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又茶又媚,一路争宠上位》 第1章 喜欢 “若不是你宁死不嫁,柔儿怎会惨死?” “孤要你和你腹中的孽种…….” “都、为、柔、儿、偿、命!” 青砖地泛着冷光,苏云苓独自跪在喜堂中央。 金线绣的红嫁衣垂落在地,像一摊凝固的血。 她仿佛又看见前世三皇子萧煜珩阴鸷地用银刀破开她的胞宫,将已经成形的男婴被铁钳碾碎。 “礼成——送|入洞房——” 司礼官拖着长调的尾音刺破耳膜。 苏云苓踉跄起身,嫁衣上的金线流苏缠住供桌腿。 她垂眸看着那些蜿蜒的金丝,恍惚又见前世地牢里拖拽自己的铁链。 “王妃当心。”引路的严嬷嬷上前扶住苏云苓。 苏云苓对她颔首,一双未被扇面遮住的眼睛含笑:“多谢嬷嬷。” 严嬷嬷惊讶地看了苏云苓一眼,这似乎是第一个嫁进王府还能笑得出来的王妃,可真稀奇。 “王妃这边请。”严嬷嬷收起惊讶,轻车熟路地给这座王府的第四位王妃带路。 今日,明明是秦王大喜日子,但整座王府没有红绸喜烛,没有宾客道贺,就连新房内也同样冷清。 苏云苓枯坐在喜床上,直至子时的更漏声漏尽最后一滴时,今晚的新郎官依旧没有出现。 她秀眉微蹙,团扇在手里转了一圈。 前世,苏家把她从乡下接回来,只为了让她代替苏婉柔嫁给秦王。 她闹死了不肯,惹怒天家,导致苏府为平息圣怒,不得不将苏婉柔嫁过去。 后,不到三月,便传来苏婉柔惨死的消息。 苏家和萧煜珩因此对她恨之入骨,用尽一切手段报复她,最终导致她胎死腹中、死无全尸。 重生一世,为避免重蹈覆辙,她不得不选择代嫁。 可仅仅这样还不够,她还必须获得秦王的宠爱。 若今夜独守空房,那明日京城就会传遍她失宠的消息。 这绝对不行。 “嬷嬷。”苏云苓轻喊了一声。 守在门外的严嬷嬷闻声进屋:“王妃有什么吩咐?” “王爷今晚不过来吗?”苏云苓问道。 严嬷嬷惊讶,以前三任王妃,哪一个不是恨不得王爷永远想不起她们。 这位倒好,嫁进王府还能笑得出来都已经足够稀奇了,这会儿竟还主动问起王爷。 她声音里的忐忑,不像是盼着他们王爷别来,更像是担心他们王爷不来了。 “王爷公务繁忙,王妃若是累了,可先歇着。” 以往的三位王妃都是这样,因此严嬷嬷依旧按照惯例回答,“王妃若无其他吩咐,您且稍候片刻,老奴会命人为您送来热水。” 话音刚落,严嬷嬷正欲转身离开,却被苏云苓轻声唤住。 “劳烦嬷嬷转告王爷,云苓……喜欢王爷。” 苏云苓微微垂眸,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坚定,“若是王爷公务繁忙,云苓便不打扰王爷,可若王爷得空,云苓在新房静候王爷。” 喜欢他们王爷? 惊悚见闻一则啊! 严嬷嬷眉头微微一皱,看着苏云苓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与疑惑,仿佛在确认这位苏府刚从乡下接回来的嫡小姐,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最终,她目光落在苏云苓脑袋上:“是。” 热水很快被送了过来,春桃候在门外。 书房。 烛影摇曳,映衬出端坐于紫檀桌前之人的轮廓,凝重如深渊之峙。 萧霁寒剑眉微蹙,眉弓投下的阴影如化不开的浓墨。 “吱呀——” 漏夜寒风卷起半页密函,他倏然抬眼,眉眼间的清冷如霜堆雪砌,令满室烛光都瑟缩。 “王爷。”近侍青殊进屋,“严嬷嬷求见。” 蘅芜苑。 苏云苓心中隐约不安,也不敢洗太久,起身更衣,随后喊春桃进屋帮忙擦头发。 冰凉的素绸擦过发尾时,苏云苓正盯着铜镜里晃动的烛影出神,脑中都是对萧霁寒今晚是否会过来的不确定性。 水珠顺着鸦青长发滚落,在红寝衣上洇出更深色的花,她浑然不觉身后人动作的生涩。 “左边鬓角还湿着。”她微微偏头,露出凝脂般的后颈,“用篦子沾些茉莉头油…….” 话音戛然而止。 铜镜里映出玄色蟒纹袖口,金线绣的夔龙正咬住她一缕青丝。 苏云苓脊背陡然僵直,看着镜中那人用手挑起她湿发,玉雕似的指节缠着三圈佛珠。 佛珠,佛珠,可杀神何曾信过佛? “王、王爷……” 她慌忙欲起身,青丝却勾住他腰间玉佩。 铜镜里,白玉佩悬在玄色蟒袍边,随着萧霁寒俯身的动作轻晃。 浸湿的青丝缠着佛珠,将檀木珠子染得水光淋漓。 苏云苓望着镜中交叠的身影,他眉间朱砂痣近在咫尺,倒比烛火更灼人。 “王妃这是在怕什么?” 头顶响起清冷低沉的声音,犹如佛子吟唱梵文,“王妃不是喜欢本王吗?见到本王,为何不开心?” 他粗糙的指腹落在她脸上,佛珠擦过她的耳垂,带起一阵酥|麻。 “臣妾……” 她喉间发紧,声音却稳得出奇,“王爷能来,臣妾自然开心不已……臣妾只是……怕王爷嫌弃臣妾是长在乡野之地的粗鄙女子。” “爱妃的胆子……” 男人粗糙的指腹突然落在她红唇上,狠狠一擦,好似一道“血痕”劈开,“倒是比前头几个肥些。” 苏云苓按住狂跳的心口,丹蔻掐进掌心:“因为臣妾很清楚,只有全须全尾活过洞房夜的,才算得上秦王妃。” 不仅是今晚。 她想活,而不是像之前的三位王妃那样惨死,那她必须在这个男人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她想复仇,更需要借助这个权倾朝野的男人的力量。 所以,她不能怕,不能退! 苏云苓忽然他缠着佛珠的手,引着抚上自己颈间,在脸颊轻轻一蹭,如猫儿一般:“更何况,臣妾心仪王爷呢~” 窗外惊雷骤起,映得佛珠上血沁的“长宁”二字忽明忽暗。 萧霁寒的手蓦地在脖颈收紧,她被迫仰头咽下痛呼。 苏云苓强作镇定,丹蔻却在掌心掐得更深。 铜镜里映出萧霁寒清绝的眉眼,他眉间那点朱砂痣红得妖异,仿佛随时会滴下血来。 他俯身凑近她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颈间:“王妃倒是会说话。” “只是不知这张巧嘴,能不能让本王相信你并非萧煜珩派来的细作?” 第2章 扯谎 前世这个时候,苏云苓刚回京城,对萧煜珩一见倾心,这事虽然不是人尽皆知,但肯定瞒不过秦王府的耳目。 而现在,她说,她喜欢秦王。 鬼话连篇! 也难怪会被猜疑,她是萧煜珩的细作。 苏云苓感受到脖颈间逐渐收紧的力道,呼吸微窒,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她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萧霁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王爷。”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臣妾确实曾对三皇子有过几分关注,但那不过是因为……他的眉眼间,有几分像您。” 萧煜珩得喊萧霁寒一声皇叔。 侄肖叔,实属正常。 萧霁寒眉梢微挑,指尖的力道稍稍松了几分,却并未完全放开。 他低眸凝视着她,似是在判断她话语中的真假。 苏云苓见状,心中稍安,继续说道:“不知王爷可否记得,三年前井林村遭山匪围剿,是王爷您率兵剿匪,救了全村人的性命。” “那时,臣妾有幸亲眼目睹了王爷的英姿。” “自那以后,臣妾便对王爷心驰神往,只是自知身份卑微,不敢有任何奢望。” 哪怕身为苏家嫡女,但苏父苏明远不过吏部侍郎,实在够不上秦王府的门楣。 若非秦王实在无人敢嫁,这门婚事也落不在苏家嫡女的头上。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羞涩与无奈,仿佛真的是一位怀春少女在倾诉心事。 萧霁寒的目光微微闪动,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松开钳制她的手,指尖轻轻抚过她颈间的红痕,语气却好像比刚才还要冷:“哦?可本王记得你这十余年都待在石园村。” “而石园村距离井林村将近百里地,所以本王剿的是井林村的匪,与你何干?” 苏云苓心中一紧,面上却不显慌乱。 “臣女当时恰好途经井林村,要去渔阳县。” 实际上,她一开始连井林村村口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更不晓得渔阳县在哪个位置。 但当时,井林村被山匪围剿一事闹得太大,以至于方圆百里的村子都自危。 后来,又传出秦王亲自剿匪,平息了匪乱。 有人说秦王英明神武,有人说秦王手段残忍,致山匪无一活口…… 各方消息太多,已经足以让她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出来,乃至当日秦王穿着都一清二楚。 苏云苓抬眸,眼中泛起一丝水光,声音轻柔似呢喃:“王爷,臣妾对您的心意,天地可鉴。若您不信,臣妾愿以性命为证。” 萧霁寒静静地看着她,眸中情绪难辨。 片刻后,他忽然轻笑一声,指尖挑起她的下巴,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王妃果然有张巧嘴,但……本王凭什么信你?” 苏云苓心中一沉,知道仅凭这些言辞,还不足以让他完全放下戒备。 她咬了咬唇,忽然松开他的手,转身从妆奁中取出一枚玉佩,双手捧到他面前。 “王爷可认得此物?”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几分期待与忐忑。 萧霁寒目光落在玉佩上,眸色骤然一沉。 那是一枚墨玉,未经雕琢,只背面潦草地刻着一个“霁”字。 这是他年少时随身佩戴的玉佩,后来在一次剿匪中遗失,没想到竟会在她手中。 “这玉佩……怎会在你这里?”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危险的气息。 苏云苓低垂着眼眸,轻声道:“那日王爷剿匪离开后,臣妾在村口捡到了这枚玉佩。” “臣妾知道这是王爷之物,一直小心珍藏,想着有朝一日能亲手归还给您。” 实际上,这玉佩不过是她在一小摊贩那里花一文钱买的。 当时她被苏家赶到乡下生活,也不认识什么墨玉,只将其当作一块漂亮石头。 苏婉柔母女待她苛刻,任由她在乡下自生自灭,她自然不可能拥有什么头面首饰。 当时决定买下玉石,也不过是想把这块漂亮石头当自己唯一的首饰。 前世她回到苏家后,这块玉佩便被她压箱底了。 直到后来苏婉柔惨死,萧煜珩为了报复她,发现了这块玉佩。 那时候,萧煜珩就借着这块玉佩给她冠上私藏外男物件,惦念自己皇叔的罪名,将她捉拿入狱,她才知道这是萧霁寒的东西。 苏云苓抬眸,眼中带着几分希冀:“王爷,臣妾对您的心意,从未有过半分虚假,还请王爷明鉴。” 萧霁寒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接过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刻字。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眸中情绪复杂难辨。 “王妃对本王用情至深,看来本王今晚必须给王妃一个表现的机会。” 他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苏云苓心中一松,知道自己的话终于打动了他几分。 只是表现? 新婚夜,春宵一夜值千金,他说的表现,她自然知道是什么…… 但她现在是刚嫁进来的新妇,自然不能暴露自己有经验,便红着脸羞涩道:“王爷,臣妾不求其他,只愿能陪在您身边,为您分忧解难。” 萧霁寒低眸看着她,忽然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王妃既然如此有心,那今晚……” “由王妃守夜,保护本王。” …… 夜雨下着,哗啦啦,却几乎要盖不过苏云苓心中的咒骂。 萧霁寒,大齐杀神、战神,听闻他以一人之力便可挡敌人千军万马。 反观她,回京以后养尊处优了一段时日,人都娇气了,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 他让她给他守夜,保护他? 苏云苓莫名想起,她还在石园村养的那只旺财了。 第3章 落红 残漏声断,夜雨初收。 苏云苓猛地惊醒,视线慌忙扫过内室,铺着锦被的喜床上已无萧霁寒的身影。 “春……”她松了一口气,正欲唤人,目光倏然落在床榻上那方素白锦帕。 不假思索,苏云苓当即扯乱自己的衣裳,贝齿咬破指尖,殷红血珠滴落素锦,晕出朵朵红梅。 “春桃。”她阖目卧回枕上,懒声轻唤。 珠帘应声而响,果然如预料的那样,严嬷嬷一同进了屋。 严嬷嬷眼风扫过榻前染血的锦帕,露出满意的笑。 “老奴给王妃道喜。”屈膝礼行得滴水不漏。 苏云苓扶着春桃的腕子起身,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初承恩宠的羞涩:“嬷嬷快请起。” “谢过王妃。”严嬷嬷起身后,便吩咐侍女上前伺候,“王妃请先梳妆。” 雕花铜镜映出身后忙碌人影,严嬷嬷亲自将染着落红的锦帕收好。 而后上前回禀:“禀王妃,慈宁宫来人,太后娘娘请您进宫一趟。” 苏云苓把玩金簪的手猛地收紧,金簪繁复的缠枝莲纹硌得掌心发疼。 前世苏婉柔嫁到王府之后,回过苏府几次,她曾有一次,不小心听到苏婉柔与她父亲的对话—— 太后密信苏婉柔。 密信的内容她无从得知,但她猜测和苏婉柔惨死的真相有关,甚至于太后或者皇上赐婚的前面三位王妃惨死的原因也和这有关。 她望着镜中严嬷嬷模糊的倒影:“王爷可有留话?” “王爷说……但凭王妃做主。” 但凭她做主?倒不如说是不想管她死活。 秦王拥有大齐过半的军权,对于任何一位君主来说,这都是无法容忍的。 太后又是皇上生母,与皇上一条战线。 如果萧霁寒几任王妃的惨死都和太后有关,那此番请她进宫,等待她的也只会是鸿门宴一场。 她不想成为第四位惨死的王妃,但眼下她没有别的选择。 “好,我梳妆后便去。”苏云苓将金簪重重插|入云鬓中。 书房外。 严嬷嬷对着紧闭的朱门屈膝:“回禀王爷,王妃入宫了。” 话音落,半晌,屋内之人依旧没有任何吩咐。 严嬷嬷躬身告退—— 看来他们王妃只能自求多福了。 …… 皇宫。 慈宁宫青砖沁着晨露的寒,苏云苓弓腰跪了有小半个时辰。 “哎哟,怎的还跪着?”太后丹凤眼斜睨贴身宫女蕊心,佯怒道,“哀家一时分神没注意,你们也都瞎了?” 苏云苓垂首盯着青砖缝里的蚂蚁,心想此时的她和地上这些蚂蚁没什么两样,轻易就被蹍死。 “是奴婢的不是,还请太后娘娘恕罪。”蕊心屈膝告罪。 太后瞪了她一眼,便摆了摆手,随后看向苏云苓:“秦王妃,快起来吧,都怪哀家御下不严。” 膝盖已痛得发麻,但入宫之前,苏云苓便猜到会有这么一遭。 她扬起憨笑,好似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故意刁难了。 “太后娘娘,不打紧的,您这宫里的地龙真暖和,比臣妾从前在村里睡的土炕舒坦多了,臣妾跪一会儿倒觉得浑身都暖和了,太后娘娘就不要怪罪宫女姐姐了。” 被故意刁难还一无所知,甚至还反过来帮宫女求情,喊宫女姐姐。 太后看着苏云苓,眼里露出几分鄙夷。 只是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本事竟然能让惨死了三位王妃的十四留宿屋内? “给秦王妃看座。”太后吩咐道。 说是看座,但偌大的暖阁中有七八把黄花梨制成的太师椅,偏偏太后只让人给苏云苓搬来了一圆杌。 苏云苓独自坐在正中间,四周连个放茶盏的地方都没有,不过太后也没让人给苏云苓看茶。 “哀家听闻十四昨夜宿在蘅芜苑了?”太后端着茶盏,漫不经心问道。 萧霁寒,先帝的十四皇子,与当今皇上相差十五岁。 似乎突然想起昨夜发生的事,苏云苓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小女儿家的羞涩。 “是……王爷昨晚很勇猛,足足七次。” “咳咳咳……”太后一口茶正要入口,闻言直接被呛到。 再看苏云苓一张脸虽羞红,但一张小嘴说出来的话却胆大露骨得很:“王爷抱着臣女,说臣女的眼睛像小鹿,还说……臣女咬起来……” “够了!”太后缓过来之后,连忙喝止她接下去更加荒唐的话。 苏云苓被“吓”得连忙闭了嘴,一双小鹿一般的眼睛眨呀眨地看着太后,又无辜、又惊恐,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话了。 太后看着苏云苓的眼睛,再想到她刚才所说的话—— “王爷抱着臣女,说臣女的眼睛像小鹿……” 只觉得眉心突突直跳。 她看着苏云苓下结论道:“看来十四见惯了牡丹,倒爱啃山野酸梨。” 否则如何能解释十四能看中这样一个言语粗鄙、孟浪露骨的乡野丫头。 “谢太后娘娘夸奖。”苏云苓欣喜道谢。 太后皱眉:“哀家何时夸你了?” “太后说臣妾是山野酸梨,那酸梨酸甜可口,软糯多汁,还有香味,往日臣妾在乡下的时候,总会去山里采摘一些回来,制成果酱、果酒、果糕、果脯等拿出去卖,能得不少钱呢,所以太后说臣妾是山野酸梨,自然是在夸臣妾。” 鎏金炉爆开个香花,太后揉了揉眉心,审视地看着苏云苓,似乎在判断她是装傻,还是真的就是没脑子、听不懂人话。 苏云苓一双眸清澈见底,见太后看着她,便对太后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好像是被夸得不好意思了。 倏地,太后瞥见苏云苓脖颈处的红痕,若隐若现,让人浮想联翩。 “十四的喜好……可真让人捉摸不透。”过半晌,太后眼底的审视终于化作笑意,“蕊心,给秦王妃看茶。” 前几位聪明的秦王妃都惨死了,现在这一位笨点也好。 毕竟蠢人才更好做蠢事。 “另外将那一对铸金翡翠手镯拿给秦王妃。” 太后慈爱地看着苏云苓:“十四十三年那年便上了战场,是个粗人,平日里难免会不知道疼人。这对镯子你拿着,权当哀家给你的见面礼,以后有什么委屈可入宫与哀家说。” 苏云苓心中警铃大作,顿时想起了前世太后给苏婉柔的密信。 可前世太后并未召见苏婉柔,那密信又是通过什么手段给苏婉柔的? 第4章 皇婶 苏云苓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那对铸金翡翠手镯,双手恭敬接过来,眼中恰到好处地露出惊喜之色:“谢太后娘娘赏赐,臣妾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太后赐礼,她自然不能不收。 太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皇后算是你长嫂,今日本打算过来,但昨夜突然染了风寒,你过去瞧瞧她。” 苏云苓在慈宁宫喝了一会儿茶,太后也乏了,便将她打发走。 “是。”苏云苓起身行礼,“臣妾告退。” 苏云苓抱着装着铸金翡翠手镯的螺钿匣子退出殿门时,秋风卷着残桂掠过她发颤的指尖。 她轻呼一口浊气,将匣子塞给春桃:“去凤仪宫。” 宫道秋阳穿过朱墙,投下的阴影如巨蟒缠住咽喉。 她加快脚步,却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温润嗓音:“云苓。” 青砖上斜长的蟒纹影子漫过绣鞋金莲,苏云苓浑身血液骤然凝固—— “这等腌臜东西,喂狗都嫌脏。” 怨毒的声音还言犹在耳,苏云苓仿佛又看到了银刀剖开胞宫的寒光。 她那未来得及出世的孩子,当着她的面,被狠狠碾成肉泥…… 萧煜珩! 贝齿咬着舌尖,疼痛与血腥让人清醒。 “云苓。”温润嗓音近在咫尺,“你怎么了?” 苏云苓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抬眸对上来人的眉眼—— 似浸过江南烟雨,笑时眸中碎着暖阳,连睫羽都漾着春风。 他声音更是温润,温声唤人时连宫墙垂柳都静了。 前世,她便是在那一眼、一声轻唤中对他一见倾心,甚至不惜舍命相救,只为换来他的一点点喜欢。 后来,他终于愿意娶她。 她喜极而泣。 可再后来…… 他说:“泥潭里的蚤虫也敢肖想云端月?你这身子既爱勾引男人,孤赐你夜御百夫,让天下人都尝尝这具被野男人养熟的贱躯——千人骑万人跨的滋味,才配得上你这阴沟鼠蚁的命数。” 苏云苓忽轻笑,秋风撞得步摇晃,惊飞檐下栖雀。 “三殿下僭越了。”她目光清凌凌地劈过去,“如今你该唤我一声皇婶。” 萧煜珩拇指重重碾过手上的青玉扳指,温润的目光带着猜疑落在苏云苓身上。 倏地,他倾身逼近半步,温润嗓音裹着秋阳熨帖耳畔:“皇婶?云苓怕是忘了三日前朱雀街天香阁,你探身张望时落下一香囊,那香囊里面……” 他话音戛然而止,后退半步,好整以暇地观察苏云苓的反应。 “香囊?”苏云苓指尖骤然掐进掌心。 前世回京后,她曾为了能远远看萧煜珩一眼,早早在天香阁等候,却久等不至,焦急之下,身体探出得太远,险些从楼上跌落。 后,她幸免于难,却不小心丢了一枚香囊。 而那枚香囊里面,有她以初学的刺绣技艺,歪歪扭扭绣上的“珩”字。 苏云苓看着萧煜珩,明明温润如玉的一个人,可此时看她的眼神却仿佛毒蛇绕颈。 “本王妃并不记得自己丢了什么香囊,倒是三殿下对本王妃去过哪,做了什么,丢了什么,都这般清楚,莫不是存了悖逆人伦的心思?”苏云苓突然反问,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女子本弱,此时却仿佛气势更强一筹。 萧煜珩眉头微蹙,不解苏云苓此时的反应,为何和之前反差如此之大:“云苓……” “放肆!”苏云苓厉声呵斥,“本王妃的闺名也是你能唤的?还是说三殿下根本不把秦王这位皇叔放在眼里,所以见了本王妃不拜、不敬?” 连当今圣上都要对秦王礼敬三分,萧煜珩一个皇子如何敢对萧霁寒不敬。 “皇、婶。”他喉间挤出破碎的敬称,青玉扳指在掌心裂作齑粉。 宫墙秋风忽地凝滞,苏云苓看着萧煜珩低垂的后颈,前世她被铁链勒出的血痕仿佛在此刻具象成他暴起的青筋。 她忽然记起前世在地牢中,她也是这般姿态,甚至比之更卑微地跪在地上磕头,对他苦苦哀求,望他能饶她腹中孩儿一命。 “三殿下叫得这般生硬……”她轻抚鬓角的步摇,评价道,“莫不是觉得本王妃当不起这声尊称?” 萧煜珩脊背骤然绷紧,青玉扳指齑粉从指缝簌簌而落。 “侄儿不敢。” 苏云苓望着满地莹绿碎屑,恍惚见着前世被碾成肉泥的胎儿——那团模糊的血肉也曾这般星星点点溅在萧煜珩蟒靴上。 她忽然低笑,腕间玉镯发出叮当响声——原来报复仇人的欢愉竟比这般让人爽快。 “乖。” …… 因着皇后还病着,所以苏云苓只待了一会儿,便被赏了一柄玉如意,随即被客气地引出了宫门。 暮色漫过秦王府青砖时,春桃捧着漆盒犹豫道:“姑娘真要烧了?这些绣品都是您好不容易绣出来的……” “是王妃。”苏云苓一边纠正,一边将并蒂莲香囊掷入青瓷小炉,静默地看着火舌卷走“珩”字最后一笔。 前世她初学刺绣,绣得极慢,但听人说,给心上人送自己的刺绣是顶要紧的情意,她便苦练,十指扎得尽是针眼,才在萧煜珩生辰那日献上并蒂莲香囊。 前世种种在烟雾中翻涌—— “苏大小姐一个乡野村姑也配妄想三殿下?简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还送香囊,哈哈哈,你们看,这针法真是不堪入目,哈哈哈……” 青瓷小炉爆开一粒火星,苏云苓眼底凝着冰:“烧干净了,才能永绝后患。” 她还要谢谢萧煜珩提醒,她身边还有隐患—— 此时她既然扮演着心仪秦王的深情之人,那身边如何能藏与外男相关的物件? 若是再被萧霁寒知晓,哪怕萧霁寒不在乎她的深情是真是假,但欺骗的罪名一旦落下,她性命难保。 “从今往后,本王妃只绣王爷爱看的纹样。” 青瓷炉腾起的烟雾裹着丝帛焦味,苏云苓将最后一件与萧煜珩有关的绣品投入火中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待会儿烧完,将火盆里的灰烬再检查一下,莫要留下任何痕……” “呼——” 青瓷炉里火舌刚卷住最后一方丝帕,房门忽被夜风撞开,那绣着“珩”字的一角恰巧被吹起。 “王、王爷。”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人,苏云苓又惊又慌。 第5章 夜御 苏云苓不解萧霁寒为何会突然来找她,同时又担心炉里的东西没烧干净的东西会被萧霁寒看到。 “王妃深夜焚香,倒是雅兴。”萧霁寒捻着指节上的佛珠,清冷的眸光瞥了一眼青瓷炉,恰巧看到未烧尽的丝帕借着夜风被吹飞。 “一些旧时拙作,臣妾怕人瞧了笑话臣妾,便让春桃帮忙烧了。”她慌忙用脚将那一角丝帕重新踢进炉子中,眼见火舌重新将其卷住,又递给春桃一个眼神。 春桃领会,也顾不得烫,捧着青瓷炉便往外走。 虽说炉子里的东西都烧得差不多了,但玩意有个漏网之鱼呢? 若是被王爷发现,其后果不敢想象。 她和王妃都赌不起这个万一的可能。 萧霁寒瞥了一眼,眸光闪过一丝寒意。 “那炉子还烧着东西,滚烫无比,你这婢女竟是直接抱走,是不怕烫,还是……”他指节的佛珠擦过苏云苓的耳垂,又骤然压住苏云苓的颈脉。 佛珠滚圆,此时却好似一把利刃悬在上空,落下便会斩断她的头颅。 苏云苓听到男人语气危险地说道:“炉子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不能让本王瞧见?” 佛珠碾过颈动脉的触感让苏云苓不寒而栗,但她却不退反进,握住萧霁寒捻佛珠的手,引着抚上自己发烫的耳垂。 女子抬眸,脸色羞红若三月桃花,眼神羞涩:“王爷说笑,臣妾不过是怕火烟熏着王爷。至于那些闺阁稚作……”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脸上的羞涩更加明显,稍加犹豫才终于下定决心。 “王爷若是不信,臣妾拿给王爷看。” 她靠在他身上,娇软的身子轻轻晃,语气娇嗔:“但王爷不要笑话臣妾,好不好?” 萧霁寒低头看她,眸光晦暗,沉默不语。 苏云苓却只当他同意了,转身去拿其他绣作。 不过一会儿,苏云苓红着脸将绣作递到萧霁寒面前。 “王爷不许笑哦。”她娇嗔道。 萧霁寒垂眸瞥了一眼,登时被她的大作震得眸光跟着一颤,眼中的晦暗登时散去。 “臣妾少时养在乡野,没有人教导,这绣工只回京之后学过数日,实在难登大雅之堂。”苏云苓从螺钿匣里捧出个香囊,竹叶绣得像炸开的扫帚,“您瞧这修竹……” 她指尖拂过歪七扭八的针脚,“原想绣个‘竹报平安’的吉兆,倒被春桃笑说是鸡毛掸子成精。” 萧霁寒拎起香囊细看,檀木佛珠忽地轻颤——那竹节上缠着的金线歪歪扭扭,针脚更是粗得能纳鞋底。 “还有这并蒂莲……” 说是并蒂莲,倒不如说是两朵艰难才能辨别出的莲花歪头耷脑。 莲蓬更是绣成了个胖葫芦,荷叶边沿的锁针也是走得七扭八歪,倒像是被虫蛀过。 这些“拙作”拿出来原是要拿出来自证清白,可这会儿苏云苓自己越看也越觉得离谱。 “王爷还是别看……”苏云苓红着耳尖,声音也越来越轻,拎起方帕子时恨不得把自己也埋进绣堆里。 下次真要把它们也一并烧了,实在丢人。 “哈——” 头顶突然传来闷笑,夹杂着“大开眼界”的不可思议。 苏云苓惊讶抬眸,却见萧霁寒寒玉般的指节正勾着她绣的竹叶香囊。 烛火将他的眉眼镀上一层暖色,连常年凝着霜雪的眉峰都难得柔和三分。 “本王活了二十余载——”他忽然用佛珠缠住她发烫的耳垂,“倒从未见过这般……”尾音被低笑碾碎在喉间,“别致的湘妃竹。” 苏云苓怔怔望着他,恍若见着雪山巅的玉雕佛子垂眸,突然沾染了人间三分暖色烛烟。 “王爷果然要笑话臣妾。”她慌忙去扯那歪歪扭扭的竹节,“臣妾、臣妾明日就把它们都烧了……” 她似赌气一般,娇俏无比,就连绯红的耳尖,都比妆奁里那对红珊瑚耳珰更艳三分。 萧霁寒眸光一深,笑意稍微收敛,却不把帕子还她,“王妃如此绝世佳作,烧了实在可惜,留着吧。” “王爷若是想要,臣妾重新绣给您,这些……” “留着。”话音未落便被男人打断。 苏云苓不晓得萧霁寒的打算,心头隐隐不安,但也不敢忤逆,点了点头乖巧道:“好。” 迟疑半晌,她又道:“王爷,臣妾能给您绣个香囊吗?” 她羞红了脸,在他注视下解释:“他们都说给心上人送自己的刺绣是顶要紧的情意,臣妾……想绣一个给王爷。” 萧霁寒忽地将她扯到怀里,“看来王妃对本王果然情真意切。” “臣妾对王爷的心不敢有半分虚情假意。”她面色羞红,声音却坚定。 “是吗?”萧霁寒按住她的唇珠,语气危险,“可本王却不敢信王妃这张张口就来的巧嘴。” 苏云苓心头猛地跳了一下,以为自己哪里又暴露了,便听到萧霁寒继续道—— “勇猛。” “足足七次。” 每一个字眼都在灼烧着苏云苓的神经末梢。 “这双眼确实像小鹿。”萧霁寒温柔抚摸她的眉眼,一路往下,落在她唇瓣上,“就是不知道这里咬起来的滋味如何……” 他突然咬住她的唇珠,冰雪气息强势侵入,只一瞬便夺走了苏云苓所有呼吸。 她猛地瞪大双眼,却无处可退,只能被迫承受他的扫荡。 双眸忍不住沁出水雾,身子也软得一塌糊涂。 男人终于放开她,火热的大掌却落在她腰间,隔着衣裳几乎要将她融化。 他粗糙指腹轻轻碾过她红润的唇珠。 “绣香囊太过普通,不如绣春|宫。”他指尖忽而挑开她衣襟盘扣,檀木佛珠贴着锁骨游走,“就绣今早你在太后跟前胡诌的‘本王夜御七次……你!’” 第6章 得趣 烛火“噼啪”爆开灯花,佛珠应声滑入衣襟,激得她浑身战栗。 “王、王爷……”她眼尾泛起桃花色,发间步摇轻颤如风中蝶,“臣妾不会绣春……春|宫图……” “王妃今早在太后跟前,不是说得头头是道?”他忽然将人抵在妆台,铜镜里映出少女散开的衣带,“七次?” 螺钿匣被撞翻在地,胭脂滚过青砖。 苏云苓慌忙撑住镜面,冰凉的铜镜贴着掌心,身后却是男人炙热的胸膛。 她盯着镜中萧霁寒抚上自己腰肢的手,檀木佛珠还在往上欲摘红梅。 “那、那是话本里看来的……”她咬住被吻肿的唇珠,“王爷若不信……” 尾音陡然变调。 萧霁寒突然咬住她后颈,犬齿抵着跳动的血脉,语气危险万分。 “你可知,上一个非议本王之人是怎么死的?” 铜镜蒙着雾气,映出少女浓桃艳李的娇容和软玉温香的娇躯。 萧霁寒喉间溢出低笑,佛珠碾着她背脊缓缓下移,木纹凸起在雪肤上拖出细长的胭脂印,宛如朱笔判下的生死簿。 “上月及笄的裴御史幺女,最爱传些荒唐话本。”他指尖勾断她杏色心衣系带,“说本王在温泉别院养了十二个扬州瘦马。” 菱花镜面忽地闪过寒光,发间金簪被取下,满头青丝铺散开。 “本王便命人将她所言的一字一句的,用金汁烙在她脊背上。”佛珠停在她脊骨上,萧霁寒的呼吸烫着她耳后新生的绒毛。 “她也是不禁折磨,不过一刻钟,便奄奄一息。临死前,她指尖染血,在地上歪歪扭扭写下几个字?” “你要不要猜猜,她写了什么?” 妆奁里的螺子黛突然滚落,在青砖上碎成两半。 苏云苓心都跟着跳到嗓子眼,因为此时她能感觉到有一只大手正落在她的背上。 明明那么地轻,可滚烫的温度,粗糙的茧子无一不让她汗毛耸立。 耳边恍惚响起了男人方才说的话…… “绣香囊太普通了,不如绣春宫……” 在哪绣? “你这背似乎也很适合烙点图样上去。”耳边突然传来的声音,一字一句让苏云苓极度惊恐。 “王爷!” 她害怕,害怕萧霁寒真的会拿她的背当绣布,害怕她会落得和裴小姐一个下场。 陡然出声,声音都在发颤。 “臣妾猜不到她写什么,因为臣妾与她不一样。”少女突然转身仰头含住他喉结,唇齿厮磨间扯落他束发金环,“她编排王爷纯粹为了自己的乐子,而臣妾……” 青丝如瀑散开的刹那,苏云苓含住男人的冰凉的唇。 “是真的想要王爷。” 萧霁寒猛地扣紧她腰肢,铜镜被撞出裂痕。 迎上男人可怖的眼神,苏云苓声音仿若浸着蜜糖般的颤意:“王爷给吗?” 窗外传来更鼓声,子时三刻。 苏云苓双眸猛地瞪大。 “好姑娘……”男人喑哑的喘息里带着即将要将人吞噬的滚烫,犬齿刺破她肩头,“你既想要,本王自然给你……” …… 三皇子府。 “殿下,香囊找到了。”侍卫飞星将香囊恭敬递上前。 只是他心里不解,这香囊是那日天香阁苏大小姐不小心掉落的。 当时他们殿下得知香囊中绣着他的名讳,厌恶无比,当即丢弃,可今日从皇宫回来后却又突然吩咐他们一定要将那枚香囊找到。 “退下吧,此事莫让人知晓。”萧煜珩接过香囊,吩咐道。 “是。” 飞星退下后,萧煜珩看着手中的香囊眉头一拧。 那个苏云苓,从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不喜欢。 一个长在乡野的村姑,哪怕同为苏府千金又如何?连柔儿的一根毫毛都比不上,竟敢对他生出非分的想法。 后来他又得知,苏云苓不肯替嫁,更是对其厌恶到极点。 虽然不知道因何缘由,苏云苓又突然肯嫁了,但依旧不改他对她的厌恶。 可今日皇宫中见到苏云苓,她眼神中再无半分对他的情谊。 他不在乎,只是不解一个人为何前后变化会如此之大? 盯着手中的香囊看了半晌,依旧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萧煜珩便只能将其归咎于,苏云苓的愚蠢,否则怎会以为自己成了秦王妃便可高高在上。 贱人,今日竟敢这般羞辱他! “砰!”萧煜珩突然一拳砸在桌上。 苏云苓对萧煜珩的厌恶与猜疑一无所知,也无暇顾及,因为她现在自顾不暇。 “王爷,不要了……” 没有七次,是因为这个男人一次太久了,她这具身子又初承雨露,哪里遭得住。 然而,萧霁寒却好像食髓知味,每当她开口求饶,他都会更加凶狠。 到最后…… 苏云苓浑浑噩噩呢喃:“……回……门……” “晕了?”萧霁寒看着怀中没了反应的人儿,“啧”了一声,顿时没了趣。 退出来后,萧霁寒冷漠地瞥了一眼床上昏睡的苏云苓,捏住苏云苓的脸:“你最好一直让本王觉得有趣。” 天还没亮,苏云苓浑身散架一般从床上醒来。 “小姐。”春桃一直候在旁边,见她醒来连忙上前。 “什么时辰了?”苏云苓一开口,声音沙哑无比。 “卯时刚过半。”春桃扶着苏云苓坐起来,一边将早就备着的茶水递到苏云苓嘴边,“王妃,您先喝口水润润喉。” 苏云苓连喝了几口才觉得干哑的嗓子好受点,只是身上依旧酸疼得厉害,所幸是干爽的。 “王爷几时离开的?”昨夜她到后面已经昏昏沉沉,最后更是受不住直接昏死过去,连几时都不知。 “也就半个时辰前。”春桃回道。 “王爷可有留什么话?”苏云苓询问道,却也没抱什么希望。 果然就看到春桃摇了摇头:“王爷离开时,未曾留话。” 看着苏云苓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春桃心疼不已:“您身上还是奴婢给收拾的。” 对此,苏云苓并不意外。 昨夜,她也算是见识过了他的阴晴不定,真不愧外面传言的那般,是个活阎王。 像他那样的杀神,昨夜她冒险勾引,能引他动情已实属不易,再想让他因此怜香惜玉,她连想都不敢想。 苏云苓下意识又摸了一下自己的背,依旧光滑,长长舒了一口气。 “伺候我更衣梳妆吧。” 今日回门,她不得闲。 第7章 回门 梳妆毕,苏云苓提裙往景澜苑行去。 守门侍卫得知她的来意,抱拳道:“回禀王妃,王爷现下不在府上。” 云纹绣鞋在青石板上顿了片刻。 本来昨日从宫里回来后,她就打算想办法让萧霁寒一并和她回门,可后面发生的事,让她自顾不暇,未能提及。 现在来找,却不想萧霁寒并不在府上。 今日若独自回府,只怕苏府那对豺狼虎豹个个都给她这个失宠王妃脸色看。 “王爷回来,帮我将这个给王爷。”苏云苓嘴角勾起笑,将一封书信递给侍卫,“并和王爷说,‘本王妃先回虎狼窝走一遭。’” 苏家正厅内。 “老爷,今日云苓回门。现在她总归是上了玉牒的王妃,我们需不需要稍微准备一下?”继母林氏眉头微蹙,询问道,“还有她那院子,是不是要着人稍微……”收拾一下…… 话音未落,便被苏明远截断:“大婚当日,整个秦王府连块红绸都没有,今日更加不可能来。” 茶盖磕在盏上溅出几点褐渍,苏明远声音冷淡:“不必准备,由着那孽障自生自灭。” 闻言,林氏点了点头,她原本也没想收拾,否则也不会临到今日才提出来。 想着苏云苓,林氏叹了一口气:“云苓那丫头嫁出去之前闹成那样,这一次回来还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风波来。” “她敢!”苏明远怒斥。 日光漫过廊下时,月白衣袂扫过大红酸枝椅搭。 女子腕间翡翠镯子撞出清泠响,玉簪垂落的米珠轻叩在颈侧,新雪似的脸庞浮着三月桃夭般的薄红。 “都是柔儿不争气,若那日没失足落水,也不会一病不起……姐姐怕是还在恼我……”苏婉柔绢帕掩住的轻咳,指尖揪紧膝头罗裙,让人一见揪心。 “那日你姐姐闹着投湖自杀,若非救她,何至于让你跟着掉进湖里,病了大半个月。”林氏忙执起她冰凉的手,绢帕轻拭她眼角,“倒是你,病中还不忘替她抄经祈福。” 她心疼地看着苏婉柔,又转头看向苏明远,擦了擦眼角的泪:“老爷,柔儿何错之有?若是云苓回来还为难柔儿的话……妾身真真要替柔儿感到委屈。” 苏明远重重搁下茶盏:“你不必担心,那孽障回来若敢为难柔儿,我第一个不饶她!” 闻言,苏婉柔和林氏对视一眼,林氏又擦了擦眼泪道:“一切全凭老爷做主。” “谢谢爹爹。柔儿几世修来的福分才能投生成为爹爹的女儿。”苏婉柔破涕为笑。 “姐姐嫁给秦王,柔儿还没恭贺她大婚之喜。待她回来,柔儿便将新得的云锦送给她,希望姐姐能喜欢。” 苏婉柔借着拭泪掩去冷笑。 前世若非苏云苓不肯嫁,如何会惹怒圣上,逼得爹娘不得不将她嫁出去。 在秦王府的三个月,她提心吊胆,最终还是惨死秦王府暗牢。 而今重活一世,苏云苓是真投湖,她却是顺势而为,借着坠湖缠绵病榻,逼得苏云苓不嫁也得嫁。 这一世,且让她好好看着苏云苓那害得她惨死的贱人,如何一步步沦落到和她前世一样的命运。 而她将会成为苏家唯一的嫡女,嫁给三殿下,最后登临凤位,成为一国之母。 车马在苏家大门前停下。 春桃扶着苏云苓下车时,抬眸却见苏家大门紧闭,唯有一道侧门开着。 门房看到苏云苓主仆,不紧不慢上前,神色并无恭敬。 “大小姐请吧,老爷、夫人还有二小姐候着呢——”他笑了一声,轻蔑道,“走侧门。” 翡翠镯子撞在车辕上发出脆响。 苏云苓扫过门房神色轻蔑的脸,忽然想起前世就是这奴才在她刚被接回府的时候,故意将她关在门外半个时辰。 “放肆!”春桃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怒斥道,“秦王妃轮得到你指路?” “贱婢,你敢打我?”门房嚷嚷着,眼神发狠,抬手要打回去,“还敢让我开门,我告诉你,苏家大门只能给贵客开,大小姐她就只配走侧……” 声音戛然而止。 门房瞳孔狠狠一缩,惊恐地看着那柄抵在他胸口的金簪。 “狗奴才!”苏云苓手握金簪,神色冷冽,“你的意思是,苏府并不把圣上钦封的亲王放在眼里,以至于连他的王妃连道正门都配不上?” 一句话,门房被吓得恨不得立马跪倒地上,可金簪还在,他不敢动。 “奴才不敢。” 整个大齐,谁敢不把秦王放在眼里。 “你不敢?那本王妃的父亲、母亲敢?是他们对秦王不尊不敬?” “噗嗤”一声,伴随惨叫,苏云苓手中的金簪狠狠刺入门房肩膀。 “狗奴才,好大的狗胆,竟敢诬陷本王妃的父母。” 惨叫声让所有人为之一颤。 谁能想得到,从前能被他们随意欺辱的大小姐竟会这般凶狠。 有下人眼见形势不对,连忙跑去回禀。 苏云苓看到了,并未阻止。 今日,这个大门必须开,苏明远、林氏和苏婉柔都必须恭恭敬敬出来迎接她。 苏云苓冷笑:“春桃,狠狠掌他的嘴。” “不,大小姐,你不能……” 门房哀嚎在地,想退,可春桃二话不说抓着他,就是一顿扇。 “狗奴才,敢欺负我家王妃,我打死你!” 春桃自小便跟着苏云苓去乡下,比苏云苓年长两岁,性子泼辣。 从回府之后,她眼见苏府满府上下,人人都能给苏云苓脸色看,早就气不过了,但因为苏云苓一直选择忍让,她也只能选择隐忍。 她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却不想,今日回门的马车上,苏云苓突然吩咐她,不必再忍。 所以,一下马车,看见门房可恶的嘴脸,春桃想都不想就是一巴掌,这会儿更是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直接甩得门房跌坐在地上,牙都崩掉一颗。 远处传来纷沓脚步声时,门房已瘫在血泊里,地上还有他崩落的牙。 “孽障!”苏明远的怒吼震落檐上枯叶,“还不快住手!” 第8章 规矩 苏云苓闻声不应,而是悠悠然朝已经面目全非的门房走过去。 晨光碎玉一般,她裙裾扫过门房抽搐的手背。 春桃正要退开,却见自家主子忽地俯身,染着丹蔻的手指捏住那支斜插在肩胛骨里的累丝金簪。 “父亲这般动怒——”指尖抚过簪尾,她迎着苏明远暴怒的目光嫣然一笑,“可是心疼这吃里爬外的奴才?” “嗤”的一声闷响,金簪与骨头摩擦的细微声响令众人牙酸。 带出的小簇血花溅在裙裾上,晕开点点红梅。 门房彻底昏死过去时,她正漫不经心用帕子裹住尖端,就着帕子将金簪在门房衣领上反复擦拭。 “这刁奴方才说,女儿这个秦王妃不配走苏府的正门……”直至金簪上再不见血丝,她才抬手将簪子别回云鬓,讥讽一笑。 “女儿愚钝,圣上赐婚的玉牒金册,在父亲眼中还抵不过一道朱漆门槛?莫不是如今苏府已经能只手遮天,不把皇上……” “孽障!休得胡言乱语。”苏明远连忙出声,制止苏云苓接下来大逆不道的话。 这话若是传出去,苏府的命数也就到头了。 他看着苏云苓,满眼的厌恶,这孽障过来就是生来克苏家的。 “苏家生养你一场,便是教你用这等腌臜手段构陷亲族?”他怒斥,绯袍玉带下的身躯微微发颤。 “生养?”苏云苓忽然用染血的帕子捂住唇轻笑,眸光骤然一冷,“父亲莫不是忘了,我生母在时,女儿一切吃穿用度全靠生母的嫁妆。女儿被送到乡下之后,一切吃穿用度也全凭女儿自食其力,何曾被苏府养过半分?” 她抬眸突然瞥向站在苏明远和林氏身后的苏婉柔,“倒是妹妹,在苏家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就连身上这件浮光锦,怕是抵得过我在石园村十余年的嚼用。” “自食其力?”苏明远皱眉瞥了一下一旁的林氏,林氏心虚,但立马反应过来。 “云苓,你去乡下是大师批的命数。你命中主凶,若待在府中,必然会冲撞家中长辈,我与你父亲也是没有办法。”林氏拿着帕子擦了擦眼泪,一副慈母模样。 “这么多年,我与你父亲都很挂念你,每月都是给足了银钱了,哪里舍得你吃苦。你这孩子也真是的,若是银钱不够花,竟不知道写信告知我与你父亲。” 苏云苓听着林氏倒打一耙的话,心中的憎恨几乎要溢出眼眶。 前世她被关进大牢之后,林氏曾来找过她,先是将她折磨了一通,让她几乎奄奄一息。 那时候林氏说:“你和你那贱人母亲一样,都是个该死的玩意。你那贱人母亲死在我手里,你过不了多久也会步入她的后尘。” 苏云苓目光森冷,指尖掐入掌心,才勉强克制住没有冲过去,直接掐死林氏这个害死她娘亲的杀人凶手。 “挂念?每月给足了银钱?那我怎么记得,每月托人送来的银钱,还没捂热就被庄子里的嬷嬷以各种名目几乎全部拿走?那个嬷嬷我没记错的话,便是此时站在母亲身边的这位赵嬷嬷。” 苏云苓目光落在林氏身旁的那赵嬷嬷身上:“母亲既然舍不得我吃苦,那必然是会为我做主的,那便将赵嬷嬷这刁奴拖下去狠狠打一百大板吧。” 赵嬷嬷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这一百大板若真的打下去,她哪里还有命了。 林氏也是一愣,她没想到苏云苓会突然将矛头指向赵嬷嬷。 只是赵嬷嬷是她的心腹,若是真的处置了,那以后谁还会为她尽心办事。 可若是不处理,她这慈母的形象便也立不住。 “云苓,其中怕是有误会……”林氏还想解释,却被苏云苓打断。 “误会?误会的意思是赵嬷嬷并非主谋,只是帮凶,背后还有人指使她这些年故意虐待我?” 苏云苓冷笑一声,语气更加不容置疑,“那就更要将赵嬷嬷抓起来好好审问一番,让她供出背后主谋了。” 苏明远在一旁看着,眉头紧锁,但也心知苏云苓态度如此强硬,那她所言必然是真的。 只是这逆女今日回门在大门口闹这一出,是要让所有人都看他的笑话吗? 苏明远见状,怒喝道:“够了!你休要在这里胡搅蛮缠。今日你回门,本应欢欢喜喜,你却在这里闹事,成何体统!” “欢欢喜喜?”苏云苓眼神一凛,扫视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下人。 “父亲觉得我今日回门,看到这样一副嘴脸,还能欢欢喜喜?还是说,父亲觉得女儿就应该低三下四,任由你们揉捏?” 苏明远被苏云苓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 这时,一直站在苏明远身后的苏婉柔突然开口:“姐姐……” 她睫羽陡然轻颤,在略显苍白的脸庞上落下两行清泪,“都是柔儿的错,柔儿不该穿这浮光锦惹姐姐生气……” 苏云苓这贱人到底怎么回事? 前世这个时候,这个贱人早该被父亲吓得瑟瑟发抖,如今竟这般牙尖嘴利,莫不是真的以为自己嫁给秦王,成为秦王妃,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可以不把苏家任何人放在眼里了? 蠢货一个! 秦王府,那就是个人间炼狱。 这么蠢,恐怕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她声音哽咽,微微扬起的小脸在月白裙裾的衬托下,显得愈发楚楚可怜。 “姐姐怪罪柔儿,是柔儿应得的。如今姐姐回来,柔儿愿意竭尽所能弥补姐姐,还请姐姐莫责怪爹爹娘亲。” “收起你这哭哭啼啼的嘴脸,苏家的女儿大庭广众之下动不动就掉眼泪,一副小家子气,也不怕让人看了笑话。”苏云苓冷笑一声。 苏婉柔被噎了一下,眼泪不敢再掉了,只是依旧保持着柔弱的模样:“姐姐,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今日你回门,母亲和父亲都很高兴,你就不要再闹了。” “这眼泪说掉就掉,说不掉就不掉,妹妹好生厉害的功夫,我实在佩服。”苏云苓讽刺了一句。 第9章 巴掌 苏婉柔紧紧绞着手中的帕子,眼中闪过一抹狠戾,这贱人牙尖嘴利的模样比前世那谨小慎微的样子更让人厌恶。 “姐姐,我知道你心中有气,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你就不要再计较了。” “大喜的日子?”苏云苓眸光更冷,“大喜的日子就应该见‘红’不是吗?父亲和母亲若是不愿意惩治刁奴,那女儿便只好亲自来了,以后父亲母亲也莫要说些挂念心疼女儿的话,免得让人听着恶心。” 林氏看着苏云苓坚决的态度,心中虽有不甘,但也知道今日若不给个交代,只怕这孽障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好,就依你。”林氏无奈妥协,瞪了一眼身旁的赵嬷嬷,“将这刁奴拉下去,打一百大板。” 赵嬷嬷闻言,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她没想到,自己跟了林氏这么多年,最后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 正要开口说话,却被林氏威胁地看了一眼,赵嬷嬷心头一慌,她差点忘了,她还有一孙儿,若是她敢乱说话,她孙儿只怕性命不保。 苏云苓看着赵嬷嬷被拖下去,也没指望赵嬷嬷真的能供出林氏。 不过这只是开始,这偌大苏府,前世欺负过她、害过她娘亲的,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父亲、母亲,女儿今日回门,本是喜事。只是这苏府的规矩,着实让人心寒。女儿虽已出嫁,但依旧是苏府名正言顺的嫡小姐,更是皇上亲封的秦王妃,竟在大门口受此等屈辱。就不知道这话传到御史耳中,会不会参父亲一本?” 苏明远闻言,脸色更加阴沉,怒斥一旁的林氏:“你若管不好府中下人,那便换个人来管。” 林氏得宠这么多年,第一次被苏明远说这样的重话,脸色一白,急忙回话:“老爷说的是,妾身也定会好好管教下人,绝不让此等事情再次发生。” 苏云苓这孽种,果然和她娘一样该死。 她又气愤赵嬷嬷办事不力,这么多年怎么没直接弄死这孽种。 苏云苓看到这一幕,心中冷笑,苏婉柔母女自以为得宠,却不知道苏明远最在乎的只有自己—— 若是苏婉柔母女的所作所为威胁到苏明远的官位,那么苏明远必然会毫不犹豫地抛弃苏婉柔这对母女,就像现在这样。 “既然如此,母亲可要说到做到,否则下一次我可没那么好说话。”苏云苓训诫道。 苏明远见苏云苓终于不再闹事,心中也松了一口气,挥手示意下人将门打开。 大门缓缓打开,苏云苓主仆走在最前面,在苏家人的簇拥下,缓缓走进苏府。 苏府上下,皆被苏云苓今日的气势所震慑,无人敢上前阻拦。 苏云苓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正厅,只见正厅内空荡荡的,连个像样的宴席都没摆。 “苏府待客的规矩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秦王妃回门竟然连个像样的席面都摆不出,不知道的还以为苏府穷困潦倒了,又或者是根本不把秦王放在眼里,以至于如此慢待他的王妃。”苏云苓讽刺道。 不摆席面本是苏明远首肯的,但此时他却不悦地看了林氏一眼。 苏婉柔见状不对,连忙带着婢女上前:“姐姐莫要着急。今日你回来,席面自然是要摆的。只是你未曾告知几时回来,娘亲是怕准备早了,你回来晚了,席面冷了不好吃。” “正是如此。”林氏点了点头,欣慰地看了苏婉柔一眼,“你且坐下,稍安勿躁。” “是吗?那母亲可要好生准备,莫要让人觉得我秦王府寒碜。”苏云苓轻嗤一声,寻了个位置坐下。 林氏见苏云苓终于坐下,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连忙递给旁边的婢女一个眼神。 婢女点头,连忙往厨房走去。 苏云苓只当没看到。 这时,苏婉柔身旁的婢女晓卉端着东西进屋。 苏婉柔跟着起身,朝苏云苓走过去:“姐姐,这是柔儿新得的云锦,权当贺姐姐新婚之喜,也请姐姐原谅柔儿。” 她捧着云锦,态度十分诚恳。 林氏跟着点了点头:“这匹云锦是难得的布料,你妹妹喜欢得紧,却愿意让出来给你,你且收着。从前种种就算翻篇了,日后收敛性子,莫要再胡……” “啪!” 林氏话音未落,苏云苓扬手便打翻锦缎。 “母亲说笑了,我所受之苦无人能代,便也没有人能替我说可以翻篇,更何况……” 她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的云锦,“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这云锦出自我亡母的嫁妆。” 苏云苓目光凌厉地扫向一旁的苏明远:“父亲,苏府是真的穷困潦倒了吗?以至于您竟纵容这等眼皮子浅的东西,拿着亡妻的嫁妆来讨好她的遗孤?” “砰!” 青瓷茶碗突然重重磕在案几上,溅出的茶水在大酸枝木纹路间蜿蜒。 苏明远怒视林氏:“怎么回事?” “许是下人拿错了。”林氏瞪了一旁的晓卉,“你怎么回事?我让你拿的是那匹从天衣阁新购入的绿色云锦,你怎么拿这个出来?” 晓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是奴婢的不是,奴婢立马去换。” “看来母亲确实管不好这后宅,频频出现纰漏。”苏云苓漫不经心端起茶盏,轻拨茶汤。 “不过这也能谅解,毕竟母亲从前只是父亲身边的一个贱妾,没学过如何管家。” 林氏目光陡然阴沉,她妾室上位是她最大的痛点,也最忌讳别人提及,偏的这孽种故意要戳她心窝子。 “云苓这话岂不是要伤我的心,这些年为了这偌大的后宅,我不说功劳,至少也有苦劳,更为你父亲养育了一双儿女,你怎如此说话?” “儿子?说起来今日没看到弟弟……”苏云苓突然惊呼,“哎呀,我怎么突然忘了,弟弟前几日与人打架,如今还被关禁闭呢,自然是出不来。” 她轻笑一声:“母亲养儿育女可真辛苦,不过弟弟调皮,母亲还是要多多管教,否则今日敢打架,他日说不好就会杀人放火,到时候再连累爹爹被御史参一本,就不好了。” “你……” “够了!”林氏还想说什么,被苏明远一声呵斥,“还嫌丢人现眼不够吗?” 林氏闭嘴,苏明远瞥向一旁的苏云苓:“你今日回门究竟是想做什么?一定要闹得家宅不宁吗?” “自然不是。”苏云苓又白了还在哭哭啼啼的苏婉柔一眼,漫不经心浅酌了一口茶汤,才道,“今日回门确实有一件事情要和父亲商讨。” 第10章 嫁妆 “什么事?”苏明远皱眉。 “吏部。” 短短两个字,让苏明远眸光微微一眯。 “你想要说什么?” 他如今在朝中就任吏部侍郎一职,而如今的吏部尚书即将老退。 整个吏部,有资历、有能力顶替老尚书位置的不在少数。 他也是其中之一。 他自然也想争一争。 苏云苓轻抚自己的红色裙摆:“父亲应该也听说了,王爷留宿女儿房中一事。” 未尽之意,哪怕没有继续言明,但苏明远等人也都知晓。 整个大齐,秦王权倾朝野,哪怕是皇上也要避其锋芒。 如果秦王开口,那么他想让谁坐吏部尚书这个位置,谁便能坐上去。 苏明远眼眸精光一闪,面露思索之色。 苏婉柔心头咯噔一声,前世她父亲对吏部尚书之位就势在必得,但直到她死,那吏部尚书之位都没有确定下来。 但她很清楚,苏云苓这话的诱惑力有多大。 一旦,她父亲确认,苏云苓有办法让他坐上吏部尚书的位置,那么她和苏云苓的处境就要逆转。 苏云苓这可恶的贱人,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她一定不能让苏云苓如意。 “姐姐,王爷今日为何没有与你一道回府?”她一边擦了擦眼泪,一边天真询问,“莫不是王爷太忙了?还是说……” 突然,她好像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声道歉,“姐姐,对不起,我不应该戳穿你。” 拙劣的演技却足以提醒苏明远,莫要相信苏云苓之言。 苏婉柔借着帕子遮住嘴角的冷笑,秦王新婚夜留宿? 呵,此事绝无可能。 前世,她嫁入王府,直到一个月之后才见到秦王。 哪怕重活一世,她依旧清楚地记得那个男人当时看她的眼神——好似在看一个死人。 那样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又怎会轻易被苏云苓一个乡野长大的村姑折服,在新婚夜留宿? “妹妹的意思是我在说谎?王爷其实并没有在我房中留宿?”苏云苓端起茶碗,语气轻飘飘问道。 “姐姐误会了,柔儿只是关心姐姐,更何况王爷今日确实没有陪着姐姐回门……”苏婉柔否认。 “啪!”手中茶碗猛地摔出去,茶碗碎裂,滚烫的茶水带着几片茶叶泼在苏婉柔月白裙裾上,瞬间晕开深色痕迹。 苏婉柔脸色一变,不敢置信地看着苏云苓。 林氏怒喝:“苏云苓,你疯了!” “我疯了?还是她苏婉柔疯了。”苏云苓突然撸起袖子,光洁的小臂暴露在众人面前。 苏明远、林氏、苏婉柔三人都是一惊,只因苏云苓小臂上没有守宫砂! “我没了守宫砂,苏婉柔却说王爷不曾留宿在我房中,她的意思是说我婚前失贞,还是说我背着王爷和别的男人苟合?” 不管是哪个,都足以让秦王府报复苏家,让天家治整个苏府一个满门抄斩的罪名。 苏明远脸色一变,“啪”的一巴掌甩在苏婉柔脸上。 “胡言乱语!还不快向你姐姐道歉!” 苏婉柔被这一巴掌打得晕头转向,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她捂着脸,眼中满是惊愕与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父亲……” 当了苏家嫡女十余年,也被宠了十余年,苏婉柔何曾被这样打过。 苏云苓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实在压不下去。 “哎呀,妹妹的脸都被打肿了。” “疼不疼?” “噗嗤。” 苏云苓也不藏着掖着,直接笑出声。 苏婉柔脸都黑了,转头瞪着苏云苓,凶狠的模样完全不复刚才的楚楚可怜。 “苏云苓!” “装不下去了?”苏云苓对着她脸上的巴掌印啧啧了两声。 苏婉柔脸色一僵,手帕捂着脸,跑了出去。 “小姐!”晓卉连忙追上去。 看着一主一仆离开的背影,苏云苓叹了一口气:“哎,未通禀高堂便这般仓皇拂袖而去,当真没礼数!妾室上位教出来的女儿果然上不得台面,父亲,你说是不是?” 又被刺了一句,林氏心中恨恨,忍不住瞪了苏云苓一眼:“柔儿就算说错话,也并非有意为之……我先去瞧瞧她。” 林氏一离开,整个前堂便只剩下苏明远和苏云苓两位主人。 “你满意了?”苏明远目光沉沉地看着苏云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与威严。 “说错话的是苏婉柔,而动手的是父亲您,这与我又有何干系?”苏云苓轻轻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讥讽和无畏。 “与其责怪我,父亲现在更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封住我的口。毕竟我自幼生长在乡野,乡野之人最是喜欢闲言碎语。我这嘴巴向来不设防,万一哪天不小心将今日之事透露给王爷……” 明晃晃的威胁让苏明远脸色更加阴沉:“你想要什么?” “我娘的嫁妆。”苏云苓一字一句,语气毫不退让。 “你娘的嫁妆日后由我亲自收着,必然不会再出现今日的事情。”苏明远回道。 苏云苓轻笑一声,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陪嫁单,拍在苏明远面前:“父亲恐怕误会了,我是让您将我娘的嫁妆悉数还给我。” “我娘临死前也说过。她的嫁妆待我出嫁的时候,都会留给我。如今女儿既然已经嫁人了,父亲再留我娘的嫁妆就不合适了。” 她娘亲原是江南富商之女,出嫁时十里红妆。 苏明远能坐上吏部侍郎的位置、苏家包括苏婉柔母女在内,这些年的吃穿用度无一不是靠她娘亲的嫁妆。 最重要的是,前世萧煜珩能有资本招兵买马、招揽贤才到麾下,助他登上皇位,完全得益于苏家拿着她娘亲的嫁妆借花献佛。 可这些歹人,挥霍着她娘亲留下的嫁妆,却又苛待她,甚至最终害她惨死。 甚至于,在他们口中,他娘就是不得好死的贱人。 她如何能忍? 这一世,无论如何她都要将她娘亲的嫁妆要回来。 到时候,她便要看看,没了她娘亲嫁妆的助益,整个苏家、萧煜珩还要如何平步青云、奢靡度日、登顶皇位? 第11章 嘤嘤 “你胃口倒是不小。”苏明远冷哼一声,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你以为我会答应?” 苏云苓轻笑一声,神情中带着几分笃定:“父亲会答应的,毕竟相比于整个苏家的前程,女儿所求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又或者,父亲可以赌一赌。” 苏明远闻言,眸光微闪,心中不禁权衡起利弊。 他深知秦王在大齐的地位,更清楚一旦得罪秦王,整个苏家都将面临灭顶之灾,他赌不起。 “你母亲的嫁妆只能给你三分之一,剩余的我会好好收着。” 江氏留下的嫁妆数不胜数,让苏明远一下子掏出来,他自然不肯。 “苏家出事,你没了娘家的依靠,日子也不会好过。”苏明远声音中带着一丝警告。 苏云苓眸光微微一闪,沉默片刻才好似不甘心地点头:“好。” 她本也不指望能一次性将她娘的嫁妆全部要回来。 三分之一已经比她一开始估计的多了。 至于剩余的三分之二,不着急,慢慢来。 “既然拿了东西,今日之事不可再提。”苏明远又叮嘱了一句。 “这是自然,女儿向来言而有信。” “倒是父亲……” 苏云苓突然看向不远处,急匆匆跑过来的人影,讥笑道:“应该好好管教一下府中冒冒失失的下人了。” “老爷,不好了,二小姐她……她晕过去了!”正是苏婉柔身边的丫鬟晓卉。 在苏府,苏婉柔始终扮演着一个举止得体的乖女儿角色,未来若能嫁入一个好人家,定能将整个苏府推向一个新的高度。 然而,短短半天之内,先是言辞失误,导致苏明远不得不大费周章以封口。 现在连她身边的丫鬟也显得如此缺乏规矩。 “晕倒了就请大夫,我是大夫吗?”苏明远甩袖离开。 晓卉怔愣在原地,抬眸猝不及防对上苏云苓的目光,莫名觉得有点心慌。 “春桃,走吧,和我一起去看看我那晕倒的妹妹,顺带……拿点属于我的东西。” 梨香院。 “你来这做什么?”林氏看到苏云苓,顿时火冒三丈,“你妹妹都被你气晕了,你还嫌闹得不够吗?” 苏云苓抬眸看了眼躺在床榻上的苏婉柔,疑惑苏婉柔真晕还是假晕,大概率是后者。 “春桃……”她没有回应林氏的话,直接对春桃招了招手,“开始吧。” “是。”春桃笑着,径直朝苏婉柔的梳妆台走去。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布,直接摊在桌上,旋即打开苏婉柔的妆匣,将里面所有珠宝首饰倒了个干净。 “大胆贱婢,你在做什么?”林氏见此,瞠目结舌,“竟敢如此明目张胆抢夺主子的财物,谁给你的胆子?” “我!”苏云苓回道。 “云苓,你现在就算贵为秦王妃,也没有指使自己的婢女抢你妹妹东西的道理。若是传出去,你的名声就毁了。”林氏忍着怒气半是劝导,半是威胁道。 “抢?母亲说错了。我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苏云苓扫了一眼苏婉柔的闺房。 这偌大的闺房,小到桌上摆的茶盏,大到那张用整块檀木雕刻出来的拔步床,都是出自她亡母的嫁妆。 “倒是你们母女俩,心安理得地享受我亡母嫁妆这么多年,只怕天底下没有比你们更不要脸的东西了。” “春桃,继续!” “是。”春桃跟匪徒进村一样,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被戳破的林氏先是一慌,可下一瞬目光阴狠,苏云苓这贱人她收拾不了,一个贱婢她还动不得吗? “反了天了!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这贱婢拿下!” 顿时有一众婆子进了屋,气势汹汹上前,就要去抓春桃。 秦王府。 三刻钟前。 萧霁寒刚回来,守门侍卫便连忙上前:“王爷,方才王妃来过一趟,让属下将此信件转交给您。” 萧霁寒瞥了一眼信件,问道:“她人呢?” “王妃说,她先回虎狼窝走一遭。”守门侍卫如实回禀道。 一旁的青殊忙提醒:“王爷,王妃今日回门。” 萧霁寒眉头微蹙,想起昨夜苏云苓昏死过去前,嘴里呢喃的似乎就是这个事…… 可那与他何干? 书信展开,里面只有—— 昨夜,臣妾好生欢喜。 八个字,道尽了绵绵情意。 然…… 歪歪扭扭、七仰八叉、四分五裂,活像瘟鸡拖爪画符、病蛇蜕皮留迹、蚯蚓痉挛松土…… 字迹丑得萧霁寒再次大开眼界。 “噗嗤。”一旁青殊没忍住笑出了声,忙又捂了嘴,只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偷瞄着自家王爷可怖的脸色,又赶忙闭上嘴。 萧霁寒将信纸揉成一团,眸光晦暗无比。 苏府。 锦溪阁。 眼见春桃被包围。 苏云苓眸光骤寒,大喝一声:“我看谁敢动手!” “今日我来此,是得父亲同意。莫不是母亲不把父亲的话当回事?” “你父亲?你父亲那里我自会交代。”林氏在入苏府之前,便与苏明远有情,入了苏府之后,这么多年也不曾受过委屈。 可今日苏云苓回府一趟,害得她先后被几次训斥,如今更心肠歹毒将柔儿气晕,更甚者,竟明目张胆地指使婢女,当着她的面抢夺自己柔儿的东西,岂有此理。 她是动不了这孽种,可今日她身边的这贱婢,她定要留下她的命! 就这时! 苏云苓突然动了。 从前在乡下,被那些嬷嬷欺负,这些年若真的一点不还手,早就连骨头都不剩了。 金簪突然被握在掌心,抵在其中一位嬷嬷脖子上。 “今日这根金簪已经见过一次血,我不介意第二次。”苏云苓声音冷得吓人。 所有人骇然,才想起今日苏云苓在苏府门口的凶狠。 “你……你敢!”林氏怒斥。 苏云苓目光杀气腾腾,手中金簪直接见了血。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就是不知道,苏府不敬王妃,还死了人的消息传出去,父亲是否还有希望坐上吏部尚书的位置?” 一时间,屋内形势逆转。 秋风萧瑟,树影飘动。 “王爷,王妃好像被欺负了。” 屋内声响模糊不清。 他们只看到,脊背单薄的苏云苓被几个人高马大的婆子层层包围,弱小无助…… “真是无用。” 淬冰的男声突然劈开屋内的凝滞。 苏云苓瞳孔一缩,萧霁寒,他怎么会来?什么时候来的?是否看到她凶神恶煞的模样了? 刹那间,心思百转千回。 手中金簪从粗使婆子的脖子偷偷往自己脖子挪…… 转身时,秋风恰好吹进屋,衣袂翻飞,被逼入绝境的女子一把金簪抵在自己的颈子上。 她双眼通红,好似在这虎狼窝里受尽了欺负,却因为无人相护,倔强着不肯落泪,让敌人看到她的脆弱…… 可看到他,她又好像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主心骨。 一瞬间,所有委屈都涌上心头。 两行清泪如断珠滚落,声音染着哭腔,恰到好处地发颤:“王、王爷……” 她如蝶儿般扑进那人怀里,“臣妾以为……见不到王爷了,嘤。” 第12章 解决 女子入怀,娇躯轻颤,柔弱无骨。 隐约还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女儿香。 比昨夜动情之后淡了些,但若隐若现,反倒愈发勾人。 萧霁寒垂眸,看着哭得我见犹怜的苏云苓。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帮她拭泪。 指腹粗糙,磨得苏云苓生疼。 “王爷……”她却不敢躲,仰着脸看他,一滴泪刚好落在他指节佛珠上。 “再哭下去,莫不是要把本王的衣袍当你的帕子。” 苏云苓真就不再落泪了,却揪着他的衣领抽噎,一双眸子红彤彤的好似兔子,那模样更可怜了。 “他们说,我这个王妃只配走侧门,还想杀了臣妾的婢女……” 这些如果萧霁寒想查都能查出来,不过后者她不确定萧霁寒有没有看到她杀气腾腾的一面,但前者她必然瞒不了。 所以,与其让萧霁寒查出来后对她生疑,不如她主动交代。 “臣妾身份卑微,被轻视原是不打紧了。可如今臣妾嫁入王府,是王爷的王妃,臣妾如何能忍他们对王爷不敬……” 她颤抖着身子,如春雪落枝般,神情满是后怕:“王爷,臣妾方才伤了人……臣妾……好怕……” 萧霁寒看着她睫羽上悬着的泪珠。 那滴泪将落未落,倒映着他冷峻的面容,仿佛当真满心满眼都是他。 萧霁寒指节微蜷,再度替她拭了泪。 可口中轻飘飘吐出的两字,却重如泰山压顶。 “是吗?” 苏云苓指尖狠狠一颤,一瞬间不确定,萧霁寒这话是在问责林氏等人,还是…… 在怀疑她。 苏云苓惊惧的时候,却有人比她更害怕—— 所有因为萧霁寒的突然出现直接吓傻的众人瞬间回了神。 “噗通”一声,齐齐整整跪了一地。 就连晕倒在床上的苏婉柔也诈尸,连滚带爬从床榻上下来,伏着身子战战兢兢跪着。 前世在秦王府惨死的阴影,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萧霁寒的可怕之处。 她哪里敢继续装晕。 “王爷,此事有误会……”林氏惨白着一张脸解释。 “侧门之事是下人自作主张,臣妇已经惩戒过了。臣妇也未曾想杀云……杀王妃的婢女……是、是王妃的婢女强闯臣妇女儿的闺房,还大肆抢夺财物,臣妇命人阻止她而已……” 她确实想杀了春桃,可她绝对不能承认。 “还请王爷明察啊!” 这贱人方才分明杀气腾腾,这会子竟使这狐媚子手段,装柔弱扮可怜。 看她不戳穿她。 “王爷,饶是门房擅作主张,可方才王妃几乎将门房打死,这实在是不把人命当回事……” “几乎打死?”萧霁寒突然笑了一声,不知怎的,林氏只觉得脖子一凉。 他垂眸再次看向苏云苓,神色带着几分不满:“确有其事?” 苏云苓眸光微微一颤,不敢隐瞒:“是……臣妾当时太气愤了,失了分寸,给王爷添麻烦了,还请王爷责罚。” 她眼帘低垂,神色又后怕又委屈。 萧霁寒却眉头一皱,好似并不满意她的做法。 林氏见此连忙又道:“王爷不信的话,臣妇这就让人将门房抬过来……” 说着立马给下人一个眼神。 下人领命赶忙爬起来快步往外跑。 苏云苓心头咯噔一声,正想着要如何开口为自己辩解。 萧霁寒却突然开口:“倒也不必这么麻烦……” 他一手搂抱着苏云苓,另一只手,轻捻指节佛珠,声音凉薄。 林氏一喜,以为萧霁寒信了自己的话,不必抬门房这个证人过来,就要直接处置苏云苓。 苏云苓瞥了萧霁寒指节的佛珠,心头揪紧,呼吸都跟着凝滞。 倏地。 “死人何必抬过来碍眼。”男人薄凉的声音传来。 苏云苓猛地抬眸,眸光轻颤。 死人? 林氏先是不解,欲解释:“王爷,门房只是重伤,未……”死…… 话音未落,她双眸猛地瞪大。 人人都说秦王是活阎王—— 阎王要人三更死,绝不可能留人到五更。 所以,他说门房死了,那门房别说重伤,就是只是破了皮,也活不了。 秦王哪里是信了她的话,要惩戒恶毒的苏云苓,分明是要为苏云苓做主。 苏云苓心头颤了一下,收回目光,抿了抿唇。 她虽未想到萧霁寒会是这个反应。 只是,高兴吗?并没有。 这样说杀人就杀人的萧霁寒让她更害怕。 因为不知道哪日,那个被杀的人可能会变成她自己。 “王爷……”心头思绪万千,苏云苓面上却红着眼眶,一副感动不已的模样。 萧霁寒瞥了她一眼,指节佛珠轻轻转动,并未说话。 …… 苏明远甩袖离开正堂之后,索性回了书房。 以往,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苏云苓晾在一旁,但今日苏云苓的种种异常反应使他明白,现在的苏云苓已非昔日可比,不能再任他摆布。 再者,苏云苓还有秦王妃的头衔加身,更需谨慎对待。 因此,他打算等到午饭时分,再到正堂与苏云苓吃顿饭,如此也不算慢待了她。 然而,他尚未在书房落座,便有下人急匆匆地跑来报告:“老、老爷,不妙了!秦……秦王来了!” 苏明远本想斥责下人的冒失,但话未出口,听到最后几个字,他整个人直接僵住。 “你说谁……来了?”苏明远怀疑自己听错了。 “秦王!秦王殿下亲自来了!” 当苏明远着急忙慌地赶到梨香院门口,刚好和青殊碰上。 “苏大人。”青殊抱拳对苏明远行了一礼。 但苏明远也不敢托大。 其一是青殊虽然只是个侍卫,但秦王府的侍卫,还是秦王的近侍、秦王的心腹并非普通下人。 其二…… 青殊顺着苏明远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刀,刀尖还在滴血,显然手起刀落没多久。 青殊抱歉地笑了笑:“苏大人不必害怕。府上有个刁奴不敬王妃,在下方才奉命前去解决。” 早在方才下人前期通禀的时候,苏明远就大概知道了梨香院发生的事了。 他深知即便秦王未亲自下令,苏府也定要有所交代,所以那门房必然活不了了。 可当他真的亲眼看到,青殊杀完人后,毫不掩饰拎着还淌着血的大刀在他面前时,他还是感到一阵心悸。 他恐惧,担心青殊手中的刀,会毫无预兆地划过他的脖颈。 毕竟,秦王杀的朝中重臣可不止一个。 “青……”苏明远开口意图再探探口风,却被青殊打断。 “苏大人请,王爷还等着。” 第13章 权柄 苏明远随青殊诚惶诚恐进了梨香院。 待看到屋内情形,苏明远更是心惊胆战。 秦王萧霁寒一袭玄色锦袍,静坐于前,浑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威严与冷峻。 而苏云苓坐在他身侧,眼眶发红,显然是因为受了委屈哭过一场。 林氏等人跪了一地,神色惶恐。 在他们面前,还有一堆散落的金银首饰。 他认得这些金银首饰,无一不出自已故的江氏嫁妆。 苏明远上前,小心翼翼行礼:“下官给王爷请安。” 心中的不安让跪在地上的苏明远脊背弯得很低。 按理说,子不受父跪,可当苏明远跪地磕头的时候,苏云苓却依旧坐在太师椅上,并未起身。 前世,她被关进地牢中,也曾求过苏明远救她。 可苏明远却道:“一个卑贱商女产下的贱种,还害死了我的柔儿,我现在将你大卸八块也难解我心头之恨!你竟然还想我救你?我只恨当初没直接掐死你,让你下地府陪你那不得好死的娘。” 这个男人靠着她母亲的嫁妆平步青云,反过来却咒骂她母亲商女卑贱,不得好死。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的苏明远是那样的高高在上,睥睨着跪在地上哀求的她。 可这会儿,两人的身份却好像完全对调了。 苏云苓收回目光,余光瞥了一眼一旁的萧霁寒。 她知道,这都是因为萧霁寒。 因为他是权柄滔天的秦王。 因为此时她是他的王妃。 因为,她暂得他的恩宠。 所以,她可借他的权柄,化为手中的利刃,刀锋向仇敌。 她要紧紧抓住这把刀! “苏大人好的官威。”萧霁寒瞥了苏明远一眼,轻描淡写的语气中透露着让人胆寒的冷意。 苏明远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忙道:“下官治家不严,还请王爷息怒。” 他将身子伏得更低:“那门房罪该万死,竟敢自作主张让王妃走侧门,王爷圣明将其处置,实乃大快人心。下官这就命人将其尸首拖下去,以免污了王爷王妃的眼。” “至于这些金银首饰,下官本打算等今日过后,再命人仔细整理,然后送到王妃手上,却不想还没来得及吩咐……下官这就命人将其全部装车,立马送到王府,再由王妃亲自清点,看是否有所遗漏。” 苏明远实在恼恨,说到底就是苏云苓那孽障惹是生非。 今日从她回府,就风波不断,如今又惹得王爷不满。 她果然如大师所言,是个灾星,命克双亲。 偏他现在还奈何不了她,甚至还要赔礼道歉。 “父亲此言实在让女儿心寒。”苏云苓眼眶又红了,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妹妹晕倒,我实在不放心,想来看看她。可刚入门,母亲便对女儿疾言厉色。” 她红着眼,又垂下几滴泪,好似被林氏的举动伤透了心,“妹妹才是亲生的,母亲关心则乱,女儿也不怪母亲。” “可是,女儿命婢女收拾这些器物,并非女儿心急。女儿只是想着父亲公务繁忙,不希望自己的事情再多劳烦父亲。” “女儿一片苦心,父亲不知,母亲却也不体谅,甚至完全不听女儿的解释,直接喊了婆子将女儿和女儿的婢女包围,逼得女儿不得不以簪抵颈自卫……” “女儿只是想要回亡母的嫁妆,父亲、母亲为何要这样……是要逼死女儿吗?” 一句“逼死”,萧霁寒捻着佛珠的手一顿,垂眸落在苏明远身上的目光分明是在看一个死人。 “砰”的一声,苏明远只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磕破。 “云苓,你误会了,为父绝无此意。”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林氏,恨铁不成钢:“都是你这妇人,平日里惯会挑拨离间,今日若非你胡闹,怎会有此等事端!” 林氏脸色惨白,冷意遍及全身。 她没想到苏明远竟会直接斥责她,并将所有过错甩到她头上。 “云苓,都是母亲的错。母亲是看你妹妹晕倒,这才失了智伤了你。云苓你最明事理,就原谅母亲这一回吧。”林氏跪在地上,言辞恳切。 苏云苓垂眸,掩去眼底的嘲讽。 什么她最明事理了,那如果她不原谅,岂不是在说她不明事理? 都这个时候,林氏还要给她挖坑。 对上林氏的目光,苏云苓瑟缩了一下,好似很害怕她。 “母亲要求,女儿怎敢不从……母亲说什么便是什么。”她轻轻抓了一下一旁的萧霁寒,好似因为太害怕,不得不从他身上汲取一点勇气,才能安稳继续坐着。 萧霁寒侧目,深邃的眸光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苏云苓冰凉的手指。 林氏见状,脸色更白,身子跟着发抖。 “云……”她张口,唇齿才溢出一个字。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毫无征兆地甩在她脸上。 林氏捂着脸,双眸瞪大:“老爷?” “你这毒妇,还在胡言乱语什么?还不快向王妃赔罪!”苏明远怒喝。 林氏脸颊火辣辣地疼,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忙转向苏云苓,磕头求饶:“王妃,都是臣妇的错,臣妇一时糊涂,求王妃大人有大量,饶了臣妇吧。” 苏云苓看着林氏狼狈的模样,心中并无半点快意。 前世,她也曾这样跪在林氏面前,求她救救自己。 可林氏却咒骂她不得好死。 如今,风水轮流转,林氏也尝到了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但苏云苓知道,这远远不够。 她要的,是让林氏为她娘亲的死偿命。 “王爷……”她轻轻扯了一下萧霁寒的袖子,“母亲既然知错,便饶她一命吧。” 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她对王府的不敬之过,仗责二十,以儆效尤可好?” 林氏本以为自己逃过一劫了,却不想苏云苓话锋会杀个回马枪。 这些年她一直养尊处优,这二十大板打下去,她哪里受得住。 “王……” “二十少了些,三十大板。”萧霁寒吩咐青殊,“你着人看着,本王要见血。” “是。” 第14章 心碎 林氏闻言,顿时瘫软在地,哭喊着求饶。 但萧霁寒却不为所动,苏明远和苏婉柔更是不敢求情。 屋内众人皆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 “可满意?”萧霁寒转头突然问道。 苏云苓心头一紧,满意什么?满意自己的母亲被仗责吗? 哪怕林氏并非她生母,可是她依旧是她的长辈,她依旧要唤她一声母亲。 此时林氏被仗责,她若敢表现出一点点高兴,不说传出去,京城说她不孝的口水能淹死她,就是眼下,她柔弱无助、心地善良的形象也会瞬间崩塌,再难以立足。 此一问,萧霁寒看似是在帮她,实际也是在试探她。 “王爷公正严明,臣妾自然满意。” 这并不是最好的回答,但她一点都不想为林氏求情。 话音落,男人薄凉的目光轻轻扫了她一眼。 她听到他道:“回府。” 坐在回秦王府的马车上,两人都沉默着。 只是,萧霁寒正闭目养神,苏云苓却侧眼偷看。 好半晌,萧霁寒眉头一皱,突然睁开眼。 蓦地对上苏云苓的目光。 “在看什么?”男人清冷低沉的声音响起。 “偷看王爷……”苏云苓乖巧回道。 萧霁寒清冷的眸光落在她身上,并不说话。 苏云苓小心翼翼伸手,柔软的指腹轻轻触碰萧霁寒的手背。 一边触碰,还一边小心观察他的神色,似乎只要他露出些许的不悦,她就会像受惊的小兽一样,将手收回来。 如果他没有的话…… 苏云苓喜悦地握住了萧霁寒的手,面色羞红:“臣妾今早去景兰苑,没见着王爷,臣妾以为今日王爷不会去苏府……” 她抬眸,羞怯地看着他。 杏眼泛着亮闪闪的微光,让人一眼便能看出她的欣喜。 而此时这双欣喜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王爷能来,臣妾好高兴。”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软意,似甜滋滋的糯米糕。 萧霁寒看着他,一双漆黑的眸如化不开的浓墨。 “可本王并不高兴。”他倏地开口。 苏云苓一怔,指尖跟着一颤,如受惊的小兽一般,便要将手收缩回来。 可缩到一半,又像是舍不得松开一般,重新又握住。 她所有小动作全被萧霁寒看在眼里。 “王爷……为何不高兴?”苏云苓小声问道。 他却只是看着她不说话,好像定要让她猜他的心思。 猜对没有奖励,猜错却可能有惩罚。 苏云苓心头一紧,又有点想骂人,但面上还是温温柔柔…… “是因为臣妾方才没有为臣妾的继母求情吗?王爷以为……臣妾是个心思歹毒的大不孝之人。”说到最后,她声音有点低迷,连脑袋都低着,垂头丧气的模样。 指节的佛珠再次捻动。 萧霁寒突然捏住她的下巴,让她被迫抬头看他。 “本王还一句话未说,你倒是自己先委屈上了。怎么?本王一句都说不得你了?”他清冷的眸光带着几分让人惊惧的晦暗。 苏云苓摇了摇头:“王爷是臣妾的夫君,王爷所言臣妾不无不听。只是……臣妾与寻常女子一般,听到心悦之人说出不喜自己之类的话,这里会很痛……” 她说着,抓着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胸口。 哪怕没有用力,却依旧能感受到那不可思议的柔软。 萧霁寒眸光一沉。 “有多痛?”他问。 “要心碎了。”她回。 话音刚落,她眼眶便红了。 萧霁寒看着她半晌不语。 苏云苓见此,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不安。 嫁入王府三日,她还暂时摸不透他的喜好,只能一点点摸索。 只是这会儿他不语,莫不是并不喜欢她矫揉造作的这套? 可昨夜…… 分明那么凶。 苏云苓沉住气等了半晌,见男人依旧不开口,正考虑要不要胆子再大点…… 就在这时。 萧霁寒突然掐住苏云苓的脖子。 与此同时,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团被展开在苏云苓的眼前—— 昨夜,臣妾好生欢喜。 是她一早给萧霁寒写的情简。 她想,一夜缠绵后,收到这样的情简,哪怕冷漠如萧霁寒,心绪多少也会有所波动。 可是,现在看萧霁寒的脸色,似乎并非如此。 这情简难不成还送错了? “苏云苓,谁准你擅自揣测本王的心思的?” 大掌越收越紧,紧到苏云苓几乎要不能呼吸。 “你想死?” 他真的会杀了她! 不能慌! “王……爷……” 因为脖子被掐着,她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臣妾只是为了能得到您的喜欢,哪怕一丁点也好……” 话音刚落,一滴泪从她眼眶垂落,滴在他手背。 那般滚烫。 哪怕到了生死关头,她眸光中依旧只有仅他一人的深情。 似乎不管他如何待她,她对他的爱意无怨无悔。 萧霁寒抬眸去擦拭她的泪,掐着他脖子的手也慢慢松开。 “吓坏了吧?”他询问,清冷的声音难得带了几分温柔,仿佛方才的杀意只是幻觉。 苏云苓在他深沉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又在他逐渐要变得晦暗的目光中开口。 “臣妾以为……这一死,再不能陪伴在王爷身旁了。” 萧霁寒难得的哑然。 她害怕的居然不是差点被他杀了,而是……如果死了,就无法再陪伴在他身边。 萧霁寒抬手,指腹落在她眉眼处。 指腹粗糙,轻轻描绘。 “日后给本王写情简,字需规整,莫似瘟鸡拖爪画符,实在惹人笑话。” 苏云苓闻言,破涕为笑,扑进他怀里,哽咽着重重点了点头。 “嗯!” 只是在萧霁寒看不到的地方,苏云苓眸光却没有半点情谊。 伴君如伴虎。 在他身边呆得越久,她便愈发明白这个道理。 …… 苏云苓和萧霁寒两人回王府路上。 苏府也不得安生。 林氏仗责三十,昏死了片刻,又在上药时候,生生疼醒。 苏婉柔在一旁伺候,看到林氏这模样,心中对苏云苓的恨意更胜一筹。 “老爷……”苏明远先是命人收拾残局,这才来看林氏。 母女两人都在哭,苏明远看着、听着,眉头已然皱成沟壑。 若放在从前,苏明远必然哄了,可今日许是今日诸事不顺,苏明远心中却只觉得烦躁。 “够了!”他怒喝一声。 第15章 背主 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今日秦王在此,当时我若是不动手,由着秦王动手,那便不是一巴掌,而是你们的脑袋。”苏明远忍着心中的烦躁解释道。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不懂吗?还在这里哭,你们现在应该庆幸捡回一条命。” 苏婉柔母女俩互相对视一眼。 林氏趴在床上,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流。 “老爷都是为了我们好,我们都懂。可是……” 脸上的巴掌印,臀上的三十大板,被打的时候府中那么多下人都看着,今后她要如何继续在府上立足啊。 “老爷,妾身疼。”林氏知道今日原是她做得不对,并不敢怪苏明远。 “云苓回来这么一遭,妾身命没了一半,若是她再回来,妾身这条命怕是真的要没了。” 她抹着泪,“妾身之命不值一提,可妾身舍不得老爷啊。还有柔儿和宏儿。他们都还小,若是臣妾没了,他们可怎么办啊?” 到底是放在心上疼了十数年的人,林氏一靠在怀里,苏明远心软了。 叹了一口气,搂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莫要哭了。今日之事便算是过去了,日后那孽障再回来,我必然不会让她再如此猖狂。” “到底是今日没有防备,未曾想过秦王会来,这才疏忽大意,也让那孽障抓住了把柄。” “下次必然不会如此。” 他抬眸又看向苏婉柔:“柔儿也是,今日受罪了,晚点时候让婢女给你擦擦药。然后刚才不是晕倒了吗,再着府医过来瞧瞧。” 这算是台阶下了。 苏婉柔收了收眼泪:“今日是柔儿太过心急了,柔儿只是怕爹爹被姐姐骗了……” “爹爹知道你心善。”苏明远眼底闪过一抹深思,“但今日之事还要从长计议。” 今日苏云苓那孽障虽然闹得家宅不宁,但有一件事情能确定,秦王对那孽障确实非同一般。 这样的话,那孽障所言,能帮他坐上吏部尚书的位置,便可行。 苏婉柔母女看着苏明远眼里的精光,心中暗道不好。 “老爷,这么多的东西都要送到王府吗?”林氏连忙开口,“这些可都价值不菲……更何况,这些很早之前就确定要给柔儿了……” “嫁妆的事情我已经答应了,更何况今日秦王也在,不能不给。”苏明远思绪被拉回来,抬眸看了眼眼眶通红的苏婉柔,“她既看上这些,便都给了。柔儿的再从库房支取。” 苏婉柔闻言正要一喜。 她很清楚,库房中江氏的嫁妆还有许多好东西, 前世她死后魂魄飘散了一段时日 那些嫁妆在苏云苓嫁入四皇子府之后,由着她带给了四皇子殿下。 满室璀璨。 魂魄飘荡这段时日的记忆虽然有些模糊,但她依旧清楚记得,当苏云苓满心欢喜地在四皇子面前打开嫁妆妆奁时候的场景。 虽说妆奁里的东西最终给了四皇子,让四皇子能招兵买马、招揽贤才,最终登基为帝。 可这一切,本该由她来完成的。 都是苏云苓那贱人不肯替嫁,害她惨死王府。 她与她不共戴天。 贱人,活该前世惨死。 这一世,她必然也不会让苏云苓好过的。 “谢……” 然苏婉柔道谢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苏明远打断。 “库房中的东西暂时先不用动了,晚些时候爹拿一千两银子给你,喜欢什么便去外头买。” 外面买的东西如何能比得上江家从江氏出生开始,便精心为她积攒的嫁妆。 “老爷,那库房里面不是还有许多东西?这些等柔儿出嫁时候也是要给的,为何不现在就给柔儿?”林氏不解道。 在她心中,江氏死后,江氏留下来的东西都是她们母女俩的了。 日后柔儿出嫁,江氏的嫁妆最终也会变成柔儿的嫁妆。 所以早给晚给都是一样。 “那孽障这会子盯着那些嫁妆,今日那匹云锦便是证明。这会子柔儿再带着江氏的嫁妆出去招摇,若是被她撞见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风波。”苏明远眉头紧蹙。 “现在正值我坐上吏部尚书位置的关键时候,谨慎为上。” 闻言,苏婉柔母女便也不再闹了。 “听爹爹的,到时候女儿让四皇子殿下陪女儿去采买。”苏婉柔道。 “好。”听到萧煜珩,苏明远脸色一缓。 四皇子出身虽不高,但才名在外,就连皇上对其也是赞赏有加。 哪怕后面坐不上那至尊之位,至少也会是个王爷。 他们能与王爷攀亲,那是天大的荣幸。 “晚点让库房给你拿两千两。” 苏明远离开之后,留下苏婉柔和林氏母女两人在屋内。 林氏紧紧地握住苏婉柔的手。 “柔儿,你一定要当上皇子妃,他日再坐上后卫,将那孽障狠狠踩在脚底!” “女儿会的。” 苏云苓! 贱人! 今日之辱,他日我一定要让你加倍偿还! …… 约莫午时过半,苏云苓和萧霁寒才回到王府。 苏云苓想留萧霁寒一起用饭,但萧霁寒还是诸多事要处理,只能作罢。 在苏云苓恋恋不舍的目光中,萧霁寒叹了一口气:“晚些时候,本王去蘅芜苑陪你用晚饭。” 苏云苓才终于露出笑颜:“那臣妾等王爷来。” 目送萧霁寒离开,苏云苓携春桃回了蘅芜苑。 简单用完午饭之后,苏云苓连忙吩咐春桃:“春桃,将昨日太后赏的那对铸金翡翠手镯拿出来。” 昨日回宫之后,她便打算仔细检查一下太后送的这对玉镯,怕里面也藏着和前世苏婉柔收到的一样的密信。 只是,当时忙着烧那些绣作,后来萧霁寒又来了,今早又要回门,便实在没顾得上。 “王妃,可是这玉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春桃见她找得仔细,连忙问道。 “我也不确定,春桃,你帮我把那盒子也一并翻找看看。”苏云苓摇了摇头,吩咐道。 “是。” 只是主仆两人,摆弄了半天,愣是什么都没发现。 苏云苓却并未因此松了一口气。 就算昨日太后所赠之物并未藏匿密信,可太后昨日拉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以后有什么委屈可入宫与哀家说。” 太后的态度代表着就是皇上的态度。 哪怕明面上再好看,可皇上如何能容忍,萧霁寒这样一个执掌大齐过半兵权之人的存在? 既然无法容忍,那便是不共戴天。 如此,她在王府受的委屈若真的去找太后告状,说难听点,这和背主没什么两样。 萧霁寒那样的人怎会容忍背主之人? “王妃,这镯子怎么处理?”春桃问道。 太后赏赐的,丢肯定是不能丢,但留着也是祸害。 “先收好,我再想想。” 苏云苓正思索着要如何处理这玉镯的时候,外面有人通传:“王妃,苏府来人,说给您送嫁妆。” 第16章 孟浪 苏云苓知道苏明远这人色厉内荏,是个怕死的,所以对苏家这么快就把她母亲三分之一的嫁妆送过来,并不意外。 拿着陪嫁单仔细清点、确认无误之后,便着人将东西都搬到蘅芜苑。 春桃看着,面露欣喜:“王妃,有这些东西,我们后面日子便好过许多。” 苏云苓点了点头。 她五岁那边便被送到乡下,一起的只有春桃一人。 当时两个人一个五岁、一个七岁,林氏苛待她,唯一值钱的都是她娘亲去世之前留给她的。 这些不多的傍身之物,大多数还被庄子里的嬷嬷都拿走了。 剩下的一点都是她辛苦藏起来的,但这些在后面几年为了维持生计,陆陆续续都卖掉了。 仅剩的就是她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金簪—— 被她埋进地里,直到回京才偷偷挖出来。 前世她愚蠢,以为回京之后父亲多少会护着她,毕竟无论如何都是亲生女儿。 可回京之后没多久,她的金簪就被苏婉柔抢走了。 只是那时,她未能看出苏婉柔和萧煜珩两人的奸情,否则哪怕对萧煜珩一见倾心,她也决计不可能嫁给萧煜珩,最终还落得一个一尸两命的下场。 “这十来样先留下,其他的都收到库房中。另外理一个名册出来,看还有哪些还未归还。” 苏云苓一双杏眼闪过阴沉,这一世,她母亲留下的一丝一毫,她都要让苏明远等人还回来。 不仅如此,她还要他们付出代价。 春桃带人将东西都搬进库房之后,将库房钥匙递给苏云苓。 转头,看向桌上还剩下的,依旧满满当当的一堆名贵物件。 “王妃,这些不入库房的是要做什么用?”春桃询问道。 “束修。”苏云苓笑了下,“先将它们都放一旁,厨房那边准备怎么样了,时辰不早了,王爷估计要过来了。” “已经准备差不多了,等王爷到了便可上菜。只是方才奴婢已经遣人去问过严嬷嬷,看王爷有什么喜好,但严嬷嬷说王爷并无喜欢的,按照寻常菜准备即可。”春桃回道。 并无喜欢的? 人怎么会没有自己的喜好,更何况是口腹之欲。 苏云苓不敢想,哪日她如萧霁寒一般,吃什么都觉得一样,那和行尸走肉没区别了。 酉时三刻,苏云苓要等的人来踏入蘅芜苑中。 苏云苓早早命人去院门口候着,远远看到萧霁寒便来回禀,所以萧霁寒刚进院子便看到等候他的苏云苓。 “怎么在这等着?”萧霁寒有点意外。 “臣妾想早点见到王爷。”苏云苓走上前,小心将自己的手放到萧霁寒掌心,抬眸脸蛋带着两抹秀红看向萧霁寒。 “这里距离你屋内也不过几步路。”萧霁寒牵着她的手,一并往里走。 “哪怕只有几步路,但也不一样……”苏云苓笑了笑,“臣妾想早点见到王爷,哪怕只有那么一会儿。臣妾也觉得高兴不已。” 萧霁寒轻笑一声,眉眼难得染上一点暖色。 “巧言令色。” 两人进了偏殿,下人将晚饭备好,便退到门外。 苏云苓和萧霁寒一边用饭,一边仔细观察着萧霁寒。 严嬷嬷虽然说萧霁寒口味上没有特别的喜好,但哪一种菜多吃一口,苏云苓也一一记下。 扮演一个深情之人,必然是要对他的方方面面多加关注,让他知道她的体贴入微。 简单用完饭之后,见萧霁寒没打算离开,苏云苓松了一口气。 便进入今日的正题。 “这些是?”进屋之后,萧霁寒便看到苏云苓跟献宝一样,搬来一堆东西,将他面前的桌子堆得满满当当。 苏家送来嫁妆一事,他自然是知晓的,也猜到这些物件是那嫁妆的一部分。 “王爷,臣妾想请求王爷一件事。”苏云苓开口道。 “所以这些是用来收买本王的?”萧霁寒眸光微微一敛。 “是。”苏云苓点头了。 在萧霁寒的注视下,她缓缓开口解释,“王爷,臣妾想给自己找个夫子,教习臣妾读书识字。” 她自然识字,而且其实字写得并不丑,至少在前世她临死前是如此,否则前世也无法为萧煜珩登基为帝出谋划策。 现下,不过是为了维持她刚从乡下被接回来,所以才故意将字写丑。 “此事与严嬷嬷说,她会安排好。”萧霁寒回道。 但苏云苓却依旧看着他,神色踌躇…… 萧霁寒剑眉微挑:“你想让本王教你?” 苏云苓点头:“是……臣妾知晓王爷公务繁忙,原不想以此等琐事叨扰王爷,可……臣妾有私心……” 双颊泛起薄霞,她小心翼翼攥住萧霁寒的云纹广袖:“臣妾心想若是王爷能当臣妾的夫子,哪怕不是每日教导,但只要王爷肯,那臣妾便能多见见王爷……” 原是想多见见他? 萧霁寒垂眸瞥了一眼她紧紧攥着他衣袖的手,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指尖轻颤,到底还是不舍得松开。 “每日晚饭后这个时辰,本王若得空会过来。”萧霁寒说道。 见他答应,苏云苓顿时喜笑颜开,“吧唧”一声便亲在萧霁寒的脸上,随后又羞红了脸不敢看萧霁寒。 萧霁寒眸光一沉,长臂一伸,扣住她的后脑勺,将要退开的她重新拉了回来。 男人清冷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包围,让她无处可逃。 苏云苓被亲得雾眼朦胧。 可她偏偏没有退怯。 纤细的手指紧紧抓住萧霁寒衣领,竟是直接贴了上去,手越发地不规矩。 萧霁寒猛地推开苏云苓。 “谁教你这般孟浪?” 苏云苓气还没喘匀,便被这样突然指着,睁着一双雾气蒙蒙的眼,无辜又无措。 “臣……臣妾……不知道……臣妾不由自主……” 她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似乎被他这样突然指责,委屈极了。 “臣妾只有王爷一个男人……臣妾……不孟浪。” “王爷别这样说臣妾……” 一滴泪猛地落下,“啪嗒”下落。 萧霁寒皱眉:“不过说一句便要哭……这般娇气,如何能伺候好本王?” 他再度将她拉进怀中。 命令她—— “替本王脱衣。” 第17章 溺水 还说她孟浪? 这分明喜欢得紧。 苏云苓松了口气,喜欢便好,就怕不喜欢,那她还得头疼对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既然她心悦萧霁寒,那么为了得到他的宠爱,伪装成他喜欢的模样又如何? 天底下本就没有掉馅饼之事。 她有所求,那必然要付出对等的代价。 纤纤玉指落在萧霁寒腰带上,不过一会,腰带便被解开。 男人身形高大,她站在他面前,几乎要被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苏云苓指尖轻颤,落在他衣领处。 衣袍落,苏云苓耳尖泛红。 她忍不住抬眸看萧霁寒,却在撞进他深邃的目光中时忍不住避开。 “王爷……”她轻唤一声。 男人只是垂眸看她,并未回应。 苏云苓便得继续,直至…… “啊!”一声惊呼,苏云苓被拦腰抱起来,“王爷,臣妾还没沐浴更衣。” 萧霁寒闻言,依旧抱着她往里走。 “那便一起。” 蘅芜苑有一个很大的浴池,苏云苓住进来的第一晚便知晓了。 只是,她一来怕水。 其二是,当时新婚夜,她满心挂念着,萧霁寒不知道会不会来新房,便只在浴桶中随意浴洗了下。 这会儿,被突然抱到浴池旁边,苏云苓便晓得萧霁寒想做什么。 浴池其实并不深,一眼便能看到池底,可是望着偌大的浴池,一股窒息感铺面而来。 方才嫣红的脸颊顿时血色褪去,只留苍白。 她紧紧抱住萧霁寒脖子,声音颤抖询问:“王爷……可以用浴桶吗?” 盥洗室烛火昏黄,照在苏云苓脸上,让她脸上的苍白看得并不真切。 可眼神中的恐惧却怎么藏也藏不住。 “怕水?”萧霁寒问道。 他眸光晦暗,苏云苓读不懂他的情绪。 今日,好不容易他对她的态度软化,她若在这个时候扫他的兴致,怕会前功尽弃。 苏云苓抓着他衣襟的手,指尖微微一颤:“怕水里不方便。” “噗通!” 话音刚落,没有一丁点的征兆,苏云苓直接被萧霁寒扔到水里。 苏云苓一下子沉到水底,水从四面八方倾灌而来,将苏云苓淹没。 她扑腾着:“救……救命……” 然而岸上的萧霁寒无动于衷,看着她一点点沉下来,连着呼救声都渐渐没了。 外面春桃听到异常的声响,想冲进去,却被青殊拦在外面。 “王爷没有命令,你最好别进去。”青殊手中的大刀出鞘,冒着寒光,激得周遭空气都跟着一冷。 春桃看着那寒刀冷芒,脚步一顿,手心紧紧攥着。 青殊以为她害怕,必不敢再往前一步的时候。 春桃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青殊愣了一下,竟还真的有不怕死了。 可是…… “砰”的一声,青殊指节将春桃敲晕。 “让你进去,死的就不是你,而是我了。”青殊看着瘫在地上的春桃说道。 “将她抬回她屋内吧。”他又吩咐道。 还在浴池中的苏云苓对此一概不知。 明明水不深,明明她其实可以站起来,明明…… 可是,意识却还是越来越模糊。 “孽种,害死我的柔儿,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偌大的陶缸,她整个人被摁在里面。 水将她淹没。 不管她如何挣扎,她都无法挣脱。 水灌入她的鼻腔,心肺…… 一点点夺走她的呼吸。 直到…… “呼。” 她被拉扯着头皮从水中拽出来。 可就在她以为对方要放过她的时候,新一轮的折磨又开始。 她尚且回忆不清楚,当时她起起落落多少次。 只知道,从那之后,她便怕水了。 “哗啦啦。” 一双大手猛地将苏云苓从水中拽出来。 苏云苓意识混沌中,猛地对上萧霁寒的眸光。 那般黑、那般冷,好似在看一个死人一样。 “王……”她正准备开口,然而男人大掌却再度将她往水里按。 窒息感再次扑面而来。 思绪慢慢飘远。 苏云苓忍不住想,前世选择不嫁萧霁寒,便落得一个惨死地牢、一尸两命的下场。 而这一世,她做出了和前世不一样的结局。 她嫁给了萧霁寒。 可是,今日才第三日,她便要死了…… “哗啦啦!”苏云苓再次被拉出水面。 “现在怕了?”萧霁寒声音冰冷。 方才萧霁寒问苏云苓怕水吗? 苏云苓回答说不怕,便被按进水里。 现在萧霁寒再次询问。 苏云苓颤抖着身子点头:“怕……” 他原是在恼怒,她对他说谎了。 哪怕这个谎言不值一提。 哪怕这个谎言的初始目的是不想他扫兴。 一步错,一步坠入地狱。 “嗯。”萧霁寒淡淡应了一声,大掌抓着她的手臂,直接将她整个人从水里拎出来。 苏云苓瘫坐在地上,头发乱了,衣裳湿了,脸上的妆也花了。 狼狈不堪。 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浑身上下,除了方才抓她的手,不染半滴水。 “本王不喜别人说谎,你最好记住这一点。”他警告道。 苏云苓口中还有水,猛咳了好几声才稍微缓过来,哑着声音回答。 “臣妾知道了。” “臣妾以后不会。” 萧霁寒离开,偌大的盥洗室,苏云苓瘫坐在地上许久才爬起来。 秋风冷,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 苏云苓身子冷不住颤抖。 “春桃。”她喊了一声。 但进来的却是严嬷嬷。 “春桃在屋内歇着,让老奴伺候王妃吧。”严嬷嬷说道。 屋内歇着?苏云苓知晓春桃没有性命之危,但必然是出了什么事了。 “春桃怎么样了?”她追问道。 “春桃无碍,王妃不必担心。”严嬷嬷回答,“倒是王妃您自个儿,要赶紧擦干,换身衣裳,否则怕是要着凉了。” 听到春桃无碍,苏云苓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担心严嬷嬷骗她,毕竟没有这个必要。 “劳烦嬷嬷了。”她回道。 哪怕一身狼狈,她却没有半点局促。 严嬷嬷看着她笑了下:“王妃客气。” 等收拾好之后,苏云苓坐在梳妆镜前,慢慢给自己擦拭着头发。 “王妃若没有其他吩咐,老奴便先行告退了。”严嬷嬷说道。 “嗯。”苏云苓应了一声。 直到“吱吖——”一声,房门再度关上。 屋内便只剩下苏云苓一人。 她抬眸看着镜中的自己。 虽已经收拾整齐,可眼中的恐惧似乎还是没有完全褪去。 第18章 失宠 苏云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一声:“还是太大意了。” 这两日,不管是新婚夜,还是回门日,虽然有些惊险,但最终她都达到了她的目的。 萧霁寒对她的态度也在一点点软化,尤其今日,答应要亲自教她习字。 这无疑会让她以为,一切都会按照她设想顺利进行下去。 却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谎言—— 一个只是为了不想让萧霁寒扫兴的谎言,一个不想前功尽弃的谎言,却让她反过来功亏一篑。 “本王不喜别人说谎,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男人冰冷的警告好似还在耳边回响。 苏云苓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最让她害怕的是,今日一个小小的谎言便落得差点淹死的下场。 她不敢想,他日,她对萧霁寒的一腔深情其实都是假的,这件事若是暴露,萧霁寒又会怎样对付她。 必是生不如死吧。 夜里。 “不要!”苏云苓从噩梦中惊醒。 冷汗淋漓,她满脸惊恐,忍不住抱住自己的脑袋。 她又梦到,前世在地牢中,她被林氏命人摁进水缸中,一次次溺水,濒临死亡的时候。 前世之仇,她必报。 苏云苓眸光颤抖得厉害,好半晌,她像是突然做了什么决定一样,从床上起身,连鞋袜都没穿,径直往盥洗室走去。 浴池之水依旧平静、没有记忆,好似先前她险些溺毙的一幕根本就是幻觉。 可是,并非如此。 苏云苓死死盯着平静的水面,指甲掐紧掌心之中。 她抬脚往前走,直到停在浴池边,只要再往前一步,她便会再次落入浴池中。 苏云苓抬脚…… 可半晌又缩了回来。 她身子都在颤抖。 害怕、恐惧,溺水时候的窒息感在这一刻好似又要将她包围。 可是,不能怕。 不能退。 她不能让“水”成为她的致命弱点,否则他日,如果有人将她推进水中,她便没有任何生路。 大仇未报。 她不允许这样的意外发生。 “噗通”一声,苏云苓直接跳了进去。 窒息感再次铺面而来。 她下意识地挣扎。 可越是挣扎,她下沉得越快,直至水面将她完全淹没,又慢慢恢复平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 突然! “哗啦啦!” 平静的水面被冲破。 苏云苓从水中站了起来。 一头鸦青的秀发被她甩在后面,苏云苓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水,一双眸子在黑夜之中泛着坚定的光。 想报仇,她就不许自己有致命的弱点。 怕水,她克服了。 对萧霁寒的一腔深情,她要骗过萧霁寒,那就要先骗过自己。 翌日一早。 天刚亮,苏云苓便醒了,睁开眼便看到守在床榻旁的春桃。 “王妃。”春桃眼眶通红,看到苏云苓连忙出声。 “怎么眼眶通红的?谁欺负你了?”苏云苓起身询问道。 春桃摇了摇头:“没有人欺负奴婢……” 她说起了昨日门外发生的事,最后眼眶更红了。 “昨日都是奴婢太没用,不能闯进去救您。” 苏云苓摇了摇头:“不怪你。” “青殊是王爷的近侍,身手必然是一等一的厉害。他若是不想你进来,你本奈何不了他。” “只是下次不可莽撞,也幸亏青殊当时没有直接动手,否则只怕你小命不保。” 苏云苓想起了昨夜被萧霁寒摁进水中的场景。 有其主,必有其仆。 萧霁寒阴晴不定,杀人不眨眼,身为他下属的青殊必然也不是好惹的。 昨日在苏府,青殊杀完门房,直接提着还淌血的大刀回来的一幕,她可还没忘。 春桃点了点头,可她清楚,如果还有下一次,她必然还是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好了,伺候我更衣吧。”苏云苓笑道,“待会要去一趟景澜苑。” “王妃……”提起景澜苑,春桃眸光狠狠一颤,声音都跟着一紧。 “不必担忧。”苏云苓拍了拍春桃的手背,“我未必能见到王爷。” 正如苏云苓所预料的那样,她和门房说明了来意之后,便直接拒之门外:“王爷今日不见客,还请王妃回去。” “王爷可说何时回来?”苏云苓问道。 门房摇了摇头,讳莫如深,不敢多言。 苏云苓闻言也不为难他:“那我在这里等王爷回来吧。” 门房闻言,想劝一句,但主子们的事也不是他能掺和的,便退到一旁。 景澜苑书房中。 萧霁寒批阅着书函。 青殊禀报了苏云苓在院门外的消息,见其没有回复,便退到门外,不再打扰。 入秋之后,天气寒凉,但到了晌午,阳光依旧晒人。 苏云苓本来白皙的脸也被晒得微微泛红。 眼见日头越发毒,苏云苓心中叹了一口气,今日只怕要在这等上一整日了。 若是萧霁寒心狠,哪怕等上一日,他也未必肯见她。 一切正如苏云苓所预料的那般。 一直等到傍晚,景澜苑内依旧静悄悄的。 她知晓,继续等下去也是徒劳。 “王爷今日既然不变见我,那我明日再来。” 又等了个把时辰,苏云苓才开口道。 “恭送王妃。”门房目送她远去,这才又转身去禀报。 青殊得到消息,看着依旧紧闭的书房门,并没有进去通禀。 不过短短一日,整座王府所有人便知晓,苏云苓这个王妃得宠不过两日便失宠了。 苏云苓嫁入王府,便只带了春桃一人,其他伺候的都是王府的人。 因着新婚夜,萧霁寒在新房歇下,所以蘅芜苑伺候的人对苏云苓这个王妃都算得上恭敬。 尤其昨日,他们得知萧霁寒陪苏云苓回门后,对苏云苓的态度愈发恭敬。 可就在昨夜。 下人们虽然不知道屋内萧霁寒和苏云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昨日他们王爷是黑着一张脸从王妃房内出来的。 然后据昨日跟着严嬷嬷进屋伺候的其他人所说,王妃昨日一身湿漉漉的,头发也是乱糟糟的,脸色也惨白难看。 一看就是惹怒王爷,被王爷责罚了。 还有今日一早,王妃便去了景澜苑。 听说在景澜苑门外巴巴守了一整日,都没能见到他们王爷。 “还以为这个和先前的三位王妃不一样呢,看来这得宠也是昙花一现。” “兴许还比不上先前的王妃。之前的王妃怎么说也是高门显贵出身,这位……听说自小长在乡野……啧啧,实在上不得台面啊。” 第19章 刁难 苏云苓一只脚刚迈进院子,便听到里面嘈杂的说话声。 “王妃,奴婢去撕烂她们的嘴。”春桃就要撸起袖子往里冲。 被苏云苓一把拦住:“教训他们又有何用?” 这里不是苏府,秦王府的下人也和苏府的不一样,萧霁寒的态度便代表着秦王府下人的态度。 更何况,这些话严嬷嬷不可能不知晓,她放任不管,那她发作也只会适得其反。 “我无碍,不必管他们。” 苏云苓踏进蘅芜苑,里面三三两两在说话的众人看到她连忙散开,只是那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分明带着几分轻视。 苏云苓并不管他们,依旧径直往屋内走去。 房门关上的瞬间,她隐约还能听到下人们的窃窃私语声。 “呵,你看她明明听到了,却说都不敢说我们一句。” “果然上不得台面。” 春桃听着,捏紧了拳头,但苏云苓却面色平静。 前世比这样难听的话,她不知道听了多少,所以这些话根本伤害不到她。 “去厨房看下有没有什么吃的吧。”苏云苓觉得现在更紧要的应该是她的肚子,也就早饭喝了一碗粥,一直到现在,早就饿极了。 她现在只后悔早饭没有多吃点。 “是。”春桃忙领命下去。 只是她这一趟注定不顺利。 苏云苓等了好一会,不见春桃回来,皱了一下眉头,担心发生什么事,连忙往厨房走去。 还没进屋,便听到里面传来刺耳的声音。 “王妃又如何?在这秦王府,王妃若是不受宠,那过得就不如我们这些下人?” “想吃晚饭是吧?” 苏云苓刚到门口,一碗乳鸽汤砸了过来。 瓷碗四分五裂,汤汁飞溅,染湿裙摆。 苏云苓垂眸看了一眼,抬眸看向屋内众人。 春桃连忙上前:“王妃,你没事吧?” 厨役和其他下人似乎都没想到苏云苓会过来,尤其那赵掌厨,方才那碗烫便是他摔出去的。 不仅大放厥词被苏云苓听个正着,还差点伤了苏云苓,他也有点心慌。 但心想,一个失宠王妃,还出身不高,他顿时就不怕了。 “不知道王妃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赵掌厨阴阳怪气道,“王妃也真是的,走路没有声音,吓得我把碗都摔了。” 苏云苓却没应他,对春桃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目光又在厨房里转了一圈,顺手抓了一个食盒递给春桃。 春桃立马领会她的意思,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而苏云苓,灶台上、桌上,她看上哪道菜,便直接将那道菜端到木盘中 厨役们本来没反应过来苏云苓要做什么,等反应过来,苏云苓已经装了好几盘菜进食盒了。 “王妃,你这是做什么?这些菜可不能给你准备的。”赵掌厨给旁边的几人一个眼神。 那几人意会便上前要将食盒从春桃手中抢走。 但到手的东西,春桃护得死死的,如何还有让他们再拿走的道理。 “王妃的婢女不懂事,王妃不教,我们几个可得好好教教她,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拿的道理。”赵掌厨冷笑一声。 而听命于赵掌厨的几人闻言,竟是要对春桃动手动脚。 苏云苓直接挡在春桃前面,将春桃手中的食盒接过来。 “怎么?你们也要教教我这个道理吗?”苏云苓直视着几人,“你们说,你们这几只手若是落在我身上,还能不能保得住?” 本来恶从胆边生的几人吓得将手直接收了回去。 他们倒是忘了,无论王妃得宠与否,那都是王爷的女人。 他们敢碰王爷的女人,那真的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王妃不把东西放下,今日也别想从这厨房走出去。”赵掌厨又道。 便见门口直接被围堵住。 苏云苓却一句话不说,已收拎着食盒,另一只手拉着春桃,径直朝门口走去。 拦? 也要看他们拦得住她吗? 几人也没想到,苏云苓不管不顾径直撞了上来,可他们哪里敢碰苏云苓,最终便只能放其离开。 看着苏云苓和春桃离去的背影,厨房中的几人面面相觑。 “掌厨,这怎么办?就让他们走吗?”有人问道。 赵掌厨冷笑一声:“也就今日,明日将东西收好,我看她还能拿什么?一个失宠王妃,还敢嚣张,给我等着。” “吃吧。”回了屋,苏云苓将食盒放在桌上。 春桃赶忙帮忙将里面的饭菜拿出来,摆好。 “王妃先吃,奴婢等您吃完,再用。”春桃退到一旁回道。 “以前在乡下,我们不也一起吃。”苏云苓笑道。 以前她和春桃在乡下相依为命,庄子里的嬷嬷刁难,吃食总是很少,所以有什么,她与春桃也都是分着吃。 “现在特殊情况,不必在意那些繁文缛节。” 闻言,春桃这才点了点头,坐到苏云苓身旁:“王妃,这法子应该只能用一次,明日他们必然会将吃食藏好,不给我们。” “今时不同往日,我们身上有银子,不慌。”苏云苓安抚道。 现在的她不是前世那个在乡下饱受欺凌的她。 昨日讨回来的嫁妆,哪怕只有三分之一,却依旧给了她很大的底气。 春桃点头一笑:“还是王妃厉害,那嫁妆要得及时。” 翌日一早,天蒙蒙亮,春桃便起身直接出了门。 而厨房那边翘首以待,就等着春桃或者苏云苓过来,然后看他们笑话。 可是左等右等,却依旧不见对方身影。 “许是知晓我们今日不可能再给他们拿饭菜的机会,就不来了。而且昨晚他们拿了不少饭菜,这会子天凉,放到今早,在炭火盆里稍微热一下也能吃。” 闻言,赵掌厨皱眉冷笑一声:“那我倒要看看他们这饭菜能热几顿。” 苏云苓用完春桃从外面买来的早饭之后,便又去了景澜苑。 只是她今日得到的回复和昨日一样。 萧霁寒依旧不肯见她。 苏云苓便静默地等着,一边想着,今日早饭吃得多了些,应该是能抗到下午。 眼见晌午已过,门房看了眼还在等的苏云苓,无奈又往内院走去。 第20章 召见 青殊守在书房门口,看到门房过来;“王妃还没走?” 门房点了点头,回道:“从早上一直等到现在,步子都没挪一步。” 青殊闻言点头:“我知道了,你继续回去守着吧。” “是。”门房领命离开。 青殊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并为进去回禀。 一直等到屋内之人传来声响,他才推门进去。 “这些下去安排好。”萧霁寒坐于书案前,书案右侧有两沓批阅好的书函,他指着较薄的那一沓吩咐道。 “属下遵命。”青殊连忙上前去拿那些书函,只是并没有马上离开,将今日府上发生的比较重要的事禀报给萧霁寒。 “王爷,刚门房来禀,王妃还在门外等着,希望见您一面。” 萧霁寒闻言皱了一下眉头:“她既然喜欢等,那便等着。” 如此,便是根本不想见苏云苓。 “是。”青殊也不敢多言,拿着书函便退下了。 转移至到夜幕降临,苏云苓依旧没有等到萧霁寒,又和昨日一样:“王爷今日既然不便见我,那我明日再来。” 便转身离开。 等回了蘅芜苑,原本应该忙碌的下人们都懒散地或靠在栏杆上,或直接坐着。 看到苏云苓,他们也并未起身行礼。 苏云苓也不在意他们,直接进了屋。 “王妃,饭菜都还热了,您快吃。”春桃见苏云苓进屋,连忙拿出食盒,将里面的饭菜摆好。 今日去景澜苑,苏云苓没让春桃跟着,而是吩咐她酉时左右出门景泰楼买饭菜回来。 厨房那群人刁难她,她也懒得和他们斗气,也不可能让自己真的饿着肚子。 “嗯。一起坐下来吃吧。” “是。”用完晚饭之后,苏云苓沐浴更衣,得亏蘅芜苑的浴池引了温泉进来,否则厨房那边只怕热水都不会给她。 沐浴更衣之后,苏云苓并没有马上歇下,皱着眉头,心想继续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要想个办法,让萧霁寒见她。 否则,久了,只怕萧霁寒会完全忘记她这个人的存在。 突然,苏云苓不知道想到什么,开口吩咐道:“春桃,将针线和绣棚拿过来。” …… 又过了一夜,景澜苑门房一直等到了巳时都不见苏云苓的身影,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才两日,王妃这就放弃了啊。 这下子,怕是要真的失宠了。 他摇头一笑,不过主子们的事情,也不是他这个下人可以管的。 约莫晌午,日光正艳,照得人都跟着懒散了起来。 只是门房却不敢打马虎眼。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走来一人。 他愣了一下,连忙上前:“王妃。” 虽不知道苏云苓今日为何来得这般迟,但以为她会和前两日一样求见萧霁寒,便开口道:“王妃,王爷今日依旧不见客。” 苏云苓点头,不慌不忙从春桃手中接过盒子,然后递给门房。 “帮忙转交给王爷。如果王爷还是不愿意见我,那我今日便不打扰了。”苏云苓说道。 门房接过盒子,虽不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是。” 苏云苓看着离去的门房,依旧静静等在门外。 而她给的盒子很快就由门房转交给青殊。 青殊皱眉接了过来:“里面装的什么?” 门房摇了摇头:“属下没看。只是王妃说,将这盒子转交给王爷,王爷收到之后若是还不肯见她,她今日便先行离开,不再打扰。” 青殊闻言挑眉,这盒子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竟让王妃如此确认,王爷会见她? 青殊打开盒子看了一眼:一个香囊? 而且…… 看着香囊上面的绣样,青殊抿了抿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他们王妃的绣工属实让人大开眼界。 他又拿起香囊检查了下,确定没有危险,这才将香囊重新放好,盖上盒子,进了书房。 听到开门声,萧霁寒眉头皱了一下,抬眸见,眉眼清冷,寒意如霜堆雪砌。 青殊忙垂首,恭敬将手中的盒子递上前。 “王妃吩咐,要将这盒子里面的东西转交给王爷,说王爷看过之后,若是不肯见她,她今日便先行回去,不再打扰。”青殊如实回禀。 “盒子和里面的东西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危险。” 萧霁寒闻言,皱了一下眉头,手中狼毫搁置。 青殊尖刺,连忙将手中的盒子方导萧霁寒面前。 萧霁寒打开盒子,便见里面静默地躺着一枚香囊。 香囊为藏蓝色,上面以红色丝线绣着…… 萧霁寒皱着眉头,半晌才隐约认出这绣着的是并蒂莲。 实在是被这绣工丑到了,萧霁寒抬手将直接将香囊扔进炭盆中。 但思及青殊的话。 “仅凭这香囊,她便确定本王会见她?”萧霁寒询问道。 青殊点头:“王妃的话似乎就是这个意思。” “属下放下也检查了,盒子和香囊都没有再藏着其他东西。” 萧霁寒冷笑一声,翻看着香囊,实在也看不出这香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突然,他的目光瞥到了香囊内衬之中。 里面也有绣样? 丑东西里面是更丑的东西? 萧霁寒下意识地想。 他直接将香囊翻面,里面的绣样便完全暴露在面前。 不是图。 是字。 “砰!”的一声,萧霁寒将香囊拍在桌上。 “召她进来。” 青殊一愣,这香囊里面到底绣了什么,竟让他们王爷如此反应? 只恨自己方才没有“检查仔细”,没看清啊。 苏云苓等了有一炷香,才看到青殊走出来:“王妃,王爷召见您,这边请。” “春桃在门外等我便可。”苏云苓颔首,转头就春桃说道。 春桃不放心,但还是点了点头:“奴婢等您出来。” 苏云苓便跟着青殊一路往里走,一直走到书房外。 “书房重地,我可以进?”苏云苓看了书房紧闭的大门,询问青殊。 “王爷既然吩咐,那您便是可以进的。”青殊点头回道。 苏云苓这才抬脚往里走。 房门退开,又绕过一扇屏风,苏云苓才看到了两日不见的萧霁寒。 第21章 机会 男人一身玄色锦袍,端坐于书案前,冷肃而让人敬畏。 “臣妾给王爷请安。”苏云苓规规矩矩上前行礼。 萧霁寒抬眸看向她,他眉弓投下的阴影好像也在这一瞬间笼罩在她身上。 苏云苓脊背僵直。 萧霁寒将她绣的香囊直接朝她扔了过去:“将香囊里面的字念给本王听。” 苏云苓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香囊,思及香囊里面的内容,她弯腰捡起香囊的指尖忍不住轻轻一颤。 香囊翻开,待看到里面的字,苏云苓只觉得手中香囊如烫手山芋一般,只想丢出去。 然,抬眸对上萧霁寒的目光,却是不敢。 “俊……” 才一个字,苏云苓便羞红了脸,再难出声。 偏这时,萧霁寒沉暗的眸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仿佛深渊要将她吞噬。 “念!” 冷沉的声音仿若一道催命符一样,刺得苏云苓不敢迟疑。 令人羞红的字眼一个个从唇齿间溢出—— “俊亲亲……妾爱你风情……俏……。动我心,遂我意,想起来你那人……使我魂消尽。眉儿来,眼儿去,非止一次。情儿谐,口儿许,不是一时。” “意中人,妾遇你,又喜又羞、又喜又羞……只盼与你一段春娇,风流夜夜与朝朝,长长久久,明年这时节,准把孩儿报……” 待所有字念完,苏云苓觉得自己也死过一回了。 她脑袋低垂,眼帘更是几乎要阖上,不敢看萧霁寒一眼。 “苏府养出来的好女儿,使得如此下贱手段勾引本王。” 一句下贱,让苏云苓觉得尊严都被狠狠踩在脚底。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啪嗒”掉在地上。 可她却不辩驳,好似萧霁寒说什么她都受着。 她甚至还说:“王爷莫要因为臣妾动怒,动怒伤身。” 到这个时候,她还要反过来关心他。 萧霁寒眉头拧紧:“苏云苓!你没有骨气吗?” 苏云苓身子狠狠一颤,袖中指甲掐进掌心。 怎会没有? 只是她知道,她现在想要什么? 苏府算计,前夫乃不死不休之仇敌,皇宫太后等人盯着,嫁的夫君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她要骨气做什么? 她只想要活着! 想要为自己、为她娘亲报仇! “臣妾……”她终于抬眸,对上他冷峻的眉眼,“自知身份卑微,能嫁给王爷已经是三生荣幸了。可臣妾愚笨,说错话,做错事,惹恼了王爷……” 她滚圆的眼泪夺眶而出,“啪嗒”落在地上。 “臣妾有骨气,可臣妾更怕……王爷从此不理臣妾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一双杏眼含着泪水倒映着他的身影,哪怕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可那落在萧霁寒身上的目光满含深情。 萧霁寒指节转动的佛珠一顿。 书房内沉默如死寂,跪在地上的苏云苓心中也越发地忐忑。 她其实很清楚,像萧霁寒这样的人不可能轻易相信别人,所以她对他的深情,不过是一场伪装的赌局。 赌输了,她必死无疑。 赌赢了,她才能报仇。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云苓一颗心已经跌入谷底,突然听到萧霁寒冷沉的声音,如冰锥刺入耳中,她身子不自觉的颤抖。 “过来。” 苏云苓躬身又行了一礼,这才走上前。 “王爷……” 他坐着,所以她便跪坐在他身侧,乖顺无比。 萧霁寒粗糙的指腹落在苏云苓的脸上,轻轻抚摸…… 她的眉眼、她的鼻子、最后是她的唇。 手指猛地刺入,她被迫张开嘴巴。 “巧舌如簧,你说本王会不会将你的舌头拔了?”他的指腹刚好压在她舌上。 苏云苓眸光狠狠一颤,却贴他贴得更近,好似并没有被他这份凶狠给吓倒。 因着不能说话,故而她的手小心抓住萧霁寒的另一只手,纤细的手指落在萧霁寒掌心。 指尖轻轻滑动,掌心轻痒。 好半晌,她终于写完…… 抬眸再次对上萧霁寒的双眼。 萧霁寒蓦地卡住她的腰身,将其搂到怀中,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 “本王看你是真的不怕死。” 