。 一下后台,温柔就看见沈挚站在走廊上等她。 她眼中不由浮上几分笑意,也不在意身边有没有人,上前抱住他。 “怎么还在这个位置,不知道去坐着等吗?累吗?” 少年摇摇头,满目诚挚的亮色与温情:“不累,我说了要在这儿等着阿柔拿冠军。” 所以他该寸步不移地守着承诺。 “傻,这么乖干嘛?心眼长来干嘛的?”温柔心底柔软地轻轻捏了捏他耳垂,看似责怪的话语,却有几分娇嗔柔软的味道。 “咳咳咳!” “咳咳咳!” 身后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温柔无语地松开沈挚,回过头:“你们行了啊,别演我。” 灰灰菜:“什么我们演你,你两这太不拿我们当人看了啊!” 小龙虾:“就是就是!” 温柔被逗笑了,也跟着开玩笑:“你们那名儿的,一个龙虾一个菜,是人吗?” “?” “于茉姐你说点人话好不好?你现在嘴比许期都欠。” 许期:“?” “行了,大家好好休息,明天咱们庆祝庆祝,小龙虾的事也不用担心,我这边会联系律师。” “好耶!” 小龙虾刚收的眼泪又下来了,朝着温柔和其他人挨个鞠躬:“于茉姐,谢谢你,谢谢你们。” “哎哎哎你差不多行了啊,你这度数没点数啊?这是给死人鞠的!” ...... 回到酒店房间后。 温柔直接把系统拎了出来。 “去,把那个老师的所有社交账号翻一遍,有问题的都发给我。” 系统:【......】 它感觉它就好像那个牛马。 有用的时候牵出来拉磨,没用的时候搞不好就被宰了。 不行,它得好好努力,争取有点用,不然万一温柔真把它捏死换一个呢? 系统去忙了。 沈挚从浴室出来,就见温柔趴在床头玩手机。 他蹲在床边,歪头看着她。 温柔笑着看过去:“衣服穿好,这天这么冷。” 傻子又只裹个浴巾出来招摇。 他穿上衣服看起来清瘦,但身上的肌肉线条很明显,不是那种特别明显突兀的肌理,但他手里拿着东西的时候,也能够清晰看见手臂那种力量感。 时常抱她也很轻松。 少年微微敛眸:“开着空调,不冷。” 温柔放下手机,把床上的被子拿起来往他身上一裹:“进去待着。” 被蒙头罩了床被子沈挚:“?” “阿柔......” 温柔从这一声里听出来了几分委屈。 她差点笑出声:“乖,等我会儿。” 沈挚伸手。 温柔把手机递给他。 这样毫无犹豫顺从着他心意的举动,让他心间生了几分酸涩。 她手机有锁屏,但沈挚知道密码。 眼看着温柔往浴室去。 沈挚忽然开口:“阿柔。” 温柔回过头来,面上带着几分笑意:“怎么了?” 少年垂下头,眼睫盖住了眼中的情绪。 “我真的很坏对不对?” 他总是每时每刻都想跟着她,想参与她生活的方方面面,哪怕她看个视频他都想凑过去。 要不是他打游戏实在太菜了,他都要跟她一起训练比赛。 温柔只好倒回来亲亲某条委屈小狗,她虽然没有和沈挚说过去的事,但那只是单纯想和他玩玩。 “怎么又胡思乱想,说了没关系的嘛,我没什么不可以让你知道的,也很喜欢你陪我。” 她曾是个飘零人,父母在时与亲人的观念背道而驰。 父母不在后,她独身于天地间,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天赋,也身无几两灵石,倒是有个欠打的脾气,有过朋友,也终道不同不相为谋。 有时候连受伤生病都不敢,她掏不出钱来。 漫漫光阴里,最落魄的时候,身边就只有这条傻蛇。 都只剩下一个魂儿了,还会用魂力帮她疗伤。 恢复躯壳后,他用心血,为她凝出了一只眼睛,替上了她被挖走的那只眼珠。 只是跟她说:“阿柔这样更好看。” 她是个认死理的人,会回报以更诚挚的包容和爱。 他想要什么,她都会答应。 ...... 比赛结束后,第二天温柔就带着他们出去庆祝了。 而后大家没有回到俱乐部,而是一块儿出去团建旅游了。 温柔花了不少钱,带着他们去每个人想去的地方,一路衣食住行一点不带省的。 他们中间好几个人家庭条件都比较一般,玩得都不想回去了。 到他们回俱乐部的时候,系统收集的东西,和律师那头都准备好了。 这些日子,中间温柔没少在俱乐部官博和自己的账号下边发一些关于小龙虾的事。 还有关于小龙虾那个老师的一些相关证据。 【Ax50于茉:证据如下,我们找的律师已经在走程序了,当初是这位胡老师的所作所为让小龙虾的同桌已经抑郁,有自残行为了,他一时激动打人虽然不对,但情有可原。】 这些截图里,有不少胡老师发给班上女生的消息,威胁女生单独见他,还让人家穿一些不该穿的衣服。 以及各种猥琐发言。 比如:“你的脚真可爱。” “从带你开始那天我就注意到了,你的xx真翘。” “你的x型很漂亮。” “你要想清楚了,如果不过来,老师生气了,可能会影响到你的学业,你也快成年了,应该学会适应适应成年人的世界。” 第131章 疯一点也没关系哦(完) 评论区一阵“卧槽”。 【这要是真的,小龙虾这其实打得好啊。】 【这搁古代都属于侠士范围了,替天行道了。有没有精神病患者出来直接把他扬了啊?】 【你们看看这截图里边胡老师说的是人话吗?】 【卧槽,之前看他视频里一副清高的样子,还假惺惺劝网友不要太过分我就觉得有点茶,真的,好恶心的中年油腻变态。】 【这要是真的,这人是真的老阴货,装得人模狗样的,还想毁了小龙虾前途。】 【我查了一下,这人还是优秀教师,我的天哪,不知道还害了多少人。】 【卧槽,我以前也是这个人渣班上的,当初我们班有个很漂亮的女生跳楼了,该不会......】 【我也是胡xx的学生,七年过去了,以前年纪小,没敢发声,但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来了!我可以作证,甚至可以为我的话承担法律责任,这个胡老师确实有对学生实施诱x、威胁、x骚扰。】 ...... 随着事情的发酵,当初曾经受过迫害的人陆陆续续站了出来。 一场社会事件,一下子上升成了刑事案件。 小龙虾终于被解禁了,开直播的时候笑得嘴唇都沾牙齿上了。 胡老师被捕了。 温柔跟着沈挚回去沈家了。 订婚的事都是沈长河和沈苍苍准备的,但她本人总得到场啊。 沈家的圈子不同,到场的宾客都是些家世不凡的,或是各行各业的成功人士。 温柔一个都不认识,他们也一个都不认识温柔。 但这些人的孩子有人认识啊! 年轻人很多都打游戏,一看见温柔一阵卧槽。 “啊啊啊于茉!” “卧槽!活的于茉!” “还有死的啊?” “野王姐姐带我打一把行不行,我想体验一下被养猪!” 一时间,不少人根本不记得什么礼仪,直接把温柔包围了。 活活被被挤出去的沈挚:“?” 温柔穿过人群的缝隙,刚好看见了少年懵懵的、带点委屈的表情。 她不由笑了一声:“等等等等,你们先把我男朋友放过来。” 看着她扒拉开人群把沈挚牵回去。 后者便乖乖一瘸一拐地乖乖跟着她走。 众人:“......” 大爷的,这小子凭啥啊,有这种对象,这辈子打游戏都有人带了! “于茉你有对象了,那你缺义子吗?带我上个王者,我喊爹都行!” 一个少年瞪圆了眼睛嗷嗷了一嗓子。 他身后,一个中年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拎住他后领。 “是吗,那你亲爹呢?” “!!!” 曾经,他想上个王者,后来,他爸爸来了! “嗷嗷嗷爸爸爸别揪啊,这么多人你给我留点面子啊!” ...... 一切结束后,沈挚回到屋里,又委屈巴巴地开始跟温柔撒娇。 无外乎就是那会儿他被人挤了出去。 温柔又好笑,又心软地哄他。 沈挚背后好似有条尾巴在摇啊摇似的。 阿柔哄他的时候说话好温柔,好好听...... ...... 或许Ax50的夺冠,给了这个圈子太大的震撼。 ——山岳重峦叠嶂,连绵起伏,路途遥远,可山的那边,真的有海! 从Ax50第一年夺冠开始,世界各地的战队里,陆陆续续涌现了不少女选手。 过去,女选手如果只跟男选手是一个级别,都是上不了比赛的,除非她比男选手强一个阶层。 可如今。 曾经被战队,被赛事拒之门外的那些人,终于走上了台阶。 ......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温柔又打了几年比赛。 曾经并肩作战的许期和陆陆已经因为年龄和状态原因退役了。 现在各回各家,做着娱乐直播,走着自己的人生。 但大家同在一片蓝天下,三不五时还会一块儿打打游戏。 直到温柔退役那一年,身边曾经的第一波队友已经全都不在了。 只有白逾还留在俱乐部做教练。 做完这一年,白逾也要退役了,现在她年龄也不小了,和许期准备结婚了。 两人退役那天,曾经的队友又一次整整齐齐地聚过一回。 这时候,陆陆都带着老婆孩子来了。 大家都成熟了不少,但这时候一个个心底都有些怀念和感慨。 时间在走。 只希望青山莫改,绿水长流。 温柔退役后,Ax50也没有解散,她还是老板,但选手已经是一代又一代的新人。 除了这个游戏,Ax50还有了其他游戏的职业分部。 这是生命最残酷也最美妙的一面。 Ax50这个战队的光芒,也将让后辈来延续。 ...... 沈挚刚到年龄那天,就把温柔拉去领证了。 婚礼是等到她休假的时候办的,两人婚后温柔才退的役。 温柔没等到林博文过来报仇打人。 因为当时沈挚和温柔订婚的事上了娱乐新闻。 沈青青说漏嘴。 林博文的工友很好奇,怎么沈家那么有钱,林博文却跟他们一块儿干这种苦活? 于是好奇地一问,或许因为说话不算很委婉,又把林博文刺激到了,当场给工友打了一顿。 然后二进宫了。 沈青青跑回沈家来,沈长河也被伤透心了,给了点钱,把人又赶走了。 ...... 在沈挚二十七岁那年,他当爹了。 一家子大的小的都开始紧张地讨论取名。 温柔想孩子跟自己或者沈挚姓,而不是原主,就说姓沈。 最后沈挚取了个游字。 还有那股熟悉的、隐约的时间道波动。 温柔:“......” 她表情甚至有一瞬间的呆滞。 沈......游? 这个显眼包崽子,到底是哪一世才成道的,怎么又来了! 更离奇的是,六岁那年,沈游恢复了之前作为柳游那一世的记忆。 打小就没大没小,天天想诓他老子。 沈游也什么工作都不干,没钱了就滑跪过来喊爸妈,双手向上。 他爸的钱最好要。 不过其实温柔挺高兴的。 父母和子女之间呢,或许也是彼此的互相选择。 在茫茫人海里,沈游每一次都选择了来到他们身边。 ...... 阿尔法星系。 幽暗广袤的星海中,飞驰着充斥着梦幻感的飞船、悬浮列车。 于茉扛着粒子大炮缩在一处荫庇的角落。 “于队,我把蚊子都要喂撑死了!这老贼到底来不来啊?” (完) 【明天新位面!】 第132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1 【本位面:飘零人出身、伶俜半世的白衣将军x“狗”计无数的野心孤女 请勿带入现实。】 ...... 凛冬。 琮江以西,天寒地冻。 遍野可见枯死的植被,凡能入口的,都被薅得干干净净,时不时的,还能看见了无生息的饿殍。 “那女尸瞧着还新鲜!” “抢到了粮,你还吃人啊?现在也不知道哪个是病死的,吃坏了咱们上哪儿寻药去?” 温柔意识混沌间,依稀听见了这样的话。 没多久,人声就渐渐变小了,随着脚步声远去。 意识到身边没人了,她才放松下来,让神魂彻底融入躯体,能够掌控四肢的行动。 ...... 马蹄声与马儿的嘶鸣由远而近。 马上的人留意到了什么,将马拉停。 “活人?” “活的活的!” 温柔刚进入位面不久,双肘撑起身躯,正像条蛆一样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 对,她在地上爬。 这具身体当时在被抢粮的时候,被人一镰刀割断了双脚的脚筋,全靠着身体自然的修复能力强,才没失血过多而亡。 行动很是不便。 温柔薅了薅驻足自己面前的人雪一般干净的衣角。 那衣角上边儿绣着银色的花纹,滚边也是银色,看起来飘逸又干洁。 这一爪子,刚好给他留了个突兀的、黑乎乎的印子。 她仰头:“大侠啊,给口饭吃吧!” 对,她在要饭。 “噗嗤。”来人笑了一声,从一旁的马匹上拿下来一只水壶与一块饼。 温柔拿过水壶就赶紧灌了几口。 原主许久没有进食了,现在虚得很,口也干,嘴唇都起皮了。 等啃了几口饼子,舒缓了胃里的难受,温柔才抬起头看人。 眼前的白衣青年淡淡坐在一旁歪倒的枯树树干上,一头墨发半束,鬓边似两缕龙须垂落。 长身玉立,就好似渺无人烟的雪山之巅,那难以得见的一捧雪,有种游离九曲红尘外的距离感。 偏容他貌极俊美,不显清隽,也不显硬朗,是一种极艳又充满着凉薄冷感的俊美。 静如幽水的桃花眼,好似将他整个人的颜色点得更亮。 温柔有些晃神。 这大概是他长得与本来相貌最像的一次。 尤其是那双眼睛,最像。 她曾不止一次说过喜欢他的眼睛。 容貌比柳闻弦那一世还要招摇 他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温柔。 “姑娘瞧什么呢?在下脸上贴银子了?” 温柔哽了一下:“大侠生得十分引人注目。” 他饶有兴致地“啧”了一声:“我这么些年什么都听过,就是没听过管我叫大侠的。” 他又探了探温柔的脚腕,语气有点欠。 “哟,这脚筋竟是叫人活活割断的,什么深仇大恨啊?” 温柔:“......” 得。 长着一张神仙的脸,说着人都说不出的话。 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瞬间幻灭。 这嘴贱得,他是怎么手脚健全活这么大的? 温柔叹了一口气,开始胡说八道。 “哎,既然如此,我也不再隐瞒了,其实我是一国公主,可惜遭奸人坑害,好人,借我五十两,待我回宫,定以侯爵赠之,百倍奉还。” 青年:“......噗嗤!” 温柔:“别笑!” 虽然她确实在胡说八道。 他笑意不达眼底:“你说你是公主,你便是公主,那若在下说,我是庆军将领呢?” 温柔果断伸手:“阁下竟然是将军!来,借我五十两,看看将军的实力。” “?” 青年噎了一下:“姑娘的脸皮,在下自愧不如。” 温柔笑嘻嘻:“哎,不如将军的嘴,望尘莫及啊。” 是他低估她的脸皮厚度了。 不过这小姑娘真有意思,混到这般境地了,还这么活泼。 挺顽强啊。 青年笑了一声,看着眼前脏兮兮的小可怜,他随手拾起一截枯木,轻轻戳了戳她脑门。 “你这般模样还敢贪心,莫说如今这地界有钱也买不着粮,就这五十两到手,当心反成了催命符。” 温柔立刻满眼真诚地看着他:“那大侠送佛送到西,把我收治了吧,两百倍奉还!” 青年:“如你这般,何以沦落到如此境地的?” 依照这脸皮,她跟谁讨不了个好,到哪儿都能找到出路。 成这副模样,还真是充满了故事性。 温柔:“欲知后事如何——” 青年笑了一瞬:“成,救你。” “好人啊,长命百岁啊哥!我就说嘛,就我这看人的眼光,一看大侠就是英雄之辈,路见不平定会拔刀相助。” 青年:“那还真不巧,我啊,既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什么大侠,不过是一个......未能谋得出路的江湖人。” “那定然是旁人不识山珍!” 听着她一本正经张嘴就来,青年带着笑走到近前,准备伸手将她抱起来。 “介意在下带姑娘一程吗?” 还介不介意?倘若说介意—— 温柔:“那我在后边儿爬着追你?” “那倒不必,姑娘若是介意,爬上马即可。” 温柔:“......” “公子,怎么称呼啊?” “你这不叫着公子呢吗?” “......” ...... 温柔一脸无语地被人抱上了马,带着她离开。 此界正处于三国争霸的时代。 原主姓楼,名万青,取义万年青,寓健康长寿之意。 因为许多普通人,健康长寿,一家团圆便算作毕生之求。 —— 一切还要从前朝说起。 晋国风光数百年,直到第四百年。 历经三任幼帝,两任昏庸无能的皇帝,权臣专权、宦官干政、外戚统治。 朝中官僚体制落后,皇帝政治视野丢失,政治局面混乱。 军队从武器技术到规模都相当落后。 新帝虽有心,却手中无权,在世家面前抗争不成,干脆摆烂躺平,甚至卖起了官位。 这一躺平,就连续又躺了两代,躺出了一个农民起义。 而关外的众多部族,却因为一个横空出世的猛人慢慢统一,到晋国内闹起农民起义的时候,已经一统的北夷趁机挥师南下,入侵中原。 正面临诸侯争霸的中原在北夷的搅混水中,慢慢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西北由北夷占据,东北到东南沿海为丰国属地,中原与西南则归属曾经的晋国皇室一脉,国名为庆。 第133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2 三方不断拉扯,战乱不休。 北夷虽有这位骁勇善战、杀伐果决的皇帝,但庆国根基更加深厚,还有位常胜将军和忠心耿耿的丞相。 三方一度僵持不下。 直到二十几年前,庆国的常胜将军不知道抽什么风,忽然一口一个自己读过“孙子兵法与三十六计”开始瞎指挥。 其他人连听都没听说过什么孙子。 常胜将军整个人跟演员一样,不止武功用得乱七八糟,还纸上谈兵,活像是鬼上身。 导致一路战败,输了就一口一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庆国国土接连丢失。 庆国也不是没有其他将领,可这种年代,打仗非常吃信息差。 朝堂收到消息的时候太晚了,兵力折损严重,至关重要的地盘丢失,也助长了北夷气焰。 松阳关丢失后,北夷一路长驱直入。 北夷人一口一口他们是来中原,帮助中原更加繁荣的。 北夷皇帝的话大意也是他要叫天下百姓皆有安乐之日。 庆国颓势大显,老皇帝一气之下与世长辞,留下几个都不太聪明的后辈。 外敌还没整明白,就内斗上了。 最终庆国分崩离析,余下的皇子和老皇帝的弟弟直接投诚。 只剩庆国丞相带着老皇帝的遗志,领庆国余下的部将官员,一路退守到易守难攻的西南云州。 曾经庆国的大部分国土,最丰饶之地全数成为了北夷的囊中之物。 不过北夷到底是外族人,中原人的抵触心比较大。 加之中原氏族深知一件事——北夷皇帝是个狠人,能一统关外,那都是杀出来的,关外氏族在他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们氏族势大,别看如今北夷对他们还算礼遇有加。 一旦北夷彻底一统天下,下一步就是拿他们这些中原氏族开刀。 而且,北夷皇帝能给中原人一个面子,那是怕中原人多引起动乱。 一旦北夷皇帝彻底掌控天下,中原人被养出了奴性,将来恐怕就真的是低人一等的奴隶了。 一直到如今,北夷看似掌控了原本的庆国地盘,但实则还被噎着呢。 加上云州易守难攻,庆国丞相麾下又有个厉害的江湖人做了将军,东边又还有个虎视眈眈的丰国,局面就这么暂时僵持了下来。 说来也可笑。 庆国如今还有丞相、将军和臣子,却没有国君。 因为皇室还活着的窝囊废们现在都在北夷被圈养着。 至于那个忽然变成演员的常胜将军? 温柔怀疑那不是忽然变成演员了,那是人家被穿了,若真是如此,那他也真够倒霉的,身体没了国没了还要遗臭万年。 ...... 而原主就生在这时候的北夷国。 她是中原人,如今却在北夷治下。 北夷贵族们心里其实很瞧不上中原人。 要不是北夷皇帝为了掌控中原下了些令,他们明面上都会一口一个两脚羊。 原主的父亲是一个工匠,因为手艺不错,时常会被富贵人家招去帮工。 可这一回却是一去不复返。 不仅如此,原主和母亲、弟弟还遭到了追杀。 北夷人和中原人在外貌上有一些差异,很容易就看得出来。 对方是一队北夷人。 原主一家子就是普普通通的人,哪见过这样的世面? 母亲还哭着道:“北夷律法严明,你们这样草菅人命是要杀头的!” 对方听得一阵哈哈大笑。 “杀头?哈哈哈,你还真以为你们这些两脚羊能和我们北夷人一样?还是以为自己是什么中原的大人物?杀了你们只要事儿不闹大,谁会追究?” 为了拖延时间让儿女逃走,原主的母亲借着样貌出挑哄着对方,以身饲狼。 背地里让两姐弟偷偷逃走。 两姐弟逃走后,一路流浪。 现在世道乱。 夏季又刚经历大旱,收成不好,到了冬日里,琮江以西饿殍遍野。 两姐弟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从家中带走的粮食,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了。 他们抢完粮食后一刀杀了弟弟准备加餐。 原主也在挣扎下被镰刀割断了脚筋摔下山坡,也没苟延残喘多少时日,就这么饿死了。 温柔来的时间,已经离原主的死期不远了。 她死时,也不过才十六岁。 原主只是个普通人,她看不懂天下的局势。 但她知道,是外族人杀了他们一家。 她也曾听说过,北夷人说是来帮助他们中原建立一个更繁荣的国家。 可她没有看到繁荣,她只看到了家破人亡。 她的心愿是把北夷人驱逐出中原。 ...... 两人赶了一天一夜的路,骑马到底比走路快多了。 温柔一路被青年带到了一座靠近琮江的城中,这里灾情没那么严重。 这里已经快要接近琮江,过了江,对头就是没闹饥荒的地界。 所以这城中几乎只有一些百姓逃走了,还有不少有家财背景,或是实在舍不得故乡的人留下。 客栈也还有,官营的客栈依旧在迎客。 他本要带温柔去医馆的。 但温柔阻止了。 “公子,我这一身,怕是大夫见了都要退避三舍,不如容我先沐浴换身衣裳,免得大夫连你一块儿赶出去。” 他“啧”了一声,看看自己被蹭脏了的白衣:“倒也是,抱你一路,我都馊了。” 温柔:“......” 他这嘴能不能缝上? 带着她进了客栈,将温柔放到床上后,他又去叫人送了水来。 温柔望着浴桶里蒸腾着热气的水,看这他正准备出去的动作,立刻开口。 “等等!” 他回过头来:“又怎么了?” 她指了指自己脚:“公子,你瞧瞧我如今这模样,再瞧瞧这桶,你是想淹死我吗?” 薛染也曾断过脚筋,后来是自己用蛊续上的。 那一世也给了温柔许多。 没想到这接续经脉的蛊虫倒是用上了。 不过也需要一些时间。 现在她还真只能爬。 青年环胸倚在门栏上:“我替你寻个女子来帮忙。” 温柔:“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他被她逗笑了:“不是,姑娘你都这样了,这脚也不知能否治得好,你活得还挺可以啊,还挑三拣四的,若治不好你又当如何?” 谁想下一刻就听见她道:“不如公子来搭把手?” 青年笑容一滞,他甚至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温柔:“劳公子帮忙搭把手。” 青年:“?” 这每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他怎么就听不懂了呢?他一生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种的真没见过! “不是,姑娘你好歹是个女子,男女授受不亲,你觉得合适吗?难道我不是人?” 温柔:“首先,作为女子之前,我现在是个爬虫,我都接受现实了你还没接受呢?” “你自个儿听听你这话不矛盾吗?” 温柔一本正经、理直气壮地道:“你都说了啊,你不是人。” 他噎了一下:“自己爬进去洗吧你!” 第134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3 “那公子替我将门带上吧。”温柔从床上想要挪下来。 青年瞥了一眼桶高。 浴桶比较大,水高,打翻比较难,但腿不能行者栽进去容易。 “爬什么爬,一头栽进去再淹死了,我岂不是白救你了?如此特殊的境况,你便不能将就一些?” “我小心一些便是了。” 几息后,门被关上,一道人影杵在了她身边。 温柔差点没敛住笑:“公子真是个好人~” “......”青年没说话,随手从衣袍上扯下一条雪白的布料,将自己眼睛蒙上,随即才冷淡地嗤笑一声。 “好人?好人可不会有如此轻浮之举。” 温柔见他看不见了,脸上的笑意顿时绽放开来。 这人怎么嘴毒到连自己都骂了? 他回忆着方才温柔的方向伸出手,略显犹豫又生硬地问了一声:“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他面色如常,看不见他的眼睛,温柔也很难分辨他此刻的心思。 但从他的言行中,总能察觉出几分怪异。 “温柔,温柔的温柔。” 这一世是在乱世,原主已无亲人,也不是什么需要顶着原主名字的情况,她可以就告知自己的名字。 面前的人动作似乎有些许的停顿。 温柔把手放在他掌心,让他能够找对方向。 后者似乎呼吸都静止了一刹,嗓音里莫名透着一股隐约的正式严肃感。 “温姑娘,在下闻人淮,淮水之淮。” “噗嗤,淮公子这么一本正经的,不知晓的,还以为公子在——哎?不对,闻人淮,这个名字......倒是与庆军的闻人将军一样呢。” 闻人淮摸索着将人横抱起来,因为靠得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扫着她的面颊过去。 “说不定,在下真是呢?” 温柔:“那如今在北夷地界,将军就不担心我将你卖了,换荣华富贵?我也听说过闻人将军是江湖人出身,一身武功难有敌手,可若是万军围剿,不知将军可有脱身之力?” 他动作一顿,因为蒙着眼,让人看不清他眸色,只能听见那略显低沉森然的嗓音:“那姑娘可千万记得,叫他们多带些人手,免得我脱了身,姑娘跑不远。” 温柔忽然笑了一声。 闻人淮一滞。 “笑什么?” “看来公子还真是闻人将军,都生气了。” 闻人淮沉默了一阵,抱着人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些。 温柔抬手拍拍他爪子:“轻点。” 后者回过神来,手上立刻松了些力道。 “温姑娘还是安分些,别总是好奇一些不该好奇的,当心自己哪日也成了别人好奇的秘密。” “好的将军,你倒是走啊。” 闻人淮:“隔墙有耳,姑娘如今与我同行也不是无人得见。” 一口一个将军,想跟他一块儿被追杀? “淮公子~” “引路。”此刻闻人淮瞧不见,如是对温柔道。 “真有意思,公子如今算个暂时的‘瞎子’,而我是个瘸子。” 闻人淮听着她的指示毫无偏差地将人放进了浴桶里,便转过身坐到一旁。 此时已是夜里,客栈烛火不算亮。 温柔没看清他耳垂藏于夜色中的艳丽桃花色。 室内陷入了一片安静,只能听见水声和屋外时有时无的声音。 温柔从空间里拿出了一条蛊虫。 看着手心里胖嘟嘟的“蛊猪”,她眼神有些温柔。 薛染养蛊总这么可爱,给人家喂得跟猪似的。 除了当初的小蝴蝶没有胖得飞不动,其他的蛊虫一个个都吃得圆滚滚的。 她将蛊虫放到脚腕上,很快这蛊虫便咬破一个口子融入经脉处。 ...... 夜风阵阵。 屋内的水声渐渐小了。 “淮公子。” 背对着她的闻人淮没转头:“等我捞了?” “公子用词便不能斯文一些?什么捞不捞的,听起来好似我掉进了茅房里。” 室内的凉意似乎盛了一些。 温柔听见他开口。 “那要让姑娘失望了,在下一介草莽出身,学不会文人那一套。倒是你先前那一身味,其实也差得不远了。” 温柔:“......” “淮公子,你不会说话呢,你就少说两句。” 他一本正经起身,比了一下温柔的身量高度,又比了比自己的身高,唇角微扬。 “可惜在下素来不是个安静的人,姑娘若瞧着不舒服,待你伤好了,可以跳起来打我膝盖。” 温柔:“?” 温柔这具身体其实不算很矮,但也不算很高,面前的人却是好长“一条”人。 两人身高要想持平,闻人淮得劈叉。 先前骑马看起来都有些好笑,骑在马上,他好像站在地上,衬得马都变小了。 温柔:“淮公子啊,人长那么高,天塌下来的时候,容易第一个砸你头上,雷雨天你去个山坡上站一站,指不定还要被劈呢。” “啧,姑娘好生歹毒一张嘴。” “还是淮公子教得好。” 闻人淮已经一边说着话,一边摸索着按照之前走过一遍的方向朝浴桶边去。 温柔朝他伸出一只手:“这儿呢。” 闻人淮循声伸手,刚好将一只柔软的、带着水的手握入掌中。 她的手同她人一般,在他面前显得小了一个号似的。 软软小小的一只。 他喉结下意识一滚。 “那只手也拿过来,我带你出去。” 通过两只手能更好地辨别位置,以免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位置。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触手下去,居然只摸到了一层薄薄的衣料。 隔着单薄的衣料,甚至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闻人淮脑子一懵,手比脑子还快,瞬间给她丢了回去。 ——哗啦! 温柔:“???” “你干嘛?!” 温柔被扔懵了。 好在他只抱离了一点距离,扔下去也摔不着人。 “你,你怎么就穿这么一点?” “我在浴桶里又出不来,新衣裳全穿上打湿了我穿什么?” 要不是怕吓到他,她都懒得穿了。 他托客栈的人帮忙买回来的衣裳就一套,她穿一层意思意思已经很对得起他了。 闻人淮:“......” 他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将自己最外层那被她染了印子的衣袍脱下,将再里一层干净的衣衫拿给温柔。 “将这个披上。” 温柔噗嗤一声就笑出声了。 “还一口一个草莽之辈,我瞧你比那些文人倒还要迂腐些。” “温姑娘!” 温柔:“嗯?” “在下虽然不是个好人呢,但也没那么下流,你是个姑娘,这对你影响不好。” 这小姑娘性子怎么这么豪放呢? 第135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4 真不拿他当人看呢? 温柔歪头:“什么影响?公子还要出去喊几嗓子?你摸——唔唔!” 她话没说完,就被一只手精准地捂住了嘴。 “你能不能也少说两句?!” 她是觉得她说的是人话吗? 跟个调戏良家妇女的土匪似的。 温柔扒拉开他手。 “淮公子是觉得不好意思了?” “温姑娘。” “嗯?” “姑娘也不想我喂你一点哑药吧?” “淮公子,有必要这么歹毒吗?”她语调带笑,尾音上扬,像是带着钩子似的。 闻人淮绷着脸:“你既然知晓了我是谁,没听说过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听过,听过闻人将军......总戴着鬼脸面具,却不知晓,竟有如此一副千秋之色,是因为担心不能震慑敌军吗?” 闻人淮:“......” 这小姑娘,明知道他在说她可听过他凶残的名声,她非要往脸上扯。 温柔憋住了笑,已经披好了他的衣裳,转移话题:“淮公子,可以抱我了,水凉了,这个天好冷。” 后者冷笑一声,却也没再追究,把她捞了出来,衣衫很快被水浸透。 温柔被他放到床上就开始换衣裳。 穿好衣裳。 她捏着手里脱下来那层白色的衣裳,眼里的坏水都要溢出来了:“淮公子,这衣裳,你还穿吗?” “......” 背对她坐着的人忽然起身,扯下蒙着眼睛的布料,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哎,淮公子,你等等啊,我要吃饭!” 他们赶了许久路,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 已经出了门,将门关上的闻人淮脚步一顿:“等着。” 他一路到了自己房内,直到彻底听不到温柔的声音,呼吸才慢慢缓下来。 他快速换了一身衣裳,就下楼去点饭菜了。 点完菜后他本正打算走,又忽然想起什么。 “小二哥,有劳稍后替我再换两床被褥。” 那会儿温柔穿着一身湿衣裳到床上换衣,想必床榻也浸了水。 “哎哟,客官客气了,请稍候一阵。” ...... 闻人淮出去后,温柔挪到床榻上没有浸水的地方,在原主的记忆里翻找有关闻人淮的信息。 当初晋国分崩离析,中原天下大乱。 诸侯纷纷据地为王。 最终却成了北夷、庆、丰三国鼎立之势。 这中间历经了几十载的变更。 庆国的老皇帝是曾经的晋国皇室血脉。 在这样的世道上,他先天有着“名誉上”的优势。 庆国丞相胡相安本是出生于落魄世家的读书人,有治世之才,也受到过不少诸侯的招揽。 胡相安身上有着这个时代读书人的气节,哪怕庆国皇帝不是最有能力的,但他见庆国皇帝有仁爱之心,又是晋国血脉。 最终选择了追随庆国老皇帝。 庆国老皇帝对胡相安也很信任,在胡相安的扶持下占据了中原称帝。 不过老皇帝年纪比较大了,后来身体也不太好。 常胜将军忽然跟鬼上身一样一路吃败仗,把国土送出去不少后,老皇帝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愣没救过来。 老皇帝也知道自己的儿子和弟弟都是废物,临终前将庆国托付于胡相安,言道千万不可让外族狼犬为祸中原。 可胡相安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有老皇帝的废物崽子们拖后腿。 加上大势所趋,庆国一步步败落。 胡相安为了战事远赴外地不久,都城传来一个气得他跳脚的事——皇室投了,被北夷皇帝请去了北夷皇宫享乐了。 他就出趟门啊!这就好比上单去带线了,回家看自家队友挂机把家送了。 这下子不止胡相安了。 所有还在打仗的将军士兵,和忧心庆国的朝臣都懵了。 自此,庆国就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国家没有皇帝,只有丞相朝臣和将军士兵。 甚至于未被抢夺的地盘上,百姓都还认着庆国这个国家,不愿意被外族人统治。 至于闻人淮这个名字是何时出现的? 那是庆国落败之后了。 世人对闻人淮此人的了解不很详细。 但也有些许。 听闻他本是个江湖人。 有一身好武艺,曾经为了谋生,化各种假名,投身各行各业。 打过铁、唱过戏、跑过堂、走过镖、抄过书,只有人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 不过因为年代久远,他又多化名,加之曾经名声不显,只有些零零碎碎的信息,甚至找不出一张画像来。 后来不知为何,就投了胡相安麾下,听闻他对胡相安很是忠心,哪怕眼看着庆国颓败之势已是无法更改,也一心追随。 他武艺高,心思还多,倒是帮着庆国稳定了不少。 可也不过是拖延庆国死亡的时间罢了。 虽然不知道闻人淮为什么会追随胡相安,但温柔知道一点,这个人骨子里也很执拗。 ...... 现在庆国朝臣军队都被逼到退守西南了。 好在北夷边上还有丰国。 北夷也未能全然掌控中原人,被拉扯住了。 丰国人也不是傻子,他们恐怕也知道,一旦庆国覆灭,北夷一统两国的地盘,下一个要被宰的就是他们了。 他们丰国当初也打了不少仗,元气不足。 所以庆国能撑这么久,保不齐就是丰国人在背后阳奉阴违,表面上和北夷人谈和,暗地里还资助庆国军需,偷偷卖北夷人的消息。 跟个老鼠人一样。 这群丰国的老六估计主打就是一个让庆国当靶子拖延时间,他们养精蓄锐。 等着时机到了,还不指定他们丰国和北夷谁才是天下霸主呢。 如果按照眼下的局势,庆国的彻底崩塌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闻人淮,估计不是战死沙场,就是等到庆国覆灭,与国同葬。 他还真是—— 第一世被人骗被人坑,被人追杀想要他的命。 第二世逆流而行,最终守孤城而死。 第三世活活把自己累出病熬死。 第四世,父母吵架把他扔下楼,毁容残疾。 这一世又是一个死局。 温柔正思索着,这家伙怎么每一次都混这么惨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闻人淮推开门。 他此刻已经换了一身衣裳。 又是一身白。 雪一般干洁的颜色,他容貌又极灼眼,往那处一站,只要不开口,就叫人移不开眼。 第136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5 有种介于妖与仙之间的感觉。 可惜他长了张嘴。 他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妖一般的样貌,仙一般超脱九曲红尘的气质,说不出人话的嘴。 此刻温柔已经洗漱干净,换上了新衣。 这一世的躯体样貌与之前不太相似。 五官线条偏柔,看起来有些娇俏甜美感,但微微吊起的眼尾又带出一股妩美,有种半纯半媚的感觉。 她肤色白,此刻头发还是湿的,只是随意半挽在脑后,反倒素得显得容貌更娇艳妩美了。 就是看他的眼神怪了些。 闻人淮半倚在门口,唇角一扬。 “温姑娘,你那眼神可否收着点,跟惋惜在下死好几天了似的。” 温柔:“......” 完了,她拳头真的开始硬了。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 不行,亲老公,不能当某个小日子过的不错的小岛居民打。 跟在闻人淮背后的店小二托着托盘进来了。 将饭菜和一壶酒搁置在桌上后,店小二道:“二位请慢用,被褥小的这就去准备。” 温柔捕捉到了小二口中的“被褥”二字,看着小二离去。 她眉眼微弯:“淮公子心思如发,当可嫁了。” 被调侃的人也不恼,坐在她对面淡淡拿起酒壶自斟一杯,悠悠喝了一口。 “在下倒是不在意这些,不过姑娘不妨去坊间打听打听,在下敢嫁,可有人敢娶。” 温柔也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闻人淮连忙伸手虚虚一拦:“姑娘不撒酒疯吧?” 温柔:“我一个爬虫撒个酒疯,淮公子还拦不住了,那也别打仗了,降了吧。” 闻人淮瞬间就把她酒盏夺走,一饮而尽了。 “那姑娘还是莫要喝了,姑娘惯擅剑走偏锋,在下是说不过的,难免受限,免得在下大受打击真去降了。” 温柔:“......淮公子,说点人话。” “在下没说人话,姑娘也能听得懂啊?” “......” 温柔伸手,闻人淮顿时如风一般挪到隔壁的位置上去了,刚好让她够不着。 他眼角眉梢携着些微的笑意,偏生有双含情的桃花眼,这般专注看着人,让人恍惚间有种被倾注了某种情感的错觉。 “姑娘还是等伤好了再动手吧。” 温柔直接去拿其他的杯子。 她拿一个,闻人淮就来抢。 温柔看着他一杯又一杯酒下肚,无语地端起他的“狗盆”怼过去:“我抢你就喝,下次我提个缸来,看看公子能不能喝死。” 闻人淮看着眼前的米饭,眼神一滞。 继而他忽然笑出声:“温姑娘方才还说在下,我瞧姑娘心思也颇为细腻。” 他这是说刚才她调侃他可以嫁了那话? 温柔:“你娶?” “哈哈哈......”闻人淮笑着夹了一筷子菜,“温姑娘既然知晓了在下身份,就更应当知晓,在下可不是个适合女子托付终身的人,难不成,姑娘准备等着庆国战败时,同在下一并饮恨?” “公子记得将坑挖大点,免得埋不下。” “温姑娘,这话不好笑。” “我觉得挺有意思。” 吃着菜的青年动作一顿。 温柔目光在他那双骨节极清晰的手上,明显察觉到了他的停顿。 “待温姑娘伤好了,在下便送温姑娘离开。” 温柔没答话。 送她走? 她是送得走的人吗? 没听过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句话么? “淮公子。” 闻人淮看过来。 “帮我把头发烘干呗?” 沐浴时她洗了头。 她换好衣服的时候,闻人淮已经出去了。 原主虽说家境一般,父亲只是个工匠,但也小有些手艺,算是把原主养得比较精细。 原主没怎么锻炼过,更未曾习武,是这个时代很普通的闺阁女子。 温柔穿过来时间不长,还未来得及炼内力,方才只简单把头发擦得不滴水,但还是湿润的。 现在已经是夜间,也没有太阳能晒。 大概知道这样容易受寒,闻人淮没推辞。 饭后,温柔懒洋洋地坐在床头,身后站了个“洗头小哥”。 内力烘干头发的时候带着些许暖意,疲惫已久,温柔眼睛一搭一搭着,就睡过去了。 闻人淮刚将她头发弄干得差不多,就被一具身躯歪靠在了怀中。 “......” 这姑娘心是怎么这么大的? 吃心长大的? ...... 翌日一大早,二人就起来了,简单吃过早饭后,闻人淮带着温柔去了城中的医馆。 温柔自然没拒绝。 薛染也没想到她真会有断了脚筋的时候,东西给她时,也只是简单说了用法。 而且薛染只在自己身上用过这种蛊。 对不同个体具体是否会有效果差异也说不好。 大夫肯定比她懂得多。 医馆坐诊的老大夫身边还跟着个小学徒。 听闻温柔是脚筋受损,老大夫蹙着眉:“兰亭,你来替这位姑娘看伤。” 他是个老派的读书人,给女子诊脉还好,看脚算怎么回事? 便将身旁的小学徒唤了过来。 这是他特意收的女娃娃,就是因为来往有不少女病人,总不能都不治吧? “是,师傅。” 兰亭将闻人淮和温柔引到屋内:“姑娘请脱下鞋袜。” 温柔脱了鞋袜给兰亭看了一阵。 没多久闻人淮便抱着温柔出来了。 兰亭:“师傅,姑娘的伤应该是镰刀割的,皮肉伤算不得大事,但确实伤了筋,应该很严重才对,却有些愈合的趋势。 师傅你曾说过,有位医师创出过以针线缝合的医术,流传极少,但我方才瞧着,姑娘的伤未曾经过缝合促进,却有些愈合的趋势。” 老大夫诈尸一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 “什么?哪儿愈合?筋愈合了?” 老大夫又给温柔把了脉,再询问了一些问题,叮嘱温柔过两日再来复诊。 直到二人离开后,他好奇得吹胡子瞪眼的,又顾忌着礼制不能亲眼得见,看自家徒弟的眼神都有点幽怨了。 兰亭:“师傅,能不能别盯着我了,我总感觉背后凉凉的。” “老头子我还没死呢,你凉什么凉?”老大夫轻哼一声,转头翻古籍去了。 兰亭:“......”嫉妒使师傅盲目训斥徒弟。 ...... 温柔和闻人淮已经回到了客栈。 两人相对坐在桌前。 闻人淮眼中透着探究。 “姑娘可否同在下说一说你是用了何种法子?若姑娘愿意说,只要不涉及庆国,我可以为姑娘做三件事。” 他过去走南闯北,也曾听说过筋脉有修复的可能。 但也如那医馆大夫说的,需要缝合促进,而且很大可能有严重遗留问题,甚至也不能走远路。 但她的脚筋却在没有缝合的情况下有愈合迹象。 如果这种医术能够大面积应用,那对战场上的伤兵来说,就是救回了一辈子。 第138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6 温柔托着腮:“若我让你刺杀北夷皇帝你也去?” 闻人淮淡淡一笑。 “自当守诺,但未必能成功。” 北夷皇帝是马背上打出来的江山,本身武功就不低,又格外的怕死,身边高手如云,上个茅房都守得密不透风。 进去前都要拿杆子把池子薅一薅,防着有人埋伏在粪坑里。 一大群人在外边,还有个高手跟他面对面。 警惕心高得逆天。 若不然,要是那么好杀,他早就去杀了。 温柔牵唇,眼眸幽幽:“可这不成功,便成仁了。” “这应当是在下该担心的吧?” 温柔摊开手,将一对胖乎乎的小虫子递过去。 闻人淮一愣:“这是......传闻中的蛊虫?” 怎么胖得爬都爬不动?跟猪一样? “这是接续筋脉的蛊。” 闻人淮:“看样子它们吃得挺好,姑娘照顾得真细心,自己都饿得没二两肉了,它们倒是活得挺壮实。” 温柔:“......” 她真的好想告诉他,这蛊猪是他自己喂出来的。 她把蛊虫放置的位置是空间仙府里一处时间静止的房间。 所以她其实没有投喂,薛染养成什么样,它们就是什么样。 武道一路的修士,什么人都可能不认识,但绝对不会不认识打铁的。 这仙府是从炼器道道主白怜那儿换来的。 里边儿层层都有空间。 连她的阴阳刀也是找白怜打的。 为了找白怜打造灵器,她被白怜的缺德徒弟撵好些次,都没打他。 一般的炼器师打出来的灵器,她太容易用坏了。 “温姑娘是蛊师,还是这是姑娘意外所得?” 闻人淮的嗓音把温柔拉回现实。 温柔:“别人给我的,如果淮公子想救治几个人可以,若是想用在战场上,那定然是不够的。” “那蛊师不在了?” 温柔幽幽望着他:“他现在不炼蛊了。” “因何故?可有回转的余地?” “转世了。” “......”哦,仙逝了啊。 闻人淮话头一转:“先前姑娘不是说欲知后事如何,先救你吗?姑娘可还未曾告兑现呢。” 温柔叹了一口气,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还说得十分真诚:“实不相瞒,我出身平平无奇,但我天资聪颖,以前特别贪玩,什么也不想做,躺平等死,这不赶上真快死了,又不想死嘛。” 出门在外嘛,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温姑娘少自夸两句,可信度更高。” 但这理由竟让人无法反驳。 甚至可信度十分高。 结果下一瞬就听见她接了一句。 “眼下躺平是决计不行了,所以我决定造反。” 闻人淮沉默了三息:“姑娘,现在还是青天白日的,还是莫要做梦了。” 造反,造谁的反?北夷?她一个人造? 他也看出来这姑娘喜欢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了。 嘴里的话哪句真哪句假还真不好说。 温柔:“那你的三件事还兑现吗?” 闻人淮:“自然。” 温柔立刻笑着拍拍腿:“行,公子娶我吧。” “???” 闻人淮脸上的笑都僵住了。 大概做梦都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句。 “姑娘是在说笑吧?” “我看起来像吗?” “......” 闻人淮沉默了一阵。 “姑娘这次是说真话?” 指不定哪一日他就死了。 他们这些人,最好是无亲无故无家人,否则哪一日战死沙场,不过是伤人伤己。 哪怕他们不愿意降,不愿意退步将乡土拱手让予外族贼寇。 可他们如今已是日薄西山,是风中摇曳的残烛。 没有多少新鲜血液的加入,死一个,少一个。 甚至与其说是与北夷相争,不如说是慢慢走向绝路。 他怎么能去拖累人家一个好好的姑娘? 温柔见他愣住,皮笑肉不笑:“怎么,委屈公子了?” 闻人淮终于收了笑,添了几分正色,嗓音也清冷了些,有种莫名的疏离感。 “姑娘,在下说过,在下不是个适合女子托付终身的人,若姑娘担心你我二人同行一事影响你日后的生活,在下可将姑娘送得远一些。” 让他娶她? 那叫守诺吗?那叫带她去死。 要么庆国覆灭后与国同葬,要么就是他战死沙场,留下她一个人。 温柔面色微沉。 闻人淮有些不适地移开视线。 “温姑娘,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那你呢?你为什么找死?” “......”闻人淮没答话。 他只是瞥着窗外摇曳的树影,眼底有几分晦涩。 屋内一时间寂静下来。 外头嘈杂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明显。 温柔:“那我换个要求吧。” “你嫁我也行。” “......”闻人淮哽了一瞬,“温姑娘,这与前者有何区别?” 说话间,他从桌上倒了一杯茶,刚饮下一口,就听见对面幽幽飘来一句。 “那再换一个吧,公子将我养在房中如何?如公子这般样貌,哪怕是将我囚禁起来,我也觉得十分有趣呀~” 她还故意吊着尾音,跟钩子似的上扬,显出几分娇媚来。 “噗咳咳咳——” 闻人淮一口茶把自己呛得好一阵咳嗽。 半晌都没缓过来。 为什么有人能提出这么奇葩的要求? 温柔顿时笑出了声,娇俏的眉眼都明亮几分。 听见她的笑声,闻人淮怔愣地看过去。 就见她托着腮,含笑望着他:“同公子开几个玩笑罢了,公子莫不是当真了?瞧你呛得,快缓缓。” “......” 闻人淮又足足愣了三息,头一次说话有些咬牙切齿:“那温姑娘可真会说笑。” 谁能想到有人会拿这种事说笑?他一本正经地当真了,跟人家说不合适。 结果她在耍他! 也是,两人从第一面开始,她就在张嘴胡诌。 ...... 可哪怕有些恼,闻人淮最终还是没有打消这三件事的念头。 只加了一条:“不过,姑娘莫要再开些不正经的玩笑。” 看他明显真的有些恼了,还耐着性子说这话,温柔都被他逗笑了。 闻人淮虽然嘴欠,但脾气也是真好。 【嘿嘿嘿下一本的女主出来啦!到时候双开,不可一世炼器师x疯批病娇含羞草。有感兴趣的宝宝吗,这本还是快穿】 第138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7 几日后,温柔已经能够感受到一些脚腕处的明显变化了。 闻人淮带着她又去了一趟医馆。 老大夫让兰亭给她瞧过伤势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的脚筋居然真的在恢复! 现在的状况已经明显在变好了。 如果一直保持这个恢复速度,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好了。 不过温柔并没有告知老大夫缘故。 毕竟告知了也没用,她又不会炼蛊,哪怕老大夫有想法悬壶济世,她都教不了。 而闻人淮自从知晓“蛊师已逝”后,便没有再提过这事。 哪怕温柔将一对蛊送给他,说自己还有。 闻人淮微微露出几分嫌弃,“啧”了一声。 “长得跟猪似的,瞧着实在有碍瞻观,在下可不想揣着。” 她不会炼蛊,又没了蛊师,蛊用一对少一对。 如今世道乱。 她孤身漂泊,还是多给自己留条后路的好。 曾经他亦是飘零人,不知道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没有名字,没有亲人,没有求生的本领。 连识字都要偷偷趴在别人书墅墙头,跟着在地上画,把字学得缺胳膊少腿儿。 那时候戏班子里的学徒,算是他找到过最好的工。 他样貌很好,很适合做这一行。 班主是个很温柔的中年女子,承袭了她父亲的戏班。 而戏班子里的其他人也挺好,虽然都想唱角儿,但没唱上也不恼,只会反省自己。 可人性总有扭曲丑恶的一面,戏班子里的人是好人,却不代表外边的所有人都是好人。 他最终也没能留在那处充斥着曼妙戏曲声的地方。 戏班子被一把大火烧毁那夜,他又回到了原点。 他最明白不过飘零人要想生存,要想出人头地有多难。 温柔大概看出来了他几分心思。 也没有在坚持下去。 反正她只要跟着他,用得上的时候拿点出来就好了。 她什么也不缺,缺什么这个世界结束后,她出去打劫一圈老仇人、作恶的人就什么都有了。 再摁着蛊修的头逼着他们给自己炼点。 她一个修武道的,不打劫难道还要学炼器师炼药师一样自己挣钱吗? 人家是凭本事挣钱,她也是啊。 开玩笑,不然她留着仇人的命做什么? 留着给自己挣钱啊,无冤无仇的,她打劫也不合适啊。 要不然她能这么臭名远扬? ...... 温柔的脚恢复得越来越好了。 一切准备妥当后。 闻人淮也就带着温柔启程了,他带着温柔一路度过了琮江。 过琮江后再赶一些时候的路,岗王岭东边便是丰国,沿岗王岭往西南就是如今庆国据地。 在三国接壤的地界,还有处三不管的城池。 到了这儿,正是决定去哪的时候。 温柔的脚已经勉强能下地了,但还不很稳当,总需要他在旁边给搭把手。 估计等到两人分别时,就该彻底好了。 不过启程前他得询问一些事。 “温姑娘,此事你最好是认真回答在下,在下才知晓应该将你送去何处。” 等她伤好了,他便送她去个安稳之处。 如今天下还未一统,时不时就要打仗,去何处还有得考量。 温柔听着他询问她的身份,过去可有什么仇家,便没说原主的事,张口胡诌了一个与北夷有仇的故事。 闻人淮沉默了许久。 “那在下送姑娘去丰国如何?” 丰国虽然也不属于庆国,但和北夷至少不同,和中原人外貌上差异不大。 温柔笑着道:“如果我想去庆国呢?” 闻人淮:“将来庆国与北夷必然还有战争,且必然是在北夷与丰国交战之前。” 如果她去丰国生活,只要北夷进展慢一些,说不定到她寿终正寝的时候,丰国还处于安稳。 可庆国已是风雨飘摇之际,将来庆国彻底覆灭,西南百姓失去庆军庇佑。 以北夷人将中原人视作两脚羊的秉性,哪怕上头有所约束,普通百姓还是会受到侵扰。 温柔坐在桌前,淡淡笑着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待饮尽杯中茶水后,她才徐徐开口。 “那如果庆国不会覆灭呢?” 对面的青年顿了一顿,随即有些自嘲地笑出声来。 “温姑娘,虽然我是庆国的将军,但我也清楚,我们不过是在拖延死亡的时间,你说出这话来,你不想笑吗?” 他什么都清楚。 也不避讳说出来。 但也固执地守着庆国。 温柔眼中掠过一缕幽色:“我不去丰国。” 她面上没什么情绪变化,语气也很平缓。 但闻人淮就是听出了一种固执感。 两人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良久。 温柔道:“淮公子救我,我自然要报恩。” ......报,恩? 他眼中有一瞬复杂。 风声中似乎夹杂着幽幽的轻叹。 闻人淮眉眼间溢出几分温和,难得说话这么正经,没有阴阳怪气,也没有怼人。 “温姑娘,莫被恩义束缚,我救你,也不是为了让你报答,你还年轻,当有更好的一生,往前走吧,生来一场不易,莫要辜负自己。” 温柔敛着眼睫,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闻人淮太高了,这样刚好看见一个微微低着的脑袋。 “温姑娘?” 温柔终于在他的喊声里抬头。 “淮公子,哪怕不提你我之间的事,我也想去西南,听闻那里山清水秀,应是个很好的地方。” “西南山清水秀,但在西南,宁日是有期限的。” 在庆国彻底覆灭前,在他死之前,兴许可保她在西南安然度日,可之后呢? “宁日?淮公子是否误会了什么?我未曾说过我想要什么安宁平静的生活。” 温柔笑了笑。 “渔耕度闲年,日子难免枯燥无味,或许是有些人所求,但我实在不喜欢,我这人,求名求利求万中无一,那种枯燥的生活,倒不如双眼一闭,逍遥太虚去。” 闻人淮难得正色起来,微微眯起的眼眸中皆是晦涩深沉,也不知信了几分。 “世人多赞淡泊名利者清高,瞧着有野心者只道世俗卑劣,你倒是坦然。” “卑劣的从来只是为人卑劣者,野心与卑劣从不应该在同一张纸上。” 野心,换个词来说,是梦想。 为人端正,追求坦荡者,不应该被冠以污名化。 只想谋利不想出力的那才卑劣,德不配位的那才可耻。 温柔曾经不止一次被人说野心太盛,不是善茬,可她明明求得堂堂正正,也不曾丧尽天良,却要收到来自虚伪者的“评审”。 第139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8 温柔牵唇:“淮公子,我如今已是家破人亡,也没什么牵绊,生死早就置之度外,与其苟活,不如赌一赌,求一个前程,正好报了家仇,你说是不是?” “你什么意思?” 