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儿子毒死后,当家主母重生了》 第1章 梦耶 ?真耶? 北魏。 文帝三年春。 北地巨贾叶元次子叶千玉迎娶南地大商沈山的长女沈清。 叶府内外张灯结彩。 本应满心欢喜的新娘子此刻却泪流满面。 “你是我的儿子,为什么要给我下毒?!” “为什么,这么对我!” “我对你们那么好,为什么非要我死!” “为什么!!” 沈清坐在床上打盹,却突然惊醒,冷汗湿透了身上的喜服。 她伸出颤抖的手,掀开头上绣着鸳鸯戏水的盖头。 沈清惊魂不定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不是被沈澈递过来的一杯毒酒毒死了吗?怎么会…… 难道,刚刚的一切,真的只是被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 她踉跄着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毫无岁月痕迹的脸。 沈清转过身,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挪动脚步,打量着房中的一切。 红烛摇曳,大红喜帐从床顶倾泻而下,边角处坠着六只金铃,随风轻响。 铜制的香炉燃着瑞脑香,香气与红烛的气味交融,撩人心弦。 雕花梨木桌上,摆放着一只金刻多子多福圆盘,盘中堆叠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取 “早生贵子” 之意。 地上铺就着红毯,踏上去悄无声息。 她坐着的千工拔步床上锦衾绣褥铺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合卺酒香。 沈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凤冠霞帔在身,绣鞋上鸳鸯图案在烛光下隐现。 她的呼吸急促,双目赤红,眼泪止不住的流淌,砸在大红的喜服上。 一滴……两滴…… 泪珠摔得细碎,浸入红衣之中,不见半点痕迹。 “来……来人……” 她下意识唤人,却发现自己喉咙沙哑,发出的声音几不可闻。 “来……” 她正要再次开口,却突觉头疼欲裂。 “啊!” 梦中的场景一幕幕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那种身临其境的凄惨,让她痛不欲生。 “夫君要害我?不可能……” 她口中呢喃着,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楚,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会给我下绝子汤……” “绝子……汤……” “绝子汤?” 沈清强撑着身体,摇摇晃晃的来到桌前,她先是看了看桌上的摆件。 最后拿起了那装酒的壶,壶的下方有一个旋钮。 她轻轻一转…… “阴阳壶……” 原本止住的泪再次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这一切都是真的,这一切竟都是真的,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回来了?” 如果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那现在…… 难道曾经的她过的太苦,连上苍都在怜悯她,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沈清转身,她那娇美的容颜之上,再不见半点痛苦,变得极为冷静。 她缓步走到床头,伸出双手摸了摸锦绣棉被,又碰了碰那些莲子红枣,轻声自语:“我回来了……” 叶千玉身着大红吉服,吉服上绣着精致龙凤呈祥图案,袖口与衣襟处点缀着的云纹,随着他的一举一动熠熠生辉。 他的腰间系着同色的腰带,腰间挂着的鸾凤双玉随着他的走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玉佩旁,还挂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香囊。 他站在房门口,整理了一下衣衫,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笑,推门而入。 房间里,新娘头上的盖头还没掀,屋里的陪嫁丫鬟不在,也不知去了哪里。 而理应在房中等着说吉祥话的喜婆也不见了踪迹。 叶千玉仿佛早就知道了房中的情况,对屋内只有新娘一人并不惊讶。 他脸上挂着完美的笑意,一步步走到新娘的面前,随意的拿起放在一旁的秤杆,挑开了新娘的盖头。 看着新娘子柔顺娇羞的低垂着头,他满意极了,开口便如温风拂面般让人沉醉其中:“娘子,可是等急了?” 玉佩旁的那只精巧的香囊,明显的扎眼。 沈清双手一抖,心底的恨意如同万千毒虫般啃噬的她的心,叫嚣着让她立刻把眼前的男人撕碎。 她紧紧握着双手,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碎,这才堪堪忍住当下就跟这个畜生同归于尽的冲动。 就是这个畜生,在梦中骗了她一辈子,最后还害死了她! 她一生都在为他,为叶家,为他的儿子而操劳。 而他…… 想到梦中叶千玉所做的一切,沈清恨得眼睛都红了,只想一刀结果了这个畜生! 可是不行。 她的父兄还在家中等她,她不可以如此冲动,不可做出这种叫仇者快,亲者痛的糊涂事。 她现在孤身一人在叶家,陪嫁的丫鬟玉珠也早在娘家时就与眼前的男人苟合。 她独身立于狼群,虽有心将仇人碎尸万段,可眼下她只能先忍下这滔天的恨意,先在叶家安身立命,再徐徐图之。 叶家人皆非良善之辈,她既已决定复仇,便再没有与仇人同榻而卧的道理,她做不到,更恶心。 沈清闭了闭眼,压下心底想要立时把叶千玉这个畜生抹脖子的想法。 再睁开眼,她已然又是那个柔情似水,满脑子只有叶千玉的沈清。 叶千玉的眼底映着沈清娇羞美艳的脸宠,仿佛他的心里只有面前的女人一般。 他温柔的笑着,牵着沈清的手走到桌子前,温柔的看着沈清:“我们还有事没做。” 沈清脸上也扬起笑意,无比真诚:“是啊,我们,还有很多事都没做。” 我还没杀了你,还没将你们叶家覆灭,我自然是有好多事没做! 叶千玉垂眸看了一眼酒壶摆放的位置,唇角的笑意又扬了几分,松开沈清的手,拎起酒壶,另一手扶着酒壶在壶底轻轻一转:“我来给娘子斟酒。” 合卺酒酒液金黄透明,从酒壶里倾泄而出,倒入红玉鸳鸯杯里。 倒完一杯手又在壶底摸了一下,给他自己倒了一杯。 沈清目光盈盈,眼中满是对叶千玉的信任和情意。 叶千玉见沈清眼中的情意浓烈得都快让他化了,他在心底嗤笑,面上却是柔情似水。 他端起酒杯,递给满眼都是他的沈清,温柔缱绻的望着她:“娘子,请。” 沈清看着他,眼中满是笑意:“好。” 喝下这杯酒,芙儿的地位就稳了。 沈清刚要把酒喝下,叶千玉便制止制止了她:“等一下。娘子,交杯酒,是要交换的。” 沈清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中的酒杯,缓慢的伸手递出手中的酒杯。 叶千玉盯着她盛满柔软情意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脸上再次露出笑意:“不是这样的。” 他笑着站起身,牵起沈清执着杯的手与之交缠而过:“是这样喝的。” 沈清柔柔一笑,仰头喝尽杯中酒。 沈清,不要慌,不要急。 镇远将军还未战死,虎门关也还被安稳的守着,沈家人还在,她,也还活着。 慢慢来,将他们加诸在你身上的痛苦,慢慢的,一点一点的还给他们。 要让他们如同梦中的你一样,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第2章 烧完了 叶千玉见沈清将杯中的酒喝完,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娘子,我们,休息吧。” 沈清抬起头,美目中布满细碎的光:“夫君,我饿了。桌上的东西都凉了,夫君帮我去寻些吃食可好?” 叶千玉被她眼中的迷恋恍惚了一下,愣了一下才站起身,柔声道歉:“抱歉,是为夫的不是,居然忘了你还没有吃东西。” 沈清温柔的看着她,脸色羞红:“不是夫君的错。” 沈清站直身子,美目中满是对他的情意:“也不知道玉珠去了哪里,只能辛苦夫君了。” 听见玉珠的名字,叶千玉的脸色僵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可能是被府里的下人们拉着去前厅看热闹了,”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今天是咱们大喜的日子,没必要为不值得的人置气,待日后再罚她就是。” 沈清乖顺的垂下眼,轻轻的应了一声:“好。” 是不急,毕竟才刚刚小产,若现在就罚死了玉珠,那她心头的恶气,又该如何纾解?。 叶千玉看了她好几眼才转身离去。 沈清与他初见时,是不是不一样了? 叶千玉一走,沈清便抬起眼,目光中带着强烈的恨意,冷冷的看着婚房内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她确定婚房四内的确没有人来后,走到房中的龙凤花烛前。 洞房花烛夜,龙凤喜烛是要燃到天明的。 寓意新婚夫妻龙凤和鸣,白头偕老。 沈清抬起手轻抚凤烛上的花纹:“真是,可惜了。” 话落,凤烛自烛台之上被她打落,顷刻间便烧着了床幔。 沈清迅速的退到门口,转头冷眼看着火舌爬上千工拔步床,又烧着了床上的龙凤喜被。 这千工拔步床是父亲找了顶尖的工匠打造,本意是让她在夫家能够在娘家一样舒适,自在。 可既然她的婚姻本就是一场骗局,那这屋中所有的一切,她都不会再要! 她冷眼看着火苗迅速的烧着了房中的事物,直到火势快要蔓延到门口,她才打开房门走出去。 烧吧,就当是给前世的她做个葬礼。 沈清关上婚房的门,抬起脚步按照梦中叶府的布局,一一察看。 垂花门上的紫藤花开的正艳,墙角的水缸也如梦中一般排列。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果然在墙角的那棵梧桐树下看见了那个秋千架。 她的梦,果然是真的!她果然就是经历了一世的悲惨! 她的这场婚嫁,都是叶家一手策划好的! 就为了让她的嫁妆填补叶家的亏空! 为了她沈家的商脉,更为了让她沈清给他叶家当牛做马! 沈清脚步越来越快,一如她激动的心情。 既是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那她这次就一定不会让叶家的奸计得逞! 她也一定会保护好沈家,保护好父兄,不让上一世的悲剧重演! 沈清的身后,火光冲天而起,婚房彻底没救了。 她裹着披风,依着前世记忆里叶家的布局,找到叶家的偏房,寻了干净舒服的一间屋子躲了进去。 这间偏房在梦中是叶家老爷一个妾室所住,后来妾室死在这间屋子里。 除了叶老爷时不时的过来睹物思人,叶家的下人都不敢来这里。 沈清心情颇好的靠在床上闭目休息。 既是上天给她重来的机会,那她就不会再让梦中的一切重演! 现在,她得好好休息。 等她醒了,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沈清这边休息了,叶府却是炸开了锅。 婚房走水,新郎不见踪迹,新娘子和她的陪嫁丫鬟也都见不着人影。 叶老爷拖着病体指挥家里的下人们救火,直到火都熄了,才看见叶千玉匆匆从外面走回来。 许是出来的急,连衣服都没有穿好,腰带也松松垮垮的搭在腰间。 叶老爷被他气得眼前发黑,一个巴掌抽在他的脸上:“你不在婚房里待着,去哪儿了?!” 叶千玉看着烧得只剩下几根柱子和房梁的婚房,呆愣在原地:“我……” 他去了媛媛表妹那里。 他今日成婚,媛媛表妹伤心得饭都吃不下。 他去厨房给沈清拿鸡汤的时候,正好遇见她的丫鬟彩玉给她炖参汤。 彩玉见着了他,如同见了救星,声泪俱下。 说是表姑娘一天未进水米,整个人像失了心魂一般,看着让人心疼。 叶千玉听得心疼,便跟着彩玉去了媛媛的院子,本想着安慰她一会儿再回来。 结果…… 媛媛表妹哭着拉着他不让走,他一时心软就留下了。 叶老爷看他的衣服就知道他去了哪里。 眼下的情况也顾不得其他了,只能着急的让下人们赶紧去把新娘找出来。 无论如何,沈清都不能死在这场大火里! 否则叶家跟沈清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 那他辛苦谋划的一切就都完了! 叶千玉看着眼前烧毁的房子,心底居然有些期待:“她,没逃出来吗?” 叶老爷被他如此明显的心思气得一个倒仰:“混账!” 就算他叶家本就打了这个主意,那也要等沈家的姑娘生下了孩子,叶家有了跟沈家联系的纽带后才能动手! 叶千玉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放着新娘子自己待在婚房不管,这才导致出了此等祸事! 叶老爷越想越气,冲着叶千玉吼了一句:“你还不快去找人!” 叶千玉低垂下眼,恭顺的应了声是。 父亲一向看他不顺眼。 即便这次叶家需要他与沈家联姻来帮助叶家渡过难关,父亲也不曾对他有过一丝好脸色。 那个沈清最好是死在了屋里,自己死还能得个痛快。 叶千玉慢吞吞的往被烧光的婚房走去,远远的看了一眼。 东西都被烧完了,黑糊糊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出。 也许,沈清真的是被烧死了? 叶千玉正看着被烧光的婚房发愣。 耳边一声惊呼传来:“这是怎么了?” 沈清一脸惊慌失措的从院子外走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丫鬟:“夫君,这是怎么了?” 叶老爷一见她人好好的,这才松了一口气,没死就好。 随后他又板起脸,目光不善的看着沈清,开口就是责问。 “老二媳妇,新婚之夜,你不好好的在待在婚房跑去了哪里?这婚房都被烧光了!” 沈清听到他的话,低垂着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这个叶元,表面上与父亲交好,可在梦中,她却看到在沈清失势后,这个叶元是如何落井下石的! 想起沈家失势的原因…… 沈清攥了攥拳头。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第3章 迁怒 叶老爷怒不可遏。 他本想借着叶家与沈家联姻,重振叶家在北地的威名,借着沈家的势东山再起。 原本一切都照着他的计划进行,谁知就在这新婚夜出了差错! 叶家二公子成婚,新婚夜却被大火烧了新房! 这件事用不到明天就会传遍整个平城! 他想借势,借个屁! 叶家明天就会成为平城的笑话! 沈清对他的怒火心知肚明,面上却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她抖了一下,抬起泪光盈盈的眼,小心的看着他:“父亲,我,我去找夫君了。” 叶千玉听见她的话心头一跳,他光顾了跟表妹温存,把沈清忘了。 叶老爷没好气的瞪了叶千玉一眼, 他铁青着脸,话里沈清的意思却更明显:“好端端的你找他干什么?!你要好好的待在屋里,婚房能烧起来吗?!” 沈清瑟缩了一下肩膀,委屈的看着叶老爷:“父亲,今日我房中伺候的人不知为何都不在,我整日未进水米,夫君疼惜我,去厨房拿吃食去了。” 前世,她自十六岁嫁入叶家,在叶家待了十年。 那十年里,她除了给叶家当牛作马,倒也不是什么都没学会。 叶千玉那些妾室的作派,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前世她自恃身份,不愿做那等小家子做派。 可现今,只要能让她报仇,别说学那妾室的勾栏手段,就是让她杀人,她都下得去手! 新娘一整天水米未打牙,身边伺候的人一个都没有,还要新郎官亲自去厨房要吃食。 叶家轻慢新娘子不说,还苛待次子,新婚夜这么重要的时刻,新房里连一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 叶老爷被沈清话里的意思噎的开不了口,只能冷哼一声,扭头就冲着自己的儿子去了:“不成器的东西!” 叶千玉被骂得心头火起,他不敢跟自己的父亲顶撞。 扭头看向沈清的目光带着怒意:“你不在房中等着我,出来做什么!” 沈清挑眉,这是不敢回怼父亲,迁怒于她? 呵。 没种! 沈清眼角带泪,眼中满是对叶千玉的歉意:“夫君,是我不好。你去了好久都没回来,我又饿又怕,就出门去找你,可我一路走过来,连一个下人都没看见,我迷路了。” 她朝身后跟着的小丫鬟一指:“要不是她找到我,我到现在还在府中迷路呢。” 她在房中休息够了就出来了,正好看到这个小丫鬟在附近转悠着找她。 她故意绕了几步,绕到小丫鬟的身前,让她发现了自己。 叶千玉还想再说什么,叶老爷一个眼刀子甩过来,让他彻底没了声音。 说来说去,叶家故意要给沈清一个下马威,撤走新房中伺候的下人,这才导致了新房起火都没人知道。 叶老爷知道再追究下去,他叶家轻慢新娘的事就要坐实了。 他重重的哼了一声,做出了让步:“行了!闹了这一宿,你们先去休息吧!” 好好的新婚夜,生生成了笑话! 要不是还要指着叶千玉哄着沈清帮他叶家渡过难关,叶老爷真想把这对小夫妻赶去庄子上。 真是,晦气! 沈清眼神一暗,叶家既想要她的钱财,还想拿捏她。 呵,简直是做梦! 她捏着帕子轻掩住嘴,低垂着头眼睛微微上挑,似一只受惊的兔子,惊慌的看着叶千玉。 “夫君,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让父亲不高兴了?” 她话中的怯懦让叶千玉心中对她的不满消减了不少,这样的沈清,最好拿捏。 他闭了闭眼,缓下心头的怒火,先安抚沈清,让她对自己继续迷恋下去才行。 浣清眼中对他的信任与依赖,更是让他被需要的虚荣心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种满足感,是媛媛表妹都不曾给过他的。 叶千玉伸手握住沈清的手,轻声安抚她:“无事,一切都有为夫在。” 沈清摁下心底的恶心感,抬起眼满是爱慕的看着他:“我都听夫君的。” 她的话让叶千玉满意极了。 叶老爷也从她的态度上看出她对叶千玉的依赖,这才缓下了语气。 “好了。今天这事,也不是你们二人的错,你们先去东边的凝香居住下,等这个院子修好后再搬回来。” 叶千玉心下一突。 凝香居可是离父亲的主院最近的院子。 那里曾是父亲最喜欢的妾室住的地方,父亲向来不许任何人去住那间院子,母亲一向强势,却在这件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父亲为了安抚沈清,居然把凝香居都用上了。 叶千玉是真的想多了。 叶府其他的院子都有人住,其他的院子都年久失修,让他们住进去,那叶家落败的消息到时候就瞒都瞒不住了。 搁置多时的凝香居热闹起来。 院子里的东西都是现成的。 叶老爷吩咐下人们把几件东西收起来,这才让叶千玉带着沈清住了进去。 所幸沈清的嫁妆太多。 而叶家为了炫耀跟沈家的亲事,嫁妆全部摆在了前院供客人观摩。 叶千玉带着沈清,身后跟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玉珠。 三个人刚走进凝香居,叶夫人身边的周嬷嬷就跟了进来。 她姿态轻慢的给沈清行了礼,不等沈清叫她起便站直身子,自顾自的开口:“二少夫人,夫人喊您过去一趟。” 叶夫人刘氏? 沈清垂下头敛眉。 倒是把她给忘了。 前世,就是这个佛口蛇心的婆婆,面上对她疼爱有加,背地里伙同叶千玉以她无子为名,让她从旁支过继了一个孩子。 后来更是为了让她的侄女顺利被收为平妻,设计让她失节! 叶千玉当时表现得痛心疾首,认为是他没有保护好她,痛哭着保证,即便她已经失身,他也绝不会嫌弃她,不会负她! 而她出于愧疚,忍着彻骨的心痛将刘媛媛风光迎进叶府,做了平妻。 她到死才知道,那个孩子分明就是叶千玉的庶子! 叶千玉之所以给她下绝子汤,打的就是庶子变嫡子的主意! 前世,她并不知道叶家的算计,也没有发生火烧新房的事,叶夫人表面上对她还算可以。 而今,新房失火,叶家的打算眼看着就要落空,叶夫人的菩萨面维持不住了,这就要开始刁难她了? 这个叶夫人,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了,她哪有不接着的道理。 沈清垂眸,掩去眼中精光。 再抬眼时,一双美目中满是疑惑。 她看着周嬷嬷,客气又不解的问她:“您是哪位?” 周嬷嬷被这句您哪位噎了一下。 不过是一个远嫁的,还真当自己还在沈家的地盘吗! 她看着沈清,连面上的那一点和气都不想维持了,说出话非常不客气。 “二少夫人,夫人说了。今日是您和二少爷的洞房花烛,这火烧新房不吉利,夫人要喊您过去问话,您可千万别误了事儿。” 真是奇了。 新房失火,不来关心安抚新娘,反而要把新娘子喊去问责。 这叶家还真当她是好拿捏的软柿子了! 沈清状似害怕的低下头,白嫩修长的手指牵住叶千玉的衣角。 “夫君……” 叶千玉闻言低下头,正撞进那双犹如受惊的小鹿和肌的眼睛 “夫君……” 叶千玉被沈清柔得要滴出水来的娇软声音闪了神。 沈清一脸依赖的看着他,说出的话也满带着可怜。 “夫君,我,不想一个人去……你不在,我怕。” 周嬷嬷看着沈清一副小娘作派,心底的鄙夷更甚。 一直听人说沈家的千金是个端庄大气,做事又果敢的人。 现在看来,言过其实了! 第4章 玉珠 叶千玉到底没让沈清跟着周嬷嬷走。 他让周嬷嬷回去,还给叶夫人带了一句话。 “清儿受了惊吓,又被父亲责难,这会儿心里正难受,且她一日未曾休息,待她休息好了,我再同清儿一起去给母亲请罪。” 沈清低垂着眉眼,请罪? 呵。 你想的还挺多,洗洗睡吧你! 跟有大病一样! 周嬷嬷没请到人,狠狠的剜了沈清一眼,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既然新娘不识抬举,那就别怪她在夫人面前上眼药了! 周嬷嬷一走,沈清便担忧的看着叶千玉。 “夫君,这位嬷嬷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母亲不会怪我吧?” 叶千玉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打趣她:“现在知道怕了?刚才找我撑腰的那个劲儿呢?” 沈清牙都快咬碎了才忍下把叶千玉的爪子剁了的冲动。 她甜甜一笑,跟叶千玉撒娇:“我有夫君在,我不怕!” 话里的骄傲让叶千玉很是受用。 他揽着沈清的腰往屋里走:“你呀,就是仗着我宠你。” 沈清的眼睛亮如星辰,她看着叶千玉,嘴里还在不停的撒娇:“那夫君明天一定不会让我自己见母亲的是不是?” 叶千玉好笑的摇头:“明天我们还要给母亲和父亲敬茶,我怎么会让你自己去呢?” 他初见沈清时,只觉得沈清为人清高又一板一眼。 现在想来,应是沈家为了与叶家结亲,在见他时教了她。 他当时只觉沈清为人过于板正,并不喜欢。 可真实的沈清,却让他有些上了心。 这样的沈清,倒是可以生下他的孩子。 只是可惜了,那绝子汤已经被沈清喝下,她这一生都不会有孩子了。 不过无妨,只要沈清一直这么听话,他会让澈儿真心认她为母亲,真心待她的。 沈清娇羞的嗯了一声,心底开始盘算明天敬茶时会有哪些人,她又该如何应对。 夫妻二人各怀心思,相互依偎的身影在外人眼中看来,般配极了。 玉珠跟在他们身后,只觉得眼前这夫妻恩爱的一幕十分的刺眼。 二公子明明跟她说过,他不喜欢小姐,可现在…… 她被眼前的画面气红了眼,没注意看脚下,被门槛绊住,倒在了地上。 脚腕传来的刺痛让她痛叫了一声:“啊!” 走在前头的夫妻二人回头,看见玉珠倒在地上都是一愣。 叶千玉见她揉着脚,白着一张脸,脚步往前关心的问她:“怎么回事?” 这关心的话一出,玉珠的委屈便忍不住了,她抬起苍白的小脸,哀怨的看着叶千玉:“二公子,我崴脚了。” 这句话说得柔肠百结,又带着一丝埋怨。 叶千玉听得心下一动,便要走过来扶她。 沈清心底冷呵一声。 这是当着她的面就敢眉来眼去,她前世是眼瞎了吗? 这两个人这么明显的异常,她都看不出来? 她拉住叶千玉,不高兴的看着玉珠:“玉珠,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玉珠张了张嘴,刚要反驳,就被沈清的话堵了嘴:“还有,我说了多少次,你要喊夫君姑爷。” 玉珠赶紧解释:“我只是……” 她只是不想喊二公子姑爷,这样她就能假装二公子还没有成婚。 小姐曾明确说过,不会让她给二公子做妾,会给她找一门好亲事,让她做正头娘子。 可她不想嫁给什么管事儿的,她爱二公子,她只想给二公子做妾。 而且,她摸着扁平的肚子,她还给二公子怀过孩子…… 沈清不管她那点小心思,装作生气的样子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是觉得姑爷在叶家身份低,又没有权势。你觉得姑爷配不上我,可我爱的就是姑爷,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我都爱他。” 玉珠听见沈清说她觉得二公子身份低又无权势,本就苍白的脸更是一丝血色也无。 她紧张的去看叶千玉,慌张的开口:“二公子,我不是,我没有……” 沈清更生气了,她厉声喝止了玉珠的话:“够了!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玉珠,不管在你心里如何看不上夫君,他都是我沈清认定的丈夫,是我要与之相伴一生的男人,你再不甘,也只能喊他姑爷!这是你对他起码的尊重!” 玉珠看着脸色铁青的叶千玉,顾不上脚疼,赶紧爬起来跛着脚走过来拉叶千玉的袖子。 “二公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叶千玉阴沉着脸打断她的话:“也就是说,那些话你真的说过?” 玉珠愣住了。 她是说过,可她那是为了让小姐不喜欢叶千玉才说的。 她不是真的认为二公子配不上小姐。 叶千玉看她的神色,哪还有不明白的。 他一把甩开玉珠的手,连说了好几个好。 “好,好,好!” 连一个丫鬟都觉得他在叶家身份低微,配不上沈清! 叶千玉一甩袖了,将玉珠甩开,扭头就进了屋子. 亏他还心疼玉珠刚刚没了孩子,想要跟沈清要了她,给她抬一抬身份。 既然她如此看不上自己,那他妾室的身份,人家也看不上! 玉珠被叶千玉甩开,本就有脚伤的她站立不稳,再次跌倒在地。 她趴在地上,泪水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的? 她明明不是那个意思,小姐她…… 想到沈清,玉珠赶紧抬起头,就见沈清正站在她的面前,低垂着眉眼看她。 玉珠被沈清的目光看得浑身发冷。 小姐她,怎么跟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 她抖着声音喊她:“小姐……” 沈清敛去眼底的戾气,柔下声音安抚她:“玉珠,以后切莫再喊夫君二公子了,你要记住,他是我的夫君,是你的姑爷。” 玉珠不甘心的紧咬着唇,明明她才是二公子真心喜欢的人,就因为她是丫鬟的身份才做不成他的妻! 她不过是想要一个妾的身份!小姐为什么不给! 她为什么不给! 她凭什么不给! 明明二公子喜欢的是她! 小姐凭什么不给她一个妾的身份! 沈清在玉珠的心上扎完刀子,心情颇好的往屋里走。 前世,她对玉珠真心相待,甚至想过在平城给她脱了奴籍,再找个殷实富贵的人家嫁过去做正头娘子。 玉珠既然不领情,还为不能做叶千玉的妾,戕害她沈家,那就当她一片真心喂了狗! 既然玉珠想给叶千玉做妾,那她就不会让玉珠如意! 她害了沈家这事,她也会一一跟她清算! 第5章 表妹 进了屋里,沈清脸上的笑就淡了。 她都忘了洞房这件事。 叶千玉正在气头上,见沈清进来,看着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他阴郁的看着沈清,话里满是试探。 “玉珠说的,也是你心里想的吗?” 沈清心底嗤笑。 那还真不是。 玉珠说的,太客气了。 现今的她对叶千玉岂止是看不上。 她对叶千玉,对叶家是恨!怨气滔天的恨! 想要把他、把叶家都挫骨扬灰的恨! 沈清似是被叶千玉的话伤到了,她神色哀凄,眼中挂着晶莹的泪珠,似是被:“夫君,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我对夫君真心可鉴!” 沈清言之凿凿,眼中对叶千玉的情意都要溢出来了。 她委屈的双肩颤抖,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要钱的往下掉。 叶千玉原本对沈清的怀疑一下去了大半。 他僵硬的安慰了一句:“好了,你别哭了,我不是有心要疑你。” 这句话一出,沈清便嘤嘤的哭。 哭她如何满心欢喜的备嫁,如何亲手绣制嫁衣,如何一路舟车劳顿只为嫁给他。 这些话,沈清说得情真意切。 倒不是她戏好,做戏能做到这种地步。 只因她曾是真心喜欢过叶千玉。 这番话,倒像是那个前世的自己对叶千玉未曾说出口的情意,真切极了。 叶千玉被她真切的情意打动,心底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沈清如此爱重自己,又怎会看轻自己? 他揽着沈清的肩,真心的安抚她:“好了,不要哭了,是为夫的错,为夫不该疑心你,你莫要怪为夫了,好不好?” 叶千玉本就皮相好,不然沈清当初也不会看上他。 加之他此时柔声细语,一脸的爱意。 要不是沈清知道了他的真面目,只怕此刻真就要被他骗了。 可惜,重活一世的沈清耳清目明,神思清醒,她不会再被骗了。 这样想着,沈清脸上却一副感动得肯为叶千玉去死的表情。 她抽嗒着,哽咽着:“我就知道夫君不会真心疑我。” 叶千玉嘴角挂着笑,宠溺的看着她:“傻瓜,我怎么会呢?” 沈清脸色羞红,低下了头,掩去眼中的嫌弃。 那倒是,你只会真心害我! 两个人正在执手相看,叶千玉刚要说些什么,门板就被大力的敲响了。 “二公子,二公子!” 叫门的是个小丫鬟,听声音还挺急。 叶千玉听出是彩玉的声音,松开揽着沈清肩膀的手。 “怎么回事?!” 彩玉在外头哭着喊他赶紧去偏院看一眼,表姑娘听到新房被烧,急得跌了一跤,这会儿正喊着疼。 沈清听见表姑娘二字,眉头一挑。 来了。 叶澈的生母。 叶千玉的表妹,刘媛媛。 叶千玉一听刘媛媛摔倒了,哪里还顾得上沈清。 他站起身,抬脚就要走。 沈清虽不会跟叶千玉圆房,却也不会让他在新婚当夜就被人从她房里抢走。 今天叶千玉从她房中一走,便不会回来。 那她这个新妇明天在敬茶时就是个笑话! 没有叶千玉爱重她的假象,她又如何在叶家行事? 沈清思绪极快,手也快。 她一把拉住叶千玉的衣袖,脸上担忧的不行。 “既是因为我们摔倒,那岂有我不去的道理?” 叶千玉犹豫了一下:“可是……” 媛媛本就伤心,若是见了沈清,他怕媛媛又要难过好一阵子。 他正要拒绝,却被沈清拽着他往外走。 看样子比他还要着急。 叶千玉只迟疑了一下就被沈清拉到了门口。 沈清打开门就看见门口站了一个圆脸喜气的小丫鬟。 她记得这是刘媛媛身边最得力的丫鬟,名叫彩玉。 心思活络而且胆子大。 刘媛媛好多事情,都是她出手去做的。 包括,她失身这件事。 那个让她失身的流民,就是彩玉买通放进府里的。 沈清垂下眼,敛去眼神中的冷意,拽着叶千玉就往外走。 “夫君,你快些,若是迟了,怕是不好。” 去的迟了,她怕刘媛媛那身上的伤都要愈合了! 她走得急,连着叶千玉也担心起来。 表妹一向身子弱,生下澈儿后更是小病不断。 她若是真的摔倒了,怕是伤的很重。 这样想着,叶千玉不由加快了脚步。 沈清由原本拽着叶千玉变成被他拖着走。 她身量在南地虽属高挑,可在北地属实不够看。 叶千玉身高腿长的,没几步就差点拽倒沈清。 沈清心底把叶千玉骂了个透,哎呀一声,扑在叶千玉的身上。 砸死你! 让你这个狗东西跑这么快! 叶千玉听见沈清的声音,反应极快的扶住了撞过来的沈清:“你没事吧?” 沈清非常遗憾的站直身子。 居然没扑倒他。 叶千玉身子骨倒是结实! 沈清脸上带着一丝勉强的笑意:“我没事。倒是夫君,急成这个样子。” 叶千玉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赶紧解释:“清儿别误会。媛媛表妹自小与我一同长大……” 沈清伸出食指点在叶千玉的唇上。 她善解人意的摇头:“我知夫君重情义,你关心自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是应该的。我只是看夫君如此重情重义,心有感慨罢了。夫君对表妹都能如此看重,日后对我只会更好。” 叶千玉被她夸得有些飘飘然:“那是自然。” 只要她肯乖乖听话,他自是不会亏了她,就算要杀她,也一定会用最温柔的方式。 沈清低下头,在衣服上使劲的蹭碰过叶千玉嘴唇的食指,晦气! 叶千玉要照顾沈清,特意放慢了脚步。 彩玉有心催促,却又怕坏了二公子的心情,只能跟在他们的身后干着急。 待两个人散步一样走到偏院的时候,刘媛媛已经倚靠在床上睡着了。 彩玉见了,急得脸色通红。 表姑娘睡得这样香,哪里是一个受了伤的人该有的样子! 她刚要上前把表姑娘喊起来,却被沈清拦下了。 “看样子表妹是没有大碍,你就不要叫醒她了,让她好好休息吧!我们就先回去了。” 叶千玉仔细打量了一下刘媛媛。 见她面色红润呼吸轻缓,的确是睡着了这才放下心来。 听见沈清让刘媛媛好好休息的话,便点了点头:“清儿说的对,表妹既睡了就不要把她吵醒了,彩玉,你好好照顾她。” 沈清拉起叶千玉的衣袖,好小声的说了一句:“夫君,我脚疼。” 笑话,她怎么可能让叶千玉就这么跟她回去? 眼看着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叶千玉这个狗东西的身子骨又很强健,这两个时辰够做很多事了。 她才不会让叶千玉真的跟她圆房,这个刘媛媛,必须醒! 第6章 扎穿叶千玉的脖子 沈清的话让叶千玉良心发现,想起她今天一天也不曾好好休息。 他立时就把沈清抱了起来:“那为夫抱你回去。” 彩玉见他二人还在表姑娘的屋时就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恩爱,急眼了。 沈清眼角瞟见彩玉迅速的在刘媛媛的腰间拧了一把。 嚯!不愧是刘媛媛最倚重的丫鬟,对自己的主子都能下这么狠的手。 沈清垂下眼,倒的确是个人才。 可惜,跟错了人。 刘媛媛睡的正香,腰间突然被人狠狠拧了一把,直接把她疼醒了。 她痛叫一声,从睡梦中醒来。 睁开眼就看见自己的表哥正亲密的抱着一个女人往外走。 她的眼中立时布满了泪水,哀怨的叫了一声:“表哥。” 沈清被她这句表哥叫得一抖。 怪不得前世她斗不过刘媛媛。 就这一声表哥喊和九曲十八弯的,是个男人都听不得吧? 叶千玉听见刘媛媛的声音,立刻把沈清放下了。 他转过头,看见表妹脸上的泪意,有些心虚:“你醒了?” 刘媛媛坚强的咬着唇,声音有些抖:“嗯。我听见新房被烧了,一时着急就摔倒了。彩玉去找你,我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疼得我晕过去了。 ” 沈清扬眉。 睡过去说成是晕过去,她甘拜下风。 叶千玉听了,心疼的上前一步。 却发现沈清睁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 眼里犹如一只小兽,警惕的在他和刘媛媛之间来回转。 叶千玉心下一凛。 他和表妹的事,不能现在就让沈清知道。 若沈清闹起来,沈家查出他和表妹还生了澈儿,那他的计划就彻底被打破了! 叶千玉收回脚步,脸上表情淡淡的:“清儿累了一天走不快,我们来得便晚了些。你让彩玉去给你喊郎中过来看看,天色太晚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你先休息吧!” 刘媛媛震惊的看着他:“表哥!” 表哥明明知道她就是不想让他和沈家的小姐成婚,才会如此伤心。 他怎么还能把这个沈家的千金带到她房中呢! 她脸上受伤的表情太过哀凄,叶千玉看得不忍。 他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表妹向来与他一心,一定能懂他的心思。 他与沈清是假的,表妹会理解的! 彩玉刚要说话,被叶千玉一个眼神止住了话。 她吓得上前一步,拉住还要说话的刘媛媛。 “表姑娘,你累了,先休息吧!二公子明天一早还要给夫人敬茶呢!” 刘媛媛不甘心,还要再说话,被彩玉一拉闭上了嘴。 沈清从头到尾都没有跟刘媛媛说一个字。 她怕自己忍不住会立时掐死她。 就是这个女人,害死了她的大哥! 叶千玉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当着沈清的面把刘媛媛抱在怀里安慰,扭头就走。 刘媛媛的声音自他背后响起:“表哥,你可还记得答应我的事?” 叶千玉身子一僵,随后点头:“我记得。” 刘媛媛这才凄楚一笑。 她眼中带泪,却又无比幸福:“那我信表哥。” 沈清被眼前两人的虐恋情深恶心到了。 若他们二人真的情深似海,那跪烂膝盖磕破了头求得叶家长辈同意他们的婚事也不是难事。 可这叶千玉,既想要她沈家的财势,又想要他的青梅竹马白月光。 平白让她这个正妻倒像个棒打鸳鸯的恶妇! 还害了她沈家最风光霁月的儿郎! 这表兄妹二人还真是婊子立牌坊! 既要又要! 沈清压下心头的蚀骨的恨,轻轻拉住叶千玉的衣袖:“夫君,我们回吧。” 叶千玉带着沈清逃似的离开了偏院。 直到回了凝香居,叶千玉都没再开口说话。 沈清看了看更漏,只觉得头疼。 折腾了半天刚才丑时,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 她把目光放到妆奁匣上。 大不了一包毒粉下去,先毒倒叶千玉再说! 她正想着怎么让叶千玉吃下毒粉,叶千玉便一脸疲倦的看着她。 “天色晚了,你先休息,明天还要给父亲和母亲敬茶呢。” 沈清听懂了叶千玉的话,他这是,不打算自己圆房。 想来,那表姑娘让他答应的,是不让他跟自己圆房。 她心底松了一口气,正好。 不用她费力给叶千玉下毒了。 沈清心底松气,面上却不显。 她看着叶千玉十分的疑惑:“那夫君呢?不休息吗?” 叶千玉迟疑了一下,看着沈清:“我在书房凑合一下就行。” 你行,我不行! 要是让他去了书房,那她跟去偏院就白费了! 叶千玉倒是深情。 可惜,这个房间叶千玉今天休想走出去! 沈清受伤的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解:“夫君为什么不在屋里睡呢?” 叶千玉解释:“我是怕打扰你休息。” 沈清似是被他说得害羞了。 她低垂着头,小声的说了一句:“可我害怕,我想要夫君陪着我。若夫君不想,我可以睡在榻上的。” 叶千玉想起自己还没从沈家得到助力,又听见沈清说她可以睡榻,便改了主意。 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沈清:“既然清儿害怕,那为夫就守着清儿。不过,不能让清儿睡榻,为夫去睡。” 沈清这么爱他,一定不会让他去睡。 听见他的话,沈清果然不同意:“不行,夫君是天,怎么能睡榻呢,那个榻又硬又不舒服,我去睡。” 叶千玉假意推辞了一下:“清儿身娇体软,自是不能睡那硬榻,为夫去睡。” 沈清见好就收,犹豫了一会儿,轻轻点头:“那,我给夫君在榻上多铺床被褥。” 叶千玉的好字刚出口,就发现不对。 沈清居然同意让他睡榻了?! 她怎么没再坚持让他睡床呢?! 沈清对叶千玉的小算盘门清。 她的母亲去的早,早年间父兄出门做生意都会带着她。 她在察言观色上,连父亲都夸她观察入微,洞察人心。 前世她是被情爱糊了脑子蒙了眼,一心认为叶千玉是真心爱她,即便有事情明显不对,她也自我安慰是她想多了。 她是太过信任叶家的人,才会让她对很多异常的事情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谁也别想蒙骗算计她半分! 沈清随意的抱了一床被褥铺在榻上,又柔情似水的哄了叶千玉两句,这才转身走回床边。 她脱下鞋子,抬手解下头上的发钗,在叶千玉的注视下,将钗环一一放在床前的黄花梨小几上。 放好东西,沈清害羞的了看一眼叶千玉:“夫君,晚安。” 甜甜的道完晚安,沈清不管叶千玉看不看得见,直接吹熄了房中的蜡烛。 躺回床上时,不动声色的拿了一支锋利的钗子,紧紧的握在了手中。 叶千玉要敢过来,她这一钗子下去,绝对能扎穿他的脖子! 第7章 沈清的爱 叶千玉眼前突然一黑,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睛才适应了黑暗。 他借着微弱的星光看着侧身躺在床上的沈清。 沈清给他的感觉,与初见时不相同的那种感受,在此刻无比的强烈。 她先前还一副爱他如命的样子,转脸便一副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 这样的的沈清,太可疑了。 叶千玉在叶家并不受重视,幼时的待遇更是让他疑心很重。 沈清这一丁点的不同,便让他起了疑心。 他闭上眼睛,静静的等着。 过了一会儿,沈清轻浅的呼吸声传来,好似是睡着了。 叶千玉坐起身子,阴郁的盯了沈清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子。 他轻声唤了一句:“清儿。” 床上只有沈清轻缓的呼吸声传来,再无其他动静。 叶千玉又唤了一声,沈清许是累的狠了,对他的呼唤依然毫无反应。 他站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接着大步走到床前,拿起火折子点燃了床前的蜡烛。 橘红色的烛光亮起,叶千玉探过身子,目光死死的盯着沈清的脸,不放过丝毫的细节。 沈清睡的很沉,呼吸的频率很稳定,丝毫没有波动。 叶千玉又盯了一会儿,发现沈清的眼角挂着泪痕。 她这是,哭了? 叶千玉看着她脸上的泪痕,愣了一下。 原来,她刚才那样干脆的听他的话睡在床上,是因为再说下去,她就会哭出来吗? 她应当是看出了他和表妹有什么不妥之处,为了不让他为难,所以就逃避了这个话题。 叶千玉怔怔的看着她的脸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直身子,吹熄了蜡烛,借着星光走回了榻边。 他躺在榻上,紧紧盯着沈清的背影,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当他轻浅的呼吸声响起时,房中响起了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星光之下,本应已经入睡的叶千玉悄然站在沈清的背后,借着窗外透过来的星光,紧紧的盯着沈清的脸。 “清儿。” 他凑近沈清的耳边,温柔的呼唤着沈清的名字。 沈清嘤咛一声,似是被扰了清梦,眉心微蹙,眼看着就要醒了。 叶千玉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的安抚她:“没事儿了,你睡吧。” 沈清的脸猫儿似的蹭过来,在他的手背上轻缓的蹭了蹭,轻柔得如同羽毛般扫过他的心。 叶千玉似是被烫着了般缩回了手。 他答应过表妹,不会对沈清动心。 沈清,注定是要死在他手上的。 这一连串的试探,沈清的反应都毫无破绽。 叶千玉放下心来,伴着沈清轻缓的呼吸声,躺在榻上睡了。 直到叶千玉的轻微的鼾声响起,床上的沈清才轻轻睁开眼睛。 她攥住钗子的手已经被汗濡湿。 叶千玉刚刚但凡有一丝想要对她不轨的行动,最轻的都要付出一只眼睛的代价! 她保持着呼吸的频率,连一丝微弱的变化都没有,慢慢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等着,她需要好好的休息。 第二日卯时刚过,周嬷嬷便带着人来敲门。 玉珠被拍门声惊醒,跛着脚过来开门。 门闩刚拉开,院门便被一股大力推开。 玉珠本就伤了脚站立不稳,被这大力一推直接倒在了地上。 她的脚发出咔的一声,听声音,应是脚骨裂了。 玉珠痛得脸色发白,连惨叫都发不出。 周嬷嬷看都没看她,带着两个婆子直接往房间里冲。 玉珠缓过劲儿来,大声嚷嚷:“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小姐的院子做什么!” 她的喊声惊动了叶千玉。 他揉着被硌疼的腰起身,皱着眉拉开房门,语气不善:“吵什么!” 玉珠正拉着周嬷嬷不让她往屋里冲,看见叶千玉出来立时红了眼睛:“姑爷!这个嬷嬷不知道是什么人,带着人砸门,进来就把我推倒,非要往屋里冲!” 周嬷嬷刚要反驳,玉珠便瘸着腿走过来,双眼通红的看着叶千玉:“姑爷,您一定要给二少夫人做主啊!” 玉珠虽与沈清离心,却敢知道自己这个外来的必会受到叶家人的看轻。 是以,她现在维护沈清,便是维护自己在叶家的生路。 只有沈清过得好,她才能跟着过得好。。 若是沈清在叶家不受重视,她这个陪嫁丫鬟也会跟着吃苦。 不管她多不愿意承认,沈清在叶家是否能站住脚,关乎着她的未来。 她要想成为二公子的妾,现在的她,只能依附沈清。 二公子正在气头上,她要是再失了小姐的庇护,那她在叶家就没有活路了。 叶千玉本就没睡好,他揉着腰脸色不悦。 “周嬷嬷,一大早的这是做什么?” 家里这些贱奴,真当他这个二公子不是主子了是吗! 周嬷嬷见他从屋里出来,吓了一跳。 二公子怎么在凝香居?! 她稳了稳心神,微微弯腰算是对叶千玉行了礼。 “二公子,咱们是奉了夫人之命,来请二少夫人敬茶的。” 叶千玉气笑了。 倒不是气周嬷嬷话里对沈清的轻慢,而是周嬷嬷看似轻慢沈清,骨子里其实是在看轻他这个叶府的二公子! 他轻轻的放下腰间的手,慢慢的踱步出来。 他身量本就高,又站在台阶之上。 此刻他阴沉着脸,居高临下的望着周嬷嬷,好似一头噬人的恶狼狠的盯着他的猎物。 “周嬷嬷这架势,是打算请我们过去,还是绑我们过去!” 周嬷嬷被他盯得冷汗直冒。 心底有些后悔。 二公子一向阴晴不定,就连夫人都不太能摸得准他的心思。 她今天为了出气,特意一大早过来叫门,是她以为叶千玉不会留在凝香居。 可现下二公子不止人在凝香居,听二公子的话,好像还要跟着去给夫人敬茶? 可彩玉昨天不是跟厨房的人说,二公子会陪着表姑娘,早上可能会起的晚一些,让厨房的人给表姑娘和二少爷温着饭食吗? 而看二公子刚才的样子,昨天晚上,好像还很激烈。 这个沈家姑娘,倒还是个能勾人的,居然能把二公子从表姑娘那里抢到人。 她昨天晚上就听说那些伺候姑娘们的丫头们嚼舌头,说表姑娘昨日可是作了一整天的妖。 二公子白天晚上的可没少在表姑娘身上卖力气。 就昨天表姑娘那个作劲儿,二少夫人还能把二公子留在房中,还圆了房。 看样子,二公子对沈家姑娘,不像彩玉说的那样毫无感情。 她要重新估量二少夫人在叶府的地位了。 她万不能因为一时眼皮子浅,就把自己大好的前途给毁了。 第8章 我定不会负你 周嬷嬷心思转了一圈,再开口时已然客气许多。 “二公子,是奴婢的错,奴婢以后不敢了。” 叶千玉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并不搭话。 周嬷嬷弯下了腰,向叶千玉赔罪:“二公子,奴婢们就在外头等着,什么时候二少夫人准备妥当了,奴婢们再伺候二少夫人给夫人敬茶。” 二公子手段一向阴狠。 她今天要敢得罪了他,就是夫人也保她不住,少不得要在二公子手里脱层皮。 现下低个头,对她没坏处。 外面正在僵持着,沈清软糯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夫君。” 叶千玉转头便回了屋子。 周嬷嬷看了心惊。 二公子,好像对二少夫人,还挺喜欢? 一句话就把二公子喊回了屋里,这得是多勾人的手段,才能把二少人拿捏成这样? 周嬷嬷正在脑补沈清是如何勾住叶千玉, 玉珠也神色复杂的看着叶千玉的背影。 屋里,沈清正倚靠在床上,双眼雾气迷蒙,应该是刚刚被吵醒了。 叶千玉见她疑惑的望着自己,心下一动,难以自控的走到她的面前,柔声问她。 “怎么了?” 沈清脸色羞红,手中揪着一方雪白的帕子,咬着唇看他。 叶千玉看了一眼,明白了她的意思。 元帕。 见他明白了,沈清的脸色更红,揪着帕子的手都有些抖了。 叶千玉犹豫了一下,看着沈清的眼神都变了。 总不能现在补吧? 沈清面色羞红,贝齿轻咬着下唇,面上带着一丝轻愁,我见犹怜。 叶千玉觉得,现在补,也不是不行。 只是要让母亲多等一会儿了。 沈清到底是再世为人,岂会不懂叶千玉眼神的含义。 她抬手拿起桌边小几上的簪子,利落的用尖锐的簪子在指尖一划,血珠立刻在白皙的指间涌出。 雪白元帕包在殷红的指间,瞬间染红了元帕。 她划伤口的时候有些急,用力有些狠,元帕沾染的血迹有些多。 沈清疼的眉心微皱,压下嘴边即将出口的脏话。 她在叶家十年,为了叶家抛头露面在外奔波,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什么浑话也都学过。 这会儿疼的狠了,险些说漏了嘴。 现在的沈清年方十六,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在家中被教养的很好,连大声说话都不曾。 她刚刚若是把脏话骂出来,只怕叶家的人都要怀疑沈家有没有把她调包了吧! 叶千玉神色莫名的看着她,只觉得内心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他原本想着要不就划破手指敷衍一下。 没想到沈清先他一步做了。 这让他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沈清宁可自己偷偷的哭,也不肯让他为难。 现在又为了一方帕子伤害自己,她疼得脸都白了,却依然看着他,露出一副解决了的笑脸,眼中连一丝怨怼都没有。 叶千玉看着她,心底莫名涌现出一丝怒气。 他大步走过来,抓住叶千玉的受伤的手,那上面还有未擦干净血迹,刺得他眼睛生疼。 “你为什么不生气?” 为什么不像表妹那样,跟他哭闹,威胁他,为什么? 她根本不是真心待他! 沈清看着他,心底了然。 与叶千玉做了十年夫妻,她还是能懂他一些的。 这是嫌她不争不抢,让他觉得在她这里,他不重要了? 沈清心底嗤笑。 她前世倒是抢了。 结果呢? 她的眼睛瞄向叶千玉腰间系着的香囊。 她差点因为这个香囊被他掐死。 就因为这个香囊是刘媛媛绣给他的。 前世她捧着真心,带着泼天富贵下嫁给他。 他是怎么对她的? 呵! 哄骗,下毒,陷害,对她的家人下毒手,最后,还以一杯毒酒结果了她! 现在她的心收回来了,叶千玉倒跟她要起前世他嗤之以鼻的真心来了! 可笑! 沈清低垂着头,一滴泪砸在叶千玉的手背上。 叶千玉被这滴泪烫的缩回了手。 沈清无声的哭泣着,眼泪大颗大颗的砸下来。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委屈的看向叶千玉。 “夫君的难处我知晓,我不愿再让我的私心让夫君为难,只要能帮到夫君,能让夫君高兴,我什么都愿意,就连……我也是没有怨言的。只是,我这心里,” 她捂着心口:“这里闷闷的,透不过气。我不想夫君认为我是心胸狭隘的人……” 沈清越说越委屈,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落下。 刚刚拧大腿的那一下太狠了,快疼死她了! 叶千玉看着她,心知她未说出口的是什么。 就连他不跟她圆房,她也毫无怨言。 叶千玉忽然觉得,沈清,或许能带给他更多的东西。 他如此待她,她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沈清,的确会是他最好的助力。 或许,他可以对她再好一点。 他温柔的抬起手,摸着沈清的头发。 “清儿,你放心,我定不会负你!” 他不会再杀她,甚至,还会让她一生衣食无忧。 只要她满心都是他。 沈清轻轻的点头,娇羞的嗯了一声。 叶千玉又哄了她几句,这才让玉珠进来给沈清更衣。 周嬷嬷在院子里等了好一会儿。 叶千玉和沈清才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周嬷嬷抬起头,小心的观察着叶千玉和沈清的神情。 沈清眼尾微红,且走路看着不太利索,像是在强忍着不适。 周嬷嬷心底犯了嘀咕。 沈家千金,勾人的功夫这样厉害吗? 一大早,她们这些奴仆还在外面候着,二公子就没忍住? 想到这儿, 周嬷嬷心底终于改变了对沈清的看法。 这个二少夫人,还是敬着点儿好,夫人那里交待的事情,只要能说得过去就行。 她要是真的不长眼,把二少夫人给得罪了,依二公子那样性子,有不了她好果子吃! 玉珠的脚扭了,叶千玉便又随手指了个丫鬟,让她去房里拿沈清备下的见面礼。 叶夫人今日特意起了个早,急吼吼的坐在正厅里等着老二媳妇来敬茶。 直等到天光大亮,也没等到新妇。 叶夫人气得脸色发青:“这老二媳妇也太没规矩了!这沈家也不知道怎么教的规矩!” 第9章 敬茶 叶老爷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听见叶夫人的抱怨,忍不住轻斥:“行了!哪家的婆婆跟你一样,特意起个大早为难新妇的?” 叶夫人张了张嘴,还要再说什么。 叶老爷睁开眼睛,死死的盯着叶夫人:“新房被烧毁,他们昨天很晚才休息,你收起你那个小心思,别在这个事上给我添麻烦!” 叶夫人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屋子里其他人对此见怪不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有看到似的,不发一语。 刘媛媛坐在末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夫人娘家虽然不差,可比起叶家还是有着很大的差距,她没那个底气跟叶老爷抬杠。 她冷哼一声,不甘不愿的催了一句:“去看看怎么回事,二公子怎么还没过来?” 下人还没出门,叶千玉便带着沈清进了屋子,一进来就冲着主位行礼。 “父亲,母亲。” 叶父叶母端坐在主位,叶老爷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叶夫人则冷哼一声低头装没看见。 叶家大公子叶承佑与妻子冯氏在下首一侧,夫妻二人低着头喝茶,不发一语。 刘媛媛自叶千玉进门就用哀怨的眼神看着他,好似他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叶千玉面上闪过一丝不耐。 他昨晚睡在了榻上,连沈清一根头发丝都没碰。 再说了,沈清是他叶千玉的妻子,就算他跟沈清发生了什么也是天经地义。 叶家小弟叶昭远则一脸戏谑的看着在场众人的表情,颇有股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意味。 沈清对这个场面并不陌生。 毕竟,前世她就是经历这样的情形,还为叶家人并没有那么喜欢她难过了许久。 这一次,她可没打算再跟前世一样,给他们准备什么好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茶盏走到到叶老爷面前,微微屈膝:“父亲,请用茶。” 叶老爷微微点头,接过茶盏,轻抿一口,放下茶盏后递出一个红包。 “你嫁进了叶家,以后就是叶家的人,一切都要以叶家马首是瞻。” 沈清嘴角微扬,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多谢父亲。” 将手上的红包递给跟在身边的丫鬟,她又走到叶夫人面前,奉上茶盏:“母亲,请用茶。” 叶夫人没动。 她看着沈清,又抬眼去看站在门口的周嬷嬷。 周嬷嬷知道,她这是在问二少夫人的情况。 周嬷嬷走上前,殷勤的接进沈清手中的茶盏递给叶夫人:“哎呀,夫人都高兴得忘了接茶盏了。” 叶夫人跟见鬼一样看着周嬷嬷。 周嬷嬷早上还在她的耳边嘀咕,说二少夫人不是个善的,让她务必要小心着。 怎么这才一个时辰的功夫,周嬷嬷就变了呢? 周嬷嬷的态度让坐在下首的几个人来了精神。 喝茶的也不喝了,看热闹的叶昭远更是伸直了脖子。 他想看周嬷嬷是不是被打了,怎么会突然转性,一点儿也不为难二嫂了?。 刘媛媛更是心底一惊,周嬷嬷这是认可了表哥娶的这个女人? 叶承佑的妻子冯氏,盯着周嬷嬷的眼底挂着探究。 她进门敬茶的时候,这个周嬷嬷可没少暗中给她使绊子。 今日周嬷嬷倒是转了性,不为难沈清了? 叶昭远的眼睛在沈清和周嬷嬷脸上来回打转。 不对,这很不对。 周嬷嬷此人,惯会捧高踩低。 他二哥早前就在媛媛表姐面前发过誓,一定不会辜负她。 昨天,媛媛表姐可是下了很大的功夫在二哥身上。 连那种助性的药都用上了。 可媛媛表姐可谓是浑身的解数都用完了,居然还没把二哥留在房中? 叶夫人虽然疑惑,却还是接过了周嬷嬷递过来的茶。 “你既已是我周家妇,日后你的一言一行都关乎着叶家的声誉,万不可行差踏错,给我叶家蒙羞。” 她顿了一下,看了叶千玉一眼,又补了一句。 “玉儿他,是我叶家子,你定要好生伺候,莫要让他不高兴。” 沈清接过叶夫人递过来的红包,柔柔的称了声是。 她何止要让叶千玉不高兴,她要的是叶千玉的命!要的是整个叶府的人命! 敬完叶父叶母,沈清转向叶承佑:“大哥,请用茶。” 叶承佑盯着沈清的脸,接过她手中的茶盏时,手指状似无意的划过她的细指,说话时声音还带了几丝旖旎:“弟妹,以后多多关照。” 沈清收回手,强忍着把茶泼在叶承佑脸上的冲动。 这个叶承佑,在前世就骚扰过她。 没想到重来一世,这个人依然在敬茶的时候轻薄她! 前世,她被叶承佑吓到,惊慌的把茶泼在了叶承佑的衣服上。 也不知道后来叶承佑是怎么跟叶夫人说的,叶夫人认为她不老实,一直看她不顺眼。 这次,她再也不会让笨到任人宰割了! 叶少夫人脸上带着笑,将沈清上下打量了一番::“弟妹生得这般标致,怪道二弟不肯起。” 这是在说她不知羞耻的勾着叶千玉,起得晚了。 沈清不轻不重的给了她一句:“大嫂说笑了。府中昨日发生了大火烧了我的新房,大嫂竟是不知吗?” 叶少夫人噎了一下,也没喝沈清敬的茶,将手中的红包递了过来:“弟妹以后在府中,还是要谨言慎行。” 说话这么冲,以后这叶府的热闹,可少不了。 沈清笑着接过红包,低头不语。 她自是会谨慎小心,毕竟这个叶少夫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叶昭远睁着两只眼睛,天真无邪的睁着他:“嫂嫂。” 沈清双手捧着一盏茶,低眉顺眼:“小叔,请用茶。” 这个叶昭远看似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实际上叶家最为歹毒的就是他。 在他院里的丫鬟小厮时不时的就要抬出来一个。 沈清前世曾为他处理过好几次这种事情,抚恤金花出去不知凡几。 可这个叶昭远却变本加厉,直到有一次误杀了一位官员之子,被关大牢。 叶老爷跑断了腿都没把他救下来。 还是沈清靠着另一位官员的交情,花了叶家大半的家财才把叶昭远弄出来。 不过他在牢中被折腾成废人,出来后人更狠毒,折腾起下人来更加疯狂。 最后他院里的下人们受不了,合起伙来把他闷死在水里。 沈清让丫鬟把她的回礼一一呈上,分别送了出去。 待所有人都收好了回礼,沈清目光扫过厅中的每一个人,心中暗暗发誓。 前世今生,叶家人的所作所为,她都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刘媛媛坐在末位,双手紧张得不停扭动。 表哥答应过她,要让新妇给她敬茶。 可这所有人的茶都敬完了,沈清都开始送回礼了,也没见有人提起给她敬茶的事。 眼看叶昭远都收到了回礼,敬茶这个环节都要结束了。 刘媛媛急了,她猛的站起来,看向叶千玉:“表哥。” 第10章 妾室茶 刘媛媛焦急的看向叶千玉。 沈清还没有给她敬茶。 叶千玉眉心微蹙,他把这件事忘了。 昨天沈清一直没给他机会说这件事。 今早沈清无助的哭声犹在耳畔,他开不了口。 沈清疑惑的看着刘媛媛,关切的问了她一句:“表妹怎么了?” 前世,沈清是给刘媛媛敬了茶的,以妾的身份。 她当时不懂,玉珠跟在她的身边,让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直到她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在叶家人心底,不过是个妾而已! 这个表姑娘,心思大的很。 她是叶夫人姐姐的女儿,因刘家落败,她自小就被养在叶夫人身边。 本想借着叶家的关系给她寻一门不错的婚事。 谁想她居然跟叶千玉搅在了一起,还生了叶澈这个庶子。 叶千玉再不得宠也是叶家的二公子,叶老爷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被一个家道败落的女人给绊住手脚。 是以,叶澈自出生起就被寄养到了叶家旁支,对外只称是叶家表亲的孩子。 刘媛媛今天这一出,应该是跟前世一样,想要让她敬妾室茶。 沈清飞快的在叶家人的脸上扫了一下。 果然在他们脸上看到了不耐,期待,和雀跃。 他们脸上看热闹的表情那样的明显,她前世居然都没有看出来! 刘媛媛哀怨的看了叶千玉一眼,敬茶这个事,要她怎么开口! 叶千玉被她眼中的泪意,看软了心思。 他看向沈清。 沈清眼中对他的信任和依赖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叶千玉咬牙,依然开不了口。 沈清对他还有用。 而且,这样心中满满都是他的沈清,他忽然有些舍不得了。 刘媛媛见状,眼眶立刻红了。 她哽咽着开口:“表哥……” 他答应她的! 他答应过她的! 他说他会让沈家的姑娘给她敬妾室茶的! 叶千玉被刘媛媛的眼泪弄得一阵心虚。 他曾答应过她,让沈清给她敬妾室茶,不由看向沈清。 若是他用南北风俗有异来骗她,她也不会发现的吧? 他看向沈清,打定了主意。 “清儿,表妹自小长在叶家,已是这家中的一份子,你理应也向她敬一杯茶。” 沈清看向叶千玉,直看得他皱眉。 不过是向媛媛敬一杯茶,就这么不甘不愿! 沈清站了一会儿,直到把在场的人都等急了,这才浅浅一笑。 “好。” 她回身,看了身后的丫鬟一眼,示意她把茶递给刘媛媛。 小丫鬟不是玉珠,并没有接到让她诓骗沈清给刘媛媛敬妾室茶的任务,当下便利落的捧着茶递给了刘媛媛。 沈清甜甜的开口。 “表妹,请用茶。” 刘媛媛看着丫鬟递过来的茶,眼泪迅速掉落。 “表哥……” 沈清甚至都不忘自己把茶递给她! 让一个丫鬟给她敬茶! 叶昭远没忍住,噗的笑出了声。 表姐想让沈家姑娘给她敬妾室茶的算盘落空了! 人家甚至都不屑亲手把茶递给她,用了个小丫鬟就把她打发了! 刘媛媛被叶昭远的笑声臊的脸通红。 她愤恨的看向沈清,都是这个贱人! 要不是她,表哥要娶的人就会是她! 冯氏低头啜一口茶,掩去眸中嘲讽。 刘媛媛这个拎不清的,一直仗着给二弟生了个庶子,认为自己能成为二弟的正妻。 她也不看看叶家现在是什么光景! 莫说叶家急需与沈家联姻来借势,就是沈家如日中天时,公爹也不可能让二弟娶一个不自重的女人为正妻! 叶千玉见沈清让丫鬟给刘媛媛敬茶,忍不住开口。 “错了。” 他刚想诓骗沈清敬茶的规矩,想让沈清给刘媛媛敬妾室茶,沈清便疑惑的开口。 “错了吗?我来之前,特意向家中长辈请教过,家中长辈所教,北地婚俗敬茶一事,与我南地并无不同,且……” 她转头看向叶夫人和冯氏,有些懊恼:“若是错了,那母亲和嫂嫂岂不是都错了?那我还需再重新给母亲和嫂嫂敬茶才是。” 想让她敬妾室茶是吧?! 行! 那就一个都别放过! 全给你们敬上一杯妾室茶! 新妇给主母和嫂嫂同敬妾室茶! 就看你们叶家的脸面,还要不要! 叶千玉愣住了,他没想到沈清在来之前,特意打听过北地的风俗。 他更没想到,他一句错了,沈清就要给母亲和大嫂都敬妾室茶。 叶昭远听见这话,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母亲和嫂嫂的脸色,可真够难看的。 好好的儿媳妇和弟妹,马上就要成为自己房中的妾室了。 还是跟二哥共用! 这个乐子,可太大了! 刘媛媛被沈清气得失了理智,倏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 这个无赖! 沈清可不怕她发火,她等得就是她发火! “表妹,可是我说的话有什么不妥之处?” 刘媛媛双目通红,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刘媛媛看向叶千玉,柔肠百结的喊了一声。 “表哥。” 这声音,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沈清忍下搓胳膊的冲动,亦是懵懂的看向叶千玉。 “相公,可是我说错了什么,让表妹不高兴了?” 不等叶千玉反应,沈清便又跟了一句。 “是我不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说错做错让表妹不高兴,让相公为难了。” 叶千玉张了张嘴,没法回话。 沈清在这件事上,一点错也没有。 敬茶一事,她做得滴水不漏。 让他连找借口诓骗她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一想,叶千玉心底又开始了对沈清的重新审视。 沈清她,真的如她表现的那样,爱他爱到毫无保留吗? 若真的爱他,怎么会让他有一种所有的事都被她算准的感觉? 沈清看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心中对她起了疑。 她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叶夫人和冯氏的脸色,柔柔的开口。 “既是我敬茶失礼的错,那我便重新敬一次便是。” 她从丫鬟手中接过茶盏,走到叶老爷面前,转头看向叶千玉。 “夫君,我该如何来敬父亲呢?” 叶千玉没法开口。 让自己的媳妇给父亲敬妾室茶。 他还要脸。 见他不吭声,沈清便又转头看向叶夫人。 “母亲。” 眼中的求知若渴,烫得叶夫人转过了头。 “胡闹!” 这是让她叫自己的媳妇变成自己房中的妾吗! 刘媛媛还要再说些什么,叶夫人白了她一眼,喝止了她。 “好了!你要是不舒服就回屋里去,不要在这里碍眼!” 第11章 少挨她 叶夫人没空看刘媛媛在这里争风吃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她不是没给她机会,可明显这个沈清不是她刘媛媛能拿捏住的! 不管刘媛媛说什么,沈清就一句话,错了就都得重新敬! 就这一句话,她便不能任由刘媛媛胡来! 叶家出了火烧新房这件丑事还没消停下去,再让人知道她叶府全被新妇敬了妾室茶,她叶府就不用在北地混了! 刘媛媛被叶夫人的斥得红了眼,眼泪瞬间就出来了。 叶夫人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 哭哭哭!就知道哭!那刘家的福气都是被她哭没的! 也不知道她当初是怎么想的,居然接了这么一个丧气的东西进叶府! 刘媛媛被叶夫人那一眼看得脸色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哀怨的看向叶千玉,其中的控诉之情无比明显。 叶千玉见状,忍不住向她迈步。 媛媛表妹身子弱,这么一折腾,只怕是要不好。 沈清快速的拉住他的衣袖,开口就是替刘媛媛求情。 “夫君,表妹可能是昨天摔倒还没完全恢复,现在有些不舒服也是正常的,夫君你别生气。” 想表情意?那就她来替他表吧! 叶千玉心头一愣。 生气? 他对表妹生气了吗? 他看向刘媛媛眼中的怨气,心底浮现一丝不悦。 他之前已经跟表妹说过无数次,他在叶家艰难,需要沈清来帮他。 说过那么多次,表妹为什么就不能为他忍一忍,偏要在今天找事呢? 这样一想,叶千玉便收回了迈向刘媛媛的脚步。 表妹,是该要受些教训。 这些年,他把她惯坏了。 叶千玉的反应,让刘媛媛猝不及防的哽咽了下。 表哥他,从来没有不管她过! 沈清满意的看着叶千玉和刘媛媛的反应。 刘媛媛一向自恃叶千玉对她情深意重,更是对叶千玉正妻的位子虎视眈眈。 在前世没少给她下绊子,在毁她清白一事上更是出了大力气! 她不过是小小的用了下手段,刘媛媛就受不住了? 且等着吧! 有你受的! 沈清施施然看向刘媛媛,话语里满是对她的关心与体贴:“表妹,你不舒服,我让丫鬟把你送回去吧!” 刘媛媛被沈清气得手都抖了,却不甘心就这样回去。 她强忍住眼中的泪水,坐回椅子中坚强的开口:“我没事,不用你管!” 叶千玉见沈清一片好意被辜负,眉头皱了一下。 表妹她原来不这样的,她明明是很善解人意的。 他还想替表妹说些什么,便被叶夫人的话打断了。 “老二媳妇!你可知错!” 沈清眉头一跳,这是一天都忍不了,就要借着新房被烧毁来拿捏她了! “清儿愚钝,不知道母亲说得错是什么?” 她往叶千玉的身边靠了靠,其中的依赖之意很明显。 叶千玉给了她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身子往她的方向偏了偏,挡住了叶夫人视线。 既是他对沈清有所图,那他不介意在众人的面前维护她一二。 况且,他这样维护沈清,母亲只会对她更加不喜,对她必会更加的依赖他。 那到时,沈家的助力便不是叶家的,而是他叶千玉的! 他的维护让沈清扯了扯嘴角,非常配合的扯住了叶千玉的衣袖。 叶千玉低头,看着沈清洁白如玉的手指,握了上去。 沈清垂眸,看着叶千玉的手,一副害羞的样子轻轻挣了一下:“夫君,这么多人看着呢。” 少挨她! 叶千玉脸上带着笑,低下头宠溺的看着她:“不放!就要握着你的手。” 刘媛媛看着眼前的一切,眼里的泪再也控制不住,呜咽着哭出了声。 叶夫人冷眼看着叶千玉的举动,心底对沈清更加不喜。 冯氏看了一眼,便挪过眼睛。 曾几何时,她也曾希望自己的夫君能够在她受到婆母的磋磨之时,能够站出来帮助她,挡下一切危难。 可后来在一次次的失望中,她早已将这个想法抛却。 只是,这个沈家姑娘,居然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把叶千玉的心思牢牢抓住,可见不是个简单的。 公爹想要达成的事情,只怕要费些心思了。 这样想着,冯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靠在椅背上,嘴角牵起一抹笑意,看着沈清和叶千玉。 叶夫人见叶千玉维护沈清,果然火冒三丈。 她冷哼一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盏都跳了一下。 “你不知道?!” 沈清侧了侧身子,从叶千玉的身后探出头来,老实回答。 “清儿的确不知。” 叶夫人提高音量,声音大得叶老爷没忍住瞅了她一眼。 “若不是你私自离房,昨晚为何会让大火烧了新房,你还不知错吗!” 若不是她不在房中,新房又怎么会烧! 叶家又如何会成为这平城的笑柄! 沈清抬起手捂了捂嘴,半晌不说话。 矫揉造作的样子看得叶夫人眼睛疼。 这家里有一个刘媛媛就够让她头疼的了! 谁知这个沈清也是这个作派! 她就说不能娶南地的姑娘! 偏老爷说什么南地沈家富可敌国,与沈家联姻能解叶家燃眉之急,还能借沈家的势,让叶家在南地发展。 要不是老爷压着她,说什么她也不会娶一个南地的姑娘进门! 尤其,这沈家势大,却让老二得了。 她对沈清,更加不喜! 叶夫人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沈清开口。 “说话!” 她恼得又拍了一下桌子,把屋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沈清抬起眼,定定的看着她。 “母亲,昨日新房中,莫说是喜娘,就是我那陪嫁的丫鬟都不知道被打发到了何处。” 叶夫人张了张嘴,刚想说是沈清自己御下不严。 想起这是在叶府,那喜娘,可是她叶府安排的。 沈清看了一眼坐着的叶家人,委委屈屈的开口:“我昨日在房中枯坐一日,无一人来问。” “晚间夫君过来,不忍我挨饿,去了厨房帮我取吃食。” “可不知何故,夫君久去未归,我心中担忧,这才出了房门寻找,可院子里一个下人都没有,我出去便迷了路。” 叶老爷看向叶夫人,眼中的指责之间是明显。 他就说好端端的,怎么会新房都烧光了也没人发现,原来是她把院子的人都支走了! 第12章 背主 叶夫人被叶老爷看得一阵心虚。 她就是想借机给老二媳妇一个下马威,让她以后在叶家老老实实的。 谁能想到,老二媳妇居然从新房里出去了! 又有谁能想到,新房居然会失火! 叶夫人的气焰被叶老爷这一眼看得消了不少。 沈清挑眉看着叶夫人和叶老爷的眉眼官司。 前世她怎么没发现这两位关系如此微妙呢? 叶夫人坐正身子看着沈清,忍不住向她发火。 “你若好端端的待在房中,又岂会失火!” 沈清心底失笑,无奈的看向叶夫人。 “母亲,夫君他久不归来,我心中担忧,自是要出门去寻的。” 她转向叶千玉,目光盈盈的看着他。 “可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有看到夫君的身影。” 不等叶千玉开口,沈清便问出了那句叶千玉一直避之不谈的话。 “夫君,你昨晚到底去了何处?清儿找了你好久也没有找到你。” 叶千玉被她的话问得一愣,下意识的看向刘媛媛。 刘媛媛被他看得脸一红,娇羞的低下了头。 叶夫人一看刘媛媛的样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气得心口疼,这个丧门星! 好好的一桩婚事,被刘媛媛搅成了什么样子! 叶夫人狠狠瞪了叶千玉和刘媛媛一眼,心中更加不喜了。 都是这两个人! 叶夫人闭了闭眼,还是不打算放过沈清。 她缓了缓语气,柔声细语的给沈清台阶下。 “老二媳妇,即便老二不在房中, 你安心在屋里等着他便是,何苦要去寻他?!好好的新房,烧没了!” 沈清低眉顺眼的,说出话却不怎么恭顺:“母亲,若非房中一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媳妇也不至于自己跑出去找夫君。” 叶夫人被她堵住了嘴。 她转头去看叶千玉,只觉得他看向刘媛媛的眼神,刺目极了。 刘媛媛先前对着叶夫人很是恭顺,为人又大方,叶千玉给她的东西,她全都转手换成适合叶夫人的东西,孝敬给她。 否则,刘媛媛前世也不会得知叶夫人的喜欢。 只是…… 沈清低垂着眉眼,假装没有看到叶千玉看刘媛媛的目光。 叶夫人头疼,她再不喜欢叶千玉,那也是她的儿子,她不好罚自己的儿子,还罚不了这个表姑娘么! 刘媛媛惊恐的看着叶夫人。 叶夫人被刘媛媛看恶鬼一般的眼神,气得心口不顺! 这个丧门星! 看她就像看什么恶人!她又没对这个丧门星做过什么! “来人,送表姑娘回去!” 叶夫人气得脑壳疼,却也没有立刻就发作,只让两个心腹把刘媛媛带了下去。 沈清目不斜视,连多余的话都没说。 叶千玉看着刘媛媛泫然欲泣的表情,张了张嘴想拦下。 沈清适时的开口,阻止了叶千玉的话:“母亲,表妹她身子柔弱,别是被昨天的夜火吓到了,不然找个大夫看一下吧?” 叶千玉闻言,颇受触动。 沈清她,果然还是他初见时的善良模样。 明明她对表妹已经起疑,却依然对她的身体状况如何上心! 或许,他真的可以留沈氏一命! 只要她肯乖乖听他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尤其,沈氏长得貌美,养在后院也是很养眼的。 沈清若是知道叶千玉的想法,只怕会恶心的当场呕出来! 还养着她?! 前世,整个叶府可都是靠着她沈清养着的! 叶千玉哪来的脸觉得是他养着沈清! 叶夫人听到沈清的话,唇边扯起一抹讥诮的笑来:“你倒是心善!” 就是不知,这份善在知道刘媛媛与老二的关系后,还能不能善的住! 没人能忍受自己的夫君在没娶自己之前,就跟别的女人有了首尾。 更何况,刘媛媛可是给老二生了一个儿子的! 这个沈氏,看着可是对老二情根深种! 叶夫人抚了抚眉,颇有些期待沈氏知道真相的那天。 该有多热闹啊! 叶千玉听出母亲话里的意思,心下一突。 他收回放在刘媛媛身上的心思,靠近沈清,深情的握住她的手,说出的话来简直是世上第一痴情人。 “夫人,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沈清面上适时的飞起一抹红霞,嗔怪的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夫君,父亲母亲都还在呢。” 叶老爷看了叶夫人一眼,其中警告的意味十分的明显。 叶夫人不敢再多说,只冷哼一声,脸色十分不好看。 说了这么多,不还是一点都没罚到沈氏! 今天在这搞什么三堂会审! 还不够气她的! 叶夫人不死心,看了一眼身边的周嬷嬷。 周嬷嬷会意,立刻退了出去,直奔凝香居去找玉珠了。 玉珠那个贱蹄子,伸着脖子等着要当二公子的房中人,这会儿让她出来做点儿事,也不算白使唤她! 周嬷嬷一路风风火火的冲进凝香居,不等玉珠反应过来就扯着她的胳膊往外走:“快走!” 玉珠本就崴了脚,这会儿被周嬷嬷一拽,险些跌倒在地。 她忍着脚痛,眼中疼的出了泪珠:“周嬷嬷,您这么对二夫人陪嫁丫鬟,就不觉得失礼吗?!” 周嬷嬷闻言,松开了拽着玉珠胳膊的手:“玉珠姑娘,老身是知道你的,姑娘若是想要顺利的达到自己的目的,还是听老身的才好!” 玉珠心底一惊,面上却仍在挣扎:“周嬷嬷,您在说什么?玉珠怎么听不懂?” 周嬷嬷却没空跟她废话:“老夫人说了,只要你能帮着老夫人在二少夫人面前立威, 你的事,自有老夫子帮你操持。” 玉珠心底一突,叶夫人帮着操持? 那岂不是二公子屋里,除了小姐就是她了? 玉珠本就与沈清离了心,这会儿听到周嬷嬷的话,面上的表情已然松动。 周嬷嬷心底鄙夷,背主的东西! 玉珠咬了咬唇,迟疑的看了看左右,见四下无人,这才扭捏的说了一句:“可小姐待奴婢恩重如山……” 周嬷嬷打断她的话,十分的不耐:“又不是让你害她性命,不过是让她学些规矩,不妨事。” 第13章 夫妻情深 玉珠到底跟在周嬷嬷的身后到了正院,瑟缩的看着面色平静的沈清。 沈清似是没有看到玉珠,只低垂着头站在叶千玉的身侧。 叶千玉则是一脸怜惜的看着沈清。 二人夫妻情深的样子,瞬间刺痛了玉珠的眼。 玉珠心底仅存的一丝愧疚,在这一瞬,完全消逝。 叶夫人眼底藏着一丝快意,看着站在房中的三人。 呵,主要是心中有野望,那就不怕不为她所用。 玉珠垂下眼,规规矩矩的给上首的叶夫人和叶老爷请安,“见过老爷,夫人,老爷夫人安。” 叶老爷不甚在意的挥了挥手:“起吧。” 叶夫人则是慈爱的看着她,亲切的让她起来:“起吧。” 说完,她又看了看下首的儿子儿媳们,语气中满是对玉珠的喜爱:‘不愧是南方大家出来的,连陪嫁的丫头都是通身的气派。” 沈清立在叶千玉的身侧,心底一片寒凉。 可不是通身的气派。 玉珠在她沈家,吃穿用度不比那小门小户的千金差,甚至更好。 且,她在处理铺子里的事时,也时不时的会带上她。 是以,玉珠比一般的丫鬟要有见识的多。 这叶夫人说的话,虽是夸张了些,却也没有说错。 叶千玉看着从容不迫的玉珠,眉心动了动。 的确,玉珠的确比一些小户家的主子更有气度。 不得不说,沈家的确是个好地方,连丫鬟都培养的这么好。 叶千玉看着玉珠的目光,又热切了起来。 这样有见识有能力的小妾,也不是不能收入房中。 沈清好似没有看到叶千玉眼中的神色,只轻轻的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玉珠跪在地上,不肯抬头:“听说小姐传召,奴婢便来了。” 沈清长眉一挑,似是很意外:“我召你?谁传的话?” 玉珠垂首,不再答话。 沈清轻叹一声,冲着叶夫人和叶老爷行礼:“父亲,母亲,是儿媳御下不严,这才让房里的人不经主子传召就冒失前来……” 不等沈清把说完,叶夫人便打断了她:“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没准这丫头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呢?” 叶夫人说完,便转头看向玉珠:“你说是吧?” 玉珠头垂得更低了。 她什么承诺都没得到,叶夫人便想让她做事,办不到! 叶夫人心底冷哼一声,还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想到这儿,叶夫人脸上的表情更慈祥了,她笑着指了指玉珠,口中揶揄:“这丫头,还真是怪机灵。没事儿,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即便真有事儿,还有老婆子给你担着呢,保准不让你受了委屈。有什么事,你说吧!” 玉珠得了承诺,咣咣的磕了几个头,这才抬起脸看向沈清:“小姐,您就承认了吧!” 沈清一愣,不解的看着她:“承认什么?” 玉珠趹在地上,似是怕极了,整个人都浑身颤抖起来:“小姐,您就承认,婚房是您烧的吧!” 沈清心下一惊,随即快速冷静下来。 她当时烧了婚房的时候,躲在离婚房不远的地方守着,就是想看看是谁第一个发现婚房失火。 当时玉珠可并没有在婚房的附近。 玉珠是在叶千玉出现不久后,才跟着现身的。 也就是说,玉珠和叶千玉当时是在一起的! 可是不对,那刘媛媛不也是跟叶千玉在一起的吗? 难道说…… 沈清瞪大眼睛,看向玉珠。 她和刘媛媛,当时一起…… 沈清又看向叶千玉,一时觉得恶心极了。 叶千玉被沈清的眼神看得心底发毛,不明白为什么沈清会忽然这么看着他。 他刚要抬手扶着身形不稳的沈清,却不想被她一把甩开。 叶千玉被沈清当面落了面子,神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个沈氏,果然还是要收拾! 叶千玉正想着,没想到沈清却忽然抓了他的衣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夫君!” 沈清哭得悲悲切切,凄风苦雨,整个人周身笼罩着一层不知名的悲伤。 叶夫人和叶老爷被沈清这一遭吓了一跳,迷茫的看着沈清。 他们,还没有发难吧? 怎么这个沈清突然哭上了? 叶千玉阴沉的脸色迟疑了一下,沈氏,好像很伤心? 是因为母亲执意要为难她吧? 若是这个时候,他义无反顾的站在她的身边,那以后,沈氏必定会唯他马首是瞻,绝不会再有二心! 这样想着,叶千玉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副柔情似水。 他拍了拍沈清的肩头,轻轻的把她扶正,丝毫不嫌弃的用袖子给沈清擦脸:“哭什么?有夫君在,没人能伤害你。” 叶千玉声音温柔,动作缱绻,看着就是夫妻恩情似海。 玉珠本就是抛了一切,在刚陪沈清嫁过来的第二天就反水,为的就是能成为叶千玉的妾室。 可现今,二公子非但没有按约定把她抬为妾室,反而还对他自己口中万般看不上的小姐如此小意温柔! 玉珠的眼睛都红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跪伏在地,口中高呼:“小姐,就承认了吧!” 叶千玉闻言,哪里还管妾能不能拿出手,立时就急了眼,怒斥玉珠::“闭嘴!你这个贱婢!居然敢污蔑主子!” 玉珠被叶千玉口的“贱婢”惊得呆在原地,看着叶千玉失神。 贱婢,昨天晚上,她明明还是二公子口中的娇娇儿,今天就成了他口中的贱婢! 玉珠抬起迷朦的双眼,看着叶千玉揽着沈清的肩头,生怕她再哭一样,不住的安慰着。 叶老爷闭了闭眼,这帮蠢东西! 非但没有把老二媳妇震住,反而还让她拿住了老二的心! 叶夫人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着急了。 沈清又低泣了几声,用叶千玉的袖子擦了擦鼻涕,随后红着脸放下:“失礼了,夫君。” 她才刚哭过,鼻头红红的,且眼尾一抹红意,更显她妖娆。 叶千玉看了,只觉得一愣,心底有小猫挠似的。 上一世已经做了一世的夫妻,叶千玉的表情, 沈清多少还能看得懂。 第14章 记在本上 叶千玉揽着沈清的肩,一个劲的安慰她。 叶夫人看的头疼,不耐烦的说了一声:“行了!玉珠,说说,你为什么说婚房是你家小姐烧的?” 玉珠看了一眼沈清,似是害怕,欲言又止的。 叶夫人看着她,嘴角牵出一抹慈祥:“无妨,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这样你家小姐也可以解释,正好可以帮你家小姐洗刷冤屈。” 玉珠又抬头看了一眼沈清,似是下了决心,以头触地:“夫人,我看到我家小姐,在婚房起火的时候,特意往婚房里泼了油!” 沈清心中一轻,看着玉珠的眼神震惊无比:“玉珠,你是说有人是故意往婚房泼油,要烧死我们?!” 玉珠一噎,刚要说是沈清自己泼的油:“不是的,是……” 沈清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眼泪汪汪的看着叶千玉:“夫君,你是知道的,婚房里除了那一口薄酒,什么都没有!若说有人泼油,那一定是有人故意在外面做的!” 叶千玉脸色阴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婚房中除了婚礼所用之物,根本没有其他能烧起来的东西。 而且,那些火,看着也的确像是从外面烧起来的。 想到这儿,叶千玉看着叶夫人和叶老爷的眼神便微妙了起来。 叶老爷被叶千玉的眼神刺的心底大怒:“放肆!” 他不好当着沈清的面儿让叶千玉难堪,却把所有的怒气都出到了玉珠的身上:“你这个贱奴!胡说什么?!” 府里的管事已经带人确认过了,那火分明是从靠窗的外面烧起来的,这个该死的奴婢说什么泼了油。 这话要是传出去,那他叶家苛待儿媳,想要杀人夺财的名声可就坐实了! 玉珠没想到会被叶老爷骂,吓得低着头,不敢再出声。 她还没有成为二公子的房中人,叶夫人和叶老爷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叶千玉看着父亲冲着玉珠发火,揽着沈清的手臂不由收紧。 果然,这件事真的是父亲做的? 既然父亲也想杀了沈清,那为什么还要怪他轻视沈清呢? 莫非…… 叶千玉的目光看向了他的大哥和弟弟,又在叶夫人的脸上转了一圈。 果然,这些人就想杀了他的第一任夫人,好夺了他的助力! 这样一想,很多事情就都明白了。 怪不得母亲同意了他迎娶沈清,这是打着要用他夫人的嫁妆养她另两个儿子! 沈氏绝对不能死! 起码在他还没成长起来之前,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想到这儿,叶千玉揽着沈清的手更用力了,像是生怕被人夺走一样。 沈清被他掐得生疼,动作很大的活动了一下肩膀。 叶千玉正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根本没注意到沈清的动作,揽着沈清的手也丝毫力度未减。 叶夫人被叶千玉看得心底不自在,这一天憋的火气再也压不住,手中的茶盏一下就扔了出来:“造反了你!” 上好的骨瓷摔在地上的声音也极为动听,却直接把屋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叶老爷看鬼一样看着叶夫人,指着叶夫人的手都有些抖:“你疯了?” 叶承佑吃惊的看着母亲,这是怎么了? 叶昭远则被惊得坐直了身子,见没事发生又懒懒的靠了回去。 冯氏被吓得一哆嗦,脸上却半丝不妥都没敢露出来。 沈清在前世早已经被叶夫人锻炼出来了,是以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可这会儿屋子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她不跳一下有些说不过去。 沈清只得在叶千玉的怀里瑟缩了一下。 叶千玉对她更加怜惜了。 刚过门,新婚当晚就差点被婆婆烧死,第二天又要被冤枉审问。 即便叶千玉也没想过让沈清活多久,可到底是他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回来的。 想到这儿,叶千玉更不高兴了:“母亲,你有话就说,何苦这么吓唬人?” 叶夫人被他气得一个倒仰:“你这个……”不孝子! 没等她把话说完,叶老爷用手敲了敲桌子:“一家人,在这里吵吵嚷嚷像什么话?老二媳妇才刚嫁过来,你就这么听信一个贱婢的话,以后还让老二媳妇怎么真心待你?” 沈清一听,这是在逼她表态。 这是欺负完了她,还要让她笑着说没关系。 沈清心底冷哼,面上却是不显。 她柔柔的冲叶老爷行了个礼,柔顺的开口:“父亲说笑了。不管母亲做了什么,儿媳都不会往心里去。” 记在小本本上就行了。 一桩桩,一件件的,咱们慢慢算! 叶老爷想让沈清认下火烧婚房的名儿,再以此来拿捏她。 婚房的确是沈清烧的,可她却不会认。 这些人想要让她用嫁妆填补叶家的窟窿,更不可能! 叶老爷见沈清并不接话,斜眼看了看叶千玉。 叶千玉虽对他的母亲尚有几分反抗之意,可面对他的父亲,却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清儿,昨天你找我的时候,是不是不小心把酒给碰倒了?” 沈清摇头,语气十分的坚决:“没有啊,昨天你是喝了合卺酒才走的,酒壶里已经没有酒了。” 叶老爷听见这话,气得冷哼一声。 这个商女,果然是奸诈! 他的想法若是让沈清知道,只怕会让她笑掉大牙。 叶家世代从商,又比她沈家高贵多少! 真要计较起来,叶家现如今还不如沈清富贵,还有脸笑话她是商女! 呵! 叶夫人沉不住气了。 她本就不喜欢老二,如今这老二媳妇更是让她不喜! 不过是担一下火烧婚房的名儿,又不是说故意的,这都不肯替叶家担下! 沈清才不管叶家人怎么想,只一味的看着叶千玉,眼中满是泪水:“夫君,婚房不是我烧的,若我就此认下,那真正想要烧婚房,毁我叶家的人,岂不是就此逍遥法外?那以后我们再想找到人,就难了。” 沈清的话,让叶老爷心中一震。 对啊,若是让老二媳妇就此认下烧婚房的罪名,那真正烧了他叶家婚房,毁了叶沈两家联姻的真凶,不就找不到了吗? 叶夫人反倒再次哼了一声,话语里全是对沈清所说的不屑:“哪就那么可怕了?保不准就是你故意烧的!只是你不肯承认罢了!” 叶千玉却被沈清这句话提醒了。 是啊,若是沈氏认下了火烧婚房的罪名,先不说叶沈两家的联姻会出现裂痕,就是那真正想要对他不利的人,也会被放过。就如沈氏所说,就真的不好找了。 沈清看着叶夫人,低垂着眸子,掩去眼中的冷意:“母亲又在说笑。先不说我早早便离了房中去查找夫君,再说,烧了婚房对我有什么好处?夫君他,或者叶家,做了什么对我不起的事,我要在自己的新婚之夜,烧了自己的洞房花烛呢?” 对她不起这句话一说出口,房中诡异的静谧了下来。 沈清扫视了一下房中各人,将众人的表情收入眼底,把他们的反应都记了下来。 半晌,屋里叶老爷才轻咳一声,打算开口说话。 沈清立刻开口,打断了他:“母亲,您看,这些不过是我的揣测,却极大的影响了家中的团结,以后我烧了婚房这种荒谬的话,就不要再说了。若是传出去了,我叶家不和的笑话,就要传遍北地了。” 叶家在北地可是首屈一指的大商贾,若是传出新婚儿媳在洞房花烛夜把婚房给烧了,那可真是笑掉人的大牙了! 到那时,会有更多的人如同那吸血的蚊蝇,拼命的找寻叶家的漏洞,到那时,叶家可就难了。 叶千玉听到这里,心底更加确认了家中有人要算计他的想法。 叶夫人还想再说什么,被叶老爷瞪了一眼后,闭上了嘴巴。 叶老爷沉吟了一会儿,看着沈清:“老二媳妇,那你说,应该怎么做?” 沈清自进到屋中第一次抬头直视叶老爷,说出的话斩钉截铁:“报官。” 这句话一出,叶夫人就急眼了:“胡说八道!哪有人家里头一天办喜事后,第二天就报官的?那不是让人笑话吗?” 叶老爷阻止了叶夫人再说下去,问沈清:“为什么报官?” 沈清便给他分析:“父亲,不管报官与否,我叶家如今成为北地人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已是事实,若我们不报官,更会引人诸多猜测,甚至会有人借此机会,找到叶家的弱点加以利用,那到时,我们叶家就会更加被动。” 见叶老爷没有打断,沈清便继续说下去:“既是不管如何都会被当笑话,那不如我叶家主动出击,直接报官。到那时,我叶家便是因为被人嫉恨而被纵火破坏婚礼的受害者,届时,北地百姓谈起我们,只会对我叶家诸多同情,而不会恶意揣测,即便有那想要借机生事的,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叶老爷便问她:“为何是触霉头?” 沈清便笑了,她拂了拂衣袖:“因为,官府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要追查纵火案的真凶,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不是自己往官府送吗?” 叶老爷还没说话,叶夫人便急急开口:“说了那么多,还不是你不肯承认就是你烧了婚房!” 沈清收住笑,直直的看向叶夫人,说出的话却是有些冰凉:“母亲为何一再肯定是儿媳烧了婚房?莫非叶家真的做了什么对我不住的事?以为被我发现了?” 叶老爷手一拍桌子,将桌上的茶盏都震得跳了跳:“你闭嘴!老二媳妇说的对,我们叶家这个时候最忌内讧,你老是揪着老二媳妇不放做什么?” 叶夫人还想要说什么,被叶老爷一瞪,赶紧闭上了嘴。 叶老爷冷哼一声,一锤定音:“好了,这件事就按老二媳妇说的算。” 他转向叶承佑,吩咐他:“老大,你一会儿就带着人去官府报案,就说我叶家昨天迎娶新妇,却被人火烧了婚房,差点烧死了老二夫妻俩,让官府务必追查到底。” 叶承佑懒懒的看了沈清一眼,这才缓缓开口:“好的,父亲。” 叶老爷满意的点了点头,在沈清想要告退的时候,又开了口:“其他人先走,老二媳妇留下。” 沈清心头一动,知道这个老东西一定是想要让她掌家,用她的嫁妆填补叶家的窟窿。 想到这儿,沈清便甜甜一笑,面上无比的恭敬:“不知父亲留下儿媳所为何事?” 已经打算起身离开的叶承佑夫妇和叶昭远,屁股黏在椅子上,说什么都不肯走。 叶老爷看了他们一眼,气得眼前一晕:“你们还不走?”叶老爷的怒火,一向只对叶千玉有用。 叶承佑对他的怒气视而不见,叶昭远则笑嘻嘻的回话:“父亲,您留下二嫂有什么秘密?说出来让儿子也一起听听呗?” 沈清低垂着眼,并不去看叶老爷愤怒的眼神。 她对叶家每一个人都很了解,自是知道如何利用每一个人的特点来为她所用。 就好比现在,叶老爷分明是想避开所有人,让她担下才成亲便抢夺掌家权的恶名,再用嫁妆填补窟窿,以此行为来弥补她的名声。 前世,她是真心对待叶家人的,对于外面所传的恶名嗤之以鼻。 她认为自己行的端,做得正,掌家权是叶老爷亲自交到她手上的,她问心无愧。 而且,前世的沈清坚信,只要她把叶家上下都打理好,那些编排她的人便会再无话可说。 可她却忘了,叶家人在每次外人说她坏话的时候,都是缄默着,并不会有一个人替她辩解一二,有时还会状似为难的轻叹几声,给外人更多的遐想空间。 这就导致虽然前世的沈清对叶家鞠躬尽瘁,名声却烂得可以的原因。 “是啊,父亲。有什么话,就一起说了吧,现在特殊时期,莫让一些不必要的事情,伤了家中和气。” 叶承佑的话打断了沈清的思绪,她抬起头,目光中满是疑惑:“是啊父亲,儿媳刚刚嫁进府中,什么事情都不清楚,您若有事,还是当着大哥和小弟的面一起说了,有事咱们可以商量着办。” 第15章 有愧于你 叶老爷被两个儿子气得连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这才强压着一口气,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现在没事了,你们先走吧!老大去报官,老二和老二媳妇,还有昭儿都下去吧!” 沈清闻言,温温柔柔的行了个礼,跟在叶千玉的身侧,施施然的走了。 冯氏看了丈夫一眼,见他面无表情,这才起身告退:“父亲母亲,儿媳告退。” 叶老爷这才想起她,敷衍的说了一句:“哦,你还没走?那你也下去吧!” 冯氏一噎,面上通红。 这个老不死的!还是这么轻视她!连她一直没走都没注意!这个老不死的怎么还不死! 冯氏心底想的恶毒,面上却不敢露出半丝不满,恭敬的行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叶昭远笑嘻嘻的,也不行礼,只吊儿郎当的说了一句:“父亲母亲,儿子去睡觉了,您二老也多休息。” 叶老爷没好气的白了叶昭远一眼,连话都不肯跟他说,只摆了摆手,让他赶紧走。 叶承佑直到所有人都走光了,这才慢悠悠的站起身子,恭恭敬敬的给父母行礼:“父亲母亲,您二老多休息,儿子这就去官府报官。” 叶老爷对这个大儿子还是很满意的,冲他摆了摆手:“去吧,多带着些孝敬,让他们多多出力。” 叶承佑应了一声,转头走了。 沈清一路走在叶千玉的身后,待回到凝香居后,累得连眼皮都睁不开。 可她根本不敢睡。 叶千玉现在不想让她死了,虽说以刘媛媛的性子,不会让他在凝香居多留一会儿,可她现在身边没有得用的人,还是要防着他的。 沈清借着转身的动作,不动声色的在手臂上狠狠的掐了一把,立时精神了不少。 她十分精神的坐在桌子上,执笔写信。 叶千玉见她还不休息,走过来柔声问她:“怎么还不睡呢?” 沈清一边写信一边回话:“玉珠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叛主。我对她最是信任不过,她在出发前又说担心路途遥远,其他几个人熬不住,让她们留在家中帮着父亲和大哥主持中馈,全都留在了家中。” 说到这里,沈清痛心的叹了一口气,手中的信也写不下去了:“可谁知,这竟都是她的计谋,就是为了在叶家让你我夫妻二人孤立无援,寸步难行。” 叶千玉本来还在暗中得意,他早早就将沈清的身边人弄成自己的人,让沈清不得不一切以他为主。 可是,玉珠她,真的是为了他才会这么做的? 沈清的声音,带着担忧又响了起来:“而且,对方是许了多大的利益,才会让玉珠这样一个人,轻易的就背了主呢?” 不等叶千玉回话,沈清便开始跟叶千玉说玉珠在沈家的生活:“她自小便是我的贴身大丫鬟,衣食住比之我并未差上许多,且她一直跟在我的身边,对于生意一道也很是熟稔,原本,我是打算在北地给她找个小富之家做正头娘子,或是看她有没有喜欢的人,也给丰富的嫁妆,让她嫁了。” 说到这里,沈清似是没有看到叶千玉铁青的脸色,继续道:“这些安排,我都是一早告诉过她的,她也是同意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会让一个前途光明的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叛主呢?” 叶千玉半晌才动了动嘴唇,艰难的说出他的意见:“或许,是因为情呢?” 沈清摇头,十分坚定的否决了叶千玉的话:“以玉珠的性子,不可能。除非有天大的利益,否则她不可能单纯为了一个情字就做出如此大的牺牲。” 沈清说完这话,便垂下眼看着桌上的信,掩去眼中对叶千玉的不屑。 就算玉珠的确是个猪脑子,一门心思不过都是为了做叶千玉的一个妾室又如何? 叶千玉不过是同玉珠睡了一觉,真的就能完全了解和信任玉珠吗? 呵。 可笑。 沈清看了看信中的内容,又加上了一句,这才把信封了口:“夫君,你有没有想过,到底是谁想让叶家出丑?” 不等叶千玉回答,沈清便又补了一句:“或者,是谁,想让夫君在新婚之夜就殒命,或者是丧妻?” 叶千玉被沈清的话,惊得起了一身的冷汗。 是啊。 玉珠暂且不提,大不了就先不收她做妾室,先用着。 可这婚房,到底是谁烧的? 沈清不可能放火烧掉自己的婚房,那到底是谁呢? 看来,只能等大哥将官府请回来再说了。 沈清的话,让叶千玉心烦意乱。 他看着低头写信封的沈清,心中一动,问她:“你都在信中写了什么?” 沈清头也不抬的把信拿起来递给他:“写给父亲的,让父亲安排一个得力的丫鬟过来,帮忙处理咱们院中的杂事,我好专心帮助夫君处理铺子的事。” 说到这里,沈清顿了一下,十分的不好意思:“抱歉夫君,我在家中帮着父兄处理生意往来惯了,一时口快,并没有要伸手进夫君生意的意思。” 叶千玉看着信中的内容,半句也没有提及婚房失火一事,只说玉珠一人忙不过来,需要家中再派一个人过来。 他看着沈清如小兔子般的眼睛,心中柔软了几分:“怎么会?清儿能帮为夫,为夫自是高兴的。” 他将手中的信递回给沈清,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你,怎么没在信里说婚房的事?” 沈清将信重新折好,放入信封之中:“写这个做什么?除了让父兄担心,还会让他们对你不喜,我不愿意。” 叶千玉虽对沈清抱着利用的心思,可到底是有一些动容:“是为夫对你不住。” 连洞房花烛都没有,还让她在新婚第二天就遭到婆母的为难。 沈清不在意的摇头:“夫妻本一体,夫君不必在意。我们只需找到是谁想对叶家,或者是谁想要对夫君不利,以后多加防范即可。” 叶千玉嗯了一声,伸出手来摸沈清的脸,看着她的眼神都不对了:“清儿,为夫有愧于你。” 第16章 老不死的 沈清心中警铃大作,状似娇羞的低头,躲过了叶千玉的手,再给他抛个雷出来:“夫君,父亲刚刚让我单独留下,是为了什么?夫君可大概知晓?” 叶千玉当然知道。 这件事早在让他娶沈清的时候,就已经告诉了他,他妻子的嫁妆,是要用来填补家中亏空的,让他不要打主意。 他心中的一腔热火凉了,看着沈清:“清儿,你对咱们家有什么看法?” 沈清疑惑的看他一眼:“看法?” 叶千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就是,你觉得叶家的人都怎么样?” 沈清眉头皱了起来,仔细的想了半天:“父亲虽严厉,但对大哥和小弟很是宽容,母亲,”她停顿了一下,似是在思索合适的词语:“母亲许是昨天被吓着了,想来休息好后,就没事了。” 她到底没有给叶夫人评价,继续道:“大哥夫妇看着很是宽厚,小弟活泼许多。” 叶千玉看着沈清,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那表妹呢?” 沈清一愣,似是没想到他会问刘媛媛, 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表妹,是长住在叶家吗?” 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我没别的意思,只是问一下。” 见她如此谨慎,叶千玉心底松了口气,柔声安抚她:“你别多想,我只是问一下。” 沈清想了一下,摇头:“表妹我接触的不多,只觉得她人长得甚是甜美,性子么,倒是软弱得多。若是她在家中长住,夫君你可要多多关注,莫要让人欺了她去。” 叶千玉听到她的话,倏的抬头看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非,沈清看出了什么?所以,就放火烧了婚房,以表达她的不满? 沈清唉呀了一声赶紧解释:“我不是说家中有人欺负她的意思,我是说,我观表妹似是一直处于不安之中,想来是借住在叶府,身如浮萍,心中不安才会如此。夫君身为她的表哥,理应多多照拂。” 叶千玉眼神动了动,看着沈清:“难为你刚嫁过来,就能想到这许多。” 沈清心中嗤笑一声,说她心眼儿多? 她站起身,泪盈于睫:“许是处境相同,所以,我大概能体会到表妹的心境吧。” 叶千玉这才想起,沈清嫁入叶家才两天。 刚经历了婚房被烧,被婆母刁难,她心中不安想的多些,也正常。 是他太过谨慎。 沈氏爱他如斯,连在叶家的处境都没有跟家中说,还处处为他考虑,他如此怀疑她,实属不该。 他拉起沈清的手,戏谑的看着她:“你这样积极的把我往外推,不怕我被人抢走?” 沈清轻笑一声,看着他的眼神似要滴出水来:“若真要那样,也只能怪夫君。” 叶千玉逗她:“怎么怪我呢?不是你把我推出去的吗?” 沈清便笑:“若不是夫君过于优秀,又怎么会引起他人的注意呢?” 叶千玉被她哄得心情大好,揽着她的肩往里走。 眼看着离床越来越近,沈清捏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手,考虑着一会儿是扎死叶千玉还是扎晕叶千玉。 沈清正思考扎叶千玉的心脏还是人迎穴时,彩玉的声音从门外响了起来:“二公子,表姑娘晕倒了。” 叶千玉的手一僵,缓缓的低头去看沈清。 沈清一愣,强自压下心底的喜意,慌忙转身:“怎么回事?” 她着急忙慌的往外走,看着竟似比叶千玉还要焦急。 叶千玉心中对沈清的愧意更多了一些,想来,沈氏是想到了自己的处境,所以才会对表妹格外的关心。 这样想着,他看着沈清的眼神,多了一丝怜惜。 只要沈氏听话,他真的不会再杀死她了,而且,还会给她一个儿子。 即便,沈氏以后都不能再生,他也会说服表妹,再生一个儿子,让沈氏自小就养在身边,给她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子嗣。 刘媛媛这回是真的晕倒了。 大夫把完脉后,便开了几副养神的方子,让她安心休养,勿要多思多虑。 彩玉送走了大夫,看着沈清欲言又止。 沈清好似没有看到,只担忧的看着闭目躺在床上的刘媛媛:“表妹应是吓坏了,也不知她什么时候能好。” 彩玉这时走上来,冲她福了福身:“多谢沈姑娘担心,不过我们姑娘有二公子守着,很快就会醒来的。” 沈清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彩玉正要再说,叶千玉冷声斥了她一句:“混账东西!这是你家二少夫人!喊什么沈姑娘?!再有下次,直接拉出去掌嘴!” 彩玉被吓了一跳,赶紧跪下:“二少夫人恕罪。实在是奴婢……” 在沈清嫁进来之前,叶千玉分明说过,他的院中只表姑娘一个女主人,沈氏嫁进来也只需喊她姑娘即可,万不可因为外人而伤了表姑娘的心。 彩玉不敢说,只能不住的磕头认错。 沈清似是被吓住了,缓了好一会儿才慌忙去拽彩玉:“你这是做什么?我才嫁进来,府中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是有的。” 没听说过,哪家的下人敢对新成婚的女主子喊姑娘的,若说这其中没有主人家的指使,鬼都不信。 可沈清却好似没有想到这一层,好生安慰了一会儿彩玉,这才转头看向叶千玉:“夫君,表妹这里离不得人,眼下只能辛苦夫君守一守,我还要房中查看嫁妆,核算损失,你看……” 叶千玉正愁没理由让沈清离开,听闻她如此善解人意,忙点头:“行。你也要多注意休息,不要累到了。” 沈清羞怯的点头,转身出了屋子。 她的羞怯一直到回了凝香居,关上了房门,叶家人再也看不到为止。 沈清关上房门,回身将门闩好,这才放心的躺回床上,将头上的金钗放在枕下,合衣而眠。 许是太累了,沈清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梦中,一身是血的沈清看着自家的父亲倒在一片血泊之中,而她身边,倒着一向疼宠她的大哥。 大哥的心口,插着一把尖利的匕首。 沈家淹没在一片熊熊大火之中。 “不要!” 第17章 少夫人救命 天光大亮,沈清一身是汗的从梦中惊醒。 陌生的环境让她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已经回到了刚嫁人的时候,不是她沈家被灭,她被人毒死的时候! 沈清狠狠的喘了口气,这才压下心中的悲恸,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叶家于沈清而言,无异于虎狼窝。 梦中,叶家能够一举就将沈家全灭,一定早就做好了部署。 这也是她在信中除了要一个丫鬟过来,其他的都不敢多说的原因。 一是为了让叶家人安心,二是防止叶家人在信中看出什么,提前动手。 父亲和大哥现在对沈家半分防备也没有,她万不能在这个时候,让父兄暴露在叶家的屠刀之下! 沈清起床后,自己动手整理了下梳妆,这才准备出门。 叶千玉彻夜未归,想来将刘媛媛“照顾”的很好。 她打开门闩,看着空无一人的院落,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叶夫人好歹也是一家主母,怎么做的事就这么上不得台面。 儿子新婚之夜被烧了婚房不说,还敢在这个风口浪尖苛待刚进门的儿媳,她是真的生怕叶家的名声太好啊! 想到这儿,沈清便抬脚出了院子。 既是叶家人自己都不在乎叶府的名声,那她岂不是要帮他们好生的宣扬一番! 她照着梦中的记忆,信步走到角门,打开门,冲外面的人喊了一声:“可有牙婆?” 守在角门的人牙子一听有生意做,立刻扬声应了:“在呢,在呢!” 随着声音,一个身穿青过膝的棉布长衫,耳上戴着一对银环,一双眼睛里闪烁着精光。 沈清站在门里,并未出去,只应了一声:“进来吧。” 那牙婆犹豫了一下,接着便走了进来。 这叶家,可是很久没有买过奴仆了。 谁不知道叶家前天在二公子成婚的时候,婚房失了火,想来叶家一定会换一批办事不利的奴仆。 她从昨天就守在角门了,直到今天才听到有人过来喊牙婆。 “叫什么?” 牙婆正在想着大概要卖多少奴仆,她又能赚到多少,突然就听到一个好听的声音问她叫什么。 牙婆赶紧抬眼,惊见一个穿着云锦蹙金广袖衫,梳着倭堕髻,正睁着一双美目看她。 牙婆被唬了一跳,怎么是个贵人来找牙婆? “贱名恐污了贵人,您唤我许婆子即可。不知贵人要多少奴仆?” 许氏见惯了富贵人家的龌龊,虽惊讶沈家要一个未出阁的闺女来处理家中奴从的事宜,想来是真的无人可用了,便也不敢多问,只问沈清要多少人。 沈清也不废话,只问她:“手上可有能识字的?要机灵的,秉性要好,最好是会伺候人的。” 许婆子犹豫了好一会儿,见贵人不再说话,这才迟疑的问了一句:“可还有其他的?” 沈清苦恼的想了一会儿,许久才道:“没有了。你就照着这样的标准,给我选一个来。” 许婆子更懵了,这叶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一个下人都不换吗? 一想到有可能丢掉一个大客户,许牙婆心一横,问了一句:“贵人,咱们府上,没人换人的打算吗?” 沈清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她轻叹一声,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个事情,婆母没有说。我是因为身身边没有伺候的人,所以才来挑个得力的丫头。” 许婆子人都愣了。 她这是听见什么了? 一个自称是叶家少夫人的贵女子,亲自来角门给自己买使唤丫头?! 这叶家是有多不待见这个儿媳妇,所以才让她身边连个能用的人都没有? 沈清不管她在想什么,只说了一句:“你且先去,说不准万一有个什么,这府里要换人的时候,你准备的好,就都从你这里的挑了呢。” 许婆子看着她,想要从她的眼神中找到些暗示,没想到那位贵浅浅的笑着,什么表示都没有。 没办法,许婆子只得退出了角门,开始张罗给这位贵人找合适的丫头。 要识文断字的,还会伺候人。 伺候……人? 难道是伺候房中的爷们儿? 这位贵人,说是府中的少夫人,可却梳着少女的发式,难不成,是刚嫁进来的二少夫人? 这样一想, 许婆子瞬间想通许多事。 她赶紧四处张罗起来,不动声色的物色了不少机灵的,就等着那位贵人再喊她了。 许婆子这边准备着,叶府里也没有闲着。 官府派了一位赵捕快,带着两位官差到叶府查案。 查了半天,也没有确定火到底是从哪里烧起来的。 赵捕快又把府里的下人们聚到一起,问火是何时烧起来的,问了一圈,竟无人能答上来。 最后,实在没办法的赵捕快,只得站在房外,问家中女眷,是否有什么线索可提供。 叶夫人在屋里生闷气。 她很想说让赵捕快查一查沈清,可叶老爷交待过,她若是敢这样坏叶家的名声,就直接休了她。 叶夫人只能把气往肚子里咽。 赵捕快问了一圈,主子们也没有能发现的,只得失望的继续在院子里查。 查到后偏院的时候,一个婢女出来,在看见官差的时候,慌乱的往后退,还带倒了廊中一盆花。 如此明显的异常,赵捕快立时便发现了:“站住!” 不喊还好,这一喊那个婢女跑得更快了。 赵捕快赶紧带着两个官差追了过去,没一会儿便追上了那个婢女。 “大人饶命!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一出,赵捕快便笑了。 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是什么都知道。 赵捕快使了个眼神,两个官差立刻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走。跟我们回公堂!” 婢女吓得快哭了,立刻喊了起来:“少夫人救我!少夫人!” 沈清刚刚从角门回来,看到院中有两个外男。 她跟随父亲做生意,并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女儿,是以竟莫没有在意。 不成想,她刚要回凝香居,就听见彩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愣神的功夫, 腿上就抱了一个人:“少夫人,救救奴婢!” 第18章 穿的跟个白无常似的 赵捕快一见奴婢抱住的是个衣着富贵的女子,便知她是这府中的主子,立刻远远退了下去。 隔了好远,赵捕快才开口:“不知是府中哪位?官府办案,还请行个方便。” 沈清看了一眼哭得可怜的彩玉,并没有躲开,而是大方作答:“妾身叶沈氏,前日刚刚嫁入府中。不知这个丫鬟所犯何事?” 赵捕快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这个女子居然没有像其他女子那样避嫌,反而还能大方应对,一时不免高看她一眼。 “在下赵穆,乃平城总捕,奉命前来调查贵府失火一案。” 沈清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客气行礼:“原来是为了我院中失火一事,有劳大人了。” 赵穆这才仔细的看了她一眼。 衣着华丽,自称是少夫人却梳着少女发式,且身边没有一个女使,且她刚刚说,她院中失火,那她是叶家二公子的新婚妻子? 赵穆不动声色的打量了沈清一眼,随后垂下眼回她的话:“夫人客气了,这本是我的份内之事。不过,这个婢女,在下需要带回去审问。” 彩玉抱着沈清的腿,哭得更厉害了:“少夫人,奴婢知道,您最是心善了,您救救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少夫人,求您了。” 赵穆听得皱了眉:“带你回去只是问话。” 这婢女心中若是无鬼,又岂会见了他们就躲,又岂会吓得直喊救命! 还有这个叶二少夫人,竟也只是俗人一个,只听一两句好话,就要让他把人放…… “那就劳烦赵大人把人带回去吧。” 赵穆嗯了一声,抬脚就要走,他总不能上前,跟一个妇人拉扯。 嗯? 赵穆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沈清此时正耐心的劝解:“彩玉,你且安心的去,你家表姑娘那里,自有夫君安排,你无须担心,大人们问你什么,你只管答便是了,你又没有做错事,很快就会把你放回来的。” 彩玉还想挣扎:“少夫人,您最心善了,您救救奴婢吧!救救奴婢吧!” 沈清却是不为所动:“让你去回话,是大人依律所为,跟我是不是心善没有关系,你若真的没有做错事,何须怕走这一遭,莫非,家中失火,真的与你有关?” 彩玉本就是看准了沈清在院中,这才出来做了一这出,要的就是用心善这个名声让沈清保下她,由此在官差心中种下怀疑沈清的种子。 谁知,沈清竟是个油盐不进的性子,她都抱着沈清哭这么惨了,她都没有松口保下自己。 沈清若是不上钩,那她这一出便白白浪费了,只怕还要受皮肉之苦! 心思百转间,昨天还“昏迷”在床的刘媛媛,口中喊着玉便出来了:“彩玉,彩玉,你在哪儿?” 一边喊,一边时不时轻咳几声,听着颇有些凄惨。 赵穆带着两个官差,心里直骂娘。 这叶府还真是够没有规矩的! 一个两个的,明知道官差办案,还放任女眷们往外跑! 刘媛媛转了一个角,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一身月白色云锦广袖衫,一步步走过来,脸色苍白着,眼角还挂着泪。 她一出来,像是没有看见赵穆三人,直扑沈清而去:“沈姑娘!不管彩玉做了什么都是为了我好,沈姑娘不要怪她,要怪就怪我吧!” 沈清蹙眉看着她们主仆,轻斥了一声:“有外人在,你们这是成何体统?” 随后,她冲赵穆的方向行了个礼,带着几分歉意:“赵大人,这事牵扯了表姑娘,恕我无法作主,我只能请示家中大人,您稍等一会儿。” 刘媛媛想让外人觉得她欺负人,那就把她的小心思全扯出来,让所有外人看看! 她不就是想借着这些人,宣扬她的恶名吗? 那就让刘媛媛看看,什么是恶名! 叶老爷很快被人请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穿的跟个白无常一样的扑在地上,与彩玉哭成一团的刘媛媛。 叶老爷气得脑门一股火,这还有三个官差在呢! 刘媛媛搞这出,是想让外人看他叶家的笑话吗?! 叶夫人现在看见自己这个外甥女就头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赵捕快被叶老爷请到一边,也不知说了什么,赵捕快阴沉着脸看了刘媛媛一眼,随后带着官差走了。 刘媛媛这才哭哭啼啼的抬起头,楚楚可怜的开口:“多谢姨……” 叶老爷冷哼一声,冲着叶夫人发火:“连个下人都管不好,你这个当家主母也快到头了!” 刘媛媛被那句下人给羞红了脸,总觉得叶老爷是在说她。 沈清则是毫不在意的转身,直接回了凝香居。 刘媛媛愤恨的看着沈清离开的方向,几乎咬碎了银牙。 她本想着,让彩玉假意被捕快吓到,进而说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再说几句沈清心善的话,逼她不得不救下彩玉,引导捕快怀疑沈清。 即便沈清没有纵火烧婚房,被官差审问的丑事,也一定会让她身败名裂! 到那时,为了叶府的名声,表哥也一定会让沈清作妾,那时,她就会名正言顺的成为叶家二少夫人! 谁知,沈清这个恶妇,听见彩玉一口一个心善,居然还能无动于衷,果然是个心毒的! 她这种人,怎么配得上表哥! 叶夫人看着穿得跟个鬼一样的刘媛媛,没好气的骂了一声:“还不滚回去,丢人现眼!” 刘媛媛被骂得脸色惨白,看着更像一个鬼了。 叶夫人看得眼睛疼,转身便走。 她怎么就瞎了眼,让这么一个废物进了叶府! 帮不上忙就算了,居然只会拖后腿! 刘媛媛这下真哭了,眼泪止不住的流。 彩玉胆战心惊的扶着她,慢慢的往偏院走。 叶千玉才从外面回来,就看见刘媛媛哭哭啼啼的走在偏院上,看着让人心疼极了。 叶千玉眉头一皱, 媛媛怎么了? 府里的人都知道媛媛是他的房中人,对媛媛的态度就是对他的态度!谁敢轻视媛媛在府中的地位?! 第19章 意外收获 刘媛媛成功的把叶千玉又留在了偏院里。 她哭哭啼啼的,把叶千玉的心都哭化了。 他听到刘媛媛说彩玉要被捕快带走时,求救于沈清,沈清却不为所动时,皱了下眉头。 “你求她做什么?” 彩玉噗通一声跪下,看了一眼刘媛媛的神色才回话:“二公子,奴婢当时被吓坏了,刚好看到沈……” 眼见叶千玉听见她称沈清为沈姑娘时,脸色明显不好看了,赶紧改口:“奴婢看到二少夫人不知道从哪里回来,一时情急,就赶紧过去求她救奴婢了。” 刘媛媛见叶千玉神色不好,又怯怯的补了一句:“彩玉也不知道沈姑娘她不肯相救,若是知道,说什么她也不会去求她的。” 叶千玉握着刘媛媛的手松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彩玉,说出的话险些把彩玉吓死:“以后,你若是再对二少夫人不敬,那就出府吧!” 彩玉吓得赶紧磕头:“二公子饶命!” 刘媛媛一腔热血瞬间凉了。 表哥之前明明说过,那个沈家女不过是个摆设,以后他的院子,还是她说了算的! 可如今,表哥他…… 那个沈家女不过嫁过来三日,表哥已经开始护上了! 刘媛媛哭得更凶了,眼泪掉得像断了个的珠子。 她本就身体不好,又受了惊,现下哭起来柔弱极了。 叶千玉本想甩袖就走,可刘媛媛一哭,便又开始不舍。 刘媛媛也不说话,坐在一边用手中的帕子抹泪。 叶千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随后走了回来。 刘媛媛这才抬眼看他,语气中满是哀怨:“你还回来做什么?你不是要回去安慰你的妻子吗?” 叶千玉无奈的搂住她,好声好气的哄她:“好了,不要气了。我这不是现在正用着她,如果被她发现了端倪,那我们未来的日子,只怕会比现在还要难过。难道你想一辈子仰人鼻息,你不想做自己宅子中的女主人吗?” 刘媛媛扭动着身子,不让他抱自己:“表哥可还记得,之前说那沈家女嫁进来不过是个摆设,可她嫁进来才不过三天,表哥就已经开始护着她了,若时间长了,这叶府哪里还有我和彩玉的位置。” 叶千玉搂着她,心中满是对刘媛媛的爱意:“你在胡说什么? 父亲母亲现在一心想要为难于她,而我现在对她维护一二,能够让她在将来对咱们死心塌地,这样不好吗?你且忍忍,待为夫将来从家里分府另过,你就是咱们家里独一无二的当家主母。” 刘媛媛强自压下心中的不满,脸上满是娇羞:“谁是你的妻?净乱说。” 叶千玉搂着她,压着她的手低声在她的耳边说了句话。 刘媛媛羞的耳朵都红了,不轻不重的拍了叶千玉的手一下:“坏死了。” 彩玉赶紧退下,守在门边。 就算那个沈家女现在得二公子的意如何,二公子还不是夜夜都宿在表姑娘这里! 许婆子办事很快,第三天就带着十几个女孩子过来供沈清挑选。 十几个女孩子,看着都很机灵,且大多颇有姿色,其中一个,更是颇具风情。 沈清秀眉轻拧,看向许婆子:“这是何意?” 许婆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贵人说要会伺候人的,老婆子想着,您许是用的上,所以,便挑了几个好颜色的。若是您不喜欢,那我就带回去。” 沈清略一思索,问其中一个穿着素色衫子的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极为规矩的行了个礼才回话:“回贵人的话,奴婢贱名慧心。” 沈清心中暗自点头,又问了她一句:“家中有人读书?” 慧心恭敬回话:“父亲生前是教书先生。” 沈清便点点头:“家中还有何人?” 慧心一一答了:“还有母亲和幼弟。” 言谈举止落落大方,说话不卑不亢,是个好人选。 沈清将她买入府里的心思却淡了些。 这样的人,把柄太多,非常容易就会被人收买。 只是可惜了,慧心是个可造之才材,若不是她现在身处险境,倒还真的会把她买下来,好好栽培。 她又问慧心旁边颇有风情的,得知她是孤女,家中已无所累后,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可知许婆子让你来做什么?” 那姑娘娇滴滴的回话:“回贵人的话,柳依知晓的。” 许婆子见状,赶紧给她使了个眼神:“还不快谢谢贵人,以后你就跟着贵人享福吧!” “柳依谢过主子垂怜。” 沈清点了点头,又一一问过。 只慧心珠玉在前,再怎么看其他的,都有些不如意。 慧心见沈清选了半天还是没有选自己,噗通一声跪下:“贵人,您买下奴婢吧!奴婢家中母亲和幼弟,奴婢都可以送走!” 许婆子急眼,赶紧伸手去拉她:“哎呦,你这个死丫头,你这是要砸我许婆子的饭碗啊!” 慧心死死的闭着嘴,任许婆子如何拉扯掐打,也不开口喊疼。 沈清抬手制止了许婆子,低头看着慧心:“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慧心又重重的磕了个头:“奴婢签死契。” 沈清便笑了:“我若买下,必是都签死契的,你说的条件,对我没有吸引力。” 慧心咬牙,头更低了:“柳依能做的,慧心也可以!” 柳依一愣,随后脸色爆红。 这些人,都知道贵人买她是为了什么。可那又如何,这是她求来的! 沈清又笑了:“有柳依一个便足矣,我收了你又能如何呢?” 柳依一听,心中大定,贵人这是决定买她了。 听到沈清的话,许婆子又动了:“行了!贵人不需要你,你就不要在这儿死乞白赖的了!快跟老婆子走!” 叶二少夫人先头可说了,只要一个就够了。 现在慧心这个小蹄子不依不饶的,万一惹恼了二少夫人,她这桩买卖就别想做了! 慧心绝望的任由许婆子拽着,心中满是对母亲和幼弟的羞愧。 她出门的时候曾答应母亲,一定会让牙婆带回银钱,让弟弟能够继续读书的! 可现在…… 沈清好似没有看到慧心眼中的绝望,又开始挑选。 她本想只买一个奴婢,可柳依的出现,让她心中有了别的想法,既是要准备漏洞,那何不多准备几个。 挑到最后,除了柳依外,她还挑了四个看起来老实的,付了许婆子银钱,拿到了五个卖身契。 许婆子高兴的见牙不见眼。 为了这桩生意,她可是把所有好的都带上了,本以为二少夫人只相中了一个柳依,没成想竟然一下就买了五个,还没讲价! 许婆子高兴的带着人就要退下,沈清却喊住她:“怎么还少一个?” 第20章 凄风苦雨 慧心一愣,随后直愣愣的看着沈清。 许婆子也愣住了,她又仔细的看了看沈清手中的身契,小心的陪着笑:“贵人,正好是五个呀。” 沈清青葱般的指点了点慧心的方向:“慧心你还没给我呢。” 许婆子一听,立马翻找慧心的身契,脸笑的跟朵菊花一样:“慧心的身契。” 沈清递给许婆子一张二百两的银票,又给了她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和几张十两的银票。 许婆子捧着这些银票,一时不敢收起来:“贵人,这是……” 沈清凉凉的看了她一眼:“二百两是给你的,其他的是给慧心家人的。” 许婆子心中一惊,六百两,何止买一个慧心,买命都够了! 沈清看着许婆子,慢条斯理的交待她:“慧心你带回去,帮着她将家中母亲和幼弟安顿好,半个月后,慧心再入府。” 慧心感恩的给她磕头,激动的脸都红了:“谢夫人救命之恩!” 六百两,足够让母亲不再给别人浆洗衣物,更可以让弟弟安心读书了! 沈清看着慧心,从袖中拿出一个腰牌,又给了她一个字条,这才让她跟着许婆子出门:“去吧。” 慧心看也没看那张字条,转身便走了。 柳依和另四个姑娘站在沈清的身后,看着许婆子带着其他人,打开角门走了出去。 以后,这个宅院,就是她们一生的归宿了。 沈清送走了许婆子,这才缓缓的带着五个丫头往凝香居走。 叶家这几天又是失火,又是官差查案, 主子下人都累的够呛,一路走过来,除了守门的婆子,竟一个人也没有碰见。 那婆子有心问一句,却被柳依伸手给了一只银镯子:“嬷嬷,我们是夫人买回来的奴婢,以后在这府里,还要请嬷嬷指点一二。” 守门的婆子是个替班儿的,平日在洗衣房也没有什么旁的收入,柳依的银镯子沉甸甸的,立刻把婆子给收买了:“姑娘一看就是夫人手下得力的人,您说这话就是见外了,往后有事,姑娘只管吩咐。” 柳依便笑了,转头跟在沈清的身后进了凝香居。 那四个姑娘被沈清安排了苹儿和杏儿守门,小菊和香儿还没有安排事,站在屋里等着沈清的吩咐。 柳依站在沈清身边,安分的站着,也等着沈清的吩咐。 沈清拨弄着首饰盒里的物件儿,随口问她:“都在许婆子那里学过规矩了?” 柳依目不斜视,只盯着自己的鞋尖:“回夫人的话,许婆子说这次买我们是大贵人,早在将我们从家中买走时,就特意找了嬷嬷开始教我们学规矩了。” 沈清笑了一下,怪不得许婆子挑的人都这么优秀,原来是真下了功夫。 可惜了,此地离家中太远,否则她还真想让许婆子挑些人往家中送一些。 她随手从盒子里挑了一个足金的镯子,套在柳依的手上:“比我戴着好看。” 柳依一愣,随后恭敬的行礼:“谢夫人赏。” 她十分清楚自己将来要做什么,夫人赏她什么,她都能接住。 沈清满意的点头。 柳依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为人不贪却又能处变不惊,且为人圆滑机变,的确是个好帮手。 将来,只要她不背叛自己,她会给足柳依银钱,再帮她安排一个好归宿。 香儿和小菊安静的低着头,好似没有看见柳依手上的镯子。 柳依将来是要做姨娘的,夫人对她好,也是应该的。 因着柳依身份特殊,暂时被安排住在沈清卧房里的小套间里, 以便随时应对。 香儿梳头梳的好,便暂时当做贴身伺候的,而小菊因为有一手的好厨艺,被安排在了小厨房里。 院子里有了人,便热闹了起来。 等叶千玉想起凝香居里的沈清,已经又过了三日。 刘媛媛每日里都会在他回府的路上拦着他,拘着他不让他回凝香居。 直到今天,刘媛媛精神不济,早早的就睡下了没能过来拦路,叶千玉这才得空来看看沈清。 他本以为凝香居会是凄风苦雨的景象,没想到还没进院子,就看见了两个年纪不大的奴婢守着门,院子里也有人说话的声音。 叶千玉一愣,母亲居然给凝香居拨人了? 他疑惑着往前走,却在进院门的时候被拦了下来。 叶千玉都气笑了。 他看着两个面生的丫头,语气阴恻恻的开口:“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拦我?母亲就是这么让人教你们规矩的?” 苹儿和杏儿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不过想来,这应该就是夫人说的,二公子q? 想到这儿,苹儿和杏儿有些犹豫,却依然大着胆子不给让路。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院子里柳依的注意,她只远远的看了一眼,便让香儿赶紧去把沈清请过来。 沈清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叶千玉冷着脸要踹人的举动。 她赶紧高声喊了一声:“夫君!” 叶千玉闻言,止住踹人的动作,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沈清则面露惊喜的看着他:“夫君,你不是还要好多天才能回来吗?” 叶千玉一愣:“好多天?” 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好多天才回来? 沈清一边拽着他的袖子往屋里走,一边回话:“对啊。三天前我见过表妹,他说你出门谈生意去了,要月余才能归家。” 叶千玉脸色有些尴尬,他这个丈夫的去处,妻子不知道,表妹却知道,说出去,怎么都不好听。 但他现在又没法解释,只得含混过去:“事情谈得顺利,便提早回来了。” 出远门的是大哥,而不是他。 他这三日,每天除了出去巡视他那不怎么丰厚的产业,便是回来跟表妹胡闹。 沈氏什么都不知道,却轻易就信了表妹的话。 叶千玉对沈清的怜惜更多了一些,握着她的手也有些用力。 沈清不动声色的看向柳依,又看了一眼叶千玉。 柳依深吸口气,将香儿叫出屋外,自己则去了屋中伺候。 叶千玉进门便握住了沈清的腰,另一只手伸向了她的腰带。 第21章 绝无二心 沈清险些一钗子捅进叶千玉的身上。 柳依的声音不轻不重的响起:“哎呀~” 叶千玉一愣,这才发现屋里居然还有一个女人。 那人身量纤细,身着淡粉色长裙,裙摆绣着蔷薇,腰肢盈盈一握,每迈出一步,都如弱柳般轻摇。 她的双手白皙纤细,攥着丝帕的指尖微泛着粉色,愈发衬得肌肤她的如雪般莹润。 见叶千玉朝她望过来,那女人便低垂下头,发丝滑落在粉嫩的脸颊边。 简单的发髻上插着一支素色的银簪子,抬起眼时,眼眸似带着淡淡的哀愁,眼波流转间令人心生爱意。 她声音娇柔婉转,似春日略过耳畔:“柳依见过二公子。” 柳依身材玲珑有致,因走过来的比较急而微微喘息,愈发引人遐思。 叶千玉搂着沈清的手不由得松了。 沈清借机脱身,看向叶千玉:“这是我买来伺候的柳依,很会梳头。” 叶千玉看向柳依的发式,点了点头:“是挺好看,要是有几件首饰衬着,就更好看了。” 沈清看向叶千玉,掩去眼中的算计:“我戴了首饰呀。” 叶千玉这才回过神来,看向沈清。 也不知是不是柳依的比衬,今日的沈清看着总有几分俗气:“好看。” 他的目光不由的又看向柳依:“你什么时候买的?” 沈清好似没有发现他的目光,自顾的走向书桌,拿起桌上的账册:“前几天。咱们院中一直无人伺候,我便让牙婆送了人过来。” 叶千玉了然。 他还以为母亲突然改变了行事风格,学会怀柔手段了。 原来只是沈氏自己买的下人。 叶千玉对柳依的心思淡了些,看沈清也没有那么想要留下来。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这才往外走:“父亲说有事找我,我先去父亲房中,你先歇下吧。” 沈清闻言,十分的失望:“才回来就走吗?” 叶千玉更加对柳依的出现有所怀疑了,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答话:“父亲早就让人知会了,我不过去是为不孝。” 沈清便追了上来,拽着叶千玉的袖子问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叶千玉犹豫了一下,没有说。 沈清好似没有察觉到叶千玉的疏远,自顾的嘱咐他:“夫君只管记住,我的东西就是夫君的东西,夫君若有什么需要的,只准去调用即可。” 叶千玉心中对沈清的怀疑又动摇了。 他盯着沈清的脸,想要从中看到任何一丝不情愿的表情。 盯了半晌,也没有发现沈氏不情愿的意思,他点了点头,抬脚就走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沈清才阴沉着脸让柳依关门。 门才关上,柳依便要说话。 沈清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柳依迟疑了一下,接着便看到了窗外一闪而过的身影。 她立刻机灵的凑到沈清的身前,静静的等着沈清的动作。 沈清看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一把将桌上的茶盏扔在了地上:“说!你怎么会在房中?!” 柳依立刻跪下,满是委屈的开口:“夫人,奴是奉了您的命令贴身伺候的。” 沈清没说话,过了好半晌才再次开口:“算了,下不为例。以后二公子,你躲着些!莫要在我和二公子的身前闲晃!我是买你来伺候我的,不是买你伺候二公子的!再有下次,我便把你发卖了!” 柳依赶紧表忠心,言说不敢。 过了好一会儿,窗外的身影再次一闪,没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柳依跪在地上不停的揉眼睛,等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打开房门。 她的眼眶红红的似是才哭过,苹儿和杏儿担忧的看着她。 香儿走过来,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柳依吸了吸鼻子,抬起头高傲的看向院中的几人,用鼻孔出气:“哼!” 小菊站在小厨房门口,远远的看着。 柳依一扭头,拧着腰回了屋里。 苹儿和杏儿将院门关上,安分的守着门。 小菊和香儿端着晚膳走进屋里,安静的摆着饭。 柳依姐姐之前还说要对夫人忠心,没想到才见了二公子一面就险些跟夫人翻脸。 虽说柳依姐姐进府就是为了伺候二公子的,可也没有不等主子安排就和主子抢人的呀!柳依姐姐真是……胆子太大了 。 小菊悄悄打量着柳依和夫人的神色,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退了出去。 柳依姐姐这等有身份的都险些被夫人罚,她们这些伺候人的奴婢,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小菊和香儿更下去,柳依便执起筷子给沈清布菜。 她们已经被买入府三日,沈清的喜好柳依也知道了大概,布菜这种事,她已经做得很是熟练了。 沈清安静的用膳,期间只发出柳依筷子与杯盘接触发出的响动。 一餐饭完毕,主仆二人谁也没有发出声音。 小菊和香儿过来撤走餐具,见夫人和柳依二人依然气氛沉重,吓得低着头就往外走。 直到屋子里再没有人,沈清才让柳依坐下。 柳依便挨了半边椅子,坐下了。 “可知今天我的用意?” 其实不用问,沈清也知道柳依是明白的。 就看柳依同她的配合,也知晓柳依是个聪明的。 她喜欢聪明人,可聪明人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自以为聪明。 沈清看着柳依,说了一句:“我给你身契,你明天就走吧。” 柳依立刻抬头,难以置信的看向沈清:“夫人这是何意?” 沈清看着她,慢条斯理的:“你不知是何意?” 柳依摇头,眼中的迷茫十分的明显:“不知柳依做错了何事,还请夫人明。” 沈清叹了口气,看着她:“你的眼神,出卖了你。” 柳依一愣,随即低头掩去眼中的情绪:“柳依不知夫人说的是什么。” 不可能,她除了在见到叶千玉第一眼时有过情绪外露,其他时候,她都藏得很好! 沈清也不多说,只说了一句:“你跟叶家有仇。” 柳依惊得站起身,噗通一声跪下:“请夫人明鉴,柳依对您绝无二心!” 第22章 谁有本事谁上 沈清并不去看地上的柳依,只轻轻抚着手上的一只玉镯:“你跟叶家有仇。” 柳依咬紧牙关,半晌才轻轻开口:“是。” 柳依的父亲是平城小有名声一个药材商,他手中的药材品质好,价格公道。很多药商都喜欢跟他做生意。 柳家生活富庶,母亲很会操持,她和弟弟的生活本可以一直幸福下去。 只是没想到,柳父因为口碑太好而挡了叶千玉的路,好多药商都去柳家买药材,而导致叶千玉的药材铺生意不好。 叶千玉曾多次上门,言明想要与柳家合作,没想到柳父以叶家经商为由,拒绝与其合作。 柳依曾劝过父亲,不如就把药材铺卖了,远走他乡东山再起。 “以父亲的声誉,即便换一个地方也能很快做起来,父亲担忧叶千玉对我不利,同意了我的办法,将药材铺卖给了叶千玉,他让我先行离开,待他处理好后续的事宜便来寻我。” 柳依的声音低低的,却怎么也掩不住恨:“我等了好几天,也没有等到父亲和母亲,等我赶回来的时候,只看到父亲和母亲倒在血泊中。” “弟弟报了案,没想到却被以诬告之名判了入狱,没等我想到办法救他,弟弟便被人害死在狱中。” “我托人将弟弟的尸首带回来,发现他的身上全是伤口,夫人,他是被人虐打致死的啊!” “夫人!夫人!” 柳依低低的哭着,声音很小,犹如幼兽发出的哀鸣。 恨意冲天,却因苦主的弱小而又几不可见。 沈清没有出声安慰,只是静静的听着。 柳依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了激动的情绪。 她跪伏在地,却没有任何求饶的意思。 半晌,沈清才悠悠开口:“你就这么肯定,我不会把你交给叶家?” 柳依跪伏着,说出的话却是耐人寻味:“夫人看叶家人的眼神,不像要跟他们天长地久的样子。” 沈清神情一厉:“放肆。” 柳依抖了抖,却仍然跪伏着,不发一言。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才再次开口:“你说,我看叶家人的眼神,有问题?” 她每日晨起,都会对着镜子练习自己面对叶家人的表情,还会有问题吗? 柳依抬起头,看着沈清:“夫人的表情,没有一点问题。” 太过完美,只会让人生疑。 人都会有私心,不可能在面对任何事的时候,都能表现的完美。 沈清沉默了。 所以,这才是叶家人一直不停的试探她的原因吗? “你起来吧。” 柳依站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谁知沈清接下来的话, 却让她如坠冰窟:“明天,不,今天晚上你就走吧。” 柳依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沈清:“夫人!” 她以为,她把自己的事情都告诉沈清,她能…… 沈清看着她,一字一顿:“你说出你的秘密,我就一定要帮你吗?” 这样的事情,叶家人不知做了多少,柳依这样的苦主更是不知凡几,谁知道这是不是叶家人的诡计? 柳依又跪下了:“夫人!柳依虽不知夫人与叶家的恩怨,但夫人看叶家人的眼神,奴婢不会看错!奴婢对叶家人的恨,不比夫人少!只要夫人把奴婢留下,奴婢定然会帮助夫人报仇!” 沈清嗤笑出声:“帮我报仇?叶千玉是我夫君,我为何要帮着外人对我夫家不利?” 编一个故事,就企图套出她的秘密,真是,太看不起她了! 柳依再怎么聪明,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怎么可能敌得过再世为人的沈清。 只一句夫君,就把柳依打击得面色惨白。 是啊。 叶千玉到底是沈清的夫君,这二人,除了沈清特意给叶千玉买妾室外,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正室给夫君买妾室固宠,也是大户人家的夫人们常用的手段,她怎么就能轻易的把自己的底给交了呢? 柳依越想越害怕,脸色苍白如纸。 沈清轻叹一声,只道可惜。 聪明有余,心机到底还是差了些。 “我不会向叶家人告发你,你走吧!” 柳依看着已经进入了内室的沈清,恍惚的站起身,红着眼睛往外走。 出了角门,香儿从后面追了上来:“柳依姐姐,等等我。” 柳依转身,看着香儿追上来,眼中亮起:“是夫人让你来找我的?” 香儿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夫人让我给你的盘缠,夫人还叮嘱,不要走关朴街,二公子每天都会从那里归家,若是被遇到,就不好了。” 柳依愣了一下,随后接过布包:“谢谢香儿,也替我谢谢夫人,就说夫人的嘱咐,柳依记下了,一定不会让少爷看到我,我不会给夫人添麻烦的。” 香儿站在角门,目送柳依的身影远去。 苹儿不知何时从她后面冒出来,冷不丁说了一声:“不是说要让她替夫人固宠吗?怎么就送走了?” 香儿吓了一跳,捂着心口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苹儿姐姐,你吓死我了!还有,你忘许婆子教我们的规矩了?主人家的心思,不要随便揣测!夫人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做什么就是了!” 香儿说完,不等苹儿回话, 转头就走。 苹儿阴阳怪气的学着香儿说话:“夫人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做什么就是了!哼,说那么好听,还不是奴才命,神气什么呀!” 现在柳依走了, 这院子里最好看的就是她了,万一哪天二公子相中了她,哼! 苹儿拧着腰走了,别以为她不知道,少夫人买她们回来,都是为了二公子准备的!要真是为了伺候少夫人,怎么还会特意挑她们这些长的好的! 她得赶紧去守着门,万一二公子今天回来,看到她的美色,保不准今天晚上就能当姨娘了! 苹儿欢天喜地的走了。 香儿从暗处出来,气得骂了一句:“狐媚子!就想勾搭主子!” 听完香儿的话,沈清不以为意的笑笑:“这后院本就是为她们准备的,谁有本事谁上,”她看向香儿:“你若愿意,也可以。” 香儿惊得慌忙跪下:“夫人,香儿只想伺候夫人,绝无他意。” 做姨娘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可以买卖的玩意儿,就算再怎么富贵,她也绝不做任人践踏的玩意儿! 沈清挥挥手,让她起来:“不愿意就不愿意,若你不愿意,在这后院没人能逼你,二公子也不能。” 得到沈清的保证,香儿这才战战兢兢的站起身,还没等说话,门外就响起苹儿甜腻的声音。 “公子回来了,还……” 第23章 天生就是伺候人的 苹儿的话被噎在了嘴里,她大张着眼睛,看着被叶千玉牵进院子的柳依。 柳依见了她,羞涩一笑:“苹儿妹妹好。” 苹儿慌张的收起脸上的表情,客气回话:“柳依姐姐好。” 叶千玉牵着柳依的手,就往院子里走:“清儿,你看我把谁带回来了。” 院子里的动静,屋里的沈清和香儿已经听见了,却丝毫未动。 直到叶千玉推开门,正好看到香儿坐在床边打盹,沈清则斜靠在床上,一本书掉在床边,显然已经睡熟了。 推门的动静吵醒了了香儿,她睁开眼就看见叶千玉带着柳依进了门,惊慌之下伸手去摇沈清:“夫人。” 沈清突然被大力摇醒,惊了一下就醒了:“怎么了?” 叶千玉立刻走过来,斥了香儿一句:“放肆!一点规矩都没有!你这样鲁莽,怎么近身伺候夫人?!” 香儿赶紧跪下,低着头不敢言语。 叶千玉见她还杵着,又骂了一句:“没眼色的东西,还不下去!” 香儿爬起来就退下去了。 沈清从睡梦中被惊醒,看着就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的样子:“夫君这是怎么了?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叶千玉走过来,扶着她下床:“刚刚那个丫头,行事鲁莽又没眼色,这样的人怎么能放在你的身边伺候?” 沈清闻言,顿了一下,随后表情有些不自然的开口:“我觉得挺好的。” 叶千玉便道:“我看那个柳依就不错,夫人怎么能把她赶出去呢?” 沈清倏的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被他发现的震惊:“夫君是如何知道的?” 叶千玉叹一口气,劝她:“柳依性子好,人也细心,照顾你我最是放心不过。她说她做错了事,被你送出了府,可我见她孤苦无依的,才到了街便被人欺负,若不是我路过,怕是就被人得逞了。” 沈清不说话,只低头看着地面。 叶千玉心知她是担心柳依会争宠的事,便安慰她:“我知你对夫君一心无二,我也只是让她近身伺候你,你何须多想?”说着话,他便又板起脸来:“莫非,在你心中,为夫就是那般不堪的人?” 这话一出来,沈清不能再装聋作哑,只得扯起一抹不怎么真心的笑:“夫君说的哪里的话,我派人把她喊回来就是了。” 叶千玉这才让躲在一旁的柳依过来:“不用了,我替你把她带回来了。” 沈清似是没想到叶千玉已经把人带回了,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好半晌才轻轻点头:“有劳夫君了。” 叶千玉有心今天就给沈清洞房花烛,谁知她却始终心不在焉,甚至有着些赌气。 见沈清这样,叶千玉便又坐了一会儿,借口有事便走了。 他一出门,沈清便一巴掌呼上了柳依的脸:“放肆!我本有意将你送出,谁知你却故意堵在夫君回府的路上,叫他救了你!你倒是好深的心机!” 柳依立刻跪在地上喊冤:“夫人,冤枉啊!奴婢实是不知二公子会撞见奴婢被人欺辱,二公子救了奴婢,又把奴婢带回来,这些事,奴婢做不得主啊!” 沈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胡说!我分明叫香儿告诉你夫君会在哪条路回来,我让香儿告诉你不许走关朴街,若不是你有心勾引,又岂会在关朴街被夫君看见!” 柳依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奴婢,奴婢被夫人赶出去,一时没有留神,才走到关朴街上去的。” 沈清没有再说话,茶盏摔在地上的声音却又再次响起,柳依的哭声便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依眼睛通红,捂着脸从屋里出来。 香儿关切的看着她,却被她白了一眼:“我住哪儿?!” 苹儿讥笑了一声,刚要开口说话,被杏儿拉了一把,不让她开口:“少说两句。” 苹儿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被公子带回来又如何?还是被夫人收拾了一顿,哼! 香儿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夫人,就没给她说要安排柳依的住处啊! 香儿和柳依正在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叶千玉的长随子生站在院门外,端着一张笑脸跟杏儿说话:“这位姐姐,咱们二公子说了,若是柳依姐姐的住处少夫人不好安排,就让我把柳依姑娘先领走,由二公子给安排。” 香儿赶紧进屋,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出来了:“少夫人说了,柳依姐姐依然做少夫人近身伺候的人,自是和少夫住一起,就不劳二公子费了。” 子生笑着走了。 屋里又传出一阵砸杯摔盏的动静,一院子的奴婢,没一个人敢说话。 柳依放下捂着脸的手,冷哼一声,拧着腰就进了屋。 这一夜,凝香居的人都没怎么睡好。 柳依每隔半个时辰就会被叫起来,主屋里的灯,几乎亮了一宿。 香儿打着呵欠,看着从屋里出来一脸菜色的柳依,跟杏儿幸灾乐祸:“哼,瞧见了没?还没爬床呢,就被少夫人折腾的够呛了。” 杏儿强忍下打呵欠的冲动,扯了扯香儿的袖子:“少说两句吧,一会儿少夫人连你一起罚了。” 苹儿白了她一眼:“无趣。” 空长了一副好皮相,老实巴交的也不会打扮,天生就是伺候人的贱命! 杏儿被苹儿白了一眼也不生气,安分的守在门口,做她的守门丫头。 柳依一起来,就顶着两个黑青的眼圈伺候沈清梳头,手底下没注意,扯断了沈清的一根头发。 “嘶~” 沈清疼的出声,回手就打了柳依一巴掌:“不会伺候人就别伺候!” 柳依不敢出声,只得憋屈的受了这一巴掌。 小菊端着早膳一进门,就看见少夫人又在罚柳依。 香儿跟她一起摆好早膳,跟她一起走出房门:“走吧。” 出了门,小菊实在忍不住,说了一句:“少夫人看着,可不像会苛待咱们奴婢的人呀?” 香儿被她唬了一跳,赶紧捂住了她的嘴,拽着她回了小厨房:“你不要命了?” 第24章 救救少夫人 小菊冷不防被香儿捂住口鼻,差点憋死。 她一巴掌拍开香儿的手,狠狠的喘了口气:“你干什么?” 香儿左右看了看,见院子里除了杏儿和苹儿,这才压低声音开口说话:“莫说少夫人是不是苛待奴婢的人了,换作是谁,把人带回回家,还没安排好就被奴婢给爬了床,那不是在打夫人的脸吗?” 见小菊一脸懵懂,香儿轻叹一声,只得跟她解释:“你不在屋里伺候,你不知道。初时少夫人对柳依可不是这样的,要不是她在二公子回来当天就勾搭二公子,少夫人说什么也不会发这么大的火。” 小菊一听二公子回来当天就被勾搭了,整个人都傻了:“不是说,二公子和咱们夫人,还没……” 圆房两个字她说不出口,香儿却是知道她在说什么。 香儿又叹了口气,看着小菊:“这下你知道少夫人为什么这么生气了吧?” 小菊点了点头,颇有些感慨:“那要说,咱们少夫人还算仁慈的,要是别的少夫人,只怕柳依这会儿已经没了。” 香儿摇了摇头,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怕少夫人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吧!” 小菊眉心一跳,做不到?为什么会做不到?她可是叶家的二少夫人。 转念一想,也对。夫人刚嫁进叶家连十天都没有,叶家发生的事,她这些天往返大厨房,也都听说过一二,少夫人,她怕是真的没有能力让柳依消失吧! 想来,这叶家的二少夫人,也没那么好当。 当晚,一直被刘媛媛缠着的叶千玉,出现在凝香居。 原本,他是打算好好哄一哄沈氏,让她知道在叶家谁才是对她好的人。 只是没想到,表妹这几天缠他缠的紧,他一直没有时间过来。 不过,现在看来,也算好事一件。 他一直没有跟沈氏圆房,倒是真的让她着急起来了,连给他暖床的妾室都准备好了。 叶千玉迈进屋子的时候,沈清正坐在桌前用膳,柳依站在一旁执着玉筷给她布菜。 见叶千玉进来,柳依的眼睛瞬间红了:“二公子~” 沈清放下筷子,目光不善的看着柳依:“这里暂时不用你了,你先下去吧!” 叶千玉一把拦下要出门的柳依,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你就在这儿,哪儿也不用去。” 柳依畏惧的看了一眼沈清的方向,叶千玉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清儿,你累了一天,就让柳依伺候我用膳吧!” 沈清脸色一下变得难看,缓了半天才硬挤出一抹笑容:“好啊,谢夫君关心。” 叶千玉心里舒服多了。 他原以为,柳依是沈氏特意买来安插在他身边的探子,虽的确是个尤物,却不能让他安心。 沈氏教训柳依的时候,他也只以为主仆二人在演戏罢了。 直到柳依连夜被赶出了叶府又在他回家的归家之路上演了一个苦肉计,他还不会放心。 这苦肉计么,自然是要勾着他,让他把柳依带回府。 而柳依在路上说的一句话,更是让他确信,沈氏就是识人不明,引狼入室了。 而就是这句话,才让他下定决心把柳依带回来。 用完膳,沈清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整个人看着都有些脆弱。 叶千玉心疼的握着她的手,眼中满是对她的关怀:“清儿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沈清脸色苍白,轻轻的摇了摇头:“没事儿,让夫君担心了。” 叶千玉伸出手,在她的额上试了试:“没发烧啊?你今天有哪里不舒服过吗?” 说着,他又喊来了柳依,细细的问了沈清今天的饮食还有活动,俨然一个爱重妻子的好丈夫。 柳依一一的答了,眼睛像钩子一样看了叶千玉几眼。 叶千玉不动声色的伸出另一只手,握了握柳依的小手,随后转头看向沈清:“那你先休息,我带柳依给你去请丈夫。” 沈清虚弱的点点头,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下了。 柳依看了看,扭头喊来了香儿:“我随公子去请大夫,你好生守着夫人,有事就赶紧喊人。” 香儿沉默着点了点头,跪坐在床边守着熟睡的沈清。 柳依直到天光大亮也没有回来,她请的大夫自是也没有到。 香儿守了沈清一夜,眼睛都哭肿了。 天刚蒙蒙亮,周嬷嬷便敲响了凝香居的门:“二少夫人呢?起了吗?” 杏儿打开门,疑惑的看着周嬷嬷:“未敢问,嬷嬷是?” 院门一开,周嬷嬷看见杏儿就问:“我是夫人跟前儿的周婆子,你是杏儿还是苹儿?少夫人醒了吗?” 杏儿一愣,随后给周嬷嬷行礼:“回嬷嬷话,奴婢是杏儿。” 周嬷嬷点了点头,虽是外面买的,却不得不承认,还是有些规矩的:“少夫人起了吗?” 杏儿扭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还没有,少夫人她……” 苹儿看见周嬷嬷眼前一亮,这个嬷嬷身上穿的不比一些小富人家的太太们差,一看就是在夫人身边说得上话的老人,要是跟她打好关系,以后在叶府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苹儿立刻打断杏儿的话,殷勤的将周嬷嬷迎进了院子:“嬷嬷稍等,我们少夫人还没起呢,我这就去通禀。” 周嬷嬷看了一眼苹儿,满意的点了点头:“好,你且去吧!” 苹儿大步走上台阶,嗵嗵的敲门:“香儿,开门,周嬷嬷来请少夫人了。” 香儿把门打开一个缝,探出头来小声的问她:“夫人还没起呢,你轻些!你这么大声音想做什么?” 苹儿一把抓住香儿的手,眼睛里闪着亮光:“夫人身边的周嬷嬷来了,要是能在她跟前得脸,那咱们的好日子就在后头呢!” 香儿一把甩开她的手,把门关上:“在外头等着!” 什么人呢!卖身契都在夫人手上捏着呢,苹儿居然还这么糊涂! 周嬷嬷等了半天也不见沈清出来,苹儿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又过了一会儿,周嬷嬷亲自上门去敲门:“少夫人,您起床了吗?夫人病了,老爷要您去侍疾。” 过了一会儿,香儿红着眼睛打开房门,不等周嬷嬷说话,拉着周嬷嬷就往屋里走:“嬷嬷,求求您,救救我们少夫人吧!” 第25章 低声些 周嬷嬷一时没有防备,手被香儿拽住直往屋里拉:“嬷嬷,我们夫人病了一宿了,二公子说给我们少夫人去请大夫,可这都过了一夜,大夫也没有来,二公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嬷嬷,您救救我们夫人吧!” 周嬷嬷脑子里被“病了一宿”和“二公子不知道去哪儿了”给填满了。 这情形,好生眼熟! 周嬷嬷香儿拽着直到了床前,低头一看,被唬了一跳:“来人!快请大夫!” 夫人刚让她过来请人, 她人没请到却发现少夫人快病死了! 周嬷嬷心中直呼倒霉,却也不得不让人把大夫请来。 一番诊断后,大夫说沈清是情志不舒,肝郁气滞,气血运行不畅,所以才会一下病倒了。 周嬷嬷送走了大夫,神色复杂的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沈清,心下唏嘘。 多坚强的女人,一旦被丈夫所不喜,也没有办法坚强下去。 人是请不走了,周嬷嬷只得独自一人回了主院。 叶夫人听完周嬷嬷的话,眉心一皱:“又去了刘媛媛那里?” 周嬷嬷摇头:“听院里的丫头们说,是跟着那个捡回来的狐媚子走的。” 叶夫人冷哼一声,话里全是对沈清的不屑:“蠢货!不是自家的奴才,就敢买来给爷儿们备着,她不被骗谁被骗!” 满北地瞧瞧,哪家新婚的妻子跟沈清一样窝囊,成亲都半个多月了,连男人的边都摸不到! “老爷说了,让我好生顾着,不许叫人死了。你且派人盯着,等老爷都布置好了再说。” 周嬷嬷欸了一声,转头就吩咐手下的人记得每天把大夫请进府里治病。 等安排好了沈清那边的事,周嬷嬷试探的问了一句叶夫人:“那二公子那儿?” 叶夫人眼底涌现一抹嫌恶:“随他去吧!不用管他!” 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就是真给了他铺子,他也守不住! 空有野心毫无能力,废物一个! 主院正在安排凝香居的事,偏院里却是一片血雨腥风。 刘媛媛双目充血的看着躲在叶千玉身后的柳依,整个人颤抖不已。 叶千玉挡在柳依的身前,无奈的看着犹如一个泼妇般的刘媛媛:“表妹,你这是做什么?” 柳依揪着叶千玉的衣角,犹如一只受惊的兔子。 刘媛媛看着柳依的样子,眼前一阵发晕:“表哥,你看着她,难道不觉得熟悉吗?” 叶千玉回头看了一眼楚楚可怜的柳依,又看了一眼衣衫凌乱的刘媛媛,心中的耐心一点点耗尽:“表妹,不管柳依是什么样的,p 都是表哥房中的事,自有你表嫂操心。” 刘媛媛听到这话,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住了。 彩玉赶紧走过来,帮刘媛媛整理好衣服,嘴里一直劝她:“表姑娘,奴婢知道您是关心则乱,您因为二公子不回来已经连着两三日没合眼了,可您也要为您自己想想,您就是再怎么担心二公子, 也不能不顾您自己的身子啊!” 柳依听到这话,眉头一挑,这个彩玉倒还真的如夫人所说,看着老实,实则嘴巴毒的很。 果然,叶千玉听到彩玉这样一说,整个人便心软了。 到底是他儿子的娘,又是与他相识于微末,情感自是与别人不一样。 刘媛媛还想说什么,却被彩玉捏住手腕,轻轻摇头提醒:“姑娘。” 这个时候,除了哭,就不要再多说话了。 刘媛媛经彩玉一提醒,立刻想起表哥的为人。 最是吃软不吃硬,要是她还不知道见好就收,只怕真的就要失去表哥了。 刘媛媛的泪瞬间落了下来,眼神悠悠的看着叶千玉:“表哥……” 柳依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倏的攥紧了叶千玉的衣角:“二爷~” 叶千玉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听话,少夫人病了,你先回去好好照顾,我改天就去看你。” 柳依嘟着嘴,不情不愿的行了礼,转头就出了偏院。 身后,叶千玉正揽着刘媛媛低哄,偏院的门也缓缓的关上了。 凝香居里,香儿正端着一碗药,轻轻的喂给沈清:“少夫人,您醒一醒,把药喝了吧,少夫人……” 门吱呀一声,柳依拧着腰走了进来。 她走到床前,看着落泪的香儿叹了口气,伸手抢过她手中的药碗:“去门口守着去!” 香儿吃惊的看着她,并不想走。 柳依大眼一瞪,吓唬他:“你再不走,我就让二公子把你卖出去!” 香儿被吓了一跳,一步三回头的往门口走。 见她走远了,柳依才坐在床边的圆凳上,将手中的药碗往一旁一放,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从里头倒出一颗药丸塞入沈清的嘴里。 “一,二,三……” 刚数到三,一天一夜没动静的沈清轻咳了几声,醒了:“水……” 柳依站起身,从桌上拎起水壶,倒出一杯温水端了过来。 直到喝完满满一杯水,沈清才狠狠的出了口气:“你那药丸是什么东西?” 柳依神秘的看了她一眼,劝她:“少夫人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沈家也有药材铺,对于药材一道也不是一无所知,柳依一劝,立刻就歇了打听的心思。 不知道也就嘴里有些奇怪的味道,若是知道了,只怕最近一段时间都好不了了。 香儿听见屋里说话的动静,惊喜的走过来,见沈清已经醒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少夫人,您终于醒了,您吓死奴婢了!” 柳依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白了她一眼:“低声些?生怕别人不知道少夫人醒了吗?” 香儿立刻捂着嘴,用眼神问柳依:“为什么不能让人知道少夫人醒了?” 柳依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你没听见?早上夫人让少夫人去侍疾?我在偏院都知道她们的打算了,就是想要好好的磋磨少夫人,你这时候喊少夫人醒了,不是把少夫人把火坑里推吗?” 香儿吓得赶紧摇头,那肯定不行! 可是,她刚刚喊的声音并不小,万一院子里的人听见怎么办? 杏儿和小菊还好,苹儿可是连她都看得出来的不安分,而且还是个蠢的。若是让她知道少夫人醒了,保不齐她真的就会跑去向周嬷嬷告密。 柳依正要说话,门外就传来了小菊的声音:“少夫人,您醒了吗?奴婢准备了些养生粥,给您端进来了。” 第26章 外事总管 香儿正要让小菊退下,却被柳依按住手,摇了摇头,接着转头冲门外的小菊说了声:“进来吧。” 小菊端着东西进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床边的香儿:“夫人醒了吗?” 香儿气她不知轻重,说出的话也有些不客气:“不知道夫人醒没醒你就过来大呼小叫的,还擅自作主端了东西过来!” 香儿平时性子好,说话也温柔,一时言语的锋利竟让小菊有些不知所措。 柳依看着小菊,嘴角挂着一抹不咸不淡的笑:“呦,这不是小菊妹妹吗?夫人,您看看,小菊这样的才是真的忠心,您这才醒,饭食就给您备上了。” 小菊感激的看了一眼柳依,端着手中的托盘就要往床边走。 柳依扯了下想要拦住小菊的香儿:“既然小菊和香儿都在,那我可要去睡了,我可是一夜都没休息好呢。” 小菊走到床边,看见沈清脸色苍白的闭着眼,犹豫了一下,轻声呼唤:“夫人,吃些东西吧?”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才费力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小菊,虚弱的摇了摇头:“放下吧。” 小菊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香儿一把扯开:“夫人累了,需要休息,小菊姐姐,你就先回小厨房吧!” 小菊看了一眼香儿,转身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的声音在屋里慢慢响起:“香儿。” 平城的百姓们,最近茶余饭后,议论的最多的,就是叶府的二少夫人嫁进叶府的当晚,婚房就失了火,还没等跟叶二公子洞房,人就病了。 叶二少夫人病了之后,便有个自称是沈家来的年轻女子,拿着一块腰牌敲响了叶府的大门。 叶府的门房将侧门打开了一条门缝,接过女子手中的腰牌便去找了管事的。 叶老爷一听沈家来了人,赶紧把人请了进来。 在屋里正襟危坐的叶老爷在看见来人只是一个年轻女子后,气得整个人站起来就走。 这府里的下人是真的越来越离谱了! 什么人都敢让他接见! 叶夫人的脸色也不太好,原本她以为来的是沈府的主子,没想到却是一个风尘仆仆的女子。 可到底来的是沈府的人,叶夫人再怎么不想自降身份,也只能端着笑,客气疏离的应对着。 沈府能派这么一个小丫头过来,便不能轻视。 周嬷嬷知道叶夫人心里憋屈,便主动跟来人攀谈:“不知姑娘名姓,在沈家是……” 来人客气一笑:“我是大小姐身边的外事总管慧心。大小姐在娘家的产业都是负责的。” 一听是沈清身边的管事,叶夫人稍微坐直了身子。 周嬷嬷心领神会,便又问:“失敬失敬,原来是管事娘子,不知娘子都帮二少夫人管着些什么产业?” 慧心谦虚了几句,这才回话:“也没什么大的,就是些药材,酒楼,粮食铺子。” 周嬷嬷回头看了一眼叶夫人。 酒楼先不说,就这粮食铺子和药材铺,可都是赚钱的买卖。 周嬷嬷脸上的笑意更真诚了:“管事娘子是个能干的,不知……” 她还要再问,慧心却不想再多待了:“这位嬷嬷,不知我家大小姐在哪儿?我来了这许久,还没有看见呢。” 周嬷嬷脸上的笑一僵,转头去看叶夫人。 叶夫人轻咳了一声,见慧心望过来便纡尊降贵的说了一句:“你嫁大小姐已经嫁予了我儿,你现在该称呼她为少夫人。” 慧心便大方的赔罪:“是我的错,一时喊大小姐习惯了,日后会改的。谢叶夫人提点。只是我实在是挂心着大小姐,这一路走过来,听到不少人议论我家大小姐生病的事,我得先见了大小姐,若是病得严重了,我好向老爷和大少爷去信呢。” 叶夫人吃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气得不再说话。 周嬷嬷知道慧心这一番话的意思,赶紧叫来一个小丫鬟,让她带着慧心往凝香居赶。 这一路走,慧心的嘴也没停:“我家大小姐怎么住在叶夫人的偏院?怎地二公子没有自己的院子吗?我家大小姐病了,那给看诊的大夫是怎么说的?药食都是谁在负责?身边有几个伺候?我们家路途远了些,事情又多,只跟来玉珠一个,玉珠人呢?大小姐身边伺候的人都是叶夫人亲自安排的吗?二公子此时也在房中守着吗?” 慧心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里的叶夫人听见。 叶夫人听着慧心每一句都问到了点子上,气得直捂心口:“这个贱婢!她是不是都打听清楚了才上的门?!” 这每一句话都问到了点子上!每一句话都在啪啪的打她的脸面! 沈氏身边伺候的玉珠被她藏在了老三的后院,身边伺候的人是沈氏自己买的,老二这几天也不知是发了什么疯,天天在那几个狐媚子身边,沈氏的病,她是故意拖着不给好好治,存心是要好好收拾她,让她以后不敢不服从的。 谁知,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沈家居然来人了!来的还是府上的外事总管! 这样的人,来头不会小,叶夫人根本不敢轻易动了她,只能听着她在外头一路吵吵嚷嚷的就往凝香居去了。 叶夫人这边气得心口疼,慧心却是一路进了凝香居。 待院门一打开,杏儿和苹儿就震惊的瞪大了眼:“你是……” 慧心打断了她们的话,自报家门:“我是大小姐身边的外事总管慧心,大小姐还好吗?” 带路的丫鬟见慧心自顾的进了院子,也没有多待,直接回去报信了。 苹儿见慧心一路直往屋子里走,撇了撇嘴:“什么外事总管,看把她得意的。” 她们都知道慧心的身价是最高的,也都亲眼见了沈清给了她一个腰牌,对她自报家门说是外事总管也没有多大的反应,当日夫人买她的时候,就一副要对慧心委以重任的样子,让她做个外事总管也不为奇。 苹儿这边正在拈酸吃醋,叶夫人听着回来的小丫鬟说的话,沉思着:“这么说,还真是她的外事总管?” 第27章 不知羞 周嬷嬷点了点头:“应该是的。若是有异,那院里的人,没几个安分的,只怕这会儿已经有消息出来了。” 沈氏身边没有伺候的人,只能她自己在外面买,这种临时在外面买的,能有几个是好的,沈氏的院子都漏成筛子了! 叶夫人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一个管事儿的,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让她们折腾去!” 周嬷嬷深以为然,应了声是,主仆二人便说起其他事来。 凝香居里,香儿正惊讶的看着犹如脱胎换骨一般的慧心:“慧心姐姐,你……” 慧心捏了捏她的手,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沈清躺在床上,虚弱的问她:“铺子里的事,都安排好了?” 许是沈清太过虚弱了,说话声音小了听不见,慧心的声音大得外面都有些能听到:“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 苹儿守在门口,翻了个白眼:“不就是个外事总管嘛,看着多神气一样!” 等她苹儿做了院里的姨娘,什么总管,还是要低她一头! 院子外,玉珠身着桃粉色的衫裙,听着院里的声音,默默的转身走了。 外事总管?哼,真当叶府没有她沈清的知情人了么! 且等着吧!只要沈清敢露出对二公子任何不好的心思,她一定会毫不留情的撕下沈清的面具! 半刻后,各院探听消息的人都各自揣着筛子里漏出来的消息,回复主子去了。 慧心看着沈清苍白的脸,眼泪汪汪的。 沈清看了一眼外面,拿起一张帕子在脸上蹭了蹭,把上面的敷粉给她看:“骗人的。” 慧心疑惑的看了一眼帕子上的粉,又看一眼站在一旁的柳依,这才信了。 沈清从床上坐起来,靠着靠枕,听着慧心说她这半个多月都跟在掌柜身边学了什么。 因慧心识字,人又聪慧,所以学什么都很快。 她又心急,所以在最快的时间里,把沈清在平城和北地所有的产业信息都掌握在了手里。 屋子里,沈清正在跟慧心说话,小菊又端着一碗粥过来敲门:“少夫人醒了吗?” 屋子里传出来沈清的声音,吓了小菊一跳:“进来吧。” 小菊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推门进了屋。 沈清看着她托盘里的那碗粥,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我病的这几天,多亏了小菊细心照顾,不然,也不会好的这么快。” 小菊心里直打突,她看着面色红润的沈清,赶紧低下了头:“夫人福厚,小菊不过是做了份内的事。” 柳依呵了一声,拧着腰就往内室走:“夫人,我累了,晚上二公子还要我伺候呢,先睡了。” 沈清面不改色的嗯了一声,接着就跟慧心说话:“那些管事的,可都有把账册给你?” 慧心嗯了一声:“有大小姐的腰牌,那些管事的都不敢造次,我现在已经都把所有的事弄清楚了。” 沈清点了点头,又嘱咐她:“你身为外事总管,这内宅不用总惦记着,好好把铺子看顾好就行。” 慧心就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等大小姐身子再好些,我再出去忙,这段时日,就待在府里守着大小姐。” 小菊把粥放好,默不作声的就退下了。 慧心还真的当上了外事总管。 叶千玉从外面一回来,就听到凝香居里来了沈家的人。 他当下就急忙往凝香居赶,等他进了屋子,就看见一个容貌秀丽的年轻女子坐在床边,低声细语的跟沈氏说着什么,沈氏侧着头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的皱一下眉头,好似有什么不顺的事。 见他进来,慧心便起身告退,经过叶千玉的时候,恭敬的喊了一声“见过二公子”,不等叶千玉回话,人就已经出了屋子。 叶千玉拧眉看着她,语气颇为不悦:“清儿身边的人,倒是都很孤傲。” 如此不把他这个姑爷放在眼里! 沈清柔柔的笑了一声,说出的话不软不硬:“她在外头听说我病了,放下手中的事就来看我,这院里伺候的人不体贴也不尽心,她带着气呢。” 叶千玉被这句话一噎,心虚了一瞬。 沈氏的院子无人看顾,那些半途买来的人又不中用,在叶府这个深宅大院里,想要什么都不便利,自然伺候起沈清来也不会顺手。 可这些都是叶府从上到下的默契,要的就是好好刹一刹沈氏的锐气,让她好好听话。 可不想,沈家在平城居然也有人,且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第一时间就杀上门来了。 叶千玉因着心虚,不好再抓着慧心的错处不放,只得转移话题:“那是你的外事总管?” 沈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夫君的消息很准确。那的确是我的外事总管,手里有些权力,见的事也多,为人总是有些傲气的。” 叶千玉被她说得面色不大好。 妻子病了他不见人影,妻子的娘家来人了,他还一句话都没问就知道来的是外事总管,这怎么听,怎么不是个路子。 他还要再说些什么,柳依的声音从一旁响了起来:“二公子~” 叶千玉心内一热,想起这个声音的主人如何的勾着自己,便有些坐不住了:“那你好好养伤,我去问问大夫你的病怎么样了。” 沈清嗯了一声,似是没有看见柳依跟在叶千玉的身后一样,只舒服的往床上一躺,又要睡了。 刚出了屋子,叶千玉便拉着柳依急吼吼的往偏房走。 柳依吃吃的笑着,娇滴滴的出声:“二公子,那是丫头房。” 叶千玉也不答话,拽着她就往屋里走。 没一会儿的功夫,房里便传出来令人不耻的声音。 杏儿和苹儿就在院子里守着,听着那动静传出来,羞的都抬不起头。 苹儿一边羞恼,一边嫉妒:“狐媚子!这还是大白天呢,就敢这么不知羞的勾着爷们儿浪叫!” “不知羞耻的东西!” 勾人的动静响了半晌,叶千玉这才衣衫不整的从偏房走出来。 柳依只着一袭薄衫,依在门口,脸上的潮红还未退,媚眼如丝看着叶千玉。 香儿扶着沈清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二,二公子。” 第28章 千丝绕 叶千玉听到香儿的声音,抬头望过来,整个人瞬间呆住了,接着便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堪与羞耻感袭来。 沈清看了一眼叶千玉身后的柳依,脸色变了变,接着便不发一语的回了屋子。 叶千玉赶紧整理了衣衫,追了过去。 柳依对院子里的人看都不看一眼,扭头就拧着腰回了屋里。 叶千玉一进屋子,就看见沈清坐在桌子前发愣。 他走过去,一把握住沈清的手:“清儿,我……” 沈清抽回自己的手,悠悠的吐出一句:“不用说。我都知道,自成亲以来,发生了很多事,现在我又病着,夫君这样做无可厚非,而且,柳依本就是我为夫君准备的。” 叶千玉还想说什么,沈清却又开口:“既是夫君今日与柳依已成了好事,那就挑个日子,把她纳了吧!” 纳了? 叶千玉有些迟疑,他答应过表妹,他不会纳妾。 沈清看着叶千玉,语重心长的劝他:“我知夫君担心我,可夫君放心,我不会这样小心眼儿的,我说过,若有一天,那也是夫君太过优秀,有人惦记着,我骄傲还不及。” 叶千玉怎么听,这话怎么不对,他总觉得沈氏是在嘲讽他。 这时,沈清又说话了:“虽然,与人共侍一夫我也不愿,可我到底是正妻,理应拿出正妻的气度来。” 一番正义凛然的话下来,叶千玉觉得可能是他想多了。 沈氏在见他的第一面时,就表现出对他极大的满意来,就连备下柳依也是为了固宠,果然冷着他,是对的! 叶千玉心中被正妻撞见私通妻子丫鬟的羞耻感和尴尬感,都没有了。 只是,要让表妹委屈一下了。 父亲和母亲好像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对他手里的铺子查的很严,即便他这几天日日腻在后院,父亲安排盯着他的那些人手,一刻也没有放松。 想到这儿,叶千玉看向沈清的眼神都火热了不少。 沈清被他看得脸一红,羞涩的低下头:“夫君,现在还是大白天呢。” 叶千玉一愣,随即尴尬的挤出一抹笑:“都怪清儿太好看了。” 沈清面上又红了几分,转过头不看他,心里白眼翻的飞起。 什么东西,看她的眼神就好比看金山一样,呵,生怕她不知道他盯上她的钱了。 叶千玉到底没脸刚从丫鬟的床上下来,再爬正妻的床,尤其现在还是大白天。 他坐了一会儿,就以铺子事忙为由,走了。 叶千玉前脚刚走,沈清就带着香儿和慧心进了偏房。 一进屋,房间里一股花香混合着的味道便扑鼻而来。 沈清让慧心把昏迷不醒的柳依带去柴房,又让香儿把房门和窗子都打开,更是把床榻上的被褥都扔了:“就在院子里烧了。” 香儿疑惑,刚要问,脸上却挨了轻轻的一巴掌,沈清狠着声音骂她:“一个个的都是贱婢!这种脏东西不烧了还要留着吗?!” 香儿懂了,抬手就狠狠的在自己的脸上打了一巴掌。 沈清都被她惊住了,傻眼的看着香儿脸上红肿的巴掌印。 香儿嘶了一声,揉了揉被自己扇得发麻的脸:“夫人,打人要用力,不然看不出来的。” 沈清张了张嘴,她也没打过人,就是以前教训人,也是有她的贴身大丫鬟代劳,这种打人巴掌的事,她还不熟练。 香儿双目通红的抱着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被子,顶着高高肿起的脸颊站在院子里,面无表情的烧着被子。 苹儿和杏儿有心问上一句,被她香儿脸上的巴掌印吓得不敢上前。 少夫人的性子,可跟买她们的时候一点也不一样,喜怒无常的很,说骂人就骂人,就抽人就抽人。 苹儿就是再怎么好奇,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柴房里,慧心执着一个小木盆,用凉水往柳依身上泼。 柳依难受得浑身直哆嗦,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也不知泼了多少凉水,柳依脸上的红晕才渐渐消褪。 慧心见她好了,赶紧从一旁的篮子里拿出一套衣服给她换上:“快穿好,千万别病了。” 柳依抖着手,将身上的衣服全扒了,换好了干爽的衣服,这才在慧心的搀扶下爬了起来:“夫人呢?” 慧心轻叹一声,小心的扶着她往外走:“在屋里等着呢。你放心,偏房里所有的东西,能烧的夫人都让香儿烧了,不能烧的,也都毁了。” 柳依一边走一边笑:“还得是夫人,想的就是周到。” 哪像她,就会蛮干。 若不是夫人今天把叶千玉叫走,只怕她当时就露馅了。 慧心小心的扶着柳依,生怕自己走快了,柳依不舒服。 苹儿看了一眼柳依的惨状,吓得吐了吐舌头:“这少夫人哪像刚买咱们的时候那个仁慈样儿,看看柳依都被打成什么样了。” 还有慧心,当初哭得那么惨,现在对一起进府的姐妹们下手最狠的也是她。 杏儿听着苹儿口无遮拦,无奈的摇了摇头。 劝了这么多次,劝不动。 柳依挪了半天,才挪到正屋门口,香儿打开房门,慧心从后面推了柳依一把,屋里立刻传出痛呼声。 苹儿伸着脖子想看,却被慧心一眼瞪得缩回了脖子。 待慧心也进了屋,苹儿翻了个白眼:“神气什么!” 杏儿默默的离苹儿远了一些,双目无神的看着院门,等夫人买新的丫头回来,她一定去求夫人,让她去扫院子也不要守门了! 屋里,香儿扶着柳依,慧心则拿着一粒丸药,掰开了喂给柳依。 过了好一会儿,柳依才不再哆嗦。 她抬起苍白的脸,看着坐在床前守着她的沈清,笑了一下:“夫人。” 沈清心疼的握住她的手,眼眶红红的:“你怎么这么傻?我有的是法子对付他,你这是何苦?” 她太了解叶千玉了,虽然他表现的是个沉迷女色才能平庸的人,可实际上,他却是个心思歹毒且行事极为谨慎的人,不可能突然就控制不住。 叶千玉一走,她就去了偏房,果然在房中嗅到了千丝绕的味道。 千丝绕是青楼女子专门用在房中的,沈清会知道还是因为在梦中,叶千玉曾经用过那个药害过一位官差,她无意听到后,还曾劝了叶千玉几句。 谁知,叶千玉转头就把药下在了她的身上,若不是当时她误打误撞躲了过去,只怕梦中的她,会过得更惨! 第29章 我无悔 柳依轻咳一声,把沈清从梦中的回忆拉了回来。 香儿赶紧递了一杯水过来,柳依就着杯沿喝了一口,这才继续说话:“夫人不必多想,我这么做,也有我自己的考量。” 沈清自然知道,因为那情丝绕里,还掺杂了一丝极轻的香味。 那是刘媛媛给叶千玉做的香囊,里面放了好多药材,其中有一味天香子,除了能与千丝绕结合,发挥千丝绕最大的作用,还能让中了千丝绕的双方都丧失生育能力。 只是千丝绕极其的霸道,对女性的伤害更大,所以柳依才会极度虚弱,中了千丝绕的女子,若是没有与男子欢好倒没什么,可一旦与男子欢好,那必定会发起高热,若是救治不及时,丢了性命也有可能。 是以,千丝绕早在很早之前就成了官府明令禁止生产的药物,就是一些青楼也只敢偷偷的放一些微末的剂量。 柳依这个样子,分明是用了大量的千丝绕! 柳依虚弱的笑:“叶千玉那个歹人根本不信我,也不相信夫人,我若不借这个机会让夫人逮到他的把柄,只怕我一年都进不去偏院。” 之前,她偷偷的在身上下一些千丝绕,却也只是让叶千玉打破与刘媛媛的承诺,刘媛媛一哭,她便又被叶千玉从偏院赶了回来。 刘媛媛跟叶千玉之间,关系依然牢不可破,若是她不能住进偏院,那她就会被叶千玉视为夫人的人,根本不会轻易信她。 而现在,千丝绕效果一出,她非进偏院不可! 沈清皱眉看着柳依:“你还做了什么?” 柳依骄傲一笑,得意极了:“我还在他身上种了子母蛊的子蛊。” 子母蛊跟情人蛊不同,情人蛊太过明显,柳依给叶千玉种上子母蛊则不会,那子蛊在叶千玉的身上,只会让他觉得看到柳依就会平和静心,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而子母蛊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母蛊寄生者若是病了,那子蛊寄生的人便会觉得心痛,悲伤,寝食难安。 这种蛊本是相依为命的苗家女担心独自在家的父母发生意外而特意养出来的,现在被她用来放在叶千玉身上,再完美不过! 沈清震惊的看着柳依,说话的时候声音都颤抖了:“你疯了?!” 子母蛊一旦种下就绝无再取出的可能,而且,子蛊的寄生一旦死了,那母蛊势必会破体而出,到那时,柳依也活不成了! 柳依不怎么在意的摸了摸青紫的手腕,言语中全是对生死的不在乎:“一旦到了那个时候,那就说明夫人成功了,那我活着的唯一目的也达成了,那我就可以去找父母亲和弟弟了。” 香儿捂着嘴,眼泪无声的流下。 慧心则是一把摁住柳依的手臂,震惊的看着她:“你怎么答应我的?你为什么还要走这条路?!我们不是说好了……” 柳依一把反握住慧心的手,几不可见的冲她摇了摇头:“慧心姐姐,我知道你担心我,可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无悔。” 沈清闭了闭眼睛,倏的站起身往外走去:“你好好休息,我‘病’了这么久,也是该痊愈了。” 慧心见状,忙跟了上来:“夫人,莫要冲动。” 沈清回过头,脸上哪有激动的表情。 她神色平静,步伐不紧不慢:“正好暖和,我就出来散个步吧!” 慧心立刻扶着她的胳膊, 慢慢的往门口走去。 院子里,苹儿惊讶的看着站在院子里的沈清,直到杏儿拽她的袖了才反应过来:“给夫人请安。” 沈清嗯了一声,便往院外走:“开着院门吧。” 杏儿应了一声,老实的打开院门,恭敬的送沈清出了院子。 叶府的人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都知道二少夫人去给老爷和夫人请安去了。 叶承佑站在福荫堂的门口,等着沈清走过来。 沈清一抬头,正好看见叶承佑毒蛇一般盯着自己。 她脚步微顿,随后不动声色的继续往前走,在离叶承佑十步远的地方,微微福身:“见过大哥。” 叶承佑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轻轻点头:“之前听说你病了,家中事忙,也没有去看望你。” 沈清也不接话,只轻轻颔首便越过了他进了福荫堂。 叶承佑看了她一眼,抬脚跟在她的身后进了院子。 叶夫人正斜倚在湘妃椅上,闭着眼睛让人小丫鬟按摩,听见底下人说二少夫人来了,立刻坐直了身子:“让她进来。” 周嬷嬷看着她,劝了一句:“夫人,二少夫人病体刚好……” 叶夫人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我知道了。” 慧心掀起帘子,扶着沈清进了屋子,刚进来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叶夫人此刻正顶着一张红润的脸,低低的咳嗽,咳完还用底气十足的声音跟周嬷嬷哭诉:“到底是老了,身子骨大不如前了,这稍一受些寒,身子就不爽利。” 周嬷嬷看着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的沈清,又看了看珠圆玉润面色康健的叶夫人,抿了抿唇,到底没能说出附和的话来。 叶夫人等了半天也没听到自己想要的回应,她生气的抬起眼瞪向周嬷嬷。 周嬷嬷苦笑一声,只得提醒她:“夫人,少夫人还在行礼呢,她身子刚好,禁不得久站。” 叶夫人生气的瞪了她一眼,扭过头就气冲冲的开口:“行了!装什么蒜!” 话才说完,她便看见沈清脸色苍白,双唇毫无血色。只是站了这一会儿,额头上便都是虚汗。 叶夫人被吓了一跳,这怎么,看着像是不行了? 老爷说了,她可以磋磨欺负沈清,就是不能让她死了。 可现在,沈清都不用她磋磨就快死了! 周嬷嬷叹了口气,替她打圆场:“夫人这几天身子不爽利,脾气有些不好,二少夫人快请起落坐吧!” 慧心扶着沈清到椅子上坐下,虚弱的靠在椅背上,不发一语。 梦中的她,得有多傻啊,老毒妇这样明显的磋磨欺负,她居然硬是半点儿也看不出来! 第30章 喝点儿热水 在沈清的梦中,叶夫人动不动就会病上一场,而她为了叶千玉在叶家二老面前多些筹码,不惜亲自侍疾,她嫁给叶千玉十三年,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福荫堂侍疾! 这个老毒妇,在梦中可没少折腾她。 她被叶千玉下了绝子汤,根本不可能生出孩子,这个老毒妇,每次一‘病’就会骂她是个不下蛋的鸡,是个福薄的,让她的儿子莫说是有儿子送终,便是连个招赘的赔钱货都没有一个! 及至到后来,叶千玉跟刘媛媛生了一个又一个的孩子,她也毫无怨言,一心对他们,为他们谋前程。 想到那个以叶府旁支的名义过继的儿子,沈清的眼底便是无论如何也压不住的恨意。 毒酒入喉的辛辣痛意犹如昨日刚刚发生,那些讥诮的话语就像一个个耳光抽在她的脸上! 沈清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是白的几乎透明,慧心吓得赶紧抓住了她的手,轻轻唤了一声:“大小姐。” 沈清被慧心喊得回神,她迷茫的看了一眼慧心,然后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那个噩梦之中了。 而今,她早已脱离那个可怕的梦中世界,绝不可能再会受这老毒妇的摆布! 叶承佑进屋的时候,正好看见叶夫人恨恨的瞪着沈清,而沈清则是一副受气包的样子,低着头不发一语。 叶承佑眉心一动,听说这个弟媳,到现在还没有跟老二圆房。 叶夫人一见大儿子来了,哪里还顾得上装病,立刻喜笑颜开:“佑儿。” 叶承佑走上前,不动声色的打量了沈清一眼,随即收回目光给母亲行礼:“母亲。” 叶夫人看见最喜欢的大儿子,整个人更加的神清气爽:“欸!我儿今日这么早就忙完了?” 叶承佑沉稳的点了点头,又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安静的沈清这才回话:“是。儿子今日回来的早,听说母亲病了,儿子不放心,便过来看看。” 叶夫人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后不自在咳了两声:“也没那么严重,喝点儿热水就好了。” 叶承佑看了叶夫人一眼,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儿子就放心了,既然如此,母亲也不需要侍疾了吧。” 这话一说完,叶夫人和周嬷嬷齐齐看向叶承佑,接着把目光看向同样震惊的沈清。 叶夫人这会儿是真的觉得心口不舒服了。 她摆了摆手,让沈清退下:“你既是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在外头乱跑了,回去好生歇着吧!我这里用不着你。” 沈清站起身,乖顺的行礼:“是,母亲,儿媳告退。” 她前脚刚走,后脚叶夫人就利落的起身,扬起手啪啪的拍打叶承佑的肩:“你这个逆子!” 叶承佑不躲不闪的受了母亲两下,给周嬷嬷使了个眼神。 周嬷嬷赶紧过来拉住叶夫人,不让她再动手:“夫人,夫人,您消消气,这是为什么啊?大公子好不容易有时间来看您的。” 叶夫人气得胸口起伏,她抖着手指向叶承佑:“这个逆子!居然对刚才那个狐媚子起了心思!” 周嬷嬷吓得连尊卑都顾不得了,赶紧去捂叶夫人的嘴:“夫人,这可说不得!” 这话哪怕是传出去半丝风声,叶家在平城的名声也就全毁了! 叶夫人被捂了嘴,立刻明白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她嗫嚅着唇,随后哇的哭了出来。 叶承佑无奈的看着叶夫人撒泼,直到叶夫人哭累了,这才跟周嬷嬷一起把她扶了起来:“母亲,您在想什么呢?她是老二的媳妇,我就是再混蛋,也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叶夫人不肯相信,指着他骂:“你这话说出来你自己可信!从小到大,你想要的东西,什么时候要不到过!” 周嬷嬷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大公子,心底虚的很。 大公子表面虽是清风明月,可内里却是个实打实的狠角色。 小时候,二公子有一只小白猫,大公子见了便想要,二公子哭着不肯给,当时大公子没说什么,可第二天那只白猫便被剥了皮挂在了院子里的树上。 周嬷嬷要不是亲眼看见大公子用一尾活鱼把猫骗过去虐杀了,说什么也不会相信大公子居然是个心狠手毒的人! 而今,大公子今天对二少夫人居然出言维护,那可真的是,不知道是要同情二公子,还是同情二少夫人了。 叶承佑叹了口气,难得有耐心跟叶夫人解释:“母亲,我对她绝没有半丝男女之情,您想多了。” 叶夫人看着叶承佑的眼睛,还是有些不信:“你说真的?” 叶承佑点头:“真的。” 叶夫人不说话了,老大心眼儿虽然多,却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从不撒谎,他说没有,那便是真的没有。 叶夫人稍稍放心了一些,随后皱眉不解:“那你今日为何要为她开脱?” 叶承佑眯了眯眼睛,看着门口的阳光:“母亲难道忘了,她到现在还不是老二媳妇呢,她可一直都没跟老二圆房呢。” 叶夫人一听,又急了:“你还说你对她没有那个心思!” 叶承佑安抚的揽着叶夫的肩往内室走:“母亲,难道您就真的愿意让老二得到沈家这个大助力?” 叶夫人愣了一下,随后疑惑的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承佑揽着叶夫人,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母亲难道就不怀疑,父亲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或者,怀疑了什么?” 叶夫人的脸一下子苍白如纸:“你,什么意思?” 叶承佑点了点头,轻叹一声:“儿子就是那个意思,否则,沈家这样大的助力,父亲为什么不给我,不给老三,偏偏要给他最不喜欢的老二呢?” 叶夫人动了动嘴唇,本想说因为你已经成婚了,老三还不到成婚的年纪,而叶家需要沈家这个大助力,所以才不得不将婚事落在了老二的身上。 叶承佑知道叶夫人心中所想,再次轻叹一声:“若是父亲怀疑了什么,是会过来问母亲,还是会暗中安排好一切呢?” 第31章 已有正妻 叶承佑的话,惊得叶夫人出了一身的冷汗。 房中伺候的下人早已被周嬷嬷都赶了出去,此时只有他们三人。 一片寂静中,周嬷嬷替叶夫人问叶承佑:“那大少爷的意思是?” 叶承佑轻笑一声:“老三年纪太小,还需要娶正妻,我不同,我已有正妻,只要这事做得隐秘便不会有人知晓,而且,我看那沈氏,这会儿也对老二有了不满,否则也不会对她院子里爬床的丫头那么狠。” 叶承估把柳依被沈清折腾的去了半条命一事告诉了叶夫人。 叶夫人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开口:“所以,那沈氏并不是装病,而是被老二给气的?” 叶承佑看了周嬷嬷一眼,周嬷嬷立刻就去劝:“夫人, 既是大少爷这么说了,那夫人以后就悠着些,若是一不小心真把人给弄死了,沈家那边还要给交待不说,大少爷想做什么也都不行了。” 叶夫人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行,听我儿的。” 叶承佑在福荫堂又坐了一会儿才走。 出了院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神色莫名的笑了一下。 待他一走,屋里的叶夫人便气得骂了句混账。 周嬷嬷赶紧劝,说大少爷沉稳,心中一定有数。 叶夫人则是担忧不已。 老大以为自己没看到,可她分明看得清楚,老大进屋第一眼就是看向那个狐媚子,说话的时候,时不时也会看一眼。老大以为自己做得隐晦,可这哪里逃得过母亲的眼睛! 老大许久不来,她必是对他十分关注的,这些小动作,哪就看不出来了! 老二两口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叶夫人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气得脸色铁青,骂了一句贱种。 周嬷嬷赶紧走过来,扶着叶夫人回了内室:“夫人这话,以后可不能再说了。” 叶夫人疲惫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福荫堂里发生的事,沈清并不清楚,她这会儿有更麻烦的事。 叶老爷听说沈清下床了,立时便让他身边的叶贵来请她:“二少夫人,老爷急请您议事。” 沈清心底一冷,来了。 她也不多问,带着慧心就跟着叶贵走。 叶贵在前头带路,见沈清停在东院的侧门不动了,以为她不敢过来,便笑着解释了一下:“老爷事多,早些年便买了西院作为老爷的书房,二少夫人不用担心,咱们并没有出叶府。” 沈清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梦中的叶府,也有两个院子,东院是叶夫人带着一众儿女生活,而西院,则是叶老爷一人居住,平时除了叶承佑,东院的人轻易都踏不得西院,尤其叶夫人,接近一下也会被叶老爷斥责。 西院跟凝香居一样,都是叶老爷心中不可违逆的地方。 当初叶老爷把凝香居拨给叶千玉的时候,她还惊了一下。 凝香居这么特殊的地方,便是在梦中她也只是远远的看过,并不曾踏进去过。 初时事多,现在想来,叶老爷为什么会把凝香居给了叶千玉呢? 她正想着,叶贵的志又响了起来:“二少夫人,到了。” 沈清客气的点头,抬脚便进了中堂。 慧心被叶贵拦在外面,急得叫了一声:“大小姐。” 沈清回头,问叶贵:“父亲说过除了我,其他人进不得吗?” 叶贵讪讪的放下胳膊,冲沈清行礼赔罪:“这……” 老爷虽没说,可以往老爷都是不让太多人进中堂的。 沈清不管他怎么想,强硬的让慧心过来:“父亲既是没说,那便是可以。慧心是我身边的管事,她不跟着我,若父亲问起外面的事情我不清楚的,谁来替我解答?” 叶贵便不吱声了,憋屈的退了下去。 二少夫人还有话隐晦的没有说。 儿媳和公爹共处一室,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这在外人看来,那便是公爹和儿媳独处,于理不合,说出去叶府的脸面就都不用要了。 叶贵擦了擦额上的汗,幸亏他刚刚为了拦下慧心没有跟在二少夫人的身后一起进屋,否则这会儿估计已经被二少夫人说死了。 院子里打扫的下人们面面相觑,又都赶紧低下头。 二少夫人看着身体虚弱,嘴巴可是真厉害,一个脏字没说,却把叶贵管事说得浑身冒汗,他们以后见着二少夫人,可得把皮绷紧了! 沈清坐在中堂,茶都喝了一碗也不见叶老爷过来,她把茶盏往小几上轻轻一放,发出不轻不重一声响。 慧心立刻走到门口,叫住一个小厮,让他把叶贵喊来。 叶贵一听二少夫人找,立刻赶了过来。 沈清还在中堂里坐着,他莫名的不敢去,只站在门外应了一声:“不知二少夫人找我何事?” 沈清也不说话,慧心走了出来,见叶贵站在门口便客气的福了福:“叶管事,咱们二少夫人大病初愈身子骨还虚着,正是需要好好休养的时候,若是老爷的事不着急的话,我们二少夫人便得需要回去喝药了。” 这话一出,叶贵身上的汗又冒出来了。 家中公爹故意苛待儿媳,这话传出去,莫说他们三公子还能不能娶妻,就是叶府的生意也会受影响! 叶贵赶紧安抚慧心:“姑娘,可不敢这么说。咱们老爷这是有事缠身,一时过不来,要不您看二少夫人还能不能再坚持一会儿?” 话一出口,叶贵便知道完了。 可他也没办法,老爷就是故意要让二少夫人等着,他这会儿也不敢不听从老爷的吩咐,只二少夫人连同身边的人嘴巴都厉害的很,他根本招架不住。 叶贵是跟在叶老爷身边的,平时只跟着叶老爷在生意场上跑,家宅里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处理,一时有些招架不住。 若是叶夫人身边的周嬷嬷在,许是能应对一二,他叶贵,实在是不擅应对妇人啊,尤其是说话这么厉害的妇人! 说话不动刀枪,却能瞬间把人扎得透心凉。 不知为何,叶贵突然有些同情二公子了,这二少夫人可不好相处啊! 第32章 此话何意? 叶贵正在苦苦挣扎间,叶老爷的身影出现在中堂,他皱眉看着叶贵满头是汗的跟一个脸生的丫头说话,不由皱了皱眉。 院子里打扫的下人们见了他,赶紧行礼:“老爷。” 慧心低垂着脸,恭敬的冲他行礼:“见过老爷。” 叶老爷嗯了一声,有些不悦的问叶贵:“怎么回事?” 叶贵一见他来,心底一松,赶紧提醒叶老爷:“二少夫人病刚好,这会儿又到了用药的时间……” 叶老爷眼神一眯,向中堂望去。 慧心接过叶贵的话,不紧不慢的开口:“回老爷,二少夫人今天刚能起床便去了福荫堂请安,从福荫堂出来就到了要喝药的时辰,二少夫人本是要立刻回去喝药的,叶贵管事过来请,说是老爷您有急事,二少夫人顾不得喝药就赶了过来,” 慧心顿了一下,自是压下心底的委屈:“现在,二少夫人已经虚弱的不行了。” 叶老爷听完,冷哼一声,抬脚就进了中堂。 后宅妇人的阴毒手段罢了!他就不信,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还真能让沈氏病得要死了不成! 他大步迈进中堂,抬眼就看见沈氏歪坐在椅子中,见了他连行礼都没有。 叶老爷更气了,要不是她还有用,直接把她处理了! 慧心和叶贵跟在叶老爷身后进了屋,慧心一眼就看见了沈清的异常,她快步走到沈清的面前,低头间便惊叫了起来:“二少夫人!” 叶贵被这一声惊叫吓得心底一突,下意识的看向老爷。 叶老爷也被吓了一跳,皱着眉头正要训斥,却看见沈清面色惨白双目紧闭,脸上全是汗水,分明是已经昏了过去! 慧心吓得方寸大乱,救命两个字就这么脱口而出。 叶老爷听见慧心喊救命,气得脸都红了:“喊什么救命!这屋里有人要害她吗!” 见慧心白着脸不再说话,叶老爷转头吩咐同样傻眼的叶贵:“去把府医请过来。” 府医是叶家养在府中的大夫,平时只给叶老爷和叶夫人看病,此时情况紧急,怕外面的大夫来得不及时,只得去请。 等府里的钱大夫赶过来,一搭脉就知道问题出在了哪儿:“吓得。” 一句吓得,让叶老爷脸色铁青:“此话何意?” 难不成还真是被他吓着了?!那这沈氏也太没用了! 钱大夫一边写药方,一边回话:“回老爷话,二少夫人这是舟车劳顿不得休息,本就需要休养,可她又接连受了惊吓,许是还有些心病,惊吓过度,忧思成疾,时间久了就成了病了。” 叶老爷闭了闭眼,气得直磨牙。 没一会儿,钱大夫写好了方子,慧心上前接过,轻轻道谢。 钱大夫又嘱咐了几句,无非是不要操劳,不要忧心,好生休养几个月就好了。 叶老爷越听脸色越差,不要忧心操劳,休养几个月?! 要不是钱大夫是叶府养了好几年的,他都要怀疑钱大夫被收买了! 沈清这时才悠悠转醒,疑惑的看着慧心:“我这是怎么了?” 慧心还没回话,沈清转头间便看见了叶老爷,她挣扎着了一下没能起来,慧心赶紧扶着她起身。 沈清脚步虚浮的走过来,恭敬的给叶老爷行礼:“见过父亲,父亲安好。” 这句安好出来,叶老爷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沈清一脸恭敬,毫无半丝讥讽,叶老爷不得不把气往肚子里咽:“身体不好就要说,你看看你闹的。” 沈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是诚惶诚恐:“父亲教训的是,是儿媳思虑不周。” 叶老爷把锅甩出去了,脸色也好了不少,沈清现在这个样子,今天就是想说什么也说不了了,他只得摆摆手,让沈清回去:“今日事多,就不留你了,你先回去好生休养,有什么问题,直接去找钱大夫就行了。” 他怕沈清收买外面的大夫,一直装着病不好。 沈清道谢后,由慧心扶着,慢慢的回了东院。 跨过两院的院门时,沈清回头看了一眼。 叶千玉就是在西院,毒死了她! 也是在西院,在她死前,她知道了父兄皆是被叶千玉害死,沈家满门都是被叶千玉买通了匪寇杀死的! 回了凝香居后,慧心一边用湿润的软布帕子给沈清擦脸,一边问她:“叶贵今天请您过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清冷笑一声,还能为了什么:“叶府现在一身的窟窿,无非是以刘氏掌家不利,冯氏无力管家为由,让我接手叶家的烂摊子,想让我用嫁妆填补叶家的窟窿,另外……” 再让叶千玉勾着她,让她把沈家的商脉尽数转到叶家! 沈清把叶家的打算都告诉了慧心,惊得她瞪圆了眼睛:“我以为……” 她以为叶家对柳家做的事已经够歹毒了,没想到,叶家的阴狠竟是如此没有底线! 也是,让视人命如草芥的叶家有底线,是她想差了。 沈清将慧心的反应看在眼里,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猜想。 柳依是因为叶千玉而家破人亡,那慧心呢?慧心又是为了什么恨叶家呢? 柳依披着一件外袍从内室里出来,正好听见沈清的话,不由担忧的说了一句:“那怎么办呢?” 总是这样躲着也不事,既然叶家有了这样的心思,只怕会不达目的不罢休! 沈清擦干净脸,将手中的软巾叠好:“既然他们想给,那我就要。” 躲不过去,那就把管家权握在手里,利用管家权拿到叶家的罪证,到那时,她就不信叶家还能害她沈家! 而且,在她的嫁妆里,还有她的身份牌,而她的嫁妆早在失火的当晚,就被叶家以怕嫁妆有失为由,收入了叶家的库房。 她一定要把身份牌拿回来,才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钱大夫受叶老爷的吩咐,来凝香居看诊,不管对不对症,名贵的药材流水一样的进了凝香居。 一方有心,一方有意,沈清的身体居然的好了起来,她这边刚有起色,福荫堂里的周嬷嬷便进了院子。 第33章 管家权 周嬷嬷一脸喜意的进了院子,乐呵呵的来请沈清:“二少夫人,您这可是好了。夫人和老爷都高兴坏了,这不一听说您老了,立刻让老奴来请您去福荫堂,老爷和夫人有好事等着您,这会儿都在福荫堂呢。” 周嬷嬷这话一出,沈清便听出了这里面几层意思。 一是叶家二老都对她关心的很,她刚好二老就都知道了;还有一层意思就是,两位老人找她议事,早早就等着她,她若去晚了,那可就是不孝了。 沈清也不废话,让慧心伺候着,直接跟着周嬷嬷走。 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柳依站在院子里看花,路过她的时候,沈清脚步一顿,冷哼一声,这才继续走。 周嬷嬷心里一阵唏嘘,早前听说沈家的大小姐为人温婉且在生意上又有手腕,想着一定是个难对付的,谁知道,这样一个人,却被二公子勾得跟丢了魂一样,为人做事跟传言中完全不一样。 这会儿明明都说了老爷夫人有请,她却偏偏要跟一个爬床的斤斤计较,尤其这个爬床的还是她自己买来的,这样低劣的手段,也不知道怎么在南边就传得跟个什么一样,啧。 柳依被哼了一声,脸色一白,人都开始有些哆嗦了。 周嬷嬷同情的看了她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这个柳依,想来没少被二少夫人折腾,不然也不会听见二少夫人的动静就吓得浑身直哆嗦,不过,二公子院里斗得越精彩,夫人越高兴。 沈清前脚刚走,后脚柳依便要出门。 苹儿立刻伸手拦着她:“你想干什么去?” 柳依啪的一下拍下她手:“我去哪儿用不着你一个看门儿的丫头管!” 苹儿立时被气得脸通红,柳依这个贱人,分明是在骂她是看门狗! 不等苹儿再说话,柳依抬脚就出了院子。 苹儿不满看了一眼杏儿,心中憋火冲着杏儿就骂:“你跟个鹌鹑一样,被骂了都不知道回嘴吗?!” 杏儿倏的抬眼,直直的看着苹儿。 苹儿被杏儿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喃喃着,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杏儿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可怕? 杏儿见苹儿老实了,便不再多言,依旧低着头,一副安分守己的老实样。 苹儿却再也不敢同往常一样,跟她叽叽喳喳的抱怨了。 福荫堂。 沈清一进门就看见了叶夫人和叶老爷正坐在太师椅中,悠然的品着茶,看样子心情都好得很。 叶承佑则坐在下首,单手支额似是在浅眠,他的身侧,坐着他的妻子冯氏,此刻正低着头搅着手中的帕子,也不知在想什么。 而叶昭远则是坐在门边的椅子上,一直盯着门口,见她进来,眼前一亮:“二嫂来了!” 这声音欢愉的,要不是在梦中见过叶昭远亲手活剥了猫皮,沈清还会以为眼前的明朗少年最多是个性格活泼的大男孩。 沈清压下心底的对叶家人的厌恶, 扬起笑脸回应:“小弟好。” 叶昭远被眼前妩媚的笑脸晃了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心底滋生出一丝恶念来。 他立刻低下头,掩去目光中的侵略,看着眼前月色的裙角慢慢滑过,手指动了动。 叶承佑在则听见叶昭远的声音时就睁开了眼睛,见到老三的样子,眼神晦暗了几分。 沈氏倒真是有本事,他们兄弟,都对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叶夫人的视线一直盯在叶承佑的身上,反倒没有发现老三的异常。 不过大儿子的反应已经再次证实了她心中所想,直气得她心口又疼。 她不满的瞪了沈清一眼,狐媚子! 周嬷嬷赶紧捅了捅她,让她不要这么明显。 叶夫人一僵,又端起笑脸,慈祥的看着她:“这病一好,人看着都精神了不少。” 也更好看了。 可叶夫人夸不出来,只能挑了个精神头夸夸。 叶老爷只看了一眼,便点了点头:“病好了就行,好了正好有事跟你交待一下。” 沈清嗤笑,这是打算不商量,不问询,直接就要把事扔过来。 叶府的主子,除了叶千玉,此时全都在了,可见这件事,是瞒着叶千玉的,或者说,是不打算让叶千玉有反驳的机会。 叶千玉等的就是她手中的嫁妆和沈家的商脉,若是知道了叶老爷真正的意图,还会这么安生吗? 沈清也不着急,挑了个离叶家两个兄弟远的椅子,缓缓坐下了。 这个管家权她得接,可她接得,必须不情不愿,而这个不情不愿的人,必须得是叶千玉。 她这边静静的听着叶夫人不要钱夸奖,柳依那边则在叶千玉的身边抱怨。 “二公子,您打上次,就再没理过人家了。” 叶千玉搂着她的腰,眼角看向低眉顺眼的守在门边的家丁,手不正经的捏了柳依的腰一下:“这不是表妹看得紧,没空吗?” 柳依冷哼一声,不依不饶:“那只能证明一件事。” 叶千玉好似没看见家丁支着耳朵听墙角,笑问:“证明什么?” 柳依嘟着嘴,十分的哀怨:“证明奴在二公子心中,半分位置都没有。” 叶千玉便大笑起来,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那公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你在公子的心里有几分。” 柳依却难得的拉住他的手,不让他动:“不要。奴是偷跑出来的,保不齐夫人什么时候就回去了,看见奴不在,又要趁公子不在的时候,罚奴了。” 叶千玉才不管她,一手握着她的腰,一手去解她的衣服:“你家夫人干什么去了?” 她身体还病着,想罚人,只怕也没那个力气。 柳依喘了一声,声音媚的要出水了:“去了福荫堂,周嬷嬷亲自过来请的,说是有什么好事。” 叶千玉的手,停了。 他神情阴郁的盯着柳依:“还说什么了?” 柳依想了想,把周嬷嬷的话重复了一遍,又抱怨了一句:“夫人如此善妒,老爷和夫人还这么关心她的病,真不知道奴比夫人到底差哪在儿了!” 第34章 你这个薄情的人 叶千玉心里烦躁,看着柳依的眼神里都是阴毒:“是啊,到底差哪儿了。” 大哥早就成家,三弟还是个孩子,而他早早就成了家,却根本没有得到过父母应有的尊重。 小的时候,他以为是因为他性格不讨喜,所以努力的学着三弟的样子,可母亲却怎么都看他不顺眼,他越讨好母亲,便越受母亲的厌恶。 他仍记得小时候三弟受了伤,举着受伤的手臂去找母亲,母亲当时心疼的眼泪汪汪的,又是喊大夫,又把弟弟搂在怀里,温柔的低声轻哄。 他用刀子在手臂上划了一刀,也学着三弟的样子举着手臂哭着去找母亲。 母亲只是远远的看了他一眼,便嫌恶的皱着眉,让周嬷嬷把他拦住,又十分不耐烦的骂他:“这么大的人了,什么都做不好!你还有脸来我面前哭?!” 话一说完,母亲便温柔的带着弟弟,转身走了。 周嬷嬷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到底是不忍心就放着他不管,替他找了一个大夫,草草的治疗了一下。 经此一事,他便日渐沉默了下去,除了每天请安,他到尽量不到母亲跟前去,免得惹了母亲不喜,他真的很怕再看见母亲嫌恶的表情,就好像他是这世上最不堪的垃圾一样。 直到有一天他去给母亲请安,院子里没人,他便直接去了屋里,没想到却听到了让他极为震惊的话。 母亲说,他已经长大,为人薄情而狭隘,也越来越阴沉,只怕日后要跟大哥和小弟争家产。 母亲还说,大哥沉稳倒是不怕,只三弟还小,只怕争不过他。 母亲又说,一定要让父亲写下分家单,在父亲死后,将所有的家产一分为三,大哥和三弟各拿一份,给他也留一份。 他当时就想,母亲虽对他不喜,可心中到底还是爱他的。 他没有请安,默默的退了下去。 这事他后来便没有再提,却在那不久之后,又偶然听到叶贵跟父亲谈话。 叶贵说,这样对二公子是不是不公平? 父亲当时沉默了一会儿,却只说了一句:“罢了,只要夫人高兴,就随她去吧,都是她自己的儿子,她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他以为叶贵说的,是父亲对他的态度。 他虽寒心父亲对他不闻不问,却到底没有多想什么。 直到有一天,父亲病重,他去父亲床前侍疾,无意中看见了父亲拟好的分家单子。 分家单子上,的确是将家产分成了三份,也的确是他们兄弟三人每人一份。 只是,那分家单上除了他现在手中的有的三家铺子,却再无任何财产! 莫说是分给一处宅子,就是住处都没有给他! 那单子还写了,会特意多给他五百两充作安家的资费! 五百两! 三弟每个月从母亲手中抠走的花用都不止这些! 可母亲却能狠的下心在父亲死后,将他逐出家门! 在母亲的心中,他是不是还要对母亲心怀感恩,感念她没有将自己的亲儿子直接打出家门! 而对于父亲,他从看到分家单子的那一刻,心中对他仅存的一点孝心,也没有了! 所以,一年前父亲跟他说,让他迎娶沈家女的时候,他很是惊讶一番。 沈家可是南地最大的商贾,比之叶家还要富有,父母根本不喜他,还防着他抢夺家产,怎么可能会给他这么好的姻缘?! 当他带着最后一丝幻想问父亲的时候,父亲是怎么说的? 父亲当时语重深长的告诉他,叶家现在外强中干,这些年边关又打仗,叶家在北地守得近,生意大受影响,现在的叶家已经是个空壳子。 父亲还说,只要他娶了沈家女,就可以哄着沈家女用她的嫁妆填补沈家的亏空,还可以让沈家女将商脉交出来,这样叶家就可以代替沈家,成为南北两地最大的富商! 叶千玉想了想,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哦,对了,他当时十分欢喜的应下了,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了对叶家即将倾覆的担忧,和找到了解决办法的喜悦。 可笑他当时还以为,父亲终于发觉愧对了他,所以才会挑选了与叶家相匹的亲事,弥补对他的亏欠。 却原来,父亲只是再一次利用了他! 叶千玉从那一刻,真正的站在了整个叶家的对立面。 既然叶家要打算将他彻底扔出去,那他便提前将叶家握在手里,让谁也不能再轻视他一分! 柳依被叶千玉看得心底发毛,她强自镇定着,轻轻握住他的手:“公子,莫要生气了,奴陪着你……” 话还没说完,柳依便被叶千玉掀翻在地。 她低垂着头,嘴角扯出一抹笑,生气了好啊,生气了才不枉她们辛苦这一场。 柳依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和委屈:“公子,您怎么能……” 她适时的住了嘴,害怕的缩成一团,不再开口。 叶千玉通红的眼睛看了柳依一会儿,心中的恶念却在看见她的眼睛时,莫名的平静了下去。 他揉了揉眉心,压下心中的戾气,柔声安抚柳依:“你先回去,一会儿你们夫人就回去了,莫要她罚你。” 柳依还想再说什么,却终是没敢出声,只红着眼眶担忧的看了他一眼,低着头走了。 刘媛媛守在门边,看着柳依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到底没有按捺住,一巴掌抽了过来:“我让你勾引表哥!” 柳依原本能躲,却看见叶千玉紧跟在身后,立时就把脸凑了上去,挨了结实而又响亮的一巴掌。 刘媛媛震惊的看着一脸得意的柳依,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叶千玉的怒吼:“你在做什么?!” 刘媛媛吓了一跳,接着就委屈了,表哥他什么时候冲她发过火!都是因为这个贱人!非但让表哥破了永不纳妾拆,还为了这个贱人吼她! 刘媛媛多日的委屈立刻上来了,她看也没看叶千玉的脸色,哇的一声哭出来,指着叶千玉就骂:“表哥,你这个薄情的人!你心里根本没有我!” 第35章 不可以 刘媛媛话一说完就后悔了。 表哥此生最恨别人说他薄情,她气糊涂了,怎么拿这种话气表哥,伤他的心呢?! 叶千玉的脸色在听见刘媛媛的话后,倏的黑了。 他充血的眼睛看着刘媛媛,心中的阴暗简直就要压不住。 正在刘媛媛以为自己今天会死在表哥手里时,柳依的声音响了起来:“公子,您不是有事要处理吗?” 叶千玉这才回过神来,他看见刘媛媛已经被他掐得脸色发青,吓得他赶紧收回了手。 刘媛媛滑落在地,不住的咳嗽。 柳依温柔的握着叶千玉的手,轻声低哄:“公子,这里有我在,公子先去忙。” 叶千玉犹豫了一下,却终究还是担心家财外落,匆匆走了。 刘媛媛沙哑而绝望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表哥!” 叶千玉脚步一顿,就听见柳依温柔的声音传过来:“表姑娘,你先起来,我送你回屋里。” 刘媛媛沙哑着嗓子骂人:“你这个贱人!你走开!” 叶千玉闭了闭眼,抬脚就走。 柳依像是没有听见刘媛媛的叫骂,一把扯住她的胳膊,轻轻柔柔的劝她:“表姑娘莫任性,我送你回去,公子有重要的事要忙,等他忙完 ,自会回来看你。” 叶千玉的脚步越来越坚定,不一会儿就出了院子。 刘媛媛抽手就打了柳依一巴掌,柳依闭了闭眼,生受了。 她心底咬牙,面上却半丝不显,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听见:“表姑娘,我爱重公子,所以你做什么我都受了,可如果你再这么没有分寸,我现在就把你扔在这儿不管了,你信不信?” 刘媛媛冷笑一声,骂她:“你真当我不知道呢?你不过是看中了表哥的家世,看上表哥的钱财!还真心爱重,你爱重什么?!” 柳依似是十分吃惊,声音都有些抖:“你,表姑娘,难道公子在你心中,就一丝优点也没有吗?公子温柔体贴,对你我也从不薄待,如此重情重义之人,在你心中,除了家世和钱财,竟一点好处也没了吗?” 刘媛媛冷哼一声,语气中全是对柳依的不屑:“就你?