他手上力道愈发的大,苏云苓恍惚以为自己的腰要断了,下巴也要别捏碎。 “到了这个时候还敢撩拨本王。” 布帛被撕碎的声音骤然传来,苏云苓双眸猛地睁大。 她何曾撩拨,方才她分明只是说:“臣妾巧舌如簧也只是因为爱王爷。” 这样的话,或者表达这个意思的话,她先前不知道说了多少,难不成每次都是撩拨吗? “你想得到本王的心?”萧霁寒问她。 可身上大掌游移,苏云苓思绪几乎不能集中。 半晌,她才嘤咛着开口:“想……” “真是大胆。” 苏云苓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萧霁寒的腿上。 她红着眼眶,任由他为所欲为。 “本王给你一次机会。” 苏云苓意识混沌之时,恍惚听到萧霁寒说了这么一句话。 “王妃、王妃……” 声音由模糊至清晰…… 苏云苓艰难睁开双眼,看到春桃正满脸担忧地看着她。 “春……桃?”苏云苓刚开口便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昨日的荒唐也在这一瞬间回笼。 书房重地,端严肃静。 可她昨日却在书房与萧霁寒做了这世上最荒唐的事。 一做便是白日到黑夜,黑夜又近白日。 她不清楚到底几个时辰过去了,只知道她醒了又晕,晕了又醒,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 “是奴婢。”春桃忙递过来一杯温水到苏云苓嘴边,并将其小心扶起来,“王妃您先喝口水,润润喉。” 几口温水下去,苏云苓觉得好受一点,才又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就这时,苏云苓才发现周围一切很陌生,并不是她蘅芜苑。 “这里是哪里?” “差不多酉时了,这里是王爷的寝卧。”春桃一同解释了昨日发生的事。 “昨日中午您去了景澜苑,奴婢一直等在景澜苑门口,迟迟不见您出来,担心不已。想进来,但青殊不让,又说您和王爷在书房。” “奴婢听青殊的意思是您无碍,便安心等着。” “这一等便过了一夜,直到快天亮,青殊便喊奴婢进来,说让奴婢伺候您梳洗。” 第22章 命苦 苏云苓闻言,点了点头,但心中有些惊讶。 她确实没想到,萧霁寒会让她留在景澜苑。 按照她对他的理解,房事之后,估计会让人直接将她抬回蘅芜苑,等需要再召她过来。 “本王给你一次机会。” 这是萧霁寒昨日对她说过的话。 一次机会,一次得到他的心的机会。 “王爷这会在哪?”苏云苓问道。 春桃摇了摇头:“奴婢进屋之后,青殊吩咐奴婢不要随意走动,所以直到现在奴婢也没出门,并不知道王爷在哪。” 苏云苓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敲响:“王妃可醒了?” 是严嬷嬷。 春桃看了苏云苓一眼,见其点头,这才应声:“已经醒了。” 随后严嬷嬷推门进来。 “王爷吩咐,让老奴送换洗的衣裳和胭脂给王妃。” 这话说得好听,可苏云苓不认为萧霁寒是个温柔体贴之人,应当是严嬷嬷猜测萧霁寒的意思后,自己拿捏主意的。 想到前两日严嬷嬷的不作为,就连厨房也能欺负她,再看此时严嬷嬷的友善的神色,苏云苓倒没有多生气。 趋炎附势,人之常情。 “劳烦嬷嬷了。”苏云苓态度一如既往。 严嬷嬷看了她一眼,眸光略显惊讶,旋即脸上漫上几分笑容。 “王妃若还有其他吩咐,尽管吩咐老奴。午饭也备下了,王爷这会儿不在府上,王妃梳洗之后可先用。” “好。”苏云苓点了点头。 苏云苓用完午饭之后,萧霁寒还没回来。 想来萧霁寒没有吩咐,所以严嬷嬷等人也没有赶她离开的打算。 只是景澜苑到底不一样的,苏云苓虽然待着,但也不敢乱走,便又回了房。 萧霁寒屋内也有个小书房,苏云苓简单看了下,并没有什么机密,便走过去。 小书房有一书案,书案四周陈列着书架,书架上满满当当地摆着各种书册。 苏云苓随意挑了一本,本来是要打发时间的,但翻了没几页就看到书上的批注。 骨力遒劲,却又藏锋敛锐,一如萧霁寒这个人,让人畏惧,又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苏云苓将书册放在桌上,研好墨,观摩着萧霁寒的字许久,才终于在宣纸上落下一笔…… 申时过半,萧霁寒才回来。 严嬷嬷迎上去,直接禀报:“王妃今日都在房内,未曾出门。” 萧霁寒闻言点了一下头,径直往屋内走。 屋内静悄悄的,唯有宣纸摩擦的声音偶尔传来。 苏云苓还在写,她在这方面实在算不上特别有天赋,唯有比常人更加刻苦才能精进。 她太过于专心,一时间竟然也发现身后有人。 “笔锋无力。”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把苏云苓吓了一跳,“王、王爷……” 只是还不待她反应,男人的大掌握住了她的手,落笔在宣纸上。 一笔一划…… 苏云苓却只能感受到萧霁寒的滚烫的呼吸喷在耳侧。 “这里要用力。”萧霁寒开口,却发现有个呆瓜在发呆。 “叩”的一声,笔杆敲在她脑门。 “回神。”萧霁寒皱眉道。 苏云苓捂着额头忙回神,娇嗔讨饶:“王爷……” “本王教你写字,你在发什么呆?”他语气实在算不上好。 “痒……”苏云苓摸了摸微红的耳朵,红着脸道,“王爷的呼吸喷在耳朵上,很痒。” 萧霁寒闻言放在笔,余光瞥了一眼她的耳朵。 “你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他捏住她发红的耳垂,过分柔软。 “这不能说吗?”苏云苓歪着脑袋看萧霁寒,似乎不太明白这话为何不能说。 萧霁寒眸光微敛,好半晌才道:“以后这话只能对本王一人说,要敢对别人说。”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点了点苏云苓的脑袋,威胁的意思实在明显。 苏云苓却依旧笑着,并未害怕:“好,都听王爷的。” “那便将这些字再写三十遍。”萧霁寒开口道。 苏云苓面色发苦,揪着萧霁寒的袖口:“王爷,少一点好不好?臣妾方才写了许久了,手酸……” 萧霁寒垂眸看了一眼书案左侧,确实有厚厚一沓已经写过的宣纸,这至少要写一个多时辰才能写这么多。 他挑眉,难得露出笑容,可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善良。 “四十。” 苏云苓:“……” 不敢再讨价还价了。 一直到外面严嬷嬷喊晚饭已经备好了,苏云苓的四十遍还没写完。 其实如果她囫囵吞枣地写,四十遍很快就能写完。 但萧霁寒格外严格,一直在旁边盯着。 姿势不对,他会说。 用力不对,他会说。 后面干脆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戒尺。 “啪”地直接拍苏云苓另一只没有握笔的手心。 若说严师有等级,那么秦王绝对属于恶鬼头目级别。 苏云苓只要一想到,自己前两天做出的,请萧霁寒来当她夫子的决定,只想回到过去扇自己两巴掌。 又想到之后,更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先去吃饭,没写完的,待会继续。”严师不让她有偷懒的机会。 苏云苓:“……是。” 她以为重生嫁到王府,“卖色卖艺”,就算之前想请萧霁寒当她的夫子,也是想借机亲近勾引,可这人…… 从进来到现在,一个多时辰,严肃得跟老学究一样,一心只有让她写字。 她稍微错开目光去看他,他戒尺便打了过来,训斥她不认真。 苏云苓看着自己发红刺痛的掌心。 不辛苦,但命苦。 虽糟心,但吃饭的时候,苏云苓依旧扮演着她深情的人设。 “王爷,这个味道不错。”苏云苓用另外干净的筷子给萧霁寒夹菜,“还有这个,味道也不错。” 现在她夹的两筷子菜,都是现在萧霁寒去蘅芜苑吃饭,多吃两筷子的菜。 萧霁寒也看出来了。 “自己吃自己的,不要随意揣测本王的喜好。”他道。 苏云苓夹菜的动作顿了下,抬眸看向萧霁寒,声音发颤:“王爷不喜欢臣妾……对王爷好吗?” 对他好? “本王怎知你不是在算计本王?” 毕竟这天底下,哪怕至亲亦是如此。 他不信任何人。 第23章 避子 苏云苓想了下,只能摇了摇头:“王爷丰神俊朗,又手握权柄,天底下无论是贪图您的人,还是您的权柄之人都数不胜数。” “哪怕是臣女,虽有那块玉佩证明,臣妾一早便对您芳心暗许,可臣妾的情意出现得依旧太突然了,所以此时此刻想让王爷相信,臣妾自认为……” 苏云苓苦笑一声,“臣妾做不到。” 既然做不到,偏她又提出来,犹如刀尖起舞,实在冒险。 可现下,这问题实实在在横在他们两人中间。 不提,若她不是真蠢,那就是装傻,更显得她心虚。 那倒不如直接提出来,也显得她问心无愧一点。 话音刚落,苏云苓能感受到萧霁寒落在她的目光如刀锋利刃,寒芒蜇人。 心头依旧不安,但苏云苓面上镇定自若:“臣妾能做的是一只陪伴着王爷,岁月长河中,用一点一滴让王爷看见臣妾对王爷的情意千真万确。” 话音落,苏云苓小心碰了碰萧霁寒拿着筷子的手:“王爷别推开臣妾,好不好?” 萧霁寒睨了她一眼,道:“巧舌如簧。” 苏云苓看着他终于吃了自己夹的菜,也不在意他说的话,笑靥如花:“臣妾只是因为喜欢王爷,所以看着王爷也说不出难听的话。” “王爷,这个味道也不错,您尝尝看……” 这一顿饭,吃得倒算是心满意足。 只是饭后,苏云苓便笑不出来了。 “继续。” 景澜苑,萧霁寒的寝卧内,小书房。 苏云苓还在埋头练字,而旁边萧霁寒正拿着一本书随意翻看着,他手中还拿着一把戒尺。 苏云苓也不清楚,明明旁边这人在看书,却总能准确无误地在她写错的时候,戒尺准确无误地敲过来。 “再写错,便多罚十遍。” 一通折磨下来,苏云苓觉得自己都无欲无求了。 本来按照她的想法,今日萧霁寒若让她留宿,她高低都要让萧霁寒动一动欲念,可这会儿…… “王爷,歇下吧。”她这会只想睡觉。 萧霁寒看着已经萎靡的苏云苓:“所以本王留宿你,只是为了和你早早歇下?” 苏云苓被噎了一下,但不敢表露出任何不满。 她羞红了脸抱住萧霁寒的腰身:“能与王爷欢好,臣妾自然欣喜……只是臣妾怕王爷觉得臣妾孟浪……是……是重欲之人……” 萧霁寒捏住她的下巴,粗糙的指腹在她红润的朱唇上轻轻摩挲:“孟浪有何不可?本王可不喜床笫之欢时僵如死尸之人。” “嘶。”话音刚落,苏云苓新换的中衣便被撕开。 这人不仅不喜床笫之欢时对方僵如死尸之人,他自己还略显粗暴。 只剩下一件肚兜,苏云苓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这时她不得不说,萧霁寒是一个很好用的暖炉。 阳火旺,干劲足。 本来还打着寒颤的她,这会子香汗淋漓。 “王爷……不……” “不许说不要!”男人强势无比,“既然想得到本王的心,那么本王给的一切都给本王受着。” …… 翌日晨起,身侧一人已不在身边。 春桃伺候苏云苓起身后不久,严嬷嬷便走了进来。 “给王妃请安。”她恭敬行礼。 苏云苓看了她一眼,又瞥向她身后的婢女。 婢女手里还端着一木盘,木盘里面是一碗汤药。 那碗汤药,从苏云苓进府邸,每次与萧霁寒床笫之欢后都会喝上一碗。 严嬷嬷说,那是用来滋补身子的。 可她清楚,那是避子汤。 萧霁寒不愿她怀上他的孩子。 “嬷嬷起身吧。”苏云苓收回目光说道。 “谢过王妃。” 严嬷嬷起身,她身后那婢女也跟着起身上前,将手里的汤药放到苏云苓面前,随后退后严嬷嬷身后。 不必严嬷嬷开口,苏云苓端起汤药,仰头便喝了个干净。 严嬷嬷看着干干净净的空碗,眸光微微一闪,面上却露出几分笑意:“这是蜜饯,王妃吃一些,便不苦了。” 苏云苓点了点头,捻着一枚蜜饯放入口中,待吃完之后,才开口问道:“王爷呢?” “王爷上早朝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严嬷嬷吩咐道。 苏云苓点了点头,便没有再说话。 严嬷嬷见:“王妃没有别的吩咐,老奴便先带人退下了。冬雪就在门外,您有什么吩咐都可喊她。” 苏云苓点了点头。 待严嬷嬷带人退下之后,苏云苓又去了小书房,倒没有练字,而是随意拿着一本书翻看着。 而在她翻看的时候,蘅芜苑小厨房那边却热闹了起来。 苏云苓失宠后的第二日,命春桃直接去外面采买吃食,这才避免了她们主仆二人饿肚子。 那日晌午,赵掌厨刚好告价,这会儿才回来。 一回来,他便看到众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很是复杂。 再看平日里为他马首是瞻的几个学徒,脸色更是愁云惨淡。 赵掌厨眉头一皱,上前询问:“小顺,我交代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赵掌厨告价之前,摆弄吩咐小顺,如果苏云苓来厨房,便带人刁难苏云苓,必然不可能再让她拿到任何吃食。 小顺子闻言,苦着一张脸,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见他半晌不开口,赵掌厨皱眉:“怎么回事?” 他不认为小顺有胆子忤逆他的交代,那便是出了什么事了。 “师傅,王妃前日到现在一直没有来过厨房。”小顺子回道。 “前日到现在都没来?”赵掌厨眉头紧蹙,“那她吃什么?也是挺能撑的。” 小顺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按照师傅你的吩咐,一直守在厨房,但王妃一直都没来。我便出去打听,这才得知王妃直接命她的婢女出去外面采买吃食,根本用不着我们……” “门房没阻拦吗?”赵掌厨心中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萧霁寒的前三任王妃,是不可以随意出入王府的。 所以赵掌厨便想着,苏云苓既然失宠了,那么便和以前的三位王妃一样,不能自由出入王府,那么她想要得到吃的,只能通过厨房。 可是…… 这好像和他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第24章 掌管 “是的,没阻拦。”小顺子脸色更苦,“我本来按照师傅的吩咐,想着拿点东西给门房,可是……用不着了。” “为什么用不着?”赵掌厨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前日,师傅才告价没多久,王爷就召见王妃了……”小顺子顶不住压力,直接哭出声,“师傅,王妃复宠了,我们怎么办啊?” 复宠! 一个晴天霹雳,赵掌厨几乎站不稳。 “这……这怎么可能?” 嫁进秦王府的王妃,被说复宠,就是初次得宠也就只有苏云苓这一位。 可是他以为这不过是苏云苓运气好。 但人总不能一直运气好,更何况,他们王爷那性子,苏云苓一旦失宠,绝无再复宠的可能。 可现在小顺子说,王妃复宠了? 那他先前对其的刁难…… 这时如果王妃告状到王爷那里去,他不敢想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样的酷刑。 “师傅!师傅!” 小顺子看着瘫软在地的赵掌厨,连忙搀扶。 …… 蘅芜苑小厨房的闹剧,苏云苓暂且不知。 但,严嬷嬷这里很快就知晓了。 赵掌厨直接找上门,“噗通”便跪在地上:“还请嬷嬷救命啊。” 严嬷嬷睨了一眼地上的赵掌厨,态度没有半分软化。 “我一早就和你说过了,王妃不管得不得宠,那都是主子。我们手里就算有点权柄,也改变不了我们奴才的身份。敬主子,为王爷效命,心中莫要有那么多鬼主意,是你自己不听。” “如今出了事,那自己酿的苦果,你就要自己受着。” 话音落,严嬷嬷不管瘫坐在地上,一脸颓势的赵掌厨,转身离开。 一直到晌午过后,苏云苓用完了午饭,萧霁寒才回来。 严嬷嬷一直守在院门口,见萧霁寒回来,便禀报道:“汤药已经让王妃喝了。” 萧霁寒点了一下头:“她可有说什么?” 严嬷嬷摇了摇头:“未曾,王妃这次喝得很干脆。” 萧霁寒指节佛珠轻轻转了下,闻言,一顿:“嗯。” 抬脚便要离开。 严嬷嬷又忙开口:“还有一件事情需要禀明王爷。” “说。”萧霁寒停下脚步,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严嬷嬷。 严嬷嬷便连忙将苏云苓失宠之后,蘅芜苑小厨房那边,赵掌厨带人刁难苏云苓一事仔细禀明。 “此事是老奴没有管好,还请王爷责罚。”严嬷嬷磕了一个头。 “罚俸三个月。本王不希望再有下次。”萧霁寒警告道。 “是。”严嬷嬷忙谢恩。 “蘅芜苑既然是王妃住的地方,她的人让他自己处理。”萧霁寒又吩咐道。 严嬷嬷意外,这是让王妃接触王府的事务?哪怕只是王妃自己住的蘅芜苑,也是之前三个王妃所没有的。 “是,老奴这就吩咐下去。” 萧霁寒没再说什么。 “王爷。”看到萧霁寒回来,苏云苓连忙迎上去,“臣妾想你了。” 她眸光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骤然一亮,素来沉闷的屋子好像也在这一刻变得明媚起来。 萧霁寒垂眸看着怀里的苏云苓:“方才严嬷嬷禀报赵掌厨的事,你有什么想说的?” “赵掌厨?”苏云苓对秦王府的人都不太熟悉,但稍加思索也知晓了,应当是蘅芜苑小厨房,那位带头刁难他之人。 “臣妾听王爷安排。”她回道。 萧霁寒闻言眉头微蹙:“蘅芜苑是你的院子,赵掌厨既然犯了错,也该由你管着,不必过问本王的意思。” 苏云苓双眸微微睁大,惊讶地看着萧霁寒:“王爷要让臣妾自己管蘅芜苑?” 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至少,她没想到会那么快。 “不肯?”萧霁寒反问,“那便让严嬷嬷……” “不是。”苏云苓生怕萧霁寒把话收回去,连忙道,“臣妾只是惊讶。” 她连忙握住萧霁寒的手,在脸上蹭了蹭,撒娇道:“王爷待臣妾真好。” 萧霁寒摸了摸她柔软的脸颊:“这便是待你好?” 他以为这不过是,他指头缝里面漏出去的微不足道的一点东西,甚至都算不上他滔天权柄中的九牛一毛。 她便如此欣喜。 “嗯!”苏云苓重重点头,“王爷愿意让臣妾管着蘅芜苑,那边是相信臣妾,这自然是待臣妾好。” 她笑靥如花,一双杏眼明亮如星辰:“臣妾好生欢喜。” 许是她的情绪太过外放,萧霁寒都不自觉被感染,素来清冷的眉眼在这一瞬也难得染上些许暖色。 “嗯。”他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待会本王还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可先回蘅芜苑,把事情处理好。” 苏云苓没有问萧霁寒要去哪,做什么? 这也不是她该问的。 只是点了点头,期切道:“那王爷忙完早些回来,臣妾处理完蘅芜苑的事之后,便继续练字,等王爷回来检查。” “好。” 目送萧霁寒离开之后,苏云苓才带着春桃回蘅芜苑。 严嬷嬷跟随苏云苓一道回了蘅芜苑。 刚进蘅芜苑,苏云苓便明显感觉到,蘅芜苑下人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和前几日完全不一样。 “劳烦严嬷嬷把整个蘅芜苑的下人都叫到院子里。”苏云苓吩咐道。 “是。”严嬷嬷吩咐下去。 春桃则去里屋搬了一椅座出来,放在台阶之上。 苏云苓静默坐着。 很快包括赵掌厨等人,整个蘅芜苑下人都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站在台阶下面。 “王妃,整个蘅芜苑,一共四十六位仆役全部在此。”严嬷嬷将下人名册也一并递给苏云苓。 苏云苓点了点头:“辛苦嬷嬷了。” 严嬷嬷恭顺行礼,旋即看向站在台阶下面的众人。 “王爷吩咐,从今日起,整个蘅芜苑所有人听从王妃吩咐,若有不敬者,必将严惩。” 话音落,候在下面的众人连忙跪在地上:“奴才\/奴婢谨遵王妃吩咐。” 苏云苓的眸光略过他们,手中名册漫不经心地翻动着。 春桃领会苏云苓的意思,直接走上前。 “你、你、还有你们几个都出来。” 被点到名字的下人抖若筛糠,有胆小的脸色发青,“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妃饶命!” 第25章 杖毙 春桃点的这些人,或是那日在厨房和赵掌厨一同刁难她与苏云苓之人,或是在院子里嚼舌根的丫头婆子。 几人跪在地上,哭天抢地。 “王妃饶命!” “太吵了。”苏云苓听着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将名册重重搁在花梨案几上,发出“砰”的一声。 所有人霎时噤了声。 “仗五十,发卖出府。”苏云苓涂着丹蔻的指尖点了点名册,眸光发冷,“余者观刑。” 话音落,所有人惊恐磕头,青砖碎石顿时染着血。 “王妃……” 求饶的话头被截住,春桃挥手吩咐:“将这些个刁奴嘴巴堵上,莫要吵到王妃了。” 一时间,整个院子静若寒蝉。 不过一会儿,“砰砰砰”打板子的声音传来。 那些个被打得一个个青筋暴起,而观刑的个个面色霜色。 五十大板很快打完,板子上染着鲜红。 苏云苓望着长凳上或是气若游丝、或者昏迷不醒的几人。 “拖下去,叫人牙子过来。” 人很快被拖走,院子里剩余的其他人将身子伏得更低。 “从即日起,蘅芜苑一切大小事务归春桃掌管,若有违背者,便是这般下场。”苏云苓声音冷冽,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严嬷嬷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吃惊。 王妃看似温软,实则也有铁血手段。 赵掌厨等人虽没有被直接杖毙,可从秦王府出去的人谁敢再收,等待他们的下场只怕不必杖毙好多少。 “奴才\\奴婢等谨遵王妃教诲。”众人忙磕头。 “都起来吧。”苏云苓冷声道。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 “严嬷嬷,蘅芜苑账册可有?”苏云苓问道。 “有的。”严嬷嬷点了点头,“往日账册都是由玉娥掌管。” 正说着,那名叫玉娥的女子上前,是一约莫三十的妇人。 “奴婢见过王妃。”玉娥上前行礼,旋即恭敬地将账本送到苏云苓面前。 这王妃听说自小养在乡下,只怕这账本根本看不懂。 苏云苓接过账本,一页一页翻看了起来。 玉娥看着苏云苓翻看的动作,心中不以为然,王妃恐怕大字不识几个,如今必然只是装模作样罢了。 “啪。”账本翻到最后一页,骤然阖上。 苏云苓抬眸看向玉娥,看到了她来不及收回去的轻视。 “砰”的一声,苏云苓将账本直接砸在玉娥的身上,“中饱私囊,你好大的胆子!” 玉娥吓了一跳,连忙跪在地上,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苏云苓肯定是在诈她。 “奴婢不知道王妃什么这话什么意思?”她道。 “今年从二月开始,每个月采买人参两株,今年五月变成了三株,到上个月直接变成了五株,一共是二十八株人参,每株价五两,合计一百四十两。” “这么多的人参,莫不是要当饭吃?” “还有阿胶,从今年年初到这个月截止,一共购入阿胶十五斤,每斤二两,一共是三十两。” “这偌大的王府,到底是哪位主子需要吃这个阿胶,王爷吗?” 世人皆知,阿胶补血滋阴、润燥止血,乃女子补血圣药,素来也只有女子会食用。 可偌大个王府,唯一的主子——大秦秦王是男子。 他不吃阿胶,那么这十五斤的阿胶给谁吃? “如此,你还敢说没有中饱私囊?” “王妃、这……这定是哪里弄错了。”玉娥脸色用惨白都不足以形容了,却依旧强装镇定。 苏云苓没理她,而是看向严嬷嬷:“嬷嬷,这王府之中,可有规矩,管账之人中饱私囊该当何罪?” 严嬷嬷垂眸:“回王妃,按王府规矩,当杖毙。” “那边拖出去杖毙。”苏云苓冷声道。 玉娥脸色惨白,她没想到苏云苓竟然完全不听她解释,开口便是要将她直接杖毙。 “王妃、王妃,奴婢冤枉啊,那账本、账本定然是出错了,是奴婢粗心大意,奴婢可以改……” 然而,这个时候喊冤早就晚了。 如果方才仗责并发卖赵掌厨等人只是杀鸡儆猴,此番直接杖毙玉娥那便是真正让众人晓得,她这个王妃并非泥捏的,胆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耍花招,那就要好好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条命。 饶是严嬷嬷,也惊讶于苏云苓的铁血。 这真的是一个自小养在乡下,没有见识的女子应该有的手段吗? “其他人都散了吧。” 玉娥被拖下去之后,凄厉的喊声还仿佛响彻在耳边 苏云苓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下去,只留下春桃和严嬷嬷两人。 苏云苓这才问严嬷嬷:“王爷的意思是只让我管蘅芜苑,但方才那账册,还有景澜苑的。” “回禀王妃,这是王爷吩咐的,内院的账册后续都由您管着。”严嬷嬷跪在地上,“那玉娥也是老奴管理不当,还请王妃责罚。” 苏云苓笑了下,头一回对严嬷嬷面露厉色:“我看并非严嬷嬷管理不当,只是为了试探我——” “试探一下我这个王妃是不是一个草包。如果是的话,哪怕有王爷的命令,你依旧会让人架空我。” “严嬷嬷,我说得可对?” 严嬷嬷没想到苏云苓会一语中的:“王妃聪慧,老奴不敬王妃,还请王妃责罚。” 苏云苓靠在椅背上,轻笑一声:“嬷嬷起来吧。” 严嬷嬷一愣,抬眸惊讶地看着苏云苓:“王妃不责罚老奴?” “嬷嬷是为了王爷,我为何要责罚嬷嬷?”苏云苓反问。 偌大的王府,就算只有蘅芜苑完全在她掌管之中,但她若是个草包,那铜墙铁壁一样的王府便有个缺口,严嬷嬷此举虽然是对她这个王妃的大不敬,但一切都是为了萧霁寒的周全。 “嬷嬷,我情系王爷,自然与你是一心,心系王爷安危。” 严嬷嬷涩然,苍老的面容略带几分难以言喻的动容。 “老奴惭愧,以小人之心度王妃,王妃宅心仁厚,是老奴的不是。”她再次跪在地上,语气满是愧疚。 苏云苓亲自上前将严嬷嬷搀扶起来:“嬷嬷无需如此,日后还要请嬷嬷从旁协助我将王爷的内院管好,让王爷无后顾只有。” “是。老奴定当竭尽全力。”严嬷嬷连忙点头。 第26章 在意 “府中除玉娥之外,可还有其他人管着账?”苏云苓又问。 严嬷嬷点头:“除了玉娥,还有另外两个账房,不过那些账是要王爷过眼的,与内院的账不一样。” 苏云苓点头。 需要萧霁寒过眼的账本应当涉及机密,便不是她能插手的了。 而且应该也不会有不要命的,胆敢当着萧霁寒的面耍花招,否则就是嫌命长了。 “那往年内院的账这两日都整理出来,我都看一下。有玉娥一事在前,只怕府中还有其他疏漏,该查出来,避免有人借机行不轨之事。” 严嬷嬷也不觉得苏云苓这话是不信她,或是责怪她御下不严,点了点头:“好。老奴这两日着人整理出来。” 她又解释:“除了玉娥,先前王府还有另一个账房,名梅英,和玉娥一样负责管着内账,只是那人家中有一老母病重,她便与老奴请辞,老奴见她可怜,便同意了。” “不过,梅英的卖身契还在老奴手上。” 苏云苓点了点头:“账册可有区分哪些是玉娥经手,哪些是出了点是梅英经手?” 严嬷嬷点头:“有的。两人分管的事务不一样,玉娥主要是负责府上器物采买,比如绢帛、药材等;梅英主要负责厨房。也就梅英青瓷之后,便全部交给玉娥处理。” “早年老奴也会翻看他们两人的账册,只是这两年,老奴年纪大了,许多事情渐渐也有些力不从心。只是老奴惭愧,偌大个王府,暂时也没有找到一个能够依托之人。” 严嬷嬷如今已经年过五十了,许多人在这个年纪已经颐养天年了,但严嬷嬷却要操持整个王府内务。 加之,秦王府特殊—— 包括苏云苓在内,前前后后进来四位王妃,可每进来一位王妃对于秦王府来说并非好事,严嬷嬷便要更加慎重。 如此,其他方便多少有些疏漏。 苏云苓再度想起了,前世偶然听到了,太后给苏婉柔密信一事。 太后给苏婉柔密信。 太后与皇上不满王府。 如此,苏婉柔是太后放在王府的探子。 苏婉柔被王爷发现探子的身份,王爷杀妻。 包括前世在内,萧霁寒一共杀了四位王妃,是否可以直接推算出,另外三位王妃和苏婉柔一样,也是太后或者皇上安插在王府的探子。 如此,萧霁寒不信她,除了是因为他本性多疑以外,最主要一点还是在她之前已有内奸的先例。 苏云苓想到太后赐下的那一对玉镯,还有太后对她说过的话,如芒在背。 那对玉镯,她与春桃已经仔细检查过了,应当是没有密信藏于其中。 只是太后想拉拢她的意思很明显,后续必然还有其他花招。 “这些年辛苦嬷嬷了,后续由我慢慢经手,嬷嬷从旁协助,再不必那般辛苦。”苏云苓道。 严嬷嬷恭敬行了一礼:“一切仰赖王妃。” …… 往年账本还需要整理,不过今年的账本倒是先被送了过来。 萧霁寒回府之后,发现苏云苓并没有在景澜苑等他。 青殊看着他微蹙的眉头,连忙说道:“属下去问一下严嬷嬷。” 萧霁寒很快就得到回禀。 “王妃在蘅芜苑,正在查今年的账册……”青殊回禀,一并将今日苏云苓仗责并发卖赵掌厨等人,并且杖毙了玉娥之事一并说了。 “府中玉娥中饱私囊被王妃发现了,王妃便着严嬷嬷将往年的账册也一并整理出来给她查看。” 萧霁寒皱了一下眉头,吩咐道:“账册整理好之后,让严嬷嬷过来一趟。” “是。” 苏云苓虽埋头看账册,但也没真的把萧霁寒忘得一干二净。 “王爷回来了?”她询问道。 春桃点了点头:“刚回来,王妃可要过去?” 苏云苓想了下,没马上起身:“晚些时候吧,将今年的账册。” 她倒不是故意拿乔,只是今年的账册问题确实多,账册既然到了她手里,那么她就要弄清楚,如此也好和萧霁寒禀报。 她需要让萧霁寒知晓,她并非只是以色侍人的花瓶罢了。 她能够帮到他。 如此才能增加她在萧霁寒心中的分量。 酉时,距离萧霁寒回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 偌大个景澜苑静悄悄的。 守在门外的青殊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叫了个人过来:“去院门口看看,王妃还没来吗?” “是。” 看着下属离去的背影,青殊啧了一声,心中忍不住感叹。 他们王妃胆子可真大,胆敢让他们王爷等一个时辰。 苏云苓刚到景澜苑门口,刚好看到有一侍卫打扮的人正往远处看。 一看到她,侍卫连忙上前:“王妃,您总算来了。” “是王爷出什么事了吗?”看他这么紧张,苏云苓心头也是一紧,忙问道。 侍卫连忙摇头:“王爷没事。就是先前王爷让您处理完蘅芜苑的事之后,便回景澜苑等着,但王爷回来已经一个时辰了,却不见您过来……” 苏云苓觉得这话实在有趣。 “王爷在等我?”她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侍卫挠了挠头:“属下听命行事,王爷那边……属下也不清楚。” 苏云苓笑了下,便也没再多问:“我晓得了。” 随侍卫进了景澜苑,一直往里走,便看到守在书房门口的青殊。 青殊上前行礼:“属下见过王妃。” 苏云苓点了点头:“王爷在里面吗?” 青殊点头:“是。王妃请进。” “春桃,将账册给我吧。你且在外面等着。”苏云苓点了点头,又吩咐春桃。 春桃将账册递给苏云苓,这才又退到一旁。 苏云苓拿着账册直接进屋书房。 房门阖上,她能清楚感觉到屏风后面那人强烈的存在感。 苏云苓绕过屏风,将账册放在一旁,随后对萧霁寒行礼:“臣妾给王爷请安。” 萧霁寒闻声,手中狼毫无任何停顿,也不抬头看他,也不让她起身。 苏云苓想着,莫不是她来迟了,所以惹恼他了? 如果是这样,倒是一个好消息—— 如果萧霁寒对她丝毫不在意,又怎么在意她来迟,还是来早。 正想着,萧霁寒倏地抬眸。 苏云苓猛地装进萧霁寒冷淡的眉眼中。 “账册查完了?” 第27章 威风 苏云苓见萧霁寒问话,却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心里头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莫不是真的恼着了? “只查完了今年的,往年的还要等严嬷嬷整理完。”她如实回道。 萧霁寒闻言,看了一眼苏云苓放在一旁的账册。 “查到什么了?” “玉娥做账混乱,除此之外,府上不必要的开支太多,比如陈设的花瓶等器物,几乎每个季度都会采买新的更换,这实在有些铺张浪费。” “除此之外,就拿今年来说,臣妾入府之前,府上的主子也就王爷一人。可是人参、阿胶、何首乌……等名贵的药材也购置了许多。王爷哪怕日日进补,也用不完这许多,必然是那些奴才中饱私囊了。” …… 只今年的账本,苏云苓便发现了诸多问题,都一一回禀给萧霁寒。 萧霁寒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苏云苓看着他的脸色,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前世萧霁寒掌管着大齐过半的兵权。 后来突厥来犯,萧霁寒带了三十万兵前往。 当时突厥只有十万兵。 三十万对十万,还是萧霁寒带的兵,萧霁寒最终也胜了,却是险胜,更甚者—— 萧霁寒手底下的三十万兵,十不存一。 而这完全是因为,朝廷让萧霁寒带兵去对战突厥,却克扣粮草和军饷,导致萧霁寒在与突厥的对战中,粮草不足,乃至发生了士兵被活活饿死的情况。 这一战之后,萧霁寒回京直接将兵部尚书宰了。 可皇上不念萧霁寒杀敌有功,还因此怪罪萧霁寒杀害朝廷命官。 虽忌惮萧霁寒手中的兵权,没有重责萧霁寒,可京城内外流言四起,说萧霁寒贪污军饷,才导致士兵被活活饿死,导致和突厥的一战中损失惨重。 那之后,不明真相的百姓对萧霁寒的骂声不绝于耳。 萧霁寒本就狼狈的名声更是一落千丈。 可实际上,朝廷连年克扣军饷和粮草,大多都是萧霁寒用自己的钱银补进去。 而这,还是后来萧霁寒和萧煜珩的一战中,她才从萧煜珩口中知晓的。 钱银再多,也有用尽的时候。 那时候萧煜珩自知萧霁寒缺银缺粮的困境,便趁虚而入,最终重创萧霁寒。 后没多久便传来萧霁寒的死讯,而她也没了用武之地,被关进地牢中,从此暗无天地,最终一尸两命惨死于地牢中。 “起来。”萧霁寒将手中的狼毫搁置在一旁,对苏云苓说道。 苏云苓告谢了这才起身。 只是萧霁寒的下一句却让她背后忍不住沁出冷汗。 “你自小养在乡下,无人教导,大字都不识几个,如何看得懂这繁杂的账册?还在短短时间内找出其中有问题的地方?” 这是又在怀疑她了。 “家母出身商贾,去世的时候臣妾大约五岁,也隐约记事。那时候臣妾对这方面便比较感兴趣,所以每当母亲与掌柜对账之时,臣妾就缠着家母,耳濡目染之下,导致臣妾虽无人教诲,但也无师自通。” 萧霁寒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接受了她这个说法,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既然你有这个本事,那内院的账务便全权交由你来管。只一点,本王不想再看到中饱私囊的事情发生。”萧霁寒清冷的眸光凌厉如刀,劈在苏云苓身上。 苏云苓背后一凛,深知这是一个机会,同样也是一次冒险。 办好了,未必有赏,可若是没办好,这个铁血的男人就会追责她。 可既然有机会,自然是要抓住。 苏云苓莞尔一笑:“臣妾必然不会让王爷失望。” 萧霁寒放下账册,对她招了招手。 苏云苓这才肩膀稍微放松,朝萧霁寒走过去,靠在他怀里:“好累……” “这便累了,本王如何能信你能把事情办好?”萧霁寒抚摸着她的脸颊,粗糙的指腹带来尖锐的刺痛感,苏云苓不太舒服,却没有避开。 “王爷让臣妾靠一会,臣妾便不累了。”苏云苓娇嗔一笑。 “难不成日后你看账册的时候,需要本王给你当靠垫才行?”萧霁寒又问。 苏云苓想象一下那场景,如果真的那样,恐怕不必她疾言厉色去吓唬那些下人了。 光是萧霁寒坐在那里,那就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那臣妾可太威风了。”苏云苓忍不住笑出声。 萧霁寒似乎也觉得好笑,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也就你胆子大,真敢这么想。” “臣妾不是胆子大,臣妾只是觉得王爷是臣妾的夫君,是臣妾的天。臣妾初来乍到,底下的下人许是不服臣妾,但有王爷在,臣妾便什么都不怕了。”苏云苓抱住萧霁寒的脖子,仰头看他。 那一双清亮的眼眸中是对他满满的崇敬。 “明日让青殊拨几个人给你,府中有哪个不长眼的,你便直接处置了。”萧霁寒搂着她的腰身,站起身。 “时候不早了,去用饭了。” 苏云苓惊讶,萧霁寒居然要给她人手,这简直意外之喜啊。 看着已经大步走在前面的萧霁寒,她连忙笑着跟上去,又将自己的手塞进萧霁寒的大掌之中。 两臂紧贴。 苏云苓抬眸看了看萧霁寒,杏眼含笑。 她收回目光,往前看,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萧霁寒没有回应,只是那清冷的眸光却不自觉朝她瞥了一眼。 接下来几天,苏云苓都忙着看账册、清点库房。 短短数日,整个王府的下人都被清理了一遍。 对此,苏府那边并不知情。 那日苏云苓回门,苏明远便一直想着,苏云苓受宠是否真的能助他坐上吏部尚书的位置。 可这才过了一夜,他们便得知了苏云苓惹怒了萧霁寒,失宠的消息。 林氏和苏婉柔两人趁机上眼药。 “老爷,云苓自小没人教导,沉不住气。这不,才得了王爷一丁点的宠爱,便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道到底做了什么蠢事,惹恼了王爷,这孩子……哎!” 林氏还受着伤,趴在床榻上,略显狼狈。 一旁的苏婉柔再加一把火:“爹爹,女儿真怕姐姐惹恼王爷会牵连苏府。” 第28章 被参 “那孽障,嫁出去了还不得安生。”苏明远咒骂了一句。 他现在只庆幸,昨日没有提及吏部尚书一事,否则这会儿那孽障惹恼王爷,他必然也会因此被牵连。 别说吏部尚书的官职了,只怕这会儿,他的吏部侍郎之位也要不保了。 “孽障!” 苏婉柔母女看着咒骂的苏明远,互相对视一眼。 “只可惜那些嫁妆,都被云苓那丫头拿走了,否则拿出来走动走动关系,这会儿老爷距离那吏部尚书之位也更近一步了。” 闻言,苏明远更加恼恨。 而最让他气愤的是,那日苏云苓回门的第二日一早,他便被上官训斥。 且不是一次,接连几日的训斥,让同僚都对他避而远之。 如此别说距离吏部尚书位置更近一步,只怕会越来越远,再无法坐上那个位置了。 “柔儿,三皇子进来深得皇上的看重,吏部尚书之位他是否有办法?”苏明远突然问道。 苏婉柔眸光一闪,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林氏便先开口了。 “柔儿就算能让三皇子帮忙,可如今柔儿连见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如何能出去见人?” 苏明远皱了皱眉头:“先前不是已经支取了两千两吗?还不够?” “老爷你不清楚,玲珑阁一件像样的首饰没有个上千两根本拿不到,柔儿已经足够节省了。今早去了玲珑阁,也就只能买两件首饰,还因为买少了,被嘲讽了一番,连着三皇子都跟着丢脸。”林氏长叹了一口气。 “柔儿懂事,本不想用这些烦心事叨扰老爷,可……妾身却心疼柔儿。” 听到苏婉柔被嘲讽,萧煜珩也跟着受牵连,苏明远心头一紧。 “三皇子当时可说了什么?”他问苏婉柔。 苏婉柔也很快反应过来,眼眶微微泛红,旋即摇了摇头:“三皇子体贴女儿,并未恼怒,还买了一套头面给女儿。” “只是……父亲,三皇子如今虽然得皇上看重,可他出身到底不高,没人帮衬,手中钱银也不多,女儿这样让她破费,实在内疚。” 林氏也在一旁跟着帮腔:“老爷,三皇子出身虽不高,却能得皇上看重,更说明他有本事。如今他又一心待我们柔儿,我们便更加不能让他为难。” “三皇子手头缺银两,可我们府上并不缺……若是能帮助一二,他日就算三皇子不能登基,只是个亲王,我们柔儿成为亲王妃,那也是光耀门楣啊。” “对!对!”苏明远连连点头。 “只是要如何做?”他又问道。 “我曾听殿下说,他要在京郊买一庄子……”苏婉柔点到即止。 林氏在旁连忙附和:“京郊的庄子,我们刚好有。老爷,不如将那庄子低价转卖给殿下,如此让殿下知晓我们的心意,也不至于伤了殿下的自尊心。” “老爷觉得如何?” 苏明远点头:“那便这样办。” 他又看向苏婉柔:“柔儿稍等去库房再支取五千……不,八千两,再去趟玲珑阁,去给殿下买一块玉佩,回头送给殿下,说是当日玲珑阁的谢礼。” “是。”苏婉柔点头。 “那孽障如今既然不受宠了,那库房的东西,你便拿一些去用,只是还是要低调行事。”苏明远叮嘱道。 闻言,苏婉柔喜上眉梢:“是,爹爹。” 该死的贱人,那日回门威风又如何,如今还不是失宠了。 你那贱人母亲留下的东西,最终还是落入我的手。 苏云苓对此都不知情。 等她看完秦王府内院往年账务,距离她回门已经过去将近十日了。 她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之后,这才想起来,似乎是有一段时间没有关注苏府那边的动静。 “苏府这些日子可有什么动静?”苏云苓询问道。 这些日子,她虽然没有关注苏府的动静,不过春桃聪明,还是着人一直盯着苏府的动静。 这一这会儿苏云苓问起,春桃连忙回道;“这几日,苏老爷每次回来都面色沉重,林氏还在养伤,至于二小姐最近频繁出入玲珑阁。” “虽然掩人耳目,不过奴婢派过去的人说,最近三皇子几次派马车去接二小姐。” “他们去了哪?”苏云苓皱眉问道。 “去京郊的一处庄子。”春桃眉头也跟着紧锁,“那庄子也是夫人的嫁妆之一。” “砰”的一声,苏云苓气得拍桌,“狗男女,还有一家子腌臜货,糟践我娘的嫁妆。” 不用想也是苏明远和苏婉柔母女用她娘亲的嫁妆去讨好萧煜珩。 “王妃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如今紧要的还是要想办法把夫人的嫁妆都要回来,否则假以时日,只怕要被挥霍得不剩多少了。”春桃在一旁劝道。 苏云苓虽然气恼,但也不至于失去理智。 “附耳过来。”她对春桃招了招手。 春桃连忙上前,苏云苓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 春桃眸光一亮,笑道:“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嗯,去吧。” 又过数日。 林氏的伤已经好了许久,如今可以坐在软垫上,只是还是不能大动作,否则还是会牵扯的伤口。 一想到自己的伤,她就恼恨苏云苓。 不过一想到苏云苓如今失宠,在秦王府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她心里便稍微痛快一点。 “天冷了,去吩咐厨房弄个热汤锅,待老爷回来用上,身子暖和些。”林氏吩咐道。 “是。” 一直到晌午,还不见苏明远回来,林氏皱着眉头:“去前头问下,老爷怎么还不……” 话音未落,便传来通报声,说苏明远回来了。 林氏抬眸果然看到大步走过来的苏明远。 只是…… “老爷,你怎么了?脸色怎这般难看?”林氏心中有点不安,连忙询问。 可苏明远并未回答。 林氏见此又道:“可是天冷了,妾身已让人准备了热汤锅,待会吃完,身子可暖和一点。” 她上前,要去牵苏明远的手。 可是…… “啪”的一声,苏明远直接将她的手派开。 林氏不解:“老爷……” “你出的好主意,将江氏的嫁妆拿给讨好三皇子,害我今日被御史参了一本,在朝上被皇上好一顿训斥,如今同僚都拿此事来笑话我!” 第29章 祭拜 苏明远怒目圆睁,咬牙切齿,一巴掌直接甩在林氏的脸上。 林氏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眼泪夺眶而出:“老爷,妾身都是为了柔儿、为了您啊,妾身何错之有?” “你没错,那是我的错?你可知我被御史参了一本,吏部尚书之位再无望了?”苏明远抬起手一巴掌又想甩过去。 “爹爹!”苏婉柔的声音突然传来。 苏明远的手顿在半空中,转身看向苏婉柔,抿着唇满脸怒容,并不说话。 “爹爹,今日之事必然是有人从中作梗,我会和三皇子殿下说,殿下肯定会有办法的。”苏婉柔上前说道。 “三皇子殿下?他能有什么办法?”苏明远皱眉。 哪怕三皇子殿下如今得皇上看重,但无母族帮衬,吏部尚书的官职绝对不是三皇子能左右的。 苏明远看着苏婉柔,先前觉得苏婉柔得三皇子喜欢是一件好事,可如今又突然觉得跟了三皇子对他的官位一点用处都没有。 倒还不如那孽种,嫁给秦王。 如果秦王开口,那兵部尚书之位必然是他的。 苏婉柔被他盯得心惊胆战。 “爹爹,此时还要从长计议。眼下有小人盯着,我们还需要先找到那位小人出来,否则我们恐怕要一而再地被他算计。”她努力镇定下来。 只是这个小人,她觉得就是苏云苓,那贱人,失了宠还要如此算计他们。 苏明远皱了一下眉头,知道苏婉柔这话是对的,要尽快找出那个小人,可从长计议?如何从长计议?再计议,兵部尚书之位也没了。 除非三皇子现在能登基,让他直接当兵部尚书。 又或者,苏云苓那孽种重新获得秦王的宠爱,枕头风一吹,帮他拿到兵部尚书的位置。 前者根本不可能,当今皇上正值盛年,哪怕皇储之位争夺再激烈,不出意外皇上至少还要在那个位置做个一二十年不成问题。 而后者…… 那孽种也是个不中用的。 “你觉得是谁在算计我们苏府?”苏明远心中其实也有人选。 “女儿说一句话,爹爹别不爱听。知道我们府上京郊有一座庄子的人并不多,而知道了还要借机闹得满府不得安宁的,只怕也只有姐姐一人了。”苏婉柔回道。 闻言,苏明远眸光一沉,这和他的猜测是一样的。 可如今,苏云苓在秦王府,哪怕失宠,他的手也伸不到秦王府,将那孽种掐死。 “三皇子那边你再多去周旋一二,吏部尚书之位……或许还有办法。”苏明远吩咐道。 苏婉柔点头:“是。” 只是两人都没想到,苏云苓复宠的消息很快就从秦王府传了出去。 这自然是苏云苓故意为之。 包括,苏明远被御史参了一本,也是她命春桃派人去几位御史家里大肆散播,苏明远用亡妻嫁妆讨好萧煜珩。 如此,算是一箭双雕。 苏明远被御史参一本,萧煜珩必然也会被皇上训斥。 “王妃,只怕三皇子和老爷都会猜到是您使的计,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春桃有些担心。 苏云苓倒不太担心,比起萧煜珩和苏府,她如今倒是更担心,她复宠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宫里的反应。 只是,如今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这个暂且不要用,你且帮我派人去查一下林氏,在我母亲病故前后,可有和什么人联系过?”苏云苓吩咐道。 春桃愣了一下,不知道苏云苓突然查这个做什么。 “王妃……您是怀疑……” 苏云苓点了一下头:“你且去查查,不管查到什么事无巨细都和我禀报。” 前世地牢中,是林氏亲口说,自己害死了她娘亲。 且此事按照苏明远前世的反应,应该是不知情的。 那林氏必然会有其他帮凶,否则必然不可能在苏明远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办成。 找到这个帮凶,便是找到林氏害死她娘亲证据的关键。 春桃点头:“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苏云苓也就等了两日,苏府那边就来消息了,请她回去一趟。 接到帖子,苏云苓晾了两日,直到苏明远亲自派人来王府接送,苏云苓才禀明了萧霁寒,回了一趟苏府。 这一次,苏府大门敞开,偌大个府邸再无人敢像第一次那样给她脸色看。 不仅如此,苏云苓能清楚地看到这些人脸上的谄媚,只觉得好笑又讽刺至极。 “王妃,老爷在书房等您呢。”管家弓着腰给苏云苓带路。 苏云苓却道:“上次回来,我未能给我娘上一炷香,今日回来不急着去见父亲,父亲应该能理解。” 管家一愣,心头更是一慌。 江氏刚去世的时候,府中确实也有摆放她的牌位,可后来,林氏成了苏府的夫人,府中下人都知晓现任夫人和前任夫人不和。 如此,他们为了讨现任夫人欢心,前任夫人的牌位便渐渐落灰蒙尘,再后来…… 不知道掉到哪个犄角旮旯里面。 这会子,王妃说要去给前任夫人上香,牌位都找不到了,要去哪里拜? 看着管家的脸色,苏云苓袖中拳头微微握紧,声音发寒:“莫不是苏府根本没有陈列我母亲的牌位?” 管家一滴冷汗直接滴下来:“王妃误会了,牌位自然是有的。府中下人也经常擦拭,只是奴才以为王妃过了十余年未曾给夫人上香,这第一次比人要隆重一下。还请王妃准许奴才先命人准备好祭品,再……” 苏云苓哪里不知道管家打着什么主意—— 想拖延时间,好去准备,瞒天过海。 也要看她同不同意。 “祭品自然要准备,却也不妨碍我先行去祭拜。” 管家还想说什么,却被苏云苓冷声打断:“还是说,你们并未善待我娘的牌位,所以不让我给我娘上香?” “自、自然不是……”管家一边给底下的人眼神,一边要给苏云苓带路,“王妃这边请……” 但走了一会,苏云苓便知道,管家是故意在带她绕路。 苏云苓脚步一顿,跟看死人一样看着赵管家。 “赵管家,我上次回来,苏府死了一个门房。这次回来,你想步入门房的后尘吗?” 第30章 怒火 赵管家吓得差点直接跪在地上,最终还是努力镇定下来:“奴才不知王妃的意思……” “你再敢带着我绕原路,你就会知道我的意思了。”苏云苓冷声道。 “奴、奴才没有……” 苏云苓没有却没有搭理他的狡辩。 便是如此,赵管家才更加害怕。 “王妃,这边请……”他不敢再绕路了。 很快,苏云苓便到了陈列江氏牌位的小祠堂。 还没进屋,苏云苓便闻到了多年未曾好好打扫过的霉味。 她站在门口远远便看到,江氏的牌位孤零零地摆在案上,周围连个香烛都没有,上香的香炉亦没有。 “这便是赵管家说的‘府中下人也经常擦拭’?”苏云苓睨了赵管家一眼,滔天的怒火只恨不得化为实质,将满口谎话的赵管家焚烧成灰。 赵管家已经吓坏了,他是真的怕苏云苓杀了他。 “必然是底下的人欺上瞒下,王妃息怒,奴才晚些时候必然揪出这人,好好责罚。”赵管家跪在地上找补。 “不用晚些时候,现在就揪出来。如果揪不出人来,我唯你是问。”苏云苓眸光冷若寒霜。 苏明远在书房等了许久,不见苏云苓过来,却等来了苏云苓在府上大发雷霆的消息。 他下意识反应是苏云苓又在闹什么幺蛾子了。 “她又闹什么?” “是王妃想给夫……江夫人上香,结果发现陈列江夫人牌位的屋子多年没人打扫,甚至江夫人的牌位……还有磕碰。”下人战战兢兢地回答。 苏明远闻言,连忙起身,晓得今日之事如果不能善了,按照苏云苓的性子,必然要闹翻天了。 苏明远赶过来的时候,苏云苓正拿着帕子仔细擦拭着江氏的牌位。 哪怕牌位已经擦得足够干净了,可她却还是觉得不够。 又想着,这么多年,江氏的牌位被人如此慢待,她心中便恼恨不已。 尤其,在看到排位上的磕碰痕迹,她只恨不得一把火直接烧了着苏府。 “云苓……”苏明远赶过来,看到苏云苓,开口喊了一声。 然后苏云苓并没有应他,依旧擦拭着江氏的牌位。 “云苓,此事是下人玩忽职守,你且放心,爹爹必然会给你一个交代。”苏明远开口道。 苏云苓擦拭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苏明远,冷笑一声。 “只是下人玩忽职守吗?我看是父亲你由始至终都未曾对我娘的牌位上心过。这么多年,哪怕每年我娘忌日来给我娘上过一炷香,我娘的牌位也不至于被如此对待……” “父亲看到这个没?”她指着江氏牌位上被磕碰的地方。 “磕碰、落灰?我娘嫁给父亲十载,父亲的吏部侍郎之位,若非我娘嫁妆出力,恐怕这时候父亲还是一个寒门子弟。可我娘死后,她的牌位便被如此对待,父亲良心可安?还是父亲根本没有良心一说?” “放肆!” 在偌大的苏府,苏明远就是天,何曾被人如此指着鼻子骂过? 还有,他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他,靠着亡妻的嫁妆才走到今日一事,可这会儿却被苏云苓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直接说了出来。 苏云苓是一点脸面都不给他留。 “孽障,你怎么和我说话的?”苏明远气得脸色铁青。 “怎么说话?”苏云苓冷笑一声,“苏大人是想听更难听的话?” 她连父亲都不喊了。 “夫不夫,父不父,苏大人宠妾灭妻,挥霍亡妻的嫁妆,苛待亡妻的遗孤,连亡妻的牌位都这般不当回事,你还想听我怎么说话?” 苏云苓清凌凌的目光犹如利刃朝苏明远劈过去。 “看来苏大人觉得御史参你一本还没参够。” “果然是你!”苏明远恼怒不已,“你怎这么狠心?连自己亲生父亲都算你。我被御史参一本,于你有什么好处?你以为你得宠了,便从此不用再依靠娘家不成?” “我告诉你,没了娘家,你再得宠,也如浮萍没了根,走不长远!” “我走得长不长远不牢父亲费心。我只知道,今日之事父亲不给我一个交代,明日我便去宫门口长跪不起。我倒要看看到那个时候,父亲的官位可否保得住。”苏云苓根本不惧苏明远的威胁。 “你!”苏明远被气身子都跟着在抖,抬手指着苏云苓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想怒斥苏云苓,可又怕再多说一句话会彻底惹恼苏云苓,逼得她真的去皇宫门口跪着。 到那个时候正如苏云苓所说的那样,他的吏部侍郎之位必然保不住。 父女两人剑拔弩张的时候,林氏带着苏婉柔赶了过来。 在看到苏云苓手中的牌位,林氏眸光一闪。 “还不将刁奴押上来。”她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婢女被押了过来。 婢女满脸惶恐,一双眸子争得大大的,想说什么,可在触碰林氏的目光又立马缩了回去。 “云苓,莫要气恼。那刁奴我已经着人找出来的,便是她玩忽职守,这才慢待了你娘亲的牌位。”林氏看着苏云苓说完,又瞪了一眼地上的婢女。 “还愣着做什么?明明我时常叮嘱你要每日擦拭牌位,香烛更是要长明不灭,可你倒好,终日玩忽职守,酿成如此大祸。还不快向王妃赔罪。” 婢女闻言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是奴婢罪该万死,是奴婢罪该万死,是奴婢罪该万死……” 她口中反反复复就是这一句话。 “你确实罪该万死。” 苏云苓冷漠地看着婢女将自己的额头磕出血,眸光却没有半分缓和,反而越来越冷。 冷鸷的眸光最终落在林氏身上. “林氏,你这是做什么?让婢女给我磕头,我若轻易原谅她,便是对不起我娘亲。我若不原谅,便正如她自己所说,她确实罪该万死。但你是要让我来下这个令,杀了她吗?” “错是你们犯的,人是我杀的,传出去莫不是要让人人都以为我嗜杀成性?林氏,你是要让我陷入不仁不义之境吗?” 苏云苓的话语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 第31章 监刑 林氏脸色微变。 江氏牌位一事自然与她有关—— 江氏那贱人既然已经死了,苏云苓这孽种又一直养在乡下,老爷又不管,府中自然不必供着那贱人的牌位来膈应她。 后来苏云苓因为赐婚一事被接回来。 可上次回门并未提及,时日久了,她也忘了江氏牌位这事。 却不想,苏云苓这孽种今日突袭,搞得她措手不及。 她自然不能应下这罪名,否则传出去,她在京中便别想立足了。 所以方才她火速找了个人来顶罪。 本以为这样能平息苏云苓的怒火,却不想会被如此直接拆穿。 “云苓误会了。既然是这刁奴玩忽职守,才导致姐姐的牌位被如此对待,我自然是要将其带到你面前,让她与你认罪。至于杀不杀……”林氏犹豫了下,也不想下这个命令。 上次苏云苓这孽种回来,死了一个门房,赵嬷嬷被仗责,也没挺几日便没了。 门房暂且不论。那赵嬷嬷是她的人,多年忠心为她效命,最终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她隐约能感觉到最近她身边的人对她的忠心有所改变。 若不是许多人的卖身契都被她捏在手里,只怕要出事。 既然如此,今日她又推一个人出来顶嘴,若是再由她下令杀了,那她在府中的威信便会更加受影响。 以后,真正忠心于她的人必然会更少。 林氏心中快速盘算着,面上却不显,依旧是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云苓现在是王妃,自然是要由你做主。” 苏云苓闻言,却是冷笑一声,看向一旁铁青着一张脸的苏明远。 “苏大人怎么说?” 苏明远没想这么多,虽被苏云苓指着鼻子一顿骂,但他冷静下来,也晓得现在他发作不得,而且还需要尽快平息苏云苓的怒火,避免闹出更多幺蛾子出来。 “一个贱婢,杀了便杀了。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杖毙。”苏明远直接吩咐道。 林氏闻言,心里松了一口气。 苏云苓瞥了她一眼,冷笑道:“这婢女既然是林氏找出来,林氏证实其有罪,那便劳烦林氏去监刑吧。” 林氏想把自己摘干净,她怎会让其如愿。 在林氏错愕的目光中,苏云苓继续道:“一是让府中众人都晓得,欺上瞒下、玩忽职守必然会有东窗事发的一日,待那日林氏作为府中的主母,必然不会轻易饶了他们,这个婢女便是他们的下场。” 一是要让府中下人都晓得,现在的主母是个心狠手辣又无能之人,跟着她作恶,就要做好没命的下场。 “其二,便是要让所有人都晓得,我娘虽然已故,但她的牌位不是什么人都能慢待的。再有下次,林氏我会直接追究你的责任。” 此时,她们两人不是继母和继女的关系,而是王妃和官妇的关系。 林氏在她面前,必须低着头。 “云苓,我……”林氏确实没想到苏云苓会让她监刑,她自然不肯,可她刚出口的话便被苏云苓打断。 “怎么,你不愿?”苏云苓声音冷得吓人,“还是说,并非这婢女玩忽职守,而是有人指使……这个人……是你?” 林氏心中一慌,连忙否则:“自然不可能,云苓误会了。” “误不误会,你自己心中清楚。”苏云苓不欲再与她纠缠,“只是你若不去,我便会这么断定。那今日要被仗责的便不只是婢女一人了。” 林氏身子一凛,只觉得还没好全的臀部又疼得厉害。 距离上次被仗责到现在也就过了十日左右,若是再次被仗责,只怕她要真的瘫在床上了。 林氏咬了咬牙,最终只能无奈应下。 她心中清楚,今日这一关,她是过不去了。 待林氏带着那婢女离开后,苏云苓这才转身看向苏明远:“父亲,林氏妾室上位,终究上不得台面。” 将苏明远骂一顿自然痛快,但这不是她想要的最终结果。 苏明远闻言,知晓苏云苓在给他台阶,心中虽然有气,但也顺着台阶下来。 “爹爹日后会好好教导她,今日之事必然不会再发生了。” 苏云苓淡淡应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 而苏明远既然特意递了帖子,让苏云苓回来,自然不是为了与苏云苓在此干瞪眼。 “云苓,爹爹有些事情需要与你商讨,我们去书房详谈。”苏明远和颜悦色道。 苏云苓没拒绝,又给江氏上了一炷香,安排春桃在此守着,将小祠堂收拾安排妥当,这才随苏明远去了书房。 走的时候,打板子的声音还传来。 那婢女不管是否真的,她既然为林氏办事,那她就不是完全无辜的。 入了书房,房门紧闭。 苏云苓也不等苏明远开口,自顾地寻了个位置坐下。 苏明远见此,皱了一下眉头,却也没计较。 “今日让你回来,是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讨。”苏明远也跟着坐下之后,才说道。 苏云苓看了他一眼,拿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并为顺着他的话询问到底是什么事。 苏明远顿了一下继续道:“因着你母亲嫁妆上下打点,我才有机会坐上吏部侍郎的位置。只是想继续往上一步,已经不是钱财能够左右的。” 这话倒是让苏云苓意外。 以前世她对苏明远的了解,晓得苏明远有多在意,别人说他靠亡妻的嫁妆才有今日这样的话。 便是知道他在意,所以刚才在小祠堂,她才会故意提及,戳其肺管子。 可这会儿,苏明远竟然自己主动承认了—— 他靠江氏嫁妆上下打点,才能当上吏部侍郎。 苏云苓眸光微微一闪,并未接腔。 苏明远见他都说到了这地步,苏云苓既然还不开口,心中恼恨,面上却依旧和颜悦色。 “云苓,秦王在你之前有三位王妃。你能得宠是你的本事,可是你若想座位王妃的位置,仅靠你自己是行不通的,还需要母族的支持。” 苏明远长叹了一口气:“只是爹爹现在只是吏部侍郎,想帮你也是有心无力。” 他抬眸,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但如果爹爹能往上更进一步,那便不同了。” 第32章 离间 “往上更进一步?父亲说的是吏部尚书的位置?”苏云苓一早就知道苏明远喊她回来的目的。 苏明远见她终于接话了,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上次回门,你不也提及了此事吗?只是当时爹爹想着你刚嫁入王府,虽然得宠,但这个时候若是和王爷提及此事,只怕会惹得王爷不高兴,这才没有应下。” 苏明远这话倒像是,他一切都是为了苏云苓。 “今日父亲又为何突然提起了?女儿回门之后便失宠了,好不容易再得宠,父亲这个时候再提起此事,就不怕女儿再失宠?”苏云苓冷笑一声。 “王爷的性子父亲也知道,女儿失宠是小事,若是因此牵连苏府,父亲可不一定能够承受得起。” 她目光凛冽,紧紧盯着苏明远:“父亲不怕吗?” 沉寂的书房中,一声“不怕吗?”让人瘆得慌。 苏明远怎么可能不怕,可眼下,他若是再不寻找机会,别说吏部尚书的位置,就是吏部侍郎这个位置他都未必能保得住。 他汲汲营营这么多年,怎么受得了自己的官位不升反降。 “爹爹自然是怕的,只是正是因为你先前失宠,爹爹才知道不能继续这样下去。”苏明远说得冠冕堂皇。 “云苓,经你失宠一事,爹爹清楚若我依旧是吏部侍郎,那么你在王府虽然是王妃,但也只是一个侍郎之女,身份卑微。哪怕你短暂受宠,那长久下去,哪日王爷腻了你,你莫说王妃之位是否保得住,只怕也会落入像前三位秦王妃一样的后尘。” “父亲拳拳爱女之心,云苓深受感动。”苏云苓仿佛信了他的话。 苏明远见此,面上露出慈爱的神色,可是他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便听到苏云苓继续道。 “可是,父亲既然知晓我嫁入王府之后的日子不好过,当初为什么要让我嫁到王府,而不是让妹妹嫁过去?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陛下赐婚,选择的人选应该是妹妹而不是我。”苏云苓冷笑。 苏明远脸色一僵:“当时是迫不得已。你妹妹突然落湖,缠绵病榻、甚至一度濒死,如何能嫁?” “若是你妹妹在大婚时候突然暴毙,那个时候我们整个苏府都要遭殃,连你也不能幸免。” “与其如此,爹爹无奈只能将你嫁过去,博取一线生机。”苏明远欣慰地看着苏云苓。 “你也争气,嫁入王府之后便得了宠。” “如今,若是爹爹能坐上吏部尚书的位置,在朝中站稳根基,那么你王妃之位必然能彻底坐稳,再无后顾之忧。”苏明远再次将话题扯了回来。 鬼话连篇的目的便是先让苏云苓趁着得宠的时候,吹吹枕头风,让萧霁寒出手帮其坐上吏部尚书的位置。 可是,别说她这枕头风能不能让苏明远坐上吏部尚书的位置还是个未知数,哪怕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仅凭这个就想让她坐稳王妃的位置,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前世,萧霁寒杀的尚书还少吗? 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可都是先例。 苏云苓眸光一闪:“父亲,不是我不肯帮你……” 她叹了一口气:“今日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我娘的牌位被如此对待,我身为女儿,心痛万分、自责万分。” “那贱婢……” “父亲难不成真的以为,没有上面的人授意,一个下人真的敢如此行事吗?”苏云苓打断苏明远的话。 “如果父亲真的这么认为,那么我觉得……父亲所提及的事情,我实在办不了。” 苏云苓话音落,起身便要离开。 苏明远见此,立马跟着起身:“此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苏云苓脚步一顿,转身看向苏明远:“父亲,林氏妾室上位,终究是上不得台面。我此番回来,便接连出事。父亲或许认为我是故意找事,可如果一开始没有这些事,我又如何会没事找事?” “所以终究是有人当不得台面,背着人做了这么些腌臜事,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 苏明远闻言,露出深思。 确实,如果一开始林氏就把所有事情办得周到,哪里会让云苓有找事的机会。 这几日,他所受的这些罪,云苓有七分过,但还有三分林氏也难辞其咎。 “父亲好好想想吧,想清楚,做明白了,我们再说吏部尚书的事情。” “父亲若想我办事,至少也要让我看到态度,不是吗?” 话音落,苏云苓再没有逗留离开。 当她走出东院的时候,刚好看到了脸色略显难看的林氏。 “云苓……”她开口想和苏云苓说话。 苏云苓却是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如此高傲的姿态让林氏几乎要咬碎一口牙。 “贱人!” 待苏云苓走远之后,她忍不住骂了一句,却刚好被从东院走出来的下人听到。 “怎么了?这样急匆匆的。”林氏收回目光,调整神色,询问道。 “夫人,老爷喊您去书房一趟。”下人垂首忙道。 林氏也没多想,点了点头,便往东院走去。 “老爷……” 进了书房,林氏开口喊了一声,却没有得到苏明远的回应。 而且…… “老爷?” 林氏心头咯噔一声,只因为苏明远看她的眼神实在可怖。 “贱妇!” …… 苏云苓回府之后,便直接去了景澜苑。 今日早朝过后,萧霁寒便没有出门。 “王爷。”看到萧霁寒,苏云苓瘪了瘪嘴,面露委屈。 萧霁寒手中批阅书函的狼毫一顿,抬眸看她:“受委屈了?” 苏云苓点了点头,朝他走过去。 萧霁寒将手中的书函看完,这才放下狼毫,将靠近的苏云苓揽到怀里。 “受什么委屈了?” 苏云苓便将今日在苏府的事情掐头去尾说了一通,主要是说江氏牌位的事情,至于那吏部尚书的事情,她只字不提。 “妾身替家母感到委屈,又觉得这么多年,妾身一直待在乡下,未能给家母上香,更不知家母的牌位被如此对待,深感内疚……” “妾身卑微,连家母的牌位都无法护之周全。” 第33章 拒见 苏云苓说着,眼眶便红了,却偏偏泪珠欲坠不坠,看着倔强又脆弱,更显得楚楚可怜。 萧霁寒拧着眉,抬手帮她擦了下泪花。 “哭什么,既然不喜,全杀了不就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苏云苓却听得心惊胆战。 外面萧霁寒嗜杀之名人尽皆知,除了背后有人从中作梗以外,和萧霁寒本人也脱不了关系。 听听,什么叫“全杀了不就好”,这张嘴闭嘴就是杀人,也难怪被叫做活阎王。 “杀了虽然一时痛快,可这样会让王爷背负骂名,臣妾舍不得。”苏云苓靠在萧霁寒怀里,摇了摇头。 “舍不得?”萧霁寒似乎觉得这个说法新奇。 “臣妾不想听任何人说王爷一句不是。”苏云苓点了点头,又抓着萧霁寒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臣妾心疼。” 萧霁寒瞥了一眼她的心口,抬眸对上她诚挚的目光,眸光最终落在她的唇上:“爱妃的甜言蜜语倒是说得越发地炉火纯青了。” 他扣住她的后脑勺,在她朱唇上浅尝了一口,旋即放开。 苏云苓被亲得红了脸:“臣妾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嗯……”萧霁寒应了一声,清心寡欲地将她放开,“爱妃能说会道,哄得本王高兴,你父亲那本王倒是可以帮你加把火。” 苏云苓愣了一下,心头更是已经,“加把火”这三个字就有点微妙了,首先萧霁寒得知道她要做什么,才能帮她加把火,否则就是帮倒忙。 显然,萧霁寒不是会做出帮倒忙这等蠢事的人,那就是她什么都没说,萧霁寒就猜出了她要做什么。 只是他并没有明着拆穿她。 苏云苓眸光微微一颤,旋即莞尔一笑,抱住他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王爷待臣妾真好。” “没规矩。”萧霁寒看了她一眼,冷声道。 “那也是王爷惯的。” 近来萧霁寒待她确实和颜悦色。 若不是偶尔蹦出来,诸如“都杀了”这样的字眼,她实在也想象不出,这人会是人人畏惧的活阎王。 只希望这样的和颜悦色能长长久久下去。 …… 有了萧霁寒的帮忙,苏明远最近在朝堂的日子便更加难过了。 御史指着鼻子骂是常事了,上峰还时不时挑刺,就连同僚也躲着他走。 如此水深火热的日子导致他每日都黑沉着一张脸回来。 这就导致林氏和苏婉柔两人的日子不好过。 苏明远在朝堂有多不痛快,一回到府上,便会将这些不痛快全部发泄在她们身上。 短短数日,林氏臀部仗责的伤口没好全,还因为日日被这样折磨,直接病倒了。 苏婉柔也是愁容满面。 她以为这一世,她重生了,一切都会改变,嫁入王府惨死的人是苏云苓,而她会嫁给三皇子,最终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可是,苏云苓嫁入王府不仅没死,还得宠了。 并仗着亲王的宠爱在苏府耀武扬威,只要她回来,整个苏府都要看她脸色。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日,林氏和苏婉柔母女受不了,苏明远也受不了了。 直接命林氏和苏婉柔上门,去找苏云苓。 “王妃,苏夫人和二小姐在门外求见。”春桃回禀道。 苏云苓正练字,闻言放下手臂的狼毫,眉头微挑:“这才多久,便撑不住了?” “你可要见?”春桃询问道。 苏云苓摇了摇头:“找个理由把她们打发了。” 话音落,她继续埋头练字。 昨日,萧霁寒又给她布置了二十张大字,今日一早她都在忙,也就下午寻了个时间在写。 若不写完,景澜苑那位严厉的夫子必然又要打她手心了。 “是。” 林氏和苏婉柔在外面等了有一刻钟,才看到春桃出来。 “春桃,快带我们去见云苓。”林氏吩咐道。 春桃扫了两人一眼,眼眸带着几分冷意:“王妃正忙着,今日不便见客。” 苏婉柔顿时皱眉:“她怎么……” 只是话音未落,春桃看着她:“我们王妃怎么了?” 苏婉柔的话被堵在喉咙中。 “二小姐可要谨言慎行,否则给苏府招来什么灭顶之灾,老爷只怕无法放过你。”春桃警告了一句。 在苏婉柔露出狰狞之色时候,又转为笑意:“府中主子都在忙,实在无人招待两位,两位先请回吧。” 礼数不说十分周到,却也让人挑不出错来。 更何况,谁敢挑秦王府的错。 看着气鼓鼓上了马车的林氏和苏婉柔两人,春桃淬了一口,便吩咐门房:“她们下次再来,好好晾一晾他们。” 若是从前,门房必然不会顺从春桃的吩咐,可今日不同往日,如今整个秦王府上下都知道王妃正当宠。 “是。” 苏婉柔母女回府之后,便看到已经下朝苏明远。 他正坐在大堂中间,端着一杯茶正在喝。 见两人进门,他喝茶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林氏和苏婉柔。 只一眼,林氏和苏婉柔都被吓了一跳。 “老爷……”还是林氏先回过神,走上前。 “今日我和柔儿按照老爷所说的,去秦王府,可……”她叹了一口气,露出几分委屈,“云苓那丫头不肯见我们,还将我们羞辱了一番。” 这若是放在以前,苏明远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林氏这边,并斥责苏云苓。 可是现在…… “她不肯见你们,也是你们之前处事不妥当。现在你们要做的不是灰头土脸回来,而是应该想办法让她见你们。”苏明远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茶盖发出“铿”的一声,茶汤四溅。 林氏和苏婉柔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还要我教你们怎么做吗?”苏明远再问。 林氏忙摇头:“明日我便带着柔儿再去,如果她还是不见,我们就日日过去。”林氏连忙回道。 “几次之后,她再不见,京城怕是要传她不敬嫡母的流言了,她必然不敢不见。” 林氏觉得这样的做法没什么毛病,却被苏明远驳回。 “这个时候不要惹恼她,否则……” 他落在林氏和苏婉柔两人身上的眼神带着几分威胁。 林氏和苏婉柔连忙点头,又心寒、又恼恨。 心寒苏明远会如此对他们。 恼恨这一切都是苏云苓造成的。 第34章 屈膝 第二日、第三日…… 林氏都带着苏婉柔上门,但都被拒之门外。 若没有苏明远特地叮嘱,此时苏云苓不敬继母的消息必然已经在京城传开了。 但现在,他们确实不敢得罪苏云苓,不敢让人传这些流言。 又过了两日,苏云苓终于肯见林氏了。 “母亲和妹妹今日怎么突然过来了?”她像是不知道林氏和苏婉柔前几日,日日在她这闭门羹一事。 她过于惊讶和无辜的表情,气得林氏和苏婉柔两人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尤其是苏婉柔,到底年纪小,不如林氏沉得住气。 “前几日,我和母亲日日过来,日日吃了闭门羹,姐姐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一句话说得太快,林氏想阻止都来不及。 “云苓,柔儿她不是那个意思……” 苏云苓冷笑一声:“她不是那个意思,那又是什么意思?” “逞威风逞到我王府来了,可真是好本事。” “春桃,送客!”苏云苓是一点脸面都不想给她们两位留。 林氏和苏婉柔两人也没想到,苏云苓会如此决绝,才一句话,竟是要直接将她们撵走。 可今日她们好不容易才过来,这若是被送出去,下一次想见到苏云苓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一想到回去,要面对苏明远的怒火,林氏心中就怵得慌。 “啪!”响亮的巴掌声将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苏云苓抬眸看着捂着脸满眼不敢置信的苏婉柔,毫不遮掩笑出声:“母亲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怎么打人?” 苏婉柔听到笑声,猛地瞪向她。 正想爆发,林氏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若不想来,现在便滚回去。” 这还是林氏第一次对苏婉柔说这么重的话,苏婉柔委屈得眼泪直接夺眶而出。 “娘,你怎么……” “还不快和你姐姐道歉?平日里,我和你爹爹都是怎么教你的,对长姐不敬,你还有理了。”林氏训斥道。 苏婉柔听到苏明远,脸色的愤怒和委屈顿时消失不见。 苏云苓见此,便晓得苏婉柔母女最近在府上的日子不好过。 他们不好过,那她心里就舒畅了。 “说吧,今日上门找我什么事?多余的废话不要有,我没有那么多耐心。”苏云苓又从新坐下,抬眸看着还站着的林氏和苏婉柔两人。 “今日主要是想说你娘亲牌位的事。”林氏晓得苏云苓不是和她开玩笑,她再敢多说一句废话,苏云苓是真的会把她赶出王府。 听到林氏提及江氏,苏云苓杏眼微微一眯。 “我娘的牌位怎么了?” “那日虽然处置了那刁奴,可到底也是因为我管教不严,这才造成了你娘的牌位被那样对待。”林氏对苏云苓行了一礼,“云苓你大人有大量,还请原谅我的过失。” 苏云苓看着林氏,却没有说话。 “云苓……”林氏看着苏云苓,见她不说话,咬了咬牙,“噗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一切都是我的错过,日后我每日都会去你娘亲牌位前请安,还会去长灵寺给你娘供奉长明灯,还请你原谅我。” 不得不说这林氏确实是个能屈能伸的。 谁能想象得到,前世在地牢中高高在上,将她折磨得几乎奄奄一息,嘴里猖狂叫嚣着“你娘是我杀的,你很快也会步入你娘后尘”之人,此时会对她如此卑躬屈膝。 苏婉柔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氏,又看在坐在那一动不动,只是看着,甚至一句让起身的话都没有说的林氏,只觉得屈辱至极。 林氏这一跪,跪没了不仅仅是自己的尊严,更是她的尊严。 “娘,你怎么能跪?” “苏云苓,你……” “你给我闭嘴!”苏婉柔话还没说完,便被林氏喝止。 林氏将苏婉柔狠狠一拽,“还不跪下给王妃认错。” 她心里头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这一次她若是不能让苏云苓息怒,那么等待她的将会是更可怕的折磨。 林氏想想这几天所过的日子,只觉得心寒,更后悔将苏云苓从乡下接回来。 若是……若是柔儿嫁过去,或许今日得宠的就是柔儿了。 “我不要……”苏婉柔拒绝。 让她给前世害死她的苏云苓下跪,比杀了她还难受。 “看来妹妹没什么诚心。”苏云苓指尖轻轻在桌面敲了两下,“既然如此,我也不强人所难,春桃送母亲和妹妹回去吧,父亲那边也带个话,就说…… “我娘的牌位我会自请供奉在道观中,以后都用不着苏府了。” 林氏瞳孔一缩,这话分明是要和苏府彻底划清界限。 今日他们过来,不仅没能得到苏云苓的宽恕,还让苏云苓与苏府彻底决裂,这若是让老爷知道,她不敢想之后她在苏府的日子会如何。 短短几日,她太过清楚老爷为了那吏部尚书之位变得有多癫狂了。 “不!云苓,不可如此。”林氏连忙阻止,又按着苏婉柔直接跪在地上。 苏婉柔还要挣扎,林氏却直接道:“你若不跪,日后也不要认我这个娘了。” 苏婉柔双眸瞪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娘……” 也就这么一分神,林氏二话不说按着她“噗通”跪下。 看着前世在她面前猖狂的两人,此时卑躬屈膝跪在她面前,苏云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妾室上位和妾生的玩意果然奴颜。”苏云苓羞辱道。 林氏和苏婉柔两人心中恨得咬牙切齿,袖中指甲更是死死掐进肉里,可面上林氏却不敢反驳,也按照苏婉柔的脑袋,不让她抬头。 她晓得苏婉柔的眼神必然藏不住事。 都做到这地步了,万万不能再功亏一篑。 “云……王妃,往日一切都是我们的错,还请你原谅。日后我俩定然不会再犯。”林氏恳切道。 苏云苓突然觉得无趣了。 她还想着今日林氏过来,她需得上一些手段,却不想她这么容易屈服。 “原谅谈不上,但我若是想让我暂时不计较,你们母女俩日后每日替我娘抄写佛经,供奉在我娘牌位前,哪日我觉得你们赎罪赎够了,哪日……” 苏云苓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便可不抄了。” 因为那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第35章 查到 闻言,林氏心中自然是不愿意,但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至于那经书,苏云苓不曾看过她的字迹,到时候她着旁人抄写,苏云苓又怎会知晓? 苏云苓看了她一眼:“苏林氏,你最好自己抄,否则什么时候我突然比对字迹不符,那时候你怕是给不了我交代。” 林氏心头一慌,连忙应声:“王妃放心,臣妇不敢。” “回去告诉父亲,要想我答应,还有一件事情必须办妥。”苏云苓睨了她一眼,又道。 林氏心头咯噔一声,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苏云苓道:“将我娘的嫁妆悉数还回来。” “这不……”林氏张口想反驳,然而对上苏云苓的目光,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喉咙中。 “不什么?”苏云苓反问,“莫不是我想拿回我娘的嫁妆,还需要你的同意?” 苏云苓冷笑一声:“说起来,我们还有一笔账还没算。那日去妹妹的院子,从妹妹的院子里搜出那么多我娘的嫁妆物件,这些年除了妹妹院子里的,只怕你的院子里里外外用的也是我娘的嫁妆……” “你们好大的胆子!” 林氏没想到自己才说了两个字,又惹恼了苏云苓。 “那都是爹爹给的……”苏婉柔开口便道,“姐姐若是不高兴,大可去找爹爹,折腾我和母亲做什么?” 苏云苓垂眸看着苏婉柔,只觉得这人实在愚蠢,前世的她到底是怎么被她骗过去的,傻乎乎地以为自己这个妹妹身子不好,心地善良,对其多加疼爱。 “行,你们俩今日便先回去吧。嫁妆一事我会好好找父亲算一算账。”苏云苓冷笑。 林氏闻言心里一慌,开口想说什么,却被苏云苓打断:“春桃,送客。” “苏夫人、二小姐请吧。”春桃上前赶人。 “云苓……”林氏起身后还想说什么,但春桃挡在前面,阻挡了她的视线。 “苏夫人还是不要让奴婢为难了。”春桃笑了一声,“奴婢要是喊其他人进来扶着苏夫人走,夫人的面子可能会不太好看。” “扶”之一字就很灵性。 哪里是扶着,分明是林氏若是再赖着不走,她就要喊人进来将林氏和苏婉柔一并拖出去了。 林氏恼恨,眸光一闪而过的恶毒,嘴上却道:“既然云苓累了,那我和柔儿便不继续打扰了。” 一直等两人离开,春桃才走上前。 “王妃,您之前让奴婢调查,林氏在夫人病逝前后可有和什么人联系过,奴婢查到了一点眉目。” 苏云苓蓦地坐直了身子:“谁?” “高俊。她原是林氏的远方表哥。奴婢查到,林氏在跟了老爷之前,本来是要许给高俊的,但后来林氏被老爷看上。当时老爷已经入朝为官,官位虽不高,但原不是还是白身的高俊能够比的。林家自然选择老爷,从此断了和高家那边的往来。”春桃回道。 “林氏跟了老爷之后,是否还和高俊一直有联系,还需要细查。但有一件事情能确定的事,当年夫人去世的时候,高俊刚好就在京城。” 苏云苓皱眉;“他来京城做什么?参加会试?” 春桃摇了摇头:“那高俊虽读书多年,但并不是读书的料,如今也只是一个童生罢了。” “高家从商,高俊是随高家商队来京城的。” 苏云苓点头,只是童生那便好拿捏了,若是考取了功名,哪怕只是一个秀才都要麻烦一些。 “高家现在什么情况,可查到了?”苏云苓又问道。 春桃点头:“高家从商,虽不是大富大贵,但至少吃穿不愁。可后来高老太爷,也就是高俊的爷爷去世之后,高家上下竟没有一个有从商才能的,高家也逐渐败落。再加上高俊的父亲也去世了,高家几个叔伯便联合起来将高俊一房赶了出来。” “这些年高俊过得并不如意,听闻每日喝得酩酊大醉,浑浑度日。” “他如今人在哪?”苏云苓问道。 “在临江府青林县。”春桃回道,“距离京城大约一千里地。” “你命人传消息回去,就说……”苏云苓让春桃附耳朵过来。 …… 林氏和苏婉柔回府之后,苏明远正等着她们。 “怎么样了?”他放下手中的茶盏,询问道。 “姐姐牌位一事,云苓已经不怪罪了。”林氏简单说起了今日在王府发生的事情。 若是以往她必然会说苏云苓对她的刁难,可现在她知道,苏明远根本不想听这些,他只想要一个结果。 “只是老爷想要让云苓办的事,云苓说还有一个条件需要老爷答应。”林氏又道。 苏明远双目微微一眯:“什么事?” “姐姐的嫁妆。”林氏眉头微蹙,“云苓说必须要让老爷将姐姐的嫁妆都悉数还回去,她才肯在吏部尚书一事上为老爷处理。” “砰”的一声,苏明远怒拍桌子:“贪心至极!” 见苏明远怒了,苏婉柔张口便颠倒黑白、添油加醋:“爹爹,今日过去,姐姐多番为难,还逼我和母亲给他下跪,母亲为了爹爹屈辱下跪之后,姐姐还不满,又要让母亲日日抄写佛经供奉在江氏牌位前。” “父亲,江氏是病故,又不是母亲害死,哪怕牌位一事上有疏漏,也不至于被这样羞辱啊。” “不仅如此,姐姐张口闭口便是林氏、林氏,根本不把母亲放在眼中。无论如何,母亲都是父亲您的妻子,哪怕不是亲生,也是继母,姐姐如此行径,分明是不把爹爹你放在眼中。” 苏婉柔每说一句,苏明远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又抬眸看着沉默不语的林氏。 “这些你方才怎么不说?”他问林氏。 林氏摇了摇头,眼眶却红了:“妾身近来有诸多疏漏,给老爷惹了麻烦,今日种种都是妾身应该受的……只要能帮到老爷,莫说是跪一跪,就算要妾身的命,妾身也是半句怨言都不会有。” 苏明远也不是铁石心肠,更何况林氏确实是他疼了十数年之人。 他叹了一口气,起身朝林氏走过去,将林氏搂到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忍忍,等我坐上吏部尚书的位置,那孽种便没用了。” “老爷……”林氏趴在苏明远怀中哭出声。 苏婉柔在旁,也跟着红着眼落泪。 苏明远看着委屈至极的母女俩,眸光都是对苏云苓的恼恨。 第36章 家奴 距离那日苏婉柔母女上门已经过去了两日,苏府那边都没有消息。 “王妃,老爷莫不是不肯还嫁妆?”春桃有些担心。 苏云苓浅笑,云淡风轻:“不着急,你最近多派人留意三皇子府上便可。” 苏明远到现在都没有动作,那就只要一个可能,萧煜珩那边出手了。 只是…… 萧煜珩如今虽然虽然深得皇上重用,但仅凭现在的他想要让苏明远坐上吏部尚书的位置,还是痴人说梦。 “近来都忙着,先前还回来的那些嫁妆也有几间铺子,都没得空去看一下,今日得空走一遭。”苏云苓吩咐道。 “是。” 之前要回来的三分之一嫁妆里面,铺子有五间,不过大多是小铺子,且盈利都很少,甚至还有亏损的。 就比如这间布庄。 苏云苓走进去的时候,就看到掌柜不知所踪,铺子里面只有一个小二百无聊赖地坐着。 看到她和春桃,小二也不迎上来,只淡淡说了一句:“想要什么自己看。” 这态度,哪位客人会愿意上门花钱。 苏云苓皱眉:“你们掌柜呢?” 店小二闻言,语气更冲;“不想买就走,问我们掌柜作甚?” “你们掌柜便是教你们这样办事的,就不怕今日上门的是位贵客,还是说你们家店铺已经能够只手遮天,可以不把整个京城所有人都不放在眼中?”春桃怒斥,“脑袋还要不要了?” 如此,店小二才正色。 “你……”他看着苏云苓的妇人发髻,咽了咽口水,“不知道夫人是哪位府上的?” “不管我是哪位府上的,将你们掌柜叫过来。”苏云苓皱眉。 店小二见苏云苓如此强势,不敢再耽搁:“夫人请稍等。” 苏云苓和春桃等了好一会,才看到布庄掌柜——钱掌柜姗姗来迟。 苏云苓看他睡眼惺忪,显然是刚睡醒,可这会已经是巳时过半,布庄则是在辰时就开门了。 也就是布庄开门已经一个半时辰,钱掌柜还在睡觉。 看到苏云苓,布庄掌柜一愣…… “夫……大小姐?” 苏云苓和已故的江氏有七分像,钱掌柜是见过江氏,自然也认出了苏云苓。 他神色一慌,连忙迎上去:“大小姐今日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告知一声?” 苏云苓眼神都不给他一个,径直往里走。 钱掌柜见底,眼底流露出几分阴沉,到底没说什么,跟了上去。 店小二这才知道苏云苓的身份,心生惶恐,看向钱掌柜。 钱掌柜对其摇了摇头:“去看茶。” 店小二连忙下去。 苏云苓进了店铺之后,将店铺上上下下都逛了一遍。 钱掌柜一直在旁边跟着,絮絮叨叨地说着如今店铺的情况,大概就是江氏去世之后,没人管理,整个店铺生意便渐渐不好,最后还不忘说自己的功劳—— 如今店铺虽然几乎没有盈利,但如果没有他,这个店铺早就关门大吉了。 苏云苓权当他在放屁。 “如此,我倒要记你一功?”苏云苓反问。 钱掌柜连忙摆手:“在下不敢当。” “啪”的一声,钱掌柜话音刚落,苏云苓手边的茶盏便被扫落在地。 茶杯四分五裂,碎片四溅,茶汤更是直接泼在钱掌柜的袍脚上。 钱掌柜低头看了一眼,眼神阴郁。 他猛地抬头:“大小姐这是做什么?如此折辱在下?” 苏云苓眼神凌厉地看向他:“家生奴仆,掌柜当久了便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吗?” 春桃也在这个时候,从袖子里面掏出一张卖身契拍在桌上。 “钱掌柜好大的威风,莫说今日王妃只是泼你一杯茶,便是直接拿刀看了你,也没人会说王妃一句不是。” 江氏在世的时候,用人不拘身份,钱掌柜虽是奴仆,但破格让他当了掌柜。 那个时候,钱掌柜也算是兢兢业业,多年都没有出错过。 可后来江氏去世了,没人管束,他便渐渐懒散了。 林氏倒是管过一段时日,但林氏管束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掏空铺子。 等铺子不盈利之后,林氏根本不会管这铺子死活,甚至苏云苓回来之前,林氏还动过要将铺子转手出去的念头。 只不过还是实施,皇上突然赐婚,她便没顾得上。 而等婚事定下来之后,苏云苓又将铺子要走了。 钱掌柜看到那张卖身契,瞳孔狠狠一缩。 在这布庄当了将近二十年的掌柜,加上江氏病故十年之久,没人再提及此事,他确实忘记了自己是江氏家仆。 而且,他的卖身契是死契。 正如春桃所说的那样,别说只是泼一杯茶,就算苏云苓直接杀了他,也不会有人说苏云苓一句不是。 “噗通”一声,钱掌柜吓得连忙跪在地上:“奴才、奴才不敢。” 时隔多年,钱掌柜第一次如此自称。 一旁的店小二是新来的,见此也吓了一跳,膝盖一弯,直接跪在地上。 “我母亲在世之后,不曾亏待过你,可我母亲去世之后,你却如此慢待她留下来的铺子,导致曾经的旺铺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你可对得起我母亲?”苏云苓怒斥。 钱掌柜羞愧,却还是忍不住给自己找借口。 “夫人去世之后,奴才也曾想着一定要帮夫人守住这铺子。可是……苏府那边,老爷让现在的苏夫人管着铺子,她的话奴才不敢不听,这才……” “荒谬!” 钱掌柜话音未落,便被苏云苓呵斥:“你是江府的下人,只有江家之人能左右你。哪怕是我爹,也没有这个资格。” “可是……这布庄的房契在老爷那里,奴才就是个下人,老爷是侍郎……奴才若是不听话,老爷便要将奴才赶走。那时候,夫人留下来的铺子才是真的守不住。”钱掌柜也觉得自己委屈。 “所以你便卖主求荣,投诚林氏一起祸害我娘的嫁妆?”苏云苓眸光凌厉。 钱掌柜被怼得哑口无言。 只卖主一点,他便洗不清。 “奴才知错了,还请大小姐恕罪。” “奴才……这些年林氏前前后后从布庄要了不少银子,奴才都记下了,还请大小姐给奴才一个赎罪的机会。” 第37章 贪心 赎罪的机会苏云苓给了。 很快,钱掌柜便将这些年林氏从布庄里面拿走了多少钱、布料,乃至成衣都一一列举出来。 这布庄铺子虽然不算上,但布料在偌大个京城一直都是拿得出手的,江氏还没病逝的时候,一年盈利有个两三千两。 江氏去世之后,前两年也一直维持着这个数。 后来才慢慢减少,而这两年基本是在亏损的边缘徘徊。 江氏去世至今也有十年了。 这十年前前后后,林氏从布庄一共拿走白银共计一万五千两,拿走布料有五百多匹,成衣更是上千套。 总价值超过三万两千两。 “砰!”苏云苓眸光发寒,“她们母女俩贪心至此!” “去将另外几个铺子的掌柜都叫过来,让他们将账本也一并拿过来,哪个敢欺瞒的,直接打死。”苏云苓吩咐道。 春桃连忙吩咐下去。 很快另外几个铺子的掌柜也着急忙慌赶了过来,一起的还有江氏去世之后这十年的账册。 “奴才\/奴婢给大小姐请安。”几个掌柜看到苏云苓,或是惊讶,或者眼眶发红,又或者目光游移不定。 苏云苓将他们的神色都尽收眼底。 “都起来。”她说道。 几个掌柜道谢之后,这才起身。 巧的是这几人,刚好都是江氏的家生奴仆。 几人道谢之后起身。 苏云苓还没开口,便看到掌柜中唯一的一位女子,开口询问:“大小姐可安好?” 苏云苓看向她,见她眼眶通红,点了点头:“丽娘,我一切安好。” “大小姐还认得奴婢?”丽娘惊讶。 苏云苓点头回道:“母亲在时,你曾去府上,我见过你。” 除此之外,她被送到乡下,日子一直过得艰难,但偶尔会有人偷偷给她送吃食,冬日的棉被有时候莫名其妙变厚。 年纪小的时候还以为闹鬼了,后来长大的,有次凑巧看到了丽娘。 偶尔面对面,丽娘总会恶语相向。 “这些年多亏你,我在乡下不至于活不下去。”苏云苓笑道。 丽娘约莫四十岁,长得秀丽十分,此时听到苏云苓的话,一双美眸瞪大:“大小姐,你怎知……” “有几次凑巧看到你带人来庄子,起初也不确定,但每次你来,我屋内总会多点东西,或是吃食,或是被褥加厚了,或者衣裳内衬穿着更暖和了,便猜出是你。” “奴婢无能,无法将大小姐从庄子里救出来,只能想出这些蠢办法。”丽娘红着眼眶点头,“为避人耳目,遇到小姐不仅不能给大小姐行礼,还对大小姐有诸多不敬。” 丽娘说着又跪在地上,“还请大小姐原谅奴婢。” 苏云苓起身,亲自将丽娘从地上扶起来。 “我谢你都来不及,又怎会怪你?” 丽娘从地上起身,看着苏云苓:“大小姐与夫人长得极像,夫人若在世,看到大小姐这般,定会欢喜。” 提起江氏,苏云苓也是心头一痛。 “改日,你陪我去给我娘上柱香。” 丽娘点头,退到一旁:“是。” 而剩下的几位掌柜,脸色便没有那么好了。 丽娘这些年去过庄子一事,他们是知道了,更知道丽娘在庄子里对大小姐出言不逊。 他们本来以为,这一次有丽娘顶在前面,大小姐就算追究他们,他们的下场也会比丽娘好,却不想丽娘这家伙这些年竟是阳奉阴违—— 看似投靠了林氏,明面上又为了讨好林氏对大小姐多番折辱,实际上暗中在照看大小姐。 “几位这些年过得倒是十分滋润。”苏云苓看着除丽娘以外的,其他几个膀大腰圆的掌柜,冷讽道。 “奴才不敢。”几人汗都滴下来了。 “我看你们敢得很!”苏云苓怒斥,“江氏家奴大多都是江氏好心救回来的奴仆,若没有江氏,你们一个个早就饿死街头了。可这些年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江氏的救命之恩吗?” 几人刚起身不久,这会儿听到苏云苓这话,“噗通”一声又重新跪了回去。 这一次苏云苓并不让他们起身。 “账册都带过来了?”苏云苓询问道。 “都、都带过来了。”几人连忙回道。 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厮见此,连忙将这些年的账册都呈上去。 五间铺子,十年账册,几乎堆成山。 钱掌柜和丽娘看管的两家铺子,苏云苓先放到一旁,着重看了另外三家铺子的账册。 这期间,她也不让这三家铺子的掌柜起身。 她看多久的账册,这些年便跪多久。 一直到酉时,春桃眼见时辰不早了,在旁提醒:“王妃,酉时了。” 苏云苓才放下手中的账册,又看着还跪在地上的三人:“将这几人带回王府,另外铺子那边派个人去看着。这几日先关门歇业。” “是。” 一听,苏云苓要直接带他们回王府,几个掌柜都慌了。 “大小姐,奴才这些年也是迫不得已啊,都是那林氏……” “我脾气不好,所以在我拔掉你舌头之前,你最好闭嘴。”苏云苓扫了说话的这人一眼。 这人顿时像被人掐住脖子,再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是你们乖乖走,还是我命人将你们五花大绑,拖着你们走?”苏云苓给了他们最后的选择。 无一例外,几人都选择了前者。 等回了王府,苏云苓便去了一趟景澜苑,说起了今日的事情。 “那几人臣妾想先关在王府,等臣妾看完账册再做安排。”苏云苓对萧霁寒说道。 “待会让青殊给你安排。”萧霁寒回道。 苏云苓嘴角勾起一抹笑:“谢谢王爷。” “另外还有一件事,想请王爷帮忙。” 这次萧霁寒抬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并不说话。 苏云苓心头一紧,但还是继续开口:“臣妾如今手底下一共五间铺子,其中有一间布庄,也是家母留给臣妾的遗物。” “只是这些年林氏仗着家母病故、臣妾年幼、父亲偏心,前前后后从布庄里面搜刮了大量白银、布料和成衣,这些加起来估摸着有个三万两千两。” “还请王爷给臣妾一些人手,臣妾想将这些银子悉数讨要回来。” 第38章 受刑 “三万两千两?”萧霁寒听到这个数额,也是有些惊讶。 “是。”苏云苓点头,“这只是林氏这十年间林氏从布庄要走的银子,除了布庄,另外四间铺子估计也有这种情况,但还需要等我看完账册之后才能知晓。” “青殊。”萧霁寒喊了一声。 青殊闻令进门:“王爷。” “派十个人给她。”萧霁寒吩咐。 “请问王妃,这是人是做什么用的?属下好安排。”青殊问道 “恐吓用的,最好人高马大,长相凶狠一点,当然也要真的能打。”苏云苓回道,“我带着要去讨债用的。” 讨债? 青殊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苏云苓对用人要求已经说得足够仔细了。 “属下这就去安排。”青殊颔首抱拳。 青殊下去之后,苏云苓见萧霁寒书案上的书函也堆成山一般的高,想着她继续待在这里,也只会打扰萧霁寒,便起身准备告辞。 “那臣妾便不打扰王爷了……” 然话音刚落,她人便被扯了回去。 “怎么?用完本王之后便翻脸不认人?” 苏云苓一声惊呼,摔进萧霁寒的怀里。 又听萧霁寒说这话,愣了一下,娇嗔道:“臣妾没有,臣妾是怕打扰到王爷。” 更何况,她那里还有一堆账册要看,也忙得很。 只是最后这话,自然不能说出来。 “本来倒觉得,你是怕本王打扰到你。”萧霁寒睨了她一眼,指节的佛珠在她脸上滑动,激起一阵战栗。 苏云苓身子一下子就软了,跌坐在萧霁寒怀里根本起不来。 “王……王爷……臣妾没有。” “是吗?”萧霁寒清冷的眸光落在她身上却滚烫无比。 而更滚烫的是…… “王爷,这里是书房。” 苏云苓虽然胆子大,可她觉得床笫之欢那就应该在床榻之上,再荒唐一点最多是在盥洗室,其他地方实在是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 “书房又如何?”萧霁寒却一点顾忌都没有。 不过一会儿,苏云苓眼眶都红了。 “王爷……” 书房有一个罗汉床,平日里萧霁寒批阅书函累了,便在这里喝茶或者小憩。 罗汉床上的茶几被推到一旁,苏云苓靠左在软垫上面,双眸蒙着一层水雾,看着萧霁寒欺身而上。 荒唐至极。 苏云苓翌日醒来,依旧是萧霁寒的寝卧,不过萧霁寒却不在身边。 她都习惯了,并没有多问。 春桃伺候她起身后,严嬷嬷又端着一碗汤药进来。 苏云苓依旧二话不说,将汤药喝了一个干净。 “王爷可在府上?”苏云苓放下干净的药碗, “回禀王妃,王爷一早就出门了,这会儿还没回来。”严嬷嬷回禀道。 苏云苓点头:“我先回蘅芜苑,晚些时候王爷如果回来替我和王爷说一声。” 严嬷嬷颔首应下:“是。” 苏云苓会蘅芜苑之后,从春桃口中得知,昨日带回来的四个掌柜已经被青殊命人带走了,正关在王府的地牢中。 “属下储山,奉命听候王妃差遣。” 储山正是青殊给她的十个打手之一,身高近七尺(两米),肌肉扎结裹在衣袍中,好似要将衣袍随时崩裂一样。 苏云苓看着像一座山一样的储山,只觉得人如其名。 “你的其他九位兄弟也如你这样……高大吗?”苏云苓忍不住问道。 这怎么吃怎么长的,能长成这样? 储山闻言憨厚地挠了挠头:“属下是十人中个人最高的,也是块头最大的。不过王妃放下,属下其他几位兄弟虽比不得属下,但也不差,往人前一站,一般宵小根本不敢上前,绝对能唬住人。” 苏云苓点头:“昨日带回来的那几人也是你兄弟看着吗?” 储山摇头:“地牢看守的另有其人。不过青殊吩咐了,王妃如果有需要,属下随时将那几人带到王妃面前。” 苏云苓也听出了她话里的另一层意思,那几个人被关在地牢中,她可随时吩咐储山将那些人带出来,又关进去,但地牢她不能进去。 前世,她惨死在三皇子府的地牢中,所以对那个地方天然地没有什么好感,非必要她也不想去,所以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好。那几人,我不想让他们日子过得太舒坦,当然了,过几日我还要带他们出去见人,所以……”苏云苓眸光微微一闪。 储山立马明白她的意思:“属下省的。王妃放心,这些日子那几人必然不会过得不舒心,但也不会让人看出任何异常。” “嗯。交给你了。” “没有其他吩咐,属下先告退。有任何吩咐,王妃可着人与储朝说一声。” 顺着储山所指的方向,苏云苓才看到还有一人候在内院门口。 许是听到他们的说话,那人远远地对苏云苓行了一礼。 苏云苓颔首,表示晓得了。 储山退下之后,苏云苓又继续翻看账册。 她看得很快,但耐不住账册多,且账目混乱。 而且,除了钱掌柜,另外三人都没有另外弄账册,专门整理苏婉柔母女这些年从铺子里拿走多少钱财。 所以都要靠苏云苓自己一边看一边整理。 春桃也在一旁帮忙。 接连几日,主仆两人忙得天昏地暗。 尤其是苏云苓,白日在蘅芜苑干活,晚上还要去景澜苑…… 日也忙,夜夜忙。 若非王府在吃食上不曾亏待她,她只怕要瘦一圈。 “储山,你将那四人带过来吧。”苏云苓吩咐道。 储山连忙应下。 不过一会,包括钱掌柜在内的四人都被带到苏云苓面前。 几人一看到苏云苓,二话不说跪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地磕头,痛哭流涕。 “大小姐,奴才知错、奴才知错了,王妃饶命啊。” 这几日在地牢中,他们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贴加官”,即将桑皮纸浸湿后,逐层覆盖受刑者面部,随着纸张增多,受刑者会逐渐窒息。 若是真的窒息而亡便罢了,偏偏地牢里施刑之人不想让他们死,每每他们觉得自己要死的时候,他们面上的桑纸便会被掀开。 而待他们稍微喘上几口气,新一轮的刑法又会开始。 继而反复。 短短五日,他们已经数不清自己经历了几次“死去活来”。 太痛苦了。 第39章 讨债 苏云苓看着跪在面前求饶的几人,神色微冷:“想要活命也行,我给你们一次机会,今日随我去苏府要债。” 几人都是一愣。 “不肯?”苏云苓反问,声音更冷。 储山也在这时候走上前,几人看到他这大块头吓得肝胆俱裂,连忙点头,那力度只很不直接将脑门磕在地上。 “奴才愿意!奴才愿意!” 再不愿意,只怕点头功夫,他们脑袋就要落地。 他们都是死契家仆,就算大小姐杀了他们,他们也状告无门,更何况这里是秦王府,哪个官府的人敢来秦王府抓人。 “那便走吧。今日事情办好了,饶你们一命,办不好的话……”苏云苓冷笑一声,未尽之言让人心惊胆战。 …… 苏府。 自从上次苏婉柔母女从秦王府回去之后,苏明远一直在纠结嫁妆一事。 他想要吏部尚书的位置,但又舍不得江氏的嫁妆,更担心嫁妆一旦给出去事情却又没有办成,那他就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而这几日他的日子已经不好过。 “不行,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苏明远坐不住,起身想喊人。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旋即书房的门不经通传便被直接推开,发出“砰”的一声。 “老爷不好了……” 一句老爷不好,苏明远脸色一黑,正要张口训斥,便听到下人道:“门外、门外…… “到底怎么了?如此慌张,成何体统?”苏明远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大小姐带人过来,说要讨债。” “讨债?” 在苏明远着急忙慌往苏府大门赶的时候,苏婉柔和林氏先一步到门口了。 “云苓你这是做什么?”林氏柔柔弱弱的,“你就算对我这个母亲有再多的不满,也不能带人围堵自己大门啊,这若让人看到,岂不是要让人看笑话,对你名声也不好啊。” 她话里话外好像也是在替苏云苓考虑。 苏云苓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冷笑一声:“有人贪得无厌,掏空我母亲的嫁妆都不怕被人笑话,我一个上门讨债的人还怕什么笑话。” 掏空江氏嫁妆? 林氏心头一慌,尤其当她看到站在苏云苓身后那几人的时候。 这些年她想要什么东西,都是直接让人去铺子拿,很少自己亲自去,可哪怕这样,她记忆力也算不错,所以一下子认出这几人正是江氏嫁妆里其中几间铺子的掌柜。 这几间铺子这一两年几乎没有盈利了,前不久她还打算将这几间铺子转卖出去,但刚好刚上赐婚,这才作罢。 后来想卖,苏云苓回门又闹了一通,将几间铺子都要走了。 如今苏云苓带着几个掌柜掌门,张口闭口就是讨债,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林氏眸光一闪,不接苏云苓的话。 “云苓,有什么事我们进去再说……” 若真的发现了什么,那必然不能在外面闹开,否则这传出去,日后她如何能在京城立足。 苏云苓哪里会让她如愿,今日她便是要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林氏将过去十年吃进去的银两全部给她吐出来。 “我娘病逝之时,我不过五岁。但早在我娘病逝之前,我娘便立好了医嘱,要将她的嫁妆都留给我。可我娘一去世,你便请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大师,说我克亲,将我从到乡下庄子,一去便是十年。” “十年之后,我归来,却发现我娘亲的嫁妆被侵占、被挥霍。” 苏云苓凌厉的目光劈在林氏身上:“前不久,我找父亲要回了我娘嫁妆中,其中五间铺子,这五间铺子在我娘在世时候都是旺铺,可五日前我去铺子查访,才知晓这五间旺铺不是没有盈利,就是连年亏损,甚至到了不得不将铺子转卖出去的地步。” 苏云苓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以至于周围的府邸都有人忍不住开门出来看热闹。 “我这几日都在看账册,这一查,才知晓,铺子亏损并非铺子本身经营出现了问题,而是有人掏空了铺子。” 苏云苓说着,春桃将整理好的账册递给苏云苓。 苏云苓接过来,翻开账册…… 林氏知道不妙,着急要打断苏云苓的话。 然而她正要开口,站在苏云苓身后的储山等人往前一步。 一个个块头跟做小山一样,又是一脸凶相,往林氏身上看一眼,林氏都觉得下一秒他们的大拳头就会招呼道她脸上。 这么大的块头,哪怕一拳头她都遭不住。 “天元十年五月初三,永顺布庄支取白银两千两,拿走杭罗两匹总价三十两,成衣三套总价一百五十两。” “天元十年五月三十,永顺布庄支取白银一两千,拿走织云锦一匹、宋锦两匹,成衣四套,布料总价一百三十两,成衣总价九十两。” …… 一条又一条的账目被苏云苓念出来,林氏的脸色越来越白,而周围看热闹的众人都听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天爷啊,就这么一会功夫,这一个布庄就被拿走了将近一万两了。 而这还没完。 方才秦王妃好像说,一共有五间铺子,都是这种情况。 这、这得多少银子啊。 “过去十年,林氏一共从这五间铺子支取了十万零伍佰两。” 苏云苓倒也没真的将所有账目一一念完,否则念到到日落西山都未必能结束。 “这一整册记录的都是林氏这十年从我娘留下的其中五间铺子里拿走的钱财,条目众多,我便不一一念完。” “但每一账目都有记载,包括白银的来源、布料从哪里进货,又将以什么价卖出去,成衣制作的布料、手艺等等,都一清二楚。” “林氏,这些年你贪得无厌,挥霍着我娘的嫁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苏云苓和尚账册,眸光凌厉地看向林氏。 此时林氏脸色已经惨白,而看热闹的众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更好似要将她凌迟了一半。 而最让她害怕的还是…… 苏云苓的目光越过林氏,落在站在林氏身后的苏明远身上。 “父亲呢?对此有什么想说的?” 第40章 告官 苏明远在苏云苓念账目的时候就过来的,却一直没有出声。 他晓得,他阻止不了苏云苓,也惊讶于林氏这么多年居然瞒着他做了这么多事情。 这还只是五间铺子,江氏当年嫁给他的时候,十里红妆,光京城的铺子就有将近三十间,哪怕有些铺子不像这五间铺子那样赚钱,但多多少少都会有进项。 他不敢想,这十年,林氏到底从这些铺子里到底拿走了多少银两。 这些都是江氏留下的,江氏虽然说要给苏云苓,可是口说无凭,那江氏留下的一切都是他的。 哪怕他再宠林氏,却也无法容忍林氏拿走这么多钱财。 这分明是在剜他的心! “啪”的一声巨响,苏明远一巴掌恶狠狠地甩在林氏身上。 林氏猝不及防直接被扇倒在地,一抹鲜血从嘴角流出。 苏云苓看着,心想这怕是苏明远打林氏打得最狠的一次了。 只是哪怕这样,她依旧不觉得多解气。 林氏这个害死她娘亲之人,哪怕死了也换不回她娘的命,所以哪怕死了也赎不清她的罪孽。 “贱人,你竟敢瞒着我做这样的事?”苏明远是真的恼恨。 那么多的银子居然就这样没了,他如何不恨。 “老爷,妾身没有,妾室被冤枉的……”林氏捂着脸还不想承认。 一旁的苏婉柔也跟着求情:“爹爹,我娘跟了您这么多年,她的为人您最是清楚的,她肯定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一定是有人冤枉我娘,爹爹明察啊。” “娘!” 苏盛宏是林氏和苏明远的小儿子,前段时日和人打架,受伤,养病了一段时日,一直闭门不出。 今日伤终于全好了,正要出门,却不想刚好撞见苏明远打林氏的一幕。 他不知道前因后果,只知道苏明远不仅打了林氏,还骂林氏是贱人。 十一年的苏盛宏跟个炮弹一样冲出来。 “爹,你为什么打娘亲?”他质问的眼神落在苏明远身上,让本就恼怒的苏明远更加不悦。 但苏盛宏到底是苏明远唯一的儿子,所以苏明远只是黑着脸让人将苏盛宏拖下去。 “将少爷带下去看管好。” 下人不敢耽搁,连忙拖着苏盛宏下去。 但苏盛宏哪里肯:“你们敢碰我一下,我杀了你们!” 才十一岁的孩子张口闭口就是充满戾气的杀戮,苏明远脸色更是一黑。 “堵住他的嘴。” 不管苏盛宏如何挣扎,还是被堵上嘴拖了下去。 临走前,苏云苓发现苏盛宏的目光正恶狠狠地落在她身上,好似知晓今日林氏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她带来的。 苏云苓却冷笑,林氏今日所遭受的一切分明是她咎由自取。 赶走苏盛宏之后,苏明远也稍微冷静了下来。 现在不是追究林氏过错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要先过苏云苓这一关。 苏明远看向苏云苓,看着她手中的账册,还有她身后带来的十个大汉,便知道今日一事必然不能善了。 方才下人通报,苏云苓今日上门是为了讨债。 讨债! 十万零五百两的债,哪怕有江氏的嫁妆,苏府也未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出这么多的白银。 而且,就算有,他也不肯给。 那是十万零五百零,不是十两、一百两。 真的给了,那跟挖他的心又有何区别。 “云苓,此事必然有误会。”苏明远还想周旋。 “误会?父亲是觉得哪一条账目不清楚,如果有不清楚的大可以提出来,我们再好好对一对。”苏云苓冷笑。 “父亲放心,我绝对不会多讨一分的债。” “当然了,少一分也不行。我娘的嫁妆被别人如此侵占挥霍,我但凡少要一分,日后都无言再去给我娘上香了。” 这是油盐不进。 苏明远眼中一闪而过的戾气,无数次后悔当初江氏去世之后,怎么没有直接掐死苏云苓。 大师说的果然没错,这个孽种就是克亲。 当初他若是直接掐死这孽种,便也不会有那么多事了。 “你所说的账目也只是片面之词,还需要好好查明才能确认,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苏明远又道。 苏云苓不是没有看到苏明远眼中的狠厉。 可那又如何,他便是要激怒苏明远。 苏明远再动怒,也伤害不了她分毫,可苏婉柔和林氏就不一样的,只要他们还一日待在这苏府,那就一日要受着苏明远无处宣泄的怒火。 “这几位都是铺子的掌柜,这些年临时的所作所为她们都是人证。除了他们,我还找到另外一些人,他们都能够证实,每次林氏去铺子,都会大包小包拿走一堆东西,且每次都没有付钱。” “父亲说要查明也可。” “我今日便会将认证物证都一并呈到刑部,让刑部好好审一审,看是我胡诌,还是有人死不承认。” “到那个时候,父亲可要做好准备,林氏被关入牢狱的准备。” 一个官员的妻子进了大牢,最终还被判罪,这个官员身上毋庸置疑也会跟着有污点。 苏明远现在一心想做上吏部尚书的位置,这个过程本就不顺利,若是在出了林氏被判罪的事,那他才真的是和吏部尚书这个位置彻底无缘了。 他不允许这件事情发生。 那便是只能掏这十万多两白银出来。 “此事是你母亲的错,可这些年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苏明远还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但苏云苓根本不想听。 “父亲又忘了,这些年我一直在乡下,吃不饱穿不暖,而林氏在府上一直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还花了十万两……她苦在哪里?”苏云苓反问。 苏明远被噎了一下。 “春桃,我看今日我们是要不回银子了,也罢,我就不让父亲为难了。走吧,我们去刑部。”苏云苓转身就要走。 苏明远连忙叫住她。 “等等!” 苏云苓脚步却不停。 苏明远已经着急:“给!那银子我给!” 这话一出,苏云苓才终于停下脚步,转身重新看向苏明远。 “父亲果然是爱妻之人。只可惜我娘没有这个福气。” 第41章 气炸 苏明远被刺了一句,也不回应苏云苓这句话。 “银子还要准备一下。今日你既然回来,便进门坐坐,不然也不像样。”苏明远又道。 苏云苓晓得进去之后,苏明远必然还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番,但她也不怕。 “这是自然。”苏云苓笑着点了下头。 苏明远本来的意思是让苏云苓一人进门,最多就再带一个春桃,却不想苏云苓应下之后转头就喊储山等人。 “你们随我一起进去。” 苏明远顿时皱眉:“下人便在门外候着就是。” “父亲,他们是王府的人,我可使唤不动,不然父亲您亲自与他们说。”苏云苓抬眸讥讽地看着苏明远。 苏明远被噎了一下,王府的人他怎敢随意使唤,这孽种分明是故意的。 只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也不敢发作。 苏明远甩袖转身离开,苏云苓带着春桃、储山等人跟了上去。 经过苏婉柔和林氏两人时候,苏云苓居高临下地瞥了两人一眼,两人刚好抬眸。 眸光对视的一刹那,苏云苓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这一笑可把还跪着的两人气炸了。 苏婉柔张口便要发作,但最终被林氏扯了回来。 有那十万两在前,这段时日她们她们再不夹紧尾巴做人,再敢闹出任何幺蛾子,她不敢想老爷会怎么对付她们。 见苏婉柔被拦了下来,苏云苓可惜了一下,没有林氏阻拦,苏婉柔要真的发作,她有的是法子折腾她们。 进了苏府。 各自坐下,下人看茶。 苏云苓慢悠悠地喝着茶也不说话,苏明远见此,眉头一皱。 “今日闹这一出,你让旁人怎么看我们整个苏府?苏府丢脸,你这个苏府的嫡长女亦会跟着丢脸,你何必如此?” 苏云苓闻言,慢悠悠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眸看向苏明远。 “父亲这话我就听不懂了。做错事的施害者都不怕丢脸,我这纠错的受害者怎还要担心会不会丢脸?” “父亲瞥了一眼刚走进来的林氏和苏婉柔两人:“父亲怕丢脸,这么多年就不应该纵着她们母女如此肆意妄为。若非父亲纵容,又怎会发生今日之事?” “所以,父亲怕是怪错人了。” 苏明远对她的态度很不满意,眉头紧蹙,正要说些训诫的话,但他想说,苏云苓却不想听。 “父亲如果让我进门,是为了和我说这些让我听着不高兴的话,那大可不必了。女儿没做错,也不爱听,如果父亲非要说,我听后不高兴,回头回了王府面对王爷指不定摆一张臭脸出来。” 苏云苓冷笑一声,“到时候王爷若是问起,那女儿只能如实说了。” “王爷心疼我,怕是不忍我受委屈。若有人非要给我委屈受,那王爷必然会为我收拾那个人。”苏云苓一副恃宠而骄的模样,“父亲不想当这个人吧?” 苏明远脸色一黑,却不敢发作。 “云苓既然不爱听,那为父便不说了。”他忍着怒气回道。 苏云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就对了。” 苏明远脸色更黑,苏云苓却像是没有看到一般。 “今日我回来最主要的是要回那十万两,出门的时候我也和王爷说了会快去快回,父亲既然答应了要将银子还给我,那就莫要耽搁了。否则我离开太久,王爷那边恐怕又要不高兴了。” 苏云苓发现萧霁寒这张大旗是真的好用。 瞧瞧苏明远此时那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她心里便觉得爽快。 “父亲应当不会诓骗我吧?” “自然不会。”苏明远咬牙切齿,旋即叫来管家,“去准备银子。” 十万零五百两,哪怕这些年苏府利用江氏的嫁妆有了自己的产业,并有不少盈利,但一下子让苏明远掏出这么多的银子,跟要他半条命也没什么区别。 当银子用箱子装好被抬出来的时候,苏云苓明显能看到苏明远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了。 偏偏这个时候,苏云苓还要补上一句:“春桃,快去点点,莫要少了或者多了,回头扯不清。” 苏明远死死地握紧扶手,这才没让自己拍桌发作。 孽种果然是孽种,气煞他。 “是。”春桃得令之后也没客气,真仔细清点了所有的银两。 费了一番功夫之后,春桃才道:“王妃,十万零五百两白银已清点完毕,没有问题。” 苏云苓点了点头,看向苏明远:“那就多谢父亲慷慨解囊了。” 她又瞥了一眼在一旁默默当鹌鹑的苏婉柔和林氏两人。 “父亲对母亲和妹妹可真好,十万两白银说给就给,不像我,自小被送到乡下,那一丁点银子还被母亲身边的嬷嬷给掏空了。自小是吃不饱、穿不暖……”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可怜我娘,十里红妆嫁给父亲,助父亲坐上侍郎的官位,可最终她的嫁妆却养出了一群苛待她遗孤的白眼狼出来。” 苏云苓假装用帕子擦了擦那不存在的泪花。 “可怜我和我娘亲啊……” “不过今日要回这十万零伍佰两,我娘泉下有知应当会欣慰。今晚不知道会不会托梦给我……” 她目光又突然扫向苏明远。 “又或者托梦给父亲,问问父亲这些年是否心中有愧,如此对她,又如此对我。” “不过我娘可能直接找上那个心肠最坏的……” 她目光最终落在林氏身上:“母亲晚上可别做噩梦啊。” 阴沉沉的眼神让林氏只觉得背后一凉。 苏婉柔见不得苏云苓说林氏的不好。 “姐姐这话什么意思,我娘哪里心肠坏了?你娘死了,那嫁妆不就是我……” 听着苏婉柔的话,苏云苓眸光一沉。 林氏心知不妙,连忙喝止了苏婉柔的话。 “闭嘴!” “你再多说一句,便不要认我这个娘了。” 哪怕这么多年,他们都默认江氏死后,她的嫁妆是他们母女的,但这话绝对不能明着说出来,还是当着苏云苓的面说出来。 更何况现在的苏云苓早就不是那个被养在乡下,随便他们拿捏的小丫头了。 这话如果真的说出来,那就捅破天了。 第42章 献上 “娘!” 这已经是苏婉柔第二次从林氏口中听到这话了。 “你为什么说这话,明明就是……”她眼眶通红。 “闭嘴!”林氏怒斥。 她只知道现在再让苏婉柔多说一句话,那局面就真的会变得不可收拾。 “将二小姐带下去。”林氏吩咐身旁的嬷嬷。 嬷嬷连忙应下,带着苏婉柔就要离开。 “拦住她们!”苏云苓却不让他们走。 “云苓你这是做什么?”林氏心头有不好的预感。 “方才妹妹说那话什么意思?”苏云苓质问,“我娘死了,她的嫁妆怎么了?” “姐姐死后,她的嫁妆自然由老爷来处置。”方才苏婉柔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林氏喝止,所以这会儿她自然不承认苏婉柔想表达的真实意思。 苏云苓知道这会儿林氏只要咬死了不承认,她就追究不了苏婉柔。 “是吗?我还以为妹妹是想说,我娘死后,她的嫁妆都是你们母女俩的了。”苏云苓嘲讽了一句,“不然这十年怎敢如此明目张胆挪用我娘的嫁妆。”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苏明远:“父亲可要把人管好,否则什么时候说出了不该说的话,引来灭顶之灾,别怪我没提醒过您。” 苏云苓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偏偏苏明远不能发作。 “还不滚下去,在这继续丢人现眼!” 苏婉柔何曾被说过这样的重话,顿时哭红了眼扭头跑开了。 林氏身旁的嬷嬷怕出事,连忙跟了上去。 苏婉柔一皱,整个大堂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云苓也不想继续在这待着了,今日大丰收,她心情还算不错。 “父亲没别的事情,那女儿就先回去了。” 至于吏部尚书一事,按照现在的情况,苏明远今日大出血,必然不肯答应将她娘亲的嫁妆都还给她。 不过,她不着急。 因为,她确定,最终她肯定会如愿的。 “嗯。”苏明远应了一声,也不想继续再看到苏云苓了。 他怕他再继续和苏云苓待下去,会忍不住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苏云苓回了王府,并没有让人将那十万两搬到她院子,而是命人抬着那十万两直接去了景澜苑。 “王妃,您回来了。”门房看到她连忙上前行礼。 “王爷在吗?”苏云苓询问道。 “王爷刚回来,这会儿估计在书房。”门房回禀道。 苏云苓点头,便可带人抬着十万两直接去了书房。 “王爷。”苏云苓进了书房之后,那十万两也跟着一起进来。 苏云苓今日讨债一事是事先和萧霁寒说过的。 萧霁寒瞥了一眼摆在面前的五个箱子,抬眸看向苏云苓。 苏云苓抬手直接将五个箱子打开,白花花的银子便显露在萧霁寒面前。 除了五个箱子,还有剩下的五百两单独用个小盒子装着。 苏云苓抱着小盒子做到萧霁寒面前。 “这些不抬下去收好,搬来这里做什么?”萧霁寒询问。 但不得不说,十万两他确实心动了。 现在一石米约莫一两,十万两便是能买十万石米。 