温柔:“我说,我想去西南,是想入庆军,求前程。” 闻人淮顿了一顿,随即不由笑出了声。 “不说旁的,求前程,你更不该与庆国扯上关系,在西南,恐怕是求死。” 温柔摇头:“北夷与丰国,并无我容身之所。” “北夷是外族,民风相对开放,女子要想争一争还是有机遇的,但我与北夷人有仇,且我是个中原人,无论是作为中原人不该认贼作君,还是北夷轻视中原人,都不是个好去处。” 闻人淮没答话,静静听着她说。 “丰国尊崇男子,女子并无参政的权力,就算我有什么本事,只要不是能一夜掀翻了丰国朝堂,恐怕也只能居于后院。” 很多男人便是如此嘛,既想要女子的利用价值,又担忧女子在这过程中掌握了权力,有了野心,破坏他们的利益。 所以将女子束缚在后院,用婚姻和孩子、尊卑捆绑住。 这个道理就和贵族平民奴隶间的尊卑制度是一样的。 最初的人类,是公有制社会。 所有人一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所有收获集中起来,平均分配,但随着发展,一些人手里有了权力,阶级就出现了。 有圈里的高层不愿意劳作,开始想要指挥其他人劳动,自己坐享其成。 慢慢就演化出来了奴隶制社会。 当奴隶们发现自己生产出来的资源一点捞不着,全喂了“狗”。 就失去了生产的积极性。 奴隶主为了让奴隶能动起来,就会打杀。 但又不能把奴隶打杀光,也不可能一直盯着人干活,就开始用奖励诱惑奴隶。 于是,掌权者们制定了各种各样的规则。 也进行起来了各种阶级位份尊卑的洗脑。 这就是尊卑的起源。 守着尊卑、以出身定论旁人的人,才是最可悲的,有人一生不曾清醒,有人是在世道下清醒着,却只能低下头,随波逐流。 哪怕是已经进入新社会的后世,许多底层仍然可悲地一口一个“尊卑”。 少数人站在大流中,总会感受到阵阵寒意,他们宁愿听见对权力的畏惧,对金钱的妥协,也不想听见认命的“尊卑”。 那是多少性命葬送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才挣来的“平等”。 ...... 闻人淮唇角一扬,嗓音转着弯,有几分调侃的意思。 “庆国亦是如此,但庆国如今风雨飘摇,所以你觉得庆国在穷途末路上了,桌子比丰国更容易掀?柿子挑软的捏。” 温柔白他一眼:“淮公子,说话能不能委婉点?你的脖子是和嘴一样硬吗,活到这么大还未被人取了脑袋?” “温姑娘恼了?” 闻人淮笑意更甚。 “话又说回来,姑娘倒是真敢想。 我知晓你这脸皮不薄,的确有几分入朝堂的天份,但想要名利前程,想要万中无一,仅如此是不够的。这世上多得是有天份的人,背景家世时机本事缺一不可。” 哪怕她有点天份,也要能成长得起来。 温柔牵了牵唇:“公子为我取笔墨来。” 闻人淮饶有兴致地看了她脸一阵:“成。” 之前作为江云霄那一世,温柔曾经逮过一个系统。 当时这个系统手里有助于大夏发展的东西,温柔都留了下来。 不过系统文字和目前这个位面不同,温柔还得另外摘抄出来。 闻人淮带回笔墨后,温柔就把一个配方和提取过程写了下来。 “这是药方?你懂这个?” 温柔:“我不懂,但的确是药方,战场上时常会受伤感染,有时两军交战也会使用粪水浸泡箭矢兵刃,造成伤口污染,对吗?” 闻人淮意味深长道:“温姑娘,你这般什么都知晓点儿,就不担心我怀疑你是细作?” 其实闻人淮倒没有因为她的想法对她身份有所怀疑。 她不像个细作。 毕竟,哪个细作头这么铁,这么招摇,破绽重重地来行骗? 生怕别人不怀疑吗? 还用割断脚筋这种苦肉计? 要知道,脚筋如果恢复不好,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政治动物都是很现实的,哪怕你立了功,往后没用了,这一辈子也就到这儿了。 何况,若是细作,不如先前借机杀了他。 如今庆国其他将军年纪都越来越大了,带着一身旧伤,又没什么新鲜血液,在后方坐镇指挥还行。 上了战场也打不动了。 只要杀了他,庆国连个能亲自上大战场打仗的将领都没有。 温柔:“哦,那淮公子是从小在我床底下跟我一起长大的吗?” 闻人淮:“口无遮拦。” 温柔:“话多。” 闻人淮:“......” 他有些无语地指指纸张:“所以这药方,难道是能够抵抗伤口恶化的?” “没错。” 闻人淮先愣了一愣,随即笑开:“姑娘又耍我玩呢?” 温柔:“你拿去试试不就知道真假了。” “在下怕姑娘将伤患毒死了。” 温柔皮笑肉不笑:“那淮公子不妨拿自己试试啊。”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夸张地退了半步,双手捧在胸前,看似面带惧意,实则眼含笑意。 “果真是人心叵测,世风日下啊,姑娘好生歹毒的心思,莫不是真是细作?若细作如你这般,骗着我自己送死,委实可怕了些。” 温柔:“......” 她无语地踉跄着站起来,走路不太稳,但近处几步还是行。 抬手就给他胳膊上来了一下。 “哎哎哎别动手呀温姑娘!” “温姑娘你瞧瞧你这腿脚,走路跟塘里没长大的鹅似的,你又追不上我,你何必呢?” “你——当心!” 闻人淮本在犯欠,结果忽然瞧见追着他的温柔一个踉跄,连忙凑过去把人搂住。 温柔唇角一扬,一手捏住他胳膊。 “淮公子果然是个心软的好人,这么容易就上当了。” “嘶!果然是好人没好报,我就难得好心这么一次就遭报应了,温姑娘,哎疼,快松手,做人可别这么坏,在下担心你再加重脚伤,你竟反咬在下一口!” “说谁狗呢?” “哎你怎么还更使劲了,我是狗我是狗,快松手!” “淮公子武功这么好,怎么不动手?” 闻人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句:“我同你动什么手?!” 第140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9 话刚出口,他便觉着有几分不对味。 “我是说,我再伤了你,岂不是白救了?” 温柔眨眨眼,水润的眼眸中隐约有些笑意:“淮公子,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 见他哽住,温柔大概能猜出来几分。 他受灵魂影响越大,潜意识里对她越亲近。 这一世显然不小。 容易影响对问题的考量。 不过哪怕知道他不是傻,温柔也想去逗他:“淮公子,你这般的,到底是怎么打仗,庆国才没覆灭的?靠对面送?” “......” 温柔忍着笑:“淮公子,你怎么不说话啊,是生性不爱说话吗?” 说话间,温柔还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 闻人淮终于有些恼地抓住她手腕,“温姑娘,适可而止。” 入手的皓腕纤细温软,因为向上的动作,衣料滑落一些,他刚好捏在了细腻滑嫩的肌肤上。 身形略有些僵硬。 可担心她站得不稳当,又不敢推开她。 温柔看他这副模样,心间柔软,又想笑。 心太软的人,总会让人想欺负,而她刚好有点坏。 温柔双手一动,本来是想攀上他脖子了,奈何身高不够又没法踮脚,有点力不从心,退而求其次地扒住他肩。 “!”闻人淮瞳孔一缩,倏然把她拦腰搂起,往床上一放,就欲退开。 温柔眼疾手快地抓住他衣襟。 “跑什么?” 后者没防备,差点被她直接扯开了衣衫,忙一手抓住自己衣襟,兴许太慌了,眼尾都有些泛红。 “你做什么呢?土匪啊?撒开,再扯扯开了!” 看他都快熟了,温柔眼底荡开笑意,松开手,放了他一马。 闻人淮悄悄舒了一口气,看着她松手,不知为何又有几分低而沉的失意感。 他只没太留意,暗自缓了缓情绪。 ...... 片刻后。 闻人淮坐回了桌前。 温柔冷不丁地将话题绕了回去:“我还知道一些产量高的粮种,没有被人发掘,和提高粮食产量的方法,以及兵器的改制。” “......” 空气寂静了一阵。 闻人淮的眼神翻涌。 温柔好整以暇地坐在床边:“不过你可以先试试这个药方,试完之后,再谈其他的。” 话都到这儿了,闻人淮心里也清楚,她给的东西多半是真的有用的。 “有这些,你去何处出不了头?姑娘当真是因为懒,想混吃等死,才沦落到这般境地的?” 这可不像什么该籍籍无名的庸人。 闻人淮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一阵温柔,忽然凑过来低声问:“温姑娘,你实话同我说,你真的是人吗?” 莫不是跟庆国前头那位常胜将军一般,被什么脏孤魂野鬼或是精怪身了? 温柔:“......” “你能不能不要骂人啊?” “姑娘莫要打岔呀,在下并未有旁的想法,是真心询问,姑娘真的是人吗?你若不是,在下还能买些香蜡纸钱,给你添点香火。” 若她真是什么精怪,说不定他死后成了孤魂,还能同她做个伴呢。 “......呵呵,我不缺香火,我缺点口粮。” 温柔狞笑一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一个手掌印了上去。 “哎!姑娘你怎么又动手呀?你说你名字叫温柔,怎的人却背道而驰?当心真伤了在下,赖着你要赔偿。” 闻人淮捂着脸连连后退。 温柔无奈地瞥了一眼他夸张的表演:“我使没使劲儿我不清楚?还赔偿,我把我赔给你?” 她就跟他闹着玩,哪舍得真跟他动手。 闻人淮面露惊恐:“那在下得被打多少次?还是别了吧。” 温柔皮笑肉不笑:“......淮公子放心,既将我赔给公子了,待自家夫君,我还是很温柔的。” “......姑娘怎的又如此说笑?” “那我若不是说笑呢?如果先前说是玩笑那事,那句才是胡说呢?” 闻人淮一滞。 他心间情绪翻涌,一时也摸不准她的意思。 温柔实在太喜欢胡说八道了,很多时候,他也不知道她哪句真哪句假。 他当真了万一又被她耍呢? 他便只好当做玩笑,也半真半假道:“姑娘瞧上在下哪儿了,在下改还不行嘛?” 温柔敛眸。 “我看上你还活着了。” 闻人淮捧手一缩:“姑娘,你这一肚子坏水都要溢出来了,为人可莫要太过歹毒,当心出门遭人套麻袋打闷棍。” “正经点。” “姑娘也没正经到哪儿去。” “淮公子,我是认真的要去西南。” 她面上透露出肃然正色,气氛骤变,连带着闻人淮都正经了几分。 想着她这些日子以来的言行心性和拿出来的东西。 其实闻人淮更倾向于她“不是人”。 她并不像个平庸之辈。 不过其实这倒也没那么重要。 鬼神未必比人心可怕,哪怕她不是人,她既然想融入人群中,那其实同人没什么区别。 不过,若她不是人,那与北夷有仇便不成立了,那她...... “姑娘不再考虑了?庆国的桌好掀,地却难守,说已经走在穷途末路上不为过。” “人还没死完,算什么穷途末路?倒是淮公子,便不担心我真是骗子?对庆国行不利之举?” 她如果真能拿出她所说的东西,的确让庆国有了一线生机,但也很有限。 闻人淮弯唇:“你若真能拿得出这些东西,还需要来做细作?怕是北夷和丰国都要将你拘在都城,怕你出来送死,在下也看明白了,姑娘是真对这二国没什么想法。” 哪怕北夷相对开放,那也是相对。 以这世道大多数男性掌权者的脾性,对待这样的女子,保不齐会“恩赐”一个妃位妻位,将人用无形的绳索绑住。 温柔竖起食指摇了摇。 闻人淮挑眉,示意她说是何意。 “我对庆国也没什么想法,不过我对公子倒是有点~” “温姑娘,你可有半分正形?” 温柔笑了一声:“好吧,说正经的,在这样的局势下,我哪怕想要自己培养自己的人,也没人会放任我成长起来,但庆国是现成的,虽然式微人稀,但是比一穷二白地开始简单多了。 借着庆国和眼下特殊的局势,还能去丰国和中原氏族打打秋风,毕竟靶子也得吃饭呢。” 闻人淮已经猜到她的心思了:“正好,庆国如今没有君王,哪怕起死回生,那些投诚北夷的皇室,也将无法坐上皇位,而你只需换姓拜义亲,死后入庆国皇室的坟,让庆国延续下去。” 当初庆国的战争,已经把没有骨气没有血性的人筛选了出来。 可以说庆国如今的掌权者,要比其他两国纯粹很多。 以丞相胡相安和那些庆国老忠臣的性子,能带着庆国起死回生,只要不将皇室血脉杀绝了,给老皇帝留个后代,他们也会松口。 这些能在庆国如此境况还坚守庆国的人,心性多有几分重情重义,对于自己的国土有信仰,对于并肩作战多年的将士同僚,也会有同袍之情。 她拿捏住的,就是这些人品性。 可这样的心思,她毫不遮掩地透露出来,意思还不明显吗? 她先前真不是跟他说笑的。 她是真对他有想法,才会对他直言。 闻人淮懵了。 十息后,闻人淮夺门而出。 温柔呆呆地看着少了一扇的门,也懵了。 不是,他真夺门了啊! 第141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10 她一直以为夺门而出只是夸张而已。 这个闻人淮,这一世怎么这么抽象呢? 这一身牛劲,啪就给门拔下来扛走了。 她都有点想扒了他衣裳看看怎么长的了。 楼下的店小二正擦桌子呢,听见声音抬头一看,就见到一扇门从自己面前飞了出去。 “???” 埋头算账的掌柜抬头:“方才我是不是瞧见一个人影和门跑了?是从咱们楼上下来的门吧?” 店小二:“......好像是?” “来人啊,有贼啊!有贼偷门!” ...... 半个时辰后,闻人淮赔了掌柜的门钱,给温柔换了一间房。 温柔笑了一个时辰都没缓过劲来。 吃饭的时候,还能听见她压得有点诡异,音调都直抽抽的笑声。 闻人淮整个人还处于红温状态。 被她笑了一个时辰后都没褪下去。 良久,他听着这跟鬼哭一样的笑声,叹了一口气:“行了,别忍着了。” “哈哈哈哈!” “先前我说让你娶我时,你可没这么夸张。” 搞得人家小二来送饭菜送水的时候,那表情跟看动物园的猴似的。 连带着看温柔的眼神都有点古怪的惋惜。 “此事我——”闻人淮垂下眼睫。 那时他是以为,她顾忌名节,才想着嫁给他,但这事只需去个远一些的地方便能解决了。 可后面...... 这全然不同。 可若是她非要走这么一条路,成败生死本就算与庆国绑在一处了。 那他那些顾忌,就似乎有些多余了。 ——其实,他也不必这般躲着她吧? ——兴许他们也不必走到双死的结局呢? ——人家姑娘家都主动开口了...... 闻人淮满脑子各种想法。 看他又要升温,温柔也不敢再逗下去了。 等会儿真的熟了。 “淮公子这般模样是考虑不清楚事情的,还是缓一缓,容后再议吧。” 闻人淮从思绪中抽离,有些许怔愣地看着温柔:“......?” 怎么忽然就容后再议了? ......他白劝自己了。 温柔莫名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半分......委屈? ...... 小二送完饭菜回到后厨时,正好见到自家掌柜一脸兴致地凑过来。 两人提起今天门跑了的事。 “掌柜的,你还记得那公子带来的姑娘吗?” “此人瞧着倒是个小白脸,没想到竟有如此一身蛮力,那小姑娘的脚,该不会是让他失手折断的吧?” “嘶!还好咱们是男子,若遇上母老虎还能休了,这女子遇人不淑当真可怜,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不能摆脱。” ...... 入夜。 “啁——啁——” 鹰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一道白影瞬间从窗内飞出,落到屋顶上,那只鹰盘旋着飞落下来。 他从鹰腿上取出一卷窄短的信纸。 回到屋内后,闻人淮在灯下看了看纸上的字,很快便神色一变。 官洲失守,北夷大军围城。 吴将军和一万将士、二十万百姓被困锦城已三月,刀卷粮绝。 可传出去的所有消息皆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按照上边的意思,先前送信的信鸽估计全数被射杀捕获了。 这只鹰跟了闻人淮许多年,大概因为用鹰传信比较少,加之这只鹰比较聪明没被射杀。 刚好闻人淮彼时在给锦城传信,吴将军才借此把消息传了出来。 他将信纸扔在灯盏上烧尽,写下一封信让鹰带走,而后立刻出去。 温柔的房间就在他同一层。 半夜听见敲窗户声,温柔便猜着闻人淮恐怕是有事。 多半还是庆国的问题。 因为她走动还是不太方便,闻人淮如果着急,敲窗户自己翻进来,比她开门快。 “怎么了?” 温柔还在被子里,只穿着里衣。 闻人淮一惊,倏然背过身去,捂着自己眼睛看着窗外。 “军中有急情,我需赶去支援。” 温柔看他背对着自己,倒着过来,将一个包袱放在她手边。 “这里边有银两和迷药毒药,还有一把匕首,你留着防身。” 温柔:“你要一个人走?” 闻人淮:“温姑娘,战场上凶险,何况你如今这般模样......至少也待伤好了再来。” 温柔伸手拽了拽他衣衫。 闻人淮仍闭着眼睛还把自己眼睛捂着,但脑袋往这个方向转了转。 温柔一把拽住他胸前的衣襟。 闻人淮毫无防备地被她拽得一弯腰,下一瞬一个轻柔温柔的东西便贴上了他唇角。 软软香香的。 “!!” 他整个人脑中仿佛炸开了一朵烟花似的,脑子都不太转了。 “你,你你你——” 温柔:“带我一起。” “这不——” 温柔又亲了他一下。 “温姑娘你——” ...... 一盏茶后。 温柔跟着浑身泛着粉色的人出了客栈。 因为她不方便,闻人淮骑马时带着她,小小一只靠在他怀中。 本就没褪下去的温度一直到寒风吹得人手脚发僵了才褪去。 本就是冬季,骑马更是一路寒风。 闻人淮担忧她冻着,把带出来换洗的两件披风都裹在了她身上。 温柔捏了捏他冻僵的手。 闻人淮:“!” “温姑娘你莫要乱摸!” “你别到了地方自己先病倒了,拿回去穿上一件,我不冷。” ...... 官洲,锦城。 院中正堂内,桌上连茶水都未看上。 身披铠甲的将士衣衫脏污染血,还有破损,正急得和无头苍蝇一般打转。 “也不知道这回的消息到底传出去了没有,再没有支援,咱们也只能开城门了。” 官洲地势较之西南其他地方更易攻占,但也得费些心思。 他们是着了细作的道,才沦落到此境地。 敌军围城已久,城中的粮草消耗一空,百姓将士都已经到了一日只能吃上一餐的地步。 莫说他们这些打仗的了,百姓都难以果腹。 一个锦城有差不多二十万百姓。 加上他们庆军的士兵,二十多万张口等着吃饭。 第142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11 军中粮食药物柴火消耗得极快,如今十分紧缺。 箭矢也几乎用完了,卷了刃、钝了的刀兵割开皮肉都难,可替换的东西都没有。 甲衣布匹也破损非常,有些很难缝补了,现在又正值冬季,天气严寒,被血水浸透的衣物保暖效果很差,环境极差,还容易导致伤口感染。 这个年月,发个热都是要人命的。 保暖逐渐也出现问题,军中不得不花钱向百姓购衣,可大多数百姓自家也就那样的条件,没多少多余的衣物。 且不说合不合身,军中也没那么多钱。 本身庆国如今就很穷。 官洲处在西南天堑靠外的位置。 整个官洲都已经落入北夷手中只剩下锦城被围困其中。 再这么下去,别说士兵没有作战能力了。 城里饿急眼了的百姓都要强开城门了。 百姓可不懂什么局势,很多也没那么深的家国情怀,吃饭活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根本不知道当天下真正落入北夷人手中,中原人会是什么处境。 哪怕是丰国一统,中原人的处境都会好一些,毕竟丰国到底与中原同属一脉,地盘当年也是晋国的。 北夷是真正的外族人,是极北天兰河那头荒凉苦寒之地的种族。 北夷一统都是北夷皇帝杀出来的。 最初南下开战时,还有过一些屠杀行为,也就是北夷皇帝后来发现中原人人口众多,才改变了策略。 如今还未一统,北夷治下的中原人杀北夷人便要偿命,全家连坐归为奴籍,而北夷人杀汉人只需赔偿一定金额便能消灾免事。 如果遇上暗箱操作者,可能赔都不赔。 若不是越靠近中原往南对北夷抵抗心理越强,如今中原氏族还未被彻底拿下,怕是高利润的生意也不能让中原人做。 哪怕是有本事的中原人进了朝堂,也要遭受排挤。 加之本族的官吏氏族无法在北夷朝堂争得利益,便转而求其次地压迫同族,可以说百姓过得很艰难。 若等到北夷一统,中原人逐渐奴化,只会更难。 当然也可能百姓哪怕清楚,却只能争眼前活命的机会。 北夷人围城,其中何尝没有这样的意图呢? 百姓多大字不识几个,哪懂那些?他们更多只会责怪庆军连累他们。 逼百姓主动投诚北夷! “不好了吴将军!” 一个士兵匆匆跑进来。 “出何事了?” “城中有人做起了肉汤出售!” 吴将军顿了一顿,骇然一惊。 眼下这种情况,杂粮都难得,哪来的肉? “城里已经报了好些起女娃子失踪的消息了,这些没天良的东西,恐怕是在赚丧良心的钱!” “仅是失踪?” “还,还有家里主动卖女儿老婆的,凡是未生育过子嗣的,都是第一个卖的。” 中原风气虽不如北夷开放,女子掌权早在数百年前就被禁止。 但是对这种孕育过子嗣的女子倒是相对比较宽容。 因为有过孩子,意味着其生育能力强和体魄强健。 如今医术有限,很多时候会一尸两命,但繁衍又是重中之重。 可以很残酷地说,这些有过孩子的女性本身就是一种“资源”。 二嫁自然也还被像过去一样默认着。 而那些没有定数的,则在这种关头,首当其冲地成为了口粮。 吴将军一筹莫展地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立刻将这些人抓住,白哉,随我出去一趟,将军中的粮食匀一些给百姓,劝劝百姓忍一忍,咱们再等一等闻人将军的消息,若实在等不到......” 吴将军有些哽咽。 剩下的话没说出来。 若实在等不到,他们也只能开城门了,总不能让百姓都饿死吧? 可如此选择,又怎么对得起庆国,对得起先帝呢? 待城门一开,他便......自刎谢罪。 只是闻人将军潜入北夷与假意投诚的万氏商讨粮草一事,也不知道还需要多久才能收到消息回西南。 然而吴将军还没来得及出门呢。 就在这个关头,又一个坏消息传了过来。 “将军,不好了!北夷人的兵戈都泡过粪水,咱们实在没有药了,许多受伤的将士伤口溃烂严重,高热不退,恐怕,恐怕——” 接下来的话,无需他再说,吴将军也知晓结果了。 这些人没有死在战场上,却即将葬送在伤势不治上。 ...... 吴将军来到军医处。 北夷人的箭有倒钩,拔出来时会造成伤口二度撕裂,严重失血。 现在没有药物可以用,更没有麻沸散,拔箭疗伤都得士兵硬扛着。 老军医正在用烧红的烙铁给血流不止伤患烫伤口,以烫烧来止血。 受伤的士兵四肢被捆在床上,嘴里塞着染血的脏布,痛得面目狰狞,满头大汗。 “唔唔唔——” 吴将军几乎能从这位伤兵通红的眼睛里看到一个信息:杀了我! 痛不欲生。 这就是打仗啊。 打的不仅仅是黄金万两。 还是人命啊。 可有些仗不打,有些骨气丢了,也不过是另一种慢性的痛苦。 老军医不忍地移开视线,熟练地给伤患们处理好了伤口,又来到药炉边,把放凉了些的汤药给伤患端过去。 “将药渣也嚼碎吞下吧。” 他们出不了城,这些药渣已经是熬了一遍又一遍了。 药汤已经不知道还有多少功效,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地把一些药渣也吃了。 喂完药,老军医才走到一旁,朝吴将军拜了拜。 吴将军:“哎,陈老不必多礼,如今情况如何了?” 老军医陈老长叹一声。 “老夫能力也只有如此了,何况药材实在缺乏,后边的事,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若耀州那位圣手在,恐怕还要好上一些......可惜,可叹呐......” 当初倒是有位医术不凡的圣手,中原耀州人士,还开创了开腹取毒,缝合伤口促进愈合的法子,虽可能感染,但总比毫无希望等死强。 若其医术传承下去,不知晓能多救多少人。 可惜因为是个中原人,宁死向着中原,不肯投诚北夷,被困在北夷占据的地盘,还偷偷提供了不少药方往庆军这边传。 一文不取地掏出全部身家购送药材给庆军,三天两头上山采药。 被发现后遭北夷当众斩了首。 第143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12 闻人淮带着温柔一路往西南偏北的方向去。 越靠近官洲,就发现过往的百姓越是哀色明显。 这些边缘的百姓,大概是已经看见或者听说过北夷士兵的消息,担忧战火烧及己身。 毕竟他们在北夷和西南庆国交界线上。 乱世下最苦的就是百姓。 遇上好皇帝,军纪严明的,还好点,遇上暴君或者阳奉阴违的,烧杀抢掠。 一统了也不见得多好过,明君在位,也不见得有真正改变根本的能力,他们为生计发愁,昏君在位,他们还是发愁。 大多数底层,永远是底层。 有些东西,出生的时候没有,这辈子......基本也没有了。 温柔:“你们在每个城池应该都有自己人,官洲这么大动静,为何周边城池一点没有怀疑上报?” 闻人淮冷笑:“自然有人受不住这种困守西南的苦日子了,想要倒戈去北夷寻个前程,说起来,倒是比温姑娘选的明智。” 温柔无语地横他一眼:“你怎么说什么都要杠我两句?” 闻人淮没答话,眼眶有些酸涩,转眸移开视线,没叫她看见这一刻的情绪。 她说话向来难辨真伪。 可行事却是不会被遮掩的。 她哪怕想投庆国找机遇,也不必急于一时来表现,她手里的东西就是资本,永远不会缺机遇的,先保性命比什么都强。 如今这般局势,温柔非要跟着他来官洲。 有点傻。 这一路他也试过找机会把她放在一些相对安全的城池。 可是她直接一句:“你不带我,我就自己去。” 那还不如他带着安全呢。 温柔:“如今北夷掌握了官洲,围困着锦城,咱们两个人去了也很难改变现状。” 这次不是陆远秋那种天才,也不如江云霄身怀不浅的内力。 因为腿脚不便,原主又没有内力,哪怕温柔已经努力练功了,但也就是打打和平年代的普通人。 在这种兵荒马乱,古武盛行,豪杰辈出的乱世,还真不够。 闻人淮武功高,带着温柔进城倒是有法子,但要带物资进城却不行。 闻人淮自己也清楚。 要物资支援,只能等胡相安派兵过来,可易守难攻的西南,他们庆国人赶路也不快啊! 翻山越岭的,等到兵马到了,指不定黄花菜都凉了。 不过...... 温柔:“你对如今围攻官洲的首将副将有多少了解?” “信中说,如今官洲领军的人是北夷的悍将图不花。” 图不花此人正是壮年,当初是北夷皇帝麾下首将的侍卫,凭着一身蛮力脱颖而出。 性子有些刚愎自用。 副将泰尔马,喜钻研中原兵法。 温柔:“我有办法将粮草兵器运进城。” 可附近也买不到那么多粮食军资。 更别提闻人淮出去时身上带的银钱已经交付给万氏,为庆国筹备军资,哪还有钱在附近买? 闻人淮:“那军资从何处来?” 温柔微微弯唇,笑得满眼都是坏水:“北夷人来打仗,怎么可能没有粮草?” 闻人淮:“......” 他们就两个人,难道他们两个人去偷粮草? 粮草都能把他们两埋了。 温柔眨眨眼睛:“淮公子,你的鹰什么时候能赶回来替我们送信?” “快了。” “那就好,我们肯定偷不动,但北夷人可以帮我们送啊。” “?” 闻人淮看出来她心里有了坏主意,但没看出来是什么坏主意。 一直到许久后,北夷人一提起温柔这个名字就骂娘的时候,他才知道她有多会骗人。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 锦城。 吴将军从了望台上下来,就见下属捧着一卷信纸过来。 他当即眼前一亮:“闻人将军的回信?难道援军将至?” 他到了僻静处打开一看。 脸上的欣喜破碎。 信上说了,援军还需时间。 可后边还有许多字。 吴将军继续看下去,越看脸上的表情越古怪。 到后边甚至有点扭曲了。 虎目圆睁,里边“写着”大大的震惊二字。 “豁,闻人将军去何处进学了,怎的学得如此缺德了?” 也就是闻人淮不在此处。 否则他一定要喊冤。 ...... 城中的状况越来越不好了。 甚至已经有百姓在闹事了。 收到汇报的吴将军微微眯眼,显然已经嗅出了不对的味道。 他询问手下的副将老宋:“城中还有多少稻草?” 宋副将叹了一口气:“所剩无几了。” 煮饭需要烧火,稻草早就用得差不多了。 “我记得城北的民房有不少茅草屋?” “不错。” 吴将军颔首:“这样,你带些人,跟我去拆城北的民房,封死了城门,城墙上的守卫再增一倍,一只鸽子也别放出去,派人装作百姓混入民众中,若有有心之人借事鼓动百姓强闯,就帮着拱火,若有人暗中传递消息出去,就让他们传。” “拆民房?”宋副将一脸懵逼,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拆民房干什么? 拆房子烧火做饭? 帮着有心人闹事又是干嘛? 还让细作尽管传消息? ...... 拆民房一事,果然引起了许多百姓的破口大骂,还有不少士兵被情绪激动的百姓打伤。 “你们这些当兵的孬打不过,连烧火的柴都没了,拖累咱们老百姓,现在还要拆我们的房子,简直丧尽天良!” “房子拆了我们怎么过日子?这当官的要打仗,让我们饭都吃不饱了,难不成还要我们连遮雨的地儿都没了吗?” “你们怎么不去拆那些豪绅贵人的房子,干啥拆俺们的?就是欺负俺们平头老百姓没权没势,我们还不如投了北夷算了!” “就是,我那在外地做生意的大舅便说了,一开始北夷屠城也不过是因为有人不从军令,根本不是北夷皇帝的意思,如今北夷治下的日子安生得很!哪像咱们?饭吃不饱就算了,这房子都要没了!” 直到吴将军承诺战后替百姓重新建房,如今被拆了房的可以入住吴将军自己的宅子,才消停了一些。 ...... 当夜,一只信鸽飞出了城。 吴将军坐在门槛上。 “将军,果然有人暗中传信!” 吴将军叹了一口气。 看来他们中间的细作和叛徒还不少。 第144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13 “报——” 一声嘹亮的高呼响彻军营。 北夷主将图不花帐内。 “禀将军,飞鼠营来信!” 飞鼠营是他们设立的一支细作营,专门培养细作,以及负责策反联系敌军叛徒的。 “快快呈上!” 图不花看着暗子传来的消息。 没多久,他就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大好!大好啊!” 副将泰尔马微微挑眉:“将军,可是锦城内一切顺利?” “不错,锦城郡郡守一病不起,大小事务全靠着吴通圣一个人,如今锦城内已经有人偷摸吃起了人,吴通圣将军中的粮食分了一些给百姓,连柴火都没了,下令拆了一部分民房,百姓便怨声不断,为了安抚民众,都将这些个百姓安排到他府上住下了。” 越说图不花脸上的笑容越灿烂。 甚至带着嘲讽。 “也就是这些满口礼教圣贤的中原人,才会叫一群百姓和仁义牵绊住。” 好的人家不一定记,坏得可给他算得明明白白。 “不如将军猜一猜,这锦城是百姓先强开城门打杀庆军,还是那庆国的老匹夫先开城门投诚?” 泰尔马老神在在地笑了笑。 他喜钻研中原兵法,自然也比图不花还要了解中原人,更深谙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他可是仔细留意过中原百姓和朝堂官员的脾气心性。 庆国朝堂也是鱼龙混杂。 大多数墙头草早就投了北夷。 稍微有些抵触北夷,又觉得庆国没有前途的,也投奔丰国去了。 如今还留在西南庆国的人中间,的确有些一开始想得好,但如今接受了现实逐渐摇摆不定的,但不多。 大多数都是顽固不化又自诩清高爱民的。 吴通圣就是其中之一。 百姓活不了了,他最终恐怕还是会开城门,而后说些视死如归的话,给百姓留下活路,自刎于当场。 “也就是这些两脚羊和畜生下崽一般多,皇上多方考虑要咱们收敛收敛,否则一路屠城杀过去,不比咱们这般爽快?还能大捞一笔。” 畜生果然是畜生,那开枝散叶的速度都比他们北夷的勇士快。 不过想想也正常,老天爷也算公平,中原的两脚羊又蠢又孬,会生一点兴许就是唯一的优势吧。 泰尔马笑了笑,话头一转。 ...... 官洲地界。 温柔和闻人淮已经到了官洲所属的一处城池。 两人在城外远远就看见了城墙上挂着的庆国旗帜,城墙上放哨的士兵也穿着庆国的甲衣。 城门紧闭,根本没有百姓来往,外边的流民和城里的,根本毫无交流!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见了同一个想法。 难怪官洲沦陷! 百姓被关在城中,这些人恐怕是配合细作,先攻下了一城,然后一路骗过去的。 西南多山水,闻人淮将东西几乎都交给温柔,还留下一把防身的匕首,准备了毒药和迷药,叮嘱温柔。 “你的脚伤还不算大好,小心一些,如果我没有及时回来,你就藏在山中别下来,这些药物可以驱散虫兽,你在山中会比外边安全。” 温柔的脚筋基本上好了,但还不是很利索。 “你也小心一些。” 闻人淮颔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山林中。 看着那一抹雪色消失,温柔转身走进山里。 她用匕首磨着砍下一棵比较细的树,从树心选好木头砍下几块。 准备好东西,她就回到了和闻人淮分别的地方周围,找了个地方休息。 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她就被脚步声惊醒了。 “温柔。” “没受伤吧?” “无事,我曾在青城待过许久,城内何处有狗洞我都知晓,比他们在外边儿安营扎寨时潜进去轻松多了。” 他这回没穿那身白了,瞧着除了换了身脏臭破烂的衣裳,的确不像有什么受伤的迹象。 温柔嘴角一抽,看着他那一身馊臭味的衣裳:“你的衣服呢?” “换给城外流浪的乞丐了。” 温柔:“......怎么还沾了一身新泥?这该不是那乞丐滚的吧?你莫不是钻狗洞,从人家后花园爬进去的?” 闻人淮哽了一下,眼底有几分控诉:“......温姑娘还说心悦我,看起我的笑话倒是半点不留情,便不能不言明吗?” “噗嗤!”温柔忍俊不禁。 闻人淮:“......” 察觉到对方的幽怨,温柔敛了敛笑容,“这一点我说的绝对是肺腑之言,别这么看着我,我不笑了我不笑了。” 进城他没钻狗洞,但是北夷人占了青城后,这一块儿的守将就将郡守府霸占了。 他想进去容易,但此事事关重大,涉及一整个锦城的将士和百姓,决不能有任何闪失。 自然需要更稳妥的方式。 如今武学盛行,防着刺客借轻功刺杀的不少,有不少专人守着高处。 温柔走近他身边,给他拍拍身上的泥土,把他留在自己这儿的衣服递过去:“赶紧去河里洗洗,下次别总只带一身白了,免得做个贼还需和乞丐换。” 闻人淮一顿。 “......倒也不必次次钻狗洞。” “你说你这么大块头,怎么钻进去狗洞的?” “缩骨功而已。” 他学的还挺杂。 闻人淮从怀中将一角没烧尽的信纸拿了出来,这一处边角,刚好留着印信拓印下的模样。 他去河里洗澡。 温柔比着大小,很快就用木头雕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印信。 等他回来,东西都做好了。 “看,没骗你吧,像吧?”温柔的刀法非同一般,对力和刀的掌控很极致。 拆螃蟹都能拆得柳闻弦说无声细下飞碎雪。 削个木头自然也不在话下。 沐浴过后的闻人淮终于褪去了那一身馊味,满身清冽的冷香:“还缺一件东西。” 温柔:“什么?” 闻人淮:“我仔细闻过这些信件的味道,墨用的寻常墨,但他们为了防诈,特意在印泥里边添了一味特殊的北夷药草。” 闻人淮曾经飘零过很长时间,见多识广,一下子就分辨了出来。 因为各个将领之间和北夷朝廷那头都要传递消息,这些将领身边也是带了特制的印泥。 但偷印泥容易被发现所以闻人淮退而求其次地偷了几根不容易被发现少了的药草回来。 两人立刻快速开始往提前准备的印泥里混药草汁。 闻人淮削了一块木头下来垫着,在上边写信,写好后印信一盖,墨一干,便收入信封中。 “现在,就看吴将军那边的动作了。” ...... 锦城内,将军府。 吴通圣和夫人刘铁兰、儿子吴宴今坐在一处静静分着桌上的干饼。 年纪不大,但很懂事,对于只有干饼兑水也没什么不满闹腾。 “夫人,为夫思来想去,闻人将军的法子虽有可行之处,可若是北夷那头太过警惕恐会......所以,为夫想求夫人一事——” 听着父亲和母亲的话,吴宴今黝黑的眸子颤动,眼眶有些红了。 “爹,我去吧,我去一定比娘亲更能让人相信。” 刘铁兰当即拍桌而起:“今儿你说什么傻话呢,你才多大,爹娘活得好好的,岂能让你一个孩子涉险!” 吴宴今扬起小脸,黑亮的眼睛望着父母:“我是小,可我也读了很多书,我都知道的,如果锦城战败,我也活不了啊,爹,娘,让我去吧......” “今儿,这些丧天良的东西是会斩草除根的......” “爹,你从小教我读的,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而且爹,你忘了,咱们出了锦城往南走淮阳度的水路,两岸蒹葭丛生,冬日也只会枯黄,我人小,往蒹葭丛里一躲,找机会弃船游水,他们也未必抓得住我。” 吴通圣一顿。 心中揣摩着。 若北夷人怕他们借机逃走大批人,还真有可能只留这条水路和一条船出来。 第145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14 翌日半夜。 庆军的老军医匆匆出了将军府,开始在城中各个医馆四处寻药材。 可找遍了锦城,也未能找齐! 老军医一筹莫展的模样叫有心人看了个真切,悄悄跟了上去打探。 ...... 北夷营地。 一名士兵匆匆带着消息进了主将图不花帐中。 图不花看完消息便是眼前一亮! “泰尔马,那吴通圣的狗崽子发了高热,锦城中实在找不出药来了,若再不外出医治,恐怕就要折了。” 城中百姓闹事也越来越严重了。 要不是顾忌着庆军这么多人,又都是杀敌的将士,还有兵刃,怕是都要硬闯了。 不过也就是没饿到极致,没人带头当出头鸟,担心活不了,等饿到极致,还是会拼死一搏强开城门。 ...... 一连这么煎熬了好几日,吴通圣一边要打仗,一边要管百姓,回家还有个高热不醒的亲子,整个人都充满了疲惫感。 这番,他刚到自家门口,就和老军医遇上了。 老军医一见他,便满面愁色道:“将军,令公子这高热若再无药可用,恐怕,恐怕......凶多吉少了啊。” 吴通圣浑身一震,眼眶发红地握紧了拳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 “好。”吴通圣像是决定了什么一般,神色冷沉地离开,愣是走出了要以一敌百单挑敌军的气势。 他一路到了营中。 “宋副将!” 宋副将刚看清人。 此刻正是黄昏。 吴通圣逆着光,头也不回,似乎一往无前,被拉出的影子莫名的,格外高大。 宋副将隐约猜到了什么,颇受触动:“末将在!” 吴通圣:“带上白旗,随本将军投降。” 宋副将差点顺嘴就应了:“是......不是,啊?” 士兵:“?” 是他们饿得耳鸣了吗? ...... 北夷大军就驻扎在锦城城外,将锦城围得水泄不通。 “报——吴通圣愿意率军投降,白旗已经挂上城门!” 图不花和泰尔马面面相觑,随后快速起身出帐,果不其然,锦城城墙上,白旗迎风飘扬。 傍晚的霞光下,还能看见,城楼上渺小的人影,从身形衣着可观,确是那吴通圣不假。 士兵:“那吴通圣道,他们可以投降,但是要求咱们让出一条道,放他幼子和亲卫离去治病,他担心咱们背信弃义,所以要求咱们需得退军二十里。” 两人俱是一顿,而后相视而笑。 泰尔马一脸运筹帷幄的高深模样。 “不过后退二十里,咱们将缺口留在淮阳渡,淮阳度二十里外两岸虽有天堑,咱们看不住,但出城时,咱们只需盯好了,人多定会被咱们发现。 而河上咱们也只留一条船以防万一,让他那狗崽子走水路出去,他便是诈降,想带着人撤离也没机会!” “不错。” ...... 锦城。 现在夜幕未降,白色的旗帜在城墙高处迎风飘扬,城里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城中百姓观此,一传十十传百,正闹得厉害,宋副将被派去镇压闹事者。 甚至不止百姓,军中未得消息的部分将士,也是跟着懵了。 坚守了如此之久,哪怕知晓大势所趋,他们也没有放弃。 可如今却要降了,多少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 吴通圣立于城楼远眺,等待对方的回信。 不多时,对方的消息便送上了城墙。 “禀将军,图不花同意撤军二十里,出口让在淮阳渡。” “十万大军......”吴通圣露出个阴沉的冷笑,漆黑的瞳孔映出天幕最后一抹橘红的亮色落下。 另一边,北夷大军正在整装后撤,十万大军行军物资量庞大,一时间运输不及。 士兵:“将军,锦城里催起来了,吴通圣的儿子快坚持不住了,若是他儿子死了,他就宁死也要和咱们耗到来年。” 泰尔马思索了一阵:“将军,速战速决吧,早日班师回朝,咱们带出来的兵马不少,东边还有丰国虎视眈眈,拖得太晚了,恐生变故。” 皇上催得很紧。 毕竟他们此次连带其他城池,统共带了三十万的兵马出来呢。 图不花:“还有多少物资没有整理完成?” 士兵:“时间紧迫,运出去的不足四成,营帐这些更是来不及拆卸。” 图不花当机立断:“将粮草马匹衣物被褥药草带走,莫让庆国的人有机可乘,剩下不重要的,回来再拿。” 剩下的倒也没那么重要,待他们拿下锦城,就能住上中原人的房屋,也就用不上了。 ...... 入夜。 锦城城墙上灯火通明,城中嘈杂骂声不断,沉重的城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高大的士兵怀中搂着个仿佛昏睡着的孩童,骑马直奔淮阳渡。 远处放哨的北夷兵立刻将消息传回大营。 “将军,有一庆国士兵带着孩童出城了。” “可看清了面貌,是吴通圣的崽子否?” “飞鼠营的人来信了,是吴宴今不错。” “好!”图不花一声开怀的大喝。 “带些人马,将吴通圣那狗东西的崽子也杀了除根!” ...... “将军,北夷人走得急,果然没有拆帐篷!” 此刻,夜色已经浓稠如水。 吴通圣身披铠甲,已带着士兵们潜出城门,直奔北夷人先前扎营的地方。 喜欢围城是吧? 这寒冬腊月的。 那就露天围吧,冻不死这些狗东西! 他们庆国人挨饿,就让北夷人挨冻去! 北夷后退二十里,这就是机会! 一批庆国士兵借着夜色的遮掩,也不点火把,靠着月光映照,北夷的哨兵也看不清这头的动静。 庆国士兵看见北夷人遗留的营帐就拆。 碰到木头就搬。 他们还惊喜地发现,还有一些未来得及带走的被褥等物遗留。 吴通圣眼睛都亮了:“拿!全拿走!” 不过短短一个夜间,只要能搬动的,全给他偷走! 西南山多林密! 另一队庆国士兵,赶忙激动地冲进周边密林,拿起刀子就开始拔草刮树皮!凡是没毒能入口的,全数扒个干净,老鼠都要逮回去! 时不时的,还有人扛着一棵棵树往城里跑。 ...... 天亮之后,北夷大军回到原地的那一刻,一个个都呆若木鸡,就差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图不花为首的北夷将士们望着眼前仿佛被狗啃过的地面,连草都被掘干净了! 周遭的树连树皮都被扒了,耸立在寒风中,瞧着实在可怜。 蝗虫过境都没这么干净! “他娘的,这天杀的庆国狗贼!诈老子?” 图不花哪见过这么无耻的招数,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 缓过神来,立刻咬牙切齿道:“吴通圣的狗崽子呢?抓回来,老子要在锦城城下鞭尸烹汤!” 第146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15 没多久,就有下属来汇报了。 锦城城门紧闭,吴通圣在城墙上拉二胡,姿态那叫一个闲逸悠然啊! 果不其然,吴通圣所说的投降,根本就是空话! 泰尔马脸色也黑如锅底。 “都说虎毒不食子,这吴通圣连亲儿子的命都不顾,送出来蒙骗你我,这中原人的歹毒,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这吴通圣还真够硬气的,儿子的命都拿出来赌看,就为了出来偷东西! 以便多坚守锦城一阵! 一行人眼中俱泛着火气与杀意。 ...... 前一日的傍晚。 吴宴今和亲卫已经从淮阳渡一路划船出了二十里外。 吴宴今并未发热,那不过是一场戏罢了。 此刻一大一小两个人,一人划船,一人在盯着后方是否有敌军追击。 不过河道弯曲,一路有比人还高的蒹葭,也就是后世说的芦苇,看不清晰,划船水声又大,盖着听觉。 并不好摸清状况。 忽的! 吴宴今睁大双目。 后方远处,一大群鸟从下而上飞起。 “不好,龙叔,咱们快下船!好多卷羽鹈鹕飞起来了。” 卷羽鹈鹕是一种水鸟,平日里喜欢在河两岸停着。 刚才他们划船过来就惊飞了不少。 估计他们划开一段路后,又飞回去了,这会儿成群被惊飞,显然是有敌军追击! 龙侍卫点点头:“公子先下水,卑职将船划到前方岔口,推到另一边。” 让船借着惯性往前漂一段,能多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等彻底出了这片地界,他们便走山路往都城去。 吴宴今摇摇头:“不,尽量别下水,现在天气太凉了,衣物浸湿了,咱们就真要到阎王殿前走一遭了,船也不必划出去,咱们回推一些,将船横在最窄的河道上!” 然后吴宴今也没有让龙侍卫一起逃走,而是两个人把外衣脱了往岸上靠前的位置一藏。 一路压倒了一些芦苇。 然后让龙侍卫用轻功带着他避开芦苇,两人一块儿往回赶,找了一块儿芦苇丛藏起来。 龙侍卫过去是个江湖人士,飞贼。 偷东西偷到吴通圣府上了,被抓后,吴通圣见他一身轻功高深,惜才,费了点心思才把人收服了。 还是因为担心自己儿子,才千挑万选选了龙侍卫这个轻功最好的。 ...... 被派出来追击二人的北夷士兵是一支百人队伍。 身材魁梧的百夫长眯着眼扫视了一圈周遭。 “再划快点!” “是!” 手下士兵们加快了船速,没想到一个转角,最前的那只船就撞上了一只横船! “不好!” “啊!当心!” “快,快停下!” “来不及了!” 一声巨响乍起。 最前方的船登时差点翻了! 可还不等船上的士兵庆幸,后边来不及停下的船只就追尾上来了。 砰—— 哐—— 哗啦—— “啊!” 霎时间,河面上一阵人仰船翻,惊呼叫骂不断。 大冬天的,锦城这边的河面虽说没结冰,但也刺骨非常啊! 一百来人冻得直哆嗦不说,因为人太多了,会水的少,会水的还需要救不会的。 但因为不成正比,十几个人来不及打捞,直接沉底淹死了! 好不容易扶正了船,几十个人缩在船上直打摆子。 脸一阵白一阵红的。 红是气的。 白是被冻的。 一百人抓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孩子,结果人还没见到,先折了十几个! 剩下的,还要忧心会不会感染风寒治不好。 百夫长也不会水,不过他是百夫长,第一个被捞起来的。 哆嗦着,咬牙切齿地环视周遭。 “这大冷天的,他们哪怕挨着寒气游水也游不远,更可能在岸上!” 于是一行人靠着两岸开始仔细观察。 忽然,百夫长眼睛一眯。 他发现了一块岸边的芦苇丛被压倒了一些。 “他们从此处走的!” 百夫长自觉自己找到了破绽,将船留在原地,带着剩下的下属们一路跟着这些痕迹往前。 此时天色已经逐渐昏暗了。 他们远远看见了芦苇丛里的两抹衣物颜色,立刻一窝蜂地追了上去。 结果走近了一看,居然就是两件衣裳! 他娘的,假的! “百夫长,您瞧此处,这里有些被扶起来的蒹葭,但深一些的地方都是倒的,莫不是这二人其实走的这边?” 高喊的人是最后边的士兵,而他说的方向是另一边。 百夫长当立明悟了:“这个侍卫还真是警惕!这定是提前准备的,拖延咱们的追击!” 因为对方两人是大人带孩子的组合,北夷人自然而然的,就觉得是大人出的主意,将龙侍卫好一阵臭骂。 “快追!” 一行人顺着那头一路被压倒的芦苇丛,一直到了前头的河岸边。 “难道还真是下去游水了不成?” “走,咱们回去划船!” 可他们丝毫不知道,此刻,吴宴今已经鬼鬼祟祟地带着龙侍卫,把他们所有的船只都砸漏水了。 而他们两个划着仅剩的一条好船一路往前。 ...... 北夷士兵们赶回船边的时候都傻眼了。 他们的船个个都烂了大洞,水咕咕地往里涌,船都快装满了! 那一大一小两个狗东西却踩在船上,已经划出去了老远,看着不怎么清晰了。 小的那个站在船头朝他们挥手。 “哈哈哈不愧是北夷来的野蛮狼犬,光吃粮食不长脑,如此雕虫小技便被戏耍得犹如畜生,只会犬吠了,你们追啊!你们倒是追啊!” 百夫长面黑如锅底。 “他娘的!这中原的狗崽子都这般阴险狡诈!” “这,这可如何是好?咱们没了船定然追不上他们了,该如何与将军交代?” ...... 果不其然。 刚被吴通圣等人扒了地皮偷了营帐的图不花二人本就气恼。 结果还收到这么个消息。 气得他差点当场把百夫长脑袋卸了。 “狗娘养的两脚羊!立刻加派人手给我追!” 一时间,营地里充斥着叫骂声,北夷话混杂着中原话。 北夷人当然喜欢用自家话骂。 有中原话,那是因为北夷军营里,还有中原的叛徒啊! 这些二五仔投了北夷之后,也一门心思想往上爬,如今跟着出来是想立功的。 至于所谓的都是中原人的同胞之情? 那都是狗屁! 天大地大,前程最大。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 青城外。 温柔二人将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只等着闻人淮的鹰带回吴通圣的消息,便开始实施计划。 现在官洲地界四处封城。 他们二人露宿在郊外。 山洞虽然能避风,但冬日还是十分寒冷。 闻人淮又偷偷进城弄了两床被褥出来。 这年月保暖的被褥比较厚重,所以他只带回来了两床给温柔,一床铺在干草上垫着,一床盖在身上。 到了深夜,见他还坐在火堆边,温柔瞥了一眼被子。 “过来吧,被子很大。” 火堆前的人手一顿,两息后才转看过来。 “温柔。” 她静静弯唇:“嗯。” “在下自认为在下好歹还是个人,如此会否不太合适?” 一个姑娘,邀他同被而眠,是太看得起他品性,还是看不起他? 温柔微微眯眼:“你过来帮我弄一下这个。” 第147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16 闻人淮有些狐疑。 她转折这么莫名其妙,该不会又在骗他吧? 温柔:“你过来呀,我拿不动,快点儿。” 闻人淮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走过去了。 结果刚凑近问她弄什么,就被人揪住胸前的衣襟拽得一个倾身。 他一只手险险压在被褥上撑住,刚好半跪在她身边。 温柔仰头吻上他唇。 携着幽幽的馨香。 闻人淮:“!” 她,她又把他诓过来忽然亲他! 眼前面容妩美的少女红唇浮笑,眉眼微弯,如碎了一地星辰的眼眸中,盈盈颤颤的情绪叫人心间一动。 “阿淮,过来陪我睡嘛~” 微微放软带娇的语调格外撩人心弦。 “!” 闻人淮的所有犹豫都被这一声“阿淮”唤到了九霄云外。 他沉默了一怔,像是决定了什么。 双膝皆曲,一手握住她腰肢,一手压在她后颈处,呈现一种“掌握”的姿势。 整个人离得她很近,深邃幽暗的眼眸流连于她眉眼,认真且专注,磁性的嗓音略有几分低沉。 不曾嬉皮笑脸的时候,他显得更有接近于刀剑的锋利感和强势感,显得有点“凶”。 扑面而来的气息让温柔有一瞬微怔,眼神微动。 强势一点,其实......也挺带感,她对傻蛇包容性很强的。 “温柔,你想清楚了,真要与我在一起?或许,我并不如你想象的。” 温柔不答话,默默又亲了他一下。 后者眼眸微深,追了回去。 他人太高了,腿长半身也长,跪在她面前,她不站起来也得仰着头。 但他的吻温柔而缱绻,有种缠绵感,如一条条细软易断的蛛丝束缚起人,但这样细软易断的蛛丝太多织在一起,也有种密不能破,无法挣扎的窒息感。 温柔几乎被他捞起来了。 一阵后,她受不了了,推了推他。 察觉到她的推拒,闻人淮有些迷茫与失落,但还是顺着她松开了。 温柔缓了缓呼吸:“阿淮,你下来,这样我好累。” 闻人淮顿了顿,眼神回亮。 下一瞬,温柔忽然一声惊呼:“哎你干嘛?” 这人居然把她捞起来了! 然后坐在她刚才坐的位置,直接将她放在了腿上。 再次被堵住嘴继续亲的温柔:“......?” 不是,他不是害羞的吗? 他不是夺门而逃吗? 怎么忽然又接受得这么突然了? 还突然得还这么天壤之别? 他接受了之后是不是接受得过于良好,毫无过渡了呢? 这是一个人吗? 没多久,温柔就察觉到他的手开始不规矩了。 “......” 她再次怀疑这不是一个人了。 不过他也就是手不规矩,再多的也没有了,耳朵还一直红着。 温柔面染胭脂色,有些虚软地扒着他衣襟。 反倒被他抓住了手,制止了她的动作:“阿柔,回家后可好?” 他自幼流浪,也未曾如那些世家贵族一般,学过什么礼教规矩,很多时候在外不过是模仿别人的言行。 他其实更接近于动物。 他更喜欢直接一些的行事,但人在世间生,便总有要适应人世的时候。 而且他固执,决定了一件事,就一条道走到黑。 他不太适应那些规矩,也不见得多瞧得上。 但待温柔,他不想只以自己的喜好来决定。 至少不能是这里。 ...... 一阵后。 温柔被他搂在怀中,察觉到他因为呼吸胸膛的起伏偏大,悄悄憋着笑。 让他手欠。 “阿柔,你在笑。” 温柔:“......” 这人怎么看出来的? 她憋这么好! 耳畔传来他放得有些轻且温柔的嗓音:“阿柔的眼睛在笑。” 温柔:“......又知道我在想什么了?” “阿柔的眼睛告诉我的。” 说话间,闻人淮将脑袋埋在她怀中。 阿柔......软得不可思议。 温柔:“......” 说话就说话,还偷偷摸摸占便宜来了?本来就睡不着,也不担心更睡不着。 温柔无语地摸了摸他头发。 “还睡吗?” 闻人淮一哽,有些可怜地抬头:“阿柔能不能——” 被抓住了一只手的温柔:“......” 果然是诈骗啊! 能夺门而出的诈骗! 第一世她招摇,第二世他就招摇。 第二世她许多精力在正事上,第三世他就差没熬死自己。 第三世她主动追他,他承诺来世主动,结果第四世直接上来就开始安摄像头、尾随。 这回好了。 这是因为上一世她逗他玩,骗他,嘴还损,让他学到了? 这一次长这么好看,总不会是怕她被气得给他晾着吧? 不过温柔还是顺着他了。 温柔这样的人感情其实很极端,对仇人那是往死里折腾,还搞得人家求死不能。 很难被打动,但有了感情,不踩底线,她几乎可以没有原则,也能不顾性命。 可同理的。 她付出的感情是一定要回报的,她的东西,骨灰扬了都不会给别人。 