还跟我谈情分?你也配!” 说完,好似跟柳依待在一起都是掉价一般,转身就走。 柳依站在原地,失魂落魄的看着她,半晌才喃喃低语:“表姑娘她怎么能……” 后面的话,再无声息,只留一声轻叹,她摇了摇头,似是十分震惊于刘媛媛的话,擦去了眼角的泪,转身回了凝香居。 叶千玉从院门外出来,匆匆进了屋,拿起了一块玉佩,这才再次走出院子,直奔福荫堂而去。 福荫堂里,沈清听叶夫人的夸奖都听腻了,她动了动身子,调整了一下坐姿,正好看见叶昭远一瞬不瞬盯着自己。 沈清一愣,随后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却不想,正正撞进叶承佑的视线里。 叶承佑见沈清看过来,眼神一亮。 不枉他盯了半天,沈氏终于发现他了。 不等再有反应,沈氏就将目光移走了。 叶承佑心底一哂,这是害羞了。 他转动目光,却正好看见三弟正气呼呼的瞪着他,像是玩具被抢了一样。 叶承佑不以为意的一笑,收回目光,盯着手中的扇子, 不再动作。 冯氏将叶家兄弟二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直气得暗自咬牙,一个沈氏,将叶家两个爷们儿都勾的没了分寸! 沈清不管叶家心里怎么想,只一味的挂着脸上得体的笑,不时的羞涩的脸红一下,将一个受婆母喜爱的媳妇表现得淋漓尽致。 说到最后,叶夫人口都干了,实在想不出什么好词,只得喝了口茶,眼巴巴的停住了。 没了叶夫人说话,正厅里突然一下安静了下来。 冯氏不自在的动了动,婆母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弄得她很尴尬。 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题已经被婆母说完了,只得闭上了嘴。 叶昭远噗嗤一声笑出来,在母亲要打死他的目光中,收敛住笑声,正襟危坐。 叶老公见叶夫人乱七八糟的话说了半天,也不往正题上说,只得清一清嗓子,亲自开口:“老二媳妇,你身体如何?” 此话一出,莫说是沈清,便是冯氏眼睛都瞪大了。 公爹问儿媳妇身体如何? 叶老公自知失言,又清了清嗓子,找补了一句:“先前听你母亲说,你病了,现在可恢复了?” 沈清起身福了福,礼貌回话:“回父亲,已经好些了,钱大夫说,再吃些药,养一养就差不多了。” 意思就是说,还没好,还需要休养。 叶老爷沉吟了一下,似是下了某种决心,颇为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按说,你大病初愈,需要好生歇着,可是……”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龙精虎猛的叶夫人,转过头去闭了闭眼,开始说瞎话:“你母亲身体不好,最近总是虚弱,你大嫂家中不显,也不曾学过打理家中庶务,可家里你也看见了,从你嫁进来开始,府上就没安生过,因你在娘家便操持家务,我便想着,厚颜请你接手管家权,好好管一管家里。” 虚弱的叶夫人适时的咳了几声,捂着心口,说出的话几乎要听不见:“是啊。” 叶承佑低着头,好像没有看见父母拙劣的演技。 其实父亲母亲本就不需如此,直接派人将对牌送到凝香居,告诉沈氏家婆病重不能持家,直接让沈氏管家即可,何苦这么麻烦。 冯氏愤怒的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叶氏二老。 什么叫她家中不显,也不会管家? 婆母自她嫁进来,就不曾有一日放权,她便是会管家又如何?! 她刚要开口,叶承佑的目光便凉凉的看了过来,冯氏惊得赶紧低下头,不再言语。 沈清眨了眨眼,似是没有听清楚,有些迟疑的开口:“父亲是说,让我把管家权从母亲手中接过来,代替母亲管家?” 叶老爷点头,语气中全是抱歉:“你身体刚好,让你操持一大家子的确是为难你了,可现在,你母亲病重,大嫂不中用,只得麻烦你了。” 冯氏恨得面色通红,却只敢低着头,连半丝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她冯家还要靠叶家活着,她有任何委屈都得咽下! 沈清还没开口,福荫堂外便传来叶千玉的声音:“不可以!” 第36章 那个逆子 叶千玉的声音传过来那一刻,沈清便抬起头,眼中满是看见丈夫的惊喜:“夫君。” 周嬷嬷赶紧拉住叶夫人,不让她冲动。 现在的叶夫人可是病体虚弱,若是一下子跳起来指着儿子的鼻子骂街,实在说不过去。 叶夫人牙都咬碎了,才把怒火忍了下去。 她看着叶千玉,眼神能杀人的话,叶千玉此时只怕已经死了千百回了。 叶千玉好似没有看到母亲的怒火,走进来后先是规矩的行了礼,然后就关切的握住沈清的手:“你现在身体还没好,出来瞎走动做什么?” 沈清羞涩的看了一眼叶千玉,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来:“父母亲都看着呢。” 她怎么会乱跑?还不是你爹娘干的! 冯氏在叶家一向低调,今天却着实被丈夫和公婆气狠了,这会儿忍不住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二弟定要看好弟妹,不然,哪天失了体统都不知道。” 叶千玉脸色一变,看着冯氏的眼神不怎么善良:“大嫂这是什么意思?” 冯氏本就是捡杮子捏,结果今天这颗烂杮子突然扎手,一下子就哑了火。 叶承佑连眼神都不曾给冯氏一个,好似没有听到冯氏和叶千玉的话,专心的理着并不存在灰尘的袖子。 冯氏不自量力的想要挑衅,那这挑衅的后果,只能是冯氏自己承担。 叶昭远冷笑一声,掀起眼皮看了冯氏一眼,自作自受。 叶老爷手一拍桌子:“你放肆!” 屋子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沈清迅速的看了一眼四周,学着冯氏的样子,也捂了捂心口。 没办法,叶老爷发火这种事,她在梦中见过很多次了。 只不过,那个时候不对着叶千玉了,而是叶承佑和叶昭远。 想到这儿,沈清心底的疑惑又浮现出来。 梦里,叶千玉曾不止一次对沈清诉苦,说他得不到父母亲的关爱,每一次他看到大哥和弟弟围在母亲的身边时,都觉得世间无人爱他。 梦中的沈清就是被这样的话语忽悠得眼瞎心盲,明明叶千玉有太多不合常理的行为,都被沈清找理由解释了。 而今,再看叶老爷和叶夫人对叶千玉的态度,实在是令人起疑。 世上真的会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吗? 她这边想着,叶千玉却早已跪了下去:“父亲。” 沈清垂了眼,她倒是忘了,叶老爷一说放肆,叶千玉十有八九是要跪的。 若是梦中,此时沈清便已经陪着一起跪下了。 可现在的沈清,可没那个心思陪跪。 叶千玉一跪,叶老爷脸上表情瞬间铁青。 让老二媳妇掌家这件事,分明是在娶沈氏过门前就好的,可现在这个逆子却一副说什么都不肯的样子,实属气人! 叶老爷越想越气,手边的茶盏直接就扔了出来。 沈清见了,快步拦在叶千玉的身前,抬手就要替他拦下。 咣当一下,骨瓷摔落在地的声音伴随着慧心的惊叫声同时响起。 叶千玉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而是脸上被浇了好几滴滚烫的茶水。 他疑惑的抬头,正好看见沈清的袖子上冒着热气。 叶千玉心中一暖,看着沈清的眼神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心:“你没事吧?烫着没?” 沈清疼的额上都是汗,她苍白着脸摇头安抚叶千玉:“我没事,只要夫君安好我就放心了。” 叶承佑原本已经站起身,此时听到沈清的话,眸光一暗,他看了看叶千玉,又看了沈清一眼,嘴角扯起一抹笑,接着便又坐下了。 叶昭远则是一脸关心的走过来,一边嘟囔着父亲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一边关心的问沈清:“嫂子你怎么样?胳膊没事儿吧?” 他一边说,一边去拉沈清的衣袖,似是要看一看沈清有没有受伤。 周嬷嬷站在叶夫人身边直皱眉,没办法出声提醒。 不说还好,若是她叫出来,只怕叶昭远故意调戏二嫂的名声就跑不了了。 沈清利落的放下胳膊,轻轻躲过了叶昭远的手:“多谢小弟,我没事。” 慧心在一旁急得直掉泪:“怎么会没事呢,肯定都烫起泡了。我带您去冰敷一下吧?” 沈清也不愿在这里多待,只落下一句:“父亲所言,儿媳自会思量。”就带着慧心走了。 身后,福荫堂里,叶家的男人们盯着主仆二人的身影,心思各异。 而叶家的媳妇们,则是盯着沈清的背影暗暗咬牙。 一个痛恨她引起了两个儿子的注意,旰下了兄弟阋墙的祸根,一个恨她夺走了丈夫的目光。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老爷的声音悠悠响起:“请家法。” 周嬷嬷一惊,心虚的看了叶老爷一眼。 依老爷的怒气,只怕今天的请家法会把二公子打个半死。 只是,这叶家无一人为叶千玉求情,甚至叶昭远还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叶千玉面无表情,静静的等着鞭子落到身上的痛楚。 叶老爷一连打了三十鞭才消了气。 他把鞭子扔到一边,十分不耐的挥了挥手:“把他带去祠堂跪着。” 叶贵从外面带了几个小厮,连拖带抱的把叶千玉带往了祠堂。 正屋厅中留下长长的一道血痕,直通往门口。 周嬷嬷看得心惊肉跳。 她与叶夫人不同,不管她再怎么得用,也不过是个叶府的奴才。 叶夫人则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好似刚刚挨打的不是她的儿子,而是她颏骨的仇人。 冯氏被这种血腥的场面吓得面如土色,忍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忍住,站起身往门口跑去,刚到门口便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叶昭远好似没有听见,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很是嫌弃的啧了一声。 福荫堂的动静很快传回了凝香居,二少夫人由于身体还没好利落,在得知二公子被打得浑身是血晕了过去后受了惊吓,也昏迷不醒了。 移交掌家权一事,再次被耽误了下来。 叶老爷得知沈清又病了以后,气得在屋里摔了好几个杯子:“那个逆子!去吩咐下去!他什么时候同意了就什么时候放他出来!” 第37章 自有打算 叶千玉在祠堂没关几天,他伤刚好一些,便被叶贵带出了祠堂。 等他到了福荫堂,刚进屋就看见了跪在地上的沈清,见此情形,他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能出来,完全是因为沈清的求情。 不想沈氏死的心思,又多了几分坚定。 叶千玉艰难的走进屋子,看着脸白如纸的沈氏,只觉得她的虚弱有些刺眼,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已再无一丝脆弱。 他跪在地上重重的磕头:“多谢父亲宽恕。是儿子想左了,一心想着沈氏病弱,没有想到母亲为叶家操劳多年的病体,是儿子不孝。儿子如今已经想通,定会帮着沈氏,将我叶家打理得与母亲打理时一般无二。” 叶老爷看了他一眼,只觉得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下:“你知道就好。沈氏在娘家中便持家有道,如今帮着你母亲掌家也是轻车熟路,且你母亲也不是一成不管,也会带着她,你无须担心什么。” 叶千玉口中称是,恭敬极了。 沈清在看见叶千玉进来的那一刻,眼眶便红了。 此时叶老爷挥手让他们夫妻二人退下,沈清几乎是冲了过来扶着身形不稳的叶千玉。 叶千玉则握地着沈清冰凉的双手,安抚的冲她笑了笑:“我没事。” 沈清垂下眼,强忍着把手抽回来的举动,一言不发的扶着叶千玉往外走。 刚到门口,柳依便冲了过来:“公子!” 叶千玉本不想让柳依扶着,可他躁动的心思在见到柳依的那一刻,瞬间平静了下来。 沈清顺势收回了自己的手,跟在一旁慢慢的往回走。 叶承佑站在祠堂的门口,看着他们三人间微妙的互动。 这沈氏,表现的一副非老二不可的样子,可这行为上,倒也没那么坚决。 叶昭远从旁边走过来,用肩膀碰了碰大哥:“看什么呢,大哥?” 叶承佑警告的看了一眼三弟,慢悠悠的出言提醒:“那是你二嫂。” 叶昭远浑不在意的嗯了一声,也看着渐行渐远的三个人:“我知道。大哥,那也是你的弟妹。” 叶承佑转头就走,轻声说了一句:“是啊,现在还是。” 叶昭远抬头看天,眼里全是病态的执着:“是啊,现在还是。” 今天这个天气,还真是好,大日头晒着,叶昭远眯了眯眼,转身跟在大哥的身后晃悠悠的走。 叶千玉靠在柳依的身上,后背上的伤被暖明一照,有些发痒。 刚出祠堂没几步,刘媛媛带着彩玉便扑了过来:“表哥!” 柳依手一松,刘媛媛便把叶千玉抢了过去。 叶千玉被刘媛媛大力一扯,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的他立刻嘶了一声。 刘媛媛听他不舒服,立刻关心的问:“表哥,你怎么了?” 柳依不凉不热的说了一句:“公子身上的伤,表姑娘上来就抢人,可不就把公子背上的伤给扯到了吗?” 怎么不再大力一点,直接把叶千玉这个王八蛋扯成两半得了! 刘媛媛听见柳依的话,脸色一白,险些哭出来:“表哥,是我不好,我太着急了。” 到底是给自己生了个儿子的人,叶千玉此时也不想多苛责一个关心自己的女人,只摇了摇头,开口就要安慰。 沈清眉目低垂,看不出情绪的说了一句:“表姑娘关心夫君是好事,可表姑娘到底是云英未嫁,如此亲近夫君,怕外人看了会多想,于表姑娘日后的嫁娶有不妥。” 这话一出,刘媛媛脸色惨白。 叶千玉也愣了一下,随后便看到沈清看过来的探究眼神。 沈氏怀疑了! 叶千玉瞬间便做出了最有利于他的反应:“你表嫂说得对,媛媛你以后还是要跟我保持些距离为好。” 沈氏现在已经将管家权拿到手,虽说之前沈氏说她的东西就是他的,可现在不还没有完全将叶家掌握在手中吗? 而且,父亲和大哥手中的权力远远大过了他,这个时候他更要将沈氏牢牢的掌握在手里,不能让她知道表妹跟他的关系,更不能让她知道她跟表妹还生了一个儿子! 刘媛媛听见叶千玉划清界限的话,整个人惊得脸色都变了。 表哥他,这是要负了她?! 毕竟是一个被窝滚了那么多年的人,叶千玉一看便知道她在想什么,立刻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刘媛媛强压下心底的恐惧,规矩的放开了手,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表嫂教训的是,媛媛以后不敢了。” 不敢了。 这话说出来,不知情的人会以为沈清欺负了她。 不过沈清也没跟她计较,她现在阻止刘媛媛,不过是因为她还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她绝对不允许现在刘媛媛就跳出来,把那个恶心的儿子塞在她的名下! 叶千玉安抚完刘媛媛,这才转头去看沈清。 沈清看着他,眼中的怀疑消减了一些,她脸上带着笑,伸出手要扶他:“夫君……” 柳依立刻挤了过来,热情的将自己的身子倚过来:“夫人还病着,公子就交由依儿照顾吧!” 这么个脏东西,她来就行,可不能脏了夫人的手! 沈清收回了手,深深的看了一眼柳依没说话。 柳依的美人恩,叶千玉颇为受用。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将叶家完全握在手里,可他现在有妻有妾,还有一个对自己情深不悔的青梅,这个青梅更是给他生了一个聪慧的儿子。 虽然他现在还不能给表妹一个名份,可总有一天,他会让表妹风风光光的嫁给他! 而沈氏,他也会让她与表妹平起平坐,好好的做他的叶府二夫人。 这样想着,他不禁有些骄傲的开口:“你们放心,我定不会让你们跟着我吃苦。” 沈清不想接话,柳依则是一脸崇拜的看着他,而刘媛媛则是哀怨的看了他一眼。 四个人拌手拌脚的回了凝香居。 小小的凝香居,算上柳依站了四个主子,外加慧心和四个婢女,九个人。 这还没算叶千玉的长随子生。 沈清看着这院子里的人,一时说不出话。 叶千玉的豪情壮志也在看见站满人的院子,偃旗息鼓。 柳依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就这,还我绝不会让你们跟着我吃苦,这眼前的苦不就来了吗? 她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这凝香居说是个院子,其实还不如刘媛媛那个偏院大,拢共就一个正房一个东偏房。 正房有两间屋子,一间是沈清住着,里面还有个小一点的房间,住着柳依;东偏房倒是有两间小屋子,可也挤着四个丫鬟。 她倒要看看,以叶千玉的本事,怎么养这一屋子的人。 叶千玉看着挤满了院子的人头,只恨自己这会儿没在祠堂跪着。 这么多人,怎么住都成了问题。 他的院子在成婚时便烧了,到现在母亲也没说重修,沈氏自己住在凝香居倒也还凑合,可若是他来了,这眼看着就没有地方住了。 子生站在院门口,看着满院子的脑袋,只觉得眼晕。 从前二公子身边也有不少伺候的人,院子烧了以后才又重新分配到各个院子里的,可那个时候二公子的院子大,也不觉得什么,可现在这个凝香居太小了,小到他想找个地方站都没有。 叶千玉看着脑袋头疼,想着如果没有这么多伺候的下人,倒也不会这么麻烦。 沈清一直盯着叶千玉,见他不住的用眼睛来回在丫鬟身上们转悠,立刻便明白了他的想法,这是想打发走院里的人,好给他腾地方。 这怎么能行呢?这些人可都是她亲自递给各个院子的漏洞。 沈清抢在叶千玉开口前发了话:“不若先这样,我这院子里想来应该也不会需要这么多人伺候,守门的不要了,小厨房也不要了,就留下一个香儿伺候,慧心,慧心可以住在府外,每天过来跟我说一下铺子的事,柳依,”她转头看了一眼柳依,叹了口气,颇为抱歉:“柳依的妾礼还没行,先委屈她跟香儿住在下人房罢!” 这番识大体的话,一句句砸得叶千玉眼冒金星。 他才发了豪言壮语,就要打发妻子院里伺候的人,还要让小妾去住下人房? 这个脸他不能丢:“不用!我自有打算。” 第38章 患难夫妻 沈清的话一出,柳依差点笑出声,赶紧掐了自己一把,眼含热泪深情的看着叶千玉:“公子,奴愿意的。” 你愿意我不愿意!我还要脸呢! 叶千玉深吸了一口气,满面愧疚的看着深明大义的妻子,说出的话简直不要太感人:“我叶千玉何德何能,得妻如此。可我是个男人,断不能让夫人因我而为难。我出去住便是了。” 刘媛媛听见他说出去住,眼前一亮,立刻悄悄的从院子里退了出去。 子生站在门口,见刘媛媛出来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二公子这是又要住到表姑娘的院子里去了。 他转过头,正好看见二公子和夫人深情对视,生动而又形象的诠释了什么叫患难夫妻。 他转回目光,不由有些羡慕起来,二公子真是娶了个好妻子,对二公子情根深种不说,娘家还有钱,二公子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如果二公子愿意要的话。 因着叶千玉要“出府养伤”,少不得夫妻二人要好好话别。 柳依便一脸热切的扶着叶千玉进了屋。 院子里的人都散了,又开始各忙各的,子生这才得以进了院门。 他守在门口,看着柳依抢人的行为摇了摇头,这个柳姨娘,也太爱缠着公子了些,夫人连想要扶公子一下都轮不上,这夫人也太仁慈了,这公子也太骄纵着柳姨娘了些! 子生是第一次进凝香居,本想四处打量一下,没想到慧心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拉着他不住的打听二公子的喜好。 想来是少夫人想要讨二公子的欢心,特意逮着这个机会,让这个丫头来问的。 子生可怜少夫人连公子的手都牵不住,便事无巨细的跟慧心说了二公子的生活习惯和一些小癖好。 慧心神情欢喜,眼睛明亮的都有些照人。 子生心里莫名觉得少夫人真好,连她身边的下人都对二公子如此上心,一时不由得就说得多了些。 而就是这多的这一点,给了沈清她们绝佳的线索。 子生说得口干舌燥,正要停下时,手边却递过来一杯温度适宜的茶水,他顺手接过润了润喉咙,又接着说了起来。 外头子生正说得口沫横飞,屋里的叶千玉也没闲着。 他正拉着沈清的手,不住的嘱咐她:“母亲年岁大了,为叶家操劳多年,这会儿身体不好了,你要多担待着些。” 这是让她替他讨好他母亲。 “家中若有什么决断拿不准主意的,就找母亲拿主意。” 这是让她任何事都不许随便拿主意,得问了他母亲才能做。 “叶家与沈家不同,叶家,有我们兄弟三个,你做事的时候,要多思量。” 这是让她做事的时候,要偏向着他叶千玉。 “叶家,可能与你想的有些不一样,你,我担待。” 说到正题了,这是给她提前说好,让她心里好有个数,别到时候见了叶家的窟窿,又不乐意。 “那天你说,你的就是我的,这话我听了高兴,我今天也给夫人一个承诺,我的也是夫人的。” 哦,我的钱是你的钱,你的窟窿就是我的窟窿,倒是会打算盘! “还有一点,若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你可以来问问我。” 这是告诉她,要是叶家人让她拿嫁妆填窟窿,得问问他,看看哪家铺子暗中已经是他的了,再去补,不是他的,能不补就不补,能少补就少补。 叶千玉说了半天,渴得不行,本想再多说几句,可奈何这屋子里连个奉茶的人都没有, 他刚刚失了面子,也不好指使这屋里的女人伺候他,只得舔了舔嘴唇,有些虚弱的起身:“你的身子还没恢复好,早些休息,我先出去了。” 沈清立刻站起来,眼泪一下涌出来,分外不舍的看着他,却倔强的不肯落下一滴泪。 柳依则是不依不饶的跟在他的身边,说什么也要跟着他一起住出去伺候他。 他出门不过是做做样子,如何能让柳依跟着? 柳依虽然已经知晓了他和表妹暧昧,却也不知道表妹跟他的真实关系,万一哪天柳依胆子大了,跟沈氏说破了他和表妹的关系,怕那个时候沈氏不肯再真心帮他。 叶千玉绝不会冒这个险。 柳依没办法,最后只得嘟着嘴,站在门口泪汪汪的挥泪送别。 叶千玉回头看了一眼,强压下心头对柳依的不舍,转身走了。 说来也怪,他对表妹真心爱重,以沈氏一心利用,可他对柳依是个什么心思,他自己却根本说不明白。 他喜欢柳依的花样,更喜欢折腾她,可一旦下了床榻,却根本提不起对她的半分遐思,可能,就是单纯的迷恋她的花样? 可他情绪不稳时,在面对柳依的时候,却又能迅速的平静,任何的不满在她的面前都能消弥,所有心底的渴求都能在见到柳依后得到满足。 叶千玉又回头看了柳依一眼,发现她还站在院门口,手中捏着帕子,不停的拭泪。 这一刻,他想通了。 柳依爱他。 柳依深深的爱着他,这份爱浓到他不忍拒绝,不忍苛责。 想通了一切的叶千玉,脚步不停的往外走,他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万不能耽于情爱,误了正事。 直到叶千玉的身影消失了半天,柳依才放下手中的帕子,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守门的苹儿和杏儿,这才拧着腰回了屋。 苹儿和杏儿都被瞪习惯了,低着头,全当没看见。 柳依一进屋就看见沈清在洗手,皮都搓红了还在不停搓洗。 她叹了口气,刚想去拉沈清,半途想起这双手做过什么,立刻嫌恶的缩了回去:“洗洗得了,照夫人这个想法, 我这双手剁了喂狗都嫌晦气。” 沈清不听,又洗好一会儿,才拿起一旁的软巾擦干了手:“慧心。” 慧心应了一声,从外面进了屋。 沈清坐在桌子前,手中执着笔:“都问清楚了吗?” 慧心点了点头:“都问清楚了,还多了点您没提到的。” 沈清抬起眼:“是什么?” 第39章 中毒 慧心看了一下门外,接过沈清手中的笔,写下两个字。 沈清看着纸上的字,凝神思索了一会儿,又在那字上画了一个叉,随手扔进了一旁的香炉里:“熏个香吧。” 柳依利落的把纸拿起来,细致的撕成了长条,这才拿火折子把纸都点燃了,烧尽后又挑了挑,查看是不是有没烧干净的地方。 等都烧完了,她才又拿起一旁的熏香,点燃,清新的梨香登时飘散出来, 沈清正要问慧心子生还说了什么的时候,香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菊姐姐,又给夫人熬了粥啊?” 小菊的轻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啊。夫人身体不好,喝些粥养养胃,胃口好了,身体也能好得快些。” 香儿便笑:“还是小菊姐姐心思,想得周到。” 小菊便不说话了,抬脚就要进屋。 香儿伸手拦住了她:“夫人在屋里跟慧心说铺子里的事呢,还是问问再进吧。” 说完,她便抬高声音问了一句:“慧心姐姐,小菊姐姐给夫人送粥过来,现在能进去吗?” 沈清便放下纸笔,走到贵妃榻前躺下。 柳依看了眼沾了墨的纸,走过去姿势难看的拿起笔,在纸上用力的写大字。 慧心这才走到门口,打开门将小菊手中的粥接过来:“辛苦了。” 小菊想要进门,刚把头探进来,却又被慧心拦住了:“夫人累了,就不要进去吵她了,刚睡下。” 看着关上的屋门,小菊气得暗自咬牙,看了房门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小厨房。 苹儿靠在院墙上,口中啧啧出声:“哎呀,你说说,这同人不同命啊。这小菊被钱婆子买来的时候,那可是心高气傲的很啊。哎,对了,” 她转向杏儿:“我记得,她跟你一样,之前也是从什么大户人家出来的,对吧?” 杏儿低垂着的眉眼一冷,随即又没什么表情的抬头:“苹儿,钱婆子之前有没有告诉你,少说话,巧做事?” 苹儿不明白杏儿在说什么,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杏儿看得失了底气,吓得赶紧闭了嘴。 这一个个的,怎么火气都那么大!连好脾气的杏儿都被传染了! 杏儿闭了闭眼,不再看苹儿。 香儿站在门口,目不斜视的看着小菊离开,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杏儿面无表情的盯了苹儿一眼,待她再要仔细去看时,杏儿又已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香儿犹豫了一下,是她看错了? 她正要上前问一下杏儿怎么了,柳依便从屋里走了出来:“香儿。” 香儿赶紧应了一声:“欸!” 柳依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这么大声干什么?” 香儿嘿嘿一笑:“没什么。” 杏儿做事一向尽责且话很少,只怕今天是被苹儿气狠了。 香儿叹了一口气,一会儿她还是跟苹儿和杏儿说一声吧,最近叶府里不太平,她们还是要小心一些的好,万不可因为一些小龃龉被外人钻了空子。 日头西斜时,叶千玉身边的长随子生便急匆匆的跑进院子:“夫人,不好了,夫人!” 香儿闻言掀了帘子出来,一脸紧张的看着他:“子生大哥,您轻声些,夫人刚吃了药才睡下,出什么事了?” 子生一听沈清睡了,只觉得天都塌了:“夫人怎么能睡了呢?二公子那边还在等着她去救呢! ” 香儿还没说话,柳依便一脸惊慌的出来:“公子他怎么了?” 香儿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看向子生。 子生便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叶千玉带着子生出门,刚走没几步就被人拦下,说是叶老爷被人堵在了药材铺里要账。 叶老爷便派了人回家,让叶夫人着下人送银子划账。 “派来的下人也糊涂,刚走到门口,一看见二公子也不问一下,直接就把二公子带走了,这会儿二公子也被人堵在了药材铺里了。夫人什么时候能醒?现在就等着夫人救命了!” 柳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扭头就进了屋子喊夫人救命:“夫人,救命啊!公子他被歹人扣住了!夫人!夫人!” 柳依喊了半天,也没有沈清的动静。 子玉站在门外急得满头是汗,不住的问夫人醒了没。 过了好一会儿,柳依红肿着眼睛出来,哭得更大声了:“夫人,没动静了……” 子生一惊,心内老爷和公子都下手了?!夫人怎么会突然就没气儿了?! 香儿一听,急得赶紧往屋子里跑:“夫人!” 子生也不敢在院子里待了,飞奔着就往院外跑:“我去找大少爷!” 现在这种情况,只能去找大少爷来了! 叶承佑听到父亲被堵在药材铺,没有第一时间去救人,反而带着钱大夫直奔凝香居而来。 钱大夫连喘口气都来不及,就被叶承佑推进了屋里:“劳烦钱大夫。” 香儿正站在屋子里抹泪,一看钱大夫整个人都跳起来了:“大夫,救救我家小姐吧!” 钱大夫无奈的被拖着往前走,看着双目紧闭躺在床上的二少夫人,认命的伸出手开始诊脉。 叶承佑站在门外等着,过了好一会儿钱大夫才一脸汗的出来。 香儿跟在他的身后,双目通红一脸感激:“辛苦钱大夫了。” 钱大夫头都没回就站到了叶承佑的身后。 叶承佑问钱大夫怎么回事:“里头是什么情况?” 钱大夫看了一眼香儿,低声说了一句:“中毒了。” 叶承佑眼睛一眯:“中毒?” 钱大夫点了点头:“幸好不深,我已开了药,将养几日就能醒了。” 叶承佑有些怀疑的看了钱大夫一眼:“可知是什么毒?” 钱大夫似是没看见叶承佑怀疑他的目光,摇了摇头:“曼陀罗毒。” 叶承佑皱了眉,曼陀罗毒。 这寻常百姓家可能是非常罕见的毒,可对他们这种经营着药材铺的人家来说,那就太常见了,这院中的主子们,谁的手中没有点儿存货呢。 眼下沈氏是醒不了了,只能他先去铺子里,把事情解决了再查沈氏中毒一事。 第40章 要账 叶承佑赶到的时候,叶家的仁济药铺正围满了人。 叶千玉站在前面,正脸色阴沉的看着围着药材铺的人。 叶承佑翻了个白眼,本来就欠着人家钱,还敢给人家摆脸子,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各位,叶家药材铺一向讲诚信,各位再给我们父子三天时间,三天内,定会将所有的账目全部结清。” 叶承佑的话一出,立刻吸引了债主们的注意。 债主们呼啦一下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问话。 “不行,今天就得给!” “对啊,说是三天以后,那要是三天你们给不出来呢?” “没错!就要今天结清!” “对!今天结账!现在!” 叶承佑的脸色难看起来。 他看着这些债主,脑中灵光一闪,看向叶千玉。 只见叶千玉带着他爹,正神色莫名的看着他。 叶承佑心里有了不好的感觉,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债主们便又发话了。 “刚刚叶二公子给了七天的账期,叶大公子一来就缩短了四天,那就说明叶家还是有钱的!就是不想给我们!” “没错!给钱!现在就给!” 叶承佑看向叶千玉,心底恨得直咬牙。 他说三天,是因为钱大夫说过,沈氏三天后就会醒,那叶千玉答应七天,是根据什么? 这时,一个仁济药铺的大药材商走上前,客气有礼的冲叶承佑拱了拱手,然后开口:“仁济药铺也是老牌药铺,往年哪次拖欠我们没有等着?只是这次实在不同,大公子,这仁济一直是您在掌着,我们信您,但是,这次实在是不行啊!” 叶承佑亦是客气还礼,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药材商们,还是问出了那句话:“敢问各位,是收到了什么风声吗?” 那个药材商也不瞒着,轻叹一声开口解释:“南边怕是要打起来了。” 叶承佑心中一惊,随后压下心绪,试着跟药材商们商量:“我仁济在平城也是数一数二的,我父多年在平城的声誉大家都有耳闻,也都是奔着我父的名声才会与我们有生意往来,这次事发突然,我叶家虽是家大业大,可各位应知,再怎么家底厚实,那银钱也是在铺子中周转着,三天之后,必后给大家一个交待。” 其中一个躲在后面的药材商喊了一句:“你拿什么保证!”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对啊!拿什么保证啊!要是还拖着怎么办?” 一时间,附和者众。 叶承佑气得咬牙,却不敢再开口应对。 叶老爷此时在人群后站定:“我儿说三日,那便是三日。” 叶老爷此话一出,等于一锤定音。 叶千玉眸子闪了闪,看着叶承佑的表情颇有些耐人寻味。 药材商们等的就是叶老爷这句话,一时间走的走,散的散。 待药材商都走完了,叶承佑才走过来:“父亲……”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叶承佑的话。 叶老爷这一记耳光用的力气很大,几乎将叶承佑的头都打偏过去,脸登时肿得老高。 叶千玉低垂着眼睛,好似没有看见叶承佑的狼狈。 药材铺里的伙计们立刻低头开始忙碌,迅速的离开了父子三人所在的地方。 叶千玉也不站着惹人嫌,给叶老爷行了个礼后也躲进了铺子里的后院。 叶老爷抖着手指着叶承佑,半晌才说了一句:“给我滚回去!” 叶承佑好不容易才把药材铺的危机解除了,不想却被父亲甩了一耳光,气得他才回了家中便气得砸了不少东西出气。 冯氏被吓得尖叫一声,被丫鬟们护着躲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叶承佑顶着五指印的脸,眼睛通红的看着冯氏。 冯氏被他要杀人的眼神吓得缩在丫鬟们身后,吓得浑身哆嗦。 叶贵的声音从院子外响了起来,解救了快要吓死的冯氏:“大少爷在吗?” 他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叶承佑的身上,让叶承佑恢复了理智。 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又闭了闭眼睛,压下汹涌的杀念, 这才开了门出屋。 叶承佑打开房门,就看见叶贵手中捧着一个盒子恭敬的站在院子里。 见他出来,叶贵迎了两步,将手中的盒子举了起来:“大公子,老爷命我过来送些伤药。” 叶承佑的脸又疼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看了看叶贵手中的盒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过来:“有劳贵叔了。” 叶贵连称不敢,随后又凑过来低语:“大公子,今天这事实在是巧。二公子被家里不懂事的下人请了过去,二公子跟那些药材商们商定的是七天的时间,正在敲定什么时辰的时候,大公子您就过来了。 ” 叶承佑眼睛一起眯了起来,如同毒蛇般的目光盯着手中的盒子:“是父亲让你来告诉我的?” 叶贵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老奴告退。” 叶家二公子承诺七天账期,叶大公子直接定了三天,把本应可以缓下来的叶家,直接弄得掀了桌。 叶家底子厚,可底子再厚,也不可能在三天的时间里拿出五万的现银来。 即便是五万的现银拿出来,可叶家还有其他的产业,一旦南边要打起来这个消息散播出去,那就不止药材铺会受影响。 叶老爷气得在屋子里转圈,却也只能干生气。 银钱必须得凑,可他凑得实在憋屈! 老大一向是个沉稳的性子,如何会在这件事上就这么武断? 这下好了,七天变三天,以后再要跟那些药材商们谈账期都要难上许多! 叶千玉站在一旁,低垂着头不说话。 虽然不知道老大为什么突然被自己占了上风,只要老大失利,那就是他的得利。 这样一来,父亲母亲,终于能看到他的才华了! 叶家的风波并没有波及到凝香居。 柳依坐在床边,低着头看话本子。 本该昏迷不醒的沈清正倚在床边,轻轻的翻动着慧心带来的账本:“要打仗的消息,都传出去了?” 慧心点头:“都传出去了。” 说完,慧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夫人,您是如何得知要打仗的?” 第42章 抓到了 香儿十分听话的收了声,委屈的红着眼睛退到了一边:“夫人……” 叶千玉不赞同的看了沈清一眼:“你怪香儿做什么?你在家中受了委屈,我就是再难,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沈清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被握住的双手,半晌才轻声细语的开口:“若是让夫君为难……” 叶千玉打断她的话:“为了夫人,再难我都不会退缩。” 沈清红着眼睛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多谢夫君。” 叶千玉拍了拍她的手,想要让她把铺子卖了的话,这会却不好说出来了,会让沈氏生疑,任何会对他不利的情况,他都不会做。 还是先把沈氏被连续下毒一事查清楚了再说吧! 不过,这个跟他一起给沈氏下毒的人,是个妙人啊! 原本他打算下些毒,让沈氏在叶家不得不只能依靠自己,这下,沈氏连床都下不了,倒是方便了他。 他只需随便找一个替罪羊,扔到沈氏面前让她放心,再以沈氏缠绵病榻为由,将她手中的铺子要过来,到时就更方便他行事了。 这样一想,叶千玉眼中的关怀更加真切:“让钱大夫好好治病,莫要耽误了,家中的事你放心,一切有我在。” 沈清点头,慢慢的闭上疲倦的眼睛。 香儿见状,立刻赶人:“公子,夫人先前吃了药,这是奴婢硬喊起来的。” 赶紧走! 叶千玉念她护主心切,并没有怪她,反而还赞许的看着香儿,嘱咐了一句:“好好照顾夫人。” 又作出几分依不舍的表情来,叶千玉才转身决然的走了。 柳依从内室里走出来,一脸嫌恶的挥着自己白嫩的小手儿:“臭死了!我要燃香!” 一边挥舞着双手,一边去拧帕子:“要我说,直接一包耗子药弄死得了,费这个劲!” 慧心听得直摇头,接过她手中的软帕递给沈清:“要是真有这么好处理,这世上得有多少冤魂哪!” 柳依翻了个白眼:“现在的冤魂还少吗?” 不说别人,她柳家就有三条人命! 沈清用软巾擦着脸,看着柳依点起香,摇了摇头:“会好起来的。” 柳依头也不回的接话:“会的。一定会的。” 叶千玉动作很快,一个奴婢被子生从刘媛媛的偏院提了过来:“夫人,查到了!” 沈清披着一件狐皮大氅,苍白着脸扶着香儿的手,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被捆成麻花的下人。 慧心一个箭步窜出来,抬手就是一巴掌:“说!是谁指使你的?!” 子生一愣,肉眼可见的惊慌起来。 夫人是怎么知道这人是顶罪的?! 还不等那人回答,慧心便又抽了一巴掌过去:“说!少夫人有何处得罪了你,你居然要给我们夫人下毒!” 子生吓得出了一口气,慧心姑娘说话怎么还大喘气呢?吓死他了! 子生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靠在柱子上的柳依,她嗤笑一声,转头回了屋。 叶千玉那里,还要再去一趟。 这叶家人为了沈姑娘的嫁妆,已经不要脸到这个地步了,以沈姑娘的仁慈,只怕难以成事。 院子里,沈清坐在香儿搬过来的椅子上,慢条斯理的问话:“先说说,你是被怎么抓住的吧。” 那下人猛的抬头,下意识的去看子生。 子生赶紧上前一步:“夫人,这个歹人是我……” 沈清抬手,阻止了他说话:“辛苦子生了,不过,我还是想听一听,他自己说。” 见子生要阻拦,沈清便接着开口:“我倒是想要知道,我是哪里对他不起,让他想要给我下毒!” 子生不敢再说话,生怕多说一句再漏了馅,只得退后一步,想要给叶千玉去报停。 只差一步,他就能顺利离开院子,没想到慧心却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子生哥,先留一下,夫人有话也想问你呢。” 子生尴尬一笑,只得缩回了脚步:“但凭夫人吩咐。” 沈清此刻看着与平时大为不同,她就那么静静的坐着,温婉极了。 可当她一开口,便自有一股气势:“说吧。有什么想交待的。” 那人抖了一下,又看了子生一眼。 沈清便抬起清冷眉眼,看向子生:“这么说来,是子生指使的?” 子生噗通一声跪下,声音透着紧张:“夫人!您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沈清也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凉凉开口:“我也没说别的,就是好奇问问,这个人怎么说话前都要看你一眼,生怕要说错一样。” 见子生实在说不出话来,沈清只得给他找补:“你放心,我也不是糊涂人,断不会连这如此明显的栽赃都看不出来。” 子生心底松了一口气,幸亏夫人看不明白。 沈清站起身,颇为无趣的说了一句:“既然夫君已经把人抓到了,那就全凭夫君处置吧。” 子生应了一声,赶紧带着人退了下去。 身后还传来慧心不满的声音:“夫人!怎么就能让子生把人带走呢?!咱们顺藤摸瓜,定然能把幕后主使抓出来!” 沈清似是无奈的叹了一声,隐约有些声音传过来:“就是抓出来,又能如何?那必竟是……” 后面的话,沈清没有说,可子生知道,那未意的话语里,满是对公子的妥协,也是对叶府的妥协。 等他带着人回去,叶千玉正在偏院里看着什么。 若是沈清在这里,一定会发现,叶千玉手中拿着的,赫然是誊抄下来的沈清的嫁妆单子! 叶千玉将上面的东西估算了一下,除却铺子田地,若是将嫁妆物品全数折现,赌上药材商的窟窿还有剩,若是再把那些铺子握在手中,可保他在叶家争得一席之地。 子生过来,附耳低语:“夫人没问什么,只说一切有公子做主。” 实际上夫人问了两句话,可这两句话谁都没有回答,子生便觉得无关紧要。 殊不知,就是这两句话,让沈清确认了一件事。 柳依坐在椅子上,震惊的看着手中的纸,低声惊呼:“真的确认了?!” 第41章 当真瞎眼 沈清放下手中的账本,她如何不知道呢? 梦中的她,就因为叶千玉故意把正常的调防说成是要打仗,让她将手中的铺子尽数出手,得来的银钱全数归了叶千玉,这才让他有了眼叶承佑一搏的底气。 而今,她提前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就是要把叶千玉的路子堵死! 想要用她的钱铺就他叶千玉的成功之路,做梦去吧! 想到这儿,沈清又拿起手中的账本:“每三年军中都会进行调防,今年么。” 她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今年皇帝的疑心尤其重,几乎所有重军把守的地方都进行了调任。 皇帝根本不管这些将领和兵士能不能适应,直接进行了调防布置,搞得人心惶惶。 不过,调任是从平城开始的,所以才会让梦中的叶千玉和现在的她抓住先机,布下自己的局。 一想到叶千玉得知这个消息会用什么办法来蒙骗自己,沈清又笑了一下。 可笑梦中的她,连这么拙劣的演技都没看穿,当真是,瞎了眼! 柳依听着她的动静,只觉得心情也好:“夫人在想什么高兴的事,倒是说出来让我们也听听,一起开心开心。” 沈清便把叶千玉可能会想出的招数说了出来。 柳依和香儿听得直瞪眼:“真的会有人想出这种办法吗?” 真是,缺德又阴损!而且还容易被戳破! 主仆三人笑作一堆,只觉得荒谬,柳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夫人,您说,世上会有这么蠢的人,会相信这种事吗?” 蠢人沈清一笑不出来了:“可能,当时没想那么多吧?” 柳依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笑:“再怎么想不了那么多,也会派人去查证一下的吧!” 哎哟,笑死她了。 沈清的心里更加五味杂陈:“也许,太信任他了吧。” 柳依摇头:“再如何相信一个人,这种事情正常人都会要去查一下的吧!” 沈清不说话了,看着手中的账册微微发愣。 是啊,为什么梦中的她,居然连查证都没有呢? 玉珠的身影,显现了出来。 是啊。 梦中的她虽然爱极了叶千玉,可她依然是个出色的商人。 她并非没有查证,她派了最信任的玉珠。 玉珠回来告诉她,一切都如叶千玉所说,家中的确出了事情。 所以,梦中的沈清,才会毫不犹豫的做出了那个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自寻死路的决定。 玉珠啊。 真是,好久没见了呢。 也不知道叶夫人把她藏在了哪儿。 想来,也藏不住了。 叶千玉一定会想要用到玉珠,即便叶夫人再怎么想藏她,叶千玉也会说服叶夫人,把她放出来。 也不知道玉珠在她心心念念的叶府过得如何,是不是已经过上了她想要的姨娘生活。 叶千玉的确是动了心思。 沈氏现今病在床上,她那一屋子的丫鬟都围在床边,早已成了一堆没用的手脚。 若是他在沈氏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出现在她眼前,想来沈氏定然会感动。 而他若是在这个时候告知沈氏,沈家有难…… 叶千玉垂下眼帘,那沈氏所有的后路都没有了。 便是父亲想用沈家来拿捏沈氏,只怕沈氏也不会再信,到那个时候,沈家所有在北地的一切,都是他叶千玉的了! 香儿看着出现在院门的叶千玉,压下心底对夫人的敬佩,脸上全是对叶千玉突然回来的惊喜:“公子,您回来了?!” 叶千玉点头,颇有些芝林玉树的感觉。 香儿头也不抬,扭脸便回了屋子里。 骚成这样给谁看呢?! 叶千玉今日特意收拾一下,却没得到自己想要的效果,有些迟疑的看了一眼自己,没忍住看向苹儿。 苹儿双颊通红的看着叶千玉,小心脏噗通噗通直跳,只觉得二公子看着她的时候,似是要把她的魂都给勾没了。 叶千玉满意的转回头,姿态风流的抬步走上台阶。 他刚要推门,却发现门被死死的闩住了。 他眉头一拧,身上那点儿为数不多的好气质也没了,阴郁得如同要下雨一般。 在他马上就要踹门的时候,香儿吱呀一声打开了房门:“公子,夫人请您进去。” 叶千玉脸色阴沉的走进屋,才踏进来就闻见了浓郁的中药味。 他几不可见皱眉,随后就看见沈氏一脸温柔的看着自己,即便她精心上了妆,脸上的苍白却怎么也遮不住。 屋子里药味儿有些重,饶是叶千玉这种天天跟药材打交道的人,都有些受不住。 他强忍下出门的冲动,走上前握住沈清的手:“怎么突然这么严重了?” 香儿立刻接话:“公子,您不知道,我家夫人险些没命了!” 叶千玉心下一惊,药下重了? 他面上不变,眉头一皱,担忧极了:“怎么回事?” 香儿嘴快,立刻就说了出来:“公子您不知道,您刚走,夫人就被人府里下毒了!” 叶千玉十分愤怒:“是谁?!” 香儿撇了撇嘴,是谁还用问?这不是正在这里装蒜吗:“奴婢不知是谁,可钱大夫说了,那下毒的人没想要夫人的命,可也没想让夫人好过!左不过就是让夫人死不了,可又不会碍事!” 这话的指向就很强了。 可香儿既没说是谁,也没提任何事,这就很能引人多思了。 尤其叶千玉这个有八百个心眼子的人了。 毒是他下的,可他下的毒份量不重,只是会让人精神不佳而已,可听香儿的意思,分明有人跟他下了一样的毒! 叶千玉敛了眉眼,看着沈清的目光中充满了柔情与心疼:“清儿放心,即便我在叶家再怎么说不上话,也必会给你一个公道!” 香儿在一旁打气:“对!公子您一定要给夫人出气,不然以后是个人就能欺负夫人,那咱家夫人以后在叶家可就抬不起头了!” 抬不起头的可不是沈清,而是他叶千玉。 好好娶进来的助力,没几天就让家里人给害得下不来床。 叶千玉就是再怎么想忍,只怕也是不好忍。 沈清等香儿把该说的话都说完,这才冷着声音喝斥:“香儿,住口!” 第43章 伤害主母 柳依被眼前的东西震惊得瞪大了眼,只觉得心脏跳得厉害。 纸上写的东西,对于她们而言,太重要了。 沈清看了慧心一眼,慧心立刻转身,带着香儿守在门口,以防被人偷听。 杏儿抬眼望过来,正好直直的望进慧心的眼里,她一惊,赶紧低下头。 慧心眉心皱了一下,随后便听见屋里传出来低低的哭声。 她收回看向杏儿的目光,凝神听着屋里的动静。 屋里,柳依捧着那张纸,又哭又笑。 沈清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等着她平静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依才渐渐平复,她擦干脸上的泪珠,哑着声音问:“那夫人打算怎么做?” 沈清垂眸看着柳依:“你有什么想法吗?” 柳依一直想一包耗子药毒死叶家上下,沈清是知道的。 听沈清这样一问,柳依眼睛倏的眯了起来:“我听夫人的。” 沈清便站起来,挑起她的下巴:“那慧心呢?也同意吗?” 柳依一愣,抬起头看向沈清的瞬间又被她双目中的清明震得赶紧低下头去。 沈清看向门外,语气平稳:“当初,我买下你而没有挑中慧心的时候,你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你们两个大概是患难姐妹,相互帮扶也是有可能的。” 当初,沈清还真的没有认出慧心和柳依。 直到那天柳依说出跟叶家的恩怨,她才从梦中的记忆里找出这两个人。 梦中,柳依和慧心都做了叶千玉的姨娘,不过柳依却在给叶千玉下毒的时候被发现,直接被毒死,而慧心则是在查找叶家犯罪的证明时被叶千玉发现,放了一份假的账本,慧心将假账本送到官府,却被以诬告的名义直接乱棍打死。 梦中的沈清之所以知道这些事情,还是因为刘媛媛为了讨好叶千玉,主动把这些罪名主动往她身上揽,这才让她知道些首尾。 而今,她把这两个注定要死在叶千玉手下的人牢牢的握在手里,既是想要借她们的手给自己一份助力,也是想要保一保她们的性命。 柳依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有把慧心的事说出来。 沈清弯下腰,轻声诱哄:“只要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那,我们就多了一份对付叶千玉的把柄,可你要是不说,我们很可能就会因为缺少真相,反而被叶千玉弄死,” 她的声音突变,充满了威胁:“而且,你们若是不肯交底,我又凭什么信你们不会在失败的时候,把我供出来?与其那样被动,不如……” 柳依听懂了她未尽之言,握紧了双手倏的跪伏在地:“夫人!奴婢与慧心不过是被许婆子一起买的,之前并不熟识!” 沈清便凉凉的笑了:“那好,既然你姐妹情深,那便去死吧!” 看着沈清手中的闪着寒光的利刃,一把握住:“夫人报仇成功后,能否上一炷香告知于我?” 沈清便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可以!” 柳依松开手,闭上双眼迎向刺过来的匕首。 等了好久身上也不曾传来一丝痛感,柳依疑惑的睁眼,便看见沈清正坐在椅子上,用软巾擦拭着匕首。 见她看过来,沈清轻笑出声:“怎么?死都不怕,还怕活着?” 柳依不敢看她,只低下头去,不自觉的握紧双拳。 “慧心。” 沈清的声音从屋里子传出来,慧心应了一声推门而入。 进门就看见柳依面如死灰的跪在地上,心中一惊,随后镇定走过来行礼:“夫人。” 沈清也不回话,用眼神示意她:“柳依把你的事都告诉我了。” 慧心愣了一下,随后快速的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不解来:“奴婢的事?奴婢的什么事?” 沈清挑眉,看着慧心完美的表现,又多了一句:“她说了你父亲的死。” 慧心垂下眼睛,藏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的握紧:“奴婢的父亲?奴婢的父亲是病死的。” 柳依则是倏的抬头,震惊的看向沈清。 慧心父亲的死她一个字都没有提过,夫人是如何得知慧心父亲的死是有隐情的? 柳依正想如何提醒慧心,却不想抬头间便发现了沈清盯着她的眼神充满了玩味。 惊惧之间,柳依不敢出声,只得老实的低下头。 不过须臾,慧心便迅速做出了决定,她抬起头,愤怒的看向柳依:“柳依姐姐,我自问不曾有对你不起的地方,当初许婆子看你好看要把你卖去青楼,是我说服许婆子让她可怜你,收起了将你卖入窑子的心思,你为了名声不愿让人知道这段过往我也理解,可你怎么能编派我父亲呢?!” 接着,慧心又冲沈清磕头:“夫人,我父是教书先生,之前曾因救助一个学子而被人误伤而死,我父之死坊间可查,夫人若是疑心于我,大可让人去调查。” 一番话下来,柳依为了名声而编出谎言,而慧心父亲的死因也交待的清清楚楚,让人抓不到半点错处。 而慧心父亲的死,只怕早在慧心卖入叶府前就已经做好了因果,即便叶家真的有人去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沈清坐在椅子上,好半晌才轻轻开口:“如果叶千玉问起来,你们这样答,除了一起死,没有半丝活路。” 慧心听了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刚刚的一切都是试探。 沈清站起身子,将手中的匕首扔在桌上发出闷响:“你们两个,再好好想想怎么做吧。” 她屋里的丫鬟关系太好,只会让叶千玉怀疑,到那时再想着如何去找补,也就晚了。 梦中,正是因为柳依死的时候,慧心有一瞬间表现出了悲伤,所以才会引起叶千玉的警觉,这才导致了慧心查账本时被提前布局的叶千玉抓住。 这次,她不会允许那样惨烈的失败发生。 而叶家,并非她久待之地,能一举把叶家掀翻最好,若是不能,她也要保证自己在最小的损失下,安然脱离叶家。 而现在,她需要好好的谋划,如何‘不甘不愿’的将管家权拿到手,利用管家之权,行她的方便之事。 她拿起桌上匕首,利落的在手上划下,殷红的血珠崩溅,沈清发出一声怒斥:“来人!柳依意图伤害主母,给我乱棍打死!” 第44章 争风吃醋的手段 香儿守在门口,听见沈清的声音吓得赶紧推开门:“夫人!” 一进门,柳依的手中正拿着一把匕首,慧心紧紧的抱着她,一见香儿过来大喊了一句:“愣着干嘛,还不快把夫人带出去!快让人请二公子来!” 慧心的话让愣在原地的香儿回过神来,赶紧护着沈清往门外走:“苹儿姐姐!快去找二公子!” 苹儿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应了一声忙往外跑,跑出去几步又折了回来:“我去哪儿找二公子啊?” 二公子不在府里住,这会儿要找人,她要如何去找? 香儿这才反应过来,二公子只说了出府别居,却根本没有把在府外的住址告诉过她们。 香儿急红了眼,咬了咬牙说了一句:“那就去找老爷!” 苹儿应了声赶紧往外跑。 跑到一半,子生不知道从哪里出来,惊讶的看着跑的直喘的苹儿:“苹儿姐姐,这是怎么了?” 苹儿见了子生如同见到了救星:“子生,快去请二公子!柳依把二夫人刺伤了!” 子生面露惊讶,随后让苹儿先回去:“我马上去请二公子,你先回去照顾好夫人。” 苹儿弯腰扶了下膝盖,猛的大喘了几口气,这才又着急慌忙的往回跑。 虽然她每天都想着要怎么勾搭院子里的男主人们,可苹儿却一点儿也不傻。 沈清这里虽看似不怎么样,可那月银却是实打实的给的多,她每个月领的月银,除了自己留下一点,还能给阿娘和妹妹们送回去不少。 若是少夫人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她们这些伺候的人保不齐要被发卖。 她要是被卖出去,能不能找到正经人家都两说。 所以,苹儿这次跑的格外的真诚而又卖力。 等她回到凝香居,柳依已经被制住了。 沈清正坐在院子中的椅子上,右手已经被包扎好,只纱布上隐隐渗出些血迹,看样子伤的不轻。 柳依此时被捆住,脸上高高的肿起,看样子已经被收拾了一顿。 她形状狼狈,一脸不服:“我没有!不是我做的!夫人你少诬赖我!” “香儿,你说是不是少夫人自己做的!你说!” 香儿犹豫了一下,低下了头,她什么都没看到啊! 叶千玉就是这个时候走进的凝香居。 他形色匆忙的从外面进来,疾步走到沈清的面前,一把抓住沈清受伤的手:“清儿,你怎么样了?” 沈清被抓得嘶了一声,血迹慢慢洇湿了整包裹的纱布。 叶千玉似是才察觉到自己做错了事,立刻放开手:“对不住清儿,我太着急了没注意。” 沈清眨去眼中的泪花,硬挤出一个笑容来:“夫君是关心则乱,我知道的。” 狗东西,为了确认她有没有受伤,故意用力捏她受伤的手! 柳依等他演完夫妻情深,这才扑了过来:“公子救我!夫人故意划伤自己,诬赖我!” 沈清立刻怒斥:“住口!” 她又转向叶千玉,眼中满是遮也遮不住的慌乱:“夫君,你不要听她胡说!我没有!” 接着,她又转过脸来喊人:“慧心。” 慧心立刻跪过来,斩钉截铁:“慧心可以做证!就是柳依划伤了夫人!” 柳依一听慧心的话,立刻叫骂:“你这个贱人!你跟夫人是一伙的!你说的不算!” 慧心被柳依骂得满面怒气,却无法反驳。 这样的情形,叶千玉看在眼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不过是内宅妇人争风吃醋的手段罢了! 这柳依定是又在沈氏的面前没规矩,彻底激怒了沈氏,才会让她动手教训她。 只是…… 叶千玉看向柳依,只觉得心头一暖。 柳依这个女人对他还有些用处,叶千玉并不想就此让沈氏打发了。 想到这儿,叶千玉便冷着脸,沉声低斥:“你可知错?” 柳依哭的梨花带雨:“公子,奴不知道哪里做错了,奴真的没有做,公子,您相信奴。” 叶千玉当然知道她没做,只是现下,沈氏这番作为,看着倒像是想要立威,这是不是就代表着沈氏,想要掌权了? 若沈氏肯掌权,那前些日子里,那些药材商的窟窿,正好让沈氏主动出来填补,届时他便能以沈氏有功为由,多要几家铺子! 等他把铺子经营得比大哥和三弟还好,到那时,母亲一定会改变对他的看法! 叶千玉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畅想中,对沈清说的话也无比的客气温柔:“清儿,柳依性子被我养得娇纵了些,她此次做错了事,我定会好好罚她,夫人就看为夫一次脸面,饶了她这次吧?” 沈清明显的不高兴,脸色都变了:“夫君的意思是,我在撒谎?” 叶千玉低声哄她:“清儿怎么会撒谎,我是觉得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不如我把柳依带走,不教清儿为难如何?” 沈清脸色十分难看,看着就是一副要撕破脸的样子。 叶千玉伸出手来,轻轻的握着她的手,低声诱哄:“在我心里,最重要的只有清儿一人,清儿又何必为了一个玩意儿如此动气呢?” 听到叶千玉称呼柳依是个玩意儿,沈清再次看向柳依时,眼中的警惕与戒备全然消失:“既如此,我也不好驳了夫君的颜面,就由夫君把她带回去吧。不过,” 她顿了一下,看向香儿:“柳姨娘犯错,若我丝毫不罚,以后在家中怕是无法立威,慧心,就由你来教教柳姨娘规矩吧。” 香儿听见这话一愣,随后走过来,咬着牙闭上眼“啪”的给了柳依一巴掌。 柳依被打懵了,看着香儿的时候人都有些傻了:“香儿,你……” 沈清冰冷的声音传来,吓得香儿一哆嗦:“香儿,你是没吃饭吗?” 香儿抖了一下,用尽力气抽过来。 柳依被打得尖叫一声,缩进叶千玉的怀里:“公子救我!” 叶千玉搂着柳依,阴沉的目光看向香儿:“还不住手?!” 香儿被他一瞪,吓得立刻退后一步跪在地上。 沈清看着柳依,脸色铁青:“行了,都散了吧!” 第45章 先看我 叶千玉的脸色因着沈清的一句话而沉下来。 他冷着脸拽起柳依,对沈清说话也不再客气:“事情既已解决,那我便也不打扰夫人了!” 沈清张口似是要留他,叶千玉却好似没有看到一般,将柳依拦腰抱起,抬脚就走出了院子。 苹儿瞪着眼睛看着柳依被叶千玉抱出院子,眼中浮现出羡慕:“原来,做姨娘真的受宠啊!” 凝香居里闹得厉害,叶家的其他主子也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叶夫人坐在椅子里,脸上全是讥诮:“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这种货色,老爷居然还想把掌家权给她,也不看她留不留得住!” 周嬷嬷用温水绞了一方帕子递过来,轻声安抚她:“夫人何必跟她计较,左不过老爷是想让她用嫁妆填补咱们家的窟窿,她早日掌家,咱们家的危机也好早日解除,您和老爷也好早日将产业将到大公子手中。” 叶夫人便不说话了,用帕子擦了擦眼,站起身道:“那便,去安慰安慰我这个二儿媳妇吧!” 周嬷嬷跟在她的身后,让下头的小丫头去传话:“告诉二少夫人,就说咱们夫人要去凝香居,让她提前候着。” 小丫头说叶夫人听说凝香居的事,要过来探望的时候,沈清笑了:“香儿,好好收拾一番,一会儿母亲来了可不能招待不周。” 香儿利落的下去了,带着小菊就开始在厨房忙活。 等到叶夫人过来,房中已经摆满了茶点。 叶夫人心中颇不是滋味的看着。 这些日子家中生意出了问题,她已经好些时日没有如此奢侈过了。 沈清这边明显比她要过得好的日子,让她看得心中火气直冒,说出的话就有些不客气:“老二媳妇倒是个会享受的。” 周嬷嬷一听就知道夫人又开始找茬,赶紧接话:“二少夫人是个有本事有福气的, 要不咱们老爷怎么会想着让二少夫人接手掌家权呢!” 叶夫人被周嬷嬷一提醒,立刻收了找茬的心思,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你屋里那个玩意儿的事儿,我已经听说了,这事儿是老二做得不好。” 沈清便立刻上道的红了眼睛:“母亲,我……” 叶夫人来这儿可不是听沈清诉苦的,一眼她这个样子赶紧补上一句:“不过你也是,这样的贱人早在一开始就不应该收进来。” 她顿了一下,见沈清有要辩驳的意思,又赶紧堵她的话:“我同你父亲也商议过了,我最近身子乏力的厉害,你既已经好了,那便不要耽搁,明天就去我院子里把对牌拿了,早早的学着管家,有事情做,也省得你心烦。” 沈清犹豫了一下:“可大嫂那里……” 叶夫人大手一挥:“明天她也在,她不敢多说什么!” 沈清便欢喜的送走了叶夫人和周嬷嬷,心情颇好的还让人备了一桌席面。 叶夫人听到后,心中更气了:“真不明白,除了有钱,这个沈家女有什么好的!” 周嬷嬷便安慰她:“有钱不是更好?咱们要的不就是沈家的钱吗?” 叶夫人便不说话了,她是真的想不通,为什么老爷会从南地那么远的地方娶一个媳妇回来。 尤其还是给老二娶! 周嬷嬷自是又一番好生安慰,好一通劝说后才让叶夫人睡下。 第二天日头刚出,凝香居的门便被福荫堂的下人们敲响了:“二少夫人,老爷夫人请您过去。” 香儿伺候着沈清起床,好生打扮了一番,这才放沈清出门。 慧心跟在沈清身边,有些紧张的擦了擦手心的汗。 沈清看了她一眼,轻声安抚:“无妨,一切有我。” 慧心点了点头,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抬脚跟上。 福荫堂里。 叶承佑跟冯氏坐在下首第一排的位置。 而叶千玉则是坐在他们的对面,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扇子。 叶昭远坐在下首,在看见沈清过来后,眼睛一亮,热情的打招呼:“二嫂!” 沈清客气而又疏离的一笑,走到叶千玉旁边的椅子坐下:“夫君。” 叶千玉冲她一笑,伸手将桌子上的温茶推了过来:“走累了吧?喝口茶缓缓。” 沈清羞涩一笑,端起茶喝了一口。 叶夫人翻了个白眼,轻咳一声开口:“你们也都知道,今天我和你们父亲喊你们来,实在是我身体不适难以操持庶务,老大媳妇没用,只能让老二媳妇接手,今天我就将家中的钥匙和对牌交给老二媳妇,以后,你们有事就找老二媳妇就行了。” 沈清在冯氏仇恨的瞪视中起身:“多谢母亲信任,儿媳定然将家中照顾的妥当。” 叶夫人难得没有开口讽刺,只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行了,你们都下去吧。老二媳妇,管事的已经在外头等着了,就让他们跟你细说吧。” 沈清还想再问些什么,叶夫人却已经站起身,扶着周嬷嬷的手回了内室。 叶老爷看了一眼也没说话,跟在叶夫人身后也走了。 叶承佑神色莫名的笑了一下,随后站起身:“以后,就有劳弟妹了。” 弟妹二字从他的口中说出来,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叶千玉脸色一沉,直直的看向他。 沈清好似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只淡淡的行了个礼:“恭送大哥。” 叶承佑也不以为意的笑笑,带着冯氏走出了福荫堂。 叶昭远跟在沈清的身边,如同一个寻常的热心弟弟一般:“二嫂,我懂做生意的,我帮你啊~” 还不等沈清说话,叶千玉便过来扶住沈清的胳膊:“清儿,我陪你过去。” 沈清便看着他笑:“多谢夫君。” 叶昭远站在原地,面目阴沉的看着她们的背影,半晌笑出声音:“真是,有趣极了。” 沈清才到外院,便看见一堆管事等着,见她出来乌泱一下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吵嚷着:“少夫人!你先看看我这边的账册吧!我还急着回去看铺子呢!” “凭什么先看你的,看我的!” “你们的铺子有什么着急的!先让少夫人把今天厨房的安排说了!” “你们着什么急,先看我们这些铺子的!” 慧心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放肆!” 第46章 哭穷 正在吵闹的管事们因着这一句,都停了下来。 等这些人不说话了,慧心这才冷哼一声,指使两个小厮搬了一张桌子并一张椅子过来。 她扶着沈清坐下后,这才转身倨傲的看了一眼站满了院子的管事们:“各位都是叶府的管事,事有轻重缓急,可哪有什么内外之分,按事情紧急程度来。” 厨房的管事李嬷嬷立刻走上前来,也不行礼张嘴就要先处理厨房的事:“夫人,这厨房里每天都是要安排的。” 慧心看了她一眼,也不用沈清说话,就问了一句:“你们每天也是要去问夫人厨房这一天怎么干活儿吗?” 李嬷嬷语塞。 这话怎么说都不对。 说是吧,显得她这个厨房的管事很没用,可若说不是,那大少夫人那里,又不好交待。 李嬷嬷正犹豫间,慧心又说话了:“若真是这样,那厨房的管事就换了吧!左不过都是些按步就班的事,又不是新开府刚买的下人,这么长时间连主子们的喜好都摸不明白,那就换个机灵的。” 李嬷嬷赶紧跪下行个大礼:“少夫人,老奴知错了,老奴这就吩咐下去,今日就先不打扰少夫人正事了。” 慧心嗯了一声,用眼神扫了一下其他的管事:“还有谁觉得自己不能胜任的,都站出来吧,咱们少夫人心善,绝不会教你们为难,一定第一时间替你们解决难题。” 慧心的这招杀鸡儆猴很有效果,有了李嬷嬷在前,府里的几个管事都恭敬的行了礼让沈清和慧心认了人,推说府里还有事要安排,看账的事就等少夫人不忙了再来。 眼看着几个找事的都撤了,叶千玉心底却并不高兴。 这个慧心,太过机灵,以后怕会是沈氏的大助力。 沈清好看的眼睛适时的看过来,见叶千玉表情不善,体贴的劝他:“此间事务繁琐,夫君若是不爱待,可以先去房中等我。” 叶千玉面色一顿,看着沈清的表情都有些控制不住。 沈氏这是,在赶他走? 沈清明亮的眼睛看过来,眼中满是对叶千玉的关切,不见丝毫的算计。 叶千玉站了一会儿,见其他管事也都看着他,心底突然出现一股无名火。 他看了沈清好一会儿,这才转身就走:“那你莫要累着。” 要不是为了看着沈氏,让她不要把所有的嫁妆都填到叶府的产业里,他何必站在这里受别人的轻视! 直到叶千玉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沈清才转回视线,懒懒的看向管事们:“来吧,谁先开始?” 叶府负责药材铺的管事赵坎上前行礼,开口便是要钱:“二少夫人,如今府上库房亏空,药材生意也不景气,咱们下个月的工钱,和本钱,都还没有着落,您看要如何应对?” 有他开头,管事们便纷纷上前哭穷。 “二少夫人,咱们酒楼前些日子出了些纰漏,现下也是入不敷出,还请二少夫人拿个主意。” “那粮店也是,粮价疯涨,咱们也是难以支撑啊!” “成衣铺子上也是,多有亏空,二少夫人,拿个主意吧!” “庄子的收成,今年也不好,眼看着又到了买种的时候,二少夫人,庄子上实在是没钱了呀!” “银楼今年的生意也不好,积压了许多货,卖不动啊!” 沈清也不说话,只让慧心将说话的管事们的名字一一记下,又对了店铺的名字和所在位置,直到所有的管事都说完,这才让慧心将本子收好。 慧心将大小管事二十来个都记好:“夫人,已经都记完了,我们走吧。” 赵坎一见沈清一个字都不说就要走,赶紧将她拦了下来:“二少夫人不可!” 慧心眼睛一瞪,立刻开口骂人:“放肆!二少夫人是什么身份,岂是你能拦的?!” 赵坎这么多年一直跟在叶老爷的身边,很得重用,一时被骂得没反应过来:“你……” 慧心大眼一瞪:“我什么我?!老爷让我们夫人管家的时候,可没说这家是一堆窟窿!怎么的?这是想让我们家夫人用自己的嫁妆 填叶府的窟窿?!” 这话一说出来,赵坎脸色都变了。 莫说小门小户的都做不出侵吞媳妇嫁妆的事来,就是律法也不允许! 这也是他今天带着管事们过来哭穷的原因! 要的就是让二少夫人自愿拿出嫁妆填补这些亏空,从而盘活他们叶氏的产业! 他曾与老爷估算过,二少夫人的嫁妆即便将亏空全部补上,也能留下一大半! 可这种事,他们可以算计,二少夫人却不能说出来! 赵坎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他阴毒的看着慧心,说出的话里全是威胁:“这位姑娘,话随便说,可是要出事儿的。” 慧心回他一个大大的笑脸:“出了事儿赵管事也别想跑。” 赵坎气的心头一梗,看着慧心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清见两个人放完了狠话,这才慢悠悠的开口:“赵管事莫急,我只是去内室请示一下父亲和母亲。” 她扬了扬手中的册子:“各位都是府中的老人,对府中的事务都比我这个新嫁妇清楚,” 沈清又顿了一下,看了看在场的人,说出的话却依然是那一套:“各位都说自己的铺子不赚钱,到处是亏空,我想着,既然到处是亏,这铺子开不开得,好像也没多大用处。” 此言一出,管事们脸色立刻变了,这是要把他们的饭碗都给砸了啊! 不等他们反应,沈清又叹了一口气,十分无奈:“不过,各位都是我叶府的功臣,即便父亲母亲决意要将铺子都关了,也定会给各位安排好去处。” 赵坎气得脸皮子都抖了。 这二少夫人分明是在散布叶府要完了的言论! 这话要是出了府,不出半日,叶府所有的产业都会受到冲击,真到了那个时候,不亏空也要变成亏空了! 这样一想,赵坎更不能让沈清走了,他必须要让沈清说出叶家的铺子都没问题才能走! 今天跟过来的管事里,没有一个知道内情的,若要让他们人心浮动,那叶家的根基可就要动了! 赵坎看沈清要走,急得也不顾规矩了,一把拉住她的衣袖:“二少夫人勿走!” 第47章 蒙骗 站在一旁的慧心一见赵坎敢拉扯沈清,嗷的一声冲过来,手中的册子不管不顾的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放肆!你个老不死的居然敢亵渎少夫人!” 赵坎只觉得眼前一花,脸上就被砸了好多下,他不得不松开手护住自己的头脸:“放肆!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这么对老夫!” 慧心一边砸一边骂:“我是你姑奶奶!你敢对少夫人动手动脚,我打不死你!” 场面一时失控起来,赵坎一时也顾不上身份,被砸出了真火,抬手就要打。 赵坎既然是叶老爷身边的老人,那年岁上到底是老了,老胳膊老腿的动起来也不利落,平日里又养尊处优惯了,一时倒在慧心手里吃了不少的亏。 眼看着自己又要挨上好几下,赵坎赶紧喊帮手:“你们都是死的吗?!不知道过来搭把手?!” 其他的管事们一听,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就要过来帮忙,却不想被沈清一个眼神吓退了。 赵坎喊了半天也不见有人过来帮忙,惊怒之下又被慧心的指甲挠了好几下。 场面正混乱着,周嬷嬷的声音传了过来:“都住手!” 赵坎一听,立时停了手,却不防慧心没收住手,脸上又挨了她一下。 周嬷嬷一见,登时气得声音都尖利起来:“放肆!” 沈清一听周嬷嬷的动静,这才想起来,这个赵坎是周嬷嬷的丈夫来着。 周嬷嬷双目喷火,看着慧心好似要吃人:“你是想死了?敢对府上的管事动手?” 慧心双眼一瞪,就要呛回去。 沈清往前一迈,将慧心挡在身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周嬷嬷:“慧心也是我的管事,赵管事以下犯上胆敢对我不敬,慧心出手护主,何错之有?” 一句以下犯上将周嬷嬷噎得说不出话,再到那句对她不敬,直接将她砸得眼冒金星。 赵坎说破了天也只是叶府的管事,再如何也不可能越过沈清去。 如今一句犯主直接把周嬷嬷压得开不了口。 沈清白了她一眼,从慧心手中接过册子,带着慧心就往内院走:“既然周嬷嬷过来了,那就有劳周嬷嬷安顿一下管事们,我去去就来。” 周嬷嬷一惊,这是要把管事们都看起来不让出门?! 二少夫人到底想做什么?! 沈清到底还是没能离开。 叶老爷脸色铁青的看着院子里的管事们,半天说不出话。 到底是谁派人把他请出来的! 他本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没想到出来就看见管事们被扣在了外院! 沈清将手中被慧心当成凶器打破了几页的册子递到叶老爷眼前:“父亲,这是亏空店铺的管事,这其中共有二十六家铺子都出了问题,其中包括粮铺,银楼,酒楼,药材和成衣铺子和田庄,据管事们所说,都是亏空的。” 叶老爷叶远,此刻脸色铁青,脸上阴郁的表情看着跟叶千玉很像。 沈清看了就当没看见,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嘴里却不停的说着:“我初初嫁来家中,对府上的事情都不熟悉,想着将册子呈给爹娘看一下,再决定 这些铺子的去留。” 叶远气血翻涌,看着沈清手中的册子恨不得一把掀了。 可他不能,他闭上眼睛,狠狠的压下心中的怒气,沉声发问:“到底怎么回事?” 沈清站直身子,收起手上的册子,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在我沈家,这种不盈利还亏本的铺子,那是要被收回的,哪怕将铺面卖了,也绝不能亏本!” 底下的管事们急了,刚要反驳说自己的铺子其实不亏钱,却被叶远一个眼神吓得不敢说话。 沈清好似没有看到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沉吟了一下,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父亲,这些铺子长期这样亏空着,也不是个事,不如就此关了吧!” 赵坎一听,立刻急了:“这怎么能行?!” 慧心一见他跳出来,立刻呛声:“怎么不行?!难不成你们还真想逼着少夫人把她的嫁妆拿出来填补亏空吗?!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也配!” 这句话直接把叶远气得险些晕过去! 慧心却好似没有发现一样,指着赵坎的鼻子就骂:“叶府莫说是在平城,就是在北地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你一个小小的管事就敢这么抹黑叶府,可见是个没规矩的!老爷和夫人仁善,断不会做出这等侵吞儿媳嫁妆的缺德事!以夫人和老爷的心性,就是我们少夫人把嫁妆捧到他们面前,他们也不会看上一眼!” 叶远被堵得脸色发灰,却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慧心说完了还不够,又补了几刀:“你们这些管事,一个个的,看老爷和夫人们心善,就合起伙来蒙骗他们!” 眼看着叶远不是对手,周嬷嬷悄悄的给身边小丫头使了个眼色。 小丫头扭头就往内院跑,去搬救兵了。 等叶夫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跪了一地的管事了。 叶远坐在椅子上,旁边站着沈清和慧心,周嬷嬷一脸焦急的望着赵坎,不时的回过头去看叶夫人有没有来。 直到看见叶夫人过来,周嬷嬷才一脸热泪的迎过来:“夫人,您救救我家当家的吧!” 叶夫人眉头一皱:“到底怎么回事?” 刚刚来请人的小丫头说得不清不楚的,她也没听明白就被请了过来。 周嬷嬷将事情大致的说了一遍,叶夫人听得眼睛都直了:“那个贱婢真那么说的?!” 周嬷嬷点头:“是。” 叶夫人眼睛一眯:“走!我去会会她!” 沈清一见叶夫人来了,慢步迎了上去:“母亲怎么过来了?” 叶夫人冷哼一声:“我再不来,你是不是就家中所有的铺子都关了?” 沈清也不生气,扶着叶夫的胳膊慢慢的往前走:“母亲说笑了,我正在跟父亲商量着,一切都还要听父亲的决断。” 叶夫人冷哼一声,挣脱沈清的手:“那怕是要让你失望了,这些铺子里,还有我的嫁妆,你父亲他做不了主!” 沈清立刻了然的啊了一声,赶紧抱歉:“是我失察了,对不住母亲了。” 第48章 注定短命 叶夫人白了她一眼,直走到叶老爷的身前,这才关切的问:“怎么样了?” 叶老爷轻叹一声:“你看看吧。” 这场面已经不是随便就能控制得住的了。 原本他们想着以沈氏对老二的情感,断不会做出让老二难堪的事情,必然会用自己的嫁妆填补窟窿,借此给老二在府中争权,谁想到…… 叶夫人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册子,翻看了一眼,心口起伏的厉害。 沈氏这是要把她叶家的基业给毁了! 这么多铺子,一个不留的都要停了! 这个沈氏,其心可诛! 周嬷嬷收到叶夫人眼神的暗示,立刻看向自家男人。 赵坎收到周嬷嬷传达的意思,咬了咬牙,顶着一脸的伤上前拱手:“二少夫人嫁妆丰厚,若能暂挪些银子解了燃眉之急,待日后铺子缓过来,定不会亏待了二少夫人!” 此言一出,院子里的其他管事们俱是眼前一亮,虽然都没说话,却都看着沈清,眼神里的贪婪怎么也遮不住。 他们这会儿算是明白过来了,赵管事今天带着大家来,就是要逼二少夫人吐出她的嫁妆! 而且,还是老爷和夫人默认了的! 沈清现在的处境无异于群狼环伺,可她却半点不慌,缓缓开口:“赵管事,你这话我听得倒是新奇的很。我虽嫁进了叶家,可嫁妆是我沈家给我的傍身之物,这到了赵管事你的口中,倒是成了可以任由你们随意取用的银库?这府里生意亏空了,我自会想办法整顿处理,无论如何,都轮不到赵管事带着人,动我嫁妆的主意!” 赵管事脸色不变,继续劝她:“二少夫人,虽说起了动用您的嫁妆的主意是我等不对,可这也是无奈之举。现如今咱们府中上上下下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如不能快速解决,只怕是人心惶惶对咱们府上不利啊!” 沈清长眉一竖,目光锐利如刀:“对府上不利?分明是有人故意搅扰,想要浑水摸鱼!赵管事,你是府中的老人,这府上的生意如何,你自是最为清楚,” 她顿了顿,扫视院中的众位管事:“即日起,各铺账目我会亲自彻查。至于这亏空,就从府中节俭开始,那亏空么,就用省出来的银子填补。” 赵管事额头沁出冷汗,根本不敢抬头去看老爷的脸色。 当初老爷将此事交待下来的时候,他本以为这事好办的很,没成想这个二少夫人居然是个能豁出脸面的,一点家中情面都不给,直接就把他们想要动用嫁妆的心思挑明了,让他们变得很是被动。 赵管事低下头,只觉面上无光。 叶夫人揉了揉眉心,直得拉下脸来反对:“不行。家中一应开支不得变动!” 沈清心中冷笑,这就憋不住了? 叶夫人一脸虚弱的站起来,看着沈清,说出了自沈清嫁入叶府以来第一句软话:“老二家的,咱们府上的开支不能动。” 沈清便劝她:“母亲,不用动多少,节衣缩食的过几个月,想来这亏空就能补上了。” 叶夫人一咬牙,脸都不要了:“那也不行!那也堵不上!” 这话无疑就是叶夫人承认自己持家不行,把好好的家业给败了。 沈清脸上吃惊的表情不似作假:“怎么会?咱们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窟窿?成亲前,我父亲还同父亲讲过,叶家可是北地第一商贾,怎么可能会败得这么快?” 叶夫人恨得牙痒痒,却不得不咽下这口气:“是我经营不善……” 沈清打断叶夫人的话,又让慧心拿出一本账册:“母亲,您看一下这本账册。” 叶夫人疑惑的接过,却发现那上面赫然是府中二十多家的铺子的收入。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惧,抬起头疑惑的看向沈清:“这是什么意思?” 沈清看着她,指着其中的一家粮铺:“您看,这是粮铺一天的营收,计入银钱总共九百两,怎么可能就真的亏了。” 她又指着一家成衣铺子:“您再看这里,这家铺子一天就能收入两千三十两,如何能亏?” “这家酒楼每日得银大概一千两。” “银楼更是亏不了,大概能得三千一百两,再加上存银存金,又如何能是亏得?” 沈清将册子上的铺子一一指出,其中的收入数目让管事们心惊。 虽说没有特别精准,却也足够让他们所说的亏空一事,彻底成了子虚乌有! 叶夫人越听脸色越差,这个沈清到底是如何得知铺子上的营收的? 她在叶府连大门都没出过,又如何能够知道的这么详细的?! 叶老爷则是脸黑如锅底,他们算计着沈清,却不想反倒被沈清看得透透的! 沈清似是没有看到叶夫人的脸色,指着药材铺,停了一下:“若说亏空,只有这家药材铺是亏的。” 叶老爷浑浊的目光看过来,直盯得沈清眉头轻皱:“父亲,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妥?” 沈家,真是有个厉害的女儿啊!可惜,注定要命了! 叶老爷缓缓扯出一个笑来,很是慈祥:“无事,只是觉得,你父亲将你教得很好。” 沈清再是怎么演戏,在叶老爷提及父亲时,不免柔和了下来:“是。” 父亲将她养得极好,可梦中的她,却是辜负了父亲。 好在,黄梁一梦为时不晚,她还有补救的机会。 叶夫人捏着那本册子,抬起眼睛无策的望向叶老爷。 叶老爷闭上眼睛,好似没有看到她的为难。 叶夫人咬了咬牙,好似没有听懂沈清说这些话的意思:“那这个药材铺的亏空,也大得很啊!要是动了其他铺子的银子,岂不是要伤了我叶家的根基?” 沈清则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所以,儿媳才说只需家中节衣缩食,便可保证其他铺子的正常运转,这窟窿也就好堵了。” 叶夫人张了张嘴,想不出别的理由,只得再次将目光望向叶老爷。 叶老爷叹息一声,心知今天这个脸非丢不可了:“老二媳妇,不如,你就将你的嫁妆,借与我们周转一二吧!” 第49章 放肆说得多 听见叶夫人这句一出来,沈清心底冷笑,来了。 慧心则是十分配合的瞪大眼睛,惊呼出声:“真要打我家夫人嫁妆的主意啊?!” 叶老爷一口老血险些吐出来。 他阴沉的目光看向慧心,成功的让她闭了嘴。 见慧心老实了,叶老爷才和颜悦色的看向沈清:“家门不幸,千玉他,经营药材铺子不善,导致药材铺子连年亏空,我本想着让他练练手,却不想今年出了些意外,那些药材商集体上门讨债,叶家也不是出不起,只是若要动用全部的银子填了债,只怕是叶家的根基都要动了!” 慧心撇了撇嘴:“叶家的根基动了跟我夫人的嫁妆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们夫人给亏的本!” 叶夫人回头就要给慧心一个巴掌:“你给我闭嘴!” 慧心利落的躲开,委屈的看着叶夫人:“夫人,老爷和公子们把铺子经营成这样,您打我做什么?” 叶老爷终于忍不住了:“放肆!” 沈清在心底轻叹,叶家人今天的放肆,只怕说的是最多的一天了。 只是,不容放肆,也放肆了这么久了。 沈清看向叶远,半晌才慢悠悠的问了一句:“那不知父亲打算如何处理这些铺子呢?” 拿出嫁妆来填补窟窿想来是躲不过去了,可想让她亲口提出用嫁妆填补窟窿,想都不想想! 叶老爷不说话了。 叶夫人恨得心底都快长出了毒牙,却不得不再次开口:“老二媳妇,我是想……” 沈清截住她的话头,凝重开口:“我跟娘想的一样,不若就先把铺子里的利润拿出来一些,先不要做分红,想来大哥和三弟知道家中情形也不会多说什么,其他的,再和那些药材商们商量一下,看看再多缓些时日,慢慢给他们。” 她看向面色不好的叶远:“都是做长久生意的,应当知道把人逼急了,谁都落不着好。” 叶老爷心底一惊,沈氏这话是在提醒他,还是在威胁他? 叶夫人刚要反驳她,却被打断了将要出口的话。 周嬷嬷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多言。 叶老爷则是上前一步,给沈清行了一礼:“家门不幸,我这个做长辈的,今天便要舍出脸来,请沈家伸一伸援手了。” 沈氏把话都已经说得那样清楚,摆明了绝不会拿她的嫁妆出来,他便不得不主动把话说明。 一看叶老爷玩这个,沈清利落的转身不受他这个礼。 什么东西! 既想着算计她沈家,还装出这样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真当她是傻的! 沈清不受叶远的礼,口中连说不可后,又皱起了眉:“叶府有事,我身为叶家的儿媳,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见她松口,叶老爷和叶夫人俱是神情一松,还好,即便丢了脸面,这事也能解决了。 谁想,沈清开口说出的话却让他们险些骂出来:“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我即便去信给父亲,这一来一回的,也要些时日,只怕还要劳烦那些药材商,再多等些日子了。” 一听沈清无论如何都不肯往嫁妆上说,叶老爷冷哼一声,甩了袖子坐在椅子中不肯再多说。 叶夫人一见丈夫被气成了这样,倒生出了几分真意的心疼来。 此时的叶夫人恨毒了沈清,恨她的精明,又恨她的歹毒。 夫家遭此大难,却不见她肯出半分力! 既然她不肯,那就别怪她心狠! 叶夫人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老二家的,算我求你了!” 沈清似是被吓傻了,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叶夫人这一跪,倒把那些鹌鹑一样的管事们跪出了血性。 “不孝啊!逼家婆下跪!” “这等恶妇,就该休了!” “对!休了!” 休妻,嫁妆可不归还。 叶家,倒还真是,有本事。 沈清也不含糊,直接晕了过去。 慧心立刻惨叫一声,扑过来接住沈清倒下的身子:“夫人!来人哪!救命啊!夫人被叶家的老爷夫人逼死了!” 慧心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声音传得很远,这会儿又是在外院,搞不好就被什么人给听了去。 叶夫人刚要让人堵了慧心的嘴,却不想慧心又喊了起来:“夫人就一个儿媳吗?!大少夫人娘家就是北地的,现有银子不去求,反而一直逼着我们二少夫人把嫁妆拿出来填叶家的窟窿,这是欺我们二少夫人家远,受了欺负也没人知道吗!” 不给叶家人反应的机会,慧心又扯着嗓子喊:“来人啊,救命啊!叶家为了沈家女的嫁妆,要把沈家女逼死了!救命啊!” 声音大得连树上的鸟雀也给惊走了。 叶夫人一看这个阵仗,也不跪了,站起来大骂:“还等什么,还不把这个满嘴喷粪的贱婢拉下去打死!” 四周的下人赶紧上前,伸出手就要拉人。 却不想,昏迷不醒的沈清此时却开了口:“慧心所言,难道真是父亲母亲心中所想吗?” 下人们一听二少夫人醒了,立时退了下去。 慧心正经的主子在,他们这些当下人的,还不敢直接上手教训慧心。 沈清在慧心的搀扶下起身,虚弱的问:“父亲真的是这想的吗?” 叶家做主的人是叶远,叶夫人刘氏不过是个被人摆在前面的架子,动用她沈清的嫁妆这件事,必须要叶远亲口承认! 叶远被沈清逼到这个份上,只觉得眼前一黑。 沈氏这个毒妇,是要让叶家动用儿媳嫁妆这件事过上明路,让他叶家明晃晃的欠上沈家的人情! 叶远本想一甩袖子走人,可他不能。 家中的产业虽说只有药材这一处亏空,可这一处的亏空,却是最大的一笔。 其他的产业虽说能填上,可一旦填上,那就等于把所有的银钱都拿去填债,其他的铺子也就运转不起来了! 叶远闭了闭眼,拦住想要说话的叶夫人,沉吟了半晌,这才咬着牙开口:“老二媳妇,家中的情况你也清楚,如今,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 第50章 立字据 沈清也不说话,像是没听懂一样。 慧心的嗓子因为刚刚一通喊,已经哑了,却依然哑着嗓子叫唤:“叶老爷这是要让我们动用嫁妆?大少夫人就一分嫁妆也没有吗?要动嫁妆,不能干动我们沈家的吧?府上的主子们,就不能省一省吗?那么多的月例银子就不能减减?什么地方省不出这些银子,非要打我们沈家嫁妆的主意?” 叶远抖着手,指向慧心:“沈家真是好教养,教出的下人都是这么的没有尊卑!” 沈清也不费话,将慧心拉到身后,摆明了就是要护着。 她看向叶远,双目清明,哪有半分因为喜爱叶千玉而对叶家的柔情:“不知父亲所说的,不是办法的办法是什么办法?” 叶老爷一噎,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让沈清拿出嫁妆这句话来。 贪自己媳妇的嫁妆,他能哄,能骗。 可让儿媳妇拿出嫁妆来,他还没不要脸到那个地步。 叶夫人眼见叶老爷被沈清逼得说不出口,心疼的同时,又有些奇怪的羡慕。 当初,她的嫁妆被叶远哄骗,她却没有像沈清这样的底气和心机。 可她这个婆婆和老大媳妇的嫁妆都填给了叶家,老二媳妇的嫁妆凭什么不填给叶家! 这样一想,叶夫人底气便足了:“你大嫂的嫁妆,不用你多说,你且说你的,到底肯不肯把嫁妆拿出来救急?” 慧心又从沈清的背后窜了出来:“说是应急,你们上嘴唇磕下嘴唇,红口白牙的就要东西,连个凭证都没有,你们也好意思开口!光说要钱,连个字据都不给,你们好大的脸!” 叶夫人一听这话,脸也不要了,指着慧心就骂:“你个贱皮子!主人家的事,你掺和什么!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沈清又把慧心拉到了身后,清冷的眸子直直的看向叶老爷,其中的意思非常明了。 要钱可以,立字据。 叶远看懂了沈清的眼神,咬牙切齿的吩咐下人:“拿笔墨纸砚!立字据!” 下人们手脚非常利落,很快摆好了文房四宝。 叶远坐在椅子上,气得手都有些抖,他缓了缓,将手中的狼毫笔拿稳,写下了字据。 立借约人:叶府,系北地平府人士,因急需款项,今向沈氏沈清处借得白银伍万两整。 字据一拿过来,沈清看也不看的就交给了慧心。 叶远眼神闪了闪,看向沈清:“如此,可安心了?” 沈清还没说话,慧心就又开口了:“这是什么字据?就说了借银,可有写具体的借款人?可有借款因由?可有还款日期?利息怎么算?这银子什么时候还?可有抵押?若还不上又当如何?还有,何人证明?印信何在?什么都没有,跟一张白纸有什么区别?!” 叶夫人实在忍不了了,过来就要扇慧心的巴掌。 沈清拦下她,转头轻斥慧心:“莫要胡说。父亲乃是一方富豪,不曾写过借据,不会写也是情有可缘。慧心,你去,写好字据后交由父亲。” 慧心应了声是,走到桌子前,提笔就写:“立借约人,” 刚写到这,慧心就停了笔:“这借钱的,写谁?” 不等叶家人开口,沈清便善解人意的做了决定:“叶千玉。” 叶家最想谋她嫁妆的就是叶千玉,这等好事,她怎么会让他漏了呢! 叶夫人眼神微闪,叶千玉?哼,这沈氏倒是想的明白,借款人写她自己的丈夫,到时候不怕叶家不还! 倒是个精明的! 可惜,那老二可不是个什么良人,这钱,他们叶府要定了! 叶老爷同叶夫人想的一样,都觉得沈氏精明虽有,却到底是个内宅夫人。 怪不得她说什么也要写字据,这是要给老二争功啊! 也罢,看在这次的事情上,老二那里,就再多给他一个铺子! 慧心头也不抬,继续写:“借款人,叶千玉。今因药材铺子亏空,向发妻沈氏沈清借银伍万两整,两方议定,此借款将于文帝四年春前,本利一并还清。 利息按每百两银每月息一两。若逾期未还,每逾期一日,按未还款金额之百分之一计罚金。 为做担保,叶千玉愿以叶府于熙春街的一间粮铺为押,粮铺坐北朝南,有房六间。若到期未能足额清偿债务,沈清有权处置抵押物以偿借款。 本字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其一,以此为凭,立字为据。 借约人 证明人 文帝三年 秋 九月初八 立。” 慧心将纸上的墨迹吹干,递给沈清:“写好了。” 沈清拿着字据看了一下,提笔将息银和铺子划掉:“都是一家人,不必分的这般清楚。” 叶夫人翻了个白眼:“还算你知道还是一家人!” 沈清将手中的笔交给慧心:“重写一份,抵押物就写家中老宅即可。那粮铺是家中营生,不可拿来做抵押。” 叶夫人心中更满意了,这沈氏,倒还真是一心为着叶家,这写字据,也是防着老二将来不认账,做个保障。 这样想着,叶夫人心里气儿更顺了:“写吧!写上去,也让你们夫人心里踏实。” 不过是做个过场,她虽不厌恶老二,却也知道这沈氏女对老二的心思,不过是想在老二心中多些份量。 叶老爷刚想阻止的话被堵住,恨得瞪了叶夫人好几眼。 家中老宅岂是能做抵押的?!那是家中的脸面! 可惜,慧心的动作很快,一会儿的功夫就将两份字据写好了。 慧心拿着字据,犯了难:“夫人,这立字人这里?” 沈清却不回话,看向叶老爷:“父亲,这证明人,不知您想请谁?” 叶老爷不想说话,却又不得不开口:“就请,族老吧!” 沈清却摇头:“这件事,还是不要外传的好,以儿媳愚见,不如就请一个药材商,让他们这些人来做见证如何?” 叶老爷心中冷笑,这是怕他请来的族老到时候反悔,要让外人来,又怕他反对,所以折中想了个办法,让这些银钱的去处来证明! 叶老爷心念转换间,便同意了:“也罢,让人去请胡记药材的掌柜请来!” 第51章 还请代签 胡记药材的胡老板正在家中陪着老妻说话,下人们来报说叶府有请。 他心中一惊,随后起身带着管事直奔叶府。 等到了叶府,就看见叶老爷正一脸郁卒的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言。 在他身旁,则有个年轻女子,低着头也不说话。 院子里瞧着像是还有不少铺子里的管事,这氛围怎么看怎么都是有大事的。 赵坎将他拉到一边,把将他请来的意思说了一下,胡老板犹豫了一下:“这……” 吞人嫁妆,怎么都不是好事。 虽说是借,可这借出去容易,还的时候,容易吗? 这种事情,请他来担保,就怕到时候人家媳妇要账的时候,请他来,他脸上挂不住啊! 叶老爷将他的迟疑看在眼里,做出日后仁济药材铺五成的生意都交给他,这才让他点头。 至此,证明人也找到了,这份字据算是完成了一半。 看着胡老板在证明人处签上自己的名字,又盖上了印信,沈清敛下眉眼,掩去心思。 就此,只差借款人了。 沈清捧着两份字据走到叶老爷身前,恭敬弯腰:“还请父亲代签。” 叶夫人冷笑一声:“现在知道怕你夫君了?当初让你借银你不肯借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你还有个夫君?!” “行了!”叶老爷开口打断了叶夫人的话,看了沈清好一会儿,这才执起笔在字据上写下叶远二字。 胡老板噫了一声,有些不解:“怎么不写代签呢?” 说完,他像是察觉到说错话,立刻收了声,退了回去。 沈清看向叶老爷:“还请父亲补齐才好。” 叶老爷提起笔,又在后面补了句父代签,啪的一下盖上自己的印信,连礼数都顾不得了,冲周老板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叶千玉就这么毫不知情的欠下了五万两的外债。 沈清小心的将自己的那份字据收好放入袖中,看向胡老板:“有劳胡老板了。我这丫头是我的外事总管,一会儿我就将手中的现银交由她,您带着她去铺子上处理那些欠款,若有缺的,再来同我说。” 胡老板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这,当初大公子答应的是三天期限,这,还差一日。” 拿着别人的嫁妆银子填账,胡老板都有些替叶家人臊的慌。 沈清微微一笑:“无妨,左右我们还是要准备的。胡老板肯过来做个中人,已让我感激不尽,今日就先将欠您的银子结了吧!” 胡老板拱了拱手,带着管事也不进屋,就站在院子里等。 叶夫人本想着等事情解决了,就打发人将慧心绑了,好好教训一通。 谁承想,那沈氏居然将还银的事情交给她处理了! 叶夫人想阻止,可她没办法。 一来现在叶家是沈清管事,老爷并没有说要把管家权从沈氏手中要回来,二来,还债的银钱是沈氏的嫁妆,她不好直接派人将慧心的差事夺了。 本就出了用儿媳的嫁妆抵债的事,这事儿还让外人知道了,她现在就是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把手伸手儿媳的嫁妆里,哪怕那些嫁妆是在公中的库房里! 慧心便拿着嫁妆单子直奔库房而去。 点了将近两个时辰,那些嫁妆才清点完成。 叶夫人也是太过自信,沈清的嫁妆未动一分一毫,就那么收入了库房,现在就是想动手脚,也来不及了。 慧心捏着嫁妆单子走过来,脆生生的开口:“少夫人,都点完了,嫁妆合计可得白银五万七千两,都抬出去吗?” 沈清迟疑了一下,终究点了头:“抬出去吧!都抬到胡记药材铺里……” 胡老板一听就急了:“等会儿,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抬到我那里?” 沈清有些为难的开口:“这些嫁妆都是贵重之物,只怕一时找不到能收下的当铺,而且……” 她没再说下去,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这么多东西抬出去典当,只怕外人想的会更加精彩。 胡老板犯了难:“可放我那里也不是个事儿啊!” 谁家抵债是拿人家嫁妆的!这好说不好听啊! 沈清一时也没了办法,想了半天,才又想了个法子:“不然就先拿出去一部分,再让慧心将城中比较大的几家铺子管事找来,让他们估一下,再慢慢的将东西抬出去。” 胡老板想了想,觉得也是个法子:“那我便替少夫人跑这一趟!” 眼看事情都解决了,叶夫人也不多待,冷哼了一声带着周嬷嬷便走了。 周嬷嬷扶着叶夫人,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沈氏,当真就没有一些现银?” 叶夫人点了点头,那嫁妆单子她亲眼看过,对里面的有什么非常清楚:“有是有,千儿八百的,并不多。她是远嫁,家中怕她现银被人哄骗,全折到东西上了。” 银子没有记号,谁拿到就是谁的。 可嫁妆换成金银器物就不一样了,这些东西都有特征,都有迹可循,谁想昩了去都不能。 沈家倒是一家子人精,连嫁妆都准备的这么细致! 不过可惜了,不管沈家如何小心眼儿,这嫁妆,叶家要定了! 叶夫人满意的回了福荫堂,至于慧心那个贱人,就让她再苟活两日! 慧心跟着胡老板出去了一趟,带着好几个人回来,等到了叶府的库房,一个个像是认识东西一样,快稳准的将沈家的嫁妆都搬走了。 嫁妆都搬完了,慧心也跟着去了外面。 听胡老板说,因为怕说不清楚,所以让慧心亲自去点收现银。 慧心在外头清收现银,收回药材商们手里的欠款条子,又让他们都按了手印,言明这些欠款都交给了叶府的二少夫人,这才带着自己的货款回去。 慧心又把这些东西都收好,这才安心的在铺子里面住下。 少夫人交待过,将药材商们的账清了以后,不用跟少夫人回话,直接回自家的铺子里躲着去。 叶夫人在家中等了两天,也不见慧心回来复命,特意派周嬷嬷去沈清那里去问药材商们的事。 得知事情已经解决,但是慧心没有却没有回来后,气得她打翻了一个茶盏:“贱人!来人,把慧心那个贱人给我抓回来!” 第52章 慢慢来 听到叶夫人的话,周嬷嬷赶紧劝她:“夫人,不可啊!那慧心是沈家的管事,不是一般的下人,咱们不可轻举妄动啊!” 叶夫人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慧心昨天的叫喊如同梦魇一般,时不时的就在耳边回荡。 周嬷嬷还想再劝,却不想叶夫人一句话,却吓得她直接跪在了地上:“当年,叶远哄骗我拿嫁妆填补叶家的时候,你怎么,一句话都没说呢?” 叶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嬷嬷,眼神中是说不出来的迷茫:“你,怎么什么都没说呢?” 周嬷嬷跪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当年,老爷是在她嫁给了赵坎之后才打起了嫁妆的主意,那时候,她已经成了赵家妇,自是什么都听赵坎的。 夫人当年被算计嫁妆的时候,她不是什么都没说,她说了的。 只不过,她说的是让夫人以夫家为主,让夫人心甘情愿的把嫁妆尽数捧了出来! 叶夫人想起周嬷嬷当时说的话,苦笑了一声:“也罢,你也是身不由己,怨不得旁人。” 叶夫人越是羡慕沈清,便越恨慧心。 恨慧心如此忠心的不是叶家,更恨慧心忠的不是自己。 福荫堂里的主仆纠葛波及不到凝香居。 此时,沈清正带着香儿对账。 自上次慧心在院子里将各铺子的账目大致说了一次后,管事们都把账册都老实的交了上来, 沈清看着账本上一笔笔的账目,象征性的在上面划了几下,便让人送去了福荫堂:“去跟夫人说,这几个铺子做了假账,让夫人自己去处理。” 这几个铺子都是叶夫人自己的,这做假账的想来也是受了叶夫人的授意,她拿管家权不过是为了方便行事,可不是真给叶家当牛马使唤的! 将账册尽数送走后,沈清便让香儿准备出门的衣服。 香儿也不多话,利落的准备去了。 叶千玉从外面才回来就听见下人们说,二少夫人刚出门。 他皱了下眉头,这个沈氏,不在家中好生待着,出去抛头露面的干什么!这个沈氏…… 叶千玉低垂着眼眸。 还是要尽快跟她圆房才行。 只有让沈氏真正的成为他的人,才会真的一心只为他! 这样想着,叶千玉问清楚沈清去了仁济药材铺后,脚跟一转便又出了府,直奔仁济药铺而去。 叶千玉的动向沈清并不知道,她这会儿正在仁济药材铺里,翻看着账册。 梦中,她就是在仁济药材铺这里栽了大跟头,父亲为了填补她,这才把北地的商线交给她,没想到,就是因为一颗爱女之心,导致了沈家的覆灭。 沈清低着头看着那些账册,细长的指无意识的敲着桌面。 阳光自屋外洋洋洒洒的照耀着,给桌案前的女人镀上一层金色,远远望去,竟像九天玄女般让人觉得神圣而不可侵犯。 叶千玉站在门口,看着沈清有些发愣。 眼前的景象不禁让他想起初见沈氏时的场景。 那个时候,他跟着父亲一同去沈家提亲,沈氏也是这样披着一身的金光自屋外踏步而来,那样的沈氏,美艳而不可方物。 赵坎带着管事们往屋里搬账册,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叶千玉站在院子里,望着屋里失神。 沈清听见院子里的动静,抬起头看过来,见叶千玉也在,愣了一下才站起身:“夫君怎么过来了?” 叶千玉盯着沈清的脸,不由得伸出了手。 沈清立刻退后一步,低头躲开了叶千玉明显要抚上她脸的动作:“夫君,还在外头呢。” 叶千玉这才回过神来,他轻咳了一声,收回手背在身后,客气的同赵坎打招呼:“赵叔。” 赵坎客气的颔首,扭脸又冲沈清行礼:“二少夫人,其他的账册也都给您送来了。” 叶千玉的笑僵在了脸上。 他强忍着怒气,慢慢收回笑容,看向一旁的沈清。 沈清没空看他,正一脸专注的拿起一本账册翻看。 也不知翻了多少本,才放下手中的账册,冲赵坎客气有礼的一笑:“有劳赵叔了。”抬头看了看天色,又十分抱歉的笑:“天色不晚了,我今日就先回去,明天再来。” 赵坎心口一堵,却还得端着一张笑脸:“二少夫人客气了,您慢走。” 他不敢不客气,这个二少夫人厉害的很,他要是敢不配合,只怕她真的就要把有问题的几本账册都交到老爷手里去了。 叶千玉跟在沈清的身后,在快要踏出药铺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赵坎正眯着眼睛看,一见叶千玉突然回头,阴狠的表情来不及收回来,只得表情怪异的笑了笑。 叶千玉挑眉,随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抬脚跟上了沈清:“走吧。” 沈清握紧了手心,这才抬起头温婉一笑:“好的。” 待上了马车,叶千玉立刻挨着沈清坐了过来:“夫人……” 他刚开口,就被沈清打断:“夫君,药材铺不对劲。” 叶千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当然不对! 仁济药材铺从去年开始就是他的掌中之物,铺子里的银钱有六成都在他的手里! 只是,沈氏只看了一下账册就发现问题了? 叶千玉眼睛眯了眯,阴毒的看向沈清,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沈氏,还能留吗? 沈清好似没有发现叶千玉看自己的眼神,只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总觉得,这里头一定有什么问题,搞不好是铺子里的人监守自盗,所以才会让铺子的亏空越来越厉害。” 叶千玉心底一松,有那么一刻居然觉得沈氏没有发现真是太好了。 他拉住沈清的手,轻声安抚:“既是看不出来,那就不要想了,以后再慢慢查就行了。” 最好不要查出来,否则,他便不能留下她了! 沈清轻声一笑,抽回手掀开马车车帘,探头望向车外:“是啊,不急,慢慢来。” 叶千玉也掀开帘子,看向窗外:“所以,你不要心焦,铺子的问题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母亲不会怪你的。” 沈清刚想说话就被窗外的一幕吸引了过去:“噫?” 第53章 又晕了 叶千玉等沈氏的回应,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怀疑的看了过来:“在看什么?” 沈清放下帘子,坐回身子摇了摇头:“没有。” 叶千玉怀疑的看了她一眼,侧过身子掀开沈清身侧的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大街上,一对年轻的夫妇正站在一个摊子前,正看着手中的发簪相视笑着。 叶千玉了然。 原来是看见别的小夫妻了。 他伸出手想去拉沈氏的手,却不想沈氏又掀开车帘往外看。 叶千玉一把将帘子拉下,扳过沈清的脸:“看他们做什么?看我。” 沈清心底骂了一句神经病,面上却是羞涩一笑:“夫君。” 叶千玉刚想把沈清搂在怀里,不想马车却颠簸了一下停住了,将沈清颠得往一旁挪了挪。 沈清借机弯腰出了马车:“怎么回事?” 赶车的车夫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此时正看着路上的人无措的搓了搓手:“不小心,撞了人。” 沈清抬眼望去,就见路边一个身着青色长裙的嫂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因为是女子,马车夫也不好上前察看,沈清便下了马车,去查看究竟。 女子脸朝下趴伏着,看不清长相。 沈清看着,却觉得她的身形很是熟悉,她压下心底的疑惑,伸出手把女子翻过来:“梅枝?!” 这被马车撞倒的人,分明是她的大丫鬟梅枝! 她不是在家中照顾父兄吗?怎么会到了北地?! 沈清压下心中的惊疑,用了一角银子请路边看热闹的几个妇人帮忙把梅枝抬上了马车。 接着,她又将叶千玉请下了马车:“夫君,马车见血不吉利,我雇了一辆车,你就坐那辆车回去吧!” 叶千玉看了一眼马车上一身脏污的女人,不耐的点了点头:“也好,辛苦你了。” 沈氏是不是太过好心了!什么人都救! 他并没有认出梅枝,一是因为他见梅枝不多且时间过于久远,二是梅枝此时满脸血污根本看不太出原本的长相。 沈清敷衍的冲他笑笑,转身就上了马车:“去医馆!” 马车夫立刻调转马头,赶着马车去了医馆。 马走得很快,没一会儿便停在一家医馆前。 马车夫将车停稳,掀起车帘:“沈小姐,到了。” 沈清立刻走出马车,往医馆里走:“忠叔,我去喊人,您看着点儿。” 忠叔应了一声,将马车稳稳控住,等着医馆里来人把人接过去。 等安顿好了梅枝,沈清便让忠叔回去:“忠叔,替我谢谢掌柜。” 忠叔赶着马车走了。 沈清则守在梅枝身前,片刻也不敢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梅枝才从昏迷中醒过来。 她一看见沈清便红了眼眶:“大小姐!” 沈清一边安抚她一边问:“不是让你在家照看着吗?你怎么出来了?” 梅枝抹了抹眼泪,又从衣襟里掏出一沓银票和一个印章:“老爷怕您在这里受苦,特意让我带着这些银票印章过来,说是您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老爷和大公子都是您的底气!” 沈清接过印章,眼中转动着泪花。 梦中,父亲就是在知道她的嫁妆都被叶家骗走后,将北地的商脉交到了她的手中。 而今,她虽布置好了一切,却因为怕走漏风声而不敢对家里人吐露半个字。 谁知在她寄出第一封信后,父亲就替她把后路都想好了! 沈清的泪落了下来。 梦中的她,是真该死啊!居然为了叶千玉这么个烂人,把整个沈家都拖入了地狱! 现在,北地的商脉又到了她的手中,而她再也不会让梦中的惨事重演! “梅枝,你伤好以后就回家。” 梅枝听到沈清的话后,惊得抬起眼:“小姐,我不走!我要留下来!” 沈清打断她的话,厉声开口:“梅枝!你听我说!玉珠叛主,叶家要对我沈家不利,这北地的商脉就是他们想要毁了我沈家的第一步!“ “玉珠的叛主绝不是偶然,家中只怕还有叶家的内应,你伤好以后就回家去,回家替我看着父亲和大哥,切莫让他们被叶家的人害了去!” “还有,他们的衣食住行,你都要关注着,家中所有的人都不可信,你都要好好盘查,再找机会,将北地的事情告诉他们,切记,一定要不动声色,不可以打草惊蛇,让他们狗急跳墙,伤害到父亲和大哥!” 梅枝原本还想说什么,在听到老爷和大公子有危险后,整个人都急坏了:“那怎么办?!那我现在就回去!可是,我要是走了, 小姐不就是自己在毒蛇窝了吗!” 沈清双目通红的望着她,声如泣血:“梅枝!你记着,任何人都没有父亲和大哥来得重要!包括我!你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我视你如亲姐妹,我只有你了!我求你!帮帮我!帮我照顾好父亲和大哥!” 梅枝被吓住了,从小到大,她从未看过大小姐这样失态的样子,再听到沈清的话,哪里还敢说不走:“小姐,我知道了。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不会让老爷和大公子出事!” 得到梅枝的保证,沈清这才松了一口气:“你在这里好好养伤,待伤好之后,我再派人将你送回去。” 梅枝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休息。 她得快点好起来,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沈家! 天要擦黑的时候,沈清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叶府。 走进凝香居的时候,叶千玉正坐在院中的花树下, 手中捧着一本书在看。 见沈清回来,抬起头温润一笑:“夫人回来了。” 沈清扯出一抹笑来:“劳夫君久等。” 她实在没有心思敷衍他,若是今天叶千玉不肯走…… 沈清的捏了捏掌心,那就不要怪她心黑手狠了。 叶千玉站起身,抬起手让院中伺候的人们都下去:“都下去休息吧,留下一个人就行,其他人今天不用值夜。” 苹儿和杏儿对视了一眼,规矩的行礼退下了。 小菊拉着不情不愿的香儿退回了偏房:“现在还不用咱们伺候,你先吃点儿东西,一会儿再过来。” 二公子今天明显是要跟少夫人圆房,她们这些下人待在这里,只怕会惹二公子不高兴。 沈清捏了捏掌心,刚要开口就听见门口传来彩玉的哭声:“公子,您快去看看表姑娘吧!她晕过去了!” 第54章 来得微妙 彩玉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沈清便别过了脸:“来人,开门。” 叶千玉脸色铁青的看着彩玉,说出话似是带着冰渣:“晕过去了就去找大夫,你找我能做什么?!” 彩玉噗通一声跪下,声音都哑了:“公子,您心疼心疼表姑娘,给她找个大夫吧,她都晕过去好一会儿,我去各院叫门,谁都不给开,奴婢也是没办法了!” 叶千玉眉心皱了皱:“晕了很久了?” 沈清在一旁轻声开口,还带着一丝无奈:“夫君去看看吧,万一真要有什么不测,怕是追悔莫及。” 叶千玉犹豫了下,终于还是走了。 沈清抬起手,盯着掌心看了一会儿,半晌后道了句可惜,转身进了屋。 既然这次被他躲过去了,那就下次吧。 叶千玉带着一身的气来到偏院,誓要让刘媛媛明白,她这次做的太过分了! 一进屋, 刘媛媛就脸色苍白的躺着,双目紧闭,一丝声音也无。 叶千玉强压着火气,一脸不耐的站着:“行了,我过来了,你就别装了,说吧,你又想干什么?” 刘媛媛没动,叶千玉又问了一次,见她不说话,转身要走。 彩玉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离谱的一幕。 见叶千玉真的要走,赶紧拦下他:“公子,表姑娘不是装的,她是真晕了呀!” 叶千玉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又伸出手去推了刘媛媛一把,见她真的毫无反应这才信了。 “媛媛!” 他扭头看向彩玉,怒斥出声:“人都昏迷了,为什么不叫大夫!” 彩玉一下哭了:“公子,府医出府探亲了,其他的主子都没有开门,奴婢没有出门的腰牌,不能随便出府……” 叶千玉表情阴沉的看着她:“行了!拿我的腰牌出府去请大夫来!” 彩玉动作很快,大夫很快就被请来了。 诊脉后,大夫便一脸喜意的开口:“恭喜恭喜,令夫人已经怀孕了。” 彩玉听后,只觉无比开心,表姑娘又有身子了! 真是太好了! 叶千玉看着大夫,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刘媛媛怀孕的消息若是传出去,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只是沈氏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知道! 叶千玉看向大夫,这件事,一定要守死,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偏院发生了什么,沈清并不关心,她现在担心的就是梅枝的伤。 还要找几个可靠的人保护着梅枝回到家中。 香儿从外面端着一盆温水回来,绞了一方帕子给她:“夫人。” 沈清疲惫的用帕子擦擦了擦手,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睡下了。 半夜,门却吱呀一声响了。 沈清倏的睁开眼睛,在月光的映照下,看见在地上打地铺的香儿睡的正香。 她不动声色的抬手握住藏在枕头下的剑簪,保持着平稳的呼吸,静静的等着。 一道身影出现在床前,沈清毫不犹豫的抬手就刺。 那身影一见她暴起,吓得低声叫唤:“是我!” 沈清收回手中的簪子,疑惑出声:“柳依?” 她不在叶千玉身边待着,偷偷跑回来做什么? 刘媛媛怀孕了。 沈清对这个消息却一点都不意外。 梦中,这个刘媛媛一连生了三个儿子,只有一点不同,除了第一个,另两个儿子都是她成为贵妾后生的。 而今,她不曾与叶千玉圆房,也不曾给刘媛媛机会成为叶千玉的妾,却不想孩子却依然怀上了,只不过,这第二个儿子,也要成为见不得光的外室子了。 再者,叶千玉分明已经喝下了绝子汤,按说,绝不会让刘媛媛再次有孕,那刘媛媛这一胎,来得可就微妙了。 只是…… 沈清觉得,以刘媛媛的性子,断不会就这么认命,她一定会想尽办法把她和叶千玉的事情捅出来,逼着她认下刘媛媛做妾。 不过刘媛媛是不是叶千玉的妾,沈清都没什么感觉。 这并不会成为他复仇路上的阻碍,若是用得好,还会成为她的助力。 只不知道,叶千玉会不会容忍刘媛媛打乱他的计划。 依叶千玉的手段,只怕现在大半个叶家已经掌握在他的手中,而他至今仍然一副平庸二公子的样子,只怕还是打着让叶夫人对他另眼相看的心思。 呵,一个儿子想要得到母亲的注视,用了大半生将叶府变成魏国首富,这何尝不是一种大孝? 只是,这种孝心,不应该用她沈家来做垫脚石! 既然叶千玉想要母慈子孝,那她又怎么能,不好好的成全他的一片孝心呢? 刘媛媛这一胎,怀的好啊!不管是谁的,刘媛媛只会一口咬定是叶千玉的! 叶承佑至今只有一个女儿,连个儿子的影子都没有,可叶千玉,已经有了一个三岁大的儿子,要是再生下一个儿子,难保叶老爷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哪怕这个孙子不是长子所出,已经老了的叶老爷,忍得住吗? 因着刘媛媛怀孕,叶千玉又同以往一样,派子生传话,说铺子上出了问题,可能要几日不归,让沈清照顾好自己。 沈清只关切的让子生照顾好叶千玉,便投身到忙碌的庶务中,她可没空管叶千玉和刘媛媛的事,只是,得要想个办法,让刘媛媛有孕的事被叶家其他人知道。 叶家,最不想刘媛媛有孕的就是叶承佑,若是让他知道了,那刘媛媛的孩子,还保得住吗? 保不住。 沈清倒不是心善,只是孩子保不住的话,可不利于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叶家人起内讧,可比现在看似一团和气,有用多了。 既然叶承佑不能用,那么,就只好让叶老爷知道了。 只是这捅出来的人选,还得刘媛媛自己。 得想个法子,让刘媛媛到凝香居一趟。 “香儿,让府里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仁济药材铺里,赵坎恨不得一把将沈清推出去! 这个二少夫人是黑上这个药材铺了吗?!怎么天天就知道往他这里跑! 沈清似是没有看到赵坎的神色,从晾晒药材的架子上拿起了几株药材:“香儿,包好,拿回去找人验一下,看看这药材的质量如何。” 香儿应了一声,利落的接过她手中的药材收好,还不忘问一句:“都拿一些吗?” 沈清思考了一下,点头:“那就每一种都拿一些。” 赵坎一听就急了:“二少夫人,这可使不得啊!” 第55章 夫君,你看 赵坎一边说着,一边拦下拿药材的香儿,不让她拿。 沈清不解的看他:“怎么使不得,不过是拿几株去验看,还能缺斤少两了不成?” 赵坎被她的话一噎,看了香儿手中的药材一眼,灵机一动:“二少夫人,您手中拿的都是毒株!” 沈清点头:“我知道。这种药材采集极其不易,且入药品相都有要求,我看不出来区别,自是要让懂的人来看。” 赵坎一听更急了,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我懂。” 若是让二少夫人把这药材拿走,被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药材是最差的那种! 这事儿要是传到胡记药铺,他在这药材铺偷梁换柱的事就瞒不住了! 沈清点头:“我知道你懂,可我就是因为你懂,所以才要让夫君去看一下,才放心。” 听到是让叶千玉去看,赵坎反而不急了,可他面上却依然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可是……” 沈清也不多话,吩咐香儿动手:“拿!所有的药材都拿一些,回去让夫君看一下。” 赵坎便不再说话,反而还帮忙找了一些袋子,方便香儿放收起来的药材。 沈清垂下眼睛,这药材铺,明面上虽然仍是叶承佑的,这暗中,果然成了叶千玉的了! 主仆二人日头高挂的时候,才回到叶府。 才一进屋,沈清便吩咐香儿去找人:“去,派人请夫君过来,就说我有要事。” 香儿去了没一会儿,子生便站在屋外回话:“夫人,公子外出未归,不知夫人有什么事?公子交待了,夫人若有事找,可让奴才去做。” 沈清便叹了口气:“我从药材铺子里取回了一些药材,本想着让夫君看一看品相,既是夫君未归,那便算了,我一会儿去找父亲也是一样的。” 子生一听,立刻阻止:“夫人莫急,公子说了,今日午时不归,未时也到家了,您可以再等一等。” 沈清便同意了。 若说刚刚她还没有证据证明仁济药材铺捏在了叶千玉手里,子生这些话,倒是让她完全确认了。 仁济药材铺是叶家最大的产业,分号无数,连南边都有分号,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家中的事,叶千玉都能知晓。 沈家与仁济药材铺有生意往来,伙计们之间也相互认识,现在两家又是姻亲,伙计们说话难免没了防备,很容易便会被仁济药材铺的人套话,从而让叶千玉知道沈家的动向。 想通这一点,沈清心中便有了对策。 梅枝此次回去,便先将家中的药材铺亏空一下吧! 午时刚过,叶千玉便“风尘仆仆”的从“外面”回来了。 沈清看着他的样子,不免有些同情他。 明明只是两个院门的距离,难为他还要特意从角门出去,在大街沾上些尘土再回来。 当真是,辛苦得很。 也不知道叶千玉哪儿来的自信,会认为她发现不了他的秘密。 想到这儿,沈清的神色僵了一下。 不怪叶千玉自信,梦中的沈清,可不就是什么都没发现! 若不是她做了那场梦,以她对叶千玉的信任,只怕也不会发现这些反常。 因为刘媛媛又有了身孕,叶千玉明显很高兴。 见沈清正坐在屋中等他,心中更是柔情一片。 有妻如此,有妾如斯,叶千玉现在才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会那样钟情于那个妾室了。 母亲也是过于小气一些,不过是一个妾室,如何就容不下,不过是生了个死婴,何必弄脏自己的手弄死。 叶千玉想到那个妾室的死,看着沈清的眼神不免冷了下来,如果沈氏敢这样对媛媛母子,他是不会像父亲一样饶过母亲一样,饶恕沈氏的! 不过,到底是自己的母亲,会动手除去那个妾室也是为了他们,他不会对母亲有任何怨言,反而还很感激母亲对他的维护,即便母亲并不像对大哥和三弟一样疼爱。 叶千玉相信,他刚刚出生的时候,母亲也一定是极为欢喜的! 只要他把叶家全数握在手中,母亲一定能看到他的优秀的! 沈清并不知道叶千玉的脑子里已经过了八百个心思,只轻轻抬头,好似才发现他一样,惊喜开口:“你回来了?” 叶千玉看着她,抬起嘴角:“这次的事办得很顺利,提前回来了。” 沈清则在心中冷笑,只要这凝香居中有事,他哪次不是事情办得顺利提前回来? 沈清喊来香儿:“伺候公子更衣洗漱。” 她的声音很大,院子里的人都听到了。 苹儿低下头翻了个白眼,嘀咕了一句:“呵,没见过男人一样,回来就想着那点子事!” 杏儿则是捂着肚子,脸色苍白:“我肚子痛,你守好门别让人进来。” 苹儿不耐的挥了挥手:“行了,赶紧去吧!没福气的东西,主子一来就不舒服。” 苹儿刚走,小菊就提着篮子出门:“公子回来了,我去厨房拿些菜回来。” 苹儿打开门,让她出去:“多拿些肉,公子他们吃不了那么多!” 一时间,院子里伺候的人只有香儿和苹儿两个人。 沈清在屋子里忙活儿,一会儿给叶千玉递毛巾,一会儿给他倒杯水,忙得脚不沾地,让叶千玉连坐下来跟她待一会儿的机会都没有。 叶千玉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夫人,我跟你……” 沈清似是想起什么,立刻喊人:“香儿,把东西拿过来!” 香儿在外头应了一声,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拿进来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夫人,都在这儿了。” 沈清点头,挥手让她退下:“你出去守着门,谁来也不能开。” 叶千玉疑惑的看着她,沈氏这是要,白日宣…… 他抬头去看,就见沈氏今日穿了一件月色衫裙,虽已九月,可秋老虎正盛,沈氏穿的很是轻灵。 此时,她白皙的脖颈正微微低着,露出嫩生生的皮肤来,耳边一枝雕成海棠花的坠子随着她的动作在耳边轻轻摇动着。 许是苦夏,沈氏的腰身看着比初成亲时还要清减了许多,看着不盈一握,也不知这样细腰禁不禁得起折腾。 叶千玉正想得心猿意马,沈清却是利落的打开包袱,从中拿出一样东西,白嫩的手将东西递到叶千玉的眼前:“夫君你看。” 第56章 有病一定要早治! 叶千玉的视线都在沈清的手上,根本没注意她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见柔荑伸过来,抬手就握住了。 沈清被他手上的温度吓了一跳,抬眼就看见叶千玉的神色。 她在心底暗骂一句,装作没有发现叶千玉的意图,动了动手中的药材:“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叶千玉这才察觉到沈清的手中还拿着东西。 他低下头,一看之下只觉得奇怪:“这是什么?” 他这会儿已经忘了他是因为什么回来的了。 沈清见他松开手,强忍着想去洗手的冲动,晃了晃手中的药材:“这是我从仁济拿回来的药材,我家中虽也有药材铺,可我没有接触过,根本分辨不出药材的好坏,夫君你是个中好手,可能看出这药材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叶千玉这才想起赵坎上午派人给他传信,说是沈氏从铺子里拿了不少药材回来,说是要让他分辨一下药材的好坏。 他刚刚还以为…… 叶千玉不自在起来,同时又有些气恼。 都成亲这么久了,沈氏居然一点也不着急跟他圆房! 沈清见他半晌没有反应,低声惊呼:“这药材果然有问题?!我得赶紧让人去告诉爹娘,好好查一查!” 叶千玉赶紧拦下她,拿起她手中的药材装模作样的看了好一会儿:“这药材没问题,都是上好的品相,你无须多虑。” 沈清这才放松的出了口气,又拿出几株不同的来,让叶千玉一一分辨:“这些呢?” 得到叶千玉的肯定后,沈清这才放心的把所有的药材都收好:“那就好,我让香儿把这些药材都收好,让铺子以后就以这个标准来,我也能留着底子,到时候若有比不过的,再查就是了。” 叶千玉笑了。 这回是真心的。 因为这批药材是最次的,再想找到比这品相还不好的,只怕有些困难。 不过,沈氏不懂有不懂的好处,这药材铺,日后更方便他行事了! 想来,这便是沈氏掌家的第一件好事了。 想到这儿,叶千玉便多嘴问了一句:“我听说,你为了填账,将嫁妆都拿出来了?” 沈清便善解人意的安慰他:“夫君莫要担心,那些不过是身外之物,只要我们叶家能渡过这个难关,便不是问题。” 说完,沈清又不好意思的看了他一眼:“只是,有一件事,怕是要让夫君为难了。” 不知怎地,叶千玉心中涌起不好的感觉来:“是什么事?” 沈清便将一张契书拿了出来:“抵出嫁妆到底是大事,我怕父亲和我大哥会对你不满,所以便让父亲代你签下了一张契书。” 叶千玉打开一看,赫然看见借款人上写着叶千玉三个字,再一看,还有叶远代签四个字。 他顿觉心中有一股气,却又不得不生生压下去。 沈清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将契书从他手上拿回,在他的眼前将契书撕得粉碎,又将碎纸尽数丢到水盆中:“这不过是为了安我父兄的心,让他们在听说这件事的时候,能够不为我担心,可你我夫妻本为一体,我又怎会用一纸契书让你难堪?” 铜盆里的水一会儿的功夫便被墨汁浸染得一团乌黑。 叶千玉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容:“委屈你了。待我叶家东山再起,定会替你把所有的嫁妆都拿回来。” 沈清便感动得热泪盈眶:“夫君……” 叶千玉看着美人垂泪的样子,心中悸动。 他刚要将沈清抱入怀中,门外却响起香儿的声音:“表姑娘,我家夫人说了,谁都不能进!” 接着便是彩玉的声音:“放肆!一个贱婢还敢拦着我们姑娘!还不让开!” 沈清头一次觉得彩玉可爱:“怎么回事?” 刘媛媛一听沈清的声音不对,连肚子也顾不得了,立刻拍门:“表哥!我有事找你!”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沈氏怀上表哥的孩子! 虽说沈氏早已被表哥下了绝子汤,可万一呢! 刘媛媛很急,香儿却不能让她这么明目张胆的从凝香居抢人。 虽然她知道夫人并不想跟公子过,并不想跟公子圆房,可夫人自己不想过是一回事,被人从房中把人抢走却是另一回事! 大户人家她虽没待过,可也在叶府待了很久,平日里早就听那些长舌妇们说过,一个主母若是被人从房中把男人抢走,那是会被人瞧不起的! 夫人可以不要公子,但公子绝不能被人从夫人房中抢走! 香儿死死守着门,不让刘媛媛再靠近一步。 彩玉一见主子吃亏,哪里还忍得,冲过来就和香儿厮打在一起:“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对我们表姑娘不敬!” 府里的主子们因为表姑娘跟二公子无媒苟合瞧不起她就算了,这个香儿不过是个贱婢,凭什么看不起表姑娘! 两个丫鬟薅在了一起,刘媛媛推开门就进。 才进门,就看见叶千玉站得离沈清很近,而沈清身上的衣服,看着就有些凌乱,连肩膀都露出来了! 她眼神闪了闪,她绝不能再这么无名无份下去! 这样想着,刘媛媛便双眼一翻,晕过去了。 眼见刘媛媛晕倒,叶千玉赶紧过来抱住她:“媛媛!” 沈清慢条斯理的把刚刚故意弄乱的衣服整理好,这才大声喊了一句:“表姑娘晕倒了!快让府医来!” 叶千玉刚想说不用,却见香儿利落的摆脱了彩玉的纠缠,拔腿就往外头跑:“来人啊!表姑娘晕倒了,快请府医来凝香居!” 边跑边喊,没一会儿的功夫,整个叶府都知道刘媛媛晕倒了。 叶千玉本想把刘媛媛带回偏院,却不想被沈清以刘媛媛身体不好不便挪动为由拦下了。 刘媛媛怀着孕,这会儿又晕倒,叶千玉倒真的不敢把她抱走,只得把她放到沈清的床上。 等到府医被香儿拽得一路飞到凝香居的时候,刘媛媛已经醒了。 府医喘了口气,伸出手给刘媛媛诊脉,摸了一会儿,便震惊的抬头看向沈清。 沈清见他这个样子,不解的开口:“钱大夫,表姑娘这是怎么了?您可不许瞒着,有病一定要早治才好!” 第57章 抹脖子,投湖样样来 钱大夫一听这话,就知道沈清是让他实话实说。 他还没开口,刘媛媛就哭了出来。 沈清见状,就安慰她:“表妹,你别急,不管是什么事,我和你表哥一定不会不管你。” 刘媛媛也不说话,只是哀哀的哭。 钱大夫犹豫了一会儿,像是没看到叶千玉给他的眼神:“表姑娘这是,有身孕了!” 沈清一听,整个人都吓傻了:“怀孕了?这怎么可能呢?!” 刘媛媛则是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噗通一声就给沈清跪下了:“表嫂,你救救我吧!” 沈清被吓了一跳,赶紧扶她:“你现在怀着身孕,快起来!不管这个人是谁,我和你表哥一定会给你做主!” 刘媛媛不起,只捂着脸呜呜的哭。 沈清被她这一哭吓得手足无措:“你这是,这是……” 她蹲下身子去拉刘媛媛:“有什么话你就说,就算我帮不了你,还有父亲和母亲呢!” 这话一说完,香儿拔腿就跑:“我去请老爷和夫人。” 她的动作太快,叶千玉想要阻止已是来不及。 而且她刚刚已经将刘媛媛晕倒的事喊了出去,这会儿再阻止,总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 叶千玉脸色阴沉的看着刘媛媛,对她的算计心知肚明。 可这件事情,如何就能现在就捅出来! 沈氏刚刚才折了嫁妆进叶家,这个时候将她怀有孩子的事情捅出来,只会换来沈家的不满! 刘媛媛为了孩子豁出去了。 她已经有一个儿子成了外室子,断不能再让第二个孩子也成了见不得光的野种! 她在这边低着头哭,沈清一时也没了法子,挥手让围在门口的几个下人们都退下:“你们去守在门口,轻易不要让人进来。” 等下人们都退出去了,沈清轻声安抚刘媛媛:“你别怕,一切都有我和你表哥做主。只要你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我和你表哥一定让他三媒六聘,八抬大轿的娶你。” 刘媛媛一听这话,才是真正的悲从中来,彻底的哭了。 她这一生怕是都等不到表哥的八抬大轿了。 这次,刘媛媛是真伤心了,哭得悲悲切切,实实在在的。 要不是沈清知道她是什么人,只怕真的要为这个可悲的女人掬一把同情泪,可惜了。 沈清抬起眼睛,焦急的看向叶千玉:“夫君,你说句话呀!” 叶千玉绷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说什么呢?有什么可说的! 刘媛媛这是要借着肚子里的孩子逼沈氏纳妾! 见叶千玉怎么都不肯说话,沈清只得再次劝刘媛媛:“你别怪你表哥生气,他一向待你如亲妹,你,你出了这事,他也不是气你,他是气那个不敢负责的男人!” 一说叶千玉是不敢负责的男人,刘媛媛立刻不干了:“他不是不敢负责,他是,他是没办法!” 沈清一听,更生气了:“如何能是没有办法!他是残了还是傻了?你有了身子你不曾告诉过他吗?他若还是个男人,就应该立时时就让媒人上门,正儿八经的把你娶回去!” “他让你一个姑娘家挺着大肚子,独自一人面对这些,他能是什么好人!” 这话听在叶千玉的耳朵里,如同一个个耳光扇在他的脸上。 刘媛媛哭都不敢哭了,赶紧解释:“不是的,不是他不肯,是他有家室。” 沈清一听这个,骂得更狠了:“那这个男人更不是个东西,他都有家室了还来招惹你,简直不是个人!” 刘媛媛又替叶千玉开脱:“不是的,我在他妻子之前,就和表哥许了终身。” 叶千玉厉声喝斥她:“媛媛!” 刘媛媛被吓得一个激灵,却不愿错过这个机会,顶着叶千玉要吃人目光,硬着头皮开口:“我早已与他两心相悦,就等他娶我,谁知,他家中人却看不上我的出身,硬要他娶了别人!” 刘媛媛哭得更惨了:“他有他的难处。” 沈清摇头叹息,直呼她傻:“我的傻姑娘,哪有什么难处不难处!那个男人若是真心爱重你,即便他家中人不让他娶,他难道不会抗争吗?就你替他考虑,你就没想过,若是他以死相逼,他家中人还会为难他吗?” “想让家人改变主意,他不能上吊吗?割腕、抹脖子、投湖、跳河、吞金、绝食样样来,哪个不能让他家中的父母改变主意娶到心上人呢?” “若说他有难处,能有你难吗?你一个姑娘家,即便没有怀孕,你与他许了终身,若他一生都不能娶你,你又待如何呢?你又该如何自处?” “若说他的妻子,他也应当将情况说明,让他的妻子容下你。他的妻子若是个明事理的,也定当心怀宽广,怜惜你,让他的夫君收了你。” 一句话,沈清就把叶千玉的路堵死了。 她这句话,就是为了给她自己打脸的,让刘媛媛用这句话堵住叶千玉,把刘媛媛的身份挑明了! 刘媛媛不哭了,迟疑的看向叶千玉。 是啊,如果当初表哥他以死明志,那姑父还会让他娶沈清吗? 表哥他娶沈清,真的完全是因为姑父的命令吗? 刘媛媛的内心倍受煎熬。 表哥在家中的处境她都知道,在娶沈清之前也曾跟她讲过为什么非娶沈清不可。 可她就是忍不住要怀疑,表哥真的只有娶沈清一条路可走吗? 叶千玉眼看刘媛媛被沈清都要忽悠瘸了,却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就算他现在站出来说刘媛媛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沈氏这里,也完全无法挽回了。 刘媛媛这头哭得正欢,叶老爷和叶夫人已经进了凝香居。 沈清一见叶夫人进来,立刻就退到一边,不再多言。 刘媛媛是叶夫人的外甥女,她出了这种事,自有刘夫人处理。 该说的话,她都已经提醒了刘媛媛,要怎么在叶家给她自己挣出一个名份来,就看她自己的了。 刘媛媛怀孕的事香儿早在路上就已告知了叶夫人。 叶夫人这会儿只得板着一张脸处理自己外甥女的事:“千玉,这个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第58章 美谈一桩 叶夫人自听到刘媛媛把自己怀孕的事捅出来后,便打定了主意,顺水推舟让刘媛媛做叶千玉的妾室,让刘媛媛和沈清争斗,好解一解她这些日子的闷气! 叶千玉没想到叶夫人上来就问他打算怎么办,一时没反应过来:“母亲这是何意?” 难道母亲不该替他遮掩一二吗? 现在叶家和他,都不能失去沈氏的助力,母亲怎么能如此糊涂! 叶夫人好似没有看懂他眼神的意思,不耐烦的说了一句:“既然她的肚子已经大了,那你就给她个名分,让她给你做个妾室,也不算委屈了她。” 这个外甥女跟她不是一条心,左右她自己的女儿已经出嫁,她才懒得管刘媛媛的名声! 这句话一出,沈清和叶千玉都愣住了。 叶千玉没想到母亲居然半点情份都不留,直接一个妾室就把刘媛媛给处理了。 沈清则是一脸震惊的看向叶千玉:“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看着沈清难以相信的表情,叶夫人的心里莫名的舒坦。 她火上浇油的说了一句:“没错,老二跟她是自小的情分,要不是因为要娶你,这会儿他们已经是夫妻了。” 沈清脸色苍白,双目通红的看着叶千玉:“母亲说的,可是实情?” 叶千玉扭头去看刘媛媛,本是一腔怒火,却在看见刘媛媛护着肚子的样子,软了声音:“是。” 沈清一把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你……” 叶千玉本以为自己对沈清没什么情感,却在看见她通红的眼睛时,心底多了一分不自在:“我对你并非无情。” 沈清摇着头,一串珠泪落下,让叶千玉的心不由得抽痛了一下。 “清儿,我……” 叶千玉刚要过去安慰她,刘媛媛却在一旁扑了过来哭得梨花带雨:“表哥,你别不要我!” 沈清看着她,暗自掐了掐大腿,眼泪瞬间飙了出来:“你们……” 叶千玉刚要安抚刘媛媛,却又看见沈清哭得更凶了。 倒不是叶千玉真的有多深情,而是一个怀着他的孩子,一个关系着他未来在叶家的前程,他两个都不想舍弃。 沈清对他的心思一清二楚,看叶夫人的表情,好似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老二,媛媛是你表妹,现下她又怀上了你的孩子了,于情于理,你都就当给她一个名分!” 像是生怕有人听不懂一样,叶夫人把又字咬得很重,还特意看了沈清一眼。 沈清好似没有听见刘夫人的话,一双美目清凌凌的看着叶千玉,双唇颤抖着,似是有千言万语却无法言说。 叶千玉甩开刘媛媛,一把将沈清拉过来:“清儿,我不是的,我对你是有情意的……” 刘媛媛一见,立刻站起来:“是我的错,我不该让表哥为难,我……” 她左右看了看,找了根离叶千玉最近的柱子飞奔而去:“我绝不让表哥为难!” 叶夫人被吓了一跳:“赶紧拦住她!” 沈清立刻挣脱叶千玉,一把拉住刘媛媛:“表姑娘!” 刘媛媛泪眼汪汪的看着沈清,双膝一软又跪一下了:“表嫂,你帮帮我,给我一条活路吧!” 沈清被她一跪,立刻退后了一步,无措的望着她:“我,我如何给你活路?” 刘媛媛立刻跪下了:“表嫂,只要你点头,那表哥就一定会同意把我收了的!表嫂,你帮帮我,给我一条活路吧!” 沈清面色一白,无措的看向叶夫人和叶老爷。 叶夫人抬起手捏了捏眉心,躲过她的视线。 哼,拿走她管家权时的嚣张呢?拿出来啊! 叶老爷则轻叹一声,抬脚走了:“后院的事,我不掺和,你们自己解决吧!” 叶夫人坐着不动,她还等着看沈清的笑话呢!这个时候她才不会走。 沈清又看向叶千玉:“夫君……” 叶千玉眼神闪了闪,低垂下眼不说话。 左不过现在已经如此了,若是能让沈氏把表妹收房,也算两全其美了。 刘媛媛立刻看懂了叶千玉和叶夫人的意思,跪在地上膝行几步,重重的给沈清磕了一个头:“表嫂!救您给我条活路!放我们母子一马!求求你了!以后我给你当牛作马,尽好一个妾室的本分!” 叶夫人一听这话,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以你的身份怎么能做妾呢,应该让你表哥娶你做平妻。” 一个妾室可没有跟沈氏抗衡的资本,要是刘媛媛成了老二的平妻,以刘媛媛的性子,还怕不给沈氏添堵? 到那时,沈氏应付刘媛媛都来不及,哪里还有时间管家?到那时,沈氏的嫁妆叶家拿了,管家权还不是回到她的手里! 听到平妻二字,叶千玉惊喜的抬头看向叶夫人:“母亲!” 如果能让沈氏收了表妹做平妻,那他也不算辜负了表妹的情意,那他的儿子,也就不用费心思过继给沈氏做儿子了! 刘媛媛立刻激动的给叶夫人磕了个头:“多谢姨母成全!” 沈清一听叶夫人要让刘媛媛做平妻,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是惊怕不已:“平妻?” 她转头看向叶千玉,似是万念俱灰:“夫君,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刘媛媛立刻爬了过来:“表嫂,我知你是明事理的,心怀宽广,您怜惜你,让表哥收了我吧!只要你点头,表哥他一定会同意的!” 刚刚沈清说为人妻应当为夫着想,刘媛媛就是用她的话堵她! 她又转头看向叶千玉:“表哥,我说得对不对?只要表嫂点头,你就一定会同意的!” 叶千玉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沈清的目光中却带着明晃晃的期盼。 沈清似是已经心死,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眼里已是一片死寂:“那便给我父亲写信吧,夫君娶平妻是大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这话一出,叶千玉立刻急了。 要是真让沈氏给沈家写了信,以沈家父子看重沈氏的程度,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他又尚未与沈氏圆房,只怕,沈家会生出和离的心思也不一定。 不行,一定不能让沈氏写信! 叶千玉立刻激动的开口:“我何时说过要娶平妻?我与表妹已是对你不起,我万不可再做出如此伤你之事!” 他又低头看向刘媛媛,眼中闪过一抹凶狠:“至于表妹,就让做个妾室吧!” 原本他还想着让刘媛媛做个妾室,可现在他却不敢了。 沈清见好就收,擦了擦脸上的泪:“既如此,那就跟柳依一天办事吧,两人一起抬为妾室,也算美谈一桩。” 第59章 仁慈宽厚的婆母 一天纳两个妾室? 叶千玉多疑的看向沈清。 刚刚还对他要纳了刘媛媛这件事耿耿于怀,怎么这么快就松口了? 他正在琢磨沈清的心思,叶夫人却是一拍桌子:“好!那就这么做,老二,你也准备准备吧,三天后就是个好日子,你就在那天办喜事吧!” 这会儿,叶夫人也不好说让刘媛媛成为贵妾这样的话,毕竟刚刚沈氏可是要请沈家的人来。 要是真把沈氏惹急了,这沈家的嫁妆,可就还得吐出来了。 吃亏的事情,叶夫人是不做的。 左右两个妾室一起争风吃醋,沈清这个主母也清闲不了,三个女人一台戏,她就不信,沈氏如此看重老二,还能真心的让这两个妾室跟她抢男人! 想到这一层的叶夫人满意的站起身往外走,路过沈清身边的时候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这个老二媳妇,倒也不是真的傻,居然还知道再抬一房妾室跟刘媛媛打擂台,哼,当真是小瞧了她! 叶夫人一走,刘媛媛就彻底软下了身子:“表哥。” 这副娇软的模样,倒是让叶千玉想起两人的情谊来:“媛媛,起来。” 待扶起刘媛媛,叶千玉看向沈清的目光充满了审视:“清儿让我一天纳两个妾室,真的是为我想吗?” 沈清凄楚一笑,眼中含泪:“柳依本就是我给夫君准备的妾室,本想着这几天就帮夫君操持着把事办了,既然表姑娘也要成为夫君的妾室,那就索性一起收了,免得柳依若是也有了身孕,再办一次,我脸上更加无光了。” 叶千玉一听,知道沈清是打算把柳依正式扶起来跟刘媛媛对抗,终于不忍心再怪沈清,只得叹息一声:“你这是何苦,我对你,是有情意的。” 这话一出,沈清的眼眶更红了:“表姑娘身子不适,你先带她回去吧!纳礼一事,我还要问一问母亲,以后她们二人,要住在何处。” 她这个主母还住在一个小偏院里,届时,她倒要看看叶千玉如何安顿有了身份的两个妾! 叶千玉脸上僵了一下,显然听懂了沈清话里的意思。 这种事情,他再脸皮厚也不好让沈清操心:“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去找父亲商量。” 沈清抬起头,不再说话。 叶千玉看她倔强不肯落泪的样子有心安慰几句,却不想刘媛媛却是身子一歪,又晕了。 眼看着刘媛媛脸色苍白得厉害,叶千玉只得抱起她先回偏院。 事情虽然已经说开了,可这凝香居不过是个小院子,如何能装下三个主子! 叶千玉抱着刘媛媛往外走,沈氏这次受了委屈,他一定会弥补她的! 因着要操持叶千玉纳妾的事,沈清第二天便带着香儿出门,亲自去采买。 叶千玉有心跟着,却被沈清一个眼神给定在了原地。 他想了想,也实在没脸跟着,便由着她去了。 沈清坐上马车直奔平城最大的糕点铺子定了好多喜饼,又去绸缎庄定了好多布匹,直接把叶家要纳妾的事借着采买宣扬了出去。 在城里转了一圈,把该买的东西都买完,沈清转身便去了茶楼。 在二楼要了一个雅间,点了一壶碧螺春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从二楼看着窗外的风景。 过了好一会儿,许是看腻了,她让香儿把窗子关上:“关上吧,没什么可看的。” 叶昭远站在对面的街上,刚看见沈清的丫鬟把窗子关上,饶有兴味的挑了挑眉,站了一会儿就走到对面的茶楼。 小二殷勤的过来:“公子,您是……” 不等小二说完,叶昭远随手扔出一锭银子:“二楼。” 小二一喜,热情的招呼了一声:“二楼雅间一位!” 叶昭远就在沈清的对面,点了一壶茶,特意将门打开,一瞬不瞬的盯着。 直到日头西斜,叶昭远才听到对面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香儿陪着双眼通红的沈清直出房门。 沈清不知低声说了什么,只见香儿扭头又回了屋里,没过一会儿便拿着一个幕篱出来:“夫人。” 沈清戴好幕篱轻声开口:“走吧。” 直到主仆二人走了半天,叶昭远才动了动。 他站起身走到沈清刚刚所在的雅间,里里外外看了个遍,只看到桌上一只带着余温的茶杯,那上面还有一丝淡淡的唇印。 叶昭远伸出手,着迷的抚上那个浅红色的唇印。 沈清回到叶府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 叶夫人对此非常不满,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找茬,生怕沈清一封家书传出去,沈家老爷过来退亲。 叶千玉被刘媛媛留在了偏院,一时脱不开身。又或者不想脱身。 柳依又被刘媛媛送回了凝香居,此时正坐在房中等着沈清。 凝香居小小的一个院子,因为柳依的回归而变得热闹起来。 苹儿看着这个当初跟自己一起入了叶府的人,很是有些不服气:“不过就是少夫人买回来的玩意儿,哼!” 杏儿偏头看向院外,桂花树下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让她看得失了神。 苹儿跟杏儿说了好几句话,杏儿都没反应,她好奇的顺着苹儿的视线望出去,只见微风吹落一树桂花,看着颇有几分衰败的意味。 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的苹儿啧了一声,将正在出神的杏儿惊了一惊:“你在干什么?!” 苹儿怀疑的看了她一眼:“你在干什么我就在干什么。” 杏儿听到这话眼神闪了闪:“我在看桂花。” 苹儿翻了个白眼:“我也在看桂花。” 花有什么好看的!害她以为院门口有哪个主子在的!~ 苹儿忿忿不平哼一声,没好气的把院门关上:“咱们夫人脾气可是够好的,爷们儿都被抢走了,还这么不急不慌的!” 杏儿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正屋,真的是心平气和吗? 三天后,叶府鞭炮齐鸣,两顶粉色小轿同时抬入了叶府。 叶家二公子新婚半年后就又同时抬了两房姨娘,羡煞了平城不少男人,沈清大度贤惠的名声不胫而走,不少男人都将沈清视为贤妻典范。 而沈清也是因为这份名声而获得不少便利。 比如她想把管家权送回叶夫人,叶夫人为了慈母名声也得咬着牙把管家对牌送回来。 毕竟,这个贤惠的二儿媳刚刚给她叶家的二公子抬了两房姨娘,有一个还有了身孕。 叶夫人虽然已经把女儿嫁出去了,却还有一个儿子尚未婚配,为了她的儿子,她也绝不能让她的名声变臭,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必须得是一个宽和仁慈的婆母! 第60章 二公子的执着 因着同一天要纳两房妾室,凝香居显然不够用。 沈清刚出了五万两现银,又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叶老爷也怕她一封信写出去沈家来人大手一挥便把西院给了叶千玉:“我回主院,待你们的院子修好后,你们再搬回去。” 叶千玉当晚就被柳依留在了房中。 想到那间被烧了的院子叶老爷就心口痛,那可是他费了五千两银子刚修好的!一把火就给烧没了! 沈清感激得连连道谢,直接就把刘媛媛和柳依分别安排进了秋荷苑和海棠居。 当夜,叶千玉就留在了柳依的海棠居。 期间刘媛媛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派彩玉请了两回,却都被沈清亲自拦了回去:“身子不舒服便让钱大夫守着,莫要扫了夫君的兴致。” 刘媛媛不肯死心,最后一次竟亲自来请,却不想被沈清一句话就给打发了:“刘姨娘若是不累,那便去佛堂抄经吧!孩子在你腹中,你若总是不舒服或许是有些缘法, 你在佛堂住到孩子出生,也算是给孩子积德。” 刘媛媛不敢再闹,带着彩玉便回了秋荷苑。 连着纳了两房妾室,叶千玉一连几天都被困在后宅的院子里,直到他想起不对来,已经过去了十天。 他带着子生找到了给梅枝治病的大。 大夫听说他们是来打探梅枝的,警惕的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找她干什么?” 子生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说你知道的就行,别的不用多问。” 大夫看见金子眼前一亮,随后犹豫的问了一句:“你们不是坏人?” 子生心里翻了个白眼,谁家坏人会承认自己是坏人? 大夫却不是为了让他并承认,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问一句而已:“那姑娘是来平城投奔姑姑的,谁知她姑姑一家早就死了,她第二天就跟着调防的顾家军走了。” 叶千玉眉心一皱:“往哪儿调防的?” 大夫想了一下,有些迟疑:“好像是往南边?那姑娘说是她家是磁州的,跟换防的顾家军是顺路,所以求了一位官爷把她带上了。” “那你可知道,她姑姑是谁家?” 大夫这回很确定:“知道,是我们家那条街上的,上个月刚死,家里什么人都没了。” 说完,大夫又感叹了一句:“这姑娘可怜哪,刚死了爹娘,好不容易来了平城投奔姑姑,结果姑姑一家也死了,唉,造化弄人啊!” 从医馆出来,叶千玉便让子生去查清楚:“确认一下这个大夫说的,有任何不一样的都记下来。” 叶千玉望着子生离去的方向出神,他总觉得沈清那天的表现,分明是见到了熟人,可到底是谁,他也不确定。 子生直到半夜才回来:“那大夫说的全都属实,那家的妇人娘家的确是磁州,前些天也的确收到了家书,说是家中大哥病死,侄女要来投靠,结果没等人来,这家人便得了急病死了。” 叶千玉按了按眉心:“什么病死的?” 子生犹豫了一下:“听说家里的孩子淘气,把老鼠药下在了饭里,中毒死的。” 叶千玉心中的怀疑稍稍消减,许是沈氏一直不跟他圆房,让他觉得不踏实。 想到这里, 叶千玉看向湘竹院的眼神变了变,他跟沈氏,今天必须圆房! 早已经歇下的沈清被香儿的轻巧的声音喊醒:“夫人,醒醒,公子过来了。” 沈清立刻清醒,看着门外叶千玉的身影,立刻反应过:“去把东西拿过来。” 香儿立刻会意,从内室里拿出一个装着月事带的铜盆:“那我出去了。” 叶千玉站在门边还没敲门,就听见门吱呀一声打开,香儿轻手轻脚的抱着一个铜盆出来,因为没看见他,直接抱着铜盆撞了上去。 咣当一声,铜盆掉在地上,装在里面的月事带掉了出来,还有一些沾在了叶千玉月白色的衣袍上。 叶千玉脸色铁青的看着香儿:“你好大的胆子!” 香儿吓得赶紧跪地上:“公子!” 叶千玉垂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脏污,气得恨不能把香儿拖下去打一顿:“怎么回事!” 香儿哆嗦着,半天才回话:“夫人来了月事,不知为何痛得受不住,白日里痛得晕过去了,这会儿才刚刚吃了药睡下。” 叶千玉一怔,怎么这么巧,他想要圆房,沈氏就来了月事?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血污,闭了闭眼让香儿退下:“去吧。” 香儿慌乱的把月事带收起来,头也不抬的退下了。 叶千玉犹豫了下,终于还是没能压下心中的怀疑,抬脚进了屋里。 床上,沈清面色苍白,双目紧闭,额上带着些许汗珠。 他伸出手在沈清额上试了一下,凉的不像话,他顿了一下,又伸出手摸向沈清半掩在被子里的手,触及冰凉。 叶千玉看着沈清,心知她这是喝了绝子汤的原因。 绝子汤是大寒之物,女子喝下后初时并未有何不妥,却会在月事上表现得极为霸道,沈氏有这样的表现就解释得通了。 看来,近几日是不能圆房了。 好在沈氏虽生气,却到底心中有他,圆房一事倒也不必急在这一两天。 叶千玉又坐了一会儿,确定沈清的确是昏迷后,这才起身离开。 柳依站在海棠居的门口,看着叶千玉一步步走过来。 秋荷苑那边传来了动静,柳依一把扯掉身上披着薄纱,伸出手将叶千玉拉住:“公子,怎么才回来~” 叶千玉眼底浮现出一团火,一把搂住柳依的腰:“妖精。” 刘媛媛恨得双目通红,看着被叶千玉拦腰抱在怀里的柳依:“贱人!” 柳依似是听见了她的声音,抬头向她看过来,嘴角扬起一抹挑衅的笑来:“废物。” 刘媛媛被气得险些尖叫出声,若不是彩玉拉着,她早就冲上去把柳依从叶千玉怀里扯下来了! 叶千玉被柳依缠在后院里,叶老爷和叶夫人为了彰显宽容慈爱,基本对沈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就大大方便了沈清的行动。 第61章 迷雾 叶千玉在后院忙活的时候,沈清在外面也忙得飞起。 她除了每天查账外,还要去各个铺子巡查,短短一月叶家的产业便都在她的心里。 叶家不愧是北地第一商贾,除了在药材,粮铺是平城的龙头,洒楼和绸缎庄在平城也是排得上号的,更不要说银楼票号这些最能攒 家底的。 除了被叶千玉安插了人手的药铺,叶家其他的铺子都能正常运作且都不亏,叶承佑和叶昭远的产业她没有去看过,只看公中这些,叶家根本不须对沈家出手也完全能够将叶家的窟窿填上。 难道真的是只是因为单纯的贪财,就把主意打到了沈家的吗? 沈清只觉得眼前一团团迷雾,却始终看不清。 好在梅枝早早便回了家,以梅枝的机灵,想来一定能提醒父亲和大哥,让他们警醒。 只要他们不被自己拖后腿,叶家想在南境动沈家,还没那么容易! 沈清查了两个月时间却什么都没查到,一时有些着急。 她已经嫁进沈家快一年的时间,叶千玉对她的耐心越来越少,若有一天他真的不管不顾,只怕就要真的跟他同归于尽了。 父亲前两天递了信,说梅枝做的饭很有水平,他和大哥都喜欢吃,且身体还越吃越好,父亲在信中直夸年人的眼光好,找了这么一个会做饭丫头。 沈清便放了心,父亲这是在告诉他,家中的奸细已经找到,他们的饮食也由梅枝亲自动手,且他们身上的毒,也都被解了。 看完信,沈清狠狠的哭了一场。 还好,父亲和大哥那里已经没事了。 她在梦中的世界里,已有十年未曾见过大哥和父亲,此时亲眼看见父亲的手书,怎能不教她激动。 已经入了冬,沈清安排铺子给叶府的人做冬裳,将各个院子都安排好后,就听见下人来回禀,说是叶家的姑奶奶回来了,正在门外求见。 叶千玉的妹妹叶瑶? 倒是把她给忘了。 叶瑶是叶家唯一的女儿,养的金尊玉贵的,可惜嫁得不好。 去岁春时,叶瑶外出的时候遇见一个青衫书生,家中满是铜臭味的商人的叶家,哪里有过一身书卷香的,叶瑶顿时被温润有礼的书生迷住了。 书生高洁的形象深入叶瑶的心,回来后便开始茶饭不思,哭闹着非要嫁给那个一贫如洗的书生。 叶夫人劝她书生家贫,嫁过去要受苦,且那个书生分明是看上了叶家的家财,故意设计了与叶瑶的见面。 没想到叶瑶一脸沉痛的怒斥叶夫人市侩,根本不懂读书人的高风亮节,也不懂读书人的傲气与傲骨! 叶瑶又是绝食又是上吊,逼得叶夫人没法,只得派人去书生家说媒。 不成想,书生家很是硬气的拒绝了,说是他陈家虽家贫,却也是耕读世家,万不可能娶低贱的商女为妻。 叶夫人被气得大病一场,却不想她糊涂的女儿却自己去了陈家,一壶酒就把自己和陈知许送到了一个被窝里。 等叶夫人知道的时候,叶瑶已经被人堵在了陈家的被窝里。 叶老爷虽嫌这事丢人,却也有心与陈家结亲。 毕竟,陈家现在虽是家贫,可听说那陈知许颇有才学,有望一举高中。 若叶瑶能嫁给陈家,那叶家便是提前与朝廷官员结了亲,对叶家只有好处。 叶老爷不愿出面,便打了叶夫人出面处理。 叶夫人带着人赶到的时候,正看到自己的女儿低声下气的求着陈家人娶她。 陈知许气得闭门不出,言称被商女毁了清白名声。 陈家人对这个不请自来的商女没什么好脸色,话都不愿跟她多说一句。 叶夫人气得眼前发晕,却不得不低下头颅,低三下四的跟陈家人商量婚期。 陈家人初时很是不耻,言称陈家已有婚约,叶瑶便是嫁了也只能是妾。 叶夫人哪里肯,硬生生用供陈家两代儿郎读书的条件,给叶瑶换了一个正妻的位子,只不过,那陈知许的未婚妻李氏,也得了一个平妻的名分。 叶夫人气得几乎吐血,为了女儿却也只得忍了。 不到一个月,陈家便用一只死去多时的聘雁将叶瑶和六十八抬嫁妆娶回了陈家。 结婚当天,那李氏先叶瑶一步进门,生生在她前面拜了堂,生生让叶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李氏敬了茶。 等叶瑶反应过来,茶也敬了,礼也行了,叶瑶气得直哭,却不想陈知许却恼她不识大体,当夜便宿在了李氏房中。 回门时,叶瑶跟叶夫人哭诉,气得叶夫人带着三个儿子打上门去,说陈家拿了钱却不遵守承诺,要撤了设在陈家的学堂。 陈家自知理亏,又让李氏出面道歉,给叶瑶敬了茶,这件事才平息下去,只是自这之后,叶瑶在陈家的处境,高低是尴尬了。 为了维护在陈家地位, 叶瑶将自己的嫁妆拿出来,给陈知许家置办了一个五进的大宅子,陈家父母也摇身一变从一个泥腿子成了员外郎。 陈知许也从一个耕读书生变成了风流的富家公子。 可惜,叶瑶的付出并没有换得陈家的感恩,反而将陈家人的胃口养大了,每日里吃喝用度都比照着富贵人家,还买了不少的奴仆,叶瑶见陈家人离不开自己,钱掏得更凶了。 一年多的时间,叶瑶的嫁妆便花完了,陈家人却早已养成了奢侈的性子,见叶瑶拿不出钱来,便指桑骂槐的骂叶瑶是不下蛋的鸡,可叶瑶却有苦说不出,陈知许一年都进不了她的屋子几次,她能怀上才有鬼! 可叶瑶不敢反抗,只得回娘家拿银子。 她不找自己的母亲,回来就直冲沈清而去。 梦中的沈清怜惜她,便拿她自己的嫁妆贴补。 叶瑶从一开始的感激,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不问自取,仅仅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后来…… 沈清眯了眼,这个叶瑶可没少在祸害她的事上出力! 她后来身子越来越弱,就是因为叶瑶在她餐具上下毒!所以才会精力不济,对叶家的企图一无所觉! 既然叶瑶送上门了,那可就不能怪她了! 第62章 就你机灵 “瑶儿给嫂嫂请安,嫂嫂万福。” 叶瑶穿着一袭陈旧的青色衫裙,头上插着两支过时的金簪,腕上套着一副成色不怎么好的玉镯。 沈清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我自成婚后,还是第一次见着妹妹。” 叶瑶脸上的笑一僵,随后硬挤出一丝笑容给沈清道歉:“是妹妹的不是,妹妹家中俗务事忙,未能抽出赶时间来恭贺嫂嫂。” 沈清让香儿给她看茶,扭头笑得十分温婉:“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客气。” 叶瑶心底松了口气,这个沈清,果然跟外面传的一样,是个好拿捏的。 她脸上笑容便深了几分:“嫂嫂说的是,是瑶儿想左了。” 沈清便不说话了,纤纤玉手拿起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见沈清不说话,叶瑶便住了口,开始喝茶。 直到喝了三杯,叶瑶灌了一肚子的茶水,这才忍不住开口:“听闻嫂嫂家中是南地第一富商,想来嫂嫂见过的世面定是不少。” 难道这个沈清就没看到她这一身的寒酸样吗?!就不知道关心关心她吗?! 沈清便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我还想着给你几件稀罕物,可家中出了事,现在就是想给也是给不成了。” 叶瑶一听有给她的稀罕物,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给不成了,顿时就急眼了:“怎么给不成了呢?” 说完,就看见沈清一脸讶异的看着她。 叶瑶赶紧摆了摆手:“我不是,我的意思是,家中出了什么事了?” 这个沈清,一定是不想给,所以胡说一通唬她! 沈清脸上的惊讶更甚了,她犹豫了一会儿,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迟疑着开口:“也是,终归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父亲和母亲不想因家中的事麻烦你,情由可缘。” 叶瑶听了脸上一僵,这是真出事了?沈清这话是在提醒她,娘家出事的时候没找她,让她也免开尊口?! 她有些坐立不安:“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清便长叹一声,愁苦的开口:“家中的仁济药铺亏损过多,一时拿不出钱来周转,父亲便做主把我的嫁妆借了过去填了窟窿。” 叶瑶一听便觉得不对:“多少钱的窟窿能把你所有的嫁妆都抵了?!” 沈清脸上的表情更愁苦了:“谁说不是呢?我那嫁妆可不止五万两银子,可咱们不是用钱着急吗?当铺里的都是人精,肯出三分之一的钱,已经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了。” 叶瑶一听三分之一,立刻来了精神:“那是多少?” 沈清似是没有看见她脸上的贪婪,轻轻叹了口气才开口:“五万现银。” 叶瑶一听就急得站了起来:“五万?!” 那岂不是整整有十万银子飘在外面?! 这十万银子够知许一家花上一辈子都花不完! 沈清似是被她吓了一跳,见她心疼银子便安慰她:“无妨,父亲说了明年就把那些东西赎回来,再亏也就亏个一两万,没什么的。” “一两万?!” 叶瑶更急了,她要是有一两万的现银交给知许,那知许一定会知道她的好,再也不会嫌弃她是商家女了! 不行,这个钱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外头飘着!她得去要回来! 着急拿十万银子的叶瑶连礼都忘了,扭头就出了西院,直奔东院的福荫堂。 沈清在后头喊了两声,见喊不住便让外院打扫的丫头跟着,别让叶瑶摔了。 一直在旁伺候的香儿走过来,一脸疑惑:“夫人,这位瑶小姐,是想跟夫人要钱吗?” 沈清笑看了她一眼:“看出来了?” 香儿一脸无语的表情:“她穿戴的那么寒酸,张嘴就问夫人的嫁妆,还那么关心嫁妆的去处,不是打着要钱的主意是什么?夫人,您可不要给她,我都听别的人说过,这个叶家小姐是个糊涂的,拿着钱往夫家的无底洞填。” 沈清看着香儿,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就你机灵。” 香儿恼儿,不依的看着她:“夫人!” 沈清便笑了,她看着窗外的流动的白云,幽幽开口:“你放心吧。” 同样的错误,她不会犯两次。 叶瑶一路风风火火的跑到福荫堂:“娘!我回来了!” 叶夫人虽气这个唯一的女儿用那样不光彩的手段把自己嫁出去,可到底还是心疼她的。 这会儿见她难得回来一趟,还没见着她的人就高兴的应着声从内室出来:“瑶儿回来了。” 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僵在了脸上。 曾经金尊玉贵的叶家大小姐,非时兴的衣服不穿,非紧俏的首饰不戴。 可现在,叶瑶身上穿的衣服是去年样式,头上戴的是手工粗糙的金饰,手上戴的一看就不是嫁妆里的。 叶夫人心疼的眼睛都红了:“我的瑶儿,你这穿戴的都是些什么,你受苦了啊!” 叶瑶开口就打断了她的话:“母亲,你先别管这个,父亲呢?我找父亲有事!” 叶夫人被她着急的样子吓了一跳:“你父亲他出去了,你出什么事了?” 叶瑶一听父亲不在,赶紧问叶夫人:“那父亲去哪儿了?” 叶夫人被叶瑶吓坏了,以后她真的出了什么事:“去巡视铺子了,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别吓娘!” 叶瑶哎呀一声,不耐烦的开口:“我跟你说有用吗?我找父亲是让他把沈氏的嫁妆赎回来!” 叶夫人一听,登时愣了:“你,你说什么?” 瑶儿她说什么?沈氏的嫁妆? 叶瑶一听,以为叶夫人要阻止她,不满的说了一句:“沈氏的嫁妆我也有份的!沈氏说了,她的嫁妆有给我的东西,娘,你让父亲把嫁妆赎回来,他要是不愿意赎回来也行,我都问过了,那沈氏的嫁妆值十五万现银呢!我也不多要,给我五万就行!” 叶夫人直接傻眼了:“瑶儿,你在说什么啊?且不说沈氏的嫁妆你能不能要,就是真给了你,也不值十五万啊!” 叶瑶一听就不乐意了:“娘,你可别唬我,我可都问过了,沈氏的嫁妆可都是好东西,还有从西洋来的好玩意儿,要不是家中急用钱,也不至于把那等的好东西贱卖了!我不管,要么让父亲去赎嫁妆,要么就给我五万现银!” 第63章 嫂子帮我 叶夫人快要被这个女儿给气死了,她按着心口,眼看着就要喘不过气来了。 周嬷嬷一见,赶紧让屋里的丫头去请大公子:“夫人气着了,快把大公子喊来!” 叶瑶一听要让大哥来,立刻老实了不少。 这叶家,叶瑶最怕的不是父亲母亲,而是她的大哥叶承佑。 大哥一向笑眯眯的,可只有叶瑶知道,大哥杀人的时候都是笑的! 叶瑶吓得要跑,却没想到周嬷嬷让人把她拦下了:“夫人现在这个样子,大小姐您可不能走啊!” 要是让叶瑶走了,那她们这些伺候的人可就都要倒霉了! 尤其是二公子!会把她们从上到下全收拾一遍的! 想到这里,周嬷嬷又赶紧让人去请二公子来:“就跟他说大小姐回来了。” 叶瑶这下是真的害怕了。 若说家里谁最心疼母亲,那就是非二哥莫属了! 有时候父亲对母亲不好,二哥都是要跟父亲理论一番的! 叶瑶这下是真的怕了,心里却是把叶夫人和沈清都记恨上了。 要不是沈清不给她钱,她又如何会来找母亲要钱! 母亲也是,不过是要五万两现银, 家中又不是没有,何必装出一副被她气到的样子! 叶瑶一边想一边等着叶承佑来。 没一会儿功夫,叶承佑便带着冯氏和钱大夫到了福荫堂。 一见叶瑶,立刻就明白了。 叶承佑先让钱大夫给叶夫人看病,转头就把叶瑶拎到了外间:“谁让你回来的?!” 先前叶瑶回来过几次,张嘴就要五千现银,叶夫人心疼女儿,二话不说的就给了。 谁成想,连一个月都没有,她又回来了,再要银子却是一万两。 叶夫人一问,说是陈知许嫌弃现在住的宅子挨着权贵们远,不方便结交。 叶瑶一听这还得了,立刻便打了包票,说要给陈知许换一个挨着平城官员的房子。 那些房子可不是有钱就能买的,还需要托些关系。 叶瑶跑了好久,终于相中了一处宅子,一问要价八千两,还要两千两的好处费。 叶瑶本有些犹豫,一见陈知许址分中意的样子,便留下了三千两的定银,扭头就跑回了叶家要钱。 叶夫人被气得晕了过去,叶承佑便直接把叶瑶赶了出去,又带着人连夜把那三千两的定银要了回来。 叶瑶买房不成,反而还被娘家赶了出来,在陈家的日子立刻不好过起来。 叶瑶没办法,只得把最后的嫁妆拿出来,哄着陈家人一个月,这才在陈家得到一点好脸色。 只是叶承佑却下了令,轻易不许叶瑶回叶家。 这次应该是叶瑶好久没有回来过,看门的门房便把她放了进来。 谁想她一进府,就把叶夫人给气着了。 叶瑶被叶承佑一问,眼眶就红了:“大哥不让我回娘家,陈家人都不拿我当回事,我又实在想娘,这才回来的。” 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妹,叶承佑见她这个样子,也有些心软:“那不都是你自找的吗?” 放着好好的千金大小姐不做,却给那泥腿子当冤大头! 叶瑶成婚后他查过,那个陈知许分明就是在算计叶家! 初时他兴许是真的没有看上叶瑶,也是真心实意的拒绝,只是后来见识了叶家的财富后,这才生出了算计的心思。 可惜,叶承佑查出来的时候,叶瑶已经爬了陈知许的床,叶家不得不吃下这个哑巴亏。 加上叶夫人不忍女儿嫁过去受苦, 明知陈家人的算计,却仍是真金白银的送过去,就为了买女儿在陈家一个好日子。 谁知道,叶瑶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硬生生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想到这儿,叶承佑看着叶瑶便觉得闹心:“你既是想念母亲,那又是说了什么把母亲气成这个样子?” 叶夫人虽然不中用,可到底是他叶承佑的母亲,他不能不管。 叶瑶一听他问这个,吓得不敢吭声了。 心底对叶夫人怨气却是越来越重,不过是要五万现银,至于要死要活的吗! 叶承佑一看就知道叶瑶没说实话,他叫来冯氏,让她去问内室的周嬷嬷是怎么回事。 冯氏去了一会儿就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回来了。 叶瑶一看就知道完了,她还没来得及求情,就看见叶千玉带着沈清迈进了屋子。 沈清一进屋就看见叶瑶一脸怨恨的表情看着自己,她愣了一下,随后明了,这是怨她没有给钱。 叶千玉一眼就看见叶瑶瞪着沈清,他把沈清拉到身后,拧着眉看叶瑶:“谁让你回来的?” 叶瑶一听二哥也这么问自己,哇的一声哭出来:“我是叶家的女儿,我凭什么不能回来?!你们太欺负人了!” 沈清躲在叶千玉的身后,不发一语。 叶家内讧,她这个外人就不要插嘴了。 叶瑶一哭,叶千玉的眉头皱的就更紧了:“你到底干了什么?!” 叶瑶只要一心虚就会哭,这会儿哭得这么狠,肯定是干了什么坏事。 冯氏便把在福荫堂里的事说了一遍,一字不差。 叶千玉一听连叶瑶都在算计沈清的嫁妆,脸色立刻黑了:“什么叫给你?!那是你二嫂的嫁妆!父亲拿去也是为了应急,日后是要一分不差的还给她的!你张口就要是什么意思!” 叶承佑一听一分不差的还给沈清,嘴角挂起一抹嘲讽的笑。 一分不差的给他叶千玉才对吧! 叶瑶一听就不乐意了:“二嫂说了,那嫁妆里有给我的东西!我凭什么不能要?!既是给不了东西,那就给钱!” 沈清低着头,嘴角的嘲讽怎么也压不住。 该说这叶家是家学渊源吗?惦记别人的钱都这么的理直气壮,让人不佩服都不行。 叶千玉被叶瑶蠢的眼前发晕,惦记别人的嫁妆还这么明目张胆的宣之于口,她真的是嫌叶家还不够丢人现眼! 他转头去看沈清,却见她低垂着头不发一语,显然是委屈了。 叶千玉闭了闭眼,指着福荫堂的院门:“你给我出去!以后不许你回叶家!” 叶瑶一听二哥也发了话,立刻害怕了。 大哥还是有些心软的,可二哥不同,她这次把母亲气这么狠,还被二哥给抓到了,二哥若说不让她回家,那她就真的回不了了! 若她回不了叶家,那她还怎么往陈家拿钱! “嫂子,你帮帮我!” 第64章 叶大的执念 沈清看着扑倒在自己脚边,抱着自己腿的叶瑶,嘴角抽了抽。 冯氏震惊的看着叶瑶。 自打她嫁过来,叶瑶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连跟她这个大嫂说话都用鼻孔看她,这会儿却一副市井泼妇的样子,抱着沈清的腿耍无赖。 沈清动了动腿,发现叶瑶抱得死紧,要不是她站得稳,叶瑶刚刚那一扑,就直接把她给扑倒了。 她转过头,看向脸黑如墨的叶千玉,说出的话都颤抖了:“夫君……” 娇软害怕的声音让叶千玉瞬间充满了对她的怜惜:“你别怕。叶瑶,你给我放手!” 叶承佑听见沈清的声音,手指动了动,看向沈清的眼神是遮也遮不住的野心。 冯氏的注意力都在叶瑶身上,倒是没有发现丈夫的异常,还在温声劝着:“瑶儿,莫要胡闹,那钱是你二嫂的,她想给谁就给谁,你不能硬要。” 沈清眉头一挑,呦,冯氏这是在挑事啊。 先说钱是她的,再说她想给谁就给谁,这是摆明了说她不想给叶瑶。 沈清哪里轻易就让她算计了,惶恐的开口:“非是我不给,而是我真没有。大嫂,你是知道的,我的嫁妆都填了府中的窟窿,我的确是没有嫁妆了。” 她把嫁妆二字咬得很重,冯氏一听就知道坏了。 果然,叶瑶一听,立刻转头来抱冯氏的大腿:“大嫂,二嫂的嫁妆都填了家里的窟窿,你的肯定没有。你家虽然穷,可也有几个闲钱,你的嫁妆还在,你先给我五万,不,五千,你先给我五千现银,等二嫂的嫁妆赎回来了,再让二嫂从我的那份里给你。” 冯氏被叶瑶气得满脸通红。 什么叫虽然她家里穷? 既然嫌她家里穷,那还跟她要什么钱! 还五千现银!她怎么不去抢! 不对,叶瑶现在就是在抢!抢她两个嫂嫂的嫁妆! 莫说她的嫁妆早已填给了夫君的铺子,就是没填,她也没有五千现银给! 叶承佑一听叶瑶越说越不像话,走过来伸手拉她:“给我站起来!” 叶瑶哪里肯,死死的抱着冯氏不肯撒手:“我不!女人的嫁妆就是夫家的,她们给我点怎么了!我又不是不还,等知许高中了,自然有钱还给你们!” 她的嫁妆都填给了陈家,冯氏和沈氏的嫁妆凭什么不能填给她叶家! 就连母亲的嫁妆也都填给了叶家,冯氏和沈氏的嫁妆,也必须填给叶家! 她是叶家的小姐,拿冯氏和沈氏的钱,理所应当! 叶承佑见说不明白,气得手上更用力,他一用力,叶瑶抱得就更紧,她一用力,冯氏直接站不稳,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一时间,叶瑶的尖叫声和冯氏的痛呼声夹杂在一起,热闹极了。 “血!” 沈清一眼看见冯氏裙下洇出的血色,赶紧让人喊钱大夫:“快看看夫人那里怎么样了!把钱大夫请过来!” 钱大夫就在内室给叶夫人扎针,一听冯氏被撞倒还流了血,立刻小跑着出来。 一诊脉,冯氏怀了身孕,这一摔一撞,怕是要流产了。 冯氏又疼又恨,看着叶瑶的眼神满是怨毒:“都是你!你害死了我的儿子!” 叶瑶被这个变故吓得脸色惨白,也顾不得要钱了,站起身来摆手:“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一边说一边跑,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跑出了福荫堂。 钱大夫刚给叶夫人扎完针,这会儿又赶紧给冯氏开保胎药,忙活了好半天,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因为冯氏不宜挪动,便只得在福荫堂先安顿下来。 叶承佑看着哭得满面通红的冯氏,突然有些烦躁:“行了,这不是保住了吗?你还哭什么?一会儿真哭掉了,你就高兴了?” 冯氏被他一说,只觉得小腹更痛了。 可她却真的不敢再哭了,抽搭着不再出声。 钱大夫亲自看着丫鬟把药煎好,盯着冯氏喝完,一直忙到半夜冯氏的脉象才稍稍稳了下来。 叶夫人也醒了过来,才睁开眼睛便问叶瑶在哪儿。 叶承佑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回陈家了!” 叶夫人一听,急了:“她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你怎么就能这么狠心把她赶走呢?!她再不好,也是你的亲妹妹!” 冯氏就躺在房中养着,一听这话立刻就不愿意了:“母亲,可不是我们赶她走,是她自己闯了祸后就跑了!” 以往的冯氏一向逆来顺受,这会儿这么顶撞叶夫人她哪儿受得了,立刻就骂她:“你放屁!分明是你们把她赶走了!我可怜的女儿……” 冯氏一听更来气了,也不管叶承佑高不高兴了,嘴一张话就出说来了:“您还是先可怜可怜您的孙子吧!他险些被您的宝贝女儿害死了!” 叶夫人一听,也不哭了:“什么孙子?!” 老二生的那个孽种她可不认! 冯氏翻了个白眼,摸着还没显怀的肚子就哭:“可不就是我肚子里这个,今天差点让叶瑶摔没了!” 叶承佑被烦得不行,扭脸就要走,却在踏出房门的时候看见沈清正端着一碗药走了过来。 叶承佑便不走了,站在原地看着沈清。 青葱似的玉手端着一碗汤药,红唇呼气轻轻吹动药碗上飘浮的热气,待药碗稍凉后才把药碗递了过来:“母亲,先喝药吧。” 叶夫人这会儿正理亏,见沈清给了她台阶,倒是没再为难沈清,利落的就把药喝完了。 见她喝完了,沈清便拿着药碗出了门,全程没看屋里任何人一眼。 叶承佑不由自主的跟了出去,刚出门就看见她站在门口,温婉的跟叶千玉说话,听着好似在安慰他。 叶承佑站了一会儿,只觉得身子十分不自在,他动了动,随后又坐了下去,掩饰着身体的异状。 叶千玉看见他的动作,抬眼看了过来,见他一脸烦躁以为是被冯氏哭得,便没有多在意。 夫妻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叶千玉便带着沈清离开了福荫堂。 叶承佑目光死死盯得沈清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了紧握的双手,他低头看了一眼颜色变深的衣服,眼中的执念更深:“沈清。” 第65章 赴宴 叶瑶这么一闹,叶家很是忙乱了一阵。 就连叶老爷也不出门了,气得摔坏了好几个花瓶,怒斥叶夫人教的好女儿。 冯氏脉象一稳便立刻搬回了自己院子,多一刻都不想跟婆婆待在一块。 沈清则趁着叶家忙乱,又往外跑了几趟 ,她找到玉珠了。 玉珠被藏在梨花胡同的一个小宅子,还有两个丫鬟一个仆妇伺候,日子过的倒是舒心。 初时她以为玉珠是被叶夫人藏起来了,在撞见子生出现在梨花胡同后便知道,这是叶千玉的藏的。 想到叶千玉既要满足东院的两个女人,还要想着梨花胡同的玉珠,沈清都有些同情他了,也不知道他的身子受不受得住。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年底。 冯氏的胎坐得已经很稳了,她一心想着生个儿子,每天都把自己照顾的好好的,倒是没心思再管叶承佑了,对沈清也有了几分笑模样。 她无意中知道了沈清无法生育的事,每每看见沈清的时候,都不自觉的带了些同情,还带着几丝隐秘的骄傲。 沈清不能生,她却能。 虽然她家世没有沈清好,可她却能给叶家开枝散叶,传宗接代。 就是刘媛媛那个妾室也比沈清过得好,有夫有子,就算做妾,也比沈清过得好! 沈清隐约看懂了冯氏的眼神,却只是笑笑。 叶家的人,都有意思的很。 一个个的,都被叶家刮走了嫁妆,在叶家过得小心谨慎,却又全都甘之如饴。 她虽不理解,但尊重。 只是,这个算盘就不要打在她沈清的身上了! 年底了,要给各家生意上的伙伴打点,还要给衙门里的老爷们上贡,叶家父子都忙了起来,而叶夫人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开始带着沈清四处赴宴。 往年都是带着冯氏的,只不现今冯氏有了身孕,叶夫人不得不带着沈清这个讨嫌鬼。 今天的宴会是平城商会发起的。 叶家做为商会元老,必须出席。 男人们在外院谈天说地,瓜分明年的份额,女人们则在后院联络感情,再顺便攀比一下。 沈清安静的跟在叶夫人身后,有人跟她说话她便回几句,无人搭理她便得体的笑着,看着温婉极了。 眼看着宴会就要接近尾声,这完美的一天就要结束了,一位穿着华丽的夫人往沈清的身边一坐,十分的热情的跟她说话。 沈清脸上带着得体的笑,一一的回答了。 见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李夫人不乐意了,她可不是来听叶家如何和气的! 她阴阳怪气的叹了一声,突然很大声的说话:“要我说,谁都没有叶夫人有福气,这才嫁进来的媳妇,心甘情愿的就把嫁妆填补了婆家,哎哟,那可是整整好几大车的东西啊!我听说价值不菲哦!你说是不是啊赵夫人!” 跟叶家的酒楼有竞争关系的福来酒楼的赵夫人立刻接话:“谁说不是呢,我只有一个女儿,可没有这个好福气!而且啊,我说听人家二公子好福气,一天同时纳了两个美妾!” 祥云绸缎庄的张夫人立刻接话:“有女儿也可以啊!叶家的女儿也享福呢!如今可是风光嫁给了耕读的世家,那世家也是有福气的,一天既娶了正妻,还娶了平妻。娶了叶家姑娘没多少日子,陈家那过得可就是神仙的日子了,那陈家二老也不种地了,现在可是平城南街有名儿的员外呢!” 叶夫人被气得面色发白心头发苦,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只得将牙都咬出了血。 沈清低垂着眉眼,半个字也不说,好似这些夫人们说得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一样。 三位跟叶家有过节的夫人说了一阵,见叶家婆媳二人如同锯了嘴的葫芦一样,顿时觉得无趣,又坐了一会儿便结伴走了。 沈清算是看明白了,这叶家在平城只怕名声不怎么样,这几天的宴会下来,都是过来奚落她的。 而且,动用儿媳的嫁妆一事,也因为她刻意找了好几家当铺,而传遍了全城。 若是平常人家,这种事情是不会拿出来在台面上说的,如今这事被人拿出来当着叶夫人的面开大,可见叶家行事,的确不怎么样。 叶夫人受了奚落,脸色就不好看,瞅着沈清那张绝色的脸,便也不顺眼起来:“你……” 她刚扬声要骂,沈清沉稳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母亲,夫人们都看着呢。” 要想让别人知道叶家连表面的和平都没有了, 那就尽情的骂,反正丢脸的是叶家,又不是她沈清。 叶夫人好好一句话没说出来,憋得她脸色发青,好半晌才缓过来:“回家!” 宴会还没结束,叶夫人便要离开,沈清也不多话,站起来就跟在叶夫的的身后就走。 失礼的是叶家,又不是她沈清,叶夫人想失礼,她也不会拦着。 这场宴会后,叶夫人推了好几场宴请,实在是受不了那个气,再多去几趟,叶夫人觉得她就不用过年了,直接给她发丧吧! 叶夫人一连躲了好几场,明天的那场宴请,却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平城的郡守蒋大人为了给前线的将士们募捐,特意让夫人海氏举办了一场赏雪宴,平城叫得上号的商贾们都收到了帖子。 生怕再发生上次的事,叶夫人特意把沈清叫过去叮嘱:“这次你就不用跟我去了,你在家休息吧!” 省得去了在那儿给她找事! 沈清恭敬的应下了。 叶千玉晚间过来找她,也特意跟她说了,他明天要带着刘媛媛去郡守大人的府上,刘媛媛是郡守女儿的手帕交,带着她去有好处。 沈清便也应下了。 明天的宴会,叶家就是让她去,她也没那个时间。 现在叶家两个主子都来特意让她不要去,倒是给她省事了。 第二天,天光不亮,叶家的主子们便都忙了起来。 因为是郡守的宴请,这一府大小的主子们都得去,下人们忙得脚不沾地,终于在日出之前把主子们打扮得能出门了。 沈清等叶家人都出了门,这才穿戴妥当带着香儿出了门:“走吧。” 第66章 好媳妇 叶夫人今天的心情很好。 没了沈清那个惹眼的存在,宴会上的人们也没了奚落她的由头,都老实得很,再没有上次宴会上故意笑话她的行为出现了。 老二虽然是个碍眼的,倒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还是有用的。 这不,刘媛媛正跟在郡守的庶女身边,两个人有说有笑的,郡守的庶女还时不时往老三的方向看。 显然,这是看上她的昭儿了! 叶承佑跟在叶老爷身边,谈吐有度,通身的君子之风。 叶夫人越看越满意,觉得人生如此,也是圆满了。 叶家人来得早,这会儿有不少的客人们刚刚到场。 门口的付管家一脸笑意的看着前来赴宴的人,心下无比安慰。 这下,平阳关将士们过冬的军饷有着落了! 日头高照的时候,郡守大人入席了。 说了一堆客套话后,便开始道出这场宴会的目的:“各位都是我平城的中流砥柱,是我平城商脉的柱石,今岁寒冬,为我们守着平阳关的顾小将军却带着将士们挨饿受冻,吾心不忍,吾心甚愧!然,吾力甚微,是以厚颜宴请各位,为我平阳关的将士们筹措军饷以过冬。” 说完,蒋大人停顿了一会儿,见无人说话,便让下人们拿来一个盒子:“吾无能,携家眷为顾小将军筹银两千一百三十六两。” 蒋大人说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计算自家能拿出多少银子,所有人都在观望,别人都要出多少银子。 更有人悄悄把身上的皮毛大氅裹了裹,掩住身上的华服,还有几位千金在父母的示意下,悄悄摘下了身上的贵重首饰。 他们只顾着想在郡守大人的赏雪宴上出风头,以便能得郡守大人的青眼,把赏雪宴的目的给忘了,主要是,往年也没有给边关将士们筹银的宴会。 在几声衣角摩挲的声响后,寒风吹过,带起片片雪花簌簌飘落。 今日格外的冷,设在暖阁中的宴饮添了许多炭盆,到底不如室内,清凌凌白亮亮雪映着,还是让蒋大人觉得冷了些,他裹紧了身上陈旧的狗皮大氅,只觉得还是冷。 付管家回头看向自家郡守大人,只觉心中一片冰凉。 前线的将士们饥寒交迫,饿着肚子守着平阳关。 往年,那北狄的蛮子们都会攻城,想要从他们这里抢夺粮食,要不是有顾家军,他们平城早就成了废城了! 可而今,朝廷的军饷迟迟不到,顾家军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顾小将军也不会向平城求助! 只是,这平城,怕是注定要让顾小将军寒心了。 付管家只觉得悲从中来,眼眶一片湿润。 就在一片寂静中,一道温柔却有力的声音坚定传来:“锦州乾坤商会为顾家军筹银三十五万两,锦州沈氏商行为顾家军筹银五万两,粮草三百车,药材一百二十车,棉衣两万件,甲胄三千,粮草、药材、棉衣明日可达,银钱甲胄十日可达!” 一番话掷地有声,震得暖阁檐上的雪都动了动。 议论之声不绝于耳,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门口看。 叶千玉听着这个耳熟的声音皱了眉,这是? 蒋大人听到这个声音,一时间觉得周身都暖了起来,他伸着脖子看向门口,却见付管家呆愣愣杵着,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 付管家觉得自己幻听了,他转了转眼睛,问门口跟他一起迎客的小厮:“我是不是冻坏了耳朵,听错了?” 小厮一脸激动的指着大门口,说出的话都有些结巴:“没,没听错!是真的!” 付管家忙抬头去看,却见一辆朴实的马车正停在门口,马车前站了两个容貌标致的女使,一只冻得微微发红的素手正欣起车帘,刚刚那声音,应当就是出自马车里的女子之口。 付管家激动的上前一步,随后强压着激动的心情上前行礼:“敢问您是?” 这女子还不曾下车,他看不到年纪,是以不敢擅自称呼。 马车里,刚刚那道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您客气,沈氏商行沈从微之女沈清,代表乾坤商会及家父,前来给顾家军送筹银账本。” 付管家一听,这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都是真的,他客气的将人请下来,在看到来人是个年轻的妇人后,愣了一下,随后便亲自站在大门口,高声唱诺:“乾坤商会会长,沈氏商行沈丛微之女沈清,携乾坤商会筹银十五万两,沈氏商行筹银五万两,粮草三百车,药材一百二十车,棉衣两万件,甲胄三千前来赴宴!” 付管家的声音很大,将屋檐上的积雪都震掉了。 簌簌白雪中,一道红色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来人一身红色冬裳,披着一件红狐皮大氅,行动间如冬日的火焰, 冬裳颜色鲜艳,没有一丝杂色,那红好似一团火,似是要将这寒冬都暖化了。 冬裳的绸缎在阳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泽,配合着领口的白狐毛领子,为这抹热烈红添了一丝冷静,好似怕这份烈焰灼伤了一样。 待白雪落尽,一张绝色的容颜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众人只觉得呼吸一窒,这样的美人,真的不是九天神女下凡吗? 在一众迷失的目光中,一道嫉恨的目光穿透人群,直直的射向沈清。 沈清目光微一转动,就看见了挺着孕肚站在人群中的刘媛媛。 她挪开目光,冲着呆立在前方的郡守夫人微微一笑:“夫人,我来迟了,还请见谅。” 郡守的夫人,海氏立刻笑着迎上来:“哪儿的话,你能来我就是天大的高兴,尤其你还带着救命的东西,我把你当菩萨拜还来不及,你说这话,可就是真真的折煞我了!” 沈清被海夫人逗笑,和她一起并肩往里走:“夫人这是哪儿的话,顾家军守着平城,若是让将士们无食无衣,等到北狄打过来,那平城也就不是平城了。” 海夫人深以为然:“说的是。但乾坤商会和令尊的魄力,也着实让人叹服。” 就是这家底子,也是让人佩服加羡慕! 说完,海夫人便状似无意的看了一眼四周的人们,拉着沈清旁若无人的往里走:“走,我带你进屋去暖暖,看你这手冰得,这可怜见儿哟。” 沈清便笑着跟在海夫人的身后,目不斜视的进了屋子。 叶家人神色各异的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像是在做梦。 刚刚那个天仙一样的人,是他们叶家的媳妇? 可她捐了这么大一笔银钱,怎么不报叶家的名号呢?! 叶老爷越想越气,狠狠的瞪了叶千玉一眼:“你的好媳妇!” 第67章 再捐一笔 听到叶夫人的斥责,叶千玉低下头并不吭声。 他昨天去找沈氏,若是他没有说出那番话,是不是今天沈氏报出的名号就是他叶家了?若是他带着沈氏出场,那今天,他是不是就是全平城最受人羡慕的男人了? 虽然人人皆知沈氏是他的妻,可这今天这样的场合,是不一样的! 叶夫人则是在震惊过后,气得骂了一句:“贱蹄子!” 这么好的扬名机会,不知道给叶家,报什么沈家!就知道这个贱人没把叶家放在心里! “平城商会筹银,筹银二十万两!” 随着这道犹豫的声音响起,平城商会的伍会长忍着心痛报出了二十万两的数目。 这二十万两是他刚刚跟商会的几位元老商议出来的,不多不少,所有人出的并不费力。 付管家提笔写下了平城商会的名字,执着笔等着,半晌却不见再有人来,他疑惑的抬头,看向伍会长。 伍会长福至心灵,他抖着唇,半晌后才问了一句:“沈家,又单独捐了现银?” 付管家一听,高兴的搁下笔,从旁边拿起一本厚厚的账册,翻开册子的第二页,指着沈氏商行的名字给他看:“喏,在这。” 他又翻了翻后面几页,那上面分别记得其他商行单独的捐银数:“除乾坤商会捐银三十五万两外,其他商号也都分别捐了银。” 伍会长一听,从付管家的手中夺过账册,细细的翻看起来,果然如付管家所说,除了商会捐银的数量外,各家商号也都捐了银。 打听一下才知,顾老侯爷两个月前带着二十万大军到了锦州,刚到那里就把进犯的南戎打跑了。 锦州的百姓们对顾老侯爷感激的给他供了长生位,一听顾老侯爷把军队带走了一大半守锦州城,又听说北地今年尤其冷 ,感动得立马开始筹银给北地的将士们。 原本他打算着,商会出面各家捐一些,凑个十万八万的给顾家军应个急就行了,朝廷还能真的不管平阳关将士的军饷了不成! 只是…… 宴中几道不悦的视线直直的向叶家人望去。 那沈从微的女儿,好像是叶家的儿媳妇来着,这叶家人憋了这么一坨大的,居然还没有提前给他们通气,让他们在赏雪宴上落了下乘! 这顾小将军守的是他们北地,可风头却让南边锦州的乾坤商会给出了! 这叶家做事,可真是不地道到家了! 伍会长放下账册,咬了咬牙,又报了个数目:“伍记票号,捐银五万两!” 商会里的银钱都是有数的,一时也筹措不出那么多,他自己却是不能被沈记给比下去! 伍会长此举引来问询,得知锦州的商号们在商会的捐银下,又各家出了不少银子给顾家军,立刻坐不住了。 这种扬名的好机会,怎么能全让锦州的商号们给占了!他们平城的商号也要占上一席! 有了伍会长开头,陆陆续续开始有人报出自家的银两数。 付管家便在一旁支了张桌子,把这些捐银的名字都写下来,再让小厮唱喏。 “福来酒楼,筹银两万两!” “祥云绸缎筹银两万两!” “李记银楼,筹银两万两!” “胡记药商,筹银三万五千两!” “万宝阁,筹银四万八千两!” “聚兴源商号,筹银四万八千两!” “广贤当铺,筹银八万两!” 随着八万两的数目一出,伍会长的目光便看向了广贤当铺的杨掌柜。 杨掌柜站起来,冲在场的人拱了拱手:“在下的儿子,就在顾家军中,不才想给儿子多筹些。” 此言一出,立刻就有人再追加了筹银,这些人都是自家有人在军中的,杨掌柜此举无疑是提醒了他们。 这些银子可不止是单纯的捐银了,若是捐银的数目再多些,除了能让自家人在军中吃饱穿暖,还可以在顾小将军那里挂个号,将来,顾小将军报军功的时候,保不齐自家就能出个小将军来! 想通这些,不少人在报筹银数目的时候,大方了不少,想报一千的,报了五千,想报五千的,想办法也要报个万儿八千的。 一场筹银计算下来,得银一百八十万七千四百三十二两,这下完全可以让顾家军吃饱穿暖的越冬了! 平阳关保住了! 平城,保住了! 蒋大人高兴得脸都红了,这么冷的天连个大氅也没披,站在院中满意的看着挂在院中的红绸之上,每张红绸上写的都是各家捐的银子。 蒋大人一路看过去,只觉得浑身暖极了。 这时,蒋大人身边的一个商号掌柜噫了一下,把红绸又看了一遍,疑惑开口:“怎么没见叶家的?” 蒋大人一听,转头去问付管家:“哪个叶家?” 付管家翻了翻赴宴的名单:“是叶记商号的叶家。” 叶老爷带着叶承佑刚过来,就听见福来酒楼的赵掌柜站在红绸前找他叶记商号的名字:“真的没有啊?” 蒋大人顺着赵掌柜的视线来回看了几眼,果然没有看到叶记商号。 叶老爷咬了咬牙,刚刚他已经让刘氏去找了老二家的,让她跟老二家的说,让她以叶家的名义再出些银子,也不用多,跟沈家一样五万两就行。 这会儿刘氏还没有回来,想是还没有谈妥,但是以沈氏对老二的情意,想来从沈氏商行里再拿出五万两来,也不是问题。 想到这儿,叶老爷的脸上便带了些轻松的笑意,他冲着蒋大人恭敬的行礼:“叶记商号筹银五万两。” 付管家一听,立刻让旁边的小厮拿笔记上:“叶记商号筹银,五万两!” 赵掌柜听了,嗤笑一声,扭头走了。 这个叶家,一直就想把伍会长挤下去他做商会会长,只是他这种人若是真当上了会长,那这平城的商会就是他叶家的天下了,其他商号要想在平城过活,就得仰叶家鼻息了。 可这叶家做事,根本就不是那个! 平城的商号,绝没有一个愿意让叶家成为商会会长的! 这也是为什么伍会长明明能力平庸,却依然能稳坐商会会长之位的原因。 伍会长能力平庸,却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心软,绝不会为了伍家的生意,把其他人的路都堵死了! 内室里,厚着脸皮进屋的叶夫人趁着郡守夫人招呼别人的时候拉着沈清,开口就是要钱:“你从沈记商行里调五万两现银出来,以叶家的名义,再给捐上一笔。” 第68章 脸皮厚 沈清一听,愣在当场。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重复了一遍:“从沈记商行调五万两现银,记在叶家名下捐给顾家军?” 叶夫人赶紧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这才低声骂了一句:“要死啊你!低声些!” 沈清挑眉,原来叶夫人也知道这件事不光彩。 可她依然说了。 沈清忽然有些头疼。 梦中的自己心智是被蛤蟆都糊上了吗?叶家人如此明显的意图,她居然半分都看不出来?! 叶夫人突然伸出手在沈清的小臂上拧了一下:“还有!你今天这是在做什么?那么大一笔银钱,你报什么沈家,你就不会报叶家吗?这下好了,叶家还要再出一笔钱!你年纪小不会办事,我也不怪你,你就从沈记拿出五万两这个事就过去了。” 慧心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瞪着一双大眼睛直不愣登的看着叶夫人。 叶夫人一看见慧心,突然想起来那天慧心在院子里叫喊的模样,心里登时升起不好的预感:“你别……” 她话没说完,慧心便站在一旁气愤开口:“叶夫人!沈记商行的钱是沈记商行的,我家大小姐虽嫁给了叶家,可她还是沈家大小姐!退一万步说,我家小姐再怎么混账,也不能拿沈记商行的钱填到叶记商号名下!” 叶夫人一下站起来:“我撕了你的嘴!” 慧心岂会让她如意,后退几大步,站在几位围过来看热闹的夫人中间,继续口若悬河:“叶夫人!叶家已经让我家大小姐把所有的嫁妆都给叶家填了窟窿了!怎么,这如今捐银还要我家小姐偷偷从沈记商行里拿钱给叶家吗?!” 这话一出,在场哗然。 “我早听说过叶家的门风不好,没想到居然这么不好!” “我先前听说叶家让儿媳妇拿嫁妆填窟窿,我还觉得言过其实,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岂止啊!你没听这个女使说,现在叶夫人还想让儿媳妇从家里偷摸拿钱给叶家充门面呢!” “啧啧,没想到啊,这叶家,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诶,你们听说过没,那叶家,还有个老三没说亲呢。” “那今天郡守大人的庶女跟那个叶家的妾室聊得,好像就是叶家的小公子。” 海夫人听见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一听到这件事,立刻说了一句:“那刘氏与我家庶女自幼交情好,过来是叙旧,与说亲一事沾不上。” 原本老爷看叶家三个公子长得都还可以,且还是个富商,家中庶女若是外嫁,在这平城也只能是低嫁,只怕过不好。 可若是嫁给叶家,那便是高嫁,且还能做正妻。 原本想着,给庶女挑这个亲事很是完美,却不成想,今天出了这样的事。 海夫人心底将刘媛媛狠狠的记了一笔。 要不是她总是给庶女写信,把这叶家说得天花乱坠,更是把叶三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让老爷动了心思。 可今天一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海夫人脸上带着笑,走过来将沈清护在身后,看着叶夫人:“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叶夫人一见海夫人过来,立时吓得满面是汗:“夫,夫人,没什么,没说什么。” 海夫人看着她,心底的白眼翻得飞起:“我怎么听说……” 叶夫人赶紧摆手:“没有,没有,不是,没有的事。我就是在问老二媳妇,她怎么今天没跟我一起来。” 海夫人哦了一声,似笑非笑的解释了一句:“她今天就是想跟叶夫人一起来,也来不了。她的帖子是我亲自派人送去的,她的父亲半个月前就派人递了信给大人,信中说乾坤商会和沈记商行的事,需要沈家女沈清代表处理。” 她转头看向在场的妇人,给沈清撑腰:“沈清今天不是谁的儿媳谁的内子。她今天代表的,是乾坤商会,是沈记商行,她是乾坤商会会长,沈记商行,她是沈从微的嫡女,沈清!” 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须臾后,李记银楼的李夫人反应过来,亲热的过来打招呼:“早就听说沈记商行有位能干的女儿,原来就是眼前这位妙人,我还真是眼拙了!” 福来酒楼的赵夫人白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李夫人也不生气,高兴的说了一句:“说来巧了,我儿子在南边行商,曾与那沈家大公子有过交际,我儿子来信的时候,将沈家的一双儿女夸得呀,要不是我们家财不够……” 李夫人话未说尽,可那未尽之语里,分明说的是要不是家世不够,这沈清只怕已经是李家妇了! 赵夫人噫了一声,十分的惋惜:“你管什么家财不家财,你当时要是脸皮厚些,这么好的人哪里就会明珠蒙尘了!” 李夫人闻言,也是十分懊悔:“这不是,没有别人脸皮厚吗!” 叶夫人站在一旁,脸色通红,被气得。 她叶家比沈家半丝也不差!这些人说这些酸话是做什么! 还有这个沈氏,她是锯了嘴的葫芦吗!就这么干站着,一句话也不说! 还有那个慧心! 叶夫人的眼睛阴毒的望过去,就见慧心正在挑衅的看着她。 叶夫人立刻气红了眼,刚想发作就见眼前突然出现海夫人的身影。 海夫人拧眉看着她:“这是怎么了?” 她顺着叶夫的视线看过去,就看见慧心正一脸害怕的缩着肩膀,一脸的无所适从。 海夫人立刻来了气,这么护主的奴婢要是被人给弄死了,便是她这个郡守夫人的失职。 她看着慧心,脸上带着一抹笑:“叶夫人,你家这个女使是个好样的,我倒是喜欢得紧,不如,让你家儿媳忍痛割爱,将她让给我可好?” 沈清一听便知道,海夫人这是要保住慧心。 慧心经过今天这么一闹,叶家人不会放过她。 沈清冲慧心招手,将她唤过来:“海夫人很是喜欢你,想将你从我这儿要过去,你可愿意?” 慧心噗通一声跪下,干脆的给海夫人磕了个头:“多谢海夫人厚爱。但慧心是大小姐的奴婢,这一生都是。” 第69章 配得不要不要的 海夫人满意的看了慧心一眼,她说要把慧心要到身边,可若是慧心要是真的顺竿爬,同意进郡守府,海夫人虽会把她收府府里,却也只会给她一个安身之所。 而现在,海夫人从心底喜欢这个忠心而又勇敢的姑娘:“好!好样的!” 海夫人扶起慧心,眼中满是对她的欣赏:“不来我府上,那我便提个意,收你做个义女怎么样?” 慧心惊讶的抬起头,似是没有想到海夫人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沈清笑盈盈的看过来,提醒慧心:“还不快拜见义母。” 慧心看着她,随后在海夫人期盼的目光中跪了下去:“慧心拜见义母。” 海夫人高兴的应了一声,将手腕上一只种水极好的玉镯脱下,戴到慧心的手上:“这是给你的见面礼,你别嫌弃。” 慧心赶紧推脱:“夫人,这太贵重了,慧心不能要。” 海夫人脸一绷,装作生气的样子:“长者赐,不可辞。你若是不收下,那我可要生气了!” 沈清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夫人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慧心这才小心的接过玉镯戴在了手腕上。 海夫人满意的直点头:“这个镯子我就说我戴着怎么哪儿不顺眼,合着这镯子有它自己的主人呢!看看,多漂亮!” 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的夫人们立刻过来恭喜海夫人喜得爱女,又纷纷从身上摘下佩饰送给慧心。 在沈清的示意下,慧心又一一的把礼物接了。 叶夫人看着眼前的一幕,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叶夫人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护着慧心,说什么喜欢慧心,这做派分明是做给她看的! 赵夫人从一边晃过来,在叶夫人的面前转了一圈,摸了摸头上的发簪,扭头就去找了慧心,拔下头上的簪子戴到了慧心的头上:“这个闺女,我一看就喜欢,来这个发簪给你,你戴着就是比我戴着好看。” 叶夫人被赵夫人气得脑袋发晕,看着她给慧心戴完发簪又挑衅的看过来,只觉得一口梗血在心口,直把她憋得眼前发黑。 沈清在一旁看着赵夫人和叶夫人眉来眼去的斗得正欢,转头冲海夫人行礼:“我还有事,先去外面一下。” 海夫人便颇觉遗憾的拉着她的手:“原本,我是想收你做义女,可是……” 可是,跟那位一比,郡守义女的身份,还是低了。 海夫人看着沈清,脸上全是笑意:“去吧,这里有我呢。” 慧心刚要跟上去,海夫人便拦住了她:“跟我过去见见你的弟弟妹妹们。” 沈清刚走出内室,便被人一把拽住胳膊。 她吓了一跳,拔出头上的簪子就刺:“放开!” 一声闷哼传来,沈清这才发现拽她的人是叶千玉。 她立刻把簪子藏在袖子里,一脸无措的看着叶千玉:“夫君,怎么是你?” 叶千玉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背,目光阴沉的看着她:“你以为是谁?” 沈清张了张嘴,似是不知如何回答。 叶千玉一脸受伤的看着她:“我关心你,却又去不得内室,我见你出来,本想好好拉着你说一说话,结果你……” 他本就长得英俊,这会儿又一副被妻子所伤后一脸难过的表情,看着就有些让人心疼。 可惜了。 沈清垂下眼睛,这副勾栏作态应该去小倌馆,一定能成为头牌! 叶千玉见她不说话,伸出带血的手去触碰她的脸:“娘子,你今天怎么不告诉我,你要来?我们可以一起的。” 沈清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母亲和夫君都说不带着我,我本要说的,可你们说完就都去忙了,我没机会开口。” 这话一说出来,叶千玉立刻懂了。 不是沈氏不说,而是他和母亲都没有给沈氏开口的机会。 叶千玉心中不由开始埋怨母亲,为什么昨天要特意找沈清说这件事,若是等沈氏自己开口,那今天他便不会如此被动,也不会痛失这样一个扬名的机会! 母亲真是,糊涂! 叶千玉还想再说什么,却不想付管家一脸激动的走过来冲着沈清就行礼:“我家大人有请沈大姑娘。” 沈大姑娘,不是叶二少夫人。 沈清便客气回礼,扭头跟叶千玉说先去看看,不等叶千玉回话抬脚便走了。 叶千玉看着道红色的身影,眼神阴翳。 今晚,无论如何他也要同沈氏圆房! 沈清并不知道叶千玉又打起了圆房的主意。 此刻,她正在跟蒋大人说话。 筹措到军饷,蒋大人比任何都高兴。 他做为地方官,最是希望辖内百姓安居乐业,做为朋友,他更希望顾侯的儿子能够平安的守住平阳关,守住平城。 顾侯走的时候特意给他传了话,希望他能在不为难的时候,帮一把平阳关的将士们。 蒋大人明白,所谓的不为难,就是不会让朝廷觉得他是顾侯一党,不会让圣上疑心他。 现今,圣上刚刚登基,根基不稳,正是用人之际,即便对他有疑也不会儿这会发作,怎么也得等个两三年。 可平阳关的将士们连两三天都要等不下去了! 即便圣上真的要怪罪他,他也无惧! 蒋大人满意的看着沈清,不住的点头:“早就耳闻乾坤商会虽是商贾,行事却颇有气度风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清知道沈大人见惯了商人逐利,轻浅一笑:“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父亲感念顾侯保家卫国,得知顾小将军恐有难处,自是倾力相助。”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况,我身在平城,父亲自然是更加卖力了一些。” 没有慷慨陈词,只有平淡的两句话。 既表述了沈家的立场和原则,又没有谄媚邀功。 蒋大人心中更满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绝色的姑娘,一时只觉得惋惜。 这份气度和从容,若不是沈家商人的身份太低了,且这沈大姑娘又嫁了人,配他的外甥崔源,简直是够够的,够得不要不要的! 一个小厮一脸喜色的过来:“大人,乾坤商会的马车已经到了城外了。” 蒋大人大手一挥:“放他们进城!” “慢着。” 第70章 不会饿死了 见沈清开口,蒋大人虽有些不解,却也让下人停下了:“先不慌。” 东西毕竟是人家沈家出的,沈家就是想要个什么仪式,想要些风头,他也不是不能给。 这样想着,蒋大人心中对沈清的好感,不免降了几分。 他又觉得有些遗憾,商人果然逐利,这一点改是改不了了。 沈清不管蒋大人心中所想,只轻轻吐出一句话:“我听闻,平阳关大营也有将士在平城,想来便是为了筹措军饷而来,粮草事关重大,既是平阳关的将士们都在,那商会的马车便不需进城,直接在城外等着,让平阳关的将士们直接护送回平阳关即可。日后,凡是从锦州来的马车,都不进城,按此例办。” 蒋大人的脑子嗡的一下。 终于明白了沈清为什么不让马车进城。 他一时激动,倒是把这些事给忘了! 即便他是平城郡守,可有些事,到底是管不到位,也不能管得太到位。 他看向沈清,再次觉得好好的一个姑娘,为什么就嫁了人!这配他的大外甥,那简直是他的外甥高攀了呀! 可惜了!太可惜了啊! 沈大姑娘这份心计手腕,做崔氏的主母,又有何不可! 太可惜了! 蒋大人心中捶胸顿足,面上却不显:“沈大姑娘考虑得周全,是我疏忽了。” 他转头冲付管家吩咐:“付山,带着表少爷去城外,清点完物资后一刻也不要停,立刻动身回平阳关!” 崔源正带着几个将士们把那些捐了银钱的商会名字一一记下,将来好替他们请功。 许是天气太冷,崔源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跟他一起来的将士赶紧从一旁倒了一杯热水:“将军。” 崔源接过热水,赶紧喝了一口。 现在他们可不敢生病,军营里有很多将士因着冻饿已经病倒了。 他们这次出来,就是想看看看看能不能先带一些粮草和药材回去,先让那些生病的将士们吃饱了再说。 这次乾坤商会,若是真的能做到他们所说的,那可真是救了平阳关将士们的命! 崔源刚喝完水,付管家便一脸喜色的过来:“表少爷,乾坤商会的马车已经到了城外,我家大人请您立刻去城外清点。” 跟着崔源一起来的将士们一喜:“真的?!” 真的到了?! 付管家高兴得连声应着,被崔源拽着老胳膊老腿儿的赶紧倒腾:“在城外。乾坤商会的沈大姑娘说了,既然是要送到平阳关的,那就不进咱们平城了,直接在城外跟着您就回大营了。” 表少爷可能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付管家可是懂得很。 这么多物资若是进了平城,就算有郡守大人在,只怕也是十进七出,或者更甚。 沈大姑娘连这种事情都想到了,不可不说是妙人啊! 崔源拽着付管家急匆匆的上了马:“出城!” 付管家坐在马背上,一时被冷风灌得嘴都合不上了:“表少爷……” 他有心想让表少爷松开他的缰绳,他自己会骑,却在看到表少爷瘦削的背影后,默默的闭上了嘴。 表少爷,受苦了啊! 以前那么壮实的一个人,这会儿都快瘦得脱相了! 付管家闭紧了嘴,拼了老命催动马匹,勉强的跟在崔源的身后。 等到了城外,商队的马车正停在官道上,蜿蜒着,一眼望不到边。 跟在崔源身后的将士激动的上前,一把扯开一个粮袋,在看见里面的白米时忍不住一下哭了出来:“真的有粮草!真的有!我们能吃饱了!我们不会饿死了!” 付管家听得心头发酸,这些将士们有的还都是些十六七岁的少年郎,他们肩上担负着保家卫国的重责,却险些被朝廷饿死在军营中! 听着那些少年郎们哽咽的声音,付管家只觉得心头酸涩。 崔源抹了一把脸,眼中带着泪笑骂了一句:“出息!” 他转头看向付管家:“付伯,清点吧!” 商队里,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一脸风尘仆仆的走过来,冲着崔源行礼:“小的乾坤商会沈冲,负责这次商队运送粮草,还请这位将军清点,我们也好早些将粮草送到军营。” 大小姐早早就派人来传了信,让他们不要进城,只在城外等着清点交接后,跟着平阳关的将军一起把粮草押到大营去即可。 崔源这次出来带了将近二百的将士,一声令下立刻开始清点。 这边正在清点着,城门口却又陆续出来了好多人。 付管家回头看去,却见一抹红衣正从马车上走下来。 她的身边两个女使正在吩咐身边的人做事。 又过了一会儿,城门口外竟是升起了袅袅炊烟。 二百名将士动作很快,且乾坤商会的车队又十分的规整,所有的东西都是整数而置,前面的人数数量,后面的人跟着记车数即可,一个时辰后便将三百辆粮草、一百二十车药材清点完成。 棉衣都是整包装好,无法清点,沈冲特意去请示了沈清,回来后便与崔源商量:“我家大小姐说棉衣可等到了军营,分发时进行清点发了多少剩了多少即可。若有缺少的,正好我再回来报与大小姐再行准备。” 崔源也觉得这个方法好,既省事还方便,便同意了。 清点完了,崔源便要启程。 沈冲拦住了他,将沈清的话转达:“天气寒冷,商队的人走了一路还不曾进食,还请将军宽容些时间,让商队的人先吃些东西再行赶路。” 崔源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可以!” 这些商队从锦州一路赶过来,不过月余便到了平城,想来应是日夜兼程不曾休息过,现下已经到了平城,是该让人家休息一下。 听到这儿,沈冲脸上的笑便更真诚了:“我家大小姐还说了,将士们一路辛苦,还要护送着粮草,所以让小的来请,我们先守着粮草,请将军们先行用饭。” 崔源一听,立刻抬起眼看他,明白了。 那沈家大小姐,只怕早就知道平阳关没有吃的了,所以才会说让商队的休息一下吃了饭再赶路。 想来是怕他觉得不好意思,才想出让商队休息的理由。 崔源看向城门口,深吸一口气:“整顿!吃饭!” 第71章 还知道回来 两百名将士用饭,看着人不多,却都是饿急了眼的。 沈清特意跟蒋大人请示,带了城中不少会做饭的妇人,让她们帮忙做饭,又带了不少桌椅,又升起了几个火堆,错落着分开,既不会烧到人,又能让人取暖。 崔源带人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沈清正低着头跟一个女使打扮的人说话:“冲叔那边,你带着人送些干粮,送完粮草不用平城,直接回家。” 慧心点头:“好,我这就过去。夫人,可有话带给冲叔?” 沈清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头:“没有。只需告诉他,除非是我本人出现,否则不管平城谁找他,他都不要见,什么话也不要信,送完粮草,直接回平城,一刻也不要停留!” 崔源转过头,默默的放缓了吃饭的速度。 若是他没猜错,那些商队的人,怕是就要吃干粮了。 他吃慢些,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再赶路吧! 慧心带着十来个妇人往商队走,每个妇人手中都端着一个木盆,崔源站起身,正想喊人过去帮忙,却不想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将军放心,商队的人我也会照顾好,将军安心。” 这个声音不大,许是因为无比从容,却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崔源便又坐下了,汤有些热,熏得他眼睛都有些湿润。 他眨了眨眼,一口将热汤喝下,却听见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冲叔,您怎么过来了?” 沈冲把她拉到一边,低声问她:“你在叶家出了什么事?” 沈清摇头:“我在叶家很好,只是这次军饷的事,难免会引起平城商号的不满,你既先前与叶家人不曾见过面,那之后,也就不需跟他们有交集了。” 沈冲听了,立刻急了:“既是这样,那你直接跟我去大营,咱们从大营直接转回锦州!” 大小姐一向聪慧,她既这么说,那就一定是在叶家发现了什么,他不能让大小姐冒险! 沈清摇头:“冲叔,我会回去,但不是现在。你放心,我不会有事,你只需将粮草安稳送到,因到锦州的时候,在家里,一个字也不要提我在平城的事,若是父亲和大哥在家中问起,你只说我一切安好即可。” 在家中不要问起,这是说家里有内鬼! 沈冲震惊的看向沈清:“大小姐?!” 沈清便笑:“我没事,冲叔你不用担心。” 沈冲无法,只得依言离开。 当下最要紧的,就是要先把粮草送到大营,其他的事只能容后再议。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崔源也不想听,可耐不住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他不想听也听了个明明白白。 这个沈大小姐,只怕在夫家过得并不好。 他心底惋惜,这样一位风华无双的女子,姻缘却并不幸福。 想到这里,崔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雪树之下,一袭红衣的女子静静站立,眉如远山,鼻梁高挺,嘴唇饱满而红润,眼神中透露出的坚定和从容,中和了那双狐目中的媚色,使得她看起来美艳而端庄,让她的美动人而没有威胁性,看着竟还有些好欺负的样子。 崔源收回目光,只觉得拥有这样出色的妻子,竟还有人不珍惜,舍得让这样美好的女子伤心。 