若非战时,十万石米大约是十万边关将士两三个月的口粮了。 皇上忌惮他手中的兵权,自然会克扣他手里的兵的军饷和粮草,所以许多时候都要靠他拿自己的银两填进去。 他很缺钱。 只是,他很清楚这些事苏云苓的嫁妆,哪怕他怀疑苏云苓靠近她的目的不纯,但非到必要时候,他也不是个会谋夺妻子嫁妆的禽兽。 “王爷是守卫边关的大英雄,臣妾一直都很仰慕。若是可以,臣妾只恨不得能时刻陪伴在王爷身边,随王爷上场杀敌,可是……” 苏云苓晃了晃自己纤细的手臂和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 “臣妾有自知之明,不敢去拖累王爷。” “臣妾也时常想,当王爷上场杀敌的时候,臣妾能为王爷做些什么……” 苏云苓起身,又走到那五箱,整整十万两白银面前。 “今日臣妾终于找到了答案。” “这些银子,臣妾想请王爷替臣妾捐给边关的将士们。”苏云苓认真地看着萧霁寒,“臣妾知晓,王爷守卫边关,军饷粮草时常不足,这些银子虽不多,却也是臣妾的一片心意。” 萧霁寒有些意外地看着苏云苓,他没想到苏云苓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你确定?”萧霁寒问。 苏云苓点了点头:“臣妾确定。这些本就是娘亲的嫁妆,如今能用在正处,想必娘亲也会欣慰的。” 萧霁寒看着苏云苓,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一直都怀疑她的深情,哪怕这段时日,他对她和颜悦色,却不代表他真的完全相信她。 可是现在…… 十万两,这世上哪怕再恩爱的夫妻,未必甘愿拿出这么多的银子给对方。 可这会,她却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是十万两,不是十两,或者百两。本王一旦收了,你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萧霁寒清冷的眸光紧紧地盯着苏云苓,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丁点的不愿意或者伪装。 可是没有。 苏云苓脸上挂着笑意,重重地点头。 “臣妾不后悔,不过呀……臣妾有一件事情想请王爷答应。” 萧霁寒闻言,眸光闪过一抹“果然如此”,他眉间殷红的朱砂痣也在这时恍若漫上几分冷意。 “你说。” 看在十万两的面子上,若是她的要求不过分,他也未必不能答应。 苏云苓走到萧霁寒身边,将她刚才带来的小盒子打开。 “臣妾这一次去苏家讨债,一共要回了十万零五百两。这是那零头五百两……臣妾想自己留着可以吗?”苏云苓说着还有点不好意思。 “先前臣妾虽然要回了家母三分之一的嫁妆,但那些嫁妆基本都是物件,没有现银……”苏云苓垂眸,脸上漫上一抹晕红,“臣妾需要留一点银子在自己手上,偶尔买点东西……臣妾很省的,也不会多买……” 苏云苓话音落,却发现身侧之后许久都没有说话。 她几乎要以为,萧霁寒莫不是这么贪心,她都给了十万两,她还要贪图她剩下的这五百两。 苏云苓咬了咬牙,抬起眼帘…… 心想,十万两都给了,也不差这五百两了。 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她抬眸,正要开口…… “唔。” 男人蓦地搂住她的腰身,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 唇齿呼吸皆被夺走。 第43章 情愫 男人素来强势,但这一次苏云苓却好似感受到一丝丝不一样的情愫。 苏云苓忍不住感叹,白花花的银子真好使,让萧霁寒这冷血铁汉也有了柔情的一面。 “王爷……”苏云苓羞红着脸,不敢看萧霁寒。 “现在可以吗?”萧霁寒询问道。 苏云苓一愣,受宠若惊萧霁寒房事之前居然还会征求她的意见,再次忍不住感叹金钱的力量。 “额……”她声如细丝,抬眸羞怯地看着萧霁寒,一双眸子沁着一层雾蒙蒙的水雾。 轻轻点头的刹那,萧霁寒将她拦腰抱起来。 从前与萧霁寒的每一次都是疯狂肆意了。 可这一次,苏云苓体会到了极致的温柔,偏偏……温柔太过又十分磨人。 “王爷……” “什么?” “不要折磨臣妾了。”她娇软着声音控诉道。 萧霁寒温柔的神色一顿。 “你认为这是折磨?”他往日清冷的声音带着低沉的暗哑,“你不喜欢本王待你温柔?” 苏云苓觉得这会儿的自己好像漂浮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喜欢……但不是这个时候。”苏云苓美眸半掀,美目盼兮。 掐着她腰身的手猛地收紧,萧霁寒眸光骤然一沉,狠狠欺身而上。 “本王成全你。” 过分压抑之后是比往日更加疯狂的荒唐。 书房连着小憩的屋子,热水送了一趟又一趟。 屋外候着的人也早早躲开,才不至于因屋内的声响羞红了脸。 苏云苓觉得自己好像一条缺水的鱼儿,朱唇微启,如鱼鳃开开合合,可离开水,鱼鳃再开合也只会一点点步入濒死之态。 她美眸狠狠睁大,颈部拉扯出一条完美的弧线,双手紧紧拽住萧霁寒的衣襟,纤细的手背竟绷出条条青筋,那是她此刻唯一的着力点。 不知过了多久,苏云苓终如飘零的落叶,脱力地软倒在萧霁寒的怀中。 她大口喘息,脸颊绯红,双眸似能滴出水来,带着几分幽怨几分嗔怪地看向萧霁寒。 萧霁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竟莫名升起一股满足感。 他轻轻抚过苏云苓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沙哑:“可还满意?” 苏云苓别过头去,不答,只是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却泄露了她此刻的心绪。 萧霁寒轻笑一声,也不再逗她,而是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骨子里。 许久,苏云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王爷,臣妾……臣妾有些累了。” 萧霁寒闻言,动作轻柔地将她抱起来:“先去清洗一下。” “嗯。”苏云苓无力地点着头,任由萧霁寒伺候她清洗。 至尊级别的待遇,她花了银子,合盖好好享受一番。 清洗完,萧霁寒将苏云苓重新放回软榻上,又为她细心地盖上锦被。 “本王去让人准备些吃食来。” 苏云苓微微点头,目送萧霁寒离开。 直到萧霁寒完全离开视野,她才忍不住“啧”了一声,所以说钱能使鬼推磨,钱也能让活活阎王化为绕指柔。 萧霁寒很快便回来了,他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燕窝粥,仔细喂给苏云苓。 苏云苓先是假模假样地推拒了一番,最终在萧霁寒的强势下,还不得不羞红着脸让萧霁寒喂自己。 心中却忍不住想,王爷亲手喂的粥真是别有滋味。 一碗燕窝粥下肚之后,苏云苓看着萧霁寒:“王爷可要一起歇一会儿?” 萧霁寒将空碗放下,挑眉看着她:“你觉得本王需要?” 苏云苓:“……” 她都死了不知道多少次,这人若非呼吸重了点,眉间的朱砂痣比往日更加殷红,实在看不出是动了情欲,更别提哪里累着了。 苏云苓扯着被子直接蒙住脸,过了一会又轻轻往下扯了扯,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王爷……勇猛无敌。”她瓮声瓮气地说完,又立马用被子将自己遮掩得严严实实的。 她的夸奖让萧霁寒轻笑了一声。 俯身而下,他将盖在她脸上的被子扯了下来,又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睡一会,晚点再喊你。” 苏云苓这一觉直接睡到了酉时十分。 听到有人在喊她,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便对上萧霁寒那双清冷的眸子。 “王爷……”她一下子惊醒。 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防备让萧霁寒双目微微一眯,面上却不露分毫。 苏云苓还放在被子里的手微微收紧拳头,而后又放开。 她知道自己暴露了自己的防备。 心下虽然有些不安,但面上却让人看不出分毫。 她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露出几分懊恼。 “臣妾睡太久。” 她嘤咛一声,靠在萧霁寒怀里,嘟囔道:“少看王爷好久……” 萧霁寒哑然,抬起他的下巴,看着她神色的懊恼。 “非得每时每刻都盯着本王不成?睡个觉都还念叨着。” 苏云苓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想时时刻刻陪在王爷身边,少一会都是臣妾的损失。” “今日损失惨重。” 萧霁寒被她的说法逗得忍不住笑出声。 他素来很少笑,脸上总是让人望而生畏的冷汗,这会儿一笑仿若雪山之巅的玉雕佛子突然沾染了人间烟火,让人移不开眼。 苏云苓看得愣神,也是她这样痴痴的眼神,更加愉悦了萧霁寒。 “莫看了。”他大掌在她眼前轻轻遮了一下。 待放开,苏云苓看到萧霁寒已经起身背对着她了。 “起来吧,用了晚饭,想睡再睡会。” 闻言,苏云苓也没耽搁,起身洗漱一番之后去偏厅用饭。 待用完晚饭,萧霁寒又去了书房,苏云苓便陪着。 抬眸看着忙碌于书案前的萧霁寒,苏云苓不得不感叹,这人的外貌真真得天独厚,一举一动都极尽清贵,让人赏心悦目。 苏云苓看了一会,收回目光,继续练字。 严师一日不倒,她这练字大业便一日不能停歇。 许是今日她的束修交得足够多,严师忙碌之前对她的指点更加严厉。 叹息。 苏云苓埋头练字的时候,并不知萧霁寒也抬眸往她这边看了几次。 一室暖色。 第44章 请帖 “王妃,镇国公老夫人于后日举办赏菊宴,这是请帖。” 一早,严嬷嬷拿着一张请帖来找苏云苓。 “赏菊宴?”苏云苓接过请帖。 前世,她也有听闻这赏菊宴,只是那时候她既没嫁入秦王府,也没嫁给萧煜珩,只是一个侍郎之女,自然没有资格参加这赏菊宴。 “王爷可一同去?”苏云苓询问道。 严嬷嬷摇了摇头:“王爷往年都是不去了。” 对此苏云苓也不意外,萧霁寒那人看着也不像是会赏花之人。 他辣手摧花更有可能。 镇国公一门是开朝元老,承袭至今已经三代了,每一任镇国公都是坚定的保皇党。 既然如此,自然也是和当今皇上是同气连枝。 “府中可有身后较好,并且懂医理的婢女?”苏云苓眉头一皱询问道。 严嬷嬷想了下:“婢女倒是没有,但可以问一下青殊,他那边应该可以安排人。” 苏云苓点了点头:“我去一趟景澜苑吧。” 严嬷嬷颔首:“是。” 到了景澜苑,萧霁寒刚好上完早朝回来。 “王爷。”苏云苓上前行礼,萧霁寒颔首,示意她起身。 “有什么事?”萧霁寒询问道。 苏云苓便说起了镇国公府举办的赏菊宴一事。 “臣妾想着小心为上,所以看王爷能否安排一位身手不错,还懂一些医理的婢女给臣妾?”苏云苓询问道。 “青殊去安排。”萧霁寒直接吩咐道。 “是。” 苏云苓闻言高兴地考过去:“王爷真好。” 萧霁寒也发现,只要他稍微给一点小恩小惠,在苏云苓这边就是“他待她真好”。 “太容易满足了。”萧霁寒皱了一下眉头说道。 苏云苓也不否认,笑了笑:“可臣妾就是觉得王爷待臣妾很好。” 萧霁寒闻言不置可否,牵着苏云苓的手进屋。 “昨日布置的大字写完了吗?”萧霁寒刚进屋便询问道。 被严师压迫的苏云苓背后一凛:“写完了……” 但能不能达到他的要求,她却无法确定。 “拿来本王看下。”萧霁寒吩咐道。 苏云苓便乖乖将自己写好的大字递给萧霁寒,果然没一会就看到萧霁寒眉头一皱。 “笔锋还是无力。”他评价道。 苏云苓捏了捏自己的手指:“臣妾手腕确实没什么力……” 她摊开自己的手心:“王爷……打轻一点可好?” 每每这个时候,身为严师的萧霁寒都会打她手心,且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每次,苏云苓的手心都会被打得红彤彤的,若非有药,恐怕每次都会肿个两三日都不消停。 苏云苓有点发怵。 尤其当萧霁寒抬眸看向她的时候,指尖忍不住一颤,那双摊开的小手忍不住想缩回来,但最终还是不敢。 她抬眸看他,一双杏眼带着委屈、可怜、弱小、无助…… 让人怜惜。 却又让人想狠狠欺负她。 “啪”的一声,苏云苓的掌心被拍了一下,她下意识闭眼,却发现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她睁开眼,却发现打她的并非那让她发怵的戒尺,而是萧霁寒的手。 他明显是收着力,所以她并没有感觉到多疼。 “王爷?”苏云苓疑惑。 “你手腕的力气与本王本就有天壤之别,确实不该要求你太高。” 萧霁寒皱了一下眉头:“而且,本王的字也不太适合你。” “这两日练字先停下来,等本来为你找到合适的字帖之后,你再继续练。” 苏云苓着实没想到萧霁寒会说这话,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一抹甜甜的笑。 “王爷真好。”她雀跃地抱住他的胳膊,仰头笑颜如花。 萧霁寒垂眸看了她一眼。 “继续看书去,《大学》“诚意慎独”篇,本王待会要抽背。” 苏云苓:“……” 什么旖旎也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前世她嫁给萧煜珩,给他当谋士。 这一世嫁给萧霁寒,她以为最多是得宠之后给萧霁寒管管内院,可哪有管内院的妇人要背四书五经。 “是……”她却不敢违抗。 四书五经前世苏云苓也看过,毕竟要当一个谋士,自然不可能是睁眼瞎,但虽然看过,却也不像那些当科举的人对里面的人完全融会贯通。 可她有种预感,萧霁寒对她的要求和对那些要参加殿试的学子们的要求是一样的。 所以,她不敢敷衍。 戌时过半,苏云苓已经忍不住打哈欠。 萧霁寒那边却还没停笔。 只是,他也听到了她打哈欠的声音,抬眸看向苏云苓,以至于苏云苓打了一半的哈欠生生地憋了回去。 “王爷恕罪。”苏云苓连忙讨饶。 萧霁寒却只是问她:“困了?” 苏云苓不敢隐瞒点了点头:“昨夜……太累了……” 这人几乎每一晚都要她。 有时候,她都要怀疑,哪日他亏空过分,倒在床榻上,她会不会被安上一个谋害亲王的罪名? 到时候满门抄斩,连带着苏府一行人也一并和她下地狱。 只是一日又一日,这人依旧勇猛无敌,反倒是她每每都昏死在床榻上。 被掏空的人变成了她自己。 萧霁寒却没有因此就直接放苏云苓离开:“背吧。” 苏云苓连忙打起精神:“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 一通背下来,倒是没有卡顿。 萧霁寒点了点头,又问苏云苓对这篇文章的理解,苏云苓也一一回答了下来,有些虽然没有完全在点子上,萧霁寒纠正了之后,也没有批评她。 “去睡吧。”萧霁寒颔首道。 苏云苓却没有马上离开:“王爷呢?时辰不早了。” “本王再过一会,先去睡。” 苏云苓闻言点了点头:“那王爷不要太晚,明日一早还要早朝。” “嗯。”萧霁寒点了点头,便又继续批阅书函。 苏云苓看了他一眼,这才起身离开。 只是她也没有马上回屋睡觉。 听萧霁寒这话,他今夜应该要很晚,如此她多少要表达一下自己的体贴。 便去了一趟厨房,命人煮了一晚参汤,又端到书房。 “怎么还不睡?”看到苏云苓去而复返,萧霁寒皱了一下眉头。 “王爷喝了参汤,臣妾再去睡。” 第45章 再遇 镇国公府赏菊宴如期而至。 苏云苓一早让春桃梳妆,又换了一身端庄却又稍显低调的衣裳,这才坐上马车,前往镇国公府。 镇国公老夫人是先帝的妹妹,萧霁寒的姐姐,先帝亲封的长公主,身份贵重非同一般。 所以时辰未到,整个镇国公府已经停满了马车。 当秦王府的马车停在镇国公府门口时,本来热闹的镇国公府门口突然安静了一瞬。 苏云苓从马车上下来,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她。 “那便是秦王府新任王妃啊,看这气色,倒是比先前几位王妃好,就是不知道能好多久。” “你不知道吧?这位新任王妃可不是个简单角色,听闻最近很受秦王宠爱。” “真的假的?秦王那人……” “话可不敢乱说。不过看这位的气色,传言她受宠恐怕是真的。” “真是不简单。” 窃窃私语的声音苏云苓并没有听到,但他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偏可知道,他们正在谈论她。 苏云苓静默地往里走,并未理会这些目光。 入了国公府,下人将她带到花园。 赏菊宴便是在这里举行。 黄色、红色、橙色、白色……甚至还有绿的,五颜六色的菊花拥拥簇簇,确实赏心悦目。 除了常见的黄色菊花,其他的品种都是苏云苓未曾见过的,看着倒是十分新奇。 因身份特殊,哪怕此时花园里的人已经很多,却没有人上前和苏云苓攀谈。 苏云苓也不在意,今日过来,主要是走一个过场罢了。 等了一会,人差不多到齐了,就看到以为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被下人搀扶着走进来。 老太太年近古稀,却依旧精神矍铄。 这位估计就是镇国公府老夫人了。 苏云苓看着镇国公老夫人,却突然想起一事。 前世她虽然没有来参加这赏菊宴,但赏菊宴之后大概一个月之后,镇国公老夫人便去世了。 前世她未曾见过镇国公老夫人,所以也不觉得奇怪,可这会儿看着镇国公老夫人这精神矍铄,不知为何总觉得有古怪。 苏云苓收回目光,再奇怪也和她无关,毕竟镇国公是保皇党,和皇上的一派的,而她是秦王妃,站在皇上的对立面。 “这位便是秦王妃吧。” 苏云苓正想着,突然听到有人喊她。 抬眸看去,正是镇国公老夫人。 苏云苓起身:“长公主。” 镇国公老夫人的身份本就贵重,更何况她还是先帝亲封的长公主,所以苏云苓闻言起身,对老夫人见了礼。 “果真是标志人物。”镇国公老夫人对苏云苓招了招手。 苏云苓愣了一下,不晓得这位老夫人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但还是依言上前。 老夫人拉住苏云苓的手,上下打量着她。 她眸光慈爱,所以她的打量倒也不让人生厌。 “瘦了点。”看着半晌之后,老夫人便说了这样一句话,“还是要多吃一些。” “也是受苦了,你娘若是在的话,必然不会如此。” 突然听到镇国公老夫人提起江氏,苏云苓一愣。 “长公主认识家母?” 镇国公老夫人点了点头:“有缘见面几次面,你娘是个善人,可惜早逝,天妒红颜。” 苏云苓更觉得奇怪,她母亲是商户出身,“士农工商”,商人最卑贱,而她父亲如今也只是一个侍郎。 若在地方,侍郎官居从三品,那也是个很大的官了。 可这里是三品遍地走,贵人如牛毛的京城,她父亲那侍郎之位就显得完全不够看了。 她娘亲去世之前,她虽然年幼,但印象中,她娘亲一直在商铺中忙碌,甚少与京城这些贵妇人相交,更别提认识什么长公主了。 可镇国公老夫人的语气,倒像是与她娘亲甚是熟稔,以至于对她也有几分怜爱。 苏云苓很想问清楚,可也知道现在时机不对。 而镇国公老夫人也没有再多说。 “赏菊宴年年举办,也无甚新意,大家便随意些吧。”镇国公老夫人放开苏云苓的手,对众人说道。 “今年的菊花依旧开得很好,尤其这株玉芙蓉,花色纯白如玉,花瓣层叠如芙蓉,清雅绝俗。”有人夸奖道。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苏云苓听着只觉得无趣极了。 主要,她喜欢更务实一点,比如那金灿灿的菊花变成金灿灿的金子,她肯定能写出八百个大字,从形态、从色泽、从重量……全方面将其夸一遍,绝对不输在场的任何一人。 但赏花这种,再好看的话,在她这也只是一株花,好看,也仅限于好看。 苏云苓见镇国公老夫人被众人围着,没有她说话的机会,先默默退到一旁。 整个镇国公府的花园很大,苏云苓带着春桃和叶红,叶红是秦王府的暗卫,精通医理,身手不凡,是萧霁寒特意安排来保护苏云苓的。 苏云苓挑了个没人的角落,就等着时辰差不多了,从这里离开。 却不想,没人的角落,还会遇到讨人厌的家伙。 “皇婶。”一道温润的声音突然传来,苏云苓轻点花蕊的手一顿,眸光闪过一抹厌恶。 她转身看向来人。 眉眼温润,嘴角含笑让人如沐春风。 萧煜珩。 自上次在皇宫宫道上见过之后,便再不曾碰面了,却不想会在这个时候见到。 只是上次在宫里,她可是将其羞辱了一顿,按照萧煜珩的性子,必然会记仇。 可这会,居然上赶着过来。 莫不是有什么算计? 苏云苓神色如常,但眼底却带着警惕。 “有什么事?”她语气冷淡至极。 萧煜珩看着她,此时的苏云苓和刚从乡下被接回来时候有着天壤之别。 那时候的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裙,衬得她整个人也灰扑扑的。 眼神和行为举止上的拘谨更让她整个人看着不上台面。 可这会她,一举一动落落大方。 不仅如此。 萧煜珩发现,苏云苓好似比上次在皇宫见到的时候更加貌美了。 如果说之前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青涩;那么现在的苏云苓便是绽放的芍药花,清丽中带着几分妖艳,实在让人难以移开眼。 第46章 往昔 “皇婶,柔儿性子弱,又胆小,许多地方做得不周到,还请你多加担待。”萧煜珩掩下心中的惊艳,说道。 “三皇子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这样的话?”苏云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柔儿?三皇子叫得好生亲昵,不知道的还以为三皇子和我妹妹暗通款曲、私相授受。” 萧煜珩脸色一变:“皇婶,此话不可乱说。我与柔儿之间清清白白,绝无半分逾矩之处,皇婶这般说便是要坏了柔儿的名声。” 苏云苓冷笑:“你若怕坏了她的名声,就不该来我面前,教我做事。” 一个外男,哪怕身为皇子,但没有婚约在身,张口闭口就是苏婉柔的闺名,坏苏婉柔名声的到底是谁? 只是这话,苏云苓并不打算提醒萧煜珩。 苏婉柔名声坏了她才开心。 她也不怕,苏婉柔名声坏了会牵连到她。 整个京城,谁人不知,她自小被养在乡下,不在父母身边,不受父母教导,苏府养出一个与男子私相授受的女儿,和她这个乡下长大之人又有什么关系? “三皇子喊我皇婶,但我看三皇子对我并无敬意,莫不是以为我身份卑贱,不配你这一声皇婶?” 萧煜珩闻言,能感觉到苏云苓身边的叶红眸光微微一变。 哪怕叶红收敛,但萧煜珩还是能感觉到她气息的不一般。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侍女。 再想想这段时日,京城里都在传的,秦王的第四任王妃很受宠,可以猜测出这个婢女应该是秦王派给苏云苓了。 萧煜珩看着苏云苓,余光又瞥了一眼她身后的叶红,心中有了计量。 “皇婶误会。”萧煜珩抱拳对苏云苓微微鞠了一躬,“侄儿对皇婶不曾有过半分不敬。” 苏云苓看着萧煜珩这姿态,只觉得讽刺。 不过她也来也知道,萧煜珩这人能屈能伸。 前世,他在诸多争夺储君之位的皇子中,出身最卑微,可偏偏他这样卑微的出身,却能在最后坐上皇位。 这离不开他的隐忍。 因为隐忍,他心中分明恨透了她,却还是娶了她,伪装深情,让她甘愿为她赴汤蹈火,助她坐上皇位后,才挥刀向她。 前世陪在萧煜珩身边这么多年,萧煜珩也曾和她说过年幼时候的事情,大约就是因为出身卑微,其他皇子如何如何欺负他。 每每这个时候,她都心疼不已。 可如今看来,他幼年时候被那样欺负,却在长大之后与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皇子谈笑风生。 这何曾不是一种可怕的城府。 只是,前世她沉溺于他编织的情网,居然不曾看透。 否则早做准备,也不至于惨死地牢。 苏云苓瞥了萧煜珩一眼,不欲再与他废话,转身直接离开。 萧煜珩该死,可现在还不到可以收拾他的时候。 苏家才是她的第一步。 苏家之后才是萧煜珩。 萧煜珩也没想到,苏云苓一句话不说,直接转身离开。 他抬脚欲跟上,却见跟在苏云苓身后的叶红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萧煜珩:“三皇子殿下,还有别的事吗?” 萧煜珩脚步一顿,没有说话。 叶红见此收回目光,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萧煜珩眼底,眼底的晦暗更深。 今日他之所以主动上前攀谈,是因为前几日,苏云苓前往苏家讨债一事闹得沸沸扬扬。 十万两。 他一直都知道苏云苓的生母江氏出身富商之家,当年陪嫁更是十里红妆。 但那也只是一个概念,江氏当年陪嫁到底多少,他实际上并不清楚。 可前几日,苏云苓要债让他突然确定。 江家富庶,而苏云苓作为江氏的遗孤,江氏的嫁妆不知道有多少在她手里,但不管多少,必然也是一个惊人数字。 如果这些嫁妆都给他的话…… 萧煜珩眸光划过一抹算计,第一次恼恨自己做出了错误的决策。 当初若是知道,苏云苓手头有这么多银子,苏云苓嫁给他皇叔这事,他怕是不能同意。 只是现在后悔也没用,只能先想办法,把江氏剩下的嫁妆搞到手。 苏云苓还不清楚萧煜珩心中的算计,她离开之后,顺着小道一直往前走,看到不远处的亭子,便想着稍作片刻。 却不想,她刚坐下,就有人过来了。 “长公主。”苏云苓看到镇国公夫人也是有些惊讶,起身喊道。 镇国公老夫人慈爱地看着她:“坐吧,不必多礼。” 苏云苓在老夫人坐下之后,才跟着坐下。 “你不好奇,我与你母亲怎么认识的?”镇国公夫人见苏云苓不开口,笑问道。 “确实好奇,只是不清楚个中缘由,怕贸然询问会有所唐突。”苏云苓解释道。 “倒是个体贴的孩子。”镇国公老夫人笑道。 “我与你母亲相识一事知道的人虽然很少,但也并非不可告人。” “那时候我去长灵寺上香,路上突然下起大雨,马儿受惊狂奔。马夫迟迟未能控住失控的马,千钧一发之际,你母亲突然出现。” 似乎回想往昔,镇国公老夫人脸上蒙上一层淡淡的柔光。 “那时我大胆掀开车帘,刚好看到你母亲飞奔上马的那一幕。”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这么多年我一直不能忘怀。” ”我这条命可以说是你母亲救回来的。” 苏云苓对此十分惊讶,因为印象中,她娘亲柔柔弱弱的,可老夫人口中的她娘亲会武功、会驯马,英姿飒爽,不输男子。 看到苏云苓脸上的惊讶,镇国公老夫人脸上笑意更甚。 “你很惊讶?” 苏云苓不隐瞒:“家母去世时候,我才五岁,隐约记得母亲一直都是柔柔弱弱的。因为出身商贾,算盘打得飞快……” 苏云苓又回想了下。 “除此之外,我着实不知道母亲会武功、会驯马一事。” 恐怕不仅仅是她不知道,她父亲对此应当也不清楚。 只是母亲为何要隐瞒? “那时候我本来想回来之后,让先帝重赏你母亲的。如此,她在京中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镇国公老夫人又道。 “但你母亲拒绝了。” 第47章 把脉 苏云苓一愣。 她娘亲居然拒绝了? 她娘亲出身商贾,在贵人如云的京城,自然会被那些出门名门的夫人们排挤。 哪怕她当年年幼,不知道当年她娘亲到底经历了什么,却依旧能够想象出,当年她娘在京城的日子必然不好过。 尤其,她爹一心想爬高位,必然不允许她娘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 正如镇国公老夫人所说的那样,她娘亲救下镇国公老夫人有功,如果镇国公老夫人进宫帮她讨赏,她之后的地位必然水涨船高。 哪怕她娘亲依旧是商贾出身,但看在皇上和镇国公府的面子,她娘亲必然不会再被排挤,甚至可能跻身名门贵妇的核心。 可是她娘亲拒绝了。 “敢问长公主,我娘可说过为什么?”苏云苓问道。 镇国公老夫人看着苏云苓:“你娘的回答你未必爱听。” 苏云苓皱了一下眉头,顿时猜到:“因为我爹?” 镇国公老夫人闻言,慈爱一笑:“确实是个聪明的孩子。” “是。你娘说,你父亲资质一般,因为她的嫁妆能走到这个地步,几乎是极点了。她若再帮他周旋,哪怕他日你爹能走向更高的位置,但以你爹的本事必然守不住。” “若只是守不住也就罢了,就怕不仅守不住,还会为家里带来灭顶之灾。” “那时,你才一岁。你娘说,以她的嫁妆,你几辈子都不愁吃喝,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健康长大。其他的都不求。” 苏云苓,闻言眼眶忍不住泛红。 “我娘去世的时候,我才五岁,虽然有些记忆,但这些记忆大多都很模糊。我只记得她是个很温柔的人……”她拿着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花。 “多谢长公主与我说这些。” 镇国公老夫人看着她:“我与你说这些,也是想提醒你,你娘既然希望你平安顺遂,便不希望你被仇恨蒙蔽双眼。所有,有些事情可为,有些事情却不可为。” 苏云苓心头一颤。 仇恨? 镇国公老夫人是知道什么吗? 苏云苓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除了她本人,无人知晓她是重生的。 而镇国公老夫人之所以让她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应当是因为她最近所做的事情。 “多谢长公主提点。”苏云苓点了点头。 可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杀母之仇、前世之恨,不共戴天。 镇国公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国公府立场摆在这里,所以我能帮你的不多。不过,当年你母亲的救命之恩,我若不报,只怕他日不能安心合眼。” 说着,镇国公老夫人将一块玉佩递给苏云苓。 “他日若遇到事情,拿这玉佩来找我,我能帮你一次。但……只是我个人帮你,不牵连镇国公府。” 苏云苓看着递过来的玉佩,伸手接了过来。 她起身对镇国公老夫人道了谢:“多谢长公主。” 镇国公老夫人笑了笑:“说起来,你应该叫我一声皇姑姑,但不叫也罢。若是真的喊了,被人听到,只怕你的处境会更加危险。” 说着,镇国公老夫人起身被身旁的婢女搀扶着离开。 突然她脚步一顿。 苏云苓听到镇国公老夫人说道:“太后……不可信。” 话音落,老夫人便不打算再停留。 苏云苓却叫住了她。 “长公主,我有一婢女,精通医术,可否让她给您把个脉?” 镇国公老夫人脚步一顿,不解苏云苓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她的身子一向健朗,每日府医会过来把脉,每半个月皇宫的太医也会过来请平安脉。 别的不说,光是她的气色已经能说明一切了。 镇国公老夫人开口要拒绝,但对上苏云苓诚挚的眸光,她还是点头了。 “叶红,帮长公主把脉。”苏云苓吩咐道。 叶红连忙上前。 过了一会儿,叶红松开手。 “如何?”镇国公老夫人还没开口,苏云苓却先问道。 镇国公老夫人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担忧,心下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笑了笑。 “如何?老身的身子还算硬朗吧。” 然而,叶红却摇了摇头。 “殿下的身子虽然硬朗,但其实内里亏虚厉害。” “假以时日,恐怕病症会来势汹汹。” 苏云苓心头一颤,前世她虽然没有见过镇国公老夫人,但过几日,老夫人刚好迈入古稀之年。 那时候,她也偶尔听到传言,说镇国公老夫人古稀之年身子依旧硬朗,照这架势下去,必然能活过百岁之类的。 然而,镇国公老夫人过完七十大寿之后没多久,便突然病倒,短短两日,便病逝了。 镇国公老夫人闻言也是一愣,她旁边的婢女也是跟着脸色一变。 “你确定?”镇国公老夫人问道。 叶红点了点头:“奴婢师承药王谷,不会有错。” “殿下最近可有服药?”叶红又问道。 镇国公老夫人摇了摇头:“未曾服药……” 她突然顿了一下:“但老身每日都会服用药膳。” “莫不是那药膳出现问题?” “十有八九。”叶红点了点头,“除了药膳,还有一样东西,与药膳一同,对老夫人您的身子有害。” “什么东西?”一旁的婢女忍不住出声。 老夫人一直由他们照料,若是老夫人所食所用的东西出了问题,那他们万死都难辞其咎。 “香料。”叶红回道。 “熏香吗?”婢女皱了一下眉头,“可老夫人甚少用香。” 叶红闻言眉头一皱,稍加思索突然转头看向那满花园的花花草草。 “老夫人的院子也像这样,花团锦簇?”叶红问道。 婢女心头咯噔一声,点头:“老夫人是爱花之人,所以除了花园,老夫人的院子也是种满了各种花。” “那问题估计就出在这些花上面了。” 镇国公老夫人闻言一直没说话。 苏云苓见此,开口:“长公主,今日赏菊宴,宾客众多,这时不好轻举妄动。老夫人若是信得过,明晚入夜之后我让叶红来府上一趟,届时秘密查一下老夫人的院子,您看如何?” 第48章 不安 镇国公老夫人皱着眉头,抬眸看向苏云苓,突然问道:“你为何会突然想起,让人给老身把脉?” 苏云苓被问得心头一颤,但面上却镇定自若。 “昨夜,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来参加赏菊宴,宴会上长公主突然发了急症……” “梦是相反的,所以我本来也没放在心上,再加上今日在赏菊宴上观长公主的气色,更觉得那梦实在荒唐。” “可是……” “长公主与我交谈诸多,我又想到了那个梦,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才提出让婢女给长公主把脉。若是脉象一切安好,那便是我多想了,可若是万一……” 苏云苓担忧地看着镇国公老夫人:“却不想,我那梦竟不完全是假的。” 她一番话说得真真假假,镇国公夫人一直盯着她看。 半晌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有心了。”她又看向一旁的叶红,“夜里劳烦你走一趟了,莫要惊动任何人。” 叶红看向苏云苓,见其点头,这才应下:“是。” 赏菊宴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深夜,宾客才渐渐散去。 苏云苓坐上回王府的马车,上马车之前还看到了萧煜珩,他正往她这边看。 苏云苓只当没看到,坐上马车,将车帘放下,将一切目光都隔绝在外。 回府之后,苏云苓直接去了一趟景澜苑,本想着萧霁寒可能已经歇下了,却发现景澜苑书房的灯还亮着。 “王爷……” 苏云苓推门而入,绕过屏风,看到萧霁寒正在看书。 “回来了?”萧霁寒放下手中的书册,抬眸看她。 苏云苓点了点头,朝他走过去。 “好累啊……”她坐到他身边,嘟囔了一句。 “不喜欢?”萧霁寒问道,“本王还以为你会喜欢这样的热闹。” “臣妾确实喜欢热闹,不过喜欢的是自己去逛逛灯会的热闹,而不是应付一群不认识的人。”苏云苓解释道。 “看来是真的不喜欢。”萧霁寒失笑,“不喜欢下次可不去。” 苏云苓却摇了摇头:“臣妾不去,别人会说臣妾的不是,进而说王爷的不是,臣妾不喜欢。” “累虽然累点,但臣妾更不喜欢别人说王爷的不是。” 萧霁寒抬手摸了摸她额角微微翘起来的发丝。 “别人说本王一句你都不肯?” “一句都不行。”苏云苓抬眸看着萧霁寒,跳跃的烛火倒映在她眼眸中,“在臣妾心中,王爷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谁都比不过王爷,谁都不许说王爷一句不是。” “嗯。”萧霁寒应了一声,拦腰将她直接抱了起来。 “王爷,臣妾可以自己走……”话虽然这么说,但苏云苓却紧紧抓着萧霁寒的衣襟,分明不想从萧霁寒身上下来。 萧霁寒瞥了一眼她抓着他衣襟的手,轻笑了一声。 苏云苓耳尖微微一红,不敢看萧霁寒的眼神。 萧霁寒抱着苏云苓出了书房,回了寝卧。 热水和欢喜的衣物都备好了。 苏云苓赖在萧霁寒的怀里,任由他脱去她的衣裳。 本以为今晚也是一夜荒唐,却不想沐浴更衣之后,萧霁寒抱着苏云苓躺回床榻上,便没有下一步动作。 “王爷?”苏云苓纳闷。 萧霁寒垂眸看她:“不是累了?” 苏云苓一愣,这是体贴她累了,所以不折腾她? “王爷真好。”苏云苓也承了他的情,靠在萧霁寒怀里,很快便睡着了。 而萧霁寒垂眸看她,眸光晦暗不明。 “梦吗?” …… 翌日,苏云苓睡醒之后,才想起了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 萧霁寒虽然派了叶红跟在她身边,但叶红说到底还是萧霁寒的人,听命于萧霁寒,所以恐怕昨日镇国公府赏菊宴发生的事情,叶红都会禀报给萧霁寒。 但叶红禀报是一回事,她主动与萧霁寒交代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尤其,镇国公府和秦王府明面上关系不和,而她却要派叶红去镇国公府救治镇国公老夫人,这岂不是在好萧霁寒对着干。 苏云苓心中有些忐忑。 但她也不是了畏首畏尾的,所以更衣之后便去了一趟景澜苑,打算将昨日在赏菊宴上发生的事情,以及今晚叶红会去一趟镇国公府的事情都和萧霁寒说一说。 只是没想到,等她去景澜苑的时候,却发现萧霁寒不在。 “今日休沐,王爷可说了去哪里了?”苏云苓询问道。 但守在内院的下人都摇了摇头:“王爷不曾说过。” 苏云苓莫名有些不安,但眼下萧霁寒不在,她什么也做不了。 苏云苓本来以为萧霁寒入夜之前能回来,然而她在景澜苑等了一日,依旧不见人。 “王妃,可要奴婢现在去镇国公府?”叶红询问道。 苏云苓皱了皱眉:“今日去镇国公府一事,你昨日可有向王爷禀报?” 叶红点了点头:“已经禀报过了。” “王爷可曾说什么?”苏云苓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 “王爷让奴婢听从王妃的安排,除此之外,并没有再说别的了。”叶红回禀道。 听从她的安排? 苏云苓眉头微微一蹙,说到底,此事还是需要她亲自再遇萧霁寒说一下,毕竟保险,可眼下萧霁寒不在,她又答应了长公主殿下,今日会让叶红去一趟镇国公府,不能失约…… “你去吧,早去早会。如果遇到人,先藏好,不要暴露。”苏云苓叮嘱道。 “奴婢遵命。” 叶红离开,苏云苓却依旧守在景澜苑,等萧霁寒回来。 可抑制等到将近子时,萧霁寒没有回来,叶红那边也没有消息。 苏云苓心头的不安越发明显。 “王妃,可要先沐浴更衣?”春桃见时辰着实不早了,提醒道,“这会时辰不早了,王爷不知道什么时辰回来,您可先沐浴更衣,再继续等王爷。” 苏云苓抬眸看了一眼夜空中被乌云遮住了大半的月儿,长长叹了一口气。 “备热水沐浴更衣吧。” “是。” 苏云苓坐在浴桶中,脑子想的都是萧霁寒和叶红。 一个不知所踪。 另一个也没有消息。 “吱呀——” 开门声突然传来。 第49章 受伤 “春桃?”苏云苓喊了一声,但来人并没有回应。 她心头一紧,抓起一旁的衣服就要裹上,然而…… 血腥味萦绕在鼻尖。 苏云苓呼吸一窒。 直到男人熟悉的声音响起。 “害怕什么?” 苏云苓一颗心并没有因为认出萧霁寒而落回原地,反而更乱了。 只因为萧霁寒身上的血腥味实在太重了。 可她不能表现出来。 不仅如此…… 苏云苓什么都顾不上,从浴桶中起身,满脸担忧地看向萧霁寒。 “王爷,你受伤了?”苏云苓抬手去摸萧霁寒身上的血红。 “伤在哪里?快喊大夫来。” 说着,她起身要往外走。 “你打算就这么出去?”萧霁寒拉住她,皱眉道。 苏云苓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顿时面红耳赤。 “臣、臣妾……” 她下意识要去捂萧霁寒的眼睛,但又想去抓衣服,手忙脚乱。 萧霁寒任由她捂着自己的眼睛。 “你觉得现在捂是不是晚了?” “王爷!”她娇嗔道。 只是她现在也顾不得这些,收回手,赶紧给自己擦干,又套好衣裳。 “臣妾去喊大夫过来……” 那么多血,肯定伤得很厉害。 这会儿的担心并不是伪装,她是真的担心萧霁寒死了。 好不容易找到的靠山,好不容易这个靠山最近对她和颜悦色,这个时候死了,那她之前的努力岂不是都白搭了。 “青殊去喊了。”萧霁寒将苏云苓一把扯了回来。 苏云苓落入一个血腥又火热的怀中。 她听到萧霁寒说:“让本王抱一下。” 苏云苓一愣,不知为何,她竟然感觉这一刻的萧霁寒居然有点脆弱。 可他是那么强大的一个人,大齐战神、杀神,活阎王的名头绝不是盖的。 难道是因为受伤了。 萧霁寒抱了一会,才松开苏云苓。 “收拾好,再出来。”他看了一眼苏云苓所着中衣。 湿润的发尾滴下水珠,浸湿中衣,让里面的肚兜若隐若现。 苏云苓顺着她的目光又低头看了一眼,小脸又是一红。 “是。” 苏云苓擦干发尾之后,又换了一身中衣,套好外裳这才从盥洗室出来。 这时,府医正在给萧霁寒处理伤口。 半截小臂长的伤口狰狞地趴在萧霁寒的胸口上。 鲜血从伤口处不断涌出来。 此时,苏云苓才发现萧霁寒的脸色很苍白。 他正闭目养神,突然睁开眼,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过来。”他素来清冷的声音有点干涩的沙哑。 苏云苓朝他走过去,在他身侧落座,目光却紧紧盯着她的伤口。 “害怕?”萧霁寒询问道。 苏云苓摇了摇头,红着眼眶问道:“王爷,疼吗?” 萧霁寒眸光轻轻一颤,疼吗? “不疼。”他回道。 苏云苓却不相信:“王爷骗臣妾。” 大夫清理好伤口,开始上药。 哪怕是最好的金疮药却也没有止疼的效果,药粉撒上去,苏云苓看到萧霁寒眉头忍不住一皱,却依旧一声不吭。 苏云苓干脆将自己的手塞到萧霁寒的掌心中,在萧霁寒疑惑的目光中回答:“王爷疼就握紧臣妾的手,这样会好一点。” 手中的手软绵绵的,好似没有骨头一般,萧霁寒怀疑他如果真的用力,这只手会直接被他捏碎。 只是他也没有松开,握着,手指轻轻捏着,好似在把玩一件珍宝一样。 苏云苓皱眉:“王爷用力,我不怕疼。” “你不怕疼,本王怕你疼……” 话音落,正在上药的府医手一抖,药粉撒了一地。 “属下罪该万死。”他连忙告罪。 萧霁寒瞥了他一眼,没有计较。 府医连忙上完药,又抓紧包扎。 一旁的苏云苓怔怔地看着,双眼却无神,思绪也跟着飘了。 她刚才没有听错吧?萧霁寒说怕她疼? 多稀奇,王爷会心疼人了。 “说话。” 看她半晌没说话,萧霁寒眉头一皱。 “哑巴了?”语气生硬无比。 苏云苓心里却觉得有趣。 “臣妾方才没听清楚,王爷说什么来着?” 她胆子真大,都敢逗活阎王了。 萧霁寒冷眸睨着她:“你是以为本王现在受伤了,收拾不了你了?” 府医老手又是一抖,所幸这次没有药粉让他撒。 终于包扎好,府医擦了擦额头的汗,以前在军中,遇两军对战,伤患无数的时候,他都不曾这样。 “属下告退。” 临了想了想,赶紧叮嘱一句:“王爷现在忌……房事。” 话音落,他跟后面有鬼追一样,马不停蹄拎着药箱往外跑。 府医退下,房门关上。 苏云苓看着萧霁寒:“王爷,忌房事哦!” 话音刚落,她就起身要跑走,却被萧霁寒眼疾手快抓了回来。 “王爷!”苏云苓一声惊呼,正以为萧霁寒要做什么时候,萧霁寒一把将她放开。 “去将书柜最底下,右侧柜子的那本书册拿过来。”他吩咐道。 苏云苓疑惑:“王爷还要看书?” “去拿。”萧霁寒又道。 苏云苓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去找萧霁寒所说的书册。 书柜最底下…… 右侧柜子…… “找到了。” “王爷,您要哪一本?这里好几本。”苏云苓询问道。 “都拿过来。萧霁寒沉声道。 苏云苓点头,将里面的书册都拿出来,数了数一共八本。 “王爷,这些书册怎么都没有书名?”苏云苓疑惑。 萧霁寒没说话,一直等到苏云苓将书册都抱过来。 “打开看看,你就知道。” 苏云苓疑惑地看了萧霁寒一眼,心生古怪,莫不是这些书册里面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机密,她如果翻开那就是死罪……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可被萧霁寒盯着,她也不敢拒绝。 只是当书册的第一页被翻开之后…… 苏云苓一双杏眼猛地瞪大,一张小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尖都仿佛要滴出血来。 手中的书册犹如烫手山芋一样,被她一把丢开。 “王、王爷,这、这书是……” 她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一旁的萧霁寒,却见萧霁寒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 “是什么?” 第50章 伺候 是什么? 被摔出去的图册随机翻开,图册上人物的动作比之方才更加荒唐。 苏云苓撇开眼,不想回答。 萧霁寒捏住她的下巴,让她被迫转过头。 “是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还能是什么。 秘戏图,又叫房中书……最直白的便是春宫图。 一个王爷房中藏着春宫图,还是整整八本! “春……” 在萧霁寒压迫的目光中,苏云苓难以启齿地说完那三个字:“春宫图。” “捡回来。”萧霁寒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苏云苓不太可肯,但最后还是起身将那翻开的书册捡了回来。 房事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几回,可春宫图她确实没有看过。 前世她五岁就被送到乡下,十五岁被接回来,过了几个月嫁给萧煜珩。 苏府匆匆将她嫁过去,本就是为了算计她,对她不曾有过半分真心,自然也不可能派个嬷嬷教习她这些。 而这一世,就更加没有了。 她刚被接过来第三日就嫁入王府了。 这样羞耻的东西是看一眼都让人面红耳赤。 苏云苓将书册捡回来,“啪”地盖上,放在萧霁寒面前。 萧霁寒却不去接:“翻开好好看看,本王哪怕忌房事,也有的是办法折腾你。” 苏云苓涨红着一张小脸不敢与萧霁寒对视。 萧霁寒也不着急:“本王先去沐浴更衣,待会再回来和你探讨。” “王爷……”听到萧霁寒要去沐浴更衣,苏云苓连忙叫住他,“您这样洗不了。” 萧霁寒没说话,看着她。 苏云苓红着脸小声道:“臣妾帮您。” 萧霁寒笑了声,又瞥了一眼那床榻上的书册:“也行,待会回来我们再一起看。” 本想着帮萧霁寒沐浴,好逃脱去研究那春宫图,却不想萧霁寒会说这样的话,顿时后悔。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走吧。” 萧霁寒胸口的伤很深,外裳虽然已经脱了,但裤子还在。 他自己倒也能动手,但动作太大会牵扯到伤口。 苏云苓便不让他动手。 “王爷,抬脚。”苏云苓轻声道。 萧霁寒看着她,慢慢抬脚,直到裤子完全脱了…… 苏云苓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她身上衣着完好,反倒是萧霁寒……不着片缕。 男人的力量好像积蓄在他的每一块肌肉中,让人看着都觉得心头一颤。 明明裸着的人是萧霁寒,可萧霁寒云淡风轻,苏云苓一张小脸却红得可怕。 “王爷,臣妾帮您擦洗。” 萧霁寒现在这模样,至少上半身是不能碰水,只能用湿布仔细擦洗。 下身倒是可以在浴桶中只放一半的水,让萧霁寒坐进去,但这不方便苏云苓帮他擦洗,便只能作罢。 对于苏云苓来说,五岁到十五岁这十年过得并不如意,甚至可以说是贫苦,可再贫苦,她也没做过这样伺候人的活。 等一切做完,她也是实实在在地松了一口气。 下次还是让下人来吧,装贤良淑德实在不是一个简单的事。 “王爷,好了。”她说道。 萧霁寒看着她额头的细汗:“帕子。” 苏云苓以为他还要擦什么,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帕子,但看了看萧霁寒,也没看到他还有哪里需要擦拭的。 却见萧霁寒从她手中接过帕子,抬手在她额头擦了擦。 “好了。”萧霁寒将帕子又递还给她,转身离开。 苏云苓看着自己手里的帕子,挑眉笑了下。 她倒不是因为这一点点小动作就感动,只是这对于她来说,是她俘获萧霁寒之心的好征兆。 只有俘获他的心,才更能方便她借用她的权柄,达成她复仇的目的。 苏云苓重新命人备水,洗了把脸,将脸仔细擦干之后,这才从盥洗室出来。 一出来就看到萧霁寒捧着一本没有书面的书册看着…… 不用想,都知道他在看春宫图。 只是哪里有人看春宫图看得面无表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看什么政事书函。 见她出来,萧霁寒抬眸看向她。 “王爷……”苏云苓喊了一声。 萧霁寒没说话,但看她的眼神所表达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苏云苓心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走到床榻边,脱鞋靠坐在床榻上。 才刚坐好,萧霁寒手中的书册便递过来…… 低头便看到。 突然两个光溜溜的小人,一人躺着张着腿,另一人在她腿根处……在……在…… 意识到书册上的两个小人在做什么,苏云苓连忙错开目光,不敢再多看一眼。 偏偏这个时候,萧霁寒还要问一句:“想不想要?” 想要什么? 萧霁寒好像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继续问道:“想不想本王这样对你?” 书册上的内容好像在这一瞬又清晰清楚地浮现在眼前。 萧霁寒要那……那样对她…… 光是想象,苏云苓娇软的身子都忍不住一颤,张了张口,好半晌出不了声。 萧霁寒也不着急,紧紧盯着她,一直盯到她实在受不住。 “不……不要……” 那样怎么可以? 绝对不行! “是吗?”萧霁寒突然扣住苏云苓的后脑勺,逼迫她转头直面他的眼神。 晦暗的眸光好似漩涡要将她吸进去一样。 她又听到他问:“确定不要?” 苏云苓被盯在原地半晌,才终于要开口…… 她还是想拒绝,还没说话,小脑袋就要摇起来。 可是,萧霁寒在她摇头之前捏住了她的下巴,稍微用了点力道,便让她无法摇头。 不能摇头拒绝,那她就开口拒绝。 可是…… “告诉本王,你想要。” 男人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那样的强势,却又好像有一根羽毛在轻轻地挠着她的耳尖,痒得她耳尖微动。 “会很舒服。” 萧霁寒继续蛊惑。 苏云苓哪里受得了她这样的蛊惑。 每次与他在床踏上,他虽总是粗鲁,但那浑身霸道的狠劲实在让她喜欢。 所以他说舒服…… 苏云苓忍不住身手捏住他的袖口,眼神却依旧不敢与之对视。 可是她说—— “要。” 而后她便听到了萧霁寒的一声愉悦的轻笑。 “躺好。” “让本王好好伺候你一回。” 第51章 立冬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 苏云苓在微光中慢慢睁开眼,呆愣了半晌,猛地抓起被子盖在脸上,发出“啊”的一声。 昨晚……昨晚…… 不堪回首。 “醒了?”萧霁寒的声音突然传来,苏云苓整个人直接僵住。 往日,她每次醒来,萧霁寒人都不在的,今日怎么会…… 苏云苓突然想起萧霁寒还受着伤,所以休息在家也正常。 苏云苓却不肯扒开被子,闷闷回道:“没醒,臣妾还要再睡一会。” 装死算了。 “哈……”萧霁寒愉悦的笑声传来,苏云苓将被子扒拉得更紧。 很快,她就感觉到有人坐在床边,伸手要抓她的被子。 她用力拽住,不肯让他将被子扯下来。 “本王受着伤,你确定要让本王用力?”萧霁寒突然就泄了力。 苏云苓:“!” 狡猾! 要换做旁人,她哪管对方死活。 可偏偏是萧霁寒,她这会正扮演一个深爱他的人,哪里舍得让他疼。 苏云苓也松开手。 萧霁寒将被子掀开,便看到她那将自己闷得红扑扑的小脸,一双眸子沁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王爷好狡猾。”她娇嗔道,“明知道臣妾舍不得王爷疼。” 萧霁寒笑了声:“本王狡猾,但本王不知道你脸皮子这般薄。” 苏云苓脸颊更红了,抿着唇不说话。 萧霁寒见此眉尾微挑,不再逗她。 “还要再睡会?” 苏云苓摇了摇头:“王爷,几时了?” “巳时过半了。”萧霁寒回道。 “巳时?”苏云苓也没想到,“臣妾一般不睡这么晚的,都是因为……” “本王昨夜可什么都没干。”萧霁寒回道。 苏云苓双眸微微瞪大,人怎么可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他是没有干,可除了没干……其他能做的他都做了。 见差不多把人逗得差不多了,萧霁寒起身:“要本王伺候你起身?” “伺候”两个字似乎又戳中了某一点,苏云苓耳尖都快滴血,却不肯再说一句话。 她囫囵从床榻上起身,拿着衣裳给自己穿。 萧霁寒看了一会,便转身出去了。 不过一会儿,春桃进来帮苏云苓梳妆。 等收拾差不多了,便到了用午饭的时辰。 苏云苓也才看到叶红,她也没避着萧霁寒,直接询问叶红,昨夜去镇国公府查得如何了。 “回禀王妃,昨夜奴婢去镇国公府后,在长公主的院子里,确实查到了几株有有异常的花。那几株花虽然明面上看着没有毒,但是和老夫人平日里食用的药膳一起,长久以往让老夫人的身子亏空得厉害。”叶红回道。 “长公主的身子可有办法治好?”苏云苓又问道。 长公主算是她重生回来,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之人,再加上她娘亲的缘故,她实在不忍看她在一个月之后突然病逝。 然而叶红摇了摇头:“长公主殿下身子亏空得厉害,加上年纪确实大了,完全治好是不可能,但如果好好将养,寿命再延长个两三年是没有问题。” “两三年……”苏云苓惋惜,“长公主可知晓了?” 叶红点头:“已经和长公主说过了,长公主只让奴婢此事除了您和王爷,不要再对其他任何人说起。” “昨夜奴婢回来晚了,也是因为在给长公主针灸治疗。长公主说后面她会自己请一个靠谱的大夫,到时候就不必奴婢每日过去针灸,只需要隔几天抽空过去把脉,调整方子即可。” 苏云苓闻言点了点头,看向萧霁寒:“王爷觉得可行吗?” 她其实是担心萧霁寒会阻止她救治长公主。 “你自己决定,叶红既然已经给你了,需要她做什么,不必过问本王。”萧霁寒问道。 苏云苓有些意外,但还是说道:“臣妾是担心救治长公主殿下,对王爷会不利,毕竟……长公主殿下代表的也是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支持的是皇上。 秦王府却站在皇上的对立面。 她命叶红救治长公主殿下,等于救了一个敌人。 “你不必考虑这些。”萧霁寒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苏云苓抿了抿唇。 “谢王爷成全。”苏云苓诚挚道谢,而后又仔细说起那日在赏菊宴上发生的事情。 “那日去赏菊宴,长公主殿下与臣妾说起了许多事情,都是关于家母的,她与家母有渊源,臣妾实在不忍对其袖手旁观。” 萧霁寒对此没有再说什么,救治镇国公老夫人一事就算是这么定下了。 只是此事,不仅是镇国公老夫人不想让人知晓,苏云苓也命叶红前去镇国公府的时候,不要被任何人知晓。 而在叶红负责医治镇国公老夫人这段时日,苏云苓终于将从苏明远那要回来的几间铺子重新整顿好,重新开门迎客。 苏云苓并没有出面,一切让丽娘去处理,新的掌柜也是丽娘安排的人。 这些年,丽娘除了暗中帮助苏云苓以外,也在暗中联系依旧忠心于江氏之人。 这些人这些年和丽娘一样,一直蛰伏着。 苏云苓惩治完那三个刁奴掌柜之后,丽娘便带着这些人来见她。 苏云苓一一过问过,确认没什么大问题,便将他们交给丽娘总管。 然后每半个月过来找她汇报即可。 转眼,立冬。 苏云苓天还没亮就起来了。 萧霁寒知晓她今日有事,昨天夜里便也没有折腾她。 “今年的冬日比往年更冷,王妃多穿些衣裳,否则去了山里,会冻着。”春桃一边给苏云苓加衣,一边叮嘱道。 “奴婢再备几件换洗的衣裳和鞋子,待会也一并带上。” 苏云苓点头:“你看着安排就行。” 她情绪不好。 “待会先去一趟苏府,再出去。”苏云苓说道。 一切准备就绪,苏云苓坐上马车。 约莫半个时辰,马车停在苏府门前。 今日的苏府和往日没什么两样,看到苏云苓过来,门房不敢再阻拦,连忙将大门开着。 “王妃里面请,奴才这就去回禀老爷,您来了。” 苏云苓没说话,径直往小祠堂走去。 门房心生奇怪,但想着之前苏云苓去了一趟小祠堂,夫人被打,二小姐被训斥,整个苏家乱成一团,不敢大意。 第52章 忌日 苏明远听到苏云苓突然过来,眉头一皱。 “今日是什么日子?”他询问一旁的管家。 管家也是一愣,旋即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今日是夫人……江氏的忌日。” 忌日便要祭拜,可今日整个府中竟然无人记得。 这会儿大小姐过来,只怕又要发作了。 “混账!你是怎么办事的?这么重要的日子都忘记了?”苏明远怒斥。 “奴才罪该万死。”管家连忙跪下告罪。 苏明远皱着眉:“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下去准备?” “是,奴才这就去。” 苏明远则立马前往小祠堂。 另一边,林氏和苏婉柔两人也得知了苏云苓回府的消息,脸色都是齐齐一变。 “今日她又回来做什么?”苏婉柔眉头紧蹙。 林氏脸色却是一变:“周嬷嬷,今日是林氏的忌日,快着人去准备香烛等一应用具。” 往年这个时候,她也会去祠堂,但每次去都是嘲讽江氏。 可今年苏云苓那孽种几次回府,将她折磨得什么连自己都顾不上,哪里还想着在江氏忌日的时候,去她牌位之前羞辱她一番。 一听是江氏的忌日,再想起苏云苓之前在小祠堂为了江氏的牌位闹的那一通,苏婉柔也是心下一沉。 只怕今日,整个苏府又要乱了。 “你们也都去帮忙!快些!”林氏再次催促。 这会她不能出面,要等香烛等都准备好了,再拿着东西过去,否则那孽种肯定又要拿她做筏子。 苏明远到小祠堂的时候,就看到了苏云苓黑沉着一张脸站在小祠堂门口,看着冷冷清清的小祠堂。 看着她的脸色,苏明远就知道不好。 他一脚才迈进小祠堂,就听到素云林背对着他问道:“父亲可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你娘的忌日。”苏明远确实忘了,但这可不能让苏云苓知晓。 “原来父亲知道啊,那今日这小祠堂,我娘的牌位前为何什么都不曾摆放?”苏云苓转身质问苏明远。 “既然是你的娘的忌日,那必然不能简单准备。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迟些才摆上。”苏明远解释道。 然而他这话,苏云苓的一个字都不相信。 今日这样的日子,她也不想和苏明远多费口舌。 “你做什么?”苏明远看到苏云苓一句话不说,上前直接双手将江氏的牌位捧下来。 “既然府中不能善待我娘的牌位,那我便自寻一个可以善待她牌位的地方。”苏云苓停下脚步,目光清凌凌地落在苏明远身上。 “我还在,你把你娘的牌位挪去他处,你要让别人怎么看我?”苏明远皱眉,拦住苏云苓。 “父亲怕别人的眼光,那为何不先正身,再管好后宅内院?”苏云苓冷笑一声,“但凡这些年你们有一丁点善待我娘的牌位,我也不会出此招。” “父亲最好别拦着我,否则……闹得太难看了,父亲别说面子了,里子只怕也要丢得一干二净。” “你!”苏明远恼怒,“你怎么和我说话的?” “父亲是在质问我这个王妃吗?苏云苓反问,她抬眸看着苏明远抬起的手指头,“叶红!” 叶红闻言上前,那别在腰间的软剑紧跟着被抽出来。 寒芒皱现,苏明远吓了一跳,旋即恼怒不已。 “你就算是王妃,也不能对自己的父亲拔剑!若传出去,你以为你是王妃就不会背负不孝之名吗?大齐还是以孝治天下。”苏明远怒斥道。 他觉得他之前完全被苏云苓带偏了。 大齐以孝治天下,苏云苓就算是王妃又如何,她胆敢动自己,那就是大不孝,要被全天下人的口水淹死。 “是以孝治天下。”苏云苓捧着江氏的牌位,“所以,整个苏府不善待我娘的牌位,我便挪走我娘的牌位,谁敢说一句我不孝?父亲若是敢拦着,那我倒要闹一闹,好让全天下的人知晓,父亲是如何宠妾灭妻。” “父亲不怕被人看笑话,我自然也不怕。看到时候全天下人的唾沫是淹死我,还是淹死你。” 话音落,苏云苓便欣赏着苏明远恼怒不敢言的模样。 她比谁都清楚,苏明远有多在乎自己的脸面。 就是因为在乎,所以这么多年,不许任何人说一句,他是靠着她娘亲的嫁妆才有今日。 一旦说了,那便犹如在戳他的肺管子。 也就是因为在乎,所以,她知晓这时候苏明远不敢闹。 苏云苓最后瞥了一眼苏明远,抱着江氏的牌位径直走出小祠堂。 等苏明远反应过来,想在阻拦的时候,叶红手中那把利剑横在中间。 “奴婢得王爷指点过一二,身手还算拿得出手,苏大人可要领教一二?”叶红笑问道。 苏明远余光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利剑,骇然退后。 再听到叶红的话,更是不敢上前。 这贱婢居然是秦王派给苏云苓的人?那岂不是说苏云苓不是一般的受宠? 如果这样的话,那他的吏部尚书的位置…… 一边是吏部尚书的位置,一边是江氏嫁妆,苏明远此时已经顾不上江氏的牌位,脑中只剩下权衡利弊。 苏云苓不管他现在脑中想的,可若是苏明远赶在这个时候,提吏部尚书一事,那今日是真的不能善了了。 所幸苏明远还是长脑子的,没在这个时候触苏云苓的霉头。 路上,苏云苓还遇到了慌忙带着东西赶过来的林氏和苏婉柔两人。 他们看到苏云苓手中抱着江氏的牌位,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婉柔下意识要去阻拦,最终却被林氏给拦住了。 林氏自然知道,苏云苓今日抱着江氏的牌位走出苏家的大门,明日京城的流言蜚语便能淹死她。 可是…… 他抬眸看着还站在小祠堂里的苏明远。 苏明远没有阻拦,那便是拦不住,更何况…… 那个跟在孽种旁边的持剑婢女。 更不是她能拦住的。 流言蜚语,还是命。 她不是傻子,知道自己应该选什么。 只是…… 今日她又出错了。 林氏抬眸便对上苏明远沉得滴墨的目光。 第53章 刺杀 苏家的人仰马翻,苏云苓并不在意。 她抱着江氏的牌位上了马车,直接往长灵寺去。 哪怕那日她闹过之后,苏家看在她的面上,善待她娘亲的牌位,她最终还是会选择将她娘的牌位挪出来。 苏家,一个利欲熏心的苏明远、一个杀母仇人林氏、一个前世间接害死她,今生又要来和她作对的苏婉柔,三人一丘之貉,她不会放过其中任何一个人。 苏府注定要倒,那个时候,她娘亲的牌位若还被放在府中,必然会受到牵连。 所以这个时候,她就要早做准备。 一路无话。 长灵寺坐落在东郊长灵山上,从山脚到寺庙要走九十九级台阶。 所以长灵寺之所以叫这么名字,便是因为这九十九级台阶,有长长久久、灵验无比的意思。 今日立冬,来灵隐寺上香的人不少。 苏云苓到长灵寺的时候,寺庙门口已经停放了不少马车。 她下了马车,刚好有雪花飘落。 春桃连忙撑开油纸伞,替她遮住雪花。 苏云苓抱着江氏的牌位,一步步踏上台阶。 等走到寺庙门口时候,小沙弥已经等候多时。 “贫僧见过王妃。”小沙弥双手合十,对着苏云苓行了一礼。 苏云苓微微颔首:“有劳小师傅了。” 小沙弥便引着苏云苓往寺庙后院去。 长灵寺的后院,有一片梅林,梅林中间有一座佛塔,塔中供奉着舍利子,极为灵验。 每年这个时候,也有不少人,将家中逝去亲人的牌位,供奉在佛塔之中,以求逝者安息。 苏云苓今日便是这个意思。 等走到梅林中间,便看到不少人都站在佛塔前,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苏云苓没有打扰,抱着江氏的牌位走到一旁,等着前面的人祭祀完。 约莫一刻钟,前面的人才陆续离开。 苏云苓才抱着江氏的牌位上前。 她将牌位轻轻放在佛塔前的案桌上,从一旁取了香点燃,对着牌位拜了三拜,才将香插在香炉之中。 做完这一切,苏云苓才转身看着小沙弥:“从今日起,这牌位便供奉在此处,日日有香火。” 小沙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王妃放心,贫僧定当尽心尽力。” 苏云苓微微颔首,又对着佛塔拜了三拜,才带着叶红和春桃去寮房。 她们要在长灵寺住上几日,为江氏抄写佛经。 “王妃,刚才奴婢看到三皇子殿下了。”春桃刚取完斋饭回来,便向苏云苓禀报。 萧煜珩? 苏云苓皱眉,他出现在这里做什么? “不必理会他,不过小心为上。”苏云苓吩咐道。 “是。”春桃点了点头。 苏云苓又看向一旁的叶红:“长公主的身子有好点吗?” 叶红点了点头:“有一点好转,还要继续服药。另外昨日开始,针灸交由长公主殿下找来的大夫负责,奴婢不必每日去镇国公府了。” 苏云苓点头:“这样也好。你每日过去,哪怕是入夜过去,但依旧有被人发现的风险。” 叶红点头:“往后只要每七日去一次就可。奴婢会小心的。” 苏云苓虽然早有猜测,萧煜珩在此,那长灵寺只怕要发生点什么,却也没想到意外会这么快到来。 “王妃小心。”叶红正守夜,突然听到动静,立马来到苏云苓身边。 只刹那功夫,数根利箭从窗棂处射进来。 叶红连忙将苏云苓护在身后,同时拔出腰间的软剑抵挡。 苏云苓尽量缩在后面,不给叶红添麻烦,只是眉头却忍不住皱起来,在想到底是谁要杀她。 苏府?苏明远肯定没有这个胆子。 可若不是苏府,回京之后,她真正结仇的人也没有其他人了…… 萧煜珩?他大费周章杀她实在没有什么好处。 而且今生不同前世,苏婉柔也没有因为她不肯替嫁而不得不嫁到秦王府,然后惨死。 可若不是萧煜珩,那会是谁? 皇宫……太后?皇上? 一个又一个猜测的可能人选从脑中不断跳过去,半晌,苏云苓依旧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突然,外面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 “王妃,目前敌我不分,还是暂时不要出去。”叶红叮嘱道。 苏云苓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刀尖碰撞的声音陡然停滞,然后苏云苓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皇婶,一切可安好?”萧煜珩的声音突然传来。 苏云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如果今晚的刺杀和萧煜珩没有关系,把她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叶红开门。”苏云苓吩咐道。 房门一开,苏云苓走出来,就看到手里拿着一把利剑的萧煜珩。 不同于以往的温润如玉,手持利剑,剑尖滴血的萧煜珩无端多了几分戾气。 很淡,但苏云苓还是在他身上,找到了萧煜珩前世在地牢里折磨她的影子。 他手中那把滴血的剑,亦是前世在她身上割血剜肉的那把。 “三皇子来得可真巧。”苏云苓语气嘲讽,“就是不知道这些刺客到底哪里来的?” 萧煜珩抱了抱拳,一脸恭敬。 “这些本是逃脱的山匪,侄儿奉命捉拿,不巧惊扰了皇婶。还请皇婶息怒。” 苏云苓皱眉看着萧煜珩的低姿态。 萧煜珩因幼年经历,面上虽然总是云淡风轻的,可苏云苓知晓他素来心胸狭窄,绝对不会轻易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卑微的一面,更别提主动摆出这样的低姿态。 如果有,那就是有所图。 图什么?她已经嫁给萧霁寒了,萧煜珩又与苏婉柔情比金坚,那必然不是可能图她这个人了。 如此,他所图的那必然是…… 那十万两。 又或者是她娘亲的嫁妆。 前世若非她嫁过去,带着嫁妆支持萧煜珩,又为他献计献策,萧煜珩想坐上那皇位,简直是痴人说梦。 所以,萧煜珩必然要想办法。 迎娶苏婉柔吗?如果她没重生,迎娶苏婉柔,或许她能得到她娘留下的嫁妆。 可现在她重生了,苏明远可以扣留她娘亲的嫁妆,但若敢把她娘亲的嫁妆给苏婉柔,那她必然要闹个天翻地覆,到时候整个苏家和三皇子府都没脸面。 他们不敢冒这个险。 萧煜珩估计也看出了这一点,这才想着从她这边下手。 第54章 算计 萧煜珩算无遗策,偏偏想不到,人有死而复生的可能。 “我若是不息怒呢?”苏云苓冷笑,“方才若非我婢女相护,只怕我已经被射成筛子了,这岂是一句息怒便可平息的。” 此时三皇子要给我秦王府一个交代。 萧煜珩也没想到苏云苓会直接搬出秦王府。 他认为苏云苓虽然嫁入了秦王府,最近虽然也传出了她受宠的消息,但是他皇叔那人岂会真的宠爱一个女子,所以苏云苓的地位肯定不稳。 如此,他若出面英雄救美的话…… 萧煜珩想着怀中那个绣字他“名”的香囊,那时候的感觉绝对不会有错,苏云苓心悦之人是他。 “如果能让皇婶息怒,侄儿愿意做任何事情。”萧煜珩说道。 “是吗?”苏云苓讽刺地看着萧煜珩,“那你给我跪下。” 萧煜珩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苏云苓。 她方才说什么?让他给她跪下? “皇婶何必如此折辱我?”萧煜珩温润的双眉紧蹙在一起,一副受伤的模样。 “三皇子殿下自己说的,想要我息怒,你做什么都可以。现在你自己反悔,还要反过来说我折辱你,简直可笑。”苏云苓讽刺道。 萧煜珩皱眉看着苏云苓:“侄儿未曾得罪过皇婶,哪怕方才皇婶差点遇刺,也并非我的过失,甚至我还救了皇婶。皇婶这般岂不是咄咄逼人。” 他长叹了一口气:“如果皇婶非要我跪,我便跪了吧。” 说着,他屈膝就要跪下去。 只是由始至终,他眸光都落在苏云苓身上。 苏云苓知道他想要她喊停。 她也确实应该喊停,皇上与秦王不和,皇子又向她这个秦王妃下跪,那打的就是皇上的脸。 可是…… 她赌萧煜珩不可能给她跪下。 如果她敢跪,她得罪皇上一回事,而皇上绝对不会让一个曾向秦王妃下跪的皇子登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果然,萧煜珩膝盖即将触碰到地板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哪怕黑夜之下,苏云苓依旧敏锐地捕捉到他脸上那一闪即逝的阴沉。 “三皇子怎么不跪了?莫不是在糊弄我?”苏云苓讥讽道。 “我身为皇子,跪舔跪地跪父母,哪怕今日得罪了皇婶,却还是不能屈膝跪皇婶。”萧煜珩义正言辞道。 “若是皇婶要责罚侄儿,侄儿都受着,只是侄儿这膝盖跪不得。” “明知跪不得,还偏要和我说什么,只要我息怒便什么都做的话,虚伪!”苏云苓训斥了一句。 “三皇子也不必想着让我如何息怒,先自己好好想想如何与你皇叔交代。他的王妃难得出来一次,却被训斥,你难辞其咎。” 苏云苓最后瞥了萧煜珩一眼,不顾他眼神的神色,直接吩咐叶红关门。 房门一关,萧煜珩的目光被隔绝在门外。 春桃皱着眉头:“王妃,这三皇子是不是有病?” 春桃说话不客气,苏云苓听着忍不住笑了下:“怎么突然这么说?” “如果真心要赔罪,就实际做出点什么,送礼、上门道歉都可以,说一句只要王妃您息怒,他做什么都可以,结果夸下海口之后,王妃您让他跪,他又搬出什么跪天跪地跪父母的言论出来,整得好像王妃您是在故意刁难他。” 春桃愤愤,“那么多人看着,传出去倒成了王妃您的不是。可今晚若非叶红护着,危急的是您的性命,别说让他跪着,以命偿命都是应该的。” 看着愤怒的春桃,苏云苓失笑:“不必管他。等着王爷找他算账吧。” 不过她也不清楚王爷会不会帮她。 按照最近的势头来看,应当会。 但也不能保证没有意外。 她总觉得萧煜珩这人就是一个隐患,需要尽快铲除。 可偏偏,这会儿她还没有那个能力直接弄死萧煜珩。 还要等一个时机。 除了今晚的刺杀,苏云苓之后的几日过得都很平静。 很快就到了要回去的时候,苏云苓最后去佛塔那边跪拜了江氏的牌位。 娘亲,你且等着,女儿会让害死你之人跪在您面前忏悔的。 另外,江家那边女儿也派人去打探了,相信很快就会有舅舅他们的消息了。 她被送到乡下样子,按理说江家那边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十年过去,江家静悄悄的。 她不认为舍得十里红妆让她娘亲出嫁的江家,会放任她这个唯一的遗孤不管,那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江家那边自顾不暇。 苏云苓心头有些不安,又恼恨自己前世一直围着萧煜珩转,竟然不曾仔细打听过江家的消息,才导致现在如无头苍蝇一样。 拜别江氏牌位之后,苏云苓坐上回王府的马车。 因为有之前刺杀的事情在前,苏云苓回去之前,还特意让叶红传消息回来,多派点人过来保护她。 大仇未报,她可不能死。 所幸这一路都很平静,没有再遇到什么事情。 苏云苓回来的时候,萧霁寒并不在府上。 哪怕最近萧霁寒对她和颜悦色,苏云苓依旧不认为她在萧霁寒心中的分量有多重,从这一次她在长灵寺刺杀就可以看出—— 哪怕有惊无险,但萧霁寒不曾过问过一句便可知晓。 因为没有付出真心,加之早有心理准备,所以苏云苓心里并没有任何不开心。 只有在乎,才会不开心。 她又不是真的喜欢萧霁寒,自然不会不开心。 不过,没有不开心是一会,装柔弱扮委屈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萧霁寒刚回来,苏云苓便扑进他怀里。 “王爷,臣妾好怕。” “臣妾差点以为自己要见不到王爷了。” “嘤~” 低头看着怀里柔弱无骨的苏云苓,萧霁寒眸光一沉。 “害怕?本王倒是听说萧煜珩将你保护得很好。” 苏云苓猛地抬头,一双眸子微微睁大,眼里都是不敢置信,还有受伤。 “王爷说这话……是在怀疑臣妾吗?” 话音还未落下,泪珠便从眼眶涌出,串联成珠帘,“啪嗒啪嗒”地滴在地上。 第55章 正妃 萧霁寒仿佛被这眼泪刺了一下,薄唇抿紧。 苏云苓见他不说话,眼泪骤然成了串联的珠子,豆大一颗,不管往下掉。 她也不说话,只红着眼眶看着她。 可哪怕她一句话不说,可她一双红彤彤的眼已经把她要说的话道尽了。 半晌,萧霁寒叹了一口气:“哭什么?如今是本王一句都说不得你了?说一句就哭。” “可是王爷冤枉臣妾……”她抽噎着开口,一字一句都软得让人心疼。 萧霁寒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半晌终于妥协。 “好了别哭了。”他沉声说道,“本王没有怀疑你,只是你一去长灵寺,萧煜珩也出现在那里,有些蹊跷。” “那王爷要好好查一查萧煜珩,兴许是他对臣妾图谋不轨。”苏云苓趁机上眼药。 萧霁寒能直接弄死萧煜珩最好。 她一把扑进萧霁寒怀里:“臣妾好怕。” 萧霁寒垂眸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探究,但最终还是搂着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干,动作粗鲁却带着几分温柔。 “本王信你。”他沉声说道,“但你要记住,你是本王的王妃,你的心里只能有本王。” 苏云苓看着他,重重点头:“臣妾记住了。” 心里却想着,果然是占有欲很强的男人,哪怕对她没有爱意,却也不允许她心里有别人。 不公平。 可他们地位本就不平等,所以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 三皇子府。 “殿下,这几日秦王府那边都是静悄悄的,恐怕正如您所说的那样,苏大小姐只是明面上看着受宠,实际上秦王并没有把他当回事。”幕僚说道。 从那日刺杀之后,他们就一直关注着秦王府的动静,也担心那日他们殿下的举动会惹怒亲王,可几日过去,无事发生,他们一颗心才终于落地。 这样的话,这个秦王妃并非不能拿捏。 萧煜珩听着幕僚的话,心底却没有太大的把握,那日在长灵寺苏云苓的反应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内。 他能明显感受到苏云苓对她的厌恶。 可是为什么?明明之前是心悦于他,而且从苏云苓回京之后,他心底虽然对其不喜,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也就是并未做出任何让苏云苓厌恶的事情,那苏云苓又为何会发生这样的转变? “继续盯着秦王府,小心为上,莫要被发现。”萧煜珩叮嘱道。 “是。” 正说着,门外侍卫敲门通传:“殿下,苏二小姐找您。” 书房内,萧煜珩皱了一下眉头。 目前看着他的神色,小心提醒道:“殿下,您与苏二小姐两情相悦,在下本不该多言,但殿下是成大事者,不该拘泥于儿女情长,更何况苏二小姐只是侍郎之女,又不像苏大小姐那样可以予您天价嫁妆,助您一臂之力。” “您三思而后行,万不可让她为您的正妃。” 一旦那苏二小姐成了他们殿下的正妃,哪一个大臣之女还会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们殿下,屈居在一个侍郎之女下面。 萧煜珩闻言眉头皱紧:“现在吏部尚书之位空着,苏大人并没有没有希望。” “若是他为尚书,柔儿为本殿下正妃也无不可。” “殿下,那苏大人的能力您也并非不清楚,哪怕他能坐上那吏部尚书的位置,恐怕也守不长久。更何况,现在苏大人在朝中的情况您也并非不清楚,宠妾灭妻,还私吞亡妻的嫁妆,御史对其是口诛笔伐,如此他怎还会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 幕僚皱了一下眉头:“殿下,您莫不是想暗中帮苏大人?” “殿下,这万万不可啊!如今您正是韬光养晦之时,那吏部尚书的位置那么多人盯着,一旦您出手了,那必然会被盯上,到那个时候您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听着幕僚的话,萧煜珩心中的打算犹豫了。 他确实想在这事上帮苏府一把,自然也是为了柔儿,可幕僚这话说得也不无道理。 “容本殿下再考虑考虑。”萧煜珩道。 门外通传的侍卫等了一会儿,才有人开门出来:“今日殿下有要事,你让二小姐先回去。” 侍卫愣了一下,这似乎是他们殿下第一次拒见苏二小姐。 “是。” 苏婉柔在门外等了一会,就看到传话的侍卫开门出来。 她以为侍卫会第一时间将她应进去,因为以往都是如此,通传也不过是担心府中有其他人,怕外人瞧见对她名声不利罢了。 可当苏婉柔抬脚就要往里走的时候,侍卫连忙伸手阻拦。 “殿下今日有要事,让您先回去。”侍卫回道。 苏婉柔皱眉问道:“府中今日有贵客?” 侍卫想说没有,但还是点了点头:“是有客,所以殿下不方便见您。” “我们外面等一会,等客人走了……”苏婉柔说着,以往也有过这样的情况。 但侍卫摇了摇头:“二小姐还是先回去吧,等殿下传消息给您,您再来,也免得您久等。” 侍卫这话说得也没什么问题,但苏婉柔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但侍卫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再继续来下去,那就是失了脸面了。 “那我先回去,晚些时候等殿下忙完了,和殿下说一声,我等着他。”话音落,苏婉柔最后看了一眼三皇子府的门楣,转身离开。 侍卫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气,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什么一样,这才将后门关上。 苏婉柔和婢女晓卉一同上了马车之后,眉头一直紧锁着。 晓卉见状,连忙询问道:“二小姐,怎么了?” “以往我来三皇子府,从来没阻拦过,哪怕有贵客,侍卫也是对我说可要在门外等客人走了,再进去,可今日,侍卫却是直接让我回去。” 苏婉柔心中有些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小姐您莫担心,许是今日的贵客有些特殊,殿下才如此。您上次与殿下见面,不曾有过任何异常。”晓卉宽慰道。 苏婉柔闻言,也觉得是如此。 但在没有见到萧煜珩之前,她心中的不安恐怕都无法消除。 第56章 喜事 十月初十这日。 朝中发生了一件事,刑部尚书被御史弹劾,在判案中偏袒权贵,收受贿赂,还制造了不少的冤假错案。 皇上震怒,下令严查。 很快,证据确凿,刑部尚书被皇上下令处死,刑部尚书府被抄家,府中家眷一应或被牵连一并处死,或是流放北境荒地。 此事发生得太快,就好像这背后有一双大手操控着一切,其手段强悍得萧煜珩根本无力抗衡。 “砰!” 书房中,萧煜珩大发雷霆。 “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在搞鬼?” 这么多年经营,他要不容易争取了刑部尚书的支持,结果刑部尚书居然被突然弹劾倒台了,这于他而言犹如砍了他一条臂膀,损失惨重。 偏偏,他们去查背后之人,却一点都没查到。 幕僚脸色也很难看。 本来最近他们的势头都很好,韬光养晦不让其他皇子太过忌惮他们,同时也让皇上看到了他们。 这样继续保持下去,储君之位完全有望,可偏偏这个时候,臂膀突然被砍,他们如何不气。 “殿下,会不会是六皇子那边?” 六皇子乃皇后所生,是皇上众多皇子中唯一的嫡子。 只是六皇子今年也才刚满十五,但就算如此,皇上对这唯一的嫡子一直都是特殊对待。 可以说,哪怕六皇子什么都不做,他依旧是储君之位最强有力的争夺者。 嫡子身份是其一,其二是皇后母族强大,当朝宰相,是三朝元老。 他支持六皇子,其他皇子都要避其锋芒。 萧煜珩想了下,摇了摇头:“刑部尚书明面上是中立的,六皇子没必要费这么大的劲对刑部尚书动手。” 幕僚皱眉,那不是六皇子,那会是谁…… 突然,幕僚双眸猛地睁大。 萧煜珩见此眉头一皱:“你想到了什么?” “殿下,莫不是秦王?” “不可能!”萧煜珩下意识反驳。 他皇叔对付他做什么?他又不曾得罪…… 不对! 萧煜珩脸色突然一变。 “殿下,那日在长灵寺之后,秦王府一直没有动静,我们都以为一切如我们所料,秦王妃实际上并不受宠,哪怕遇刺,秦王脸面上过不去,也只会小惩大诫,对于我们来说无伤大雅,可是现在看来并不是。”幕僚沉着一张脸说。 “殿下,我们这步棋走错了。” …… 秦王府,苏云苓听到刑部尚书落马的消息,立马让春桃去厨房张罗一大桌好吃的,准备好好庆祝一番。 重生的她自然知道刑部尚书是萧煜珩的人,而且是在此时难得一个支持萧煜珩的大臣,刑部尚书一倒,萧煜珩如同断了一臂,之后要想再起来,那就要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王妃今日怎这般高兴?”春桃看着苏云苓眉眼间的喜意,笑问道。 “就是高兴。”苏云苓笑道。 至于高兴的细节自然不能与人说。 “派个人去景澜苑看下,王爷可回来了?若是回来,请王爷来景澜苑用晚饭。”苏云苓又吩咐道。 “是。” 萧霁寒到蘅芜苑的时候,发现苏云苓并不在房中。 “王妃在厨房。”婢女回道。 萧霁寒挑眉,但也没说什么,径直去了苏云苓的小书房。 苏云苓回来的时候,刚好酉时三刻,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廊下的灯笼已经亮起来,房中烛火也点着,除此之外,还有一颗夜明珠璀璨光华。 这夜明珠出自江氏的嫁妆,这些年一直被苏婉柔霸占着,那次在其房中搜刮一通,这夜明珠才回到苏云苓的手上。 此时用上刚刚好。 看着满满一大桌的饭菜,萧霁寒挑眉:“今日什么喜事?” “没什么喜事,就是突然想下厨,这两道菜是臣妾亲自做的,王爷尝尝看味道如何?”苏云苓给萧霁寒夹菜。 萧霁寒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倒是出乎意料的好吃。 “不错。” “王爷喜欢便好。”苏云苓笑着点头,“那王爷多吃点,还有这道汤,也熬了两个多时辰,又将上面的油都撇干净了,喝起来很鲜美。” 苏云苓亲自舀了一碗汤,递到萧霁寒面前。 萧霁寒端起来浅尝了一口。 他对口腹之欲素来没有追求,好吃也罢、难吃也罢,总之能填饱肚子就行。 但此时他也不得不说这道汤实在对他的胃口。 “很好喝。”他不吝啬夸奖。 苏云苓眉眼舒展:“王爷喜欢那多喝点,以后王爷若是想喝,臣妾再给王爷做。” 除了一大桌饭菜,当萧霁寒看到苏云苓拿了一壶酒出来之后,更是惊讶。 “你喝酒?”萧霁寒问道。 “会喝一点点。以前在乡下,冬日极其冷,但苏府那边给的钱很少,就算给了也都会被庄子里的嬷嬷拿走。就连暖被,有时候也会被搜刮走。” 苏云苓点头解释道,“我和春桃两人实在冷得厉害,就拿着手里少有的钱去打一点酒回来,靠着那烈酒度过一个又一个的寒冬。” 过往很苦,但如今一切都过去了,再提起来,苏云苓倒觉得那时候不必勾心斗角的日子很是惬意。 萧霁寒却听得皱眉。 他虽然知晓苏云苓五岁便被送到乡下,日子不算好过,但当他听到苏云苓说起这些具体的事,心中还是莫名升起了无端的怒火。 “王爷可要来一杯?”苏云苓也不确定萧霁寒是否喝酒。 萧霁寒看着眉眼舒展,眼中对过往没有一丁点怨恨的苏云苓,点了点头:“喝。” 苏云苓便给萧霁寒也倒了一杯。 “臣妾敬王爷一杯!”她向萧霁寒举起酒杯。 萧霁寒看了她一眼,依言举起酒杯。 “铿”的一声,酒杯捧在一起。 然后萧霁寒便看到苏云苓端起酒杯,仰头直接将杯中的酒尽数喝了干净。 萧霁寒皱了皱眉,却见苏云苓眼神依旧清亮,便没有阻止。 这一夜,一整壶的酒,基本都是苏云苓喝的。 萧霁寒只喝了两杯。 不过哪怕这样,苏云苓也没有醉。 萧霁寒看着苏云苓:“本王倒不知,爱妃是个酒鬼。” 第57章 上京 苏云苓虽然没有醉,但多少有点微醺。 “臣妾才不是酒鬼。”她娇嗔着靠在萧霁寒身上,“臣妾只是高兴,所以有点贪杯……” 她竖起一根手指,娇笑一声:“就贪一点点。” “高兴?”萧霁寒眸光微微一凛,“什么高兴事?” “就是……”苏云苓抬头盯着他看。 就在萧霁寒以为她要说出什么的时候,苏云苓却突然捧着他的脸,垫脚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亲到王爷了,好高兴啊!” 她眸光发亮,对他的喜爱热烈的大胆。 萧霁寒眸光微微一沉,趁着她要跑走的时候,一把掐住她的腰身。 “本王可以让你更高兴。” 他将她拦腰抱起,就要往里走。 旁边的下人见此都纷纷低下头。 “王爷,您伤还没好。”苏云苓挣扎着要下来。 “你碰到本王的伤口了。”萧霁寒面无表情道。 苏云苓:“……”那你别抱啊! “可是……” 萧霁寒低头看她:“没有可是,听本王的。” 这一夜又是荒唐的一夜,不过苏云苓倒也没有反抗。 一是着实舒服,其二,她借了萧霁寒的手重创的萧煜珩,着实高兴。 因着前一天晚上喝酒了,所以第二天一早醒来,苏云苓觉得比往日更加疲倦。 捏了捏眉心,她从床榻上坐起身,身侧之人一如既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了。 “王妃。”春桃上前,又端了一碗醒酒汤过来。 “本来昨夜便要让您喝下的,但……”春桃想到昨夜从屋里传出来的动静,脸红了一下。 “不过这个问过叶红了,您现在如果有些不舒服,喝了一会也有效果。” 苏云苓点了点头,接过醒酒汤,几口喝完。 “扶我起身洗漱梳妆吧。”苏云苓将空碗递过去,身上还是有些惫懒。 春桃看她神色实在有些疲倦,建议道:“今日也没有旁的事,要不王妃您再睡一会?” 苏云苓摇了摇头。 等等梳妆完,苏云苓才吩咐道:“这些日子再派人多盯着一点三皇子府和苏府,有什么动静和我禀报。” 春桃点了点头。 “一直派人盯着。” “王妃,高俊来京城了。”春桃突然说道。 “来了?”苏云苓正色,嘴角勾起一抹笑。 先前她让春桃打探当年,她娘亲死后可和其他人联系过,便打听到了高俊。 他是林氏的远方表哥,还和林氏有过婚约,只是那之后林氏被苏明远看重,身为白身的高俊自然比不得当时已经入朝为官的苏明远。 所以林氏和高俊的婚约只能作罢。 “是。”春桃点了点头,“这段时日我们也查到了更多,那高俊不仅有酒瘾,还沾了赌。” “他因为赌,已经欠了不少的外债。所以这次,我们派人传消息给高俊,说林氏如今身为吏部侍郎夫人,在京中日子过得很是滋润……高俊便一点犹豫都没有,收拾行囊,很快就赶到京城了。” “那我最近可不能再找林氏的麻烦,否则让高俊知道他过得水深火热,他岂不是不敢找林氏了。”苏云苓冷笑一声。 “多盯着苏府,林氏出门便给高俊递消息。” 顿了一下,苏云苓又问道:“那高俊常年喝酒,会不会很丑,又或者便很胖了?” 苏明远虽然年纪也不小了,但这些年保养得还算不错,当年也是因为这副皮囊才让她娘对其一见倾心。 林氏吃了这个多年的细糠,若是那高俊丑陋,她计策可就要失败了。 “小姐放心,那高俊虽然常年饮酒,但皮囊还在,早年和林氏退了婚之后,还因着这副皮囊被县令家的小姐看上过。只是那时候高俊心高气傲,再加上林氏被抢婚的事,不肯娶县令家的小姐。” “若非如此,有县令护着,在那个地方,高家如何也不可能倒得那么快。” “那就好。”苏云苓点了点头。 从上次江氏忌日之后,大约半个多月,苏云苓都没有再去过苏府了。 加上最近朝中讨论得更厉害的还是刑部尚书落马一事,苏明远便被人逐渐忘到脑后,林氏的日子便也跟着好了起来。 “今日去趟天衣阁,然后再去趟天香阁。” 那边,苏云苓派去盯着苏府的人,林氏出门,立马让人传消息。 高俊一得到消息,也立马往天衣阁赶。 他来的时候,林氏已经在天衣阁里挑选衣服。 林氏这段时间,日子虽然不好过,但养了半个月,她臀上的伤和气色便多养了回来。 高俊远远看着,只看到她容光焕发,且一身锦缎显得十分雍容华贵,果然如同他所知的那样,林氏过得很好。 他也并不是不知道,是有人故意给他传林氏的消息,且这个人一定别有目的。 他本来也犹豫着要不要找林氏。 可是债主找上门,他别无选择。 林氏过得这么好,手里的钱财那么多,从指头缝漏一点给他又无伤大雅。 心里做了决定,高俊便想着要怎么和林氏见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 这样穷酸的模样,他只要在林氏面前露面,必然会被赶走。 正想着,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人,高俊吓了一跳。 “高老爷。”来人自然是苏云苓安排的,名敬文。 “你是谁?”高俊皱了一下眉头。 “在下是来帮高老爷的,还请高老爷移步详谈。” 高俊皱眉:“我凭什么跟你走?莫名其妙。” 说一句帮他,他难不成就要真信了? “高老爷难道还想继续过被讨债的日子吗?”敬文不紧不慢说道。 高俊脸色果然一变:“你到底要做什么?” 敬文勾了勾嘴角:“在下刚才说了,在下是来帮高老爷的,还请高老爷移步详谈。” 高俊犹豫了一下,作狠道:“你若敢骗,我要你好看!” “自然不敢!自然不敢!”敬文面上恭敬着,但心里却根本没把敬文当回事。 如果不是他们王妃还留着他有用的话,这样一个酒鬼、赌鬼,他才不屑于看一眼。 “哼!”高俊甩了甩一宿,“带路!” 第58章 重逢 林氏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更不知道高俊来了京城,且是为了她而来。 憋闷了许多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又赶上天衣阁出了许多新品,所以她一高兴,便买了许多。 “这些都送到苏府去。”想了下,林氏叮嘱道,“从后门进去,莫要被人瞧见。” 天衣阁掌柜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苏夫人,您放心,东西我们一定完好帮您送到。” “嗯。”林氏点了点头,逛了大半日,她也累了。 出了天衣阁,便名车夫赶着马车直接去天香阁。 “苏夫人,许久没来了。” 林氏不委屈自己,天香阁一次最低都要花个上百两,她却是常客,所以天香阁的掌柜和店小二都认得苏夫人。 同时,也都听说了不久之前,苏云苓到苏府上门讨债的事情。 “雅间可空着?”林氏依旧摆出以往高高在上的模样。 店小二依旧恭维着:“雅间一直给您留着,您这边请。” 然而等她进了雅间,店小二将雅间的门一关,对着门口就是一呸。 “妾室上位,还真当自己是个玩意。” 他们倒不是歧视妾室,只是林氏这个妾这些年居然谋夺原配的嫁妆,听说整整十万两。 他们就说嘛,一个妾室上位的怎么可能这么有钱,来他们这动不动就是几百两、上千两,感情不是自己的钱,所以花起来是一点都不心疼。 林氏还不知道外面的店小二怎么鄙夷她。 进了雅间之后,喝上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林氏才觉得这是她该过的日子。 前面一两个月,她都是低头做人,尤其在发生苏云苓那孽种上门讨债的日子之后,她更不敢奢靡。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哪怕她身为妾室的时候,由于苏明远的偏宠,她也不曾过过苦日子。 江氏死后,她成了正妻,江氏的嫁妆更基本为她所用,她便过得更加奢靡。 可这一两个月,她是这也不敢、那也不敢,就怕又哪里做不对,惹恼苏明远。 想着这段时日,苏明远对自己的冷脸慢待,甚至还动手打她,林氏心里就难受,更觉得心寒。 正想着,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林氏顿时皱眉。 天香阁的店小二上菜都是要先敲门的,这样没有敲门便直接推门进来的行为,实在无礼。 林氏现在有些敏感,觉得一定是天香楼故意为之,是看不起她之类的。 她猛地转头看过去,正要训斥。 然而…… 她突然愣住,只因为进门之人…… “俊哥哥。” 下意识叫出熟悉的称呼,林氏骤然一愣,又变了脸色。 她怕她这一声称呼会被其他人听到,这传出去,她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尤其,如果再传到苏府,被苏明远知晓,现在的苏明远只怕会直接打死她。 “曼曼。” 林氏,单名一个曼字。 林氏霍然起身,上前一把将高俊拉了进来,又往门外看了看,确定没有人看到,遂将房门连忙关上。 她转头看向高俊,却见高俊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被她拉过的手。 察觉到她在看她,高俊抬头也看向她,情意绵绵。 林氏脸一红。 她都这把年纪了,哪怕之前和苏明远夫妻情深,却也许多年不曾用这样腻歪的眼神看过彼此了。 “你怎么在这里?” 林氏是谨慎之人。 她与高俊失联多年,高俊突然出现在这里,她怎么可能不怀疑高俊别有目的。 询问的时候,她就已经将上下将高俊打量了一圈,见高俊虽然没有穿着绫罗绸缎——大齐商人是不可穿绫罗绸缎的,但不管是发顶的玉冠,还是腰间佩戴的白玉佩,又或者手中的折扇,都可以看出价值不菲。 林氏见此,稍微放松警惕。 “此番进京是打算在京城开几间商铺,凑巧听闻天香阁的菜色并非凡品,便过来尝尝看,不巧居然遇到曼曼你。” 高俊神色如常地解释着,一双眸子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氏看。 “曼曼,这么多年,你过得怎么样?” 林氏想说自己过得很好,可又想到了最近一两个月所过的黑暗日子,一句“很好”又实在说不出口,甚至还有点委屈。 只是,哪怕高俊这么说,她还是无法完全相信高俊,便只是点了点头,回了一句:“我还不错,俊哥呢?” “我……也还好,只是……”他苦笑一声,“这么多年,一直孑然一身。” 林氏惊讶:“俊哥你未曾成亲?你莫不是……” 莫不是在等她? “那时,你家突然退亲,我想去找你,却被父母锁在家中。等我被放出来之后,便听说你已经去了京城,我想去找你,但父母一直以死要挟,我只能作罢。” “后来,我娶了一房妻子,但……你知道的,我放不下你,所以待她冷淡,后面她受不了便与我合离了。” “我父母不肯作罢,还想让我再娶一房,至少要生下一两个孩子,好传宗接代,可是……” 高俊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罢了,这些不高兴的事,何必再说起。” 他上下看着林氏,见她绫罗绸缎,气色不错,点了点头:“看着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这里是酒楼,人多眼杂,我不方便逗留太久。”他最后深深看了林氏一眼,好像要将她从此印在自己的脑中,“曼曼,我先走了。” 好像,此一别,他们再无见面的机会。 林氏开口,想叫住高俊,但最终她的理智还是战胜了一切,只是目送高俊离开。 高俊离开后不久,店小二将饭菜送了过来。 可是往日偿起来十分美味的饭菜,这会儿不知道为何吃起来如同嚼蜡。 “回去吧。”林氏吃了几口之后,实在没胃口,起身直接离开。 店小二进门,看到林氏点了一大桌的饭菜,居然没吃上几口就直接离开,忍不住又嘟囔了一句:“果然不是自己银子,花起来不心疼。” 林氏回府的路上,一直眉头紧蹙。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开口:“让人秘密去查一查高俊。” 第59章 带刺 “她既然想查,那就让她去查。”苏云苓眸光中闪过一抹讽刺,“查到我们想让她查到的。” “是。” …… 那日苏婉柔从三皇子府回来之后,又等了两日,三皇子府那边一直不曾向她递过消息。 苏婉柔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厉害。 “小姐,许是殿下那边被什么事情绊住脚了。”晓卉宽慰道。 前两日,苏婉柔也一直以这个宽慰自己,可是她现在实在坐不住了。 “去三皇子府。” 再次来三皇子府后门,侍卫开门出来,看到是苏婉柔:“二小姐里面请,殿下正好要派人去请您呢。” 闻言,苏婉柔一颗心才终于落地。 “殿下忙完了吗?”苏婉柔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 侍卫眸光一闪:“前两日殿下确实有些忙,这会儿应该忙完了。” 苏婉柔闻言点了点头,原来殿下前两日确实忙着,才没找她。 “殿下。”进了东院之后,苏婉柔被带到屋内。 一进门,看到萧煜珩,苏婉柔眼眶便有些红。 “怎么哭了?”萧煜珩看着,连忙将她搂到怀里。 “两日前,柔儿来找殿下,但殿下不肯见柔儿……”她楚楚可怜,“柔儿以为殿下厌恶柔儿了。” “怎会?”萧煜珩一把将她搂进怀中,轻声安慰,“只是最近朝中事情有点多,实在抽不出空,让柔儿伤心了,是我的不是。” 他低头亲了亲苏婉柔。 苏婉柔顿时红着脸:“殿下……不可……” “有什么不可?难道柔儿嫌弃我了?”萧煜珩好整以暇地看着苏婉柔。 苏婉柔娇嗔:“殿下!” 却没有再反抗。 萧煜珩看着她欲迎还拒的模样,娇艳得像一朵随时采摘的花儿。 不知道为何,萧煜珩突然想到那日在长灵寺的苏云苓。 浑身都是刺。 这样一朵花,如果摘下来,绽放时又该是何等的艳绝芳华。 “殿下?”苏婉柔突然发现萧煜珩居然心不在焉,心中又忍不住不安起来,“你怎么了?” 萧煜珩捏了捏眉心,从苏婉柔身上起来,“没事,这两日事情太多,有些累了。” 苏婉柔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事情做到一半,戛然而止。 每一次,萧煜珩碰她都跟被下了药一样,欲罢不能。 可是这会儿…… “殿下,这两日到底遇到什么糟心事了?” 苏婉柔其实很少具体过问萧煜珩的事情,一是她对朝堂的事情本来也不感兴趣,二是萧煜珩总是说,不想她操心这些,风雨都由他来挡,她只要每日开开心心的就好。 可这会儿,她却不得不问。 萧煜珩眉头一皱:“朝中之事你不懂,不也要操心。” “殿下,柔儿想为你分忧。”苏婉柔却难得坚持,不过她态度也不强硬。 所以萧煜珩虽然皱着眉头,但不至于恼怒。 “不用。”萧煜珩揉了揉苏婉柔的脑袋,“我的柔儿只要每日开开心心的就好,不用去操心这些烦心事。我说过,风雨都由我来挡。” “可是……”苏婉柔还想说什么,但萧煜珩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好了。”他看了一眼衣裳半露的苏婉柔道,“将衣裳穿上吧,陪我下一会棋。” 苏家确实也将苏婉柔培养得不错,至少琴棋书画她确实样样精通,尤其棋艺,难得一个是可以和萧煜珩下得你来我往的人。 所以,每次苏云苓来三皇子府,除了你侬我侬以外,两人大多数时候都在下棋。 苏婉柔皱着眉,但看萧煜珩确实没有继续的打算,便将衣裳整理好。 可到底是心里记挂着事,所以这棋下得也有些心不在焉。 萧煜珩和她下了一会就看出来了。 将手中的白棋王棋盅里一扔:“不下去。” 苏婉柔一愣,抬眸看向萧煜珩,瞥见他眼里的不耐。 “殿下?”她眼眶又忍不住红了。 但萧煜珩不知为何,这一次看到她的眼泪不想哄了。 “我今日累了,你先回去吧。” 这是要直接送客,苏婉柔不敢置信,然而这时候她已经明显感觉到萧煜珩很不耐,不敢在这时候再闹。 只能红着眼离开。 她刚出房门,还能听到从身后传来“砰”的一声,苏婉柔心头狠狠一颤,眼泪顿时滚了下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苏婉柔离开之后,萧煜珩将棋盘摔在地上,看着满地的棋子,他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看着柔儿,他心里头居然想着苏云苓。 那样一个乡下长大的村姑,怎么能和柔儿比? …… “王妃,我们派人盯着三皇子府,发现今日二小姐又去三皇子府了。这一次她被请了进去,但没多久,就看到二小姐红着眼眶出来了。” 苏婉柔去三皇子府的消息很快到了苏云苓这里。 苏云苓挑眉:“苏婉柔在萧煜珩那受委屈了?” “具体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看二小姐那模样,应该是的。”春桃回道。 苏婉柔笑得讽刺:“那可真是稀奇。” 这两人前世浓情蜜意。 她不肯替嫁,萧煜珩恨她。 苏婉柔惨死,萧煜珩更为了替苏婉柔报仇娶了她,又将她利用个彻底之后,将她打入地牢。 哪怕她已经怀了萧煜珩的孩子,萧煜珩却一点情面都不留,活生生将孩子从她肚子里面挖出来,在她面前用钳子碾碎。 前世爱得那么热烈情深的两人,这一世因为她嫁进王府,居然还有闹得不愉快的时候。 “真是有趣。”苏云苓冷笑一声,“继续派人盯着便好,不必做什么。现在最主要的还是林氏那边,务必要让高俊取得林氏的信任。” “等着两人搞在一起之后,就可以进行我们下一步计划了。” “是。” 林氏派人去调查高俊,一个月后,终于有人从临江府青林县从来了消息。 高俊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高俊虽然依旧白身,但高家这么多年行商一直财源滚滚,此番高俊进京确实是为了在京城开铺子。 第60章 扇风 “王妃,消息已经送到了。”春桃又来回禀。 苏云苓点了点头:“准备一下,回苏府一趟。” 苏云苓突然回府,苏府所有人一点准备都没有,但所有人都跟戒备着,因为这一次他们也不知道苏云苓要闹出什么来。 林氏和苏婉柔两人更觉得心慌,可她们再害怕,却还是要来见苏云苓,毕竟此时的苏云苓代表的不仅仅是她自己,更是秦王府。 如果她们敢避而不见,那就是对秦王府、对秦王的不敬。 给她们十个狗胆,他们也不敢如此。 “今日回府是有什么事吗?”苏明远皱眉看着苏云苓。 他眼里的戒备不要太明显了。 苏云苓失笑:“父亲这么说,女儿可就要难过了。难道无事女儿就不能回来吗?这里可能女儿的家。” “嫁出去的女儿整日往娘家跑,被人知道了,成何体统。”苏明远训斥。 这段时日,御史不再参他,他在朝中的日子好多许多了,再加上运作,那吏部尚书的位置他又有了希望。 再加上,柔儿也说了,三皇子那边会帮忙。 所以就算没有这个孽种,吏部尚书的位置还是他的。 “就算女儿嫁出去,但女儿依旧是苏家之女,与苏家同气连枝,父亲这样说,女儿听了可真真要伤心死了。”苏云苓装模作样地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苏明远见此,眉头拧紧。 若是可以,他恨不得直接和苏云苓断绝父女关系,也省得她隔三岔五回来给他惹事。 苏明远沉默地看着苏云苓。 苏云苓见此也觉得无趣。 “今日女儿回来,确实有一件事情想说。”苏云苓笑道,“父亲的事情,女儿昨日和王爷提了一嘴。” 苏明远皱眉,他的事?什么事?难不成是…… 苏明远双眸猛地一亮,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狐疑地看着苏云苓。 他不认为这个孽种会有这么好心。 “你到底要做什么?”苏明远语气警惕地问。 “自然是帮父亲。女儿刚才说了,就算我嫁到王府,我依旧是苏家的女儿,父亲好苏家也会跟着好起来,女儿在王府的日子自然也是一样的。”苏云苓说着红着眼摸了摸泪。 “先前都是女儿不懂事,不知道父亲的良苦用心。” 闻言,苏明远冷笑:“你又哪里做得不对惹恼了王爷?” “若是如此,莫要牵连苏府。” 先前他让这孽种帮忙,结果这孽种推三阻四的,还给他闹腾出这么多的事情出来,这会儿恐怕是失宠了,才知道要为娘家做点什么。 哼!晚了。 苏云苓摇了摇头:“女儿并未做错什么,也不曾失宠。只是碰巧知道一些事情,所以有些担心罢了。” 说着,她抬眸看了一眼苏婉柔。 苏婉柔心头咯噔一声,莫不是苏云苓所知道的事情与她有关? 可是她最近什么都没做,不曾有过什么把柄…… 苏明远皱眉顺着苏云苓的目光看过去,扫了苏婉柔一眼,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云苓。 “你这样看着柔儿做什么?” “这事我本来也不想说,但这件事情事关整个苏府,我不得不提。”苏云苓道。 “到底什么事情,你快说!”苏明远心里头也有点急。 “是妹妹,前几日我听到传言,说妹妹与三皇子殿下不清不白的!”苏云苓才终于说出口。 “胡说八道!”苏婉柔顿时站起来,一张小脸面红耳赤,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又或者是心虚的。 苏云苓看着她。 “这话我自然是不相信的,但空穴不来风,这不赶紧回来一趟,将此事回禀给父亲,看父亲如何定夺。”苏云苓笑道。 “倒是妹妹,身正不怕影子斜,既然此事是假的,妹妹又何必这样紧张,还不快坐下。” “让人瞧见了,还以为妹妹心虚呢。” “你!”苏婉柔被气得恼恨地等着苏云苓。 苏云苓抬眸冷冷地看着她,以及她伸出来的手指头。 “妹妹这根手指头再伸一次,别怪我不客气了。” 苏婉柔被她冰冷的语气吓得立马将伸出去的手指头收了回来。 “此事你哪里听来的?”苏明远皱着眉头。 他自然知道柔儿与三皇子殿下有些关系,但那是三皇子殿下喜欢他们柔儿,日后是要娶他们柔儿的,哪怕柔儿为侧妃,那也是皇子妃,以后是亲王妃,身份水涨船高。 但,这一切是建立在名正言顺基础上。 如果传出,柔儿还没与三皇子完婚便不清不楚的,那别说是柔儿的声誉了,那些御史要因为他管教不严唾沫性子直接淹死他。 “具体是谁传出来的我也不清楚,但确实有这个传言,所以我提早回来和父亲说一声。”苏云苓瞥了苏婉柔一眼。 “毕竟我和妹妹同为苏家的女儿,妹妹如果鱼人不清不楚,坏了名声,我这个当姐姐的恐怕也要受到牵连。” “到时候,如果王爷再多想,误以为我婚前也如此……那到时候可不仅仅是我失宠那么简单了,父亲最好是要好好想想,怎么保住整个苏府所有人的脑袋了。” 苏明远知道,一旦传言是真的,苏云苓所言绝对不是恐吓。 “老爷,柔儿和三皇子殿下绝对是清清白白的,此事还要明察啊。”林氏赶忙说道。 “说起来……”苏明远还没说话,苏云苓的目光突然落在林氏的身上。 “说起来,母亲最近时常出入天香阁。”她冷笑一声,看着苏明远,“父亲待母亲真好,这天香阁一趟至少要上百两银子,多的几百、上千两都是要的。” “就是不知道,母亲花的这些钱到底从哪里来的。” 苏明远闻言立马怒视林氏。 “我把整个内宅都交给你,你就是这样给我管的?整日往外跑,柔儿都被你带坏了!” 苏明远的突然怒斥,让林氏脸色难看,更觉得心寒。 “父亲还是先管管妹妹的事情吧。”苏云苓似笑非笑,“妹妹与三皇子殿下名不正言不顺,再者三皇子出身可不高,父亲若是寄希望他能在吏部尚书一事帮一把,那可是要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了。” 第61章 问暖 苏云苓话音落,就看到苏明远的脸色十分难看。 尤其他看向林氏和苏婉柔两人的眼神就跟淬毒一样,哪里还有从前半点慈父的模样。 “爹爹,空穴来风,没有任何证据,您可万万不能相信啊。”苏婉柔跪在地上,哭得楚楚可怜。 以往若是如此,苏明远必然不舍得责备。 可自从苏明远被御史参了一本又一本之后,过了一段水深火热的日子之后,如今好不容易能轻松几日,结果又闹出事情。 只要一想想,明日早朝等着他的又是训斥和当众丢进脸面,他就怒火中烧。 “啪!”一个巴掌狠狠甩在苏婉柔的脸上,顿时让她一张小脸肿了起来。 林氏看着一声尖叫,连忙上前:“老爷,你这是做什么?” 可谁曾想,苏明远的第二个巴掌直接朝她扇了过去:“慈母多败儿,我看柔儿和宏儿都是被你给带坏了。” “我当年就不应该让你当这个嫡妻!” 这话一出,林氏直接呆愣在原地。 她以妾室的身份跟着他,她一直以为她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江氏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又如何,远不如她受宠。 江氏死后,江氏的一切都是她的。 而她所有的底气都来自苏明远的宠爱。 哪怕,最近苏明远因为朝堂的事情对她多次大打出手,可是她一直认为这都是短暂的。 直到现在,她听到苏明远说—— “我当年就不应该让你当这个嫡妻!” 此时她才终于意识到,她在苏明远心中的地位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苏云苓在旁边看着脸颊都肿起来的苏婉柔母女两人,抿了抿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她还是太善良了。 这会儿,应该放一串鞭炮才是。 “我今日言尽于此了,剩余的就靠父亲自己把握了。”苏云苓见火候差不多了,也不想继续待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起身告辞。 然而,苏明远却叫住她。 “云苓,父亲有些事要和你详细谈谈,我们书房一续。” 苏云苓自然知道苏明远想做什么,但她还想继续拖一拖。 “今日出来久了,王爷还等着我回去。父亲有什么事情,改日再说吧。”苏云苓道。 什么都不想掏,就想和她详谈,做什么春秋大梦。 苏明远目光一沉,但还是摆出慈爱的模样。 “也好也好。”他赶忙点头,“早些回去,莫要让王爷久等。等你有空了,我们父女俩再好好聚聚。” “自然。”苏云苓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 苏云苓坐在回去的马车之后,春桃笑出声:“今日看林氏和二小姐那般,奴婢才觉得消气。若非林氏,小姐当初怎么会被送到乡下,还莫名背了一个克亲之名。在乡下,我们还吃不饱穿不暖,他们倒是锦衣玉食,简直可恶。” “当年那个大师找到了吗?”苏云苓问道。 春桃摇了摇头:“还在找,只是十年已过,当年那道人年纪本就不小,这会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先找找看了。找不到就再另外想法子。”苏云苓吩咐道。 “是。” “另外,这两日林氏估计过得不太好,是时候需要一个人嘘寒问暖了。”苏云苓示意道。 春桃点头一笑:“奴婢晓得,这就安排。” 一旁的叶红,由始至终都沉默着。 她曾经是死士,比起出谋划策,她更擅长杀人。 从那日天香阁之后,高俊便被安排在一处庄子上,这庄子很是奢华,哪怕鼎盛时候的高家都不曾有过这样豪华的庄子。 只是从那日之后,那个背后说要帮他之人就再没有消息了。 他每日也能出门,但会有人跟着。 跟着他的人也不限制他去哪里,甚至在他花钱的时候,还会替他付银子。 而且住在这里,也没有人上门讨债,他已经好久没有过过这样神仙的日子了。 只是…… “高老爷,苏夫人那边遇到一点事情,还需要您去一趟……” 这日一早,下人突然来禀报。 “什么事?”听到了林氏的消息,高俊眉头一皱,连忙问道。 “苏夫人被苏老爷打了……” “什么!” 虽然此番来京城,高俊是为了从林氏手里拿钱,但那日在天香阁看着雍容华贵的林氏,他沉寂了许久的心又活了过来了。 他确实想在和林氏重修旧好。 所以,一听到下人说林氏被打,高俊便坐不住了,都不用下人再费劲说服,他立马就让下人引路,带他去见林氏。 苏云苓回府煽风点火那日,林氏和苏婉柔两人不仅被打,还被关了紧闭,院子里的下人都被调走了。 剩下的无足轻重。 再加上林氏突然失宠,所以下人对她也就没那么上心,所以想偷偷潜进内院再容易不过了。 突然听到门口有声响,林氏一愣,眼神顿生警惕。 “谁!” 下一瞬,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林氏双眸猛地瞪大。 “俊哥!” “是我。” 那日苏明远打得很,加上关了林氏的禁闭,所以一直没有大夫给林氏看过,林氏只能用一些现有的药,但效果一般,林氏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下去,看着依旧狼狈。 她也注意到了高俊的目光,连忙伸手去挡。 高俊已经几步上前,一把将林氏搂到怀里,满脸气愤。 “他打你!” “他怎么能打你?” 林氏眼泪顿时就下来了,本来是高俊搂着她,转眼变成她依偎在高俊怀里哭得楚楚可怜。 这么多年,她何曾受过什么委屈。 可接苏云苓回来这短短几个月,她把前面十数年没有吃过的苦都吃了一遍。 林氏虽然年纪上来了,但这些年一直保养得当,风韵犹存,所以这一哭,高俊真真是要心疼怀里。 “莫哭莫哭!曼曼莫哭,我都快心疼死了。” 他一边轻拍林氏的后背,一边帮林氏擦眼泪。 这一擦不要紧,林氏握住了他的手,哭着述说着这段时日所遭受的所有的罪。 两人一个哭,一个安慰…… 没过一会儿,屋内便热了起来。 第62章 夺回 苏府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苏云苓的耳中。 “王妃,可要通知老爷去抓奸?”春桃询问道。 林氏与人通奸,这可是一个天大的把柄啊。 苏云苓却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 她要的绝对不是林氏以一个通奸的罪名被抓,而是揭露当年她害死她母亲的真相。 “继续让人盯着这两人。”苏云苓吩咐道,“他们的一言一行我都要知道。” 春桃也不确定苏云苓想做什么,但苏云苓既然这么吩咐了,她便点头应下。 苏明远对后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又等了几天,眼看自己一日一日被御史弹劾,侍郎之位都要不保了。 苏明远再次给苏云苓递了帖子,让他回府一趟。 苏云苓也觉得差不多时候了,便回去了。 苏明远果然如苏云苓预料的那样,在一大堆铺垫之后,便提起了吏部侍郎这件事情。 “云苓,如果为父坐上那个位置,对你来说也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日后可就没有人拿你身份低,配不上秦王说事了。” 苏明远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苏云苓闻言眉头紧蹙,没有摇头,却也没有点头。 苏明远见自己口舌都说干了,苏云苓还是这态度,心中多少有些不耐烦,但面上还是挂着笑。 “云苓或者你自己说,你想要什么?只要为父办得到,一定帮你办下来。” 苏云苓狐疑地看着苏明远:“父亲确定?” 苏明远总觉得心里头有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点了点头。 “如此,那我就实话说了。”苏云苓笑道,“我可以帮父亲坐上吏部侍郎的位置,我也只有一个要求,只要父亲做到了,那我也会做到我承诺父亲的。” 停顿了一会,苏云苓看着苏明远一字一句道:“我要我娘的全部嫁妆。” 苏明远眉头一拧。 苏云苓继续道:“之前父亲只给了三分之一,我要剩下的三分之一。” “你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苏明远甚至怀疑这段时日,他在朝廷所遭受的一切都有苏云苓的手笔在,为的就是今日从他手里得到江氏剩余的嫁妆。 苏云苓也不避讳。 “父亲,我娘一早就说了要把嫁妆留给我。如果这些年你善待我,这些嫁妆给您我其实也是乐意的,但您扪心自问,这些年您待我如何?” “因为一个莫须有的克亲之名把我送到下乡,十年间不闻不问,十年后将我接回也是为了让我替妹妹嫁进秦王府。” “您待我不善,所以,我要回我娘的嫁妆天经地义。” 苏云苓以为苏明远问出这话之后,会立马拒绝。 “父亲当然可以拒绝还我嫁妆,只是不知道父亲能否承受得起拒绝的后果。” 苏明远脸色一沉,可他不得不承认,苏云苓对他的威胁很有用。 可他就是不肯让苏云苓太轻易就得偿所愿。 “我考虑一下。” 闻言,苏云苓看着苏明远冷笑一声,直接起身:“父亲大可好好考虑一番,我等得起。” 说着,直接起身径直往外走,不给苏明远任何说话的机会。 苏明远脸色更加难看,苏云苓人还没走远,桌上的茶盏便尽数被他扫落在地上,就连那案几上的花瓶也一并落地,碎片飞溅,在桌椅上留下道道痕迹。 苏云苓听着身后的动静,冷笑着继续往前走。 最后坐不住的人绝对不会是他。 果然,正如苏云苓所预料的那样,才过了短短两日,苏明远又递了帖子。 然而这一次,苏云苓不打算再回苏府了。 直接让春桃去传话,让苏明远将江氏的嫁妆全部送还之后,再提其他的事。 消息传回苏府之后,苏明远自然又大发雷霆一顿,不知道摔碎了多少东西,可最后,他还是不得不按照苏云苓所说的那样,清点江氏的嫁妆,准备送到秦王府。 可是这些年,江氏的嫁妆都由林氏管着,虽然发生了之前讨债的事才让苏明远把嫁妆又要了回来。 但这段时日,他都忙着朝堂的事,实在没有仔细去管过。 结果,现在一查,才知道江氏的嫁妆这十来年居然被林氏挥霍到这种地步。 三分之二的家产对比往昔,居然少了将近一半。 “贱人!” 苏府又是兵荒马乱,而这都被苏云苓安插在苏府的探子一一禀报给苏云苓。 苏云苓听着,冷笑一声。 “林氏的好日子这才刚刚开始。” 苏云苓也不知道苏明远到底想了什么法子,又过了大概半个月,苏明远亲自带人将江氏剩余的三分之二嫁妆送到了秦王府。 “辛苦父亲了。”苏云苓这一次亲自出来,看着那一个又一车的嫁妆,难得露出几分笑脸。 “父亲稍等片刻,我这就让人好好清点一下。” 苏明远脸色一沉,但都到了这地步了,他也只得忍下。 江氏嫁妆很多,苏云苓便也多派了许多人手,各自拿着嫁妆单,仔仔细细将所有嫁妆都清点了一点,确认无误之后,才和苏云苓禀报。 “母亲陪嫁里面,除了早就交到我这里的那五间铺子以外,还有另外八间铺子。”苏云苓听到禀报之后,看向苏明远。 “父亲今日便先回去吧,等我去看过那几间铺子之后再说。” “铺子经营在于人,亏损都是正常的……”苏明远还想说话,但被苏云苓直接打断了。 “亏损自然是正常的,但如果有人不要脸地掏空我娘的铺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苏云苓冷笑。 “父亲有劝我的功夫,不如回去再好好审问一番,看有没有不要脸的人拿走了她不该拿的,也好早点还回来。省得我到时候又要上门讨债,父亲恐怕又要被御史参一本。” 苏明远脸色难看,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那你好好查查,为父也回去好好问问。”苏明远摆出慈爱的笑,“但你答应父亲的事可不能反悔。” 苏云苓看着腆着一张脸的苏明远,觉得讽刺。 前世多高高在上的一个人啊,这一世居然会对她露出这样讨好的笑容。 果然权势是个好东西,能让她厌恶之人也臣服在她脚下。 “自然。等我娘的嫁妆都清点完毕,我答应父亲的事情自然也会去办。” 苏明远闻言这才放心离开。 第63章 侧妃 正如苏云苓所预料的那样,这十年间,林氏从剩余的八间铺子前后也拿走了十来万。 苏云苓也不上门了,直接整理好的账目让人送到苏府。 听探子来报,苏明远看完账目之后,直接冲进了林氏的院子,将林氏毒打了一段。 而当天晚上,高俊又去找林氏了,一番安抚,两人又滚到床榻上。 十几万两,哪怕苏明远这些年利用江氏的嫁妆赚了不少银子,但要全部拿出来,也几乎是将整个苏府掏空了。 可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银子送来之前,京中关于苏婉柔和萧煜珩两人的传言愈演愈烈。 三皇子府。 “殿下,若是这些传言传到皇上儿子,只怕对您会十分不利。”幕僚皱眉道。 萧煜珩脸色难看。 “那要如何处理?” “只能又取舍,您还没娶正妃,便先有侧妃,日后对您迎娶正妃不利,但如果您这时候不站出来,等事情穿到了皇上耳中,惹皇上不喜,那就真的得不偿失。” “所以,在下建议您直接求取苏二小姐。” 自那日被苏明远打了之后,苏婉柔也被关了禁闭。 她偷偷命人给萧煜珩传消息,但都石沉大海。 腊八日。 苏婉柔所住梨香院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下人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二小姐,三皇子殿下来了,说……说要娶您。” 苏婉柔一下子站起身,不敢置信地往外跑。 看着那传话的下人,她再次确认:“你说谁来了?他!他要做什么?” “是三皇子殿下来了,说要娶您。”下人再次重复道。 “快!快带……”苏婉柔话音突然一顿,看向一旁的晓卉,“晓卉,我现在脸色怎么样?