没有和离和分手,和温柔这样的人闹掰了,要么死,要么死,骨灰都要被拌了饭喂狗。 得亏这傻蛇是个执拗的。 ...... 锦城城墙上,此刻庆国的旗帜正飘扬着。 天色大亮,北夷的前哨远远就看见了城墙上迎风飘扬的一张虎皮! 前哨瞪大了眼睛,匆匆回去禀报。 图不花等人如今没了帐篷,只能在挖的土坑里避一点风。 “将军,那城墙上的虎皮,仿佛是将军先前在营帐内常坐的那张啊!” 偷了东西不说,还要挂在城墙上。 这不就是明晃晃地骂他们北夷人是蠢货吗? 图不花:“岂有此理!无耻之徒!加派的人手都干什么吃的?他那狗崽子还没抓到吗,老子定要虐杀那狗崽以泄心头之恨!” 泰尔马:“将军息怒,莫要着急,他们使这等阴谋诡计,那是因为别无他法,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 前哨:“还有泰尔马副将前些天脱下来的裤衩,恐是收拾的人匆忙遗漏了,此刻也在城墙上。对方还用箭矢射来一封信,说......说副将的裤衩都结痂了,果然是苦寒之地的野蛮人,问咱们,咱们是不是成日啃冰块,懒得烧水衣服长虱子都不洗的?” 泰尔马:“......” 下一瞬,树林里响起了第二声破口大骂:“这狗娘养的!” 图不花知道这时候他不该笑。 但在泰尔马骂娘的时候,笑容莫名其妙地就转移到了他脸上。 这老伙计,比他还惨啊! “叫阵!给这杀千刀的一个教训!” 没多久,树林里响起了这样一句吼声。 第148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17 锦城内的庆军很快就听见了北夷人的动静。 但他们根本没有一点迎战的意思。 一个个的,还把从北夷营地偷来的布料、帐篷布等物件拿到城墙上挥舞。 傍晚的霞光照得布料似乎都泛着暖色,格外的刺目。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北夷前哨:“......” 好贱的两脚羊! 还缩在龟壳子里犯贱! 他立刻匆匆回到营地。 ...... 此刻北夷大军的营地,其实就是一处密林。 没有帐篷,一群小兵给将领用木头搭建了一个棚子,用树叶盖着顶,若是下雨都要漏水。 木头挤在一起虽然勉强挡了些风,但寒意还是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这西南地界虽说不如他们极北那头风雪刮面跟刀子似的。 但这儿湿冷阴寒。 一时半刻的还好,时间一长,尤其到了夜间,人都快冻麻了。 还好周围木头多,能一直烤火,北夷人的体魄又大多比较强健,尚未病倒。 但那些中原叛徒们中间,身体比较差的就多了。 好些人感染了风寒,这会儿已经被单独隔在一处,咳得此起彼伏。 其中一个中原士兵拖着病体拿着碗,到军医处领了一碗汤药,坐到一旁喝着。 有一个士兵问道:“军医,咱们这每个人病得都不一样,都喝一锅一样的,会不会不合适啊?” 其他北夷士兵,不都是有军医对症下药吗? 军医斜了一眼他:“呵呵,我是大夫你是大夫?那么多不合适就自己扛着,喝什么药?” “......” 直到军医离开后,一群人面色都沉了下来。 “这老东西是何种意思?咱们都是给北夷卖命,皇上说了一视同仁,凭什么咱们连对症都不行?” 一个年纪稍大的中原士兵笑了笑。 “还能是什么意思?咱们中原人低人一等呗。小子,我说你这都看不明白,就来投北夷了?想要混日子,就得认清楚了自己是人还是狗。” “是啊小兄弟,可别跟北夷人顶嘴,咱们跟人家终归不是一族。” “那,那是他们北夷人自己说的,要让我们中原更加繁荣,要让我们中原的老百姓也能过上好日子,有前途,结果咱们跟着他们来打仗,连看诊都不能一视同仁,这不是糊弄人吗?” “异想天开!知道北夷人嘴里咱们是啥吗?两脚羊!” 年长的那人“啧”了一声,撂下一句话就往一边去了。 他可不想和这种二愣子扯上关系,到时候出了什么事,还要被拖累。 ...... 图不花等人脸色阴沉。 这一遭被骗下来,他们和锦城里边说得上是互相恶心了。 里边饿着,外边冻着。 他们已经着人传信从周边其他城池调物资过来了,但也需要时间。 现在都只能在这儿吹冷风。 没想到晚上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城里头更过分! 他们居然在城墙上把他们的帐篷支了起来! 因为地方窄有点施展不开,帐篷被搭得皱皱巴巴的。 但庆军的人为了让外边的人能看清,还特意隔一段距离,点一把柴火,映出帐篷的样子。 收到消息的图不花等人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随老子走!” 很快,图不花就带着乌泱泱大批兵马,气势汹汹地来到了锦城之外。 估计庆军现在柴火也还是不多,为了气他们虽说点了几把火,也没点多少,让他们看见之后就没添柴了。 城墙上的火堆已经熄得七七八八。 还有些许微光与月华映出墙头上一个个身披甲衣的士兵。 城破不了,还有弓箭呢! 这些庆国人敢这么戏耍他们,他定要多杀几个回回本! “放箭!” 图不花一声令下,千万支箭矢如密密麻麻的雨一般飞射向墙头上。 看见城墙上已经在劫难逃的士兵,图不花痛快了。 “哈哈哈哈,耍诈?这便是下场!” 在箭雨中,仅剩的那些火光也熄灭了。 ...... 锦城内。 偷了不少能吃的东西回城后,吴通圣就吩咐人分发下去了。 虽然都是些草和树皮,以及少量的野味,但聊胜于无。 此刻,一群士兵围着吴通圣缩在城门底下。 看着数不尽的箭矢落下,插得周围的草棚草人都快成刺猬了。 一个个大喜过望。 “将军,您这主意可真是厉害,这么多箭,咱发了呀!” 他们守城那么久。 最初北夷大军本欲强攻,爬墙云梯被点火烧,钩车毁墙被投石,没成功。 不过他们虽然守住了城,但箭矢等军资也消耗一空。 “就是,那话怎么说来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将军,您真是越来越阴险了!” 吴通圣:“......不会说话嘴闭上!” 什么叫他越来越阴险? 而且这一环扣一环,流传出去都要被人骂卑鄙无耻,人中败类的馊主意...... “这都是闻人将军出的主意。” “闻人将军这是去北夷进学了吗?和北夷人如出一辙的无耻啊!” 吴通圣无语地扯了扯嘴角,道:“少耍点嘴皮子,赶紧办事去,能不能让粮草进城,就看咱们能不能杀了泰尔马了。” 图不花虽神勇,但脑子没有泰尔马灵活。 他们这般拉扯,自然是有目的的,配合闻人淮诱骗敌人送物资进城,便是目的! ...... 翌日清晨。 图不花瞪着眼睛一夜没睡,坐在城外的山头,就等着看庆军收尸的惨状。 可没想到天越亮,他看得越清楚! 那城墙上怎么立着那么多“刺猬”? 图不花心觉不妙:“去探,去探!” 结果前哨一去不回。 全数被庆军拿着他们北夷的箭给射杀了! 图不花:“......” 折腾了半天,他们才发现,他娘的,对面是估计卡着天色渐晚来气他放箭! 天太黑了,光线昏暗,容易误判。 城墙上全是稻草人,一个活人没有,他们放了十万支左右的箭,一个人没射着! “卑鄙!下流!孬王八!老子就不曾见过如此无耻之徒!” 显然,他们还没想到,更无耻的在后头。 骗了他们的箭,城里头就嚣张起来了。 几次三番派兵马出来骚扰他们。 也不真的打,把他们钓出去了就跑回城里龟缩着。 这些人也是奇葩,二人一骑,个个都饿得跟瘦猴麻杆似的,为了减重盔甲都不穿,一身布衣。 一个人骑马跑,一个人扛着盾牌,打掉零落的箭矢,还有一批弓箭手帮着掩护。 再怎么瘦也是两个男子吧?怎么没给马累死呢? 跟那草原上的老鼠似的,刨一地的洞,你一去抓,它就往洞里钻,你又钻不进去。 可给图不花气坏了。 泰尔马脸色也是铁青。 这不管吧,怕庆军来真的,偷袭。 管吧,被人家当狗遛,来来回回这么多次,给将士们都搞得不想追了,士气略有下滑。 第149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18 可这种小动作,庆军搞个没完没了的! 而且他们专门挑晚间搞! 变着花样,又是擂鼓叫阵作势,又是假装突袭,时不时还要真的突袭杀他们北夷一点人。 十万大军轮着睡觉都被吵得精神萎靡。 加上天寒地冻的,露宿郊外,北夷人再身强体壮也扛不住啊,一个接一个倒下。 这就算了。 趁着北夷士兵疲惫警戒,没有第一时间收尸。 这些庆军,还各种声东击西,一部分人偷偷匍匐前进,大半夜的,爬着去偷尸体! 悄悄摸摸把他们北夷的死尸扒得裤衩子都不剩,连头都剃了! 阴沟里的老鼠都没他们像老鼠! 泰尔马觉得不对:“咱们与青城传信,按理说就算物资运送要慢一步,也不该连回信的人也没到啊!” 怎会到此时还毫无动静? ...... 此刻,蹲守在青城外的闻人淮已经又杀了一批北夷的信使。 杀最后一个人的时候,鲜血溅了他一脸。 要不是闭眼及时,都要溅到眼睛里。 温柔的脚已经完全不受影响了,这段时间借着稀薄的灵气加速内力修炼,也小有成果了。 她在远点高处射箭,闻人淮直接杀进人群里,提刀就劈。 一支百人队伍,根本不够两个人杀的。 清理完这一批人,闻人淮去清洗了一身血腥气。 见他回来,温柔歪头看着他:“不问我从哪儿学来的武功,也不问我告知你的东西从哪儿来的吗?还有我的空——” “阿柔!”闻人淮顿了顿,打断她的话,坐到她身边,直接将人捞进怀里。 温柔笑着望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细细描着那眉眼,然后就被亲了亲眼角。 “不问,你也可以骗我,只要你我之间的情意是真。” 温柔哽了一下。 完了。 这回是真的恋爱脑。 她要真是个骗子,他野菜都没得挖,得去地府挖彼岸花了。 也是。 想想他过往在原生位面那些“可查的战绩”。 住她脑子里的时候拿魂力替她养伤,好不容易重塑的躯壳,就差没把自己全部拆吧拆吧喂她嘴里,给她补一顿了。 她曾经被挖掉的眼睛都是他用心血凝成的。 其实也不意外。 幸好她不是白眼狼。 温柔坏心眼地逗他:“若是这件事我也骗你了怎么办?” 闻人淮顿了顿,面上的笑消弭,蓦然收紧手臂,将她困在怀中。 “莫要说这种话。” 温柔听出来他嗓音有些闷,不由笑了一声。 抬手轻轻戳了戳他心口。 “知道我说着玩儿还生气?你之前嘴那么欠我可都没同你恼。” 两人这些日子日夜在一同相处,越发熟悉了。 自确定心意之后,闻人淮更是毫无先前那种拘束顾忌的样子,动不动就把人抱着,跟玩儿似的。 也不再嘴欠说些找打的话了。 他眼睛有些心虚地闪了闪,握住那根手指,轻声道:“阿柔,那是之前,如今我可不敢。” 他嘴是有点碎,但跟自家夫人碎什么? 万一惹阿柔生气不要他了,不给他亲亲抱抱了怎么办? “不敢,那就是还想?” “也没想!”闻人淮双眸微微放大。 这怎么能冤枉他呢! “算你乖。”温柔眉眼染笑,忽然变出一颗糖,“奖励你。” 闻人淮顿了顿:“阿柔,和你说了,往后莫要总用你的异术,在外难保眼杂。” 这个世界的灵气比前一个世界更加浓郁,温柔用空间并没有那么困难。 两人确定心意之后,温柔就当着他面毫无顾忌地用起了空间。 每次都要被闻人淮劝。 生怕别人觉得她有什么宝贝,招来太多杀意。 温柔把糖塞到他掌心:“闭嘴,吃糖。” 闻人淮:“......” 他唇瓣嗫嚅了一下,听话地闭嘴了,拆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眼中溢出温柔的情意。 阿柔给的糖,好甜。 直到夜色渐深,两人在山洞内靠在一处。 “阿柔。” “嗯?” “其实你也不是非投庆国不可,对吧?”她这一身的奇异之处都在告诉他,她之前所说的身世,可能也是胡编乱造。 她绝非寻常人。 他深邃幽沉的眼睛望着她,这般认真的时候,格外漂亮。 温柔最喜欢他的眼睛。 她心间一动:“是。” 闻人淮其实已经有答案了,但此刻她亲口说了出来,心间涌上一股甜意,又夹杂着一股酸涩复杂的情绪。 “为何——”在人海中选择了我? 这世间有千千万万人。 有人比他样貌突出,有人比他出身好,有人比他有才能,有人比他地位高,有人比他温柔文雅,有人比他脾性端正...... 他其实很不明白,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多么特别的,值得她这样的人选择。 温柔撑着下巴双眸湛亮地笑看他。 “不是选择。” “我没有别的选择,不是你,那就没有任何人。” 感情不是人生唯一,但他是她唯一的一份情。 温柔环住他腰往他怀里缩。 有点想傻蛇化成原型变小了挂在她身上的时候了。 虽然他原型和化形的人形样貌反差实在有点大,不能说面目狰狞,只能说有点吓人,黑不溜秋的带着银色的纹路,三角脑袋,还有一双瘆人的红色眼睛。 但是他好乖的,还会跟小狗一样舔舔她指尖撒娇,挠挠他下巴就会粘人地凑上来贴贴。 是条可爱的狗狗蛇。 愣是把她过去见蛇脸就绿,杀完蛇类兽族就吐的毛病治好了。 但她依旧不喜欢除他以外的所有蛇,倒也不是畏惧,就是纯粹的恶心。 他作为薛染那一世,第一次带她回南苗的时候。 她见着那蛊蛇就比较反感。 薛染发现之后立刻将蛊蛇驱走了。 ...... 发现传信的士兵一去不回后,泰尔马总觉得不对,又派遣了两百人前去。 而庆军的骚扰还在没完没了地进行。 北夷大军受不了了,主动叫阵人家又不接茬。 那叫一个气人! “这些中原的死老鼠!” 图不花嘴上都气得长燎泡了,又忍不住破口大骂,一骂就扯得嘴角疼,嘶嘶直抽凉气。 泰尔马冷笑一声:“莫急,他们虽然骗去了不少箭,但如今他们折腾这么多次,咱们的人虽然疲惫,却至少军备充足,而他们......想必快用尽了那些箭。” 骚扰的时候,没有弓箭手阻拦他们北夷追击打掩护,逃跑时的难度便要增加了。 第150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19 果不其然,如泰尔马所预料,庆军这边的作战没有那么频繁了,也不再敢太近去骚扰,使用弓箭的频率越发少了。 庆军又开始犯贱了,包括但不限于继续挂上那些帐篷布、裤衩子;在城墙上弹琴跳舞;写信射出去骂人...... 又一个夜间,城墙上再次点起了火把,一开始还有人在边上晃。 图不花冷笑一声:“还想故技重施?做梦!” 随着火把逐渐熄灭,北夷大军也没有再使用弓箭。 却没想到,锦城的城门悄悄咧开了一个缝,一群人鬼鬼祟祟地爬了出去,抄着锄头就吭哧吭哧地悄悄挖坑。 “将军,您要的秸秆制好了!” 吴通圣一喜,匆匆来到一处院内,见房里堆放得整整齐齐的秸秆,挥手叫人开始安排。 ...... 一连三夜如此。 图不花与泰尔马正坐在树棚子底下打喷嚏。 因为被派出去传信的士兵又有去无回了。 一开始他们还只给最方便的青城传了信,因为西南这边的地势问题,青城到锦城这边运输更便利,其他城池也需要绕道路过青城过来,否则大量的物件很难搬动。 图不花是百思不得其解。 别说他们拦截了所有出锦城的飞鸽,连漂出城的纸船花灯都没放过。 就算庆国人还有什么传递消息的方式,联系上了庆国都城那边,那定然早就联系上了,更不应该见锦城被围困而不支援啊! 泰尔马听着图不花的疑问,深思了一阵后道:“我倒觉得他们不是有何奇异的通信之法,而是这官洲境内,还有一些残余的庆国官场军部中人暗中作梗,将军,你想想,吴通圣之子和吴通圣的亲卫二人至今未被找到下落。” 泰尔马怀疑是这二人联系了西南地界一些藏在暗中的庆国势力。 两方一内一外,就是要拖延时间让庆国都城那头发现问题,赶来支援。 如果这时候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西南的地势他们又没有庆军熟悉。 那他们围城的策略会不会时间上不足呢? 万一庆国都城的援军还有什么近道可以抄赶过来呢? “以防万一,不可再拖延下去了!” 哪怕损耗牺牲大一点,拿下了整个官洲,回去了皇帝也就是没那么高兴。 但要是让庆国里应外合反扑,拿不下官洲,回去了皇帝就是不高兴了。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露出凌冽杀意。 “既然如此,咱们且先试他一试!” ...... 锦城城门外一里处。 一批北夷士兵挥舞着刀剑直冲向锦城。 城墙之上,吴通圣微微眯眼,看着距离一挥手:“放箭!” 打头阵的北夷先锋军们看见城墙上站着密密麻麻的庆军,因为是青天白日的,很快就看清了其拉弓搭箭的动作! 众人骇然一惊! 难道将军预料错了? 完了!庆军还有箭! 不多时,远处观望的图不花面色就阴沉了下来。 先锋军全军覆没! 泰尔马却淡淡笑了起来:“将军稍安勿躁,您瞧,此番他们又用了多少箭矢?” 图不花一顿,随即面色稍霁。 “你的意思是,再派一批人马去送死?” “不错!” 让一批人硬把箭矢都吃了,用命去换对方的军备。 “那就派中原人去吧。” 接到这个消息的中原二五仔们面色各异。 有人早有所料,也有人错愕不已。 但没有一个不心怀怨憎的。 毕竟这投了北夷后,他们就低人一等,享好处时想不到他们,去送死倒是忘不了他们,搁谁谁心里也恨。 可如今这种局势,他们还已经投了北夷,能怎么办呢? 哪怕当初不投北夷,跟着庆国避退西南,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早知今日,当初还不如投了丰国去!再怎么说,五百年前也是一家。” “狗娘养的北地蛮子,我呸!老子不干了,横竖都是死,老子出去先杀几个北夷人够本,谁要是不想死那么窝囊的,就跟着老子干他娘的北夷狗去!” ...... 谁也没想到,图不花还没来得及让第二批人去送死。 自己手底下就窝里斗了。 一部分投诚的中原人反了! 直接杀起来了! “图将军,快撤!那些个中原叛徒放火烧山了!” 图不花:“?” 什么玩意儿? 怎么每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呢? 这场大火烧了两天两夜。 冬日干燥,虽然不远就有水源,但能拿来扑灭山火的器皿实在太少。 第三日,灰头土脸的北夷士兵们清点人数时,图不花和泰尔马脸绿了。 因为不少庆国叛徒和他们北夷人都死在了混战和山火中。 还有一部分庆国叛徒,趁着山火混战的间隙,直接偷了军中的军备跑了! 见什么拿什么,还把他们的马全放了,马在山火中受惊,踩死人不说,还拦都拦不住。 不过两夜,北夷这十万大军就只剩下了五万,马更是跑了个精光! 现在图不花和泰尔马都得徒步! 粮草被偷的被偷,被烧的被烧,各种军备损失惨重。 而锦城就彷佛建在群山环绕的盆中心,根本没受到影响,还有不少人在城墙上看戏。 看戏不说,还派兵偷袭北夷军。 不过几日,城里城外两方势力的处境,就已经有点相似了。 可把北夷军恶心坏了。 图不花这辈子都没这段日子骂的脏话多。 简直恨不得把吴通圣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了。 图不花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一头乱发顶着杂草,整个人就像个野人。 “打!给老子继续打,老子定要拿下锦城,将吴通圣这无耻之徒的脑袋摘下来蹴鞠!” 显然,图不花现在整个人都被点炸了。 ...... 傍晚,锦城内。 吴通圣府上。 吴通圣的夫人刘铁兰正望着手里的毛笔落泪。 身侧一个丫鬟递上一碟干饼和茶水。 “夫人,您先用一些吧,小公子那般机灵,龙侍卫又有一身好功夫,定然能安然脱身的。” 刘铁兰手指摩挲着毛笔,含泪点头。 “放心,我会吃。” 她不能叫今儿白费心思。 她很清楚,自己夫君心底,自己是在儿子之后的。 所以当时吴通圣开口便是求她去冒险。 可儿子是她生的。 那日,在吴通圣走开后,吴宴今才抱着她腿道:“娘,我知道爹为何明知让我去更能叫敌人相信,还问娘。 爹是庆国的大英雄,却不是娘的好夫君,但没关系,今儿不和爹一样,娘没有好夫君,但娘有一个好儿子。” 北夷人也不傻,知道在如今的中原女子地位更加低微,很多时候,甚至犹如宠物。 虽然生育过的女子地位稍好,但与子嗣相比还是相差甚远。 “娘,您答应今儿吧......您放心,哪怕今儿回不来,只要锦城还在,爹娘还在,下辈子,今儿也一定还来找爹娘。” 第151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20 城墙处。 “将军,北夷人果然又派了一批人来送死!” 吴通圣微微眯眼:“继续杀!” 新的一批北夷先锋军最前边的那部分一个个倒在箭雨中。 后边儿的士兵们一阵胆寒惊惧地躲避箭雨,但实在太密集,还是不慎中箭了! 其中一个士兵捂着自己中箭的胸口,正欲倒下,却忽然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呆呆地看着掉落的“箭矢”,摸了摸自己毫发未伤的胸口。 “这......箭是假的?” 边上还有一名士兵从地面捡起来一根被削成“箭”的秸秆。 “箭是假的!” “箭是假的——” 一声传一声,没多久,这话就到了泰尔马和图不花耳朵里。 泰尔马倏然从横倒的枯木上起身:“他们果然没有箭了!此刻便是时机!” 损失如此惨重,如果再拖下去,庆国的援军万一真的抄近道赶来了,他们未必能拿下官洲。 届时回了都城如何与皇上交代? 二人直接披上铠甲! “将士们,他们已经没有箭了,随本将军杀!杀一人赏金十两,杀一将领,赏金百两,若有战死者,家中亲族可领五十两!” “杀!” “杀!杀!杀!” 山呼海啸般的嘶吼响彻山野。 北夷军虽没有了战马,但在此刻,依旧气势汹汹。 结果发现庆军还在城墙上射那些秸秆! “哈哈哈,他们果然是黔驴技穷了!还想震慑我们?” 胜利在望啊! 北夷将士们大笑着直冲锦城。 然而谁也没想到,此刻,一名身材高大,一身腱子肉的庆国士兵站在了墙头上,搭弓拉箭! 一支箭矢如风一般直奔北夷军! “看来他们真是无计可施了,才想出如此蠢——” 泰尔马正在大军中间和图不花说话,谁也没想到,他这句话才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因为一支箭,直直射穿了他的喉咙! “嗬嗬——” 泰尔马被剧痛和惊变惊得不敢置信,捂着喉咙倒下,死不瞑目。 “泰尔马!” 图不花一声惊呼,慌忙后退! 谁也不知道,这假箭雨中还会不会有真的。 他们此刻没有战马,腿脚移动的速度太慢,要硬闯,搞不好他也得死! 不成,得撤,得彻底将庆国的箭耗完了,或者等到己方援军和军备才行! ...... 一场战斗,以北夷五万大军落荒而逃收尾。 打了这么久的仗,被围困实在憋屈,庆军当即一阵欢呼。 终于出了一口气! 一时间,双方又僵持住了。 可北夷这边粮草也快消耗完了,不得不派遣一些人在山中捕猎。 奈何因为山火,近处已经很难找到猎物,只能翻山越岭去远一些的深山找。 来回又费力又费时,还运输不便,带不回来多少。 图不花不得不一咬牙,让大家忍一忍,这回又派了五百人,走山路去通知青城。 临行时,领头的千夫长对图不花道:“将军,可要向青城再求一部分援军?” 图不花抬腿就是一脚:“求个屁!要粮草是常事,十万大军打一万人,打成五万还不够丢人吗?还要老子求胡鲁特那个王八蛋?” 胡鲁特一直盯着他屁股底下的位置。 当初来打这锦城最后一战,他还特意撇了胡鲁特出来的,故意让胡鲁特去青城守粮仓干后勤,做些有用但捞不着名的事儿,怎么可能让他来支援? 送胡鲁特一条青云路? 呸! ...... 北夷和庆军双方境况。 最初是里边饿着,外边什么事没有。 后来是里边饿着,外边冻着。 现在是里边外边一块饿着,外边还要冻着。 打的就是一个互相恶心,谁都别好过。 ...... 青城城外山中。 闻人淮从鹰腿上取下信件,递到温柔面前。 温柔展开信纸一看,露出一个笑容。 “阿淮,咱们可以行动了。” “好。” 两人一前一后,又拦截住了传信的队伍。 这次却没把人杀绝,而是留了一个活口! 还一口一个要行侠仗义,杀北夷人。 ...... 青城内。 胡鲁特看着眼前穿得破破烂烂,身受重伤,腿上还扎了根箭的千夫长,憋笑憋得脸都扭曲了。 这个图不花真是笑死他了。 十万大军打一万,结果千夫长都打成这样了还没衣裳换,传个信还遇上了官洲内残存的庆国江湖人行侠仗义。 难怪千夫长说的消息他们这么久没收到。 让这个图不花借着手中权力整他! 真是报应。 听见千夫长要粮草军备,胡鲁特点头了。 粮草军备他们肯定要给。 但是支援? 图不花自己可没开口啊! 管他呢,让他们多吃点败仗,他再带人去支援,搏一波功劳名声,待回了都城,还指不定谁才是老大呢。 没多久,浩浩荡荡三千人的队伍,押送着粮草从青城出发了。 而那个传信的千夫长,因为腿伤,被留在了青城。 ...... 而吴通圣早就已经带着人和图不花出城又拉扯了好些次了。 吴通圣这边挑了一些轻功好的,假假真真,真真假假的,一会儿调虎离山,一会儿声东击西,一会儿突袭,一会儿逃跑的,跟遛狗似的。 晚间还偷偷摸摸去偷扒尸体。 图不花都没反应过来,就被留得火冒三丈地率军追着吴通圣往河边去了。 ...... 就在三千押粮队伍快要到锦城地界的时候,一个穿着破烂北夷铠甲的人出现了。 领头带队的万户一惊。 “来者何人?!” “图不花将军麾下霍尼,拜见万户大人!” 万户抬头:“你认得我?” “万户大人大名,小的如雷贯耳。” 万户不由露出个笑脸:“图不花将军派你前来所为何事?” 名为霍尼的小兵将一封信递了过去。 万户打开信封看了一阵,不由怀疑地眯了眯眼,目光锐利地扫向霍尼。 图不花怎么忽然又拿下了锦城?让他们把东西送进城? 他是胡鲁特的人,不久前图不花派人来青城要粮草,他才听了几嘴胡鲁特的推测,难免怀疑。 不过...... 万户低头嗅了嗅信纸,眼中的怀疑便驱散了不少。 印信的味道没问题! ...... 等到万户带着三千人押送着粮草抵达锦城外的一个山头时,便瞥见了边上被烧掉的山。 “此处怎的成了如此模样?” 霍尼:“是战中山火所致。” 万户点点头,一行人一路往前,没多久就看见了锦城城墙上的北夷旗帜。 此刻已经是傍晚落霞时。 走近一些,依稀还能看见一些穿着破烂北夷盔甲衣裳的士兵。 而城外并没有图不花大军的影子。 万户心中大定,终于松了一口气:“进城!” 一队人马刚到城门口不远处,城里就给开门了。 一行人立刻进城,结果刚到城楼下,就一个接一个地踩空! 万户一惊:“不好,是陷阱!” 可已经来不及了! 第152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21 如今的场面,万户等北夷将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支支箭矢直奔他们而来! 一人被箭射中后低头一看,那箭上还有锈迹和血迹,很显然就是从尸体上拔下来的。 这种情况下中箭,哪怕是一开始没有失血而亡,恐怕都要感染。 又是坑又是箭雨的。 因为他们的人还很多是骑着马,一下子把马腿摔折了不说,许多人骨头也折了。 一片人仰马翻里,那带路的霍尼不知何时已经借着轻功跃到了一旁。 他抬手打了个手势,一根绳子便从城墙上扔了下来。 他立刻借着绳子往上上楼。 万户眼尖瞥见这一幕,当即从背后的箭篓里拿出一支箭,就要射杀他。 却不想他刚拉弓搭弦,一支箭就破空而来! “嗖——” 一声乍响,万户惊骇万分地捂着自己被射穿的喉咙,嘴里涌出鲜血,嗬嗬着倒下。 下一刻,其他想要射杀霍尼的人也纷纷被一支支从后方袭来的箭射杀在当场! “还有埋伏!” 有士兵声嘶力竭地呐喊。 可这时候哪怕所有人知道也晚了。 没多久,这支队伍全军覆没。 大批大批的粮草军备被运送进锦城。 不过这是后话了。 ...... 霍尼上了城墙便径直去与“遛狗”归来的吴通圣会面了。 一见这张陌生的面孔,吴通圣便是了然一笑:“闻人将军,多谢相助。” 闻人淮是江湖人,通晓一些易容术,行军作战也多戴着面具,平日里除了少数人,还未有人见过他真容。 吴通圣知晓,那是丞相胡相安觉得闻人淮与他们不同。 闻人淮本只是个江湖人,当年丞相公子闯荡江湖时曾与闻人淮结为莫逆之交。 后来丞相公子战死。 闻人淮便投了丞相麾下。 丞相让闻人淮隐藏好真面目,是在给他留后路。 丞相到底是希望将来庆国覆灭时,闻人淮能活下去,去过他自己的日子。 他们这些老东西,大多都是先皇一个个提拔起来的,但闻人淮不欠庆国什么,本就不该将一生都困在这战火和西南偏壤,陪他们这些半条腿入土的老东西送死。 以闻人淮的本事,去了哪里都能有出息。 闻人淮回以抱拳一礼:“吴将军不必多礼,还请将军立刻将这批人马处理妥当,在下还需出城带一人回来。” 吴通圣:“闻人将军带了人出来?” 闻人淮顿了一顿:“是在下的未婚妻。” 吴通圣:“哦,未婚妻啊......未婚妻?!” 吴通圣倏然瞪圆了眼睛,错愕不已:“闻人将军果然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这去一趟北夷,连未婚妻都有了?” 简直快得让人不可思议啊。 闻人将军不会是一个人飘零孤单久了,让人诓骗了吧? 听闻他往常身边连个母苍蝇都没有,难保这姑娘是不是个好人呀,万一再是个细作之类的那还得了? 闻人淮能猜到吴通圣的怀疑。 他道:“吴将军不必多忧虑,她并非细作,此番骗粮的计策,便是阿柔提出来的。” “哦?竟是这位姑娘的计策?”吴通圣不由惊讶,可转念一想也对。 闻人淮还没无耻成这样。 教他们用这么不要脸的战术。 想着方才下属说闻人淮进城时,有人放箭给他打掩护,恐怕也是他口中的姑娘所为了。 应该不是细作才对。 ...... 吴通圣怀着满腔猜测解决完了城门口的北夷人,安排好了物资进城一事。 闻人淮已经出了城。 不多时,他便带着一个身形纤瘦的姑娘回来了。 好一张桃花面,肤如凝脂,穿着和闻人淮惯常习惯一般的白色衣衫,瞧着弱柳扶风的,又有几分娇俏妩美,半点不似能拉得动弓箭的人。 吴通圣:“......” 闻人将军该不会是见色起意吧? 这姑娘瞧着也像是见色起意啊。 吴通圣也是见过闻人淮真容的人之一,自然知晓,闻人淮的容色不输她。 一个男儿,长得比女子还出挑。 不过他还是知道这话不能问出来的。 吴通圣朝着温柔抱拳一礼:“温姑娘,此番多谢仗义相助,吴某当向姑娘一拜!” 温柔抬手:“吴将军不必多礼。” 双方没在门口寒暄多久。 吴通圣还要去忙,差人送温柔二人到自家府上,让夫人刘铁兰招待。 ...... 温柔跟着闻人淮进城,都快被庆军们当猴看了。 毕竟闻人淮投了胡相安麾下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他带姑娘回来。 一个个都很惊讶好奇。 察觉到这些目光,闻人淮伸手捞了一把。 忽然被他搂进怀里的温柔:“?” 下一瞬,一只手就把她面颊转向了他怀中,将她面容藏了起来。 温柔蓦地笑了出来,悄悄勾了勾他手指。 她轻声道:“怎么不干脆把我藏在家里?” 闻人淮面色如常,眼底却有几分委屈暗色,也用唯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倒是想将阿柔藏起来,就怕阿柔不开心。” 温柔笑了一声。 两人进了马车。 温柔直接坐在他腿上,攀着他肩头吻他。 “现在有开心一点吗?” 闻人淮被亲得唇角几乎压不住,目光流连于眼前的红唇,喉结一滚。 “不够。” 温柔坏心眼地露出无辜的表情,微微歪歪脑袋:“那阿淮便自己取吧。” 闻人淮一顿,伸手捏了捏她手指。 “阿柔,你又逗我。” 温柔笑容渐深:“可是逗阿淮好玩。” 闻人淮:“......” 但他能怎么样呢? 不能怎么样。 看着被她逗得委屈巴巴又什么都不敢说的人,温柔心间软得一塌糊涂,抱着他亲亲蹭蹭一阵撒娇。 闻人淮被她闹得又甜蜜又难受,眼中的控诉和幽怨都快溢出来了。 阿柔一肚子坏水。 温柔抿着唇忍笑。 阿淮好乖,逗起来好好玩。 ...... 当夜,闻人淮和温柔便先住在了吴通圣府上的客房。 因为是未婚夫妻,对方自然而然地给他们安排了两个房间。 这些日子两人在山中几乎日日同眠,如今骤然要分开,闻人淮还有些不习惯。 到了夜深时也没睡着。 身边冷冰冰的。 忽然,窗户被敲了敲。 “谁?” “阿淮。” 听见窗口的声音,闻人淮一顿,下一刻,一个人影就推开了窗户爬进来了。 闻人淮:“......” 他是不太习惯没有阿柔在怀里,但她大晚上爬窗进来?! 第153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22 闻人淮无奈地上前把她接进来。 “脚才好没多久就这么折腾。” 若不是在外边实在影响不好,他能继续一路把人抱着。 “已经好了,没事的。” 温柔这样说着,可脚都没机会落地,就被人抱起来了。 闻人淮单手搂着她也不觉得费力,一手把窗户关上,这才把人放到床上。 温柔搂着他脖子不撒手,用脸颊蹭蹭他的脸,黏黏糊糊地贴贴。 闻人淮被迫弯着腰让她玩。 “阿柔,你又不想让我好好睡觉了。” 温柔无辜地眨眨眼,吧唧一口亲在他脸颊上。 “我不闹你,睡吧。” 闻人淮眼中浮着细碎的笑,替她脱下鞋和衣物,搂着她睡下。 见温柔睡熟之后,他轻轻拨开她脸颊面的青丝,手掌压在她脸侧,指腹极温柔地摩擦着少女细腻的面颊。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温柔的情意在此刻毫无遮掩地流露出来。 他总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感觉对眼前的人有种不合理智的亲近和熟悉。 ...... 有了粮草进城,吴通圣立刻安排着给百姓分发了一部分下去。 可算是暂时解了这燃眉之急。 而没多久,闻人淮的鹰也带回来了都城的消息。 援军已经快到官洲了,吴宴今二人也已经安全到了都城。 锦城内也立刻开始行动起来,准备配合外边的庆军收复官洲的疆土。 吴通圣知晓了骗粮的坏主意是温柔提出来的之后,便同自己的左右手们说了一声。 结果一传十十传百的,当闻人淮再带着温柔出来商议战术时,众人的眼神都很古怪。 温柔上一次看到这种眼神,还是动物园里看猴的游客露出来的。 那一双双眼睛里彷佛都刻着字了:‘好缺德一姑娘,没见过!’ ‘原来这就是那个人中败类!’ ‘这么无耻的战术,这是个人啊?’ ‘主意确实有用,但也确实狗啊。’ ‘好狗贼一人!我辈楷模啊!’ 闻人淮:“咳。” 众人恍然回神,赶忙把眼神收回去。 差点被这狗......啊不是,差点被这人震惊得忘了,她还是闻人将军的未婚妻,这么看不合适。 ...... 有温柔这缺德玩意儿在现场,她又让图不花见识到了一下人类无耻的上限。 从五万大军,愣是又被打成了两万之后,图不花已经只想跑了。 他带十万人出来打一万庆军,现在打到自己只剩两万人,再不跑等死吗? 皇帝定然不会让他好过,这前程已经无望了,总不能命也搭上吧? 可惜他没跑掉。 直接被温柔一箭射杀! 图不花死后,剩下两万人群龙无首,乱了阵脚,很快就被打得六亲不认了。 不多时。 援军终于和锦城接洽上了! 率领援军前来的老将军名钟亮。 这人岁数不小了,两鬓花白,满脸褶子,脸上还有两道旧疤,身形高大,人还算精神。 钟亮打这么多年仗,也是一身旧伤,腰腿都不好,上去打仗不行,但也能指挥指挥。 他一听了温柔的各种诈骗套路,顿时瞪着眼睛围着温柔打转,非要学习。 闻人淮都被挤到了一旁。 看着这老头一下战场休整时,就直接端着饭碗出来吃,边吃,边跟个苍蝇似的追着温柔问这问那。 闻人淮就面色一黑。 他好不容易下了战场喘口气,想同阿柔单独相处一阵,怎么还有人来捣乱? 闻人淮皮笑肉不笑:“钟老将军,食不言寝不语,以免呛气。” “去去去,什么呛气,老子骑马啃饼子也没呛过啊,你小子一边儿去,别耽误老夫正事儿。” 闻人淮:“钟老将军,这是我未婚妻。” 钟亮:“老夫知道她是你未婚妻,你别念了行不行,老夫又不是来抢婚的,你看你说的什么话,温姑娘,你再同我说说,这个故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 闻人淮:“......” 好气! 一盏茶后。 终于把钟亮诓走了。 闻人淮搂住温柔的腰,有几分委屈地将下颚抵在她肩窝处,嗓音放轻。 “阿柔。” 温柔眉眼柔和下来:“嗯?” 他嗓音有几分沉闷:“这个老头简直是钻兵法眼里去了,你若想教他,可否写出来?否则他总缠着你,我都没时间同你待在一处了。” 温柔被他逗笑了:“那日也不知道是谁,把人家客栈门都拆跑了。” 现在倒是粘着她。 温柔活了这么多年,也是头一回见人真把“夺门而逃”四个字实现了的。 那客栈的门也是真不结实,直接被他拆走。 当然,也或许是跟他那一身力气有关。 抱着她那么久也不见他气喘。 后来两人同眠共枕,温柔也曾见过他褪下衣物后身上的肌肉线条格外明显。 穿着衣服的时候,不张嘴便像个神仙。 不穿的时候...... 温柔感觉他能徒手拆门,单手轻松抱起她好像也很正常。 闻人淮顿了顿,又黏黏糊糊地吻了吻她脸颊:“那如何能一样?” 现在阿柔与他两情相悦,可是他认定的夫人。 自己夫人,为何不能亲近一些? 温柔摸摸他头发,语气跟哄小孩似的。 “行,不一样不一样,你开心就好。” 闻人淮眉眼温柔,他好喜欢阿柔这么哄他。 ...... 温柔在后边当了个没有名头的军师出坏主意。 援军几分,分别由闻人淮、吴通圣、钟亮几人领着各奔几城。 钟亮跟着温柔没学多久,就学得蔫坏蔫坏的了。 北夷军以前也不是没跟钟亮打过仗,但还是头一回看他这么不要脸。 这一仗又打了整整两个月。 北夷剩下的军士才被逼出了官洲,朝北夷领地败退。 走的时候,领头的没有一个不在骂娘。 太坏了! 这些庆国人太坏了! 以前不是很迂腐吗? 最近是哪根筋不对了? 官洲的战事终于告一段落。 闻人淮下令留下一部分将士在官洲,重新梳理了官洲的防范,才带着剩下的人往庆国都城花城去。 北夷和庆国这边这么大动静。 丰国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他们却万万没想到,结局会是北夷的三十万大军折损到十万,败退而归啊! 丰国皇宫内。 已是中年的丰国皇帝看着手里的密报,不冷不热地哼笑了一声。 “如此困境,这庆国竟打出了这般的战果,手段虽说令人不齿了些,但到底是赢了,来人,去探一探,他们这个‘军师’是何许人也。” 第154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23 丰帝年逾四十,身形瘦削,脸色蜡黄,有一身文人气质,然此般冷笑起来,又多了几分迫人的深沉感。 “是。” 下首的蒙面黑衣人匍匐在地一拜,很快便消失在当场。 整个御书房里,只剩下了皇帝、近卫和丞相。 在另一边立着的丞相低着头,这时候才适时说话。 “皇上,北夷野心勃勃,如今在庆国吃了败仗,于我大丰而言,实乃利大于弊啊,可需暗中再助庆国一臂之力?” 经历这么多年的战乱,丰国虽说不似庆国那么落魄,但也元气受损严重。 能让庆国拖着北夷,他们借着这个时机恢复元气便是上上之策。 丰帝摇了摇头:“且先瞧一瞧,倒是他们这个‘军师’若是可用之才,想个法子,或可收为己用。” ...... 与此同时,北夷皇宫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高位上端坐的北夷帝身材极其魁梧,一头狷狂的棕色卷发编了很多小辫子,将遮挡视野的都编到往后。 浓眉大眼,五官深刻,肤色被晒得很黑,已是年过六十的老人,但依旧老当益壮,一双眼睛锋锐凌厉,整个人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 此刻这只“雄狮”正脸色冷沉地摔下折子。 “三十万大军,不过几个月,以多欺少还折损到只剩十万,你们可真是朕的好将士啊。” 这充满着压迫感又阴阳怪气的话让朝堂上的众臣一声都不敢吭。 生怕这时候插句话,直接成了出气筒。 “既然说庆军背后有高人指点,那高人呢?倒是将身份探明出来啊!暗探都探到何处去了?死了吗?!” 整个大殿里噤若寒蝉,只能听见北夷帝一声声怒斥。 “吃了败仗便罢,连个身份都没弄明白,还回来做什么?何不给庆国人提鞋去!” ...... 隆冬的西南唯有深山内落雪,一路只能见着或枯黄或没有叶子的树,远远才能眺望见彷如在天边,遥不可及的雪山山尖。 庆军的队伍一路往西南中部去。 大多数人骑马,但有少数老将和家眷坐着马车。 本温柔也是要骑马的,但闻人淮不让。 最后温柔顺着他和他一起坐在马车内。 这人立刻露出笑意,将她抱在怀中,跟抱了个玩偶似的。 温柔:“......” 温柔早将兵书以庆国文字手写出来,拿给了老将军钟亮,这会儿老头正一门心思在自己马车里研究兵书呢,也没时间来当苍蝇。 闻人淮开心了。 在马车内,闻人淮摘下了面具,也未曾易容。 温柔被他搂着,瞥着他好看的眉眼。 “让我坐久了也不担心腿麻。”她一只纤白的手指轻轻戳戳他心口,仿佛一根柳条扫过人心湖。 闻人淮险些安抚不住心里的涟漪。 他眼眸一深,抓住她作乱的手指:“阿柔很轻,不会的。” 温柔笑着:“那我争取吃重一些。” 闻人淮目光不知落在何处:“阿柔想重一些也好,摸着应当更软——” 温柔低头堵住他嘴,而后退开,捏着他脸颊:“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后者追过去亲回来:“阿柔教得好。” “......” 温柔一哽,抬手拧住他胳膊。 “嘶,阿柔别别别,轻点轻点,疼!” 闻人淮立刻夸张地脸色巨变。 温柔无语:“假得有点做作了。” 闻人淮面上的表情渐消,耍赖地蹭着她脸颊:“我没有,阿柔拧疼我了,阿柔得哄我。” 温柔被他逗笑了:“要怎么哄?” 后者手臂一紧,将她收得离自己更近。 ...... 花城。 这里是如今的庆国都城。 花城被群山环抱其中,周围重峦叠嶂,万里青山如匍匐大地的龙蛇绵延远去,烟云缭绕。 今日小雨,穿过雨幕才得见一座繁华的城池。 其实西南并不是都如许多人想象般的贫瘠。 反倒因为这里山水丰饶,哪怕是粮食收成不好的时候,也能靠着野菜蘑菇和野味、河鲜充饥。 在饥荒年,这里是最不容易饿死人的地方,人们只要成群结队地去打猎,也能威慑猛兽。 而这样的地界,因为山势险峻,也易守难攻。 唯一怕的便是秋冬干燥时的山火。 近来花城来了许多外来人。 其中不乏当时在官洲打仗逃跑的叛徒。 他们曾经背叛中原,又在受到不公忍不了的时候背叛了北夷。 放火烧山,偷拿北夷军资,放走人家的马,砍杀北夷士兵,哪还敢回去北夷占据的领地? 一部分跑去了丰国,一部分则留在了西南。 花些钱和心思,弄来身份路引住下。 因为官洲被夺而都城丝毫没收到消息一事,丞相胡相安另做了安排,眼下对民间的消息盯得很紧。 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些外来人的出现。 除此之外,他还收到了一条消息。 闻人淮带回来了一个未婚妻。 胡相安:“?” 这么突然这么快? 看闻人淮都已近而立之年了还孑然一身,他差点都要以为这小子是个和尚了。 没想到人生大事说来就来,快得就像一阵风。 他连礼都还没时间备呢! 担忧到时候闻人淮带人来了,自己没有准备,胡相安招手唤来侍从:“去我库房中——” ...... 温柔听着闻人淮同她说的有关中原叛徒之事,唇角微微上扬。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将来,会有更多人像一开始背叛庆国一样背叛北夷。 百姓和统治者从来就是两个极端。 百姓享受不到太多的资源,所求最重的一个字就是“生”。 当生存受到威胁,或者有了更好的生活,他们很多都不会那么在意到底谁才是君主,到底是什么人统治自己。 ...... 花城的小皇宫并不大,只有一些基础的规制,更是完全没有后宫的存在,顶多有一处后院,是胡相安的居所,因为他如今掌控着整个庆国,常年居住于此。 闻人淮的院子离此不远,算不得多大,应是从别人手中买来的。 院里的果树年份已久,这天树上挂着橙亮亮的柿子。 他一个转眼,温柔就上树了。 柿子都熟透了,不需要闷就很甜,都熟得摇摇欲坠了。 府里的侍从将果子看得很好,挂了布驱逐鸟类。 闻人淮抬头:“阿柔先下来,我替你摘。” 温柔好笑地踩在树上:“我又不是没手没脚没轻功,摘个柿子还要我下去你上来那么麻烦。” 他爱粘着她,平日里喜欢抱着,她也就让他抱了。 但总不能每时每刻跟个挂件似的让他照顾。 她都没残疾了。 “那阿柔你当心些。”闻人淮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却迟迟没走,在树下等着她。 第155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24 温柔被他逗笑了。 她也没多留,摘了一些熟透的就飞身下去。 一见她往下跃,闻人淮几乎条件反射地上前了,见她无事便收回手。 温柔将柿子给他塞了个满怀:“抱着。” 闻人淮乖乖抱着柿子,一身雪白的衣料,被一颗熟裂的柿子染上了果汁也未放在心上。 “尝一口,可甜了。”温柔拿着一个掰开一处递到他嘴边。 闻人淮不知怎么的,怔愣了一瞬才低头咬走一口冰冰凉凉沁人心脾的果肉。 甜意几乎沁入了心底。 “傻了?发什么愣呢?” 温柔摸出一只手绢替他擦去嘴角的果汁。 闻人淮没说话,只是笑着摇摇头,温柔地看着她。 他自幼流浪,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何人,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该姓什么,叫什么,他都不知道。 小时候别人叫他小叫花子。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与这人世有何联系。 就好似游离在这人世间的一缕幽魂,飘零天涯,居无定所。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哪国人。 后来在戏班子里,他第一次有了牵绊。 班主为他取了名字。 他跟着班主姓闻人,叫做闻人淮。 淮字意味着中原南边儿的淮水,淮水向来流淌缓慢,班主希望他往后的人生也如此,安逸顺遂。 时值战乱,三国争霸,戏班子里的许多人都是班主捡回去的小乞儿。 奈何人有聚时,也终有散时。 在那座小城被北夷占领后,北夷的权贵瞧上了戏班里样貌出挑的姑娘们。 假意将戏班子请到府上唱戏,实在是“大开筵席”,“宴请”了不少北夷权贵同好。 班主上北夷府衙求告,那父母官竟让班主拿出证据来,让姑娘们脱衣验身,好一番下流侮辱。 最终求告不成,班主还差点被打瘸了。 最终班主不动声色地为他们安排好了后路,便一把大火烧尽了戏班,连带着那个请戏班唱戏的权贵和自己的命也埋葬在了大火中。 从那以后,闻人淮再次四处飘零。 但他在戏班里学到了一些东西,终于不用再乞讨了,四处做工谋生。 他慢慢学到了武艺,磕磕绊绊地长大。 在西南时,他有了一个结义兄弟胡长林。 后来胡长林为国战死,他便来到了胡相安麾下。 胡相安是胡长林生父,也是他留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闻人淮的投奔,胡相安没有拒绝,只是一直要求他掩盖好真容,不可在外露出自己的真实面貌。 闻人淮很清楚,胡相安是在给他留一条后路。 等哪天庆国真的没了,闻人淮也能改名换姓,去其他地方奔个前程。 闻人淮跟着温柔进屋,将柿子放在桌上,眼神一转不转地看着她。 他是飘零人,曾经有过两个牵挂,最终也如镜花水月。 可如今,他似乎要有自己的家了。 温柔刚洗完手一个转身,就见桌边的人眼眶红红的,吓了一跳。 “怎么了?” 她站着,闻人淮坐着,这般刚好可以摸闻人淮的头。 “阿柔,我们明日成亲好不好?” “啊?” 这是不是太说风就是雨了呢? 温柔被他逗笑了:“怎么不说今日成亲呢?” 谁想他一本正经地看着他,眼尾的余红为他添了几分艳丽感,瞧起来又好看又可怜:“今日也可。” “怎么这么着急?” 闻人淮答非所问,抱住她腰,将脸埋在她怀中,闷声道:“阿柔,求你......” 温柔双手捧住他脑袋,抬起他的头:“我也没说不答应,什么求不求,好了,抬头,再闷得喘不过气了。” 对方如小狗一般轻轻用脸颊蹭了蹭她掌心。 温柔笑了一声:“好了好了乖了,不难过了。” 闻人淮顿了顿:“阿柔,我去换身衣裳,咱们出去买两身婚服。” 哪怕再急,婚服总要有。 今日他们可以先成婚,待三月后天气转暖,备好了其他的东西,再为阿柔补一场十里红妆的婚宴。 也没人说,成亲只能成一次。 ...... 入夜。 闻人淮的房间里被挂上了红色绸缎,贴上喜字。 他没有父母,二人只行过最简单的礼。 闻人淮便差人送了一封信给胡相安和诸位相识的臣子将领。 大意就是他成亲了,三月后再补一个婚宴。 众大臣将领:“?” 胡相安:“?” 他前日才备的给闻人淮未婚妻的见面礼。 还没和闻人淮及他未婚妻见上一面呢,这两人亲又成完了?! 他去恭房窜个稀都没这么快啊。 这小子是有多着急? 背后有鬼在追吗? 知道他是江湖人出身,不拘小节,不被规矩束缚,但也太不拘小节了点吧?人家姑娘就没意见吗? 哪家姑娘不想正儿八经地过礼?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的婚房内。 闻人淮已经又粘着温柔去了。 “阿柔,可能入得口?”两人坐在桌边,闻人淮正看着温柔吃饭。 他自幼独自生存,也做过厨子,有一手好厨艺,回到自己府上,他自然要亲自给自家夫人做饭。 温柔将一块鱼肉塞进他嘴里:“光看不吃能饱?” 被投喂的人笑容有点傻。 她喂他就吃。 温柔喂着喂着就笑出声了。 “能不能聪明点,好像小时候发热烧坏了脑子似的。” 闻人淮笑容一滞:“阿柔,你嫌弃我?” 温柔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捏住他脸:“不准撒娇。” 闻人淮嘴硬:“谁撒娇了......” “我怎么知道是谁啊?” “......” 两人说说笑笑地吃完饭,闻人淮就把人抱去了浴池。 温柔无语地勾住他领子:“我有脚。” 闻人淮眉眼微微耷拉下来,温热的吐息落在她脖颈处,带起微微的轻痒:“阿柔是不是不想让我抱了?” “......演得不像。” “阿柔——” 温柔果断闭嘴,抱住他脖子随他去了。 她也就是没事就想逗他玩,其实几乎所有事都是一种可以说纵容的态度。 这一纵容。 胡相安等了三日都没见到两人的面。 侍从:“丞相大人,膳房备的食材都要馊了。” 胡相安:“......” 闻人淮这小子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他自回花城后,连面都没露过呢! 第156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25 第五日的晌午,闻人淮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胡相安面前。 坐在主位上的干瘦老人伸着脖子看来看去。 察觉到他在看自己身后的闻人淮道:“丞相大人在瞧什么?” “你小子不是道成亲了吗?人呢?” 闻人淮:“我夫人自然在我府中。” 胡相安嘴角一掉。 “也不知道带来给老夫认识认识,你信中说这姑娘有意在军中做事,早晚要带出来,藏着作甚?” 闻人淮顿了顿,敛眸收好了眼中的情绪:“......此番回花城舟车劳顿,阿柔有些疲惫。” 实话他没好意思说。 胡相安也终于看出点不对味了,嘴角一抽。 也是,这小子急得三个月都等不了要先成亲后办婚宴了,还...... 他也年轻过,儿子都死好些年了,他能不知道这些年轻的小兔崽子什么心思吗? 胡相安立刻转移了话题。 “舟车劳顿便好好休息,来日带来,说正事。你此去北夷与万氏商议得如何了?” 闻人淮:“万氏在北夷治下,又有关中六氏在前,生意难做,如今能帮的也十分有限了,莫说咱们缺银两,哪怕不缺钱,他们也最多能帮咱们买到粮和一部分药材,盐铁糖战马和部分药材,难买也难运输。” 如今北夷占领了中原大部分土地。 自古以来,都有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一说。 自前朝晋国开国前,关中六氏就已经是中原的庞然大物了。 这些氏族底蕴深厚,势力盘根错节,家族中入仕的入仕,行商的行商,钟鸣鼎食,富贵一代传一代。 在这人丁兴旺的中原,这些氏族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哪怕是如今外族打进来了,他们的地位也仍是不能随便动摇的。 万氏虽也不是算小世家了,但在这些世家面前委实不够看的。 在这些兴盛千载的庞然大物的商行挤压之下,还能把生意做起来本就不容易,甚至当初还夹杂着政治因素。 有过去的庆国朝廷扶持,才占据了一部分生意。 这也是在庆国败退西南后,万氏还愿意暗中帮助庆国的原因。 恩义在。 在北夷权贵来到中原后企图抢占肥肉后,万氏能分到手的更少了。 自身都难保了。 胡相安沉思着。 如今他们手头紧得很,一个铜板都恨不得拆成两半用。 本就艰难了,如今竟还有钱也难买...... ...... 下午的日光格外暖人。 温柔抽了把躺椅,躺在柿子树下边悠然喝着茶,就见戴着面具的闻人淮进院。 还真是张鬼脸面具。 黑不溜秋的,狰狞得张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同他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和超脱红尘的气质样貌半点不相搭。 这般只能隐约看见那双漂亮的眼睛,和一张条线美好的唇。 温柔歪头:“还是摘了好看。” 闻人淮轻笑了一声,单手拿稳面具,一手解下绑在脑后的系带:“阿柔喜欢看,往后我便不戴了。” 温柔:“不是同我说嘛,那是胡丞相叫你戴着的,给你留的退路,这般可叫人家白操心了。” 闻人淮眉眼间笑意温柔:“本我也没打算哪一日退缩,顺丞相意思戴着面具,不过是不想他过多愧疚。” 可如今有了阿柔...... 那肯定还是夫人的喜乐更重要。 