沈清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举目望去却没有任何发现。 她自嘲的笑了一下,许是在叶家待得太久了,出来也不曾放松警惕。 崔源带着吃饱喝足的将士,起身后远远的冲沈清行礼:“多谢,沈大姑娘!” “多谢沈大姑娘!” 沈清远远的望着,轻轻福身:“将军珍重。” 商队的马车头车变尾车,向平阳关大营的方向行进。 马背上,崔源忍不住调转马头,飞奔而来:“沈大姑娘,在下平阳关崔源,沈大姑娘若有难解之事,可来平阳关寻我,在下定当竭尽所能!” 若是那叶家待她不好,只要她愿意,他可以给母亲写信,让她想办法使沈叶两家和离,救沈大姑娘出苦海。 沈清抬头,看向马背上的年轻将领瘦削的脸庞,红唇微启:“多谢将军,若有那一日,沈清自当前来。” 崔源不再多言,策马追上了商队:“出发!” 沈清让慧心给妇人们结账,按当初说好的每人一钱涨到了两钱。 妇人们却不肯再收了:“那些小伙子都还那么年轻,正是能吃的时候,你看看饿得,一个个都脱相了。” “他们是为了平城,为了我们,我们不过是出些力气,不能拿钱的。” “是啊!他们里头,有一个还没我儿子大,我看着,心疼啊!” 有几个妇人,说着就掉了泪。 那些孩子,真的太让人心疼了。 身上穿的那么少,又挨了饿,那甲胄穿在他们身上,都大了不少。 妇人们说什么都不肯要钱,沈清便劝:“他们若是知晓因为他们的原因,你们出来一趟却不肯拿你们应得的工钱,想来心中也是不安。日后,他们又如何能安心接受我们的帮助?” “我们心疼他们,他们又何尝不心疼我们。正是为了让我们能心安理得的过活,他们才会如此英勇。我们该是互相理解,互相成全。他们保家卫国,我们便在家中过好我们的日子,不横生事端,不自苦自艾,守着我们的一亩三分地,过好我们的日子。” 沈清抬头看了看天,只觉得虽冷些,却是天高云阔:“他们保护着我们,我们,便守护他们。各位婶婶若有心,便不愁没有机会。今岁寒冬,沈家虽是赶制了两万件棉衣,却是大大不够,婶婶们若是能帮忙赶制棉衣,便是对他们最大的守护!” 妇人里,一个高高胖胖的黑脸妇人立刻站出来,拍着胸脯保证:“我来!我家中还有新棉,我给做!” 一言出,立刻有不少人附和:“我家中也有!我也给做!” 沈清听着她们的话,只觉得心中暖极了,在叶家一直冰凉的手脚,都暖了起来:“沈家会提供布匹和棉花,各位婶婶只需赶制即可,只是,需要离家,怕是要有半个月不能归家。” 那黑脸妇人立刻接话:“无妨!我家婆母身子骨壮,我拜托婆母照顾家小,我去!” 立刻便有不少人报名,沈清便让慧心拿出纸笔记下人名,商定好半个月给二两银子,做完就给绝不拖欠。 待她忙完这些回到叶府,叶家老小已经都在湘竹居等着了。 “你还知道回来!” 第72章 休了你! 沈清累了一天,本想回来好好休息。 看见叶家人的那刻,她就知道今天这事无法善了。 此刻听叶夫人斥责,心底厌恶到了极点,面上却仍恭顺行礼:“蒋大人命我带着妇人们去城外清点交接,回来晚了,还请母亲见谅。” 叶夫人一把将桌上的茶盏扔了过来:“还狡辩!” 沈清利落一躲,上好的骨瓷在她脚边炸开,里面的滚烫的热水溅到她的腿上,疼得她眉头一皱。 叶承佑在一旁看着,手不由握紧。 叶昭远惊呼一声:“母亲!” 那可是刚送上来的热水,若是把沈氏的皮烫出疤来怎么办! 叶千玉垂下眼睛,沈氏的确欠教训。 这次,就让母亲出手给她些教训,待母亲走后,他再进行安慰一下便是。 叶夫人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有看见三个儿子神情各异,她只顾着骂沈清:“你身为叶家妇,行事却半分不为叶家考虑,还有你那个该死的贱婢,胆敢在外面那样诋毁我叶家!你派人把她叫回来,我定要好好收拾收拾她!” “还有,我让你拿出五万两,沈家又不是没有,你答应了不就没今天这些事?!沈家再如何,那也是沈家,不是叶家!你是,叶家妇,凡事都要以叶家为先!” “今日那些银钱粮草,你若是以叶家的名义捐出去,那以后叶家在平城便是说一不二!可你呢!偏偏替沈家出这个风头!你这个蠢妇!无知!” “还有,你今天带着人在城外抛头露面的做什么?!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沈家是吗?!你是叶家妇!你记住了!日后再敢如此,我便让老二休了你!” 沈清抬起头,目光直直的看向叶夫人,半晌才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休了她?!那便都给她从这宅子里滚出去! 她会走,却绝不会是被叶家休弃! 若真的到了她离开的那一天,那一定是叶家家破人亡之际! 叶夫人还想再说,却不想叶老爷开了口:“行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用。” 他转头看向沈清:“老二媳妇,我希望你明白,你身在叶家,生是叶家的人,死是叶家的鬼,沈家和叶家,你只能选一个。” 沈氏虽注定要死,却不能什么都不给叶家,就这么轻易死去。 她必须替叶家将沈家拿在手里! 沈清垂下眼睛不说话。 叶夫人还要再扔东西,却不想周嬷嬷从外头匆匆走来:“老爷,夫人!大小姐她被扭送到官府了!” 这话一出,叶夫人险些晕过去:“到底怎么回事?!” 周嬷嬷把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说是陈知许的平妻怀了身孕,叶瑶心生嫉妒,出手推了她一把,直接让她摔下了台阶,孩子当场就没了。 陈知许大怒,直接把她送到了官府。 叶夫人气得大骂:“贼子!贪图了我叶家的家财,还要如此害我女儿!” 叶承佑捏了捏眉心,问周嬷嬷:“是已经送到了官府,还是派人通知我们,要把人送到官府?” 周嬷嬷愣了一下:“这……” 来的人只说叶家大小姐被送往官府,却没说到底是送了还是没送。 叶千玉立刻喊来子生:“去打探一下,若是陈家人真把瑶儿送进了大牢,那就把陈家那个平妻……” 他的眼神一厉,不再多言。 子生立刻会意,带了几个人便往陈府赶。 叶昭远则是不满的啧了一声:“瑶姐那个性子,就该让她吃吃苦头。” 叶夫人瞪他一眼:“什么瑶姐,她是你亲姐!你有这么说自己姐姐的吗?!” 叶昭远不吭声了,只眼神却往沈清瞟去。 沈清好似没有听到叶瑶出事,只静静的站到一边。 叶承佑站起身,擦着沈清的衣角出去:“我去陈府看一下。” 沈清后退了两步才没被叶承佑直接撞上,她握紧双手,脑海中想起梦中叶承佑所做的事,脊背爬上一层细汗。 叶家,不能多待了! 叶瑶的确没有被送到官府,却也差不多了。 子生带着人赶到的时候,陈知许正带着陈家人押着叶瑶往官府赶。 子生赶紧把人拦下,两家人就这么在路上对峙了起来。 叶承佑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叶瑶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一块布。 见到叶承佑过来,叶瑶呜呜的叫着,眼泪哗哗的流。 叶承佑让子生把叶瑶抢了过来,陈知许也不是真的要把叶瑶送到官府,不过是吓唬一下叶家而已。 两家人到叶家的酒楼,清空了二楼的客人,坐下来详谈。 陈家的孩子没了。 叶瑶刚一被松开,就拿掉塞在嘴里的破布:“大哥!你替我做主啊!那个贱种根本不是我害死的!” 陈知许听到贱种两个字后,脸色一沉:“你再说一句?” 叶瑶赶紧摇头:“夫君,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她的孩子不是我害死的。” 陈知许脸色铁青的看着叶瑶:“李环是我的发妻,我希望你能尊重她。” 叶瑶本想反驳她才是正妻,却在看到陈知许的脸色后,不敢多言。 嫁给陈知许这一年多,她早已摸清了他的脾气,他现在的脸色的就是真的生气了,若是她还敢多说话,只怕他真的就要把自己给休了! 叶承佑被她的怂样气得眼前一黑:“子生,带小姐先回叶府。” “回什么家!今天就把这个事说清楚!” 叶千玉强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听得陈知许直皱眉,他抬眸向楼梯口看去。 就见叶千玉一袭月白长袍,脸色阴沉的上了二楼。 陈知许不自觉的挪开目光,他一向很怕叶瑶这个阴郁的二哥,总给他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叶瑶一听二哥来了,立刻便有些硬气:“对!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我根本没推李环,是她自己掉下台阶的!” 陈知许冷哼一声:“家里的丫鬟都看见,你还敢狡辩!” 叶瑶:“才不是!那丫鬟是李环的心腹,自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可我根本没做过!” “分明就是你做了恶事,还不肯认!” “我没有!夫君,你怎么能不信我!” 眼看着两个人就要吵起来,叶千玉冷喝一声:“都住口!” 第73章 不能这样对我 叶承佑挑了挑眉,叶千玉果然适合这种事。 看,面对这一团糟,他果然是最能面色不变的。 叶承佑看了子生一眼,子生立刻扭头就出去了。 看着他出门,叶承佑满意的扯了扯嘴,看,这种脏事他一般都用不着他经手。 不过,做为叶家的长子,这种事,他自然是要在场的,只不用他费心神罢了。 子生刚走到门口,便恭敬行礼:“二少夫人。” 叶承佑眉头一皱,这种地方 ,她来做什么? 赵知许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却看到一个天仙似的人儿正缓步上楼,莲步轻移间,似是步步生莲。 陈知许看傻了眼,叶家什么时候有这样美的一个人? 叶千玉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起身挡住了他:“你怎么过来了?” 沈清面色不改,心底却把叶夫人的亲人礼貌的问候了个遍:“母亲不放心,让我过来看一下,怕瑶儿吓到了,让我过来陪着。” 叶承佑也不赞同母亲的作法:“这种地方,怎么能让你来?母亲当真是糊涂了。” 叶瑶一听就不乐意了,怎么她能来,沈清就不能来吗? 自家的酒楼,有什么不能进的! 叶瑶眼见自己的大哥二哥都在关心沈清这个外人,立刻不高兴了:“谁要你陪?!” 沈清也不恼,坐到叶千玉给她安排的座椅上,低垂着头并不发话。 叶承佑看着坐在屏风后的沈清,忍不住站起身走到屏风前问她:“母亲还说什么?” 沈清并不抬头,只目不斜视的看着屏风上的红梅傲雪图:“母亲说,见机行事,若陈家狮子大开口,就让叶瑶和离。” 叶承佑见她喜欢这个屏风,忍不住说了一句:“喜欢的话,一会儿让人给你送回去。” 沈清好似没有听见他的话,并不接茬。 叶瑶在一旁支着耳朵偷听,在听到她说母亲让她和离后,立刻不高兴了。 她挪过来,小声的威胁沈清:“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提让我和知许和离的事,我饶不了你!” 沈清抬起眼睛看她:“那你就回家,好好跟母亲说。” 叶瑶冷哼一声:“我一会儿就回家,母亲最疼我,才不会让我和离!母亲肯定是让你拿钱了,是你不想出钱,才说的假话!” 沈清心底不得不称一句叶家的家学实在渊源。 叶瑶蠢的一佛升天的,居然直接猜到了叶夫人的用意。 叶夫人特意她跟在叶千玉的身后出门,的确是打着让她拿钱息事宁人的主意。 可惜了,叶千玉在,这个钱,叶家就是自己出,都出不上了。 梦中也发生了叶瑶把李环的孩子弄没的事,不过后来被叶千玉查出来那个孩子本就留不住,是那个李环自己设计叶瑶,故意激怒叶瑶,好让叶瑶对她动手。 叶千玉知道这个事后,差点把陈知许打死。 那个李环,好像也在陈家赏荷的时候,不小心掉入湖中淹死了。 听说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有一个已经成型的男婴。 梦中的她这个时候已经把沈家所有的嫁妆和沈家在平城的铺子都交给了叶千玉, 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的处理经过。 而今,沈清看着自己的双手,只盼陈知许能有本事些,不要轻易就被叶千玉给唬住了。 陈家离酒楼离得不远,子生去得很快,没一会儿的功夫手中就绑着两个人回来了。 陈知许一见被绑的人是给李环看诊的马大夫和李环的丫鬟翠儿,心中一沉,升起不好的预感。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马大夫哪见过这样的阵仗,一股脑的都说了:“李夫人脉象虚弱,胎象不稳,只她说,想要再努力一把,让我给开了些安胎的药……” 翠儿立刻反驳他:“你胡说!你分明说的是我家夫人脉象平稳,胎儿健康的很。” 马大夫都跳起来了:“分明是你胡说才对!你家夫人给了一百两银子!那银子现在还在我家原封不动的放着!你休想诬赖我!” 翠儿一见马大夫把钱都说出来了,立刻过来就要撞他:“你胡说!” 子生一脚踹过去,直把翠儿踹得吐了血:“你倒是护主!你可知你家夫人是怎么说的?” 翠儿被踹得身上的骨头都疼:“我家夫人说得,都是真的,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子生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李氏招供的话:“二公子。” 叶千玉接过纸看了一眼,嘴角扯起一抹冷笑:“识字吗?” 翠儿犹豫了一会儿,看着叶千玉手中的纸点头:“识得一些。” 叶千玉把手中的纸展开,平举在陈知许的眼前:“妹夫好好看看,你那位青梅竹马的平妻都做了什么吧。” 陈知许刚想把纸拿在手里,却不想被叶千玉躲了过去:“就这么看着吧!万一妹夫不小心扯坏了,或者一不小心被这墨香吸引,再给吃了,岂不尴尬?” 翠儿看着那张纸,只觉得心中有些不安:“那上面写了什么?!” 见陈知许不说话,翠儿更加不安了:“那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陈知许看了好一会儿,只觉得手脚冰凉。 叶千玉慢条斯理的把纸叠好:“不知道这张供词若是呈到官府,这个罪名要怎么定呢?” 他嘶了一声,颇觉惋惜的开口:“不过,妹夫的功名,只怕要受拖累了。” 陈知许咬了咬牙,转头一巴掌打在翠儿的脸上:“贱婢!居然唆使主子动了恶念,简直是无法无天!” 翠儿惨叫一声,被打得牙齿都掉了一颗。 翠儿被打懵了,口齿不清的扒在叶千玉的脚边:“那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沈清坐在屏风后,一动不动的看着。 叶瑶却轻手轻脚的走过来,动手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她的身边:“你说,那上面写了什么?是不是写了怎么害我?” 沈清只觉得这个叶瑶简直是个奇葩,蠢是蠢了些,直觉却是好得可怕:“可能吧。” 叶瑶松了口气:“那就好。只要都查出来了,那夫君就不会跟我和离了!” 第74章 勾引 沈清只觉得她想得太天真了。 叶千玉只怕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把陈家人给放了。 陈家手里攥着叶瑶,从叶家至少掏了十万两的银子出去,叶千玉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机会,必定会让陈家尽数吐出来! 一切果然如沈清所猜测的那样。 叶千玉将手中的供词递给叶承佑,扭头就坐回了椅子上:“剩下事,就有劳大哥了。” 陈知许刚要松口气,却听见叶瑶说了一声:“那我是不是能跟夫君回家了?” 叶承佑展开供词的动作一顿,过了好一会儿才忍下把叶瑶的嘴堵上的冲动:“这陈家,倒是个虎狼窝了。” 陈知许立刻赔罪:“大哥!是我不对,让瑶儿受委屈了,大哥给我一次机会,我定不会再让瑶儿受委屈。” 叶瑶倏的站起来:“夫君,我不委屈!” 叶千玉站起身,一把将她拽到身边坐下:“再敢多嘴,我让你以后都说不了话!” 这话把叶瑶吓得一哆嗦,立刻不敢多说了。 沈清一直不说话,脑中却疯狂的想着梦中的场景。 梦里,她知道叶瑶出事的时候,事情已经全都解决了。 叶瑶被陈知许休弃回家,叶瑶恨叶千玉把陈知许打伤了,便在她的餐具中下了毒,导致她身体一直不好。 而叶千玉要不是因为生性警惕,也会被叶瑶毒死。 而现在,叶瑶只怕不会被休弃,倒是可能会被叶承佑以和离的名义,将她接回叶家。 叶承佑将手中的供词状似无意的放在桌上,敲了敲桌面:“不知妹夫,如何处理呢?” 陈知许沉默了一会儿,闭了闭眼:“李氏身子虚弱,不宜在家,明日就送去庵堂休养。” 叶瑶惊喜的抬头,深情的看着陈知许:“夫君,我……” 叶千玉一个眼神看过来,吓得她赶紧低下头,还抽空白了沈清一眼。 陈知许说完,便看着叶承佑,却不想叶承佑根本不满意:“不够。” 沈清挑眉,果然,叶家就是要借这个机会把叶瑶捞出陈家这个火坑,还要让陈家付出代价。 陈知许刚要开口,就听二楼传来一个男子焦急的声音:“姐夫,我姐快不行了,你快回去看看!” 二楼的众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陈知许就立刻往楼下冲去:“怎么回事?” 叶瑶见陈知许头也不回的走了,恨得牙直痒痒:“李逸!李环这个贱人!又找她的弟弟来!” 听到这个名字,沈清倏的抬起头,李逸!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沈清的眼睛都红了! 这个李逸,就是梦中设计了她清白人! 当时她被诬与外男有染,叶千玉当时对她说相信她,扭头便和刘媛媛设计把她毒死了。 而这个李逸,居然是李环的亲弟弟! 那么,在算计她这件事上,陈知许是否知情?他又参与了多少? 沈清扭紧了双手,几乎掐得掌心出血。 就是因为她被诬清白,父亲和大哥才会在最后为了保她一命,把沈家最后的一个印信交给了叶千玉,而叶千玉还说什么是真心待她! 沈清垂下眼睛,心里开始盘算,要如何才能在叶陈二家的算计之下,挣得一线生机。 叶瑶站起身,追在陈知许的身后:“夫君!” “子生!” 叶千玉低喝一声,子生直接拦在叶瑶的身前:“大小姐请留步!” 叶瑶一巴掌打上子生的脸:“放肆!还不退下!” 子生不为所动,跟个木桩子一样杵着。 叶瑶扭头去看叶千玉:“二哥!是不是你让子生把李环给弄死了?!” “你住口!” 叶承佑不轻不重的驳斥了一句。 “我不!” 叶千玉嘶吼一声,眼睛通红的看着叶千玉:“二哥你明知道我爱知许,为了他我愿意容下陈家所有人,包括李环那个贱人!二哥,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我和知许就再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叶千玉被她气得俊俏的脸都扭曲了:“子生!还不把大小姐带回家去!” 李环没死。 陈知许回去的时候,带了好几个大夫,把她救了回来。 李环醒后第一件事就是寻死。 说是太爱陈知许,不允许陈知许有她这个污点,哪怕她是因为太爱陈知许也不能。 陈知许为了李环,终究犹豫了。 他带着李环,亲自登门,李环跪在叶瑶的脚步,哭着求她原谅:“姐姐,是我瞎了眼,错信了翠儿,她说这个孩子左右都是保不住,不如就用来害姐姐,我一时鬼迷心窍,这才信了。姐姐,你原谅我吧!” 陈知许也跪在地上,眼中满是对叶瑶的深情:“瑶儿,是我的错,我不该情急之下错信了贱婢的胡言乱语,让你受了委屈,瑶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断不会再轻信他人,再不会让你受委屈!” 在陈家受惯了窝囊气的叶瑶哪儿受得了这个,立刻飞扑过来抱住陈知许:“夫君,我没事儿的,我没事儿的!只要夫君相信我,我怎么样都可以!” 叶夫人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前直发黑:“瑶儿!你给我站起来!” 叶瑶不肯,同陈知许跪在一起:“母亲,你就饶了知许这一回吧!他知错了!” 冯氏坐在一旁,捂着肚子帮腔:“母亲,瑶儿妹妹她被人诬陷是不对,现在妹夫他已经知错了……” 叶夫人倏的瞪过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怒气:“你给我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冯氏委屈的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了。 她能打什么主意!当然是不让叶瑶回府的主意! 叶瑶这个祸害,留在陈家就好,不要回叶府来害她! 冯氏这边正在委屈 ,叶夫人却看向了沈清:“老二家的,现在是你管家,你说吧,这事怎么做?” 沈清抬起头,看向已经白了头发的叶夫人:“母亲,这件事关乎瑶儿妹妹的终身,儿媳不敢作主,一切全听母亲的。” 叶夫人这是想让女儿和离,却又不想被女儿记恨,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了! 陈知许顺着她的声音看过来,一时间又有些看痴了。 这样美的人,怎么会是叶家的媳妇! 叶瑶此刻全身心都在陈知许的身上,此刻见他望着沈清出神,立刻飞扑过来:“贱人!你敢勾引知许!” 第75章 不是什么大事 沈清躲避不及,一下被叶瑶抓住了,抬手就要往她的脸上抓。 沈清眼睛一眯,抬脚就要踹,却不曾叶瑶却被陈知许抱住:“瑶儿,不要这样!” 叶瑶被陈知许抱在怀里,拼命挣扎:“不行!你是我的夫君!她敢勾引你,就得死!” 这句话一出,满堂俱静。 叶千玉率先反应过来,将沈清拉到身后,看着癫狂的叶瑶:“你再说一遍?” 当着这么多人,开口就是诬赖自己的嫂子! 叶瑶不要脸,他叶千玉还要脸! 李环在一旁,突然哭出声:“夫君,我害怕。” 陈知许一听,立刻松开了叶瑶,回身将还跪着的李环拉起来:“不怕,有我在呢。” 叶夫人则是冷哼一声:“这就是你们陈家认错的态度?” 陈知许这会儿却又硬气了不少:“岳母,您也看到了,瑶儿她对自己的亲嫂都能做出这种事,环儿她在陈家又是过得怎样提心吊胆的日子,若不是瑶儿逼迫的厉害,环儿她也不会一时被吓破了胆,听了丫鬟说的胡话。” 他顿了一下,看着一旁显然不敢多说话的叶瑶一眼:“何况,瑶儿这次也的确是动手推了环儿,不然环儿的计策也不能成功,岳母,万事万物有因有果,瑶儿种了因,环儿给了她果。” 见叶夫人要发火,陈知许继续开口:“况且,我已经与大哥商议,将环儿送到庵堂之中休养,大哥也同意了。” 一直坐在一旁不说话的叶承佑此时抬起头来,看向陈知许,半晌才缓缓开口:“没错。” 昨天乡试揭榜,陈知许榜上有名,父亲昨天晚上特意把他叫过去,让他的马叶瑶想办法让陈家人接回去。 叶承佑看着母亲,眼中的不耐十分明显。 沈清看着叶陈两家人迷一样的行为,只觉得可笑。 昨天还在不死不休,今天就开始各自缓和了语气,做出一番大度的姿态了。 叶承佑站起身,抚了抚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好了,瑶儿。你今天就跟着知许回家。”他又转头看向陈知许:“知许你先派人把李夫人送到庵堂,今天风和日丽的,就按我们说的办吧。” 陈知许便感激的看着叶承佑:“多谢大哥。” 叶瑶欢天喜地的跟着陈知许回了陈家,走的时候,还从叶夫人的房中拿走了好几张五百两的银票。 陈知许满意的看了她一眼,捏了捏她的手。 受到鼓舞的叶瑶,立刻娇羞的依偎在陈知许的怀里:“夫君。” 叶夫人被气得眼前发晕:“你,你们……” 她指着叶承佑,心痛得难以自持:“你是她亲大哥啊!你怎么能亲手把她往火坑里推!” 那陈知许摆明了就是用了一个缓兵之计,不趁着这个机会把瑶儿接回来,还要亲手把她推回去! 叶承佑坐回椅子里,下巴冲冯氏一抬:“你身子重,先回去吧。” 冯氏不情不愿的看了沈清一眼,却也不敢违逆叶承佑,小心的扶着腰,由丫鬟扶着走了。 沈清见状,也赶紧行礼:“儿媳告退。” 叶夫人还没说话,叶承佑却喊住了她:“清,请留走。” 叶千玉抬眼看过来,叶承佑似是没看到,对上沈清笑得温柔:“还有事情需要你来拿主意。” 沈清闻言,扭头去看叶千玉。 叶千玉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既是大哥有事相商,就听一听。” 看着叶千玉这宣誓主权的样子,叶承佑垂下眼,捏紧了手中的折扇:“不是什么大事。” 叶夫人看着视自己如无物的众人,只气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孽障!” 沈清低着头不吭声,再忍忍,让她把所有的人仇人都找到,一网打尽后,便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 叶千玉闭了闭眼,终究还是顺从惯了:“母亲,我也想把瑶儿弄回来,可你看看现在她的样子,若是她回来了,只怕陈家会借着瑶儿把手伸进来。以陈知许的心性,只怕我叶家将无一日安宁。现在先让瑶儿回去,让她看清陈知许的为人,她心甘情愿的回来,就不会再想着把叶家送给陈家了。” 一句话,叶夫人还没反应过来,沈清便如遭雷击,一时怔在原地。 怪不得! 怪不得叶夫人执着于让她把整个沈家都填进叶家! 怪不得叶家明明经营得还行,却一直叫穷! 原来不是叫穷,而是真穷! 叶瑶虽说进不了叶家门,叶夫人却可以出去! 按叶夫人对叶瑶溺爱的程度,定是私下送了不少银子给她! 而梦中的陈知许,也的确高中了,更是与叶家沆瀣一气,把沈家害得那么惨! 那个李逸,即便陈知许不知情,叶瑶和李环也一定是商量好了! 沈清越想越觉得,叶家的事情像被一团雾包裹着,越来越看不清。 叶承佑能力突出,手中的产业也都很有规模,为何每个月收上来的银子,却只够维持铺子运转的? 叶千玉手中的药材铺每个月有那么多的进账,钱呢? 还有叶昭远,他手中的赌场和青楼是最赚钱的,可是,钱呢? 不可能都被叶瑶拿去陈家! 叶家的生活虽是奢华,却远远消耗不了那么多的银子! 平城的商号里,叶家涵盖的行业是最全的,手段也极为不光彩,按说若是惹了其他商号的众怒,早就开不下去了,可为什么叶家却有越来越大的意思? 还有,叶千玉的手段向来简单,有对他不利的,直接摁死。 这么多人里,就没有一人能够告到官府吗? 还有柳依和慧心。 柳依说他的弟弟告到官府,却反被判诬告直接打死了。 这件事直接摆明了,叶家是有靠山的。 可是,叶家的靠山是谁? 郡守吗? 不对。 不会是郡守。 如果是郡守,那天叶家就不会是那个反应,也不会那样的做为。 是平城的决曹? 可一个决曹,有这么大的能力让所有的案件都出不了平城吗? 沈清越想越觉得冷,只怕叶家牵扯的,不止是平城一地,而沈家,梦中的沈家到底是因为什么被杀的? “清儿,大哥问你呢?这事儿,应该怎么做?” 第76章 有失远迎 沈清正沉浸在往事中不可自拔,叶千玉见她半天毫无反应,伸手拉她的手臂:“你怎么了?” “别碰我!” 叶千玉一愣,脸色冷了下来:“我知道这件事让你为难,你若不愿意,便算了,何须发这么大的火。” 沈清根本没听见他们刚刚说了什么,此刻见叶千玉所说,应该是他们说又了什么离谱的事让她做。 想到这儿,沈清便没有多言,以免被他们看出不对劲来。 叶夫人倒是忍不住又骂她:“你这是人真是,不过是让你过去陈家陪瑶儿几天,你就这么不愿意,有你这样做嫂嫂的吗?” 沈清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让她住到陈家去?! 叶家人是疯了吗?! 眼看着沈清越来越震惊,叶千玉别开了眼睛。 昨天父亲也找过他,让他适可而止,把陈家吓唬一下即可,其他的事听叶承佑的安排。 想到昨天叶承佑所说,叶千玉闭了闭眼:“就算我求你,叶瑶她一个人待在陈家,只怕会被陈家吃得不吐骨头。” 所以就把她这块软肉送上去给陈知许? 别以为她没看出来陈知许看她的眼神! 叶千玉看着她,没忍住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今天,无论如何也要与沈氏圆房! 他叶千玉的妻子,如果他没同房过,被陈知许占了便宜,他岂不是要气死! 父亲一心想要再攀上一个小官,陈知许便是最好的人选! 沈清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夫君,你让我好好想想。” 叶承佑看着她,眼底的侵略再也掩盖不住:“好。那你就先回去,好好休息。” 沈清也不多说,礼都不行转身就走。 刚出了福荫堂,沈清便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那陈知许不过才中了举人,充其量能在平城做个小官,叶家就已经开始巴结,用的还是这样不堪的手段! 叶家就这么怕当官的吗? 香儿刚刚一直被拦在福荫堂的外面,进不去内室,这会儿见沈清一脸苍白的从福荫堂出来忙过来扶住她:“夫人,怎么了?” 沈清直到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了才站直身子:“你去角门,找个人去给海夫人送信,就说慧心想我了,想见我,要把我接去郡守府!” 香儿刚要去,就被沈清一把拉住:“先送我回院子。” 香儿立刻会意,扶着沈清往凝香居走。 刚拐过院子,香儿拔腿就往角门跑。 她刚把碎银子扔出去,就被周嬷嬷拉住了手:“你这个贱奴!你做了什么?!” 香儿转头,使劲挣脱周嬷嬷的手:“我能做什么?” 周嬷嬷眼神一厉,刚想把香儿押走,就听见沈清的声音从后面悠悠响起:“我不过是想让小乞儿去打探一下陈家的情况,怎么?周嬷嬷是打算,教训我的人?” 沈清挺直着脊背,看着周嬷嬷:“你不会不知道,叶家的男主子们,想让我去陈家这件事吧?” 周嬷嬷不吭声了。 她自是知道把沈清送到陈家代表着什么。 “老奴,只是想将香儿送回夫人那里,没有别的意思。” 沈清也不跟她多话,带着香儿转身就走。 等回了湘竹居,就看见叶千玉坐在房中,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香儿赶紧一把抓住沈清的手,把她牢牢的抓在手里。 她知道夫人是不愿与二公子圆房的,甚至她还能看出夫人好像对叶家,有着说不出的恨。 她不是柳依和慧心,夫人有好多事情都瞒着她。 可她被夫人买回来才避免了被父亲卖入青楼。 香儿胆怯的看着叶千玉,握着沈清的手有些抖:“公,公子,夫人,夫人今天很累了,需要休息了。” 叶千玉看也不看她,将手中的书放到一旁:“清儿,过来。” 沈清捏了捏香儿的手,示意她放心,抬脚往叶千玉而去。 既然叶千玉自己找死,那就怨不得她了! 叶千玉表情阴郁的看着她,直到她终于走到面前才伸出手:“清儿。” 沈清用指尖掐了掐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夫君,不知让我陈家,是何用意?” 叶千玉伸出的手一顿,缩了回去:“母亲提心瑶儿在陈家再受委屈,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待在那里,我们家,没有其他女眷,就想着辛苦你一趟,去陈家陪一陪她。” 沈清看着他,似是没明白他所说的:“多派几个得力的丫鬟不就行了吗?或者把周嬷嬷派过去,不是也行吗?” 叶千玉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似乎能掐出水来:“清儿,你相信我,我也不愿的,就去几天,帮瑶儿在陈家站稳脚跟就可以回来了。” 叶千玉一边说着,一边再次伸出手想要把沈清搂在怀里。 沈清握了握掌心,从袖子摸出一只锋利的短刃。 她刚要动手,便听见子生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来:“公子,有人求见。” 叶千玉骂了句:“滚!” 子生硬着头皮说了一句:“是平阳关的将士,说是有要事。” 叶千玉闭了闭眼,压下眼底汹涌的情欲,放开沈清:“知道了,请到前厅去。” 沈清心底松了口气,将短刃藏了起来。 叶千玉看着她,抬手摸了摸了她的脸:“等我一会儿。” 沈清看着他的背影,拿起一旁的软帕疯狂的擦脸,直到擦得脸上都破了皮也不肯停手。 香儿哭着过来抢她手中的帕子,不让她再伤害自己:“夫人!您不要这样!夫人!我已经送了信出去,郡守夫人一定会来帮忙的!”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才冷静下来。 她揉了揉眉心,放香儿放心:“我没事儿,以后不要再这样冲动了,万一他对你下手……” 她根本不会去保她。 同沈家的仇恨来说,不只是香儿,便是她沈清的命,该舍的时候,她也舍得! 香儿哭着摇头:“夫人,我母亲早已死了,父亲为了十两赌债便要把我卖给青楼,是夫人给了我一条生路,夫人对我恩重如山,我一定会保护夫人!” 沈清见劝不动,也不再劝。 找个机会,便让慧心把香儿带走吧。 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 “不知将军驾到,叶某有失远迎。” 叶千玉刚到前厅,便看见一位将军打扮的男人背对着他,站在屋中,听见他的话,男人便转过身来:“冒昧叨扰,还请见谅。” 第77章 去军营 叶千玉面前的将军身着一袭银甲,俊秀的面容掩在银盔之下,腰间佩着一柄长剑。 他身姿修长,整个人如同一头蛰伏的猛虎,他抬眼望过来时,竟让叶千玉觉得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叶千玉自认相貌不俗,在这个位将军面前却不免有些自惭形秽,他赶紧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将军说笑了。不知将军所为何来?” 顾岳廷看着眼前这个谦逊有礼的男人,很难把他将崔源口中欺凌女子的阴险男人联系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崔源的托付说了出来:“上次军中物品有不明之处,恐其中有所不妥,是以想来问一下,公子可知这其中关键?” 叶千玉愣了一下,随即知道沈家那批军饷出了问题。 他心中迅速盘算了一下,若是能在这时一举将沈家弱点拿在手中,那日后他想把沈家握在手中,还不是易如反掌? 叶千玉迅速做出取舍,他面上做出为难之色,说出口话却半丝犹豫都没有:“那是锦州沈家所操办,叶某实在不知。不过,叶某妻子是沈家女,将军若有疑惑,我可将她唤来与将军分说明白。” 顾岳廷眉心一皱,这个叶公子,崔源倒还真是没有冤枉他! 如此轻易的就把自己的妻子交出来,还让她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就跟外男见面,可见心中对那沈家姑娘是半分尊重也无! 这样想着,顾岳廷便想走。 可转念一想,要是他离开了,这个叶什么要是再以他为借口欺负那位沈姑娘又待如何? 这一犹豫,叶千玉已经喊来了子生:“去,把少夫人请来。” 也不说为什么请,见什么,连句叮嘱和提示都没有,这个叶什么,果然如崔源所说,不是个善类! 顾岳廷心中对叶千玉更加不喜,只觉得跟他同处一室都掉价。 这样的人,是怎么娶到崔源口中那完美的不是人的仙女的? 这么想着,门口已经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环佩叮咚中,一位身着红色云纹衫裙的女子从门口袅袅而入。 女子的腰间挂着一块碧色鱼戏玉佩,随着她的走动玉佩碰撞玉环发出清脆动人的声响。 顾岳廷目光上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绝色美人。 如同崔源所说那般,眉如远山,鼻梁高挺,眼神中透露出的坚定和从容,只是没了崔源口中所说的那句好欺负。 顾岳廷从这张温柔恭顺的脸上,看出藏在那双狐目中的不屈与倔强。 沈清一见来的是个陌生的俊将军,不由愣了一下,随即恭顺行礼:“民女沈清,见过将军。” 顾岳廷心底惊讶,这个倔强的姑娘,倒是有一把欺瞒人的好嗓子,软软糯糯的,怪不得崔源怕她受欺负,这一张嘴,所有的威胁都没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出话的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吓着人一般:“沈姑娘莫慌,本将前来,是因军饷有疑,不知沈姑娘可否与我核对一番?” 沈清一怔,随即心底涌现一丝喜意:“不知是何处出了问题?在这里能核对清楚吗?” 顾岳廷眉头一挑,这话说出来像是不想离家,但她话里的深意可就耐人寻味了。 他故作沉吟:“这,只怕,是要麻烦沈姑娘随我去一趟军营了。” 叶千玉在一旁立刻阻止:“不可!” 如果沈氏去了军营,那陈家那里又该如何处理? 沈清也为难的开口:“我一个妇道人家,若是跟将军去了军营,只怕……” 她的为难清清楚楚,不想去的意思也表达的明明白白,但顾岳廷就是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求救的意思。 顾岳廷俊脸一板:“沈家商队给的军饷中,有多处对应不上,虽说这是沈家捐得,但也需协助军中调查清楚,若是有奸细在军中作乱而没有查出,是沈家能担这个责任,还是叶家能担这个责任?!” 叶千玉立刻不说话了,还用眼神看向沈清,示意她不要跟顾岳廷对着干。 沈清一脸受伤的表情看着叶千玉,半晌才咬着唇:“我,需要收拾一下,再向郡守大人告知一声……” 顾岳廷冷着声音打断:“不必!平阳关的事,蒋大人还管不着!” 沈清脸上的表情更委屈了,看着叶千玉的眼神带着一丝求救:“夫君……” 叶千玉挪开视线,不再看她:“你安心去,有任何事都有我在呢,你别怕。” 如果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离沈清特别远的话,顾岳廷可能还会信上几分。 沈清失意的离开前厅回了湘竹居。 香儿听说可以离开叶府,手脚利落的把东西收好,跟着沈清一脸忐忑不安的离开了叶府。 顾岳廷手下的亲兵接到了命令,早早的就驾着马车等在叶府外,见沈清出来,客气的请她上了马车,缓缓的往城外驶去。 刚上马车,香儿脸上的表情就松了下来:“夫人,我刚刚吓死了,以为我们出不来呢。还有这拉车的马黑亮黑亮的,又高又壮!这马真好看!真神气!” 沈清深以为然。那匹马一看就是难得的良驹,方才她上马车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恨不能立刻骑上它飞奔一会儿。 沈清掀开车帘,看向在马车侧面骑着马的顾岳廷,出口道谢:“多谢将军出手搭救,还未问过将军尊名?” 顾岳廷回头就看见一张绝色容颜,他不动声色的转回视线,四平八稳的回答:“举手之劳。” 沈清听了也不说话,也不放下车帘,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 顾岳廷莫名看懂了那个眼神的意思,他不告诉她姓名,她就能一直这么掀着车帘看他。 顾岳廷莫名不想让她的脸被更多的人看到。 他单手握住缰绳,一手抢过沈清手中的车帘放下:“顾岳廷。” 沈清看着车帘缝隙里那张脸,口中呢喃出声:“顾岳廷,原来是你。” 香儿没听清,问了她一句:“夫人,您说什么?” 沈清回过神来,摇头:“没什么。” 竟是梦中那个战死的镇远将军,他原来竟是这样俊秀的男子。 好像,梦中的镇远将军死的时候都未成婚,真是,可惜了这样一张俊美的脸。 马车外,顾岳廷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沈清的声音虽然很小,奈何他的耳力好,将沈清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沈清刚刚口中呢喃着他的名字,还说原来是他,莫名让他觉得一阵旖旎,心中一片火热。 赶车的亲兵回头看了一下,惊呼一声:“将军,您脸怎么红了?病了吗?” 第78章 个子高了不起 顾岳廷一马鞭抽了在车辕上:“赶你的车!话那么多!” 亲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安心的赶着马车。 本来就是嘛,将军的脸红的跟鸡冠子一样,还不让说! 将军的病刚好,出门的时候崔副将可说了,要好好照顾将军,不能再让将军病了,要是将军病着回军营,他不得被崔副将给扒了皮! 香儿在马车里听见亲兵的话,好奇的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果然看见顾岳廷红着一张脸。 她缩回脖子跟沈清咬耳朵:“夫人,那个顾将军好像真的病了,脸红得不像话。” 沈清眉心一皱,有些担忧的开口:“顾将军,可是身体不适?是否要先行歇息?” 顾岳廷脸更红了,他轻咳一声,回答得一本正经:“无妨,回营歇息便好。” 沈清刚想掀开车帘看一眼,却不想被顾岳廷眼疾手快的按住帘角:“沈姑娘不必担心,我们要加快回营的速度了。” 亲兵一听,疑惑的啊了一声:“我们不是……” 不着急三个字被他咽回去,不敢再废话。 将军的眼神好吓人。 亲兵没辙,只得轻轻拍了拍大黑马的马身:“飞霄,快点儿!” 飞霄嘶鸣一声,撒开蹄子便跑了起来。 沈清坐在马车里一晃,手便松开了车帘:“哎呀!” 她抬手揉了揉被磕疼的肩膀,再没了掀开车帘看别人的心思,疼死她了! 香儿一手扒着车厢一只手扶稳她:“夫人,没事儿吧?” 沈清摇摇头:“没事儿,磕了一下而已,无碍的。” 顾岳廷听到沈清被磕了一下,手中的鞭子又抽在了车辕上:“江鹤书!赶那么快做什么?!” 江鹤书委屈的看向他:“将军,是您说快一点儿的。” 顾岳廷举起手中的鞭子:“我让你这么快了吗?” 江鹤书张了张嘴,憋屈的拉了拉缰绳,飞霄不耐的甩了甩马尾,打了个响鼻才慢了下来。 香儿尝试着松开手发现马车又平稳下来,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儿了夫人,马车慢下来了。” 沈清安抚的冲她摇了摇头,揉了揉肩膀:“放心吧。” 顾岳廷翻身下马,瞪了江鹤书一眼抢过他手中的马鞭:“滚下来。” 江鹤书赶紧下车,利落的翻身上马:“那您能行吗?” 这还病着呢,别再给把车赶沟里去。 顾岳廷翻脸了:“回去领十军棍。” 江鹤书赶紧求饶:“别呀将军,我这病刚好,您就饶了我吧!” 顾岳廷不说话了。 江鹤书眼珠子咕噜转了转,打马凑了过来:“将军,要不我去前面看看,那个歇脚的茶摊子不知道这会儿收没收。 ” 他蠢了蠢了点,可也听到了刚刚马车里两个主仆二人的对话,应该是他马车赶得不好,把人家给磕着了。 将军那个耳朵比驴的耳朵都长,肯定也听见了,他现在得离将军远点儿,免得将军一会儿气不顺又要罚他。 顾岳廷想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去吧。” 现在天快黑了,他和江鹤书带着两个姑娘赶路,对人家的名声是不是不太好? 顾岳廷后知后觉,勒停了马车,犹豫了一下敲了敲车窗:“沈姑娘。” 沈清抬手去掀车帘,掀了好几下都没掀动只得放弃:“顾将军,怎么了?” 顾岳廷看着被按在手底的车帘动了好几下都没能掀起来,唇角莫名牵了起来:“嗯?” 沈清疑惑:“顾将军?” 顾岳廷这才反应过来:“哦,我是说,前面有个茶摊,沈姑娘是不是需要,休息一下?” 香儿从另一边掀开车帘探出头看了看:“没有啊。没有茶摊啊。” 顾岳廷回头看了一眼光秃秃的林子:“还在前面一点,江鹤书去看了。” 沈清想了想,决定还是休息一下:“可以,有劳将军了。” 顾岳廷犹豫了一下,不自觉的收回手握紧了马鞭:“沈姑娘……” 他沈姑娘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沈清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下文,她一把掀开帘子:“顾将军想要说什么?” 顾岳廷闻言抬头看过来,抬起手一把将车帘放下死死压住:“我想说的是,我这样带你出来,是不是不太好?” 沈清愣了一下,看着捂得严实的车帘,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也不打算瞒着:“顾将军可能不知道,在将军来之前,叶家是要把我送进陈家的。” 顾岳廷愣了一下,在想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之后噌的掀开了车帘,对上沈清那双狐目:“他敢!” 沈清的狐目露出一丝笑意:“他敢。所以,我还要多谢将军把我及时从叶家救出来。” 顾岳廷抬手又把车帘放下了:“那就好。那你就安心跟我去军营吧。” 沈清看着又被放下的车帘,有些莫名。 她抬起手,试探的抠了抠车帘,果然抠不动。 沈清心中一叹,果然是世家大族,虽是武将之家,却也如此注重男女大防。 不过,她得找个机会跟顾将军说一声,她在娘家时也经常跟着父亲和大哥出门谈生意,倒是不必这么小心谨慎,名声一事,于她没什么大用。 尤其,在叶家名声更不重要。 顾岳廷回到马车上,轻轻拍了一下飞霄:“走。” 飞霄不满的打了个响鼻,慢悠悠的驾着马车往前走。 走了没一会儿,就看见江鹤书打马飞奔而至:“将军,那个茶摊还在,我让他们煮了茶,过去就能喝上了。” 顾岳廷嗯了一声,又拍了拍飞霄:“快点儿。” 飞霄更不满意了,马尾巴唰扫了一下。 顾岳廷骂了一句:“矫情。” 马车行驶了一会儿就到了茶摊,顾岳廷敲了敲车窗:“沈姑娘,到了。” 香儿掀起车帘钻出来跳下马车,回身踮起脚尖伸直了胳膊费力的把车帘掀起来:“夫人。” 顾岳廷见她在那费力巴拉的,直接伸出手把车帘往上挑。 香儿抬起头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手,转头看了一下顾岳廷,又默默的低下头,个子高了不起啊! 第79章 你看见了? 沈清见车帘掀起,也没多想,直接就弯腰钻出马车。 她一抬头,正好看见顾岳廷的正伸手挑着车帘,她礼貌一笑:“顾将军,有劳……” 顾岳廷不假思索的伸出另一只手一把将她推回了马车:“沈姑娘稍待!” 沈清猝不及防被他推回马车,一屁股坐回梆硬的座椅上,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这个顾岳廷! 太粗鲁了! 沈清心中对他的崇拜被这一推,消了一大半,这个莽夫! 她揉了揉摔疼的地方,没想通顾岳廷为什么突然发难,不让她下马车。 顾岳廷一手按着车帘,一手阻止香儿往马车上爬:“你跟江鹤书去找一下,看看哪里有幕篱给你家姑娘戴上。” 香儿这才反应过来,懊恼的应了一声:“出来的着急,忘了带了。” 顾岳廷想了一下,松开按帘子手在身上摸了一下,只摸到了身上的盔甲。 香儿啊了一声,直接把身上的纱衣撕开一条口子,扯了一块纱下来:“用这个!” 顾岳廷伸出手摸了一下皱皱眉,勉强同意:“先将就用吧。” 香儿嗯了一声,爬上马车钻进去:“夫人,先用这个遮下脸。” 沈清想说不用,却拗不过香儿:“不行。将军考虑的才对,夫人您不可以这么抛头露面的。” 长得这么好看,万一让歹人看到可怎么办,一定要藏好! 沈清无法,只得依了香儿,在脸上遮了纱巾,这才下了马车。 这回顾岳廷倒是没阻止,只是看她钻出马车伸出一只胳膊来:“沈姑娘不介意的话,可以扶着我下来。” 沈清不介意,伸出手扶着他的胳膊借力,轻轻的下了马车。 顾岳廷看着她的动作,藏在银盔里的眉毛一挑,会骑马? 香儿见沈清下了马车,也伸手想扶一下,谁知顾岳廷见沈清下了马车,转头就跟在她的身后走了,香儿差点扶空一头栽下来。 “欸……” 她赶紧跳下马车,来不及瞪顾岳廷,追上沈清:“夫人,走慢些,小心脚下。” 沈清心道,可不是得慢些,她想快都快不了,她现在屁股都还有些疼呢! 茶摊不大,只一个老翁带着一个小孙女。 见他们走过来,那个机灵的小姑娘带着一脸甜笑过来:“夫人,请用茶。” 沈清微微一笑:“多谢。” 小姑娘笑眯眯的:“夫人一定很漂亮,将军才会舍不得让夫人的脸让外人看到。” 沈清喝茶手一顿,摇头:“不是的。” 听到这话的顾岳廷脚步一顿,将目光从沈清的脸上移开,看向江鹤书:“你带着她们往军营慢慢赶,我先回去。” 江鹤书一脸为难:“可飞霄不听我的话,我怕我弄不住它。” 顾岳廷回头看了一眼,不再说话。 江鹤书看他一眼,贼一样的凑过来:“将军,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这么急着回军营,莫不是想崔副将了? 也是,上次崔副将离营的时候,将军都病成那样了,还每天都问崔副将回没回来。 崔副将不过是离开了两看,看把他们将军急得,啧。 江鹤书看着自家将军俊俏的脸,又想想崔副将,一时有些感慨。 这么英武帅气的两位将军,居然都是个弯的! 也不知道要有多少美丽的少女要哭湿帕子哦! 江鹤书正在胡思乱想,脑袋上突然被拍了一下:“又在瞎想什么!” 冷不妨脑袋上挨了一记重击的江鹤书惨叫一声:“将军!” 沈清听到这边的动静,抬眼望过来。 顾岳廷收回手,轻咳一声:“他说他头有些疼,我帮帮他。” 沈清疑惑的看了一眼明显疼的龇牙咧嘴的江鹤书,有些迟疑的开口:“要不,我给他看看?” 这看着那位小将军有被顾岳廷越治越疼的趋势。 顾岳廷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没事儿,他经常这样,我都有经验了,一会儿就好。” 接着又看向江鹤书,眼里的威胁藏都藏不住:“你是,是不是啊?” 江鹤书听着从自家将军牙缝里钻出来的话,吓得赶紧放下捂头的手:“好了,好了,现在没事儿了,将军帮我治好了。” 沈清讶然,居然还有这等病症! 果然还是她困在内宅太久,见识短浅了。 她以后,定是不能常困于内宅,还是要开阔眼界。 喝完茶,沈清便跟顾岳廷商量了一下,快速赶往平阳关大营。 赶到大营的时候,天色已晚,江鹤书按顾岳廷的吩咐,给沈清主仆二人单独备了一顶军帐,安排她们住下。 崔源在听到顾岳廷说把沈清带到大营后,整个人都呆住了:“你,你,你把她,从叶家……” 顾岳廷白了说话都不利索的崔源一眼:“你没事儿吧?不过是接个人来大营。” 崔源顺了顺跳得乱七八糟的心,一把拽住顾岳廷脱盔甲的手:“你把她安排在哪儿了?” 江鹤书正吭哧吭哧的往营帐里提水,一抬眼就看见崔副将正贤惠的给将军卸甲,他脸一下就红了。 正好撞见人家俩正恩爱,你说说,这多不好意思! 瞅瞅崔副将那火热的眼神,他都替将军不好意思的慌。 看看他们将军,都不好意思看崔副将了。 没想到啊,他们雄鹰一般的将军,居然是在下面的那个! 真是,人不可貌相! 江鹤书一边感慨着,一边尽量低着头,不去看恩爱的小夫妻:“崔夫,副将,水拿来了,这,放哪儿啊?” 崔源头也不回的嗯了一声:“就放那儿吧!” 现在这些愣头青,真是什么都不会干,弄个水还得跟他说! 江鹤书利落的把水放下,头也不回的就往外走,出门的时候还贴心的把帘子捂严实。 他刚弄好,身后就传来动静:“将军!” 江鹤书飞扑着把来人的嘴捂上:“吵什么吵?!有什么着急的事要这么吵?崔副将在呢!” 来人一脸恍然大悟:“你看见了?” 江鹤书故作一脸嫌弃的看他一眼:“有什么新鲜的!还不快走!” 见人还伸着脖子往营帐里看,江鹤书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跑:“走走走,我跟你说啊,你是没看见……” 第80章 假账 主帐里,顾岳廷一把打开崔源的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自顾自的开始脱衣服:“放在你营帐旁边了。” 崔源刚往外走了一步,又撤了回来。 他揉了揉鼻子,咳嗽了一声:“那个,她怎么样?有没有被欺负?” 顾岳廷擦背的动作一顿,回过头来看着一脸纠结的崔源,郑重的提醒:“崔源,她成婚了。” 崔源一愣,随即苦笑:“我知道。我就是……” 他只是觉得,像沈清这样美好的女子,不该被辜负。 顾岳廷听了他未说出口话,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力所能及的地方,能帮就帮一把吧!” 再多的,即便崔源想做,崔家也不会允许。 翌日一早,沈清刚刚起床就听见江鹤书便在外头喊人:“沈姑娘,将军派我给您送了东西来。” 香儿掀开厚重的帘子走出来:“不知将军送了何物?” 江鹤书把手中捧着的幕篱递给香儿:“将军说,沈姑娘在军营中多有不便,将我连夜找了个幕篱出来让姑娘先将就用着。” 香儿欣喜的接过,开心的道谢:“多谢。” 有了这幕篱,她家夫人就能在军营中随意走动,不必在意他人眼光了! 江鹤书一边往回走,一边夸奖他们将军不愧是下面那个,考虑事情都考虑得这么仔细,看那香儿乐得,牙花子都出来了! 将军牺牲了一件外袍,换得沈姑娘安心查账,值啊! 沈清刚刚收拾好,就看见香儿一脸高兴的进来:“怎么了?这么开心?” 香儿献宝一样的把手中幕篱展示给沈清:“顾将军给的幕篱!” 营帐外,崔源满怀希冀的等在沈清的帐外,不时的探头看一下。 顾岳廷背对着营帐垂眸而立,像个门神一样在营帐前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香儿才掀开帘子出来:“劳各位将军久等,我家夫人马上就来。” 崔源欣喜的抬眼望去,就见沈清戴着一个长及脚踝的幕篱从头遮到脚的走出营帐,见他和顾岳廷都在帐外,愣了一下:“那就烦请顾将军带路。” 崔源将要出口的招呼咽了回去,双目失神的望着沈清,心里不免生出一丝失望来。 接着他又觉得自己过于无耻了些,她一个女子出现在营帐该是要保护好自己的,是他的错! 虽看不清她的容颜,崔源却清楚的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是怎样绝色的人,接着他心底又生出浓浓的失落来,她居然不记得他了。 顾岳廷见他明显低落的情绪,翻了个白眼,冲着沈清用下巴指了指崔源:“那个人你不认识了?” 沈清疑惑的看向崔源,确定不认识后冲着顾岳廷摇了摇头:“不认识。” 崔源的眼神一下子黯淡无光。 见他这个样子,沈清透过幕篱迟疑的看向顾岳廷。 顾岳廷莫名就懂了她的意思,依旧用下巴指了指崔源:“崔源,之前去平城接军饷的那个,你还给派人给他们做饭了。” 沈清惊讶的眼睛都大了,她难以相信的将崔源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这才惊喜开口:“原来是崔将军,失礼了。实在是崔将军与之前大为不同。” 崔源的耳根一下红了:“我……” 顾岳廷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先前那是饿的,养了半个多月,刚养回来的。” 沈清了然的点头,发现自己带着幕篱,他们看不出来:“辛苦了。” 崔源不自在的轻咳一声:“那个,我们现在先去看看军资吧。” 存放军资的营帐很大,一共是十五个营帐,由重兵把守。 顾岳廷带着沈清和崔源逐一查看了十五个营帐,越看沈清的眉头皱得越深。 沈清坐在营帐里,看着顾岳廷交给她的账目,慢慢握紧了拳头:“当日清点之时,冲叔曾经说过清点无虞,且在路上崔将军清点之时,也是无误的。” 沈清又把账目看了一遍,终于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叶家?” 她把账目重新打开,一条一条的对比:“这批军资应该都是同一批护送过来的,可叶家却是第三批送军资的,叶家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本账册上?” 而又是谁,能在大营之中,动这本账册? 想到这里,她倏的站起身,将账册递到顾岳廷的眼前:“这本账册是假的!” 顾岳廷接过她手中的账册,冷声开口:“放肆!” “你可知恶意诬告,在军中要受什么刑罚吗?” 沈清只觉得周遭温度都降了下来,冻得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顾岳廷眉心轻皱,微微侧了侧身子,挡住了门口吹进来的寒风。 沈清透过幕篱,一瞬不瞬的看着顾岳廷,面对他的怒气毫不退缩:“这么明显的假账,将军是看不出来吗?” 顾岳廷周身泛起肃杀之气,目不转睛的看着沈清:“诬告军中要员,杖三十!” 沈清一把摘下幕篱,瞪着一双狐目与顾岳廷对峙:“那诬赖乾坤商会和我沈家,又该何罪?!” 顾岳廷似乎被沈清突然摘下幕篱的动作惊了一下,随后移开了视线,说出的话却再也没了威力:“放肆。” 沈清被他突然软下来的语气打了个措手不及,一双怒目失去了对峙的目标,眼看着都有些无措起来:“顾将军,你……” 听出沈清话里的疑惑,顾岳廷清了清嗓子,将手中的账册随意扔到一旁的几案之上:“不过是让你分析一下,你动这么大的火气干什么?” 沈清满脑子问号,这,不是你先激怒我的吗? 见沈清不再说话,顾岳廷拿起另一本账册,递到她的手中:“你再看看。” 沈清疑惑的看着顾岳廷,见他用眼神示意她翻看,便接过来看了一下。 只看了几页沈清便发现其中的关键所在:“这是我沈家的账册?” 顾岳廷点头:“这是乾坤商会第一批账册,所到军资与账册一致,并无出入。” 他又处几案之上拿起另一本账册:“这是第三次军资的账册。” 沈清看了一下:“有人偷盗了第三批的军资!” 第81章 感情太好了! 不止是军资被盗,就连随同军资一起运送的军饷数目都对不上。 足足少了三十万两! 沈清在顾岳廷的营帐里足不出户的待了三天三夜,才把所有的账册都理了一遍。 “不止是乾坤商会,平城商城筹措的军饷也有数目对不上的,这种事情,哪个商会都没有这个能力在军中做假账。” 她打了一个哈欠,拿起一旁翻了好几遍的账册不死心的再次翻看。 突然,她看着记录着时辰的那一栏,又翻了翻后面,兴奋的喊了一句:“找到了!” 她站起身,拿着账册指着其中一项给顾岳廷看:“你看看这个,这里明显不对。” 顾岳廷凑过来,只一眼便看到了问题:“时辰对不上?” 沈清点头,玉葱似的细指翻过一页指给他看:“这后面明明是辰时,可这一页却是巳时。记账的时候,后面的时间不可能早于前面 面的时辰,这说明账目在记录的时候,就是错的!” 军中账目以时辰登记,是避免军中有人记混,特意规定的。 而这,也正好让沈清找到了其中的关键点。 虽只有这一页,却也足够让顾岳廷根据时辰找到当日做假之人! 顾岳廷惊喜的看着沈清:“你厉害啊!三天的时间就找出了问题所在!” 这些账册他和崔源两个人也没少翻,但就是没能找到问题所在,谁成想,沈清一来就找到了问题。 沈清也很高兴,眸子闪动灿如星辰:“我也没想到,我居然能找出问题来。” 顾岳廷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惊觉自己离她太近了。 他清了清嗓子,直起身子抽走沈清手中的账册:“你累了三天,好好休息一下吧!” 沈清摇头,脑子还处于找到问题所在的兴奋之中:“不行,既然找到了他们做假的方式,那后面一定还有一样的,我得都把他们找出来。” 顾岳廷见劝不动她,便陪着她一起找。 又找了好几个时辰,终于把小山似的账册都翻完了,又找出好几百处有问题的账册。 直到翻完最后一本账册,沈清这才揉了揉肩膀,只觉得一阵阵倦意袭来。 顾岳廷标记完最后一本账册,抬头就发现沈清正仰着头,细白的颈项就这么大赖赖的暴露在他的眼前。 顾岳廷倏的别过目光,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这才哑着嗓子开口:“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后面的事有我在。” 沈清没有察觉到他的反常,经他提醒这才觉得身上都传来一阵酸痛:“好。” 她揉了揉僵硬的脖子,转身往帐外走,许是这三天用脑过度,这会儿解决了所有的问题后精神放松下来,整个人便开始有些迷糊。 见她直愣愣的就要出去,顾岳廷拿起被扔在一旁的幕篱,一把拽住沈清的胳膊:“等一下!” 沈清紧绷的神经刚刚松懈下来,这会儿人都有些迷糊了,睁着朦胧的眼睛回头问顾岳廷:“什么?” 顾岳廷心口蓦然一窒,有些失神的看着沈清:“你,” 崔源掀开帘子抬腿进来,手中还端着一盘糕点:“我让鹤书去外面买回来些点心,你们两个吃一些吧!” 顾岳廷手比脑子还快的把幕篱给沈清戴上,又迅速的把两边的轻纱往中间一拢,直接把沈清的脸遮了个严严实实,又捉住她的双手,让她自己拽紧轻纱。 沈清人都被他一套连招下来弄得更迷糊了,双手抓着幕篱的轻纱,站在不知如何是好。 崔源刚把糕点放好,扭头就看见顾岳廷和戴着幕篱的沈清站在营帐门口:“你们这是……” 顾岳廷一边掀起帘子一边带着沈清往外走:“她需要休息。” 这会儿人多眼杂,他不好多说什么,只用眼神示意他去看桌上的账册:“我送她回去就过来,你接着看。” 崔源看向案几上被单独放在一起的账册,点了点头:“好,那我在这里等着你。” 江鹤书站在营帐门口,正好听见这颇为善解人意的话,只得他牙齿都犯酸。 将军和崔副将的感情也太好了吧!这会儿都不避人了! 沈清被顾岳廷牵着衣袖,迷迷瞪瞪的走回营帐。 香儿听见外面的动静,赶紧掀了帘子出来,一看沈清走路的样子便知道不对:“这是怎么了?” 顾岳廷垂下眼帘,闷声说了一句:“累得。我去给她打些水,你好好照顾她。” 香儿客气的谢过他,扶着沈清便往营帐里走:“夫人,您怎么能把自己累成这样。” 沈清靠在香儿的身上,只觉得立时就要睡过去了。 查账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会儿她困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香儿扶着沈清靠在床上,心疼得直掉泪:“夫人,下回可不能这样了。” “我可以进来吗?” 顾岳廷拎着一桶热水站在营帐外,听到香儿让他进去的声音后便低着头将热水提了进来:“我去拿个大些的木桶来。” 香儿感激的冲他行礼:“多谢顾将军。” 顾岳廷目不斜视的走出营帐,让江鹤书去找一个大些的木桶给沈清送过来。 江鹤书犯了难:“将军,咱们这是军营,哪儿有什么大木桶啊?” 他为难的想了一会儿,欸了一声:“还真有一个。” 顾岳廷催他:“赶紧去拿!” 江鹤书犹豫了一下,刚想说那是将军他自己用过的,奈何将军催得急,没办法只能去拿了。 江鹤书动作很快,一会儿的功夫就提着一个有些眼熟的木桶过来:“将军,这个够大吧?我刚洗过了。” 顾岳廷没细想,从他手中接过木桶便又去了沈清的营帐:“香儿姑娘。” 香儿正用一方帕子给沈清擦脸,听见他的头也不抬的开口:“顾将军请进。” 反正屋里也有屏风,倒不怕顾将军看见什么。 顾岳廷把木桶往地上放好,又把热水倒了进去,接连倒了好几桶热水,这才退了出去:“你好好照顾她吧,我就在门外守着。” 军营里到底鱼龙混杂,饶是军律严明也保不准有那胆大的愣头青过来犯混。 “将军,您在这里啊!末将找您半天了。” 第82章 海棠坠子 一个黑脸的汉子从远处过来,看见顾岳廷站在那个沈姑娘的营帐前,疑惑的走过来:“将军,您在这里做什么?” 江鹤书见他过来,赶紧行礼:“唐将军。” 唐靖边嗯了一声,将手中的一封军报递了过来:“探子来报,北狄军有异动。” 顾岳廷接过军报看了一眼,又问了一些细节,这才把军报还给唐靖边:“按之前商议的部署下去,不可轻举妄动。” 送走唐将军,顾岳廷又像个门神一样杵在营帐前一动不动。 营帐里传来阵阵水声,顾岳廷的耳朵动了动,随后不动声色的往前走了走,直到听不到水声为止。 江鹤书本想说他来守着,让将军去休息,却不想他一开口就看见将军冰凉的眼神,吓得他不敢轻易吭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香儿掀起帘子探出头来:“顾将军,可以了。” 江鹤书应了一声,抬脚就要往里走:“我来。” 倒洗澡水这种累活儿怎么能让将军来,当然得是他这个亲兵来! 顾岳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在门口守着。” 进了营帐,便听见香儿在屏风里抱怨:“夫人,下次咱们可不兴这么拼命了,您看看您累得,泡着水就睡着了,若不是奴婢跟着,你岂不是要冻坏了?” 屏风里香儿絮絮叨叨的,也不见沈清的回应。 顾岳廷一把将木桶提起来往外走,就听见沈清娇软的声音传来:“香儿,你别说话了,我快困死了,你让我睡觉吧。” 顾岳廷险些将木桶脱手摔出去,稳了稳手中的木桶,这才大步迈出去。 江鹤书在门口等着,一见将军出来赶紧把木桶接过来:“将军,给我吧!” 顾岳廷瞟了他一眼,手微微一松木桶的重就到了江鹤书的身上。 江鹤书只觉得手上一沉,肩膀险些脱臼:“将军,救我!” 将军的劲儿怎么这么大! 这木桶在将军手上轻飘飘看着没重量一样,怎么到了他的手里跟有千斤重似的! 顾岳廷把木桶又提了起来,大踏步离开:“跟我一起回营帐。” 主帅营帐里,崔源正翻看着先前沈清查出来有问题的账册。 顾岳廷掀帘而入,见他还在翻看,问了一句:“确认了都是谁吗?” 崔源头也不抬的拿出四本账册:“目前来看,是这四个人。” 顾岳廷接过账册,看到上面标注的人名,愣了一下:“怎么会?” 崔源低着头,看完最后一本:“我也没想到。只是,”他顿了一下:“再查查吧,免得冤枉了他们。” 顾岳廷点头:“江鹤书。” 江鹤书从外面进来:“将军!” 顾岳廷扔给他一个令牌:“带着我的令牌,调二十个人,把这四个人拿过来,还有,军营全面封锁,许进不许出!” 江鹤书得令而去,不一会儿帐外便传来各种动静。 崔源手肘支着几案不动,顾岳廷光看他的后脑勺就知道他在生气。 “怎么了?嫌我没让你去送她?” 顾岳廷一边说着一边收拾其他的账册,收拾到一半的时候,手停了下来:“这是?” 沈清的海棠花耳坠? 应该是不小心丢在这里了。 他看着安静的趴在自己手心里的坠子,抿了抿唇角:“刚刚是我考虑不周,别说我没给你机会,”他把手伸到崔源面前:“这应该是沈姑娘不小心丢在这里的,趁现在人还没提过来,你给还回去吧!” 崔源明朗一笑,跳起来从他的手中抓起坠子:“我就说你不能这么绝情!” 他不是对沈姑娘有所图,只是,只是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多看看她几眼,就几眼。 顾岳廷从后面轻语了一句:“记住,她成婚了。” 崔源脚步一顿,接着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声:“我知道,我只是去还东西。” 顾岳廷便继续收拾桌面,目光却被桌面上一道细碎的闪光吸引。 他疑惑的看过去,过了半晌才伸手把东西握在手中。 崔源回来的很快,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满面春风的进了营帐:“都收拾完了?” 他不过是离开了一会儿,这营帐里账册满堆的样子就不见了,不愧是做将军的,干什么都这么快! 顾岳廷抬眸看了他一眼,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见到她了?” 崔源高兴的摇头:“没有。她还在休息,我把东西还给她的丫鬟了。” 顾岳廷便收回目光,下意识的摸了摸心口:“嗯,还回去就好。” “将军,人已经带到了。” 江鹤书在帐外喊了一声,顾岳廷周身气息一变:“带进来!” 沈清足足了一天一夜才醒,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神清气爽:“香儿。” 香儿应了一声,从屏风后面转过来:“夫人,您醒了?!您饿不饿?我去给您弄些吃的来!” 沈清一边进食,一边听香儿叽叽喳喳的说着她睡着时发生的事。 “夫人您是不知道,顾将军真的是太厉害了!听说那几个偷盗军资军饷的人开始还不承认,顾将军直接用了刑,那几个人全都招了,今天白天的时候,大营外抓了好多人,连咱们帐外都有好几个人守着,不许随意走动呢!” “我还听说,顾将军身边的亲兵都被抓了好几个,崔将军身边的也是,”香儿叹息了一声,十分的惋惜:“听说那几个亲兵都跟顾将军一样,俊俏的很,家中还都是些世家大族,有那么好的家世,还跟着顾将军,真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偷盗军饷。” 沈清听到这里,顿了一下:“世家?” 香儿用力的点头:“是呢!好像有一个,还是跟崔将军是同宗!”说到崔源,香儿哦了一声,回身到桌子上拿起那只海棠花坠子:“对了夫人,崔将军把您丢在顾将军主帅营帐里的这只海棠花坠子还回来了,您看看。” 沈清接过海棠花坠子有些疑惑:“不是丢的,是我嫌碍事,特意摘下来放在几案上的,怎么只有一只?” 香儿迟疑了下:“只找到一只?” 沈清点点头,也是,那几案上堆得乱七八糟的全是账册,回头她再仔细去找找吧! 吃完饭,已是月上枝头。 沈清走出营帐,在门口小将的注视下缓步而行,走了小段后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去忙你们的吧。” 第83章 我知道您很急 崔源才从主帐出来便看见沈清身后缀着两个顾岳廷的亲兵,不远不近的保护着她,只不知沈清要往哪里去,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出声让两个亲兵回去,自己则跟在沈清的身后。 沈清听见他的声音,回过身来便看见崔源正跟着自己。 她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行礼:“见过崔将军。” 崔源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这两天大营戒备,他们跟着你,可能要受到盘查,我便让他们回去了,你想去哪儿?我陪着你。” 沈清这才想起香儿说得大营里抓了不少人这件事,十分过意不去:“抱歉,我,我忘了。我这就回去。” 本来她也没什么事,只是想到梦中沈家的结局,想到叶家现在依然逍遥存活,心中有些烦闷想要出来看一看。 见她要回去,崔源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什么,默默的跟在沈清的身后,将她送了回去。 幕篱之下的身形好似比他初见之时,更清瘦了一些,想来在叶家,她过得很是不开心。 崔源垂头丧气的来找顾岳廷:“你说,真的不能让她跟叶家和离吗?” 顾岳廷执笔的手一顿,接着若无其事的继续写:“你又怎么了?” 崔源长叹一声,坐在几案之上:“不是我怎么了,是我看着沈姑娘,比上次见她清瘦了不少,我觉得,她在叶家过得很不开心。” 也对,在那样算计她的叶家,又如何能够开心呢? 顾岳廷脑海浮现出沈清纤瘦的身量,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笔:“岂止是不开心。” 要不是他去得及时,只怕沈清这会儿已经身处险地了。 崔源一听这话,直接翻身握着他的双肩:“怎么回事?” 江鹤书吭哧吭哧的抱着两大盆饭,屁股顶开帘子进了营帐:“将军,吃饭……” 他抬头就看见崔副将眼神火热的盯着顾将军,要不是他进来的不是时候,只怕这时两个人已经亲上了。 不过崔副将军也是,热情似火也得分个时候,他家将军还没吃饭呢,能受得住如狼似虎的崔副将吗?啧。 江鹤书眨了眨眼,舔舔了嘴唇,在崔源和顾岳廷的注视下沉默着将两盆饭摆好,低着头不发一语的出去了。 崔源见江鹤书出去了,继续按着顾岳廷追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顾岳廷迟疑了一下,抬手打开崔源的手:“没什么大事,左不过就是那些后宅阴私,她能应付得了。” 即便应付不了,还有他在。 被夫家算计着送给别人怎么说都是不光彩的事,崔源又是个冲动的性子,要是让他知道了,只怕要横生枝节,到那时,沈清不但得不到保护,只怕还会被清河的崔家摁死。 听见顾岳廷这么一说,崔源便直起身子,十分惋惜的开口:“也不知道沈姑娘看上那个绣花枕头什么了,怎么就不想着跟他和离,早日脱离苦海呢?” 北魏对女子宽容,不似前朝那般对和离的女子严苛,和离的女子但凡再嫁,律法也是不管的。 只是,沈姑娘自己不愿意,他在这边干着急也没用。 顾岳廷提笔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狼毫笔放下。 看上那个绣花枕头什么?他倒不这么认为。 沈清看叶千玉的眼神虽然掩饰的很好,他却在那个眼神中看到了戒备和浓烈的恨意。 想来,沈清不是不愿意和离,只怕是有什么原因,不能和离。 起码是不能现在就和离。 “顾镇川,你是不是我的好兄弟?” 崔源一本正经的看着顾岳廷,严肃的盯着他。 顾岳廷根本不搭理他,起身走到江鹤书送来的饭菜前,坐下开吃。 崔源不依不饶的跟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吃饭:“你得帮我!” 江鹤书怕他家将军体力跟不上,特意过来送一些牛肉,掀开帘子就看见他家将军在吃饭的时候崔副将都在不依不饶的缠着。 江鹤书从心底心疼他家将军,他抓了抓脸,把手中的牛肉放到顾岳廷的桌前:“将军,吃些肉补补吧,别累坏了。” 顾岳廷正好饿得慌,也不管崔源还握着他的手,带着那只碍于眼的爪子就去夹肉。 江鹤书见崔源实在不像话,出营帐的时候,鼓足勇气说了一句:“崔副将,属下知道您很急,但是您先别急,让我家将军吃饱了再说,要不然我家将军累坏了,着急的还是您自己。” 崔源一听也对,万一顾岳廷这小子吃不饱不肯帮忙,那着急的还是他自己吗! 想通这一点,崔源便倯开了顾岳廷的手:“也对,你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江鹤书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温馨的画面,满意的离开了。 等顾岳廷放下筷子,崔源拉起他就往外走:“你帮我去看看沈姑娘,她刚才好像是心情不好想散步,我一去她就回去了,你比我会说话,你帮我把她叫出来,陪着她散散心。” 顾岳廷一听要陪着沈清,脚步定在地上纹丝不动:“不去。” 崔源急了:“你为什么不去?” 顾岳廷语气坚定,态度坚决:“她成婚了,我不去,你也不应该去。” 崔源低声下气的求他:“我知道,我只是想帮帮她,可我不会说话,你就当帮兄弟一把,你去。” 顾岳廷巍然不动:“不去。” 崔源急了,语出威胁:“你要不去,我就跟你绝交!” 顾岳廷不为所动:“好啊。这次绝交多久?” 崔源被气坏了:“永远!” 顾岳廷点头,转身往床上走:“行。听你的。” 崔源赶紧飞扑过来抱着他的腰:“镇川,你帮帮我,就帮我这一次,明天她就走了,就这一次,以后我还能不能再见到她都不一定,你就帮帮我吧!” 顾岳廷一顿:“她明天就走?” 崔源点头,有些迟疑的开口:“我,我在帐外听到她跟她的丫鬟说的。” 顾岳廷凉凉的看过来:“子充,你出息了,偷听姑娘家墙角的这种事都干出来了!” 第84章 这个母人不讨厌 崔源一听顾岳廷叫他的字,立刻知道他生气了,赶紧解释:“我不是,我就是听她回去的时候,不小心听见的。你知道的,我耳力好,真不是故意的。” 他们行军打仗的,有几个耳力差的。 顾岳廷不再说话,脱掉盔甲,又走到水盆前净了手脸,见崔源挡在他的衣箱前抬手推了他一把:“别碍事。” 崔源见他找出一件青色的外袍,愣了一下:“你干嘛?” 顾岳廷一边更衣一边瞪他:“你不是让我去陪人?我穿着盔甲去?” 崔源嘿嘿一笑:“您换您换。” 尽量换得和蔼可亲一些,别把沈姑娘给吓着了。 沈清正在屋中摆弄着那只海棠花坠子,那是大哥在她出嫁前买来送给她的,她很是喜欢,明天走前,还是要去顾岳廷的营帐里找一下。 “沈姑娘可是睡下了?” 沈清一愣,顾岳廷?他怎么来了? 香儿守了她一天一夜,这会儿已经睡下了,沈清扭头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到帐外:“顾将军。” 顾岳廷一袭青衫站在月下,没了盔甲的遮掩,俊美的脸庞在月色的映照下竟让沈清生出一丝月下看美人的震撼来。 见沈清愣住了,顾岳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沈清身上同色的长裙,心口的位置莫名的烫了一下。 沈清出来的急,忘了戴幕篱,且此时她本打算休息,便卸了钗环,披散着长发,晚风吹来,长发随风而动,狐目流转间,竟让顾岳廷生出沈清果然好欺负的念头来。 沈清见顾岳廷目不转睛的看自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的不妥之处:“我,马上要休息了,所以,我……” 顾岳廷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无妨。是,崔源不放心你,让我过来看看。” 沈清想起刚刚自己散心的时候被崔源发现的事,轻笑一声:“我没事,我只是……” 顾岳廷打断她的话:“去骑马?” 沈清愣了一下,不知道顾岳廷是真的知道她会骑马还是试探,没说话。 顾岳廷又问了一句:“去吗?飞霄给你骑。” 沈清可耻的心动了,她转身回了营帐裹了一件红色的斗篷出来:“去!” 飞霄那匹马在拉马车的时候,她就眼馋过。 顾岳廷眼中满意笑意,声音都柔和了下来:“好。” 飞霄不满的跟在顾岳廷的身边,打着响鼻,它正在马槽里跟小母马眉来眼去,这个没心的主子,直接就把它拉出来陪母人! 沈清看着飞霄,过了好一会儿才踩着平稳的步子从侧面走近飞霄,轻轻的跟它打招呼:“飞霄。” 顾岳廷挑眉,果然是个懂马的。 飞霄耳朵动了动,这个母人跟其他的母人不一样,没一见它就大呼小叫的,飞霄满意的甩了甩尾巴,这个母人还没那么讨厌。 顾岳廷牵起嘴角:“飞霄喜欢你。” 以往,若是有人敢靠近,飞霄就算不一蹶子把人踢出去,也会不耐烦的打响鼻,难得沈清让飞霄耐心。 沈清没有说话,她所有的心神都被飞霄吸引,她伸出手顺着飞霄的颈部往下顺毛:“飞霄真棒。” 皮毛油光水滑的,一看就被养得很好。 飞霄又轻轻摆了摆马尾,算这个母人有眼光! 沈清抚了一会儿,发现飞霄脑袋轻轻蹭了蹭了她的掌心,大大的马眼看着她,似乎在催促她。 沈清惊喜的回头看了一眼顾岳廷:“你看!” 顾岳廷欣赏的看着她,点了点头:“去吧。” 沈清得到首肯,利落的翻身上马,飞霄等她坐稳,撒开蹄子便跑,火红的斗篷展开,如同一朵不屈的花。 原本打算帮忙的顾岳廷愣了一下,随后自嘲的一笑翻身上了一旁的棕马,追着飞霄而去。 飞霄见顾岳廷跟了上来,这才铆足了力气火力全开,肆意奔跑在军营外的草原之上。 沈清策马跑了半个时辰,终于把这些日子以来的郁气一扫而空,她双眼闪着自信的光芒,看向天边露出一丝红光,勒住了缰绳。 顾岳廷见她停下马,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伸手从她的手中接过缰绳:“我带你去个地方。” 飞霄不满的用前蹄刨了刨地,它才刚刚热身,这个母人就不跑了! 顾岳廷见飞霄的样子,笑骂了一句:“德性。” 他将手中的缰绳还给沈清:“跟着我!” 沈清见他打马远去,拍了拍飞霄的脖子:“飞霄,我们走!” 飞霄跑了一会儿,发现这条路有些熟悉,知道主子要带这个母人去哪儿了, 撒开蹄子狂奔,没一会儿功夫就把顾岳廷甩在了身后。 顾岳廷骑着的虽也是一匹良驹,却远远比不过飞霄,被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沈清虽不知飞霄要把她带到哪里,却莫名的相信顾岳廷。 马肖主人,她相信顾岳廷,便也相信他的马。 跑了一会儿,飞霄便在一处崖顶停了下来,没一会儿的功夫,一轮红日恰在此时冲散云雾喷薄而出,驱散了最后一丝阴影,大气磅礴的景象让沈清屏住了呼吸,看着大地万物都染上了温暖的红色,处处散发着蓬勃的生机。 过了好一会儿,身边响起顾岳廷的声音:“很美吧。” 沈清看向与她驱马并肩而立的顾岳廷,轻轻的嗯了一声:“很美。将军经常看吗?” 顾岳廷看着日头渐渐变大,伸出手去牵飞霄的缰绳,让飞霄回转:“也没有。只是在心烦的时候,会出来看一看。” 此时的日头冲破最后一丝云雾,将芒毫不吝啬的披洒在顾岳廷的身上,将他的身上踱上一层金光,清来袭来吹动他的衣袂,衣袂翩飞间,顾岳廷好似是九天神只一般让沈清挪不开眼。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自己可以。” 顾岳廷便松开手,让她自己掌控飞霄:“我知道你可以。” 声音低沉暗哑,却莫名牵动了沈清的心绪。 沈清眨了眨眼,吞了吞口水:“哦。” 此时天已大亮,世间万物都无处可藏,沈清面上浮起的红霞映入顾岳廷带笑的眼中:“小心些。” 沈清抬起手摸了摸越来越烫的脸,一本正经的清了清嗓子:“多谢顾将家。” 在很久的将来,沈清每每想起此时的场景,都不免轻叹一声:美色误人,此话一点不假! 第85章 马术精湛 天色已经大亮,沈清这才想起她出来的时候没跟香儿打招呼,赶紧往回走。 快到大营的时候,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她的手:“吁~” 飞霄这下真的不愿意了,嘶鸣一声人立而起。 沈清迅速的抱紧飞霄的脖子趴在它的背上,双腿紧紧夹着马腹,避免被飞霄甩下马背的命运。 顾岳廷策着棕马围着飞霄打转,防止它突然蹿出去,见飞霄依旧烦躁,低声安抚:“飞霄。” 飞霄在原地蹦了好一会儿才不满的停了下来。 见飞霄安静了,顾岳廷才松了口气,转头去看狼狈的趴在马背上的沈清:“抱歉,是我鲁莽了。” 沈清惊魂未定,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我没事儿,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三天来每日跟顾岳廷接触,沈清知道,以顾岳廷的性子,断不会做出这等鲁莽的行为。 顾岳廷摸了摸衣服,从布料柔软的里衣上撕下一块布来递给沈清:“戴上。一会儿打起来的时候不要犹豫,跑回大营去找江鹤书和崔源,让他们来救援。” 沈清愣了一下,举目四望,很快就发现了前面往这边疾冲而来的马匹。 距离虽远,可却能看出那马上的人穿着与平阳关军士不同的盔甲。 她一把扯掉身上的斗篷露出里面单薄的青衫,接过布蒙在脸上:“好。你小心,我很快就带着他们回来。” 动作干脆利落,说话毫不拖泥带水,没有丝毫闺阁女儿的胆怯与优柔寡断。 顾岳廷愣了一下,眼中的冷硬似寒雪春融,随后温柔笑开:“好,我等你。” 他没有矫情的让沈清把碍事的斗篷穿回去,只温柔而坚定的笑着。 沈清被他的笑刺了一下眼睛,想到梦中这样如神只般的人居然那样惨死,心口微微刺痛,不由开口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会安全回去,把他们带来。” 顾岳廷,请你一定要保重,不要受伤。 顾岳廷读懂了她眼神包含的意思,笑得更加开怀:“我放心,我等着你来救我。” 对面北狄的人马来得很快,见除了顾岳廷还有一个蒙面女子,领头的人不怀好意的笑:“早听闻顾将军不近女色,现在看来,传闻倒是不实,等我们把你拿下,老子倒是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间绝色,能把顾将军你拿下!动手!” 因为沈清是女人,那些北狄的人马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一门心思的只求速战速决,围着顾岳廷就打。 沈清瞅准了顾岳廷给她打开的一处空子,策马突围而出:“等着我!” 领头的原本没把沈清当回事,这会儿见她策马急奔,气得吐了个口唾沫:“倒是小瞧了你!去几个人,把这娘们拦住,拦不住就弄死,别让她跑回去搬救兵!” 几个人打马就要追,却不妨被顾岳廷一剑斩于马下。 出来的时候,他只带了随身佩剑,长枪并没有带出,只是用剑对战,难免有些吃亏,几个回合下来,伤到了好几处。 领头的北狄将领哈哈一笑:“顾将军,不如就降了,一会儿刀剑无眼,再把你的俊脸给伤了,哥几个可不会怜香惜玉。” 顾岳廷回手挥剑,将衣服的袖子尽数斩断,捞起一块布料,将长剑与手牢牢的绑在一起:“少废话!” 北狄将领呸了一声,上前跟他打在了一处。 顾岳廷被缠住,一不留神有两个北狄兵从他身侧策马冲了过去,直奔沈清。 沈清策马狂奔,耳边传来兵器相交传来的金铁之声,她头不回,只奋力的挥动鞭:“飞霄,再快点!” 再快点儿,再快一点儿,军营就在前面了! 军营门口,两个值守的小将皱眉看着前方扬起的灰尘:“那是不是有个人骑着马啊?” “好像是,不过看着,好像是飞霄啊?” “将军出去了?” “我没看见啊。” 两个人正疑惑间,就看见飞霄的马背上正驮着一名青衣蒙面的女子,她的身后似乎还跟着什么人。 其中一个目力好的见了,立刻认了出来:“是北狄!她身后是北狄军!快救人!” 军营里面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赶紧出来,见有个女子被北狄人追杀,连忙翻身上马,迎着那名女子而去。 追杀沈清的北狄人一看就要拦不住沈清了,利落的挽弓箭,连发三箭直冲沈清后心而去。 前来营救的将士赶紧大喊:“趴下!” 这三箭真要射到人,当场就要死了。 沈清眼见有人冲她大喊,她虽没听清对方喊的是什么,却听到了背后的破空之声,利落的将身子一歪,整个人藏在飞霄的一侧,躲过了激射的箭矢。 赶过来营救的将士人都傻了,这姑娘,马术这么精湛的吗?! 两个北狄人一见救兵已至,立刻策马迎战,势必要给后面的人留出时间,好让他们将顾岳廷拿下。 沈清头也不回,骑马直奔大营。 守营的小将认得飞霄,赶紧闪身让开。 沈清勒停马匹,大喊一声:“江鹤书!” 江鹤书正在营中跟人闲扯,听见有人喊下意识的应了一声:“欸!在呢!” 喊完发现叫自己的人是沈清,见她形容狼狈,还骑着飞霄,疑惑的问她:“沈姑娘,你怎么骑着,欸……” 沈清也不下马,弯身揪住江鹤书的领子低声吩咐:“不要声张,点上你信任的兵,跟我去救人,你家将军被围了。” 沈清虽不会打仗,却也知晓顾岳廷刚查出军中有人偷盗,北狄人便连夜奔袭而至,这军营中必有奸细还未铲除,顾岳廷的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以免被歹人钻了空子借机扰乱军心! 江鹤书一听顾岳廷被围了,瞪大了眼睛,低声惊呼:“怎么回事?” 当下也来不及多想,赶紧跟刚才一起闲扯的人低语几句,不一会儿的功夫,就点齐了一百多人。 江鹤书翻身上马,低声问沈清:“劳烦沈姑娘指个路,也方便我们去找将军。” 沈清也不跟他废话,将他马上挂着的弓拿起,试了试力道:“走!” 她此时无比感谢父亲和大哥,并没有将她拘在闺阁之中,将她养成娇娇弱弱的女娘。 江鹤书一连欸了好几声,就看见沈清利落的调转马头,一马当先的跑在前面:“跟上!” 眼下情况紧急,江鹤书也顾不上其他,只能策马紧跟其后:“跟上!注意保护沈姑娘!” “是!” 沈清策马狂奔,很快就掠过了清理北狄尸首的那个人马,直奔与顾岳廷分开的地方。 马蹄声声,跑了好一会儿才到了刚刚与顾岳廷分开的地方,可除了一地的尸首和血迹,哪里还有顾岳廷和北狄人的影子! 第1章 梦耶 ?真耶? 北魏。 文帝三年春。 北地巨贾叶元次子叶千玉迎娶南地大商沈山的长女沈清。 叶府内外张灯结彩。 本应满心欢喜的新娘子此刻却泪流满面。 “你是我的儿子,为什么要给我下毒?!” “为什么,这么对我!” “我对你们那么好,为什么非要我死!” “为什么!!” 沈清坐在床上打盹,却突然惊醒,冷汗湿透了身上的喜服。 她伸出颤抖的手,掀开头上绣着鸳鸯戏水的盖头。 沈清惊魂不定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不是被沈澈递过来的一杯毒酒毒死了吗?怎么会…… 难道,刚刚的一切,真的只是被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 她踉跄着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毫无岁月痕迹的脸。 沈清转过身,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挪动脚步,打量着房中的一切。 红烛摇曳,大红喜帐从床顶倾泻而下,边角处坠着六只金铃,随风轻响。 铜制的香炉燃着瑞脑香,香气与红烛的气味交融,撩人心弦。 雕花梨木桌上,摆放着一只金刻多子多福圆盘,盘中堆叠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取 “早生贵子” 之意。 地上铺就着红毯,踏上去悄无声息。 她坐着的千工拔步床上锦衾绣褥铺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合卺酒香。 沈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凤冠霞帔在身,绣鞋上鸳鸯图案在烛光下隐现。 她的呼吸急促,双目赤红,眼泪止不住的流淌,砸在大红的喜服上。 一滴……两滴…… 泪珠摔得细碎,浸入红衣之中,不见半点痕迹。 “来……来人……” 她下意识唤人,却发现自己喉咙沙哑,发出的声音几不可闻。 “来……” 她正要再次开口,却突觉头疼欲裂。 “啊!” 梦中的场景一幕幕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那种身临其境的凄惨,让她痛不欲生。 “夫君要害我?不可能……” 她口中呢喃着,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楚,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会给我下绝子汤……” “绝子……汤……” “绝子汤?” 沈清强撑着身体,摇摇晃晃的来到桌前,她先是看了看桌上的摆件。 最后拿起了那装酒的壶,壶的下方有一个旋钮。 她轻轻一转…… “阴阳壶……” 原本止住的泪再次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这一切都是真的,这一切竟都是真的,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回来了?” 如果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那现在…… 难道曾经的她过的太苦,连上苍都在怜悯她,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沈清转身,她那娇美的容颜之上,再不见半点痛苦,变得极为冷静。 她缓步走到床头,伸出双手摸了摸锦绣棉被,又碰了碰那些莲子红枣,轻声自语:“我回来了……” 叶千玉身着大红吉服,吉服上绣着精致龙凤呈祥图案,袖口与衣襟处点缀着的云纹,随着他的一举一动熠熠生辉。 他的腰间系着同色的腰带,腰间挂着的鸾凤双玉随着他的走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玉佩旁,还挂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香囊。 他站在房门口,整理了一下衣衫,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笑,推门而入。 房间里,新娘头上的盖头还没掀,屋里的陪嫁丫鬟不在,也不知去了哪里。 而理应在房中等着说吉祥话的喜婆也不见了踪迹。 叶千玉仿佛早就知道了房中的情况,对屋内只有新娘一人并不惊讶。 他脸上挂着完美的笑意,一步步走到新娘的面前,随意的拿起放在一旁的秤杆,挑开了新娘的盖头。 看着新娘子柔顺娇羞的低垂着头,他满意极了,开口便如温风拂面般让人沉醉其中:“娘子,可是等急了?” 玉佩旁的那只精巧的香囊,明显的扎眼。 沈清双手一抖,心底的恨意如同万千毒虫般啃噬的她的心,叫嚣着让她立刻把眼前的男人撕碎。 她紧紧握着双手,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碎,这才堪堪忍住当下就跟这个畜生同归于尽的冲动。 就是这个畜生,在梦中骗了她一辈子,最后还害死了她! 她一生都在为他,为叶家,为他的儿子而操劳。 而他…… 想到梦中叶千玉所做的一切,沈清恨得眼睛都红了,只想一刀结果了这个畜生! 可是不行。 她的父兄还在家中等她,她不可以如此冲动,不可做出这种叫仇者快,亲者痛的糊涂事。 她现在孤身一人在叶家,陪嫁的丫鬟玉珠也早在娘家时就与眼前的男人苟合。 她独身立于狼群,虽有心将仇人碎尸万段,可眼下她只能先忍下这滔天的恨意,先在叶家安身立命,再徐徐图之。 叶家人皆非良善之辈,她既已决定复仇,便再没有与仇人同榻而卧的道理,她做不到,更恶心。 沈清闭了闭眼,压下心底想要立时把叶千玉这个畜生抹脖子的想法。 再睁开眼,她已然又是那个柔情似水,满脑子只有叶千玉的沈清。 叶千玉的眼底映着沈清娇羞美艳的脸宠,仿佛他的心里只有面前的女人一般。 他温柔的笑着,牵着沈清的手走到桌子前,温柔的看着沈清:“我们还有事没做。” 沈清脸上也扬起笑意,无比真诚:“是啊,我们,还有很多事都没做。” 我还没杀了你,还没将你们叶家覆灭,我自然是有好多事没做! 叶千玉垂眸看了一眼酒壶摆放的位置,唇角的笑意又扬了几分,松开沈清的手,拎起酒壶,另一手扶着酒壶在壶底轻轻一转:“我来给娘子斟酒。” 合卺酒酒液金黄透明,从酒壶里倾泄而出,倒入红玉鸳鸯杯里。 倒完一杯手又在壶底摸了一下,给他自己倒了一杯。 沈清目光盈盈,眼中满是对叶千玉的信任和情意。 叶千玉见沈清眼中的情意浓烈得都快让他化了,他在心底嗤笑,面上却是柔情似水。 他端起酒杯,递给满眼都是他的沈清,温柔缱绻的望着她:“娘子,请。” 沈清看着他,眼中满是笑意:“好。” 喝下这杯酒,芙儿的地位就稳了。 沈清刚要把酒喝下,叶千玉便制止制止了她:“等一下。娘子,交杯酒,是要交换的。” 沈清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中的酒杯,缓慢的伸手递出手中的酒杯。 叶千玉盯着她盛满柔软情意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脸上再次露出笑意:“不是这样的。” 他笑着站起身,牵起沈清执着杯的手与之交缠而过:“是这样喝的。” 沈清柔柔一笑,仰头喝尽杯中酒。 沈清,不要慌,不要急。 镇远将军还未战死,虎门关也还被安稳的守着,沈家人还在,她,也还活着。 慢慢来,将他们加诸在你身上的痛苦,慢慢的,一点一点的还给他们。 要让他们如同梦中的你一样,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第2章 烧完了 叶千玉见沈清将杯中的酒喝完,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娘子,我们,休息吧。” 沈清抬起头,美目中布满细碎的光:“夫君,我饿了。桌上的东西都凉了,夫君帮我去寻些吃食可好?” 叶千玉被她眼中的迷恋恍惚了一下,愣了一下才站起身,柔声道歉:“抱歉,是为夫的不是,居然忘了你还没有吃东西。” 沈清温柔的看着她,脸色羞红:“不是夫君的错。” 沈清站直身子,美目中满是对他的情意:“也不知道玉珠去了哪里,只能辛苦夫君了。” 听见玉珠的名字,叶千玉的脸色僵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可能是被府里的下人们拉着去前厅看热闹了,”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今天是咱们大喜的日子,没必要为不值得的人置气,待日后再罚她就是。” 沈清乖顺的垂下眼,轻轻的应了一声:“好。” 是不急,毕竟才刚刚小产,若现在就罚死了玉珠,那她心头的恶气,又该如何纾解?。 叶千玉看了她好几眼才转身离去。 沈清与他初见时,是不是不一样了? 叶千玉一走,沈清便抬起眼,目光中带着强烈的恨意,冷冷的看着婚房内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她确定婚房四内的确没有人来后,走到房中的龙凤花烛前。 洞房花烛夜,龙凤喜烛是要燃到天明的。 寓意新婚夫妻龙凤和鸣,白头偕老。 沈清抬起手轻抚凤烛上的花纹:“真是,可惜了。” 话落,凤烛自烛台之上被她打落,顷刻间便烧着了床幔。 沈清迅速的退到门口,转头冷眼看着火舌爬上千工拔步床,又烧着了床上的龙凤喜被。 这千工拔步床是父亲找了顶尖的工匠打造,本意是让她在夫家能够在娘家一样舒适,自在。 可既然她的婚姻本就是一场骗局,那这屋中所有的一切,她都不会再要! 她冷眼看着火苗迅速的烧着了房中的事物,直到火势快要蔓延到门口,她才打开房门走出去。 烧吧,就当是给前世的她做个葬礼。 沈清关上婚房的门,抬起脚步按照梦中叶府的布局,一一察看。 垂花门上的紫藤花开的正艳,墙角的水缸也如梦中一般排列。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果然在墙角的那棵梧桐树下看见了那个秋千架。 她的梦,果然是真的!她果然就是经历了一世的悲惨! 她的这场婚嫁,都是叶家一手策划好的! 就为了让她的嫁妆填补叶家的亏空! 为了她沈家的商脉,更为了让她沈清给他叶家当牛做马! 沈清脚步越来越快,一如她激动的心情。 既是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那她这次就一定不会让叶家的奸计得逞! 她也一定会保护好沈家,保护好父兄,不让上一世的悲剧重演! 沈清的身后,火光冲天而起,婚房彻底没救了。 她裹着披风,依着前世记忆里叶家的布局,找到叶家的偏房,寻了干净舒服的一间屋子躲了进去。 这间偏房在梦中是叶家老爷一个妾室所住,后来妾室死在这间屋子里。 除了叶老爷时不时的过来睹物思人,叶家的下人都不敢来这里。 沈清心情颇好的靠在床上闭目休息。 既是上天给她重来的机会,那她就不会再让梦中的一切重演! 现在,她得好好休息。 等她醒了,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沈清这边休息了,叶府却是炸开了锅。 婚房走水,新郎不见踪迹,新娘子和她的陪嫁丫鬟也都见不着人影。 叶老爷拖着病体指挥家里的下人们救火,直到火都熄了,才看见叶千玉匆匆从外面走回来。 许是出来的急,连衣服都没有穿好,腰带也松松垮垮的搭在腰间。 叶老爷被他气得眼前发黑,一个巴掌抽在他的脸上:“你不在婚房里待着,去哪儿了?!” 叶千玉看着烧得只剩下几根柱子和房梁的婚房,呆愣在原地:“我……” 他去了媛媛表妹那里。 他今日成婚,媛媛表妹伤心得饭都吃不下。 他去厨房给沈清拿鸡汤的时候,正好遇见她的丫鬟彩玉给她炖参汤。 彩玉见着了他,如同见了救星,声泪俱下。 说是表姑娘一天未进水米,整个人像失了心魂一般,看着让人心疼。 叶千玉听得心疼,便跟着彩玉去了媛媛的院子,本想着安慰她一会儿再回来。 结果…… 媛媛表妹哭着拉着他不让走,他一时心软就留下了。 叶老爷看他的衣服就知道他去了哪里。 眼下的情况也顾不得其他了,只能着急的让下人们赶紧去把新娘找出来。 无论如何,沈清都不能死在这场大火里! 否则叶家跟沈清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 那他辛苦谋划的一切就都完了! 叶千玉看着眼前烧毁的房子,心底居然有些期待:“她,没逃出来吗?” 叶老爷被他如此明显的心思气得一个倒仰:“混账!” 就算他叶家本就打了这个主意,那也要等沈家的姑娘生下了孩子,叶家有了跟沈家联系的纽带后才能动手! 叶千玉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放着新娘子自己待在婚房不管,这才导致出了此等祸事! 叶老爷越想越气,冲着叶千玉吼了一句:“你还不快去找人!” 叶千玉低垂下眼,恭顺的应了声是。 父亲一向看他不顺眼。 即便这次叶家需要他与沈家联姻来帮助叶家渡过难关,父亲也不曾对他有过一丝好脸色。 那个沈清最好是死在了屋里,自己死还能得个痛快。 叶千玉慢吞吞的往被烧光的婚房走去,远远的看了一眼。 东西都被烧完了,黑糊糊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出。 也许,沈清真的是被烧死了? 叶千玉正看着被烧光的婚房发愣。 耳边一声惊呼传来:“这是怎么了?” 沈清一脸惊慌失措的从院子外走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丫鬟:“夫君,这是怎么了?” 叶老爷一见她人好好的,这才松了一口气,没死就好。 随后他又板起脸,目光不善的看着沈清,开口就是责问。 “老二媳妇,新婚之夜,你不好好的在待在婚房跑去了哪里?这婚房都被烧光了!” 沈清听到他的话,低垂着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这个叶元,表面上与父亲交好,可在梦中,她却看到在沈清失势后,这个叶元是如何落井下石的! 想起沈家失势的原因…… 沈清攥了攥拳头。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第3章 迁怒 叶老爷怒不可遏。 他本想借着叶家与沈家联姻,重振叶家在北地的威名,借着沈家的势东山再起。 原本一切都照着他的计划进行,谁知就在这新婚夜出了差错! 叶家二公子成婚,新婚夜却被大火烧了新房! 这件事用不到明天就会传遍整个平城! 他想借势,借个屁! 叶家明天就会成为平城的笑话! 沈清对他的怒火心知肚明,面上却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她抖了一下,抬起泪光盈盈的眼,小心的看着他:“父亲,我,我去找夫君了。” 叶千玉听见她的话心头一跳,他光顾了跟表妹温存,把沈清忘了。 叶老爷没好气的瞪了叶千玉一眼, 他铁青着脸,话里沈清的意思却更明显:“好端端的你找他干什么?!你要好好的待在屋里,婚房能烧起来吗?!” 沈清瑟缩了一下肩膀,委屈的看着叶老爷:“父亲,今日我房中伺候的人不知为何都不在,我整日未进水米,夫君疼惜我,去厨房拿吃食去了。” 前世,她自十六岁嫁入叶家,在叶家待了十年。 那十年里,她除了给叶家当牛作马,倒也不是什么都没学会。 叶千玉那些妾室的作派,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前世她自恃身份,不愿做那等小家子做派。 可现今,只要能让她报仇,别说学那妾室的勾栏手段,就是让她杀人,她都下得去手! 新娘一整天水米未打牙,身边伺候的人一个都没有,还要新郎官亲自去厨房要吃食。 叶家轻慢新娘子不说,还苛待次子,新婚夜这么重要的时刻,新房里连一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 叶老爷被沈清话里的意思噎的开不了口,只能冷哼一声,扭头就冲着自己的儿子去了:“不成器的东西!” 叶千玉被骂得心头火起,他不敢跟自己的父亲顶撞。 扭头看向沈清的目光带着怒意:“你不在房中等着我,出来做什么!” 沈清挑眉,这是不敢回怼父亲,迁怒于她? 呵。 没种! 沈清眼角带泪,眼中满是对叶千玉的歉意:“夫君,是我不好。你去了好久都没回来,我又饿又怕,就出门去找你,可我一路走过来,连一个下人都没看见,我迷路了。” 她朝身后跟着的小丫鬟一指:“要不是她找到我,我到现在还在府中迷路呢。” 她在房中休息够了就出来了,正好看到这个小丫鬟在附近转悠着找她。 她故意绕了几步,绕到小丫鬟的身前,让她发现了自己。 叶千玉还想再说什么,叶老爷一个眼刀子甩过来,让他彻底没了声音。 说来说去,叶家故意要给沈清一个下马威,撤走新房中伺候的下人,这才导致了新房起火都没人知道。 叶老爷知道再追究下去,他叶家轻慢新娘的事就要坐实了。 他重重的哼了一声,做出了让步:“行了!闹了这一宿,你们先去休息吧!” 好好的新婚夜,生生成了笑话! 要不是还要指着叶千玉哄着沈清帮他叶家渡过难关,叶老爷真想把这对小夫妻赶去庄子上。 真是,晦气! 沈清眼神一暗,叶家既想要她的钱财,还想拿捏她。 呵,简直是做梦! 她捏着帕子轻掩住嘴,低垂着头眼睛微微上挑,似一只受惊的兔子,惊慌的看着叶千玉。 “夫君,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让父亲不高兴了?” 她话中的怯懦让叶千玉心中对她的不满消减了不少,这样的沈清,最好拿捏。 他闭了闭眼,缓下心头的怒火,先安抚沈清,让她对自己继续迷恋下去才行。 浣清眼中对他的信任与依赖,更是让他被需要的虚荣心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种满足感,是媛媛表妹都不曾给过他的。 叶千玉伸手握住沈清的手,轻声安抚她:“无事,一切都有为夫在。” 沈清摁下心底的恶心感,抬起眼满是爱慕的看着他:“我都听夫君的。” 她的话让叶千玉满意极了。 叶老爷也从她的态度上看出她对叶千玉的依赖,这才缓下了语气。 “好了。今天这事,也不是你们二人的错,你们先去东边的凝香居住下,等这个院子修好后再搬回来。” 叶千玉心下一突。 凝香居可是离父亲的主院最近的院子。 那里曾是父亲最喜欢的妾室住的地方,父亲向来不许任何人去住那间院子,母亲一向强势,却在这件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父亲为了安抚沈清,居然把凝香居都用上了。 叶千玉是真的想多了。 叶府其他的院子都有人住,其他的院子都年久失修,让他们住进去,那叶家落败的消息到时候就瞒都瞒不住了。 搁置多时的凝香居热闹起来。 院子里的东西都是现成的。 叶老爷吩咐下人们把几件东西收起来,这才让叶千玉带着沈清住了进去。 所幸沈清的嫁妆太多。 而叶家为了炫耀跟沈家的亲事,嫁妆全部摆在了前院供客人观摩。 叶千玉带着沈清,身后跟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玉珠。 三个人刚走进凝香居,叶夫人身边的周嬷嬷就跟了进来。 她姿态轻慢的给沈清行了礼,不等沈清叫她起便站直身子,自顾自的开口:“二少夫人,夫人喊您过去一趟。” 叶夫人刘氏? 沈清垂下头敛眉。 倒是把她给忘了。 前世,就是这个佛口蛇心的婆婆,面上对她疼爱有加,背地里伙同叶千玉以她无子为名,让她从旁支过继了一个孩子。 后来更是为了让她的侄女顺利被收为平妻,设计让她失节! 叶千玉当时表现得痛心疾首,认为是他没有保护好她,痛哭着保证,即便她已经失身,他也绝不会嫌弃她,不会负她! 而她出于愧疚,忍着彻骨的心痛将刘媛媛风光迎进叶府,做了平妻。 她到死才知道,那个孩子分明就是叶千玉的庶子! 叶千玉之所以给她下绝子汤,打的就是庶子变嫡子的主意! 前世,她并不知道叶家的算计,也没有发生火烧新房的事,叶夫人表面上对她还算可以。 而今,新房失火,叶家的打算眼看着就要落空,叶夫人的菩萨面维持不住了,这就要开始刁难她了? 这个叶夫人,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了,她哪有不接着的道理。 沈清垂眸,掩去眼中精光。 再抬眼时,一双美目中满是疑惑。 她看着周嬷嬷,客气又不解的问她:“您是哪位?” 周嬷嬷被这句您哪位噎了一下。 不过是一个远嫁的,还真当自己还在沈家的地盘吗! 她看着沈清,连面上的那一点和气都不想维持了,说出话非常不客气。 “二少夫人,夫人说了。今日是您和二少爷的洞房花烛,这火烧新房不吉利,夫人要喊您过去问话,您可千万别误了事儿。” 真是奇了。 新房失火,不来关心安抚新娘,反而要把新娘子喊去问责。 这叶家还真当她是好拿捏的软柿子了! 沈清状似害怕的低下头,白嫩修长的手指牵住叶千玉的衣角。 “夫君……” 叶千玉闻言低下头,正撞进那双犹如受惊的小鹿和肌的眼睛 “夫君……” 叶千玉被沈清柔得要滴出水来的娇软声音闪了神。 沈清一脸依赖的看着他,说出的话也满带着可怜。 “夫君,我,不想一个人去……你不在,我怕。” 周嬷嬷看着沈清一副小娘作派,心底的鄙夷更甚。 一直听人说沈家的千金是个端庄大气,做事又果敢的人。 现在看来,言过其实了! 第4章 玉珠 叶千玉到底没让沈清跟着周嬷嬷走。 他让周嬷嬷回去,还给叶夫人带了一句话。 “清儿受了惊吓,又被父亲责难,这会儿心里正难受,且她一日未曾休息,待她休息好了,我再同清儿一起去给母亲请罪。” 沈清低垂着眉眼,请罪? 呵。 你想的还挺多,洗洗睡吧你! 跟有大病一样! 周嬷嬷没请到人,狠狠的剜了沈清一眼,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既然新娘不识抬举,那就别怪她在夫人面前上眼药了! 周嬷嬷一走,沈清便担忧的看着叶千玉。 “夫君,这位嬷嬷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母亲不会怪我吧?” 叶千玉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打趣她:“现在知道怕了?刚才找我撑腰的那个劲儿呢?” 沈清牙都快咬碎了才忍下把叶千玉的爪子剁了的冲动。 她甜甜一笑,跟叶千玉撒娇:“我有夫君在,我不怕!” 话里的骄傲让叶千玉很是受用。 他揽着沈清的腰往屋里走:“你呀,就是仗着我宠你。” 沈清的眼睛亮如星辰,她看着叶千玉,嘴里还在不停的撒娇:“那夫君明天一定不会让我自己见母亲的是不是?” 叶千玉好笑的摇头:“明天我们还要给母亲和父亲敬茶,我怎么会让你自己去呢?” 他初见沈清时,只觉得沈清为人清高又一板一眼。 现在想来,应是沈家为了与叶家结亲,在见他时教了她。 他当时只觉沈清为人过于板正,并不喜欢。 可真实的沈清,却让他有些上了心。 这样的沈清,倒是可以生下他的孩子。 只是可惜了,那绝子汤已经被沈清喝下,她这一生都不会有孩子了。 不过无妨,只要沈清一直这么听话,他会让澈儿真心认她为母亲,真心待她的。 沈清娇羞的嗯了一声,心底开始盘算明天敬茶时会有哪些人,她又该如何应对。 夫妻二人各怀心思,相互依偎的身影在外人眼中看来,般配极了。 玉珠跟在他们身后,只觉得眼前这夫妻恩爱的一幕十分的刺眼。 二公子明明跟她说过,他不喜欢小姐,可现在…… 她被眼前的画面气红了眼,没注意看脚下,被门槛绊住,倒在了地上。 脚腕传来的刺痛让她痛叫了一声:“啊!” 走在前头的夫妻二人回头,看见玉珠倒在地上都是一愣。 叶千玉见她揉着脚,白着一张脸,脚步往前关心的问她:“怎么回事?” 这关心的话一出,玉珠的委屈便忍不住了,她抬起苍白的小脸,哀怨的看着叶千玉:“二公子,我崴脚了。” 这句话说得柔肠百结,又带着一丝埋怨。 叶千玉听得心下一动,便要走过来扶她。 沈清心底冷呵一声。 这是当着她的面就敢眉来眼去,她前世是眼瞎了吗? 这两个人这么明显的异常,她都看不出来? 她拉住叶千玉,不高兴的看着玉珠:“玉珠,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玉珠张了张嘴,刚要反驳,就被沈清的话堵了嘴:“还有,我说了多少次,你要喊夫君姑爷。” 玉珠赶紧解释:“我只是……” 她只是不想喊二公子姑爷,这样她就能假装二公子还没有成婚。 小姐曾明确说过,不会让她给二公子做妾,会给她找一门好亲事,让她做正头娘子。 可她不想嫁给什么管事儿的,她爱二公子,她只想给二公子做妾。 而且,她摸着扁平的肚子,她还给二公子怀过孩子…… 沈清不管她那点小心思,装作生气的样子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是觉得姑爷在叶家身份低,又没有权势。你觉得姑爷配不上我,可我爱的就是姑爷,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我都爱他。” 玉珠听见沈清说她觉得二公子身份低又无权势,本就苍白的脸更是一丝血色也无。 她紧张的去看叶千玉,慌张的开口:“二公子,我不是,我没有……” 沈清更生气了,她厉声喝止了玉珠的话:“够了!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玉珠,不管在你心里如何看不上夫君,他都是我沈清认定的丈夫,是我要与之相伴一生的男人,你再不甘,也只能喊他姑爷!这是你对他起码的尊重!” 玉珠看着脸色铁青的叶千玉,顾不上脚疼,赶紧爬起来跛着脚走过来拉叶千玉的袖子。 “二公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叶千玉阴沉着脸打断她的话:“也就是说,那些话你真的说过?” 玉珠愣住了。 她是说过,可她那是为了让小姐不喜欢叶千玉才说的。 她不是真的认为二公子配不上小姐。 叶千玉看她的神色,哪还有不明白的。 他一把甩开玉珠的手,连说了好几个好。 “好,好,好!” 连一个丫鬟都觉得他在叶家身份低微,配不上沈清! 叶千玉一甩袖了,将玉珠甩开,扭头就进了屋子. 亏他还心疼玉珠刚刚没了孩子,想要跟沈清要了她,给她抬一抬身份。 既然她如此看不上自己,那他妾室的身份,人家也看不上! 玉珠被叶千玉甩开,本就有脚伤的她站立不稳,再次跌倒在地。 她趴在地上,泪水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的? 她明明不是那个意思,小姐她…… 想到沈清,玉珠赶紧抬起头,就见沈清正站在她的面前,低垂着眉眼看她。 玉珠被沈清的目光看得浑身发冷。 小姐她,怎么跟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 她抖着声音喊她:“小姐……” 沈清敛去眼底的戾气,柔下声音安抚她:“玉珠,以后切莫再喊夫君二公子了,你要记住,他是我的夫君,是你的姑爷。” 玉珠不甘心的紧咬着唇,明明她才是二公子真心喜欢的人,就因为她是丫鬟的身份才做不成他的妻! 她不过是想要一个妾的身份!小姐为什么不给! 她为什么不给! 她凭什么不给! 明明二公子喜欢的是她! 小姐凭什么不给她一个妾的身份! 沈清在玉珠的心上扎完刀子,心情颇好的往屋里走。 前世,她对玉珠真心相待,甚至想过在平城给她脱了奴籍,再找个殷实富贵的人家嫁过去做正头娘子。 玉珠既然不领情,还为不能做叶千玉的妾,戕害她沈家,那就当她一片真心喂了狗! 既然玉珠想给叶千玉做妾,那她就不会让玉珠如意! 她害了沈家这事,她也会一一跟她清算! 第5章 表妹 进了屋里,沈清脸上的笑就淡了。 她都忘了洞房这件事。 叶千玉正在气头上,见沈清进来,看着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他阴郁的看着沈清,话里满是试探。 “玉珠说的,也是你心里想的吗?” 沈清心底嗤笑。 那还真不是。 玉珠说的,太客气了。 现今的她对叶千玉岂止是看不上。 她对叶千玉,对叶家是恨!怨气滔天的恨! 想要把他、把叶家都挫骨扬灰的恨! 沈清似是被叶千玉的话伤到了,她神色哀凄,眼中挂着晶莹的泪珠,似是被:“夫君,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我对夫君真心可鉴!” 沈清言之凿凿,眼中对叶千玉的情意都要溢出来了。 她委屈的双肩颤抖,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要钱的往下掉。 叶千玉原本对沈清的怀疑一下去了大半。 他僵硬的安慰了一句:“好了,你别哭了,我不是有心要疑你。” 这句话一出,沈清便嘤嘤的哭。 哭她如何满心欢喜的备嫁,如何亲手绣制嫁衣,如何一路舟车劳顿只为嫁给他。 这些话,沈清说得情真意切。 倒不是她戏好,做戏能做到这种地步。 只因她曾是真心喜欢过叶千玉。 这番话,倒像是那个前世的自己对叶千玉未曾说出口的情意,真切极了。 叶千玉被她真切的情意打动,心底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沈清如此爱重自己,又怎会看轻自己? 他揽着沈清的肩,真心的安抚她:“好了,不要哭了,是为夫的错,为夫不该疑心你,你莫要怪为夫了,好不好?” 叶千玉本就皮相好,不然沈清当初也不会看上他。 加之他此时柔声细语,一脸的爱意。 要不是沈清知道了他的真面目,只怕此刻真就要被他骗了。 可惜,重活一世的沈清耳清目明,神思清醒,她不会再被骗了。 这样想着,沈清脸上却一副感动得肯为叶千玉去死的表情。 她抽嗒着,哽咽着:“我就知道夫君不会真心疑我。” 叶千玉嘴角挂着笑,宠溺的看着她:“傻瓜,我怎么会呢?” 沈清脸色羞红,低下了头,掩去眼中的嫌弃。 那倒是,你只会真心害我! 两个人正在执手相看,叶千玉刚要说些什么,门板就被大力的敲响了。 “二公子,二公子!” 叫门的是个小丫鬟,听声音还挺急。 叶千玉听出是彩玉的声音,松开揽着沈清肩膀的手。 “怎么回事?!” 彩玉在外头哭着喊他赶紧去偏院看一眼,表姑娘听到新房被烧,急得跌了一跤,这会儿正喊着疼。 沈清听见表姑娘二字,眉头一挑。 来了。 叶澈的生母。 叶千玉的表妹,刘媛媛。 叶千玉一听刘媛媛摔倒了,哪里还顾得上沈清。 他站起身,抬脚就要走。 沈清虽不会跟叶千玉圆房,却也不会让他在新婚当夜就被人从她房里抢走。 今天叶千玉从她房中一走,便不会回来。 那她这个新妇明天在敬茶时就是个笑话! 没有叶千玉爱重她的假象,她又如何在叶家行事? 沈清思绪极快,手也快。 她一把拉住叶千玉的衣袖,脸上担忧的不行。 “既是因为我们摔倒,那岂有我不去的道理?” 叶千玉犹豫了一下:“可是……” 媛媛本就伤心,若是见了沈清,他怕媛媛又要难过好一阵子。 他正要拒绝,却被沈清拽着他往外走。 看样子比他还要着急。 叶千玉只迟疑了一下就被沈清拉到了门口。 沈清打开门就看见门口站了一个圆脸喜气的小丫鬟。 她记得这是刘媛媛身边最得力的丫鬟,名叫彩玉。 心思活络而且胆子大。 刘媛媛好多事情,都是她出手去做的。 包括,她失身这件事。 那个让她失身的流民,就是彩玉买通放进府里的。 沈清垂下眼,敛去眼神中的冷意,拽着叶千玉就往外走。 “夫君,你快些,若是迟了,怕是不好。” 去的迟了,她怕刘媛媛那身上的伤都要愈合了! 她走得急,连着叶千玉也担心起来。 表妹一向身子弱,生下澈儿后更是小病不断。 她若是真的摔倒了,怕是伤的很重。 这样想着,叶千玉不由加快了脚步。 沈清由原本拽着叶千玉变成被他拖着走。 她身量在南地虽属高挑,可在北地属实不够看。 叶千玉身高腿长的,没几步就差点拽倒沈清。 沈清心底把叶千玉骂了个透,哎呀一声,扑在叶千玉的身上。 砸死你! 让你这个狗东西跑这么快! 叶千玉听见沈清的声音,反应极快的扶住了撞过来的沈清:“你没事吧?” 沈清非常遗憾的站直身子。 居然没扑倒他。 叶千玉身子骨倒是结实! 沈清脸上带着一丝勉强的笑意:“我没事。倒是夫君,急成这个样子。” 叶千玉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赶紧解释:“清儿别误会。媛媛表妹自小与我一同长大……” 沈清伸出食指点在叶千玉的唇上。 她善解人意的摇头:“我知夫君重情义,你关心自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是应该的。我只是看夫君如此重情重义,心有感慨罢了。夫君对表妹都能如此看重,日后对我只会更好。” 叶千玉被她夸得有些飘飘然:“那是自然。” 只要她肯乖乖听话,他自是不会亏了她,就算要杀她,也一定会用最温柔的方式。 沈清低下头,在衣服上使劲的蹭碰过叶千玉嘴唇的食指,晦气! 叶千玉要照顾沈清,特意放慢了脚步。 彩玉有心催促,却又怕坏了二公子的心情,只能跟在他们的身后干着急。 待两个人散步一样走到偏院的时候,刘媛媛已经倚靠在床上睡着了。 彩玉见了,急得脸色通红。 表姑娘睡得这样香,哪里是一个受了伤的人该有的样子! 她刚要上前把表姑娘喊起来,却被沈清拦下了。 “看样子表妹是没有大碍,你就不要叫醒她了,让她好好休息吧!我们就先回去了。” 叶千玉仔细打量了一下刘媛媛。 见她面色红润呼吸轻缓,的确是睡着了这才放下心来。 听见沈清让刘媛媛好好休息的话,便点了点头:“清儿说的对,表妹既睡了就不要把她吵醒了,彩玉,你好好照顾她。” 沈清拉起叶千玉的衣袖,好小声的说了一句:“夫君,我脚疼。” 笑话,她怎么可能让叶千玉就这么跟她回去? 眼看着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叶千玉这个狗东西的身子骨又很强健,这两个时辰够做很多事了。 她才不会让叶千玉真的跟她圆房,这个刘媛媛,必须醒! 第6章 扎穿叶千玉的脖子 沈清的话让叶千玉良心发现,想起她今天一天也不曾好好休息。 他立时就把沈清抱了起来:“那为夫抱你回去。” 彩玉见他二人还在表姑娘的屋时就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恩爱,急眼了。 沈清眼角瞟见彩玉迅速的在刘媛媛的腰间拧了一把。 嚯!不愧是刘媛媛最倚重的丫鬟,对自己的主子都能下这么狠的手。 沈清垂下眼,倒的确是个人才。 可惜,跟错了人。 刘媛媛睡的正香,腰间突然被人狠狠拧了一把,直接把她疼醒了。 她痛叫一声,从睡梦中醒来。 睁开眼就看见自己的表哥正亲密的抱着一个女人往外走。 她的眼中立时布满了泪水,哀怨的叫了一声:“表哥。” 沈清被她这句表哥叫得一抖。 怪不得前世她斗不过刘媛媛。 就这一声表哥喊和九曲十八弯的,是个男人都听不得吧? 叶千玉听见刘媛媛的声音,立刻把沈清放下了。 他转过头,看见表妹脸上的泪意,有些心虚:“你醒了?” 刘媛媛坚强的咬着唇,声音有些抖:“嗯。我听见新房被烧了,一时着急就摔倒了。彩玉去找你,我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疼得我晕过去了。 ” 沈清扬眉。 睡过去说成是晕过去,她甘拜下风。 叶千玉听了,心疼的上前一步。 却发现沈清睁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 眼里犹如一只小兽,警惕的在他和刘媛媛之间来回转。 叶千玉心下一凛。 他和表妹的事,不能现在就让沈清知道。 若沈清闹起来,沈家查出他和表妹还生了澈儿,那他的计划就彻底被打破了! 叶千玉收回脚步,脸上表情淡淡的:“清儿累了一天走不快,我们来得便晚了些。你让彩玉去给你喊郎中过来看看,天色太晚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你先休息吧!” 刘媛媛震惊的看着他:“表哥!” 表哥明明知道她就是不想让他和沈家的小姐成婚,才会如此伤心。 他怎么还能把这个沈家的千金带到她房中呢! 她脸上受伤的表情太过哀凄,叶千玉看得不忍。 他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表妹向来与他一心,一定能懂他的心思。 他与沈清是假的,表妹会理解的! 彩玉刚要说话,被叶千玉一个眼神止住了话。 她吓得上前一步,拉住还要说话的刘媛媛。 “表姑娘,你累了,先休息吧!二公子明天一早还要给夫人敬茶呢!” 刘媛媛不甘心,还要再说话,被彩玉一拉闭上了嘴。 沈清从头到尾都没有跟刘媛媛说一个字。 她怕自己忍不住会立时掐死她。 就是这个女人,害死了她的大哥! 叶千玉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当着沈清的面把刘媛媛抱在怀里安慰,扭头就走。 刘媛媛的声音自他背后响起:“表哥,你可还记得答应我的事?” 叶千玉身子一僵,随后点头:“我记得。” 刘媛媛这才凄楚一笑。 她眼中带泪,却又无比幸福:“那我信表哥。” 沈清被眼前两人的虐恋情深恶心到了。 若他们二人真的情深似海,那跪烂膝盖磕破了头求得叶家长辈同意他们的婚事也不是难事。 可这叶千玉,既想要她沈家的财势,又想要他的青梅竹马白月光。 平白让她这个正妻倒像个棒打鸳鸯的恶妇! 还害了她沈家最风光霁月的儿郎! 这表兄妹二人还真是婊子立牌坊! 既要又要! 沈清压下心头的蚀骨的恨,轻轻拉住叶千玉的衣袖:“夫君,我们回吧。” 叶千玉带着沈清逃似的离开了偏院。 直到回了凝香居,叶千玉都没再开口说话。 沈清看了看更漏,只觉得头疼。 折腾了半天刚才丑时,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 她把目光放到妆奁匣上。 大不了一包毒粉下去,先毒倒叶千玉再说! 她正想着怎么让叶千玉吃下毒粉,叶千玉便一脸疲倦的看着她。 “天色晚了,你先休息,明天还要给父亲和母亲敬茶呢。” 沈清听懂了叶千玉的话,他这是,不打算自己圆房。 想来,那表姑娘让他答应的,是不让他跟自己圆房。 她心底松了一口气,正好。 不用她费力给叶千玉下毒了。 沈清心底松气,面上却不显。 她看着叶千玉十分的疑惑:“那夫君呢?不休息吗?” 叶千玉迟疑了一下,看着沈清:“我在书房凑合一下就行。” 你行,我不行! 要是让他去了书房,那她跟去偏院就白费了! 叶千玉倒是深情。 可惜,这个房间叶千玉今天休想走出去! 沈清受伤的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解:“夫君为什么不在屋里睡呢?” 叶千玉解释:“我是怕打扰你休息。” 沈清似是被他说得害羞了。 她低垂着头,小声的说了一句:“可我害怕,我想要夫君陪着我。若夫君不想,我可以睡在榻上的。” 叶千玉想起自己还没从沈家得到助力,又听见沈清说她可以睡榻,便改了主意。 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沈清:“既然清儿害怕,那为夫就守着清儿。不过,不能让清儿睡榻,为夫去睡。” 沈清这么爱他,一定不会让他去睡。 听见他的话,沈清果然不同意:“不行,夫君是天,怎么能睡榻呢,那个榻又硬又不舒服,我去睡。” 叶千玉假意推辞了一下:“清儿身娇体软,自是不能睡那硬榻,为夫去睡。” 沈清见好就收,犹豫了一会儿,轻轻点头:“那,我给夫君在榻上多铺床被褥。” 叶千玉的好字刚出口,就发现不对。 沈清居然同意让他睡榻了?! 她怎么没再坚持让他睡床呢?! 沈清对叶千玉的小算盘门清。 她的母亲去的早,早年间父兄出门做生意都会带着她。 她在察言观色上,连父亲都夸她观察入微,洞察人心。 前世她是被情爱糊了脑子蒙了眼,一心认为叶千玉是真心爱她,即便有事情明显不对,她也自我安慰是她想多了。 她是太过信任叶家的人,才会让她对很多异常的事情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谁也别想蒙骗算计她半分! 沈清随意的抱了一床被褥铺在榻上,又柔情似水的哄了叶千玉两句,这才转身走回床边。 她脱下鞋子,抬手解下头上的发钗,在叶千玉的注视下,将钗环一一放在床前的黄花梨小几上。 放好东西,沈清害羞的了看一眼叶千玉:“夫君,晚安。” 甜甜的道完晚安,沈清不管叶千玉看不看得见,直接吹熄了房中的蜡烛。 躺回床上时,不动声色的拿了一支锋利的钗子,紧紧的握在了手中。 叶千玉要敢过来,她这一钗子下去,绝对能扎穿他的脖子! 第7章 沈清的爱 叶千玉眼前突然一黑,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睛才适应了黑暗。 他借着微弱的星光看着侧身躺在床上的沈清。 沈清给他的感觉,与初见时不相同的那种感受,在此刻无比的强烈。 她先前还一副爱他如命的样子,转脸便一副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 这样的的沈清,太可疑了。 叶千玉在叶家并不受重视,幼时的待遇更是让他疑心很重。 沈清这一丁点的不同,便让他起了疑心。 他闭上眼睛,静静的等着。 过了一会儿,沈清轻浅的呼吸声传来,好似是睡着了。 叶千玉坐起身子,阴郁的盯了沈清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子。 他轻声唤了一句:“清儿。” 床上只有沈清轻缓的呼吸声传来,再无其他动静。 叶千玉又唤了一声,沈清许是累的狠了,对他的呼唤依然毫无反应。 他站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接着大步走到床前,拿起火折子点燃了床前的蜡烛。 橘红色的烛光亮起,叶千玉探过身子,目光死死的盯着沈清的脸,不放过丝毫的细节。 沈清睡的很沉,呼吸的频率很稳定,丝毫没有波动。 叶千玉又盯了一会儿,发现沈清的眼角挂着泪痕。 她这是,哭了? 叶千玉看着她脸上的泪痕,愣了一下。 原来,她刚才那样干脆的听他的话睡在床上,是因为再说下去,她就会哭出来吗? 她应当是看出了他和表妹有什么不妥之处,为了不让他为难,所以就逃避了这个话题。 叶千玉怔怔的看着她的脸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直身子,吹熄了蜡烛,借着星光走回了榻边。 他躺在榻上,紧紧盯着沈清的背影,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当他轻浅的呼吸声响起时,房中响起了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星光之下,本应已经入睡的叶千玉悄然站在沈清的背后,借着窗外透过来的星光,紧紧的盯着沈清的脸。 “清儿。” 他凑近沈清的耳边,温柔的呼唤着沈清的名字。 沈清嘤咛一声,似是被扰了清梦,眉心微蹙,眼看着就要醒了。 叶千玉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的安抚她:“没事儿了,你睡吧。” 沈清的脸猫儿似的蹭过来,在他的手背上轻缓的蹭了蹭,轻柔得如同羽毛般扫过他的心。 叶千玉似是被烫着了般缩回了手。 他答应过表妹,不会对沈清动心。 沈清,注定是要死在他手上的。 这一连串的试探,沈清的反应都毫无破绽。 叶千玉放下心来,伴着沈清轻缓的呼吸声,躺在榻上睡了。 直到叶千玉的轻微的鼾声响起,床上的沈清才轻轻睁开眼睛。 她攥住钗子的手已经被汗濡湿。 叶千玉刚刚但凡有一丝想要对她不轨的行动,最轻的都要付出一只眼睛的代价! 她保持着呼吸的频率,连一丝微弱的变化都没有,慢慢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等着,她需要好好的休息。 第二日卯时刚过,周嬷嬷便带着人来敲门。 玉珠被拍门声惊醒,跛着脚过来开门。 门闩刚拉开,院门便被一股大力推开。 玉珠本就伤了脚站立不稳,被这大力一推直接倒在了地上。 她的脚发出咔的一声,听声音,应是脚骨裂了。 玉珠痛得脸色发白,连惨叫都发不出。 周嬷嬷看都没看她,带着两个婆子直接往房间里冲。 玉珠缓过劲儿来,大声嚷嚷:“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小姐的院子做什么!” 她的喊声惊动了叶千玉。 他揉着被硌疼的腰起身,皱着眉拉开房门,语气不善:“吵什么!” 玉珠正拉着周嬷嬷不让她往屋里冲,看见叶千玉出来立时红了眼睛:“姑爷!这个嬷嬷不知道是什么人,带着人砸门,进来就把我推倒,非要往屋里冲!” 周嬷嬷刚要反驳,玉珠便瘸着腿走过来,双眼通红的看着叶千玉:“姑爷,您一定要给二少夫人做主啊!” 玉珠虽与沈清离心,却敢知道自己这个外来的必会受到叶家人的看轻。 是以,她现在维护沈清,便是维护自己在叶家的生路。 只有沈清过得好,她才能跟着过得好。。 若是沈清在叶家不受重视,她这个陪嫁丫鬟也会跟着吃苦。 不管她多不愿意承认,沈清在叶家是否能站住脚,关乎着她的未来。 她要想成为二公子的妾,现在的她,只能依附沈清。 二公子正在气头上,她要是再失了小姐的庇护,那她在叶家就没有活路了。 叶千玉本就没睡好,他揉着腰脸色不悦。 “周嬷嬷,一大早的这是做什么?” 家里这些贱奴,真当他这个二公子不是主子了是吗! 周嬷嬷见他从屋里出来,吓了一跳。 二公子怎么在凝香居?! 她稳了稳心神,微微弯腰算是对叶千玉行了礼。 “二公子,咱们是奉了夫人之命,来请二少夫人敬茶的。” 叶千玉气笑了。 倒不是气周嬷嬷话里对沈清的轻慢,而是周嬷嬷看似轻慢沈清,骨子里其实是在看轻他这个叶府的二公子! 他轻轻的放下腰间的手,慢慢的踱步出来。 他身量本就高,又站在台阶之上。 此刻他阴沉着脸,居高临下的望着周嬷嬷,好似一头噬人的恶狼狠的盯着他的猎物。 “周嬷嬷这架势,是打算请我们过去,还是绑我们过去!” 周嬷嬷被他盯得冷汗直冒。 心底有些后悔。 二公子一向阴晴不定,就连夫人都不太能摸得准他的心思。 她今天为了出气,特意一大早过来叫门,是她以为叶千玉不会留在凝香居。 可现下二公子不止人在凝香居,听二公子的话,好像还要跟着去给夫人敬茶? 可彩玉昨天不是跟厨房的人说,二公子会陪着表姑娘,早上可能会起的晚一些,让厨房的人给表姑娘和二少爷温着饭食吗? 而看二公子刚才的样子,昨天晚上,好像还很激烈。 这个沈家姑娘,倒还是个能勾人的,居然能把二公子从表姑娘那里抢到人。 她昨天晚上就听说那些伺候姑娘们的丫头们嚼舌头,说表姑娘昨日可是作了一整天的妖。 二公子白天晚上的可没少在表姑娘身上卖力气。 就昨天表姑娘那个作劲儿,二少夫人还能把二公子留在房中,还圆了房。 看样子,二公子对沈家姑娘,不像彩玉说的那样毫无感情。 她要重新估量二少夫人在叶府的地位了。 她万不能因为一时眼皮子浅,就把自己大好的前途给毁了。 第8章 我定不会负你 周嬷嬷心思转了一圈,再开口时已然客气许多。 “二公子,是奴婢的错,奴婢以后不敢了。” 叶千玉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并不搭话。 周嬷嬷弯下了腰,向叶千玉赔罪:“二公子,奴婢们就在外头等着,什么时候二少夫人准备妥当了,奴婢们再伺候二少夫人给夫人敬茶。” 二公子手段一向阴狠。 她今天要敢得罪了他,就是夫人也保她不住,少不得要在二公子手里脱层皮。 现下低个头,对她没坏处。 外面正在僵持着,沈清软糯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夫君。” 叶千玉转头便回了屋子。 周嬷嬷看了心惊。 二公子,好像对二少夫人,还挺喜欢? 一句话就把二公子喊回了屋里,这得是多勾人的手段,才能把二少人拿捏成这样? 周嬷嬷正在脑补沈清是如何勾住叶千玉, 玉珠也神色复杂的看着叶千玉的背影。 屋里,沈清正倚靠在床上,双眼雾气迷蒙,应该是刚刚被吵醒了。 叶千玉见她疑惑的望着自己,心下一动,难以自控的走到她的面前,柔声问她。 “怎么了?” 沈清脸色羞红,手中揪着一方雪白的帕子,咬着唇看他。 叶千玉看了一眼,明白了她的意思。 元帕。 见他明白了,沈清的脸色更红,揪着帕子的手都有些抖了。 叶千玉犹豫了一下,看着沈清的眼神都变了。 总不能现在补吧? 沈清面色羞红,贝齿轻咬着下唇,面上带着一丝轻愁,我见犹怜。 叶千玉觉得,现在补,也不是不行。 只是要让母亲多等一会儿了。 沈清到底是再世为人,岂会不懂叶千玉眼神的含义。 她抬手拿起桌边小几上的簪子,利落的用尖锐的簪子在指尖一划,血珠立刻在白皙的指间涌出。 雪白元帕包在殷红的指间,瞬间染红了元帕。 她划伤口的时候有些急,用力有些狠,元帕沾染的血迹有些多。 沈清疼的眉心微皱,压下嘴边即将出口的脏话。 她在叶家十年,为了叶家抛头露面在外奔波,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什么浑话也都学过。 这会儿疼的狠了,险些说漏了嘴。 现在的沈清年方十六,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在家中被教养的很好,连大声说话都不曾。 她刚刚若是把脏话骂出来,只怕叶家的人都要怀疑沈家有没有把她调包了吧! 叶千玉神色莫名的看着她,只觉得内心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他原本想着要不就划破手指敷衍一下。 没想到沈清先他一步做了。 这让他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沈清宁可自己偷偷的哭,也不肯让他为难。 现在又为了一方帕子伤害自己,她疼得脸都白了,却依然看着他,露出一副解决了的笑脸,眼中连一丝怨怼都没有。 叶千玉看着她,心底莫名涌现出一丝怒气。 他大步走过来,抓住叶千玉的受伤的手,那上面还有未擦干净血迹,刺得他眼睛生疼。 “你为什么不生气?” 为什么不像表妹那样,跟他哭闹,威胁他,为什么? 她根本不是真心待他! 沈清看着他,心底了然。 与叶千玉做了十年夫妻,她还是能懂他一些的。 这是嫌她不争不抢,让他觉得在她这里,他不重要了? 沈清心底嗤笑。 她前世倒是抢了。 结果呢? 她的眼睛瞄向叶千玉腰间系着的香囊。 她差点因为这个香囊被他掐死。 就因为这个香囊是刘媛媛绣给他的。 前世她捧着真心,带着泼天富贵下嫁给他。 他是怎么对她的? 呵! 哄骗,下毒,陷害,对她的家人下毒手,最后,还以一杯毒酒结果了她! 现在她的心收回来了,叶千玉倒跟她要起前世他嗤之以鼻的真心来了! 可笑! 沈清低垂着头,一滴泪砸在叶千玉的手背上。 叶千玉被这滴泪烫的缩回了手。 沈清无声的哭泣着,眼泪大颗大颗的砸下来。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委屈的看向叶千玉。 “夫君的难处我知晓,我不愿再让我的私心让夫君为难,只要能帮到夫君,能让夫君高兴,我什么都愿意,就连……我也是没有怨言的。只是,我这心里,” 她捂着心口:“这里闷闷的,透不过气。我不想夫君认为我是心胸狭隘的人……” 沈清越说越委屈,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落下。 刚刚拧大腿的那一下太狠了,快疼死她了! 叶千玉看着她,心知她未说出口的是什么。 就连他不跟她圆房,她也毫无怨言。 叶千玉忽然觉得,沈清,或许能带给他更多的东西。 他如此待她,她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沈清,的确会是他最好的助力。 或许,他可以对她再好一点。 他温柔的抬起手,摸着沈清的头发。 “清儿,你放心,我定不会负你!” 他不会再杀她,甚至,还会让她一生衣食无忧。 只要她满心都是他。 沈清轻轻的点头,娇羞的嗯了一声。 叶千玉又哄了她几句,这才让玉珠进来给沈清更衣。 周嬷嬷在院子里等了好一会儿。 叶千玉和沈清才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周嬷嬷抬起头,小心的观察着叶千玉和沈清的神情。 沈清眼尾微红,且走路看着不太利索,像是在强忍着不适。 周嬷嬷心底犯了嘀咕。 沈家千金,勾人的功夫这样厉害吗? 一大早,她们这些奴仆还在外面候着,二公子就没忍住? 想到这儿, 周嬷嬷心底终于改变了对沈清的看法。 这个二少夫人,还是敬着点儿好,夫人那里交待的事情,只要能说得过去就行。 她要是真的不长眼,把二少夫人给得罪了,依二公子那样性子,有不了她好果子吃! 玉珠的脚扭了,叶千玉便又随手指了个丫鬟,让她去房里拿沈清备下的见面礼。 叶夫人今日特意起了个早,急吼吼的坐在正厅里等着老二媳妇来敬茶。 直等到天光大亮,也没等到新妇。 叶夫人气得脸色发青:“这老二媳妇也太没规矩了!这沈家也不知道怎么教的规矩!” 第9章 敬茶 叶老爷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听见叶夫人的抱怨,忍不住轻斥:“行了!哪家的婆婆跟你一样,特意起个大早为难新妇的?” 叶夫人张了张嘴,还要再说什么。 叶老爷睁开眼睛,死死的盯着叶夫人:“新房被烧毁,他们昨天很晚才休息,你收起你那个小心思,别在这个事上给我添麻烦!” 叶夫人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屋子里其他人对此见怪不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有看到似的,不发一语。 刘媛媛坐在末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夫人娘家虽然不差,可比起叶家还是有着很大的差距,她没那个底气跟叶老爷抬杠。 她冷哼一声,不甘不愿的催了一句:“去看看怎么回事,二公子怎么还没过来?” 下人还没出门,叶千玉便带着沈清进了屋子,一进来就冲着主位行礼。 “父亲,母亲。” 叶父叶母端坐在主位,叶老爷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叶夫人则冷哼一声低头装没看见。 叶家大公子叶承佑与妻子冯氏在下首一侧,夫妻二人低着头喝茶,不发一语。 刘媛媛自叶千玉进门就用哀怨的眼神看着他,好似他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叶千玉面上闪过一丝不耐。 他昨晚睡在了榻上,连沈清一根头发丝都没碰。 再说了,沈清是他叶千玉的妻子,就算他跟沈清发生了什么也是天经地义。 叶家小弟叶昭远则一脸戏谑的看着在场众人的表情,颇有股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意味。 沈清对这个场面并不陌生。 毕竟,前世她就是经历这样的情形,还为叶家人并没有那么喜欢她难过了许久。 这一次,她可没打算再跟前世一样,给他们准备什么好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茶盏走到到叶老爷面前,微微屈膝:“父亲,请用茶。” 叶老爷微微点头,接过茶盏,轻抿一口,放下茶盏后递出一个红包。 “你嫁进了叶家,以后就是叶家的人,一切都要以叶家马首是瞻。” 沈清嘴角微扬,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多谢父亲。” 将手上的红包递给跟在身边的丫鬟,她又走到叶夫人面前,奉上茶盏:“母亲,请用茶。” 叶夫人没动。 她看着沈清,又抬眼去看站在门口的周嬷嬷。 周嬷嬷知道,她这是在问二少夫人的情况。 周嬷嬷走上前,殷勤的接进沈清手中的茶盏递给叶夫人:“哎呀,夫人都高兴得忘了接茶盏了。” 叶夫人跟见鬼一样看着周嬷嬷。 周嬷嬷早上还在她的耳边嘀咕,说二少夫人不是个善的,让她务必要小心着。 怎么这才一个时辰的功夫,周嬷嬷就变了呢? 周嬷嬷的态度让坐在下首的几个人来了精神。 喝茶的也不喝了,看热闹的叶昭远更是伸直了脖子。 他想看周嬷嬷是不是被打了,怎么会突然转性,一点儿也不为难二嫂了?。 刘媛媛更是心底一惊,周嬷嬷这是认可了表哥娶的这个女人? 叶承佑的妻子冯氏,盯着周嬷嬷的眼底挂着探究。 她进门敬茶的时候,这个周嬷嬷可没少暗中给她使绊子。 今日周嬷嬷倒是转了性,不为难沈清了? 叶昭远的眼睛在沈清和周嬷嬷脸上来回打转。 不对,这很不对。 周嬷嬷此人,惯会捧高踩低。 他二哥早前就在媛媛表姐面前发过誓,一定不会辜负她。 昨天,媛媛表姐可是下了很大的功夫在二哥身上。 连那种助性的药都用上了。 可媛媛表姐可谓是浑身的解数都用完了,居然还没把二哥留在房中? 叶夫人虽然疑惑,却还是接过了周嬷嬷递过来的茶。 “你既已是我周家妇,日后你的一言一行都关乎着叶家的声誉,万不可行差踏错,给我叶家蒙羞。” 她顿了一下,看了叶千玉一眼,又补了一句。 “玉儿他,是我叶家子,你定要好生伺候,莫要让他不高兴。” 沈清接过叶夫人递过来的红包,柔柔的称了声是。 她何止要让叶千玉不高兴,她要的是叶千玉的命!要的是整个叶府的人命! 敬完叶父叶母,沈清转向叶承佑:“大哥,请用茶。” 叶承佑盯着沈清的脸,接过她手中的茶盏时,手指状似无意的划过她的细指,说话时声音还带了几丝旖旎:“弟妹,以后多多关照。” 沈清收回手,强忍着把茶泼在叶承佑脸上的冲动。 这个叶承佑,在前世就骚扰过她。 没想到重来一世,这个人依然在敬茶的时候轻薄她! 前世,她被叶承佑吓到,惊慌的把茶泼在了叶承佑的衣服上。 也不知道后来叶承佑是怎么跟叶夫人说的,叶夫人认为她不老实,一直看她不顺眼。 这次,她再也不会让笨到任人宰割了! 叶少夫人脸上带着笑,将沈清上下打量了一番::“弟妹生得这般标致,怪道二弟不肯起。” 这是在说她不知羞耻的勾着叶千玉,起得晚了。 沈清不轻不重的给了她一句:“大嫂说笑了。府中昨日发生了大火烧了我的新房,大嫂竟是不知吗?” 叶少夫人噎了一下,也没喝沈清敬的茶,将手中的红包递了过来:“弟妹以后在府中,还是要谨言慎行。” 说话这么冲,以后这叶府的热闹,可少不了。 沈清笑着接过红包,低头不语。 她自是会谨慎小心,毕竟这个叶少夫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叶昭远睁着两只眼睛,天真无邪的睁着他:“嫂嫂。” 沈清双手捧着一盏茶,低眉顺眼:“小叔,请用茶。” 这个叶昭远看似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实际上叶家最为歹毒的就是他。 在他院里的丫鬟小厮时不时的就要抬出来一个。 沈清前世曾为他处理过好几次这种事情,抚恤金花出去不知凡几。 可这个叶昭远却变本加厉,直到有一次误杀了一位官员之子,被关大牢。 叶老爷跑断了腿都没把他救下来。 还是沈清靠着另一位官员的交情,花了叶家大半的家财才把叶昭远弄出来。 不过他在牢中被折腾成废人,出来后人更狠毒,折腾起下人来更加疯狂。 最后他院里的下人们受不了,合起伙来把他闷死在水里。 沈清让丫鬟把她的回礼一一呈上,分别送了出去。 待所有人都收好了回礼,沈清目光扫过厅中的每一个人,心中暗暗发誓。 前世今生,叶家人的所作所为,她都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刘媛媛坐在末位,双手紧张得不停扭动。 表哥答应过她,要让新妇给她敬茶。 可这所有人的茶都敬完了,沈清都开始送回礼了,也没见有人提起给她敬茶的事。 眼看叶昭远都收到了回礼,敬茶这个环节都要结束了。 刘媛媛急了,她猛的站起来,看向叶千玉:“表哥。” 第10章 妾室茶 刘媛媛焦急的看向叶千玉。 沈清还没有给她敬茶。 叶千玉眉心微蹙,他把这件事忘了。 昨天沈清一直没给他机会说这件事。 今早沈清无助的哭声犹在耳畔,他开不了口。 沈清疑惑的看着刘媛媛,关切的问了她一句:“表妹怎么了?” 前世,沈清是给刘媛媛敬了茶的,以妾的身份。 她当时不懂,玉珠跟在她的身边,让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直到她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在叶家人心底,不过是个妾而已! 这个表姑娘,心思大的很。 她是叶夫人姐姐的女儿,因刘家落败,她自小就被养在叶夫人身边。 本想借着叶家的关系给她寻一门不错的婚事。 谁想她居然跟叶千玉搅在了一起,还生了叶澈这个庶子。 叶千玉再不得宠也是叶家的二公子,叶老爷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被一个家道败落的女人给绊住手脚。 是以,叶澈自出生起就被寄养到了叶家旁支,对外只称是叶家表亲的孩子。 刘媛媛今天这一出,应该是跟前世一样,想要让她敬妾室茶。 沈清飞快的在叶家人的脸上扫了一下。 果然在他们脸上看到了不耐,期待,和雀跃。 他们脸上看热闹的表情那样的明显,她前世居然都没有看出来! 刘媛媛哀怨的看了叶千玉一眼,敬茶这个事,要她怎么开口! 叶千玉被她眼中的泪意,看软了心思。 他看向沈清。 沈清眼中对他的信任和依赖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叶千玉咬牙,依然开不了口。 沈清对他还有用。 而且,这样心中满满都是他的沈清,他忽然有些舍不得了。 刘媛媛见状,眼眶立刻红了。 她哽咽着开口:“表哥……” 他答应她的! 他答应过她的! 他说他会让沈家的姑娘给她敬妾室茶的! 叶千玉被刘媛媛的眼泪弄得一阵心虚。 他曾答应过她,让沈清给她敬妾室茶,不由看向沈清。 若是他用南北风俗有异来骗她,她也不会发现的吧? 他看向沈清,打定了主意。 “清儿,表妹自小长在叶家,已是这家中的一份子,你理应也向她敬一杯茶。” 沈清看向叶千玉,直看得他皱眉。 不过是向媛媛敬一杯茶,就这么不甘不愿! 沈清站了一会儿,直到把在场的人都等急了,这才浅浅一笑。 “好。” 她回身,看了身后的丫鬟一眼,示意她把茶递给刘媛媛。 小丫鬟不是玉珠,并没有接到让她诓骗沈清给刘媛媛敬妾室茶的任务,当下便利落的捧着茶递给了刘媛媛。 沈清甜甜的开口。 “表妹,请用茶。” 刘媛媛看着丫鬟递过来的茶,眼泪迅速掉落。 “表哥……” 沈清甚至都不忘自己把茶递给她! 让一个丫鬟给她敬茶! 叶昭远没忍住,噗的笑出了声。 表姐想让沈家姑娘给她敬妾室茶的算盘落空了! 人家甚至都不屑亲手把茶递给她,用了个小丫鬟就把她打发了! 刘媛媛被叶昭远的笑声臊的脸通红。 她愤恨的看向沈清,都是这个贱人! 要不是她,表哥要娶的人就会是她! 冯氏低头啜一口茶,掩去眸中嘲讽。 刘媛媛这个拎不清的,一直仗着给二弟生了个庶子,认为自己能成为二弟的正妻。 她也不看看叶家现在是什么光景! 莫说叶家急需与沈家联姻来借势,就是沈家如日中天时,公爹也不可能让二弟娶一个不自重的女人为正妻! 叶千玉见沈清让丫鬟给刘媛媛敬茶,忍不住开口。 “错了。” 他刚想诓骗沈清敬茶的规矩,想让沈清给刘媛媛敬妾室茶,沈清便疑惑的开口。 “错了吗?我来之前,特意向家中长辈请教过,家中长辈所教,北地婚俗敬茶一事,与我南地并无不同,且……” 她转头看向叶夫人和冯氏,有些懊恼:“若是错了,那母亲和嫂嫂岂不是都错了?那我还需再重新给母亲和嫂嫂敬茶才是。” 想让她敬妾室茶是吧?! 行! 那就一个都别放过! 全给你们敬上一杯妾室茶! 新妇给主母和嫂嫂同敬妾室茶! 就看你们叶家的脸面,还要不要! 叶千玉愣住了,他没想到沈清在来之前,特意打听过北地的风俗。 他更没想到,他一句错了,沈清就要给母亲和大嫂都敬妾室茶。 叶昭远听见这话,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母亲和嫂嫂的脸色,可真够难看的。 好好的儿媳妇和弟妹,马上就要成为自己房中的妾室了。 还是跟二哥共用! 这个乐子,可太大了! 刘媛媛被沈清气得失了理智,倏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 这个无赖! 沈清可不怕她发火,她等得就是她发火! “表妹,可是我说的话有什么不妥之处?” 刘媛媛双目通红,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刘媛媛看向叶千玉,柔肠百结的喊了一声。 “表哥。” 这声音,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沈清忍下搓胳膊的冲动,亦是懵懂的看向叶千玉。 “相公,可是我说错了什么,让表妹不高兴了?” 不等叶千玉反应,沈清便又跟了一句。 “是我不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说错做错让表妹不高兴,让相公为难了。” 叶千玉张了张嘴,没法回话。 沈清在这件事上,一点错也没有。 敬茶一事,她做得滴水不漏。 让他连找借口诓骗她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一想,叶千玉心底又开始了对沈清的重新审视。 沈清她,真的如她表现的那样,爱他爱到毫无保留吗? 若真的爱他,怎么会让他有一种所有的事都被她算准的感觉? 沈清看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心中对她起了疑。 她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叶夫人和冯氏的脸色,柔柔的开口。 “既是我敬茶失礼的错,那我便重新敬一次便是。” 她从丫鬟手中接过茶盏,走到叶老爷面前,转头看向叶千玉。 “夫君,我该如何来敬父亲呢?” 叶千玉没法开口。 让自己的媳妇给父亲敬妾室茶。 他还要脸。 见他不吭声,沈清便又转头看向叶夫人。 “母亲。” 眼中的求知若渴,烫得叶夫人转过了头。 “胡闹!” 这是让她叫自己的媳妇变成自己房中的妾吗! 刘媛媛还要再说些什么,叶夫人白了她一眼,喝止了她。 “好了!你要是不舒服就回屋里去,不要在这里碍眼!” 第11章 少挨她 叶夫人没空看刘媛媛在这里争风吃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她不是没给她机会,可明显这个沈清不是她刘媛媛能拿捏住的! 不管刘媛媛说什么,沈清就一句话,错了就都得重新敬! 就这一句话,她便不能任由刘媛媛胡来! 叶家出了火烧新房这件丑事还没消停下去,再让人知道她叶府全被新妇敬了妾室茶,她叶府就不用在北地混了! 刘媛媛被叶夫人的斥得红了眼,眼泪瞬间就出来了。 叶夫人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 哭哭哭!就知道哭!那刘家的福气都是被她哭没的! 也不知道她当初是怎么想的,居然接了这么一个丧气的东西进叶府! 刘媛媛被叶夫人那一眼看得脸色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哀怨的看向叶千玉,其中的控诉之情无比明显。 叶千玉见状,忍不住向她迈步。 媛媛表妹身子弱,这么一折腾,只怕是要不好。 沈清快速的拉住他的衣袖,开口就是替刘媛媛求情。 “夫君,表妹可能是昨天摔倒还没完全恢复,现在有些不舒服也是正常的,夫君你别生气。” 想表情意?那就她来替他表吧! 叶千玉心头一愣。 生气? 他对表妹生气了吗? 他看向刘媛媛眼中的怨气,心底浮现一丝不悦。 他之前已经跟表妹说过无数次,他在叶家艰难,需要沈清来帮他。 说过那么多次,表妹为什么就不能为他忍一忍,偏要在今天找事呢? 这样一想,叶千玉便收回了迈向刘媛媛的脚步。 表妹,是该要受些教训。 这些年,他把她惯坏了。 叶千玉的反应,让刘媛媛猝不及防的哽咽了下。 表哥他,从来没有不管她过! 沈清满意的看着叶千玉和刘媛媛的反应。 刘媛媛一向自恃叶千玉对她情深意重,更是对叶千玉正妻的位子虎视眈眈。 在前世没少给她下绊子,在毁她清白一事上更是出了大力气! 她不过是小小的用了下手段,刘媛媛就受不住了? 且等着吧! 有你受的! 沈清施施然看向刘媛媛,话语里满是对她的关心与体贴:“表妹,你不舒服,我让丫鬟把你送回去吧!” 刘媛媛被沈清气得手都抖了,却不甘心就这样回去。 她强忍住眼中的泪水,坐回椅子中坚强的开口:“我没事,不用你管!” 叶千玉见沈清一片好意被辜负,眉头皱了一下。 表妹她原来不这样的,她明明是很善解人意的。 他还想替表妹说些什么,便被叶夫人的话打断了。 “老二媳妇!你可知错!” 沈清眉头一跳,这是一天都忍不了,就要借着新房被烧毁来拿捏她了! “清儿愚钝,不知道母亲说得错是什么?” 她往叶千玉的身边靠了靠,其中的依赖之意很明显。 叶千玉给了她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身子往她的方向偏了偏,挡住了叶夫人视线。 既是他对沈清有所图,那他不介意在众人的面前维护她一二。 况且,他这样维护沈清,母亲只会对她更加不喜,对她必会更加的依赖他。 那到时,沈家的助力便不是叶家的,而是他叶千玉的! 他的维护让沈清扯了扯嘴角,非常配合的扯住了叶千玉的衣袖。 叶千玉低头,看着沈清洁白如玉的手指,握了上去。 沈清垂眸,看着叶千玉的手,一副害羞的样子轻轻挣了一下:“夫君,这么多人看着呢。” 少挨她! 叶千玉脸上带着笑,低下头宠溺的看着她:“不放!就要握着你的手。” 刘媛媛看着眼前的一切,眼里的泪再也控制不住,呜咽着哭出了声。 叶夫人冷眼看着叶千玉的举动,心底对沈清更加不喜。 冯氏看了一眼,便挪过眼睛。 曾几何时,她也曾希望自己的夫君能够在她受到婆母的磋磨之时,能够站出来帮助她,挡下一切危难。 可后来在一次次的失望中,她早已将这个想法抛却。 只是,这个沈家姑娘,居然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把叶千玉的心思牢牢抓住,可见不是个简单的。 公爹想要达成的事情,只怕要费些心思了。 这样想着,冯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靠在椅背上,嘴角牵起一抹笑意,看着沈清和叶千玉。 叶夫人见叶千玉维护沈清,果然火冒三丈。 她冷哼一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盏都跳了一下。 “你不知道?!” 沈清侧了侧身子,从叶千玉的身后探出头来,老实回答。 “清儿的确不知。” 叶夫人提高音量,声音大得叶老爷没忍住瞅了她一眼。 “若不是你私自离房,昨晚为何会让大火烧了新房,你还不知错吗!” 若不是她不在房中,新房又怎么会烧! 叶家又如何会成为这平城的笑柄! 沈清抬起手捂了捂嘴,半晌不说话。 矫揉造作的样子看得叶夫人眼睛疼。 这家里有一个刘媛媛就够让她头疼的了! 谁知这个沈清也是这个作派! 她就说不能娶南地的姑娘! 偏老爷说什么南地沈家富可敌国,与沈家联姻能解叶家燃眉之急,还能借沈家的势,让叶家在南地发展。 要不是老爷压着她,说什么她也不会娶一个南地的姑娘进门! 尤其,这沈家势大,却让老二得了。 她对沈清,更加不喜! 叶夫人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沈清开口。 “说话!” 她恼得又拍了一下桌子,把屋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沈清抬起眼,定定的看着她。 “母亲,昨日新房中,莫说是喜娘,就是我那陪嫁的丫鬟都不知道被打发到了何处。” 叶夫人张了张嘴,刚想说是沈清自己御下不严。 想起这是在叶府,那喜娘,可是她叶府安排的。 沈清看了一眼坐着的叶家人,委委屈屈的开口:“我昨日在房中枯坐一日,无一人来问。” “晚间夫君过来,不忍我挨饿,去了厨房帮我取吃食。” “可不知何故,夫君久去未归,我心中担忧,这才出了房门寻找,可院子里一个下人都没有,我出去便迷了路。” 叶老爷看向叶夫人,眼中的指责之间是明显。 他就说好端端的,怎么会新房都烧光了也没人发现,原来是她把院子的人都支走了! 第12章 背主 叶夫人被叶老爷看得一阵心虚。 她就是想借机给老二媳妇一个下马威,让她以后在叶家老老实实的。 谁能想到,老二媳妇居然从新房里出去了! 又有谁能想到,新房居然会失火! 叶夫人的气焰被叶老爷这一眼看得消了不少。 沈清挑眉看着叶夫人和叶老爷的眉眼官司。 前世她怎么没发现这两位关系如此微妙呢? 叶夫人坐正身子看着沈清,忍不住向她发火。 “你若好端端的待在房中,又岂会失火!” 沈清心底失笑,无奈的看向叶夫人。 “母亲,夫君他久不归来,我心中担忧,自是要出门去寻的。” 她转向叶千玉,目光盈盈的看着他。 “可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有看到夫君的身影。” 不等叶千玉开口,沈清便问出了那句叶千玉一直避之不谈的话。 “夫君,你昨晚到底去了何处?清儿找了你好久也没有找到你。” 叶千玉被她的话问得一愣,下意识的看向刘媛媛。 刘媛媛被他看得脸一红,娇羞的低下了头。 叶夫人一看刘媛媛的样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气得心口疼,这个丧门星! 好好的一桩婚事,被刘媛媛搅成了什么样子! 叶夫人狠狠瞪了叶千玉和刘媛媛一眼,心中更加不喜了。 都是这两个人! 叶夫人闭了闭眼,还是不打算放过沈清。 她缓了缓语气,柔声细语的给沈清台阶下。 “老二媳妇,即便老二不在房中, 你安心在屋里等着他便是,何苦要去寻他?!好好的新房,烧没了!” 沈清低眉顺眼的,说出话却不怎么恭顺:“母亲,若非房中一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媳妇也不至于自己跑出去找夫君。” 叶夫人被她堵住了嘴。 她转头去看叶千玉,只觉得他看向刘媛媛的眼神,刺目极了。 刘媛媛先前对着叶夫人很是恭顺,为人又大方,叶千玉给她的东西,她全都转手换成适合叶夫人的东西,孝敬给她。 否则,刘媛媛前世也不会得知叶夫人的喜欢。 只是…… 沈清低垂着眉眼,假装没有看到叶千玉看刘媛媛的目光。 叶夫人头疼,她再不喜欢叶千玉,那也是她的儿子,她不好罚自己的儿子,还罚不了这个表姑娘么! 刘媛媛惊恐的看着叶夫人。 叶夫人被刘媛媛看恶鬼一般的眼神,气得心口不顺! 这个丧门星! 看她就像看什么恶人!她又没对这个丧门星做过什么! “来人,送表姑娘回去!” 叶夫人气得脑壳疼,却也没有立刻就发作,只让两个心腹把刘媛媛带了下去。 沈清目不斜视,连多余的话都没说。 叶千玉看着刘媛媛泫然欲泣的表情,张了张嘴想拦下。 沈清适时的开口,阻止了叶千玉的话:“母亲,表妹她身子柔弱,别是被昨天的夜火吓到了,不然找个大夫看一下吧?” 叶千玉闻言,颇受触动。 沈清她,果然还是他初见时的善良模样。 明明她对表妹已经起疑,却依然对她的身体状况如何上心! 或许,他真的可以留沈氏一命! 只要她肯乖乖听他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尤其,沈氏长得貌美,养在后院也是很养眼的。 沈清若是知道叶千玉的想法,只怕会恶心的当场呕出来! 还养着她?! 前世,整个叶府可都是靠着她沈清养着的! 叶千玉哪来的脸觉得是他养着沈清! 叶夫人听到沈清的话,唇边扯起一抹讥诮的笑来:“你倒是心善!” 就是不知,这份善在知道刘媛媛与老二的关系后,还能不能善的住! 没人能忍受自己的夫君在没娶自己之前,就跟别的女人有了首尾。 更何况,刘媛媛可是给老二生了一个儿子的! 这个沈氏,看着可是对老二情根深种! 叶夫人抚了抚眉,颇有些期待沈氏知道真相的那天。 该有多热闹啊! 叶千玉听出母亲话里的意思,心下一突。 他收回放在刘媛媛身上的心思,靠近沈清,深情的握住她的手,说出的话来简直是世上第一痴情人。 “夫人,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沈清面上适时的飞起一抹红霞,嗔怪的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夫君,父亲母亲都还在呢。” 叶老爷看了叶夫人一眼,其中警告的意味十分的明显。 叶夫人不敢再多说,只冷哼一声,脸色十分不好看。 说了这么多,不还是一点都没罚到沈氏! 今天在这搞什么三堂会审! 还不够气她的! 叶夫人不死心,看了一眼身边的周嬷嬷。 周嬷嬷会意,立刻退了出去,直奔凝香居去找玉珠了。 玉珠那个贱蹄子,伸着脖子等着要当二公子的房中人,这会儿让她出来做点儿事,也不算白使唤她! 周嬷嬷一路风风火火的冲进凝香居,不等玉珠反应过来就扯着她的胳膊往外走:“快走!” 玉珠本就崴了脚,这会儿被周嬷嬷一拽,险些跌倒在地。 她忍着脚痛,眼中疼的出了泪珠:“周嬷嬷,您这么对二夫人陪嫁丫鬟,就不觉得失礼吗?!” 周嬷嬷闻言,松开了拽着玉珠胳膊的手:“玉珠姑娘,老身是知道你的,姑娘若是想要顺利的达到自己的目的,还是听老身的才好!” 玉珠心底一惊,面上却仍在挣扎:“周嬷嬷,您在说什么?玉珠怎么听不懂?” 周嬷嬷却没空跟她废话:“老夫人说了,只要你能帮着老夫人在二少夫人面前立威, 你的事,自有老夫子帮你操持。” 玉珠心底一突,叶夫人帮着操持? 那岂不是二公子屋里,除了小姐就是她了? 玉珠本就与沈清离了心,这会儿听到周嬷嬷的话,面上的表情已然松动。 周嬷嬷心底鄙夷,背主的东西! 玉珠咬了咬唇,迟疑的看了看左右,见四下无人,这才扭捏的说了一句:“可小姐待奴婢恩重如山……” 周嬷嬷打断她的话,十分的不耐:“又不是让你害她性命,不过是让她学些规矩,不妨事。” 第13章 夫妻情深 玉珠到底跟在周嬷嬷的身后到了正院,瑟缩的看着面色平静的沈清。 沈清似是没有看到玉珠,只低垂着头站在叶千玉的身侧。 叶千玉则是一脸怜惜的看着沈清。 二人夫妻情深的样子,瞬间刺痛了玉珠的眼。 玉珠心底仅存的一丝愧疚,在这一瞬,完全消逝。 叶夫人眼底藏着一丝快意,看着站在房中的三人。 呵,主要是心中有野望,那就不怕不为她所用。 玉珠垂下眼,规规矩矩的给上首的叶夫人和叶老爷请安,“见过老爷,夫人,老爷夫人安。” 叶老爷不甚在意的挥了挥手:“起吧。” 叶夫人则是慈爱的看着她,亲切的让她起来:“起吧。” 说完,她又看了看下首的儿子儿媳们,语气中满是对玉珠的喜爱:‘不愧是南方大家出来的,连陪嫁的丫头都是通身的气派。” 沈清立在叶千玉的身侧,心底一片寒凉。 可不是通身的气派。 玉珠在她沈家,吃穿用度不比那小门小户的千金差,甚至更好。 且,她在处理铺子里的事时,也时不时的会带上她。 是以,玉珠比一般的丫鬟要有见识的多。 这叶夫人说的话,虽是夸张了些,却也没有说错。 叶千玉看着从容不迫的玉珠,眉心动了动。 的确,玉珠的确比一些小户家的主子更有气度。 不得不说,沈家的确是个好地方,连丫鬟都培养的这么好。 叶千玉看着玉珠的目光,又热切了起来。 这样有见识有能力的小妾,也不是不能收入房中。 沈清好似没有看到叶千玉眼中的神色,只轻轻的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玉珠跪在地上,不肯抬头:“听说小姐传召,奴婢便来了。” 沈清长眉一挑,似是很意外:“我召你?谁传的话?” 玉珠垂首,不再答话。 沈清轻叹一声,冲着叶夫人和叶老爷行礼:“父亲,母亲,是儿媳御下不严,这才让房里的人不经主子传召就冒失前来……” 不等沈清把说完,叶夫人便打断了她:“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没准这丫头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呢?” 叶夫人说完,便转头看向玉珠:“你说是吧?” 玉珠头垂得更低了。 她什么承诺都没得到,叶夫人便想让她做事,办不到! 叶夫人心底冷哼一声,还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想到这儿,叶夫人脸上的表情更慈祥了,她笑着指了指玉珠,口中揶揄:“这丫头,还真是怪机灵。没事儿,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即便真有事儿,还有老婆子给你担着呢,保准不让你受了委屈。有什么事,你说吧!” 玉珠得了承诺,咣咣的磕了几个头,这才抬起脸看向沈清:“小姐,您就承认了吧!” 沈清一愣,不解的看着她:“承认什么?” 玉珠趹在地上,似是怕极了,整个人都浑身颤抖起来:“小姐,您就承认,婚房是您烧的吧!” 沈清心下一惊,随即快速冷静下来。 她当时烧了婚房的时候,躲在离婚房不远的地方守着,就是想看看是谁第一个发现婚房失火。 当时玉珠可并没有在婚房的附近。 玉珠是在叶千玉出现不久后,才跟着现身的。 也就是说,玉珠和叶千玉当时是在一起的! 可是不对,那刘媛媛不也是跟叶千玉在一起的吗? 难道说…… 沈清瞪大眼睛,看向玉珠。 她和刘媛媛,当时一起…… 沈清又看向叶千玉,一时觉得恶心极了。 叶千玉被沈清的眼神看得心底发毛,不明白为什么沈清会忽然这么看着他。 他刚要抬手扶着身形不稳的沈清,却不想被她一把甩开。 叶千玉被沈清当面落了面子,神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个沈氏,果然还是要收拾! 叶千玉正想着,没想到沈清却忽然抓了他的衣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夫君!” 沈清哭得悲悲切切,凄风苦雨,整个人周身笼罩着一层不知名的悲伤。 叶夫人和叶老爷被沈清这一遭吓了一跳,迷茫的看着沈清。 他们,还没有发难吧? 怎么这个沈清突然哭上了? 叶千玉阴沉的脸色迟疑了一下,沈氏,好像很伤心? 是因为母亲执意要为难她吧? 若是这个时候,他义无反顾的站在她的身边,那以后,沈氏必定会唯他马首是瞻,绝不会再有二心! 这样想着,叶千玉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副柔情似水。 他拍了拍沈清的肩头,轻轻的把她扶正,丝毫不嫌弃的用袖子给沈清擦脸:“哭什么?有夫君在,没人能伤害你。” 叶千玉声音温柔,动作缱绻,看着就是夫妻恩情似海。 玉珠本就是抛了一切,在刚陪沈清嫁过来的第二天就反水,为的就是能成为叶千玉的妾室。 可现今,二公子非但没有按约定把她抬为妾室,反而还对他自己口中万般看不上的小姐如此小意温柔! 玉珠的眼睛都红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跪伏在地,口中高呼:“小姐,就承认了吧!” 叶千玉闻言,哪里还管妾能不能拿出手,立时就急了眼,怒斥玉珠::“闭嘴!你这个贱婢!居然敢污蔑主子!” 玉珠被叶千玉口的“贱婢”惊得呆在原地,看着叶千玉失神。 贱婢,昨天晚上,她明明还是二公子口中的娇娇儿,今天就成了他口中的贱婢! 玉珠抬起迷朦的双眼,看着叶千玉揽着沈清的肩头,生怕她再哭一样,不住的安慰着。 叶老爷闭了闭眼,这帮蠢东西! 非但没有把老二媳妇震住,反而还让她拿住了老二的心! 叶夫人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着急了。 沈清又低泣了几声,用叶千玉的袖子擦了擦鼻涕,随后红着脸放下:“失礼了,夫君。” 她才刚哭过,鼻头红红的,且眼尾一抹红意,更显她妖娆。 叶千玉看了,只觉得一愣,心底有小猫挠似的。 上一世已经做了一世的夫妻,叶千玉的表情, 沈清多少还能看得懂。 第14章 记在本上 叶千玉揽着沈清的肩,一个劲的安慰她。 叶夫人看的头疼,不耐烦的说了一声:“行了!玉珠,说说,你为什么说婚房是你家小姐烧的?” 玉珠看了一眼沈清,似是害怕,欲言又止的。 叶夫人看着她,嘴角牵出一抹慈祥:“无妨,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这样你家小姐也可以解释,正好可以帮你家小姐洗刷冤屈。” 玉珠又抬头看了一眼沈清,似是下了决心,以头触地:“夫人,我看到我家小姐,在婚房起火的时候,特意往婚房里泼了油!” 沈清心中一轻,看着玉珠的眼神震惊无比:“玉珠,你是说有人是故意往婚房泼油,要烧死我们?!” 玉珠一噎,刚要说是沈清自己泼的油:“不是的,是……” 沈清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眼泪汪汪的看着叶千玉:“夫君,你是知道的,婚房里除了那一口薄酒,什么都没有!若说有人泼油,那一定是有人故意在外面做的!” 叶千玉脸色阴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婚房中除了婚礼所用之物,根本没有其他能烧起来的东西。 而且,那些火,看着也的确像是从外面烧起来的。 想到这儿,叶千玉看着叶夫人和叶老爷的眼神便微妙了起来。 叶老爷被叶千玉的眼神刺的心底大怒:“放肆!” 他不好当着沈清的面儿让叶千玉难堪,却把所有的怒气都出到了玉珠的身上:“你这个贱奴!胡说什么?!” 府里的管事已经带人确认过了,那火分明是从靠窗的外面烧起来的,这个该死的奴婢说什么泼了油。 这话要是传出去,那他叶家苛待儿媳,想要杀人夺财的名声可就坐实了! 玉珠没想到会被叶老爷骂,吓得低着头,不敢再出声。 她还没有成为二公子的房中人,叶夫人和叶老爷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叶千玉看着父亲冲着玉珠发火,揽着沈清的手臂不由收紧。 果然,这件事真的是父亲做的? 既然父亲也想杀了沈清,那为什么还要怪他轻视沈清呢? 莫非…… 叶千玉的目光看向了他的大哥和弟弟,又在叶夫人的脸上转了一圈。 果然,这些人就想杀了他的第一任夫人,好夺了他的助力! 这样一想,很多事情就都明白了。 怪不得母亲同意了他迎娶沈清,这是打着要用他夫人的嫁妆养她另两个儿子! 沈氏绝对不能死! 起码在他还没成长起来之前,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想到这儿,叶千玉揽着沈清的手更用力了,像是生怕被人夺走一样。 沈清被他掐得生疼,动作很大的活动了一下肩膀。 叶千玉正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根本没注意到沈清的动作,揽着沈清的手也丝毫力度未减。 叶夫人被叶千玉看得心底不自在,这一天憋的火气再也压不住,手中的茶盏一下就扔了出来:“造反了你!” 上好的骨瓷摔在地上的声音也极为动听,却直接把屋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叶老爷看鬼一样看着叶夫人,指着叶夫人的手都有些抖:“你疯了?” 叶承佑吃惊的看着母亲,这是怎么了? 叶昭远则被惊得坐直了身子,见没事发生又懒懒的靠了回去。 冯氏被吓得一哆嗦,脸上却半丝不妥都没敢露出来。 沈清在前世早已经被叶夫人锻炼出来了,是以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可这会儿屋子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她不跳一下有些说不过去。 沈清只得在叶千玉的怀里瑟缩了一下。 叶千玉对她更加怜惜了。 刚过门,新婚当晚就差点被婆婆烧死,第二天又要被冤枉审问。 即便叶千玉也没想过让沈清活多久,可到底是他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回来的。 想到这儿,叶千玉更不高兴了:“母亲,你有话就说,何苦这么吓唬人?” 叶夫人被他气得一个倒仰:“你这个……”不孝子! 没等她把话说完,叶老爷用手敲了敲桌子:“一家人,在这里吵吵嚷嚷像什么话?老二媳妇才刚嫁过来,你就这么听信一个贱婢的话,以后还让老二媳妇怎么真心待你?” 沈清一听,这是在逼她表态。 这是欺负完了她,还要让她笑着说没关系。 沈清心底冷哼,面上却是不显。 她柔柔的冲叶老爷行了个礼,柔顺的开口:“父亲说笑了。不管母亲做了什么,儿媳都不会往心里去。” 记在小本本上就行了。 一桩桩,一件件的,咱们慢慢算! 叶老爷想让沈清认下火烧婚房的名儿,再以此来拿捏她。 婚房的确是沈清烧的,可她却不会认。 这些人想要让她用嫁妆填补叶家的窟窿,更不可能! 叶老爷见沈清并不接话,斜眼看了看叶千玉。 叶千玉虽对他的母亲尚有几分反抗之意,可面对他的父亲,却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清儿,昨天你找我的时候,是不是不小心把酒给碰倒了?” 沈清摇头,语气十分的坚决:“没有啊,昨天你是喝了合卺酒才走的,酒壶里已经没有酒了。” 叶老爷听见这话,气得冷哼一声。 这个商女,果然是奸诈! 他的想法若是让沈清知道,只怕会让她笑掉大牙。 叶家世代从商,又比她沈家高贵多少! 真要计较起来,叶家现如今还不如沈清富贵,还有脸笑话她是商女! 呵! 叶夫人沉不住气了。 她本就不喜欢老二,如今这老二媳妇更是让她不喜! 不过是担一下火烧婚房的名儿,又不是说故意的,这都不肯替叶家担下! 沈清才不管叶家人怎么想,只一味的看着叶千玉,眼中满是泪水:“夫君,婚房不是我烧的,若我就此认下,那真正想要烧婚房,毁我叶家的人,岂不是就此逍遥法外?那以后我们再想找到人,就难了。” 沈清的话,让叶老爷心中一震。 对啊,若是让老二媳妇就此认下烧婚房的罪名,那真正烧了他叶家婚房,毁了叶沈两家联姻的真凶,不就找不到了吗? 叶夫人反倒再次哼了一声,话语里全是对沈清所说的不屑:“哪就那么可怕了?保不准就是你故意烧的!只是你不肯承认罢了!” 叶千玉却被沈清这句话提醒了。 是啊,若是沈氏认下了火烧婚房的罪名,先不说叶沈两家的联姻会出现裂痕,就是那真正想要对他不利的人,也会被放过。就如沈氏所说,就真的不好找了。 沈清看着叶夫人,低垂着眸子,掩去眼中的冷意:“母亲又在说笑。先不说我早早便离了房中去查找夫君,再说,烧了婚房对我有什么好处?夫君他,或者叶家,做了什么对我不起的事,我要在自己的新婚之夜,烧了自己的洞房花烛呢?” 对她不起这句话一说出口,房中诡异的静谧了下来。 沈清扫视了一下房中各人,将众人的表情收入眼底,把他们的反应都记了下来。 半晌,屋里叶老爷才轻咳一声,打算开口说话。 沈清立刻开口,打断了他:“母亲,您看,这些不过是我的揣测,却极大的影响了家中的团结,以后我烧了婚房这种荒谬的话,就不要再说了。若是传出去了,我叶家不和的笑话,就要传遍北地了。” 叶家在北地可是首屈一指的大商贾,若是传出新婚儿媳在洞房花烛夜把婚房给烧了,那可真是笑掉人的大牙了! 到那时,会有更多的人如同那吸血的蚊蝇,拼命的找寻叶家的漏洞,到那时,叶家可就难了。 叶千玉听到这里,心底更加确认了家中有人要算计他的想法。 叶夫人还想再说什么,被叶老爷瞪了一眼后,闭上了嘴巴。 叶老爷沉吟了一会儿,看着沈清:“老二媳妇,那你说,应该怎么做?” 沈清自进到屋中第一次抬头直视叶老爷,说出的话斩钉截铁:“报官。” 这句话一出,叶夫人就急眼了:“胡说八道!哪有人家里头一天办喜事后,第二天就报官的?那不是让人笑话吗?” 叶老爷阻止了叶夫人再说下去,问沈清:“为什么报官?” 沈清便给他分析:“父亲,不管报官与否,我叶家如今成为北地人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已是事实,若我们不报官,更会引人诸多猜测,甚至会有人借此机会,找到叶家的弱点加以利用,那到时,我们叶家就会更加被动。” 见叶老爷没有打断,沈清便继续说下去:“既是不管如何都会被当笑话,那不如我叶家主动出击,直接报官。到那时,我叶家便是因为被人嫉恨而被纵火破坏婚礼的受害者,届时,北地百姓谈起我们,只会对我叶家诸多同情,而不会恶意揣测,即便有那想要借机生事的,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叶老爷便问她:“为何是触霉头?” 沈清便笑了,她拂了拂衣袖:“因为,官府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要追查纵火案的真凶,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不是自己往官府送吗?” 叶老爷还没说话,叶夫人便急急开口:“说了那么多,还不是你不肯承认就是你烧了婚房!” 沈清收住笑,直直的看向叶夫人,说出的话却是有些冰凉:“母亲为何一再肯定是儿媳烧了婚房?莫非叶家真的做了什么对我不住的事?以为被我发现了?” 叶老爷手一拍桌子,将桌上的茶盏都震得跳了跳:“你闭嘴!老二媳妇说的对,我们叶家这个时候最忌内讧,你老是揪着老二媳妇不放做什么?” 叶夫人还想要说什么,被叶老爷一瞪,赶紧闭上了嘴。 叶老爷冷哼一声,一锤定音:“好了,这件事就按老二媳妇说的算。” 他转向叶承佑,吩咐他:“老大,你一会儿就带着人去官府报案,就说我叶家昨天迎娶新妇,却被人火烧了婚房,差点烧死了老二夫妻俩,让官府务必追查到底。” 叶承佑懒懒的看了沈清一眼,这才缓缓开口:“好的,父亲。” 叶老爷满意的点了点头,在沈清想要告退的时候,又开了口:“其他人先走,老二媳妇留下。” 沈清心头一动,知道这个老东西一定是想要让她掌家,用她的嫁妆填补叶家的窟窿。 想到这儿,沈清便甜甜一笑,面上无比的恭敬:“不知父亲留下儿媳所为何事?” 已经打算起身离开的叶承佑夫妇和叶昭远,屁股黏在椅子上,说什么都不肯走。 叶老爷看了他们一眼,气得眼前一晕:“你们还不走?”叶老爷的怒火,一向只对叶千玉有用。 叶承佑对他的怒气视而不见,叶昭远则笑嘻嘻的回话:“父亲,您留下二嫂有什么秘密?说出来让儿子也一起听听呗?” 沈清低垂着眼,并不去看叶老爷愤怒的眼神。 她对叶家每一个人都很了解,自是知道如何利用每一个人的特点来为她所用。 就好比现在,叶老爷分明是想避开所有人,让她担下才成亲便抢夺掌家权的恶名,再用嫁妆填补窟窿,以此行为来弥补她的名声。 前世,她是真心对待叶家人的,对于外面所传的恶名嗤之以鼻。 她认为自己行的端,做得正,掌家权是叶老爷亲自交到她手上的,她问心无愧。 而且,前世的沈清坚信,只要她把叶家上下都打理好,那些编排她的人便会再无话可说。 可她却忘了,叶家人在每次外人说她坏话的时候,都是缄默着,并不会有一个人替她辩解一二,有时还会状似为难的轻叹几声,给外人更多的遐想空间。 这就导致虽然前世的沈清对叶家鞠躬尽瘁,名声却烂得可以的原因。 “是啊,父亲。有什么话,就一起说了吧,现在特殊时期,莫让一些不必要的事情,伤了家中和气。” 叶承佑的话打断了沈清的思绪,她抬起头,目光中满是疑惑:“是啊父亲,儿媳刚刚嫁进府中,什么事情都不清楚,您若有事,还是当着大哥和小弟的面一起说了,有事咱们可以商量着办。” 第15章 有愧于你 叶老爷被两个儿子气得连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这才强压着一口气,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现在没事了,你们先走吧!老大去报官,老二和老二媳妇,还有昭儿都下去吧!” 沈清闻言,温温柔柔的行了个礼,跟在叶千玉的身侧,施施然的走了。 冯氏看了丈夫一眼,见他面无表情,这才起身告退:“父亲母亲,儿媳告退。” 叶老爷这才想起她,敷衍的说了一句:“哦,你还没走?那你也下去吧!” 冯氏一噎,面上通红。 这个老不死的!还是这么轻视她!连她一直没走都没注意!这个老不死的怎么还不死! 冯氏心底想的恶毒,面上却不敢露出半丝不满,恭敬的行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叶昭远笑嘻嘻的,也不行礼,只吊儿郎当的说了一句:“父亲母亲,儿子去睡觉了,您二老也多休息。” 叶老爷没好气的白了叶昭远一眼,连话都不肯跟他说,只摆了摆手,让他赶紧走。 叶承佑直到所有人都走光了,这才慢悠悠的站起身子,恭恭敬敬的给父母行礼:“父亲母亲,您二老多休息,儿子这就去官府报官。” 叶老爷对这个大儿子还是很满意的,冲他摆了摆手:“去吧,多带着些孝敬,让他们多多出力。” 叶承佑应了一声,转头走了。 沈清一路走在叶千玉的身后,待回到凝香居后,累得连眼皮都睁不开。 可她根本不敢睡。 叶千玉现在不想让她死了,虽说以刘媛媛的性子,不会让他在凝香居多留一会儿,可她现在身边没有得用的人,还是要防着他的。 沈清借着转身的动作,不动声色的在手臂上狠狠的掐了一把,立时精神了不少。 她十分精神的坐在桌子上,执笔写信。 叶千玉见她还不休息,走过来柔声问她:“怎么还不睡呢?” 沈清一边写信一边回话:“玉珠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叛主。我对她最是信任不过,她在出发前又说担心路途遥远,其他几个人熬不住,让她们留在家中帮着父亲和大哥主持中馈,全都留在了家中。” 说到这里,沈清痛心的叹了一口气,手中的信也写不下去了:“可谁知,这竟都是她的计谋,就是为了在叶家让你我夫妻二人孤立无援,寸步难行。” 叶千玉本来还在暗中得意,他早早就将沈清的身边人弄成自己的人,让沈清不得不一切以他为主。 可是,玉珠她,真的是为了他才会这么做的? 沈清的声音,带着担忧又响了起来:“而且,对方是许了多大的利益,才会让玉珠这样一个人,轻易的就背了主呢?” 不等叶千玉回话,沈清便开始跟叶千玉说玉珠在沈家的生活:“她自小便是我的贴身大丫鬟,衣食住比之我并未差上许多,且她一直跟在我的身边,对于生意一道也很是熟稔,原本,我是打算在北地给她找个小富之家做正头娘子,或是看她有没有喜欢的人,也给丰富的嫁妆,让她嫁了。” 说到这里,沈清似是没有看到叶千玉铁青的脸色,继续道:“这些安排,我都是一早告诉过她的,她也是同意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会让一个前途光明的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叛主呢?” 叶千玉半晌才动了动嘴唇,艰难的说出他的意见:“或许,是因为情呢?” 沈清摇头,十分坚定的否决了叶千玉的话:“以玉珠的性子,不可能。除非有天大的利益,否则她不可能单纯为了一个情字就做出如此大的牺牲。” 沈清说完这话,便垂下眼看着桌上的信,掩去眼中对叶千玉的不屑。 就算玉珠的确是个猪脑子,一门心思不过都是为了做叶千玉的一个妾室又如何? 叶千玉不过是同玉珠睡了一觉,真的就能完全了解和信任玉珠吗? 呵。 可笑。 沈清看了看信中的内容,又加上了一句,这才把信封了口:“夫君,你有没有想过,到底是谁想让叶家出丑?” 不等叶千玉回答,沈清便又补了一句:“或者,是谁,想让夫君在新婚之夜就殒命,或者是丧妻?” 叶千玉被沈清的话,惊得起了一身的冷汗。 是啊。 玉珠暂且不提,大不了就先不收她做妾室,先用着。 可这婚房,到底是谁烧的? 沈清不可能放火烧掉自己的婚房,那到底是谁呢? 看来,只能等大哥将官府请回来再说了。 沈清的话,让叶千玉心烦意乱。 他看着低头写信封的沈清,心中一动,问她:“你都在信中写了什么?” 沈清头也不抬的把信拿起来递给他:“写给父亲的,让父亲安排一个得力的丫鬟过来,帮忙处理咱们院中的杂事,我好专心帮助夫君处理铺子的事。” 说到这里,沈清顿了一下,十分的不好意思:“抱歉夫君,我在家中帮着父兄处理生意往来惯了,一时口快,并没有要伸手进夫君生意的意思。” 叶千玉看着信中的内容,半句也没有提及婚房失火一事,只说玉珠一人忙不过来,需要家中再派一个人过来。 他看着沈清如小兔子般的眼睛,心中柔软了几分:“怎么会?清儿能帮为夫,为夫自是高兴的。” 他将手中的信递回给沈清,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你,怎么没在信里说婚房的事?” 沈清将信重新折好,放入信封之中:“写这个做什么?除了让父兄担心,还会让他们对你不喜,我不愿意。” 叶千玉虽对沈清抱着利用的心思,可到底是有一些动容:“是为夫对你不住。” 连洞房花烛都没有,还让她在新婚第二天就遭到婆母的为难。 沈清不在意的摇头:“夫妻本一体,夫君不必在意。我们只需找到是谁想对叶家,或者是谁想要对夫君不利,以后多加防范即可。” 叶千玉嗯了一声,伸出手来摸沈清的脸,看着她的眼神都不对了:“清儿,为夫有愧于你。” 第16章 老不死的 沈清心中警铃大作,状似娇羞的低头,躲过了叶千玉的手,再给他抛个雷出来:“夫君,父亲刚刚让我单独留下,是为了什么?夫君可大概知晓?” 叶千玉当然知道。 这件事早在让他娶沈清的时候,就已经告诉了他,他妻子的嫁妆,是要用来填补家中亏空的,让他不要打主意。 他心中的一腔热火凉了,看着沈清:“清儿,你对咱们家有什么看法?” 沈清疑惑的看他一眼:“看法?” 叶千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就是,你觉得叶家的人都怎么样?” 沈清眉头皱了起来,仔细的想了半天:“父亲虽严厉,但对大哥和小弟很是宽容,母亲,”她停顿了一下,似是在思索合适的词语:“母亲许是昨天被吓着了,想来休息好后,就没事了。” 她到底没有给叶夫人评价,继续道:“大哥夫妇看着很是宽厚,小弟活泼许多。” 叶千玉看着沈清,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那表妹呢?” 沈清一愣,似是没想到他会问刘媛媛, 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表妹,是长住在叶家吗?” 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我没别的意思,只是问一下。” 见她如此谨慎,叶千玉心底松了口气,柔声安抚她:“你别多想,我只是问一下。” 沈清想了一下,摇头:“表妹我接触的不多,只觉得她人长得甚是甜美,性子么,倒是软弱得多。若是她在家中长住,夫君你可要多多关注,莫要让人欺了她去。” 叶千玉听到她的话,倏的抬头看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非,沈清看出了什么?所以,就放火烧了婚房,以表达她的不满? 沈清唉呀了一声赶紧解释:“我不是说家中有人欺负她的意思,我是说,我观表妹似是一直处于不安之中,想来是借住在叶府,身如浮萍,心中不安才会如此。夫君身为她的表哥,理应多多照拂。” 叶千玉眼神动了动,看着沈清:“难为你刚嫁过来,就能想到这许多。” 沈清心中嗤笑一声,说她心眼儿多? 她站起身,泪盈于睫:“许是处境相同,所以,我大概能体会到表妹的心境吧。” 叶千玉这才想起,沈清嫁入叶家才两天。 刚经历了婚房被烧,被婆母刁难,她心中不安想的多些,也正常。 是他太过谨慎。 沈氏爱他如斯,连在叶家的处境都没有跟家中说,还处处为他考虑,他如此怀疑她,实属不该。 他拉起沈清的手,戏谑的看着她:“你这样积极的把我往外推,不怕我被人抢走?” 沈清轻笑一声,看着他的眼神似要滴出水来:“若真要那样,也只能怪夫君。” 叶千玉逗她:“怎么怪我呢?不是你把我推出去的吗?” 沈清便笑:“若不是夫君过于优秀,又怎么会引起他人的注意呢?” 叶千玉被她哄得心情大好,揽着她的肩往里走。 眼看着离床越来越近,沈清捏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手,考虑着一会儿是扎死叶千玉还是扎晕叶千玉。 沈清正思考扎叶千玉的心脏还是人迎穴时,彩玉的声音从门外响了起来:“二公子,表姑娘晕倒了。” 叶千玉的手一僵,缓缓的低头去看沈清。 沈清一愣,强自压下心底的喜意,慌忙转身:“怎么回事?” 她着急忙慌的往外走,看着竟似比叶千玉还要焦急。 叶千玉心中对沈清的愧意更多了一些,想来,沈氏是想到了自己的处境,所以才会对表妹格外的关心。 这样想着,他看着沈清的眼神,多了一丝怜惜。 只要沈氏听话,他真的不会再杀死她了,而且,还会给她一个儿子。 即便,沈氏以后都不能再生,他也会说服表妹,再生一个儿子,让沈氏自小就养在身边,给她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子嗣。 刘媛媛这回是真的晕倒了。 大夫把完脉后,便开了几副养神的方子,让她安心休养,勿要多思多虑。 彩玉送走了大夫,看着沈清欲言又止。 沈清好似没有看到,只担忧的看着闭目躺在床上的刘媛媛:“表妹应是吓坏了,也不知她什么时候能好。” 彩玉这时走上来,冲她福了福身:“多谢沈姑娘担心,不过我们姑娘有二公子守着,很快就会醒来的。” 沈清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彩玉正要再说,叶千玉冷声斥了她一句:“混账东西!这是你家二少夫人!喊什么沈姑娘?!再有下次,直接拉出去掌嘴!” 彩玉被吓了一跳,赶紧跪下:“二少夫人恕罪。实在是奴婢……” 在沈清嫁进来之前,叶千玉分明说过,他的院中只表姑娘一个女主人,沈氏嫁进来也只需喊她姑娘即可,万不可因为外人而伤了表姑娘的心。 彩玉不敢说,只能不住的磕头认错。 沈清似是被吓住了,缓了好一会儿才慌忙去拽彩玉:“你这是做什么?我才嫁进来,府中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是有的。” 没听说过,哪家的下人敢对新成婚的女主子喊姑娘的,若说这其中没有主人家的指使,鬼都不信。 可沈清却好似没有想到这一层,好生安慰了一会儿彩玉,这才转头看向叶千玉:“夫君,表妹这里离不得人,眼下只能辛苦夫君守一守,我还要房中查看嫁妆,核算损失,你看……” 叶千玉正愁没理由让沈清离开,听闻她如此善解人意,忙点头:“行。你也要多注意休息,不要累到了。” 沈清羞怯的点头,转身出了屋子。 她的羞怯一直到回了凝香居,关上了房门,叶家人再也看不到为止。 沈清关上房门,回身将门闩好,这才放心的躺回床上,将头上的金钗放在枕下,合衣而眠。 许是太累了,沈清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梦中,一身是血的沈清看着自家的父亲倒在一片血泊之中,而她身边,倒着一向疼宠她的大哥。 大哥的心口,插着一把尖利的匕首。 沈家淹没在一片熊熊大火之中。 “不要!” 第17章 少夫人救命 天光大亮,沈清一身是汗的从梦中惊醒。 陌生的环境让她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已经回到了刚嫁人的时候,不是她沈家被灭,她被人毒死的时候! 沈清狠狠的喘了口气,这才压下心中的悲恸,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叶家于沈清而言,无异于虎狼窝。 梦中,叶家能够一举就将沈家全灭,一定早就做好了部署。 这也是她在信中除了要一个丫鬟过来,其他的都不敢多说的原因。 一是为了让叶家人安心,二是防止叶家人在信中看出什么,提前动手。 父亲和大哥现在对沈家半分防备也没有,她万不能在这个时候,让父兄暴露在叶家的屠刀之下! 沈清起床后,自己动手整理了下梳妆,这才准备出门。 叶千玉彻夜未归,想来将刘媛媛“照顾”的很好。 她打开门闩,看着空无一人的院落,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叶夫人好歹也是一家主母,怎么做的事就这么上不得台面。 儿子新婚之夜被烧了婚房不说,还敢在这个风口浪尖苛待刚进门的儿媳,她是真的生怕叶家的名声太好啊! 想到这儿,沈清便抬脚出了院子。 既是叶家人自己都不在乎叶府的名声,那她岂不是要帮他们好生的宣扬一番! 她照着梦中的记忆,信步走到角门,打开门,冲外面的人喊了一声:“可有牙婆?” 守在角门的人牙子一听有生意做,立刻扬声应了:“在呢,在呢!” 随着声音,一个身穿青过膝的棉布长衫,耳上戴着一对银环,一双眼睛里闪烁着精光。 沈清站在门里,并未出去,只应了一声:“进来吧。” 那牙婆犹豫了一下,接着便走了进来。 这叶家,可是很久没有买过奴仆了。 谁不知道叶家前天在二公子成婚的时候,婚房失了火,想来叶家一定会换一批办事不利的奴仆。 她从昨天就守在角门了,直到今天才听到有人过来喊牙婆。 “叫什么?” 牙婆正在想着大概要卖多少奴仆,她又能赚到多少,突然就听到一个好听的声音问她叫什么。 牙婆赶紧抬眼,惊见一个穿着云锦蹙金广袖衫,梳着倭堕髻,正睁着一双美目看她。 牙婆被唬了一跳,怎么是个贵人来找牙婆? “贱名恐污了贵人,您唤我许婆子即可。不知贵人要多少奴仆?” 许氏见惯了富贵人家的龌龊,虽惊讶沈家要一个未出阁的闺女来处理家中奴从的事宜,想来是真的无人可用了,便也不敢多问,只问沈清要多少人。 沈清也不废话,只问她:“手上可有能识字的?要机灵的,秉性要好,最好是会伺候人的。” 许婆子犹豫了好一会儿,见贵人不再说话,这才迟疑的问了一句:“可还有其他的?” 沈清苦恼的想了一会儿,许久才道:“没有了。你就照着这样的标准,给我选一个来。” 许婆子更懵了,这叶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一个下人都不换吗? 一想到有可能丢掉一个大客户,许牙婆心一横,问了一句:“贵人,咱们府上,没人换人的打算吗?” 沈清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她轻叹一声,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个事情,婆母没有说。我是因为身身边没有伺候的人,所以才来挑个得力的丫头。” 许婆子人都愣了。 她这是听见什么了? 一个自称是叶家少夫人的贵女子,亲自来角门给自己买使唤丫头?! 这叶家是有多不待见这个儿媳妇,所以才让她身边连个能用的人都没有? 沈清不管她在想什么,只说了一句:“你且先去,说不准万一有个什么,这府里要换人的时候,你准备的好,就都从你这里的挑了呢。” 许婆子看着她,想要从她的眼神中找到些暗示,没想到那位贵浅浅的笑着,什么表示都没有。 没办法,许婆子只得退出了角门,开始张罗给这位贵人找合适的丫头。 要识文断字的,还会伺候人。 伺候……人? 难道是伺候房中的爷们儿? 这位贵人,说是府中的少夫人,可却梳着少女的发式,难不成,是刚嫁进来的二少夫人? 这样一想, 许婆子瞬间想通许多事。 她赶紧四处张罗起来,不动声色的物色了不少机灵的,就等着那位贵人再喊她了。 许婆子这边准备着,叶府里也没有闲着。 官府派了一位赵捕快,带着两位官差到叶府查案。 查了半天,也没有确定火到底是从哪里烧起来的。 赵捕快又把府里的下人们聚到一起,问火是何时烧起来的,问了一圈,竟无人能答上来。 最后,实在没办法的赵捕快,只得站在房外,问家中女眷,是否有什么线索可提供。 叶夫人在屋里生闷气。 她很想说让赵捕快查一查沈清,可叶老爷交待过,她若是敢这样坏叶家的名声,就直接休了她。 叶夫人只能把气往肚子里咽。 赵捕快问了一圈,主子们也没有能发现的,只得失望的继续在院子里查。 查到后偏院的时候,一个婢女出来,在看见官差的时候,慌乱的往后退,还带倒了廊中一盆花。 如此明显的异常,赵捕快立时便发现了:“站住!” 不喊还好,这一喊那个婢女跑得更快了。 赵捕快赶紧带着两个官差追了过去,没一会儿便追上了那个婢女。 “大人饶命!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一出,赵捕快便笑了。 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是什么都知道。 赵捕快使了个眼神,两个官差立刻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走。跟我们回公堂!” 婢女吓得快哭了,立刻喊了起来:“少夫人救我!少夫人!” 沈清刚刚从角门回来,看到院中有两个外男。 她跟随父亲做生意,并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女儿,是以竟莫没有在意。 不成想,她刚要回凝香居,就听见彩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愣神的功夫, 腿上就抱了一个人:“少夫人,救救奴婢!” 第18章 穿的跟个白无常似的 赵捕快一见奴婢抱住的是个衣着富贵的女子,便知她是这府中的主子,立刻远远退了下去。 隔了好远,赵捕快才开口:“不知是府中哪位?官府办案,还请行个方便。” 沈清看了一眼哭得可怜的彩玉,并没有躲开,而是大方作答:“妾身叶沈氏,前日刚刚嫁入府中。不知这个丫鬟所犯何事?” 赵捕快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这个女子居然没有像其他女子那样避嫌,反而还能大方应对,一时不免高看她一眼。 “在下赵穆,乃平城总捕,奉命前来调查贵府失火一案。” 沈清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客气行礼:“原来是为了我院中失火一事,有劳大人了。” 赵穆这才仔细的看了她一眼。 衣着华丽,自称是少夫人却梳着少女发式,且身边没有一个女使,且她刚刚说,她院中失火,那她是叶家二公子的新婚妻子? 赵穆不动声色的打量了沈清一眼,随后垂下眼回她的话:“夫人客气了,这本是我的份内之事。不过,这个婢女,在下需要带回去审问。” 彩玉抱着沈清的腿,哭得更厉害了:“少夫人,奴婢知道,您最是心善了,您救救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少夫人,求您了。” 赵穆听得皱了眉:“带你回去只是问话。” 这婢女心中若是无鬼,又岂会见了他们就躲,又岂会吓得直喊救命! 还有这个叶二少夫人,竟也只是俗人一个,只听一两句好话,就要让他把人放…… “那就劳烦赵大人把人带回去吧。” 赵穆嗯了一声,抬脚就要走,他总不能上前,跟一个妇人拉扯。 嗯? 赵穆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沈清此时正耐心的劝解:“彩玉,你且安心的去,你家表姑娘那里,自有夫君安排,你无须担心,大人们问你什么,你只管答便是了,你又没有做错事,很快就会把你放回来的。” 彩玉还想挣扎:“少夫人,您最心善了,您救救奴婢吧!救救奴婢吧!” 沈清却是不为所动:“让你去回话,是大人依律所为,跟我是不是心善没有关系,你若真的没有做错事,何须怕走这一遭,莫非,家中失火,真的与你有关?” 彩玉本就是看准了沈清在院中,这才出来做了一这出,要的就是用心善这个名声让沈清保下她,由此在官差心中种下怀疑沈清的种子。 谁知,沈清竟是个油盐不进的性子,她都抱着沈清哭这么惨了,她都没有松口保下自己。 沈清若是不上钩,那她这一出便白白浪费了,只怕还要受皮肉之苦! 心思百转间,昨天还“昏迷”在床的刘媛媛,口中喊着玉便出来了:“彩玉,彩玉,你在哪儿?” 一边喊,一边时不时轻咳几声,听着颇有些凄惨。 赵穆带着两个官差,心里直骂娘。 这叶府还真是够没有规矩的! 一个两个的,明知道官差办案,还放任女眷们往外跑! 刘媛媛转了一个角,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一身月白色云锦广袖衫,一步步走过来,脸色苍白着,眼角还挂着泪。 她一出来,像是没有看见赵穆三人,直扑沈清而去:“沈姑娘!不管彩玉做了什么都是为了我好,沈姑娘不要怪她,要怪就怪我吧!” 沈清蹙眉看着她们主仆,轻斥了一声:“有外人在,你们这是成何体统?” 随后,她冲赵穆的方向行了个礼,带着几分歉意:“赵大人,这事牵扯了表姑娘,恕我无法作主,我只能请示家中大人,您稍等一会儿。” 刘媛媛想让外人觉得她欺负人,那就把她的小心思全扯出来,让所有外人看看! 她不就是想借着这些人,宣扬她的恶名吗? 那就让刘媛媛看看,什么是恶名! 叶老爷很快被人请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穿的跟个白无常一样的扑在地上,与彩玉哭成一团的刘媛媛。 叶老爷气得脑门一股火,这还有三个官差在呢! 刘媛媛搞这出,是想让外人看他叶家的笑话吗?! 叶夫人现在看见自己这个外甥女就头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赵捕快被叶老爷请到一边,也不知说了什么,赵捕快阴沉着脸看了刘媛媛一眼,随后带着官差走了。 刘媛媛这才哭哭啼啼的抬起头,楚楚可怜的开口:“多谢姨……” 叶老爷冷哼一声,冲着叶夫人发火:“连个下人都管不好,你这个当家主母也快到头了!” 刘媛媛被那句下人给羞红了脸,总觉得叶老爷是在说她。 沈清则是毫不在意的转身,直接回了凝香居。 刘媛媛愤恨的看着沈清离开的方向,几乎咬碎了银牙。 她本想着,让彩玉假意被捕快吓到,进而说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再说几句沈清心善的话,逼她不得不救下彩玉,引导捕快怀疑沈清。 即便沈清没有纵火烧婚房,被官差审问的丑事,也一定会让她身败名裂! 到那时,为了叶府的名声,表哥也一定会让沈清作妾,那时,她就会名正言顺的成为叶家二少夫人! 谁知,沈清这个恶妇,听见彩玉一口一个心善,居然还能无动于衷,果然是个心毒的! 她这种人,怎么配得上表哥! 叶夫人看着穿得跟个鬼一样的刘媛媛,没好气的骂了一声:“还不滚回去,丢人现眼!” 刘媛媛被骂得脸色惨白,看着更像一个鬼了。 叶夫人看得眼睛疼,转身便走。 她怎么就瞎了眼,让这么一个废物进了叶府! 帮不上忙就算了,居然只会拖后腿! 刘媛媛这下真哭了,眼泪止不住的流。 彩玉胆战心惊的扶着她,慢慢的往偏院走。 叶千玉才从外面回来,就看见刘媛媛哭哭啼啼的走在偏院上,看着让人心疼极了。 叶千玉眉头一皱, 媛媛怎么了? 府里的人都知道媛媛是他的房中人,对媛媛的态度就是对他的态度!谁敢轻视媛媛在府中的地位?! 第19章 意外收获 刘媛媛成功的把叶千玉又留在了偏院里。 她哭哭啼啼的,把叶千玉的心都哭化了。 他听到刘媛媛说彩玉要被捕快带走时,求救于沈清,沈清却不为所动时,皱了下眉头。 “你求她做什么?” 彩玉噗通一声跪下,看了一眼刘媛媛的神色才回话:“二公子,奴婢当时被吓坏了,刚好看到沈……” 眼见叶千玉听见她称沈清为沈姑娘时,脸色明显不好看了,赶紧改口:“奴婢看到二少夫人不知道从哪里回来,一时情急,就赶紧过去求她救奴婢了。” 刘媛媛见叶千玉神色不好,又怯怯的补了一句:“彩玉也不知道沈姑娘她不肯相救,若是知道,说什么她也不会去求她的。” 叶千玉握着刘媛媛的手松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彩玉,说出的话险些把彩玉吓死:“以后,你若是再对二少夫人不敬,那就出府吧!” 彩玉吓得赶紧磕头:“二公子饶命!” 刘媛媛一腔热血瞬间凉了。 表哥之前明明说过,那个沈家女不过是个摆设,以后他的院子,还是她说了算的! 可如今,表哥他…… 那个沈家女不过嫁过来三日,表哥已经开始护上了! 刘媛媛哭得更凶了,眼泪掉得像断了个的珠子。 她本就身体不好,又受了惊,现下哭起来柔弱极了。 叶千玉本想甩袖就走,可刘媛媛一哭,便又开始不舍。 刘媛媛也不说话,坐在一边用手中的帕子抹泪。 叶千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随后走了回来。 刘媛媛这才抬眼看他,语气中满是哀怨:“你还回来做什么?你不是要回去安慰你的妻子吗?” 叶千玉无奈的搂住她,好声好气的哄她:“好了,不要气了。我这不是现在正用着她,如果被她发现了端倪,那我们未来的日子,只怕会比现在还要难过。难道你想一辈子仰人鼻息,你不想做自己宅子中的女主人吗?” 刘媛媛扭动着身子,不让他抱自己:“表哥可还记得,之前说那沈家女嫁进来不过是个摆设,可她嫁进来才不过三天,表哥就已经开始护着她了,若时间长了,这叶府哪里还有我和彩玉的位置。” 叶千玉搂着她,心中满是对刘媛媛的爱意:“你在胡说什么? 父亲母亲现在一心想要为难于她,而我现在对她维护一二,能够让她在将来对咱们死心塌地,这样不好吗?你且忍忍,待为夫将来从家里分府另过,你就是咱们家里独一无二的当家主母。” 刘媛媛强自压下心中的不满,脸上满是娇羞:“谁是你的妻?净乱说。” 叶千玉搂着她,压着她的手低声在她的耳边说了句话。 刘媛媛羞的耳朵都红了,不轻不重的拍了叶千玉的手一下:“坏死了。” 彩玉赶紧退下,守在门边。 就算那个沈家女现在得二公子的意如何,二公子还不是夜夜都宿在表姑娘这里! 许婆子办事很快,第三天就带着十几个女孩子过来供沈清挑选。 十几个女孩子,看着都很机灵,且大多颇有姿色,其中一个,更是颇具风情。 沈清秀眉轻拧,看向许婆子:“这是何意?” 许婆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贵人说要会伺候人的,老婆子想着,您许是用的上,所以,便挑了几个好颜色的。若是您不喜欢,那我就带回去。” 沈清略一思索,问其中一个穿着素色衫子的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极为规矩的行了个礼才回话:“回贵人的话,奴婢贱名慧心。” 沈清心中暗自点头,又问了她一句:“家中有人读书?” 慧心恭敬回话:“父亲生前是教书先生。” 沈清便点点头:“家中还有何人?” 慧心一一答了:“还有母亲和幼弟。” 言谈举止落落大方,说话不卑不亢,是个好人选。 沈清将她买入府里的心思却淡了些。 这样的人,把柄太多,非常容易就会被人收买。 只是可惜了,慧心是个可造之才材,若不是她现在身处险境,倒还真的会把她买下来,好好栽培。 她又问慧心旁边颇有风情的,得知她是孤女,家中已无所累后,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可知许婆子让你来做什么?” 那姑娘娇滴滴的回话:“回贵人的话,柳依知晓的。” 许婆子见状,赶紧给她使了个眼神:“还不快谢谢贵人,以后你就跟着贵人享福吧!” “柳依谢过主子垂怜。” 沈清点了点头,又一一问过。 只慧心珠玉在前,再怎么看其他的,都有些不如意。 慧心见沈清选了半天还是没有选自己,噗通一声跪下:“贵人,您买下奴婢吧!奴婢家中母亲和幼弟,奴婢都可以送走!” 许婆子急眼,赶紧伸手去拉她:“哎呦,你这个死丫头,你这是要砸我许婆子的饭碗啊!” 慧心死死的闭着嘴,任许婆子如何拉扯掐打,也不开口喊疼。 沈清抬手制止了许婆子,低头看着慧心:“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慧心又重重的磕了个头:“奴婢签死契。” 沈清便笑了:“我若买下,必是都签死契的,你说的条件,对我没有吸引力。” 慧心咬牙,头更低了:“柳依能做的,慧心也可以!” 柳依一愣,随后脸色爆红。 这些人,都知道贵人买她是为了什么。可那又如何,这是她求来的! 沈清又笑了:“有柳依一个便足矣,我收了你又能如何呢?” 柳依一听,心中大定,贵人这是决定买她了。 听到沈清的话,许婆子又动了:“行了!贵人不需要你,你就不要在这儿死乞白赖的了!快跟老婆子走!” 叶二少夫人先头可说了,只要一个就够了。 现在慧心这个小蹄子不依不饶的,万一惹恼了二少夫人,她这桩买卖就别想做了! 慧心绝望的任由许婆子拽着,心中满是对母亲和幼弟的羞愧。 她出门的时候曾答应母亲,一定会让牙婆带回银钱,让弟弟能够继续读书的! 可现在…… 沈清好似没有看到慧心眼中的绝望,又开始挑选。 她本想只买一个奴婢,可柳依的出现,让她心中有了别的想法,既是要准备漏洞,那何不多准备几个。 挑到最后,除了柳依外,她还挑了四个看起来老实的,付了许婆子银钱,拿到了五个卖身契。 许婆子高兴的见牙不见眼。 为了这桩生意,她可是把所有好的都带上了,本以为二少夫人只相中了一个柳依,没成想竟然一下就买了五个,还没讲价! 许婆子高兴的带着人就要退下,沈清却喊住她:“怎么还少一个?” 第20章 凄风苦雨 慧心一愣,随后直愣愣的看着沈清。 许婆子也愣住了,她又仔细的看了看沈清手中的身契,小心的陪着笑:“贵人,正好是五个呀。” 沈清青葱般的指点了点慧心的方向:“慧心你还没给我呢。” 许婆子一听,立马翻找慧心的身契,脸笑的跟朵菊花一样:“慧心的身契。” 沈清递给许婆子一张二百两的银票,又给了她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和几张十两的银票。 许婆子捧着这些银票,一时不敢收起来:“贵人,这是……” 沈清凉凉的看了她一眼:“二百两是给你的,其他的是给慧心家人的。” 许婆子心中一惊,六百两,何止买一个慧心,买命都够了! 沈清看着许婆子,慢条斯理的交待她:“慧心你带回去,帮着她将家中母亲和幼弟安顿好,半个月后,慧心再入府。” 慧心感恩的给她磕头,激动的脸都红了:“谢夫人救命之恩!” 六百两,足够让母亲不再给别人浆洗衣物,更可以让弟弟安心读书了! 沈清看着慧心,从袖中拿出一个腰牌,又给了她一个字条,这才让她跟着许婆子出门:“去吧。” 慧心看也没看那张字条,转身便走了。 柳依和另四个姑娘站在沈清的身后,看着许婆子带着其他人,打开角门走了出去。 以后,这个宅院,就是她们一生的归宿了。 沈清送走了许婆子,这才缓缓的带着五个丫头往凝香居走。 叶家这几天又是失火,又是官差查案, 主子下人都累的够呛,一路走过来,除了守门的婆子,竟一个人也没有碰见。 那婆子有心问一句,却被柳依伸手给了一只银镯子:“嬷嬷,我们是夫人买回来的奴婢,以后在这府里,还要请嬷嬷指点一二。” 守门的婆子是个替班儿的,平日在洗衣房也没有什么旁的收入,柳依的银镯子沉甸甸的,立刻把婆子给收买了:“姑娘一看就是夫人手下得力的人,您说这话就是见外了,往后有事,姑娘只管吩咐。” 柳依便笑了,转头跟在沈清的身后进了凝香居。 那四个姑娘被沈清安排了苹儿和杏儿守门,小菊和香儿还没有安排事,站在屋里等着沈清的吩咐。 柳依站在沈清身边,安分的站着,也等着沈清的吩咐。 沈清拨弄着首饰盒里的物件儿,随口问她:“都在许婆子那里学过规矩了?” 柳依目不斜视,只盯着自己的鞋尖:“回夫人的话,许婆子说这次买我们是大贵人,早在将我们从家中买走时,就特意找了嬷嬷开始教我们学规矩了。” 沈清笑了一下,怪不得许婆子挑的人都这么优秀,原来是真下了功夫。 可惜了,此地离家中太远,否则她还真想让许婆子挑些人往家中送一些。 她随手从盒子里挑了一个足金的镯子,套在柳依的手上:“比我戴着好看。” 柳依一愣,随后恭敬的行礼:“谢夫人赏。” 她十分清楚自己将来要做什么,夫人赏她什么,她都能接住。 沈清满意的点头。 柳依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为人不贪却又能处变不惊,且为人圆滑机变,的确是个好帮手。 将来,只要她不背叛自己,她会给足柳依银钱,再帮她安排一个好归宿。 香儿和小菊安静的低着头,好似没有看见柳依手上的镯子。 柳依将来是要做姨娘的,夫人对她好,也是应该的。 因着柳依身份特殊,暂时被安排住在沈清卧房里的小套间里, 以便随时应对。 香儿梳头梳的好,便暂时当做贴身伺候的,而小菊因为有一手的好厨艺,被安排在了小厨房里。 院子里有了人,便热闹了起来。 等叶千玉想起凝香居里的沈清,已经又过了三日。 刘媛媛每日里都会在他回府的路上拦着他,拘着他不让他回凝香居。 直到今天,刘媛媛精神不济,早早的就睡下了没能过来拦路,叶千玉这才得空来看看沈清。 他本以为凝香居会是凄风苦雨的景象,没想到还没进院子,就看见了两个年纪不大的奴婢守着门,院子里也有人说话的声音。 叶千玉一愣,母亲居然给凝香居拨人了? 他疑惑着往前走,却在进院门的时候被拦了下来。 叶千玉都气笑了。 他看着两个面生的丫头,语气阴恻恻的开口:“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拦我?母亲就是这么让人教你们规矩的?” 苹儿和杏儿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不过想来,这应该就是夫人说的,二公子q? 想到这儿,苹儿和杏儿有些犹豫,却依然大着胆子不给让路。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院子里柳依的注意,她只远远的看了一眼,便让香儿赶紧去把沈清请过来。 沈清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叶千玉冷着脸要踹人的举动。 她赶紧高声喊了一声:“夫君!” 