衣服、妆容……” “都没问题,二小姐很漂亮。”晓卉忙回道。 闻言,苏婉柔才松了一口气。 “我们去前面。”苏婉柔这才带着晓卉往大堂走去。 只是她一过来就听到…… “苏大人,本殿下想求娶贵府二小姐当本殿下的侧妃。” “侧妃?”苏婉柔忍不住出声。 她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萧煜珩。 一直以来,她都说要娶她当正妃的? 就算前世,他迫不得已娶了苏云苓当正妃,可苏云苓死后,正妃之位悬空多年。 后来三殿下成了皇帝,后位也一直空着。 她知道那是为她留的。 可现在殿下说,要娶她当侧妃,而不是正妃。 “殿下,您不是说要娶我当正妃吗?”苏婉柔问道。 萧煜珩皱眉:“婉柔,本殿下与你本来清清白白的,但如今京中有诸多传言,对你名声不好。本殿下不忍,这才向父皇禀明了,迎你当侧妃。你该知足了。” 他确实说过要娶柔儿当正妃,但今时不同往日。 刑部尚书突然被斗倒,他被砍了一条臂膀,所以能当他正妃之人必然是能助他当上皇位之人。 柔儿显然不行。 苏婉柔显然不满意这样的解释。 他明明答应她的,要十里红妆迎娶她,可现在他却说只让她当他的侧妃,还说她应该知足了。 她如何知足? 她重生回来,为的就是能名正言顺嫁给他,为的就是当他成为皇上之后,她能当她的皇后啊! 苏婉柔眼眶通红,眼泪成串地掉下来。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今日只当本殿下没有上门,日后苏二小姐想嫁任何人,也与本殿下无关。”萧煜珩狠下心来说道。 苏婉柔睁大了双眸。 “嫁!殿下,我们柔儿愿意当你的侧妃。”苏明远忙道。 京中传言他自然是知晓了,再这样传下去,哪怕日后他真的当上了吏部尚书,柔儿名声坏了,还有哪个人愿意再娶柔儿。 可相反,只要三皇子殿下娶了柔儿,以后他坐上吏部尚书的位置,柔儿的身份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到时候想当正妃是完全可以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下官说得算。”苏明远不顾苏婉柔的反对,直接答应下来。 萧煜珩看了一眼还哭着的苏婉柔,抱了抱拳。 “虽然是侧妃,但我府中如今没有正妃,二小姐进了府,本殿下必然会善待她,内院也暂时由她管着。” 到底是喜欢之人,见婚事定下,萧煜珩也放软了语气。 她想着等苏婉柔入府之后,他再找个机会与其好好解释。 然而苏婉柔满脑子都被她无法当萧煜珩的正妃塞满了,也听不出萧煜珩的画外音——三皇子府现在没有正妃,那她进了三皇子府,那就和正妃没什么区别。 “我不要!” 苏婉柔哭红了眼,直接拒绝了。 萧煜珩脸色一变,难看几分,正要说话,便看到苏明远一巴掌直接抄苏婉柔的脸甩了过去。 萧煜珩脸色更加难看:“苏大人这是做什么?” 他虽然不满苏婉柔说的话,却也不代表他能容忍苏明远打苏婉柔。 “小女不懂事,让殿下看笑话了。”苏明远腆着一张小脸,“殿下放心,待殿下回去之后,下官会仔细开导小女的,到时候一定让她高高兴兴上娇子,这才不负殿下的一片良苦用心。” 萧煜珩闻言,脸色才好看几分。 他看向苏婉柔,见苏婉柔看他的眼神居然有几分怨怼,皱了皱眉,不欲再多说。 是应该让苏大人好好管教一下柔儿了,他宠她太过,以至于她现在脾气太过骄纵了。 “好。那此事便交给苏大人了。”萧煜珩点头。 “本殿下已经和父皇说过了,年前会定下日子,迎柔儿入府。” “一定!一定。” 萧煜珩这才离开。 苏婉柔也没想到,萧煜珩临走前居然一句话都没和她说,更觉得难过万分。 为什么一切和前世不一样? 为什么前世三皇子那么爱她,可今生却舍得她受这样的委屈? 侧妃?苏云苓那贱人是正妃,还是堂堂秦王妃,她却只能是个皇子侧妃? 日后见到苏云苓,她如何能抬得起头来。 “爹爹,我不要当侧妃。”苏婉柔对苏明远道。 苏明远却阴沉着一张脸:“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这事由不得你。” “你若老老实实的,我还会给你准备嫁妆,若是不老实,闹出点什么,嫁妆没有,日后你进了三皇子府,没有嫁妆打点,你好好想想自己会过什么日子。” 第64章 圈套 萧煜珩要迎苏婉柔当侧妃的消息来得太突然,苏云苓也始料未及。 “王妃,二小姐当了三皇子侧妃,老爷怕不是又要闹出点什么来?”春桃有点担心。 苏云苓却一点都不担心,嫁妆她都要回来了,剩下的就是那十几万两。 她也不怕苏明远不给。 毕竟比起那十几万两,嫁妆才是大头。 没道理,她爹把嫁妆都给了,还舍不得那十几万两,让嫁妆也跟着打水漂。 “只是苏婉柔一直想当萧煜珩的正妃,却没想到到头来只是一个侧妃,这辈子也只能是个侧妃,就是不知道苏婉柔能不能接受。”苏云苓冷笑。 春桃却疑惑,苏云苓为什么会知晓苏婉柔的想法。 不过她也没多问,她家王妃自小就聪慧,能猜出二小姐的想法没什么好稀奇的。 “倒是萧煜珩笑话,京中这传言,若等传到皇上耳中后,他必然逃不过一顿责罚,到时候还会被皇上冷待。可现在不一样了……” “萧煜珩迎苏婉柔当侧妃的说辞,肯定是说他不忍伤害一个女子的名声。这传开了,他还落得一笔好名声。”苏云苓脸色微微难看几分。 春桃听着点头:“奴婢打听了一番,确实听到了许多人都在夸三皇子有君子风范。” “不仅如此,好像因为二小姐这事,三皇子在整个京城的名声一下子变得很好。”春桃皱了下眉头,“隐隐还听到有人说三皇子殿下有当今皇上的贤德风范。” 苏云苓皱着眉头听着春桃的话。 突然,她眉心舒展,勾起一抹笑容。 “贤德?凭他也配?” 十二月二三,小年。 苏婉柔被一顶娇子抬进了三皇子府,虽没有像正妃那样隆重的婚礼仪式,但萧煜珩还是在府设了简单的宴席,不至于让苏婉柔脸面太过难堪。 可哪怕这样,苏婉柔心中还是不满。 但这几日,林氏已经开导过她了。 “殿下。” 萧煜珩进门,苏婉柔红着眼睛看着他。 萧煜珩下意识皱眉,但苏婉柔已经扑到他怀里,软声和他说话。 “那日是妾身的不对,不知殿下的良苦用心,闹了脾气,殿下莫要原谅妾身好不好?” 萧煜珩听她如此说话,叹了一口气。 “如今我在朝中举步维艰,我与你的事情又那么多人盯着,这个时候我不得不先将你迎娶进门。只是你也知道,以苏府的门楣,我若迎你为正妃,那京中又要流言四起。” “柔儿,我答应你的事情必然会办到,但不是这个时候,你应该理解。” 苏婉柔忙点头:“殿下,妾身都知晓了。以后定然不会再和殿下胡闹。” “殿下原谅妾身吧。” 萧煜珩搂住她的腰身:“我怎么忍心怪你?” “殿下~”苏婉柔羞红了一张脸。 “春宵一刻值千金,柔儿,我们……” …… 三朝回门。 苏婉柔回门这日,苏明远连忙询问苏婉柔:“之前与你说的那事,你问过三皇子殿下了吗?” 苏明远说的自然是吏部尚书一事。 “父亲,那事我与殿下说过了。但殿下说,如今他在朝中也举步维艰,这个时候暂时不好有任何动作,所以……”苏婉柔摇了摇头。 苏明远皱眉,对于这个答复不是很满意。 “父亲,你别着急,等再过一段时日……”苏婉柔还想再劝。 但苏明远摇了摇头:“我等不了了。” 苏婉柔回门的第二日,苏明远便带着十二万两来到了秦王府。 “铺子的银子,为父都补上了,吏部尚书一事,云苓你可要多费心。”苏明远叮嘱道。 “这是自然。”苏云苓点头笑纳。 昨日苏婉柔回门,今日苏明远便带着银子上门,那必然是苏婉柔和萧煜珩那边对于苏明远坐上吏部尚书位置一事没有办法,苏明远才不得不掏银子来找她。 苏明远见她不上心的模样,眉头一皱。 “云苓,为父是把整个苏家能拿的都掏给你了。如果你不能让为父坐上这吏部尚书的位置,你知道的……兔子逼急了还咬人。”这话分明是威胁。 苏云苓倒不怕。 “父亲放心吧,这吏部尚书的位置你肯定能坐上。” 然而,十二月二八这日,原来的吏部尚书正式退位,皇上当着满朝文武直接点了与苏明远同为吏部侍郎的郑少生当吏部尚书。 “苏云苓!” 一下早朝,苏明远便直接早上苏云苓。 “你明明说了,吏部尚书的位置是我的,为何今日早朝,陛下会让那郑侍郎当吏部尚书?”他恼恨地看着苏云苓,就好像苏云苓如果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就要和苏云苓鱼死网破。 苏云苓却不着急:“父亲为何如此着急?为何不等年后再看看?” “年后?”苏明远皱眉,“为何要年后?现在郑侍郎成了吏部尚书,哪里还有回转的余地?我什么都给你了,你为何还要骗我?” “兔子逼急了还咬人,你就不怕我和你鱼死网破?” “我自然是怕的,所以我必然也会让父亲坐上吏部尚书的位置。父亲等等吧,等年后,这吏部尚书的位置一定会是你的。”苏云苓笃定道。 前世原来的吏部尚书退下之后,皇上也是先指了郑侍郎当新任的吏部尚书。 郑侍郎虽然比苏明远年长几岁,但今年也不过四十出头,是朝臣大官中,年纪实在算不上大。 可谁能想得到,这样年纪轻轻的郑侍郎在当上吏部尚书不过半个月,也才过了一个年,便突发急症,人直接没了。 如今朝中,六皇子一家独大,皇上想要一个能制衡六皇子一派之人。 如此有贤德之名,且出身寒微的萧煜珩便成了一个绝佳人选。 同时,苏明远才能平平,哪怕他日萧煜珩威势超过六皇子,也可以随便找个理由让其落马。 前世,苏明远在年后便顶替故去的郑侍郎坐上了吏部尚书的位置。 只是前世的苏明远有她出谋划策、保驾护航,直到她进了地牢,苏明远还是坐稳了吏部尚书的位置。 可这一世不一样…… 让苏明远坐上吏部尚书的位置,不过是她为他设置的一个新的圈套罢了。 第65章 窗花 年前,苏云苓便吩咐府中的下人进行了采买。 往日哪怕过年都冷清至极的秦王府,也跟着挂上了红灯笼、桃符,还张贴了春联以及门神画。 除此之外,府中的屏风更换成绣有云蝠等吉祥图样的,帷幔则改用大红和金色布料,并缀以流苏。 另外,屋檐下还命人悬挂了锦缎扎成的“檐马”,梁柱缠绕红绸,院落中搭彩牌楼。 严嬷嬷看着前所未有喜庆的王府,眼眶一热。 再转头,就看到苏云苓带着春桃和叶红等人,正在剪窗花。 秦王府从未有过这样的热闹,哪怕以前在宫里,洛妃娘娘还在的时候,也不曾这般过…… 洛妃娘娘与他们王爷啊…… “嬷嬷快过来一起。”春桃抬眸看到严嬷嬷,连忙上前一起。 严嬷嬷笑着点了点头,连忙走上前:“好嘞。” …… 萧霁寒这两日忙得连王府都没回来。 这才刚回来,就看到了与往日完全不一样的王府。 “王爷。”门房看到萧霁寒,脸上也是带着笑意。 萧霁寒皱眉:“谁弄的?” 门房见萧霁寒皱眉,脸上的笑意连忙收敛。 “是……是王妃弄的,说快过年了,这样看着热闹一些。”门房心想这多好啊,王府不曾有过这样的热闹,可为什么王爷看着不是很高兴。 萧霁寒没说话,皱着眉头往蘅芜苑走去。 一路上,他所看到的地方都挂着红绸,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秦王府又要娶哪位王妃。 萧霁寒正想着,眸光突然一敛。 他突然想起,他娶苏云苓的时候,整个王府连片红绸都没挂…… 莫名地,他朝蘅芜苑走去的脚步慢了下来。 一旁的青殊余光瞥了一眼萧霁寒,不明白为什么他会从他们王爷背影里看到“心虚”二字。 这一定是他看错了。 “王爷?”青殊喊了一声,“可是有什么吩咐?” “无。”萧霁寒应了一声,继续朝蘅芜苑走去。 一进院子,他便看到苏云苓被春桃等人围在一起,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王爷?”苏云苓恰巧抬眸,正好看到萧霁寒。 她眸光猛地一亮,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王爷!” 她抬脚朝萧霁寒走过去。 萧霁寒脚步不停,直到苏云苓走到他面前。 “在做什么?”萧霁寒问道。 “在剪窗花。”苏云苓回道,“王爷忙完了吗?可累着了?” 她嘘寒问暖,体贴入微。 “窗花?”萧霁寒眉头皱了一下,“是什么?” 这疑问让苏云苓都跟着一愣,窗花并非平民百姓家独有,到了过年,哪怕达官贵人家里,乃至宫里也都会粘贴。 可怎么到了萧霁寒这里,他竟然不知道窗花是何物? 苏云苓总共觉得其中是有什么不能为她知晓的密信。 所幸,她再好奇也惜命,所以并没有追着问。 她拉着萧霁寒的走,走过去,然后从桌子上拿起一张已经剪好的窗花递到萧霁寒面前。 “这就是窗花,顾名思义贴在窗户上,这张剪的是双鱼戏莲,寓意来年年年有鱼。” “这是蝙蝠,寓意‘五福临门’。” “还有这个是喜鹊,寓意‘喜上眉梢’。” …… “窗花不仅仅是好看,每一个都有着吉祥的寓意。” 萧霁寒听她细细说着,突然问道:“哪一个是你剪的?” 苏云苓一双杏眸突然眨巴眨巴,眼神开始游移不定…… 萧霁寒觉得她这表情实在有些好笑,继续追问:“哪个?” “臣妾剪得丑,王爷就莫要看了。” 别说春桃了,就是第一次剪窗花的叶红,剪出来的窗花都是像模像样,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剪出来的那么有喜感。 “要看。”萧霁寒道,“你不说,本王也能找出来。” 苏云苓心想,一起剪窗花的人那么多,她虽剪得难看,但也绝对不是最难看的那一个。 萧霁寒想找出来,那绝对不可能。 然而,念头还没落地,萧霁寒便从众多窗花中单拎起其中一个道:“确实有些丑。” 苏云苓转头看过去,正好看到萧霁寒手中拿着的,就那么刚好是她剪的。 她抬手想从萧霁寒手里将窗花抢过来,但她哪里是萧霁寒的对手。 “王爷!”苏云苓娇嗔道,“您快把东西还给我。” “不!”萧霁寒拒绝,又将手中的窗花欣赏了一会,低头又看了看,再次拿起一窗花。 这一次苏云苓觉得不是凑巧了,萧霁寒是真的能从众多窗花中,一眼看出哪个是她剪的。 “王爷怎么看出来的?”她好奇问道。 萧霁寒瞥了她一眼:“能把并蒂莲绣得跟胖头鱼一样,除了你也没别人了。” 这话一出,春桃等人都忙着低头,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哎呦,今天的蚂蚁爬得真快…… 不能笑,绝对不能笑出声。 她家王妃脸皮子薄。 苏云苓看他们一个两个憋得十分痛苦,瞪了他们一眼。 “要笑就笑,也不怕憋出病。” 春桃实在忍不住,“噗嗤”直接笑出声。 她是苏云苓的近身婢女,她一笑别人也都忍不住。 苏云苓又瞪了他们一眼,娇嗔地瞪向罪魁祸首:“王爷,都怪你,害臣妾被笑话了。” “谁敢笑,本王罚他们。”萧霁寒眉眼也含着几分笑意。 他这话一出,刚才还在笑的众人顿时闭了嘴。 苏云苓瞧着,心里忍不住纳罕,真不愧是活阎王,一句话就能让所有人闭嘴。 “大过年了,王爷可不能随意打打杀杀,不吉利。”苏云苓握住萧霁寒的手。 一边是安抚,另一边是想把窗花拿回来。 但萧霁寒怎会不知道她的目的。 在她的手要碰到窗花的时候,直接将窗花递给一旁的青殊:“拿去景澜苑,贴在本王寝卧外面。” “是。”青殊笑着接过来,“属下虽然是第一次贴这窗花,但一定将其贴得整齐牢固,回头再找个匠人,看有没有方法让这窗花在窗户上挂上一整年都不掉色。” 苏云苓美目一瞪:“你敢!” 青殊无辜,看向萧霁寒。 萧霁寒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下去。 青殊这才拿着窗花,笑意连连地告辞…… 第66章 重生 “王爷!”苏云苓见无法阻止,只能又瞪了萧霁寒一眼。 萧霁寒握住苏云苓的手:“教本王剪,也剪两个贴你寝卧门口。如果难看,本王陪你一起被人笑话,可好?” 苏云苓觉得一点都不好,他被笑话并不能让她不被人笑话,最多只能让他们这对夫妻变得更好笑罢了。 他脸皮厚,她却比不得他。 还是要点脸。 只是看着萧霁寒眼里的光,苏云苓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也罢,要过年的,高高兴兴就好。 回头趁着萧霁寒不在的时候,他再偷偷摸摸去景澜苑,将她剪的窗花都扯掉。 哪怕回头,被他知晓了,最多也只是不高兴一阵,又不会把她怎么样。 这样想着,苏云苓突然一愣。 刚嫁入王府,他眉头稍微皱一下,她多担心得要命,就怕哪里惹恼了他。 可这会,她居然想着……他最多是不高兴一阵,并不能拿她怎么样。 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完全不担心萧霁寒会不高兴,不担心萧霁寒会把她怎么样。 “怎么了?”看着突然愣着的苏云苓,萧霁寒询问道。 苏云苓回过神,看向萧霁寒摇了摇头:“就是想着,奴婢嫁到王府也快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快到,她居然都没有发现她和萧霁寒的关系早已经不一样了。 萧霁寒闻言看着她,又看了看挂满红绸的王府,还有凑在一起剪窗花的下人,以及……提议加入的他…… “确实很快。” …… 景澜苑,不仅仅是萧霁寒寝卧外面贴着苏云苓亲手剪的窗花,书房外面也贴着。 而蘅芜苑这里,苏云苓看着自己寝卧外面的窗花,忍不住感叹一句,人与人之间的天赋果然天差地别。 本来萧霁寒第一次剪窗花,她都做好了萧霁寒一定剪得很难看,要被她笑话的准备,可谁曾想—— 这人第一次剪出来的,就和春桃一个水准。 “人比人气死人。”苏云苓又感叹了一句。 春桃刚靠近就听到苏云苓看着窗花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失笑上前:“王妃时候不早了,要进宫了。” 除夕夜,宫里举办宫宴。 苏云苓身为秦王妃,必然要随萧霁寒一并进宫。 “嗯。”苏云苓点头,朝外走。 “王爷……” 刚出蘅芜苑不久,她就看到萧霁寒。 萧霁寒朝她招了招手。 苏云苓走到他跟前。 “进了宫之后,只管吃喝,其他的不必管。”萧霁寒说道。 苏云苓闻言,心想这一趟进宫未必太平,不过看萧霁寒这神态,猜测到就算不太平也无什么大碍。 “好。”苏云苓点了点头。 秦王府的马车到达皇宫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都已经到了,宫门口停放着不少的马车。 萧霁寒先从马车上下来,苏云苓才被扶着下马车。 萧霁寒牵着她的手正要往里走,两人转身就看到了萧煜珩和苏婉柔两人。 苏婉柔目光落在萧霁寒和苏云苓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眸光一瞬间的阴沉。 苏云苓这贱人真是好大的本事,居然能让萧霁寒真的对她疼宠这么久。 她哪里比不上苏云苓这贱人,前世……前世她…… 萧霁寒察觉到苏婉柔的目光,抬眸淡淡地扫了苏婉柔一眼。 那一瞬间,苏婉柔好像看到了阎王,惶恐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萧煜珩察觉到她的异样,皱眉看向苏婉柔:“柔儿,你怎么了?” 苏婉柔哪里敢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来,摇了摇头:“妾身没来过皇宫,有些担心。” 这话自然是托词,萧煜珩也没察觉到不对劲,安抚了一声:“待会你跟在我身边便可,不要随意乱走,其他不会有什么大碍。” 苏婉柔点了点头。 此时萧霁寒已经牵着苏云苓往里走。 萧煜珩抬眸看着挺直腰背,神色淡然的苏云苓。 说起来,这是苏云苓第二次进皇宫,而她第一次进皇宫的时候,他在宫道上碰到她。 那时候的苏云苓也是神色淡然,不曾有过半分的慌乱。 想着,萧煜珩下意识低头看了眼一旁的苏婉柔。 不知道为何,忍不住皱起眉头。 苏婉柔并非察觉到萧煜珩的异样,见大家都往里走,她便出声提醒:“殿下,我们也进去吧。” 萧煜珩压下心底的异样,点了点头,牵着苏婉柔往里走。 苏婉柔看着自己的被牵起来的手,小脸微微一红,忍不住露出幸福的笑容。 她又抬眸看着走在前面的苏云苓。 苏云苓这个贱人前世一直觊觎殿下,最后还嫁给了殿下,甚至怀上了殿下的孩子。 这一世,苏云苓虽然嫁给了秦王,但她不信苏云苓真就对三皇子殿下一点感情都没有,除非……除非…… 苏婉柔双眸猛地睁大,脚步跟着一顿。 是啊,她之前怎么一直都没想到—— 前世谨小慎微的苏云苓为什么这一世只要一回苏府,就会闹出幺蛾子。 她本来以为苏云苓是因为嫁给了秦王,有秦王当靠山才会这般嚣张跋扈。 但是她忘记了,就算苏云苓嫁给秦王,也不能成为她对苏府心怀憎恨的理由。 她恨上苏府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苏云苓和她一样是重生的! 因为只有经历过前世种种,苏云苓才会知道爹爹和娘前世苛待过她,所以恨上苏府。 也因为重生,苏云苓经历过前世,三皇子殿下因为要为他报仇,娶她是假,又将她关进地牢,对其百般折磨的种种,所以这一世对三皇子殿下再无半点情意。 所以当初,苏云苓愿意嫁入王府,并非只是因为她故意掉进湖中,缠绵病榻,才导致其不得不嫁,是因为苏云苓知晓前世结局,所以这一世她做出了完全不一样的抉择—— 她嫁入王府是为了谋求一线生机。 同时,她也是为了复仇。 一下子想清楚了所有的苏婉柔,脚步猛地一顿。 萧煜珩皱眉,低头就看到苏婉柔变化莫测的神色。 “柔儿,怎么了?”他询问。 苏婉柔回过神,下意识地抬头:“没、没事。” 可她的神色哪里瞒得过萧煜珩…… “柔儿,你有事瞒着我。” 第67章 家宴 “殿下,妾身担心家父。”苏婉柔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有异常。 “自从……家父就病了,妾身突然想着过年了,家父身子不知道好了没。” 萧煜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等初二本殿下再带你回去。” “嗯,谢谢殿下。”苏婉柔以为自己瞒过去了,心底松了一口气。 却不知道,萧煜珩未看她时的眸光阴沉的可怕。 除夕家宴在保和殿举办,宴会按等级设座。 皇帝御座居中,皇后则坐于御座东侧稍后,单独设案,座位低于皇帝。 其他后妃依次分列在东西两侧。 后宫里还有几位未成年的皇子,与其生母同坐一起。 萧煜珩这样的成年皇子,则按照长幼顺序坐于皇帝的左侧。 只是在众多位置中,秦王的位置则较为特殊。 他仅次于皇帝和皇后,其他人都位居他之后。 萧霁寒牵着苏云苓的手直接落座。 苏云苓抬眸看着其他人,方才他们进来之后,其他本来坐着的人都纷纷起身,直到她和萧霁寒坐下之后,他们才敢重新落座。 苏云苓转头看了一眼萧霁寒,不得不说,这人权柄滔天的好处在这一刻也体现出来了—— 不用每进来一个人就起身一次,直到皇帝进来。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正想着,就听到太监声音尖锐唱道。 苏云苓才和萧霁寒起身,看着进来的男女。 一身龙袍和一身雍容华贵的皇后宫装。 上一次来皇宫,苏云苓是见过皇后的,不过那时候皇后病中,并未梳妆,看着极为淡雅,与此时雍容华贵的妇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至于皇帝,苏云苓这一生虽然没见过,但前世嫁给三皇子之后,有幸见过两次。 皇帝此人,多疑。 “臣\/臣妾\/儿臣……参见皇上\/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皇后娘娘\/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几乎所有人都跪着,苏云苓也下意识要跪,却被萧霁寒一把扯住。 苏云苓抬眸看向萧霁寒,才突然想起一件事:先皇在世时候,听闻曾允秦王不跪之权。 先皇都让秦王不跪了,当今皇上自然不能越过自己的父皇,逼秦王跪。 苏云苓抿了抿唇,才没让自己嘴角勾起来。 皇上扫了所有人一眼,目光最终落在秦王和苏云苓身上。 “一段时日没见十四弟,十四弟一切可安好?” 苏云苓觉得这话奇怪,临近过年,早朝从二十八开始停了,所以包括今日,萧霁寒也就三日没上早朝,可听皇帝这话,倒像是已经过去十天半个月了。 “嗯,让皇兄挂念了。”萧霁寒虽然回话,但脸上并无太多恭敬,更别提是面对皇上时候应该有的诚惶诚恐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苏云苓还是捕捉到了皇帝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沉。 果然皇帝是容不得萧霁寒这样的存在。 苏云苓目光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皇帝突然看向她。 “这就是秦王妃。”他语气十分平淡,配着他不怒而威的模样,更让人觉得胆战心惊。 对方到底是皇上,苏云苓心头一跳,但知晓自己不能丢了萧霁寒的脸,便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然后回禀道:“臣妾苏侍给皇上请安。” 皇帝上下扫了苏云苓一眼:“听闻弟妹自小养在乡下,看来确有其事,否则怎不懂规矩。” “秦王妃,先帝虽然予秦王不跪之权,却不曾说过秦王妃也可以不跪,你这样对皇上可是大不敬。”这时候一旁有好心人提醒道。 苏云苓抬眸看了一眼,是皇后。 皇后是太后的娘家之女,与皇帝自然一心。 她好心吗?不过是借此敲打她,同时也是故意在众人面前落萧霁寒的面子。 “回禀皇上、皇后娘娘,先帝虽然没有明确予臣妾不跪之权,但王爷曾告诉臣妾,先帝曾盼着王爷能娶一妻,与他夫妻一体,白手不相离。” “臣妾想,既然是夫妻一体,那先帝允王爷不跪,那便是允臣妾不跪。” 说着,苏云苓抬头看萧霁寒:“王爷,臣妾没记错吧?” 这话,萧霁寒自然没说过,但这个场合,萧霁寒总不能拆穿她? “没记错。”萧霁寒点头,看向皇帝,“皇兄,父皇确实对臣弟说过这话,皇兄若是不信的话……” 不信能怎么办?下阴曹地府问父皇? “皇兄自然相信。”皇帝瞪了一眼一旁的皇后,“十四弟与苏氏夫妻一体,分什么你我。” 皇后眸光一闪,连忙回道,“是臣妾之错。” “十四弟、苏氏,落座吧。”皇上和皇后纷纷落座之后,萧霁寒便带着苏云苓坐下。 “都起来吧。” 其他人谢恩之后,才从地上爬起来。 远处,苏婉柔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已经落座的苏云苓,心底不愤。 前世,她嫁给萧霁寒,别说什么不跪之权了,萧霁寒甚至不曾带她参加过宫宴。 短短三个月,她就惨死在王府。 凭什么?凭什么苏云苓这贱人与她过得不一样。 她眼底的憎恨太明显了,明显到苏云苓察觉到,转头精准捕捉到她的目光。 苏云苓皱眉,苏婉柔这眼神不对劲。 “怎么了?”察觉到苏云苓神色异样,萧霁寒问道。 苏云苓收回目光:“没事,就是刚才被狗瞪了一眼。” 萧霁寒:“……狗?” 宫宴上哪里来的狗? 他顺着苏云苓刚才看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到苏婉柔。 此时苏婉柔已经收回目光,看不出一丁点的异样。 “狗敢咬你,就将狗牙打碎,将狗脑袋砍了。”萧霁寒云淡风轻说道。 苏云苓笑了一声:“嗯。” 这是护着她了。 “多谢王爷,王爷威武。”她捧了一句。 萧霁寒看了她一眼,握住她的手:“嗯。” 萧霁寒身份特殊,所以宫宴上也没人敢找他的麻烦,连着苏云苓也落得一个清净。 至于那些暗潮涌动,苏云苓是不管的。 正如萧霁寒所说的那样,宫宴上她负责吃吃喝喝就好。 回王府的马车上,苏云苓才询问:“王爷,太后今日怎么没来?” 第68章 思虑 “病了。”萧霁寒轻飘飘的一句,苏云苓却觉得其中有猫腻。 除夕家宴是整个皇室最重要的家宴了,太后病倒直接不来参加,那必然病得很重。 可前世,直到她被关进地牢,太后身子一直康健。 “好奇?”萧霁寒看着她问道。 苏云苓抬眸对上他的视线:“臣妾好奇,王爷会与臣妾说吗?” 萧霁寒挑眉:“自然,我们夫妻一体。” 苏云苓:“……” 这是她方才回来应对皇上的话,这会儿反倒被用在自己身上。 “王爷!”苏云苓娇嗔喊了一句。 萧霁寒拉过她的手,眸光微微一沉:“苏云苓,不要背叛本王。” 苏云苓不知道萧霁寒为什么突然说这话,心头莫名咯噔一声,心中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臣妾能嫁给王爷乃三生有幸,这辈子只想与王爷白头偕老,绝无可能背叛王爷。”苏云苓靠在萧霁寒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 车厢内,安静了许久。 突然,萧霁寒对苏云苓说:“太后要死了。” …… 一直回到王府,苏云苓都没太后要死了这消息中回过神来,可放出这个让人震惊消息的萧霁寒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回府之后,拉着她直接去沐浴更衣。 又是一夜荒唐。 今日的萧霁寒不知怎么了,比往日更加用力,弄得苏云苓初一一早差点没能爬起来。 一早,春桃给苏云苓梳妆之后,严嬷嬷便带着下人来请安。 苏云苓便让春桃将一早就准备的赏钱发下去。 每个人领到沉甸甸的赏钱都是面带喜色:“奴才\/奴婢谢王妃恩典。” 苏云苓点了点头,又按照惯例说了一些话之后,便让下人们各自散去,只留下严嬷嬷一人。 苏云苓看着严嬷嬷,严嬷嬷也看着苏云苓。 半晌,苏云苓不见严嬷嬷有下一步动作。 “严嬷嬷,今日是不是漏了什么?” 每次她承宠之后,严嬷嬷都会端一碗避子汤给她,可今日却没有…… “回禀王妃,王爷吩咐,之后王妃都不必再喝避子汤了。”严嬷嬷回禀道。 苏云苓一愣,再想着萧霁寒昨日的异常,便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 严嬷嬷回禀之后没多久,府医来给苏云苓请平安脉,苏云苓知晓是为了她之前喝下的那些避子汤,怕影响身子。 “王妃身子没什么太大问题,一些小问题稍微调养一下,便可正常要孩子了。”把脉之后,府医说道。 苏云苓点了点头,也给了赏钱:“劳你费心了。” “王妃客气,这都是在下应该做的。”府医接过赏钱,恭敬道。 待府医和严嬷嬷等人都离开之后,屋内便只剩下苏云苓和春桃两人。 春桃面露喜色:“王妃,太好了,日后您不必再喝避子汤了。” 到底是避子汤,怕喝多了日后直接成了绝子汤。 然而她的话并没有让苏云苓脸色好转。 “王妃?”见苏云苓脸色不对,春桃连忙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苏云苓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道:“春桃,你秘密帮我准备一些避子药,最好是药丸,不容易被人发现。” 春桃双眸瞪大:“王妃,为何?王爷都说您可以不用服用避子药了……” “我有自己的考量,你帮我准备吧。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苏云苓沉声说道。 她接近萧霁寒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借用萧霁寒手中的权柄报仇。 哪怕萧霁寒现在对她前所未有的好,可是这些好都是可以随时被收回去了。 再想起前世在地牢遭遇的种种…… 苏云苓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此时平坦的肚子。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想,此时的她没用勇气再要一个孩子了。 府医从蘅芜苑离开之后,便直接去了景澜苑。 “王爷,王妃的身子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思虑过重,在下给王妃开一点药,好好调养即可。只是最重要的还是要王妃自己放轻松。” “思虑过重?”萧霁寒眉头微蹙。 “是,在下把脉,王妃脉象脉管紧绷,如按琴弦,端直而长,主肝郁气滞。思虑多种易致肝失疏泄,气机不畅,脉道紧张,故见弦脉。” “想要改变这种情况,除了服药之外,最主要的还是要王妃心情保持愉悦。” “如果这时候她怀孕呢?”萧霁寒问道。 “倒不影响王妃怀上孩子,只是母亲心情不好,也会影响腹中的孩子,所以在下还是建议等过一段时日,王妃脉象好一点再要孩子。”府医回禀道。 萧霁寒点头:“你先开药给她调养身子。” “是。” 府医离开之后,萧霁寒在书房中呆了许久,然后听到青殊禀报,说苏云苓来了。 苏云苓走进书房,就看到萧霁寒不向往常那样批阅书函,而是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册,但看他神色,似乎在想写什么,注意力完全不在书册上面。 “王爷?”苏云苓走上前,“怎么了?” 她轻抚他皱起来的眉头:“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萧霁寒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两人目光平视,看着彼此。 苏云苓听到萧霁寒问:“本王没什么烦心事,倒是你,烦心事不好。” 苏云苓一愣,张口就要说自己没什么烦心事,但看着萧霁寒的神色便知晓,萧霁寒肯定知道了什么。 “是府医说了什么吗?”苏云苓问道。 “思虑过重,郁结于心。”萧霁寒回道,“你到底有什么烦心事不能解决,竟到了郁结于心的地步。” 重生之后,苏云苓一直觉得自己虽然一心想要报仇,但想得挺开的,但现在看来,前世那些事情对她的影响还是太大了。 哪怕复仇了,她未必真的能完全放下。 “王爷,你帮我找找江氏族人吧。” “臣妾五岁被送到乡下,按理说我外祖父一家不可能放任我不管,可这么多年,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苏云苓靠在萧霁寒怀里:“臣妾实在担心。” 萧霁寒垂眸看她:“本王会吩咐下去,但是……” “你思虑的绝不仅仅只有这个。” “不要瞒着本王,本王不喜欺骗。” 第69章 绝子 苏云苓心头一颤。 知晓,此时她再不说出一点什么来,必然蒙混不过去。 可是她重生一事,她与萧煜珩的纠葛等都不能说。 “臣妾查到一件事情……”她窝在萧霁寒怀里,抬头看着萧霁寒。 “王爷……臣妾的母亲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闻言,萧霁寒眸光一凛:“谁?” 苏云苓愣了一下:“王爷不问臣妾为什么知道吗?” 不问她为什么知道,而是直接问,凶手是谁? 他为何如此相信她。 “你既然说了,那便说明你调查过,更何况事关你母亲,你不会儿戏。”萧霁寒解释道。 “嗯……”苏云苓闻言软软地应了一声。 “是林氏。也就是我继母。” 这事她本来也不想让萧霁寒知道了,她可以自己解决。 但此时没有别的借口可以瞒下她思虑过重一事,只能将此拿出来敷衍过去。 林氏?萧霁寒眉头微蹙。 “有证据那便告到刑部,如果没有证据,便让叶红动手。” 萧霁寒的意思是,总归这人是要死,明着死还是暗地里杀了由着苏云苓收拾。 苏云苓失笑:“王爷杀伐果断,只是臣妾想这么简单就让她死了,实在便宜她了。” 萧霁寒闻言看着苏云苓。 苏云苓心头咯噔一声,刚才她那话听着可不像是一朵无害的小白花会说出来的话。 她……暴露了。 “王爷会觉得臣妾心狠吗?”苏云苓问道。 萧霁寒摇头:“若真的心软,那你不合适着王府。” 他能护着她,却不能时时护着,他日边关战争,若他没在她身旁,她合该有自己的爪子,才能自保。 闻言,苏云苓愣了一下,旋即一笑:“王爷放心,臣妾不会成为王爷的累赘。” 萧霁寒闻言,皱了一下眉头,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转眼年后,苏明远隔三差五来信,大概意思就是催促苏云苓,帮他落实吏部尚书之位一事。 正月初八,恢复早朝。 新任吏部尚书因病告病在家。 正月初十,新任吏部尚书暴毙的消息骤然传来,所有人始料不及。 苏明远面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内心狂喜。 郑尚书突然病故,又要选新任吏部尚书,为此,朝中大臣争论不休,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其一是支持六皇子的党派,其二是支持萧煜珩的党派,其三就是保皇党。 最终,正如苏云苓所预料的那样,吏部尚书之位落在了苏明远身上。 一时间,整个苏府喜气洋洋。 本来被关禁闭的林氏也被放了出来。 …… 然而,这时,苏云苓失宠的消息突然传出去。 萧霁寒看着桌上黑色的药丸,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是什么?” 苏云苓低着头没有说话。 从被查出来思虑过重,需要调养之后才能怀孩子,苏云苓一直都配合吃药调养,短短半个多月,府医说苏云苓的脉象比之前好了许多,可以开始要孩子了。 然而,每次同房之后,萧霁寒都没有再让严嬷嬷端避子汤给她喝,但苏云苓一直在偷偷吃避子药。 又过了两个月,苏云苓还是没有怀上孩子。 然后,她服用避子药的时候,刚好被萧霁寒看到。 苏云苓抿着唇不说话。 萧霁寒走上前,阴沉地抓着药,再次询问:“告诉本王,这是什么?” 苏云苓下巴被钳住,不得不抬头与之对视。 “避子丸。” 三个字说出口,萧霁寒的脸色几乎要臣得滴墨。 苏云苓撇开目光。 “为什么?”萧霁寒问道。 为什么?因为她前世给别的男人怀了一个孩子,然而这个孩子被这个人亲手杀死了,就在她面前,成了肉泥。 这一世,哪怕萧霁寒进来疼宠她,可这样的疼宠又能持续多久? 他日,假如她失宠,假如萧霁寒又有了新人,那她的孩子又会如何? 更何况,这个王府前面已经死了三位王妃了。 然而,这些苏云苓都不能与萧霁寒说。 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有些累,也不想像之前那样绞尽脑汁蒙混过关。 见苏云苓不说话,萧霁寒钳着她下巴的手更加用力,苏云苓觉得自己要被捏碎了。 突然,萧霁寒放开手。 “叫府医过来。”他阴沉着声音吩咐道。 严嬷嬷在一旁,连忙去喊府医。 然而,府医过来,萧霁寒却吩咐:“你既然不想怀上本王的孩子,那本王便赐你一碗绝子汤,让你再无后顾之忧。” 话音落,苏云苓猛地抬头看着萧霁寒。 严嬷嬷在一旁连忙出声:“王爷三思啊。王妃偷偷服用避子汤,其中肯定有误会,王妃不可能说也必然是有苦衷,还请王爷明察之后再做决定。” “那绝子汤服用下去,王妃此生就真的不能有孩子了。” 萧霁寒闻言,垂眸看着地上的苏云苓。 “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本王,为什么不肯怀本王的孩子?” 苏云苓想,这个时候她如果再不说话,一碗绝子汤不是问题,可之后她必然会彻底失宠,那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王爷,臣妾今年十六。古籍记载:‘女幼而妊,娩难多危。’即女子年纪小二怀孕妊娠着,容易难产,甚至危及性命。臣妾怕死,更怕不能与王爷长相厮守。” 这话一出,萧霁寒眉头拧紧。 严嬷嬷连忙说道:“王爷,王妃所说不无道理,您不知道记不记得,先帝曾纳了一贵人,当年也不过十四岁,承宠之后幸运怀上先帝的孩子,但最后那孩子没生下来,那贵人也直接没了。” “像这样的例子,不仅仅是先帝经历过,历代皇室子弟也有不少人都经历过。”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府医。 府医也在这时候连忙开口:“王爷,王妃所言确有道理。” “如今王妃的身子虽然能要孩子了,不过王妃到底年纪小,还不着急。若是能晚两年,等王妃十八岁之后,要孩子,不管是对王妃,还是对孩子确实要好一些。” 萧霁寒闻言,垂眸审视地看着府医。 “这话你先前为什么不说?” 第70章 舞弊 府医心头一颤,连忙跪在地上:“王爷息怒,臣先前也给王妃把过脉,知晓王妃脉象紧绷,有郁结于心之症,故而一直将注意力放在王妃的脉象上面,倒是忽略了王妃的年纪。” 萧霁寒闻言,眸光越发深沉。 “你先退下。” “是。”府医闻言,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屋内,只剩下萧霁寒、苏云苓和严嬷嬷三人。 严嬷嬷看着萧霁寒的神色,心头忐忑不安,不知道萧霁寒会如何处置苏云苓。 而苏云苓则是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 半晌,萧霁寒开口:“起来吧。” 苏云苓闻言,抬起头,看着萧霁寒。 “本王暂且相信你。”萧霁寒说道,“不过,再有下次,本王绝对不会轻饶。” 苏云苓心头一松,连忙说道:“臣妾知晓,臣妾日后定不会再犯。” 萧霁寒闻言,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书房。 苏云苓看着萧霁寒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松了一口气。 严嬷嬷见状,连忙上前:“王妃,您没事吧?” 苏云苓摇了摇头:“我没事,多谢嬷嬷。” 严嬷嬷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地看着苏云苓,最后也只是叹了一口气。 “老奴先行告退。” 屋内,只剩下苏云苓一人。 她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避子丸,心中五味杂陈。 萧霁寒虽然相信她,但心中只怕有疙瘩。 果然如苏云苓所预料的那样,这日过后,萧霁寒不曾再来她蘅芜苑。 最开始,都是苏云苓去景澜苑找萧霁寒,但这一两个月,经常是萧霁寒来蘅芜苑找苏云苓,甚至几乎日日歇在蘅芜苑中。 蘅芜苑一下子冷清了下来,府中下人也都在传苏云苓可能失宠的消息。 不过有之前苏云苓失宠又复宠的先例在,再加上萧霁寒不曾下令要回苏云苓的执掌中馈之权,所以府中下人虽然私下议论,但不曾真的闹到苏云苓面前。 只是,哪怕这样,看着日渐沉默的苏云苓,春桃还是止不住的担忧。 “春桃,将我失宠的消息传回苏府,传得严重一点。” 春桃不知道苏云苓这样吩咐是为了,但还是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去办。” 苏府那边,苏明远最开始得到苏云苓失宠消息的时候,本来还不相信。 然而,苏云苓失宠的消息愈演愈烈,最后成了苏云苓彻底失宠,还被萧霁寒关进地牢,生死不明。 顿时,苏明远就慌了。 苏婉柔自然也得到了消息,连忙回府,让苏明远要和苏云苓赶紧断绝关系,否则到时候萧霁寒秋后算账,整个苏府都要被连累了。 “可是她一失宠,我若和她断绝父女关系,这传出去太难听了,恐怕御史有又要弹劾我了。”苏明远皱着眉头,有点担心。 “爹爹,被御史弹劾您未必会丢官,可如果被苏云苓连累,被秦王盯上,那等待整个苏府的就是灭顶之灾,官位难道还比性命重要?”苏婉柔继续劝道。 如此,苏明远便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苏明远断绝父女关系的书据很快就送到了秦王府。 看到那书据,春桃气得恨不得提刀回去把苏府满门上下都砍死,然而苏云苓拿着那张书据却松了一口气。 “将书据收好,另外这几天将我和苏府断绝关系的消息传遍整个京城。” “王妃,这是为何啊?”春桃实在忍不住问道。 “因为苏府很快就要倒霉了。”苏云苓露出一抹深思。 春桃惊讶,不知道苏云苓为何如此笃定。 但想到先前,苏云苓每一次的决策都没有错,便连忙点头:“那奴婢这就让人去办。” 很快,苏云苓与苏明远断绝父女关系的消息便在京城传开了。 听闻,苏明远直接把苏云苓从族谱中剔除,这是真的怕被苏云苓连累啊。 春桃虽然知道,苏云苓早有计策,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气得咬牙。 从宫宴之后,苏云苓便一直闭门不出,而传出她失宠的消息之后,她更是每日就待在自己的院子里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如此,众人更觉得她处境悲凉。 对比起来,苏府却是水涨船高。 三月春闱,皇上更对苏明远予以重用,让其主持今年的会试。 苏云苓听到这个消息,心底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有走到这一步,她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了。 如今氏族一家独大,皇上要重用寒门子弟,这一次科举也是为了给寒门子弟们机会。 然而氏族怎么可能完全不抵抗。 前世,这一次科举牵扯出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科举舞弊案。 苏明远作为这一次会试的主考官,必然要被问责。 而且,恐怕是灭门之祸。 所以,她才故意让春桃传出她失宠的消息,为的就是让苏明远和她断绝父女关系,不过她也没想到苏明远做得更绝,将她直接从族谱中踢了出去。 不过这样也好,如此她和苏家满门算是彻底没有关系了。 会试如约而至。 来自大齐各地的学子齐聚在京城,往日本就热闹的京城,如今变得更加拥挤。 苏云苓就算没有出门,也时常会听到春桃或者丽娘从外面带来的消息。 从她闭门不出开始,他们两人就会时常给她说一些外面的新鲜事给她听,就怕她会无聊。 春闱在四月放榜。 然而在所有人都在猜测今年谁会是状元,谁又会是榜眼、探花……又或者,谁能成为今年进士的时候,突然传出消息,说今年春闱有人舞弊。 科考舞弊在大齐可是重罪,除了参与舞弊的人难逃重罚,与舞弊之人有关的家属亲眷,也会被牵连其中。 皇上震怒,主持会试的苏明远顿时成了众矢之的。 一时间,关于他收受贿赂、徇私舞弊的传言甚嚣尘上。 苏府内,苏明远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卷入这样的丑闻之中。 而苏婉柔也是忧心忡忡,她虽然一直希望苏云苓失宠,但也没想到会闹到这一步。如今苏明远被卷入科举舞弊案,整个苏府都岌岌可危。 第71章 报仇 相比之下,秦王府内的苏云苓却显得异常平静。 因为这一直都在她意料之中,也是她所希望了。 科举舞弊案人人议论纷纷。 有说吏部尚书这个位置倒霉催的,除了先后两个尚书上去,一个暴毙,一个屁股还没坐热就卷入科举舞弊案中,牵连满府。 又有说,苏府是咎由自取。 秦王妃刚失宠,苏府就担心会受到牵连,直接与其断绝关系,甚至还将其剔出族谱,其狠心让人瞠目结舌。 还有人说,秦王妃和苏府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再如何,苏大人都是秦王妃的父亲,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这样言论者还不少,甚至呼声挺高。 然而,很快就又有消息传出来,苏大人早年家中贫困,为了能考取功名,故意与江氏制造偶遇,让江氏对其一见倾心,这才能成为江家的乘龙快婿。 然而苏大人宠妾灭妻,在其与原配江氏有婚约的情况下,便与如今的林氏有了首尾。 不仅如此,苏大人如今的官位离不开江氏的嫁妆周旋,然而苏大人愧对江氏,不仅在林氏进门之后,轻江氏而重林氏,还纵容林氏害死江氏,让林氏坐上了江氏的位置。 妾害死主母,成坐上主母的位置。 这消息一传出来,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要知道,妾说难听点就是个奴才,奴才害死主子,那是十恶不赦,罪不容诛。 苏明远科举舞弊案还没调查完毕,结果又闹出宠妾灭妻,纵容妾室杀害主母事件。 一时间,整个京城都在痛骂苏明远陈世美,痛骂林氏最毒妇人心。 哪怕是同为读书人的那些学子们,都人人上书希望皇上一定要明察,要还天下学子一个公道,也不要让苏明远这样的陈世美害了天下学子的名声…… 诸如此类。 “王妃,奴婢听说,今日还有人去苏府倒泔水,整个苏府臭气熏天。”春桃笑着说道。 苏云苓闻言点头一笑:“是时候可以安排高俊当这个认证了。让高俊的债主都上门。” 死了固然可怕,但如果是生不如死呢? 高俊应该识时务。 苏明远落马,苏府满门都被控制起来,就等着调查结果。 如果调查苏明远没有直接参与科举舞弊中,那他还有一线生机,可如果他参与了,那苏家满府就都别想活了。 苏云苓知道,苏明远自从当上吏部尚书之后就得意忘形了,加上他本就是个趋炎附势之人,那些氏族稍微给点好处,苏明远自然就上赶着。 所以,苏明远和苏府的下场可想而知。 而现在,她还要还她母亲一个真相。 五月初八这日,一直闭门不出的苏云苓终于出了门。 她来到了刑部。 “臣妇状告苏府林氏杀害家母江氏……” 苏云苓告官,人证物证一应呈了上去,刑部一一接过来,事实清楚、证据明了,林氏被从苏府带过来,一开始还喊冤,但一番审问之后,尤其当高俊出现之后,她再绷不住了,将很么都招了。 从刑部出来,苏云苓仰头看着天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派人去王府给王爷带个消息,我去趟长灵寺。” 距离上次去长灵寺已经过去大半年了,苏云苓再来梅花林,佛堂,跪在江氏的牌位面前。 “娘……”一个字刚从唇齿间溢出来,苏云苓的眼眶便红了,声音也哽咽了。 “女儿为你报仇了。” 一阵清风吹过,苏云苓耳边的发丝被轻轻吹拂而过。 苏云苓在牌位面前跪了许久,这才起身:“外祖父他们已经有消息了,娘不必担心。” “娘……女儿还有事情未完成,完成之后,女儿再带您回江南,去见外祖父和舅舅他们。” 自那日服用避子丸被萧霁寒发现之后,萧霁寒就甚少来蘅芜苑,偶尔过来,两人之间的话也不像之前那么多了。 苏云苓一直知道,她想借用萧霁寒的权柄报仇,应该像之前哄着萧霁寒,什么都顺着萧霁寒,但不知道为何,她就是不想这么做。 所以,直到今日,两人的关系一直没有完全缓和。 但,数日前,萧霁寒突然给她带了消息,说找到了江氏族人。 她外祖父和舅舅都还活着。 当年,江氏在京城出事的消息传回江家,江老爷和江舅舅都哀痛不已,尤其江老爷直接病倒。 如此,江家产业便都到了江舅舅手里。 江舅舅是江老爷的老来子,当年接受江家产业的时候也不过十五岁。 江老爷一倒,那些盯着江家产业的豺狼便都围了上来。 江舅舅年纪小,哪怕已经用尽法子,但依旧没能将江家产业保住。 后来,有人设计陷害,江家入狱、流放……若非还有银子,一家子只怕命都保不住。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江氏出事,苏云苓被送到乡下,江南江家那边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苏云苓听闻此事,很想直接飞往江南,可是她知道她还有事情要做。 科举舞弊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苏明远收受贿赂,直接参与了舞弊,被问罪,于三日后问斩。 同时,苏府满门,苏氏家奴一应问斩,其他人等被发卖、流放。 唯二两个没有被问罪的就是苏云苓和苏婉柔。 苏云苓是已经被踢出苏家族谱,不是苏家之人,所以她没有被牵连。 而苏婉柔是因为……她有了皇嗣。 林氏出事,苏婉柔崩溃晕倒,后大夫来把脉,才知道她怀孕了。 身怀皇嗣,她自然能逃过一劫。 只是,苏家出事,萧煜珩却娶了苏家之女,萧煜珩自然也受到了影响。 听闻最近早朝,皇上对萧煜珩多加训斥。 然而,萧煜珩却无计可施,只能全部受着。 然而回府之后,到底是受了影响,听闻对苏婉柔一直冷言厉色。 苏云苓听说了这些消息,只觉得嘲讽。 前世,萧煜珩说自己是为了给苏婉柔报仇才娶了她,可现在看来,萧煜珩的深情或许只是表象罢了。 或许是前世,萧煜珩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发现了苏云苓的才华,所以才要将娶了她,为的就是让她为了登基添砖加瓦。 第72章 前世 又到一年一度的赏菊宴。 这一次,苏云苓依旧受邀参加,苏婉柔因为是三皇子侧妃,这一次也受到了邀请。 再见苏婉柔的时候,她比之前清瘦了许多,只有一个肚子突兀地挺着,看着有些诡异。 一见苏云苓,苏婉柔眼底的恨意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 苏云苓却只是瞥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寻了位置准备坐下。 只是,这时候镇国公老夫人的婢女突然来找。 “王妃,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苏云苓眉头微微一蹙,面露担忧,但现在人多,她没有开口询问。 直到无人的地方,她才赶忙询问:“长公主殿下没事吧?” 婢女红着眼眶。 “殿下不是很好?” 苏云苓惊讶:“为何?先前叶红过去把脉,都说老夫人身子比预料中恢复得好,寿命至少还有几年。” “殿下又中毒了,府医说这毒和之前的不一样。”婢女脸色难看。 苏云苓眉头紧蹙:“让叶红先去看看情况。” 婢女点了点头:“王妃这边请。” 很快,苏云苓便见到了镇国公老夫人,比起去年赏菊宴的精神矍铄,此时的老夫人显然要苍老许多,且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青色。 “长公主殿下。”苏云苓进屋行礼。 镇国公老夫人精神还算尚可,看到苏云苓笑了笑:“不用那么多礼。” 苏云苓谢过之后,走上前:“叶红,快给老夫人看看。” 叶红忙应声,随后给老夫人把脉。 她眉头紧蹙:“确实中了另一种毒,与之前的相冲。” “可有办法解毒?”苏云苓询问道。 “可以解,但两种毒素放一起已经对老夫人的身子造成损害,恐怕解毒之后还是无法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叶红如实回答。 镇国公老夫人闻言,叹了一口气:“你先帮老身解毒吧,其他的听天由命了。” 叶红看了苏云苓一眼,见苏云苓没有反对,这才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去开方子。” 叶红退下之后,苏云苓看着镇国公老夫人,询问道:“老夫人……您可知道是谁给您下毒?” 这话苏云苓其实一直想问,但一直都没有问。 可这会,她想她如果问了,镇国公老夫人一定会告诉她。 果然,很快她就听到了镇国公老夫人的回答:“是皇上。” “皇上!”苏云苓惊讶,正想问为什么,她双眸猛地睁大,“兵权!” 镇国公老夫人闻言欣慰地看着苏云苓:“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 “是的,皇上想要镇国公府的兵权。” “虽然镇国公府一直都是保皇党,永远只忠于皇上,但大齐出了一个秦王,兵权不捏在手里,皇上始终不放心。”镇国公老夫人冷笑。 “我这侄儿还是皇子的时候,我就看不上他,刚愎自用,生性多疑,如果当年秦王不想当这个皇帝,先帝其他成年皇子又不是死的死、残的残,这皇位还轮不到他来坐。” “所以他害您,是希望国公爷丁忧,将兵权交出去。”苏云苓说道。 镇国公老夫人点头:“就是如此。” “去年赏菊宴如果不是遇到你,只怕老身早已经命丧黄泉了。” 镇国公老夫人说着拉住苏云苓的手:“云苓丫头,老身要谢谢你啊。” 苏云苓摇了摇头:“长公主殿下与家母有缘,我与长公主殿下也有缘,我想家母也希望我这么做。” “你母亲……”提起江氏,镇国公老夫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可惜了。不过她在天有灵,看到你如此如色,必然也会欣慰。” 苏云苓笑了笑,又将话题转回正题。 “老夫人如今要如何应对?” 镇国公老夫人闻言却只是笑了笑,然后看着苏云苓,意味深长道:“与秦王好好过日子。” 苏云苓闻言,心头一惊。 从镇国公老夫人屋内出来,苏云苓一直想着国公府可能会做的事情,越想越心惊胆战。 正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苏云苓!” 苏云苓皱眉,转身就看到苏婉柔挺着大肚子朝她走来,这模样好像早就等候多时了。 她现在怀着孕,苏云苓不想和她有任何牵扯,就怕肚子里的孩子出现问题,要栽赃到她身上。 看到苏云苓看到她了,还要转身就走,苏婉柔气得大喊:“苏云苓,你给我站住。” 她的声音实在尖锐,苏云苓皱眉。 “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做什么?苏云苓你自己不问问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害死了爹爹,害死了我娘,还害死了苏府满门,你这个扫把星。”苏婉柔声音尖锐骂道。 “如果你只是想和我说这些废话,大可不必费这些口舌。苏明远参与科举舞弊,你娘害死我娘,苏府满门这些年哪一个没有欺辱过我,他们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尤其你娘,斩首还是太便宜她了。害死我娘,她死了我娘也活不过来,我只恨没能将她凌迟。” 苏云苓话音落,转身就要离开,“再多废话不必与我多说。你现在应该庆幸自己怀了孩子,否则当初苏府满门里面会多一个你。” “你!贱人!”苏婉柔不顾形象、身份直接破口大骂。 春桃和叶红两人齐齐皱眉:“侧妃娘娘,苏明远将我们王妃从族谱中剔出去,我们王妃和你就不是姐妹了。按照备份,你应该跟着三皇子喊我们王妃一声婶婶,三皇子就是这样教你的?不尊长辈,还对长辈如此粗言秽语?” “来日我们不管是禀明皇上,还是告诉三皇子殿下,侧妃娘娘都是大不敬之罪。哪怕侧妃娘娘如今怀有皇嗣,也是要被问责。” 苏婉柔闻言有一瞬间的害怕,可很快,她就露出一抹怪异的笑。 苏云苓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背后发凉,袖中指尖忍不住掐进掌心。 直觉告诉她,她现在应该命人堵住苏婉柔的嘴,让她后面的话一句都吐不出来。 “苏婉柔,这次我就不和你计较,你好自为之。”苏云苓转身就要走。 但苏婉柔还是说了。 “苏云苓,前世你喜欢三皇子殿下的模样可真卑微啊。” 第73章 惊慌 这话一出,春桃和叶红两人都是满脸疑惑。 什么前世? 还有什么她们王妃喜欢三皇子殿下? 这三皇子侧妃是不是疯了,才说这些疯言疯语。 她们下意识看向苏云苓,想和苏云苓说最好是赶紧离开,否则这个三皇子侧妃发疯,若是她肚子里面的孩子出了什么事情,怕是要牵连她们。 然而她们一抬头,看到苏云苓的神色,都是一愣。 慌乱? 他们王妃竟然面露惊慌。 这岂不是在说,三皇子侧妃所言是真的? 苏云苓确实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她重生的事情会这样毫无征兆地被戳穿。 这样说来,苏婉柔也是重生的。 也难怪,她有时候面对苏婉柔,总有一种怪异感。 尤其上次除夕宫宴的时候,苏婉柔看她的眼神实属奇怪。 原来那个时候,苏婉柔就知道她重生一事了。 只是重生,听起来就很荒诞,又有谁会信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云苓脸上的惊慌一闪而过,皱着眉头,“如果你要发疯就回你三皇子府发疯。” 苏婉柔却冷笑一声:“苏云苓,你别给我装。前世你刚回府时候是那么卑微,说话都不敢大声,还明知我和三皇子两情相悦的情况下,还要插足我们。” “绣香囊,送手帕,甚至还不要脸地跟踪三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到哪,你就去哪?苏云苓,你可真下贱。” 自重生以来,不仅仅是苏云苓,苏婉柔也想改变前世的命运。 可是从苏云苓从乡下被接回来之后,苏婉柔每一次都斗不过苏云苓,就连苏明远和林氏也是如此,苏明远和林氏更是直接命都没了。 苏婉柔如何不恨。 也就这个时候,她说着前世苏云苓那些卑微的瞬间,才终于觉得痛快,好像终于压苏云苓一头了。 然而,惊慌也只是一瞬间,苏云苓现在听着苏婉柔这些话,脸上再看不出任何的慌乱了。 “荒唐!”苏云苓怒斥了一句,转身便要离开。 苏婉柔见她如此,更觉得恼怒:“苏云苓,你不怕我和秦王说吗?如果秦王知道自己的王妃前世如此卑微地爱过别人,甚至还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苏婉柔笑得猖狂:“你说他还容得下你吗?” 袖中,苏云苓的手忍不住紧握成拳,但此时她知道,她不能落下风,否则那就是真的把把柄送到苏婉柔的手里。 “你若想说,没人能拦得住你,也没人会相信你的鬼话连篇。” 话音落,苏云苓再没有迟疑,直接抬脚往前走。 苏婉柔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压根咬紧,好似要上前撕扯苏云苓的血肉一般。 可是正如苏云苓所说的那样,她不敢真的闹到萧霁寒面前。 一是,重生一事确实玄乎,哪怕她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相反很可能真的以为她疯了。 她现在在三皇子府的处境本就艰难了,再闹出点什么事情来,她也担心…… 想起最近萧煜珩的反应,苏婉柔如吃黄连一般,实在难受得很。 三皇子殿下好像……不像前世那样爱她了。 除此之外,前世萧霁寒给她留下的阴影太厉害了。 她是真的害怕。 赏菊宴回来之后,下人回禀。 “王妃,王爷在书房。” 苏云苓回来自然回的是她的蘅芜苑,如此,萧霁寒便也是在她蘅芜苑的小书房。 推门进去,就看到萧霁寒闲坐在罗汉床上,旁边是一小茶几,上面摆放着茶。 而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册,正翻看着。 “王爷。”苏云苓上前,行了一礼。 萧霁寒抬眸看她:“过来。” 苏云苓这才起身,朝萧霁寒走过去。 “今日去赏菊宴,如何?” 待她坐在身侧,萧霁寒开口询问道。 苏云苓下意识想到赏菊宴上,苏婉柔说的那些话,心头一紧,但面上却不露分毫。 “和去年差不多。只是……”苏云苓说起了镇国公老夫人的是,“老夫人又中毒了,叶红诊断之后,毒能解,但就算毒解了,身子也大不如从前。” 苏婉柔眉头紧蹙:“还有一件事……镇国公老夫人说,毒是皇上下的,为的是镇国公府的兵权。” 话音落,苏云苓却发现萧霁寒的神色并无意外。 “王爷早就知道了?”苏云苓好奇问道。 萧霁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能猜出来。” “镇国公府对此肯定有应对。”他又道。 苏云苓想起,她询问镇国公老夫人要怎么做的时候,镇国公老夫人讳莫如深的模样,眉头微微一蹙。 “王爷知晓镇国公府要做什么?” 萧霁寒闻言,却抬手捏了捏她的脸。 “兔子逼急了还咬人还咬人,更别说镇国公府可不仅仅是一只兔子。她可是跟着太祖皇帝打下这大齐江山的开朝元老,哪怕第一任镇国公已经不在了,但他的后代没有一个是吃素的。” “若非之前的几任皇帝确实有才干,恐怕早就压不住镇国公府。” 苏云苓心头一惊:“王爷是说……镇国公府想反?” 以前的皇帝有才干,能压得住镇国公府,可现在这位皇帝未必有这个本事。 加上,是皇帝先对镇国公府下手的,镇国公府又不是泥捏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萧霁寒只是勾了勾嘴角,不再说话。 苏云苓想,那就一定是了。 镇国公府想反,但未必会明面上反,而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苏婉柔回府路上一直心头莫名的不安。 马车刚在三皇子府门口停下,她刚从下马车,就有人上前说—— “侧妃娘娘,殿下请您去书房一趟。” 一句话,苏婉柔整个人都受惊的小鹿一般。 “殿下请我过去什么事?”苏婉柔询问。 “奴才不知,还请侧妃娘娘莫要耽搁,否则殿下等久了会不高兴。”下人又道。 苏婉柔顾不上下人的不敬,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惊慌地就往东院书房赶去。 她刚进书房,萧煜珩抬头看向她。 眸光对上的一瞬间,苏婉柔听到萧煜珩问—— “和本殿下说说前世的事。” 第74章 偶遇 此话一出,苏婉柔的脸色顿时惨白。 “殿、殿下,妾身不知道殿下说什……”么…… 话音未落,就看到昏暗的书房内,萧煜珩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柔儿,欺瞒本殿下的下场你想试试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苏婉柔脸色更加惨白,身子犹如秋风中的落叶一样,簌簌发抖。 “噗通”一声,苏婉柔挺着大肚子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这一次她不敢再隐瞒,将前世她所知晓的事情都一一告知。 只是她也有私心,说的许多都是前世萧煜珩对她的深爱。 然而,萧煜珩想听的显然不是这个。 “前世,皇婶心悦之人是本殿下?”萧煜珩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苏婉柔话音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看着萧煜珩。 “殿下?” 萧煜珩却皱着眉头:“继续说。” 这一刻,苏婉柔的心才彻底凉了:“殿下,前世您深爱之人是妾身啊,今生您为何会对苏云苓那贱人……” 她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一个砚台便擦着她的耳朵砸在她身后。 墨汁四溅,苏婉柔的脸上、衣裳上都是。 苏婉柔眸光颤抖得厉害,不可置信地看着萧煜珩。 突然她癫狂一笑:“哈哈哈哈……你居然喜欢苏云苓!你居然会喜欢苏云苓!” “萧煜珩,你可知道,前世你为了给我报仇,是你亲手杀了苏云苓!” “苏云苓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 “是你!” “是你亲手剖开了苏云苓的肚子,将那个成型的男婴从苏云苓的肚子里面抓出来!” “又是你亲手,用铁钳将那个孩子弄成一坨碎肉。” “哈哈哈……你现在居然喜欢上了苏云苓!” 她声音越发尖锐,面目越发狰狞。 “你以为,苏云苓会喜欢你吗?” “她恨你入骨!” “恨你入骨啊!” “砰”的一声,萧煜珩面前的书案突然断裂。 萧煜珩突然起身,跨过那些废墟,走到苏云苓面前。 “砰”的一声,萧煜珩将苏婉柔踹到在地。 苏婉柔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萧煜珩。 “殿下,你怎么能踢我?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难不成,你也像前世,害死苏云苓腹中的孩子那样,害死我腹中的孩子?” 萧煜珩看着苏婉柔挺起的肚子。 太医说这一胎十有八九是个男孩。 父皇有十几个皇子,但直到现在还没有皇长孙。 如果苏婉柔能诞下皇上孙,他的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所以,苏婉柔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有事。 可这不代表,苏婉柔能仗着肚子在他面前疯狂叫嚣。 “你也知道自己肚子里有孩子,如果不想孩子出事,你最好老实本分。”萧煜珩威胁道。 “把侧妃带下去严加看管。如果她出事,你们都给她陪葬。” 苏婉柔还想叫唤,但很快就被堵住嘴。 整个三皇子府都知晓,苏婉柔失宠了。 若非她肚子里面有三皇子殿下的孩子,也很可能是皇长孙殿下,以她刚才对殿下说的那些话,必然性命不保。 对此,苏云苓都这不知道。 赏菊宴之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宁。 直到这日,她难得出门,是打算去几个铺子看一看。 看完之后,就打算去趟天香阁吃点东西。 但才到天香阁,正要进雅间,就看到了萧煜珩迎面走来。 苏云苓有种感觉,她与萧煜珩并非偶遇,又或者说这个偶遇是萧煜珩故意为之。 “皇婶。”萧煜珩上前,有礼地喊了一声。 此时的萧煜珩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配着他如沐春风的面容,端方君子一般。 然而,苏云苓却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只因为这一身正是前世,她早早在天香阁等候,只为了见上萧煜珩一面时候,萧煜珩所着的衣裳。 那时候,她因为慌乱失足,险些从天香阁二楼坠楼。 后虽然逃过一劫,但掉了一枚香囊。 那香囊还刚好被萧煜珩捡到了。 只是,按照萧煜珩当时对她的厌恶程度,那枚香囊必然也被萧煜珩直接丢弃了。 只是,天香阁、雅间、同一套衣裳、早有预谋的偶遇……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苏云苓心头的不安越发地厉害。 “三皇子殿下有什么事?”苏云苓皱着眉头,眼神里是对萧煜珩毫不遮掩的厌恶。 可此时的苏云苓还不知道,萧煜珩已经知道她重生的事情,也知道了前世的重重。 此时苏云苓的厌恶落在他眼中,非但没有让他感觉到不悦,反而…… 萧煜珩嘴角勾着一抹温和的笑。 “只是自从上次除夕宴之后,许久未见皇婶,今日偶遇皇婶,特意来拜会。”他走上前,愈发靠近苏云苓。 “不知皇婶近来身子一切可安好?” 苏云苓却因为她的靠近,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是浑浊了,呼吸都觉得犯恶心。 “我身子就不劳烦你惦记了。没别的事情,别来碍眼。”苏云苓对萧煜珩的厌恶根本毫不掩饰。 萧煜珩却依旧笑着:“皇婶这样说,就伤侄儿的心了。” 苏云苓不想与其周旋,抬脚要进雅间。 却在这个时候,萧煜珩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枚香囊—— 红色,绣着并蒂莲。 那并蒂莲歪七八扭的,若非本人绣的,恐怕还辨别不出那是一朵并蒂莲。 苏云苓瞳孔狠狠一缩。 那是她丢失并被萧煜珩捡到的那枚香囊,连还有她亲自绣的“珩”字。 除了这枚香囊,她之前还绣了许多东西,都是想送给萧煜珩,都绣着萧煜珩的名。 可那些都在她第一次仅供之后,就丢进香炉里面烧了。 这是最后一枚,也是证实她曾经对萧煜珩有过情谊最后的证据。 哪怕内心再翻腾,苏云苓面上却不显露分毫。 “皇婶可认得这枚香囊?近来侄儿可是日日将其待在身上,尤其里面绣的字,侄儿更是时常抚摸。”萧煜珩笑得温润。 可苏云苓却觉得自己仿佛被一条毒蛇绕颈,让她有点呼吸不能。 袖中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苏云苓缓声开口:“不认得。” 第75章 替身 房门关上,将萧煜珩的视线隔绝在门外。 苏云苓眉头紧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有一点能确定萧煜珩知道她重生的事。 不仅如此,萧煜珩似乎在复刻前世种种,为的什么? 前世萧煜珩因为由她,在争夺储君之位,甚至坐上皇位的路上如虎添翼,而这一世没有她,萧煜珩犹如猛虎瘸腿,几次挫折,如今已经隐约颓败之势。 所以,萧煜珩是希望她能回到他身边,帮他吗?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苏云苓便止不住的恶心。 很快,苏云苓便证实了心中的猜测。 这些日子,因为铺子出了一点事情,所以苏云苓出府的次数也就多了,每一次都会遇到萧煜珩。 每一次萧煜珩所做之事都会有前世的影子。 这让苏云苓烦不胜烦。 蘅芜苑书房中,苏云苓眉头紧蹙,春桃看着她担心不已。 然而很快,苏云苓突然轻笑一声。 六皇子府突然收到一封密信。 “可查到是谁送的密信了吗?”六皇子皱着眉头询问道。 然而暗卫摇头:“那密辛出现的突然,不曾查到。” “殿下,密信是谁送的并不要紧,但送信中的内容可知,对方与三皇子殿下有仇,他此番计策,在下觉得可行。” “就怕父皇在朝臣推波助澜后真的立三皇兄为储君。”六皇子还是有点担心。 然而幕僚摇了摇头:“殿下,以皇上的性子,这绝对不可能。反倒正如心中所言的那样,皇上必然会因此厌恶三皇子殿下。” 六皇子眉头紧蹙,很快就下了决定:“那就如信中所言的那样,明日早朝一击即中。” “另外,继续查一下密辛到底是谁写的。如此有才之人,若是能到本殿下的麾下,本殿下必然如虎添翼。” “是。” 翌日早朝。 让皇上快点立下储君一事再次提上日程。 朝臣为了立六皇子还是立三皇子为储君,争吵不休。 然而,从前双方势均力敌,这一次却是三皇子更胜一筹。 萧煜珩从娶了苏婉柔之后,贤德之名整个京城,乃至大齐几乎人尽皆知。 此番支持萧煜珩之人,也是以此来说服皇上。 “三皇子殿下贤德之名有当年皇上您的风范啊,若是立他为储君,将是大齐之幸事。” 这话一出,最开始支持六皇子的人还要辩驳,但最终都败下阵来。 甚至还有人倒戈去支持三皇子。 一时间,整个朝堂,几乎所有人都在支持三皇子。 萧煜珩心头憋着一股气,激动万分。 然而,当他抬头看着皇位之上的皇帝,突然意识到什么。 “父……” 他正要开口,但已经来不及。 …… 苏云苓很快得到消息,说萧煜珩被皇上训斥了,说其“柔奸成性”,不配贤德之名。 不仅将其仗责,还关了紧闭。 自此所有人都知道,三皇子萧煜珩和皇位再无缘了。 苏云苓心头的郁气终于消散,但这还不够,她要的是萧煜珩的命。 但这还需要再慢慢谋划。 绝对不能让萧煜珩死得太轻松。 转眼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本来今夜又要去皇宫参加家宴,但听闻皇上病了,家宴便取消了。 苏云苓带着府中下人准备了王府自己的家宴。 夕阳西下,月儿挂在夜空中,苏云苓抬头看了一眼:“去前院看一下,王爷还没回来吗?” 不知为何,她又有些不安。 一直等到了戌时过半,准备的饭菜早就凉透了,萧霁寒才终于回来,带着一身寒气,让人不敢靠近。 “王爷。”苏云苓发现萧霁寒看她的眼神太过阴沉,“怎么……” 她话音未落,萧霁寒已经来到她面前,掐着她的脖子。 “告诉本王,这是什么?” 苏云苓顺着萧霁寒的目光看到了她手里的东西。 一枚红色的香囊,是她丢失的那枚,里面绣着萧煜珩名字的那枚香囊。 苏云苓瞳孔狠狠一缩,它为什么会在萧霁寒手里? 萧煜珩! “本王倒不知道,本王的爱妃将本王当了某人的替身。” 替身?苏云苓听到这话一愣。 “王爷,臣妾何曾把您当过谁的替身?” 看着苏云苓眼中的惊讶不似作假,萧霁寒掐着苏云苓脖子的手微微一松,但想到今日他知道的所有事情,他刚松懈的力道又紧了紧。 “你以为本王还会信你吗?”萧霁寒冷冷地看了一眼苏云苓的肚子。 “难怪不愿意为本王诞下麟儿,原来是早就有过别人的孩子。” 这话一出,苏云苓遍体生寒,所有想说出口的话也在这一瞬间成了沉默。 她眸光暗淡。 萧霁寒见她如此,眉头皱得更深。 “说话!” “臣妾没有什么可说的。”苏云苓突然就累了。 这段时日,两人关系正一点点变好,再加上萧煜珩被关了禁闭,前世的恩怨她在慢慢放下。 那日她去见镇国公老夫人,老夫人与她说:她母亲必然不希望她带着仇恨过一辈子,又说起了她母亲其实早就知道苏明远和林氏的事情,可是她母亲从来不后悔与她父亲有了她。 她想,她也想要一个孩子,将她培养长大,保护那个孩子…… 她偷偷停了避子丸了。 可这会儿,她觉得自己如此可笑。 “砰”的一声,萧霁寒送开口,苏云苓直接瘫软在地。 “从今日起,蘅芜苑大门紧闭,任何人不可出入。” 话音落,萧霁寒转身离开。 春桃连忙上前将苏云苓扶起来,她开口想要劝说,但苏云苓摆了摆手,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听。 这日夜里,苏云苓做了一个梦。 又梦到了前世的那个地牢。 老鼠、蟑螂的身影随处可见,她如同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咽气、腐烂…… 突然地牢的大门打开,她以为进来的人是萧煜珩。 可当她再眨眼,开门进来的人是萧霁寒。 “王爷……”她开口正要喊人。 可萧霁寒如萧煜珩一样,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同看阴沟里的臭老鼠一样的眼神,让她遍体生寒。 “苏云苓,欺骗本王,你罪该万死。” 第76章 选择 被关了禁闭之后,在吃穿用度方面,萧霁寒倒没有亏待苏云苓。 又过一个月,苏云苓听说萧霁寒去剿匪了。 这日夜里,苏云苓又做了一个噩梦。 她梦到自己被人劫持,那人逼着萧霁寒做选择,最后…… 她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一声惊呼,苏云苓从噩梦中醒来,后背冷汗淋漓。 可很快,她发现那不是梦。 昏倒之前,苏云苓下意识抚摸自己的肚子。 等苏云苓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内。 她正观察房间的布置,想看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帮她隔断身上绳索的利器,可看了一圈,却什么也没找到。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熟悉又让她厌恶到极点的人推门进来。 萧煜珩。 看到萧煜珩,苏云苓并不意外。 “皇婶。”他依旧喊了一声,嘴角勾着一抹笑,就连看苏云苓的眼神也是那么温柔。 可苏云苓却只觉得恶心。 她并未应他,可萧煜珩似乎也不在意。 进门之后,伸手准备将苏云苓从地上扶起来。 “别碰我!”苏云苓厌恶地看着他。 萧煜珩眸光一闪而过的阴沉,但很快脸上又挂着笑容。 “苓儿,地上凉,你若不起来,身子遭罪。你要是在这里病倒了,那就更加逃不出去了。” 苏云苓皱着眉头,就算她没有病倒,以萧煜珩的阴险,这地方恐怕难找,若没有人来救,她也别想逃出去。 可是…… 苏云苓想到了什么,还是从地上起身,却依旧不让萧煜珩碰她。 “不要用那么恶心的语气喊我。”苏云苓皱眉地看着萧煜珩,“你将我抓到这里来,想做什么?杀了我吗?” “苓儿这话实在让我伤心,我怎么忍心伤害你半分。”萧煜珩满含深情地说道。 苏云苓沉默着没有回应他。 萧煜珩却一把搂过苏云苓,苏云苓躲闪不及。 “放开我!” 她只觉得连呼吸都是恶心的,和萧煜珩接触的每一个位置,哪怕隔着衣裳,她都觉得胃里翻涌。 然而,萧煜珩却顾不上这些。 他紧紧抱着苏云苓:“苓儿,前世都是我的错,这一世我不会再如此,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苏云苓虽然早就知道萧煜珩知晓前世种种,也知道之前萧煜珩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复刻前世,目的大概就是为了让她回到他身边。 可当她亲耳听到萧霁寒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荒唐。 “你可真让我觉得恶心。”苏云苓讥讽地看着萧霁寒。 “你现在说这话是真的因为对我有情吗?不是,你只是因为没了我,不能有人为你出谋划策,助你登上皇位。” “可你凭什么觉得,只要你说这些虚情假意的话就会让我回心转意?” “萧煜珩,从前我只是恨你,可这会儿我竟觉得你连让我憎恨的资格都没有。” “你这样的人,我哪怕恨了都是对我自己的侮辱。” 萧煜珩的脸色随着苏云苓一字一句说出来的话变得越发地难看。 “萧煜珩,‘柔奸成性’,皇上说的没错,你这样的人不配当皇上,所以我也不可能帮你。” 话音刚落,萧煜珩猛地掐住苏云苓的脖子。 苏云苓心里苦笑,一个萧霁寒、一个萧煜珩,这对叔侄都喜欢掐别人的脖子。 “呼”的一声,苏云苓抬手,衣袖里面早就准备好的药粉直接撒在萧煜珩的脸上。 萧煜珩皱眉,连忙屏息,将药粉挥开。 不过哪怕这样,他还是吸入了一点。 这一点已经足够他反应迟钝。 “噗”的一声,随之落下的是苏云苓的匕首。 苏云苓皱眉,萧煜珩吸入的药粉还是太少,否则这会儿,她的匕首扎的应该不是萧煜珩的胳膊,而是他的心脏。 “苏云苓你该死!” 萧煜珩咬牙切齿地瞪着苏云苓,如果眼神能杀人,此时苏云苓已经被大卸八块了。 苏云苓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再说,不过几句话,你就暴露了。 萧煜珩被噎了一下:“不管你帮不帮,皇位我是不可能的,但没关系,你毁了我,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前世,你死在我手上。” “今生,我陪你一起。” 此时萧煜珩眼里都是同归于尽的疯狂。 说完这话之后,萧煜珩便离开了,苏云苓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她实在不安。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 这里又有一个孩子了,萧霁寒的孩子,可是萧霁寒还不知道。 她也不打算让他知道。 苏云苓很快就知道萧煜珩想要做什么。 正如梦中所见的那样,她被萧煜珩用来逼迫萧霁寒二选一。 “萧霁寒,我左手边是当年是你母妃被太后害死的证据,我右手边是苏云苓。” “你只能选一个。” “而另一个我会毁掉。” “你选哪个?” 自从上次苏云苓被关禁闭之后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这两个多月,她都没有见过萧霁寒,此时再见莫名觉得萧霁寒轻减了许多。 她在看萧霁寒,萧霁寒也在看她,眉头紧蹙,但两人眼神对视的刹那,萧霁寒便移开了目光。 素云岭忍不住笑了下,因为只刚才那一眼,她便知道萧霁寒的选择了。 也快,萧霁寒也验证了她的想法。 她选择了那证明洛太妃当年被太后害死的证据。 她其实并不怪萧霁寒,因为如果是她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不仅如此—— 萧霁寒做出这样的选择,她想,那也是因为萧霁寒确定他能在得到那些证据的同时,救下她。 一切也果然如苏云苓所预料的那样,萧霁寒选了太后杀害洛老太妃的证据,也把她救了下来。 眼前都是鲜血,属于萧煜珩的献血。 他被萧霁寒一剑砍了脑袋。 苏云苓怔怔地滚到她脚边的脑袋,还有那轰然倒下的无头尸体,直到萧霁寒上前将她揽到怀里。 “没事吧?” 苏云苓收回目光看着萧霁寒,摇了摇头。 萧霁寒看着她张口想为刚才的选择解释。 然而苏云苓却觉得不重要了。 “王爷,我们回府吧。我有点累了。” 第77章 走水 自那日被萧煜珩劫持之后,苏云苓就被解了禁闭,萧霁寒还每日都来找苏云苓。 两人的关系好像一下子又恢复到了从前。 不过,不到半个月,萧霁寒便受命,要在三日后去北境。 “你随本王一同前往。”萧霁寒说道。 苏云苓却拒绝了:“王爷,北境之苦,臣妾受不住。而且,您是去打仗,臣妾去了也是给您拖后腿。那些将士也没有哪个带家眷一起,臣妾与您同去,您会受到非议。” 萧霁寒看着她,半晌点了头:“那你便待在家中,本王再给你写信。” 苏云苓点头,又笑了下:“王爷去了边关要好好照顾自己。” 只是苏云苓没想到的事,萧霁寒还没去边关,宫里便先传出消息,说六皇子谋反,皇帝驾崩。 皇帝驾崩虽然突然,但也不算太让人意外,因为中秋之时,就说皇帝病了。 中秋家宴都不能举行,那必然是病得不轻。 只是,六皇子造反,这实在太让人觉得惊讶了。 三皇子一倒,六皇子党派一家独大,又是中宫嫡子,身后又宰相撑着,可以说不管是皇位还是储君之位他都唾手可得,实在没有造反的必要。 可事实就是六皇子造反了。 萧霁寒身为皇叔,也是整个大齐如今最有权势之人,此时必然是要出来主持局面,所以远赴北境只能另外挑选人选。 萧霁寒进宫,当夜并没有回来,第二日也没有消息传来。 苏云苓有点担心,但第二日后半夜,苏云苓正睡着,突然感觉身边有人在靠近。 她慌忙睁开眼,黑暗之中认出是萧霁寒。 “王爷?” “嗯。”萧霁寒应了一声,摸了摸她的额头,“吓到你了。” 苏云苓摇了摇头,起身:“宫里怎么样了?” “皇兄担心六皇子上位之后外戚专权,所以定下的储君人选并非六皇子。六皇子发现了圣旨上定下的人并非他,所以才造反。” “不是六皇子,那是谁?”苏云苓皱眉询问。 “三皇子。”萧霁寒眸光定定地看着她。 苏云苓一愣,旋即眉头紧蹙:“萧煜珩?” “可皇上之前不是在满朝文武面前训斥萧煜珩‘柔奸成性’吗?如此,大家便都认为萧煜珩与储君无缘了。” “嗯。”萧霁寒只是应了一声,并不打算在这个事情上多费口舌。 苏云苓也看出来,也没继续问。 只是觉得萧煜珩的亏不知道这消息,否则能被气活过来。 如此,也算是他最后的报应了。 “那现在谁是皇帝?”苏云苓才问道。 “十皇子。”萧霁寒回道。 “十皇子?”苏云苓皱眉,“臣妾没记错的话,十皇子如今也才刚满十岁。” “嗯。三皇子和六皇子不成气候,如今剩余的成年皇子就只有一个二皇子,却是个病秧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咽气。剩下几个里面,十皇子还算是能拿得出手了,便定下吧。”萧霁寒点头回答。 “十皇子还是年幼,总要有人主持大局。”苏云苓看着萧霁寒,见他不说话,便晓得这人正式萧霁寒本人了。 “王爷不去北境了吗?”苏云苓问道。 “暂时不去了。”萧霁寒抬手摸了摸苏云苓的脑袋,“在家陪你一段时日。” “时候不早了,早点睡。” “嗯。” 只是苏云苓却有点睡不着。 她本来想等萧霁寒离京之后离开这里…… 昏暗的房间内,暖被之下,苏云苓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照日子算,现在肚子里的孩子两个多月了。 再大点,只怕瞒不住了。 如果让萧霁寒知道她坏了孩子,她就真的走不了了。 苏云苓的担心一直持续到九月底。 她腹中孩子三个多月,腹部已经微微隆起了,只是因为已经深秋,穿着厚衣裳,所以看不出来。 加上,苏云苓这一胎极为安稳,没有孕肚、没有食欲不振,就是稍微有点爱睡觉,但因为苏云苓之前也总有午睡等习惯,所以倒也没让人觉得不对。 先帝葬礼,新帝登基大典,萧霁寒又是摄政王,忙得脚不沾地,虽然每日回来,但也不顾上每日的房事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见肚子越来越大,苏云苓有点慌。 直到这日,萧霁寒回来之后,和她说:“北境危急,本王要去一趟。” 苏云苓闻言,心头一喜,面上却露出几分担忧。 前世,萧霁寒是死在战场上,这一世她也怕前蹈覆辙。 这个人,哪怕一开始是谎言,可后面到底有过几分真心,而且他也是她腹中孩子的亲生父亲,她虽然想离开,却不想她出事。 “王爷,这是一百万两银票,这是北境江氏粮铺的玉佩,您拿着这玉佩可直接前往粮铺取粮食。” 苏云苓看着萧霁寒,轻轻抱了抱他:“臣妾能帮王爷的不多,只希望王爷此去北境,一切顺遂。” 萧霁寒握紧手中的银票和玉佩,将苏云苓紧紧抱在怀里。 “等我回来。” 萧霁寒看不到的地方,苏云苓眸光一闪:“好……” 北境实在危急,所以萧霁寒当日便收拾行装出发了,临走之前,他将严嬷嬷等人都叫到跟前,又给了苏云苓一块玉佩,吩咐所有人,他不在这段时日,一切听从苏云苓的安排。 萧霁寒去了北境之后,路上曾给苏云苓写了两封信,信件陆陆续续被送到。 后来,许是北境那边形势实在严峻,所以萧霁寒来信的频率越来越低。 后来,苏云苓又收到了一封信,说是萧霁寒取得了首胜。 苏云苓仔仔细细看着信件中的每一个字,随后将萧霁寒寄给她的所有信件都整理好,放进一个盒子。 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带上这个装着信件的盒子。 既然要离开,那便是要舍弃这秦王府的一切,所以一切念想便不必再留了。 十二月十七这日,秦王府发生了一场大火,大火烧了蘅芜苑以及蘅芜苑周围几个院子。 后,大火被救下,但秦王妃却没能从里面被救出来。 第78章 回来 北境。 “王爷,我们胜了!” 所有人都在为这场胜利而狂欢时,萧霁寒心头却莫名有些不安。 “王爷,您怎么了?”一旁的青殊看出了不对劲,连忙询问,“可是旧伤又疼了?” 萧霁寒摇了摇头:“无碍,尽快将一切安排妥当,本王要回京。” 只是,再快,萧霁寒却也不能说回去就回去。 这日,京城突然八百里加急传来急信。 从前苏云苓也会给萧霁寒写信,但并不是很频繁,有时候大半个月才有一封。 但不管如何,苏云苓从未用过八百里加急来传信。 一声“八百里加急”,萧霁寒手中的笔便应声落地,浓黑的墨汁氤氲在纸上氤氲成一团。 他看着士兵手里的信件,心头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王爷……”青殊连忙接过信件,连忙递给萧霁寒。 信封被打开,里面的内容随着纸张铺展开而完全显露在萧霁寒面前。 “王爷!王爷!” 青殊就看到萧霁寒脸色在看到信件内容的一瞬间变得惨白。 青殊自小便跟着萧霁寒,从未见过他有过如此慌乱的神色,比之前王妃被劫持时候还更慌。 难不成是王妃出什么事了? “青殊,这里的事情一应交给你,备马,本王要回京。” 萧霁寒紧紧握着手里的信,快速下了命令。 青殊还没反应过来的回收,萧霁寒已经抬脚出了门,上了马。 看着萧霁寒离去的背影,青殊知晓,肯定是出大事了。 从北境到京城平日里紧赶慢赶都需要半个月,然而萧霁寒只用了十日便回来了。 当看到风尘仆仆,好似叫花子的萧霁寒,王府看守的侍卫险些没认出来,在其要进门的时候,下意识去阻拦,然而萧霁寒一眼扫过来,侍卫们立马怔愣在原地。 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是王爷的疾风,王爷回来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认出那匹黑马正是萧霁寒的马。 萧霁寒回来,没了女主人的王府好像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 严嬷嬷、春桃和叶红等人都连忙上前,都红着眼眶。 萧霁寒却没看他们任何一眼,径直往已经烧成一片废墟的蘅芜苑走去。 “王爷,王妃……” 萧霁寒抬手摸着废墟里的东西,苏云苓曾做过的椅子,拿过的茶盏,还有他们一起躺过的床榻…… 还有那个被烧了一半的盒子,萧霁寒在里面发现了信件了灰烬。 他抚摸着盒子,眸光晦暗不明。 半晌,他又转头看了看眼前的废墟。 苏云苓用过的东西,有的还有雏形在,有的已经全部烧成灰。 然而,哪怕这样,这间屋子又好像处处都留下苏云苓的影子。 “她最后在做什么?”萧霁寒询问道。 这话一出,严嬷嬷和春桃等人都直接落泪了。 是春桃开口回答:“大火起来时候,是夜里,王妃体恤奴婢,从来不让奴婢守夜。” “等奴婢发现大火的时候,整个屋内已经烧了起来。” “是奴婢无能,奴婢未能救下王妃。” 春桃自责不已,只恨不得当时就随苏云苓直接去了。 最终还是严嬷嬷拦下她,可这段时日,她都深陷自责之中。 萧霁寒看着她,突然问道:“她为什么没带你走?” 春桃一愣,以为萧霁寒是怪罪她当时没有守在苏云苓身边,也没有及时发现着火了,她罪该万死。 春桃回过神,二话不说,直直朝着一旁的柱子撞过去。 那狠劲,这要真的撞上去,必然会没命。 然而…… 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春桃怔愣地看着萧霁寒,就听到萧霁寒说:“你若死了,她一定不肯再原谅本王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萧霁寒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霁寒看向叶红:“那日大火,你为什么没有守在她身边?” 叶红“噗通”跪在地上。 “奴婢罪该万死。” “你虽为她的婢女,但你的第一职责是死士,死士应该永远死守在主子旁边。”萧霁寒又道。 叶红低着头没解释,那日苏云苓吩咐她去镇国公府。 此时解释再多也是借口。 “就连她故意让你离开,你也没有察觉出来。” “下去领三十大板,剩下的等她回来,本王再罚你。” 谁回来? 严嬷嬷怔愣地看着萧霁寒,突然瞪大双眼。 “王爷的意思是……王妃假死?” …… 江南。 小院。 苏云苓摸着自己七个多月的肚子。 舅母周氏端着山楂糕进来:“苓儿,来吃点糕点,垫垫肚子,待会就吃晚饭了。” 苏云苓忙点头,朝周氏走过去。 一口山楂糕进口,苏云苓露出满足的笑容。 “每日能吃到舅母做的糕点,实在满足。” “你若喜欢,我每日都做给你吃。”周氏笑了笑,又看着苏云苓的肚子,“快八个月了吧?” 苏云苓点头:“再过几天就八月了。” “你舅舅已经将最好的稳婆给你请了过来,如今就候在府上。”周氏有些担忧地看着苏云苓,“你这胎是双生胎,恐怕会早产。” “不过那稳婆说是从前从宫里退下来的,经验老道,有她在你不必担心。” “多谢舅舅、舅母费心了。”苏云苓点头道。 周氏嗔了她一眼:“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再说这些,明日舅母不给你做糕点吃了。” “我不说了,舅母你饶了我吧。我没有您做的糕点不行啊。”苏云苓连忙告饶。 周氏在她额头轻轻点了一下。 “都快当娘的人了,还这样淘气。” 苏云苓笑了笑:“那还不是因为舅母宠着我。” 周氏看着她脸上的笑,有一会才道:“你这样才好。刚回来时候脸上虽然也带着笑,但那时候看着心事重重。我和你舅舅都担心得很,还有你外祖父,时常为此烦心,就怕你再这样下去,会得心病。” “如今看你这般,我们才算是真的放心了。” 苏云苓摸了摸自己的孩子:“为了他们,我也要好好的。只是让外祖父、舅舅和舅母担心了。” 周氏摇了摇头:“你好,我们才放心。 “你外祖父这两日又染了风寒,不过不大要紧,说养两日便好。他也是个老小孩,本来怕苦不肯吃药,但最后还是捏着鼻子把药都喝了。” “说要,早点好起来,来看你。” 周氏与苏云苓说起了许多趣事。 “说起来,你这院子隔壁好像搬进来了一户人家。” 第79章 踏青 苏云苓起初也在犹豫,从秦王府离开之后要不要回江南。 萧霁寒那人多疑,哪怕看到她的“尸体”,也未必相信她的真的死了。 她在这世上投靠的人,也只有江南她外祖父一家,萧霁寒想找很容易就找到这里。 可是,外祖父年纪大了,她如果不回来,躲得了一时,却也躲不了一世。 她如果因此不回江南,只怕这辈子都没有再见外祖父的机会了。 几番纠结之下,她还是决定回江南。 只是,她没有住江氏名下的任何宅院,而是自己另外租了一间小院。 平日里,小院里就只有她,还有两个签了死契的婢女。 江家的人有时候也会过来,但他们也知道她的担忧,所以过来的频率也不高。 但哪怕这样,她也很满足了。 至于,她隔壁住着谁,她也并不在意。 这里大多都是租户,就她住进来这段时日,隔壁两户人家就已经换了三次了。 隔壁的租户也奇怪,苏云苓虽然不出门,但她的婢女则会出去采买,听婢女说,从未见过隔壁那户人家出门过。 要不是确实听到里面有住人的声音,都要以为闹鬼了。 苏云苓闻言,也只是当一则趣事听,依旧不放在心上。 她每日就是看看书,给肚子里的两个孩子做做小衣服。 虽然她针脚实在不行,但忽略针脚,单看做出来的衣裳,还算看得过去。 她现在只希望,腹中的两个孩子能平安出世。 只是许是快到生产的时候了,加上前世那个孩子的影响,最近苏云苓总会做噩梦,梦到自己难产了—— 每每从噩梦中醒来,苏云苓都是一身冷汗。 苏云苓知道再这样下去,会出事。 “夫人,明日就是三月三,上巳节,要不我们出去踏青?”婢女碧香建议道。 苏云苓有点心动,但低头看着自己格外大的肚子,有些犹豫。 大夫说她会早产,但应该不至于这么早,这会她肚子也才刚满八个月。 只是,因为是双生胎,所以她肚子格外大,这出去,怕会被挤到。 许是看出了苏云苓的顾虑,碧香又道:“咱们不去人太多的地方就行,一般这里踏青都是去栖云山,但鸣泉山的人就会比较少。” “鸣泉山比栖云山小许多,且不像栖云山有许多果树,有瀑布,又有最好的山泉等,所以去鸣泉山的人会很少。夫人去那里的话就不容易被挤到。” “且鸣泉山地势比较缓,夫人也比较不会累到,离家也近。若是夫人累了,想回来,也方便。” 闻言,苏云苓这才点头,打算出去走走透透气。 因她怀着身孕,虽然去的地方不远,该准备的东西依旧不少。 三月三一早,苏云苓便带着两个婢女出了门。 “夫人……” 院门一开,碧香和翠青两人小心扶着苏云苓出门。 而苏云苓刚踏出远门,隔壁那户人家的门也打开了—— 走出来一个极为高大的男子。 苏云苓下意识抬头,与那男子对视个正着。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但奇怪的是,苏云苓莫名有点熟悉。 对方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如此,苏云苓也不好再继续盯着对方看。 碧香和翠青扶着苏云苓上了马车,马车缓缓而动。 马车内铺着厚厚的软垫,所以苏云苓也不觉得很颠簸。 反而因为难得出来透气,她忍不住掀开车帘,往外看。 只是这一看,苏云苓转头却发现她马车之后还跟着另一辆马车。 苏云苓皱了一下眉头,今日三月三,出行的人不少,但不知为何,苏云苓总觉得那辆马车就是故意跟着她。 这一猜测,也在那辆马车随她一起停在鸣泉山山脚得到了验证。 车上下来之人,正是她的邻居。 “夫人,那位公子好像也凑巧来鸣泉山。”翠青有些意外,毕竟来鸣泉山实在少,那人不仅来了,还刚好是他们的邻居。 苏云苓收回目光,不做回应。 “逛一会就回去吧。”苏云苓吩咐道。 因为不知道对方的目的,那最好不久做太久的逗留。 “是。” 只是,苏云苓却不想,对方从上山开始就一直跟着她。 到最后苏云苓实在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人。 “不知这位公子,为何一直跟着我?” 苏云苓一停下脚步,对方也跟着停下来。 他还有一位更年轻的小公子,听到苏云苓的问话,有些担忧地看着萧霁寒。 哪有人制造偶遇是一路跟随的,可他也劝过了,对方根本不听。 这会儿,惹恼了“夫人”,彻底搞砸了。 苏云苓话音落,男人却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苏云苓看。 苏云苓被盯着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碧香和翠青两人也意识到不对劲,下意识挡在苏云苓面前。 “这位公子,如果没什么事情,还请莫要再跟随了。”碧香说道。 然而,男人却根本不搭理她,依旧盯着苏云苓看。 苏云苓也被看得有些气恼,哑巴一个,看看看,看什么看? “公子莫不是个哑巴?” 许是之前在秦王府压抑得太过了,从秦王府出来的苏云苓实在牙尖嘴利。 男人闻言,眸光微微一眯。 苏云苓以为对方依旧不开口,转身就要离开。 对方既然不想说话,她也就不想与其再多费口舌了。 “苏云苓。” 转身的刹那,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云苓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半晌,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萧霁寒,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不是哑巴,你难道不清楚?” 对方步步紧逼。 “还是夫妻一场,你离家不过数月,便将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最后这话,苏云苓实在是听出了威胁的意思。 若是从前,苏云苓便顺着他了,可这会儿,苏云苓却气恼得很。 她转身,怒视萧霁寒。 “你在凶什么?” “不仅要凶我,你下一步是不是还想掐我脖子?” “你威胁什么?我就是把你忘得一干二净又如何?” “你若气不过,现在就直接掐死我得了。” 第80章 砸墙 看着跟炮仗一旁的苏云苓,一旁的青殊双眸微微瞪大。 怎几个月不见,王妃如此威武了,敢如此和王爷说话? 王爷会生气吧? 青殊转头看向萧霁寒,可是和想象中的怒容不一样的事,萧霁寒只是皱了下眉头,旋即叹了一口气。 “几个月不见,气性这么大。” “我说你一句都不行吗?” “不行!”苏云苓瞪着他。 青殊:“!” 果然活久了,什么都能见着。 王妃凶他们王爷了,好大一出戏,真是有趣极了。 关键,他们王爷还服软了。 “那我不说了。”萧霁寒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苏云苓皱眉看着他:“萧霁寒,你脑袋没被撞坏吧?” 苏云苓是破罐子破摔了,王爷也不喊了,直接连名带姓。 如此,更是把一旁的青殊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碧香和翠青听了一耳朵之后,也听出来了,眼前之人不是旁人,正是他们夫人的夫君。 只是小两口先前估计闹了矛盾,导致他们夫人离家出走,这会儿他们老爷追了过来。 只是萧霁寒这名,她们怎么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没撞坏,但被某人给气坏了。假死,还带着本王的孩子跑,本事挺大。” 闻言,苏云苓多少有点心虚。 但不做回应。 “那你现在来找我做什么?想把我捉回去,还是说不想我有你的孩子,想打掉我肚子里的孩子?” “又或者,连我也不留了,毕竟你最厌恶别人的欺骗。” “可我,一开始接近你就是带着欺骗,后来种种,你应该也从萧煜珩那里知晓了。” 就是因为知道了,所以萧霁寒把她关了禁闭,若非后来萧煜珩劫持了她,逼萧霁寒二选一,萧霁寒也不一定会放她出来。 萧霁寒知道了她的欺骗,却还留着她。 她知道,萧霁寒对她并非一点情谊都没有,再加上他临去北境之时,她给的那一百万两和玉佩,至少能留下春桃的性命。 可是,她并不确定,萧霁寒此时找上她,是不是要秋后算账。 “大齐秦王,如今的摄政王,权柄滔天,若想要我和我腹中孩儿的命,没人能阻止得了。” 一句大齐秦王、如今的摄政王出来,碧香和翠青两人脸色都是煞白…… 她们夫人的夫君居、居然是……秦王殿下! 秦王、秦王是要来害她们夫人的?那她们、她们要怎么办? 正想着,萧霁寒锐利的目光刚好落在她们两人身上,顿时犹如泰山压顶,两人被吓得膝盖一软,就要跪在地上,可、可是…… “就、就算是王爷,也不能伤害我们夫人。” 碧香磕磕碰碰地开口,一旁的翠青哪怕一句话没说,但所做出来防御的姿态,已经足够说明所有了。 苏云苓有些错愕地看着她们。 碧香和翠青都是她随意挑的,她也担心对方有歹心,所以是签了死契。 可哪怕是死契,却也不代表对方会对她如此忠心。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死契有时候也只是一纸空文。 但这一刻,苏云苓却真实地感受到了她们的忠心。 萧霁寒见她们这样,也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云苓。 苏云苓皱了一下眉头,她也看出来了,萧霁寒方才是在帮她测试这两人。 “你此次来,到底想做什么?”苏云苓问。 萧霁寒看着她:“陪你。” “你是大齐秦王,又是摄政王,朝廷一堆事情需要你去处理,陪我?王爷怕是说笑了。”苏云苓眉头紧蹙。 “那你跟我回去。”萧霁寒又道。 苏云苓冷漠地看着她:“你觉得我还会跟你回去吗?” “那本王留下来陪你。”萧霁寒没有二话。 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 苏云苓看着萧霁寒,转身不再搭理他。 但萧霁寒几步上前,直接挤开了一旁的翠青。 翠青:“……” 翠青想要回自己的位置,但苏云苓对她摇了摇头:“无碍。” 左右现在,她也看出来了,萧霁寒不会对她不利。 这就足够了,至于其他的,她不想过多烦恼。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萧霁寒目光也随着她这一抚摸的动作,落在她的腹部。 “几个月了?”他轻声询问道。 苏云苓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隐瞒:“刚八个月了。” “怀着孩子,一定很辛苦。”萧霁寒又道。 苏云苓眸光一颤:“他们都很乖,很少闹我。” 萧霁寒却精准捕捉到“他们”这两个字眼。 他声音艰涩:“双生胎?” “嗯。”苏云苓应了一声。 “我不知道……”萧霁寒声音微微一哑,“若是我知道……” “就算王爷知道,当时北境危险,王爷也不得不去。” “而且,就算你知道又如何,萧煜珩逼你二选一的时候,你知道了就会选我吗?” “萧霁寒,你还是莫要说了,否则不管我听到哪个答案,都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萧霁寒不再开口。 当初的二选一,他确实愧对苏云苓。 他不管说什么,都无法为自己开脱。 唯一能做的只是后日后的时光,一点点弥补回来。 苏云苓以为,哪怕萧霁寒对于她的不敬没有动怒,但他怎么也是位高权重,哪怕容忍,也忍不了多久。 可是踏青回来,萧霁寒便直接命人将院子的墙打通。 “这院子是我租的!”苏云苓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两个院子我买下来了,我砸墙没人能说什么。”萧霁寒回道,“或者你同意我直接搬过来。” 这自然是不能同意的。 萧霁寒看出了苏云苓的拒绝,抬手直接吩咐:“将洞口砸大一点。” 苏云苓:“……” “再大也是狗洞!” 她气恼地回了屋。 萧霁寒只当没听到他的话,又吩咐:“将墙全部推了。” 他不挖洞了。 “夫人,这真的没事吗?”碧香有些担忧。 苏云苓捏了捏眉心:“无碍,随他折腾吧。” 萧霁寒动作很快,当日整面墙就被推倒了。 更快的是,当天晚上,萧霁寒便半夜爬床了…… 第81章 生产 苏云苓睡得迷迷糊糊就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她陡然惊醒,惊慌地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 是我。”萧霁寒连忙出声,安抚苏云苓。 苏云苓一颗心才落地,却恶狠狠地瞪着萧霁寒,“你做什么?大半夜地来吓我。” “想你了。”萧霁寒突然开口。 苏云苓哑了声。 从前萧霁寒哪里会说这样的话。 从前确实想听,但那也是从前,现在她没那么想听了…… “你回去,我要睡觉了。”苏云苓冷声道。 萧霁寒回:“你睡,我守着你。” 他垂眸看着苏云苓的肚子。 因为苏云苓怀着孩子,所以屋内一直放着一颗小夜明珠,方便苏云苓起夜。 “我能摸摸他们吗?” 苏云苓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叹了一口气,点头:“嗯。” 萧霁寒这才伸手,落在苏云苓的肚子上,轻轻抚摸。 好一会,苏云苓有点不耐烦了,正要说话,萧霁寒却先开口:“他们都不动。” 苏云苓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个点都睡了,谁像你,是个夜……” 然而话还没说话,苏云苓的肚子突然被踹了一下。 苏云苓:“……” 萧霁寒:“!” 他抬头惊喜地看着苏云苓:“他们动了!” 苏云苓:“……好了,摸也摸过了,我要睡了,你走。” 萧霁寒却不肯:“你和孩子都在这里,我哪都不去。” 这是犟上了。 苏云苓实在困,懒得和他犟。 “随你吧。”她重新躺了回去,背对着她躺下。 很快,她就睡着了。 萧霁寒看着她侧脸,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头亲了亲:“对不起。” 这日之后,苏云苓每天都会看见萧霁寒,或是在和大夫说话,或者逮着稳婆问东问西,半点大齐摄政王的架子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个村的碎嘴子。 苏云苓知晓,萧霁寒是在担心她的安危。 没有意外,下个月中旬不出意外,她腹中的两个孩子就会和她见面了。 三月份最后一天,小院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碧香去开门,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她还没开口问,对方便满脸焦急:“王妃在吗?” 苏云苓恰巧从屋内出来,听到熟悉的声音。 “春桃?” 春桃顿时眼眶通红,越过碧香往里走。 “王妃。”她看到苏云苓,眼泪顿时就下来了。 “奴婢给王妃请安。”她“噗通”就跪在地上。 看到春桃,苏云苓也是眼眶一红:“快起来,过来让我瞧瞧。” 她走上前,要去扶春桃,春桃不敢,连忙起身凑上前。 “一切都好?”苏云苓抓着她的手问道。 春桃忙点头:“奴婢一切都好,倒是王妃……” 她低头看着苏云苓的肚子,眼泪不住地留:“奴婢不知道……” “是我瞒着你。”苏云苓摇了摇头,“也没带你一起走……” 当时,她多带一人便多一份危险。 而有她给的那一百万两还有玉佩,能保住春桃的命。 春桃摇头:“奴婢知道王妃一定很难。” 从那日王爷回府突然关了他们王妃禁闭之后,哪怕后来两人和好,可她知道他们王妃心寒了。 那偌大的王府于她们王妃而言就是一个牢笼。 苏云苓拍了拍她的手,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你摸摸,他们下个月就能出来。” 春桃声音颤抖:“奴婢可以摸吗?” “当然。” 这话出去,她身后不远处的萧霁寒就不高兴了。 从那日半夜爬床之后,苏云苓便不太愿意让他摸她肚子了。 可现在,苏云苓居然主动让一个婢女摸自己的肚子。 他竟然还不如一个肚子。 春桃伸手,正要落在苏云苓的肚子上,突然伸出来的一只大手更快落下。 春桃手停在半空,抬头看向大掌的主人。 苏云苓一眼直接瞪过去:“你做什么?” 一旁的春桃心头颤了颤,心底却忍不住纳罕:王妃威武。 “她能摸,为什么我不行?”萧霁寒幽怨地看了苏云苓一眼。 苏云苓额头青筋突突直跳,他这样哪里有半点王爷样。 可萧霁寒却不管这些,好似这一趟江南之行,他就没把自己的脸皮带过来。 “奴、奴婢还是不摸了。”春桃颤巍巍地说,“奴婢看着王妃一切都好,奴婢就高兴了。” 春桃这一趟也不是只有自己过来,萧霁寒传消息到京城,说苏云苓怀孕了,严嬷嬷便连忙张罗,将宫里的太医、曾经给宫里娘娘接生无一败绩的稳婆,最好的药材等等都一并打包了过来。 若不是身子不行,严嬷嬷都想一起跟过来。 太医一到就连忙给苏云苓把脉。 “王妃的身子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睡不好,这个下官待会开一点安神药即可。”把脉之后,太医恭敬道。 “劳烦沈太医了。” 四月十二这日,夜里苏云苓突然醒过来。 一旁的萧霁寒也跟着醒来,下意识询问:“要小恭?我扶你起身。” 苏云苓点了点头,然而她才刚被苏扶着做起来,苏云苓突然僵住不动。 萧霁寒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阵水声。 他脸色顿时一变,大喊道:“太医!” “王爷,产房乃血光之地,您千金之躯,还请……” 太医话还没说完,便被萧霁寒瞪了一眼:“保他们母子平安,其他的不必多言。” 太医便不敢再说了。 苏云苓是头胎,又是双生胎,自然要困难一点。 所幸她身子调养得一直不错,加上有太医和稳婆保驾护航。 大约一个时辰,第一个孩子出来了。 是个男孩。 又过了半个时辰,第二个孩子也出来了。 是个女儿。 苏云苓满头大汗地看着两个孩子,忍不住红了眼眶。 萧霁寒在她额头亲了亲:“辛苦了。” “萧霁寒,我不求他们以后荣华富贵,只求他们平平安安的。”她抓住萧霁寒的手,“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护他们平安。” 萧霁寒点头:“我答应你。” 苏云苓太累了,生完孩子之后便又睡着了,等醒来,她感觉到自己身上很干爽,便知道她睡着之后有人帮她收拾过。 第82章 回家 外头日光正好,苏云苓抬眸,就看到不远处有个身影正忙碌着。 “醒了?”萧霁寒察觉到身后的气息不一样,转身看过来。 苏云苓点了下头:“孩子抱来我看看。” 萧霁寒便一手一个,很是熟练抱着孩子地走到苏云苓面前,然后小心将两个孩子放在苏云苓身侧。 “刚喝了奶,这会都睡着了。” 苏云苓看着两个小团子,心软成了一滩水。 “两个孩子的名字可有想法?”苏云苓问道。 萧霁寒微微一愣,他以为苏云苓连两个孩子叫什么都不愿意他插手。 “萧佑恒、萧语宁,你觉得怎么样?”萧霁寒问道。 “佑恒……语宁……佑、宁二字皆有平安的意思……”苏云苓口中念了念,旋即点头,“可以。” “那以后他们小名就叫佑佑和宁宁。” 萧霁寒点头:“好。” 两个孩子在苏云苓肚子里一直都很乖,不怎么闹苏云苓,但奇怪的是,他们出生之后便跟个小魔头一样,一哭二闹,整日好像用不完的经历。 苏云苓看着忙上忙下的萧霁寒,也忍不住说道:“要不还是让奶娘来吧。” 萧霁寒抬眸看她,眼下肉眼可见地有黑眼圈了。 “不必。他们在你肚子里的时候,我本就失责,他们如今出生了,我再把所有事都交代给底下的人,我这个父亲不当也罢。” 闻言,苏云苓便什么都没有再说了。 很快,两个孩子满月了。 满月酒苏云苓没有大半,只是将家里人叫来小院吃了一顿饭。 等宴席散去之后,苏云苓看着正在哄孩子睡觉的萧霁寒,好半晌,突然开口道:“萧霁寒,你回去吧。” 萧霁寒哄睡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她:“是我还有什么做得不够吗?” 苏云苓摇了摇头,这几个月,萧霁寒不管是对她、还是对两个孩子都是无微不至。 “少帝需要你,大齐也需要你。” 北境虽然平定,但先帝骤然变故,少帝只有十岁,哪怕萧霁寒离京之前已经安排好了,但也不能真的可以完全不管了。 这几个月,她已经知足了。 “你和孩子也需要我。”萧霁寒笃定道。 “我不走,除非你和我一起回京。” “苏云苓,我怕我转头回京,你就不会再搭理我了。” 没人知道,苏云苓葬身火海的消息传来时,他的心有多痛。 他再不愿意再经历一次,失去她的痛苦。 苏云苓眸光颤了颤。 “等孩子再大点,我再回去。他们现在还小,不适合长途跋涉……” 话音落,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萧霁寒死死盯着苏云苓看,就是一句话不说。 苏云苓紧了紧盖在身上的被子:“你说话。” “好。”萧霁寒抱着萧佑恒朝苏云苓走过去。 待在小院的这段时日,萧霁寒也经常亲苏云苓,但每一次都是苏云苓睡着之后偷偷亲的,这是第一次在苏云苓醒着的时候亲她。 “我等你们。” 四月三十,摄政王回到京城,住进宫里,并将少帝带在身边。 所有人都认为萧霁寒会把持朝政,从此架空少帝。 然而,唯一知道真相的少帝却苦不堪言。 架空?他皇叔只恨不得让他今天能走、明天会跑,大后天直接起飞,让他直接能执掌朝政,从此便再也不管朝堂上的这些烂摊子。 这样的压迫下,少帝终于忍不住了。 兔子逼急了还要人,少帝被逼急了,他离宫出走了。 这消息传到萧霁寒耳中时候,萧霁寒眼皮都没抬一下:“让他吃吃苦头也好。” 少帝走得急,身上也没带银子,加上年纪小,若非聪明,只怕要直接被拐子拐走了。 只是,虽然躲过了拐子,但他这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偏偏他身无分文。 “我能用这个和你换包子吗?”他站在一小摊前,将身上唯一的一块能置换的玉佩掏了出来。 巧的是,那是块墨玉。 卖包子的哪里懂得什么墨玉,瞥了一眼,直接将少帝推倒在地。 “没钱滚一边去,别挡着我做生意。” 少帝哪里被这样对待过,顿时气红了眼,可才十岁的他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少帝狼狈地坐在地上,想着要不要直接回宫,可是就这么回去又实在丢脸。 “你是谁家的小孩?”正想着,一道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少帝抬头看去,便看到一个长得很温柔的女子。 “怎么坐在这里?你家里人呢?”苏云苓拿着手帕在少帝脸上擦了擦。 她看他身着不凡,应当不是叫花子,该是谁家的小孩走丢了。 少帝看着她,莫名红了红眼眶。 “我家里没人了……” 父皇驾崩,母妃也在生下他时候没了,当今太后并非他生母。 宫里还住着一个皇叔,心狠手辣,一直摧残他。 闻言,苏云苓顿时心疼不已。 “那你先去我家好不好?我家离这不远。” “可以吗?”少帝有些紧张,又有些警惕。 他也担心苏云苓是坏人,和那个拐子一样想拐了他。 可她实在温柔,穿着看着也不像拐子。 “好。” 少帝实在也没想到,他刚从狼窝出来,会直接入虎血。 当马车停在摄政王府面前,他整个人僵住了。 “小河,怎么了?”苏云苓也发现本来跟着他的小孩突然就僵着不动了。 小河是少帝胡诌的名字。 他紧张地看着苏云苓:“夫人,这里是摄政王府,你是……” 苏云苓还没开口,一旁的春桃回道:“我们夫人是摄政王妃。” 少帝:“……” 心已死。 更让他想死的是—— 刚回答她的春桃突然看向他身后,喊了一句:“王爷……” 苏云苓也没想到萧霁寒会在这时候回来。 距离上次萧霁寒离开,已经过去将近一年了,两个孩子周岁已过。 萧霁寒往日都是坐马车回来的,今日难得想自己走一会。 只是,他没想到,会在门口看到苏云苓。 他呆愣在原地,好半晌都没动,只一瞬不瞬地看着苏云苓。 苏云苓本来还有点紧张,看着萧霁寒这模样顿时就放松了下来。 她笑了笑:“怎么?王爷不认得我了?” 第1章 喜欢 “若不是你宁死不嫁,柔儿怎会惨死?” “孤要你和你腹中的孽种…….” “都、为、柔、儿、偿、命!” 青砖地泛着冷光,苏云苓独自跪在喜堂中央。 金线绣的红嫁衣垂落在地,像一摊凝固的血。 她仿佛又看见前世三皇子萧煜珩阴鸷地用银刀破开她的胞宫,将已经成形的男婴被铁钳碾碎。 “礼成——送|入洞房——” 司礼官拖着长调的尾音刺破耳膜。 苏云苓踉跄起身,嫁衣上的金线流苏缠住供桌腿。 她垂眸看着那些蜿蜒的金丝,恍惚又见前世地牢里拖拽自己的铁链。 “王妃当心。”引路的严嬷嬷上前扶住苏云苓。 苏云苓对她颔首,一双未被扇面遮住的眼睛含笑:“多谢嬷嬷。” 严嬷嬷惊讶地看了苏云苓一眼,这似乎是第一个嫁进王府还能笑得出来的王妃,可真稀奇。 “王妃这边请。”严嬷嬷收起惊讶,轻车熟路地给这座王府的第四位王妃带路。 今日,明明是秦王大喜日子,但整座王府没有红绸喜烛,没有宾客道贺,就连新房内也同样冷清。 苏云苓枯坐在喜床上,直至子时的更漏声漏尽最后一滴时,今晚的新郎官依旧没有出现。 她秀眉微蹙,团扇在手里转了一圈。 前世,苏家把她从乡下接回来,只为了让她代替苏婉柔嫁给秦王。 她闹死了不肯,惹怒天家,导致苏府为平息圣怒,不得不将苏婉柔嫁过去。 后,不到三月,便传来苏婉柔惨死的消息。 苏家和萧煜珩因此对她恨之入骨,用尽一切手段报复她,最终导致她胎死腹中、死无全尸。 重生一世,为避免重蹈覆辙,她不得不选择代嫁。 可仅仅这样还不够,她还必须获得秦王的宠爱。 若今夜独守空房,那明日京城就会传遍她失宠的消息。 这绝对不行。 “嬷嬷。”苏云苓轻喊了一声。 守在门外的严嬷嬷闻声进屋:“王妃有什么吩咐?” “王爷今晚不过来吗?”苏云苓问道。 严嬷嬷惊讶,以前三任王妃,哪一个不是恨不得王爷永远想不起她们。 这位倒好,嫁进王府还能笑得出来都已经足够稀奇了,这会儿竟还主动问起王爷。 她声音里的忐忑,不像是盼着他们王爷别来,更像是担心他们王爷不来了。 “王爷公务繁忙,王妃若是累了,可先歇着。” 以往的三位王妃都是这样,因此严嬷嬷依旧按照惯例回答,“王妃若无其他吩咐,您且稍候片刻,老奴会命人为您送来热水。” 话音刚落,严嬷嬷正欲转身离开,却被苏云苓轻声唤住。 “劳烦嬷嬷转告王爷,云苓……喜欢王爷。” 苏云苓微微垂眸,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坚定,“若是王爷公务繁忙,云苓便不打扰王爷,可若王爷得空,云苓在新房静候王爷。” 喜欢他们王爷? 惊悚见闻一则啊! 严嬷嬷眉头微微一皱,看着苏云苓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与疑惑,仿佛在确认这位苏府刚从乡下接回来的嫡小姐,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最终,她目光落在苏云苓脑袋上:“是。” 热水很快被送了过来,春桃候在门外。 书房。 烛影摇曳,映衬出端坐于紫檀桌前之人的轮廓,凝重如深渊之峙。 萧霁寒剑眉微蹙,眉弓投下的阴影如化不开的浓墨。 “吱呀——” 漏夜寒风卷起半页密函,他倏然抬眼,眉眼间的清冷如霜堆雪砌,令满室烛光都瑟缩。 “王爷。”近侍青殊进屋,“严嬷嬷求见。” 蘅芜苑。 苏云苓心中隐约不安,也不敢洗太久,起身更衣,随后喊春桃进屋帮忙擦头发。 冰凉的素绸擦过发尾时,苏云苓正盯着铜镜里晃动的烛影出神,脑中都是对萧霁寒今晚是否会过来的不确定性。 