温柔从躺椅上坐起来,勾勾手指。 他果然两步来到她身前,倾身弯腰将她抱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世最初因为她脚伤的问题。 他一直抱着她行动。 习惯了。 如今温柔好了,他也很喜欢抱她。 有时候温柔想要自己溜达一会儿,还会收获一个委屈巴巴的眼神。 温柔倒也适应了他这般粘人的举动,顺势抱住他脖子。 闻人淮:“回屋?” 温柔吧唧一口亲在他脸颊上:“送我回屋,然后你做饭。” 被这一轻啄的人眼睛浮起细碎的星光。 “就一下?” 她被逗笑了,再亲了一下。 闻人淮抿唇,眼中露出失望:“又是脸啊?” 温柔虚虚捏住了他脸颊:“怎么这么多讨价还价?” 没想到后者像条小狗似的,反口亲了她掌心一下。 温柔:“.......” 这条傻蛇,怎么总是狗里狗气的? 可看见他泛亮的眼睛,她就心软地随他去了。 甚至还回抱住他,贴贴。 闻人淮喉结一滚:“阿柔,等,等我一阵,我想给你弄晚膳。” 温柔无语地微微后仰:“想什么呢?” 他眼神暗了暗。 “想阿柔。” “......” ...... 闻人淮南北的菜系都会做一些。 温柔没有多少忌口,所以闻人淮每次就着食材,南北的菜肴都会给她做几道。 冬日天冷,他还特意做了羊汤暖身,羊肉的膻味压制得很好。 天色渐暗。 温柔看着桌上的菜:“你这是天南地北地偷了多少师?” 闻人淮含笑将一筷子羊脊骨放到她碗中:“自我有记忆起,便在街头流浪,年岁小时,能找到最好的工,便是在客栈、食肆里替人打些下手。” 那时戏班子已经没了。 但在戏班子里他总也学到了一些东西,人还算机灵,瞧着厨房的大师傅做菜,虽然没学个十成,但也看出了个七七八八。 前几日闻人淮实在太闹腾了。 温柔都没精神问他这些过去的事。 如今他难得老实,便一边吃饭,一边听他说。 不由有些无语。 他怎么又是个孤儿。 从薛染那一世到这一世,他只有两世父母还健在。 但作为程云那一世,他多年不敢回家。 作为沈挚那一世,父母又是两个不靠谱的。 直到听到他为何留在胡相安麾下时,她便隐隐一叹。 “我追随胡大人,也并非只是因为大哥,我虽不知父母是何人,但我相貌是明显的中原人,幼年流浪的地方,也在岭南的一处小镇上。” 他总至少不是北夷人。 他没有父母来灌输世事,凡事都是自己模仿着别人,对情意世事的了解亦是如此。 因为戏班的事,他自幼就深刻地明白权贵和底层多半是天然对立的。 北夷的外族和他们中原人亦是。 后来胡长林死后,他最初本只是为了帮胡长林照顾他父亲。 但在留在胡相安身边做护卫的那段时间,闻人淮看到了别的东西。 看着这些明知明日难定,或许朝生暮死,却仍坚守着信念的人。 他学会了亲情恩义之外的另一种东西。 第157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26 而胡相安为人也算十分妥当有人情味。 闻人淮觉得胡相安是胡长林唯一的亲人,也将其当做长辈尊敬。 胡相安又何尝没将他当做小辈呢? 最初是念及兄弟义气,可在这些年的相处中。 他早就和胡相安、和庆军中的将士文臣们,有了同袍之情。 这里让他有了归属感。 花城的这座小宅院,成了他的家。 归属感,这是飘零人最缺的东西。 不过过去他总觉得院中还缺了些什么。 似乎有什么东西尚未等到。 到此刻,看着眼前的少女,这缺失的一角,彷佛被填满。 温柔刚吃了一口东西,抬眸又对上一双灼热的眼睛。 她好笑地敲敲桌子:“走什么神?怎么一吃饭就发呆?” 这人真是越来越脸皮厚了。 她几乎要想不起来当时他吓得夺门而出的样子了。 吃过饭,他又牵着她手散了会儿步。 待月上枝头。 刚沐浴完,他又黏上来了。 温柔有点头疼地抓住他手。 “能不能让我休息一日?” 闻人淮:“昨日哪有——” 温柔:“......前日子初你才让我睡下。” 他垂下眼眸,可怜巴巴地盯着身边的被褥,也不吭声。 温柔:“......就知道装可怜,一肚子坏水。” 闻人淮听见她轻软温柔的嗓音,险些没压住嘴角。 他是挺坏。 但他就是喜欢阿柔明知道他在装,也会来哄他开心。 这些日子他看得越来越清楚,她待他的态度总是和旁人不同。 没有对待其他人的客套礼貌,也没有对敌人的下手无情。 她就像一把刀。 可在他面前却一点也不像。 似乎对他有着无限的容忍度,让人不由想要知道这份容忍的上限还能不能更高一些。 或者说,她能不能多爱他一点?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就被亲了一口。 闻人淮眼中笑意渐深:“阿柔知晓我心思坏,也愿意纵容我。” 阿柔真好啊......他孑然一身飘零于世,虽也曾有牵绊,但心从未有哪一刻,如在她身边这般安定过。 其实他想不明白。 阿柔这样的人,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为什么会瞧得上他呢? 若真说起来,他其实半点不是个好的选择。 出身不显贵,没有万贯家财,也未受过诗书熏陶,无世家文人的彬彬有礼,除了这张脸稍有颜色,似乎哪一样都不如当世的许多年轻公子。 甚至于他如今身为风雨飘摇的庆国之将领。 只是...... 是她先招惹他,将他骗到手的,那便要一直如此才好。 温柔被他缠绵的吻吻得有些恍惚。 半点没留意到他眼中隐约偏执浓烈的情绪。 一直到温柔沉沉睡去时。 他悄悄将人收进怀中,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她红了一处的腕骨。 白皙泛绯的肌肤很细腻,就像摸着一处温软暖玉。 他眼神幽幽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温柔迷迷糊糊地睡着,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手腕上爬来爬去的。 她潜意识里还以为是他在域外时化成了原型,圈在她手腕上盘着睡觉呢。 手指下意识动了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一下。 正偷偷玩她手的人一顿,悄悄将脸凑到她手指边,被碰到脸颊边的软肉还眼神灼灼地弯起唇。 若温柔此刻醒着,又该觉得他狗里狗气了。 ...... 花城皇宫。 这里被称为庆国的皇宫。 但其实说庆国在花城的“皇宫”为皇宫也不算贴切,胡相安也不曾说过“皇宫”这两个字。 毕竟这里没有任何一个庆国皇室血脉。 真正的皇室血脉早就没骨气地投诚了,嘴上还要扯几句大义凛然的:“我等实在不忍百姓于战火中家破人亡,飘零四方”。 如今这里只有实际掌控着庆国政权的胡相安居住,除此之外,便只是处理政务,召开朝会的地方。 说这里是庆国的国政府更恰当才对。 温柔跟着闻人淮到了书房内。 刚见面,胡相安倒是没有说什么正事,客套寒暄了一阵,留着二人在府内用午膳。 还送了温柔一些礼物。 却在明里暗里地试探温柔底细。 “温姑娘先前在官洲一战中的连环计,实在——” 闻人淮放下酒盏:“丞相大人。” 闻人淮出声,打断了胡相安的继续试探。 胡相安顿了一顿,瞥他一眼,继而好笑又好气地转开了话题。 这小兔崽子。 他担心他身旁没有过女子,容易遭了人家道,担心他被人骗了,替他操心,他倒好,胳膊肘拼命往外拐。 不过想想也是,到底人家都成亲了。 三人氛围还算和谐地吃完饭。 胡相安还想找机会和温柔聊聊探探底,但闻人淮怎么都支不走,就非要跟在温柔身边。 一直到二人离开后,胡相安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 出了大门,温柔同闻人淮并肩走在街上。 因为距离近,二人来时没有坐马车,这般能顺道散散步。 温柔有些好笑地勾了勾身边人的手指。 “我瞧胡丞相都要被你气得跳脚了。” 闻人淮反抓住她的手:“我知晓丞相的好意,但——” 他就是不想阿柔有一点不舒服。 更害怕阿柔会...... 他微微垂下眼睫。 纤长浓密的睫毛恰好遮掩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但温柔隐约察觉到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为什么呢? 温柔向来不是个会藏着问题的人。 夜里便主动去亲亲抱抱他,在他眼尾都被撩上了灼热的绯意时,才勾住了他衣襟幽幽问他。 “阿淮。” “嗯?” “为何还藏着些心思?” 他一僵:“阿柔说什么呢?”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闻人淮沉默着,将她双手扣住,低头吻住她唇。 温柔:“......” 她一有想推开他好好说话的动作,对方就红着眼睛满眼碎光地看着她,怎么瞧怎么可怜。 最终她没忍心逼他。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吧。 她对他再好一些就好了。 这样可怜小狗就不会这么委屈不安了。 但他这爱咬人的毛病怎么还在! 温柔捂住他嘴:“不许咬人!” 属狗的吗? 在原生位面时,情绪波澜过大,他便会时不时地控制不住露出獠牙,现在不是只小动物,这毛病还是在。 第158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27 闻人淮便像小狗一样贴贴她面颊,灼热的呼吸落在她耳侧。 “阿柔......” 温柔又好气又好笑。 “就知道撒娇。” ...... 如今已是冬末了,春寒料峭。 胡相安坐在桌案前,视线穿过大开的殿门,第一眼就落到了并肩而来的两人身上。 少女年纪瞧着不大。 一身青碧色的衣裙,头上的珠钗点缀乌黑云鬓,容貌娇美,身形窈窕,看着有几分稚嫩,但眼神却并不。 乌黑如浩瀚的星空,似乎沉积着极深的心思,一瞧便不像一盏省油的灯。 胡相安神色倏然一变,眼中的略微笑意消失。 因为迎面进来的二人。 其中一身白衣不染纤尘的青年此刻没有带着面具,也未曾易容,竟然是直接露出了真容! 闻人淮这小子,答应得好好的,怎么忽然忘到狗肚子里去了? “瞧丞相大人这面色,近来得空,学了一手西南的曲艺?” 闻人淮面上带笑,牵着温柔进了殿。 先前是第一次带温柔去和胡相安见面,所以他没有直接卸下易容。 胡相安待到二人走近了,挥手屏退左右才开口:“少同我胡说八道,为何摘下面具?” 这熊孩子! 任性妄为。 平日里嘴巴不省事,和文臣抬杠便罢,怎么这样的大事也任性起来了? 这孩子是他亲儿子胡长林早些年的结义兄弟,后来也是因为他儿子才投奔他麾下。 怎么说他也得多照拂照拂。 知晓这小子性子执拗,他就提出了让闻人淮藏好面貌的要求。 就是担忧哪一日庆国彻底落败,能不拖累了闻人淮。 昨日他来信说今日带其新婚夫人来见他。 结果今日就顺道带来这么大个“惊喜”。 闻人淮知晓胡相安的好意,转头含笑与温柔对视一瞬,才上前道:“丞相大人,人生在世,总有高于生死的选择,我本就没打算过他日离开庆国。” 胡相安一顿,长叹一声。 闻人淮眼眸微深:“何况——” “何况什么?” ...... 半个时辰后,得知了温柔来意的胡相安:“?” 他是不是听错了? 怎么两个小的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处他就听不懂了呢? 她口中的东西真的存在? 抵抗感染的药物配方。 产量远高于现今大量种植的稻米、可作为主食的粮种。 连弩设计图。 ...... 这些东西如果是真,那的确能为庆国带来一些生机,哪怕是治标不治本,也至少能多延续一些气数。 胡相安接过闻人淮递来的两个沾了泥的东西,手指微微有些幅度极小的颤抖。 看了一阵,便递给侍从拿下去洗净蒸熟。 等到东西被端上桌后,胡相安按照二人的指引简单剥了皮尝了尝。 二者口感皆软糯,饱腹感极强,一者更自带甘甜。 “温姑娘,此粮种从何而来?” 胡相安神情严肃。 温柔:“琮江那一边饥荒,我在山中意外发现的。” 胡相安眼神渐深。 本闻人淮就不是随意胡闹的性子,带着温柔和这些东西来,那八成就是确有其事。 而其中一项已经证实了的确可以作为主食,只差她所说的产量还没有见到实事。 胡相安没有第一时间把剩下的东西拿出去尝试,而是在午膳后同闻人淮、温柔二人在书房内谈话。 胡相安想知道温柔的目的。 可温柔只是淡淡牵唇,反问了一句:“若我想要将北夷人驱逐出中原呢?” 胡相安一顿:“温姑娘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闻人淮站在温柔身旁,借着袖子的遮挡,悄悄勾住温柔的一根手指,面色却如常:“阿柔当然知晓。” 胡相安一哽:“我没问你。” 不值钱的东西,都恨不得挂人家姑娘身上去了! 这些年他也没苛待这小子啊,把他当半个儿子,怎么还这么好忽悠,人家什么话还没说呢,就巴巴地送上去。 就这脑子,被人卖了指不定还替人数钱呢。 二人那袖子贴一块,别是小兔崽子偷偷牵着人家姑娘手吧? 胡相安十分怀疑。 温柔:“丞相大人一把年纪了,怎的脾气还如此急躁。” 胡相安:“......” 得,他算是看透了。 闻人淮在这姑娘面前根本不够人家玩的。 他挥手叫闻人淮将一份图纸送去叫人尝试监造。 等侍从送上茶水,胡相安才幽幽开口:“温姑娘所谋,应当不止方才所言吧?” 胡相安是个聪明人。 身在这个位置,早就见惯了风风雨雨。 哪里看不出来温柔的野心不止于此。 温柔抿了一口茶水,此刻闻人淮不在,她坐在椅子上的姿态都变了,往后一靠,显得有些悠然。 整个人的气势不再收敛。 半带着笑意的眼睛懒懒望着茶水,哪怕一句话不说,都能让人感觉到压迫感。 “胡丞相,马也不能光跑不吃草啊。” 胡相安微微眯眼,心中一阵震荡。 “温姑娘果然是个胸怀远志者,但且不论温姑娘是否有这个本事,你当知晓,我等是庆国臣子。” 温柔忽然笑了一声,透着点阴阳怪气。 “胡丞相啊,你们庆国皇室就差朝着北夷皇帝喊爹了,你同我说这话,你自己不想笑吗?哪怕庆国收复了中原,以那些个断脊之犬的本事,早晚也要送回去,这不是闹着玩吗?” 胡相安面色微僵。 但他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老皇帝的后辈确实实在太丢人了。 要本事没本事便罢了,还要骨气没骨气。 如今庆国朝臣将士俱在,虽幅员急缩,但仍是独立的国家,可却连个摆设皇帝都没有。 在北夷和丰国都被当做笑谈。 见胡相安哽住了。 温柔继续道:“胡丞相,要我说,不如您就说,我是先帝的沧海遗珠,日后我改个姓,认先帝为义亲,总比你们在此守着西南步步后退,等着人走茶凉强呀。” 胡相安:“......?” 他见过不要脸的,但他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就这会变通得堪称没皮没脸的性子,她的确该是个人上人才合理。 “温姑娘的确是个心有巧智的人物,但温姑娘也当明白,仅仅是如此,那是不够的。而我庆国如今处境,姑娘手中拿出来的东西,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不过他猜想,对方既然有这份心思,又能随手拿出这些,那么手里边儿定然还有别的底牌。 此人绝不会是个不给自己留后手的。 第159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28 温柔淡淡挑唇。 又听胡相安道:“而温姑娘,又为何会在诸方之下挑选了庆国这支军?闻人淮于你而言是人,还是垫脚石?” 温柔笑了笑:“胡丞相会否是阴谋算计瞧得太多了,有点不通寻常人的感情了?还是在高位久了,看不懂人的脸色?” “......?” 胡相安狐疑。 温柔:“我现在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 胡相安沉默了一瞬。 方才他一门心思在正事上,倒是没想到她的态度上来。 的确,闻人淮在时,她的态度明显要温和很多,闻人淮不在之后,她连坐相都没有了,气势更是未加收敛。 有种万物不入眼的不可一世感,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也能看得出来。 “看来温姑娘倒也不是个一心只有前程的人。” 可惜人心永远是世上最难以捉摸的。 只眼前的一切,还不足以他全然信任一个外来人。 “不如温姑娘说一说你对如今庆国的想法?” 温柔托着腮:“想法?” ...... 温柔:“如今庆国的地盘皆在西南之处,地势天成,易守难攻,防范得当,除非北夷皇帝狗急跳墙了放火烧了整个西南,一座连一座地屠城,他很难彻底拿下来。” 胡相安猜到了她的未尽之语:“若是大肆屠城,必然引发各地恐慌暴乱,反而会逼得中原百姓奋起挣扎。” “而如今在北夷治下的中原,也因为两族的各种宿怨、冲突,还未能完全被消化,许多中原人心里,自己还是中原人,而不是北夷人。北夷还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在稳定中原上,且需留兵镇守以防患万一。 如果北夷非要不计后果地打西南,东边还有丰国,一旦北夷拿下西南却元气大伤,丰国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北夷哪怕打庆国,也不会太过不计代价地派兵。 三十万大军来打官洲,已经是北夷皇帝眼中最大的兵力极限了。 光打地盘可不行。 地盘打下来还要坐得住啊。 胡相安静静听着温柔的话。 不过这只是很明显的局势,能知道这个倒也不是什么让他很意外的。 却听她继续道:“如今庆国恐怕国库早就要掏空了吧?” 胡相安无声地笑了笑。 “温姑娘的确聪明,既然温姑娘提起来,可是有何法子?” “不急就做生意,急,那就抢。” “抢?” 胡相安一愣。 直到温柔说出了她的计划之后,胡相安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良久,胡相安才嘴角抽抽地憋出了一句:“难怪锦城一战,打得叫北夷人临走时还口不择言。” 她可真无耻啊! 但别说,这计划是真保好用! 因为她提的是直接去问关中六氏和丰国伸手要钱! 不给就威胁要投降。 因为眼下的局势问题。 自古氏族大家与王朝就是此消彼长的。 这些氏族大家多占据着数不尽的田地、生意,富可敌国,在很多领域更是实现了“垄断”。 可这种资源被垄断的情况下,百姓的生存是很艰难的。 没有钱,吃不饱穿不暖,而垄断后商品叫价便是氏族一言堂,甚至可以一日千里。 消费过于高昂,逼急了,百姓便会起义闹事,影响王朝的统治。 可战火之下,这些氏族也很少会被动摇,他们反而能在中间赚一些战争财。 因为氏族的根基不仅仅是垄断的实际资源,还有知识和人脉。 氏族多士人,中原讲究礼仪仁孝,讲究情义,名士桃李遍天下,自然而然的,影响也会不同。 而这些人的学生,多半也不是等闲之辈,从小受的教养就和普通大字不识几个的百姓不同。 哪怕是乱世,也是各方枭雄争相收服的能人异士。 甚至可以说,天下未能一统时,氏族会比一统时更加昌盛。 因为一旦一统,遇到的皇帝想要集权,便会打压氏族,以扼制其对民生的影响力。 哪怕是如今氏族对皇帝有用,等皇帝翅膀硬了,都会一脚给他们踹了。 若北夷收服庆国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下一步就能直接攻打丰国,一统完了,不就等着收拾氏族了吗? 尤其是他们这样非同族的氏族,更会是眼中钉肉中刺。 庆国的存在也可以说是还在替氏族、丰国吸引火力的靶子。 拿着投降去威胁这些势力虽然说无耻了一点。 但确实能要到钱。 胡相安明白这个理,面色不太好。 他到底是个读书人,脾气还有几分清高,否则也不能死守着庆国,多少有点拉不下面子。 但先前闻人淮带回来万氏的消息......他们庆国都到这一步了...... 胡相安:“温姑娘所言极是。” 就这么干! 不就是双手向上要饭吗? 不就是不拿兵器的打劫吗? 他们都龟缩在西南偏壤来了,真要说起来,这里群山环绕,他们也可以说是山大王了。 都算是土匪了还和人讲什么道义? 胡相安一下子就想通了。 想通透了之后整个人都有点红光满面的迹象了,半点没有先前为国库军饷发愁的样儿。 他看温柔的眼神都十分赞赏了:“那后续之事,温姑娘可有发展的方向?” 温柔一笑:“自然。” 等有了钱有了粮草军备,西南还需开荒、存粮、养殖畜牧,有一套自己面对危机的后备方案。 改\/革\/军\/政\/制\/度。 更重要的是—— “胡丞相,想要打回中原,光打是不行的,人嘛,都有自己想要的,只要投其所好,自然有天下百姓与我们共谋大事,咱们现在要做的,便是从底层百姓抓起。” ...... 闻人淮才送东西回来,就听说了胡相安安排自己和温柔去一趟中原和丰国“打劫”的事。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种主意是谁出的。 看来阿柔已经说服了丞相。 两人回到府上闻人淮着人打了热水,替温柔洗脸擦手。 温柔也半点没有先前面对胡相安时的锐利感,乖乖地坐在床头随他给自己收拾。 那双水眸湛湛地看着他,整个人瞧起来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乖得让人不由生出些坏心思。 闻人淮目光微微一滞,蓦地吻上去。 温柔愣了一下:“?” 怎么了怎么了? 不是在给她擦手吗? 少女被吻得眼里泛起水色,湿漉漉的,双颊绯红。 下一刻,闻人淮忽然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温柔:“?” 第160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29 她有些疑惑,但也没挣扎,随他玩儿。 直到他微微退开了一些,却仍没有拿走那只挡住她眼睛的手。 温柔有些狐疑:“......怎么了?” 她的眼睫毛如轻羽般扫过他掌心,带起一阵轻柔的痒意,叫他沉如幽潭的眼眸越加难辨情绪。 ......阿柔好乖。 在他换了一根绸缎遮住她眼睛后也无动于衷的。 温柔嗓音微软:“为什么要把眼睛遮起来?” “阿柔看着我的时候,眼神太乖了。” “?” 他会有些坏心思的。 他本来就存心不良了。 不过闻人淮没答话,只是悠悠勾散了她腰间的系带。 ...... 七日后,温柔和闻人淮一路出了花城,往中原去了。 路途远,这一次的马车闻人淮准备得比较宽敞,免得温柔坐久了不舒服。 宽敞的马车内铺了好些层柔软的被褥,可以躺下休息。 温柔悠然靠坐在马车上,闻人淮就躺在她身边,脑袋枕在她腿上。 见他睡着了,她抬手极轻地摸了摸他发丝,眼中洋溢着温柔的情愫,轻手从空间里取了件狐裘给他披上。 这人白日里忙得几头跑,晚上回来还不睡觉,可不得在马车上困得迷迷糊糊睡过去吗? 粘人粘得犯傻。 大约有熟悉的气息在身边,闻人淮这一觉睡得极其安稳。 睁开眼后蒙昧了一阵,才真正醒过神来。 发现他枕在温柔腿上,他倏然坐了起来:“阿柔,我睡了多久?怎么不叫醒我?腿麻了没?” “没事儿。” 怎么可能没事? 闻人淮面色微沉,抬手扶住她:“我替你捏一捏。” 温柔看他替自己捏腿,却一言不发的,立刻明白了什么:“生气了?” 良久,马车内传来一声极轻而沉闷的声音。 “......嗯......但不是生阿柔的气,我只是气自己不小心睡着了......” 阿柔不忍心叫醒他,现在腿肯定被压麻了,很难受的。 “好了,下次我不这样了,喊醒你让你躺枕头行了吧?” 闻人淮面上的神色终于晴朗了几分:“阿柔,你说的,下次记好了,不要因为我让自己不舒服。” 温柔顿了顿。 她忽然勾了勾手指。 对方听话地凑过来把她抱进怀中,嗅到萦绕鼻尖的清浅香气,他忍不住贴得更近。 这样的小动作,真的很像蛇族妖兽用脑袋去贴贴缠人的样子。 温柔被他蹭得有点痒,微微缩了缩脖子,笑着捏住他一边脸颊的软肉:“怎么这么可爱啊你。” 恋爱脑蛇。 还好遇见的是她。 如果遇见的人心肠冷硬一些,不重情义一些,他怕是要被人骗得裤衩子都不剩。 ...... 二人出了西南,一路抵达中原关中地界。 关中六氏,分别是:王氏、陈氏、长孙氏、宗氏、袁氏、江氏。 这六大氏族盘根错节,枝繁叶茂。 虽说如今这般世道,不像后世工业化,掌权者不可避免地需要重农抑商要来保证资源的生产力,以及遏制垄断导致对民生产生过大影响从而祸及皇权。 商贾说起来不好听。 但这些氏族中的聪明人其实很清楚,那也就是说起来不好听罢了。 实际上,从晋国到如今,朝廷也没有明令禁止商贾子孙入仕。 许多读书人嘴上说着黄白之物俗,但钱财是非常重要的,没有哪一个真正底蕴深厚的氏族会没有钱。 可钱也不能仅靠着在朝廷任职的同族那点俸禄和贪污的啊。 哪养得起一整个家族骄奢铺张的生活,动不动就是奇珍异宝、山珍海味,奴仆成群,还要打点八方? 做生意是不可避免的,无论是该做的,还是不该做的。 关中六氏的生意遍布整个天下,几乎什么都做。 不过晋国还在时,有一部分特殊的生意——战略物资,被晋国垄断。 晋国轰然倒塌后,又被占据中原的庆国朝廷垄断。 庆国败退西南后,又被北夷朝廷垄断。 虽说这些暴利的战略物资营生都被管控着,但还能阳奉阴违呢。 何况天底下还有那么多生意,也足够六氏赚得钵满盆溢了。 温柔发现,关中一带哪怕经历过战乱,如今也极其的繁华。 这种繁华程度甚至能媲美丰国和北夷都城。 因为这是关中六氏之二,王氏和长孙氏的族地所在,这两个氏族都是从此地发源。 如今他们的祖地老宅也还在此处,加上此地本就是个通达四方的地界,是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经济极其繁荣。 这里外头的山林密,耕地较少,但城里的商贩几乎是不绝于目。 其实在这种时代,这样的繁华是很可怕的。 当然,只是一个城池不可怕。 可怕的是所有城池都这样。 都依其效仿去做生意,想要靠着行商赚轻松钱,赚大钱,谁来种地?吃什么? 少数的粮食养得活这么多张嘴吗? 任何势力都只需要一部分的精英,和大部分做普通事的普通人。 这就是重农抑商最根本的一点。 也是将来无论哪一方国家一统,都必然会对关中六氏动手的其中一个原因。 进城前,两人都易了容。 这是为了接下来在中原行事方便。 虽说如今信息传输比较慢,但也不是绝对传不出去。 先前闻人淮在花城没再做遮掩,也说不准会有敌方的细作将消息传递回去了。 两人进了城,闻人淮将温柔留在客栈中,便出去了一趟。 当夜夜幕降临时,闻人淮才回到客栈,见她似乎刚沐浴完,正在床边擦着头发。 “阿柔,可有用晚膳?” 温柔摇摇头:“等你呢。” 闻人淮温声道:“那我出去叫小二送几个菜,然后回来替你将头发绞干。” 她微微颔首。 等着闻人淮回来关上门,便坐到她身旁,先将她头发用帕子擦干一些,便用内力开始烘干。 他一边道:“我已经和王氏、长孙氏的人取得了联系,明日我们先去一趟王氏。” “听闻王氏的族长近些年年事已高,有意放权培养下一代,主脉的几个儿子如今分割着王氏的权柄?” “不错,这几个人中间,以王三最为稳妥,反倒是年岁最长的王大性情稍显冲动,而王二其人,有些两面三刀之嫌。” 温柔幽幽弯唇:“那咱们就去见这个王二。” 王氏族长的老二王兆年。 第161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30 王氏,鹰飞院。 王氏祖宅幅员广阔,几乎囊括了一座山的地界,亭台楼阁隐匿群山中,若隐若现,若论奢华程度,也唯有皇宫这样的地方足以媲美。 王氏仆从将二人引到会客的厅室送上茶水便退下了。 王兆年却迟迟未到。 温柔与闻人淮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闻人淮联系王氏时,是提过身份的。 既然知道他们是庆国这边的人。 王兆年这就是故意让他们等。 兴许是觉得依照如今庆国的处境,要求着他们做生意,借着他们氏族的运输链来购买军备。 温柔淡淡笑了一声,直接一脚踩在椅子上上了茶桌。 往茶桌上一站。 闻人淮不由露出笑意:“阿柔,当心些。” ...... 王兆年已是年近四十的岁数,身材中等,一身极昂贵的华服玉饰,人样貌不见得多出挑,但看着就有钱。 姗姗来迟的王兆年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张口,就看见自家客堂桌上杵了个人! 他第一反应甚至是以为自己看错了。 还往后退了一步,闭了闭眼再睁开。 发觉自己没看错后,王兆年微微蹙眉看向桌上桌边的一男一女。 “二位这是?” 他意思很明显了,示意闻人淮管管。 闻人淮皮笑肉不笑:“王二爷贵人事忙,在下夫人等得实在有些无趣,便在此稍微活动活动筋骨,王二爷应当能理解吧?” 王兆年:“......” 他能理解个屁! 他是怎么说得出这话的? 一点礼数没有! 这个闻人淮果然是个没教养的江湖人,前来求他们王氏办事,带个女子出来寻欢作乐便罢。 谁家客人来主家,等一阵就直接跳人家桌上的? 庆国就让这种人来,是疯了吗?简直毫无规矩! 不过王兆年自认为自己的世家礼教还是有的,绷住了面色:“倒也是在下的不是,让二位久等了。” 说话间,他眼神看向温柔,很明显是在示意温柔下来了。 可温柔直接视而不见,并且抛下一句话。 “既然知道让我们久等不好,王二爷还让我们等?昨日便定好了时间,一个时辰前便去通报了,王二爷是窜稀还是拉不出来,或者急着生孩子,这么急?” “......你!”王兆年听得脸一阵黑一阵绿的。 这说的是人话吗? 简直粗俗至极! 温柔:“我?我知道我说话直,但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的脾性,王二爷生在王氏,自幼饱读诗书,应该心胸宽广,能理解吧?” 王兆年:“......” 他能理解个屁! 见他脸色变幻,温柔憋着笑:“王二爷愣着做什么,快请坐快请坐。” 王兆年一哽,一字一顿地加重音节道:“闻人夫人,此处乃我王氏宅院。” 她这一张嘴可真会客气,客气得好像她是东道主似的! 温柔却似乎有些震惊:“王氏宅院?哦~王二爷这不说,我还当是王二爷准备将这宅子送给我们了呢。” “?” 温柔语气不阴不阳地继续道:“毕竟这哪家有客人来了先等上两个时辰的道理,王二爷说是不是?我还当王二爷如此慷慨,此处是王二爷送给我二人的见面礼呢,想来是我误会了王二爷的意思。” 王兆年:“......” 这娘们这嘴咋那么贱呢? 这么会阴阳怪气,怎么不干脆去地府谋个职? 上门求人还这么嚣张,这闻人淮也不管管! 这庆国都是些什么人呀,礼数礼数没有,半点不知道低头,到底是怎么撑到如今还未彻底覆灭的? 他微微眯眼,语气隐约透着压迫感和威胁的意味:“二位如此当真合适吗?” 却见闻人淮淡淡牵唇,伸手递给温柔:“确实有些不合适,阿柔先下来吧。” 温柔将手放在他掌心,轻盈跃下。 看人终于下来了,王兆年还以为他们差不多准备收了。 谁想下一瞬就听见闻人淮来了一句:“桌案小,当心脚滑,阿柔想玩,不如换张大些的桌子。” 王兆年:“???” 他娘的这两人是不是有病? “闻人淮!” 听见王兆年带怒的声音,闻人淮:“王二爷,在下听得到,你莫要如此高声,会惊扰了我家夫人。” 王兆年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既然二位也并无商讨的诚意,来人,送客!” 温柔:“那王二爷一路走好,记得将此处的地契送来。” “?”什么让他一路走好?什么地契? 王兆年终于忍不住了:“你穷疯了?打劫啊?!” 温柔漆黑的眼眸中浮现几分咄咄逼人的锋锐感:“我穷没穷疯的我不知道,不过,你们关中六氏做的事儿有些不太好看啊。” 王兆年面上的怒气一滞,顷刻如潮水褪去,微微眯眼道:“闻人夫人此言何意?” 温柔悠悠笑了两声:“王二爷心里明白得很,何必与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闻人淮也不过就是个江湖人出身的武夫罢了。 先前王兆年一度没把二人放在眼中。 此刻,王兆年也第一次正视起来了眼前的两个人。 先前他们便收到了消息,说北夷与庆国在官洲一战,有个女军师的身影,从此人出现后,庆军的战术便格外诡谲莫测。 难道...... 王兆年:“开个价吧。” 温柔:“足够庆军三年开支的军饷,三分之二直接用军备兑现。” “你何不干脆去抢?我王氏虽有些家底,但银子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再者那军备如今受北夷管控,我们如何插手?” “我说王二爷,你们如何插手,那又不是我们要考虑的事。 你们花的是钱,庆国打仗打得可是命,若真连军饷都凑不足,也拖延不了几年了,与其如此,倒不如现在就投了北夷。” 王兆年冷嗤一声:“你说投便投?” 闻人淮淡淡一笑,自袖间取出一封信:“丞相手书,王二爷过目?” 王兆年将信将疑地接过去一看,脸绿了。 这个胡相安也疯了? 居然也拿投降来威胁?! 闻人淮:“哦对了,王二爷,丞相手中还有一些往日王氏与我们庆国交易的书信账本,如果实在谈不拢,届时丞相自会带着这些上交于北夷帝。” 王兆年:“......” 明晃晃的威胁! 第162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31 就差没直接说了:我们活不了,大家就一块儿死,谁都别想好过。 可王兆年怎么可能就这么简单松口? 毕竟许多事有一就有二,这一回他们打劫,王氏说松口就松口,下回他们岂不是还要来? “他胡相安好歹也是个读书人,如今是越活越回去了吗?竟连这点儿道义都不讲了?再如何说,你们庆国退避西南后,军备难以购全,我们王氏也是出了力帮了你们几分的,你——” 可惜王兆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温柔打断了。 “帮了几分?”她忽然忍俊不禁,而后反问了一句,“王二爷的帮了几分难道是指指望着庆军在旁吸引北夷注意力,给你们六氏当靶子,又舍不得出点血,甚至连这点东西,都要庆军自己凑钱吗? 这么会算账,你们六氏的族人出生的时候莫不是都有伴生灵物,人手一个算盘?” 王兆年:“......” 他们出生的时候是不是人手一个算盘他不知道。 但她出生的时候肯定不止一张臭嘴。 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王二爷,别绷着脸装哑巴啊,你这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就失声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王兆年面色阴沉。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现在王二爷给不给钱比较重要。” “你——” “王二爷,一句话,给不给,不给我们就只好不再做困兽之斗了。” “危言耸听!此事哪怕谈,我也可以叫你们庆国换人来谈,你们也不过二人,当心还来不及到北夷帝面前,就先——” 王兆年委实没想到,他一句话才说了一半,下一瞬眼前人影便是一晃,那少女便拔了闻人淮手上的刀,瞬息间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她的眼神透出一种凛冽。 “杀人可不是上下嘴皮一碰的事,王二爷想威胁我?”温柔悠悠弯唇,“威胁我的人很多,王二爷想去见一见吗?” 有不少如今坟头草都成仙了。 王兆年悚然一惊! 寒光凌冽的刀刃就在眼前,被她反执,而她就在他侧身旁,说话连眼神都不曾回过来过。 莫名让他察觉出来了几分不屑一顾的感觉。 “你!闻人淮,你堂堂七尺男儿,便是如此看着一个女子替你做了主的?” 闻人淮只是淡淡一笑:“王二爷没有夫人,嫉妒在下?” 王兆年:“......” 这人他娘的是不是有病? 软饭硬吃得还挺乐在其中,一点男儿气概没有! “阿柔,王二爷瞪我。” 温柔手微微一动,刹那间,那刀刃就划破了王兆年脖颈处的皮肤,刀痕虽浅,但也溢出了一缕红色。 “你干嘛!住手住手!若真敢动我,往后便是我六氏的敌人,可要想清楚了!我王氏也不是吃素的!”王兆年一慌,生怕她手一抖,真把他送走了,吓得声音都拔高了。 “无妨,左右人生在世,都有这么一遭,早晚的事儿,走啊,咱一块儿下去,到了阴曹地府也有伴儿啊。正好,王二爷先去了,也不必替家族操心了,再说了,王二爷一人比之家族,恐怕也没那么重要吧?指不定届时王二爷没了,王氏这笔生意,还是得和我们庆国做呢?” “......” 良久。 沉默的王兆年咬牙切齿地点头了:“行,三年军饷便三年军饷。” 温柔收了刀,将刀放回闻人淮手中的刀鞘里:“哎,那是刚才的价位,王二爷方才的话让我有些不太高兴,现在嘛......双倍,还有一条王氏的运输线路,要能完整地囊括关中至西南。” “你怎么不去抢?!” 还要王氏的运输链,真是狮子大开口! 温柔眼神古怪,彷佛在看傻子:“我这不在抢吗?” “......”王兆年气得胸腔不断起伏,憋得脸红脖子粗的。 他奶奶个腿的,这娘们到底是怎么学到这么不要脸的? 打小吃城墙长大的吗? 脸皮比城墙倒拐都厚。 “仅此一次!若有二回,你们庆国便去投了得了!” 温柔淡淡牵唇:“放心,我们胡丞相这点信誉还是有的。”可是我没有。 “那其他五氏呢?” “王二爷都给双倍了,在下岂能不公平公正?王二爷放心,您的‘好意’我一定给其他氏族好好传达传达。” 王兆年脸绿了。 她这话还需要揣摩吗? 不就是明着告诉他,她还要跟其他氏族说,他嘴硬坑了他们一把,现在她还要打劫得更多了! 也是借此让其他氏族的人更快松口。 实在无耻至极! ...... “闻人淮!庆国!真是落魄到什么玩意儿都要了,贱人和竖子蛇鼠一窝!” 半个时辰后,闻人淮二人早已离去。 王兆年由府医给伤口敷上了药膏,还忍不住破口大骂。 打劫便罢,两个狗东西临走了,还把那院子的地契打劫了! 他还不敢不松口。 毕竟这庆国倘若真发癫投了,他们王氏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 而闻人淮和温柔已经又往长孙氏去打劫了。 同一天,同一个地界,王氏和长孙氏中发出了同样恼火的唾骂和诅咒。 长孙氏骂的人比较多。 连着把王氏也骂了一顿。 本来只用给三年军饷的,对他们这样的大族也就是洒洒水的事,给就给了,再从底下那些百姓手里赚回来就是了。 又不是给不起。 结果王氏的傻子为了这么点不痛不痒的事就过不去,抠得要死,非要多花点才松口! 真是蠢死的! 自己蠢,眼皮子浅还要连累他们。 王家这些蠢货! 要不是只一氏族影响力有限,他们所有氏族也算是站在同一条船上,他们当晚都得去王氏放把火,把王氏山烧了。 接下来,温柔二人又去了关中其他城池,见了另外四氏族的人。 一路打劫了个钵满盆溢。 只等着这六氏自己用自己的运输链,偷偷把军饷运送到花城胡相安手中。 逐一打劫完关中六氏后,他们便往东边的丰国去了。 丰国皇宫内,老皇帝听见通报的时候还愣了一愣,本以为闻人淮是因庆国如今国库空虚,前来借粮求助的。 谁想到闻人淮二人一开口就打劫! 龙椅上的丰帝面色蜡黄瘦削,微微眯着眼,整个人身上透出一股阴郁冷沉的感觉。 比起北夷皇帝那种气势逼人犹如雄狮的模样,丰帝更像是一条潜伏在阴暗潮湿处伺机而发的毒蛇。 “闻人将军和令夫人就不担心此来丰国,有命要军饷,没命享?” 下方一身白衣的青年淡淡道:“无妨,能有关中六氏与丰国朝廷上下同葬,我二人也算死得风光了。” 丰帝:“......” 第163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32 说的是人话吗? 难道是官洲险些失守那事儿将胡相安刺激到了,觉得庆国如今实在快撑不住了,所以他狗急跳墙了? 庆国如今的行径真是让人开了眼了。 明着不要脸。 那是一点客套话不讲。 这个闻人淮也是真会阴阳怪气。 说话比狗叫都难听。 还特意点关中六氏? 丰帝似乎摸着了什么头绪,微微眯眼:“闻人将军这是在同朕说,可以到关中六氏手中讨回这军饷的缺口?” 这不就是教着他耍不要脸,也效仿庆国去关中六氏打劫吗? 这些氏族加一块,那可比他们国库富不知道多少。 这闻人淮和胡相安等人与关中六氏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这么整人家? 闻人淮面色如常:“丰帝陛下说什么呢?在下何时说过这等话?” 丰帝:“......如今这世道真是人才辈出,闻人将军青出于蓝啊。” 脸皮比他们老一辈还厚。 难怪胡相安这老东西把他派出来。 这要是换个读书多,讲究些的文臣,或是耿直的武将,哪干得出来? 双方不阴不阳地说着话。 丰帝倒是比王氏的王兆年冷静多了。 没多久就松口应下了军饷一事。 不过看着二人离开时,那眼神阴沉中隐约夹杂着杀意。 丰帝身边的太监上前一步,恭敬询问:“皇上,可需将此二人——” 良久,丰帝收回眼中杀意。 “他死了,你替庆国人上战场?” 他是想把这兔崽子宰了,那也得能宰的时候啊。 “......” ...... 近日来一路奔波,两人都有些疲倦。 眼下军饷的事基本上定下了。 闻人淮的鹰已经先带着这个好消息回去西南了。 温柔和闻人淮便在丰国边境的水玺城暂时多住了一日,休息休息。 丰国的疆土呈现一条扭曲的吃撑了的蛇状,许多都是沿海城市,海鲜几乎是随处可见。 如今已经是五月初了,天气渐暖,丰国地界更是已经换上了轻薄的夏衫,腥咸的海风拂面。 闻人淮牵着温柔下了楼,点了些当地的特色菜肴。 温柔最喜欢银鱼饼和酥脆的炸小虾,这个世界已经有辣椒了,小虾上撒了西南来的花椒和辣椒磨成的干粉和盐,酥脆又香。 “阿柔,这些都是油炸出来的,少吃些,当心上火。” 闻人淮将茶盏递过去。 温柔直接手也不伸地凑到茶盏边。 闻人淮眼中溢出几分愉悦,开始喂她喝水。 瞥见他的神色,温柔心底好笑。 她就知道这人会开心。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总想把她当哄孩子一样照顾着。 她多拒绝几次,他就委屈巴巴的,好像她做什么坏事了似的。 温柔:“吃饭,别总盯着我。” “看来咱们需早日离开丰国地界回西南去,你瞧你都吃了几日的炸小虾了,我不盯着,你能吃得嘴角起泡。” 温柔:“......我知道适可而止,我保证,这几日吃最后一次。” 她能牵引灵力加速内力修炼,也能淬炼身体。 她来了之后,这具身体的体魄已经越来越好了,才没那么脆弱,何必那么苛刻自己的舌头。 虽然难吃点的,只要能充饥她也不在意,但有好吃的,她也不是非要没苦硬吃。 ...... 花城。 五月的花城群山苍翠,因为气候植被格外茂盛,花草丛生。 树上地上全是花,从而得名花城。 温柔先前是冬天来的,这回出去好几个月,回到花城来才第一次见到花城景色最盛的模样。 闻人淮的宅子里也长了好些野生的和种的花。 “阿淮,家里好漂亮啊!”温柔笑盈盈地跑过去,一下子抱住闻人淮。 家里? 这个词叫闻人淮心间一动,漂亮的眼眸都柔和下来。 “你喜欢,我们再多养一些,尽量四季都有花。” “好啊,阿淮,你这样在花里特别扎眼。” 温柔看看花,又看看闻人淮。 他样貌实在太出挑了,比花还叫人移不开眼。 还总一身白,在五颜六色的花草边上,显得更明显。 她忽然偏了偏头:“阿淮,你为何总穿一身白衣?” 自晋国开始,至今,这片大地上的人们就更推崇大红大紫的富贵之色,白色青色灰褐色这样或不需复杂染色的寡淡色、耐脏的深色,一般都是底层的百姓穿。 闻人淮微微牵唇,眼底萦着几分幽凉的暗色:“因为不想忘了过往,不想有一日忘记,我也不过是个飘零人出身,我并未比任何人高贵。” 胡相安对他怀着愧疚,和对自己儿子疼爱的部分转移,拿出不少私产明里暗里往他手里塞。 人都是向往享乐的。 纸醉金迷的日子会腐蚀人的心性。 他曾经不止一次地因为权势而失去往上爬的途径,做工赖以生存也曾被人挤下去。 戏班子更是因为北夷权贵而死的死,散的散。 闻人淮用前半生见证了权贵对普通底层的欺压。 他最怕的就是有一日自己会忘记初心,也成了昔日那等仗势欺人的仇人一般。 所以哪怕钱财送到他面前,哪怕胡相安将大宅子的地契都给了他,他也没收。 往日没有温柔的时候,他日子过得更是随意。 也是有了温柔之后,他将宅子里收拾得更加整洁,连被褥都换了更柔软舒适的。 只是和温柔说话间,闻人淮忽然一怔。 因为他想到了一件他从前没考虑到的事。 “阿柔,你可更喜欢大一些的院子,若是你喜欢,我——”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吻堵住。 温柔停顿了几息便退开了,眼眸中荡开撩人的水光:“这里很好,我很喜欢,也喜欢阿淮......守着自己的初心。” 从前她最落魄的时候,他们明明只是刚认识的陌生人,他为什么会帮她呢? 或许正是因为他骨子里那种不忘初心的轴。 明明生在恶世里,他能力不差,只要抛弃一点良心,早就青云直上了。 偏偏执拗地轴了一辈子。 第164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33 差不多六月初,各方的军饷陆陆续续地全部到位。 朝会上得知这主意是温柔出的以后,庆国的老臣们看闻人淮的眼神都有点奇怪了。 也是从这一日之后,温柔正式参与到了庆国的朝会中。 她的职位暂时被定在军师上边儿。 这职位不大不小,但是却是跟在胡相安身边做事,不少老臣都十分疑惑。 胡相安便开始暗示同僚们,温柔或许和先帝有关。 但他也不明说,就让同僚们猜。 一个个越猜越觉得自己想的没错,情绪不由有些激动起来。 难道他们庆国终于有能见人的皇家血脉了吗? 他们终于不是一个没有皇帝的国家了吗? 因为这些猜测,温柔在朝中办事都更加顺利了起来。 她也顺利地搞起了各方面改制。 光靠打劫来的军饷是不保险的,何况届时地盘越宽,军队越庞大,需要的军饷越多。 还要考量所属地盘出现天灾对百姓的安排。 温柔首先考量的就是西南的开荒。 西南的土地是很适合种植新粮种的。 正逢夏季,种夏薯能够缩短成长时间,今年十月到十一月就能有收获,冬季更加不愁粮食了。 其他粮种也需要种植一定量。 西南部分地区灌溉不易,温柔又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些旱稻的种子投入播种。 畜牧业也安排了人开始进行。 但仅仅靠士兵去执行显然是不够的。 所以温柔考量着买回了不少分散在民间的土地。 在西南当地雇佣起了百姓,成立了专门的国营畜牧场和种植场,既给了不少百姓工作,又解决了人工问题。 钱自然是从军饷里拿的。 等到百姓赚够了工钱,还能够以相对低的价格租赁一定时间国有土地种植自己的粮食。 没错,租赁。 温柔之所以买回土地,就是要将土地慢慢收为国有,不再进行售卖,全部以租赁形式,进行十到七十年的产权租赁和限额。 这自然是为了抑制地主的成长。 而没有直接大面积回收,是为了百姓能够生活,也是为了不引起动乱。 这幅画卷铺开在庆国朝臣面前后,几乎没有人反对。 如今还留在庆国的,多半都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 这样利国利民的政\/策,或许还能给摇摇欲坠的庆国带来新的生命力,他们也没什么反对的欲望。 另一方面,考虑到关中六氏的生意哪怕是西南也不少。 温柔又开始考察当地小型商行中的生意人、民间的手艺人、擅长种植的农户,在庆国朝堂和军中进行抽查考核,选拔天赋不同的各方面人才。 这些人将来会被安排到国营的畜牧场、农场领导教授畜牧养殖、土地耕种培养。 兵器机关研制、农具创新改制、水利土木工程研究。 而一部分文臣,则联系起来了家中读书多的亲眷,或是自己在闲暇,到国立书院教授百姓基础的文字。 愚昧的民众更容易统治,但不利于发展。 对任何一个封建社会的统治者来说,这样的改制都是需要魄力的。 胡相安姑且算是如今庆国的统治者。 但庆国的朝堂不同于其他两国。 整个朝堂无一反对! 或许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地步了,只要有希望,改制! 这一切是庞大而漫长的工程。 但在一条条通告颁布之后,却进行得非常顺利。 民心永远是政策实施的重点。 百姓的簇拥下,中间的阶层哪怕利益受到动摇,挣扎的能力也有限。 ...... 北夷皇帝收到暗探消息时便是一阵狐疑。 本来国库空虚的庆国,为何这么久没见着任何国库空虚的样子? 难不成丰国这狗东西在这儿阳奉阴违,表面和北夷手牵手,背后下毒手,暗中帮扶庆国和他们打擂台? 又或者是中原当地氏族出了手? “查!” 第二年的春季,所有的布置都几乎上了正轨。 因为温柔这边的新研技术发展迅速,许多商品在流入北夷、丰国地界后,迅速抢占了不少市场。 打仗归打仗,百姓生意往来归生意往来。 北夷和关中六氏这时候都坐不住了。 一方要保本国地盘的商行产业。 一方要保住自家产业。 毕竟便宜好用的廉价精美品流入市场后,谁会去买本地商品和六氏的商品? 又不可能完全实施关禁,毕竟北夷如今占据的大部分地盘、丰国和庆国,曾经都是晋国的属地,过往的产业位置分得不很清晰。 但一统的局势被打破之后,就不同了。 他们哪怕是打仗,也必须不能关闭贸易通道。 像丰国盛产的纺织品、盐、稻米,北夷地盘的棉花、铁、糖等等,都是需要从他国购入的。 这对于生意遍布天下的关中六氏也影响极大。 王兆年气得直骂娘。 这天杀的庆国,打劫不止,还要抢饭碗? 关中六氏不得不开始往上送礼挑唆北夷应付庆国,结果没想到北夷皇帝发了个癫,让他们更难受了。 没多久。 北夷就开始了加强边关监管,对庆国实施起了过关税收的商品种类增加和额度增加。 想着反正都要加,那就一起加吧,把丰国也加了,正好丰国入境商品也不少。 丰国皇帝一看,这还真是个“好主意”啊! 然后丰国也开始加关税。 北夷一看丰国也癫了,那能忍? 两边立马开始了你癫一尺我癫一丈的抬关税。 可这样的税收增加,国库的确扩张了,对于除了关中六氏以外的上层阶层家族影响不大。 但无论是丰国、北夷还是庆国的地盘,都有许多彼此没有的生活必需资源。 成本增加,商人就要加价来保证自己的利益。 缺口最终都全部都压在了百姓的身上,他们的生活压力更大了。 像丰国盛产的纺织品、稻米、盐、北夷地盘的棉花、铁、糖等等,税收几乎被提到了商品的七成。 不过短短三个月。 民间已经戏称二位为“万税爷”了。 丰国还好,因为地理位置佳,不缺水,会被水患祸及的地方也小,海啸也多少年见不着一回,还没有多少实在穷途末路的。 北夷就不行了。 北夷的地盘在极北一路至中原大部分地盘,虽然国土面积大,人口更多,但是治理也更麻烦。 加上这时候正值寒冬腊月的,闹天灾的地方百姓更难熬了,地方官员贪污腐败。 赈灾粮本就不够,还经过层层黑手,到百姓手里已经养不活人了。 第165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34 税收就像是点燃木柴的一把火。 北夷琮江以北的百姓反了。 一部分占山为王,一部分干脆携家带口,逃荒去西南庆国了! 加上双方皇帝、朝臣到百姓间的视野有限,皇帝一开始是根本发现不了的。 而且北夷传承不久,并没有什么古史,头一回统治这么大的地盘,连许多政策都是学习的中原。 根本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北夷皇帝本身是个打出来的江山,在这方面缺乏认识,没有考虑到后果,又因为北夷朝堂上的政\/治\/斗争复杂了起来。 这个抽象的决定居然被实施了。 北夷皇帝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进退两难了。 但早发现其实也没有什么用。 如今他们没有其他的必需品来源,当一国皇帝开始发癫,其他国家也只能跟着刚了。 同时,大力发展本国的资源替代品。 北夷皇帝不得不考量起来了了撤回这税收额度增加的命令。 但他身为皇帝,实属有点拉不下脸,毕竟如今反口,那就是承认自己的错误。 这对他的影响还是非常大的。 ...... 就在北夷皇帝犹豫不决的时候,庆国对丰国去了信。 如果丰国降低对庆税收,庆国也会用低的一套税收目对丰国开放。 丰国一开始是有点不屑一顾的。 毕竟打这一场兵不血刃的仗,他们受到的影响没那么大。 但是胡相安愣在后边补上了一句投降。 丰国皇帝暗骂着老不死同意了。 得知丰国和庆国的条约之后,还在犹豫的北夷皇帝傻眼了。 这两个狗东西还真的狼狈为奸上了! 他本就怀疑丰国在背后助力庆国,这下子也不是怀疑了,根本就是啊! 当然,丰国是贼确定了,也不代表关中六氏就干净。 保不齐一个都不是好的。 合着这三方都盯着他们北夷搞呢?蛇鼠一窝! 敢不敢光明正大地打? 北夷皇帝气上头了。 “这个丰国,当真是玩得好一手左右逢源!加,将对丰税收,加到十成!” 这不就是三个搞他们北夷一个吗? 行啊,那都别好过。 关中六氏不是生意遍布天下吗? 三国都跑,这税收玩不死他们! 谁怂谁他娘和狗坐一桌! 此言一出,不少文臣都都吓懵了。 “皇上,万万不可啊!” 可惜拦不住。 北夷皇帝是个马背上打出来的帝王,刚愎自用,很难听劝。 要说他聪明也聪明,来了中原屠了两回城就吸取了教训改变策略了。 要说他冲动也冲动。 要不是中原人口太多,又民风不同,他能像在极北之地一样,靠着杀杀出个一统。 ...... 在这样的情况下,温柔又安排了不少人在北夷地界散播有关西南的政策和处境。 大批大批的中原人开始了迁徙,一路奔着西南去了。 人口是何其重要的资源? 已经进行了许久的农场和畜牧业、开荒在此刻起到了作用。 当第一批人在西南安顿下来后,消息再度回到了北夷。 一批又一批的人搬迁西南。 人口一多,西南的产业也需要增加,就有了更多的工位和消费。 同年的夏季,庆军开始了征兵。 也是在这个时候,胡相安才终于“公布了温柔的身份”,让温柔以新君的名义管理庆国朝政。 这个时候,已经见到了庆国翻天覆地变化的朝臣,没有一个有二话。 而西南的百姓也对此十分赞成。 