叶千玉闻言,止住踹人的动作,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沈清则面露惊喜的看着他:“夫君,你不是还要好多天才能回来吗?” 叶千玉一愣:“好多天?” 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好多天才回来? 沈清一边拽着他的袖子往屋里走,一边回话:“对啊。三天前我见过表妹,他说你出门谈生意去了,要月余才能归家。” 叶千玉脸色有些尴尬,他这个丈夫的去处,妻子不知道,表妹却知道,说出去,怎么都不好听。 但他现在又没法解释,只得含混过去:“事情谈得顺利,便提早回来了。” 出远门的是大哥,而不是他。 他这三日,每天除了出去巡视他那不怎么丰厚的产业,便是回来跟表妹胡闹。 沈氏什么都不知道,却轻易就信了表妹的话。 叶千玉对沈清的怜惜更多了一些,握着她的手也有些用力。 沈清不动声色的看向柳依,又看了一眼叶千玉。 柳依深吸口气,将香儿叫出屋外,自己则去了屋中伺候。 叶千玉进门便握住了沈清的腰,另一只手伸向了她的腰带。 第21章 绝无二心 沈清险些一钗子捅进叶千玉的身上。 柳依的声音不轻不重的响起:“哎呀~” 叶千玉一愣,这才发现屋里居然还有一个女人。 那人身量纤细,身着淡粉色长裙,裙摆绣着蔷薇,腰肢盈盈一握,每迈出一步,都如弱柳般轻摇。 她的双手白皙纤细,攥着丝帕的指尖微泛着粉色,愈发衬得肌肤她的如雪般莹润。 见叶千玉朝她望过来,那女人便低垂下头,发丝滑落在粉嫩的脸颊边。 简单的发髻上插着一支素色的银簪子,抬起眼时,眼眸似带着淡淡的哀愁,眼波流转间令人心生爱意。 她声音娇柔婉转,似春日略过耳畔:“柳依见过二公子。” 柳依身材玲珑有致,因走过来的比较急而微微喘息,愈发引人遐思。 叶千玉搂着沈清的手不由得松了。 沈清借机脱身,看向叶千玉:“这是我买来伺候的柳依,很会梳头。” 叶千玉看向柳依的发式,点了点头:“是挺好看,要是有几件首饰衬着,就更好看了。” 沈清看向叶千玉,掩去眼中的算计:“我戴了首饰呀。” 叶千玉这才回过神来,看向沈清。 也不知是不是柳依的比衬,今日的沈清看着总有几分俗气:“好看。” 他的目光不由的又看向柳依:“你什么时候买的?” 沈清好似没有发现他的目光,自顾的走向书桌,拿起桌上的账册:“前几天。咱们院中一直无人伺候,我便让牙婆送了人过来。” 叶千玉了然。 他还以为母亲突然改变了行事风格,学会怀柔手段了。 原来只是沈氏自己买的下人。 叶千玉对柳依的心思淡了些,看沈清也没有那么想要留下来。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这才往外走:“父亲说有事找我,我先去父亲房中,你先歇下吧。” 沈清闻言,十分的失望:“才回来就走吗?” 叶千玉更加对柳依的出现有所怀疑了,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答话:“父亲早就让人知会了,我不过去是为不孝。” 沈清便追了上来,拽着叶千玉的袖子问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叶千玉犹豫了一下,没有说。 沈清好似没有察觉到叶千玉的疏远,自顾的嘱咐他:“夫君只管记住,我的东西就是夫君的东西,夫君若有什么需要的,只准去调用即可。” 叶千玉心中对沈清的怀疑又动摇了。 他盯着沈清的脸,想要从中看到任何一丝不情愿的表情。 盯了半晌,也没有发现沈氏不情愿的意思,他点了点头,抬脚就走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沈清才阴沉着脸让柳依关门。 门才关上,柳依便要说话。 沈清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柳依迟疑了一下,接着便看到了窗外一闪而过的身影。 她立刻机灵的凑到沈清的身前,静静的等着沈清的动作。 沈清看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一把将桌上的茶盏扔在了地上:“说!你怎么会在房中?!” 柳依立刻跪下,满是委屈的开口:“夫人,奴是奉了您的命令贴身伺候的。” 沈清没说话,过了好半晌才再次开口:“算了,下不为例。以后二公子,你躲着些!莫要在我和二公子的身前闲晃!我是买你来伺候我的,不是买你伺候二公子的!再有下次,我便把你发卖了!” 柳依赶紧表忠心,言说不敢。 过了好一会儿,窗外的身影再次一闪,没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柳依跪在地上不停的揉眼睛,等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打开房门。 她的眼眶红红的似是才哭过,苹儿和杏儿担忧的看着她。 香儿走过来,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柳依吸了吸鼻子,抬起头高傲的看向院中的几人,用鼻孔出气:“哼!” 小菊站在小厨房门口,远远的看着。 柳依一扭头,拧着腰回了屋里。 苹儿和杏儿将院门关上,安分的守着门。 小菊和香儿端着晚膳走进屋里,安静的摆着饭。 柳依姐姐之前还说要对夫人忠心,没想到才见了二公子一面就险些跟夫人翻脸。 虽说柳依姐姐进府就是为了伺候二公子的,可也没有不等主子安排就和主子抢人的呀!柳依姐姐真是……胆子太大了 。 小菊悄悄打量着柳依和夫人的神色,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退了出去。 柳依姐姐这等有身份的都险些被夫人罚,她们这些伺候人的奴婢,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小菊和香儿更下去,柳依便执起筷子给沈清布菜。 她们已经被买入府三日,沈清的喜好柳依也知道了大概,布菜这种事,她已经做得很是熟练了。 沈清安静的用膳,期间只发出柳依筷子与杯盘接触发出的响动。 一餐饭完毕,主仆二人谁也没有发出声音。 小菊和香儿过来撤走餐具,见夫人和柳依二人依然气氛沉重,吓得低着头就往外走。 直到屋子里再没有人,沈清才让柳依坐下。 柳依便挨了半边椅子,坐下了。 “可知今天我的用意?” 其实不用问,沈清也知道柳依是明白的。 就看柳依同她的配合,也知晓柳依是个聪明的。 她喜欢聪明人,可聪明人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自以为聪明。 沈清看着柳依,说了一句:“我给你身契,你明天就走吧。” 柳依立刻抬头,难以置信的看向沈清:“夫人这是何意?” 沈清看着她,慢条斯理的:“你不知是何意?” 柳依摇头,眼中的迷茫十分的明显:“不知柳依做错了何事,还请夫人明。” 沈清叹了口气,看着她:“你的眼神,出卖了你。” 柳依一愣,随即低头掩去眼中的情绪:“柳依不知夫人说的是什么。” 不可能,她除了在见到叶千玉第一眼时有过情绪外露,其他时候,她都藏得很好! 沈清也不多说,只说了一句:“你跟叶家有仇。” 柳依惊得站起身,噗通一声跪下:“请夫人明鉴,柳依对您绝无二心!” 第22章 谁有本事谁上 沈清并不去看地上的柳依,只轻轻抚着手上的一只玉镯:“你跟叶家有仇。” 柳依咬紧牙关,半晌才轻轻开口:“是。” 柳依的父亲是平城小有名声一个药材商,他手中的药材品质好,价格公道。很多药商都喜欢跟他做生意。 柳家生活富庶,母亲很会操持,她和弟弟的生活本可以一直幸福下去。 只是没想到,柳父因为口碑太好而挡了叶千玉的路,好多药商都去柳家买药材,而导致叶千玉的药材铺生意不好。 叶千玉曾多次上门,言明想要与柳家合作,没想到柳父以叶家经商为由,拒绝与其合作。 柳依曾劝过父亲,不如就把药材铺卖了,远走他乡东山再起。 “以父亲的声誉,即便换一个地方也能很快做起来,父亲担忧叶千玉对我不利,同意了我的办法,将药材铺卖给了叶千玉,他让我先行离开,待他处理好后续的事宜便来寻我。” 柳依的声音低低的,却怎么也掩不住恨:“我等了好几天,也没有等到父亲和母亲,等我赶回来的时候,只看到父亲和母亲倒在血泊中。” “弟弟报了案,没想到却被以诬告之名判了入狱,没等我想到办法救他,弟弟便被人害死在狱中。” “我托人将弟弟的尸首带回来,发现他的身上全是伤口,夫人,他是被人虐打致死的啊!” “夫人!夫人!” 柳依低低的哭着,声音很小,犹如幼兽发出的哀鸣。 恨意冲天,却因苦主的弱小而又几不可见。 沈清没有出声安慰,只是静静的听着。 柳依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了激动的情绪。 她跪伏在地,却没有任何求饶的意思。 半晌,沈清才悠悠开口:“你就这么肯定,我不会把你交给叶家?” 柳依跪伏着,说出的话却是耐人寻味:“夫人看叶家人的眼神,不像要跟他们天长地久的样子。” 沈清神情一厉:“放肆。” 柳依抖了抖,却仍然跪伏着,不发一言。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才再次开口:“你说,我看叶家人的眼神,有问题?” 她每日晨起,都会对着镜子练习自己面对叶家人的表情,还会有问题吗? 柳依抬起头,看着沈清:“夫人的表情,没有一点问题。” 太过完美,只会让人生疑。 人都会有私心,不可能在面对任何事的时候,都能表现的完美。 沈清沉默了。 所以,这才是叶家人一直不停的试探她的原因吗? “你起来吧。” 柳依站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谁知沈清接下来的话, 却让她如坠冰窟:“明天,不,今天晚上你就走吧。” 柳依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沈清:“夫人!” 她以为,她把自己的事情都告诉沈清,她能…… 沈清看着她,一字一顿:“你说出你的秘密,我就一定要帮你吗?” 这样的事情,叶家人不知做了多少,柳依这样的苦主更是不知凡几,谁知道这是不是叶家人的诡计? 柳依又跪下了:“夫人!柳依虽不知夫人与叶家的恩怨,但夫人看叶家人的眼神,奴婢不会看错!奴婢对叶家人的恨,不比夫人少!只要夫人把奴婢留下,奴婢定然会帮助夫人报仇!” 沈清嗤笑出声:“帮我报仇?叶千玉是我夫君,我为何要帮着外人对我夫家不利?” 编一个故事,就企图套出她的秘密,真是,太看不起她了! 柳依再怎么聪明,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怎么可能敌得过再世为人的沈清。 只一句夫君,就把柳依打击得面色惨白。 是啊。 叶千玉到底是沈清的夫君,这二人,除了沈清特意给叶千玉买妾室外,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正室给夫君买妾室固宠,也是大户人家的夫人们常用的手段,她怎么就能轻易的把自己的底给交了呢? 柳依越想越害怕,脸色苍白如纸。 沈清轻叹一声,只道可惜。 聪明有余,心机到底还是差了些。 “我不会向叶家人告发你,你走吧!” 柳依看着已经进入了内室的沈清,恍惚的站起身,红着眼睛往外走。 出了角门,香儿从后面追了上来:“柳依姐姐,等等我。” 柳依转身,看着香儿追上来,眼中亮起:“是夫人让你来找我的?” 香儿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夫人让我给你的盘缠,夫人还叮嘱,不要走关朴街,二公子每天都会从那里归家,若是被遇到,就不好了。” 柳依愣了一下,随后接过布包:“谢谢香儿,也替我谢谢夫人,就说夫人的嘱咐,柳依记下了,一定不会让少爷看到我,我不会给夫人添麻烦的。” 香儿站在角门,目送柳依的身影远去。 苹儿不知何时从她后面冒出来,冷不丁说了一声:“不是说要让她替夫人固宠吗?怎么就送走了?” 香儿吓了一跳,捂着心口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苹儿姐姐,你吓死我了!还有,你忘许婆子教我们的规矩了?主人家的心思,不要随便揣测!夫人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做什么就是了!” 香儿说完,不等苹儿回话, 转头就走。 苹儿阴阳怪气的学着香儿说话:“夫人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做什么就是了!哼,说那么好听,还不是奴才命,神气什么呀!” 现在柳依走了, 这院子里最好看的就是她了,万一哪天二公子相中了她,哼! 苹儿拧着腰走了,别以为她不知道,少夫人买她们回来,都是为了二公子准备的!要真是为了伺候少夫人,怎么还会特意挑她们这些长的好的! 她得赶紧去守着门,万一二公子今天回来,看到她的美色,保不准今天晚上就能当姨娘了! 苹儿欢天喜地的走了。 香儿从暗处出来,气得骂了一句:“狐媚子!就想勾搭主子!” 听完香儿的话,沈清不以为意的笑笑:“这后院本就是为她们准备的,谁有本事谁上,”她看向香儿:“你若愿意,也可以。” 香儿惊得慌忙跪下:“夫人,香儿只想伺候夫人,绝无他意。” 做姨娘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可以买卖的玩意儿,就算再怎么富贵,她也绝不做任人践踏的玩意儿! 沈清挥挥手,让她起来:“不愿意就不愿意,若你不愿意,在这后院没人能逼你,二公子也不能。” 得到沈清的保证,香儿这才战战兢兢的站起身,还没等说话,门外就响起苹儿甜腻的声音。 “公子回来了,还……” 第23章 天生就是伺候人的 苹儿的话被噎在了嘴里,她大张着眼睛,看着被叶千玉牵进院子的柳依。 柳依见了她,羞涩一笑:“苹儿妹妹好。” 苹儿慌张的收起脸上的表情,客气回话:“柳依姐姐好。” 叶千玉牵着柳依的手,就往院子里走:“清儿,你看我把谁带回来了。” 院子里的动静,屋里的沈清和香儿已经听见了,却丝毫未动。 直到叶千玉推开门,正好看到香儿坐在床边打盹,沈清则斜靠在床上,一本书掉在床边,显然已经睡熟了。 推门的动静吵醒了了香儿,她睁开眼就看见叶千玉带着柳依进了门,惊慌之下伸手去摇沈清:“夫人。” 沈清突然被大力摇醒,惊了一下就醒了:“怎么了?” 叶千玉立刻走过来,斥了香儿一句:“放肆!一点规矩都没有!你这样鲁莽,怎么近身伺候夫人?!” 香儿赶紧跪下,低着头不敢言语。 叶千玉见她还杵着,又骂了一句:“没眼色的东西,还不下去!” 香儿爬起来就退下去了。 沈清从睡梦中被惊醒,看着就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的样子:“夫君这是怎么了?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叶千玉走过来,扶着她下床:“刚刚那个丫头,行事鲁莽又没眼色,这样的人怎么能放在你的身边伺候?” 沈清闻言,顿了一下,随后表情有些不自然的开口:“我觉得挺好的。” 叶千玉便道:“我看那个柳依就不错,夫人怎么能把她赶出去呢?” 沈清倏的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被他发现的震惊:“夫君是如何知道的?” 叶千玉叹一口气,劝她:“柳依性子好,人也细心,照顾你我最是放心不过。她说她做错了事,被你送出了府,可我见她孤苦无依的,才到了街便被人欺负,若不是我路过,怕是就被人得逞了。” 沈清不说话,只低头看着地面。 叶千玉心知她是担心柳依会争宠的事,便安慰她:“我知你对夫君一心无二,我也只是让她近身伺候你,你何须多想?”说着话,他便又板起脸来:“莫非,在你心中,为夫就是那般不堪的人?” 这话一出来,沈清不能再装聋作哑,只得扯起一抹不怎么真心的笑:“夫君说的哪里的话,我派人把她喊回来就是了。” 叶千玉这才让躲在一旁的柳依过来:“不用了,我替你把她带回来了。” 沈清似是没想到叶千玉已经把人带回了,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好半晌才轻轻点头:“有劳夫君了。” 叶千玉有心今天就给沈清洞房花烛,谁知她却始终心不在焉,甚至有着些赌气。 见沈清这样,叶千玉便又坐了一会儿,借口有事便走了。 他一出门,沈清便一巴掌呼上了柳依的脸:“放肆!我本有意将你送出,谁知你却故意堵在夫君回府的路上,叫他救了你!你倒是好深的心机!” 柳依立刻跪在地上喊冤:“夫人,冤枉啊!奴婢实是不知二公子会撞见奴婢被人欺辱,二公子救了奴婢,又把奴婢带回来,这些事,奴婢做不得主啊!” 沈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胡说!我分明叫香儿告诉你夫君会在哪条路回来,我让香儿告诉你不许走关朴街,若不是你有心勾引,又岂会在关朴街被夫君看见!” 柳依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奴婢,奴婢被夫人赶出去,一时没有留神,才走到关朴街上去的。” 沈清没有再说话,茶盏摔在地上的声音却又再次响起,柳依的哭声便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依眼睛通红,捂着脸从屋里出来。 香儿关切的看着她,却被她白了一眼:“我住哪儿?!” 苹儿讥笑了一声,刚要开口说话,被杏儿拉了一把,不让她开口:“少说两句。” 苹儿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被公子带回来又如何?还是被夫人收拾了一顿,哼! 香儿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夫人,就没给她说要安排柳依的住处啊! 香儿和柳依正在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叶千玉的长随子生站在院门外,端着一张笑脸跟杏儿说话:“这位姐姐,咱们二公子说了,若是柳依姐姐的住处少夫人不好安排,就让我把柳依姑娘先领走,由二公子给安排。” 香儿赶紧进屋,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出来了:“少夫人说了,柳依姐姐依然做少夫人近身伺候的人,自是和少夫住一起,就不劳二公子费了。” 子生笑着走了。 屋里又传出一阵砸杯摔盏的动静,一院子的奴婢,没一个人敢说话。 柳依放下捂着脸的手,冷哼一声,拧着腰就进了屋。 这一夜,凝香居的人都没怎么睡好。 柳依每隔半个时辰就会被叫起来,主屋里的灯,几乎亮了一宿。 香儿打着呵欠,看着从屋里出来一脸菜色的柳依,跟杏儿幸灾乐祸:“哼,瞧见了没?还没爬床呢,就被少夫人折腾的够呛了。” 杏儿强忍下打呵欠的冲动,扯了扯香儿的袖子:“少说两句吧,一会儿少夫人连你一起罚了。” 苹儿白了她一眼:“无趣。” 空长了一副好皮相,老实巴交的也不会打扮,天生就是伺候人的贱命! 杏儿被苹儿白了一眼也不生气,安分的守在门口,做她的守门丫头。 柳依一起来,就顶着两个黑青的眼圈伺候沈清梳头,手底下没注意,扯断了沈清的一根头发。 “嘶~” 沈清疼的出声,回手就打了柳依一巴掌:“不会伺候人就别伺候!” 柳依不敢出声,只得憋屈的受了这一巴掌。 小菊端着早膳一进门,就看见少夫人又在罚柳依。 香儿跟她一起摆好早膳,跟她一起走出房门:“走吧。” 出了门,小菊实在忍不住,说了一句:“少夫人看着,可不像会苛待咱们奴婢的人呀?” 香儿被她唬了一跳,赶紧捂住了她的嘴,拽着她回了小厨房:“你不要命了?” 第24章 救救少夫人 小菊冷不防被香儿捂住口鼻,差点憋死。 她一巴掌拍开香儿的手,狠狠的喘了口气:“你干什么?” 香儿左右看了看,见院子里除了杏儿和苹儿,这才压低声音开口说话:“莫说少夫人是不是苛待奴婢的人了,换作是谁,把人带回回家,还没安排好就被奴婢给爬了床,那不是在打夫人的脸吗?” 见小菊一脸懵懂,香儿轻叹一声,只得跟她解释:“你不在屋里伺候,你不知道。初时少夫人对柳依可不是这样的,要不是她在二公子回来当天就勾搭二公子,少夫人说什么也不会发这么大的火。” 小菊一听二公子回来当天就被勾搭了,整个人都傻了:“不是说,二公子和咱们夫人,还没……” 圆房两个字她说不出口,香儿却是知道她在说什么。 香儿又叹了口气,看着小菊:“这下你知道少夫人为什么这么生气了吧?” 小菊点了点头,颇有些感慨:“那要说,咱们少夫人还算仁慈的,要是别的少夫人,只怕柳依这会儿已经没了。” 香儿摇了摇头,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怕少夫人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吧!” 小菊眉心一跳,做不到?为什么会做不到?她可是叶家的二少夫人。 转念一想,也对。夫人刚嫁进叶家连十天都没有,叶家发生的事,她这些天往返大厨房,也都听说过一二,少夫人,她怕是真的没有能力让柳依消失吧! 想来,这叶家的二少夫人,也没那么好当。 当晚,一直被刘媛媛缠着的叶千玉,出现在凝香居。 原本,他是打算好好哄一哄沈氏,让她知道在叶家谁才是对她好的人。 只是没想到,表妹这几天缠他缠的紧,他一直没有时间过来。 不过,现在看来,也算好事一件。 他一直没有跟沈氏圆房,倒是真的让她着急起来了,连给他暖床的妾室都准备好了。 叶千玉迈进屋子的时候,沈清正坐在桌前用膳,柳依站在一旁执着玉筷给她布菜。 见叶千玉进来,柳依的眼睛瞬间红了:“二公子~” 沈清放下筷子,目光不善的看着柳依:“这里暂时不用你了,你先下去吧!” 叶千玉一把拦下要出门的柳依,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你就在这儿,哪儿也不用去。” 柳依畏惧的看了一眼沈清的方向,叶千玉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清儿,你累了一天,就让柳依伺候我用膳吧!” 沈清脸色一下变得难看,缓了半天才硬挤出一抹笑容:“好啊,谢夫君关心。” 叶千玉心里舒服多了。 他原以为,柳依是沈氏特意买来安插在他身边的探子,虽的确是个尤物,却不能让他安心。 沈氏教训柳依的时候,他也只以为主仆二人在演戏罢了。 直到柳依连夜被赶出了叶府又在他回家的归家之路上演了一个苦肉计,他还不会放心。 这苦肉计么,自然是要勾着他,让他把柳依带回府。 而柳依在路上说的一句话,更是让他确信,沈氏就是识人不明,引狼入室了。 而就是这句话,才让他下定决心把柳依带回来。 用完膳,沈清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整个人看着都有些脆弱。 叶千玉心疼的握着她的手,眼中满是对她的关怀:“清儿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沈清脸色苍白,轻轻的摇了摇头:“没事儿,让夫君担心了。” 叶千玉伸出手,在她的额上试了试:“没发烧啊?你今天有哪里不舒服过吗?” 说着,他又喊来了柳依,细细的问了沈清今天的饮食还有活动,俨然一个爱重妻子的好丈夫。 柳依一一的答了,眼睛像钩子一样看了叶千玉几眼。 叶千玉不动声色的伸出另一只手,握了握柳依的小手,随后转头看向沈清:“那你先休息,我带柳依给你去请丈夫。” 沈清虚弱的点点头,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下了。 柳依看了看,扭头喊来了香儿:“我随公子去请大夫,你好生守着夫人,有事就赶紧喊人。” 香儿沉默着点了点头,跪坐在床边守着熟睡的沈清。 柳依直到天光大亮也没有回来,她请的大夫自是也没有到。 香儿守了沈清一夜,眼睛都哭肿了。 天刚蒙蒙亮,周嬷嬷便敲响了凝香居的门:“二少夫人呢?起了吗?” 杏儿打开门,疑惑的看着周嬷嬷:“未敢问,嬷嬷是?” 院门一开,周嬷嬷看见杏儿就问:“我是夫人跟前儿的周婆子,你是杏儿还是苹儿?少夫人醒了吗?” 杏儿一愣,随后给周嬷嬷行礼:“回嬷嬷话,奴婢是杏儿。” 周嬷嬷点了点头,虽是外面买的,却不得不承认,还是有些规矩的:“少夫人起了吗?” 杏儿扭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还没有,少夫人她……” 苹儿看见周嬷嬷眼前一亮,这个嬷嬷身上穿的不比一些小富人家的太太们差,一看就是在夫人身边说得上话的老人,要是跟她打好关系,以后在叶府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苹儿立刻打断杏儿的话,殷勤的将周嬷嬷迎进了院子:“嬷嬷稍等,我们少夫人还没起呢,我这就去通禀。” 周嬷嬷看了一眼苹儿,满意的点了点头:“好,你且去吧!” 苹儿大步走上台阶,嗵嗵的敲门:“香儿,开门,周嬷嬷来请少夫人了。” 香儿把门打开一个缝,探出头来小声的问她:“夫人还没起呢,你轻些!你这么大声音想做什么?” 苹儿一把抓住香儿的手,眼睛里闪着亮光:“夫人身边的周嬷嬷来了,要是能在她跟前得脸,那咱们的好日子就在后头呢!” 香儿一把甩开她的手,把门关上:“在外头等着!” 什么人呢!卖身契都在夫人手上捏着呢,苹儿居然还这么糊涂! 周嬷嬷等了半天也不见沈清出来,苹儿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又过了一会儿,周嬷嬷亲自上门去敲门:“少夫人,您起床了吗?夫人病了,老爷要您去侍疾。” 过了一会儿,香儿红着眼睛打开房门,不等周嬷嬷说话,拉着周嬷嬷就往屋里走:“嬷嬷,求求您,救救我们少夫人吧!” 第25章 低声些 周嬷嬷一时没有防备,手被香儿拽住直往屋里拉:“嬷嬷,我们夫人病了一宿了,二公子说给我们少夫人去请大夫,可这都过了一夜,大夫也没有来,二公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嬷嬷,您救救我们夫人吧!” 周嬷嬷脑子里被“病了一宿”和“二公子不知道去哪儿了”给填满了。 这情形,好生眼熟! 周嬷嬷香儿拽着直到了床前,低头一看,被唬了一跳:“来人!快请大夫!” 夫人刚让她过来请人, 她人没请到却发现少夫人快病死了! 周嬷嬷心中直呼倒霉,却也不得不让人把大夫请来。 一番诊断后,大夫说沈清是情志不舒,肝郁气滞,气血运行不畅,所以才会一下病倒了。 周嬷嬷送走了大夫,神色复杂的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沈清,心下唏嘘。 多坚强的女人,一旦被丈夫所不喜,也没有办法坚强下去。 人是请不走了,周嬷嬷只得独自一人回了主院。 叶夫人听完周嬷嬷的话,眉心一皱:“又去了刘媛媛那里?” 周嬷嬷摇头:“听院里的丫头们说,是跟着那个捡回来的狐媚子走的。” 叶夫人冷哼一声,话里全是对沈清的不屑:“蠢货!不是自家的奴才,就敢买来给爷儿们备着,她不被骗谁被骗!” 满北地瞧瞧,哪家新婚的妻子跟沈清一样窝囊,成亲都半个多月了,连男人的边都摸不到! “老爷说了,让我好生顾着,不许叫人死了。你且派人盯着,等老爷都布置好了再说。” 周嬷嬷欸了一声,转头就吩咐手下的人记得每天把大夫请进府里治病。 等安排好了沈清那边的事,周嬷嬷试探的问了一句叶夫人:“那二公子那儿?” 叶夫人眼底涌现一抹嫌恶:“随他去吧!不用管他!” 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就是真给了他铺子,他也守不住! 空有野心毫无能力,废物一个! 主院正在安排凝香居的事,偏院里却是一片血雨腥风。 刘媛媛双目充血的看着躲在叶千玉身后的柳依,整个人颤抖不已。 叶千玉挡在柳依的身前,无奈的看着犹如一个泼妇般的刘媛媛:“表妹,你这是做什么?” 柳依揪着叶千玉的衣角,犹如一只受惊的兔子。 刘媛媛看着柳依的样子,眼前一阵发晕:“表哥,你看着她,难道不觉得熟悉吗?” 叶千玉回头看了一眼楚楚可怜的柳依,又看了一眼衣衫凌乱的刘媛媛,心中的耐心一点点耗尽:“表妹,不管柳依是什么样的,p 都是表哥房中的事,自有你表嫂操心。” 刘媛媛听到这话,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住了。 彩玉赶紧走过来,帮刘媛媛整理好衣服,嘴里一直劝她:“表姑娘,奴婢知道您是关心则乱,您因为二公子不回来已经连着两三日没合眼了,可您也要为您自己想想,您就是再怎么担心二公子, 也不能不顾您自己的身子啊!” 柳依听到这话,眉头一挑,这个彩玉倒还真的如夫人所说,看着老实,实则嘴巴毒的很。 果然,叶千玉听到彩玉这样一说,整个人便心软了。 到底是他儿子的娘,又是与他相识于微末,情感自是与别人不一样。 刘媛媛还想说什么,却被彩玉捏住手腕,轻轻摇头提醒:“姑娘。” 这个时候,除了哭,就不要再多说话了。 刘媛媛经彩玉一提醒,立刻想起表哥的为人。 最是吃软不吃硬,要是她还不知道见好就收,只怕真的就要失去表哥了。 刘媛媛的泪瞬间落了下来,眼神悠悠的看着叶千玉:“表哥……” 柳依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倏的攥紧了叶千玉的衣角:“二爷~” 叶千玉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听话,少夫人病了,你先回去好好照顾,我改天就去看你。” 柳依嘟着嘴,不情不愿的行了礼,转头就出了偏院。 身后,叶千玉正揽着刘媛媛低哄,偏院的门也缓缓的关上了。 凝香居里,香儿正端着一碗药,轻轻的喂给沈清:“少夫人,您醒一醒,把药喝了吧,少夫人……” 门吱呀一声,柳依拧着腰走了进来。 她走到床前,看着落泪的香儿叹了口气,伸手抢过她手中的药碗:“去门口守着去!” 香儿吃惊的看着她,并不想走。 柳依大眼一瞪,吓唬他:“你再不走,我就让二公子把你卖出去!” 香儿被吓了一跳,一步三回头的往门口走。 见她走远了,柳依才坐在床边的圆凳上,将手中的药碗往一旁一放,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从里头倒出一颗药丸塞入沈清的嘴里。 “一,二,三……” 刚数到三,一天一夜没动静的沈清轻咳了几声,醒了:“水……” 柳依站起身,从桌上拎起水壶,倒出一杯温水端了过来。 直到喝完满满一杯水,沈清才狠狠的出了口气:“你那药丸是什么东西?” 柳依神秘的看了她一眼,劝她:“少夫人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沈家也有药材铺,对于药材一道也不是一无所知,柳依一劝,立刻就歇了打听的心思。 不知道也就嘴里有些奇怪的味道,若是知道了,只怕最近一段时间都好不了了。 香儿听见屋里说话的动静,惊喜的走过来,见沈清已经醒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少夫人,您终于醒了,您吓死奴婢了!” 柳依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白了她一眼:“低声些?生怕别人不知道少夫人醒了吗?” 香儿立刻捂着嘴,用眼神问柳依:“为什么不能让人知道少夫人醒了?” 柳依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你没听见?早上夫人让少夫人去侍疾?我在偏院都知道她们的打算了,就是想要好好的磋磨少夫人,你这时候喊少夫人醒了,不是把少夫人把火坑里推吗?” 香儿吓得赶紧摇头,那肯定不行! 可是,她刚刚喊的声音并不小,万一院子里的人听见怎么办? 杏儿和小菊还好,苹儿可是连她都看得出来的不安分,而且还是个蠢的。若是让她知道少夫人醒了,保不齐她真的就会跑去向周嬷嬷告密。 柳依正要说话,门外就传来了小菊的声音:“少夫人,您醒了吗?奴婢准备了些养生粥,给您端进来了。” 第26章 外事总管 香儿正要让小菊退下,却被柳依按住手,摇了摇头,接着转头冲门外的小菊说了声:“进来吧。” 小菊端着东西进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床边的香儿:“夫人醒了吗?” 香儿气她不知轻重,说出的话也有些不客气:“不知道夫人醒没醒你就过来大呼小叫的,还擅自作主端了东西过来!” 香儿平时性子好,说话也温柔,一时言语的锋利竟让小菊有些不知所措。 柳依看着小菊,嘴角挂着一抹不咸不淡的笑:“呦,这不是小菊妹妹吗?夫人,您看看,小菊这样的才是真的忠心,您这才醒,饭食就给您备上了。” 小菊感激的看了一眼柳依,端着手中的托盘就要往床边走。 柳依扯了下想要拦住小菊的香儿:“既然小菊和香儿都在,那我可要去睡了,我可是一夜都没休息好呢。” 小菊走到床边,看见沈清脸色苍白的闭着眼,犹豫了一下,轻声呼唤:“夫人,吃些东西吧?”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才费力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小菊,虚弱的摇了摇头:“放下吧。” 小菊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香儿一把扯开:“夫人累了,需要休息,小菊姐姐,你就先回小厨房吧!” 小菊看了一眼香儿,转身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的声音在屋里慢慢响起:“香儿。” 平城的百姓们,最近茶余饭后,议论的最多的,就是叶府的二少夫人嫁进叶府的当晚,婚房就失了火,还没等跟叶二公子洞房,人就病了。 叶二少夫人病了之后,便有个自称是沈家来的年轻女子,拿着一块腰牌敲响了叶府的大门。 叶府的门房将侧门打开了一条门缝,接过女子手中的腰牌便去找了管事的。 叶老爷一听沈家来了人,赶紧把人请了进来。 在屋里正襟危坐的叶老爷在看见来人只是一个年轻女子后,气得整个人站起来就走。 这府里的下人是真的越来越离谱了! 什么人都敢让他接见! 叶夫人的脸色也不太好,原本她以为来的是沈府的主子,没想到却是一个风尘仆仆的女子。 可到底来的是沈府的人,叶夫人再怎么不想自降身份,也只能端着笑,客气疏离的应对着。 沈府能派这么一个小丫头过来,便不能轻视。 周嬷嬷知道叶夫人心里憋屈,便主动跟来人攀谈:“不知姑娘名姓,在沈家是……” 来人客气一笑:“我是大小姐身边的外事总管慧心。大小姐在娘家的产业都是负责的。” 一听是沈清身边的管事,叶夫人稍微坐直了身子。 周嬷嬷心领神会,便又问:“失敬失敬,原来是管事娘子,不知娘子都帮二少夫人管着些什么产业?” 慧心谦虚了几句,这才回话:“也没什么大的,就是些药材,酒楼,粮食铺子。” 周嬷嬷回头看了一眼叶夫人。 酒楼先不说,就这粮食铺子和药材铺,可都是赚钱的买卖。 周嬷嬷脸上的笑意更真诚了:“管事娘子是个能干的,不知……” 她还要再问,慧心却不想再多待了:“这位嬷嬷,不知我家大小姐在哪儿?我来了这许久,还没有看见呢。” 周嬷嬷脸上的笑一僵,转头去看叶夫人。 叶夫人轻咳了一声,见慧心望过来便纡尊降贵的说了一句:“你嫁大小姐已经嫁予了我儿,你现在该称呼她为少夫人。” 慧心便大方的赔罪:“是我的错,一时喊大小姐习惯了,日后会改的。谢叶夫人提点。只是我实在是挂心着大小姐,这一路走过来,听到不少人议论我家大小姐生病的事,我得先见了大小姐,若是病得严重了,我好向老爷和大少爷去信呢。” 叶夫人吃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气得不再说话。 周嬷嬷知道慧心这一番话的意思,赶紧叫来一个小丫鬟,让她带着慧心往凝香居赶。 这一路走,慧心的嘴也没停:“我家大小姐怎么住在叶夫人的偏院?怎地二公子没有自己的院子吗?我家大小姐病了,那给看诊的大夫是怎么说的?药食都是谁在负责?身边有几个伺候?我们家路途远了些,事情又多,只跟来玉珠一个,玉珠人呢?大小姐身边伺候的人都是叶夫人亲自安排的吗?二公子此时也在房中守着吗?” 慧心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里的叶夫人听见。 叶夫人听着慧心每一句都问到了点子上,气得直捂心口:“这个贱婢!她是不是都打听清楚了才上的门?!” 这每一句话都问到了点子上!每一句话都在啪啪的打她的脸面! 沈氏身边伺候的玉珠被她藏在了老三的后院,身边伺候的人是沈氏自己买的,老二这几天也不知是发了什么疯,天天在那几个狐媚子身边,沈氏的病,她是故意拖着不给好好治,存心是要好好收拾她,让她以后不敢不服从的。 谁知,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沈家居然来人了!来的还是府上的外事总管! 这样的人,来头不会小,叶夫人根本不敢轻易动了她,只能听着她在外头一路吵吵嚷嚷的就往凝香居去了。 叶夫人这边气得心口疼,慧心却是一路进了凝香居。 待院门一打开,杏儿和苹儿就震惊的瞪大了眼:“你是……” 慧心打断了她们的话,自报家门:“我是大小姐身边的外事总管慧心,大小姐还好吗?” 带路的丫鬟见慧心自顾的进了院子,也没有多待,直接回去报信了。 苹儿见慧心一路直往屋子里走,撇了撇嘴:“什么外事总管,看把她得意的。” 她们都知道慧心的身价是最高的,也都亲眼见了沈清给了她一个腰牌,对她自报家门说是外事总管也没有多大的反应,当日夫人买她的时候,就一副要对慧心委以重任的样子,让她做个外事总管也不为奇。 苹儿这边正在拈酸吃醋,叶夫人听着回来的小丫鬟说的话,沉思着:“这么说,还真是她的外事总管?” 第27章 不知羞 周嬷嬷点了点头:“应该是的。若是有异,那院里的人,没几个安分的,只怕这会儿已经有消息出来了。” 沈氏身边没有伺候的人,只能她自己在外面买,这种临时在外面买的,能有几个是好的,沈氏的院子都漏成筛子了! 叶夫人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一个管事儿的,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让她们折腾去!” 周嬷嬷深以为然,应了声是,主仆二人便说起其他事来。 凝香居里,香儿正惊讶的看着犹如脱胎换骨一般的慧心:“慧心姐姐,你……” 慧心捏了捏她的手,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沈清躺在床上,虚弱的问她:“铺子里的事,都安排好了?” 许是沈清太过虚弱了,说话声音小了听不见,慧心的声音大得外面都有些能听到:“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 苹儿守在门口,翻了个白眼:“不就是个外事总管嘛,看着多神气一样!” 等她苹儿做了院里的姨娘,什么总管,还是要低她一头! 院子外,玉珠身着桃粉色的衫裙,听着院里的声音,默默的转身走了。 外事总管?哼,真当叶府没有她沈清的知情人了么! 且等着吧!只要沈清敢露出对二公子任何不好的心思,她一定会毫不留情的撕下沈清的面具! 半刻后,各院探听消息的人都各自揣着筛子里漏出来的消息,回复主子去了。 慧心看着沈清苍白的脸,眼泪汪汪的。 沈清看了一眼外面,拿起一张帕子在脸上蹭了蹭,把上面的敷粉给她看:“骗人的。” 慧心疑惑的看了一眼帕子上的粉,又看一眼站在一旁的柳依,这才信了。 沈清从床上坐起来,靠着靠枕,听着慧心说她这半个多月都跟在掌柜身边学了什么。 因慧心识字,人又聪慧,所以学什么都很快。 她又心急,所以在最快的时间里,把沈清在平城和北地所有的产业信息都掌握在了手里。 屋子里,沈清正在跟慧心说话,小菊又端着一碗粥过来敲门:“少夫人醒了吗?” 屋子里传出来沈清的声音,吓了小菊一跳:“进来吧。” 小菊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推门进了屋。 沈清看着她托盘里的那碗粥,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我病的这几天,多亏了小菊细心照顾,不然,也不会好的这么快。” 小菊心里直打突,她看着面色红润的沈清,赶紧低下了头:“夫人福厚,小菊不过是做了份内的事。” 柳依呵了一声,拧着腰就往内室走:“夫人,我累了,晚上二公子还要我伺候呢,先睡了。” 沈清面不改色的嗯了一声,接着就跟慧心说话:“那些管事的,可都有把账册给你?” 慧心嗯了一声:“有大小姐的腰牌,那些管事的都不敢造次,我现在已经都把所有的事弄清楚了。” 沈清点了点头,又嘱咐她:“你身为外事总管,这内宅不用总惦记着,好好把铺子看顾好就行。” 慧心就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等大小姐身子再好些,我再出去忙,这段时日,就待在府里守着大小姐。” 小菊把粥放好,默不作声的就退下了。 慧心还真的当上了外事总管。 叶千玉从外面一回来,就听到凝香居里来了沈家的人。 他当下就急忙往凝香居赶,等他进了屋子,就看见一个容貌秀丽的年轻女子坐在床边,低声细语的跟沈氏说着什么,沈氏侧着头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的皱一下眉头,好似有什么不顺的事。 见他进来,慧心便起身告退,经过叶千玉的时候,恭敬的喊了一声“见过二公子”,不等叶千玉回话,人就已经出了屋子。 叶千玉拧眉看着她,语气颇为不悦:“清儿身边的人,倒是都很孤傲。” 如此不把他这个姑爷放在眼里! 沈清柔柔的笑了一声,说出的话不软不硬:“她在外头听说我病了,放下手中的事就来看我,这院里伺候的人不体贴也不尽心,她带着气呢。” 叶千玉被这句话一噎,心虚了一瞬。 沈氏的院子无人看顾,那些半途买来的人又不中用,在叶府这个深宅大院里,想要什么都不便利,自然伺候起沈清来也不会顺手。 可这些都是叶府从上到下的默契,要的就是好好刹一刹沈氏的锐气,让她好好听话。 可不想,沈家在平城居然也有人,且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第一时间就杀上门来了。 叶千玉因着心虚,不好再抓着慧心的错处不放,只得转移话题:“那是你的外事总管?” 沈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夫君的消息很准确。那的确是我的外事总管,手里有些权力,见的事也多,为人总是有些傲气的。” 叶千玉被她说得面色不大好。 妻子病了他不见人影,妻子的娘家来人了,他还一句话都没问就知道来的是外事总管,这怎么听,怎么不是个路子。 他还要再说些什么,柳依的声音从一旁响了起来:“二公子~” 叶千玉心内一热,想起这个声音的主人如何的勾着自己,便有些坐不住了:“那你好好养伤,我去问问大夫你的病怎么样了。” 沈清嗯了一声,似是没有看见柳依跟在叶千玉的身后一样,只舒服的往床上一躺,又要睡了。 刚出了屋子,叶千玉便拉着柳依急吼吼的往偏房走。 柳依吃吃的笑着,娇滴滴的出声:“二公子,那是丫头房。” 叶千玉也不答话,拽着她就往屋里走。 没一会儿的功夫,房里便传出来令人不耻的声音。 杏儿和苹儿就在院子里守着,听着那动静传出来,羞的都抬不起头。 苹儿一边羞恼,一边嫉妒:“狐媚子!这还是大白天呢,就敢这么不知羞的勾着爷们儿浪叫!” “不知羞耻的东西!” 勾人的动静响了半晌,叶千玉这才衣衫不整的从偏房走出来。 柳依只着一袭薄衫,依在门口,脸上的潮红还未退,媚眼如丝看着叶千玉。 香儿扶着沈清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二,二公子。” 第28章 千丝绕 叶千玉听到香儿的声音,抬头望过来,整个人瞬间呆住了,接着便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堪与羞耻感袭来。 沈清看了一眼叶千玉身后的柳依,脸色变了变,接着便不发一语的回了屋子。 叶千玉赶紧整理了衣衫,追了过去。 柳依对院子里的人看都不看一眼,扭头就拧着腰回了屋里。 叶千玉一进屋子,就看见沈清坐在桌子前发愣。 他走过去,一把握住沈清的手:“清儿,我……” 沈清抽回自己的手,悠悠的吐出一句:“不用说。我都知道,自成亲以来,发生了很多事,现在我又病着,夫君这样做无可厚非,而且,柳依本就是我为夫君准备的。” 叶千玉还想说什么,沈清却又开口:“既是夫君今日与柳依已成了好事,那就挑个日子,把她纳了吧!” 纳了? 叶千玉有些迟疑,他答应过表妹,他不会纳妾。 沈清看着叶千玉,语重心长的劝他:“我知夫君担心我,可夫君放心,我不会这样小心眼儿的,我说过,若有一天,那也是夫君太过优秀,有人惦记着,我骄傲还不及。” 叶千玉怎么听,这话怎么不对,他总觉得沈氏是在嘲讽他。 这时,沈清又说话了:“虽然,与人共侍一夫我也不愿,可我到底是正妻,理应拿出正妻的气度来。” 一番正义凛然的话下来,叶千玉觉得可能是他想多了。 沈氏在见他的第一面时,就表现出对他极大的满意来,就连备下柳依也是为了固宠,果然冷着他,是对的! 叶千玉心中被正妻撞见私通妻子丫鬟的羞耻感和尴尬感,都没有了。 只是,要让表妹委屈一下了。 父亲和母亲好像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对他手里的铺子查的很严,即便他这几天日日腻在后院,父亲安排盯着他的那些人手,一刻也没有放松。 想到这儿,叶千玉看向沈清的眼神都火热了不少。 沈清被他看得脸一红,羞涩的低下头:“夫君,现在还是大白天呢。” 叶千玉一愣,随即尴尬的挤出一抹笑:“都怪清儿太好看了。” 沈清面上又红了几分,转过头不看他,心里白眼翻的飞起。 什么东西,看她的眼神就好比看金山一样,呵,生怕她不知道他盯上她的钱了。 叶千玉到底没脸刚从丫鬟的床上下来,再爬正妻的床,尤其现在还是大白天。 他坐了一会儿,就以铺子事忙为由,走了。 叶千玉前脚刚走,沈清就带着香儿和慧心进了偏房。 一进屋,房间里一股花香混合着的味道便扑鼻而来。 沈清让慧心把昏迷不醒的柳依带去柴房,又让香儿把房门和窗子都打开,更是把床榻上的被褥都扔了:“就在院子里烧了。” 香儿疑惑,刚要问,脸上却挨了轻轻的一巴掌,沈清狠着声音骂她:“一个个的都是贱婢!这种脏东西不烧了还要留着吗?!” 香儿懂了,抬手就狠狠的在自己的脸上打了一巴掌。 沈清都被她惊住了,傻眼的看着香儿脸上红肿的巴掌印。 香儿嘶了一声,揉了揉被自己扇得发麻的脸:“夫人,打人要用力,不然看不出来的。” 沈清张了张嘴,她也没打过人,就是以前教训人,也是有她的贴身大丫鬟代劳,这种打人巴掌的事,她还不熟练。 香儿双目通红的抱着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被子,顶着高高肿起的脸颊站在院子里,面无表情的烧着被子。 苹儿和杏儿有心问上一句,被她香儿脸上的巴掌印吓得不敢上前。 少夫人的性子,可跟买她们的时候一点也不一样,喜怒无常的很,说骂人就骂人,就抽人就抽人。 苹儿就是再怎么好奇,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柴房里,慧心执着一个小木盆,用凉水往柳依身上泼。 柳依难受得浑身直哆嗦,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也不知泼了多少凉水,柳依脸上的红晕才渐渐消褪。 慧心见她好了,赶紧从一旁的篮子里拿出一套衣服给她换上:“快穿好,千万别病了。” 柳依抖着手,将身上的衣服全扒了,换好了干爽的衣服,这才在慧心的搀扶下爬了起来:“夫人呢?” 慧心轻叹一声,小心的扶着她往外走:“在屋里等着呢。你放心,偏房里所有的东西,能烧的夫人都让香儿烧了,不能烧的,也都毁了。” 柳依一边走一边笑:“还得是夫人,想的就是周到。” 哪像她,就会蛮干。 若不是夫人今天把叶千玉叫走,只怕她当时就露馅了。 慧心小心的扶着柳依,生怕自己走快了,柳依不舒服。 苹儿看了一眼柳依的惨状,吓得吐了吐舌头:“这少夫人哪像刚买咱们的时候那个仁慈样儿,看看柳依都被打成什么样了。” 还有慧心,当初哭得那么惨,现在对一起进府的姐妹们下手最狠的也是她。 杏儿听着苹儿口无遮拦,无奈的摇了摇头。 劝了这么多次,劝不动。 柳依挪了半天,才挪到正屋门口,香儿打开房门,慧心从后面推了柳依一把,屋里立刻传出痛呼声。 苹儿伸着脖子想看,却被慧心一眼瞪得缩回了脖子。 待慧心也进了屋,苹儿翻了个白眼:“神气什么!” 杏儿默默的离苹儿远了一些,双目无神的看着院门,等夫人买新的丫头回来,她一定去求夫人,让她去扫院子也不要守门了! 屋里,香儿扶着柳依,慧心则拿着一粒丸药,掰开了喂给柳依。 过了好一会儿,柳依才不再哆嗦。 她抬起苍白的脸,看着坐在床前守着她的沈清,笑了一下:“夫人。” 沈清心疼的握住她的手,眼眶红红的:“你怎么这么傻?我有的是法子对付他,你这是何苦?” 她太了解叶千玉了,虽然他表现的是个沉迷女色才能平庸的人,可实际上,他却是个心思歹毒且行事极为谨慎的人,不可能突然就控制不住。 叶千玉一走,她就去了偏房,果然在房中嗅到了千丝绕的味道。 千丝绕是青楼女子专门用在房中的,沈清会知道还是因为在梦中,叶千玉曾经用过那个药害过一位官差,她无意听到后,还曾劝了叶千玉几句。 谁知,叶千玉转头就把药下在了她的身上,若不是当时她误打误撞躲了过去,只怕梦中的她,会过得更惨! 第29章 我无悔 柳依轻咳一声,把沈清从梦中的回忆拉了回来。 香儿赶紧递了一杯水过来,柳依就着杯沿喝了一口,这才继续说话:“夫人不必多想,我这么做,也有我自己的考量。” 沈清自然知道,因为那情丝绕里,还掺杂了一丝极轻的香味。 那是刘媛媛给叶千玉做的香囊,里面放了好多药材,其中有一味天香子,除了能与千丝绕结合,发挥千丝绕最大的作用,还能让中了千丝绕的双方都丧失生育能力。 只是千丝绕极其的霸道,对女性的伤害更大,所以柳依才会极度虚弱,中了千丝绕的女子,若是没有与男子欢好倒没什么,可一旦与男子欢好,那必定会发起高热,若是救治不及时,丢了性命也有可能。 是以,千丝绕早在很早之前就成了官府明令禁止生产的药物,就是一些青楼也只敢偷偷的放一些微末的剂量。 柳依这个样子,分明是用了大量的千丝绕! 柳依虚弱的笑:“叶千玉那个歹人根本不信我,也不相信夫人,我若不借这个机会让夫人逮到他的把柄,只怕我一年都进不去偏院。” 之前,她偷偷的在身上下一些千丝绕,却也只是让叶千玉打破与刘媛媛的承诺,刘媛媛一哭,她便又被叶千玉从偏院赶了回来。 刘媛媛跟叶千玉之间,关系依然牢不可破,若是她不能住进偏院,那她就会被叶千玉视为夫人的人,根本不会轻易信她。 而现在,千丝绕效果一出,她非进偏院不可! 沈清皱眉看着柳依:“你还做了什么?” 柳依骄傲一笑,得意极了:“我还在他身上种了子母蛊的子蛊。” 子母蛊跟情人蛊不同,情人蛊太过明显,柳依给叶千玉种上子母蛊则不会,那子蛊在叶千玉的身上,只会让他觉得看到柳依就会平和静心,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而子母蛊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母蛊寄生者若是病了,那子蛊寄生的人便会觉得心痛,悲伤,寝食难安。 这种蛊本是相依为命的苗家女担心独自在家的父母发生意外而特意养出来的,现在被她用来放在叶千玉身上,再完美不过! 沈清震惊的看着柳依,说话的时候声音都颤抖了:“你疯了?!” 子母蛊一旦种下就绝无再取出的可能,而且,子蛊的寄生一旦死了,那母蛊势必会破体而出,到那时,柳依也活不成了! 柳依不怎么在意的摸了摸青紫的手腕,言语中全是对生死的不在乎:“一旦到了那个时候,那就说明夫人成功了,那我活着的唯一目的也达成了,那我就可以去找父母亲和弟弟了。” 香儿捂着嘴,眼泪无声的流下。 慧心则是一把摁住柳依的手臂,震惊的看着她:“你怎么答应我的?你为什么还要走这条路?!我们不是说好了……” 柳依一把反握住慧心的手,几不可见的冲她摇了摇头:“慧心姐姐,我知道你担心我,可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无悔。” 沈清闭了闭眼睛,倏的站起身往外走去:“你好好休息,我‘病’了这么久,也是该痊愈了。” 慧心见状,忙跟了上来:“夫人,莫要冲动。” 沈清回过头,脸上哪有激动的表情。 她神色平静,步伐不紧不慢:“正好暖和,我就出来散个步吧!” 慧心立刻扶着她的胳膊, 慢慢的往门口走去。 院子里,苹儿惊讶的看着站在院子里的沈清,直到杏儿拽她的袖了才反应过来:“给夫人请安。” 沈清嗯了一声,便往院外走:“开着院门吧。” 杏儿应了一声,老实的打开院门,恭敬的送沈清出了院子。 叶府的人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都知道二少夫人去给老爷和夫人请安去了。 叶承佑站在福荫堂的门口,等着沈清走过来。 沈清一抬头,正好看见叶承佑毒蛇一般盯着自己。 她脚步微顿,随后不动声色的继续往前走,在离叶承佑十步远的地方,微微福身:“见过大哥。” 叶承佑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轻轻点头:“之前听说你病了,家中事忙,也没有去看望你。” 沈清也不接话,只轻轻颔首便越过了他进了福荫堂。 叶承佑看了她一眼,抬脚跟在她的身后进了院子。 叶夫人正斜倚在湘妃椅上,闭着眼睛让人小丫鬟按摩,听见底下人说二少夫人来了,立刻坐直了身子:“让她进来。” 周嬷嬷看着她,劝了一句:“夫人,二少夫人病体刚好……” 叶夫人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我知道了。” 慧心掀起帘子,扶着沈清进了屋子,刚进来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叶夫人此刻正顶着一张红润的脸,低低的咳嗽,咳完还用底气十足的声音跟周嬷嬷哭诉:“到底是老了,身子骨大不如前了,这稍一受些寒,身子就不爽利。” 周嬷嬷看着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的沈清,又看了看珠圆玉润面色康健的叶夫人,抿了抿唇,到底没能说出附和的话来。 叶夫人等了半天也没听到自己想要的回应,她生气的抬起眼瞪向周嬷嬷。 周嬷嬷苦笑一声,只得提醒她:“夫人,少夫人还在行礼呢,她身子刚好,禁不得久站。” 叶夫人生气的瞪了她一眼,扭过头就气冲冲的开口:“行了!装什么蒜!” 话才说完,她便看见沈清脸色苍白,双唇毫无血色。只是站了这一会儿,额头上便都是虚汗。 叶夫人被吓了一跳,这怎么,看着像是不行了? 老爷说了,她可以磋磨欺负沈清,就是不能让她死了。 可现在,沈清都不用她磋磨就快死了! 周嬷嬷叹了口气,替她打圆场:“夫人这几天身子不爽利,脾气有些不好,二少夫人快请起落坐吧!” 慧心扶着沈清到椅子上坐下,虚弱的靠在椅背上,不发一语。 梦中的她,得有多傻啊,老毒妇这样明显的磋磨欺负,她居然硬是半点儿也看不出来! 第30章 喝点儿热水 在沈清的梦中,叶夫人动不动就会病上一场,而她为了叶千玉在叶家二老面前多些筹码,不惜亲自侍疾,她嫁给叶千玉十三年,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福荫堂侍疾! 这个老毒妇,在梦中可没少折腾她。 她被叶千玉下了绝子汤,根本不可能生出孩子,这个老毒妇,每次一‘病’就会骂她是个不下蛋的鸡,是个福薄的,让她的儿子莫说是有儿子送终,便是连个招赘的赔钱货都没有一个! 及至到后来,叶千玉跟刘媛媛生了一个又一个的孩子,她也毫无怨言,一心对他们,为他们谋前程。 想到那个以叶府旁支的名义过继的儿子,沈清的眼底便是无论如何也压不住的恨意。 毒酒入喉的辛辣痛意犹如昨日刚刚发生,那些讥诮的话语就像一个个耳光抽在她的脸上! 沈清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是白的几乎透明,慧心吓得赶紧抓住了她的手,轻轻唤了一声:“大小姐。” 沈清被慧心喊得回神,她迷茫的看了一眼慧心,然后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那个噩梦之中了。 而今,她早已脱离那个可怕的梦中世界,绝不可能再会受这老毒妇的摆布! 叶承佑进屋的时候,正好看见叶夫人恨恨的瞪着沈清,而沈清则是一副受气包的样子,低着头不发一语。 叶承佑眉心一动,听说这个弟媳,到现在还没有跟老二圆房。 叶夫人一见大儿子来了,哪里还顾得上装病,立刻喜笑颜开:“佑儿。” 叶承佑走上前,不动声色的打量了沈清一眼,随即收回目光给母亲行礼:“母亲。” 叶夫人看见最喜欢的大儿子,整个人更加的神清气爽:“欸!我儿今日这么早就忙完了?” 叶承佑沉稳的点了点头,又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安静的沈清这才回话:“是。儿子今日回来的早,听说母亲病了,儿子不放心,便过来看看。” 叶夫人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后不自在咳了两声:“也没那么严重,喝点儿热水就好了。” 叶承佑看了叶夫人一眼,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儿子就放心了,既然如此,母亲也不需要侍疾了吧。” 这话一说完,叶夫人和周嬷嬷齐齐看向叶承佑,接着把目光看向同样震惊的沈清。 叶夫人这会儿是真的觉得心口不舒服了。 她摆了摆手,让沈清退下:“你既是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在外头乱跑了,回去好生歇着吧!我这里用不着你。” 沈清站起身,乖顺的行礼:“是,母亲,儿媳告退。” 她前脚刚走,后脚叶夫人就利落的起身,扬起手啪啪的拍打叶承佑的肩:“你这个逆子!” 叶承佑不躲不闪的受了母亲两下,给周嬷嬷使了个眼神。 周嬷嬷赶紧过来拉住叶夫人,不让她再动手:“夫人,夫人,您消消气,这是为什么啊?大公子好不容易有时间来看您的。” 叶夫人气得胸口起伏,她抖着手指向叶承佑:“这个逆子!居然对刚才那个狐媚子起了心思!” 周嬷嬷吓得连尊卑都顾不得了,赶紧去捂叶夫人的嘴:“夫人,这可说不得!” 这话哪怕是传出去半丝风声,叶家在平城的名声也就全毁了! 叶夫人被捂了嘴,立刻明白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她嗫嚅着唇,随后哇的哭了出来。 叶承佑无奈的看着叶夫人撒泼,直到叶夫人哭累了,这才跟周嬷嬷一起把她扶了起来:“母亲,您在想什么呢?她是老二的媳妇,我就是再混蛋,也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叶夫人不肯相信,指着他骂:“你这话说出来你自己可信!从小到大,你想要的东西,什么时候要不到过!” 周嬷嬷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大公子,心底虚的很。 大公子表面虽是清风明月,可内里却是个实打实的狠角色。 小时候,二公子有一只小白猫,大公子见了便想要,二公子哭着不肯给,当时大公子没说什么,可第二天那只白猫便被剥了皮挂在了院子里的树上。 周嬷嬷要不是亲眼看见大公子用一尾活鱼把猫骗过去虐杀了,说什么也不会相信大公子居然是个心狠手毒的人! 而今,大公子今天对二少夫人居然出言维护,那可真的是,不知道是要同情二公子,还是同情二少夫人了。 叶承佑叹了口气,难得有耐心跟叶夫人解释:“母亲,我对她绝没有半丝男女之情,您想多了。” 叶夫人看着叶承佑的眼睛,还是有些不信:“你说真的?” 叶承佑点头:“真的。” 叶夫人不说话了,老大心眼儿虽然多,却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从不撒谎,他说没有,那便是真的没有。 叶夫人稍稍放心了一些,随后皱眉不解:“那你今日为何要为她开脱?” 叶承佑眯了眯眼睛,看着门口的阳光:“母亲难道忘了,她到现在还不是老二媳妇呢,她可一直都没跟老二圆房呢。” 叶夫人一听,又急了:“你还说你对她没有那个心思!” 叶承佑安抚的揽着叶夫的肩往内室走:“母亲,难道您就真的愿意让老二得到沈家这个大助力?” 叶夫人愣了一下,随后疑惑的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承佑揽着叶夫人,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母亲难道就不怀疑,父亲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或者,怀疑了什么?” 叶夫人的脸一下子苍白如纸:“你,什么意思?” 叶承佑点了点头,轻叹一声:“儿子就是那个意思,否则,沈家这样大的助力,父亲为什么不给我,不给老三,偏偏要给他最不喜欢的老二呢?” 叶夫人动了动嘴唇,本想说因为你已经成婚了,老三还不到成婚的年纪,而叶家需要沈家这个大助力,所以才不得不将婚事落在了老二的身上。 叶承佑知道叶夫人心中所想,再次轻叹一声:“若是父亲怀疑了什么,是会过来问母亲,还是会暗中安排好一切呢?” 第31章 已有正妻 叶承佑的话,惊得叶夫人出了一身的冷汗。 房中伺候的下人早已被周嬷嬷都赶了出去,此时只有他们三人。 一片寂静中,周嬷嬷替叶夫人问叶承佑:“那大少爷的意思是?” 叶承佑轻笑一声:“老三年纪太小,还需要娶正妻,我不同,我已有正妻,只要这事做得隐秘便不会有人知晓,而且,我看那沈氏,这会儿也对老二有了不满,否则也不会对她院子里爬床的丫头那么狠。” 叶承估把柳依被沈清折腾的去了半条命一事告诉了叶夫人。 叶夫人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开口:“所以,那沈氏并不是装病,而是被老二给气的?” 叶承佑看了周嬷嬷一眼,周嬷嬷立刻就去劝:“夫人, 既是大少爷这么说了,那夫人以后就悠着些,若是一不小心真把人给弄死了,沈家那边还要给交待不说,大少爷想做什么也都不行了。” 叶夫人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行,听我儿的。” 叶承佑在福荫堂又坐了一会儿才走。 出了院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神色莫名的笑了一下。 待他一走,屋里的叶夫人便气得骂了句混账。 周嬷嬷赶紧劝,说大少爷沉稳,心中一定有数。 叶夫人则是担忧不已。 老大以为自己没看到,可她分明看得清楚,老大进屋第一眼就是看向那个狐媚子,说话的时候,时不时也会看一眼。老大以为自己做得隐晦,可这哪里逃得过母亲的眼睛! 老大许久不来,她必是对他十分关注的,这些小动作,哪就看不出来了! 老二两口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叶夫人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气得脸色铁青,骂了一句贱种。 周嬷嬷赶紧走过来,扶着叶夫人回了内室:“夫人这话,以后可不能再说了。” 叶夫人疲惫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福荫堂里发生的事,沈清并不清楚,她这会儿有更麻烦的事。 叶老爷听说沈清下床了,立时便让他身边的叶贵来请她:“二少夫人,老爷急请您议事。” 沈清心底一冷,来了。 她也不多问,带着慧心就跟着叶贵走。 叶贵在前头带路,见沈清停在东院的侧门不动了,以为她不敢过来,便笑着解释了一下:“老爷事多,早些年便买了西院作为老爷的书房,二少夫人不用担心,咱们并没有出叶府。” 沈清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梦中的叶府,也有两个院子,东院是叶夫人带着一众儿女生活,而西院,则是叶老爷一人居住,平时除了叶承佑,东院的人轻易都踏不得西院,尤其叶夫人,接近一下也会被叶老爷斥责。 西院跟凝香居一样,都是叶老爷心中不可违逆的地方。 当初叶老爷把凝香居拨给叶千玉的时候,她还惊了一下。 凝香居这么特殊的地方,便是在梦中她也只是远远的看过,并不曾踏进去过。 初时事多,现在想来,叶老爷为什么会把凝香居给了叶千玉呢? 她正想着,叶贵的志又响了起来:“二少夫人,到了。” 沈清客气的点头,抬脚便进了中堂。 慧心被叶贵拦在外面,急得叫了一声:“大小姐。” 沈清回头,问叶贵:“父亲说过除了我,其他人进不得吗?” 叶贵讪讪的放下胳膊,冲沈清行礼赔罪:“这……” 老爷虽没说,可以往老爷都是不让太多人进中堂的。 沈清不管他怎么想,强硬的让慧心过来:“父亲既是没说,那便是可以。慧心是我身边的管事,她不跟着我,若父亲问起外面的事情我不清楚的,谁来替我解答?” 叶贵便不吱声了,憋屈的退了下去。 二少夫人还有话隐晦的没有说。 儿媳和公爹共处一室,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这在外人看来,那便是公爹和儿媳独处,于理不合,说出去叶府的脸面就都不用要了。 叶贵擦了擦额上的汗,幸亏他刚刚为了拦下慧心没有跟在二少夫人的身后一起进屋,否则这会儿估计已经被二少夫人说死了。 院子里打扫的下人们面面相觑,又都赶紧低下头。 二少夫人看着身体虚弱,嘴巴可是真厉害,一个脏字没说,却把叶贵管事说得浑身冒汗,他们以后见着二少夫人,可得把皮绷紧了! 沈清坐在中堂,茶都喝了一碗也不见叶老爷过来,她把茶盏往小几上轻轻一放,发出不轻不重一声响。 慧心立刻走到门口,叫住一个小厮,让他把叶贵喊来。 叶贵一听二少夫人找,立刻赶了过来。 沈清还在中堂里坐着,他莫名的不敢去,只站在门外应了一声:“不知二少夫人找我何事?” 沈清也不说话,慧心走了出来,见叶贵站在门口便客气的福了福:“叶管事,咱们二少夫人大病初愈身子骨还虚着,正是需要好好休养的时候,若是老爷的事不着急的话,我们二少夫人便得需要回去喝药了。” 这话一出,叶贵身上的汗又冒出来了。 家中公爹故意苛待儿媳,这话传出去,莫说他们三公子还能不能娶妻,就是叶府的生意也会受影响! 叶贵赶紧安抚慧心:“姑娘,可不敢这么说。咱们老爷这是有事缠身,一时过不来,要不您看二少夫人还能不能再坚持一会儿?” 话一出口,叶贵便知道完了。 可他也没办法,老爷就是故意要让二少夫人等着,他这会儿也不敢不听从老爷的吩咐,只二少夫人连同身边的人嘴巴都厉害的很,他根本招架不住。 叶贵是跟在叶老爷身边的,平时只跟着叶老爷在生意场上跑,家宅里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处理,一时有些招架不住。 若是叶夫人身边的周嬷嬷在,许是能应对一二,他叶贵,实在是不擅应对妇人啊,尤其是说话这么厉害的妇人! 说话不动刀枪,却能瞬间把人扎得透心凉。 不知为何,叶贵突然有些同情二公子了,这二少夫人可不好相处啊! 第32章 此话何意? 叶贵正在苦苦挣扎间,叶老爷的身影出现在中堂,他皱眉看着叶贵满头是汗的跟一个脸生的丫头说话,不由皱了皱眉。 院子里打扫的下人们见了他,赶紧行礼:“老爷。” 慧心低垂着脸,恭敬的冲他行礼:“见过老爷。” 叶老爷嗯了一声,有些不悦的问叶贵:“怎么回事?” 叶贵一见他来,心底一松,赶紧提醒叶老爷:“二少夫人病刚好,这会儿又到了用药的时间……” 叶老爷眼神一眯,向中堂望去。 慧心接过叶贵的话,不紧不慢的开口:“回老爷,二少夫人今天刚能起床便去了福荫堂请安,从福荫堂出来就到了要喝药的时辰,二少夫人本是要立刻回去喝药的,叶贵管事过来请,说是老爷您有急事,二少夫人顾不得喝药就赶了过来,” 慧心顿了一下,自是压下心底的委屈:“现在,二少夫人已经虚弱的不行了。” 叶老爷听完,冷哼一声,抬脚就进了中堂。 后宅妇人的阴毒手段罢了!他就不信,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还真能让沈氏病得要死了不成! 他大步迈进中堂,抬眼就看见沈氏歪坐在椅子中,见了他连行礼都没有。 叶老爷更气了,要不是她还有用,直接把她处理了! 慧心和叶贵跟在叶老爷身后进了屋,慧心一眼就看见了沈清的异常,她快步走到沈清的面前,低头间便惊叫了起来:“二少夫人!” 叶贵被这一声惊叫吓得心底一突,下意识的看向老爷。 叶老爷也被吓了一跳,皱着眉头正要训斥,却看见沈清面色惨白双目紧闭,脸上全是汗水,分明是已经昏了过去! 慧心吓得方寸大乱,救命两个字就这么脱口而出。 叶老爷听见慧心喊救命,气得脸都红了:“喊什么救命!这屋里有人要害她吗!” 见慧心白着脸不再说话,叶老爷转头吩咐同样傻眼的叶贵:“去把府医请过来。” 府医是叶家养在府中的大夫,平时只给叶老爷和叶夫人看病,此时情况紧急,怕外面的大夫来得不及时,只得去请。 等府里的钱大夫赶过来,一搭脉就知道问题出在了哪儿:“吓得。” 一句吓得,让叶老爷脸色铁青:“此话何意?” 难不成还真是被他吓着了?!那这沈氏也太没用了! 钱大夫一边写药方,一边回话:“回老爷话,二少夫人这是舟车劳顿不得休息,本就需要休养,可她又接连受了惊吓,许是还有些心病,惊吓过度,忧思成疾,时间久了就成了病了。” 叶老爷闭了闭眼,气得直磨牙。 没一会儿,钱大夫写好了方子,慧心上前接过,轻轻道谢。 钱大夫又嘱咐了几句,无非是不要操劳,不要忧心,好生休养几个月就好了。 叶老爷越听脸色越差,不要忧心操劳,休养几个月?! 要不是钱大夫是叶府养了好几年的,他都要怀疑钱大夫被收买了! 沈清这时才悠悠转醒,疑惑的看着慧心:“我这是怎么了?” 慧心还没回话,沈清转头间便看见了叶老爷,她挣扎着了一下没能起来,慧心赶紧扶着她起身。 沈清脚步虚浮的走过来,恭敬的给叶老爷行礼:“见过父亲,父亲安好。” 这句安好出来,叶老爷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沈清一脸恭敬,毫无半丝讥讽,叶老爷不得不把气往肚子里咽:“身体不好就要说,你看看你闹的。” 沈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是诚惶诚恐:“父亲教训的是,是儿媳思虑不周。” 叶老爷把锅甩出去了,脸色也好了不少,沈清现在这个样子,今天就是想说什么也说不了了,他只得摆摆手,让沈清回去:“今日事多,就不留你了,你先回去好生休养,有什么问题,直接去找钱大夫就行了。” 他怕沈清收买外面的大夫,一直装着病不好。 沈清道谢后,由慧心扶着,慢慢的回了东院。 跨过两院的院门时,沈清回头看了一眼。 叶千玉就是在西院,毒死了她! 也是在西院,在她死前,她知道了父兄皆是被叶千玉害死,沈家满门都是被叶千玉买通了匪寇杀死的! 回了凝香居后,慧心一边用湿润的软布帕子给沈清擦脸,一边问她:“叶贵今天请您过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清冷笑一声,还能为了什么:“叶府现在一身的窟窿,无非是以刘氏掌家不利,冯氏无力管家为由,让我接手叶家的烂摊子,想让我用嫁妆填补叶家的窟窿,另外……” 再让叶千玉勾着她,让她把沈家的商脉尽数转到叶家! 沈清把叶家的打算都告诉了慧心,惊得她瞪圆了眼睛:“我以为……” 她以为叶家对柳家做的事已经够歹毒了,没想到,叶家的阴狠竟是如此没有底线! 也是,让视人命如草芥的叶家有底线,是她想差了。 沈清将慧心的反应看在眼里,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猜想。 柳依是因为叶千玉而家破人亡,那慧心呢?慧心又是为了什么恨叶家呢? 柳依披着一件外袍从内室里出来,正好听见沈清的话,不由担忧的说了一句:“那怎么办呢?” 总是这样躲着也不事,既然叶家有了这样的心思,只怕会不达目的不罢休! 沈清擦干净脸,将手中的软巾叠好:“既然他们想给,那我就要。” 躲不过去,那就把管家权握在手里,利用管家权拿到叶家的罪证,到那时,她就不信叶家还能害她沈家! 而且,在她的嫁妆里,还有她的身份牌,而她的嫁妆早在失火的当晚,就被叶家以怕嫁妆有失为由,收入了叶家的库房。 她一定要把身份牌拿回来,才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钱大夫受叶老爷的吩咐,来凝香居看诊,不管对不对症,名贵的药材流水一样的进了凝香居。 一方有心,一方有意,沈清的身体居然的好了起来,她这边刚有起色,福荫堂里的周嬷嬷便进了院子。 第33章 管家权 周嬷嬷一脸喜意的进了院子,乐呵呵的来请沈清:“二少夫人,您这可是好了。夫人和老爷都高兴坏了,这不一听说您老了,立刻让老奴来请您去福荫堂,老爷和夫人有好事等着您,这会儿都在福荫堂呢。” 周嬷嬷这话一出,沈清便听出了这里面几层意思。 一是叶家二老都对她关心的很,她刚好二老就都知道了;还有一层意思就是,两位老人找她议事,早早就等着她,她若去晚了,那可就是不孝了。 沈清也不废话,让慧心伺候着,直接跟着周嬷嬷走。 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柳依站在院子里看花,路过她的时候,沈清脚步一顿,冷哼一声,这才继续走。 周嬷嬷心里一阵唏嘘,早前听说沈家的大小姐为人温婉且在生意上又有手腕,想着一定是个难对付的,谁知道,这样一个人,却被二公子勾得跟丢了魂一样,为人做事跟传言中完全不一样。 这会儿明明都说了老爷夫人有请,她却偏偏要跟一个爬床的斤斤计较,尤其这个爬床的还是她自己买来的,这样低劣的手段,也不知道怎么在南边就传得跟个什么一样,啧。 柳依被哼了一声,脸色一白,人都开始有些哆嗦了。 周嬷嬷同情的看了她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这个柳依,想来没少被二少夫人折腾,不然也不会听见二少夫人的动静就吓得浑身直哆嗦,不过,二公子院里斗得越精彩,夫人越高兴。 沈清前脚刚走,后脚柳依便要出门。 苹儿立刻伸手拦着她:“你想干什么去?” 柳依啪的一下拍下她手:“我去哪儿用不着你一个看门儿的丫头管!” 苹儿立时被气得脸通红,柳依这个贱人,分明是在骂她是看门狗! 不等苹儿再说话,柳依抬脚就出了院子。 苹儿不满看了一眼杏儿,心中憋火冲着杏儿就骂:“你跟个鹌鹑一样,被骂了都不知道回嘴吗?!” 杏儿倏的抬眼,直直的看着苹儿。 苹儿被杏儿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喃喃着,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杏儿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可怕? 杏儿见苹儿老实了,便不再多言,依旧低着头,一副安分守己的老实样。 苹儿却再也不敢同往常一样,跟她叽叽喳喳的抱怨了。 福荫堂。 沈清一进门就看见了叶夫人和叶老爷正坐在太师椅中,悠然的品着茶,看样子心情都好得很。 叶承佑则坐在下首,单手支额似是在浅眠,他的身侧,坐着他的妻子冯氏,此刻正低着头搅着手中的帕子,也不知在想什么。 而叶昭远则是坐在门边的椅子上,一直盯着门口,见她进来,眼前一亮:“二嫂来了!” 这声音欢愉的,要不是在梦中见过叶昭远亲手活剥了猫皮,沈清还会以为眼前的明朗少年最多是个性格活泼的大男孩。 沈清压下心底的对叶家人的厌恶, 扬起笑脸回应:“小弟好。” 叶昭远被眼前妩媚的笑脸晃了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心底滋生出一丝恶念来。 他立刻低下头,掩去目光中的侵略,看着眼前月色的裙角慢慢滑过,手指动了动。 叶承佑在则听见叶昭远的声音时就睁开了眼睛,见到老三的样子,眼神晦暗了几分。 沈氏倒真是有本事,他们兄弟,都对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叶夫人的视线一直盯在叶承佑的身上,反倒没有发现老三的异常。 不过大儿子的反应已经再次证实了她心中所想,直气得她心口又疼。 她不满的瞪了沈清一眼,狐媚子! 周嬷嬷赶紧捅了捅她,让她不要这么明显。 叶夫人一僵,又端起笑脸,慈祥的看着她:“这病一好,人看着都精神了不少。” 也更好看了。 可叶夫人夸不出来,只能挑了个精神头夸夸。 叶老爷只看了一眼,便点了点头:“病好了就行,好了正好有事跟你交待一下。” 沈清嗤笑,这是打算不商量,不问询,直接就要把事扔过来。 叶府的主子,除了叶千玉,此时全都在了,可见这件事,是瞒着叶千玉的,或者说,是不打算让叶千玉有反驳的机会。 叶千玉等的就是她手中的嫁妆和沈家的商脉,若是知道了叶老爷真正的意图,还会这么安生吗? 沈清也不着急,挑了个离叶家两个兄弟远的椅子,缓缓坐下了。 这个管家权她得接,可她接得,必须不情不愿,而这个不情不愿的人,必须得是叶千玉。 她这边静静的听着叶夫人不要钱夸奖,柳依那边则在叶千玉的身边抱怨。 “二公子,您打上次,就再没理过人家了。” 叶千玉搂着她的腰,眼角看向低眉顺眼的守在门边的家丁,手不正经的捏了柳依的腰一下:“这不是表妹看得紧,没空吗?” 柳依冷哼一声,不依不饶:“那只能证明一件事。” 叶千玉好似没看见家丁支着耳朵听墙角,笑问:“证明什么?” 柳依嘟着嘴,十分的哀怨:“证明奴在二公子心中,半分位置都没有。” 叶千玉便大笑起来,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那公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你在公子的心里有几分。” 柳依却难得的拉住他的手,不让他动:“不要。奴是偷跑出来的,保不齐夫人什么时候就回去了,看见奴不在,又要趁公子不在的时候,罚奴了。” 叶千玉才不管她,一手握着她的腰,一手去解她的衣服:“你家夫人干什么去了?” 她身体还病着,想罚人,只怕也没那个力气。 柳依喘了一声,声音媚的要出水了:“去了福荫堂,周嬷嬷亲自过来请的,说是有什么好事。” 叶千玉的手,停了。 他神情阴郁的盯着柳依:“还说什么了?” 柳依想了想,把周嬷嬷的话重复了一遍,又抱怨了一句:“夫人如此善妒,老爷和夫人还这么关心她的病,真不知道奴比夫人到底差哪在儿了!” 第34章 你这个薄情的人 叶千玉心里烦躁,看着柳依的眼神里都是阴毒:“是啊,到底差哪儿了。” 大哥早就成家,三弟还是个孩子,而他早早就成了家,却根本没有得到过父母应有的尊重。 小的时候,他以为是因为他性格不讨喜,所以努力的学着三弟的样子,可母亲却怎么都看他不顺眼,他越讨好母亲,便越受母亲的厌恶。 他仍记得小时候三弟受了伤,举着受伤的手臂去找母亲,母亲当时心疼的眼泪汪汪的,又是喊大夫,又把弟弟搂在怀里,温柔的低声轻哄。 他用刀子在手臂上划了一刀,也学着三弟的样子举着手臂哭着去找母亲。 母亲只是远远的看了他一眼,便嫌恶的皱着眉,让周嬷嬷把他拦住,又十分不耐烦的骂他:“这么大的人了,什么都做不好!你还有脸来我面前哭?!” 话一说完,母亲便温柔的带着弟弟,转身走了。 周嬷嬷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到底是不忍心就放着他不管,替他找了一个大夫,草草的治疗了一下。 经此一事,他便日渐沉默了下去,除了每天请安,他到尽量不到母亲跟前去,免得惹了母亲不喜,他真的很怕再看见母亲嫌恶的表情,就好像他是这世上最不堪的垃圾一样。 直到有一天他去给母亲请安,院子里没人,他便直接去了屋里,没想到却听到了让他极为震惊的话。 母亲说,他已经长大,为人薄情而狭隘,也越来越阴沉,只怕日后要跟大哥和小弟争家产。 母亲还说,大哥沉稳倒是不怕,只三弟还小,只怕争不过他。 母亲又说,一定要让父亲写下分家单,在父亲死后,将所有的家产一分为三,大哥和三弟各拿一份,给他也留一份。 他当时就想,母亲虽对他不喜,可心中到底还是爱他的。 他没有请安,默默的退了下去。 这事他后来便没有再提,却在那不久之后,又偶然听到叶贵跟父亲谈话。 叶贵说,这样对二公子是不是不公平? 父亲当时沉默了一会儿,却只说了一句:“罢了,只要夫人高兴,就随她去吧,都是她自己的儿子,她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他以为叶贵说的,是父亲对他的态度。 他虽寒心父亲对他不闻不问,却到底没有多想什么。 直到有一天,父亲病重,他去父亲床前侍疾,无意中看见了父亲拟好的分家单子。 分家单子上,的确是将家产分成了三份,也的确是他们兄弟三人每人一份。 只是,那分家单上除了他现在手中的有的三家铺子,却再无任何财产! 莫说是分给一处宅子,就是住处都没有给他! 那单子还写了,会特意多给他五百两充作安家的资费! 五百两! 三弟每个月从母亲手中抠走的花用都不止这些! 可母亲却能狠的下心在父亲死后,将他逐出家门! 在母亲的心中,他是不是还要对母亲心怀感恩,感念她没有将自己的亲儿子直接打出家门! 而对于父亲,他从看到分家单子的那一刻,心中对他仅存的一点孝心,也没有了! 所以,一年前父亲跟他说,让他迎娶沈家女的时候,他很是惊讶一番。 沈家可是南地最大的商贾,比之叶家还要富有,父母根本不喜他,还防着他抢夺家产,怎么可能会给他这么好的姻缘?! 当他带着最后一丝幻想问父亲的时候,父亲是怎么说的? 父亲当时语重深长的告诉他,叶家现在外强中干,这些年边关又打仗,叶家在北地守得近,生意大受影响,现在的叶家已经是个空壳子。 父亲还说,只要他娶了沈家女,就可以哄着沈家女用她的嫁妆填补沈家的亏空,还可以让沈家女将商脉交出来,这样叶家就可以代替沈家,成为南北两地最大的富商! 叶千玉想了想,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哦,对了,他当时十分欢喜的应下了,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了对叶家即将倾覆的担忧,和找到了解决办法的喜悦。 可笑他当时还以为,父亲终于发觉愧对了他,所以才会挑选了与叶家相匹的亲事,弥补对他的亏欠。 却原来,父亲只是再一次利用了他! 叶千玉从那一刻,真正的站在了整个叶家的对立面。 既然叶家要打算将他彻底扔出去,那他便提前将叶家握在手里,让谁也不能再轻视他一分! 柳依被叶千玉看得心底发毛,她强自镇定着,轻轻握住他的手:“公子,莫要生气了,奴陪着你……” 话还没说完,柳依便被叶千玉掀翻在地。 她低垂着头,嘴角扯出一抹笑,生气了好啊,生气了才不枉她们辛苦这一场。 柳依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和委屈:“公子,您怎么能……” 她适时的住了嘴,害怕的缩成一团,不再开口。 叶千玉通红的眼睛看了柳依一会儿,心中的恶念却在看见她的眼睛时,莫名的平静了下去。 他揉了揉眉心,压下心中的戾气,柔声安抚柳依:“你先回去,一会儿你们夫人就回去了,莫要她罚你。” 柳依还想再说什么,却终是没敢出声,只红着眼眶担忧的看了他一眼,低着头走了。 刘媛媛守在门边,看着柳依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到底没有按捺住,一巴掌抽了过来:“我让你勾引表哥!” 柳依原本能躲,却看见叶千玉紧跟在身后,立时就把脸凑了上去,挨了结实而又响亮的一巴掌。 刘媛媛震惊的看着一脸得意的柳依,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叶千玉的怒吼:“你在做什么?!” 刘媛媛吓了一跳,接着就委屈了,表哥他什么时候冲她发过火!都是因为这个贱人!非但让表哥破了永不纳妾拆,还为了这个贱人吼她! 刘媛媛多日的委屈立刻上来了,她看也没看叶千玉的脸色,哇的一声哭出来,指着叶千玉就骂:“表哥,你这个薄情的人!你心里根本没有我!” 第35章 不可以 刘媛媛话一说完就后悔了。 表哥此生最恨别人说他薄情,她气糊涂了,怎么拿这种话气表哥,伤他的心呢?! 叶千玉的脸色在听见刘媛媛的话后,倏的黑了。 他充血的眼睛看着刘媛媛,心中的阴暗简直就要压不住。 正在刘媛媛以为自己今天会死在表哥手里时,柳依的声音响了起来:“公子,您不是有事要处理吗?” 叶千玉这才回过神来,他看见刘媛媛已经被他掐得脸色发青,吓得他赶紧收回了手。 刘媛媛滑落在地,不住的咳嗽。 柳依温柔的握着叶千玉的手,轻声低哄:“公子,这里有我在,公子先去忙。” 叶千玉犹豫了一下,却终究还是担心家财外落,匆匆走了。 刘媛媛沙哑而绝望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表哥!” 叶千玉脚步一顿,就听见柳依温柔的声音传过来:“表姑娘,你先起来,我送你回屋里。” 刘媛媛沙哑着嗓子骂人:“你这个贱人!你走开!” 叶千玉闭了闭眼,抬脚就走。 柳依像是没有听见刘媛媛的叫骂,一把扯住她的胳膊,轻轻柔柔的劝她:“表姑娘莫任性,我送你回去,公子有重要的事要忙,等他忙完 ,自会回来看你。” 叶千玉的脚步越来越坚定,不一会儿就出了院子。 刘媛媛抽手就打了柳依一巴掌,柳依闭了闭眼,生受了。 她心底咬牙,面上却半丝不显,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听见:“表姑娘,我爱重公子,所以你做什么我都受了,可如果你再这么没有分寸,我现在就把你扔在这儿不管了,你信不信?” 刘媛媛冷笑一声,骂她:“你真当我不知道呢?你不过是看中了表哥的家世,看上表哥的钱财!还真心爱重,你爱重什么?!” 柳依似是十分吃惊,声音都有些抖:“你,表姑娘,难道公子在你心中,就一丝优点也没有吗?公子温柔体贴,对你我也从不薄待,如此重情重义之人,在你心中,除了家世和钱财,竟一点好处也没了吗?” 刘媛媛冷哼一声,语气中全是对柳依的不屑:“就你?还跟我谈情分?你也配!” 说完,好似跟柳依待在一起都是掉价一般,转身就走。 柳依站在原地,失魂落魄的看着她,半晌才喃喃低语:“表姑娘她怎么能……” 后面的话,再无声息,只留一声轻叹,她摇了摇头,似是十分震惊于刘媛媛的话,擦去了眼角的泪,转身回了凝香居。 叶千玉从院门外出来,匆匆进了屋,拿起了一块玉佩,这才再次走出院子,直奔福荫堂而去。 福荫堂里,沈清听叶夫人的夸奖都听腻了,她动了动身子,调整了一下坐姿,正好看见叶昭远一瞬不瞬盯着自己。 沈清一愣,随后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却不想,正正撞进叶承佑的视线里。 叶承佑见沈清看过来,眼神一亮。 不枉他盯了半天,沈氏终于发现他了。 不等再有反应,沈氏就将目光移走了。 叶承佑心底一哂,这是害羞了。 他转动目光,却正好看见三弟正气呼呼的瞪着他,像是玩具被抢了一样。 叶承佑不以为意的一笑,收回目光,盯着手中的扇子, 不再动作。 冯氏将叶家兄弟二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直气得暗自咬牙,一个沈氏,将叶家两个爷们儿都勾的没了分寸! 沈清不管叶家心里怎么想,只一味的挂着脸上得体的笑,不时的羞涩的脸红一下,将一个受婆母喜爱的媳妇表现得淋漓尽致。 说到最后,叶夫人口都干了,实在想不出什么好词,只得喝了口茶,眼巴巴的停住了。 没了叶夫人说话,正厅里突然一下安静了下来。 冯氏不自在的动了动,婆母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弄得她很尴尬。 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题已经被婆母说完了,只得闭上了嘴。 叶昭远噗嗤一声笑出来,在母亲要打死他的目光中,收敛住笑声,正襟危坐。 叶老公见叶夫人乱七八糟的话说了半天,也不往正题上说,只得清一清嗓子,亲自开口:“老二媳妇,你身体如何?” 此话一出,莫说是沈清,便是冯氏眼睛都瞪大了。 公爹问儿媳妇身体如何? 叶老公自知失言,又清了清嗓子,找补了一句:“先前听你母亲说,你病了,现在可恢复了?” 沈清起身福了福,礼貌回话:“回父亲,已经好些了,钱大夫说,再吃些药,养一养就差不多了。” 意思就是说,还没好,还需要休养。 叶老爷沉吟了一下,似是下了某种决心,颇为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按说,你大病初愈,需要好生歇着,可是……”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龙精虎猛的叶夫人,转过头去闭了闭眼,开始说瞎话:“你母亲身体不好,最近总是虚弱,你大嫂家中不显,也不曾学过打理家中庶务,可家里你也看见了,从你嫁进来开始,府上就没安生过,因你在娘家便操持家务,我便想着,厚颜请你接手管家权,好好管一管家里。” 虚弱的叶夫人适时的咳了几声,捂着心口,说出的话几乎要听不见:“是啊。” 叶承佑低着头,好像没有看见父母拙劣的演技。 其实父亲母亲本就不需如此,直接派人将对牌送到凝香居,告诉沈氏家婆病重不能持家,直接让沈氏管家即可,何苦这么麻烦。 冯氏愤怒的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叶氏二老。 什么叫她家中不显,也不会管家? 婆母自她嫁进来,就不曾有一日放权,她便是会管家又如何?! 她刚要开口,叶承佑的目光便凉凉的看了过来,冯氏惊得赶紧低下头,不再言语。 沈清眨了眨眼,似是没有听清楚,有些迟疑的开口:“父亲是说,让我把管家权从母亲手中接过来,代替母亲管家?” 叶老爷点头,语气中全是抱歉:“你身体刚好,让你操持一大家子的确是为难你了,可现在,你母亲病重,大嫂不中用,只得麻烦你了。” 冯氏恨得面色通红,却只敢低着头,连半丝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她冯家还要靠叶家活着,她有任何委屈都得咽下! 沈清还没开口,福荫堂外便传来叶千玉的声音:“不可以!” 第36章 那个逆子 叶千玉的声音传过来那一刻,沈清便抬起头,眼中满是看见丈夫的惊喜:“夫君。” 周嬷嬷赶紧拉住叶夫人,不让她冲动。 现在的叶夫人可是病体虚弱,若是一下子跳起来指着儿子的鼻子骂街,实在说不过去。 叶夫人牙都咬碎了,才把怒火忍了下去。 她看着叶千玉,眼神能杀人的话,叶千玉此时只怕已经死了千百回了。 叶千玉好似没有看到母亲的怒火,走进来后先是规矩的行了礼,然后就关切的握住沈清的手:“你现在身体还没好,出来瞎走动做什么?” 沈清羞涩的看了一眼叶千玉,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来:“父母亲都看着呢。” 她怎么会乱跑?还不是你爹娘干的! 冯氏在叶家一向低调,今天却着实被丈夫和公婆气狠了,这会儿忍不住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二弟定要看好弟妹,不然,哪天失了体统都不知道。” 叶千玉脸色一变,看着冯氏的眼神不怎么善良:“大嫂这是什么意思?” 冯氏本就是捡杮子捏,结果今天这颗烂杮子突然扎手,一下子就哑了火。 叶承佑连眼神都不曾给冯氏一个,好似没有听到冯氏和叶千玉的话,专心的理着并不存在灰尘的袖子。 冯氏不自量力的想要挑衅,那这挑衅的后果,只能是冯氏自己承担。 叶昭远冷笑一声,掀起眼皮看了冯氏一眼,自作自受。 叶老爷手一拍桌子:“你放肆!” 屋子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沈清迅速的看了一眼四周,学着冯氏的样子,也捂了捂心口。 没办法,叶老爷发火这种事,她在梦中见过很多次了。 只不过,那个时候不对着叶千玉了,而是叶承佑和叶昭远。 想到这儿,沈清心底的疑惑又浮现出来。 梦里,叶千玉曾不止一次对沈清诉苦,说他得不到父母亲的关爱,每一次他看到大哥和弟弟围在母亲的身边时,都觉得世间无人爱他。 梦中的沈清就是被这样的话语忽悠得眼瞎心盲,明明叶千玉有太多不合常理的行为,都被沈清找理由解释了。 而今,再看叶老爷和叶夫人对叶千玉的态度,实在是令人起疑。 世上真的会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吗? 她这边想着,叶千玉却早已跪了下去:“父亲。” 沈清垂了眼,她倒是忘了,叶老爷一说放肆,叶千玉十有八九是要跪的。 若是梦中,此时沈清便已经陪着一起跪下了。 可现在的沈清,可没那个心思陪跪。 叶千玉一跪,叶老爷脸上表情瞬间铁青。 让老二媳妇掌家这件事,分明是在娶沈氏过门前就好的,可现在这个逆子却一副说什么都不肯的样子,实属气人! 叶老爷越想越气,手边的茶盏直接就扔了出来。 沈清见了,快步拦在叶千玉的身前,抬手就要替他拦下。 咣当一下,骨瓷摔落在地的声音伴随着慧心的惊叫声同时响起。 叶千玉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而是脸上被浇了好几滴滚烫的茶水。 他疑惑的抬头,正好看见沈清的袖子上冒着热气。 叶千玉心中一暖,看着沈清的眼神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心:“你没事吧?烫着没?” 沈清疼的额上都是汗,她苍白着脸摇头安抚叶千玉:“我没事,只要夫君安好我就放心了。” 叶承佑原本已经站起身,此时听到沈清的话,眸光一暗,他看了看叶千玉,又看了沈清一眼,嘴角扯起一抹笑,接着便又坐下了。 叶昭远则是一脸关心的走过来,一边嘟囔着父亲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一边关心的问沈清:“嫂子你怎么样?胳膊没事儿吧?” 他一边说,一边去拉沈清的衣袖,似是要看一看沈清有没有受伤。 周嬷嬷站在叶夫人身边直皱眉,没办法出声提醒。 不说还好,若是她叫出来,只怕叶昭远故意调戏二嫂的名声就跑不了了。 沈清利落的放下胳膊,轻轻躲过了叶昭远的手:“多谢小弟,我没事。” 慧心在一旁急得直掉泪:“怎么会没事呢,肯定都烫起泡了。我带您去冰敷一下吧?” 沈清也不愿在这里多待,只落下一句:“父亲所言,儿媳自会思量。”就带着慧心走了。 身后,福荫堂里,叶家的男人们盯着主仆二人的身影,心思各异。 而叶家的媳妇们,则是盯着沈清的背影暗暗咬牙。 一个痛恨她引起了两个儿子的注意,旰下了兄弟阋墙的祸根,一个恨她夺走了丈夫的目光。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老爷的声音悠悠响起:“请家法。” 周嬷嬷一惊,心虚的看了叶老爷一眼。 依老爷的怒气,只怕今天的请家法会把二公子打个半死。 只是,这叶家无一人为叶千玉求情,甚至叶昭远还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叶千玉面无表情,静静的等着鞭子落到身上的痛楚。 叶老爷一连打了三十鞭才消了气。 他把鞭子扔到一边,十分不耐的挥了挥手:“把他带去祠堂跪着。” 叶贵从外面带了几个小厮,连拖带抱的把叶千玉带往了祠堂。 正屋厅中留下长长的一道血痕,直通往门口。 周嬷嬷看得心惊肉跳。 她与叶夫人不同,不管她再怎么得用,也不过是个叶府的奴才。 叶夫人则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好似刚刚挨打的不是她的儿子,而是她颏骨的仇人。 冯氏被这种血腥的场面吓得面如土色,忍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忍住,站起身往门口跑去,刚到门口便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叶昭远好似没有听见,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很是嫌弃的啧了一声。 福荫堂的动静很快传回了凝香居,二少夫人由于身体还没好利落,在得知二公子被打得浑身是血晕了过去后受了惊吓,也昏迷不醒了。 移交掌家权一事,再次被耽误了下来。 叶老爷得知沈清又病了以后,气得在屋里摔了好几个杯子:“那个逆子!去吩咐下去!他什么时候同意了就什么时候放他出来!” 第37章 自有打算 叶千玉在祠堂没关几天,他伤刚好一些,便被叶贵带出了祠堂。 等他到了福荫堂,刚进屋就看见了跪在地上的沈清,见此情形,他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能出来,完全是因为沈清的求情。 不想沈氏死的心思,又多了几分坚定。 叶千玉艰难的走进屋子,看着脸白如纸的沈氏,只觉得她的虚弱有些刺眼,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已再无一丝脆弱。 他跪在地上重重的磕头:“多谢父亲宽恕。是儿子想左了,一心想着沈氏病弱,没有想到母亲为叶家操劳多年的病体,是儿子不孝。儿子如今已经想通,定会帮着沈氏,将我叶家打理得与母亲打理时一般无二。” 叶老爷看了他一眼,只觉得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下:“你知道就好。沈氏在娘家中便持家有道,如今帮着你母亲掌家也是轻车熟路,且你母亲也不是一成不管,也会带着她,你无须担心什么。” 叶千玉口中称是,恭敬极了。 沈清在看见叶千玉进来的那一刻,眼眶便红了。 此时叶老爷挥手让他们夫妻二人退下,沈清几乎是冲了过来扶着身形不稳的叶千玉。 叶千玉则握地着沈清冰凉的双手,安抚的冲她笑了笑:“我没事。” 沈清垂下眼,强忍着把手抽回来的举动,一言不发的扶着叶千玉往外走。 刚到门口,柳依便冲了过来:“公子!” 叶千玉本不想让柳依扶着,可他躁动的心思在见到柳依的那一刻,瞬间平静了下来。 沈清顺势收回了自己的手,跟在一旁慢慢的往回走。 叶承佑站在祠堂的门口,看着他们三人间微妙的互动。 这沈氏,表现的一副非老二不可的样子,可这行为上,倒也没那么坚决。 叶昭远从旁边走过来,用肩膀碰了碰大哥:“看什么呢,大哥?” 叶承佑警告的看了一眼三弟,慢悠悠的出言提醒:“那是你二嫂。” 叶昭远浑不在意的嗯了一声,也看着渐行渐远的三个人:“我知道。大哥,那也是你的弟妹。” 叶承佑转头就走,轻声说了一句:“是啊,现在还是。” 叶昭远抬头看天,眼里全是病态的执着:“是啊,现在还是。” 今天这个天气,还真是好,大日头晒着,叶昭远眯了眯眼,转身跟在大哥的身后晃悠悠的走。 叶千玉靠在柳依的身上,后背上的伤被暖明一照,有些发痒。 刚出祠堂没几步,刘媛媛带着彩玉便扑了过来:“表哥!” 柳依手一松,刘媛媛便把叶千玉抢了过去。 叶千玉被刘媛媛大力一扯,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的他立刻嘶了一声。 刘媛媛听他不舒服,立刻关心的问:“表哥,你怎么了?” 柳依不凉不热的说了一句:“公子身上的伤,表姑娘上来就抢人,可不就把公子背上的伤给扯到了吗?” 怎么不再大力一点,直接把叶千玉这个王八蛋扯成两半得了! 刘媛媛听见柳依的话,脸色一白,险些哭出来:“表哥,是我不好,我太着急了。” 到底是给自己生了个儿子的人,叶千玉此时也不想多苛责一个关心自己的女人,只摇了摇头,开口就要安慰。 沈清眉目低垂,看不出情绪的说了一句:“表姑娘关心夫君是好事,可表姑娘到底是云英未嫁,如此亲近夫君,怕外人看了会多想,于表姑娘日后的嫁娶有不妥。” 这话一出,刘媛媛脸色惨白。 叶千玉也愣了一下,随后便看到沈清看过来的探究眼神。 沈氏怀疑了! 叶千玉瞬间便做出了最有利于他的反应:“你表嫂说得对,媛媛你以后还是要跟我保持些距离为好。” 沈氏现在已经将管家权拿到手,虽说之前沈氏说她的东西就是他的,可现在不还没有完全将叶家掌握在手中吗? 而且,父亲和大哥手中的权力远远大过了他,这个时候他更要将沈氏牢牢的掌握在手里,不能让她知道表妹跟他的关系,更不能让她知道她跟表妹还生了一个儿子! 刘媛媛听见叶千玉划清界限的话,整个人惊得脸色都变了。 表哥他,这是要负了她?! 毕竟是一个被窝滚了那么多年的人,叶千玉一看便知道她在想什么,立刻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刘媛媛强压下心底的恐惧,规矩的放开了手,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表嫂教训的是,媛媛以后不敢了。” 不敢了。 这话说出来,不知情的人会以为沈清欺负了她。 不过沈清也没跟她计较,她现在阻止刘媛媛,不过是因为她还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她绝对不允许现在刘媛媛就跳出来,把那个恶心的儿子塞在她的名下! 叶千玉安抚完刘媛媛,这才转头去看沈清。 沈清看着他,眼中的怀疑消减了一些,她脸上带着笑,伸出手要扶他:“夫君……” 柳依立刻挤了过来,热情的将自己的身子倚过来:“夫人还病着,公子就交由依儿照顾吧!” 这么个脏东西,她来就行,可不能脏了夫人的手! 沈清收回了手,深深的看了一眼柳依没说话。 柳依的美人恩,叶千玉颇为受用。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将叶家完全握在手里,可他现在有妻有妾,还有一个对自己情深不悔的青梅,这个青梅更是给他生了一个聪慧的儿子。 虽然他现在还不能给表妹一个名份,可总有一天,他会让表妹风风光光的嫁给他! 而沈氏,他也会让她与表妹平起平坐,好好的做他的叶府二夫人。 这样想着,他不禁有些骄傲的开口:“你们放心,我定不会让你们跟着我吃苦。” 沈清不想接话,柳依则是一脸崇拜的看着他,而刘媛媛则是哀怨的看了他一眼。 四个人拌手拌脚的回了凝香居。 小小的凝香居,算上柳依站了四个主子,外加慧心和四个婢女,九个人。 这还没算叶千玉的长随子生。 沈清看着这院子里的人,一时说不出话。 叶千玉的豪情壮志也在看见站满人的院子,偃旗息鼓。 柳依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就这,还我绝不会让你们跟着我吃苦,这眼前的苦不就来了吗? 她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这凝香居说是个院子,其实还不如刘媛媛那个偏院大,拢共就一个正房一个东偏房。 正房有两间屋子,一间是沈清住着,里面还有个小一点的房间,住着柳依;东偏房倒是有两间小屋子,可也挤着四个丫鬟。 她倒要看看,以叶千玉的本事,怎么养这一屋子的人。 叶千玉看着挤满了院子的人头,只恨自己这会儿没在祠堂跪着。 这么多人,怎么住都成了问题。 他的院子在成婚时便烧了,到现在母亲也没说重修,沈氏自己住在凝香居倒也还凑合,可若是他来了,这眼看着就没有地方住了。 子生站在院门口,看着满院子的脑袋,只觉得眼晕。 从前二公子身边也有不少伺候的人,院子烧了以后才又重新分配到各个院子里的,可那个时候二公子的院子大,也不觉得什么,可现在这个凝香居太小了,小到他想找个地方站都没有。 叶千玉看着脑袋头疼,想着如果没有这么多伺候的下人,倒也不会这么麻烦。 沈清一直盯着叶千玉,见他不住的用眼睛来回在丫鬟身上们转悠,立刻便明白了他的想法,这是想打发走院里的人,好给他腾地方。 这怎么能行呢?这些人可都是她亲自递给各个院子的漏洞。 沈清抢在叶千玉开口前发了话:“不若先这样,我这院子里想来应该也不会需要这么多人伺候,守门的不要了,小厨房也不要了,就留下一个香儿伺候,慧心,慧心可以住在府外,每天过来跟我说一下铺子的事,柳依,”她转头看了一眼柳依,叹了口气,颇为抱歉:“柳依的妾礼还没行,先委屈她跟香儿住在下人房罢!” 这番识大体的话,一句句砸得叶千玉眼冒金星。 他才发了豪言壮语,就要打发妻子院里伺候的人,还要让小妾去住下人房? 这个脸他不能丢:“不用!我自有打算。” 第38章 患难夫妻 沈清的话一出,柳依差点笑出声,赶紧掐了自己一把,眼含热泪深情的看着叶千玉:“公子,奴愿意的。” 你愿意我不愿意!我还要脸呢! 叶千玉深吸了一口气,满面愧疚的看着深明大义的妻子,说出的话简直不要太感人:“我叶千玉何德何能,得妻如此。可我是个男人,断不能让夫人因我而为难。我出去住便是了。” 刘媛媛听见他说出去住,眼前一亮,立刻悄悄的从院子里退了出去。 子生站在门口,见刘媛媛出来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二公子这是又要住到表姑娘的院子里去了。 他转过头,正好看见二公子和夫人深情对视,生动而又形象的诠释了什么叫患难夫妻。 他转回目光,不由有些羡慕起来,二公子真是娶了个好妻子,对二公子情根深种不说,娘家还有钱,二公子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如果二公子愿意要的话。 因着叶千玉要“出府养伤”,少不得夫妻二人要好好话别。 柳依便一脸热切的扶着叶千玉进了屋。 院子里的人都散了,又开始各忙各的,子生这才得以进了院门。 他守在门口,看着柳依抢人的行为摇了摇头,这个柳姨娘,也太爱缠着公子了些,夫人连想要扶公子一下都轮不上,这夫人也太仁慈了,这公子也太骄纵着柳姨娘了些! 子生是第一次进凝香居,本想四处打量一下,没想到慧心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拉着他不住的打听二公子的喜好。 想来是少夫人想要讨二公子的欢心,特意逮着这个机会,让这个丫头来问的。 子生可怜少夫人连公子的手都牵不住,便事无巨细的跟慧心说了二公子的生活习惯和一些小癖好。 慧心神情欢喜,眼睛明亮的都有些照人。 子生心里莫名觉得少夫人真好,连她身边的下人都对二公子如此上心,一时不由得就说得多了些。 而就是这多的这一点,给了沈清她们绝佳的线索。 子生说得口干舌燥,正要停下时,手边却递过来一杯温度适宜的茶水,他顺手接过润了润喉咙,又接着说了起来。 外头子生正说得口沫横飞,屋里的叶千玉也没闲着。 他正拉着沈清的手,不住的嘱咐她:“母亲年岁大了,为叶家操劳多年,这会儿身体不好了,你要多担待着些。” 这是让她替他讨好他母亲。 “家中若有什么决断拿不准主意的,就找母亲拿主意。” 这是让她任何事都不许随便拿主意,得问了他母亲才能做。 “叶家与沈家不同,叶家,有我们兄弟三个,你做事的时候,要多思量。” 这是让她做事的时候,要偏向着他叶千玉。 “叶家,可能与你想的有些不一样,你,我担待。” 说到正题了,这是给她提前说好,让她心里好有个数,别到时候见了叶家的窟窿,又不乐意。 “那天你说,你的就是我的,这话我听了高兴,我今天也给夫人一个承诺,我的也是夫人的。” 哦,我的钱是你的钱,你的窟窿就是我的窟窿,倒是会打算盘! “还有一点,若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你可以来问问我。” 这是告诉她,要是叶家人让她拿嫁妆填窟窿,得问问他,看看哪家铺子暗中已经是他的了,再去补,不是他的,能不补就不补,能少补就少补。 叶千玉说了半天,渴得不行,本想再多说几句,可奈何这屋子里连个奉茶的人都没有, 他刚刚失了面子,也不好指使这屋里的女人伺候他,只得舔了舔嘴唇,有些虚弱的起身:“你的身子还没恢复好,早些休息,我先出去了。” 沈清立刻站起来,眼泪一下涌出来,分外不舍的看着他,却倔强的不肯落下一滴泪。 柳依则是不依不饶的跟在他的身边,说什么也要跟着他一起住出去伺候他。 他出门不过是做做样子,如何能让柳依跟着? 柳依虽然已经知晓了他和表妹暧昧,却也不知道表妹跟他的真实关系,万一哪天柳依胆子大了,跟沈氏说破了他和表妹的关系,怕那个时候沈氏不肯再真心帮他。 叶千玉绝不会冒这个险。 柳依没办法,最后只得嘟着嘴,站在门口泪汪汪的挥泪送别。 叶千玉回头看了一眼,强压下心头对柳依的不舍,转身走了。 说来也怪,他对表妹真心爱重,以沈氏一心利用,可他对柳依是个什么心思,他自己却根本说不明白。 他喜欢柳依的花样,更喜欢折腾她,可一旦下了床榻,却根本提不起对她的半分遐思,可能,就是单纯的迷恋她的花样? 可他情绪不稳时,在面对柳依的时候,却又能迅速的平静,任何的不满在她的面前都能消弥,所有心底的渴求都能在见到柳依后得到满足。 叶千玉又回头看了柳依一眼,发现她还站在院门口,手中捏着帕子,不停的拭泪。 这一刻,他想通了。 柳依爱他。 柳依深深的爱着他,这份爱浓到他不忍拒绝,不忍苛责。 想通了一切的叶千玉,脚步不停的往外走,他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万不能耽于情爱,误了正事。 直到叶千玉的身影消失了半天,柳依才放下手中的帕子,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守门的苹儿和杏儿,这才拧着腰回了屋。 苹儿和杏儿都被瞪习惯了,低着头,全当没看见。 柳依一进屋就看见沈清在洗手,皮都搓红了还在不停搓洗。 她叹了口气,刚想去拉沈清,半途想起这双手做过什么,立刻嫌恶的缩了回去:“洗洗得了,照夫人这个想法, 我这双手剁了喂狗都嫌晦气。” 沈清不听,又洗好一会儿,才拿起一旁的软巾擦干了手:“慧心。” 慧心应了一声,从外面进了屋。 沈清坐在桌子前,手中执着笔:“都问清楚了吗?” 慧心点了点头:“都问清楚了,还多了点您没提到的。” 沈清抬起眼:“是什么?” 第39章 中毒 慧心看了一下门外,接过沈清手中的笔,写下两个字。 沈清看着纸上的字,凝神思索了一会儿,又在那字上画了一个叉,随手扔进了一旁的香炉里:“熏个香吧。” 柳依利落的把纸拿起来,细致的撕成了长条,这才拿火折子把纸都点燃了,烧尽后又挑了挑,查看是不是有没烧干净的地方。 等都烧完了,她才又拿起一旁的熏香,点燃,清新的梨香登时飘散出来, 沈清正要问慧心子生还说了什么的时候,香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菊姐姐,又给夫人熬了粥啊?” 小菊的轻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啊。夫人身体不好,喝些粥养养胃,胃口好了,身体也能好得快些。” 香儿便笑:“还是小菊姐姐心思,想得周到。” 小菊便不说话了,抬脚就要进屋。 香儿伸手拦住了她:“夫人在屋里跟慧心说铺子里的事呢,还是问问再进吧。” 说完,她便抬高声音问了一句:“慧心姐姐,小菊姐姐给夫人送粥过来,现在能进去吗?” 沈清便放下纸笔,走到贵妃榻前躺下。 柳依看了眼沾了墨的纸,走过去姿势难看的拿起笔,在纸上用力的写大字。 慧心这才走到门口,打开门将小菊手中的粥接过来:“辛苦了。” 小菊想要进门,刚把头探进来,却又被慧心拦住了:“夫人累了,就不要进去吵她了,刚睡下。” 看着关上的屋门,小菊气得暗自咬牙,看了房门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小厨房。 苹儿靠在院墙上,口中啧啧出声:“哎呀,你说说,这同人不同命啊。这小菊被钱婆子买来的时候,那可是心高气傲的很啊。哎,对了,” 她转向杏儿:“我记得,她跟你一样,之前也是从什么大户人家出来的,对吧?” 杏儿低垂着的眉眼一冷,随即又没什么表情的抬头:“苹儿,钱婆子之前有没有告诉你,少说话,巧做事?” 苹儿不明白杏儿在说什么,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杏儿看得失了底气,吓得赶紧闭了嘴。 这一个个的,怎么火气都那么大!连好脾气的杏儿都被传染了! 杏儿闭了闭眼,不再看苹儿。 香儿站在门口,目不斜视的看着小菊离开,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杏儿面无表情的盯了苹儿一眼,待她再要仔细去看时,杏儿又已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香儿犹豫了一下,是她看错了? 她正要上前问一下杏儿怎么了,柳依便从屋里走了出来:“香儿。” 香儿赶紧应了一声:“欸!” 柳依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这么大声干什么?” 香儿嘿嘿一笑:“没什么。” 杏儿做事一向尽责且话很少,只怕今天是被苹儿气狠了。 香儿叹了一口气,一会儿她还是跟苹儿和杏儿说一声吧,最近叶府里不太平,她们还是要小心一些的好,万不可因为一些小龃龉被外人钻了空子。 日头西斜时,叶千玉身边的长随子生便急匆匆的跑进院子:“夫人,不好了,夫人!” 香儿闻言掀了帘子出来,一脸紧张的看着他:“子生大哥,您轻声些,夫人刚吃了药才睡下,出什么事了?” 子生一听沈清睡了,只觉得天都塌了:“夫人怎么能睡了呢?二公子那边还在等着她去救呢! ” 香儿还没说话,柳依便一脸惊慌的出来:“公子他怎么了?” 香儿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看向子生。 子生便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叶千玉带着子生出门,刚走没几步就被人拦下,说是叶老爷被人堵在了药材铺里要账。 叶老爷便派了人回家,让叶夫人着下人送银子划账。 “派来的下人也糊涂,刚走到门口,一看见二公子也不问一下,直接就把二公子带走了,这会儿二公子也被人堵在了药材铺里了。夫人什么时候能醒?现在就等着夫人救命了!” 柳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扭头就进了屋子喊夫人救命:“夫人,救命啊!公子他被歹人扣住了!夫人!夫人!” 柳依喊了半天,也没有沈清的动静。 子玉站在门外急得满头是汗,不住的问夫人醒了没。 过了好一会儿,柳依红肿着眼睛出来,哭得更大声了:“夫人,没动静了……” 子生一惊,心内老爷和公子都下手了?!夫人怎么会突然就没气儿了?! 香儿一听,急得赶紧往屋子里跑:“夫人!” 子生也不敢在院子里待了,飞奔着就往院外跑:“我去找大少爷!” 现在这种情况,只能去找大少爷来了! 叶承佑听到父亲被堵在药材铺,没有第一时间去救人,反而带着钱大夫直奔凝香居而来。 钱大夫连喘口气都来不及,就被叶承佑推进了屋里:“劳烦钱大夫。” 香儿正站在屋子里抹泪,一看钱大夫整个人都跳起来了:“大夫,救救我家小姐吧!” 钱大夫无奈的被拖着往前走,看着双目紧闭躺在床上的二少夫人,认命的伸出手开始诊脉。 叶承佑站在门外等着,过了好一会儿钱大夫才一脸汗的出来。 香儿跟在他的身后,双目通红一脸感激:“辛苦钱大夫了。” 钱大夫头都没回就站到了叶承佑的身后。 叶承佑问钱大夫怎么回事:“里头是什么情况?” 钱大夫看了一眼香儿,低声说了一句:“中毒了。” 叶承佑眼睛一眯:“中毒?” 钱大夫点了点头:“幸好不深,我已开了药,将养几日就能醒了。” 叶承佑有些怀疑的看了钱大夫一眼:“可知是什么毒?” 钱大夫似是没看见叶承佑怀疑他的目光,摇了摇头:“曼陀罗毒。” 叶承佑皱了眉,曼陀罗毒。 这寻常百姓家可能是非常罕见的毒,可对他们这种经营着药材铺的人家来说,那就太常见了,这院中的主子们,谁的手中没有点儿存货呢。 眼下沈氏是醒不了了,只能他先去铺子里,把事情解决了再查沈氏中毒一事。 第40章 要账 叶承佑赶到的时候,叶家的仁济药铺正围满了人。 叶千玉站在前面,正脸色阴沉的看着围着药材铺的人。 叶承佑翻了个白眼,本来就欠着人家钱,还敢给人家摆脸子,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各位,叶家药材铺一向讲诚信,各位再给我们父子三天时间,三天内,定会将所有的账目全部结清。” 叶承佑的话一出,立刻吸引了债主们的注意。 债主们呼啦一下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问话。 “不行,今天就得给!” “对啊,说是三天以后,那要是三天你们给不出来呢?” “没错!就要今天结清!” “对!今天结账!现在!” 叶承佑的脸色难看起来。 他看着这些债主,脑中灵光一闪,看向叶千玉。 只见叶千玉带着他爹,正神色莫名的看着他。 叶承佑心里有了不好的感觉,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债主们便又发话了。 “刚刚叶二公子给了七天的账期,叶大公子一来就缩短了四天,那就说明叶家还是有钱的!就是不想给我们!” “没错!给钱!现在就给!” 叶承佑看向叶千玉,心底恨得直咬牙。 他说三天,是因为钱大夫说过,沈氏三天后就会醒,那叶千玉答应七天,是根据什么? 这时,一个仁济药铺的大药材商走上前,客气有礼的冲叶承佑拱了拱手,然后开口:“仁济药铺也是老牌药铺,往年哪次拖欠我们没有等着?只是这次实在不同,大公子,这仁济一直是您在掌着,我们信您,但是,这次实在是不行啊!” 叶承佑亦是客气还礼,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药材商们,还是问出了那句话:“敢问各位,是收到了什么风声吗?” 那个药材商也不瞒着,轻叹一声开口解释:“南边怕是要打起来了。” 叶承佑心中一惊,随后压下心绪,试着跟药材商们商量:“我仁济在平城也是数一数二的,我父多年在平城的声誉大家都有耳闻,也都是奔着我父的名声才会与我们有生意往来,这次事发突然,我叶家虽是家大业大,可各位应知,再怎么家底厚实,那银钱也是在铺子中周转着,三天之后,必后给大家一个交待。” 其中一个躲在后面的药材商喊了一句:“你拿什么保证!”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对啊!拿什么保证啊!要是还拖着怎么办?” 一时间,附和者众。 叶承佑气得咬牙,却不敢再开口应对。 叶老爷此时在人群后站定:“我儿说三日,那便是三日。” 叶老爷此话一出,等于一锤定音。 叶千玉眸子闪了闪,看着叶承佑的表情颇有些耐人寻味。 药材商们等的就是叶老爷这句话,一时间走的走,散的散。 待药材商都走完了,叶承佑才走过来:“父亲……”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叶承佑的话。 叶老爷这一记耳光用的力气很大,几乎将叶承佑的头都打偏过去,脸登时肿得老高。 叶千玉低垂着眼睛,好似没有看见叶承佑的狼狈。 药材铺里的伙计们立刻低头开始忙碌,迅速的离开了父子三人所在的地方。 叶千玉也不站着惹人嫌,给叶老爷行了个礼后也躲进了铺子里的后院。 叶老爷抖着手指着叶承佑,半晌才说了一句:“给我滚回去!” 叶承佑好不容易才把药材铺的危机解除了,不想却被父亲甩了一耳光,气得他才回了家中便气得砸了不少东西出气。 冯氏被吓得尖叫一声,被丫鬟们护着躲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叶承佑顶着五指印的脸,眼睛通红的看着冯氏。 冯氏被他要杀人的眼神吓得缩在丫鬟们身后,吓得浑身哆嗦。 叶贵的声音从院子外响了起来,解救了快要吓死的冯氏:“大少爷在吗?” 他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叶承佑的身上,让叶承佑恢复了理智。 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又闭了闭眼睛,压下汹涌的杀念, 这才开了门出屋。 叶承佑打开房门,就看见叶贵手中捧着一个盒子恭敬的站在院子里。 见他出来,叶贵迎了两步,将手中的盒子举了起来:“大公子,老爷命我过来送些伤药。” 叶承佑的脸又疼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看了看叶贵手中的盒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过来:“有劳贵叔了。” 叶贵连称不敢,随后又凑过来低语:“大公子,今天这事实在是巧。二公子被家里不懂事的下人请了过去,二公子跟那些药材商们商定的是七天的时间,正在敲定什么时辰的时候,大公子您就过来了。 ” 叶承佑眼睛一起眯了起来,如同毒蛇般的目光盯着手中的盒子:“是父亲让你来告诉我的?” 叶贵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老奴告退。” 叶家二公子承诺七天账期,叶大公子直接定了三天,把本应可以缓下来的叶家,直接弄得掀了桌。 叶家底子厚,可底子再厚,也不可能在三天的时间里拿出五万的现银来。 即便是五万的现银拿出来,可叶家还有其他的产业,一旦南边要打起来这个消息散播出去,那就不止药材铺会受影响。 叶老爷气得在屋子里转圈,却也只能干生气。 银钱必须得凑,可他凑得实在憋屈! 老大一向是个沉稳的性子,如何会在这件事上就这么武断? 这下好了,七天变三天,以后再要跟那些药材商们谈账期都要难上许多! 叶千玉站在一旁,低垂着头不说话。 虽然不知道老大为什么突然被自己占了上风,只要老大失利,那就是他的得利。 这样一来,父亲母亲,终于能看到他的才华了! 叶家的风波并没有波及到凝香居。 柳依坐在床边,低着头看话本子。 本该昏迷不醒的沈清正倚在床边,轻轻的翻动着慧心带来的账本:“要打仗的消息,都传出去了?” 慧心点头:“都传出去了。” 说完,慧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夫人,您是如何得知要打仗的?” 第42章 抓到了 香儿十分听话的收了声,委屈的红着眼睛退到了一边:“夫人……” 叶千玉不赞同的看了沈清一眼:“你怪香儿做什么?你在家中受了委屈,我就是再难,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沈清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被握住的双手,半晌才轻声细语的开口:“若是让夫君为难……” 叶千玉打断她的话:“为了夫人,再难我都不会退缩。” 沈清红着眼睛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多谢夫君。” 叶千玉拍了拍她的手,想要让她把铺子卖了的话,这会却不好说出来了,会让沈氏生疑,任何会对他不利的情况,他都不会做。 还是先把沈氏被连续下毒一事查清楚了再说吧! 不过,这个跟他一起给沈氏下毒的人,是个妙人啊! 原本他打算下些毒,让沈氏在叶家不得不只能依靠自己,这下,沈氏连床都下不了,倒是方便了他。 他只需随便找一个替罪羊,扔到沈氏面前让她放心,再以沈氏缠绵病榻为由,将她手中的铺子要过来,到时就更方便他行事了。 这样一想,叶千玉眼中的关怀更加真切:“让钱大夫好好治病,莫要耽误了,家中的事你放心,一切有我在。” 沈清点头,慢慢的闭上疲倦的眼睛。 香儿见状,立刻赶人:“公子,夫人先前吃了药,这是奴婢硬喊起来的。” 赶紧走! 叶千玉念她护主心切,并没有怪她,反而还赞许的看着香儿,嘱咐了一句:“好好照顾夫人。” 又作出几分依不舍的表情来,叶千玉才转身决然的走了。 柳依从内室里走出来,一脸嫌恶的挥着自己白嫩的小手儿:“臭死了!我要燃香!” 一边挥舞着双手,一边去拧帕子:“要我说,直接一包耗子药弄死得了,费这个劲!” 慧心听得直摇头,接过她手中的软帕递给沈清:“要是真有这么好处理,这世上得有多少冤魂哪!” 柳依翻了个白眼:“现在的冤魂还少吗?” 不说别人,她柳家就有三条人命! 沈清用软巾擦着脸,看着柳依点起香,摇了摇头:“会好起来的。” 柳依头也不回的接话:“会的。一定会的。” 叶千玉动作很快,一个奴婢被子生从刘媛媛的偏院提了过来:“夫人,查到了!” 沈清披着一件狐皮大氅,苍白着脸扶着香儿的手,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被捆成麻花的下人。 慧心一个箭步窜出来,抬手就是一巴掌:“说!是谁指使你的?!” 子生一愣,肉眼可见的惊慌起来。 夫人是怎么知道这人是顶罪的?! 还不等那人回答,慧心便又抽了一巴掌过去:“说!少夫人有何处得罪了你,你居然要给我们夫人下毒!” 子生吓得出了一口气,慧心姑娘说话怎么还大喘气呢?吓死他了! 子生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靠在柱子上的柳依,她嗤笑一声,转头回了屋。 叶千玉那里,还要再去一趟。 这叶家人为了沈姑娘的嫁妆,已经不要脸到这个地步了,以沈姑娘的仁慈,只怕难以成事。 院子里,沈清坐在香儿搬过来的椅子上,慢条斯理的问话:“先说说,你是被怎么抓住的吧。” 那下人猛的抬头,下意识的去看子生。 子生赶紧上前一步:“夫人,这个歹人是我……” 沈清抬手,阻止了他说话:“辛苦子生了,不过,我还是想听一听,他自己说。” 见子生要阻拦,沈清便接着开口:“我倒是想要知道,我是哪里对他不起,让他想要给我下毒!” 子生不敢再说话,生怕多说一句再漏了馅,只得退后一步,想要给叶千玉去报停。 只差一步,他就能顺利离开院子,没想到慧心却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子生哥,先留一下,夫人有话也想问你呢。” 子生尴尬一笑,只得缩回了脚步:“但凭夫人吩咐。” 沈清此刻看着与平时大为不同,她就那么静静的坐着,温婉极了。 可当她一开口,便自有一股气势:“说吧。有什么想交待的。” 那人抖了一下,又看了子生一眼。 沈清便抬起清冷眉眼,看向子生:“这么说来,是子生指使的?” 子生噗通一声跪下,声音透着紧张:“夫人!您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沈清也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凉凉开口:“我也没说别的,就是好奇问问,这个人怎么说话前都要看你一眼,生怕要说错一样。” 见子生实在说不出话来,沈清只得给他找补:“你放心,我也不是糊涂人,断不会连这如此明显的栽赃都看不出来。” 子生心底松了一口气,幸亏夫人看不明白。 沈清站起身,颇为无趣的说了一句:“既然夫君已经把人抓到了,那就全凭夫君处置吧。” 子生应了一声,赶紧带着人退了下去。 身后还传来慧心不满的声音:“夫人!怎么就能让子生把人带走呢?!咱们顺藤摸瓜,定然能把幕后主使抓出来!” 沈清似是无奈的叹了一声,隐约有些声音传过来:“就是抓出来,又能如何?那必竟是……” 后面的话,沈清没有说,可子生知道,那未意的话语里,满是对公子的妥协,也是对叶府的妥协。 等他带着人回去,叶千玉正在偏院里看着什么。 若是沈清在这里,一定会发现,叶千玉手中拿着的,赫然是誊抄下来的沈清的嫁妆单子! 叶千玉将上面的东西估算了一下,除却铺子田地,若是将嫁妆物品全数折现,赌上药材商的窟窿还有剩,若是再把那些铺子握在手中,可保他在叶家争得一席之地。 子生过来,附耳低语:“夫人没问什么,只说一切有公子做主。” 实际上夫人问了两句话,可这两句话谁都没有回答,子生便觉得无关紧要。 殊不知,就是这两句话,让沈清确认了一件事。 柳依坐在椅子上,震惊的看着手中的纸,低声惊呼:“真的确认了?!” 第41章 当真瞎眼 沈清放下手中的账本,她如何不知道呢? 梦中的她,就因为叶千玉故意把正常的调防说成是要打仗,让她将手中的铺子尽数出手,得来的银钱全数归了叶千玉,这才让他有了眼叶承佑一搏的底气。 而今,她提前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就是要把叶千玉的路子堵死! 想要用她的钱铺就他叶千玉的成功之路,做梦去吧! 想到这儿,沈清又拿起手中的账本:“每三年军中都会进行调防,今年么。” 她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今年皇帝的疑心尤其重,几乎所有重军把守的地方都进行了调任。 皇帝根本不管这些将领和兵士能不能适应,直接进行了调防布置,搞得人心惶惶。 不过,调任是从平城开始的,所以才会让梦中的叶千玉和现在的她抓住先机,布下自己的局。 一想到叶千玉得知这个消息会用什么办法来蒙骗自己,沈清又笑了一下。 可笑梦中的她,连这么拙劣的演技都没看穿,当真是,瞎了眼! 柳依听着她的动静,只觉得心情也好:“夫人在想什么高兴的事,倒是说出来让我们也听听,一起开心开心。” 沈清便把叶千玉可能会想出的招数说了出来。 柳依和香儿听得直瞪眼:“真的会有人想出这种办法吗?” 真是,缺德又阴损!而且还容易被戳破! 主仆三人笑作一堆,只觉得荒谬,柳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夫人,您说,世上会有这么蠢的人,会相信这种事吗?” 蠢人沈清一笑不出来了:“可能,当时没想那么多吧?” 柳依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笑:“再怎么想不了那么多,也会派人去查证一下的吧!” 哎哟,笑死她了。 沈清的心里更加五味杂陈:“也许,太信任他了吧。” 柳依摇头:“再如何相信一个人,这种事情正常人都会要去查一下的吧!” 沈清不说话了,看着手中的账册微微发愣。 是啊,为什么梦中的她,居然连查证都没有呢? 玉珠的身影,显现了出来。 是啊。 梦中的她虽然爱极了叶千玉,可她依然是个出色的商人。 她并非没有查证,她派了最信任的玉珠。 玉珠回来告诉她,一切都如叶千玉所说,家中的确出了事情。 所以,梦中的沈清,才会毫不犹豫的做出了那个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自寻死路的决定。 玉珠啊。 真是,好久没见了呢。 也不知道叶夫人把她藏在了哪儿。 想来,也藏不住了。 叶千玉一定会想要用到玉珠,即便叶夫人再怎么想藏她,叶千玉也会说服叶夫人,把她放出来。 也不知道玉珠在她心心念念的叶府过得如何,是不是已经过上了她想要的姨娘生活。 叶千玉的确是动了心思。 沈氏现今病在床上,她那一屋子的丫鬟都围在床边,早已成了一堆没用的手脚。 若是他在沈氏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出现在她眼前,想来沈氏定然会感动。 而他若是在这个时候告知沈氏,沈家有难…… 叶千玉垂下眼帘,那沈氏所有的后路都没有了。 便是父亲想用沈家来拿捏沈氏,只怕沈氏也不会再信,到那个时候,沈家所有在北地的一切,都是他叶千玉的了! 香儿看着出现在院门的叶千玉,压下心底对夫人的敬佩,脸上全是对叶千玉突然回来的惊喜:“公子,您回来了?!” 叶千玉点头,颇有些芝林玉树的感觉。 香儿头也不抬,扭脸便回了屋子里。 骚成这样给谁看呢?! 叶千玉今日特意收拾一下,却没得到自己想要的效果,有些迟疑的看了一眼自己,没忍住看向苹儿。 苹儿双颊通红的看着叶千玉,小心脏噗通噗通直跳,只觉得二公子看着她的时候,似是要把她的魂都给勾没了。 叶千玉满意的转回头,姿态风流的抬步走上台阶。 他刚要推门,却发现门被死死的闩住了。 他眉头一拧,身上那点儿为数不多的好气质也没了,阴郁得如同要下雨一般。 在他马上就要踹门的时候,香儿吱呀一声打开了房门:“公子,夫人请您进去。” 叶千玉脸色阴沉的走进屋,才踏进来就闻见了浓郁的中药味。 他几不可见皱眉,随后就看见沈氏一脸温柔的看着自己,即便她精心上了妆,脸上的苍白却怎么也遮不住。 屋子里药味儿有些重,饶是叶千玉这种天天跟药材打交道的人,都有些受不住。 他强忍下出门的冲动,走上前握住沈清的手:“怎么突然这么严重了?” 香儿立刻接话:“公子,您不知道,我家夫人险些没命了!” 叶千玉心下一惊,药下重了? 他面上不变,眉头一皱,担忧极了:“怎么回事?” 香儿嘴快,立刻就说了出来:“公子您不知道,您刚走,夫人就被人府里下毒了!” 叶千玉十分愤怒:“是谁?!” 香儿撇了撇嘴,是谁还用问?这不是正在这里装蒜吗:“奴婢不知是谁,可钱大夫说了,那下毒的人没想要夫人的命,可也没想让夫人好过!左不过就是让夫人死不了,可又不会碍事!” 这话的指向就很强了。 可香儿既没说是谁,也没提任何事,这就很能引人多思了。 尤其叶千玉这个有八百个心眼子的人了。 毒是他下的,可他下的毒份量不重,只是会让人精神不佳而已,可听香儿的意思,分明有人跟他下了一样的毒! 叶千玉敛了眉眼,看着沈清的目光中充满了柔情与心疼:“清儿放心,即便我在叶家再怎么说不上话,也必会给你一个公道!” 香儿在一旁打气:“对!公子您一定要给夫人出气,不然以后是个人就能欺负夫人,那咱家夫人以后在叶家可就抬不起头了!” 抬不起头的可不是沈清,而是他叶千玉。 好好娶进来的助力,没几天就让家里人给害得下不来床。 叶千玉就是再怎么想忍,只怕也是不好忍。 沈清等香儿把该说的话都说完,这才冷着声音喝斥:“香儿,住口!” 第43章 伤害主母 柳依被眼前的东西震惊得瞪大了眼,只觉得心脏跳得厉害。 纸上写的东西,对于她们而言,太重要了。 沈清看了慧心一眼,慧心立刻转身,带着香儿守在门口,以防被人偷听。 杏儿抬眼望过来,正好直直的望进慧心的眼里,她一惊,赶紧低下头。 慧心眉心皱了一下,随后便听见屋里传出来低低的哭声。 她收回看向杏儿的目光,凝神听着屋里的动静。 屋里,柳依捧着那张纸,又哭又笑。 沈清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等着她平静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依才渐渐平复,她擦干脸上的泪珠,哑着声音问:“那夫人打算怎么做?” 沈清垂眸看着柳依:“你有什么想法吗?” 柳依一直想一包耗子药毒死叶家上下,沈清是知道的。 听沈清这样一问,柳依眼睛倏的眯了起来:“我听夫人的。” 沈清便站起来,挑起她的下巴:“那慧心呢?也同意吗?” 柳依一愣,抬起头看向沈清的瞬间又被她双目中的清明震得赶紧低下头去。 沈清看向门外,语气平稳:“当初,我买下你而没有挑中慧心的时候,你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你们两个大概是患难姐妹,相互帮扶也是有可能的。” 当初,沈清还真的没有认出慧心和柳依。 直到那天柳依说出跟叶家的恩怨,她才从梦中的记忆里找出这两个人。 梦中,柳依和慧心都做了叶千玉的姨娘,不过柳依却在给叶千玉下毒的时候被发现,直接被毒死,而慧心则是在查找叶家犯罪的证明时被叶千玉发现,放了一份假的账本,慧心将假账本送到官府,却被以诬告的名义直接乱棍打死。 梦中的沈清之所以知道这些事情,还是因为刘媛媛为了讨好叶千玉,主动把这些罪名主动往她身上揽,这才让她知道些首尾。 而今,她把这两个注定要死在叶千玉手下的人牢牢的握在手里,既是想要借她们的手给自己一份助力,也是想要保一保她们的性命。 柳依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有把慧心的事说出来。 沈清弯下腰,轻声诱哄:“只要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那,我们就多了一份对付叶千玉的把柄,可你要是不说,我们很可能就会因为缺少真相,反而被叶千玉弄死,” 她的声音突变,充满了威胁:“而且,你们若是不肯交底,我又凭什么信你们不会在失败的时候,把我供出来?与其那样被动,不如……” 柳依听懂了她未尽之言,握紧了双手倏的跪伏在地:“夫人!奴婢与慧心不过是被许婆子一起买的,之前并不熟识!” 沈清便凉凉的笑了:“那好,既然你姐妹情深,那便去死吧!” 看着沈清手中的闪着寒光的利刃,一把握住:“夫人报仇成功后,能否上一炷香告知于我?” 沈清便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可以!” 柳依松开手,闭上双眼迎向刺过来的匕首。 等了好久身上也不曾传来一丝痛感,柳依疑惑的睁眼,便看见沈清正坐在椅子上,用软巾擦拭着匕首。 见她看过来,沈清轻笑出声:“怎么?死都不怕,还怕活着?” 柳依不敢看她,只低下头去,不自觉的握紧双拳。 “慧心。” 沈清的声音从屋里子传出来,慧心应了一声推门而入。 进门就看见柳依面如死灰的跪在地上,心中一惊,随后镇定走过来行礼:“夫人。” 沈清也不回话,用眼神示意她:“柳依把你的事都告诉我了。” 慧心愣了一下,随后快速的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不解来:“奴婢的事?奴婢的什么事?” 沈清挑眉,看着慧心完美的表现,又多了一句:“她说了你父亲的死。” 慧心垂下眼睛,藏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的握紧:“奴婢的父亲?奴婢的父亲是病死的。” 柳依则是倏的抬头,震惊的看向沈清。 慧心父亲的死她一个字都没有提过,夫人是如何得知慧心父亲的死是有隐情的? 柳依正想如何提醒慧心,却不想抬头间便发现了沈清盯着她的眼神充满了玩味。 惊惧之间,柳依不敢出声,只得老实的低下头。 不过须臾,慧心便迅速做出了决定,她抬起头,愤怒的看向柳依:“柳依姐姐,我自问不曾有对你不起的地方,当初许婆子看你好看要把你卖去青楼,是我说服许婆子让她可怜你,收起了将你卖入窑子的心思,你为了名声不愿让人知道这段过往我也理解,可你怎么能编派我父亲呢?!” 接着,慧心又冲沈清磕头:“夫人,我父是教书先生,之前曾因救助一个学子而被人误伤而死,我父之死坊间可查,夫人若是疑心于我,大可让人去调查。” 一番话下来,柳依为了名声而编出谎言,而慧心父亲的死因也交待的清清楚楚,让人抓不到半点错处。 而慧心父亲的死,只怕早在慧心卖入叶府前就已经做好了因果,即便叶家真的有人去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沈清坐在椅子上,好半晌才轻轻开口:“如果叶千玉问起来,你们这样答,除了一起死,没有半丝活路。” 慧心听了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刚刚的一切都是试探。 沈清站起身子,将手中的匕首扔在桌上发出闷响:“你们两个,再好好想想怎么做吧。” 她屋里的丫鬟关系太好,只会让叶千玉怀疑,到那时再想着如何去找补,也就晚了。 梦中,正是因为柳依死的时候,慧心有一瞬间表现出了悲伤,所以才会引起叶千玉的警觉,这才导致了慧心查账本时被提前布局的叶千玉抓住。 这次,她不会允许那样惨烈的失败发生。 而叶家,并非她久待之地,能一举把叶家掀翻最好,若是不能,她也要保证自己在最小的损失下,安然脱离叶家。 而现在,她需要好好的谋划,如何‘不甘不愿’的将管家权拿到手,利用管家之权,行她的方便之事。 她拿起桌上匕首,利落的在手上划下,殷红的血珠崩溅,沈清发出一声怒斥:“来人!柳依意图伤害主母,给我乱棍打死!” 第44章 争风吃醋的手段 香儿守在门口,听见沈清的声音吓得赶紧推开门:“夫人!” 一进门,柳依的手中正拿着一把匕首,慧心紧紧的抱着她,一见香儿过来大喊了一句:“愣着干嘛,还不快把夫人带出去!快让人请二公子来!” 慧心的话让愣在原地的香儿回过神来,赶紧护着沈清往门外走:“苹儿姐姐!快去找二公子!” 苹儿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应了一声忙往外跑,跑出去几步又折了回来:“我去哪儿找二公子啊?” 二公子不在府里住,这会儿要找人,她要如何去找? 香儿这才反应过来,二公子只说了出府别居,却根本没有把在府外的住址告诉过她们。 香儿急红了眼,咬了咬牙说了一句:“那就去找老爷!” 苹儿应了声赶紧往外跑。 跑到一半,子生不知道从哪里出来,惊讶的看着跑的直喘的苹儿:“苹儿姐姐,这是怎么了?” 苹儿见了子生如同见到了救星:“子生,快去请二公子!柳依把二夫人刺伤了!” 子生面露惊讶,随后让苹儿先回去:“我马上去请二公子,你先回去照顾好夫人。” 苹儿弯腰扶了下膝盖,猛的大喘了几口气,这才又着急慌忙的往回跑。 虽然她每天都想着要怎么勾搭院子里的男主人们,可苹儿却一点儿也不傻。 沈清这里虽看似不怎么样,可那月银却是实打实的给的多,她每个月领的月银,除了自己留下一点,还能给阿娘和妹妹们送回去不少。 若是少夫人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她们这些伺候的人保不齐要被发卖。 她要是被卖出去,能不能找到正经人家都两说。 所以,苹儿这次跑的格外的真诚而又卖力。 等她回到凝香居,柳依已经被制住了。 沈清正坐在院子中的椅子上,右手已经被包扎好,只纱布上隐隐渗出些血迹,看样子伤的不轻。 柳依此时被捆住,脸上高高的肿起,看样子已经被收拾了一顿。 她形状狼狈,一脸不服:“我没有!不是我做的!夫人你少诬赖我!” “香儿,你说是不是少夫人自己做的!你说!” 香儿犹豫了一下,低下了头,她什么都没看到啊! 叶千玉就是这个时候走进的凝香居。 他形色匆忙的从外面进来,疾步走到沈清的面前,一把抓住沈清受伤的手:“清儿,你怎么样了?” 沈清被抓得嘶了一声,血迹慢慢洇湿了整包裹的纱布。 叶千玉似是才察觉到自己做错了事,立刻放开手:“对不住清儿,我太着急了没注意。” 沈清眨去眼中的泪花,硬挤出一个笑容来:“夫君是关心则乱,我知道的。” 狗东西,为了确认她有没有受伤,故意用力捏她受伤的手! 柳依等他演完夫妻情深,这才扑了过来:“公子救我!夫人故意划伤自己,诬赖我!” 沈清立刻怒斥:“住口!” 她又转向叶千玉,眼中满是遮也遮不住的慌乱:“夫君,你不要听她胡说!我没有!” 接着,她又转过脸来喊人:“慧心。” 慧心立刻跪过来,斩钉截铁:“慧心可以做证!就是柳依划伤了夫人!” 柳依一听慧心的话,立刻叫骂:“你这个贱人!你跟夫人是一伙的!你说的不算!” 慧心被柳依骂得满面怒气,却无法反驳。 这样的情形,叶千玉看在眼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不过是内宅妇人争风吃醋的手段罢了! 这柳依定是又在沈氏的面前没规矩,彻底激怒了沈氏,才会让她动手教训她。 只是…… 叶千玉看向柳依,只觉得心头一暖。 柳依这个女人对他还有些用处,叶千玉并不想就此让沈氏打发了。 想到这儿,叶千玉便冷着脸,沉声低斥:“你可知错?” 柳依哭的梨花带雨:“公子,奴不知道哪里做错了,奴真的没有做,公子,您相信奴。” 叶千玉当然知道她没做,只是现下,沈氏这番作为,看着倒像是想要立威,这是不是就代表着沈氏,想要掌权了? 若沈氏肯掌权,那前些日子里,那些药材商的窟窿,正好让沈氏主动出来填补,届时他便能以沈氏有功为由,多要几家铺子! 等他把铺子经营得比大哥和三弟还好,到那时,母亲一定会改变对他的看法! 叶千玉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畅想中,对沈清说的话也无比的客气温柔:“清儿,柳依性子被我养得娇纵了些,她此次做错了事,我定会好好罚她,夫人就看为夫一次脸面,饶了她这次吧?” 沈清明显的不高兴,脸色都变了:“夫君的意思是,我在撒谎?” 叶千玉低声哄她:“清儿怎么会撒谎,我是觉得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不如我把柳依带走,不教清儿为难如何?” 沈清脸色十分难看,看着就是一副要撕破脸的样子。 叶千玉伸出手来,轻轻的握着她的手,低声诱哄:“在我心里,最重要的只有清儿一人,清儿又何必为了一个玩意儿如此动气呢?” 听到叶千玉称呼柳依是个玩意儿,沈清再次看向柳依时,眼中的警惕与戒备全然消失:“既如此,我也不好驳了夫君的颜面,就由夫君把她带回去吧。不过,” 她顿了一下,看向香儿:“柳姨娘犯错,若我丝毫不罚,以后在家中怕是无法立威,慧心,就由你来教教柳姨娘规矩吧。” 香儿听见这话一愣,随后走过来,咬着牙闭上眼“啪”的给了柳依一巴掌。 柳依被打懵了,看着香儿的时候人都有些傻了:“香儿,你……” 沈清冰冷的声音传来,吓得香儿一哆嗦:“香儿,你是没吃饭吗?” 香儿抖了一下,用尽力气抽过来。 柳依被打得尖叫一声,缩进叶千玉的怀里:“公子救我!” 叶千玉搂着柳依,阴沉的目光看向香儿:“还不住手?!” 香儿被他一瞪,吓得立刻退后一步跪在地上。 沈清看着柳依,脸色铁青:“行了,都散了吧!” 第45章 先看我 叶千玉的脸色因着沈清的一句话而沉下来。 他冷着脸拽起柳依,对沈清说话也不再客气:“事情既已解决,那我便也不打扰夫人了!” 沈清张口似是要留他,叶千玉却好似没有看到一般,将柳依拦腰抱起,抬脚就走出了院子。 苹儿瞪着眼睛看着柳依被叶千玉抱出院子,眼中浮现出羡慕:“原来,做姨娘真的受宠啊!” 凝香居里闹得厉害,叶家的其他主子也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叶夫人坐在椅子里,脸上全是讥诮:“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这种货色,老爷居然还想把掌家权给她,也不看她留不留得住!” 周嬷嬷用温水绞了一方帕子递过来,轻声安抚她:“夫人何必跟她计较,左不过老爷是想让她用嫁妆填补咱们家的窟窿,她早日掌家,咱们家的危机也好早日解除,您和老爷也好早日将产业将到大公子手中。” 叶夫人便不说话了,用帕子擦了擦眼,站起身道:“那便,去安慰安慰我这个二儿媳妇吧!” 周嬷嬷跟在她的身后,让下头的小丫头去传话:“告诉二少夫人,就说咱们夫人要去凝香居,让她提前候着。” 小丫头说叶夫人听说凝香居的事,要过来探望的时候,沈清笑了:“香儿,好好收拾一番,一会儿母亲来了可不能招待不周。” 香儿利落的下去了,带着小菊就开始在厨房忙活。 等到叶夫人过来,房中已经摆满了茶点。 叶夫人心中颇不是滋味的看着。 这些日子家中生意出了问题,她已经好些时日没有如此奢侈过了。 沈清这边明显比她要过得好的日子,让她看得心中火气直冒,说出的话就有些不客气:“老二媳妇倒是个会享受的。” 周嬷嬷一听就知道夫人又开始找茬,赶紧接话:“二少夫人是个有本事有福气的, 要不咱们老爷怎么会想着让二少夫人接手掌家权呢!” 叶夫人被周嬷嬷一提醒,立刻收了找茬的心思,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你屋里那个玩意儿的事儿,我已经听说了,这事儿是老二做得不好。” 沈清便立刻上道的红了眼睛:“母亲,我……” 叶夫人来这儿可不是听沈清诉苦的,一眼她这个样子赶紧补上一句:“不过你也是,这样的贱人早在一开始就不应该收进来。” 她顿了一下,见沈清有要辩驳的意思,又赶紧堵她的话:“我同你父亲也商议过了,我最近身子乏力的厉害,你既已经好了,那便不要耽搁,明天就去我院子里把对牌拿了,早早的学着管家,有事情做,也省得你心烦。” 沈清犹豫了一下:“可大嫂那里……” 叶夫人大手一挥:“明天她也在,她不敢多说什么!” 沈清便欢喜的送走了叶夫人和周嬷嬷,心情颇好的还让人备了一桌席面。 叶夫人听到后,心中更气了:“真不明白,除了有钱,这个沈家女有什么好的!” 周嬷嬷便安慰她:“有钱不是更好?咱们要的不就是沈家的钱吗?” 叶夫人便不说话了,她是真的想不通,为什么老爷会从南地那么远的地方娶一个媳妇回来。 尤其还是给老二娶! 周嬷嬷自是又一番好生安慰,好一通劝说后才让叶夫人睡下。 第二天日头刚出,凝香居的门便被福荫堂的下人们敲响了:“二少夫人,老爷夫人请您过去。” 香儿伺候着沈清起床,好生打扮了一番,这才放沈清出门。 慧心跟在沈清身边,有些紧张的擦了擦手心的汗。 沈清看了她一眼,轻声安抚:“无妨,一切有我。” 慧心点了点头,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抬脚跟上。 福荫堂里。 叶承佑跟冯氏坐在下首第一排的位置。 而叶千玉则是坐在他们的对面,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扇子。 叶昭远坐在下首,在看见沈清过来后,眼睛一亮,热情的打招呼:“二嫂!” 沈清客气而又疏离的一笑,走到叶千玉旁边的椅子坐下:“夫君。” 叶千玉冲她一笑,伸手将桌子上的温茶推了过来:“走累了吧?喝口茶缓缓。” 沈清羞涩一笑,端起茶喝了一口。 叶夫人翻了个白眼,轻咳一声开口:“你们也都知道,今天我和你们父亲喊你们来,实在是我身体不适难以操持庶务,老大媳妇没用,只能让老二媳妇接手,今天我就将家中的钥匙和对牌交给老二媳妇,以后,你们有事就找老二媳妇就行了。” 沈清在冯氏仇恨的瞪视中起身:“多谢母亲信任,儿媳定然将家中照顾的妥当。” 叶夫人难得没有开口讽刺,只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行了,你们都下去吧。老二媳妇,管事的已经在外头等着了,就让他们跟你细说吧。” 沈清还想再问些什么,叶夫人却已经站起身,扶着周嬷嬷的手回了内室。 叶老爷看了一眼也没说话,跟在叶夫人身后也走了。 叶承佑神色莫名的笑了一下,随后站起身:“以后,就有劳弟妹了。” 弟妹二字从他的口中说出来,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叶千玉脸色一沉,直直的看向他。 沈清好似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只淡淡的行了个礼:“恭送大哥。” 叶承佑也不以为意的笑笑,带着冯氏走出了福荫堂。 叶昭远跟在沈清的身边,如同一个寻常的热心弟弟一般:“二嫂,我懂做生意的,我帮你啊~” 还不等沈清说话,叶千玉便过来扶住沈清的胳膊:“清儿,我陪你过去。” 沈清便看着他笑:“多谢夫君。” 叶昭远站在原地,面目阴沉的看着她们的背影,半晌笑出声音:“真是,有趣极了。” 沈清才到外院,便看见一堆管事等着,见她出来乌泱一下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吵嚷着:“少夫人!你先看看我这边的账册吧!我还急着回去看铺子呢!” “凭什么先看你的,看我的!” “你们的铺子有什么着急的!先让少夫人把今天厨房的安排说了!” “你们着什么急,先看我们这些铺子的!” 慧心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放肆!” 第46章 哭穷 正在吵闹的管事们因着这一句,都停了下来。 等这些人不说话了,慧心这才冷哼一声,指使两个小厮搬了一张桌子并一张椅子过来。 她扶着沈清坐下后,这才转身倨傲的看了一眼站满了院子的管事们:“各位都是叶府的管事,事有轻重缓急,可哪有什么内外之分,按事情紧急程度来。” 厨房的管事李嬷嬷立刻走上前来,也不行礼张嘴就要先处理厨房的事:“夫人,这厨房里每天都是要安排的。” 慧心看了她一眼,也不用沈清说话,就问了一句:“你们每天也是要去问夫人厨房这一天怎么干活儿吗?” 李嬷嬷语塞。 这话怎么说都不对。 说是吧,显得她这个厨房的管事很没用,可若说不是,那大少夫人那里,又不好交待。 李嬷嬷正犹豫间,慧心又说话了:“若真是这样,那厨房的管事就换了吧!左不过都是些按步就班的事,又不是新开府刚买的下人,这么长时间连主子们的喜好都摸不明白,那就换个机灵的。” 李嬷嬷赶紧跪下行个大礼:“少夫人,老奴知错了,老奴这就吩咐下去,今日就先不打扰少夫人正事了。” 慧心嗯了一声,用眼神扫了一下其他的管事:“还有谁觉得自己不能胜任的,都站出来吧,咱们少夫人心善,绝不会教你们为难,一定第一时间替你们解决难题。” 慧心的这招杀鸡儆猴很有效果,有了李嬷嬷在前,府里的几个管事都恭敬的行了礼让沈清和慧心认了人,推说府里还有事要安排,看账的事就等少夫人不忙了再来。 眼看着几个找事的都撤了,叶千玉心底却并不高兴。 这个慧心,太过机灵,以后怕会是沈氏的大助力。 沈清好看的眼睛适时的看过来,见叶千玉表情不善,体贴的劝他:“此间事务繁琐,夫君若是不爱待,可以先去房中等我。” 叶千玉面色一顿,看着沈清的表情都有些控制不住。 沈氏这是,在赶他走? 沈清明亮的眼睛看过来,眼中满是对叶千玉的关切,不见丝毫的算计。 叶千玉站了一会儿,见其他管事也都看着他,心底突然出现一股无名火。 他看了沈清好一会儿,这才转身就走:“那你莫要累着。” 要不是为了看着沈氏,让她不要把所有的嫁妆都填到叶府的产业里,他何必站在这里受别人的轻视! 直到叶千玉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沈清才转回视线,懒懒的看向管事们:“来吧,谁先开始?” 叶府负责药材铺的管事赵坎上前行礼,开口便是要钱:“二少夫人,如今府上库房亏空,药材生意也不景气,咱们下个月的工钱,和本钱,都还没有着落,您看要如何应对?” 有他开头,管事们便纷纷上前哭穷。 “二少夫人,咱们酒楼前些日子出了些纰漏,现下也是入不敷出,还请二少夫人拿个主意。” “那粮店也是,粮价疯涨,咱们也是难以支撑啊!” “成衣铺子上也是,多有亏空,二少夫人,拿个主意吧!” “庄子的收成,今年也不好,眼看着又到了买种的时候,二少夫人,庄子上实在是没钱了呀!” “银楼今年的生意也不好,积压了许多货,卖不动啊!” 沈清也不说话,只让慧心将说话的管事们的名字一一记下,又对了店铺的名字和所在位置,直到所有的管事都说完,这才让慧心将本子收好。 慧心将大小管事二十来个都记好:“夫人,已经都记完了,我们走吧。” 赵坎一见沈清一个字都不说就要走,赶紧将她拦了下来:“二少夫人不可!” 慧心眼睛一瞪,立刻开口骂人:“放肆!二少夫人是什么身份,岂是你能拦的?!” 赵坎这么多年一直跟在叶老爷的身边,很得重用,一时被骂得没反应过来:“你……” 慧心大眼一瞪:“我什么我?!老爷让我们夫人管家的时候,可没说这家是一堆窟窿!怎么的?这是想让我们家夫人用自己的嫁妆 填叶府的窟窿?!” 这话一说出来,赵坎脸色都变了。 莫说小门小户的都做不出侵吞媳妇嫁妆的事来,就是律法也不允许! 这也是他今天带着管事们过来哭穷的原因! 要的就是让二少夫人自愿拿出嫁妆填补这些亏空,从而盘活他们叶氏的产业! 他曾与老爷估算过,二少夫人的嫁妆即便将亏空全部补上,也能留下一大半! 可这种事,他们可以算计,二少夫人却不能说出来! 赵坎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他阴毒的看着慧心,说出的话里全是威胁:“这位姑娘,话随便说,可是要出事儿的。” 慧心回他一个大大的笑脸:“出了事儿赵管事也别想跑。” 赵坎气的心头一梗,看着慧心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清见两个人放完了狠话,这才慢悠悠的开口:“赵管事莫急,我只是去内室请示一下父亲和母亲。” 她扬了扬手中的册子:“各位都是府中的老人,对府中的事务都比我这个新嫁妇清楚,” 沈清又顿了一下,看了看在场的人,说出的话却依然是那一套:“各位都说自己的铺子不赚钱,到处是亏空,我想着,既然到处是亏,这铺子开不开得,好像也没多大用处。” 此言一出,管事们脸色立刻变了,这是要把他们的饭碗都给砸了啊! 不等他们反应,沈清又叹了一口气,十分无奈:“不过,各位都是我叶府的功臣,即便父亲母亲决意要将铺子都关了,也定会给各位安排好去处。” 赵坎气得脸皮子都抖了。 这二少夫人分明是在散布叶府要完了的言论! 这话要是出了府,不出半日,叶府所有的产业都会受到冲击,真到了那个时候,不亏空也要变成亏空了! 这样一想,赵坎更不能让沈清走了,他必须要让沈清说出叶家的铺子都没问题才能走! 今天跟过来的管事里,没有一个知道内情的,若要让他们人心浮动,那叶家的根基可就要动了! 赵坎看沈清要走,急得也不顾规矩了,一把拉住她的衣袖:“二少夫人勿走!” 第47章 蒙骗 站在一旁的慧心一见赵坎敢拉扯沈清,嗷的一声冲过来,手中的册子不管不顾的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放肆!你个老不死的居然敢亵渎少夫人!” 赵坎只觉得眼前一花,脸上就被砸了好多下,他不得不松开手护住自己的头脸:“放肆!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这么对老夫!” 慧心一边砸一边骂:“我是你姑奶奶!你敢对少夫人动手动脚,我打不死你!” 场面一时失控起来,赵坎一时也顾不上身份,被砸出了真火,抬手就要打。 赵坎既然是叶老爷身边的老人,那年岁上到底是老了,老胳膊老腿的动起来也不利落,平日里又养尊处优惯了,一时倒在慧心手里吃了不少的亏。 眼看着自己又要挨上好几下,赵坎赶紧喊帮手:“你们都是死的吗?!不知道过来搭把手?!” 其他的管事们一听,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就要过来帮忙,却不想被沈清一个眼神吓退了。 赵坎喊了半天也不见有人过来帮忙,惊怒之下又被慧心的指甲挠了好几下。 场面正混乱着,周嬷嬷的声音传了过来:“都住手!” 赵坎一听,立时停了手,却不防慧心没收住手,脸上又挨了她一下。 周嬷嬷一见,登时气得声音都尖利起来:“放肆!” 沈清一听周嬷嬷的动静,这才想起来,这个赵坎是周嬷嬷的丈夫来着。 周嬷嬷双目喷火,看着慧心好似要吃人:“你是想死了?敢对府上的管事动手?” 慧心双眼一瞪,就要呛回去。 沈清往前一迈,将慧心挡在身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周嬷嬷:“慧心也是我的管事,赵管事以下犯上胆敢对我不敬,慧心出手护主,何错之有?” 一句以下犯上将周嬷嬷噎得说不出话,再到那句对她不敬,直接将她砸得眼冒金星。 赵坎说破了天也只是叶府的管事,再如何也不可能越过沈清去。 如今一句犯主直接把周嬷嬷压得开不了口。 沈清白了她一眼,从慧心手中接过册子,带着慧心就往内院走:“既然周嬷嬷过来了,那就有劳周嬷嬷安顿一下管事们,我去去就来。” 周嬷嬷一惊,这是要把管事们都看起来不让出门?! 二少夫人到底想做什么?! 沈清到底还是没能离开。 叶老爷脸色铁青的看着院子里的管事们,半天说不出话。 到底是谁派人把他请出来的! 他本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没想到出来就看见管事们被扣在了外院! 沈清将手中被慧心当成凶器打破了几页的册子递到叶老爷眼前:“父亲,这是亏空店铺的管事,这其中共有二十六家铺子都出了问题,其中包括粮铺,银楼,酒楼,药材和成衣铺子和田庄,据管事们所说,都是亏空的。” 叶老爷叶远,此刻脸色铁青,脸上阴郁的表情看着跟叶千玉很像。 沈清看了就当没看见,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嘴里却不停的说着:“我初初嫁来家中,对府上的事情都不熟悉,想着将册子呈给爹娘看一下,再决定 这些铺子的去留。” 叶远气血翻涌,看着沈清手中的册子恨不得一把掀了。 可他不能,他闭上眼睛,狠狠的压下心中的怒气,沉声发问:“到底怎么回事?” 沈清站直身子,收起手上的册子,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在我沈家,这种不盈利还亏本的铺子,那是要被收回的,哪怕将铺面卖了,也绝不能亏本!” 底下的管事们急了,刚要反驳说自己的铺子其实不亏钱,却被叶远一个眼神吓得不敢说话。 沈清好似没有看到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沉吟了一下,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父亲,这些铺子长期这样亏空着,也不是个事,不如就此关了吧!” 赵坎一听,立刻急了:“这怎么能行?!” 慧心一见他跳出来,立刻呛声:“怎么不行?!难不成你们还真想逼着少夫人把她的嫁妆拿出来填补亏空吗?!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也配!” 这句话直接把叶远气得险些晕过去! 慧心却好似没有发现一样,指着赵坎的鼻子就骂:“叶府莫说是在平城,就是在北地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你一个小小的管事就敢这么抹黑叶府,可见是个没规矩的!老爷和夫人仁善,断不会做出这等侵吞儿媳嫁妆的缺德事!以夫人和老爷的心性,就是我们少夫人把嫁妆捧到他们面前,他们也不会看上一眼!” 叶远被堵得脸色发灰,却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慧心说完了还不够,又补了几刀:“你们这些管事,一个个的,看老爷和夫人们心善,就合起伙来蒙骗他们!” 眼看着叶远不是对手,周嬷嬷悄悄的给身边小丫头使了个眼色。 小丫头扭头就往内院跑,去搬救兵了。 等叶夫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跪了一地的管事了。 叶远坐在椅子上,旁边站着沈清和慧心,周嬷嬷一脸焦急的望着赵坎,不时的回过头去看叶夫人有没有来。 直到看见叶夫人过来,周嬷嬷才一脸热泪的迎过来:“夫人,您救救我家当家的吧!” 叶夫人眉头一皱:“到底怎么回事?” 刚刚来请人的小丫头说得不清不楚的,她也没听明白就被请了过来。 周嬷嬷将事情大致的说了一遍,叶夫人听得眼睛都直了:“那个贱婢真那么说的?!” 周嬷嬷点头:“是。” 叶夫人眼睛一眯:“走!我去会会她!” 沈清一见叶夫人来了,慢步迎了上去:“母亲怎么过来了?” 叶夫人冷哼一声:“我再不来,你是不是就家中所有的铺子都关了?” 沈清也不生气,扶着叶夫的胳膊慢慢的往前走:“母亲说笑了,我正在跟父亲商量着,一切都还要听父亲的决断。” 叶夫人冷哼一声,挣脱沈清的手:“那怕是要让你失望了,这些铺子里,还有我的嫁妆,你父亲他做不了主!” 沈清立刻了然的啊了一声,赶紧抱歉:“是我失察了,对不住母亲了。” 第48章 注定短命 叶夫人白了她一眼,直走到叶老爷的身前,这才关切的问:“怎么样了?” 叶老爷轻叹一声:“你看看吧。” 这场面已经不是随便就能控制得住的了。 原本他们想着以沈氏对老二的情感,断不会做出让老二难堪的事情,必然会用自己的嫁妆填补窟窿,借此给老二在府中争权,谁想到…… 叶夫人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册子,翻看了一眼,心口起伏的厉害。 沈氏这是要把她叶家的基业给毁了! 这么多铺子,一个不留的都要停了! 这个沈氏,其心可诛! 周嬷嬷收到叶夫人眼神的暗示,立刻看向自家男人。 赵坎收到周嬷嬷传达的意思,咬了咬牙,顶着一脸的伤上前拱手:“二少夫人嫁妆丰厚,若能暂挪些银子解了燃眉之急,待日后铺子缓过来,定不会亏待了二少夫人!” 此言一出,院子里的其他管事们俱是眼前一亮,虽然都没说话,却都看着沈清,眼神里的贪婪怎么也遮不住。 他们这会儿算是明白过来了,赵管事今天带着大家来,就是要逼二少夫人吐出她的嫁妆! 而且,还是老爷和夫人默认了的! 沈清现在的处境无异于群狼环伺,可她却半点不慌,缓缓开口:“赵管事,你这话我听得倒是新奇的很。我虽嫁进了叶家,可嫁妆是我沈家给我的傍身之物,这到了赵管事你的口中,倒是成了可以任由你们随意取用的银库?这府里生意亏空了,我自会想办法整顿处理,无论如何,都轮不到赵管事带着人,动我嫁妆的主意!” 赵管事脸色不变,继续劝她:“二少夫人,虽说起了动用您的嫁妆的主意是我等不对,可这也是无奈之举。现如今咱们府中上上下下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如不能快速解决,只怕是人心惶惶对咱们府上不利啊!” 沈清长眉一竖,目光锐利如刀:“对府上不利?分明是有人故意搅扰,想要浑水摸鱼!赵管事,你是府中的老人,这府上的生意如何,你自是最为清楚,” 她顿了顿,扫视院中的众位管事:“即日起,各铺账目我会亲自彻查。至于这亏空,就从府中节俭开始,那亏空么,就用省出来的银子填补。” 赵管事额头沁出冷汗,根本不敢抬头去看老爷的脸色。 当初老爷将此事交待下来的时候,他本以为这事好办的很,没成想这个二少夫人居然是个能豁出脸面的,一点家中情面都不给,直接就把他们想要动用嫁妆的心思挑明了,让他们变得很是被动。 赵管事低下头,只觉面上无光。 叶夫人揉了揉眉心,直得拉下脸来反对:“不行。家中一应开支不得变动!” 沈清心中冷笑,这就憋不住了? 叶夫人一脸虚弱的站起来,看着沈清,说出了自沈清嫁入叶府以来第一句软话:“老二家的,咱们府上的开支不能动。” 沈清便劝她:“母亲,不用动多少,节衣缩食的过几个月,想来这亏空就能补上了。” 叶夫人一咬牙,脸都不要了:“那也不行!那也堵不上!” 这话无疑就是叶夫人承认自己持家不行,把好好的家业给败了。 沈清脸上吃惊的表情不似作假:“怎么会?咱们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窟窿?成亲前,我父亲还同父亲讲过,叶家可是北地第一商贾,怎么可能会败得这么快?” 叶夫人恨得牙痒痒,却不得不咽下这口气:“是我经营不善……” 沈清打断叶夫人的话,又让慧心拿出一本账册:“母亲,您看一下这本账册。” 叶夫人疑惑的接过,却发现那上面赫然是府中二十多家的铺子的收入。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惧,抬起头疑惑的看向沈清:“这是什么意思?” 沈清看着她,指着其中的一家粮铺:“您看,这是粮铺一天的营收,计入银钱总共九百两,怎么可能就真的亏了。” 她又指着一家成衣铺子:“您再看这里,这家铺子一天就能收入两千三十两,如何能亏?” “这家酒楼每日得银大概一千两。” “银楼更是亏不了,大概能得三千一百两,再加上存银存金,又如何能是亏得?” 沈清将册子上的铺子一一指出,其中的收入数目让管事们心惊。 虽说没有特别精准,却也足够让他们所说的亏空一事,彻底成了子虚乌有! 叶夫人越听脸色越差,这个沈清到底是如何得知铺子上的营收的? 她在叶府连大门都没出过,又如何能够知道的这么详细的?! 叶老爷则是脸黑如锅底,他们算计着沈清,却不想反倒被沈清看得透透的! 沈清似是没有看到叶夫人的脸色,指着药材铺,停了一下:“若说亏空,只有这家药材铺是亏的。” 叶老爷浑浊的目光看过来,直盯得沈清眉头轻皱:“父亲,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妥?” 沈家,真是有个厉害的女儿啊!可惜,注定要命了! 叶老爷缓缓扯出一个笑来,很是慈祥:“无事,只是觉得,你父亲将你教得很好。” 沈清再是怎么演戏,在叶老爷提及父亲时,不免柔和了下来:“是。” 父亲将她养得极好,可梦中的她,却是辜负了父亲。 好在,黄梁一梦为时不晚,她还有补救的机会。 叶夫人捏着那本册子,抬起眼睛无策的望向叶老爷。 叶老爷闭上眼睛,好似没有看到她的为难。 叶夫人咬了咬牙,好似没有听懂沈清说这些话的意思:“那这个药材铺的亏空,也大得很啊!要是动了其他铺子的银子,岂不是要伤了我叶家的根基?” 沈清则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所以,儿媳才说只需家中节衣缩食,便可保证其他铺子的正常运转,这窟窿也就好堵了。” 叶夫人张了张嘴,想不出别的理由,只得再次将目光望向叶老爷。 叶老爷叹息一声,心知今天这个脸非丢不可了:“老二媳妇,不如,你就将你的嫁妆,借与我们周转一二吧!” 第49章 放肆说得多 听见叶夫人这句一出来,沈清心底冷笑,来了。 慧心则是十分配合的瞪大眼睛,惊呼出声:“真要打我家夫人嫁妆的主意啊?!” 叶老爷一口老血险些吐出来。 他阴沉的目光看向慧心,成功的让她闭了嘴。 见慧心老实了,叶老爷才和颜悦色的看向沈清:“家门不幸,千玉他,经营药材铺子不善,导致药材铺子连年亏空,我本想着让他练练手,却不想今年出了些意外,那些药材商集体上门讨债,叶家也不是出不起,只是若要动用全部的银子填了债,只怕是叶家的根基都要动了!” 慧心撇了撇嘴:“叶家的根基动了跟我夫人的嫁妆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们夫人给亏的本!” 叶夫人回头就要给慧心一个巴掌:“你给我闭嘴!” 慧心利落的躲开,委屈的看着叶夫人:“夫人,老爷和公子们把铺子经营成这样,您打我做什么?” 叶老爷终于忍不住了:“放肆!” 沈清在心底轻叹,叶家人今天的放肆,只怕说的是最多的一天了。 只是,不容放肆,也放肆了这么久了。 沈清看向叶远,半晌才慢悠悠的问了一句:“那不知父亲打算如何处理这些铺子呢?” 拿出嫁妆来填补窟窿想来是躲不过去了,可想让她亲口提出用嫁妆填补窟窿,想都不想想! 叶老爷不说话了。 叶夫人恨得心底都快长出了毒牙,却不得不再次开口:“老二媳妇,我是想……” 沈清截住她的话头,凝重开口:“我跟娘想的一样,不若就先把铺子里的利润拿出来一些,先不要做分红,想来大哥和三弟知道家中情形也不会多说什么,其他的,再和那些药材商们商量一下,看看再多缓些时日,慢慢给他们。” 她看向面色不好的叶远:“都是做长久生意的,应当知道把人逼急了,谁都落不着好。” 叶老爷心底一惊,沈氏这话是在提醒他,还是在威胁他? 叶夫人刚要反驳她,却被打断了将要出口的话。 周嬷嬷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多言。 叶老爷则是上前一步,给沈清行了一礼:“家门不幸,我这个做长辈的,今天便要舍出脸来,请沈家伸一伸援手了。” 沈氏把话都已经说得那样清楚,摆明了绝不会拿她的嫁妆出来,他便不得不主动把话说明。 一看叶老爷玩这个,沈清利落的转身不受他这个礼。 什么东西! 既想着算计她沈家,还装出这样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真当她是傻的! 沈清不受叶远的礼,口中连说不可后,又皱起了眉:“叶府有事,我身为叶家的儿媳,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见她松口,叶老爷和叶夫人俱是神情一松,还好,即便丢了脸面,这事也能解决了。 谁想,沈清开口说出的话却让他们险些骂出来:“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我即便去信给父亲,这一来一回的,也要些时日,只怕还要劳烦那些药材商,再多等些日子了。” 一听沈清无论如何都不肯往嫁妆上说,叶老爷冷哼一声,甩了袖子坐在椅子中不肯再多说。 叶夫人一见丈夫被气成了这样,倒生出了几分真意的心疼来。 此时的叶夫人恨毒了沈清,恨她的精明,又恨她的歹毒。 夫家遭此大难,却不见她肯出半分力! 既然她不肯,那就别怪她心狠! 叶夫人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老二家的,算我求你了!” 沈清似是被吓傻了,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叶夫人这一跪,倒把那些鹌鹑一样的管事们跪出了血性。 “不孝啊!逼家婆下跪!” “这等恶妇,就该休了!” “对!休了!” 休妻,嫁妆可不归还。 叶家,倒还真是,有本事。 沈清也不含糊,直接晕了过去。 慧心立刻惨叫一声,扑过来接住沈清倒下的身子:“夫人!来人哪!救命啊!夫人被叶家的老爷夫人逼死了!” 慧心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声音传得很远,这会儿又是在外院,搞不好就被什么人给听了去。 叶夫人刚要让人堵了慧心的嘴,却不想慧心又喊了起来:“夫人就一个儿媳吗?!大少夫人娘家就是北地的,现有银子不去求,反而一直逼着我们二少夫人把嫁妆拿出来填叶家的窟窿,这是欺我们二少夫人家远,受了欺负也没人知道吗!” 不给叶家人反应的机会,慧心又扯着嗓子喊:“来人啊,救命啊!叶家为了沈家女的嫁妆,要把沈家女逼死了!救命啊!” 声音大得连树上的鸟雀也给惊走了。 叶夫人一看这个阵仗,也不跪了,站起来大骂:“还等什么,还不把这个满嘴喷粪的贱婢拉下去打死!” 四周的下人赶紧上前,伸出手就要拉人。 却不想,昏迷不醒的沈清此时却开了口:“慧心所言,难道真是父亲母亲心中所想吗?” 下人们一听二少夫人醒了,立时退了下去。 慧心正经的主子在,他们这些当下人的,还不敢直接上手教训慧心。 沈清在慧心的搀扶下起身,虚弱的问:“父亲真的是这想的吗?” 叶家做主的人是叶远,叶夫人刘氏不过是个被人摆在前面的架子,动用她沈清的嫁妆这件事,必须要叶远亲口承认! 叶远被沈清逼到这个份上,只觉得眼前一黑。 沈氏这个毒妇,是要让叶家动用儿媳嫁妆这件事过上明路,让他叶家明晃晃的欠上沈家的人情! 叶远本想一甩袖子走人,可他不能。 家中的产业虽说只有药材这一处亏空,可这一处的亏空,却是最大的一笔。 其他的产业虽说能填上,可一旦填上,那就等于把所有的银钱都拿去填债,其他的铺子也就运转不起来了! 叶远闭了闭眼,拦住想要说话的叶夫人,沉吟了半晌,这才咬着牙开口:“老二媳妇,家中的情况你也清楚,如今,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 第50章 立字据 沈清也不说话,像是没听懂一样。 慧心的嗓子因为刚刚一通喊,已经哑了,却依然哑着嗓子叫唤:“叶老爷这是要让我们动用嫁妆?大少夫人就一分嫁妆也没有吗?要动嫁妆,不能干动我们沈家的吧?府上的主子们,就不能省一省吗?那么多的月例银子就不能减减?什么地方省不出这些银子,非要打我们沈家嫁妆的主意?” 叶远抖着手,指向慧心:“沈家真是好教养,教出的下人都是这么的没有尊卑!” 沈清也不费话,将慧心拉到身后,摆明了就是要护着。 她看向叶远,双目清明,哪有半分因为喜爱叶千玉而对叶家的柔情:“不知父亲所说的,不是办法的办法是什么办法?” 叶老爷一噎,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让沈清拿出嫁妆这句话来。 贪自己媳妇的嫁妆,他能哄,能骗。 可让儿媳妇拿出嫁妆来,他还没不要脸到那个地步。 叶夫人眼见叶老爷被沈清逼得说不出口,心疼的同时,又有些奇怪的羡慕。 当初,她的嫁妆被叶远哄骗,她却没有像沈清这样的底气和心机。 可她这个婆婆和老大媳妇的嫁妆都填给了叶家,老二媳妇的嫁妆凭什么不填给叶家! 这样一想,叶夫人底气便足了:“你大嫂的嫁妆,不用你多说,你且说你的,到底肯不肯把嫁妆拿出来救急?” 慧心又从沈清的背后窜了出来:“说是应急,你们上嘴唇磕下嘴唇,红口白牙的就要东西,连个凭证都没有,你们也好意思开口!光说要钱,连个字据都不给,你们好大的脸!” 叶夫人一听这话,脸也不要了,指着慧心就骂:“你个贱皮子!主人家的事,你掺和什么!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沈清又把慧心拉到了身后,清冷的眸子直直的看向叶老爷,其中的意思非常明了。 要钱可以,立字据。 叶远看懂了沈清的眼神,咬牙切齿的吩咐下人:“拿笔墨纸砚!立字据!” 下人们手脚非常利落,很快摆好了文房四宝。 叶远坐在椅子上,气得手都有些抖,他缓了缓,将手中的狼毫笔拿稳,写下了字据。 立借约人:叶府,系北地平府人士,因急需款项,今向沈氏沈清处借得白银伍万两整。 字据一拿过来,沈清看也不看的就交给了慧心。 叶远眼神闪了闪,看向沈清:“如此,可安心了?” 沈清还没说话,慧心就又开口了:“这是什么字据?就说了借银,可有写具体的借款人?可有借款因由?可有还款日期?利息怎么算?这银子什么时候还?可有抵押?若还不上又当如何?还有,何人证明?印信何在?什么都没有,跟一张白纸有什么区别?!” 叶夫人实在忍不了了,过来就要扇慧心的巴掌。 沈清拦下她,转头轻斥慧心:“莫要胡说。父亲乃是一方富豪,不曾写过借据,不会写也是情有可缘。慧心,你去,写好字据后交由父亲。” 慧心应了声是,走到桌子前,提笔就写:“立借约人,” 刚写到这,慧心就停了笔:“这借钱的,写谁?” 不等叶家人开口,沈清便善解人意的做了决定:“叶千玉。” 叶家最想谋她嫁妆的就是叶千玉,这等好事,她怎么会让他漏了呢! 叶夫人眼神微闪,叶千玉?哼,这沈氏倒是想的明白,借款人写她自己的丈夫,到时候不怕叶家不还! 倒是个精明的! 可惜,那老二可不是个什么良人,这钱,他们叶府要定了! 叶老爷同叶夫人想的一样,都觉得沈氏精明虽有,却到底是个内宅夫人。 怪不得她说什么也要写字据,这是要给老二争功啊! 也罢,看在这次的事情上,老二那里,就再多给他一个铺子! 慧心头也不抬,继续写:“借款人,叶千玉。今因药材铺子亏空,向发妻沈氏沈清借银伍万两整,两方议定,此借款将于文帝四年春前,本利一并还清。 利息按每百两银每月息一两。若逾期未还,每逾期一日,按未还款金额之百分之一计罚金。 为做担保,叶千玉愿以叶府于熙春街的一间粮铺为押,粮铺坐北朝南,有房六间。若到期未能足额清偿债务,沈清有权处置抵押物以偿借款。 本字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其一,以此为凭,立字为据。 借约人 证明人 文帝三年 秋 九月初八 立。” 慧心将纸上的墨迹吹干,递给沈清:“写好了。” 沈清拿着字据看了一下,提笔将息银和铺子划掉:“都是一家人,不必分的这般清楚。” 叶夫人翻了个白眼:“还算你知道还是一家人!” 沈清将手中的笔交给慧心:“重写一份,抵押物就写家中老宅即可。那粮铺是家中营生,不可拿来做抵押。” 叶夫人心中更满意了,这沈氏,倒还真是一心为着叶家,这写字据,也是防着老二将来不认账,做个保障。 这样想着,叶夫人心里气儿更顺了:“写吧!写上去,也让你们夫人心里踏实。” 不过是做个过场,她虽不厌恶老二,却也知道这沈氏女对老二的心思,不过是想在老二心中多些份量。 叶老爷刚想阻止的话被堵住,恨得瞪了叶夫人好几眼。 家中老宅岂是能做抵押的?!那是家中的脸面! 可惜,慧心的动作很快,一会儿的功夫就将两份字据写好了。 慧心拿着字据,犯了难:“夫人,这立字人这里?” 沈清却不回话,看向叶老爷:“父亲,这证明人,不知您想请谁?” 叶老爷不想说话,却又不得不开口:“就请,族老吧!” 沈清却摇头:“这件事,还是不要外传的好,以儿媳愚见,不如就请一个药材商,让他们这些人来做见证如何?” 叶老爷心中冷笑,这是怕他请来的族老到时候反悔,要让外人来,又怕他反对,所以折中想了个办法,让这些银钱的去处来证明! 叶老爷心念转换间,便同意了:“也罢,让人去请胡记药材的掌柜请来!” 第51章 还请代签 胡记药材的胡老板正在家中陪着老妻说话,下人们来报说叶府有请。 他心中一惊,随后起身带着管事直奔叶府。 等到了叶府,就看见叶老爷正一脸郁卒的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言。 在他身旁,则有个年轻女子,低着头也不说话。 院子里瞧着像是还有不少铺子里的管事,这氛围怎么看怎么都是有大事的。 赵坎将他拉到一边,把将他请来的意思说了一下,胡老板犹豫了一下:“这……” 吞人嫁妆,怎么都不是好事。 虽说是借,可这借出去容易,还的时候,容易吗? 这种事情,请他来担保,就怕到时候人家媳妇要账的时候,请他来,他脸上挂不住啊! 叶老爷将他的迟疑看在眼里,做出日后仁济药材铺五成的生意都交给他,这才让他点头。 至此,证明人也找到了,这份字据算是完成了一半。 看着胡老板在证明人处签上自己的名字,又盖上了印信,沈清敛下眉眼,掩去心思。 就此,只差借款人了。 沈清捧着两份字据走到叶老爷身前,恭敬弯腰:“还请父亲代签。” 叶夫人冷笑一声:“现在知道怕你夫君了?当初让你借银你不肯借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你还有个夫君?!” “行了!”叶老爷开口打断了叶夫人的话,看了沈清好一会儿,这才执起笔在字据上写下叶远二字。 胡老板噫了一声,有些不解:“怎么不写代签呢?” 说完,他像是察觉到说错话,立刻收了声,退了回去。 沈清看向叶老爷:“还请父亲补齐才好。” 叶老爷提起笔,又在后面补了句父代签,啪的一下盖上自己的印信,连礼数都顾不得了,冲周老板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叶千玉就这么毫不知情的欠下了五万两的外债。 沈清小心的将自己的那份字据收好放入袖中,看向胡老板:“有劳胡老板了。我这丫头是我的外事总管,一会儿我就将手中的现银交由她,您带着她去铺子上处理那些欠款,若有缺的,再来同我说。” 胡老板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这,当初大公子答应的是三天期限,这,还差一日。” 拿着别人的嫁妆银子填账,胡老板都有些替叶家人臊的慌。 沈清微微一笑:“无妨,左右我们还是要准备的。胡老板肯过来做个中人,已让我感激不尽,今日就先将欠您的银子结了吧!” 胡老板拱了拱手,带着管事也不进屋,就站在院子里等。 叶夫人本想着等事情解决了,就打发人将慧心绑了,好好教训一通。 谁承想,那沈氏居然将还银的事情交给她处理了! 叶夫人想阻止,可她没办法。 一来现在叶家是沈清管事,老爷并没有说要把管家权从沈氏手中要回来,二来,还债的银钱是沈氏的嫁妆,她不好直接派人将慧心的差事夺了。 本就出了用儿媳的嫁妆抵债的事,这事儿还让外人知道了,她现在就是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把手伸手儿媳的嫁妆里,哪怕那些嫁妆是在公中的库房里! 慧心便拿着嫁妆单子直奔库房而去。 点了将近两个时辰,那些嫁妆才清点完成。 叶夫人也是太过自信,沈清的嫁妆未动一分一毫,就那么收入了库房,现在就是想动手脚,也来不及了。 慧心捏着嫁妆单子走过来,脆生生的开口:“少夫人,都点完了,嫁妆合计可得白银五万七千两,都抬出去吗?” 沈清迟疑了一下,终究点了头:“抬出去吧!都抬到胡记药材铺里……” 胡老板一听就急了:“等会儿,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抬到我那里?” 沈清有些为难的开口:“这些嫁妆都是贵重之物,只怕一时找不到能收下的当铺,而且……” 她没再说下去,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这么多东西抬出去典当,只怕外人想的会更加精彩。 胡老板犯了难:“可放我那里也不是个事儿啊!” 谁家抵债是拿人家嫁妆的!这好说不好听啊! 沈清一时也没了办法,想了半天,才又想了个法子:“不然就先拿出去一部分,再让慧心将城中比较大的几家铺子管事找来,让他们估一下,再慢慢的将东西抬出去。” 胡老板想了想,觉得也是个法子:“那我便替少夫人跑这一趟!” 眼看事情都解决了,叶夫人也不多待,冷哼了一声带着周嬷嬷便走了。 周嬷嬷扶着叶夫人,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沈氏,当真就没有一些现银?” 叶夫人点了点头,那嫁妆单子她亲眼看过,对里面的有什么非常清楚:“有是有,千儿八百的,并不多。她是远嫁,家中怕她现银被人哄骗,全折到东西上了。” 银子没有记号,谁拿到就是谁的。 可嫁妆换成金银器物就不一样了,这些东西都有特征,都有迹可循,谁想昩了去都不能。 沈家倒是一家子人精,连嫁妆都准备的这么细致! 不过可惜了,不管沈家如何小心眼儿,这嫁妆,叶家要定了! 叶夫人满意的回了福荫堂,至于慧心那个贱人,就让她再苟活两日! 慧心跟着胡老板出去了一趟,带着好几个人回来,等到了叶府的库房,一个个像是认识东西一样,快稳准的将沈家的嫁妆都搬走了。 嫁妆都搬完了,慧心也跟着去了外面。 听胡老板说,因为怕说不清楚,所以让慧心亲自去点收现银。 慧心在外头清收现银,收回药材商们手里的欠款条子,又让他们都按了手印,言明这些欠款都交给了叶府的二少夫人,这才带着自己的货款回去。 慧心又把这些东西都收好,这才安心的在铺子里面住下。 少夫人交待过,将药材商们的账清了以后,不用跟少夫人回话,直接回自家的铺子里躲着去。 叶夫人在家中等了两天,也不见慧心回来复命,特意派周嬷嬷去沈清那里去问药材商们的事。 得知事情已经解决,但是慧心没有却没有回来后,气得她打翻了一个茶盏:“贱人!来人,把慧心那个贱人给我抓回来!” 第52章 慢慢来 听到叶夫人的话,周嬷嬷赶紧劝她:“夫人,不可啊!那慧心是沈家的管事,不是一般的下人,咱们不可轻举妄动啊!” 叶夫人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慧心昨天的叫喊如同梦魇一般,时不时的就在耳边回荡。 周嬷嬷还想再劝,却不想叶夫人一句话,却吓得她直接跪在了地上:“当年,叶远哄骗我拿嫁妆填补叶家的时候,你怎么,一句话都没说呢?” 叶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嬷嬷,眼神中是说不出来的迷茫:“你,怎么什么都没说呢?” 周嬷嬷跪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当年,老爷是在她嫁给了赵坎之后才打起了嫁妆的主意,那时候,她已经成了赵家妇,自是什么都听赵坎的。 夫人当年被算计嫁妆的时候,她不是什么都没说,她说了的。 只不过,她说的是让夫人以夫家为主,让夫人心甘情愿的把嫁妆尽数捧了出来! 叶夫人想起周嬷嬷当时说的话,苦笑了一声:“也罢,你也是身不由己,怨不得旁人。” 叶夫人越是羡慕沈清,便越恨慧心。 恨慧心如此忠心的不是叶家,更恨慧心忠的不是自己。 福荫堂里的主仆纠葛波及不到凝香居。 此时,沈清正带着香儿对账。 自上次慧心在院子里将各铺子的账目大致说了一次后,管事们都把账册都老实的交了上来, 沈清看着账本上一笔笔的账目,象征性的在上面划了几下,便让人送去了福荫堂:“去跟夫人说,这几个铺子做了假账,让夫人自己去处理。” 这几个铺子都是叶夫人自己的,这做假账的想来也是受了叶夫人的授意,她拿管家权不过是为了方便行事,可不是真给叶家当牛马使唤的! 将账册尽数送走后,沈清便让香儿准备出门的衣服。 香儿也不多话,利落的准备去了。 叶千玉从外面才回来就听见下人们说,二少夫人刚出门。 他皱了下眉头,这个沈氏,不在家中好生待着,出去抛头露面的干什么!这个沈氏…… 叶千玉低垂着眼眸。 还是要尽快跟她圆房才行。 只有让沈氏真正的成为他的人,才会真的一心只为他! 这样想着,叶千玉问清楚沈清去了仁济药材铺后,脚跟一转便又出了府,直奔仁济药铺而去。 叶千玉的动向沈清并不知道,她这会儿正在仁济药材铺里,翻看着账册。 梦中,她就是在仁济药材铺这里栽了大跟头,父亲为了填补她,这才把北地的商线交给她,没想到,就是因为一颗爱女之心,导致了沈家的覆灭。 沈清低着头看着那些账册,细长的指无意识的敲着桌面。 阳光自屋外洋洋洒洒的照耀着,给桌案前的女人镀上一层金色,远远望去,竟像九天玄女般让人觉得神圣而不可侵犯。 叶千玉站在门口,看着沈清有些发愣。 眼前的景象不禁让他想起初见沈氏时的场景。 那个时候,他跟着父亲一同去沈家提亲,沈氏也是这样披着一身的金光自屋外踏步而来,那样的沈氏,美艳而不可方物。 赵坎带着管事们往屋里搬账册,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叶千玉站在院子里,望着屋里失神。 沈清听见院子里的动静,抬起头看过来,见叶千玉也在,愣了一下才站起身:“夫君怎么过来了?” 叶千玉盯着沈清的脸,不由得伸出了手。 沈清立刻退后一步,低头躲开了叶千玉明显要抚上她脸的动作:“夫君,还在外头呢。” 叶千玉这才回过神来,他轻咳了一声,收回手背在身后,客气的同赵坎打招呼:“赵叔。” 赵坎客气的颔首,扭脸又冲沈清行礼:“二少夫人,其他的账册也都给您送来了。” 叶千玉的笑僵在了脸上。 他强忍着怒气,慢慢收回笑容,看向一旁的沈清。 沈清没空看他,正一脸专注的拿起一本账册翻看。 也不知翻了多少本,才放下手中的账册,冲赵坎客气有礼的一笑:“有劳赵叔了。”抬头看了看天色,又十分抱歉的笑:“天色不晚了,我今日就先回去,明天再来。” 赵坎心口一堵,却还得端着一张笑脸:“二少夫人客气了,您慢走。” 他不敢不客气,这个二少夫人厉害的很,他要是敢不配合,只怕她真的就要把有问题的几本账册都交到老爷手里去了。 叶千玉跟在沈清的身后,在快要踏出药铺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赵坎正眯着眼睛看,一见叶千玉突然回头,阴狠的表情来不及收回来,只得表情怪异的笑了笑。 叶千玉挑眉,随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抬脚跟上了沈清:“走吧。” 沈清握紧了手心,这才抬起头温婉一笑:“好的。” 待上了马车,叶千玉立刻挨着沈清坐了过来:“夫人……” 他刚开口,就被沈清打断:“夫君,药材铺不对劲。” 叶千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当然不对! 仁济药材铺从去年开始就是他的掌中之物,铺子里的银钱有六成都在他的手里! 只是,沈氏只看了一下账册就发现问题了? 叶千玉眼睛眯了眯,阴毒的看向沈清,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沈氏,还能留吗? 沈清好似没有发现叶千玉看自己的眼神,只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总觉得,这里头一定有什么问题,搞不好是铺子里的人监守自盗,所以才会让铺子的亏空越来越厉害。” 叶千玉心底一松,有那么一刻居然觉得沈氏没有发现真是太好了。 他拉住沈清的手,轻声安抚:“既是看不出来,那就不要想了,以后再慢慢查就行了。” 最好不要查出来,否则,他便不能留下她了! 沈清轻声一笑,抽回手掀开马车车帘,探头望向车外:“是啊,不急,慢慢来。” 叶千玉也掀开帘子,看向窗外:“所以,你不要心焦,铺子的问题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母亲不会怪你的。” 沈清刚想说话就被窗外的一幕吸引了过去:“噫?” 第53章 又晕了 叶千玉等沈氏的回应,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怀疑的看了过来:“在看什么?” 沈清放下帘子,坐回身子摇了摇头:“没有。” 叶千玉怀疑的看了她一眼,侧过身子掀开沈清身侧的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大街上,一对年轻的夫妇正站在一个摊子前,正看着手中的发簪相视笑着。 叶千玉了然。 原来是看见别的小夫妻了。 他伸出手想去拉沈氏的手,却不想沈氏又掀开车帘往外看。 叶千玉一把将帘子拉下,扳过沈清的脸:“看他们做什么?看我。” 沈清心底骂了一句神经病,面上却是羞涩一笑:“夫君。” 叶千玉刚想把沈清搂在怀里,不想马车却颠簸了一下停住了,将沈清颠得往一旁挪了挪。 沈清借机弯腰出了马车:“怎么回事?” 赶车的车夫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此时正看着路上的人无措的搓了搓手:“不小心,撞了人。” 沈清抬眼望去,就见路边一个身着青色长裙的嫂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因为是女子,马车夫也不好上前察看,沈清便下了马车,去查看究竟。 女子脸朝下趴伏着,看不清长相。 沈清看着,却觉得她的身形很是熟悉,她压下心底的疑惑,伸出手把女子翻过来:“梅枝?!” 这被马车撞倒的人,分明是她的大丫鬟梅枝! 她不是在家中照顾父兄吗?怎么会到了北地?! 沈清压下心中的惊疑,用了一角银子请路边看热闹的几个妇人帮忙把梅枝抬上了马车。 接着,她又将叶千玉请下了马车:“夫君,马车见血不吉利,我雇了一辆车,你就坐那辆车回去吧!” 叶千玉看了一眼马车上一身脏污的女人,不耐的点了点头:“也好,辛苦你了。” 沈氏是不是太过好心了!什么人都救! 他并没有认出梅枝,一是因为他见梅枝不多且时间过于久远,二是梅枝此时满脸血污根本看不太出原本的长相。 沈清敷衍的冲他笑笑,转身就上了马车:“去医馆!” 马车夫立刻调转马头,赶着马车去了医馆。 马走得很快,没一会儿便停在一家医馆前。 马车夫将车停稳,掀起车帘:“沈小姐,到了。” 沈清立刻走出马车,往医馆里走:“忠叔,我去喊人,您看着点儿。” 忠叔应了一声,将马车稳稳控住,等着医馆里来人把人接过去。 等安顿好了梅枝,沈清便让忠叔回去:“忠叔,替我谢谢掌柜。” 忠叔赶着马车走了。 沈清则守在梅枝身前,片刻也不敢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梅枝才从昏迷中醒过来。 她一看见沈清便红了眼眶:“大小姐!” 沈清一边安抚她一边问:“不是让你在家照看着吗?你怎么出来了?” 梅枝抹了抹眼泪,又从衣襟里掏出一沓银票和一个印章:“老爷怕您在这里受苦,特意让我带着这些银票印章过来,说是您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老爷和大公子都是您的底气!” 沈清接过印章,眼中转动着泪花。 梦中,父亲就是在知道她的嫁妆都被叶家骗走后,将北地的商脉交到了她的手中。 而今,她虽布置好了一切,却因为怕走漏风声而不敢对家里人吐露半个字。 谁知在她寄出第一封信后,父亲就替她把后路都想好了! 沈清的泪落了下来。 梦中的她,是真该死啊!居然为了叶千玉这么个烂人,把整个沈家都拖入了地狱! 现在,北地的商脉又到了她的手中,而她再也不会让梦中的惨事重演! “梅枝,你伤好以后就回家。” 梅枝听到沈清的话后,惊得抬起眼:“小姐,我不走!我要留下来!” 沈清打断她的话,厉声开口:“梅枝!你听我说!玉珠叛主,叶家要对我沈家不利,这北地的商脉就是他们想要毁了我沈家的第一步!“ “玉珠的叛主绝不是偶然,家中只怕还有叶家的内应,你伤好以后就回家去,回家替我看着父亲和大哥,切莫让他们被叶家的人害了去!” “还有,他们的衣食住行,你都要关注着,家中所有的人都不可信,你都要好好盘查,再找机会,将北地的事情告诉他们,切记,一定要不动声色,不可以打草惊蛇,让他们狗急跳墙,伤害到父亲和大哥!” 梅枝原本还想说什么,在听到老爷和大公子有危险后,整个人都急坏了:“那怎么办?!那我现在就回去!可是,我要是走了, 小姐不就是自己在毒蛇窝了吗!” 沈清双目通红的望着她,声如泣血:“梅枝!你记着,任何人都没有父亲和大哥来得重要!包括我!你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我视你如亲姐妹,我只有你了!我求你!帮帮我!帮我照顾好父亲和大哥!” 梅枝被吓住了,从小到大,她从未看过大小姐这样失态的样子,再听到沈清的话,哪里还敢说不走:“小姐,我知道了。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不会让老爷和大公子出事!” 得到梅枝的保证,沈清这才松了一口气:“你在这里好好养伤,待伤好之后,我再派人将你送回去。” 梅枝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休息。 她得快点好起来,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沈家! 天要擦黑的时候,沈清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叶府。 走进凝香居的时候,叶千玉正坐在院中的花树下, 手中捧着一本书在看。 见沈清回来,抬起头温润一笑:“夫人回来了。” 沈清扯出一抹笑来:“劳夫君久等。” 她实在没有心思敷衍他,若是今天叶千玉不肯走…… 沈清的捏了捏掌心,那就不要怪她心黑手狠了。 叶千玉站起身,抬起手让院中伺候的人们都下去:“都下去休息吧,留下一个人就行,其他人今天不用值夜。” 苹儿和杏儿对视了一眼,规矩的行礼退下了。 小菊拉着不情不愿的香儿退回了偏房:“现在还不用咱们伺候,你先吃点儿东西,一会儿再过来。” 二公子今天明显是要跟少夫人圆房,她们这些下人待在这里,只怕会惹二公子不高兴。 沈清捏了捏掌心,刚要开口就听见门口传来彩玉的哭声:“公子,您快去看看表姑娘吧!她晕过去了!” 第54章 来得微妙 彩玉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沈清便别过了脸:“来人,开门。” 叶千玉脸色铁青的看着彩玉,说出话似是带着冰渣:“晕过去了就去找大夫,你找我能做什么?!” 彩玉噗通一声跪下,声音都哑了:“公子,您心疼心疼表姑娘,给她找个大夫吧,她都晕过去好一会儿,我去各院叫门,谁都不给开,奴婢也是没办法了!” 叶千玉眉心皱了皱:“晕了很久了?” 沈清在一旁轻声开口,还带着一丝无奈:“夫君去看看吧,万一真要有什么不测,怕是追悔莫及。” 叶千玉犹豫了下,终于还是走了。 沈清抬起手,盯着掌心看了一会儿,半晌后道了句可惜,转身进了屋。 既然这次被他躲过去了,那就下次吧。 叶千玉带着一身的气来到偏院,誓要让刘媛媛明白,她这次做的太过分了! 一进屋, 刘媛媛就脸色苍白的躺着,双目紧闭,一丝声音也无。 叶千玉强压着火气,一脸不耐的站着:“行了,我过来了,你就别装了,说吧,你又想干什么?” 刘媛媛没动,叶千玉又问了一次,见她不说话,转身要走。 彩玉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离谱的一幕。 见叶千玉真的要走,赶紧拦下他:“公子,表姑娘不是装的,她是真晕了呀!” 叶千玉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又伸出手去推了刘媛媛一把,见她真的毫无反应这才信了。 “媛媛!” 他扭头看向彩玉,怒斥出声:“人都昏迷了,为什么不叫大夫!” 彩玉一下哭了:“公子,府医出府探亲了,其他的主子都没有开门,奴婢没有出门的腰牌,不能随便出府……” 叶千玉表情阴沉的看着她:“行了!拿我的腰牌出府去请大夫来!” 彩玉动作很快,大夫很快就被请来了。 诊脉后,大夫便一脸喜意的开口:“恭喜恭喜,令夫人已经怀孕了。” 彩玉听后,只觉无比开心,表姑娘又有身子了! 真是太好了! 叶千玉看着大夫,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刘媛媛怀孕的消息若是传出去,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只是沈氏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知道! 叶千玉看向大夫,这件事,一定要守死,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偏院发生了什么,沈清并不关心,她现在担心的就是梅枝的伤。 还要找几个可靠的人保护着梅枝回到家中。 香儿从外面端着一盆温水回来,绞了一方帕子给她:“夫人。” 沈清疲惫的用帕子擦擦了擦手,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睡下了。 半夜,门却吱呀一声响了。 沈清倏的睁开眼睛,在月光的映照下,看见在地上打地铺的香儿睡的正香。 她不动声色的抬手握住藏在枕头下的剑簪,保持着平稳的呼吸,静静的等着。 一道身影出现在床前,沈清毫不犹豫的抬手就刺。 那身影一见她暴起,吓得低声叫唤:“是我!” 沈清收回手中的簪子,疑惑出声:“柳依?” 她不在叶千玉身边待着,偷偷跑回来做什么? 刘媛媛怀孕了。 沈清对这个消息却一点都不意外。 梦中,这个刘媛媛一连生了三个儿子,只有一点不同,除了第一个,另两个儿子都是她成为贵妾后生的。 而今,她不曾与叶千玉圆房,也不曾给刘媛媛机会成为叶千玉的妾,却不想孩子却依然怀上了,只不过,这第二个儿子,也要成为见不得光的外室子了。 再者,叶千玉分明已经喝下了绝子汤,按说,绝不会让刘媛媛再次有孕,那刘媛媛这一胎,来得可就微妙了。 只是…… 沈清觉得,以刘媛媛的性子,断不会就这么认命,她一定会想尽办法把她和叶千玉的事情捅出来,逼着她认下刘媛媛做妾。 不过刘媛媛是不是叶千玉的妾,沈清都没什么感觉。 这并不会成为他复仇路上的阻碍,若是用得好,还会成为她的助力。 只不知道,叶千玉会不会容忍刘媛媛打乱他的计划。 依叶千玉的手段,只怕现在大半个叶家已经掌握在他的手中,而他至今仍然一副平庸二公子的样子,只怕还是打着让叶夫人对他另眼相看的心思。 呵,一个儿子想要得到母亲的注视,用了大半生将叶府变成魏国首富,这何尝不是一种大孝? 只是,这种孝心,不应该用她沈家来做垫脚石! 既然叶千玉想要母慈子孝,那她又怎么能,不好好的成全他的一片孝心呢? 刘媛媛这一胎,怀的好啊!不管是谁的,刘媛媛只会一口咬定是叶千玉的! 叶承佑至今只有一个女儿,连个儿子的影子都没有,可叶千玉,已经有了一个三岁大的儿子,要是再生下一个儿子,难保叶老爷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哪怕这个孙子不是长子所出,已经老了的叶老爷,忍得住吗? 因着刘媛媛怀孕,叶千玉又同以往一样,派子生传话,说铺子上出了问题,可能要几日不归,让沈清照顾好自己。 沈清只关切的让子生照顾好叶千玉,便投身到忙碌的庶务中,她可没空管叶千玉和刘媛媛的事,只是,得要想个办法,让刘媛媛有孕的事被叶家其他人知道。 叶家,最不想刘媛媛有孕的就是叶承佑,若是让他知道了,那刘媛媛的孩子,还保得住吗? 保不住。 沈清倒不是心善,只是孩子保不住的话,可不利于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叶家人起内讧,可比现在看似一团和气,有用多了。 既然叶承佑不能用,那么,就只好让叶老爷知道了。 只是这捅出来的人选,还得刘媛媛自己。 得想个法子,让刘媛媛到凝香居一趟。 “香儿,让府里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仁济药材铺里,赵坎恨不得一把将沈清推出去! 这个二少夫人是黑上这个药材铺了吗?!怎么天天就知道往他这里跑! 沈清似是没有看到赵坎的神色,从晾晒药材的架子上拿起了几株药材:“香儿,包好,拿回去找人验一下,看看这药材的质量如何。” 香儿应了一声,利落的接过她手中的药材收好,还不忘问一句:“都拿一些吗?” 沈清思考了一下,点头:“那就每一种都拿一些。” 赵坎一听就急了:“二少夫人,这可使不得啊!” 第55章 夫君,你看 赵坎一边说着,一边拦下拿药材的香儿,不让她拿。 沈清不解的看他:“怎么使不得,不过是拿几株去验看,还能缺斤少两了不成?” 赵坎被她的话一噎,看了香儿手中的药材一眼,灵机一动:“二少夫人,您手中拿的都是毒株!” 沈清点头:“我知道。这种药材采集极其不易,且入药品相都有要求,我看不出来区别,自是要让懂的人来看。” 赵坎一听更急了,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我懂。” 若是让二少夫人把这药材拿走,被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药材是最差的那种! 这事儿要是传到胡记药铺,他在这药材铺偷梁换柱的事就瞒不住了! 沈清点头:“我知道你懂,可我就是因为你懂,所以才要让夫君去看一下,才放心。” 听到是让叶千玉去看,赵坎反而不急了,可他面上却依然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可是……” 沈清也不多话,吩咐香儿动手:“拿!所有的药材都拿一些,回去让夫君看一下。” 赵坎便不再说话,反而还帮忙找了一些袋子,方便香儿放收起来的药材。 沈清垂下眼睛,这药材铺,明面上虽然仍是叶承佑的,这暗中,果然成了叶千玉的了! 主仆二人日头高挂的时候,才回到叶府。 才一进屋,沈清便吩咐香儿去找人:“去,派人请夫君过来,就说我有要事。” 香儿去了没一会儿,子生便站在屋外回话:“夫人,公子外出未归,不知夫人有什么事?公子交待了,夫人若有事找,可让奴才去做。” 沈清便叹了口气:“我从药材铺子里取回了一些药材,本想着让夫君看一看品相,既是夫君未归,那便算了,我一会儿去找父亲也是一样的。” 子生一听,立刻阻止:“夫人莫急,公子说了,今日午时不归,未时也到家了,您可以再等一等。” 沈清便同意了。 若说刚刚她还没有证据证明仁济药材铺捏在了叶千玉手里,子生这些话,倒是让她完全确认了。 仁济药材铺是叶家最大的产业,分号无数,连南边都有分号,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家中的事,叶千玉都能知晓。 沈家与仁济药材铺有生意往来,伙计们之间也相互认识,现在两家又是姻亲,伙计们说话难免没了防备,很容易便会被仁济药材铺的人套话,从而让叶千玉知道沈家的动向。 想通这一点,沈清心中便有了对策。 梅枝此次回去,便先将家中的药材铺亏空一下吧! 午时刚过,叶千玉便“风尘仆仆”的从“外面”回来了。 沈清看着他的样子,不免有些同情他。 明明只是两个院门的距离,难为他还要特意从角门出去,在大街沾上些尘土再回来。 当真是,辛苦得很。 也不知道叶千玉哪儿来的自信,会认为她发现不了他的秘密。 想到这儿,沈清的神色僵了一下。 不怪叶千玉自信,梦中的沈清,可不就是什么都没发现! 若不是她做了那场梦,以她对叶千玉的信任,只怕也不会发现这些反常。 因为刘媛媛又有了身孕,叶千玉明显很高兴。 见沈清正坐在屋中等他,心中更是柔情一片。 有妻如此,有妾如斯,叶千玉现在才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会那样钟情于那个妾室了。 母亲也是过于小气一些,不过是一个妾室,如何就容不下,不过是生了个死婴,何必弄脏自己的手弄死。 叶千玉想到那个妾室的死,看着沈清的眼神不免冷了下来,如果沈氏敢这样对媛媛母子,他是不会像父亲一样饶过母亲一样,饶恕沈氏的! 不过,到底是自己的母亲,会动手除去那个妾室也是为了他们,他不会对母亲有任何怨言,反而还很感激母亲对他的维护,即便母亲并不像对大哥和三弟一样疼爱。 叶千玉相信,他刚刚出生的时候,母亲也一定是极为欢喜的! 只要他把叶家全数握在手中,母亲一定能看到他的优秀的! 沈清并不知道叶千玉的脑子里已经过了八百个心思,只轻轻抬头,好似才发现他一样,惊喜开口:“你回来了?” 叶千玉看着她,抬起嘴角:“这次的事办得很顺利,提前回来了。” 沈清则在心中冷笑,只要这凝香居中有事,他哪次不是事情办得顺利提前回来? 沈清喊来香儿:“伺候公子更衣洗漱。” 她的声音很大,院子里的人都听到了。 苹儿低下头翻了个白眼,嘀咕了一句:“呵,没见过男人一样,回来就想着那点子事!” 杏儿则是捂着肚子,脸色苍白:“我肚子痛,你守好门别让人进来。” 苹儿不耐的挥了挥手:“行了,赶紧去吧!没福气的东西,主子一来就不舒服。” 苹儿刚走,小菊就提着篮子出门:“公子回来了,我去厨房拿些菜回来。” 苹儿打开门,让她出去:“多拿些肉,公子他们吃不了那么多!” 一时间,院子里伺候的人只有香儿和苹儿两个人。 沈清在屋子里忙活儿,一会儿给叶千玉递毛巾,一会儿给他倒杯水,忙得脚不沾地,让叶千玉连坐下来跟她待一会儿的机会都没有。 叶千玉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夫人,我跟你……” 沈清似是想起什么,立刻喊人:“香儿,把东西拿过来!” 香儿在外头应了一声,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拿进来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夫人,都在这儿了。” 沈清点头,挥手让她退下:“你出去守着门,谁来也不能开。” 叶千玉疑惑的看着她,沈氏这是要,白日宣…… 他抬头去看,就见沈氏今日穿了一件月色衫裙,虽已九月,可秋老虎正盛,沈氏穿的很是轻灵。 此时,她白皙的脖颈正微微低着,露出嫩生生的皮肤来,耳边一枝雕成海棠花的坠子随着她的动作在耳边轻轻摇动着。 许是苦夏,沈氏的腰身看着比初成亲时还要清减了许多,看着不盈一握,也不知这样细腰禁不禁得起折腾。 叶千玉正想得心猿意马,沈清却是利落的打开包袱,从中拿出一样东西,白嫩的手将东西递到叶千玉的眼前:“夫君你看。” 第56章 有病一定要早治! 叶千玉的视线都在沈清的手上,根本没注意她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见柔荑伸过来,抬手就握住了。 沈清被他手上的温度吓了一跳,抬眼就看见叶千玉的神色。 她在心底暗骂一句,装作没有发现叶千玉的意图,动了动手中的药材:“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叶千玉这才察觉到沈清的手中还拿着东西。 他低下头,一看之下只觉得奇怪:“这是什么?” 他这会儿已经忘了他是因为什么回来的了。 沈清见他松开手,强忍着想去洗手的冲动,晃了晃手中的药材:“这是我从仁济拿回来的药材,我家中虽也有药材铺,可我没有接触过,根本分辨不出药材的好坏,夫君你是个中好手,可能看出这药材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叶千玉这才想起赵坎上午派人给他传信,说是沈氏从铺子里拿了不少药材回来,说是要让他分辨一下药材的好坏。 他刚刚还以为…… 叶千玉不自在起来,同时又有些气恼。 都成亲这么久了,沈氏居然一点也不着急跟他圆房! 沈清见他半晌没有反应,低声惊呼:“这药材果然有问题?!我得赶紧让人去告诉爹娘,好好查一查!” 叶千玉赶紧拦下她,拿起她手中的药材装模作样的看了好一会儿:“这药材没问题,都是上好的品相,你无须多虑。” 沈清这才放松的出了口气,又拿出几株不同的来,让叶千玉一一分辨:“这些呢?” 得到叶千玉的肯定后,沈清这才放心的把所有的药材都收好:“那就好,我让香儿把这些药材都收好,让铺子以后就以这个标准来,我也能留着底子,到时候若有比不过的,再查就是了。” 叶千玉笑了。 这回是真心的。 因为这批药材是最次的,再想找到比这品相还不好的,只怕有些困难。 不过,沈氏不懂有不懂的好处,这药材铺,日后更方便他行事了! 想来,这便是沈氏掌家的第一件好事了。 想到这儿,叶千玉便多嘴问了一句:“我听说,你为了填账,将嫁妆都拿出来了?” 沈清便善解人意的安慰他:“夫君莫要担心,那些不过是身外之物,只要我们叶家能渡过这个难关,便不是问题。” 说完,沈清又不好意思的看了他一眼:“只是,有一件事,怕是要让夫君为难了。” 不知怎地,叶千玉心中涌起不好的感觉来:“是什么事?” 沈清便将一张契书拿了出来:“抵出嫁妆到底是大事,我怕父亲和我大哥会对你不满,所以便让父亲代你签下了一张契书。” 叶千玉打开一看,赫然看见借款人上写着叶千玉三个字,再一看,还有叶远代签四个字。 他顿觉心中有一股气,却又不得不生生压下去。 沈清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将契书从他手上拿回,在他的眼前将契书撕得粉碎,又将碎纸尽数丢到水盆中:“这不过是为了安我父兄的心,让他们在听说这件事的时候,能够不为我担心,可你我夫妻本为一体,我又怎会用一纸契书让你难堪?” 铜盆里的水一会儿的功夫便被墨汁浸染得一团乌黑。 叶千玉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容:“委屈你了。待我叶家东山再起,定会替你把所有的嫁妆都拿回来。” 沈清便感动得热泪盈眶:“夫君……” 叶千玉看着美人垂泪的样子,心中悸动。 他刚要将沈清抱入怀中,门外却响起香儿的声音:“表姑娘,我家夫人说了,谁都不能进!” 接着便是彩玉的声音:“放肆!一个贱婢还敢拦着我们姑娘!还不让开!” 沈清头一次觉得彩玉可爱:“怎么回事?” 刘媛媛一听沈清的声音不对,连肚子也顾不得了,立刻拍门:“表哥!我有事找你!”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沈氏怀上表哥的孩子! 虽说沈氏早已被表哥下了绝子汤,可万一呢! 刘媛媛很急,香儿却不能让她这么明目张胆的从凝香居抢人。 虽然她知道夫人并不想跟公子过,并不想跟公子圆房,可夫人自己不想过是一回事,被人从房中把人抢走却是另一回事! 大户人家她虽没待过,可也在叶府待了很久,平日里早就听那些长舌妇们说过,一个主母若是被人从房中把男人抢走,那是会被人瞧不起的! 夫人可以不要公子,但公子绝不能被人从夫人房中抢走! 香儿死死守着门,不让刘媛媛再靠近一步。 彩玉一见主子吃亏,哪里还忍得,冲过来就和香儿厮打在一起:“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对我们表姑娘不敬!” 府里的主子们因为表姑娘跟二公子无媒苟合瞧不起她就算了,这个香儿不过是个贱婢,凭什么看不起表姑娘! 两个丫鬟薅在了一起,刘媛媛推开门就进。 才进门,就看见叶千玉站得离沈清很近,而沈清身上的衣服,看着就有些凌乱,连肩膀都露出来了! 她眼神闪了闪,她绝不能再这么无名无份下去! 这样想着,刘媛媛便双眼一翻,晕过去了。 眼见刘媛媛晕倒,叶千玉赶紧过来抱住她:“媛媛!” 沈清慢条斯理的把刚刚故意弄乱的衣服整理好,这才大声喊了一句:“表姑娘晕倒了!快让府医来!” 叶千玉刚想说不用,却见香儿利落的摆脱了彩玉的纠缠,拔腿就往外头跑:“来人啊!表姑娘晕倒了,快请府医来凝香居!” 边跑边喊,没一会儿的功夫,整个叶府都知道刘媛媛晕倒了。 叶千玉本想把刘媛媛带回偏院,却不想被沈清以刘媛媛身体不好不便挪动为由拦下了。 刘媛媛怀着孕,这会儿又晕倒,叶千玉倒真的不敢把她抱走,只得把她放到沈清的床上。 等到府医被香儿拽得一路飞到凝香居的时候,刘媛媛已经醒了。 府医喘了口气,伸出手给刘媛媛诊脉,摸了一会儿,便震惊的抬头看向沈清。 沈清见他这个样子,不解的开口:“钱大夫,表姑娘这是怎么了?