水珠顺着鸦青长发滚落,在红寝衣上洇出更深色的花,她浑然不觉身后人动作的生涩。 “左边鬓角还湿着。”她微微偏头,露出凝脂般的后颈,“用篦子沾些茉莉头油…….” 话音戛然而止。 铜镜里映出玄色蟒纹袖口,金线绣的夔龙正咬住她一缕青丝。 苏云苓脊背陡然僵直,看着镜中那人用手挑起她湿发,玉雕似的指节缠着三圈佛珠。 佛珠,佛珠,可杀神何曾信过佛? “王、王爷……” 她慌忙欲起身,青丝却勾住他腰间玉佩。 铜镜里,白玉佩悬在玄色蟒袍边,随着萧霁寒俯身的动作轻晃。 浸湿的青丝缠着佛珠,将檀木珠子染得水光淋漓。 苏云苓望着镜中交叠的身影,他眉间朱砂痣近在咫尺,倒比烛火更灼人。 “王妃这是在怕什么?” 头顶响起清冷低沉的声音,犹如佛子吟唱梵文,“王妃不是喜欢本王吗?见到本王,为何不开心?” 他粗糙的指腹落在她脸上,佛珠擦过她的耳垂,带起一阵酥|麻。 “臣妾……” 她喉间发紧,声音却稳得出奇,“王爷能来,臣妾自然开心不已……臣妾只是……怕王爷嫌弃臣妾是长在乡野之地的粗鄙女子。” “爱妃的胆子……” 男人粗糙的指腹突然落在她红唇上,狠狠一擦,好似一道“血痕”劈开,“倒是比前头几个肥些。” 苏云苓按住狂跳的心口,丹蔻掐进掌心:“因为臣妾很清楚,只有全须全尾活过洞房夜的,才算得上秦王妃。” 不仅是今晚。 她想活,而不是像之前的三位王妃那样惨死,那她必须在这个男人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她想复仇,更需要借助这个权倾朝野的男人的力量。 所以,她不能怕,不能退! 苏云苓忽然他缠着佛珠的手,引着抚上自己颈间,在脸颊轻轻一蹭,如猫儿一般:“更何况,臣妾心仪王爷呢~” 窗外惊雷骤起,映得佛珠上血沁的“长宁”二字忽明忽暗。 萧霁寒的手蓦地在脖颈收紧,她被迫仰头咽下痛呼。 苏云苓强作镇定,丹蔻却在掌心掐得更深。 铜镜里映出萧霁寒清绝的眉眼,他眉间那点朱砂痣红得妖异,仿佛随时会滴下血来。 他俯身凑近她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颈间:“王妃倒是会说话。” “只是不知这张巧嘴,能不能让本王相信你并非萧煜珩派来的细作?” 第2章 扯谎 前世这个时候,苏云苓刚回京城,对萧煜珩一见倾心,这事虽然不是人尽皆知,但肯定瞒不过秦王府的耳目。 而现在,她说,她喜欢秦王。 鬼话连篇! 也难怪会被猜疑,她是萧煜珩的细作。 苏云苓感受到脖颈间逐渐收紧的力道,呼吸微窒,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她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萧霁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王爷。”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臣妾确实曾对三皇子有过几分关注,但那不过是因为……他的眉眼间,有几分像您。” 萧煜珩得喊萧霁寒一声皇叔。 侄肖叔,实属正常。 萧霁寒眉梢微挑,指尖的力道稍稍松了几分,却并未完全放开。 他低眸凝视着她,似是在判断她话语中的真假。 苏云苓见状,心中稍安,继续说道:“不知王爷可否记得,三年前井林村遭山匪围剿,是王爷您率兵剿匪,救了全村人的性命。” “那时,臣妾有幸亲眼目睹了王爷的英姿。” “自那以后,臣妾便对王爷心驰神往,只是自知身份卑微,不敢有任何奢望。” 哪怕身为苏家嫡女,但苏父苏明远不过吏部侍郎,实在够不上秦王府的门楣。 若非秦王实在无人敢嫁,这门婚事也落不在苏家嫡女的头上。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羞涩与无奈,仿佛真的是一位怀春少女在倾诉心事。 萧霁寒的目光微微闪动,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松开钳制她的手,指尖轻轻抚过她颈间的红痕,语气却好像比刚才还要冷:“哦?可本王记得你这十余年都待在石园村。” “而石园村距离井林村将近百里地,所以本王剿的是井林村的匪,与你何干?” 苏云苓心中一紧,面上却不显慌乱。 “臣女当时恰好途经井林村,要去渔阳县。” 实际上,她一开始连井林村村口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更不晓得渔阳县在哪个位置。 但当时,井林村被山匪围剿一事闹得太大,以至于方圆百里的村子都自危。 后来,又传出秦王亲自剿匪,平息了匪乱。 有人说秦王英明神武,有人说秦王手段残忍,致山匪无一活口…… 各方消息太多,已经足以让她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出来,乃至当日秦王穿着都一清二楚。 苏云苓抬眸,眼中泛起一丝水光,声音轻柔似呢喃:“王爷,臣妾对您的心意,天地可鉴。若您不信,臣妾愿以性命为证。” 萧霁寒静静地看着她,眸中情绪难辨。 片刻后,他忽然轻笑一声,指尖挑起她的下巴,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王妃果然有张巧嘴,但……本王凭什么信你?” 苏云苓心中一沉,知道仅凭这些言辞,还不足以让他完全放下戒备。 她咬了咬唇,忽然松开他的手,转身从妆奁中取出一枚玉佩,双手捧到他面前。 “王爷可认得此物?”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几分期待与忐忑。 萧霁寒目光落在玉佩上,眸色骤然一沉。 那是一枚墨玉,未经雕琢,只背面潦草地刻着一个“霁”字。 这是他年少时随身佩戴的玉佩,后来在一次剿匪中遗失,没想到竟会在她手中。 “这玉佩……怎会在你这里?”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危险的气息。 苏云苓低垂着眼眸,轻声道:“那日王爷剿匪离开后,臣妾在村口捡到了这枚玉佩。” “臣妾知道这是王爷之物,一直小心珍藏,想着有朝一日能亲手归还给您。” 实际上,这玉佩不过是她在一小摊贩那里花一文钱买的。 当时她被苏家赶到乡下生活,也不认识什么墨玉,只将其当作一块漂亮石头。 苏婉柔母女待她苛刻,任由她在乡下自生自灭,她自然不可能拥有什么头面首饰。 当时决定买下玉石,也不过是想把这块漂亮石头当自己唯一的首饰。 前世她回到苏家后,这块玉佩便被她压箱底了。 直到后来苏婉柔惨死,萧煜珩为了报复她,发现了这块玉佩。 那时候,萧煜珩就借着这块玉佩给她冠上私藏外男物件,惦念自己皇叔的罪名,将她捉拿入狱,她才知道这是萧霁寒的东西。 苏云苓抬眸,眼中带着几分希冀:“王爷,臣妾对您的心意,从未有过半分虚假,还请王爷明鉴。” 萧霁寒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接过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刻字。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眸中情绪复杂难辨。 “王妃对本王用情至深,看来本王今晚必须给王妃一个表现的机会。” 他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苏云苓心中一松,知道自己的话终于打动了他几分。 只是表现? 新婚夜,春宵一夜值千金,他说的表现,她自然知道是什么…… 但她现在是刚嫁进来的新妇,自然不能暴露自己有经验,便红着脸羞涩道:“王爷,臣妾不求其他,只愿能陪在您身边,为您分忧解难。” 萧霁寒低眸看着她,忽然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王妃既然如此有心,那今晚……” “由王妃守夜,保护本王。” …… 夜雨下着,哗啦啦,却几乎要盖不过苏云苓心中的咒骂。 萧霁寒,大齐杀神、战神,听闻他以一人之力便可挡敌人千军万马。 反观她,回京以后养尊处优了一段时日,人都娇气了,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 他让她给他守夜,保护他? 苏云苓莫名想起,她还在石园村养的那只旺财了。 第3章 落红 残漏声断,夜雨初收。 苏云苓猛地惊醒,视线慌忙扫过内室,铺着锦被的喜床上已无萧霁寒的身影。 “春……”她松了一口气,正欲唤人,目光倏然落在床榻上那方素白锦帕。 不假思索,苏云苓当即扯乱自己的衣裳,贝齿咬破指尖,殷红血珠滴落素锦,晕出朵朵红梅。 “春桃。”她阖目卧回枕上,懒声轻唤。 珠帘应声而响,果然如预料的那样,严嬷嬷一同进了屋。 严嬷嬷眼风扫过榻前染血的锦帕,露出满意的笑。 “老奴给王妃道喜。”屈膝礼行得滴水不漏。 苏云苓扶着春桃的腕子起身,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初承恩宠的羞涩:“嬷嬷快请起。” “谢过王妃。”严嬷嬷起身后,便吩咐侍女上前伺候,“王妃请先梳妆。” 雕花铜镜映出身后忙碌人影,严嬷嬷亲自将染着落红的锦帕收好。 而后上前回禀:“禀王妃,慈宁宫来人,太后娘娘请您进宫一趟。” 苏云苓把玩金簪的手猛地收紧,金簪繁复的缠枝莲纹硌得掌心发疼。 前世苏婉柔嫁到王府之后,回过苏府几次,她曾有一次,不小心听到苏婉柔与她父亲的对话—— 太后密信苏婉柔。 密信的内容她无从得知,但她猜测和苏婉柔惨死的真相有关,甚至于太后或者皇上赐婚的前面三位王妃惨死的原因也和这有关。 她望着镜中严嬷嬷模糊的倒影:“王爷可有留话?” “王爷说……但凭王妃做主。” 但凭她做主?倒不如说是不想管她死活。 秦王拥有大齐过半的军权,对于任何一位君主来说,这都是无法容忍的。 太后又是皇上生母,与皇上一条战线。 如果萧霁寒几任王妃的惨死都和太后有关,那此番请她进宫,等待她的也只会是鸿门宴一场。 她不想成为第四位惨死的王妃,但眼下她没有别的选择。 “好,我梳妆后便去。”苏云苓将金簪重重插|入云鬓中。 书房外。 严嬷嬷对着紧闭的朱门屈膝:“回禀王爷,王妃入宫了。” 话音落,半晌,屋内之人依旧没有任何吩咐。 严嬷嬷躬身告退—— 看来他们王妃只能自求多福了。 …… 皇宫。 慈宁宫青砖沁着晨露的寒,苏云苓弓腰跪了有小半个时辰。 “哎哟,怎的还跪着?”太后丹凤眼斜睨贴身宫女蕊心,佯怒道,“哀家一时分神没注意,你们也都瞎了?” 苏云苓垂首盯着青砖缝里的蚂蚁,心想此时的她和地上这些蚂蚁没什么两样,轻易就被蹍死。 “是奴婢的不是,还请太后娘娘恕罪。”蕊心屈膝告罪。 太后瞪了她一眼,便摆了摆手,随后看向苏云苓:“秦王妃,快起来吧,都怪哀家御下不严。” 膝盖已痛得发麻,但入宫之前,苏云苓便猜到会有这么一遭。 她扬起憨笑,好似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故意刁难了。 “太后娘娘,不打紧的,您这宫里的地龙真暖和,比臣妾从前在村里睡的土炕舒坦多了,臣妾跪一会儿倒觉得浑身都暖和了,太后娘娘就不要怪罪宫女姐姐了。” 被故意刁难还一无所知,甚至还反过来帮宫女求情,喊宫女姐姐。 太后看着苏云苓,眼里露出几分鄙夷。 只是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本事竟然能让惨死了三位王妃的十四留宿屋内? “给秦王妃看座。”太后吩咐道。 说是看座,但偌大的暖阁中有七八把黄花梨制成的太师椅,偏偏太后只让人给苏云苓搬来了一圆杌。 苏云苓独自坐在正中间,四周连个放茶盏的地方都没有,不过太后也没让人给苏云苓看茶。 “哀家听闻十四昨夜宿在蘅芜苑了?”太后端着茶盏,漫不经心问道。 萧霁寒,先帝的十四皇子,与当今皇上相差十五岁。 似乎突然想起昨夜发生的事,苏云苓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小女儿家的羞涩。 “是……王爷昨晚很勇猛,足足七次。” “咳咳咳……”太后一口茶正要入口,闻言直接被呛到。 再看苏云苓一张脸虽羞红,但一张小嘴说出来的话却胆大露骨得很:“王爷抱着臣女,说臣女的眼睛像小鹿,还说……臣女咬起来……” “够了!”太后缓过来之后,连忙喝止她接下去更加荒唐的话。 苏云苓被“吓”得连忙闭了嘴,一双小鹿一般的眼睛眨呀眨地看着太后,又无辜、又惊恐,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话了。 太后看着苏云苓的眼睛,再想到她刚才所说的话—— “王爷抱着臣女,说臣女的眼睛像小鹿……” 只觉得眉心突突直跳。 她看着苏云苓下结论道:“看来十四见惯了牡丹,倒爱啃山野酸梨。” 否则如何能解释十四能看中这样一个言语粗鄙、孟浪露骨的乡野丫头。 “谢太后娘娘夸奖。”苏云苓欣喜道谢。 太后皱眉:“哀家何时夸你了?” “太后说臣妾是山野酸梨,那酸梨酸甜可口,软糯多汁,还有香味,往日臣妾在乡下的时候,总会去山里采摘一些回来,制成果酱、果酒、果糕、果脯等拿出去卖,能得不少钱呢,所以太后说臣妾是山野酸梨,自然是在夸臣妾。” 鎏金炉爆开个香花,太后揉了揉眉心,审视地看着苏云苓,似乎在判断她是装傻,还是真的就是没脑子、听不懂人话。 苏云苓一双眸清澈见底,见太后看着她,便对太后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好像是被夸得不好意思了。 倏地,太后瞥见苏云苓脖颈处的红痕,若隐若现,让人浮想联翩。 “十四的喜好……可真让人捉摸不透。”过半晌,太后眼底的审视终于化作笑意,“蕊心,给秦王妃看茶。” 前几位聪明的秦王妃都惨死了,现在这一位笨点也好。 毕竟蠢人才更好做蠢事。 “另外将那一对铸金翡翠手镯拿给秦王妃。” 太后慈爱地看着苏云苓:“十四十三年那年便上了战场,是个粗人,平日里难免会不知道疼人。这对镯子你拿着,权当哀家给你的见面礼,以后有什么委屈可入宫与哀家说。” 苏云苓心中警铃大作,顿时想起了前世太后给苏婉柔的密信。 可前世太后并未召见苏婉柔,那密信又是通过什么手段给苏婉柔的? 第4章 皇婶 苏云苓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那对铸金翡翠手镯,双手恭敬接过来,眼中恰到好处地露出惊喜之色:“谢太后娘娘赏赐,臣妾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太后赐礼,她自然不能不收。 太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皇后算是你长嫂,今日本打算过来,但昨夜突然染了风寒,你过去瞧瞧她。” 苏云苓在慈宁宫喝了一会儿茶,太后也乏了,便将她打发走。 “是。”苏云苓起身行礼,“臣妾告退。” 苏云苓抱着装着铸金翡翠手镯的螺钿匣子退出殿门时,秋风卷着残桂掠过她发颤的指尖。 她轻呼一口浊气,将匣子塞给春桃:“去凤仪宫。” 宫道秋阳穿过朱墙,投下的阴影如巨蟒缠住咽喉。 她加快脚步,却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温润嗓音:“云苓。” 青砖上斜长的蟒纹影子漫过绣鞋金莲,苏云苓浑身血液骤然凝固—— “这等腌臜东西,喂狗都嫌脏。” 怨毒的声音还言犹在耳,苏云苓仿佛又看到了银刀剖开胞宫的寒光。 她那未来得及出世的孩子,当着她的面,被狠狠碾成肉泥…… 萧煜珩! 贝齿咬着舌尖,疼痛与血腥让人清醒。 “云苓。”温润嗓音近在咫尺,“你怎么了?” 苏云苓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抬眸对上来人的眉眼—— 似浸过江南烟雨,笑时眸中碎着暖阳,连睫羽都漾着春风。 他声音更是温润,温声唤人时连宫墙垂柳都静了。 前世,她便是在那一眼、一声轻唤中对他一见倾心,甚至不惜舍命相救,只为换来他的一点点喜欢。 后来,他终于愿意娶她。 她喜极而泣。 可再后来…… 他说:“泥潭里的蚤虫也敢肖想云端月?你这身子既爱勾引男人,孤赐你夜御百夫,让天下人都尝尝这具被野男人养熟的贱躯——千人骑万人跨的滋味,才配得上你这阴沟鼠蚁的命数。” 苏云苓忽轻笑,秋风撞得步摇晃,惊飞檐下栖雀。 “三殿下僭越了。”她目光清凌凌地劈过去,“如今你该唤我一声皇婶。” 萧煜珩拇指重重碾过手上的青玉扳指,温润的目光带着猜疑落在苏云苓身上。 倏地,他倾身逼近半步,温润嗓音裹着秋阳熨帖耳畔:“皇婶?云苓怕是忘了三日前朱雀街天香阁,你探身张望时落下一香囊,那香囊里面……” 他话音戛然而止,后退半步,好整以暇地观察苏云苓的反应。 “香囊?”苏云苓指尖骤然掐进掌心。 前世回京后,她曾为了能远远看萧煜珩一眼,早早在天香阁等候,却久等不至,焦急之下,身体探出得太远,险些从楼上跌落。 后,她幸免于难,却不小心丢了一枚香囊。 而那枚香囊里面,有她以初学的刺绣技艺,歪歪扭扭绣上的“珩”字。 苏云苓看着萧煜珩,明明温润如玉的一个人,可此时看她的眼神却仿佛毒蛇绕颈。 “本王妃并不记得自己丢了什么香囊,倒是三殿下对本王妃去过哪,做了什么,丢了什么,都这般清楚,莫不是存了悖逆人伦的心思?”苏云苓突然反问,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女子本弱,此时却仿佛气势更强一筹。 萧煜珩眉头微蹙,不解苏云苓此时的反应,为何和之前反差如此之大:“云苓……” “放肆!”苏云苓厉声呵斥,“本王妃的闺名也是你能唤的?还是说三殿下根本不把秦王这位皇叔放在眼里,所以见了本王妃不拜、不敬?” 连当今圣上都要对秦王礼敬三分,萧煜珩一个皇子如何敢对萧霁寒不敬。 “皇、婶。”他喉间挤出破碎的敬称,青玉扳指在掌心裂作齑粉。 宫墙秋风忽地凝滞,苏云苓看着萧煜珩低垂的后颈,前世她被铁链勒出的血痕仿佛在此刻具象成他暴起的青筋。 她忽然记起前世在地牢中,她也是这般姿态,甚至比之更卑微地跪在地上磕头,对他苦苦哀求,望他能饶她腹中孩儿一命。 “三殿下叫得这般生硬……”她轻抚鬓角的步摇,评价道,“莫不是觉得本王妃当不起这声尊称?” 萧煜珩脊背骤然绷紧,青玉扳指齑粉从指缝簌簌而落。 “侄儿不敢。” 苏云苓望着满地莹绿碎屑,恍惚见着前世被碾成肉泥的胎儿——那团模糊的血肉也曾这般星星点点溅在萧煜珩蟒靴上。 她忽然低笑,腕间玉镯发出叮当响声——原来报复仇人的欢愉竟比这般让人爽快。 “乖。” …… 因着皇后还病着,所以苏云苓只待了一会儿,便被赏了一柄玉如意,随即被客气地引出了宫门。 暮色漫过秦王府青砖时,春桃捧着漆盒犹豫道:“姑娘真要烧了?这些绣品都是您好不容易绣出来的……” “是王妃。”苏云苓一边纠正,一边将并蒂莲香囊掷入青瓷小炉,静默地看着火舌卷走“珩”字最后一笔。 前世她初学刺绣,绣得极慢,但听人说,给心上人送自己的刺绣是顶要紧的情意,她便苦练,十指扎得尽是针眼,才在萧煜珩生辰那日献上并蒂莲香囊。 前世种种在烟雾中翻涌—— “苏大小姐一个乡野村姑也配妄想三殿下?简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还送香囊,哈哈哈,你们看,这针法真是不堪入目,哈哈哈……” 青瓷小炉爆开一粒火星,苏云苓眼底凝着冰:“烧干净了,才能永绝后患。” 她还要谢谢萧煜珩提醒,她身边还有隐患—— 此时她既然扮演着心仪秦王的深情之人,那身边如何能藏与外男相关的物件? 若是再被萧霁寒知晓,哪怕萧霁寒不在乎她的深情是真是假,但欺骗的罪名一旦落下,她性命难保。 “从今往后,本王妃只绣王爷爱看的纹样。” 青瓷炉腾起的烟雾裹着丝帛焦味,苏云苓将最后一件与萧煜珩有关的绣品投入火中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待会儿烧完,将火盆里的灰烬再检查一下,莫要留下任何痕……” “呼——” 青瓷炉里火舌刚卷住最后一方丝帕,房门忽被夜风撞开,那绣着“珩”字的一角恰巧被吹起。 “王、王爷。”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人,苏云苓又惊又慌。 第5章 夜御 苏云苓不解萧霁寒为何会突然来找她,同时又担心炉里的东西没烧干净的东西会被萧霁寒看到。 “王妃深夜焚香,倒是雅兴。”萧霁寒捻着指节上的佛珠,清冷的眸光瞥了一眼青瓷炉,恰巧看到未烧尽的丝帕借着夜风被吹飞。 “一些旧时拙作,臣妾怕人瞧了笑话臣妾,便让春桃帮忙烧了。”她慌忙用脚将那一角丝帕重新踢进炉子中,眼见火舌重新将其卷住,又递给春桃一个眼神。 春桃领会,也顾不得烫,捧着青瓷炉便往外走。 虽说炉子里的东西都烧得差不多了,但玩意有个漏网之鱼呢? 若是被王爷发现,其后果不敢想象。 她和王妃都赌不起这个万一的可能。 萧霁寒瞥了一眼,眸光闪过一丝寒意。 “那炉子还烧着东西,滚烫无比,你这婢女竟是直接抱走,是不怕烫,还是……”他指节的佛珠擦过苏云苓的耳垂,又骤然压住苏云苓的颈脉。 佛珠滚圆,此时却好似一把利刃悬在上空,落下便会斩断她的头颅。 苏云苓听到男人语气危险地说道:“炉子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不能让本王瞧见?” 佛珠碾过颈动脉的触感让苏云苓不寒而栗,但她却不退反进,握住萧霁寒捻佛珠的手,引着抚上自己发烫的耳垂。 女子抬眸,脸色羞红若三月桃花,眼神羞涩:“王爷说笑,臣妾不过是怕火烟熏着王爷。至于那些闺阁稚作……”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脸上的羞涩更加明显,稍加犹豫才终于下定决心。 “王爷若是不信,臣妾拿给王爷看。” 她靠在他身上,娇软的身子轻轻晃,语气娇嗔:“但王爷不要笑话臣妾,好不好?” 萧霁寒低头看她,眸光晦暗,沉默不语。 苏云苓却只当他同意了,转身去拿其他绣作。 不过一会儿,苏云苓红着脸将绣作递到萧霁寒面前。 “王爷不许笑哦。”她娇嗔道。 萧霁寒垂眸瞥了一眼,登时被她的大作震得眸光跟着一颤,眼中的晦暗登时散去。 “臣妾少时养在乡野,没有人教导,这绣工只回京之后学过数日,实在难登大雅之堂。”苏云苓从螺钿匣里捧出个香囊,竹叶绣得像炸开的扫帚,“您瞧这修竹……” 她指尖拂过歪七扭八的针脚,“原想绣个‘竹报平安’的吉兆,倒被春桃笑说是鸡毛掸子成精。” 萧霁寒拎起香囊细看,檀木佛珠忽地轻颤——那竹节上缠着的金线歪歪扭扭,针脚更是粗得能纳鞋底。 “还有这并蒂莲……” 说是并蒂莲,倒不如说是两朵艰难才能辨别出的莲花歪头耷脑。 莲蓬更是绣成了个胖葫芦,荷叶边沿的锁针也是走得七扭八歪,倒像是被虫蛀过。 这些“拙作”拿出来原是要拿出来自证清白,可这会儿苏云苓自己越看也越觉得离谱。 “王爷还是别看……”苏云苓红着耳尖,声音也越来越轻,拎起方帕子时恨不得把自己也埋进绣堆里。 下次真要把它们也一并烧了,实在丢人。 “哈——” 头顶突然传来闷笑,夹杂着“大开眼界”的不可思议。 苏云苓惊讶抬眸,却见萧霁寒寒玉般的指节正勾着她绣的竹叶香囊。 烛火将他的眉眼镀上一层暖色,连常年凝着霜雪的眉峰都难得柔和三分。 “本王活了二十余载——”他忽然用佛珠缠住她发烫的耳垂,“倒从未见过这般……”尾音被低笑碾碎在喉间,“别致的湘妃竹。” 苏云苓怔怔望着他,恍若见着雪山巅的玉雕佛子垂眸,突然沾染了人间三分暖色烛烟。 “王爷果然要笑话臣妾。”她慌忙去扯那歪歪扭扭的竹节,“臣妾、臣妾明日就把它们都烧了……” 她似赌气一般,娇俏无比,就连绯红的耳尖,都比妆奁里那对红珊瑚耳珰更艳三分。 萧霁寒眸光一深,笑意稍微收敛,却不把帕子还她,“王妃如此绝世佳作,烧了实在可惜,留着吧。” “王爷若是想要,臣妾重新绣给您,这些……” “留着。”话音未落便被男人打断。 苏云苓不晓得萧霁寒的打算,心头隐隐不安,但也不敢忤逆,点了点头乖巧道:“好。” 迟疑半晌,她又道:“王爷,臣妾能给您绣个香囊吗?” 她羞红了脸,在他注视下解释:“他们都说给心上人送自己的刺绣是顶要紧的情意,臣妾……想绣一个给王爷。” 萧霁寒忽地将她扯到怀里,“看来王妃对本王果然情真意切。” “臣妾对王爷的心不敢有半分虚情假意。”她面色羞红,声音却坚定。 “是吗?”萧霁寒按住她的唇珠,语气危险,“可本王却不敢信王妃这张张口就来的巧嘴。” 苏云苓心头猛地跳了一下,以为自己哪里又暴露了,便听到萧霁寒继续道—— “勇猛。” “足足七次。” 每一个字眼都在灼烧着苏云苓的神经末梢。 “这双眼确实像小鹿。”萧霁寒温柔抚摸她的眉眼,一路往下,落在她唇瓣上,“就是不知道这里咬起来的滋味如何……” 他突然咬住她的唇珠,冰雪气息强势侵入,只一瞬便夺走了苏云苓所有呼吸。 她猛地瞪大双眼,却无处可退,只能被迫承受他的扫荡。 双眸忍不住沁出水雾,身子也软得一塌糊涂。 男人终于放开她,火热的大掌却落在她腰间,隔着衣裳几乎要将她融化。 他粗糙指腹轻轻碾过她红润的唇珠。 “绣香囊太过普通,不如绣春|宫。”他指尖忽而挑开她衣襟盘扣,檀木佛珠贴着锁骨游走,“就绣今早你在太后跟前胡诌的‘本王夜御七次……你!’” 第6章 得趣 烛火“噼啪”爆开灯花,佛珠应声滑入衣襟,激得她浑身战栗。 “王、王爷……”她眼尾泛起桃花色,发间步摇轻颤如风中蝶,“臣妾不会绣春……春|宫图……” “王妃今早在太后跟前,不是说得头头是道?”他忽然将人抵在妆台,铜镜里映出少女散开的衣带,“七次?” 螺钿匣被撞翻在地,胭脂滚过青砖。 苏云苓慌忙撑住镜面,冰凉的铜镜贴着掌心,身后却是男人炙热的胸膛。 她盯着镜中萧霁寒抚上自己腰肢的手,檀木佛珠还在往上欲摘红梅。 “那、那是话本里看来的……”她咬住被吻肿的唇珠,“王爷若不信……” 尾音陡然变调。 萧霁寒突然咬住她后颈,犬齿抵着跳动的血脉,语气危险万分。 “你可知,上一个非议本王之人是怎么死的?” 铜镜蒙着雾气,映出少女浓桃艳李的娇容和软玉温香的娇躯。 萧霁寒喉间溢出低笑,佛珠碾着她背脊缓缓下移,木纹凸起在雪肤上拖出细长的胭脂印,宛如朱笔判下的生死簿。 “上月及笄的裴御史幺女,最爱传些荒唐话本。”他指尖勾断她杏色心衣系带,“说本王在温泉别院养了十二个扬州瘦马。” 菱花镜面忽地闪过寒光,发间金簪被取下,满头青丝铺散开。 “本王便命人将她所言的一字一句的,用金汁烙在她脊背上。”佛珠停在她脊骨上,萧霁寒的呼吸烫着她耳后新生的绒毛。 “她也是不禁折磨,不过一刻钟,便奄奄一息。临死前,她指尖染血,在地上歪歪扭扭写下几个字?” “你要不要猜猜,她写了什么?” 妆奁里的螺子黛突然滚落,在青砖上碎成两半。 苏云苓心都跟着跳到嗓子眼,因为此时她能感觉到有一只大手正落在她的背上。 明明那么地轻,可滚烫的温度,粗糙的茧子无一不让她汗毛耸立。 耳边恍惚响起了男人方才说的话…… “绣香囊太普通了,不如绣春宫……” 在哪绣? “你这背似乎也很适合烙点图样上去。”耳边突然传来的声音,一字一句让苏云苓极度惊恐。 “王爷!” 她害怕,害怕萧霁寒真的会拿她的背当绣布,害怕她会落得和裴小姐一个下场。 陡然出声,声音都在发颤。 “臣妾猜不到她写什么,因为臣妾与她不一样。”少女突然转身仰头含住他喉结,唇齿厮磨间扯落他束发金环,“她编排王爷纯粹为了自己的乐子,而臣妾……” 青丝如瀑散开的刹那,苏云苓含住男人的冰凉的唇。 “是真的想要王爷。” 萧霁寒猛地扣紧她腰肢,铜镜被撞出裂痕。 迎上男人可怖的眼神,苏云苓声音仿若浸着蜜糖般的颤意:“王爷给吗?” 窗外传来更鼓声,子时三刻。 苏云苓双眸猛地瞪大。 “好姑娘……”男人喑哑的喘息里带着即将要将人吞噬的滚烫,犬齿刺破她肩头,“你既想要,本王自然给你……” …… 三皇子府。 “殿下,香囊找到了。”侍卫飞星将香囊恭敬递上前。 只是他心里不解,这香囊是那日天香阁苏大小姐不小心掉落的。 当时他们殿下得知香囊中绣着他的名讳,厌恶无比,当即丢弃,可今日从皇宫回来后却又突然吩咐他们一定要将那枚香囊找到。 “退下吧,此事莫让人知晓。”萧煜珩接过香囊,吩咐道。 “是。” 飞星退下后,萧煜珩看着手中的香囊眉头一拧。 那个苏云苓,从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不喜欢。 一个长在乡野的村姑,哪怕同为苏府千金又如何?连柔儿的一根毫毛都比不上,竟敢对他生出非分的想法。 后来他又得知,苏云苓不肯替嫁,更是对其厌恶到极点。 虽然不知道因何缘由,苏云苓又突然肯嫁了,但依旧不改他对她的厌恶。 可今日皇宫中见到苏云苓,她眼神中再无半分对他的情谊。 他不在乎,只是不解一个人为何前后变化会如此之大? 盯着手中的香囊看了半晌,依旧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萧煜珩便只能将其归咎于,苏云苓的愚蠢,否则怎会以为自己成了秦王妃便可高高在上。 贱人,今日竟敢这般羞辱他! “砰!”萧煜珩突然一拳砸在桌上。 苏云苓对萧煜珩的厌恶与猜疑一无所知,也无暇顾及,因为她现在自顾不暇。 “王爷,不要了……” 没有七次,是因为这个男人一次太久了,她这具身子又初承雨露,哪里遭得住。 然而,萧霁寒却好像食髓知味,每当她开口求饶,他都会更加凶狠。 到最后…… 苏云苓浑浑噩噩呢喃:“……回……门……” “晕了?”萧霁寒看着怀中没了反应的人儿,“啧”了一声,顿时没了趣。 退出来后,萧霁寒冷漠地瞥了一眼床上昏睡的苏云苓,捏住苏云苓的脸:“你最好一直让本王觉得有趣。” 天还没亮,苏云苓浑身散架一般从床上醒来。 “小姐。”春桃一直候在旁边,见她醒来连忙上前。 “什么时辰了?”苏云苓一开口,声音沙哑无比。 “卯时刚过半。”春桃扶着苏云苓坐起来,一边将早就备着的茶水递到苏云苓嘴边,“王妃,您先喝口水润润喉。” 苏云苓连喝了几口才觉得干哑的嗓子好受点,只是身上依旧酸疼得厉害,所幸是干爽的。 “王爷几时离开的?”昨夜她到后面已经昏昏沉沉,最后更是受不住直接昏死过去,连几时都不知。 “也就半个时辰前。”春桃回道。 “王爷可有留什么话?”苏云苓询问道,却也没抱什么希望。 果然就看到春桃摇了摇头:“王爷离开时,未曾留话。” 看着苏云苓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春桃心疼不已:“您身上还是奴婢给收拾的。” 对此,苏云苓并不意外。 昨夜,她也算是见识过了他的阴晴不定,真不愧外面传言的那般,是个活阎王。 像他那样的杀神,昨夜她冒险勾引,能引他动情已实属不易,再想让他因此怜香惜玉,她连想都不敢想。 苏云苓下意识又摸了一下自己的背,依旧光滑,长长舒了一口气。 “伺候我更衣梳妆吧。” 今日回门,她不得闲。 第7章 回门 梳妆毕,苏云苓提裙往景澜苑行去。 守门侍卫得知她的来意,抱拳道:“回禀王妃,王爷现下不在府上。” 云纹绣鞋在青石板上顿了片刻。 本来昨日从宫里回来后,她就打算想办法让萧霁寒一并和她回门,可后面发生的事,让她自顾不暇,未能提及。 现在来找,却不想萧霁寒并不在府上。 今日若独自回府,只怕苏府那对豺狼虎豹个个都给她这个失宠王妃脸色看。 “王爷回来,帮我将这个给王爷。”苏云苓嘴角勾起笑,将一封书信递给侍卫,“并和王爷说,‘本王妃先回虎狼窝走一遭。’” 苏家正厅内。 “老爷,今日云苓回门。现在她总归是上了玉牒的王妃,我们需不需要稍微准备一下?”继母林氏眉头微蹙,询问道,“还有她那院子,是不是要着人稍微……”收拾一下…… 话音未落,便被苏明远截断:“大婚当日,整个秦王府连块红绸都没有,今日更加不可能来。” 茶盖磕在盏上溅出几点褐渍,苏明远声音冷淡:“不必准备,由着那孽障自生自灭。” 闻言,林氏点了点头,她原本也没想收拾,否则也不会临到今日才提出来。 想着苏云苓,林氏叹了一口气:“云苓那丫头嫁出去之前闹成那样,这一次回来还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风波来。” “她敢!”苏明远怒斥。 日光漫过廊下时,月白衣袂扫过大红酸枝椅搭。 女子腕间翡翠镯子撞出清泠响,玉簪垂落的米珠轻叩在颈侧,新雪似的脸庞浮着三月桃夭般的薄红。 “都是柔儿不争气,若那日没失足落水,也不会一病不起……姐姐怕是还在恼我……”苏婉柔绢帕掩住的轻咳,指尖揪紧膝头罗裙,让人一见揪心。 “那日你姐姐闹着投湖自杀,若非救她,何至于让你跟着掉进湖里,病了大半个月。”林氏忙执起她冰凉的手,绢帕轻拭她眼角,“倒是你,病中还不忘替她抄经祈福。” 她心疼地看着苏婉柔,又转头看向苏明远,擦了擦眼角的泪:“老爷,柔儿何错之有?若是云苓回来还为难柔儿的话……妾身真真要替柔儿感到委屈。” 苏明远重重搁下茶盏:“你不必担心,那孽障回来若敢为难柔儿,我第一个不饶她!” 闻言,苏婉柔和林氏对视一眼,林氏又擦了擦眼泪道:“一切全凭老爷做主。” “谢谢爹爹。柔儿几世修来的福分才能投生成为爹爹的女儿。”苏婉柔破涕为笑。 “姐姐嫁给秦王,柔儿还没恭贺她大婚之喜。待她回来,柔儿便将新得的云锦送给她,希望姐姐能喜欢。” 苏婉柔借着拭泪掩去冷笑。 前世若非苏云苓不肯嫁,如何会惹怒圣上,逼得爹娘不得不将她嫁出去。 在秦王府的三个月,她提心吊胆,最终还是惨死秦王府暗牢。 而今重活一世,苏云苓是真投湖,她却是顺势而为,借着坠湖缠绵病榻,逼得苏云苓不嫁也得嫁。 这一世,且让她好好看着苏云苓那害得她惨死的贱人,如何一步步沦落到和她前世一样的命运。 而她将会成为苏家唯一的嫡女,嫁给三殿下,最后登临凤位,成为一国之母。 车马在苏家大门前停下。 春桃扶着苏云苓下车时,抬眸却见苏家大门紧闭,唯有一道侧门开着。 门房看到苏云苓主仆,不紧不慢上前,神色并无恭敬。 “大小姐请吧,老爷、夫人还有二小姐候着呢——”他笑了一声,轻蔑道,“走侧门。” 翡翠镯子撞在车辕上发出脆响。 苏云苓扫过门房神色轻蔑的脸,忽然想起前世就是这奴才在她刚被接回府的时候,故意将她关在门外半个时辰。 “放肆!”春桃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怒斥道,“秦王妃轮得到你指路?” “贱婢,你敢打我?”门房嚷嚷着,眼神发狠,抬手要打回去,“还敢让我开门,我告诉你,苏家大门只能给贵客开,大小姐她就只配走侧……” 声音戛然而止。 门房瞳孔狠狠一缩,惊恐地看着那柄抵在他胸口的金簪。 “狗奴才!”苏云苓手握金簪,神色冷冽,“你的意思是,苏府并不把圣上钦封的亲王放在眼里,以至于连他的王妃连道正门都配不上?” 一句话,门房被吓得恨不得立马跪倒地上,可金簪还在,他不敢动。 “奴才不敢。” 整个大齐,谁敢不把秦王放在眼里。 “你不敢?那本王妃的父亲、母亲敢?是他们对秦王不尊不敬?” “噗嗤”一声,伴随惨叫,苏云苓手中的金簪狠狠刺入门房肩膀。 “狗奴才,好大的狗胆,竟敢诬陷本王妃的父母。” 惨叫声让所有人为之一颤。 谁能想得到,从前能被他们随意欺辱的大小姐竟会这般凶狠。 有下人眼见形势不对,连忙跑去回禀。 苏云苓看到了,并未阻止。 今日,这个大门必须开,苏明远、林氏和苏婉柔都必须恭恭敬敬出来迎接她。 苏云苓冷笑:“春桃,狠狠掌他的嘴。” “不,大小姐,你不能……” 门房哀嚎在地,想退,可春桃二话不说抓着他,就是一顿扇。 “狗奴才,敢欺负我家王妃,我打死你!” 春桃自小便跟着苏云苓去乡下,比苏云苓年长两岁,性子泼辣。 从回府之后,她眼见苏府满府上下,人人都能给苏云苓脸色看,早就气不过了,但因为苏云苓一直选择忍让,她也只能选择隐忍。 她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却不想,今日回门的马车上,苏云苓突然吩咐她,不必再忍。 所以,一下马车,看见门房可恶的嘴脸,春桃想都不想就是一巴掌,这会儿更是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直接甩得门房跌坐在地上,牙都崩掉一颗。 远处传来纷沓脚步声时,门房已瘫在血泊里,地上还有他崩落的牙。 “孽障!”苏明远的怒吼震落檐上枯叶,“还不快住手!” 第8章 规矩 苏云苓闻声不应,而是悠悠然朝已经面目全非的门房走过去。 晨光碎玉一般,她裙裾扫过门房抽搐的手背。 春桃正要退开,却见自家主子忽地俯身,染着丹蔻的手指捏住那支斜插在肩胛骨里的累丝金簪。 “父亲这般动怒——”指尖抚过簪尾,她迎着苏明远暴怒的目光嫣然一笑,“可是心疼这吃里爬外的奴才?” “嗤”的一声闷响,金簪与骨头摩擦的细微声响令众人牙酸。 带出的小簇血花溅在裙裾上,晕开点点红梅。 门房彻底昏死过去时,她正漫不经心用帕子裹住尖端,就着帕子将金簪在门房衣领上反复擦拭。 “这刁奴方才说,女儿这个秦王妃不配走苏府的正门……”直至金簪上再不见血丝,她才抬手将簪子别回云鬓,讥讽一笑。 “女儿愚钝,圣上赐婚的玉牒金册,在父亲眼中还抵不过一道朱漆门槛?莫不是如今苏府已经能只手遮天,不把皇上……” “孽障!休得胡言乱语。”苏明远连忙出声,制止苏云苓接下来大逆不道的话。 这话若是传出去,苏府的命数也就到头了。 他看着苏云苓,满眼的厌恶,这孽障过来就是生来克苏家的。 “苏家生养你一场,便是教你用这等腌臜手段构陷亲族?”他怒斥,绯袍玉带下的身躯微微发颤。 “生养?”苏云苓忽然用染血的帕子捂住唇轻笑,眸光骤然一冷,“父亲莫不是忘了,我生母在时,女儿一切吃穿用度全靠生母的嫁妆。女儿被送到乡下之后,一切吃穿用度也全凭女儿自食其力,何曾被苏府养过半分?” 她抬眸突然瞥向站在苏明远和林氏身后的苏婉柔,“倒是妹妹,在苏家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就连身上这件浮光锦,怕是抵得过我在石园村十余年的嚼用。” “自食其力?”苏明远皱眉瞥了一下一旁的林氏,林氏心虚,但立马反应过来。 “云苓,你去乡下是大师批的命数。你命中主凶,若待在府中,必然会冲撞家中长辈,我与你父亲也是没有办法。”林氏拿着帕子擦了擦眼泪,一副慈母模样。 “这么多年,我与你父亲都很挂念你,每月都是给足了银钱了,哪里舍得你吃苦。你这孩子也真是的,若是银钱不够花,竟不知道写信告知我与你父亲。” 苏云苓听着林氏倒打一耙的话,心中的憎恨几乎要溢出眼眶。 前世她被关进大牢之后,林氏曾来找过她,先是将她折磨了一通,让她几乎奄奄一息。 那时候林氏说:“你和你那贱人母亲一样,都是个该死的玩意。你那贱人母亲死在我手里,你过不了多久也会步入她的后尘。” 苏云苓目光森冷,指尖掐入掌心,才勉强克制住没有冲过去,直接掐死林氏这个害死她娘亲的杀人凶手。 “挂念?每月给足了银钱?那我怎么记得,每月托人送来的银钱,还没捂热就被庄子里的嬷嬷以各种名目几乎全部拿走?那个嬷嬷我没记错的话,便是此时站在母亲身边的这位赵嬷嬷。” 苏云苓目光落在林氏身旁的那赵嬷嬷身上:“母亲既然舍不得我吃苦,那必然是会为我做主的,那便将赵嬷嬷这刁奴拖下去狠狠打一百大板吧。” 赵嬷嬷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这一百大板若真的打下去,她哪里还有命了。 林氏也是一愣,她没想到苏云苓会突然将矛头指向赵嬷嬷。 只是赵嬷嬷是她的心腹,若是真的处置了,那以后谁还会为她尽心办事。 可若是不处理,她这慈母的形象便也立不住。 “云苓,其中怕是有误会……”林氏还想解释,却被苏云苓打断。 “误会?误会的意思是赵嬷嬷并非主谋,只是帮凶,背后还有人指使她这些年故意虐待我?” 苏云苓冷笑一声,语气更加不容置疑,“那就更要将赵嬷嬷抓起来好好审问一番,让她供出背后主谋了。” 苏明远在一旁看着,眉头紧锁,但也心知苏云苓态度如此强硬,那她所言必然是真的。 只是这逆女今日回门在大门口闹这一出,是要让所有人都看他的笑话吗? 苏明远见状,怒喝道:“够了!你休要在这里胡搅蛮缠。今日你回门,本应欢欢喜喜,你却在这里闹事,成何体统!” “欢欢喜喜?”苏云苓眼神一凛,扫视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下人。 “父亲觉得我今日回门,看到这样一副嘴脸,还能欢欢喜喜?还是说,父亲觉得女儿就应该低三下四,任由你们揉捏?” 苏明远被苏云苓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 这时,一直站在苏明远身后的苏婉柔突然开口:“姐姐……” 她睫羽陡然轻颤,在略显苍白的脸庞上落下两行清泪,“都是柔儿的错,柔儿不该穿这浮光锦惹姐姐生气……” 苏云苓这贱人到底怎么回事? 前世这个时候,这个贱人早该被父亲吓得瑟瑟发抖,如今竟这般牙尖嘴利,莫不是真的以为自己嫁给秦王,成为秦王妃,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可以不把苏家任何人放在眼里了? 蠢货一个! 秦王府,那就是个人间炼狱。 这么蠢,恐怕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她声音哽咽,微微扬起的小脸在月白裙裾的衬托下,显得愈发楚楚可怜。 “姐姐怪罪柔儿,是柔儿应得的。如今姐姐回来,柔儿愿意竭尽所能弥补姐姐,还请姐姐莫责怪爹爹娘亲。” “收起你这哭哭啼啼的嘴脸,苏家的女儿大庭广众之下动不动就掉眼泪,一副小家子气,也不怕让人看了笑话。”苏云苓冷笑一声。 苏婉柔被噎了一下,眼泪不敢再掉了,只是依旧保持着柔弱的模样:“姐姐,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今日你回门,母亲和父亲都很高兴,你就不要再闹了。” “这眼泪说掉就掉,说不掉就不掉,妹妹好生厉害的功夫,我实在佩服。”苏云苓讽刺了一句。 第9章 巴掌 苏婉柔紧紧绞着手中的帕子,眼中闪过一抹狠戾,这贱人牙尖嘴利的模样比前世那谨小慎微的样子更让人厌恶。 “姐姐,我知道你心中有气,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你就不要再计较了。” “大喜的日子?”苏云苓眸光更冷,“大喜的日子就应该见‘红’不是吗?父亲和母亲若是不愿意惩治刁奴,那女儿便只好亲自来了,以后父亲母亲也莫要说些挂念心疼女儿的话,免得让人听着恶心。” 林氏看着苏云苓坚决的态度,心中虽有不甘,但也知道今日若不给个交代,只怕这孽障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好,就依你。”林氏无奈妥协,瞪了一眼身旁的赵嬷嬷,“将这刁奴拉下去,打一百大板。” 赵嬷嬷闻言,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她没想到,自己跟了林氏这么多年,最后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 正要开口说话,却被林氏威胁地看了一眼,赵嬷嬷心头一慌,她差点忘了,她还有一孙儿,若是她敢乱说话,她孙儿只怕性命不保。 苏云苓看着赵嬷嬷被拖下去,也没指望赵嬷嬷真的能供出林氏。 不过这只是开始,这偌大苏府,前世欺负过她、害过她娘亲的,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父亲、母亲,女儿今日回门,本是喜事。只是这苏府的规矩,着实让人心寒。女儿虽已出嫁,但依旧是苏府名正言顺的嫡小姐,更是皇上亲封的秦王妃,竟在大门口受此等屈辱。就不知道这话传到御史耳中,会不会参父亲一本?” 苏明远闻言,脸色更加阴沉,怒斥一旁的林氏:“你若管不好府中下人,那便换个人来管。” 林氏得宠这么多年,第一次被苏明远说这样的重话,脸色一白,急忙回话:“老爷说的是,妾身也定会好好管教下人,绝不让此等事情再次发生。” 苏云苓这孽种,果然和她娘一样该死。 她又气愤赵嬷嬷办事不力,这么多年怎么没直接弄死这孽种。 苏云苓看到这一幕,心中冷笑,苏婉柔母女自以为得宠,却不知道苏明远最在乎的只有自己—— 若是苏婉柔母女的所作所为威胁到苏明远的官位,那么苏明远必然会毫不犹豫地抛弃苏婉柔这对母女,就像现在这样。 “既然如此,母亲可要说到做到,否则下一次我可没那么好说话。”苏云苓训诫道。 苏明远见苏云苓终于不再闹事,心中也松了一口气,挥手示意下人将门打开。 大门缓缓打开,苏云苓主仆走在最前面,在苏家人的簇拥下,缓缓走进苏府。 苏府上下,皆被苏云苓今日的气势所震慑,无人敢上前阻拦。 苏云苓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正厅,只见正厅内空荡荡的,连个像样的宴席都没摆。 “苏府待客的规矩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秦王妃回门竟然连个像样的席面都摆不出,不知道的还以为苏府穷困潦倒了,又或者是根本不把秦王放在眼里,以至于如此慢待他的王妃。”苏云苓讽刺道。 不摆席面本是苏明远首肯的,但此时他却不悦地看了林氏一眼。 苏婉柔见状不对,连忙带着婢女上前:“姐姐莫要着急。今日你回来,席面自然是要摆的。只是你未曾告知几时回来,娘亲是怕准备早了,你回来晚了,席面冷了不好吃。” “正是如此。”林氏点了点头,欣慰地看了苏婉柔一眼,“你且坐下,稍安勿躁。” “是吗?那母亲可要好生准备,莫要让人觉得我秦王府寒碜。”苏云苓轻嗤一声,寻了个位置坐下。 林氏见苏云苓终于坐下,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连忙递给旁边的婢女一个眼神。 婢女点头,连忙往厨房走去。 苏云苓只当没看到。 这时,苏婉柔身旁的婢女晓卉端着东西进屋。 苏婉柔跟着起身,朝苏云苓走过去:“姐姐,这是柔儿新得的云锦,权当贺姐姐新婚之喜,也请姐姐原谅柔儿。” 她捧着云锦,态度十分诚恳。 林氏跟着点了点头:“这匹云锦是难得的布料,你妹妹喜欢得紧,却愿意让出来给你,你且收着。从前种种就算翻篇了,日后收敛性子,莫要再胡……” “啪!” 林氏话音未落,苏云苓扬手便打翻锦缎。 “母亲说笑了,我所受之苦无人能代,便也没有人能替我说可以翻篇,更何况……” 她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的云锦,“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这云锦出自我亡母的嫁妆。” 苏云苓目光凌厉地扫向一旁的苏明远:“父亲,苏府是真的穷困潦倒了吗?以至于您竟纵容这等眼皮子浅的东西,拿着亡妻的嫁妆来讨好她的遗孤?” “砰!” 青瓷茶碗突然重重磕在案几上,溅出的茶水在大酸枝木纹路间蜿蜒。 苏明远怒视林氏:“怎么回事?” “许是下人拿错了。”林氏瞪了一旁的晓卉,“你怎么回事?我让你拿的是那匹从天衣阁新购入的绿色云锦,你怎么拿这个出来?” 晓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是奴婢的不是,奴婢立马去换。” “看来母亲确实管不好这后宅,频频出现纰漏。”苏云苓漫不经心端起茶盏,轻拨茶汤。 “不过这也能谅解,毕竟母亲从前只是父亲身边的一个贱妾,没学过如何管家。” 林氏目光陡然阴沉,她妾室上位是她最大的痛点,也最忌讳别人提及,偏的这孽种故意要戳她心窝子。 “云苓这话岂不是要伤我的心,这些年为了这偌大的后宅,我不说功劳,至少也有苦劳,更为你父亲养育了一双儿女,你怎如此说话?” “儿子?说起来今日没看到弟弟……”苏云苓突然惊呼,“哎呀,我怎么突然忘了,弟弟前几日与人打架,如今还被关禁闭呢,自然是出不来。” 她轻笑一声:“母亲养儿育女可真辛苦,不过弟弟调皮,母亲还是要多多管教,否则今日敢打架,他日说不好就会杀人放火,到时候再连累爹爹被御史参一本,就不好了。” “你……” “够了!”林氏还想说什么,被苏明远一声呵斥,“还嫌丢人现眼不够吗?” 林氏闭嘴,苏明远瞥向一旁的苏云苓:“你今日回门究竟是想做什么?一定要闹得家宅不宁吗?” “自然不是。”苏云苓又白了还在哭哭啼啼的苏婉柔一眼,漫不经心浅酌了一口茶汤,才道,“今日回门确实有一件事情要和父亲商讨。” 第10章 嫁妆 “什么事?”苏明远皱眉。 “吏部。” 短短两个字,让苏明远眸光微微一眯。 “你想要说什么?” 他如今在朝中就任吏部侍郎一职,而如今的吏部尚书即将老退。 整个吏部,有资历、有能力顶替老尚书位置的不在少数。 他也是其中之一。 他自然也想争一争。 苏云苓轻抚自己的红色裙摆:“父亲应该也听说了,王爷留宿女儿房中一事。” 未尽之意,哪怕没有继续言明,但苏明远等人也都知晓。 整个大齐,秦王权倾朝野,哪怕是皇上也要避其锋芒。 如果秦王开口,那么他想让谁坐吏部尚书这个位置,谁便能坐上去。 苏明远眼眸精光一闪,面露思索之色。 苏婉柔心头咯噔一声,前世她父亲对吏部尚书之位就势在必得,但直到她死,那吏部尚书之位都没有确定下来。 但她很清楚,苏云苓这话的诱惑力有多大。 一旦,她父亲确认,苏云苓有办法让他坐上吏部尚书的位置,那么她和苏云苓的处境就要逆转。 苏云苓这可恶的贱人,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她一定不能让苏云苓如意。 “姐姐,王爷今日为何没有与你一道回府?”她一边擦了擦眼泪,一边天真询问,“莫不是王爷太忙了?还是说……” 突然,她好像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声道歉,“姐姐,对不起,我不应该戳穿你。” 拙劣的演技却足以提醒苏明远,莫要相信苏云苓之言。 苏婉柔借着帕子遮住嘴角的冷笑,秦王新婚夜留宿? 呵,此事绝无可能。 前世,她嫁入王府,直到一个月之后才见到秦王。 哪怕重活一世,她依旧清楚地记得那个男人当时看她的眼神——好似在看一个死人。 那样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又怎会轻易被苏云苓一个乡野长大的村姑折服,在新婚夜留宿? “妹妹的意思是我在说谎?王爷其实并没有在我房中留宿?”苏云苓端起茶碗,语气轻飘飘问道。 “姐姐误会了,柔儿只是关心姐姐,更何况王爷今日确实没有陪着姐姐回门……”苏婉柔否认。 “啪!”手中茶碗猛地摔出去,茶碗碎裂,滚烫的茶水带着几片茶叶泼在苏婉柔月白裙裾上,瞬间晕开深色痕迹。 苏婉柔脸色一变,不敢置信地看着苏云苓。 林氏怒喝:“苏云苓,你疯了!” “我疯了?还是她苏婉柔疯了。”苏云苓突然撸起袖子,光洁的小臂暴露在众人面前。 苏明远、林氏、苏婉柔三人都是一惊,只因苏云苓小臂上没有守宫砂! “我没了守宫砂,苏婉柔却说王爷不曾留宿在我房中,她的意思是说我婚前失贞,还是说我背着王爷和别的男人苟合?” 不管是哪个,都足以让秦王府报复苏家,让天家治整个苏府一个满门抄斩的罪名。 苏明远脸色一变,“啪”的一巴掌甩在苏婉柔脸上。 “胡言乱语!还不快向你姐姐道歉!” 苏婉柔被这一巴掌打得晕头转向,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她捂着脸,眼中满是惊愕与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父亲……” 当了苏家嫡女十余年,也被宠了十余年,苏婉柔何曾被这样打过。 苏云苓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实在压不下去。 “哎呀,妹妹的脸都被打肿了。” “疼不疼?” “噗嗤。” 苏云苓也不藏着掖着,直接笑出声。 苏婉柔脸都黑了,转头瞪着苏云苓,凶狠的模样完全不复刚才的楚楚可怜。 “苏云苓!” “装不下去了?”苏云苓对着她脸上的巴掌印啧啧了两声。 苏婉柔脸色一僵,手帕捂着脸,跑了出去。 “小姐!”晓卉连忙追上去。 看着一主一仆离开的背影,苏云苓叹了一口气:“哎,未通禀高堂便这般仓皇拂袖而去,当真没礼数!妾室上位教出来的女儿果然上不得台面,父亲,你说是不是?” 又被刺了一句,林氏心中恨恨,忍不住瞪了苏云苓一眼:“柔儿就算说错话,也并非有意为之……我先去瞧瞧她。” 林氏一离开,整个前堂便只剩下苏明远和苏云苓两位主人。 “你满意了?”苏明远目光沉沉地看着苏云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与威严。 “说错话的是苏婉柔,而动手的是父亲您,这与我又有何干系?”苏云苓轻轻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讥讽和无畏。 “与其责怪我,父亲现在更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封住我的口。毕竟我自幼生长在乡野,乡野之人最是喜欢闲言碎语。我这嘴巴向来不设防,万一哪天不小心将今日之事透露给王爷……” 明晃晃的威胁让苏明远脸色更加阴沉:“你想要什么?” “我娘的嫁妆。”苏云苓一字一句,语气毫不退让。 “你娘的嫁妆日后由我亲自收着,必然不会再出现今日的事情。”苏明远回道。 苏云苓轻笑一声,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陪嫁单,拍在苏明远面前:“父亲恐怕误会了,我是让您将我娘的嫁妆悉数还给我。” “我娘临死前也说过。她的嫁妆待我出嫁的时候,都会留给我。如今女儿既然已经嫁人了,父亲再留我娘的嫁妆就不合适了。” 她娘亲原是江南富商之女,出嫁时十里红妆。 苏明远能坐上吏部侍郎的位置、苏家包括苏婉柔母女在内,这些年的吃穿用度无一不是靠她娘亲的嫁妆。 最重要的是,前世萧煜珩能有资本招兵买马、招揽贤才到麾下,助他登上皇位,完全得益于苏家拿着她娘亲的嫁妆借花献佛。 可这些歹人,挥霍着她娘亲留下的嫁妆,却又苛待她,甚至最终害她惨死。 甚至于,在他们口中,他娘就是不得好死的贱人。 她如何能忍? 这一世,无论如何她都要将她娘亲的嫁妆要回来。 到时候,她便要看看,没了她娘亲嫁妆的助益,整个苏家、萧煜珩还要如何平步青云、奢靡度日、登顶皇位? 第11章 嘤嘤 “你胃口倒是不小。”苏明远冷哼一声,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你以为我会答应?” 苏云苓轻笑一声,神情中带着几分笃定:“父亲会答应的,毕竟相比于整个苏家的前程,女儿所求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又或者,父亲可以赌一赌。” 苏明远闻言,眸光微闪,心中不禁权衡起利弊。 他深知秦王在大齐的地位,更清楚一旦得罪秦王,整个苏家都将面临灭顶之灾,他赌不起。 “你母亲的嫁妆只能给你三分之一,剩余的我会好好收着。” 江氏留下的嫁妆数不胜数,让苏明远一下子掏出来,他自然不肯。 “苏家出事,你没了娘家的依靠,日子也不会好过。”苏明远声音中带着一丝警告。 苏云苓眸光微微一闪,沉默片刻才好似不甘心地点头:“好。” 她本也不指望能一次性将她娘的嫁妆全部要回来。 三分之一已经比她一开始估计的多了。 至于剩余的三分之二,不着急,慢慢来。 “既然拿了东西,今日之事不可再提。”苏明远又叮嘱了一句。 “这是自然,女儿向来言而有信。” “倒是父亲……” 苏云苓突然看向不远处,急匆匆跑过来的人影,讥笑道:“应该好好管教一下府中冒冒失失的下人了。” “老爷,不好了,二小姐她……她晕过去了!”正是苏婉柔身边的丫鬟晓卉。 在苏府,苏婉柔始终扮演着一个举止得体的乖女儿角色,未来若能嫁入一个好人家,定能将整个苏府推向一个新的高度。 然而,短短半天之内,先是言辞失误,导致苏明远不得不大费周章以封口。 现在连她身边的丫鬟也显得如此缺乏规矩。 “晕倒了就请大夫,我是大夫吗?”苏明远甩袖离开。 晓卉怔愣在原地,抬眸猝不及防对上苏云苓的目光,莫名觉得有点心慌。 “春桃,走吧,和我一起去看看我那晕倒的妹妹,顺带……拿点属于我的东西。” 梨香院。 “你来这做什么?”林氏看到苏云苓,顿时火冒三丈,“你妹妹都被你气晕了,你还嫌闹得不够吗?” 苏云苓抬眸看了眼躺在床榻上的苏婉柔,疑惑苏婉柔真晕还是假晕,大概率是后者。 “春桃……”她没有回应林氏的话,直接对春桃招了招手,“开始吧。” “是。”春桃笑着,径直朝苏婉柔的梳妆台走去。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布,直接摊在桌上,旋即打开苏婉柔的妆匣,将里面所有珠宝首饰倒了个干净。 “大胆贱婢,你在做什么?”林氏见此,瞠目结舌,“竟敢如此明目张胆抢夺主子的财物,谁给你的胆子?” “我!”苏云苓回道。 “云苓,你现在就算贵为秦王妃,也没有指使自己的婢女抢你妹妹东西的道理。若是传出去,你的名声就毁了。”林氏忍着怒气半是劝导,半是威胁道。 “抢?母亲说错了。我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苏云苓扫了一眼苏婉柔的闺房。 这偌大的闺房,小到桌上摆的茶盏,大到那张用整块檀木雕刻出来的拔步床,都是出自她亡母的嫁妆。 “倒是你们母女俩,心安理得地享受我亡母嫁妆这么多年,只怕天底下没有比你们更不要脸的东西了。” “春桃,继续!” “是。”春桃跟匪徒进村一样,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被戳破的林氏先是一慌,可下一瞬目光阴狠,苏云苓这贱人她收拾不了,一个贱婢她还动不得吗? “反了天了!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这贱婢拿下!” 顿时有一众婆子进了屋,气势汹汹上前,就要去抓春桃。 秦王府。 三刻钟前。 萧霁寒刚回来,守门侍卫便连忙上前:“王爷,方才王妃来过一趟,让属下将此信件转交给您。” 萧霁寒瞥了一眼信件,问道:“她人呢?” “王妃说,她先回虎狼窝走一遭。”守门侍卫如实回禀道。 一旁的青殊忙提醒:“王爷,王妃今日回门。” 萧霁寒眉头微蹙,想起昨夜苏云苓昏死过去前,嘴里呢喃的似乎就是这个事…… 可那与他何干? 书信展开,里面只有—— 昨夜,臣妾好生欢喜。 八个字,道尽了绵绵情意。 然…… 歪歪扭扭、七仰八叉、四分五裂,活像瘟鸡拖爪画符、病蛇蜕皮留迹、蚯蚓痉挛松土…… 字迹丑得萧霁寒再次大开眼界。 “噗嗤。”一旁青殊没忍住笑出了声,忙又捂了嘴,只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偷瞄着自家王爷可怖的脸色,又赶忙闭上嘴。 萧霁寒将信纸揉成一团,眸光晦暗无比。 苏府。 锦溪阁。 眼见春桃被包围。 苏云苓眸光骤寒,大喝一声:“我看谁敢动手!” “今日我来此,是得父亲同意。莫不是母亲不把父亲的话当回事?” “你父亲?你父亲那里我自会交代。”林氏在入苏府之前,便与苏明远有情,入了苏府之后,这么多年也不曾受过委屈。 可今日苏云苓回府一趟,害得她先后被几次训斥,如今更心肠歹毒将柔儿气晕,更甚者,竟明目张胆地指使婢女,当着她的面抢夺自己柔儿的东西,岂有此理。 她是动不了这孽种,可今日她身边的这贱婢,她定要留下她的命! 就这时! 苏云苓突然动了。 从前在乡下,被那些嬷嬷欺负,这些年若真的一点不还手,早就连骨头都不剩了。 金簪突然被握在掌心,抵在其中一位嬷嬷脖子上。 “今日这根金簪已经见过一次血,我不介意第二次。”苏云苓声音冷得吓人。 所有人骇然,才想起今日苏云苓在苏府门口的凶狠。 “你……你敢!”林氏怒斥。 苏云苓目光杀气腾腾,手中金簪直接见了血。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就是不知道,苏府不敬王妃,还死了人的消息传出去,父亲是否还有希望坐上吏部尚书的位置?” 一时间,屋内形势逆转。 秋风萧瑟,树影飘动。 “王爷,王妃好像被欺负了。” 屋内声响模糊不清。 他们只看到,脊背单薄的苏云苓被几个人高马大的婆子层层包围,弱小无助…… “真是无用。” 淬冰的男声突然劈开屋内的凝滞。 苏云苓瞳孔一缩,萧霁寒,他怎么会来?什么时候来的?是否看到她凶神恶煞的模样了? 刹那间,心思百转千回。 手中金簪从粗使婆子的脖子偷偷往自己脖子挪…… 转身时,秋风恰好吹进屋,衣袂翻飞,被逼入绝境的女子一把金簪抵在自己的颈子上。 她双眼通红,好似在这虎狼窝里受尽了欺负,却因为无人相护,倔强着不肯落泪,让敌人看到她的脆弱…… 可看到他,她又好像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主心骨。 一瞬间,所有委屈都涌上心头。 两行清泪如断珠滚落,声音染着哭腔,恰到好处地发颤:“王、王爷……” 她如蝶儿般扑进那人怀里,“臣妾以为……见不到王爷了,嘤。” 第12章 解决 女子入怀,娇躯轻颤,柔弱无骨。 隐约还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女儿香。 比昨夜动情之后淡了些,但若隐若现,反倒愈发勾人。 萧霁寒垂眸,看着哭得我见犹怜的苏云苓。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帮她拭泪。 指腹粗糙,磨得苏云苓生疼。 “王爷……”她却不敢躲,仰着脸看他,一滴泪刚好落在他指节佛珠上。 “再哭下去,莫不是要把本王的衣袍当你的帕子。” 苏云苓真就不再落泪了,却揪着他的衣领抽噎,一双眸子红彤彤的好似兔子,那模样更可怜了。 “他们说,我这个王妃只配走侧门,还想杀了臣妾的婢女……” 这些如果萧霁寒想查都能查出来,不过后者她不确定萧霁寒有没有看到她杀气腾腾的一面,但前者她必然瞒不了。 所以,与其让萧霁寒查出来后对她生疑,不如她主动交代。 “臣妾身份卑微,被轻视原是不打紧了。可如今臣妾嫁入王府,是王爷的王妃,臣妾如何能忍他们对王爷不敬……” 她颤抖着身子,如春雪落枝般,神情满是后怕:“王爷,臣妾方才伤了人……臣妾……好怕……” 萧霁寒看着她睫羽上悬着的泪珠。 那滴泪将落未落,倒映着他冷峻的面容,仿佛当真满心满眼都是他。 萧霁寒指节微蜷,再度替她拭了泪。 可口中轻飘飘吐出的两字,却重如泰山压顶。 “是吗?” 苏云苓指尖狠狠一颤,一瞬间不确定,萧霁寒这话是在问责林氏等人,还是…… 在怀疑她。 苏云苓惊惧的时候,却有人比她更害怕—— 所有因为萧霁寒的突然出现直接吓傻的众人瞬间回了神。 “噗通”一声,齐齐整整跪了一地。 就连晕倒在床上的苏婉柔也诈尸,连滚带爬从床榻上下来,伏着身子战战兢兢跪着。 前世在秦王府惨死的阴影,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萧霁寒的可怕之处。 她哪里敢继续装晕。 “王爷,此事有误会……”林氏惨白着一张脸解释。 “侧门之事是下人自作主张,臣妇已经惩戒过了。臣妇也未曾想杀云……杀王妃的婢女……是、是王妃的婢女强闯臣妇女儿的闺房,还大肆抢夺财物,臣妇命人阻止她而已……” 她确实想杀了春桃,可她绝对不能承认。 “还请王爷明察啊!” 这贱人方才分明杀气腾腾,这会子竟使这狐媚子手段,装柔弱扮可怜。 看她不戳穿她。 “王爷,饶是门房擅作主张,可方才王妃几乎将门房打死,这实在是不把人命当回事……” “几乎打死?”萧霁寒突然笑了一声,不知怎的,林氏只觉得脖子一凉。 他垂眸再次看向苏云苓,神色带着几分不满:“确有其事?” 苏云苓眸光微微一颤,不敢隐瞒:“是……臣妾当时太气愤了,失了分寸,给王爷添麻烦了,还请王爷责罚。” 她眼帘低垂,神色又后怕又委屈。 萧霁寒却眉头一皱,好似并不满意她的做法。 林氏见此连忙又道:“王爷不信的话,臣妇这就让人将门房抬过来……” 说着立马给下人一个眼神。 下人领命赶忙爬起来快步往外跑。 苏云苓心头咯噔一声,正想着要如何开口为自己辩解。 萧霁寒却突然开口:“倒也不必这么麻烦……” 他一手搂抱着苏云苓,另一只手,轻捻指节佛珠,声音凉薄。 林氏一喜,以为萧霁寒信了自己的话,不必抬门房这个证人过来,就要直接处置苏云苓。 苏云苓瞥了萧霁寒指节的佛珠,心头揪紧,呼吸都跟着凝滞。 倏地。 “死人何必抬过来碍眼。”男人薄凉的声音传来。 苏云苓猛地抬眸,眸光轻颤。 死人? 林氏先是不解,欲解释:“王爷,门房只是重伤,未……”死…… 话音未落,她双眸猛地瞪大。 人人都说秦王是活阎王—— 阎王要人三更死,绝不可能留人到五更。 所以,他说门房死了,那门房别说重伤,就是只是破了皮,也活不了。 秦王哪里是信了她的话,要惩戒恶毒的苏云苓,分明是要为苏云苓做主。 苏云苓心头颤了一下,收回目光,抿了抿唇。 她虽未想到萧霁寒会是这个反应。 只是,高兴吗?并没有。 这样说杀人就杀人的萧霁寒让她更害怕。 因为不知道哪日,那个被杀的人可能会变成她自己。 “王爷……”心头思绪万千,苏云苓面上却红着眼眶,一副感动不已的模样。 萧霁寒瞥了她一眼,指节佛珠轻轻转动,并未说话。 …… 苏明远甩袖离开正堂之后,索性回了书房。 以往,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苏云苓晾在一旁,但今日苏云苓的种种异常反应使他明白,现在的苏云苓已非昔日可比,不能再任他摆布。 再者,苏云苓还有秦王妃的头衔加身,更需谨慎对待。 因此,他打算等到午饭时分,再到正堂与苏云苓吃顿饭,如此也不算慢待了她。 然而,他尚未在书房落座,便有下人急匆匆地跑来报告:“老、老爷,不妙了!秦……秦王来了!” 苏明远本想斥责下人的冒失,但话未出口,听到最后几个字,他整个人直接僵住。 “你说谁……来了?”苏明远怀疑自己听错了。 “秦王!秦王殿下亲自来了!” 当苏明远着急忙慌地赶到梨香院门口,刚好和青殊碰上。 “苏大人。”青殊抱拳对苏明远行了一礼。 但苏明远也不敢托大。 其一是青殊虽然只是个侍卫,但秦王府的侍卫,还是秦王的近侍、秦王的心腹并非普通下人。 其二…… 青殊顺着苏明远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刀,刀尖还在滴血,显然手起刀落没多久。 青殊抱歉地笑了笑:“苏大人不必害怕。府上有个刁奴不敬王妃,在下方才奉命前去解决。” 早在方才下人前期通禀的时候,苏明远就大概知道了梨香院发生的事了。 他深知即便秦王未亲自下令,苏府也定要有所交代,所以那门房必然活不了了。 可当他真的亲眼看到,青殊杀完人后,毫不掩饰拎着还淌着血的大刀在他面前时,他还是感到一阵心悸。 他恐惧,担心青殊手中的刀,会毫无预兆地划过他的脖颈。 毕竟,秦王杀的朝中重臣可不止一个。 “青……”苏明远开口意图再探探口风,却被青殊打断。 “苏大人请,王爷还等着。” 第13章 权柄 苏明远随青殊诚惶诚恐进了梨香院。 待看到屋内情形,苏明远更是心惊胆战。 秦王萧霁寒一袭玄色锦袍,静坐于前,浑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威严与冷峻。 而苏云苓坐在他身侧,眼眶发红,显然是因为受了委屈哭过一场。 林氏等人跪了一地,神色惶恐。 在他们面前,还有一堆散落的金银首饰。 他认得这些金银首饰,无一不出自已故的江氏嫁妆。 苏明远上前,小心翼翼行礼:“下官给王爷请安。” 心中的不安让跪在地上的苏明远脊背弯得很低。 按理说,子不受父跪,可当苏明远跪地磕头的时候,苏云苓却依旧坐在太师椅上,并未起身。 前世,她被关进地牢中,也曾求过苏明远救她。 可苏明远却道:“一个卑贱商女产下的贱种,还害死了我的柔儿,我现在将你大卸八块也难解我心头之恨!你竟然还想我救你?我只恨当初没直接掐死你,让你下地府陪你那不得好死的娘。” 这个男人靠着她母亲的嫁妆平步青云,反过来却咒骂她母亲商女卑贱,不得好死。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的苏明远是那样的高高在上,睥睨着跪在地上哀求的她。 可这会儿,两人的身份却好像完全对调了。 苏云苓收回目光,余光瞥了一眼一旁的萧霁寒。 她知道,这都是因为萧霁寒。 因为他是权柄滔天的秦王。 因为此时她是他的王妃。 因为,她暂得他的恩宠。 所以,她可借他的权柄,化为手中的利刃,刀锋向仇敌。 她要紧紧抓住这把刀! “苏大人好的官威。”萧霁寒瞥了苏明远一眼,轻描淡写的语气中透露着让人胆寒的冷意。 苏明远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忙道:“下官治家不严,还请王爷息怒。” 他将身子伏得更低:“那门房罪该万死,竟敢自作主张让王妃走侧门,王爷圣明将其处置,实乃大快人心。下官这就命人将其尸首拖下去,以免污了王爷王妃的眼。” “至于这些金银首饰,下官本打算等今日过后,再命人仔细整理,然后送到王妃手上,却不想还没来得及吩咐……下官这就命人将其全部装车,立马送到王府,再由王妃亲自清点,看是否有所遗漏。” 苏明远实在恼恨,说到底就是苏云苓那孽障惹是生非。 今日从她回府,就风波不断,如今又惹得王爷不满。 她果然如大师所言,是个灾星,命克双亲。 偏他现在还奈何不了她,甚至还要赔礼道歉。 “父亲此言实在让女儿心寒。”苏云苓眼眶又红了,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妹妹晕倒,我实在不放心,想来看看她。可刚入门,母亲便对女儿疾言厉色。” 她红着眼,又垂下几滴泪,好似被林氏的举动伤透了心,“妹妹才是亲生的,母亲关心则乱,女儿也不怪母亲。” “可是,女儿命婢女收拾这些器物,并非女儿心急。女儿只是想着父亲公务繁忙,不希望自己的事情再多劳烦父亲。” “女儿一片苦心,父亲不知,母亲却也不体谅,甚至完全不听女儿的解释,直接喊了婆子将女儿和女儿的婢女包围,逼得女儿不得不以簪抵颈自卫……” “女儿只是想要回亡母的嫁妆,父亲、母亲为何要这样……是要逼死女儿吗?” 一句“逼死”,萧霁寒捻着佛珠的手一顿,垂眸落在苏明远身上的目光分明是在看一个死人。 “砰”的一声,苏明远只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磕破。 “云苓,你误会了,为父绝无此意。”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林氏,恨铁不成钢:“都是你这妇人,平日里惯会挑拨离间,今日若非你胡闹,怎会有此等事端!” 林氏脸色惨白,冷意遍及全身。 她没想到苏明远竟会直接斥责她,并将所有过错甩到她头上。 “云苓,都是母亲的错。母亲是看你妹妹晕倒,这才失了智伤了你。云苓你最明事理,就原谅母亲这一回吧。”林氏跪在地上,言辞恳切。 苏云苓垂眸,掩去眼底的嘲讽。 什么她最明事理了,那如果她不原谅,岂不是在说她不明事理? 都这个时候,林氏还要给她挖坑。 对上林氏的目光,苏云苓瑟缩了一下,好似很害怕她。 “母亲要求,女儿怎敢不从……母亲说什么便是什么。”她轻轻抓了一下一旁的萧霁寒,好似因为太害怕,不得不从他身上汲取一点勇气,才能安稳继续坐着。 萧霁寒侧目,深邃的眸光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苏云苓冰凉的手指。 林氏见状,脸色更白,身子跟着发抖。 “云……”她张口,唇齿才溢出一个字。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毫无征兆地甩在她脸上。 林氏捂着脸,双眸瞪大:“老爷?” “你这毒妇,还在胡言乱语什么?还不快向王妃赔罪!”苏明远怒喝。 林氏脸颊火辣辣地疼,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忙转向苏云苓,磕头求饶:“王妃,都是臣妇的错,臣妇一时糊涂,求王妃大人有大量,饶了臣妇吧。” 苏云苓看着林氏狼狈的模样,心中并无半点快意。 前世,她也曾这样跪在林氏面前,求她救救自己。 可林氏却咒骂她不得好死。 如今,风水轮流转,林氏也尝到了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但苏云苓知道,这远远不够。 她要的,是让林氏为她娘亲的死偿命。 “王爷……”她轻轻扯了一下萧霁寒的袖子,“母亲既然知错,便饶她一命吧。” 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她对王府的不敬之过,仗责二十,以儆效尤可好?” 林氏本以为自己逃过一劫了,却不想苏云苓话锋会杀个回马枪。 这些年她一直养尊处优,这二十大板打下去,她哪里受得住。 “王……” “二十少了些,三十大板。”萧霁寒吩咐青殊,“你着人看着,本王要见血。” “是。” 第14章 心碎 林氏闻言,顿时瘫软在地,哭喊着求饶。 但萧霁寒却不为所动,苏明远和苏婉柔更是不敢求情。 屋内众人皆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 “可满意?”萧霁寒转头突然问道。 苏云苓心头一紧,满意什么?满意自己的母亲被仗责吗? 哪怕林氏并非她生母,可是她依旧是她的长辈,她依旧要唤她一声母亲。 此时林氏被仗责,她若敢表现出一点点高兴,不说传出去,京城说她不孝的口水能淹死她,就是眼下,她柔弱无助、心地善良的形象也会瞬间崩塌,再难以立足。 此一问,萧霁寒看似是在帮她,实际也是在试探她。 “王爷公正严明,臣妾自然满意。” 这并不是最好的回答,但她一点都不想为林氏求情。 话音落,男人薄凉的目光轻轻扫了她一眼。 她听到他道:“回府。” 坐在回秦王府的马车上,两人都沉默着。 只是,萧霁寒正闭目养神,苏云苓却侧眼偷看。 好半晌,萧霁寒眉头一皱,突然睁开眼。 蓦地对上苏云苓的目光。 “在看什么?”男人清冷低沉的声音响起。 “偷看王爷……”苏云苓乖巧回道。 萧霁寒清冷的眸光落在她身上,并不说话。 苏云苓小心翼翼伸手,柔软的指腹轻轻触碰萧霁寒的手背。 一边触碰,还一边小心观察他的神色,似乎只要他露出些许的不悦,她就会像受惊的小兽一样,将手收回来。 如果他没有的话…… 苏云苓喜悦地握住了萧霁寒的手,面色羞红:“臣妾今早去景兰苑,没见着王爷,臣妾以为今日王爷不会去苏府……” 她抬眸,羞怯地看着他。 杏眼泛着亮闪闪的微光,让人一眼便能看出她的欣喜。 而此时这双欣喜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王爷能来,臣妾好高兴。”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软意,似甜滋滋的糯米糕。 萧霁寒看着他,一双漆黑的眸如化不开的浓墨。 “可本王并不高兴。”他倏地开口。 苏云苓一怔,指尖跟着一颤,如受惊的小兽一般,便要将手收缩回来。 可缩到一半,又像是舍不得松开一般,重新又握住。 她所有小动作全被萧霁寒看在眼里。 “王爷……为何不高兴?”苏云苓小声问道。 他却只是看着她不说话,好像定要让她猜他的心思。 猜对没有奖励,猜错却可能有惩罚。 苏云苓心头一紧,又有点想骂人,但面上还是温温柔柔…… “是因为臣妾方才没有为臣妾的继母求情吗?王爷以为……臣妾是个心思歹毒的大不孝之人。”说到最后,她声音有点低迷,连脑袋都低着,垂头丧气的模样。 指节的佛珠再次捻动。 萧霁寒突然捏住她的下巴,让她被迫抬头看他。 “本王还一句话未说,你倒是自己先委屈上了。怎么?本王一句都说不得你了?”他清冷的眸光带着几分让人惊惧的晦暗。 苏云苓摇了摇头:“王爷是臣妾的夫君,王爷所言臣妾不无不听。只是……臣妾与寻常女子一般,听到心悦之人说出不喜自己之类的话,这里会很痛……” 她说着,抓着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胸口。 哪怕没有用力,却依旧能感受到那不可思议的柔软。 萧霁寒眸光一沉。 “有多痛?”他问。 “要心碎了。”她回。 话音刚落,她眼眶便红了。 萧霁寒看着她半晌不语。 苏云苓见此,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不安。 嫁入王府三日,她还暂时摸不透他的喜好,只能一点点摸索。 只是这会儿他不语,莫不是并不喜欢她矫揉造作的这套? 可昨夜…… 分明那么凶。 苏云苓沉住气等了半晌,见男人依旧不开口,正考虑要不要胆子再大点…… 就在这时。 萧霁寒突然掐住苏云苓的脖子。 与此同时,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团被展开在苏云苓的眼前—— 昨夜,臣妾好生欢喜。 是她一早给萧霁寒写的情简。 她想,一夜缠绵后,收到这样的情简,哪怕冷漠如萧霁寒,心绪多少也会有所波动。 可是,现在看萧霁寒的脸色,似乎并非如此。 这情简难不成还送错了? “苏云苓,谁准你擅自揣测本王的心思的?” 大掌越收越紧,紧到苏云苓几乎要不能呼吸。 “你想死?” 他真的会杀了她! 不能慌! “王……爷……” 因为脖子被掐着,她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臣妾只是为了能得到您的喜欢,哪怕一丁点也好……” 话音刚落,一滴泪从她眼眶垂落,滴在他手背。 那般滚烫。 哪怕到了生死关头,她眸光中依旧只有仅他一人的深情。 似乎不管他如何待她,她对他的爱意无怨无悔。 萧霁寒抬眸去擦拭她的泪,掐着他脖子的手也慢慢松开。 “吓坏了吧?”他询问,清冷的声音难得带了几分温柔,仿佛方才的杀意只是幻觉。 苏云苓在他深沉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又在他逐渐要变得晦暗的目光中开口。 “臣妾以为……这一死,再不能陪伴在王爷身旁了。” 萧霁寒难得的哑然。 她害怕的居然不是差点被他杀了,而是……如果死了,就无法再陪伴在他身边。 萧霁寒抬手,指腹落在她眉眼处。 指腹粗糙,轻轻描绘。 “日后给本王写情简,字需规整,莫似瘟鸡拖爪画符,实在惹人笑话。” 苏云苓闻言,破涕为笑,扑进他怀里,哽咽着重重点了点头。 “嗯!” 只是在萧霁寒看不到的地方,苏云苓眸光却没有半点情谊。 伴君如伴虎。 在他身边呆得越久,她便愈发明白这个道理。 …… 苏云苓和萧霁寒两人回王府路上。 苏府也不得安生。 林氏仗责三十,昏死了片刻,又在上药时候,生生疼醒。 苏婉柔在一旁伺候,看到林氏这模样,心中对苏云苓的恨意更胜一筹。 “老爷……”苏明远先是命人收拾残局,这才来看林氏。 母女两人都在哭,苏明远看着、听着,眉头已然皱成沟壑。 若放在从前,苏明远必然哄了,可今日许是今日诸事不顺,苏明远心中却只觉得烦躁。 “够了!”他怒喝一声。 第15章 背主 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今日秦王在此,当时我若是不动手,由着秦王动手,那便不是一巴掌,而是你们的脑袋。”苏明远忍着心中的烦躁解释道。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不懂吗?还在这里哭,你们现在应该庆幸捡回一条命。” 苏婉柔母女俩互相对视一眼。 林氏趴在床上,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流。 “老爷都是为了我们好,我们都懂。可是……” 脸上的巴掌印,臀上的三十大板,被打的时候府中那么多下人都看着,今后她要如何继续在府上立足啊。 “老爷,妾身疼。”林氏知道今日原是她做得不对,并不敢怪苏明远。 “云苓回来这么一遭,妾身命没了一半,若是她再回来,妾身这条命怕是真的要没了。” 她抹着泪,“妾身之命不值一提,可妾身舍不得老爷啊。还有柔儿和宏儿。他们都还小,若是臣妾没了,他们可怎么办啊?” 到底是放在心上疼了十数年的人,林氏一靠在怀里,苏明远心软了。 叹了一口气,搂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莫要哭了。今日之事便算是过去了,日后那孽障再回来,我必然不会让她再如此猖狂。” “到底是今日没有防备,未曾想过秦王会来,这才疏忽大意,也让那孽障抓住了把柄。” “下次必然不会如此。” 他抬眸又看向苏婉柔:“柔儿也是,今日受罪了,晚点时候让婢女给你擦擦药。然后刚才不是晕倒了吗,再着府医过来瞧瞧。” 这算是台阶下了。 苏婉柔收了收眼泪:“今日是柔儿太过心急了,柔儿只是怕爹爹被姐姐骗了……” “爹爹知道你心善。”苏明远眼底闪过一抹深思,“但今日之事还要从长计议。” 今日苏云苓那孽障虽然闹得家宅不宁,但有一件事情能确定,秦王对那孽障确实非同一般。 这样的话,那孽障所言,能帮他坐上吏部尚书的位置,便可行。 苏婉柔母女看着苏明远眼里的精光,心中暗道不好。 “老爷,这么多的东西都要送到王府吗?”林氏连忙开口,“这些可都价值不菲……更何况,这些很早之前就确定要给柔儿了……” “嫁妆的事情我已经答应了,更何况今日秦王也在,不能不给。”苏明远思绪被拉回来,抬眸看了眼眼眶通红的苏婉柔,“她既看上这些,便都给了。柔儿的再从库房支取。” 苏婉柔闻言正要一喜。 她很清楚,库房中江氏的嫁妆还有许多好东西, 前世她死后魂魄飘散了一段时日 那些嫁妆在苏云苓嫁入四皇子府之后,由着她带给了四皇子殿下。 满室璀璨。 魂魄飘荡这段时日的记忆虽然有些模糊,但她依旧清楚记得,当苏云苓满心欢喜地在四皇子面前打开嫁妆妆奁时候的场景。 虽说妆奁里的东西最终给了四皇子,让四皇子能招兵买马、招揽贤才,最终登基为帝。 可这一切,本该由她来完成的。 都是苏云苓那贱人不肯替嫁,害她惨死王府。 她与她不共戴天。 贱人,活该前世惨死。 这一世,她必然也不会让苏云苓好过的。 “谢……” 然苏婉柔道谢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苏明远打断。 “库房中的东西暂时先不用动了,晚些时候爹拿一千两银子给你,喜欢什么便去外头买。” 外面买的东西如何能比得上江家从江氏出生开始,便精心为她积攒的嫁妆。 “老爷,那库房里面不是还有许多东西?这些等柔儿出嫁时候也是要给的,为何不现在就给柔儿?”林氏不解道。 在她心中,江氏死后,江氏留下来的东西都是她们母女俩的了。 日后柔儿出嫁,江氏的嫁妆最终也会变成柔儿的嫁妆。 所以早给晚给都是一样。 “那孽障这会子盯着那些嫁妆,今日那匹云锦便是证明。这会子柔儿再带着江氏的嫁妆出去招摇,若是被她撞见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风波。”苏明远眉头紧蹙。 “现在正值我坐上吏部尚书位置的关键时候,谨慎为上。” 闻言,苏婉柔母女便也不再闹了。 “听爹爹的,到时候女儿让四皇子殿下陪女儿去采买。”苏婉柔道。 “好。”听到萧煜珩,苏明远脸色一缓。 四皇子出身虽不高,但才名在外,就连皇上对其也是赞赏有加。 哪怕后面坐不上那至尊之位,至少也会是个王爷。 他们能与王爷攀亲,那是天大的荣幸。 “晚点让库房给你拿两千两。” 苏明远离开之后,留下苏婉柔和林氏母女两人在屋内。 林氏紧紧地握住苏婉柔的手。 “柔儿,你一定要当上皇子妃,他日再坐上后卫,将那孽障狠狠踩在脚底!” “女儿会的。” 苏云苓! 贱人! 今日之辱,他日我一定要让你加倍偿还! …… 约莫午时过半,苏云苓和萧霁寒才回到王府。 苏云苓想留萧霁寒一起用饭,但萧霁寒还是诸多事要处理,只能作罢。 在苏云苓恋恋不舍的目光中,萧霁寒叹了一口气:“晚些时候,本王去蘅芜苑陪你用晚饭。” 苏云苓才终于露出笑颜:“那臣妾等王爷来。” 目送萧霁寒离开,苏云苓携春桃回了蘅芜苑。 简单用完午饭之后,苏云苓连忙吩咐春桃:“春桃,将昨日太后赏的那对铸金翡翠手镯拿出来。” 昨日回宫之后,她便打算仔细检查一下太后送的这对玉镯,怕里面也藏着和前世苏婉柔收到的一样的密信。 只是,当时忙着烧那些绣作,后来萧霁寒又来了,今早又要回门,便实在没顾得上。 “王妃,可是这玉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春桃见她找得仔细,连忙问道。 “我也不确定,春桃,你帮我把那盒子也一并翻找看看。”苏云苓摇了摇头,吩咐道。 “是。” 只是主仆两人,摆弄了半天,愣是什么都没发现。 苏云苓却并未因此松了一口气。 就算昨日太后所赠之物并未藏匿密信,可太后昨日拉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以后有什么委屈可入宫与哀家说。” 太后的态度代表着就是皇上的态度。 哪怕明面上再好看,可皇上如何能容忍,萧霁寒这样一个执掌大齐过半兵权之人的存在? 既然无法容忍,那便是不共戴天。 如此,她在王府受的委屈若真的去找太后告状,说难听点,这和背主没什么两样。 萧霁寒那样的人怎会容忍背主之人? “王妃,这镯子怎么处理?”春桃问道。 太后赏赐的,丢肯定是不能丢,但留着也是祸害。 “先收好,我再想想。” 苏云苓正思索着要如何处理这玉镯的时候,外面有人通传:“王妃,苏府来人,说给您送嫁妆。” 第16章 孟浪 苏云苓知道苏明远这人色厉内荏,是个怕死的,所以对苏家这么快就把她母亲三分之一的嫁妆送过来,并不意外。 拿着陪嫁单仔细清点、确认无误之后,便着人将东西都搬到蘅芜苑。 春桃看着,面露欣喜:“王妃,有这些东西,我们后面日子便好过许多。” 苏云苓点了点头。 她五岁那边便被送到乡下,一起的只有春桃一人。 当时两个人一个五岁、一个七岁,林氏苛待她,唯一值钱的都是她娘亲去世之前留给她的。 这些不多的傍身之物,大多数还被庄子里的嬷嬷都拿走了。 剩下的一点都是她辛苦藏起来的,但这些在后面几年为了维持生计,陆陆续续都卖掉了。 仅剩的就是她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金簪—— 被她埋进地里,直到回京才偷偷挖出来。 前世她愚蠢,以为回京之后父亲多少会护着她,毕竟无论如何都是亲生女儿。 可回京之后没多久,她的金簪就被苏婉柔抢走了。 只是那时,她未能看出苏婉柔和萧煜珩两人的奸情,否则哪怕对萧煜珩一见倾心,她也决计不可能嫁给萧煜珩,最终还落得一个一尸两命的下场。 “这十来样先留下,其他的都收到库房中。另外理一个名册出来,看还有哪些还未归还。” 苏云苓一双杏眼闪过阴沉,这一世,她母亲留下的一丝一毫,她都要让苏明远等人还回来。 不仅如此,她还要他们付出代价。 春桃带人将东西都搬进库房之后,将库房钥匙递给苏云苓。 转头,看向桌上还剩下的,依旧满满当当的一堆名贵物件。 “王妃,这些不入库房的是要做什么用?”春桃询问道。 “束修。”苏云苓笑了下,“先将它们都放一旁,厨房那边准备怎么样了,时辰不早了,王爷估计要过来了。” “已经准备差不多了,等王爷到了便可上菜。只是方才奴婢已经遣人去问过严嬷嬷,看王爷有什么喜好,但严嬷嬷说王爷并无喜欢的,按照寻常菜准备即可。”春桃回道。 并无喜欢的? 人怎么会没有自己的喜好,更何况是口腹之欲。 苏云苓不敢想,哪日她如萧霁寒一般,吃什么都觉得一样,那和行尸走肉没区别了。 酉时三刻,苏云苓要等的人来踏入蘅芜苑中。 苏云苓早早命人去院门口候着,远远看到萧霁寒便来回禀,所以萧霁寒刚进院子便看到等候他的苏云苓。 “怎么在这等着?”萧霁寒有点意外。 “臣妾想早点见到王爷。”苏云苓走上前,小心将自己的手放到萧霁寒掌心,抬眸脸蛋带着两抹秀红看向萧霁寒。 “这里距离你屋内也不过几步路。”萧霁寒牵着她的手,一并往里走。 “哪怕只有几步路,但也不一样……”苏云苓笑了笑,“臣妾想早点见到王爷,哪怕只有那么一会儿。臣妾也觉得高兴不已。” 萧霁寒轻笑一声,眉眼难得染上一点暖色。 “巧言令色。” 两人进了偏殿,下人将晚饭备好,便退到门外。 苏云苓和萧霁寒一边用饭,一边仔细观察着萧霁寒。 严嬷嬷虽然说萧霁寒口味上没有特别的喜好,但哪一种菜多吃一口,苏云苓也一一记下。 扮演一个深情之人,必然是要对他的方方面面多加关注,让他知道她的体贴入微。 简单用完饭之后,见萧霁寒没打算离开,苏云苓松了一口气。 便进入今日的正题。 “这些是?”进屋之后,萧霁寒便看到苏云苓跟献宝一样,搬来一堆东西,将他面前的桌子堆得满满当当。 苏家送来嫁妆一事,他自然是知晓的,也猜到这些物件是那嫁妆的一部分。 “王爷,臣妾想请求王爷一件事。”苏云苓开口道。 “所以这些是用来收买本王的?”萧霁寒眸光微微一敛。 “是。”苏云苓点头了。 在萧霁寒的注视下,她缓缓开口解释,“王爷,臣妾想给自己找个夫子,教习臣妾读书识字。” 她自然识字,而且其实字写得并不丑,至少在前世她临死前是如此,否则前世也无法为萧煜珩登基为帝出谋划策。 现下,不过是为了维持她刚从乡下被接回来,所以才故意将字写丑。 “此事与严嬷嬷说,她会安排好。”萧霁寒回道。 但苏云苓却依旧看着他,神色踌躇…… 萧霁寒剑眉微挑:“你想让本王教你?” 苏云苓点头:“是……臣妾知晓王爷公务繁忙,原不想以此等琐事叨扰王爷,可……臣妾有私心……” 双颊泛起薄霞,她小心翼翼攥住萧霁寒的云纹广袖:“臣妾心想若是王爷能当臣妾的夫子,哪怕不是每日教导,但只要王爷肯,那臣妾便能多见见王爷……” 原是想多见见他? 萧霁寒垂眸瞥了一眼她紧紧攥着他衣袖的手,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指尖轻颤,到底还是不舍得松开。 “每日晚饭后这个时辰,本王若得空会过来。”萧霁寒说道。 见他答应,苏云苓顿时喜笑颜开,“吧唧”一声便亲在萧霁寒的脸上,随后又羞红了脸不敢看萧霁寒。 萧霁寒眸光一沉,长臂一伸,扣住她的后脑勺,将要退开的她重新拉了回来。 男人清冷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包围,让她无处可逃。 苏云苓被亲得雾眼朦胧。 可她偏偏没有退怯。 纤细的手指紧紧抓住萧霁寒衣领,竟是直接贴了上去,手越发地不规矩。 萧霁寒猛地推开苏云苓。 “谁教你这般孟浪?” 苏云苓气还没喘匀,便被这样突然指着,睁着一双雾气蒙蒙的眼,无辜又无措。 “臣……臣妾……不知道……臣妾不由自主……” 她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似乎被他这样突然指责,委屈极了。 “臣妾只有王爷一个男人……臣妾……不孟浪。” “王爷别这样说臣妾……” 一滴泪猛地落下,“啪嗒”下落。 萧霁寒皱眉:“不过说一句便要哭……这般娇气,如何能伺候好本王?” 他再度将她拉进怀中。 命令她—— “替本王脱衣。” 第17章 溺水 还说她孟浪? 这分明喜欢得紧。 苏云苓松了口气,喜欢便好,就怕不喜欢,那她还得头疼对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既然她心悦萧霁寒,那么为了得到他的宠爱,伪装成他喜欢的模样又如何? 天底下本就没有掉馅饼之事。 她有所求,那必然要付出对等的代价。 纤纤玉指落在萧霁寒腰带上,不过一会,腰带便被解开。 男人身形高大,她站在他面前,几乎要被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苏云苓指尖轻颤,落在他衣领处。 衣袍落,苏云苓耳尖泛红。 她忍不住抬眸看萧霁寒,却在撞进他深邃的目光中时忍不住避开。 “王爷……”她轻唤一声。 男人只是垂眸看她,并未回应。 苏云苓便得继续,直至…… “啊!”一声惊呼,苏云苓被拦腰抱起来,“王爷,臣妾还没沐浴更衣。” 萧霁寒闻言,依旧抱着她往里走。 “那便一起。” 蘅芜苑有一个很大的浴池,苏云苓住进来的第一晚便知晓了。 只是,她一来怕水。 其二是,当时新婚夜,她满心挂念着,萧霁寒不知道会不会来新房,便只在浴桶中随意浴洗了下。 这会儿,被突然抱到浴池旁边,苏云苓便晓得萧霁寒想做什么。 浴池其实并不深,一眼便能看到池底,可是望着偌大的浴池,一股窒息感铺面而来。 方才嫣红的脸颊顿时血色褪去,只留苍白。 她紧紧抱住萧霁寒脖子,声音颤抖询问:“王爷……可以用浴桶吗?” 盥洗室烛火昏黄,照在苏云苓脸上,让她脸上的苍白看得并不真切。 可眼神中的恐惧却怎么藏也藏不住。 “怕水?”萧霁寒问道。 他眸光晦暗,苏云苓读不懂他的情绪。 今日,好不容易他对她的态度软化,她若在这个时候扫他的兴致,怕会前功尽弃。 苏云苓抓着他衣襟的手,指尖微微一颤:“怕水里不方便。” “噗通!” 话音刚落,没有一丁点的征兆,苏云苓直接被萧霁寒扔到水里。 苏云苓一下子沉到水底,水从四面八方倾灌而来,将苏云苓淹没。 她扑腾着:“救……救命……” 然而岸上的萧霁寒无动于衷,看着她一点点沉下来,连着呼救声都渐渐没了。 外面春桃听到异常的声响,想冲进去,却被青殊拦在外面。 “王爷没有命令,你最好别进去。”青殊手中的大刀出鞘,冒着寒光,激得周遭空气都跟着一冷。 春桃看着那寒刀冷芒,脚步一顿,手心紧紧攥着。 青殊以为她害怕,必不敢再往前一步的时候。 春桃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青殊愣了一下,竟还真的有不怕死了。 可是…… “砰”的一声,青殊指节将春桃敲晕。 “让你进去,死的就不是你,而是我了。”青殊看着瘫在地上的春桃说道。 “将她抬回她屋内吧。”他又吩咐道。 还在浴池中的苏云苓对此一概不知。 明明水不深,明明她其实可以站起来,明明…… 可是,意识却还是越来越模糊。 “孽种,害死我的柔儿,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偌大的陶缸,她整个人被摁在里面。 水将她淹没。 不管她如何挣扎,她都无法挣脱。 水灌入她的鼻腔,心肺…… 一点点夺走她的呼吸。 直到…… “呼。” 她被拉扯着头皮从水中拽出来。 可就在她以为对方要放过她的时候,新一轮的折磨又开始。 她尚且回忆不清楚,当时她起起落落多少次。 只知道,从那之后,她便怕水了。 “哗啦啦。” 一双大手猛地将苏云苓从水中拽出来。 苏云苓意识混沌中,猛地对上萧霁寒的眸光。 那般黑、那般冷,好似在看一个死人一样。 “王……”她正准备开口,然而男人大掌却再度将她往水里按。 窒息感再次扑面而来。 思绪慢慢飘远。 苏云苓忍不住想,前世选择不嫁萧霁寒,便落得一个惨死地牢、一尸两命的下场。 而这一世,她做出了和前世不一样的结局。 她嫁给了萧霁寒。 可是,今日才第三日,她便要死了…… “哗啦啦!”苏云苓再次被拉出水面。 “现在怕了?”萧霁寒声音冰冷。 方才萧霁寒问苏云苓怕水吗? 苏云苓回答说不怕,便被按进水里。 现在萧霁寒再次询问。 苏云苓颤抖着身子点头:“怕……” 他原是在恼怒,她对他说谎了。 哪怕这个谎言不值一提。 哪怕这个谎言的初始目的是不想他扫兴。 一步错,一步坠入地狱。 “嗯。”萧霁寒淡淡应了一声,大掌抓着她的手臂,直接将她整个人从水里拎出来。 苏云苓瘫坐在地上,头发乱了,衣裳湿了,脸上的妆也花了。 狼狈不堪。 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浑身上下,除了方才抓她的手,不染半滴水。 “本王不喜别人说谎,你最好记住这一点。”他警告道。 苏云苓口中还有水,猛咳了好几声才稍微缓过来,哑着声音回答。 “臣妾知道了。” “臣妾以后不会。” 萧霁寒离开,偌大的盥洗室,苏云苓瘫坐在地上许久才爬起来。 秋风冷,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 苏云苓身子冷不住颤抖。 “春桃。”她喊了一声。 但进来的却是严嬷嬷。 “春桃在屋内歇着,让老奴伺候王妃吧。”严嬷嬷说道。 屋内歇着?苏云苓知晓春桃没有性命之危,但必然是出了什么事了。 “春桃怎么样了?”她追问道。 “春桃无碍,王妃不必担心。”严嬷嬷回答,“倒是王妃您自个儿,要赶紧擦干,换身衣裳,否则怕是要着凉了。” 听到春桃无碍,苏云苓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担心严嬷嬷骗她,毕竟没有这个必要。 “劳烦嬷嬷了。”她回道。 哪怕一身狼狈,她却没有半点局促。 严嬷嬷看着她笑了下:“王妃客气。” 等收拾好之后,苏云苓坐在梳妆镜前,慢慢给自己擦拭着头发。 “王妃若没有其他吩咐,老奴便先行告退了。”严嬷嬷说道。 “嗯。”苏云苓应了一声。 直到“吱吖——”一声,房门再度关上。 屋内便只剩下苏云苓一人。 她抬眸看着镜中的自己。 虽已经收拾整齐,可眼中的恐惧似乎还是没有完全褪去。 第18章 失宠 苏云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一声:“还是太大意了。” 这两日,不管是新婚夜,还是回门日,虽然有些惊险,但最终她都达到了她的目的。 萧霁寒对她的态度也在一点点软化,尤其今日,答应要亲自教她习字。 这无疑会让她以为,一切都会按照她设想顺利进行下去。 却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谎言—— 一个只是为了不想让萧霁寒扫兴的谎言,一个不想前功尽弃的谎言,却让她反过来功亏一篑。 “本王不喜别人说谎,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男人冰冷的警告好似还在耳边回响。 苏云苓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最让她害怕的是,今日一个小小的谎言便落得差点淹死的下场。 她不敢想,他日,她对萧霁寒的一腔深情其实都是假的,这件事若是暴露,萧霁寒又会怎样对付她。 必是生不如死吧。 夜里。 “不要!”苏云苓从噩梦中惊醒。 冷汗淋漓,她满脸惊恐,忍不住抱住自己的脑袋。 她又梦到,前世在地牢中,她被林氏命人摁进水缸中,一次次溺水,濒临死亡的时候。 前世之仇,她必报。 苏云苓眸光颤抖得厉害,好半晌,她像是突然做了什么决定一样,从床上起身,连鞋袜都没穿,径直往盥洗室走去。 浴池之水依旧平静、没有记忆,好似先前她险些溺毙的一幕根本就是幻觉。 可是,并非如此。 苏云苓死死盯着平静的水面,指甲掐紧掌心之中。 她抬脚往前走,直到停在浴池边,只要再往前一步,她便会再次落入浴池中。 苏云苓抬脚…… 可半晌又缩了回来。 她身子都在颤抖。 害怕、恐惧,溺水时候的窒息感在这一刻好似又要将她包围。 可是,不能怕。 不能退。 她不能让“水”成为她的致命弱点,否则他日,如果有人将她推进水中,她便没有任何生路。 大仇未报。 她不允许这样的意外发生。 “噗通”一声,苏云苓直接跳了进去。 窒息感再次铺面而来。 她下意识地挣扎。 可越是挣扎,她下沉得越快,直至水面将她完全淹没,又慢慢恢复平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 突然! “哗啦啦!” 平静的水面被冲破。 苏云苓从水中站了起来。 一头鸦青的秀发被她甩在后面,苏云苓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水,一双眸子在黑夜之中泛着坚定的光。 想报仇,她就不许自己有致命的弱点。 怕水,她克服了。 对萧霁寒的一腔深情,她要骗过萧霁寒,那就要先骗过自己。 翌日一早。 天刚亮,苏云苓便醒了,睁开眼便看到守在床榻旁的春桃。 “王妃。”春桃眼眶通红,看到苏云苓连忙出声。 “怎么眼眶通红的?谁欺负你了?”苏云苓起身询问道。 春桃摇了摇头:“没有人欺负奴婢……” 她说起了昨日门外发生的事,最后眼眶更红了。 “昨日都是奴婢太没用,不能闯进去救您。” 苏云苓摇了摇头:“不怪你。” “青殊是王爷的近侍,身手必然是一等一的厉害。他若是不想你进来,你本奈何不了他。” “只是下次不可莽撞,也幸亏青殊当时没有直接动手,否则只怕你小命不保。” 苏云苓想起了昨夜被萧霁寒摁进水中的场景。 有其主,必有其仆。 萧霁寒阴晴不定,杀人不眨眼,身为他下属的青殊必然也不是好惹的。 昨日在苏府,青殊杀完门房,直接提着还淌血的大刀回来的一幕,她可还没忘。 春桃点了点头,可她清楚,如果还有下一次,她必然还是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好了,伺候我更衣吧。”苏云苓笑道,“待会要去一趟景澜苑。” “王妃……”提起景澜苑,春桃眸光狠狠一颤,声音都跟着一紧。 “不必担忧。”苏云苓拍了拍春桃的手背,“我未必能见到王爷。” 正如苏云苓所预料的那样,她和门房说明了来意之后,便直接拒之门外:“王爷今日不见客,还请王妃回去。” “王爷可说何时回来?”苏云苓问道。 门房摇了摇头,讳莫如深,不敢多言。 苏云苓闻言也不为难他:“那我在这里等王爷回来吧。” 门房闻言,想劝一句,但主子们的事也不是他能掺和的,便退到一旁。 景澜苑书房中。 萧霁寒批阅着书函。 青殊禀报了苏云苓在院门外的消息,见其没有回复,便退到门外,不再打扰。 入秋之后,天气寒凉,但到了晌午,阳光依旧晒人。 苏云苓本来白皙的脸也被晒得微微泛红。 眼见日头越发毒,苏云苓心中叹了一口气,今日只怕要在这等上一整日了。 若是萧霁寒心狠,哪怕等上一日,他也未必肯见她。 一切正如苏云苓所预料的那般。 一直等到傍晚,景澜苑内依旧静悄悄的。 她知晓,继续等下去也是徒劳。 “王爷今日既然不变见我,那我明日再来。” 又等了个把时辰,苏云苓才开口道。 “恭送王妃。”门房目送她远去,这才又转身去禀报。 青殊得到消息,看着依旧紧闭的书房门,并没有进去通禀。 不过短短一日,整座王府所有人便知晓,苏云苓这个王妃得宠不过两日便失宠了。 苏云苓嫁入王府,便只带了春桃一人,其他伺候的都是王府的人。 因着新婚夜,萧霁寒在新房歇下,所以蘅芜苑伺候的人对苏云苓这个王妃都算得上恭敬。 尤其昨日,他们得知萧霁寒陪苏云苓回门后,对苏云苓的态度愈发恭敬。 可就在昨夜。 下人们虽然不知道屋内萧霁寒和苏云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昨日他们王爷是黑着一张脸从王妃房内出来的。 然后据昨日跟着严嬷嬷进屋伺候的其他人所说,王妃昨日一身湿漉漉的,头发也是乱糟糟的,脸色也惨白难看。 一看就是惹怒王爷,被王爷责罚了。 还有今日一早,王妃便去了景澜苑。 听说在景澜苑门外巴巴守了一整日,都没能见到他们王爷。 “还以为这个和先前的三位王妃不一样呢,看来这得宠也是昙花一现。” “兴许还比不上先前的王妃。之前的王妃怎么说也是高门显贵出身,这位……听说自小长在乡野……啧啧,实在上不得台面啊。” 第19章 刁难 苏云苓一只脚刚迈进院子,便听到里面嘈杂的说话声。 “王妃,奴婢去撕烂她们的嘴。”春桃就要撸起袖子往里冲。 被苏云苓一把拦住:“教训他们又有何用?” 这里不是苏府,秦王府的下人也和苏府的不一样,萧霁寒的态度便代表着秦王府下人的态度。 更何况,这些话严嬷嬷不可能不知晓,她放任不管,那她发作也只会适得其反。 “我无碍,不必管他们。” 苏云苓踏进蘅芜苑,里面三三两两在说话的众人看到她连忙散开,只是那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分明带着几分轻视。 苏云苓并不管他们,依旧径直往屋内走去。 房门关上的瞬间,她隐约还能听到下人们的窃窃私语声。 “呵,你看她明明听到了,却说都不敢说我们一句。” “果然上不得台面。” 春桃听着,捏紧了拳头,但苏云苓却面色平静。 前世比这样难听的话,她不知道听了多少,所以这些话根本伤害不到她。 “去厨房看下有没有什么吃的吧。”苏云苓觉得现在更紧要的应该是她的肚子,也就早饭喝了一碗粥,一直到现在,早就饿极了。 她现在只后悔早饭没有多吃点。 “是。”春桃忙领命下去。 只是她这一趟注定不顺利。 苏云苓等了好一会,不见春桃回来,皱了一下眉头,担心发生什么事,连忙往厨房走去。 还没进屋,便听到里面传来刺耳的声音。 “王妃又如何?在这秦王府,王妃若是不受宠,那过得就不如我们这些下人?” “想吃晚饭是吧?” 苏云苓刚到门口,一碗乳鸽汤砸了过来。 瓷碗四分五裂,汤汁飞溅,染湿裙摆。 苏云苓垂眸看了一眼,抬眸看向屋内众人。 春桃连忙上前:“王妃,你没事吧?” 厨役和其他下人似乎都没想到苏云苓会过来,尤其那赵掌厨,方才那碗烫便是他摔出去的。 不仅大放厥词被苏云苓听个正着,还差点伤了苏云苓,他也有点心慌。 但心想,一个失宠王妃,还出身不高,他顿时就不怕了。 “不知道王妃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赵掌厨阴阳怪气道,“王妃也真是的,走路没有声音,吓得我把碗都摔了。” 苏云苓却没应他,对春桃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目光又在厨房里转了一圈,顺手抓了一个食盒递给春桃。 春桃立马领会她的意思,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而苏云苓,灶台上、桌上,她看上哪道菜,便直接将那道菜端到木盘中 厨役们本来没反应过来苏云苓要做什么,等反应过来,苏云苓已经装了好几盘菜进食盒了。 “王妃,你这是做什么?这些菜可不能给你准备的。”赵掌厨给旁边的几人一个眼神。 那几人意会便上前要将食盒从春桃手中抢走。 但到手的东西,春桃护得死死的,如何还有让他们再拿走的道理。 “王妃的婢女不懂事,王妃不教,我们几个可得好好教教她,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拿的道理。”赵掌厨冷笑一声。 而听命于赵掌厨的几人闻言,竟是要对春桃动手动脚。 苏云苓直接挡在春桃前面,将春桃手中的食盒接过来。 “怎么?你们也要教教我这个道理吗?”苏云苓直视着几人,“你们说,你们这几只手若是落在我身上,还能不能保得住?” 本来恶从胆边生的几人吓得将手直接收了回去。 他们倒是忘了,无论王妃得宠与否,那都是王爷的女人。 他们敢碰王爷的女人,那真的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王妃不把东西放下,今日也别想从这厨房走出去。”赵掌厨又道。 便见门口直接被围堵住。 苏云苓却一句话不说,已收拎着食盒,另一只手拉着春桃,径直朝门口走去。 拦? 也要看他们拦得住她吗? 几人也没想到,苏云苓不管不顾径直撞了上来,可他们哪里敢碰苏云苓,最终便只能放其离开。 看着苏云苓和春桃离去的背影,厨房中的几人面面相觑。 “掌厨,这怎么办?就让他们走吗?”有人问道。 赵掌厨冷笑一声:“也就今日,明日将东西收好,我看她还能拿什么?一个失宠王妃,还敢嚣张,给我等着。” “吃吧。”回了屋,苏云苓将食盒放在桌上。 春桃赶忙帮忙将里面的饭菜拿出来,摆好。 “王妃先吃,奴婢等您吃完,再用。”春桃退到一旁回道。 “以前在乡下,我们不也一起吃。”苏云苓笑道。 以前她和春桃在乡下相依为命,庄子里的嬷嬷刁难,吃食总是很少,所以有什么,她与春桃也都是分着吃。 “现在特殊情况,不必在意那些繁文缛节。” 闻言,春桃这才点了点头,坐到苏云苓身旁:“王妃,这法子应该只能用一次,明日他们必然会将吃食藏好,不给我们。” “今时不同往日,我们身上有银子,不慌。”苏云苓安抚道。 现在的她不是前世那个在乡下饱受欺凌的她。 昨日讨回来的嫁妆,哪怕只有三分之一,却依旧给了她很大的底气。 春桃点头一笑:“还是王妃厉害,那嫁妆要得及时。” 翌日一早,天蒙蒙亮,春桃便起身直接出了门。 而厨房那边翘首以待,就等着春桃或者苏云苓过来,然后看他们笑话。 可是左等右等,却依旧不见对方身影。 “许是知晓我们今日不可能再给他们拿饭菜的机会,就不来了。而且昨晚他们拿了不少饭菜,这会子天凉,放到今早,在炭火盆里稍微热一下也能吃。” 闻言,赵掌厨皱眉冷笑一声:“那我倒要看看他们这饭菜能热几顿。” 苏云苓用完春桃从外面买来的早饭之后,便又去了景澜苑。 只是她今日得到的回复和昨日一样。 萧霁寒依旧不肯见她。 苏云苓便静默地等着,一边想着,今日早饭吃得多了些,应该是能抗到下午。 眼见晌午已过,门房看了眼还在等的苏云苓,无奈又往内院走去。 第20章 召见 青殊守在书房门口,看到门房过来;“王妃还没走?” 门房点了点头,回道:“从早上一直等到现在,步子都没挪一步。” 青殊闻言点头:“我知道了,你继续回去守着吧。” “是。”门房领命离开。 青殊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并为进去回禀。 一直等到屋内之人传来声响,他才推门进去。 “这些下去安排好。”萧霁寒坐于书案前,书案右侧有两沓批阅好的书函,他指着较薄的那一沓吩咐道。 “属下遵命。”青殊连忙上前去拿那些书函,只是并没有马上离开,将今日府上发生的比较重要的事禀报给萧霁寒。 “王爷,刚门房来禀,王妃还在门外等着,希望见您一面。” 萧霁寒闻言皱了一下眉头:“她既然喜欢等,那便等着。” 如此,便是根本不想见苏云苓。 “是。”青殊也不敢多言,拿着书函便退下了。 转移至到夜幕降临,苏云苓依旧没有等到萧霁寒,又和昨日一样:“王爷今日既然不便见我,那我明日再来。” 便转身离开。 等回了蘅芜苑,原本应该忙碌的下人们都懒散地或靠在栏杆上,或直接坐着。 看到苏云苓,他们也并未起身行礼。 苏云苓也不在意他们,直接进了屋。 “王妃,饭菜都还热了,您快吃。”春桃见苏云苓进屋,连忙拿出食盒,将里面的饭菜摆好。 今日去景澜苑,苏云苓没让春桃跟着,而是吩咐她酉时左右出门景泰楼买饭菜回来。 厨房那群人刁难她,她也懒得和他们斗气,也不可能让自己真的饿着肚子。 “嗯。一起坐下来吃吧。” “是。”用完晚饭之后,苏云苓沐浴更衣,得亏蘅芜苑的浴池引了温泉进来,否则厨房那边只怕热水都不会给她。 沐浴更衣之后,苏云苓并没有马上歇下,皱着眉头,心想继续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要想个办法,让萧霁寒见她。 否则,久了,只怕萧霁寒会完全忘记她这个人的存在。 突然,苏云苓不知道想到什么,开口吩咐道:“春桃,将针线和绣棚拿过来。” …… 又过了一夜,景澜苑门房一直等到了巳时都不见苏云苓的身影,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才两日,王妃这就放弃了啊。 这下子,怕是要真的失宠了。 他摇头一笑,不过主子们的事情,也不是他这个下人可以管的。 约莫晌午,日光正艳,照得人都跟着懒散了起来。 只是门房却不敢打马虎眼。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走来一人。 他愣了一下,连忙上前:“王妃。” 虽不知道苏云苓今日为何来得这般迟,但以为她会和前两日一样求见萧霁寒,便开口道:“王妃,王爷今日依旧不见客。” 苏云苓点头,不慌不忙从春桃手中接过盒子,然后递给门房。 “帮忙转交给王爷。如果王爷还是不愿意见我,那我今日便不打扰了。”苏云苓说道。 门房接过盒子,虽不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是。” 苏云苓看着离去的门房,依旧静静等在门外。 而她给的盒子很快就由门房转交给青殊。 青殊皱眉接了过来:“里面装的什么?” 门房摇了摇头:“属下没看。只是王妃说,将这盒子转交给王爷,王爷收到之后若是还不肯见她,她今日便先行离开,不再打扰。” 青殊闻言挑眉,这盒子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竟让王妃如此确认,王爷会见她? 青殊打开盒子看了一眼:一个香囊? 而且…… 看着香囊上面的绣样,青殊抿了抿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他们王妃的绣工属实让人大开眼界。 他又拿起香囊检查了下,确定没有危险,这才将香囊重新放好,盖上盒子,进了书房。 听到开门声,萧霁寒眉头皱了一下,抬眸见,眉眼清冷,寒意如霜堆雪砌。 青殊忙垂首,恭敬将手中的盒子递上前。 “王妃吩咐,要将这盒子里面的东西转交给王爷,说王爷看过之后,若是不肯见她,她今日便先行回去,不再打扰。”青殊如实回禀。 “盒子和里面的东西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危险。” 萧霁寒闻言,皱了一下眉头,手中狼毫搁置。 青殊尖刺,连忙将手中的盒子方导萧霁寒面前。 萧霁寒打开盒子,便见里面静默地躺着一枚香囊。 香囊为藏蓝色,上面以红色丝线绣着…… 萧霁寒皱着眉头,半晌才隐约认出这绣着的是并蒂莲。 实在是被这绣工丑到了,萧霁寒抬手将直接将香囊扔进炭盆中。 但思及青殊的话。 “仅凭这香囊,她便确定本王会见她?”萧霁寒询问道。 青殊点头:“王妃的话似乎就是这个意思。” “属下放下也检查了,盒子和香囊都没有再藏着其他东西。” 萧霁寒冷笑一声,翻看着香囊,实在也看不出这香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突然,他的目光瞥到了香囊内衬之中。 里面也有绣样? 丑东西里面是更丑的东西? 萧霁寒下意识地想。 他直接将香囊翻面,里面的绣样便完全暴露在面前。 不是图。 是字。 “砰!”的一声,萧霁寒将香囊拍在桌上。 “召她进来。” 青殊一愣,这香囊里面到底绣了什么,竟让他们王爷如此反应? 只恨自己方才没有“检查仔细”,没看清啊。 苏云苓等了有一炷香,才看到青殊走出来:“王妃,王爷召见您,这边请。” “春桃在门外等我便可。”苏云苓颔首,转头就春桃说道。 春桃不放心,但还是点了点头:“奴婢等您出来。” 苏云苓便跟着青殊一路往里走,一直走到书房外。 “书房重地,我可以进?”苏云苓看了书房紧闭的大门,询问青殊。 “王爷既然吩咐,那您便是可以进的。”青殊点头回道。 苏云苓这才抬脚往里走。 房门退开,又绕过一扇屏风,苏云苓才看到了两日不见的萧霁寒。 第21章 机会 男人一身玄色锦袍,端坐于书案前,冷肃而让人敬畏。 “臣妾给王爷请安。”苏云苓规规矩矩上前行礼。 萧霁寒抬眸看向她,他眉弓投下的阴影好像也在这一瞬间笼罩在她身上。 苏云苓脊背僵直。 萧霁寒将她绣的香囊直接朝她扔了过去:“将香囊里面的字念给本王听。” 苏云苓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香囊,思及香囊里面的内容,她弯腰捡起香囊的指尖忍不住轻轻一颤。 香囊翻开,待看到里面的字,苏云苓只觉得手中香囊如烫手山芋一般,只想丢出去。 然,抬眸对上萧霁寒的目光,却是不敢。 “俊……” 才一个字,苏云苓便羞红了脸,再难出声。 偏这时,萧霁寒沉暗的眸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仿佛深渊要将她吞噬。 “念!” 冷沉的声音仿若一道催命符一样,刺得苏云苓不敢迟疑。 令人羞红的字眼一个个从唇齿间溢出—— “俊亲亲……妾爱你风情……俏……。动我心,遂我意,想起来你那人……使我魂消尽。眉儿来,眼儿去,非止一次。情儿谐,口儿许,不是一时。” “意中人,妾遇你,又喜又羞、又喜又羞……只盼与你一段春娇,风流夜夜与朝朝,长长久久,明年这时节,准把孩儿报……” 待所有字念完,苏云苓觉得自己也死过一回了。 她脑袋低垂,眼帘更是几乎要阖上,不敢看萧霁寒一眼。 “苏府养出来的好女儿,使得如此下贱手段勾引本王。” 一句下贱,让苏云苓觉得尊严都被狠狠踩在脚底。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啪嗒”掉在地上。 可她却不辩驳,好似萧霁寒说什么她都受着。 她甚至还说:“王爷莫要因为臣妾动怒,动怒伤身。” 到这个时候,她还要反过来关心他。 萧霁寒眉头拧紧:“苏云苓!你没有骨气吗?” 苏云苓身子狠狠一颤,袖中指甲掐进掌心。 怎会没有? 只是她知道,她现在想要什么? 苏府算计,前夫乃不死不休之仇敌,皇宫太后等人盯着,嫁的夫君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她要骨气做什么? 她只想要活着! 想要为自己、为她娘亲报仇! “臣妾……”她终于抬眸,对上他冷峻的眉眼,“自知身份卑微,能嫁给王爷已经是三生荣幸了。可臣妾愚笨,说错话,做错事,惹恼了王爷……” 她滚圆的眼泪夺眶而出,“啪嗒”落在地上。 “臣妾有骨气,可臣妾更怕……王爷从此不理臣妾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一双杏眼含着泪水倒映着他的身影,哪怕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可那落在萧霁寒身上的目光满含深情。 萧霁寒指节转动的佛珠一顿。 书房内沉默如死寂,跪在地上的苏云苓心中也越发地忐忑。 她其实很清楚,像萧霁寒这样的人不可能轻易相信别人,所以她对他的深情,不过是一场伪装的赌局。 赌输了,她必死无疑。 赌赢了,她才能报仇。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云苓一颗心已经跌入谷底,突然听到萧霁寒冷沉的声音,如冰锥刺入耳中,她身子不自觉的颤抖。 “过来。” 苏云苓躬身又行了一礼,这才走上前。 “王爷……” 他坐着,所以她便跪坐在他身侧,乖顺无比。 萧霁寒粗糙的指腹落在苏云苓的脸上,轻轻抚摸…… 她的眉眼、她的鼻子、最后是她的唇。 手指猛地刺入,她被迫张开嘴巴。 “巧舌如簧,你说本王会不会将你的舌头拔了?”他的指腹刚好压在她舌上。 苏云苓眸光狠狠一颤,却贴他贴得更近,好似并没有被他这份凶狠给吓倒。 因着不能说话,故而她的手小心抓住萧霁寒的另一只手,纤细的手指落在萧霁寒掌心。 指尖轻轻滑动,掌心轻痒。 好半晌,她终于写完…… 抬眸再次对上萧霁寒的双眼。 萧霁寒蓦地卡住她的腰身,将其搂到怀中,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 “本王看你是真的不怕死。” 他手上力道愈发的大,苏云苓恍惚以为自己的腰要断了,下巴也要别捏碎。 “到了这个时候还敢撩拨本王。” 布帛被撕碎的声音骤然传来,苏云苓双眸猛地睁大。 她何曾撩拨,方才她分明只是说:“臣妾巧舌如簧也只是因为爱王爷。” 这样的话,或者表达这个意思的话,她先前不知道说了多少,难不成每次都是撩拨吗? “你想得到本王的心?”萧霁寒问她。 可身上大掌游移,苏云苓思绪几乎不能集中。 半晌,她才嘤咛着开口:“想……” “真是大胆。” 苏云苓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萧霁寒的腿上。 她红着眼眶,任由他为所欲为。 “本王给你一次机会。” 苏云苓意识混沌之时,恍惚听到萧霁寒说了这么一句话。 “王妃、王妃……” 声音由模糊至清晰…… 苏云苓艰难睁开双眼,看到春桃正满脸担忧地看着她。 “春……桃?”苏云苓刚开口便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昨日的荒唐也在这一瞬间回笼。 书房重地,端严肃静。 可她昨日却在书房与萧霁寒做了这世上最荒唐的事。 一做便是白日到黑夜,黑夜又近白日。 她不清楚到底几个时辰过去了,只知道她醒了又晕,晕了又醒,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 “是奴婢。”春桃忙递过来一杯温水到苏云苓嘴边,并将其小心扶起来,“王妃您先喝口水,润润喉。” 几口温水下去,苏云苓觉得好受一点,才又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就这时,苏云苓才发现周围一切很陌生,并不是她蘅芜苑。 “这里是哪里?” “差不多酉时了,这里是王爷的寝卧。”春桃一同解释了昨日发生的事。 “昨日中午您去了景澜苑,奴婢一直等在景澜苑门口,迟迟不见您出来,担心不已。想进来,但青殊不让,又说您和王爷在书房。” “奴婢听青殊的意思是您无碍,便安心等着。” “这一等便过了一夜,直到快天亮,青殊便喊奴婢进来,说让奴婢伺候您梳洗。” 第22章 命苦 苏云苓闻言,点了点头,但心中有些惊讶。 她确实没想到,萧霁寒会让她留在景澜苑。 按照她对他的理解,房事之后,估计会让人直接将她抬回蘅芜苑,等需要再召她过来。 “本王给你一次机会。” 这是萧霁寒昨日对她说过的话。 一次机会,一次得到他的心的机会。 “王爷这会在哪?”苏云苓问道。 春桃摇了摇头:“奴婢进屋之后,青殊吩咐奴婢不要随意走动,所以直到现在奴婢也没出门,并不知道王爷在哪。” 苏云苓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敲响:“王妃可醒了?” 是严嬷嬷。 春桃看了苏云苓一眼,见其点头,这才应声:“已经醒了。” 随后严嬷嬷推门进来。 “王爷吩咐,让老奴送换洗的衣裳和胭脂给王妃。” 这话说得好听,可苏云苓不认为萧霁寒是个温柔体贴之人,应当是严嬷嬷猜测萧霁寒的意思后,自己拿捏主意的。 想到前两日严嬷嬷的不作为,就连厨房也能欺负她,再看此时严嬷嬷的友善的神色,苏云苓倒没有多生气。 趋炎附势,人之常情。 “劳烦嬷嬷了。”苏云苓态度一如既往。 严嬷嬷看了她一眼,眸光略显惊讶,旋即脸上漫上几分笑容。 “王妃若还有其他吩咐,尽管吩咐老奴。午饭也备下了,王爷这会儿不在府上,王妃梳洗之后可先用。” “好。”苏云苓点了点头。 苏云苓用完午饭之后,萧霁寒还没回来。 想来萧霁寒没有吩咐,所以严嬷嬷等人也没有赶她离开的打算。 