能够对他们生活带来好的变化,根本没人在意谁是皇帝。 顺利得只有远在北夷被圈禁的真正庆国皇族骂娘。 老皇帝什么时候有这么个沧海遗珠了? 一个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娘们,怎么就爬他们头上去了? ...... 今年冬日格外冷。 花城都难得地飘起了雪。 因为身份的变化,温柔需要住进更加安全的庆国宫墙内。 胡相安也早就主动搬出去了。 早晨下了朝,温柔便同闻人淮坐在书房中批折子。 没多久,侍女便送来了甜汤糕点。 因为早朝太早了,二人还没有怎么吃东西。 见侍女退下后,温柔还埋头在桌前,闻人淮直接将人捞了起来。 温柔懵懵地抬头,水眸澄澈地对上他的视线。 闻人淮被她逗得一笑:“先用膳再继续。” 温柔抱住他脖子蹭了蹭,嗓音放软,撒娇似的:“好嘛,听阿淮的。” 闻人淮眼眸一暗,心间回荡起一个念头。 ......阿柔好乖,想...... 她明明不是个乖软的性子,但总会这么温柔地待他,也只对他如此。 这种偏爱难免让人沉溺其中。 更加难以割舍。 也更加难以剥离心间的不安。 所以他总喜欢粘着温柔,甚至有时候抱着人不撒手,似乎只有将人拥在怀中的时候才能感受到那种切实的安全感。 温柔一边陪闻人淮吃饭,一边哄他。 玩得可开心了。 待到用晚膳后,二人坐在一处,温柔还眉眼染笑地时不时瞥他一眼。 这一世他粘人得好可爱啊。 连她批折子都要和她排排坐。 看着有点傻。 想着,温柔又偷偷亲了他一下。 闻人淮一顿,眼眸乍然被点亮,忽然伸手。 温柔猝不及防地被他抱到腿上,炙热缠绵的吻随之而来。 “阿柔——” 她听见闻人淮低沉的嗓音飘来。 “今日批完折子陪我可好?” 阿柔都好几日没陪他了。 只一个吻不足以弥补。 ...... 入夏。 庆军挥师北上了。 这是多年来庆国第一次主动发起战斗。 为了第一战的顺利,温柔和闻人淮一同出征了。 本来胡相安和朝臣还不同意温柔和闻人淮去,道派一军师和其他将领便可。 就差没撞柱明志了。 不让温柔去是怕她把自己玩没了。 不让闻人淮去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二人日日在一处也不腻,粘成这样。 她还两幅面孔,对着他们一个人,对着闻人淮一个人,看得人都觉得恶寒,明摆着的情意不浅。 万一闻人淮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怕温柔脑子一抽去殉情啊! 以前他们还能看着闻人淮出去打打仗,仅是有些同僚同袍间的关怀。 现在他们恨不得跪下来求他悠着点小命,没事儿不要作死。 好不容易有个既有头脑又有本事,心性还不错的君主,眼看着庆国终于有了希望,这要是没了,他们得气死。 他们也是操碎了心。 但是温柔一句话把所有人都整无语了。 “你们缺乏点精髓,首战且先学学是怎么打的。” 缺乏点精髓? 还能是什么精髓? 当然是她无耻的精髓啊! 庆国的将领多是性情有几分耿直的,外出作战她指挥未必及时,并不稳妥。 第166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35 庆国朝堂早就拿出了一把杀手锏。 那便是对军队的安排,切合人类的需求,在合理的限度里给予满足。 温柔单独从军中挑出了不少特殊人才,成立了一支特殊队伍,拿着其他军十倍的资源倾斜。 但同样的,其中也都是人才中的人才,专门做特殊任务。 而其他将士—— 参军即免除税收、伍长往上便免费问诊医用。 千夫长起分发小型住宅,如果再有调升或者军功达到一定限度,会再重新分配更好的宅院。 而其亲眷如果审查通过,身份没有问题,可以被允许随军,这一点仅限于年迈无依靠的父母和妻子、年幼子女,和无依靠的幼年亲兄弟姐妹,并可享同样的待遇,免除税收。 直系血脉可以免除所有束修,就读庆国国设的书院,连笔墨纸砚都由学院统一发放。 如果因为伤病退役,庆国会给与供养终老的费用,牺牲者除了抚恤金,还以军礼送葬,待收复国土后刻入国设墓园,享千秋香火。 牺牲将士遗孤和失独父母,庆国朝廷安排人供养至成人、终老。 这一下子,将所有人的后顾之忧抹除。 只要敢拼,只要活下来,就能得到应有的东西! 不论尊卑出身,不分贵贱,各凭本事。 加上如今庆国欣欣向荣的景象,还有温柔和闻人淮领兵,将士们的士气,空前高涨。 ...... 此次挥师北上,吴宴今也跟了出来。 这小孩儿在锦城一战展现出来了非常不错的头脑,如今得了特许,在军中跟着学习。 另一头。 北夷的入境税大战远没有结束。 几个月的荒唐税收让北夷国库充实了不少,但民间积怨也越来越深。 越来越多的百姓往西南搬迁、起义造反、落草为寇。 北夷皇帝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后,也不敢为了面子死绷着了。 他想要率先结束税收大战。 可丰国皇帝看见北夷如此场景,自己这边又受到影响较小,开始拿乔。 呵呵,北夷皇帝说开始就开始,说结束就想结束? 做梦! 拖,拖垮北夷,让三国的战力更接近于平衡,他们丰国将来也好一统! 就这样,丰国和北夷在此事上杠上了。 没等北夷解决这件火烧眉毛的事,就收到了西南方向与庆国接壤处的城池失陷的消息。 等到北夷这边沟通调兵支援到位,竟然一整个襄州都没了! 襄州可是极其重要的一处地方,拿下了襄州,几乎就等于拿下了一条直通中原腹地的水路! 一问是怎么拿下的? “皇上,那庆国的新帝亲征,此女箭法高绝,数百里外一箭取了我方大将性命,又有闻人淮辅战,战术委实无耻至极,闻人淮武功又高......” 剩下的话这名副将说得吞吞吐吐的,显然不太敢说。 “胡言乱语!我北夷儿郎自幼便是马背上长大的,骑射一道岂是她一个中原女子可比?” 再者说,听闻那庆国新帝也并非什么体壮如牛的人物,反倒和中原大多数闺阁女子一般瘦弱纤细。 这谁信啊! ...... 北夷朝堂上一片混乱,几乎从开战后便日日吵得不可开交。 庆国这边,已经派遣出去不少人,在中原继续散播庆国政策对百姓的利处,又多方收集北夷欺压中原人的消息传播。 在一点点点燃中原百姓内心的火焰。 温柔的战术实在太不讲武德,北夷继襄州失守后,又丢了云州、潍州二州。 北夷皇帝这下彻底坐不住了,奈何他岁数也大了,亲征冒险。 手底下的废物又玩不过人家。 北夷人远没有中原人多,北夷帝想以人数取胜,需要征兵。 但是很多百姓根本不通打仗,也就是去凑数,用人头堆。 北夷在民间强制征兵。 而后除去镇守皇城和丰国边境的两支军队,几乎让北夷将士倾巢而出。 这一强制征兵,更加激化了民间和朝廷的矛盾。 等北夷征够了兵与庆国对上时。 百姓居然聚众硬开了城门! 而被征去打仗的普通百姓混在士兵中,还有部分投诚北夷已久,但现在想要回归庆国的士兵。 专门帮北夷人倒忙,偷粮草,放战马,开城门,人为“失火”,背后捅刀子,射箭专射北夷人...... 因为人数实在太过庞大,导致少数的北夷人根本管理不过来。 竟然叫北夷大军的溃败速度越来越快! 见北夷颓势大显,丰国的老贼也趁火打劫,冲着北夷出兵了。 甚至于丰国的老贼还道貌岸然地道,他们丰国和庆国相争那叫内战,北夷人是外族,他们同为中原人,驱逐外族义不容辞。 短短几个月,北夷占据的中原的领土竟然便缩水了三分之二! 只剩下他们在极北的旧土和三分之一的中原北方领土。 ...... 岚州。 昔日庆国的皇宫就在中原腹地岚州昌明城。 后来北夷占据了岚州后,因为不适应昌明城的水土,将国都定在了北方。 昌明城的这座皇宫,就变成了皇帝的行宫。 天下还不太平,这里时常被打扫着,但极少有人居住,也就是北夷皇帝的儿子有时会在此处暂住。 如今已经收复了不少中原土地,温柔的办公场地也暂时挪到了岚州的庆国皇宫旧地来。 时隔多年,再次回到这座偌大的宫墙外,不少老臣和将士们都红了眼睛,潸然泪下。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感觉到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胡相安老眼中水光颤抖,他一步步来到了昔日庆国朝会所在的无极殿前。 “陛下,老臣——回来了!” 温柔转头,便见这清瘦的老者拂袖屈膝,跪地朝着大殿中一拜。 “老臣愧对陛下信任啊!” 隔着多年光阴,隔着阴阳,这对君臣,似乎再一次重逢了一般。 在胡相安身后,一群鬓发斑白的老者们一个接一个拜在殿前。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他们用一生的坚守,来书写了忠义二字,也许旁的他们做得都不够好,但至少在这一点上,写得淋漓尽致。 第167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36 温柔眼底泛起略微波澜。 曾经她作为江云霄那一世,也做过皇帝,也曾有朝臣如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在来找闻人淮的这些旅途中,不仅仅是他遇见了许多不一样的人,有了许多不一样的情义。 她也是。 比如那条河边重诺求蛊的宋西天。 比如非要喊她老师的朱识青。 比如最终与她同行的女皇,活泼明媚的燕七七,还有一路追随她的方照。 比如上一世一同拿下冠军,又各奔天涯,时不时才会聚首的队友。 人生便是相识、相知、最后离别。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人却不复往昔,总是会留下些遗憾的。 下一瞬,她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 她微微偏头看去,顷刻陷入一双温柔缱绻的桃花眼中。 面前的青年一如初逢那日,眉目清逸如画,有种极艳又极具凉薄冷感的俊美。 可那种游离九曲红尘外的距离感此刻不见踪影,整个人好像走入了烟火里。 “阿淮......” 她轻声喊了一句。 闻人淮抬手将她拥入怀中,嗓音温柔而轻。 “我在。” 悠悠长风过,吹得人青丝飞扬,衣袂飘然。 但温柔的心此刻格外静。 看啊,他永远会这么温柔。 哪怕什么也不记得了,也会细致地观察她的心情。 光阴漫漫,人生总是充满着变数。 唯此温柔,可抵岁月长久。 她又怎么可能不因此偏爱。 她知道在旁人眼里她算得上“两面三刀”,但她并不放在心上。 ...... 侍从收拾更换好了殿内的陈设和东西。 此刻已经天色昏暗。 二人一身疲惫与风尘,温柔正打算去沐浴,就被人从后拥住。 “阿柔,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用晚膳便将他抛在一旁,他都盯了她好一阵了,这会儿去沐浴也没想起来他。 温柔被他逗得轻轻笑了笑:“我忘了你便不会跟上?” 闻人淮沉默了一瞬,用一种幽怨哀婉的眼神语气答话。 “阿柔都将我落下了,那我便只好自己跟上了。” 温柔往前走了一步,奈何身上挂着好长一条人,实在有点行动困难。 “先撒手,你这样我怎么走?” “我抱阿柔便是。” 说话间,闻人淮伸手将人捞了起来,那轻而易举的动作,好像在捞件衣服似的。 温柔好笑地戳了戳他胸膛,隔着衣料也能依稀察觉那明显的肌肉:“你怎么跟抱猫猫狗狗似的?” 一身蛮力,和这相貌实在不符。 闻人淮震惊:“阿柔,你怎么骂自己?” “少装。”她抬手想要去捏他脸。 他一时没压住唇角,躲过她捏脸的动作,反倒趁机偏下头亲了亲她手指:“阿柔,便不能不戳破我一次吗?” “我没洗手呢!”温柔手指一顿。 亲亲亲,又亲,狗里狗气的。 “那待会儿我帮阿柔洗。” 这人把温柔抱进了浴池中,一口一个帮她洗手,然后同她泡在了一处。 温柔看着他一寸寸贴着她手指的吻,微微一颤:“洗手?” 闻人淮幽幽抬起头,一脸无辜:“我是猫猫狗狗。” 嗯,猫猫狗狗的确都是这样给自己舔毛的。 他观察过。 温柔倾身,纤纤玉指点在他浸了水湿透的前襟上,屈指轻轻一勾,“猫猫狗狗”便顺势假装踉跄着过来。 他漆黑深邃的眼中似乎氤氲着笑意与什么灼热的东西,唇角一弯,本就好看的脸更是添了几分勾人心魄的艳色。 “那——喵?” 温柔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行了,傻子,明日休沐。” 不就是忙了几日时间没陪他吗? 那也是担心他。 他自己也忙,晚上还想不睡觉? 越来越没正形了,还“喵”起来了。 闻人淮眼神微微亮了亮:“阿柔这是同意了?” “我何时拒绝过你?” 他蓦地将面前的女子压在水池边上,倾身堵住她的嘴,一手压在她脑后,五指穿插进她乌黑青丝间。 有点凶。 温柔呼吸紊乱间不由抓住他衣襟。 眼底泛起粼粼水光。 “......阿淮......我也想你。” “!” 她娇软的嗓音飘入耳中,闻人淮脑海中似乎炸开了一朵烟花般。 阿柔,阿柔说想他哎! 这和要他命有什么区别?! 温柔都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惹得他缠了自己一日。 ...... 落叶归根似乎是每一个中原人刻在血脉里的信念。 回到故土对所有念旧的人都有着巨大的冲击力。 不仅仅是这些老臣,那些将军麾下的士兵们,也几乎都是中原人士,只有少数西南人。 在一寸寸、一步步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又或者离自己的家乡越来越近,看着同袍们回归故土时,一个个都忍不住红了眼睛。 “爹,娘!孩儿回来了!” “孙儿回家了!” “列祖列宗——” “我们回家了!我们回家了!” “国在,家在啊!” 回家——多么美好的词啊。 无数句震慑人心的呐喊或呢喃,混杂在队伍中。 胡相安深知他们的心情,特意传了消息下去。 等到彻底收复中原土地,局势稳妥后,便给所有将士安排轮流回乡探亲,除了俸禄和赏银,还会给每个人来回的车马费! 一时间,将士们更是热泪盈眶。 温柔等人的大军在前。 而他们后方,也已经有大批迁徙至西南的百姓得知庆国收复了故土后,拖家带口回来的。 再一次回到这片自己魂牵梦绕的故乡,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脚踏实地的切实感。 故乡的土腥味混杂着草木气息,都是那般熟悉。 ...... 北夷。 如今北夷在中原的地盘只剩下这小小的四州。 庆国收复了大片中原疆土不说,丰国也在一边连吃带拿,一举夺了三州。 眼看着都要被人打回老巢了,北夷皇帝嘴角就急出了燎泡。 他想御驾亲征,奈何今时不同往日了,他上了岁数,哪有年轻时候能打能闯? 不服老不行啊。 他每回但凡听见提起涉及庆国这头新帝年龄相关的,就会被刺激得面色阴沉。 朝堂上,大臣们一个个都跟鹌鹑似的,能不吭声绝对装死。 一时间每日上朝都成了北夷皇帝的骂街现场。 不过也有个好消息传过来了。 丰国见好就收,和北夷说停战了。 北夷皇帝收到这个消息脸色就是一阵扭曲。 “这个中原鼠,当真是一手好算计!” 他们丰国只要没有个八九成的把握,不论他们北夷和庆国哪一边陷入劣势,他们都会帮着这一方休整。 力求让他们互相拉扯,给自己找机会。 这不,让庆国拉扯北夷,不就给他们多拉扯出来三个州吗? 虽说也没多到哪儿去,那也聊胜于无啊! 而在庆国的温柔也完全不意外这个结果。 她从一开始就深知这丰国的打算。 否则她也不能敲诈敲到关中六氏和丰国的头上。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因为接下来,丰国就要反水了。 一旦庆国占了上风,丰国就要和北夷合作了。 而北夷皇帝哪怕憋着一口气,也只能咽下去和丰国和谈。 处理完正事,温柔便拉着闻人淮出宫去了。 她的认知很清晰,自家夫君还是更重要的。 得陪。 第168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37 这些时日,又是打劫,又是大面积扩展农场畜牧场,加上税收战的影响,以及土地收复,庆国如今不像北夷那般缺粮,甚至粮草储备比盛产稻米的丰国更多。 已经被收复的州界,因为天灾造成饥荒问题,先前又没有搬迁到西南的百姓,都收到了朝廷的赈灾粮和安置银。 细节上还有许多问题需要时间去处理。 不过这些自然是交给下边的人解决了。 人不可能事必躬亲,温柔掌握的只是大方向。 她和闻人淮下午便出了宫门。 岚州收复以后,百姓们继续做起了生意,曾经被北夷权贵霸占的房屋土地也多回到了原主人的手中。 傍晚十里长街人流如织。 灯笼一个接一个点亮,四处都是食肆和摊贩。 闻人淮出了门便一直牵着温柔不撒手。 后者笑着由着他,眉目间溢出温柔的情绪,视线时不时便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 只望年年岁岁皆如今朝。 同他执手并肩,跨越山河光阴。 看着街上人实在太多了,摩肩擦踵的,闻人淮才不再牵人,将温柔揽住。 “阿柔,当心。” 温柔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又不是什么三步一喘的病患,至于吗?” 闻人淮但笑不语,却不松手。 一副听而不闻的架势。 两人走了一阵,温柔忽然拉着他在一个摊子上坐了下来。 没多久,摊子老板就送上来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饼,圆滚滚的雪白汤饼沉在汤中,上边儿还飘着点酒酿。 闻人淮拿起勺子替她吹凉:“阿柔喜欢汤饼?” 温柔顿了一顿。 其实也不是特别喜欢,汤饼的馅儿大多过于甜腻,吃几颗就腻人了。 只是他是薛染那一世,第一次见他,就掀翻了好些客人吃剩下的碗汤饼。 他们成婚那日,她想起初见时,便也吃的汤饼。 这样的记忆,让这个东西,总有些特别而已。 而汤饼圆滚滚的,又似乎刚好代表着团圆这样美好的寓意。 这一世,不知道沈游这小兔崽子会不会也过来? “凉了,阿柔尝尝。”对面的人已经将一颗圆滚滚的汤饼送到她面前。 温柔低头咬走勺子里的汤饼。 闻人淮目光游离在那红唇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眼神明显有些变化。 温柔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就注意到了他的眼神。 在一起这么久,她还能不清楚他吗? 她连忙拿一勺子汤饼堵住他嘴。 “吃东西,别乱想。” 大街上,这么一副要吃人的眼神做什么? 闻人淮囫囵吞枣地吃完这颗汤饼,似笑非笑:“阿柔怎知我在想什么?又如何便是乱想了?” 他微微凑近一些,低声道:“阿柔是我夫人,明明是天经地义的,岂能称作乱想?” 他的嗓音很好听,每次微微压低了,都会有种蛊惑人的感觉。 温柔听得只觉耳朵微微发痒,起身坐到他身边,从对坐变成并肩,悄悄捏了捏他手指:“回家再闹。” 闻人淮险些压不住笑意,反手将这只小手拢在掌心。 他很喜欢温柔这般同他亲昵没有距离的样子。 ...... 在眼看着北夷又失一州后,丰国对北夷的支援越发频繁起来,甚至于关中六氏都开始帮着北夷了。 自然都是担忧庆国独大之后对他们不利。 不过可惜没起到多大作用。 实在是庆国的改制太多,在民间的影响非常大。 比之其他两国的政策,庆国可以说算得上是一片净土了。 哪怕丰国和北夷再如何以皇权镇压,维护他们的也不过是中上阶层。 中下和底层一个比一个需要机会,需要庆国新政带来的改变,需要吃饱穿暖。 两国和庆国打仗,背后百姓成日地拖他们后腿。 阳奉阴违,各种背刺。 饶是丰国和北夷联手,也抵挡不住大势所趋。 第二年的春季,北夷彻底被驱逐出了中原,回到了极北之地守着旧土。 最靠近极北之地的并州中原人非常稀少,在北夷人被驱逐后,显得一片死寂。 因为此地距离极北之地最近。 曾经北夷皇帝刚打进中原的时候,屠了两座城,便是并州边缘的两座城。 战败撤离中原后,北夷皇帝便病倒了。 他戎马一生,功成出于万骨枯,险些称霸中原,不想临老了,竟“晚节不保”,被人打得犹如丧家之犬。 庆国甚至还一步步地占据了他们三分之一的旧土。 偷鸡不成蚀把米就是说的他们了。 明明是他们先找准机会出兵,可中原没有坐稳,甚至连家都要丢了! 中原春寒料峭,而极北之地还有冻雪未化。 北夷皇帝面色枯败,脚步虚浮地踏出了营帐。 他一抬头,便是云层翻涌的天幕,一低头,便是黑土地上银装素裹的世界。 丞相匆匆快步而来。 “皇上,庆国人又打过来了!咱们再往后撤一段吧!” “又打来了?”北夷皇帝面色阴郁地听着这话,闭了闭目。 他莫名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还很年轻,或者说他还很小。 他跟着阿耶打劫中原的商队,看着年纪小的被丢进锅中烹煮,女子被充作奴隶。 他曾经是有过恻隐之心的。 阿耶没有训斥他,也没有鞭笞他。 阿耶只是问他:“你是在可怜中原人吗? 你可怜他们,谁来可怜我们?中原水土丰饶,可我们北地却只有无法耕种的荒原,一年到头都没有夏日,粮食不够年年有人饿死,冬日酷寒年年有人冻死,不去争去抢,我北夷部落的族人怎么生存? 你以为你从小到大吃的什么穿的什么? 我们是在争命啊。” 他们在争命,所以他从一个小小的部落,险些争成了天下霸主。 可惜终究棋差一步。 良久,从回忆中抽离的北夷皇帝悠悠睁眼,嗓音沙哑地问:“朕做错了吗?” 丞相对上皇帝沧桑的眼睛,沉默着没有出声。 也不知是不敢说,还是不知该如何说。 北夷皇帝等了许久没有答复,忽然笑了一声。 “罢了,来人!” 春日北地的云层里,有几缕阳光穿透下来。 北夷皇帝迎着那微弱的阳光往前走了两步。 “告知庆国,北夷,愿降——” “北夷帝唯有一愿,便是咱们庆国要善待北夷子民。”庆国朝堂上,胡相安如此禀道。 第169章 将军篇:天下谁人不识君38 北夷皇帝宣布投降后,极北之地也被归为庆国疆土。 可因为两族矛盾,就如当初北夷的中原一样,还卡在庆国的喉头。 还需要漫长的光阴来消化。 这个时候,温柔的名字已经彻底让这片大地上的人记住了。 天下谁人不识君,莫过于此。 ...... 在北夷皇帝投降不久,本就日日愁的丰国皇帝也病倒了。 他实在没想到,庆国的局势会如此之好,因为民心所向,几乎战战都是事半功倍。 如今驱逐了北夷不说,甚至拿下了极北之地,也没有伤筋动骨。 他们丰国别说玩一手黄雀在后了。 这国土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丰国皇帝刚从昏迷中醒来,就派人连夜送了书信到庆国皇宫,试图和谈。 他连自己亲儿子都提出来可以送到庆国为质,还愿意割让曾经被北夷占领,后又被丰国拿下的三州,只求保住丰国。 他甚至还跟温柔玩起了道德绑架。 一口一个打仗苦的都是百姓。 北夷是外族,而他们丰国和庆国本就同属中原一脉,祖上也曾都是晋国人。 ...... 甚至于书信前脚刚到,后脚丰国皇帝就把自己儿子和大臣的嫡子送来了。 很显然,这丰国皇帝是见她一个女子,搁这送男宠来了。 无极殿中,闻人淮面色冷沉着没说话,眼底的杀意几乎凝为实质。 温柔看着面前三个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个个仪表堂堂,淡淡笑了一声。 “既然丰帝都不要自己儿子,那朕也不客气了。” 三人还以为她当真有所考虑,眼神微微一轻。 虽说这女帝有个男人,但到底相貌还算不错,他们也不是不能将就一下忍辱负重讨好她。 毕竟,都是为了丰国。 可惜他们没注意到,边上的庆国朝臣们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温柔悠悠放下折子:“打仗嘛,的确叫百姓跟着受苦,兵不血刃方为上策。 来人,将丰国皇子送到江州,告诉他爹,一座城,换他儿子一只手脚,堂堂丰帝,应当不至于这么冷血无情,连亲儿子都不要吧? 还有这二位的生父,一千两黄金,买一只手脚,几位瞧着朕做什么?既然几位都愿意‘为国捐躯’了,便应当做好了心理准备啊。” 话到结尾,她语调微微上扬,带出些许阴沉的杀意。 三人:“???” 不是? 这么狠的吗? 这娘们不讲武德吗?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懂不懂? 再说了,他们哪怕长得不如边上那小白脸,那怎么也是仪表堂堂,是丰帝千挑万选出来的“美人”。 她是瞎啊?还是有病啊?都做了皇帝了,连三夫四侍都不知道享受吗? 三个人心里骂骂咧咧,脸上却努力绷着表情,还试图挣扎一下。 “陛下——唔唔唔!” 丰国皇子正要开口,就被人捂着嘴拖走了。 胡相安:“......”他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这庆国皇帝真的是喜欢以己度人。 自己后宫三千,就想着给温柔送人。 真是马屁拍到马腿上,愁自己死慢了。 人还没全被拉走呢。 温柔便从上边下来了,牵着闻人淮的手把人拉到边上坐着。 底下的朝臣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们家皇帝眼里根本没有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反正只要她把庆国治理得好,让他们把两人供着都行。 已经被拖到门口的丰国三人:“?” 不是,他娘的这小白脸还能坐龙椅的? 那若是他们真把这女帝搞到手,岂不是有机会坐拥江山? 不过他们的美梦显然没有机会了。 因为温柔是真的说到做到。 ...... 朝会结束后,温柔便和闻人淮坐在书房处理折子。 青年面色仍有些不太好,但还是坐在她身旁。 她悠然往他身上一靠,便听见对方开口。 “这般威胁丰帝,是因为我?” “左右也不过是些图谋不轨之辈,本也是要杀的,他们惹阿淮不开心,那便死得惨一点好了。” 温柔倾身跪在他腿上,双臂环住他脖颈,亲昵地吻了吻他唇角,眼眸里粼粼闪动的温情叫他有些晃神。 闻人淮微微垂眸,手臂一紧,将她搂得更近。 “若下一次不是图谋不轨之辈呢?” 温柔:“噗嗤!” 他神色一凝:“阿柔——” 她连忙收了笑亲亲他:“只有阿淮,若不是阿淮,我对这男女之间的情意诸事,都没有兴趣。” 她不会跟任何人有暧昧不清让他难过。 也不会让旁人误解有什么机会靠近她。 她又不是傻子。 该杀的就杀,剩下的,她连影子都不会留。 真心牵挂一人,怎么会忍心让他难过呢? 闻人淮眼眸中浮动着幽幽的暗色:“阿柔不可食言。” 她如今的位置越来越高。 底下的人心难免浮动。 “不会食言。” ...... 虽说两人间都说开了,但闻人淮从那日后还是更粘人了。 几乎不是有必要的正事需要离开时,时刻都跟着温柔。 一些不懂事的侍从都不由在私下议论。 将军和陛下虽说是夫妻,但也是君臣,会否有些以下犯上的嫌疑了。 温柔恰巧听见了这话。 一个侍从还战战兢兢地劝说道:“陛下,您是九五之尊,如此的确不合规矩。” 温柔笑了笑:“规矩?何人定的规矩?拿旁人的规矩来管朕,不如你让他先把这皇位抢了? 还是你们谁想要谋反?” “!” 侍从吓得扑通一下就跪下去了:“陛下恕罪!” ...... 从那以后,这声音就消失了。 人家做皇帝的自己都不管,他们还议论个屁啊? 有几个头啊这么送? 那一边,丰国皇帝也是个狠人,收到自己儿子手指的时候,还不肯松口。 倒是另外两位公子的父亲交了钱买命。 没想到温柔居然干脆拿着这事做文章。 派人潜入丰国四处宣扬。 说什么: 虎毒尚且不食子,可丰帝为了权力连亲儿子都不认,宁可让人死无全尸,都要死守着这皇位,对下的政策却不好,百姓生活还不如庆国呢。 占着茅坑不拉屎还心狠手辣,跟着这种皇帝,还不如搬迁去庆国呢! 当初丰国百姓虽说受北夷帝丰帝间的税收战影响不大,但也受了波及。 而庆国政策确实更好。 诸如此类的话听多了,丰国百姓还真的有些人心浮动了。 趁着这个时机,温柔又玩起了打北夷那一套。 一边挑唆对面百姓反水,一边打仗,大大地减少了消耗和伤亡。 气得丰国皇帝跳脚又没有办法。 眼看着自家也和北夷一般,一城接一城的丢,他彻底坐不住了。 提出了愿意称臣为附属国。 可惜温柔根本没有这样的考量,直接丢下一句。 “做知州或是殉国,丰帝可选其一,没有商量的余地。” 随着这信送过去的,还有一个罐子,里边装着一只胖乎乎的蛊虫。 丰国皇帝:“......” 他娘的! 灭他国,抢他地盘,杀他儿子,还要让他当奴才给她干活? 畜生啊! 但他还是不想死。 丰国皇帝服下蛊虫后选择了做知州。 第170章 将军篇:(完) 同样是帝王,同样是狠人,北夷皇帝和丰国皇帝的选择截然不同。 北夷皇帝投诚后不多久便自尽了。 至死还有几分傲气。 丰国皇帝却真的选择了苟且偷生。 天下彻底一统。 所有的战争,都转化为了内部斗争。 西南、中原、北夷、丰国,这些疆土还需要时间来磨合,但总有一日会融入到一起。 曾经的庆国皇室还想趁机来混个皇亲国戚。 胡相安是个聪明人,主动带了人将这群人圈禁了。 他很清楚,温柔现在根本不需要他来支持坐镇了,现在还这样,是给他们这些老臣个面子,又或者说,因为闻人淮给他个面子。 记着以前的承诺。 如今要庆国安稳,要这些傻子能给庆国先帝留点血脉,那就只能圈禁当种马养。 否则惹毛了,温柔绝对能直接给他们宰了。 别看这新帝是个弱质纤纤的女子,在闻人淮面前又是撒娇又是卖乖的。 那可是个什么都干得出来的狠人。 有时候胡相安都有些想不通。 这闻人淮到底是上辈子烧了什么高香,才能娶到这么个夫人。 ...... 在诸多政策中,温柔又新添了医疗这一项。 设立国立的医馆,培养医学研究人员、女医。 在医馆成立后第三个月,温柔见到了两个人——曾经替她看脚筋的老大夫和其学徒兰亭。 他们二人是来询问可否加入国立医馆的,并表示可以无偿教授医术给学徒。 恰逢此时温柔和闻人淮来视察。 这二人见到温柔也惊呆了。 “是,是你——” 兰亭一声惊呼。 万万没想到,当初她诊治过的人,竟会是如今的新帝啊! ...... 初秋。 庆国都城街头飘着瓜果的香气。 医馆里兰亭正满头大汗地为一位女子接生。 直到下午,一声嘹亮的哭声爆发。 “生了生了,是个姑娘!” 楼万青愣愣地张着嘴巴。 她怎么张嘴就是这么个声儿? 哎?不对,她怎么没死? 一盏茶后,楼万青被人拿在手上擦洗干净包了起来。 她有气无力地望着天。 她投胎了,但是没喝孟婆汤。 不巧,又投回庆国了。 不过——如今的庆国,似乎与过去大不相同了。 这里不再被北夷统治。 还有了一位女帝。 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回想起那桩交易。 楼万青像是明白了什么。 仙师果然信守承诺。 值了! ...... 天下一统的第二年,温柔揣上了个小崽子。 这回察觉到时间道的时候,温柔已经习以为常了。 果然,他们家败家子又来了。 这么粘爹娘吗? 但是...... 温柔很开心。 往后的时间还很漫长。 她会一直陪着自家夫君走下去。 而小兔崽子也会不断在时间的间隙里找到机遇,来到他们身边。 (本位面完) 【作话:这个位面到此结束,我请假几天想想吧。 这个位面我其实写得状态非常差,从这个位面第四五章开始吧,掉量掉得我心凉了,这个量我要靠这个吃饭一天买两个馒头都不一定够。 我是全职,真熬个几个月写到一百万等一百万书测这么个没个定数的,我挺茫然的。 我都怀疑我写得有多抽象了。 可能我不适合这里吧,太凉了啊。赚不到钱,洋柿子的机制后边我估计也不存在什么翻量的可能,我还不如去别的站养笔名。 洋柿子很难养出来笔名。 我想想要不要再继续在这写下去,或者开新书双开,还是去别的地方。 其实这本内心还有很多位面想写,但真的没钱。 开新书我也不知道我这风格在这能不能不饿死。 如果去其他地方还是会先写快穿吧,那些没写的位面脑洞,就之后新文写了。 考虑几天,走的话我会跟宝贝们说,如果走有喜欢的宝宝也可以来看。】 第171章 影帝篇:影视之王1 【本位面:颜值天花板十八线演员x少年成名结果在娱乐圈扫雷的导演。 看大家还是都想我不太监这本,我其实也挺舍不得的,不行我再写两个月看看吧,双开本新书,如果还是不行,我就写细点去磕小绿江了。】 ...... “温柔啊,你也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你自己想想,你现在是什么名声? 今天我过来和你喝杯咖啡,我老婆都去给我买柚子叶了,就等着给我去晦气呢,别说投资了,我站你面前多一阵儿我都怕倒霉啊。” 周围的客人都比较有素质,咖啡厅内还算安静。 温柔坐在咖啡厅的小隔间里,将这不算大声的话听得十分清晰。 她此刻穿着衬衣西裤,戴着口罩和墨镜,脸挡了大部分。 这一世原主的名字和她一样,也叫温柔。 此刻坐在她对面喋喋不休的男人人至中年,是个北方人,身材很高,叫做王全民 王全民说得唾沫横飞的。 “温柔,你就听我一句劝吧,你也别干这一行了,你瞅瞅你整得跟扫雷似的,你这样,你去考个辅警,满地行走的三等功,要不了多久保你转正。” 温柔:“王老板啊,咱们要相信科学。” “呵呵,科学,科学你还有哪个作品没下架?” 王全民呵呵了一声,随即拿起自己的包。 “不过这说到底咱们也是老相识了,这么多年交道不是白打的,我知道你现在负着债,来来来,这钱你拿好,坐地铁回去,剩下的多买点米,下榨菜。” 一张一百块的纸币被放在桌上。 温柔微微眯眼,眼中极快地掠过一缕幽色。 她忽然嗤笑了一声。 “王老板,做人呢不要太绝,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她看了一眼外边马路上王全民停的车——迈巴赫。 “你当初开着五菱宏光,过来跟我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老婆有二胎了,不能打,家里吃不起饭了,你求着我带你玩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当初王全民的确是这么求上原主的。 那时候原主也还年轻,没有那种老油条的铁石心肠。 可以说没有原主这个贵人,就没有今天的王全民。 听见温柔的话,王全民也不反驳,只是皮笑肉不笑。 “是,你当初带我赚了钱,我这跟你说多少年谢谢了啊!你也听腻了吧?你也想开点,以前我们都跟你客客气气的,那是你能帮我们赚钱,现在......咱相识一场,好聚好散吧。 何必非要拉着我们这些老朋友赔钱,再结个仇呢?” 好聚好散? 这可不是好聚好散。 温柔唇角一掀。 她素手一翻,捏起搅咖啡的小铁勺,反手就插进了木桌里! “!!!” 王全民的动作尽数僵住,瞧着入木三分的铁勺,手指一阵哆嗦,嗫嚅着没能发出声音。 他眼中已经彷佛长出了问号:这他妈的是人? 看他如此,温柔微微扬眉,语气温和。 “王老板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啊。” 明明是轻声细语的,语气也温和,可却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前者咽了口唾沫,脸皮子都抽抽。 “呵呵,说......我能说什么,咱们这老相识,我怎么能忘恩负义呢,我老王哪是那种人啊,这样,我给你投一千万,行吧? 你也别嫌少,多的我也拿不出来。” 一千万,就当破财消灾了。 王全民也是个明白人,温柔这一手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把她逼急了她是会狗急跳墙的。 今天他不出点血,温柔真的混不下去了,指不定就跟他极限一换一了,看看桌上这勺子,他跑得了吗? 哪怕是去报警,她还没动手呢,也不能凭空让她坐牢吧? 说起来,过去怎么不知道这人还有这么一身牛劲?藏挺好啊。 温柔说这话站起身,顺手还把桌上的那张一百块也揣上了。 王全民看得一愣。 “一百块你也瞧得上?” 温柔闻言似乎思索了一瞬:“一百块的确太少了点,王老板,你这个表也送我吧,虽然是二手的,但也值个一两百万了。” 王全民:“......”他就不该嘴贱这一句! “你穷疯了吧?” 然而他话刚脱口而出,就看见温柔把他边上另一把勺子拿走了。 王全民:“......” 威胁!这就是无声的威胁啊! 片刻后。 温柔拿着那价值不菲的二手表,又打量了一阵王全民。 后者被她看得背后一阵发凉,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见她道:“王老板,你把身份证银行卡什么的拿出来,钱包啊现金之类的也给我。 你这件西装也可以啊,来,外套脱下来,还有你这领带袖口,都给我,还有这个腰带给我,这样,我从这窗帘上扯一截下来你将就拴着,等会儿你记得赔人家窗帘。 鞋就不用了,这一股味儿也卖不出去。” 听着她恨不得把他打劫干净,王全民脸绿了。 “你土匪啊?打劫呢?” 人干事啊? “什么土匪打劫的,王老板说什么呢?我温柔是这样的人吗?我一直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啊,难道不是王老板念着旧情接济接济我吗?” “呵呵,要不我裤子裤衩子都给你拿去卖了得了?” “咦~” 温柔面露嫌恶道:“你怎么越说越恶心了啊,谁裤衩子买二手啊,再说王老板你这本来长得就够对不起社会了,还想光着腚招摇过市,变态啊?多影响市貌啊。” ——he!tui!狗玩意儿! 还骂他丑! 长得好看了不起啊? 王全民气得面色扭曲,咬牙切齿:“是是是,你对得起社会,你不变态,你基因突变了都!” 都从人突变成狗了。 “废话少说两句。” 温柔摸出手机:“给我录个视频,来,看镜头,组织一下语言,表明这些钱和东西你是赠予,对了,你看这桌子和窗帘,手机我就不拿了,等会儿你扫码赔个窗帘桌子。” “?” 他请问呢? ...... 拿到银行卡之后,温柔就去找咖啡厅的服务生要了个袋子,把那一堆二手货装好出门。 王全民:“......” 畜生啊! 王全民骂骂咧咧的,也拿起一个铁勺子往桌子上戳了一下。 “锤子!” 根本戳不动。 在对比插在桌上的勺子。 “嘶,这入木三分,是人吗?” 一分钟后。 被叫来的服务生看着桌上的勺子愣神。 几个服务生拔了半分钟,都愣没把勺子拔出来。 王全民:“......” 他恍恍惚惚地拿着手机,连忙把温柔的电话号码拉黑。 太吓人了! “难怪这王八蛋单身这么多年,合着能徒手打虎啊,这谁敢娶啊?” 长得是人模狗样的,名字也温温柔柔的,也不知道以后哪个倒霉蛋会上当。 这结婚了以后吵个架,不得成刑事案件啊? ...... 走出咖啡厅后,温柔悠然捞起右手的袖口,皓白的手腕上戴着一只剔透的水绿玉镯。 这一次的原主是个没有内力更不通术法的普通人,自然不可能有那种力气,她能把勺子插进桌子,那是因为这只镯子。 因为上一世前期走不了路,温柔为了以防万一特意搞来的低等灵器。 第172章 影帝篇:影视之王2 她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温柔,是个相当有本事的人,本职是个导演。 原主从小就对导演这一行十分有兴趣,她脑子也灵活,是那种典型学什么都快的天才。 打小就多次跳级,十五岁就考上大学了。 十年前原主十八岁,那个时候还没有短剧这种东西,但是有微电影。 原主尚未毕业,就凭着脑子灵活拉到了一点小投资,找了不少成绩可以又有上进心的表演系同学,拍了部微电影,还成功出圈了。 从此,原主正式开启了她的导演生涯。 她深知光有才华,不通人情世故,没有钱是不行的。 就一边经营人脉,一边钻研投资,刚毕业,年纪轻轻的,她就拿着自己的积蓄和拉来的投资,开始拍电视剧。 没有好编剧的剧本,花不起那个钱,就去小说网站找“漏网之鱼”,买下版权做改编。 慢慢的,她也小有名气了,加上做投资,带着诸如王全民这些人赚了不少钱。 而她手里有了钱也不会乱花,想尽法子钱生钱。 没想到原主二十八岁这年,满打满算已经是从业十年了,眼看着就要功成名就步入真正的名流时,她忽然开始倒霉。 投资亏得身家连连缩水,原主就想暂时把目光回到圈内来,她拿着自己剩下的所有身家,还借了钱、拉了些投资,投了四部大制作。 她自己几乎全程盯着拍摄制作,深知其很有爆点。 可谁也没想到,前两部才上映,就出事了。 这四部大制作全军覆没。 其中一个男一号因为偷税漏税gg,一个戏份很多的特邀男演员因为pc被捕,一个女一号因为当某公司股东的小三被正室发现,两者撕扯扭打之下,她失手杀人。 最后一个最极品,这人才男二居然在圈内拉皮条,还涉嫌洗\/钱。 几个人是人手踩一条红线,好像不违个法心里不舒坦似的。 这可把网友吃瓜吃懵了。 看见原主的剧一下子殉这么多,就开始调侃会不会原主“扫雷”,她的作品主演都有问题? 结果不猜不知道,一扒吓一跳。 还真是! 就原主剧组那些演员,什么劈腿塌房的那都是小儿科,十有八九直接喜提银手铐。 网友看得一阵又一阵“卧槽”。 毕竟吃了这么多娱乐圈的瓜,也没吃过这么逆天的。 因此,原主的作品陆陆续续都被下架了。 吃瓜群众和原主的粉丝都傻眼了,亲眼看着她从白手起家到白手起家。 并戏称原主从业十年,拍剧无数,归来仍是新人。 自此,原主还有了诸多标签。 比如什么:“娱乐圈第一杀手”、“导演界瘟神”、“内娱扫雷先锋”、“雷震子”、“警察之友”、“扫把星”。 但凡拍了她的剧的演员,一个个都要被怀疑违法犯罪、作风不良,导致演员们都对她如避蛇蝎。 再者说,名利场里的人,多少有些迷信,看见她这个阵仗,直呼瘟神,哪还会投她的剧? 晦气啊。 因为实在混不下去了,要人没人,要钱没钱的,原主只好认命,转行干别的。 想着她现在自带热度就干脆开直播。 结果一个直播直接把平台老板和不少高层都开进了监狱。 因为她在那个平台直播,老板等人被扒,结果真被扒出了问题,等逮捕了其人一调查,好家伙,还与境外诈骗有关! 这样的战绩让无数人望而生畏。 扫把星是真的扫把星啊。 这事儿一出,原主连工作都很难找到了。 有人起歪主意,想花钱请她去对头公司当扫把星,人家对头都不收。 因为找不到赚钱多的工作,原主辛辛苦苦好些年,别说还债了,连吃饭时常都要靠父母接济。 不成想,人到中年了,亲妈患上重病,家里不得不把老房子卖了筹钱。 但到最后,房子没了,钱花了,人还是走了。 她父亲也大受打击轰然倒下。 等到送走了她爸,原主料理好了身后事,就跳江了。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也没有活下去的心思了。 她自己都怀疑自己了。 人为什么能那么倒霉呢? 这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 和人争,那还有点说法,可这倒霉怎么治啊? 没救。 原主提出一个让温柔帮她照顾父母终老的心愿,就迅速跑路了,快得好像背后有鬼在追。 ...... 温柔穿到原主身体的时间点,正是原主的剧刚刚全部殉了不久,背着巨额债务的时候。 此刻,她已经去逮原主第二个老伙计了。 从王老板那儿要到了钱,她投进股市走两圈就能翻番了,但人不行。 以她现在的名声,要不是真的没什么黑料的人,估计一个都不敢接她的本儿。 毕竟沾上她就会被扒,谁没事儿想惹一身腥? 她连一个剧组都很难凑齐。 她找这个人,就是为了凑人。 ...... 建得颇具古韵的园林酒店坐落于湖畔。 酒店门口除了迎宾和安保人员,便是衣着不菲的上流人士。 温柔蹲在酒店边上的花坛上,目光在一辆辆车上打量。 直到—— 一辆昂贵的商务车停在门口,一个啤酒肚地中海走下来时,她立刻从花坛上跳了下来,几步追上去。 “李老板!李老板你走慢点儿!我啊,温柔!” 大约是听到了温柔的声音,后者脚步顿了顿,继而立刻快步往里,头都不回。 “李老板,好歹这么多年交情了,我帮你赚了多少钱,做人别这么现实嘛!” 李老板更是脚下生风。 温柔微微眯眼:“李老板你别装耳背啊,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欠你一个亿呢?你再装这一个亿咱就打消了呗。” 李老板终于回首了,冷笑一声。 “呵,温柔啊温柔,你说你这年纪轻轻的,你脸皮怎么能比老子还厚的?你现在什么处境你没数啊?我出门脑子让驴踢了啊我投钱给你打水漂?” 这不肉包子打狗嘛! 李老板踱步回来:“你比我年轻,但也不小了,28了,马上都奔三了,你不是18岁啊,你怎么张得开口跟我说现不现实?你不会还想和我聊诗和远方吧?” 温柔神情淡淡。 “行啊,李老板都这么说了,那我卡里是没钱的,你申请强制执行我名下也没东西,等着我下辈子还吧。” “你——” “李老板,你要是还惦记这一个亿,你就帮我翻个身。” 还帮她翻身?活脱脱一块滚刀肉! 李老板火冒三丈地磨了磨牙。 “你是不知道我什么家庭啊?我又不是什么底蕴深厚的豪门大户,我那点狗跳蚤都是白手起家,我现在手里真没多少流动资金。” 温柔:“李老板,你就别跟我装了,你什么身家我还不知道?” 李老板听笑了,也不装了。 “行,跟我较真是吧?我也跟你较较真,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温大导演啊?你现在就是一过街老鼠,不说喊打,人人见了你都得吐口唾沫,晦气成这样,谁敢砸钱陪你打水漂?” 温柔微笑:“一个亿。” 李老板一哽。 “嘿,老子怎么能遇到你这么个极品啊?你真行啊你,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人这么死皮赖脸的?” 欠钱的成了大爷,真是倒反天罡啊。 温柔眼中笑意幽幽。 “人嘛,只有到了绝路上,才会做些以前不会做的。脸可换不来钱。” 李老板:“......” 人?狗急跳墙还差不多。 不过想想,他能有今天,确实也没少借她的风。 到底还是有几分情分在的。 温柔:“李老板,你也是聪明人,你应该明白,我这事儿,可不是什么运气不运气的。” 其实说白了,名利场中的人,很多都经不起查。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 人想要往上爬,没有特别厉害的本事,也没有泰山一样的背景,就得舍弃一点人性、道德、骨气。 而越火越会演的演员,很可能只是藏得越深。 温柔挑演技,一部剧里那么多人,谁能说一个都没问题? 温柔这事,很可能最开始只是剧组某个人,或某两个人触及到了别人的利益被搞了。 说白了,就是资本博弈的具象化。 又刚好都是温柔剧组的演员。 风向被带起来了,大家就怀疑温柔的运气不好,就开始查。 对头、对头所属娱乐公司老板的对头呢,借机落井下石。 事情成为了全民乐子,想藏都很难藏住。 第173章 影帝篇:影视之王3 李老板抿了抿唇,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层:“钱的事儿,没得谈。” 温柔:“不谈钱也没关系,李老板有人脉啊。” 李老板微微眯眼:“你上哪儿弄的投资?不会是——”把当初跟着她干的那群老伙计全打劫了一遍吧? 温柔笑而不语。 明显是默认了。 李老板沉思了一阵后,松口了:“行,老子就帮你这一次,但我警告你啊,你就算是再翻车,你也得还了老子的钱再翻。” “我这赚了钱,保准先记着李老板。”温柔一张嘴场面话就胡乱地来。 记个毛线记。 就这些翻脸不认人的人也配啊? 法律上该还的还了就完了。 李老板“呵呵”一声:“省省吧,你也别说什么赚了钱先记着我了,你欠钱了的时候别记着我就行。” 温柔微微扬眉。 原主是个很注重经营人脉的人,当初风光的时候,可没少提携别人,没少借钱给别人。 带着许多人可以说直接改变了阶层,成了大老板。 李老板当初也不过就是个三流经纪人。 但真的墙一塌,人性还是经不起考验。 现在知道她还不上钱,没指望了,说不定还是条缠腿的破裤子。 一个个躲她躲得恨不得原地发射去月球。 当初李老板也是跟着原主爬起来的。 否则就他这个性,原主哪能从他手里借到钱啊? 赚了李老板也是要分红的。 今天他能被她一口一个一个亿喊住,那是因为他知道原主是个人物。 虽然概率小,但万一她又找到了出路赚到钱了,又东山再起了呢? 那他那一个亿不就有着落了? ...... 和李老板谈妥了介绍人的事,温柔就往原主租的房子去了。 本来原主已经买房了,但现在都卖出去还债了,只能租住在三环外的一个老破小里。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温柔把手机拿出来,打开vx的小红点一看,那叫一个开幕雷击啊。 发消息的人叫韩明皓,也是原主一个老伙计,当初还对原主有点想法。 但那时候原主多风光啊? 韩明皓好面子,不想被人说他攀高枝,也怕追求不成丢人,就一直对原主态度暧昧不清又什么都没说。 原主出于怕人家尴尬,保持距离也没点破。 后来他就找了个性格比较踏实的女人结婚了。 韩明皓:【温柔,听说你现在欠了不少钱?】 韩明皓:【你说你一个女人在社会上混也不容易,我看了都心疼,今天我老婆出差了,你来我家吗?我看看能不能给你凑点?】 韩明皓:【你放心,我爸带着我儿子也走了,家里没人了。你也想开点,人生在世嘛,总要接受现实是不是?】 还附带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这话是什么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温柔:【嗯,我的确欠了不少钱,但我也没沦落到接守灵的活儿啊,你也挺可怜了,家里都没人了,想开点,人生在世嘛,总要接受现实。】 韩明皓:【?】 韩明皓:【你他妈别不识好歹,老子愿意帮你就不错了,你还想什么都不付出?】 温柔:【我有爸妈,你有吗?】 韩明皓:【?】 骂完就拉黑,温柔关上手机。 人就是这样,现实。 你越风光,身边的“好人”就越多。 落魄了,那世界就是一片黑暗。 ...... 又到了现代世界,网络比较发达,温柔就把系统又拎出来工作了。 她把钱投进股市之后,就让系统去盯着。 顺便可以让它去网络上做圈内的一些演员等等的背景调查。 不说别的,最起码确认这些人没有违法乱纪,没有违背公序良俗,免得再把剧拉下水。 现在温柔还顶着“扫雷”的名声,一旦她拍新剧,一定会引起网友扒皮,不找两个经得起扒的,恐怕又要下架。 至于剧本的问题。 之前原主是买了几个小说的版权在手里的。 有几个比较好卖的,为了还债她都已经出手了,但还压着两本。 一本是一个传统小说改编的。 这本叫做《进城》,讲述九十年代三个农村青年进城之后,在城市里挣扎,想要出人头地的故事。 最没底线的那个当了老板,凡事中规中矩的那个开了小早点店,累到最后患癌,最老实的一腔赤诚,最后为了救人坐牢,出狱最后无奈回到老家,做了一辈子农民。 这一本非常具有反思意义的小说,但是拍出来并不算很符合当下时代的市场。 拍好了逆天改命,成为神作,拍不好就是亏到裤衩子不剩。 所以至今还压在温柔手里没卖出去。 当初原主之所以敢买这个,打着拍它的主意,那是她本身已经自带流量了,商业片拍火了,才有资格来拍点更具有文化气息的。 还有一本是一个仙侠小说改编的本《登仙》。 情节不错,相当反套路。 但众所周知,仙侠需要大量的投资,特效才能见人,加上这本Ip也不算很热,所以暂时还留在温柔手里。 温柔其实更倾向于拍《进城》。 因为她现在非常倒霉,这张脸几乎是全民乐子,这时候来拍剧,不管拍什么都不会缺流量。 黑红也是红,非酋红也是红。 如果借着这股不算东风的东风,把这一仗打好,她就算是半只脚踏入一线导演的行列了。 ...... 几个主演中的其中两个,温柔已经有了目标。 其中一个是位喜剧演员。 李老板隔着电话扯着嗓子:“不是你想什么呢,喜剧演员?喜剧演员怎么拍正剧啊?人家还不是什么无名小卒,那形象都定根儿了!哪那么好转型啊?你到底行不行啊,老子一个亿呢!” 温柔:“想着一个亿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只要做人清白演技好,有什么转不了型的?那你现在还用电灯呢,几百年前谁想过有这种东西啊?赶紧给我联系人去!” 李老板一哽,但还是替她联系人去了。 几日后,温柔就跟着李老板一起去了趟杭阳影视城。 他们要找的另一个人叫罗恒,童星出身,年纪轻轻就已经拿了影帝。 最近人家在杭阳影视城这边拍新戏,听说快收尾了。 两个人走在一排,李老板喋喋不休道:“温柔,你别吊人胃口啊,你说你能让罗恒松口,到底是什么办法?” 就温柔现在的名声,谁不退避三舍? 爱惜羽毛一点的都不愿意沾上她。 温柔挑眉:“凡事都有两面,我扫雷,扫出来的,又不仅仅是翻车的。” 第174章 影帝篇:影视之王4 罗恒演技好,且系统没有在他身上扒出来什么会翻车的黑料。 本来以她现在的名气,人家肯不肯接还真不好说。 但罗恒时不时就被人各种断章取义地编造黑料,在网友中间,对他的评价算是比较两极分化的。 如果他敢顶着温柔的倒霉名声来拍这部剧,经过一轮深扒,他背的那些黑料就将全部被推翻。 毕竟如果连温柔这个扫雷的都没扫出东西,他还能有什么黑料? 这就是反向证明啊。 李老板脚步一顿。 “嘶——”别说,是这么个理。 “嘿,你这个人还真是鬼精啊!” ...... 杭阳影视城其实不是一个城。 景点分很多区域,四处都是游客、群演和剧组人员,还有各种探班的粉丝、代拍、商贩等等。 这里曾经不过是个无名小镇,随着影视业的发展,愣是被带起了经济,附近的房价都不是一般贵。 在这儿消费的除了工作的,还有粉丝和游客,几乎长年累月都很热闹。 边上借着东风做小店小吃的商贩都赚得盆满钵盈了。 温柔和李老板刚没走一段,就被一堆粉丝堵住了。 应该是某个流量明星在这儿拍戏,一片叫声十分嘈杂。 李老板赶忙往边上一躲:“你快把你脸捂上,等会儿连你也堵上了!” 导演毕竟不像演员露面多,很多不需要像演员一样防着,但是温柔不一样啊。 她扫雷扫得就差全国人民都认识了。 人家不一定是她粉丝,但一定会想看看行走的扫把星。 温柔把挂脑袋上的墨镜拉了下来,戴上口罩,从人群里挤过去。 李老板和罗恒电话沟通好了。 没多久就有人过来带两人进去里边。 