您可不许瞒着,有病一定要早治才好!” 第57章 抹脖子,投湖样样来 钱大夫一听这话,就知道沈清是让他实话实说。 他还没开口,刘媛媛就哭了出来。 沈清见状,就安慰她:“表妹,你别急,不管是什么事,我和你表哥一定不会不管你。” 刘媛媛也不说话,只是哀哀的哭。 钱大夫犹豫了一会儿,像是没看到叶千玉给他的眼神:“表姑娘这是,有身孕了!” 沈清一听,整个人都吓傻了:“怀孕了?这怎么可能呢?!” 刘媛媛则是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噗通一声就给沈清跪下了:“表嫂,你救救我吧!” 沈清被吓了一跳,赶紧扶她:“你现在怀着身孕,快起来!不管这个人是谁,我和你表哥一定会给你做主!” 刘媛媛不起,只捂着脸呜呜的哭。 沈清被她这一哭吓得手足无措:“你这是,这是……” 她蹲下身子去拉刘媛媛:“有什么话你就说,就算我帮不了你,还有父亲和母亲呢!” 这话一说完,香儿拔腿就跑:“我去请老爷和夫人。” 她的动作太快,叶千玉想要阻止已是来不及。 而且她刚刚已经将刘媛媛晕倒的事喊了出去,这会儿再阻止,总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 叶千玉脸色阴沉的看着刘媛媛,对她的算计心知肚明。 可这件事情,如何就能现在就捅出来! 沈氏刚刚才折了嫁妆进叶家,这个时候将她怀有孩子的事情捅出来,只会换来沈家的不满! 刘媛媛为了孩子豁出去了。 她已经有一个儿子成了外室子,断不能再让第二个孩子也成了见不得光的野种! 她在这边低着头哭,沈清一时也没了法子,挥手让围在门口的几个下人们都退下:“你们去守在门口,轻易不要让人进来。” 等下人们都退出去了,沈清轻声安抚刘媛媛:“你别怕,一切都有我和你表哥做主。只要你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我和你表哥一定让他三媒六聘,八抬大轿的娶你。” 刘媛媛一听这话,才是真正的悲从中来,彻底的哭了。 她这一生怕是都等不到表哥的八抬大轿了。 这次,刘媛媛是真伤心了,哭得悲悲切切,实实在在的。 要不是沈清知道她是什么人,只怕真的要为这个可悲的女人掬一把同情泪,可惜了。 沈清抬起眼睛,焦急的看向叶千玉:“夫君,你说句话呀!” 叶千玉绷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说什么呢?有什么可说的! 刘媛媛这是要借着肚子里的孩子逼沈氏纳妾! 见叶千玉怎么都不肯说话,沈清只得再次劝刘媛媛:“你别怪你表哥生气,他一向待你如亲妹,你,你出了这事,他也不是气你,他是气那个不敢负责的男人!” 一说叶千玉是不敢负责的男人,刘媛媛立刻不干了:“他不是不敢负责,他是,他是没办法!” 沈清一听,更生气了:“如何能是没有办法!他是残了还是傻了?你有了身子你不曾告诉过他吗?他若还是个男人,就应该立时时就让媒人上门,正儿八经的把你娶回去!” “他让你一个姑娘家挺着大肚子,独自一人面对这些,他能是什么好人!” 这话听在叶千玉的耳朵里,如同一个个耳光扇在他的脸上。 刘媛媛哭都不敢哭了,赶紧解释:“不是的,不是他不肯,是他有家室。” 沈清一听这个,骂得更狠了:“那这个男人更不是个东西,他都有家室了还来招惹你,简直不是个人!” 刘媛媛又替叶千玉开脱:“不是的,我在他妻子之前,就和表哥许了终身。” 叶千玉厉声喝斥她:“媛媛!” 刘媛媛被吓得一个激灵,却不愿错过这个机会,顶着叶千玉要吃人目光,硬着头皮开口:“我早已与他两心相悦,就等他娶我,谁知,他家中人却看不上我的出身,硬要他娶了别人!” 刘媛媛哭得更惨了:“他有他的难处。” 沈清摇头叹息,直呼她傻:“我的傻姑娘,哪有什么难处不难处!那个男人若是真心爱重你,即便他家中人不让他娶,他难道不会抗争吗?就你替他考虑,你就没想过,若是他以死相逼,他家中人还会为难他吗?” “想让家人改变主意,他不能上吊吗?割腕、抹脖子、投湖、跳河、吞金、绝食样样来,哪个不能让他家中的父母改变主意娶到心上人呢?” “若说他有难处,能有你难吗?你一个姑娘家,即便没有怀孕,你与他许了终身,若他一生都不能娶你,你又待如何呢?你又该如何自处?” “若说他的妻子,他也应当将情况说明,让他的妻子容下你。他的妻子若是个明事理的,也定当心怀宽广,怜惜你,让他的夫君收了你。” 一句话,沈清就把叶千玉的路堵死了。 她这句话,就是为了给她自己打脸的,让刘媛媛用这句话堵住叶千玉,把刘媛媛的身份挑明了! 刘媛媛不哭了,迟疑的看向叶千玉。 是啊,如果当初表哥他以死明志,那姑父还会让他娶沈清吗? 表哥他娶沈清,真的完全是因为姑父的命令吗? 刘媛媛的内心倍受煎熬。 表哥在家中的处境她都知道,在娶沈清之前也曾跟她讲过为什么非娶沈清不可。 可她就是忍不住要怀疑,表哥真的只有娶沈清一条路可走吗? 叶千玉眼看刘媛媛被沈清都要忽悠瘸了,却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就算他现在站出来说刘媛媛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沈氏这里,也完全无法挽回了。 刘媛媛这头哭得正欢,叶老爷和叶夫人已经进了凝香居。 沈清一见叶夫人进来,立刻就退到一边,不再多言。 刘媛媛是叶夫人的外甥女,她出了这种事,自有刘夫人处理。 该说的话,她都已经提醒了刘媛媛,要怎么在叶家给她自己挣出一个名份来,就看她自己的了。 刘媛媛怀孕的事香儿早在路上就已告知了叶夫人。 叶夫人这会儿只得板着一张脸处理自己外甥女的事:“千玉,这个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第58章 美谈一桩 叶夫人自听到刘媛媛把自己怀孕的事捅出来后,便打定了主意,顺水推舟让刘媛媛做叶千玉的妾室,让刘媛媛和沈清争斗,好解一解她这些日子的闷气! 叶千玉没想到叶夫人上来就问他打算怎么办,一时没反应过来:“母亲这是何意?” 难道母亲不该替他遮掩一二吗? 现在叶家和他,都不能失去沈氏的助力,母亲怎么能如此糊涂! 叶夫人好似没有看懂他眼神的意思,不耐烦的说了一句:“既然她的肚子已经大了,那你就给她个名分,让她给你做个妾室,也不算委屈了她。” 这个外甥女跟她不是一条心,左右她自己的女儿已经出嫁,她才懒得管刘媛媛的名声! 这句话一出,沈清和叶千玉都愣住了。 叶千玉没想到母亲居然半点情份都不留,直接一个妾室就把刘媛媛给处理了。 沈清则是一脸震惊的看向叶千玉:“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看着沈清难以相信的表情,叶夫人的心里莫名的舒坦。 她火上浇油的说了一句:“没错,老二跟她是自小的情分,要不是因为要娶你,这会儿他们已经是夫妻了。” 沈清脸色苍白,双目通红的看着叶千玉:“母亲说的,可是实情?” 叶千玉扭头去看刘媛媛,本是一腔怒火,却在看见刘媛媛护着肚子的样子,软了声音:“是。” 沈清一把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你……” 叶千玉本以为自己对沈清没什么情感,却在看见她通红的眼睛时,心底多了一分不自在:“我对你并非无情。” 沈清摇着头,一串珠泪落下,让叶千玉的心不由得抽痛了一下。 “清儿,我……” 叶千玉刚要过去安慰她,刘媛媛却在一旁扑了过来哭得梨花带雨:“表哥,你别不要我!” 沈清看着她,暗自掐了掐大腿,眼泪瞬间飙了出来:“你们……” 叶千玉刚要安抚刘媛媛,却又看见沈清哭得更凶了。 倒不是叶千玉真的有多深情,而是一个怀着他的孩子,一个关系着他未来在叶家的前程,他两个都不想舍弃。 沈清对他的心思一清二楚,看叶夫人的表情,好似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老二,媛媛是你表妹,现下她又怀上了你的孩子了,于情于理,你都就当给她一个名分!” 像是生怕有人听不懂一样,叶夫人把又字咬得很重,还特意看了沈清一眼。 沈清好似没有听见刘夫人的话,一双美目清凌凌的看着叶千玉,双唇颤抖着,似是有千言万语却无法言说。 叶千玉甩开刘媛媛,一把将沈清拉过来:“清儿,我不是的,我对你是有情意的……” 刘媛媛一见,立刻站起来:“是我的错,我不该让表哥为难,我……” 她左右看了看,找了根离叶千玉最近的柱子飞奔而去:“我绝不让表哥为难!” 叶夫人被吓了一跳:“赶紧拦住她!” 沈清立刻挣脱叶千玉,一把拉住刘媛媛:“表姑娘!” 刘媛媛泪眼汪汪的看着沈清,双膝一软又跪一下了:“表嫂,你帮帮我,给我一条活路吧!” 沈清被她一跪,立刻退后了一步,无措的望着她:“我,我如何给你活路?” 刘媛媛立刻跪下了:“表嫂,只要你点头,那表哥就一定会同意把我收了的!表嫂,你帮帮我,给我一条活路吧!” 沈清面色一白,无措的看向叶夫人和叶老爷。 叶夫人抬起手捏了捏眉心,躲过她的视线。 哼,拿走她管家权时的嚣张呢?拿出来啊! 叶老爷则轻叹一声,抬脚走了:“后院的事,我不掺和,你们自己解决吧!” 叶夫人坐着不动,她还等着看沈清的笑话呢!这个时候她才不会走。 沈清又看向叶千玉:“夫君……” 叶千玉眼神闪了闪,低垂下眼不说话。 左不过现在已经如此了,若是能让沈氏把表妹收房,也算两全其美了。 刘媛媛立刻看懂了叶千玉和叶夫人的意思,跪在地上膝行几步,重重的给沈清磕了一个头:“表嫂!救您给我条活路!放我们母子一马!求求你了!以后我给你当牛作马,尽好一个妾室的本分!” 叶夫人一听这话,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以你的身份怎么能做妾呢,应该让你表哥娶你做平妻。” 一个妾室可没有跟沈氏抗衡的资本,要是刘媛媛成了老二的平妻,以刘媛媛的性子,还怕不给沈氏添堵? 到那时,沈氏应付刘媛媛都来不及,哪里还有时间管家?到那时,沈氏的嫁妆叶家拿了,管家权还不是回到她的手里! 听到平妻二字,叶千玉惊喜的抬头看向叶夫人:“母亲!” 如果能让沈氏收了表妹做平妻,那他也不算辜负了表妹的情意,那他的儿子,也就不用费心思过继给沈氏做儿子了! 刘媛媛立刻激动的给叶夫人磕了个头:“多谢姨母成全!” 沈清一听叶夫人要让刘媛媛做平妻,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是惊怕不已:“平妻?” 她转头看向叶千玉,似是万念俱灰:“夫君,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刘媛媛立刻爬了过来:“表嫂,我知你是明事理的,心怀宽广,您怜惜你,让表哥收了我吧!只要你点头,表哥他一定会同意的!” 刚刚沈清说为人妻应当为夫着想,刘媛媛就是用她的话堵她! 她又转头看向叶千玉:“表哥,我说得对不对?只要表嫂点头,你就一定会同意的!” 叶千玉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沈清的目光中却带着明晃晃的期盼。 沈清似是已经心死,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眼里已是一片死寂:“那便给我父亲写信吧,夫君娶平妻是大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这话一出,叶千玉立刻急了。 要是真让沈氏给沈家写了信,以沈家父子看重沈氏的程度,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他又尚未与沈氏圆房,只怕,沈家会生出和离的心思也不一定。 不行,一定不能让沈氏写信! 叶千玉立刻激动的开口:“我何时说过要娶平妻?我与表妹已是对你不起,我万不可再做出如此伤你之事!” 他又低头看向刘媛媛,眼中闪过一抹凶狠:“至于表妹,就让做个妾室吧!” 原本他还想着让刘媛媛做个妾室,可现在他却不敢了。 沈清见好就收,擦了擦脸上的泪:“既如此,那就跟柳依一天办事吧,两人一起抬为妾室,也算美谈一桩。” 第59章 仁慈宽厚的婆母 一天纳两个妾室? 叶千玉多疑的看向沈清。 刚刚还对他要纳了刘媛媛这件事耿耿于怀,怎么这么快就松口了? 他正在琢磨沈清的心思,叶夫人却是一拍桌子:“好!那就这么做,老二,你也准备准备吧,三天后就是个好日子,你就在那天办喜事吧!” 这会儿,叶夫人也不好说让刘媛媛成为贵妾这样的话,毕竟刚刚沈氏可是要请沈家的人来。 要是真把沈氏惹急了,这沈家的嫁妆,可就还得吐出来了。 吃亏的事情,叶夫人是不做的。 左右两个妾室一起争风吃醋,沈清这个主母也清闲不了,三个女人一台戏,她就不信,沈氏如此看重老二,还能真心的让这两个妾室跟她抢男人! 想到这一层的叶夫人满意的站起身往外走,路过沈清身边的时候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这个老二媳妇,倒也不是真的傻,居然还知道再抬一房妾室跟刘媛媛打擂台,哼,当真是小瞧了她! 叶夫人一走,刘媛媛就彻底软下了身子:“表哥。” 这副娇软的模样,倒是让叶千玉想起两人的情谊来:“媛媛,起来。” 待扶起刘媛媛,叶千玉看向沈清的目光充满了审视:“清儿让我一天纳两个妾室,真的是为我想吗?” 沈清凄楚一笑,眼中含泪:“柳依本就是我给夫君准备的妾室,本想着这几天就帮夫君操持着把事办了,既然表姑娘也要成为夫君的妾室,那就索性一起收了,免得柳依若是也有了身孕,再办一次,我脸上更加无光了。” 叶千玉一听,知道沈清是打算把柳依正式扶起来跟刘媛媛对抗,终于不忍心再怪沈清,只得叹息一声:“你这是何苦,我对你,是有情意的。” 这话一出,沈清的眼眶更红了:“表姑娘身子不适,你先带她回去吧!纳礼一事,我还要问一问母亲,以后她们二人,要住在何处。” 她这个主母还住在一个小偏院里,届时,她倒要看看叶千玉如何安顿有了身份的两个妾! 叶千玉脸上僵了一下,显然听懂了沈清话里的意思。 这种事情,他再脸皮厚也不好让沈清操心:“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去找父亲商量。” 沈清抬起头,不再说话。 叶千玉看她倔强不肯落泪的样子有心安慰几句,却不想刘媛媛却是身子一歪,又晕了。 眼看着刘媛媛脸色苍白得厉害,叶千玉只得抱起她先回偏院。 事情虽然已经说开了,可这凝香居不过是个小院子,如何能装下三个主子! 叶千玉抱着刘媛媛往外走,沈氏这次受了委屈,他一定会弥补她的! 因着要操持叶千玉纳妾的事,沈清第二天便带着香儿出门,亲自去采买。 叶千玉有心跟着,却被沈清一个眼神给定在了原地。 他想了想,也实在没脸跟着,便由着她去了。 沈清坐上马车直奔平城最大的糕点铺子定了好多喜饼,又去绸缎庄定了好多布匹,直接把叶家要纳妾的事借着采买宣扬了出去。 在城里转了一圈,把该买的东西都买完,沈清转身便去了茶楼。 在二楼要了一个雅间,点了一壶碧螺春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从二楼看着窗外的风景。 过了好一会儿,许是看腻了,她让香儿把窗子关上:“关上吧,没什么可看的。” 叶昭远站在对面的街上,刚看见沈清的丫鬟把窗子关上,饶有兴味的挑了挑眉,站了一会儿就走到对面的茶楼。 小二殷勤的过来:“公子,您是……” 不等小二说完,叶昭远随手扔出一锭银子:“二楼。” 小二一喜,热情的招呼了一声:“二楼雅间一位!” 叶昭远就在沈清的对面,点了一壶茶,特意将门打开,一瞬不瞬的盯着。 直到日头西斜,叶昭远才听到对面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香儿陪着双眼通红的沈清直出房门。 沈清不知低声说了什么,只见香儿扭头又回了屋里,没过一会儿便拿着一个幕篱出来:“夫人。” 沈清戴好幕篱轻声开口:“走吧。” 直到主仆二人走了半天,叶昭远才动了动。 他站起身走到沈清刚刚所在的雅间,里里外外看了个遍,只看到桌上一只带着余温的茶杯,那上面还有一丝淡淡的唇印。 叶昭远伸出手,着迷的抚上那个浅红色的唇印。 沈清回到叶府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 叶夫人对此非常不满,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找茬,生怕沈清一封家书传出去,沈家老爷过来退亲。 叶千玉被刘媛媛留在了偏院,一时脱不开身。又或者不想脱身。 柳依又被刘媛媛送回了凝香居,此时正坐在房中等着沈清。 凝香居小小的一个院子,因为柳依的回归而变得热闹起来。 苹儿看着这个当初跟自己一起入了叶府的人,很是有些不服气:“不过就是少夫人买回来的玩意儿,哼!” 杏儿偏头看向院外,桂花树下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让她看得失了神。 苹儿跟杏儿说了好几句话,杏儿都没反应,她好奇的顺着苹儿的视线望出去,只见微风吹落一树桂花,看着颇有几分衰败的意味。 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的苹儿啧了一声,将正在出神的杏儿惊了一惊:“你在干什么?!” 苹儿怀疑的看了她一眼:“你在干什么我就在干什么。” 杏儿听到这话眼神闪了闪:“我在看桂花。” 苹儿翻了个白眼:“我也在看桂花。” 花有什么好看的!害她以为院门口有哪个主子在的!~ 苹儿忿忿不平哼一声,没好气的把院门关上:“咱们夫人脾气可是够好的,爷们儿都被抢走了,还这么不急不慌的!” 杏儿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正屋,真的是心平气和吗? 三天后,叶府鞭炮齐鸣,两顶粉色小轿同时抬入了叶府。 叶家二公子新婚半年后就又同时抬了两房姨娘,羡煞了平城不少男人,沈清大度贤惠的名声不胫而走,不少男人都将沈清视为贤妻典范。 而沈清也是因为这份名声而获得不少便利。 比如她想把管家权送回叶夫人,叶夫人为了慈母名声也得咬着牙把管家对牌送回来。 毕竟,这个贤惠的二儿媳刚刚给她叶家的二公子抬了两房姨娘,有一个还有了身孕。 叶夫人虽然已经把女儿嫁出去了,却还有一个儿子尚未婚配,为了她的儿子,她也绝不能让她的名声变臭,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必须得是一个宽和仁慈的婆母! 第60章 二公子的执着 因着同一天要纳两房妾室,凝香居显然不够用。 沈清刚出了五万两现银,又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叶老爷也怕她一封信写出去沈家来人大手一挥便把西院给了叶千玉:“我回主院,待你们的院子修好后,你们再搬回去。” 叶千玉当晚就被柳依留在了房中。 想到那间被烧了的院子叶老爷就心口痛,那可是他费了五千两银子刚修好的!一把火就给烧没了! 沈清感激得连连道谢,直接就把刘媛媛和柳依分别安排进了秋荷苑和海棠居。 当夜,叶千玉就留在了柳依的海棠居。 期间刘媛媛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派彩玉请了两回,却都被沈清亲自拦了回去:“身子不舒服便让钱大夫守着,莫要扫了夫君的兴致。” 刘媛媛不肯死心,最后一次竟亲自来请,却不想被沈清一句话就给打发了:“刘姨娘若是不累,那便去佛堂抄经吧!孩子在你腹中,你若总是不舒服或许是有些缘法, 你在佛堂住到孩子出生,也算是给孩子积德。” 刘媛媛不敢再闹,带着彩玉便回了秋荷苑。 连着纳了两房妾室,叶千玉一连几天都被困在后宅的院子里,直到他想起不对来,已经过去了十天。 他带着子生找到了给梅枝治病的大。 大夫听说他们是来打探梅枝的,警惕的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找她干什么?” 子生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说你知道的就行,别的不用多问。” 大夫看见金子眼前一亮,随后犹豫的问了一句:“你们不是坏人?” 子生心里翻了个白眼,谁家坏人会承认自己是坏人? 大夫却不是为了让他并承认,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问一句而已:“那姑娘是来平城投奔姑姑的,谁知她姑姑一家早就死了,她第二天就跟着调防的顾家军走了。” 叶千玉眉心一皱:“往哪儿调防的?” 大夫想了一下,有些迟疑:“好像是往南边?那姑娘说是她家是磁州的,跟换防的顾家军是顺路,所以求了一位官爷把她带上了。” “那你可知道,她姑姑是谁家?” 大夫这回很确定:“知道,是我们家那条街上的,上个月刚死,家里什么人都没了。” 说完,大夫又感叹了一句:“这姑娘可怜哪,刚死了爹娘,好不容易来了平城投奔姑姑,结果姑姑一家也死了,唉,造化弄人啊!” 从医馆出来,叶千玉便让子生去查清楚:“确认一下这个大夫说的,有任何不一样的都记下来。” 叶千玉望着子生离去的方向出神,他总觉得沈清那天的表现,分明是见到了熟人,可到底是谁,他也不确定。 子生直到半夜才回来:“那大夫说的全都属实,那家的妇人娘家的确是磁州,前些天也的确收到了家书,说是家中大哥病死,侄女要来投靠,结果没等人来,这家人便得了急病死了。” 叶千玉按了按眉心:“什么病死的?” 子生犹豫了一下:“听说家里的孩子淘气,把老鼠药下在了饭里,中毒死的。” 叶千玉心中的怀疑稍稍消减,许是沈氏一直不跟他圆房,让他觉得不踏实。 想到这里, 叶千玉看向湘竹院的眼神变了变,他跟沈氏,今天必须圆房! 早已经歇下的沈清被香儿的轻巧的声音喊醒:“夫人,醒醒,公子过来了。” 沈清立刻清醒,看着门外叶千玉的身影,立刻反应过:“去把东西拿过来。” 香儿立刻会意,从内室里拿出一个装着月事带的铜盆:“那我出去了。” 叶千玉站在门边还没敲门,就听见门吱呀一声打开,香儿轻手轻脚的抱着一个铜盆出来,因为没看见他,直接抱着铜盆撞了上去。 咣当一声,铜盆掉在地上,装在里面的月事带掉了出来,还有一些沾在了叶千玉月白色的衣袍上。 叶千玉脸色铁青的看着香儿:“你好大的胆子!” 香儿吓得赶紧跪地上:“公子!” 叶千玉垂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脏污,气得恨不能把香儿拖下去打一顿:“怎么回事!” 香儿哆嗦着,半天才回话:“夫人来了月事,不知为何痛得受不住,白日里痛得晕过去了,这会儿才刚刚吃了药睡下。” 叶千玉一怔,怎么这么巧,他想要圆房,沈氏就来了月事?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血污,闭了闭眼让香儿退下:“去吧。” 香儿慌乱的把月事带收起来,头也不抬的退下了。 叶千玉犹豫了下,终于还是没能压下心中的怀疑,抬脚进了屋里。 床上,沈清面色苍白,双目紧闭,额上带着些许汗珠。 他伸出手在沈清额上试了一下,凉的不像话,他顿了一下,又伸出手摸向沈清半掩在被子里的手,触及冰凉。 叶千玉看着沈清,心知她这是喝了绝子汤的原因。 绝子汤是大寒之物,女子喝下后初时并未有何不妥,却会在月事上表现得极为霸道,沈氏有这样的表现就解释得通了。 看来,近几日是不能圆房了。 好在沈氏虽生气,却到底心中有他,圆房一事倒也不必急在这一两天。 叶千玉又坐了一会儿,确定沈清的确是昏迷后,这才起身离开。 柳依站在海棠居的门口,看着叶千玉一步步走过来。 秋荷苑那边传来了动静,柳依一把扯掉身上披着薄纱,伸出手将叶千玉拉住:“公子,怎么才回来~” 叶千玉眼底浮现出一团火,一把搂住柳依的腰:“妖精。” 刘媛媛恨得双目通红,看着被叶千玉拦腰抱在怀里的柳依:“贱人!” 柳依似是听见了她的声音,抬头向她看过来,嘴角扬起一抹挑衅的笑来:“废物。” 刘媛媛被气得险些尖叫出声,若不是彩玉拉着,她早就冲上去把柳依从叶千玉怀里扯下来了! 叶千玉被柳依缠在后院里,叶老爷和叶夫人为了彰显宽容慈爱,基本对沈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就大大方便了沈清的行动。 第61章 迷雾 叶千玉在后院忙活的时候,沈清在外面也忙得飞起。 她除了每天查账外,还要去各个铺子巡查,短短一月叶家的产业便都在她的心里。 叶家不愧是北地第一商贾,除了在药材,粮铺是平城的龙头,洒楼和绸缎庄在平城也是排得上号的,更不要说银楼票号这些最能攒 家底的。 除了被叶千玉安插了人手的药铺,叶家其他的铺子都能正常运作且都不亏,叶承佑和叶昭远的产业她没有去看过,只看公中这些,叶家根本不须对沈家出手也完全能够将叶家的窟窿填上。 难道真的是只是因为单纯的贪财,就把主意打到了沈家的吗? 沈清只觉得眼前一团团迷雾,却始终看不清。 好在梅枝早早便回了家,以梅枝的机灵,想来一定能提醒父亲和大哥,让他们警醒。 只要他们不被自己拖后腿,叶家想在南境动沈家,还没那么容易! 沈清查了两个月时间却什么都没查到,一时有些着急。 她已经嫁进沈家快一年的时间,叶千玉对她的耐心越来越少,若有一天他真的不管不顾,只怕就要真的跟他同归于尽了。 父亲前两天递了信,说梅枝做的饭很有水平,他和大哥都喜欢吃,且身体还越吃越好,父亲在信中直夸年人的眼光好,找了这么一个会做饭丫头。 沈清便放了心,父亲这是在告诉他,家中的奸细已经找到,他们的饮食也由梅枝亲自动手,且他们身上的毒,也都被解了。 看完信,沈清狠狠的哭了一场。 还好,父亲和大哥那里已经没事了。 她在梦中的世界里,已有十年未曾见过大哥和父亲,此时亲眼看见父亲的手书,怎能不教她激动。 已经入了冬,沈清安排铺子给叶府的人做冬裳,将各个院子都安排好后,就听见下人来回禀,说是叶家的姑奶奶回来了,正在门外求见。 叶千玉的妹妹叶瑶? 倒是把她给忘了。 叶瑶是叶家唯一的女儿,养的金尊玉贵的,可惜嫁得不好。 去岁春时,叶瑶外出的时候遇见一个青衫书生,家中满是铜臭味的商人的叶家,哪里有过一身书卷香的,叶瑶顿时被温润有礼的书生迷住了。 书生高洁的形象深入叶瑶的心,回来后便开始茶饭不思,哭闹着非要嫁给那个一贫如洗的书生。 叶夫人劝她书生家贫,嫁过去要受苦,且那个书生分明是看上了叶家的家财,故意设计了与叶瑶的见面。 没想到叶瑶一脸沉痛的怒斥叶夫人市侩,根本不懂读书人的高风亮节,也不懂读书人的傲气与傲骨! 叶瑶又是绝食又是上吊,逼得叶夫人没法,只得派人去书生家说媒。 不成想,书生家很是硬气的拒绝了,说是他陈家虽家贫,却也是耕读世家,万不可能娶低贱的商女为妻。 叶夫人被气得大病一场,却不想她糊涂的女儿却自己去了陈家,一壶酒就把自己和陈知许送到了一个被窝里。 等叶夫人知道的时候,叶瑶已经被人堵在了陈家的被窝里。 叶老爷虽嫌这事丢人,却也有心与陈家结亲。 毕竟,陈家现在虽是家贫,可听说那陈知许颇有才学,有望一举高中。 若叶瑶能嫁给陈家,那叶家便是提前与朝廷官员结了亲,对叶家只有好处。 叶老爷不愿出面,便打了叶夫人出面处理。 叶夫人带着人赶到的时候,正看到自己的女儿低声下气的求着陈家人娶她。 陈知许气得闭门不出,言称被商女毁了清白名声。 陈家人对这个不请自来的商女没什么好脸色,话都不愿跟她多说一句。 叶夫人气得眼前发晕,却不得不低下头颅,低三下四的跟陈家人商量婚期。 陈家人初时很是不耻,言称陈家已有婚约,叶瑶便是嫁了也只能是妾。 叶夫人哪里肯,硬生生用供陈家两代儿郎读书的条件,给叶瑶换了一个正妻的位子,只不过,那陈知许的未婚妻李氏,也得了一个平妻的名分。 叶夫人气得几乎吐血,为了女儿却也只得忍了。 不到一个月,陈家便用一只死去多时的聘雁将叶瑶和六十八抬嫁妆娶回了陈家。 结婚当天,那李氏先叶瑶一步进门,生生在她前面拜了堂,生生让叶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李氏敬了茶。 等叶瑶反应过来,茶也敬了,礼也行了,叶瑶气得直哭,却不想陈知许却恼她不识大体,当夜便宿在了李氏房中。 回门时,叶瑶跟叶夫人哭诉,气得叶夫人带着三个儿子打上门去,说陈家拿了钱却不遵守承诺,要撤了设在陈家的学堂。 陈家自知理亏,又让李氏出面道歉,给叶瑶敬了茶,这件事才平息下去,只是自这之后,叶瑶在陈家的处境,高低是尴尬了。 为了维护在陈家地位, 叶瑶将自己的嫁妆拿出来,给陈知许家置办了一个五进的大宅子,陈家父母也摇身一变从一个泥腿子成了员外郎。 陈知许也从一个耕读书生变成了风流的富家公子。 可惜,叶瑶的付出并没有换得陈家的感恩,反而将陈家人的胃口养大了,每日里吃喝用度都比照着富贵人家,还买了不少的奴仆,叶瑶见陈家人离不开自己,钱掏得更凶了。 一年多的时间,叶瑶的嫁妆便花完了,陈家人却早已养成了奢侈的性子,见叶瑶拿不出钱来,便指桑骂槐的骂叶瑶是不下蛋的鸡,可叶瑶却有苦说不出,陈知许一年都进不了她的屋子几次,她能怀上才有鬼! 可叶瑶不敢反抗,只得回娘家拿银子。 她不找自己的母亲,回来就直冲沈清而去。 梦中的沈清怜惜她,便拿她自己的嫁妆贴补。 叶瑶从一开始的感激,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不问自取,仅仅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后来…… 沈清眯了眼,这个叶瑶可没少在祸害她的事上出力! 她后来身子越来越弱,就是因为叶瑶在她餐具上下毒!所以才会精力不济,对叶家的企图一无所觉! 既然叶瑶送上门了,那可就不能怪她了! 第62章 就你机灵 “瑶儿给嫂嫂请安,嫂嫂万福。” 叶瑶穿着一袭陈旧的青色衫裙,头上插着两支过时的金簪,腕上套着一副成色不怎么好的玉镯。 沈清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我自成婚后,还是第一次见着妹妹。” 叶瑶脸上的笑一僵,随后硬挤出一丝笑容给沈清道歉:“是妹妹的不是,妹妹家中俗务事忙,未能抽出赶时间来恭贺嫂嫂。” 沈清让香儿给她看茶,扭头笑得十分温婉:“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客气。” 叶瑶心底松了口气,这个沈清,果然跟外面传的一样,是个好拿捏的。 她脸上笑容便深了几分:“嫂嫂说的是,是瑶儿想左了。” 沈清便不说话了,纤纤玉手拿起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见沈清不说话,叶瑶便住了口,开始喝茶。 直到喝了三杯,叶瑶灌了一肚子的茶水,这才忍不住开口:“听闻嫂嫂家中是南地第一富商,想来嫂嫂见过的世面定是不少。” 难道这个沈清就没看到她这一身的寒酸样吗?!就不知道关心关心她吗?! 沈清便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我还想着给你几件稀罕物,可家中出了事,现在就是想给也是给不成了。” 叶瑶一听有给她的稀罕物,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给不成了,顿时就急眼了:“怎么给不成了呢?” 说完,就看见沈清一脸讶异的看着她。 叶瑶赶紧摆了摆手:“我不是,我的意思是,家中出了什么事了?” 这个沈清,一定是不想给,所以胡说一通唬她! 沈清脸上的惊讶更甚了,她犹豫了一会儿,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迟疑着开口:“也是,终归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父亲和母亲不想因家中的事麻烦你,情由可缘。” 叶瑶听了脸上一僵,这是真出事了?沈清这话是在提醒她,娘家出事的时候没找她,让她也免开尊口?! 她有些坐立不安:“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清便长叹一声,愁苦的开口:“家中的仁济药铺亏损过多,一时拿不出钱来周转,父亲便做主把我的嫁妆借了过去填了窟窿。” 叶瑶一听便觉得不对:“多少钱的窟窿能把你所有的嫁妆都抵了?!” 沈清脸上的表情更愁苦了:“谁说不是呢?我那嫁妆可不止五万两银子,可咱们不是用钱着急吗?当铺里的都是人精,肯出三分之一的钱,已经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了。” 叶瑶一听三分之一,立刻来了精神:“那是多少?” 沈清似是没有看见她脸上的贪婪,轻轻叹了口气才开口:“五万现银。” 叶瑶一听就急得站了起来:“五万?!” 那岂不是整整有十万银子飘在外面?! 这十万银子够知许一家花上一辈子都花不完! 沈清似是被她吓了一跳,见她心疼银子便安慰她:“无妨,父亲说了明年就把那些东西赎回来,再亏也就亏个一两万,没什么的。” “一两万?!” 叶瑶更急了,她要是有一两万的现银交给知许,那知许一定会知道她的好,再也不会嫌弃她是商家女了! 不行,这个钱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外头飘着!她得去要回来! 着急拿十万银子的叶瑶连礼都忘了,扭头就出了西院,直奔东院的福荫堂。 沈清在后头喊了两声,见喊不住便让外院打扫的丫头跟着,别让叶瑶摔了。 一直在旁伺候的香儿走过来,一脸疑惑:“夫人,这位瑶小姐,是想跟夫人要钱吗?” 沈清笑看了她一眼:“看出来了?” 香儿一脸无语的表情:“她穿戴的那么寒酸,张嘴就问夫人的嫁妆,还那么关心嫁妆的去处,不是打着要钱的主意是什么?夫人,您可不要给她,我都听别的人说过,这个叶家小姐是个糊涂的,拿着钱往夫家的无底洞填。” 沈清看着香儿,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就你机灵。” 香儿恼儿,不依的看着她:“夫人!” 沈清便笑了,她看着窗外的流动的白云,幽幽开口:“你放心吧。” 同样的错误,她不会犯两次。 叶瑶一路风风火火的跑到福荫堂:“娘!我回来了!” 叶夫人虽气这个唯一的女儿用那样不光彩的手段把自己嫁出去,可到底还是心疼她的。 这会儿见她难得回来一趟,还没见着她的人就高兴的应着声从内室出来:“瑶儿回来了。” 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僵在了脸上。 曾经金尊玉贵的叶家大小姐,非时兴的衣服不穿,非紧俏的首饰不戴。 可现在,叶瑶身上穿的衣服是去年样式,头上戴的是手工粗糙的金饰,手上戴的一看就不是嫁妆里的。 叶夫人心疼的眼睛都红了:“我的瑶儿,你这穿戴的都是些什么,你受苦了啊!” 叶瑶开口就打断了她的话:“母亲,你先别管这个,父亲呢?我找父亲有事!” 叶夫人被她着急的样子吓了一跳:“你父亲他出去了,你出什么事了?” 叶瑶一听父亲不在,赶紧问叶夫人:“那父亲去哪儿了?” 叶夫人被叶瑶吓坏了,以后她真的出了什么事:“去巡视铺子了,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别吓娘!” 叶瑶哎呀一声,不耐烦的开口:“我跟你说有用吗?我找父亲是让他把沈氏的嫁妆赎回来!” 叶夫人一听,登时愣了:“你,你说什么?” 瑶儿她说什么?沈氏的嫁妆? 叶瑶一听,以为叶夫人要阻止她,不满的说了一句:“沈氏的嫁妆我也有份的!沈氏说了,她的嫁妆有给我的东西,娘,你让父亲把嫁妆赎回来,他要是不愿意赎回来也行,我都问过了,那沈氏的嫁妆值十五万现银呢!我也不多要,给我五万就行!” 叶夫人直接傻眼了:“瑶儿,你在说什么啊?且不说沈氏的嫁妆你能不能要,就是真给了你,也不值十五万啊!” 叶瑶一听就不乐意了:“娘,你可别唬我,我可都问过了,沈氏的嫁妆可都是好东西,还有从西洋来的好玩意儿,要不是家中急用钱,也不至于把那等的好东西贱卖了!我不管,要么让父亲去赎嫁妆,要么就给我五万现银!” 第63章 嫂子帮我 叶夫人快要被这个女儿给气死了,她按着心口,眼看着就要喘不过气来了。 周嬷嬷一见,赶紧让屋里的丫头去请大公子:“夫人气着了,快把大公子喊来!” 叶瑶一听要让大哥来,立刻老实了不少。 这叶家,叶瑶最怕的不是父亲母亲,而是她的大哥叶承佑。 大哥一向笑眯眯的,可只有叶瑶知道,大哥杀人的时候都是笑的! 叶瑶吓得要跑,却没想到周嬷嬷让人把她拦下了:“夫人现在这个样子,大小姐您可不能走啊!” 要是让叶瑶走了,那她们这些伺候的人可就都要倒霉了! 尤其是二公子!会把她们从上到下全收拾一遍的! 想到这里,周嬷嬷又赶紧让人去请二公子来:“就跟他说大小姐回来了。” 叶瑶这下是真的害怕了。 若说家里谁最心疼母亲,那就是非二哥莫属了! 有时候父亲对母亲不好,二哥都是要跟父亲理论一番的! 叶瑶这下是真的怕了,心里却是把叶夫人和沈清都记恨上了。 要不是沈清不给她钱,她又如何会来找母亲要钱! 母亲也是,不过是要五万两现银, 家中又不是没有,何必装出一副被她气到的样子! 叶瑶一边想一边等着叶承佑来。 没一会儿功夫,叶承佑便带着冯氏和钱大夫到了福荫堂。 一见叶瑶,立刻就明白了。 叶承佑先让钱大夫给叶夫人看病,转头就把叶瑶拎到了外间:“谁让你回来的?!” 先前叶瑶回来过几次,张嘴就要五千现银,叶夫人心疼女儿,二话不说的就给了。 谁成想,连一个月都没有,她又回来了,再要银子却是一万两。 叶夫人一问,说是陈知许嫌弃现在住的宅子挨着权贵们远,不方便结交。 叶瑶一听这还得了,立刻便打了包票,说要给陈知许换一个挨着平城官员的房子。 那些房子可不是有钱就能买的,还需要托些关系。 叶瑶跑了好久,终于相中了一处宅子,一问要价八千两,还要两千两的好处费。 叶瑶本有些犹豫,一见陈知许址分中意的样子,便留下了三千两的定银,扭头就跑回了叶家要钱。 叶夫人被气得晕了过去,叶承佑便直接把叶瑶赶了出去,又带着人连夜把那三千两的定银要了回来。 叶瑶买房不成,反而还被娘家赶了出来,在陈家的日子立刻不好过起来。 叶瑶没办法,只得把最后的嫁妆拿出来,哄着陈家人一个月,这才在陈家得到一点好脸色。 只是叶承佑却下了令,轻易不许叶瑶回叶家。 这次应该是叶瑶好久没有回来过,看门的门房便把她放了进来。 谁想她一进府,就把叶夫人给气着了。 叶瑶被叶承佑一问,眼眶就红了:“大哥不让我回娘家,陈家人都不拿我当回事,我又实在想娘,这才回来的。” 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妹,叶承佑见她这个样子,也有些心软:“那不都是你自找的吗?” 放着好好的千金大小姐不做,却给那泥腿子当冤大头! 叶瑶成婚后他查过,那个陈知许分明就是在算计叶家! 初时他兴许是真的没有看上叶瑶,也是真心实意的拒绝,只是后来见识了叶家的财富后,这才生出了算计的心思。 可惜,叶承佑查出来的时候,叶瑶已经爬了陈知许的床,叶家不得不吃下这个哑巴亏。 加上叶夫人不忍女儿嫁过去受苦, 明知陈家人的算计,却仍是真金白银的送过去,就为了买女儿在陈家一个好日子。 谁知道,叶瑶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硬生生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想到这儿,叶承佑看着叶瑶便觉得闹心:“你既是想念母亲,那又是说了什么把母亲气成这个样子?” 叶夫人虽然不中用,可到底是他叶承佑的母亲,他不能不管。 叶瑶一听他问这个,吓得不敢吭声了。 心底对叶夫人怨气却是越来越重,不过是要五万现银,至于要死要活的吗! 叶承佑一看就知道叶瑶没说实话,他叫来冯氏,让她去问内室的周嬷嬷是怎么回事。 冯氏去了一会儿就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回来了。 叶瑶一看就知道完了,她还没来得及求情,就看见叶千玉带着沈清迈进了屋子。 沈清一进屋就看见叶瑶一脸怨恨的表情看着自己,她愣了一下,随后明了,这是怨她没有给钱。 叶千玉一眼就看见叶瑶瞪着沈清,他把沈清拉到身后,拧着眉看叶瑶:“谁让你回来的?” 叶瑶一听二哥也这么问自己,哇的一声哭出来:“我是叶家的女儿,我凭什么不能回来?!你们太欺负人了!” 沈清躲在叶千玉的身后,不发一语。 叶家内讧,她这个外人就不要插嘴了。 叶瑶一哭,叶千玉的眉头皱的就更紧了:“你到底干了什么?!” 叶瑶只要一心虚就会哭,这会儿哭得这么狠,肯定是干了什么坏事。 冯氏便把在福荫堂里的事说了一遍,一字不差。 叶千玉一听连叶瑶都在算计沈清的嫁妆,脸色立刻黑了:“什么叫给你?!那是你二嫂的嫁妆!父亲拿去也是为了应急,日后是要一分不差的还给她的!你张口就要是什么意思!” 叶承佑一听一分不差的还给沈清,嘴角挂起一抹嘲讽的笑。 一分不差的给他叶千玉才对吧! 叶瑶一听就不乐意了:“二嫂说了,那嫁妆里有给我的东西!我凭什么不能要?!既是给不了东西,那就给钱!” 沈清低着头,嘴角的嘲讽怎么也压不住。 该说这叶家是家学渊源吗?惦记别人的钱都这么的理直气壮,让人不佩服都不行。 叶千玉被叶瑶蠢的眼前发晕,惦记别人的嫁妆还这么明目张胆的宣之于口,她真的是嫌叶家还不够丢人现眼! 他转头去看沈清,却见她低垂着头不发一语,显然是委屈了。 叶千玉闭了闭眼,指着福荫堂的院门:“你给我出去!以后不许你回叶家!” 叶瑶一听二哥也发了话,立刻害怕了。 大哥还是有些心软的,可二哥不同,她这次把母亲气这么狠,还被二哥给抓到了,二哥若说不让她回家,那她就真的回不了了! 若她回不了叶家,那她还怎么往陈家拿钱! “嫂子,你帮帮我!” 第64章 叶大的执念 沈清看着扑倒在自己脚边,抱着自己腿的叶瑶,嘴角抽了抽。 冯氏震惊的看着叶瑶。 自打她嫁过来,叶瑶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连跟她这个大嫂说话都用鼻孔看她,这会儿却一副市井泼妇的样子,抱着沈清的腿耍无赖。 沈清动了动腿,发现叶瑶抱得死紧,要不是她站得稳,叶瑶刚刚那一扑,就直接把她给扑倒了。 她转过头,看向脸黑如墨的叶千玉,说出的话都颤抖了:“夫君……” 娇软害怕的声音让叶千玉瞬间充满了对她的怜惜:“你别怕。叶瑶,你给我放手!” 叶承佑听见沈清的声音,手指动了动,看向沈清的眼神是遮也遮不住的野心。 冯氏的注意力都在叶瑶身上,倒是没有发现丈夫的异常,还在温声劝着:“瑶儿,莫要胡闹,那钱是你二嫂的,她想给谁就给谁,你不能硬要。” 沈清眉头一挑,呦,冯氏这是在挑事啊。 先说钱是她的,再说她想给谁就给谁,这是摆明了说她不想给叶瑶。 沈清哪里轻易就让她算计了,惶恐的开口:“非是我不给,而是我真没有。大嫂,你是知道的,我的嫁妆都填了府中的窟窿,我的确是没有嫁妆了。” 她把嫁妆二字咬得很重,冯氏一听就知道坏了。 果然,叶瑶一听,立刻转头来抱冯氏的大腿:“大嫂,二嫂的嫁妆都填了家里的窟窿,你的肯定没有。你家虽然穷,可也有几个闲钱,你的嫁妆还在,你先给我五万,不,五千,你先给我五千现银,等二嫂的嫁妆赎回来了,再让二嫂从我的那份里给你。” 冯氏被叶瑶气得满脸通红。 什么叫虽然她家里穷? 既然嫌她家里穷,那还跟她要什么钱! 还五千现银!她怎么不去抢! 不对,叶瑶现在就是在抢!抢她两个嫂嫂的嫁妆! 莫说她的嫁妆早已填给了夫君的铺子,就是没填,她也没有五千现银给! 叶承佑一听叶瑶越说越不像话,走过来伸手拉她:“给我站起来!” 叶瑶哪里肯,死死的抱着冯氏不肯撒手:“我不!女人的嫁妆就是夫家的,她们给我点怎么了!我又不是不还,等知许高中了,自然有钱还给你们!” 她的嫁妆都填给了陈家,冯氏和沈氏的嫁妆凭什么不能填给她叶家! 就连母亲的嫁妆也都填给了叶家,冯氏和沈氏的嫁妆,也必须填给叶家! 她是叶家的小姐,拿冯氏和沈氏的钱,理所应当! 叶承佑见说不明白,气得手上更用力,他一用力,叶瑶抱得就更紧,她一用力,冯氏直接站不稳,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一时间,叶瑶的尖叫声和冯氏的痛呼声夹杂在一起,热闹极了。 “血!” 沈清一眼看见冯氏裙下洇出的血色,赶紧让人喊钱大夫:“快看看夫人那里怎么样了!把钱大夫请过来!” 钱大夫就在内室给叶夫人扎针,一听冯氏被撞倒还流了血,立刻小跑着出来。 一诊脉,冯氏怀了身孕,这一摔一撞,怕是要流产了。 冯氏又疼又恨,看着叶瑶的眼神满是怨毒:“都是你!你害死了我的儿子!” 叶瑶被这个变故吓得脸色惨白,也顾不得要钱了,站起身来摆手:“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一边说一边跑,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跑出了福荫堂。 钱大夫刚给叶夫人扎完针,这会儿又赶紧给冯氏开保胎药,忙活了好半天,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因为冯氏不宜挪动,便只得在福荫堂先安顿下来。 叶承佑看着哭得满面通红的冯氏,突然有些烦躁:“行了,这不是保住了吗?你还哭什么?一会儿真哭掉了,你就高兴了?” 冯氏被他一说,只觉得小腹更痛了。 可她却真的不敢再哭了,抽搭着不再出声。 钱大夫亲自看着丫鬟把药煎好,盯着冯氏喝完,一直忙到半夜冯氏的脉象才稍稍稳了下来。 叶夫人也醒了过来,才睁开眼睛便问叶瑶在哪儿。 叶承佑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回陈家了!” 叶夫人一听,急了:“她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你怎么就能这么狠心把她赶走呢?!她再不好,也是你的亲妹妹!” 冯氏就躺在房中养着,一听这话立刻就不愿意了:“母亲,可不是我们赶她走,是她自己闯了祸后就跑了!” 以往的冯氏一向逆来顺受,这会儿这么顶撞叶夫人她哪儿受得了,立刻就骂她:“你放屁!分明是你们把她赶走了!我可怜的女儿……” 冯氏一听更来气了,也不管叶承佑高不高兴了,嘴一张话就出说来了:“您还是先可怜可怜您的孙子吧!他险些被您的宝贝女儿害死了!” 叶夫人一听,也不哭了:“什么孙子?!” 老二生的那个孽种她可不认! 冯氏翻了个白眼,摸着还没显怀的肚子就哭:“可不就是我肚子里这个,今天差点让叶瑶摔没了!” 叶承佑被烦得不行,扭脸就要走,却在踏出房门的时候看见沈清正端着一碗药走了过来。 叶承佑便不走了,站在原地看着沈清。 青葱似的玉手端着一碗汤药,红唇呼气轻轻吹动药碗上飘浮的热气,待药碗稍凉后才把药碗递了过来:“母亲,先喝药吧。” 叶夫人这会儿正理亏,见沈清给了她台阶,倒是没再为难沈清,利落的就把药喝完了。 见她喝完了,沈清便拿着药碗出了门,全程没看屋里任何人一眼。 叶承佑不由自主的跟了出去,刚出门就看见她站在门口,温婉的跟叶千玉说话,听着好似在安慰他。 叶承佑站了一会儿,只觉得身子十分不自在,他动了动,随后又坐了下去,掩饰着身体的异状。 叶千玉看见他的动作,抬眼看了过来,见他一脸烦躁以为是被冯氏哭得,便没有多在意。 夫妻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叶千玉便带着沈清离开了福荫堂。 叶承佑目光死死盯得沈清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了紧握的双手,他低头看了一眼颜色变深的衣服,眼中的执念更深:“沈清。” 第65章 赴宴 叶瑶这么一闹,叶家很是忙乱了一阵。 就连叶老爷也不出门了,气得摔坏了好几个花瓶,怒斥叶夫人教的好女儿。 冯氏脉象一稳便立刻搬回了自己院子,多一刻都不想跟婆婆待在一块。 沈清则趁着叶家忙乱,又往外跑了几趟 ,她找到玉珠了。 玉珠被藏在梨花胡同的一个小宅子,还有两个丫鬟一个仆妇伺候,日子过的倒是舒心。 初时她以为玉珠是被叶夫人藏起来了,在撞见子生出现在梨花胡同后便知道,这是叶千玉的藏的。 想到叶千玉既要满足东院的两个女人,还要想着梨花胡同的玉珠,沈清都有些同情他了,也不知道他的身子受不受得住。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年底。 冯氏的胎坐得已经很稳了,她一心想着生个儿子,每天都把自己照顾的好好的,倒是没心思再管叶承佑了,对沈清也有了几分笑模样。 她无意中知道了沈清无法生育的事,每每看见沈清的时候,都不自觉的带了些同情,还带着几丝隐秘的骄傲。 沈清不能生,她却能。 虽然她家世没有沈清好,可她却能给叶家开枝散叶,传宗接代。 就是刘媛媛那个妾室也比沈清过得好,有夫有子,就算做妾,也比沈清过得好! 沈清隐约看懂了冯氏的眼神,却只是笑笑。 叶家的人,都有意思的很。 一个个的,都被叶家刮走了嫁妆,在叶家过得小心谨慎,却又全都甘之如饴。 她虽不理解,但尊重。 只是,这个算盘就不要打在她沈清的身上了! 年底了,要给各家生意上的伙伴打点,还要给衙门里的老爷们上贡,叶家父子都忙了起来,而叶夫人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开始带着沈清四处赴宴。 往年都是带着冯氏的,只不现今冯氏有了身孕,叶夫人不得不带着沈清这个讨嫌鬼。 今天的宴会是平城商会发起的。 叶家做为商会元老,必须出席。 男人们在外院谈天说地,瓜分明年的份额,女人们则在后院联络感情,再顺便攀比一下。 沈清安静的跟在叶夫人身后,有人跟她说话她便回几句,无人搭理她便得体的笑着,看着温婉极了。 眼看着宴会就要接近尾声,这完美的一天就要结束了,一位穿着华丽的夫人往沈清的身边一坐,十分的热情的跟她说话。 沈清脸上带着得体的笑,一一的回答了。 见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李夫人不乐意了,她可不是来听叶家如何和气的! 她阴阳怪气的叹了一声,突然很大声的说话:“要我说,谁都没有叶夫人有福气,这才嫁进来的媳妇,心甘情愿的就把嫁妆填补了婆家,哎哟,那可是整整好几大车的东西啊!我听说价值不菲哦!你说是不是啊赵夫人!” 跟叶家的酒楼有竞争关系的福来酒楼的赵夫人立刻接话:“谁说不是呢,我只有一个女儿,可没有这个好福气!而且啊,我说听人家二公子好福气,一天同时纳了两个美妾!” 祥云绸缎庄的张夫人立刻接话:“有女儿也可以啊!叶家的女儿也享福呢!如今可是风光嫁给了耕读的世家,那世家也是有福气的,一天既娶了正妻,还娶了平妻。娶了叶家姑娘没多少日子,陈家那过得可就是神仙的日子了,那陈家二老也不种地了,现在可是平城南街有名儿的员外呢!” 叶夫人被气得面色发白心头发苦,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只得将牙都咬出了血。 沈清低垂着眉眼,半个字也不说,好似这些夫人们说得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一样。 三位跟叶家有过节的夫人说了一阵,见叶家婆媳二人如同锯了嘴的葫芦一样,顿时觉得无趣,又坐了一会儿便结伴走了。 沈清算是看明白了,这叶家在平城只怕名声不怎么样,这几天的宴会下来,都是过来奚落她的。 而且,动用儿媳的嫁妆一事,也因为她刻意找了好几家当铺,而传遍了全城。 若是平常人家,这种事情是不会拿出来在台面上说的,如今这事被人拿出来当着叶夫人的面开大,可见叶家行事,的确不怎么样。 叶夫人受了奚落,脸色就不好看,瞅着沈清那张绝色的脸,便也不顺眼起来:“你……” 她刚扬声要骂,沈清沉稳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母亲,夫人们都看着呢。” 要想让别人知道叶家连表面的和平都没有了, 那就尽情的骂,反正丢脸的是叶家,又不是她沈清。 叶夫人好好一句话没说出来,憋得她脸色发青,好半晌才缓过来:“回家!” 宴会还没结束,叶夫人便要离开,沈清也不多话,站起来就跟在叶夫的的身后就走。 失礼的是叶家,又不是她沈清,叶夫人想失礼,她也不会拦着。 这场宴会后,叶夫人推了好几场宴请,实在是受不了那个气,再多去几趟,叶夫人觉得她就不用过年了,直接给她发丧吧! 叶夫人一连躲了好几场,明天的那场宴请,却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平城的郡守蒋大人为了给前线的将士们募捐,特意让夫人海氏举办了一场赏雪宴,平城叫得上号的商贾们都收到了帖子。 生怕再发生上次的事,叶夫人特意把沈清叫过去叮嘱:“这次你就不用跟我去了,你在家休息吧!” 省得去了在那儿给她找事! 沈清恭敬的应下了。 叶千玉晚间过来找她,也特意跟她说了,他明天要带着刘媛媛去郡守大人的府上,刘媛媛是郡守女儿的手帕交,带着她去有好处。 沈清便也应下了。 明天的宴会,叶家就是让她去,她也没那个时间。 现在叶家两个主子都来特意让她不要去,倒是给她省事了。 第二天,天光不亮,叶家的主子们便都忙了起来。 因为是郡守的宴请,这一府大小的主子们都得去,下人们忙得脚不沾地,终于在日出之前把主子们打扮得能出门了。 沈清等叶家人都出了门,这才穿戴妥当带着香儿出了门:“走吧。” 第66章 好媳妇 叶夫人今天的心情很好。 没了沈清那个惹眼的存在,宴会上的人们也没了奚落她的由头,都老实得很,再没有上次宴会上故意笑话她的行为出现了。 老二虽然是个碍眼的,倒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还是有用的。 这不,刘媛媛正跟在郡守的庶女身边,两个人有说有笑的,郡守的庶女还时不时往老三的方向看。 显然,这是看上她的昭儿了! 叶承佑跟在叶老爷身边,谈吐有度,通身的君子之风。 叶夫人越看越满意,觉得人生如此,也是圆满了。 叶家人来得早,这会儿有不少的客人们刚刚到场。 门口的付管家一脸笑意的看着前来赴宴的人,心下无比安慰。 这下,平阳关将士们过冬的军饷有着落了! 日头高照的时候,郡守大人入席了。 说了一堆客套话后,便开始道出这场宴会的目的:“各位都是我平城的中流砥柱,是我平城商脉的柱石,今岁寒冬,为我们守着平阳关的顾小将军却带着将士们挨饿受冻,吾心不忍,吾心甚愧!然,吾力甚微,是以厚颜宴请各位,为我平阳关的将士们筹措军饷以过冬。” 说完,蒋大人停顿了一会儿,见无人说话,便让下人们拿来一个盒子:“吾无能,携家眷为顾小将军筹银两千一百三十六两。” 蒋大人说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计算自家能拿出多少银子,所有人都在观望,别人都要出多少银子。 更有人悄悄把身上的皮毛大氅裹了裹,掩住身上的华服,还有几位千金在父母的示意下,悄悄摘下了身上的贵重首饰。 他们只顾着想在郡守大人的赏雪宴上出风头,以便能得郡守大人的青眼,把赏雪宴的目的给忘了,主要是,往年也没有给边关将士们筹银的宴会。 在几声衣角摩挲的声响后,寒风吹过,带起片片雪花簌簌飘落。 今日格外的冷,设在暖阁中的宴饮添了许多炭盆,到底不如室内,清凌凌白亮亮雪映着,还是让蒋大人觉得冷了些,他裹紧了身上陈旧的狗皮大氅,只觉得还是冷。 付管家回头看向自家郡守大人,只觉心中一片冰凉。 前线的将士们饥寒交迫,饿着肚子守着平阳关。 往年,那北狄的蛮子们都会攻城,想要从他们这里抢夺粮食,要不是有顾家军,他们平城早就成了废城了! 可而今,朝廷的军饷迟迟不到,顾家军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顾小将军也不会向平城求助! 只是,这平城,怕是注定要让顾小将军寒心了。 付管家只觉得悲从中来,眼眶一片湿润。 就在一片寂静中,一道温柔却有力的声音坚定传来:“锦州乾坤商会为顾家军筹银三十五万两,锦州沈氏商行为顾家军筹银五万两,粮草三百车,药材一百二十车,棉衣两万件,甲胄三千,粮草、药材、棉衣明日可达,银钱甲胄十日可达!” 一番话掷地有声,震得暖阁檐上的雪都动了动。 议论之声不绝于耳,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门口看。 叶千玉听着这个耳熟的声音皱了眉,这是? 蒋大人听到这个声音,一时间觉得周身都暖了起来,他伸着脖子看向门口,却见付管家呆愣愣杵着,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 付管家觉得自己幻听了,他转了转眼睛,问门口跟他一起迎客的小厮:“我是不是冻坏了耳朵,听错了?” 小厮一脸激动的指着大门口,说出的话都有些结巴:“没,没听错!是真的!” 付管家忙抬头去看,却见一辆朴实的马车正停在门口,马车前站了两个容貌标致的女使,一只冻得微微发红的素手正欣起车帘,刚刚那声音,应当就是出自马车里的女子之口。 付管家激动的上前一步,随后强压着激动的心情上前行礼:“敢问您是?” 这女子还不曾下车,他看不到年纪,是以不敢擅自称呼。 马车里,刚刚那道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您客气,沈氏商行沈从微之女沈清,代表乾坤商会及家父,前来给顾家军送筹银账本。” 付管家一听,这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都是真的,他客气的将人请下来,在看到来人是个年轻的妇人后,愣了一下,随后便亲自站在大门口,高声唱诺:“乾坤商会会长,沈氏商行沈丛微之女沈清,携乾坤商会筹银十五万两,沈氏商行筹银五万两,粮草三百车,药材一百二十车,棉衣两万件,甲胄三千前来赴宴!” 付管家的声音很大,将屋檐上的积雪都震掉了。 簌簌白雪中,一道红色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来人一身红色冬裳,披着一件红狐皮大氅,行动间如冬日的火焰, 冬裳颜色鲜艳,没有一丝杂色,那红好似一团火,似是要将这寒冬都暖化了。 冬裳的绸缎在阳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泽,配合着领口的白狐毛领子,为这抹热烈红添了一丝冷静,好似怕这份烈焰灼伤了一样。 待白雪落尽,一张绝色的容颜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众人只觉得呼吸一窒,这样的美人,真的不是九天神女下凡吗? 在一众迷失的目光中,一道嫉恨的目光穿透人群,直直的射向沈清。 沈清目光微一转动,就看见了挺着孕肚站在人群中的刘媛媛。 她挪开目光,冲着呆立在前方的郡守夫人微微一笑:“夫人,我来迟了,还请见谅。” 郡守的夫人,海氏立刻笑着迎上来:“哪儿的话,你能来我就是天大的高兴,尤其你还带着救命的东西,我把你当菩萨拜还来不及,你说这话,可就是真真的折煞我了!” 沈清被海夫人逗笑,和她一起并肩往里走:“夫人这是哪儿的话,顾家军守着平城,若是让将士们无食无衣,等到北狄打过来,那平城也就不是平城了。” 海夫人深以为然:“说的是。但乾坤商会和令尊的魄力,也着实让人叹服。” 就是这家底子,也是让人佩服加羡慕! 说完,海夫人便状似无意的看了一眼四周的人们,拉着沈清旁若无人的往里走:“走,我带你进屋去暖暖,看你这手冰得,这可怜见儿哟。” 沈清便笑着跟在海夫人的身后,目不斜视的进了屋子。 叶家人神色各异的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像是在做梦。 刚刚那个天仙一样的人,是他们叶家的媳妇? 可她捐了这么大一笔银钱,怎么不报叶家的名号呢?! 叶老爷越想越气,狠狠的瞪了叶千玉一眼:“你的好媳妇!” 第67章 再捐一笔 听到叶夫人的斥责,叶千玉低下头并不吭声。 他昨天去找沈氏,若是他没有说出那番话,是不是今天沈氏报出的名号就是他叶家了?若是他带着沈氏出场,那今天,他是不是就是全平城最受人羡慕的男人了? 虽然人人皆知沈氏是他的妻,可这今天这样的场合,是不一样的! 叶夫人则是在震惊过后,气得骂了一句:“贱蹄子!” 这么好的扬名机会,不知道给叶家,报什么沈家!就知道这个贱人没把叶家放在心里! “平城商会筹银,筹银二十万两!” 随着这道犹豫的声音响起,平城商会的伍会长忍着心痛报出了二十万两的数目。 这二十万两是他刚刚跟商会的几位元老商议出来的,不多不少,所有人出的并不费力。 付管家提笔写下了平城商会的名字,执着笔等着,半晌却不见再有人来,他疑惑的抬头,看向伍会长。 伍会长福至心灵,他抖着唇,半晌后才问了一句:“沈家,又单独捐了现银?” 付管家一听,高兴的搁下笔,从旁边拿起一本厚厚的账册,翻开册子的第二页,指着沈氏商行的名字给他看:“喏,在这。” 他又翻了翻后面几页,那上面分别记得其他商行单独的捐银数:“除乾坤商会捐银三十五万两外,其他商号也都分别捐了银。” 伍会长一听,从付管家的手中夺过账册,细细的翻看起来,果然如付管家所说,除了商会捐银的数量外,各家商号也都捐了银。 打听一下才知,顾老侯爷两个月前带着二十万大军到了锦州,刚到那里就把进犯的南戎打跑了。 锦州的百姓们对顾老侯爷感激的给他供了长生位,一听顾老侯爷把军队带走了一大半守锦州城,又听说北地今年尤其冷 ,感动得立马开始筹银给北地的将士们。 原本他打算着,商会出面各家捐一些,凑个十万八万的给顾家军应个急就行了,朝廷还能真的不管平阳关将士的军饷了不成! 只是…… 宴中几道不悦的视线直直的向叶家人望去。 那沈从微的女儿,好像是叶家的儿媳妇来着,这叶家人憋了这么一坨大的,居然还没有提前给他们通气,让他们在赏雪宴上落了下乘! 这顾小将军守的是他们北地,可风头却让南边锦州的乾坤商会给出了! 这叶家做事,可真是不地道到家了! 伍会长放下账册,咬了咬牙,又报了个数目:“伍记票号,捐银五万两!” 商会里的银钱都是有数的,一时也筹措不出那么多,他自己却是不能被沈记给比下去! 伍会长此举引来问询,得知锦州的商号们在商会的捐银下,又各家出了不少银子给顾家军,立刻坐不住了。 这种扬名的好机会,怎么能全让锦州的商号们给占了!他们平城的商号也要占上一席! 有了伍会长开头,陆陆续续开始有人报出自家的银两数。 付管家便在一旁支了张桌子,把这些捐银的名字都写下来,再让小厮唱喏。 “福来酒楼,筹银两万两!” “祥云绸缎筹银两万两!” “李记银楼,筹银两万两!” “胡记药商,筹银三万五千两!” “万宝阁,筹银四万八千两!” “聚兴源商号,筹银四万八千两!” “广贤当铺,筹银八万两!” 随着八万两的数目一出,伍会长的目光便看向了广贤当铺的杨掌柜。 杨掌柜站起来,冲在场的人拱了拱手:“在下的儿子,就在顾家军中,不才想给儿子多筹些。” 此言一出,立刻就有人再追加了筹银,这些人都是自家有人在军中的,杨掌柜此举无疑是提醒了他们。 这些银子可不止是单纯的捐银了,若是捐银的数目再多些,除了能让自家人在军中吃饱穿暖,还可以在顾小将军那里挂个号,将来,顾小将军报军功的时候,保不齐自家就能出个小将军来! 想通这些,不少人在报筹银数目的时候,大方了不少,想报一千的,报了五千,想报五千的,想办法也要报个万儿八千的。 一场筹银计算下来,得银一百八十万七千四百三十二两,这下完全可以让顾家军吃饱穿暖的越冬了! 平阳关保住了! 平城,保住了! 蒋大人高兴得脸都红了,这么冷的天连个大氅也没披,站在院中满意的看着挂在院中的红绸之上,每张红绸上写的都是各家捐的银子。 蒋大人一路看过去,只觉得浑身暖极了。 这时,蒋大人身边的一个商号掌柜噫了一下,把红绸又看了一遍,疑惑开口:“怎么没见叶家的?” 蒋大人一听,转头去问付管家:“哪个叶家?” 付管家翻了翻赴宴的名单:“是叶记商号的叶家。” 叶老爷带着叶承佑刚过来,就听见福来酒楼的赵掌柜站在红绸前找他叶记商号的名字:“真的没有啊?” 蒋大人顺着赵掌柜的视线来回看了几眼,果然没有看到叶记商号。 叶老爷咬了咬牙,刚刚他已经让刘氏去找了老二家的,让她跟老二家的说,让她以叶家的名义再出些银子,也不用多,跟沈家一样五万两就行。 这会儿刘氏还没有回来,想是还没有谈妥,但是以沈氏对老二的情意,想来从沈氏商行里再拿出五万两来,也不是问题。 想到这儿,叶老爷的脸上便带了些轻松的笑意,他冲着蒋大人恭敬的行礼:“叶记商号筹银五万两。” 付管家一听,立刻让旁边的小厮拿笔记上:“叶记商号筹银,五万两!” 赵掌柜听了,嗤笑一声,扭头走了。 这个叶家,一直就想把伍会长挤下去他做商会会长,只是他这种人若是真当上了会长,那这平城的商会就是他叶家的天下了,其他商号要想在平城过活,就得仰叶家鼻息了。 可这叶家做事,根本就不是那个! 平城的商号,绝没有一个愿意让叶家成为商会会长的! 这也是为什么伍会长明明能力平庸,却依然能稳坐商会会长之位的原因。 伍会长能力平庸,却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心软,绝不会为了伍家的生意,把其他人的路都堵死了! 内室里,厚着脸皮进屋的叶夫人趁着郡守夫人招呼别人的时候拉着沈清,开口就是要钱:“你从沈记商行里调五万两现银出来,以叶家的名义,再给捐上一笔。” 第68章 脸皮厚 沈清一听,愣在当场。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重复了一遍:“从沈记商行调五万两现银,记在叶家名下捐给顾家军?” 叶夫人赶紧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这才低声骂了一句:“要死啊你!低声些!” 沈清挑眉,原来叶夫人也知道这件事不光彩。 可她依然说了。 沈清忽然有些头疼。 梦中的自己心智是被蛤蟆都糊上了吗?叶家人如此明显的意图,她居然半分都看不出来?! 叶夫人突然伸出手在沈清的小臂上拧了一下:“还有!你今天这是在做什么?那么大一笔银钱,你报什么沈家,你就不会报叶家吗?这下好了,叶家还要再出一笔钱!你年纪小不会办事,我也不怪你,你就从沈记拿出五万两这个事就过去了。” 慧心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瞪着一双大眼睛直不愣登的看着叶夫人。 叶夫人一看见慧心,突然想起来那天慧心在院子里叫喊的模样,心里登时升起不好的预感:“你别……” 她话没说完,慧心便站在一旁气愤开口:“叶夫人!沈记商行的钱是沈记商行的,我家大小姐虽嫁给了叶家,可她还是沈家大小姐!退一万步说,我家小姐再怎么混账,也不能拿沈记商行的钱填到叶记商号名下!” 叶夫人一下站起来:“我撕了你的嘴!” 慧心岂会让她如意,后退几大步,站在几位围过来看热闹的夫人中间,继续口若悬河:“叶夫人!叶家已经让我家大小姐把所有的嫁妆都给叶家填了窟窿了!怎么,这如今捐银还要我家小姐偷偷从沈记商行里拿钱给叶家吗?!” 这话一出,在场哗然。 “我早听说过叶家的门风不好,没想到居然这么不好!” “我先前听说叶家让儿媳妇拿嫁妆填窟窿,我还觉得言过其实,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岂止啊!你没听这个女使说,现在叶夫人还想让儿媳妇从家里偷摸拿钱给叶家充门面呢!” “啧啧,没想到啊,这叶家,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诶,你们听说过没,那叶家,还有个老三没说亲呢。” “那今天郡守大人的庶女跟那个叶家的妾室聊得,好像就是叶家的小公子。” 海夫人听见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一听到这件事,立刻说了一句:“那刘氏与我家庶女自幼交情好,过来是叙旧,与说亲一事沾不上。” 原本老爷看叶家三个公子长得都还可以,且还是个富商,家中庶女若是外嫁,在这平城也只能是低嫁,只怕过不好。 可若是嫁给叶家,那便是高嫁,且还能做正妻。 原本想着,给庶女挑这个亲事很是完美,却不成想,今天出了这样的事。 海夫人心底将刘媛媛狠狠的记了一笔。 要不是她总是给庶女写信,把这叶家说得天花乱坠,更是把叶三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让老爷动了心思。 可今天一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海夫人脸上带着笑,走过来将沈清护在身后,看着叶夫人:“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叶夫人一见海夫人过来,立时吓得满面是汗:“夫,夫人,没什么,没说什么。” 海夫人看着她,心底的白眼翻得飞起:“我怎么听说……” 叶夫人赶紧摆手:“没有,没有,不是,没有的事。我就是在问老二媳妇,她怎么今天没跟我一起来。” 海夫人哦了一声,似笑非笑的解释了一句:“她今天就是想跟叶夫人一起来,也来不了。她的帖子是我亲自派人送去的,她的父亲半个月前就派人递了信给大人,信中说乾坤商会和沈记商行的事,需要沈家女沈清代表处理。” 她转头看向在场的妇人,给沈清撑腰:“沈清今天不是谁的儿媳谁的内子。她今天代表的,是乾坤商会,是沈记商行,她是乾坤商会会长,沈记商行,她是沈从微的嫡女,沈清!” 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须臾后,李记银楼的李夫人反应过来,亲热的过来打招呼:“早就听说沈记商行有位能干的女儿,原来就是眼前这位妙人,我还真是眼拙了!” 福来酒楼的赵夫人白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李夫人也不生气,高兴的说了一句:“说来巧了,我儿子在南边行商,曾与那沈家大公子有过交际,我儿子来信的时候,将沈家的一双儿女夸得呀,要不是我们家财不够……” 李夫人话未说尽,可那未尽之语里,分明说的是要不是家世不够,这沈清只怕已经是李家妇了! 赵夫人噫了一声,十分的惋惜:“你管什么家财不家财,你当时要是脸皮厚些,这么好的人哪里就会明珠蒙尘了!” 李夫人闻言,也是十分懊悔:“这不是,没有别人脸皮厚吗!” 叶夫人站在一旁,脸色通红,被气得。 她叶家比沈家半丝也不差!这些人说这些酸话是做什么! 还有这个沈氏,她是锯了嘴的葫芦吗!就这么干站着,一句话也不说! 还有那个慧心! 叶夫人的眼睛阴毒的望过去,就见慧心正在挑衅的看着她。 叶夫人立刻气红了眼,刚想发作就见眼前突然出现海夫人的身影。 海夫人拧眉看着她:“这是怎么了?” 她顺着叶夫的视线看过去,就看见慧心正一脸害怕的缩着肩膀,一脸的无所适从。 海夫人立刻来了气,这么护主的奴婢要是被人给弄死了,便是她这个郡守夫人的失职。 她看着慧心,脸上带着一抹笑:“叶夫人,你家这个女使是个好样的,我倒是喜欢得紧,不如,让你家儿媳忍痛割爱,将她让给我可好?” 沈清一听便知道,海夫人这是要保住慧心。 慧心经过今天这么一闹,叶家人不会放过她。 沈清冲慧心招手,将她唤过来:“海夫人很是喜欢你,想将你从我这儿要过去,你可愿意?” 慧心噗通一声跪下,干脆的给海夫人磕了个头:“多谢海夫人厚爱。但慧心是大小姐的奴婢,这一生都是。” 第69章 配得不要不要的 海夫人满意的看了慧心一眼,她说要把慧心要到身边,可若是慧心要是真的顺竿爬,同意进郡守府,海夫人虽会把她收府府里,却也只会给她一个安身之所。 而现在,海夫人从心底喜欢这个忠心而又勇敢的姑娘:“好!好样的!” 海夫人扶起慧心,眼中满是对她的欣赏:“不来我府上,那我便提个意,收你做个义女怎么样?” 慧心惊讶的抬起头,似是没有想到海夫人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沈清笑盈盈的看过来,提醒慧心:“还不快拜见义母。” 慧心看着她,随后在海夫人期盼的目光中跪了下去:“慧心拜见义母。” 海夫人高兴的应了一声,将手腕上一只种水极好的玉镯脱下,戴到慧心的手上:“这是给你的见面礼,你别嫌弃。” 慧心赶紧推脱:“夫人,这太贵重了,慧心不能要。” 海夫人脸一绷,装作生气的样子:“长者赐,不可辞。你若是不收下,那我可要生气了!” 沈清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夫人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慧心这才小心的接过玉镯戴在了手腕上。 海夫人满意的直点头:“这个镯子我就说我戴着怎么哪儿不顺眼,合着这镯子有它自己的主人呢!看看,多漂亮!” 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的夫人们立刻过来恭喜海夫人喜得爱女,又纷纷从身上摘下佩饰送给慧心。 在沈清的示意下,慧心又一一的把礼物接了。 叶夫人看着眼前的一幕,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叶夫人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护着慧心,说什么喜欢慧心,这做派分明是做给她看的! 赵夫人从一边晃过来,在叶夫人的面前转了一圈,摸了摸头上的发簪,扭头就去找了慧心,拔下头上的簪子戴到了慧心的头上:“这个闺女,我一看就喜欢,来这个发簪给你,你戴着就是比我戴着好看。” 叶夫人被赵夫人气得脑袋发晕,看着她给慧心戴完发簪又挑衅的看过来,只觉得一口梗血在心口,直把她憋得眼前发黑。 沈清在一旁看着赵夫人和叶夫人眉来眼去的斗得正欢,转头冲海夫人行礼:“我还有事,先去外面一下。” 海夫人便颇觉遗憾的拉着她的手:“原本,我是想收你做义女,可是……” 可是,跟那位一比,郡守义女的身份,还是低了。 海夫人看着沈清,脸上全是笑意:“去吧,这里有我呢。” 慧心刚要跟上去,海夫人便拦住了她:“跟我过去见见你的弟弟妹妹们。” 沈清刚走出内室,便被人一把拽住胳膊。 她吓了一跳,拔出头上的簪子就刺:“放开!” 一声闷哼传来,沈清这才发现拽她的人是叶千玉。 她立刻把簪子藏在袖子里,一脸无措的看着叶千玉:“夫君,怎么是你?” 叶千玉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背,目光阴沉的看着她:“你以为是谁?” 沈清张了张嘴,似是不知如何回答。 叶千玉一脸受伤的看着她:“我关心你,却又去不得内室,我见你出来,本想好好拉着你说一说话,结果你……” 他本就长得英俊,这会儿又一副被妻子所伤后一脸难过的表情,看着就有些让人心疼。 可惜了。 沈清垂下眼睛,这副勾栏作态应该去小倌馆,一定能成为头牌! 叶千玉见她不说话,伸出带血的手去触碰她的脸:“娘子,你今天怎么不告诉我,你要来?我们可以一起的。” 沈清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母亲和夫君都说不带着我,我本要说的,可你们说完就都去忙了,我没机会开口。” 这话一说出来,叶千玉立刻懂了。 不是沈氏不说,而是他和母亲都没有给沈氏开口的机会。 叶千玉心中不由开始埋怨母亲,为什么昨天要特意找沈清说这件事,若是等沈氏自己开口,那今天他便不会如此被动,也不会痛失这样一个扬名的机会! 母亲真是,糊涂! 叶千玉还想再说什么,却不想付管家一脸激动的走过来冲着沈清就行礼:“我家大人有请沈大姑娘。” 沈大姑娘,不是叶二少夫人。 沈清便客气回礼,扭头跟叶千玉说先去看看,不等叶千玉回话抬脚便走了。 叶千玉看着道红色的身影,眼神阴翳。 今晚,无论如何他也要同沈氏圆房! 沈清并不知道叶千玉又打起了圆房的主意。 此刻,她正在跟蒋大人说话。 筹措到军饷,蒋大人比任何都高兴。 他做为地方官,最是希望辖内百姓安居乐业,做为朋友,他更希望顾侯的儿子能够平安的守住平阳关,守住平城。 顾侯走的时候特意给他传了话,希望他能在不为难的时候,帮一把平阳关的将士们。 蒋大人明白,所谓的不为难,就是不会让朝廷觉得他是顾侯一党,不会让圣上疑心他。 现今,圣上刚刚登基,根基不稳,正是用人之际,即便对他有疑也不会儿这会发作,怎么也得等个两三年。 可平阳关的将士们连两三天都要等不下去了! 即便圣上真的要怪罪他,他也无惧! 蒋大人满意的看着沈清,不住的点头:“早就耳闻乾坤商会虽是商贾,行事却颇有气度风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清知道沈大人见惯了商人逐利,轻浅一笑:“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父亲感念顾侯保家卫国,得知顾小将军恐有难处,自是倾力相助。”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况,我身在平城,父亲自然是更加卖力了一些。” 没有慷慨陈词,只有平淡的两句话。 既表述了沈家的立场和原则,又没有谄媚邀功。 蒋大人心中更满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绝色的姑娘,一时只觉得惋惜。 这份气度和从容,若不是沈家商人的身份太低了,且这沈大姑娘又嫁了人,配他的外甥崔源,简直是够够的,够得不要不要的! 一个小厮一脸喜色的过来:“大人,乾坤商会的马车已经到了城外了。” 蒋大人大手一挥:“放他们进城!” “慢着。” 第70章 不会饿死了 见沈清开口,蒋大人虽有些不解,却也让下人停下了:“先不慌。” 东西毕竟是人家沈家出的,沈家就是想要个什么仪式,想要些风头,他也不是不能给。 这样想着,蒋大人心中对沈清的好感,不免降了几分。 他又觉得有些遗憾,商人果然逐利,这一点改是改不了了。 沈清不管蒋大人心中所想,只轻轻吐出一句话:“我听闻,平阳关大营也有将士在平城,想来便是为了筹措军饷而来,粮草事关重大,既是平阳关的将士们都在,那商会的马车便不需进城,直接在城外等着,让平阳关的将士们直接护送回平阳关即可。日后,凡是从锦州来的马车,都不进城,按此例办。” 蒋大人的脑子嗡的一下。 终于明白了沈清为什么不让马车进城。 他一时激动,倒是把这些事给忘了! 即便他是平城郡守,可有些事,到底是管不到位,也不能管得太到位。 他看向沈清,再次觉得好好的一个姑娘,为什么就嫁了人!这配他的大外甥,那简直是他的外甥高攀了呀! 可惜了!太可惜了啊! 沈大姑娘这份心计手腕,做崔氏的主母,又有何不可! 太可惜了! 蒋大人心中捶胸顿足,面上却不显:“沈大姑娘考虑得周全,是我疏忽了。” 他转头冲付管家吩咐:“付山,带着表少爷去城外,清点完物资后一刻也不要停,立刻动身回平阳关!” 崔源正带着几个将士们把那些捐了银钱的商会名字一一记下,将来好替他们请功。 许是天气太冷,崔源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跟他一起来的将士赶紧从一旁倒了一杯热水:“将军。” 崔源接过热水,赶紧喝了一口。 现在他们可不敢生病,军营里有很多将士因着冻饿已经病倒了。 他们这次出来,就是想看看看看能不能先带一些粮草和药材回去,先让那些生病的将士们吃饱了再说。 这次乾坤商会,若是真的能做到他们所说的,那可真是救了平阳关将士们的命! 崔源刚喝完水,付管家便一脸喜色的过来:“表少爷,乾坤商会的马车已经到了城外,我家大人请您立刻去城外清点。” 跟着崔源一起来的将士们一喜:“真的?!” 真的到了?! 付管家高兴得连声应着,被崔源拽着老胳膊老腿儿的赶紧倒腾:“在城外。乾坤商会的沈大姑娘说了,既然是要送到平阳关的,那就不进咱们平城了,直接在城外跟着您就回大营了。” 表少爷可能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付管家可是懂得很。 这么多物资若是进了平城,就算有郡守大人在,只怕也是十进七出,或者更甚。 沈大姑娘连这种事情都想到了,不可不说是妙人啊! 崔源拽着付管家急匆匆的上了马:“出城!” 付管家坐在马背上,一时被冷风灌得嘴都合不上了:“表少爷……” 他有心想让表少爷松开他的缰绳,他自己会骑,却在看到表少爷瘦削的背影后,默默的闭上了嘴。 表少爷,受苦了啊! 以前那么壮实的一个人,这会儿都快瘦得脱相了! 付管家闭紧了嘴,拼了老命催动马匹,勉强的跟在崔源的身后。 等到了城外,商队的马车正停在官道上,蜿蜒着,一眼望不到边。 跟在崔源身后的将士激动的上前,一把扯开一个粮袋,在看见里面的白米时忍不住一下哭了出来:“真的有粮草!真的有!我们能吃饱了!我们不会饿死了!” 付管家听得心头发酸,这些将士们有的还都是些十六七岁的少年郎,他们肩上担负着保家卫国的重责,却险些被朝廷饿死在军营中! 听着那些少年郎们哽咽的声音,付管家只觉得心头酸涩。 崔源抹了一把脸,眼中带着泪笑骂了一句:“出息!” 他转头看向付管家:“付伯,清点吧!” 商队里,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一脸风尘仆仆的走过来,冲着崔源行礼:“小的乾坤商会沈冲,负责这次商队运送粮草,还请这位将军清点,我们也好早些将粮草送到军营。” 大小姐早早就派人来传了信,让他们不要进城,只在城外等着清点交接后,跟着平阳关的将军一起把粮草押到大营去即可。 崔源这次出来带了将近二百的将士,一声令下立刻开始清点。 这边正在清点着,城门口却又陆续出来了好多人。 付管家回头看去,却见一抹红衣正从马车上走下来。 她的身边两个女使正在吩咐身边的人做事。 又过了一会儿,城门口外竟是升起了袅袅炊烟。 二百名将士动作很快,且乾坤商会的车队又十分的规整,所有的东西都是整数而置,前面的人数数量,后面的人跟着记车数即可,一个时辰后便将三百辆粮草、一百二十车药材清点完成。 棉衣都是整包装好,无法清点,沈冲特意去请示了沈清,回来后便与崔源商量:“我家大小姐说棉衣可等到了军营,分发时进行清点发了多少剩了多少即可。若有缺少的,正好我再回来报与大小姐再行准备。” 崔源也觉得这个方法好,既省事还方便,便同意了。 清点完了,崔源便要启程。 沈冲拦住了他,将沈清的话转达:“天气寒冷,商队的人走了一路还不曾进食,还请将军宽容些时间,让商队的人先吃些东西再行赶路。” 崔源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可以!” 这些商队从锦州一路赶过来,不过月余便到了平城,想来应是日夜兼程不曾休息过,现下已经到了平城,是该让人家休息一下。 听到这儿,沈冲脸上的笑便更真诚了:“我家大小姐还说了,将士们一路辛苦,还要护送着粮草,所以让小的来请,我们先守着粮草,请将军们先行用饭。” 崔源一听,立刻抬起眼看他,明白了。 那沈家大小姐,只怕早就知道平阳关没有吃的了,所以才会说让商队的休息一下吃了饭再赶路。 想来是怕他觉得不好意思,才想出让商队休息的理由。 崔源看向城门口,深吸一口气:“整顿!吃饭!” 第71章 还知道回来 两百名将士用饭,看着人不多,却都是饿急了眼的。 沈清特意跟蒋大人请示,带了城中不少会做饭的妇人,让她们帮忙做饭,又带了不少桌椅,又升起了几个火堆,错落着分开,既不会烧到人,又能让人取暖。 崔源带人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沈清正低着头跟一个女使打扮的人说话:“冲叔那边,你带着人送些干粮,送完粮草不用平城,直接回家。” 慧心点头:“好,我这就过去。夫人,可有话带给冲叔?” 沈清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头:“没有。只需告诉他,除非是我本人出现,否则不管平城谁找他,他都不要见,什么话也不要信,送完粮草,直接回平城,一刻也不要停留!” 崔源转过头,默默的放缓了吃饭的速度。 若是他没猜错,那些商队的人,怕是就要吃干粮了。 他吃慢些,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再赶路吧! 慧心带着十来个妇人往商队走,每个妇人手中都端着一个木盆,崔源站起身,正想喊人过去帮忙,却不想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将军放心,商队的人我也会照顾好,将军安心。” 这个声音不大,许是因为无比从容,却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崔源便又坐下了,汤有些热,熏得他眼睛都有些湿润。 他眨了眨眼,一口将热汤喝下,却听见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冲叔,您怎么过来了?” 沈冲把她拉到一边,低声问她:“你在叶家出了什么事?” 沈清摇头:“我在叶家很好,只是这次军饷的事,难免会引起平城商号的不满,你既先前与叶家人不曾见过面,那之后,也就不需跟他们有交集了。” 沈冲听了,立刻急了:“既是这样,那你直接跟我去大营,咱们从大营直接转回锦州!” 大小姐一向聪慧,她既这么说,那就一定是在叶家发现了什么,他不能让大小姐冒险! 沈清摇头:“冲叔,我会回去,但不是现在。你放心,我不会有事,你只需将粮草安稳送到,因到锦州的时候,在家里,一个字也不要提我在平城的事,若是父亲和大哥在家中问起,你只说我一切安好即可。” 在家中不要问起,这是说家里有内鬼! 沈冲震惊的看向沈清:“大小姐?!” 沈清便笑:“我没事,冲叔你不用担心。” 沈冲无法,只得依言离开。 当下最要紧的,就是要先把粮草送到大营,其他的事只能容后再议。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崔源也不想听,可耐不住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他不想听也听了个明明白白。 这个沈大小姐,只怕在夫家过得并不好。 他心底惋惜,这样一位风华无双的女子,姻缘却并不幸福。 想到这里,崔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雪树之下,一袭红衣的女子静静站立,眉如远山,鼻梁高挺,嘴唇饱满而红润,眼神中透露出的坚定和从容,中和了那双狐目中的媚色,使得她看起来美艳而端庄,让她的美动人而没有威胁性,看着竟还有些好欺负的样子。 崔源收回目光,只觉得拥有这样出色的妻子,竟还有人不珍惜,舍得让这样美好的女子伤心。 沈清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举目望去却没有任何发现。 她自嘲的笑了一下,许是在叶家待得太久了,出来也不曾放松警惕。 崔源带着吃饱喝足的将士,起身后远远的冲沈清行礼:“多谢,沈大姑娘!” “多谢沈大姑娘!” 沈清远远的望着,轻轻福身:“将军珍重。” 商队的马车头车变尾车,向平阳关大营的方向行进。 马背上,崔源忍不住调转马头,飞奔而来:“沈大姑娘,在下平阳关崔源,沈大姑娘若有难解之事,可来平阳关寻我,在下定当竭尽所能!” 若是那叶家待她不好,只要她愿意,他可以给母亲写信,让她想办法使沈叶两家和离,救沈大姑娘出苦海。 沈清抬头,看向马背上的年轻将领瘦削的脸庞,红唇微启:“多谢将军,若有那一日,沈清自当前来。” 崔源不再多言,策马追上了商队:“出发!” 沈清让慧心给妇人们结账,按当初说好的每人一钱涨到了两钱。 妇人们却不肯再收了:“那些小伙子都还那么年轻,正是能吃的时候,你看看饿得,一个个都脱相了。” “他们是为了平城,为了我们,我们不过是出些力气,不能拿钱的。” “是啊!他们里头,有一个还没我儿子大,我看着,心疼啊!” 有几个妇人,说着就掉了泪。 那些孩子,真的太让人心疼了。 身上穿的那么少,又挨了饿,那甲胄穿在他们身上,都大了不少。 妇人们说什么都不肯要钱,沈清便劝:“他们若是知晓因为他们的原因,你们出来一趟却不肯拿你们应得的工钱,想来心中也是不安。日后,他们又如何能安心接受我们的帮助?” “我们心疼他们,他们又何尝不心疼我们。正是为了让我们能心安理得的过活,他们才会如此英勇。我们该是互相理解,互相成全。他们保家卫国,我们便在家中过好我们的日子,不横生事端,不自苦自艾,守着我们的一亩三分地,过好我们的日子。” 沈清抬头看了看天,只觉得虽冷些,却是天高云阔:“他们保护着我们,我们,便守护他们。各位婶婶若有心,便不愁没有机会。今岁寒冬,沈家虽是赶制了两万件棉衣,却是大大不够,婶婶们若是能帮忙赶制棉衣,便是对他们最大的守护!” 妇人里,一个高高胖胖的黑脸妇人立刻站出来,拍着胸脯保证:“我来!我家中还有新棉,我给做!” 一言出,立刻有不少人附和:“我家中也有!我也给做!” 沈清听着她们的话,只觉得心中暖极了,在叶家一直冰凉的手脚,都暖了起来:“沈家会提供布匹和棉花,各位婶婶只需赶制即可,只是,需要离家,怕是要有半个月不能归家。” 那黑脸妇人立刻接话:“无妨!我家婆母身子骨壮,我拜托婆母照顾家小,我去!” 立刻便有不少人报名,沈清便让慧心拿出纸笔记下人名,商定好半个月给二两银子,做完就给绝不拖欠。 待她忙完这些回到叶府,叶家老小已经都在湘竹居等着了。 “你还知道回来!” 第72章 休了你! 沈清累了一天,本想回来好好休息。 看见叶家人的那刻,她就知道今天这事无法善了。 此刻听叶夫人斥责,心底厌恶到了极点,面上却仍恭顺行礼:“蒋大人命我带着妇人们去城外清点交接,回来晚了,还请母亲见谅。” 叶夫人一把将桌上的茶盏扔了过来:“还狡辩!” 沈清利落一躲,上好的骨瓷在她脚边炸开,里面的滚烫的热水溅到她的腿上,疼得她眉头一皱。 叶承佑在一旁看着,手不由握紧。 叶昭远惊呼一声:“母亲!” 那可是刚送上来的热水,若是把沈氏的皮烫出疤来怎么办! 叶千玉垂下眼睛,沈氏的确欠教训。 这次,就让母亲出手给她些教训,待母亲走后,他再进行安慰一下便是。 叶夫人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有看见三个儿子神情各异,她只顾着骂沈清:“你身为叶家妇,行事却半分不为叶家考虑,还有你那个该死的贱婢,胆敢在外面那样诋毁我叶家!你派人把她叫回来,我定要好好收拾收拾她!” “还有,我让你拿出五万两,沈家又不是没有,你答应了不就没今天这些事?!沈家再如何,那也是沈家,不是叶家!你是,叶家妇,凡事都要以叶家为先!” “今日那些银钱粮草,你若是以叶家的名义捐出去,那以后叶家在平城便是说一不二!可你呢!偏偏替沈家出这个风头!你这个蠢妇!无知!” “还有,你今天带着人在城外抛头露面的做什么?!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沈家是吗?!你是叶家妇!你记住了!日后再敢如此,我便让老二休了你!” 沈清抬起头,目光直直的看向叶夫人,半晌才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休了她?!那便都给她从这宅子里滚出去! 她会走,却绝不会是被叶家休弃! 若真的到了她离开的那一天,那一定是叶家家破人亡之际! 叶夫人还想再说,却不想叶老爷开了口:“行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用。” 他转头看向沈清:“老二媳妇,我希望你明白,你身在叶家,生是叶家的人,死是叶家的鬼,沈家和叶家,你只能选一个。” 沈氏虽注定要死,却不能什么都不给叶家,就这么轻易死去。 她必须替叶家将沈家拿在手里! 沈清垂下眼睛不说话。 叶夫人还要再扔东西,却不想周嬷嬷从外头匆匆走来:“老爷,夫人!大小姐她被扭送到官府了!” 这话一出,叶夫人险些晕过去:“到底怎么回事?!” 周嬷嬷把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说是陈知许的平妻怀了身孕,叶瑶心生嫉妒,出手推了她一把,直接让她摔下了台阶,孩子当场就没了。 陈知许大怒,直接把她送到了官府。 叶夫人气得大骂:“贼子!贪图了我叶家的家财,还要如此害我女儿!” 叶承佑捏了捏眉心,问周嬷嬷:“是已经送到了官府,还是派人通知我们,要把人送到官府?” 周嬷嬷愣了一下:“这……” 来的人只说叶家大小姐被送往官府,却没说到底是送了还是没送。 叶千玉立刻喊来子生:“去打探一下,若是陈家人真把瑶儿送进了大牢,那就把陈家那个平妻……” 他的眼神一厉,不再多言。 子生立刻会意,带了几个人便往陈府赶。 叶昭远则是不满的啧了一声:“瑶姐那个性子,就该让她吃吃苦头。” 叶夫人瞪他一眼:“什么瑶姐,她是你亲姐!你有这么说自己姐姐的吗?!” 叶昭远不吭声了,只眼神却往沈清瞟去。 沈清好似没有听到叶瑶出事,只静静的站到一边。 叶承佑站起身,擦着沈清的衣角出去:“我去陈府看一下。” 沈清后退了两步才没被叶承佑直接撞上,她握紧双手,脑海中想起梦中叶承佑所做的事,脊背爬上一层细汗。 叶家,不能多待了! 叶瑶的确没有被送到官府,却也差不多了。 子生带着人赶到的时候,陈知许正带着陈家人押着叶瑶往官府赶。 子生赶紧把人拦下,两家人就这么在路上对峙了起来。 叶承佑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叶瑶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一块布。 见到叶承佑过来,叶瑶呜呜的叫着,眼泪哗哗的流。 叶承佑让子生把叶瑶抢了过来,陈知许也不是真的要把叶瑶送到官府,不过是吓唬一下叶家而已。 两家人到叶家的酒楼,清空了二楼的客人,坐下来详谈。 陈家的孩子没了。 叶瑶刚一被松开,就拿掉塞在嘴里的破布:“大哥!你替我做主啊!那个贱种根本不是我害死的!” 陈知许听到贱种两个字后,脸色一沉:“你再说一句?” 叶瑶赶紧摇头:“夫君,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她的孩子不是我害死的。” 陈知许脸色铁青的看着叶瑶:“李环是我的发妻,我希望你能尊重她。” 叶瑶本想反驳她才是正妻,却在看到陈知许的脸色后,不敢多言。 嫁给陈知许这一年多,她早已摸清了他的脾气,他现在的脸色的就是真的生气了,若是她还敢多说话,只怕他真的就要把自己给休了! 叶承佑被她的怂样气得眼前一黑:“子生,带小姐先回叶府。” “回什么家!今天就把这个事说清楚!” 叶千玉强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听得陈知许直皱眉,他抬眸向楼梯口看去。 就见叶千玉一袭月白长袍,脸色阴沉的上了二楼。 陈知许不自觉的挪开目光,他一向很怕叶瑶这个阴郁的二哥,总给他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叶瑶一听二哥来了,立刻便有些硬气:“对!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我根本没推李环,是她自己掉下台阶的!” 陈知许冷哼一声:“家里的丫鬟都看见,你还敢狡辩!” 叶瑶:“才不是!那丫鬟是李环的心腹,自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可我根本没做过!” “分明就是你做了恶事,还不肯认!” “我没有!夫君,你怎么能不信我!” 眼看着两个人就要吵起来,叶千玉冷喝一声:“都住口!” 第73章 不能这样对我 叶承佑挑了挑眉,叶千玉果然适合这种事。 看,面对这一团糟,他果然是最能面色不变的。 叶承佑看了子生一眼,子生立刻扭头就出去了。 看着他出门,叶承佑满意的扯了扯嘴,看,这种脏事他一般都用不着他经手。 不过,做为叶家的长子,这种事,他自然是要在场的,只不用他费心神罢了。 子生刚走到门口,便恭敬行礼:“二少夫人。” 叶承佑眉头一皱,这种地方 ,她来做什么? 赵知许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却看到一个天仙似的人儿正缓步上楼,莲步轻移间,似是步步生莲。 陈知许看傻了眼,叶家什么时候有这样美的一个人? 叶千玉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起身挡住了他:“你怎么过来了?” 沈清面色不改,心底却把叶夫人的亲人礼貌的问候了个遍:“母亲不放心,让我过来看一下,怕瑶儿吓到了,让我过来陪着。” 叶承佑也不赞同母亲的作法:“这种地方,怎么能让你来?母亲当真是糊涂了。” 叶瑶一听就不乐意了,怎么她能来,沈清就不能来吗? 自家的酒楼,有什么不能进的! 叶瑶眼见自己的大哥二哥都在关心沈清这个外人,立刻不高兴了:“谁要你陪?!” 沈清也不恼,坐到叶千玉给她安排的座椅上,低垂着头并不发话。 叶承佑看着坐在屏风后的沈清,忍不住站起身走到屏风前问她:“母亲还说什么?” 沈清并不抬头,只目不斜视的看着屏风上的红梅傲雪图:“母亲说,见机行事,若陈家狮子大开口,就让叶瑶和离。” 叶承佑见她喜欢这个屏风,忍不住说了一句:“喜欢的话,一会儿让人给你送回去。” 沈清好似没有听见他的话,并不接茬。 叶瑶在一旁支着耳朵偷听,在听到她说母亲让她和离后,立刻不高兴了。 她挪过来,小声的威胁沈清:“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提让我和知许和离的事,我饶不了你!” 沈清抬起眼睛看她:“那你就回家,好好跟母亲说。” 叶瑶冷哼一声:“我一会儿就回家,母亲最疼我,才不会让我和离!母亲肯定是让你拿钱了,是你不想出钱,才说的假话!” 沈清心底不得不称一句叶家的家学实在渊源。 叶瑶蠢的一佛升天的,居然直接猜到了叶夫人的用意。 叶夫人特意她跟在叶千玉的身后出门,的确是打着让她拿钱息事宁人的主意。 可惜了,叶千玉在,这个钱,叶家就是自己出,都出不上了。 梦中也发生了叶瑶把李环的孩子弄没的事,不过后来被叶千玉查出来那个孩子本就留不住,是那个李环自己设计叶瑶,故意激怒叶瑶,好让叶瑶对她动手。 叶千玉知道这个事后,差点把陈知许打死。 那个李环,好像也在陈家赏荷的时候,不小心掉入湖中淹死了。 听说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有一个已经成型的男婴。 梦中的她这个时候已经把沈家所有的嫁妆和沈家在平城的铺子都交给了叶千玉, 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的处理经过。 而今,沈清看着自己的双手,只盼陈知许能有本事些,不要轻易就被叶千玉给唬住了。 陈家离酒楼离得不远,子生去得很快,没一会儿的功夫手中就绑着两个人回来了。 陈知许一见被绑的人是给李环看诊的马大夫和李环的丫鬟翠儿,心中一沉,升起不好的预感。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马大夫哪见过这样的阵仗,一股脑的都说了:“李夫人脉象虚弱,胎象不稳,只她说,想要再努力一把,让我给开了些安胎的药……” 翠儿立刻反驳他:“你胡说!你分明说的是我家夫人脉象平稳,胎儿健康的很。” 马大夫都跳起来了:“分明是你胡说才对!你家夫人给了一百两银子!那银子现在还在我家原封不动的放着!你休想诬赖我!” 翠儿一见马大夫把钱都说出来了,立刻过来就要撞他:“你胡说!” 子生一脚踹过去,直把翠儿踹得吐了血:“你倒是护主!你可知你家夫人是怎么说的?” 翠儿被踹得身上的骨头都疼:“我家夫人说得,都是真的,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子生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李氏招供的话:“二公子。” 叶千玉接过纸看了一眼,嘴角扯起一抹冷笑:“识字吗?” 翠儿犹豫了一会儿,看着叶千玉手中的纸点头:“识得一些。” 叶千玉把手中的纸展开,平举在陈知许的眼前:“妹夫好好看看,你那位青梅竹马的平妻都做了什么吧。” 陈知许刚想把纸拿在手里,却不想被叶千玉躲了过去:“就这么看着吧!万一妹夫不小心扯坏了,或者一不小心被这墨香吸引,再给吃了,岂不尴尬?” 翠儿看着那张纸,只觉得心中有些不安:“那上面写了什么?!” 见陈知许不说话,翠儿更加不安了:“那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陈知许看了好一会儿,只觉得手脚冰凉。 叶千玉慢条斯理的把纸叠好:“不知道这张供词若是呈到官府,这个罪名要怎么定呢?” 他嘶了一声,颇觉惋惜的开口:“不过,妹夫的功名,只怕要受拖累了。” 陈知许咬了咬牙,转头一巴掌打在翠儿的脸上:“贱婢!居然唆使主子动了恶念,简直是无法无天!” 翠儿惨叫一声,被打得牙齿都掉了一颗。 翠儿被打懵了,口齿不清的扒在叶千玉的脚边:“那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沈清坐在屏风后,一动不动的看着。 叶瑶却轻手轻脚的走过来,动手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她的身边:“你说,那上面写了什么?是不是写了怎么害我?” 沈清只觉得这个叶瑶简直是个奇葩,蠢是蠢了些,直觉却是好得可怕:“可能吧。” 叶瑶松了口气:“那就好。只要都查出来了,那夫君就不会跟我和离了!” 第74章 勾引 沈清只觉得她想得太天真了。 叶千玉只怕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把陈家人给放了。 陈家手里攥着叶瑶,从叶家至少掏了十万两的银子出去,叶千玉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机会,必定会让陈家尽数吐出来! 一切果然如沈清所猜测的那样。 叶千玉将手中的供词递给叶承佑,扭头就坐回了椅子上:“剩下事,就有劳大哥了。” 陈知许刚要松口气,却听见叶瑶说了一声:“那我是不是能跟夫君回家了?” 叶承佑展开供词的动作一顿,过了好一会儿才忍下把叶瑶的嘴堵上的冲动:“这陈家,倒是个虎狼窝了。” 陈知许立刻赔罪:“大哥!是我不对,让瑶儿受委屈了,大哥给我一次机会,我定不会再让瑶儿受委屈。” 叶瑶倏的站起来:“夫君,我不委屈!” 叶千玉站起身,一把将她拽到身边坐下:“再敢多嘴,我让你以后都说不了话!” 这话把叶瑶吓得一哆嗦,立刻不敢多说了。 沈清一直不说话,脑中却疯狂的想着梦中的场景。 梦里,她知道叶瑶出事的时候,事情已经全都解决了。 叶瑶被陈知许休弃回家,叶瑶恨叶千玉把陈知许打伤了,便在她的餐具中下了毒,导致她身体一直不好。 而叶千玉要不是因为生性警惕,也会被叶瑶毒死。 而现在,叶瑶只怕不会被休弃,倒是可能会被叶承佑以和离的名义,将她接回叶家。 叶承佑将手中的供词状似无意的放在桌上,敲了敲桌面:“不知妹夫,如何处理呢?” 陈知许沉默了一会儿,闭了闭眼:“李氏身子虚弱,不宜在家,明日就送去庵堂休养。” 叶瑶惊喜的抬头,深情的看着陈知许:“夫君,我……” 叶千玉一个眼神看过来,吓得她赶紧低下头,还抽空白了沈清一眼。 陈知许说完,便看着叶承佑,却不想叶承佑根本不满意:“不够。” 沈清挑眉,果然,叶家就是要借这个机会把叶瑶捞出陈家这个火坑,还要让陈家付出代价。 陈知许刚要开口,就听二楼传来一个男子焦急的声音:“姐夫,我姐快不行了,你快回去看看!” 二楼的众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陈知许就立刻往楼下冲去:“怎么回事?” 叶瑶见陈知许头也不回的走了,恨得牙直痒痒:“李逸!李环这个贱人!又找她的弟弟来!” 听到这个名字,沈清倏的抬起头,李逸!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沈清的眼睛都红了! 这个李逸,就是梦中设计了她清白人! 当时她被诬与外男有染,叶千玉当时对她说相信她,扭头便和刘媛媛设计把她毒死了。 而这个李逸,居然是李环的亲弟弟! 那么,在算计她这件事上,陈知许是否知情?他又参与了多少? 沈清扭紧了双手,几乎掐得掌心出血。 就是因为她被诬清白,父亲和大哥才会在最后为了保她一命,把沈家最后的一个印信交给了叶千玉,而叶千玉还说什么是真心待她! 沈清垂下眼睛,心里开始盘算,要如何才能在叶陈二家的算计之下,挣得一线生机。 叶瑶站起身,追在陈知许的身后:“夫君!” “子生!” 叶千玉低喝一声,子生直接拦在叶瑶的身前:“大小姐请留步!” 叶瑶一巴掌打上子生的脸:“放肆!还不退下!” 子生不为所动,跟个木桩子一样杵着。 叶瑶扭头去看叶千玉:“二哥!是不是你让子生把李环给弄死了?!” “你住口!” 叶承佑不轻不重的驳斥了一句。 “我不!” 叶千玉嘶吼一声,眼睛通红的看着叶千玉:“二哥你明知道我爱知许,为了他我愿意容下陈家所有人,包括李环那个贱人!二哥,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我和知许就再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叶千玉被她气得俊俏的脸都扭曲了:“子生!还不把大小姐带回家去!” 李环没死。 陈知许回去的时候,带了好几个大夫,把她救了回来。 李环醒后第一件事就是寻死。 说是太爱陈知许,不允许陈知许有她这个污点,哪怕她是因为太爱陈知许也不能。 陈知许为了李环,终究犹豫了。 他带着李环,亲自登门,李环跪在叶瑶的脚步,哭着求她原谅:“姐姐,是我瞎了眼,错信了翠儿,她说这个孩子左右都是保不住,不如就用来害姐姐,我一时鬼迷心窍,这才信了。姐姐,你原谅我吧!” 陈知许也跪在地上,眼中满是对叶瑶的深情:“瑶儿,是我的错,我不该情急之下错信了贱婢的胡言乱语,让你受了委屈,瑶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断不会再轻信他人,再不会让你受委屈!” 在陈家受惯了窝囊气的叶瑶哪儿受得了这个,立刻飞扑过来抱住陈知许:“夫君,我没事儿的,我没事儿的!只要夫君相信我,我怎么样都可以!” 叶夫人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前直发黑:“瑶儿!你给我站起来!” 叶瑶不肯,同陈知许跪在一起:“母亲,你就饶了知许这一回吧!他知错了!” 冯氏坐在一旁,捂着肚子帮腔:“母亲,瑶儿妹妹她被人诬陷是不对,现在妹夫他已经知错了……” 叶夫人倏的瞪过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怒气:“你给我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冯氏委屈的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了。 她能打什么主意!当然是不让叶瑶回府的主意! 叶瑶这个祸害,留在陈家就好,不要回叶府来害她! 冯氏这边正在委屈 ,叶夫人却看向了沈清:“老二家的,现在是你管家,你说吧,这事怎么做?” 沈清抬起头,看向已经白了头发的叶夫人:“母亲,这件事关乎瑶儿妹妹的终身,儿媳不敢作主,一切全听母亲的。” 叶夫人这是想让女儿和离,却又不想被女儿记恨,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了! 陈知许顺着她的声音看过来,一时间又有些看痴了。 这样美的人,怎么会是叶家的媳妇! 叶瑶此刻全身心都在陈知许的身上,此刻见他望着沈清出神,立刻飞扑过来:“贱人!你敢勾引知许!” 第75章 不是什么大事 沈清躲避不及,一下被叶瑶抓住了,抬手就要往她的脸上抓。 沈清眼睛一眯,抬脚就要踹,却不曾叶瑶却被陈知许抱住:“瑶儿,不要这样!” 叶瑶被陈知许抱在怀里,拼命挣扎:“不行!你是我的夫君!她敢勾引你,就得死!” 这句话一出,满堂俱静。 叶千玉率先反应过来,将沈清拉到身后,看着癫狂的叶瑶:“你再说一遍?” 当着这么多人,开口就是诬赖自己的嫂子! 叶瑶不要脸,他叶千玉还要脸! 李环在一旁,突然哭出声:“夫君,我害怕。” 陈知许一听,立刻松开了叶瑶,回身将还跪着的李环拉起来:“不怕,有我在呢。” 叶夫人则是冷哼一声:“这就是你们陈家认错的态度?” 陈知许这会儿却又硬气了不少:“岳母,您也看到了,瑶儿她对自己的亲嫂都能做出这种事,环儿她在陈家又是过得怎样提心吊胆的日子,若不是瑶儿逼迫的厉害,环儿她也不会一时被吓破了胆,听了丫鬟说的胡话。” 他顿了一下,看着一旁显然不敢多说话的叶瑶一眼:“何况,瑶儿这次也的确是动手推了环儿,不然环儿的计策也不能成功,岳母,万事万物有因有果,瑶儿种了因,环儿给了她果。” 见叶夫人要发火,陈知许继续开口:“况且,我已经与大哥商议,将环儿送到庵堂之中休养,大哥也同意了。” 一直坐在一旁不说话的叶承佑此时抬起头来,看向陈知许,半晌才缓缓开口:“没错。” 昨天乡试揭榜,陈知许榜上有名,父亲昨天晚上特意把他叫过去,让他的马叶瑶想办法让陈家人接回去。 叶承佑看着母亲,眼中的不耐十分明显。 沈清看着叶陈两家人迷一样的行为,只觉得可笑。 昨天还在不死不休,今天就开始各自缓和了语气,做出一番大度的姿态了。 叶承佑站起身,抚了抚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好了,瑶儿。你今天就跟着知许回家。”他又转头看向陈知许:“知许你先派人把李夫人送到庵堂,今天风和日丽的,就按我们说的办吧。” 陈知许便感激的看着叶承佑:“多谢大哥。” 叶瑶欢天喜地的跟着陈知许回了陈家,走的时候,还从叶夫人的房中拿走了好几张五百两的银票。 陈知许满意的看了她一眼,捏了捏她的手。 受到鼓舞的叶瑶,立刻娇羞的依偎在陈知许的怀里:“夫君。” 叶夫人被气得眼前发晕:“你,你们……” 她指着叶承佑,心痛得难以自持:“你是她亲大哥啊!你怎么能亲手把她往火坑里推!” 那陈知许摆明了就是用了一个缓兵之计,不趁着这个机会把瑶儿接回来,还要亲手把她推回去! 叶承佑坐回椅子里,下巴冲冯氏一抬:“你身子重,先回去吧。” 冯氏不情不愿的看了沈清一眼,却也不敢违逆叶承佑,小心的扶着腰,由丫鬟扶着走了。 沈清见状,也赶紧行礼:“儿媳告退。” 叶夫人还没说话,叶承佑却喊住了她:“清,请留走。” 叶千玉抬眼看过来,叶承佑似是没看到,对上沈清笑得温柔:“还有事情需要你来拿主意。” 沈清闻言,扭头去看叶千玉。 叶千玉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既是大哥有事相商,就听一听。” 看着叶千玉这宣誓主权的样子,叶承佑垂下眼,捏紧了手中的折扇:“不是什么大事。” 叶夫人看着视自己如无物的众人,只气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孽障!” 沈清低着头不吭声,再忍忍,让她把所有的人仇人都找到,一网打尽后,便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 叶千玉闭了闭眼,终究还是顺从惯了:“母亲,我也想把瑶儿弄回来,可你看看现在她的样子,若是她回来了,只怕陈家会借着瑶儿把手伸进来。以陈知许的心性,只怕我叶家将无一日安宁。现在先让瑶儿回去,让她看清陈知许的为人,她心甘情愿的回来,就不会再想着把叶家送给陈家了。” 一句话,叶夫人还没反应过来,沈清便如遭雷击,一时怔在原地。 怪不得! 怪不得叶夫人执着于让她把整个沈家都填进叶家! 怪不得叶家明明经营得还行,却一直叫穷! 原来不是叫穷,而是真穷! 叶瑶虽说进不了叶家门,叶夫人却可以出去! 按叶夫人对叶瑶溺爱的程度,定是私下送了不少银子给她! 而梦中的陈知许,也的确高中了,更是与叶家沆瀣一气,把沈家害得那么惨! 那个李逸,即便陈知许不知情,叶瑶和李环也一定是商量好了! 沈清越想越觉得,叶家的事情像被一团雾包裹着,越来越看不清。 叶承佑能力突出,手中的产业也都很有规模,为何每个月收上来的银子,却只够维持铺子运转的? 叶千玉手中的药材铺每个月有那么多的进账,钱呢? 还有叶昭远,他手中的赌场和青楼是最赚钱的,可是,钱呢? 不可能都被叶瑶拿去陈家! 叶家的生活虽是奢华,却远远消耗不了那么多的银子! 平城的商号里,叶家涵盖的行业是最全的,手段也极为不光彩,按说若是惹了其他商号的众怒,早就开不下去了,可为什么叶家却有越来越大的意思? 还有,叶千玉的手段向来简单,有对他不利的,直接摁死。 这么多人里,就没有一人能够告到官府吗? 还有柳依和慧心。 柳依说他的弟弟告到官府,却反被判诬告直接打死了。 这件事直接摆明了,叶家是有靠山的。 可是,叶家的靠山是谁? 郡守吗? 不对。 不会是郡守。 如果是郡守,那天叶家就不会是那个反应,也不会那样的做为。 是平城的决曹? 可一个决曹,有这么大的能力让所有的案件都出不了平城吗? 沈清越想越觉得冷,只怕叶家牵扯的,不止是平城一地,而沈家,梦中的沈家到底是因为什么被杀的? “清儿,大哥问你呢?这事儿,应该怎么做?” 第76章 有失远迎 沈清正沉浸在往事中不可自拔,叶千玉见她半天毫无反应,伸手拉她的手臂:“你怎么了?” “别碰我!” 叶千玉一愣,脸色冷了下来:“我知道这件事让你为难,你若不愿意,便算了,何须发这么大的火。” 沈清根本没听见他们刚刚说了什么,此刻见叶千玉所说,应该是他们说又了什么离谱的事让她做。 想到这儿,沈清便没有多言,以免被他们看出不对劲来。 叶夫人倒是忍不住又骂她:“你这是人真是,不过是让你过去陈家陪瑶儿几天,你就这么不愿意,有你这样做嫂嫂的吗?” 沈清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让她住到陈家去?! 叶家人是疯了吗?! 眼看着沈清越来越震惊,叶千玉别开了眼睛。 昨天父亲也找过他,让他适可而止,把陈家吓唬一下即可,其他的事听叶承佑的安排。 想到昨天叶承佑所说,叶千玉闭了闭眼:“就算我求你,叶瑶她一个人待在陈家,只怕会被陈家吃得不吐骨头。” 所以就把她这块软肉送上去给陈知许? 别以为她没看出来陈知许看她的眼神! 叶千玉看着她,没忍住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今天,无论如何也要与沈氏圆房! 他叶千玉的妻子,如果他没同房过,被陈知许占了便宜,他岂不是要气死! 父亲一心想要再攀上一个小官,陈知许便是最好的人选! 沈清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夫君,你让我好好想想。” 叶承佑看着她,眼底的侵略再也掩盖不住:“好。那你就先回去,好好休息。” 沈清也不多说,礼都不行转身就走。 刚出了福荫堂,沈清便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那陈知许不过才中了举人,充其量能在平城做个小官,叶家就已经开始巴结,用的还是这样不堪的手段! 叶家就这么怕当官的吗? 香儿刚刚一直被拦在福荫堂的外面,进不去内室,这会儿见沈清一脸苍白的从福荫堂出来忙过来扶住她:“夫人,怎么了?” 沈清直到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了才站直身子:“你去角门,找个人去给海夫人送信,就说慧心想我了,想见我,要把我接去郡守府!” 香儿刚要去,就被沈清一把拉住:“先送我回院子。” 香儿立刻会意,扶着沈清往凝香居走。 刚拐过院子,香儿拔腿就往角门跑。 她刚把碎银子扔出去,就被周嬷嬷拉住了手:“你这个贱奴!你做了什么?!” 香儿转头,使劲挣脱周嬷嬷的手:“我能做什么?” 周嬷嬷眼神一厉,刚想把香儿押走,就听见沈清的声音从后面悠悠响起:“我不过是想让小乞儿去打探一下陈家的情况,怎么?周嬷嬷是打算,教训我的人?” 沈清挺直着脊背,看着周嬷嬷:“你不会不知道,叶家的男主子们,想让我去陈家这件事吧?” 周嬷嬷不吭声了。 她自是知道把沈清送到陈家代表着什么。 “老奴,只是想将香儿送回夫人那里,没有别的意思。” 沈清也不跟她多话,带着香儿转身就走。 等回了湘竹居,就看见叶千玉坐在房中,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香儿赶紧一把抓住沈清的手,把她牢牢的抓在手里。 她知道夫人是不愿与二公子圆房的,甚至她还能看出夫人好像对叶家,有着说不出的恨。 她不是柳依和慧心,夫人有好多事情都瞒着她。 可她被夫人买回来才避免了被父亲卖入青楼。 香儿胆怯的看着叶千玉,握着沈清的手有些抖:“公,公子,夫人,夫人今天很累了,需要休息了。” 叶千玉看也不看她,将手中的书放到一旁:“清儿,过来。” 沈清捏了捏香儿的手,示意她放心,抬脚往叶千玉而去。 既然叶千玉自己找死,那就怨不得她了! 叶千玉表情阴郁的看着她,直到她终于走到面前才伸出手:“清儿。” 沈清用指尖掐了掐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夫君,不知让我陈家,是何用意?” 叶千玉伸出的手一顿,缩了回去:“母亲提心瑶儿在陈家再受委屈,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待在那里,我们家,没有其他女眷,就想着辛苦你一趟,去陈家陪一陪她。” 沈清看着他,似是没明白他所说的:“多派几个得力的丫鬟不就行了吗?或者把周嬷嬷派过去,不是也行吗?” 叶千玉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似乎能掐出水来:“清儿,你相信我,我也不愿的,就去几天,帮瑶儿在陈家站稳脚跟就可以回来了。” 叶千玉一边说着,一边再次伸出手想要把沈清搂在怀里。 沈清握了握掌心,从袖子摸出一只锋利的短刃。 她刚要动手,便听见子生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来:“公子,有人求见。” 叶千玉骂了句:“滚!” 子生硬着头皮说了一句:“是平阳关的将士,说是有要事。” 叶千玉闭了闭眼,压下眼底汹涌的情欲,放开沈清:“知道了,请到前厅去。” 沈清心底松了口气,将短刃藏了起来。 叶千玉看着她,抬手摸了摸了她的脸:“等我一会儿。” 沈清看着他的背影,拿起一旁的软帕疯狂的擦脸,直到擦得脸上都破了皮也不肯停手。 香儿哭着过来抢她手中的帕子,不让她再伤害自己:“夫人!您不要这样!夫人!我已经送了信出去,郡守夫人一定会来帮忙的!”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才冷静下来。 她揉了揉眉心,放香儿放心:“我没事儿,以后不要再这样冲动了,万一他对你下手……” 她根本不会去保她。 同沈家的仇恨来说,不只是香儿,便是她沈清的命,该舍的时候,她也舍得! 香儿哭着摇头:“夫人,我母亲早已死了,父亲为了十两赌债便要把我卖给青楼,是夫人给了我一条生路,夫人对我恩重如山,我一定会保护夫人!” 沈清见劝不动,也不再劝。 找个机会,便让慧心把香儿带走吧。 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 “不知将军驾到,叶某有失远迎。” 叶千玉刚到前厅,便看见一位将军打扮的男人背对着他,站在屋中,听见他的话,男人便转过身来:“冒昧叨扰,还请见谅。” 第77章 去军营 叶千玉面前的将军身着一袭银甲,俊秀的面容掩在银盔之下,腰间佩着一柄长剑。 他身姿修长,整个人如同一头蛰伏的猛虎,他抬眼望过来时,竟让叶千玉觉得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叶千玉自认相貌不俗,在这个位将军面前却不免有些自惭形秽,他赶紧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将军说笑了。不知将军所为何来?” 顾岳廷看着眼前这个谦逊有礼的男人,很难把他将崔源口中欺凌女子的阴险男人联系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崔源的托付说了出来:“上次军中物品有不明之处,恐其中有所不妥,是以想来问一下,公子可知这其中关键?” 叶千玉愣了一下,随即知道沈家那批军饷出了问题。 他心中迅速盘算了一下,若是能在这时一举将沈家弱点拿在手中,那日后他想把沈家握在手中,还不是易如反掌? 叶千玉迅速做出取舍,他面上做出为难之色,说出口话却半丝犹豫都没有:“那是锦州沈家所操办,叶某实在不知。不过,叶某妻子是沈家女,将军若有疑惑,我可将她唤来与将军分说明白。” 顾岳廷眉心一皱,这个叶公子,崔源倒还真是没有冤枉他! 如此轻易的就把自己的妻子交出来,还让她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就跟外男见面,可见心中对那沈家姑娘是半分尊重也无! 这样想着,顾岳廷便想走。 可转念一想,要是他离开了,这个叶什么要是再以他为借口欺负那位沈姑娘又待如何? 这一犹豫,叶千玉已经喊来了子生:“去,把少夫人请来。” 也不说为什么请,见什么,连句叮嘱和提示都没有,这个叶什么,果然如崔源所说,不是个善类! 顾岳廷心中对叶千玉更加不喜,只觉得跟他同处一室都掉价。 这样的人,是怎么娶到崔源口中那完美的不是人的仙女的? 这么想着,门口已经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环佩叮咚中,一位身着红色云纹衫裙的女子从门口袅袅而入。 女子的腰间挂着一块碧色鱼戏玉佩,随着她的走动玉佩碰撞玉环发出清脆动人的声响。 顾岳廷目光上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绝色美人。 如同崔源所说那般,眉如远山,鼻梁高挺,眼神中透露出的坚定和从容,只是没了崔源口中所说的那句好欺负。 顾岳廷从这张温柔恭顺的脸上,看出藏在那双狐目中的不屈与倔强。 沈清一见来的是个陌生的俊将军,不由愣了一下,随即恭顺行礼:“民女沈清,见过将军。” 顾岳廷心底惊讶,这个倔强的姑娘,倒是有一把欺瞒人的好嗓子,软软糯糯的,怪不得崔源怕她受欺负,这一张嘴,所有的威胁都没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出话的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吓着人一般:“沈姑娘莫慌,本将前来,是因军饷有疑,不知沈姑娘可否与我核对一番?” 沈清一怔,随即心底涌现一丝喜意:“不知是何处出了问题?在这里能核对清楚吗?” 顾岳廷眉头一挑,这话说出来像是不想离家,但她话里的深意可就耐人寻味了。 他故作沉吟:“这,只怕,是要麻烦沈姑娘随我去一趟军营了。” 叶千玉在一旁立刻阻止:“不可!” 如果沈氏去了军营,那陈家那里又该如何处理? 沈清也为难的开口:“我一个妇道人家,若是跟将军去了军营,只怕……” 她的为难清清楚楚,不想去的意思也表达的明明白白,但顾岳廷就是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求救的意思。 顾岳廷俊脸一板:“沈家商队给的军饷中,有多处对应不上,虽说这是沈家捐得,但也需协助军中调查清楚,若是有奸细在军中作乱而没有查出,是沈家能担这个责任,还是叶家能担这个责任?!” 叶千玉立刻不说话了,还用眼神看向沈清,示意她不要跟顾岳廷对着干。 沈清一脸受伤的表情看着叶千玉,半晌才咬着唇:“我,需要收拾一下,再向郡守大人告知一声……” 顾岳廷冷着声音打断:“不必!平阳关的事,蒋大人还管不着!” 沈清脸上的表情更委屈了,看着叶千玉的眼神带着一丝求救:“夫君……” 叶千玉挪开视线,不再看她:“你安心去,有任何事都有我在呢,你别怕。” 如果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离沈清特别远的话,顾岳廷可能还会信上几分。 沈清失意的离开前厅回了湘竹居。 香儿听说可以离开叶府,手脚利落的把东西收好,跟着沈清一脸忐忑不安的离开了叶府。 顾岳廷手下的亲兵接到了命令,早早的就驾着马车等在叶府外,见沈清出来,客气的请她上了马车,缓缓的往城外驶去。 刚上马车,香儿脸上的表情就松了下来:“夫人,我刚刚吓死了,以为我们出不来呢。还有这拉车的马黑亮黑亮的,又高又壮!这马真好看!真神气!” 沈清深以为然。那匹马一看就是难得的良驹,方才她上马车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恨不能立刻骑上它飞奔一会儿。 沈清掀开车帘,看向在马车侧面骑着马的顾岳廷,出口道谢:“多谢将军出手搭救,还未问过将军尊名?” 顾岳廷回头就看见一张绝色容颜,他不动声色的转回视线,四平八稳的回答:“举手之劳。” 沈清听了也不说话,也不放下车帘,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 顾岳廷莫名看懂了那个眼神的意思,他不告诉她姓名,她就能一直这么掀着车帘看他。 顾岳廷莫名不想让她的脸被更多的人看到。 他单手握住缰绳,一手抢过沈清手中的车帘放下:“顾岳廷。” 沈清看着车帘缝隙里那张脸,口中呢喃出声:“顾岳廷,原来是你。” 香儿没听清,问了她一句:“夫人,您说什么?” 沈清回过神来,摇头:“没什么。” 竟是梦中那个战死的镇远将军,他原来竟是这样俊秀的男子。 好像,梦中的镇远将军死的时候都未成婚,真是,可惜了这样一张俊美的脸。 马车外,顾岳廷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沈清的声音虽然很小,奈何他的耳力好,将沈清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沈清刚刚口中呢喃着他的名字,还说原来是他,莫名让他觉得一阵旖旎,心中一片火热。 赶车的亲兵回头看了一下,惊呼一声:“将军,您脸怎么红了?病了吗?” 第78章 个子高了不起 顾岳廷一马鞭抽了在车辕上:“赶你的车!话那么多!” 亲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安心的赶着马车。 本来就是嘛,将军的脸红的跟鸡冠子一样,还不让说! 将军的病刚好,出门的时候崔副将可说了,要好好照顾将军,不能再让将军病了,要是将军病着回军营,他不得被崔副将给扒了皮! 香儿在马车里听见亲兵的话,好奇的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果然看见顾岳廷红着一张脸。 她缩回脖子跟沈清咬耳朵:“夫人,那个顾将军好像真的病了,脸红得不像话。” 沈清眉心一皱,有些担忧的开口:“顾将军,可是身体不适?是否要先行歇息?” 顾岳廷脸更红了,他轻咳一声,回答得一本正经:“无妨,回营歇息便好。” 沈清刚想掀开车帘看一眼,却不想被顾岳廷眼疾手快的按住帘角:“沈姑娘不必担心,我们要加快回营的速度了。” 亲兵一听,疑惑的啊了一声:“我们不是……” 不着急三个字被他咽回去,不敢再废话。 将军的眼神好吓人。 亲兵没辙,只得轻轻拍了拍大黑马的马身:“飞霄,快点儿!” 飞霄嘶鸣一声,撒开蹄子便跑了起来。 沈清坐在马车里一晃,手便松开了车帘:“哎呀!” 她抬手揉了揉被磕疼的肩膀,再没了掀开车帘看别人的心思,疼死她了! 香儿一手扒着车厢一只手扶稳她:“夫人,没事儿吧?” 沈清摇摇头:“没事儿,磕了一下而已,无碍的。” 顾岳廷听到沈清被磕了一下,手中的鞭子又抽在了车辕上:“江鹤书!赶那么快做什么?!” 江鹤书委屈的看向他:“将军,是您说快一点儿的。” 顾岳廷举起手中的鞭子:“我让你这么快了吗?” 江鹤书张了张嘴,憋屈的拉了拉缰绳,飞霄不耐的甩了甩马尾,打了个响鼻才慢了下来。 香儿尝试着松开手发现马车又平稳下来,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儿了夫人,马车慢下来了。” 沈清安抚的冲她摇了摇头,揉了揉肩膀:“放心吧。” 顾岳廷翻身下马,瞪了江鹤书一眼抢过他手中的马鞭:“滚下来。” 江鹤书赶紧下车,利落的翻身上马:“那您能行吗?” 这还病着呢,别再给把车赶沟里去。 顾岳廷翻脸了:“回去领十军棍。” 江鹤书赶紧求饶:“别呀将军,我这病刚好,您就饶了我吧!” 顾岳廷不说话了。 江鹤书眼珠子咕噜转了转,打马凑了过来:“将军,要不我去前面看看,那个歇脚的茶摊子不知道这会儿收没收。 ” 他蠢了蠢了点,可也听到了刚刚马车里两个主仆二人的对话,应该是他马车赶得不好,把人家给磕着了。 将军那个耳朵比驴的耳朵都长,肯定也听见了,他现在得离将军远点儿,免得将军一会儿气不顺又要罚他。 顾岳廷想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去吧。” 现在天快黑了,他和江鹤书带着两个姑娘赶路,对人家的名声是不是不太好? 顾岳廷后知后觉,勒停了马车,犹豫了一下敲了敲车窗:“沈姑娘。” 沈清抬手去掀车帘,掀了好几下都没掀动只得放弃:“顾将军,怎么了?” 顾岳廷看着被按在手底的车帘动了好几下都没能掀起来,唇角莫名牵了起来:“嗯?” 沈清疑惑:“顾将军?” 顾岳廷这才反应过来:“哦,我是说,前面有个茶摊,沈姑娘是不是需要,休息一下?” 香儿从另一边掀开车帘探出头看了看:“没有啊。没有茶摊啊。” 顾岳廷回头看了一眼光秃秃的林子:“还在前面一点,江鹤书去看了。” 沈清想了想,决定还是休息一下:“可以,有劳将军了。” 顾岳廷犹豫了一下,不自觉的收回手握紧了马鞭:“沈姑娘……” 他沈姑娘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沈清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下文,她一把掀开帘子:“顾将军想要说什么?” 顾岳廷闻言抬头看过来,抬起手一把将车帘放下死死压住:“我想说的是,我这样带你出来,是不是不太好?” 沈清愣了一下,看着捂得严实的车帘,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也不打算瞒着:“顾将军可能不知道,在将军来之前,叶家是要把我送进陈家的。” 顾岳廷愣了一下,在想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之后噌的掀开了车帘,对上沈清那双狐目:“他敢!” 沈清的狐目露出一丝笑意:“他敢。所以,我还要多谢将军把我及时从叶家救出来。” 顾岳廷抬手又把车帘放下了:“那就好。那你就安心跟我去军营吧。” 沈清看着又被放下的车帘,有些莫名。 她抬起手,试探的抠了抠车帘,果然抠不动。 沈清心中一叹,果然是世家大族,虽是武将之家,却也如此注重男女大防。 不过,她得找个机会跟顾将军说一声,她在娘家时也经常跟着父亲和大哥出门谈生意,倒是不必这么小心谨慎,名声一事,于她没什么大用。 尤其,在叶家名声更不重要。 顾岳廷回到马车上,轻轻拍了一下飞霄:“走。” 飞霄不满的打了个响鼻,慢悠悠的驾着马车往前走。 走了没一会儿,就看见江鹤书打马飞奔而至:“将军,那个茶摊还在,我让他们煮了茶,过去就能喝上了。” 顾岳廷嗯了一声,又拍了拍飞霄:“快点儿。” 飞霄更不满意了,马尾巴唰扫了一下。 顾岳廷骂了一句:“矫情。” 马车行驶了一会儿就到了茶摊,顾岳廷敲了敲车窗:“沈姑娘,到了。” 香儿掀起车帘钻出来跳下马车,回身踮起脚尖伸直了胳膊费力的把车帘掀起来:“夫人。” 顾岳廷见她在那费力巴拉的,直接伸出手把车帘往上挑。 香儿抬起头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手,转头看了一下顾岳廷,又默默的低下头,个子高了不起啊! 第79章 你看见了? 沈清见车帘掀起,也没多想,直接就弯腰钻出马车。 她一抬头,正好看见顾岳廷的正伸手挑着车帘,她礼貌一笑:“顾将军,有劳……” 顾岳廷不假思索的伸出另一只手一把将她推回了马车:“沈姑娘稍待!” 沈清猝不及防被他推回马车,一屁股坐回梆硬的座椅上,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这个顾岳廷! 太粗鲁了! 沈清心中对他的崇拜被这一推,消了一大半,这个莽夫! 她揉了揉摔疼的地方,没想通顾岳廷为什么突然发难,不让她下马车。 顾岳廷一手按着车帘,一手阻止香儿往马车上爬:“你跟江鹤书去找一下,看看哪里有幕篱给你家姑娘戴上。” 香儿这才反应过来,懊恼的应了一声:“出来的着急,忘了带了。” 顾岳廷想了一下,松开按帘子手在身上摸了一下,只摸到了身上的盔甲。 香儿啊了一声,直接把身上的纱衣撕开一条口子,扯了一块纱下来:“用这个!” 顾岳廷伸出手摸了一下皱皱眉,勉强同意:“先将就用吧。” 香儿嗯了一声,爬上马车钻进去:“夫人,先用这个遮下脸。” 沈清想说不用,却拗不过香儿:“不行。将军考虑的才对,夫人您不可以这么抛头露面的。” 长得这么好看,万一让歹人看到可怎么办,一定要藏好! 沈清无法,只得依了香儿,在脸上遮了纱巾,这才下了马车。 这回顾岳廷倒是没阻止,只是看她钻出马车伸出一只胳膊来:“沈姑娘不介意的话,可以扶着我下来。” 沈清不介意,伸出手扶着他的胳膊借力,轻轻的下了马车。 顾岳廷看着她的动作,藏在银盔里的眉毛一挑,会骑马? 香儿见沈清下了马车,也伸手想扶一下,谁知顾岳廷见沈清下了马车,转头就跟在她的身后走了,香儿差点扶空一头栽下来。 “欸……” 她赶紧跳下马车,来不及瞪顾岳廷,追上沈清:“夫人,走慢些,小心脚下。” 沈清心道,可不是得慢些,她想快都快不了,她现在屁股都还有些疼呢! 茶摊不大,只一个老翁带着一个小孙女。 见他们走过来,那个机灵的小姑娘带着一脸甜笑过来:“夫人,请用茶。” 沈清微微一笑:“多谢。” 小姑娘笑眯眯的:“夫人一定很漂亮,将军才会舍不得让夫人的脸让外人看到。” 沈清喝茶手一顿,摇头:“不是的。” 听到这话的顾岳廷脚步一顿,将目光从沈清的脸上移开,看向江鹤书:“你带着她们往军营慢慢赶,我先回去。” 江鹤书一脸为难:“可飞霄不听我的话,我怕我弄不住它。” 顾岳廷回头看了一眼,不再说话。 江鹤书看他一眼,贼一样的凑过来:“将军,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这么急着回军营,莫不是想崔副将了? 也是,上次崔副将离营的时候,将军都病成那样了,还每天都问崔副将回没回来。 崔副将不过是离开了两看,看把他们将军急得,啧。 江鹤书看着自家将军俊俏的脸,又想想崔副将,一时有些感慨。 这么英武帅气的两位将军,居然都是个弯的! 也不知道要有多少美丽的少女要哭湿帕子哦! 江鹤书正在胡思乱想,脑袋上突然被拍了一下:“又在瞎想什么!” 冷不妨脑袋上挨了一记重击的江鹤书惨叫一声:“将军!” 沈清听到这边的动静,抬眼望过来。 顾岳廷收回手,轻咳一声:“他说他头有些疼,我帮帮他。” 沈清疑惑的看了一眼明显疼的龇牙咧嘴的江鹤书,有些迟疑的开口:“要不,我给他看看?” 这看着那位小将军有被顾岳廷越治越疼的趋势。 顾岳廷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没事儿,他经常这样,我都有经验了,一会儿就好。” 接着又看向江鹤书,眼里的威胁藏都藏不住:“你是,是不是啊?” 江鹤书听着从自家将军牙缝里钻出来的话,吓得赶紧放下捂头的手:“好了,好了,现在没事儿了,将军帮我治好了。” 沈清讶然,居然还有这等病症! 果然还是她困在内宅太久,见识短浅了。 她以后,定是不能常困于内宅,还是要开阔眼界。 喝完茶,沈清便跟顾岳廷商量了一下,快速赶往平阳关大营。 赶到大营的时候,天色已晚,江鹤书按顾岳廷的吩咐,给沈清主仆二人单独备了一顶军帐,安排她们住下。 崔源在听到顾岳廷说把沈清带到大营后,整个人都呆住了:“你,你,你把她,从叶家……” 顾岳廷白了说话都不利索的崔源一眼:“你没事儿吧?不过是接个人来大营。” 崔源顺了顺跳得乱七八糟的心,一把拽住顾岳廷脱盔甲的手:“你把她安排在哪儿了?” 江鹤书正吭哧吭哧的往营帐里提水,一抬眼就看见崔副将正贤惠的给将军卸甲,他脸一下就红了。 正好撞见人家俩正恩爱,你说说,这多不好意思! 瞅瞅崔副将那火热的眼神,他都替将军不好意思的慌。 看看他们将军,都不好意思看崔副将了。 没想到啊,他们雄鹰一般的将军,居然是在下面的那个! 真是,人不可貌相! 江鹤书一边感慨着,一边尽量低着头,不去看恩爱的小夫妻:“崔夫,副将,水拿来了,这,放哪儿啊?” 崔源头也不回的嗯了一声:“就放那儿吧!” 现在这些愣头青,真是什么都不会干,弄个水还得跟他说! 江鹤书利落的把水放下,头也不回的就往外走,出门的时候还贴心的把帘子捂严实。 他刚弄好,身后就传来动静:“将军!” 江鹤书飞扑着把来人的嘴捂上:“吵什么吵?!有什么着急的事要这么吵?崔副将在呢!” 来人一脸恍然大悟:“你看见了?” 江鹤书故作一脸嫌弃的看他一眼:“有什么新鲜的!还不快走!” 见人还伸着脖子往营帐里看,江鹤书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跑:“走走走,我跟你说啊,你是没看见……” 第80章 假账 主帐里,顾岳廷一把打开崔源的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自顾自的开始脱衣服:“放在你营帐旁边了。” 崔源刚往外走了一步,又撤了回来。 他揉了揉鼻子,咳嗽了一声:“那个,她怎么样?有没有被欺负?” 顾岳廷擦背的动作一顿,回过头来看着一脸纠结的崔源,郑重的提醒:“崔源,她成婚了。” 崔源一愣,随即苦笑:“我知道。我就是……” 他只是觉得,像沈清这样美好的女子,不该被辜负。 顾岳廷听了他未说出口话,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力所能及的地方,能帮就帮一把吧!” 再多的,即便崔源想做,崔家也不会允许。 翌日一早,沈清刚刚起床就听见江鹤书便在外头喊人:“沈姑娘,将军派我给您送了东西来。” 香儿掀开厚重的帘子走出来:“不知将军送了何物?” 江鹤书把手中捧着的幕篱递给香儿:“将军说,沈姑娘在军营中多有不便,将我连夜找了个幕篱出来让姑娘先将就用着。” 香儿欣喜的接过,开心的道谢:“多谢。” 有了这幕篱,她家夫人就能在军营中随意走动,不必在意他人眼光了! 江鹤书一边往回走,一边夸奖他们将军不愧是下面那个,考虑事情都考虑得这么仔细,看那香儿乐得,牙花子都出来了! 将军牺牲了一件外袍,换得沈姑娘安心查账,值啊! 沈清刚刚收拾好,就看见香儿一脸高兴的进来:“怎么了?这么开心?” 香儿献宝一样的把手中幕篱展示给沈清:“顾将军给的幕篱!” 营帐外,崔源满怀希冀的等在沈清的帐外,不时的探头看一下。 顾岳廷背对着营帐垂眸而立,像个门神一样在营帐前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香儿才掀开帘子出来:“劳各位将军久等,我家夫人马上就来。” 崔源欣喜的抬眼望去,就见沈清戴着一个长及脚踝的幕篱从头遮到脚的走出营帐,见他和顾岳廷都在帐外,愣了一下:“那就烦请顾将军带路。” 崔源将要出口的招呼咽了回去,双目失神的望着沈清,心里不免生出一丝失望来。 接着他又觉得自己过于无耻了些,她一个女子出现在营帐该是要保护好自己的,是他的错! 虽看不清她的容颜,崔源却清楚的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是怎样绝色的人,接着他心底又生出浓浓的失落来,她居然不记得他了。 顾岳廷见他明显低落的情绪,翻了个白眼,冲着沈清用下巴指了指崔源:“那个人你不认识了?” 沈清疑惑的看向崔源,确定不认识后冲着顾岳廷摇了摇头:“不认识。” 崔源的眼神一下子黯淡无光。 见他这个样子,沈清透过幕篱迟疑的看向顾岳廷。 顾岳廷莫名就懂了她的意思,依旧用下巴指了指崔源:“崔源,之前去平城接军饷的那个,你还给派人给他们做饭了。” 沈清惊讶的眼睛都大了,她难以相信的将崔源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这才惊喜开口:“原来是崔将军,失礼了。实在是崔将军与之前大为不同。” 崔源的耳根一下红了:“我……” 顾岳廷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先前那是饿的,养了半个多月,刚养回来的。” 沈清了然的点头,发现自己带着幕篱,他们看不出来:“辛苦了。” 崔源不自在的轻咳一声:“那个,我们现在先去看看军资吧。” 存放军资的营帐很大,一共是十五个营帐,由重兵把守。 顾岳廷带着沈清和崔源逐一查看了十五个营帐,越看沈清的眉头皱得越深。 沈清坐在营帐里,看着顾岳廷交给她的账目,慢慢握紧了拳头:“当日清点之时,冲叔曾经说过清点无虞,且在路上崔将军清点之时,也是无误的。” 沈清又把账目看了一遍,终于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叶家?” 她把账目重新打开,一条一条的对比:“这批军资应该都是同一批护送过来的,可叶家却是第三批送军资的,叶家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本账册上?” 而又是谁,能在大营之中,动这本账册? 想到这里,她倏的站起身,将账册递到顾岳廷的眼前:“这本账册是假的!” 顾岳廷接过她手中的账册,冷声开口:“放肆!” “你可知恶意诬告,在军中要受什么刑罚吗?” 沈清只觉得周遭温度都降了下来,冻得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顾岳廷眉心轻皱,微微侧了侧身子,挡住了门口吹进来的寒风。 沈清透过幕篱,一瞬不瞬的看着顾岳廷,面对他的怒气毫不退缩:“这么明显的假账,将军是看不出来吗?” 顾岳廷周身泛起肃杀之气,目不转睛的看着沈清:“诬告军中要员,杖三十!” 沈清一把摘下幕篱,瞪着一双狐目与顾岳廷对峙:“那诬赖乾坤商会和我沈家,又该何罪?!” 顾岳廷似乎被沈清突然摘下幕篱的动作惊了一下,随后移开了视线,说出的话却再也没了威力:“放肆。” 沈清被他突然软下来的语气打了个措手不及,一双怒目失去了对峙的目标,眼看着都有些无措起来:“顾将军,你……” 听出沈清话里的疑惑,顾岳廷清了清嗓子,将手中的账册随意扔到一旁的几案之上:“不过是让你分析一下,你动这么大的火气干什么?” 沈清满脑子问号,这,不是你先激怒我的吗? 见沈清不再说话,顾岳廷拿起另一本账册,递到她的手中:“你再看看。” 沈清疑惑的看着顾岳廷,见他用眼神示意她翻看,便接过来看了一下。 只看了几页沈清便发现其中的关键所在:“这是我沈家的账册?” 顾岳廷点头:“这是乾坤商会第一批账册,所到军资与账册一致,并无出入。” 他又处几案之上拿起另一本账册:“这是第三次军资的账册。” 沈清看了一下:“有人偷盗了第三批的军资!” 第81章 感情太好了! 不止是军资被盗,就连随同军资一起运送的军饷数目都对不上。 足足少了三十万两! 沈清在顾岳廷的营帐里足不出户的待了三天三夜,才把所有的账册都理了一遍。 “不止是乾坤商会,平城商城筹措的军饷也有数目对不上的,这种事情,哪个商会都没有这个能力在军中做假账。” 她打了一个哈欠,拿起一旁翻了好几遍的账册不死心的再次翻看。 突然,她看着记录着时辰的那一栏,又翻了翻后面,兴奋的喊了一句:“找到了!” 她站起身,拿着账册指着其中一项给顾岳廷看:“你看看这个,这里明显不对。” 顾岳廷凑过来,只一眼便看到了问题:“时辰对不上?” 沈清点头,玉葱似的细指翻过一页指给他看:“这后面明明是辰时,可这一页却是巳时。记账的时候,后面的时间不可能早于前面 面的时辰,这说明账目在记录的时候,就是错的!” 军中账目以时辰登记,是避免军中有人记混,特意规定的。 而这,也正好让沈清找到了其中的关键点。 虽只有这一页,却也足够让顾岳廷根据时辰找到当日做假之人! 顾岳廷惊喜的看着沈清:“你厉害啊!三天的时间就找出了问题所在!” 这些账册他和崔源两个人也没少翻,但就是没能找到问题所在,谁成想,沈清一来就找到了问题。 沈清也很高兴,眸子闪动灿如星辰:“我也没想到,我居然能找出问题来。” 顾岳廷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惊觉自己离她太近了。 他清了清嗓子,直起身子抽走沈清手中的账册:“你累了三天,好好休息一下吧!” 沈清摇头,脑子还处于找到问题所在的兴奋之中:“不行,既然找到了他们做假的方式,那后面一定还有一样的,我得都把他们找出来。” 顾岳廷见劝不动她,便陪着她一起找。 又找了好几个时辰,终于把小山似的账册都翻完了,又找出好几百处有问题的账册。 直到翻完最后一本账册,沈清这才揉了揉肩膀,只觉得一阵阵倦意袭来。 顾岳廷标记完最后一本账册,抬头就发现沈清正仰着头,细白的颈项就这么大赖赖的暴露在他的眼前。 顾岳廷倏的别过目光,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这才哑着嗓子开口:“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后面的事有我在。” 沈清没有察觉到他的反常,经他提醒这才觉得身上都传来一阵酸痛:“好。” 她揉了揉僵硬的脖子,转身往帐外走,许是这三天用脑过度,这会儿解决了所有的问题后精神放松下来,整个人便开始有些迷糊。 见她直愣愣的就要出去,顾岳廷拿起被扔在一旁的幕篱,一把拽住沈清的胳膊:“等一下!” 沈清紧绷的神经刚刚松懈下来,这会儿人都有些迷糊了,睁着朦胧的眼睛回头问顾岳廷:“什么?” 顾岳廷心口蓦然一窒,有些失神的看着沈清:“你,” 崔源掀开帘子抬腿进来,手中还端着一盘糕点:“我让鹤书去外面买回来些点心,你们两个吃一些吧!” 顾岳廷手比脑子还快的把幕篱给沈清戴上,又迅速的把两边的轻纱往中间一拢,直接把沈清的脸遮了个严严实实,又捉住她的双手,让她自己拽紧轻纱。 沈清人都被他一套连招下来弄得更迷糊了,双手抓着幕篱的轻纱,站在不知如何是好。 崔源刚把糕点放好,扭头就看见顾岳廷和戴着幕篱的沈清站在营帐门口:“你们这是……” 顾岳廷一边掀起帘子一边带着沈清往外走:“她需要休息。” 这会儿人多眼杂,他不好多说什么,只用眼神示意他去看桌上的账册:“我送她回去就过来,你接着看。” 崔源看向案几上被单独放在一起的账册,点了点头:“好,那我在这里等着你。” 江鹤书站在营帐门口,正好听见这颇为善解人意的话,只得他牙齿都犯酸。 将军和崔副将的感情也太好了吧!这会儿都不避人了! 沈清被顾岳廷牵着衣袖,迷迷瞪瞪的走回营帐。 香儿听见外面的动静,赶紧掀了帘子出来,一看沈清走路的样子便知道不对:“这是怎么了?” 顾岳廷垂下眼帘,闷声说了一句:“累得。我去给她打些水,你好好照顾她。” 香儿客气的谢过他,扶着沈清便往营帐里走:“夫人,您怎么能把自己累成这样。” 沈清靠在香儿的身上,只觉得立时就要睡过去了。 查账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会儿她困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香儿扶着沈清靠在床上,心疼得直掉泪:“夫人,下回可不能这样了。” “我可以进来吗?” 顾岳廷拎着一桶热水站在营帐外,听到香儿让他进去的声音后便低着头将热水提了进来:“我去拿个大些的木桶来。” 香儿感激的冲他行礼:“多谢顾将军。” 顾岳廷目不斜视的走出营帐,让江鹤书去找一个大些的木桶给沈清送过来。 江鹤书犯了难:“将军,咱们这是军营,哪儿有什么大木桶啊?” 他为难的想了一会儿,欸了一声:“还真有一个。” 顾岳廷催他:“赶紧去拿!” 江鹤书犹豫了一下,刚想说那是将军他自己用过的,奈何将军催得急,没办法只能去拿了。 江鹤书动作很快,一会儿的功夫就提着一个有些眼熟的木桶过来:“将军,这个够大吧?我刚洗过了。” 顾岳廷没细想,从他手中接过木桶便又去了沈清的营帐:“香儿姑娘。” 香儿正用一方帕子给沈清擦脸,听见他的头也不抬的开口:“顾将军请进。” 反正屋里也有屏风,倒不怕顾将军看见什么。 顾岳廷把木桶往地上放好,又把热水倒了进去,接连倒了好几桶热水,这才退了出去:“你好好照顾她吧,我就在门外守着。” 军营里到底鱼龙混杂,饶是军律严明也保不准有那胆大的愣头青过来犯混。 “将军,您在这里啊!末将找您半天了。” 第82章 海棠坠子 一个黑脸的汉子从远处过来,看见顾岳廷站在那个沈姑娘的营帐前,疑惑的走过来:“将军,您在这里做什么?” 江鹤书见他过来,赶紧行礼:“唐将军。” 唐靖边嗯了一声,将手中的一封军报递了过来:“探子来报,北狄军有异动。” 顾岳廷接过军报看了一眼,又问了一些细节,这才把军报还给唐靖边:“按之前商议的部署下去,不可轻举妄动。” 送走唐将军,顾岳廷又像个门神一样杵在营帐前一动不动。 营帐里传来阵阵水声,顾岳廷的耳朵动了动,随后不动声色的往前走了走,直到听不到水声为止。 江鹤书本想说他来守着,让将军去休息,却不想他一开口就看见将军冰凉的眼神,吓得他不敢轻易吭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香儿掀起帘子探出头来:“顾将军,可以了。” 江鹤书应了一声,抬脚就要往里走:“我来。” 倒洗澡水这种累活儿怎么能让将军来,当然得是他这个亲兵来! 顾岳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在门口守着。” 进了营帐,便听见香儿在屏风里抱怨:“夫人,下次咱们可不兴这么拼命了,您看看您累得,泡着水就睡着了,若不是奴婢跟着,你岂不是要冻坏了?” 屏风里香儿絮絮叨叨的,也不见沈清的回应。 顾岳廷一把将木桶提起来往外走,就听见沈清娇软的声音传来:“香儿,你别说话了,我快困死了,你让我睡觉吧。” 顾岳廷险些将木桶脱手摔出去,稳了稳手中的木桶,这才大步迈出去。 江鹤书在门口等着,一见将军出来赶紧把木桶接过来:“将军,给我吧!” 顾岳廷瞟了他一眼,手微微一松木桶的重就到了江鹤书的身上。 江鹤书只觉得手上一沉,肩膀险些脱臼:“将军,救我!” 将军的劲儿怎么这么大! 这木桶在将军手上轻飘飘看着没重量一样,怎么到了他的手里跟有千斤重似的! 顾岳廷把木桶又提了起来,大踏步离开:“跟我一起回营帐。” 主帅营帐里,崔源正翻看着先前沈清查出来有问题的账册。 顾岳廷掀帘而入,见他还在翻看,问了一句:“确认了都是谁吗?” 崔源头也不抬的拿出四本账册:“目前来看,是这四个人。” 顾岳廷接过账册,看到上面标注的人名,愣了一下:“怎么会?” 崔源低着头,看完最后一本:“我也没想到。只是,”他顿了一下:“再查查吧,免得冤枉了他们。” 顾岳廷点头:“江鹤书。” 江鹤书从外面进来:“将军!” 顾岳廷扔给他一个令牌:“带着我的令牌,调二十个人,把这四个人拿过来,还有,军营全面封锁,许进不许出!” 江鹤书得令而去,不一会儿帐外便传来各种动静。 崔源手肘支着几案不动,顾岳廷光看他的后脑勺就知道他在生气。 “怎么了?嫌我没让你去送她?” 顾岳廷一边说着一边收拾其他的账册,收拾到一半的时候,手停了下来:“这是?” 沈清的海棠花耳坠? 应该是不小心丢在这里了。 他看着安静的趴在自己手心里的坠子,抿了抿唇角:“刚刚是我考虑不周,别说我没给你机会,”他把手伸到崔源面前:“这应该是沈姑娘不小心丢在这里的,趁现在人还没提过来,你给还回去吧!” 崔源明朗一笑,跳起来从他的手中抓起坠子:“我就说你不能这么绝情!” 他不是对沈姑娘有所图,只是,只是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多看看她几眼,就几眼。 顾岳廷从后面轻语了一句:“记住,她成婚了。” 崔源脚步一顿,接着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声:“我知道,我只是去还东西。” 顾岳廷便继续收拾桌面,目光却被桌面上一道细碎的闪光吸引。 他疑惑的看过去,过了半晌才伸手把东西握在手中。 崔源回来的很快,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满面春风的进了营帐:“都收拾完了?” 他不过是离开了一会儿,这营帐里账册满堆的样子就不见了,不愧是做将军的,干什么都这么快! 顾岳廷抬眸看了他一眼,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见到她了?” 崔源高兴的摇头:“没有。她还在休息,我把东西还给她的丫鬟了。” 顾岳廷便收回目光,下意识的摸了摸心口:“嗯,还回去就好。” “将军,人已经带到了。” 江鹤书在帐外喊了一声,顾岳廷周身气息一变:“带进来!” 沈清足足了一天一夜才醒,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神清气爽:“香儿。” 香儿应了一声,从屏风后面转过来:“夫人,您醒了?!您饿不饿?我去给您弄些吃的来!” 沈清一边进食,一边听香儿叽叽喳喳的说着她睡着时发生的事。 “夫人您是不知道,顾将军真的是太厉害了!听说那几个偷盗军资军饷的人开始还不承认,顾将军直接用了刑,那几个人全都招了,今天白天的时候,大营外抓了好多人,连咱们帐外都有好几个人守着,不许随意走动呢!” “我还听说,顾将军身边的亲兵都被抓了好几个,崔将军身边的也是,”香儿叹息了一声,十分的惋惜:“听说那几个亲兵都跟顾将军一样,俊俏的很,家中还都是些世家大族,有那么好的家世,还跟着顾将军,真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偷盗军饷。” 沈清听到这里,顿了一下:“世家?” 香儿用力的点头:“是呢!好像有一个,还是跟崔将军是同宗!”说到崔源,香儿哦了一声,回身到桌子上拿起那只海棠花坠子:“对了夫人,崔将军把您丢在顾将军主帅营帐里的这只海棠花坠子还回来了,您看看。” 沈清接过海棠花坠子有些疑惑:“不是丢的,是我嫌碍事,特意摘下来放在几案上的,怎么只有一只?” 香儿迟疑了下:“只找到一只?” 沈清点点头,也是,那几案上堆得乱七八糟的全是账册,回头她再仔细去找找吧! 吃完饭,已是月上枝头。 沈清走出营帐,在门口小将的注视下缓步而行,走了小段后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去忙你们的吧。” 第83章 我知道您很急 崔源才从主帐出来便看见沈清身后缀着两个顾岳廷的亲兵,不远不近的保护着她,只不知沈清要往哪里去,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出声让两个亲兵回去,自己则跟在沈清的身后。 沈清听见他的声音,回过身来便看见崔源正跟着自己。 她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行礼:“见过崔将军。” 崔源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这两天大营戒备,他们跟着你,可能要受到盘查,我便让他们回去了,你想去哪儿?我陪着你。” 沈清这才想起香儿说得大营里抓了不少人这件事,十分过意不去:“抱歉,我,我忘了。我这就回去。” 本来她也没什么事,只是想到梦中沈家的结局,想到叶家现在依然逍遥存活,心中有些烦闷想要出来看一看。 见她要回去,崔源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什么,默默的跟在沈清的身后,将她送了回去。 幕篱之下的身形好似比他初见之时,更清瘦了一些,想来在叶家,她过得很是不开心。 崔源垂头丧气的来找顾岳廷:“你说,真的不能让她跟叶家和离吗?” 顾岳廷执笔的手一顿,接着若无其事的继续写:“你又怎么了?” 崔源长叹一声,坐在几案之上:“不是我怎么了,是我看着沈姑娘,比上次见她清瘦了不少,我觉得,她在叶家过得很不开心。” 也对,在那样算计她的叶家,又如何能够开心呢? 顾岳廷脑海浮现出沈清纤瘦的身量,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笔:“岂止是不开心。” 要不是他去得及时,只怕沈清这会儿已经身处险地了。 崔源一听这话,直接翻身握着他的双肩:“怎么回事?” 江鹤书吭哧吭哧的抱着两大盆饭,屁股顶开帘子进了营帐:“将军,吃饭……” 他抬头就看见崔副将眼神火热的盯着顾将军,要不是他进来的不是时候,只怕这时两个人已经亲上了。 不过崔副将军也是,热情似火也得分个时候,他家将军还没吃饭呢,能受得住如狼似虎的崔副将吗?啧。 江鹤书眨了眨眼,舔舔了嘴唇,在崔源和顾岳廷的注视下沉默着将两盆饭摆好,低着头不发一语的出去了。 崔源见江鹤书出去了,继续按着顾岳廷追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顾岳廷迟疑了一下,抬手打开崔源的手:“没什么大事,左不过就是那些后宅阴私,她能应付得了。” 即便应付不了,还有他在。 被夫家算计着送给别人怎么说都是不光彩的事,崔源又是个冲动的性子,要是让他知道了,只怕要横生枝节,到那时,沈清不但得不到保护,只怕还会被清河的崔家摁死。 听见顾岳廷这么一说,崔源便直起身子,十分惋惜的开口:“也不知道沈姑娘看上那个绣花枕头什么了,怎么就不想着跟他和离,早日脱离苦海呢?” 北魏对女子宽容,不似前朝那般对和离的女子严苛,和离的女子但凡再嫁,律法也是不管的。 只是,沈姑娘自己不愿意,他在这边干着急也没用。 顾岳廷提笔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狼毫笔放下。 看上那个绣花枕头什么?他倒不这么认为。 沈清看叶千玉的眼神虽然掩饰的很好,他却在那个眼神中看到了戒备和浓烈的恨意。 想来,沈清不是不愿意和离,只怕是有什么原因,不能和离。 起码是不能现在就和离。 “顾镇川,你是不是我的好兄弟?” 崔源一本正经的看着顾岳廷,严肃的盯着他。 顾岳廷根本不搭理他,起身走到江鹤书送来的饭菜前,坐下开吃。 崔源不依不饶的跟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吃饭:“你得帮我!” 江鹤书怕他家将军体力跟不上,特意过来送一些牛肉,掀开帘子就看见他家将军在吃饭的时候崔副将都在不依不饶的缠着。 江鹤书从心底心疼他家将军,他抓了抓脸,把手中的牛肉放到顾岳廷的桌前:“将军,吃些肉补补吧,别累坏了。” 顾岳廷正好饿得慌,也不管崔源还握着他的手,带着那只碍于眼的爪子就去夹肉。 江鹤书见崔源实在不像话,出营帐的时候,鼓足勇气说了一句:“崔副将,属下知道您很急,但是您先别急,让我家将军吃饱了再说,要不然我家将军累坏了,着急的还是您自己。” 崔源一听也对,万一顾岳廷这小子吃不饱不肯帮忙,那着急的还是他自己吗! 想通这一点,崔源便倯开了顾岳廷的手:“也对,你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江鹤书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温馨的画面,满意的离开了。 等顾岳廷放下筷子,崔源拉起他就往外走:“你帮我去看看沈姑娘,她刚才好像是心情不好想散步,我一去她就回去了,你比我会说话,你帮我把她叫出来,陪着她散散心。” 顾岳廷一听要陪着沈清,脚步定在地上纹丝不动:“不去。” 崔源急了:“你为什么不去?” 顾岳廷语气坚定,态度坚决:“她成婚了,我不去,你也不应该去。” 崔源低声下气的求他:“我知道,我只是想帮帮她,可我不会说话,你就当帮兄弟一把,你去。” 顾岳廷巍然不动:“不去。” 崔源急了,语出威胁:“你要不去,我就跟你绝交!” 顾岳廷不为所动:“好啊。这次绝交多久?” 崔源被气坏了:“永远!” 顾岳廷点头,转身往床上走:“行。听你的。” 崔源赶紧飞扑过来抱着他的腰:“镇川,你帮帮我,就帮我这一次,明天她就走了,就这一次,以后我还能不能再见到她都不一定,你就帮帮我吧!” 顾岳廷一顿:“她明天就走?” 崔源点头,有些迟疑的开口:“我,我在帐外听到她跟她的丫鬟说的。” 顾岳廷凉凉的看过来:“子充,你出息了,偷听姑娘家墙角的这种事都干出来了!” 第84章 这个母人不讨厌 崔源一听顾岳廷叫他的字,立刻知道他生气了,赶紧解释:“我不是,我就是听她回去的时候,不小心听见的。你知道的,我耳力好,真不是故意的。” 他们行军打仗的,有几个耳力差的。 顾岳廷不再说话,脱掉盔甲,又走到水盆前净了手脸,见崔源挡在他的衣箱前抬手推了他一把:“别碍事。” 崔源见他找出一件青色的外袍,愣了一下:“你干嘛?” 顾岳廷一边更衣一边瞪他:“你不是让我去陪人?我穿着盔甲去?” 崔源嘿嘿一笑:“您换您换。” 尽量换得和蔼可亲一些,别把沈姑娘给吓着了。 沈清正在屋中摆弄着那只海棠花坠子,那是大哥在她出嫁前买来送给她的,她很是喜欢,明天走前,还是要去顾岳廷的营帐里找一下。 “沈姑娘可是睡下了?” 沈清一愣,顾岳廷?他怎么来了? 香儿守了她一天一夜,这会儿已经睡下了,沈清扭头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到帐外:“顾将军。” 顾岳廷一袭青衫站在月下,没了盔甲的遮掩,俊美的脸庞在月色的映照下竟让沈清生出一丝月下看美人的震撼来。 见沈清愣住了,顾岳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沈清身上同色的长裙,心口的位置莫名的烫了一下。 沈清出来的急,忘了戴幕篱,且此时她本打算休息,便卸了钗环,披散着长发,晚风吹来,长发随风而动,狐目流转间,竟让顾岳廷生出沈清果然好欺负的念头来。 沈清见顾岳廷目不转睛的看自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的不妥之处:“我,马上要休息了,所以,我……” 顾岳廷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无妨。是,崔源不放心你,让我过来看看。” 沈清想起刚刚自己散心的时候被崔源发现的事,轻笑一声:“我没事,我只是……” 顾岳廷打断她的话:“去骑马?” 沈清愣了一下,不知道顾岳廷是真的知道她会骑马还是试探,没说话。 顾岳廷又问了一句:“去吗?飞霄给你骑。” 沈清可耻的心动了,她转身回了营帐裹了一件红色的斗篷出来:“去!” 飞霄那匹马在拉马车的时候,她就眼馋过。 顾岳廷眼中满意笑意,声音都柔和了下来:“好。” 飞霄不满的跟在顾岳廷的身边,打着响鼻,它正在马槽里跟小母马眉来眼去,这个没心的主子,直接就把它拉出来陪母人! 沈清看着飞霄,过了好一会儿才踩着平稳的步子从侧面走近飞霄,轻轻的跟它打招呼:“飞霄。” 顾岳廷挑眉,果然是个懂马的。 飞霄耳朵动了动,这个母人跟其他的母人不一样,没一见它就大呼小叫的,飞霄满意的甩了甩尾巴,这个母人还没那么讨厌。 顾岳廷牵起嘴角:“飞霄喜欢你。” 以往,若是有人敢靠近,飞霄就算不一蹶子把人踢出去,也会不耐烦的打响鼻,难得沈清让飞霄耐心。 沈清没有说话,她所有的心神都被飞霄吸引,她伸出手顺着飞霄的颈部往下顺毛:“飞霄真棒。” 皮毛油光水滑的,一看就被养得很好。 飞霄又轻轻摆了摆马尾,算这个母人有眼光! 沈清抚了一会儿,发现飞霄脑袋轻轻蹭了蹭了她的掌心,大大的马眼看着她,似乎在催促她。 沈清惊喜的回头看了一眼顾岳廷:“你看!” 顾岳廷欣赏的看着她,点了点头:“去吧。” 沈清得到首肯,利落的翻身上马,飞霄等她坐稳,撒开蹄子便跑,火红的斗篷展开,如同一朵不屈的花。 原本打算帮忙的顾岳廷愣了一下,随后自嘲的一笑翻身上了一旁的棕马,追着飞霄而去。 飞霄见顾岳廷跟了上来,这才铆足了力气火力全开,肆意奔跑在军营外的草原之上。 沈清策马跑了半个时辰,终于把这些日子以来的郁气一扫而空,她双眼闪着自信的光芒,看向天边露出一丝红光,勒住了缰绳。 顾岳廷见她停下马,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伸手从她的手中接过缰绳:“我带你去个地方。” 飞霄不满的用前蹄刨了刨地,它才刚刚热身,这个母人就不跑了! 顾岳廷见飞霄的样子,笑骂了一句:“德性。” 他将手中的缰绳还给沈清:“跟着我!” 沈清见他打马远去,拍了拍飞霄的脖子:“飞霄,我们走!” 飞霄跑了一会儿,发现这条路有些熟悉,知道主子要带这个母人去哪儿了, 撒开蹄子狂奔,没一会儿功夫就把顾岳廷甩在了身后。 顾岳廷骑着的虽也是一匹良驹,却远远比不过飞霄,被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沈清虽不知飞霄要把她带到哪里,却莫名的相信顾岳廷。 马肖主人,她相信顾岳廷,便也相信他的马。 跑了一会儿,飞霄便在一处崖顶停了下来,没一会儿的功夫,一轮红日恰在此时冲散云雾喷薄而出,驱散了最后一丝阴影,大气磅礴的景象让沈清屏住了呼吸,看着大地万物都染上了温暖的红色,处处散发着蓬勃的生机。 过了好一会儿,身边响起顾岳廷的声音:“很美吧。” 沈清看向与她驱马并肩而立的顾岳廷,轻轻的嗯了一声:“很美。将军经常看吗?” 顾岳廷看着日头渐渐变大,伸出手去牵飞霄的缰绳,让飞霄回转:“也没有。只是在心烦的时候,会出来看一看。” 此时的日头冲破最后一丝云雾,将芒毫不吝啬的披洒在顾岳廷的身上,将他的身上踱上一层金光,清来袭来吹动他的衣袂,衣袂翩飞间,顾岳廷好似是九天神只一般让沈清挪不开眼。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自己可以。” 顾岳廷便松开手,让她自己掌控飞霄:“我知道你可以。” 声音低沉暗哑,却莫名牵动了沈清的心绪。 沈清眨了眨眼,吞了吞口水:“哦。” 此时天已大亮,世间万物都无处可藏,沈清面上浮起的红霞映入顾岳廷带笑的眼中:“小心些。” 沈清抬起手摸了摸越来越烫的脸,一本正经的清了清嗓子:“多谢顾将家。” 在很久的将来,沈清每每想起此时的场景,都不免轻叹一声:美色误人,此话一点不假! 第85章 马术精湛 天色已经大亮,沈清这才想起她出来的时候没跟香儿打招呼,赶紧往回走。 快到大营的时候,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她的手:“吁~” 飞霄这下真的不愿意了,嘶鸣一声人立而起。 沈清迅速的抱紧飞霄的脖子趴在它的背上,双腿紧紧夹着马腹,避免被飞霄甩下马背的命运。 顾岳廷策着棕马围着飞霄打转,防止它突然蹿出去,见飞霄依旧烦躁,低声安抚:“飞霄。” 飞霄在原地蹦了好一会儿才不满的停了下来。 见飞霄安静了,顾岳廷才松了口气,转头去看狼狈的趴在马背上的沈清:“抱歉,是我鲁莽了。” 沈清惊魂未定,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我没事儿,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三天来每日跟顾岳廷接触,沈清知道,以顾岳廷的性子,断不会做出这等鲁莽的行为。 顾岳廷摸了摸衣服,从布料柔软的里衣上撕下一块布来递给沈清:“戴上。一会儿打起来的时候不要犹豫,跑回大营去找江鹤书和崔源,让他们来救援。” 沈清愣了一下,举目四望,很快就发现了前面往这边疾冲而来的马匹。 距离虽远,可却能看出那马上的人穿着与平阳关军士不同的盔甲。 她一把扯掉身上的斗篷露出里面单薄的青衫,接过布蒙在脸上:“好。你小心,我很快就带着他们回来。” 动作干脆利落,说话毫不拖泥带水,没有丝毫闺阁女儿的胆怯与优柔寡断。 顾岳廷愣了一下,眼中的冷硬似寒雪春融,随后温柔笑开:“好,我等你。” 他没有矫情的让沈清把碍事的斗篷穿回去,只温柔而坚定的笑着。 沈清被他的笑刺了一下眼睛,想到梦中这样如神只般的人居然那样惨死,心口微微刺痛,不由开口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会安全回去,把他们带来。” 顾岳廷,请你一定要保重,不要受伤。 顾岳廷读懂了她眼神包含的意思,笑得更加开怀:“我放心,我等着你来救我。” 对面北狄的人马来得很快,见除了顾岳廷还有一个蒙面女子,领头的人不怀好意的笑:“早听闻顾将军不近女色,现在看来,传闻倒是不实,等我们把你拿下,老子倒是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间绝色,能把顾将军你拿下!动手!” 因为沈清是女人,那些北狄的人马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一门心思的只求速战速决,围着顾岳廷就打。 沈清瞅准了顾岳廷给她打开的一处空子,策马突围而出:“等着我!” 领头的原本没把沈清当回事,这会儿见她策马急奔,气得吐了个口唾沫:“倒是小瞧了你!去几个人,把这娘们拦住,拦不住就弄死,别让她跑回去搬救兵!” 几个人打马就要追,却不妨被顾岳廷一剑斩于马下。 出来的时候,他只带了随身佩剑,长枪并没有带出,只是用剑对战,难免有些吃亏,几个回合下来,伤到了好几处。 领头的北狄将领哈哈一笑:“顾将军,不如就降了,一会儿刀剑无眼,再把你的俊脸给伤了,哥几个可不会怜香惜玉。” 顾岳廷回手挥剑,将衣服的袖子尽数斩断,捞起一块布料,将长剑与手牢牢的绑在一起:“少废话!” 北狄将领呸了一声,上前跟他打在了一处。 顾岳廷被缠住,一不留神有两个北狄兵从他身侧策马冲了过去,直奔沈清。 沈清策马狂奔,耳边传来兵器相交传来的金铁之声,她头不回,只奋力的挥动鞭:“飞霄,再快点!” 再快点儿,再快一点儿,军营就在前面了! 军营门口,两个值守的小将皱眉看着前方扬起的灰尘:“那是不是有个人骑着马啊?” “好像是,不过看着,好像是飞霄啊?” “将军出去了?” “我没看见啊。” 两个人正疑惑间,就看见飞霄的马背上正驮着一名青衣蒙面的女子,她的身后似乎还跟着什么人。 其中一个目力好的见了,立刻认了出来:“是北狄!她身后是北狄军!快救人!” 军营里面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赶紧出来,见有个女子被北狄人追杀,连忙翻身上马,迎着那名女子而去。 追杀沈清的北狄人一看就要拦不住沈清了,利落的挽弓箭,连发三箭直冲沈清后心而去。 前来营救的将士赶紧大喊:“趴下!” 这三箭真要射到人,当场就要死了。 沈清眼见有人冲她大喊,她虽没听清对方喊的是什么,却听到了背后的破空之声,利落的将身子一歪,整个人藏在飞霄的一侧,躲过了激射的箭矢。 赶过来营救的将士人都傻了,这姑娘,马术这么精湛的吗?! 两个北狄人一见救兵已至,立刻策马迎战,势必要给后面的人留出时间,好让他们将顾岳廷拿下。 沈清头也不回,骑马直奔大营。 守营的小将认得飞霄,赶紧闪身让开。 沈清勒停马匹,大喊一声:“江鹤书!” 江鹤书正在营中跟人闲扯,听见有人喊下意识的应了一声:“欸!在呢!” 喊完发现叫自己的人是沈清,见她形容狼狈,还骑着飞霄,疑惑的问她:“沈姑娘,你怎么骑着,欸……” 沈清也不下马,弯身揪住江鹤书的领子低声吩咐:“不要声张,点上你信任的兵,跟我去救人,你家将军被围了。” 沈清虽不会打仗,却也知晓顾岳廷刚查出军中有人偷盗,北狄人便连夜奔袭而至,这军营中必有奸细还未铲除,顾岳廷的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以免被歹人钻了空子借机扰乱军心! 江鹤书一听顾岳廷被围了,瞪大了眼睛,低声惊呼:“怎么回事?” 当下也来不及多想,赶紧跟刚才一起闲扯的人低语几句,不一会儿的功夫,就点齐了一百多人。 江鹤书翻身上马,低声问沈清:“劳烦沈姑娘指个路,也方便我们去找将军。” 沈清也不跟他废话,将他马上挂着的弓拿起,试了试力道:“走!” 她此时无比感谢父亲和大哥,并没有将她拘在闺阁之中,将她养成娇娇弱弱的女娘。 江鹤书一连欸了好几声,就看见沈清利落的调转马头,一马当先的跑在前面:“跟上!” 眼下情况紧急,江鹤书也顾不上其他,只能策马紧跟其后:“跟上!注意保护沈姑娘!” “是!” 沈清策马狂奔,很快就掠过了清理北狄尸首的那个人马,直奔与顾岳廷分开的地方。 马蹄声声,跑了好一会儿才到了刚刚与顾岳廷分开的地方,可除了一地的尸首和血迹,哪里还有顾岳廷和北狄人的影子! 第86章 往脸上抹点儿血 飞霄在原地打转,不停的打着响鼻。 沈清脑子里不停的出现顾岳廷一身是血的画面,前世梦中的场景与现实重叠,她忍不住大喊了一声:“顾岳廷!” 山风寂寥,没有任何回应。 沈清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虽跟顾岳廷接触的时间短,可也明白他的性子,绝不是个能做俘虏的人。 他答应过她会等着她带援兵回来,只是对方人多,他一个人即使再怎么英勇,也很难打过那么多人。 顾岳廷不是个死心眼儿,他若是打不过,就一定会拖! 顾岳廷骑的马虽比不过飞霄,却比那些北狄人的马要好,而且棕马体力充沛,远不是驮着北狄人披夜奔袭而来那些的马可比的,就是单纯的跑,也能跑死那些北狄人的马!! 顾岳廷一定是带着北狄人拖延时间去了,可他去哪儿了?他去哪里能让她带着援兵及时找到呢?顾岳廷为了她的安全,也绝不可能带着人往大营的方向跑,那他带着北狄人去哪儿了? 沈清急得策马转了几圈,也没找到踪迹。现场的马匹太多,马蹄印毁了所有的线索。 江鹤书带着人来回找了好几遍,也没找到人影。 沈清抬头望去,冷不防被一抹强光刺了眼。 她脑中灵光一闪:“跟我来!” 她知道了!她知道顾岳廷带着北狄人往哪儿去了! 顾岳廷掂了掂豁口的长剑,甩了甩上面的血珠,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还有谁来!” 北狄将领吐了一口血沫:“我不跟你拖延时间,你拖了这么久也不见人来,可见那小娘们儿不是被我的兄弟们逮到享福去了,就是被我兄弟们弄死了,你的援军到不了了!”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他一共带来了二十个人,除去追人的那两个,现在就还有十个人,顾岳廷杀了他北狄十个好男儿! “上!不用留活口了,直接杀了他!” 原本元帅想将顾岳廷活捉后用他叩开平阳关的城门,可现在一看,既然活捉不行,那就砍了他的头,照样能打开平阳关的城门! 几个回合下来,北狄人又少了两个,顾岳廷身上也再次挂了彩。 北狄将领阴毒的盯着顾岳廷,策马退出了战圈,将手中的长刀一扔,拿起挂在马侧的长弓搭弓便射。 沈清策马直驱,在崖顶正好看见北狄人要放暗箭,她挽弓放箭一气呵成,还不忘提醒顾岳廷:“小心!” 来不及回头的北狄将领只觉喉间一凉,一支利箭贯穿了他的喉咙,他手中的箭便失了力道和准头,咻的一下射了出去。 顾岳廷闻声抬头,正好看见一道箭矢激射而至,他抬手挥剑,将失了力道的箭矢斩断,转头间就看见沈清挽弓搭箭,神情间沉着冷静,不比那些训练有素的将士们差。 眼见北狄人转身就冲着沈清过去了,顾岳廷赶紧喊了一声:“过来!” 江鹤书他们的马没有飞霄跑得快,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沈姑娘挽弓搭箭骑在马背上,被他家将军护在身后,顾岳廷一身是血的与拦住退路的北狄人对峙。 要不是情况紧急,江鹤书一定要赞一句画面太美他想一直看! 回过神来的江鹤书大喝一声,手中长刀贯穿北狄人的胸膛:“保护将军!” 顾岳廷强撑着喊了一声:“活留口!” 直到北狄人都被制伏,顾岳廷这才费力的解开手上的破布,扔掉手中的断剑,放松的往飞霄的肚子上一靠:“多谢沈姑娘救命之恩。” 沈清被他吓了一跳,低头就看见顾岳廷肩头深见骨的伤口,此时血肉翻飞,惨不忍睹。 江鹤书把所有的北狄人都捆好后,这才一脸后怕的走过来:“将军,您怎么样了?” 顾岳廷嘴唇苍白毫无血色:“死不了。” 江鹤书回头看了看,也没有多余的马,便把自己的马牵了过来:“将军,您先上马回去治伤,我跟沈姑娘骑一匹马回去就行了。” 这个地方离大营那么远,让他自己走回去太不现实,刚好飞霄可以载两个人,他完全可以跟沈姑娘共乘。 沈清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肩膀一沉,回过神来的时候顾岳廷已经翻身上马,坐在了她的身后,一手握住她的肩膀,一手从她的手中拿过缰绳:“走吧。” 江鹤书张大嘴巴:“欸,将军您身上有伤,您不能,欸欸,将军,将军……” 顾岳廷一个眼神看过来,直接把江鹤书未说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行吧,你是将军你最大,你受了伤你还跟别人挤一匹马,你伤口不疼! 江鹤书嘟嘟囔囔的,路过北狄人的时候狠踹了一脚:“胆儿肥了,敢暗算我们将军,都带回去!” 崔源站在大营门口,焦急的看着外面。 他听到沈清的声音后就赶紧出来,却只来得及看见江鹤书带着一队人马往外急奔。 等他找了人问,才知道沈清独自策马归来,不知道跟江鹤书说了什么,江鹤书点了一百多将军的亲兵就出去了。 崔源心知一定是出了事,却不能放着军营不管,只能站在大营门口干着急。 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这才看见一匹马驮着两个人往大营的方向不紧不慢的跑过来。 崔源赶紧翻身上马:“其他人不许动,原地待命,我去去就回!” 离得近了,崔源才发现果然是飞霄带着沈清和顾岳廷回来了。 他刚要说话,就听见顾岳廷开口跟他要披风:“把你那碍事的玩意儿脱给我。” 顾岳廷这时无比后悔把袖子都割了,不然这会也不用崔源的披风了。 崔源看到他身上的伤,立刻便明白了他的想法,解下披风递给他:“我马上回去喊军医。” 顾岳廷嗯了一声:“就说沈姑娘受伤了。” 沈清后背贴在顾岳廷的胸口,知道他身上流了很多血,这会儿动也不敢动:“顾岳廷,你还能坚持吗?” 顾岳廷轻笑出声,胸膛发出轻轻的震动,透过沈清的后背直震她的心口:“我没事,还能坚持,只是,一会儿要委屈你一下了。” 说完这句话,顾岳廷便松开手中的缰绳,抖着手将披风系好,又把沈清裹进怀里:“往脸上抹点儿血。” 第87章 活不成了 崔源带着军医等在大营门口,摇头就看见顾岳廷沈清双目紧闭,安静的靠在顾岳廷的怀里,从崔源角度看过去,当真是一对璧人模样。 崔源压下心中升起的异样感,走上来拉住飞霄的缰绳:“将军。” 顾岳廷抱着沈清,强撑着下了马,一边大踏步往前走一边叫军医:“沈姑娘身受重伤,李军医随我去营帐给她看伤。” 李军医早已从崔源处得知顾岳廷受伤的消息,这会儿看着顾岳廷一步一个血脚印,一边胆战心惊的跟在他身边一边张嘴似显浮夸的喊了一声:“哎呀,流了这么多血,这个沈姑娘受伤好重啊!” 顾岳廷脚下一个踉跄,扭头没好气的看了军医一眼,匆匆的往营帐里走。 才进营帐,他便吐了一口血出来,沈清赶紧让他放手:“已经到了营帐了,你放我下来。” 顾岳廷哑着嗓子说了一下:“别动。” 坚持着把沈清放到床上,顺手擦去了嘴角的血迹,这才闪身露出沈清后背上那一大片血迹:“军医,你来看看。” 几个将领乌泱泱的进来,看见沈清背后那片血迹惊呼出声:“哎呀!怎么伤这么重!” 顾岳廷瞪了他们一眼,往外赶人:“除了军医,都出去!” 将领们这才反应过来,受伤的是个女子,他们的确不适合待在这里。 崔源看了一眼,却不得不带着几个汉子出去:“这里留下将军给军医撑着就行了,我们都先出去吧!” 等人都走光了,顾岳廷才支撑不住的跪倒在地,又吐了一口血。 军医刚要喊一声将军,却被顾岳廷一把捂住了嘴:“别喊。” 沈清从床上起来,扶着顾岳廷躺下,帮着军医把顾岳廷身上的衣服脱下,露出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除了肩膀上那道,最严重的就是靠近心口的那道伤,要不是扎偏了,这会儿顾岳廷已经凉透了。 被叶千玉强逼着洞房时沈清没抖,被北狄追兵险些射杀时沈清没抖,一箭射杀北狄将领的时候沈清也没抖,独独这会儿在安全的环境下,给顾岳廷上药的手抖个不停。 如果说,初见顾岳廷时沈清对他单纯就是对保家卫国的军人的崇拜,在这短短几天的接触中,便是由衷的敬佩。 她发现顾岳廷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是个只知打仗的莽夫,相反,顾岳廷精通兵法且富有学识,举止文雅且心细如发,并不像她所认知的其他男人那般自大高傲,反而很能尊重他人的想法,他关心将士对有能之士以礼相待,对敌之时沉着冷静,决策果断…… 沈清细数着顾岳廷的优点,低着头看着依然在微微发抖的双手,眼中蓄起泪珠。 要不是因为她四处走动,也不会被崔源发现她心情不好,要是她老实的待在帐中,顾岳廷也不会因为她的缘故平白遭这一场。 军医不敢轻易出营帐,只隔着帘子让崔源送了几趟药,又把香儿叫了过来。 既然是沈清受伤,那便不可能不让她的丫鬟知道。 香儿一进营帐就哭:“夫人,你怎么了夫人?” 沈清坐在床边正给顾岳廷换额上的帕子,见香儿马上就要开口立刻捂住她的嘴:“继续哭。” 香儿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将军,又看了看完好无损的自家夫人,点了点头,依着夫人的要求,继续哭。 路过主帅营帐的将士无不惋惜的摇头:“这丫鬟哭得这么惨,只怕那个什么夫人,活不成了。” 香儿足足哭了小半个时辰,嗓子都哑了,沈清才让她停下:“对不起香儿,我……” 香儿赶紧捂住她的嘴,用沙哑的嗓子安慰她:“夫人不用多说,香儿知道,香儿虽然不聪明,但香儿知道,夫人这么做一定有夫人的道理,夫人不用跟香儿解释,也不用觉得抱歉,香儿为夫人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沈清心疼的摸了摸了香儿的脸颊,让她去休息:“你不能回营帐,只能委屈你在将军这里打地铺了。” 香儿不肯:“夫人,您累了一天,您才最该好好休息。” 沈清转头看向昏迷的顾岳廷,轻轻摇头:“我不累。” 香儿还要再劝,却看见沈清微微发抖的双手和微红的眼眶,不再说话坐在一旁陪着她。 夜里,顾岳廷起了几次高热,沈清用帕子沾了温水替他擦身,直到天快亮了才退了热。 军医顶着熬了一夜的红眼睛,放心的摆了摆手:“都休息吧,没事儿了,熬过今晚就没事了。” 香儿惊喜的看向沈清,却发现她依然坐在床边不动,赶紧过来劝她:“夫人,军医将军没事儿了,您睡一会儿吧。” 沈清摇头:“他还没醒,我不能睡。” 她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便浮现顾岳廷一身是血的倒在了尸山血海中,顾岳廷不醒,她怎么也睡不着。 原本,顾岳廷此时是安然的,她不能让自己成为顾岳廷早亡的变数! 顾岳廷直到第三天才醒来。 他动了动嘴唇:“水。” 李军医一听他要喝水,立刻拿起一旁的棉布,沾了沾水放在他的唇边润了润:“将军刚醒,不能喝水,先将就一下。” 缓了一会儿,顾岳廷才抬起没有受伤的胳膊想要起来,一动之下,就发现自己的身边还躺了个人。 他低头一看,赫然发现沈清就躺在她的外侧,双颊通红,双目紧闭,胳膊上还包扎着纱布,有丝丝血迹从纱布上渗了出来。 顾岳廷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这是怎么回事?” 香儿捧着一碗白粥进来,见他醒了脸上展出笑来:“将军醒了?李军医真神了,他说您今天会醒,您真的醒了!” 顾岳廷不接她的话,皱眉看着沈清的脸:“你家姑娘怎么回事?” 香儿赶紧解释:“我家夫……”见顾岳廷不悦的盯着她,香儿福至心灵的改口:“我家姑娘是因为连着两天不眠不休的照顾您,她身上又有箭伤没及时处理,累病了。” 第88章 黄花大小伙子 顾岳廷一听沈清身上的箭伤,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会有箭伤?” 他明明把她护在了身后,为何还会有箭伤? 香儿看了李军医一看:“这,我也不知道。夫人没说,我们发现的时候,夫人已经高热不醒了。我们又不能把夫人带出去,李军医便作主,把夫人放到您床上,李军医说,反正都是病人,放一起,方便照顾……” 香儿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心虚的收了声。 人家顾将军好像还没成婚,就这么让她家夫人给睡了,好像是吃亏了点。 虽然,此睡非彼睡,但,到底于名声有损。 她家夫人已经嫁人了,倒是不吃什么亏,就是这顾将军…… 顾岳廷低头看着高热不醒的沈清,伸出手在她的额上碰了碰,烫人的温度让他缩回了手:“喂过药了吗?” 从刚刚就缩在一边的李军医立马跳出来:“喂了。她,伤得不重,今天晚上没事儿的话,明天就醒了。” 顾岳廷嗯了一声:“再弄个床来吧。” 李军医挠了挠脸:“那个,不太方便。” 香儿一看,心道完了。 顾将军果然是生气了。 也是,谁家好好的一个黄花大小伙子愿意跟一个有夫之妇同床共枕啊,也太吃亏了! 虽然她们家夫人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可名儿也早就是个妇人了不是。 香儿为难的看了一眼李军医,抱着自己的被子往椅子上一放:“那,要不把我们家夫,姑娘,把我们家姑娘放地上?” 见顾岳廷眼看着就要翻脸,香儿十分机灵的改了口。 太吓人了, 每次崔副将和顾将军听她喊夫人脸色都不好看,现在好了,顾将军直接不让喊了。 香儿叹了口气,她也不想喊,二公子根本配不上她们家姑娘! 沈清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梦中的她没有躲过叶家的算计,沈家也没有躲过被覆灭的命运。 在生命垂危的时刻,她仿佛看见了一身是血的顾岳廷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在他的脚下,是敌人堆积如山的尸首,他战至最后一刻,却依然没能保住他身后的城池。 他的身后,一个身着红色盔甲的人举起了手中的鬼头刀,斩下了顾岳廷的头颅。 沈清看着眼前的景象撕心裂肺的嘶吼出声:“不要!” 她猛的从床上坐起,大口的粗声喘气,汗水浸湿的发丝凌乱的贴在她苍白的脸上,圆睁的双眼里充斥着无尽的恐惧。 沈清双手紧紧的握着被子,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她耳边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沈清正沉浸在噩梦中可怕的情绪里无法自拔,一双大手抚上她的肩头,一道温柔的男声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在她耳边响起:“怎么了?” 沈清抬头望去,见顾岳廷正一脸关切的望着她,虽脸色苍白,却是有温度有心跳的的活生生的顾岳廷。 沈清眼中的泪再也控制不住唰的落了下来,一把抱住他的腰:“顾岳廷!你没死真的是太好了!” 顾岳廷整个人都僵硬了,喉结上下滚动着,胸膛微微起伏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握紧又松开,如此挣扎了半晌,顾岳廷长叹一声,伸手将沈清揽入怀中:“我在,我没事儿,你带着人安全的把我带回来了。” 沈清的泪透过顾岳廷身前的衣襟打在他的皮肤上,烫得他心都哆嗦了一下。 他伸出手笨拙的拍了拍沈清瘦削的肩膀:“别哭了,我没事儿。” 沈清委屈的声音在他怀里闷声响起:“对不起,我就是控制不住。” 顾岳廷便轻轻拍着她肩:“你吓坏了,想哭就哭吧。” 沈清似是要把受到的委屈和这两天受的惊吓都哭出来一般,抱着顾岳廷的腰,哭得天昏地暗。 她还活着,顾岳廷还活着,沈家还在,父亲和大哥也都还活着,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清才从激动的情绪中平复下来。 等她反应过来,这才发现自己还抱着顾岳廷。 她不好意思的松开手身子微微后退,看着顾岳廷被她的眼泪哭湿的衣服:“对不起,我……” 顾岳廷怀里一空,只觉得心里也空落落的,他把双手背在身后,喉结滚了一下,哑声开口:“无妨。” 直到营帐里安静了,站在外头的江鹤书才敢轻轻喘了口气儿,瞟了跟他一样杵在门口站岗的崔副将一眼。 啧啧啧,崔副将这脸色,难看得很哦! 不过也对,以崔副将对他将军上心的程度,让一个女人占了他们的爱巢,是会心情不好哈! 尤其,这听着好像沈姑娘还抱着他们将军哭来着。 江鹤书抬手挠了挠脸,有心安慰崔源两句:“那个,沈姑娘她,可能是吓坏了,所以这会儿醒了,情绪难免激动。呵呵……” 见崔源不为所动,江鹤书只得干笑两声,尴尬的缩回了一边。 崔副将现在的心情好像很不好,他还是躲远些吧! 不过崔副将这飞醋吃的,也够离谱。 先不说他们将军心里只有崔副将,就是那沈姑娘,也是有夫家的呀,这两个人,怎么可能会发生什么嘛! 不过…… 江鹤书想起那天将军护着沈姑娘的画面,还是在心里可惜,真的是太美了啊!那简直是一对璧人啊! 就是可惜了,一个不喜欢女的,一个嫁了人。 江鹤书这边正在惋惜,一直站得如同木桩子一样的崔源却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掀起帘子踏入营帐:“你们没事吧?” 已经平复了情绪的沈清正在喝药,听见他的动静忙站起来:“崔将军。” 崔源眼神复杂的看了好像又瘦了的沈清一眼,随即低下头:“抱歉,都是因为我,你们才受伤。” 要不是他有私心,非要让顾岳廷去找沈清,他们两个也不会遇到敌袭。 沈清忙摇头:“不关崔将军的事,是我自己要到处乱跑,崔将军也是为了我好,这不是崔将军的错。” 顾岳廷自然的将沈清手中的药碗拿走放到一边,拍了拍崔源的肩膀:“胡思乱想什么呢!那些北狄人是有备而来,就算我不出去,他们也会找机会对我下手。” “对了,你审问的怎么样了?” 崔源看了一眼那只被放到一旁的药碗,听到顾岳廷的话,心神一凛收回心思:“都招了。” 第89章 放不下! 那些北狄人是接到一封密信后才到了平阳关的。 密信的内容被俘的北狄人并不知情,只知道他们的元帅接到密信后就派了他们的将军带着他们星夜兼程的赶到了平阳关。 原本他们是打算埋伏在顾岳廷经常出入的路线上,谁知他们的首领见了一个人后就改变了主意,带着他们就找到了顾岳廷进行截杀。 只是没想到计划被打乱,顾岳廷没杀成,反倒是他们死的死,抓的抓,全军覆没。 顾岳廷身上的伤没好,此刻只着中衣坐在帐中,手中拿着那些北狄人的供词,眉心紧锁:“知道见他们的人是谁吗?” 崔源的视线从他敞开的衣领上挪开:“没有,只有他们的首领去见了,只是模糊的听到他们的首领说了句齐什么,别的都没听到。” 顾岳廷思索了一下:“把大营里姓齐的都查一遍!” 崔源又看了一眼顾岳廷身上的中衣,走之前说了一句:“我把李军医喊来吧,你身上的伤口渗血了。” 沈清听到这句话,倏的站起身往顾岳廷望过去:“伤口裂开了吗?” 顾岳廷似是笑了一下,带着些宠溺:“没有。你别担心。” 崔源脚步不停的往外走:“李军医,顾,”他舔了舔唇,无奈改口:“沈姑娘的伤口渗血了,顾将军让你进去看一下。” 一直待在外面候着的李军医哦了一声,撑着一把老骨头晃晃悠悠的起来:“怎么又裂开了呢?这都包扎几回了!” 江鹤书胆战心惊的看着脸色不悦的崔源往外走:“李军医,你少说两句!” 没看见崔将军都心疼得脸色都变了吗! 营帐里,沈清正拿着一瓶药膏给顾岳廷涂伤口:“还疼吗?” 李军医扭头就往外走:“又用不着我,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干什么。” 江鹤书见他出来,赶紧往里伸脖子:“怎么出来了?不是说伤口裂开了吗?” 李军医一把拽住他不让他进去:“连我都用不上,有你什么事?!” 江鹤书疑惑的看他:“怎么用不上,不是得换药吗?” 李军医揪着江鹤书的衣领往旁边走:“看好你的门儿吧!” 门口的动静没有逃过顾岳廷的耳朵。 他扭头看着给他上药的沈清,长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可能会有些疼,你忍着点儿。” 顾岳廷看着她光滑的额头,伸出手将她滑落在额前的发拢到耳后:“不疼。” 沈清抬眸就看到顾岳廷敞开的领口处露出来小麦色的胸膛,她愣了一下,手上失了力道,不小心摁在了顾岳廷的伤口上。 顾岳廷疼得嘶了一声,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胳膊上的肌肉都鼓了起来。 沈清回过神来赶紧道歉:“抱歉。” 利落将伤口用纱布包好,沈清立刻退到了一边:“顾将军,您好好休息。” 营帐中突然安静下来,直到沈清彻底没了动静,顾岳廷才慢悠悠的抬起没有受伤的手拢了拢衣领,把露在外面的胸膛遮了遮。 虽然营帐里有火盆,但好歹是冬天,还是有些冷的。 沈清躺在屏风内的床上,扭头看向屏风外的顾岳廷。 这个屏风是从沈清的营帐里挪过来的,于男女大防之上,聊胜于无。 沈清转回头看着帐顶,她不是不经情事的闺阁女儿,不管是梦中的叶家,还是现世叶家,都让她看透了人心。 在这个世上,唯有自己才不会背叛自己。 她闭上眼,死死的压抑着心口的那份悸动。 她只是对梦中的顾岳廷过于心痛和惋惜,才会对现世的顾岳廷另眼相待,等她离开平阳关不再跟顾岳廷接触,就不会再对顾岳廷生出异样的心思了。 沈清紧紧的闭上双眼,睡觉,睡着了就什么都不想了。 她刚闭上眼,顾岳廷把她护在身后场景就再次浮现,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顾岳廷在日出下的笑容又浮现在眼前。 沈清烦躁的睁开眼,伸出手一巴掌打散顾岳廷的笑容,再次闭上眼。 她刚有些睡意,顾岳廷敞开的衣领又浮现在她的脑海。 沈清呼的一下坐起来,把外面一直注意着她动静的顾岳廷吓了一跳:“怎么了?” 见顾岳廷站起来一副要走过来的架势,沈清赶紧出声阻止:“我没事!我就是困得睡不着。” 困得睡不着? 顾岳廷低沉的笑声从屏风另一边传来。 沈清懊悔的咬了咬唇,暗自握了握拳:“我,我没事儿,顾将军也早些休息。” 顾岳廷看了看外面,又瞅了瞅更漏,正好未时刚过。 他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的开口:“好啊。” 沈清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呼的掀起被子,不睡了! 她气冲冲的披好外袍,半分温柔端庄也无的踩着重重的步子绕过屏风,狠狠的瞪向顾岳廷。 顾岳廷慵懒地靠在座椅上,身体后仰头微微的抬起,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明明是坐着的,却让沈清有一种他高高在上的错觉。 顾岳廷见沈清气冲冲的过来,望着她的眼神里透露出狡黠和势在必得的野心。 沈清被他看得心底升起一丝不安,甚至有些毛骨悚然:“你,你笑什么?” 顾岳廷站起身,一步一步逼近沈清。 沈清咽了咽口水,顾岳廷每一步都好似踩在了她的心上,惊得她一步一步后退:“你,有话好好说,你别过来。” 顾岳廷直把沈清逼到床角,退无可退的伸手推他的胸口:“你到底想干嘛?” 顾岳廷的大手握住沈清明显瘦了的细手,将她的掌心按在自己的胸膛:“沈清,我对你见色起意,你说我想干什么?你很聪明,你猜,我的心里,现在在想什么?” 沈清似是被他的身上滚烫的温度烫着了,试了半天也没抽回自己的手:“顾将军,男女有别。” 顾岳廷后退一步却不肯松开手,他低垂着眼,敛去眼中噬人的光芒:“沈清,不要回叶家了。” 沈清一愣,抬眸看向顾岳廷,半晌后舔了舔唇:“不可能。” 叶家的人还活着,这次的军饷被盗一事明显也有叶家的影子,她不可能就这么放任叶家继续祸害沈家! 顾岳廷心口的热血一凉,好半晌才挤出那句他最不愿意承认也最不想问的话:“你就,这么放不下那个叶二吗?” 沈清毫不犹豫的开口:“是!放不下!” 第90章 不死不休 对叶千玉这个人,沈清是不死不休的。 她不可能放过叶千玉,除非他死! 顾岳廷眼中细碎的光消失了,他颓然的松开手:“抱歉,是我烧糊涂了。” 不等沈清反应,顾岳廷说完转身就走,拿起外面挂着的银狐大氅,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营帐。 江鹤书正守在门口,见他突然出来愣了一下:“将军,你去哪儿?” 怎么只穿了中衣呢?! 这伤刚好,要是再给冻着了可怎么好! 江鹤书赶紧跟在顾岳廷的身后:“将军,您去哪儿啊!将军……” 顾岳廷冷硬的声音穿透寒风飘了过来:“回去守着!别过来!” 江鹤书一愣,就看见顾岳廷径直往崔源的营帐走去。 他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对呀!下午崔副将就一脸的不高兴,估计这会儿将军反应过来了,去哄崔副将了!” 江鹤书赶紧回了营帐门口守着,他忍不住往营帐里瞄了一眼,发现沈清正坐在帐中几案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赶紧收回视线,在门口站好。 这会儿将军不在,万一沈姑娘歇下了,那些找将军议事的将领们来了直闯可就不好了。 沈清听着门口有人走了又来,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顾岳廷进来,知道可能是江鹤书在门口守着。 她咬了咬唇,努力忽视心底的不适感。 直到晚膳时分,江鹤书端着沈清的病号饭进来,入目一片漆黑:“沈姑娘,您睡了吗?” 等到眼睛适应了黑暗,江鹤书才发现沈清一直坐在几案前没动。 他吓了一跳:“沈姑娘,您,不会是一直没动吧?” 见沈清没反应,江鹤书便摸索把饭菜放到几案上,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把几案上的油灯点燃:“沈姑娘,您饿了吧?先吃些东西,不然您身子刚好,怕撑不住。” 这都瘦成什么样了。 沈清依然没有反应,江鹤书张了张嘴,蓦然在她手中发现一块破布,看着有些眼熟,跟将军穿过的衣服布料有些像。 江鹤书瞪大眼,捂着嘴退了出去。 他发现了什么?! 沈姑娘对着将军穿过的布料发呆?! 这要是让崔将军知道了,那不得打翻醋坛子! 沈清的病刚好,手臂上的伤还没结痂,江鹤书纵然怕崔源生气,到底还是请了李军医过来。 “我看着,都好几个时辰没动了,饭好像也没吃,我怕出事,李军医你快进去看看。” 李军医认命的掀起帘子迈了进去,一个大冬天就穿个中衣就敢往外跑,一个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水米不打牙,一个个的,都不让他省心! 李军医刚走近沈清便察觉到了不对劲:“江鹤书,快熬药!” 这人都烫得能煎鸡蛋了! 香儿没想到她不过是出去给柳依送了回信,回来就听到她家姑娘又病倒了的消息,赶紧往营帐跑。 一问之下才知道,她家姑娘不知道为什么跟顾将军吵了一架,气得她家姑娘衣着单薄的坐了好几个时辰,这才又发了高热! 香儿守了半夜,见沈清的高热退了,这才扭头就出了营帐,问了守在门口的江鹤书,直奔崔源的营帐而去。 崔源看着赖在他营帐不走的顾岳廷,气不打一处来:“你什么时候回你自己的营帐?” 顾岳廷将药碗放到一边,悠悠回了句:“我那里不方便。” 崔源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日夜守着人家的时候没觉得不方便,就穿着中衣在帐里晃悠的时候也没觉得不方便,现在你觉得不方便了?” 昨天顾岳廷披着一件大氅就闯进了他的营帐,二话不说的就倒在了他的床上,紧接着就发起了高热,把李军医气得险些骂娘。 崔源看着他,不情不愿的问了一句:“吵架了?” 顾岳廷不自然挪开视线:“我……” 崔源冷哼一声,阻止他说废话:“行了。我一看你们俩那样,我就知道我没戏。说吧,到底怎么了?” 顾岳廷不想说,伸出手摸向崔源的酒壶。 崔源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你不要命了?” 伤都没好就敢沾酒。 顾岳廷也不气,收回手看着掌心:“你说,我与她相识不过数日,为什么突然对她有这样的心思?” 崔源翻了个白眼,拎起酒壶灌了一口:“这事也怪我,我一回来就在你耳边不停的念叨,你听多了,自然会对她好奇。军饷被盗我又受了伤,只能让你去,她心情不好,也是我硬要你去的,如果不是我,你们两个也不会遇险,你不去,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他把酒壶拎在手上,看着上面的花纹:“沈姑娘长得好,又能骑善射果敢大气,还跟你经历了生死,她为救你策马狂奔,险些命丧于北狄人之手,而你,为了护她也差点被杀,你会对她生出别的心思,也能供理解。” 顾岳廷收回手,两条大长腿伸了伸:“那个叶家……” 沈清不可能是对叶千玉情难自抑,这些天她也不曾提过叶千玉一次,反倒是一提起叶家就有一种压不住的恨意。 崔源把酒壶放下:“谁知道呢。也许是由爱生恨吧。” 顾岳廷收回双腿,看着油灯爆出来的灯花:“由爱生恨?” 崔源站起身,解下身上的盔甲:“那叶千玉同一天娶了两个小妾,一个是已经怀了身孕的表妹,还有一个是沈姑娘的贴身女使。”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恨的吧。 顾岳廷握紧了双拳:“他怎么敢的!” 崔源挂好盔甲,一边脱去外袍一边低头看着顾岳廷:“镇川,她成婚了。” 顾岳廷低着头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崔源打了个呵欠:“我去睡了,你伤还没好,也早点休息。” 崔源刚睡着,就听见营帐门口传来争吵的声音:“你不能进去!” 香儿气愤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凭什么不进去?!我要见顾将军!” 崔源认命的揉了揉眉心,起床披起外袍:“让她进来。” 顾岳廷喝了安神的药刚睡下,不能让他被吵醒。 香儿一进来就噗通一声跪下了:“请将军送我们回叶家。” 第91章 没事儿就回吧 崔源看了一眼躺在另一张床上的顾岳廷,伸手取了一件披风:“出去说。” 香儿看了一眼顾岳廷,听话的起身跟在崔源的身后。 崔源带着香儿出了营帐往顾岳廷的营帐走:“说吧,怎么回事?” 香儿犹豫了一下,才把沈清的情况说出来:“自从顾将军受伤,我家姑娘就一直不眠不休的照顾着,顾将军刚好就跟我家姑娘吵了一架,我家姑娘伤心得坐了好几个时辰,又病了。我想着,既是让姑娘如此伤情,不如我们就回叶家。” 香儿还有一点没说。 自沈清被顾岳廷抱回营帐后,军营里说什么的都有。 香儿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男人的舌头也那么长,说得那些污言秽言,她都没法听! 叶家再不好,姑娘也是叶家的二少夫人,叶家谁敢嚼舌根子直接发卖了! 可这军营里…… 崔源看着主帅营帐,叹息一声:“顾岳廷负气离开,不是不愿回去,是他一到了我这里就病了,刚刚喝了药才睡下,你别怪他。” 香儿走到他的跟前,冲他福了福身:“崔将军,什么家国大事我都不懂,我只知道在叶家夫人虽然不高兴,但身体一直康健,可自打来了平阳关,夫人连日操劳不说,又是受伤又是生病的,崔将军,如果后面不再需要夫人,或者没那么需要夫人,能不能放我们回叶家?” 崔源听着香儿改口,心口浮起一丝烦躁:“你家姑娘的事,我做不了主,得看顾将军那边。” 香儿犹豫了一下:“可要是顾将军一直不让我家夫人走呢?” 崔源从营帐上收回目光,看着香儿,认真的问她:“你家,”他舔了舔嘴唇:“你家夫人跟她的夫君,情感可好?” 香儿咬了咬嘴唇,双手握住衣角:“我家夫人跟公子情感尚可,只是公子,公子他犯了错,夫人跟他置气。” 崔源看着她:“真的?” 香儿握了握拳,抬起眼睛直视着崔源:“真的。否则我家夫人也不会在见了公子后千里迢迢的远嫁。” 夫人,你原谅我吧! 这个军营再待下去,身体好不好的另说,名声是真的就要坏透了! 崔源听到这些,便无心再问:“既是如此,你说的话我会替你转达,你先回去照顾你家夫人。” 香儿欣喜看向崔源:“多谢将军,我先回去了。” 崔源看着香儿进了营帐,裹了裹身上的披风,转身回营帐。 原来,他所看到的,只是因为爱而不得,所以才会生出忧愤吗? 原来,真的是情感深笃,却因为两个妾而生了嫌隙吗? 顾岳廷才醒过来,就被崔源拉起来谈心:“让她回去吧,这边不是已经没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地方了吗?” 顾岳廷喝水的动作一顿,接着便若无其事的开口:“有些细节……” 崔源打断他的话:“没有什么细节需要她了,账目已经全部查清,奸细也已经找到,剩下的事,她帮不上忙了。” 顾岳廷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就往外走:“我去问问她。” 崔源看着他,无奈的说了一句:“昨天她的丫鬟来过,让你放她们回叶府。” 顾岳廷脚步一顿,回过身看着他:“什么时候?” “昨天你刚喝完药。” “我去看看她。” 看着顾岳廷执着的背影,崔源自嘲的笑了一声:“从小到大,你都比我有魄力。” 香儿正在收拾东西,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她在哪儿?” 香儿吓了一跳,抬头就看见顾岳廷一脸不愉的表情看着她:“夫人,还,还在休息。” 她把病着说成休息,只盼顾将军别再纠缠了。 顾将军很好,可那些将士说得也对,夫人已经成婚了,又是商户女,顾将军是定远侯的嫡子,哪怕夫人没有成婚,这样的身份连给顾将军做妾都没有! 就像那个大胡子将军说的那样,顾将军即便再怎么对夫人好,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等这热乎劲儿一过,顾将军抽身离去,可她的夫人到那时又该如何? 即便夫人对那叶二公子无情,她也不能让这个顾将军继续纠缠! 顾岳廷不知香儿所想,问了一句:“她昨天,没休息好吗?” 香儿知道顾岳廷想问什么,她捏紧了手中的衣裳,回了一句:“奴婢昨天替夫人去给公子送信,回来的时候夫人已经歇下了。” 顾岳廷听到替沈清给叶千玉送信,倏的看向香儿,眼中满是压抑的怒气:“送信?” 香儿被他吓了一跳,手中的衣裳都快被她揉烂了:“是,是。夫人写信问家中是否安好,说她,不日便归。” 顾岳廷听完,自嘲的笑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香儿才听到顾岳廷疲惫的开口:“她醒了以后,你们就走吧。” 香儿惊喜的抬头,一时间也忘了怕:“多谢顾将军!” 听着香儿高兴的声音,顾岳廷又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在期待什么? 不过是跟他有过短时间的接触,被他救了以后心存感激,他却把这些当成了男女情感,真是可笑! 他哪来的脸提醒崔源她已经成婚了。 顾岳廷刚走,沈清便醒了,她哑着嗓子唤:“香儿。” 香儿惊喜的走过来:“夫人,您醒了?” 沈清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我怎么了?” 怎么头有些晕,嗓子还疼的要命。 香儿扶着她起来,给她的后腰放了个软枕靠着:“您昨天病了。” 将早早就晾在一边的温水递到沈清的唇边:“我昨天回来就听说你病了,发了半夜的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顾将军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了,说军中已经无事,让我们回去。” 沈清接过茶杯,喝水润了润干疼的喉咙:“我知道了。” 因着沈清还病着,香儿又熬了一碗药回来:“夫人,要不我们晚两天再走?起码也要等你的病好了再说。” 沈清一口把药喝下,忍下苦药的酸涩:“不用,一会儿我们就走。” 第92章 擅离职守 等把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已近午时。 香儿找来江鹤书,拜托他找一辆马车:“我家夫人还病着,不能吹风,还请帮忙找一个舒适点的,价钱都好说。” 江鹤书惊讶的张大嘴:“这么快就走了?” 自觉失言的江鹤书抬手打了嘴一下:“我的意思是,怎么不等病好了再走。” 香儿笑了一下,递给他一个装满了银子的荷包:“有劳将军了。” 江鹤书拿着那个荷包欸了几声,看着香儿的背影欲言又止。 这样一看,崔副将这个正宫是赢了沈姑娘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美人了。 江鹤书办事很快,马车很快的就停在了军营外,就等着沈清出来了。 江鹤书将荷包抛上抛下的,无聊的四处观望:“怎么还不出来?” 这沈姑娘一走,也不知道崔副将能不能气消一些,真是可怜了他们将军,唉。 李军医满意的收回给顾岳廷诊脉的手:“将军的外伤已经养的差不多,只要注意别再用力让伤口裂开就行了,再吃些补身体的,就能完全恢复了。” 顾岳廷把衣袖放下,漫不经心的说了句:“多谢李军医。” 李军医大气的摆了摆手:“无妨,只要你们安生的养病别再动不动的就任性就行啦!” 顾岳廷的手一顿:“我们?还有谁?” 崔源刚要阻止李军医,就听见李军医十分生气的冷哼一声:“除了你和你主帅营帐里的那个,这整个军营还有谁敢不把我的话当回事的?” 崔源无可奈何的翻了个白眼,可真是,要了命了。 顾岳廷转头看向崔源:“到底怎么回事!” 崔源无赖的往椅子上一坐:“我哪儿知道?我昨天比你睡下的还早呢!” 顾岳廷不再理他,转向李军医。 李军医赶紧摇了摇双手:“我也不知道啊,江鹤书昨天把我拉过去治病的。” 顾岳廷随手拿起一件披风,疾步走出营帐:“江鹤书!” 沈清脸色苍白向江鹤书道谢:“辛苦将军了,今日我离去后,将军便可以好生休息了。” 江鹤书看着沈清得靠着香儿才能站稳,心生不忍:“要不,沈姑娘等病好了再走吧?您这个样子,路上要是病情加重了,怕是不好吧?” 沈清微微摇头:“离家日久,总归是要回去的,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区别。” 江鹤书心里嘀咕了一句,那对他们将军还是有区别的。 “香儿,走吧。” 江鹤书看着沈清上了马车,这才想起租马车的银子还有剩,赶紧把荷包递上:“租马车的银子还有剩,您拿好。” 香儿探头看了一眼:“是夫人的荷包!” 她刚要伸手接过,马车里便传来沈清略显虚弱的声音:“此等身外之物沈清并不欠缺,在军营这段时间多劳将军照护,这个荷包,就当沈清的谢意,还望将军不要嫌弃。” 说完,不等江鹤书反应,沈清便吩咐马车夫:“走吧。” 江鹤书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的马车,轻轻摇头:“真是,可怜啊!” 只盼沈姑娘在路上不要再发热,不然真的就太受罪了。 他刚回到主帐,还没站好就被人一把拽飞:“你快点儿吧!将军找你都快找急眼了!” 江鹤书连声惨叫都来不发出就被拽得飞起:“这么急着找我干嘛?” 听到顾岳廷的话,江鹤书下意识的看向坐在椅子上一脸不悦的崔源。 崔源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看我干什么?有什么你就说什么,不用瞒着!” 让顾岳廷都知道了没准他自己就想开了,越是瞒着,只怕他越放不下。 江鹤书犹豫了半秒,立刻把顾岳廷闹脾气离帐出走后的事说了一遍。 顾岳廷抬起眼,一字一顿的问江鹤书:“你是说,我走后,她枯坐了半夜?” 江鹤书犹豫了下:“我,不确定,就您走后,我偷偷看了一眼,后来我给她送饭,沈姑娘也一直那个姿势,应该是没动过。” “我后来看她实在不对劲,就去看了一下,这才发现她已经烧得人都迷糊了,这才把李军医找过来给沈姑娘治病的。” 听到沈清烧了一夜,顾岳廷站起来就走。 崔源长叹一声,拿起顾岳廷的外袍跟在他的身后:“你穿上外袍再去。” 主帅营帐里,除了顾岳廷的东西,再无他物。 营帐里炭火早熄,显得营帐越发的阴冷。 江鹤书的声音从外面怯生生的响起:“沈姑娘带着她的丫鬟,回叶府了。” 崔源震惊的看向他:“什么时候?她不是还病着吗?” 江鹤书被崔源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开口:“我,我劝了,沈,沈姑娘她不愿意呀,她……” 顾岳廷只觉得心口中一空,转身又往外走:“我去把她找回来!” 崔源认命的再次追了出去:“你伤没好呢!不能骑马!” 沈清靠在香儿的肩上,轻轻的咳了一声,额上冒出了些冷汗。 香儿用袖子心疼的擦了擦她额上的汗:“夫人, 不然,我们先回军营再说?您好像又发烧了。” 沈清嗓音沙哑,虚弱的开口:“不必。回城后直接去沈记商行,先不回叶家。” 她现在这个样子,回了叶家无异于羊入虎口,她得养好了再回去。 香儿眼中含着泪,只觉得对不起她:“夫人,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要不是她去找顾将军,也不会让顾将军当天就把她们赶了出来。 沈清眼皮渐渐沉重:“不关你的事,是我……” 香儿只觉肩上一沉,扭头就发现沈清双目紧闭昏过去了:“夫人!” “车夫大哥,麻烦您快点找家医馆,我家夫人病倒了!” 车夫一听立刻将马车调转了个方向:“好嘞!你扶着你家夫人坐稳了!” 顾岳廷骑着马跑了一路,也没有看到江鹤书说的马车。 “再追,就进了平城了。追了一路都没发现,并不是我们不够快,这只能说明,她为了不让我们追上,特意选了其他的路,避开了我们。” 崔源拉住飞霄的缰绳,不让顾岳廷进城:“你这样贸然进城,万一被人发现你擅离职守,上面怪罪下来,你我谁都承担不起那个后果!” 第93章 休弃归家 当今圣上新帝初登,根基不稳,对各方守军都很忌惮。 前段时日顾侯被调防,冬日军饷迟迟不发,也正是因为新帝过于忌惮之故。 若是顾岳廷这个顾侯嫡子被人发现擅离职守,只怕要被借机发作。 而且,军饷偷盗一事刚刚查出些眉目,他和顾岳廷都不能长久的离开军营,以免被有心之人利用。 顾岳廷看了一眼平城,调转马头:“回营!” 既然沈清不想见他,那他何必庸人自扰! 他顾岳廷堂堂定远侯世子,又岂会因为一个妇人而怜情自伤! 主帅营帐里,顾岳廷看着那张用来避嫌的屏风,久久不语。 江鹤书犹豫了着开口:“要不,我拿走?” 顾岳廷垂下眼帘,握紧手中的海棠花坠子:“不必。放在这里,不影响我什么。” 江鹤书看了看一旁崔源的脸色,吓得赶紧退出了营帐。 沈姑娘这一走,以后就真的看不到了吧? 沈清坐在一处医舍前,看着医舍院中的雏鸡啄食。 昨天她又发了热,马车夫带着她和香儿找到这家医舍,请医舍的大夫帮她治病。 就在她晒着太阳昏昏欲睡的时候,香儿拿着一件披风出来帮她披好:“夫人,回屋吧,您的身子禁不得冻。” 沈清点了点头,站起身:“我知道了。” 她得赶快养好身体,回叶家。 踏进房门前,沈清侧头嘱咐香儿:“你去一趟平阳关大营,去找崔将军,就说我有件事想请他帮忙,就当,我挟恩图报了。” 崔源听到香儿的话愣住了:“要我的腰牌?” 香儿点了点头:“我家夫人,只说了这些,她说,若是崔将军不放心,可以去问一下顾将军,他大概会告诉您是怎么回事。” 