只是景澜苑到底不一样的,苏云苓虽然待着,但也不敢乱走,便又回了房。 萧霁寒屋内也有个小书房,苏云苓简单看了下,并没有什么机密,便走过去。 小书房有一书案,书案四周陈列着书架,书架上满满当当地摆着各种书册。 苏云苓随意挑了一本,本来是要打发时间的,但翻了没几页就看到书上的批注。 骨力遒劲,却又藏锋敛锐,一如萧霁寒这个人,让人畏惧,又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苏云苓将书册放在桌上,研好墨,观摩着萧霁寒的字许久,才终于在宣纸上落下一笔…… 申时过半,萧霁寒才回来。 严嬷嬷迎上去,直接禀报:“王妃今日都在房内,未曾出门。” 萧霁寒闻言点了一下头,径直往屋内走。 屋内静悄悄的,唯有宣纸摩擦的声音偶尔传来。 苏云苓还在写,她在这方面实在算不上特别有天赋,唯有比常人更加刻苦才能精进。 她太过于专心,一时间竟然也发现身后有人。 “笔锋无力。”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把苏云苓吓了一跳,“王、王爷……” 只是还不待她反应,男人的大掌握住了她的手,落笔在宣纸上。 一笔一划…… 苏云苓却只能感受到萧霁寒的滚烫的呼吸喷在耳侧。 “这里要用力。”萧霁寒开口,却发现有个呆瓜在发呆。 “叩”的一声,笔杆敲在她脑门。 “回神。”萧霁寒皱眉道。 苏云苓捂着额头忙回神,娇嗔讨饶:“王爷……” “本王教你写字,你在发什么呆?”他语气实在算不上好。 “痒……”苏云苓摸了摸微红的耳朵,红着脸道,“王爷的呼吸喷在耳朵上,很痒。” 萧霁寒闻言放在笔,余光瞥了一眼她的耳朵。 “你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他捏住她发红的耳垂,过分柔软。 “这不能说吗?”苏云苓歪着脑袋看萧霁寒,似乎不太明白这话为何不能说。 萧霁寒眸光微敛,好半晌才道:“以后这话只能对本王一人说,要敢对别人说。”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点了点苏云苓的脑袋,威胁的意思实在明显。 苏云苓却依旧笑着,并未害怕:“好,都听王爷的。” “那便将这些字再写三十遍。”萧霁寒开口道。 苏云苓面色发苦,揪着萧霁寒的袖口:“王爷,少一点好不好?臣妾方才写了许久了,手酸……” 萧霁寒垂眸看了一眼书案左侧,确实有厚厚一沓已经写过的宣纸,这至少要写一个多时辰才能写这么多。 他挑眉,难得露出笑容,可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善良。 “四十。” 苏云苓:“……” 不敢再讨价还价了。 一直到外面严嬷嬷喊晚饭已经备好了,苏云苓的四十遍还没写完。 其实如果她囫囵吞枣地写,四十遍很快就能写完。 但萧霁寒格外严格,一直在旁边盯着。 姿势不对,他会说。 用力不对,他会说。 后面干脆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戒尺。 “啪”地直接拍苏云苓另一只没有握笔的手心。 若说严师有等级,那么秦王绝对属于恶鬼头目级别。 苏云苓只要一想到,自己前两天做出的,请萧霁寒来当她夫子的决定,只想回到过去扇自己两巴掌。 又想到之后,更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先去吃饭,没写完的,待会继续。”严师不让她有偷懒的机会。 苏云苓:“……是。” 她以为重生嫁到王府,“卖色卖艺”,就算之前想请萧霁寒当她的夫子,也是想借机亲近勾引,可这人…… 从进来到现在,一个多时辰,严肃得跟老学究一样,一心只有让她写字。 她稍微错开目光去看他,他戒尺便打了过来,训斥她不认真。 苏云苓看着自己发红刺痛的掌心。 不辛苦,但命苦。 虽糟心,但吃饭的时候,苏云苓依旧扮演着她深情的人设。 “王爷,这个味道不错。”苏云苓用另外干净的筷子给萧霁寒夹菜,“还有这个,味道也不错。” 现在她夹的两筷子菜,都是现在萧霁寒去蘅芜苑吃饭,多吃两筷子的菜。 萧霁寒也看出来了。 “自己吃自己的,不要随意揣测本王的喜好。”他道。 苏云苓夹菜的动作顿了下,抬眸看向萧霁寒,声音发颤:“王爷不喜欢臣妾……对王爷好吗?” 对他好? “本王怎知你不是在算计本王?” 毕竟这天底下,哪怕至亲亦是如此。 他不信任何人。 第23章 避子 苏云苓想了下,只能摇了摇头:“王爷丰神俊朗,又手握权柄,天底下无论是贪图您的人,还是您的权柄之人都数不胜数。” “哪怕是臣女,虽有那块玉佩证明,臣妾一早便对您芳心暗许,可臣妾的情意出现得依旧太突然了,所以此时此刻想让王爷相信,臣妾自认为……” 苏云苓苦笑一声,“臣妾做不到。” 既然做不到,偏她又提出来,犹如刀尖起舞,实在冒险。 可现下,这问题实实在在横在他们两人中间。 不提,若她不是真蠢,那就是装傻,更显得她心虚。 那倒不如直接提出来,也显得她问心无愧一点。 话音刚落,苏云苓能感受到萧霁寒落在她的目光如刀锋利刃,寒芒蜇人。 心头依旧不安,但苏云苓面上镇定自若:“臣妾能做的是一只陪伴着王爷,岁月长河中,用一点一滴让王爷看见臣妾对王爷的情意千真万确。” 话音落,苏云苓小心碰了碰萧霁寒拿着筷子的手:“王爷别推开臣妾,好不好?” 萧霁寒睨了她一眼,道:“巧舌如簧。” 苏云苓看着他终于吃了自己夹的菜,也不在意他说的话,笑靥如花:“臣妾只是因为喜欢王爷,所以看着王爷也说不出难听的话。” “王爷,这个味道也不错,您尝尝看……” 这一顿饭,吃得倒算是心满意足。 只是饭后,苏云苓便笑不出来了。 “继续。” 景澜苑,萧霁寒的寝卧内,小书房。 苏云苓还在埋头练字,而旁边萧霁寒正拿着一本书随意翻看着,他手中还拿着一把戒尺。 苏云苓也不清楚,明明旁边这人在看书,却总能准确无误地在她写错的时候,戒尺准确无误地敲过来。 “再写错,便多罚十遍。” 一通折磨下来,苏云苓觉得自己都无欲无求了。 本来按照她的想法,今日萧霁寒若让她留宿,她高低都要让萧霁寒动一动欲念,可这会儿…… “王爷,歇下吧。”她这会只想睡觉。 萧霁寒看着已经萎靡的苏云苓:“所以本王留宿你,只是为了和你早早歇下?” 苏云苓被噎了一下,但不敢表露出任何不满。 她羞红了脸抱住萧霁寒的腰身:“能与王爷欢好,臣妾自然欣喜……只是臣妾怕王爷觉得臣妾孟浪……是……是重欲之人……” 萧霁寒捏住她的下巴,粗糙的指腹在她红润的朱唇上轻轻摩挲:“孟浪有何不可?本王可不喜床笫之欢时僵如死尸之人。” “嘶。”话音刚落,苏云苓新换的中衣便被撕开。 这人不仅不喜床笫之欢时对方僵如死尸之人,他自己还略显粗暴。 只剩下一件肚兜,苏云苓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这时她不得不说,萧霁寒是一个很好用的暖炉。 阳火旺,干劲足。 本来还打着寒颤的她,这会子香汗淋漓。 “王爷……不……” “不许说不要!”男人强势无比,“既然想得到本王的心,那么本王给的一切都给本王受着。” …… 翌日晨起,身侧一人已不在身边。 春桃伺候苏云苓起身后不久,严嬷嬷便走了进来。 “给王妃请安。”她恭敬行礼。 苏云苓看了她一眼,又瞥向她身后的婢女。 婢女手里还端着一木盘,木盘里面是一碗汤药。 那碗汤药,从苏云苓进府邸,每次与萧霁寒床笫之欢后都会喝上一碗。 严嬷嬷说,那是用来滋补身子的。 可她清楚,那是避子汤。 萧霁寒不愿她怀上他的孩子。 “嬷嬷起身吧。”苏云苓收回目光说道。 “谢过王妃。” 严嬷嬷起身,她身后那婢女也跟着起身上前,将手里的汤药放到苏云苓面前,随后退后严嬷嬷身后。 不必严嬷嬷开口,苏云苓端起汤药,仰头便喝了个干净。 严嬷嬷看着干干净净的空碗,眸光微微一闪,面上却露出几分笑意:“这是蜜饯,王妃吃一些,便不苦了。” 苏云苓点了点头,捻着一枚蜜饯放入口中,待吃完之后,才开口问道:“王爷呢?” “王爷上早朝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严嬷嬷吩咐道。 苏云苓点了点头,便没有再说话。 严嬷嬷见:“王妃没有别的吩咐,老奴便先带人退下了。冬雪就在门外,您有什么吩咐都可喊她。” 苏云苓点了点头。 待严嬷嬷带人退下之后,苏云苓又去了小书房,倒没有练字,而是随意拿着一本书翻看着。 而在她翻看的时候,蘅芜苑小厨房那边却热闹了起来。 苏云苓失宠后的第二日,命春桃直接去外面采买吃食,这才避免了她们主仆二人饿肚子。 那日晌午,赵掌厨刚好告价,这会儿才回来。 一回来,他便看到众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很是复杂。 再看平日里为他马首是瞻的几个学徒,脸色更是愁云惨淡。 赵掌厨眉头一皱,上前询问:“小顺,我交代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赵掌厨告价之前,摆弄吩咐小顺,如果苏云苓来厨房,便带人刁难苏云苓,必然不可能再让她拿到任何吃食。 小顺子闻言,苦着一张脸,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见他半晌不开口,赵掌厨皱眉:“怎么回事?” 他不认为小顺有胆子忤逆他的交代,那便是出了什么事了。 “师傅,王妃前日到现在一直没有来过厨房。”小顺子回道。 “前日到现在都没来?”赵掌厨眉头紧蹙,“那她吃什么?也是挺能撑的。” 小顺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按照师傅你的吩咐,一直守在厨房,但王妃一直都没来。我便出去打听,这才得知王妃直接命她的婢女出去外面采买吃食,根本用不着我们……” “门房没阻拦吗?”赵掌厨心中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萧霁寒的前三任王妃,是不可以随意出入王府的。 所以赵掌厨便想着,苏云苓既然失宠了,那么便和以前的三位王妃一样,不能自由出入王府,那么她想要得到吃的,只能通过厨房。 可是…… 这好像和他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第24章 掌管 “是的,没阻拦。”小顺子脸色更苦,“我本来按照师傅的吩咐,想着拿点东西给门房,可是……用不着了。” “为什么用不着?”赵掌厨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前日,师傅才告价没多久,王爷就召见王妃了……”小顺子顶不住压力,直接哭出声,“师傅,王妃复宠了,我们怎么办啊?” 复宠! 一个晴天霹雳,赵掌厨几乎站不稳。 “这……这怎么可能?” 嫁进秦王府的王妃,被说复宠,就是初次得宠也就只有苏云苓这一位。 可是他以为这不过是苏云苓运气好。 但人总不能一直运气好,更何况,他们王爷那性子,苏云苓一旦失宠,绝无再复宠的可能。 可现在小顺子说,王妃复宠了? 那他先前对其的刁难…… 这时如果王妃告状到王爷那里去,他不敢想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样的酷刑。 “师傅!师傅!” 小顺子看着瘫软在地的赵掌厨,连忙搀扶。 …… 蘅芜苑小厨房的闹剧,苏云苓暂且不知。 但,严嬷嬷这里很快就知晓了。 赵掌厨直接找上门,“噗通”便跪在地上:“还请嬷嬷救命啊。” 严嬷嬷睨了一眼地上的赵掌厨,态度没有半分软化。 “我一早就和你说过了,王妃不管得不得宠,那都是主子。我们手里就算有点权柄,也改变不了我们奴才的身份。敬主子,为王爷效命,心中莫要有那么多鬼主意,是你自己不听。” “如今出了事,那自己酿的苦果,你就要自己受着。” 话音落,严嬷嬷不管瘫坐在地上,一脸颓势的赵掌厨,转身离开。 一直到晌午过后,苏云苓用完了午饭,萧霁寒才回来。 严嬷嬷一直守在院门口,见萧霁寒回来,便禀报道:“汤药已经让王妃喝了。” 萧霁寒点了一下头:“她可有说什么?” 严嬷嬷摇了摇头:“未曾,王妃这次喝得很干脆。” 萧霁寒指节佛珠轻轻转了下,闻言,一顿:“嗯。” 抬脚便要离开。 严嬷嬷又忙开口:“还有一件事情需要禀明王爷。” “说。”萧霁寒停下脚步,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严嬷嬷。 严嬷嬷便连忙将苏云苓失宠之后,蘅芜苑小厨房那边,赵掌厨带人刁难苏云苓一事仔细禀明。 “此事是老奴没有管好,还请王爷责罚。”严嬷嬷磕了一个头。 “罚俸三个月。本王不希望再有下次。”萧霁寒警告道。 “是。”严嬷嬷忙谢恩。 “蘅芜苑既然是王妃住的地方,她的人让他自己处理。”萧霁寒又吩咐道。 严嬷嬷意外,这是让王妃接触王府的事务?哪怕只是王妃自己住的蘅芜苑,也是之前三个王妃所没有的。 “是,老奴这就吩咐下去。” 萧霁寒没再说什么。 “王爷。”看到萧霁寒回来,苏云苓连忙迎上去,“臣妾想你了。” 她眸光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骤然一亮,素来沉闷的屋子好像也在这一刻变得明媚起来。 萧霁寒垂眸看着怀里的苏云苓:“方才严嬷嬷禀报赵掌厨的事,你有什么想说的?” “赵掌厨?”苏云苓对秦王府的人都不太熟悉,但稍加思索也知晓了,应当是蘅芜苑小厨房,那位带头刁难他之人。 “臣妾听王爷安排。”她回道。 萧霁寒闻言眉头微蹙:“蘅芜苑是你的院子,赵掌厨既然犯了错,也该由你管着,不必过问本王的意思。” 苏云苓双眸微微睁大,惊讶地看着萧霁寒:“王爷要让臣妾自己管蘅芜苑?” 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至少,她没想到会那么快。 “不肯?”萧霁寒反问,“那便让严嬷嬷……” “不是。”苏云苓生怕萧霁寒把话收回去,连忙道,“臣妾只是惊讶。” 她连忙握住萧霁寒的手,在脸上蹭了蹭,撒娇道:“王爷待臣妾真好。” 萧霁寒摸了摸她柔软的脸颊:“这便是待你好?” 他以为这不过是,他指头缝里面漏出去的微不足道的一点东西,甚至都算不上他滔天权柄中的九牛一毛。 她便如此欣喜。 “嗯!”苏云苓重重点头,“王爷愿意让臣妾管着蘅芜苑,那边是相信臣妾,这自然是待臣妾好。” 她笑靥如花,一双杏眼明亮如星辰:“臣妾好生欢喜。” 许是她的情绪太过外放,萧霁寒都不自觉被感染,素来清冷的眉眼在这一瞬也难得染上些许暖色。 “嗯。”他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待会本王还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可先回蘅芜苑,把事情处理好。” 苏云苓没有问萧霁寒要去哪,做什么? 这也不是她该问的。 只是点了点头,期切道:“那王爷忙完早些回来,臣妾处理完蘅芜苑的事之后,便继续练字,等王爷回来检查。” “好。” 目送萧霁寒离开之后,苏云苓才带着春桃回蘅芜苑。 严嬷嬷跟随苏云苓一道回了蘅芜苑。 刚进蘅芜苑,苏云苓便明显感觉到,蘅芜苑下人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和前几日完全不一样。 “劳烦严嬷嬷把整个蘅芜苑的下人都叫到院子里。”苏云苓吩咐道。 “是。”严嬷嬷吩咐下去。 春桃则去里屋搬了一椅座出来,放在台阶之上。 苏云苓静默坐着。 很快包括赵掌厨等人,整个蘅芜苑下人都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站在台阶下面。 “王妃,整个蘅芜苑,一共四十六位仆役全部在此。”严嬷嬷将下人名册也一并递给苏云苓。 苏云苓点了点头:“辛苦嬷嬷了。” 严嬷嬷恭顺行礼,旋即看向站在台阶下面的众人。 “王爷吩咐,从今日起,整个蘅芜苑所有人听从王妃吩咐,若有不敬者,必将严惩。” 话音落,候在下面的众人连忙跪在地上:“奴才\/奴婢谨遵王妃吩咐。” 苏云苓的眸光略过他们,手中名册漫不经心地翻动着。 春桃领会苏云苓的意思,直接走上前。 “你、你、还有你们几个都出来。” 被点到名字的下人抖若筛糠,有胆小的脸色发青,“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妃饶命!” 第25章 杖毙 春桃点的这些人,或是那日在厨房和赵掌厨一同刁难她与苏云苓之人,或是在院子里嚼舌根的丫头婆子。 几人跪在地上,哭天抢地。 “王妃饶命!” “太吵了。”苏云苓听着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将名册重重搁在花梨案几上,发出“砰”的一声。 所有人霎时噤了声。 “仗五十,发卖出府。”苏云苓涂着丹蔻的指尖点了点名册,眸光发冷,“余者观刑。” 话音落,所有人惊恐磕头,青砖碎石顿时染着血。 “王妃……” 求饶的话头被截住,春桃挥手吩咐:“将这些个刁奴嘴巴堵上,莫要吵到王妃了。” 一时间,整个院子静若寒蝉。 不过一会儿,“砰砰砰”打板子的声音传来。 那些个被打得一个个青筋暴起,而观刑的个个面色霜色。 五十大板很快打完,板子上染着鲜红。 苏云苓望着长凳上或是气若游丝、或者昏迷不醒的几人。 “拖下去,叫人牙子过来。” 人很快被拖走,院子里剩余的其他人将身子伏得更低。 “从即日起,蘅芜苑一切大小事务归春桃掌管,若有违背者,便是这般下场。”苏云苓声音冷冽,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严嬷嬷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吃惊。 王妃看似温软,实则也有铁血手段。 赵掌厨等人虽没有被直接杖毙,可从秦王府出去的人谁敢再收,等待他们的下场只怕不必杖毙好多少。 “奴才\\奴婢等谨遵王妃教诲。”众人忙磕头。 “都起来吧。”苏云苓冷声道。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 “严嬷嬷,蘅芜苑账册可有?”苏云苓问道。 “有的。”严嬷嬷点了点头,“往日账册都是由玉娥掌管。” 正说着,那名叫玉娥的女子上前,是一约莫三十的妇人。 “奴婢见过王妃。”玉娥上前行礼,旋即恭敬地将账本送到苏云苓面前。 这王妃听说自小养在乡下,只怕这账本根本看不懂。 苏云苓接过账本,一页一页翻看了起来。 玉娥看着苏云苓翻看的动作,心中不以为然,王妃恐怕大字不识几个,如今必然只是装模作样罢了。 “啪。”账本翻到最后一页,骤然阖上。 苏云苓抬眸看向玉娥,看到了她来不及收回去的轻视。 “砰”的一声,苏云苓将账本直接砸在玉娥的身上,“中饱私囊,你好大的胆子!” 玉娥吓了一跳,连忙跪在地上,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苏云苓肯定是在诈她。 “奴婢不知道王妃什么这话什么意思?”她道。 “今年从二月开始,每个月采买人参两株,今年五月变成了三株,到上个月直接变成了五株,一共是二十八株人参,每株价五两,合计一百四十两。” “这么多的人参,莫不是要当饭吃?” “还有阿胶,从今年年初到这个月截止,一共购入阿胶十五斤,每斤二两,一共是三十两。” “这偌大的王府,到底是哪位主子需要吃这个阿胶,王爷吗?” 世人皆知,阿胶补血滋阴、润燥止血,乃女子补血圣药,素来也只有女子会食用。 可偌大个王府,唯一的主子——大秦秦王是男子。 他不吃阿胶,那么这十五斤的阿胶给谁吃? “如此,你还敢说没有中饱私囊?” “王妃、这……这定是哪里弄错了。”玉娥脸色用惨白都不足以形容了,却依旧强装镇定。 苏云苓没理她,而是看向严嬷嬷:“嬷嬷,这王府之中,可有规矩,管账之人中饱私囊该当何罪?” 严嬷嬷垂眸:“回王妃,按王府规矩,当杖毙。” “那边拖出去杖毙。”苏云苓冷声道。 玉娥脸色惨白,她没想到苏云苓竟然完全不听她解释,开口便是要将她直接杖毙。 “王妃、王妃,奴婢冤枉啊,那账本、账本定然是出错了,是奴婢粗心大意,奴婢可以改……” 然而,这个时候喊冤早就晚了。 如果方才仗责并发卖赵掌厨等人只是杀鸡儆猴,此番直接杖毙玉娥那便是真正让众人晓得,她这个王妃并非泥捏的,胆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耍花招,那就要好好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条命。 饶是严嬷嬷,也惊讶于苏云苓的铁血。 这真的是一个自小养在乡下,没有见识的女子应该有的手段吗? “其他人都散了吧。” 玉娥被拖下去之后,凄厉的喊声还仿佛响彻在耳边 苏云苓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下去,只留下春桃和严嬷嬷两人。 苏云苓这才问严嬷嬷:“王爷的意思是只让我管蘅芜苑,但方才那账册,还有景澜苑的。” “回禀王妃,这是王爷吩咐的,内院的账册后续都由您管着。”严嬷嬷跪在地上,“那玉娥也是老奴管理不当,还请王妃责罚。” 苏云苓笑了下,头一回对严嬷嬷面露厉色:“我看并非严嬷嬷管理不当,只是为了试探我——” “试探一下我这个王妃是不是一个草包。如果是的话,哪怕有王爷的命令,你依旧会让人架空我。” “严嬷嬷,我说得可对?” 严嬷嬷没想到苏云苓会一语中的:“王妃聪慧,老奴不敬王妃,还请王妃责罚。” 苏云苓靠在椅背上,轻笑一声:“嬷嬷起来吧。” 严嬷嬷一愣,抬眸惊讶地看着苏云苓:“王妃不责罚老奴?” “嬷嬷是为了王爷,我为何要责罚嬷嬷?”苏云苓反问。 偌大的王府,就算只有蘅芜苑完全在她掌管之中,但她若是个草包,那铜墙铁壁一样的王府便有个缺口,严嬷嬷此举虽然是对她这个王妃的大不敬,但一切都是为了萧霁寒的周全。 “嬷嬷,我情系王爷,自然与你是一心,心系王爷安危。” 严嬷嬷涩然,苍老的面容略带几分难以言喻的动容。 “老奴惭愧,以小人之心度王妃,王妃宅心仁厚,是老奴的不是。”她再次跪在地上,语气满是愧疚。 苏云苓亲自上前将严嬷嬷搀扶起来:“嬷嬷无需如此,日后还要请嬷嬷从旁协助我将王爷的内院管好,让王爷无后顾只有。” “是。老奴定当竭尽全力。”严嬷嬷连忙点头。 第26章 在意 “府中除玉娥之外,可还有其他人管着账?”苏云苓又问。 严嬷嬷点头:“除了玉娥,还有另外两个账房,不过那些账是要王爷过眼的,与内院的账不一样。” 苏云苓点头。 需要萧霁寒过眼的账本应当涉及机密,便不是她能插手的了。 而且应该也不会有不要命的,胆敢当着萧霁寒的面耍花招,否则就是嫌命长了。 “那往年内院的账这两日都整理出来,我都看一下。有玉娥一事在前,只怕府中还有其他疏漏,该查出来,避免有人借机行不轨之事。” 严嬷嬷也不觉得苏云苓这话是不信她,或是责怪她御下不严,点了点头:“好。老奴这两日着人整理出来。” 她又解释:“除了玉娥,先前王府还有另一个账房,名梅英,和玉娥一样负责管着内账,只是那人家中有一老母病重,她便与老奴请辞,老奴见她可怜,便同意了。” “不过,梅英的卖身契还在老奴手上。” 苏云苓点了点头:“账册可有区分哪些是玉娥经手,哪些是出了点是梅英经手?” 严嬷嬷点头:“有的。两人分管的事务不一样,玉娥主要是负责府上器物采买,比如绢帛、药材等;梅英主要负责厨房。也就梅英青瓷之后,便全部交给玉娥处理。” “早年老奴也会翻看他们两人的账册,只是这两年,老奴年纪大了,许多事情渐渐也有些力不从心。只是老奴惭愧,偌大个王府,暂时也没有找到一个能够依托之人。” 严嬷嬷如今已经年过五十了,许多人在这个年纪已经颐养天年了,但严嬷嬷却要操持整个王府内务。 加之,秦王府特殊—— 包括苏云苓在内,前前后后进来四位王妃,可每进来一位王妃对于秦王府来说并非好事,严嬷嬷便要更加慎重。 如此,其他方便多少有些疏漏。 苏云苓再度想起了,前世偶然听到了,太后给苏婉柔密信一事。 太后给苏婉柔密信。 太后与皇上不满王府。 如此,苏婉柔是太后放在王府的探子。 苏婉柔被王爷发现探子的身份,王爷杀妻。 包括前世在内,萧霁寒一共杀了四位王妃,是否可以直接推算出,另外三位王妃和苏婉柔一样,也是太后或者皇上安插在王府的探子。 如此,萧霁寒不信她,除了是因为他本性多疑以外,最主要一点还是在她之前已有内奸的先例。 苏云苓想到太后赐下的那一对玉镯,还有太后对她说过的话,如芒在背。 那对玉镯,她与春桃已经仔细检查过了,应当是没有密信藏于其中。 只是太后想拉拢她的意思很明显,后续必然还有其他花招。 “这些年辛苦嬷嬷了,后续由我慢慢经手,嬷嬷从旁协助,再不必那般辛苦。”苏云苓道。 严嬷嬷恭敬行了一礼:“一切仰赖王妃。” …… 往年账本还需要整理,不过今年的账本倒是先被送了过来。 萧霁寒回府之后,发现苏云苓并没有在景澜苑等他。 青殊看着他微蹙的眉头,连忙说道:“属下去问一下严嬷嬷。” 萧霁寒很快就得到回禀。 “王妃在蘅芜苑,正在查今年的账册……”青殊回禀,一并将今日苏云苓仗责并发卖赵掌厨等人,并且杖毙了玉娥之事一并说了。 “府中玉娥中饱私囊被王妃发现了,王妃便着严嬷嬷将往年的账册也一并整理出来给她查看。” 萧霁寒皱了一下眉头,吩咐道:“账册整理好之后,让严嬷嬷过来一趟。” “是。” 苏云苓虽埋头看账册,但也没真的把萧霁寒忘得一干二净。 “王爷回来了?”她询问道。 春桃点了点头:“刚回来,王妃可要过去?” 苏云苓想了下,没马上起身:“晚些时候吧,将今年的账册。” 她倒不是故意拿乔,只是今年的账册问题确实多,账册既然到了她手里,那么她就要弄清楚,如此也好和萧霁寒禀报。 她需要让萧霁寒知晓,她并非只是以色侍人的花瓶罢了。 她能够帮到他。 如此才能增加她在萧霁寒心中的分量。 酉时,距离萧霁寒回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 偌大个景澜苑静悄悄的。 守在门外的青殊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叫了个人过来:“去院门口看看,王妃还没来吗?” “是。” 看着下属离去的背影,青殊啧了一声,心中忍不住感叹。 他们王妃胆子可真大,胆敢让他们王爷等一个时辰。 苏云苓刚到景澜苑门口,刚好看到有一侍卫打扮的人正往远处看。 一看到她,侍卫连忙上前:“王妃,您总算来了。” “是王爷出什么事了吗?”看他这么紧张,苏云苓心头也是一紧,忙问道。 侍卫连忙摇头:“王爷没事。就是先前王爷让您处理完蘅芜苑的事之后,便回景澜苑等着,但王爷回来已经一个时辰了,却不见您过来……” 苏云苓觉得这话实在有趣。 “王爷在等我?”她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侍卫挠了挠头:“属下听命行事,王爷那边……属下也不清楚。” 苏云苓笑了下,便也没再多问:“我晓得了。” 随侍卫进了景澜苑,一直往里走,便看到守在书房门口的青殊。 青殊上前行礼:“属下见过王妃。” 苏云苓点了点头:“王爷在里面吗?” 青殊点头:“是。王妃请进。” “春桃,将账册给我吧。你且在外面等着。”苏云苓点了点头,又吩咐春桃。 春桃将账册递给苏云苓,这才又退到一旁。 苏云苓拿着账册直接进屋书房。 房门阖上,她能清楚感觉到屏风后面那人强烈的存在感。 苏云苓绕过屏风,将账册放在一旁,随后对萧霁寒行礼:“臣妾给王爷请安。” 萧霁寒闻声,手中狼毫无任何停顿,也不抬头看他,也不让她起身。 苏云苓想着,莫不是她来迟了,所以惹恼他了? 如果是这样,倒是一个好消息—— 如果萧霁寒对她丝毫不在意,又怎么在意她来迟,还是来早。 正想着,萧霁寒倏地抬眸。 苏云苓猛地装进萧霁寒冷淡的眉眼中。 “账册查完了?” 第27章 威风 苏云苓见萧霁寒问话,却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心里头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莫不是真的恼着了? “只查完了今年的,往年的还要等严嬷嬷整理完。”她如实回道。 萧霁寒闻言,看了一眼苏云苓放在一旁的账册。 “查到什么了?” “玉娥做账混乱,除此之外,府上不必要的开支太多,比如陈设的花瓶等器物,几乎每个季度都会采买新的更换,这实在有些铺张浪费。” “除此之外,就拿今年来说,臣妾入府之前,府上的主子也就王爷一人。可是人参、阿胶、何首乌……等名贵的药材也购置了许多。王爷哪怕日日进补,也用不完这许多,必然是那些奴才中饱私囊了。” …… 只今年的账本,苏云苓便发现了诸多问题,都一一回禀给萧霁寒。 萧霁寒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苏云苓看着他的脸色,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前世萧霁寒掌管着大齐过半的兵权。 后来突厥来犯,萧霁寒带了三十万兵前往。 当时突厥只有十万兵。 三十万对十万,还是萧霁寒带的兵,萧霁寒最终也胜了,却是险胜,更甚者—— 萧霁寒手底下的三十万兵,十不存一。 而这完全是因为,朝廷让萧霁寒带兵去对战突厥,却克扣粮草和军饷,导致萧霁寒在与突厥的对战中,粮草不足,乃至发生了士兵被活活饿死的情况。 这一战之后,萧霁寒回京直接将兵部尚书宰了。 可皇上不念萧霁寒杀敌有功,还因此怪罪萧霁寒杀害朝廷命官。 虽忌惮萧霁寒手中的兵权,没有重责萧霁寒,可京城内外流言四起,说萧霁寒贪污军饷,才导致士兵被活活饿死,导致和突厥的一战中损失惨重。 那之后,不明真相的百姓对萧霁寒的骂声不绝于耳。 萧霁寒本就狼狈的名声更是一落千丈。 可实际上,朝廷连年克扣军饷和粮草,大多都是萧霁寒用自己的钱银补进去。 而这,还是后来萧霁寒和萧煜珩的一战中,她才从萧煜珩口中知晓的。 钱银再多,也有用尽的时候。 那时候萧煜珩自知萧霁寒缺银缺粮的困境,便趁虚而入,最终重创萧霁寒。 后没多久便传来萧霁寒的死讯,而她也没了用武之地,被关进地牢中,从此暗无天地,最终一尸两命惨死于地牢中。 “起来。”萧霁寒将手中的狼毫搁置在一旁,对苏云苓说道。 苏云苓告谢了这才起身。 只是萧霁寒的下一句却让她背后忍不住沁出冷汗。 “你自小养在乡下,无人教导,大字都不识几个,如何看得懂这繁杂的账册?还在短短时间内找出其中有问题的地方?” 这是又在怀疑她了。 “家母出身商贾,去世的时候臣妾大约五岁,也隐约记事。那时候臣妾对这方面便比较感兴趣,所以每当母亲与掌柜对账之时,臣妾就缠着家母,耳濡目染之下,导致臣妾虽无人教诲,但也无师自通。” 萧霁寒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接受了她这个说法,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既然你有这个本事,那内院的账务便全权交由你来管。只一点,本王不想再看到中饱私囊的事情发生。”萧霁寒清冷的眸光凌厉如刀,劈在苏云苓身上。 苏云苓背后一凛,深知这是一个机会,同样也是一次冒险。 办好了,未必有赏,可若是没办好,这个铁血的男人就会追责她。 可既然有机会,自然是要抓住。 苏云苓莞尔一笑:“臣妾必然不会让王爷失望。” 萧霁寒放下账册,对她招了招手。 苏云苓这才肩膀稍微放松,朝萧霁寒走过去,靠在他怀里:“好累……” “这便累了,本王如何能信你能把事情办好?”萧霁寒抚摸着她的脸颊,粗糙的指腹带来尖锐的刺痛感,苏云苓不太舒服,却没有避开。 “王爷让臣妾靠一会,臣妾便不累了。”苏云苓娇嗔一笑。 “难不成日后你看账册的时候,需要本王给你当靠垫才行?”萧霁寒又问。 苏云苓想象一下那场景,如果真的那样,恐怕不必她疾言厉色去吓唬那些下人了。 光是萧霁寒坐在那里,那就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那臣妾可太威风了。”苏云苓忍不住笑出声。 萧霁寒似乎也觉得好笑,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也就你胆子大,真敢这么想。” “臣妾不是胆子大,臣妾只是觉得王爷是臣妾的夫君,是臣妾的天。臣妾初来乍到,底下的下人许是不服臣妾,但有王爷在,臣妾便什么都不怕了。”苏云苓抱住萧霁寒的脖子,仰头看他。 那一双清亮的眼眸中是对他满满的崇敬。 “明日让青殊拨几个人给你,府中有哪个不长眼的,你便直接处置了。”萧霁寒搂着她的腰身,站起身。 “时候不早了,去用饭了。” 苏云苓惊讶,萧霁寒居然要给她人手,这简直意外之喜啊。 看着已经大步走在前面的萧霁寒,她连忙笑着跟上去,又将自己的手塞进萧霁寒的大掌之中。 两臂紧贴。 苏云苓抬眸看了看萧霁寒,杏眼含笑。 她收回目光,往前看,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萧霁寒没有回应,只是那清冷的眸光却不自觉朝她瞥了一眼。 接下来几天,苏云苓都忙着看账册、清点库房。 短短数日,整个王府的下人都被清理了一遍。 对此,苏府那边并不知情。 那日苏云苓回门,苏明远便一直想着,苏云苓受宠是否真的能助他坐上吏部尚书的位置。 可这才过了一夜,他们便得知了苏云苓惹怒了萧霁寒,失宠的消息。 林氏和苏婉柔两人趁机上眼药。 “老爷,云苓自小没人教导,沉不住气。这不,才得了王爷一丁点的宠爱,便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道到底做了什么蠢事,惹恼了王爷,这孩子……哎!” 林氏还受着伤,趴在床榻上,略显狼狈。 一旁的苏婉柔再加一把火:“爹爹,女儿真怕姐姐惹恼王爷会牵连苏府。” 第28章 被参 “那孽障,嫁出去了还不得安生。”苏明远咒骂了一句。 他现在只庆幸,昨日没有提及吏部尚书一事,否则这会儿那孽障惹恼王爷,他必然也会因此被牵连。 别说吏部尚书的官职了,只怕这会儿,他的吏部侍郎之位也要不保了。 “孽障!” 苏婉柔母女看着咒骂的苏明远,互相对视一眼。 “只可惜那些嫁妆,都被云苓那丫头拿走了,否则拿出来走动走动关系,这会儿老爷距离那吏部尚书之位也更近一步了。” 闻言,苏明远更加恼恨。 而最让他气愤的是,那日苏云苓回门的第二日一早,他便被上官训斥。 且不是一次,接连几日的训斥,让同僚都对他避而远之。 如此别说距离吏部尚书位置更近一步,只怕会越来越远,再无法坐上那个位置了。 “柔儿,三皇子进来深得皇上的看重,吏部尚书之位他是否有办法?”苏明远突然问道。 苏婉柔眸光一闪,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林氏便先开口了。 “柔儿就算能让三皇子帮忙,可如今柔儿连见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如何能出去见人?” 苏明远皱了皱眉头:“先前不是已经支取了两千两吗?还不够?” “老爷你不清楚,玲珑阁一件像样的首饰没有个上千两根本拿不到,柔儿已经足够节省了。今早去了玲珑阁,也就只能买两件首饰,还因为买少了,被嘲讽了一番,连着三皇子都跟着丢脸。”林氏长叹了一口气。 “柔儿懂事,本不想用这些烦心事叨扰老爷,可……妾身却心疼柔儿。” 听到苏婉柔被嘲讽,萧煜珩也跟着受牵连,苏明远心头一紧。 “三皇子当时可说了什么?”他问苏婉柔。 苏婉柔也很快反应过来,眼眶微微泛红,旋即摇了摇头:“三皇子体贴女儿,并未恼怒,还买了一套头面给女儿。” “只是……父亲,三皇子如今虽然得皇上看重,可他出身到底不高,没人帮衬,手中钱银也不多,女儿这样让她破费,实在内疚。” 林氏也在一旁跟着帮腔:“老爷,三皇子出身虽不高,却能得皇上看重,更说明他有本事。如今他又一心待我们柔儿,我们便更加不能让他为难。” “三皇子手头缺银两,可我们府上并不缺……若是能帮助一二,他日就算三皇子不能登基,只是个亲王,我们柔儿成为亲王妃,那也是光耀门楣啊。” “对!对!”苏明远连连点头。 “只是要如何做?”他又问道。 “我曾听殿下说,他要在京郊买一庄子……”苏婉柔点到即止。 林氏在旁连忙附和:“京郊的庄子,我们刚好有。老爷,不如将那庄子低价转卖给殿下,如此让殿下知晓我们的心意,也不至于伤了殿下的自尊心。” “老爷觉得如何?” 苏明远点头:“那便这样办。” 他又看向苏婉柔:“柔儿稍等去库房再支取五千……不,八千两,再去趟玲珑阁,去给殿下买一块玉佩,回头送给殿下,说是当日玲珑阁的谢礼。” “是。”苏婉柔点头。 “那孽障如今既然不受宠了,那库房的东西,你便拿一些去用,只是还是要低调行事。”苏明远叮嘱道。 闻言,苏婉柔喜上眉梢:“是,爹爹。” 该死的贱人,那日回门威风又如何,如今还不是失宠了。 你那贱人母亲留下的东西,最终还是落入我的手。 苏云苓对此都不知情。 等她看完秦王府内院往年账务,距离她回门已经过去将近十日了。 她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之后,这才想起来,似乎是有一段时间没有关注苏府那边的动静。 “苏府这些日子可有什么动静?”苏云苓询问道。 这些日子,她虽然没有关注苏府的动静,不过春桃聪明,还是着人一直盯着苏府的动静。 这一这会儿苏云苓问起,春桃连忙回道;“这几日,苏老爷每次回来都面色沉重,林氏还在养伤,至于二小姐最近频繁出入玲珑阁。” “虽然掩人耳目,不过奴婢派过去的人说,最近三皇子几次派马车去接二小姐。” “他们去了哪?”苏云苓皱眉问道。 “去京郊的一处庄子。”春桃眉头也跟着紧锁,“那庄子也是夫人的嫁妆之一。” “砰”的一声,苏云苓气得拍桌,“狗男女,还有一家子腌臜货,糟践我娘的嫁妆。” 不用想也是苏明远和苏婉柔母女用她娘亲的嫁妆去讨好萧煜珩。 “王妃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如今紧要的还是要想办法把夫人的嫁妆都要回来,否则假以时日,只怕要被挥霍得不剩多少了。”春桃在一旁劝道。 苏云苓虽然气恼,但也不至于失去理智。 “附耳过来。”她对春桃招了招手。 春桃连忙上前,苏云苓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 春桃眸光一亮,笑道:“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嗯,去吧。” 又过数日。 林氏的伤已经好了许久,如今可以坐在软垫上,只是还是不能大动作,否则还是会牵扯的伤口。 一想到自己的伤,她就恼恨苏云苓。 不过一想到苏云苓如今失宠,在秦王府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她心里便稍微痛快一点。 “天冷了,去吩咐厨房弄个热汤锅,待老爷回来用上,身子暖和些。”林氏吩咐道。 “是。” 一直到晌午,还不见苏明远回来,林氏皱着眉头:“去前头问下,老爷怎么还不……” 话音未落,便传来通报声,说苏明远回来了。 林氏抬眸果然看到大步走过来的苏明远。 只是…… “老爷,你怎么了?脸色怎这般难看?”林氏心中有点不安,连忙询问。 可苏明远并未回答。 林氏见此又道:“可是天冷了,妾身已让人准备了热汤锅,待会吃完,身子可暖和一点。” 她上前,要去牵苏明远的手。 可是…… “啪”的一声,苏明远直接将她的手派开。 林氏不解:“老爷……” “你出的好主意,将江氏的嫁妆拿给讨好三皇子,害我今日被御史参了一本,在朝上被皇上好一顿训斥,如今同僚都拿此事来笑话我!” 第29章 祭拜 苏明远怒目圆睁,咬牙切齿,一巴掌直接甩在林氏的脸上。 林氏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眼泪夺眶而出:“老爷,妾身都是为了柔儿、为了您啊,妾身何错之有?” “你没错,那是我的错?你可知我被御史参了一本,吏部尚书之位再无望了?”苏明远抬起手一巴掌又想甩过去。 “爹爹!”苏婉柔的声音突然传来。 苏明远的手顿在半空中,转身看向苏婉柔,抿着唇满脸怒容,并不说话。 “爹爹,今日之事必然是有人从中作梗,我会和三皇子殿下说,殿下肯定会有办法的。”苏婉柔上前说道。 “三皇子殿下?他能有什么办法?”苏明远皱眉。 哪怕三皇子殿下如今得皇上看重,但无母族帮衬,吏部尚书的官职绝对不是三皇子能左右的。 苏明远看着苏婉柔,先前觉得苏婉柔得三皇子喜欢是一件好事,可如今又突然觉得跟了三皇子对他的官位一点用处都没有。 倒还不如那孽种,嫁给秦王。 如果秦王开口,那兵部尚书之位必然是他的。 苏婉柔被他盯得心惊胆战。 “爹爹,此时还要从长计议。眼下有小人盯着,我们还需要先找到那位小人出来,否则我们恐怕要一而再地被他算计。”她努力镇定下来。 只是这个小人,她觉得就是苏云苓,那贱人,失了宠还要如此算计他们。 苏明远皱了一下眉头,知道苏婉柔这话是对的,要尽快找出那个小人,可从长计议?如何从长计议?再计议,兵部尚书之位也没了。 除非三皇子现在能登基,让他直接当兵部尚书。 又或者,苏云苓那孽种重新获得秦王的宠爱,枕头风一吹,帮他拿到兵部尚书的位置。 前者根本不可能,当今皇上正值盛年,哪怕皇储之位争夺再激烈,不出意外皇上至少还要在那个位置做个一二十年不成问题。 而后者…… 那孽种也是个不中用的。 “你觉得是谁在算计我们苏府?”苏明远心中其实也有人选。 “女儿说一句话,爹爹别不爱听。知道我们府上京郊有一座庄子的人并不多,而知道了还要借机闹得满府不得安宁的,只怕也只有姐姐一人了。”苏婉柔回道。 闻言,苏明远眸光一沉,这和他的猜测是一样的。 可如今,苏云苓在秦王府,哪怕失宠,他的手也伸不到秦王府,将那孽种掐死。 “三皇子那边你再多去周旋一二,吏部尚书之位……或许还有办法。”苏明远吩咐道。 苏婉柔点头:“是。” 只是两人都没想到,苏云苓复宠的消息很快就从秦王府传了出去。 这自然是苏云苓故意为之。 包括,苏明远被御史参了一本,也是她命春桃派人去几位御史家里大肆散播,苏明远用亡妻嫁妆讨好萧煜珩。 如此,算是一箭双雕。 苏明远被御史参一本,萧煜珩必然也会被皇上训斥。 “王妃,只怕三皇子和老爷都会猜到是您使的计,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春桃有些担心。 苏云苓倒不太担心,比起萧煜珩和苏府,她如今倒是更担心,她复宠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宫里的反应。 只是,如今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这个暂且不要用,你且帮我派人去查一下林氏,在我母亲病故前后,可有和什么人联系过?”苏云苓吩咐道。 春桃愣了一下,不知道苏云苓突然查这个做什么。 “王妃……您是怀疑……” 苏云苓点了一下头:“你且去查查,不管查到什么事无巨细都和我禀报。” 前世地牢中,是林氏亲口说,自己害死了她娘亲。 且此事按照苏明远前世的反应,应该是不知情的。 那林氏必然会有其他帮凶,否则必然不可能在苏明远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办成。 找到这个帮凶,便是找到林氏害死她娘亲证据的关键。 春桃点头:“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苏云苓也就等了两日,苏府那边就来消息了,请她回去一趟。 接到帖子,苏云苓晾了两日,直到苏明远亲自派人来王府接送,苏云苓才禀明了萧霁寒,回了一趟苏府。 这一次,苏府大门敞开,偌大个府邸再无人敢像第一次那样给她脸色看。 不仅如此,苏云苓能清楚地看到这些人脸上的谄媚,只觉得好笑又讽刺至极。 “王妃,老爷在书房等您呢。”管家弓着腰给苏云苓带路。 苏云苓却道:“上次回来,我未能给我娘上一炷香,今日回来不急着去见父亲,父亲应该能理解。” 管家一愣,心头更是一慌。 江氏刚去世的时候,府中确实也有摆放她的牌位,可后来,林氏成了苏府的夫人,府中下人都知晓现任夫人和前任夫人不和。 如此,他们为了讨现任夫人欢心,前任夫人的牌位便渐渐落灰蒙尘,再后来…… 不知道掉到哪个犄角旮旯里面。 这会子,王妃说要去给前任夫人上香,牌位都找不到了,要去哪里拜? 看着管家的脸色,苏云苓袖中拳头微微握紧,声音发寒:“莫不是苏府根本没有陈列我母亲的牌位?” 管家一滴冷汗直接滴下来:“王妃误会了,牌位自然是有的。府中下人也经常擦拭,只是奴才以为王妃过了十余年未曾给夫人上香,这第一次比人要隆重一下。还请王妃准许奴才先命人准备好祭品,再……” 苏云苓哪里不知道管家打着什么主意—— 想拖延时间,好去准备,瞒天过海。 也要看她同不同意。 “祭品自然要准备,却也不妨碍我先行去祭拜。” 管家还想说什么,却被苏云苓冷声打断:“还是说,你们并未善待我娘的牌位,所以不让我给我娘上香?” “自、自然不是……”管家一边给底下的人眼神,一边要给苏云苓带路,“王妃这边请……” 但走了一会,苏云苓便知道,管家是故意在带她绕路。 苏云苓脚步一顿,跟看死人一样看着赵管家。 “赵管家,我上次回来,苏府死了一个门房。这次回来,你想步入门房的后尘吗?” 第30章 怒火 赵管家吓得差点直接跪在地上,最终还是努力镇定下来:“奴才不知王妃的意思……” “你再敢带着我绕原路,你就会知道我的意思了。”苏云苓冷声道。 “奴、奴才没有……” 苏云苓没有却没有搭理他的狡辩。 便是如此,赵管家才更加害怕。 “王妃,这边请……”他不敢再绕路了。 很快,苏云苓便到了陈列江氏牌位的小祠堂。 还没进屋,苏云苓便闻到了多年未曾好好打扫过的霉味。 她站在门口远远便看到,江氏的牌位孤零零地摆在案上,周围连个香烛都没有,上香的香炉亦没有。 “这便是赵管家说的‘府中下人也经常擦拭’?”苏云苓睨了赵管家一眼,滔天的怒火只恨不得化为实质,将满口谎话的赵管家焚烧成灰。 赵管家已经吓坏了,他是真的怕苏云苓杀了他。 “必然是底下的人欺上瞒下,王妃息怒,奴才晚些时候必然揪出这人,好好责罚。”赵管家跪在地上找补。 “不用晚些时候,现在就揪出来。如果揪不出人来,我唯你是问。”苏云苓眸光冷若寒霜。 苏明远在书房等了许久,不见苏云苓过来,却等来了苏云苓在府上大发雷霆的消息。 他下意识反应是苏云苓又在闹什么幺蛾子了。 “她又闹什么?” “是王妃想给夫……江夫人上香,结果发现陈列江夫人牌位的屋子多年没人打扫,甚至江夫人的牌位……还有磕碰。”下人战战兢兢地回答。 苏明远闻言,连忙起身,晓得今日之事如果不能善了,按照苏云苓的性子,必然要闹翻天了。 苏明远赶过来的时候,苏云苓正拿着帕子仔细擦拭着江氏的牌位。 哪怕牌位已经擦得足够干净了,可她却还是觉得不够。 又想着,这么多年,江氏的牌位被人如此慢待,她心中便恼恨不已。 尤其,在看到排位上的磕碰痕迹,她只恨不得一把火直接烧了着苏府。 “云苓……”苏明远赶过来,看到苏云苓,开口喊了一声。 然后苏云苓并没有应他,依旧擦拭着江氏的牌位。 “云苓,此事是下人玩忽职守,你且放心,爹爹必然会给你一个交代。”苏明远开口道。 苏云苓擦拭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苏明远,冷笑一声。 “只是下人玩忽职守吗?我看是父亲你由始至终都未曾对我娘的牌位上心过。这么多年,哪怕每年我娘忌日来给我娘上过一炷香,我娘的牌位也不至于被如此对待……” “父亲看到这个没?”她指着江氏牌位上被磕碰的地方。 “磕碰、落灰?我娘嫁给父亲十载,父亲的吏部侍郎之位,若非我娘嫁妆出力,恐怕这时候父亲还是一个寒门子弟。可我娘死后,她的牌位便被如此对待,父亲良心可安?还是父亲根本没有良心一说?” “放肆!” 在偌大的苏府,苏明远就是天,何曾被人如此指着鼻子骂过? 还有,他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他,靠着亡妻的嫁妆才走到今日一事,可这会儿却被苏云苓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直接说了出来。 苏云苓是一点脸面都不给他留。 “孽障,你怎么和我说话的?”苏明远气得脸色铁青。 “怎么说话?”苏云苓冷笑一声,“苏大人是想听更难听的话?” 她连父亲都不喊了。 “夫不夫,父不父,苏大人宠妾灭妻,挥霍亡妻的嫁妆,苛待亡妻的遗孤,连亡妻的牌位都这般不当回事,你还想听我怎么说话?” 苏云苓清凌凌的目光犹如利刃朝苏明远劈过去。 “看来苏大人觉得御史参你一本还没参够。” “果然是你!”苏明远恼怒不已,“你怎这么狠心?连自己亲生父亲都算你。我被御史参一本,于你有什么好处?你以为你得宠了,便从此不用再依靠娘家不成?” “我告诉你,没了娘家,你再得宠,也如浮萍没了根,走不长远!” “我走得长不长远不牢父亲费心。我只知道,今日之事父亲不给我一个交代,明日我便去宫门口长跪不起。我倒要看看到那个时候,父亲的官位可否保得住。”苏云苓根本不惧苏明远的威胁。 “你!”苏明远被气身子都跟着在抖,抬手指着苏云苓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想怒斥苏云苓,可又怕再多说一句话会彻底惹恼苏云苓,逼得她真的去皇宫门口跪着。 到那个时候正如苏云苓所说的那样,他的吏部侍郎之位必然保不住。 父女两人剑拔弩张的时候,林氏带着苏婉柔赶了过来。 在看到苏云苓手中的牌位,林氏眸光一闪。 “还不将刁奴押上来。”她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婢女被押了过来。 婢女满脸惶恐,一双眸子争得大大的,想说什么,可在触碰林氏的目光又立马缩了回去。 “云苓,莫要气恼。那刁奴我已经着人找出来的,便是她玩忽职守,这才慢待了你娘亲的牌位。”林氏看着苏云苓说完,又瞪了一眼地上的婢女。 “还愣着做什么?明明我时常叮嘱你要每日擦拭牌位,香烛更是要长明不灭,可你倒好,终日玩忽职守,酿成如此大祸。还不快向王妃赔罪。” 婢女闻言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是奴婢罪该万死,是奴婢罪该万死,是奴婢罪该万死……” 她口中反反复复就是这一句话。 “你确实罪该万死。” 苏云苓冷漠地看着婢女将自己的额头磕出血,眸光却没有半分缓和,反而越来越冷。 冷鸷的眸光最终落在林氏身上. “林氏,你这是做什么?让婢女给我磕头,我若轻易原谅她,便是对不起我娘亲。我若不原谅,便正如她自己所说,她确实罪该万死。但你是要让我来下这个令,杀了她吗?” “错是你们犯的,人是我杀的,传出去莫不是要让人人都以为我嗜杀成性?林氏,你是要让我陷入不仁不义之境吗?” 苏云苓的话语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 第31章 监刑 林氏脸色微变。 江氏牌位一事自然与她有关—— 江氏那贱人既然已经死了,苏云苓这孽种又一直养在乡下,老爷又不管,府中自然不必供着那贱人的牌位来膈应她。 后来苏云苓因为赐婚一事被接回来。 可上次回门并未提及,时日久了,她也忘了江氏牌位这事。 却不想,苏云苓这孽种今日突袭,搞得她措手不及。 她自然不能应下这罪名,否则传出去,她在京中便别想立足了。 所以方才她火速找了个人来顶罪。 本以为这样能平息苏云苓的怒火,却不想会被如此直接拆穿。 “云苓误会了。既然是这刁奴玩忽职守,才导致姐姐的牌位被如此对待,我自然是要将其带到你面前,让她与你认罪。至于杀不杀……”林氏犹豫了下,也不想下这个命令。 上次苏云苓这孽种回来,死了一个门房,赵嬷嬷被仗责,也没挺几日便没了。 门房暂且不论。那赵嬷嬷是她的人,多年忠心为她效命,最终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她隐约能感觉到最近她身边的人对她的忠心有所改变。 若不是许多人的卖身契都被她捏在手里,只怕要出事。 既然如此,今日她又推一个人出来顶嘴,若是再由她下令杀了,那她在府中的威信便会更加受影响。 以后,真正忠心于她的人必然会更少。 林氏心中快速盘算着,面上却不显,依旧是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云苓现在是王妃,自然是要由你做主。” 苏云苓闻言,却是冷笑一声,看向一旁铁青着一张脸的苏明远。 “苏大人怎么说?” 苏明远没想这么多,虽被苏云苓指着鼻子一顿骂,但他冷静下来,也晓得现在他发作不得,而且还需要尽快平息苏云苓的怒火,避免闹出更多幺蛾子出来。 “一个贱婢,杀了便杀了。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杖毙。”苏明远直接吩咐道。 林氏闻言,心里松了一口气。 苏云苓瞥了她一眼,冷笑道:“这婢女既然是林氏找出来,林氏证实其有罪,那便劳烦林氏去监刑吧。” 林氏想把自己摘干净,她怎会让其如愿。 在林氏错愕的目光中,苏云苓继续道:“一是让府中众人都晓得,欺上瞒下、玩忽职守必然会有东窗事发的一日,待那日林氏作为府中的主母,必然不会轻易饶了他们,这个婢女便是他们的下场。” 一是要让府中下人都晓得,现在的主母是个心狠手辣又无能之人,跟着她作恶,就要做好没命的下场。 “其二,便是要让所有人都晓得,我娘虽然已故,但她的牌位不是什么人都能慢待的。再有下次,林氏我会直接追究你的责任。” 此时,她们两人不是继母和继女的关系,而是王妃和官妇的关系。 林氏在她面前,必须低着头。 “云苓,我……”林氏确实没想到苏云苓会让她监刑,她自然不肯,可她刚出口的话便被苏云苓打断。 “怎么,你不愿?”苏云苓声音冷得吓人,“还是说,并非这婢女玩忽职守,而是有人指使……这个人……是你?” 林氏心中一慌,连忙否则:“自然不可能,云苓误会了。” “误不误会,你自己心中清楚。”苏云苓不欲再与她纠缠,“只是你若不去,我便会这么断定。那今日要被仗责的便不只是婢女一人了。” 林氏身子一凛,只觉得还没好全的臀部又疼得厉害。 距离上次被仗责到现在也就过了十日左右,若是再次被仗责,只怕她要真的瘫在床上了。 林氏咬了咬牙,最终只能无奈应下。 她心中清楚,今日这一关,她是过不去了。 待林氏带着那婢女离开后,苏云苓这才转身看向苏明远:“父亲,林氏妾室上位,终究上不得台面。” 将苏明远骂一顿自然痛快,但这不是她想要的最终结果。 苏明远闻言,知晓苏云苓在给他台阶,心中虽然有气,但也顺着台阶下来。 “爹爹日后会好好教导她,今日之事必然不会再发生了。” 苏云苓淡淡应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 而苏明远既然特意递了帖子,让苏云苓回来,自然不是为了与苏云苓在此干瞪眼。 “云苓,爹爹有些事情需要与你商讨,我们去书房详谈。”苏明远和颜悦色道。 苏云苓没拒绝,又给江氏上了一炷香,安排春桃在此守着,将小祠堂收拾安排妥当,这才随苏明远去了书房。 走的时候,打板子的声音还传来。 那婢女不管是否真的,她既然为林氏办事,那她就不是完全无辜的。 入了书房,房门紧闭。 苏云苓也不等苏明远开口,自顾地寻了个位置坐下。 苏明远见此,皱了一下眉头,却也没计较。 “今日让你回来,是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讨。”苏明远也跟着坐下之后,才说道。 苏云苓看了他一眼,拿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并为顺着他的话询问到底是什么事。 苏明远顿了一下继续道:“因着你母亲嫁妆上下打点,我才有机会坐上吏部侍郎的位置。只是想继续往上一步,已经不是钱财能够左右的。” 这话倒是让苏云苓意外。 以前世她对苏明远的了解,晓得苏明远有多在意,别人说他靠亡妻的嫁妆才有今日这样的话。 便是知道他在意,所以刚才在小祠堂,她才会故意提及,戳其肺管子。 可这会儿,苏明远竟然自己主动承认了—— 他靠江氏嫁妆上下打点,才能当上吏部侍郎。 苏云苓眸光微微一闪,并未接腔。 苏明远见他都说到了这地步,苏云苓既然还不开口,心中恼恨,面上却依旧和颜悦色。 “云苓,秦王在你之前有三位王妃。你能得宠是你的本事,可是你若想座位王妃的位置,仅靠你自己是行不通的,还需要母族的支持。” 苏明远长叹了一口气:“只是爹爹现在只是吏部侍郎,想帮你也是有心无力。” 他抬眸,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但如果爹爹能往上更进一步,那便不同了。” 第32章 离间 “往上更进一步?父亲说的是吏部尚书的位置?”苏云苓一早就知道苏明远喊她回来的目的。 苏明远见她终于接话了,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上次回门,你不也提及了此事吗?只是当时爹爹想着你刚嫁入王府,虽然得宠,但这个时候若是和王爷提及此事,只怕会惹得王爷不高兴,这才没有应下。” 苏明远这话倒像是,他一切都是为了苏云苓。 “今日父亲又为何突然提起了?女儿回门之后便失宠了,好不容易再得宠,父亲这个时候再提起此事,就不怕女儿再失宠?”苏云苓冷笑一声。 “王爷的性子父亲也知道,女儿失宠是小事,若是因此牵连苏府,父亲可不一定能够承受得起。” 她目光凛冽,紧紧盯着苏明远:“父亲不怕吗?” 沉寂的书房中,一声“不怕吗?”让人瘆得慌。 苏明远怎么可能不怕,可眼下,他若是再不寻找机会,别说吏部尚书的位置,就是吏部侍郎这个位置他都未必能保得住。 他汲汲营营这么多年,怎么受得了自己的官位不升反降。 “爹爹自然是怕的,只是正是因为你先前失宠,爹爹才知道不能继续这样下去。”苏明远说得冠冕堂皇。 “云苓,经你失宠一事,爹爹清楚若我依旧是吏部侍郎,那么你在王府虽然是王妃,但也只是一个侍郎之女,身份卑微。哪怕你短暂受宠,那长久下去,哪日王爷腻了你,你莫说王妃之位是否保得住,只怕也会落入像前三位秦王妃一样的后尘。” “父亲拳拳爱女之心,云苓深受感动。”苏云苓仿佛信了他的话。 苏明远见此,面上露出慈爱的神色,可是他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便听到苏云苓继续道。 “可是,父亲既然知晓我嫁入王府之后的日子不好过,当初为什么要让我嫁到王府,而不是让妹妹嫁过去?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陛下赐婚,选择的人选应该是妹妹而不是我。”苏云苓冷笑。 苏明远脸色一僵:“当时是迫不得已。你妹妹突然落湖,缠绵病榻、甚至一度濒死,如何能嫁?” “若是你妹妹在大婚时候突然暴毙,那个时候我们整个苏府都要遭殃,连你也不能幸免。” “与其如此,爹爹无奈只能将你嫁过去,博取一线生机。”苏明远欣慰地看着苏云苓。 “你也争气,嫁入王府之后便得了宠。” “如今,若是爹爹能坐上吏部尚书的位置,在朝中站稳根基,那么你王妃之位必然能彻底坐稳,再无后顾之忧。”苏明远再次将话题扯了回来。 鬼话连篇的目的便是先让苏云苓趁着得宠的时候,吹吹枕头风,让萧霁寒出手帮其坐上吏部尚书的位置。 可是,别说她这枕头风能不能让苏明远坐上吏部尚书的位置还是个未知数,哪怕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仅凭这个就想让她坐稳王妃的位置,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前世,萧霁寒杀的尚书还少吗? 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可都是先例。 苏云苓眸光一闪:“父亲,不是我不肯帮你……” 她叹了一口气:“今日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我娘的牌位被如此对待,我身为女儿,心痛万分、自责万分。” “那贱婢……” “父亲难不成真的以为,没有上面的人授意,一个下人真的敢如此行事吗?”苏云苓打断苏明远的话。 “如果父亲真的这么认为,那么我觉得……父亲所提及的事情,我实在办不了。” 苏云苓话音落,起身便要离开。 苏明远见此,立马跟着起身:“此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苏云苓脚步一顿,转身看向苏明远:“父亲,林氏妾室上位,终究是上不得台面。我此番回来,便接连出事。父亲或许认为我是故意找事,可如果一开始没有这些事,我又如何会没事找事?” “所以终究是有人当不得台面,背着人做了这么些腌臜事,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 苏明远闻言,露出深思。 确实,如果一开始林氏就把所有事情办得周到,哪里会让云苓有找事的机会。 这几日,他所受的这些罪,云苓有七分过,但还有三分林氏也难辞其咎。 “父亲好好想想吧,想清楚,做明白了,我们再说吏部尚书的事情。” “父亲若想我办事,至少也要让我看到态度,不是吗?” 话音落,苏云苓再没有逗留离开。 当她走出东院的时候,刚好看到了脸色略显难看的林氏。 “云苓……”她开口想和苏云苓说话。 苏云苓却是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如此高傲的姿态让林氏几乎要咬碎一口牙。 “贱人!” 待苏云苓走远之后,她忍不住骂了一句,却刚好被从东院走出来的下人听到。 “怎么了?这样急匆匆的。”林氏收回目光,调整神色,询问道。 “夫人,老爷喊您去书房一趟。”下人垂首忙道。 林氏也没多想,点了点头,便往东院走去。 “老爷……” 进了书房,林氏开口喊了一声,却没有得到苏明远的回应。 而且…… “老爷?” 林氏心头咯噔一声,只因为苏明远看她的眼神实在可怖。 “贱妇!” …… 苏云苓回府之后,便直接去了景澜苑。 今日早朝过后,萧霁寒便没有出门。 “王爷。”看到萧霁寒,苏云苓瘪了瘪嘴,面露委屈。 萧霁寒手中批阅书函的狼毫一顿,抬眸看她:“受委屈了?” 苏云苓点了点头,朝他走过去。 萧霁寒将手中的书函看完,这才放下狼毫,将靠近的苏云苓揽到怀里。 “受什么委屈了?” 苏云苓便将今日在苏府的事情掐头去尾说了一通,主要是说江氏牌位的事情,至于那吏部尚书的事情,她只字不提。 “妾身替家母感到委屈,又觉得这么多年,妾身一直待在乡下,未能给家母上香,更不知家母的牌位被如此对待,深感内疚……” “妾身卑微,连家母的牌位都无法护之周全。” 第33章 拒见 苏云苓说着,眼眶便红了,却偏偏泪珠欲坠不坠,看着倔强又脆弱,更显得楚楚可怜。 萧霁寒拧着眉,抬手帮她擦了下泪花。 “哭什么,既然不喜,全杀了不就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苏云苓却听得心惊胆战。 外面萧霁寒嗜杀之名人尽皆知,除了背后有人从中作梗以外,和萧霁寒本人也脱不了关系。 听听,什么叫“全杀了不就好”,这张嘴闭嘴就是杀人,也难怪被叫做活阎王。 “杀了虽然一时痛快,可这样会让王爷背负骂名,臣妾舍不得。”苏云苓靠在萧霁寒怀里,摇了摇头。 “舍不得?”萧霁寒似乎觉得这个说法新奇。 “臣妾不想听任何人说王爷一句不是。”苏云苓点了点头,又抓着萧霁寒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臣妾心疼。” 萧霁寒瞥了一眼她的心口,抬眸对上她诚挚的目光,眸光最终落在她的唇上:“爱妃的甜言蜜语倒是说得越发地炉火纯青了。” 他扣住她的后脑勺,在她朱唇上浅尝了一口,旋即放开。 苏云苓被亲得红了脸:“臣妾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嗯……”萧霁寒应了一声,清心寡欲地将她放开,“爱妃能说会道,哄得本王高兴,你父亲那本王倒是可以帮你加把火。” 苏云苓愣了一下,心头更是已经,“加把火”这三个字就有点微妙了,首先萧霁寒得知道她要做什么,才能帮她加把火,否则就是帮倒忙。 显然,萧霁寒不是会做出帮倒忙这等蠢事的人,那就是她什么都没说,萧霁寒就猜出了她要做什么。 只是他并没有明着拆穿她。 苏云苓眸光微微一颤,旋即莞尔一笑,抱住他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王爷待臣妾真好。” “没规矩。”萧霁寒看了她一眼,冷声道。 “那也是王爷惯的。” 近来萧霁寒待她确实和颜悦色。 若不是偶尔蹦出来,诸如“都杀了”这样的字眼,她实在也想象不出,这人会是人人畏惧的活阎王。 只希望这样的和颜悦色能长长久久下去。 …… 有了萧霁寒的帮忙,苏明远最近在朝堂的日子便更加难过了。 御史指着鼻子骂是常事了,上峰还时不时挑刺,就连同僚也躲着他走。 如此水深火热的日子导致他每日都黑沉着一张脸回来。 这就导致林氏和苏婉柔两人的日子不好过。 苏明远在朝堂有多不痛快,一回到府上,便会将这些不痛快全部发泄在她们身上。 短短数日,林氏臀部仗责的伤口没好全,还因为日日被这样折磨,直接病倒了。 苏婉柔也是愁容满面。 她以为这一世,她重生了,一切都会改变,嫁入王府惨死的人是苏云苓,而她会嫁给三皇子,最终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可是,苏云苓嫁入王府不仅没死,还得宠了。 并仗着亲王的宠爱在苏府耀武扬威,只要她回来,整个苏府都要看她脸色。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日,林氏和苏婉柔母女受不了,苏明远也受不了了。 直接命林氏和苏婉柔上门,去找苏云苓。 “王妃,苏夫人和二小姐在门外求见。”春桃回禀道。 苏云苓正练字,闻言放下手臂的狼毫,眉头微挑:“这才多久,便撑不住了?” “你可要见?”春桃询问道。 苏云苓摇了摇头:“找个理由把她们打发了。” 话音落,她继续埋头练字。 昨日,萧霁寒又给她布置了二十张大字,今日一早她都在忙,也就下午寻了个时间在写。 若不写完,景澜苑那位严厉的夫子必然又要打她手心了。 “是。” 林氏和苏婉柔在外面等了有一刻钟,才看到春桃出来。 “春桃,快带我们去见云苓。”林氏吩咐道。 春桃扫了两人一眼,眼眸带着几分冷意:“王妃正忙着,今日不便见客。” 苏婉柔顿时皱眉:“她怎么……” 只是话音未落,春桃看着她:“我们王妃怎么了?” 苏婉柔的话被堵在喉咙中。 “二小姐可要谨言慎行,否则给苏府招来什么灭顶之灾,老爷只怕无法放过你。”春桃警告了一句。 在苏婉柔露出狰狞之色时候,又转为笑意:“府中主子都在忙,实在无人招待两位,两位先请回吧。” 礼数不说十分周到,却也让人挑不出错来。 更何况,谁敢挑秦王府的错。 看着气鼓鼓上了马车的林氏和苏婉柔两人,春桃淬了一口,便吩咐门房:“她们下次再来,好好晾一晾他们。” 若是从前,门房必然不会顺从春桃的吩咐,可今日不同往日,如今整个秦王府上下都知道王妃正当宠。 “是。” 苏婉柔母女回府之后,便看到已经下朝苏明远。 他正坐在大堂中间,端着一杯茶正在喝。 见两人进门,他喝茶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林氏和苏婉柔。 只一眼,林氏和苏婉柔都被吓了一跳。 “老爷……”还是林氏先回过神,走上前。 “今日我和柔儿按照老爷所说的,去秦王府,可……”她叹了一口气,露出几分委屈,“云苓那丫头不肯见我们,还将我们羞辱了一番。” 这若是放在以前,苏明远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林氏这边,并斥责苏云苓。 可是现在…… “她不肯见你们,也是你们之前处事不妥当。现在你们要做的不是灰头土脸回来,而是应该想办法让她见你们。”苏明远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茶盖发出“铿”的一声,茶汤四溅。 林氏和苏婉柔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还要我教你们怎么做吗?”苏明远再问。 林氏忙摇头:“明日我便带着柔儿再去,如果她还是不见,我们就日日过去。”林氏连忙回道。 “几次之后,她再不见,京城怕是要传她不敬嫡母的流言了,她必然不敢不见。” 林氏觉得这样的做法没什么毛病,却被苏明远驳回。 “这个时候不要惹恼她,否则……” 他落在林氏和苏婉柔两人身上的眼神带着几分威胁。 林氏和苏婉柔连忙点头,又心寒、又恼恨。 心寒苏明远会如此对他们。 恼恨这一切都是苏云苓造成的。 第34章 屈膝 第二日、第三日…… 林氏都带着苏婉柔上门,但都被拒之门外。 若没有苏明远特地叮嘱,此时苏云苓不敬继母的消息必然已经在京城传开了。 但现在,他们确实不敢得罪苏云苓,不敢让人传这些流言。 又过了两日,苏云苓终于肯见林氏了。 “母亲和妹妹今日怎么突然过来了?”她像是不知道林氏和苏婉柔前几日,日日在她这闭门羹一事。 她过于惊讶和无辜的表情,气得林氏和苏婉柔两人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尤其是苏婉柔,到底年纪小,不如林氏沉得住气。 “前几日,我和母亲日日过来,日日吃了闭门羹,姐姐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一句话说得太快,林氏想阻止都来不及。 “云苓,柔儿她不是那个意思……” 苏云苓冷笑一声:“她不是那个意思,那又是什么意思?” “逞威风逞到我王府来了,可真是好本事。” “春桃,送客!”苏云苓是一点脸面都不想给她们两位留。 林氏和苏婉柔两人也没想到,苏云苓会如此决绝,才一句话,竟是要直接将她们撵走。 可今日她们好不容易才过来,这若是被送出去,下一次想见到苏云苓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一想到回去,要面对苏明远的怒火,林氏心中就怵得慌。 “啪!”响亮的巴掌声将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苏云苓抬眸看着捂着脸满眼不敢置信的苏婉柔,毫不遮掩笑出声:“母亲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怎么打人?” 苏婉柔听到笑声,猛地瞪向她。 正想爆发,林氏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若不想来,现在便滚回去。” 这还是林氏第一次对苏婉柔说这么重的话,苏婉柔委屈得眼泪直接夺眶而出。 “娘,你怎么……” “还不快和你姐姐道歉?平日里,我和你爹爹都是怎么教你的,对长姐不敬,你还有理了。”林氏训斥道。 苏婉柔听到苏明远,脸色的愤怒和委屈顿时消失不见。 苏云苓见此,便晓得苏婉柔母女最近在府上的日子不好过。 他们不好过,那她心里就舒畅了。 “说吧,今日上门找我什么事?多余的废话不要有,我没有那么多耐心。”苏云苓又从新坐下,抬眸看着还站着的林氏和苏婉柔两人。 “今日主要是想说你娘亲牌位的事。”林氏晓得苏云苓不是和她开玩笑,她再敢多说一句废话,苏云苓是真的会把她赶出王府。 听到林氏提及江氏,苏云苓杏眼微微一眯。 “我娘的牌位怎么了?” “那日虽然处置了那刁奴,可到底也是因为我管教不严,这才造成了你娘的牌位被那样对待。”林氏对苏云苓行了一礼,“云苓你大人有大量,还请原谅我的过失。” 苏云苓看着林氏,却没有说话。 “云苓……”林氏看着苏云苓,见她不说话,咬了咬牙,“噗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一切都是我的错过,日后我每日都会去你娘亲牌位前请安,还会去长灵寺给你娘供奉长明灯,还请你原谅我。” 不得不说这林氏确实是个能屈能伸的。 谁能想象得到,前世在地牢中高高在上,将她折磨得几乎奄奄一息,嘴里猖狂叫嚣着“你娘是我杀的,你很快也会步入你娘后尘”之人,此时会对她如此卑躬屈膝。 苏婉柔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氏,又看在坐在那一动不动,只是看着,甚至一句让起身的话都没有说的林氏,只觉得屈辱至极。 林氏这一跪,跪没了不仅仅是自己的尊严,更是她的尊严。 “娘,你怎么能跪?” “苏云苓,你……” “你给我闭嘴!”苏婉柔话还没说完,便被林氏喝止。 林氏将苏婉柔狠狠一拽,“还不跪下给王妃认错。” 她心里头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这一次她若是不能让苏云苓息怒,那么等待她的将会是更可怕的折磨。 林氏想想这几天所过的日子,只觉得心寒,更后悔将苏云苓从乡下接回来。 若是……若是柔儿嫁过去,或许今日得宠的就是柔儿了。 “我不要……”苏婉柔拒绝。 让她给前世害死她的苏云苓下跪,比杀了她还难受。 “看来妹妹没什么诚心。”苏云苓指尖轻轻在桌面敲了两下,“既然如此,我也不强人所难,春桃送母亲和妹妹回去吧,父亲那边也带个话,就说…… “我娘的牌位我会自请供奉在道观中,以后都用不着苏府了。” 林氏瞳孔一缩,这话分明是要和苏府彻底划清界限。 今日他们过来,不仅没能得到苏云苓的宽恕,还让苏云苓与苏府彻底决裂,这若是让老爷知道,她不敢想之后她在苏府的日子会如何。 短短几日,她太过清楚老爷为了那吏部尚书之位变得有多癫狂了。 “不!云苓,不可如此。”林氏连忙阻止,又按着苏婉柔直接跪在地上。 苏婉柔还要挣扎,林氏却直接道:“你若不跪,日后也不要认我这个娘了。” 苏婉柔双眸瞪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娘……” 也就这么一分神,林氏二话不说按着她“噗通”跪下。 看着前世在她面前猖狂的两人,此时卑躬屈膝跪在她面前,苏云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妾室上位和妾生的玩意果然奴颜。”苏云苓羞辱道。 林氏和苏婉柔两人心中恨得咬牙切齿,袖中指甲更是死死掐进肉里,可面上林氏却不敢反驳,也按照苏婉柔的脑袋,不让她抬头。 她晓得苏婉柔的眼神必然藏不住事。 都做到这地步了,万万不能再功亏一篑。 “云……王妃,往日一切都是我们的错,还请你原谅。日后我俩定然不会再犯。”林氏恳切道。 苏云苓突然觉得无趣了。 她还想着今日林氏过来,她需得上一些手段,却不想她这么容易屈服。 “原谅谈不上,但我若是想让我暂时不计较,你们母女俩日后每日替我娘抄写佛经,供奉在我娘牌位前,哪日我觉得你们赎罪赎够了,哪日……” 苏云苓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便可不抄了。” 因为那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第35章 查到 闻言,林氏心中自然是不愿意,但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至于那经书,苏云苓不曾看过她的字迹,到时候她着旁人抄写,苏云苓又怎会知晓? 苏云苓看了她一眼:“苏林氏,你最好自己抄,否则什么时候我突然比对字迹不符,那时候你怕是给不了我交代。” 林氏心头一慌,连忙应声:“王妃放心,臣妇不敢。” “回去告诉父亲,要想我答应,还有一件事情必须办妥。”苏云苓睨了她一眼,又道。 林氏心头咯噔一声,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苏云苓道:“将我娘的嫁妆悉数还回来。” “这不……”林氏张口想反驳,然而对上苏云苓的目光,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喉咙中。 “不什么?”苏云苓反问,“莫不是我想拿回我娘的嫁妆,还需要你的同意?” 苏云苓冷笑一声:“说起来,我们还有一笔账还没算。那日去妹妹的院子,从妹妹的院子里搜出那么多我娘的嫁妆物件,这些年除了妹妹院子里的,只怕你的院子里里外外用的也是我娘的嫁妆……” “你们好大的胆子!” 林氏没想到自己才说了两个字,又惹恼了苏云苓。 “那都是爹爹给的……”苏婉柔开口便道,“姐姐若是不高兴,大可去找爹爹,折腾我和母亲做什么?” 苏云苓垂眸看着苏婉柔,只觉得这人实在愚蠢,前世的她到底是怎么被她骗过去的,傻乎乎地以为自己这个妹妹身子不好,心地善良,对其多加疼爱。 “行,你们俩今日便先回去吧。嫁妆一事我会好好找父亲算一算账。”苏云苓冷笑。 林氏闻言心里一慌,开口想说什么,却被苏云苓打断:“春桃,送客。” “苏夫人、二小姐请吧。”春桃上前赶人。 “云苓……”林氏起身后还想说什么,但春桃挡在前面,阻挡了她的视线。 “苏夫人还是不要让奴婢为难了。”春桃笑了一声,“奴婢要是喊其他人进来扶着苏夫人走,夫人的面子可能会不太好看。” “扶”之一字就很灵性。 哪里是扶着,分明是林氏若是再赖着不走,她就要喊人进来将林氏和苏婉柔一并拖出去了。 林氏恼恨,眸光一闪而过的恶毒,嘴上却道:“既然云苓累了,那我和柔儿便不继续打扰了。” 一直等两人离开,春桃才走上前。 “王妃,您之前让奴婢调查,林氏在夫人病逝前后可有和什么人联系过,奴婢查到了一点眉目。” 苏云苓蓦地坐直了身子:“谁?” “高俊。她原是林氏的远方表哥。奴婢查到,林氏在跟了老爷之前,本来是要许给高俊的,但后来林氏被老爷看上。当时老爷已经入朝为官,官位虽不高,但原不是还是白身的高俊能够比的。林家自然选择老爷,从此断了和高家那边的往来。”春桃回道。 “林氏跟了老爷之后,是否还和高俊一直有联系,还需要细查。但有一件事情能确定的事,当年夫人去世的时候,高俊刚好就在京城。” 苏云苓皱眉;“他来京城做什么?参加会试?” 春桃摇了摇头:“那高俊虽读书多年,但并不是读书的料,如今也只是一个童生罢了。” “高家从商,高俊是随高家商队来京城的。” 苏云苓点头,只是童生那便好拿捏了,若是考取了功名,哪怕只是一个秀才都要麻烦一些。 “高家现在什么情况,可查到了?”苏云苓又问道。 春桃点头:“高家从商,虽不是大富大贵,但至少吃穿不愁。可后来高老太爷,也就是高俊的爷爷去世之后,高家上下竟没有一个有从商才能的,高家也逐渐败落。再加上高俊的父亲也去世了,高家几个叔伯便联合起来将高俊一房赶了出来。” “这些年高俊过得并不如意,听闻每日喝得酩酊大醉,浑浑度日。” “他如今人在哪?”苏云苓问道。 “在临江府青林县。”春桃回道,“距离京城大约一千里地。” “你命人传消息回去,就说……”苏云苓让春桃附耳朵过来。 …… 林氏和苏婉柔回府之后,苏明远正等着她们。 “怎么样了?”他放下手中的茶盏,询问道。 “姐姐牌位一事,云苓已经不怪罪了。”林氏简单说起了今日在王府发生的事情。 若是以往她必然会说苏云苓对她的刁难,可现在她知道,苏明远根本不想听这些,他只想要一个结果。 “只是老爷想要让云苓办的事,云苓说还有一个条件需要老爷答应。”林氏又道。 苏明远双目微微一眯:“什么事?” “姐姐的嫁妆。”林氏眉头微蹙,“云苓说必须要让老爷将姐姐的嫁妆都悉数还回去,她才肯在吏部尚书一事上为老爷处理。” “砰”的一声,苏明远怒拍桌子:“贪心至极!” 见苏明远怒了,苏婉柔张口便颠倒黑白、添油加醋:“爹爹,今日过去,姐姐多番为难,还逼我和母亲给他下跪,母亲为了爹爹屈辱下跪之后,姐姐还不满,又要让母亲日日抄写佛经供奉在江氏牌位前。” “父亲,江氏是病故,又不是母亲害死,哪怕牌位一事上有疏漏,也不至于被这样羞辱啊。” “不仅如此,姐姐张口闭口便是林氏、林氏,根本不把母亲放在眼中。无论如何,母亲都是父亲您的妻子,哪怕不是亲生,也是继母,姐姐如此行径,分明是不把爹爹你放在眼中。” 苏婉柔每说一句,苏明远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又抬眸看着沉默不语的林氏。 “这些你方才怎么不说?”他问林氏。 林氏摇了摇头,眼眶却红了:“妾身近来有诸多疏漏,给老爷惹了麻烦,今日种种都是妾身应该受的……只要能帮到老爷,莫说是跪一跪,就算要妾身的命,妾身也是半句怨言都不会有。” 苏明远也不是铁石心肠,更何况林氏确实是他疼了十数年之人。 他叹了一口气,起身朝林氏走过去,将林氏搂到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忍忍,等我坐上吏部尚书的位置,那孽种便没用了。” “老爷……”林氏趴在苏明远怀中哭出声。 苏婉柔在旁,也跟着红着眼落泪。 苏明远看着委屈至极的母女俩,眸光都是对苏云苓的恼恨。 第36章 家奴 距离那日苏婉柔母女上门已经过去了两日,苏府那边都没有消息。 “王妃,老爷莫不是不肯还嫁妆?”春桃有些担心。 苏云苓浅笑,云淡风轻:“不着急,你最近多派人留意三皇子府上便可。” 苏明远到现在都没有动作,那就只要一个可能,萧煜珩那边出手了。 只是…… 萧煜珩如今虽然虽然深得皇上重用,但仅凭现在的他想要让苏明远坐上吏部尚书的位置,还是痴人说梦。 “近来都忙着,先前还回来的那些嫁妆也有几间铺子,都没得空去看一下,今日得空走一遭。”苏云苓吩咐道。 “是。” 之前要回来的三分之一嫁妆里面,铺子有五间,不过大多是小铺子,且盈利都很少,甚至还有亏损的。 就比如这间布庄。 苏云苓走进去的时候,就看到掌柜不知所踪,铺子里面只有一个小二百无聊赖地坐着。 看到她和春桃,小二也不迎上来,只淡淡说了一句:“想要什么自己看。” 这态度,哪位客人会愿意上门花钱。 苏云苓皱眉:“你们掌柜呢?” 店小二闻言,语气更冲;“不想买就走,问我们掌柜作甚?” “你们掌柜便是教你们这样办事的,就不怕今日上门的是位贵客,还是说你们家店铺已经能够只手遮天,可以不把整个京城所有人都不放在眼中?”春桃怒斥,“脑袋还要不要了?” 如此,店小二才正色。 “你……”他看着苏云苓的妇人发髻,咽了咽口水,“不知道夫人是哪位府上的?” “不管我是哪位府上的,将你们掌柜叫过来。”苏云苓皱眉。 店小二见苏云苓如此强势,不敢再耽搁:“夫人请稍等。” 苏云苓和春桃等了好一会,才看到布庄掌柜——钱掌柜姗姗来迟。 苏云苓看他睡眼惺忪,显然是刚睡醒,可这会已经是巳时过半,布庄则是在辰时就开门了。 也就是布庄开门已经一个半时辰,钱掌柜还在睡觉。 看到苏云苓,布庄掌柜一愣…… “夫……大小姐?” 苏云苓和已故的江氏有七分像,钱掌柜是见过江氏,自然也认出了苏云苓。 他神色一慌,连忙迎上去:“大小姐今日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告知一声?” 苏云苓眼神都不给他一个,径直往里走。 钱掌柜见底,眼底流露出几分阴沉,到底没说什么,跟了上去。 店小二这才知道苏云苓的身份,心生惶恐,看向钱掌柜。 钱掌柜对其摇了摇头:“去看茶。” 店小二连忙下去。 苏云苓进了店铺之后,将店铺上上下下都逛了一遍。 钱掌柜一直在旁边跟着,絮絮叨叨地说着如今店铺的情况,大概就是江氏去世之后,没人管理,整个店铺生意便渐渐不好,最后还不忘说自己的功劳—— 如今店铺虽然几乎没有盈利,但如果没有他,这个店铺早就关门大吉了。 苏云苓权当他在放屁。 “如此,我倒要记你一功?”苏云苓反问。 钱掌柜连忙摆手:“在下不敢当。” “啪”的一声,钱掌柜话音刚落,苏云苓手边的茶盏便被扫落在地。 茶杯四分五裂,碎片四溅,茶汤更是直接泼在钱掌柜的袍脚上。 钱掌柜低头看了一眼,眼神阴郁。 他猛地抬头:“大小姐这是做什么?如此折辱在下?” 苏云苓眼神凌厉地看向他:“家生奴仆,掌柜当久了便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吗?” 春桃也在这个时候,从袖子里面掏出一张卖身契拍在桌上。 “钱掌柜好大的威风,莫说今日王妃只是泼你一杯茶,便是直接拿刀看了你,也没人会说王妃一句不是。” 江氏在世的时候,用人不拘身份,钱掌柜虽是奴仆,但破格让他当了掌柜。 那个时候,钱掌柜也算是兢兢业业,多年都没有出错过。 可后来江氏去世了,没人管束,他便渐渐懒散了。 林氏倒是管过一段时日,但林氏管束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掏空铺子。 等铺子不盈利之后,林氏根本不会管这铺子死活,甚至苏云苓回来之前,林氏还动过要将铺子转手出去的念头。 只不过还是实施,皇上突然赐婚,她便没顾得上。 而等婚事定下来之后,苏云苓又将铺子要走了。 钱掌柜看到那张卖身契,瞳孔狠狠一缩。 在这布庄当了将近二十年的掌柜,加上江氏病故十年之久,没人再提及此事,他确实忘记了自己是江氏家仆。 而且,他的卖身契是死契。 正如春桃所说的那样,别说只是泼一杯茶,就算苏云苓直接杀了他,也不会有人说苏云苓一句不是。 “噗通”一声,钱掌柜吓得连忙跪在地上:“奴才、奴才不敢。” 时隔多年,钱掌柜第一次如此自称。 一旁的店小二是新来的,见此也吓了一跳,膝盖一弯,直接跪在地上。 “我母亲在世之后,不曾亏待过你,可我母亲去世之后,你却如此慢待她留下来的铺子,导致曾经的旺铺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你可对得起我母亲?”苏云苓怒斥。 钱掌柜羞愧,却还是忍不住给自己找借口。 “夫人去世之后,奴才也曾想着一定要帮夫人守住这铺子。可是……苏府那边,老爷让现在的苏夫人管着铺子,她的话奴才不敢不听,这才……” “荒谬!” 钱掌柜话音未落,便被苏云苓呵斥:“你是江府的下人,只有江家之人能左右你。哪怕是我爹,也没有这个资格。” “可是……这布庄的房契在老爷那里,奴才就是个下人,老爷是侍郎……奴才若是不听话,老爷便要将奴才赶走。那时候,夫人留下来的铺子才是真的守不住。”钱掌柜也觉得自己委屈。 “所以你便卖主求荣,投诚林氏一起祸害我娘的嫁妆?”苏云苓眸光凌厉。 钱掌柜被怼得哑口无言。 只卖主一点,他便洗不清。 “奴才知错了,还请大小姐恕罪。” “奴才……这些年林氏前前后后从布庄要了不少银子,奴才都记下了,还请大小姐给奴才一个赎罪的机会。” 第37章 贪心 赎罪的机会苏云苓给了。 很快,钱掌柜便将这些年林氏从布庄里面拿走了多少钱、布料,乃至成衣都一一列举出来。 这布庄铺子虽然不算上,但布料在偌大个京城一直都是拿得出手的,江氏还没病逝的时候,一年盈利有个两三千两。 江氏去世之后,前两年也一直维持着这个数。 后来才慢慢减少,而这两年基本是在亏损的边缘徘徊。 江氏去世至今也有十年了。 这十年前前后后,林氏从布庄一共拿走白银共计一万五千两,拿走布料有五百多匹,成衣更是上千套。 总价值超过三万两千两。 “砰!”苏云苓眸光发寒,“她们母女俩贪心至此!” “去将另外几个铺子的掌柜都叫过来,让他们将账本也一并拿过来,哪个敢欺瞒的,直接打死。”苏云苓吩咐道。 春桃连忙吩咐下去。 很快另外几个铺子的掌柜也着急忙慌赶了过来,一起的还有江氏去世之后这十年的账册。 “奴才\/奴婢给大小姐请安。”几个掌柜看到苏云苓,或是惊讶,或者眼眶发红,又或者目光游移不定。 苏云苓将他们的神色都尽收眼底。 “都起来。”她说道。 几个掌柜道谢之后,这才起身。 巧的是这几人,刚好都是江氏的家生奴仆。 几人道谢之后起身。 苏云苓还没开口,便看到掌柜中唯一的一位女子,开口询问:“大小姐可安好?” 苏云苓看向她,见她眼眶通红,点了点头:“丽娘,我一切安好。” “大小姐还认得奴婢?”丽娘惊讶。 苏云苓点头回道:“母亲在时,你曾去府上,我见过你。” 除此之外,她被送到乡下,日子一直过得艰难,但偶尔会有人偷偷给她送吃食,冬日的棉被有时候莫名其妙变厚。 年纪小的时候还以为闹鬼了,后来长大的,有次凑巧看到了丽娘。 偶尔面对面,丽娘总会恶语相向。 “这些年多亏你,我在乡下不至于活不下去。”苏云苓笑道。 丽娘约莫四十岁,长得秀丽十分,此时听到苏云苓的话,一双美眸瞪大:“大小姐,你怎知……” “有几次凑巧看到你带人来庄子,起初也不确定,但每次你来,我屋内总会多点东西,或是吃食,或是被褥加厚了,或者衣裳内衬穿着更暖和了,便猜出是你。” “奴婢无能,无法将大小姐从庄子里救出来,只能想出这些蠢办法。”丽娘红着眼眶点头,“为避人耳目,遇到小姐不仅不能给大小姐行礼,还对大小姐有诸多不敬。” 丽娘说着又跪在地上,“还请大小姐原谅奴婢。” 苏云苓起身,亲自将丽娘从地上扶起来。 “我谢你都来不及,又怎会怪你?” 丽娘从地上起身,看着苏云苓:“大小姐与夫人长得极像,夫人若在世,看到大小姐这般,定会欢喜。” 提起江氏,苏云苓也是心头一痛。 “改日,你陪我去给我娘上柱香。” 丽娘点头,退到一旁:“是。” 而剩下的几位掌柜,脸色便没有那么好了。 丽娘这些年去过庄子一事,他们是知道了,更知道丽娘在庄子里对大小姐出言不逊。 他们本来以为,这一次有丽娘顶在前面,大小姐就算追究他们,他们的下场也会比丽娘好,却不想丽娘这家伙这些年竟是阳奉阴违—— 看似投靠了林氏,明面上又为了讨好林氏对大小姐多番折辱,实际上暗中在照看大小姐。 “几位这些年过得倒是十分滋润。”苏云苓看着除丽娘以外的,其他几个膀大腰圆的掌柜,冷讽道。 “奴才不敢。”几人汗都滴下来了。 “我看你们敢得很!”苏云苓怒斥,“江氏家奴大多都是江氏好心救回来的奴仆,若没有江氏,你们一个个早就饿死街头了。可这些年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江氏的救命之恩吗?” 几人刚起身不久,这会儿听到苏云苓这话,“噗通”一声又重新跪了回去。 这一次苏云苓并不让他们起身。 “账册都带过来了?”苏云苓询问道。 “都、都带过来了。”几人连忙回道。 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厮见此,连忙将这些年的账册都呈上去。 五间铺子,十年账册,几乎堆成山。 钱掌柜和丽娘看管的两家铺子,苏云苓先放到一旁,着重看了另外三家铺子的账册。 这期间,她也不让这三家铺子的掌柜起身。 她看多久的账册,这些年便跪多久。 一直到酉时,春桃眼见时辰不早了,在旁提醒:“王妃,酉时了。” 苏云苓才放下手中的账册,又看着还跪在地上的三人:“将这几人带回王府,另外铺子那边派个人去看着。这几日先关门歇业。” “是。” 一听,苏云苓要直接带他们回王府,几个掌柜都慌了。 “大小姐,奴才这些年也是迫不得已啊,都是那林氏……” “我脾气不好,所以在我拔掉你舌头之前,你最好闭嘴。”苏云苓扫了说话的这人一眼。 这人顿时像被人掐住脖子,再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是你们乖乖走,还是我命人将你们五花大绑,拖着你们走?”苏云苓给了他们最后的选择。 无一例外,几人都选择了前者。 等回了王府,苏云苓便去了一趟景澜苑,说起了今日的事情。 “那几人臣妾想先关在王府,等臣妾看完账册再做安排。”苏云苓对萧霁寒说道。 “待会让青殊给你安排。”萧霁寒回道。 苏云苓嘴角勾起一抹笑:“谢谢王爷。” “另外还有一件事,想请王爷帮忙。” 这次萧霁寒抬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并不说话。 苏云苓心头一紧,但还是继续开口:“臣妾如今手底下一共五间铺子,其中有一间布庄,也是家母留给臣妾的遗物。” “只是这些年林氏仗着家母病故、臣妾年幼、父亲偏心,前前后后从布庄里面搜刮了大量白银、布料和成衣,这些加起来估摸着有个三万两千两。” “还请王爷给臣妾一些人手,臣妾想将这些银子悉数讨要回来。” 第38章 受刑 “三万两千两?”萧霁寒听到这个数额,也是有些惊讶。 “是。”苏云苓点头,“这只是林氏这十年间林氏从布庄要走的银子,除了布庄,另外四间铺子估计也有这种情况,但还需要等我看完账册之后才能知晓。” “青殊。”萧霁寒喊了一声。 青殊闻令进门:“王爷。” “派十个人给她。”萧霁寒吩咐。 “请问王妃,这是人是做什么用的?属下好安排。”青殊问道 “恐吓用的,最好人高马大,长相凶狠一点,当然也要真的能打。”苏云苓回道,“我带着要去讨债用的。” 讨债? 青殊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苏云苓对用人要求已经说得足够仔细了。 “属下这就去安排。”青殊颔首抱拳。 青殊下去之后,苏云苓见萧霁寒书案上的书函也堆成山一般的高,想着她继续待在这里,也只会打扰萧霁寒,便起身准备告辞。 “那臣妾便不打扰王爷了……” 然话音刚落,她人便被扯了回去。 “怎么?用完本王之后便翻脸不认人?” 苏云苓一声惊呼,摔进萧霁寒的怀里。 又听萧霁寒说这话,愣了一下,娇嗔道:“臣妾没有,臣妾是怕打扰到王爷。” 更何况,她那里还有一堆账册要看,也忙得很。 只是最后这话,自然不能说出来。 “本来倒觉得,你是怕本王打扰到你。”萧霁寒睨了她一眼,指节的佛珠在她脸上滑动,激起一阵战栗。 苏云苓身子一下子就软了,跌坐在萧霁寒怀里根本起不来。 “王……王爷……臣妾没有。” “是吗?”萧霁寒清冷的眸光落在她身上却滚烫无比。 而更滚烫的是…… “王爷,这里是书房。” 苏云苓虽然胆子大,可她觉得床笫之欢那就应该在床榻之上,再荒唐一点最多是在盥洗室,其他地方实在是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 “书房又如何?”萧霁寒却一点顾忌都没有。 不过一会儿,苏云苓眼眶都红了。 “王爷……” 书房有一个罗汉床,平日里萧霁寒批阅书函累了,便在这里喝茶或者小憩。 罗汉床上的茶几被推到一旁,苏云苓靠左在软垫上面,双眸蒙着一层水雾,看着萧霁寒欺身而上。 荒唐至极。 苏云苓翌日醒来,依旧是萧霁寒的寝卧,不过萧霁寒却不在身边。 她都习惯了,并没有多问。 春桃伺候她起身后,严嬷嬷又端着一碗汤药进来。 苏云苓依旧二话不说,将汤药喝了一个干净。 “王爷可在府上?”苏云苓放下干净的药碗, “回禀王妃,王爷一早就出门了,这会儿还没回来。”严嬷嬷回禀道。 苏云苓点头:“我先回蘅芜苑,晚些时候王爷如果回来替我和王爷说一声。” 严嬷嬷颔首应下:“是。” 苏云苓会蘅芜苑之后,从春桃口中得知,昨日带回来的四个掌柜已经被青殊命人带走了,正关在王府的地牢中。 “属下储山,奉命听候王妃差遣。” 储山正是青殊给她的十个打手之一,身高近七尺(两米),肌肉扎结裹在衣袍中,好似要将衣袍随时崩裂一样。 苏云苓看着像一座山一样的储山,只觉得人如其名。 “你的其他九位兄弟也如你这样……高大吗?”苏云苓忍不住问道。 这怎么吃怎么长的,能长成这样? 储山闻言憨厚地挠了挠头:“属下是十人中个人最高的,也是块头最大的。不过王妃放下,属下其他几位兄弟虽比不得属下,但也不差,往人前一站,一般宵小根本不敢上前,绝对能唬住人。” 苏云苓点头:“昨日带回来的那几人也是你兄弟看着吗?” 储山摇头:“地牢看守的另有其人。不过青殊吩咐了,王妃如果有需要,属下随时将那几人带到王妃面前。” 苏云苓也听出了她话里的另一层意思,那几个人被关在地牢中,她可随时吩咐储山将那些人带出来,又关进去,但地牢她不能进去。 前世,她惨死在三皇子府的地牢中,所以对那个地方天然地没有什么好感,非必要她也不想去,所以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好。那几人,我不想让他们日子过得太舒坦,当然了,过几日我还要带他们出去见人,所以……”苏云苓眸光微微一闪。 储山立马明白她的意思:“属下省的。王妃放心,这些日子那几人必然不会过得不舒心,但也不会让人看出任何异常。” “嗯。交给你了。” “没有其他吩咐,属下先告退。有任何吩咐,王妃可着人与储朝说一声。” 顺着储山所指的方向,苏云苓才看到还有一人候在内院门口。 许是听到他们的说话,那人远远地对苏云苓行了一礼。 苏云苓颔首,表示晓得了。 储山退下之后,苏云苓又继续翻看账册。 她看得很快,但耐不住账册多,且账目混乱。 而且,除了钱掌柜,另外三人都没有另外弄账册,专门整理苏婉柔母女这些年从铺子里拿走多少钱财。 所以都要靠苏云苓自己一边看一边整理。 春桃也在一旁帮忙。 接连几日,主仆两人忙得天昏地暗。 尤其是苏云苓,白日在蘅芜苑干活,晚上还要去景澜苑…… 日也忙,夜夜忙。 若非王府在吃食上不曾亏待她,她只怕要瘦一圈。 “储山,你将那四人带过来吧。”苏云苓吩咐道。 储山连忙应下。 不过一会,包括钱掌柜在内的四人都被带到苏云苓面前。 几人一看到苏云苓,二话不说跪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地磕头,痛哭流涕。 “大小姐,奴才知错、奴才知错了,王妃饶命啊。” 这几日在地牢中,他们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贴加官”,即将桑皮纸浸湿后,逐层覆盖受刑者面部,随着纸张增多,受刑者会逐渐窒息。 若是真的窒息而亡便罢了,偏偏地牢里施刑之人不想让他们死,每每他们觉得自己要死的时候,他们面上的桑纸便会被掀开。 而待他们稍微喘上几口气,新一轮的刑法又会开始。 继而反复。 短短五日,他们已经数不清自己经历了几次“死去活来”。 太痛苦了。 第39章 讨债 苏云苓看着跪在面前求饶的几人,神色微冷:“想要活命也行,我给你们一次机会,今日随我去苏府要债。” 几人都是一愣。 “不肯?”苏云苓反问,声音更冷。 储山也在这时候走上前,几人看到他这大块头吓得肝胆俱裂,连忙点头,那力度只很不直接将脑门磕在地上。 “奴才愿意!奴才愿意!” 再不愿意,只怕点头功夫,他们脑袋就要落地。 他们都是死契家仆,就算大小姐杀了他们,他们也状告无门,更何况这里是秦王府,哪个官府的人敢来秦王府抓人。 “那便走吧。今日事情办好了,饶你们一命,办不好的话……”苏云苓冷笑一声,未尽之言让人心惊胆战。 …… 苏府。 自从上次苏婉柔母女从秦王府回去之后,苏明远一直在纠结嫁妆一事。 他想要吏部尚书的位置,但又舍不得江氏的嫁妆,更担心嫁妆一旦给出去事情却又没有办成,那他就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而这几日他的日子已经不好过。 “不行,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苏明远坐不住,起身想喊人。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旋即书房的门不经通传便被直接推开,发出“砰”的一声。 “老爷不好了……” 一句老爷不好,苏明远脸色一黑,正要张口训斥,便听到下人道:“门外、门外…… “到底怎么了?如此慌张,成何体统?”苏明远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大小姐带人过来,说要讨债。” “讨债?” 在苏明远着急忙慌往苏府大门赶的时候,苏婉柔和林氏先一步到门口了。 “云苓你这是做什么?”林氏柔柔弱弱的,“你就算对我这个母亲有再多的不满,也不能带人围堵自己大门啊,这若让人看到,岂不是要让人看笑话,对你名声也不好啊。” 她话里话外好像也是在替苏云苓考虑。 苏云苓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冷笑一声:“有人贪得无厌,掏空我母亲的嫁妆都不怕被人笑话,我一个上门讨债的人还怕什么笑话。” 掏空江氏嫁妆? 林氏心头一慌,尤其当她看到站在苏云苓身后那几人的时候。 这些年她想要什么东西,都是直接让人去铺子拿,很少自己亲自去,可哪怕这样,她记忆力也算不错,所以一下子认出这几人正是江氏嫁妆里其中几间铺子的掌柜。 这几间铺子这一两年几乎没有盈利了,前不久她还打算将这几间铺子转卖出去,但刚好刚上赐婚,这才作罢。 后来想卖,苏云苓回门又闹了一通,将几间铺子都要走了。 如今苏云苓带着几个掌柜掌门,张口闭口就是讨债,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林氏眸光一闪,不接苏云苓的话。 “云苓,有什么事我们进去再说……” 若真的发现了什么,那必然不能在外面闹开,否则这传出去,日后她如何能在京城立足。 苏云苓哪里会让她如愿,今日她便是要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林氏将过去十年吃进去的银两全部给她吐出来。 “我娘病逝之时,我不过五岁。但早在我娘病逝之前,我娘便立好了医嘱,要将她的嫁妆都留给我。可我娘一去世,你便请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大师,说我克亲,将我从到乡下庄子,一去便是十年。” “十年之后,我归来,却发现我娘亲的嫁妆被侵占、被挥霍。” 苏云苓凌厉的目光劈在林氏身上:“前不久,我找父亲要回了我娘嫁妆中,其中五间铺子,这五间铺子在我娘在世时候都是旺铺,可五日前我去铺子查访,才知晓这五间旺铺不是没有盈利,就是连年亏损,甚至到了不得不将铺子转卖出去的地步。” 苏云苓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以至于周围的府邸都有人忍不住开门出来看热闹。 “我这几日都在看账册,这一查,才知晓,铺子亏损并非铺子本身经营出现了问题,而是有人掏空了铺子。” 苏云苓说着,春桃将整理好的账册递给苏云苓。 苏云苓接过来,翻开账册…… 林氏知道不妙,着急要打断苏云苓的话。 然而她正要开口,站在苏云苓身后的储山等人往前一步。 一个个块头跟做小山一样,又是一脸凶相,往林氏身上看一眼,林氏都觉得下一秒他们的大拳头就会招呼道她脸上。 这么大的块头,哪怕一拳头她都遭不住。 “天元十年五月初三,永顺布庄支取白银两千两,拿走杭罗两匹总价三十两,成衣三套总价一百五十两。” “天元十年五月三十,永顺布庄支取白银一两千,拿走织云锦一匹、宋锦两匹,成衣四套,布料总价一百三十两,成衣总价九十两。” …… 一条又一条的账目被苏云苓念出来,林氏的脸色越来越白,而周围看热闹的众人都听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天爷啊,就这么一会功夫,这一个布庄就被拿走了将近一万两了。 而这还没完。 方才秦王妃好像说,一共有五间铺子,都是这种情况。 这、这得多少银子啊。 “过去十年,林氏一共从这五间铺子支取了十万零伍佰两。” 苏云苓倒也没真的将所有账目一一念完,否则念到到日落西山都未必能结束。 “这一整册记录的都是林氏这十年从我娘留下的其中五间铺子里拿走的钱财,条目众多,我便不一一念完。” “但每一账目都有记载,包括白银的来源、布料从哪里进货,又将以什么价卖出去,成衣制作的布料、手艺等等,都一清二楚。” “林氏,这些年你贪得无厌,挥霍着我娘的嫁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苏云苓和尚账册,眸光凌厉地看向林氏。 此时林氏脸色已经惨白,而看热闹的众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更好似要将她凌迟了一半。 而最让她害怕的还是…… 苏云苓的目光越过林氏,落在站在林氏身后的苏明远身上。 “父亲呢?对此有什么想说的?” 第40章 告官 苏明远在苏云苓念账目的时候就过来的,却一直没有出声。 他晓得,他阻止不了苏云苓,也惊讶于林氏这么多年居然瞒着他做了这么多事情。 这还只是五间铺子,江氏当年嫁给他的时候,十里红妆,光京城的铺子就有将近三十间,哪怕有些铺子不像这五间铺子那样赚钱,但多多少少都会有进项。 他不敢想,这十年,林氏到底从这些铺子里到底拿走了多少银两。 这些都是江氏留下的,江氏虽然说要给苏云苓,可是口说无凭,那江氏留下的一切都是他的。 哪怕他再宠林氏,却也无法容忍林氏拿走这么多钱财。 这分明是在剜他的心! “啪”的一声巨响,苏明远一巴掌恶狠狠地甩在林氏身上。 林氏猝不及防直接被扇倒在地,一抹鲜血从嘴角流出。 苏云苓看着,心想这怕是苏明远打林氏打得最狠的一次了。 只是哪怕这样,她依旧不觉得多解气。 林氏这个害死她娘亲之人,哪怕死了也换不回她娘的命,所以哪怕死了也赎不清她的罪孽。 “贱人,你竟敢瞒着我做这样的事?”苏明远是真的恼恨。 那么多的银子居然就这样没了,他如何不恨。 “老爷,妾身没有,妾室被冤枉的……”林氏捂着脸还不想承认。 一旁的苏婉柔也跟着求情:“爹爹,我娘跟了您这么多年,她的为人您最是清楚的,她肯定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一定是有人冤枉我娘,爹爹明察啊。” “娘!” 苏盛宏是林氏和苏明远的小儿子,前段时日和人打架,受伤,养病了一段时日,一直闭门不出。 今日伤终于全好了,正要出门,却不想刚好撞见苏明远打林氏的一幕。 他不知道前因后果,只知道苏明远不仅打了林氏,还骂林氏是贱人。 十一年的苏盛宏跟个炮弹一样冲出来。 “爹,你为什么打娘亲?”他质问的眼神落在苏明远身上,让本就恼怒的苏明远更加不悦。 但苏盛宏到底是苏明远唯一的儿子,所以苏明远只是黑着脸让人将苏盛宏拖下去。 “将少爷带下去看管好。” 下人不敢耽搁,连忙拖着苏盛宏下去。 但苏盛宏哪里肯:“你们敢碰我一下,我杀了你们!” 才十一岁的孩子张口闭口就是充满戾气的杀戮,苏明远脸色更是一黑。 “堵住他的嘴。” 不管苏盛宏如何挣扎,还是被堵上嘴拖了下去。 临走前,苏云苓发现苏盛宏的目光正恶狠狠地落在她身上,好似知晓今日林氏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她带来的。 苏云苓却冷笑,林氏今日所遭受的一切分明是她咎由自取。 赶走苏盛宏之后,苏明远也稍微冷静了下来。 现在不是追究林氏过错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要先过苏云苓这一关。 苏明远看向苏云苓,看着她手中的账册,还有她身后带来的十个大汉,便知道今日一事必然不能善了。 方才下人通报,苏云苓今日上门是为了讨债。 讨债! 十万零五百两的债,哪怕有江氏的嫁妆,苏府也未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出这么多的白银。 而且,就算有,他也不肯给。 那是十万零五百零,不是十两、一百两。 真的给了,那跟挖他的心又有何区别。 “云苓,此事必然有误会。”苏明远还想周旋。 “误会?父亲是觉得哪一条账目不清楚,如果有不清楚的大可以提出来,我们再好好对一对。”苏云苓冷笑。 “父亲放心,我绝对不会多讨一分的债。” “当然了,少一分也不行。我娘的嫁妆被别人如此侵占挥霍,我但凡少要一分,日后都无言再去给我娘上香了。” 这是油盐不进。 苏明远眼中一闪而过的戾气,无数次后悔当初江氏去世之后,怎么没有直接掐死苏云苓。 大师说的果然没错,这个孽种就是克亲。 当初他若是直接掐死这孽种,便也不会有那么多事了。 “你所说的账目也只是片面之词,还需要好好查明才能确认,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苏明远又道。 苏云苓不是没有看到苏明远眼中的狠厉。 可那又如何,他便是要激怒苏明远。 苏明远再动怒,也伤害不了她分毫,可苏婉柔和林氏就不一样的,只要他们还一日待在这苏府,那就一日要受着苏明远无处宣泄的怒火。 “这几位都是铺子的掌柜,这些年临时的所作所为她们都是人证。除了他们,我还找到另外一些人,他们都能够证实,每次林氏去铺子,都会大包小包拿走一堆东西,且每次都没有付钱。” “父亲说要查明也可。” “我今日便会将认证物证都一并呈到刑部,让刑部好好审一审,看是我胡诌,还是有人死不承认。” “到那个时候,父亲可要做好准备,林氏被关入牢狱的准备。” 一个官员的妻子进了大牢,最终还被判罪,这个官员身上毋庸置疑也会跟着有污点。 苏明远现在一心想做上吏部尚书的位置,这个过程本就不顺利,若是在出了林氏被判罪的事,那他才真的是和吏部尚书这个位置彻底无缘了。 他不允许这件事情发生。 那便是只能掏这十万多两白银出来。 “此事是你母亲的错,可这些年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苏明远还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但苏云苓根本不想听。 “父亲又忘了,这些年我一直在乡下,吃不饱穿不暖,而林氏在府上一直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还花了十万两……她苦在哪里?”苏云苓反问。 苏明远被噎了一下。 “春桃,我看今日我们是要不回银子了,也罢,我就不让父亲为难了。走吧,我们去刑部。”苏云苓转身就要走。 苏明远连忙叫住她。 “等等!” 苏云苓脚步却不停。 苏明远已经着急:“给!那银子我给!” 这话一出,苏云苓才终于停下脚步,转身重新看向苏明远。 “父亲果然是爱妻之人。只可惜我娘没有这个福气。” 第41章 气炸 苏明远被刺了一句,也不回应苏云苓这句话。 “银子还要准备一下。今日你既然回来,便进门坐坐,不然也不像样。”苏明远又道。 苏云苓晓得进去之后,苏明远必然还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番,但她也不怕。 “这是自然。”苏云苓笑着点了下头。 苏明远本来的意思是让苏云苓一人进门,最多就再带一个春桃,却不想苏云苓应下之后转头就喊储山等人。 “你们随我一起进去。” 苏明远顿时皱眉:“下人便在门外候着就是。” “父亲,他们是王府的人,我可使唤不动,不然父亲您亲自与他们说。”苏云苓抬眸讥讽地看着苏明远。 苏明远被噎了一下,王府的人他怎敢随意使唤,这孽种分明是故意的。 只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也不敢发作。 苏明远甩袖转身离开,苏云苓带着春桃、储山等人跟了上去。 经过苏婉柔和林氏两人时候,苏云苓居高临下地瞥了两人一眼,两人刚好抬眸。 眸光对视的一刹那,苏云苓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这一笑可把还跪着的两人气炸了。 苏婉柔张口便要发作,但最终被林氏扯了回来。 有那十万两在前,这段时日她们她们再不夹紧尾巴做人,再敢闹出任何幺蛾子,她不敢想老爷会怎么对付她们。 见苏婉柔被拦了下来,苏云苓可惜了一下,没有林氏阻拦,苏婉柔要真的发作,她有的是法子折腾她们。 进了苏府。 各自坐下,下人看茶。 苏云苓慢悠悠地喝着茶也不说话,苏明远见此,眉头一皱。 “今日闹这一出,你让旁人怎么看我们整个苏府?苏府丢脸,你这个苏府的嫡长女亦会跟着丢脸,你何必如此?” 苏云苓闻言,慢悠悠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眸看向苏明远。 “父亲这话我就听不懂了。做错事的施害者都不怕丢脸,我这纠错的受害者怎还要担心会不会丢脸?” “父亲瞥了一眼刚走进来的林氏和苏婉柔两人:“父亲怕丢脸,这么多年就不应该纵着她们母女如此肆意妄为。若非父亲纵容,又怎会发生今日之事?” “所以,父亲怕是怪错人了。” 苏明远对她的态度很不满意,眉头紧蹙,正要说些训诫的话,但他想说,苏云苓却不想听。 “父亲如果让我进门,是为了和我说这些让我听着不高兴的话,那大可不必了。女儿没做错,也不爱听,如果父亲非要说,我听后不高兴,回头回了王府面对王爷指不定摆一张臭脸出来。” 苏云苓冷笑一声,“到时候王爷若是问起,那女儿只能如实说了。” “王爷心疼我,怕是不忍我受委屈。若有人非要给我委屈受,那王爷必然会为我收拾那个人。”苏云苓一副恃宠而骄的模样,“父亲不想当这个人吧?” 苏明远脸色一黑,却不敢发作。 “云苓既然不爱听,那为父便不说了。”他忍着怒气回道。 苏云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就对了。” 苏明远脸色更黑,苏云苓却像是没有看到一般。 “今日我回来最主要的是要回那十万两,出门的时候我也和王爷说了会快去快回,父亲既然答应了要将银子还给我,那就莫要耽搁了。否则我离开太久,王爷那边恐怕又要不高兴了。” 苏云苓发现萧霁寒这张大旗是真的好用。 瞧瞧苏明远此时那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她心里便觉得爽快。 “父亲应当不会诓骗我吧?” “自然不会。”苏明远咬牙切齿,旋即叫来管家,“去准备银子。” 十万零五百两,哪怕这些年苏府利用江氏的嫁妆有了自己的产业,并有不少盈利,但一下子让苏明远掏出这么多的银子,跟要他半条命也没什么区别。 当银子用箱子装好被抬出来的时候,苏云苓明显能看到苏明远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了。 偏偏这个时候,苏云苓还要补上一句:“春桃,快去点点,莫要少了或者多了,回头扯不清。” 苏明远死死地握紧扶手,这才没让自己拍桌发作。 孽种果然是孽种,气煞他。 “是。”春桃得令之后也没客气,真仔细清点了所有的银两。 费了一番功夫之后,春桃才道:“王妃,十万零五百两白银已清点完毕,没有问题。” 苏云苓点了点头,看向苏明远:“那就多谢父亲慷慨解囊了。” 她又瞥了一眼在一旁默默当鹌鹑的苏婉柔和林氏两人。 “父亲对母亲和妹妹可真好,十万两白银说给就给,不像我,自小被送到乡下,那一丁点银子还被母亲身边的嬷嬷给掏空了。自小是吃不饱、穿不暖……”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可怜我娘,十里红妆嫁给父亲,助父亲坐上侍郎的官位,可最终她的嫁妆却养出了一群苛待她遗孤的白眼狼出来。” 苏云苓假装用帕子擦了擦那不存在的泪花。 “可怜我和我娘亲啊……” “不过今日要回这十万零伍佰两,我娘泉下有知应当会欣慰。今晚不知道会不会托梦给我……” 她目光又突然扫向苏明远。 “又或者托梦给父亲,问问父亲这些年是否心中有愧,如此对她,又如此对我。” “不过我娘可能直接找上那个心肠最坏的……” 她目光最终落在林氏身上:“母亲晚上可别做噩梦啊。” 阴沉沉的眼神让林氏只觉得背后一凉。 苏婉柔见不得苏云苓说林氏的不好。 “姐姐这话什么意思,我娘哪里心肠坏了?你娘死了,那嫁妆不就是我……” 听着苏婉柔的话,苏云苓眸光一沉。 林氏心知不妙,连忙喝止了苏婉柔的话。 “闭嘴!” “你再多说一句,便不要认我这个娘了。” 哪怕这么多年,他们都默认江氏死后,她的嫁妆是他们母女的,但这话绝对不能明着说出来,还是当着苏云苓的面说出来。 更何况现在的苏云苓早就不是那个被养在乡下,随便他们拿捏的小丫头了。 这话如果真的说出来,那就捅破天了。 第42章 献上 “娘!” 这已经是苏婉柔第二次从林氏口中听到这话了。 “你为什么说这话,明明就是……”她眼眶通红。 “闭嘴!”林氏怒斥。 她只知道现在再让苏婉柔多说一句话,那局面就真的会变得不可收拾。 “将二小姐带下去。”林氏吩咐身旁的嬷嬷。 嬷嬷连忙应下,带着苏婉柔就要离开。 “拦住她们!”苏云苓却不让他们走。 “云苓你这是做什么?”林氏心头有不好的预感。 “方才妹妹说那话什么意思?”苏云苓质问,“我娘死了,她的嫁妆怎么了?” “姐姐死后,她的嫁妆自然由老爷来处置。”方才苏婉柔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林氏喝止,所以这会儿她自然不承认苏婉柔想表达的真实意思。 苏云苓知道这会儿林氏只要咬死了不承认,她就追究不了苏婉柔。 “是吗?我还以为妹妹是想说,我娘死后,她的嫁妆都是你们母女俩的了。”苏云苓嘲讽了一句,“不然这十年怎敢如此明目张胆挪用我娘的嫁妆。”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苏明远:“父亲可要把人管好,否则什么时候说出了不该说的话,引来灭顶之灾,别怪我没提醒过您。” 苏云苓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偏偏苏明远不能发作。 “还不滚下去,在这继续丢人现眼!” 苏婉柔何曾被说过这样的重话,顿时哭红了眼扭头跑开了。 林氏身旁的嬷嬷怕出事,连忙跟了上去。 苏婉柔一皱,整个大堂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云苓也不想继续在这待着了,今日大丰收,她心情还算不错。 “父亲没别的事情,那女儿就先回去了。” 至于吏部尚书一事,按照现在的情况,苏明远今日大出血,必然不肯答应将她娘亲的嫁妆都还给她。 不过,她不着急。 因为,她确定,最终她肯定会如愿的。 “嗯。”苏明远应了一声,也不想继续再看到苏云苓了。 他怕他再继续和苏云苓待下去,会忍不住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苏云苓回了王府,并没有让人将那十万两搬到她院子,而是命人抬着那十万两直接去了景澜苑。 “王妃,您回来了。”门房看到她连忙上前行礼。 “王爷在吗?”苏云苓询问道。 “王爷刚回来,这会儿估计在书房。”门房回禀道。 苏云苓点头,便可带人抬着十万两直接去了书房。 “王爷。”苏云苓进了书房之后,那十万两也跟着一起进来。 苏云苓今日讨债一事是事先和萧霁寒说过的。 萧霁寒瞥了一眼摆在面前的五个箱子,抬眸看向苏云苓。 苏云苓抬手直接将五个箱子打开,白花花的银子便显露在萧霁寒面前。 除了五个箱子,还有剩下的五百两单独用个小盒子装着。 苏云苓抱着小盒子做到萧霁寒面前。 “这些不抬下去收好,搬来这里做什么?”萧霁寒询问。 但不得不说,十万两他确实心动了。 现在一石米约莫一两,十万两便是能买十万石米。 若非战时,十万石米大约是十万边关将士两三个月的口粮了。 皇上忌惮他手中的兵权,自然会克扣他手里的兵的军饷和粮草,所以许多时候都要靠他拿自己的银两填进去。 他很缺钱。 只是,他很清楚这些事苏云苓的嫁妆,哪怕他怀疑苏云苓靠近她的目的不纯,但非到必要时候,他也不是个会谋夺妻子嫁妆的禽兽。 “王爷是守卫边关的大英雄,臣妾一直都很仰慕。若是可以,臣妾只恨不得能时刻陪伴在王爷身边,随王爷上场杀敌,可是……” 苏云苓晃了晃自己纤细的手臂和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 “臣妾有自知之明,不敢去拖累王爷。” “臣妾也时常想,当王爷上场杀敌的时候,臣妾能为王爷做些什么……” 苏云苓起身,又走到那五箱,整整十万两白银面前。 “今日臣妾终于找到了答案。” “这些银子,臣妾想请王爷替臣妾捐给边关的将士们。”苏云苓认真地看着萧霁寒,“臣妾知晓,王爷守卫边关,军饷粮草时常不足,这些银子虽不多,却也是臣妾的一片心意。” 萧霁寒有些意外地看着苏云苓,他没想到苏云苓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你确定?”萧霁寒问。 苏云苓点了点头:“臣妾确定。这些本就是娘亲的嫁妆,如今能用在正处,想必娘亲也会欣慰的。” 萧霁寒看着苏云苓,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一直都怀疑她的深情,哪怕这段时日,他对她和颜悦色,却不代表他真的完全相信她。 可是现在…… 十万两,这世上哪怕再恩爱的夫妻,未必甘愿拿出这么多的银子给对方。 可这会,她却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是十万两,不是十两,或者百两。本王一旦收了,你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萧霁寒清冷的眸光紧紧地盯着苏云苓,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丁点的不愿意或者伪装。 可是没有。 苏云苓脸上挂着笑意,重重地点头。 “臣妾不后悔,不过呀……臣妾有一件事情想请王爷答应。” 萧霁寒闻言,眸光闪过一抹“果然如此”,他眉间殷红的朱砂痣也在这时恍若漫上几分冷意。 “你说。” 看在十万两的面子上,若是她的要求不过分,他也未必不能答应。 苏云苓走到萧霁寒身边,将她刚才带来的小盒子打开。 “臣妾这一次去苏家讨债,一共要回了十万零五百两。这是那零头五百两……臣妾想自己留着可以吗?”苏云苓说着还有点不好意思。 “先前臣妾虽然要回了家母三分之一的嫁妆,但那些嫁妆基本都是物件,没有现银……”苏云苓垂眸,脸上漫上一抹晕红,“臣妾需要留一点银子在自己手上,偶尔买点东西……臣妾很省的,也不会多买……” 苏云苓话音落,却发现身侧之后许久都没有说话。 她几乎要以为,萧霁寒莫不是这么贪心,她都给了十万两,她还要贪图她剩下的这五百两。 苏云苓咬了咬牙,抬起眼帘…… 心想,十万两都给了,也不差这五百两了。 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她抬眸,正要开口…… “唔。” 男人蓦地搂住她的腰身,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 唇齿呼吸皆被夺走。 第43章 情愫 男人素来强势,但这一次苏云苓却好似感受到一丝丝不一样的情愫。 苏云苓忍不住感叹,白花花的银子真好使,让萧霁寒这冷血铁汉也有了柔情的一面。 “王爷……”苏云苓羞红着脸,不敢看萧霁寒。 “现在可以吗?”萧霁寒询问道。 苏云苓一愣,受宠若惊萧霁寒房事之前居然还会征求她的意见,再次忍不住感叹金钱的力量。 “额……”她声如细丝,抬眸羞怯地看着萧霁寒,一双眸子沁着一层雾蒙蒙的水雾。 轻轻点头的刹那,萧霁寒将她拦腰抱起来。 从前与萧霁寒的每一次都是疯狂肆意了。 可这一次,苏云苓体会到了极致的温柔,偏偏……温柔太过又十分磨人。 “王爷……” “什么?” “不要折磨臣妾了。”她娇软着声音控诉道。 萧霁寒温柔的神色一顿。 “你认为这是折磨?”他往日清冷的声音带着低沉的暗哑,“你不喜欢本王待你温柔?” 苏云苓觉得这会儿的自己好像漂浮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喜欢……但不是这个时候。”苏云苓美眸半掀,美目盼兮。 掐着她腰身的手猛地收紧,萧霁寒眸光骤然一沉,狠狠欺身而上。 “本王成全你。” 过分压抑之后是比往日更加疯狂的荒唐。 书房连着小憩的屋子,热水送了一趟又一趟。 屋外候着的人也早早躲开,才不至于因屋内的声响羞红了脸。 苏云苓觉得自己好像一条缺水的鱼儿,朱唇微启,如鱼鳃开开合合,可离开水,鱼鳃再开合也只会一点点步入濒死之态。 她美眸狠狠睁大,颈部拉扯出一条完美的弧线,双手紧紧拽住萧霁寒的衣襟,纤细的手背竟绷出条条青筋,那是她此刻唯一的着力点。 不知过了多久,苏云苓终如飘零的落叶,脱力地软倒在萧霁寒的怀中。 她大口喘息,脸颊绯红,双眸似能滴出水来,带着几分幽怨几分嗔怪地看向萧霁寒。 萧霁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竟莫名升起一股满足感。 他轻轻抚过苏云苓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沙哑:“可还满意?” 苏云苓别过头去,不答,只是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却泄露了她此刻的心绪。 萧霁寒轻笑一声,也不再逗她,而是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骨子里。 许久,苏云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王爷,臣妾……臣妾有些累了。” 萧霁寒闻言,动作轻柔地将她抱起来:“先去清洗一下。” “嗯。”苏云苓无力地点着头,任由萧霁寒伺候她清洗。 至尊级别的待遇,她花了银子,合盖好好享受一番。 清洗完,萧霁寒将苏云苓重新放回软榻上,又为她细心地盖上锦被。 “本王去让人准备些吃食来。” 苏云苓微微点头,目送萧霁寒离开。 直到萧霁寒完全离开视野,她才忍不住“啧”了一声,所以说钱能使鬼推磨,钱也能让活活阎王化为绕指柔。 萧霁寒很快便回来了,他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燕窝粥,仔细喂给苏云苓。 苏云苓先是假模假样地推拒了一番,最终在萧霁寒的强势下,还不得不羞红着脸让萧霁寒喂自己。 心中却忍不住想,王爷亲手喂的粥真是别有滋味。 一碗燕窝粥下肚之后,苏云苓看着萧霁寒:“王爷可要一起歇一会儿?” 萧霁寒将空碗放下,挑眉看着她:“你觉得本王需要?” 苏云苓:“……” 她都死了不知道多少次,这人若非呼吸重了点,眉间的朱砂痣比往日更加殷红,实在看不出是动了情欲,更别提哪里累着了。 苏云苓扯着被子直接蒙住脸,过了一会又轻轻往下扯了扯,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王爷……勇猛无敌。”她瓮声瓮气地说完,又立马用被子将自己遮掩得严严实实的。 她的夸奖让萧霁寒轻笑了一声。 俯身而下,他将盖在她脸上的被子扯了下来,又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睡一会,晚点再喊你。” 苏云苓这一觉直接睡到了酉时十分。 听到有人在喊她,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便对上萧霁寒那双清冷的眸子。 “王爷……”她一下子惊醒。 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防备让萧霁寒双目微微一眯,面上却不露分毫。 苏云苓还放在被子里的手微微收紧拳头,而后又放开。 她知道自己暴露了自己的防备。 心下虽然有些不安,但面上却让人看不出分毫。 她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露出几分懊恼。 “臣妾睡太久。” 她嘤咛一声,靠在萧霁寒怀里,嘟囔道:“少看王爷好久……” 萧霁寒哑然,抬起他的下巴,看着她神色的懊恼。 “非得每时每刻都盯着本王不成?睡个觉都还念叨着。” 苏云苓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想时时刻刻陪在王爷身边,少一会都是臣妾的损失。” “今日损失惨重。” 萧霁寒被她的说法逗得忍不住笑出声。 他素来很少笑,脸上总是让人望而生畏的冷汗,这会儿一笑仿若雪山之巅的玉雕佛子突然沾染了人间烟火,让人移不开眼。 苏云苓看得愣神,也是她这样痴痴的眼神,更加愉悦了萧霁寒。 “莫看了。”他大掌在她眼前轻轻遮了一下。 待放开,苏云苓看到萧霁寒已经起身背对着她了。 “起来吧,用了晚饭,想睡再睡会。” 闻言,苏云苓也没耽搁,起身洗漱一番之后去偏厅用饭。 待用完晚饭,萧霁寒又去了书房,苏云苓便陪着。 抬眸看着忙碌于书案前的萧霁寒,苏云苓不得不感叹,这人的外貌真真得天独厚,一举一动都极尽清贵,让人赏心悦目。 苏云苓看了一会,收回目光,继续练字。 严师一日不倒,她这练字大业便一日不能停歇。 许是今日她的束修交得足够多,严师忙碌之前对她的指点更加严厉。 叹息。 苏云苓埋头练字的时候,并不知萧霁寒也抬眸往她这边看了几次。 一室暖色。 第44章 请帖 “王妃,镇国公老夫人于后日举办赏菊宴,这是请帖。” 一早,严嬷嬷拿着一张请帖来找苏云苓。 “赏菊宴?”苏云苓接过请帖。 前世,她也有听闻这赏菊宴,只是那时候她既没嫁入秦王府,也没嫁给萧煜珩,只是一个侍郎之女,自然没有资格参加这赏菊宴。 “王爷可一同去?”苏云苓询问道。 严嬷嬷摇了摇头:“王爷往年都是不去了。” 对此苏云苓也不意外,萧霁寒那人看着也不像是会赏花之人。 他辣手摧花更有可能。 镇国公一门是开朝元老,承袭至今已经三代了,每一任镇国公都是坚定的保皇党。 既然如此,自然也是和当今皇上是同气连枝。 “府中可有身后较好,并且懂医理的婢女?”苏云苓眉头一皱询问道。 严嬷嬷想了下:“婢女倒是没有,但可以问一下青殊,他那边应该可以安排人。” 苏云苓点了点头:“我去一趟景澜苑吧。” 严嬷嬷颔首:“是。” 到了景澜苑,萧霁寒刚好上完早朝回来。 “王爷。”苏云苓上前行礼,萧霁寒颔首,示意她起身。 “有什么事?”萧霁寒询问道。 苏云苓便说起了镇国公府举办的赏菊宴一事。 “臣妾想着小心为上,所以看王爷能否安排一位身手不错,还懂一些医理的婢女给臣妾?”苏云苓询问道。 “青殊去安排。”萧霁寒直接吩咐道。 “是。” 苏云苓闻言高兴地考过去:“王爷真好。” 萧霁寒也发现,只要他稍微给一点小恩小惠,在苏云苓这边就是“他待她真好”。 “太容易满足了。”萧霁寒皱了一下眉头说道。 苏云苓也不否认,笑了笑:“可臣妾就是觉得王爷待臣妾很好。” 萧霁寒闻言不置可否,牵着苏云苓的手进屋。 “昨日布置的大字写完了吗?”萧霁寒刚进屋便询问道。 被严师压迫的苏云苓背后一凛:“写完了……” 但能不能达到他的要求,她却无法确定。 “拿来本王看下。”萧霁寒吩咐道。 苏云苓便乖乖将自己写好的大字递给萧霁寒,果然没一会就看到萧霁寒眉头一皱。 “笔锋还是无力。”他评价道。 苏云苓捏了捏自己的手指:“臣妾手腕确实没什么力……” 她摊开自己的手心:“王爷……打轻一点可好?” 每每这个时候,身为严师的萧霁寒都会打她手心,且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每次,苏云苓的手心都会被打得红彤彤的,若非有药,恐怕每次都会肿个两三日都不消停。 苏云苓有点发怵。 尤其当萧霁寒抬眸看向她的时候,指尖忍不住一颤,那双摊开的小手忍不住想缩回来,但最终还是不敢。 她抬眸看他,一双杏眼带着委屈、可怜、弱小、无助…… 让人怜惜。 却又让人想狠狠欺负她。 “啪”的一声,苏云苓的掌心被拍了一下,她下意识闭眼,却发现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她睁开眼,却发现打她的并非那让她发怵的戒尺,而是萧霁寒的手。 他明显是收着力,所以她并没有感觉到多疼。 “王爷?”苏云苓疑惑。 “你手腕的力气与本王本就有天壤之别,确实不该要求你太高。” 萧霁寒皱了一下眉头:“而且,本王的字也不太适合你。” “这两日练字先停下来,等本来为你找到合适的字帖之后,你再继续练。” 苏云苓着实没想到萧霁寒会说这话,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一抹甜甜的笑。 “王爷真好。”她雀跃地抱住他的胳膊,仰头笑颜如花。 萧霁寒垂眸看了她一眼。 “继续看书去,《大学》“诚意慎独”篇,本王待会要抽背。” 苏云苓:“……” 什么旖旎也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前世她嫁给萧煜珩,给他当谋士。 这一世嫁给萧霁寒,她以为最多是得宠之后给萧霁寒管管内院,可哪有管内院的妇人要背四书五经。 “是……”她却不敢违抗。 四书五经前世苏云苓也看过,毕竟要当一个谋士,自然不可能是睁眼瞎,但虽然看过,却也不像那些当科举的人对里面的人完全融会贯通。 可她有种预感,萧霁寒对她的要求和对那些要参加殿试的学子们的要求是一样的。 所以,她不敢敷衍。 戌时过半,苏云苓已经忍不住打哈欠。 萧霁寒那边却还没停笔。 只是,他也听到了她打哈欠的声音,抬眸看向苏云苓,以至于苏云苓打了一半的哈欠生生地憋了回去。 “王爷恕罪。”苏云苓连忙讨饶。 萧霁寒却只是问她:“困了?” 苏云苓不敢隐瞒点了点头:“昨夜……太累了……” 这人几乎每一晚都要她。 有时候,她都要怀疑,哪日他亏空过分,倒在床榻上,她会不会被安上一个谋害亲王的罪名? 到时候满门抄斩,连带着苏府一行人也一并和她下地狱。 只是一日又一日,这人依旧勇猛无敌,反倒是她每每都昏死在床榻上。 被掏空的人变成了她自己。 萧霁寒却没有因此就直接放苏云苓离开:“背吧。” 苏云苓连忙打起精神:“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 一通背下来,倒是没有卡顿。 萧霁寒点了点头,又问苏云苓对这篇文章的理解,苏云苓也一一回答了下来,有些虽然没有完全在点子上,萧霁寒纠正了之后,也没有批评她。 “去睡吧。”萧霁寒颔首道。 苏云苓却没有马上离开:“王爷呢?时辰不早了。” “本王再过一会,先去睡。” 苏云苓闻言点了点头:“那王爷不要太晚,明日一早还要早朝。” “嗯。”萧霁寒点了点头,便又继续批阅书函。 苏云苓看了他一眼,这才起身离开。 只是她也没有马上回屋睡觉。 听萧霁寒这话,他今夜应该要很晚,如此她多少要表达一下自己的体贴。 便去了一趟厨房,命人煮了一晚参汤,又端到书房。 “怎么还不睡?”看到苏云苓去而复返,萧霁寒皱了一下眉头。 “王爷喝了参汤,臣妾再去睡。” 第45章 再遇 镇国公府赏菊宴如期而至。 苏云苓一早让春桃梳妆,又换了一身端庄却又稍显低调的衣裳,这才坐上马车,前往镇国公府。 镇国公老夫人是先帝的妹妹,萧霁寒的姐姐,先帝亲封的长公主,身份贵重非同一般。 所以时辰未到,整个镇国公府已经停满了马车。 当秦王府的马车停在镇国公府门口时,本来热闹的镇国公府门口突然安静了一瞬。 苏云苓从马车上下来,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她。 “那便是秦王府新任王妃啊,看这气色,倒是比先前几位王妃好,就是不知道能好多久。” “你不知道吧?这位新任王妃可不是个简单角色,听闻最近很受秦王宠爱。” “真的假的?秦王那人……” “话可不敢乱说。不过看这位的气色,传言她受宠恐怕是真的。” “真是不简单。” 窃窃私语的声音苏云苓并没有听到,但他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偏可知道,他们正在谈论她。 苏云苓静默地往里走,并未理会这些目光。 入了国公府,下人将她带到花园。 赏菊宴便是在这里举行。 黄色、红色、橙色、白色……甚至还有绿的,五颜六色的菊花拥拥簇簇,确实赏心悦目。 除了常见的黄色菊花,其他的品种都是苏云苓未曾见过的,看着倒是十分新奇。 因身份特殊,哪怕此时花园里的人已经很多,却没有人上前和苏云苓攀谈。 苏云苓也不在意,今日过来,主要是走一个过场罢了。 等了一会,人差不多到齐了,就看到以为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被下人搀扶着走进来。 老太太年近古稀,却依旧精神矍铄。 这位估计就是镇国公府老夫人了。 苏云苓看着镇国公老夫人,却突然想起一事。 前世她虽然没有来参加这赏菊宴,但赏菊宴之后大概一个月之后,镇国公老夫人便去世了。 前世她未曾见过镇国公老夫人,所以也不觉得奇怪,可这会儿看着镇国公老夫人这精神矍铄,不知为何总觉得有古怪。 苏云苓收回目光,再奇怪也和她无关,毕竟镇国公是保皇党,和皇上的一派的,而她是秦王妃,站在皇上的对立面。 “这位便是秦王妃吧。” 苏云苓正想着,突然听到有人喊她。 抬眸看去,正是镇国公老夫人。 苏云苓起身:“长公主。” 镇国公老夫人的身份本就贵重,更何况她还是先帝亲封的长公主,所以苏云苓闻言起身,对老夫人见了礼。 “果真是标志人物。”镇国公老夫人对苏云苓招了招手。 苏云苓愣了一下,不晓得这位老夫人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但还是依言上前。 老夫人拉住苏云苓的手,上下打量着她。 她眸光慈爱,所以她的打量倒也不让人生厌。 “瘦了点。”看着半晌之后,老夫人便说了这样一句话,“还是要多吃一些。” “也是受苦了,你娘若是在的话,必然不会如此。” 突然听到镇国公老夫人提起江氏,苏云苓一愣。 “长公主认识家母?” 镇国公老夫人点了点头:“有缘见面几次面,你娘是个善人,可惜早逝,天妒红颜。” 苏云苓更觉得奇怪,她母亲是商户出身,“士农工商”,商人最卑贱,而她父亲如今也只是一个侍郎。 若在地方,侍郎官居从三品,那也是个很大的官了。 可这里是三品遍地走,贵人如牛毛的京城,她父亲那侍郎之位就显得完全不够看了。 她娘亲去世之前,她虽然年幼,但印象中,她娘亲一直在商铺中忙碌,甚少与京城这些贵妇人相交,更别提认识什么长公主了。 可镇国公老夫人的语气,倒像是与她娘亲甚是熟稔,以至于对她也有几分怜爱。 苏云苓很想问清楚,可也知道现在时机不对。 而镇国公老夫人也没有再多说。 “赏菊宴年年举办,也无甚新意,大家便随意些吧。”镇国公老夫人放开苏云苓的手,对众人说道。 “今年的菊花依旧开得很好,尤其这株玉芙蓉,花色纯白如玉,花瓣层叠如芙蓉,清雅绝俗。”有人夸奖道。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苏云苓听着只觉得无趣极了。 主要,她喜欢更务实一点,比如那金灿灿的菊花变成金灿灿的金子,她肯定能写出八百个大字,从形态、从色泽、从重量……全方面将其夸一遍,绝对不输在场的任何一人。 但赏花这种,再好看的话,在她这也只是一株花,好看,也仅限于好看。 苏云苓见镇国公老夫人被众人围着,没有她说话的机会,先默默退到一旁。 整个镇国公府的花园很大,苏云苓带着春桃和叶红,叶红是秦王府的暗卫,精通医理,身手不凡,是萧霁寒特意安排来保护苏云苓的。 苏云苓挑了个没人的角落,就等着时辰差不多了,从这里离开。 却不想,没人的角落,还会遇到讨人厌的家伙。 “皇婶。”一道温润的声音突然传来,苏云苓轻点花蕊的手一顿,眸光闪过一抹厌恶。 她转身看向来人。 眉眼温润,嘴角含笑让人如沐春风。 萧煜珩。 自上次在皇宫宫道上见过之后,便再不曾碰面了,却不想会在这个时候见到。 只是上次在宫里,她可是将其羞辱了一顿,按照萧煜珩的性子,必然会记仇。 可这会,居然上赶着过来。 莫不是有什么算计? 苏云苓神色如常,但眼底却带着警惕。 “有什么事?”她语气冷淡至极。 萧煜珩看着她,此时的苏云苓和刚从乡下被接回来时候有着天壤之别。 那时候的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裙,衬得她整个人也灰扑扑的。 眼神和行为举止上的拘谨更让她整个人看着不上台面。 可这会她,一举一动落落大方。 不仅如此。 萧煜珩发现,苏云苓好似比上次在皇宫见到的时候更加貌美了。 如果说之前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青涩;那么现在的苏云苓便是绽放的芍药花,清丽中带着几分妖艳,实在让人难以移开眼。 第46章 往昔 “皇婶,柔儿性子弱,又胆小,许多地方做得不周到,还请你多加担待。”萧煜珩掩下心中的惊艳,说道。 “三皇子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这样的话?”苏云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柔儿?三皇子叫得好生亲昵,不知道的还以为三皇子和我妹妹暗通款曲、私相授受。” 萧煜珩脸色一变:“皇婶,此话不可乱说。我与柔儿之间清清白白,绝无半分逾矩之处,皇婶这般说便是要坏了柔儿的名声。” 苏云苓冷笑:“你若怕坏了她的名声,就不该来我面前,教我做事。” 一个外男,哪怕身为皇子,但没有婚约在身,张口闭口就是苏婉柔的闺名,坏苏婉柔名声的到底是谁? 只是这话,苏云苓并不打算提醒萧煜珩。 苏婉柔名声坏了她才开心。 她也不怕,苏婉柔名声坏了会牵连到她。 整个京城,谁人不知,她自小被养在乡下,不在父母身边,不受父母教导,苏府养出一个与男子私相授受的女儿,和她这个乡下长大之人又有什么关系? “三皇子喊我皇婶,但我看三皇子对我并无敬意,莫不是以为我身份卑贱,不配你这一声皇婶?” 萧煜珩闻言,能感觉到苏云苓身边的叶红眸光微微一变。 哪怕叶红收敛,但萧煜珩还是能感觉到她气息的不一般。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侍女。 再想想这段时日,京城里都在传的,秦王的第四任王妃很受宠,可以猜测出这个婢女应该是秦王派给苏云苓了。 萧煜珩看着苏云苓,余光又瞥了一眼她身后的叶红,心中有了计量。 “皇婶误会。”萧煜珩抱拳对苏云苓微微鞠了一躬,“侄儿对皇婶不曾有过半分不敬。” 苏云苓看着萧煜珩这姿态,只觉得讽刺。 不过她也来也知道,萧煜珩这人能屈能伸。 前世,他在诸多争夺储君之位的皇子中,出身最卑微,可偏偏他这样卑微的出身,却能在最后坐上皇位。 这离不开他的隐忍。 因为隐忍,他心中分明恨透了她,却还是娶了她,伪装深情,让她甘愿为她赴汤蹈火,助她坐上皇位后,才挥刀向她。 前世陪在萧煜珩身边这么多年,萧煜珩也曾和她说过年幼时候的事情,大约就是因为出身卑微,其他皇子如何如何欺负他。 每每这个时候,她都心疼不已。 可如今看来,他幼年时候被那样欺负,却在长大之后与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皇子谈笑风生。 这何曾不是一种可怕的城府。 只是,前世她沉溺于他编织的情网,居然不曾看透。 否则早做准备,也不至于惨死地牢。 苏云苓瞥了萧煜珩一眼,不欲再与他废话,转身直接离开。 萧煜珩该死,可现在还不到可以收拾他的时候。 苏家才是她的第一步。 苏家之后才是萧煜珩。 萧煜珩也没想到,苏云苓一句话不说,直接转身离开。 他抬脚欲跟上,却见跟在苏云苓身后的叶红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萧煜珩:“三皇子殿下,还有别的事吗?” 萧煜珩脚步一顿,没有说话。 叶红见此收回目光,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萧煜珩眼底,眼底的晦暗更深。 今日他之所以主动上前攀谈,是因为前几日,苏云苓前往苏家讨债一事闹得沸沸扬扬。 十万两。 他一直都知道苏云苓的生母江氏出身富商之家,当年陪嫁更是十里红妆。 但那也只是一个概念,江氏当年陪嫁到底多少,他实际上并不清楚。 可前几日,苏云苓要债让他突然确定。 江家富庶,而苏云苓作为江氏的遗孤,江氏的嫁妆不知道有多少在她手里,但不管多少,必然也是一个惊人数字。 如果这些嫁妆都给他的话…… 萧煜珩眸光划过一抹算计,第一次恼恨自己做出了错误的决策。 当初若是知道,苏云苓手头有这么多银子,苏云苓嫁给他皇叔这事,他怕是不能同意。 只是现在后悔也没用,只能先想办法,把江氏剩下的嫁妆搞到手。 苏云苓还不清楚萧煜珩心中的算计,她离开之后,顺着小道一直往前走,看到不远处的亭子,便想着稍作片刻。 却不想,她刚坐下,就有人过来了。 “长公主。”苏云苓看到镇国公夫人也是有些惊讶,起身喊道。 镇国公老夫人慈爱地看着她:“坐吧,不必多礼。” 苏云苓在老夫人坐下之后,才跟着坐下。 “你不好奇,我与你母亲怎么认识的?”镇国公夫人见苏云苓不开口,笑问道。 “确实好奇,只是不清楚个中缘由,怕贸然询问会有所唐突。”苏云苓解释道。 “倒是个体贴的孩子。”镇国公老夫人笑道。 “我与你母亲相识一事知道的人虽然很少,但也并非不可告人。” “那时候我去长灵寺上香,路上突然下起大雨,马儿受惊狂奔。马夫迟迟未能控住失控的马,千钧一发之际,你母亲突然出现。” 似乎回想往昔,镇国公老夫人脸上蒙上一层淡淡的柔光。 “那时我大胆掀开车帘,刚好看到你母亲飞奔上马的那一幕。”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这么多年我一直不能忘怀。” ”我这条命可以说是你母亲救回来的。” 苏云苓对此十分惊讶,因为印象中,她娘亲柔柔弱弱的,可老夫人口中的她娘亲会武功、会驯马,英姿飒爽,不输男子。 看到苏云苓脸上的惊讶,镇国公老夫人脸上笑意更甚。 “你很惊讶?” 苏云苓不隐瞒:“家母去世时候,我才五岁,隐约记得母亲一直都是柔柔弱弱的。因为出身商贾,算盘打得飞快……” 苏云苓又回想了下。 “除此之外,我着实不知道母亲会武功、会驯马一事。” 恐怕不仅仅是她不知道,她父亲对此应当也不清楚。 只是母亲为何要隐瞒? “那时候我本来想回来之后,让先帝重赏你母亲的。如此,她在京中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镇国公老夫人又道。 “但你母亲拒绝了。” 第47章 把脉 苏云苓一愣。 她娘亲居然拒绝了? 她娘亲出身商贾,在贵人如云的京城,自然会被那些出门名门的夫人们排挤。 哪怕她当年年幼,不知道当年她娘亲到底经历了什么,却依旧能够想象出,当年她娘在京城的日子必然不好过。 尤其,她爹一心想爬高位,必然不允许她娘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 正如镇国公老夫人所说的那样,她娘亲救下镇国公老夫人有功,如果镇国公老夫人进宫帮她讨赏,她之后的地位必然水涨船高。 哪怕她娘亲依旧是商贾出身,但看在皇上和镇国公府的面子,她娘亲必然不会再被排挤,甚至可能跻身名门贵妇的核心。 可是她娘亲拒绝了。 “敢问长公主,我娘可说过为什么?”苏云苓问道。 镇国公老夫人看着苏云苓:“你娘的回答你未必爱听。” 苏云苓皱了一下眉头,顿时猜到:“因为我爹?” 镇国公老夫人闻言,慈爱一笑:“确实是个聪明的孩子。” “是。你娘说,你父亲资质一般,因为她的嫁妆能走到这个地步,几乎是极点了。她若再帮他周旋,哪怕他日你爹能走向更高的位置,但以你爹的本事必然守不住。” “若只是守不住也就罢了,就怕不仅守不住,还会为家里带来灭顶之灾。” “那时,你才一岁。你娘说,以她的嫁妆,你几辈子都不愁吃喝,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健康长大。其他的都不求。” 苏云苓,闻言眼眶忍不住泛红。 “我娘去世的时候,我才五岁,虽然有些记忆,但这些记忆大多都很模糊。我只记得她是个很温柔的人……”她拿着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花。 “多谢长公主与我说这些。” 镇国公老夫人看着她:“我与你说这些,也是想提醒你,你娘既然希望你平安顺遂,便不希望你被仇恨蒙蔽双眼。所有,有些事情可为,有些事情却不可为。” 苏云苓心头一颤。 仇恨? 镇国公老夫人是知道什么吗? 苏云苓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除了她本人,无人知晓她是重生的。 而镇国公老夫人之所以让她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应当是因为她最近所做的事情。 “多谢长公主提点。”苏云苓点了点头。 可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杀母之仇、前世之恨,不共戴天。 镇国公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国公府立场摆在这里,所以我能帮你的不多。不过,当年你母亲的救命之恩,我若不报,只怕他日不能安心合眼。” 说着,镇国公老夫人将一块玉佩递给苏云苓。 “他日若遇到事情,拿这玉佩来找我,我能帮你一次。但……只是我个人帮你,不牵连镇国公府。” 苏云苓看着递过来的玉佩,伸手接了过来。 她起身对镇国公老夫人道了谢:“多谢长公主。” 镇国公老夫人笑了笑:“说起来,你应该叫我一声皇姑姑,但不叫也罢。若是真的喊了,被人听到,只怕你的处境会更加危险。” 说着,镇国公老夫人起身被身旁的婢女搀扶着离开。 突然她脚步一顿。 苏云苓听到镇国公老夫人说道:“太后……不可信。” 话音落,老夫人便不打算再停留。 苏云苓却叫住了她。 “长公主,我有一婢女,精通医术,可否让她给您把个脉?” 镇国公老夫人脚步一顿,不解苏云苓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她的身子一向健朗,每日府医会过来把脉,每半个月皇宫的太医也会过来请平安脉。 别的不说,光是她的气色已经能说明一切了。 镇国公老夫人开口要拒绝,但对上苏云苓诚挚的眸光,她还是点头了。 “叶红,帮长公主把脉。”苏云苓吩咐道。 叶红连忙上前。 过了一会儿,叶红松开手。 “如何?”镇国公老夫人还没开口,苏云苓却先问道。 镇国公老夫人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担忧,心下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笑了笑。 “如何?老身的身子还算硬朗吧。” 然而,叶红却摇了摇头。 “殿下的身子虽然硬朗,但其实内里亏虚厉害。” “假以时日,恐怕病症会来势汹汹。” 苏云苓心头一颤,前世她虽然没有见过镇国公老夫人,但过几日,老夫人刚好迈入古稀之年。 那时候,她也偶尔听到传言,说镇国公老夫人古稀之年身子依旧硬朗,照这架势下去,必然能活过百岁之类的。 然而,镇国公老夫人过完七十大寿之后没多久,便突然病倒,短短两日,便病逝了。 镇国公老夫人闻言也是一愣,她旁边的婢女也是跟着脸色一变。 “你确定?”镇国公老夫人问道。 叶红点了点头:“奴婢师承药王谷,不会有错。” “殿下最近可有服药?”叶红又问道。 镇国公老夫人摇了摇头:“未曾服药……” 她突然顿了一下:“但老身每日都会服用药膳。” “莫不是那药膳出现问题?” “十有八九。”叶红点了点头,“除了药膳,还有一样东西,与药膳一同,对老夫人您的身子有害。” “什么东西?”一旁的婢女忍不住出声。 老夫人一直由他们照料,若是老夫人所食所用的东西出了问题,那他们万死都难辞其咎。 “香料。”叶红回道。 “熏香吗?”婢女皱了一下眉头,“可老夫人甚少用香。” 叶红闻言眉头一皱,稍加思索突然转头看向那满花园的花花草草。 “老夫人的院子也像这样,花团锦簇?”叶红问道。 婢女心头咯噔一声,点头:“老夫人是爱花之人,所以除了花园,老夫人的院子也是种满了各种花。” “那问题估计就出在这些花上面了。” 镇国公老夫人闻言一直没说话。 苏云苓见此,开口:“长公主,今日赏菊宴,宾客众多,这时不好轻举妄动。老夫人若是信得过,明晚入夜之后我让叶红来府上一趟,届时秘密查一下老夫人的院子,您看如何?” 第48章 不安 镇国公老夫人皱着眉头,抬眸看向苏云苓,突然问道:“你为何会突然想起,让人给老身把脉?” 苏云苓被问得心头一颤,但面上却镇定自若。 “昨夜,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来参加赏菊宴,宴会上长公主突然发了急症……” “梦是相反的,所以我本来也没放在心上,再加上今日在赏菊宴上观长公主的气色,更觉得那梦实在荒唐。” “可是……” “长公主与我交谈诸多,我又想到了那个梦,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才提出让婢女给长公主把脉。若是脉象一切安好,那便是我多想了,可若是万一……” 苏云苓担忧地看着镇国公老夫人:“却不想,我那梦竟不完全是假的。” 她一番话说得真真假假,镇国公夫人一直盯着她看。 半晌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有心了。”她又看向一旁的叶红,“夜里劳烦你走一趟了,莫要惊动任何人。” 叶红看向苏云苓,见其点头,这才应下:“是。” 赏菊宴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深夜,宾客才渐渐散去。 苏云苓坐上回王府的马车,上马车之前还看到了萧煜珩,他正往她这边看。 苏云苓只当没看到,坐上马车,将车帘放下,将一切目光都隔绝在外。 回府之后,苏云苓直接去了一趟景澜苑,本想着萧霁寒可能已经歇下了,却发现景澜苑书房的灯还亮着。 “王爷……” 苏云苓推门而入,绕过屏风,看到萧霁寒正在看书。 “回来了?”萧霁寒放下手中的书册,抬眸看她。 苏云苓点了点头,朝他走过去。 “好累啊……”她坐到他身边,嘟囔了一句。 “不喜欢?”萧霁寒问道,“本王还以为你会喜欢这样的热闹。” “臣妾确实喜欢热闹,不过喜欢的是自己去逛逛灯会的热闹,而不是应付一群不认识的人。”苏云苓解释道。 “看来是真的不喜欢。”萧霁寒失笑,“不喜欢下次可不去。” 苏云苓却摇了摇头:“臣妾不去,别人会说臣妾的不是,进而说王爷的不是,臣妾不喜欢。” “累虽然累点,但臣妾更不喜欢别人说王爷的不是。” 萧霁寒抬手摸了摸她额角微微翘起来的发丝。 “别人说本王一句你都不肯?” “一句都不行。”苏云苓抬眸看着萧霁寒,跳跃的烛火倒映在她眼眸中,“在臣妾心中,王爷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谁都比不过王爷,谁都不许说王爷一句不是。” “嗯。”萧霁寒应了一声,拦腰将她直接抱了起来。 “王爷,臣妾可以自己走……”话虽然这么说,但苏云苓却紧紧抓着萧霁寒的衣襟,分明不想从萧霁寒身上下来。 萧霁寒瞥了一眼她抓着他衣襟的手,轻笑了一声。 苏云苓耳尖微微一红,不敢看萧霁寒的眼神。 萧霁寒抱着苏云苓出了书房,回了寝卧。 热水和欢喜的衣物都备好了。 苏云苓赖在萧霁寒的怀里,任由他脱去她的衣裳。 本以为今晚也是一夜荒唐,却不想沐浴更衣之后,萧霁寒抱着苏云苓躺回床榻上,便没有下一步动作。 “王爷?”苏云苓纳闷。 萧霁寒垂眸看她:“不是累了?” 苏云苓一愣,这是体贴她累了,所以不折腾她? “王爷真好。”苏云苓也承了他的情,靠在萧霁寒怀里,很快便睡着了。 而萧霁寒垂眸看她,眸光晦暗不明。 “梦吗?” …… 翌日,苏云苓睡醒之后,才想起了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 萧霁寒虽然派了叶红跟在她身边,但叶红说到底还是萧霁寒的人,听命于萧霁寒,所以恐怕昨日镇国公府赏菊宴发生的事情,叶红都会禀报给萧霁寒。 但叶红禀报是一回事,她主动与萧霁寒交代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尤其,镇国公府和秦王府明面上关系不和,而她却要派叶红去镇国公府救治镇国公老夫人,这岂不是在好萧霁寒对着干。 苏云苓心中有些忐忑。 但她也不是了畏首畏尾的,所以更衣之后便去了一趟景澜苑,打算将昨日在赏菊宴上发生的事情,以及今晚叶红会去一趟镇国公府的事情都和萧霁寒说一说。 只是没想到,等她去景澜苑的时候,却发现萧霁寒不在。 “今日休沐,王爷可说了去哪里了?”苏云苓询问道。 但守在内院的下人都摇了摇头:“王爷不曾说过。” 苏云苓莫名有些不安,但眼下萧霁寒不在,她什么也做不了。 苏云苓本来以为萧霁寒入夜之前能回来,然而她在景澜苑等了一日,依旧不见人。 “王妃,可要奴婢现在去镇国公府?”叶红询问道。 苏云苓皱了皱眉:“今日去镇国公府一事,你昨日可有向王爷禀报?” 叶红点了点头:“已经禀报过了。” “王爷可曾说什么?”苏云苓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 “王爷让奴婢听从王妃的安排,除此之外,并没有再说别的了。”叶红回禀道。 听从她的安排? 苏云苓眉头微微一蹙,说到底,此事还是需要她亲自再遇萧霁寒说一下,毕竟保险,可眼下萧霁寒不在,她又答应了长公主殿下,今日会让叶红去一趟镇国公府,不能失约…… “你去吧,早去早会。如果遇到人,先藏好,不要暴露。”苏云苓叮嘱道。 “奴婢遵命。” 叶红离开,苏云苓却依旧守在景澜苑,等萧霁寒回来。 可抑制等到将近子时,萧霁寒没有回来,叶红那边也没有消息。 苏云苓心头的不安越发明显。 “王妃,可要先沐浴更衣?”春桃见时辰着实不早了,提醒道,“这会时辰不早了,王爷不知道什么时辰回来,您可先沐浴更衣,再继续等王爷。” 苏云苓抬眸看了一眼夜空中被乌云遮住了大半的月儿,长长叹了一口气。 “备热水沐浴更衣吧。” “是。” 苏云苓坐在浴桶中,脑子想的都是萧霁寒和叶红。 一个不知所踪。 另一个也没有消息。 “吱呀——” 开门声突然传来。 第49章 受伤 “春桃?”苏云苓喊了一声,但来人并没有回应。 她心头一紧,抓起一旁的衣服就要裹上,然而…… 血腥味萦绕在鼻尖。 苏云苓呼吸一窒。 直到男人熟悉的声音响起。 “害怕什么?” 苏云苓一颗心并没有因为认出萧霁寒而落回原地,反而更乱了。 只因为萧霁寒身上的血腥味实在太重了。 可她不能表现出来。 不仅如此…… 苏云苓什么都顾不上,从浴桶中起身,满脸担忧地看向萧霁寒。 “王爷,你受伤了?”苏云苓抬手去摸萧霁寒身上的血红。 “伤在哪里?快喊大夫来。” 说着,她起身要往外走。 “你打算就这么出去?”萧霁寒拉住她,皱眉道。 苏云苓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顿时面红耳赤。 “臣、臣妾……” 她下意识要去捂萧霁寒的眼睛,但又想去抓衣服,手忙脚乱。 萧霁寒任由她捂着自己的眼睛。 “你觉得现在捂是不是晚了?” “王爷!”她娇嗔道。 只是她现在也顾不得这些,收回手,赶紧给自己擦干,又套好衣裳。 “臣妾去喊大夫过来……” 那么多血,肯定伤得很厉害。 这会儿的担心并不是伪装,她是真的担心萧霁寒死了。 好不容易找到的靠山,好不容易这个靠山最近对她和颜悦色,这个时候死了,那她之前的努力岂不是都白搭了。 “青殊去喊了。”萧霁寒将苏云苓一把扯了回来。 苏云苓落入一个血腥又火热的怀中。 她听到萧霁寒说:“让本王抱一下。” 苏云苓一愣,不知为何,她竟然感觉这一刻的萧霁寒居然有点脆弱。 可他是那么强大的一个人,大齐战神、杀神,活阎王的名头绝不是盖的。 难道是因为受伤了。 萧霁寒抱了一会,才松开苏云苓。 “收拾好,再出来。”他看了一眼苏云苓所着中衣。 湿润的发尾滴下水珠,浸湿中衣,让里面的肚兜若隐若现。 苏云苓顺着她的目光又低头看了一眼,小脸又是一红。 “是。” 苏云苓擦干发尾之后,又换了一身中衣,套好外裳这才从盥洗室出来。 这时,府医正在给萧霁寒处理伤口。 半截小臂长的伤口狰狞地趴在萧霁寒的胸口上。 鲜血从伤口处不断涌出来。 此时,苏云苓才发现萧霁寒的脸色很苍白。 他正闭目养神,突然睁开眼,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过来。”他素来清冷的声音有点干涩的沙哑。 苏云苓朝他走过去,在他身侧落座,目光却紧紧盯着她的伤口。 “害怕?”萧霁寒询问道。 苏云苓摇了摇头,红着眼眶问道:“王爷,疼吗?” 萧霁寒眸光轻轻一颤,疼吗? “不疼。”他回道。 苏云苓却不相信:“王爷骗臣妾。” 大夫清理好伤口,开始上药。 哪怕是最好的金疮药却也没有止疼的效果,药粉撒上去,苏云苓看到萧霁寒眉头忍不住一皱,却依旧一声不吭。 苏云苓干脆将自己的手塞到萧霁寒的掌心中,在萧霁寒疑惑的目光中回答:“王爷疼就握紧臣妾的手,这样会好一点。” 手中的手软绵绵的,好似没有骨头一般,萧霁寒怀疑他如果真的用力,这只手会直接被他捏碎。 只是他也没有松开,握着,手指轻轻捏着,好似在把玩一件珍宝一样。 苏云苓皱眉:“王爷用力,我不怕疼。” “你不怕疼,本王怕你疼……” 话音落,正在上药的府医手一抖,药粉撒了一地。 “属下罪该万死。”他连忙告罪。 萧霁寒瞥了他一眼,没有计较。 府医连忙上完药,又抓紧包扎。 一旁的苏云苓怔怔地看着,双眼却无神,思绪也跟着飘了。 她刚才没有听错吧?萧霁寒说怕她疼? 多稀奇,王爷会心疼人了。 “说话。” 看她半晌没说话,萧霁寒眉头一皱。 “哑巴了?”语气生硬无比。 苏云苓心里却觉得有趣。 “臣妾方才没听清楚,王爷说什么来着?” 她胆子真大,都敢逗活阎王了。 萧霁寒冷眸睨着她:“你是以为本王现在受伤了,收拾不了你了?” 府医老手又是一抖,所幸这次没有药粉让他撒。 终于包扎好,府医擦了擦额头的汗,以前在军中,遇两军对战,伤患无数的时候,他都不曾这样。 “属下告退。” 临了想了想,赶紧叮嘱一句:“王爷现在忌……房事。” 话音落,他跟后面有鬼追一样,马不停蹄拎着药箱往外跑。 府医退下,房门关上。 苏云苓看着萧霁寒:“王爷,忌房事哦!” 话音刚落,她就起身要跑走,却被萧霁寒眼疾手快抓了回来。 “王爷!”苏云苓一声惊呼,正以为萧霁寒要做什么时候,萧霁寒一把将她放开。 “去将书柜最底下,右侧柜子的那本书册拿过来。”他吩咐道。 苏云苓疑惑:“王爷还要看书?” “去拿。”萧霁寒又道。 苏云苓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去找萧霁寒所说的书册。 书柜最底下…… 右侧柜子…… “找到了。” “王爷,您要哪一本?这里好几本。”苏云苓询问道。 “都拿过来。萧霁寒沉声道。 苏云苓点头,将里面的书册都拿出来,数了数一共八本。 “王爷,这些书册怎么都没有书名?”苏云苓疑惑。 萧霁寒没说话,一直等到苏云苓将书册都抱过来。 “打开看看,你就知道。” 苏云苓疑惑地看了萧霁寒一眼,心生古怪,莫不是这些书册里面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机密,她如果翻开那就是死罪……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可被萧霁寒盯着,她也不敢拒绝。 只是当书册的第一页被翻开之后…… 苏云苓一双杏眼猛地瞪大,一张小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尖都仿佛要滴出血来。 手中的书册犹如烫手山芋一样,被她一把丢开。 “王、王爷,这、这书是……” 她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一旁的萧霁寒,却见萧霁寒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 “是什么?” 第50章 伺候 是什么? 被摔出去的图册随机翻开,图册上人物的动作比之方才更加荒唐。 苏云苓撇开眼,不想回答。 萧霁寒捏住她的下巴,让她被迫转过头。 “是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还能是什么。 秘戏图,又叫房中书……最直白的便是春宫图。 一个王爷房中藏着春宫图,还是整整八本! “春……” 在萧霁寒压迫的目光中,苏云苓难以启齿地说完那三个字:“春宫图。” “捡回来。”萧霁寒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苏云苓不太可肯,但最后还是起身将那翻开的书册捡了回来。 房事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几回,可春宫图她确实没有看过。 前世她五岁就被送到乡下,十五岁被接回来,过了几个月嫁给萧煜珩。 苏府匆匆将她嫁过去,本就是为了算计她,对她不曾有过半分真心,自然也不可能派个嬷嬷教习她这些。 而这一世,就更加没有了。 她刚被接过来第三日就嫁入王府了。 这样羞耻的东西是看一眼都让人面红耳赤。 苏云苓将书册捡回来,“啪”地盖上,放在萧霁寒面前。 萧霁寒却不去接:“翻开好好看看,本王哪怕忌房事,也有的是办法折腾你。” 苏云苓涨红着一张小脸不敢与萧霁寒对视。 萧霁寒也不着急:“本王先去沐浴更衣,待会再回来和你探讨。” “王爷……”听到萧霁寒要去沐浴更衣,苏云苓连忙叫住他,“您这样洗不了。” 萧霁寒没说话,看着她。 苏云苓红着脸小声道:“臣妾帮您。” 萧霁寒笑了声,又瞥了一眼那床榻上的书册:“也行,待会回来我们再一起看。” 本想着帮萧霁寒沐浴,好逃脱去研究那春宫图,却不想萧霁寒会说这样的话,顿时后悔。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走吧。” 萧霁寒胸口的伤很深,外裳虽然已经脱了,但裤子还在。 他自己倒也能动手,但动作太大会牵扯到伤口。 苏云苓便不让他动手。 “王爷,抬脚。”苏云苓轻声道。 萧霁寒看着她,慢慢抬脚,直到裤子完全脱了…… 苏云苓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她身上衣着完好,反倒是萧霁寒……不着片缕。 男人的力量好像积蓄在他的每一块肌肉中,让人看着都觉得心头一颤。 明明裸着的人是萧霁寒,可萧霁寒云淡风轻,苏云苓一张小脸却红得可怕。 “王爷,臣妾帮您擦洗。” 萧霁寒现在这模样,至少上半身是不能碰水,只能用湿布仔细擦洗。 下身倒是可以在浴桶中只放一半的水,让萧霁寒坐进去,但这不方便苏云苓帮他擦洗,便只能作罢。 对于苏云苓来说,五岁到十五岁这十年过得并不如意,甚至可以说是贫苦,可再贫苦,她也没做过这样伺候人的活。 等一切做完,她也是实实在在地松了一口气。 下次还是让下人来吧,装贤良淑德实在不是一个简单的事。 “王爷,好了。”她说道。 萧霁寒看着她额头的细汗:“帕子。” 苏云苓以为他还要擦什么,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帕子,但看了看萧霁寒,也没看到他还有哪里需要擦拭的。 却见萧霁寒从她手中接过帕子,抬手在她额头擦了擦。 “好了。”萧霁寒将帕子又递还给她,转身离开。 苏云苓看着自己手里的帕子,挑眉笑了下。 她倒不是因为这一点点小动作就感动,只是这对于她来说,是她俘获萧霁寒之心的好征兆。 只有俘获他的心,才更能方便她借用她的权柄,达成她复仇的目的。 苏云苓重新命人备水,洗了把脸,将脸仔细擦干之后,这才从盥洗室出来。 一出来就看到萧霁寒捧着一本没有书面的书册看着…… 不用想,都知道他在看春宫图。 只是哪里有人看春宫图看得面无表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看什么政事书函。 见她出来,萧霁寒抬眸看向她。 “王爷……”苏云苓喊了一声。 萧霁寒没说话,但看她的眼神所表达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苏云苓心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走到床榻边,脱鞋靠坐在床榻上。 才刚坐好,萧霁寒手中的书册便递过来…… 低头便看到。 突然两个光溜溜的小人,一人躺着张着腿,另一人在她腿根处……在……在…… 意识到书册上的两个小人在做什么,苏云苓连忙错开目光,不敢再多看一眼。 偏偏这个时候,萧霁寒还要问一句:“想不想要?” 想要什么? 萧霁寒好像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继续问道:“想不想本王这样对你?” 书册上的内容好像在这一瞬又清晰清楚地浮现在眼前。 萧霁寒要那……那样对她…… 光是想象,苏云苓娇软的身子都忍不住一颤,张了张口,好半晌出不了声。 萧霁寒也不着急,紧紧盯着她,一直盯到她实在受不住。 “不……不要……” 那样怎么可以? 绝对不行! “是吗?”萧霁寒突然扣住苏云苓的后脑勺,逼迫她转头直面他的眼神。 晦暗的眸光好似漩涡要将她吸进去一样。 她又听到他问:“确定不要?” 苏云苓被盯在原地半晌,才终于要开口…… 她还是想拒绝,还没说话,小脑袋就要摇起来。 可是,萧霁寒在她摇头之前捏住了她的下巴,稍微用了点力道,便让她无法摇头。 不能摇头拒绝,那她就开口拒绝。 可是…… “告诉本王,你想要。” 男人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那样的强势,却又好像有一根羽毛在轻轻地挠着她的耳尖,痒得她耳尖微动。 “会很舒服。” 萧霁寒继续蛊惑。 苏云苓哪里受得了她这样的蛊惑。 每次与他在床踏上,他虽总是粗鲁,但那浑身霸道的狠劲实在让她喜欢。 所以他说舒服…… 苏云苓忍不住身手捏住他的袖口,眼神却依旧不敢与之对视。 可是她说—— “要。” 而后她便听到了萧霁寒的一声愉悦的轻笑。 “躺好。” “让本王好好伺候你一回。” 第51章 立冬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 苏云苓在微光中慢慢睁开眼,呆愣了半晌,猛地抓起被子盖在脸上,发出“啊”的一声。 昨晚……昨晚…… 不堪回首。 “醒了?”萧霁寒的声音突然传来,苏云苓整个人直接僵住。 往日,她每次醒来,萧霁寒人都不在的,今日怎么会…… 苏云苓突然想起萧霁寒还受着伤,所以休息在家也正常。 苏云苓却不肯扒开被子,闷闷回道:“没醒,臣妾还要再睡一会。” 装死算了。 “哈……”萧霁寒愉悦的笑声传来,苏云苓将被子扒拉得更紧。 很快,她就感觉到有人坐在床边,伸手要抓她的被子。 她用力拽住,不肯让他将被子扯下来。 “本王受着伤,你确定要让本王用力?”萧霁寒突然就泄了力。 苏云苓:“!” 狡猾! 要换做旁人,她哪管对方死活。 可偏偏是萧霁寒,她这会正扮演一个深爱他的人,哪里舍得让他疼。 苏云苓也松开手。 萧霁寒将被子掀开,便看到她那将自己闷得红扑扑的小脸,一双眸子沁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王爷好狡猾。”她娇嗔道,“明知道臣妾舍不得王爷疼。” 萧霁寒笑了声:“本王狡猾,但本王不知道你脸皮子这般薄。” 苏云苓脸颊更红了,抿着唇不说话。 萧霁寒见此眉尾微挑,不再逗她。 “还要再睡会?” 苏云苓摇了摇头:“王爷,几时了?” “巳时过半了。”萧霁寒回道。 “巳时?”苏云苓也没想到,“臣妾一般不睡这么晚的,都是因为……” “本王昨夜可什么都没干。”萧霁寒回道。 苏云苓双眸微微瞪大,人怎么可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他是没有干,可除了没干……其他能做的他都做了。 见差不多把人逗得差不多了,萧霁寒起身:“要本王伺候你起身?” “伺候”两个字似乎又戳中了某一点,苏云苓耳尖都快滴血,却不肯再说一句话。 她囫囵从床榻上起身,拿着衣裳给自己穿。 萧霁寒看了一会,便转身出去了。 不过一会儿,春桃进来帮苏云苓梳妆。 等收拾差不多了,便到了用午饭的时辰。 苏云苓也才看到叶红,她也没避着萧霁寒,直接询问叶红,昨夜去镇国公府查得如何了。 “回禀王妃,昨夜奴婢去镇国公府后,在长公主的院子里,确实查到了几株有有异常的花。那几株花虽然明面上看着没有毒,但是和老夫人平日里食用的药膳一起,长久以往让老夫人的身子亏空得厉害。”叶红回道。 “长公主的身子可有办法治好?”苏云苓又问道。 长公主算是她重生回来,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之人,再加上她娘亲的缘故,她实在不忍看她在一个月之后突然病逝。 然而叶红摇了摇头:“长公主殿下身子亏空得厉害,加上年纪确实大了,完全治好是不可能,但如果好好将养,寿命再延长个两三年是没有问题。” “两三年……”苏云苓惋惜,“长公主可知晓了?” 叶红点头:“已经和长公主说过了,长公主只让奴婢此事除了您和王爷,不要再对其他任何人说起。” “昨夜奴婢回来晚了,也是因为在给长公主针灸治疗。长公主说后面她会自己请一个靠谱的大夫,到时候就不必奴婢每日过去针灸,只需要隔几天抽空过去把脉,调整方子即可。” 苏云苓闻言点了点头,看向萧霁寒:“王爷觉得可行吗?” 她其实是担心萧霁寒会阻止她救治长公主。 “你自己决定,叶红既然已经给你了,需要她做什么,不必过问本王。”萧霁寒问道。 苏云苓有些意外,但还是说道:“臣妾是担心救治长公主殿下,对王爷会不利,毕竟……长公主殿下代表的也是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支持的是皇上。 秦王府却站在皇上的对立面。 她命叶红救治长公主殿下,等于救了一个敌人。 “你不必考虑这些。”萧霁寒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苏云苓抿了抿唇。 “谢王爷成全。”苏云苓诚挚道谢,而后又仔细说起那日在赏菊宴上发生的事情。 “那日去赏菊宴,长公主殿下与臣妾说起了许多事情,都是关于家母的,她与家母有渊源,臣妾实在不忍对其袖手旁观。” 萧霁寒对此没有再说什么,救治镇国公老夫人一事就算是这么定下了。 只是此事,不仅是镇国公老夫人不想让人知晓,苏云苓也命叶红前去镇国公府的时候,不要被任何人知晓。 而在叶红负责医治镇国公老夫人这段时日,苏云苓终于将从苏明远那要回来的几间铺子重新整顿好,重新开门迎客。 苏云苓并没有出面,一切让丽娘去处理,新的掌柜也是丽娘安排的人。 这些年,丽娘除了暗中帮助苏云苓以外,也在暗中联系依旧忠心于江氏之人。 这些人这些年和丽娘一样,一直蛰伏着。 苏云苓惩治完那三个刁奴掌柜之后,丽娘便带着这些人来见她。 苏云苓一一过问过,确认没什么大问题,便将他们交给丽娘总管。 然后每半个月过来找她汇报即可。 转眼,立冬。 苏云苓天还没亮就起来了。 萧霁寒知晓她今日有事,昨天夜里便也没有折腾她。 “今年的冬日比往年更冷,王妃多穿些衣裳,否则去了山里,会冻着。”春桃一边给苏云苓加衣,一边叮嘱道。 “奴婢再备几件换洗的衣裳和鞋子,待会也一并带上。” 苏云苓点头:“你看着安排就行。” 她情绪不好。 “待会先去一趟苏府,再出去。”苏云苓说道。 一切准备就绪,苏云苓坐上马车。 约莫半个时辰,马车停在苏府门前。 今日的苏府和往日没什么两样,看到苏云苓过来,门房不敢再阻拦,连忙将大门开着。 “王妃里面请,奴才这就去回禀老爷,您来了。” 苏云苓没说话,径直往小祠堂走去。 门房心生奇怪,但想着之前苏云苓去了一趟小祠堂,夫人被打,二小姐被训斥,整个苏家乱成一团,不敢大意。 第52章 忌日 苏明远听到苏云苓突然过来,眉头一皱。 “今日是什么日子?”他询问一旁的管家。 管家也是一愣,旋即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今日是夫人……江氏的忌日。” 忌日便要祭拜,可今日整个府中竟然无人记得。 这会儿大小姐过来,只怕又要发作了。 “混账!你是怎么办事的?这么重要的日子都忘记了?”苏明远怒斥。 “奴才罪该万死。”管家连忙跪下告罪。 苏明远皱着眉:“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下去准备?” “是,奴才这就去。” 苏明远则立马前往小祠堂。 另一边,林氏和苏婉柔两人也得知了苏云苓回府的消息,脸色都是齐齐一变。 “今日她又回来做什么?”苏婉柔眉头紧蹙。 林氏脸色却是一变:“周嬷嬷,今日是林氏的忌日,快着人去准备香烛等一应用具。” 往年这个时候,她也会去祠堂,但每次去都是嘲讽江氏。 可今年苏云苓那孽种几次回府,将她折磨得什么连自己都顾不上,哪里还想着在江氏忌日的时候,去她牌位之前羞辱她一番。 一听是江氏的忌日,再想起苏云苓之前在小祠堂为了江氏的牌位闹的那一通,苏婉柔也是心下一沉。 只怕今日,整个苏府又要乱了。 “你们也都去帮忙!快些!”林氏再次催促。 这会她不能出面,要等香烛等都准备好了,再拿着东西过去,否则那孽种肯定又要拿她做筏子。 苏明远到小祠堂的时候,就看到了苏云苓黑沉着一张脸站在小祠堂门口,看着冷冷清清的小祠堂。 看着她的脸色,苏明远就知道不好。 他一脚才迈进小祠堂,就听到素云林背对着他问道:“父亲可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你娘的忌日。”苏明远确实忘了,但这可不能让苏云苓知晓。 “原来父亲知道啊,那今日这小祠堂,我娘的牌位前为何什么都不曾摆放?”苏云苓转身质问苏明远。 “既然是你的娘的忌日,那必然不能简单准备。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迟些才摆上。”苏明远解释道。 然而他这话,苏云苓的一个字都不相信。 今日这样的日子,她也不想和苏明远多费口舌。 “你做什么?”苏明远看到苏云苓一句话不说,上前直接双手将江氏的牌位捧下来。 “既然府中不能善待我娘的牌位,那我便自寻一个可以善待她牌位的地方。”苏云苓停下脚步,目光清凌凌地落在苏明远身上。 “我还在,你把你娘的牌位挪去他处,你要让别人怎么看我?”苏明远皱眉,拦住苏云苓。 “父亲怕别人的眼光,那为何不先正身,再管好后宅内院?”苏云苓冷笑一声,“但凡这些年你们有一丁点善待我娘的牌位,我也不会出此招。” “父亲最好别拦着我,否则……闹得太难看了,父亲别说面子了,里子只怕也要丢得一干二净。” “你!”苏明远恼怒,“你怎么和我说话的?” “父亲是在质问我这个王妃吗?苏云苓反问,她抬眸看着苏明远抬起的手指头,“叶红!” 叶红闻言上前,那别在腰间的软剑紧跟着被抽出来。 寒芒皱现,苏明远吓了一跳,旋即恼怒不已。 “你就算是王妃,也不能对自己的父亲拔剑!若传出去,你以为你是王妃就不会背负不孝之名吗?大齐还是以孝治天下。”苏明远怒斥道。 他觉得他之前完全被苏云苓带偏了。 大齐以孝治天下,苏云苓就算是王妃又如何,她胆敢动自己,那就是大不孝,要被全天下人的口水淹死。 “是以孝治天下。”苏云苓捧着江氏的牌位,“所以,整个苏府不善待我娘的牌位,我便挪走我娘的牌位,谁敢说一句我不孝?父亲若是敢拦着,那我倒要闹一闹,好让全天下的人知晓,父亲是如何宠妾灭妻。” “父亲不怕被人看笑话,我自然也不怕。看到时候全天下人的唾沫是淹死我,还是淹死你。” 话音落,苏云苓便欣赏着苏明远恼怒不敢言的模样。 她比谁都清楚,苏明远有多在乎自己的脸面。 就是因为在乎,所以这么多年,不许任何人说一句,他是靠着她娘亲的嫁妆才有今日。 一旦说了,那便犹如在戳他的肺管子。 也就是因为在乎,所以,她知晓这时候苏明远不敢闹。 苏云苓最后瞥了一眼苏明远,抱着江氏的牌位径直走出小祠堂。 等苏明远反应过来,想在阻拦的时候,叶红手中那把利剑横在中间。 “奴婢得王爷指点过一二,身手还算拿得出手,苏大人可要领教一二?”叶红笑问道。 苏明远余光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利剑,骇然退后。 再听到叶红的话,更是不敢上前。 这贱婢居然是秦王派给苏云苓的人?那岂不是说苏云苓不是一般的受宠? 如果这样的话,那他的吏部尚书的位置…… 一边是吏部尚书的位置,一边是江氏嫁妆,苏明远此时已经顾不上江氏的牌位,脑中只剩下权衡利弊。 苏云苓不管他现在脑中想的,可若是苏明远赶在这个时候,提吏部尚书一事,那今日是真的不能善了了。 所幸苏明远还是长脑子的,没在这个时候触苏云苓的霉头。 路上,苏云苓还遇到了慌忙带着东西赶过来的林氏和苏婉柔两人。 他们看到苏云苓手中抱着江氏的牌位,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婉柔下意识要去阻拦,最终却被林氏给拦住了。 林氏自然知道,苏云苓今日抱着江氏的牌位走出苏家的大门,明日京城的流言蜚语便能淹死她。 可是…… 他抬眸看着还站在小祠堂里的苏明远。 苏明远没有阻拦,那便是拦不住,更何况…… 那个跟在孽种旁边的持剑婢女。 更不是她能拦住的。 流言蜚语,还是命。 她不是傻子,知道自己应该选什么。 只是…… 今日她又出错了。 林氏抬眸便对上苏明远沉得滴墨的目光。 第53章 刺杀 苏家的人仰马翻,苏云苓并不在意。 她抱着江氏的牌位上了马车,直接往长灵寺去。 哪怕那日她闹过之后,苏家看在她的面上,善待她娘亲的牌位,她最终还是会选择将她娘的牌位挪出来。 苏家,一个利欲熏心的苏明远、一个杀母仇人林氏、一个前世间接害死她,今生又要来和她作对的苏婉柔,三人一丘之貉,她不会放过其中任何一个人。 苏府注定要倒,那个时候,她娘亲的牌位若还被放在府中,必然会受到牵连。 所以这个时候,她就要早做准备。 一路无话。 长灵寺坐落在东郊长灵山上,从山脚到寺庙要走九十九级台阶。 所以长灵寺之所以叫这么名字,便是因为这九十九级台阶,有长长久久、灵验无比的意思。 今日立冬,来灵隐寺上香的人不少。 苏云苓到长灵寺的时候,寺庙门口已经停放了不少马车。 她下了马车,刚好有雪花飘落。 春桃连忙撑开油纸伞,替她遮住雪花。 苏云苓抱着江氏的牌位,一步步踏上台阶。 等走到寺庙门口时候,小沙弥已经等候多时。 “贫僧见过王妃。”小沙弥双手合十,对着苏云苓行了一礼。 苏云苓微微颔首:“有劳小师傅了。” 小沙弥便引着苏云苓往寺庙后院去。 长灵寺的后院,有一片梅林,梅林中间有一座佛塔,塔中供奉着舍利子,极为灵验。 每年这个时候,也有不少人,将家中逝去亲人的牌位,供奉在佛塔之中,以求逝者安息。 苏云苓今日便是这个意思。 等走到梅林中间,便看到不少人都站在佛塔前,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苏云苓没有打扰,抱着江氏的牌位走到一旁,等着前面的人祭祀完。 约莫一刻钟,前面的人才陆续离开。 苏云苓才抱着江氏的牌位上前。 她将牌位轻轻放在佛塔前的案桌上,从一旁取了香点燃,对着牌位拜了三拜,才将香插在香炉之中。 做完这一切,苏云苓才转身看着小沙弥:“从今日起,这牌位便供奉在此处,日日有香火。” 小沙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王妃放心,贫僧定当尽心尽力。” 苏云苓微微颔首,又对着佛塔拜了三拜,才带着叶红和春桃去寮房。 她们要在长灵寺住上几日,为江氏抄写佛经。 “王妃,刚才奴婢看到三皇子殿下了。”春桃刚取完斋饭回来,便向苏云苓禀报。 萧煜珩? 苏云苓皱眉,他出现在这里做什么? “不必理会他,不过小心为上。”苏云苓吩咐道。 “是。”春桃点了点头。 苏云苓又看向一旁的叶红:“长公主的身子有好点吗?” 叶红点了点头:“有一点好转,还要继续服药。另外昨日开始,针灸交由长公主殿下找来的大夫负责,奴婢不必每日去镇国公府了。” 苏云苓点头:“这样也好。你每日过去,哪怕是入夜过去,但依旧有被人发现的风险。” 叶红点头:“往后只要每七日去一次就可。奴婢会小心的。” 苏云苓虽然早有猜测,萧煜珩在此,那长灵寺只怕要发生点什么,却也没想到意外会这么快到来。 “王妃小心。”叶红正守夜,突然听到动静,立马来到苏云苓身边。 只刹那功夫,数根利箭从窗棂处射进来。 叶红连忙将苏云苓护在身后,同时拔出腰间的软剑抵挡。 苏云苓尽量缩在后面,不给叶红添麻烦,只是眉头却忍不住皱起来,在想到底是谁要杀她。 苏府?苏明远肯定没有这个胆子。 可若不是苏府,回京之后,她真正结仇的人也没有其他人了…… 萧煜珩?他大费周章杀她实在没有什么好处。 而且今生不同前世,苏婉柔也没有因为她不肯替嫁而不得不嫁到秦王府,然后惨死。 可若不是萧煜珩,那会是谁? 皇宫……太后?皇上? 一个又一个猜测的可能人选从脑中不断跳过去,半晌,苏云苓依旧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突然,外面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 “王妃,目前敌我不分,还是暂时不要出去。”叶红叮嘱道。 苏云苓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刀尖碰撞的声音陡然停滞,然后苏云苓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皇婶,一切可安好?”萧煜珩的声音突然传来。 苏云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如果今晚的刺杀和萧煜珩没有关系,把她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叶红开门。”苏云苓吩咐道。 房门一开,苏云苓走出来,就看到手里拿着一把利剑的萧煜珩。 不同于以往的温润如玉,手持利剑,剑尖滴血的萧煜珩无端多了几分戾气。 很淡,但苏云苓还是在他身上,找到了萧煜珩前世在地牢里折磨她的影子。 他手中那把滴血的剑,亦是前世在她身上割血剜肉的那把。 “三皇子来得可真巧。”苏云苓语气嘲讽,“就是不知道这些刺客到底哪里来的?” 萧煜珩抱了抱拳,一脸恭敬。 “这些本是逃脱的山匪,侄儿奉命捉拿,不巧惊扰了皇婶。还请皇婶息怒。” 苏云苓皱眉看着萧煜珩的低姿态。 萧煜珩因幼年经历,面上虽然总是云淡风轻的,可苏云苓知晓他素来心胸狭窄,绝对不会轻易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卑微的一面,更别提主动摆出这样的低姿态。 如果有,那就是有所图。 图什么?她已经嫁给萧霁寒了,萧煜珩又与苏婉柔情比金坚,那必然不是可能图她这个人了。 如此,他所图的那必然是…… 那十万两。 又或者是她娘亲的嫁妆。 前世若非她嫁过去,带着嫁妆支持萧煜珩,又为他献计献策,萧煜珩想坐上那皇位,简直是痴人说梦。 所以,萧煜珩必然要想办法。 迎娶苏婉柔吗?如果她没重生,迎娶苏婉柔,或许她能得到她娘留下的嫁妆。 可现在她重生了,苏明远可以扣留她娘亲的嫁妆,但若敢把她娘亲的嫁妆给苏婉柔,那她必然要闹个天翻地覆,到时候整个苏家和三皇子府都没脸面。 他们不敢冒这个险。 萧煜珩估计也看出了这一点,这才想着从她这边下手。 第54章 算计 萧煜珩算无遗策,偏偏想不到,人有死而复生的可能。 “我若是不息怒呢?”苏云苓冷笑,“方才若非我婢女相护,只怕我已经被射成筛子了,这岂是一句息怒便可平息的。” 此时三皇子要给我秦王府一个交代。 萧煜珩也没想到苏云苓会直接搬出秦王府。 他认为苏云苓虽然嫁入了秦王府,最近虽然也传出了她受宠的消息,但是他皇叔那人岂会真的宠爱一个女子,所以苏云苓的地位肯定不稳。 如此,他若出面英雄救美的话…… 萧煜珩想着怀中那个绣字他“名”的香囊,那时候的感觉绝对不会有错,苏云苓心悦之人是他。 “如果能让皇婶息怒,侄儿愿意做任何事情。”萧煜珩说道。 “是吗?”苏云苓讽刺地看着萧煜珩,“那你给我跪下。” 萧煜珩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苏云苓。 她方才说什么?让他给她跪下? “皇婶何必如此折辱我?”萧煜珩温润的双眉紧蹙在一起,一副受伤的模样。 “三皇子殿下自己说的,想要我息怒,你做什么都可以。现在你自己反悔,还要反过来说我折辱你,简直可笑。”苏云苓讽刺道。 萧煜珩皱眉看着苏云苓:“侄儿未曾得罪过皇婶,哪怕方才皇婶差点遇刺,也并非我的过失,甚至我还救了皇婶。皇婶这般岂不是咄咄逼人。” 他长叹了一口气:“如果皇婶非要我跪,我便跪了吧。” 说着,他屈膝就要跪下去。 只是由始至终,他眸光都落在苏云苓身上。 苏云苓知道他想要她喊停。 她也确实应该喊停,皇上与秦王不和,皇子又向她这个秦王妃下跪,那打的就是皇上的脸。 可是…… 她赌萧煜珩不可能给她跪下。 如果她敢跪,她得罪皇上一回事,而皇上绝对不会让一个曾向秦王妃下跪的皇子登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果然,萧煜珩膝盖即将触碰到地板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哪怕黑夜之下,苏云苓依旧敏锐地捕捉到他脸上那一闪即逝的阴沉。 “三皇子怎么不跪了?莫不是在糊弄我?”苏云苓讥讽道。 “我身为皇子,跪舔跪地跪父母,哪怕今日得罪了皇婶,却还是不能屈膝跪皇婶。”萧煜珩义正言辞道。 “若是皇婶要责罚侄儿,侄儿都受着,只是侄儿这膝盖跪不得。” “明知跪不得,还偏要和我说什么,只要我息怒便什么都做的话,虚伪!”苏云苓训斥了一句。 “三皇子也不必想着让我如何息怒,先自己好好想想如何与你皇叔交代。他的王妃难得出来一次,却被训斥,你难辞其咎。” 苏云苓最后瞥了萧煜珩一眼,不顾他眼神的神色,直接吩咐叶红关门。 房门一关,萧煜珩的目光被隔绝在门外。 春桃皱着眉头:“王妃,这三皇子是不是有病?” 春桃说话不客气,苏云苓听着忍不住笑了下:“怎么突然这么说?” “如果真心要赔罪,就实际做出点什么,送礼、上门道歉都可以,说一句只要王妃您息怒,他做什么都可以,结果夸下海口之后,王妃您让他跪,他又搬出什么跪天跪地跪父母的言论出来,整得好像王妃您是在故意刁难他。” 春桃愤愤,“那么多人看着,传出去倒成了王妃您的不是。可今晚若非叶红护着,危急的是您的性命,别说让他跪着,以命偿命都是应该的。” 看着愤怒的春桃,苏云苓失笑:“不必管他。等着王爷找他算账吧。” 不过她也不清楚王爷会不会帮她。 按照最近的势头来看,应当会。 但也不能保证没有意外。 她总觉得萧煜珩这人就是一个隐患,需要尽快铲除。 可偏偏,这会儿她还没有那个能力直接弄死萧煜珩。 还要等一个时机。 除了今晚的刺杀,苏云苓之后的几日过得都很平静。 很快就到了要回去的时候,苏云苓最后去佛塔那边跪拜了江氏的牌位。 娘亲,你且等着,女儿会让害死你之人跪在您面前忏悔的。 另外,江家那边女儿也派人去打探了,相信很快就会有舅舅他们的消息了。 她被送到乡下样子,按理说江家那边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十年过去,江家静悄悄的。 她不认为舍得十里红妆让她娘亲出嫁的江家,会放任她这个唯一的遗孤不管,那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江家那边自顾不暇。 苏云苓心头有些不安,又恼恨自己前世一直围着萧煜珩转,竟然不曾仔细打听过江家的消息,才导致现在如无头苍蝇一样。 拜别江氏牌位之后,苏云苓坐上回王府的马车。 因为有之前刺杀的事情在前,苏云苓回去之前,还特意让叶红传消息回来,多派点人过来保护她。 大仇未报,她可不能死。 所幸这一路都很平静,没有再遇到什么事情。 苏云苓回来的时候,萧霁寒并不在府上。 哪怕最近萧霁寒对她和颜悦色,苏云苓依旧不认为她在萧霁寒心中的分量有多重,从这一次她在长灵寺刺杀就可以看出—— 哪怕有惊无险,但萧霁寒不曾过问过一句便可知晓。 因为没有付出真心,加之早有心理准备,所以苏云苓心里并没有任何不开心。 只有在乎,才会不开心。 她又不是真的喜欢萧霁寒,自然不会不开心。 不过,没有不开心是一会,装柔弱扮委屈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萧霁寒刚回来,苏云苓便扑进他怀里。 “王爷,臣妾好怕。” “臣妾差点以为自己要见不到王爷了。” “嘤~” 低头看着怀里柔弱无骨的苏云苓,萧霁寒眸光一沉。 “害怕?本王倒是听说萧煜珩将你保护得很好。” 苏云苓猛地抬头,一双眸子微微睁大,眼里都是不敢置信,还有受伤。 “王爷说这话……是在怀疑臣妾吗?” 话音还未落下,泪珠便从眼眶涌出,串联成珠帘,“啪嗒啪嗒”地滴在地上。 第55章 正妃 萧霁寒仿佛被这眼泪刺了一下,薄唇抿紧。 苏云苓见他不说话,眼泪骤然成了串联的珠子,豆大一颗,不管往下掉。 她也不说话,只红着眼眶看着她。 可哪怕她一句话不说,可她一双红彤彤的眼已经把她要说的话道尽了。 半晌,萧霁寒叹了一口气:“哭什么?如今是本王一句都说不得你了?说一句就哭。” “可是王爷冤枉臣妾……”她抽噎着开口,一字一句都软得让人心疼。 萧霁寒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半晌终于妥协。 “好了别哭了。”他沉声说道,“本王没有怀疑你,只是你一去长灵寺,萧煜珩也出现在那里,有些蹊跷。” “那王爷要好好查一查萧煜珩,兴许是他对臣妾图谋不轨。”苏云苓趁机上眼药。 萧霁寒能直接弄死萧煜珩最好。 她一把扑进萧霁寒怀里:“臣妾好怕。” 萧霁寒垂眸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探究,但最终还是搂着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干,动作粗鲁却带着几分温柔。 “本王信你。”他沉声说道,“但你要记住,你是本王的王妃,你的心里只能有本王。” 苏云苓看着他,重重点头:“臣妾记住了。” 心里却想着,果然是占有欲很强的男人,哪怕对她没有爱意,却也不允许她心里有别人。 不公平。 可他们地位本就不平等,所以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 三皇子府。 “殿下,这几日秦王府那边都是静悄悄的,恐怕正如您所说的那样,苏大小姐只是明面上看着受宠,实际上秦王并没有把他当回事。”幕僚说道。 从那日刺杀之后,他们就一直关注着秦王府的动静,也担心那日他们殿下的举动会惹怒亲王,可几日过去,无事发生,他们一颗心才终于落地。 这样的话,这个秦王妃并非不能拿捏。 萧煜珩听着幕僚的话,心底却没有太大的把握,那日在长灵寺苏云苓的反应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内。 他能明显感受到苏云苓对她的厌恶。 可是为什么?明明之前是心悦于他,而且从苏云苓回京之后,他心底虽然对其不喜,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也就是并未做出任何让苏云苓厌恶的事情,那苏云苓又为何会发生这样的转变? “继续盯着秦王府,小心为上,莫要被发现。”萧煜珩叮嘱道。 “是。” 正说着,门外侍卫敲门通传:“殿下,苏二小姐找您。” 书房内,萧煜珩皱了一下眉头。 目前看着他的神色,小心提醒道:“殿下,您与苏二小姐两情相悦,在下本不该多言,但殿下是成大事者,不该拘泥于儿女情长,更何况苏二小姐只是侍郎之女,又不像苏大小姐那样可以予您天价嫁妆,助您一臂之力。” “您三思而后行,万不可让她为您的正妃。” 一旦那苏二小姐成了他们殿下的正妃,哪一个大臣之女还会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们殿下,屈居在一个侍郎之女下面。 萧煜珩闻言眉头皱紧:“现在吏部尚书之位空着,苏大人并没有没有希望。” “若是他为尚书,柔儿为本殿下正妃也无不可。” “殿下,那苏大人的能力您也并非不清楚,哪怕他能坐上那吏部尚书的位置,恐怕也守不长久。更何况,现在苏大人在朝中的情况您也并非不清楚,宠妾灭妻,还私吞亡妻的嫁妆,御史对其是口诛笔伐,如此他怎还会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 幕僚皱了一下眉头:“殿下,您莫不是想暗中帮苏大人?” “殿下,这万万不可啊!如今您正是韬光养晦之时,那吏部尚书的位置那么多人盯着,一旦您出手了,那必然会被盯上,到那个时候您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听着幕僚的话,萧煜珩心中的打算犹豫了。 他确实想在这事上帮苏府一把,自然也是为了柔儿,可幕僚这话说得也不无道理。 “容本殿下再考虑考虑。”萧煜珩道。 门外通传的侍卫等了一会儿,才有人开门出来:“今日殿下有要事,你让二小姐先回去。” 侍卫愣了一下,这似乎是他们殿下第一次拒见苏二小姐。 “是。” 苏婉柔在门外等了一会,就看到传话的侍卫开门出来。 她以为侍卫会第一时间将她应进去,因为以往都是如此,通传也不过是担心府中有其他人,怕外人瞧见对她名声不利罢了。 可当苏婉柔抬脚就要往里走的时候,侍卫连忙伸手阻拦。 “殿下今日有要事,让您先回去。”侍卫回道。 苏婉柔皱眉问道:“府中今日有贵客?” 侍卫想说没有,但还是点了点头:“是有客,所以殿下不方便见您。” “我们外面等一会,等客人走了……”苏婉柔说着,以往也有过这样的情况。 但侍卫摇了摇头:“二小姐还是先回去吧,等殿下传消息给您,您再来,也免得您久等。” 侍卫这话说得也没什么问题,但苏婉柔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但侍卫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再继续来下去,那就是失了脸面了。 “那我先回去,晚些时候等殿下忙完了,和殿下说一声,我等着他。”话音落,苏婉柔最后看了一眼三皇子府的门楣,转身离开。 侍卫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气,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什么一样,这才将后门关上。 苏婉柔和婢女晓卉一同上了马车之后,眉头一直紧锁着。 晓卉见状,连忙询问道:“二小姐,怎么了?” “以往我来三皇子府,从来没阻拦过,哪怕有贵客,侍卫也是对我说可要在门外等客人走了,再进去,可今日,侍卫却是直接让我回去。” 苏婉柔心中有些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小姐您莫担心,许是今日的贵客有些特殊,殿下才如此。您上次与殿下见面,不曾有过任何异常。”晓卉宽慰道。 苏婉柔闻言,也觉得是如此。 但在没有见到萧煜珩之前,她心中的不安恐怕都无法消除。 第56章 喜事 十月初十这日。 朝中发生了一件事,刑部尚书被御史弹劾,在判案中偏袒权贵,收受贿赂,还制造了不少的冤假错案。 皇上震怒,下令严查。 很快,证据确凿,刑部尚书被皇上下令处死,刑部尚书府被抄家,府中家眷一应或被牵连一并处死,或是流放北境荒地。 此事发生得太快,就好像这背后有一双大手操控着一切,其手段强悍得萧煜珩根本无力抗衡。 “砰!” 书房中,萧煜珩大发雷霆。 “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在搞鬼?” 这么多年经营,他要不容易争取了刑部尚书的支持,结果刑部尚书居然被突然弹劾倒台了,这于他而言犹如砍了他一条臂膀,损失惨重。 偏偏,他们去查背后之人,却一点都没查到。 幕僚脸色也很难看。 本来最近他们的势头都很好,韬光养晦不让其他皇子太过忌惮他们,同时也让皇上看到了他们。 这样继续保持下去,储君之位完全有望,可偏偏这个时候,臂膀突然被砍,他们如何不气。 “殿下,会不会是六皇子那边?” 六皇子乃皇后所生,是皇上众多皇子中唯一的嫡子。 只是六皇子今年也才刚满十五,但就算如此,皇上对这唯一的嫡子一直都是特殊对待。 可以说,哪怕六皇子什么都不做,他依旧是储君之位最强有力的争夺者。 嫡子身份是其一,其二是皇后母族强大,当朝宰相,是三朝元老。 他支持六皇子,其他皇子都要避其锋芒。 萧煜珩想了下,摇了摇头:“刑部尚书明面上是中立的,六皇子没必要费这么大的劲对刑部尚书动手。” 幕僚皱眉,那不是六皇子,那会是谁…… 突然,幕僚双眸猛地睁大。 萧煜珩见此眉头一皱:“你想到了什么?” “殿下,莫不是秦王?” “不可能!”萧煜珩下意识反驳。 他皇叔对付他做什么?他又不曾得罪…… 不对! 萧煜珩脸色突然一变。 “殿下,那日在长灵寺之后,秦王府一直没有动静,我们都以为一切如我们所料,秦王妃实际上并不受宠,哪怕遇刺,秦王脸面上过不去,也只会小惩大诫,对于我们来说无伤大雅,可是现在看来并不是。”幕僚沉着一张脸说。 “殿下,我们这步棋走错了。” …… 秦王府,苏云苓听到刑部尚书落马的消息,立马让春桃去厨房张罗一大桌好吃的,准备好好庆祝一番。 重生的她自然知道刑部尚书是萧煜珩的人,而且是在此时难得一个支持萧煜珩的大臣,刑部尚书一倒,萧煜珩如同断了一臂,之后要想再起来,那就要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王妃今日怎这般高兴?”春桃看着苏云苓眉眼间的喜意,笑问道。 “就是高兴。”苏云苓笑道。 至于高兴的细节自然不能与人说。 “派个人去景澜苑看下,王爷可回来了?若是回来,请王爷来景澜苑用晚饭。”苏云苓又吩咐道。 “是。” 萧霁寒到蘅芜苑的时候,发现苏云苓并不在房中。 “王妃在厨房。”婢女回道。 萧霁寒挑眉,但也没说什么,径直去了苏云苓的小书房。 苏云苓回来的时候,刚好酉时三刻,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廊下的灯笼已经亮起来,房中烛火也点着,除此之外,还有一颗夜明珠璀璨光华。 这夜明珠出自江氏的嫁妆,这些年一直被苏婉柔霸占着,那次在其房中搜刮一通,这夜明珠才回到苏云苓的手上。 此时用上刚刚好。 看着满满一大桌的饭菜,萧霁寒挑眉:“今日什么喜事?” “没什么喜事,就是突然想下厨,这两道菜是臣妾亲自做的,王爷尝尝看味道如何?”苏云苓给萧霁寒夹菜。 萧霁寒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倒是出乎意料的好吃。 “不错。” “王爷喜欢便好。”苏云苓笑着点头,“那王爷多吃点,还有这道汤,也熬了两个多时辰,又将上面的油都撇干净了,喝起来很鲜美。” 苏云苓亲自舀了一碗汤,递到萧霁寒面前。 萧霁寒端起来浅尝了一口。 他对口腹之欲素来没有追求,好吃也罢、难吃也罢,总之能填饱肚子就行。 但此时他也不得不说这道汤实在对他的胃口。 “很好喝。”他不吝啬夸奖。 苏云苓眉眼舒展:“王爷喜欢那多喝点,以后王爷若是想喝,臣妾再给王爷做。” 除了一大桌饭菜,当萧霁寒看到苏云苓拿了一壶酒出来之后,更是惊讶。 “你喝酒?”萧霁寒问道。 “会喝一点点。以前在乡下,冬日极其冷,但苏府那边给的钱很少,就算给了也都会被庄子里的嬷嬷拿走。就连暖被,有时候也会被搜刮走。” 苏云苓点头解释道,“我和春桃两人实在冷得厉害,就拿着手里少有的钱去打一点酒回来,靠着那烈酒度过一个又一个的寒冬。” 过往很苦,但如今一切都过去了,再提起来,苏云苓倒觉得那时候不必勾心斗角的日子很是惬意。 萧霁寒却听得皱眉。 他虽然知晓苏云苓五岁便被送到乡下,日子不算好过,但当他听到苏云苓说起这些具体的事,心中还是莫名升起了无端的怒火。 “王爷可要来一杯?”苏云苓也不确定萧霁寒是否喝酒。 萧霁寒看着眉眼舒展,眼中对过往没有一丁点怨恨的苏云苓,点了点头:“喝。” 苏云苓便给萧霁寒也倒了一杯。 “臣妾敬王爷一杯!”她向萧霁寒举起酒杯。 萧霁寒看了她一眼,依言举起酒杯。 “铿”的一声,酒杯捧在一起。 然后萧霁寒便看到苏云苓端起酒杯,仰头直接将杯中的酒尽数喝了干净。 萧霁寒皱了皱眉,却见苏云苓眼神依旧清亮,便没有阻止。 这一夜,一整壶的酒,基本都是苏云苓喝的。 萧霁寒只喝了两杯。 不过哪怕这样,苏云苓也没有醉。 萧霁寒看着苏云苓:“本王倒不知,爱妃是个酒鬼。” 第57章 上京 苏云苓虽然没有醉,但多少有点微醺。 “臣妾才不是酒鬼。”她娇嗔着靠在萧霁寒身上,“臣妾只是高兴,所以有点贪杯……” 她竖起一根手指,娇笑一声:“就贪一点点。” “高兴?”萧霁寒眸光微微一凛,“什么高兴事?” “就是……”苏云苓抬头盯着他看。 就在萧霁寒以为她要说出什么的时候,苏云苓却突然捧着他的脸,垫脚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亲到王爷了,好高兴啊!” 她眸光发亮,对他的喜爱热烈的大胆。 萧霁寒眸光微微一沉,趁着她要跑走的时候,一把掐住她的腰身。 “本王可以让你更高兴。” 他将她拦腰抱起,就要往里走。 旁边的下人见此都纷纷低下头。 “王爷,您伤还没好。”苏云苓挣扎着要下来。 “你碰到本王的伤口了。”萧霁寒面无表情道。 苏云苓:“……”那你别抱啊! “可是……” 萧霁寒低头看她:“没有可是,听本王的。” 这一夜又是荒唐的一夜,不过苏云苓倒也没有反抗。 一是着实舒服,其二,她借了萧霁寒的手重创的萧煜珩,着实高兴。 因着前一天晚上喝酒了,所以第二天一早醒来,苏云苓觉得比往日更加疲倦。 捏了捏眉心,她从床榻上坐起身,身侧之人一如既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了。 “王妃。”春桃上前,又端了一碗醒酒汤过来。 “本来昨夜便要让您喝下的,但……”春桃想到昨夜从屋里传出来的动静,脸红了一下。 “不过这个问过叶红了,您现在如果有些不舒服,喝了一会也有效果。” 苏云苓点了点头,接过醒酒汤,几口喝完。 “扶我起身洗漱梳妆吧。”苏云苓将空碗递过去,身上还是有些惫懒。 春桃看她神色实在有些疲倦,建议道:“今日也没有旁的事,要不王妃您再睡一会?” 苏云苓摇了摇头。 等等梳妆完,苏云苓才吩咐道:“这些日子再派人多盯着一点三皇子府和苏府,有什么动静和我禀报。” 春桃点了点头。 “一直派人盯着。” “王妃,高俊来京城了。”春桃突然说道。 “来了?”苏云苓正色,嘴角勾起一抹笑。 先前她让春桃打探当年,她娘亲死后可和其他人联系过,便打听到了高俊。 他是林氏的远方表哥,还和林氏有过婚约,只是那之后林氏被苏明远看重,身为白身的高俊自然比不得当时已经入朝为官的苏明远。 所以林氏和高俊的婚约只能作罢。 “是。”春桃点了点头,“这段时日我们也查到了更多,那高俊不仅有酒瘾,还沾了赌。” “他因为赌,已经欠了不少的外债。所以这次,我们派人传消息给高俊,说林氏如今身为吏部侍郎夫人,在京中日子过得很是滋润……高俊便一点犹豫都没有,收拾行囊,很快就赶到京城了。” “那我最近可不能再找林氏的麻烦,否则让高俊知道他过得水深火热,他岂不是不敢找林氏了。”苏云苓冷笑一声。 “多盯着苏府,林氏出门便给高俊递消息。” 顿了一下,苏云苓又问道:“那高俊常年喝酒,会不会很丑,又或者便很胖了?” 苏明远虽然年纪也不小了,但这些年保养得还算不错,当年也是因为这副皮囊才让她娘对其一见倾心。 林氏吃了这个多年的细糠,若是那高俊丑陋,她计策可就要失败了。 “小姐放心,那高俊虽然常年饮酒,但皮囊还在,早年和林氏退了婚之后,还因着这副皮囊被县令家的小姐看上过。只是那时候高俊心高气傲,再加上林氏被抢婚的事,不肯娶县令家的小姐。” “若非如此,有县令护着,在那个地方,高家如何也不可能倒得那么快。” “那就好。”苏云苓点了点头。 从上次江氏忌日之后,大约半个多月,苏云苓都没有再去过苏府了。 加上最近朝中讨论得更厉害的还是刑部尚书落马一事,苏明远便被人逐渐忘到脑后,林氏的日子便也跟着好了起来。 “今日去趟天衣阁,然后再去趟天香阁。” 那边,苏云苓派去盯着苏府的人,林氏出门,立马让人传消息。 高俊一得到消息,也立马往天衣阁赶。 他来的时候,林氏已经在天衣阁里挑选衣服。 林氏这段时间,日子虽然不好过,但养了半个月,她臀上的伤和气色便多养了回来。 高俊远远看着,只看到她容光焕发,且一身锦缎显得十分雍容华贵,果然如同他所知的那样,林氏过得很好。 他也并不是不知道,是有人故意给他传林氏的消息,且这个人一定别有目的。 他本来也犹豫着要不要找林氏。 可是债主找上门,他别无选择。 林氏过得这么好,手里的钱财那么多,从指头缝漏一点给他又无伤大雅。 心里做了决定,高俊便想着要怎么和林氏见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 这样穷酸的模样,他只要在林氏面前露面,必然会被赶走。 正想着,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人,高俊吓了一跳。 “高老爷。”来人自然是苏云苓安排的,名敬文。 “你是谁?”高俊皱了一下眉头。 “在下是来帮高老爷的,还请高老爷移步详谈。” 高俊皱眉:“我凭什么跟你走?莫名其妙。” 说一句帮他,他难不成就要真信了? “高老爷难道还想继续过被讨债的日子吗?”敬文不紧不慢说道。 高俊脸色果然一变:“你到底要做什么?” 敬文勾了勾嘴角:“在下刚才说了,在下是来帮高老爷的,还请高老爷移步详谈。” 高俊犹豫了一下,作狠道:“你若敢骗,我要你好看!” “自然不敢!自然不敢!”敬文面上恭敬着,但心里却根本没把敬文当回事。 如果不是他们王妃还留着他有用的话,这样一个酒鬼、赌鬼,他才不屑于看一眼。 “哼!”高俊甩了甩一宿,“带路!” 第58章 重逢 林氏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更不知道高俊来了京城,且是为了她而来。 憋闷了许多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又赶上天衣阁出了许多新品,所以她一高兴,便买了许多。 “这些都送到苏府去。”想了下,林氏叮嘱道,“从后门进去,莫要被人瞧见。” 天衣阁掌柜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苏夫人,您放心,东西我们一定完好帮您送到。” “嗯。”林氏点了点头,逛了大半日,她也累了。 出了天衣阁,便名车夫赶着马车直接去天香阁。 “苏夫人,许久没来了。” 林氏不委屈自己,天香阁一次最低都要花个上百两,她却是常客,所以天香阁的掌柜和店小二都认得苏夫人。 同时,也都听说了不久之前,苏云苓到苏府上门讨债的事情。 “雅间可空着?”林氏依旧摆出以往高高在上的模样。 店小二依旧恭维着:“雅间一直给您留着,您这边请。” 然而等她进了雅间,店小二将雅间的门一关,对着门口就是一呸。 “妾室上位,还真当自己是个玩意。” 他们倒不是歧视妾室,只是林氏这个妾这些年居然谋夺原配的嫁妆,听说整整十万两。 他们就说嘛,一个妾室上位的怎么可能这么有钱,来他们这动不动就是几百两、上千两,感情不是自己的钱,所以花起来是一点都不心疼。 林氏还不知道外面的店小二怎么鄙夷她。 进了雅间之后,喝上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林氏才觉得这是她该过的日子。 前面一两个月,她都是低头做人,尤其在发生苏云苓那孽种上门讨债的日子之后,她更不敢奢靡。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哪怕她身为妾室的时候,由于苏明远的偏宠,她也不曾过过苦日子。 江氏死后,她成了正妻,江氏的嫁妆更基本为她所用,她便过得更加奢靡。 可这一两个月,她是这也不敢、那也不敢,就怕又哪里做不对,惹恼苏明远。 想着这段时日,苏明远对自己的冷脸慢待,甚至还动手打她,林氏心里就难受,更觉得心寒。 正想着,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林氏顿时皱眉。 天香阁的店小二上菜都是要先敲门的,这样没有敲门便直接推门进来的行为,实在无礼。 林氏现在有些敏感,觉得一定是天香楼故意为之,是看不起她之类的。 她猛地转头看过去,正要训斥。 然而…… 她突然愣住,只因为进门之人…… “俊哥哥。” 下意识叫出熟悉的称呼,林氏骤然一愣,又变了脸色。 她怕她这一声称呼会被其他人听到,这传出去,她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尤其,如果再传到苏府,被苏明远知晓,现在的苏明远只怕会直接打死她。 “曼曼。” 林氏,单名一个曼字。 林氏霍然起身,上前一把将高俊拉了进来,又往门外看了看,确定没有人看到,遂将房门连忙关上。 她转头看向高俊,却见高俊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被她拉过的手。 察觉到她在看她,高俊抬头也看向她,情意绵绵。 林氏脸一红。 她都这把年纪了,哪怕之前和苏明远夫妻情深,却也许多年不曾用这样腻歪的眼神看过彼此了。 “你怎么在这里?” 林氏是谨慎之人。 她与高俊失联多年,高俊突然出现在这里,她怎么可能不怀疑高俊别有目的。 询问的时候,她就已经将上下将高俊打量了一圈,见高俊虽然没有穿着绫罗绸缎——大齐商人是不可穿绫罗绸缎的,但不管是发顶的玉冠,还是腰间佩戴的白玉佩,又或者手中的折扇,都可以看出价值不菲。 林氏见此,稍微放松警惕。 “此番进京是打算在京城开几间商铺,凑巧听闻天香阁的菜色并非凡品,便过来尝尝看,不巧居然遇到曼曼你。” 高俊神色如常地解释着,一双眸子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氏看。 “曼曼,这么多年,你过得怎么样?” 林氏想说自己过得很好,可又想到了最近一两个月所过的黑暗日子,一句“很好”又实在说不出口,甚至还有点委屈。 只是,哪怕高俊这么说,她还是无法完全相信高俊,便只是点了点头,回了一句:“我还不错,俊哥呢?” “我……也还好,只是……”他苦笑一声,“这么多年,一直孑然一身。” 林氏惊讶:“俊哥你未曾成亲?你莫不是……” 莫不是在等她? “那时,你家突然退亲,我想去找你,却被父母锁在家中。等我被放出来之后,便听说你已经去了京城,我想去找你,但父母一直以死要挟,我只能作罢。” “后来,我娶了一房妻子,但……你知道的,我放不下你,所以待她冷淡,后面她受不了便与我合离了。” “我父母不肯作罢,还想让我再娶一房,至少要生下一两个孩子,好传宗接代,可是……” 高俊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罢了,这些不高兴的事,何必再说起。” 他上下看着林氏,见她绫罗绸缎,气色不错,点了点头:“看着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这里是酒楼,人多眼杂,我不方便逗留太久。”他最后深深看了林氏一眼,好像要将她从此印在自己的脑中,“曼曼,我先走了。” 好像,此一别,他们再无见面的机会。 林氏开口,想叫住高俊,但最终她的理智还是战胜了一切,只是目送高俊离开。 高俊离开后不久,店小二将饭菜送了过来。 可是往日偿起来十分美味的饭菜,这会儿不知道为何吃起来如同嚼蜡。 “回去吧。”林氏吃了几口之后,实在没胃口,起身直接离开。 店小二进门,看到林氏点了一大桌的饭菜,居然没吃上几口就直接离开,忍不住又嘟囔了一句:“果然不是自己银子,花起来不心疼。” 林氏回府的路上,一直眉头紧蹙。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开口:“让人秘密去查一查高俊。” 第59章 带刺 “她既然想查,那就让她去查。”苏云苓眸光中闪过一抹讽刺,“查到我们想让她查到的。” “是。” …… 那日苏婉柔从三皇子府回来之后,又等了两日,三皇子府那边一直不曾向她递过消息。 苏婉柔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厉害。 “小姐,许是殿下那边被什么事情绊住脚了。”晓卉宽慰道。 前两日,苏婉柔也一直以这个宽慰自己,可是她现在实在坐不住了。 “去三皇子府。” 再次来三皇子府后门,侍卫开门出来,看到是苏婉柔:“二小姐里面请,殿下正好要派人去请您呢。” 闻言,苏婉柔一颗心才终于落地。 “殿下忙完了吗?”苏婉柔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 侍卫眸光一闪:“前两日殿下确实有些忙,这会儿应该忙完了。” 苏婉柔闻言点了点头,原来殿下前两日确实忙着,才没找她。 “殿下。”进了东院之后,苏婉柔被带到屋内。 一进门,看到萧煜珩,苏婉柔眼眶便有些红。 “怎么哭了?”萧煜珩看着,连忙将她搂到怀里。 “两日前,柔儿来找殿下,但殿下不肯见柔儿……”她楚楚可怜,“柔儿以为殿下厌恶柔儿了。” “怎会?”萧煜珩一把将她搂进怀中,轻声安慰,“只是最近朝中事情有点多,实在抽不出空,让柔儿伤心了,是我的不是。” 他低头亲了亲苏婉柔。 苏婉柔顿时红着脸:“殿下……不可……” “有什么不可?难道柔儿嫌弃我了?”萧煜珩好整以暇地看着苏婉柔。 苏婉柔娇嗔:“殿下!” 却没有再反抗。 萧煜珩看着她欲迎还拒的模样,娇艳得像一朵随时采摘的花儿。 不知道为何,萧煜珩突然想到那日在长灵寺的苏云苓。 浑身都是刺。 这样一朵花,如果摘下来,绽放时又该是何等的艳绝芳华。 “殿下?”苏婉柔突然发现萧煜珩居然心不在焉,心中又忍不住不安起来,“你怎么了?” 萧煜珩捏了捏眉心,从苏婉柔身上起来,“没事,这两日事情太多,有些累了。” 苏婉柔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事情做到一半,戛然而止。 每一次,萧煜珩碰她都跟被下了药一样,欲罢不能。 可是这会儿…… “殿下,这两日到底遇到什么糟心事了?” 苏婉柔其实很少具体过问萧煜珩的事情,一是她对朝堂的事情本来也不感兴趣,二是萧煜珩总是说,不想她操心这些,风雨都由他来挡,她只要每日开开心心的就好。 可这会儿,她却不得不问。 萧煜珩眉头一皱:“朝中之事你不懂,不也要操心。” “殿下,柔儿想为你分忧。”苏婉柔却难得坚持,不过她态度也不强硬。 所以萧煜珩虽然皱着眉头,但不至于恼怒。 “不用。”萧煜珩揉了揉苏婉柔的脑袋,“我的柔儿只要每日开开心心的就好,不用去操心这些烦心事。我说过,风雨都由我来挡。” “可是……”苏婉柔还想说什么,但萧煜珩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好了。”他看了一眼衣裳半露的苏婉柔道,“将衣裳穿上吧,陪我下一会棋。” 苏家确实也将苏婉柔培养得不错,至少琴棋书画她确实样样精通,尤其棋艺,难得一个是可以和萧煜珩下得你来我往的人。 所以,每次苏云苓来三皇子府,除了你侬我侬以外,两人大多数时候都在下棋。 苏婉柔皱着眉,但看萧煜珩确实没有继续的打算,便将衣裳整理好。 可到底是心里记挂着事,所以这棋下得也有些心不在焉。 萧煜珩和她下了一会就看出来了。 将手中的白棋王棋盅里一扔:“不下去。” 苏婉柔一愣,抬眸看向萧煜珩,瞥见他眼里的不耐。 “殿下?”她眼眶又忍不住红了。 但萧煜珩不知为何,这一次看到她的眼泪不想哄了。 “我今日累了,你先回去吧。” 这是要直接送客,苏婉柔不敢置信,然而这时候她已经明显感觉到萧煜珩很不耐,不敢在这时候再闹。 只能红着眼离开。 她刚出房门,还能听到从身后传来“砰”的一声,苏婉柔心头狠狠一颤,眼泪顿时滚了下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苏婉柔离开之后,萧煜珩将棋盘摔在地上,看着满地的棋子,他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看着柔儿,他心里头居然想着苏云苓。 那样一个乡下长大的村姑,怎么能和柔儿比? …… “王妃,我们派人盯着三皇子府,发现今日二小姐又去三皇子府了。这一次她被请了进去,但没多久,就看到二小姐红着眼眶出来了。” 苏婉柔去三皇子府的消息很快到了苏云苓这里。 苏云苓挑眉:“苏婉柔在萧煜珩那受委屈了?” “具体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看二小姐那模样,应该是的。”春桃回道。 苏婉柔笑得讽刺:“那可真是稀奇。” 这两人前世浓情蜜意。 她不肯替嫁,萧煜珩恨她。 苏婉柔惨死,萧煜珩更为了替苏婉柔报仇娶了她,又将她利用个彻底之后,将她打入地牢。 哪怕她已经怀了萧煜珩的孩子,萧煜珩却一点情面都不留,活生生将孩子从她肚子里面挖出来,在她面前用钳子碾碎。 前世爱得那么热烈情深的两人,这一世因为她嫁进王府,居然还有闹得不愉快的时候。 “真是有趣。”苏云苓冷笑一声,“继续派人盯着便好,不必做什么。现在最主要的还是林氏那边,务必要让高俊取得林氏的信任。” “等着两人搞在一起之后,就可以进行我们下一步计划了。” “是。” 林氏派人去调查高俊,一个月后,终于有人从临江府青林县从来了消息。 高俊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高俊虽然依旧白身,但高家这么多年行商一直财源滚滚,此番高俊进京确实是为了在京城开铺子。 第60章 扇风 “王妃,消息已经送到了。”春桃又来回禀。 苏云苓点了点头:“准备一下,回苏府一趟。” 苏云苓突然回府,苏府所有人一点准备都没有,但所有人都跟戒备着,因为这一次他们也不知道苏云苓要闹出什么来。 林氏和苏婉柔两人更觉得心慌,可她们再害怕,却还是要来见苏云苓,毕竟此时的苏云苓代表的不仅仅是她自己,更是秦王府。 如果她们敢避而不见,那就是对秦王府、对秦王的不敬。 给她们十个狗胆,他们也不敢如此。 “今日回府是有什么事吗?”苏明远皱眉看着苏云苓。 他眼里的戒备不要太明显了。 苏云苓失笑:“父亲这么说,女儿可就要难过了。难道无事女儿就不能回来吗?这里可能女儿的家。” “嫁出去的女儿整日往娘家跑,被人知道了,成何体统。”苏明远训斥。 这段时日,御史不再参他,他在朝中的日子好多许多了,再加上运作,那吏部尚书的位置他又有了希望。 再加上,柔儿也说了,三皇子那边会帮忙。 所以就算没有这个孽种,吏部尚书的位置还是他的。 “就算女儿嫁出去,但女儿依旧是苏家之女,与苏家同气连枝,父亲这样说,女儿听了可真真要伤心死了。”苏云苓装模作样地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苏明远见此,眉头拧紧。 若是可以,他恨不得直接和苏云苓断绝父女关系,也省得她隔三岔五回来给他惹事。 苏明远沉默地看着苏云苓。 苏云苓见此也觉得无趣。 “今日女儿回来,确实有一件事情想说。”苏云苓笑道,“父亲的事情,女儿昨日和王爷提了一嘴。” 苏明远皱眉,他的事?什么事?难不成是…… 苏明远双眸猛地一亮,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狐疑地看着苏云苓。 他不认为这个孽种会有这么好心。 “你到底要做什么?”苏明远语气警惕地问。 “自然是帮父亲。女儿刚才说了,就算我嫁到王府,我依旧是苏家的女儿,父亲好苏家也会跟着好起来,女儿在王府的日子自然也是一样的。”苏云苓说着红着眼摸了摸泪。 “先前都是女儿不懂事,不知道父亲的良苦用心。” 闻言,苏明远冷笑:“你又哪里做得不对惹恼了王爷?” “若是如此,莫要牵连苏府。” 先前他让这孽种帮忙,结果这孽种推三阻四的,还给他闹腾出这么多的事情出来,这会儿恐怕是失宠了,才知道要为娘家做点什么。 哼!晚了。 苏云苓摇了摇头:“女儿并未做错什么,也不曾失宠。只是碰巧知道一些事情,所以有些担心罢了。” 说着,她抬眸看了一眼苏婉柔。 苏婉柔心头咯噔一声,莫不是苏云苓所知道的事情与她有关? 可是她最近什么都没做,不曾有过什么把柄…… 苏明远皱眉顺着苏云苓的目光看过去,扫了苏婉柔一眼,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云苓。 “你这样看着柔儿做什么?” “这事我本来也不想说,但这件事情事关整个苏府,我不得不提。”苏云苓道。 “到底什么事情,你快说!”苏明远心里头也有点急。 “是妹妹,前几日我听到传言,说妹妹与三皇子殿下不清不白的!”苏云苓才终于说出口。 “胡说八道!”苏婉柔顿时站起来,一张小脸面红耳赤,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又或者是心虚的。 苏云苓看着她。 “这话我自然是不相信的,但空穴不来风,这不赶紧回来一趟,将此事回禀给父亲,看父亲如何定夺。”苏云苓笑道。 “倒是妹妹,身正不怕影子斜,既然此事是假的,妹妹又何必这样紧张,还不快坐下。” “让人瞧见了,还以为妹妹心虚呢。” “你!”苏婉柔被气得恼恨地等着苏云苓。 苏云苓抬眸冷冷地看着她,以及她伸出来的手指头。 “妹妹这根手指头再伸一次,别怪我不客气了。” 苏婉柔被她冰冷的语气吓得立马将伸出去的手指头收了回来。 “此事你哪里听来的?”苏明远皱着眉头。 他自然知道柔儿与三皇子殿下有些关系,但那是三皇子殿下喜欢他们柔儿,日后是要娶他们柔儿的,哪怕柔儿为侧妃,那也是皇子妃,以后是亲王妃,身份水涨船高。 但,这一切是建立在名正言顺基础上。 如果传出,柔儿还没与三皇子完婚便不清不楚的,那别说是柔儿的声誉了,那些御史要因为他管教不严唾沫性子直接淹死他。 “具体是谁传出来的我也不清楚,但确实有这个传言,所以我提早回来和父亲说一声。”苏云苓瞥了苏婉柔一眼。 “毕竟我和妹妹同为苏家的女儿,妹妹如果鱼人不清不楚,坏了名声,我这个当姐姐的恐怕也要受到牵连。” “到时候,如果王爷再多想,误以为我婚前也如此……那到时候可不仅仅是我失宠那么简单了,父亲最好是要好好想想,怎么保住整个苏府所有人的脑袋了。” 苏明远知道,一旦传言是真的,苏云苓所言绝对不是恐吓。 “老爷,柔儿和三皇子殿下绝对是清清白白的,此事还要明察啊。”林氏赶忙说道。 “说起来……”苏明远还没说话,苏云苓的目光突然落在林氏的身上。 “说起来,母亲最近时常出入天香阁。”她冷笑一声,看着苏明远,“父亲待母亲真好,这天香阁一趟至少要上百两银子,多的几百、上千两都是要的。” “就是不知道,母亲花的这些钱到底从哪里来的。” 苏明远闻言立马怒视林氏。 “我把整个内宅都交给你,你就是这样给我管的?整日往外跑,柔儿都被你带坏了!” 苏明远的突然怒斥,让林氏脸色难看,更觉得心寒。 “父亲还是先管管妹妹的事情吧。”苏云苓似笑非笑,“妹妹与三皇子殿下名不正言不顺,再者三皇子出身可不高,父亲若是寄希望他能在吏部尚书一事帮一把,那可是要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了。” 第61章 问暖 苏云苓话音落,就看到苏明远的脸色十分难看。 尤其他看向林氏和苏婉柔两人的眼神就跟淬毒一样,哪里还有从前半点慈父的模样。 “爹爹,空穴来风,没有任何证据,您可万万不能相信啊。”苏婉柔跪在地上,哭得楚楚可怜。 以往若是如此,苏明远必然不舍得责备。 可自从苏明远被御史参了一本又一本之后,过了一段水深火热的日子之后,如今好不容易能轻松几日,结果又闹出事情。 只要一想想,明日早朝等着他的又是训斥和当众丢进脸面,他就怒火中烧。 “啪!”一个巴掌狠狠甩在苏婉柔的脸上,顿时让她一张小脸肿了起来。 林氏看着一声尖叫,连忙上前:“老爷,你这是做什么?” 可谁曾想,苏明远的第二个巴掌直接朝她扇了过去:“慈母多败儿,我看柔儿和宏儿都是被你给带坏了。” “我当年就不应该让你当这个嫡妻!” 这话一出,林氏直接呆愣在原地。 她以妾室的身份跟着他,她一直以为她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江氏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又如何,远不如她受宠。 江氏死后,江氏的一切都是她的。 而她所有的底气都来自苏明远的宠爱。 哪怕,最近苏明远因为朝堂的事情对她多次大打出手,可是她一直认为这都是短暂的。 直到现在,她听到苏明远说—— “我当年就不应该让你当这个嫡妻!” 此时她才终于意识到,她在苏明远心中的地位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苏云苓在旁边看着脸颊都肿起来的苏婉柔母女两人,抿了抿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她还是太善良了。 这会儿,应该放一串鞭炮才是。 “我今日言尽于此了,剩余的就靠父亲自己把握了。”苏云苓见火候差不多了,也不想继续待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起身告辞。 然而,苏明远却叫住她。 “云苓,父亲有些事要和你详细谈谈,我们书房一续。” 苏云苓自然知道苏明远想做什么,但她还想继续拖一拖。 “今日出来久了,王爷还等着我回去。父亲有什么事情,改日再说吧。”苏云苓道。 什么都不想掏,就想和她详谈,做什么春秋大梦。 苏明远目光一沉,但还是摆出慈爱的模样。 “也好也好。”他赶忙点头,“早些回去,莫要让王爷久等。等你有空了,我们父女俩再好好聚聚。” “自然。”苏云苓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 苏云苓坐在回去的马车之后,春桃笑出声:“今日看林氏和二小姐那般,奴婢才觉得消气。若非林氏,小姐当初怎么会被送到乡下,还莫名背了一个克亲之名。在乡下,我们还吃不饱穿不暖,他们倒是锦衣玉食,简直可恶。” “当年那个大师找到了吗?”苏云苓问道。 春桃摇了摇头:“还在找,只是十年已过,当年那道人年纪本就不小,这会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先找找看了。找不到就再另外想法子。”苏云苓吩咐道。 “是。” “另外,这两日林氏估计过得不太好,是时候需要一个人嘘寒问暖了。”苏云苓示意道。 春桃点头一笑:“奴婢晓得,这就安排。” 一旁的叶红,由始至终都沉默着。 她曾经是死士,比起出谋划策,她更擅长杀人。 从那日天香阁之后,高俊便被安排在一处庄子上,这庄子很是奢华,哪怕鼎盛时候的高家都不曾有过这样豪华的庄子。 只是从那日之后,那个背后说要帮他之人就再没有消息了。 他每日也能出门,但会有人跟着。 跟着他的人也不限制他去哪里,甚至在他花钱的时候,还会替他付银子。 而且住在这里,也没有人上门讨债,他已经好久没有过过这样神仙的日子了。 只是…… “高老爷,苏夫人那边遇到一点事情,还需要您去一趟……” 这日一早,下人突然来禀报。 “什么事?”听到了林氏的消息,高俊眉头一皱,连忙问道。 “苏夫人被苏老爷打了……” “什么!” 虽然此番来京城,高俊是为了从林氏手里拿钱,但那日在天香阁看着雍容华贵的林氏,他沉寂了许久的心又活了过来了。 他确实想在和林氏重修旧好。 所以,一听到下人说林氏被打,高俊便坐不住了,都不用下人再费劲说服,他立马就让下人引路,带他去见林氏。 苏云苓回府煽风点火那日,林氏和苏婉柔两人不仅被打,还被关了紧闭,院子里的下人都被调走了。 剩下的无足轻重。 再加上林氏突然失宠,所以下人对她也就没那么上心,所以想偷偷潜进内院再容易不过了。 突然听到门口有声响,林氏一愣,眼神顿生警惕。 “谁!” 下一瞬,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林氏双眸猛地瞪大。 “俊哥!” “是我。” 那日苏明远打得很,加上关了林氏的禁闭,所以一直没有大夫给林氏看过,林氏只能用一些现有的药,但效果一般,林氏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下去,看着依旧狼狈。 她也注意到了高俊的目光,连忙伸手去挡。 高俊已经几步上前,一把将林氏搂到怀里,满脸气愤。 “他打你!” “他怎么能打你?” 林氏眼泪顿时就下来了,本来是高俊搂着她,转眼变成她依偎在高俊怀里哭得楚楚可怜。 这么多年,她何曾受过什么委屈。 可接苏云苓回来这短短几个月,她把前面十数年没有吃过的苦都吃了一遍。 林氏虽然年纪上来了,但这些年一直保养得当,风韵犹存,所以这一哭,高俊真真是要心疼怀里。 “莫哭莫哭!曼曼莫哭,我都快心疼死了。” 他一边轻拍林氏的后背,一边帮林氏擦眼泪。 这一擦不要紧,林氏握住了他的手,哭着述说着这段时日所遭受的所有的罪。 两人一个哭,一个安慰…… 没过一会儿,屋内便热了起来。 第62章 夺回 苏府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苏云苓的耳中。 “王妃,可要通知老爷去抓奸?”春桃询问道。 林氏与人通奸,这可是一个天大的把柄啊。 苏云苓却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 她要的绝对不是林氏以一个通奸的罪名被抓,而是揭露当年她害死她母亲的真相。 “继续让人盯着这两人。”苏云苓吩咐道,“他们的一言一行我都要知道。” 春桃也不确定苏云苓想做什么,但苏云苓既然这么吩咐了,她便点头应下。 苏明远对后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又等了几天,眼看自己一日一日被御史弹劾,侍郎之位都要不保了。 苏明远再次给苏云苓递了帖子,让他回府一趟。 苏云苓也觉得差不多时候了,便回去了。 苏明远果然如苏云苓预料的那样,在一大堆铺垫之后,便提起了吏部侍郎这件事情。 “云苓,如果为父坐上那个位置,对你来说也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日后可就没有人拿你身份低,配不上秦王说事了。” 苏明远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苏云苓闻言眉头紧蹙,没有摇头,却也没有点头。 苏明远见自己口舌都说干了,苏云苓还是这态度,心中多少有些不耐烦,但面上还是挂着笑。 “云苓或者你自己说,你想要什么?只要为父办得到,一定帮你办下来。” 苏云苓狐疑地看着苏明远:“父亲确定?” 苏明远总觉得心里头有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点了点头。 “如此,那我就实话说了。”苏云苓笑道,“我可以帮父亲坐上吏部侍郎的位置,我也只有一个要求,只要父亲做到了,那我也会做到我承诺父亲的。” 停顿了一会,苏云苓看着苏明远一字一句道:“我要我娘的全部嫁妆。” 苏明远眉头一拧。 苏云苓继续道:“之前父亲只给了三分之一,我要剩下的三分之一。” “你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苏明远甚至怀疑这段时日,他在朝廷所遭受的一切都有苏云苓的手笔在,为的就是今日从他手里得到江氏剩余的嫁妆。 苏云苓也不避讳。 “父亲,我娘一早就说了要把嫁妆留给我。如果这些年你善待我,这些嫁妆给您我其实也是乐意的,但您扪心自问,这些年您待我如何?” “因为一个莫须有的克亲之名把我送到下乡,十年间不闻不问,十年后将我接回也是为了让我替妹妹嫁进秦王府。” “您待我不善,所以,我要回我娘的嫁妆天经地义。” 苏云苓以为苏明远问出这话之后,会立马拒绝。 “父亲当然可以拒绝还我嫁妆,只是不知道父亲能否承受得起拒绝的后果。” 苏明远脸色一沉,可他不得不承认,苏云苓对他的威胁很有用。 可他就是不肯让苏云苓太轻易就得偿所愿。 “我考虑一下。” 闻言,苏云苓看着苏明远冷笑一声,直接起身:“父亲大可好好考虑一番,我等得起。” 说着,直接起身径直往外走,不给苏明远任何说话的机会。 苏明远脸色更加难看,苏云苓人还没走远,桌上的茶盏便尽数被他扫落在地上,就连那案几上的花瓶也一并落地,碎片飞溅,在桌椅上留下道道痕迹。 苏云苓听着身后的动静,冷笑着继续往前走。 最后坐不住的人绝对不会是他。 果然,正如苏云苓所预料的那样,才过了短短两日,苏明远又递了帖子。 然而这一次,苏云苓不打算再回苏府了。 直接让春桃去传话,让苏明远将江氏的嫁妆全部送还之后,再提其他的事。 消息传回苏府之后,苏明远自然又大发雷霆一顿,不知道摔碎了多少东西,可最后,他还是不得不按照苏云苓所说的那样,清点江氏的嫁妆,准备送到秦王府。 可是这些年,江氏的嫁妆都由林氏管着,虽然发生了之前讨债的事才让苏明远把嫁妆又要了回来。 但这段时日,他都忙着朝堂的事,实在没有仔细去管过。 结果,现在一查,才知道江氏的嫁妆这十来年居然被林氏挥霍到这种地步。 三分之二的家产对比往昔,居然少了将近一半。 “贱人!” 苏府又是兵荒马乱,而这都被苏云苓安插在苏府的探子一一禀报给苏云苓。 苏云苓听着,冷笑一声。 “林氏的好日子这才刚刚开始。” 苏云苓也不知道苏明远到底想了什么法子,又过了大概半个月,苏明远亲自带人将江氏剩余的三分之二嫁妆送到了秦王府。 “辛苦父亲了。”苏云苓这一次亲自出来,看着那一个又一车的嫁妆,难得露出几分笑脸。 “父亲稍等片刻,我这就让人好好清点一下。” 苏明远脸色一沉,但都到了这地步了,他也只得忍下。 江氏嫁妆很多,苏云苓便也多派了许多人手,各自拿着嫁妆单,仔仔细细将所有嫁妆都清点了一点,确认无误之后,才和苏云苓禀报。 “母亲陪嫁里面,除了早就交到我这里的那五间铺子以外,还有另外八间铺子。”苏云苓听到禀报之后,看向苏明远。 “父亲今日便先回去吧,等我去看过那几间铺子之后再说。” “铺子经营在于人,亏损都是正常的……”苏明远还想说话,但被苏云苓直接打断了。 “亏损自然是正常的,但如果有人不要脸地掏空我娘的铺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苏云苓冷笑。 “父亲有劝我的功夫,不如回去再好好审问一番,看有没有不要脸的人拿走了她不该拿的,也好早点还回来。省得我到时候又要上门讨债,父亲恐怕又要被御史参一本。” 苏明远脸色难看,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那你好好查查,为父也回去好好问问。”苏明远摆出慈爱的笑,“但你答应父亲的事可不能反悔。” 苏云苓看着腆着一张脸的苏明远,觉得讽刺。 前世多高高在上的一个人啊,这一世居然会对她露出这样讨好的笑容。 果然权势是个好东西,能让她厌恶之人也臣服在她脚下。 “自然。等我娘的嫁妆都清点完毕,我答应父亲的事情自然也会去办。” 苏明远闻言这才放心离开。 第63章 侧妃 正如苏云苓所预料的那样,这十年间,林氏从剩余的八间铺子前后也拿走了十来万。 苏云苓也不上门了,直接整理好的账目让人送到苏府。 听探子来报,苏明远看完账目之后,直接冲进了林氏的院子,将林氏毒打了一段。 而当天晚上,高俊又去找林氏了,一番安抚,两人又滚到床榻上。 十几万两,哪怕苏明远这些年利用江氏的嫁妆赚了不少银子,但要全部拿出来,也几乎是将整个苏府掏空了。 可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银子送来之前,京中关于苏婉柔和萧煜珩两人的传言愈演愈烈。 三皇子府。 “殿下,若是这些传言传到皇上儿子,只怕对您会十分不利。”幕僚皱眉道。 萧煜珩脸色难看。 “那要如何处理?” “只能又取舍,您还没娶正妃,便先有侧妃,日后对您迎娶正妃不利,但如果您这时候不站出来,等事情穿到了皇上耳中,惹皇上不喜,那就真的得不偿失。” “所以,在下建议您直接求取苏二小姐。” 自那日被苏明远打了之后,苏婉柔也被关了禁闭。 她偷偷命人给萧煜珩传消息,但都石沉大海。 腊八日。 苏婉柔所住梨香院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下人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二小姐,三皇子殿下来了,说……说要娶您。” 苏婉柔一下子站起身,不敢置信地往外跑。 看着那传话的下人,她再次确认:“你说谁来了?他!他要做什么?” “是三皇子殿下来了,说要娶您。”下人再次重复道。 “快!快带……”苏婉柔话音突然一顿,看向一旁的晓卉,“晓卉,我现在脸色怎么样?衣服、妆容……” “都没问题,二小姐很漂亮。”晓卉忙回道。 闻言,苏婉柔才松了一口气。 “我们去前面。”苏婉柔这才带着晓卉往大堂走去。 只是她一过来就听到…… “苏大人,本殿下想求娶贵府二小姐当本殿下的侧妃。” “侧妃?”苏婉柔忍不住出声。 她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萧煜珩。 一直以来,她都说要娶她当正妃的? 就算前世,他迫不得已娶了苏云苓当正妃,可苏云苓死后,正妃之位悬空多年。 后来三殿下成了皇帝,后位也一直空着。 她知道那是为她留的。 可现在殿下说,要娶她当侧妃,而不是正妃。 “殿下,您不是说要娶我当正妃吗?”苏婉柔问道。 萧煜珩皱眉:“婉柔,本殿下与你本来清清白白的,但如今京中有诸多传言,对你名声不好。本殿下不忍,这才向父皇禀明了,迎你当侧妃。你该知足了。” 他确实说过要娶柔儿当正妃,但今时不同往日。 刑部尚书突然被斗倒,他被砍了一条臂膀,所以能当他正妃之人必然是能助他当上皇位之人。 柔儿显然不行。 苏婉柔显然不满意这样的解释。 他明明答应她的,要十里红妆迎娶她,可现在他却说只让她当他的侧妃,还说她应该知足了。 她如何知足? 她重生回来,为的就是能名正言顺嫁给他,为的就是当他成为皇上之后,她能当她的皇后啊! 苏婉柔眼眶通红,眼泪成串地掉下来。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今日只当本殿下没有上门,日后苏二小姐想嫁任何人,也与本殿下无关。”萧煜珩狠下心来说道。 苏婉柔睁大了双眸。 “嫁!殿下,我们柔儿愿意当你的侧妃。”苏明远忙道。 京中传言他自然是知晓了,再这样传下去,哪怕日后他真的当上了吏部尚书,柔儿名声坏了,还有哪个人愿意再娶柔儿。 可相反,只要三皇子殿下娶了柔儿,以后他坐上吏部尚书的位置,柔儿的身份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到时候想当正妃是完全可以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下官说得算。”苏明远不顾苏婉柔的反对,直接答应下来。 萧煜珩看了一眼还哭着的苏婉柔,抱了抱拳。 “虽然是侧妃,但我府中如今没有正妃,二小姐进了府,本殿下必然会善待她,内院也暂时由她管着。” 到底是喜欢之人,见婚事定下,萧煜珩也放软了语气。 她想着等苏婉柔入府之后,他再找个机会与其好好解释。 然而苏婉柔满脑子都被她无法当萧煜珩的正妃塞满了,也听不出萧煜珩的画外音——三皇子府现在没有正妃,那她进了三皇子府,那就和正妃没什么区别。 “我不要!” 苏婉柔哭红了眼,直接拒绝了。 萧煜珩脸色一变,难看几分,正要说话,便看到苏明远一巴掌直接抄苏婉柔的脸甩了过去。 萧煜珩脸色更加难看:“苏大人这是做什么?” 他虽然不满苏婉柔说的话,却也不代表他能容忍苏明远打苏婉柔。 “小女不懂事,让殿下看笑话了。”苏明远腆着一张小脸,“殿下放心,待殿下回去之后,下官会仔细开导小女的,到时候一定让她高高兴兴上娇子,这才不负殿下的一片良苦用心。” 萧煜珩闻言,脸色才好看几分。 他看向苏婉柔,见苏婉柔看他的眼神居然有几分怨怼,皱了皱眉,不欲再多说。 是应该让苏大人好好管教一下柔儿了,他宠她太过,以至于她现在脾气太过骄纵了。 “好。那此事便交给苏大人了。”萧煜珩点头。 “本殿下已经和父皇说过了,年前会定下日子,迎柔儿入府。” “一定!一定。” 萧煜珩这才离开。 苏婉柔也没想到,萧煜珩临走前居然一句话都没和她说,更觉得难过万分。 为什么一切和前世不一样? 