这会儿是休息时间,罗恒在他房车里,温柔和李老板进去的时候,这人正端着碗吃菜叶。 罗恒客气地招呼:“李总和温导来了,来请坐,正好我助理帮我打了一壶果汁,鲜榨的,两位来点儿?” “哎呀,谢了啊小罗,正好渴了。”李老板笑眯眯地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干净纸杯。 温柔也接了一杯,往那一小桌子花里胡哨的减脂餐上看了一眼:“谢谢。” 几个人客套了几句之后,她就直接切入正题了。 罗恒也是个聪明人,否则也不能年纪轻轻混到这个地位。 凡事给别人留一线,也是给自己留条路。 所以明知道温柔现在名声臭,见到她的时候,他也没有表露出什么不好的态度。 良久,深思过利弊的罗恒道:“温导,方便看看剧本吗?” 温柔早有准备,从背过来的双肩包里摸出剧本递过去。 ...... 罗恒还在看剧本,他没问问题的时候,温柔就看着窗外。 忽然间,她眉眼微动。 杭阳影视城这边天一热起来雨水就多。 现在是饭点,因为上午下过雨,四处地面都是湿漉漉的,台阶上还有些泥水。 大多数工作人员都坐在器材箱上,但有一部分挤不下了,就找个墙根蹲着,或者干的地面就地一坐。 一个穿着侍卫戏服的青年正蹲在墙角屋檐下刨盒饭。 他头上戴了头套。 大概因为只是个小配角,墨绿色的衣服花纹很少,做工粗糙,头套也弄得不太好,看起来贴着头皮,多亏那张脸格外亮眼,才显得不那么辣眼睛。 温柔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谁。 让温柔诧异的是——他居然和薛染那一世长得一模一样! 那一世他们相识时薛染才十八岁,而此刻的他更接近于二十几岁的薛染。 罗恒:“温导看什么呢?” 温柔:“那边那个演员是你们剧组演护卫的?” 大概原主年少成名的原因,她一直在高处,所以对圈里一些无名之辈没什么印象,温柔没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出他的相关信息。 罗恒看过去,回忆了一下:“哦,这人我有点印象,好像是......何钊那个角色的护卫吧,叫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别说,这样貌是有火的潜质啊,不过也不知道怎么就打扮那么土的...... 温导你们是不知道,那天——” 他对这个人有印象,完全是因为当时这人没上妆,顶着一张极其精致的脸,穿成一副精神小伙的德性,还顶个锅盖头,看得人牙疼。 总感觉他多走两步,下一秒就要开始社会摇了。 ...... 等罗恒看完这部分剧本,确定下来可以参演之后,温柔就和李老板出去了。 看她一出房车就往墙根上去,李老板一愣,心里琢磨着,她估计是想把人拉去自己剧组,也就没过去凑热闹。 帮都帮了,他肯定是盼着温柔能翻身的,先不提别的,把他那一亿先还上啊! 蹲在墙根上刚把最后一口饭刨完的青年顺手把筷子往饭盒上一扎,准备起来扔垃圾桶去,结果抬眸就看见一双腿。 “你好。”女人温和的嗓音传来。 温柔在车里就摘了口罩和墨镜,这会儿他抬头一望,刚好看见。 那是一张称得上遇雪尤清,经霜更艳的脸。 随意披散的头发乌亮如海藻,眉目极艳极盛,红唇娇艳,穿着浅灰色丝绸衬衣,美得咄咄逼人,让人有种过目难忘的感觉。 蹲在地上的青年先是一瞬怔愣,继而心间生出几分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感觉。 如果非要形容,就像人落魄了,蹲在街边要饭时,一抬头看见了暗恋的人。 莫名其妙的无地自容。 但他和这人也不认识啊! 哦,也不算完全不认识,这位导演的名字他还是知道的,娱乐新闻上更没少看过。 但不知为何,此刻冷不丁遇上了真人,就生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情绪。 他倏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你好。” 温柔微微弯唇:“我叫温柔,是个导演,我看你形象不错,要不要考虑来试试我的新剧?” 试戏的机会?! 他瞳孔一缩,显然是有些激动。 温柔的事他也不是没听说过,但那些什么羽毛不羽毛的,都是大明星需要考虑的,他们这样的,能有一个机会就不错了! 他在圈里这么多年了,这次的护卫已经是他拿到过戏份最多的角色了。 人家导演亲自开口的机会,再怎么也比这强。 哪怕将来剧真的殉了,片酬拿到了,总至少能混口饭吃。 “温导,我知道您,您拍的作品我都看过,谢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叫周译,译文的译,您那个戏是什么时候,我一定去!” 温柔看着他十分礼貌地颔首,甚至还想微微弯腰。 她眼眸一闪,倏然抬手扶住他手臂,制止了他的动作。 “不用这么客气,这个是我微信,你加一下,回头我通知你。” 他这一世怎么回事,怎么动不动一口一个您,甚至还想鞠躬了? 这以前是混得多难啊? 【嘿嘿嘿这个位面是导演x她的男主角哦。】 第175章 影帝篇:影视之王5 她微微牵唇。 “你也不用一口一个您,我应该不比你大多少。” 难道他一口一个您,将辈分抬太高了,把她叫老了? 周译刚打开手机就听见这话,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话没说对,面色微变,赶忙低头道歉。 “不好意思温导,是我的措辞问题,你别放在心上。” 温柔:“......” 她嘴唇动了动,一时没说出话来。 心间有些酸涩难受。 他太客气了,也将自己的位置放得太低。 她也是个从底层爬起来的人,她太清楚了。 周译这样的态度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他以前在社会上吃了太多亏,学会了低头。 他这样的态度,甚至还不如作为薛染那一世,一开始像只小刺猬一样跟她呛让她开心。 周译注意力都在她身上,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她眼中的情绪变化,只是一时没看明白具体是什么,只能感觉出来她情绪明显低了不少。 “温导,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温柔牵唇,将语气放得温柔了一些。 “没有,不用叫我温导,叫我温柔就好了,你也不用这么紧张,我没那么大脾气,不难说话的。” 周译一顿,一眼望见了那双黑眸里,碎星一般灼目的温柔。 周遭一片的嘈杂声,都似乎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她......看起来好像脾气真的挺好? ...... 跟周译加了微信之后,温柔就出去了。 刚和李老板分开,她就把系统拎了出来。 “去查查周译在网络上的资料和相关信息,汇总一下给我。” 这是她让系统帮她扒过演员背景后,又忽然想出来的主意,之前那一世她都没想起来这么去查沈挚。 系统:【......】一到了高科技位面,它就好像那个牛马! 晦气! 但它敢说出来吗? 不敢。 【好的大姐,我这就去!】 ...... 系统没多久就把周译的信息传给温柔了。 它毕竟是系统,比普通人类处理信息要快不知道多少倍。 除了周译的个人和同学社交账号,它连公安系统都游荡了一圈,给她总结出来的。 周译是南方人,家里算是书香门第,父母一个是大学教授,一个是高中老师,不是那种大富大贵的,但是生活也算很不错了。 家里对他管教比较严格,周译也打小就乖巧听话,成绩优异。 在衣食住行上,几乎都严格按照父母要求来,小时候不吃辣条,放学了不玩游戏,整个人活得像个机器人。 但人慢慢长大都会有自己的思想,他不可能一辈子被安排下去。 在高考志愿上,他实在不想只听父母话了。 他想做演员,想考国内的影视学院。 父母看他态度坚决,表面上松口答应,结果背地里把他志愿改成了师范。 十七岁那年,周译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才知道真相,一怒之下离家出走了。 他连路费都没有,一路打零工,坐公交车和大巴往杭阳影视城去,凑一点,换个城,一步步越走越近。 大学也不读了,到了地方,就开始在影视城跑龙套。 因为他相貌好,刚好被一个公司的经纪人发现,签在旗下,成为了该公司的男团成员。 周译知道,如果以男团方式出道,以后也能有机会拍剧,一直认认真真地练。 他既努力,天赋也不错,那时候很明显性格还有些年少轻狂,满身都是年轻人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他一点后路没给自己留,全心投入训练,哪怕合同很苛刻,他拿着微薄的基础工资,在公司宿舍食堂吃住。 封闭训练了整整两年。 老板对这个男团是寄予了厚望的。 无论是团员还是背后的老板,当初都是花了很多心思的,可惜赶上国外男团如日中天的年代。 加上这时候国内的妆造实在辣眼睛,人家的审美已经跨着年份跑了,国内不少人还有点非主流。 周译这个男团那妆造也就比杀马特强点,一股扑面而来的土气盖都盖不住,最初非主流,往后就开始精神小伙了。 他们出道之后,可以说是基本没什么水花。 白搭一场,老板慢慢的也不给资源了。 没日没夜练舞练歌的团员们也扑了空,可他们辛苦好几年,名气没有,除了刚出道那一年,稍微赚了点小钱,但又陆陆续续花出去了。 后边是钱也没赚到,青春也搭上不少,只能自己去兼职赚钱。 他们在娱乐圈混了五年,越混越走下坡路,甚至还不如一开始刚出道,好歹有点热度,时间一长,直接就成了查无此人的状态。 娱乐圈太大了,想要出头的人,如过江之鲫,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过去的,也不过寥寥无几。 总不能饿死吧? 最后团里有两个兄弟实在忍不了,转行了。 团里的成员们脸和身材都还不错,也不是没遇到过抛橄榄枝,但因为没有渠道,遇到的都是些歪门邪道的橄榄枝。 其中一个成员跟了靠卖汤圆发家,被称为汤圆女王的星河集团老板,倒是慢慢火了,可谁不在背后指指点点? 周译性格有点倔,当时团员被带去和一个老板谈投资的事,这猥琐的男老板就一个劲儿暗示领导灌周译酒。 趁着周译微醺想做些不该做的,结果被周译打了。 当晚周译就进派出所了。 把自己的积蓄赔了不说,出来以后,自家老板直接把他开了。 这是这个男团成立的第六年,终于撑不住解散了。 这一下好了,连公司宿舍都住不上了。 可这时候周译岁数已经不大不小了。 演员嘛,岁数大了戏路只会越来越窄,剧本越来越少,在团里浪费了这么久时间,再不能出头,就更难出头了。 度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时间,周译用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工资在影视城边上租了房。 继续在圈内跑龙套,他自己又没门路,就这么耗着,他外貌不错,勉强能赚口饭吃,但跟大红大紫演上主角,那就是千里之遥。 毕竟外貌和演技不代表着就能红。 人脉和金钱在这一行的比重占得太大。 比如有人是星二代,从小就有无数的叔叔阿姨给机会,打小演戏,少年成名。 比如曾经就有男演员,混十来年十几年毫无水花,靠着娶个顶流老婆就翻身了。 比如家财万贯的少爷小姐们,出道就是主角,砸着钱进圈玩票,连特效都让人望尘莫及。 如今周译已经二十七了。 这些年在这个圈子里,什么都见过。 从最初的年少轻狂,一身傲气,到如今不涉及底线,对谁都能端起笑脸点头哈腰。 罗恒参演的这部剧的小配角,已经是周译目前接到过戏份最多的角色了。 【宿主宿主,我这儿还有一些他和父母的聊天记录,你要看吗?】 系统吱了一声。 第176章 影帝篇:影视之王6 温柔点头让它发出来。 记录被传到她手机里。 【爸:借钱?你不是很能耐吗,背着我们离家出走?不是觉得自己都是对的吗?怎么现在还要问我们伸手了?你多大人了,你怎么好意思的? 早让你听话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那戏子是什么正经人吗?说什么老板猥亵你,你就是活该你知道吗?你不去混那个脏圈子会有这样的事吗?让你读师范,以后做个清清正正的老师有什么不好?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进了派出所,我的老脸都要让你丢尽了!我和你妈的白头发和一身病就是让你气的! 你已经成年了,我们没义务养你,要钱自己挣!】 这一条是当初周译因为打了试图猥亵的老板被开除后,想问家里借点钱的时候,他爸发来的。 那时候周译赔了钱,连房都租不起,在火车站睡了好几天,才找到了个兼职,连吃的都是人家路人看他可怜送他的。 他手里就剩点衣物和手机,在手机只剩百分之十电量的时候,才拉下脸去求父母。 结果就收到了这一通又一通训斥。 他从小到大唯一一次不听话,就走到了这一步。 难怪他现在是这么个性子。 温柔面色阴沉,压在手机边缘的指节微微泛白。 系统瑟瑟发抖:【宿主宿主,手机别捏坏了!】 她手上套了个加持力量的灵器,手机还真顶不住她造。 万一她把手机捏坏了,更生气了,气得来捏它怎么办? 温柔缓了缓情绪,又翻看了一些。 周译父母跟他的对话,十句话里九句在数落他,还有一句冷嘲热讽。 满屏都是令人窒息的控制欲。 ...... 夜深。 周译刚从剧组回到自己出租屋,就拿起自己手机,点开vx看了一眼温柔的头像。 聊天框里,还有她先前发给自己的文档记录。 这是第一次有导演主动开口问他愿不愿意去试戏。 哪怕刚回到屋里,已经十分疲惫了,他还是忍不住兴奋地点开,先把她给的文档看了一遍。 等到看完之后,他才换下衣服去洗澡。 从浴室出来,他看了一阵自己这些洗得发白的衣服。 这些衣服是他还在男团的时候穿的。 这么多年了,审美迭代,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他自己也知道不太好看,有点精神小伙。 但他舍不得花钱。 他能接到的戏太少了,跑龙套工资低,而且也不是那么好抢到的。 加上杭阳这边大批大批的追梦人和粉丝,消费也不低,租房交水电还要吃饭,坐车来回,有时候还得给人家送点烟酒红包求戏份。 还被骗了几次钱。 可不是穷吗? 他连头发也基本都是自己理,因为他技术比较差,经常剪成狗啃的,这一次为了这个侍卫的角色,他还特意去村里十元一次的师傅那儿剪了个头发。 结果更精神了。 他自己照镜子都觉得自己下一秒要开始社会摇了。 回想起今天的事,温柔那张艳丽的面容在脑海回荡,周译心间一颤,莫名松了一口气。 还好今天和温导见面的时候,他穿的戏服,哪怕戏服也不怎么好,头套也不好看,总比他这样强啊。 他照着镜子看了一阵自己的发型,不由懊恼地揪了揪一缕头发。 真的好丑。 万一辣到温导眼睛怎么办? 别说戏试不试得上了,想到自己顶着这副模样去温导面前晃,他就莫名地脚趾抠地。 最终他拿出手机买了两套便宜的基础款衬衣长裤,然后决定明天去花个几十块重剪一下头发。 ...... 除了必要交流,温柔暂时没有过多和周译发消息。 看他这样的性格和经历,她担心刚认识就过度热情,他会怀疑她图谋不轨。 虽然她确实是吧。 但总不能把人吓到。 等着到时候到了一个剧组,慢慢接触多了再说吧。 她已经和李老板去跑另一个目标那儿了。 差不多耗时一个月,她基本把主配这些角色谈妥,这速度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坐火箭了。 主要还是她有系统在边上帮忙查人家个人资料,她正好对症下药,所以节省了很多时间。 第三个月月初的时候,温柔才通知已经去剪了三次头发的周译来试戏。 看到消息的时候,周译还愣了一下。 他甚至以为温柔已经把他忘记了。 因为怕自己追着问会惹她厌烦不高兴,他哪怕再多想法也只是一直听话地在等通知。 看到她发过来的地址在东北,周译搜索了一下这个城市当地的样貌。 她是不是比较着急,其他事都定好了?就等着演员开拍了? 他看过文档,温柔要拍的剧属于年代正剧,取景的话,她给的地址那块儿的确有合适的。 如果她连取景地都定好了,那应该其他安排都差不多了。 可温柔只跟他见过一面,根本没看过他演戏,就算还有其他演员去,万一都不合适呢? 租用场地什么的都是消耗,那她岂不是要白烧着钱等演员? 别说,还真是。 周译到地方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边上坐着的罗恒。 罗恒都来了! 之前温柔提过,其中一个主演就是罗恒。 关于温柔作品主演频频爆雷的新闻周译也看过,媒体和网友都在猜测温柔是不是快负债累累了。 她怎么弄来的经费这么烧? “罗先生你好,不好意思,我来的有点晚,耽误你们了。”周译敛下了思绪跟人打招呼。 其实他已经提前来了,但还是秉承着先自己主动把锅背了,睁着眼睛说瞎的态度。 “不用这么说,这钱都是温导掏,跟我说什么耽误,我记得你,你是那个精神——咳,那个演侍卫的兄弟啊!”罗恒并不了解周译和温柔约的时间,但也顺着话随口安慰了一句。 结果说着说着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对这精神小伙可是印象深刻。 没想到他今天过来,居然收拾得焕然一新。 周译乌黑的碎发柔顺地垂下,穿着一身休闲的普通白色衬衣和黑色长裤,显得整个人很斯文,甚至还有几分莫名的乖巧感,容貌又极其扎眼。 好像还在读大学的乖宝宝学生一样。 没想到温导说的另一个主演就是他啊? 这模样是不是太扎眼了,演正剧不合适吧?一眼就会让人觉得正剧都不正了。 他这容貌好好拾缀拾缀更适合去演偶像剧,这得演技多好,才能压得住样貌来演正剧啊? 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的,也不一定压得住。 这温导是什么意思? 看上人家了,想潜规则啊? 温导这样貌做导演都属于暴殄天物了,还需要潜规则啊? 别人不白送都算是有定力了。 倒也不是他阴谋论,主要是圈子里这种事实在太多了。 名利场嘛,能有多少清清白白的?哪怕一开始清正,后来也指不定就会被同化了。 温柔刚从另一头进来,就对上罗恒疑问的眼神。 “罗恒你什么眼神呢?”跟看变态一样看她干嘛? 第177章 影帝篇:影视之王7 她哪儿看起来变态了? 她不就把周译叫过来了吗? “没有,温导你眼花了。”罗恒笑眯眯地睁眼说瞎话。 温柔呵呵一声,倒也没追究下去,视线落在周译身上,一瞬间眼神都有所停滞。 青年穿着休闲偏宽松的白色衬衣,袖口挽起,露出肌肉线条明显的手臂,黑色长裤也很休闲随意,身上还挂着个不大不小的布质休闲挎包。 衬得他整个人很斯文,又不会特别正式,柔顺落下的黑色碎发看起来格外乖。 一点不像二十七的样子。 他同薛染那一世也不同,同一张脸,同样的身高,但气质截然不同。 笑起来温柔又乖巧,让人有种很舒服的感觉。 温柔:“!” 好乖!想rua! 留意到温柔神色的罗恒:“......”呵呵,他就说吧,这温导也不是个好东西,还说他眼神不对。 她明摆着就图谋不轨! 年少成名的人除了少数有家里保驾护航或者运气好的,大多数都是黑芝麻汤圆。 从先前温柔来找他谈新剧的时候,她对于舆论导向的侃侃而谈就能看得出来她绝对不是个心思简单的。 对这部剧的经费他也是询问过的,担心温柔这边投资不够,温柔也没瞒着他,她是自己投的。 经济和政\/治息息相关。 玩转得转金融的人,对时政那绝对是如数家珍,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这种女人作为合作伙伴还好,做其他的,可以说是有点可怕的,不是一般人能驾驭得了的。 这哥们看模样还挺老实的,如果跟她,摸不透人,更不知道这种人会有几分真心,指不定就是玩玩而已,玩腻了好聚好散算好的,就怕玩腻了还要踩人一脚。 不跟她估计日子就不好过了。 周译注意力都在温柔身上,自然没留意到罗恒满眼复杂。 他有些拘谨地抓住了挎包的背带,因为用力,指骨分明,手背上青筋微泛,格外漂亮:“温......柔,是我今天穿着哪里不合适吗?” 他下意识要喊温导,但是回想起她的话,又硬把弯儿拐了过来。 “没有,比你之前穿那个戏服的时候好看。” 温柔弯唇,语气和缓。 看着她那双眼睛仍充满盈盈细碎的温柔星光,周译嗓音莫名轻了几分:“谢谢。” 罗恒内心:黄鼠狼开始敲门了。 但他不说,并保持微笑。 三个人没说几句话,温柔就坐到一旁。 周译开始正式试戏了。 《进城》里的三个主角,两男一女都是一个村出来的,从小一块儿长大,一起进城闯荡,走到最后各奔天涯。 三个角色映射的都是时代和现实问题。 甄翠花一腔赤诚,帮了人却坐了牢,最终年迈了还在老家种地。 李三凡事都走中间那条路,一辈子过得平平淡淡,最后逃不过命运捉弄患癌去世。 这两个角色分别是罗恒和温柔找的那位喜剧女演员王晓月饰演。 至于周译。 温柔想留给他的角色是《进城》的三个主演之一,也就是那个最没底线的角色钟茂诚。 其实原本小说的结局,钟茂诚是没有被绳之以法的,但拍剧要过审,太黑暗了就不合适了,剧本的结局钟茂诚是牢狱之灾,可以说三个人没一个好下场。 如果单从角色是否正面来说,那钟茂诚绝对是个找骂的。 但这个角色也很复杂,不是那种面板型人物,加上他的个人主线在整个故事里,可以说是唯一一个爽文路线。 演得好绝对能一战成名,而且如果周译走了通过正剧打开名气这条路,对以后周译的发展来说帮助是很大的。 他的形象在大众眼里,一开始就会和普通的小生有很大不同。 娱乐圈最怕的就是泯然众人。 钟茂诚是一个演得好非常出彩的角色,罗恒也知道这个道理,他看了剧本之后第一选择就是想演这个角色。 但是温柔问了他一句话:“你演了这么多反派,不想转型?” 罗恒这个影帝,就是演坏人演出来的。 因为演得好,递过来的剧本十本有八本不是好东西。 罗恒确实不想被禁锢在一种类型里。 加上看出来温柔恐怕是有意把这个角色留给其他人,他就顺水推舟了。 李三这个角色也不错,虽然身上的色彩冲突没有那么鲜明,但是更接近于普通人。 《进城》本身就是正剧路线,目标观众也会更成熟化,比之钟茂诚这个角色更容易被年轻观众喜欢,李三这种角色更容易引起成熟观众的共鸣。 因为他们已经看到了社会的现实面。 学会了将就、折中、低头。 周译试戏,王晓月也过来了,和罗恒两人看了一阵,都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演技其实还真不差。 试戏结束后,温柔提出尽快进入拍摄,自己过去忙了。 罗恒拍拍周译肩:“哥们,可以啊。” 周译谦逊道:“罗先生过誉了,我其实也就这样,还要向你多学习。” 罗恒心底暗暗“啧”了一声。 这小子一看就是亏吃多了,瞧这话说得,小心翼翼的。 “咱们以后合作的戏份还多呢,你应该比我小点吧?你也不用一口一个罗先生,叫我一声罗哥就行了。” ...... 宣发一出。 《进城》的开机仪式上涌来了无数记者。 毕竟温柔这“扫雷”名声实在太大了,现在她本人就是行走的流量,比很多明星还“火”。 她还能顶着这股逆风搞到经费继续拍新剧,可以说是很让人意想不到了。 更意想不到的是她还能找到演员敢拍她的剧。 且不提她到底是不是那么倒霉,就算不是倒霉,来参与拍摄的演员也肯定要被网友扒皮。 难道这些演员是真的没有什么黑点吗? 还是他们觉得自己藏得比较好? 网上的各路粉丝也吵得热火朝天。 【我嘞个豆,温导复活了?】 【哈哈哈神特么复活了,你还不如说温导出狱了呢。】 【楼上你也没放过温导。】 【哎,温导不行就转行吧,趁着年轻,用这张脸演戏不好吗?非要执着当导演做什么,一拍一个主演违法。】 【别说,我们温导不一定斩男,但一定斩女,这浓颜和气场,绝对是姬圈天菜级别,实在不行温导出来客串客串也行啊,让我们舔舔屏。】 第178章 影帝篇:影视之王8 【哥哥疯了吗?这个扫把星的剧也参演?】 【就是,现在圈子里谁想沾上温柔啊?】 【罗恒粉丝差不多得了,人家犯法又不是温导犯法,温导也是被牵连,受害者有罪论啊?】 【前面是反串的恒星吗?别给哥哥招黑,哥哥既然敢演,那说明哥哥做人清清白白,没得黑。】 【哈哈哈,笑了,罗恒这种人还清清白白?耍大牌、前女友为他打胎的事这么快就过去了?互联网果然没有记忆。】 这句话一出,霎时间,罗恒的粉丝就和这黑粉撕了起来。 【怎么还有王晓月,温导现在是真的实在找不到人了吗?正剧都开始用喜剧演员了?】 【王晓月的小品和喜剧国民度很高的,别的不说,反正我去看她演正剧肯定出戏。】 【咦?还有个主演是谁,怎么以前没见过?新人吗?长得真好看。】 【看出来了,温导真的找不到人了,正剧用小白脸?一股阴气,戴个假发站温导边上,不知道还以为是她姐妹呢!】 【就是,一点阳刚之气没有。】 【楼上别喷了,养眼就行了,你看人站温导旁边,两个人和其他人都不在一个图层好不好!嘶溜!我爱了,你们呢?】 【是哦,这新人还站在温导边上,罗恒都隔着个王晓月呢,看样子温导很看重吧?】 网上怎么吵的,现在都落不到温柔眼前。 开机仪式过后他们就把定妆照发出来了。 主演罗恒、王晓月、周译三个人都一身或朴素或土气的朴素衣服,非常具有年代感,连发型也是。 罗恒皮肤本来就偏蜜色,所以根本没上妆。 王晓月身材不算很瘦,但是肤色白,周译也是冷白的肤色,化妆师还特意给两个人化黑化得粗糙了些。 图片里罗恒和王晓月都带着淳朴的笑脸,只有周译的笑容看起来更内敛。 似乎也隐隐在贴合着角色的设定。 【卧槽,纯素颜啊?罗恒这唇色乌白乌白的跟洗掉色了一样。】 【温导下手真狠啊,小帅哥都给她快涂成碳了。】 【哈哈哈本来王晓月长得就不突出,一白遮三丑,这回是真符合角色了,黑煤蛋啊哈哈哈。】 【好家伙,人均灰头土脸,温导拍剧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只要角色,不给演员留形象啊。】 【不愧是花瓶小花小生一生之敌。】 【楼上,温导不用花瓶,不用担心。你可以怀疑温导用的人犯法,但你不能怀疑她用的人演技不行啊。人家战绩可查呢!主演一个个装得人模狗样,结果一人一个银手铐。】 【不行,我现在看到温柔两个字我都想笑了。】 【哈哈哈从业十年,拍剧无数,归来仍是新人。】 【从白手起家到白手起家。】 【我是温导粉丝,没别的想法,就是求求演员们规矩点吧,让温导留下一部作品吧!该税的税,不该睡的别睡。】 【温导粉丝在夹缝中暴风哭泣!】 【温导粉丝在夹缝中暴风哭泣+1!】 【楼上温导粉丝笑死我了,从没见过这么卑微的导演粉丝。】 ...... 罗恒是货真价实的影帝,演技确实不错,没有匠气,演戏很灵,唯一的缺点就是没过过穷苦日子,有些习惯错误。 温柔选择了让罗恒先学习。 这所谓的学习,就是她花钱找了两个农民过来,带着罗恒真干活。 罗恒:“......” 学习了两星期,手上磨了几个泡后,他已经适应了不少。 至少坐地上不垫报纸,挖出蚯蚓可以随手一甩了。 两个星期后,看着扛着锄头,被太阳晒得脸色发红的罗恒,温柔满意了。 “不愧是影帝啊,进步真快。” 罗恒:“......” 他拍一线导演的戏,都没这么苦过。 温柔是真下狠功夫。 她张嘴,他们跑断腿那种下狠功夫。 王晓月倒是不需要像罗恒这样“进修”,她本来就是农村女孩出身,打小没少干农活,演起农民可以说是得心应手。 不过大概和她常年演喜剧有关,她的演技稍微有点固化的“喜剧”风格。 温柔跟她谈了又谈,调整了很久。 先把这两个人的问题解决了,她才转头去找背台词钻研剧本的周译。 ...... 拍戏并不是像观众看到的一样,顺序按照情节先后来。 这些戏完全是错开的。 《进城》的很多主角配角,都是从青年拍到中年甚至老年的,跨度很大,对演员和化妆师的要求都很高。 周译没想到他第一场戏就是后期的中年戏份,化妆都化了好几个小时。 为了更接近中年状态,他的发际线被推了一些上去。 温柔一进来,就看见他瓦亮瓦亮的脑门。 “噗嗤!” 周译本来闭着眼睛的,忽然听见她说话,倏然睁开眼,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发际线。 不知道怎么的,他忽然好想闭上眼。 或者找个地缝钻进去! 察觉到他有些别扭,温柔都不由生出几分心虚。 把自家老公发际线剃秃了确实有点...... “温导,您看这个样子可以吗?”化妆师看见温柔,出声询问了一下她的意见。 “可以,你们继续把尾收了,周译,之前跟你说,让你多注意中年老板的体态习惯,你看得怎么样了?” 正头皮发麻的周译有些心不在焉地点头。 “我看了很多企业家的视频模仿,虽然很多都是演讲访谈视频,但也聊胜于无,还翻了一些前辈的作品。” “嗯,这个给你。”温柔将手里的一盒东西递过去。 周译:“这是?” “本来应该先拍前边儿的戏份,但因为场地时间和季节问题,咱们先把这个景的戏份过了,青年戏份用假发也可以,但是你平时出去可能有损形象。 这个生发药膏效果不错,你用上两个月头发应该就长回来了。” 说话间,温柔又看了一眼周译的脸。 这东西还是她让薛染研究出来的,现在看着这张和薛染一模一样的脸,总有种宿命感。 周译眼神微颤,道了谢收下了东西,之后时不时的就会悄悄去留意温柔的眼神。 温导这是单纯好心,还是觉得他这样辣眼睛? 拍完他就去把药膏用上! 他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有些过分在意温柔的看法了。 第179章 影帝篇:影视之王9 等温柔出去了,周译看着手里的生发药膏愣神。 “你闭一下眼。”化妆师的声音响起。 “哦好的。”周译才回神闭上眼,可是闭上眼睛之后,脑海中都是方才笑容温柔的女人。 等到他思绪终于回归正常,头脑的热度降低后,他才发觉一个问题。 他演过的角色太少,大多数都是路人甲。 戏份也没有什么发挥演技的空间。 要说温柔一个大导演是刚好看到他演的剧,又刚好注意到角落这个配角演技形象都不错,可能性几乎为零。 久旱逢甘霖,忽然被大饼砸晕的头脑热度褪去之后,又收到这么个东西,他的想法就复杂了起来。 在娱乐圈这么多年,他也是见过不少明里暗里提示他要资源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也看过不少人,一开始以为自己运气好拿到了资源,可很快就发现,这资源不是那么好拿的。 人家也不一定是对好颜色感兴趣,也可能是利用这些无名之辈去置换人情。 周译也不只被人坑骗了一次了,此刻脑子清晰下来,就开始揣测。 可以说作为陌生人,一开始他在温柔面前唯一的价值就是形象不错,演技这东西人家一开始就没看过。 可正剧除了特殊角色,其实也不是那么需要颜值的。 温柔到底是因为扫雷的事儿,现在能用的人太少了,还是...... 可她连罗恒和王晓月都能拉过来,真的缺人吗? 他来试戏那天,是没有看到其他试戏演员的,而其他角色都基本定好了。 再一想她送过来的生发药膏,还有似乎从一开始就给他留着的钟茂诚的角色,就等着他试戏合适直接定下来。 说白了,钟茂诚这个角色,又不是非他不可。 这世间哪有多少无缘无故的好意?他们过去素不相识。 他想不怀疑都难。 可是她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和暗示,而且她好像真的脾气挺好的。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和名字一样温柔,就像是春寒料峭的时候,一杯暖融融的甜水。 ......他这样揣测她防备她,是不是有些恩将仇报了?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真是个阴暗的小人。 那她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总不能是觉得他样貌看着有前途,给个人情面吧?他既没有人脉也没有家世,混这么多年还没出头,未来更说不定,有什么人情面好图的? 哪怕温柔现在处境不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给他个戏份,说白了,那都能叫扶贫了。 周译看似安静地坐着,心底已经翻江倒海了,捏着手机的手指压得泛白。 算了,想再多,都不如先好好琢磨接下来的戏。 ...... 取景地在一处工业区。 周译的第一场戏是剧情后期,也就是两千年以后了。 钟茂诚这个角色已经事业有成。 看着周译一开始还有些不适,但到了镜头底下就很快放松下来,进入角色,温柔不禁笑了笑。 他确实挺有天赋的,也很努力。 只是差点背景和运气。 但其实这世界上不少这样的人。 哪怕是这样的世界,阶级仍然很分明,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有的。 出生的时候没有,或许这一辈子也没有了。 她曾经也是如此,不算惊天动地的天赋,没有丝毫的助力,九成九的死局,余下那一线机遇,也是用命争来的。 周译过了第一遍,还要第二遍、第三遍,同一个戏份演多了也不是就代表能更好。 短时间累积多了反而容易枯燥、固化,消磨灵气。 看到第七遍的时候,边上观摩的罗恒开口:“温导,不然让小周休息一下?” 这场戏没罗恒什么事儿。 是一场王晓月饰演的甄翠花,找周译的角色钟茂诚借钱的戏,也是一场正面展现出来钟茂诚这个人变质了的戏。 从这部剧的拍摄就能看出来温柔的野心不小。 非常追质量。 影视作品摄像和婚礼录像是不一样的。 婚礼多机位高于单机位,能够更好的记录、捕捉到现场情况。 多机位的消费也更高。 但影视作品上其实单机位拍摄,在某些方面算是大于多机位,需要耗费的成本也更高。 市面上大多数电视剧都是多机位拍的。 多机位组合拍摄看似比较简单,演员演戏的时候能够一遍过,更看后期的剪辑。 但其实很难兼顾所有演员的打光问题。 单机位则不一样,所以整体的质感会更高。 温柔选择的是单机位拍摄,这虽然能让导演更好发挥,但对前期要求也非常高。 灯光需要挪动,所以演员需要反复演一段戏份,对于演员来说压力算比较大了。 调整状态很重要。 温柔也不是周扒皮,何况这是自己的人,挥手点头:“也差不多该吃饭了,大家也都先休息休息吧,今天咱们第一天正式拍摄,我让徐制片去春华酒店定的饭菜,大家吃好喝好。” “温导客气了。” “温导实在啊!” “谢谢温导!” 现场一片欢呼。 很多剧组里的盒饭阶层都是很分明的。 像普通的工作人员,剧组为了省钱,往往给定的盒饭都是图便宜去的。 加上某些剧组负责盒饭的人指不定还要扣点钱给自己买辆车。 有些甚至量很少的三个菜,两个素一个荤,荤的里边还只有点肥肉肉片。 饭量大的,为了等到最后都发得差不多了,有剩的,能多吃点,都选择会蹲在发盒饭的点边上吃,随时去抢饭。 听见温柔的话,周译有些恍惚。 以前他也是蹲在边上等饭的人之一,就那么一盒,饭量大的根本不够吃,他经常去剧组之前会带两个白馍,饭吃完了,可以擦着菜汤吃。 导演和腕儿大点儿的演员们这些基本不是在自己房车吃,就是到外边儿吃,或者单独定饭菜。 只有条件有限的时候,他们才会吃吃盒饭,没桌子的话,还会把苹果箱挤一块儿弄张“桌子”。 而其他人基本上就是找个地方一蹲,或者找个石头台阶坐下。 吃一次两次还有新鲜感,常年干这一行的,日日都这样,那就不同了。 温柔冷不丁地开口:“拍得很累吗?怎么愣着?” 这工作比他以前在工地打工的时候不知道轻松多少。 周译倏然回神:“没有,这工作其实已经很轻松了,刚才拍到后边儿我状态的确有些差了,我会赶紧调整好,晚上的拍摄——” 他们化妆化了好几个小时,拍摄都是下午开始的。 第180章 影帝篇:影视之王10 温柔打断他的话:“晚上没有。” “什么?” 普通剧组不都为了省钱紧赶慢赶,恨不得条条一遍过吗?怎么晚上不拍了?那岂不是白烧钱? 不是说经费是温柔自己掏的吗...... 温柔:“吃完饭回去好好休息,晚上不拍了,晚点我跟你详细说说。” “......?!” 晚上,详细说说? 成年人之间,尤其是在这种本身就比较复杂的圈子里,晚上和详细说说这两个词连在一块儿,怎么听都有点不对味。 什么剧本门、什么深夜酒店之类的词汇在脑海中一晃而过。 难道......他又被骗了? 周译瞳孔一缩,垂在腿侧的手微微蜷起,显然心思不平静。 温柔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差点没笑出来。 但她故作没有发现,没有揭穿他。 看他紧张得,怪好玩的。 她都按耐不住一肚子坏水,又想逗他了。 不过看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她又不忍心。 到底还是以前日子过得太难了,才会草木皆兵的。 算了,他都这么可怜了,就不逗他了,还是好好养养吧,把小刺猬养得开朗一些。 不过现在人这么多,在这儿说什么也不合适。 她简单留下一句:“别紧张。” 看他转身和罗恒王晓月说话,周译默默收回视线。 ...... 大酒店定的饭菜,和平常盒饭自然不一样,而且温柔不抠,量也管饱。 小演员们和工作人员都挺高兴的。 剧组准备收可以收缩的小桌子,不多,周译坐在椅子上吃饭时还有些不适应,莫名有种去边上蹲着的冲动。 不过温柔和罗恒、王晓月居然在他边上落座了。 周译想起身的动作停住了,点头和几人打打招呼,就坐着吃起饭来了。 几人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天。 看气氛差不多了,罗恒开口问了一句。 “温导,你这都单机位拍了,你得赚了多少啊?要不你也带我玩玩,我手上还有点闲钱,正想着放着也是贬值呢。” 王晓月看了一眼温柔的神色,又看了一眼罗恒。 听说温柔的经费来源,她其实也很心动,也想跟着赚点。 但是这种事,是他们这么点交情就能直接开口的吗? 她还是再看看温柔的态度吧。 能行最好,不行也就不行,钱这个东西她不嫌多,但也够花。 温柔牵唇反问:“你就不怕我一时失手,带着你赔钱?我之前可也是赔过的。” 原主先前的确赔过不少,也是从那次资产缩水之后才开始状况百出。 “古人都说这个胜败乃兵家常事,温导,你这赔的概率可没有赚的高啊,再说你这才赔了多久又翻身了,我有什么不敢的?”他又不是要把全部身家投进去。 他是童星出身,积蓄不少,拿一千万出来,亏了不至于倾家荡产,赚了也够了,见好就收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王晓月这时才开口道:“温导能也带我一个吗?” “先说好,亏了可别找我哭啊。” 温柔也没拒绝,带他们赚点没关系,带带人而已,有系统调查,她还很明白风向,其实亏的可能性极低。 “谢谢温导,回头我请你吃饭啊!” “行了行了,吃饭就不用了,跟你吃顿饭,我怕你私生泼我硫酸啊。”温柔摆摆手。 说到这个罗恒就是一哽,他的私生饭多,经常跟踪不是新闻了:“我也是真管不住啊,我报警效果也不大。” 年轻演员的很多粉丝年龄不大,里边很多人思想不成熟,或者性格比较偏激,就容易做些不符合常理的事。 众所周知一个道理,青少年杀人概率比成年人高多了。 毕竟初生牛犊不怕虎,冲动。 “要说小周你才要注意。” “啊?”冷不丁被点名的周译抬头。 罗恒:“你看你这形象,一看就是招老婆粉的,等咱这剧播了,名气一上来,啧啧......” 说这话时,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温柔。 周译:“!” 罗哥这什么意思? 看温柔做什么? 还这么意味深长? 暗暗观察所有人的王晓月心中也是一阵惊天骇浪。 看罗恒这意思,温导和周译还有事儿? 豁!温导可是从业十年没有一点花边新闻的人。 这是来真的还是想玩玩,或者岁数到了想找个人结婚过日子了? 哎呀这瓜真香。 但罗恒整这么明显做什么,当这儿无人区啊,贴脸开大?温导会不会生气啊? 都在一桌上吃饭,这人可别把温导得罪了,带着她一块儿被开火。 想着,她又注意着温柔的神色。 温柔也看出来罗恒试探的意味了。 “差不多得了啊。” 罗恒笑眯眯地见好就收。 王晓月也笑着开始转移话题:“哎我看温导你这口红颜色真显白显气色啊,这是哪家的色号,我也弄一支。” 周译:“?” 一桌四个人,吃顿饭跟谍战片似的。 ...... 天色越来越暗。 温柔放了话,大家收拾好了器材,也都各自下班休息去了。 周译刚洗澡出来没多久,就听见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温柔。 想起先前温柔说的话,他身躯微僵。 她不会真的要来吧? 可这抬头不见低头见,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不如直接接了,哪怕有什么问题,早处理。 大不了就是回到原点。 他接通电话:“喂,温柔,是有什么事儿吗?” 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声音,隔着电话,有些微的变化,但仍旧很和缓悦耳。 “我在你门口,你剧本带回来了吗,跟你说说。” 周译:“!” 真,真来了? 但其实温导她......她也不是什么需要用特殊方法找小白脸的人吧? 她年轻又有能力,还那么好看...... 他总觉的温柔不是那样的人,但温柔对他的态度确实似乎有些好得莫名其妙了,会不会她——对他印象还不错? 脑海里回想起她的样子和温柔的笑眼,周译自己都没察觉到心间生出一缕欣然,也没发现自己的想法有些矛盾了。 可人家说是来说剧本的事啊! 他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眼看着再拖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还是故作镇定地去开了门。 没想到一开门,外边居然是好几个人! 戏份比较重要的主角配角都在。 一身浅灰色衬衣的温柔笑着站在其中。 周译:“......?” “哎小周你快出来,咱去顶楼吃烧烤聊接下来的拍摄,就差你了。” 跟着他们上楼的时候,周译敛着眼睫没作声。 他还以为温导晚上是一个人过来...... 第181章 影帝篇:影视之王11 酒店顶楼有专门吃烧烤的地方,今天天气刚好,清风阵阵,吹散了夏日的热气。 大家一边吃东西,一边听着温柔说戏的问题,倒是比在拍摄时杵在镜头面前压力小很多。 也更听得进去了。 周译瞥着手里的剧本,听着温柔说总体需要的表达方式,需要传达的东西,眼睫微垂。 说完这些,又进入到个人的角色理解和表达问题。 每个角色的特质都点得很详细。 包括他。 所以人家温导真的什么别的想法都没有,是他满脑子乱七八糟的。 想到这一点,他心间莫名爬上几分失落,眼神微微有些变化。 一直到所有人散伙的时候,周译都没怎么开口,他差不多是最后走的。 ...... 没想到他刚下楼,电梯门一打开,就看见外边儿的温柔。 她手里还拿着没放回去的剧本,应该是下了楼就没回房间,一直在这儿等着。 等......等他? 周译:“!” 大概她出现得太出人意料,吓了他一跳,周译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速度有些不正常。 “你,怎么还没回去休息?” 温柔弯弯唇:“聊聊?” “!” 聊聊? 周译不由自主地快速扫了一眼周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飞速地掠过一缕慌乱。 这一次没有其他人。 没有其他人?! 聊什么? 周译:“是我今天拍摄的时候表现有什么问题吗?” 温柔差点又让他逗笑了:“我刚才在天台上说话已经站了很久了,腿有点酸,请我进去坐坐?” 周译想起先前她说剧本的时候,为了大家更能集中注意力,一直是站着说话的,又瞥了一眼边上的门,他的房间就在电梯斜对面。 一分钟后,温柔跟着走路同手同脚的周译进了房间,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实在没压住笑。 他怎么这么好玩呢? 走路走得同手同脚的,还绷着一张一本正经的脸试图掩盖情绪。 温柔坐到房间的沙发上,见他杵在对面站得笔直:“你也坐下吧,站桩呢?” 周译一顿:“咳,没有,刚才坐久了,站起来舒展舒展,你坐就好。” “之前就跟你说过了,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是吃人的妖怪。”温柔也没有再扯其他的,单刀直入,“我也不会用一些特殊手段。” “!” 温柔:“我知道圈内风气不好,有不少人会用资源权柄交换一些自己的所需物,也有人拉皮条想去置换人情,你是担心我也是有类似的想法吧,毕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样开诚布公,很明显人家是真没这个意思,才能说出来啊。 也就是说,人家只是单纯看好他,好心好意提拔他一手,结果他—— 周译倏然看过来:“我......” 他想更符合人情世故地说一句他没有这么想,以免惹恼她,可话到嘴边,看着那双眼睛,却再说不出来了。 房间里静默了一阵儿。 周译有些气馁了,坐在她对面微微垂下眸:“对不起,温柔,是我总把人想得太坏了,我的问题。” 这些年见过太多阴暗面,他不得不多一些戒备。 可这样的想法其实很伤人。 “如果温导你......我跟你道歉,立刻就退出剧组。”他话没有说全,但未尽之语,温柔也听得出来意思。 连她名字都换成“温导”了。 说出这话后,周译似乎松了一口气,但心底又提起了一股难熬的情绪。 温导是个好人。 退出剧组之后,他应该就很难再见到温导了吧? 他不过是个无名之辈,在乌泱泱的演艺圈里,就像落海的一根针。 察觉到他的神色,温柔难得生出了几分郁闷。 “你猜我为什么找你?” 她会好好来跟他聊,那就是没有想让他走的意思? 周译:“温导你——” “说了叫我名字。”温柔倏然打断他的话,本柔和的眉目染上几分正色。 她真的很不喜欢他这样小心翼翼的。 更不喜欢他小心翼翼地喊温导。 见她似乎有些恼,周译嘴唇嗫嚅了一瞬:“好,温柔,对不起,刚才是我又以小人之心揣测了。” 他越是道歉,温柔就越是难受。 说完这话,他抬眸去看温柔的脸色,却对上了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 她本来就容貌艳丽,眼眶泛红,水色潋滟,欲哭不哭的时候,添了几分糜丽脆弱感。 “!” 怎,怎么她眼眶红了? 他是不是又说错什么把她气到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又说错话了,你,你别哭!” 周译连忙起身,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蹲在她身边,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不是你的问题,我只是共情能力比较强,看你总这么紧张,有些感慨,现在在社会上,谁都不容易。 我也没什么背景,以前刚出来闯荡的时候,也是一个个跟头栽过来的。” 温柔摇摇头,接过纸巾后露出一个微笑。 听见她的话,周译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愣神。 温柔:“那天我去找罗恒的时候看见你在那头吃饭,的确是看你形象不错,这个样貌其实很有发展前景,但是你这个岁数还在演路人甲,我就知道你和罗恒不一样,应该也是一个人出来混的,所以让你来试试,给你一个机会。 你真的不用有这么大压力,这么紧张,也不用对我这么客气,就拿平常对普通朋友的态度就可以了,我是导演,但我也没有站得那么高,我还是要食人间烟火的。 而且,你可以试试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你这样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时间长了容易抑郁。” 周译安静地听完她的话,良久没有作声,面色也没什么变化,可眼眶微微的绯色暴露了他的心绪。 等到他再次开口的时候,温柔才发现他嗓音有些泛哑。 可他的语气认真又严肃。 “温柔,谢谢你,我的确没想到这一点去,我为我之前的揣测向你道歉,也是最后一次跟你道歉,以后,我会用平常心来和你......做朋友,可以吗?” 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却不是擅自决定,而是温柔地望着她,来询问她的意见。 “当然可以,我是个不喜欢太安静的人,我很喜欢在人群里,也很喜欢交朋友。”她朝蹲在自己面前,矮了自己一截的人伸出一只皓白的手。 她怎么那么好呢? 周译眼神落在那手上,良久才徐徐握住指尖,虚虚的,极符合礼仪的握手。 可他心跳乱得彷佛夏夜密集的雨点。 又像是花开的声音。 第182章 影帝篇:影视之王12 从那夜谈话之后,周译终于不再跟温柔一口一个谢谢,一口一个对不起,动不动就小心翼翼地说话了。 王晓月和罗恒还以为周译是那种不熟的人社恐,熟了社牛的性格,半点没有发现真相。 看着两个人相处十分和谐,纷纷在心里盘着瓜。 拍摄进展虽然说不上完全顺利,也遇上了很多磕磕绊绊,为了取景场地他们是大江南北地跑。 但是总体来说,还是没出什么大岔子。 不少网友因为温柔扫雷的事,疯狂扒剧组演员,结果扒来扒去,只有罗恒有些没有实证的黑料。 一时间猜测纷纷。 【这回温导是整得铜墙铁壁,一窝真金吗?】 【都说了罗恒是被人黑了以前还有人不信,扒,喜欢扒,扒出来什么了?】 【这么扒都没扒出来,温导是被下架怕了,自己做背调了吧?】 【哈哈哈笑死我了,下架怕了,温导真的好惨。】 【确实,知人知面不知心,说温导倒霉的真的该反思反思。】 【不不不,有黑料的,你们看钟茂诚的演员周译,这小伙子被扒出来以前男团出道的时候是非主流啊,后期直接精神小伙,哈哈哈哈,现在圈里一个角度不好的截图都能被追着骂几条街丑人多作怪,他要是火了不得被往死里嘲。】 【楼上,这算什么,又没犯法。】 【不是,他非主流归非主流,精神小伙归精神小伙,你摸着良心说,那脸不好看吗?】 【确实好看,他和温导站一起的时候最好看,有种相得益彰的感觉,看得我都羡慕“一夫一妻制”了。】 【楼上你这个一夫一妻制是正常那种一夫一妻制吗?裤衩子还要吗?】 【哈哈哈我以前以为我好男色,后来以为我好女色,直到看他两站一块儿,我才知道,我就是单纯好色。】 【不多说,我只希望温导寿终正寝后能至少留下一部作品,她的作品真的很不错,质感不说,立意和层次感太牛了,十岁的人看是一个感觉,二十岁的人看是一个感觉,三十岁的人看又是另一个感觉。】 【听说这回温导还用单机位拍摄,估计质感还会上升。】 【单机位拍摄是什么意思?有没有懂行的讲讲。】 【单机位,这得有多少投资才能这么烧啊?演员估计演完了看到剧本都想吐。】 ...... 一件事情哪怕多么有趣,当不断重复起来,还有着各种压力的时候,都会有些枯燥乏味的。 因为单机位拍摄的原因,剧组的整体进展非常慢。 从夏天直接拍到了冬天。 温柔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除了少数时不时发出去的东西,《进城》几乎没有任何东西流传出去。 差不多半年的时间,温柔扫雷的热度都降下去了,拍摄也只才进行了一半。 半年的时间剧组人员几乎都在一块儿,倒是越相处越和谐了,温柔时不时还会蹲在墙角和小演员、幕后工作人员们一块儿聊天吃饭。 时不时还买些水果饮料或者点些酒店的好菜请客。 让不少人越来越觉得她以前真惨。 多没架子的一个好导演啊! 结果次次遇上不当人的主演。 经常在网上看到关于温柔的帖子,他们不由自主地就回复上去帮着温柔说话。 周译和温柔的关系也熟稔了不少。 温柔时常回了房间,还会拉上周译一起打游戏。 别说,周译打游戏,比他是沈挚那一世强多了。 打个手游百星局也是轻轻松松的。 而且周译比较擅长边路,和她打野算挺好配合的。 两人一块儿玩FpS游戏的时候,他玩得也挺好的,打得温柔都有些感慨。 怎么转个世技术就差这么多? 沈挚简直就是游戏黑洞。 ...... 现在天已经很冷了,他们还是在南方取景,普遍的没有地暖。 选这里是因为离取景地近,方便拍摄,但地方比较偏,租的短租房。 东西都比较陈旧,房间是那种老式的,比较宽敞,大概空调年月久了,有暖气,但是对露在外边儿的手来说不太够。 这一世又忙,练内力的时间太少了。 她这会儿一时手有点儿僵,就被人一枪带走了。 周译看她没了,还以为她卡了:“你房间网不好吗?” “没有,手有点僵。” 语音那头的人顿了顿,快速结束了这一把,就说先下了。 半个小时后,温柔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她拉开门一看,就见周译站在外边,手里还拿着一个塑料袋。 里边是两副只露出拇指和食指的手套,既方便打游戏玩手机,又刚好把其他位置捂住了。 还有暖手贴。 他应该是跑得比较急,这会儿还有些气喘,他发际线早就长回来了,微乱的黑色碎发乖顺落下,他还穿着浅色的毛衣,没穿外套,看起来总有几分很乖的感觉。 明明好长一条人,偏偏就是很乖,桃花眼眼眸清冽,看得温柔好想rua一把他的头发。 周译:“这个你戴上看看,如果还是冷,就把暖手贴贴在外边儿。” 温柔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倏然笑了一声。 轻飘飘的笑声,又软又甜,听得人耳朵都隐约在发痒一般。 周译一僵,喉结滚动。 她笑起来真好听。 不过她在笑什么? 难道他跑回来的时候头发太乱了? 周译下意识伸手想抓自己头发,就听见对面的人道:“怎么不穿外套就出去了?” “没事儿,我不怕冷。”他不好意思说。 