崔源没办法,只得带着香儿往主帅营帐赶,到了外面崔源让香儿在门口等着:“要是有不明白,我再让你进来。” 香儿点了点头,垂下眼帘沉默的站着。 江鹤书刚才就看见了她,这会儿见崔源走了才敢过来搭话:“昨天,我们将军去接你们回来,你们怎么没回来?” 香儿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不发一语。 江鹤书吃了个哑巴钉子,摸了摸鼻子便不再说话了。 营帐里,崔源偷偷的看了顾岳廷好几眼,见他一直没看见自己,便在他面前来回踱步。 顾岳廷被他烦的不行,放下手中的军报,没好气的问他:“你都巡完营了?闲的在我眼前瞎晃!” 崔源立刻凑过来,好奇的问他:“你去叶家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顾岳廷执笔的手一顿,若无其事的白了崔源一眼:“你又想说什么?” 崔源从他手中拿走笔,半开玩笑的开口:“这不是你死心了吗,我想试试。” 顾岳廷抬手抢回自己的笔,在军报上写下批示:“那你可得加倍努力了。” 叶家那个男人都要把她送给别的男人了,她怎么可能…… 对啊,她怎么可能会对那样的人情深不悔,而且…… 他想起那天去叶府见沈清时,沈清迫不及待的离开叶家的神情,分明没有半丝爱意,倒是有压也压不住的恨。 顾岳廷倏的抬起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崔源:“你为什么突然要问这个?” 崔源挪开眼往左边看了看,状似无所谓的捏了捏衣角:“也没什么,单纯好奇,探探敌情。” 顾岳廷看着他飘忽的视线,又瞅了瞅他捏着衣角的手:“你撒谎了。” 崔源视线更飘忽了,衣角眼看着都要被捏皱了:“我撒谎干什么?我就是无聊了,想问问。” 顾岳廷翻了个白眼,手中的笔杆戳了戳崔源捏衣角的手:“到底怎么回事?” 崔源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她说,想要我的腰牌。” 他说的又快又含糊,顾岳廷没听清:“你说什么?” 崔源索性抬手指了指外面:“她的丫鬟跟我要一块腰牌,干什么没说,只说我要是有疑虑,就来问问你。” 顾岳廷想了一会儿,从几案拿起一块腰牌:“把这腰牌拿给她,若是她有事,可以派人拿着这块腰牌来求助。” 他又提笔写了一封信,写好后封好口:“让她回了叶府以后就把这封信交给叶家的老东西,顺便告诉她,我在信里要求她随时都要等候军营调问。” 崔源刚要说用他的腰牌就行,就听见顾岳廷说了一句:“我的腰牌是主帅腰牌,比你的更有威慑力。” 崔源拿着腰牌的手指了指顾岳廷,冷哼一声出了营帐,转手就把腰牌和信交给了香儿:“腰牌是给你夫人的,信是给叶家的老东西的,你回去跟你家夫人说,她需要随时听从平阳关大营的调问。” 香儿一一记下,收好腰牌和信,十分真诚的给崔源行礼:“多谢崔将军。” 崔源刚想客套两句,却见香儿已经转身走了。 他张了张嘴,自嘲的笑了一声:“还真是,卸磨杀驴啊!我没得罪她吧?” 江鹤书闭紧了嘴巴。 得罪人家最多的就是崔副将你吧! 还不是你吃醋太狠,顾将军不得已把人家还生着病的姑娘家赶出去了! 香儿马不停蹄的从军营赶回了离军营不远的医舍,把腰牌和信交给了沈清,又把崔源的话转达给她。 沈清看着手中的信,只觉得字迹眼熟,再拿着腰牌定睛一看,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你去找顾岳廷了?” 香儿点了点头:“崔将军不信我,带着我去问了顾将军。” 沈清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中的信收好,又把那块腰牌明晃晃刻着顾字的腰牌挂在腰间:“今天再休息一天,明天我们回平城。” 不管她对顾岳廷是什么看法,叶家都不能留了! 先不说叶家想要用她跟陈知许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单就是叶家对沈家出手这件事,沈清也不可能再容忍! 第二日天光不亮,沈清便收拾妥当,坐上了回平城的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不紧不慢的往平城赶。 香儿突然想起柳依交待她的话,赶紧说给沈清听:“柳依姐姐说,大小姐被陈知许休弃返家了。” 第94章 鬼啊! 叶瑶被休了? 怎么可能呢? 沈清有些奇怪:“那她没吵没闹?” 香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柳依姐姐说,大小姐只是有些不高兴,但是回来后很安静,也没闹。” 沈清直觉这事不对。 先不说叶家对陈知许的态度,而今陈知许成为官身,叶家不可能会任由叶瑶被休弃归家。 就凭叶瑶对陈知许那个疯样,她也不可能会老老实实的被陈家休弃。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马车在轻轻摇晃中进了平城,沈清心口突然一窒有些喘不上气,抬手便掀起了车帘透气。 青色的车帘掀开,马车外的景象映入眼帘,她把头微微探出窗外,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香儿见她掀开车帘,忙把她拉回来:“夫人,不可着凉。” 沈清摸了摸平复的心口,轻轻嗯了一声:“你放心,我不会作贱自己。” 直到马车缓缓汇入进城的车流中,崔源才从树后走出来:“这下你放心了吗?” 顾岳廷靠在树上,直到看不见那辆青顶马车后才把飞霄牵了出来:“回营。” 崔源回头看了一眼平城城门,无奈的摇头。 顾岳廷这个鸡贼,昨天派人跟在香儿的身后找到了她们歇脚的医舍,打探到沈清今天要回平城,一大早就躲在医舍外头,一路从医舍跟到了平城。 以顾岳廷的性子,既然肯出来相送却又不肯见面,应该是彻底放下了吧! 若是顾岳廷不肯放手,一定会想办法跟沈清见一面。 崔源抬头看了看天色,策马追上了去:“镇川,看我们谁最后回到大营,赢了的人替另一个人巡营值夜!” 马车一直走到叶家门口才停下。 沈清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叶府的大门,放下车帘:“去敲门。” 马车夫乐呵呵的收好香儿递过来的碎银,跳下马车就去敲门:“开门,你们家二少夫人回来了!” 来往的路人一听被平阳军大营带走的叶家二少夫人从军营回来了,纷纷驻足观望:“不是说,沈家捐的军资作假,被军营的将军创给抓走了吗?” “是啊,怎么还给放回来了?” “你们这都是瞎猜,沈记商行的人不是说了,他们家的大小姐是被将军请去协助查案的。” “是我也这么说啦!被将军带走又不是什么好名声!” “我觉得是真的,要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大摇大摆的敲门呢?” “那谁知道是放回来还是送回来的?” “别吵,叶家出来人了。” 叶家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探头探脑的从门口出来:“什么二少夫人?” 马车夫指了指身后的马车:“车上呢!” 香儿在马车上听见叶贵的声音,立刻弯身钻出马车:“叶管家,是我们回来了。” 叶贵一见香儿,神情一僵:“你……” 香儿好似没有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回身掀起车帘:“夫人,到家了。” 围观的人们立刻探头,发现那马车之上缓缓伸出一只玉手,随后一道纤瘦的身影扶着香儿的手走下马车,看着明显已经吓掉的叶贵,唇角含笑:“叶管家。” 叶贵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热情一些,却因为过于用力而有些扭曲:“您……” 视线被沈清腰间挂着的腰牌吸引,叶贵反应迅速的低头行礼:“二少夫人,您回来了。” 香儿看着叶贵,笑眯眯的看着他:“叶管家,您还不把门打开?” 叶贵看了一眼偏门,一咬牙:“打开大门!” 香儿神气的挺起胸膛,扶着沈清从大门走进叶家。 叶贵看一眼外面看热闹的人,挥手:“关门。” 围观的百姓们以为会有一场热闹可看,没想到叶家居然就这么恭敬的把叶二少夫人给迎进了家门。 “我就说吧!沈家捐物造假是莫须有!” “还真是,你们看沈家的管家多恭敬!” “哎呀,走吧。没什么可看的了。” “就是,我还以为又有什么热闹可看。” 沈清才踏入叶家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停下脚步,侧头问叶贵:“叶管家,大小姐回来几天了?” 叶贵一惊,没想到二少夫人连这件事都知道了:“呃,有几天了。” 沈清便不再说话了,直接走向福荫堂:“我先去给父亲和母亲请安。” 福荫堂里,叶夫人正一脸慈爱的看着叶瑶:“你好好听话,母亲不会亏了你。” 叶瑶晃了晃叶夫人的胳膊:“哎呀,我知道了娘。” 她看了看四周,伏在叶夫人的耳朵边轻声问她:“娘,你什么时候把那沈氏的嫁妆给我?” 叶夫人抬手点了点她的脑门儿:“你放心,只要那沈氏的死讯一传回来,我就作主把她的嫁妆给你一半。” 叶瑶一听只有一半,立刻急了:“怎么只有一半?” 叶夫人嗔怪的白了她一眼:“一半还少?你别太贪心,你还哥哥和弟弟呢!” 叶瑶不高兴的噘着嘴:“大哥他们都有自己的铺子,我又没有,多给我一点怎么了?” 叶夫人摇了摇头:“你呀,就不知道替你大哥想一想。” 叶瑶更不高兴了:“大哥都不替我想,我凭什么要替大哥想!” “替大哥想什么?” 一道清冷的女声,带着一丝笑意传了进来:“不如与我说来听听,我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叶瑶看着出现在门口的沈清,睁大了眼:“鬼啊!” 沈清听见叶瑶这句话,眉头一挑:“瑶儿说的鬼是谁?是我吗?” 叶瑶见她第一面就喊鬼,这可就耐人寻味了。 叶家,这是认为她已经死了? 可这件事,除了平阳关大营的人,平城的人应该都不知道才对。 毕竟,顾岳廷可没让人把消息透露出一丝半毫。 在平阳关大营里透不出一丝消息的时候,叶家却知道了她的“死讯”。 沈清笑吟吟的看着叶瑶:“瑶儿怎么会认为我死了呢?” 叶夫人到底经历过风雨,这会儿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你,回来了?哪有鬼,是我正跟瑶儿讲鬼故事,哪就是说你是鬼了,你又瞎想。” 第95章 嫌命长 沈清脸上的笑更浓了:“原来是我听错了。我还以为我半个月没回家,家里要给我办丧事了。” 她算知道为什么一进院里就觉得奇怪了。 原来是这院子里腾出了不少空地,这是打算给她办丧事了! 想明白这一点的沈清,看着叶夫人的眼睛笑意更深:“母亲,我回来的时候,看见这院子空了不少地方出来,这是怎么了?” 叶夫人咽了口唾沫,不自在说了一声:“这事儿我不清楚,你去问你父亲。” 沈清便笑着点头:“行,那我这就去。不知父亲身在何处?正好我去给父亲请安。” 叶瑶被吓得缩在叶夫人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直到沈清出了屋子,叶瑶才吓得喘了口气:“娘,不是说她死了吗?!” 叶夫人阴沉着脸色,死死的盯着沈清的背影:“谁知道怎么没死成!” 叶瑶觉得天都塌了:“那我的嫁妆怎么办?!她不死,我还怎么拿啊!” 叶夫人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放心,你爹一定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办丧事的地方都腾出来了,这个沈氏即便活着回来,也能突发恶疾! 叶老爷正在跟叶承佑在西院商议怎么办沈清的丧事,刚决定好三天后就发沈家筹措军饷作假被平阳关守军用刑致死的消息,叶贵就喘得跟个老狗一样的大呼小叫的跑进来:“老爷不好了,老爷!” 叶承佑怒斥一声:“胡说什么!” 叶贵这才发现自己说错话,却也不敢多耽搁:“二少夫人回来了!活着回来了!” 叶承佑心底狂跳:“你说谁活着回来了?” 沈清疑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活着回来,是什么很吓人的事吗?” 声到人到,沈清一袭青色衫裙提步迈进屋子:“父亲,大哥。” 她行完礼便看着叶家父子二人的表情从震惊到惊疑再到高兴,除了转换的有些生硬,若不是她早知道叶家都是什么货色,这会儿也早就被他们迷惑,会以为他们是真心高兴她活着回来。 叶老爷看着沈清,不住的点头:“回来的好,回来的好!” 她腰上居然还挂着一块腰牌。 他转头看向叶贵,叶贵摇头,他也没问呢! 见叶贵一直盯着她的腰牌,沈清好似没有看到的从袖间拿出一封信:“顾将军当日带我离家协查案情,如今案情已经查明,顾将军 便派人送我归家,还让我给您带了信。” 叶老爷咬牙挂出一丝笑来:“好,好啊。” 等看完信中的内容,叶老爷的心都敢出了毒牙,好一个沈清!好一个平阳关守军! 叶承佑看着沈清,忍不住上前一步:“你……” 沈清似是没有看到叶承佑,目不斜视的看着叶老爷:“父亲,守军军饷一事已经查明,顾将军特赐下腰牌一枚,命我协助守军完成 剩下的军饷筹措,还要随时待平阳关守军的调问。” 叶老爷不死心的捏紧了手中的信:“不是说,都已经查明了吗?” 沈清心无城府的一笑:“顾将军已查明军饷筹措一事与沈家无关,只是其中还有诸多疑点,顾将军派人送我归来,已有让我在外协查的意思。” 真的还有疑点要查? 叶老爷捏着信的手松了又紧,最终将信件慢慢收好:“也好,既得顾将军重用,那你一定要好生办事,莫要辱没了叶家的门楣。” 沈清这下是真的被气笑了,笑得无比灿烂:“是,父亲。” 莫要辱没了叶家的门楣,这可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沈清见目的已达成,规矩的行了礼便走了。 叶承佑见状抬腿就要追出去,叶老爷喝住了他:“承佑!现在还不是动手的好时机,她身上有顾将军赐下的腰牌,且军饷一案明显被她们查出了端倪,先不要妄动。” 叶承佑脚步一顿,垂眸掩去神色:“是,父亲。” 沈清回来,叶家最高兴的莫过是柳依。 这叶家没有沈清让柳依待得度日如年! 而今沈清回来,她高兴得外袍都没披,如同灵鸟一般冲出屋子。 在看见沈清的那一刻,柳依高兴得眼睛都红了,这些日子,她孤身一人在叶家支撑,这会儿看见沈清就如同做梦一般。 柳依昨日才从叶家人的只言片语中探知,叶家好似要给什么人办丧事,可她旁敲侧击的查了很久都没查出来,她正六神无主,却不想沈清回来了。 眼见沈清越走越近,柳依赶紧恭敬行礼:“二少夫人。” 沈清目不斜视的从柳依的身前走过,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柳依低下头,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 太好了,夫人真的回来了! 沈清才进屋,得到消息的叶千玉便从外面赶了回来。 他刚要进屋,却看见柳依眼睛通红,脸上还挂着泪。 叶千玉一愣:“二少夫人骂你了?” 柳依一愣,随后配合的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没有。二少夫人没有罚我,公子,您先去见二少夫人吧!我,我没事儿的……” 沈清不在的日子,柳依按沈清的嘱咐什么都不做,每日里老实的跟着叶千玉,缠得他没心思去做别的。 也正是这些日子的纠缠,叶千玉体内的蛊虫对他的影响越来越大,柳依一哭,他就心疼的不行。 叶千玉扶住柳依,将她搂进怀里:“无妨,我先送你回去。” 柳依担忧的回头看了一眼,叶千玉轻声哄她:“没事儿,有我在,不用怕。” 柳依便嗯了一声,依偎在叶千玉的怀里走了。 刘媛媛捧着肚子,恨恨的看着柳依:“贱人!就知道在床上勾着表哥!这会儿连沈清回来,表哥都不重视了!” 这个柳依,是比沈清还要碍眼的存在! 彩玉站在她的身旁,轻声安抚她:“表小姐,您放心,二少夫人和那个柳依,都好不了几天了,您忘了?大小姐在家呢。” 刘媛媛一怔,随后牵起一抹笑:“是啊,我急什么。这家里最讨厌妾室的,可不是我。” 她抬手扶了扶鬓发,懒洋洋的说了一句:“走吧,我们去找表姐说说话。” 正在自己的院子里发火的叶瑶听见下人通传刘媛媛来了,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她一个低贱的妾室,还敢来见我?” 刚想让人把她打发了,突然想起什么:“让她进来。” 刘媛媛一进屋就娇笑着喊了一声:“表姐。” 叶瑶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个贱样儿跟那李环一模一样,假的让人恶心! 为了达到目的,叶瑶生生的将想把刘媛媛乱棍打出去的想法压下了,脸上也牵出一抹生硬的笑:“是表妹啊。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 刘媛媛心里骂了一句,谁不知道你差点儿把大嫂那个窝囊废的孩子差点弄死了,谁还敢没事儿往你跟前凑,她又不嫌自己命长! 第96章 家徒四壁 刘媛媛和叶瑶两个心怀鬼胎的表姐妹很是深情的客套了一会儿,搜肠刮肚的把所有能想到的漂亮话都往对方身上招呼。 姐妹情深的客套话说了小半盏茶的功夫,叶瑶觉得自己都快说吐了,实在受不了的住了嘴,拿起桌上的茶清口。 说不下去了,再说就真的要吐了。 一口气喝完了一杯温茶,叶瑶这才压下心头的恶心感,见刘媛媛又要开口,她赶紧出言阻止:“停!你别说了,再说我就吐了。” 叶瑶看一眼满脸假笑的刘媛媛,翻了个白眼,戳破她的心思:“行了,你也别跟我装蒜了,我回来这么多天你躲我都跟躲鬼一样,这会儿就别装什么姐妹情深了, 这话说得我都想吐了。” 刘媛媛的笑脸险些挂不住, 她握紧了手中的帕子才忍下泼叶瑶一脸茶水的冲动:“表姐说的哪里的话,我没来是……” 叶瑶看她又要开始胡说八道,没什么耐心的打断她:“你要不说,你就走吧,我得歇息了。” 刘媛媛脸上的神色冷了下去,她又不是什么很贱的人,既然人家不稀罕,她也没必要陪着演。 见她脸上出现的嫌弃表情, 叶瑶这才冷嗤一声:“行了,说吧,你找我干嘛?” 刘媛媛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衣角,有心吊一吊叶瑶的胃口。 叶瑶一看她这个德性就气不打一处来,跟李环那个贱人一个样儿!看着就让人闹心。 往好了说这是会说话,往难听了说,这就是矫情,造作! 天天有话就说半句,后面让人猜,就显得你们读过几本破书!有这聪明劲儿不往正道儿使,全用在爷们儿身上了! 聪明劲儿全用在坑娘家上的叶瑶,十分不屑刘媛媛这副小妾作派,说出话也十分不客气:“行了,你要是实在憋得慌,你就找我二哥去给你纾解纾解,别上我这儿卖骚!” 刘媛媛被她臊得脸色通红,这叶瑶说得是什么话! 什么叫她实在是憋得慌?叶瑶她,她一个妇道人家,说的话怎么这么没有廉耻! 见刘媛媛要被气哭了,叶瑶的心情这才好点儿:“行了,别那儿假模假式的了,你要是不说,就滚吧。我没有跟小妾话家常的习惯。” 刘媛媛此时算是见识到了叶瑶的嘴,努力平复了心情,这才直白的开口:“只要你把那个柳依收拾了,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叶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出了声:“你说什么?我要什么你给什么?我要沈清的嫁妆,你给得了吗?” 刘媛媛倏的抬头:“你!” 叶瑶用眼角瞟了刘媛媛一眼,很是看她不起:“看你这穷酸样儿就知道你什么也给不起,滚吧!” 刘媛媛险些扯破手中的帕子,过了好半晌才吐出一句:“有何不可。” 叶瑶这才拿正眼瞧了瞧她:“沈清人都活着回来了,我听说连我爹都动不了她,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刘媛媛看着叶瑶,放松的往椅子一靠:“办法多得是,就看大小姐你,敢不敢用。” 湘竹居里,沈清一回到院子里,就让香儿把所有的东西都换了一遍。 香儿拿着拳头粗的艾草柱把沈清住的屋子里里外外的都熏了一遍,连床底和桌缝都没放过,生怕被人放了东西。 沈清坐在椅中看着香儿,眼底浮出笑意。 出去这一趟,香儿倒是长进了不少。 等熏完了屋子,香儿又把所有的被褥又熏了一遍,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带着人把被褥全都拆了:“夫人离家这么多天,这被褥得拆洗,不然盖得不舒服。” 拆完了被褥,香儿又跑去了小厨房,小手一挥,把里面所有的食材都扔了:“买新的,咱们夫人不差钱。” 弄完了小厨房,香儿又把各个房间都用艾草柱熏了一遍,又把好多东西都扔了:“买新的!夫人有钱!” “买新的!时间太长了,有味儿了,扔了!” “买新的!这都烂了,扔了!” “扔了!” “扔!” 不到一个下午,香儿把湘竹居里的东西都扔了个遍。 所有的屋子,除了沈清的房间勉强还能待一下,其他的房间秃得连床板都不剩了。 小菊和苹儿看见香儿都吓得缩在一边不敢吱声,生怕香儿大气的把她们也都扔了。 香儿满意的看着空无一物的湘竹居,骄傲的抬起下巴:“把这些东西都扔了,我带你们去买新的!” 沈清坐在屋子里,看着香儿的眼神充满了笑意。 香儿这长进,真是让她欣喜。 釜底抽薪,玩得溜啊。 这湘竹居被扔了个彻底,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家徒四壁。 湘竹居所有的东西都需要重新购入,就是有人想要用这屋子里的旧物害她,一时也无从下手了。 湘竹居里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叶府各个主子的耳朵里。 叶瑶气得发了好大的脾气:“她花的都是我的钱!她倒是大方,所有的东西都换新的!她怎么还不死!” 刘媛媛坐在一边,凉凉的补了一句:“没人动手,她自是要健康长寿的活下去。” 叶瑶扭头,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吗?” 刘媛媛嘴角牵起一抹得意的笑:“我当然有,只不过……” 啪的一巴掌打断了刘媛媛的话,叶瑶嫌恶的甩了甩手:“再敢废话,你就不用坐月子了。” 刘媛媛伸手捂着被打肿的脸,一手护着肚子,心里恨不能立时把叶瑶嚼了:“我听人提起过,有个办法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衰弱,时间一久,人就死了,连仵作都查不出死因。” 叶瑶上下打量了刘媛媛一眼:“你说的最好是真的。” 沈清把湘竹居所有的东西都扔了,让叶夫人气得骂了好几句败家。 可老爷跟她说了,现在还能动沈清。 叶夫人只得生生把气给咽下去了,咬着牙吩咐周嬷嬷:“你去看看,到底为什么要把东西都扔了!” 叶承佑正和叶昭远商议怎么把沈家的铺子接管,就听见下人来报湘竹居把所有东西都扔了。 叶承佑眯了眯眼,轻笑出声:“有趣。” 叶昭远看着眼前笑得跟有病一样的大哥:“你放在她房间里的东西都被她清出来这件事,这么有趣的吗?” 叶承佑看也不看他:“你的东西不也被清出来了吗。” 第97章 举手之劳 被叶承佑戳破心思,叶昭远也不气恼:“那些东西,原本我以为用不上了,既然二嫂没死,我能放一次,就能放第二次。” 叶承佑轻笑出声:“谁说不是呢。” 沈清啊。 叶承佑在唇间呢喃着沈清的名字,眼神不由自主的暗了下去。 叶昭远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大哥,你注意一下,我还在呢。” 啧。 叶昭远翻了个白眼:“大哥你自己享受着,我去二嫂院子里看看,瞅瞅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 湘竹居里,沈清手里握着一本书坐在门口看,听到杏儿微微上扬的声音响起:“见过三公子。” 沈清眉头一挑,呵,原来如此。 她不动声色的把书翻了一页,好像没有听见杏儿的话一样,继续看书。 叶昭远站在院门口,遥遥的看着沈清:“二嫂,我听下人说您这院子里东西用着不顺心,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那院子里还有许多闲置,我都带了过来,二嫂若是不嫌弃,可以拿去用。” 沈清这才抬起头,也不起身,这么坐在椅子上回话:“多谢三弟。只三弟不知,因协助顾将军调查军饷一案,我在平阳关大营曾被人刺杀,至今身体都没有完全恢复。” “香儿怕府上的东西被有心之人利用,所以便都扔了,这会儿香儿已经带人去采买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叶昭远脸上笑意不变:“那是我考虑不周了,没有将东西仔细检查就送过来了。” 他看了一眼的确瘦了不少的沈清,关切的上前一步进了院子:“刚刚二嫂说被人刺杀,伤到哪里了?大夫可说什么了?有没有完全治好呢?” 他每说一句便往前走一步,话说完人也站在了院子中央。 沈清坐着没动,浅笑妍妍:“大夫说了,让我好生休养即可,饮食上需再注意一些便行了。只是到底了伤元气,身子常觉疲乏,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养回来了。” 叶昭远脸上的关切更明显了:“那大夫可开了补药?可有每日按时喝药?” 沈清抬头看着已经走至身前的叶昭远,脸色神情不变依旧笑着开口:“开了,也都喝着。” 她放下手中的书,从袖子拿出一张药方:“三弟精通药理,不知可否帮我看看这张药方,可还有需要加减的?” 叶昭远看着沈清的笑脸,手指动了动,半晌才接过沈清手上的方子,看了一遍后发现确是调养身体,培本固元的方子:“二嫂放心,这张方子您尽管用。若是二嫂还不放心,我可以帮二嫂诊脉。” 沈清拿起放在一旁的书,漫不经心的拒绝:“既是药方无碍,那我就先按方子先吃着,没有起色再劳三弟诊脉也可以。” 叶昭远脱口而出:“那怎么行呢!” 说着话,叶昭远便已弯下腰,伸手扣住沈清的手腕:“举手之劳,并不费什么事。” 沈清手腕纤细,似是握得力道大些都会被折断,皮肤白皙,摸起来滑腻带着些微的凉意,应是在门口待久了的缘故。 叶昭远握紧了身侧的手,才忍住了把沈清的手腕生生折断的恶意,认真给她诊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手从沈清的手腕上收回:“二嫂应是受了重伤元气受损,按那张方子调理没错。” 沈清的病倒不是装的,她应该是受了重伤,气血不足元气亏损,的确是病了。 只是…… 叶昭远的目光在沈清的身上转了一圈,有些惋惜。 沈清现在美则美矣,实在是过于纤弱了些,怕是熬不了一会儿就没气儿了,他得先把她好好好养起来才行。 似是没有看到叶昭远眼中的恶意,沈清慢条斯理的伸手把袖子放下来遮住手腕:“多谢三弟。” 叶千玉听子生说沈清把湘竹居的东西都扔了,以为她发现了什么,赶紧放开柳依,匆匆穿好衣服往外跑。 刚进湘竹居就看见叶昭远站在沈清的身前,微微弯着腰,一瞬不瞬的盯着沈清。 而沈清侧是握着一本书,不知在跟叶昭远说什么。 叶千玉心底怒意翻腾:“你们在做什么?!” 他太过愤怒,甚至连空无一物的院子都没多看一眼,几步就迈上了台阶。 叶昭远慢慢直起身子,看着他这个天天在小妾床上折腾的二哥:“二哥,我刚刚给嫂子诊脉,她现在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的休养。” 叶千玉看一眼沈清,发现她正一脸欣喜的看着他:“夫君回来了?” 没有半分心虚,只有久别重逢的欢喜。 叶千玉被沈清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意刺得别开眼,有些心虚的开口:“我,一听你回来了,就马不停蹄的从外面赶回来了。” 叶昭远垂下眼帘,嘲讽的看着叶千玉明显没穿整齐的鞋袜:“二哥的确是着急了。” 叶千玉赶紧缩了缩脚,蹲下身子一脸关心的问沈清:“怎么回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好让我去接你呢?” 沈清眼中的欢喜都要盛不下了:“这不是想着给夫君一个惊喜吗?” 叶昭远在一旁坏心眼儿的想,惊喜没有,倒是叶家都快被她吓死了。 好好沈氏财产,就这么又飞回了沈清的手里。 只怕这惊吓里,还带着不甘的恨。 叶千玉看着沈清,伸出手去握她的手,昩着为数不多的良心开口胡说八道:“惊喜,惊喜得不得了。” 沈清见他这个样子,是真的开心了:“我也惊喜的得很。” 没想到叶家真的跟平阳关守军有勾连,她受伤的消息只有平阳关守军知道,叶家能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还把做丧事的准备都做好了,可见是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她受伤的消息。 只是后来顾岳廷封锁了大营,许进不许出,叶家又久不见她归家,这才安心的要操办起她的丧事。 可惜了叶家这一腔的热情,她沈清注定是要辜负了! 叶千玉还想再多说几句,却不想被嘈杂的声音打断:“就是这儿,送进去。” 香儿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来:“这是谁把破烂儿放在院门口了?你们先把这些东西扔一边儿去,把东西抬进院子!” 第98章 替夫人收着 香儿的一句破烂,直接把叶昭远气笑了。 这个死丫头,连死在他手里的资格都没有,居然还敢说他的东西是破烂! 送家具的人动作很快,不到一个时辰就把所有的东西都按香儿的吩咐放好了。 香儿大方的从荷包里掏出一把碎银:“这是我家夫人赏你们的!” 她似是没有看见叶千玉的难看的脸色,又补了一句:“各个房间的被褥都换了新的,我家夫人坐的这张椅子也都扔了吧!时间长了,我怕这椅子发霉。” 不等叶千玉说话,香儿又掏出了几块碎银:“你们谁愿意帮我家夫人把屋里的旧物丢出去,这些银子就是谁的!” 沈清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香儿拉到了一边:“夫人,椅子不好了,咱们不要了,换新的。” 没一会儿的东西,沈清的屋子也空了,生动的诠释了什么叫家徒四壁。 将说好的报酬给了搬东西的人,他们人千恩万谢的走了。 叶千玉这才反应过来,湘竹居能换的东西都换了。 香儿打发走那些送货的,眼睛晶亮的看着沈清:“夫人,都换完了。” 沈清回头看了焕然一新的屋子,刮了刮香儿的鼻子:“香儿做事最棒。” 叶千玉轻咳一声:“既然都收拾好了,那我们……” 沈清低头笑了一声,扶着香儿的手转身就回了屋子。 香儿一边铺床一边絮叨:“夫人,您身子还没好,晚上的药还没喝呢。我让小菊去做些清淡的,我再去熬药,等您吃了饭,喝了药再好好歇息,肯定能把身体养好的。” 被挤到一边的叶昭远也过来凑热闹:“二嫂身子骨虚经不得折腾,晚上这窗子还是要关严实些。” 香儿用力的点头:“多谢三公子提醒,我一定会好好守夜,照顾好夫人的!” 叶千玉脸色铁青的看着跟香儿一唱一和的叶昭远,忍不住出口赶人:“三弟,天色也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叶昭远才不鸟他,又嘱咐了香儿一句:“有事就去找我。” 沈清便礼貌的笑笑:“好的。” 叶千玉神色不悦的看着远去的叶昭远,拉住沈清的手嘱咐她:“以后不要跟三弟有太多接触。” 叶昭远这个人,手段疯的很。 要是沈氏还没把东西都交给他就被听昭远给弄死了,那他可是亏他了。 沈清浅浅一笑:“好的。我会注意的。” 叶千玉还想再说话,却看到沈清腰间的那块玄铁做成的腰牌。 沈清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发现他正盯着腰牌,便摘了下来送到他的眼前:“是顾将军赐下来的腰牌。” 叶千玉拿着腰牌仔细的看了一下,震惊的发现这块腰牌赫然就是那日那个将军腰间的。 居然真的是顾岳廷给沈氏的! 叶千玉握着腰牌不肯放手:“这样重要的东西,我替夫人收着,避免出了差池。” 沈清心底冷笑一声:“也好。那平阳关大营我也不想再去了,若是顾将军再有调问,就需要劳烦夫君替我跑一趟了。” 此言一出,叶千玉瞬间觉得手中的腰牌有些烫手。 他犹豫了一下,很是不舍的把腰牌挂到了沈清的腰间:“还是你自己拿着,刚是我考虑不周,忘了你需要听随时听调。这腰牌自然是你自己保管为好。” 沈清便长叹一声,无奈的点头称好:“若是早知道会这样,说什么我都不跟着顾将军走了。” 香儿看一眼叶千玉,握了握拳这才退了下去:“夫人该喝药了,我先去厨房给您熬药。屋子里还乱着,夫人您可别被碰到了。” 沈清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恬淡的笑容:“去吧。” 香儿刚走,叶千玉便握着沈清的手往床边走:“你累了吧?先歇下吧!” 屋子里的确还有些杂乱,可这也阻挡不了叶千玉的决心! 沈清垂眸看向他握着自己的手,抬手摸向了发间的簪子。 她刚把簪子拿下来,就听见子生在外面喊:“公子!老爷和大公子找您!” 叶千玉闭了闭眼,下定决心:“去跟他们说,就说我跟夫人已经歇下了,明事明天再说。” 听到子生离开的脚步声,叶千玉这才满脸柔情的看着沈清:“夫人,我们歇下吧!” 不管沈氏是不是还病着,他今天要定她了! 沈清便笑着点头:“听夫君的。” 叶千玉伸手抚向沈清的脸:“夫人,你好美。” 沈清脸上带着一抹娇羞,学着叶千玉的样子轻轻抬起手,一手轻轻抵着他的胸膛,一手轻轻放在他的脖颈:“夫君又笑话我。” 叶千玉只觉得颈间刺痛了一下,双眼刹时就有些模糊,他抬手揉了揉眼睛,颈间的又传来酥麻感。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抬头再去看沈清,见她笑得无比娇媚,一双眼睛欲语还休,朱唇半启,似是在邀请他品尝。 叶千玉伸出手一把将沈清拉入怀里,低下头狠狠的吻了上去。 一夜春梦了无痕。 叶千玉醒来就看见沈清坐在崭新的梳妆台前梳妆,见他醒来娇羞的笑:“夫君,你醒了?” 许是昨夜太过放纵,叶千玉只觉得自己有些头重脚轻。 他轻轻摇了摇头,强撑着从床上坐起,目光在掠过床上的那抹殷红时,心底踏实了下来。 以后,沈氏就会唯他命是从是吧! 叶千玉扶着床起身,尽量让自己抖的不那么明显:“夫人怎么起这么早?” 沈清娇嗔的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自顾自的梳头。 叶千玉虚的厉害,本想跟沈氏来一场画眉之乐,演一出夫妻情深,只是腿抖得厉害,只得放弃:“父亲昨天找我,可能是有急事,我先去见父亲,等我回来。” 说完见沈清要起来送他,叶千玉体贴的让她坐着:“昨天,累坏了吧?你好好休息,不用送我。” 沈清乖巧的嗯了一声,坐在圆凳上含情脉脉的看着叶千玉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香儿才遮遮掩掩的从外面进来:“夫人,吃饭吗?” 沈清慢条斯理的用玉梳把头发梳好,这才将梳子放到一边:“把门关上吧,又冷又乏的。” 香儿便脆生生的欸了一声,当着满院子丫鬟的面把门关上:“夫人您昨晚累坏了吧?二公子也真是的,明知道您还病着,居然还不知道忍忍。” 沈清似是低低的骂了一句,香儿很是夸张的说了句:“是,都听夫人的,公子最大!” 直到院子里的耳朵都散了,沈清才嫌恶的捂了捂鼻子:“把东西都扔了。” 柳依的声音从内室里传出来:“不行,还有用,不能扔。” 第99章 忽悠傻了 柳依一身青紫的从内室出来。 香儿赶紧过来扶她:“柳依姐姐,你怎么下床了?” 柳依面色苍白的摇了摇头:“我没事。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她转头看向沈清,轻声细语的劝她:“叶千玉为人十分多疑,只怕等他反应过来就会再来试探,这些东西,都不能扔。但是可以让盥洗妇人们去清洗。” 那些妇人们惯会嚼舌,让她们做实昨天的事,叶千玉日后要查,也绝查不出异常。 沈清心疼而又愧疚的看着柳依:“对不起。” 柳依则是满不在乎的笑笑:“我自打卖进叶家那一天起就知道我要做什么,即便不是你买了我,也是叶家其他的主子。不管是谁把我买进叶府,我都会走上这条路。” 以她的智能,她根本没有那个本事查到叶家任何把柄,反而还会搭上性命。 柳依自决定把自己卖入叶家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而今她能用一副残躯帮助沈清,已是对她最大的慰藉。 起码她的身子也不是那么好得的! 叶千玉与她纠缠越多,身体就会越虚弱,最晚有一天,叶千玉一定会死在她身上! 柳依不在乎自己死的是不是光彩,她只在乎叶千玉会不会死!能不能死在她手里! 沈清知道柳依的想法,劝也劝过,说也说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无法强硬的要求别人一定要听她的。 柳依亲人死亡她并没有看见,可沈家的覆灭却也是沈清的心头大恨。 她不确定若是走投无路,她是不是也会选择跟柳依一样的复仇办法。 沈清除了对柳依抱以歉疚,再没有其他能劝的话:“你注意休养。我会让钱大夫给你开最上好的补药,你一定坚持。” 坚持到她让叶家覆灭,坚持到柳家大仇得报! 柳依便扯出一抹笑来:“自然是要坚持的,我不会轻易就死了,我还要亲眼看着叶家人尽数下地狱!” 她一定会好好爱惜自己,绝不会死在叶千玉之前! 叶千玉刚进福荫堂,就听见他的父亲正在和叶承佑说沈清:“父亲和大哥说沈清怎么了?!” 叶承佑看了一眼脚步虚浮的叶千玉,脸色倏的冷了下来:“昨天晚上父亲找你议事,你去哪里了?” 叶千玉心思电转间,编出了他不来的理由:“沈清在平阳关大营受了惊吓,昨天说什么也不肯让我离开。” 叶承佑看了一眼他脖子上那一道细微的抓痕,眼里闪过一丝阴郁:“是吗?不是说那沈清还病着,不应操劳吗?” 叶千玉睁着眼睛说瞎说:“的确是有些虚弱,倒也没那么虚弱。” 叶老爷没空管两个儿子的机锋,他一拍桌子,怒喝了一声:“行了!都什么时候了?” 见叶承佑和叶千玉都不说话了,叶老爷这才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们两个这时候就别互相看不上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那位前日来了信,说他急需十五万两银,你们哥两个想想办法,这十五万可是耽误不得!” 叶承佑拿起那封信略一沉吟,开始算帐:“两个月前我们已经给了十五万,前些日子又给了平阳关守军一部分,想来那位是认为我们仍有余力,所以才会再次开口。” 叶千玉一听这话就知道是冲他来的,他稳了稳心神,没接话。 叶老爷一看他这副满腹算计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事是你媳妇干的,你倒是一声不吭!” 叶千玉被骂也不生气,毕恭毕敬的回了句:“父亲,我又没钱,我能说什么。家中赚钱的铺子我手中一个没有,有的全是特意做亏空的,我说话又有什么用呢?” 叶承佑抬眸看他,这才跟沈氏圆房,就觉得自己有底气了是吗? 叶老爷头一次被叶千玉忤逆,人都愣了半晌,过了好一会儿才一拍桌子:“放肆!” 叶千玉却不像以往那样立刻请罪,只见他慢条斯理的在椅子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才缓缓开口:“父亲,要我说,既然人家又要十五万,那不妨我们做出个态度,卖些田和铺子,一来让那位知道我们的诚意,” 他换了个姿势,继续开口:“二来,也是告诉他,我们的确是没有。如若他一意孤行,就是逼死我们,我们也拿不出。” 叶老爷迟疑了一下,看向叶千玉的目光闪烁不定:“你的意思是?” 叶千玉往椅子上一靠:“据我所知那位一向靠的是我们叶家每年几百万两的银子,可那位非但没有对我们客气一些,反而对我们颐指气使,没有半分礼遇。” 叶老爷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叶千玉手指轻敲桌面,说出他的盘算:“沈氏不过是去了一趟平阳关大营,就能拿回一块让我们谁都动不了她的腰牌,我们给那位送了多少银子?那位可有半分的表示?” 叶老爷很想说,倒也不是没有,叶家每次杀人都不怕有人会查出来,那位自会出手替他们掩饰,这也是他们叶家在短短两三年的时间就迅速崛起的原因。 可转念一想,这也是能从叶家更多的拿钱而行的方便,叶家当真是没从那位手中拿过任何的好处。 名声,地位,一样都没有! 眼看人老眼花的父亲就要被叶千玉给忽悠傻了,叶承佑冷笑一声:“老二,你是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隐在暗处吗?” “那位若是给了我们名声地位乃至权力,那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盯着,就是你一晚上睡了几个小妾都会被记上,你信不信?!” 这种事被自己的大哥当面戳出来,叶千玉不可谓不难堪。 他的拳头紧了又松,最后化作一声叹息:“是我考虑的不周全,大哥说的是。” 此话一出,父子三人坐在屋中彻底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屋中才响起叶老爷疲惫的声音:“老二,我知道这事委屈了你,这事之后爹作主,让你扶刘媛媛为正妻。” 第100章 狸奴 这是打算要对沈清动手了? 听出叶老爷话中意思的叶千玉猛的抬头看向叶老爷,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是,父亲。” 沈家他还没有完全的拿在手中,父亲就是再怎么急,也不应该自断后路! 没了沈氏这个桥梁,他要靠什么才能从沈家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父子三人不欢而散。 一直在屋里偷听的叶瑶却牵起了嘴角:“原来爹也早就想让沈清死了,那正好,我做完这件事,爹他还得夸我!到时候一定会多分我钱,等我拿到钱回陈家,知许一定会夸我做的好!” 叶瑶虽是个蠢的,但行动力实在是快。 沈清看着面前明显跟梦中有着一样蓝色折枝牡丹花纹的碗筷,气笑了。 叶瑶这是又冲她下手了?连下毒的手段都跟梦一样,在碗碟上涂毒虽不会立时致死,却能让中毒之人慢慢衰弱,就连大夫也查不了原因,只认为是气虚体弱,最终她会不治身亡,身上却不会看出半分不妥。 想到这,沈清便将用丝帕包住筷子扔到了饭菜上:“偷偷倒在屋子里,别直接用手碰这些东西。” 香儿疑惑的瞪大眼:“这些饭菜都是没问题的啊?” 沈清用筷子敲了敲碗碟:“饭菜没毒,盛饭菜的东西有毒。” 府里的吃食是碰不得了,香儿每天都从外面带饭菜回来。 对此,香儿理直气壮:“夫人回来吃不习惯,上次的饭菜吃完就吐了,这府里的饮食夫人适应不了,夫人又是个孝顺心善的,不肯让厨房将就着夫人,我们小厨房又做不得精细的,我只能先从外面带些好消化的,等夫人的胃养好了再说。”’ 香儿最近开始查的特别严了,就连茶水都会被她验来验去,还理直气壮的告诉小菊:“我们夫人在平阳关大营查出坏人,差点就被毒死了,现在我可不得防得仔细些!” 说完,她还郑得其事的拍了拍小菊的肩膀,十分严肃的嘱咐她:“小菊姐姐,你也这份责任来,虽说夫人吃不了府上的饭菜可我们得吃,这所有的饭菜你在做的时候,都要检查食材有没有被动手脚!” 小菊干笑两声,走了。 香儿看着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吃里扒外的东西!” 她回来的时候,顾将军可都告诉她了! 夫人这院里,除了一心爬床的苹儿,小菊和杏儿可都叛了主了! 顾将军还说了,她家夫人应该是已经察觉到了,只是不知为什么却没有跟她说,让她在叶家警醒着些,一旦有不对的地方,就要立刻给平阳关送信。 虽然但是,顾将军这个靠山,香儿觉得还是棒的! 叶家对夫人这么歹毒,夫人为了自保做什么都是对的!哪怕有一朝夫人彻底要离开叶家,她香儿就是拼了性命也会保护夫人离开! 沈清这几天一直在看柳依从府中查到的蛛丝马迹,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叶家暗中在给人输送银两,每年达数百万之多!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叶家明明吞并了那么多铺子,却依然只是在平城号称北地富贾。 叶家把吞并来的铺子都折成了现银,尽数给了出去。 只是,这么多钱,去哪儿了? 会不会跟平阳关守军的军饷被盗有关? 若真的有关,那又会是什么人,才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平城和平阳关都能伸进手去? 沈清这边正在查着线索,叶瑶见一计不成,又来了一计,抱着一只通身雪白的狸奴登了门。 看着被叶瑶小心抱在怀里的狸奴,沈清眼底的怒气险些压不住。 这只狸奴她在梦中也看到过,是刘媛媛精心准备后特意送给她的“大礼”。 这狸奴的利爪之上被涂了毒,伤之则溃。 只是,梦中狸奴是刘媛媛给她的,而现在是叶瑶抱过来的,刘媛媛和叶瑶居然凑在了一起。 叶瑶见沈清一瞬不瞬的盯着怀里的狸奴,面上的笑更加开心了:“嫂子,我听下人们说你身子不好要一直养着,我怕你闷,特意给你找了个稀罕物。” 沈清收回视线,看了看自己细瘦的手臂,笑着回绝:“我现在身子虚,这狸奴长得玉雪可爱,放在我这里,怕是要糟蹋了。” 叶瑶见沈清拒绝自己,心里很不高兴,为了自己的目的强撑着笑脸继续劝:“怎么会,这只小狸奴很听话的,嫂子不能出门,二哥又不能时时的陪着你,这只狸奴正好可以给你解闷。” 见沈清还是要拒绝,叶瑶干脆的把狸奴往桌上一放:“好了,我还有事,就让这只狸奴陪你吧!” 看着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叶瑶,沈清眼底浮出冷意。 既然叶瑶这么热心,她又怎么舍得让她的好心落空呢? 沈清看着狸奴爪子上套着的小布包,轻笑出声:“香儿,准备些酒菜,公子今晚要回来用饭。” 香儿利落的应了一声,转身出门让小菊去准备了。 晚间叶千玉一踏进院门就闻到一股饭菜香:“清儿今天这么开心的吗?” 沈清怀里抱着一只通身雪白的狸奴,笑盈盈的在门口等着他:“今天瑶儿送了一只狸奴来,说是陪着我养病,夫君你看,好不好年看?” 叶千玉看着被沈清举起来的狸奴,笑了笑:“好看,清儿喜欢就好。” 沈清笑了一下,把狸奴放到地上:“我喜欢得很。” 叶千玉净了手,满意在坐下:“瑶儿这样有心,也是难得。” 沈清净了手,在他身旁坐下给他夹菜:“是啊,她的确有心了。” 叶千玉看一眼沈清,眼底的笑都真了几分:“我对清儿也有心的。” 沈清羞涩的低下头:“夫君。” 叶千玉满意的看了沈清一眼:“你也吃吧。” 香儿从一旁的食盒里拿出一碗燕窝粥:“夫人肠胃不好,不能吃油腻的。” 叶千玉怀疑的看向桌上的饭菜,放下筷子:“怎么了?”沈清嗔怪的看了香儿一眼,拿起一旁的筷子夹起桌上的菜吃了一口:“哪儿就那么娇气,吃一些不碍事的。” 第101章 我是能治还是不能治?(修改版) 香儿说沈清吃不得桌上饭菜后,叶千玉便一瞬不瞬的盯着沈清,手已经往袖中藏着的匕首伸去。 见沈清把菜咽下去,这才拿起筷子笑了一下:“既是肠胃不好,那就喝些燕窝也无妨。” 沈清柔顺的嗯了一声,依言小口的喝着燕窝粥。 叶千玉看着沈清,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她的手:“多吃点,才有力气。” 沈清强忍着把燕窝泼在叶千玉脸上的冲动,顾作不依的瞪了叶千玉一眼:“香儿还在呢。” 香儿便站得笔直:“夫人,我在呢!” 吃过饭,叶千玉便看着沈清逗弄狸奴:“这只狸奴有这么好?你就这么喜欢?” 沈清头也不抬的给狸奴顺毛:“谁让它长得好。” 叶千玉假意吃醋,伸手就从沈清的怀里抱起狸奴:“我看看长得有多好?” 许是他太过用力,狸奴不高兴的叫了一声,爪子一下就在叶千玉的胳膊上抓出了好几道血痕。 叶千玉嘶了一声,把狸奴甩在地上:“畜生!” 狸奴惨叫了几声,不动了。 沈清倏的站起身,心疼的看着叶千玉胳膊上的伤口:“怎么会抓伤?不是有布包着吗?” 叶千玉一低头,在他衣服上看见了一只包狸奴爪子的布包。 沈清惊呼一声:“怎么会掉了?” 叶千玉一把拂掉那只小布包:“许是我刚才太用力了。” 沈清急得赶紧喊香儿:“快拿药来!” 叶千玉胳膊上的伤口很深,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即便上了药也不见好,反而越来越红肿。 沈清急得直掉泪:“怎么会这么严重?香儿,去叫钱大夫!” 钱大夫认命的跟在香儿身后,走得不快也不慢。 没办法,一旦走快了,香儿姑娘就瞪他。 他现在一家老小都被沈记商行的人接走“照顾”,他不敢不听湘竹居里的那位的话。 待磨到湘竹居门前,香儿拉着钱大夫就开始狂奔:“来了来了,钱大夫来了!” 钱大夫被迫狂奔,等到了屋内,他已经喘得不像话了。 原本想骂他太慢的叶千玉看着钱大夫额上的汗和破锣一样的喘息声,闭上了嘴。 钱大夫将叶千玉的伤口仔细检查了一遍,趁着叶千玉不注意偷偷瞄向沈清。 这伤,他是能治还是不能治啊? 沈清好似没有看见钱大夫的眼神,一门心思全在叶千玉的身上:“夫君,你还疼不疼?疼的话,一定要跟钱大夫说啊!” 钱大夫懂了,出声安慰她:“二少夫人莫急,这伤好治,就是治起来二公子怕是要遭些罪,会疼上些时日。” 其实用刀子把这块伤口上的肉剜下来是好的最快的,虽然当时疼,但后面好得会快一些。 只是,他一个府医,断然不是敢轻易提出要剜雇主的肉的,他用的办法虽然遭些罪,但好歹不用剜肉。 这种治疗方法,即便被人问,也问不出错来。 沈清心疼的看着叶千玉:“夫君受苦了。” 等给叶千玉处理好伤口,钱大夫又开了个生肌去腐的方子,让熬成药汁给叶千玉涂抹,这才功成身退的离开。 叶千玉疼的额上全是冷汗,这会儿什么心思都没了,只想找到那只狸奴。 沈清也一脸不解:“不过是被狸奴抓了一下,这伤怎么会这么严重呢?” 叶千玉经她一提醒,眯了眯眸子,也不找狸奴了:“我这伤疼起来没完没了,怕是会打扰你休息,我今天就不留在你这里了,你先睡吧。” 沈清一脸愧疚的看着叶千玉,出声挽留:“是我的错,我要是不抱那只狸奴,夫君就不会被伤到了。” 沈清不放心,让香儿把狸奴找出来:“你小心些,别被它抓伤了。” 叶千玉忍着疼让子生把香儿找到的狸奴打死:“爪子这么尖?” 狸奴的爪子尖细而锋利,看着倒像是特意修剪过的,肉垫子似乎还有些粉末。 叶千玉脸色十分不好:“查!” 沈清看着子生提着死掉的狸奴,眼底浮现一丝担忧:“这狸奴,是瑶儿送过来的……” 叶千玉强忍怒气,十分不耐的安抚了沈清一句:“我知道了,你休息吧!” 沈清便一脸担忧的看着叶千玉出了湘竹居。 呵,想算计她,先算计你叶家人吧! 狸奴伤到了叶千玉这件事,直接把叶瑶吓得不敢出福荫堂。 她躲在福荫堂里说什么都不敢出去:“娘,那狸奴是我送去给沈氏的,我二哥会不会打我一顿啊!” 叶夫人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你又不是故意的。要不是他自己非要去沈氏那里,那狸奴如何会伤了他的?” 叶瑶不敢把她往狸奴爪子上涂毒的事说出来,只藏在福荫堂不肯露面。 叶千玉的伤口溃烂的很快,不过半天的时间就已经发黑发臭。 钱大夫给的药起效甚微,他又以老眼昏花为由不敢给叶千玉刮骨,害怕得都要辞工回家了。 实在没办法,叶千玉只能到外面的医馆治伤。 等他治伤回来,人几乎是被子生半扶半抱带回来的。 叶昭远口中啧啧称奇,好奇看着叶千玉身上的伤口:“谁给你治的?这是剜肉了?” 他之前看过二哥手上的伤口,肉腐骨黑,分明是中毒过深,不剜肉刮骨根本治不了。 叶千玉苍白着脸色,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叶昭远,忽略了他直往福荫堂而去。 叶瑶听到叶千玉进了福荫堂,吓的人都傻了,赶紧往内室跑:“娘,二哥来了,你替我挡一下!” 刮骨的麻药已失效,叶千玉疼得脸上的肉都在抖:“母亲,瑶儿呢?” 叶夫人闭着眼睛,手中转着一串佛珠:“你这么血雨腥风的进来,她不敢出来,有什么话,你就跟我说吧。” 子生心疼主子,忍不住说了一句:“老夫人,您不知道,大小姐她把狸奴的爪子削磨的十分尖锐,还在爪子上涂了毒,这才把二公子伤到的!” 叶夫人睁开眼,浑浊的双眼看向子生:“哦?听你的意思,这事,是瑶儿不对了?” 第102章 一对儿没福气的贱皮子! 子生虽不回话,却也让叶夫人看出了他的态度。 叶夫人把佛珠往桌上一放,枯瘦的手指向子生:“放肆!” 子生噗通一声跪下,依然不肯开口认错。 叶夫人暴跳如雷:“来人!把这个编排主子的狗东西拖下去掌嘴!什么时候认错了什么时候停!” 子生一言不发的被周嬷嬷拖了下去,没一会儿屋外便传来了巴掌声,还有周嬷嬷问子生认不认错的声音。 叶千玉看着叶夫人维护叶瑶的样子,心生痛楚:“母亲,我并没有要怪妹妹的意思,我只是想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母亲也不肯吗?” 叶夫人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佛珠握在手里:“你是什么心思我还不清楚?行了,这事也怪你自己,瑶儿送的那只狸奴是给沈氏,你若是不往沈氏身边凑, 还会被抓伤吗?” 叶千玉震惊的看向叶夫人:“母亲,我也是你的孩子!” 这句话听得叶夫人额上青筋直跳,手中的佛珠都差点扯断:“够了!你妹妹又不是故意的,你又在这里攀扯什么!” 说完这句话,叶夫人便连个眼神都没施舍,起身就回了内室:“我最近身子不适,你让你媳妇过来侍疾,你就不用过来了。” 叶千玉看着叶夫人的背影,只觉得心口疼得比手上的伤还要严重。 过了好一会儿,叶千玉才苦笑一声,起身走到屋外。 周嬷嬷还在对着子生扇巴掌,见叶千玉出来,赶紧停了手:“二公子。”’ 叶千玉看着脸被打肿的子生,看向周嬷嬷:“嬷嬷,我记得小时候母亲也疼过我的,我小时候病了,母亲也会照顾我,我受伤了,母亲也会心疼的落泪,嬷嬷,到底为什么?为什么母亲现在如此厌恶我?为什么?!” 周嬷嬷看着迷茫的叶千玉,低头着不敢吭声。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夫人为了让老爷相信,自是对二公子百般疼爱,在二公子越来越大的情况下,夫人已经不需要再用假装疼爱来让老爷怀疑了,自然开始不停的跟老爷说二公子心性阴沉,为人狭隘,渐渐的让老爷也对二公子不喜。 夫人所做的都是为了大公子和三公子,二公子现在有了跟大公子和三公子争抢的心思,夫人没动手,已经是天大的忍耐了。 同样的话叶千玉已经问了好多次,每一次都没得到回应过,这一次,他也没有奢求。 “子生,我们走。” 子生从地上起来,沉默的扶着叶千玉的胳膊。 直到出了福荫堂,叶千玉才说了一句:“你受苦了。” 叶千玉心中烦闷,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海棠居。 不知为何,他此时竟十分想要见到柳依。 海棠居里,柳依正低着头绣花,听到下人说叶千玉来了,喜得放下绣花绷子就往外跑:“公子!” 听说叶千玉这个狗东西中毒太深,去腐刮骨才保下一条胳膊,这么开心的事,可算让她看见了! 叶千玉一进海棠居就看见柳依粉蝶一般的扑了过来,脸上的喜意遮也遮不住。 那由衷的开心,让叶千玉心中的阴霾都散了不少:“跑慢些。” 柳依怎么可能会慢,她几步冲了过来,用极大的力气扎进叶千玉怀里。 撞不死你! 叶千玉似是被一头小牛撞了一样,心口都有些疼,他苍白着脸,伸手没受伤的那只手扶住柳依:“见我就这么开心?” 柳依从他怀里抬起头,眼里开心得亮起星星:“嗯!” 叶千玉伸出手,爱怜的摸上柳依的脸:“你……嘶!” 受伤的手臂传来一阵剧痛,血水顺着纱布溢出,很快便洇湿了袖子。 柳依狠掐了一把大腿,看着叶千玉胳膊上的伤,眼中满是泪:“公子,这是怎么了?!” 叶千玉的伤口被柳依弄坏了,不得不再次出府包扎,回来的时候人都昏迷了。 听子生说,叶千玉的伤口过于严重,且伤口又被二次伤害,疼晕了。 沈清心疼的前往照顾,哭了好几次,又累得晕倒了两次。 原本想借口生病让沈清侍疾的叶夫人只得作罢:“一对儿没福气的贱皮子!” 叶千玉足足昏迷了三天才醒。 沈清看着好似更瘦了,见他醒过来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夫君,你终于醒了。” 钱大夫说,叶千玉是郁结在心,伤口上的毒又很霸道,这才让他元气大伤,需要好好的养着,不可再有大起大落的情绪,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沈清听到性命之忧时,狐目幽幽的看向钱大夫。 钱大夫恨不得抠下自己的眼睛,低下头就往外走:“夫人好生照顾即可,有事让人来喊我就行。” 沈清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衣袖,慢悠悠的坐在叶千玉的床边:“拿帕子来,夫君都出汗了。” 香儿一边绞帕子,一边叹息:“二公子这回算是受了罪了,唉。” 沈清接过她递过来的帕子,温柔的替叶千玉擦着额上的汗:“不管发生什么事,夫君的身边都有我陪着,会没事的。” 叶千玉的眼皮动了动,沈清好似没有看到,从帕子拧下一滴水滴在叶千玉露在外面的手背上。 香儿十分机灵的递话:“夫人,您说这也怪了,老夫人对咱们二公子也实在太苛刻了,这不知道的人看了,都得以为二公子不是她亲生的呢!” 沈清立刻出声制止:“休得胡说!” 说着像是怕被叶千玉听到,起身走到一旁细声的嘱咐香儿:“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夫君他怎么可能不是母亲的亲生孩子!” 沈清说话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叶千玉挪了挪脑袋,支着耳朵凝神听了半天,才听了个大概。 香儿嘟囔着抱怨:“又不是我说的,我是听府上的人都这么说,说二公子不受老夫人待见,是因为他不老夫人生的。” 沈清似是生气了,好像打了香儿一下,声音中带着怒气:“我不管别人怎么想,你不许这么想,更不能说!” 她叹了口气, 语气中满是心疼:“夫君他很是看重母亲,这种话会让他伤心的,知道了吗?” 第103章 你们不是没死吗 叶千玉又侧了侧头,这才听见香儿委屈着哽咽开口:“知道了,夫人。” 沈清似是在安慰香儿:“行了,夫君还在睡,你去外面看看厨房有没有准备好公子的吃食,拿过来一些。” 香儿更委屈了:“夫人,你不知道厨房那些人有多可恶,一说是二公子要吃的,就百般的推脱!” 沈清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一口气:“罢了,让小菊做好送过来吧,要精细些。要是做不出来,就去外面买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的脚步声又响起,似是在往床边靠近。 叶千玉赶紧挪回脑袋,做出一副仍在熟睡的模样。 沈清看着躺在床上毫无动静的叶千玉,眼中满是冷漠,随后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时,她仍然是那个担心着丈夫病情的痴情妻子。 过了好一会儿,叶千玉才“悠悠转醒”。 他先是很“茫然”的看向沈清:“你怎么在这儿?” 见他醒过来,沈清惊喜的看着他:“夫君,你醒了?你饿不饿?香儿去取吃的了,一会儿就回来。” 叶千玉探寻的目光在沈清的脸上转了好几圈,想要在她脸上找出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看了半天,沈清的脸上全是对他醒来惊喜,再无其他情绪。 又过了几天,叶千玉的病越养越严重,沈清不敢耽搁,让香儿去请示叶夫人。 听说叶千玉病得快死了,叶老爷和叶夫人终于出现在叶千玉的病床前。 钱大夫给叶千玉诊了半天的脉,只得出一个结论:“二公子这是又中毒了。” 又这个字就很灵性。 叶夫人心中突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听见叶老爷大手一挥:“查!看一看到底是为什么中的毒!” 查来查去,也没查到任何问题。 香儿端着一碗汤,站在沈清的身边。 沈清一边扶着叶千玉,将靠枕放在他的腰后,一边跟香儿要汤碗:“给我吧。” 香儿赶紧把碗递过去,不想动作过大,碗里面的汤洒出了一些,沈清手一滑没拿住,汤碗摔在地上,碎了。 叶夫人没好的翻了个白眼,骂沈清:“没用的东西!连伺候人都做不好!” 沈清委屈的红了眼,却咬着唇不肯吭声。 她蹲下身子,伸手去拿碗的碎片。 “别动!” 钱大夫的声音倏的响起,手中垫着一块方巾,小心的把一块碎片拿了起来:“找到了!” 他把碎片的断口指给叶老爷:“老爷您看,这毒,就是藏在这碗中的!” 沈清脸色一白,震惊的开口:“不可能!” 叶老爷表情阴沉的看了沈清一眼,示意钱大夫继续说。 钱大夫又看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要是我没看错,这应该是乌头碱,长期服用会导致身体逐渐虚弱,最终丧命。” 叶老爷脸上的表情更不好了:“这碗是哪儿来的?” 沈清苍白着脸色,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是,我那里带过来的。” 叶夫人立刻给了她一巴掌:“贱人!你敢害我儿子!” 她打这一巴掌,可不是真的关心叶千玉是不是被下毒,单纯是她想借题发挥,打沈清而已。 看着叶夫人因为沈清可能下毒而愤怒,叶千玉的心底又升起一丝希冀。 那些传言,果然是假的! 他就是母亲的亲生儿子! 母亲这样维护他,怎么会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沈清被打得直掉眼泪:“母亲,真的不是我,我没有!” 叶夫人指着沈清的鼻子骂:“还不承认!你自己都说了是你院子里的碗,你还敢狡辩!幸亏我没让你侍疾,我要是让你侍疾了,你是不是敢拿着这碗来害我啊你!” 沈清哭得梨花带雨,她转头看向叶千玉,眼中满是绝望:“夫君,我没有,真的不是我,你相信我!” 叶千玉还没说话,叶夫人就大喝一声:“来人!把这个毒妇关进柴房!” 香儿看时机差不多了,立刻将沈清拉到身后,大喊 一声:“等一下!这碗不是我们湘竹居的,是大小姐送来的!” 叶千玉只觉胸口气血翻涌:“你说什么?” 他记得很清楚,他在湘竹居的时候,沈清和他都是用的这些碗筷,只是沈清身子弱,每日用饭都很少。 香儿的话,让叶夫人心中更加的不安起来。 她看着香儿,眼里全是狠毒:“先把她的嘴堵上!” 沈清脸挂着泪,一把将香儿拉到身后,难以置信的叫出声:“我想起来了!这套碗碟是我从平阳关回来后,我院中的东西多数都生了霉,香儿把院中的东西都扔了,这套碗筷,就是那时候被送来的!” 叶夫人指着沈清的鼻子骂:“一定是你故意栽赃!” 沈清看着她,伸手擦去脸上的泪水,柔弱又坚强:“是不是我故意栽赃,母亲派人去查便是!” 叶夫人刚要让周嬷嬷带人去好好查一查,不想子生早已捧着一本册子进了屋。 看见子生手中的东西那一刻,叶夫人便慌得让周嬷嬷去抢:“拿过来我看看!” 子生两步便蹿到了叶千玉跟前,将册子递上:“这册子上记着湘竹居物品的采买登记,并没有购入碗碟这一项,但是登记了府中各位主子相赠的物品和日期。” 厚厚的一本册子,最后几页写满了采买的物品,还有一页写着各院送去的东西。 其中一项,赫然就记着叶瑶送的碗碟和狸奴。 叶千玉把册子递向叶老爷:“父亲,我虽对家中没有大用,但好歹也是您的儿子,还请父亲帮一帮儿子,儿子快活不下去了。” 沈清低垂着眉眼站到叶千玉的身前,恭顺得很。 叶老爷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心狂跳。 他翻看了一下册子,啪的一声把册子合上:“行了,这事儿就过去吧!叶瑶身体不好,就先在你母亲房中养伤,病没好之前,不许她出来。” 叶夫人虽不满,却也知道这个时候再闹,叶瑶被罚的就不会这么轻了。 沈清假意惊讶的抬起头:“先是赠我毒碗,再是强送爪子有毒的狸奴,妹妹这哪里是想要夫君的命,她这是想要我的命!父亲母亲真的就没有看出来吗?” 言下之意,叶千玉就是受了她的连累。 叶夫人不耐烦的开口:“行了,你们这不是没死吗?干嘛揪着瑶儿不放?!” 第104章 蠢货 叶夫人的话,让叶老爷瞬间觉得不好。 果然,叶千玉一口血喷出来,又晕过去了。 房中众人一片忙乱,直到钱大夫给叶千玉施了针,叶千玉才缓缓转醒,看向叶夫人的眼神,满是失望。 叶夫人被他看得心头火起,不耐烦的一甩袖子:“既然醒了,我就先走了,累了。” 叶老爷又安慰了叶千玉几句,见他一直不说话,心中很是无奈,这个老二,果然如他娘所说,性子阴沉又多疑,对他这个父亲也多有不满。 叶老爷摇摇头,抬脚往外走。 沈清带着香儿,跟在他的身后恭敬的送他出门。 出了门,叶老爷说了句面子话就走了:“都回去,好好照顾他。” 沈清低声应了。 香儿嘀咕的声音从叶老爷身后模糊响起:“夫人,咱们二公子到底是不是老夫人的亲儿子啊?怎么看着就跟对仇人一样?偏心眼儿也不是这么偏的呀!” 沈清怒斥的声音响起:“住口!你在胡说什么?!父亲只母亲一人,如何就不是亲生的?!以后再敢跟他人一样嚼舌头,我就把你打发出去!” 叶老爷的脚步一顿,回过身来透过窗子看向叶千玉,只觉得他某个瞬间,像极了故人。 只是,叶千玉脸上的表情常年阴沉让人不舒服,不似她那样终日温柔的笑着,看着就觉得无比的美好。 而且,那个孩子早在她死的那一天一起没了。 叶老爷转身就走。 他真是老了,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没了那些有毒碗筷的加持,叶千玉慢慢开始恢复。 养了半月,终于不再动不动就身虚腿抖,看着脸色也红润了起来。 沈清照顾了半个月,又瘦了不少,一双狐目在清瘦的脸上都大了不少。 叶千玉此时,心中真的开始对沈清有了动容:“从今天开始你就回湘竹居,不用再过来照顾了,回去好好休息,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柳依是妾,没资格照顾。 刘媛媛身怀六甲,想照顾也照顾不了。 且刘媛媛极其宝贝这一胎,生怕出了什么差错,根本很少来叶千玉养病的松园。 沈清适时的表现出温柔体贴:“我没事。” 香儿嘴快,在一旁抱怨:“什么没事,夫人您都晕倒过好几次了。” 叶千玉一听,心疼的握住她的手:“大夫说你本来就身体不好,你回去好好休息。我这没事儿了。” 沈清又坚持了好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的虚弱的被香儿扶着离开了。 叶千玉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子生,叶瑶那边什么情况?” 子生将手中写满叶瑶动向的纸递给他:“这半月来,从家中拿了五千两银给陈知许,有几日都在陈家宿了。” 叶千玉看着叶瑶的动向,嘴角冷笑:“我把她当妹妹疼,她倒是把我当成给他夫君邀功的筹码了!” 那个陈知许,跟他叶家讨要沈清未果后,差点就从钩子上脱了。 要不是他把一个清白女子送到他的床上,抓到了他的把柄,这会儿的陈知许已经是叶家的祸患了! 原本他用此计拿捏了陈知许,又让他不得不签下和离书把叶瑶接回了家中,彻底让叶瑶和叶家跟陈家划清了界限。 谁成想,叶瑶竟与陈知许还有往来! 看着叶瑶偷取府中银钱越来越大的数目,叶千玉骂了一句:“蠢货!” 既然她不拿他当二哥,那就别怪他利用她! 叶千玉的动作很快,没几天的功夫平城便传起叶瑶的闲话。 就连闭门不出的沈清都听了一耳朵。 香儿捧着一匹月白轻容纱,跟在沈清的身后嘀咕:“我听说,大小姐跟男人私会,被不少人看见,听说那男人还是前姑爷,还有人说那人根本不是前姑爷,是个什么街头卖油的,还有一个更离谱的,说是常年流连青楼的花花公子,钱没几个就是爱去窑子。” 沈清手中执笔写信,一边写一边搭话:“这么精彩?” 也不知这叶千玉这么编排自己的妹妹是想做什么,逼死叶瑶? 只怕没有这么简单。 这谣言第一个就直指陈知许,只怕这个就不是谣言了。 可叶千玉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正想着这件事奇怪,府里便热闹起来。 苹儿兴奋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快看,大小姐被人找上门来了!” 沈清写完信,看着心思早已飞到外面的香儿:“去看看,别往前凑。” 香儿欸了一声,拔腿就往外跑:“我去去就回!” 沈清把信封好,拿出一个盒子将信放入盒子底部的夹层,都放好后这才把盒子用一块漂亮的花布包起来。 已经做了郡守夫人干女儿的慧心登门拜访。 叶夫人虽恨不得立时就让人把慧心打杀了,却在看见跟在慧心身后那几个壮实的婆子后歇了心思。 听说那门口还有几个差役,她若真动了慧心,只怕这叶家立时便会被差役拿了。 叶夫人恨得牙痒痒,却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慧心身后跟着的婆子们手里都捧着盒子,看着不大,却胜在个个精致。 沈清在湘竹居的门口把慧心迎了进去,主仆二人还没说上话,小菊便捧着茶点进了屋:“香儿不在,奴婢前来伺候。” 这话说得屋子里的两婆子甩了两个眼刀过来。 用得着她献殷勤?!当她们这些婆子都是死的吗? 慧心起身就把茶点接了过来:“哪儿就没人伺候了?” 沈清便笑了一下,让小菊站在一旁:“行了,你一个郡守千金,怎么还做这些事?” 被海夫人收为干女儿那天,慧心就要跟回叶府,沈清怕她一回来就被“不小心”亡故,说什么都不许她跟着。 慧心说什么都不肯让沈清一人回狼窝,沈清只得告诉她,让她在外好好调查叶家的事,一有发现便都先记下,找机会再来叶府寻她。 今天慧心带了这么多东西来,只怕手中已经是查到了不少东西。 慧心便笑:“不管什么时候,慧心都记得大小姐的大恩。”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手边的盒子:“前些日子,义母得了些好东西,她自己舍不得用,便都转送给了我,还特意嘱咐我,让我给您送些过来。” 盒子一打开,里面的钗环首饰都露了出来,全都是贵重之物。 小菊见了,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慧心倒是命好,都是被当成玩意儿买进来的,她倒是摇身一变成了官家小姐了! 第105章 另请高明 慧心走的时候,沈清给了她不少的回礼。 除了一些首饰,还有上好的轻容纱,其中更有不少的绸缎:“这些东西我都用不上,你带回去给自己做几身衣服。” 慧心看了一眼,除了那匹轻容纱和几匹缭绫,其他的布匹都是颜色稳重的,还有几匹分明就是男子衣物所用。 沈清哪是给她回礼,这分明是给郡守府全家上下的。 慧心看向沈清,眼中是只有主仆二人才懂的默契:“多谢大小姐。” 慧心带着东西和婆子们又乌泱泱的走了。 叶夫人听到沈清回了不贵礼给慧心,气得心肝痛。 再听到周嬷嬷说外面传的叶瑶的那些闲话,气得大骂:“放肆!” 一个个的,真的都当她死了不成! 叶夫人想到叶老爷昨天突然问的话,心中烦躁不安的问周嬷嬷:“你说,老爷突然说老二小时候的事做什么?” 周嬷嬷安慰她:“二公子前段时间的确是受了委屈,到底是老爷的亲儿子,许是觉得愧疚,才问了一句。” 叶夫人却仍觉得不安:“你说,会不会是他察觉到了什么?” 周嬷嬷想了想老爷昨天说的话,摇了摇头:“应该不会。老爷不过是问您,为何二公子越大越不像小时候,别的没问。想来是,二公子性子越来越沉默,老爷起了关心。” 叶夫人听到关心二字,冷哼一声:“他关心?他能不关心吗?那可是……” 周嬷嬷赶紧打断她:“夫人!往日之事不可追,大公子和三公子现在都是叶家顶门立户的爷们儿,大小姐虽然糊涂了些,可对您也是真心的,您何必揪着往事不放!”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夫人这仇也报了这些年,也该放下了。 叶夫人闭了闭眼,疲惫的开口:“你说的对,是我气糊涂了。” 她揉了揉眉心,又开始为叶瑶的事发愁:“外面说的,可是真的?瑶儿当真是跟那姓陈的还有牵扯?” 这话周嬷嬷哪儿敢接:“老奴不知。” 叶夫人愁得头发又白了许多:“这个不省心的!” 她正发愁叶瑶的事,不想外头的小丫鬟进来禀报,说是铺子里的掌柜们集体求见。 叶夫人一愣:“找我做什么?现在不都是沈氏在掌家吗?” 周嬷嬷便提醒她:“夫人忘了?那沈氏去平阳关前,便把管家的对牌给您送回来了,今日正是掌柜们来报账的日子。” 叶夫人头更疼了:“真是给我气糊涂了,让他们都在外头等着吧,我一会儿就过去。” 等对完最后一笔账,叶夫人只觉得头疼的犹如针扎:“周嬷嬷,我怎么这么难受?” 周嬷嬷还没答话,便看见叶夫人双眼一翻,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夫人!” 香儿正在屋里跟沈清说听到的乐子:“您不知道,大小姐被那个在青楼里都出名儿的穷鬼找上了门,说是大小姐睡了他便不负责,这会儿正在前院儿让大小姐给他活路呢。” 一个大男人,问一个女子要活路? 沈清只觉得这个男人也是个妙人:“府里的主子们都怎么说?” 她这会儿在“养病”,这种事叶家人也不会闲得跑到她跟前,让她知道。 香儿摇了摇头:“不知道。大公子和三公子让人把那个男的抓走关起来了,二公子说是身体不适,从头到尾都没露面。” 沈清便知道了,这个事是叶千玉安排的。 只是,对亲妹妹下这么重的手,叶千玉是开始怀疑了吗? 沈清正在想这件事可能的发展,门外便响起杏儿着急的声音:“二少夫人,福荫堂的人来传话,夫人晕过去了。” 香儿看了一眼门外:“知道了,夫人喝了药就去!” 福荫堂里,叶家的公子小姐们站了一屋,叶夫人此时正双目紧闭躺在床上。 冯氏和刘媛媛一人挺着个大肚子,安静的坐在一边护着自己的肚子,半点也不敢上前。 柳依则是扶着叶千玉,不远不近的守在床边,听钱大夫说话。 “夫人这是急火攻心,多休养就好了。” “饮食上也须多,莫要再补了,夫人虚不受补,再补下去就出事了。” 多日不见的叶瑶这会儿也不能再躲在房间里装死,一听这话就跳了出来:“你胡说什么呢!母亲的补品都是我亲手做的,哪有什么大补之物?全是温补的!” 钱大夫也不跟她争辩,写下几样补品的名字:“大小姐可是将这几样补品同时给夫人吃了?” 这事关乎着他的声誉,他不能不说明白。 再者,这叶家现在就是个虎狼窝,一家子没几个好的,谁知道这个叶大小姐会不会在干出戕害兄长的事之后,再做出伤母的事情来? 叶瑶看着那上面的几样补品,眼神飘了飘:“是又怎么样?” 钱大夫一拱手,跟叶老爷请辞:“叶老爷,我年岁大了,日渐力不从心,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叶老爷都懵了,正说着补品呢,怎么好好的突然要请辞? 远远坐在一旁看着沈清的叶昭远听出事情不对,走过来拿起那张写着补品名字的纸看了一眼。 不过就一眼,叶昭远便冷笑着把那张纸撕了:“钱大夫说的哪里话,您这些年对府里的人尽心尽力,我们又怎么会做出赶人这种忘 恩负义的事。” 他把撕碎的纸往地上一扔,脸上满是真诚的笑意:“母亲这里还需要叶大夫费心,其他的事,交给我们处理就好。” 钱大夫听出叶昭远这是不打算放自己出府,只得苦笑一声:“我自当尽力。” 又忙活了好一阵,叶夫人才悠悠转醒,见床头围了一圈的人,疑惑的问:“你们都围着我干什么?” 周嬷嬷看着叶夫人,激动的哭出来:“夫人,您可算醒了!” 钱大夫见叶夫人醒了,便开始嘱咐周嬷嬷:“从今日起,夫人的饮食要以清淡为主,莫要再让她忧心,好生将养着才行。” 等钱大夫一走,叶老爷便下了逐客令:“你们都回去吧!” 叶昭远刚要走,就被叶老爷拦下了:“老三留下。” 叶昭远便笑:“好的父亲,瑶姐姐也一起留下吧!” 第106章 我谁都可以不在乎 福荫堂里少不得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沈清是真没想到,为了一个陈知许,叶瑶居然连自己的母亲都不放过。 就钱大夫那个表现,只怕叶瑶是给叶夫人吃了什么相克的补品,钱大夫不好明说,却被通医理的叶昭远看出来了。 想到一向溺爱的女儿的叶夫人,沈清心底一阵发笑。 也不知道爱女如命的叶夫人在知道女儿居然给她下毒后,会是什么反应。 算来,叶千玉应该也快知道全部的真相了吧? 以叶千玉的性子,只怕整个叶家都要被他打击报复。 沈清看向窗外,白云悠悠,像极了平阳关的景色。 她看了一会儿,起身回屋。 等叶家事了,她便会回锦州,若无意外,平阳关的人和事,她此生都不会再有接触。 那封信,便当是他维护之恩的谢礼吧! 崔源看着手中小包裹上的海棠花纹,犹豫了一下把包裹带到了主帅营帐。 一进营帐,崔源便往椅子上一椅,举了举手中的包裹:“平城送来的,可能是给你的。” 顾岳廷从军报中抬起头,看着小巧的包裹皱眉:“什么叫可能是给我的?” 崔源把包裹扔进顾岳廷的怀里:“直觉。” 那个自称是郡守府小厮的人只把这个包裹给了他,说是叶家的二少夫人托了他家二小姐送来的。 顾岳廷拿起包裹,这形状是个盒子? 包裹打开,里面是个精巧的海棠花浮雕的红木盒子。 崔源挑眉:“沈家就是有钱啊,这么个小盒子就价值不菲了。” 顾岳廷不理他,打开盒子就看见躺在盒子里厚厚的一沓银票。 崔源这下真的不淡定了:“沈姑娘这是什么意思?养你啊?” 顾岳廷不理他,拿起银票,果然在下面发现了一封信。 信中十分客套的表达了他与崔源的维护之恩,其中重点说了她在营中遇刺,被他二人相救一事。 其中的感恩之词溢得满纸都是。 崔源看了一眼,只觉得眼都被那些感恩的语句刺瞎了:“我跟你,什么时候有救了她命的这么大的恩德?” 顾岳廷皱着眉头轻轻放下手中的信,拿起一旁的盒子研究。 将盒子看了半天,就差把盒子拆了,也没看出来盒子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崔源便劝他:“你也别找了,没准这封信就是沈姑娘为了掩饰给你送银子,故意写的。” 顾岳廷不说话,将盒子翻了过来,手在盒子底部用力一按,果然将盒子底部按了一处缝隙出来。 “哎呀,你把人家的盒子弄坏……” 崔源的话在看见顾岳廷从盒子的缝隙里抽出的信后,咽了回去:“真的还有一封信啊?写的什么?” 顾岳廷看完信后,随手把信递给了:“你看看吧。” 崔源奇怪的接过信,只看了一眼就把信收了起来:“她疯了?” 顾岳廷轻轻的敲了敲桌面:“你跟她说过调防的事?” 崔源摇头:“没有,我不曾说过。” 顾岳廷把银票放进盒子里:“我也不曾提过,但她却能明确的说出每一个调防牵扯到的人名,职务,这是随便用一句有见识就能解释的吗?” 崔源愣了一下,把信放在桌子上:“你怀疑她?!” 顾岳廷把信拿起,看了一会儿,掏出火折子点燃了,烧完后又把灰烬都扫到地上,生怕还会有残留一般,一双大脚碾了又碾。 崔源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不解,再到戏谑的了然:“你相信她。你在保护她。” 顾岳廷眼皮都不抬:“就你懂。” 崔源看着他,忍不住说出心中的想法:“沈清如何知道的我不管,这其中的蹊跷我也不欲深究,只她提醒你我二人这一事,便知她对我们没有恶意。” 顾岳廷拿起看了一半的军报:“你派个人,去叶府看看她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顺便查一下,她跟军中人有没有往来。” 崔源往外走的脚步一顿,难以置信的回头看着顾岳廷:“你还是怀疑她?” 顾岳廷拿起另一本军报:“你就不好奇她一个弱女子,是如何知道调防这么机密的事情的吗?” 崔源闭了嘴,他好奇,他简直都要好奇死了! 被怀疑了的沈清,此时正坐在湘竹居的院子里,仰头看着站在她不远处的叶瑶:“妹妹怎么有空来我这个病秧子这儿?” 叶瑶一脸愤怒的看着她:“是你对不对?你早就知道了那套碗有问题,所以你给二哥用了,也是你故意把狸奴脚上的布包拿下来,让那狸奴把二哥抓伤的!一切都是你!” 沈清看着她,慢慢站起身:“妹妹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叶瑶看着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恨:“是你!一切都是你!你什么都知道,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是你把我害得这么惨得!” 沈清的眼睛越来越大,语气中满是震惊:“你是说,那些毒碗,是你故意放在我院中的,那只有毒的狸奴,也是你故意的?!你再怎么不喜欢我,我也是你嫂子,你二哥也每天与我在一起,你做这些事,就不怕伤到你二哥吗?!” 叶瑶抬手就要打:“你还装蒜!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你还装蒜!” 香儿从旁边蹿出来,一把拦住叶瑶:“大小姐,还请你住手!!” 叶瑶一巴掌打在香儿的脸上:“贱婢!凭你也敢拦我!” 沈清一把将香儿拉到身后,痛心的看着叶瑶:“叶瑶!那是你二哥!你怎么能为了一个男人这么做!” 叶瑶冷哼一声:“二哥又怎么了?只要是为了知许,我谁都可以不在乎!” “好啊!所以你连母亲都不放过,是吗!” 叶承佑和叶昭远跟在叶千玉的身后,听到叶瑶的声音后叶承佑怒喝出声:“哪天我们要是挡了你的路,你是不是要把我们都弄死?!” 叶瑶一听叶承佑的声音就觉得不好,转身就想走,却被叶昭远一脸笑眯眯的拦下了:“姐,你要去哪儿啊?” 沈清一看叶家三兄弟都来了,带着香儿就退到了一边。 叶家内讧,可别殃及了她这条鱼。 叶瑶一见叶昭远,立刻嫌弃的挥手:“你起开!你这个让人作呕的东西!” 第107章 烫死这畜生 沈清听见叶瑶骂叶昭远令人作呕,眉头一跳。 这叶瑶,是知道什么吗? 叶昭远脸上的笑容一变,整张脸看着都阴森了不少:“姐,你说我什么?” 叶承佑看一眼明显受了刺激的叶瑶,出声制止“叶昭远!你住口!” “大哥,你让他住口做什么?!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叶昭远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以剥皮为乐吧?他屋里那几个丫鬟和小厮都是怎么死的,你别说你不知道!” 叶千玉往后退了一步,叶瑶看着傻,没想到竟知道老三的秘密。 叶承佑急了,一巴掌打上叶瑶的脸:“你也住口!” 叶千玉被打了一巴掌,非但没有住口,反而笑了起来:“大哥,你又凭什么让我住口?你真的喜欢大嫂吗?” 叶承佑看着她,气得脸色铁青:“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叶瑶哈哈一笑:“你们让我失去知许,就该想到我不会放过你们!” 叶千玉又往后退了退,力图不惹叶瑶半点。 叶瑶看见他的退避三舍的样子,嘲讽一笑:“二哥,你躲什么?你放心,这个家里,你算正常的了。而且,流连女人的床榻也不是你的错,谁让你不得母亲喜欢,还想跟大哥争家业?” “其实我都知道,你争的不是家业,你争的只是母亲的疼爱和关注,你想让母亲喜欢你。” 叶承佑见叶瑶越说越不像话,冲过来拉住她的胳膊就往院外走:“还不跟我走!” 叶瑶一把甩开他的手:“大哥,你怕什么?二哥又不是不知道,那媚毒是你下给他的,你看这么多年,过得不也是很快活?” 沈清和香儿互相看了一眼,主仆二人颇有默契的往屋子里退去,默默的关上了房门。 有些时候,热闹还是没有命重要。 叶家这么多的隐私,她们还是不知道的好。 房间外面吵吵闹闹,香儿则一咬牙,把桌上一碗安神药端给了沈清:“夫人,喝吧!” 沈清闭了闭眼:“拿来吧。” 叶瑶把院子里一圈人的老底都揭了个遍,再想找沈清时,却发现沈清不知何时早已消失不见。 像是想到了什么,叶瑶突然大笑出声,好似得了失心疯一般。 等笑够了,叶瑶才擦了擦脸上笑出的泪:“大哥二哥,你们三个怎么突然一起来湘竹居了?谁让你们来的?” 叶承佑脸色一僵,看着叶瑶的眼神充满了不善:“叶瑶,你不要再胡搅了!” 叶瑶笑的更欢了:“哦,不是有人给你们放了饵,是你们自己想来的?” “哥哥弟弟们,那你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啊,一个沈清,居然能让你们三个,没有任何商量就能同时来人家的院子,二哥是她丈夫,来得理直气壮,=”她转向其他二人:“大哥,小弟,你们来是什么理由?” 叶千玉却在此时开口:“郡守府里传来消息,慧心自府上回去没多久便派人去了平阳关大营,我们过来问问沈清,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发疯的叶瑶一僵,还真是叶千玉让他们一起来的? 问个话,需要三个人吗? 她转了转眼珠:“二嫂,我二哥问你呢,你还不赶紧解释?” 庭院空空,除了他们兄妹四个,哪里还有别人?连守门的都变成了子生。 叶瑶气得咬牙:“人呢!” 叶承佑这才发现沈清不知何时早已不见了:“找!” 子生立刻带着人往外追,问过门口的门房才知道,二少夫人根本没有出门,子生又赶紧折回来。 叶瑶哈哈一笑:“她早跑了!二哥,你妻子怕不是早在平阳关找到情郎了!哈哈哈……”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香儿端着一盆水出来,见叶家兄妹如同见鬼一样的看着自己,吓得说话都结巴了:“二,二公子,您干,干嘛这么看,看着我?” 叶千玉看着她手中的铜盆,不确定的问了一句:“夫人呢?” 香儿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大小姐来之前夫人吃了安神药,您回来以后夫人就坚持不住了,我扶她回屋里睡下了。” 也就是说,沈氏很早就睡了,没听到叶瑶说的话? 有这么巧吗? 香儿见叶千玉不再说话,把盆子端住了:“二公子,我先去打盆水来。夫人睡得不是很安稳,一直在出汗。” 叶千玉挥手:“去吧。” 叶瑶这会儿也不发疯了,一双眼睛满是恨意的看着门口:“要不是沈清这个贱人,我又岂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我被人暗害,一定是沈清这个贱人为了报复动的手!” 叶承佑垂眸看了看指尖,不说话。 叶千玉知道叶瑶说的是被人撞破跟那混混睡在一起的事:“沈清自回来就一直窝在房中,哪里也没有去过,更是没有见过任何人,就连那慧心也是你出事之后才来的!你害她那么多,她可曾有过半句说要报复你的话!” 叶瑶笑了一下:“二哥,会咬人的狗不叫,你应该最清楚的呀。沈清这样的人,真报复我也不会说出来,娘都被她气成什么样了,你看不到吗!” 叶昭远嗤笑出声:“她把娘气坏了?那你做了什么?” 叶瑶冷哼一声:“你不用管我做了什么,这家中,母亲最疼的就是你,母亲病了好几次,你又做了什么?” 叶承佑冷静的声音传了出来:“够了。叶瑶,你今天来湘竹居到底是为了什么?” 叶瑶不说话,还能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教训沈清! 叶承佑也不指望她能说出什么正经话来:“你先回去,有什么事过了今天再说。” 叶瑶不想走,她不容易才从看她的人眼皮子底下溜出来,她不走! 叶千玉无奈:“子生,送大小姐回去。” 叶瑶一走,叶千玉便率先迈步进了屋里:“夫人,你怎么样了?” 香儿才换了一盆水,就看见叶千玉兄弟三个径直进了沈清的屋子,吓得她端着水盆小步往屋里跑,还好,她端的是刚烧开的热水! 叶家这些人要是敢羞辱她家夫人,她拼着不活了,也要烫死这些畜生! 第108章 刻意美化 屋子里,叶承佑和叶昭远坐在外间,沉默着不发一语。 叶千玉不见踪影,想来是去了内室。 香儿心底松了口气,端着水盆就去了内室。 叶千玉见她进来,便问她:“夫人什么时候喝的安神药?” 香儿一边放好水盆,一边答话:“就公子您回来没多久,夫人觉得难受,我便扶着她回来睡下了。” 这是在说她和沈清都没听见他们叶家的阴私? 叶千玉看了沈清一眼,吩咐香儿:“把夫人弄醒,我有事要问她。” 香儿犹豫了一下,见叶千玉脸色不好,赶紧走过来,轻轻摇晃沈清:“夫人,醒醒。” 喊了一会儿,沈清毫无反应,叶千玉便让她去端盆凉水:“事情紧急,冷水不行,就用冰。” 香儿心底骂了一句畜生,面上仍然一脸惧怕的出去了。 冰块泡在冷水里,香儿拧帕子的手都冻得通红,她把帕子拧干,放在沈清的额上:“夫人,醒醒。” 沈清只是不适的皱了皱眉头,却仍没醒。 叶千玉把帕子拿下来,扔进水中又捞了出来直接放在了沈清的颈边:“夫人,醒醒。” 这个办法倒是管用,沈清只觉颈边一片冰凉,直接给冻醒了。 她迷糊的看着叶千玉,眼中全是疲惫的睡意:“夫君,你怎么来了?” 香儿走过来,把她颈边的凉帕子拿走,又垫了一块软巾吸走水分:“夫人,您醒醒,二公子有话要问您。” 沈清眼中依然全是睡意:“我好困,能不能等我醒了再问。” 叶千玉见她面上神情不似作假,张口便问她:“夫人此前去平阳关,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沈清迷朦的张开眼,似是在考虑:“好多……” 叶千玉见她又要睡着,伸手就从冷水盘里捞出那块帕子放在她的颈边:“哪里不妥?” 沈清被冻得激灵了一下,清醒了几分:“账目不妥,军中所有的账目都被动了手脚,顾将军让我回来查一下,是不是郡守府里有人做了手脚。” 叶千玉听了放心不少,没查到叶家最好:“那你给平阳关送的信是什么?” 沈清昏昏欲睡:“钱。送给顾崔二人保护……” 话没说完,沈清便又睡着了。 保护费? 沈清居然借此机会攀上了平阳关守军将领,让他们保护沈记商行。 呵,沈清真不愧是沈记商行的大小姐,人情达练,世故之上倒是厉害,不过是去了一趟军营,就给商行找了靠山! 叶千玉还想问的再清楚些,手刚伸向水盆,却摸了个空。 香儿端着冷水盆,哭着看他:“二公子,您心疼心疼二夫人吧!自打您病了,夫人每日衣不解带的照顾您,又担惊受怕的,这些日子根本没睡好过!今天好不容易吃了些大分量的药睡着了,您不能这么待夫人,夫人她待您,可是一片真心啊!” “老夫人和大小姐一直在欺负夫人,可夫人从来没跟您诉过苦,怕您为难都是自己受着,可当她知道您被家人所害,第一次跟老夫人和大小姐起了冲突,就为了保护您!可二公子,您不能这么伤夫人的心呐!” 叶千玉沉默了。 沈清待他,的确一片真心。 即便他迫于无奈生出了要把她送给陈知许的心思,她却只伤心垂泪,不曾怨怪过他。 这次他生病,也是她日夜照顾,听子生说,钱大夫说他病重,就连表妹也不曾来过几次! 他看着沈清颈边的冷水帕子,伸手拿起扔在冷水盆中:“给她换套干爽的衣服。” 等他一走,香儿立刻把沈清扶了起来:“夫人,咱们换衣服。” 在心底把叶千玉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在看见沈清手中的发簪上沾着的血迹后,香儿直接爆了粗口:“去你妈的!” 叶家没一个好东西! 怪不得柳依和慧心姐姐都恨他们! 叶千玉把沈清说得话复述了一遍,坐在房中问叶承佑:“大哥对此怎么看?” 叶承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不是说,沈清在锦州素有女中诸葛之称?怎么在咱们叶家,看着却不是这么回事?” 听到这里,叶昭远也疑惑开口:“我听说,二嫂在家中时,把家中庶务打理得人人称赞,且为人行事十分果敢干脆,为什么我们看到的,却不是这个样子?” 他看向叶千玉:“二哥,你是唯一去过锦州的,你在锦州时,看到的沈清是什么样子的?” 叶千玉也沉默了。 他第一次见沈清是他故意设计好的。 他诱着沈清的丫鬟把沈清带到河边,做出一副跟他偶遇的样子,那个时候的沈清,一袭月白纱裙笑靥如花,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惊艳之色。 在他面前的沈清,除了容貌,其他的并未如传言那般出色。 叶千玉笃定开口:“不过是沈家为了攀高枝,故意让人传的那般出色。” 叶承佑挑眉:“二弟的意思是?” 叶千玉不自在咳了一声:“我在与沈清定下婚事之前,曾私下见过她几面,她,并不是传言中那样厉害。” 而且,他曾私下问过玉珠,玉珠说沈清确有几分经商的天分,其他的却是家中人刻意美化,她本人并不是那样出色的人。 叶千玉哪里知道玉珠那时早对他生出了非他不嫁的心思,怕他因为沈清太过优秀而不娶了,这才说了谎。 叶千玉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沈清要真是如传闻中那样聪慧能干,他断不会让她健康的活着! 连叶千玉都这么说,叶承佑便收起了心中的怀疑。 沈清偶尔表现出来的聪慧,想来也是巧合,她身边的慧心看着倒是个机灵的,想来都是她在帮助沈清。 这个慧心,得想办法拉拢到他们叶家! 至于平阳关大营那里,既然没有查到他们叶家,那就没什么可怕的。 叶承佑沉吟了一会儿:“既然那平阳关的守将能收沈记的保护费,那我们叶家的,他便也能收,找个时间,先给那个姓崔的送些银两。” 坐在主帅营帐里的崔清打了好几个喷嚏,差点咬到舌头:“谁在想我?” 第109章 静待时机 沈清一直睡到第二天辰时才醒来:“香儿。” 香儿听见沈清的声音赶紧走过来:“夫人,您醒了?” 沈清伸了个懒腰:“嗯,醒了。” 看着沈清的精神头,香儿一边递给她一碗热汤一边埋怨:“夫人,您现在倒是精神了,昨天差点把奴婢吓死了!” 接过汤碗一口喝光,沈清这才有空说话:“我心里有数。” 昨天香儿让她假装喝下安神汤,沈清没同意,喝完安神汤后便嘱咐香儿,在她的手上绑住一个发簪,千万不能让她的手露在外面。 香儿不高兴:“你心里有数什么呀?您腿上那么大一个口子,血都流了好多。” 昨天一看到叶千玉,沈清手中的簪子便扎中了大腿,为了保持清醒,她还特意用簪子尖在伤口上划了几下。 以她对叶千玉的了解,他一定不会再怀疑她,只是…… 顾岳廷和崔源的名声,可能得受些牵连。 不过她早已在信中说明,要将那些银票需登记在册,这样能避免顾岳廷和崔源被人抓住把柄。 那些银票是她以个人的名义,给平阳关将士添置过冬物品的,谁查也查不出问题来。 待吃了饭,沈清神清气爽的往外走:“香儿,我们出门。” 叶家现在已经成了一锅粥,叶夫人病重,叶老爷现在应该一门心思在查叶千玉的身世。 叶家兄妹,也因为叶瑶的搅和各自心生嫌隙。 沈清抬头看了看平城冬日的天空,一片湛蓝,看着就让人舒心。 叶家的管家对牌沈清早已交还了出去,而今她有顾岳廷的腰牌,出门自然不需要找什么借口,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至于叶家人安排的尾巴,沈清也不怕他们跟着,一路带着他们逛遍了平城所有的首饰和成衣铺子。 直到把那些缀在身后的尾巴累得直喘气,沈清这才施施然的进了一家有着海棠花旗的酒楼。 酒楼里,掌柜的一见她进来,眼睛一亮,从柜台后走出来:“不知这位姑娘要用些什么?” 沈清看了一眼菜牌:“不知道。就上些你们这里好吃的吧。” 待到了二楼的雅间,沈清便让香儿在屋里待着:“我去去就回。” 沈清从套间里换了衣服又戴上帷帽,从房间的暗梯下了楼,坐上早就安排在酒楼后门的马车,直奔沈记商行在平城的药铺而去。 到了药铺,沈清便开始安排早就等在药铺里的管事们做事:“平城的铺子一个都不能留,你们把铺子处理后便直接回锦州,路上不安全,多找几个护卫。” 其中一个管事很是担心:“我们都走了的话,大小姐您怎么办?不如您跟着我们一起走吧!”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几个管事的附和:“对啊!一起走吧!万一我们走了,大小姐岂不是危险了?” 叶家对沈家的图谋,在平城的这些管事们都看出了端倪,往锦州送了好几回信,都没送成。 送信的人不是被杀就是信件被劫,这些管事们便知道背后一定有一股不小的势力在帮着叶家。 大小姐这个时候让他们撤走,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可若是让他们不顾大小姐,自己逃走,别说是无颜面对老爷,就是他们自己也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沈清安抚他们:“我自然有我离开的办法。而且我现在有平阳关顾将军的腰牌,他们要动我,无异于跟平阳关宣战,只要没有大变故,我在平城就都是安全的。” 见几个管事还要劝,沈清便同他们分析:“就是你们走,也不能同时离开,我会做出沈记商行在平城亏损,必要的时候,一把火烧了铺子也是有可能的。” “到时,药材铺就一把火烧了。” “酒楼就做成眼看沈记在平城乱了,卷款逃走的样子。” “绸缎庄和首饰铺子,就由我亲手关停。” “你们只需做出亏空过大,狼狈离开平城的样子即可。” 见管事们不再言语,沈清便又把细节说了一遍,力求做到真实。 安排完这些,沈清又从药铺里拿了几样东西,这才坐上马车回酒楼。 马车之上,她掀开车帘,透过帷帽的缝隙,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沈记商行的牌子。 这些,都是父亲精心给她挑选的嫁妆,本是想让她在平城衣食无忧,却不想整个沈家都被歹人惦记着。 沈清放下车帘,在心中盘算。 等沈记商行的人都逃走,她再把柳依和香儿送出平城,就可以准备离开了。 这每一件事都不好做,可沈清没办法。 在叶家背后的不知道是什么人,若她执意在明面上与叶家作对,只怕沈家覆灭的会比梦中还要惨,她原本想要把叶家治死的办法已经行不通了。 沈清不能把沈家放在那样危险的境地。 活命和报仇,沈清选择了让沈家全部活下去。 既然此时斗不过,那就暂避锋芒,静待时机。 叶千玉的身世是叶家的秘密,更是叶千玉的死穴。 叶千玉之所以还在蛰伏,不过是心中还对叶夫人抱有幻想,幻想着有一天能得到叶夫人关注,得到叶夫人对他的真心爱护。 一旦他知道了自己不是叶夫人亲生,必会调查他的亲生母亲是谁。 等他查到自己的母亲是被叶夫人亲手掐死,自己也是叶夫人故意养到身边,顶替她自己死掉的儿子时,以叶千玉对“母亲”执着的程度,叶家只怕都要死在这条毒蛇的口中。 回到酒楼后门,沈清从暗梯返回,换好衣服后就看见香儿正围着一桌菜,急得团团转。 见她回来,香儿这才松了口气:“夫人,您怎么才回来?” 沈清安抚的冲她笑笑:“没事儿,既然菜都上齐了,就坐下一起吃吧。” 香儿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 在沈清的一再坚持下,香儿这才坐了半边椅子,先给沈清布菜,被沈清制止后,这才小心的吃饭。 桌上的菜式都是沈清喜欢吃的,又是在自家的酒楼,沈清吃得很放心。 主仆二人吃得正开心,房间外传来小二焦急的声音:“这位公子,这房中有人的,您不能硬闯啊!” 第110章 我好惨呐 小二的话音刚落,雅间的门一下被人打开。 沈清抬头,正好看见叶千玉脸色阴沉的站在门口,她一愣:“夫君,你怎么来了?” 叶千玉将毫无遮掩的房间看了好几眼,确定房中只有沈清和香儿,这才缓下脸色走进来:“有下人看见你在这里,我就过来看看。” 香儿在他进屋的瞬间就赶紧站了起来,恭敬的站在沈清的身侧,有意无意的挡住了叶千玉。 沈清坐着不动,吩咐警惕的站在门口的小二:“无妨,这是我家夫君,小哥不用担心。” 小二这才嘀咕着下楼:“什么人呐!自家夫人外出吃个饭都跟抓奸一样!” 小二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屋子里的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叶千玉听见小二的话,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我不是,我就是听下人说你一个人在外面,有些担心你的安全。” 见沈清不说话,叶千玉又补了一句:“不是说你在平阳关帮顾将军查账目被人刺杀过?我这也是担心你的安全。” 沈清这才缓下脸色,眼中满是感动:“原来是这样。夫君不用担心,我暗中有人保护的。顾将军想要吊出暗中的那些人,这才让故意让我出门,夫君放心,我的安全有保障的。” 叶千玉听到顾岳廷故意让她在外走动时,心下了然。 这是想让沈清把那些账目有问题的商行故意出手,好抓他们一个现行。 幸亏叶家没被查出问题,否则,这被抓的人中,就得有他叶家的人了。 想到这,叶千玉便点头:“行,你心中有数就好,铺子中有事,我就先回去了,你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 沈清便温柔的笑着:“那我就不送夫君了。” 叶千玉一走,香儿便气冲冲的过去关门:“什么人人呢,一听我们夫人有危险,撒腿就跑。” 沈清拿起筷子夹菜:“本来就不是什么夫妻情深,都是恨不得让对方死的主儿,有人替自己解决,又何必搭上自己看这个热闹呢。” 香儿见沈清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吐露对叶家真实的用意,香儿愣了一下,随后赶紧起身打开门看了看外面,确定没人后这才回来小声提醒沈清:“夫人,您怎么突然说这个?外面不安全。” 沈清便笑了:“这外面比叶家还危险吗?” 香儿想了想,十分认同的点头:“那倒也是。” 对沈清来说,任何地方都比叶家安全。 主仆二人吃了饭,又喝了小二送上来的清茶,将近傍晚才坐上马车回叶家。 才进门,就听见叶瑶撕心裂肺的哭喊:“我不走!我看谁敢把我送走!” 香儿探头看了一眼,缩回来跟沈清咬耳朵:“大公子和二公子在院子里,带着人好像要把大小姐抓来送走。” 沈清眉心一皱,叶瑶要被送走? 那可不行,刘媛媛还没解决呢,叶瑶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去享清福。 周嬷嬷站在院子,苦口婆心的劝:“大小姐,只是让您去庄子里休养,过一段时间就会回来的,您别恼。” 叶瑶嘴里骂个不停,婆子们也不敢太用力抓她,一时倒真没人能近她身。 沈清看了一会儿,转头跟香儿低语:“我房中有个盒子,里面有颗回春丸,你把她拿出来,周嬷嬷不在屋里,你想办法,喂给叶夫人。” 香儿转头就走,周嬷嬷这会儿正跟大小姐纠缠,正方便她行事。 趁着丫鬟们都聚在院门看热闹,香儿贼一样的蹿进叶夫的卧房,把回春丸用温水化开,扶起叶夫人,捏起她的鼻子就把药都灌了进去。 回春丸,顾名思义,人之将死都能回春一时二刻,何况叶夫人只是病体虚弱。 喂了药,香儿还怕叶夫人不能及时醒来,又在她的耳边不停的唤她:“夫人,大小姐要被大公子送走了,大小姐哭的好惨,她被一堆下人围着,她好惨,夫人,您救救大小姐吧!您救救她吧!” 香儿生怕叶夫人不熟悉她的声音,赶紧又模仿叶瑶的语调惨兮兮的喊了几声:“娘,大哥欺负我,你救救我,娘,你救救我呀,我好惨呐,娘!” 没一会儿的功夫,叶夫人的手指就动了动,眼看着就要从昏迷中醒来了。 香儿见了,赶紧溜了出去。 叶夫人呻吟了一声,悠悠的转响,喊了好几声水,也没人理她。 她强撑着坐起身,这才发现身边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就连周嬷嬷嬷都不见了。 叶夫人一边骂着身边人不得用,一边强撑着身子起来给自己倒水喝。 刚喝上一口,就听见外面吵吵闹闹,好像还有瑶儿的声音。 叶夫人一惊,头也不晕了,扶着桌椅就出了门。 门口的丫鬟们一见她出来,被唬了一跳:“夫人,您醒了?” 叶夫人瞪了丫鬟们一眼:“外头怎么回事?瑶儿呢?” 丫鬟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吭声。 叶夫人见此情形,立刻急了:“还不扶我过去!” 福荫堂外院里,叶瑶正拿着一支匕首疯狂的挥动:“谁敢过来!我要了你的命!” 叶承佑看着她越来越不像话,气得吼了一声:“都是死的吗?!还不上去把她摁住!” 沈清瞟见叶夫人脚步匆匆的从屋里出来,立刻便闪身躲至柱后,不让她看见自己。 叶夫人一进院子就发现叶瑶正被两个小厮按住,急得她眼前发晕:“快扶我上去!” 沈清靠着柱子,拢了拢衣服,把自己缩在柱子后,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叶夫人气喘如牛,踉跄着扑过来,抓住叶瑶的衣服:“我在这儿,看谁敢把我的瑶儿送走!” 被小厮按住的叶瑶一看叶夫人来了,顿时哭得泣不成声:“娘!大哥和二哥不要我了,他们要把我关起来!” 她的出现,惊得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母亲!” 叶夫人听着叶承佑的声音,哑着嗓子高声骂了一句:“我没有为了外人要把自己妹妹送走的好儿子!” 叶承佑气得头疼:“母亲,我不是要把瑶儿送走,我是送她去乡下的庄子,让她好好休养去的。那庄子我早已布置妥当,与家中无异,她身边的丫鬟也会让她带去,母亲,我这是在救她!” 叶夫人本就是被强行唤醒,这会儿已经是力不从心,她抱住不住哭泣的叶瑶,恶狠狠的开口:“我不管你,若是我醒来发现瑶儿被你送走了,我就一头碰死在眼前!” 第111章 虚伪的小人 叶瑶最终还是没能被送走。 叶夫人身体虚弱,支撑不住又晕了过去。 叶承佑怕叶夫人醒来真的一头碰死,只得先把叶瑶关进柴房,让门口的人看好她:“不要短了她的吃喝,要什么给什么,就是不要放她出来!” 叶瑶在柴房里痛骂:“叶承佑!你这个虚伪的小人!你放我出去!” “叶承佑!你放我出去!” “叶承佑!” 叶承佑被她吵得头疼:“叶瑶!你别闹了!陈知许早就把他的平妻接回去了,他心中根本没有你!” 叶瑶激动的拍着门:“我不信!你放我出去!我要知许亲口跟我说!你放我出去!” “看好她!不许她出来!” 甩下这句,叶承佑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叶瑶在柴房里骂了半天也没人回应,气得她把柴房里的东西都砸了:“放我出去!再不放我出去,我就把柴房点了!” 一听要放火烧柴房,守门的两个小厮急了:“大小姐!您可别!” 叶瑶立刻讲条件:“那你们把我放出去!” 小厮立刻拒绝:“不行啊,大小姐!您别让小的们为难了,等夫人一醒,自然就会把您放出去了。” 叶瑶马上翻脸:“那你们就跟我一块烧死吧!” 小厮一听,吓得赶紧劝:“大小姐,您别呀!我这就给您开。” 沈清站在门口,见闹得差不多了这才出声阻止:“把门打开,让我进去劝劝。” 小厮们闻声扭头,就看见沈清站在台阶下, 犹豫了一下:“这……” 其中一个碰了碰另外一个:“就让二少夫人去吧,大公子只说不让大小姐出来,没说不让别人进啊!二少夫人进去劝,总比我们把她放出来好吧?就是出了事,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两个小厮一嘀咕,把钥匙掏出来,打开房门:“二少夫人,请。” 叶瑶一见门被打开了,瞬间就要冲出来。 两个小厮拦住她:“大小姐,您出不去,就别白费力气,也别为难我们了。” 叶瑶试了好几次都失败,气得扭头坐回枯柴之上。 沈清走进房门,头也不回的嘱咐:“你们把房门关好,我不让你们开门,你们就不要打开。” 叶瑶一见沈清进来,瞬间疯了一样的冲了过来:“贱人!你还敢来!” 沈清抬手就抓住了叶瑶的手腕,轻轻一推就把叶瑶推倒在地:“不想知道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吗?” 叶瑶没想到沈清力气那么大,直接被她推倒在枯柴上划破了手掌:“你的柔弱果然是装的!” 沈清看着叶瑶,又看了看杂乱的柴房,这才颇为同情的开口:“堂堂叶府大小姐,居然因为一个男人,被自己的亲哥哥关进了柴房,这怎么不是让人扼腕的事呢。” 叶瑶忍着疼站起来,恨恨的看着沈清:“少在那里猫哭耗子假慈悲!我这样还不都是你害的!” 沈清同情的看着她,惋惜的摇了摇头:“要不还是我们大小姐单纯,连自己是被谁害的都不知道。” 叶瑶看着她,冷笑一声:“沈清,你也不用在这儿挑拨,我是被谁害得我十分清楚,我还不会蠢到连谁是恶人都不出!” 沈清走到叶瑶身边,抬起手轻轻一推,柴堆便哗啦啦的倒在了地上。 如此大的动静引起门外小厮的注意,他们虽不想管,却也怕里面的两位主子出了什么意外,赶紧问了一句:“二少夫人,您没事吧?” 隔了好一会儿,门里才传出沈清虚弱的声音:“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既然她说没事,小厮们便不再多问,老实的守在外面。 叶瑶万分嫌恶的看着她,说出的话也十分不客气:“你就是用这种狐媚的样子,勾得大哥和二哥反目的?” 沈清好似没有听见她话,慢悠悠的问她:“大小姐,我记得自你回来之后,你我二人虽交情不深,却也不曾有过针锋相对,不是吗?” 叶瑶心中一顿,听懂了她的意思:“我说过了,你不用挑拨。” 沈清拿起一根掂了掂,又扔掉:“我只是觉得奇怪,你我二人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大小姐你,为何突然对我发难?” 叶瑶倒也不遮掩,理直气壮的骂她:“要不是你不肯给钱,我何必处处针对你!” 沈清嗯了一声,点点头:“你说的对。可你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要跟我不死不休了呢?还把你自己弄到这个田地,你有这么恨我吗?” 叶瑶看着沈清,脸上强装的冷静不见,气急败坏的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清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截了当的问叶瑶:“那套毒餐具,和那只狸奴,是谁给大小姐的?或者,又是谁给大小姐出的主意?大小姐因为对我下手而引起家中人的厌恶,那你背后的军师,可有受到大小姐你的处罚呢?” “又是谁,有着怎样非做不可的理由,一定要借着大小姐的手除掉我,或者说借着我的理由,把大小姐赶出家门呢?” 叶瑶不说话了,看着沈清的脸,眼中满是审视:“你知道是谁。” 没有疑问,全是肯定。 沈清手指轻轻点着一堆柴,轻轻从中间抽走一根,用柴禾一推,又弄倒了一堆,在木柴落地的声响中,沈清的声音清晰的传了出来:“我知不知道无所谓,大小姐知道与否,才是最关键的。” “大小姐,你做了这么多,除了让我身体不好外,还让你二哥对我,对你都生了嫌隙,可给你出主意的那位,好像过得越来越好。” 说完这句,沈清便抬步走到门口:“开门。” 小厮们一听,利落的把门打开,等沈清出门后又快速的把门锁好。 沈清回头看了一眼柴房锁住的门,柔声叮嘱:“大小姐想喝水,你们给她送些水,再安排厨房做些大小姐爱吃的东西,把柴房弄舒服些,别让她饿着冻着了。” 小厮们一一应下,待她一走,便由衷的感叹:“二少夫人心是真好,也不知道大小姐为什么就一定要跟她过不去。结果害人害己,人没害成,还被关在了柴房。” 第112章 表姐好啊 叶夫人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 叶承佑立刻让人把叶瑶从柴房带了出来。 他本以为叶瑶出来后就会跟叶夫人哭闹,没想到她却一声不吭,只是抱着叶夫人落泪。 叶夫人心疼的抱着叶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可怜的瑶儿,你爹呢?让你爹回来,让你爹回来!” 叶承佑无奈的看着她,等她终于不哭了,这才出声安慰:“母亲,父亲出门已经十来天了,您好好养着,父亲回来看您生病,该着急了。” 叶夫人抱着叶瑶,眼泪啪嗒啪嗒的掉:“我就说你们怎么敢这么欺负我们,原来是你爹不在!” 她的话让叶承佑眉头紧皱。 这话要是传出去,他们叶家的脸面还能要吗?! 儿子趁着父亲不在就欺负家中的母亲和妹妹,这说出去,叶家就得成为全平城的笑柄! 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叶千玉没忍说了一句:“母亲,我们并没有要为难瑶儿的意思,我们只是……” 叶夫人一听他的声音,恨得立刻打断他:“你住口!我们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叶千玉愣了一下,怕叶夫人过于激动伤了身体,仍然出言相劝:“母亲,您……” 叶夫人彻底急眼了,放开叶瑶转头冲着叶千玉就吼:“我们母子间说话,关你什么事!” 此言一出,叶千玉如遭雷击,他失神的看着叶夫人,半晌才艰难吐出一句:“母亲,您在说什么呀?我也是您的孩子,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不能关心一句吗?我关心您的身体,我错了吗?” 叶承佑立刻安抚的拍了拍叶千玉的背:“千玉,母亲气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他又转向叶夫人,脸色严肃,声音沉稳:“母亲,即便再怎么生气,也不能说这种话来伤二弟的心!他也是您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您再如何偏心瑶儿,也不能跟我们说这种伤人的话!” 叶夫人经他一提醒自知失言,冷哼一声,搂着叶瑶不再说话。 叶千玉见叶夫人沉默,心中的疑惑突起。 他真的是母亲的亲生儿子吗?她今天说出的话,真的是如大哥所说的那样,只是因为偏心瑶儿? 母亲对他和大哥还有小弟,虽说各有不同,却到底不会像对他一样,对他们冷漠。 她更看重大哥,是因为大哥要继承叶家的家业,看重小弟是因为那是母亲老来得子,看重瑶儿是因为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孩,那他呢? 母亲莫说看重他,就是连稍微关心他一下都嫌吝啬,真的就如大哥所说,只是偏心吗? 眼见叶千玉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叶承佑赶紧出声打断他的思路:“千玉,你也别多想了,你忘了你时候,我不小心推倒了你,母亲差点把我吊起来打吗?” 现在的叶家,根本禁不起变动,叶千玉的身世必须要按下去。 经他一提醒,叶千玉突然就想起小时候,那次他和叶承佑抢玩具,他年纪比叶承佑小好几次,自然没有他的力气大,被他一把推倒在地上,母亲看到后心疼的立刻把他抱起,大哥还因此第一次受罚,差点被母亲吊在树上打。 那次还是父亲替大哥求情,才免了那顿罚。 叶千玉心中的怀疑渐渐打消,疲惫出声:“母亲也莫要太过娇纵瑶儿了,她已经越来越不像话了。” 叶夫人刚才失言,这会儿不敢再开口,只抱着叶瑶不肯出声。 叶千玉也没打算得到她的回应,说完便出了屋子。 院子里,柳依正一脸担心的等着他。 待他从屋子里出来,立刻迎了上来:“公子,您怎么这么累?” 柳依身上令他安心的气息再次传来,叶千玉本想去找沈清的心思立刻淡了。 他拉着柳依的手扭头就往海棠居而去。 叶千玉刚走,叶瑶便安慰着叶夫人,让她好生休息:“娘,我哪儿不去,我就在这里陪着您,大哥他不会送我走了,您放心吧!” 刚把叶夫人哄睡,叶瑶便冷着脸往外走。 叶承佑伸手拦住她:“你要去做什么?” 叶瑶抬眼看着他,冷静的不像话:“大哥,娘现在这样我能去哪儿?我再混账也不可能在娘病重的时候不管不顾的,还让她操心,我只是出去透透气。” 叶瑶的冷静让叶承佑沉默了。 见他不再拦着自己,叶瑶抬脚就走。 待她的身影远去,叶承佑才抬手叫来一个小丫鬟:“跟着大小姐,若是她想出府,立刻让人把她拦住,不怕她受伤。” 小丫鬟低声应是,小跑着追上叶瑶,沉默的跟在她的身后。 叶瑶看她跟过来也不生气,只一味的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小丫鬟便发现叶瑶真的不是出府,反而是往表小姐所在的秋荷苑去了。 叶瑶一进秋荷苑就回头瞪那个小丫鬟:“等在这儿!我不叫你,你不许来!” 把小丫鬟扔在院门前,叶瑶如同杀神一般闯入了刘媛媛的屋子。 正在喝安胎药的刘媛媛一见她来,吓得手中的药碗都没拿住,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 叶瑶看着那几块碎瓷,突然笑了:“表姐好啊,有些日子没见了。” 刘媛媛害怕的护着肚子,脸上带着惧意:“瑶儿,你,你不是,你怎么来了?” 叶瑶一步步走过来,眼睛死死的盯着刘媛媛的肚子:“我不是被送到乡下庄子里了吗?我不是被关在柴房了吗?我怎么能出现在这海棠居呢?” 刘媛媛害怕的吞了吞口水,小心的挪动着脚步躲着叶瑶:“你的事,我也是刚刚才听说,我是个妾,根本没资格插手府上的事,你,你别怪我。我还是关心你的,你看,” 她指向桌上的一个包袱:“那里的东西和钱,都是我让彩玉给你准备的,就等着下午让人给你送过去的。” 叶瑶面无表情的看着刘媛媛,连个眼神都没挪开:“是吗?那我还要谢谢你了,是吧?” 刘媛媛见她表情不对,吓得夺路就跑:“你走开!不是我害得你!” 叶瑶伸手就拉住了她的胳膊,瞅准了地上的碎瓷的位置狠狠一推:“我怪你干什么?!是我自己蠢才会信了你的话!我不过是顺着表姐你的心意,你教我害不成人,我就只好来害你了!” 第113章 你没有心 刘媛媛怀孕已有八个多月,被叶瑶直接推倒的当时就见了红。 孩子生了一天一夜,生出来却是个死婴,是个男孩。 得知这个消息从柳依房中赶来的叶千玉大怒,逼问伺候的下人们才知道,叶瑶把叶夫人哄睡后直接就奔了秋荷苑。 叶千玉气得头疼:“把大小姐带过来!” 下人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大小姐把小夫人给推倒后,就回了福荫堂,在夫人的屋子里就不出来了。” 叶千玉气得额上青筋直跳:“去查!到底为什么大小姐刚一解禁就来找表妹的麻烦!” 有一个下人嗫嚅着回了一句:“听说大小姐在柴房里闹着要自焚的时候,是二少夫人去见了她才不继续闹的。” 叶千玉脸色一变,沈清?她指使了叶瑶?就她那个被人欺负了只会哭的性子,能做出这种事? 他点了几个下人:“你们都跟着我!”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直奔湘竹居。 不管是不是沈清做下的事,叶千玉总得去确认一下! 刘媛媛的孩子没了。 沈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愣了一下,却再无太大反应。 她不去害人,人来害她,害她不成遭了反噬,那是害人者的报应! 沈清没空去假惺惺的关心仇人的生死, 她此刻正在看柳依查到的关于叶千玉身世的最后一条线索。 当初给叶千玉的生母接生的稳婆心知牵扯到了人命,当天晚上就假意掉入河中诈死,连夜逃了。 那稳婆很是谨慎。这么多年一直藏得很好,为了不被人发现身份,连营生都不做了。 要不是上个月她的孙媳难产,她要不会情急之下暴露了稳婆的身份,被人传得神乎其神,这才被柳依探得了消息,找到了她的藏身之地。 沈清看完手中的纸条,抬手就放在蜡烛上烧了。 叶千玉带人闯进沈清的屋子时,沈清正低着头伏案写字。 他闻着空气中宣纸特有的焦糊味,脸色阴沉的看着沈清:“你在做什么?” 听见他的声音,沈清抬头看了一眼,接着又低头写字:“夫君怎么过来了?” 叶千玉见她一副无事人的样子,立刻怒了:“媛媛难产,你这个主母又在做什么?!” 听到这话,沈清放下手中的笔,在椅中坐直了身子,毫不畏惧的看向叶千玉:“她既难产,夫君不陪着她,来我这里发脾气,又是为了什么?” 叶千玉被她话里的冷漠激得失了理智,几步过来就把沈清拽起:“下人们跟我说媛媛难产是你指使瑶儿做的,我初时还不信,没想到竟真是你做的!” 他拉着沈清就要往外走,却不想被沈清大力挣开:“夫君说这话可有道理吗?我指使叶瑶?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她冷笑一声,点了点头:“哦,对,你信。在叶家一无权二无势,除了你再无他人可依的我,能指使叶家只手便可遮天的叶大小姐!” “我多厉害!我先是蛊惑了你,让你不得不娶了我,我再蛊惑了你那胆大包天的妹妹,指使她去害了你最爱的表妹!” 说到最后,沈清几乎是喊出来的:“你既与那表妹两情相悦,又何苦来娶我?我对你予取予求,我对你们两个退避三舍!” “哪怕我早已看出你根本不爱我,可我依然对你死心踏地,就盼终有一天,你能发现我对你的爱,看一看我。” 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自沈清的脸上滑落:“我这么卑微的爱着你,不求我能得到你全部的真心,我只求你能看一看我!叶千玉,你没有心!” “我本以为,这些日子你我起码有一些夫妻情分,可而今,刘媛媛出了事你第一个怀疑我!” 沈清哭得很是伤心,字字泣血,说得她是努力想要得到叶千玉的爱而不得的那份心酸与苦涩,那份无力感直击叶千玉的内心。 原来,竟也有人苦苦的渴求着他的爱,如同他渴求母亲的关注一样,也在努力让他能够看到。 沈清原来的表情绝望又哀伤,仿佛被心爱的人伤得彻底,眼中满是对叶千玉的失望。 叶千玉汹涌的怒气被情绪突然沈清弄没了一半,又被她声泪俱下的哭诉弄没了大半。 看着哭得梨花带雨伤心欲绝的沈清,他有些不自在的开口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媛媛她……我是听下人说,瑶儿被关在柴房时,是你去见了她,她一出来就去找了媛媛的麻烦,我就是想问……” 原来是这样。 知道了叶千玉怒气的来源,沈清心底冷笑一声,她等的就是现在! 叶千玉本以为自己的解释能安抚沈清一二,没想到沈清哭得更凶了:“所以,你在没有任何查证的情况下,单凭下人一句话,就定了我的罪!” “那我呢?!我从军营回来,连遭多次暗害,我心中有所怀疑却担心你为难,不曾提及过,可你有曾真心关怀过我吗?我为何会缠绵病榻,你是真的不知吗!” 叶千玉被她这句话惊得呆在原地:“你……” 她居然知道?! 沈清惨然一笑:“叶家人都不喜欢我,我知道。可我想着不管怎么样,我有你就够我了,可你是怎么做的?” “你由叶家人欺我辱我,我在叶家一而再的生病,几乎没有几天能下床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你居然还默认了叶家要把我送到陈家的龌龊事 !” “叶千玉,我爱你不假,可我也是个人!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恨你,叶千玉,我恨你!” 最后一句我恨你,沈清情绪过于激动,整个人软倒在地。 沈清赶紧接住她:“清儿!” 被下人捂着嘴押在一边的香儿挣脱了束缚,扑过来哭喊:“夫人,你醒一醒夫人!夫人,你好可怜,你为二公子做了那么多,你何苦啊夫人!” 趁人不注意,香儿又拧了一下大腿,哭得更惨了:“夫人,您在叶家孤立无援,明知叶家除了二公子人人都想害你,都想害二公子,可您全数替二公子挡了下来。” “大小姐闹得沸沸扬扬,您拼着被大小姐打了一顿让她出气,也要去安抚她。可如今不知什么人一句话,二公子问都不问的就定了您的错,你不值啊夫人!” 第114章 扔得好! 香儿哭得情真意切,那架势跟哭坟也没什么区别了。 叶千玉听着香儿断断续续的哭诉里,确认了一件事。 沈清爱他爱得已经失去了自我,就连明知道他要把她送去陈家,竟也毫无怨言。 她知道叶千玉在叶家艰难,所以才会不肯什么都听叶家的,她甚至连沈家在北地的商线都要整合出来,送给他。 香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次郡守大人的宴请,夫人本想邀公子一同前往,可公子不给她机会,直接让她不要去。可夫人怎么能不去!” “老夫人不知为何,在夫人进门后就一直不喜她,不管夫人怎么讨好都不行,可夫人不在乎,她只在乎你!她知道你敬重老夫人,不管老夫人如何为难,夫人都不曾有过半点不敬。” “夫人一心为公子着想,对家中任何事都很宽容,哪有他们有几次险些要了夫人的命!可夫人爱你啊公子,夫人为你做任何事都心甘情愿!” “哪怕在军营里,夫人发现有人暗害叶家,也帮着叶家遮了过去,不然叶家怎么会到现在都还安然无恙!” 叶千玉心中对沈清的怀疑全没了。 他就说明明叶家也在军需中动了手脚,怎么会没有反应,原来是沈清帮忙处理了。 可她居然连半个字都不曾提过! 他心疼的看着昏过去的沈清,弯下腰吃力的把她抱起,艰难的往内室走,还不忘吩咐杵在屋里看热闹的下人:“都滚出去!把钱大夫请来!” 香儿看着叶千玉险些把沈清扔出去的费劲儿样,心底直撇嘴。 不行就别装!再把她的夫人给摔了! 真把自己当成顾将军了? 也不看看人家顾将军,单手就能把她们家姑娘抱在怀里,都不带喘气儿的! 香儿有些想念顾岳廷了。 要是顾将军在,夫人何必演这么恶心的戏! 夜晚,被香儿想念的顾岳廷正一脸冰冷的听着探子的回报。 听到最后,顾岳廷手中的军报都被捏得满是褶子:“你说的这些,都是亲耳听她亲口说的?” 崔源坐在一边,张了张嘴,最后只化为一声轻叹。 他原本以为沈清在是被迫留在叶家,没想到她居然对叶千玉那个菜鸡是真心的! 顾岳廷手中的军报被他随手往桌上一扔:“还说了什么?” 探子看了崔源一眼,他已经说了第三遍了,还要说啊? 崔源抬手让探子先下去:“回去好好休息。叶府的事,不能跟任何人说起。” 探子一下去,顾岳廷便抬手打翻了桌上的香炉。 崔源也不说话,静静的坐着,过了好半晌才问他:“那叶家,怎么办?” 原本以为沈清回去以后,会逐步脱离叶家,没想到,她非不肯脱离,还要把沈家都搭进去。 “前些天查出来,叶家跟平城的齐王有往来,齐王是出了名的怕事王爷,就是平日里来往的,也都是些官职微末不入流的小官,跟叶家有来往倒也不稀奇,可我就是觉得有哪儿不对。” 顾岳廷冷着脸不吭声。 崔源就劝:“天涯何处无芳草,你想开点儿。” 顾岳廷还是不说话。 崔源咬了咬牙,还是问出了那句话:“你的腰牌,还能放在她那儿吗?” 顾岳廷的手指动了动,半晌才说了一句:“放。若是她拿着腰牌做事,先查清楚,看她到底要做什么,”停顿了一下,顾岳廷再次开口:“若她助纣为虐,就把沈家一起查了!” 反正她也要把沈家搭进叶家,他又何必替她着急! 人家夫妻情深爱得死去活来的,他就不掺和了! 自觉夫妻情深的叶千玉守了沈清一晚,第二天下人来报,刘媛媛醒了,哭闹着找他,这才匆匆离去。 他一走,香儿就拿出早早备在一旁的仙鹤莲花香炉,点燃熏香,满屋子转:“夫人,要不开个窗子吧?” 二公子身上的香味儿都快熏死她了!他自己是真的察觉不到吗?! 刚刚还紧闭着眼睛的沈清睁开红肿的双眼,长出一口气:“开吧,我在屋子里转转。” 叶千玉身上的异香是蛊虫将死的征兆。 子蛊一死,母蛊便会再产一蛊,通过男女交合的方式,将蛊虫渡到叶千玉的身上。 这个子蛊便不会再死,只是拥有母蛊的柳依却叶千玉的影响会更深。 只是,身有异香一事,真的不会引起叶千玉的注意吗? 以他那个多疑的性格,只怕没有那么容易被瞒过去。 柳依给她的消息中,留有一句话,话中的意思,让她觉得不妙,得尽快想办法把柳依弄出去,不能再让她留在叶千玉的身边。 她探得的消息已经够了,叶千玉的账本放在哪里她也探了出来,必须得赶紧让她离开叶家! 刘媛媛九死一生的生下死婴后,人便晕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不见叶千玉,一问之下才知道叶千玉带着人去湘竹居抓人去了。 她心中高兴,儿子虽死了,可她到底把沈清从表哥正妻的位置上拽下来了! 刘媛媛急着知道沈清的下场,闹着要见叶千玉。 伺候的下人们没办法,只得去请人。 彩玉从外面端着药碗进来,柔声安抚她:“姑娘,您别激动,先把药喝了。” 刘媛媛摒退了左右,喝完药就迫不及待的问:“那个孽……那个孩子呢?” 彩玉左右看了看,低声开口:“扔河里了。” 那个孩子已经八个多月,但凡有心人一看就会看出不妥来,绝不能让那孩子被人看见。 那孩子虽一出生就死了,可他身上却有一个致命的胎记! 那个胎记与那个恶人身上的相似无二,就连长的位置都一样,就冲这一点,那孩子也别想得个全尸! 刘媛媛恨得咬牙切齿:“扔得好!就该把他扔给山间的野狗!他害得我整日担惊受怕,如今这个样子,最好不过!” 彩玉刚要安慰她,叶千玉的声音就从她的身后响起来:“谁害你担惊受怕?” 刘媛媛被他吓了一跳,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解释:“自然,是那个沈氏。” 她小心的看着叶千玉的脸色,见他没有再起疑这才理直气壮的开口:“你不是已经带人去抓她了吗?!她把我害得这么惨,表哥你一定要休了她!” 第115章 你在胡说什么 刘媛媛兴奋得全身的毛孔都在叫嚣着休了沈清。 只要休了她,以她给表哥生了儿子的功劳,表哥的正妻之位便非她莫属! 叶千玉看着刘媛媛,心中更加肯定了沈清的话。 果然叶家的人都在欺负沈清! 表妹问都不问,就直接给沈清定了罪,若不是他昨天 详细的问了沈清那天在柴房的举动,只怕真的就要对沈清下手了! 叶千玉把当时守着叶瑶的两个下人叫了过来,让他们回话:“你们当天,可有听到什么?” “回二公子话,当时屋里太吵,听只见一些二少夫人劝二小姐莫要再胡闹的话,其他的都没听到。” 叶千玉又问:“为何会太吵?” 那回话的下人犹豫了一下,没敢吭声。 叶千玉闭了闭眼:“说!我不罚你。” “回二公子话,声音大的原因,好像是大小姐一直在发脾气,还打伤了二少夫人。” 叶千玉还没开口,刘媛媛立刻尖叫出声:“不可能!一定沈清,一定是她指使叶瑶害我的!一定是她!” 刘媛媛眼睛猩红,她等了这么久才等到沈清的破绽,一定要摁死了她! 她转向叶千玉,哭得撕心裂肺:“表哥!你要为我们的儿子报仇!你一定要为我们的儿子报仇!” 叶千玉看着她,一时只觉得陌生。 表妹在他心中一直是温柔可人的,即便是哭也是默默的垂泪,平日里虽有些娇纵却也是爱他的表现。 可眼下她蓬头垢面,声嘶力竭,脸上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样子! 叶千玉看着她,慢慢松开了握着她的手:“你……” 刘媛媛却一把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吓人:“表哥,你休了她!只要你休了她,那沈家的嫁妆也依然能拿到!你休了她,表哥!你休了她以后,我们再生的儿子,那就是嫡出!表哥!” 刘媛媛把叶千玉吓了一跳,想挣脱她的手,却有些没挣开。 此时的刘媛媛眼中晶亮,看着叶千玉的眼神疯狂的有些吓人:“只要把她休了,她身上的钱就都是我们的!只要表哥你愿意,那把叶家捏在手心里,就是一句话的事!表哥,你休了她!” 听着刘媛媛把他的计划明晃晃的说出来,叶千玉气得一下甩开了刘媛媛的手:“你在胡说什么!” 他气过了头,说的话也十分的不客气:“莫说沈清她没有害你,就是她害你又怎么了?要不是你步步紧逼,害得她缠绵病榻,她又岂会反击?!你斗不过别人,却又反过来怪别人害你?!” 刘媛媛被他说得一愣,好半晌才缓过来:“表哥,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害过她?我……” 叶千玉打断她的话:“行了。在我面前你就别演戏了!瑶儿虽骄纵,但她实在是蠢!往餐具上涂毒和给狸奴爪子上藏毒这种阴险的招数,她根本想不出来!” 他看着刘媛媛,眼中再无半分温情:“你敢说,你没有给瑶儿出主意,借着她的手对付沈清?” 刘媛媛不说话了。 叶千玉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做事没处理好首尾,现在被人反噬是你没本事,你在这里闹什么?!这件事沈清又有什么错?她什么都没做就被你诬赖害你!你若是没有去招惹叶瑶,她又怎么会巴巴的过来害你!” “孩子已经七个月了,你要是肯老老实实的待着,又怎么会被人害得小产!” “你看看你自己,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模样!真是看了就让人生烦!” 孩子没了叶千玉虽然很是心疼,可到底没看过,说不上什么特别的痛心。 况且,他已经有一个儿子了,再生几个也不是问题,这个死了,他再生! 沈清已经动了要把沈家商脉交给他的心思,这个时候即便是沈清真的害了刘媛媛,他也不会把她怎么样! 至于叶瑶,说到底是他的亲妹妹,又有母亲护着,他不会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忤逆母亲! 等他彻底接管了叶家,再罚叶瑶也不迟! 不想再多说,叶千玉甩袖就走:“你自己好好养着吧!最近铺子里事多,我可能没空天天来看你。” 刘媛媛满怀期待的等着叶千玉来,又心如死灰的看着他走,久久不能出声。 彩玉过来安抚她:“姑娘,你出哭来吧!” 刘媛媛现在的样子太吓人了,一动不动的,眼神黯淡无光,像是个活死人。 彩玉被她吓得直哭:“姑娘,您哭出来吧!二公子他说的那些话不是真心的,他只是,只是刚失了孩子,一时不能接受……” 刘媛媛缓缓摇头,心如死灰:“彩玉,表哥他就变了,他不喜欢我了,他嫌弃我了。” 刘媛媛又哭又笑的闹了半天,终于一口气没缓上来。晕了。 秋荷苑闹哄哄了一下午,这才把她救了回来。 消息传到海棠居时,叶千玉只说了句让钱大夫好好守着,抱着柳依就又睡了。 他近日极其喜欢跟柳依在一起,日思夜想的。 柳依便推他:“公子,去看看吧?无论如何也是为了给您生孩子才这样的。” 叶千玉在她怀里摸了一把,笑着起身:“行,那我就去看看。” 出了海棠居,叶千玉便问子生:“查出什么来了吗?” 子生摇头:“查过了,并没有公子您说的那种让人对某一个人上瘾的药,是不是您……” 想多了这句话子生没敢说。 叶千玉揉了揉眉心:“我身上有大哥下的媚毒,先解了再说吧。” 这还要多亏了叶瑶,要不是她突然发疯把她知道的都说出来,他还真不确定大哥给他下的毒是什么。 如今得知是媚毒,倒是好说。 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送她的柳依:“走吧,先去解毒。” 仁济药铺里,一个身着古怪服装的中年男子正坐着喝茶,一见叶千玉进来眼睛眯了一下:“中了媚毒又被人下了蛊,这位公子,您命可是真大啊!” 叶千玉才一进屋就听见别人说他命大,他眉头一皱:“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116章 进来吧你! 那古怪男子站起身,围着叶千玉转了一圈,口中啧啧称奇:“这位公子,你这身子骨挺好啊?又是媚毒又是子母蛊的。不过多亏了你同时中了两种毒,不然你命都没了。” 叶千玉听着男子的话,心中怒气翻涌:“你在胡说什么!我何曾中过媚毒!” 即便他真的身中媚毒,也断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 这个男人,他该死! 那古怪男子还要说什么,被仁济药铺的掌柜赵坎拦下了:“蓝舟先生,这位便是咱们药铺的主子,叶家二公子。” 蓝舟将叶千玉上下打量了一番,摇了摇头:“不过如此。” ]他听人说,叶家有个二公子颇有奇才,这才暂停下来看一看。 如今一看,此人气度着实差劲,身体还不好,一副命短样儿,还纵欲。 蓝舟越看越觉得失望,转身就往外走:“罢了!罢了!” 赵坎赶紧跟在后面追:“蓝舟先生,蓝舟先生……” 叶千玉见蓝舟要走,也有些后悔。 对方可是连诊脉都没有就看出了他身患何疾的! 赵坎追出去没一会儿就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叶千玉想着自己身上的毒,见掌柜回来,装作不在意的问:“怎么样?没追回来?” 赵坎唉声叹气的:“没有。这个人性格很是古怪,我好说歹说才把他请来的,唉!” 叶千玉听着这明显有些抱怨的话,脸色沉了沉。 赵坎一看他变了脸色,赶紧找补:“不过他离开前说,公子您体内的媚毒好解,连续十日用冰镇体一个时辰即可。” 寒冰镇体?!那不伤身吗?! 叶千玉狐疑的看着他:“仅此而已?” 赵坎摇头:“还要,克制。” 叶千玉懂了:“多久?” 赵坎伸出一根手指头:“冰镇十天,克制一月,每日服用四逆汤,连服三月,即可痊愈。不过这个三个月清淡饮食,忌食肉类。” 叶千玉面无表情的点头,表示知道了:“那个蛊,他可曾有说过什么?” 赵坎从怀里掏出一只叶子递给他:“蓝舟先生说这是三桑神木的树叶,公子拿着这片叶子,身上有母蛊的人靠近时,公子心口会剧痛。” 叶千玉半信半疑的接过叶子:“找到母蛊之后呢?” 赵坎犹豫了一下,没敢隐瞒:“要是找到了,公子可自行决定是用三桑叶引出双蛊,还是,杀了母蛊本体,全看公子意愿。” 叶千玉握起树叶:“我知道了。” 刚一出门,子生便问他:“公子,现在回府吗?” 叶千玉眯了眯眼:“先去找几家医馆。” 他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话,寒冰能不能解媚毒,得多找几个大夫看看。 叶昭远可能会有研究,可叶千玉根本不敢信他。 子生点头:“好,我这就去找。” 叶千玉坐在帘子后,听着第五个大夫说媚毒无解,眉头深锁。 送走最后一个大夫,子生还要去找。 叶千玉阻止了他:“不用去了。回府吧。” 沈清正坐在屋里用药碾研磨着一些粉末,听见院子里有人叫喊,眉头轻皱,把药碾放入桌底:“怎么回事?” 香儿一脸巴掌印的从外面进来,利落的把门闩好:“夫人,您别出去。” 沈清看着她红肿的脸,脸色一沉:“谁干的?” 香儿只堵着门,不肯说话。 门外响起噼里啪啦的踹门声,刘媛媛的疯狂的声音传了过来:“沈清!你这个贱人!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门!” 沈清听得眉心一皱:“她不是在坐月子吗?” 香儿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刚刚奴婢出去给您拿干菜的时候,就撞见彩玉了,我回来的半路上就被刘姨娘给打了。” 沈清敲了敲桌面,听着门外刘媛媛越骂越不像话,心底也动了真火:“你把门打开。” 香儿担忧的看着她:“夫人!刘姨娘现在跟疯了一样,她力气好大的。我怕……” 沈清打断她:“放她进来后立刻关门,谁都不要再让进。” 香儿咬了咬牙,抬手打开门闩。 刘媛媛还要再踹门,却不想门被突然打开,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拉着她的腿就往屋里拽:“进来吧你!” 彩玉原本站在一边给刘媛媛加油助威,没想到房门突然打开,刘媛媛直接就被扯了进去,她来不及反应,门就又关上了,急得她赶紧拍门:“开门!你们给我开门!开门啊!” 刘媛媛腿被香儿拽着,进门后站立不稳,直接趴在了屋里,这一下摔得极其结实,疼得她眼冒金星。 等她缓过来,抬头就看见沈清正坐在桌前,悠闲的喝着茶,见她趴着,还笑了笑:“喝茶吗?” 刘媛媛恨得咬牙切齿:“你这个贱人!” 她的话音刚落,头发就被人揪起,脸上“啪”的挨了一巴掌。 刘媛媛都被打懵了,捂着红肿的脸扭头看向打她的香儿:“你这贱婢!你敢打我!” 彩玉在门外听到刘媛媛的话,急得大叫:“你们不许动我们姑娘!来人,去通知二公子!就说夫人打了表姑娘!” 香儿甩了甩发麻的手,满不在乎:“你骂我可以,但你不能骂我夫人,骂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刘媛媛迅速的爬起来:“你敢!” 香儿扬起手,瞪着两只大眼睛:“你试试看!” 刘媛媛作势便要打香儿,不防被沈清一句话就钉在了原地:“妾通买卖。” 沈清把手中的杯子往桌上一放,第一次正眼看向刘媛媛:“你想因为不敬主母,被发卖吗?” 刘媛媛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却强装镇定不屑一笑:“我是良妾!贵妾!你敢发卖我,表哥第一个收拾你!” 沈清怜悯的看了她一眼,嘴角浮出淡淡的笑:“是吗?” 刘媛媛听见这话就想往前冲,却被香儿伸手拦住警告:“就站儿,别往前。” 刘媛媛一把拍下香儿的胳膊:“滚开!” 香儿还要拦,沈清却抬了抬手,香儿冷哼一声,这才退后一步。 刘媛媛怒气冲冲,刚要开口骂人,却被沈清的一句“喝茶吗?”给弄得不上不下。 她看着气定神闲的沈清,又低头看了看狼狈的自己,耳边还有彩玉不停的叫喊声和求饶声,更显得她既狼狈又可怜。 刘媛媛闭了闭眼睛,喊了一声:“住口!别喊了!还嫌不丢人吗!” 第117章 客随主便 刘媛媛一喊,门外的彩玉应了一声,安静下来。 沈清微笑:“既然安静下来了,喝茶吗?” 她的云淡风轻,更让刘媛媛觉得自惭形秽。 没错,自惭形秽。 刘媛媛自从知道表哥要娶一个南方巨贾的女儿做正妻后,一直觉得是她家世不显,表哥才无法娶她。 她自恃容貌,觉得那个女子即便嫁进来,也不会影响她在表哥心中的地位,尤其,她还给表哥生了个儿子! 若不是沈清的出现,她早已是表哥的妻! 可沈清进叶家那天,她曾偷偷的见过沈清的容貌,惊为天人。 她最引以为傲的脸,在看见沈清的那一刻,彻底失了优势。 刘媛媛自那一天,不止自卑于家世,更自卑于曾经让她无自豪的美貌。 沈清虽被叶家算计,却始终能靠着背后的沈家,让叶家人留一丝生路给她,这一留,就把表哥留了出去! 眼看着表哥一日更比一日的在乎沈清,刘媛媛便一日胜过一日的焦灼。 她怕,怕表哥终有一天会爱上沈清,更怕有一天,表哥终会厌弃了她。 为此,刘媛媛苦苦挣扎,每日就想着怎么与沈清争宠,甚至连撺掇叶瑶给沈清下毒这种事都做出来了! 没想到,叶瑶那个蠢货!却连这么一点事都做不好! 叶瑶事败不检讨自己,却反而去害她! 她忍着恶心把孩子怀到八个月,却被叶瑶那一推全都完了! 而沈清,非但从所有的事情中全身而退,还得到了表哥的爱怜! 而她刘媛媛,失了孩子不说,还惹得表哥厌弃了自己! 而今 ,沈清依旧高高在上,泰然自若;再看看形容皆狼狈的自己,刘媛媛笑了。 她抬手抹去脸上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水,整了整衣服,又抬手理了理鬓发,施施然,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妾身见过夫人,给夫人请安。” 刘媛媛这一套下来,香儿眼睛都瞪大了。 夭寿啊! 刘姨娘突然规矩起来了,居然给夫人行礼了?! 香儿立刻站到了沈清身前,警惕的看着刘媛媛:“你想干嘛?” 沈清笑了一声,让香儿退到一边:“香儿,刘姨娘只是要同我喝杯茶,你先退下。” 香儿不情不愿的退离一步,依然戒备的看着刘媛媛:“你别耍花招,否则我还扇你!” 沈清伸出手示意刘媛媛坐下:“雨前龙井,行吗?” 刘媛媛抬起头,颇为高傲的说了句:“不如碧螺春。” 沈清便笑:“客随主便,就喝雨前龙井。” 刘媛媛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情绪,差点又绷不住:“那你问我喝什么!” 耍她吗?! 沈清素腕轻抬,给她倒了一杯茶递给她:“主要是我没有碧螺春。” 刘媛媛冷哼一声,盯着沈清并不去接她手中的茶:“你到底要做什么?!” 沈清把手中的杯子放下,示意刘媛媛喝一口:“很不错,你试试,跟碧螺春有什么不同。” 刘媛媛抓起杯子就要扔,却不想被沈清一句话给拦下:“和田白玉茶盏,一只可抵一金,是成套的,摔了我就用不了了。” 这么贵的茶杯?! 叶家虽说是北地数一数二的富庶,可家中却也不曾给她用过这么贵重的杯子,只是用来喝茶! 刘媛媛心中的不甘更重,却也不敢把那只价值一金的杯子真摔坏了,悻悻的把杯子重重一放:“你到底要做什么?!” 沈清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的把杯子放下,这才抬眼看向刘媛媛:“这话,不该是我问你吗?” 刘媛媛心底一突,有些心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清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你是不是忘了,是你来找我的。” 刘媛媛脸色一下别扭起来,看着沈清:“你……” 沈清见她你了半天也没你个所以然来,好心的递话:“所以,刘姨娘来我这儿,是为什么呢?” 刘媛媛倏的起身:“你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沈清挑眉。 香儿立刻拦住她:“你当湘竹居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刘媛媛扭头,质问沈清:“你到底要做什么!” 沈清细指沿着茶杯的边缘转动,说话不紧不慢:“你来我这儿闹了一场,进了门却一句正事也没说,刘姨娘,你又想做什么?你来我这儿,闹的是什么?” 刘媛媛忍了忍,终于没忍住:“我闹什么你自己知道!” 沈清的手一顿,抬眼看她:“我知道什么?” 刘媛媛咬了咬牙:“你不用跟我装傻!叶瑶为什么会找我的麻烦,我不信你不知道!” 沈清单手托腮,无辜看向刘媛媛:“那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曾在她发疯的时候劝她,让她去找害她被关的人。可她为什么要去找你呢?你知道她为什么要去找你吗?” 刘媛媛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看着沈清:“你住口!” 沈清惋惜的叹气:“原来你也不知道啊,那她为什么只找你,不找别人呢?因为你好欺负吗?” 刘媛媛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她一把将桌上的杯盏尽数扫到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你跟我装什么!不就是你知道是我给她出主意来害你,你才让那个蠢货转头来对付我的吗!你害死我的儿子,害死了表哥的儿子!” 沈清哇哦了一声,看着碎了一地的瓷片,啧啧有声:“幸亏我提前换了普通的茶杯,不然我真的损失了一大笔钱。” 香儿在一旁崇拜的捧哏:“夫人英明!夫人最棒了!” 倍觉羞辱的刘媛媛再也忍不住,伸手指着沈清:“你!” 香儿一见,立刻抓住她的手指用力一掰:“敢对夫人不敬!” 刘媛媛惨叫一声:“放手!” 沈清也不生气,看着刘媛媛,状似不经意的开口:“你的儿子死了是真,你表哥的儿子死了也是真。” 刘媛媛心中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果然,沈清又开口了。 “可是,你死了的那个儿子,是你哪个表哥的儿子呢?” 第118章 难道光彩吗? 叶千玉早就喝了绝子汤,别说儿子,这辈子什么也生不出来了。 刘媛媛的儿子死了不假,她表哥的儿子死了也不假,可是哪个表哥,可就有待商榷了。 沈清的话一出,刘媛媛就被吓得脸色惨白,惊惧的看着沈清,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胡说!” 沈清站起身,拂了拂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是不是胡说,你知,我知,你那个,表哥,也知。” 刘媛媛眼中浮出一抹阴狠:“你胡说!” 沈清摇了摇头,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刘媛媛安静:“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刘媛媛咬着唇,险些把嘴唇交出血来。 见她终于安静了,沈清优雅的用帕子印了印唇角:“这个事情,你也不用慌,我虽知晓,却没那个兴趣戳穿你,只要你记住,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我可以留你一命。 她走到刘媛媛身前,用帕子垫着抬起刘媛媛的下巴,冷声开口:“可你若是再敢进犯分毫,那便,留你不得了。” 刘媛媛被她眼中的冷意吓得不敢说话,整个人都有些哆嗦。 这个沈清,根本不是什么柔弱无能的小白花! 她根本就是个吃人不见血的食人花! 她会杀了她的!她真的会杀了她的!沈清真的会杀了她的! 这个认知,让刘媛媛从心底害怕起来。 她怕极了,转身就往门外跑。 香儿要过来拦她,被沈清叫住:“让她走。日后,再敢对湘竹居出手,就把她那个儿子,送到她表哥面前。” 此话一出,刘媛媛立刻止住脚步,倏的转身:“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清灿然一笑:“我能有什么意思,你不是要走了吗?走吧。” 刘媛媛不敢走。 她转过身,噗通一声跪下,重重的磕头:“夫人,妾身知错了!求夫人看在妾身没给夫人造成实质伤害的份上,饶了妾身吧!” 沈清看都不看她一眼:“我说过,只要你日后安分守己,我绝不会对你出手,你走吧。” 刘媛媛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求饶。 门突然被大力踹开,叶千玉脸色阴沉的站在门口:“你们在做什么?!” 叶千玉的到来,瞬间让叶千玉有了底气,她虚弱的抬起头,露出额上和脸上的红肿:“表哥,你不要管,是我做错了事,我已经知错了,我来请夫人原谅。” 香儿柳眉一竖,张嘴就要怼她。 沈清看了她一眼,香儿冷哼一声,退下了。 叶千玉一把拉起刘媛媛,刘媛媛趁势虚弱的倒在他的怀里,柔弱的唤了一声:“表哥。” 沈清看着这一对深情眷侣,突然觉得自己像是戏文里棒打鸳鸯的恶人。 想到这里,她没控制住,笑出了声。 叶千玉一见她笑,脸上的表情更差了:“到底怎么回事!” 沈清轻咳一声,抿了抿唇收住脸上的笑:“哦,我正在喝茶,刘姨娘突然闯了进来,打翻了桌上的茶具,”她指了指地上那一片狼藉:“你看,我上好的和田玉茶具,一套要三千两呢,这下好了,都没了。” 三千两?! 刘媛媛瞪大了眼睛,沈清不是说,她早提前把茶具都换了吗?! 沈清冲着躲在叶千玉怀里的刘媛媛挑眉:“不过,刘姨娘应是产后体虚,不是故意的。你说是吧,刘姨娘?” 刘媛媛在叶千玉的怀里瑟缩了一下,不敢反驳:“是。” 三千两的数目,让叶千玉赔一套的话噎在了嘴里。 昨天刚把十五万两凑够,他现在手上没钱了。 他犹豫了半晌,这才硬着头皮开口:“既是无心,那便算了。” 沈清也不恼,温柔的点头:“听夫君的。” 她的恭顺让叶千玉舒坦了不少,搂着刘媛媛往外走:“表妹她身子还虚弱着,我先带她回去休息,你就不要罚她了。” 沈清笑着回话:“好。都听夫君的。” 刘媛媛扭过头,正好看到沈清笑吟吟的站着,只那笑意却不达眼意,怎么看怎么渗人,吓得她立刻扭回了头。 等闹事的走了,香儿长出了一口气:“终于走了。夫人,刘姨娘来闹这一场,是为了什么啊 ?” 沈清看了她一眼,摇头:“我也不知道,毫无章法,没有头尾,乱七八糟 。” 她本以为,刘媛媛是个有脑子的,现在看来,脑子是有点儿,但是,委实不多。 刘媛媛闹这一场,倒是让她确定了一件事,那个孩子,果然是叶承佑的! 叶承佑想要模仿他娘,让刘媛媛生下他的儿子,顶着叶千玉儿子的名头。 眼看着孩子就要生出来了,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却被叶瑶一把给推没了。 也不知,叶承佑现在作何感想? 刘媛媛小产,本就身体虚弱,这么一折腾出了湘竹居就晕了。 钱大夫给她诊了脉,开了几副生化汤,叮嘱彩玉连服七天,有问题再去喊他。 叶千玉刚走,一个人影窜进了屋子。 彩玉送走钱大夫人,甫一回到屋子就吓得跪在了地上:“见过公子。” 叶承佑嗯了一声,抬脚往内室走,十分冷漠的说了一句:“起吧。” 彩玉哆嗦着站起身,本想叫住他,却最终没敢出声。 叶承佑一进屋,就看见刘媛媛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走到桌边,面无表情的倒了一杯温水,拿着走到床边:“行了,喝口水吧。” 刘媛媛一动不动的晕着。 叶承佑嗤笑一声,手中的水杯一歪,所有的水都浇在了刘媛媛的脸上。 刘媛媛尖叫一声,坐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愤怒的看着叶承佑:“你疯了!” 叶承佑啧了一声,把手中的杯子往刘媛媛的被子上一扔:“你要是不跟我装蒜,我会这么喊你起来吗?” 刘媛媛屈辱的握紧了被子,闭了闭眼,强忍着怒气开口:“你到底要干什么!” 叶承佑长叹一声,慢悠悠的往她床边一坐,戏谑的看着她:“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 刘媛媛咬着嘴唇,眼中的恨意都要溢出来了:“你住口!” 第119章 太惨了 叶承佑对刘媛媛的怒气视而不见,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愤怒:“你把我的儿子给生死了,难道不该赔我一个吗?” 刘媛媛惊恐的看着他,抄起被子上的水杯冲着叶承佑就砸:“你给我滚!” 彩玉从外面冲进来,大着胆子跪在叶承佑的跟前,嘭嘭的给他磕头:“公子,您饶了表姑娘吧!她身子还没恢复呢!公子,您饶了她这会儿吧!” 叶承佑听着彩玉的话,半晌没有吭声。 彩玉的不停的磕头,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头都磕破了。 刘媛媛从床上翻身下来,抱住彩玉:“你别求他!别求他!” 彩玉把刘媛媛护在身后,一边磕头一边求饶:“公子,您放过姑娘,只要您放过她,您让彩玉做什么都可以!公子,彩玉求您了,求您了!” 刘媛媛抱住彩玉,不让她再磕头:“别求他!别求他!” 叶承佑看着主仆二人的狼狈模样,又瞅了一眼刘媛媛面无人色的脸,再看一眼彩玉血淋淋的额头,起身往外走:“无趣!” 他一走,彩玉立刻瘫在地上,大口的喘气:“姑娘,您刚刚不该激怒公子的。” 刘媛媛不吭声,扶着彩玉站起来:“彩玉,别我这做这么多,我不值得。” 彩玉虚弱的摇头,说出的话却很坚定:“姑娘,我愿意的。” 刘媛媛哭得更凶了。 她不过是在彩玉母亲生病时,施舍了彩玉几两银子,没想到彩玉却自那以后对她忠心耿耿。 更是在叶承佑对她做出那种事后,极力帮她遮掩,更是在她怀着身孕时,替她…… 刘媛媛握着彩玉的手,眼泪不住的落下:“彩玉,你怎么这么傻。” 秋荷苑主仆抱着一堆痛哭。 海棠居里的柳依却突然觉得心底不安。 她把自己搜集到的证据用油纸包好,系了一根绳子扔进了井里。 刚做好这些回到屋里,她身体里的母蛊便剧烈的活动起来,蛊虫的挣扎疼得她额上都是汗。 她拿出一包压制蛊虫的药粉刚喝下去,门就被大力推开了。 叶千玉看着狐疑的看着柳依,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柳依强撑着站起来,温柔的过来替叶千玉脱下外袍:“许是吃坏了东西。” 叶千玉嗯了一声,感应了一下,没发现身体有什么异常,心底对柳依的怀疑消了一些:“嗯。你去备些冰和水,我要沐浴。” 柳依愣了一下,刚要开口为什么是冰水,却见叶千玉抬眸看了她一眼。 柳依温柔恭顺的笑一笑,转身出去准备了。 等两个小厮抬着一个大浴桶进来,叶千玉便让两个小厮守着,让柳依出去。 柳依看了一眼已经黑下来的天气,回身拿了一套厚实的衣服和狐皮大氅,这才出门。 等叶千玉泡完一个时辰,她不得冻成冰柱?! 傻子才会干等着! 柳依穿戴好衣物,就直奔厢房而去。 她又不是什么特别金贵的主儿,厢房再冷也比外头暖和! 一个时辰后,叶千玉一身寒气的从冰桶里出来,喝下小厮早早熬好的四逆汤,喝了下去。 喝完连一刻都没到,他便觉得腹痛难忍,连跑了好几次恭房才好受些。 这一趟下来,叶千玉几乎虚脱了。 两个小厮伺候着他睡下,按他的吩咐守在他的床前。 一夜过去,叶千玉才转醒:“柳依呢?让她送些吃食过来。” 小厮这才想起他们一夜都没想起来让柳依自行找地方去休息,这要是冻一宿,人都没了吧? 两个人正不知道说什么,柳依笑吟吟的推门而入:“公子,饿了吧?我从厨房拿了些早食,您用些吧。” 叶千玉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坐在椅子上等着柳依布菜。 柳依似是对他把自己赶出房外一夜没有丝毫的怨言,殷勤的给他夹菜:“这是我特意让厨子做的,暖胃。” 一顿饭下来,叶千玉吃的无比舒心。 真要说起来,在伺候他这方面,柳依比刘媛媛做得还要好。 等送走叶千玉,柳依气得翻了个白眼:“什么东西!要不是老娘聪明,昨天就冻死了!” 不过,叶千玉似乎是在解媚毒? 她家中曾有一本古籍,里面似乎记载了如何解媚毒,其中有一个法子就是在冬日以寒冰镇体驱毒。 可这个法子是最末流,且对身体伤害最大的,即便配合着四逆汤回阳救逆,也只是轻微缓解,并不会对亏损的阳气有任何益处。 是哪个大夫这么狠,把最损阳气的解毒方法告诉叶千玉的? 柳依摇了摇头,叶千玉能不能生不是她关心的,叶家人都死绝了她才开心,有人替她出手,她都要给他烧高香了! 叶千玉解毒要戒色,这下可把柳依高兴坏了,就算叶千玉的毒解了,只怕他也好色不起来了。 刘媛媛要休养,成天窝在屋子里也不出门。 叶瑶因着把刘媛媛的孩子给弄没了,也躲在福荫堂不见人。 沈清一下子便闲了下来。 她趁着这个机会,带着香儿频繁的往外跑。 这一天,她刚回到角门,就看见守门的田婆子在一旁偷偷抹眼泪。 沈清看着她,脚步一顿,终是没压住心底那一点善意,看了一眼香儿。 过了一会儿,香儿一脸感叹的走过来:“太惨了。” 那田婆子有个独子,得了三公子的赏识,一直跟在三公子身边伺候。 去年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得了急症没了,只留下了一个牙牙学语的幼子。 田婆子把这个孙子看得跟眼珠子一样,谁承想那孩子突然得了重症,眼看着就不行了。 前几天有个古怪的大夫行医,给他孙子看了以后,开了个方子,说只要连吃一个月,保证药到病除。 田婆子喜极而泣,捧着药方子就去抓药。 到了药房才知道,那药方子上的药都极为名贵,一副药就要十五两银子,一个月下来要将近五百两的银子! 田婆子这些年在叶家当差,儿子死时又得了些安葬费,却也只有二百两,根本不够一个月的药钱! 沈清听得直皱眉:“这事儿叶家人就不管吗?” 第120章 我在治病 沈清说完叶家不管就愣住了。 以叶家人的德性,怎么可能会管一个下人之孙的死活! 香儿翻了个白眼,印证了沈清的话:“田婆子是年幼就被卖进叶家的,她的儿子那都是家生子,可那又怎么样?叶管家说了,田婆子的孙子能活就活,活不起就死!还让田婆子不许哭,免得碍了主子们的眼!” 沈清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叹了口气:“去给她三百两银子。” 香儿不乐意:“夫人,她再可怜那也是叶家人该管的事,您出这个头做什么?!” 沈清温柔的摸了摸香儿的头:“去吧,都是可怜人,能帮就帮一把吧。” 身在叶家本就不幸,就当她良心发现,帮一帮身在苦难中的人们。 香儿听她一些,顿时有些愧疚:“夫人,奴婢错了。” 沈清拍拍她的肩肩膀安慰她:“不是你的错,你只是替我抱不平。可你想一想,我这么做,又不是为了叶家。” 香儿眼前一亮,高兴了:“夫人,我先去取银子!” 田婆子正躲在门口抹泪,冷不防被人拽出来:“田婆婆!” 田婆子吓了一跳,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我眼睛里进沙子了。” 香儿甜甜一笑,安慰她:“没事儿,今天风沙大,迷了眼睛也是常有的事儿。” 田婆子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是二少夫人身边的香儿,赶紧点头应是。 香儿左右看了看,从袖子里掉出一个荷包来:“二少夫人说了,她明天还要出门,回来的可能有些晚,让你给留个门。” 田婆子看着地上的荷包,刚要提醒香儿,却见她冲自己眨了眨眼:“你记住夫人说的话了吗?” 田婆子默默的伸出脚,把那个荷包踩住:“是,老婆子记下了。” 香儿看了一眼她的脚,笑得更甜了:“那就辛苦田婆婆了!” 田婆子目送香儿离开,转身的时候一个不稳跌坐在地上:“腿怎么这么疼。” 爬起来的时候,利落的把荷包拿在手里,以极快的速度揣进了袖子。 田婆子的眼睛又湿润了,她拿到荷包的时候捏了捏,里面有好几块碎银,她的孙子,又能吃几天的药了! 第二天,沈清早早的带着香儿从角门出府,田婆子眼含热泪的看着她,却强忍着低头,哽咽又恭敬的问了一句:“夫人几时回来?” 香儿跟在沈清的身后,目不斜视:“夫人想出就出,想回就回,轮得到你问吗?” 跟田婆子一起值守的婆子瞄了一眼,赶紧低下头,不敢吭声。 田婆子唯唯诺诺的连连应声:“哎,哎,姑娘说得是,是老奴不懂规矩了。” 主仆俩一走,那婆子凑到田婆子跟前嘀咕:“这主子们,一个比一个难伺候,连个丫头都这么傲气。” 田婆子叹了口气:“谁让咱们是下人呢。” 那婆子见田婆子不肯附和,翻了个白眼:“那今天这门还是你守啊,我跟叶管家说过了,我得回去看我那个大孙子去。” 田婆子坐着没动,那婆子撇了撇嘴,也对,听说田婆子的孙子快死了,难怪这么木讷讷的。 香儿跟着沈清逛了好几家铺子,买了不少的零食,大包小包的,香儿都快抱不住了。 路过一家糕点铺子时,正好看见一个婆婆抱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小男孩,正苦苦的哀求着路人施舍。 沈清叹了口气:“香儿。” 香儿欸了一声,利落的从怀里掏出荷包,拿出几块散碎银子塞到婆婆手里:“孩子好像病了,您带着孩子去看看病,买点吃的。” 不等那祖孙二人反应,沈清便又进了一家糕点铺子。 买完了糕点,沈清扭头又相中了一个老婆婆的菜摊子。 眼看沈清又要买菜,香儿吃力的从包裹后面露出来脸:“夫人,还买啊?” 沈清站在菜摊前,细心的挑了几样菜:“夫君这几天身体不适,我想给他做些吃食。” 香儿刚想说管他做什么,话到嘴边突然就变了:“夫人对二公子真好,还要亲手给二公子下厨。” 她的声音很大,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沈清满意的看了她一眼,继续挑菜。 那卖菜的婆婆笑着开口:“夫人为了夫君可真是有心了,老婆子这菜都是自己种的,保准你夫君吃了更喜欢你。” 沈清娇羞一笑,买了好几样新鲜的菜蔬,又去猪肉摊子上挑了好几块新鲜的猪肉,亲手提在手里,这才满意的回了叶府。 叶千玉这个狗东西,最近神神秘秘的,保不准就是在怀疑她,她这一天逛下来,不说让自己贤名远扬,起码要让叶千玉那个狗少怀疑她几分。 一回府,沈清便直接扎进了厨房,小菊跟在一旁,见她笨拙的把菜扒的就剩下了菜心,张了张嘴:“夫人,要不奴婢来吧?” 香儿往门外赶她:“哎呀,小菊姐姐,夫人是要亲手给二公子做菜,咱们就都别掺和了,夫人这儿我伺候着就行,小菊姐姐去休息就行!” 小菊被推出了门,看着被关上的门,沉思了一会儿,转身就走了。 厨房里叮铃咣啷的响了半天,其间还伴着几声沈清和香儿的尖叫声,还时不时的传出些焦糊味儿。 过了一个多时辰,厨房的门才打开,沈清和香儿每人端着两盘看着就色香味俱不全的菜出来。 小菊站在门口,像是从未离开过一样。 见沈清手中的菜,后槽牙都快咬烂了,这才勉强说出一句恭维的话:“夫人第一次下厨,就,就能做得这样好,委实是有天赋。” 沈清脸上带着一丝十分明显的骄傲:“那是,做个菜而已,很轻松。” 小菊眼神瞟了瞟像是被盗贼翻过一样的厨房,脸色不变的夸:“夫人聪慧。” 叶千玉被香儿从海棠居请来,刚一走进湘竹居的院子就闻见了颇为复杂的焦糊味儿:“这是怎么回事?” 苹儿看了他一眼,忍不住上前一步,娇娇的开口:“回公子,是夫人给您做菜。” 叶千玉一愣:“做菜?” 什么菜要糊着吃?是锦州的特色吗?他在锦州怎么没吃过? 叶千玉疑惑的进屋,香儿一见他就笑得跟朵花似的,热情的招呼他:“公子来啦?快,夫人亲自下厨给您做的菜!快来尝尝。” 桌上的菜看着就半生不熟的,那盘肉菜里,还有很明显的,没有被抠干净的糊块。 沈清一脸温柔的笑,过来拽着叶千玉的袖子就往桌边坐下:“尝尝,我和香儿都试了,看着不好看,味道还是能吃的。” 叶千玉坐立不安的看了一会儿桌上的菜,见沈清热情的给他夹菜,他恍然大悟,刚刚想起来一样:“我在治病,忌荤腥。” 沈清看了他一眼,放下黑糊糊的肉块,夹起了一筷子半焦的青菜:“那吃这个。” 第121章 水花 叶千玉看着认不出模样的菜,闻着那明显的糊味儿,咽了咽口水:“我今天,还没泡药浴,不能吃东西。” 沈清眼里的光一下子就没了。 她局促的放下筷子,非常窘迫的抠了抠桌边:“哦。” 叶千玉张了张嘴,想着沈家背后的商脉和财富,还是开口安慰了一句:“我体内有毒,需要每天按时泡药浴,饮食上的忌讳也颇多,你别往心里去。” 沈清低垂着头,明显是不信。 叶千玉便耐着性子解释:“是真的。不止如此,我这个月都不过来,你自己无聊了,就带着香儿出门玩。” 倒不是叶千玉突然对沈清好了。 实在是家里最近过于不正常,父亲不见踪影,母亲守着叶瑶不肯出门。 大哥和三弟一个比一个更怪,一天也见不着几次。 不过这倒方便了他。 一是他借这个机会,快速的叶家的产业里都安插了自己人。 二是他刚好借这个机会,把身上的毒解了。 等他的毒一解,再把叶家的权力握在手里,那整个叶家就是他叶千玉的! 沈清这才抬起头来,清浅的笑:“我信夫君的。” 叶千玉又拉着沈清说了一会儿,这才急匆匆的走了。 她一走,沈清便让香儿把桌上的菜都扔了:“倒了吧。” 等人都走了,沈清这才弯下腰,把藏在桌子底下的药碾拿出来,掀开盖在上面的棉布,细细的研磨里面的菜粉。 直到全部研磨好,又用一旁的细孔筛子慢慢的筛过一遍,把留在筛子上的粗颗粒又倒回药碾,继续研磨。 等把所有的菜粉都磨完,她又拿出油纸,将菜粉仔细分成小份放在油纸上,一一包好,数了数,大约有三十包。 沈清叹了口气,看了看已经起了水泡的手,咬着牙把水泡挑破了,撒上药粉包好,又拿出买回来的肉干肉脯,用剪刀把肉剪成小块,放进药碾中。 肉干明显比菜干不好弄,天快黑了沈清才磨了十小包肉粉。 她叹了口气,把磨好的菜粉和肉粉都放在一个小包裹里,收拾好药碾盖好,再次放入桌底。 做好这些,沈清才揉了揉发硬的脖颈,喊香儿备水。 香儿守在外间绣帕子,听见她的话收起绷子出门给她弄水。 沈清泡在温水里,闭着眼睛思考。 沈记商行还有一个酒楼没撤完,掌柜的今天如同往常一样,进货补货,照常营业。 不过沈清却知道,明天是月末,掌柜的会在明天晚上给酒楼的伙计们发完月银就走。 明天一早,叶老爷大概就会顺着慧心布下的线索,一路找到给凝香接生的那个稳婆那里。 以叶老爷的脚程,明晚应是可以赶回叶家。 一旦他回了叶家,那叶家必然会乱,就是不乱,沈清也会把这一池子水搅乱! 只要叶家乱起来,沈记的人行动起来就会自如的多。 沈清泡好了澡,又让香儿准备一些精盐:“听人说,精盐可美肤,你去小厨房取来。” 香儿到了小厨房,正看到小菊正在煲汤,她愣了一下:“夫人没说要喝汤啊,小菊姐姐你怎么?” 小菊哦了一下,用汤勺搅动着浓郁的汤水:“我就是怕夫人明天想喝,今天先熬上。” 香儿点了点头,拿起盐罐就往外倒盐。 小菊一直用余光看着她,见她拿盐状似不解的问她:“你,拿盐做什么?” 香儿一边倒盐一边回她:“夫人说精盐能美肤,让我拿些过去,我也不知道拿多少,先拿这些吧。” 小菊看了一眼把人皮搓破的盐量,点了点头:“的确有这个说法,你快给夫人送过去吧。” 美吧!这么多盐,洗秃噜皮! 香儿一走,小菊就把灶上的浓汤盛到了一只玉碗里,放在食盒中,左右看了看,见院中无人,打开门就走了。 香儿刚把盐给了沈清就听见院门响了一声,跟沈清主说了一声,便出了门。 她打开门看了看,发现院中并没有人:“我听错了?” 她疑惑的走出房门:“不对啊,我听见门响了啊。” 拿起放在门口的灯笼,香儿往外照了照,什么都没发现。 她疑惑的挠了挠头:“怎么没有呢?” 回来的时候顾将军跟她说了,在叶家不管是什么动静,都不能掉以轻心。 可这什么都没发现啊! 香儿不死心,又在院中找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异常的地方,她一边疑惑一边往回走,刚要进屋,身后的门就又响了。 香儿转身就跑,一把拉住想要退回去的衣角:“出来吧你!” 哎哟一声,杏儿从门外被香儿一把拽了进来。 看着被自己抓住的杏儿,香儿愣了一下:“杏儿,怎么是你?” 杏儿没想到这个点了,香儿居然还没睡,愣了一下指了指外面:“哦,我……” 香儿见她指着外面,疑惑的问:“你怎么了?” 杏儿舔了舔唇,眼神飘忽:“我,我刚刚听门响了,我就出去看了看。” 香儿立刻追问她:“你也听见门响了?那你看见什么没有?” 杏儿心底松了口气,老实的摇头:“没有,我出去的时候,什么都没看到,也许是风吹的?” 香儿感受了一下,点了点头:“可能吧。” 见真的没人,香儿提着灯笼就往回走:“天色不晚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香儿打了个哈欠,往回走了没几步,身子突然一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清在屋里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香儿回来,走出房门喊了一声:“香儿。” 半天也没人应声,沈清又喊了一声:“香儿。” 苹儿迷糊的声音从厢房传了出来:“香儿睡着了叫不醒,夫人您有什么事要吩咐?” 一听香儿睡了,沈清便放心了:“没事儿,你们休息吧。” 香儿这几天一直跟着她跑进跑出的,的确是累坏了。 沈清转身回了屋,明天就让香儿在家休息,她自己出门就行了。 房间的门刚刚关上,院子里的水井就发出微弱的水花声,还没来得及引起注意,就没了动静。 第122章 谁说不是呢 第二天一早,沈清见香儿还没起,以为她累狠了,去了厢房却没看见她。 问了门口的苹儿才知道,一早就没看见香儿了。 今天是沈记商行的人撤出平城的日子,沈清只得嘱咐苹儿:“看见香儿了,就告诉她在家里等我,我今天自己出门。” 等沈清走了,苹儿才反应过来,她挠了挠头,问杏儿:“昨天晚上不就没看见香儿了吗? 她没陪着夫人吗?” 杏儿低垂着头,好似没听见苹儿的话。 直到确认所有的掌柜们都离开了平城,沈清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叶府。 角门的田婆子一看见她,眼眶就红了。 沈清看了一眼回田婆子,见她赶紧低下了头,心知她不想惹事,便抬脚回了院子。 谁知还没进湘竹居就看见院子门口围了一堆人,不知在说什么。 沈清只觉心底有些不安,快走两步问那些人:“你们在做什么?” 丫鬟小厮们一见她,吓得赶紧跪在了地上:“二少夫人。” 沈清看着她们惧怕的表情,抬脚就进了院子。 阳光照射在院子里,刺得沈清眼睛生疼,浑身冰冷。 香儿躺在院中的一张草席之上,整张小脸满是青紫,手上却是苍白肿胀,指甲缝中还有些青黑的泥土。 沈清走到香儿跟前,将她的样子看得无比仔细,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半晌才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叶千玉从一旁走过来,揽住她的肩:“早上起来的时候,在院子里打水,架住了,小厮们过来一看,是香儿在里面。” 沈清扭头看着叶千玉:“官府怎么说?” 叶千玉看着沈清通红的眼睛,别过了视线:“不过是一个奴婢不小心落水,就不用报官了,找到她的家人给些银钱了事。” 沈清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的哽咽,看着叶千玉的眼神却带着坚决:“总得知道死因吧。万一是有人想害我,被她发现了呢?” 叶千玉握着沈清肩膀的手紧了紧,语带警告:“哪家奴婢死了,都是这么做的,没必要为了一个奴婢,毁了叶家的名声!” 沈清看着叶千玉的眼睛,久久之后一把甩开叶千玉的手,扑在香儿的身边,眼泪止不住的流:“香儿!” 她在香儿的身上摸索着,摇晃着让香儿起来,哭得在场的人不由一阵鼻酸。 什么都没有,什么线索都没有! 沈清握着香儿冷硬的手,哭得无声无息:“香儿。” 香儿的手已经僵硬,冷得比冰还冻手。 沈清放下香儿的手,替她整理散乱的头发。 有两根发丝被压在头下,沈清舍不得将发丝弄断,轻轻的捋了捋,却在香儿的头下看到一丝暗红。 沈清颤抖的伸出手,在那抹暗红上摸了摸,还未完全冻硬的血沾在了她的手上。 眼泪再次从沈清的脸上滑落,她缩回手藏在袖子里,看着香儿的脸,言辞恳切:“香儿虽跟我日短,照顾我却是尽心尽力,还请夫君替我厚葬香儿。” 叶千玉很是犹豫,叶家没有厚葬下人的先例。 沈清从地上站起来,看向叶千玉:“费用我出,我会请人帮忙看一处好地方,让香儿入土为安。我知叶家没有先例,不会让夫君为难,只请夫君让人把香儿带出去,将她好生安葬。” 叶千玉还是犹豫,这香儿的死,有些不太好说,万一让人查出点什么,只怕会牵扯叶家。 沈清哽咽着叹了口气:“至于香儿,就在院中封棺吧,我虽不能送她,但好歹能看着她走。” 听到可以就地封棺,叶千玉不再犹豫:“行,就依你的。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沈清疲惫的点了点头,看也不看地上的香儿:“我去挑几件香儿喜欢的东西,陪着她。” 棺材铺里的人来得很快,一口还算厚实的棺材,原本不算瘦的香儿静静的躺在里面,看着竟是瘦得很,都填不满棺材。 沈清拿着几件香儿最喜欢的衣服,又放了几朵廉价的珠花在香儿的鬓边:“贵的就不给你放了,怕扰了你清静。你走了以后,我让人给你多多烧些纸钱元宝,你在下面跟人家说些好话,下辈子投个好胎。” 叶千玉又过来安慰沈清:“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难过。” 沈清强忍着把叶千玉掐死的冲动,默不作声的放好东西,冲棺材铺里的人点了点头:“有劳了。” 棺材铺里的人手脚很快,香儿是下人,也不讲究什么仪式,利落的钉好四面,抬着棺材就出去了。 沈清在后面追了两步,硬生生的止住了脚步。 香儿被抬了出去,下人们面面相觑,既可怜香儿就这么没了,又羡慕香儿死后还有这到好的主子,特意买了棺木给她下葬。 叶千玉抬起手要安慰沈清,却不想沈清却转了身,语气疲惫:“夫君,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房门在众人眼前关上,叶千玉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既然夫人想休息,那你们就都不要打扰她了!” 院子里的下人们低着头不敢吭声,跟在叶千玉的身后退出了院子。 苹儿脸色苍白,哆嗦着抓着杏儿的手:“怎么会就死了呢?怎么会呢?” 杏儿一把甩掉苹儿的手,白了她一眼关上院门:“我怎么知道!” 苹儿被关门的声音吓得一哆嗦:“杏儿,我害怕!你说,到底是谁把香儿推井里的?” 杏儿冰冷的视线看过来,死死的盯着苹儿:“谁告诉你香儿是被推井里的?” 苹儿咽了咽口水,害怕的看着杏儿:“要不是推进去的,怎么会突然死了呢?” 杏儿收回目光,看着眼前斑驳的阴影:“没准是打水滑倒的呢?子生不是说了吗,那井边滑的很。” 苹儿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原来真是滑倒淹死的啊?那也太可怜了,又冷又淹水,真的太惨了。” 杏儿看着早已被大石压死的的井口,幽幽的说了一句:“谁说不是呢,太惨了。” 香儿被埋在了平城外的一处山脚,风景好得很。 跟着棺材铺出去的子生,第二天才回来:“公子,没人去开棺。” 第123章 毒妇 叶千玉泡在冰桶里,脸色苍白的嗯了一声:“继续盯着,别放松。” 子生应了声是,转身退下。 叶千玉突然想起什么,叫住了他:“回来。那死人先不用看着了,你去查一查,二少夫人昨天,不,二少夫人这段时间都去哪里了。” 他被冻得浑身哆嗦,形容狼狈,说出话却比冰桶还冷:“事无巨细,全都得查,有任何不对的地方,都要追。” 子生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泡够了时辰,叶千玉哆嗦着出来,喝了四逆汤,正要躺在床上好好歇一歇,门外的吵闹声突然响起。 叶千玉刚刚挨完冻,身体正虚弱, 皱眉听了一会儿,这才听出来是父亲从外面回来了。 本想好好休息一下,只得又从床上起身,披起外套往外走。 原本对他不怎么上心的父亲,此刻正神色复杂的看着他,细细望去,眼中似是含有热泪。 叶千玉愣住了,看着叶老爷急步走了过来:“脸色怎么这么差?是病了吗?” “叶贵!” 叶贵从后面走上来,叶老爷盯着叶千玉,眼里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去喊钱大夫来,公子都病成这样了,怎么不知道过来守着!” 叶千玉心底更加震惊了,这是怎么了?父亲这是想让他做什么? 难不成是要把他赶出叶家? 想到这里,叶千玉的脸色更差了,他冷漠的看着神情激动的父亲,说出的话带着微微的颤抖:“父亲,有话直说便可,不必……” 不必做出这种父慈子孝的戏。 大哥和三弟都不曾得到过的关怀,他怎么敢奢求! 只是真讽刺啊!叶家马上就要被他掌握在手里了,要真是被赶出家门,只怕手中的势力要损失一半! 他好不容易才收到手中的! 叶千玉的冷漠狠狠的刺痛了叶老爷的心。 他的眼中全是愧疚和慈爱,拍了拍叶千玉的肩膀,再开口中竟有些哽咽:“是父亲不好,这么多让你受苦了,我以为你……” 以为他什么,叶老爷没再说下去,只是两行老泪落下,看得叶千玉很是惊悚。 叶家是遇到什么生死存亡的危机了吗? 父亲为了让他心甘情愿的为叶家赴死,居然演到了这个地步! 叶千玉的心更冷了。 父亲一向对他不喜,若不是有母亲护着,他小时候就病死了! 想到这里,叶千玉心底更冷了,他往后退了一步,眼底冰冷的看着父亲:“父亲有话不妨直说,不用这样。儿子都懂。” 看他警惕成这样,叶老爷手都抖了:“千玉,我……” 叶千玉恭敬行礼:“父亲有什么安排吩咐便是,我刚刚喝了药,此时精神不济,父亲安排好了,来通知我一声便是。” 话一说完,叶千玉扭头便回了屋。 他得马上让子生把那些铺子里的掌柜都控制起来,免得他们反水。 他经营了这么多年,眼看着就要成功,他不可能就这么放弃! 叶老爷看着被关上的房门,眼中满是愧疚:“叶贵,我怎么能被刘氏那个贱人蒙骗了这么多年!” 叶贵不敢吱声。 这种事,他一个下人如何能多嘴。 叶老爷走到门前,敲了敲门板,跟叶千玉说话:“千玉,爹先去办点事,回来再跟你细说,你好好休息,其他的都不用操心。”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屋里的叶千玉回应,叶老爷失落的收回手,脚步一转就往外走:“去福荫堂!” 福荫堂里,叶夫人正和叶瑶一起绣花。 叶瑶绣着一丛翠竹,说是要做个荷包,一针一线很是用心。 叶夫人拿过来一看,打趣她:“你这是又给谁绣的?你大哥和弟弟都不喜欢,你爹惯用兰草,”她看着那丛翠竹,突然想起女儿之前也曾绣过。 “瑶儿,你不会还跟陈家那个有来往吧?” 叶夫人话刚说完,叶瑶便抢过荷包,说了一句:“哎呀,娘!您说什么呢。” 叶夫人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你最好没有。不然你大哥饶不了你。” 叶瑶撇了撇嘴:“大哥才不会管我。” 就叶家现在这个德性,除了那个不像叶家人的沈清,哪还有正常人呢! 叶瑶心底吐槽,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母女二人正安静的绣着花,门突然被大力推开。 叶瑶被吓了一跳,一下被扎刺中手指,见了血。 叶夫人也被吓了一跳,一见是自己的丈夫,没好气的说了一句:“你还知道回来?!你把女儿都吓了一跳!你看看这血流的,” 她心疼的捧着叶瑶的手,细心的给她擦手指上面的血迹,嘴里还心疼的直嘟囔:“哎哟,我可怜的女儿哦,你看看,流这么多血,疼不疼?” 叶瑶不敢说疼,只看着父亲的脸色,抽回母亲拉住的手:“爹,娘,你们有话好好说,我就先回屋了。” 这种时候,她最好是不要在现场。 叶瑶的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的事她不能听,容易被牵连。 不等叶老爷说话,叶瑶抱着东西匆匆行了礼就跑了。 叶夫人看着叶瑶,眼中满是疼爱:“这孩子,惯坏了。” 没得到叶老爷的回应,叶夫人有些不高兴的看他:“你到底怎么了?出去这么多天也没个消息,一回来就踹我的门?” 叶老爷看着妻子早已苍老的脸,心底的恨一点点烧起来:“刘莹,你这个贱人!” 刘莹是叶夫的闺名,已多年无人唤过,叶夫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待反应过来叶老爷是在骂她时,叶夫人恼了:“叶远,你发什么疯!” 叶老爷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厚厚的一沓纸,扔在叶夫人的脸上:“你自己好好看看!你这个毒妇!你居然敢骗我!” 最后一句,叶老爷几乎用尽了力气吼出来,眼睛通红,恶狠狠的盯着妻子:“你这个毒妇!你这个贱人!” 叶夫人被骂得心头火起,正要跟叶老爷撕扯,低头间就看见那纸上写着凝香二字。 她心头一抖,捡起飘在地上的纸:“夫人难产,婴儿出生即死;凝香姨娘顺利产下一子……” 第124章 中山狼 叶夫人如遭雷击,抖着双手看着纸上的字:“夫人为泄愤,灌下红花,做出姨娘难产血崩之假象,用死婴换走婴儿……” 看到这里,叶夫人一把将纸撕烂:“假的!都是假的!叶远!我以为这么多年,你早就放下了,没想到你为了给那个贱人报仇,你居然做出让人冤枉我这种下作的事!” 叶老爷冷哼一声:“既然冤枉了你, 你为什么要说我是给凝香报仇呢!” 叶夫人慌了:“你不是一直在心底怀疑我吗!老二小时候,你怀疑了多少次!” 这么多年过去,叶老爷已经快要放下了心结,当年的事,他已不欲再查,可不想却被他得知,凝香的孩子还活着! 他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却发现那个被他牵挂了一辈子的儿子,就在他的眼前活了二十年!他却被刘莹蒙蔽,一直忽视了他! 叶老爷更恨了,咬牙切齿的扬起手,狠狠的打了一巴掌:“你这个毒妇!你为了让我相信千玉是你的儿子,你居然故意让他生病,再做出一副爱子心切的模样,险些害死了千玉!” “你好啊!为了让我相信千玉是你的儿子,你对千玉百般疼爱,甚至连老大你都下得去手!刘莹,你这个贱人!你差点差死我两个儿子!” “刘莹,你怎么不去死!” 叶夫人被打得跌倒在地,耳边全是丈夫恨极了的骂声。 她狼狈的爬起来,红肿而苍老的脸上充满了恨:“叶远!你别忘了!你叶家能有今天,是我刘家的功劳!你一个靠着女人起来的软骨头,我就是真杀了凝香那个贱人又如何!” “你以为当年没人查出来吗?可那又怎样!你爹娘还不是求着我,让我原谅你!” “我告诉你,我杀凝香做得并不完美,后面的事,都是你爹娘亲手善后的!” “叶远,靠着我刘家你才能在平城站稳,我刘家虽然不行了,可我站出去把你的肮脏一说,我看你叶家还能不能留得住!” 叶老爷冷哼一声:“好啊!你去说!刘莹,你不怕你三个孩子一无所有,你就去说!” 刘莹最在乎的就是她的儿女,真要说出去,叶家一起完蛋! 叶夫人果然老实了,她恨不能扑过来,一口口咬死眼前相伴了一生的男人:“叶远!你别忘了,他们也是你的孩子!” 叶老爷冷哼一声:“我又不是只有他们!” 这话一出,叶夫人愣在当场:“你说什么?你这话是意思?” 什么叫他不只是有他们?! 他竟生了要把叶家交给那个贱种的心思! 叶夫人疯了一样的冲过来:“叶远!你这头中山狼!我跟你拼了!” 她本就是大病初愈,又遭逢这样大的变故,哪里是叶老爷的对手,三两下便被他一脚踹在地上,眼神凶恶的看着她:“要死你说一声!我亲手送你!” 叶夫人害怕了,缩在地上不敢再说。 她还有儿子,她还有儿子,叶远他不敢! 福荫堂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叶家的主子们。 叶承佑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握着手中的扇子,好似没有听到里面传出来的打斗声。 叶昭远脸上带着笑,看着他大哥的神情竟似在看什么稀奇物一样。 脸色苍白的叶千玉站在他们两人对面,震惊的听着里面的话,突然吐了一口血,晕了。 子生赶紧捞住他栽向台阶的身子,大喊一声:“二公子吐血了,快去找钱大夫!” 屋里传来桌椅倒地的声音,瓷器掉在地上的碎裂声不绝于耳,还伴着叶夫人尖锐的叫声:“你不许走!” 话刚落,门便被打开,叶老爷慌张的从屋里出来,看也没看立在门边的两个儿子一眼,满脸关切的跑向叶千玉:“这是怎么了?” 又转向一旁的叶贵:“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千玉抬回去!” 一堆人乌泱泱的过来,又乌泱泱的走。 热闹的福荫堂重归平静。 叶昭远站了一会儿,往他大哥身前凑了凑:“大哥,不进去吗?” 过了好一会儿,叶承估才动了动,轻叹一声:“进去吧。” 屋里一片杂乱,碎瓷一地,椅子都倒了。 叶夫人头发散乱的靠在墙上,双目无神的看着地上的碎片。 房门大开,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叶承佑和叶昭远站在门边,静静的看着她。 叶夫人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一脸希冀的看着两个儿子:“承佑,昭儿,你们来啦。娘,没事,娘就是……” 叶承佑打断了她的话,平静的说了一句:“母亲,好好休息吧。” 叶昭远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见他要走,扭头就跟了上去:“大哥,你等等我!” 房门再次关上,叶夫人奔向儿子们的脚步顿住,半晌一声凄厉的哭声在福荫堂响起,久久不歇。 叶昭远追上叶承佑,拉住他的衣袖:“大哥!你走慢点!咱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你还气什么。” 叶承佑看着他,拂掉他的手:“你不是早就知道你是外室子吗?不恨吗?” 叶昭远是叶老爷外室所生,被叶夫人发现后,直接弄死了,把还在襁褓中的叶昭远抱回了叶家。 叶昭远咧嘴一笑:“我又没见过那所谓的生母,我是娘带大的。再说了,外室子还是嫡子,我又不傻。” 说得又诚恳又现实。 叶承佑收回视线,抬头看着晴朗的天空:“随你吧。” 只要叶昭远不威胁到他,他才不管叶昭远要不要替母报仇! 至于母亲…… 叶承佑自嘲一笑,他不过是母亲用来对付父亲的工具,有什么母子情可言! 当年他差点死在母亲手中两次,若不是他机灵,这会儿坟头的草都不知道长几回了! 沈清坐在桌前,神情专注的研磨肉粉。 房门敲了敲,小菊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夫人,公子吐血了,老爷让您收拾一下,好照顾公子。” 沈清研磨肉粉的动作一顿,手狠狠的握住,半晌后才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她刚起身,小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老爷派人传了话,说湘竹居刚死了人不吉利,把公子安排到海棠居去了。” 第125章 晦气 不吉利? 沈清看着门外的人,不吭声。 小菊没得到回应,只得又敲了敲门:“夫人?” 沈清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我一会儿就过去。” 小菊退下了。 苹儿和杏儿守在门口,支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沈清便苍白着脸色从屋里出来,没带任何人,直接走了。 苹儿又跟杏儿咬耳朵:“杏儿,你说,怎么夫人好像又不伤心了?” 杏儿不说话,看着沈清的眼神多了一分探究。 苹儿还在嘀咕:“你说,会不会夫人知道了什么?可杏儿,不是滑倒了才淹死的吗?不会真的有人害她吧?!” 杏儿脸色一沉,看着苹儿的目光多了一丝狠厉。 苹儿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退回了自己的位置,嘀咕了一句:“不说就不说,干嘛这么看我。” 海棠居里,柳依正抱着叶千玉哭得梨花带雨,看着就是一副情真意切。 沈清一来,柳依便抽泣着退到一旁,恋恋不舍的看着叶千玉。 叶老爷看着她,忽然有几分恍惚,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开了口:“无妨,只要你愿意,那你就留在屋里照顾他。” 沈清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时,好似又白了几分。 叶老爷强硬的说了一句:“你那院里刚死了人,你一身的晦气,暂时就别过来了。” 沈清眼里迅速聚积了泪水,却不敢违抗,退出去了。 柳依骄傲的抬了抬头,看着沈清的目光全是嘲讽。 叶老爷看着柳依,透过她好似看到了另一个人,他和颜悦色的对柳依说:“好好照顾着,谁也不能对你们怎么样?” 柳依感动得眼泪汪汪的:“奴婢谢过老爷。” 柳依是妾,没资格称呼叶老爷为父亲,只能跟家里其他的下人一样,称他为老爷。 叶老爷回过身来,郑重的看着柳依:“以后,你就随千玉他们一起,喊我父亲。” 柳依眼睛瞪大,先是惊愕,接着就是难以置信,最后是激动万分:“谢过父亲!” 叶老爷点头嗯了一声,扭头走了。 柳依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叶千玉,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反正也是没人知道,她在不在的,无所谓。 房间安静下来,只有叶千玉轻浅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床上的人突然动了动。 本该昏迷的叶千玉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望着床帐的眼神,冰冷麻木。 躺了一会儿,叶千玉掀开身上的被子,翻身起床。 他才一下地,抬头就看见柳依正端着一盆温水,一脸惊喜的看着他:“公子!你醒了?!” 叶千玉愣了一下,随后嗯了一声,低头穿鞋。 一双白净纤细的手,握住他的脚,帮他套上鞋子,又把他的衣角拂了拂。 叶千玉看着低着头,安心给他穿鞋的柳依,喉头动了动,半晌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柳依,我一定不会负了你的。” 柳依闻言,仰头看着他:“公子说了,我就信。” 叶千玉嗯了一声,起身就往外走。 柳依赶紧追上他:“公子去哪儿?” 叶千玉看她不用跟着:“我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 柳依恭顺的应了一声:“那,是否要去跟夫人说一声?” 沈清自香儿死后就一直待在屋子里,没出来过。 叶千玉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想去,就去吧。” 柳依与沈清不和,又因沈清曾伤害她,所以一向对沈清避之不及。 想来,今天是担心她,这才想要去跟沈清说一声。 叶千玉一走,柳依便直接去了湘竹居。 还没进院子,就看见苹儿靠在院门上,头一点一点的,眼看着就要睡着了。 柳依左右瞧了瞧,没看着杏儿:“怎么就你自己守门?” 苹儿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惊醒,赶紧跪下认错:“夫人饶命!奴婢只是打个了盹。” 柳依看着苹儿,眉心微皱:“我问你杏儿呢?” 苹儿这才听清说话的人不是沈清,抬起头便看见柳依站在她身前。 苹儿噌的爬起来:“怎么是你?!” 真晦气!她居然给一个姨娘跪了! 苹儿很生气,指着柳依就开始大骂:“柳依,你怎么回事!你居然装成夫人来骗我!” 柳依瞪了她一眼,不再跟这个缺心眼儿的二百五说话:“我去找夫人了。” 苹儿立刻伸手把她拦住:“不行!夫人不待见你,你不许去!” 谁不知道夫人最讨厌的就是柳依! 靠着夫人才能逃离被许婆子卖进青楼,结果不等夫人安排,自己就爬了公子的床,把夫人的脸打得啪啪响。 仗着有几分姿色,总把公子留在海棠居,恨不得把自己挂在公子腰上! 这种忘恩负义的人,她苹儿看不上! 苹儿居然也想爬床,但长久以来也只是想,只要夫人不开口,她就绝对不会往上凑。 要不是夫人,她也早就变成不知道哪个青楼里的妓子,她虽然想爬床,但绝不会不经夫人同意! 她苹儿虽然下作,但绝不下三滥! 柳依白了一眼,一把打下她的胳膊:“废话真多,起开吧你!” 苹儿追着她,伸手就要拽她:“跟你说了,你不许去!你听见没有?你再把夫人给气病了!” 柳依绕开她,嘴里也没闲着:“你放心,我见了夫人也不跟她说你看门睡着了。” 苹儿脸色通红的看着她:“你胡说!我才没有睡着!你不许去!” 两个人正闹着,沈清的声音从屋里响起:“苹儿,让她进来吧。” 柳依冲苹儿得意的扬眉:“怎么办?夫人让我进去。” 苹儿气得跺脚:“得意什么!你要是敢跟夫人胡说,我饶不了你!” 柳依得意的看了她一眼:“放心,不说你看门睡着了。” 苹儿气得连连跺了好几下:“都说了我不是睡觉!” 谁会在大冷天的在院子里睡觉啊! 她那只是,只是, 苹儿有些迷糊了。 对啊,她怎么会在这么冷的天儿,睡着了? 难道是最近太累了? 屋里,沈清正坐在桌子边,静静的磨着肉粉。 柳依进得屋子,看见她双手都是血泡,眼泪一下出来了:“夫人!” 第126章 你回来了 柳依扑过来,一把抓住沈清的手,心疼的直掉泪:“夫人,您这是在做什么!” 沈清拂开柳依的手,继续研磨:“半个月后,我就安排你离开叶家,你离开后直接去平阳关大营,去找崔源,让他帮你安顿下来。” 柳依握住她的手,阻止她的动作:“我不走。您也不用为我安排。” 沈清抬起眼看着她,手中的动作的不停:“你必须走。不止是你,慧心也得走。” 去查香儿尸身的人递了消息过来,说香儿脑后有一个窟窿,且她在被扔下水井时还活着。 她被捞上来的时候,应是还没有死,叶家的人,生生看着她流血而死! 香儿的死已是前车之鉴,她不可能再让慧心和柳依再出问题! 她是想报仇不假,可她也不想因为她报仇,而让无辜的人枉死。 柳依按住沈清的胳膊,不让她再动:“我知道,香儿的死对你的触动很大,她死的冤枉,死的无辜,可我不是。” 她拉住沈清的手,把她带到床边,拿起放在床头的药膏轻轻的给她上药:“我不同。我跟叶家不死不休,若我有一天死在了叶家,那算我死得其所。” 上完药,她又给沈清用干净的棉布包好双手:“我不无辜,更不会离开。即便明天就死,我也不会离开。死在叶家和苟且偷生,我选第一个。若是未来让我生不如死的活着,我不愿,我也活不了。” “所以,沈姑娘,别让我走,离开了叶家,我只怕一天都活不下去。” 叶千玉站在门口,刚好听见了最后这句。 他颇有些动容,原来柳依竟爱他至此! 子生站在门口,扶着叶千玉,轻声问他:“公子,进去吗?” 叶千玉站了一会儿,摇头:“敲门吧,我怕夫人会为难柳依。” 子生顿了一下,上前轻声敲门:“夫人,公子来了。” 柳依迅速起身,把桌上的东西放回桌底,利落的跪在地上:“求求您,不要赶我走。” 房门被推开,叶千玉看着地上的柳依,眉心一皱:“跪着做什么?谁也没有权力把你从叶家赶走。” 沈清坐在床边一言不发,眼睛盯着地面,看也不看叶千玉一眼。 叶千玉看着沈清,耐着性子劝了一句:“清儿何必跟她为难, 这叶家以后的主母,依然是你。” 沈清抬起眼睛看了看他,半晌才看着柳依冷淡开口:“起吧。” 叶千玉心中淡然,沈清果然是看重他的。 他刚要上前,想要安抚沈清,却不想沈清说了一句:“我累了,你们回吧。” 叶千玉面上一恼,沈清竟一点脸面都不给他! 柳依站起身,见叶千玉一副要跟沈清掰扯的表情,立刻过来扯着他的手,娇滴滴的拽他:“公子,我们走吧。” 叶千玉还想着沈家的商脉,顺着台阶就下了:“好。那你好好休息。” 叶家彻底乱了。 叶老爷宣称叶夫人重病,把她和叶瑶从福荫堂接出来送到了乡下的庄子上。 叶承佑因与刘媛媛有染,被人当场捉奸,德行有亏,被卸了身上所有的差事,随叶夫人一起去乡下。 冯氏因受了惊吓提前发动,生下一个儿子。 叶昭远因甚少沾染叶家产业,又第一时间交出了手上的铺子,叶老爷只让他在家好生待着,日后再给他安排。 叶昭远笑眯眯的应了。 刘媛媛因与叶承佑正热情似火时被人撞见,百口莫辩之下,一头撞了柱子,被彩玉救下,人这会儿还昏迷不醒。 叶千玉让人好生照顾着她,听着彩玉说叶承佑如何趁着表姑娘酒醉欺负了她。 又如何在知道表姑娘怀了孩子后,用叶千玉威胁,让她不敢将孩子打掉。 更是在孩子没了后,又找上门,继续欺负她。 叶千玉面无表情的听着,看着彩玉声泪俱下,突然笑出了声。 彩玉一听便知不好。 她太了解公子的性子,这分明是气极了。 表姑娘,完了。 叶千玉笑了半晌,一滴泪自他眼中滑落:“好,好啊。” 刘媛媛明知那个孩子不是他的,居然还挺着肚子,每日让他与那孩子说话,说什么孩子将来一定最像他这种鬼话! 还说此生要与他生死不离,一世相守! 她说的都是屁话! 叶千玉噌的站起身,抬脚走出了秋荷院:“来人!把秋荷院锁了!没我的命令,谁都不准给秋荷院开门!” 彩玉飞奔过来,死死的扒着门:“公子,不能啊!公子,表姑娘还在病中,您不能这么做!公子!公子,您不能啊!” 叶千玉脚步一顿:“每天的饭食不要少了, 让钱大夫每天来看诊!” 彩玉跪在地上,感恩的磕头:“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秋荷苑的事很快就传得叶府满门皆知。 叶千玉一下大权在握,秋荷苑失了宠,湘竹院一直闭门,海棠居一下成了叶府最热闹的院子。 下人们来来往往,什么好东西都紧着柳依。 叶千玉连日来都宿在海棠居里。 因着他仍需泡些冰,柳依便只需每日陪着他即可。 沈清每天都窝在房中不肯出门,叶家人纵是有心想要把她怎么样,也不敢。 她身上那块顾岳廷的腰牌,对叶家人还是有着震慑力的。 叶家人现在也没有多少心思来管顾他。 叶千玉忙着治病和收拢叶家的权力,叶老爷忙着给叶千玉的生母补办葬礼,还要将叶千玉完全推到叶家话事人的身份上,一时也没空理沈清。 时间过了半月,沈清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她给慧心递了话,请她过府一叙。 事情都已安排完毕,只待她们三人商议离开的时间便可以。 只要离开了叶府进到平阳关大营,那慧心和柳依便会无碍,沈清就能放心的离开平城回锦州。 约好十天后离开的细节,慧心便带着人离开了。 柳依虽不愿,却也只能同意。 约定了细节,柳依便也回了海棠居。 刚进院子,她便觉得胸口一痛,叶千玉手中捏着一片干枯的叶子,正一脸笑容的看着她:“柳依,你回来了。” 第127章 逃离 柳依死了。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胸口一个大洞,血都流干了。 叶家给出的说法是柳依被妖物所害,突然死亡。 柳依是妾室,沈清又不肯善罢甘休,用顾岳廷的腰牌报了官。 官府派人来查,发现柳依的伤口是从内发出的,的确是体内有东西破体而出,跟叶家人的说法很像。 有东西破体而出,害死了柳依。 叶千玉对沈清的反应很奇怪,待官差走后,面色平静的问她:“你对柳依,似乎很在乎。” 沈清原本低垂的头倏的抬起来,直勾勾的看着叶千玉:“她才从我这里回去就死了,谁知道她是不是误中了别人害我的东西?!” “刘媛媛在哪儿?” “你叶家其他两个公子又在哪儿?!” “我不过是个外人,叶家发生这么多事,我又何曾得到过风声?!” 她伸出胳膊,亮出上面长长的一道伤口:“我被你叶家人刺杀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叶千玉看着沈清手臂上长长的伤口,愣了一下:“你,伤到了?怎么伤到的?” 沈清放下手臂,冷哼一声:“叶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在房中,院子里伺候的人都跑没了,只我一人在房中,要不是我躲的快,我现在已经没命了!” 她在得知柳依死后第一时间就在身上划了一刀。 叶家两个公子一个被押送至庄子上,一个被软禁。 沈清就算现在把刺杀的污名泼在他们身上,他们也无可辩驳! 叶千玉审视的看着沈清,见她脸上神情不似作假,过来拉她的手:“你伤得重不重?伤口还疼不疼?” 沈清表情淡漠的收回自己的手:“死不了。夫君现在还要忙着府里的事,只要这事不是夫君做的,我都可以。” 叶千玉张了张嘴,喊来子生:“去查。” 子生站在原地没动。 叶千玉皱眉:“怎么不去?” 子生不动,低声提醒:“湘竹院里,没有咱们的人,也没派人看着。” 湘竹居里都是些女流,香儿死后,沈清更是门都不出。 叶千玉便让子生把盯着的人都撤了,到底是谁伤了人,现在根本查不出来。 沈清也不多说,转身就走:“夫君先忙着,我回去休息了。” 柳依的死,她不会就此罢了。 叶家的人…… 沈清直接出了门。 她把顾岳廷的腰牌往腰间一挂,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被人带到了一间客栈。 带她走的人脸上蒙着一块布,低声问她:“姑娘有何事吩咐?” 沈清冲他微微福身:“劳烦将军三日后未时到郡守府侧门相候。” 柳依已死,慧心不能再留在平城,她一定要先把慧心送走。 沈清从外面回到叶家,刚一进湘竹院门,就看见叶千玉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椅上看书。 她脚步一顿,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柄匕首,慢慢进了院子。 叶千玉见她回来,一脸温柔的起身:“我还说让子生去找你,没想到你回来了。” 沈清嗯了一声,走到叶千玉身前站住:“我去外面散步了。” 叶千玉看了她一眼,试探的问了一句:“沈记那里,你好像很久没去过了。” 沈清疲惫的点了点头:“是。铺子里的事,都有掌柜们安排,没有重要的事,不用事事请示于我。” 叶千玉点了点头:“这样也好,你最近身体不好,多休息总是好的。” 沈清看也不看叶千玉,抬脚就往屋里走:“今日有些累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叶千玉立刻拉住她的手臂:“我陪你。” 沈清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叶千玉:“府里这么多事要忙,我自己可以的。” 叶千玉却拉着她往屋内走:“无妨,已经忙得差不多了,我可以陪着你。” 沈清藏在袖子里的手握紧了匕首,看着叶千玉,半晌才点头:“好。” 刚进了屋子,门就被拍响了:“公子,三公子请您过去,说是有重要的事!” 是杏儿的声音。 沈清心底冷笑,这个叶昭远,只怕是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对付叶千玉了。 叶千玉低骂了一句,满脸歉意的看着沈清:“我去去就回。” 沈清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叶千玉一走,沈清立刻把她准备好的东西收好,换上一身不起眼的衣服,趁着夜色摸向了角门。 守门的田婆子正坐在门口打盹,被一道黑影吓了一跳。 细看之下,竟是换了装扮的二少夫人! 田婆子张了嘴,一声叫喊差点冲口而出。 沈清手上的匕首抵在她的喉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别叫,敢出声,连你的孙子一起收拾。” 田婆子被吓得浑身哆嗦,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夫人,您误会了,我并没有背叛夫人的意思,只是今天角门外有人守着,你现在出去,也走不掉。” 沈清一身奴仆装扮,身上还背着一个包袱,怎么看都是要出门逃走的意思。 这几天叶府的事并没有瞒着,府里的下人都知道家中发生了什么事。 跟沈清有关联的两个人都死了,沈清因为害怕要逃出去,情有可原。 沈清审视的看着田婆子,半晌放下自己手中的匕首:“外头为什么忽然有人守着?” 田婆子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听说是二公子前两天上街被人冲撞了,二公子怕有人算计,这才派了人四处守着。” 沈清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不甘的看着角门。 田婆子想了一会儿,拉着沈清躲在门后:“一会儿他们就会换班儿,您趁换班儿的时候出去,我帮您。” 沈清看着她,眼里的防备不减:“为什么?” 田婆子倏的跪下,压低声音哽咽开口:“田婆子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先前香儿姑娘给她的那个荷包里,她以为只是一些碎银子,谁成想回家一看,里面除了七十两的散碎银子,居然还有三百两的银标票! 田婆子的孙子有钱抓药,已经开始恢复了。 她深知香儿是没有那么多的银子,若不是有沈清的允许,香儿也绝不敢拿那么多钱给她。 田婆子一直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却找不到机会报答。 沈清要离开叶家,田婆子虽不知为何,却愿意为了她冒这个险:“夫人对我恩重如山,我绝不会出卖夫人,夫人,请放心。” 第128章 流民 丑时,换班的两拨人都进了院子。 田婆子殷勤的提着两壶酒过来,笑眯眯的递给他们:“冷吧?先喝两口暖暖身子。” 那些人明显跟田婆子很熟,对她没有什么戒心,一个个坐在田婆子早就备好的小桌子上,倒上酒喝起来:“这天儿,太冷了。” “谁说不是呢!二公子太谨慎了,什么人会在这么冷的天气守着找事!” “嗐!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赶紧喝,喝完去守着。” 田婆子在一旁笑眯眯的给他们添酒:“辛苦你们了。有你们在,我也能轻松一些。” 其中一个人叹了口气,同情的看着田婆子:“田婆你也真是,那个老刁婆分明就是欺负你好说话,每天晚上都是你守门,要我说,你就得告诉主子们!” 田婆子应了声,不太在意的摆摆手:“无妨。先前是有累,现在不是有你们吗?我还有点儿肉干,给你们拿过来吧?” 田婆子横过身子,轻轻把门推开一点,挡着沈清:“你们要是吃,我去给你们拿。” 那些人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这,合适吗?你小孙子还病着,留着给他吃吧!” 田婆子缓慢的挪着身子,挡着沈清往门外走的身影:“没事儿,我这就去拿,肉干不好克化,他吃不了。” 说话间,田婆子把门关上闩好:“有点儿风,别吹了你们,喝好了再去,免得被夜风吹病了。” 门外,沈清听着那些人跟田婆子说话的声音,慢步躲进阴影里。 过了关朴街再往前走就是万松堂,只要过了万松堂,就逃过了叶府的势力范围,天亮前赶到城门就能走出平城! 慧心那里她已经让小叫化留了话,还把顾岳廷的腰牌留了给她,她的安全一定不会有问题。 有郡守护着,叶家背后的人也不敢轻易下手。 沈清趁着夜色,躲过了两个更夫,眼看就要过了关朴街,不想腰上传来尖锐的刺痛感。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就突然被大力握住:“哪儿来的肥羊,半夜就敢走在路上?” 沈清一惊,这人口音很怪,不像是平城人,倒像是,北狄? 北狄人怎么会在平城?! 沈清来不及思考,脸上就被人摸了一把:“嗯?还挺嫩?是个娘们!” 那个汉子口音别扭,下手却是利落的很:“你们先去干正事,我来审审这个小娘们儿,半夜不在家陪着男人睡觉在外头干什么。” 几道人影迅速的离开,不一会儿的功夫,街上便陆续响起哭喊声。 “有流民入城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街上顿时乱了起来。 沈清心底一惊,警惕的看着将她赶入死胡同的汉子。 这些人分明是北狄人,却佯装是流民,才一入城就引起了骚乱,北狄人到底想干什么? 那汉子看着沈清纤瘦的身影,有些不满的啐了一口:“呸!这平城的女的瘦的跟鬼一样!说,你半夜出门干什么?” 沈清想了想,害怕的开口:“我,我家相公病了,我出门给他喊郎中。” 那汉子冷哼一声:“你当老子瞎?给相公请郎中用得着包袱?!” 沈清握紧了包袱,往后退了一步:“我没钱,里面装的是平时采的药材,给郎中做诊金的。” 那汉子明显不信,一步步逼近:“那你打开包袱我看看!” 沈清将包袱从肩上放下,蹲在地上慢慢打开:“你看,都是些常见的药材。” 天太黑,根本看不清包袱里有什么。 那汉子根本没把瘦弱的沈清看在眼里,晃着八字步走过来:“我倒要看看是什……” 沈清握在手中的匕首利落的扎进那人小腿。 一声惨叫从那人口中传出,沈清只觉得头皮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都被拽着头发拉了起来:“臭婊子,敢对老子下黑手,我弄死你!” 沈清咬着牙,疼的眼睛都出了泪花,她手中的匕首被人一把夺过:“弄死你!” 那汉子一把掐上沈清的脖子,把她提起来,借着月色看清了沈清的脸:“居然长得还不错!” 那人一脸淫笑,拎着沈清就闯进了一家无人的院子,一把将沈清扔在地上:“死前让大爷舒服舒服!” 沈清被摔得眼前发晕,整个人都险些晕死过去。 那汉子把外袍一扒就扑了过来:“平城的女人,老子还没试过!正好拿你开刀!” 沈清掐紧了手心,从袖子里摸出一包粉末,一把甩了出去。 那汉子被甩了一脸,大叫一声,“臭婊子!” 沈清忍着疼痛爬起来,绕过汉子就往外跑。 那汉子虽看不见,耳力却极好,一把抓住沈清,嘶吼着往旁边大力一甩:“弄死你!” 沈清再被重重甩在地上,眼前发黑。 她咳了一声,抬起手抹去嘴边的血,喘了口气,再次爬起来往外跑。 这次她学精了,拖着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慢慢的往院外挪。 那汉子看不见,又吸入了大量的曼陀曼粉,这会儿已经有些癫狂,嘴里不停的吼着弄死你,跌跌撞撞的往外追。 沈清拖着脚步,艰难的往外走。出了院门便把包袱里的东西拢了拢,把包袱系好,拿起匕首,静静的站在门边等着。 那汉子追了出来,挥舞着双臂:“你这个臭婊子,你在哪儿!我要弄死你!” 沈清紧张的握着手中的匕首,瞅准了机会一把将匕首对着那汉子的心口就扎了下去。 那汉子惨叫一声,一把推开沈清,嘴里嗬嗬了几声,倒在地上痛苦的挣扎了一会儿,不动了。 沈清抖着腿勉力站好,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强忍着恶心把匕首拔了回来。 用汉子的衣服把匕首上的血擦干净,从地上爬起来再次躲进了黑暗中。 这边的动静虽然闹得不小,却也被街上的连续的惨叫给掩盖。 沈清看着街上来回奔走哭嚎的人们,眼底满是疑惑。 梦中,流民进城一事也发生过,但那是在半年后,怎么会提前了? 梦中的流民是因平城外的冻河开化过快淹了农田所致,可现在,因着那几个北狄人,沈清觉得这次的流民闹事没有那么单纯。 可现在她已出了叶家,不可能再回去。 沈清在天亮时赶到城门,果然看到城门守卫森严,许出不许进。 她松了口气,正排队等着往城外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大人且慢放人出城!” 第129章 瘦小的壮士 流民闹事,虽已被抓了起来,可郡守大人有令,流民一事过于蹊跷,出城之人须得严查路引! 沈清握紧了身上的包袱,低着头慢慢跟在队伍里。 前面几个人因路引有疑,都被抓走了。 很快轮到了沈清,她从包袱里掏出路引,恭敬的递了过去:“大人。” 守城的军士接过路引,打开后看了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把路引再次折好:“过去吧。” 沈清恭敬的接过路引,不紧不慢的往城外走。 “慢着!” 那个守城的军士又拦住了她:“你去哪儿?” 沈清回过头,盯着军士的眼睛:“去探亲,三天后回来。” 那军士又看了沈清一眼,在她清瘦的身上扫了好几眼:“去吧。” 沈清行礼谢过,再次慢悠悠的往外走,一直到出了城门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刚刚在路引中放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幸亏那个军士虽贪却是个办事儿的。 才出城,沈清立刻躲到一处密林,换下身上的衣服,掏出一套粗布的男装换上,又用姜黄粉把脸和脖子全涂了一遍。 她本就瘦,这样一涂一抹,整个人看着跟快死了差不多。 做完这些,沈清这才又整理了一下衣服,确保不会露出破绽,这才从密林里出来。 七天后,平城往关原城的官道上,一队流民队伍缓慢的前进着。 刚走到山脚下,山上突然响起一阵马蹄声响。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山匪来了!” 流民的队伍一下子四散逃窜。 其中一个面黄肌瘦的瘦小男子跑得奇快,几步就跑向了官道旁的密林。 这个男子正是易容后的沈清。 原本沈清从平城出来后就打算打个客栈住下,顺便再雇辆马车,赶到沈家接应的地点。 谁想叶家发现她不见后,直接派人出来抓她。 更是派了好几拨人,把几条回锦州的路都设了关卡,贴着她的画像。 沈清这才惊觉,那藏在叶家背后的人,竟有如此大的能力。 没办法,沈清只得找了一家医馆养了两天的伤。 好在她没有伤到骨头,伤好后,她选择了一条并没有在计划内的路线。 先从平城往关内原,再从关内原往京都,再从京都锦州,绕路归家。 只要过了关原城,叶家的势力想来不会再有那么大,她再联系关原城内沈记的人就可以了。 只没想到,还没到关原城就遇到了山匪,也不知道前面的路是否太平。 一个年迈的婆婆拉着一个大概四五岁的小男孩,蹒跚着往密林跑。 眼看着身后的山匪就要追到了,沈清实在看不过去,跑出来伸手拽了她们一把。 三个人目标很小,沈清按着一老一小不让他们动,没一会儿的功夫,山匪们就从他们的身边搜了过去。 直到山匪都离开了,三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那个婆婆感激的看着沈清,拉着小孙子嘴里不停的道谢:“老婆子姓关,这是我的孙子关寿,多谢壮士救命。” 瘦小的沈清壮士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抬脚就在密林里走。 山匪刚过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杀回来,现在走官道是十分不理智的。 关婆婆拉着关寿,跌跌撞撞的紧紧跟在沈清的身后,生怕被她丢下。 沈清听到身后的动静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这一老一小叹了口气,放慢了前行的脚步。 没多一会儿,密林里又出现好几拨躲避山匪的流民。 一行三人混在流民里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果然又听到了一阵马蹄声。 那伙山匪去而复返,嘴里骂骂咧咧的,听着像是骂流民里没一个有钱的,害他们白白下山一趟。 期间还能听见几个女子挣扎的哭叫声。 密林里,人们大气儿都不敢喘,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直到流民们走动的声音再次响起,才慢慢的往外挪动。 又走了半天,三人才随着流民们离开密林重新加入走在官道上的流民队伍。 流民很多,没人会注意这老幼病的三人。 到了傍晚,流民的队伍停了下来。 