为什么前世三皇子那么爱她,可今生却舍得她受这样的委屈? 侧妃?苏云苓那贱人是正妃,还是堂堂秦王妃,她却只能是个皇子侧妃? 日后见到苏云苓,她如何能抬得起头来。 “爹爹,我不要当侧妃。”苏婉柔对苏明远道。 苏明远却阴沉着一张脸:“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这事由不得你。” “你若老老实实的,我还会给你准备嫁妆,若是不老实,闹出点什么,嫁妆没有,日后你进了三皇子府,没有嫁妆打点,你好好想想自己会过什么日子。” 第64章 圈套 萧煜珩要迎苏婉柔当侧妃的消息来得太突然,苏云苓也始料未及。 “王妃,二小姐当了三皇子侧妃,老爷怕不是又要闹出点什么来?”春桃有点担心。 苏云苓却一点都不担心,嫁妆她都要回来了,剩下的就是那十几万两。 她也不怕苏明远不给。 毕竟比起那十几万两,嫁妆才是大头。 没道理,她爹把嫁妆都给了,还舍不得那十几万两,让嫁妆也跟着打水漂。 “只是苏婉柔一直想当萧煜珩的正妃,却没想到到头来只是一个侧妃,这辈子也只能是个侧妃,就是不知道苏婉柔能不能接受。”苏云苓冷笑。 春桃却疑惑,苏云苓为什么会知晓苏婉柔的想法。 不过她也没多问,她家王妃自小就聪慧,能猜出二小姐的想法没什么好稀奇的。 “倒是萧煜珩笑话,京中这传言,若等传到皇上耳中后,他必然逃不过一顿责罚,到时候还会被皇上冷待。可现在不一样了……” “萧煜珩迎苏婉柔当侧妃的说辞,肯定是说他不忍伤害一个女子的名声。这传开了,他还落得一笔好名声。”苏云苓脸色微微难看几分。 春桃听着点头:“奴婢打听了一番,确实听到了许多人都在夸三皇子有君子风范。” “不仅如此,好像因为二小姐这事,三皇子在整个京城的名声一下子变得很好。”春桃皱了下眉头,“隐隐还听到有人说三皇子殿下有当今皇上的贤德风范。” 苏云苓皱着眉头听着春桃的话。 突然,她眉心舒展,勾起一抹笑容。 “贤德?凭他也配?” 十二月二三,小年。 苏婉柔被一顶娇子抬进了三皇子府,虽没有像正妃那样隆重的婚礼仪式,但萧煜珩还是在府设了简单的宴席,不至于让苏婉柔脸面太过难堪。 可哪怕这样,苏婉柔心中还是不满。 但这几日,林氏已经开导过她了。 “殿下。” 萧煜珩进门,苏婉柔红着眼睛看着他。 萧煜珩下意识皱眉,但苏婉柔已经扑到他怀里,软声和他说话。 “那日是妾身的不对,不知殿下的良苦用心,闹了脾气,殿下莫要原谅妾身好不好?” 萧煜珩听她如此说话,叹了一口气。 “如今我在朝中举步维艰,我与你的事情又那么多人盯着,这个时候我不得不先将你迎娶进门。只是你也知道,以苏府的门楣,我若迎你为正妃,那京中又要流言四起。” “柔儿,我答应你的事情必然会办到,但不是这个时候,你应该理解。” 苏婉柔忙点头:“殿下,妾身都知晓了。以后定然不会再和殿下胡闹。” “殿下原谅妾身吧。” 萧煜珩搂住她的腰身:“我怎么忍心怪你?” “殿下~”苏婉柔羞红了一张脸。 “春宵一刻值千金,柔儿,我们……” …… 三朝回门。 苏婉柔回门这日,苏明远连忙询问苏婉柔:“之前与你说的那事,你问过三皇子殿下了吗?” 苏明远说的自然是吏部尚书一事。 “父亲,那事我与殿下说过了。但殿下说,如今他在朝中也举步维艰,这个时候暂时不好有任何动作,所以……”苏婉柔摇了摇头。 苏明远皱眉,对于这个答复不是很满意。 “父亲,你别着急,等再过一段时日……”苏婉柔还想再劝。 但苏明远摇了摇头:“我等不了了。” 苏婉柔回门的第二日,苏明远便带着十二万两来到了秦王府。 “铺子的银子,为父都补上了,吏部尚书一事,云苓你可要多费心。”苏明远叮嘱道。 “这是自然。”苏云苓点头笑纳。 昨日苏婉柔回门,今日苏明远便带着银子上门,那必然是苏婉柔和萧煜珩那边对于苏明远坐上吏部尚书位置一事没有办法,苏明远才不得不掏银子来找她。 苏明远见她不上心的模样,眉头一皱。 “云苓,为父是把整个苏家能拿的都掏给你了。如果你不能让为父坐上这吏部尚书的位置,你知道的……兔子逼急了还咬人。”这话分明是威胁。 苏云苓倒不怕。 “父亲放心吧,这吏部尚书的位置你肯定能坐上。” 然而,十二月二八这日,原来的吏部尚书正式退位,皇上当着满朝文武直接点了与苏明远同为吏部侍郎的郑少生当吏部尚书。 “苏云苓!” 一下早朝,苏明远便直接早上苏云苓。 “你明明说了,吏部尚书的位置是我的,为何今日早朝,陛下会让那郑侍郎当吏部尚书?”他恼恨地看着苏云苓,就好像苏云苓如果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就要和苏云苓鱼死网破。 苏云苓却不着急:“父亲为何如此着急?为何不等年后再看看?” “年后?”苏明远皱眉,“为何要年后?现在郑侍郎成了吏部尚书,哪里还有回转的余地?我什么都给你了,你为何还要骗我?” “兔子逼急了还咬人,你就不怕我和你鱼死网破?” “我自然是怕的,所以我必然也会让父亲坐上吏部尚书的位置。父亲等等吧,等年后,这吏部尚书的位置一定会是你的。”苏云苓笃定道。 前世原来的吏部尚书退下之后,皇上也是先指了郑侍郎当新任的吏部尚书。 郑侍郎虽然比苏明远年长几岁,但今年也不过四十出头,是朝臣大官中,年纪实在算不上大。 可谁能想得到,这样年纪轻轻的郑侍郎在当上吏部尚书不过半个月,也才过了一个年,便突发急症,人直接没了。 如今朝中,六皇子一家独大,皇上想要一个能制衡六皇子一派之人。 如此有贤德之名,且出身寒微的萧煜珩便成了一个绝佳人选。 同时,苏明远才能平平,哪怕他日萧煜珩威势超过六皇子,也可以随便找个理由让其落马。 前世,苏明远在年后便顶替故去的郑侍郎坐上了吏部尚书的位置。 只是前世的苏明远有她出谋划策、保驾护航,直到她进了地牢,苏明远还是坐稳了吏部尚书的位置。 可这一世不一样…… 让苏明远坐上吏部尚书的位置,不过是她为他设置的一个新的圈套罢了。 第65章 窗花 年前,苏云苓便吩咐府中的下人进行了采买。 往日哪怕过年都冷清至极的秦王府,也跟着挂上了红灯笼、桃符,还张贴了春联以及门神画。 除此之外,府中的屏风更换成绣有云蝠等吉祥图样的,帷幔则改用大红和金色布料,并缀以流苏。 另外,屋檐下还命人悬挂了锦缎扎成的“檐马”,梁柱缠绕红绸,院落中搭彩牌楼。 严嬷嬷看着前所未有喜庆的王府,眼眶一热。 再转头,就看到苏云苓带着春桃和叶红等人,正在剪窗花。 秦王府从未有过这样的热闹,哪怕以前在宫里,洛妃娘娘还在的时候,也不曾这般过…… 洛妃娘娘与他们王爷啊…… “嬷嬷快过来一起。”春桃抬眸看到严嬷嬷,连忙上前一起。 严嬷嬷笑着点了点头,连忙走上前:“好嘞。” …… 萧霁寒这两日忙得连王府都没回来。 这才刚回来,就看到了与往日完全不一样的王府。 “王爷。”门房看到萧霁寒,脸上也是带着笑意。 萧霁寒皱眉:“谁弄的?” 门房见萧霁寒皱眉,脸上的笑意连忙收敛。 “是……是王妃弄的,说快过年了,这样看着热闹一些。”门房心想这多好啊,王府不曾有过这样的热闹,可为什么王爷看着不是很高兴。 萧霁寒没说话,皱着眉头往蘅芜苑走去。 一路上,他所看到的地方都挂着红绸,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秦王府又要娶哪位王妃。 萧霁寒正想着,眸光突然一敛。 他突然想起,他娶苏云苓的时候,整个王府连片红绸都没挂…… 莫名地,他朝蘅芜苑走去的脚步慢了下来。 一旁的青殊余光瞥了一眼萧霁寒,不明白为什么他会从他们王爷背影里看到“心虚”二字。 这一定是他看错了。 “王爷?”青殊喊了一声,“可是有什么吩咐?” “无。”萧霁寒应了一声,继续朝蘅芜苑走去。 一进院子,他便看到苏云苓被春桃等人围在一起,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王爷?”苏云苓恰巧抬眸,正好看到萧霁寒。 她眸光猛地一亮,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王爷!” 她抬脚朝萧霁寒走过去。 萧霁寒脚步不停,直到苏云苓走到他面前。 “在做什么?”萧霁寒问道。 “在剪窗花。”苏云苓回道,“王爷忙完了吗?可累着了?” 她嘘寒问暖,体贴入微。 “窗花?”萧霁寒眉头皱了一下,“是什么?” 这疑问让苏云苓都跟着一愣,窗花并非平民百姓家独有,到了过年,哪怕达官贵人家里,乃至宫里也都会粘贴。 可怎么到了萧霁寒这里,他竟然不知道窗花是何物? 苏云苓总共觉得其中是有什么不能为她知晓的密信。 所幸,她再好奇也惜命,所以并没有追着问。 她拉着萧霁寒的走,走过去,然后从桌子上拿起一张已经剪好的窗花递到萧霁寒面前。 “这就是窗花,顾名思义贴在窗户上,这张剪的是双鱼戏莲,寓意来年年年有鱼。” “这是蝙蝠,寓意‘五福临门’。” “还有这个是喜鹊,寓意‘喜上眉梢’。” …… “窗花不仅仅是好看,每一个都有着吉祥的寓意。” 萧霁寒听她细细说着,突然问道:“哪一个是你剪的?” 苏云苓一双杏眸突然眨巴眨巴,眼神开始游移不定…… 萧霁寒觉得她这表情实在有些好笑,继续追问:“哪个?” “臣妾剪得丑,王爷就莫要看了。” 别说春桃了,就是第一次剪窗花的叶红,剪出来的窗花都是像模像样,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剪出来的那么有喜感。 “要看。”萧霁寒道,“你不说,本王也能找出来。” 苏云苓心想,一起剪窗花的人那么多,她虽剪得难看,但也绝对不是最难看的那一个。 萧霁寒想找出来,那绝对不可能。 然而,念头还没落地,萧霁寒便从众多窗花中单拎起其中一个道:“确实有些丑。” 苏云苓转头看过去,正好看到萧霁寒手中拿着的,就那么刚好是她剪的。 她抬手想从萧霁寒手里将窗花抢过来,但她哪里是萧霁寒的对手。 “王爷!”苏云苓娇嗔道,“您快把东西还给我。” “不!”萧霁寒拒绝,又将手中的窗花欣赏了一会,低头又看了看,再次拿起一窗花。 这一次苏云苓觉得不是凑巧了,萧霁寒是真的能从众多窗花中,一眼看出哪个是她剪的。 “王爷怎么看出来的?”她好奇问道。 萧霁寒瞥了她一眼:“能把并蒂莲绣得跟胖头鱼一样,除了你也没别人了。” 这话一出,春桃等人都忙着低头,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哎呦,今天的蚂蚁爬得真快…… 不能笑,绝对不能笑出声。 她家王妃脸皮子薄。 苏云苓看他们一个两个憋得十分痛苦,瞪了他们一眼。 “要笑就笑,也不怕憋出病。” 春桃实在忍不住,“噗嗤”直接笑出声。 她是苏云苓的近身婢女,她一笑别人也都忍不住。 苏云苓又瞪了他们一眼,娇嗔地瞪向罪魁祸首:“王爷,都怪你,害臣妾被笑话了。” “谁敢笑,本王罚他们。”萧霁寒眉眼也含着几分笑意。 他这话一出,刚才还在笑的众人顿时闭了嘴。 苏云苓瞧着,心里忍不住纳罕,真不愧是活阎王,一句话就能让所有人闭嘴。 “大过年了,王爷可不能随意打打杀杀,不吉利。”苏云苓握住萧霁寒的手。 一边是安抚,另一边是想把窗花拿回来。 但萧霁寒怎会不知道她的目的。 在她的手要碰到窗花的时候,直接将窗花递给一旁的青殊:“拿去景澜苑,贴在本王寝卧外面。” “是。”青殊笑着接过来,“属下虽然是第一次贴这窗花,但一定将其贴得整齐牢固,回头再找个匠人,看有没有方法让这窗花在窗户上挂上一整年都不掉色。” 苏云苓美目一瞪:“你敢!” 青殊无辜,看向萧霁寒。 萧霁寒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下去。 青殊这才拿着窗花,笑意连连地告辞…… 第66章 重生 “王爷!”苏云苓见无法阻止,只能又瞪了萧霁寒一眼。 萧霁寒握住苏云苓的手:“教本王剪,也剪两个贴你寝卧门口。如果难看,本王陪你一起被人笑话,可好?” 苏云苓觉得一点都不好,他被笑话并不能让她不被人笑话,最多只能让他们这对夫妻变得更好笑罢了。 他脸皮厚,她却比不得他。 还是要点脸。 只是看着萧霁寒眼里的光,苏云苓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也罢,要过年的,高高兴兴就好。 回头趁着萧霁寒不在的时候,他再偷偷摸摸去景澜苑,将她剪的窗花都扯掉。 哪怕回头,被他知晓了,最多也只是不高兴一阵,又不会把她怎么样。 这样想着,苏云苓突然一愣。 刚嫁入王府,他眉头稍微皱一下,她多担心得要命,就怕哪里惹恼了他。 可这会,她居然想着……他最多是不高兴一阵,并不能拿她怎么样。 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完全不担心萧霁寒会不高兴,不担心萧霁寒会把她怎么样。 “怎么了?”看着突然愣着的苏云苓,萧霁寒询问道。 苏云苓回过神,看向萧霁寒摇了摇头:“就是想着,奴婢嫁到王府也快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快到,她居然都没有发现她和萧霁寒的关系早已经不一样了。 萧霁寒闻言看着她,又看了看挂满红绸的王府,还有凑在一起剪窗花的下人,以及……提议加入的他…… “确实很快。” …… 景澜苑,不仅仅是萧霁寒寝卧外面贴着苏云苓亲手剪的窗花,书房外面也贴着。 而蘅芜苑这里,苏云苓看着自己寝卧外面的窗花,忍不住感叹一句,人与人之间的天赋果然天差地别。 本来萧霁寒第一次剪窗花,她都做好了萧霁寒一定剪得很难看,要被她笑话的准备,可谁曾想—— 这人第一次剪出来的,就和春桃一个水准。 “人比人气死人。”苏云苓又感叹了一句。 春桃刚靠近就听到苏云苓看着窗花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失笑上前:“王妃时候不早了,要进宫了。” 除夕夜,宫里举办宫宴。 苏云苓身为秦王妃,必然要随萧霁寒一并进宫。 “嗯。”苏云苓点头,朝外走。 “王爷……” 刚出蘅芜苑不久,她就看到萧霁寒。 萧霁寒朝她招了招手。 苏云苓走到他跟前。 “进了宫之后,只管吃喝,其他的不必管。”萧霁寒说道。 苏云苓闻言,心想这一趟进宫未必太平,不过看萧霁寒这神态,猜测到就算不太平也无什么大碍。 “好。”苏云苓点了点头。 秦王府的马车到达皇宫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都已经到了,宫门口停放着不少的马车。 萧霁寒先从马车上下来,苏云苓才被扶着下马车。 萧霁寒牵着她的手正要往里走,两人转身就看到了萧煜珩和苏婉柔两人。 苏婉柔目光落在萧霁寒和苏云苓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眸光一瞬间的阴沉。 苏云苓这贱人真是好大的本事,居然能让萧霁寒真的对她疼宠这么久。 她哪里比不上苏云苓这贱人,前世……前世她…… 萧霁寒察觉到苏婉柔的目光,抬眸淡淡地扫了苏婉柔一眼。 那一瞬间,苏婉柔好像看到了阎王,惶恐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萧煜珩察觉到她的异样,皱眉看向苏婉柔:“柔儿,你怎么了?” 苏婉柔哪里敢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来,摇了摇头:“妾身没来过皇宫,有些担心。” 这话自然是托词,萧煜珩也没察觉到不对劲,安抚了一声:“待会你跟在我身边便可,不要随意乱走,其他不会有什么大碍。” 苏婉柔点了点头。 此时萧霁寒已经牵着苏云苓往里走。 萧煜珩抬眸看着挺直腰背,神色淡然的苏云苓。 说起来,这是苏云苓第二次进皇宫,而她第一次进皇宫的时候,他在宫道上碰到她。 那时候的苏云苓也是神色淡然,不曾有过半分的慌乱。 想着,萧煜珩下意识低头看了眼一旁的苏婉柔。 不知道为何,忍不住皱起眉头。 苏婉柔并非察觉到萧煜珩的异样,见大家都往里走,她便出声提醒:“殿下,我们也进去吧。” 萧煜珩压下心底的异样,点了点头,牵着苏婉柔往里走。 苏婉柔看着自己的被牵起来的手,小脸微微一红,忍不住露出幸福的笑容。 她又抬眸看着走在前面的苏云苓。 苏云苓这个贱人前世一直觊觎殿下,最后还嫁给了殿下,甚至怀上了殿下的孩子。 这一世,苏云苓虽然嫁给了秦王,但她不信苏云苓真就对三皇子殿下一点感情都没有,除非……除非…… 苏婉柔双眸猛地睁大,脚步跟着一顿。 是啊,她之前怎么一直都没想到—— 前世谨小慎微的苏云苓为什么这一世只要一回苏府,就会闹出幺蛾子。 她本来以为苏云苓是因为嫁给了秦王,有秦王当靠山才会这般嚣张跋扈。 但是她忘记了,就算苏云苓嫁给秦王,也不能成为她对苏府心怀憎恨的理由。 她恨上苏府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苏云苓和她一样是重生的! 因为只有经历过前世种种,苏云苓才会知道爹爹和娘前世苛待过她,所以恨上苏府。 也因为重生,苏云苓经历过前世,三皇子殿下因为要为他报仇,娶她是假,又将她关进地牢,对其百般折磨的种种,所以这一世对三皇子殿下再无半点情意。 所以当初,苏云苓愿意嫁入王府,并非只是因为她故意掉进湖中,缠绵病榻,才导致其不得不嫁,是因为苏云苓知晓前世结局,所以这一世她做出了完全不一样的抉择—— 她嫁入王府是为了谋求一线生机。 同时,她也是为了复仇。 一下子想清楚了所有的苏婉柔,脚步猛地一顿。 萧煜珩皱眉,低头就看到苏婉柔变化莫测的神色。 “柔儿,怎么了?”他询问。 苏婉柔回过神,下意识地抬头:“没、没事。” 可她的神色哪里瞒得过萧煜珩…… “柔儿,你有事瞒着我。” 第67章 家宴 “殿下,妾身担心家父。”苏婉柔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有异常。 “自从……家父就病了,妾身突然想着过年了,家父身子不知道好了没。” 萧煜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等初二本殿下再带你回去。” “嗯,谢谢殿下。”苏婉柔以为自己瞒过去了,心底松了一口气。 却不知道,萧煜珩未看她时的眸光阴沉的可怕。 除夕家宴在保和殿举办,宴会按等级设座。 皇帝御座居中,皇后则坐于御座东侧稍后,单独设案,座位低于皇帝。 其他后妃依次分列在东西两侧。 后宫里还有几位未成年的皇子,与其生母同坐一起。 萧煜珩这样的成年皇子,则按照长幼顺序坐于皇帝的左侧。 只是在众多位置中,秦王的位置则较为特殊。 他仅次于皇帝和皇后,其他人都位居他之后。 萧霁寒牵着苏云苓的手直接落座。 苏云苓抬眸看着其他人,方才他们进来之后,其他本来坐着的人都纷纷起身,直到她和萧霁寒坐下之后,他们才敢重新落座。 苏云苓转头看了一眼萧霁寒,不得不说,这人权柄滔天的好处在这一刻也体现出来了—— 不用每进来一个人就起身一次,直到皇帝进来。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正想着,就听到太监声音尖锐唱道。 苏云苓才和萧霁寒起身,看着进来的男女。 一身龙袍和一身雍容华贵的皇后宫装。 上一次来皇宫,苏云苓是见过皇后的,不过那时候皇后病中,并未梳妆,看着极为淡雅,与此时雍容华贵的妇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至于皇帝,苏云苓这一生虽然没见过,但前世嫁给三皇子之后,有幸见过两次。 皇帝此人,多疑。 “臣\/臣妾\/儿臣……参见皇上\/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皇后娘娘\/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几乎所有人都跪着,苏云苓也下意识要跪,却被萧霁寒一把扯住。 苏云苓抬眸看向萧霁寒,才突然想起一件事:先皇在世时候,听闻曾允秦王不跪之权。 先皇都让秦王不跪了,当今皇上自然不能越过自己的父皇,逼秦王跪。 苏云苓抿了抿唇,才没让自己嘴角勾起来。 皇上扫了所有人一眼,目光最终落在秦王和苏云苓身上。 “一段时日没见十四弟,十四弟一切可安好?” 苏云苓觉得这话奇怪,临近过年,早朝从二十八开始停了,所以包括今日,萧霁寒也就三日没上早朝,可听皇帝这话,倒像是已经过去十天半个月了。 “嗯,让皇兄挂念了。”萧霁寒虽然回话,但脸上并无太多恭敬,更别提是面对皇上时候应该有的诚惶诚恐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苏云苓还是捕捉到了皇帝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沉。 果然皇帝是容不得萧霁寒这样的存在。 苏云苓目光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皇帝突然看向她。 “这就是秦王妃。”他语气十分平淡,配着他不怒而威的模样,更让人觉得胆战心惊。 对方到底是皇上,苏云苓心头一跳,但知晓自己不能丢了萧霁寒的脸,便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然后回禀道:“臣妾苏侍给皇上请安。” 皇帝上下扫了苏云苓一眼:“听闻弟妹自小养在乡下,看来确有其事,否则怎不懂规矩。” “秦王妃,先帝虽然予秦王不跪之权,却不曾说过秦王妃也可以不跪,你这样对皇上可是大不敬。”这时候一旁有好心人提醒道。 苏云苓抬眸看了一眼,是皇后。 皇后是太后的娘家之女,与皇帝自然一心。 她好心吗?不过是借此敲打她,同时也是故意在众人面前落萧霁寒的面子。 “回禀皇上、皇后娘娘,先帝虽然没有明确予臣妾不跪之权,但王爷曾告诉臣妾,先帝曾盼着王爷能娶一妻,与他夫妻一体,白手不相离。” “臣妾想,既然是夫妻一体,那先帝允王爷不跪,那便是允臣妾不跪。” 说着,苏云苓抬头看萧霁寒:“王爷,臣妾没记错吧?” 这话,萧霁寒自然没说过,但这个场合,萧霁寒总不能拆穿她? “没记错。”萧霁寒点头,看向皇帝,“皇兄,父皇确实对臣弟说过这话,皇兄若是不信的话……” 不信能怎么办?下阴曹地府问父皇? “皇兄自然相信。”皇帝瞪了一眼一旁的皇后,“十四弟与苏氏夫妻一体,分什么你我。” 皇后眸光一闪,连忙回道,“是臣妾之错。” “十四弟、苏氏,落座吧。”皇上和皇后纷纷落座之后,萧霁寒便带着苏云苓坐下。 “都起来吧。” 其他人谢恩之后,才从地上爬起来。 远处,苏婉柔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已经落座的苏云苓,心底不愤。 前世,她嫁给萧霁寒,别说什么不跪之权了,萧霁寒甚至不曾带她参加过宫宴。 短短三个月,她就惨死在王府。 凭什么?凭什么苏云苓这贱人与她过得不一样。 她眼底的憎恨太明显了,明显到苏云苓察觉到,转头精准捕捉到她的目光。 苏云苓皱眉,苏婉柔这眼神不对劲。 “怎么了?”察觉到苏云苓神色异样,萧霁寒问道。 苏云苓收回目光:“没事,就是刚才被狗瞪了一眼。” 萧霁寒:“……狗?” 宫宴上哪里来的狗? 他顺着苏云苓刚才看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到苏婉柔。 此时苏婉柔已经收回目光,看不出一丁点的异样。 “狗敢咬你,就将狗牙打碎,将狗脑袋砍了。”萧霁寒云淡风轻说道。 苏云苓笑了一声:“嗯。” 这是护着她了。 “多谢王爷,王爷威武。”她捧了一句。 萧霁寒看了她一眼,握住她的手:“嗯。” 萧霁寒身份特殊,所以宫宴上也没人敢找他的麻烦,连着苏云苓也落得一个清净。 至于那些暗潮涌动,苏云苓是不管的。 正如萧霁寒所说的那样,宫宴上她负责吃吃喝喝就好。 回王府的马车上,苏云苓才询问:“王爷,太后今日怎么没来?” 第68章 思虑 “病了。”萧霁寒轻飘飘的一句,苏云苓却觉得其中有猫腻。 除夕家宴是整个皇室最重要的家宴了,太后病倒直接不来参加,那必然病得很重。 可前世,直到她被关进地牢,太后身子一直康健。 “好奇?”萧霁寒看着她问道。 苏云苓抬眸对上他的视线:“臣妾好奇,王爷会与臣妾说吗?” 萧霁寒挑眉:“自然,我们夫妻一体。” 苏云苓:“……” 这是她方才回来应对皇上的话,这会儿反倒被用在自己身上。 “王爷!”苏云苓娇嗔喊了一句。 萧霁寒拉过她的手,眸光微微一沉:“苏云苓,不要背叛本王。” 苏云苓不知道萧霁寒为什么突然说这话,心头莫名咯噔一声,心中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臣妾能嫁给王爷乃三生有幸,这辈子只想与王爷白头偕老,绝无可能背叛王爷。”苏云苓靠在萧霁寒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 车厢内,安静了许久。 突然,萧霁寒对苏云苓说:“太后要死了。” …… 一直回到王府,苏云苓都没太后要死了这消息中回过神来,可放出这个让人震惊消息的萧霁寒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回府之后,拉着她直接去沐浴更衣。 又是一夜荒唐。 今日的萧霁寒不知怎么了,比往日更加用力,弄得苏云苓初一一早差点没能爬起来。 一早,春桃给苏云苓梳妆之后,严嬷嬷便带着下人来请安。 苏云苓便让春桃将一早就准备的赏钱发下去。 每个人领到沉甸甸的赏钱都是面带喜色:“奴才\/奴婢谢王妃恩典。” 苏云苓点了点头,又按照惯例说了一些话之后,便让下人们各自散去,只留下严嬷嬷一人。 苏云苓看着严嬷嬷,严嬷嬷也看着苏云苓。 半晌,苏云苓不见严嬷嬷有下一步动作。 “严嬷嬷,今日是不是漏了什么?” 每次她承宠之后,严嬷嬷都会端一碗避子汤给她,可今日却没有…… “回禀王妃,王爷吩咐,之后王妃都不必再喝避子汤了。”严嬷嬷回禀道。 苏云苓一愣,再想着萧霁寒昨日的异常,便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 严嬷嬷回禀之后没多久,府医来给苏云苓请平安脉,苏云苓知晓是为了她之前喝下的那些避子汤,怕影响身子。 “王妃身子没什么太大问题,一些小问题稍微调养一下,便可正常要孩子了。”把脉之后,府医说道。 苏云苓点了点头,也给了赏钱:“劳你费心了。” “王妃客气,这都是在下应该做的。”府医接过赏钱,恭敬道。 待府医和严嬷嬷等人都离开之后,屋内便只剩下苏云苓和春桃两人。 春桃面露喜色:“王妃,太好了,日后您不必再喝避子汤了。” 到底是避子汤,怕喝多了日后直接成了绝子汤。 然而她的话并没有让苏云苓脸色好转。 “王妃?”见苏云苓脸色不对,春桃连忙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苏云苓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道:“春桃,你秘密帮我准备一些避子药,最好是药丸,不容易被人发现。” 春桃双眸瞪大:“王妃,为何?王爷都说您可以不用服用避子药了……” “我有自己的考量,你帮我准备吧。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苏云苓沉声说道。 她接近萧霁寒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借用萧霁寒手中的权柄报仇。 哪怕萧霁寒现在对她前所未有的好,可是这些好都是可以随时被收回去了。 再想起前世在地牢遭遇的种种…… 苏云苓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此时平坦的肚子。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想,此时的她没用勇气再要一个孩子了。 府医从蘅芜苑离开之后,便直接去了景澜苑。 “王爷,王妃的身子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思虑过重,在下给王妃开一点药,好好调养即可。只是最重要的还是要王妃自己放轻松。” “思虑过重?”萧霁寒眉头微蹙。 “是,在下把脉,王妃脉象脉管紧绷,如按琴弦,端直而长,主肝郁气滞。思虑多种易致肝失疏泄,气机不畅,脉道紧张,故见弦脉。” “想要改变这种情况,除了服药之外,最主要的还是要王妃心情保持愉悦。” “如果这时候她怀孕呢?”萧霁寒问道。 “倒不影响王妃怀上孩子,只是母亲心情不好,也会影响腹中的孩子,所以在下还是建议等过一段时日,王妃脉象好一点再要孩子。”府医回禀道。 萧霁寒点头:“你先开药给她调养身子。” “是。” 府医离开之后,萧霁寒在书房中呆了许久,然后听到青殊禀报,说苏云苓来了。 苏云苓走进书房,就看到萧霁寒不向往常那样批阅书函,而是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册,但看他神色,似乎在想写什么,注意力完全不在书册上面。 “王爷?”苏云苓走上前,“怎么了?” 她轻抚他皱起来的眉头:“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萧霁寒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两人目光平视,看着彼此。 苏云苓听到萧霁寒问:“本王没什么烦心事,倒是你,烦心事不好。” 苏云苓一愣,张口就要说自己没什么烦心事,但看着萧霁寒的神色便知晓,萧霁寒肯定知道了什么。 “是府医说了什么吗?”苏云苓问道。 “思虑过重,郁结于心。”萧霁寒回道,“你到底有什么烦心事不能解决,竟到了郁结于心的地步。” 重生之后,苏云苓一直觉得自己虽然一心想要报仇,但想得挺开的,但现在看来,前世那些事情对她的影响还是太大了。 哪怕复仇了,她未必真的能完全放下。 “王爷,你帮我找找江氏族人吧。” “臣妾五岁被送到乡下,按理说我外祖父一家不可能放任我不管,可这么多年,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苏云苓靠在萧霁寒怀里:“臣妾实在担心。” 萧霁寒垂眸看她:“本王会吩咐下去,但是……” “你思虑的绝不仅仅只有这个。” “不要瞒着本王,本王不喜欺骗。” 第69章 绝子 苏云苓心头一颤。 知晓,此时她再不说出一点什么来,必然蒙混不过去。 可是她重生一事,她与萧煜珩的纠葛等都不能说。 “臣妾查到一件事情……”她窝在萧霁寒怀里,抬头看着萧霁寒。 “王爷……臣妾的母亲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闻言,萧霁寒眸光一凛:“谁?” 苏云苓愣了一下:“王爷不问臣妾为什么知道吗?” 不问她为什么知道,而是直接问,凶手是谁? 他为何如此相信她。 “你既然说了,那便说明你调查过,更何况事关你母亲,你不会儿戏。”萧霁寒解释道。 “嗯……”苏云苓闻言软软地应了一声。 “是林氏。也就是我继母。” 这事她本来也不想让萧霁寒知道了,她可以自己解决。 但此时没有别的借口可以瞒下她思虑过重一事,只能将此拿出来敷衍过去。 林氏?萧霁寒眉头微蹙。 “有证据那便告到刑部,如果没有证据,便让叶红动手。” 萧霁寒的意思是,总归这人是要死,明着死还是暗地里杀了由着苏云苓收拾。 苏云苓失笑:“王爷杀伐果断,只是臣妾想这么简单就让她死了,实在便宜她了。” 萧霁寒闻言看着苏云苓。 苏云苓心头咯噔一声,刚才她那话听着可不像是一朵无害的小白花会说出来的话。 她……暴露了。 “王爷会觉得臣妾心狠吗?”苏云苓问道。 萧霁寒摇头:“若真的心软,那你不合适着王府。” 他能护着她,却不能时时护着,他日边关战争,若他没在她身旁,她合该有自己的爪子,才能自保。 闻言,苏云苓愣了一下,旋即一笑:“王爷放心,臣妾不会成为王爷的累赘。” 萧霁寒闻言,皱了一下眉头,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转眼年后,苏明远隔三差五来信,大概意思就是催促苏云苓,帮他落实吏部尚书之位一事。 正月初八,恢复早朝。 新任吏部尚书因病告病在家。 正月初十,新任吏部尚书暴毙的消息骤然传来,所有人始料不及。 苏明远面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内心狂喜。 郑尚书突然病故,又要选新任吏部尚书,为此,朝中大臣争论不休,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其一是支持六皇子的党派,其二是支持萧煜珩的党派,其三就是保皇党。 最终,正如苏云苓所预料的那样,吏部尚书之位落在了苏明远身上。 一时间,整个苏府喜气洋洋。 本来被关禁闭的林氏也被放了出来。 …… 然而,这时,苏云苓失宠的消息突然传出去。 萧霁寒看着桌上黑色的药丸,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是什么?” 苏云苓低着头没有说话。 从被查出来思虑过重,需要调养之后才能怀孩子,苏云苓一直都配合吃药调养,短短半个多月,府医说苏云苓的脉象比之前好了许多,可以开始要孩子了。 然而,每次同房之后,萧霁寒都没有再让严嬷嬷端避子汤给她喝,但苏云苓一直在偷偷吃避子药。 又过了两个月,苏云苓还是没有怀上孩子。 然后,她服用避子药的时候,刚好被萧霁寒看到。 苏云苓抿着唇不说话。 萧霁寒走上前,阴沉地抓着药,再次询问:“告诉本王,这是什么?” 苏云苓下巴被钳住,不得不抬头与之对视。 “避子丸。” 三个字说出口,萧霁寒的脸色几乎要臣得滴墨。 苏云苓撇开目光。 “为什么?”萧霁寒问道。 为什么?因为她前世给别的男人怀了一个孩子,然而这个孩子被这个人亲手杀死了,就在她面前,成了肉泥。 这一世,哪怕萧霁寒进来疼宠她,可这样的疼宠又能持续多久? 他日,假如她失宠,假如萧霁寒又有了新人,那她的孩子又会如何? 更何况,这个王府前面已经死了三位王妃了。 然而,这些苏云苓都不能与萧霁寒说。 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有些累,也不想像之前那样绞尽脑汁蒙混过关。 见苏云苓不说话,萧霁寒钳着她下巴的手更加用力,苏云苓觉得自己要被捏碎了。 突然,萧霁寒放开手。 “叫府医过来。”他阴沉着声音吩咐道。 严嬷嬷在一旁,连忙去喊府医。 然而,府医过来,萧霁寒却吩咐:“你既然不想怀上本王的孩子,那本王便赐你一碗绝子汤,让你再无后顾之忧。” 话音落,苏云苓猛地抬头看着萧霁寒。 严嬷嬷在一旁连忙出声:“王爷三思啊。王妃偷偷服用避子汤,其中肯定有误会,王妃不可能说也必然是有苦衷,还请王爷明察之后再做决定。” “那绝子汤服用下去,王妃此生就真的不能有孩子了。” 萧霁寒闻言,垂眸看着地上的苏云苓。 “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本王,为什么不肯怀本王的孩子?” 苏云苓想,这个时候她如果再不说话,一碗绝子汤不是问题,可之后她必然会彻底失宠,那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王爷,臣妾今年十六。古籍记载:‘女幼而妊,娩难多危。’即女子年纪小二怀孕妊娠着,容易难产,甚至危及性命。臣妾怕死,更怕不能与王爷长相厮守。” 这话一出,萧霁寒眉头拧紧。 严嬷嬷连忙说道:“王爷,王妃所说不无道理,您不知道记不记得,先帝曾纳了一贵人,当年也不过十四岁,承宠之后幸运怀上先帝的孩子,但最后那孩子没生下来,那贵人也直接没了。” “像这样的例子,不仅仅是先帝经历过,历代皇室子弟也有不少人都经历过。”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府医。 府医也在这时候连忙开口:“王爷,王妃所言确有道理。” “如今王妃的身子虽然能要孩子了,不过王妃到底年纪小,还不着急。若是能晚两年,等王妃十八岁之后,要孩子,不管是对王妃,还是对孩子确实要好一些。” 萧霁寒闻言,垂眸审视地看着府医。 “这话你先前为什么不说?” 第70章 舞弊 府医心头一颤,连忙跪在地上:“王爷息怒,臣先前也给王妃把过脉,知晓王妃脉象紧绷,有郁结于心之症,故而一直将注意力放在王妃的脉象上面,倒是忽略了王妃的年纪。” 萧霁寒闻言,眸光越发深沉。 “你先退下。” “是。”府医闻言,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屋内,只剩下萧霁寒、苏云苓和严嬷嬷三人。 严嬷嬷看着萧霁寒的神色,心头忐忑不安,不知道萧霁寒会如何处置苏云苓。 而苏云苓则是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 半晌,萧霁寒开口:“起来吧。” 苏云苓闻言,抬起头,看着萧霁寒。 “本王暂且相信你。”萧霁寒说道,“不过,再有下次,本王绝对不会轻饶。” 苏云苓心头一松,连忙说道:“臣妾知晓,臣妾日后定不会再犯。” 萧霁寒闻言,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书房。 苏云苓看着萧霁寒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松了一口气。 严嬷嬷见状,连忙上前:“王妃,您没事吧?” 苏云苓摇了摇头:“我没事,多谢嬷嬷。” 严嬷嬷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地看着苏云苓,最后也只是叹了一口气。 “老奴先行告退。” 屋内,只剩下苏云苓一人。 她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避子丸,心中五味杂陈。 萧霁寒虽然相信她,但心中只怕有疙瘩。 果然如苏云苓所预料的那样,这日过后,萧霁寒不曾再来她蘅芜苑。 最开始,都是苏云苓去景澜苑找萧霁寒,但这一两个月,经常是萧霁寒来蘅芜苑找苏云苓,甚至几乎日日歇在蘅芜苑中。 蘅芜苑一下子冷清了下来,府中下人也都在传苏云苓可能失宠的消息。 不过有之前苏云苓失宠又复宠的先例在,再加上萧霁寒不曾下令要回苏云苓的执掌中馈之权,所以府中下人虽然私下议论,但不曾真的闹到苏云苓面前。 只是,哪怕这样,看着日渐沉默的苏云苓,春桃还是止不住的担忧。 “春桃,将我失宠的消息传回苏府,传得严重一点。” 春桃不知道苏云苓这样吩咐是为了,但还是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去办。” 苏府那边,苏明远最开始得到苏云苓失宠消息的时候,本来还不相信。 然而,苏云苓失宠的消息愈演愈烈,最后成了苏云苓彻底失宠,还被萧霁寒关进地牢,生死不明。 顿时,苏明远就慌了。 苏婉柔自然也得到了消息,连忙回府,让苏明远要和苏云苓赶紧断绝关系,否则到时候萧霁寒秋后算账,整个苏府都要被连累了。 “可是她一失宠,我若和她断绝父女关系,这传出去太难听了,恐怕御史有又要弹劾我了。”苏明远皱着眉头,有点担心。 “爹爹,被御史弹劾您未必会丢官,可如果被苏云苓连累,被秦王盯上,那等待整个苏府的就是灭顶之灾,官位难道还比性命重要?”苏婉柔继续劝道。 如此,苏明远便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苏明远断绝父女关系的书据很快就送到了秦王府。 看到那书据,春桃气得恨不得提刀回去把苏府满门上下都砍死,然而苏云苓拿着那张书据却松了一口气。 “将书据收好,另外这几天将我和苏府断绝关系的消息传遍整个京城。” “王妃,这是为何啊?”春桃实在忍不住问道。 “因为苏府很快就要倒霉了。”苏云苓露出一抹深思。 春桃惊讶,不知道苏云苓为何如此笃定。 但想到先前,苏云苓每一次的决策都没有错,便连忙点头:“那奴婢这就让人去办。” 很快,苏云苓与苏明远断绝父女关系的消息便在京城传开了。 听闻,苏明远直接把苏云苓从族谱中剔除,这是真的怕被苏云苓连累啊。 春桃虽然知道,苏云苓早有计策,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气得咬牙。 从宫宴之后,苏云苓便一直闭门不出,而传出她失宠的消息之后,她更是每日就待在自己的院子里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如此,众人更觉得她处境悲凉。 对比起来,苏府却是水涨船高。 三月春闱,皇上更对苏明远予以重用,让其主持今年的会试。 苏云苓听到这个消息,心底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有走到这一步,她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了。 如今氏族一家独大,皇上要重用寒门子弟,这一次科举也是为了给寒门子弟们机会。 然而氏族怎么可能完全不抵抗。 前世,这一次科举牵扯出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科举舞弊案。 苏明远作为这一次会试的主考官,必然要被问责。 而且,恐怕是灭门之祸。 所以,她才故意让春桃传出她失宠的消息,为的就是让苏明远和她断绝父女关系,不过她也没想到苏明远做得更绝,将她直接从族谱中踢了出去。 不过这样也好,如此她和苏家满门算是彻底没有关系了。 会试如约而至。 来自大齐各地的学子齐聚在京城,往日本就热闹的京城,如今变得更加拥挤。 苏云苓就算没有出门,也时常会听到春桃或者丽娘从外面带来的消息。 从她闭门不出开始,他们两人就会时常给她说一些外面的新鲜事给她听,就怕她会无聊。 春闱在四月放榜。 然而在所有人都在猜测今年谁会是状元,谁又会是榜眼、探花……又或者,谁能成为今年进士的时候,突然传出消息,说今年春闱有人舞弊。 科考舞弊在大齐可是重罪,除了参与舞弊的人难逃重罚,与舞弊之人有关的家属亲眷,也会被牵连其中。 皇上震怒,主持会试的苏明远顿时成了众矢之的。 一时间,关于他收受贿赂、徇私舞弊的传言甚嚣尘上。 苏府内,苏明远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卷入这样的丑闻之中。 而苏婉柔也是忧心忡忡,她虽然一直希望苏云苓失宠,但也没想到会闹到这一步。如今苏明远被卷入科举舞弊案,整个苏府都岌岌可危。 第71章 报仇 相比之下,秦王府内的苏云苓却显得异常平静。 因为这一直都在她意料之中,也是她所希望了。 科举舞弊案人人议论纷纷。 有说吏部尚书这个位置倒霉催的,除了先后两个尚书上去,一个暴毙,一个屁股还没坐热就卷入科举舞弊案中,牵连满府。 又有说,苏府是咎由自取。 秦王妃刚失宠,苏府就担心会受到牵连,直接与其断绝关系,甚至还将其剔出族谱,其狠心让人瞠目结舌。 还有人说,秦王妃和苏府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再如何,苏大人都是秦王妃的父亲,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这样言论者还不少,甚至呼声挺高。 然而,很快就又有消息传出来,苏大人早年家中贫困,为了能考取功名,故意与江氏制造偶遇,让江氏对其一见倾心,这才能成为江家的乘龙快婿。 然而苏大人宠妾灭妻,在其与原配江氏有婚约的情况下,便与如今的林氏有了首尾。 不仅如此,苏大人如今的官位离不开江氏的嫁妆周旋,然而苏大人愧对江氏,不仅在林氏进门之后,轻江氏而重林氏,还纵容林氏害死江氏,让林氏坐上了江氏的位置。 妾害死主母,成坐上主母的位置。 这消息一传出来,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要知道,妾说难听点就是个奴才,奴才害死主子,那是十恶不赦,罪不容诛。 苏明远科举舞弊案还没调查完毕,结果又闹出宠妾灭妻,纵容妾室杀害主母事件。 一时间,整个京城都在痛骂苏明远陈世美,痛骂林氏最毒妇人心。 哪怕是同为读书人的那些学子们,都人人上书希望皇上一定要明察,要还天下学子一个公道,也不要让苏明远这样的陈世美害了天下学子的名声…… 诸如此类。 “王妃,奴婢听说,今日还有人去苏府倒泔水,整个苏府臭气熏天。”春桃笑着说道。 苏云苓闻言点头一笑:“是时候可以安排高俊当这个认证了。让高俊的债主都上门。” 死了固然可怕,但如果是生不如死呢? 高俊应该识时务。 苏明远落马,苏府满门都被控制起来,就等着调查结果。 如果调查苏明远没有直接参与科举舞弊中,那他还有一线生机,可如果他参与了,那苏家满府就都别想活了。 苏云苓知道,苏明远自从当上吏部尚书之后就得意忘形了,加上他本就是个趋炎附势之人,那些氏族稍微给点好处,苏明远自然就上赶着。 所以,苏明远和苏府的下场可想而知。 而现在,她还要还她母亲一个真相。 五月初八这日,一直闭门不出的苏云苓终于出了门。 她来到了刑部。 “臣妇状告苏府林氏杀害家母江氏……” 苏云苓告官,人证物证一应呈了上去,刑部一一接过来,事实清楚、证据明了,林氏被从苏府带过来,一开始还喊冤,但一番审问之后,尤其当高俊出现之后,她再绷不住了,将很么都招了。 从刑部出来,苏云苓仰头看着天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派人去王府给王爷带个消息,我去趟长灵寺。” 距离上次去长灵寺已经过去大半年了,苏云苓再来梅花林,佛堂,跪在江氏的牌位面前。 “娘……”一个字刚从唇齿间溢出来,苏云苓的眼眶便红了,声音也哽咽了。 “女儿为你报仇了。” 一阵清风吹过,苏云苓耳边的发丝被轻轻吹拂而过。 苏云苓在牌位面前跪了许久,这才起身:“外祖父他们已经有消息了,娘不必担心。” “娘……女儿还有事情未完成,完成之后,女儿再带您回江南,去见外祖父和舅舅他们。” 自那日服用避子丸被萧霁寒发现之后,萧霁寒就甚少来蘅芜苑,偶尔过来,两人之间的话也不像之前那么多了。 苏云苓一直知道,她想借用萧霁寒的权柄报仇,应该像之前哄着萧霁寒,什么都顺着萧霁寒,但不知道为何,她就是不想这么做。 所以,直到今日,两人的关系一直没有完全缓和。 但,数日前,萧霁寒突然给她带了消息,说找到了江氏族人。 她外祖父和舅舅都还活着。 当年,江氏在京城出事的消息传回江家,江老爷和江舅舅都哀痛不已,尤其江老爷直接病倒。 如此,江家产业便都到了江舅舅手里。 江舅舅是江老爷的老来子,当年接受江家产业的时候也不过十五岁。 江老爷一倒,那些盯着江家产业的豺狼便都围了上来。 江舅舅年纪小,哪怕已经用尽法子,但依旧没能将江家产业保住。 后来,有人设计陷害,江家入狱、流放……若非还有银子,一家子只怕命都保不住。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江氏出事,苏云苓被送到乡下,江南江家那边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苏云苓听闻此事,很想直接飞往江南,可是她知道她还有事情要做。 科举舞弊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苏明远收受贿赂,直接参与了舞弊,被问罪,于三日后问斩。 同时,苏府满门,苏氏家奴一应问斩,其他人等被发卖、流放。 唯二两个没有被问罪的就是苏云苓和苏婉柔。 苏云苓是已经被踢出苏家族谱,不是苏家之人,所以她没有被牵连。 而苏婉柔是因为……她有了皇嗣。 林氏出事,苏婉柔崩溃晕倒,后大夫来把脉,才知道她怀孕了。 身怀皇嗣,她自然能逃过一劫。 只是,苏家出事,萧煜珩却娶了苏家之女,萧煜珩自然也受到了影响。 听闻最近早朝,皇上对萧煜珩多加训斥。 然而,萧煜珩却无计可施,只能全部受着。 然而回府之后,到底是受了影响,听闻对苏婉柔一直冷言厉色。 苏云苓听说了这些消息,只觉得嘲讽。 前世,萧煜珩说自己是为了给苏婉柔报仇才娶了她,可现在看来,萧煜珩的深情或许只是表象罢了。 或许是前世,萧煜珩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发现了苏云苓的才华,所以才要将娶了她,为的就是让她为了登基添砖加瓦。 第72章 前世 又到一年一度的赏菊宴。 这一次,苏云苓依旧受邀参加,苏婉柔因为是三皇子侧妃,这一次也受到了邀请。 再见苏婉柔的时候,她比之前清瘦了许多,只有一个肚子突兀地挺着,看着有些诡异。 一见苏云苓,苏婉柔眼底的恨意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 苏云苓却只是瞥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寻了位置准备坐下。 只是,这时候镇国公老夫人的婢女突然来找。 “王妃,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苏云苓眉头微微一蹙,面露担忧,但现在人多,她没有开口询问。 直到无人的地方,她才赶忙询问:“长公主殿下没事吧?” 婢女红着眼眶。 “殿下不是很好?” 苏云苓惊讶:“为何?先前叶红过去把脉,都说老夫人身子比预料中恢复得好,寿命至少还有几年。” “殿下又中毒了,府医说这毒和之前的不一样。”婢女脸色难看。 苏云苓眉头紧蹙:“让叶红先去看看情况。” 婢女点了点头:“王妃这边请。” 很快,苏云苓便见到了镇国公老夫人,比起去年赏菊宴的精神矍铄,此时的老夫人显然要苍老许多,且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青色。 “长公主殿下。”苏云苓进屋行礼。 镇国公老夫人精神还算尚可,看到苏云苓笑了笑:“不用那么多礼。” 苏云苓谢过之后,走上前:“叶红,快给老夫人看看。” 叶红忙应声,随后给老夫人把脉。 她眉头紧蹙:“确实中了另一种毒,与之前的相冲。” “可有办法解毒?”苏云苓询问道。 “可以解,但两种毒素放一起已经对老夫人的身子造成损害,恐怕解毒之后还是无法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叶红如实回答。 镇国公老夫人闻言,叹了一口气:“你先帮老身解毒吧,其他的听天由命了。” 叶红看了苏云苓一眼,见苏云苓没有反对,这才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去开方子。” 叶红退下之后,苏云苓看着镇国公老夫人,询问道:“老夫人……您可知道是谁给您下毒?” 这话苏云苓其实一直想问,但一直都没有问。 可这会,她想她如果问了,镇国公老夫人一定会告诉她。 果然,很快她就听到了镇国公老夫人的回答:“是皇上。” “皇上!”苏云苓惊讶,正想问为什么,她双眸猛地睁大,“兵权!” 镇国公老夫人闻言欣慰地看着苏云苓:“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 “是的,皇上想要镇国公府的兵权。” “虽然镇国公府一直都是保皇党,永远只忠于皇上,但大齐出了一个秦王,兵权不捏在手里,皇上始终不放心。”镇国公老夫人冷笑。 “我这侄儿还是皇子的时候,我就看不上他,刚愎自用,生性多疑,如果当年秦王不想当这个皇帝,先帝其他成年皇子又不是死的死、残的残,这皇位还轮不到他来坐。” “所以他害您,是希望国公爷丁忧,将兵权交出去。”苏云苓说道。 镇国公老夫人点头:“就是如此。” “去年赏菊宴如果不是遇到你,只怕老身早已经命丧黄泉了。” 镇国公老夫人说着拉住苏云苓的手:“云苓丫头,老身要谢谢你啊。” 苏云苓摇了摇头:“长公主殿下与家母有缘,我与长公主殿下也有缘,我想家母也希望我这么做。” “你母亲……”提起江氏,镇国公老夫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可惜了。不过她在天有灵,看到你如此如色,必然也会欣慰。” 苏云苓笑了笑,又将话题转回正题。 “老夫人如今要如何应对?” 镇国公老夫人闻言却只是笑了笑,然后看着苏云苓,意味深长道:“与秦王好好过日子。” 苏云苓闻言,心头一惊。 从镇国公老夫人屋内出来,苏云苓一直想着国公府可能会做的事情,越想越心惊胆战。 正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苏云苓!” 苏云苓皱眉,转身就看到苏婉柔挺着大肚子朝她走来,这模样好像早就等候多时了。 她现在怀着孕,苏云苓不想和她有任何牵扯,就怕肚子里的孩子出现问题,要栽赃到她身上。 看到苏云苓看到她了,还要转身就走,苏婉柔气得大喊:“苏云苓,你给我站住。” 她的声音实在尖锐,苏云苓皱眉。 “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做什么?苏云苓你自己不问问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害死了爹爹,害死了我娘,还害死了苏府满门,你这个扫把星。”苏婉柔声音尖锐骂道。 “如果你只是想和我说这些废话,大可不必费这些口舌。苏明远参与科举舞弊,你娘害死我娘,苏府满门这些年哪一个没有欺辱过我,他们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尤其你娘,斩首还是太便宜她了。害死我娘,她死了我娘也活不过来,我只恨没能将她凌迟。” 苏云苓话音落,转身就要离开,“再多废话不必与我多说。你现在应该庆幸自己怀了孩子,否则当初苏府满门里面会多一个你。” “你!贱人!”苏婉柔不顾形象、身份直接破口大骂。 春桃和叶红两人齐齐皱眉:“侧妃娘娘,苏明远将我们王妃从族谱中剔出去,我们王妃和你就不是姐妹了。按照备份,你应该跟着三皇子喊我们王妃一声婶婶,三皇子就是这样教你的?不尊长辈,还对长辈如此粗言秽语?” “来日我们不管是禀明皇上,还是告诉三皇子殿下,侧妃娘娘都是大不敬之罪。哪怕侧妃娘娘如今怀有皇嗣,也是要被问责。” 苏婉柔闻言有一瞬间的害怕,可很快,她就露出一抹怪异的笑。 苏云苓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背后发凉,袖中指尖忍不住掐进掌心。 直觉告诉她,她现在应该命人堵住苏婉柔的嘴,让她后面的话一句都吐不出来。 “苏婉柔,这次我就不和你计较,你好自为之。”苏云苓转身就要走。 但苏婉柔还是说了。 “苏云苓,前世你喜欢三皇子殿下的模样可真卑微啊。” 第73章 惊慌 这话一出,春桃和叶红两人都是满脸疑惑。 什么前世? 还有什么她们王妃喜欢三皇子殿下? 这三皇子侧妃是不是疯了,才说这些疯言疯语。 她们下意识看向苏云苓,想和苏云苓说最好是赶紧离开,否则这个三皇子侧妃发疯,若是她肚子里面的孩子出了什么事情,怕是要牵连她们。 然而她们一抬头,看到苏云苓的神色,都是一愣。 慌乱? 他们王妃竟然面露惊慌。 这岂不是在说,三皇子侧妃所言是真的? 苏云苓确实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她重生的事情会这样毫无征兆地被戳穿。 这样说来,苏婉柔也是重生的。 也难怪,她有时候面对苏婉柔,总有一种怪异感。 尤其上次除夕宫宴的时候,苏婉柔看她的眼神实属奇怪。 原来那个时候,苏婉柔就知道她重生一事了。 只是重生,听起来就很荒诞,又有谁会信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云苓脸上的惊慌一闪而过,皱着眉头,“如果你要发疯就回你三皇子府发疯。” 苏婉柔却冷笑一声:“苏云苓,你别给我装。前世你刚回府时候是那么卑微,说话都不敢大声,还明知我和三皇子两情相悦的情况下,还要插足我们。” “绣香囊,送手帕,甚至还不要脸地跟踪三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到哪,你就去哪?苏云苓,你可真下贱。” 自重生以来,不仅仅是苏云苓,苏婉柔也想改变前世的命运。 可是从苏云苓从乡下被接回来之后,苏婉柔每一次都斗不过苏云苓,就连苏明远和林氏也是如此,苏明远和林氏更是直接命都没了。 苏婉柔如何不恨。 也就这个时候,她说着前世苏云苓那些卑微的瞬间,才终于觉得痛快,好像终于压苏云苓一头了。 然而,惊慌也只是一瞬间,苏云苓现在听着苏婉柔这些话,脸上再看不出任何的慌乱了。 “荒唐!”苏云苓怒斥了一句,转身便要离开。 苏婉柔见她如此,更觉得恼怒:“苏云苓,你不怕我和秦王说吗?如果秦王知道自己的王妃前世如此卑微地爱过别人,甚至还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苏婉柔笑得猖狂:“你说他还容得下你吗?” 袖中,苏云苓的手忍不住紧握成拳,但此时她知道,她不能落下风,否则那就是真的把把柄送到苏婉柔的手里。 “你若想说,没人能拦得住你,也没人会相信你的鬼话连篇。” 话音落,苏云苓再没有迟疑,直接抬脚往前走。 苏婉柔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压根咬紧,好似要上前撕扯苏云苓的血肉一般。 可是正如苏云苓所说的那样,她不敢真的闹到萧霁寒面前。 一是,重生一事确实玄乎,哪怕她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相反很可能真的以为她疯了。 她现在在三皇子府的处境本就艰难了,再闹出点什么事情来,她也担心…… 想起最近萧煜珩的反应,苏婉柔如吃黄连一般,实在难受得很。 三皇子殿下好像……不像前世那样爱她了。 除此之外,前世萧霁寒给她留下的阴影太厉害了。 她是真的害怕。 赏菊宴回来之后,下人回禀。 “王妃,王爷在书房。” 苏云苓回来自然回的是她的蘅芜苑,如此,萧霁寒便也是在她蘅芜苑的小书房。 推门进去,就看到萧霁寒闲坐在罗汉床上,旁边是一小茶几,上面摆放着茶。 而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册,正翻看着。 “王爷。”苏云苓上前,行了一礼。 萧霁寒抬眸看她:“过来。” 苏云苓这才起身,朝萧霁寒走过去。 “今日去赏菊宴,如何?” 待她坐在身侧,萧霁寒开口询问道。 苏云苓下意识想到赏菊宴上,苏婉柔说的那些话,心头一紧,但面上却不露分毫。 “和去年差不多。只是……”苏云苓说起了镇国公老夫人的是,“老夫人又中毒了,叶红诊断之后,毒能解,但就算毒解了,身子也大不如从前。” 苏婉柔眉头紧蹙:“还有一件事……镇国公老夫人说,毒是皇上下的,为的是镇国公府的兵权。” 话音落,苏云苓却发现萧霁寒的神色并无意外。 “王爷早就知道了?”苏云苓好奇问道。 萧霁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能猜出来。” “镇国公府对此肯定有应对。”他又道。 苏云苓想起,她询问镇国公老夫人要怎么做的时候,镇国公老夫人讳莫如深的模样,眉头微微一蹙。 “王爷知晓镇国公府要做什么?” 萧霁寒闻言,却抬手捏了捏她的脸。 “兔子逼急了还咬人还咬人,更别说镇国公府可不仅仅是一只兔子。她可是跟着太祖皇帝打下这大齐江山的开朝元老,哪怕第一任镇国公已经不在了,但他的后代没有一个是吃素的。” “若非之前的几任皇帝确实有才干,恐怕早就压不住镇国公府。” 苏云苓心头一惊:“王爷是说……镇国公府想反?” 以前的皇帝有才干,能压得住镇国公府,可现在这位皇帝未必有这个本事。 加上,是皇帝先对镇国公府下手的,镇国公府又不是泥捏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萧霁寒只是勾了勾嘴角,不再说话。 苏云苓想,那就一定是了。 镇国公府想反,但未必会明面上反,而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苏婉柔回府路上一直心头莫名的不安。 马车刚在三皇子府门口停下,她刚从下马车,就有人上前说—— “侧妃娘娘,殿下请您去书房一趟。” 一句话,苏婉柔整个人都受惊的小鹿一般。 “殿下请我过去什么事?”苏婉柔询问。 “奴才不知,还请侧妃娘娘莫要耽搁,否则殿下等久了会不高兴。”下人又道。 苏婉柔顾不上下人的不敬,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惊慌地就往东院书房赶去。 她刚进书房,萧煜珩抬头看向她。 眸光对上的一瞬间,苏婉柔听到萧煜珩问—— “和本殿下说说前世的事。” 第74章 偶遇 此话一出,苏婉柔的脸色顿时惨白。 “殿、殿下,妾身不知道殿下说什……”么…… 话音未落,就看到昏暗的书房内,萧煜珩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柔儿,欺瞒本殿下的下场你想试试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苏婉柔脸色更加惨白,身子犹如秋风中的落叶一样,簌簌发抖。 “噗通”一声,苏婉柔挺着大肚子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这一次她不敢再隐瞒,将前世她所知晓的事情都一一告知。 只是她也有私心,说的许多都是前世萧煜珩对她的深爱。 然而,萧煜珩想听的显然不是这个。 “前世,皇婶心悦之人是本殿下?”萧煜珩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苏婉柔话音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看着萧煜珩。 “殿下?” 萧煜珩却皱着眉头:“继续说。” 这一刻,苏婉柔的心才彻底凉了:“殿下,前世您深爱之人是妾身啊,今生您为何会对苏云苓那贱人……” 她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一个砚台便擦着她的耳朵砸在她身后。 墨汁四溅,苏婉柔的脸上、衣裳上都是。 苏婉柔眸光颤抖得厉害,不可置信地看着萧煜珩。 突然她癫狂一笑:“哈哈哈哈……你居然喜欢苏云苓!你居然会喜欢苏云苓!” “萧煜珩,你可知道,前世你为了给我报仇,是你亲手杀了苏云苓!” “苏云苓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 “是你!” “是你亲手剖开了苏云苓的肚子,将那个成型的男婴从苏云苓的肚子里面抓出来!” “又是你亲手,用铁钳将那个孩子弄成一坨碎肉。” “哈哈哈……你现在居然喜欢上了苏云苓!” 她声音越发尖锐,面目越发狰狞。 “你以为,苏云苓会喜欢你吗?” “她恨你入骨!” “恨你入骨啊!” “砰”的一声,萧煜珩面前的书案突然断裂。 萧煜珩突然起身,跨过那些废墟,走到苏云苓面前。 “砰”的一声,萧煜珩将苏婉柔踹到在地。 苏婉柔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萧煜珩。 “殿下,你怎么能踢我?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难不成,你也像前世,害死苏云苓腹中的孩子那样,害死我腹中的孩子?” 萧煜珩看着苏婉柔挺起的肚子。 太医说这一胎十有八九是个男孩。 父皇有十几个皇子,但直到现在还没有皇长孙。 如果苏婉柔能诞下皇上孙,他的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所以,苏婉柔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有事。 可这不代表,苏婉柔能仗着肚子在他面前疯狂叫嚣。 “你也知道自己肚子里有孩子,如果不想孩子出事,你最好老实本分。”萧煜珩威胁道。 “把侧妃带下去严加看管。如果她出事,你们都给她陪葬。” 苏婉柔还想叫唤,但很快就被堵住嘴。 整个三皇子府都知晓,苏婉柔失宠了。 若非她肚子里面有三皇子殿下的孩子,也很可能是皇长孙殿下,以她刚才对殿下说的那些话,必然性命不保。 对此,苏云苓都这不知道。 赏菊宴之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宁。 直到这日,她难得出门,是打算去几个铺子看一看。 看完之后,就打算去趟天香阁吃点东西。 但才到天香阁,正要进雅间,就看到了萧煜珩迎面走来。 苏云苓有种感觉,她与萧煜珩并非偶遇,又或者说这个偶遇是萧煜珩故意为之。 “皇婶。”萧煜珩上前,有礼地喊了一声。 此时的萧煜珩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配着他如沐春风的面容,端方君子一般。 然而,苏云苓却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只因为这一身正是前世,她早早在天香阁等候,只为了见上萧煜珩一面时候,萧煜珩所着的衣裳。 那时候,她因为慌乱失足,险些从天香阁二楼坠楼。 后虽然逃过一劫,但掉了一枚香囊。 那香囊还刚好被萧煜珩捡到了。 只是,按照萧煜珩当时对她的厌恶程度,那枚香囊必然也被萧煜珩直接丢弃了。 只是,天香阁、雅间、同一套衣裳、早有预谋的偶遇……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苏云苓心头的不安越发地厉害。 “三皇子殿下有什么事?”苏云苓皱着眉头,眼神里是对萧煜珩毫不遮掩的厌恶。 可此时的苏云苓还不知道,萧煜珩已经知道她重生的事情,也知道了前世的重重。 此时苏云苓的厌恶落在他眼中,非但没有让他感觉到不悦,反而…… 萧煜珩嘴角勾着一抹温和的笑。 “只是自从上次除夕宴之后,许久未见皇婶,今日偶遇皇婶,特意来拜会。”他走上前,愈发靠近苏云苓。 “不知皇婶近来身子一切可安好?” 苏云苓却因为她的靠近,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是浑浊了,呼吸都觉得犯恶心。 “我身子就不劳烦你惦记了。没别的事情,别来碍眼。”苏云苓对萧煜珩的厌恶根本毫不掩饰。 萧煜珩却依旧笑着:“皇婶这样说,就伤侄儿的心了。” 苏云苓不想与其周旋,抬脚要进雅间。 却在这个时候,萧煜珩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枚香囊—— 红色,绣着并蒂莲。 那并蒂莲歪七八扭的,若非本人绣的,恐怕还辨别不出那是一朵并蒂莲。 苏云苓瞳孔狠狠一缩。 那是她丢失并被萧煜珩捡到的那枚香囊,连还有她亲自绣的“珩”字。 除了这枚香囊,她之前还绣了许多东西,都是想送给萧煜珩,都绣着萧煜珩的名。 可那些都在她第一次仅供之后,就丢进香炉里面烧了。 这是最后一枚,也是证实她曾经对萧煜珩有过情谊最后的证据。 哪怕内心再翻腾,苏云苓面上却不显露分毫。 “皇婶可认得这枚香囊?近来侄儿可是日日将其待在身上,尤其里面绣的字,侄儿更是时常抚摸。”萧煜珩笑得温润。 可苏云苓却觉得自己仿佛被一条毒蛇绕颈,让她有点呼吸不能。 袖中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苏云苓缓声开口:“不认得。” 第75章 替身 房门关上,将萧煜珩的视线隔绝在门外。 苏云苓眉头紧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有一点能确定萧煜珩知道她重生的事。 不仅如此,萧煜珩似乎在复刻前世种种,为的什么? 前世萧煜珩因为由她,在争夺储君之位,甚至坐上皇位的路上如虎添翼,而这一世没有她,萧煜珩犹如猛虎瘸腿,几次挫折,如今已经隐约颓败之势。 所以,萧煜珩是希望她能回到他身边,帮他吗?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苏云苓便止不住的恶心。 很快,苏云苓便证实了心中的猜测。 这些日子,因为铺子出了一点事情,所以苏云苓出府的次数也就多了,每一次都会遇到萧煜珩。 每一次萧煜珩所做之事都会有前世的影子。 这让苏云苓烦不胜烦。 蘅芜苑书房中,苏云苓眉头紧蹙,春桃看着她担心不已。 然而很快,苏云苓突然轻笑一声。 六皇子府突然收到一封密信。 “可查到是谁送的密信了吗?”六皇子皱着眉头询问道。 然而暗卫摇头:“那密辛出现的突然,不曾查到。” “殿下,密信是谁送的并不要紧,但送信中的内容可知,对方与三皇子殿下有仇,他此番计策,在下觉得可行。” “就怕父皇在朝臣推波助澜后真的立三皇兄为储君。”六皇子还是有点担心。 然而幕僚摇了摇头:“殿下,以皇上的性子,这绝对不可能。反倒正如心中所言的那样,皇上必然会因此厌恶三皇子殿下。” 六皇子眉头紧蹙,很快就下了决定:“那就如信中所言的那样,明日早朝一击即中。” “另外,继续查一下密辛到底是谁写的。如此有才之人,若是能到本殿下的麾下,本殿下必然如虎添翼。” “是。” 翌日早朝。 让皇上快点立下储君一事再次提上日程。 朝臣为了立六皇子还是立三皇子为储君,争吵不休。 然而,从前双方势均力敌,这一次却是三皇子更胜一筹。 萧煜珩从娶了苏婉柔之后,贤德之名整个京城,乃至大齐几乎人尽皆知。 此番支持萧煜珩之人,也是以此来说服皇上。 “三皇子殿下贤德之名有当年皇上您的风范啊,若是立他为储君,将是大齐之幸事。” 这话一出,最开始支持六皇子的人还要辩驳,但最终都败下阵来。 甚至还有人倒戈去支持三皇子。 一时间,整个朝堂,几乎所有人都在支持三皇子。 萧煜珩心头憋着一股气,激动万分。 然而,当他抬头看着皇位之上的皇帝,突然意识到什么。 “父……” 他正要开口,但已经来不及。 …… 苏云苓很快得到消息,说萧煜珩被皇上训斥了,说其“柔奸成性”,不配贤德之名。 不仅将其仗责,还关了紧闭。 自此所有人都知道,三皇子萧煜珩和皇位再无缘了。 苏云苓心头的郁气终于消散,但这还不够,她要的是萧煜珩的命。 但这还需要再慢慢谋划。 绝对不能让萧煜珩死得太轻松。 转眼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本来今夜又要去皇宫参加家宴,但听闻皇上病了,家宴便取消了。 苏云苓带着府中下人准备了王府自己的家宴。 夕阳西下,月儿挂在夜空中,苏云苓抬头看了一眼:“去前院看一下,王爷还没回来吗?” 不知为何,她又有些不安。 一直等到了戌时过半,准备的饭菜早就凉透了,萧霁寒才终于回来,带着一身寒气,让人不敢靠近。 “王爷。”苏云苓发现萧霁寒看她的眼神太过阴沉,“怎么……” 她话音未落,萧霁寒已经来到她面前,掐着她的脖子。 “告诉本王,这是什么?” 苏云苓顺着萧霁寒的目光看到了她手里的东西。 一枚红色的香囊,是她丢失的那枚,里面绣着萧煜珩名字的那枚香囊。 苏云苓瞳孔狠狠一缩,它为什么会在萧霁寒手里? 萧煜珩! “本王倒不知道,本王的爱妃将本王当了某人的替身。” 替身?苏云苓听到这话一愣。 “王爷,臣妾何曾把您当过谁的替身?” 看着苏云苓眼中的惊讶不似作假,萧霁寒掐着苏云苓脖子的手微微一松,但想到今日他知道的所有事情,他刚松懈的力道又紧了紧。 “你以为本王还会信你吗?”萧霁寒冷冷地看了一眼苏云苓的肚子。 “难怪不愿意为本王诞下麟儿,原来是早就有过别人的孩子。” 这话一出,苏云苓遍体生寒,所有想说出口的话也在这一瞬间成了沉默。 她眸光暗淡。 萧霁寒见她如此,眉头皱得更深。 “说话!” “臣妾没有什么可说的。”苏云苓突然就累了。 这段时日,两人关系正一点点变好,再加上萧煜珩被关了禁闭,前世的恩怨她在慢慢放下。 那日她去见镇国公老夫人,老夫人与她说:她母亲必然不希望她带着仇恨过一辈子,又说起了她母亲其实早就知道苏明远和林氏的事情,可是她母亲从来不后悔与她父亲有了她。 她想,她也想要一个孩子,将她培养长大,保护那个孩子…… 她偷偷停了避子丸了。 可这会儿,她觉得自己如此可笑。 “砰”的一声,萧霁寒送开口,苏云苓直接瘫软在地。 “从今日起,蘅芜苑大门紧闭,任何人不可出入。” 话音落,萧霁寒转身离开。 春桃连忙上前将苏云苓扶起来,她开口想要劝说,但苏云苓摆了摆手,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听。 这日夜里,苏云苓做了一个梦。 又梦到了前世的那个地牢。 老鼠、蟑螂的身影随处可见,她如同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咽气、腐烂…… 突然地牢的大门打开,她以为进来的人是萧煜珩。 可当她再眨眼,开门进来的人是萧霁寒。 “王爷……”她开口正要喊人。 可萧霁寒如萧煜珩一样,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同看阴沟里的臭老鼠一样的眼神,让她遍体生寒。 “苏云苓,欺骗本王,你罪该万死。” 第76章 选择 被关了禁闭之后,在吃穿用度方面,萧霁寒倒没有亏待苏云苓。 又过一个月,苏云苓听说萧霁寒去剿匪了。 这日夜里,苏云苓又做了一个噩梦。 她梦到自己被人劫持,那人逼着萧霁寒做选择,最后…… 她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一声惊呼,苏云苓从噩梦中醒来,后背冷汗淋漓。 可很快,她发现那不是梦。 昏倒之前,苏云苓下意识抚摸自己的肚子。 等苏云苓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内。 她正观察房间的布置,想看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帮她隔断身上绳索的利器,可看了一圈,却什么也没找到。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熟悉又让她厌恶到极点的人推门进来。 萧煜珩。 看到萧煜珩,苏云苓并不意外。 “皇婶。”他依旧喊了一声,嘴角勾着一抹笑,就连看苏云苓的眼神也是那么温柔。 可苏云苓却只觉得恶心。 她并未应他,可萧煜珩似乎也不在意。 进门之后,伸手准备将苏云苓从地上扶起来。 “别碰我!”苏云苓厌恶地看着他。 萧煜珩眸光一闪而过的阴沉,但很快脸上又挂着笑容。 “苓儿,地上凉,你若不起来,身子遭罪。你要是在这里病倒了,那就更加逃不出去了。” 苏云苓皱着眉头,就算她没有病倒,以萧煜珩的阴险,这地方恐怕难找,若没有人来救,她也别想逃出去。 可是…… 苏云苓想到了什么,还是从地上起身,却依旧不让萧煜珩碰她。 “不要用那么恶心的语气喊我。”苏云苓皱眉地看着萧煜珩,“你将我抓到这里来,想做什么?杀了我吗?” “苓儿这话实在让我伤心,我怎么忍心伤害你半分。”萧煜珩满含深情地说道。 苏云苓沉默着没有回应他。 萧煜珩却一把搂过苏云苓,苏云苓躲闪不及。 “放开我!” 她只觉得连呼吸都是恶心的,和萧煜珩接触的每一个位置,哪怕隔着衣裳,她都觉得胃里翻涌。 然而,萧煜珩却顾不上这些。 他紧紧抱着苏云苓:“苓儿,前世都是我的错,这一世我不会再如此,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苏云苓虽然早就知道萧煜珩知晓前世种种,也知道之前萧煜珩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复刻前世,目的大概就是为了让她回到他身边。 可当她亲耳听到萧霁寒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荒唐。 “你可真让我觉得恶心。”苏云苓讥讽地看着萧霁寒。 “你现在说这话是真的因为对我有情吗?不是,你只是因为没了我,不能有人为你出谋划策,助你登上皇位。” “可你凭什么觉得,只要你说这些虚情假意的话就会让我回心转意?” “萧煜珩,从前我只是恨你,可这会儿我竟觉得你连让我憎恨的资格都没有。” “你这样的人,我哪怕恨了都是对我自己的侮辱。” 萧煜珩的脸色随着苏云苓一字一句说出来的话变得越发地难看。 “萧煜珩,‘柔奸成性’,皇上说的没错,你这样的人不配当皇上,所以我也不可能帮你。” 话音刚落,萧煜珩猛地掐住苏云苓的脖子。 苏云苓心里苦笑,一个萧霁寒、一个萧煜珩,这对叔侄都喜欢掐别人的脖子。 “呼”的一声,苏云苓抬手,衣袖里面早就准备好的药粉直接撒在萧煜珩的脸上。 萧煜珩皱眉,连忙屏息,将药粉挥开。 不过哪怕这样,他还是吸入了一点。 这一点已经足够他反应迟钝。 “噗”的一声,随之落下的是苏云苓的匕首。 苏云苓皱眉,萧煜珩吸入的药粉还是太少,否则这会儿,她的匕首扎的应该不是萧煜珩的胳膊,而是他的心脏。 “苏云苓你该死!” 萧煜珩咬牙切齿地瞪着苏云苓,如果眼神能杀人,此时苏云苓已经被大卸八块了。 苏云苓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再说,不过几句话,你就暴露了。 萧煜珩被噎了一下:“不管你帮不帮,皇位我是不可能的,但没关系,你毁了我,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前世,你死在我手上。” “今生,我陪你一起。” 此时萧煜珩眼里都是同归于尽的疯狂。 说完这话之后,萧煜珩便离开了,苏云苓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她实在不安。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 这里又有一个孩子了,萧霁寒的孩子,可是萧霁寒还不知道。 她也不打算让他知道。 苏云苓很快就知道萧煜珩想要做什么。 正如梦中所见的那样,她被萧煜珩用来逼迫萧霁寒二选一。 “萧霁寒,我左手边是当年是你母妃被太后害死的证据,我右手边是苏云苓。” “你只能选一个。” “而另一个我会毁掉。” “你选哪个?” 自从上次苏云苓被关禁闭之后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这两个多月,她都没有见过萧霁寒,此时再见莫名觉得萧霁寒轻减了许多。 她在看萧霁寒,萧霁寒也在看她,眉头紧蹙,但两人眼神对视的刹那,萧霁寒便移开了目光。 素云岭忍不住笑了下,因为只刚才那一眼,她便知道萧霁寒的选择了。 也快,萧霁寒也验证了她的想法。 她选择了那证明洛太妃当年被太后害死的证据。 她其实并不怪萧霁寒,因为如果是她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不仅如此—— 萧霁寒做出这样的选择,她想,那也是因为萧霁寒确定他能在得到那些证据的同时,救下她。 一切也果然如苏云苓所预料的那样,萧霁寒选了太后杀害洛老太妃的证据,也把她救了下来。 眼前都是鲜血,属于萧煜珩的献血。 他被萧霁寒一剑砍了脑袋。 苏云苓怔怔地滚到她脚边的脑袋,还有那轰然倒下的无头尸体,直到萧霁寒上前将她揽到怀里。 “没事吧?” 苏云苓收回目光看着萧霁寒,摇了摇头。 萧霁寒看着她张口想为刚才的选择解释。 然而苏云苓却觉得不重要了。 “王爷,我们回府吧。我有点累了。” 第77章 走水 自那日被萧煜珩劫持之后,苏云苓就被解了禁闭,萧霁寒还每日都来找苏云苓。 两人的关系好像一下子又恢复到了从前。 不过,不到半个月,萧霁寒便受命,要在三日后去北境。 “你随本王一同前往。”萧霁寒说道。 苏云苓却拒绝了:“王爷,北境之苦,臣妾受不住。而且,您是去打仗,臣妾去了也是给您拖后腿。那些将士也没有哪个带家眷一起,臣妾与您同去,您会受到非议。” 萧霁寒看着她,半晌点了头:“那你便待在家中,本王再给你写信。” 苏云苓点头,又笑了下:“王爷去了边关要好好照顾自己。” 只是苏云苓没想到的事,萧霁寒还没去边关,宫里便先传出消息,说六皇子谋反,皇帝驾崩。 皇帝驾崩虽然突然,但也不算太让人意外,因为中秋之时,就说皇帝病了。 中秋家宴都不能举行,那必然是病得不轻。 只是,六皇子造反,这实在太让人觉得惊讶了。 三皇子一倒,六皇子党派一家独大,又是中宫嫡子,身后又宰相撑着,可以说不管是皇位还是储君之位他都唾手可得,实在没有造反的必要。 可事实就是六皇子造反了。 萧霁寒身为皇叔,也是整个大齐如今最有权势之人,此时必然是要出来主持局面,所以远赴北境只能另外挑选人选。 萧霁寒进宫,当夜并没有回来,第二日也没有消息传来。 苏云苓有点担心,但第二日后半夜,苏云苓正睡着,突然感觉身边有人在靠近。 她慌忙睁开眼,黑暗之中认出是萧霁寒。 “王爷?” “嗯。”萧霁寒应了一声,摸了摸她的额头,“吓到你了。” 苏云苓摇了摇头,起身:“宫里怎么样了?” “皇兄担心六皇子上位之后外戚专权,所以定下的储君人选并非六皇子。六皇子发现了圣旨上定下的人并非他,所以才造反。” “不是六皇子,那是谁?”苏云苓皱眉询问。 “三皇子。”萧霁寒眸光定定地看着她。 苏云苓一愣,旋即眉头紧蹙:“萧煜珩?” “可皇上之前不是在满朝文武面前训斥萧煜珩‘柔奸成性’吗?如此,大家便都认为萧煜珩与储君无缘了。” “嗯。”萧霁寒只是应了一声,并不打算在这个事情上多费口舌。 苏云苓也看出来,也没继续问。 只是觉得萧煜珩的亏不知道这消息,否则能被气活过来。 如此,也算是他最后的报应了。 “那现在谁是皇帝?”苏云苓才问道。 “十皇子。”萧霁寒回道。 “十皇子?”苏云苓皱眉,“臣妾没记错的话,十皇子如今也才刚满十岁。” “嗯。三皇子和六皇子不成气候,如今剩余的成年皇子就只有一个二皇子,却是个病秧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咽气。剩下几个里面,十皇子还算是能拿得出手了,便定下吧。”萧霁寒点头回答。 “十皇子还是年幼,总要有人主持大局。”苏云苓看着萧霁寒,见他不说话,便晓得这人正式萧霁寒本人了。 “王爷不去北境了吗?”苏云苓问道。 “暂时不去了。”萧霁寒抬手摸了摸苏云苓的脑袋,“在家陪你一段时日。” “时候不早了,早点睡。” “嗯。” 只是苏云苓却有点睡不着。 她本来想等萧霁寒离京之后离开这里…… 昏暗的房间内,暖被之下,苏云苓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照日子算,现在肚子里的孩子两个多月了。 再大点,只怕瞒不住了。 如果让萧霁寒知道她坏了孩子,她就真的走不了了。 苏云苓的担心一直持续到九月底。 她腹中孩子三个多月,腹部已经微微隆起了,只是因为已经深秋,穿着厚衣裳,所以看不出来。 加上,苏云苓这一胎极为安稳,没有孕肚、没有食欲不振,就是稍微有点爱睡觉,但因为苏云苓之前也总有午睡等习惯,所以倒也没让人觉得不对。 先帝葬礼,新帝登基大典,萧霁寒又是摄政王,忙得脚不沾地,虽然每日回来,但也不顾上每日的房事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见肚子越来越大,苏云苓有点慌。 直到这日,萧霁寒回来之后,和她说:“北境危急,本王要去一趟。” 苏云苓闻言,心头一喜,面上却露出几分担忧。 前世,萧霁寒是死在战场上,这一世她也怕前蹈覆辙。 这个人,哪怕一开始是谎言,可后面到底有过几分真心,而且他也是她腹中孩子的亲生父亲,她虽然想离开,却不想她出事。 “王爷,这是一百万两银票,这是北境江氏粮铺的玉佩,您拿着这玉佩可直接前往粮铺取粮食。” 苏云苓看着萧霁寒,轻轻抱了抱他:“臣妾能帮王爷的不多,只希望王爷此去北境,一切顺遂。” 萧霁寒握紧手中的银票和玉佩,将苏云苓紧紧抱在怀里。 “等我回来。” 萧霁寒看不到的地方,苏云苓眸光一闪:“好……” 北境实在危急,所以萧霁寒当日便收拾行装出发了,临走之前,他将严嬷嬷等人都叫到跟前,又给了苏云苓一块玉佩,吩咐所有人,他不在这段时日,一切听从苏云苓的安排。 萧霁寒去了北境之后,路上曾给苏云苓写了两封信,信件陆陆续续被送到。 后来,许是北境那边形势实在严峻,所以萧霁寒来信的频率越来越低。 后来,苏云苓又收到了一封信,说是萧霁寒取得了首胜。 苏云苓仔仔细细看着信件中的每一个字,随后将萧霁寒寄给她的所有信件都整理好,放进一个盒子。 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带上这个装着信件的盒子。 既然要离开,那便是要舍弃这秦王府的一切,所以一切念想便不必再留了。 十二月十七这日,秦王府发生了一场大火,大火烧了蘅芜苑以及蘅芜苑周围几个院子。 后,大火被救下,但秦王妃却没能从里面被救出来。 第78章 回来 北境。 “王爷,我们胜了!” 所有人都在为这场胜利而狂欢时,萧霁寒心头却莫名有些不安。 “王爷,您怎么了?”一旁的青殊看出了不对劲,连忙询问,“可是旧伤又疼了?” 萧霁寒摇了摇头:“无碍,尽快将一切安排妥当,本王要回京。” 只是,再快,萧霁寒却也不能说回去就回去。 这日,京城突然八百里加急传来急信。 从前苏云苓也会给萧霁寒写信,但并不是很频繁,有时候大半个月才有一封。 但不管如何,苏云苓从未用过八百里加急来传信。 一声“八百里加急”,萧霁寒手中的笔便应声落地,浓黑的墨汁氤氲在纸上氤氲成一团。 他看着士兵手里的信件,心头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王爷……”青殊连忙接过信件,连忙递给萧霁寒。 信封被打开,里面的内容随着纸张铺展开而完全显露在萧霁寒面前。 “王爷!王爷!” 青殊就看到萧霁寒脸色在看到信件内容的一瞬间变得惨白。 青殊自小便跟着萧霁寒,从未见过他有过如此慌乱的神色,比之前王妃被劫持时候还更慌。 难不成是王妃出什么事了? “青殊,这里的事情一应交给你,备马,本王要回京。” 萧霁寒紧紧握着手里的信,快速下了命令。 青殊还没反应过来的回收,萧霁寒已经抬脚出了门,上了马。 看着萧霁寒离去的背影,青殊知晓,肯定是出大事了。 从北境到京城平日里紧赶慢赶都需要半个月,然而萧霁寒只用了十日便回来了。 当看到风尘仆仆,好似叫花子的萧霁寒,王府看守的侍卫险些没认出来,在其要进门的时候,下意识去阻拦,然而萧霁寒一眼扫过来,侍卫们立马怔愣在原地。 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是王爷的疾风,王爷回来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认出那匹黑马正是萧霁寒的马。 萧霁寒回来,没了女主人的王府好像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 严嬷嬷、春桃和叶红等人都连忙上前,都红着眼眶。 萧霁寒却没看他们任何一眼,径直往已经烧成一片废墟的蘅芜苑走去。 “王爷,王妃……” 萧霁寒抬手摸着废墟里的东西,苏云苓曾做过的椅子,拿过的茶盏,还有他们一起躺过的床榻…… 还有那个被烧了一半的盒子,萧霁寒在里面发现了信件了灰烬。 他抚摸着盒子,眸光晦暗不明。 半晌,他又转头看了看眼前的废墟。 苏云苓用过的东西,有的还有雏形在,有的已经全部烧成灰。 然而,哪怕这样,这间屋子又好像处处都留下苏云苓的影子。 “她最后在做什么?”萧霁寒询问道。 这话一出,严嬷嬷和春桃等人都直接落泪了。 是春桃开口回答:“大火起来时候,是夜里,王妃体恤奴婢,从来不让奴婢守夜。” “等奴婢发现大火的时候,整个屋内已经烧了起来。” “是奴婢无能,奴婢未能救下王妃。” 春桃自责不已,只恨不得当时就随苏云苓直接去了。 最终还是严嬷嬷拦下她,可这段时日,她都深陷自责之中。 萧霁寒看着她,突然问道:“她为什么没带你走?” 春桃一愣,以为萧霁寒是怪罪她当时没有守在苏云苓身边,也没有及时发现着火了,她罪该万死。 春桃回过神,二话不说,直直朝着一旁的柱子撞过去。 那狠劲,这要真的撞上去,必然会没命。 然而…… 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春桃怔愣地看着萧霁寒,就听到萧霁寒说:“你若死了,她一定不肯再原谅本王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萧霁寒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霁寒看向叶红:“那日大火,你为什么没有守在她身边?” 叶红“噗通”跪在地上。 “奴婢罪该万死。” “你虽为她的婢女,但你的第一职责是死士,死士应该永远死守在主子旁边。”萧霁寒又道。 叶红低着头没解释,那日苏云苓吩咐她去镇国公府。 此时解释再多也是借口。 “就连她故意让你离开,你也没有察觉出来。” “下去领三十大板,剩下的等她回来,本王再罚你。” 谁回来? 严嬷嬷怔愣地看着萧霁寒,突然瞪大双眼。 “王爷的意思是……王妃假死?” …… 江南。 小院。 苏云苓摸着自己七个多月的肚子。 舅母周氏端着山楂糕进来:“苓儿,来吃点糕点,垫垫肚子,待会就吃晚饭了。” 苏云苓忙点头,朝周氏走过去。 一口山楂糕进口,苏云苓露出满足的笑容。 “每日能吃到舅母做的糕点,实在满足。” “你若喜欢,我每日都做给你吃。”周氏笑了笑,又看着苏云苓的肚子,“快八个月了吧?” 苏云苓点头:“再过几天就八月了。” “你舅舅已经将最好的稳婆给你请了过来,如今就候在府上。”周氏有些担忧地看着苏云苓,“你这胎是双生胎,恐怕会早产。” “不过那稳婆说是从前从宫里退下来的,经验老道,有她在你不必担心。” “多谢舅舅、舅母费心了。”苏云苓点头道。 周氏嗔了她一眼:“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再说这些,明日舅母不给你做糕点吃了。” “我不说了,舅母你饶了我吧。我没有您做的糕点不行啊。”苏云苓连忙告饶。 周氏在她额头轻轻点了一下。 “都快当娘的人了,还这样淘气。” 苏云苓笑了笑:“那还不是因为舅母宠着我。” 周氏看着她脸上的笑,有一会才道:“你这样才好。刚回来时候脸上虽然也带着笑,但那时候看着心事重重。我和你舅舅都担心得很,还有你外祖父,时常为此烦心,就怕你再这样下去,会得心病。” “如今看你这般,我们才算是真的放心了。” 苏云苓摸了摸自己的孩子:“为了他们,我也要好好的。只是让外祖父、舅舅和舅母担心了。” 周氏摇了摇头:“你好,我们才放心。 “你外祖父这两日又染了风寒,不过不大要紧,说养两日便好。他也是个老小孩,本来怕苦不肯吃药,但最后还是捏着鼻子把药都喝了。” “说要,早点好起来,来看你。” 周氏与苏云苓说起了许多趣事。 “说起来,你这院子隔壁好像搬进来了一户人家。” 第79章 踏青 苏云苓起初也在犹豫,从秦王府离开之后要不要回江南。 萧霁寒那人多疑,哪怕看到她的“尸体”,也未必相信她的真的死了。 她在这世上投靠的人,也只有江南她外祖父一家,萧霁寒想找很容易就找到这里。 可是,外祖父年纪大了,她如果不回来,躲得了一时,却也躲不了一世。 她如果因此不回江南,只怕这辈子都没有再见外祖父的机会了。 几番纠结之下,她还是决定回江南。 只是,她没有住江氏名下的任何宅院,而是自己另外租了一间小院。 平日里,小院里就只有她,还有两个签了死契的婢女。 江家的人有时候也会过来,但他们也知道她的担忧,所以过来的频率也不高。 但哪怕这样,她也很满足了。 至于,她隔壁住着谁,她也并不在意。 这里大多都是租户,就她住进来这段时日,隔壁两户人家就已经换了三次了。 隔壁的租户也奇怪,苏云苓虽然不出门,但她的婢女则会出去采买,听婢女说,从未见过隔壁那户人家出门过。 要不是确实听到里面有住人的声音,都要以为闹鬼了。 苏云苓闻言,也只是当一则趣事听,依旧不放在心上。 她每日就是看看书,给肚子里的两个孩子做做小衣服。 虽然她针脚实在不行,但忽略针脚,单看做出来的衣裳,还算看得过去。 她现在只希望,腹中的两个孩子能平安出世。 只是许是快到生产的时候了,加上前世那个孩子的影响,最近苏云苓总会做噩梦,梦到自己难产了—— 每每从噩梦中醒来,苏云苓都是一身冷汗。 苏云苓知道再这样下去,会出事。 “夫人,明日就是三月三,上巳节,要不我们出去踏青?”婢女碧香建议道。 苏云苓有点心动,但低头看着自己格外大的肚子,有些犹豫。 大夫说她会早产,但应该不至于这么早,这会她肚子也才刚满八个月。 只是,因为是双生胎,所以她肚子格外大,这出去,怕会被挤到。 许是看出了苏云苓的顾虑,碧香又道:“咱们不去人太多的地方就行,一般这里踏青都是去栖云山,但鸣泉山的人就会比较少。” “鸣泉山比栖云山小许多,且不像栖云山有许多果树,有瀑布,又有最好的山泉等,所以去鸣泉山的人会很少。夫人去那里的话就不容易被挤到。” “且鸣泉山地势比较缓,夫人也比较不会累到,离家也近。若是夫人累了,想回来,也方便。” 闻言,苏云苓这才点头,打算出去走走透透气。 因她怀着身孕,虽然去的地方不远,该准备的东西依旧不少。 三月三一早,苏云苓便带着两个婢女出了门。 “夫人……” 院门一开,碧香和翠青两人小心扶着苏云苓出门。 而苏云苓刚踏出远门,隔壁那户人家的门也打开了—— 走出来一个极为高大的男子。 苏云苓下意识抬头,与那男子对视个正着。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但奇怪的是,苏云苓莫名有点熟悉。 对方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如此,苏云苓也不好再继续盯着对方看。 碧香和翠青扶着苏云苓上了马车,马车缓缓而动。 马车内铺着厚厚的软垫,所以苏云苓也不觉得很颠簸。 反而因为难得出来透气,她忍不住掀开车帘,往外看。 只是这一看,苏云苓转头却发现她马车之后还跟着另一辆马车。 苏云苓皱了一下眉头,今日三月三,出行的人不少,但不知为何,苏云苓总觉得那辆马车就是故意跟着她。 这一猜测,也在那辆马车随她一起停在鸣泉山山脚得到了验证。 车上下来之人,正是她的邻居。 “夫人,那位公子好像也凑巧来鸣泉山。”翠青有些意外,毕竟来鸣泉山实在少,那人不仅来了,还刚好是他们的邻居。 苏云苓收回目光,不做回应。 “逛一会就回去吧。”苏云苓吩咐道。 因为不知道对方的目的,那最好不久做太久的逗留。 “是。” 只是,苏云苓却不想,对方从上山开始就一直跟着她。 到最后苏云苓实在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人。 “不知这位公子,为何一直跟着我?” 苏云苓一停下脚步,对方也跟着停下来。 他还有一位更年轻的小公子,听到苏云苓的问话,有些担忧地看着萧霁寒。 哪有人制造偶遇是一路跟随的,可他也劝过了,对方根本不听。 这会儿,惹恼了“夫人”,彻底搞砸了。 苏云苓话音落,男人却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苏云苓看。 苏云苓被盯着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碧香和翠青两人也意识到不对劲,下意识挡在苏云苓面前。 “这位公子,如果没什么事情,还请莫要再跟随了。”碧香说道。 然而,男人却根本不搭理她,依旧盯着苏云苓看。 苏云苓也被看得有些气恼,哑巴一个,看看看,看什么看? “公子莫不是个哑巴?” 许是之前在秦王府压抑得太过了,从秦王府出来的苏云苓实在牙尖嘴利。 男人闻言,眸光微微一眯。 苏云苓以为对方依旧不开口,转身就要离开。 对方既然不想说话,她也就不想与其再多费口舌了。 “苏云苓。” 转身的刹那,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云苓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半晌,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萧霁寒,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不是哑巴,你难道不清楚?” 对方步步紧逼。 “还是夫妻一场,你离家不过数月,便将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最后这话,苏云苓实在是听出了威胁的意思。 若是从前,苏云苓便顺着他了,可这会儿,苏云苓却气恼得很。 她转身,怒视萧霁寒。 “你在凶什么?” “不仅要凶我,你下一步是不是还想掐我脖子?” “你威胁什么?我就是把你忘得一干二净又如何?” “你若气不过,现在就直接掐死我得了。” 第80章 砸墙 看着跟炮仗一旁的苏云苓,一旁的青殊双眸微微瞪大。 怎几个月不见,王妃如此威武了,敢如此和王爷说话? 王爷会生气吧? 青殊转头看向萧霁寒,可是和想象中的怒容不一样的事,萧霁寒只是皱了下眉头,旋即叹了一口气。 “几个月不见,气性这么大。” “我说你一句都不行吗?” “不行!”苏云苓瞪着他。 青殊:“!” 果然活久了,什么都能见着。 王妃凶他们王爷了,好大一出戏,真是有趣极了。 关键,他们王爷还服软了。 “那我不说了。”萧霁寒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苏云苓皱眉看着他:“萧霁寒,你脑袋没被撞坏吧?” 苏云苓是破罐子破摔了,王爷也不喊了,直接连名带姓。 如此,更是把一旁的青殊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碧香和翠青听了一耳朵之后,也听出来了,眼前之人不是旁人,正是他们夫人的夫君。 只是小两口先前估计闹了矛盾,导致他们夫人离家出走,这会儿他们老爷追了过来。 只是萧霁寒这名,她们怎么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没撞坏,但被某人给气坏了。假死,还带着本王的孩子跑,本事挺大。” 闻言,苏云苓多少有点心虚。 但不做回应。 “那你现在来找我做什么?想把我捉回去,还是说不想我有你的孩子,想打掉我肚子里的孩子?” “又或者,连我也不留了,毕竟你最厌恶别人的欺骗。” “可我,一开始接近你就是带着欺骗,后来种种,你应该也从萧煜珩那里知晓了。” 就是因为知道了,所以萧霁寒把她关了禁闭,若非后来萧煜珩劫持了她,逼萧霁寒二选一,萧霁寒也不一定会放她出来。 萧霁寒知道了她的欺骗,却还留着她。 她知道,萧霁寒对她并非一点情谊都没有,再加上他临去北境之时,她给的那一百万两和玉佩,至少能留下春桃的性命。 可是,她并不确定,萧霁寒此时找上她,是不是要秋后算账。 “大齐秦王,如今的摄政王,权柄滔天,若想要我和我腹中孩儿的命,没人能阻止得了。” 一句大齐秦王、如今的摄政王出来,碧香和翠青两人脸色都是煞白…… 她们夫人的夫君居、居然是……秦王殿下! 秦王、秦王是要来害她们夫人的?那她们、她们要怎么办? 正想着,萧霁寒锐利的目光刚好落在她们两人身上,顿时犹如泰山压顶,两人被吓得膝盖一软,就要跪在地上,可、可是…… “就、就算是王爷,也不能伤害我们夫人。” 碧香磕磕碰碰地开口,一旁的翠青哪怕一句话没说,但所做出来防御的姿态,已经足够说明所有了。 苏云苓有些错愕地看着她们。 碧香和翠青都是她随意挑的,她也担心对方有歹心,所以是签了死契。 可哪怕是死契,却也不代表对方会对她如此忠心。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死契有时候也只是一纸空文。 但这一刻,苏云苓却真实地感受到了她们的忠心。 萧霁寒见她们这样,也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云苓。 苏云苓皱了一下眉头,她也看出来了,萧霁寒方才是在帮她测试这两人。 “你此次来,到底想做什么?”苏云苓问。 萧霁寒看着她:“陪你。” “你是大齐秦王,又是摄政王,朝廷一堆事情需要你去处理,陪我?王爷怕是说笑了。”苏云苓眉头紧蹙。 “那你跟我回去。”萧霁寒又道。 苏云苓冷漠地看着她:“你觉得我还会跟你回去吗?” “那本王留下来陪你。”萧霁寒没有二话。 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 苏云苓看着萧霁寒,转身不再搭理他。 但萧霁寒几步上前,直接挤开了一旁的翠青。 翠青:“……” 翠青想要回自己的位置,但苏云苓对她摇了摇头:“无碍。” 左右现在,她也看出来了,萧霁寒不会对她不利。 这就足够了,至于其他的,她不想过多烦恼。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萧霁寒目光也随着她这一抚摸的动作,落在她的腹部。 “几个月了?”他轻声询问道。 苏云苓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隐瞒:“刚八个月了。” “怀着孩子,一定很辛苦。”萧霁寒又道。 苏云苓眸光一颤:“他们都很乖,很少闹我。” 萧霁寒却精准捕捉到“他们”这两个字眼。 他声音艰涩:“双生胎?” “嗯。”苏云苓应了一声。 “我不知道……”萧霁寒声音微微一哑,“若是我知道……” “就算王爷知道,当时北境危险,王爷也不得不去。” “而且,就算你知道又如何,萧煜珩逼你二选一的时候,你知道了就会选我吗?” “萧霁寒,你还是莫要说了,否则不管我听到哪个答案,都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萧霁寒不再开口。 当初的二选一,他确实愧对苏云苓。 他不管说什么,都无法为自己开脱。 唯一能做的只是后日后的时光,一点点弥补回来。 苏云苓以为,哪怕萧霁寒对于她的不敬没有动怒,但他怎么也是位高权重,哪怕容忍,也忍不了多久。 可是踏青回来,萧霁寒便直接命人将院子的墙打通。 “这院子是我租的!”苏云苓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两个院子我买下来了,我砸墙没人能说什么。”萧霁寒回道,“或者你同意我直接搬过来。” 这自然是不能同意的。 萧霁寒看出了苏云苓的拒绝,抬手直接吩咐:“将洞口砸大一点。” 苏云苓:“……” “再大也是狗洞!” 她气恼地回了屋。 萧霁寒只当没听到他的话,又吩咐:“将墙全部推了。” 他不挖洞了。 “夫人,这真的没事吗?”碧香有些担忧。 苏云苓捏了捏眉心:“无碍,随他折腾吧。” 萧霁寒动作很快,当日整面墙就被推倒了。 更快的是,当天晚上,萧霁寒便半夜爬床了…… 第81章 生产 苏云苓睡得迷迷糊糊就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她陡然惊醒,惊慌地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 是我。”萧霁寒连忙出声,安抚苏云苓。 苏云苓一颗心才落地,却恶狠狠地瞪着萧霁寒,“你做什么?大半夜地来吓我。” “想你了。”萧霁寒突然开口。 苏云苓哑了声。 从前萧霁寒哪里会说这样的话。 从前确实想听,但那也是从前,现在她没那么想听了…… “你回去,我要睡觉了。”苏云苓冷声道。 萧霁寒回:“你睡,我守着你。” 他垂眸看着苏云苓的肚子。 因为苏云苓怀着孩子,所以屋内一直放着一颗小夜明珠,方便苏云苓起夜。 “我能摸摸他们吗?” 苏云苓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叹了一口气,点头:“嗯。” 萧霁寒这才伸手,落在苏云苓的肚子上,轻轻抚摸。 好一会,苏云苓有点不耐烦了,正要说话,萧霁寒却先开口:“他们都不动。” 苏云苓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个点都睡了,谁像你,是个夜……” 然而话还没说话,苏云苓的肚子突然被踹了一下。 苏云苓:“……” 萧霁寒:“!” 他抬头惊喜地看着苏云苓:“他们动了!” 苏云苓:“……好了,摸也摸过了,我要睡了,你走。” 萧霁寒却不肯:“你和孩子都在这里,我哪都不去。” 这是犟上了。 苏云苓实在困,懒得和他犟。 “随你吧。”她重新躺了回去,背对着她躺下。 很快,她就睡着了。 萧霁寒看着她侧脸,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头亲了亲:“对不起。” 这日之后,苏云苓每天都会看见萧霁寒,或是在和大夫说话,或者逮着稳婆问东问西,半点大齐摄政王的架子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个村的碎嘴子。 苏云苓知晓,萧霁寒是在担心她的安危。 没有意外,下个月中旬不出意外,她腹中的两个孩子就会和她见面了。 三月份最后一天,小院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碧香去开门,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她还没开口问,对方便满脸焦急:“王妃在吗?” 苏云苓恰巧从屋内出来,听到熟悉的声音。 “春桃?” 春桃顿时眼眶通红,越过碧香往里走。 “王妃。”她看到苏云苓,眼泪顿时就下来了。 “奴婢给王妃请安。”她“噗通”就跪在地上。 看到春桃,苏云苓也是眼眶一红:“快起来,过来让我瞧瞧。” 她走上前,要去扶春桃,春桃不敢,连忙起身凑上前。 “一切都好?”苏云苓抓着她的手问道。 春桃忙点头:“奴婢一切都好,倒是王妃……” 她低头看着苏云苓的肚子,眼泪不住地留:“奴婢不知道……” “是我瞒着你。”苏云苓摇了摇头,“也没带你一起走……” 当时,她多带一人便多一份危险。 而有她给的那一百万两还有玉佩,能保住春桃的命。 春桃摇头:“奴婢知道王妃一定很难。” 从那日王爷回府突然关了他们王妃禁闭之后,哪怕后来两人和好,可她知道他们王妃心寒了。 那偌大的王府于她们王妃而言就是一个牢笼。 苏云苓拍了拍她的手,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你摸摸,他们下个月就能出来。” 春桃声音颤抖:“奴婢可以摸吗?” “当然。” 这话出去,她身后不远处的萧霁寒就不高兴了。 从那日半夜爬床之后,苏云苓便不太愿意让他摸她肚子了。 可现在,苏云苓居然主动让一个婢女摸自己的肚子。 他竟然还不如一个肚子。 春桃伸手,正要落在苏云苓的肚子上,突然伸出来的一只大手更快落下。 春桃手停在半空,抬头看向大掌的主人。 苏云苓一眼直接瞪过去:“你做什么?” 一旁的春桃心头颤了颤,心底却忍不住纳罕:王妃威武。 “她能摸,为什么我不行?”萧霁寒幽怨地看了苏云苓一眼。 苏云苓额头青筋突突直跳,他这样哪里有半点王爷样。 可萧霁寒却不管这些,好似这一趟江南之行,他就没把自己的脸皮带过来。 “奴、奴婢还是不摸了。”春桃颤巍巍地说,“奴婢看着王妃一切都好,奴婢就高兴了。” 春桃这一趟也不是只有自己过来,萧霁寒传消息到京城,说苏云苓怀孕了,严嬷嬷便连忙张罗,将宫里的太医、曾经给宫里娘娘接生无一败绩的稳婆,最好的药材等等都一并打包了过来。 若不是身子不行,严嬷嬷都想一起跟过来。 太医一到就连忙给苏云苓把脉。 “王妃的身子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睡不好,这个下官待会开一点安神药即可。”把脉之后,太医恭敬道。 “劳烦沈太医了。” 四月十二这日,夜里苏云苓突然醒过来。 一旁的萧霁寒也跟着醒来,下意识询问:“要小恭?我扶你起身。” 苏云苓点了点头,然而她才刚被苏扶着做起来,苏云苓突然僵住不动。 萧霁寒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阵水声。 他脸色顿时一变,大喊道:“太医!” “王爷,产房乃血光之地,您千金之躯,还请……” 太医话还没说完,便被萧霁寒瞪了一眼:“保他们母子平安,其他的不必多言。” 太医便不敢再说了。 苏云苓是头胎,又是双生胎,自然要困难一点。 所幸她身子调养得一直不错,加上有太医和稳婆保驾护航。 大约一个时辰,第一个孩子出来了。 是个男孩。 又过了半个时辰,第二个孩子也出来了。 是个女儿。 苏云苓满头大汗地看着两个孩子,忍不住红了眼眶。 萧霁寒在她额头亲了亲:“辛苦了。” “萧霁寒,我不求他们以后荣华富贵,只求他们平平安安的。”她抓住萧霁寒的手,“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护他们平安。” 萧霁寒点头:“我答应你。” 苏云苓太累了,生完孩子之后便又睡着了,等醒来,她感觉到自己身上很干爽,便知道她睡着之后有人帮她收拾过。 第82章 大结局 外头日光正好,苏云苓抬眸,就看到不远处有个身影正忙碌着。 “醒了?”萧霁寒察觉到身后的气息不一样,转身看过来。 苏云苓点了下头:“孩子抱来我看看。” 萧霁寒便一手一个,很是熟练抱着孩子地走到苏云苓面前,然后小心将两个孩子放在苏云苓身侧。 “刚喝了奶,这会都睡着了。” 苏云苓看着两个小团子,心软成了一滩水。 “两个孩子的名字可有想法?”苏云苓问道。 萧霁寒微微一愣,他以为苏云苓连两个孩子叫什么都不愿意他插手。 “萧佑恒、萧语宁,你觉得怎么样?”萧霁寒问道。 “佑恒……语宁……佑、宁二字皆有平安的意思……”苏云苓口中念了念,旋即点头,“可以。” “那以后他们小名就叫佑佑和宁宁。” 萧霁寒点头:“好。” 两个孩子在苏云苓肚子里一直都很乖,不怎么闹苏云苓,但奇怪的是,他们出生之后便跟个小魔头一样,一哭二闹,整日好像用不完的经历。 苏云苓看着忙上忙下的萧霁寒,也忍不住说道:“要不还是让奶娘来吧。” 萧霁寒抬眸看她,眼下肉眼可见地有黑眼圈了。 “不必。他们在你肚子里的时候,我本就失责,他们如今出生了,我再把所有事都交代给底下的人,我这个父亲不当也罢。” 闻言,苏云苓便什么都没有再说了。 很快,两个孩子满月了。 满月酒苏云苓没有大半,只是将家里人叫来小院吃了一顿饭。 等宴席散去之后,苏云苓看着正在哄孩子睡觉的萧霁寒,好半晌,突然开口道:“萧霁寒,你回去吧。” 萧霁寒哄睡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她:“是我还有什么做得不够吗?” 苏云苓摇了摇头,这几个月,萧霁寒不管是对她、还是对两个孩子都是无微不至。 “少帝需要你,大齐也需要你。” 北境虽然平定,但先帝骤然变故,少帝只有十岁,哪怕萧霁寒离京之前已经安排好了,但也不能真的可以完全不管了。 这几个月,她已经知足了。 “你和孩子也需要我。”萧霁寒笃定道。 “我不走,除非你和我一起回京。” “苏云苓,我怕我转头回京,你就不会再搭理我了。” 没人知道,苏云苓葬身火海的消息传来时,他的心有多痛。 他再不愿意再经历一次,失去她的痛苦。 苏云苓眸光颤了颤。 “等孩子再大点,我再回去。他们现在还小,不适合长途跋涉……” 话音落,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萧霁寒死死盯着苏云苓看,就是一句话不说。 苏云苓紧了紧盖在身上的被子:“你说话。” “好。”萧霁寒抱着萧佑恒朝苏云苓走过去。 待在小院的这段时日,萧霁寒也经常亲苏云苓,但每一次都是苏云苓睡着之后偷偷亲的,这是第一次在苏云苓醒着的时候亲她。 “我等你们。” 四月三十,摄政王回到京城,住进宫里,并将少帝带在身边。 所有人都认为萧霁寒会把持朝政,从此架空少帝。 然而,唯一知道真相的少帝却苦不堪言。 架空?他皇叔只恨不得让他今天能走、明天会跑,大后天直接起飞,让他直接能执掌朝政,从此便再也不管朝堂上的这些烂摊子。 这样的压迫下,少帝终于忍不住了。 兔子逼急了还要人,少帝被逼急了,他离宫出走了。 这消息传到萧霁寒耳中时候,萧霁寒眼皮都没抬一下:“让他吃吃苦头也好。” 少帝走得急,身上也没带银子,加上年纪小,若非聪明,只怕要直接被拐子拐走了。 只是,虽然躲过了拐子,但他这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偏偏他身无分文。 “我能用这个和你换包子吗?”他站在一小摊前,将身上唯一的一块能置换的玉佩掏了出来。 巧的是,那是块墨玉。 卖包子的哪里懂得什么墨玉,瞥了一眼,直接将少帝推倒在地。 “没钱滚一边去,别挡着我做生意。” 少帝哪里被这样对待过,顿时气红了眼,可才十岁的他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少帝狼狈地坐在地上,想着要不要直接回宫,可是就这么回去又实在丢脸。 “你是谁家的小孩?”正想着,一道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少帝抬头看去,便看到一个长得很温柔的女子。 “怎么坐在这里?你家里人呢?”苏云苓拿着手帕在少帝脸上擦了擦。 她看他身着不凡,应当不是叫花子,该是谁家的小孩走丢了。 少帝看着她,莫名红了红眼眶。 “我家里没人了……” 父皇驾崩,母妃也在生下他时候没了,当今太后并非他生母。 宫里还住着一个皇叔,心狠手辣,一直摧残他。 闻言,苏云苓顿时心疼不已。 “那你先去我家好不好?我家离这不远。” “可以吗?”少帝有些紧张,又有些警惕。 他也担心苏云苓是坏人,和那个拐子一样想拐了他。 可她实在温柔,穿着看着也不像拐子。 “好。” 少帝实在也没想到,他刚从狼窝出来,会直接入虎血。 当马车停在摄政王府面前,他整个人僵住了。 “小河,怎么了?”苏云苓也发现本来跟着他的小孩突然就僵着不动了。 小河是少帝胡诌的名字。 他紧张地看着苏云苓:“夫人,这里是摄政王府,你是……” 苏云苓还没开口,一旁的春桃回道:“我们夫人是摄政王妃。” 少帝:“……” 心已死。 更让他想死的是—— 刚回答她的春桃突然看向他身后,喊了一句:“王爷……” 苏云苓也没想到萧霁寒会在这时候回来。 距离上次萧霁寒离开,已经过去将近一年了,两个孩子周岁已过。 萧霁寒往日都是坐马车回来的,今日难得想自己走一会。 只是,他没想到,会在门口看到苏云苓。 他呆愣在原地,好半晌都没动,只一瞬不瞬地看着苏云苓。 苏云苓本来还有点紧张,看着萧霁寒这模样顿时就放松了下来。 她笑了笑:“怎么?王爷不认得我了?” 第83章 番外 萧霁寒本来想直接把少帝送回宫里,但最终还是被苏云苓留了下来。 少帝也是在这个时候发现,秦王府不是亲王说得算,而是秦王妃说得算。 少帝便想,如果他能让秦王妃站在他这边,岂不是秦王也要听他的话。 到那个时候,他一定不允许皇叔再继续压榨他了。 他还是个孩子。 苏云苓最开始惊讶于眼前的小孩就是少帝,但很快也就平常心了,只将其当成一个普通的小孩对待。 饿了渴了便让人给他备饭。 调皮捣蛋,便和佑佑和宁宁一样站墙角面壁思过。 第一次被罚面壁思过,少帝还有点不服,心想他无论如何都是皇帝,怎么能随意被罚,就是皇叔……好吧,皇叔确实从来不罚他面壁思过,但皇叔会直接拿戒尺打他。 好几次,他的手都被打肿了,好疼好疼。 如此一想,少帝又觉得面壁思过挺好的。 而且,少帝低头看了看左右两边的小不点,在宫里受罚从来没有人陪他,但在这里有人陪,还是两个。 “大锅锅,你在笑什么?”宁宁仰着小脑袋,突然发现少帝正笑着。 “我才没笑。”少帝否认。 皇叔说了,为帝者应当喜怒不形于色,所以他才没有笑。 想着,少帝将嘴巴抿得更紧。 宁宁却更加疑惑,大哥哥明明笑了,眼睛都弯弯的。 “大锅锅笑起来吼看。”宁宁牵住少帝的手,“宁宁笑起来也吼吼看……” 被牵住的少帝僵了一下,下意识想甩开,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手里抓着的小手软软的,和他现在的心一样。 他想,皇婶对他、对自己的孩子一视同仁,那是不是也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 母妃剩下他就没了,后来他寄养在太后名下,最开始太后待他还算不错,但很快太后就有了自己的孩子…… 那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大锅锅,你眼睛红红的。”宁宁又道。 “宁宁笨。”一旁的佑佑突然开口,“大锅锅是哭了……” “我才没有。”少帝否认。 “窝才不笨,佑佑叫且且。” 佑佑比了个鬼脸,直接扭头撒丫子跑掉了。 “阿娘,锅锅哭了……且且是笨蛋……” “我才没哭!” “佑佑才是笨蛋~” 顿时整个院子你一言,我一语,顿时吵得像关了八百只鸭子在里面。 苏云苓额头跳了跳,让叶红将三人全部抓过来。 于是,本来面壁思过两刻钟的三人,加时到半个时辰。 晚饭,少帝爱吃的龙须酥、宁宁爱吃的小米糕、佑佑爱吃的绿豆糕统统没有了。 三小只顿时萎靡了。 但很快,他们又高兴起来了,因为苏云苓说要带他们去逛灯会。 少帝一直关在宫里,不曾出宫过,加上不受宠,所以哪怕往年过年过节,有出宫的机会,但都轮不上他。 佑佑和宁宁今年才一岁多,也出门过,但他们小小的脑袋已经记不得了。 一听能出门,三小只都高兴地蹦跶起来。 宁宁更是直接扑到苏云苓怀里,“啪叽”在苏云苓脸上亲了一口。 少帝也难得不稳重地跳了跳,但撇到一旁的萧霁寒,又连忙收敛了几分。 他担心萧霁寒不同意他去。 然而,等啊等,都没有听到萧霁寒开口,少帝知道,他可以去。 嘴角还是没忍住勾了勾。 “阿娘,大锅锅眼睛又弯弯的。”宁宁突然开口道。 苏云苓顺着宁宁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少帝顿时紧张了起来,下意识要否认,然而她听到了苏云苓道:“是啊,大哥哥笑起来好看。” 少帝想,现在他就算被皇叔罚也没有关系。 这一趟出行,几人都换了简单的衣裳,但为了以防万一,身边还是带了许多人,还有一些隐藏在人群中,一有不对劲便会立即跳出来保护。 灯会自然少不了猜谜拿灯。 苏云苓正想上前,萧霁寒却先她一步,不过一会便拿下了那盏最好看的兔子灯。 他将灯递给到苏云苓的手上。 佑佑和宁宁都吵着要,就连一旁的少帝都眼红了。 “这是阿爹送给你们阿娘的,不许吵。”萧霁寒直接拒绝了佑佑和宁宁。 佑佑和宁宁瘪了瘪嘴,但最后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宁宁扯着萧霁寒的衣袖:“爹爹,也送一个给宁宁好不好?” “佑佑也要。” 少帝在一旁看着不说话。 萧霁寒摸了摸两个小团子的脑袋,笑道:“好。” 而后,苏云苓便看着萧霁寒大杀四方,很快便赢下了一二……嗯?还有第三盏…… 当第三盏花灯递到少帝手上的时候,少帝一愣,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萧霁寒:“我……我也有?” “嗯。”萧霁寒应了一声,并无多少温情,但少帝却已经知足。 “谢谢……叔叔。”他欣喜地接过花灯,这时一旁的苏云苓摸了摸他的脑袋,“想要什么和你叔叔直接说,或者告诉婶婶。今日难得出来一趟,好好玩。” “嗯!”少帝红着眼眶,重重点头。 少帝想,如果今晚是梦,那他保佑一直不要醒来。 少帝在秦王府呆了有七八日,每日一早他都会早早爬起来和萧霁寒一起上早朝。 那日灯会之后,他也有些转变,不必萧霁寒时时警醒,便会自行刻苦。 可哪怕这样,他住在秦王府一事传到朝臣耳中,还是引发了不满。 坐于皇位之上的少帝拳头紧紧攥着,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的萧霁寒,然而萧霁寒并没有开口替他说话。 “吵够了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帝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也足够让朝堂之上本来争吵不休的朝臣们停下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注视着他。 少帝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板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挺拔。 他目光如炬,一一扫过下方那些表情各异的朝臣们。 “朕在皇叔府中,日夜批阅奏章、筹谋国事,尔等不察朕之勤勉,反倒盯着朕的住处聒噪?御史周延贞,你前夜醉卧‘春风阁’,搂着歌姬大谈朝政,怎么,是觉得朕年幼,乃懦弱无能之辈,斩不断你这满口忠义的舌头?” 随即拍案而起,袖中甩出一叠密报,砸在御史脚下:“要不要朕让锦衣卫当众念念,你这‘清流御史’是如何在烟花巷里‘忧国忧民’的?自己裤腰带都系不紧,倒有脸来管朕的起居?!” 目光扫视群臣,语气森寒: “今日起,谁再敢以朕居所为题搬弄是非,朕就让他去诏狱里好好‘参详’——看看是你们的嘴硬,还是里面刑具硬!” 话音落,朝堂无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萧霁寒,却见萧霁寒嘴角勾了勾。 “都看着本王做什么,本王脸上有字?”萧霁寒语气淡淡,却也足够威严。 朝臣们连忙低下头,再不敢多言。 少帝重新坐回龙椅,目光坚定,仿佛在这一刻真正成长为了帝王。 他看向萧霁寒,他知道皇叔会站在他这边,只要他勤勉,学好如何当一个明君,他便再无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