他当时听见她的话头脑一热,就根本没想起来穿外套。 “现在就几度,是你嘴能解决的问题吗?我这儿有姜茶,我给你冲一杯,你先进来吧,虽然这空调老,总比杵外边儿好点儿。” 周译视线往里飘了一瞬,乖乖点头去屋里坐下了。 当刨去两人之间的差距平等看待时。 他视线总会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她身上。 第183章 影帝篇:影视之王13 屋里的烧水壶这些都是温柔自己另外买的。 水壶里的水保着温,这会儿还是滚烫的。 她开了包姜茶冲上也没用多久时间,一转头就瞥见个赶忙做贼心虚地收回视线,假装玩手机的傻子。 两人熟悉了之后,他总时不时地就这样,鬼鬼祟祟地偷瞄。 好像一只在偷偷扒拉骨头的狗狗。 想着,温柔差点笑出声,唇角有一瞬没压住。 但他自己心虚,只敢盯着手机,也没看见她的笑意。 温柔准备将姜茶放在茶几上。 周译本来拿着手机,解了锁屏在无所事事地翻着页,其实一个软件没打开,心绪和注意力全在房间里。 “嗯?好了吗?谢谢。”听见动静第一时间就加转转眼碰巧看见了,伸手来接。 温柔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他爪子一下。 不轻不重的一下,拍得他毫无防备。 周译抬头,满眼懵,因为只穿着浅色的毛衣,看起来好像一只乖乖呆呆的布偶猫。 “做事能不能不要手比脑子快?滚烫的呢,你这样接拿不到杯套。” 温柔示意他看清楚,玻璃杯外边的杯套只能套住一部分,刚好被她握着。 嘶,他好像动作太急了,是不是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周译连忙把手缩回去,低头藏住眼里的情绪:“我就是跑了一圈,也有点渴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姜茶这么甜,能解渴? 不过温柔也没非要戳破他。 她将杯子放下,见他好像被训斥了的小动物一样,老老实实的,气馁地耷拉着脑袋,好像蔫了似的,连说话的声音都轻了。 是她刚才语气太重了点? 温柔放缓语气。 “我没凶你的意思,只是让你下次小心点。” 嗯?什么没凶他的意思? 她想岔了?! 他倏然抬头解释:“不是,温柔你误会了,我没有觉得被凶了,我知道你是好意!”而且她凶一点也没关系。 她是好意,担心他烫伤才一时说话声音大了点。 她是在关心他。 他刚才低着头,是怕面前的人发现他现在眼底藏不住的雀跃。 从半年前那次谈话以后,他和温柔的相处就越来越多。 她人真的又温柔又细致,对人特别好。 好得时间一长,他就有些移不开眼了。 一开始发觉自己心思的时候,他比现在还心虚,还有忐忑不安,担心她察觉到后会反感。 人家待他那么好,他却起了不该有的坏心思...... 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他都二十七八的人了,毫无水花。 如今别说买车买房了,事业一塌糊涂,连这份工作和机遇都是因为温柔才有的,放在婚恋市场,都是没人捡的垃圾。 说他是癞蛤蟆他都觉得侮辱了动物。 温柔尚且不知道他心里百转千回的,还自己骂自己的,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就想笑。 好重的偷感。 “太烫了,坐这儿等一会儿吧,咱们再玩一把?” 等着姜茶凉一会儿的间隙,温柔又喊着他把手机拿出来打把游戏。 “那你把手套戴好。” 温柔颔首,把手套拆了戴上,还特意到他面前晃了晃。 浅蓝色的手套包裹着纤长的手指,让整个手型都可爱圆滚了一些,可露出来的拇指和食指还是那么纤白又漂亮。 作为习武之人,她有不涂指甲油,也不留长指甲的习惯。 修剪整齐的指甲泛着粉意,莹润得好像发亮的贝壳,肌肤又细腻。 看着就好软,好好捏的样子。 周译眼神都差点跟着那指尖飘走了。 待回过神来,才反应过来她刻意戴着手套晃给他看的举动,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可温柔不会给他答案。 他也不可能问出口。 ...... 两人打开游戏,因为马上年关了,新年皮肤的页面在游戏打开的瞬间跳了出来。 快过年了啊...... 温柔思路顺着一跑,冷不丁道:“马上过年了,咱们休息十几天,让大家回去过个年吧。” “要放假?”周译诧异抬眸。 没有剧组会在拍摄期间给放假的,通常也就是过年那天早点收工,大家一块儿庆祝庆祝。 毕竟投资在那儿,场地费人工费等都是钱,这是对成本的控制,和对项目的进度管理。 一旦拖下来,很多演员的档期就会卡上。 不过想到这次这剧就是温柔自己在掏钱,加上因为准备单机位拍,她拍摄之前就跟演员们多预留了不少时间,自然她乐意什么都好说。 温柔点点头:“一直绷着一根筋久了难免会消磨灵气,让大家都休息休息,接下来的拍摄才能更好。” 本身一般剧就是三到六个月左右拍摄周期顶天了。 他们这半年才拍一半,指不定还要半年到半年多。 年假的确可以给放上的。 也给紧绷了半年的演员和工作人员缓缓情绪。 尤其是演员,单机位拍摄不断重复,很容易导致演技僵化,被消磨掉灵气。 ...... 三天后,午饭时间,温柔在片场跟大家说了这个决定之后,王晓月差点被嘴里的菜叶噎着。 “放假?过年?来真的?!” 剧组拍摄没结束过年放假,这跟中彩票有什么区别? 听见温柔说这话的时候,罗恒直接从椅子上起来,看猴似的围着温柔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温导你实话跟我说,你这是赚了多少你这么烧钱?” “你搁这儿查户口呢?吃你的饭去。” 温柔扫他一眼,转头坐到周译边上。 罗恒:“......哦,好的嘞。” 五个月前,温柔带着他投了一千万进去,也翻了几番了。 估摸着,她自己投的钱,赚的更多。 其实他和温柔也差不多岁数。 但这人比人真是得扔,他也就是在演戏上有点天赋,但人家呢? 人家拍剧牛,投资也牛,说翻身就翻身。 周译这小子吃的真好啊。 这些时日他和王晓月等人都看出来了。 温柔对他们和周译那就是区别待遇。 虽然周译自己没发现。 但他们这些旁观者又不瞎。 你看温柔没事拽着他们打过游戏吗?你看温柔让他们进过家门吗? 好不容易蹭上车让温柔带一会儿,她都要说他一局菜,周译失误一下她就“没事没事”。 笑死。 一开始他还怀疑温柔想跟周译玩玩,现在这么看下来,人家根本就是来真的。 一旦有了这个认知之后,人就会想挠墙。 不是,周译凭啥啊? 温导人长得漂亮,有本事,会赚钱,还双标只对一个人好。 这种老婆哪里能找到?! 国家能不能给他也发一个? 罗恒想不通。 也更不知晓温柔现在会对周译这么好,什么都不介意,也是他过去用无数岁月的相伴和付出换来的。 不过他也就是羡慕罢了,真要给他个温柔这样的,他也不敢收啊。 玩不过。 第184章 影帝篇:影视之王14 南方有些地方也是会下雪的。 他们拍摄的山区就是。 大雪纷飞的很美,也很冷,不过大家情绪都很高涨。 因为放假的消息。 更是因为温柔还给大家发了新年红包,连一些演员的片酬都提前给了一部分。 短剧剧组一般结清片酬会比较快。 但像大型剧组,比如温柔这儿给演员的片酬是分阶段结的,签合同给一成,开机三成,拍一半三成,再到杀青补全后边儿的。 小一些的配角演员,是每月结,跟普通工作按月发工资差不多。 群演则是日结,忙的话就隔日或者周结。 因为这剧周译算主演,也是按照第一梯队的结算。 虽然他咖位不大,但是温柔偏着心眼想给他塞钱,给的不能说不少,只能说太多了。 当时签合同的时候周译都试图跟她说应该适当降一些。 别说他自认为不配拿这么多钱了。 就算他演技配,一个无名小卒拿这么多,人家其他演员肯定也不高兴。 不过不知为何,他也并没有受到什么负面反馈。 ...... 拿了片酬和红包,剧组的人陆陆续续来跟温柔道了谢,就开心地回家了。 因为定的比较突然,赶上春运,火车机票都不好买。 大家是陆陆续续走的。 不出温柔所料的,周译到最后也没离开,还住在他们剧组租的短租房里。 温柔假装一无所知地去询问:“你怎么还在这儿,不回家过年吗?没买到票吗?” 笑死,以为她给剧组放假只是为了让大家放松吗? 她是为了借着过年,他无家可回,把人诓走啊。 周译沉默了一瞬,想用旁的借口掩过去,可看着她的眼睛,又说不出骗她的话:“我因为来做这一行......和家里关系有些问题,恐怕现在回去了也要被撵出来。” 温柔目露诧异,面上的笑渐渐散去:“吵这么厉害吗,过年都不能回家?那你这十几天......” 周译牵唇笑笑:“没关系,正好这十几天的房租也不能退,我就先留在这边吧,正好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城市,在这里过个年,也算是一种新体验了。” 他笑起来眼睛微弯,黑眸里都是温柔的情绪。 温柔:“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家?” “和.......?!”周译听见这话,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意思,刚脱口而出一个字,就哑然在原地。 这对吗? 什么叫和她一起回家? 他们......是他能跟着她回家的关系吗? 她,她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时日,他几乎每日都在忐忑不安。 此刻听见这话,周译心跳如狂,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 “正好我家就我和我爸妈,多一个人多份热闹。” “这不合适,我们......”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面前的女人隐约叹息了一声:“还听不懂吗?” “什么?” 察觉到这话里隐约的含义,又担心是他多想,他试探着去看她的眼睛,却发现自己衣角被拽了一下。 低下头,就看见一只白皙的小手,轻轻揪住他毛衣的边缘。 可她什么话也没再说下去。 屋内一下子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呼啸未能彻底封闭的风声。 良久。 周译喉结一滚,有些忐忑地问:“温柔,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温柔噗嗤一声笑出来。 周译:“?” 怎么笑了?他想错了? 几乎是刹那间,他耳根都烫了起来,一抹绯色在这青天白日的,根本无处遁形。 “我都问你了,要不要跟我回家。” 她嗓音软了几分,带着撒娇的味道。 室内又陷入了静谧。 一阵后,他忽然蹲下身,蹲在站着的温柔面前,仰起头去探究她的眼神:“不是开玩笑吗?” “我从来不会和人开这种玩笑。” “我......” “我喜欢你。”可她这样说了一句。 嗓音轻飘飘的,却比惊雷落在他心中还要叫他颤栗。 所有的犹豫和考量都被打散。 在她话音落地的瞬间,周译再也压制不住心间的情绪,一双手抱住了她腰,眼眶晕染开一片鲜艳桃花色。 整个人添了半分自暴自弃似的破碎感。 他就是个卑劣的人,明知道自己哪哪都配不上她,还是控制不住妄念。 甚至...... 他有些暗哑沉闷的嗓音传来,透着不易察觉的控诉。 “所以你一直都是故意的是不是?” 他不傻。 知道她对他有意思之后,还能想不通她每次隐约的偏颇吗? 她也应该是早就看明白了他的心思,所以才会这样直白开口。 所以她知道他的心思还不戳破,逗他玩! 那姜茶那次她肯定也看出来了。 这下,周译胸腔中涌动的除了喜悦,还有些酸涩委屈和不好意思。 温柔:“!” 坏了,他现在不好骗了。 这怎么哄? 她轻轻摸摸他头发:“起来一下。” “嗯?” 周译疑惑,但还是站起身了。 然后下一瞬就收获了一个温软甜腻的吻。 “!!!” 温柔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熟了”。 离开他嘴唇后便不由笑出声。 结果下一瞬就被人扣住了腰身。 陷在床上的时候她还有些懵,双手被一只手所束缚在头顶,灼热又带着些恼意的吻似乎密不透风。 让她呼吸紊乱。 一只手还勾着她的衣裳往上推了一些,指腹摩挲在腰间有些痒。 “?” 不是,这什么展开? 这对吗? 人怎么能一边红温,一边干出这种事的? 他平时一副乖得不可思议的样子,怎么一开闸是这样的? 电信诈骗啊! 可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那我们可以领了证,我再跟你回家吗?现在养宠物都要登记办证了。” “......你是人。”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所以更要证。” 第185章 影帝篇:影视之王15 她都说要带他回家了......可他们现在的关系还不清不楚呢。 他是心思不纯,也的确有点被突如其来的真相冲昏头脑了,但也不是无名无分,随随便便就能被骗走的人。 “......噗嗤!你还挺‘矜持’啊?”温柔忍俊不禁,抬手轻轻捏住他脸颊,“说,以前是不是装乖?” 不过想想也是,他要是真是那么乖的小绵羊,就不会离家出走,也不能打人打到自己赔得身无分文。 这个人骨子里是很骄傲固执的。 周译嗓音有点闷:“......我没有。” 那时候他是真的忐忑不安。 可她说喜欢他,说要带他回家了。 她也早就知晓他的心意,逗他玩呢。 他不傻,哪怕现在再多紧张和其他复杂情绪交织,也得趁机要个名分。 不然万一她又起了兴致再逗他,不答应怎么办? 温柔仔细去看了看他眼睛,终于发现了他眼中翻涌的情绪。 隐约透露着几分紧张。 温柔有些好奇:“为什么是领证,不是谈恋爱?” 他之前还狗狗祟祟畏畏缩缩的,怎么一张口直接跳段起手? 周译一顿,眼神黯淡了几分,心底的冲动被紧张压了下去:“......我,对不起,是我冒失了,那谈恋爱行吗?” 他好像是开口得太快,太轻率。 “对不起,我刚才有点头脑一热了,甚至连花和戒指都没准备。” 她不答应才是对的! 他这样像什么样子啊?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像网上说的那种想着白嫖保姆的渣男啊。 温柔脸上的笑意更甚。 这人真是A不过五秒。 刚才他的举动还让她觉得挺有趣的。 结果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身上那种委屈小狗的味道藏不住了。 她忍不住将捏着他脸的手转为温柔地捧着。 “想什么呢?” 周译一顿,满目狐疑。 温柔看向自己左手无名指,她的神魂手指的位置,上边儿还缠着他的一缕命魂,彷佛一枚纤细的指环般。 只是他如今瞧不见而已。 修士的命魂是能要命的东西。 这缕命魂是比任何鲜花戒指、条件承诺都来得珍贵的东西。 “如果一个戒指就能束缚人心,那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出轨和怨侣甚至是杀妻杀夫案?那它也没那么珍贵了,花也是,钱也是,本身说白了,炒钻戒的人是为了赚钱,在平淡无趣或是坎坷中的相伴,风雨同舟,比所有的仪式感都浪漫。” 温柔是个很难被打动的人,浮于表面的东西,在她眼中就像是小丑的表演。 此刻她嗓音很温柔。 周译眼眶发热:“可这不一样,你需不需要,和我准没有准备不一样。” “那晚些你再补给我总行了吧?” “这种东西哪有补的道理,我——” 温柔受不了了,手动把他“关机”。 被捂住嘴不能说话的周译:“?” “闭嘴,哪有那么多话呢?强制性的,没有拒绝的机会。你这么看着我干嘛?不许这么看着我,好像我欺负你了一样。” 她忍着笑:“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被手动闭麦的周译:“?” “好,你默认了,你嫁,我娶,我带你回我家。” “!” 入赘? 嗯? 刚才还有些挣扎的青年动作消失,漂亮的桃花眼轻颤,一下子就被点亮,灼灼潋滟。 那寸寸爬上欣然亮色的模样实在太灼目。 让他整个人都格外好看。 温柔心思都不由自主飘了一下:“怎么眼神又变了,一说入赘又高兴了?” 终于被解除限制的周译喘了一口气。 被捂着还是有点闷人的。 他嗫嚅了一阵嘴唇,又没好意思说出来自己的想法。 温柔不仅想起他作为柳闻弦那一世,可是有过“前科”的。 说愿属于她? 不过她见他实在可怜巴巴的,终于还是没忍心继续逗下去。 “趁着还上班,现在去?户口本带了吗?” “......带了。” 他的答话声听起来有几分哽咽的嫌疑。 周译离开家之后办事不方便,早就把户口迁出来了,因为没有房产落户,现在算是集体户。 出远门,他一直都把各种证件随身带着。 谁能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啊?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被父母厌恶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受了。 最起码回不了家,迁了户口啊! 现在可以被温柔带回家! “温柔——” “叫阿柔。” “嗯......阿柔。” 温柔从他的一句“阿柔”里听出了无限的喜悦。 ...... 至于其他的,温柔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因为天色不早了,两人都尽快换了衣服。 为了拍结婚照,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缎面衬衣。 这是他前段时间买的,因为天冷,还来不及穿到她面前晃。 衬衣垂感极佳,刚好让他平时穿得严实时遮住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平时穿得严实会感觉他整个人比较清瘦秀致。 可这样贴身的布料,却根本盖不住。 不会特别夸张的肌肉,但又能让人明显看出力量感, 之前温柔还觉得他穿休闲衬衣或者浅色毛衣的时候显得人很清隽很乖。 非常适合演一些文艺工作者,或者清冷、书卷气的古偶角色。 可现在一看...... 戴副眼镜,演西装暴徒也不错。 穿最绅士的衣服,打最狠的架,他演戏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可以调整出那种凶狠的,劲劲的感觉。 温柔指尖隔着衣料划过他胸膛,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呼吸起伏:“练得很漂亮,刚刚好。” 宽肩窄腰,线条明显。 这样亲昵又似乎透着暧昧的动作,周译的耳根顿时就烧起来了,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有什么东西险些压制不住。 他们还要去领证呢。 他连忙抓住温柔那只手拢在掌心,连现在还没穿外套的寒意都忘了。 “以前在男团的时候一直有要求,后来出来之后,为了形象管理,也一直锻炼,但是我怕练太过了,会影响戏路,所以没有练得特别突出。” “刚才把我抱床上,手不规矩的时候你可没想起来害羞,现在做什么呢?”温柔坏心眼地抬手点了点他耳垂。 周译:他刚刚那是头脑发热呢! cpu都烧一半了。 现在恢复了工作...... “阿柔!你别逗我了......”他一下子抱住面前的人,将下颚抵在她肩窝处。 “那你......出个cos给我看好不好?” “啊?” 直到不久之后,周译看见温柔递到面前的永恩cos服,整个人都差点熟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温柔逗了他一阵,两人就穿上羽绒服出门了。 第186章 影帝篇:影视之王16 这个世界的国家政策比较不同,各地经济繁荣一些的城市都有通办试点,不需要去户籍地办理。 温柔进民政局不久就被认出来了。 这年头结婚的少,但离婚的多啊,隔壁离婚窗口好些个脸色不好的男女相继发现了这张熟悉的脸。 “哎你看那边那个谁像不像扫雷那个?” “嘶,这么好看?” “卧槽这么好看应该真是!” “哎,她边上那个像不像《进城》那个演员?” “当时看那个开机仪式就觉得不对,这两人站一块儿呢,难怪温导正剧还用这种颜值的,这是自家人啊。” “卧槽!大瓜!” 这拍个照给营销号,能赚一笔外快啊! 人群里有压低了的议论声。 就算不是粉丝,还没吃过瓜吗? 扫雷天王啊!雷震子啊! 如雷贯耳。 窗口的工作人员:“!” 排队的时候。 边上一个路人忍不住凑过来道:“你,你是温导?!” 不管是不是她粉丝,还是吃过瓜的,总之认识她。 温柔牵唇点了点头:“如果你说的是那个剧全下架的,应该是我。” “哈哈哈温导你真有趣,心态也好好哦,你也是来结婚的?” “我就是想离婚也还没那个条件啊。” “!” 这人顿时眼神比瓜田里的猹还亮。 周译:“?” 什么叫想离婚还没那个条件? 这还没结上呢! 温柔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神情,忙牵住他手解释:“我开玩笑呢,保证没有下次。” 周译眼眸幽幽地看了她几息,默默反握住她手。 温柔眨眨眼,一脸乖巧。 “噗嗤!”路人没走开,当时就没绷住笑出声了。 温柔一哽:“......同志你别笑行不行?你要笑好歹等我转头再笑嘛,还当着面呢。” “咳咳,不好意思,我没有,我就今天离婚,有点儿高兴,温导,祝你们新婚快乐啊!” ...... 牵着温柔到柜台前面签字的时候,周译还转头不断看她的神色。 直到拿到小红本的时候,脑子里还有些恍惚。 但拿走温柔那本证件的动作一点不恍惚。 看着他假装无意顺手拿走证件的温柔:“?” 啊? 怎么还没收这个的啊? 这对吗? 算了。 让他收吧。 两人出门上车。 以前因为穷,买不起车,周译也没有去考过驾照。 开车的是温柔。 周译坐在副驾驶上,悄然转头来瞥了她一眼。 似乎是在留意她有没有什么不高兴。 他右手揣进放着证件的兜里,指尖轻轻捏了捏,唇角差点没压住。 温柔见他发愣,安全带也不系:“安全带。” “咳,好。” 温柔弯唇。 “给你拿着,不用偷偷看我了,看着不太聪明。” “!” 不太聪明的人:“......你那会儿还胡乱开玩笑。” 一只漂亮白皙的手伸到他面前,小指微微曲起:“周译小朋友,我们拉钩总行了吧,真的保证没有下次。” 周译耳根腾的一下就烧红了。 “我没那么幼稚,你——” 可那只手更近了些,纤细的小指勾住他的。 周译的话顿时说不下去了,乖乖跟她拉钩,大拇指印在她拇指上的瞬间,心脏跳动的频率压都压不住。 “先把机票订了,省得到时候买不到了。” 周译点头,拿起她身份证打开手机。 “遥县那边儿没有机场,你定飞福阳的。” “遥县?” 周译愣了一下。 遥县算是很出名的一个县城。 不是繁华得出名,是穷得全国皆知。 温柔边开车边道:“没想到?” “确实,没想到你是从遥县走出来的,以前总是听新闻里和老师说遥县扶贫的事。” 难怪她那时候说她也是一个人出来闯荡。 “我家也没到需要扶贫的地步,遥县城里有个小房子,我爸妈都是裁缝,平时给人缝补做点衣服。” “对了,阿译,我那会儿给我爸妈发信息了,他们问你尺码,说要给你做件见面礼。” 原主有给老两口转钱,但是之前出事,老两口早就把钱一分没动地拿给原主还债去了。 两口子一辈子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从农村里出来闯荡,虽然也只是在一个小县城,但也勉强站稳了脚跟。 不过他们只有技术,没有经营的本事,只勉强攒出了一个小房子。 本来原主已经把他们接到市里住起了别墅,因为还债的问题,老两口又搬了回去老房子。 温柔再打钱过去、把之前的别墅买回来的时候,老两口犹犹豫豫的,愣是没搬过去。 恐怕是怕到时候又出什么事,再折腾。 对于她转过去的钱,也是和以前一样能不动就不动,生活很节俭。 老两口对原主真的很不错。 原主能读书,哪怕自家条件一般,也不省着钱。 原主要考电影学院,他们不懂,但也不指手画脚,只要原主做人堂堂正正的,不犯法,不缺德,可以说是很宽容。 他们知道自己虽然年纪更大,但是一辈子也就这样,比之很多人,他们其实只算失败者。 所以他们也不会拿失败者的经验去对原主指指点点。 这大概也是原主能有机会发挥出自己的潜能的原因所在。 周译默默琢磨着该送什么礼物:“阿柔,叔叔阿姨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 “还叫叔叔阿姨呢?放心吧,你以为你看小说或者狗血剧剧本呢?不会有什么老丈人看不惯你的,咱们两证都领了,他们给你脸色不是给我添堵啊?” 儿女结婚了,给媳妇女婿摆脸色,不就是生怕儿女家庭和睦了吗? 哪个正常人会这么干? “我是想,我都还没去见过他们,咱们就领证,先斩后奏的,有点不尊重他们了,他们会不会不高兴?” 说着这话,周译有些懊恼。 这样确实不周全,他还是有些冲动了,但一想到温柔,又觉得冲动便冲动吧。 否则万一过一阵儿她改变主意怎么办? 这大千世界,精彩纷呈的...... 温柔:“放心吧,我早就做过工作了。” “?” 什么叫早就做过工作了? 温柔笑了一声:“就是之前我就跟他们说过,我在追人。” ——就是之前我就跟他们说过,我在追人。 周译眼眸一颤。 “我跟他们说,我看上你脸了。” 其实这是温柔诓老两口的。 故意让老两口以为她见色起意。 吓得老两口好一通教育,生怕她跟外边儿说的一样,跟娱乐圈学坏了,整些歪门邪道。 一口一个“闺女儿,咱做人要凭良心啊,爸妈不管你想做什么,但这做人的底线不能坏,可不兴不负责任啊! 这,这哪有人看上脸就去跟人家说这说那的啊,不成不成,那小伙子没当真吧?” 温柔当时:“当真了。” 两人:“......” 很快,觉得自家闺女学得不太正了地老两口就催着她早点把人带回来,早点领证。 她现在把人带回去,估计他们两还得松一口气。 这是温柔故意的。 只是不想让周译那么大压力。 毕竟这傻子跟他家里闹成这样,家都没了。 她要帮原主照顾父母,两人年纪大了,还是接到一起,住个隔壁楼的方便。 让他们关系和谐一点总要好些。 第17章 影帝篇:影视之王17 这边是旅游大省,很多过来避暑短租的。 很多当地人进了城,在自家农村宅基地上建了房之后,短租出去。 温柔他们租住的也是这种房子,因为这样拍摄的时候一来一回能省很多时间。 外边儿还有个小院子,温柔把车停好,转头就见周译往他屋里去。 她:“?” 干嘛呢?刚领完证他还准备分居呢? 察觉到她目光的周译:“......我去收拾点东西。” 温柔拽住他衣角:“我跟你一起。” 后者视线落在她的手上,抬手握住。 好软。 就是大概在冷风里吹久了,没戴手套,摸着很凉。 温柔到了他房间里,周译却没让她帮忙。 看着对方眼巴巴的,她也就坐下了,看着周译还拿了杯兑得温热的水给她捂手。 空调升温回暖需要时间,这水不烫人,又刚好可以暖手。 “谢谢阿译。” 感受到掌心的温度,温柔眨眨眼眸,故意放空心绪,眼神清透又明亮,看起来有种乖巧感。 故意逗他。 周译抿着嘴唇也没压得住上扬的弧度。 阿柔好可爱。 说话也好好听。 ...... 看周译收拾衣服的时候,温柔才注意到他的衣服其实不多,有些估计是拿到片酬之前的衣服,很多年了。 看着款式比较旧,有那种精神小伙的衣服风格,都有点包浆了。 布料还不是很好,仅有那么几件新一些的,也是近来买的。 温柔蹲下身凑到他边上:“你现在好歹也是个主演了,虽然片酬没发完,但应该也没那么缺钱了,怎么还留着?” “......” 周译看她一眼,嗫嚅了一阵,似乎有什么话憋在口中,又愣没说出来。 其实...... 他是怕她之前的事儿闹那么大,盯着她想看热闹的人太多了。 以后万一剧里的谁又被扒皮,爆出什么东西,再扑街了,她手里的资金不足,他省下来的钱也能养活她。 可以让她生活条件好一点。 要不是担心之前的旧衣服穿到她面前不好看,他都不会买些新的。 这些年他也见多了人情冷暖。 无论娱乐圈还是外边儿的社会上,人心都是最难揣摩的。 很多人的心肠是很冷硬的,尤其是一部分资本阶层,他们在利益上天然跟普通人是对立关系的。 一方想省点钱,一方想多赚钱。 他以前进过工厂,其实很多衣服的成本真的不高,但成本低,价格却居高不下。 尤其是冬天的羽绒服棉服,好一点的相当贵,普通的也动不动就大几百上千。 很多便宜的到了比较冷的地方其实并不保暖。 能穿的就省着点吧,他还没那个能力挑挑拣拣。 而且他们还没办婚礼呢...... 温柔见他没答话,眼神一转。 “你在想什么呢不吭声?你——”她忽然伸个脑袋凑近,“你不会在想着我哪天又欠债了,没饭吃吧?” 周译一惊,第一反应就是担心她多想,说话的语速都快得有点过分。 “......我不觉得你扫雷那个意思,我是担心有人行事不端,你现在被人盯着等看热闹,万一呢......” 温柔忍俊不禁:“行了,急什么说话这么快,我没有想这个,也不会生气,好了,这些衣服不要啦,我这一回吃一堑长一智,给自己留了后路的。” 周译瞥了一眼手边的旧衣服,还有些踌躇。 却冷不丁地听见温柔一句:“过来。” 她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靠着,此刻在室内脱下了外套,浅色的毛衣将身形勾勒地曲线曼妙,笑盈盈的勾着手指。 水杯早就被放到一旁的桌上。 周译心头一跳,漂亮的桃花眼中有些难辨的情绪:“怎么了?” 一边问,他便已经一边凑近了。 “明天再收吧。” 她语气隐约有几分别的意味,一只手抓住他毛衣前襟的位置。 周译:“!” 温柔刚看清他眼中的惊诧和喉结滚动的动作,便被人倾身吻住。 她这一世的头发比较长,这样陷在沙发里,很容易被压住扯到,他还很细心地把她头发捞到后边,垂在沙发后。 温柔被他逗笑了:“像不像头发竖起来了?” 周译眼神在那绸缎一般黑亮柔软的青丝上飘过,深邃漆黑的眼瞳中隐约露出几分过度的专注感。 像是什么黏腻的生物如影随形的纠缠。 他想到了一个东西,也就这么说出来了。 “像海藻散开了。” 温柔还想说什么,可一个轻柔又缠绵的吻又将她嘴堵上了。 “......” 能不能让她说句话! 她还想逗他玩儿呢! 她一肚子坏水不倒点儿出去,不舒坦啊。 这家伙这一世看着老老实实的,实际上决定了什么,上动作最直接。 ...... 两人在一块儿待了两天没出门。 好在两人的机票订的时间没有那么近。 不然这磨磨蹭蹭的,飞机都赶不上。 在临过年的前几日——腊八节这天,两个人终于到了原主的家乡遥县。 原主家老房子的小区比较老旧,没有电梯不说,巷子也比较窄,车都进不去,师傅把他们下在巷子口。 两人除了行李还买了年货和礼物,只好打电话让原主父母来帮忙。 “妈,你和爸背三个背篓出来,东西拿不下。” 两口子是农村人出身,还有些用背篓的习惯。 电话那头的温母闻声一边去找背篓,一边絮絮叨叨:“哎哟,柔娃你咋又买那么多东西回来,家里什么都有,咱小区楼下的花坛里和阳台上,妈种了可多菜了,肉什么的也都买好了!” 柔娃是原主的小名。 遥县这边的风气如此,叫小一辈都是名字某个字加个娃,或者娃儿。 “妈,这过年呢,一年就这么一次,你什么都省了,这个省什么,我能赚到钱,你们别那么省着。” 这两口子,只要原主不在家,经常是一碗菜端了一顿又一顿。 每次原主回来都不敢让弄多了菜,不然两口子吃不完又接着吃。 “柔娃啊,女婿是今天跟你一块儿回来吗?” “嗯,他在我边上,你们等会儿出来就看见了,我先挂了啊。” 温柔挂断电话,转头就看见某人亮晶晶的眼睛。 她不禁作怪地捂住他眼睛。 周译有些懵,但也乖乖的不挣扎,眼前一片黑暗,也就就着黑暗问:“阿柔,叔,咳,咱爸妈刚才是问我了吗?” 温柔被他生硬的转折逗笑了,伸手去摸他手。 周译僵了一下。 温柔顿时明了,一摸他掌心,果然发现这大冬天的,他都紧张出汗了。 “噗嗤!” “阿柔——” “哈哈哈哈......” 周译:“......” 他委屈,但他不说。 第18章 影帝篇:影视之王18 “好了好了,那么委屈做什么,搞得好像我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欺负你了一样。” 周译:“......阿柔,你先把手拿下来。” 温柔却不撒手,还趁着他看不到,忽然亲了他一下。 “!”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唇角,转瞬即逝,人在黑暗中时其余的感官总是会放大的。 周译喉结一滚,下一刻耳朵就跟着烫了起来。 这还在街上呢! 哪怕这会儿这一片来往人不多,但也有啊! “咔嚓——” 远处一个路人看着手机里的画面,打开了一个社交软件。 前天晚上关于温导结婚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网上一片卧槽。 评论无非就是些: 【这男的就是无名小卒,温导看上他哪儿了?指不定就是凤凰男呢,温导杀妻案看少了吗?女人绝对不能下嫁。】 【楼上不要满脑子阴谋论好不好,你看温导和她老公这脸,下一代得多好看啊卧槽!】 【温导这种女人不需要靠男人好不好?千金难买我乐意懂不懂,只要小白脸给她哄开心了就好,她又不缺剧本不缺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可是低嫁确实一般没什么好结果。】 【现在女的就是现实,温柔不就是个导演有多了不起?都快三十了吧,女人三十了,生育能力差多了,搁我们这一块,这个岁数嫁出去都不好意思要彩礼了。】 【看完楼上我知道为什么有些女人说不要下嫁了,有些男的又穷素质又低,三句不离彩礼。】 【天天都在打拳。】 【富婆确实都喜欢小白脸,她们本身就强势,男人性格也强势的,只会让人不爽,毕竟女强人们不会喜欢从下仰望上边儿,她们不需要被征服,不需要嫁个人给自己找个祖宗侍奉。】 【拉倒吧,娱乐圈是什么地方?真以为都是什么好人啊?这个女的能拍一部剧遇上一个主演把剧拉下水,那是因为她自己也不干净,物以类聚都不懂吗? 这个小白脸就是潜规则上位主演的,只不过这女的岁数大了,想找个人结婚了,估计男的也是被迫了。】 【楼上嘴这么臭是因为肠子直通大脑,屎味儿掩盖不住吗?这么嚣张,你在拼夕夕拼了多少个父母啊?】 那时候她也是很震惊的。 没想到! 这出来买个菜,居然遇上了带人回老家的温导啊! 她在温柔领证这个话题里发了个图片出去:【听说温导是我们遥县人,刚好偶遇她带老公回来,应该是过年来老家见家长呢。】 这消息才发出去没多久,就有刷进话题吃瓜的了。 【卧槽口罩墨镜都没带,虽然远了点,但完全能看清脸啊,真是温导和周译。】 【什么温导和周译,楼上你跟不上时代了,这是女王和她的小奶狗。】 ...... 温父温母背着背篓刚转出角,隔着一段距离,就看见自家闺女的侧脸,当时就脚步一顿。 温母连忙拉着温父退回了转角后边儿。 “老温,咱要不等会儿再出去?” 她家闺女正搁大街上亲女婿呢,被他们撞个正着! 年轻人就是不一样。 虽然亲的是脸,但毕竟是街上啊,闺女好意思亲,她这个当妈的都不好意思看啊。 “哎呦,难怪柔娃跟我说小周长得俊俏,这娃儿这么看着,比照片儿还俊俏啊!” 温父叹了一口气,感觉天塌了一半:“咱闺女真是见色起意啊?” 谁不知道啊,那见色起意的人,最容易不负责任始乱终弃啊! 他们辛辛苦苦教育了这么多年,怎么闺女才出去十来年,就学坏了呢? 那头周译倏然握住温柔的手扒了下来:“好,好了,回家再......” 温柔好笑地捏住他红润的耳垂,顿时叫周译僵直如木头。 “行吧。” ...... 五分钟后,探头探脑的温母二人终于整理好情绪,装作毫不知情地出了巷子口。 “柔娃!” “爸,妈。”温柔露出个笑容,转头牵起周译的手,“这是周译,阿译,喊人呀,愣着做什么?” cpu有点过载的周译反握住温柔的手有点抖,努力平复了下嗓音,跟两人打招呼。 “爸,妈,我是周译,第一次见面,我也不太懂这边的风俗,就问了阿柔一点,这点礼物,如果有什么不周到的,您二老尽管说。” 温父温母也是头一回见女婿,虽然没周译那么严重,但也是有些忐忑的。 尤其是知道自家闺女有点见色起意的嫌疑之后。 他们那叫一个心虚啊! “哎好好好,哪有什么不周到啊,咱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你说你回自家还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这天太冷了,咱赶紧先把东西拿进屋再说话,别在这儿吹冷风了,啊。” “对对对,咱先回家,听说女婿你头一回来咱们省,应当不知道吧,咱这边儿的习俗,那就是几乎家家户户的爷们都得下得厨房,你爸给你们烧了他的拿手好菜,你等会儿可得好好尝尝。” 几个人将东西分装在三个背篓里。 周译背一个抱一个,另一个被温父背着。 温柔想帮周译拿走一个,他也不撒手,想着也不远,就没强求了。 这狗里狗气的傻蛇,总喜欢闷声又乖地照顾她。 真是越看越可爱。 周译落后了温父温母一步,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自己衣裳一重。 是温柔在边上牵着他没扣扣子的大衣一边儿。 一步一动间,能看见她披散的乌黑长发微微晃动。 周译脚步一滞,心间莫名涌上一股甜蜜滚烫的情绪,眼眸渐深。 他忽然好想抱住她,做些亲昵的事。 奈何实在不合时宜。 他悄悄低声道:“阿柔,你别逗我了。” 她爸妈还在呢,他们两现在这么不规矩,万一让两个长辈觉得他轻浮,不高兴了,把他撵出去怎么办? 温柔抿着唇压着笑声:“怎么又看出来了?” 他也不知道,就是有一种直觉。 他家老婆总是时不时的就蔫坏蔫坏的。 前头的温母正说着话呢,转头想喊温柔:“柔娃啊你——” 看见温柔和周译动作,又注意到女婿通红的耳朵的温母眼前一黑:“......” 她家这闺女现在怎么回事? 走哪儿把人家欺负到哪儿啊?看给人闹得,耳朵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坏了。 这闺女是彻底变色儿了啊,这心肝儿快黑成炭了! 造孽啊! 第19章 影帝篇:影视之王19 老两口的房子不大,也就九十平的样子,一个客厅两个卧室,这是个很旧的老小区,安保也不好,唯一的优点就是有两个厕所,不用一家子蹲门口守厕所。 两个厕所一个在主卧,一个在外边儿。 两个老人想着闺女大了,不方便,就把主卧留给原主住了。 温柔进门就发现原主的房间被收拾得很干净。 担心久了不住人落灰,各个柜子都关着,桌台床都用塑料膜盖住的,她到家之前,温母就把床单被套都给她换好了。 大红的暗纹被单。 兴许是想着温柔和周译刚领了证,弄点儿红色喜庆。 温柔看着屋子,都有一瞬间的羡慕。 她亲缘算比较淡泊。 生在矿场里,她一开始只是个意外产物,毕竟她父母自己都还活不明白。 他们也不算全然不爱她,但这份爱的条件太多,限制太多,杂质太多,也没那么深厚。 后来他们寿元尽了,亲缘也就断了。 她记得少年时父母想把她嫁给管事的儿子,也不仅仅是觉得那是条好出路,毕竟那管事的儿子在人品上也不算个好货。 更多是觉得他们能鸡犬升天,能让别人羡慕。 孩子,就是他们的面子。 幸在后来遇见了一条傻蛇,还有了个不靠谱的小兔崽子,她也有了自己的家。 正因为她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所以她才从不拘束沈游,他想混日子就混,又不是养不起他,何必逼他? 加上沈游他爹也是个惯着孩子的,这不就把沈游养得上蹿下跳的? 也不知道这一世小兔崽子会不会又跟过来? 周译已经把行李箱打开了,拿着衣服问她。 温柔:“放我衣柜里就行。” 原主常年在外,留在家里的衣服其实不多,衣柜很空,完全放得下。 周译点头,将衣服一件件挂上。 看着自己的衣服和她的挂在一起,唇角微微上扬。 刚放下东西,她就听见门外的温母喊她。 “柔娃,东西放下就赶紧来咱先把饭吃了。” “嗯,来了。”温柔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周译,“等会儿再收其他的吧,咱们先吃饭。” 周译颔首,握住温柔手腕,把一脸懵的她牵到洗手间水池边给她洗手。 “爸妈在厨房做饭,水池应该用着。” 要在这边洗手他说一声不就好了,她又不是智障。 所以—— 温柔含笑看着周译面上一本正经,耳朵却隐隐泛红,眼中似乎还有几分幽怨,又偏不吭声的模样,她果断收回视线。 周译:“?” 察觉她没看自己了,周译愣了一瞬。 他都这么明显了,她怎么没有反应? ...... 很快,温柔和周译就上桌吃饭去了。 赶上腊八节,桌上还有特意准备的腊八稀饭。 因为温柔“从中作梗”,温父温母和周译三个人,每个都很心虚。 周译觉得自己把人家女儿拐跑了先斩后奏。 温父温母觉得自家女儿不干人事儿。 很多人嘛,一心虚就会拼命弥补。 知道周译父母跟他关系不太好之后,温父温母也立马转移话题不再提这个。 一时间三方相处得格外融洽。 融洽得温柔好像有点格格不入。 不过她还挺高兴的,笑盈盈地吃了一顿饭。 两人回到房间后,周译已经明显放松很多了。 南方的地暖一般都是个人自己安,但价格偏贵,加上夏天需要空调,条件一般些的都不会安。 温父温母节省,也没有装。 屋里开着空调,但不比地暖热乎,还是有些凉意。 周译故意先去洗完澡,然后默不作声地上床先把被窝捂暖了。 温柔刚洗完澡出来,周译就把她捞上了床。 温柔拍了拍他手:“撒开,手机没电了,我给手机充上电去。” “我来,你先玩我的。” 周译从床头上把自己手机递过去。 温柔便拿他手机打开了一个软件。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一声。 周译疑惑地凑过来一看,就看见了今天她在街边亲他的画面,居然被人拍下来了! 关键不是这个! 关键是这个画面大概是连拍的,其中一张居然拍到了巷子口温母探头的半张脸! 周译:“......爸妈,看见了?” 他想起来那会儿他被温柔亲了以后,还过了几分钟温父温母才来的。 所以两个老人是看见了不好意思说,还特意躲回去等了他们一阵? “......” 他忽然有种眼前一黑的感觉。 真是难为两个老人还能对他态度那么好。 在三方各自心虚中,大年夜到了。 周译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热闹地过过一个年了。 或者说哪怕是他小时候也没那么热闹地过过年。 他的父母对他教养比较严苛,哪怕是过年也不会放纵他玩乐,更不会允许他晚睡。 食不言寝不语说是礼仪,但似乎缺乏了点人情烟火气。 今年过年,却是和温柔父母一同窝在沙发上等着跨年。 没有繁杂的规矩和压迫感。 难得的轻松又温馨。 等到两人回到温柔房间躺下,周译将她搂进怀中,嗓音发闷。 “阿柔,这是我第一次守岁。” 不同于他在自己家时,也不同于他在外漂泊的那些年。 热闹,又温馨,最重要的是——他有阿柔了。 温柔贴在他心口,近得能听清他的心跳声。 “以后从前你没做过的事,好奇的,都可以去试一试,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 所以他不用担心没有退路。 ...... 年后,温柔拉着周译又去玩了几天,路上还偶遇了不少认识二人的人,时常被人发在网上。 对于她结婚的消息,很多人也从一开始的震惊,到不断刷到他们两消息后的习以为常。 日子又不是他们过,人家乐意下嫁小白脸,他们也管不着啊。 离开遥县前温柔还做了两件事。 一个是带着温父温母去检查身体,一个就是把温父温母诓着去杭阳了。 她在那边儿买了个房。 因为她拍戏经常各地飞,但在杭阳的时间应该会是待得最长的,所以把两个老人接过去那边,比较方便去看人。 老两口本来舍不得搬走。 但是温柔知道这老两口心里很挂念孩子,总想照顾孩子,只要抓住这个心理,借口多得能每天说一个,很快就把人说动了。 处理完这边的事,温柔就和周译又回到《进城》的拍摄当中去了。 剧组的其他人虽然先前大多都觉得自家导演和周译关系好,有点苗头。 但放假之前也没想到两人进展会这么快啊,他们前脚离开拍摄地,后脚就看见温柔领证的热搜了。 这一回到剧组,全是来道喜,问什么时候办婚礼的。 周译看了一眼温柔,黑眸中也隐约有几分期待:“婚礼的事看阿柔吧。” 他也想办,但是自家老婆没发话。 他之前问,她还说等一等来着。 qAq。 听见他这意味有些莫名的话,温柔好笑地捏了捏他手指:“总要等咱们先把《进城》收尾了吧。” “好,到时候温导一定要说啊,好久没喝上喜酒了!” “一定。” 没想到后边儿的拍摄,半年都没能结束。 一直到今年的十一月份,才进入后期工作。 而就在《进城》收尾的时候,温柔接到了一个电话。 第20章 影帝篇:影视之王20 “温导,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结婚了,新婚快乐啊!” 温柔眼眸一动:“谢谢谢谢,不过孙叔你这喊温导就生疏了,还跟以前一样,叫小温吧。” 打电话的人叫孙家行,放二十几年前也是个少年英才,做导演的。 不过跟原主不同的是,孙家行主要做的是综艺。 在那个外国、香江、岛省压得大陆影坛、综艺抬不起头的年代,他前先后做出两款爆火的综艺。 那时候孙家行风光到不少明星都要求着上节目。 可惜随着时代发展,孙家行慢慢有些跟不上新青年的思想了。 从十几年前开始,节目慢慢越做越差,最后彻底宣布凉凉。 后来他重新做了几档综艺也没有水花。 其实也不止他,这些年国内的综艺除了买国外版权录制的,几乎都半死不活。 因为长期扎根综艺,他转头投入电视剧拍摄,也有些生疏了,加上和年轻人代沟深,扑街扑得那叫一个惨。 名利场里的人大多很现实。 渐渐的,大家对他的态度就变了。 如今年近六十的孙家行已经颇有些“晚节不保”的味道了。 这些年被人甩惯了脸色,被人晾多了,如今听见温柔这话,就知道她至少还不是翻脸不认人的。 电话那头的孙家行语气明显多了几分感慨:“小温,你是个念情份的。” 温柔笑了笑:“孙叔有事儿直说就行。” 孙家行:“好,叔也不跟你整虚的客套了,叔这儿有个节目,想问问你能不能帮忙约一下王晓月和罗恒。” 事业中落,这么多年孙家行自己都快放弃了,可是眼看着半条腿进棺材了,他总有种百年之后都闭不上眼的遗憾。 曾几何时他多么风光啊,如今呢? 思来想去,他还是想最后挣扎一次,这一回他还专门找过自己孙女和她的同学们,询问年轻人的意见。 这档综艺是有前景的,但需要的投资不小,更需要本身自带流量的导演、演员、化妆师等等,要做出爆点。 他现在的情况,无论是投资还是人都很难说动。 温柔琢磨着。 原主刚入圈那会儿,孙家行还没有彻底落魄,看着后生有天赋,还顺手帮着原主牵过线。 算是有几分旧情。 不过这些年孙家行从没有拿着这份旧情来找原主说事,也是个有骨气的,想来不是确实遇到难题,也不会来找她。 很快,孙家行就跟温柔详细解释起来这个节目的流程了。 他想做的算半个选秀节目,但却不是传统的演绎选秀或是唱跳选秀。 而是以直播形式做短剧和微电影拍摄。 导演、演员、化妆师等等,都会作为选手出镜竞争。 但这样一来,投资将是巨大的,毕竟比拼的是作品,场地等等都要花钱。 哪怕爆了都不一定抵得上投资。 虽然听说了温柔的《进城》是自己投的,但孙家行也全然没考虑过来找温柔投资。 他又不是不知道,温柔这人也没什么家底子,全靠着白手起家。 他脸还没这么大找温柔,钱的事儿,他准备自己投一部分,再另想办法,看看什么地方能省。 听着孙家行的话,温柔沉吟了一阵。 现在《进城》还在后期工作中,完成后还需要审核。 审批最少也需要两三个月。 中间的空窗期正好可以搞点别的。 而且周译这部剧播出之前,也还没有别的本子。 目前有人想借着周译和她结婚的热度,把周译找过去的项目,温柔并没有发现什么好的。 其实也正常,毕竟《进城》没播,周译只有脸和“傍老婆”这种不太好听的热度,演技还是未知数。 好的项目也看不上他。 把周译送去这个节目倒是可以。 先混个脸熟,对之后《进城》的播出也有一定帮助,只要他演技正常发挥,对他以后接戏也有用。 温柔:“孙叔,缺投资吗?” 孙家行:“?” “小温你是想投我的节目?” 电话那头的孙家行皱了皱眉。 他混这个圈子这么多年,手里也是有些把柄的。 这事儿他坑坑忘恩负义的,耍点不方便见人的手段,逼几个人投资就算了,像温柔这种还肯帮忙的,他也不好意思带着别人亏本。 “嘶,我实话跟你说,这个节目按照这个流程,投资肯定小不了,但如果不能实现大爆,把效应打开做长期,你投了最多也就回个本,有这个钱,还不如放银行吃利息。” 要是没爆起来,那就是纯亏了。 温柔:“没关系,回不回本都行,我就去玩玩,就是我现在这个名声可能不太好听,孙叔你要用人得多考虑考虑,万一被扒出来——” 言下之意也不需要温柔说了。 孙家行:“......” 烫手山芋啪的一下迎面砸来。 他沉默了一阵:“小温,你跟我透个底,你拍《进城》的演员是走什么门路查的?这样都没被扒出来?” “孙叔是想让我帮你查查你的人选有没有犯罪记录?” 孙家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 “犯小错的,那是热度,犯大错的就不行了啊,你真要来一趟,他们不被扒个底朝天?” 道德问题嘛,酌情马赛克或者减少镜头,后面不用就行了,但违法犯罪的影响就比较大了。 温柔:“好,没问题。” ...... 挂断电话温柔就回去继续盯后期了。 傍晚的时候她才出门,周译已经在门外等她了。 温柔牵唇:“又来接我呀~怎么感觉我像刚放学的小朋友?” “小朋友把书包给监护人吧。” 周译伸手接过她的包,另一只手将她手握住。 温柔无语地捏了捏他手指。 “我逗你可以,你不许给自己长辈分占我便宜。” 后者眼中浮现几缕柔和的笑意,乖乖颔首。 温柔心间一跳,眼底碎光闪烁。 他好乖! 温柔:“刚我接了个电话,孙家行你知道吗?他那边有个综艺,你要去吗?” 周译不假思索地点头。 温柔忍不住又捏他手指一下:“点那么快干嘛,你都不问清楚想一想。” “阿柔决定就可以。” “当心被我卖了还替我数钱。” 可她唇角上扬的弧度格外温柔。 “帮阿柔数钱也可以。”但不能把他卖了,结婚可以,没有离婚。 周译眼神落在那红唇上,心思都跟着飘了。 温柔本来在跟他说这个节目是怎么个大概流程的,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他走神的样子。 “......” 第21章 影帝篇:影视之王21 周译冷不丁被她戳了戳脸颊,才恍然回神:“咳,阿柔......我在听的。” “你自己信吗?” 她还能不知道他? 他刚才要是听进去了,她名字倒过来写。 周译心虚地移开视线,没敢答话,但手上却黏黏糊糊地牵着她不放。 温柔拉着人上了车。 见她没追问下去,也没开口,周译还以为她有些恼。 系好安全带后,他试探性地偏着头问:“阿柔,你别生气,我保证没有下次,你再说一遍行不行?” 温柔还没有启动汽车,抬手遮住他带着讨好意味的双目。 “没生气,不许装乖。” ...... 综艺的事还没那么快定下来,温柔忙着把《进城》的收尾工作做好。 在彻底完成《进城》的最后一步工作后,温柔休息了几天,陪着周译去景点转了转,才和孙家行联系,来确定综艺的事。 看着温柔砸来的投资金额,孙家行直接原地怀疑了好久的人生。 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吗? 这才多久之前啊,她还欠着债呢,现在就能拿出来这么多钱? 他甚至都不需要找第二个投资商了! 孙家行:“这钱真没问题吧?” 要不是现在到处都是监控,监管严,他都要怀疑她抢银行去了。 温柔:“......” 孙家行看看温柔,又看看她边上坐着的周译,有一种想重新投胎的冲动。 怎么有人就能投成小白脸,被印钞机看上,而他投成了倭瓜,能娶到老婆,都靠老婆眼瞎? 不过这也就是他玩笑的想法。 他可不认为温柔这样的人,是随便靠脸就能骗到手的。 在名利场上讨得了好,在股市里玩得转,出这么大事,立马就能翻身。 哪怕看他这种处境,还能维持原则,不落井下石,竟然还有魄力给他投资,敢闯敢做不怕输,通人情,会做事。 这种人会好骗? 他还不如信猪会上树。 温柔这种心眼精,定然清楚得很人性如何,玩一玩和结婚是两回事,她会结婚,估摸着就是看上这小子品行不错了。 “对了,孙叔,宣发这边,我给个建议,你可以找祥丰公关制定一个方案,我看他们做这方面很有创意。” ...... 《全场最佳》这个节目的宣发刚出来的时候,其实并没有什么人关注。 直到节目组的海选目标映入眼帘。 只是无意刷到的人都不由停下来看了几眼。 因为上边儿写的大意是——面向社会所有人,随机机选与节目组邀请两种方式加入,欢迎网上报名参选、投票。 不仅有随机机选,多重运气影响。 职位赛道还很多,导演、编剧、演员、造型师、摄影师、化妆师...... 几乎包含了剧组所需的所有职位。 网友们:“?” 这是什么大乱斗? 谁家选秀综艺搞这么多?这怎么运营啊? 抱着看热闹的心理,不少人开始仔细看公告了。 首先是导演,导演的名额一共九个,五位由节目组邀请圈内人士,四位随机机选,哪怕是没有任何相关经验的追梦人,都可以进入节目参赛。 初期所有导演会获得一定的经费,和其他演员、编剧等等双向选择组队,进行拍摄。 当然,演员的名额数量就会更多了,毕竟导演一个就够了,演员却不行。 每个职业,都有一定量的名额。 《全场最佳》的比赛阶段有三段。 最初的阶段是从演员选择开始的。 以九名导演作为单位,每个单位只能有一定数量的演员,名额满了之后,就只能选择其他导演。 这也意味着,如果哪个演员倒霉,遇到只剩下一些没经验的导演甚至行外人,或者化不好妆的化妆师,就只能硬着头皮拖青铜。 不过演员只要表现亮眼,哪怕在这个节目里拿不到靠前的团体名次,也能拿到个人名次。 因为各个赛道都有该赛道的个人奖。 