关婆婆带着自己的孙子,看着那个瘦弱的男人犹豫了一会儿。 她靠在一棵树上闭目养神,却没有拿出任何吃食的动作。 沈清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梦中也曾发生过流民暴乱,因着一口吃的而闹出的人命在流民中并不罕见,她不会因为关婆婆年老而放松警惕。 关婆婆拉着孙子躲在树后,快速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从里面拿出一块饼,掰了一大块,塞进沈清的怀里:“夫……姑娘,吃吧,躲着点儿。” 流民手中虽都有吃食,可架不住人心险恶。 沈清警惕的睁开眼睛,摸了摸怀里的半块饼,看向把她藏在身后的关婆婆,并不拿饼。 关婆婆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就看见一双警惕的眼睛。 她苍老的脸上浮现一抹善意的笑,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把剩下的那小半块饼塞进了孙子的嘴里,示意沈清饼子无毒。 沈清又等了一会儿,这才垂下眼从怀里把饼拿出来,三两口吃完,噎得她差点儿翻白眼。 吃完了东西,沈清低声道谢:“多谢婆婆。” 关婆婆笑笑,看着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并没有开口,只笑了笑,抱着她的小孩子坐在了沈清的身边:“睡一会儿吧,晚上这会儿还有些难熬。” 十一月的北方正冷,这样的晚上若是熬不住,是要冻死人的。 没一会儿,流民们三五成伙,升起了几个火堆,有些带着家伙什的还做起了野菜汤。 沈清看了一会儿,站起身子钻入了身后的密林,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抱了一些枯枝回来。 拣了几根细枝搭好,沈清这才掏出火折子将细枝引燃,慢慢放入枯枝点燃了火堆。 关婆婆带着孙子也去拣了一些柴回来,没一会儿的功夫,火堆就很旺了。 沈清又放了一些柴,这才靠着树闭上了眼睛。 冬日很凉,若不是她穿着棉服,只怕要被冻死了。 火烧得很旺,沈清把火堆往一旁引了引,原先被火烧过的地方干硬了不少,最近没有下雪,地面没有水气暖了不少。 沈清又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和落叶,给关婆婆和她的孙子让出了一块地方,躺在落叶上睡了。 这个办法还是顾岳廷教给她的,也不知他和崔源有没有帮慧心安顿好。 烧过的地面很暖,累了一天的沈清很快就睡熟了。 一声惊叫划破了静谧的夜空:“死人了!” 第130章 哪来的肉味儿 流民里死了人不是很能引起人注意的。 但这一声惊叫显然并不寻常。 沈清坐直身子,静静的听着人们的分析。 在听到是染了时疫后,沈清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方棉布系在脸上。 看着无措的关婆婆,到底软了心肠递给惊魂不定的祖孙二人两方棉布帕子:“捂住口鼻。” 死了人,人心惶惶,人们都失了睡意,望着那具无人认领的尸首,不知前路如何。 有的人低低的哭了出来:“这可怎么办?出了时疫,我们是不是都得死?” 现在是冬天,根本没有草药可用,若这时疫真的爆发,他们这些只怕都得死在路上! 营地里的气氛一时低迷下来,不少人开始商量要怎么处理那具尸首。 天亮时分,流民营地里亮起火光,那具无人认领的尸首被架在火堆上烧了。 沈清带着关婆婆祖孙二人,站在上风口处,看着冲天的火光,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只怕这具尸首只是个开头。 现在天气寒冷,若是再有人染上时疫,只怕不好收场。 沈清眼神复杂的看着流民的队伍,她打听过了,再有大概七八天的路程就能到达关原城。 只要到了关原城,就能向关原府衙求助。 只不知道,关原的人肯不肯放这些流民进城。 烧完了尸首,人们又开始赶路。 又走了半日,人们开始休息。 关寿虚弱的咳了几声,见沈清盯着他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沈清也冲他笑:“没事儿吧?” 瘦弱的男孩摇了摇头:“我没事儿。” 没一会儿功夫,又有人惊叫:“怎么了?!” 沈清抬头望过去,就见有个中年男人剧烈的咳嗽着,一边咳一边挥着手:“我没事!我只是呛到了。” 他的身边呼啦一下空了。 人们警惕的看着他,不肯靠近:“你走!你快走!你别跟着我们!” 中年男人的妻子帮他拍着背,嘴里苦苦的哀求着:“他没病,他只是被呛到了,他一会儿就好了,求求你们!” 流民们情绪激动,生怕这个人留在队伍里把时疫传染给别人。 “赶紧滚!你死也别害死我们!” “就是!病了还赖在我们这里,你们快滚!” 中年男人咳的更厉害了,哇的一声吐出血来。 沈清皱眉看了一眼,这人应该不是时疫,而是咯血症。 只是…… 沈清上前一步,想要确认一下。 不想,她刚挤进人群,那个中年汉子的妻子就指着她喊:“这个人才有病!你们看他,一副短命鬼的样子!要赶也是赶他走!他才是得了时疫的那个!” 沈清一愣,顺着妇人的手指看了看,最后确定她指的就是自己。 原本围在一起的人呼啦一声散开,全都面带愤怒的看着她。 沈清冷哼一声,看了面带希冀的男人一眼,扭脸便回了自己的地方。 这种人,死了就死了! 妇人不依不饶的跑过来,指着她骂:“分明就是你病了!我相公不过是呛住了,最该滚出去的是你!” 沈清坐在地上不搭理她,安静的准备燃火。 天气太冷,长途跋涉一身的汗,要是不赶紧把火堆生起来,很容易就病了。 见沈清不说话,那妇人一把拉住她的手往外拽她:“你滚!你不许在队伍里!你才是病了的那个!” 关婆婆见状,拉着孙子就冲了过来:“你这个泼妇!你才病了!你全家都病了!他们要赶你走,你欺负我孩子做什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推那个妇人,不想被那个妇人一把推倒在地:“老不死的!敢推我!” 沈清利落的从怀里掏出匕首,极快的划过妇人的手背,在她的惊叫声中抵住了妇人的脖子:“闭嘴。” 妇人吓得不敢吭声,哆嗦着哭出来。 沈清翻了个白眼,一把将她也推倒在地:“我要是得了时疫,你还敢过来拽我吗?你不想被赶出队伍情有可原,但你不能把我拖下水,给你们当垫背的!老子虽不是什么壮汉,但弄死你们还是绰绰有余!滚!” 流民们看着干瘦的沈清,见她脸色虽黄说话却底气十足,应该就是长得干瘦,心底也就明白了。 这妇人分明就是不想被赶出队伍,想要拉着那个干瘦汉子垫背,不想人家看着瘦却是个硬茬子,根本不吃她那套。 妇人连滚带爬的跑向她的丈夫,怨毒的看向沈清:“你们都欺负我!” 沈清抬手挥了下手中的匕首,拉起被推倒的关婆婆:“你是不是找揍?!是我赶你走的?!你不敢对抗他们,看我瘦弱就想把我推出去,打不过我又想给我安个欺负人的名头?你想什么呢?欺软怕硬让你展现的够够的了!” 那妇人被沈清说得哑口无言,又不敢跟其他人多话,只得无奈的扶着自己的丈夫,离开了营地。 流民们看着他们,直到他们离营地远远的,这才放心。 沈清收回匕首,坐在火堆旁,看着关婆婆的小孙子,心底叹气。 “有碗吗?” 关婆婆正在分饼,听到沈清的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是想喝水:“呃,有。” 她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一个小碗:“我去给你打水。” 沈清拦住了她:“不用了。” 关婆婆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就见沈清接过陶碗站起身,走到小河沟边上,取了一块冰回来。 把小陶碗放在一旁化着,待冰都化了,又用几块小石头把陶碗架起来,放了两块炭火在陶碗底下烧着。 陶碗里的水很快冒起了泡泡,沈清把炭火移走,晾着碗里的水。 水温很快降了下去,沈清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快速的打开将纸包里的东西倒进水里,晃了晃碗,让碗里的粉末化开。 走到关寿跟前,把碗塞进他碗里:“别出声,快喝。” 这个小男孩再不吃些东西,只怕离病倒也没多远了。 按现在的情况,若真病了,只怕就活不成了。 关寿疑惑的看了她一眼,虽不解却听话的喝了一口,接着眼前一亮:“祖母!” 他这一声的动静不小,立刻就有人疑惑的看了过来。 关婆婆看了一眼陶碗里的东西,脸色一变,快速的把碗接过来,递到孙子的嘴边:“快喝吧,喝口热水对身体好。” 关寿还想说话,却被祖母直接对着嘴灌了过来。 他来不及说话,只得大口大口的喝着碗里的东西。 这时有人嗅着空气里飘着的味道,疑惑的说了一句:“哪儿来的肉味儿?” 第131章 老幼弱组合 听到有肉味儿,有不少人下意识的耸动了鼻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 一阵寒风吹过,肉味转瞬即散。 闻了半天,也没有闻见先前那人说的肉味儿,骂了几句:“想吃肉想疯了!” 骚动的人群又安静了下来,坐在原地守着各自的火堆休息。 关婆婆小心的看着沈清的脸色,捏着碗的手因用力过大,指尖都泛着白。 关寿年纪虽小却聪明,这会儿已经明白自己差点闯了祸,低着头捏着衣角不敢吭声。 沈清叹了口气,默默把饼子用一根树枝串好,放在火上烤着:“没事儿,休息吧。” 这饼又冷又硬,吃了不舒服,烤一烤好歹能吃口热的。 关婆婆见沈清不生气,赶紧拉着孙子往河边去,学着沈清的样子取了块冰回来,化开冰,又烧了一碗热水:“喝口水吧?” 沈清看着关婆婆内疚的样子,安慰的冲她笑了笑:“好。” 关婆婆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学着沈清的样子也把手里的饼烤了烤才吃。 吃完饼喝了水,又在原地歇息了一会儿,流民队伍又开始动了起来。 沈清三人夹在流民队伍中,一起缓慢前进。 看着队伍前进的方向,沈清压低声音问关婆婆:“婆婆,您知道流民的队伍是往哪儿去的吗?” 这些流民与她梦中见过的不同。 梦中的流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行动漫无目的,走到哪里就在哪里扎下来。 但这个流民队伍却不同。 不管有多少,每个人手中都备着吃食,她观察了一下,这些流民的身上至少还有半个月的吃食。 按说有这些食物,他们应该不会长途跋涉才对,可这些人居然一直在不停的向前移动,看样子,目标很明确。 关婆婆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是带着孙子去关原城投奔我女儿的。” 沈清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 这条官道的前面应该就是关原城,过了关原就是南安城,再往南,就是都城了。 这些流民是往都城去的吗? 沈清下意识想起柳依死前交给她的东西,会是跟那些有关吗? 若真如此,那柳依给她东西,就是证据! 柳依的死,绝不单纯是因为被叶千玉发现了子母蛊这么简单! 沈清握着拳, 想着柳依死前跟她见的最后一面。 那时的柳依,应该是想要跟她一起离开叶家的吧? 叶家,她留了礼物,叶家的人肯定会喜欢。 沈清正在回忆着柳依跟她说的话,队伍的末尾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夫君!” 沈清眉头一皱,这个声音,是那个妇人的? 队伍停了一下,接着就又继续动了起来。 几个人从后面赶上来,嘴里不高兴的骂着:“就说他是疫病!还不承认,这刚多大的功夫,人就死了!” 沈清回头看了一眼,就见有几个人在路边架了个火堆,烧着尸首。 那个妇人跌坐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喊着。 烧尸首的人离得她远远的,见火起来了,纷纷躲在上风口,等了一会儿,见队伍越走越远,赶紧抛下那个妇人追上了队伍。 那火堆架在光秃秃的河边,倒也不怕烧了山林,那妇人自己守着就行。 一直走到晚上,走在前面的流民找了个背风的山坳,停下了。 先到的人占了有利的位置,沈清带着一老一小走不快,赶到的时候已经没了多好的位置。 她看了看,找了一块勉强能背风的地方,又开始生火。 关婆婆看了一眼精神不佳的孙子,有些担忧的摸了摸他的额头,接着便眼带泪意的看向沈清。 沈清正在给火堆添柴,听见关婆婆小声的叫她,疑惑的抬头。 “寿儿他……” 关寿脸色红的异常,看着就是病了。 沈清立刻伸手摸上了他的额头,有些烫。 她看了看关寿的脸,问他:“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关寿摇了摇头:“就是没力气。” 发热,无汗,听着有些鼻塞,还伴有咳嗽,乏力…… 沈清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在里面挑出一个药丸:“婆婆,化一碗水。” 关婆婆连声应着,拿着陶碗就去找冰。 用先前的法子化了一碗水,待水温能入口了,沈清快速的把药丸分成几小丸用水化开,喂给关寿:“咽下去。” 药丸成汤后药效发散得快,沈清把背风的地方让给关寿,又把外面布衫脱下来给他盖上:“发一发汗,千万不能再受风。” 关婆婆拒绝沈清外袍的话咽回了嘴里,关寿的确需要这件衣服来御寒。 她眼中全是泪,跪下来就要给沈清磕头。 沈清一把拉住她:“别引起他人注意。” 现在起了时疫,流民们对“生病”二字敏感的很。 若是让他们知道关寿病了,不管是不是时疫,都会把她们赶走。 脱离了流民队伍,她们三个老幼弱估计都走不到关原城。 混在流民的队伍里,好歹不会让叶家抓她的人注意到。 毕竟,没人会对流民多看一眼。 叶家人也绝不会想到,她会藏在流民的队伍里。 只要能撑到过了关原城,就好了。 山坳背风,又有火堆烤着,关寿很快出了汗,沈清和关婆婆就把各坐一边,替他挡了风。 陶碗里一直温了水,半夜里关寿醒了一回,沈清又冲了一碗肉菜汤给他喝下去。 赶了一天路的流民,只觉得睡梦中飘过一丝极浓郁的肉味儿,只觉得香极了。 关寿吃了药又喝了肉菜汤,一夜的时间烧便退了。 天蒙蒙亮,沈清拨了拨将要熄灭的火堆,又添了几根柴让火重新燃起来。 趁着人们还没醒,沈清冲了一碗肉菜汤递给关寿:“喝吧。” 等他喝完了,沈清又化了一碗水冲了肉菜汤给关婆婆:“免得生病,喝些吧。” 关婆婆不肯,把碗推回来:“我不用的。” 肉菜粉金贵,她不能如此贪心,祖孙两个逮着人家的便宜使劲占。 要不是带着她们两个,人家肯定不用受这份委屈。 沈清见她不肯喝,接过碗喝了一半又递过去:“喝吧。” 关婆婆见她坚持,接过碗喝下那半碗浓汤。 喝完热汤,胃里暖了,人也舒服了不少。 沈清用冰化了水把碗洗净,交给关婆婆收起来。 “你怎么又来了 ?!不是让你别靠近我们吗?!去,赶紧走!离我们远点!” 第132章 可怜人 沈清离营地中央有些远,远远的就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正跌坐在地上哭。 沈清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接过关婆婆递过来的饼放在火上烤。 吃完了饼,跟着流民们继续往前走。 不过一夜时间,那个妇人就没了先前的泼辣,失魂落魄的跟在队伍后面。 人们都怕她也得了疫病,全都绕着她走。 沈清带着一老一幼远远的过来,那妇人一眼就看见了她们。 “都是你!你还我丈夫!” 沈清看都不看她一眼,抽出袖中的匕首:“想立刻陪你丈夫就明说。” 扑过来的妇人止住了脚步,恨恨的看着她们:“呸!” 她身上的吃食早就被她丈夫吃完了,她先前跟那个瘦弱男子推搡的时候,就发现那个面黄肌瘦的男子是个女人。 两个女人带一个小孩,是这个流民队伍里最好下手的对象。 她要想活下去,这三人是是容易对付的。 那妇人不死心的跟在她们身后,关婆婆扭头看了一眼,有些怕:“她一直跟着,没事儿吧?” 沈清安慰关婆婆:“没事儿。她就是看我们最好下手,想抢吃食。” 想活下去没有错,但是瞄着她当那个活路,也得看她愿不愿意。 走了一天,很快又到了休息的时候,沈清刚找好地方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见一阵吵嚷声。 关婆婆起身去看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脚步虚浮:“又死人了。” 一下好几个。 沈清想了一下,带着关婆婆和关寿离营地远了一些:“尽量保持些距离吧。” 现在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能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天寒地冻的,连个治病的药材都没有,即便是有,也没有大夫肯给流民治病。 沈清出来的时候虽带了些钱,可若她敢在这个时候出头,叶家一定会顺着线索找上她。 她不是菩萨,在救人和救自己这事上,沈清第一个选自己。 沈家还处在危险中,香儿和柳依的仇还没报,她不能死。 关婆婆看着沈清,张了张嘴,终是没说话。 沈清看出她的心思,心底顿时冷了下去:“婆婆若是觉得他们可怜,大可以跟他们说我这里有救了你孙子命的药,让他们来抢了我。” 关婆婆立刻红了脸,窘迫的摆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她只是觉得那些人实在可怜,可绝没有要害沈清的意思。 沈清是救了她祖孙二人好几次的人,她断不会做出恩将仇报的事来。 虽沈清不记得她,可关婆婆却在沈清伸手拽她和孙子进密林的时候就认出来了。 沈清就是在平城里给了她银钱,让她给孙子治病的恩人。 要不是她,关寿就死在平城了。 现在沈清女扮男装混在流民的队伍里,显然是出了事 关婆婆小心看了一眼沈清的脸色,开口解释:“我是想说,要不然我们不跟着流民走了?” 这是她能想出来的,唯一的办法。 沈清摇了摇头:“不用。” 她身上有药,又有充足的食物补充,只要防护好了,就不会被影响。 见沈清已经决定了,关婆婆便不再多话,跟着沈清一起生火,化冰。 关寿无事可做,便规矩的坐在火旁,看着她们化水。 过了一会儿,水化开了,关寿高兴的喊了一声:“水开了,可以做肉汤了!” 这一嗓子出来,惊得关婆婆立刻捂他的嘴:“胡喊什么!” 幸好她们离那些流民远,若是被他们听了去,虽说现在都有吃的,可谁又能保证那些人不会因为这些吃的而害人?! 关寿被捂了嘴,有些委屈。 关婆婆见没人注意这边,这才小心的叮嘱了一句:“不许瞎说,知道吗?” 关寿见奶奶很紧张,点了点头。 等关婆婆一松开手,关寿就委屈的说了句:“那今天不喝肉汤了吗?” 沈清抬头看了他一眼,慢慢的拿起碗,把里面的水泼在地上,又放了一块冰,静静的化着。 做完这些,她才拿起手中的饼,慢条斯理的烤起来。 吃完饼,沈清又开始清理能休息的地方。 关寿见沈清已经开始准备睡觉了, 不死心的又问了关婆婆一句:“奶奶,我想喝肉汤。” 不等两个大人回应,一声嗤笑从旁响起:“喝肉汤?你吃过肉吗?知道肉是什么滋味吗?还喝肉汤!” 关寿一听别人怀疑他,立刻急了:“我当然喝过!我……” 关婆婆一把拉住关寿,骂了他一句:“胡说什么!再胡说就连饼也不要吃了!” 沈清手中清理炭灰的棍子顿了顿,抬手就把棍子放进了火里。 那妇人还要上前,沈清一把将烧着了的棍子拿出来冲着她挥了一下。 妇人尖叫一声,躲开了:“有病啊你!” 沈清把棍子往妇人脸上戳:“我是有病,你是不要脸,这不是正合适。” 见那妇人还要说话,沈清声音一厉,说出的话比寒冬还冷上一分:“再敢缠着不放,我就杀了你。” 她说的太过冷酷,那妇人吓得退后了几步,怕沈清真的杀了她,委屈的往后退了退。 关婆婆见她可怜得厉害,从火堆里抽出两根烧得正旺的柴放到妇人的面前:“自己去捡些柴烧烧。” 突来的关心与同情,让那妇人红了眼,想想自己之前还推过她,有些难堪的轻声道了谢。 关婆婆觉得她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想活着而已。 她心里实在不忍,想着还有两天就到关原了,身上带的干粮足够吃的,便又摸出几个饼来:“吃吧。到了关原城就好了。” 那妇人一见吃的,立刻伸手夺过去,狼吞虎咽的吃。 关婆婆无奈的摇头,也是个可怜人。 等她回到火堆旁,就看见沈清正一脸冷漠的看着她。 关婆婆讪讪的笑了笑:“我就是看她太过可怜了,她也只是想活着。这些干粮,足够支撑我们到关原城的。” 沈清收回目光,平静的说了一句:“你的东西,自有你自己作主,不用跟我解释。” 别人要做什么,跟她没关系,只要不连累她就行。 关婆婆吃了个软钉子,不再说话,哄着关寿吃饼。 关寿闹了一会儿,见真的没有肉汤喝这才抱着一块饼哭着啃。 第133章 她不会安慰人 第二天一早,队伍又开始前进。 走了两天,终于到了关原城外,流民们脸上都是喜色,到了关原城,就能好好休整。 休整好了,他们再跟关原城的官员们求一求,一定会让他们留下的! 他们已经走了好多天,从平城带过来的干粮也差不多快吃完了。 平城是边关,平城的老爷们说,平城刚打了仗,不能收下他们,给了他们干粮和路引,让他们投奔关原城。 到了平城,他们就都能活下去了! “关原城的城门被封了,我们进不去了!” 一声惊呼,从队伍的前头如麦浪般传了过来。 走了十多天的人们一时怔愣了。 关原城为什么会关?不是说他们到了关原城,就能被接纳吗? 平城的官老爷们不是说,给了他们路引,关原城一定能给他们安家的地方吗? 人们嗡嗡的讨论着,关婆婆却不平静了。 她不是难民,她是来关原城投奔女儿的,关原城不能把她关在外面! 关婆婆激动的拽着孙子往城门口走。 她进不进关原城无所谓,她的孙子一定要去关原城! 这是她关家最后的一丝血脉,她不能让老关家绝后! 祖孙二人穿过人群,跌跌撞撞的到了城门口,果然看见了紧闭的城门。 关婆婆上前一步,向守在城墙上的官兵磕头:“军爷,我不是流民,我是带着孙子过来投奔女儿的,军爷,您放我进城吧!我不是流民,我是过来投奔我女儿的啊!军爷!” 城墙上的官兵不为所动,面无表情的站在城墙之上。 沈清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从流民中走出来,拉起关婆婆,抬头冲着城墙上的官兵喊话:“军爷,我们是平城过来投奔关原城姐姐,身有银钱和路引,有安身立命之根本,并非是流民,还请军爷明查!” 见官兵仍是不肯回话,沈清又问了关婆婆她女儿夫家的名姓,继续喊话:“我姐姐是关原城西梨花巷吴夫子家,劳烦军爷前探问,我们必有重谢!” 城墙上的官兵依然不动,却扭头说了句什么。 关婆婆还要再说,被沈清拉住:“等一下吧。” 半个时辰后,那站在城墙之上的官兵喊了一声:“你们找的人都死了!” 此言一出,关婆婆愣了一下,没听明白:“什么死了?谁死了?” 沈清听了,只觉得疑惑:“确定是关原城西梨花巷吴夫子家吗?” 官兵从城墙上扔下一张纸:“这是关原决曹前些日子的写下的断案,你们自己看!” 沈清捡起飘落在地的纸张,久久不语。 关婆婆不识字,拉着沈清的手问她:“怎么了? 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沈清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这上面……” 关婆婆的女儿在上个月已经死了。 断案上面写着,吴夫子因与人发生口角,晚上的时候被那人寻上门,把吴家六口尽数杀了。 案子清晰明了,那凶手也认了罪,已经判了秋后问斩。 吴家人全没了。 关婆婆想带着孙子进城一事,无望了。 沈清把那张断案折好,怜悯的看了关婆婆一眼:“您女儿她……” 沈清说不出吴家被人灭门,无法再说。 关婆婆见沈清不说话,从她手中夺走那张断案,惊慌的举着那张纸,四处问:“谁识字?谁识字啊?帮帮我,帮帮我!” 一直躲在人群边上的妇人见她实在可怜,走过来拿过她手中的断案,读了出来:“关原城吴氏灭门案断案。 “文帝三年冬月初三子时一刻,关原城府衙接城西布坊王氏报案,城西吴某阖家六口身死宅中。本官即刻着捕快、仵作赶赴现场勘查,依律循法彻查此案。” “案发宅邸门窗完好,无撬砸痕迹,室内无财物失窃迹象。六具尸首横陈堂屋,最小死者年三岁……疑为同一人作案……” “经仵作检验,六名死者均因喉骨碎裂、失血而亡。凶器应为锋利长刀,刃长约一尺三寸,宽两寸,记录于尸格……”。 妇人读不下去了, 断案中所记细节过于翔实,关婆婆只怕承受不住。 关婆婆见她停了,忙抓着妇人的手问:“怎么不读了?这上面没说到我女儿啊?我女儿呢?” 沈清抬头,问守城的官兵:“敢问军爷,吴夫子一家葬在何处?” 城北乱葬岗。 沈清看着关婆婆在女儿的坟前哭,颇觉造化弄人。 原本关婆婆的儿子儿媳双双病故,她带着孙子无处可去,给女儿写了信,想着来关原城离女儿近些,也能照应关寿一二。 没想到,关婆婆的女儿竟也丧了命。 也不知关婆婆要何去何从。 已经到了关原,她也该想办法去南安城了。 关婆婆哭了很久,中间还哭晕了好几次。 关寿哑着嗓子把她喊醒,祖孙二人抱在一起又是一阵痛哭。 沈清站在一旁默默的陪着。 安慰人,她实在不会。 等关婆婆哭得没力气了,沈清才带着她们祖孙二人返回城门。 流民们都不肯走,围在关原城的城门,等着关原城的官老爷给他们一条生路。 安顿好祖孙二人,沈清便开始生火。 关原城内进不去,今天又格外的冷,今天不知道有多少人熬不过去。 刚生好火,先前那个妇人又凑了过来:“我没有火折子,借我个火。” 沈清没说话,随手抽出一根烧得正旺的柴丢在地上:“离远点儿。” 妇人冷哼一声,拿着火就走了。 谁稀罕跟她在一块! 今天这个人一说话,立刻就被好几个人盯上了。 有钱还有路引。 别说关原城不开,就是关原城开了,这个看着就一副短命相的女人也逃不过去! 关婆婆夜间就病了。 关寿守着她,不停的喊祖母。 沈清听不下去,化了水喂了一颗丸药,又守了一夜,关婆婆才醒过来。 见她仍是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样子,沈清也不知如何安慰,只拍了拍她的肩,说了一句:“还有关寿呢。” 如今关婆婆的儿子女儿都死了,只一个年幼的关寿。 关婆婆若是不能振作起来,只怕关寿也活不了。 第134章 给我一半 关婆婆一直躺了三天才好。 幸亏关原城的城门开了一次,送了不少吃食和药汤出来,还有不少的富户搭了不少能挡寒的棚子。 沈清带着关婆婆和关寿挤进了一处棚子,又得了些药,这才让关婆婆缓过来。 关原城的官老爷送了这些活命的东西出来,再次关闭了城门,直言关原城不会让流民进城,让他们趁着还有些吃食,往能让他们活命的地方去。 可天下之大,什么地方能活命呢? 沈清直觉流民一事并不简单,可她现在自身难保,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关婆婆醒后,看着关寿发愁。 她老了,活不活的无所谓,可关寿还小,他不能死啊! 关婆婆想了半天,下定了决心。 她拉着关寿跟在沈清的身后,趁着无人,带着关寿一起跪下:“叶二少夫人,您可怜可怜这个孩子,救救他吧!” 沈清一惊,她什么时候暴露了身份?! 关婆婆看着她警惕的样子,赶紧解释:“夫人贵人多忘事,您在平城的时候,曾给过我一些银钱,让我给孙儿治病。” 沈清想起来了:“是你们?” 当初和香儿在外面买东西时候,撞见的那对祖孙。 沈清警惕的看着关婆婆,她的身份若是被旁人知晓了,那叶家人若是追上来,她岂不是有被抓回去的危险? 关婆婆一见沈清神色不对,赶紧拉着关寿往后退了退:“夫人,我绝不会把你的身份告知他人!” 恩人是平城叶家二少夫人一事,她从来没想过要告诉过别人。 夫人易容逃出,只怕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沈清看着她,心底生出一丝厌恶。 这个关婆婆口口声声不会把她的身份说出去,可她张口就道破了她的身份。 先道破身份,再求她可怜关寿。 这分明就是威胁! 沈清舌头顶了顶腮,被气狠了:“好,你说,我要怎么可怜你们?” 关婆婆不敢抬头,小声却又坚定的开口:“夫人之前说,有银钱傍身,还请夫人再施舍些银钱,我就不走了,我去关原城讨生活。” 沈清被气得笑了一下,闭了闭眼。 再开口时,沈清声音冰冷,不再半丝情感:“你要多少?” 关婆婆听她松口,瞬间高兴的抬起头:“只要夫人所带东西的一半即可!” 一半? 沈清挑了挑眉,语带冷意:“一半?” 关婆婆被她的语气吓得一哆嗦,不敢抬头。 她只是想让她的孙子活,只是想让她的孙子活! 沈清冷哼一声:“你知道一半的意思吗?” 关婆婆拼命磕头:“是我对不起叶二少夫人,叶二少夫人救了我们,我不该!只求叶二少夫人再救我们一次!” 沈清冷眼看着她磕头,过了好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扔在关婆婆的脚下:“这里面,是我所带的全部银钱,你自己分吧!” 关婆婆立刻欣喜的把小布包拿起来,打开包袱贪婪的看着里面的银票。 沈清看着她,眼底浮出一抹讽刺。 这就是她一时心善救下的人。 关婆婆仔细数了数,一共有十张银票。 她不识字,看着那银票上的数字,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沈清:“这,都是多少的?” 沈清看了一眼,慢条斯理的动了动唇:“都是五十两一张的。” 关婆婆犹豫了一下,拿住其中一张,把其他的都塞进了怀里:“这些钱应该够叶二少夫人在路上用了,其他的东西,我就不要了。” 五十两银票被放在地上,关婆婆拉着关寿就往后走:“我绝不会把您的夫人说出去!” 沈清弯腰把那张银票拿起,冷笑一声:“呵。” 她看了一眼关婆婆远去的背影,把银票重新塞进怀里。 回到城门口,跟城外富户的粥棚讨了一碗热粥,喝完把陶碗收起来,又跟施饼的人说了想离开关原城。 施饼的富户见她说话有礼,用油纸包了十个饼子给她。 沈清拿着一个陶碗和十个饼,转头就离开了关原城。 以关原城现在的态势,流民进关原城根本不可能。 她若是还与流民一起走,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关婆婆既是想要留在关原城,那就随她去。 自身弱小却身怀财富,对关婆婆而言,是祸非福。 可惜,路是自己选的,沈清不会干涉,更没那个义务去关怀一个存了害她之心的人。 沈清离了关原城,直奔南安城而去。 她身上的东西,足够坚持到南安城。 流民在关原城等着开城门,没有十天半月根本不会离开。 待流民入城无望往南安城走时,她那会儿应该早已离开了。 沈清一路走得不慢,晚上的时候却被人追上了。 “喂!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啊!” 沈清捡柴的手一顿,迅速拔出一直藏在袖中的匕首:“什么人?” 见到她手中的刀子,来人吓了一跳,赶紧往后躲:“你,你干嘛?我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在一处,你不会想杀了我吧?” 沈清定睛看去,发现是之前那个想拖着她一起死的妇人,收好匕首后回了一句:“不必。” 那妇人知道自己之前做的差劲,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脸:“对不住啊,之前我……” 沈清不管她,自顾自的把睡觉的地方收拾好。 那妇人厚着脸皮凑过来,从她背上的包袱里拿出两个饼,学着之前她看到的样子在火上烤:“我借你的火用一下。” 沈清根本不理她,摸出陶碗化了冰水,就着水吃了个饼。 那边妇人把饼烤好后,分给沈清一个饼:“烤好了,你……” 沈清并不去接,只是冷漠的看那妇人一眼,清了一块地面出来,铺上干草树叶,把外袍盖在身上闭眼睡觉。 见得不到回应,那妇人收回饼,又去抱了一堆柴来,从沈清的火堆里取了一根烧旺的柴,又燃了个火堆。 第二日,天光未亮。 沈清用陶碗化了冰水,放了肉菜粉,舒服的喝了一碗,把东西都收好后这才准备上路。 那妇人啃着饼,见她起身要走,赶紧把火堆扑灭,追上她:“我跟你一起!” 沈清叹了口气,转头问她:“你到底想做什么?” 那妇人见沈清终于肯理自己了,忙说了一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一起走。关原城应该要出事了。” 第135章 给我闭嘴! 那妇人名唤苏微仪,他丈夫是平城外镇子上的教书先生。 月前,镇子上的被冻住的河水突然开化,河水冲进了镇子,把整个镇子都毁了。 她随着丈夫往平城,本想在平城落脚,待到春日开化他们便能回去重建家园。 可不想,平城被外敌佯装流民侵扰,根本不接受流民入城。 苏微仪的丈夫在半路旧病复发而死,她一路跟着流民往关原城,本想在关原城落脚。 谁知关原城竟也不肯流民入城。 她原本想跟着流民一起等在关原城外,谁知却听见施粥的几个富户说,再施粥三日,给足这些流民吃喝便撤回城内。 那些流民便只能自生自灭了。 苏微仪听到这些便想告诉沈清,谁知道转头就看见了沈清带着富户给的吃食,扭头就走了。 她见了,二话不说,也要了东西一路追着沈清。 沈清听完苏微仪的话,只觉得奇怪,关原城为何要给足流民吃喝后再赶走流民? 关原城比平城富庶得多,收下这二三百名的流民本不是什么难事。 待春日河水开化,他们便会回到平城重建家园。 且平城郡守已经放话,请关原城协助平城百姓渡过难关,平城富户会出银钱相助。 按说这件事到关原城就结束了,可为何关原城会拒收这些流民? 这次流民事件,真的只是天灾吗? 苏微仪说完,又补了一句:“我追你的时候,看见有人拿着你的画像在找你。” 沈清听到这儿,目光一厉:“找我?” 苏微仪赶紧摆手跟她解释:“我没说,我说我没见过。那祖孙两个,也没出卖你。” 应该是没有吧? 她走的急,只知道那个关婆婆说了不认识。 沈清看着苏微仪,只觉得她的话不可信:“你看见她们说不认识了?” 苏微仪被她问虚了:“应该是吧?” 她毕竟只是看见了苏婆婆说不认识,但后面有没有再被逼问,她就没看了。 沈清白了她一眼,收拾了东西赶路。 不管叶家的人是不是找过来了,她都得往南安城赶。 只要到了南安城,那她就能联系沈记商行的人,只要联系了沈记的人,她就能顺利回到沈家。 苏微仪忙跟在她的身后:“哎,那些人找你干嘛?你是大家千金?逃婚的?” 沈清不搭话,分辨了一下方向,离了官道,钻入了官道旁的密林里。 叶家人若是在关原城找不到她,说不准就会往南安城来。 她若是走官道,只怕会被叶家的人撞上,到时被抓住,她得恨死。 苏微仪跟在她的身后叫苦不迭:“你慢点儿,你怎么不走官道啊?” 她嚷嚷了没两句,就被沈清捂了嘴:“别说话。” 外面的马蹄声跑得很急,不知道是不是叶家的人。 苏微仪也听见了马蹄声,吓得立刻闭嘴不敢再出声。 马蹄声很快跑了过去,两个穿着甲胄的军人从关原城的方向往南安城而去。 沈清躲在树后看了一眼,只觉得马背上的人影有些熟悉。 能让她觉得熟悉的将士,只可能是平阳关大营的。 跑得这么急,是平阳关出事了? 那慧心怎么办?她有没有被安顿好? 还有崔源和顾岳廷,如果平阳关出了事,是不是他们的安危也出了事? 沈清正在思考,没注意到官道上又来了几匹马。 苏微仪见她出神,忙拽了她一把:“快蹲下!” 动作太慢,声音太大,一下就引起了马背上的人注意:“什么人?!” 见无人回应,领头那人挥了下手:“去看一下!” 苏微仪抬头一看,发现其中一人正是昨天拿着画像找沈清的人。 她赶紧咳了一声,在地上惊慌开口:“别!别过来!我,我在出恭!” 野外碰见女人出恭大不吉。 那个要上前探查的人立刻缩回了脚:“是个女的。” 是个女的,那就可能是他们要找的人。 苏微仪咬了咬牙,弄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一脸窘迫的站起来:“你们,是什么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爬上官道,站在官道中央把马上那几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官爷,我就是去南安城找个活计,没,没犯法吧?” 马背上的人一把抽出腰间的刀:“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官差?!” 苏微仪吓了一跳,赶紧摆手:“我,我,我猜的!我哪知道您真是官差啊!” 马背上的人犹豫了一下,仔细的看了她一眼:“你刚刚喊什么?” 苏微仪拿起布衫的一角,指着那上面的豁口:“衣服被杂草挂住了,我弄不下来。” 那马背上的人拿起挂在马背上的画像,唰的打开问她:“这画上的人,你见没?” 苏微仪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没见过。这女的长这么好看,我要看见过,一定有印象。” 她摇了摇头,又伸着脖子仔细看了看,像是没看够一样。 画像被收起,马背上的人疾驰而去。 苏微仪等人影都看不见后松了口气,小声的喊沈清:“他们走了,出来吧。” 又过了好一会儿,沈清才从密林里出来。 收拾好东西,苏微仪跟在沈清的身后,巴巴的追着:“你看,我真的没有害你的意思。” 沈清头也不回的嗯了一声,不再接话。 两个人走了半日就被后面的流民追了上来。 字面意思的追上。 流民的身后十几匹快马不紧不慢的跑着,撵兔子一样的追在流民的身后。 有跑得慢的直接就被砍翻在地,再也无法起身。 苏微仪妈呀了一声,撒腿就往前跑。 沈清一把拽住她,直接钻进了路旁和密林。 她们才钻进林子里,外面的叫骂声就接连响起。 苏微仪躲在密林里,小声的问沈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人要杀我们?” 沈清看着那些被追赶的流民。 不止跑得慢会被砍,若有想要走回头路的,也会被砍。 苏微仪看着刀子从落后的流民身后划过,鲜血迸溅,头颅滚落到了她的脚边。。 沈清一把捂住苏微仪的嘴,不让她惊叫出声:“不想死就给我闭嘴!” 第136章 挖坑把自己埋了 沈清带着吓傻的苏微仪躲在密林躲了半夜。 直到确认不会再有人出现,这才从林子里出来。 苏微仪不想走,哭着拽住沈清的衣袖:“咱们不出去行不行?” 出去就会被砍啊! 沈清终于忍不住个白眼,拉着苏微仪往外走:“你先前欺负我的那个泼辣劲儿呢?你不出去难道要留在这里喂狼?” 现在是冬天,她们若是不赶紧生火,只怕山上和林子里的野兽一会儿就能把她俩嚼了。 苏微仪听到野狼立刻往松开沈清的袖子:“那赶紧!” 沈清一把拽住她:“捡些柴再走!” 今日山风呼啸,沈清找了半天才找一处勉强能避风的山壁。 苏微仪窝在她的身边,一边烤饼一边拿眼神不停的瞄沈清几眼。 沈清被看得不耐,手中的小木棍轻轻的拍在她的头顶:“到底想说什么?” 苏微仪张了张嘴,不太好意思的开口:“那个,我先前,为了活命一直欺负你,对不住啊。” 她翻动着被串在棍子上的饼,有些难堪的开口:“当日我丈夫死后,我本想跟在队伍里一起走。” 苏微仪顿了一下,艰难开口:“谁知,那些人居然……” 她握紧了手中的棍子,说不下去了。 沈清转动着手中的小木棍,轻声开口:“你一个女子混迹在流民之中,想也知道有多艰难。” 听出沈清话里并没有轻视她的意思,苏微仪点了点头,深吸口气继续开口:“那个领头的说,只要我肯陪着他,就允许我跟着去关原城。” “我不愿意,他就让人抓我。我没办法,就,就一直缠着你了。” “我,对不起,先前是我错了。” 沈清拿过她手中烤好的饼,轻轻吹了吹撕下一角塞入口中:“好吃。” 苏微仪还想再说,沈清抬了抬手阻止她开口:“烤得不错,再烤一个吧。” 她的样子太过平静坦然,苏微仪愣了一下:“你,不生气?” 沈清又吃了一口饼,吃完后才开口:“你当时见过我给关寿吃了什么,不也是没有跟别人说?” “你为了活命做出那些事,情有可原。” 苏微仪惊喜的看向她:“你原谅我了?” 这一路,若不是她一直死皮赖脸的跟在沈清身边,沈清连个眼神都不会给她。 她几次拉着沈清当她的保护牌,换个人也早跟她急眼了。 沈清拿着温热的饼,抬眼看向惊喜苏微仪:“你之前的作为是人之常情,可日后……” 苏微仪立刻举手保证:“绝无二回。” 她放下手,舔了舔嘴唇:“我,只跟到南安城,我,有个小姐妹在南安城,她不在城里,我不用进城。” 沈清点了点头:“好。” 沈记商行在南安城经营多年,到了南安城她便可以进去。 脱离叶家的势力范围后,她就无须再扮作流民往锦州赶。 苏微仪见沈清真的不气了,这才松了口气。 沈清垂眸,看着手中的饼,思考着如何进南安城。 那些赶流民往南安城走的人,也不知是个什么身份。 若是她在南安城外就被他们发现,只怕会前功尽弃。 那些人把流民赶去南安城的目的是什么? 还是说,南安城跟关原一样,只是流民的必经之地? 过了南安城,再走一个月,就是京都汴城! 那些流民会被赶去汴城! 沈清想到这一点,瞬间觉得不妙。 若是她不能从南安城取道汴城,回锦州就得绕路。 今晚风大,火堆上有个火星被风吹起,落在沈清的手背上。 风中裹挟着马蹄声远远的传来。 听到动静的苏微仪立刻睁开眼,噌的站起身靠近沈清:“是不是有马蹄声?” 沈清从袖里拔出匕首,一把拉带着苏微仪躲在了山壁夹缝之中。 苏微仪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憋着气竖着耳朵听动静。 她们才刚刚躲起来,就听见一道男人的声音响起:“这边有人!” 苏微仪吓得立刻抓紧沈清的衣角。 沈清冲她摇了摇头。 借着月光望去,就见一高一矮两个穿着盔甲的男人站在火堆前说话。 其中一个矮一些的男人疑惑的看了看:“这火堆还烧着,人去哪儿了?” 高个子男人看了一眼,艰难坐下:“躲起来了。” 荒郊野岭的突然来了两个骑马带刀的人,放在谁的身上都会害怕躲起来的。 矮个男人哦了一声,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来给高个男人披上:“我去看看有什么东西。”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男人手中提着一只野鸡和兔子走回来:“我马上就能处理好。” 男人动作麻利,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处理好猎物,架在火上烤起来。 山风吹来,夹着肉味直接吹进了躲在山壁夹缝里。 苏微仪闻着肉香,差点儿流出口水。 什么东西啊! 烤的肉这么香,还让不让人活了! 火堆前两个男人正在吃东西,沈清低垂着眼睛看着手中的匕首。 过了一会儿,沈清收起匕首,拉着快要吓死的苏微仪往外走。 苏微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她哭又不敢哭,挣又挣不脱,整个人被沈清拖出了山壁夹缝。 矮个男人正吃得满嘴冒油,被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吓了一跳:“什么人!” 沈清也不害怕,拉着苏微仪坐回原来的位子:“这个火堆是我们生起来的。” 苏微仪躲在她的身后,吓也快要吓死了。 她偷偷的拽住沈清的手摇了摇,这两个人身上都有刀啊! 沈清似是没有理解她的意思,伸出冻僵的双手烤火。 倒不是她胆子大,实在是刚刚这两个人一开口,她就听出了是顾岳廷和江鹤书的声音。 不过,顾岳廷不在平阳关大营待着,跑出来干什么? 还有点儿偷偷摸摸的意思? 三军主帅身边只带着江鹤书一个亲兵。 难道是平阳关出了事? 沈清正在胡思乱想,耳边传来顾岳廷漫不经心的问话:“这么晚了,不知二位还在野外是什么原因呢?” 此言一出,苏微仪吓得一个哆嗦。 沈清都给气笑了,问这种话,是缺心眼儿吗? 她扭过头,一双狐狸眼似乎翻了个白眼:“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们不在野外,难道要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第137章 不认识 这话一出,直接把江鹤书呛到了。 他上回见将军被人家这么呛,还是在上一回。 顾岳廷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妥了。 大半夜的,赶路人错过了驿站是常有的事,他这么问,确是多有一问了。 他轻咳了一声,看了江鹤书一眼。 江鹤书立刻啊了一声,举着手中的烤鸡腿:“二位,可用过饭了?” 沈清冲他笑了笑:“那多谢了。” 顾岳廷曲起一条腿,把受伤的胳膊的搭在上面:“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沈清拿着鸡腿的手一顿,状似无意的在他受伤的手臂上瞄了一眼:“将……” 她抿了抿嘴,轻咳一声,指了指他的手臂:“这样的伤,没事的吗 ?” 顾岳廷抬了抬手臂:“无碍。” 沈清便点了点头,低头啃鸡腿。 顾岳廷越看越觉得眼前瘦小的男人有些熟悉:“我们真没见过?” 沈清低下头,尽量让自己隐在黑暗里:“没见过,不认识。” 苏微仪看了看沈清,心底确认了沈清绝对认识这两个男人。 等吃完了东西,苏微仪贴在沈清的耳边嘀咕:“那个好看的大高个儿,是不是你夫君?” 夫君长这么好看,还要离家出走,难不成那个人中看不中用? 沈清白了她一眼:“不是。你离他们远点儿。” 苏微仪撇了撇嘴,就是让她往上凑她也不敢啊! 她夫君虽然没了,可她目前还没有改嫁的心思。 要她说,不管是跟什么男人,结果都一个样。 沈清透过夜色,遥遥的看了顾岳廷一眼。 江鹤书看了腻在一起的二人,噫了一声:“将军,他们夫妻感情还挺好。” 夫妻? 顾岳廷脑中灵光一闪,夫妻? 那个干瘦的黄脸汉子,不是男人。 把男人排除出去,能让他觉得熟悉的女子…… 顾岳廷垂下眼帘,看了看手臂上的伤。 “将军,您醒醒!” 沈清刚刚入睡,就被江鹤书的惊呼声吵醒。 连日的奔波,已经让她养成了警醒的睡眠。 听到江鹤书的话后,立刻爬了起来:“他怎么了?” 江鹤书急得脸都白了:“好像是发烧了。” 沈清从怀里掏出小布袋,从装药丸的木盒里拿出一粒丸药:“用温水化开给他喂进去。” 江鹤书拿着药有些茫然:“没有温水。” 沈清叹了口气,拿出小陶碗:“去河边挖块冰回来。” 江鹤书拿着碗不动。 这个人他不认识,不可能把将军交给这个陌生人。 沈清看穿了他的想法,拿着陶碗就走了。 等她回来,江鹤书正拿着一块冰搭在顾岳廷的额头降温。 她把装着冰块的陶碗放在火边烤着,轻声问江鹤书:“怎么样了?” 江鹤书摇了摇头:“好像越来越厉害了。” 沈清看了看顾岳廷和江鹤书身上的衣服:“弄几棵树过来。” 江鹤书犹豫了一下,这个一看就活不长的男人又想支开他! 见他不动,沈清声音低了下来:“不想他死就照我说的做!” 江鹤书被吓了一跳,却也立刻去砍树了。 这边的动静吵醒了苏微仪,她揉着眼睛帮江鹤书按沈清的要求开始搭木头。 一会儿的功夫,火堆旁就支起了一个树桩和山壁围起来的小棚子。 沈清把自己的外袍搭在棚顶,又把顾岳廷和江鹤书的披风搭在树桩上形成了一个小帐篷。 帐篷很小, 容不下四个人。 把小帐篷里的火堆生起后,沈清把江鹤书和苏微仪赶到了外面:“你们在外头等着吧,有事我就喊你们。” 江鹤书刚要拒绝就被苏微仪拽住了:“她没有恶意的,你就安心在外面等着吧。” 火堆烧得很旺,陶碗里的水已经化开,沈清把药丸用温水化了喂给顾岳廷。 见他喝了药,又跟江鹤书要了酒,用陶碗温了。 待酒温好了,她又解开顾岳廷贴身的衣物,双手沾了温酒给他擦拭胸口和后背。 江鹤书透过缝隙看到她的行为,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你是个郎中?” 沈清一边给顾岳廷擦身一边回话:“不是。见过别人这么处理。” 顾岳廷受的是外伤,这会儿发烧应该是外伤感染,光给他退烧没用,还得处理他的伤口。 给顾岳廷擦了身,沈清又看了看他手臂上的伤口。 她一边解顾岳廷手臂伤口的纱布,问江鹤书:“刀子给我。” 江鹤书一听就不干了:“不行。” 沈清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匕首放在火上烤。 待刀身烧红,沈清又洒了些温酒上去。 顾岳廷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化脓,沈清咬了咬牙,伸出一条腿压在顾岳廷的身上,整个人几乎窝进他的怀里,防止他突然暴起再 受伤。 刀子下去,伤口上的肉立刻白了。 顾岳廷痛得闷哼一声,倏的睁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沈清:“你在做什么?” 沈清看了他一眼,把肩膀递了过去:“疼就咬着吧。” 他的伤口再不处理,就真的要去见阎王了。 顾岳廷盾了一眼穿着棉服都能看出瘦来的肩,扭过了头:“不用。” 沈清也不跟他废话:“那你忍着吧。” 顾岳廷嗯了一声,默默的攥紧了拳头。 沈清叹了口气,一手按住手臂伤口的边缘:“我很快的。” 伤口面积很大,清腐做了三次才完成。 顾岳廷疼得额上全是汗,却硬是一声未吭。 清完腐肉,沈清又从药盒里摸出一包金创药撒在伤口上。 没有包扎的纱布,沈清摸了摸身上的里衣,放弃了。 她都好多天没有清洗了,身上的里衣根本不能用来包扎。 沈清的视线盯上了顾岳廷:“你里衣什么时候换的?” 顾岳廷想了一下:“昨天。” 江鹤书昨天刚给他换的。 沈清立刻扒开了他的外袍,摸到里衣后翻了个白眼:“顾将军还真是,出门在外穿的还这么精致。” 一个里衣居然是缎子的。 没办法,沈清只得背过身,脱下了棉袍,用刀子割下里衣一角,用陶碗装了酒煮了煮。 待煮过一会儿,又把那块棉布放在火上烤干,这才给顾岳廷包好伤口。 做完这一切,沈清已经被火烤得浑身是汗,她用外袍擦了擦脸上的汗:“你好好休息吧。” 顾岳廷看着她擦完汗水的脸,手指动了动,半晌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好。你也休息吧。” 第138章 好凉 不用再给顾岳廷治伤,就用不到那么大的空间。 沈清把苏微仪和江鹤书喊到帐篷里,凑合着窝一起。 苏微仪还有些迟疑,沈清就劝了一句:“名声重要还是命重要?” 命重要。 苏微仪谁都不肯挨着,江鹤书便往顾岳廷身边靠。 不成想靠得太近,一下把顾岳廷的伤口给挤了一下。 刚包好的伤口一下出了血。 沈清皱了下眉:“你去对面,我在这边。” 又指了指苏微仪:“你去那边。” 苏微仪张了张嘴,却在看见沈清的脸后睁大了眼睛:“你……” 顾岳廷看了她一眼,苏微仪直接闭了嘴:“好。” 那个大高个儿应该是跟沈清认识。 看沈清对他的态度,也不像是讨厌和有仇的样子,那她还是先不提醒了。 沈清坐在顾岳廷的身边,又把陶碗里放了一块冰化着:“你先睡吧。” 江鹤书带回来的冰块很大,足够给顾岳廷化水喝。 顾岳廷直勾勾的盯着她,半晌才嗯了一声。 苏微仪眯着眼偷偷瞄了一眼。 啧,她确定了,这两个人就是认识。 只不过,一个易了容不相认,一个装作没认出来罢了。 陶碗里的水烧开了,沈清把水碗放到一边晾着。 顾岳廷往身后的山壁一靠:“你还不睡吗?” 沈清用手扇着陶碗的热气,待水温降下去后这才端着碗递到顾岳廷的嘴边:“等你喝完水我就睡了。” 顾岳廷垂下眼帘嗯了一声,将碗里的水喝得一滴不剩。 沈清又放了一块冰放进碗里化着,坐在顾岳廷的身边闭上了眼睛:“别靠着山体,太凉。” 一旦寒气入体,顾岳廷明天就不用睁眼了。 顾岳廷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挪了挪:“那我靠在哪儿?” 沈清这会儿已经快睡着了:“只要不是山体,哪儿都行。” 这里空间太小,没法跟之前一样挪一块烧过的地面出来给顾岳廷躺下。 想到这里,沈清又睁开了眼:“苏微仪。” 苏微仪立刻睁开了眼,无比精神的看着沈清:“什么事?” 沈清目测了一下空间,示意她一起腾出一块地面来。 苏微仪立刻照做,江鹤书虽不明白却也加入了劳动。 一会儿的功夫就清出来够四个人窝一宿的地方。 苏微仪张了张嘴:“这……” 好家伙! 苏微仪看傻了:“这要怎么睡?” 沈清还没说话,顾岳廷便开口:“江鹤书,你去砍几棵树,把这里扩一下。” 空间再大些,就没问题了。 江鹤书打着哈欠就去了。 苏微仪抽出一根木头当火把:“我给你去照亮。” 沈清让顾岳廷老实的待在帐篷里,自己则出去抱了一堆干草和树叶回来铺在地面。 铺好后又把外袍脱从头顶扯下来垫在上面:“你先休息吧,你不能再熬了。” 顾岳廷点了点头,老实的躺下:“你睡哪儿?” 沈清指了指他对面:“我睡那儿。” 方便她随时观察顾岳廷的情况。 她虽不是丈夫,却也跟着家中的郎中学过几年。 加上梦中的她经历过那样大的一场流民暴动,家中护卫时不时就会被流民所伤,对于这些外伤处理,她还是懂一些的。 顾岳廷不说话了。 连着几日带伤赶路,他的确是累了。 见顾岳廷睡了,沈清便坐在他身边,时不时的用手摸一下他的额头,生怕他再起高热。 江鹤书和苏微仪麻利的把帐篷又扩了扩,各据一方,睡下了。 外头的火堆又添了几根木头,烧得噼啪作响。 沈清又给火堆添了几块木头,打算再观察一会儿,确定顾岳廷不会发高烧就去睡觉。 许是因为身边有认识的人,沈清只坐了一会儿便头一歪,倒在顾岳廷的身上睡了。 顾岳廷被惊醒,看了靠在他身上的沈清闭晌,这才用没有受伤的胳膊把她挪了挪,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沈清只觉得自己好像要被火烤死了,后背的温度烫得吓人。 她直觉自己睡觉不老实滚到火堆边上了。 等她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是面对着火堆的。 那她后背怎么这么烫? 沈清立刻回头。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块雪白发皱的缎子,还有顾岳廷的下巴。 沈清闭了闭眼,她怎么睡顾岳廷怀里了! 她挣了挣,想从他怀里出去,却发现顾岳廷身上的温度烫得吓人。 这是又发热了! 沈清一咕噜爬起来,抄起还有些烫手的陶碗试了试水的温度,跪在顾岳廷的身边抱起他的头放在膝盖上:“喝水。” 顾岳廷一点反应也没有,双唇紧闭,水都洇湿了他胸口的衣服也喂不进水。 沈清急了,又喊了几次喝水也没喊醒顾岳廷。 没办法,沈清看了一眼苏微仪和江鹤书,见他们睡的正熟,轻轻喊了一声:“顾岳廷,喝水。” 顾岳廷醒了,迷朦的眼睛看向她:“怎么了?” 沈清端着水,柔声解释:“你发热了,喝些水。” 顾岳廷盯着她看了好几眼,这才张口就着沈清的手喝下碗里的水。 喝完水,沈清又赶紧温了水囊里的酒,待酒温好,又沾着酒给顾岳廷擦身。 顾岳廷喉头滚动,看着沈清露出真实皮肤的脸,舔了舔唇。 沈清给他擦完胸口又伸手到他后背,用力给他搓了搓。 前前后后擦了好几次,顾岳廷的额上和胸口终于出了汗。 沈清松了口气,擦的时间有点久,手都有些抖了。 顾岳廷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辛苦了。” 沈清抽回自己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烧退了。” 沈清揉了揉眉心:“你睡吧,我守着你。” 顾岳廷本想让她也睡一会儿,却也知沈清的性情,默默的拉住沈清的手。 沈清刚要抽回,就听见顾岳廷说了一声: “别动,我这会儿难受。你手凉,我握着舒服。” 沈清狠了狠心,刚要抽回手,却被顾岳廷拉着手伸到了怀里。 手边滚烫的温度让沈清心软了一下。 就这一下,让顾岳廷逮到了机会,大力一扯就把沈清扯进了怀里。 沈清翻了个白眼,伸出手用力在顾岳廷的身上拧了一把,却发现顾岳廷根本没反应。 他带着伤连日赶路,一路奔波应是累得不轻。 沈清叹了口气。 罢了,又不是没在一起养伤过,由着他吧。 沈清自叶府出来便担惊受怕,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遇见顾岳廷的松了下来,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顾岳廷睁开眼,拇指轻轻抚了抚沈清的脸:“睡吧。” 第139章 叫什么 沈清这一觉睡得极香。 天光大亮,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本想抬手挡一挡阳光,抬手时却发现自己的手动不了。 沈清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窝在了顾岳廷的怀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 她视线下移,正好看见她的手被顾岳廷紧紧握住。 沈清心底冷笑一声。 这个顾岳廷还真是,她都多长时间没洗澡了,只怕都腌入味儿了,这狗男人还能搂着她睡! 他倒是不不嫌臭,还荤素不忌的很! 一想到顾岳廷随随便便就搂了个男子入睡,沈清莫名觉得心头火起。 她挣了挣没挣动,深吸一口气,大力抽手。 不想顾岳廷翻了个身,松开了她的手。 沈清一个收力不及,甩着手直接打在了顾岳廷的胸口,发出啪的一声。 熟睡中的顾岳廷发出疑惑的声音:“怎么了?” 沈清从他身边爬起,冷静的理了理衣服:“没事儿,睡你的吧!” 她一走,顾岳廷便睁开了眼睛。 沈清气得翻了个白眼,拿着陶碗去河边挖冰。 表面的冰不能用,沈清找了块石片,刮去浮冰。 刮了半天才刮出不大的一块。 她正要取冰,却在冰面的倒影上看见一个人影朝她走过来。 沈清疑惑,正凝神去看时,却发现自己脸上的姜黄泥不知何时掉了几块,露出白嫩的肌肤来。 沈清一惊,赶紧低头。 她现在的脸,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不对来。 顾岳廷拿着沈清外袍站在她的身后。 见她低头看着冰面上的倒影,心下了然。 这是发现自己的易容掉了。 顾岳廷轻咳一声,把沈清的外袍披在她的身上:“我让江鹤书去找东西了,你忙完了就回去吧。” 他本想干脆戳破沈清的身份,却没想好戳破她的身份后要如何面对她。 给沈清披好衣服,顾岳廷便离开,给她时间整理自己的脸。 沈清听着顾岳廷远去的脚步声,长舒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包着姜黄粉的油纸包,开始收拾。 江鹤书带着苏微仪掏了两窝兔子回来。 苏微仪帮着江鹤书收拾兔子,等清理完了便坐在火堆旁烤。 顾岳廷已经退了烧,沈清便把披风拿下披在顾岳廷的身上:“别吹了风。” 顾岳廷抬眼看她,眼睛里是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温柔。 沈清这会儿倒是没想别的。 她只是单纯觉得她照顾了半宿才的人要是被晨风给吹死了,那她就亏大了。 苏微仪转动眼珠,看了看氛围奇怪的两人,咧了咧嘴,低头烤兔子。 沈清给顾岳廷披好披风,坐在苏微仪的对面拿起戳在地上的兔子开始烤。 苏微仪这才发现不对劲:“你的脸……” 她本想说,你的脸又涂好了。 话还没出口,就看见顾岳廷死死的盯着她。 苏微仪被吓了一跳,在沈清疑惑的眼神中改了口:“看着更黄了,你,注意休息。” 沈清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意识到苏微仪说的话,她干笑着解释:“可能是累的,我休息休息就好了。” 苏微仪闭了嘴,十分上道的点点头:“嗯,好。” 顾岳廷收回目光,不再看苏微仪,不自觉的看向坐在他身边的沈清。 江鹤书拎着一只野鸡,兴冲冲的跑回来:“那边有个温泉!” 听到温泉二字,沈清和苏微仪脸上都浮起心动的神色。 江鹤书一边给鸡拔毛一边惋惜:“可惜了,咱们得赶路,不然非得去泡一会儿。” 北地多温泉,这个地方有也不奇怪。 顾岳廷看出沈清的心思,轻轻咳了一声:“你要是想去就去。” 江鹤书张大了嘴巴:“我,能去?” 这一路上他们不是没发现过温泉,每次将军都着急赶路,最多就是在温泉边上擦擦,从没说过让他去泡温泉的话。 苏微仪立刻看向沈清:“一起去吧?” 江鹤书立刻热情的看过来:“对啊,你跟我一起去吧!” 想起他还没问过沈清叫什么,立刻凑过来问:“兄台,还没请教名讳?” 沈清张了张嘴,她应该叫什么? 江鹤书睁着大眼睛,期待的等着沈清的回答。 沈清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应该叫什么。 她路引上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顾岳廷刚要开口替沈清解围,就听见那个一直跟在沈清身边的妇人开口:“他是我夫君刘楚,是个教书先生。” 江鹤书哦了一声,怪不得看着跟个弱鸡一样,原来是个文弱书生。 沈清尴尬的笑了笑:“是。” 顾岳廷凉凉的看了苏微仪一眼,面无表情从沈清手里拿走兔子继续烤。 沈清手里一空,诧异的看了一眼顾岳廷:“你的手没事吗?” 顾岳廷不说话,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苏微仪被顾岳廷看得心头发凉。 不至于吧,她只是帮沈清提供一个身份,怎么觉得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想揍她啊? 苏微仪咽了咽口水,默默的退离沈清的身边,坐到了对面:‘吃完,我们就去看一看吧?” 倒不是她矫情。 实在是泡温泉对她这个北方人的诱惑太大了。 江鹤书大方的挥手:“行,你先去泡,我跟刘大哥一会儿再去!” 沈清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听见顾岳廷冷声拒绝:“不行!” 沈清愣了一下,扭头去看顾岳廷。 江鹤书和苏微仪也齐齐的看向他:“为什么不行?” 顾岳廷这才发现自己过于急切了。 他清了清嗓子:“刘先生的夫人一介女流,怎能自己去?” 江鹤书恍然,他赶紧抱歉的看向沈清:“对不住啊刘大哥,我没想到。那就你们先去,我最后去。” 将军还发着热,就不用去了! 顾岳廷点了点头,将烤好的兔子递给沈清:“烤好了,你先吃吧。” 沈清接过兔子,掰下一条兔腿递给苏微仪:“先吃点吧。” 苏微仪伸出的手在看见顾岳廷的眼神后,变成推拒:“我不用,我这个也快好了,你和这位将军先吃吧。” 好家伙! 她哪敢跟沈清抢食! 沈清愣了一下,见苏微仪手中的兔子的确快烤好了,这才收回手中的兔腿,转手就给了顾岳廷:“你吃吧。” 顾岳廷别过眼,别人不要的再给他。 呵,当他是什么人! 第140章 温泉 沈清愣了一下,莫名看懂了顾岳廷话里的意思。 她又重新掰了一条兔腿递给顾岳廷:“吃吧。” 顾岳廷看着沈清手中的兔腿,不情不愿的接过来。 江鹤书看了一眼顾岳廷,又看了一眼面黄肌瘦的刘楚。 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将军,居然又看上了这个刘楚? 那崔副将怎么办啊? 好不容易把沈姑娘熬走了,又来了一个刘楚。 江鹤书把头低下,默默啃着兔腿。 崔副将太惨了。 也怪他们顾将军,实在过于优秀! 苏微仪吃了一口兔肉,小心的看了看对面的两人。 这两个人,实在是太…… 苏微仪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内心一股说不出的兴奋。 吃完了兔肉,鸡也烤好了。 顾岳廷还病着,不能吃过于油腻的东西。 沈清拿出两个肉菜包,用陶碗化了冰水,待水烧开后撒下肉菜包。 浓郁的肉汤味飘了出来。 沈清端起碗,吹了吹。 把顾岳廷的披风垫在他的腿上,把碗放上去:“一会儿晾凉了再喝。” 顾岳廷嗯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扶住碗沿。 陶碗的温度的透过他的手指直透进心底,烫得顾岳廷的心尖都抖了一下。 要去泡温泉,沈清并没有吃太多东西。 江鹤书看了一眼顾岳廷手中的汤碗,舔了舔唇。 沈清路过他身边时,给了他两个菜包:“他喝完你自己化一碗。” 江鹤书惊喜的抬头,正好看见沈清的侧脸。 他愣了一下,这个刘楚怎么有些眼熟呢? “鹤书,送他们过去。” 江鹤书美滋滋的收起菜粉包,颠儿颠儿的带着沈清和苏微仪去温泉那儿。 温泉虽不大,却足够容纳两个人。 沈清褪了鞋袜,试了试水温。 苏微仪学着她的样子,舒服得叹了口气:“舒服。”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江鹤书已经走远了。 苏微仪利落的把衣服都除了,舒服的钻进水里。 顾岳廷等了半天,只看见苏微仪自己回来。 江鹤书噫了一声:“怎么回事?” 苏微仪指了指后面:“她让我先回来。” 顾岳廷盯了她一眼:“你怎么把她自己留在那儿了?” 苏微仪张了张嘴:“她,说要自己一个人,我……” 沈清的脸已经花了,她需要时间来收拾一下。 苏微仪并不想知道沈清长什么样子,从善如流的回来了。 没想到她的心上人居然生气了。 江鹤书见苏微仪回来,便站起身:“那我去看看。” 正好他也要泡泡,一举两得。 顾岳廷伸手拉住他的衣领:“不许去。” 江鹤书被扒拉的一愣,为什么? 顾岳廷给了他一个白眼,从马背上解下包袱,带着就往温泉走去。 苏微仪试探性的拦了拦:“我去送……” 顾岳廷责怪的看了她一眼,吓得苏微仪缩了缩脖子:“您去,您去。” 江鹤书张大嘴巴:“我……” 完了,将军好像真的喜欢上那个刘楚了! 连人家的夫人要去送东西都不肯! 沈清正靠在温泉池边,闭目养神。 耳边突然响起脚步声。 沈清倏的睁开眼睛,抬手从岸边的衣服里摸出匕首,缓缓的退进深水处,警惕的看着岸边。 顾岳廷走过来就看见沈清整个人藏在乳白色的温泉水里,只有脑袋露在水面,一双眼睛机警的望着他。 沈清在看见顾岳廷后,整个人愣住了,随后又把脸往水里沉了沉。 顾岳廷垂下眼睛,把手中的包袱放在岸边:“我给你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 沈清看着退到一边的顾岳廷,在深水里不肯出来。 顾岳廷转过身去,不看她:“江鹤书刚才要过来,我拦下了。” 沈清收起刀子,缓缓回到岸边,快速上岸,伸手拿起包袱里的衣服胡乱套上。 许是有些着急,沈清只觉得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顾岳廷背对着沈清,听到有东西倒地的声音,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等了半天,也不见沈清回答。 顾岳廷回身就看见沈清只着一件雪白里衣倒在地上:“沈清!” 沈清脸上的姜黄粉已经被温泉冲刷得差不多了,一张白嫩的小脸出现在顾岳廷眼前。 顾岳廷伸手摸了摸沈清的额头,这才发现她的额头竟然烫得惊人。 “沈清,醒醒!” 苏微仪正在跟江鹤书聊天,抬头就看见顾岳廷抱着藏中在披风里的沈清回来。 宽大的披风里,沈清一只细瘦莹白的手臂露了出来。 苏微仪一愣,出事了? 顾岳廷抱着沈清,把她的东西交给苏微仪:“麻烦你帮忙弄些水,她发了高热。” 江鹤书刚要过来帮忙,被顾岳廷躲了过去:“你去忙你的,这里不需要你帮忙。” 江鹤书张了张嘴,看了神色莫名的苏微仪一眼,拿着自己的衣物往温泉走。 将军都说了不用他,那他就趁着这机会,赶紧去洗洗! 顾岳廷把沈清的东西交给 苏微仪化了水,又从药盒里找出退热的丸药,放在水中化开,递给顾岳廷。 顾岳廷一手抱着沈清,一手接过药碗以唇试了试温度,水温刚好。 他轻轻唤一句:“清儿,醒醒,喝药了。” 沈清眉头微皱,却并没有醒来。 顾岳廷试了两次,药怎么都喂不进去。 他看着沈清,心一横把药含在口中,对着沈清的嘴就亲了下去。 苏微仪惊得抬手捂住了嘴巴。 娘啊!我看见了什么?! 一连喂了三次,才把碗中的药喂完。 苏微仪僵硬的挪开视线,仿佛没有看到眼前的景象。 喂完了药,顾岳廷便把沈清抱在怀里,裹了裹披风。 宽大的披风包裹着两人,抵挡了寒风。 沈清喝了药,又被紧紧护在顾岳廷的怀里,只一会儿便发了汗。 江鹤书在温泉泡了泡脚,匆匆的跑回来:“将军。” 顾岳廷嗯了一声:“收拾东西,带上这位夫人,去前面找个镇子安顿一下。” 江鹤书愣住了:“我们……” 他们这些出来,身后跟着好多尾巴。 要不是将军诈死,那些人还不会放过他们。 可若是他们明目张胆的去人多的镇子上,那将军诈死的事只怕就瞒不住了。 顾岳廷不搭理他,给沈清套了一件他的长袍后,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把沈清牢牢的护在怀里:“走吧。” 第141章 你没事儿吧 顾岳廷抱着沈清赶路。 为了不让沈清冻到,他把沈清搂在怀里,用披风将她紧紧护住。 飞霄驮着两个人跑得很轻松。 江鹤书带着苏微仪一路跟着。 到了南安城外,果然见到城门紧闭。 一些富户在城外支起了粥棚,分发着救济的食物和衣服。 顾岳廷看着眼的一幕,眼底涌现出怒火。 江鹤书从人群中挤出来,一脸气愤的回话:“将军,进不去。” 他把将军的令牌都亮出来了,守城的人以太远了看不清,就是不肯放他进城。 顾岳廷看了一眼在城门前领东西的流民,调转马头:“去城外看看。” 苏微仪在进南安城前已经在城外的武安镇安顿了下来。 江鹤书敲院门的时候,苏微仪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看见顾岳廷抱着沈清出现在门外,赶紧过来开门:“怎么回事?” 江鹤书一边帮忙推门,一边回答:“进不了城。” 苏微仪瞪大了眼睛:“南安城也进不去?” 哪个城都不让进,那些流民要怎么办? 眼看着就要下雪了,只怕会冻死不少人。 顾岳廷抱着沈清进了院子:“有能休息的房间吗?” 苏微仪赶紧领着他进屋:“这间我刚收拾出来,可以住下。” 顾岳廷小心的放下沈清,盖好被子。 “鹤书,去找个郎中过来。” “苏姑娘,帮忙烧些热水。” 郎中过来诊完脉就开了个方子:“累的。再加上忧思过度,心神一松,人就病了。” 城门关着,没办法进城抓药,郎中便让江鹤书跟着回家去抓药。 顾岳廷用热毛巾替沈清擦了擦手。 把苏微仪喊进来,让她帮忙给沈清擦了擦身子,换了换衣服。 收拾好后,顾岳廷这才回了屋子。 他看着沈清脸上残留的姜黄,伸手拧了帕子温柔的擦拭,直到沈清的脸完全的露出来。 苏微仪端着药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顾岳廷擦掉沈清脸上最后一块被姜黄遮住的皮肤。 “那个,药熬好了。” 顾岳廷把沈清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伸手接过药:“多谢。” 苏微仪看着顾岳廷动作轻柔的给沈清喂药,转头出去了。 刚喂完药,江鹤书便从外面回来,拉着顾岳廷不知说了什么。 顾岳廷原本还很轻松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他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苏微仪:“你在这里待多久?” 苏微仪赶紧回答:“不走了。我以后就在这里。” 顾岳廷扔给她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照顾好她。如果有人来问……” 苏微仪接过荷包赶紧接话:“我没见过你们任何人。” 顾岳廷满意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就去了屋里。 沈清刚喝了药,这会儿正熟睡,头上已经出了些汗。 顾岳廷将沈清露在外面的手放回被子,静静的看着她。 他看了一会儿,从沈清的包裹里找出姜黄粉,用温水调了,细细的替沈清涂在脸上,连脖子都涂到了。 江鹤书从外面敲了敲窗子:“将军,我们该走了。” 顾岳廷嗯了一声,将一块刻有他名字的玉佩放在沈清的枕边,随手从沈清的包袱里拿走一小块刻着海棠花的牌子:“走吧。” 顾岳廷让江鹤书去南安城找大夫就知道会暴露身份。 这次的流民事件,分明就是有人蓄意为之。 从平城出发的流民根本没有多少,可他在南安城门口见到的,分明有数千之众。 可北地根本没有这么多的流民。 这分明是有人要嫁祸给平城! 平城是顾家驻守,若是平城出了那么多流民,顾家虽不是地方官员,却也会受牵连! 平城被奸细所渗,饶是他和崔源千防万防却始终没有防住。 要不是崔源拼着重伤护着他出了大营,他这会已经被人摁死在大营里了。 江鹤书趁着换防的时候,把飞霄偷出来跟他一起往京城去。 他本想带着沈清一起,可这会儿明显不可能了。 沈清病着,他也被那些追杀他的人发现。 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带着沈清,将她置于危险之中。 江鹤书在外头敲了敲窗:“将军,我们真得走了。” 顾岳廷最后看了沈清一眼,转身出门翻身上马,嘱咐苏微仪:“照顾好她。” 苏微仪应了一声,关好院门回了屋子。 顾岳廷刚走没一会儿,沈清便醒了。 身边没了熟悉的味道,她心头的不安升起,即使在病中也强撑着醒了过来。 她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在陌生的环境里。 苏微仪听着她起床的动静赶紧进了屋:“你醒了?” 沈清看了看她,掀起被子下了地:“顾,他们人呢?” 苏微仪抬手指了指外面:“刚走……” 沈清连外袍都没穿就出了门。 苏微仪哎了一声,抄起一旁的披风就追了上去:“你病还没好呢!” 沈清一直追到门外才停下脚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寒风吹来,冻得她哆嗦了一下,这才冷静下来。 顾岳廷的背影还没有走远,若是她现在去追,可能还追得上。 苏微仪过来把披风给她披好,看着顾岳廷和江鹤书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要不,喊一声?” 沈清迎着寒风长长的出了口气:“不了,回吧。” 她刚回到屋里,顾岳廷便若有所感的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 江鹤书吁了一声,疑惑的看着空无一人的背后:“将军?” 顾岳廷不说话,飞霄烦躁的以蹄刨地。 江鹤书刚要再催,顾岳廷却又调转了马头,飞驰而去。 被抛在身后的江鹤书点了点头,好好好,这么玩儿是吧! 他家将军是不是也太花心了点?! 那个刘楚面黄肌瘦的,除了侧颜长得像沈姑娘外,还有什么好? 江鹤书愣了一下,长得像沈姑娘? 他好像懂了! 完蛋了,崔副将看样子是要输给沈姑娘了呀! 连长得像沈姑娘的男人,他家将军都这般在意! 若是沈姑娘本人在这,他家将军还不得直接把人带走了! 马蹄阵阵,两个人一会儿的功夫就不见了身影。 苏微仪端着药碗,小心的问沈清:“你,没事吧?” 第142章 你的脸怎么了 沈清在苏微仪的小院子养了三四天才好。 病一好,她便决定继续南下,绕道京都回锦州。 苏微仪虽不舍,却也知道自己不能把她留下。 给沈清准备好在路上的干粮,苏微仪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要不,暖和了再走吧?” 沈清摇了摇头:“不了。” 她失踪的消息肯定早已传回了锦州。 要是她长时间没有回去,还不知叶家要怎么跟父亲说。 若是父亲和大哥悲痛之下着了叶千玉的诡计,她死都不会原谅自己。 苏微仪没办法,只得又给她塞了一些创伤药和退热的药:“一路上要小心。” 沈清笑了笑,暗黄的脸色带起一抹温柔:“苏姑娘,谢谢你。” 苏微仪愣了一下,随后红了眼眶:“是我要谢你才对。” 道别了苏微仪,坐在苏微仪给她找的马车里,沈清开始盘算着如何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回锦州。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能先去京城了。 马车晃晃悠悠的离开了南安城。 离开南安没多远,沈清便听到了外头嘈杂的声音。 赶车的车夫犹豫了一下,问她:“先生,前面是流民,我们是绕路吗?” 沈清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的流民比之先前,憔悴了很多。 她看了一会儿,看见一个佝偻的婆婆扶着一个瘸了腿的小男孩,艰难的跟在流民的队伍里。 沈清面无表情的放下车帘,吩咐车夫:“绕路吧。” 车夫应了一声,驾着马车远离那些流民。 关婆婆带着孙子艰难的走在流民中间,时不时的还要防着被人抢夺食物。 当初她拿走了沈清的银钱,回到城门口的时候就举着路线和银钱叫城门。 谁知,城门没打开,她手上的银子就被流民抢夺一空。 关寿也在混乱中被人踩断了腿。 要不是路上遇见了一个郎中,关寿只怕早就死了。 关婆婆一边走一边后悔。 早知道她就跟着叶二少夫人了。 她人心善,身上有药又有吃的,还能保护她和孙子。 流民正在赶路,忽见一辆马车驶过。 人们愣了一下,本想上前的脚步却在看见车夫腰间的挂着的佩刀时,纷纷止步,还给让出了一条路。 车夫如此凶悍,应该是他们不能惹的。 流民散得很快,一会儿的功夫就让出了一条路。 车夫目不斜视,赶着车往前走。 马车刚要驶离,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妪跌跌撞撞的扑了过来:“善人,求求您发发善心,带上老婆子吧!” 车夫被吓了一跳,赶紧勒了缰绳,这才让关婆婆和关寿免于死在马蹄之下的命运。 关婆婆一见马车停了,赶紧拖着关寿往马车前凑:“善人,您救救我们吧!我们一老一小快要死在这里了!” 马车里一片寂静。 关婆婆又往前凑了凑:“善人……” 车厢里响起一阵敲窗声,带着十分的不耐。 车夫立刻挥了挥鞭子:“闪开!” 关婆婆被吓了一跳,跌坐在地上。 马车驶过,掀起车帘的一角。 关婆婆愣了一下,随后爬起来追着马车,高喊一声:“恩人!您救救我们啊!” 沈清并不接话,车夫便挥了鞭子,马车快了起来。 关婆婆一见沈清不理自己,眼中闪过恨意。 要不是她给自己银子,她和寿儿如何就能被人欺负,寿儿又如何会瘸了腿! 想到这儿,关婆婆追着马车喊:“叶二少夫人!您不救我,您给我些药也行,给些吃食也可以!求求您了!叶二少夫人!叶二少夫人!” 她这一响,立刻引起流民的注意。 听到马车里的人是个女人,有钱有药还有粮的时候,流民动了。 沈清在马车里平静开口:“辛苦您了,若有人靠近便打走。” 车夫嗯了一声,一手操着缰绳,一手抽出长刀:“谁敢过来!死!” 关婆婆死死的追着马车。 叶二少夫人 最是心善,她不信这个车夫真敢动手。 长刀划过,关婆婆的手臂上被划出一道伤口。 鲜血直流的场面吓得胆小的流民立刻止了脚步。 可那胆子大的,却依然追着:“拦下马车!杀了马车里的人,她的财物咱们平分!” 沈清垂下眼帘,打开手中的油纸包,掀开车帘扔了出去。 纸包中的粉末迎风而散,追着马车的人被粉末糊了一脸。 关婆婆一见油纸包被扔出来,不顾伤口拼了老命的往前扑:“是我的!这是我恩人给我的!” 是肉菜粉!是能救命的肉菜粉! 关婆婆疯子一样护着油纸包,见有人身上脸上还有,不管不顾的扑过来把粉末扒起来。 粉末不多,关婆婆一边扒一边往嘴里塞:“这是我恩人给我的!”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这些粉末是什么,扔给他们就是浪费! 一连塞了好几大口,关婆婆才死死的抱着油纸包往回走。 她好像没见那些愤怒的目光,只匆匆的往关寿身边跑:“寿儿,咱们有吃的了!寿儿……0” 远处,关寿被流民推挤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爬,他另一条腿被刚刚躁动的流民踩断了。 关婆婆赶紧走过来:“寿儿,咱们有吃的了!” 关寿冲着她大骂:“你去哪儿了!我腿都让人踩折了!” 关婆婆嘴唇发乌,心疼的看着关寿:“是祖母不好,祖母给你讨吃的去了,你看……” 她话还没说完,关寿就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油纸包。 看见里面少得可怜的粉末,一边吃一边骂她:“怎么这么点?是不是被你吃了?!” 关婆婆赶紧安抚关寿:“这还是祖母抢的呢,你快吃。” 关寿一边骂一边往嘴里塞肉菜粉:“再去跟她要,她有好多呢!” 关寿刚吃了一口,他手中的油纸包就被人抢走了。 关婆婆立刻跳起来就骂:“那是我孙子的东西,你凭什么抢!” 那人看了她一眼,吓得立刻把油纸包扔回给关寿:“给你!” 他还以为真的是什么肉菜包,看这老婆子的脸,分明是毒药! 那个人哪是恩人,是仇人才对! 关婆婆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中毒,关寿拿起油纸包,刚要再吃,却被关婆婆的脸吓了一跳:“祖母,你的脸怎么了?” 第143章 规矩 关婆婆看向关寿:“祖母没事儿,你吃啊。” 关寿吓得连连后退:“我不吃,你不要过来!” 关寿的样子吓了关婆婆一跳,赶紧过来问他怎么了:“寿儿,你怎么不吃?” 她往前迈步,却不想脚下无力,直接倒在了地上:“寿儿……” 关寿看着她口吐白沫的样子,吓得拖着断腿往后爬:“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关婆婆伸出手,不解的看着关寿:“寿儿别怕,祖母在这儿……祖母……” 关婆婆死了。 马车里的人扔出的油纸包根本不是什么肉菜粉,而是毒药! 有不少人都被毒药扔中,但他们没有同关婆婆一样吃进去,大多只是腹痛,耳鸣了一段时间,出了几次恭后就好了。 关寿生生被折磨了一天,才被折磨至死。 沈清撒出的油纸包,若是少量吸入,只会短时间内让人腹痛,耳鸣。 可关婆婆自认威胁到了沈清,趁着人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吃了不少,这才让她快速毒发而亡。 流民们草草的把关婆婆和关寿挖了个坑埋了,这才心有余悸的赶路。 南安城的官老爷们说了, 只要他们到了京都,住在京都的皇帝就一定会心疼他们,给他们饭吃,给他们房住。 有不愿意走的,官老爷们也没说不行。 只第二天的时候,那些人就都不见了。 官老爷们说,他们不想去,他们也不勉强,派人送他们回家了。 连着失踪了好多人,人们被吓坏了,带着微薄的食物就上了路。 南安城离京都不远不近,省着吃一些,应该能坚持到京都。 若不是因为干粮不够,也不会有人因为关婆婆一句话生成杀人夺物的心思。 流民们一边骂着关婆婆,一边骂马车里的那个叶二少夫人。 有马匹从流民中间急驰而过,听见叶二少夫人几个字倏的停了下来:“你们说的叶二少夫人,在哪儿?” 流民们愣了一下,有胆子大的汉子说了一句:“我们没见过。” 马背上的人眼神一厉,鞭子一下打在他的身上:“你没见过怎么知道她是叶二少夫人!” 那汉子被打了一下,赶紧交待:“我们真的没见过,就是白天有个马车经过,有人喊马车里的人是叶二少夫人。” “那个人呢?” “死了。” “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那汉子瑟缩着,指了指前方的路:“那边……” 往京都去了。 马蹄阵阵,流民们看着远去的马队,吓得心都哆嗦:“那马车里的人,真是叶二少夫人啊?” 马队很快就追上了摇摇晃的马车。 掀开车帘却发现车厢内空无一人。 马队领头的人问车夫:“你拉的人呢?” 那车夫点头哈腰的:“今晨起就下了马车,往洛城去了。” 马队领头的人看了看:“要是敢骗我们……” 车夫赶紧摆手:“不敢不敢!可不敢!” “既已送到了人,为何不往回走?” 那车夫搓了搓手:“她给了我三两银子,让我赶着空车往京城走……” 领头人啪的甩了他一鞭子,调转方向往洛城追去。 车夫看着马队远去,慢悠悠的把马车往回赶。 马车走远后,沈清从一旁的密林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继续往京都赶。 南安城她进不去,那就只有进京都,用她的印信联系到沈记商行的人。 京都城很近,沈清赶了三天的路,终于在天黑前进了京都。 她进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沈记商行在京都的分号,却在进门前僵在了原地。 海棠花印信,不见了! 沈清把装着海棠花印信的小包裹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一块眼生的玉佩,再没有其他。 她看着那上面的顾字,气得捏紧了玉佩:“顾岳廷!” 他居然拿走了她的印信!! 沈记商行在外,只认印信不认人。 再说京都的管事她也没有见过,她若现在上门去认,被赶出来事小。 若是让人知道她在京都,被人抓回去就完了! 沈清站在门口,被顾岳廷气笑了:“行啊,你。” 别让她逮到,不然撕了他! 没办法,沈清只得找了一家镖局,从京都出发去锦州。 虽是一路风餐露宿,却也有惊无险的回了锦州。 一进锦州的地界,沈清的眼睛就红了。 梦中,这片生养她的土地,被南戎的铁骑血洗,成了一个荒城。 沈清抬起头,找到一家酒楼,抬腿就进。 小二见她穿着普通,又风尘仆仆却并没有摆脸色。 热情的招呼她,问她吃些什么:“客官,您……” 沈清打断他的话:“除了菊花饼,其他的招牌菜都上!” 一听菊花饼,店小二就知道是个熟客,乐呵呵的去了。 他倒不担心沈清会赖账。 能在沈记酒楼赖账的人,还没出生。 许久没有吃到酒楼的饭菜,沈清饿得差点不顾形象胡吃海塞。 小二一边招呼着客人,一边打量着沈清。 衣衫虽破,却举止得体。 身形偏瘦弱,骨架很小,手虽然脏了些,粗糙了些,却能看出很是修长。 不看肤色的话,侧脸很好看。 小二断定,应该是个落魄的有钱公子。 吃完了饭菜,沈清看着笑眯眯站在桌前的小二,露出一抹笑:“我想见见掌柜。” 小二笑容不变:“我家掌柜的很忙。” 沈清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被小二打断:“您是要给家里递信物还是写信?” 沈清沉默了。 若有落魄公子来店里吃霸王餐,就把人扣下给家中写信或递信物,由家中人来赎。 这个规定是沈清自己定下的。 她略有些尴尬的抠了抠桌角:“我想先见见掌柜。” 小二看着她,笑容不变:“不方便?那您做工也可以。” 若是有那没钱的人吃了霸王餐,便把人扣下做工还账。 这条规矩也是沈清定的。 沈清有些不自在的咳了一声:“还是先见掌柜吧。” 小二不笑了,大手一挥:“来一下。” 若有人既不还账也不做工,那就先揍一顿再扣下做工。 这也是沈清定下的。 眼看要挨揍,沈清急了,再也顾不上脸面:“让沈怀芳来见我!” 小二停了手。 沈怀芳是他们掌柜的闺名,外人是不会知道的:“去把掌柜的请来。” 第144章 霸王餐 沈怀芳看着一脸狼狈的沈清,口中啧啧称奇:“不是说你死了吗?” 上个月平城叶家派人来传信,说平城流民生乱,沈清出门施粥的时候被流民杀了。 沈家父子得知消息,全都病倒了。 若不是有他们这些管事的顶着,沈家早垮了。 今天她听到有人在酒楼吃霸王餐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这家酒楼自沈清定下规矩后,还鲜少见有人敢吃霸王餐的。 她一问小二,在得知来人除了菊花饼没要,其他的招牌全点了,心中就有疑。 等她看见站在她眼前的人后,眼眶就红了。 沈清被沈怀芳打量了好几圈,颇为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我,得梳洗一下。” 沈怀芳一边啧啧不断,一边嘲讽:“怎么不在那个深爱你的男人身边待着?回娘家回的这么艰难吗?” 沈清一听这话,心中的委屈便涌了上来。 她一把搂住沈怀芳,在她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怀芳,我当时是猪油糊了心,没有听你的劝,还骂了你。” 沈怀芳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嫌弃的推了推她:“你都臭死了,离我远点!” 擦了擦眼泪,沈怀芳喊了一声:“来人!” 店小二很快就备好了热水,又准备了好几套舒适的衣物。 沈清泡在浴桶里,把在叶家的事跟沈怀芳说了。 沈怀芳听完后,骂了一句:“狗男女!” 叶千玉那个狗东西,她第一次见就觉得这个人心思不正。 她当时还觉得奇怪,为什么沈清会看不透。 没想到居然是受了玉珠那贱婢的蛊惑! 她骂完发现沈清没有接话,以为她在伤心。 绕过屏风一看,发现她枕着手臂,在浴桶里睡着了。 沈怀芳摇了摇头,给她披了一件外袍,拉着她起来:“清清,醒醒,去床上睡。” 沈清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顺着沈怀芳的力道出了浴桶,趴在床上睡了。 她这边睡得香,沈怀芳却没闲着。 她让小二把沈清吃霸王餐的事跟外面的食客交待:“我家掌柜的还缺一个马夫,就让他给我们家掌柜的赶马!” 食客们好奇心没了,嘁了一声,便不再把这事放心上。 原本以为今次是个例外,没想到人都给安到马厩了。 这沈掌柜真是越来越凶残了。 沈怀芳看着熟睡的沈清,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沈清的手最是好看,手指细长且皮肤莹白滑若凝脂,在阳光下仿佛能透光。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如今粗糙不堪,指甲缝里还带着一些洗不去的泥。 沈怀芳眼里含泪,绞了一方软帕,轻轻的擦拭着沈清的手,拿着剪刀细细的修剪沈清。 待她把沈清的指甲修好,又从一旁的罐子里挖出好大一块凝脂,细细的涂在沈清的手上,按摩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手收拾完,她又看着沈清那张泛着黄色的脸不顺眼。 心底对叶家更恨了。 她沈家排捧在手心里的宝,生生让叶家给害成这个样子! 她饶不了叶家 ! 沈清一直睡到天黑都没醒。 沈怀芳怕她饿着,让小二准备了吃食,把沈清从床上挖起来:“先吃东西再睡。” 沈清困得睁不开眼,被沈怀芳硬塞了好几口吃的:“我不行了,太困了。” 见她又要睡,沈怀芳赶紧抓紧时间问了她一句:“要通知家里吗?” 沈清摆了摆手:“不要。” 见她又睡了,沈怀芳又看着她的头发不顺眼。 这么个丑东西,她是真的接受不了! 原来的沈家千金尊玉贵的,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该死的叶家! 沈怀芳气得够呛,沈清却睡得昏天暗地。 等她睡醒,沈怀芳便把一堆美容养颜的药材堆在房间里。 又把一堆养颜美肤的面脂堆在沈清的面前:“用!一天给我用八回!” 沈清被她恶狠狠的语气逗笑了:“好,一天用八回。” 她过于温柔的语气,吓得沈怀芳脸色都变了:“你在叶家让他们给你换脑袋了?说话突然这么没有底气?” 沈清看着沈怀芳,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句:“怀芳,谢谢你。” 谢谢你在梦中对我父亲和大哥的维护,更谢谢你在我死后不远万里派人接回我的尸骨。 沈怀芳被她看得头皮发麻,抽回自己的手,不自在的说了一句:“既然不想让家里人知道,那你最近就先在酒楼里养着,等你养好了再回去也好,免得家里担心 。” 沈怀芳一走,沈清脸上的笑便没了。 沈怀芳是沈家旁枝的嫡幼女,为人泼辣,精明能干。 她比沈清大两岁,是沈清特意调到锦州城的。 梦中,沈怀芳在得知她要嫁给叶千玉后,第一时间就去观察了他。 回来后就告诉沈清其非良人不可信。 可沈清那会儿被玉珠蒙蔽,根本听不进她的话,为此还与她断了往来。 在梦中,父亲和大哥病重时,都是沈怀芳在苦苦支撑着沈家。 后来,沈家被灭,南戎攻城,沈怀芳带着沈记商行的人守城,在锦州城破之际,殉城而亡。 想到这里,沈清的眼里泛起泪光。 若不是她一意孤行,沈家根本不会被灭。 若不是她把沈记尽数交给了叶千玉,在锦州城危之时,锦州的商行也不会因为无力支援守将,最终导致城毁人亡! 锦州繁华,商号众多。 城里粮铺无数,每家的存粮都够守城的将士们坚持数月! 可叶千玉那个畜生,捏着沈记商行的命脉,说什么都不肯让商号调粮。 守城的军士活生生被饿死! 沈清回到锦州这件事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 人们只当那天吃霸王餐的人就是个没钱的落魄公子,被沈掌柜的给关在了马厩。 如此而已。 沈怀芳又把一个吃霸王餐的人收了做马夫这件事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关注。 每年沈记都会收那几个不长眼的人,什么时候还完账什么时候放人。 沈怀芳每天待在酒楼里,拨拉着算盘看这一天又赚了多少银子。 沈清换回了女装,每天戴着帷帽在酒楼里进出,秘密的跟自平城回来的人接头。 “都查得怎么样了?” 第145章 顾凛霄 叶家安插在沈家的人,除了沈家大宅里的,基本已经都被拔除。 沈家大宅里的,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他们狗急跳墙,伤了沈家父子。 至于外围的那些,已经全数替换。 大宅里的那些钉子,只要联系不到外围替他们送信的人,一定会露出马脚。 到那时,再一举拔除。 安排好后续事宜,沈清便回了酒楼。 才上了二楼就听见沈怀芳在嘟囔:“又跑哪儿去了?不知道叶家正在找吗?” 沈清拎着一盒糕点,推开房门:“我就是出去转了转,带着帷帽呢,没人认出我来。” 听见她的声音,沈怀芳打开房门,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还知道回来?” 沈清把糕点递给沈怀芳:“杏仁酥。” 沈怀芳翻了个白眼,气哼哼的打开油纸,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满足的的吃完一块,沈怀芳这才消了气:“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好好的,不要四处跑吗?被叶家的人发现后,一切都白干了。” 沈清推着她往屋里走:“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沈怀芳嗯了一声,一边咬着糕点,一边问沈清:“大哥怎么说?他身体好了吗?” 沈清点了点头:“昨天父亲和大哥又来酒楼了,跟我说了家里的情况,我跟他们说了,尽量不要频繁的来酒楼,避免被家里的钉子发现。” 沈怀芳点了点头:“他们也是吓坏了,自从叶家去大宅报丧,虽说知道你没死,但你总是没回来,他们也是很担心的。” 沈清的父亲和大哥在得知沈清回来后便立刻到了酒楼来见她了。 沈丛微见自己养的如如宝的女儿瘦的不成样子,当即大骂叶家不是人。 把父亲和大哥安抚好后,沈清便把她的计划告诉了父亲:“现在叶家在明,我在暗。叶家想要做什么事,定然不会防着一个死人,我在外面盯着,父亲和大哥只需记得保重自身,不让沈记和乾坤商行出问题,那我沈家就一定能渡过此关。” “还有,叶家背后的势力只怕是哪个皇室,我们一介平民不好跟他们直接起冲突。” “沈记在北地的商号暂时先不要妄动,慢慢的撤回锦州。” “家里那些人,除了梅枝谁都不要信。” “还有……” 沈丛微看着女儿,眼眶有些发红。 沈珩看了父亲一眼,给妹妹使了个眼神。 沈清这才发现父亲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红了。 她止住话头,眼眶微红的看着父亲:“父亲,女儿没事儿,只要您和大哥照顾好自己,我就能安心了。” 沈珩拍了拍沈清的肩膀:“放心吧,我和父亲都会保护自己。倒是你,” 他抬手揉了揉沈清的发顶:“你不在家,跟怀芳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 “行了,我跟父亲就回家了,你们好好保重。” 想到那天父亲和大哥来见她时的样子,沈清便微微红了眼眶。 沈怀芳碰了碰她的肩膀:“大哥今天派人来送信了。” 沈清眉头一皱:“送信?什么话不能当面说还要送信?” 沈怀芳思索了一下,看着沈清,慢悠悠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只海棠花的坠子:“大哥说,今天家里来了一个自称顾凛霄男人,说是你在回锦州的路上救了他,他来沈家报恩。” 沈清只觉沈怀芳手里的那只坠子有些眼熟。 待她把坠子接过来,瞬间觉得心底涌起一股怒火:“人呢?” 沈怀芳被她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人,那,自然是在大宅里啊?” “怎么了,你认识?” 沈清把坠子捏在手里,并不吭声。 沈怀芳有些好奇,凑过来问她:“你,怎么了?这人得罪过你?” 沈清冷哼一声:“不认识。” 敢做不敢认。 连名字都改了的男人,她又何必认识! 沈怀芳点了点头,那就是认识。 而且,渊源颇深。 沈清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沈怀芳赶紧拦住她:“你去哪儿啊?” 沈清咬牙说了一句:“去见识见识。” “你不要命了?” 就算沈清能乔装成婢女混进沈家,可谁又知道沈家藏着多少叶家的人。 若是这样回去就被发现了,那岂不是很冤! 沈清揉了揉眉心。 是她的错。 她不该如此冲动。 即便顾岳廷是害她如此奔波劳累。 即便顾岳廷害得她不得不在自家的酒楼里吃霸王餐! “他们什么时候走,说了吗?” 冷静下来的沈清,总算说出了这句话。 沈怀芳轻舒一口气:“没有。大哥说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只说要来报恩,却只字不提想要做什么,也不说要见你。” 手指摩挲着挂在腰间的香囊,沈清冷哼一声:“不用管他!” 愿意住就住! 不信他还能住沈家一辈子! 沈清这头正在生气。 沈丛微却在家中如坐针毡。 这个一看就不是个简单货色的人,到底要在沈家得到什么? 他可听清清说。 清清逃回沈家的时候,那可是满脸涂了姜黄的! 面黄肌瘦,身上又臭,瞎了眼的男人都不会看上的那种。 这个叫顾什么的,居然还能找上门来。 果然他沈家的女儿魅力这么大的?! 顾岳廷坐得笔直,任由沈丛微打量自己。 他已来到府中半日,却从未听府中人提起过沈清。 想来,是沈清还没有回来。 他正想着,沈珩清了清嗓子,客气的问他:“不知这位,顾,” 沈珩故意停顿了一下:“不知这位顾公子,想在我沈家得到什么?” 顾岳廷被问得一愣。 他,表现得这么不明显吗? 沈珩见他要说话,又补了一句:“若是单纯的要谢谢我家妹妹,我可以告诉公子,不必介怀。” 说着,他又伤心了起来:“再者,舍妹被婆家所害,如今已是……” 沈珩本想说死外面了,到底忌讳着,半途改了口:“我妹妹而今已不能归家,公子的谢意,我们替妹妹心领了。妹妹她若有知,也定会让你不要放在心上。” 听到沈清没了,顾岳倏的站起身:“你说什么?!” 第146章 阎王好见 江鹤书正蹲在沈家门口。 他正等得无聊,抬头就看见他家将军面无表情的从沈家出来。 江鹤书立刻站起来迎了上去:“将军,见到人了吗?” 他和将军赶到京城时,第一时间去面见了陛下。 将平阳关大营和平城流民的事都跟陛下透了底。 陛下考虑再三,决定让他家将军从平阳关秘密赶往锦州。 又给崔副将下了圣旨,给他家将军做了衣冠冢,迷惑藏在平阳关的黑手。 他家将军则化名顾凛霄星夜兼程赶到了锦州,及时救下了被人暗算的侯爷。 锦州城的形势远比平城还要严重。 边关大营的将领死的死,伤的伤。 调查之下才发现,大营有近一半的将领已经背叛了陛下。 顺着线索追查下去,发现这件事还牵扯到了沈家。 今天他们来沈家,主要就是看一下沈家到底有没有跟那些人勾结。 听说,沈清姑娘就是这个沈家的嫡女。 如果沈家真的牵扯进来,也不知道他家将军会怎么做。 顾岳廷没理他,翻身上马径直回了边关大营。 江鹤书疑惑的看了一下沈宅的牌匾。 沈家把他们将军怎么了? 看着丢了魂一样的。 沈怀芳听完小二的回话,抬头看了一眼二楼。 那顾凛霄跟清清,到底是什么关系? 大哥说,他听到清清没了,整个人都恍神了。 走的时候更是一言不发,跟死了老婆一样。 沈怀芳了解清清。 在没有跟叶家真的撇清关系前,她绝不会出格的事。 可是,那个顾凛霄…… 沈怀芳沉吟了一下:“下次给边关大营送东西是什么时候?” “明天。” 沈怀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安排一下,明天我亲自押队。” 既然人在边关大营,那她亲自去看一下也无妨。 沈清正在屋里看柳依收集到的证据,鼻间传来一阵饭菜香。 她抬起头笑:“又给我送饭,我天天除了吃就是喝,都被你当猪养了。” 沈怀芳哼哼两声:“这不是猪成瘦猪了吗?我不得养回来。” 沈清白了她一眼:“家里传回什么消息了?” 沈怀芳伸指点了她的额头一下:“就你有脑子!” 听到沈家牵扯进边关大营换防,还有可能跟南戎勾结泄露军机,沈清的眉皱了一下。 沈怀芳颇为不解:“叶家到底要做什么?他一个商户,牵扯到这些有什么好处吗?” 沈清摇头,以她对叶家的了解,这件事绝不会这么简单。 叶家最终的目的是沈家的商脉,断不会在拿到商脉前对沈家不利。 那么,这件事就说明,叶家想做,在锦州却没有这个能力,所以,才会让藏在沈家的暗线动手策划了这一切。 叶家专门和微末小吏往来,再大一点儿的官员都不曾有过接触。 有没有可能,不是他们没有能力,而是他们,不愿? 沈清揉了揉眉心,可这也不对啊。 若是想要在各地行商,自然是能巴结多大的官员就去巴结,怎么可能会有人只愿结交小吏,不肯往上经营呢? 要说权力,那些高官才更大,不是吗? 沈怀芳见她又皱眉,往她手里塞了筷子:“先不想了,吃饭,吃饭!实在不行,明天我去见一见咱们郡守。” 沈清看了她一眼:“我离家一年,你连郡守这条线都攻下了?” 父亲和大哥只愿踏实做生意,不愿与官家多往来,没想到沈怀芳一年的时间就打通了跟郡守府的关系。 沈怀芳吃了一口菜,叹息一声:“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你都不知道我给管事多少好处,才能见到郡守夫人。” 沈清笑着摇头,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一把抓住沈怀芳的手:“你刚才说什么?” 沈怀芳被吓了一跳,被嘴里的饭菜呛了一下,咳了半天才停下:“我说什么了?我说我给了管事好处?” “不是,上一句!” 沈怀芳挑眉:“阎王好见。” 沈清面色古怪的接下去:“小鬼难缠。” 真正做事的,是底下那些没有实名却有实权的小吏。 若是有什么想要去做的,也是那些实际做事的人。 也就是说,不管是在平城还是在锦州,叶家真正的暗线,是那些小官! 放在沈家的暗线,不过是盯着沈家的眼线,对沈家不利的事,他们也没有那个能力做。 真正对沈家有威胁的,是锦州城的小官! 想通这一点,沈清看向沈怀芳:“有办法拿到锦州城所有官员的名册吗?” 沈怀芳张了张嘴,半晌才吐出一句:“你当我是神仙?” 锦州城所有官员的名册,那是她一个商户能拿到的吗?! 她就是给郡守夫人当爹也拿不到啊! 沈清抱歉的看了看她:“是我想多了,我再想办法吧。” 第二天一早,沈怀芳交待沈清好好待在家,不许出去乱跑,她最晚天黑前就能回来。 沈清刚要问她去哪儿,就见她已经带着人出门了。 沈清没辙,只得坐在房中,想办法如何得到锦州城的官员名册。 郡守的女儿,似乎对大哥青睐有加,要是她把大哥推出去,牺牲一下大哥的色相,不知道能拿到多少名册? 她一边想着办法,一边在酒楼里等着沈怀芳回来。 直到天黑,沈怀芳也没有回来。 沈清只当她又相中了哪个小将士,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晚上沈怀芳依旧没胆回来。 楼下管事的上来报,说沈家送的东西有问题,大营里的一个守将要问话。 沈怀芳自入了营帐便再没有出来。 好像是被一个什么将领给拦下了,两个人进了营帐后就再没出来。 沈清皱了皱眉头:“进去后就再没出来?跟过去的人呢?” 管事的摇头:“只回来一个送信的,其他的都被扣下了。” 沈清皱眉:“被扣下的原因是什么?” 管事的一头雾水:“没说。而且这次送的东西跟上次是一样的,出发前芳掌柜仔细查过,没有任何问题。这护送的也都是咱们自家的伙计,路上也没有耽搁,按说不会有任何问题才对。” 沈清抓住他话里的关键词:“按说?为什么这么说?” 第147章 喜欢寡妇 管事的说,自上个月起,伙计们的家里陆陆续续的总是有人出事。 查下去发现是一个外地的商客相中了沈家的铺面,想出高价买走,沈家没同意。 那人怀恨在意,针对沈家的伙计做了不少龌龊事。 沈清想了一下:“是哪家铺子的伙计?” 管事的犹豫了一下:“好几家。” “都是明面上的吗?” 管事的摇头:“有几家明面上不是咱们沈家的买卖,也被波及了。” “都是哪些铺子?” “银庄,酒楼,粮铺,药材铺。” 沈清倏的睁开眼:“这四家?” “有明有暗。但是不管明暗,都受到了波及。” 沈清皱了眉头:“让这几家的管事过来见我。” 酒楼管事应了,又问了一句:“那芳掌柜中……” 沈清闭了闭眼:“给大哥递消息,让他去边关大营要人。” 给边关大营送的物资,除了成本一分利润都没收。 若是边关大营那边真的有问题,那他们一定会在这件事上做手脚。 怀芳被扣在大营,远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 现在只能让大哥去一下,看看边关大营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还有顾岳廷,为什么要化名顾凛霄? 他是不是也在边关大营? 把怀芳带走的人,是不是他? 这一切,都只能等大哥从大营里回来才能知道。 沈珩坐在大营里,看着一脸郁色的沈怀芳,一时说不出话。 他刚进大营时本想问一下,为什么要把怀芳绑起来。 那个带路的小将只说了一句就让沈珩觉得绑起来都轻了。 怀芳哪儿哪儿都好。 只有一点,喜欢好颜色。 他正了正颜色,颇为正经的开口:“不知顾将军把我妹妹扣在大营,是为何啊?” “沈家送来的药材中,有一项不妥。” 江鹤书拿起一包药,递给逃沈珩:“沈公子可以看一下。” 沈珩看了一眼,接过药包打开一看就发现了不对。 这是一包治风寒的药材。 药材都对,只是多了一味赤石脂。 虽然对药效不会有什么影响,可坏就坏在这包药里有另一味药,桂枝。 桂枝与赤石脂相配伍时,可能会影响桂枝发热的作用,而阳热亢盛者可能还会加重病情。 沈珩拿起桂枝,皱了皱眉,问沈怀芳:“这些药在出发前,你有检查过吗?” 沈怀芳顿了一下:“只查了粮草这些最容易动手的,药材因之前早已装好,没机会被下手……” 她不再说下去。 她认为最不会被下手的,今天明晃晃的被人动了手脚。 若不是大营里的人发现了,这药真用下去,还不知会造成什么后果。 沈怀芳面色苍白,盯着沈珩手中的赤石蜡,半晌说不出话。 她本以为药材铺是本家的人在看着,这些药材断不会出问题才对。 谁知…… 沈怀芳愧疚的看了一眼江鹤书:“对不住。” 江鹤书抬了抬手:“沈家牵扯大营过深,不知沈大公子对此有什么想说的?” 沈珩站起身,郑重开口:“沈家对此无话可说。但除了给大营提供物资,其他的事,沈家并不知情。” 他走到沈怀芳身边,替她解开绳子:“舍妹莽撞,在下替舍妹给将军赔不是。” 将沈怀芳拉到身后,沈珩冲江鹤书行礼:“舍妹彻夜未归,家中人着急,还请将军放舍妹归家。至于药材的事,我沈家定会给将军一个交待。” 江鹤书沉吟了一下,让沈珩把人带回去:“沈家目前的情况,我偶有耳闻,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尽管开口。” 沈怀芳看了他一眼,扯了扯沈珩的衣袖:“不对劲。” 沈珩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回家再说。 沈怀芳点了点头,老实的跟在沈珩身后出了大营。 江鹤书把他们送出大营,看着他们坐上回城的马车。 他抬手招来几个小将:“把他们护送回沈家。” “臭小子,你要做什么?” 一道声音响起,江鹤书扭头去看,就见一道身影正牵着飞霄出来,看样子是要出营。 江鹤书摸了摸鼻子,走过去哄人:“侯爷,将军他是有事要出去。” 顾侯爷吹胡子瞪眼:“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呢!他出去做什么?” 江鹤书扶着他往主帅大营走:“将军他心情不好,可能要去散散心也不一定。” 顾侯爷愣了一下:“心情不好?有什么不好的?” 江鹤书左右看了看,小声嘀咕:“我跟您说,我们将军他喜欢的人,好像没了……” 顾侯他一愣:“没了?” 江鹤书沉痛的点了点头:“从婆家回来的路上,没了。” 想来,应该是在路上病死了。 虽然这么想不对,可崔副将这下可以放心了。 顾侯爷停下脚步:“他喜欢上了一个寡妇?” 江鹤书摇头:“不是。” 顾侯爷眉头轻皱:“下堂妇?” 江鹤书还是摇头。 顾侯爷嘬了下牙花子:“被休啦?” 江鹤书依然摇头。 顾侯爷大喝一声:“他抢人家老婆了?!” 江鹤书赶紧拽着他往营帐里走:“哎呀,不是。那个妇人的婆家对她并不好, 老是欺负她。” 顾侯爷催他:“到底怎么回事?!他有没有抢人家老婆?” “侯爷,您别急,我跟您说啊……” 江鹤书把沈清的遭遇简短的跟顾侯爷说了一遍,着重说了沈清被叶家人欺负。 顾侯爷听完,感慨一叹:“也是个苦命的姑娘。” 江鹤书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 沈姑娘人长得好心又善良,逃走时特意给他们送信,让他们去郡守家把慧心接走。 幸亏他们去得及时,慧心姑娘差点就被杀了。 想到这,江鹤书也觉得颇为可惜。 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居然就这么没了。 沈清在酒楼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沈怀芳递给她一方帕子:“又冻着了?” 沈清接过帕子擦了擦鼻子:“没有啊?” 把帕子放好,看着沈怀芳带回来的清单:“这就是你们这次送过去的所有东西?” 沈怀芳点头:“对。我查过了,没人动过手脚。” 沈清细指点了点清单,脑中闪过一丝线索:“你有没有想过,从军营里查?” 第148章 长得挺俊俏 听到沈清让她从军营开始查。 沈怀芳愣了一下:“从军营开始查?东西进了大营,还能被动手脚吗?” 见沈清挑眉,沈怀芳诧异:“你的意思是说,大营里有叛徒?” 沈清的手养了一个多月,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白嫩的手指捏着清单,点了点上面的药材:“去查查吧。” 沈怀芳点了点头,拿起那张清单起身:“我这就安排人手,明天直接去大营。” 第二天一早,沈怀芳便带了几个账房赶往边关大营。 江鹤书听到她要查账,愣了一下。 沈怀芳以为他不愿意,拿着那张清单跟他解释:“这些药材在我们出发的时候没人动过,清,” 她抿了抿嘴:“请您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查一下。” 江鹤书摇摇头:“我不是不让你们查,我只是……” “罢了。我带你们去。” 沈怀芳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让江鹤书同意。 没想到她只开了个头,江鹤书就着她进了大营的账房。 “都在这里了,你们查吧。” 沈怀芳看着堆了半个营帐的账目,无助的伸手去拽江鹤书的衣角,却摸到一片冰凉的盔甲。 江鹤书抱歉的笑笑:“账房都被关起来了,没法帮你们。” 沈怀芳瞪大了眼睛:“什么……” 账房都被关起来了。 这是早就发现大营里出了问题。 她就说怎么会答应的这么痛快。 合着这是就等着她呢! 沈怀芳扭头就往外走:“我们走。” 刚掀开帐帘,两个黑脸壮汉唰的拔出大刀:“将军有令,未查完账目不得出营!” 沈怀芳也很有志气。 唰的放下帐帘,转身看着堆积如山的账目发愣:“哪些是我们的账目啊?” 跟着她来的账房先生随手拿起一本账簿看了一眼:“这个是。” 沈怀芳接过来看了一眼:“这不是去年的吗?找找这次的。” 找到最后也没发现这次的账目。 沈怀芳捏了捏眉心,走到营帐门口对着其中一个黑脸将军笑:“能不能,请刚刚那位将军过来一下,我有事找他。” 帐帘被放下,沈怀芳被帐帘打中了鼻子。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发火。 帐帘外传来嗡声嗡气的回答:“等着。” 沈怀芳转过头,冲一脸无措的账房先生们挤出一抹笑:“干活儿吧。” 那个死小白脸! 分明是觉得沈家的账目全有问题,故意把她们关在这里查账的! 沈怀芳一连查了十天,查了三年的账目,也没发现问题。 她顶着一张泛着油光的脸,半死不活的打开帐帘:“我要见顾侯爷。” 帐帘被放下,那两个黑门神的声音传了过来:“见不了。” 沈怀芳气急了,冲出营帐就开骂:“我又不是囚犯!我被你们关在这个破营帐里十天了!你知道我这十天怎么过的吗!” 江鹤书一过来就看见沈怀芳披散着头发,一脸怒气的骂人。 他摸了摸鼻子,将手中的包裹递了过去:“沈姑娘,您家里人给您送来了东西。” 沈怀芳瞪了他一眼,气冲冲的夺过包裹。 她才把包裹拿过来就发现了上面的海棠花标记。 清清? 沈怀芳拉住江鹤书不让他走:“送东西的人呢?” 江鹤书愣了一下:“应该走了吧?” 没人跟他说,沈家人要进大营。 沈怀芳把包裹往他怀里一放:“帮我拿一下,我要去看一眼。” 江鹤书抱着包裹:“欸,你……” 万一跑空了,可别回来跟我发火。 沈怀芳一路跑到大营门口,果然看到一辆刻着海棠花纹的马车停在外面。 江鹤书跟在她身后,见她不管不顾的往外冲,立刻抬了抬手,让守门的将士放她出去。 沈怀芳一上了马车就开始哭诉:“清清,我过得好苦啊!” 沈清一袭月白色长裙,浅笑着递过一杯清茶:“什么都查不出来?” 沈怀芳吸了吸鼻子,接过茶水大喝了一口:“嗯。我觉得,他们早就发现了有问题,又不信任大营里的账房,故意让我们过来查账的。” 沈清点了点头:“沈家与边关大营牵扯过多,若是真的出了问题,沈家首当其冲,我们不得不查。” 她指了指在她脚边的账目:“我查了家中近三年的账目,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沈怀芳皱眉:“若我们的账目看不出问题,那就一定是大营里的账目有问题。” 沈清抽出三本账目,交给沈怀芳:“这三本是三年账目的总目,你对照一下大营里的,看看有没有问题。” 如果总账目查不出来,那就只能细查账目了。 沈怀芳喝完杯里的茶水,抱着三本账目下了马车。 “那我就先回去,你有事就派人送信给我。” 沈清看着她泛着苍白的脸色,轻声一叹:“我会派人给你送来些吃食,再找几个信得过的人过来伺候。” 沈怀芳放下车帘:“不用!送些吃的就行,伺候就不用了,我没那么娇气。” 沈清嗯了一声,轻声吩咐:“走吧。” 马车调转方向,平稳快速的往城里走。 沈怀芳看了一会儿,这才抱着账本回了大营。 江鹤书站在门口,只觉得刚刚马车里那个声音,莫名有些熟悉,却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沈怀芳看着他,把三本账目给他看:“家里人给我送来了总账,将军是否有既熟悉军中账目又信得过的人?我需要他跟我一起对一下账目。” 江鹤书想了想:“你先回营帐,我去问问。” 沈怀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是去问一下,不是去找人过来。 查账这件事果然不是这个主导的。 去问问。 问谁? 顾侯? 还是谁? 边关大营能决定这件事的,除了顾侯还有谁? 沈怀芳抱着账本和包裹等着江鹤书。 一个身材高大的青衫男子迎面走了过来。 长得还挺俊俏。 沈怀芳感慨一句,侧身让了让。 男子走过她身边后,又退了回来。 沈怀芳以为自己挡了路,又往旁边让了让。 结果那男子却开口问了一句:“沈家的人?” 沈怀芳点了点头。 那男子点头,看了一眼沈怀芳手中的账册:“军中账册不让带出,不知道吗?”148 第149章 我得找个帮手 听到男子的话,沈怀芳愣了一下,随后解释了一句:“这是沈家的账册,不是军中的。” 俊俏的男子不再说话,又看了一眼她抱着的账册,转身走了。 沈怀芳看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一个男人,身在军营却不着盔甲。 在军营中来去自如,且知道沈家查账的事。 这个男人,怕不是江鹤书要去问的那个。 可看年纪,这不是顾侯。 年纪轻轻,在军中权力又大,会是谁呢? 她正想着,江鹤书从远处走过来,冲她招手。 沈怀芳翻了个白眼,认命的走过去。 “明天会给调一个人,你先回去吧。” 沈怀芳抱着账册和包裹回了营帐。 刚放好东西,江鹤书又在外头喊她:“沈姑娘。” 沈怀芳白眼儿都要翻到天上了。 她气哼哼的走出来:“又怎么了?” 泥人还有三分气性,这一会儿的功夫,都叫她几回了! 江鹤书咧着嘴,露出大白牙:“沈姑娘是女子,在军中多有不便,我在军中给姑娘安排了个单独的营账,姑娘可将需要查对的账目带过去。” 沈怀芳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 太阳自东升起,地上也没下红雨。 这是怎么了? 平白的要给她换营帐。 沈怀芳抱着账册,跟在江鹤书身后走进给她安排好的营帐里。 营帐很大,用一个屏风隔成了内外间。 沈怀芳看着有些嘀咕。 这么大的营帐,看着可不像给她一个人住的。 她正琢磨,江鹤书已经带着人把一摞账目进了营账:“沈姑娘,账目给您送过来了。” 沈怀芳看了江鹤书一眼,刚想问他,江鹤书便扭头出去了。 “哎,你……” 沈怀芳冷哼一声,双手插腰:“跟我玩神秘是吧!” 算了。 当务之急就是要先查账。 第二天一早,一个穿着宽袍的中年男子在沈怀芳的营帐外喊她:“沈姑娘,在下丘实,奉将军之命,前来与姑娘一同查账。” 沈怀芳掀开帐帘:“先生请进。” 丘实客气行礼:“姑娘先请。” 三年的账目,查了三天三夜。 沈怀芳累得魂儿都飞了一半:“我不行了。我得找个帮手。” 江鹤书看着沈怀芳递过来的信,疑惑的问:“送去哪儿?” 沈怀芳一边往回走,一边回答:“沈记酒楼,海棠花旗的那一间。” 江鹤书哦了一声,喊来一个小将:“去按她说的送过去。” 他刚安排好,身后便传来一个声音:“去请人了?” 江鹤书回头:“是。” 沈清正在跟酒楼的管事对账,听到小二从楼下往楼上引人:“将军,您注意脚下。” 管事儿的立刻站起来:“怎么这么不懂事,还把外人领上来。” 沈清制止了他:“应该是怀芳有事找我,让人进来吧。” 看完沈怀芳的信,沈清手指点了点桌面:“把这几年跟边关大营有关的账目都带上,我去一趟边关大营。” 管事儿忙拦她:“若您和芳管事都被留在了大营,我怕大公子那里,不好交待。” 沈清摆了摆手:“无妨。我给你留封信,你交给大哥,让他务必留心。最近,只怕不会太平。” 写好信,沈清又让人收拾了一些带给沈怀芳的补品和换洗衣物:“再给那些账房准备些衣物和吃食吧。这些日子辛苦他们了。” 管事一一应下,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一切,在天黑前把沈清送上了前往边关大营的马车。 账目重要,沈清让那个来送信的小将快马回了边关大营,回去调来兵士护着。 马车刚动,一队黑甲军远远迎了过来。 赶马车的是沈珩的心腹,勒住马车低声问:“姑娘,前面来了黑甲军。” 沈清抬起眼,轻声叮嘱:“原地不动。” “在下边关大营副将,奉命前来护送账目。” 他一开口,沈清便愣住了。 江鹤书? 他在这里,那顾岳廷是不是也在? “忠叔,跟着他们走。” 沈忠嗯了一声,轻轻挥动马鞭,驱动马匹前行。 江鹤书抬手,黑甲军迅速调整队型,将沈清的马车包在中间,往大营前进。 沈怀芳站在大营门口,守到半夜也没看见沈清的马车。 江鹤书亲自带队去接,应该不会出问题。 可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寅时一刻,马蹄阵阵。 正在打盹的沈怀芳听到马蹄声精神一振:“回来了!” 马车缓缓前行,沈忠心有余悸的赶着马车进入大营。 沈怀芳愣了一下,马车怎么没停? 江鹤书跳下马车,揉了揉受伤的胳膊,轻轻唤了她一声:“沈姑娘,你先回去休息吧。” 沈怀芳看了一眼马车的方向,没停在她的营帐前。 “来的人是谁?” 她写了信让沈清来,按说清清不会让别人来。 可若是清清来了,马车怎么会没停在她的营帐呢? 她正想着,马车上下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怀里抱着一个人进了营帐。 那个男人沈怀芳见过,正是她前几天见过的那个青衫男子。 沈怀芳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忠叔!怎么回事!” 沈忠这才看见她,擦了擦身上的汗:“来的路上遇袭,姑娘受了轻伤,这位将军带她去处理伤口。” 受了伤? 沈怀芳急了,立刻就往营帐里闯。 江鹤书正好走过来,拦下了她:“沈姑娘,将军的营帐不能妄进。” 沈怀芳才不管什么将军不将军。 清清是她写信请来的,如今清清受了伤,她必须要去看一眼。 沈怀芳一把推开他的胳膊:“闪开你!” 江鹤书嘶了一声,白着脸倒退了一步。 沈怀芳一愣,这才发现手上全是血:“你,受伤了?” 沈忠走过来,小声的劝她:“他们没恶意的,这位小将军为了保护姑娘,差点被人削了脑袋,胳膊上的伤也是为了保护我才伤到的。” 沈怀芳的怒气消了下去:“那,也不能让清清跟一个男人单独待着。” 沈忠轻咳了一声:“姑娘跟那个人,好像认识。” 认识?! 沈怀芳倏的扭头,差点把脖子扭断:“怎么回事?” 沈忠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当时刚乱起来,那个将军就不知道从哪儿窜了出来,喊了姑娘的名字,姑娘也应了。后来姑娘受了伤,那位将军就一直在马车里照顾着。” 沈怀芳拉着沈忠走到一边:“忠叔,那个将军,是不是姓顾?” 第150章 假消息 沈清坐在营帐里,任由顾岳廷给她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伤口处理完,她便拉下袖子,一声不吭。 顾岳廷也不说话,起身喊了一声:“江鹤书!” 江鹤书应了一声,掀帘走进来:“将军。” 顾岳廷看了一眼沈清:“把那位沈姑娘请进来吧。” 江鹤书也看了一眼沈清,见她正看过来,忙扯出一抹笑:“沈姑娘,好久不见。” 他还以为沈姑娘真的死了。 没想到是假消息。 沈清回他一笑:“好久不见。” 沈怀芳一进营帐就哭了:“清清,对不住。要不是我让你来,你也不会受伤。” 沈清用没受伤的手拍了拍她的肩:“不管是谁来,都会有这一遭。” 而正是这一点,让她确认了一件事。 沈家的账目和军中的账目一定是对不上的。 她带着账目出门,引起幕后之人的警惕,这才有了夜袭的举动。 沈怀芳被吓得不轻,搂着沈清哭了半天。 顾岳廷站在外间,忍了又忍。 实在忍不住,轻咳一声开口:“沈姑娘,天色,” 他本想说天色不早,看见更漏正好到了卯时,换了个说法:“天快亮了,你们都一夜未睡,回营帐去休息吧,今天先不用查账了。” 沈怀芳本来正哭得一塌糊涂,听到查账二字,立刻抬头。 她看了看外面,用嘴型问沈清:“他是什么人?” 沈清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坐在屏风外的顾岳廷,在沈怀芳的手心中写字:“顾侯之子。” 沈怀芳紧紧捂住张大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顾侯的儿子? 顾岳廷站起身,隔着屏风催沈怀芳:“沈姑娘,请吧。” 沈怀芳对着屏风外的身影翻了个白眼,拽着沈清就往外走:“走,我们去睡觉。” 沈清还没说话,顾岳廷伸手拦了一下:“沈清不能走。” 一句话,沈怀芳便不干了:“什么叫沈清不能走?你既说让沈姑娘去休息,我们两个都是沈姑娘,自然是要一起去休息。” 沈清拉了拉她的手:“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没解决完。” 沈怀芳不肯动。 沈清指了指门口带着将士进出的江鹤书:“账止我需要确认全都无误,否则我来这一趟,受这伤,都是吃亏。” 沈怀芳张了张嘴,只得妥协:“那我跟你一起。” 沈清拦住了她:“我虽受了伤,可也在马车里睡了一会儿,我这会儿不困,天亮后只怕这大营就要热闹起来了,你在这里,不安全。” 这些账簿是沈家这几年来跟边关大营的所有账目往来,两边账目一对就能发现问题。 这个营帐和存放军队账簿的营帐今晚是最危险的。 沈怀芳自己的营帐反倒是安全的。 顾岳廷喊了一声:“江鹤书,搬完了吗?” 江鹤书应了一声:“马上搬完了。” “带着沈姑娘回她的营帐。从现在开始,你主要负责她的安全。” “是!” 沈怀芳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的跟着江鹤书走了。 账簿都搬完了,营帐里只剩下了沈清和顾岳廷两个人。 沈清坐在账簿前,开始对着清单核对账簿数量。 顾岳廷坐在她对面,把她核对好的放在一边。 看了一会儿,发现沈清是按年份来分的,便一把拉起沈清:“你去休息,我来吧。” 沈清也不说话,起身就走。 顾岳廷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没吭声。 沈清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一会儿的功夫就睡沉了。 再睁开眼,已经是天光大亮。 营帐外吵吵嚷嚷的,似是有人在喊走水了。 沈清噌的坐起身:“哪里走水了?” 顾岳廷翻看着账簿,不紧不慢的开口:“不管是哪里失火都没用,账簿昨天晚上已经都搬到这里了,烧起来也不用担心。” 沈清披上外袍,走出来一看。 整个营帐填了一半。 沈清看了一眼,只觉得眼前的景象无比熟悉。 她揉了揉眉心:“把人都叫来吧。”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沈怀芳打着呵欠走进来:“现在就开始吗?” 沈清坐在顾岳廷对面,低头核对沈家和军营的账目:“对,把沈家的人都喊来,今天开始所有人在这个营帐时同吃同住,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账目理清。” 沈怀芳愣了一下,转头出去喊人了。 顾岳廷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样的沈清跟在平城的沈清还是有些不一样。 沈家的四个账房被分为两组,一组核对另一组再核一次。 沈怀芳本想跟沈清一组,没想到顾岳廷大手一挥:“丘实,你跟沈姑娘一组。” 丘实笑眯眯的抱着一摞账簿坐在沈怀芳面前:“姑娘,咱们开始吧?” 沈怀芳冷哼一声,瞪了顾岳廷一眼,这才拿起一本账簿核对。 沈清似是没有发现顾岳廷的小动作,细长的指在账目上点了点。 顾岳廷看了一眼,立刻把相应的军中账簿翻找出来。 沈清看完他递过来的账目,眉心一拧:“这个账有问题。” 顾岳廷看了一眼:“查一下去年的账。” 翻完去年的账簿,并没有问题。 沈清看着账簿,倏的抬头问顾岳廷:“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做账的手法很熟悉?” 顾岳廷愣了一下,领悟到了沈清的意思:“你是说?” 沈清点头:“查吧。” 顾岳廷嗯了一声,告诉沈怀芳查账的方法,让她把所有这一类的账目都对一遍。 沈怀芳点了点头,侧目看了沈清一眼。 清清都没说要怎么查,这个顾将军居然就能知道清清说的是什么。 他们是一起查过账吗? 查完账,她得好好问问清清。 账目连查了一个月,不管外面如何折腾,查账的大营都没有受到波及。 一个月后,顾岳廷拿着一个名册,脸色凝重的走进了主帅大营。 他进去没一会儿,黑甲军便在大营里抓人。 沈怀芳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吓得花容失色:“怎么突然就抓人了?咱们家会不会受牵连?” 沈清眼底一片乌青,她疲惫的捏了捏眉心:“不会。家中也已派了人保护,你放心吧。” 她没想到锦州居然也出了问题。 看这做账的手法,应是跟平阳关大营一样,应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可那人在平阳关大营早已被抓。 “应该是为同一个人效力。” 第151章 提亲 听到顾岳廷的声音,沈清扭头就走。 见她要走,顾岳廷也没拦。 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深深叹气。 沈清为什么会生气,他已经知道了。 他刚刚本想问一问沈怀芳,知不知道沈清生气的原因。 沈怀芳叹了口气, 神色复杂的问他:“你,是不是拿走了她什么东西?” 顾岳廷愣了一下,他拿了沈清不少东西,她说的是哪件? 见他的神情就知道拿了不少。 沈怀芳翻了个白眼,再提点了一句:“海棠花的。” 顾岳廷不说话了。 沈清的东西,几乎都带着海棠花。 他也是看沈怀芳怀里抱着的包裹上刺有海棠花样,才想着试一试,看一看沈清是不是回了锦州。 没想到一试,沈清就来了。 见他还是没想明白,沈怀芳的白眼都快飞到天上去了:“海棠花印信。” 顾岳廷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香囊。 那里面就装着那枚印信。 沈怀芳眼尖的发现他的动作,摇了摇头转身就走:“那枚印信是清清身份的象征,她从叶家逃出来后,本想带着印信去京城的沈记调人,没想到印信不知道被谁给偷了,她是一路跟着镖局,走回锦州的。” 顾岳廷如遭雷击。 他以为那个印信只是写信的印章…… 难怪他这次见到沈清以后,时不时就觉得被她瞪着后脑勺,也不肯理他。 沈清面无表情的走回营帐,看着空荡荡的营帐发了会儿呆。 这次查账,有顾侯的支持。 军中虽乱了几次,却根本没掀起什么水花。 这次查账,直接把藏在沈家的细作给挖了出来。 还有几个是南戎混血。 沈清看着手上的名单,看着上面的名字陷入沉思。 这些人,都是她在出嫁之后被买入沈家的。 签的是死契。 这些人里,都是叶家的安排的吗? 叶家有这么大的能力,让这些人生死不顾吗? “清清,我收拾好了,咱们走吧!” 沈怀芳从外面掀帘而入,见她还没收拾便催她:“赶紧收拾吧,忠叔已经赶着马车在外面等着了。” 沈清回过神,冲她笑了笑:“好,我这就收拾。” 沈怀芳帮着她把东西收拾好,又四处检查有没有忘了东西,连床缝都没放过。 沈清看着她谨慎的样子发笑:“我又不是土做的,还能掉渣不成?” 沈怀芳不敢苟同的摇摇手:“那可说不定,你连印信都能丢。” 话一说完,沈清便沉默了。 沈怀芳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直起身子有些无措的看着她:“清清,我……” 沈清安抚的笑笑:“我没事,你别往心里去。” 回锦州的路虽辛苦,可到底让她回来了不是吗? 以前的事,不重要了。 沈怀芳轻叹一声,骂了一句:“拿你印信的人简直是有病!” 沈清笑出声:“对,得治。” 收拾完东西,沈清便跟在沈怀芳的身后,往马车而去。 江鹤书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双手捧着一块腰牌,站在马车前要交给沈清:“顾凛霄将军说了,今次沈家查账有功,顾将军特意将腰牌赠于姑娘,日后若有难处,可持腰牌前来大营求助。” 沈清掀起车帘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放下车帘坐直了身子。 江鹤书不肯走,又重复了一遍。 沈怀芳看不过去,下了马车拿起腰牌:“行了,我们知道了,替我们谢过吧。” 沈怀芳刚回马车,沈清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忠叔,走吧。回大宅。” 沈家大宅里,那些拔出来的钉子还在等着她回去审。 顾岳廷站在大营门口,看着沈家的马车缓缓驶离,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里,也没挪动一步。 江鹤书从主帅营帐里出来,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将军,侯爷说让您去主帅营帐,他要问您是怎么喜欢一个寡妇的。” 寡妇? 顾岳廷看了江鹤书一眼:“你都跟他说什么了?” 江鹤书摸了摸鼻子:“没说什么。侯爷知道沈姑娘的事以后就问我,我想着……” 知道儿子喜欢一个寡妇,总比知道儿子喜欢一个男子来得刺激更小一些。 顾岳廷又看了一眼马车消失的方向:“派几个跟着。” 江鹤书应了声是,扭头就去挑人。 顾岳廷刚进主帅营帐,迎面就扔过来一个肩甲。 他歪头接住,走到盔甲架前放好:“都多大岁数了,脾气还这么差。” 顾侯爷没好气的哼一声,一边卸甲一边骂他:“你以为我愿意生气?” 顾岳廷过来帮他脱胸甲:“这回又是为了什么?” 顾侯爷活动了下胳膊,坐在椅子上白了他一眼:“你跟那个小寡妇怎么回事?” 顾岳廷给自己的老爹倒了杯水:“她不是寡妇。” 顾侯爷更生气了:“那还不如是个寡妇。” 有那么个夫家,当寡妇可要舒服。 顾岳廷想了想,还是把沈清的情况说了。 着重说了沈清帮平阳关大营查出奸细和救了他一命的事。 “那你和那个顾什么的,关系应该挺好的才对啊!” 沈怀芳一边听沈清将她和顾岳廷的事,一边感慨:“那你们又是怎么闹成这样的?因为他偷了你的印信?” 她手中拿着顾岳廷留下的那块玉佩:“可我觉得这不像偷,倒像是要跟你交换定情信物。” “所以,你自以为是的把人家的印信拿走了,还以为在跟人家交换定情信物?” 顾侯爷一听沈家姑娘连救了自家蠢儿子的命,顿时觉得那是个好姑娘。 在听到顾岳廷把人家的印信拿走后,恨不能一巴掌把这个蠢儿子给打死:“印信这种东西能随便拿吗?难怪人家不理你,要是我,见了你,我都得捅你两刀!” “原本人家能舒舒服服的回家,这下好了,走回来的!” 顾侯越说越生气,伸手就拍了儿子的脑袋一下:“这回人家又帮了你,我看你怎么收场。” 他听江鹤书说了,人家那个沈姑娘,除了查账的时候跟他有几句话,其他时候都一言不发的。 顾岳廷眼冒精光的看着顾侯爷:“父亲,您去沈家提亲吧!” 第152章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沈怀芳抛着手中的玉佩,见沈清一脸平静的喝茶,忍不住问她:“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一直不理他?” 沈清看着她手中的玉佩:“把玉佩还回去,让他把印信还给我。” 沈怀芳一听,立刻小心的把玉佩放好:“以后不往来了啊?” 沈清看着她:“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沈珩听到妹妹的话,敲了敲门:“小妹,已经审完了。” 沈清应了一声,带着沈怀芳一起出了门:“去看看。” 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下人。 沈丛微坐在院中的椅子上,表情严肃的看着瑟瑟发抖的下人们。 沈忠垂手站在一旁,脚边躺着几个浑身是血的家丁。 一个哭哭啼啼的丫鬟正在喊冤:“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老爷明查!” 沈清走过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听着她的哭诉。 “奴婢只是一个厨房烧火的丫头,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过。” “老爷,奴婢是签的死契,奴婢不敢背主啊,老爷!” 沈清细指敲了敲桌面,引起那丫鬟的注意:“厨房烧火,就做不了手脚了?” 那丫鬟手脚并用往前爬了爬,刚要伸手去摸沈清的衣服,被沈忠一脚踹开:“放肆!” 沈清看着趴倒在地的丫鬟,指间捻起名单,问了一句:“牡丹?” 那丫鬟赶紧跪好:“正是奴婢。” 沈清便笑了,声音无比温柔:“最是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好名字。” 话是好话,牡丹却吓得直哆嗦:“大小姐饶命!” 沈清笑得更温柔了:“你进府时,我已出嫁。今日是你我第一次见面,如何就能得知我的身份?” 牡丹心底一个咯噔,嗫嚅着,说不出话。 沈清起身弯腰,细指挑起牡丹的下巴:“因为,你早在进沈家之前,就已经见过我。” 牡丹眼神闪烁,不敢说话。 沈清放下她的下巴,用帕子细细的擦着手指:“说吧,你是叶家哪个主子派来的?” 牡丹垂下眼睛:“奴婢不知道大小姐在说什么。” 沈清却不理她的茬:“叶承佑为人宽和,叶千玉性子阴沉,叶昭远么,性子古怪,手段层出不穷。” 牡丹低着头,一言不发。 沈清轻笑一声:“所以,你是叶承佑的人。” 叶千玉性子阴沉,装着好色是无奈之举,骨子里却是真的好色,牡丹这样的姿色,叶千玉不会浪费。 叶昭远性子古怪,好颜色,牡丹长得美,只怕也会成为他的藏品。 只有叶承佑,看似宽和实则手段阴狠,什么都做得出。 牡丹倏抬起头,死死的盯着沈清:“大小姐奴婢,根本不是叶大公子的人,您不能耽误奴婢。” 话一说完,牡丹便愣了一下,随后颓丧的跌坐在地,不再开口。 沈清抬了抬手:“带下去吧,换一个。” 沈忠扭头就走,再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黑甲军。 牡丹挣扎着被带了下去,其他的人看着她被带走,吓得头都不敢抬。 他们家大小姐看着柔柔弱弱的,实则行事雷厉风行,手段强硬得很。 沈清看了一眼名单,长指一点:“阿鱼。” 被点到名字的男子一哆嗦,赶紧爬过来磕头:“大小姐,我真不是叶家的人,您饶了我,大小姐……” 沈清也不废话:“交给黑甲军。” 既然笃定不是叶家的人,那就一定是叶家那个靠山的。 下人们傻了眼,怎么不管怎么说都会被带走啊? 黑甲军把人带走没一会儿,隐隐的就传来一阵惨叫声,男女都有,听得极为渗人。 留下的人被吓得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男子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其他人见了,都咬紧牙关,低下头去。 沈清看了一眼,笑了。 她冲沈忠轻轻抬了抬手:“忠叔,我累了,不想审了,都交给黑甲军吧。” 沈忠闻言毫不犹豫转身就去喊黑甲军过来带人。 听她这么一说,其他几个人立刻慌了,根本不管先前那个人如何用眼神阻止,疯狂的爬了过来。 “我招,我什么都招!别让我去黑甲军去那里!” 黑甲军是顾侯一手带出来的杀神,每一个都是从战场上活回来的恶鬼。 落在他们手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与其被黑甲军带走受尽折磨,不如现在就招! 沈清看着底下的人,唇角带起一抹笑:“那就交待吧。” 既然已经开了口,就没什么不能说了。 沈清让人把这些说的都记下。 十多个人,全都说完已是天黑。 沈清看着那些供词,被气得笑出了声:“还真是难为了你们,我沈家衣食言行都被你们记住去报给你们的主子。” 自三年前开始,沈家就被人陆陆续续的安插了人手。 沈家所有主子身边都被安插了人手。 玉珠也被叶千玉所收买,做出了蛊惑主子的事。 那幕后之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沈清所有招供的人都被黑甲军带走,押在了沈家的后院。 看着那个明显是个头目的家丁,沈清忽然问沈丛微:“爹,如果您是北魏首富,您往各商号塞人会想做什么?” 沈丛微眉头一皱:“我往别人家商号塞人干什么?” 沈清无奈的眨了眨眼:“我是说,如果。” 沈从微立刻接话:“那当然是为我所用。” 许是跪的时间太久,那个家丁动了动,却依然没有说话。 沈清看了他一眼,继续发问:“那如果您手里有钱有粮又有兵,您会做什么?” 沈丛微眉心一皱,造反两个字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南地首富家的千金这个身份已经满足不了你了?” 那个家丁又动了动。 沈清左手支额,右手摩挲着名单,冰凉的眼神看向他:“所以,何有志,你是效忠于哪个王爷?” 何有志倏的抬头看向沈清,眼中没了先前的唯唯诺诺,颇为阴沉的看着她:“既知道我效忠于皇室,就该聪明些,把我放了。” 沈清把名单丢在地上,换了个姿势,用右手支着下颌,漫不经心的开口:“你又不是效忠陛下,我为何要聪明些放了你?放了你,让你有机会收拾沈家?” 何有志眯了眯眼,从地上起身。 沈清垂下眼帘,看着地上的名单。 沈忠上前一步,一脚把何有志踹倒在地:“大小姐问话,谁让你起来的!” 看着狼狈倒地的何有志,沈清细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威胁我也要看看地方。不管你是哪个王爷的人,勾结官员私自敛财,囤兵造反,都是要砍头的。” 第153章 杀无赦 听到沈清说囤兵造反,何有志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你都知道了什么!” 沈清看了沈忠一眼,后者立刻上前一步把那何有志拽住往外走:“走!” 沈清看了一眼地上的名单,捏了捏眉心:“拿着腰牌去边关大营要人。” 她不过是诈了一句,就把幕后黑手的目的诈了出来。 这件事绝不是沈家能解决的。 而沈家也绝对不会是那个唯一被塞了细作的商户。 这件事需要顾侯爷上达天听,及早派人彻查此案。 四名黑甲军护着沈珩,带着沈清写的手书和名单往边关大营赶。 沈清则又喊来沈忠,交给他另一份名单和腰牌。 两队人马,沈珩在明,沈忠在暗,同时去给顾岳廷报信。 但愿那些人会被迷惑。 原本沈清是想自己亲自去边关大营,却被沈珩拦下,替她去了。 江鹤书带着一小队黑甲军守在沈家门外,见沈大公子出门,立刻迎上去。 知道要给大营报信,带着人就护着他往大营赶。 沈忠入了夜才从沈家角门出发,乔装打扮后混在出城队伍里亲自拿着腰牌去了边关大营。 沈珩刚一出城,就被一队黑衣人截杀,江鹤书带着黑甲军断后,另派了四名黑甲军护着沈珩继续前行。 接连折了三名黑甲卫,沈珩才堪堪到达大营门口。 最后一名黑甲军护着沈珩,警惕的看着门口两名守门的人:“不对劲,你先躲起来。” 沈珩自知对军营的情况不了解,立刻牵着马躲在路边的树后。 黑甲军站在大营门口喊了一声:“侯爷在哪儿!” 守门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在里面。” 黑甲军嗯了一声,牵着马走进大营。 两个守将的长刀刚抽出来,就感觉脖颈一凉,接着便觉得天旋地转。 沈珩眼睁睁看着那位黑甲将军一刀就斩了两个人的首级,整个人都愣住了。 见他从树后出来了,赶紧让他躲回去:“我不喊你, 你别出来!” 沈珩听话的躲了回去。 大营里杀声震天,马蹄阵阵,空气里传来浓浓的血腥味。 沈珩足足等了三个时辰,才看到那名黑甲军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 沈珩惊喜的从树后出来,刚要说话就飞快的跑了起来:“小心!” 黑甲军见他一脸着急,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蹲下!” 沈珩一边叫一边冲了过来,宽大的衣袖飞了起来,整个人看着犹如一只俯冲的巨鹰。 偷袭的黑衣男子瞪大了双眼,看着插在心口的短刀,不可置信的倒了下去。 江鹤书带着余下的黑甲军从远处疾驰而来,马背上还带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男子。 顾侯爷盔甲上满是鲜血,一身戾气的站在大营门口:“把那些人都押上来!” 边关大营哗变,顾侯爷带着忠于朝廷的将士奋力镇压,足足打了一天一夜才把平定叛乱。 沈珩把沈家那些人交待的名单沈清写的信都交给了顾侯爷:“舍妹说,她的猜测或许有错,还请侯爷禀明圣上,派人彻查此事。” 顾侯爷接过还沾着体温的名单和书信,意味深长的看了沈珩一眼:“你妹妹?” 沈珩知道他的意思,规矩回话:“草民与家父一心经商,对这些事向来没有舍妹看得透。” 顾侯爷嗯了一声,看着明显出气多进气少的沈忠,问江鹤书:“这是怎么回事?” 沈忠艰难睁眼,颤抖着手从心口处掏出一封信:“我家姑娘怕大公子出意外,派我从小路过来送信……” 听到他的声音,沈珩才看出是他,这才赶紧看向一身是血的沈忠:“这是怎么回事?” 沈忠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江鹤书有些愧疚的开口:“我在路上遇见他的,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受伤了,要不是我们正好看见,他这会已经被杀了。” “马上叫军医过来!” 顾岳廷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他赤着上身,肩膀上缠着绷带,看样子伤的不轻。 江鹤书带着沈忠去治伤。 路过顾岳廷时,沈忠的身上掉出一块腰牌。 顾岳廷弯腰捡起后,脸色一变:“这腰牌是怎么回事?” 沈忠张了张嘴,拼尽全身的力气说了两个字:“要人。” 江鹤书没听清:“要忍?忍什么?” 顾岳廷却听懂了他的意思:“是要人。你去整队,带两名黑甲军跟我去沈家!” 江鹤书看一眼他身上的伤:“这,能行吗?” 顾岳廷转身回营帐:“哪儿那么多废话,快点人!” 沈家那边扣着那些证人,只怕要面临的危险很大。 现在天还没黑,快马加鞭一定能赶在城门关闭前入城。 只要入了城,就能保沈家无虞。 顾侯爷看一眼站在原地不敢动的江鹤书:“去吧!” 江鹤书赶紧去点齐人马,等着顾岳廷出来。 沈清把家中所有人都安排在了一处。 那些奸细和家丁齐齐聚在花厅之中。 沈清手中握着一柄匕首,看了一眼灰下来的天空。 马上就要天黑了,也不知道忠叔和大哥有没有安全抵达边关大营,又是不是能顺利的带着人过来。 何有志被绑在柱子上坐着,两条腿也被系了绳。 他看着灰下来的天空,冷笑一声:“你要等的人,怕是来不了了。可我要等的人,马上就来了。” 沈清看都不看他一眼:“我要等的人是来救我的,你要等的人,是来杀你的,也不知道你在高兴什么劲。” 何有志脸色一僵,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五十名黑甲军将花厅团团围住,将沈家人和奸细牢牢护住。 沈清看了一眼天色:“把那些人的胳膊腿都给我绑好了,把他们的嘴都堵上,能塞椅子底下的就塞椅子底下。” 这些人都是重要的证人,虽然不能让他们死,可沈清也不愿意让自己家的人去填命。 塞进椅子底下,起码能让他们躲过暗箭。 家丁们刚做完,屋顶便响起瓦片被踩碎的声音。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沈清立刻喊了一声:“熄灯!” 所有的烛火同时被熄灭,花厅和院子里立刻黑漆漆一片。 今晚没有月色,沈清握紧手中的短弓,牢牢的挡在父亲的身前:“所有人不许动,妄动者,杀无赦!” 第154章 夜袭 利箭破空之声传来,沈清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利箭带着风声擦过她的肩膀,带走一丝血肉。 沈清闷哼一声,忍住了出口的痛呼。 箭矢破空之声传来,沈清喊了一句:“趴下!” 好在沈家的花厅大,沈家的下人又一向不是很多。 沈清把父亲安顿好后便躲在门后,透过夜色看着外面的情况。 箭矢声后,院里厮杀声响起,沈家的护院和黑甲军跟一群蒙面黑衣人混战在一起。 血腥味很快在空气中弥漫,厮杀声却愈来愈烈。 夜色中,一名黑甲军倒在地上,鲜血横流。 沈清握着短弓,搭上一支长箭,瞄准那个想要补刀的黑衣人,命中他的喉咙。 “当心暗箭!” 一支利箭穿透门板,若不是沈清躲得快,就被射穿脑门了。 半个时辰后,厮杀声渐歇。 院子里的护卫尽数倒下,黑甲军也只零星几个,蒙面黑衣人却还有十多个。 沈清看着负伤的黑甲军,闭了闭眼:“点灯。” 灯笼被点起,沈清拿过灯笼,吩咐家丁:“拦住老爷,不要让他出门,必要的时候就把他捆起来。” 刚要拦下沈清的沈老爷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家丁围住了:“老爷,咱听话。” 沈清提着灯笼走出花厅:“各位深夜到访,喊打喊杀的,不知所为何事?” 黑甲军一见她出来,立刻聚在一起,将她护住。 沈清眨了眨眼,将眼中的泪意眨掉:“我沈家好来,可不好走。各位,是要跟我沈家死磕到底吗?” “好来不好走?冲你身边这几个残兵败将?” 黑暗中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戏谑的声音仿佛就在沈清的耳边。 沈清强压下想要扭头的想法,平静的说了一句:“是吗?” 她示意黑甲军让她走出去。 黑甲军不肯:“姑娘,不可。” 沈清叹息,无奈举高灯笼,照了照围在她周边的黑衣人:“一,二,三……十五个。” 她放下灯笼,颇为惋惜的开口:“这地上躺了多少个我看不清,阁下自己应该知道折了多少。” “我沈家,没有吃亏的时候。” 箭矢破空声再次传来,黑甲军倏的靠拢起来,把沈清死死护住。 厮杀声再起,沈清被推进花厅:“别出来!” 黑甲军奋力抵抗,眼看就要被逼进花厅,黑衣人的身后突然响起利刃出鞘的声音。 江鹤书抽出长刀,砍瓜切菜一样把黑衣人解决了好几个。 一百多名黑甲军裹挟着森然杀意,干脆利落的把剩下的黑衣人制服。 灯光亮起,沈家下人把院中照得如同白昼。 沈清手臂淌着血,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护院和黑甲军。 院中泥土被血液浸染成铁锈色,痛呼声此起彼伏,黑衣人和黑甲军倒在一处,分不出彼此。 沈清扭头去看身后的沈家人和奸细。 身后的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沈清转过头,看向迎面走来的顾岳廷。 江鹤书带着人把黑衣人押走,又安排进来的黑甲军把那些奸细带走:“分开关。” 受伤的黑甲军不宜挪动,沈清吩咐下人去把城中的大夫都请过来给受伤的人治病。 顾岳廷站在旁边,等着沈清安排好所有事宜。 “你受伤了,我给你包扎。” 沈清也不矫情,在台阶上坐下,撩起袖子露出了胳膊上的伤口。 顾岳廷看了一眼,也没训斥她不守规矩,快速用黄酒冲洗了一下伤口。 沈清痛得皱眉,顾岳廷给伤口上撒了药止血,用纱布包好。 处理完伤口,沈清把袖子放下,坐在台阶上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发愣。 顾岳廷坐在她的旁边,一言不发的守着她。 死去的人被陆续抬出去,放到另外的院子里。 沈丛微带着家里的下人等着官府的人来问话。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才轻声开口:“你们是不是经常看到这样的场景?” 顾岳廷看着打扫庭院的下人和黑甲军:“也不是经常。只有战事起时才会经历。” 沈清不说话了。 梦中,顾侯父子后半生几乎天天都在浴血而战。 在他们生命的最后时刻,都为了保卫家国而流血。 看着受伤的顾岳廷,沈清忽然不气了。 即便他对自己图谋不轨。 即便他拿走了她的印信,让她不得不多吃了几个月的苦。 沈清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顾岳廷,冲他伸手:“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顾岳廷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低着头的沈清。 沈清长得很漂亮,还有一双好似会勾人的狐狸眼。 应是回了沈家,她身上又多了在平城不曾看到的恣意和随性。 顾岳廷摸了摸腰间的香囊:“你还没换新的吗?” 沈清白了他一眼:“印信哪能是说换就换的?” 顾岳廷不情不愿的把印信从香囊里掏出,捏在手里极不愿给。 沈清从他手中抽回印信:“偷什么不好,偷我的印信,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吗?!” 顾岳廷不好意思的笑笑,没敢接话。 院子里很快收拾了出来,家丁和丫鬟们提着水冲刷院子里的血迹,将染了血的土挖起来带走。 忙碌了一个上午,院子里除了淡淡的血腥气外,已经看不出这里经过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沈清一直忙到半夜,才有时间喝一口水。 黑甲军和护卫的家人她都派了人送去抚恤金,又派人仔细看了各家的情况,如果有需要格外关照的,她好继续安排。 将审出来的消息交给顾岳廷后,又跟他详细的说了她的判断:“不知顾侯爷是什么意思?” 顾岳廷看着那几张供词:“父亲已经给陛下递了折子,说明了哗变的始末。” 沈汪敏锐的捉住他话里的漏洞:“只有哗变的事?” 顾岳廷收好供词:“嗯。其他的事,他另有渠道跟陛下禀明。” 沈清点了点头,小心问了一句:“你觉得,陛下对顾家,是什么态度?” 顾岳廷深深的看了沈清一眼:“你想问的,除了陛下对父亲和我的方式,还有陛下对黑甲军的态度吧?” 第155章 父子都不是好东西 “陛下先前虽然对顾家很忌惮,但自从平阳关大营的事后,陛下对顾家放心了许多,并没有再对顾家行打压之事。” 见沈清似是不信,顾岳廷又笑了笑:“你放心。这次我来锦州,也是奉了陛下之命。” 沈清扭头看他:“平阳关怎么办?谁在守着?” 崔源吗? 她一双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他,竟有些呆呆的。 顾岳廷伸手揉了揉沈清的发顶,笑得温柔:“放心好了。崔源是清河崔氏子弟,有他在,那些人不敢对她怎么样了。” 清河崔氏? 沈清点了点头,怪不得。 年纪轻轻就能做一城守将。 沈家的案子惊动了锦州郡守,审了两句后发现这事不是他们能处理的,果断把人交给了边关大营。 江鹤书率黑甲军押着人回去。 顾岳廷因为受了伤,不能骑马,只能跟沈氏兄妹一起坐马车。 沈珩看着一脸郁色的顾岳廷,摸了摸鼻子:“顾将军……” 顾岳廷掀了掀眼皮看他,直接把沈珩接下来的话给堵在了嘴里。 沈珩垂下眼帘,心底犯了嘀咕。 这个顾凛霄,是不是记恨上次他说妹妹被婆婆害死这件事? 该说不说,沈珩的直觉准又不准的。 顾岳廷的确不满沈珩对他撒谎,但此刻,沈珩坚持要跟着沈清一起去大营这事,让他更加不爽。 他原本可以跟香香软软的沈清坐一辆马车回大营。 这下倒好。 沈珩看出他脸上的不悦,挪了挪屁股,转身靠向车帘,佯装无事的看着车外的风景。 马车晃晃悠悠的走了一天才到了边关大营。 江鹤书早已带着人等在门口,两辆带有沈家徽记的马车晃悠着进了大营。 主帅大营里,顾侯翻看着沈清带过来的供词,眉头紧蹙:“凛霄,你带着人,亲自把这些供词和证人带到京都,让陛下来决断。” 顾岳廷上前一步,接过供词嗯了一声。 沈清看了一眼顾岳廷,收回目光盯着地面。 顾侯又安排了后续的事宜,大到押送的人数,小到衣食配置,全都想到了。 顾侯爷看着沈清,严肃的表情换成笑眯眯的:“姑娘,你就是那个小……” 寡妇两个字被顾岳廷的咳嗽声打断,顾侯爷白了他一眼:“你就是沈家那个小姑娘?” 沈清规矩的行了个礼:“见过侯爷。” 顾侯爷点了点头,见顾岳廷还杵着不走,瞪了他一眼:“杵在这做什么?还不去安排?” 顾岳廷给了沈清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转身出去。 顾侯爷详细的问了沈清是如何发现问题的,又问了问在平城的事。 听沈清说完,顾侯爷感慨了一句:“谁说女子不如男。” 顾侯爷又详细问了沈家的情况,还跟沈珩聊了一会儿。 沈氏兄妹言谈之间体现出沈氏良好的教养,虽是商户,却也并不让人觉得市侩。 沈珩言语间对沈清的维护,更是让顾侯爷频频点头。 顾侯爷清了清嗓子,面上神情一肃,说出的话也有些不客气:“闲话说完了,沈丫头,我问你个正事。” 沈珩下意识的挡在妹妹的身前:“不知顾侯爷有何事要吩咐?” 不知为何,沈珩就是觉得接下来的话会很不好听。 顾侯爷心底叫了声好,面上却不显:“我听说在平阳关,沈姑娘救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不知沈姑娘想要什么谢礼?” 沈珩听了一愣,转头去看妹妹。 救了顾侯爷的儿子?妹妹怎么没说过? 沈清安抚的看了看沈珩,从他身后出来不卑不亢的给顾侯爷行礼:“顾侯爷想说什么,直言无妨。” 顾侯爷心底对沈清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不骄不躁,应对得体,很好。 “沈姑娘当知晓,门当户对。” 沈清目光清明,眼神没有半丝不满:“若救人也要求门当户对,以当时的情况来看,只怕……”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屋子里两个男人都惊讶的看向沈清。 沈珩想的是,既然能不救,为什么当初还要救? 顾侯爷想的是,好家伙,果然是他儿子的看上的人,这脾气,跟他的夫人有的一拼。 不过,这样的性子才好。 这样的性子,哪怕他们男人都出征,家里的事也能放心的教给她们。 再给她们留足了银钱和保护的人,哪怕有一天他们都死了,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妻子会被人欺负。 越想越觉得对,顾侯爷满意的嗯了一声,并没有训斥沈清。 沈清没想到她这话非但没让顾侯爷生气,反而还颇得他的心意。 她静静的等着顾侯爷发难,没想到只是得到了一个嗯。 沈珩都准备顾侯爷发火的时候,拼着一条命也要让妹妹逃出大营去了。 没想到顾侯爷不生气就算了,还颇为满意的一直看着沈清,摸着胡子不停的点头。 沈珩直觉不好,顾侯爷怕是被小妹给气糊涂了,这要是反应过来还得了。 他拽着沈清跟顾侯爷道别:“既然此间事了,我兄妹二人就不便再打扰顾侯了,就此告辞。” 顾侯爷倒也没说什么,也没拦着,点了点头就放他们兄妹走了。 沈氏兄妹退出去后,顾侯爷还在琢磨,嘶,他是不是忘了什么,那天那个兔崽子是不是说想让他去沈家提亲来着? 沈珩担心沈清害怕,回城的路上跟她坐了一辆马车。 看着一上了马车就闭目养神的沈清,找了好几个话题都觉得不好开口的沈珩终于泄了气。 算了,妹妹当初救人也是好心,如今被顾侯为难,也是妹妹倒霉。 早知顾家人如此不知感恩,救那个姓顾的还不如救一条狗! 察觉到沈珩的视线,沈清叹了口气,把她和顾岳廷从相识到离别都说了一遍。 连她在顾岳廷营帐里养伤都没落下。 沈珩听到最后直皱眉:“所以,就是他偷走了你的印信,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才回家?” 沈清眨了眨眼:“是。” 沈珩冷哼一声,给顾家两个男人下了结论:“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马车行到家门口,沈珩把妹妹放下马车,并没有跟她一起下马车回家:“你先回去休息,我有事要办。” 第156章 救你还不如救一条狗 大宅那边刚刚死了那么多人,沈丛微觉得晦气,带着家里人搬到了这处宅子,家里那边请了道士做法事,四十九天后他们才会搬回去。 好在沈家的主子不多,伺候的下人没有多少。 虽说护卫多了一些,可好在这个宅子很大,不至住不下。 沈清站在台阶上,看着后脑勺上都带着气的沈珩,有些莫名其妙:“我没惹他吧?” 门房一见她回来,笑着打开了正门:“您回来了?” 沈清嗯了一声,心里琢磨着大哥为什么突然气到连家都不回了。 才进了院子,一道绿色身影就冲了过来。 沈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抱住了腿:“大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沈清好悬没站住,她稳住心神这才看清跪在她脚边的人是谁:“梅枝?” 梅枝抱着沈清的腿不停的哭:“大小姐,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您了!” 沈清觉得好笑,把她从地上拽起来,用帕子给她擦了擦泪:“你担心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梅枝的眼泪不停,委屈的瘪着嘴,看着沈清也不肯说话。 沈清刚要问怎么了,沈珩手中拎着方方正正的一个包袱回来了:“梅枝为了不让我和父亲出事,我和父亲的饮食都是由她先试毒,她无事后才肯让父亲和我用。” 沈珩把手中的包袱放在地上:“要不是梅枝,父亲和我都不知道中招多少回了。” 沈清心疼的看着梅枝,握着梅枝明显有些枯瘦的手:“你怎么这么傻?” 梅枝笑着摇头:“小姐让我保护老爷和大公子,梅枝没别的本事,用我的命换老爷和公子活,梅枝不亏!” 沈清本想再说什么,却见沈珩冲她轻轻摇头。 看着沈珩似有难言之隐的样子,沈清心底咯噔一声。 她不动声色的捏了捏梅枝的肩膀和手臂。 梅枝瘦弱的程度让沈清心惊,看向沈珩的眼神带着不安。 沈珩安抚的冲她摇头,走过来从她身边带走梅枝:“你累了吧?我带你去休息。” 梅枝看了沈清一眼,见她冲自己微笑,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小姐,那我就先走了。” 沈清点头,看着沈珩亲昵的扶着梅枝的胳膊,让她倚靠在他身上,带着她回了院子。 二人熟稔的样子看得沈清一愣,大哥和梅枝这是…… 算了,大哥心中一定有数,绝不会亏了梅枝。 一会儿等大哥来了,她再详细的问一问怎么回事,若是大哥敢亏待梅枝,她第一个不允! 沈清在院子里没等一会儿,沈珩便疾步走了过来。 他拎起地上的包袱:“走,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沈清跟在他的身边,好奇的看着那个有些过分方正的包袱:“这是什么?” 沈珩不在意的哦了一声:“给你买的话本子。” 沈清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小时候,大哥每次哄她都给她买好多话本子,说是让她见识什么叫人心险恶。 而今,大哥怎么突然又想起给她买话本子了? 沈珩抬手拍了拍拎着有些费劲的包袱:“这跟你小时候看的不一样。” 母亲去得早,他和父亲都是男子,不知道如何 照顾沈清。 他曾虚心的跟夫子请教过,夫子又跟师娘去请教。 那师娘是个妙人,给了他好多话本子,让他带回家给妹妹看:“多看多说,她自然就会根深蒂固的记住,比你说一百句都管用。” 沈清看了那些话本子后果然精明了不少,鲜少有人能算计了她。 除了叶千玉那个狗东西,买通了玉珠,给他的宝贝妹妹买了好多才子佳人的话本子,让还没见识过别的男人的沈清,一下子就栽进了阴沟子里。 一想到这里沈珩就恨不得咬碎一嘴钢牙:“保证你看了还想看。” 沈清被他的神秘勾起了好奇心,伸着脖子看那个包袱:“什么样的话本子?” 沈清翻看着手中第十二本落魄书生被千金小姐所救后,耍了心眼子 娶了千金小姐,一朝功成后就直接暗害了对书生有恩的千金小姐的话本子。 她似笑非笑的又挑起一本,嚯~~~~! 这本厉害了,这本不一样! 这是一个少年将军被商户女所救的故事。 商户女救了伤重垂危的少年将军,在和少年将军的朝夕相处中互生情愫。 初时一切都很美好,少年将军回了家后跟家中人说要娶了商女,没想到将军家中不愿意,那个少年将军便以绝食抗议。 那将军家的大人不得不同意了将商户女纳为妾室。 做了妾的商户女跟少年将军如胶似漆,很快就有了爱情的结晶。 原本到这儿这个故事还算不错,坏就坏在少年将军有个青梅竹马。 那小青梅是个大官的女儿,在得知商女有了身孕后,一碗堕胎药就送商户女归了西。 商户女临死前说了一段很有意义的话:“我救你本是一片善心,若不是你一心撩拨,我又怎会不顾身份的与你在一起。” “你既不能给我幸福,又不能护我安稳,那你招惹我做什么?” “你口口声声说要报恩,难道就是为了将我伤得千疮百孔后才弄死我吗?” “早知今日,我当初救你,还不如救一条狗。” 故事到这还没结束。 那少年将军痛失爱妾,很是消沉了一阵。 在青梅的陪伴下,足足过了三个月痛苦的时光。 这三个月里,青梅陪着少年将军出游踏青,喝酒谈心,甚至还月下赏花,很是怀念了那个小妾一回。 三个月后,这少年将军就把青梅八抬大轿的迎回了将军府。 此后,夫妻恩爱,一口气生了好几个孩子。 而那个商女,只在夜深人静时,偶尔勾起将军的一抹愁思,喝一口酒缅怀一下。 沈清合上话本子,看向一旁的沈珩:“所以,大哥给我买话本子,是怕我被那顾家将军所害?” 沈珩好笑的看着他,将手中的话本子递给他:“大哥,你不会以为,我经过叶家一事,还能对一个男子全不设防的交待真心吧?” 第157章 举一反三十 沈珩接过沈清递过来的话本子,不放心的嘀咕了一句:“万一呢?你最是喜欢好颜色,那姓顾的不知道比叶家那个畜生好看了多少倍,你能不喜欢?” 沈清笑了笑,这倒是。 顾岳廷比叶千玉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 大哥倒是了解她。 沈珩苦口婆心的劝:“好看的男子多的是,咱们找个门当户对的,再从里面扒拉出几个好看的草包养着,怎么也比你去顾家当什么侍妾好。” 他的话把沈清逗笑了:“大哥怎么突然说胡话。” 沈珩表情严肃:“我不是说胡话。那顾家分明是在敲打我们,那话里的意思,救命之恩也是要用钱财打发了的。” 他看着沈清,表情郑重:“咱们沈家虽多年与边关大营有往来,但那也只是为了感激保护锦州城的将士们。” “我们并未持有什么别的心思,你既救了顾家人,顾家若真心想要感恩,什么方式都可以, 即便要以钱财来了结,大可以直接送上门,没必要亲自说与我们听。” 他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的沈清,心下一狠还是说了出来:“就算顾家那小子真的对你有什么心思,也不会娶你为正妻。” “以咱们家的身份,进去侯府,只怕你连个妾可能都算不上。” 沈清笑盈盈的看着他:“大哥,别想那么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顾家现在情况复杂,即便顾岳廷有什么心思,也不会现在就说出来。 而看顾侯爷的样子,只怕也不会给他那个机会。 顾岳廷变顾凛霄,这里面的事只怕不小。 今日顾侯爷当着她的面故意喊出顾凛霄这个名字,其中深意犹未可知。 顾家的事,她沈家小小一个商户,还是不参与了。 沈珩见她的确不像伤心的样子,这才跟她一起翻看他好不容易找齐的话本子。 全是痴情女子负心汉的。 保管妹妹看了以后,只欣赏美色绝不会轻易动心。 沈清哭笑不得的看了自家兄长一眼,无奈的陪着他看。 看完了一半,沈清揉了揉眉心放下手中的话本子:“歇会儿吧,看得眼睛疼。” 沈珩见话本子已经看了一半,便不再催着她看。 这得慢慢看,不能囫囵吞枣,得让妹妹详细的记在心里,还要学会举一反三。 这么多话本子,妹妹举一反三十都行了! 他满意的起身,拍了拍衣服:“那我先……” 沈清指了指椅子,让他坐回去:“我有话问你。” 沈珩扭头看她:“什么话?” 沈清瞅着他,眼神带着挑剔:“你跟梅枝怎么回事?” 她这个略带挑剔的嫌弃眼神狠狠的刺了沈珩一下。 他严重怀疑,小妹这是不满他嫌弃顾凛霄,转头就来嫌弃他。 “梅枝从平城回来后,每日都跟在我和父亲身边,即便我们二人要出门,她也会跟着。” 沈清点头:“嗯,我让她看着他们的。” 沈珩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辩驳:“她试毒试出了问题,我……” 试出了问题?什么问题? 沈清没说话,从那一堆看过的话本子扒拉扒拉,找出那本富家子中毒,被少女所救的话本子:“这种毒?” 沈珩登时面红耳赤,一把抢过话本子藏在身后:“你一个姑娘家!说话怎么这么直白又粗鲁!” 被抢了话本子的沈清一愣:“我说什么了?” 她不是什么都没说吗?这么气急败坏的做什么? 沈清了然的看了兄长一眼:“哦,中毒的是你,不是她?” 沈珩被说破了谎言,脸红得像要滴血:“总之,我已经跟父亲说了,要娶她,父亲也答应了。” “明媒正娶?” 沈珩突然不脸红了,抬眼看向沈清:“明媒正娶。” 沈清点了点头,手指轻敲桌面:“她家里那两个烂赌鬼的父兄,大哥打算怎么处置?” 梅枝自幼跟她在一起长大,她是知道梅枝身世的。 原本家中也是做小生意的,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过得滋润。 只梅老爷死后,只留下梅枝的父亲这个烂赌鬼。 生意不会做,没多久就败光了家产。 梅枝的大哥受烂赌鬼的父亲影响,也染上了赌瘾,二十两银子把梅枝卖进了沈家。 早些年,那两父子还总是来纠缠梅枝,让她拿钱。 梅枝性子干练,为人处事很是果敢。 唯独在面对血亲时,总是心软。 她是被签了死契进的沈家,若不是沈清心善,她是没有月例的。 沈清喜欢她,每个月都给她一两银子的月例。 平时大小首饰也没少赏给她。 可给再多,梅枝身上也总是素净,问她,她就不笑笑不说话。 沈清起了疑心,派人去查才发现,梅枝把所有的银钱首饰都给了父兄。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沈清曾敲打过梅枝。 梅枝那会儿红着眼睛,只说了一句:“总归是我父兄。” 自那以后,沈清便没再管过。 月例照给,赏赐也没断。 若不是出了那件事,梅枝也不会断了跟梅家父子的往来。 沈清叹了口气,将思绪从记忆中拉回,看向她的大哥:“梅枝自己又是什么意思?” 沈珩半晌没说话,看着桌子上的话本子不吭声。 一声轻叹响起,沈清站起身往外走:“我知道了。你们按计划准备婚事吧,其他的事,有我呢。” 既然大哥和梅枝都不知道怎么做,那这个决定,就由她来做。 五斗巷,梅枝置办的宅子里,梅家父子正躺在屋子里睡觉。 邻居的大黄狗居然叫了起来,汪汪汪的,吵的父子二人睡不安稳。 “儿子,你去看看,哪个不长眼的吵老子睡觉!” 梅富翻了个身,挠了挠屁股,吩咐儿子去骂人。 梅期嘟囔了一声,揉着眼睛出了门:“哪个不长的狗东西!敢吵你梅大爷睡……” 他喊了一半,没了声音。 大黄狗叫的更凶了。 梅富气得一脚蹬开被子,凶神恶煞的出了门:“妈了个巴子!谁他妈……” 他的话也说了一半,愣在当场不敢再出声。 院子里,十几个沈家的护卫围成了个半圆,将坐在院中的沈清保护的严严实实。 沈清坐在院子里, 轻轻挥舞着帕子,眉心轻皱:“好好的院子,都折腾成什么样了。” 第158章 把你爹的腿敲断 来的人是传说中已经死了的沈家大小姐,梅家父子的噩梦。 梅富定了定神,理了理衣服,这才一脸赔笑的上前行礼:“不知沈大小姐大驾光临,梅某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沈清眼皮也没抬,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不敢。今天我来,是有事跟你们二人商量。” 这句话一出口,梅期吓得立刻跪在了地上:“沈大小姐,我们好久没去找梅枝了。” 好久没去?那就是不久前刚去找过。 沈清眼神眯了眯:“我不是说过,让你们离我沈家远点儿吗?” 梅富转头瞪了儿子一眼,回过头来小心的赔笑:“哪儿有的事,您说不让我们去,我们就没去过了。” 沈清不以为意的抬了抬手:“去了也无妨。” 梅富心中一喜,刚要说些感谢话,却见沈清又抬了抬手:“开始吧。” 一句开始吧,梅家父子吓得立刻跪在了地上,拼命的磕头:“沈大小姐,我们可是什么都没做啊!” 护卫里立刻走出两个彪形大汉,一个按住一个,手起刀落,梅家父子的手各被削下一根手指。 惨叫声和血腥味立刻在院子里充满了整个院子。 隔壁一直叫的大黄狗呜咽了一声,夹着尾巴回了狗洞。 那些围在沈家门外看热闹的人,也瞬间缩回了脑袋。 妈呀,这梅家父子这是惹上什么煞神了! 前几年他们父子的腿刚被人打断,这好了才几年哪,今天手就让人给剁了! 沈清捏了捏眉心:“吵。” 梅家父子的嘴立刻被捂住,发出呜呜的声音。 父子二人惊恐的看着沈清,四年前被打断的腿又开始隐隐作痛。 沈清好整以暇的看着梅家父子,红唇轻启,吐出一句让梅家父子亡魂大冒的话:“我本来想杀了你们,永绝后患。” 梅富呜呜叫着,想要求情。 梅期则被吓得尿了裤子,涕泪横流。 沈清抬了抬手,护卫松开梅家父子,嫌弃的往后站了站。 梅富顾不上手疼,跪在地上嘭嘭的给沈清磕头:“沈大小姐,我们错了,我们不敢了,沈大小姐,饶了我们吧!” 梅期吓得瘫软在地,脑海里不停闪现四年前沈清亲手拎着一根棍子,敲断了他腿的场景。 沈清站起身,缓步走到梅富跟前,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我大哥要娶梅枝为妻。” 梅富一听,心底的惧怕瞬间被贪婪所取代。 看着沈清的眼神也从惧怕变成了探究。 他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沈清的眼睛,她心底轻叹:“本性转移。” 此言一出,梅富只听见咔嚓一声,双腿登时传来锥心之痛。 他的腿?! 梅富倒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扭曲变形的下肢,眼睛翻白,直接晕死了过去。 动手的护卫放下手中的棍子,冲沈清回话:“大小姐,他以后都站不起来了。” 沈清点了点头:“给他找个大夫,别让死了。” 最起码别死在大哥和梅枝的婚礼前。 护卫点了点头,扭头去找大夫。 梅期被吓得面色苍白,整个人恨不能缩进墙角,生怕沈清注意到他,把他的腿也敲断。 沈清扫了他一眼,示意护卫过去,把他拽起来:“给他处理一下伤口。” 梅期被吓得连哭都不敢,断指包扎好后,哆嗦着被拽到沈清面前。 沈清看都没看他一眼,拿出一沓借据:“这是一千五百两的借据,我从赌坊里换了出来。” 梅富被吓破了胆,连问一句都不敢。 沈清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个什么,又把一张二百两的银票拿出来:“说到底,你们是梅枝的亲人,我也不好真的一张席子把你们裹出去。” 听到沈清不杀他,梅期立刻松了口气。 只要不杀他,让他干什么都行! 沈清把那张二百两的银票轻飘飘的扔在地上:“你们父子二人的伤势,我会派人盯着。你的伤,可以治” “你们梅家也是商户出身,做些小买卖对你们而言,轻而易举。这二百两算是给你的本金,在锦州城做个小生意,也不枉梅枝对你们的心意。” “可若是让我知道,你拿着这二百两去赌,那我会亲自来剁了你。” 剁哪儿沈清没说,可梅期非常清楚,那应该是来剁他的头。 看一眼一片狼藉的院子,沈清啧了一声:“太乱了。” 梅期鼓足勇气说了一声:“一会儿就收拾,绝不会再丢妹妹的脸。” 沈清满意的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往外走:“你父亲的腿,就瘫着吧!” 沈家的人一走,梅期就瘫倒在地,看着那地上的二百两银票出神。 沈大小姐没杀他,还给了他本金做生意? 要不是断指传来的痛楚,梅期会觉得这是一场幻梦。 他强忍着手疼,捡起银票回到屋里。 换了一身清爽的衣物后,开始动手收拾杂乱的院子。 梅富被抬回来的时候,还在昏迷着。 沈家的护卫看一眼明显收拾了的院子,没有多说:“我们大小姐交待的事,若有半分差池,莫要怨我们沈家不讲情面。” 梅期点头哈腰的,不敢抬头去看这个亲手剁了他手指的男人。 送走了沈家人,梅期看了一眼脏乱的屋子,有些不想收拾。 可一想到沈大小姐走时说的话,又吓得他赶紧站起来动手。 脏乱的屋子被清扫了一遍,原本昏暗的房间看着竟也有些明亮起来。 许久不通风,屋子里有些霉味,梅期又打开了窗子,让新鲜的空气进来。 一番折腾下来,心底会被沈清剁下脑袋的恐惧消了一些。 接下来只要他好好做生意,那他的脑袋应该就会保住了,吧? 梅枝听到沈清说她去了梅家,把她父亲的手给剁了后,只苦笑一声。 “我曾经,也想过狠一狠心,剁了他的手算了,可…… “他到底是我父亲,要不是那件事,我也不可能做到再不理他们。” 沈清挑了挑眉,又补了一句:“我把你爹的腿也敲断了。” 梅枝震惊得嘴都合不上了。 这可真是,太…… 沈清拿出那一沓借条:“这都是他们这一个月欠下的赌债。” 第159章 不养败家人 梅枝脸色一白,看着沈清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一个月就能欠下一千五百两的赌债。 那这过去几年,梅家父子又欠了多少不言而喻。 梅家父子没钱,他们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欠债,那就说明有人在给他们还赌债。 梅枝噗通一声跪下,愧得不敢抬头看沈清。 沈清也不说话,看着梅枝的眼神如古井般平静无波。 梅枝不敢说话,也不好意思哭,只静静的跪着。 半晌后,沈清才慢条斯理的开口:“你救了我父兄,之前那些赌债,算是我父兄感谢你爹生了个好女儿的感谢钱。” 梅枝满面通红,眼泪却无声的落下。 “那钱,我也不问你是哪来的。你自己做账时,做成我的吃喝花销就行了。” 沈清说完也不等梅枝回应,站起身,走前又补了一句:“我沈家没有门户之见,却有人品之分。之前的事,我感念你不远万里前去看我,又拼命护住我的父兄,前尘不究,未来可期。” “梅枝,成婚后好好跟我大哥过,莫要再让我失望了。” 若是梅枝真的死不悔改,那她沈家,也不介意出现休妻之事。 梅枝对她沈家有恩不假。 可这个恩,她沈清此生会竭尽全力去还。 但这个恩要是想她沈家为代价,那她不介意做个忘恩负义之人。 但愿梅枝能想通。 梅枝在沈清的院子里足足跪了一个时辰,直到沈珩来找她才起身。 沈珩什么也没问,只派人将她送回院子。 梅枝一走,沈珩便敲了敲沈清的房门:“小妹。” 沈清打开房门,瞪了他一眼:“你来干嘛?” 沈珩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我听说妹妹为了为兄的终身大事,特意跑了一趟五斗巷。” 沈清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走回房间坐下:“你明知那梅家父子在坑沈家的钱,你不阻止也就算了,居然还做了帮凶!” 沈珩笑得更尴尬了:“你都知道了?” 沈清叹了口气:“梅枝再怎么得用也是个奴婢,要不是你这个主子默许,她怎么可能在沈家能调用上万两银子。” 没错,上万两。 梅家父子在沈清出嫁后就又找上了梅枝。 短短一年的时间,从沈家弄走了一万三千二百两银子。 沈珩有些难堪:“初时,没有这么大的数目。” 那时,梅枝手里还管着几家铺子,给的银钱也都是她自己的俸银。 只梅枝从平城回来后,支取的银钱就多了。 沈珩知道梅枝家的情况,还特意问过是不是需要他帮忙。 可梅枝当时只说没什么大事,拒绝了他。 他当时也没在意,只后来在查账的时候,发现了窟窿。 沈珩不动声色的用自己的月例填上了。 后来这窟窿越来越大,沈珩自己那每个月五百两的月例根本填不上。 他又问过梅枝,可梅枝却总是笑笑就过,根本不接受他的帮助。 沈清听了,眼睛斜了过来:“你们那会儿,是不是……” 沈珩尴尬的咳了一声,不自在的点了点头:“嗯。” 她就知道! 沈清不再多问,毫不客气的把那沓借条扔给他:“你岳丈和大舅子的借条,你自己看着怎么还我吧。” “还有,那一万多两的窟窿,就从你的分红里扣。” 沈家不养败家的人。 即便是她和沈珩,也绝不能违例。 谁的窟窿谁堵。 沈清一向比沈珩心狠,这也是为什么沈家大多数产业都是沈清在打理的原因。 她有能力又有魄力,该心狠的时候绝不手软。 若不是受了叶千玉的蛊惑,她断不可能会在梦中做出那种降智的蠢事来。 沈珩接过借条,嗯了一声。 见他还不走,沈清轻叹一声:“大哥,我知你心善。一向不忍苛责命苦之人,可你若是一直这样纵容下去,沈家会被拖垮的。” 梅家父子的事,绝不是外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什么样的人能在几个月的时间就能喂大了胆子,一欠赌债就千两打底? 又是什么人,敢对一穷二白的梅家父子放那么多银钱? 不怕他们还不上吗? 沈清叹了口气:“大哥,我们跟边关大营牵扯了那么多,那梅家父子说不得就是藏在暗处的一步棋,现在我不把这步棋钉死,将来受反制的,就可能是我们了。” 沈珩这才想到这一层面,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 怪不得父亲总说他是守成之士。 他到底看得没有小妹透彻。 沈珩深吸一口气:“我去跟梅枝好好说说。” 在他身后,沈清的声音幽幽响起:“若是她还不改,我沈家也不介意休妻和离。” 沈珩点了点头,沉默着走出了房门。 沈清看着大哥的身影,揉了揉眉心。 大哥哪里都好,就是过于心软。 父亲曾不止一次说过,若是大哥来守着沈家,只怕沈家能留下一半的家业,都是沈家祖上保佑了。 沈清看着梅枝给她绣的帕子,放在了桌上。 有些时候,人心总是易变的。 梅枝当初还是个一心只知道保护她的婢女,现在却成了也知道为梅家打算的梅家女。 只她实在想不通,那件事后,梅枝为什么还能跟梅家父子往来。 她不怕往事重现吗? 沈家大公子要成婚的事,在锦州城的传得沸沸扬扬。 所有人都在猜测新娘是谁。 是官家千金,还是哪个富商小姐。 不怪人们这样猜,实在是沈家最近风头太盛。 听说沈家连着帮边关大营做了大事,那边关大营的将士,没少在沈家进出。 听说就连郡守大人都给沈家老爷下了帖子。 这样烈火烹油的沈家,能突破阶层跟官家结亲,好像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待得知新娘不过是沈家一个婢女后,人们都大惊失色。 茶余饭后都在谈论,如日中天的沈家,怎么大公子的妻子竟只是个家中的下人。 梅枝出门的时候,听了人们议论,只觉心中一片恐慌。 她知道自己与大公子极不相配,却没想到锦州的百姓们对这桩婚事如此看重。 梅枝再一次出门时置办首饰时,就被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拦下。 那女子打量货物一样打量了梅枝一眼,嗤笑一声:“我当珩哥哥娶了个多么貌美的天仙,没想到就这么个姿色普通的货色。” 第160章 专门添堵 梅枝脸色苍白的看着眼前盛气凌人的李月。 锦州郡守千金李月一向喜欢大公子,曾放言非大公子不嫁。 郡守大人虽不喜沈家是 而今她要嫁给大公子,李大小姐心中不忿也是情理之中。 梅枝冲李月行了个礼,有些怕她:“李小姐。” 李月冷哼一声,看都不看她,抬脚进了银楼:“掌柜的,把你们这里最好的首饰都拿出来!” 银楼的花掌柜笑眯眯的迎上来:“哎呀,原来是我们的李大小姐,二楼请,早就给您准备好了。” 李月回头瞄了梅枝一眼,抬脚就上了二楼。 花掌柜尴尬的看了一眼梅枝:“姑娘,您看这……” 梅枝苦涩一笑:“花掌柜自行去忙,找个伙计帮我拿东西就好。” 花掌柜抱歉的笑一笑,唤来一个伙计,吩咐了两句后就上了二楼。 伙计动作很快,拿出梅枝早就订好的头面放了出来。 梅枝还没说话,二楼便传来李月霸道的声音:“那副头面不错,我要了。” 花掌柜啊了一声,随后尴尬的解释:“那是早就订出去了的。” 李月翻了个白眼:“我出双倍现银。拿来吧。” 花掌柜脸上带出苦笑:“我的大小姐,您别为难我啊……” 李月杏眼一瞪:“花掌柜,在你眼里,我李月还不如一个贱婢吗?” 花掌柜哪敢应这种话,一个劲儿赔不是:“您这哪儿的话,我马上就让人给您送上来。” 梅枝站在一楼,屈辱的抬头。 李月在二楼居高临下的望着她:“我看上的东西,没有要不到的。” 一整套头面被送上了二楼,李月只是看了一眼便让伙计放入了盒子:“说来也巧,我那个洗脚丫头也要成婚了,回去就把这个送给她吧。” 花掌柜不敢接话,忙引着她往里头:“你再看看有什么您喜欢的?” 李月在二楼逛了半天,也不说买什么。 花掌柜心底明白了。 这是专门给梅枝添堵来了。 花掌柜借口给李月拿首饰,转头就喊来伙计:“去把沈大小姐请来。” 伙计忙转身出了铺子,牵了驴直往沈府而去。 梅枝受了辱不肯离开,只笔直的站在铺子,不说话也不动。 花掌柜到底理亏,只敢好言劝着。 不管梅枝以前是什么身份,她在不久的将来都是沈府的大少奶奶。 两边她都得罪不起,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沈清正在看话本子,丫鬟过来通报说银楼的伙计在府门口磕头,说什么都要见她一面。 银楼? 梅枝今天好像是去银楼拿成婚当天的头面去了,难不成梅枝出了事? 这样想着,沈清忙放下话本子出了府。 银楼的伙计一见她就请她赶紧去铺子里:“贵府梅枝姑娘的头面被郡守家的李大小姐抢了,梅枝姑娘说什么都不肯换,也不肯离开。掌柜的怕出事,让我来请您。” 沈清心底生出一丝怒意。 既是怒李月仗势欺人,又急梅枝不懂变通。 让门房给牵了马,戴上丫鬟递过来的幕离,翻身上马直往银楼而去。 她到的时候,银楼的门口已经聚了不少的人。 听着那些议论,沈清沉着脸下了马,将缰绳扔给银楼的伙计:“关门。” 伙计拴好马,赶紧跟在沈清的身后,跟店里的客人们赔笑:“对不住各位,今天小店有事,就不营业了。” 劝走了铺子里看热闹的客人,伙计麻溜儿的上了门板,闭了店。 沈清一进屋,门口的李月又缩回了脖子骂花掌柜的:“你敢背着我把沈清叫过来?!” 花掌柜无奈苦笑:“李大小姐,我不敢不叫啊,再不请大姑娘来,都不知道你们俩要闹成什么样了。” 梅枝一见沈清过来,眼泪立刻掉了下来:“我……” 沈清理都没理她,抬脚就上了二楼:“李月,出来。” 李月藏在花掌柜的背后不肯吭声。 沈清上了二楼就坐在了雅间的椅子上:“我数到三。” 李月赶紧从花掌柜的身后闪身出来:“清清~~” 沈清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问她:“你要干嘛?” 李月委屈的眼眶都红了:“我是要当你大嫂的,现在你大哥被抢了,你也不帮我!” 沈清又瞪了她一眼:“我家发生的事,你不知道吗?你和我哥本就没有缘分,何苦在我家浪费力气?把梅枝的头面还回来。” 李月小嘴一噘:“我不。我看上的东西,我不给!” 沈清长叹一声:“行。不给就不给。” 她转向一旁不敢吭声的花掌柜:“把你店里最贵的那套头面拿出来,给楼下送去。” 花掌柜看了李月一眼,小声的嘀咕:“那不是您送给李大小姐的吗?” 沈清冷哼一声:“既然李大小姐喜欢这套,那套想来她定是不喜欢。” 花掌柜应了一声,转身上了三楼,抱了一个硕大首饰箱子走下来。 李月一听原本是要给她的,立刻不干了。 她拦住花掌柜,伸手就抢箱子:“我的东西,凭什么要给别人!” 沈清的冷哼更大了:“你也知道你的东西,被别人抢了不舒服?” 李月撇了撇嘴:“那怎么一样,我那是故意让她不舒坦的。” 沈清学她的样子也撇了撇嘴:“那怎么不一样,我这也是故意让你不舒坦的。” 李月被她气得面色涨红:“沈清!” 沈清也不接话:“把梅枝的头面还给她。” 李月不肯吭声。 沈清也不废话,看着鹌鹑一样躲在一旁的花掌柜:“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头面送下去?” 花掌柜舔了舔唇,只得上来抢箱子。 李月生怕箱子被抢走,赶紧松口:“好!那头面我还给她!别抢我的!” 沈清给了花掌柜一个眼神,让她把梅枝的头面带了下去。 梅枝听着二楼的动静,只觉得屈辱。 她身为沈清未来的大嫂,沈清就这么不顾她的颜面! 她虽曾是沈清的丫鬟,可沈清实不该这样对她! 花掌柜笑吟吟的把头面抱下来放在梅枝的面前:“梅枝姑娘,您的头面。” 梅枝有心说不要了,却碍于沈清还在二楼,只得咽下这个委屈:“多谢花掌柜。” 第161章 李月 不管怎么说,沈清到底是帮了梅枝。 梅枝再是心中有怨,也要给沈清致谢。 她提着裙子到了二楼,刚走进雅间,就听见李月的赞叹声:“哇,这也太好看了吧?” 梅枝心知这时候进去可能不合适,可不知怎么的,心底有个声音催促着她进去。 她一踏进雅间,目光就被桌上的头饰吸引了。 一支粉玉凤凰飞天镶金钗,一对粉海棠缠枝金簪,一对粉玉流苏,一个金镶偻玉发扣,一对粉珊瑚耳坠,一串粉水晶凤衔花手串,一串粉珍珠项链,还有一串双链粉玉凤尾花加粉水晶吊坠的链子。 李月高兴的拿着粉玉凤凰钗不住的抚摸。 用金线勾勒的凤凰羽翼似要冲破桎梏腾空而起。 粉海棠金簪缠绕的粉晶花瓣微微颤动着,就连花蕊处都似沾着晨露。 双链吊坠垂落时,粉玉凤尾与水晶珠串相撞,喜得她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沈清这哪里是送了她头面,这分明是将漫天云霞揉碎了放进了头面里送给了她! 李月正高兴,梅枝却好似被钉在了原地,整个人连呼吸都是滚烫的。 她的眼眶有些发烫,她从未见过这般夺人心魄的珍宝,视线竟有些移不开分毫。 这么好看的头面,沈清居然给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 她越想越觉得心痛,看向沈清的眼神竟生出了一丝丝的不满。 察觉她到目光的沈清看也不看她一眼,见李月欢喜,嘴角挂着笑:“行了,收起来吧,回家看去。” 李月嘿嘿一笑:“还是清清好,那我就不客气啦!” 花掌柜忙走上前来,越过梅枝帮着李月把头面都收好:“您看是给您送府上还是?” 李月大手一挥:“我自己带回去!清清,我走啦!” 沈清嗯了一声,在李月快要出门的时候,凉凉的问了一句:“这套头面,能买梅枝一个清静吗?” 李月回过头瞟了一眼梅枝:“又不是什么值得我在意的东西,我还懒得看她在我眼前晃呢!” 梅枝被她臊的脸通红,却始终低着头,咬紧牙头不吭声。 李月一走,沈清便站起身往楼下走。 梅枝看着她的背影,哀怨的咬了咬唇,跟在她的身后下了楼。 沈清是骑马来的,出门前带上幕离就上了马,也不等梅枝策马而去。 梅枝的贴身丫鬟玉珰是刚买进来的,不知道梅枝的身份,扶着她上了马车后就是一阵抱怨:“大小姐怎么能这么对您呢?不管怎么说您都是她未来的大嫂,怎么能向着外人呢?” 梅枝瞪了玉珰一眼:“胡说什么!清清这么做,自有她的理由!” 玉珰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 梅枝好似没有发现自己对沈清的称呼已经从大小姐变成了清清。 从沈清的丫鬟,变成了她的长辈。 沈清一回府就直奔沈珩的院子。 喝了一大杯凉茶后,才摁下暴怒的心思。 沈珩一见她这个样子,有些奇怪:“谁惹你了?” 沈清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你决定娶梅枝以后,有没有请嬷嬷教她规矩?” 沈珩张了张嘴:“她一直跟着你,我就想着好多事情她都是知道的,我就没请嬷嬷。” 沈清无奈一叹:“她会的,是怎么做为一个下人在外应对,可她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同了,她要会的不应是一个丫鬟会的,该是一个当家主母要会的。” “她现在的身份和她的心智根本不在一处,顶着主母的身份,行事却还像当初那个大丫鬟。” 沈珩面上有些挂不住:“是我没想到。” 他讨好的给沈清剥了一颗橘子:“请妹妹受累帮忙请个嬷嬷,可好?” 沈清接过橘子,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今天梅枝出去,被人抢了头面。” 沈珩一愣:“谁?” 谁会这么无聊抢别人成婚的头面?还是沈珩未来妻子的? 沈清看了他一眼:“李月。” 沈珩不说话了。 吃完了橘子,沈清擦了擦手:“我已经把那套粉色的头面送给她了,她也答应了,以后不会再找梅枝的茬。” 沈珩点了点头:“那就好。” 李月性格坦荡,她答应的事,绝不会失言。 兄妹二人说完了话,沈清便起身离开:“你也跟梅枝说说,让她转变一下自己的身份,不要总是用下人的心态来想事情。” 梅枝今天跟李月的冲突完全没有必要。 梅枝大可以当时就回府来找她。 以她和李月的交情,她也根本不会受这个屈辱。 梅枝跟着她的时候,没少接触李月,她明知李月的性情,却依然要与她对着干。 可梅枝转不过弯来,心底一直记着曾是她丫鬟的事,又因前几天梅家父子的事心里一直自卑自苦。 若不是梅枝是她的丫鬟,以李月的性子,这会儿梅枝怕不是早就被人掌了嘴。 梅枝现今的心性,倒是不如她做丫鬟时来的坚韧了。 沈清一出门,就看见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梅枝。 她冲梅枝点了点头:“回来了就好好休息吧。” 梅枝强撑着一抹笑:“好的。” 见沈清马上就要走了,梅枝鼓起勇的叫住了她:“大小姐!今天,谢谢你了。” 沈清内心轻叹,头也不回的走了:“都是一家人,不用道谢。” 梅枝眼中含泪的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口中呢喃着:“真把我当家人的话,怎么会把那样好的东西,送给外人呢?” 玉珰不敢吭声,扶着她往屋里走:“我们进去吧。” 沈清的动作很快。 说要给梅枝请教养嬷嬷,第三天就把人请进了府。 梅枝初时听说给自己请嬷嬷,还有些开心。 可嬷嬷一上来就说她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一派奴婢作风。 梅枝当时就哭了,气得教养嬷嬷差点撂了挑子。 沈珩看着怒气冲冲的嬷嬷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梅枝,只得派人去请沈清。 沈清听说梅枝上来就把嬷嬷给气着了,头疼的不行。 再细问之下,才得知梅枝每日里都要作妖,不是嫌弃高嬷嬷说话严厉,就是骂家中下人不拿她当回事。 有一次,竟险些将高嬷嬷给骂了,要不是玉珰挡着,只怕事就闹大了。 沈清被气笑了:“怎么,现在这梅枝姑娘是娇气的一点儿实话都听不得了吗?” 第162章 成亲 梅枝坐在椅子上哭。 高嬷嬷气得直翻白眼儿。 高嬷嬷是宫中的教养嬷嬷,年岁大了以后就出宫荣养。 锦州是她的老家,她回来之后,被各达官富户抢着请去教导规矩。 若不是沈清是她刚出宫教养的第一个娃儿,她根本就不会来。 可这个一脸畏缩小气的梅枝,还抵不住她一句话。 这样的气度,站出去怎么都不像一个当家主母。 高嬷嬷立刻生出请辞的心思。 沈清一来,看都没看梅枝一眼,拉着高嬷嬷就走。 把梅枝的身世跟高嬷嬷一说,引得老太太长叹一声:“罢了,也是个命苦的,我就再教一教吧!” 劝好了高嬷嬷,沈清又回去找梅枝。 屏退了下人后,沈清看着哭个不停的梅枝,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一句:“咱家死了人了,你这么哭?” 梅枝被她的严厉吓了一跳,哭也不敢哭了,只委屈的捏着帕子拭泪。 沈清看着她,语重心长的劝了她一句:“你可知我最近为何不理你?” 梅枝不吭声。 还能是为什么。 不过是因为她曾是沈清的丫鬟,沈清觉得她配不上大公子而已! 沈清虽不说,可她心底一定是看不起自己的! 要不然李月欺负她的时候,沈清怎么会只帮助李月,丝毫就不帮她呢! 沈清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花掌柜那里,没有帮你,是因为看不起你的身份,觉得你配不上我大哥,所以我才不帮你的?” 梅枝连说不敢。 沈清冷哼一声:“你嘴里说着不敢,心里怨气都能养一百个恶鬼了!” “李月是郡守千金,饶是我再怎么跟她关系好,也不可能当着外人的面,拂了她的脸面。” “她在外面那就是郡守府的脸,我私下再怎么跟她交好,在外人面前,我也只能向着她,哄着她。” “你身为沈家未来的大少夫人,将来的当家主母,你连为了沈家退一步都不肯。明知自己与李月身份悬殊,硬要跟她对着干,逼我出头。” “你在逼着我出面给你撑腰的时候,可曾想过若是惹恼了李月,沈家会是什么下场?” “一副头面而已,沈家是没有自己的银楼吗?” “你为了你那点可笑的自尊心,硬是去了外面的铺子。” “好,只要你高兴,我和大哥都依着你。可你是怎么做的?” “高嬷嬷说你当不起沈家主母的身份,可曾有半点冤了你?” 梅枝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沈清站起身,又劝了一句:“你救了我父兄的命,我心存感激。我大哥要娶你为正妻,我真心为你高兴。” “你心中总觉得曾是我的丫鬟,我也早早的把你的身契销了;你心中记挂着你的父兄,我也想办法让他们走上正路。” 她叹了口气,垂眸看着一言不发的梅枝:“可你心中总过不去那道坎,这谁也帮不了你了。” “那件事,沈家的主子都知道。我父亲没有因此而阻拦你们的婚事,我大哥也不曾因为这个而对你心生嫌隙,我更不会。” “梅枝,看不起你的,只有你自己,不是我们。” “若你心中始终过不去这个坎,谁都帮不了你。” 说完这些话,沈清带着一身的疲惫离开了沈珩的院子。 不管怎么说,日子还得过。 婚期将近,沈清开始忙里忙外。 她用自己的月例银子给梅枝买了一个三进的小院子,挂上了梅宅匾额,又塞了一些奴仆进去,让他们紧锣密鼓的布置着宅子。 院子布置好了,还得有嫁妆。 沈清大手一挥,打开公中库房,从里面挑了不少的好东西,塞进那个小宅子里。 聘礼是早早就抬过去的,跟一堆嫁妆堆在一起,塞得小院满满当当的。 沈珩感动的看着沈清:“还是妹妹疼我。” 沈清头也不抬的开口:“没事儿,都从你的分红里出。” 沈珩面色一僵,抬手就去捏沈清的脸:“小没良心的!” 沈清一把拍掉他的爪子:“我是为了谁当的守财奴?!” 沈珩赶紧道歉:“为了我。是哥哥的错。那粉色的头面哥哥再弄一套,给妹妹赔罪。” 沈清这才心满意足的在账上又记了一笔:“这还差不多。” 梅枝的嫁妆里,除了布匹和金银,沈清还从自己的私库里拿了不少贵重的首饰出来。 以后梅枝成了沈府的大少夫人,少不得要出去说应酬,她的首饰都是时下最流行的,送给梅枝最好不过。 省得还得从大哥的分红里扣。 送完首饰,沈清还觉得不够,又添了两处庄子,这才罢手。 梅枝看着一长串的嫁妆单子,眼眶红红的。 这份嫁妆单子小到洗脸盆,大到架子床,应有尽有。 其他富商千金有的,她都有,别人没有的,她也有。 她知道这是沈清怕她难堪,被人议论,特意给她的。 梅枝经过高嬷嬷三个月的教导,已然脱胎换骨一般。 此时的她,再也不会觉得沈清做这些是施舍,她由衷的冲沈清一笑:“大小姐,谢谢你。” 沈清听着她这句十分自然的大小姐,展眉一笑:“叫我清清就行。” 梅枝却摇了摇头:“我叫大小姐习惯了。” 沈清也知她成长了不少,倒也没再纠正她。 婚期前三天,梅枝被沈清送回了梅宅。 婚礼当天,沈珩一身新郎官的打扮,骑着高头大马绕街而行,前来迎娶他的新娘子。 梅枝早早打扮好,紧张的等着。 沈清作为沈家的主事人,没法过来陪她,只塞了几个之前的丫鬟过来陪着。 叫门,对诗一概没有,沈珩进了梅宅,将梅枝带了出来送入花轿。 一路吹吹打打回到沈府,沈清正在和沈老爷招呼客人。 新娘子进府,拜天地,入洞房,一整套流程下来,梅枝累得晕头转向。 玉珰给她偷偷拿了几块点心吃了,这才好受一点。 前院的欢闹声时不时的传过来,梅枝嘴角带着一丝丝的甜意。 她从一个签了死契的丫鬟,到嫁给沈珩做他的妻子,无人知晓这一路的艰辛。 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是在做梦。 初时她救老爷和大公子,只是在完成小姐的嘱托。 直到那次大公子被人算计,她试毒的时候根本没试出来,这才让大公子中了招。 可她也十分感谢那个算计大公子的人,若不是那次,她也不可能嫁给大公子为妻。 第163章 以后真当死人 喧闹声由远而近,男人们打趣着要闹洞房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珩醉醺醺的声音传来:“闹,都闹。你们成亲的时候,我也去闹。 ” 没成亲的几个立时老实下去,不敢再起哄。 成了亲的几个还不甘心:“闹啊,反正我们几个已经成婚了,不怕你。” 沈清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闹什么?都喝了那么多,还要闹。” “清清妹妹,我们不过是想要看看新娘子,怎么就这么小气?” 梅枝没听清楚外面又说了什么,只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门口传来敲门声,沈珩的声音响了起来:“娘子,我要进来了。” 没等梅枝反应,门口就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门被大力推开。 一群男男女女闹哄哄的进来。 梅枝却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戴着那一整套粉色头面首饰的李月。 不知怎地,梅枝的眼眶控制不住的红了。 她的鼻子有些酸涩。 梅枝赶紧低头用帕子印了印眼角,再抬头时已是一副温婉的笑脸。 沈清看了她一眼,脚步一移轻轻挡在了李月的身前:“我们走吧。” 李月红着眼眶看了沈珩一眼,跟在沈清的身后离开了。 她一走,梅枝紧绷的心这才缓缓落下。 还好,李月没说什么话直接走了。 自她知道李月的头面是沈珩送的后,一直将李月当成她婚事最大的阻碍。 没想到李月说话算话,自那之后再也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 闹洞房的人极有规矩的说了几句应景的浑话后,便识趣的走了。 红烛高照,一夜无眠。 这个过程就不写了,没法过审,以后沈顾成亲再写。 第二天一大早,梅枝跟在沈珩的身边给沈老爷敬茶。 沈家人口简单,旁枝的男人们都没过来,只来了一堆夫人和姑娘们。 沈家的人不认梅枝。 不止是她身份低,还因为那件过往。 他们都认为沈珩娶梅枝是受了委屈的。 可架不住沈珩愿意,沈老爷也不反对。 这些人不高兴,自然也就不来了。 倒不是对沈老爷不敬,实在是不愿意。 沈家一向不看重这些,来不来的都随心,只要在大事上不糊涂也就行了。 这些夫人们来,也是一样的。 梅枝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挨个的敬茶行礼。 收了见面礼后,就安静的坐在沈珩的身边,一直挂着笑。 沈怀芳看了一会儿,跟沈清咬耳朵:“你本事不小啊,梅枝这丫头算是脱胎换骨了,再给她些时间,倒也像个当家主母的样了。” 有没有那个能力另说,最起码能唬住人。 沈清白了她一眼:“你少说两句。” 沈怀芳撇了撇嘴,拿着茶杯挡住嘴又说了一句:“她真改了?” 沈清无奈,只得也端起茶杯假意要喝茶:“不知道。” 高嬷嬷说梅枝进步很大,起码能在表面上能稍微镇些场子,其他的就需要让沈清带着教了。 沈怀芳还想再说什么,梅枝却笑盈盈的看了过来。 那眼神幽怨的,直把沈怀芳看得一哆嗦。 她赶紧放下茶杯,正襟危坐,温婉的回了梅枝一个笑。 沈清看她的怂样,慢条斯理的放下茶盏:“父亲,大哥,今天是铺子盘点,我跟怀芳要去处理一下。” 沈老爷微微一笑:“去吧。你大哥新婚就不让他去了,让他好好陪着你嫂子。” 沈清嗯了一声,带着沈怀芳就走。 到了门口的时候,就听见梅枝的声音:“家中生意重要,夫君可以不用陪我的。” 沈怀芳赶紧去看沈清的脸色。 这个梅枝,到底是在干嘛? 刚夸了她表面功夫能到位,她现在就来打脸了? 这是在试探什么? 沈老爷宽和一笑:“老大媳妇,你不用担心。现在,你就是老大最重要的事。铺子里的事,以后有他忙的。” 梅枝脸上飘起红晕,羞涩的给沈老爷行礼:“多谢父亲。” 沈清头也没回,抬脚就走。 马车里,沈怀芳一个劲儿的叹气。 沈清听烦了:“有什么想说的就说。” 沈怀芳摇着头,十分惋惜的开口:“没什么,就是觉得,大哥可惜了。” “说什么胡话!” “哪是什么胡话!你知不知道李月喜欢你大哥?” “喜欢又如何?如今木已成舟,李月还能让她过来做妾?就算做平妻,李月敢说,沈家敢接吗?” 沈怀芳不说话了。 马车又走了一段,沈怀芳终于没忍住,说了一嘴:“那你知道你大哥也喜欢李月吗?” 沈清看着沈怀芳的眼神凉得跟冰一样。 沈怀芳张大了嘴:“你知道?!” 清清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让梅枝嫁给珩哥哥?! 沈清看了沈怀芳一会儿,见她还没有意识到问题,开口警告她:“大哥再怎么喜欢,郡守府能把女儿嫁给一个商户吗?” 沈怀芳愣了一下,她还没想过这一点。 李月为人热情开朗,人虽霸道了些,但胜在坦荡。 一州之主的女儿,再怎么低嫁也嫁不到商户里。 是她想差了。 想到这一点,沈怀芳轻叹一声:“孽缘。” 下了马车,沈清便开始对账。 沈怀芳在一旁协助。 姐妹两个足足忙了一天才把铺子的账对完。 回城的马车里,沈怀芳突然说了一句:“这家铺子里的眼线没除。” 沈清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沈怀芳说的是叶家的眼线。 她拂了拂衣袖,说了一句:“静观其变。” “怎么能静观其变呢?你别忘了,你跟叶家还没和离呢!” “叶家那边要真是出了什么事,你能跑得了?” 顾侯已经给当今圣上递了折子,原来的顾岳廷现在的顾凛霄也带着密折和人证赶去了京城。 只要路上不出意外,想来叶家那边也不会太平很久。 “叶家不是已经报丧了吗?” 沈怀芳张大了嘴:“你……你以后真就当个死人啊?!再说了,这锦州城谁不认识你?!你这个死人怎么当?” 见她急成这样,沈清抬手握住她的手安抚:“逗你的。我回来已经半月有余,想来那个叶千玉已经在路上了。” 第164章 就是想多了 以叶千玉的性子,日夜兼程往这里赶的话,也就二十天就能到了。 这样算下来,她还有十天的时间准备。 和离而已。 到了她的地盘儿,叶千玉就是想不和离,也要看他能不能活着拒绝! 听到沈清早有安排,沈怀芳这才松了口气:“你心中有数就行。” 梅枝在府里清闲了一天。 沈珩陪着她,让她心中的不安又消散了一些。 高嬷嬷说了,即便是心底再怎么不妥当,脸上也要表现出云淡风轻来,断不可让人瞧见轻视了去。 梅枝每天看见府里那些下人们的视线,总觉得他们是在心底编排她。 当初那件事,人人都知道。 只怕这府里所有人都觉得大公子娶了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大公子娶她,又不是她逼着的。 梅枝甜蜜又苦恼的过了一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忍不住开口:“家中的下人们,有些没规没矩的,要不让人牙子送过来一批新的挑挑?” 沈清夹菜的手一顿,接着若无其事的吃饭。 沈珩有些奇怪:“为什么要换?” 沈老爷眼观鼻,鼻观心,跟沈清一样闷着头干饭。 梅枝见状,有些难堪的红了眼睛:“他们有些不守规矩,我想着,不如就换了。” 沈珩觉得不妥:“我没看他们有什么不守规矩的地方,现在家里伺候的都是家生子,你把他们换了,让他们去哪儿?” 梅枝被那句家生子给刺激到了,她放下筷子眼睛不停的往下掉:“我知道,家生子的地位都高,我也不是没有分寸,非要赶他们走的意思。” 沈清放下筷子:“既然大嫂想换,那就换了。不过,先换大哥院里的吧,我和父亲这里事情多,用惯了。即便要换新的,也得先带出来,这样可行?” 她清冷的眸子看向梅枝,似是要把梅枝心底的那一点阴暗看得无处可逃。 梅枝被她看得难堪,放下筷子起身就走了。 玉珰惊得赶紧给主子们行礼,追了上去:“夫人!” 沈清气得脸色不好:“再去请几个教书师傅来!” 朽木! 沈珩忙安抚妹妹:“你别生气,她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沈清站起身,给沈老爷行了个礼:“父亲,我吃好了。” 沈老爷喝了一口汤:“去吧,忙了一天了,好好休息。一会儿我让厨房给你再炖些燕窝。” 沈清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沈珩心底一叹,这好好的日子过的。 沈老爷喝完汤,接过下人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走之前安慰了沈珩两句:“多找几个女师傅,好好教教,总能改的。” 看着空无一人的饭桌,沈珩发出一声长叹,不知为何,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明媚如阳光的身影。 他惊了一下,立刻站起身:“去找几个愿意入府的女先生。” 梅枝从饭桌上下来,坐在屋子里哭。 玉珰杵在一旁,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这府里的下人,在她看来都对大少夫人尊敬的很,而且每一个都很守规矩。 要她说,大少夫人就是想多了。 梅枝正在哭,府里的管家一脸笑的进来:“大少夫人,这是大小姐让人牙子送来的人,您挑挑。” 玉珰都惊了,这么快? 梅枝擦了擦眼睛,只觉得管家脸上的笑意刺眼的很。 她别过头去:“我知道了,就先放院子里吧,我一会儿过去看。” 管家脸上的笑都僵了一下。 到底是经过风浪的,管家迅速调整了表情,恭敬的退了出去:“好的。” 这一等,管家就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年入五旬的老管家是自少时就跟在沈老爷身边的。 他在这边罚站,早有人去通知了沈老爷和沈清。 听到管家被晾在沈珩的院子被大太阳晒了一个时辰,沈老爷压不住火气了:“我去看看!” 沈清赶紧拦住了他:“我去吧。您去了,以她的性子,不知道还要出什么事。” 沈老爷叹了口气,坐回了椅子。 走之前,沈清问了父亲一句:“大哥为什么非要娶她为妻呢?以她的身份,做贵妾不也够了吗?” 沈老爷长叹一声:“让你大哥跟你说吧。” 沈清便不说话了,脚步不停的往沈珩的院子里赶。 她过去的时候,管家已经被晒得脸色通红,眼瞅着就要晒晕了。 “来人!请大夫!” 她这一嗓子,直接把玉珰喊了出来。 一见是她,吓得面如土色,连行礼都来不及,赶紧回屋喊梅枝:“夫人,大小姐过来了!” 梅枝正在惬意的喝茶,一听沈清来了,茶都洒了一些:“她怎么来了?” 来不及细想,梅枝急慌慌的出了门。 院子里,管家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大夫很快被请来,还没诊脉就喊了一声:“这是热病了!” 一通手忙脚乱,管家被抬回了沈老爷的院子,大夫被留在府里给牙婆和她带过来的人祛暑。 梅枝脸色苍白的站在院子里,看着被晒伤的人,咬着唇不说话。 沈清没空搭理她,把人安抚好后,又给了牙婆一大笔银子封口:“你带来的这些人,不管好赖都留下。” 原本被晒得脱了皮的牙婆一听今天带来的人都留下了,高兴得身上的也不疼了,接过银子连声应是。 那些被晒伤的奴婢,从大到小,足足有八个。 还有六个小厮。 沈清看都不看,直接把这个十四个人拨给了梅枝:“你们以后都跟着大少夫人,府里的规矩自有大少夫人身边的人说给你们听。” 把刚买来的人塞进来,沈清又把原来在院里伺候的人都调走。 做完这些后,看都没看梅枝一眼,带着人就走了。 梅枝又气又喜。 气的是沈清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一点儿尊重的态度都没有。 喜的是,她终于把院子里看不起她的人都弄走了! 今天是院子,以后就是整个府里的下人! 家生子怎么了,她想换就换! 这样一想,她也没空去理管家是个什么情况,让玉珰给新来的人安排活计,扭头就回了屋子。 玉珰被降下来的大任砸得头晕眼花,欲哭无泪。 她怎么安排,她根本才来了一个多月,她什么都不会啊! 没办法,玉珰只好去求刚被沈清调走的人。 说了一堆好话,这才按着对方的建议把人都安排好。 她这边刚忙完,沈珩便铁青着脸回了院子:“夫人呢?” 第165章 好主意 院子里的人都换了,梅枝心情大好的梳着头,拿着一支发簪在头上比划。 听到门开的声音,她以为是玉珰:“都安排好了?” 沈珩看着她,想起沈清的话,闭了闭,柔下声音问她:“安排什么?” 听到是他,梅枝欣喜的扭头:“夫君!你回来啦?” 见她难得发自真心的高兴,沈珩咽下想说的话,嗯了一声。 院子里的人都换了,梅枝高兴,扭头吩咐一旁一脸忧色的玉珰:“我饿了,你让人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家里的厨房会根据主子的喜好在厨房里备着些甜品,以备不时之需。 她今天没有吃饭,厨房伺候的人都看在眼里,想来他们也会给她备上。 玉珰看了一眼沈珩,转身退下了。 沈清正坐在房中理账,她的大丫鬟春兰气得脸通红的回来。 一进屋就抱怨:“小姐,你也不管管梅枝!” 沈清写下最后一笔,抬头看她:“你让我管谁?” 春兰自知失言,忙跪下请罪:“奴婢失言,请大小姐责罚。” 沈清放下笔,看着春兰:“说吧,怎么回事。” 春兰眼眶泛红:“我去厨房去取燕窝,大少夫人院子里的人不守规矩,招呼都不打就把您的燕窝给抢走了!” “我过去说理,可大少夫人她……” 沈清看着春兰脸上的掌印,轻叹一声:“你起来吧。梅枝身份特殊,又发过那样的事,心思敏感许多,以后躲着她点。” 春兰咬着唇起身。 沈清看着她的脸,让她坐过来:“我给你涂药。” 春兰便跪坐在沈清的脚边,想哭又不敢。 沈清一边给她涂药一边嘱咐她:“一会儿跟厨房说一声,让他们按梅枝的喜好给她备上。” 春兰嗯了一声,却牵到了脸上的伤,疼得嘶了声。 沈清给她的伤口吹了吹,说了她一句:“你也是活该。一碗燕窝而已,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拿了就拿了,你再让厨房炖上不就行了,犯得着过去讨打吗?” 梅枝端着那碗燕窝站在门口,沈清虽没半句指责她的话,她的脸上却好比被打了一巴掌。 是啊,不过是一碗燕窝,对于沈府来说根本什么也不是。 可就是这样一碗燕窝,她的丫鬟要用抢的才能给她吃上。 沈府的人,果然都没把她当主子!这些人,都必须要换掉! 她带着那碗燕窝回了自己的院子,刚进门就把燕窝砸了。 玉珰被吓了一跳,她还没摸透梅枝的秉性,不敢乱说话。 梅枝也没指望她说什么,只冷着声音吩咐了一句:“去告诉大厨房,以后的燕窝都给我备着。” 玉珰张大了嘴:“所有的燕窝吗?” 梅枝瞅了她一眼:“一碗燕窝而已,我吃不得?” 玉珰被她吓了个半死:“奴婢这就去。” 新来的奴仆没怎么受过训练,做起事来有些毛燥,梅枝用的很不顺手。 狠罚了几个后,这才忍着气发卖了几个,又让牙婆来送。 送人的牙婆上次被晒得半死,这次说什么也不肯带着人来上门。 一个劲儿的推说手上没人,不好过来。 玉珰没办法,只得去找不认识的。 这样一样,沈珩的院子里没有得用的人,到处都显得乱糟糟的 沈珩忍了三天,高低没忍住,跑到沈清的院子里说话。 沈清一边算账,一边听着他的抱怨。 她账都算完了,沈珩的话都没说完。 沈清听了一会儿,给他提了个建议:“你带她去庄子上住几天,我让人把你院子里的人带出规矩,你再回来。” 沈珩眼神一亮:“好主意。” 得了主意,沈珩扭头就要走,却被沈清叫住了。 “大哥,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沈珩回头:“问什么?” “以梅枝的身份和经历,即便她救了你和父亲,给她一个贵妾的身份已是还了恩,你为什么一定要娶她为妻?” 沈珩走了回来,坐在椅子上:“我……” 沈清试探的问他:“是因为李月?” 除了这个,她想不出任何能让大哥做出娶梅枝为正妻的举动。 沈珩眼皮抖了一下,半晌才挤出个嗯。 “到底怎么回事?” 沈珩不吭声。 沈清脑中闪现什么,脱口而出:“因我而起,跟叶家有关?!” 沈珩终于开口:“你别胡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清闭了闭眼。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李月自幼和她交好,叶家放在沈家的眼线不可能不知道。 她远嫁平城,大哥和李月的事,只怕也早被叶家知晓。 大哥和李月互相有意思。 李家虽放任李月同她这个商女往来,却不代表就会让自己的女儿嫁进商户。 