演员们先抽签抽取一些经典影视片段进行自己的理解、模仿、或者改写表演。 而后由导演们评分,选择是否留灯。 当只有一名导演留灯时,演员自动划入该导演队伍,当多位导演留灯时,演员进行反选。 如果有演员没有收到留灯,则需要自主选择名额未满的导演。 谁要是倒霉随机到最后,那就自认倒霉。 而后编剧的筛选方式则是临时片段改编,以及过往作品介绍或自我介绍。 最后以前边儿一样的方式互相选择。 其他的,还有化妆师、摄影师等等的展示。 有旧作的,上旧作,没有的就只自我介绍,然后进行现场展示。 至于其余的后期工作,则会由节目组统一邀请团队,按照各小组的要求操作。 组队完成后,所有人就是一个团队。 在这个组队阶段过去之后,正式进入第二阶段的作品竞赛。 节目组会将不固定金额放进抽签箱。 导演们现场抽签,抽到多少就只能花多少,拿着这些资金进行拍摄,当然,这个拍摄时间有期限。 对圈内人或是一心追梦的人来说,是个难得的机遇。 对于普通人来说,过来玩一趟,只要机选成功就有保底奖金,节目组包所有机票车费,无论去哪里取景,哪怕就是去混个日子,就当收钱免费旅游也好。 还是个很特别的体验。 当作品拍摄完成后,九支队伍开始作品展示和投票评选。 一共三轮,第一轮是队伍自己选择的经典传说、民间故事的改编,拍二十到三十分钟短片。 这一轮九支队伍将淘汰两支。 剩下七支队伍重新抽取新资金。 第二轮和第三轮则和前边儿不同,需要每支队伍原创剧本,拍摄短剧,两轮各淘汰两支队伍,只留下三支队伍进入最后的决赛阶段。 每轮重新获得新资金,如果有上一轮的留存,将可以延续使用。 这个阶段三支队伍进行电影拍摄。 进了决赛阶段,获得的资金会更加充足,选出《全场最佳》。 除了团队名次,还会从每个职业赛道选出个人名次。 哪怕是倒霉鬼遇上猪队友,也能拿到个人名次和镜头,对于潜心这一行的人来说,也是个很好的机会。 会让更多人看到自己,有更多可能。 这个节目规则一出来,最容易起兴趣的,一定会是想来看热闹体验生活的,和那些籍籍无名没有机会的追梦人。 他们没有背景,没有钱。 也许这个节目组的赛事不算绝对公平,甚至很多看运气。 但它给到普通人的机会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果不其然,不过短短三天,《全场最佳》的节目组官方账号下边儿评论就根本翻不到底了。 公开报名网页刚到点一开启,就差点被挤崩了。 还是温柔把系统扔过去维护的。 把系统扔出去,温柔转头进浴室了。 等她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周译在床上看《全场最佳》的消息。 温柔刚躺下,便被他一把捞进怀里,还给她转了个方向面对着他。 他嗓音放得很轻:“阿柔,到时候记得把我留下。” 温柔忍不住笑着亲了他一下。 “这个忘不了。” 自家傻蛇怎么可能忘记捡回家呢? 第22章 影帝篇:影视之王22 关于导演的直邀名单,孙家行给了温柔二十来个备选人。 但有一个名额却是已经确定下来了,不需要她查。 温柔:【这个李千原是谁?圈里没听过这个名字啊,还有这照片看着挺年轻啊,应该近几年入行的吧,没见过。】 孙家行:【李千原,京都李家那个李,他不是入行不久,他还没拍过片儿呢,是他家里给我打了个电话。】 温柔:【......?】 她微微眯眼。 孙家行:【你看,这论含金量,我名单里列的这些比如韩导、蔡导。 论话题度,像蔡导和何萧这种的凑一块儿,那还能没话题度?他两不吵我不信。 再加上你,和一些随机到的,这个李千原可以镶边。】 温柔忽然笑了一声,干脆给孙家行打了个电话:“孙叔啊,你还真不怕阴沟里翻船啊?李家能给你打电话,你觉得他做别的事能不走捷径托人情? 李家是做什么的,不用我来说吧?这么个行事作风,我都不需要去查我都知道他们家什么样。” 孙家行沉默了一阵,叹了口气。 “小温,我也不是什么大圣人,别人就算了,李家这样的,我总不能不给我家后辈留点后路吧?给人得罪了,以后我孙子的路就难走了。 他们李家就算有什么问题,这么多年不也没出事儿嘛,这些人,藏得深了去了,实在不行,就算出问题,咱们直接剪他镜头。” 要是李家倒了,那他得罪了又怎么样? 反正李家不怕事那就往上冲呗。 翻车了也怪不了他。 “李家意思也说得很明白了,李千原自带团队,进来当学习,到时候人家互选,有一个团队的王者带他,只要不搞得太难看就行,给李千原镀个金,弄个新晋青年天才导演的名头。” 这就等于说,李千原的团队还要占用一部分名额,演员、化妆师等等赛道都有他的人。 这个节目本身就是不公平的,开选之前就几乎是明着表示了,他们这个有节目方直邀,也有运气成分。 加上本身就是一个综艺节目。 比某些正式赛事和自称公平公正的机构还多了几分坦诚。 倒也不用担心引起过度反应。 “小温你放心,赛事作品评选我是保证公正的。” 温柔微微扬眉:“孙叔,你这几十年也没白混。” 凡事儿就地一团,谁也不得罪,四处卖人情。 简单联系完之后,温柔就让系统去查了一下其他人有无犯罪记录了。 把李千原放进节目组倒也算件好事。 以她现在这个名声,李千原被扒也很合理,李家的对头保不齐也会趁机做小动作。 她再把系统那边查到的资料放出去,顺手把李家扬了。 ...... 《全场最佳》开始的时候,《进城》已经送审了。 温柔和周译进入节目组后台后就分开了。 周译要去演员通道。 因为她是在导演赛道,进去之后直接上导演席。 坐上有自己名牌的位置后,她目光落到边上几人身上,和其他导演打起招呼。 剩下四位由官方直邀的导演是谁,她之前就知道了。 但观众不会知晓,想必还是会比较惊讶的。 那个白发的干瘦老头是最让人意想不到的,就是孙家行嘴里的韩导。 这个人在大陆影坛算得上是一线级别了,平时连访谈节目都很少接,保持着神秘感。 短发的中年女士姓蔡,这几年拍火了两部仙侠剧和一部宅斗剧,以性情泼辣,言辞犀利出圈。 还有个又矮又胖的,叫做何萧,编剧转行,作品以审美一流,剧情稀烂着称。 何萧的稀烂在剧情逻辑烂、节奏松散、把人智商摁在地上摩擦,他还身兼编剧一职,确实审美好,也会调教演员演技,但主角人物设定不行,几乎部部捧红反派或配角,主角被骂出翔。 最后一个则是李千原。 之前温柔早就看过了系统给出来的李家的资料,这一家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李千原算得上是喝着人血长大的“大少爷”。 李千原大概是注意到了温柔的视线,探个脑袋出来跟她挥挥手,露出十分礼貌的笑容:“温导你好。” 温柔面色如常地颔首:“你好。” ...... 剩下四位随机到的导演选手,只有一个人温柔比较眼熟。 宗明。 这人留着胡子,面容沧桑,短卷发像羊毛一样,五十来岁,是个比较令人唏嘘的人物。 二十年前宗明还是前途无限的青年天才导演,可不是李千原那种试图镀金的虚名。 可惜因为一场意外断了腿,消沉了好些年,如今还坐在轮椅上。 他是近些年才走出来复出的,因为年代久远,没什么人脉了,好不容易拍出来一部网剧。 走的搞笑风格,因为太穷,古装剧穿吊带那种,但靠着无厘头小火出圈。 最后三个人。 一个是运气好碰上了的影视学院学生,高越。 一个是个农村大爷,两鬓斑白,年逾七十,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儿子给他买了个智能手机,他没事儿就刷着玩,意外刷到了这个节目,秉承着凑热闹的心,结果真进来了。 因为老爷子年纪大了,他儿子一家都跟过来了,就当陪着老头旅游了。 还有一个是位家庭主妇,叫叶香玲。 叶香玲家里有夫有女,少年时确实有个做导演的梦想。 大学因为没钱,考上了,没读上,回到老家嫁了人,一辈子掌心向上,老公对她不算无情无义那种,不抽烟不喝酒也不出轨,但就是一身大男子主义。 回家就贬低她看不起她,各种冷嘲热讽,对女儿也是管制不断,女儿都成年了,还不准女儿锁门,三不五时去查寝掀女儿被子,不准女儿晚睡偷偷玩手机。 对于叶香玲被抽到这事,她老公的第一反应也是叶香玲没用,会上台丢人。 叶香玲差点就没来成。 第一次站到这样的舞台上,叶香玲相当拘谨。 她的位置就在温柔旁边。 温柔拍拍叶香玲肩:“大姐,喝口水吧。” 她把桌上节目组摆放的矿泉水推过去。 “呵呵,谢谢你啊温导。”叶香玲满手心都是汗地接过去,想说点什么话,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在这里的很多都是她本该一辈子都见不到真人的。 现在坐在这里,之后还需要跟很多人一起拍摄,她既担心搞砸,拖累其他人,又担心惹别人生气厌烦。 “叫我小温就行。” “不,不合适吧?” 温柔笑笑,开玩笑道:“虽然我确实是导演,叫职位挺正常的,但是经常被这么叫,我总感觉都被人叫老了。” 叶香玲不由抿着唇笑了一下:“那,那行,小温。” 和温柔说了几句话,慢慢的,叶香玲放松了一些。 第23章 影帝篇:影视之王23 节目组也没拖拖拉拉,简单开场白后就是介绍规则,然后开始第一阶段的的演员选择。 在场的演员们也是一半直邀一半随机筛选来的。 甚至有拿过影帝影后的人到场,比如罗恒,正在原地跟温柔打招呼,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是打算跟着温柔跑。 还有一些流量小花小生,以及籍籍无名的圈内小人物。 随机来的更是什么都有,完全没接触过表演的大爷大妈们上台之前甚至还试图给自家儿子闺女介绍对象呢。 比起导演席位上人少,演员赛道快赶上菜市场了。 不为凑热闹的演员们,都在心里琢磨着能被哪位导演选中,又该选谁。 演员们已经抽选好了经典影视片段,正一个个上场表演。 “导演们好,我是演员苏耀,抽到的片段很巧,是韩导的作品《官司》中的片段,我一直很敬佩韩导,能够抽到这个片段,真的很激动,韩导——” 舞台中央的年轻演员一边说,一边十分期待地看了一眼韩导。 韩导老神在在地“嗯”了一句,打断他准备滔滔不绝的话:“不用说这么多没关系的,先开始你的表演吧。” 光提他有什么用? 提他他就会留灯吗? 有这种小心思还不如好好诠释角色。 ...... 最先上来的两个演员在圈内算是七八线,演技比较中规中矩,不算亮眼,但也没差到惊天动地。 韩导和蔡导都是要求比较高的,一直到过去了四五个人都没留灯。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前两个演员看着给他们留灯的几人,沉默了好一阵。 因为留灯的只有影视学院的学生高越、家庭主妇叶香玲、和那个来旅游的农村大爷。 甚至那个他们根本没听说过的李千原都没有留灯。 大概只有这三个人比较有自知之明,所以要求比较低。 两个人满脸尴尬,最后只好矮子里拔高个,选了高越,毕竟这好歹也是科班生。 总比种地的和家庭主妇强吧? 直播间的观众看得一片哈哈哈。 【不是,这个画面太好笑了,我感觉这两位脸都绿了,尤其是那个一直拍韩导马屁的苏耀,韩导要听马屁,排队都轮不上他,咋想的,一直拍马屁,演技一般般,不知道这样反而会让韩导印象不好吗?】 【哈哈哈要我说,苏耀该拍何萧的马屁,苏耀他长得确实挺帅的,何萧最喜欢会拍马屁的帅哥,指不定给他收走了呢,好高骛远一场空,啧啧。】 【何萧喜欢拍马屁的帅哥?】 【楼上不知道吗,何萧在剧组骂女演员跟骂孙子一样,对长得比较好的男演员就双标,你自己品品吧。】 【苏耀看着高越的眼神好勉强啊。】 【说真的,他两演得我上我也行,三位留灯的导演选手其实真的反而给到他们面子了,大家一起努努力嘛,自己不咋的,还那满眼嫌弃。】 【这两应该是节目组直邀吧?节目组故意挑的人吧,真会搞事啊。】 【哈哈哈你们好认真啊,就我是来看温导的吗?】 【我来看温导和她老公公费恋爱。】 【你们差不多得了啊,听说节目就是温导投的,人家这哪叫公费恋爱啊,人家是撒钱玩儿啊。】 ...... 罗恒第六个出场。 以罗恒的知名度,其实不需要自我介绍,所以他只简单说了几句。 他一上台,韩导和蔡导坐椅子上的姿势都端正了点,认真去看他表演。 罗恒的表演确实很细腻,又不会带着过度的匠气,有种自然而然的感觉。 台上出现了第一次九盏灯全亮。 主持人:“既然九位导演都为罗恒留了灯,那么接下来,就由演员开始反选。” 罗恒微微一笑,先是礼貌地感谢各位导演老师看好留灯,哪怕是两个完全业余的也没有区别对待。 好话说完,他话音一转。 “前段时间我刚和温导合作了《进城》,顺便跟着温导投资赚了点儿,我这准备再向温导学习学习。” 明牌!他就是想赚钱! 直播间里一串666飘了起来。 【哈哈哈别人是来比赛作品的,罗恒是来厚着脸皮想跟着温导赚钱。】 【不行温导去开个课吧,看给孩子馋的。】 【罗恒:韩导?蔡导?不行,什么导都没钱实在。】 韩导:“......” 蔡导:“......” 这小子,太现实了! 李千原是没什么反应,毕竟他本来就没什么名头,他的团队都是等着自己家里安排进来的人组成。 三个吊车尾的导演选手安静如鸡。 倒是何萧和宗明这两人。 前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后者经历过断腿的大起大落,心态很平稳。 韩导和蔡导都没想到,在这个节目组他们第一次留灯,居然就被拒绝了。 二人转头看了一眼温柔,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论实力这个后辈也有,罗恒也说了,是想再跟着温柔赚一波,倒也不算打他们脸。 不过虽然如此,韩导还是忍不住幽幽看了一眼温柔。 温柔眨眨眼,一脸无辜地看回去。 韩导:“......” 嘿,这小崽子! ...... 不过让这群人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第二个全场留灯选手,又跑温柔组去了。 这人是圈内一个不温不火的女演员,名字叫杨悦,因为外貌条件不算很优越,至少在女演员里说不上特别漂亮。 她虽然有演技,但热度一直一般。 她选择温柔的理由更离奇:“因为之前网上一直有人传我的黑料,我就是想去温导组里证明一下,我身正不怕影斜。” 【噗哈哈哈,笑飞了,杨悦这是贴脸开大啊,直接明说奔着温导扫雷的名声去的。】 【雷震子本人:我真的会谢。】 【麻烦节目组帮忙问一下,温导现在什么心情。】 【温导:喂我花生!】 ...... 直到看到第十位演员选手上场的时候,一群导演选手都沉默了。 这个都不用选了。 他们八个直接灭灯吧! 周译刚走上舞台,自我介绍才说了一半,就看见导演席位上的灯一个接一个噔噔噔地灭。 “?” 温柔:“......” 直播间: 【噗!哈哈哈哈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搞笑的。】 【其他导演:我们真的很懂事,请为我们点赞。】 【导演们都很自觉,不做电灯泡。】 【笑死了,第一次见选秀节目,表演还没开始灯快灭完了的。】 【不是,导演们至少好歹给温导男人一个表演的机会再灭啊哈哈哈。】 【这真的好吗?太草台班子了吧,虽然人家是两口子,但是这公私两码事啊。】 【楼上想多了,虽然公私两码事,但是温导又不是混子导演。】 主持人在原地愣了十来秒,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看见那头孙家行朝她打了打手势,她才牵起笑容,让周译表演。 开玩笑,灯虽然灭了,流程总要走一走吧? 第24章 影帝篇:影视之王24 周译抽取到的片段是一部刑侦影片。 这个角色是个隐藏在背后的反派,前边儿的剧情里,一直是个无人怀疑的普通路人甲形象,直到结尾才让人发现。 他拿到的片段,就是这个反派第一次露出狐狸尾巴的时候。 这个看起来淳朴又老实的小饭店老板,他笑容可掬地将一盘饺子端上来,在和客人打完招呼后转身的瞬间,眼神往盘子里看了一眼。 那笑容一深。 笑得人不寒而栗,不由怀疑那眼神有什么深意,饺子有什么问题。 里面的肉......是什么肉? 而导演也没有将真正的答案明示出来。 这部影片出来已经有十年了,这一幕至今都还留在许多人脑海中。 到现在都还有不少人猜。 那么周译的表演就需要他自己的理解,那到底是什么肉,有没有什么问题,表现也将是不同的。 一道提示音响起:“演员请准备,表演,开始——” 舞台的灯光忽然变换,光亮聚焦在周译身上。 这一刹那,他本来笔挺的站姿随意了下来。 整个人身上的气场显得有些颓败和疲惫感,将那十分的外貌攻击性都削弱了下来。 添了几分苦于柴米油盐的沧桑和黯淡,让人在一时间甚至忽略了他的衣着。 舞台上并没有桌椅,也没有盘子和对手演员。 灯光随着周译从后方拐了个弯,到了靠前的位置。 他并没有去模仿影片演员原本的诠释,脸上没有那种憨态可掬的笑容,也不是板着脸,而是很平淡的,就像普通人最随意的时候。 他到了“桌前”,将“菜”端上去,才露出一个礼貌的笑。 普通人的日子,疲于应对生存压力,大多数都不会时刻都乐呵。 但一个小苍蝇馆子的老板,仍然会在给熟客上菜的时候打个招呼,笑一笑,哪怕不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到这一刻,周译的表达,让韩导和蔡导都有几分诧异。 因为原片的演员是在演凶手。 而周译在演普通人。 可是上完菜之后,转身的刹那,周译留在“盘子里的红烧肉”上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停滞。 那漆黑的、漂亮的桃花眼里,隐约浮现出来了意味难辨的笑。 他背对着观众席,似乎是在走回厨房。 连走路的姿势,都比他端着菜出来之前,显得更“活”了几分,就好似做了什么得意的事。 周译呈现出来的,就是一个变态把戏弄普通人和警察当做艺术一般。 前面他是在表演普通人。 后边儿也并没有那种让人惊悚的笑。 可这同样让人相信,他有本事能够骗所有人整整十几年,逍遥法外。 在这短暂的认同和惊讶过后,观众又会才会有种阴森寒意从背后幽幽卷起,沁入心底的感觉。 变态对普通人的完美诠释,这代表着的,就是更难以区分,普通人更难发现。 泯然众人的杀人犯,或许你出门买个菜就遇上了,被盯上了。 这一幕被摄像头捕捉得十分清晰,投影到大屏幕上。 【卧槽!】 直播间里忽然刷起了一片“卧槽”。 【有种乍暖还寒的感觉了。】 【这和曲咏的表达完全不一样啊,两个人对人物的理解挺不一样的,曲咏更像是明示,而温导男人更像是在引导人们深思。】 【什么温导男人,人家有名字。】 【这层次感牛啊!】 【难怪温导《进城》会让他主演,原来不是真的美色惑人啊,咱温导还是很敬业的。】 【现在荧幕上新一代都是些站桩的木头,和升降梯“武侠”选手,最努力的就是摆造型,全靠后期转圈圈和特效才能看,骑马都是电动的。 我一直以为这种长相的小鲜肉都是花瓶,没想到还是有会演的。】 【看来不一定是新一代都没演技,也有可能是有演技的被埋没了。】 【人家岁数不小了,二十七八了吧,不算小鲜肉了,有一定人生阅历了,肯定比年轻弟弟懂,再说人家还有高人一对一指点呢。】 【哈哈哈楼上,肯定一对一,一对二违法啊。】 【不是,前面在搞什么抽象,人家说演技,又不是说劈腿。】 【求问:韩导和蔡导现在什么心情?】 ...... 温柔坐在导演席上,看着周译表演结束后,灯光重新大亮,他朝着观众席微微鞠躬。 而后视线飘向她。 她弯唇露出个笑容,悄悄眨眨眼。 周译一顿,显然是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耳根悄然爬上几缕绯色,整个人都有些心虚的拘谨。 【嗯?周译怎么忽然耳朵红了?】 【他看这个方向是导演席吧?】 【哈哈哈我懂了,温导在搞小动作。】 【楼上不写小说可惜了,开书吧,我来支持。】 之前其他人都灭了灯,周译自然而然地分到温柔这组。 “温导啊。” 韩导冷不丁地开口。 温柔看过去。 韩导:“等会儿下台咱们加个好友,我这儿有部电影。” 接下来的话他都不需要说完,温柔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这明显就是奔着周译去的。 虽说周译名气不大,但是现在和温柔领了证,本身外貌条件和演技又都不差,可以说大红大紫的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 用他不寒碜。 趁着现在周译还没什么名气,肯定片约少,赶紧把人扒拉过来,不然等人火了,时间都不一定排的开。 谁想两个人还没说完呢,一个手机横空出世,从两个人中间冒了出来。 温柔和韩导一转头,就对上蔡导官方的微笑。 蔡导:“咱们正好也互相交流交流,也加我一个。” 温柔微笑:“好啊。” 能给周译多点资源是好事,人家都送面前了,她自然不会推辞。 只是具体的,还是回头等周译自己决定。 她不会替他决定。 一旁的何萧本来还注意着舞台上呢,听见这边的动静,转过来看了几眼。 “既然都加了,不如拉个群?” 演员赛道的分组一天显然不够。 这天结束之后,导演群出现了。 九个人凑在一起,那个农村大爷的花开富贵头像尤其夺目。 而其他几个需要准备时间的赛道,也在忙着进行准备工作。 节目组给过来参选的选手都是安排了住宿的。 一整个酒店都被包了下来。 演员本来是有单独房间的,但是周译没过去,就和温柔住在一起。 温柔笑盈盈地捧着他脸:“有惊喜哦,猜猜是什么~” 周译一愣,脑海中忽然飘出一个画面。 因为温柔诓着他穿cos服,她也答应了他穿一次。 他脸上不由有些发烫:“是,是买了新的衣服吗?” 温柔:“?” 脑子里还有正经的吗? 第25章 影帝篇:影视之王25 温柔无语地戳戳他脑门:“想什么呢?是韩导和蔡导他们想找你合作,这不我们坐一块儿嘛,加我好友了。” 周译嘴唇微顿。 “啊?” 他还以为...... 温柔一眼过去,就瞥见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遗憾。 “......” “咳,阿柔,是,是挺惊喜的其实。”因为大脑运转还在另一个频道,几秒后,周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高兴。 温柔一哽。 完了。 他怎么时不时就好像那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啊? “还不拿手机过来,我给你拉群里。” “嗯,谢谢阿柔。”周译眼神柔和,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眉心,在她看不见时,黑沉沉的瞳孔中又隐约流露出几缕古怪的情绪。 阿柔对他真好,总替他操心。 他从小就被严苛地教养,几乎是没有休息时间的各种课程安排,规矩束缚,让他有种窒息感。 这样的家庭让他实在无法心无芥蒂地去承认“这份爱”。 长大后。 这些年他孑然一身在外闯荡,在遇见她之前,从未感受到过这样的温柔和关心。 过去不曾遇见过,倒也没多么不能接受。 现在想来。 却没办法接受拥有再失去。 最好是一如今日,年年岁岁。 ...... 接下来的几天里,演员赛道也出现了好几个演技十分令人惊艳的。 多数是圈内沉寂已久的三线到十八线小演员,还有两个科班出来的小青苗,也有少数民间机选出来的。 这些非科班的野生演员们大多数年纪都不小了。 大多数非科班的,演技都很辣眼睛,但这也是这个综艺的特别之处,考验导演的化腐朽为神奇之能力,看看老一线导演敢不敢于突破自我,看看业余的追梦人有没有创造奇迹的能力。 自然而然的,演技好的演员们,也更愿意反选优秀的导演。 韩导和蔡导几乎是所有人的首选。 温柔到底名声不太好听,进她的组都要斟酌斟酌。 加上本身前二者就更有资历,有些心高气傲的,根本瞧不上韩导蔡导之外的人。 毕竟韩导和蔡导代表的不仅仅是能力,还是资源,是人脉。 下一个选择就是何萧和宗明。 这二人。 一个剧情稀碎但是会调教演员,审美也好,跟着他不说多出圈,但指不定能靠脸吸一波粉丝。 至于宗明,到底经历了大起大落,如今还靠着轮椅行动,又没什么背景,就算攀上个交情,对以后的发展也不一定有多大作用。 到演员赛道的人员分配结束,温柔这边一共七个人。 除了杨悦、周译、罗恒,还有四个,不是野路子就是籍籍无名的。 一个女网红,叫汪千尘。 这个女孩子家庭贫困,早些年辍学打工,赚不到钱还被人骗,后来接触到网络之后,靠模仿电视剧片段做视频做火了。 这段经历也让她打磨出了还不错的演技。 而且她不止模仿演技,还能模仿声音,自己配音。 一位四十岁的叔叔辈业余人士许江海,自己在影视城已经跑了好几年了。 演了不少鬼子。 他其实是从体制内辞职来追梦的,虽然不是科班出身,没有过专业经历,但是演技非常接地气,因为年纪大,阅历不少,对很多东西的理解比年轻人透彻。 虽然戏路不宽,但是去饰演一些体制内的人物,或者古代官员、老文人等等倒是很合适。 一位是个科班出身的年轻男演员,郝平,相貌不太突出,已经毕业三年了,因为相貌不上不下,背景一无所有,处于查无此人状态。 还有一位老太太旬桂芳,早些年是舞台剧演员,不过那都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 现在这是临老了来圆梦的。 可以说,对比韩导蔡导那边的遍地精英,温柔这儿算个菜市场了。 不过其他几个导演那边儿也是一个比一个鸡飞狗跳。 当职业和业余碰撞,甚至业余和业余组队,这场综艺节目就变得充满了笑点。 更别提还有其他赛道的摄影师、化妆师等等凑到一块儿。 温柔这边选的两个化妆师,一个是在网络上做视频的仿妆博主,一个则是比较中规中矩的圈内化妆师。 摄影师她除了挑能够运用光影展现出演员样貌出挑的,还选择了一个质感更落地、更接近真实生活的。 这是为了可以应对接下来的作品需求。 仙侠和正剧、古装所需要的效果都是截然不同的。 正剧不需要花里胡哨的东西,更需要质感,更需要落地。 那是代入感的来源之一。 也是一个好作品所需要的。 温柔活了很久,有超乎寻常人族的阅历,而原主的记忆,也正好给她补足了一部分专业知识。 至于编剧,温柔的要求倒不是特别高。 说实话,正剧的编剧很少有真的写起来不飘的。 乡土剧情,那得下地,那得经历,大多数编剧看见条虫子都要叫半天,能写出来个什么? 尤其是年轻编剧。 至于官场剧情,更是一堆外行,就差没写市书记开公司了。 让他们写点儿古代权谋,个个都只会扯头花,指鹿为马的根源是什么?权力啊,有权有势小学毕业人家都会捧着你出书。 在皇帝面前面子啊礼数啊,皇帝就像墙头草,谁说一句靠谁倒,机哥来了都要说声“好!” 现在剧组请过来的编剧,两个好的选择了韩导,剩下的......也就能写写偶像本了。 正剧本,不行她自己写。 当然,这些是主要负责的,剩下的给他们打下手的,是节目组统一安排。 ...... 抽签决定资金后。 正式进入作品拍摄! 第一轮是各个队伍自己选择经典传说或是民间故事改编,拍二十到三十分钟短片。 温柔算点比较背,抽签抽到了最少的资金,只有一百万。 这个资金就决定了,但凡她想拍出点质感,就不可能选择神话传说。 分组分好之后,节目组就将酒店位置挪到了提前租好的别墅酒店。 每个小组住一栋。 现在,一屋子人看着这一百万的额度面面相觑。 “二三十分钟的短片,这......”罗恒表情凝固,“温导,你要不买个彩票去,这剧组往盒子里放了九十九张条子给你们抽,最小金额的就一张,你都能抽到啊?盲盒高手啊!” 温柔:“......闭嘴吧你。” “关键,温导,这是你投的资啊,你抽到了最少的——” 直播间里也笑翻了。 【哈哈哈哈不是,温导你怎么回事啊!】 【虽然这直邀进来的有人一看就是天龙人,但从此刻开始,我相信这个节目组至少作品评选绝对没黑幕。】 【温导:我投几个亿,自己花了一百万。】 【坏了,我现在听到温导两个字就想笑。】 第26章 影帝篇:影视之王26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节目组是准备了基本器材的,大家统一器材,基本器材之外,就要各自花钱了。 不然他们就一百万,光租摄影机都要费去许多,其他的经费就要挤了又挤。 只是这题材呢? “现今人人皆知的传说,多数都是神话。民间故事的传扬度基本都比较低,高一些的像花木兰这种,也不是咱们省得出来的啊。” 总不能照着市面上短剧那样的质感去吧? 这节目上拍成短剧那样的质感,可就有点滑稽了。 “蔡导很擅长这类题材,咱们要是往偶像派系走,资金还不足,一对比肯定高下立见。” “实在不行咱们上网查查民间故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的。 周译思索着,忽然开口:“既然说的是民间故事,没有提及是以前的还是现在的,我们是不是可以用近代现代的民间故事,来提升代入感? 扬长避短,不和其他小组比故事的知名度,而去比代入感,相信这些故事,更能让观众产生共鸣。” “哎,可以哎,这主意不错啊!”罗恒一拍大腿。 两个编剧立刻行动起来,去搜故事了。 其他人也没闲着,在边上帮着整理。 周译本来也在旁边,转眸就见温柔在沙发上看手机。 他坐到温柔身边歪着头凑近看了一眼。 他轻声询问:“怎么在刷新闻?” 温柔弯唇,视线一转,见周围人都在认真工作,正捕捉其他人的摄像头也没对着她,悄悄摸摸地亲了他脸颊一下。 周译浑身一僵:“!” 她她她! 这么多人呢! 温柔看见他这副红温的样子就想笑。 平时在家和她独处的时候,他可不知道什么害羞。 怎么一出来,亲下脸颊就红温? 真好玩。 周译抓住她一只手,低声道:“阿柔,你别闹。” 温柔反捏着他手指玩:“你看我手机。” “?” 周译看过去,看着她一点点往下翻。 “这些也算故事。” 看着手机上那些视频标题和事件新闻,周译沉默了一阵:“我记得许江海大哥就是体制内退下来的?” 温柔挑眉:“我家阿译真聪明。” 周译心间一甜,不想下一瞬又被偷袭亲了一下,顿时耳朵发烫,静如鹌鹑。 温柔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结果没想到过了一阵,手机里忽然弹了个消息。 她打开一看,就是自己边上的鹌鹑发的。 周译:【阿柔,那,聪明,有奖励吗?】 温柔:【?】 周译:【想,想看新衣服。】 【你,你答应我的,我都穿了......】 温柔看着手机,怀疑了十几秒的人生,才转头看向自己边上一本正经红着耳朵的人。 “?” “??” “???” 人是怎么可以一边害羞红温,一边想不正经的? 有一瞬间,她就好像看见了某个哈士奇狗狗祟祟从墙角探头的表情包。 “噗嗤。” 一声轻笑乍起。 周译一僵,霎时间都不敢看她。 杨悦有些疑惑地看过来:“怎么了温导?” 温柔:“没事,我想到好笑的事。” 周译:“......” 他眼睫微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当晚,温柔就看见了一只满脸委屈的小狗。 至于他在委屈什么? 温柔轻咳一声:“好了,我白天不该那么逗你。” 周译没说话。 温柔:“那下次我不在外边儿亲——” 她还没说完呢,就被人堵住了嘴。 “?” 什么意思啊? 这不让她说? 到底是让亲还是不让亲? 周译眸色深邃地放她喘息了一瞬:“咳,可以亲......但......不能随便亲。” 温柔:“?” 片刻后,她忽然弯唇,抬手勾住他衬衣领口:“说吧,要什么?” 当一件又是薄纱又是链条铃铛的衣裳递到她手中时,温柔半晌没说出话。 “?” 她是不是受到了什么诈骗? 说好的乖乖红温小狗呢? 犹记得刚认识那会儿,他那么谨慎乖巧又礼貌的模样。 见她愣神,对面的人眉眼微耷,眼眶泛红地看着她:“阿柔不喜欢吗?” 得,实锤了。 他确实很有演技。 瞧这说红就红的眼眶。 温柔一哽,明知道他演地开心,还是没忍心看他继续演,勾住他脖颈亲了亲他。 “喜欢,穿给你看,不许演了,看眼睛红的。” 周译一顿,心间仿佛塌陷了一处。 方才还只是演戏的红了眼眶,这会儿是真的有些泛着酸涩了。 她明知道他装模作样,也会哄他。 “阿柔......” “嗯?” “一直陪我好不好?” 他的嗓音有些泛着暗哑。 温柔一顿,终于察觉他这会儿不是在演了。 “怎么真委屈上了?” 他眼底所有的复杂的心思消退,此刻黑沉沉的眼中只有细碎的温柔,与炽热的情意:“不是委屈,是庆幸,庆幸可以遇见阿柔,庆幸世界这么大,人海茫茫,我们能相识,能走到一起。” 他嗓音有些暗哑,但却像轻柔的风,低沉又惹人心间一片柔软。 温柔笑着又亲亲他眼角:“我也很庆幸遇到你。” ...... 项目决定花了三天。 最后决定下来的项目,真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 温柔居然选择了这么一个题材...... 在温柔申请了去廊城后,节目组就立刻给安排了住宿和飞机车辆。 明江省是个旅游大省,因为地理位置特殊,地貌特殊,还有着最长的边界线,形成了其独特的政.\/治特点和经济特点。 廊城,作为明江省的省会城市。 除了是个旅游大市,还有个名声也人尽皆知。 那就是——日常一二把手挂空档。 什么意思? 过去,廊城官场细数二十年,一二把手无缝衔接排队落马,没有一个不进去的。 网上不少人调侃:什么?有事找廊城一二把手?那得去监狱找。 无一幸免。 “廊城大舞台,想▁你就来。”填空。 后来喜提提\/级\/巡\/视。 每一次当一些离职调迁被百姓含泪甚至跪地送行,或者逝世后万人送葬的领导、英雄们新闻出来时,廊城这二十年都要被拉出来鞭尸。 廊城人民:“......” 温柔选择的题材,是这二十年中,一家小人物的故事。 从小人物去以小托大,最后再以一个光明的结局来收尾。 既是因为作品不适合太阴暗,也是因为人类是需要希望,需要光的。 第27章 影帝篇:影视之王27 廊城的百姓自己都调侃:这里的土壤肥沃,种什么长什么。白天在廊城打手电筒都看不见,问政廊城,一节高铁拉不完。 这是得有多黑啊! 尤其是十年前再往前数,简直是伸手不见五指。 温柔给这个短片定的名字就叫《廊城二十年》,她考虑着,这边儿拍片段,之后决赛的时候,拍摄的电影可以用来呼应这个开头,补足更多的剧情。 中间剩下的两轮原创剧本短剧,她再考虑其他题材。 正好,他们小组的演员杨悦也是明江省的人,还可以当向导。 ...... 温柔给每个人的着装都特意安排了一下,准备等会儿带着他们到了廊城走街串巷,感受当地的人文风情,和建筑特色。 刚到酒店大堂一会面,大家的表情都五颜六色的,穿的衣服更是跟色卡一样。 许江海看着自己的花衬衫,假金链子,大裤衩子,粉红帽子,手臂上的纹身贴,左青龙、右白虎,眼前一黑。 “温导,衣服就算了,左青龙右白虎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儿子都说下一句是中间一个二百五。” 温柔:“咳咳。” “还有我,我这是什么假发帽?”罗恒生无可恋地吹了吹一缕落到自己眼前的绿毛。 绿帽子,破洞褂子,配一条铅笔裤,又精神小伙又杀马特。 再看看杨悦。 好家伙,双低马尾,锅盖刘海夹,死亡黑眼线,紧身衬衫......那叫一个非主流。 “我们也没好到哪儿去。” 每一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服装。 温柔戴上墨镜:“我这是为了咱们不被认出来。” 众人:“......” 希望不会被认出来吧,这要是被认出来,不得被人黑一辈子啊? ...... 然后众人在廊城毫不意外地看见了不少烂尾楼。 这些烂尾楼从何而来? 这些烂尾工程从何而来? 难怪说廊城一二把手挂空档呢,像廊城这种经济,要不是蛀虫多,建设怎么可能差成这样? 最可怕的是,这还是有地域回避的情况下出现的,真是不管制度多严,执行者如果是心怀鬼胎者,那也不过是用竹篮打水。 加之上级监督太远,同级监督太软,下级监督太难。 各地来的人,最终蛀在同一片土地上。 中午饿了。 他们一行人在街边一个小吃摊位上,一人端了碗土豆,齐刷刷地顶着墨镜吃着。 边上的路人不由侧目。 走过去的人多了,就有人觉得他们好似有些眼熟,多看了几眼。 “哎,你看那个像不像罗恒?就那个影帝?” “不可能吧,就是像吧,罗恒在咱这儿街边蹲着吃洋芋啊?” “可我看那个女的也像温柔啊。” 结果下一秒,他们就看见温柔一屁股坐在路边台阶上,翘着二郎腿喝了口可乐,还嘴角一边吊起,笑得让人感觉看见了个二流子。 加上她出来的时候故意拉着大家换了一身又土又花哨的衣服。 做起那吊儿郎当的动作,让路人顿了顿。 “可能是咱们认错了,人家明星导演的,咋会那么接地气?” “这不叫接地气了吧,这有点接黄毛了,精神小妹啊。” 边上围观的人走开后,周译凑近温柔,低声道:“阿柔,你刚才故意的?” “不然咱们今天别想回酒店了。” 她带出来这一群不知道多少粉丝呢,加上看热闹的,不得围得影响交通? ...... 他们小组的编剧在这种剧情上的功力不够,所以只能作为辅助。 接下来,温柔一边整理剧本,一边带着剧组的成员们四处晃悠。 一是选址,而是让他们感受观察当地的情况。 而在温柔小组如火如荼地进行拍摄工作时,其他小组也已经去往了各地的取景地。 拍摄期间只有定期花絮和直播,对于作品却是全方位保密的,一直到评选阶段才会展现在观众眼中。 看到温柔他们直播的背景和花絮时,廊城的网友傻眼了。 【卧槽?这不是咱廊城吗?温导小组在廊城?】 【啊啊啊想去探班!】 【卧槽,我那天在南田路路边儿看见几个坐地上吃洋芋的,长得有点像,不会是真的吧?】 【啊?楼上细说!】 【我看他们穿得一个比一个精神,尤其那个像温导的二流二流的,我,我还以为我认错了,我怕他们是什么二流子,我直接就走了。】 【哈哈哈该不会是温导的馊主意吧?感觉像她干得出的事。】 【哎,原来这个是他们?我那天也在南田路看到一群杀马特、非主流和黑老大的组合,不会就是他们吧?我觉得挺奇葩的,还拍照录像了,你们看。】 这几张图片和录像一出来,不多时就冲上了热搜。 【噗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这绝对是他们了,人员一个没差,完了,坏了,罗影帝一辈子都没非过,这回破功了。】 【温导果然牛,罗恒拍她第一个剧就去地里干活了,第二个综艺直接非起来了哈哈哈。】 【看得出来他们为了不堵塞交通很拼了。】 【不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们可能就是在拍非主流搞笑剧?】 【楼上脑洞逆天。】 【哈哈哈哈不是杨悦你——】 ...... 这天,温柔和周译刚出门,到他们商议的客厅,就收到了注目礼。 “怎么了,你们这个眼神?” 杨悦哭丧着脸:“温导,你自己看看热搜吧。” 温柔:“?” 周译拿起手机翻了翻,手上一顿,递给温柔。 片刻后,温柔笑出了声。 众人:“?”是人? “温导——”一屋子幽怨的嗓音阴恻恻的,还有点咬牙切齿。 周译默默站在温柔面前隔绝了众人的视线。 众人:“?” 大爷的,又被塞一嘴狗粮,更想咬人了! 温柔连忙收笑,拍拍周译的手臂让他退开:“咳,没有,我想起点高兴的事。都是小事,不要在意啊,咱赶紧差不多开工了,走走走。咱们抓紧时间,在评选之前把它弄出来。” 很快,她就带着人去拍摄地点了。 一组人一直在廊城拍到最后一幕结束,这才坐上飞机回了节目组的别墅。 等所有工作完成,参加评选。 这个周的周末,就是评选进行时—— 因为本身这档综艺的热度就已经小爆了,加上这些天各组在各地被偶遇的种种热搜,现在直播间的人数非常多,弹幕刷得能盖住屏幕。 舞台上,主持人已经念完开场白,正式进入作品评选环节。 —— 【下个位面想看什么?是九零纯情诚挚固执小狗x疯批美人。 或者之前提过的末世女装大佬、仙侠鬼王,还是年代知青基建,民国?】 第28章 影帝篇:影视之王28 九个小组的作品评选顺序也是抽签决定的,这回温柔也说不上是倒霉还是不倒霉了,抽到了九号。 最先被抬上来的就是宗明的作品。 一号出场,拍得好后无来者,拍得不好就等于要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宗明的运镜很特别,而且采取的实景拍摄,质感非常不错。 他选择的主题是一段凄美的古代传说——梁祝,但他的着重点却并不是在于真爱不真爱,而是对封建社会的反抗精神。 在他的改编里,与其说梁祝是在追求纯粹的感情,不如说是他们对时代的抗争。 最后演员闪动的眸光,似乎诉说的,也是封建社会吃人的礼教。 那些礼教并非礼教,而是拥有权力的人,对下层的压迫和约束,不过是他们试图剥削奴役他人创造出来的教条。 而这些礼教成为一部分人的噩梦,成为了一部分人信奉的“神旨”,也成为了创造这些的人的同类人——他们剥皮削骨的利器。 可以说是开幕雷击。 当短片结束后,舞台灯光亮起时,许多人都还沉默着没有出声。 宗明果然不愧是曾经的天才导演! 【卧槽,宗明导演牛啊,我还以为他只会拍沙雕网剧呢。】 【楼上你一看就是年纪小的,以前宗明刚出名那会儿,你估计刚出生呢,他也就是腿毁了,这么多年估计才走出来吧。】 【该说不说,这个节目确实除了好笑,也有惊喜的。】 导演席上,何萧微微皱了皱眉头,心中思索着,该不会其他小组都整这么高立意吧? 对比出优劣,那他的作品在立意上就差强人意了。 还好他没抽到二号,不然如果让他的作品紧跟在宗明的后面出来,立意差距的对比太强烈了,会给他拉低太多分数。 韩导两人不愧是成名已久的元老级人物,对此倒是不像何萧有紧迫感。 主持人的话头已经带到了点评环节上:“下面有请其他导演选手开始点评。” 韩导最先说话,感叹道:“宗明这些年没有在业内工作,确实是行业的遗憾。” 他的话很简短,没有刻意在宗明的艺术展现手法上指点江山,而是非常给面子地肯定。 韩导开了这个头,后面谁也不好指指点点什么。 紧接着,就来到了二号的作品。 不巧,二号就是自带团队进来的“天龙人”李千原。 他家的钱确实没白花,李千原选择了把短片拍成浓缩短剧的风格,团队也愣是给他堆出来了一个质感还不差的短片。 虽说立意和艺术性不如宗明,但是胜在很能抓住很多热衷快餐娱乐的年轻人的心,轻松、快、爽、无脑,加上一看就是老手在把握质感,还算中规中矩偏上了。 看见这个作品之后,抽到三号的何萧松了一口气。 还好,至少有个垫底的了。 何萧拍的青白蛇传说。 他魔改了下剧情,把许仙改成了女子,青白蛇是男子,在短片里暗着卖腐,短片里,白蛇找许仙报恩,青蛇一路追随。 许仙让白蛇伤心,青蛇安慰。 结局青蛇为白蛇而死,白蛇自尽。 观众:“......” 【啊?这......】 【不愧是何萧,这审美。】 【我了个豆!说实话剧情狗血得我没眼看,但是青蛇白蛇那时不时露腹肌,泡水里浸湿衣服,许仙灯下一笑,简直百媚生啊......何导,咱就不能只管摄影造型不管剧情吗?】 【两个小哥哥都是新人吗?好帅啊!】 【楼上,有隔壁温导老公帅吗?那才是天花板啊,也不知道温导愿不愿意让周译露个腹肌?】 【讲真的,这短片的青蛇太A了,白蛇演员颜值气场稍微有点跟不上,如果周译和他站一起肯定比和温导一起般配,我绝对磕昏!】 【对啊对啊,男孩子就应该和男孩子在一起啊,多养眼啊,可惜周译英年早婚。】 【楼上差不多行了啊,人家结婚了还搁这瞎磕,还有什么叫英年早婚?】 【你是温老巫婆的脑残粉?异性都是传宗接代,同性才是真爱,你别以为结婚就了不起,周译这一看就是个钙,人家指不定是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取向呢。】 【我还真不是粉,不过我是正常人,楼上不行挂个精神科吧。 这是评论区不是无人区,给人家温导看见多糟心,哪个正常人会乐意看到别人磕自己老公和别人cp?】 ...... 温柔正在台上看着短片呢,就听见系统在她脑子里咋咋呼呼的汇报,直播间吵起来了。 她微微眯了眯眼睛,在心中回复:“把乱说话的号封了,让他们这一年上游戏就断网,刷视频就卡着不动。” 系统虽然废了点,但在这种科技没有那么发达的时代,做点手脚还是很简单的。 系统:【......】 在这种时代让人家打不了游戏刷不了视频,不可谓不歹毒。 人家不就嘴贱了一下吗? 此时作品展示已经到了蔡导的作品。 蔡导一直很擅长仙侠、古偶、宅斗之类的题材,这一次应该也是想着反正只是一个节目,没那么大压力,突破突破风格,居然选择了个抗战题材的故事。 虽然有导演功底,但是蔡导在年代功课上还是有很多不足,居然出现了端着机枪冲锋扫射的画面。 这款机枪道具的原型还是真实存在的。 当时不少人都呆住了。 【啊?】 【不是这......这是轻机枪啊,这款直接有九公斤重啊!现实都要两个人使用的啊,一个打一个换弹,这端着冲锋?差不多至少4秒一梭子子弹就没了,这是冲出去一步换一次弹,冲出去一步换一次弹?】 【哈哈哈楼上笑死我了,这特么这样换弹,那从城北打到城南都得等下一代人继承遗志了。】 【看得出来蔡导想转型试试,但这一下凡就脸着地......】 【蔡导,下回找个懂军事懂历史的顾问吧,不行咱查啊,求求了。】 蔡导的作品差强人意,接下来韩导的作品倒是没让人失望。 韩导非常规矩,没有非要去挑战自己。 最出人意料的还是那个农村大爷的组,他们组里的演员还挺努力的,演技不说多么突出,至少没让人看不下去。 他们拍的短片是民间故事作为题材,讲述上个世纪六十年代饥荒的故事。 老爷子就是那个年代逃过荒的。 谁也没想到过来旅游玩的老爷子,还碰运气碰出了个不错的作品。 叶香玲小组不太和谐,题材确定下来比较晚,拍摄出来的作品也感觉有些赶,质量不高。 看得出来一个小组现在情绪都不高。 第九个才是温柔小组的作品。 在主持人短暂的承接介绍后,舞台灯光熄灭,大屏幕亮起。 黑色的荧幕上显示出几个大字:廊城二十年。 第29章 影帝篇:影视之王29 这是1993年的廊城。 略带昏暗的色调,似乎也在预示着什么。 周译和女网红汪千尘饰演的是两兄妹年轻的时候,他们从小相依为命,感情十分好。 农村人没读过多少书,字也不识几个,和郝平饰演的同乡年轻人一起出去打工。 这时候的三个年轻人脸上洋溢着对未知的好奇和一丝丝畏惧,更多的是希望。 “大城市是啥样嘞?” “我也没进过城,我咋晓得?” “嘿嘿嘿,我们这回进了不就晓得了,人家都说城里挣大钱,我们也挣点,挣点小的,回屋头把坟修一下,屋修一下。” 结果第一次走出大山就被骗进了毒贩窝。 从一开始懵懂地被蒙骗到发现真相后试图逃跑,结果可想而知,这并非什么说走就能走的地方。 他们在害怕和良知的折磨下不得不听从命令。 没多久,三个没经验的就被抓入狱了。 周译的表现尤为亮眼,表演的层次感很强,从害怕到觉得自己得救,又到好似放松释然,结果在监狱中,慢慢发现一切好像不是自己想的——逃离魔窟了,未来就是好的。 他反复犹豫,反复挣扎,眼底的光一点点被磨灭,甚至只用眼神戏的变幻,来为整个短片节省了解说剧情的时间,来挪到其他地方。 出狱之后,三个人想要重新做人,但跟社会脱节已久,开个小摊被赶,卖菜被收各种费用。 摊位费、卫生费、保护费...... 最后什么也没赚到,仅有的一点钱都被这样那样的人拿走,他们不得不回到老家,但无人照顾的老房子早就倒了。 汪千尘饰演的妹妹在同乡的引诱下再次出去务工,从此一去不回。 很快,镜头一转,周译和郝平饰演的角色已经站在一处楼里,满身鲜血,屋里躺着一具穿着正式的尸体,以及堆积成山的现金。 周译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少年时的那种亮色,漆黑的眼中带着对生命的不以为意,淡淡舔了一口刀上的血迹。 他笑得有些古怪而阴森。 “哈哈......不咋样。”泛着沙哑的嗓音轻飘飘的,略带口音。 彷佛在说着,这血液里,也没流淌着金钱的味道。 周译的角色死刑。 郝平的角色在白发苍苍的时候出狱,孤寡一人,回到倒塌的老房子面前,躺在烂床板上,闭目睡了过去。 他眼角恍惚间滑落一滴浊泪。 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就此长眠。 短片的最后一幕,是一辆或许是插叙的——调查组的车开往廊城的画面。 中间有不少轮空的剧情供人想象,但也完全能让人串联起来。 短片结束! 没有编造的故事,夸张的浪漫,只有一个残酷的现实。 初出茅庐的平凡人,从起点努力跑,结果发现世界只是一个圆,怎么跑,也跳不出那个被画好的圈。 无法打破的“规则”。 短片越播放,现场越安静。 到播放结束时,都还是一片压抑的气氛。 这现场的人,不乏出身平平的,也不乏大山里走出来的,更不乏见过那个年代的阴暗之处者。 无论是毒贩头子许江海,还是饰演混混的罗恒等人,没有一个演技拉垮! 【啊?温导连自己老公都拍嘎了吗?】 【卧槽!温导拍这种揭露现实的片子是真牛啊。】 【温导年纪轻轻,已经走在八十岁的路上了。】 【卧槽,这个事迹我听说过,当时就是因为这件案子被爆出来,才扯出那一年廊城严打的事。】 【这个片子拍的不仅仅是普通人,还代表着无数警务人员背后的努力。曾经的廊城甚至整个明江省,尤其是靠近边界线的地方是什么样,我想只有当地人清楚,黑暗是需要人来打破的。】 【无声的赞歌,也是无声的呐喊,更是在警示后来人。】 【希望有一天廊城不再空档。】 【希望廊城不再空档。】 【希望廊城不再空档!】 ...... 一句廊城不再空档直接被刷上了热搜。 整个短片乃至这个综艺,都从这一刻开始,走向了爆火的道路。 当然,这是后话了。 韩导目露欣赏,又不禁道:“温导,下次考不考虑突破一下?” 温柔:“那得看我抽到多少经费。” 这一轮,温柔毫无疑问地成功晋级。 叶香玲小组和那位影视学院出来的学生高越的小组被刷了下去。 不过他们仍然可以留在节目组,因为后面还有各个赛道的个人名次评定。 他们也可以加入节目组的群演小组,给各个存活小组当群演。 好在接下来温柔终于不止抽到一百万的经费了。 接下来两轮都是原创剧本拍摄短剧。 如果一直走正剧线路容易让人审美疲劳。 短剧这个东西也的确很适合走非正剧线路。 温柔他们商量之下,决定这次拍个比较适合年轻人看的题材——电竞。 这边还在打磨剧本呢,温柔就看见导演群里有人发消息了。 何萧:【各位琢磨出东西了没?】 高越(已淘汰版):【在琢磨当群演。】 温柔没答话,悄悄潜水。 何萧在群里聊着聊着,就有点打探消息那味儿了。 她眼中掠过一缕幽色。 这个何萧想干嘛? 直到第二轮的作品评选上来,她才明白了何萧想干嘛。 何萧居然第二轮也选择了正剧路线。 不过他还是改不了那个毛病,正剧大浓妆,抹得雪白的脸,不符合年代,纯卖情怀,硬推立意。 但卖情怀,还是改不了让男演员露肌肉的毛病。 直播间当时就一片哈哈哈。 【不是,我忽然悟了,何导选男演员是不是专门挑有肌肉的?】 【何导这波属于扬短避长了,他真的不适合正剧,他逻辑太狗屁不通了啊,还是回去拍拍仙侠古偶吧,来正剧说实话,一坨。】 【这是看上一轮宗导和温导他们的立意分高,还有温导和韩导都是走正剧线路爆了吧?】 导演席上,何萧看着手机屏幕直皱眉。 怎么评论区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其他几个导演面色各异。 一到其他导演点评环节,韩导都直接来了句:“呵呵。” 这一轮,何萧模仿,宗明还沉浸在他的个人风格,延续着前边短片的风格。 蔡导仍然在锲而不舍地突破自我,一点不担心被刷,一门心思在这节目组免费锻炼自己,雷得观众乐翻了。 【别的不说,这回蔡导给我们贡献了不少表情包和梗。】 【蔡导一本正经地搞笑还是可以的。】 韩导倒是比较认真,也是中规中矩的,这个短片选择了年代乡土。 李千原那组选择了古偶,走轻喜剧路线,并没有什么特色。 老大爷那一组上一轮是靠着老大爷的阅历打造的接地气感,让人眼前一亮,这一轮仍然延续着那方面的剧情,竟然很稳定。 这一次温柔的题材是电竞。 温柔曾经打过职业,很清楚电竞行业,这一次拍电竞短剧非常稳。 她甚至亲自上去贡献了游戏界面的操作画面。 她依旧选择了周译作为第一主角,罗恒、郝平几个年轻人作为配角。 大家都挺听安排的,没有多嘴什么。 导演温柔是他们自己选的,选之前就有准备的。 毕竟周译和人家是两口子,人家非要主角用周译也是情理之中,只要周译演技不拉,不拖后腿,其他角色人员没问题,谁也没意见。 在一个节目里抢主配是非常不聪明的选择,聪明人知道这只是一个往上爬的台阶。 周译也确实没让人失望。 前期他的少年感都很强,到最后几幕,三十出头的主角回顾往昔的时候,他又让人全然不出戏。 当提起少年时,那种情怀上头了,他又会流露出一些少年时的鲜活感,把整个角色点亮得非常灵。 故事的主角并没有拿到冠军,而是亚军,遗憾地止步于一步之遥,站在台下看着冠军沐浴金雨。 点睛的一道声音——“冠军只有一个,而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世界的主角,有人走上去,有人走下来,上去的人沐浴的是荣耀,下来的人,是遗憾,但人生不仅仅是结局,还是每一步。” 她的剧情既有现实又有热血,说卖情怀她确实卖了,但是卖得观众愿意买账啊。 【回头一看,这个游戏居然这么多年了,当年和兄弟们开黑的时候,我还在非主流,现在都是孩子爸了。】 【有点想以前的兄弟了,虽然那时候我们都很菜,千场白银,但是快乐啊。】 【现在游戏热度不如以前了,上一次决赛的盛况似乎都很遥远了,这一代小朋友已经不怎么玩端游了吧。】 【都在感叹这个,没人磕到温导和周译吗?从《进城》到这个节目,温导认识周译之后的所有男主角都是周译哎!“我永远的男主角”,这能想?啊啊啊!温柔她是真的好爱啊。】 【哈哈哈楼上,我也看出来了,温导有点恋爱脑啊,就怕周译会是凤凰男啊,到时候捧红了一脚把温导踹了。】 【前面的想多了吧,温导这么好看谁舍得踹啊?踹了给我好吗!】 弹幕和评论区不断有被勾起青春情怀的观众刷屏。 很显然, 温柔这一轮的短剧也很成功。 这一轮下来,反倒是蔡导和李千原被刷了下去。 到第三轮的时候,已经只剩下韩导、温柔、宗明、老大爷、何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