而叶家为了不让沈家搭上李家这个靠山,一定会用尽手段。 想通这一点,沈清道出关键的一点:“那药是下给你和李月的。” 沈珩见她已经猜出来,点了点头:“对。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当时多亏了梅枝在场,她把李月送回李家,回来后我……” “后来梅枝怀了身孕,却在给我和父亲试毒时中了招,孩子没了。” “李小姐她知道这件事后,曾给我写信,言明她不在乎我娶多少个小妾,她,都懂。” “可沈家那时已经被叶家的眼线盯着,我们不知道你在平城的情况,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沈清懂了:“你为了保护李月,不得已之下,只得娶梅枝为妻。” 沈珩苦笑一声:“梅枝为救我和父亲牺牲巨大,我娶她为妻,也难报其恩。” “后来,平城的管事传信,说你假死逃离叶家,可那时……” 那时他要娶梅枝的消息早已传遍锦州。 沈珩长叹一声:“都是命数。既然没有梅枝,我与李小姐此生也绝无可能。早些断了她的念想,对她也是好事。” 对于梅枝,他既已娶了她,便会真心待她,不让她再如此惶惶不安。 沈清想到李月那个犟种性子,只觉得大哥言之过早。 说完了话,沈珩便去准备带梅枝去庄子上小住的事。 听到要出去,梅枝有些意外:“去庄子上小住?” 沈珩逗她:“父亲说了,庄子上人少,能让他快些抱孙子。” 第166章 师从高人 沈珩带着梅枝一走,他院子里的人就被春兰带走教规矩。 一个月下来,这些人已经把沈珩和梅枝的喜好和习惯背得滚瓜烂熟。 等他们从庄子上回来,这个院子就又会恢复成以前那个井然有序的模样。 前提是梅枝别再作。 一个月后,沈珩小心的护着梅枝回了沈宅。 听到梅枝有了身孕,沈清由衷的替她高兴。 补品流水一样送过去,又从外面挑了两个做饭好的厨娘送到沈珩的院子里,小心的照顾着。 梅枝得了沈珩专心陪伴,此时又有了身孕,心中的不安已全然消散。 她去的庄子上,沈清也早早的换了奴仆,没人知道她原来的身份。 在庄子上养了一个月的心性,再回来已然是真的脱胎换骨,由内而外的变了。 看着她的变化,沈清松了口气。 以后大哥的日子,也慢慢好起来了。 沈清放心的早了。 梅枝回府不过十天,她的院子又折腾了起来。 原本她院子里有八个奴婢,被她赶出去后,就只有六个。 按规矩,这六个已是够了。 可梅枝现在怀了身子,沈珩又开始慢慢的回铺子里。 他不放心,就让玉珰又找牙婆买了两个新的进府。 那新奴婢是个有野心的,知道梅枝怀了身孕,竟做出爬床的事。 梅枝知道后,大动肝火,差点把人打死。 沈清看着眼前的账本,只觉得头痛。 沈怀芳同情的看了她一眼。 家长里短夺人命。 叶家那边的事情还没解决,沈家这边又一堆拖后腿的。 想到铺子那边递来的消息,沈怀芳试探的问了一句:“要不,先去处理叶家的事?” 沈清合上账本,一脸疲惫的起身:“我去看看吧。” 沈怀芳忙跟了上去:“我陪你一起。” 叶千玉那个狗东西进了锦州就消失了,将近二十天的时间都没有查到他的下落。 这个时候沈家又出了这样的事。 若沈清一再因为这些杂事分心,保不好真要折在叶千玉的手里。 东院里,梅枝正站在廊下看人施刑。 那个爬床的丫鬟被押在条凳上,下半身被打得鲜血淋漓。 沈怀芳一进院子就吓得惊呼一声:“要打死人了!” 梅枝凶神恶煞般的看过来:“芳姑娘菩萨心肠,看不得这些,我就不留你了。” 沈怀芳有些傻眼。 这主母的架子,拿得足啊! 沈清看着快被打死的丫鬟,抬手叫了停:“让大夫给治了伤,伤好了以后喊个人牙子过来带走。” 梅枝不愿意:“她一个签了死契的贱婢,做出爬床这等恶事,我就是打死她,官府也没话说!” 此言一出,沈怀芳便震惊的看向她。 对她的态度,沈清倒是淡定的多:“沈家仁义治家,从不做打死奴仆这种事,再大错发卖了便是,再不济还有官府处理。” 梅枝捂着肚子上前一步:“妹妹说得对,可这院子里的女主人是我,我处置院子里的人,就不劳妹妹费心了。” “妹妹从叶家归来,想是还没有理清跟叶家的纠葛,沈家的事,自有我处理。” 沈怀芳更惊了,这是要,夺权? 这一股子宅斗味儿,梅枝是师从什么高人了吗? 这种话她只在家中听母亲和二伯母说过。 沈清笑了一下:“是我手长了。” 不等梅枝反应,拽着沈怀芳就走。 “我知道叶千玉在哪儿了。” 梅枝不会无缘无故的提叶家,更不会张嘴就跟她要掌家权。 沈怀芳瞬间明白了她的话:“他藏在庄子上,跟梅枝狼狈为奸了?” 叶千玉的确藏进了沈家的庄子里。 他一进锦州城就被人盯上了。 躲藏之际,正好看见沈珩的马车往外走。 他本想借机杀了沈珩,给沈府一个下马威。 谁成想他一路跟随,到了庄子上后发现沈珩的身边竟是沈清原本的丫鬟。 得知二人已成亲,叶千玉便买通了沈家新买进去的下人。 梅枝每天都在庄子里听那个下人说,她成了亲就该成为沈家的当家人。 沈清早已嫁人,这沈家的事轮不到她插手。 她作为沈家的大少夫人,理应担起沈府的一切。 沈珩作为沈家的唯一的公子,不该被自己的妹妹打压。 梅枝听了一个月,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应该在沈家当家作主的,是她梅枝,而不该是沈清。 即便她原来是沈清的丫鬟,可她身契已销,又与沈珩成了婚。 于情于理,沈清都该恭敬的称她一声大嫂。 沈家事情,沈清管的够多的了。 以后,这个担子就该她这个大少夫人来承担了。 看着沈清离开的背影,梅枝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继续打,打死了裹草席扔去乱葬岗,让家里人都知道,敢爬主子的床,就是这个下场!” 东院里的下人们大气都不敢喘,盯着眼前血淋淋的一幕。 有几个胆子小的,直接晕死了过去。 那个爬床的丫鬟被活活打死,草席一裹了事。 沈老爷知道后,把沈珩叫过去骂了一顿。 末了,又扔了一句狠话:“能过就过,不能过就带着她滚!” 沈珩自知梅枝做错了,跪在地上不吭声。 他本就性情温柔,对下人也极少苛责。 对那个爬床的丫鬟,他早早告诉梅枝,喊来人牙子发卖即可。 谁想梅枝表面答应,他前脚出门,后脚就把人打死了。 听说还跟妹妹起了冲突,张嘴就说妹妹手伸的长,要跟妹妹抢掌家之权。 梅枝端着一碗参汤站在门外,听到沈老爷让她滚的话,手上的参汤没端住,打翻在地上发出脆响。 沈老爷正在气头上,看也没看就骂了一句:“没规矩的东西!不知道我在屋子里吗?!” 一句话,让梅枝深藏在心底的自卑涌了出来。 她是没规矩的东西。 在公爹心里,她始终是个奴婢! 玉珰见她脸色苍白,赶紧扶住她:“夫人,您没事吧?” 听到玉珰的声音,沈老爷这才知晓外头的是梅枝。 他脸色一僵,不自在的咳了一声,软下声音喊了一声:“是老大媳妇啊?我还以为是那些没规矩的毛小子,你进来吧。” 第167章 来提亲 梅枝苦笑一声,只怕不是以为,而是故意这样说的。 进了屋子,梅枝一眼便看见了跪在地上的沈珩。 她心一急,说出话的就有些冲:“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跪着?” 沈珩一听,闭上了眼。 在庄子那一个月,梅枝进退有度,应对得体,从不会出现这种没规矩没分寸的事。 想来,大宅这里, 的确不适合梅枝住。 想到这,沈珩重重叩首:“梅枝怀了身孕,儿子不孝,担心梅枝的身体,想带着她去小宅里住一段,等她生了孩子再回来,请父亲恩准。” 梅枝一听沈珩要把她带走,立刻急了:“我不走。” 沈珩根本不理她,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家中琐事繁多,此时离开实不是时候,” 沈珩又重重的磕了个头:“是儿子不孝,还望父亲成全儿子一片私心。” 梅枝看着沈珩,心底生出无尽的怨气。 这沈府果然没一个真心待她的! 马车在梅枝的怨气中驶离了沈家大宅,往沈清给梅枝置办的梅宅驶去。 送走沈珩夫妇,沈老爷好似苍老了好几岁。 原本他以为,儿子娶了妻,女儿又回到了身边,沈家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谁知成婚第二天就闹得不可开交。 女儿为了家里的安宁,一次次放下手中的事情去处理那两口子的琐事。 叶家那个畜生自打进了锦州城就失了踪影。 连郡守府的人都查不出他去了哪里。 老大媳妇在这个不时候不知道好生待着,连连生事。 若是清清为了应付他们而被叶家给算计了,那他此生都不会原谅他们! 好在老大是个识趣的,带着他那个没成算的妻子去了别处。 沈珩一走,沈清便派了二十多个护院过去:“我已经把左右两边的院子都买了下来,你们分两队住进去,务必保证大公子不会出什么意外。” 把人派过去还有一层意思。 叶千玉既然已经搭上了梅枝,那他就不会轻易放弃这颗棋子。 把人安排好,沈清便开始看沈怀芳收集来的线索。 沈怀芳拿着一张写满了供词的纸,十分不解:“你说,他来了以后又躲起来,为的是什么?” 沈清面前摊着一张锦州舆图,上面满是沈家的产业。 她顺着舆图一处一处的点过去,最终在一家药材铺上点了两下:“点齐人手,立刻跟我出城。” 沈怀芳点齐了人手就要跟沈清出门:“我跟你一起。” 沈清拦下了她:“你看家。我走了府上连个主事的都没有,父亲年纪大了,不能让他跟着操心。” 沈怀芳刚要反驳,管家一路小跑着走进明珠院:“大小姐,顾侯爷来了!” 沈清一愣:“顾侯爷?” 沈老爷看着顾侯爷带过来的三样的东西,脸上的表情怎么也没控制住:“你这是?” 看着他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顾侯爷哈哈一笑:“对啊!” 沈丛微心里疯狂尖叫,对你个大头鬼啊对! 沈清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父亲和顾侯爷坐在花厅里,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谁。 她疑惑的进门,还没开口就被一声雁鸣吸引了目光。 大雁,俪皮,束帛。 提亲三件套。 沈清吃了一惊:“父亲!” 顾侯一看她来了,高兴的站起来:“回来了?” 沈清看着地上的那三样东西,谨慎的点头:“见过顾侯爷。0” 顾侯爷越看她越觉得喜欢,扭头说了一句::“沈丛微,你考虑好了吗?” 沈老爷被气得一个倒仰:“没考虑过!” 顾侯爷脸上的笑不见了:“那你就现在考虑。” 沈老爷站起来,往花厅门口一站:“不用考虑了,我不同意。” 顾家是侯府又如何,他沈家又不高攀他! 沈家的女儿,想嫁就嫁,不想嫁就不嫁,谁也不能强迫! 顾侯爷大马金刀的往椅子上一坐:“那你就再考虑考虑吧,什么时候考虑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跟我商议婚事。” 沈清听得一愣。 婚事? 谁的婚事? 沈老爷白了他一眼,转头想要支走沈清:“好闺女,你先回你的院子,这里没你的事了。” 顾侯爷立刻开口拦了住了她:“她可不能走!我替我儿子来沈府向她提亲,她走了,谁答应嫁给我儿子啊!” 沈清看着顾侯爷,脑子有些没反应过来:“替谁向谁提亲?” 顾侯爷哈哈一笑:“替我那候傻儿子顾凛霄,向沈府嫡女沈清提亲!” 跟沈清一起进了花厅的沈怀芳下巴都掉了:“什么?!” 沈清哭笑不得的看向顾侯爷:“侯爷,我已经嫁人了。”、 顾侯爷满不在乎的挥手:“我知道。你不就是守活寡吗!平城那里找个时间去休夫就行了!” 守活寡三个字一出,沈怀芳噗嗤一声笑出来:“休夫?” 顾侯爷哎了一声:“那样的夫家,不休夫等着做啥?” 沈怀芳看着地上的提亲三件套,啧啧感慨:“还挺重视。” 顾侯爷说什么也不肯走,沈清没办法,只得好言相劝:“顾侯爷,莫说我现在还未和离,即便是和离,那也没有直接在女方家中逼婚的道理啊!” 顾侯爷深以为然:“那行,我让人去平城叶家递信,让他自请下堂!婚事一解,你和我儿子就订亲!” 沈怀芳又笑了一声:“倒是想的长远。” 顾侯爷嗯了一声:“我儿子走的时候说了,沈丫头长得好人聪明又能干,我要是不先来订下,他媳妇就被人抢走了。” 沈老爷冷哼一声:“守活寡?你儿子出去还没回来呢!别到时候我闺女刚不守活寡,扭头就成了真守寡!” 顾侯爷脸上的笑意一收,留下顾凛霄的名帖和提亲三件套就走了:“是我想差了。沈丫头,这门亲事我先替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定下,若是他有幸活着回来,让他自己来跟你提,若是他不回来了,那这些东西,就当是我送给你的念想。” 大雁和俪皮都是顾凛霄亲自猎来的。 大雁猎着的受了些伤,顾侯爷让人好好照顾了一个多月,这才养好了带过来提亲。 沈老爷话一说完就觉得不对,来不及找补,就见顾侯爷转身离开了沈府。 “父亲!” 沈清看了沈老爷一眼,提起裙子就往外追了上去:“顾侯爷留步!” 第168章 和离 也不知道沈清跟顾侯爷说了什么,顾侯爷看了一眼花厅里的人,又瞅了瞅沈清,点了点头走了。 等沈清一回来,沈老爷赶紧问她:“你跟他说什么啦?” 顾侯爷怎么又高兴了? 沈清一边收拾出门要用的东西,一边回话:“没什么。” 沈老爷觉得奇怪,没说什么怎么就走了呢? “我答应顾侯爷,我若与叶家和离成功,那顾凛霄回来之前,我不会跟其他任何人议亲。” 沈老爷刚放下心就听见女儿又扔了个炸雷过来:“你说什么?” 沈清腰间挂着一个小弩,翻身上马往城西的药材铺去:“都跟上!” 沈老爷有心喊住她,却被沈怀芳拦下:“叔父,天热了,您回屋吧!” 叶家针对沈家主子的手段层出不穷,即便有梅枝以命相护,沈老爷也不可避免的中了暗算。 而今只是体力不支已是最好的结果。 沈清骑着马快速疾驰在街上,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赶到了西城。 叶千玉正要藏身于药材之中往城东梅宅去,却不想一阵马蹄声后,一个脚步声停在了他藏身的马车之中。 他屏住呼吸不敢妄动,却不想马车外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夫君不下车吗?” 沈清? 叶千玉还没反应过来,马车顶被一阵大力掀翻。 叶千玉藏在马车的夹层之中,就这么大剌剌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沈清好整以睱的看着形容狼狈的叶千玉:“夫君来了锦州城,怎么不跟我打声招呼,让我好好的为你接风洗尘呢。” 叶千玉只尴尬了一下,从夹缝中起身,整理了仪容,施施然的下了马车:“夫人。” 沈清冷眼看着他, 恨不能立时啖其肉,饮其血! 叶千玉下了马车,体贴的问了沈清一句:“夫人快马赶来见我,可有累着?” 沈清笑得明媚:“那自然是累的,不如夫君陪我喝杯茶如何?” 叶千玉阴沉沉的看向她:“我倒是想跟你叙旧,只是慧心很想你,一直盼着你回去。” 沈清的狐狸眼直直的看过来,盯着叶千玉的脸半晌不说话。 叶千玉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衣衫:“倒不是我。她的义父听闻我对你日夜思念,派人把她送到了府上而已。” 郡守? 沈清定下心神,看着叶千玉突然笑了一下:“原来如此。那不知婆母身体如何?大哥和小弟,都安好吗?” 叶千玉脸上的笑僵了一笑:“都好。劳夫人挂念,夫人跟我回去后,想来他们更高兴。” 沈清笑得更加明媚:“那不知表姑娘,可又怀了身孕?” 叶千玉脸皮一跳,再也忍不住:“你这个毒妇!” 沈清娇嗔的看了一他一眼:“夫君怎么能这样说我。” 叶千玉气得脸皮子都抖了:“你居然给我下了……” 不,他不能再生的事绝不能说出口! 沈清鼓励的看着他,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下了什么,你说,我听着呢。” 叶千玉一甩袖子,不再多说。 等他把沈清弄回平城,看他怎么折磨这个贱人! 见他说不出话,沈清这才敛了笑容:“我再毒,有你叶家毒?” “香儿是怎么死的?柳依又是怎么死的?你叶家那么多的奴仆,又为何会无故失踪?真的是逃了吗?” 叶千玉铁青着脸,他带来的人手不够,现在只能先想办法逃走。 不然他落到沈清的手里,没有好活。 沈清看穿他的心思,低笑一声:“你也别急,虽然你以后不能生了,可你不还有一个儿子吗?别管是不是你的种,总归是流着叶家的血,你就无须计较了。” 想跑也可以,那也得先让她扎透了心窝子! 叶千玉的眼眸似淬了毒,看着沈清似要把她千刀万剐:“信口雌黄!” 她当然是信口雌黄,可谁让叶千玉愿意信呢? 沈清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夫君,你难道就没发现,你的那个儿子,更像你大哥吗?” 当然更像了。 叶千玉又不是刘莹生的,儿子肖母,刘媛媛跟叶承佑是表兄妹,有几分相像又没什么奇怪的。 可惜,被愤怒冲昏了头的叶千玉根本没想到这一层。 他暴怒而起,手中的匕首冲着沈清就刺了过来:“找死!” 沈清站着不动,她身边的护卫立刻上前打断叶千玉手中的匕首,利落的把他捆好。 看着跪在地上一身尘土的叶千玉,沈清的眼神平静无波的滑过:“带回去。” 还得让他签和离书呢。 幸亏父亲和大哥有先见之明,嫁娶礼书都是在锦州落契的。 叶千玉当时同意在锦州落契礼书,只怕打的就是她将来在平城即便发现不对想要和离,也没办法。 可惜了,如今倒是方便了沈清。 把人押回去后,沈清便褪去衣服,进了热汤池。 听到她回来的消息,沈怀芳过来问她:“怎么样?找到了吗?” 沈清泡在热汤池里闭着眼睛:“嗯。” 找到了? “怎么样?有没有揍他一顿?” 想要骗沈家的姑娘,还要那样欺负人,非得把他狠揍一顿。 沈清掀了掀眼皮,如此鲜活的沈怀芳啊。 她闭上眼睛,赶走脑海里沈怀芳横尸城墙的样子:“嗯,一定替你好好揍他。” 沈怀芳点头:“好好揍他一顿再签和离书!” 泡完汤,沈清这才神清气爽的直奔关押叶千玉的柴房。 她也不废话,进了柴房就把休和文状掏出来,拿出印泥糊在叶千玉的拇指上,再利落的捏着他的拇指按在了休和文状上。 叶千玉被沈家的护卫打晕,在昏迷中就签了休和文书。 用叶千玉的手指画完押,沈清又拿着休和文书让家里擅长模仿字迹的账房签下叶千玉的名字。 做完这些,沈清扭头就直奔府衙。 沈清拿着休和文书和婚书直奔官媒所。 上交了休和文书与婚书,看着官媒所仔细核对了休和文书,没发现双方有财产侵占,利落的在婚书上签下“婚书解明”四个字。 和离已成,沈清回家把解明婚书收好,这才有空去再去收拾叶千玉。 柴房的门洞开,两个护卫倒在门口,已经没了气息。 沈清抬眼向柴房里望去,果然已经没了叶千玉的身影。 第169章 黑白黑白的 给了惨死护卫的家人一笔丰厚的丧葬费,安抚了两个护卫的家人。 沈清彻底安静了下来。 一切进行的太顺利,让她警惕起来。 她等了好几天,也没等来叶千玉的报复。 倒是等到了已经改名的顾凛霄。 他一身青色宽袖长衫,站在沈府的花厅里,身上的杀意收敛,低眉顺眼的任由沈老爷不客气的打量他。 沈怀芳站在花厅外,抬起胳膊撞了撞沈清:“看什么呢?” 沈清白了她一眼:“走吧。” 见她并不往花厅里走,赶紧跟上她:“你要去哪儿啊?” 沈清脚步不停:“回去睡觉。” 顾凛霄安全回来了,那就说明平城的锦州的变故已经上达天听,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等。 等所有事情的盖棺定论,再等叶千玉的反扑。 既然叶千玉已经被救走,那就说明他们还没死心,对沈家还有图谋。 沈怀芳扭头去看花厅里的人,果然见他正远远的看过来。 那眼神幽怨的,跟被抛弃了一样。 沈怀芳受不了的噫了一声,跟着沈清的脚步走了。 沈老爷颇为挑剔的看着顾凛霄。 嗯,虎背蜂腰大长腿。 嗯,看着挺结实。 剑眉星目的,长得周正。 嘶…… 沈老爷心里直嘀咕,就没一点儿不好的地方吗? 他有些不甘心的又打量了几眼。 嗯,晕脸看着还挺白。 一个大男人,还经常带兵打仗,这脸怎么会这么白?! 还不是个好白,看着黑白黑白的。 受了伤还没养好的顾凛霄站的笔直,被沈老爷看得心底直发毛。 他今天,没什么不妥的吧? 沈老爷虽嫌弃,却到底想起人家是守卫锦州的武将。 他轻咳一声:“你来做什么?” 顾岳廷恭敬行礼:“沈伯父……” 他话还没说,沈老爷就打断了他:“顾将军乃一城守将,沈某不过一介草民,当不得将军这一声伯父。” 沈家与顾家悬殊太大。 叶家欺他女儿,他还能做出些反击,扼住叶家的命脉商线不给他活路。 若是把女儿嫁进顾家,先不说沈家不过是个商户贱籍。 就女儿这个再嫁之身,就是头婚嫁进去,只怕也要被顾家夫人嫌弃、磋磨。 真到那个时候,别说他们帮女儿讨公道,只怕为了沈家的安危,女儿还要在顾府忍气吞声。 他之前已经错过一次,绝不会再错第二次。 想到这儿,沈老爷拦住想要开口的顾凛霄:“你无须多说,沈清虽与叶家已经和离,但她若跟你结亲,那便是再嫁之身,就算你不介意,想来你顾家的长辈们也不同意。” “这件事,就此作罢!” 顾凛霄一听是这个原因,心底松了口气:“这一点沈伯父大可放心,家中高堂和各位嫂嫂都是再嫁之身进的门,她们不会对清清的身份。” 沈老爷一噎。 高堂和嫂嫂都是再嫁之身? 这是什么鬼话! 顾凛霄走后,沈老爷晕头转向的找到沈清,犹豫了半天才问了一句:“那个,顾家的夫人,是什么情况,你都知道吗?” 顾家的夫人们? 沈清一愣,她虽没见过,却在梦里听到过顾家的传闻。 “听说,顾侯夫人是顾侯的青梅竹马,顾侯一次外出征战受伤,不知怎么京里就起了顾侯已死的谣言。” “顾侯夫人的娘家怕女儿想不开,情急之下未经查证就悔了婚约将她另嫁,不曾想成婚第二日顾侯就活着回来了。那娶了顾侯的男人原是冲喜,结果被顾侯活着的消息一吓,归天了。” 顾侯当时年轻又刚打了胜仗,圣眷正浓。 他向当时的皇帝用军功换得一道赐婚圣旨,把自己的青梅直接娶了。 这件事颇受清流们的批判,骂他不守礼法道德,行事像个土匪。 但他这样一意孤行的样子,正是赤子纯臣的心性。 当时的皇帝不过是不痛不痒的敲打了两句,这事就过去了。 后面顾侯夫人接连生了四个儿子,长大后也都从了军。 可能是命不好,活到现在的只有一个顾凛霄了。 顾凛霄三个哥哥尽数战死沙场。 顾家大哥死的时候,他的未婚妻被娘家塞进一个花轿嫁了出去。 谁曾想,新婚第二天,那夫家的下人就发现他们的新娘子怀里揣着顾大的灵位,一根绳子吊在了房梁上,追着顾大去了。 顾侯夫人知道此事后,带着一群家将打上门去,接回了儿子的牌位和新娘子。 将顾大和新娘子合葬在一处,新娘子入顾家家谱,灵位跟顾家大哥放在一起,受顾家香火。 原本这事若是到此为止,也就是京都城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谁曾想,顾大战死后,与顾二和顾三定亲的人家生怕他们也战死,硬生生顶着悔婚的名声,也把自家的女儿们从顾家择了出去。 顾二顾三打完仗回来,发现那么水灵灵的老婆没了。 兄弟二人在金殿上跪着不吭声,硬是把早已出嫁的两位姑娘又给跪回了顾家。 这件事后,顾家专娶再嫁妻的名声算是响彻京都。 只是好景不长,顾二和顾三在之后的五年时间里,先后战死沙场,只留下五个儿女。 现在顾家已经成长起来的,只有顾凛霄一个男儿了。 沈老爷听完沈清的话,心都凉了。 原本他只是想着问问,没想到女儿对顾家的事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一听就是顾家的人早早就跟女儿交了底! 这些人阴险啊! 沈老爷绝望的看了一眼沈清,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你真的只是救过他一回?” 沈清眨巴着眼睛,半晌没说话。 倒,也是救了那么两三回。 沈老爷天都塌了,抖着嘴唇追问一句:“只救命,没发生别的什么吧?” 沈清这回答得很干脆:“没有。” 沈老爷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就好。” 到时候他就以沈家离不了女儿为由,回绝了顾家。 第二天一早,沈老爷正在斟酌怎么写信回绝顾家提亲的心思。 管家一路小跑着进来,脸上是说不出的复杂:“老爷,顾侯爷带着聘礼来了!” 第170章 忘本 沈老爷手中的毛笔重重一顿,在信纸上落下一个大黑疙瘩:“你说什么?!” 聘礼? 什么聘礼? 他沈家什么时候答应顾家的亲事了?! 他忙扔下手中毛笔,脚步匆匆的往外奔,一边跑一边骂:“谁让你们进来的,都给我扔出去,扔出去!” 他跑到外面,正看到顾侯爷一脸喜色的指挥着那些抬聘礼的小将士:“都放好,别磕碰了。” 沈老爷刚跑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顾侯爷就拽住他:“亲公,你看怎么样?这聘礼可还满意?” 他满意个屁! 沈老爷脸比墨还黑,刚要张嘴拒绝,就看见顾侯爷笑眯眯的掏出一卷明晃晃的东西。 要是沈老爷眼睛没花的话,那卷轴上明晃晃的写着圣旨二字。 顾侯爷依然笑眯眯的,咳了一声:“沈丫头在哪儿呀?快让她出来接旨呀!” 沈老爷脸色煞白:“圣旨?什么圣旨?” 顾侯爷笑得更开心:“给我那个傻儿子和沈丫头赐婚的圣旨啊!” 沈老爷急了:“你们这是逼婚!” 顾侯爷脸上的笑意一收,严肃的看着他:“亲家这是在说,圣上的这道赐婚圣旨是在逼婚你沈家?” 沈老爷被气得手都抖了,指着顾侯,半天才骂了一句:“土匪!” 顾侯爷笑眯眯的应了:“祖上正是跟随先君主开国的土匪。” 沈老爷说不出话了。 沈清在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在见到顾侯时愣了一下:“顾侯爷?” 顾侯笑眯眯的欸了一声,亮了亮手中的圣旨:“沈丫头来啦?那就接旨吧!” 圣旨? 不给她想清楚的时间,顾侯清了清嗓子,打开圣旨开始宣读。 沈清赶紧拽着父亲跪下。 在听到圣旨的内容是给她和顾凛霄赐婚时,直接呆住了。 宣读完圣旨,顾侯爷便笑眯眯的把沈老爷拽了起来,把圣旨交到他的手上:“亲家,圣旨上说,下个月初八就是个好日子,你看,咱们两家是不是要好好准备呀?” 沈怀芳拉着沈清起来,看着沈老爷的脸色,小声的问她:“你,真不知道有赐婚圣旨吗?” 沈清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我怎么会知道?” 沈怀芳四处看了看:“顾凛霄怎么没来?” 似乎是听见了沈怀芳的话,顾侯爷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我那个儿子,我让他把宅子去好好收拾收拾,定不会委屈了咱们家清清。” 沈老爷只觉得一阵憋屈。 这陛下也是,问都不问一句就把婚给赐了。 心底再怎么不高兴,沈老爷也不敢把这个表现出来,只能瞪了顾侯爷一眼。 顾侯得偿所愿,不与他计较。 又说了几句话,顾侯便过来跟沈清说话:“我那个儿子,为人古怪,脾气不好,但是吧,他要是对谁好,那就是是掏心掏肺的。” 沈怀芳撞了撞了沈清的肩膀:“真的那么好?” 沈清瞪了她一眼:“少说两句。” 赐婚圣旨已下,沈老爷再怎么不乐意,也得抓紧时间筹备婚礼。 总不能让女儿什么都没有的嫁出去吧?! 沈清要嫁人,家中的事就需要有人来打理。 沈珩和梅枝被叫回了府里。 梅枝跟叶千玉勾连的事,沈清早在第一时间就告诉了父亲和大哥。 沈清的意思是,梅枝现在怀着身孕,看紧些就可以了。 沈珩却觉得既然梅枝已经生了二心,那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沈老爷一拍桌子:“先回来了,放眼皮子底下!” 梅枝若是改了那便皆大欢喜。 若是不改,那就待她生完孩子,直接送入家庙。 时光飞逝,初八转瞬即到。 这天一早,沈清被摁在梳妆台前,敷面,梳头,穿嫁衣。 沈清并不是第一次成婚。 算上梦中的那次,已经是第三次了。 可不知为何,她竟有些紧张。 梳妆完,沈怀芳便抱着一匣子首饰进了屋:“给你添妆。” 沈清笑着接过:“多谢。” 沈家的几个堂妹都过来给她添妆,一屋子里的欢声笑语。 梅枝站在沈清的门外,神色莫名的听着里面的笑声。 她成婚的时候,沈家的这些个都没来! 果然沈家人都不重视她! 梅枝越想越气,已然忘了她原本的身份。 此刻的她只觉得沈家不重视她,根本没把她当成沈家的少夫人! 她这样想着,推开门抬脚就进了屋子。 她一进屋,说笑声便停了。 梅枝捂着肚子走进来,挑眉看着一屋子的姑娘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沈清看着她,嘴角噙笑:“你来了。” 沈怀芳垂下眼不看梅枝,把玩着沈清手上的缠枝手镯。 一屋子的沈家女面面相觑,谁都不说话了。 梅枝气得心底咬牙,面上却笑的如沐春风的:“妹妹今日出嫁,我来添妆。” 沈怀芳手一顿,眼睛凉凉的看过来,随后又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一屋子沈家主子,一个丫鬟,张嘴就喊自己曾经伺候的主子妹妹。 这个梅枝。 忘本倒是忘的快。 先前还说她改了。 现在看来,这心性,还真是一天一个样。 沈清依旧挂着笑:“多谢。” 沈怀芳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去看看迎亲的来了没有。” 到底是年长些,沈怀芳的母亲嗔了她一眼:“你陪着清清,我出去看看,再嘱咐嘱咐拦门的,千万别轻易把人放进来了。” 沈怀芳无奈,只得继续待着:“说添妆,空着手就来了,也不知道添的是什么。” 她的话音刚落,梅枝的丫鬟玉珰便捧着一个装满了首饰的托盘过来:“大小姐,我们夫人给您添妆,祝您夫妻恩爱,百年好合。” 玉珰是个会说话的。 沈怀芳刚要夸一句,抬眼就看见那托盘里的首饰。 那不都是沈清塞进梅枝嫁妆箱子里的吗? 她连精心去挑一个的功夫都没有?! 沈清握住沈怀芳的手,笑意不改:“你有心了,多谢。” 外面传来一阵喧闹,沈清看了梅枝的肚子一眼,扭头嘱咐玉珰:“一会儿乱,护好你家夫人,别磕碰了她” 沈怀芳翻了个白眼:“还不带你家夫人回去!一会儿人多杂乱,谁能顾得上她!” 第171章 第三次洞房花烛 梅枝被说了一顿,气得手都抖了。 这个沈怀芳! 不过是一个沈家旁支的小门小户! 她居然敢这么对她! 没关系,她可以再忍一天! 等沈清嫁出去了,沈家握在她的手里,沈怀芳就是她赶出沈家的第一人! 想到这里,梅枝的脸色缓和了下来:“那我就不添乱了。玉珰,我们走。” 沈清看着梅枝离去的身影,附在沈怀芳的耳边交待了一句:“这三天,对牌先交给你。” 沈怀芳眉头一拧:“不是让你带去顾家吗?” 沈清看一眼门口:“我担心三天回门的时候见不着你。” 沈怀芳冷哼一声:“她倒是想,有那个能力吗!” 迎亲的人热热闹闹的闯进院子。 江鹤书打头,一脸喜色加忧色。 喜的是他家将军终于能娶妻了。 忧的是,听说崔副将在收到将军成婚的书信后,喝得酩酊大醉。 也就是崔副将现在需要守着平阳关,不然的话,只怕他会星夜兼程的赶过来抢亲吧! 顾凛霄连破三关,终于见到了坐在床上的沈清。 他一时有些看呆了。 沈怀芳打趣了一下:“顾大将军,这还没掀盖头就看呆了,要是掀了盖头,还知道要做什么吗?” 江鹤书震惊的看向沈怀芳。 这是一个姑娘家能说出来的话? 怎么比他说话还糙?! 顾凛霄被提醒,轻咳一声:“我来了。” 逃怀芳有心再打趣一句,奈何时间卡着,只能退至一旁。 到了正厅,沈清拜别父兄,由沈清背上花轿。 抬轿的都是黑甲军,走起来又快又稳。 顾凛霄一身喜服,利落的翻身上马:“走!” 两家离得近,第一抬嫁妆刚进顾府,最后一抬嫁妆出沈府。 围观的百姓看得啧啧称奇:“这沈家女二嫁,这嫁妆比她第一回出嫁还多啊!” “你懂什么,那叶家不过是个北地的破落商户,带过去一些就够他们脸上有光的了!” “再说了,这沈家都是沈大姑娘管着,那嫁妆还是她自己想要多少是多少!” 叶千玉藏在人群中,如毒蛇般的眼神盯着沈清的花轿。 沈府的门口,梅枝听见人们的议论,心底一股无名火烧着,脸上却始终带着得体的笑。 要是高嬷嬷在,高低得夸她一句出师了。 送嫁队伍吹吹打打,沈珩站在门口看着:“希望这次妹妹得遇良人。” 赐婚圣旨下来的那天,父亲就派人把他叫了回来。 父子两人在屋里商量要怎么躲过去。 沈老爷唉声叹气半天,最后说了一句:“不行咱们全家暴毙吧!” 沈珩觉得可行:“倒也是个办法,就是银钱得准备的足些,不然清清和梅枝要吃苦。” 两父子正商量着什么时候“全家暴毙”,沈清推门而入说她愿意嫁。 沈家父子无奈,只得真的开始张罗沈清的婚事。 嫁妆单子过了一遍又一遍,东西添了又添。 到最后,沈家的大库房都空了。 沈珩觉得不够,又开了自己的私库添了不少值钱的东西:“侯府那个地方出气儿都要钱,这些东西你都带上。” 田产铺子又加了不少,庄子都有六个。 沈清看不下去,硬性叫停:“我都带上,你和梅枝吃什么?” 沈珩不听她的:“我有的是,你不用惦记。” 沈老爷趁着沈清跟沈珩对峙,又偷偷的往她的嫁妆里塞了不少珠宝。 侯府 开礼单的喜娘看着厚厚的一卷礼单,咽了口唾沫。 这沈家是把家底儿都掏给闺女了吗?这嫁妆单子读完,她不得口干舌燥啊! 喜娘心一狠,拿起一旁的水杯灌了一口水,开始唱礼单:“良田十顷,田亩肥沃,水源充沛为小女日后生活之根基。” “山地五处:山树繁茂,可做木材售卖或自用。” “绸缎庄三间,药材铺两处,银楼一座,粮铺一间……” “金凤冠一顶,银凤钗十对,珍珠步摇十五支,玉簪二十支……” “金耳环六对,银耳坠三对,金项链六条,珍珠项链两条,玉项圈一副金手镯两对,银手镯三对……” 喜娘刚开始唱礼单的时候还会抑扬顿挫的丰富一下语气,念到最后,只留下机械的喜气洋洋,直接开摆 “云锦十匹,棉布三十匹,丝绸二十匹……” 喜娘又喝了口水,这才继续:“千工拔步床一张,合欢被四条,鸳鸯枕四对……” “酸枝三屏风罗汉床一张,酸枝美人榻一张……” “衣柜两个,梳妆台一张……屏风两座……” “棺材一副,寿衣一套!” “荆钗裙布,妆开见喜。薄礼奉上,望亲翁海涵。愿小女与令郎夫妻恩爱,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早生贵子,家庭和睦,幸福美满。” 礼单唱完,喜娘嗓子都有些干了,守着茶水壶灌水。 华灯初上,侯府一片喜气洋洋。 江鹤书带着人起哄,灌了顾凛霄好多酒。 春兰听着外头的热闹,扭头看了看沈清:“小姐,你饿不饿?” 沈清伸出手,手心朝上冲她招了招。 春兰笑了一下,趁着喜婆子不注意,塞了一块糕点。 主仆配合着,连吃了三块糕点。 春兰给第四块的时候被喜婆子看见了:“哎呦!我的小祖宗!一会儿妆该花了,不能吃了啊!” 沈清心底一叹,行吧,不吃就不吃。 说起来,加上梦中那次,她都第三次洞房花烛了。 只不过梦中那次她独守空房,第二次她又一把火把新房给烧了。 想到这儿,沈清突然笑了一下。 “想到什么好笑了?” 顾凛霄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沈清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顾凛霄已经回来了,还掀开了盖头。 屋子里,喜娘正拿着红包往外退。 沈清脸一下子红了:“没想什么。” 顾凛霄也不追问,放下挑喜帕的秤杆,拉住她的手走到桌前。 沈清看着桌上那只酒壶,瞬间白了脸。 合卺酒! 两次合卺酒都被动了手脚,沈清再看到的这种酒壶,整个人都紧绷着。 顾凛霄拿起酒壶交到她的手上:“还请娘子帮我斟酒。” 第172章 使不得 顾凛霄抓着沈清的手去倒酒,他自己则是全程都没有与酒壶接触。 酒倒了两杯,顾凛霄不等沈清反应,拿起两杯酒尽数喝了:“有些渴了。” 沈清看着他,突然笑了。 他这是让她放下戒心,告诉她酒壶里的酒没问题。 沈清又倒了两杯酒,手中的酒壶就被顾凛霄夺走。 他拿起桌上一只酒杯,静静等着。 沈清伸出手拿起另一只酒杯,与顾凛霄的手环绕而过,仰头喝下。 酒液滑过喉咙,还着一些果香。 喝完交杯酒,顾凛霄便不眨眼珠的看着沈清。 不知为何,他的眼神让沈清想起在平阳关养伤的日子。 那天,顾凛霄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沈清垂下眼,有些恼羞成怒:“你看什么。” 顾凛霄敛了眉眼,伸手去拉沈清的手:“在想平阳关的时候。” 如果那时候他就把叶家给处置了,是不是他们的孩子这会儿已经出生了? 想到这儿,顾凛霄不再端着,伸手把沈清拦腰抱起,惊得沈清低呼了一声。 良宵苦短,被翻红浪。 黑夜里,顾凛霄惊讶的声音响起:“你怎么……” 叶千玉居然从未与她圆房过! 顾凛霄愈加激动,第一次都有些控制不住。 守夜的春兰听着屋里时不时传出来的喘息和低泣声,红了脸。 这一夜,新房里叫了三次水才停。 听着动静,好像还是沈清哭得不行,顾凛霄才罢休的。 第二日一早,春兰带着侯府里一众丫鬟鱼贯而入,等着伺候二人起床。 顾凛霄耳朵灵,第一时间睁开眼。 沈清累得眼睛都睁不开,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顾凛霄起身穿衣,坐在床前看着春兰服侍沈清起床。 沈清被拽起来后又躺下:“好春兰,你让我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快累死了。 浑身痛得像被碾过一样,浑身酸软无力,动一下都觉得难受。 顾凛霄看了一会儿,不让春兰再喊她了:“再让她睡会儿吧。” 春兰急了:“那怎么行,还要给老侯爷敬茶呢!” 顾凛霄拦住她:“再让她睡半个时辰。派人跟我父亲说一声,就说我起不来,晚会过去。” 春兰脸色爆红:“这如何使得!” “那就跟我父亲说,清清累着了,起不来。” 春兰话都说不利落了:“这又如何能使得!” 顾凛霄一愣,反应过来。 的确是使不得。 听到顾凛霄的浑话一句接一句,沈清强撑着起身:“给我更衣。” 春兰赶紧走上前,拿了衣服上前:“姑娘。” 沈清懒懒的靠在春兰身上:“更衣吧。” 她声音还有些沙哑,下床的时候双腿一软,趴靠在了床沿。 顾凛霄想笑又不敢笑,伸出手把她扶起来:“我给你穿衣服吧。” 沈清听出他话里的戏谑,扭头瞪了他一眼。 春兰看了一眼,憋笑退下:“那就交给姑爷了。” 伺候的下人退了出去,房中只留下夫妻二人。 沈清脸上有些烫,没好气的说了一句:“不用你,我自己来!” 顾凛霄赶紧安抚她地:“你别生气,我今天晚上,绝不会碰你,让你好好休息!” 沈清白了他一眼,任由他给自己更衣。 穿好衣服,春兰被叫进来梳头,等一切都收拾好,正好到了该去请安的时辰。 正厅里,顾侯爷一脸喜气的看着儿子和儿媳妇:“起这么早做什么?年轻人多睡会儿也没事!” 顾凛霄嗯了一声:“明天就不早起了。” 沈清脸色爆红,伸出手在顾凛霄腰间拧了一下。 顾侯爷好似没有看见,只应了一声:“行。明天你们也别早起了,我也不想起这么早,人老了,觉多,以后没事儿别给我请安。” 喝完新妇茶,顾侯爷借口起的太早犯困,走了。 顾凛霄牵扯着沈清的手往回走:“要不要看看家里什么样地?” 沈清点了点头:“好。” 顾凛霄一边牵着她往外走,一边介绍家里的情况:“母亲和嫂嫂们都在京都的侯府,你我成婚匆忙,父亲怕她们舟车劳顿,便没有让她们来。” “待日后我们回了京都,再给她们敬茶。” “母亲喜静,与你性子很像,她一定会很喜欢你。” “二嫂性情泼辣些,但为人最是豪爽,你一定会喜欢她” “三嫂为人精明,家里的一切都是由她在打理。” 他顿了一下:“若是你想掌中馈,我与母亲说,让你管家。” 沈清白了他一眼:“你当我是掌家有瘾吗?要不是无奈,我又如何不想悠闲度日。” 顾凛霄嗯了一声:“不管就不管,都依你。” 夫妻二人又转了会儿园子,沈清看着院中的海棠,突然问顾凛霄:“你,为什么要叫现在这个名字?” 顾凛霄一愣,随后开口解释:“顾凛霄是我小弟的名字。” 沈清一愣:“那他……” “生下来没几天,就没了。” 沈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顾凛霄搂住她的肩,柔声解释 :“这个名字一直保留下来,我在平阳关时中了毒,崔源把我救下来后送出来。” “幕后之人捏造物证,递给陛下说我顾家有反叛之心,陛下在当时就下了斩立决的旨意。” 若不是崔源想办法用一名叛徒替换了他,这会儿他早死的透透的了。 沈清震惊看向他:“什么时候的事?” 顾凛霄看向她:“你离开叶家时。” 也就是说,她刚刚才离开叶家,平阳关大营那会儿就出了问题。 顾凛霄长叹一气:“幸好你走的及时,不然只怕就连累你。” 他带着所有的证据星夜赶去京城,把证据交给陛下,这才洗清了自己和沈家的罪名。 只是顾岳廷早已在军营被叛了斩立决,若他再用这个名字顾家和崔家都会被安上欺君之罪。 无奈之下,顾岳廷改名顾凛霄,成为顾家第四子。 所幸,顾凛霄这个名字早早上了族谱,不怕查。 沈清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顾凛霄拉着她又转了一下:“回去吧,你也累了。” 第三天回门,今天得先把回门礼都清点好。 东西是早在婚前就备好的,顾凛霄不放心,还要再清点一次。 翌日一早,顾凛霄带着精神抖擞的沈清登上了回沈宅的马车。 第173章 回门 沈珩一大早就站在门口,等着侯府的马车。 梅枝心底充满酸涩,说出的话也透着一股酸意:“当初要是我也回门,应当也是这样的情景吧。” 沈珩一愣,扭头看着梅枝:“你回门?回哪里的门?” 他的眼神漠然,再没了先前的温柔宽和,看得梅枝心头一怔。 他现在的样子,与先前的沈大公子没什么区别。 梅枝心头一慌,赶紧出言安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如果我的父兄……” 侯府的马车缓缓出现,沈珩没心思听她胡诌,赶紧吩咐下人:“铺红毯!” 红毯是早早就备好的,按规矩应该早早铺上。 但沈珩怕脏东西附在上面,说什么也不肯,非要等沈清回来才行。 侯府的马车刚停下,红毯便铺在了马车前。 沈珩又喜又忧的看着马车,要不是于理不合,他恨不能上去掀了车帘把妹妹带出来。 顾凛霄掀开车帘跳下马车,也不用马凳,伸手就把沈清抱下马车。 沈珩担心妹妹在侯府不得重视的忧虑没了。 就冲顾凛霄这个不值钱的劲儿,妹妹在侯府过的也差不了。 沈清一下车就看见自家大哥正在门前等着,笑着开口:“大哥。” 昨晚顾凛霄说今天要回门,怕她睡不好不精神,说什么也不肯跟她同床,打了地铺睡了一宿。 看大哥满意的神色,沈清总算知道为什么顾凛霄宁可洗冷水澡也不肯与她同榻而眠了。 这是怕大哥收拾他。 堂堂侯府世子,怕一个商籍舅哥。 沈清知道,他这是重视她,重视她的家人。 想到这儿,沈清便挡住了大哥看向顾凛霄的眼神:“父亲可是在厅中等着?” 沈珩鼻子出气儿,嗯了一声。对她维护顾凛霄的行为十分的不满意。 沈清笑了笑,率先往前:“别让父亲久等了。” 顾凛霄赶紧跟上,假装没看见大舅哥不满的眼神儿。 梅枝站在门口,像是个透明的人一样被他们无视了。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恨得心底都长出了毒牙。 他们竟敢,他们竟敢如此无视她! 沈清如此得夫家重视,不就是有些经商之才,有娘家为靠吗! 经商之才她也有,若是她有娘家…… 梅枝垂下眼,若是她有娘家,沈家如何敢就这么无视了她! 花厅里,沈老爷正来回踱步,不时的看一看门口。 待看见顾凛霄那大个子的时候,立刻坐回太师椅中,赶紧拿起桌上的凉茶,调整了下姿势,做出一副悠悠然的奸商模样。 顾凛霄一进屋就给他行礼:“小婿见过父亲,请父亲安。” 小婿? 沈老爷看着跪在地上都好大一坨的顾凛霄,他怎么好意思说他自己是小婿的? 他正嫌弃着,沈清在一旁轻咳了一声。 沈老爷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你起吧。” 顾凛霄规矩的站起来,等沈老爷让他坐后,才规矩的在椅子上坐下来。 沈老爷像模像样的问了几句,顾凛霄也一一答了。 沈老爷满意了不少,是个好的。 贵为侯府世子,却能对他这个商籍岳丈如此恭敬,对他的清清不会差。 沈老爷放心了不少,身上的奸商气势一收,整个人慈祥了不少。 花厅里看着一副温馨模样,梅枝站在门口。 不是不想看到她吗?那她就非要给他们添添堵! 这样想着,梅枝抬脚就迈进了花厅:“你们走的太快,我都没跟上。” 顾凛霄一愣,转头去看沈清。 这是,传说中那个,婢女大嫂? 他的眼神虽全无恶意,却让梅枝敏感又脆弱的心刺痛了一下。 她笑着继续往里走,规矩的给沈老爷请安:“见过父亲。” 沈老爷嗯了一声,拿起茶喝了一口,茶凉得他眉心一皱,这茶凉了怎么还发苦! 他嫌弃的看了一眼手中的茶,放回桌上。 梅枝行完礼抬头,正好看见他嫌弃的表情,登时红了脸。 公爹现在嫌弃她都不背人了吗! 见她一直发愣,沈珩以为她哪里不舒服,赶紧过来问她:“怎么了?可是哪里不好?” 梅枝心底冷笑。 这哪里是关心她,分明是关心她肚子里沈家的种! 梅枝正生闷气,沈清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为了等我们,大嫂今天想必起的很早,又要操持家里琐事,想来是累了。” 她的话不急不燥,却莫名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梅枝下意识被她安抚, 却在看见她时,心底的恶意怎么也藏不住:“不比大小姐清闲。” 沈清眼睛眯了眯,不跟她计较:“父亲,我饿了,摆饭吧。” 说了这半天,连口茶都没喝上。 家里人的规矩,真是教到狗肚子里了! 入了席,梅枝还不老实,看着桌上的菜色又开始了:“大小姐就是大小姐,这一回来,菜色都丰盛了不少。” 沈老爷脸上的笑一僵,看着沈珩的眼神充满了嫌弃。 这是娶了个什么东西! 初时还好,现在越养越不是个东西! 他闺女回门,吃个菜还要被阴阳! 梅枝对沈家有恩不假,可要让他这个老头子对着恩人低声下气,他也忍不了! 沈珩正要发火,被沈清看了一眼,顿时住了嘴。 沈清捏住筷子,看着一脸挑衅的梅枝:“梅枝,你是不是忘了我的手段?” 她对犯了错的下人一向严厉,手段也是怎么狠怎么来。 梅枝心头一颤,有心替自己辩解几句,却又不敢。 沈清不管顾凛霄让她别说话的眼神,筷子啪的放在桌上:“你跟在我身边日子不短,大小事宜高嬷嬷也都教过你,家中姑娘回门,不摆席吃糠吗!” “我让高嬷嬷教你的规矩,你都学进狗肚子里了?!” “还是说,你就是故意这么做的?!让沈家出丑,可是你这个当家主母的荣光?!” 梅枝有些难堪,想要离席。 沈清一个眼神就将她钉在了原地:“我知你心有郁结,怕你难堪,家中事宜无有不依,你却变本加厉的认为我们都在看轻你。” “让你跟着高嬷嬷学规矩,你表面顺从,背地里却记恨我看不起你的出身,硬要为难你!” “我有意让你接手家中中馈,你院子中的事我一概不插手,让你自行处理,你是怎么处理的?!” 不过十天时间,就打死了一个人! “你跟叶千玉联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差点害死了你的公爹,害死了你的夫君!” 第174章 梅期的打算 梅枝先前做的种种错事,沈清尚能将之归为她心中不安,在试探沈家对她的态度,沈清对此并不会生气,反而还会帮着她在沈家立足。 可梅枝却做出勾结叶千玉的蠢事来! 叶千玉是什么人梅枝不是不知道! 可她依然那样做了! 如此便能直接说明,在梅枝心中,沈家所有人都不及她梅枝重要!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沈清闭了闭眼,声音冷得顾凛霄都不敢再给她眼神不让她说话了。 “你不顾沈家安危,不顾自己腹中孩子,但只为了你那所谓的颜面!” “你要的颜面,沈家哪样没给你!你要的体面,沈家哪点慢了你!” “你想要中馈,我便让高嬷嬷教你,你想要得下人尊重,我便把家中奴仆尽数给你更换!” “你还想要什么?!要我的命吗?!” 家中父兄安危一直是沈清的心结与底线。 若是谁碰了,沈清就会把谁当成不死不休的敌人! “沈家的大少夫人你不做,要做我沈清的敌人,是吗?!” 梅枝吓得站起身,抖着身子不敢说话,一副受尽屈辱的模样。 沈清看着她的样子就来气:“说话!你勾结叶千玉的嚣张样子拿出来让我开开眼!” 梅枝被吓得一抖,赶紧跪在地上:“大小姐息怒!梅枝错了!梅枝再也不敢了!” 饭厅里的下人们恨不得此刻嘎巴一下死这里。 大小姐发火的情形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了。 梅枝这人吧,现在又阴晴不定的,大小姐走了以后,他们这些在饭厅里伺候的人,只怕都得不了好。 沈清闭了闭,再开口又是那个无比冷静的人:“怀芳呢?” 下人们听到这个名字俱是一抖,谁也不敢出声。 沈清站起身,走到梅枝身前:“梅枝,我在问你,怀芳呢工?” 她出嫁前特意将家中对牌交予沈怀芳,为的就是让她看顾家中,不要出乱了。 可这才三天,怀芳就不见了人影。 家中下人一丝规矩也无,父兄用惯的奴仆也就饭厅里站着的这几个了。 她踏进家中那一刻便发现了不对,可她顾及大哥的颜面不曾开口,可这梅枝竟是半分后路都不给她自己留。 既是梅枝自己作死,她也没必要给她留脸! 梅枝跪地不敢起,顶着肚子连一丝不适都不敢露出来。 “怀芳呢?!家中那些奴仆呢?!” 沈老爷长叹一声,疲惫的开口:“珩儿,告诉清清吧!” 沈珩面露难堪,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嘴。 妹妹出嫁不过三日,家中就乱得跟一锅馊粥一样。 他没脸说。 沈清被气得头痛,随手一指一个奴仆:“你来!” 被点名的奴仆心中哀嚎,完了,他要无了。 “回大小姐,怀芳姑娘在您出嫁当晚,就病了。” “其他人呢?” “其他人……” 奴从咽了咽口水,扭头去看梅枝。 沈清低喝一声:“看她做什么!” “跟怀芳姑娘一起,送到乡下庄子了!” 沈清气得脸色铁青,转头看向大哥和你们:“你们就看着她胡闹!” 沈老爷无辜躺枪。 闺女成婚,他又高兴又悲苦,搂着酒瓶子喝了一宿,今儿一早才清醒。 可他知道的时候都晚了,根本来不及做任何补救。 沈老爷看向儿子:“都是你这个废物!” 怀芳被扔到庄子上,不知道梅枝还能做出什么来,她顾不上其他:“你自己回侯府,我先去救人。” 顾凛霄只来得及欸一声,就被沈清甩在了身后。 沈家父子既尴尬又没脸,一个个连挽留的话都不好说出口。 顾凛霄想了一下,拿起筷子:“父亲,我早起就没吃饭,让我吃完饭再走吧?” 沈老爷一愣,随后高兴得连连称好:“菜都凉了,再上几个新菜!” 梅枝跪在地上,心底的屈辱快要溢出来了。 顾凛霄念着她怀着沈珩的孩子,说了一句:“大少夫人也起吧。” 沈清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牵了马直奔城外的庄子。 待她跑到时,沈怀芳正被梅期堵在房中:“怀芳姑娘,我人不差的,真的,我会好好待你……” 沈怀芳虚弱的声音响起:“你敢过来一步,我就弄死你!” 梅期看着脸色苍白的沈怀芳,最后一丝耐心也没了:“你现在这个样子踩死一只蚂蚁都困难。我好言相劝你不听,那就别怪我动粗!” 原本梅期拿了沈清的银子经营着一个小铺面,生意做得还不错。 虽累些,却也能自给自足。 没想到梅枝却找上门来。 高高在上的沈少夫人给了他一千两,说是给他找了个有钱又好看的娘子,让他早早等在这个庄子上。 梅期初时不敢,沈清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 可梅枝却说,给他找的娘子是沈清最得力的助手,只要他把人睡了,那就是沈家最看重的女婿。 只要他得手,那沈清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以后也不用那么辛苦的守着一间小铺子,还能雇人把瘫在床上的父亲照顾好,也无须他那么辛苦了。 梅期被说动了。 沈清最得力助手的夫婿,那沈清就是看在沈怀芳的脸面,也不会轻易再动他。 梅期一想通了,就觉得此事甚好。 沈清出嫁当天就早早守在了这个庄子里,等着梅枝把人送过来。 谁知人是送过来了,却是性子烈的很,一把短刀在手,愣了撑了三天没让他近身。 他有心把她饿上一饿,却又担心把人饿坏了,将来还是他操心。 只得跟她对峙了三天。 直到今天,梅期的耐心用完,给沈怀芳的吃食里下了东西,这才得了空子近她的身。 谁曾想,这个沈怀芳烈到家了, 一把短刀直插进她自己的大腿,硬是撑到现在。 梅期失了耐心,脱了上衣就要扑过来。 沈怀芳手中的刀子一横,直接就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她宁死都不会被梅家人沾上! 沈怀芳正要抹脖子,门咣的一声被踹开,一支长羽箭直接射在了梅期的腿上。 梅期惨叫一声,扭头大骂:“是哪个不要命的王……” 余下的话在看见来人的模样后,被吓得尽数吞了回去。 沈清一身红衣,手持长弓门在门口,说出的话好似带着冰碴:“梅期,你找死也不看看地方。” 梅期吓得腿上的箭也不敢管,立刻跪好求饶:“大姑娘饶命!” 沈清轻轻抬手,身后立刻窜出几个护卫打扮的人:“把他带下去审,审完连人带证词一起送到衙门,该怎么说你们自己看着办。沈家的脸,不用顾!” 第175章 梅枝的算计 沈怀芳是沈清的臂膀,手中有不少沈家的重要产业。 打击了沈怀芳就是打击了沈府,等同于打击了沈清。 沈清为了保护沈怀芳定然不会让她嫁去梅家。 而为了灭口,她一定会动手杀了梅期。 一旦她动手,那这件事势必会被捅到官府,沈清也会被牵扯进去。 没了沈清,沈家父子一定会不择手段的去救。 到时,沈家大乱,梅枝再从内配合, 沈家一定会变成梅枝手中之物。 而这步棋梅枝那个蠢脑子想不出来。 一定是叶千玉在后头出的主意。 而梅枝不过是个傀儡,沈家最终还会落到叶千玉的手中。 好你个叶千玉! 梅期惨叫着被拖拽着下去。 沈清放下手中的长弓,几步冲到沈怀芳的身前,伸手想要夺下她手中的刀子。 沈怀芳警惕的看着她,握着刀子的手更紧,在脖子上划出一条血线:“你是谁?” 沈清忍住眼底的心疼,轻声安抚她:“是我。” 沈怀芳眼神清明了一下,随后松开了手中的刀子:“别动她……” 沈清搂住软倒身子晕过去的沈怀芳,嗯了一声,答应了她的要求。 她不会动梅枝,她会把梅枝留给沈怀芳。 沈怀芳再醒过来已是三日后。 她在沈清的床上醒来,一时还有些迷糊自己在哪儿。 听到她的动静,春兰赶紧走过来:“怀芳姑娘,你醒啦?” 沈怀芳应了一声,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在哪儿?” 春兰递给她一杯温水:“回门那天小姐发现您不在,问清楚后直接就去了庄子上接您。大小姐不好在家中长待,留了奴婢在家照顾您。说是您了醒了就让人给姑娘去信。” 沈怀芳嗯了一声,喝下水润了润嗓子:“人呢?” 春兰知道她问的是谁,轻叹一声:“被大小姐关起来了。” 肚子里怀着孩子,也没有关到什么不好的地方,直接关在了她自己的院子里。 大公子现在每天早出晚归的,回来了也不去看一眼。 梅枝用肚子里的孩子为借口,让看守的人请了好几次,也没把大公子请过去。 听说梅枝气得连摔了好几样东西。 原本春兰她们都羡慕梅枝苦尽甘来,终于不再过苦日子。 谁曾想,这才一年不到的时间,她就过得比之前还惨了。 沈怀芳嗯了一声:“替我更衣吧。” 春兰应了一声,挑了一套素色的衣衫:“穿这个可以吗?” 沈怀芳看了一眼:“换一套吧。” 春兰又找出月色的:“这个呢?” “玄色的那套。” 春兰赶紧拿出那套玄金色的广袖裙:“这套吗?” 沈怀芳勉强站起身:“劳春兰姐姐帮我换上。” 春兰赶紧应一声,走过来扶着她:“怀芳姑娘折煞奴婢了。” 梅枝正在院子中散步,玉珰陪在她的身边,小心的伺候着。 沈怀芳面无表情的踏进院子,看着她惬意的散步,心底冷笑。 见她进来,玉珰紧张的看着沈怀芳,轻轻拽了拽梅枝的衣袖:“夫人。” 梅枝顺着她的视线,抬眼就看见沈怀芳一身玄金色的广袖裙,春兰正扶着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梅枝好似看到了大小姐。 沈怀芳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刺痛了梅枝。 她有些害怕往后缩了缩,心虚的看着沈怀芳:“你,你醒啦?” 沈怀芳嗤笑一声:“是不是就盼着我醒不过来呢?” 梅枝一脸小心的赔着笑:“怎么可能呢?我这怀着身孕,家中的事还要仰仗怀芳姑娘呢。” 沈怀芳靠在春兰的身上,不急不缓的问梅枝:“你大哥和父亲呢?你没派人照顾吗?” 梅枝的平静装不下去了,上前一步:“你想干什么?!” 沈怀芳看着她:“还能做什么,自然是送他们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梅枝甩开玉珰,冲着沈怀芳就冲了过来:“你敢!” 沈怀芳动都不动,看着玉珰上前拦住梅枝:“梅枝,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如此算计于我,为的是什么?” 梅枝被玉珰抱着,眼中满是对沈怀芳的恨意:“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 “你天天跟在她的身边,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你跟她一样,嘴上说着让我好好过,可心里无一不是在看不起我!” “你们一个个的自恃身份,高高在上的看着我,你们以为沈家娶我,就是对我的高看吗?!” “我宁愿沈珩他没有娶我!” 如果沈珩没有娶她,那她就不会对曾经的自己那样的厌弃,就不会因为身份不同带来的差异,让自己这样的痛苦! 沈怀芳横了她一眼,说出的话一点情面都没有:“不娶你?你不想让堂哥娶你,那你为何要故意跟他滚在一起?!” “你不想让堂哥娶你,你为何又一副活不下去的样子?!” “你跟春兰她们说你想去死的时候,为什么要当着珩哥的面儿说!” “你不想他娶你,你想让他娶你想得得都要了!” “你这伎俩骗骗堂哥也就罢了,想骗我?你骗得过吗?!” “你以为清清看不出来?她只是心疼你!她认为你对沈家有恩,你有意嫁进沈家,她愿意成全,仅此而已!” 梅枝脸色苍白,瞪着沈怀芳的眼睛里满是不信:“你胡说!” 这件事情她办得很隐秘,根本没人发现! 沈怀芳站累了,春兰让人搬了张椅子扶着她坐下:“梅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起了这个心思的时候,我就都看出来了。” “梅枝,没人看不起你,看不起你的,只有你自己。” 梅枝不信:“我不信,你胡说!” 沈怀芳怜悯的看着她:“一个女子此生最重的便是名节,你自己遭遇了不幸,便要让我也同你一般。” 梅枝立时情绪激动起来,挣扎着就要过来撕扯她:“你住口!” 玉珰赶紧抱紧她:“夫人,夫人,莫激动!当心孩子!” 梅枝不敢再动,只用通红的眼睛瞪着沈怀芳,似是要用目光在她身上戳出洞来。 沈怀芳不痛不痒的笑了笑:“你知道吗?其实刚开始,李月就知道了你的算计,也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堂哥。” 第176章 她不会死吧? 梅枝的眼睛睁大:“你……” 沈怀芳看着她,一字一顿:“你被父兄以五十两卖给癞子失了清白,若不是大公子派人救了你,你此时还在给癞子做媳妇。” “梅枝,你一直认为是你自己精心算计,可你不知,你的算计之所以能成功,不过是沈家念你是救命恩人,心甘情愿而已。” 梅枝抖着手,心底的不堪如同汪洋一般将她淹没,憋得她喘不过气来。 言尽于此,沈怀芳扶着春兰的手出了院子:“把院门锁上,一应吃喝不要亏了,每日两次活动,别让她伤了自己,也别让任何消息透进去。” 春兰应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缓缓关上的院门。 “怀芳姑娘,若是大公子……” 沈怀芳神色不变:“那就让他去见我。” 梅枝是对沈家大宅有恩,可却不是对她沈怀芳有恩。 沈清接到沈怀芳醒来的消息后,立刻赶回了沈府。 一进门,春兰就迎了过来跟她禀报:“大小姐,怀芳姑娘把大少夫人关起来了。” 沈清脚步不停:“只是关起来了?” 春兰点了点头:“是。让我们不要断了饮食,但也不许大少夫人随意走动,每日只两次一共半个时辰的活动时间。” 沈清看了她一眼地:“还有什么?” 春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不让任何人透任何消息进去,也不许任何人见她,包括大公子。” 沈清嗯了一声:“由着她去吧。” 沈怀芳虽是旁枝的姑娘,可那也是正经主子,是沈记商号的芳掌柜。 她代表的不止是沈怀芳自己,更是沈宅的招牌! 沈清不在的时候,沈清手中的产业都是她在打理。 若是沈怀芳出了问题,那沈清手中的产业就代表着被沈家放弃,是可以被瓜分的了。 沈清继续往前走:“怀芳在哪儿?” 春兰紧跟着她的脚步:“知道您今天回来,这会儿正在您的房中等着您。” 沈府出了大事。 沈家管事沈怀芳把沈家的大少夫人给告了。 送到官老爷案头上的状纸上说,沈家的大少夫人伙同梅家大哥,要把沈府的芳掌柜给那个了。 没想到沈家的大小姐得了消息,当时就把芳掌柜给救了。 那梅期被扭送到官府,几句话就都交待了。 原本沈大少夫人也是要被关进大牢的。 沈家大小姐出面,以沈大少夫人怀有身孕为由,保下了她,让她生下孩子再说。 苦主是沈家人,出面求情的也是沈家人。 问过沈怀芳的意思后,官老爷很痛快的答应了。 这个热闹直接把锦州百姓看得热血沸腾。 沈家那是什么人家?! 那可是乾坤商会会长的家! 这沈府一向低调,向来没出过什么特别大的事。 近来最让人们震惊的,莫过于沈家大小姐和离再嫁到侯府的事。 谁想人们还没把这件婚事嚼透,沈家又出了嫂子祸害小姑子的事。 这还没看完热闹,就又被打破了三观。 沈家人出面保下了沈家人,身为苦主的沈家人也没意见?! 既然能原谅,那又何必告这一状呢?! 沈家的热闹很快看完了,锦州城的百姓们又恢复了以往的平淡。 年底的时候,梅枝的肚子发动了。 沈清请了锦州最好的两个稳婆坐镇,足足生了一天还没把孩子生下来。 沈珩握着一个酒壶,坐在房间里不肯出屋。 沈清派春兰请了好几次都没把人请来。 没办法,沈清只能由他去了。 沈怀芳亲自去了一趟他的院子:“堂哥,梅枝要生了,于情于理,你都应在旁守着的。” 沈珩好似没有听到她的话,将头埋在膝盖中,不肯出声。 沈怀芳无奈,轻叹一声回了关梅枝的院子。 见她独自一人回来,沈清摇了摇头,等在产房门外。 屋里,稳婆急得满头大汗,看着毫无斗志的梅枝大喊:“夫人,您用力啊!再不用力,您和孩子都活不了了!” 梅枝死死咬着唇不吭声,这孩子,她不想生! 沈清不是看不起她吗? 沈珩不是不想见她吗? 既然沈家只想要这个孩子,那她就让这个孩子跟她一起死在生产的这一天! 沈家不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吗?那就让沈家用最隆重的葬礼,把她从沈家葬出去! 她正这样想着,却不想房门被一下子推开,沈清带着两个郎中打扮的男子出现在门口。 稳婆被拉开,其中一个郎中上前检视了一下,惊呼一声:“这!” 沈清想上前查看,却被沈怀芳拦住:“别去。” 郎中叹息一声:“来晚了。” 沈清眉心一拧:“来晚了是什么意思?” 郎中将手搭在梅枝的腕上:“产妇自己不想生,你们喊我们过来又喊的晚。” 梅枝转过头,眼带恨意的看向沈清:“你就如此看轻我!在我生产时,让男子进了我的产房!” 沈清根本不搭理她,看向郎中:“能保几个就保几个,实在保不住,就保大人。” 梅枝听见她的话,转过头来看:“你……” 郎中点头,与另外一个郎中凑在一起,开始研究怎么医治。 沈清被沈怀芳带出房门:“等着吧。” 二人刚踏出房门没一会儿,房中便响起稳婆惊喜的声音:“生了!” 随后房中便响起几声微弱的婴儿啼哭之声。 沈怀芳眉心一皱:“怎么生这么快?” 不是说梅枝不愿意生吗?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沈清一愣,随后推门而入。 稳婆一见她进来,喜得赶紧抱着孩子过来:“恭喜大小姐,沈府有了小小公子了,您做姑姑了!” 沈清看一眼躺在床上的梅枝:“你们是怎么把他弄出来的?” 郎中们站在一旁开药,稳婆小声的说了一句:“郎中们还没医,大少夫人自己把孩子生出来了。” 也不得不生了,郎中给大少夫人灌了一碗药,大少夫人疼的遭不住,由不得她不生。 沈怀芳从稳婆的怀中抱过孩子,低头看了一眼:“长得很像堂哥。” 郎中们还在琢磨怎么给梅枝开药,守在床头的稳婆惊呼一声:“哎呦,不好了呀!大出血了!” 产房内乱作一团,沈清派人去请沈珩,让他务必来见梅枝。 派出去三个人,每一个人回摇着头回来。 沈清无奈,只得嘱咐郎中全力救治。 沈怀芳跟她一起守在门外,问她:“你不亲自去一趟?” 沈清看着紧闭的房门,轻轻摇头:“谁去也没用。” 她这个哥哥,平日里看着宽和仁慈,可一旦有人触及他的底线,让他做出决定,那谁也无法改变了。 “她不会死吧?” 第177章 讹钱 沈怀芳的话,也是沈清心底的担忧。 倒不是她多善良。 梅枝此时若是死了,难保不会让人以为是沈家故意在她生产时害死她。 郎中在产房中忙了两天两夜也没能救回梅枝的命。 沈清长叹一声:“罢了。” 梅枝在生下孩子当天就惨死的消息,从沈府飞向锦州百姓各家。 一时之间,锦州城的百姓们又开始看沈家的热闹。 人们对这件事的看法各不相同。 有说妇人产子本就危险,梅枝的死并不是意外。 也有说梅枝不是当天就死了的,郎中们救了一天一夜,没救回来。 还有人说,不是生孩子死的,是生了孩子以后被人捂死的。 更甚者,说是孩子出生的时候,是自己爬出来的。 外人怎么说,沈家一概不管,只按着规矩给梅枝办丧事。 出殡当天,跟沈家有生意往来的商人们前来吊唁,奶娘抱着孩子在众人的面前给梅枝磕头。 沈老爷年纪大了,只出来跟老友们寒暄了几句就回去休息了,而沈珩全程未曾露面。 丧事办得隆重而诡异。 除了梅枝的儿子,沈家的主子们只简单的在手臂上缠了块白布,意思了一下,无人给梅枝穿孝。 时辰一到,棺木被抬出了沈家大门。 成亲时就备受锦州百姓关注的梅枝,死后亦然。 送葬队伍行进一半,被一个瘫坐在椅子上的一个汉子拦住。 那汉子一见送葬队伍来,立刻从椅子上爬下来:“枝枝啊!爹的女儿啊!你怎么就没了啊!” 沈清坐在轿子里细眉一挑,跟沈怀芳对视一眼:“来了。” 梅富拖着一双断腿在地上爬,哭得涕泪横流:“我的枝枝啊!是爹没用,是爹不是东西,爹不该把你卖进沈家!” “要不是把你卖进沈家,你也不会为了救沈家的大公子失身于他,你也不会为了清白,不得不嫁给他啊!” “要不是为了救大公子伤了身,你也不会在生产当天就没了命啊!” “枝枝啊!我苦命的枝枝啊!他沈家为了掩人耳目,生生不让你下葬啊!” “枝枝,你给爹来信的时候,还说等生完了孩子让爹给孩子取名,你怎么就走了啊!” “枝枝啊,你怎么突然就去了啊!” “枝枝啊!是爹不好,爹没用,爹不对!枝枝,爹的枝枝啊!” 梅富哭的情真意切,围观的百姓里有不少妇人,听着他这么一哭,眼泪都掉下来了。 “太可怜了!” “这沈家真不是东西,这么好的媳妇就给弄死了。” “谁说不是呢,你们听说了没有,说这沈大少夫人,那可是被活活捂死的!” “我怎么听说是生下来就给灌了毒药呢?!” “怎么会毒药,是红花!” “是毒药!我有个亲戚在沈家做事,就是毒药!” “你们都说错了,就是捂死的!” 沈清听着外面越传越离谱,轻轻拢了拢衣袖:“这梅富也够窝囊的,都这么说了还不闹。” 沈怀芳掀起车帘看了看:“有可能是被你吓的。” 毕竟是让人打断了他腿的,梅富怕她也正常。 外面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百姓们越说越气愤,要不是沈家有钱又跟侯府结了亲,只怕这会就要被百姓们扔臭鸡蛋了。 沈清冲她抬了抬下巴:“去看看吧。” 沈怀芳点头,掀了车帘走下马车:“呦,这不是为了还赌债把自己闺女卖给我沈家的梅富吗?” 为了赌债把闺女给卖了? 梅富吓了一哆嗦,抬头见不是沈清,松了口气:“你胡说!我何时把女儿卖给你家了!” 沈怀芳摇头轻叹,从袖筒里掏了掏,掏出一份文书:“呶,这不是吗?沈家给梅枝的放奴文书。” 她把盖着官府大印的放奴文书给围观的百姓看:“呶,这上面可是盖着大印的。你们要是想看卖身契书,官老爷也是有的。” 围观的百姓立刻调转了话头:“噫,连自己的女儿都能卖,他说的话不可信!” “就是!他女儿成婚的时候,我们东家去了,说是那梅家姑娘可怜,连娘家人都没去!” “我也听说了,说是那梅家姑娘的嫁妆和宅子都是人家沈大小姐送的!” “可不是!我还听说,为了不让他们给梅家姑娘捣乱,还给他们还清了赌债,给了银钱让他们做小生意走正道呢!” “谁说不是呢!要是有出息的,早就好好做生意,给自家姑娘做后盾了!” “不对啊,这梅家穷成这样,哪儿来的银子欠赌债啊?!” “你不知道?” 其中一个百姓神秘兮兮的:“我七大姑的八大姨的外甥女的儿子的叔叔在一家赌坊做事,说是那梅家姑娘时不时的就会给他们还赌债。” “怎么可能?她不是先前在沈家做丫头吗?哪来的钱!” “我可听说,她不是什么普通的丫头,说是在沈家很受沈大姑娘重视的,手里管着好几个铺子呢。” “你的意思是,她……” 那个人立刻摇头:“我可什么都没说。” “要这么说来,沈家对梅家仁至义尽了!” 眼看着百姓们又开始骂梅家,梅富坐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再次哭了起来:“我的枝枝啊!你死的惨啊!我……” 他的哭嚎在看见马车上下来的人影后,立刻停了,甚至还往后退了退。 沈清也不废话,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你家枝枝,是怎么死的?” 梅富不敢再说话,低着头微微发抖。 他可没忘沈清让人把他腿打折时的狠辣。 沈清也不着急,让送葬的队伍原地休息:“把棺材放下。” 立刻有人从旁放好架凳,放在棺材底下。 抬棺的人把棺材放好,揉了揉肩。 也不知道这个梅富要闹到什么时候,幸亏大姑娘心慈,让他们休息。 梅富吞了吞口水,试探着说了一句话:“你,不让我女儿入土为安,你……” 这话一出,围观的百姓们笑出了声。 “这闹着不让人家走下葬的不是他自己吗?怎么这会儿又说沈家不给他闺女入土为安了呢?” “你们看不出来吗?他这是想要讹钱呢!” 第178章 真相 沈清似是没听见他的话,拽着沈怀芳回了马车里。 梅富见她回了马车,艰难的爬回椅子上,想要离开。 他还没动,沈家的几个家丁就站在他的两边:“梅老爷还是等等吧,官府的人一会儿就来,您想要的公道很快就来了。” 梅富吓得脸都白了:“不用了,是我误会了,是我误会了,不用官府来!” 过了没一会儿,沈家的家丁带着几个捕快赶了过来。 “大人,您看,就是这位梅老爷怀疑我家大少夫人的死因,我家大姑娘说了,不能让大少夫人死的不明不白的,特意让小的请您来断一断。” 那捕快眉头一皱:“你不是梅期的爹吗?你儿子被判了流放,你不去看你的儿子,你来这里干什么?” 一听梅期被判了流放,梅富脸色更差了。 他现在全靠梅期伺候,梅期要是不在,他可怎么活! 想到这儿,想要一笔银子养老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这会儿也不顾叫他来的那人怎么交待的了,立刻又从椅子上扑下来:“大人!求大人给小人作主啊!小人的闺女,死的惨啊!” 沈清从马车上下来,看着梅富哭。 等她哭够了,沈清才问他:“你说你女儿死的惨,那你女儿是怎么死的?你详细说一下。” 梅富一噎,半晌才说了一句:“生孩子的时候被你们害死了是。” 沈清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怎么害死的?下毒?还是捂死的?” 梅富犹豫了一会儿:“没下毒!灌的红花!” 沈清垂了眼眸,转头看向捕快:“大人。” 那捕快赶紧行礼:“顾夫人折煞小人了,您有事便吩咐。” 沈清便说了几个名字:“还请大人让人去把这些人请来。” 那捕快一抬头:“你们几个,去请这些人来。” 梅富越看越心惊,不知发生了什么,直觉告诉他,要跑。 可他现在是个残废,跑无可跑,只能绝望的待在原地,等着捕快的下一步动作。 一炷香不到,当天给梅枝接生的两个稳婆和两个郎中被请了过来。 稳婆一过来,捕快便问:“梅氏生产当天,是你们给接生的?” 稳婆哎了一声:“是。老婆子是早早就被请进沈府里待产的,沈大少夫人一发动,我就守着了。” 捕快嗯了一声,见沈清没有其他的表示,便示意稳婆说下去:“具体说一下当时情形。” 两个稳婆对视一眼,由刚刚说话的那个说明:“沈大少夫人怀胎是足月的,胎位很正应是很好生的,可是沈大少夫人好似不愿意生一样,不管我们怎么让她用力,她都不肯,就是疼极了,也只是哼一声。” “我们没办法,只能一直劝,后来眼看着人不行了的时候,沈大姑娘带着两个郎中闯进了产房,我跟老姐姐说了可能没办法都保住,沈大姑娘当即便言明保大人。” 那天给看诊的郎中此时接了话:“没错。沈家的仆人接我去沈府看诊的时候,说的就是替妇人看难产之症,言明要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大人的性命。” 百姓们闻言,一阵哗然。 想不到那梅枝居然做出不想生沈家子的事。 更想不到沈家的大姑娘居然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做出保大人的举动。 沈家人,真真是仁善! 捕快便又问:“既是做了保大人的决定,为何沈大少夫人会死?” 稳婆惋惜的叹了一声:“许是沈大少夫人后悔了,自己用力把孩子生下来了。” “到底是晚了,那孩子生下来没多久,沈大少夫人就大出血,后面的事,就是郎中们的了,我们拿了沈大姑娘的赏银,就走了。” 捕快又问了一句:“赏了多少?” 稳婆笑了一下,又觉得不对赶紧收回笑:“五十两银。” 虽不是很多,但也不少了。 足够一个普通的百姓丰衣足食的过两年。 捕快又问那两个郎中:“你们接手后,又发生了何事?” 先前说话的郎中又开了口:“沈大少夫人生产时已经力竭,她产后出血也是因为久生不下而至,我二人无能,用尽了办法也未能将沈大少夫人救回。” 他从袖中拿出一纸医案:“这是当时记录的病患情况,大人请看。” 捕快拿起医案看了一眼后交给一旁的属下:“让他们认字的看看。” 医案在识字的百姓中传看,有几个老郎中看了看摇头:“这样的病患,莫说是我们医者,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难医。” 百姓们一听,立刻议论起来:“真是病死的啊?!” “什么时候死的?” 那郎中接话:“生产后的第三天。” 有百姓不解:“可我听说,那沈大少夫人是在生产当晚就死了啊!” “这你还不明白?这是有人要害沈家!” 百姓们议论纷纷,梅富听着这些话,脸色惨白。 怎么办,那人没告诉他如果被人拆穿了怎么办啊! 沈清就站在一旁,静静的听着百姓们的讨论。 梅富心一横,绝不能让沈家就这么轻易的把事解决了:“你们都拿了沈家的好处,你们为沈家作伪证!” 马车里,沈怀芳掀了车帘下来,看着梅富,眼中的恨意似要凝成实质:“莫说我沈家没有做你说的那些事,就是做了,又如何?!” 梅富心内一喜,指着她大叫:“她承认了!” 有围观的百姓们看着她,只觉得震惊,这就承认了? 沈清回头看她,冲她摇头。 沈怀芳扯唇一笑,继而问梅富:“你儿子梅期为了什么被判了流放你知道吗?” 梅富不敢接话了。 沈怀芳上前一步,冲着围观的百姓们行礼:“好叫各位叔伯婶娘们知道,我沈怀芳恨他梅家的缘由。” “我是沈大少夫人的小姑子沈怀芳,是沈家旁枝的姑娘。” “沈大少夫人自沈大姑娘嫁去侯府的当晚,她便盯上了我手中的掌家对牌,给我灌了药,连夜把我绑到了沈家送给她的庄子里。” “梅期当晚就等在那个庄子里,要不是沈大姑娘救的及时,各位婶娘们今天看到的,就是我沈怀芳的葬礼!” “同为女子,梅枝她受过的苦,为了一个将来注定是她的掌家对牌,她就做出这种辱我清白的事!” “各位婶娘,试问若是您自己或是您家中的姑娘遭此劫难,你们又待如何?!” “打死他们!” 第179章 你不喜欢我了 围观的百姓们群情激愤,若不是有官差在,梅富这会儿怕不是已经被打得头破血流了。 梅富害怕的看着表情愤怒的百姓们,要不是跑不了,他早跑了。 沈怀芳冲百姓们行礼:“多谢各位。我虽恨毒了梅枝,却也知她腹中孩儿无辜,又是我沈家的孩子,我断不会让他出生就失了娘亲。” “我沈家对梅家仁至义尽,却不想这梅富不知受了何人指使,竟做出当街拦棺不让亲生女儿下葬这等丧尽天良的行径!” 有百姓立刻高喊:“还能为什么,为了钱呗!他闺女活着的时候他能卖,死了他还能讹一笔!他儿子被流放了,他又瘫了,肯定是想着跟沈家要银子养老!” 百姓们一时恍然:“原来是拿我们当枪使!不能饶了他!” 眼看着场面要失控,沈清冲围观的百姓们行礼:“沈清在此,代沈家谢过诸位仗义执言。既然事已辨明,那我沈家就不奉陪了。沈家还要办丧事,接下来的事,就交由官府审办,这梅家幕后这人是谁,全凭官府作主查明。” 百姓们一听她还要给梅枝下葬,称赞有加:“这么大度的小姑子,这么宽和的沈家,不愧是咱们锦州的第一仁商!” 沈清带着沈怀芳坐上马车,一声令下送葬队伍再次动了起来。 葬礼过后,沈清便收到了官府的通知。 梅富一到大牢,还没用刑便都交待了。 说是有一个挺好看的年轻男子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让他去拦沈家的送葬队伍,把事闹起来后就没他的事了。 没想到沈清早有准备,化解了他的招数。 沈家非但没有背上污名,反而还得了锦州仁商的好名声。 沈清看着手中的信,嘴角扯出一抹笑:“叶千玉,下面你又要如何呢?” 和离书已到手,她也是该挑个时间去一趟平城了。 梅富因诬陷被判了流放。 沈家可怜他一双儿女都不在身边,他自己又是个残疾。 念在他是沈家小公子的外祖父,向官府求了情,让他回了家。 一时间,锦州百姓对沈家又是一通夸赞。 时间飞逝,转眼又过了半年。 沈清正在侯府里拨算盘,沈怀芳在下人的引领下进了屋。 她一进来就喝了一口凉茶,舒服的叹了口气后才开口:“你听说了吗?叶家人死了好几个。” 沈清停下拨算盘的手,抬眼问她:“你从哪儿知道的消息?” 沈怀芳扔给她一封信:“一个叫慧心的人寄的信。” 沈清拧眉:“慧心?” 她不是被叶千玉抓回叶府了吗?怎么还能寄信? 她打开信,慧心的字迹展现在她眼前。 看完了信,沈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叶瑶还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年前时,她又跟陈知许搅在了一起。 为了给陈知许钱,她不惜给自己的父母下慢性毒药。 谁想下的份量大了,一下把两个人给送到了阎王殿。 她下毒的时候正好被叶承佑的妻子冯氏撞见,她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冯氏和她的孩都给毒死了。 叶承佑细查之下,发现毒死父母妻儿的正是自己的妹妹。 他有心把她打死,却不想她背靠着陈知许。 陈知许背后的人叶承佑惹不起,他根本动她不得。 叶千玉办事不利,回到平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父母发丧。 沈清光想都替叶千玉愁的慌。 不过,这也正合她意。 她想了一下,喊来一个下人:“去问一下你们公子,他有没有时间陪我去一趟平城。” 沈清等了没一会儿,顾凛霄便走进来:“回平城做什么?” 沈清嘴角挂起一抹笑:“既是已经和离了,那我留在叶家的嫁妆得拿回来。” 况且,她还有一份大礼要给叶千玉。 顾凛霄有心不让她去,却也知道她在沈家受了什么欺负。 他低头看着沈清,柔声问她:“你想什么时候去?” 沈清低头看了一眼记账本:“你需要几天的准备时间?” 顾凛霄握住她的手:“最近太平,跟父亲告了假后,随时都可以。” 沈清想了想:“为免夜长梦多,三天后如何?” 顾凛霄把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好,都依你。” 沈怀芳坐在一旁,一脸嫌弃的看着旁若无人的小夫妻:“做个人吧,我还在呢。” 顾凛霄被她吓了一跳,吃惊的看着她:“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沈怀芳翻了个白眼:“在你进屋之前我就在了。” 顾凛霄张了张嘴,他没看到。 沈怀芳没好气的看了他们二人一眼:“行了,信我送到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什么呀,都成婚一年了,还这么腻歪。 她一走,顾凛霄就抱住了沈清的腰:“那,我们今天是不是就要好好收拾东西了?” 沈清低头看着算盘:“不用带很多东西,明天准备也行。” 顾凛霄嗯了一声,一把将算盘扔到一边:“别摸算盘了,摸我。” 沈清红着脸打了他一巴掌:“没正形。” 顾凛霄把她抱起来,低头在她的锁骨上咬了一口:“还有更没正形的呢。” 沈清看着被挥落在地的账本想,是够没正形的。 她一失神,她的后背就又被咬了一口:“专心点。” 沈清咬住唇,暗骂了一句畜生,紧紧抓住桌边,不让自己滑落在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凛霄一把将她翻过来,咬上她的唇,哀怨的开口:“你不喜欢我了。” 沈清气得张嘴咬了他一下。 专心个屁! 谁家好人大白天在书房! 他也不怕被下人们撞见! 他不要脸,她还要脸呢! 她这一口,直接把顾凛霄咬高兴了。 他一把将沈清举上桌子,高兴的低头啃她脸:“你喜欢我,我知道了。” 两个人胡闹了许久,沈清才无力被他抱在怀里,作贼一样的从书房出来一路跑向卧房。 沈清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任由顾凛霄给自己收拾。 顾凛霄一边帮她收拾,一边揩油。 没一会儿的功夫,床帐便开始摇晃,间或有女子的低泣声传来。 春兰站在门口,面红耳赤的看着离西山还有很大一段距离的日头。 将军和她们家姑娘的感情真好! 第180章 是你先开始的 第二天,沈清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她一动,便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春兰在一旁忍着笑,伸出手扶她:“姑娘,我扶着您吧?” 沈清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顾凛霄呢?” 春兰笑的更明显了:“姑父一大早就起了,神清气爽的,说是要准备带您去平城的东西。” 沈清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她甩开春兰的手:“不用你扶。” 她正咬着牙忍着酸痛的腰,抖着腿要下床。 才迈了一步,腿一软就要倒在地上。 一双有力的大手将她拦腰抱起。 熟悉的松木香传来,顾凛霄抱着她放在床上:“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沈清眼角瞟到春兰的笑,伸出手在顾凛霄的手臂上拧了一下,没拧动:“烦人。” 顾凛霄把脸凑过来:“脸上的肉不硬,随便拧。” 沈清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爆红。 看着顾凛霄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吃了。 顾凛霄有些为难的开口:“这,不好吧?大白天的,而且,你还没休息过来呢。” 沈清愣了一下,明白他在说什么后立刻在他的胳膊上打了一下:“畜生!” 顾凛霄哄她:“好,我是畜生。现在畜生请你好好休息,我再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再加的东西。” 待他出去,春兰这才让粗使丫头拎着热水进来:“姑爷说了,让奴婢伺候您沐浴。” 浴桶是顾凛霄特意让人造的,两人个可以合浴的那种。 粗使丫头足足拎了十来桶热水才把浴桶填满。 春兰伺候着沈清沐浴,一边给她往身上抹花露一边夸顾凛霄:“姑爷真是贴心,一早就让人给您安排了热水。” 沈清眯着眼睛,想起昨天顾凛霄做的,心底暗骂了一句狗屁。 他体贴个屁! 沐浴后,沈清这才觉得身上的酸痛感消了不少。 她刚从浴桶里出来,顾凛霄便又回了房中。 沈清被吓了一跳,赶紧将身上的外袍裹紧:“你不是去收拾东西了吗?” 顾凛霄见她防贼一样,不觉好笑:“准备东西又不需要我亲自收拾,我拟好清单就回来了。” 沈清白了他一眼:“出去。” 顾凛霄不肯:“不要。这也是我的房间,我出去了上哪儿?” 沈清没好气的嗔了一句:“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春兰掩唇一笑,非常识趣的退了出去。 照她看,她很快就有小少爷和小小姐哄了。 春兰一走,顾凛霄就好似一只大鹰般扑了过来,一把将沈清搂在怀里,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我爱去你这儿。” 他又吻住了的沈清的唇,好半晌才放开:“我还喜欢去你这儿。” 沈清被他亲得差点儿喘不过气,恨的她张嘴就在顾凛霄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顾凛霄嘶了一声,看着沈清的眼神暗了下来:“是你先开始的。” 沈清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他放在了床上。 窗外阳光正好,蝉鸣声声。 两只鸟儿正依偎在树上打盹,被一声低呼惊醒,拍了拍翅膀飞走了。 不知何时起了风,院中的花儿随着风儿起舞,久久不能停歇。 沈清再次醒来已是天黑。 顾凛霄已不在身边。 春兰一边伺候她起床一边跟她报告顾凛霄的行踪:“下午老侯爷派人来请,姑爷自打出去就没回来呢。” 见沈清没有反应,春兰又问了一句:“好,晚饭还等姑爷吗?” 沈清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那就等等他吧。” 反正她现在也没力气吃饭,等一等也无妨。 这一等,就到了半夜。 沈清实在抗不住,早早就回了床上。 她这两天太累了,根本没有精力等这么久。 春兰守着一桌子菜,一直等到天快亮了顾凛霄才回来。 他一进屋就看见摆在桌上的饭菜。 明显没人动过。 顾凛霄眉心一皱,轻轻唤醒趴在桌上睡觉的春兰:“春兰,这里不用你守着了,你先回去休息。” 春兰被他惊醒,赶紧起身行礼:“姑爷!您回来了!” 顾凛霄轻嗯了一声:“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春兰迷糊着起身,打着哈欠:“姑爷,小姐她为了等你回来,一口饭还没吃呢,您……” 就别折腾她了。 也不知道顾凛霄有没有听懂她的暗示,只挥挥手让她去睡。 春兰一走,顾凛霄便去厨房端了一碗人参汤过来。 “清清,起来喝点汤再睡。” 沈清半梦半醒间看见了顾凛霄,困极的她根本没分出是梦还是现实。 她抬手抱住顾凛霄的腰,将脸在他的身上蹭了蹭:“你回来啦。” 顾凛霄嗯了一声,空着的手摸了摸她的脸:“你先起来把汤喝了再睡,别饿着肚子睡觉。” 沈清迷糊的嗯了一声,被顾凛霄强硬的喂了一碗汤,这才放她继续睡。 顾凛霄抱着她,轻轻唤她:“要不要再吃些东西?” 沈清窝在他的怀里,睡的极其踏实,发出迷糊的声音:“不要。” 睡梦中的沈清与平时的精明不同,带着一丝娇憨。 顾凛霄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见她在怀里睡得香甜,舍不得把她放下。 他踢掉脚上的靴子,往自己的背后垫了个软枕,又拉过被子盖在两人的身上,就这么抱着沈清一起睡。 一夜好眠的沈清一睁眼便觉出了不对。 她一抬头就看见顾凛霄抱着她,靠在床头睡的正香。 沈清不敢再动,生怕把顾凛霄吵醒。 顾凛霄到底是习武之人,她一动便醒了。 他动了动胳膊,眼也未睁:“夫人往里躺躺,让为夫直直腰。” 沈清红了脸,赶紧从他怀里离开,让他活动一下。 顾凛霄活动了下胳膊,又伸了伸腿,这才把软枕拿到一边,舒服的在床上躺下。 沈清看了看天色,想要起身。 顾凛霄抬手把她搂在怀里,摸着她的头发:“父亲去边关大营了,不用起床请安,再陪我睡会儿。” 沈清见他一脸疲惫,想了想便顺着他没有起身。 顾凛霄紧了紧搂着她的胳膊,闭眼在她的额上轻吻了一下:“睡吧。” 夫妻二人刚睡着,江鹤书声音从外头响起:“将军!侯爷请您去大营一趟!” 第181章 回到平城 顾凛霄从大营回来已经是傍晚。 去平城的东西已全部备好,就等出发了。 顾凛霄脸带歉意的看着沈清,半晌说不出话。 沈清看出他的为难,笑了笑:“只是去拿回嫁妆,叶家人不敢对我怎么样。你有事不能陪我去,也没关系的。” 顾凛霄半晌都说不出话。 沈清她,怎么这么好! 他伸出手抱住沈清,头靠在她的肩上:“你别去了,等我忙完了,再陪着你一起去。” 沈清伸出手回抱他,安慰的在他的背上拍了拍:“我现在是侯府夫人,没人敢对我怎么样的。” 慧心还在平城,她不能放任她不管。 叶千玉既已经把她捏在了手心,以他的心性,慧心断然会吃不少苦。 她早一日去平城,便能早一日将慧心救出来。 顾凛霄还是不放心,却也知道沈清的性子。 她决定的事,一定会去做。 “好。我让江鹤书带着人陪着你去,有他在,我也能放心。” 沈清不同意:“江鹤书是你的副将,有他在你身边我才放心。” 顾凛霄还想再说,却被沈清捂了嘴:“我虽不知父亲让你去做什么,但你是武将,除了战场我想不出还能让你去哪里。” 梦中的一切早已改变,她不再是困于叶家的沈清,顾凛霄也不是早早便战死沙场的顾岳廷。 可他会死于沙场这件事,一直是沈清心中的一根刺。 哪怕只有一丝危险,沈清也不愿意。 “我已经跟父亲和大哥都嘱咐过了,只要你有需要,便可持我的海棠令牌,调动所有我名下的铺子。若是不够,可持令牌去找我大哥,他会不遗余力的帮你。” 顾凛霄被她的安排感动的眼眶发红,半晌才压下哽咽:“我只是去打探消息,不用打仗的,清清不用一副把家底都要掏给我的架势。” 沈清心底一松,也觉得自己太过紧张:“那就好。” 顾凛霄当夜便带着一小队人马出了城。 江鹤书还是被他留了下来。 等沈清第二天发现的时候,顾凛霄已经走了一夜,再去追已是不能。 沈清看着一副执行军令死不肯走的江鹤书,轻叹一声:“那就辛苦将军了。” 江鹤书站得笔直:“夫人言重了!” 他来护送也好,崔副将那里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还能挡一挡。 毕竟是跟他们将军好了那么久的男人啊! 在看见夫人的时候,要是失控了,他还能劝一劝。 沈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觉得江鹤书的眼神有那一丝奇怪。 她没多想,只是抓紧赶路。 一路快马加鞭,紧赶慢赶,终于在两个月后一个傍晚进平阳关大营。 已近年关,平城已逐渐有了过年的热闹。 平阳关大营里,崔源正在练兵。 见有马车缓缓驶进大营,他眯了眯眼。 这是沈清的马车?她这么快就到了? 他正要让人去确认,江鹤书的声音就从马车后面传了出来:“夫人,您慢些。我先让人把营帐再收拾一下。” 一个温柔却又坚定的声音接着响起:“好。有劳将军了。” 崔源紧皱的眉心一松,神色更加复杂了。 沈清的身影从马车后出现,遥遥冲着崔源行礼:“见过崔将军。” 崔源喉头滚动,却说不出话来,只微一颔首,算是回应。 江鹤书警惕的看了崔源一眼,引着沈清往早就准备好的营帐走。 营帐还是沈清之前来大营时住过的那个。 布局也没变,一直保留原样。 江鹤书满意的看了看,嗯,收拾的很干净。 看来崔将军虽难过他们将军娶了别人,还是很识大体的。 唉,可惜了他们这段不被世俗所认可的情感! 江鹤书正在感慨,春兰已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好,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多谢将军。” 江鹤书姓江,喊他江将军总觉得别扭,春兰便随了沈清的叫法,只喊他将军。 江鹤书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正要客套两句。 视线跟春兰一碰,他便明白了春兰的意思。 他哦了一声:“不用客气。你照顾夫人休息吧,我也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春兰客气的对他行礼:“辛苦将军了。” 江鹤书摆了摆手,走出了营帐。 崔源还在点兵台操练,江鹤书慢悠悠的靠在一边,看着他。 直到操练结束,崔源才有空跟他说话:“待多久?” 江鹤书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站直了回答:“回将军,要看夫人什么时候把事办完。” 崔源点了点头。 他先前接到信,知道沈清要来,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崔源往沈清所住营帐的方向看了看,还是没忍住问出口:“她,她过得怎么样?” 江鹤书一愣,他? 哦,他们将军。 江鹤书脸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心底暗叹一声,出言安慰:“末将知道崔将军心中所想,但是……”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过的挺好的。” 崔源没说话。 他当初对沈清的心思没藏着,江鹤书知道也不奇怪。 听到她过得好,崔源便自嘲一笑:“也是。怎么会过不好。” 姓顾的见沈清第一眼就对她起了同样的心思,为了沈清做的事情不比他少。 顾家没有崔家那样多的规矩,只要顾侯爷同意,她嫁进顾家,不奇怪。 江鹤书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肩膀:“崔将军,喝酒吗?” 锦州哪儿都好,就是酒不好。 软绵绵的,没有平城的好喝。 崔源搂住他的肩:“走,喝酒去!” 江鹤书不自在拧了拧腰,挣脱崔源的手:“走!” 崔源看着他怪异的举动,皱眉看了他一眼:“什么毛病?” 春兰端着晚膳进来,脸上带着笑意:“姑娘,外面好像在喝酒。” 她是第一次来军营,初时还有些惧怕,后来见那些将士们只是例行排查外,根本不会有任何不妥的举动后,便放心了。 沈清看着手中的账本嗯了一声:“练了一天都累了,现在也没有战事,偶尔放松一下。” 第182章 她都知道 只是眼下已近年关,还是要小心一些为好。 沈清想了想,放下账本走出帐外。 沈清走了一会儿,发现大营的防范依旧,不见懈怠。 她松了口气,正要回营帐,却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是崔源。 沈清退后一步:“崔将军。” 崔源看着这个曾在心中留下身影的女子,半晌才哑着嗓子嗯了一声:“沈,顾夫人。” 沈清看一眼他的身后,江鹤书还在跟几个将领喝酒:“他们这样,没事吗?” 崔源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显然也是喝了酒:“无妨。鹤书离开军营这么久,聚一下不碍事。” 沈清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崔源看着她,还是没忍住问出口:“你,你们过得如何?” 沈清一愣, 随后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眼前浮起顾凛霄带着一丝坏笑的脸,她低头轻笑:“很好。” 崔源看着她,点了点头:“那就好。” 沈清想起曾听过的一些事情,也没忍住问了他一句:“你,还没放下吗?” 崔源一惊,他的心思,被她知道了? 他对她的心思,表现的有这么明显的吗? 沈清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探究。 他,真的喜欢顾凛霄? 崔源轻咳一声,转过头去:“从未得到过的东西,何谈放下与否。” 沈清了然点头。 也对,好像顾凛霄从未回应过他。 崔源看着沈清,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对。 她知道他曾有心于她,这反应,是不是有些,过于平淡了? 崔源抬起头,探探的看着沈清:“我的心思,你,都知道?” 沈清点了点头:“有所耳闻。” 江鹤书经常跟那几个将军耳语。 但是吧,可能是行军打仗的缘故,那耳语的音量跟在她耳边说话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她都知道?! 崔源瞬间觉得有些难为情:“那,你是怎么看我的?” 虽说她已成婚,但能知道自己在她心中是什么样的人,也能了却他一桩心事。 沈清愣了一下,她怎么看他,重要吗? 这种事,她不好回答吧? 毕竟,她不能代替顾凛霄来评判这件事。 沈清看着他,想着怎么才能把话说的委婉:“我,倒是没什么感觉,应该是顾凛霄的看法更重要吧。” 崔源愣了一下。 也是,毕竟他现在问的是顾凛霄的夫人。 他想了想,长叹一声:“也罢。他若知道我问你了,会生气吧。” 沈清不敢点头了, 说了句:“可能吧。”结束了这个话题。 崔源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也是。” 沈清待了一会儿,提醒了一句:“年关将至了。” 崔源嗯了一声,抬头看着星辰:“是啊。” 年关将至,北狄牧草不丰,只怕又要打起平城的主意。 沈清话已带到,退后一步微微福身:“夜已迟,将军也早些歇息。” 崔源嗯了一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轻声低语:“你也早些歇息。” 第二日一大早,春兰便将沈清打扮完毕。 一袭赤金宽袍长裙,灵蛇髻上简单插了几支海棠花簪并两支流苏。 沈清在春兰满意的目光中出了营帐:“江鹤书。” 江鹤书正在跟几个将军小声的八卦,听见沈清的话赶紧应了一声:“来了。” 春兰带着一个小包袱从营帐里出来:“还请将军送我们去郡守大人处。” 江鹤书点头:“好。” 崔源得知沈清要去郡守府上,赶来说了一句话:“慧心是自愿去叶府的。” 沈清一愣:“她不是被郡守送到叶府的吗?” 崔源摇头:“不是。” 当时慧心跟着前去接应的将士回了大营。 没几天的时间,叶府就传出沈清病故的消息。 慧心不知此事真假,当时他也派出好几拨人去打探。 只是没等到消息传回来,军营便乱了。 他和顾凛霄镇压,没想到顾凛霄却被躲在暗处的人暗算,身中毒箭。 若不是他拼着一死把顾凛霄送出大营,只怕这会顾凛霄的坟头草都长好几茬了。 他有清河崔氏做后盾,那幕后之人不敢轻易对他动手。 顾岳廷身死的消息传出后,他便被任命为平阳关的将军,接替顾岳廷成为平阳关的守将。 慧心就是在那个时候,留书离开了大营。 他派人去查过,得知慧心离了大营后,直接去了叶府。 郡守夫人曾去府上探望过,却被叶家以慧心悲伤过度不能见客为由挡了回去。 一个商户,敢对郡守夫人不敬。 这只能说明,叶家背后的人给了叶家底气。 后来崔源又派人去探过几次,慧心在叶家除了行动受限外,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崔源曾派人去救,慧心却不肯出来。 没办法,崔源只得每隔一段时间就派人去看一眼。 起码能保住慧心的命。 听完崔源所说,沈清退后一步,对着崔源行礼:“将军大恩,沈清没齿不忘。” 崔源下意识去扶,却在伸到一半时缩回了手:“言重了。” 既然慧心是自己走进叶府,那这件事就不能怨到郡守身上。 可为什么叶千玉要说是郡守把人送进去的? 沈清踏上马车:“去郡守府上。” 无论如何,她都要先见郡守夫人一面。 马车驶出大营时,崔源抬了抬手:“带一队人跟着,有事先斩后奏。” 平阳关两次叛乱都跟叶家有关,这次沈清去叶家,叶家老实便罢了。 要是叶家敢对沈清不利,正好他也借此机会,好好收拾叶家一顿。 叶家背后之人一直未曾现身,他不信他把叶家抓起来,那幕后之人还能安坐! 沈清的马车一进平城,立刻便有人往叶家跑。 沈清马车上的海棠花印记很是显眼的被挂在车头,让人想注意都不难。 沈清就是要给叶家人准备的时间。 只有这样,叶家才有充分的准备时间,来犯错。 郡守夫人正在跟绣娘商议女儿嫁衣的款式和花样,听到下人来报,锦州顾将军的夫人来访。 锦州的顾将军夫人? 郡守夫人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何时她跟锦州的顾夫人有来往。 第183章 要债 贵客临门,郡守夫人也没时间去想顾夫人到底是谁,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就往中门迎。 直到她在门口看见沈清,这才知道顾夫人说的原来就是沈清。 当初叶家传出沈清被流民误杀,还很是惋惜了一阵。 直到郡守跟她说,曾有人在锦州见过沈清,这才知道她是逃出去了。 沈清站在中门,冲着郡守夫人微一福身:“见过海夫人。” 郡守夫人忙走过来拉住她:“我道是谁,原来是你。” 她拉着沈清上下打量了一番,忍不住赞叹:“嗯,更好看了,也更有气度了。” 她就说叶家那个腌臜地不配有这么通透的人儿。 沈清谦虚的笑笑:“海夫人谬赞了。” 海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我向来只说实话。” 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内院走。 直到进了屋内,海夫人轻轻抬手,屏退了屋内伺候的下人:“你们下去吧,我跟顾夫人说些体己话。” 直到屋里只剩下她们二人,海夫人这才开口:“我虽不知你此番来平城所为何事,但我想,你来找我,该是为了慧心。” 沈清点了点头:“海夫人所言极是。” 她把叶千玉在锦州所行之事悉数告知海夫人,末了说了一句:“他说慧心是被郡守大人送到叶家的。” 海夫人噌的站起身,杏眉倒竖:“他放屁!” …… 沈清默了一默,拉了拉海夫人的袖子:“我自是不信的,夫人莫急。” 海夫人气呼呼的坐下,喝了一口凉茶才压下心头火气:“你离开平城没几天,叶家就传出你身亡的消息。” 慧心早在沈清身亡的消息传出来之前,就被平阳关大营的人接走了。 后来她再得知消息时,慧心已经进了叶府。 她担心慧心的安危,曾上门去探望。 叶家以慧心感染了风寒为由,不让她见。 她没办法,只得离开。 后来海夫人又去了几次,一直都没有见到慧心过。 沈清静静的听着。 海夫人说的跟崔源所说的并无出入。 慧心,为什么要自投罗网? 她想不通这个问题,只有见到慧心之后,才能得到答案。 眼见着时辰不早,沈清起身告辞:“我还要去见一见慧心。” 海夫人劝她:“别去了吧,你进城的时候叶家恐怕已经得了消息,你现在去,等于自投罗网。” 叶家有些过于邪门了。 她曾跟老爷提过,叶家人行事嚣张,目无法纪。 结果老爷查过之后,就跟她说与叶家保持距离,莫要招惹即可。 沈清现在去,只怕要落入叶家人手里。 沈清轻轻一笑:“求之不得。” 海夫人一愣,随后想通其中的关窍:“你现在身份不同,他们若是敢对你动手,无异于挑战整个平阳关和锦州还有京都,叶家没这个胆子。” 沈清拜别海夫人,坐上马车往叶家慢悠悠的驶去。 叶家的人一看沈清从郡守府出来,赶紧跟上。 跟到半路才发现不对。 这好像是往叶家去的! 盯梢的人发觉不对,赶紧往叶家跑。 “爷!少夫人回来了!” 叶千玉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少夫人三个字倏的睁开眼:“你说谁?” 沈清?! 她还真敢来! 叶千玉想起在锦州受到的屈辱,立刻站起身:“按我说的做,都安排下去。” 下人们立刻忙碌起来。 沈清从马车上下来,看着阔别两年的叶家,眼底泛起冰冷。 叶千玉站在中门,手中握着一块紫玉,正一脸温柔的看着她:“沈大小姐,哦不,顾夫人光临寒舍,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 他说的很慢,不知情的听了,会以为他一定是个温润的谦谦君子。 沈清微微一笑,站在门口不进去:“我来收回我的房子。” 叶千玉面上的笑容一顿,手中的紫玉被他紧紧握在手中,半晌才又扬起一抹笑:“顾夫人说笑了。” 沈清脸上的笑容更甚,轻轻抬手:“春兰。” 春兰轻快的应了一声:“欸!” 一边走过来一边往外掏当初叶远替叶千玉签下的契书:“这上面说了,叶家二公子为周转家中铺子,借了我家姑娘前后共计二十万两的银子。一年后若不还清,那这宅子就归我家姑娘所有了。” 沈清的马车一停在叶家,立刻就有好事的百姓围上来看热闹。 有记性好的,一眼就认出沈清:“哎?那不是沈家死了的二少夫人吗?怎么又活了?” “怎么可能!那叶二少夫人两年前就死在流民手里了,怎么可能会活着。” “怎么不是?你没看她的丫鬟说叶千玉欠她姑娘的钱吗?那两年前,叶家不是欠了叶二少夫人的钱吗?那不就是欠了她的的钱吗?” “嘘,别说了,快看叶二怎么说。” 围观的百姓们都噤了声,齐刷刷看着叶千玉。 叶千玉脸上的肉抖了几下,死死压下心底的杀意,这才再次开口:“顾夫人说笑了,我何时写过这个契书?” 他就不信,沈清敢说自己是二嫁妇! 沈清嘴角突然绽出一朵笑花:“叶二公子自是没有签的,刘老爷虽仙逝了,可我倒是可以让保人来一趟的。” 叶千玉脸上的笑一僵,死死的盯着沈清:“不知顾夫人硬说我叶某人欠了您银子,有何证据?” 沈清见他死不认账,又抬了抬手:“春兰。” 春兰痛快的哎了一声,又从袖筒里掏出一张纸来,上面赫然盖着锦州府的大印:“这是我家姑娘跟叶二公子的和离书,上面写的很清楚,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只是这账目,还是要算清楚的好。” 这封和离书一出,百姓们立刻炸锅了。 原来叶二少夫人不是死了,是和离归家了? 可既然是和离,那为什么叶家要给叶二少夫人发丧呢? 听说叶二少爷给二少夫人发丧以后立刻去收沈家的铺子。 结果沈家的铺子不知什么时候都倒了,就一家酒楼还挂着沈家的牌子,一问之下,东家早就换了。 有百姓忍不住问了一句:“是不是叶家从一开始就想要沈家的铺子,人家沈家姑娘给发现了,所以逃了?” 第184章 被骗 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了好多人认同。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搞不好真的是。” “你们还不知道吧?这叶家,就是靠媳妇的嫁妆起家的。” “我敢听说过,那叶老爷和叶大公子,听说都是把媳妇的嫁妆给花掉的男人。” “你们要这么说,我也听说过,叶家从叶老爷开始就是这么发家的。” 叶千玉听着百姓们的议论,气得脸色铁青:“住口!” 沈清笑容愈发灿烂:“叶二公子,不知这宅子何时给我呢?” 叶千玉眯了眯眼,看着沈清突然就笑了:“顾夫人,说起这个宅子,这宅子里可是有你的故人,顾夫人就不想见见吗?” 沈清看着叶千玉,半晌扯出一抹笑来:“既是有故人在,那自是要见的。” 叶千玉侧过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想来顾夫人见到故人,一定会很开心。” 春兰瞪了他一眼,跟在沈清的身后进了叶宅。 叶家的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清走到院中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紧闭的大门。 叶千玉的脸隐在阴影之下,缓缓开口:“顾夫人,请吧。” 沈汪看了他一眼,抬脚就走:“慧心呢?” 叶千玉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身影眯了眯眼:“自然是,在好好的等着你。” 沈清回头看他:“带我去见慧心。” 叶千玉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着什么急,她这会儿不方便,一会儿就过来了。” 沈清眼睛眯了眯,抬手将宫灯扯掉一个:“让慧心来见我。” 叶千玉叹了口气,好似十分无奈:“你还是这么着急。” 他冲身后的仆从挥了挥手:“去把如夫人请来。” 沈清眉头一皱:“如夫人?谁是如夫人?” 叶千玉看着她,口中啧啧声不断:“自然是慧心,还能是谁。难不能是刘缓缓那个贱人吗?” 沈清挑眉,看来叶千玉是信了刘媛媛生的孩子不是他的。 叶千玉看着她,眼中的恨意犹如实质:“我倒是还没谢谢你,让我知道了这个真相。” 沈清不置可否。 叶家的人,每一个都沾着她沈家血,她做什么都不会有心理负担。 仆从回来的很快,冲着叶千玉摇了摇头:“如夫人不肯出门。” 沈清眉心微蹙:“怎么回事?” 叶千玉惋惜一叹:“这可怎么办呢?我的如夫人不想见你啊。” 沈清冷哼一声,转向那个仆人:“带路!” 那个仆从看了叶千玉一眼,见他微微点头,带着沈清往湘竹居而去。 沈清越走越心惊。 湘竹居跟两年前的变化不大,只是伺候的人比之前还要少。 沈清看着湘竹居的院门,沉默了一会儿。 春兰不解的看着她:“姑娘?” 沈清深吸一口气,迈进院子。 一道身影快速的扑了过来,沈清的手臂一痛,低头一看就发现一支簪子扎在了她的手臂上。 春兰尖叫一声,一把推开把簪子扎在沈清身上的女人:“谁啊你!” 沈清捂着身上的伤口,看着被推倒在地的人:“慧心?怎么是你?” 慧心被春兰推倒在地,神情痛苦的捂着肚子,眼睛却死死的盯着沈清:“背信弃义,卑鄙小人!” 春兰一听自家主子被骂,立刻一巴掌抽在她脸上:“放肆!你是什么东西,还敢骂我家姑娘!” 这一巴掌力道很大,慧心的脸登时便肿了。 沈清目光沉沉的看着慧心:“我何时背信弃义了?我又如何卑鄙了?” 慧心咬牙,挣了挣却没有挣开春兰的手:“何时?!柳依和香儿大仇未报你便自己逃了,你还说不是背信弃义?!” 沈清神情一怔:“我……” 当初她在叶家情况危急,她的确是狼狈出逃。 可她没有不给柳依和香儿报仇的意思。 慧心哈哈一笑,抬手甩开春兰,一手拄着地,一手捂着肚子爬起来:“你什么?你说不出话来了?” 直到她完全站直身子,沈清才彻底看清她现在的模样:“你……” 慧心小腹隆起,看着竟是已有五六个月的身孕了! 慧心被她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得一刺,说出的话便又不客气起来:“沈大小姐这是什么表情?你把我卖进叶家的时候,就没想到我会遭遇这些吗?” 沈清一愣,接着便从慧心的话里听出不对来:“我什么时候卖你了?!” 慧心头一仰,嗤笑出声:“什么时候?沈清你装什么?!你逃离叶家后,生怕她们把你抓回去,特意让人给我写信假意求救。” 沈清面色一沉:“我没有派人给你送信求救。” 慧心不信,冷笑着开口:“你说没有就没有?” 她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随手扔到沈清脚下:“你自己的亲笔手书,你抵赖不了!叶家传出你被流民杀死的消息,接着我就收到了你的求救信,我不疑有他,独自一人带着顾将军的令牌去叶府,谁知,你根本早就逃了!” 春兰从地上捡起那封信,恭敬交到沈清的手中:“小姐。” 沈清只看了一眼,便交给了春兰:“你看一下,这可是我的字迹?” 春兰应了声是,接过来只看了一眼便肯定开口:“不是。” 慧心冷笑:“你是她的奴才,你当时听她的话!” 听到慧心的质疑,春兰也不生气。 她扬了扬手中的信,眼中满是对慧心的同情:“我家小姐写字的时候,会习惯性的在字的收尾处提一下。” 见慧心要开口反驳,春兰又补了一句:“我家小姐撑着沈家大半产业,她的书信,必然是有特殊印记的。” 她看了看慧心,把手中的信递还给她:“我家小姐写信的用纸,是蔷薇花,不用海棠。” 人人都知她家小姐爱极了海棠,凡她所用之物几乎都是海棠花印记,就连那印章,也是海棠花的。 这样明显的漏洞,沈清怎么可能会让人抓住。 沈清不管何时都不会轻易动笔写信,便是有重要的事,也是她身边的丫鬟代劳。 若真有不得不写的时候,她的字便是最好的印证。 慧心听着春兰的话,面色一白:“你是说,我被人给骗了?”’ 第185章 婴孩 听到慧心有些颤抖的语调,春兰垂下眼眸退了回去,不再说话。 小姐曾与她说过,慧心在叶家时曾陪伴小姐,帮助小姐。 她方才冲动之下动手打人已是不对,这会儿她知晓慧心被骗,心下只有对慧心的怜悯。 慧心手中捏着那封信,突然发狠把信扔在地上:“我不信!你们都在骗我!” 沈清知她一时难以接受,便静静的听着,并不多言。 慧心哭了一会儿,又突然狂笑出声:“笑话!我就是个笑话!” 她这番动静不小,没一会儿的功夫,叶千玉便拧眉进来:“你又在发什么疯?” 要不是慧心对他还有用,他早早就会把这个蠢妇杀了! 见他过来,沈清眉心微动:“慧心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肯定不是叶千玉的。 听见她的话,叶千玉心底瞬间涌起杀意:‘不知顾夫人以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应该是谁的?’ 沈清看着他,心底涌出不好的猜测:“你……” 自她进门,叶承佑和叶昭远都不曾出现。 想到来之前,郡守夫人说的话:“你大哥和小弟呢?” 叶千玉面上表情不变,说出的话却带着十足的阴森:“三弟醉心丹青,最近都不怎么出门了。”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的眼神中充满了恶意:“我大哥么,丧妻丧女的,身边也没个人伺候,这会儿正在他自己的院中修身养性。” 沈清:“叶千玉你这个畜生!” 他这话无疑是在告诉她,这个孩子可能是叶承佑的,也可能是叶昭远的! 叶千玉居然这样对慧心! 听见沈清骂他畜生,叶千玉居然笑了:“可不是我做的。我那好大哥和好弟弟都对你生了不该有的心思,这慧心一直在你身边伺候,我不过是看管不力,便叫那二人寻了机会,” 慧心白着脸,捂着肚子的手颤抖着。 沈清不忍见她这个模样,闭了闭眼:“春兰,把慧心先带出去。” 叶千玉啧啧了两声:“这可由不得她。” 沈清眼睛一眯:“若我非要带她走呢?” 叶千玉摇了摇头:“这不是你要不要带她走的事,是她愿不愿意走的事。” 慧心面色苍白,抖着唇,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春兰看了一眼慧心,扭头又往屋子里看了看。 她刚刚就觉得屋子里好像传出来什么声音。 春兰立刻走过来,在沈清的耳边低语:“小姐,屋子里好像有孩子的哭声。” 沈清一怔,随后震惊的看向慧心:“你……” 慧心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是再无半丝情绪:“方才是我冒犯了,既是误会一场,还请沈大小姐宽容。” 沈清看了春兰一眼:“去看看怎么回事。” 春兰嗯了一声,抬脚就往屋子里走。 她刚一迈进屋子,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房间内光线很暗,窗子似是被钉死了一般,只能从缝隙中透过一丝阳光。 这间屋中似是烧了地龙,推开门便觉一股热气扑面。 而屋内各种刺鼻的异味瞬间充斥在春兰的鼻间,让她险些忍不住吐出来。 待她适应了屋中的光线,这才看清,在屋中还有两个女人。 一个被拴在床脚,蓬头垢面,状似疯癫。 还有一个,看着颇有些眼熟。 春兰小心的上前一步,赫然发现那人竟是玉珠! 春兰先前早已从沈清口中得知玉珠叛主,心中对玉珠的行为十分不屑。 但此刻见她如此下场,不免有些唏嘘。 两个女人行动不便,一身脏污,看着竟像是吃喝拉撒都在这间屋中一般。 难怪这间屋子的味道如此不堪。 春兰目光转动,在一张靠窗的小床上,看见了一个被拴在床头,正独自玩耍的婴孩。 那孩童大概一岁左右的光影,两只大大的眼睛好奇的看着春兰,嘴里还含着自己的手指。 大概是吃的不好,那个孩童明显有些瘦弱。 春兰看到这儿,不忍再看退了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将房门打开了一道缝隙,给房中换一换空气。 见春兰走出来,沈清便问她:“怎么回事?” 听到房中还有两个女人,沈清便猜测其中一个是刘媛媛。 没想到叶千玉竟忍得下心这样对他的青梅。 叶千玉看出沈清表情的意思,嗤笑一声:“她一个企图混淆我血脉的贱人,我不杀她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A 沈清不说话。 现在的刘媛媛虽可怜,可她不无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一句话,在刘媛媛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可慧心不是刘媛媛,也不是玉珠。 沈清看向慧心,小心的开口:“屋里那个孩子……” 慧心屈辱的闭上眼:“是我生的。” 只这孩子的父亲不知是谁。 当初她接到沈清的手书,立刻便去找了崔将军。 只是当时,平阳关遭逢叛乱,顾将军战死,崔将军身受重伤,不便出门。 慧心着急救人,带着顾将军的腰牌就来了叶家。 只不知道为什么叶家的人居然根本不怕顾将军的腰牌。 叶千玉让人直接把她关在府上,当晚就把她给强占了。 她本想与叶千玉同归于尽,却不想被叶千玉打断手脚,每日都有人看着她,不叫她死。 后来,她养好手脚,叶承佑便闯入房中。 她还没来得及死,叶昭远也一身酒气的进了关着她的房间。 后来,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在叶氏三兄弟的折磨下活过来的。 再后来,她的肚子大起来,叶千玉便阴沉着脸不让她出门了。 在她临盆时,刘媛媛和那个叫玉珠的女人也被关过了这间屋子。 与她不同的是,玉珠和刘媛媛都被像畜生一样,被栓在床角或桌角。 初时二人还不停的求饶,到后来日日谩骂。 慧心闭了闭眼,若不是她存着一丝侥幸,想要报仇,她这会只怕已经被叶家人折磨死了。 沈清刚想上前握住慧心的手,不想她后退一步:“沈大小姐,既是误会已经解除,就请回吧。” 沈清看着慧心,只觉一阵懊悔。 当初怕慧心受她连累,把她送往平阳关大营是不是错了? 第186章 兄弟三人 叶千玉看着她们主仆情深的模样,笑了笑:“恐怕,谁都不能走。” 沈清回头看他:“若我们都要走呢?” 叶千玉抬手,他身后的院门立刻被关上。 春兰见状,立刻把沈清护到身后:“放肆!我们姑娘如今可是镇远侯的少夫人,你敢!” 叶千玉看着她,口中啧了一声:“你也说了,是镇远侯,远水救不了近火,等那个什么顾家的人来,你家姑娘早就生下我叶家的孩子了。” 沈清看着他,眼中满是憎恶:“你们叶家,真是烂透了。” 叶千玉不在意的笑笑:“去把大公子和小公子请来,就说他们心心念念的人,来了。” 春兰护着沈清往后退:“你敢!我们姑爷爱重姑娘,你要是动我们姑娘一根毫毛,我保证你们叶家鸡犬难留!” 叶千玉冷哼一声,毒蛇一般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沈清:“是吗?他都不在乎你家姑娘曾是我的人,既是那样爱重她,那他一定不会在乎,她是我们兄弟三个的人。” 慧心听到兄弟三个,浑身一抖:“你走!你快走!” 她拼命推开叶千玉,死命的拽着院门:“开门!开门!” 院门被上了锁,门口守门的人对视一眼,好似没有听到一般。 二公子说了,只要这个门被锁上,除非是大公子和小公子来,都不许开锁。 沈清看着气定神闲的叶千玉,突然问他:“香儿是怎么死的?” 叶千玉一愣,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沈清还在想着那个贱婢的死。 他笑了一声:“也罢,我就告诉你。” 香儿当晚听见门响却没见着人,那是因为小菊出门后看见了杏儿,她怕暴露自己的行踪立刻藏了起来。 杏儿只看见了香儿的身影,以为她看见了自己外出私会叶承佑。 她怕香儿跟沈清告状,本想编个谎话骗香儿,结果叶承佑出手就把杏儿打晕了。 杏儿在叶承佑的授意下把香儿扔进了井里。 做完这一切,杏儿便假意无事般回了房中。 小菊回院子后,听见水井中有动静,凑近一看便发现了香儿正满脸是血的扒在井边。 她正要呼救,不想杏儿惊讶的出现在井边,低声说小菊杀了香儿。 小菊解释说她刚回来,根本不知道香儿为什么会跌入井中。 杏儿眼神冰凉,小菊解释的话便咽回了肚子里。 她们两个人各为其主,香儿只能死。 小菊咬了咬牙,拿出棍子伸进井里敲在香儿的手上:“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跟错了主子!” 听到这里,春兰骂了一句畜生。 叶千玉阴恻恻的看过来:“哼。” 沈清目如寒冰,恨恨的看着叶千玉:“香儿在井里时根本没死!你说谎!” 叶千玉挑眉:“你知道还不少。” 香儿的确命大。 她在水中泡了一夜,竟因为井水温暖,逃过一劫。 只她在井中扒了一夜脱了力,被人发现捞出来的时候,昏迷了。 叶千玉察觉出她还有气的时候,本想让人救她。 可一想这个香儿近身伺候在沈清身边,有诸多事他都不方便做,索性便让人在香儿已经结痂的伤口上又敲了一下。 时值寒冬,香儿在井里被泡了一夜没死,却在被人救上来后,因失血过多,活生生冻死了。 听完叶千玉的话,沈清闭了闭眼:“柳依又是怎么死的!” 听到柳依的名字,叶千玉瞬间不笑了:“那个毒妇!” 他治好病的当天,就拿着神树叶子想去找沈清确认。 不想在看见柳依后,他的心口便如那个怪医所说一般剧痛无比。 他当时就知道母蛊在柳依身上。 想想柳依的不正常,叶千玉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直接就一刀捅进了柳依的心脏,直接把母蛊挖了出来。 柳依脸上的笑还没散,就死在了叶千玉的刀下。 她本想告诉沈清,她要跟着沈清一起离开叶家,她愿意慢慢等。 沈清闭上眼,再睁开时已不见一丝悲痛,她十分平静的问叶千玉:“小菊和杏儿呢?” 叶千玉眼睛一眯:“死了。” “死了?” 叶千玉看着沈清不解的表情,十分好心的解释给她听:“小菊和杏儿,都被老三做成灯笼,” 他指了指院门挂的两盏灯笼:“你也知道,老三有那些怪癖,我做哥哥的,也不好多加阻拦。” 沈清脸色苍白的看着那两盏灯笼。 梦中的叶昭远也做过把人皮剥下来做灯笼的事,只是没想到,他连自己的人也不放过。 叶千玉看着她的表情,温柔一笑:“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把你也做成灯笼的。” 他刚说完,院门便被打开。 叶承佑和叶昭远被两个粗使婆子押了进来。 沈清一时都有些没认出来。 看见沈清后,叶承佑甩开婆子的手,表情阴沉的看着沈清:“我道是谁,原来是害我叶家分崩离析的人。” 叶昭远听见沈清二字,立刻抬起头,双目灼灼的看着沈清,说出话一如以往:“呀,是姐姐。” 这样漂亮的人,没能做成灯笼,太可惜了。 他的眼神很直接,看着沈清的眼神好似沈清没有穿衣服一般。 春兰再次把沈清拦在身后,瞪着叶昭远:“你敢打我们姑娘的主意,我不会放过你!” 叶千玉嫌恶的回头,见叶昭远毫不掩饰的目光在沈清的身上打转。 他抬手:“把他的手打断。” 叶昭远从沈清敬茶那天就打上了她的主意。 要不是叶昭远还有用,他不会把他留到现在。 闷哼声响起,叶昭远的手臂被粗使婆子持着木棒打断。 叶昭远除了那声闷哼,跪倒在地上,除了粗重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动静。 过了好半晌,叶昭远才缓过来。 他顶着满头汗,苍白着脸十分遗憾的开口:“我本想在姐姐身上画上最美的画,可惜了,手被二哥废了。” 叶千玉抬手,那婆子立刻把他带了下去。 叶昭远也不反抗,只回过头来,嘴边带着诡异的笑:“姐姐等我养好伤,一定好好在你身上做画。” 第187章 你居然骗我们 沈清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内心毫无波动。 这个看似无害小男孩一样的人,死在他手中被剥皮的人,数不胜数。 叶昭远被带走,叶承佑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叶千玉,我……” 他话还没说完,身下便传来剧痛。 叶承佑的惨叫,震得树上积雪都掉落下来。 叶千玉一把扔掉手中的短刀,接过下人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大哥,你知道我有多想这么做吗?” 疼得缩成一团的叶承佑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叶千玉不会放过他,只没想到居然是在沈清的面前。 叶承佑疼得说不出话,看着叶千玉的眼神却好似要杀了他。 叶千玉啧了一声,让婆子也把他带下去:“大哥,你别看我呀,杀你的人可不是我,是前来要债的沈家姑娘呢。” 沈清立刻明白了他的打算:“杀人嫁祸。” 叶千玉摇了摇手:“怎么算嫁祸呢,我这是替你杀人,你该感谢我才对。” 沈清看也不看他,转头问一旁惨白着脸的慧心:“房中那个孩子……” 慧心闭了闭眼:“是我生的。” 沈清沉默了一下,轻叹一声:“那你打算怎么办?” 慧心不说话了。 初时得知自己怀了孩子,慧心只觉得屈辱和恨。 她跳过井,上过吊,甚至拼命捶打自己的肚子。 可那个孩子却坚强的活了下来。 叶千玉知道她怀了身孕后,立刻派人把她死死看住。 后来,孩子在肚子里渐渐长大,慧心对孩子的心态也在发生变化。 初时她是恨,后来孩子在肚子里渐渐有了反应,她又觉得生命何其顽强。 慧心被关在这间屋子里,每天除了肚子里的孩子,根本无人相伴。 慧心对孩子的恨,变成了依赖,每天都会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 靠着对叶家和沈清的恨,跟这个孩子活了下来。 可在孩子生下来那一刻,慧心借口要看一眼孩子。 接过孩子的瞬间,伸手就掐。 要不是叶千玉反应快,那个孩子刚出生就被她掐死了。 叶千玉震怒,把刘媛媛和玉珠都关在了她的房中。 刘媛媛早已精神失常,吃喝拉撒都在一处。 玉珠初时神智还有些清醒,每天都在叫骂叶千玉。 直到后来她受不了了,拼命求叶千玉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她出去,她不要跟一个疯子和一个傻子关在一起。 疯子是刘媛媛,傻子就是慧心。 杀不死那个孩子,慧心整个人都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直到叶千玉告诉她,沈清没死,反而还逃回了锦州,成了镇远侯府的少夫人。 慧心的恨意从心底冲天而起。 即便后来叶家人又折磨她,她也没有生出死意。 她顽强的活着,她要活到见沈清,亲手杀了这个背信弃义的人! 可沈清来了。 事情也并非是她所想的那样。 沈清并没有背信弃义,是她自己蠢,掉入了叶家的陷阱。 如今大仇未报,她却给仇人生了一个儿子,肚子里还怀着第二个。 慧心只觉得自己的顽强是这个世上最大笑话。 如今,沈清问她那个孩子她打算怎么办。 慧心垂眸:“他本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沈清不说话,静静的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慧心抬起手捂住脸:“可也是他,陪着我度过了这些难捱的日日夜夜。” 那个孩子,自出生便没喝过她一口奶,却十分的黏她。 每天不见她就哭。 只有在她身边时,才会安心。 她不知道叶千玉为什么明知这个孩子不是他的,却依然给了他叶家小少爷的身份。 她和那个孩子,就是靠着这个身份,不好不坏的活到现在。 春兰同情的看了慧心一眼:“那你怎么办?扔又舍不得,带着你又心里难过。” 叶千玉听着春兰笃定会离开的话,冷笑一声:“我叶家的人,还轮不到你们做决定。” 他第一个儿子,早在去年就因为溺水没了。 叶家需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否则那位不会再给他机会让他执掌平城的商脉。 为了支持那位,叶家已然付出所有,若只是因为一个孩子就失了现在的所有,叶千玉哪会苦心。 既然没有,那他就生一个。 不管这个孩子是叶承佑的还是叶昭远的,只要他姓叶就足够了! 沈清心疼的看着慧心:“是我的错,我来晚了。” 她一直没有接到过慧心的信,以为她被安排的很好。 谁知,竟是这样的真相。 慧心摇头:“不关旁人的事,是我自己蠢。” 沈清派来给她送腰牌的人告诉过他,无论叶家说什么她都不要信。 是她自己报仇心切,生了疑心。 若是她肯相信沈清,也不会出现今天的情况。 春兰护住沈清,听见慧心的话,同情的摇摇头:“你一个女孩子,能做到这一步,很厉害了。” 在叶家群狼环伺的情况下还能清醒的活着,已经很不易了。 叶千玉冷嗤一声,抬手:“来人,把顾夫人送往衙门,就说顾夫人要债心切,不小心伤了叶大公子和叶小公子。现在二人都已伤重不治,请大人们给叶家一个公道。” 春兰立刻叫骂:“你放屁!分明是你自己动的手,你还敢红口白牙的冤枉咱们姑娘!” 叶千玉根本不理,转头就出了院门:“立刻送过去。” 慧心立刻伸手,死死拉住沈清的手:“我不许你伤害她!” 叶千玉脚步一顿,从院门回过头来,讥笑出声:“把她哄来平城的信,是你亲手写的吧?最想她死的人,是你吧?你现在又来装什么主仆情深呢?” 春兰听见他的话,立刻扭头看向慧心:“你故意诓我们姑娘来救你?!” 慧心的手松开了:“我……” 她…… 沈清看着她,柔声开口:“不怪你,你是被叶千玉骗了。” 春兰立刻拉着沈清往后退:“亏我们姑娘接到你信的那一刻就决定要来救你,你居然骗我们!” 慧心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 她当时写信的目的,真的是想让沈清死的。 春兰看她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护着沈清远离她:“我们姑娘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第188章 报官 春兰的话让慧心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闭了闭眼,悔恨的泪水滑下干黄苍白的脸:“是我的错。” 门外,叶家的下人很快冲了上来,伸手就要拉拽。 春兰张开双臂拦住他们:“谁敢!这是镇远侯府的少夫人!就是你们郡守来了也得礼让三分,你们区区一个家奴就敢如此放肆!” 下人们面面相觑,一时有些犹豫。 若他们真的冒犯了侯府夫人,他家主子可以推说是他们不敬,可他们这些下人就惨了。 众人对视一眼,随即后退一步:“还请夫人移步,小的们送您去衙门分说明白。” 谁都怕死。 尤其在叶府,听不听命都不怎么样,何必非得那么听话? 沈清拦住还要再说的春兰,上前一步:“带路。” 简单两个字,却让下人们心底一惊。 不愧是侯府少夫人,这一步走的压迫感十足,让他们头都不敢抬。 下人们侧身,恭敬的让出一条路来:“请。” 他们不敢放肆,言语中更是恭顺。 那镇北侯曾是平阳关守将,为守护平城战场浴血。 而今侯府的少夫人在他们府上,他们的地位,不说以礼相待,却绝不敢放肆。 沈清回头看一眼慧心:“春兰,带上慧心,” 她顿了一下:“和那个孩子。” 慧心震惊的抬头,看向沈清的目中光满是不解:“我……” 沈清不再说话,率先踏出了院子。 慧心迟疑的跟在她的身后, 犹豫了半晌才终于迈出步子,踏出院门。 直到她终于踏出湘竹院门,才终于哭出声。 两年了,她第一次走出湘竹院的院门。 等春兰也走出院子,沈清回头看着湘竹院的匾额:“砸了它。” 叶千玉之所以把慧心三人放在一起,无非就是报复沈清。 用最肮脏下流的方式。 下人们低着头,谁都不敢动。 春兰把怀里的孩子塞给慧心,转头就抄起一旁的棍子,抬手就捅。 三两下就把写着湘竹院三个字的匾额捅下来。 沈清看着地上被摔裂的匾额:“烧了吧。” 春兰欸了一声,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匾额。 匾额上的桐油过了一会儿缓缓燃起来,很快就将匾额烧起来。 沈清看一眼院子,收回目光:“先走吧。” 玉珠和刘媛媛虽该死,却不能就这么死在她的手上。 下人们大气都不敢出,跟在沈清的身后出府,往衙门直奔而去。 沈清不紧不慢的走,围观的百姓瞬间指指点点。 “不是要债去了吗?怎么还带着个女的和孩子出来了?” “是啊,看这样子,好像是往衙门去的?” “这叶家不肯还钱,还了个孩子和妇人?” “你别瞎说,你没看叶家的下人们还跟着吗?没准是送她去报官的。” “送她报官?为什么?” “不知道,走,跟上看看。” 很快到了衙门,叶家的下人们把来意一说,围观的百姓们就炸了。 “要债不成把人杀了?” “哎哟,这个女人心狠的呦!” 沈清听着百姓们的议论,代垂着眉眼不说话。 春兰呸了一声,指着围观的百姓们开骂:“你们亲眼看见了?!红口白牙张嘴就说!我还说你们杀人了呢!” 围观的百姓们一愣,没想到沈清看着温温柔柔的,身边的丫鬟倒是这么泼辣。 有百姓看不下去,反驳了一句:“你这小丫鬟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们不过是不知道情况,想来看看究竟。” 春兰立刻骂:“我呸!你还知道你们不知道情况,张嘴就说是我们夫人杀人了?!” 那人被说得满面通红,捏着鼻子认骂,不敢再出头。 衙门的决曹一见来的是侯府夫人,不敢怠慢,赶紧让人去请郡守。 等蒋大人赶来,就看见沈清正表情平淡的站在公堂之上,好似待在自家花厅般自在。 蒋大人听完叶家下人的话,神色复杂的看了沈清一眼:“沈氏纵凶伤人证据确凿,即刻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百姓们一听,顿时议论起来。 “这怎么连审都不审直接就定罪了?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嘘,别瞎说,你不要命了?!” 此言一出,围观的百姓们立刻收了声,有谨慎的脚底抹油,直接溜了。 看热闹很重要,但命也重要! 眨眼的功夫,府衙外就只余几个胆子大的在看热闹。 听到蒋大人的话,沈清只抬眼看了看他,接着便垂眸不发一语。 春兰还要再骂,被沈清拉住手:“走吧。” 慧心抱着孩子立刻跟上:“我跟你一起。” 下人们想拦,却不想蒋大人开口就下了定论:“既是同党,那就一同收押,除非拿着本官手书,任何人不得探视!” 下人们不敢再说,眼睁睁看着慧心抱着孩子跟在沈清身后走了。 看着她们的背影,叶家的下人们只得回去复命。 蒋大人看着监牢的方向,眼神沉沉:“好你个叶家!敢用本官的家室威胁本官!” 他无视决曹讨好的笑,甩袖离开:“决曹真是好手段,本官都得受你胁迫!” 决曹登时吓得一身汗,追在他身后解释:“大人,小的绝没有那个意思,大人,大人……” 蒋大人头也不回的离开,连个眼神都没给跟在身后的决曹。 待蒋大人离开,决曹直起身子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等那位成了事,你算个屁!” 叶家 听到沈清把慧心和那个孩子带到了监牢,叶千玉不在意的摆摆手:“无妨。等那位一来,她把人带到哪儿也没用了。” 顾家是那位摆在第一位的阻碍,不管沈清来不来,都已经被盯上了。 既然沈清自己送上门来给他功劳,他自是会接着。 想到叶承佑和叶昭远,叶千玉冷笑一声:“让他们休息吧。” 下人们一愣:“好。” 叶千玉负手而立,看着没有匾额的湘竹院,问了一声:“那顾夫人为何要烧了这个院子呢?” 下人们面面相觑,那位顾夫人,何时烧了院子,不是只让她的丫鬟烧了匾额吗? 第189章 清河崔氏 原来的叶二夫人现在的顾夫人要债不成,杀了叶家的大公子和小公子不算,还一把火烧了她在叶家时住的院子,烧死了住在那院子里叶二公子的两个妾室。 这个消息一出,平城百姓都惊了。 没想到那个一脸温柔的顾夫人居然心这么狠,一天之内连杀四人。 叶千玉带着这个消息,去监牢探视沈清。 沈清听他说着这个消息,情绪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还笑了一下。 叶千玉眼眸微动,也笑了:“你放火烧匾额,就是提醒我,让我替你杀了她们。” 他欣赏的看着沈清:“你嫁给我时,要是表现的这么有趣,我肯定会爱上你,不会想要杀你。” 沈清靠在监牢的墙上,眼皮都不抬:“我不这么有趣,你不也是爱上了。” 此言一出,叶千玉倏的变脸:“沈清!” 沈清抬眸看他:“叶二公子没有爱上那个一心只有你,凡事为你考虑的沈清吗?” 叶千玉眯了眼:“把牢门打开!” 春兰立刻把沈清护在身后:“你想干什么?!” 慧心抱着孩子,一手悄悄放在孩子的脖颈上,只要叶千玉敢对沈清不利,她就立刻掐死这个孩子! 一直缩在一边的决曹立刻劝他:“哎哟我的爷,不能啊!那蒋大人先前就下了令,没有他的手书任何人都不能探视,下官破例让您进来,已经是顶着脑袋在做了。” 那蒋大人看着一身的儒气,可他却是实打实的武将。 他敢放叶千玉进来,已经是借了豹子胆了。 叶千玉阴恻恻的看他一眼:“我说,把牢门打开。” 决曹不敢:“我的爷,等那位来了,您想做什么都可以,现在不行。” 叶千玉见他不肯,冷哼一声,看着沈清:“算你运气好。” 沈清勾起唇角:“慢走,不送。” 叶千玉一走,慧心立刻收回颤抖的手,把孩子塞进春兰怀里,缩到牢房一角。 春兰见她又对自己的孩子起了杀心,只得抱着熟睡的孩子退至一旁,尽量不让孩子刺激到她。 慧心刚刚的举动,她看见了却没阻止,也是想着这个孩子能阻一阻姓叶的那个畜生。 万一她家小姐有个什么,这个孩子好歹是个筹码。 叶家两个公子已死,慧心肚子里的不知男女,叶家只就只有这一个男丁了。 慧心的情绪有些不对,她缩在墙角,不停的咬着自己的手指,话也不说一句。 沈清轻叹一声,走过去搂住慧心,柔声安抚:“没事了,你跟,你安全了。” 她的声音沉稳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慧心慢慢恢复,靠在沈清的身上,泪水倾泄:“我想杀了他,我刚刚又想杀了他……” 沈清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你是为了保护我,你不是故意的。” 慧心摇着头:“不是我,我是真的想要掐死他,我是真的想要掐死他!” 她因自己的愚蠢被人算计,非但生下仇人之子,甚至还对他生出了恻隐之心! 慧心不能原谅叶家人,更不能原谅自己。 春兰抱着孩子,同情的看着慧心:“实在不行的话,等事情结束,就把孩子送走吧?” 既是不能面对,又不忍心杀,那就把孩子送走,既保全了孩子的性命,也让慧心能够解开心结。 沈清安抚慧心:“等我们出去,你打算怎么,都可以告诉我。” 不管是送走这个孩子,还是杀了这个孩子,她都会帮慧心做到。 沈清被关入了平城大牢的消息,很快就被送到了平阳关大营。 崔源让江鹤书镇守大营,自己则快马赶到平城大牢。 决曹一边擦着汗,一边跟他解释:“郡守大人说了,没有他的手书,谁都不能去探视。” 崔源唰的拔出长刀:“本将不需要。” 决曹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哎哟崔将军,可使不得啊,下官也只是奉命行事,没有要跟你作对的意思啊!” 崔源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起来。” 决曹吓得腿软,却又不得不听话的站起来。 这个崔家公子的背后可是清河崔氏,就算那位来了也会礼让三分,绝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决曹能对抗的。 他刚站直,崔源便用刀尖一挑,将他挂在腰间的钥匙挑走:“滚。” 决曹又要说话,却不想崔源的长刀擦着他的颊边而过,削掉他一缕头发。 决曹吓了一跳,再也不敢多话,哆嗦着让出了路。 沈清正陪着慧心,牢房的门被打开了。 崔源一步迈进牢门:“沈,顾夫人,你没事儿吧?” 沈清抬头,有些惊讶:“崔将军,你怎么来了?” 崔源上下打量了一下,看她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江鹤书回到大营,说你被关了,他进不来这个监牢,我就过来看看。” 江鹤书其实是回去拿腰牌的,但崔源就是不放心,非要自己来确定一下才安心。 见到沈清安然无恙,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问她:“你特意让叶家把你送进监牢,为的是什么?” 沈清看一眼躲在监牢外面偷听的人影,靠近崔源的耳边,轻声说出她的计划。 一股淡淡的海棠花香瞬间萦绕在崔源的鼻尖,他强忍着后退一步的冲动,努力把心神放在沈清的话上。 听完沈清的话,崔源有些不放心:“你确定?” 沈清点头:“叶家此时已经走投无路,定然会把……” 会把什么,她没有继续说。 决曹有些急,伸着脖子往前凑。 那两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他正要再往前一步,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崔源阴森森的声音在监牢响起:“决曹大人,想去阴曹吗?” 决曹吓得噗通跪在地上:“将军,莫冲动,小人绝无此意,只是蒋大人来了,想要来提审。” 崔源冷哼一声,手中长刀调转方向,对着监牢里的狱卒们指了一圈:“我不管你们有什么阴私手段,只一点,不许用在她的身上,她除了是锦州沈家的姑娘,还是镇远侯的少夫人,更是我清河崔源的义妹,只你们有一点不敬,我崔家定叫你们好看!” 决曹吓得连连擦汗:“将军放心,断不会的,断不会的。” 崔源回头看一眼沈清,冲她点了点头:“你放心,我定然会找出叶家的证据,让他们无法定你的罪。” 第190章 身份贵重 崔源刚要离开,沈清便扯过慧心,指着春兰怀里的孩子:“能不能请你,把她们带走?” 崔源刚要同意,不想慧心竟后退一步:“我不走!” 沈清便劝她:“你在这里终究不安全,你跟着崔将军回平阳关大营,有他护着你,没人能伤害到你。” 慧心还是摇头:“我不走,那个,孩子也不走!” 沈清还要再劝,慧心却突然推了她一把,缩回墙角:“我不走,我不走,那个孩子也不走!” 慧心这个样子就是去了军营只怕也没办法安稳的待着。 沈清叹息一声:“不走就不走。” 她转向崔源:“其他的事,有劳崔将军了。” 崔源点头:“等我。” 他刚走,蒋大人便黑着一张脸进了监牢。 决曹一见他来,赶紧迎上去:“蒋大人,您怎么,哎呦!” 他话没完就被蒋大人一脚踹中心口,倒地不起。 蒋大人看都不看他一眼,环视一周。 狱卒们都缩着脖子低着头,不敢吭声。 蒋大人冷哼一声:“本官说过,没有本官的手书,谁都不能来探视,你们是把本官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吗?!” 决曹哼哼唧唧的爬起来,窝囊的跪在地上辩解:“大人,非是小人阳奉阴违,实在是那崔将军拿着刀逼迫下官,下官那是宁死不从啊,只是那崔将军趁下官不注意,把下官的钥匙给抢走了。” 蒋大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隐在黑暗里:“是吗?” 决曹见他态度有所缓和,立刻往前爬了几步:“是真的,大人,下官绝无虚言……哎呦!” 蒋大人见他靠近抬起脚又踹:“放屁!” 决曹被踹得往后仰,心口剧痛,这回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蒋大人冷笑出声:“姓崔的先不说,那叶家老二是怎么回事?他也拿刀架你脖子了?犯人刚被收监,他后脚就进了牢房,你这个决曹是干什么吃的?!” 决曹白着脸,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下官,下官……” 蒋大人抬手:“把他拖下去,按玩忽职守,渎职论处!” 狱卒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拿人。 蒋大人也不生气,扭头吩咐他自己带来的人:“拖走!” 决曹刚被拖走,蒋大人便让那些狱卒离开:“你们也都滚。” 沈清坐在床上闭目养神,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沈清坐在床上闭目养神,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沈姑娘倒是清闲。” 听见蒋大人的声音,沈清睁开眼:“蒋大人别来无恙。” 蒋大人让他的亲随把牢房门打开:“先出来吧,你在里面跟我说话,我别扭。” 沈清冲他行礼:“多谢蒋大人。” 春兰怕她出危险,抱着孩子跟她一起走出牢房。 蒋大人看一眼春兰怀里的孩子:“是慧心的?” 沈清倏的抬眸:“看来蒋大人什么都知道。” 蒋大人指了指狱卒们吃饭的桌椅:“先坐。” 沈清坐在椅子上,狐狸眼直直的看向蒋大人:“蒋大人找我来,定我不是为了叙旧。” 蒋大人苦笑一声:“沈姑娘何须挖苦我。” 沈清不接话,垂眸看着自己的细指:“蒋大人说笑了。” “蒋某人知晓沈姑娘心结,沈姑娘将慧心托付给我蒋家,蒋家却没有护住她,是我们不对。只是,蒋某人还是想要厚颜为自己辩解一二。” 蒋大人叹息一声:“蒋某人虽不才,却也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官身,我夫人更是海氏一族的嫡女,我会妻二人的身份,莫说一般的臣工,便是一些皇室,也是要客气一二的。” 说到这里,蒋大人目光直视着沈清:“以我夫人的身份,去叶家都没能踏进叶家的门,只能说叶家身后的人,身份极为贵重。” “我蒋某人虽非贪生怕死之徒,可到底还是要为妻儿考虑,只能让内人每月都去叶家门口要人,保慧心不死。”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清便知道了蒋大人的意思,不是他不想救,而是救不了。 沈清站起身,郑重的给蒋大人行礼:“蒋大人的恩情,沈清记下了,他日有需要沈清的地方,沈清定然倾尽全力。” 蒋大人自从见到她,对她的太称呼便是沈姑娘,这是在告诉沈清,他不会利用她的身份,攀附镇远侯。 沈清应下这个承诺,便是表明将来蒋大人所求,她也只能用沈家女的身份来行事。 蒋大人目光中闪过一丝欣赏:“沈姑娘言重了。” 二人又是一番客气,待客气完,沈清便又将话题拉回神秘人身上:“对叶家身后的人,沈大人可打探到了什么?” 蒋大人摇头:“什么都没探到。只是,你走后没多久,平城的小吏们都被换了,就连那个决曹,也是你走之后被调任来的。” 沈清眉心一动:“小吏?什么品级?” 蒋大人摇头:“没有品级。” 沈清低声重复了一句:“没有品级?” 陈知许也是没有品级。 “蒋大人可知一个叫陈知许的人?” 蒋大人摇头:“不知。” 沈清点头,那就是还是没有品级。 这个陈知许,也是叶家背后之人的爪牙。 蒋大人与沈清足足聊了一个时辰,天快黑了才从监牢出来:“都看好了,再让人进去,小心你们的脑袋!~” 蒋大人身为平城郡守,身上有着对平城的绝对话语权,真把他惹急了,谁也没有好果子吃。 狱卒们擦着冷汗送走蒋大人,只感觉仿佛劫后余生一般。 牢房里那位顾夫人,倒是真的不能怠慢了。 三天后,沈清正陪着慧心用饭,伤都没养的决曹白着一张脸出现在牢门外:“犯妇沈清,有大人要提审你。” 沈清给慧心夹菜的手一顿,慢慢放下筷子:“春兰,照顾好慧心。” 她刚一踏出牢门,决曹便立刻把牢门锁上。 沈清回头看见他的动作,眉头轻皱:“你这是要做什么?” 决曹把牢门锁好,收起钥匙催沈清:“走啊,等什么呢?” 第191章 你放肆 沈清跟在决曹的身后,伸手在袖子里摸了摸,崔源给她的袖箭安稳的绑在腕上。 她心底微松,抬脚迈出监牢的大门。 阳光照射,刺的她双目不适。 沈清抬手用袖子挡了下阳光,待眼睛适应光线后,这才发现不远处弯腰站在一辆马车旁的叶千玉。 沈清眸光一闪,马车里的人,是谁? 叶千玉正在跟马车里的人说话,眼角余光便看见站在一旁看着他的沈清。 他的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屈辱感,下意识的微微挺直了脊背。 沈清面无表情的移开视线,对叶千玉的屈辱不屑一顾。 不知马车里的人说了什么,叶千玉一脸便秘的表情走过来:“上车。” 沈清挑眉:“你主子身份贵重,能忍得住我身上的异味?” 她在暗无天日的监牢里关了七天了,身上的味道她自己都受不了,更遑论别人。 叶千玉不耐烦的催她:“让你上你就上,哪儿那么多废话!” 见他坚持,沈清从顺如流:“好。” 上就上,到时候挨熏的又不是她。 她又摸了摸手腕上的袖箭,踩着马凳上了马车。 马车里,一个身穿玄衣的中年男子正闭目养神。 沈清一进马车,那男子便立刻睁开眼:“你就是沈清?” 男子的声音有些怪,沈清不动声色的坐在男子对面:“正是。” 那男子鼻尖动了动,终是没忍住:“叶千玉!” 沈清打发走要伺候她沐浴的婢女,清洗完后,穿上婢女提前给她准备好的衣物,走出屏风。 屏风外的桌子上,那个中年男子正站在桌旁,他的身边一个穿着随从衣服的年轻男子正站在一旁,不知在跟他说什么。 沈清一出来,二人便停止了交谈。 那个年轻男子十分不客气的将沈清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沈清心中一动,不着痕迹的在他身上扫了一眼,随后坐到中年男子对面:“阁下有话,现在可以说了。” 中年男子心中一哽,强压下怒气:“沈家的商脉都掌握在你手上?” 沈清浅浅一笑:“曾经是。” 中年男子一愣,曾经?情报有误? 他状似无意的看了一眼随从,接着又问:“什么叫曾经?现在不在你手上了?你给了谁?” 沈清慢条斯理的从桌上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自己拿过一杯喝了一口:“倒没给别人,只是,叶家的商脉,现在有一半,也在我手上。” 中年男子一愣,又看了一眼随从:“什么意思?” 沈清轻笑出声,细长的指将另一杯茶推到那个随从的方向:“阁下想知道什么,大可直接问我,何须为难一个老仆?” 中年男子一愣,随后怒斥一声:“放肆!” 他有些着急,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尖细。 沈清便真心的笑了:“既然连用真实身份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那我与阁下,便没有什么可谈的了。” 她收回手,目光直视随从:“要杀要剐随便,我不跟没种的男人说话。” 中年男子一听,脸色青红交错:“你放肆!” 沈清不怎么走心的道歉:“抱歉,不是说你。” 中年男子还要再说话,那青年随从抬手:“行了,下去吧。” 中年男子狠狠的瞪了沈清一眼,冷哼一声退到一旁。 青年男子大刀金刀的往椅子上一刀,拿起沈清倒的茶喝了一口:“本,本公子在出门前特意检查过,身上并没有暴露身份的东西,你是怎么看出本公子的破绽的?” 沈清指尖在茶杯上轻轻转了一圈:“公子虽是一副随从打扮,可通身的气派可不是一个随从该有的。” 青年男子哦了一声:“还有呢?” 沈清下巴轻抬,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衣服虽是随从常见的款式,可那用料可是寸布寸金的流云纱,比你那位‘主子’身上的衣服还要贵。” 青年男子十分懊恼:“失策了。不过也不能怪我,那些寻常衣服,本,本公子穿着不舒服。” 沈清十分理解的点头:“难为公子了。” 青年男子见她不慌不忙的样子,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就没别的了?” 沈清摇头:“还有。” 男子挑了挑眉:“愿闻其详。” “我刚沐浴出来,您身边那位,下意识就回避了,这不是一个上位者该有的反应,反而是公子您,自我出来,便毫不客气的将我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个遍,这只有对我的身份毫不在意的人,下意识所做出的反应。” 男子啧了一声:“原来是从这儿你就怀疑我了。” 沈清再次摇头:“非也。” 男子一听,瞬间兴致更高:“还不是?” 沈清看一眼退至一旁当哑巴的中年男子:“自我上了马车起,您这位随从就露了底。” 那声音尖细的男人被沈清的话吓了一跳,赶紧去看自家主子的神色,他冤枉!他都几乎没说话!” 青年男子抬手,阻止了那中年男人开口,目不转睛的看着沈清:“这又怎么说?” 沈清抬眸看向他:“我是做生意的,长到这么大,我还没见过哪个真的达官贵人能忍受一个七天不洗澡的人,跟他同乘一辆马车长达一炷香时间的。” 实际上,她根本就没见过有哪个贵人能够容忍一个浑身散发着馊臭味道的人靠近五米之内的。 而那个中年男人不止允许她上了马车,还生生忍住了她身上的异味,一路相安无事的到了这里。 听到这里,青年男子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从一开始就露出马脚来了呀。” 那中年男子一听这话,吓得赶紧跪在地上:“是奴才没用。” 沈清轻飘飘看向他:“公公不必自责,这件事也不是你的错。” 中年男子噌的抬起头:“你闭嘴!这儿没有你说话的份。” 沈清收回目光,轻笑了一下:“好。” 青年男子冷哼一声,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行了,你退下吧。什么都漏了。” 沈清放下茶杯,缓缓起身冲着男子恭敬行礼:“臣妇沈清,见过王爷。” 第192章 大仇得报 青年男子冷哼一声:“你倒是聪明,怪不得能把叶家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沈清低着头,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王爷谬赞。” 宁王白了她一眼:“行了,别装了,起吧。” 沈清便直起腰,恭敬的站在一边。 男子学沈清的样子抬了抬下巴:“坐吧。” 沈清立刻坐回去:“谢王爷。” 见她一副柔顺模样,那男子不甘心:“那不知,我是哪个王爷?” 沈清垂眸看着自己的袖子:“先皇育有七子,除开那位,只有宁王的年纪,相貌,性格与您行事对得上。” 宁王嗤了一声:“你倒是钻营的仔细! 沈清极是谦虚:“商人的生存手段罢了。” 宁王又白了她一眼:“沈清,你是不是觉得,你嫁给顾家那个诈死的顾岳廷,本王就不敢动你了?” 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是该称赞她不怕死呢,还是骂她蠢呢? 沈清直视着他:“臣妇惶恐,不懂王爷在说什么。” 宁王冷哼一声:“你若是惶恐,你我今天都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沈清十分认同:“那是,只怕臣妇的坟头草都长了好几茬了。” 宁王听见这话,又把沈清打量了一番:“你是吃什么长大的?一身的胆子?你缺心眼儿吧?” 沈清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无他,死过一次而已,便没什么可怕的了。” 宁王以为她说的是逃出平城一事,忍不住点头:“也是,能有惊无险的从本王的追杀下逃出生天,以后是没什么可怕的了。” 沈清轻声附和:“侥幸而已。” 宁王把追杀说的云淡风轻,沈清把死里逃生说得稀松平常。 这二人的对话,单从表情来看,只怕还以为这二人在说什么家常。 沈清说完便不再吭声,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宁王抬手:“把那个废物带进来见我。” 沈清垂眸,好似没有听见。 没一会儿的功夫,叶千玉便跟在已经换回太监服饰的公公身后进了屋:“见过王爷。” 他的腰弯得很低,让人看了都担心他的腰会不会折断。 宁王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转头去看沈清:“人,我带来了。只要你愿意,本王随时能让他灰飞烟灭。包括那些欺负过你丫鬟的人,就是死了,我也能把他们挖出来,让你鞭尸泄恨。” 沈清抬眸:“条件呢?” 叶千玉听见她的声音,瞬间抬头,腰也微微挺直:“沈清?!” 她怎么还没死?!宁王为什么还没杀她? 沈清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直直的看着宁王:“王爷如此大方,沈清着实惶恐。 宁王对她所说的惶恐半个字也不信:“你就说你愿不愿意。” 沈清还没开口,叶千玉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王爷,您答应过草民,只要见到沈清就一定会杀了她,帮草民拿到沈家的商脉!” 宁王冰凉开口:“拿到后让你再弄成一坨狗屎,让本王给你擦屁股吗?!” 叶千玉吓得赶紧磕头求饶:“王爷明鉴!非是草民办事不利,都是因为沈清!是她害得草民如此下场的!” 宁王更看不上他了:“她昔日孤身一人都能把你叶家折腾得散架,如今她身后又站着崔家和顾家,手握叶沈两家南北商脉,你凭什么觉得,她不能再整你一次?” 叶千玉无话可说:“草民,草民……” 宁王不耐烦的挥手:“行了,别草民了,你快闭嘴吧!” 叶千玉见宁王说什么都不肯赐死沈清,急红了眼:“我杀了你!” 沈清低眉顺眼的坐着,对叶千玉的暴起伤人毫无反应。 直到叶千玉的手差点抓到她时,一柄长剑穿透了叶千玉的胸膛。 淌血的剑尖就停在沈清的眼前,只差一点儿就把叶千玉和沈清穿成糖葫芦了。 沈清眨了眨眼,没有丝毫畏惧的表情。 宁王抬手,立刻有人从暗处出来,动作迅速的把了无声息的叶千玉拖了出去。 宁王看着沈清,眼底闪过一丝欣赏:“生死关头,临危不惧,你倒是个奇女子。” 沈清眨了眨眼:“王爷抬举了,臣妇这是怕得不敢动了。” 宁王白了她一眼:“行了,我看你还是没吃够苦头,今日就先回吧,考虑清楚后再让人来寻我。” 沈清便站起身,慢悠悠的给他行礼:“臣妇告退。” 等出了宅子的大门,沈清回头看了一眼。 秦府。 她收回目光,抬脚走向马车:“回大牢。” 大牢里,春兰正给慧心梳理头发。 见她回来,眼底的担忧一扫而光:“小姐回来了?” 沈清嗯了一声,在决曹复杂的目光中踏进了牢房:“这是谁弄的?” 春兰还没说话,决曹便在一旁抢先开口:“回沈姑娘的话,这是宁王特意差下官布置的。” 狭小的牢房左右都被打通,左右各放了一张架子床,潮湿的墙面和地面都用艾熏过。 熏完艾的地面铺上了厚实的地毯,房间里还烧了取暖的炭盆。 牢房的一角放着一个矮柜,里面放着用香料熏过的换洗衣裳,屏风的后面还放了一个香柏木制成的浴桶。 原来的牢房中间,还放了一个梳妆台,台子上还放着决曹刚派人买回来的胭脂水粉和首饰。 决曹在接到王爷的命令后,愣了好半晌。 他当了决曹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看到有囚犯是这个待遇! 尤其沈清还是被王爷记恨的囚犯! 按王爷的秉性,这个沈清今天就得被挫骨扬灰。 没想到她出去一圈,再回来就是贵客的待遇了。 只是这贵客,是在牢房里的贵客。 沈清站在牢房里环顾四周:“差个帐子。” 决曹立刻点头哈腰的应承:“好说好说,明天,哦,不,一会儿,不是,下官现在就亲自去办。” 决曹弯着腰退开,吩咐狱卒:“你们都仔细些,那沈姑娘但凡有见王爷的意思,立刻来报!” 他一离开,沈清便问春兰:“慧心怎么样?” 春兰一边给慧心绾发一边回话:“给她洗了洗,现在好多了,只是不说话。” 慧心自打上次想要掐死孩子后,变得话极少。 任那个孩子如何哭喊,她也不与那个孩子接触。 沈清看着面黄肌瘦的慧心,轻轻的搂住她,在她耳边低语:“慧心,叶千玉死了,叶承佑和叶昭远也死了,叶家,” 她顿了一下:“叶家的人都死了,你父母的仇,报了。” 第193章 王爷,您逾矩 慧心一直麻木的表情有了一丝变化,她转头看向沈清:“真的?” 沈清摸着她的发:“是真的。” 慧心凑近沈清的脸,仔细的看着她,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直到她从沈清的脸上完全确认沈清没有撒谎后,眼泪才终于从她脸上滑落。 慧心的哭泣是无声的,随着泪水越来越多,她的哭泣声也渐渐响起。 春兰听着她的哭声,只觉得悲凉。 时断时续的哭声在监牢响起,直把外面看守的狱卒吓得够呛。 也不知哭了多久,慧心才停止哭声。 见沈清还在一旁等着她,抱歉一笑:“对不住,谢谢。” 沈清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我让崔源把你接走吧?” 慧心摇头:“我要和你一起,不管叶家背后的人是谁,我都要和你一起来面对。” 慧心自叶家离开后便一直神智不清,并不知道沈清离开过监牢。 这会儿得知叶家人已死,恢复了一些清醒,却不肯抛下沈清离开。 沈清想劝,却被她拦住:“若我不陪你一起,我担心再出什么意外。” 想到慧心为了她被叶家抓住,只得同意:“好。那我们就一起。” 算一算日子,顾凛霄也该到了。 宁王等了三天,不见监牢那边传消息。 他手中握着一只茶盏,气笑了:“这个沈清,是真以为本王不敢杀她?” 秦炽看出他的心思,低头轻问:“爷,要不要奴才去一趟?” 宁王把手中的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她一个二嫁妇,还值得本王的人亲去?哼!” 秦炽弯着腰:“是,她不配。” 宁王一把将茶盏砸在秦炽身上:“配不配的轮得到你一个狗奴才说?” 秦炽赶紧伸手在自己的嘴上打了一下:“是奴才僭越!” 宁王白了他一眼:“行了,去看看,本王今日有空,把她带来见我。收拾好了再来,别跟那天一样,臭烘烘的。” 秦炽欸了一声,弯腰退了出去。 一到监牢,秦炽便尖细的嗓音吩咐狱卒们做事:“去,弄些热水,让沈姑娘沐浴更衣。” 一排婢女捧着换洗衣物和首饰站在监牢外,静静的等着沈清沐浴结束。 春兰一边伺候沈清沐浴,一边在她耳边低语:“小姐,这个太监是想做什么?奴婢陪您一起去吧?” 沈清闭着眼睛,脑子里快速的把宁王那天说的话做的事过了一遍。 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有什么破绽,对春兰的建议慢慢摇头:“不用。你在这里好好看着慧心,今天未时崔源就会带着人来,到时候,你只须带着慧心母子跟着崔源离开。” 春兰一惊:“那怎么行?奴婢……” 沈清神情严肃的看了她一眼:“你看看慧心,身边离了人可还有活路?” 这三天来,慧心总是无意识的靠近那个孩子,已经动手好几次了。 要不是春兰发现的及时,那个孩子就被慧心掐死了。 沈清不在乎那个孩子的死活,可他不能死在慧心手里。 春兰看一眼一边床上好不容易睡着的慧心,低声应了:“那小姐您一定不要跟宁王硬来,凡事等姑爷到了再说。” 崔源前几日派人进来送了信,顾凛霄半月前已经快马加鞭的赶来平城。 算算日子,这几天也快到了。 宁王想来也是得到了消息,这才急于再见她。 只要她跟宁王能再周旋几日,便可以等到顾凛霄前来。 婢女们围着沐浴完的沈清好一通打扮。 约莫一个时辰后,秦炽才带着沈清出了监牢往秦府赶 。 秦炽不敢跟沈清同乘一辆马车,跟在马车边快步往秦府赶。 秦炽走得慢,赶到秦府时,已经快要未时。 沈清刚要走下马车,却不想秦炽又安排了一顶软轿:“沈姑娘,请吧。” 沈清凝眉看向秦炽:“王爷这是怕别人知道,我进了秦府?” 秦炽无声一笑:“请吧。” 沈清收回目光,安然坐进软轿:“有劳公公。” 软轿走得又快又稳,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进了秦府内院。 宁王正坐在秦府花园的亭子里闭目等着,听见脚步声也不曾睁眼。 沈清走过来,冲他规矩的行礼:“臣妇沈清,见过王爷。” 宁王好似没有听到沈清的声音,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沈清不再说话,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动。 秦炽在一旁轻咳了一声:“爷,沈姑娘来了。” 宁王睁开眼瞪他:“吵什么?!本王……” 后面的话在见到沈清后,悉数咽了回去。 沈清一袭粉色广袖裙,灵蛇髻上点缀着几支花簪,两侧玉晶石串成的流苏在冬日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宁王坐直了身子,细细的打量沈清。 长眉细眼,看着就不是那等恭顺的女人。 琼鼻高挺,朱唇点了口脂,看着就有些欲语还休。 脖颈修长,露在外面的肌肤细腻莹白,细腰不盈一握,看着却极有力量。 宁王往后一靠,轻笑出声:“沈姑娘这是,要色诱本王?” 沈清行礼的姿势不变:“臣妇不敢。” 宁王轻飘飘的看过来:“你不敢你把自己打扮成这样?” 沈清直起身子,目光无惧看向宁王:“是公公带去的人给臣妇穿的,臣妇一个人,能反抗吗?” 宁王嘶了一声,扭头去看秦炽。 秦炽吓了一哆嗦,赶紧跪下认错:“是奴才自作主张,请爷恕罪!” 宁王白了他一眼:“滚下去!” 沈清垂下眼,静静的站在一旁。 秦炽退下后,沈清依旧站着不动。 宁王没好气的白她一眼:“怎么?还等着本王亲自请你坐下?” 沈清道了声不敢,依旧站着不动。 宁王嘁了一声:“坐吧。” 沈清规矩说了句:“谢王爷赐坐。” 宁王看着她这副规矩的不得了的样子,讽刺一笑:“怎么?回去三天,把胆子考虑没了?” 沈清依旧低垂着眼:“王爷说笑了。” 宁王眉心轻拧,毫无预兆的伸手。 沈清躲避不及,被他捏住了下巴,被迫抬起脸。 宁王用的力气不小,沈清疼的眉心微蹙:“王爷,您逾矩了。” 下巴上的力道加大,宁王的脸也越靠越近:“本王要做的事,比逾矩可严重多了,你不已经猜到了吗?” 第194章 一味的恭敬 沈清面不改色:“王爷在说什么,臣妇不懂。” 宁王的脸越凑越近,呼出的寒气扑在沈清的脸上,吹动她鬓边的发丝。 沈清的视线不闪不避,坦荡的看着宁王。 宁王极具侵略的目光盯着沈清的眼,接着视线向下,停留在沈清的红唇之上。 沈清稳稳的坐着,不见丝毫慌乱。 二人对峙良久,久到秦炽以为自家王爷都亲上瘾了。 沈清不动如山的表现让宁王觉得无趣,松开手往椅子上重新靠回去:“你这么无趣,那顾廷受得了?” 沈清心底松了口气,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松开,用袖子轻轻擦了擦手心里的汗。 见她不吭声,宁王用手敲了敲桌子:“不过是逗逗你,哑巴了?” 沈清稳了稳心神,恭敬回话:“王爷威武,臣女吓坏了不敢说话。” 宁王冷哼一声:“你吓坏了?你那一身的胆子呢?” 沈清的目光轻飘飘的看过来:“被那一剑吓没了。” 宁王听懂了她的意思:“你是怕给本王做事,最后落得跟叶千玉一个下场?” 沈清收回目光,不说话了。 宁王瞪了她一眼:“你是不是觉得,你仗着这几分姿色,就能得到本王的优待?” 沈清立刻惶恐开口:“岂敢。公公吩咐,不收拾干净不能来见王爷。” 宁王没好气的用手指点了点她:“你还说你胆子小?我看你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沈清立刻起身行礼:“王爷恕罪。” 宁王看着她纤细的能被他一手折断的脖颈,慢慢挪开目光:“哼,秦炽那个狗东西,就会做没用的。” 沈清不接话,只一味的恭敬。 宁王翘起二郎腿:“行了,别装了,坐吧,说说这三天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沈清立刻坐回椅子上:“没有考虑。” 宁王嘿了一声:“沈清,你敢在本王面前蹬鼻子上脸?” 沈清立刻说不敢。 宁王气得连说了三个好字:“秦炽!” 秦公公赶紧颠儿颠儿的过来:“爷。” “去把那个废物带过来!” 随着宁王的愤怒的吼声,秦炽极快的退下去,又飞速领着一队人,抬着一个人到了亭子外。 秦炽一抬手,那队人便停下了脚步:“爷,奴才把人带来了。” 宁王抬了抬下巴:“去看看吧。” 沈清立刻起身,走到亭子外低垂着眼,看着被抬过来的叶千玉。 叶千玉面色虽苍白,呼吸却平稳,一看就不是短命相。 沈清看完,扭头就走。 行走之间,沈清的袖子一紧,叶千玉苍白的正拉着她衣袖的一角:“沈清……” 沈清头也不回,唰的一下拔出一旁侍卫腰间的长刀。 她这边长刀出鞘,一旁的护卫也把刀架上了她的脖子。 宁王立刻出声阻止:“住手!” 几柄长刀堪堪停住,有一柄收力不及,割掉了沈清一缕秀发,刀气在她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沈清面不改色,利落挥刀将那截被叶千玉揪住的衣袖斩断:“晦气。” 宁王气得噌的起身,一脚踢上失手侍卫的心口:“你不要命了?!你不喜这个废物碰过的衣物,直接换了不就行了?!” 侍卫被一脚踹得吐血,却立刻起身跪好:“卑职无能。” 沈清挥了挥少了半截的衣袖:“哪怕就是一会儿,我也不愿意。” 宁王听懂了她的意思,长指点了她好几下:“好好好,你好极了。” 沈清站得笔直,仍然十分的谦虚:“王爷谬赞。” 宁王被她气笑了:“行,你硬气。” 他气得又踹了那个失手的侍卫好几脚:“你硬气,你厉害!” 那侍卫不敢吭声,跪得笔直任由他撒气。 沈清低眉顺眼的看着,好似那怒气不是因她而起。 宁王出完气,指着秦炽吩咐:“去!去牢里把那两个女人和那个孩子给本王提来!” 秦炽赶紧带着人就往监牢赶。 半炷香的时间都不到,秦炽又满头汗的赶了回来。 他人还没到亭子便噗通一声跪下:“王爷恕罪!奴才无能!” 短短八个字,宁王就知道秦炽没把人带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怒气的目光看向沈清:“你做了什么?” 沈清十分恭顺的开口:“臣妇不知王爷所问何事?” 宁王哈了一声,抄起桌上的茶盏往秦炽的身上砸去。 盛怒之下,力道有些偏,秦炽立刻挪了挪身子,让那只茶盏精准的落在他身上:“王爷恕罪!” 早已凉透的茶水洒在身上,冬日的冷风一吹,冻得秦炽打了个哆嗦。 宁王长出一口气:“行了,起来吧,说说是怎么回事。” 沈清收回目光,没让人发现她打量宁王和秦炽的眼神。 秦炽赶紧起身,小跑两步凑到宁王耳边。 他刚要张嘴,宁王就推了他一把:“行了,又没外人,你直说。” 秦炽看一眼沈清,无奈开口:“奴才去监牢的路上,就碰见决曹了,他正带着人往这儿赶。” 宁王一愣:“他不在监牢里看着人,他往这跑什么?” 秦炽哎呦了一声:“没人看了。未时的时候,那平阳关的崔源就带着兵直闯监牢,把那两个女子和那个娃娃抢走了。” 这话一出,宁王气坏了:“让那个废物来见我!” 决曹连滚带爬的进了园子,刚看见宁王便立刻跪下,一路膝行到亭子外:“王爷恕罪!” 宁王唰的拔出侍卫的长刀,直接架在决曹的脖子上:“差事办砸了,还想让本王恕你的罪?!” 决曹吓得立刻求饶:“王爷饶命,王爷饶命。那崔源莫说下官拦不住,就是拦下了,下官也不能不放人啊!” 宁王的刀往下压了压,立刻在决曹的脖子上压出了血:“哦?本王倒是要听听,你这个废物为什么不能不放人!” 决曹把脖子微微从刀刃上移开些许,避免说话的时候再割伤脖子:“那崔源不是穿着将服来的,他是穿着清河崔家的弟子服来的。” 崔家的弟子服? 他是代表崔家把人带走的? 宁王垂下眼,看着决曹那张讨好的笑,慢慢收回长刀。 决曹刚松口气,心口就被狠踹了一脚。 这一脚力道很大,直接把决曹踹得歪得在地。 不过短短数日,决曹就被踹了好几回心窝,这下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直接双眼翻白,晕死过去。 宁王头都没抬,把长刀扔回侍卫身上:“拖下去,碍眼的东西。” 秦炽赶紧让人把决曹带走。 宁王立刻骂他:“废物就一个?” 秦炽一愣,看向还在一旁吹冷风的叶千玉:“走走走,都走,别在这儿碍王爷的眼!” 第195章 一味的跪 秦炽让人带着叶千玉和决曹,快速离开花园。 好歹命是保住了。 沈清从头到尾都没出声,静默的好似没有现场没有她这个人一样。 宁王站在沈清身前,看着她不动如山的样子就来气:“你倒是不怕本王一怒之下杀了你。” 沈清更加恭顺了:“臣妇不敢,臣妇是吓住了。” 宁王视线下滑到她脖子上的那抹殷红,眉心轻皱:“秦炽,喊御医过来。” 秦炽不知躲在哪里应了一声,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带了一个背着药箱的郎中过来:“爷,人到了。” 宁王嗯了一声,指着沈清:“给她治治伤,别一会儿死了。” 一听人快死了,御医赶紧上前一步:“伤到了何处?” 沈清愣了一下,这个伤口,还需要处理吗? 御医仔细打量了沈清一下,终于在她的脖子上发现了一个已经有些结痂的细微伤口。 他扭头看了一眼宁王,见他正不错眼珠的看着自己,赶紧面带微笑的又转回来。 这伤口可真是危险,他再晚来一些就完全愈合了。 宁王表情不善的盯着,御医不得不细心的把伤口清理了一下。 黄酒擦上伤口,沈清没忍住嘶了一声。 宁王立刻骂人:“你不会轻点儿?!” 御医赶紧请罪:“是是是,卑职疏忽了。” 沈清带着歉意开口:“对不住。” 御医连声说不敢。 清理完伤口,御医犹豫了一下,又给沈清的脖子上缠了一圈纱布,还在颈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做完这些,扭头去看宁王,果然看见宁王一脸满意的表情。 御医松了口气,低头退了下去。 沈清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又看一眼表情恢复正常的宁王,若有所思。 亭子里再无别人,宁王又问她:“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清柔顺的低下头:“没有考虑。” 宁王气得笑出声:“你就非要叶千玉死,才肯考虑是吧?” 沈清恭顺的态度都从骨头里透出来了:“谢王爷体恤。” 宁王冷哼一声:“你先说说,叶家的商脉怎么会在你手上?” 沈清从善如流:“叶家曾跟我借银,我让叶远签了一份契书。” 宁王点头:“本王知道,那份契书本王也看过,没有任何问题。” “单独看,当时看是没问题。” “哦?” 宁王来了兴致:“现在看呢在?” “王爷看过了吗?” 宁王看着沈清:“秦炽。” 秦炽欸了一声,喘着气出来:“爷,您吩咐。” 宁王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去把叶远那个废物签的契书拿过来。” 秦炽一愣:“契书……” 宁王眉头一皱:“没拿过来?!” 眼看宁王又要翻脸,秦炽赶紧开口:“不不不,带了带了。” 宁王瞪了他一眼:“带了还不给本王拿来!” 秦炽没动,看着宁王的袖子不敢吭声。 宁王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突然想起他昨天刚把契书从叶千玉的手里要过来。 他轻咳一声,瞪了秦炽一眼:“还不滚?!” 秦炽麻溜的滚了。 沈清垂下眼,不再观察。 宁王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契书,将契书递给沈清:“问题在哪儿?” 沈清把契书横过来:“王爷。” 宁王低头,只看了一眼便冷笑出声:“叶家这群……” 他本想说叶家这群废物,转念一想他自己也没看出这其中玄机,悻悻住口。 那契书竖着看没任何问题,沈清把契书横过来后,契书上赫然写着:“若无力偿还,以叶家商脉相抵。” 宁王把契书扔在桌子上,觉得有一事不对:“这么明显的字迹,叶家当时没人看出来吗?a” 沈清柔声解释:“那字是事先就写好的,经过一段时间后,才会显现出来。” 宁王哦了一声,随后看向沈清:“你把这个底牌告诉本王,不怕本王毁了这张契书吗?” 沈清浅笑一声:“王爷说笑了,契书自然是一式三份,王爷毁了这份,还有两份。” 宁王点头:“你提醒的好,那本王就把另外两份也毁了。” 沈清也点头:“是个好主意,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不过那契书在官府过了明路,府衙也是有一份的。” 宁王眯着眼睛看着沈清:“你倒是真不怕死。” 沈清立刻跪下告罪:“臣妇不敢。” 宁王看着水灵灵跪下的沈清,气笑了:“你倒是跟秦炽学会了。” 沈清不吭声,只一味的跪。 宁王看着她脖子上露出来的纱布,别开视线:“行了,起来吧。本王也没说现在就杀你。” 沈清起身,顺滑的接了一句:“谢王爷不杀之恩。” 宁王瞪了她一眼:“秦炽。” 秦炽的在一旁响起:“爷,奴才在。” 宁王抬手:“把她……” 他收回手,看着沈清:“把她带回后院安置,没本王的命令,不许她踏出秦府一步。” 沈清倏的抬头:“王爷这是何意?” 宁王学她的样子浅笑一声:“软禁你。” 别以为他不知道顾岳廷不日就能赶到平城,若再把沈清送回监牢,无异于把沈清送回顾岳廷的身边。 沈清垂下眼,转身就走。 秦炽恭敬的弯着腰,跟在她的身后:“沈姑娘,您慢点儿,奴才给您带路。” 沈清看了一眼态度明显十分奇怪的秦炽:“秦公公,我不过是王爷的阶下囚,您无须对我如此客气。” 秦炽一边引着她往后院走,一边回话:“沈姑娘哪儿的话,只要沈姑娘点头,莫说王爷的贵客,那什么身份,姑娘都是可以想一想的。” 沈清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公公说笑了。” 秦炽不接话,引着她走进内院:“姑娘先在这里委屈两天,正院很快就能收拾出来,到时候您再搬过去。” 沈清抬头打量这个院子,一间正院两间偏房,住她一个正好。 她叹息一声,刚出监牢,再入秦宅,不过是换个地方被关。 万幸的是,慧心和春兰都被崔源带走,宁王就是想威胁她也没有筹码。 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宁王应该也是在等顾凛霄。 沈清轻叹一声,抬脚迈进屋子,关上房门。 第196章 受刑 沈清被宁王软禁的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回了平阳关大营。 崔源谢过前来送信的蒋府下人,让人把他好好送回去。 送信的人一走,春兰便进了营帐:“崔将军,不知我家姑娘有消息了吗?” 崔源犹豫了一下,想起之前慧心的事:“还没有。” 春兰哦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那我去城里打探一下。” 崔源赶紧让人把她拦下:“你现在去也是于事无补,要是你也被抓,很可能还会让她束手束脚。” 春兰敏锐的听到他话里的意思:“也被抓?” 她转回身冲崔源伸手:“刚刚那个人是不是来送信的?” 崔源看着她,无奈的把藏在身后的信递给她:“顾将军不日即到,我本打算等他到了之后,再一起商量。” 春兰接过崔源手中的信,看完上面的消息:“只是软禁?” 她松了口气,把信递回给崔源:“宁王应该是还没有从小姐那里得到他想要的东西,所以才只是把她软禁起来。” 春兰想了一下,问崔源:“将军可知我们姑爷什么时候能赶到大营?” 崔源算了一下时间:“最快明天。” 春兰点了点头:“那就等姑爷来了再说。” 见她说完就走,崔源忍不住喊了她一声:“春兰姑娘,你不担心你家小姐吗?” 春兰扭头:“自然是担心的。可我相信我家小姐,她既是让我带着慧心回来,自然就有应对宁王的办法。知晓她安全无虞,我自然会配合她完成接下来的事。” 顾凛霄是在半夜赶到平阳关大营的。 他一进大营便直奔崔源的营帐,两个人在营帐里谈了一会儿,顾凛霄便又出了大营,直奔平城而去。 他刚一进城,就被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拦住:“顾将军,咱们王爷有请。” 顾凛霄坐在马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秦公公?看来是宁王。” 秦炽笑眯眯的看着他:“奴才可不懂王爷说什么,只是王爷有请,奴才是奉命请将军入府一叙。” 顾凛霄看着他:“带路。” 秦府 沈清正坐在屋中闭目养神,门突然被推开。 宁王站在门口中看着她:“沈姑娘好胆色,好魄力。” 被他关了三天,不哭不闹,极其的安静。 给什么吃什么,有什么穿什么,乖顺的好似他后院里的那些女人。 沈清睁开眼,看向宁王:“王爷谬赞。” 宁王盯着看似乖顺实则倔强的沈清,弯腰看着她:“你在顾岳廷眼前,也这个模样?” 沈清疑惑的抬头看他:“王爷那天就一直在说顾岳廷,可他不是没了吗?” 宁王看着沈清疑惑的眼神,笑出了声。 他笑够了,抬手勾起沈清颊边的一缕发丝在指间把玩:“沈清,你是真不知道顾凛霄就是假死的顾岳廷吗?” 沈清看着他,眼神无比真挚:“王爷,臣妇嫁的人,是镇远侯四子,顾凛霄。” 宁王啧了一声,放开手中的秀发:“油盐不进。” 沈清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利落的起身,顺从的跪下:“臣妇无状,还请王爷恕罪。” 宁王的火气在看见她跪下后,消了大半。 他气的笑了一声:“沈姑娘还真是,跟秦炽那个狗东西学的好啊!” 见他生气了就赶紧求饶。 沈清低着头:“王爷恕罪,是臣妇的错。” 宁王看着她,弯腰,伸手抬起沈清的下巴:“只要你肯乖乖听话,把沈叶两家的商脉都交给本王,本王,许你一个侧妃的位子,如何?” 沈清被他捏着下巴,双目澄澈:“王爷抬爱,臣妇无福。” 宁王冷哼一声,松开她的下巴:“不识抬举。” “来人。” 随着他这一句,立刻有两个五大三粗的仆妇进了屋子:“王爷。” 宁王指了指沈清:“教教她规矩。” 沈清看着宁王,柔顺的看着他:“谢王爷。” 沈清的手被按住,一个仆妇拿起寸长的细针,低声说了句:“得罪了。” 王爷喜怒无常,这会儿看着是生气了,可昭她这么多年伺候王爷的经验。 她们要是把这位夫人给治的太惨,倒霉的可能就是她们了。 想到这,仆妇的动作堪称温柔。 她拿着针,动作快准狠的扎入沈清的指尖。 其实若要折磨人,这针得要慢慢推进效果才好。 可仆妇怕王爷反悔,下手图快不图疼。 十指连心,饶是仆妇手下留情,沈清还是疼的轻哼出声。 三根针下去,沈清脸上的汗就下来了。 看着她颤抖的手,宁王颇有些得意:“如何?沈姑娘,本王的提议考虑的如何了?” 沈清抬起疼到苍白的脸:“臣妇不考虑。” 宁王毫不意外沈清的回答,转头冲仆妇发火:“你们是没吃饭?怎么教规矩都不会了?” 扎针的仆妇愣了一下,转头看着沈清,一咬牙:“夫人,真的得罪了。” 细长的针顺着沈清的甲床扎进去,疼得她痛呼出声。 十根针下来,沈清疼的浑身直发抖,一双狐目里满是泪水。 宁王烦躁的一脚踹向仆妇:“我是让你教她规矩,不是罚她!” 仆妇们利落的收手,显然对宁王的反应早就习惯了:“王爷恕罪,是奴婢无用。” 宁王没好气的挥手:“滚下去。” 仆妇们利落的爬起来,头也不回的退出了房间。 宁王居高临下的看着明显疼得快晕过去的沈清:“说吧,考虑的怎么样了?” 沈清倒在地上,看着宁王,一句话也不说。 宁王冷哼一声,蹲在她的身边伸出手摸了摸她手上的针。 沈清疼的缩了下手,却带得其他手上的针,疼得她立刻冒出了汗。 宁王满意的笑了笑:“来人。” 一个仆妇恭敬的进来:“王爷。” 宁王站起身,冲着沈清抬了抬下巴:“把她手上的针取下来吧。” 仆妇迟疑了一下,还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王爷,哪种取法?” 宁王看了一眼倔的跟头驴一样的沈清:“平时怎么取,现在就怎么取。” 仆妇明白了,膝行到沈清跟前,伸出手用比扎针还慢的速度往外取针。 沈清疼得痛哭一声,接着便没了动静。 一根针没取完,沈清已经晕了。 “王爷,顾将军来了。” 第197章 放火 宁王看着昏迷的沈清,微微弯下身子,嘴角牵起一抹笑:“顾夫人昏过去了,弄醒吧。” 仆妇听着他温柔的声音吓得一哆嗦,伸手就拔下了一根长针。 沈清闷哼一声,醒了过来。 她疼的浑身是汗,因为过于疼痛整个人都虚脱了。 宁王转身:“带着顾夫人去见顾将军吧。” 正厅里,顾凛霄正悠闲的喝茶。 听见脚步声后,慢条斯理的把茶盏放下,起身行礼:“末将顾凛霄,见过王爷。” 宁王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也不说让他起。 顾凛霄不骄不躁,规矩的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宁王看了一会儿,冷哼一声坐在上首的椅子上:“起来吧。” “谢王爷。” 顾凛霄刚坐下,就听见秦炽的声音从外面响起:“爷,杀害叶家人的真凶带过来了。” 宁王眼皮都不抬:“带进来吧。” 仆妇哆嗦着把沈清扶进正厅,跟个鹌鹑一样的,安静的站在一边。 顾凛抬眼看过来,在看见沈清的样子后瞳孔一缩:“清……” 宁王看见他的表情,单手托腮,声音里满是说不清的兴奋:“顾将军,认识她吗?” 顾凛霄立刻起身,走到仆妇身前伸手接过沈清抱她搂在怀里。 宁王啧了一声,他以为顾凛霄会装作不认识,晚上再想办法从他这里抢人呢。 顾凛霄没空搭理他的恶趣味,小心的看着沈清的手,八针长针在她的指间颤巍巍的,每动一下,沈清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顾凛霄心疼的看着沈清的手,心底一狠:“你忍着点儿。” 沈清咬着唇,靠在顾凛霄的背上,轻轻嗯了一声。 她不敢说话,哪怕牵动一点,便疼的要命。 顾凛霄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手已经快速的拔掉沈清左手上的三针长针。 长针一出,血线便激射而出,洒在地上,如世上开得最殷红的花。 沈清疼的直哆嗦,咬着唇发出哭声。 顾凛霄心疼得眼睛都红了,忙安抚她:“再忍忍,再忍忍。” 这些长针若不及时拔出来,只怕沈清的手就废了。 沈清开口,声音带着痛极的轻颤,隐忍而又克制:“我忍得住。” 宁王看见他们夫妻情深的样子,眸底聚起风暴,不悦的视线直直的盯着被顾凛霄护在怀里的沈清。 顾凛霄不动声色的侧了侧身子,挡住他的视线,声音温柔:“马上就好了。” 沈清抬头看着他,虚弱的冲他一笑:“好。” 顾凛霄轻轻的拿起她另一只手,感受到沈清因疼痛而微微的颤抖着。 沈清眼中带泪:“你开始……” 三根长针随着沈清的话被拔出,她疼得眼前发黑,还没缓过神手上又是一痛,沈清再也坚持不住,身子一软,晕倒在顾凛霄身上。 八根长针尽数被拔出,八朵血开在地上,传来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顾凛霄死死压住想要杀人的冲动,打横抱起沈清:“王爷,内子身体不适,末将先带她回去,若王爷有事,末将愿替内子听王爷差遣。” 宁王看着被顾凛霄护在怀里的沈清,嗤笑出声:“谁稀罕你。行了,先带她回去吧。” 顾凛霄抱着沈清,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江鹤书守在秦府门口,见沈清衣裙上全是血点吓坏了:“怎么了这是?” 顾凛霄脸色铁青,抱着沈清上马:“晚上带人把秦府烧了,府里人的死活不用管!” 江鹤书欸了一声,跟在他的身后直奔平阳关大营。 等回到大营,崔源正在操练,见他们回来示意顾凛霄先带人去休息。 军医被叫进营帐,看着沈清鲜血淋漓的双手摇头:“这是谁这么损?这双手没有三个月都养不好!这么对一个姑娘家,这是缺大德 了这是!” 军医还是当初给沈清和顾凛霄治伤的那个军医,和沈清也算熟人了。 当初沈清不顾生死的把他们的顾将军救回来,平阳大营里将士们对这位沈姑娘可是又感激又敬佩。 而今,沈姑娘变成顾夫人,军医颇为欣慰。 当初他就觉得这两人有问题,果然,两年过去,这二人就已经是夫妻了。 看顾将军的态度,很是紧张顾夫人。 军医满意的点头,处理沈清伤口的更加小心。 顾凛霄在一旁守着,随时观察着沈清的反应,一旦她皱眉立刻就让军医轻点。 军医忍了忍,又忍了忍,没忍住:“将军,要不您来?” 顾凛霄不说话了。 十个手指的伤处理完,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等给沈清喂了止疼安神的药,顾凛霄这才带着江鹤书出门:“点人。” 江鹤书利落的点了二百人手,轻骑便装趁夜出了大营。 平城外,守城的将士总觉得城墙下有人:“是不是有人啊?” 另一个将士探头看了一眼:“没有……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引起另一个将士的警惕:“怎么了……” 一双手轻轻在他颈后拍了一下,这个将士晕了过去。 江鹤书带着人摸上了城墙,把城墙上守城的将士悄悄放倒,这才下去打开了城门。 江鹤书带着城墙上摸过来的将士守城,顾凛霄带着剩下的人直奔秦府。 半个时辰后,城西的秦家大宅突然失火。 冬日干燥,建筑上又被泼了油,火势烧的很大,没一会儿整个秦府便成了一片火海。 宁王在秦炽和暗卫的舍命保护下,只着一件烧了破洞的寝衣站在秦宅门口,狼狈的看着被火海吞没的秦宅。 秦炽被烧掉了一边的眉毛,气得声音都更尖细了:“这是什么人如此大胆!居然敢放火烧王爷!查!给我查!查出来咱家要把他千刀万剐!” 火光中,宁王心有所感,转头往顾凛霄隐匿的暗处望过来。 顾凛霄抬手用黑布蒙面,从暗处走出,直直的望着宁王。 宁王被气笑了,顾凛霄的胆子还真大,就这么大喇喇的出现在他的面前,生怕他不知道是他顾凛霄放火烧他一样。 想到这,宁王眉心一拧。 顾凛霄这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动了沈清,他就得随时准备被他顾凛霄杀掉。 宁王笑了一声,眼底满是玩味:“有趣。” 警告完宁王,顾凛霄带着人立刻往城门撤。 宁王抬了抬手,阻止那些还打算救火的暗卫:“行了,别救火了,去抓人吧!” 第198章 没安好心 顾凛霄带着人快速冲出城门,一声呼哨响起,城墙上的江鹤书立刻带着人顺着飞爪滑下城墙,翻身上马,一溜烟不见了。 秦府的马都死在大火里,宁王的暗卫冲入几个大户人马抢了几匹马往外追。 拉车的马,到底比不过军马。 等他们追到城门,早就不见了那伙人的踪迹。 宁王听见没有抓到人也不生气,只笑了一声:“行了,找个地方让本王休息一下吧。” 秦炽赶紧打了自己的脑袋一巴掌:“哎哟,瞧奴才这个脑子,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秦炽带着宁王把平城最大的一间客栈包下来,客栈里从睡梦中被赶出客栈的人怨声载道。 秦炽大把的银子扔出来:“喏,我们主子赏你们的,你们用这些钱再去找别的客栈去吧1” 等把一切都安顿好,已经过了寅时。 宁王泡在浴桶里,想起顾凛霄看他的那个眼神,冷笑一声:“想杀本王?也不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第二天一早,顾凛霄正在给沈清喂药,江鹤书跑进来:“将军,宁王来了。” 沈清疑惑的看着顾凛霄:“他来做什么?” 顾凛霄把勺子里的药吹温,递在她的唇边:“不用管他,我不是平阳关的守将,不用去见他,万事还有崔源在。” 沈清便不说话了,安心吃药。 沈家和叶家的商脉现在都被沈清捏在手里,宁王想做的事,只靠那些富户可没用。 一旦宁王想要行动,那银子便会如流水一般花出去,没有沈家和叶家商会的支持,宁王成不了事。 想到宁王的目的,沈清轻叹一声:“你查到宁王要做什么了吗?” 顾凛霄把最后一点药喂给沈清:“查到一点。” 沈清眉心微拧:“陛下他,知道吗?” 顾凛霄把药碗放在一边,拿起软帕给沈清印了印唇角,又捏起一颗梅子糖放进她嘴里:“我能查到的,陛下都能查到,只看他想怎么处理。” 如今宁王势大,各地小吏都有他的人。 这些小吏虽官职不大,却都是握着实权的人,一旦宁王有动作,这些小吏瞬间就能瓦解地方官制,让一切都乱起来。 沈清嗯了一声,嘴里含着糖不方便说话,她便闭目养神。 既然顾凛霄已经查到了这些,那她便不用再多担心,她相信顾凛霄有他的决断。 喝完药,沈清有些迷糊。 顾凛霄见她困了,便扶着她的肩膀帮她躺平:“你睡吧,我守着你。” 沈清嗯了一声,包成粽子一样的手把顾凛霄的手包住,闭上眼睡觉。 顾凛霄看着沈清还肿胀的手,敛去眼中的杀意,想着怎么把宁王拉下马。 宁王在主帅大营里跟崔源虚与委蛇了半天,终于装不下去了:“崔将军,顾将军呢?” 崔源喝茶的手一顿,接着便放下手中的茶杯,慢悠悠的开口:“昨天顾夫人一身是血的被顾将军抱回来,半夜就发了热,军医和顾将军守了一夜,这会儿应该是刚睡。” 宁王眉心一动:“是吗?” 不过是扎针而已,那沈清有这么脆弱?这样就能发热? 崔源嗯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看着宁王,说出话却是很不客气:“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大德的,对顾夫人用了私刑,顾夫人本就体弱,昨天差点没熬过来。” 秦炽一听不高兴了,尖细的声音立刻响起来:“大胆!” 崔源立刻看向他:“秦公公也觉得动用私刑的太大胆了?末将也这么觉得,这等阴私手段用在一个弱女子的身上,看来那人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徒!” 秦炽指着崔源,半晌只说出一个你字。 缺了大德的宁王想骂人,却硬生生的忍住了:“顾将军没说是什么人把顾夫人伤成那样的吗?” 崔源直勾勾的看过来:“没有。他要是说了,我得让我娘好好在陛下面前参一本,让陛下好好治治这等无耻之徒。” 宁王不说话了。 崔源虽是崔家旁支,可架不住他娘来头大。 他娘嘉懿公主是先帝最小的妹妹,从辈份上来说,还是宁王的小姑姑。 当年嘉懿公主外出时看见崔源的爹,一时惊为天人,非他不嫁。 先帝无奈,只得将崔源的爹提了提官位,又给了嘉懿公主封地、兵马,确保女儿不会被婆家,不会被人看轻,这才将最爱的女儿嫁给了崔家旁枝的小子。 当今陛下幸得嘉懿公主大力扶持,才能顺利登基。 对于嘉懿公主的这个独子,陛下还是很宠的。 这也是上次平阳关大营乱成那样,宁王都不敢让崔源死的缘由。 崔源好死,嘉懿公主的怒火可没法平息。 宁王干笑一声:“是啊。” 崔源便也笑,接着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欸,对了。王爷,您刚才说您来大营是为了?” 要想拉拢嘉懿公主,那就不能让崔源在他手里出问题。 宁王压下心底的不悦:“没什么,要过年了,替姑姑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 崔源便十分不客气的开口:“表哥有心了。如果表哥方便,就替表弟筹措些军饷吧!” 宁王脸上的笑一僵,接着便哈哈一笑:“崔将军说笑了。” 崔源便也笑:“王爷谬赞。” 笑完了,场面有些尴尬。 秦炽见宁王受气,赶紧过来说了一声:“王爷,您还约了人,咱们往回走吧?” 宁王哦了一声,好似才想起来:“本王还有事,就先走了。” 崔源起身,不怎么恭敬的行了个礼:“恭送王爷。” 宁王头也不回:“留步!” 崔源直起身子,看着宁王后脑勺都带着气的离开,嘲讽一笑:“毛病!” 这个宁王是先帝最小的儿子。 先帝走时怕这个儿子被人害死,给他手上留了些兵。 没想到这个宁王这么多年下来,把那一小点兵养成了足以让北魏翻天覆地的军队。 宁王一走,崔源便进了顾凛霄的营帐:“她怎么样?” 顾凛霄小心的把手从沈清的手中拿出来,替她盖好被子。 抬手冲崔源指了指外面,示意他出去说。 崔源看一眼沈清,转头去了屏风外。 顾凛霄把他和沈清查到的东西告诉崔源后,便不再说话,等着他考虑。 崔源考虑了一秒:“得想办法制止他,这个宁王对沈,对嫂子没安好心。” 第199章 嘉懿公主 先不说是不是想要沈清手中的商脉,就他提起沈清时的那个眼神就不对劲! 顾凛霄嗯了一声,递给崔源一张契书:“清清说,这是她和叶远签的契书,里面写了若是叶家不能还钱,那叶家的商脉和叶家的老宅都归清清所有。” 崔源看着他,没理解他的意思:“这是好事啊。” 把契书给他做什么? 顾凛霄将契书放在崔源的手边,告诉他沈清的意思:“清清说,能和宁王抗衡的,只有你母亲嘉懿公主。叶家这条商脉与其其被宁王夺走,不如送给你母亲。” 沈清的想法简单而粗暴。 只要平城的商脉握在嘉懿公主的手里,崔源这里就一定不会出问题。 梦中平城失守就一定会被改变! 锦州那里,有沈家在,也不会出问题。 只要崔源不死,那嘉懿公主就一定还会坚定的支持皇帝,只要嘉懿公主立场不变,那朝中想要起乱子,就得掂量掂量。 只要梦中的那些事不发生,那她就一定能改变沈家被灭门的命运,顾凛霄战死的事也不会发生,北魏也不会被覆灭。 崔源看着那张契书,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娘倒是不缺这条商脉,可是…… 若能就此牵制住宁王,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母亲对宁王的态度一直不咸不淡的,要是他把宁王推到母亲的对立面,那母亲一定不会坐视宁王欺负他不管! 想到这儿,崔源便拿起那张契书毫不客气的揣进怀里:“那就先替我娘谢过了。” 顾凛霄见他收起契书,又掏出一张放在他的眼前:“把这个签了。” 崔源拿起一看,愣了一下:“这是……” 沈记商会的契书? 沈清要把沈记商会给他一半?! 顾凛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清清说,只要你肯签下,那沈家日后的收入有你三成。” 三成,以沈记商会的财力,那就是几十万两。 这样的数目,很难让人不动心。 崔源看了一会儿,自嘲的笑了一声:“你收……” 顾凛霄眼皮也不抬的开口:“清清说了,没了叶家这条商脉,宁王一定会疯狂对付沈家,只要你也掺和进沈家,那宁王定然不敢跟你翻脸。” 保下沈家和叶家两条商脉,就等于保住了北魏两道防线。 宁王只要还想过,他就绝不敢跟手里有兵的嘉懿公主对着干。 崔源想通这一点,拿起那张契书,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苦笑一声:“好。” 原本他还想着,等顾凛霄带着沈清离开平阳,以后他们就不再联系了。 谁知,沈清这个举动无疑是把他们绑死在一起。 崔源摸了摸心口,感觉着里面狂跳的节奏,拿起狼毫笔在沈清的名字旁边,郑重的写下崔源二字。 见他都签好了,顾凛霄便把契书收好:“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崔源瞪了他一眼:“卸磨杀驴。” 顾凛霄眼皮都没抬:“你是驴?” 崔源心头一梗,他当然不是! 宁王刚回到客栈,叶家便派人来递信,说是叶家的老宅被人收了! 老宅被收了? 宁王气得冷笑一声:“本王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动本王的东西。” 崔家的管事正带着人把叶家的东西往外扔:“把这些脏东西都扔出去!这都是什么破烂!咱们家主子可不用这些烂东西!” 叶千玉被人扶着,看着崔家的管事,说出的话有气无力的:“大胆!你是什么人?!敢动我叶家!” 胖呼呼的管事连个眼神都不给他,指挥着人把叶府的牌匾摘下来:“赶紧,换上咱们家的,别让人以为这还是什么叶家。” 下人们动作很快,牌匾很快被拿下来,咣当一声扔在叶千玉的脚下,裂成两半。 叶千玉气得心口的伤更疼了,指着把他们哄出来的人就骂:“畜生!我去告你们!” 没人理他。 叶千玉被气得眼前发黑,猛咳了两声后开始找人:“沈清!沈清呢?!你这个毒妇!你敢趁着我病体虚弱就敢拆我的家!我跟你没完!” 胖呼呼的管事听见他这说话,不乐意了:“说什么呢?什么沈清,这宅子现在是我清河崔家的!瞎说八道什么呢!” 清河崔家? 宁王刚下马车便听见了这四个字。 叶家的宅子,成了清河崔家的了? 他眯了眯眼,正好看见嘉懿公主身边的老管事正指挥着人收拾东西。 宁王转身就要走,不想胖管事眼尖,远远的就看见了他:“老奴见过王爷!” 宁王没走成,气得翻了个白眼。 转过身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原来是崔管事,姑姑近来可好?” 崔管事笑眯眯的:“劳您记挂,公主她一切都好。” 宁王点了点头:“那不知您怎么会在平城?” 嘉懿公主往常这个时候都会在京城,等陪他的那个皇帝哥哥过了年才会再回清河。 管管事又笑:“公主说了,小公子在平城连个家都没有,早早就派了老奴来给小公子收拾,这不是正好收了一个宅子,正在给小公子布置么。” 宁王看了看已经换成崔府的牌匾:“哦?就是这家?” 崔管事点了点头:“说是小公子的朋友送的,公主说既是朋友之意,那便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就收了。正好老奴在平城,公主就让老奴先收拾出来。” 叶千玉在一旁听着这话,转向宁王求情:“王爷!草民……” 宁王一个眼神看过来,叶千玉吓得立刻不敢吭声了。 崔管事看了二人,疑惑的问:“王爷您认识这个人?” 宁王立刻摇头:“不认识。” 即便是认识,现在也不认识了。 叶千玉睁大了眼:“王……” 秦炽立刻走过来踹了他一脚:“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在王爷面前放肆!” 叶千玉一个不察,直接被踹倒在地。 他旧伤未愈,哇的吐出一口血。 惊惧交加之下,白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了。 宁王看了秦炽一眼,转身跟崔管事告辞:“本王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第200章 好你个沈清 崔管事赶紧恭敬行礼:“老奴恭送王爷。” 宁王转头就走,秦炽挥手让人把叶千玉抬起来:“走。” 宁王坐回马车,脸上的笑意便立刻没了。 他看着被秦炽扔上马车的叶千玉,吩咐马车外的秦炽:“去查查怎么回事。” 秦炽回来的很快:“王爷,说是那沈清把叶家的商脉和祖宅都送给了嘉懿公主,所以那崔家的奴才会带着人把叶千玉赶出来了。” 宁王一听,气得打翻了马车上的水壶:“好你个沈清!” 秦炽赶紧安慰他:“王爷,叶家能有如今的规模,离不开您的扶持,您跟嘉懿公主说叶家和叶家的商脉都是您的,想来嘉懿公主定然会把叶家还给您的。” 宁王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你有证据吗?” 当初为了避免被人抓到证据,宁王并没有经手叶家的任何东西。 叶家除了按时给宁王送银子,,叶家其他的东西都没有宁王的痕迹。 秦炽不敢说话了。 当初他就劝王爷,让王爷把叶家攥在手里,王爷怕留下把柄,说什么都不肯。 现在好了,叶家的东西都被嘉懿公主拿走了,王爷这么多年对叶家的扶持,都给崔家做了嫁衣。 宁王气得半晌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通知锦州,沈家的东西务必拿到手。” 秦炽不敢说话。 宁王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应,掀开马车就见秦炽低着脑袋跟在马车边。 他气得伸手拍了秦炽的帽子一下:“你聋了!没听见本王的话?!” 秦炽扶了扶遮住眼睛的帽子:“回王爷,沈记商行,崔小公子手里拿了三成利。” 宁王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谁拿了沈记商行的三成利? 秦炽不敢不答,哆嗦着开口:“崔小公子,崔源。” 宁王不信:“胡说!若是真有这事,本王怎么会查不到?!” 秦炽的头更低了:“奴才去打探消息的时候,被崔府的那个管事看见了, 他亲口跟奴才说的。” 不止说了,还说得特别详细。 他就是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主子对沈家出手也做不到了。 宁王被气笑了:“沈清,好你个沈清!” 他原以为沈清被关住,一定没有办法跟外界通信。 谁知,顾凛霄一来就把沈叶两家都绑在了嘉懿公主这艘大船上! 想到沈清那几天乖顺的不像话的样子,宁王气得狠踹了昏迷不醒的叶千玉一脚:“没用的东西!” 要不是叶千玉这个废物没有把沈清捏在手里,他今天何必这么被动! 秦炽犹豫了一下,低声问他“爷,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 宁王气得脸色扭曲,看着昏迷不醒的叶千玉,眼神中满是狠厉:“叶家没用了。” 秦炽应了声是,不再说话。 叶家人被杀一案,据说有了新的进展。 听说那叶家的二公子为了夺权,不惜把叶家大公子和三公子都杀了, 为了嫁祸给顾夫人,还特意挑了个顾夫人前去要债的时间。 简直恶毒! 而且叶家做的恶事还不止这些。 叶家从叶老爷开始就在并购其他商号,凡有不从他的,都被叶家父子用歹毒的手段把人害得家破人亡。 平城的小吏也都被叶家收买,方便叶家行事。 这次宁王来平城,协助郡守把叶家和与他们勾连的小吏连根拔起,彻底替平城的百姓们除了叶家这个恶霸! 平城百姓夹道欢呼,感谢宁王和郡守为民除害。 叶千玉还在昏迷中就被关入大牢,等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见宁王。 狱卒被他吵得没办法,收了他一只上好的玉佩后去找秦炽传话。 秦炽冷哼一声:“咱家去见他。” 叶千玉一见秦炽,立刻跪下:“秦公公,叶家自我爹开始就给王爷办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看在叶家这么多年给王爷办事的份上,替我向王爷求个情,让王爷把我放出去!” 他爬到秦炽身边,拽着他的衣角:“秦公公,只要王爷让我出去,我一定还为王爷效犬马劳!” 秦炽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从他手中拽回衣服:“废物!平城这么好的局势都被你们叶家给败了!你还想让王爷放了你?!” 他呸了一声:“放了你,王爷的损失谁负责?!放了你?你也配!要不是你把那沈家的小娘子给逼急了,人家能跟你翻脸?!” “亏了王爷当初为了帮你,连暗卫都用上了,你可倒好,一把好牌打得稀烂!” “现在还想让王爷给你机会?王爷不杀你都是对你的仁慈了,你起开吧你!” 叶千玉赶紧抱住他的腿:“秦公公,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 秦炽抬脚踹上他的心口:“咱家给你个屁!滚!” 叶千玉旧伤未愈,秦炽脚上功夫不差,一脚便把叶千玉踹翻在地,吐了血后直接晕了过去。 叶千玉突发旧疾死在了牢里。 叶家的旁支也因为参与了叶家的恶行,下大牢的下大牢,发配的发配。 这个消息一出,有人解恨,有人唏嘘。 曾是平城首富的叶家,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倒了。 沈清知道这个消息后,只觉得惋惜:“可惜了, 他若活着也是指认宁王的证人。” 顾凛霄端着药,轻轻吹凉了药汤:“他就是活着,也不敢指认宁王。” 沈清把药喝完,轻轻皱眉:“好苦。” 顾凛霄拿起一个糖渍梅子让她吃:“父亲说,平城的事了后,让我带着你回京都,去见一见母亲和嫂嫂们。” 沈清嗯了一声:“母亲知道我们要回去吗?” 顾凛霄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知道。我前些日子给母亲去了信。” 他又给沈清把纱布解开,轻轻给她换药:“不过要在平城过年后,再往京都赶了。” 沈清手上的伤还没好,北地又这么冷,万一照顾不好,只怕沈清的手又要受罪。 知道他的顾虑,沈清便接受了他的好意:“都听你的。” 又过了几天,顾凛霄带着沈清上了马车,还让江鹤书也带上从锦州带来的兵:“走吧。” 第201章 却之不恭 春兰带着慧心上了另一辆马车,小心的照顾着她。 春兰抱着孩子坐在一角,机警的观察着慧心的表情。 最近慧心的情绪稳定了很多,但还是会有失控的时候。 沈清怕慧心做出后悔的事,一直让春兰看着她。 就连她的手受伤,也没有让春兰离开慧心半步。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出平阳关大营。 崔源站在操练台上,远远的看着。 崔源的属下凑过来问他:“将军,不去送送吗?” 再不送,以后可就看不见顾将军了,就是能看见,顾将军也是有主儿的了。 崔源收回目光,自嘲一笑:“我去送什么,她身边有人待着,不用我。” 那个属下摇摇头,十分惋惜:“还是下手晚了。” 要是早在那女人来之前就跟顾将军把关系给确认了,哪里就会被人把顾将军抢走。 唉! 崔源扭头看过去,马车平稳的离开大营,正往平城而去。 他轻声呓语:“是啊,下手晚了。” 马车进入平城时,刚至晌午。 顾凛霄让江鹤书去酒楼订了菜:“直接送到府上。” 沈清奇怪:“府上?” 顾凛霄搂住她的肩膀解释:“刚来平城的时候,父亲认为我们会在平城长驻,便在平城置了宅子。” 沈清点头:“原来如此。” 她还以为顾凛霄这几天的时间就置了个宅子呢 马车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停在了一座五进宅子前。 沈清进了院子便有些惊讶:“这么大?” 顾凛霄嗯了一声:“父亲原来的意思,是要把母亲和嫂嫂都从京城接过来。” 可惜,母亲和嫂嫂们都成了质子,被朝臣们逼着,被新帝把人扣在了京城。 原本母亲是可以跟着父亲来的。 只是母亲心疼嫂嫂们,不肯抛下她们独自在京城,这个宅子便没人住了。 宅子虽没人住,可到底还是有几个老家仆守着。 今次顾凛霄带着夫人回家,几个老家仆高兴得直抹眼泪。 顾家到底是有一个还算圆满的。 离过年还有十多天,江鹤书带着人采买了不少过年用的东西。 沈清的手又养了几天,终于不用再包裹纱布。 伤口处理的及时,她的手除了轻浅的痛,也没有其他的不适感。 慧心这几天精神也不错,跟着春兰一起布置过的用的东西。 贴春联,挂灯笼,换红绸,忙得不亦乐乎。 沈清双手恢复得差不多了,便跟着凑热闹。 顾凛霄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看。 到了晚上,老家仆吩咐厨子做了好几个拿手菜。 吃过晚饭,沈清披着顾凛霄的大氅站在窗前看别家放的烟花。 顾凛霄从她背后搂住她,低头在她颊边亲了一口:“在看什么?” 沈清抬头,眼中满是璀璨的烟火:“倒也没看什么。” 顾凛霄抬手关上窗子:“那就看我吧。” 窗内,沈清的低呼声响起:“顾凛霄……” 她的声音微颤,也不知顾凛霄做了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顾凛霄的声音又响起:“清清……” 声音缠绵悱恻,伴随着吱呀的床响,让人听得面红耳赤。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清沙哑的声音又响起来:“你别……” 声音只响了一瞬,便又传来令人羞耻的水声,像极了唇齿相交发出的声音。 春兰守在门外,手中不停的顺着丝线。 她得准备准备一些柔软的棉布了,看这个样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她就得照顾小主子了。 房里的动静响了半宿,春兰都困得睁不开眼了,也没等到叫水。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顾凛霄才让人送水。 春兰立刻睁开眼,强打着精神让人递了水进去。 第二天,巳时都到了,沈清睡醒的动静才从屋里传出来。 春兰熬了一宿,顾凛霄便让她去休息,自己守着沈清等她醒来。 沈清还没缓过神,江鹤书的声音便从外面响起:“将军,宁王来了。” 听到宁王的声音,沈清立刻精神了不少,连指甲都开始隐隐作痛。 顾凛霄知她害怕,安抚的握着她的手:“别怕,我在呢。” 不想让沈清出去面对宁王那个变态,顾凛霄让她留在屋里:“你在睡会儿,我去见他就好。” 沈清的确有些累,抱着顾凛霄的外袍又睡了。 宁王坐在正厅里,看着一片喜气洋洋的装扮,冷哼一声:“把本王的宅子烧了,他们倒是好有过年的氛围。” 秦炽在一旁陪着笑:“只要王爷您不想让他们过年,这个的他们也过不成。” 宁王嗤笑出声:“真当爷稀罕呢!” 主仆正在说话,顾凛霄一身月白色的宽袖袍的身影出现在宁王的视线里。 宁王冷哼一声:“花孔雀。” 顾凛霄一进正厅就恭敬行礼:“末将见过王爷。” 他恭顺的态度让宁王想起沈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哼。” 他白眼翻到一半,一眼看到顾凛霄脖子上藏在衣领下的红痕。 宁王眼睛眯了眯,看着顾凛霄脖子上红痕,突然笑了:“起吧。” 顾凛霄便站直身子:“不知王爷……” 他话没说完,宁王便打断了他:“顾将军有所不知,本王的宅子前段日子被歹人给烧了,宁王最近一直暂住客栈,可这客栈老板要回家过年,本王没地方去了。” 他看着顾凛霄毫无波动的脸:“本王在平城也没有相熟的人,只好来投奔将军你了。” 顾凛霄面色不改:“王爷恕罪,末将家中没有伺候的人,怕慢怠了王爷,王爷何不去崔将军府上。” “崔管事前段时间刚从清河来,带着不少仆妇,在崔宅王爷定能住得舒适,且崔源跟王爷是表兄弟,王爷去他那里再好不过。” 宁王不搭理他:“崔源又不回平城过年,我去他那里没意思,我跟崔管家又不熟。” 他嘴角挂起一抹笑:“我跟你们就不同了。我跟你夫人是故交,又跟你……” 宁王停了一下,除了他派人杀顾凛霄和顾凛霄放火想烧死他外,他和顾凛霄实在找不出可谈的交情。 宁王笑了一下:“我跟你夫人交情匪浅,来你家,自然是最合适的。” 顾凛霄还要拒绝,却不想宁王已经大步往外走:“既是顾将军盛情,那本王就却之不恭了。本王看看住哪里合适。” 第202章 强行赏夜 秦炽不知道主子想做什么,赶紧追在他的身后:“爷,您慢点儿。” 见他直往主院而去,顾凛霄长腿一伸,追了两步赶上宁王:“王爷,再走就是内子所在的内院了。” 宁王啧了一声,抬头打量了顾凛霄一眼,垂下眼后又十分不满的瞪了他的腿一眼:“本王又没有爱人妻的喜好,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顾凛霄寸步不让,拦在宁王的身前,不让他再进一步。 宁王抬起眼,阴毒的眼神盯着顾凛霄:“给本王让开。” 顾凛霄不为所动:“王爷,末将身后是末将妻子所在的内院。” 宁王收回目光,脚步一转往主院旁的院子走:“那本王就住这间。” 秦炽赶紧追上去:“爷,先让奴才们把屋里收拾收拾您再进去。” 顾凛霄看着宁王主仆二人的背影,喊江鹤书:“让家里人都藏好,别让他找茬。” 江鹤书立刻带着老家仆把宅子里的人都安排好, 让他们尽量不要在宁王面前出现。 宁王铁了心要在顾宅过年,秦炽没办法,只得又去了一趟客栈,把在客栈里伺候的人都叫到顾宅:“好好收拾,务必要让王爷跟住在王府一样舒适!” 沈清才一睡醒,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她强撑着酸软的身子起身:“怎么回事?” 春兰听见她的声音立刻走过来,扶着她起身:“姑爷说,是宁王赖在咱们府上不走,非要跟咱们一起过年。” 沈清一愣:“他有病?” 她们和宁王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他居然还能坦然的来顾宅过年?! 春兰扶着沈清在梳妆台前坐下:“姑爷说了,宁王就是个有病的,让奴婢们离那边都远点,还特意吩咐了奴婢,让奴婢告诉您,最近先忍一忍,别让宁王撞见了。” 沈清点头:“我知道了。” 她把沈叶两家的商脉都交到了嘉懿公主的手里,叶家没用了,平城的小吏也都暴露在她的视线里。 这一次,宁王的损失不可谓不大。 就这个样子,宁王还能硬赖在顾宅不走。 除了有病,沈清想不出其他对宁王的评价。 春兰给沈清梳头,一边说着慧心的情况:“我看着好了不少,也能主动抱抱那个孩子了。” 沈清嗯了一声:“多看着些吧,等她彻底稳定了,再问问她日后的打算。你问问她,想不想跟我们去京城。” 春兰手巧,一会儿的功夫就给沈清挽了个飞天髻,又在上面插了两支海棠花簪,这才满意的放沈清起身。 秦炽带着人刚把屋子收拾好,宁王就坐不住了:“去,让沈清来见本王。” 秦炽吓了一跳,赶紧劝:“爷,咱们现在可是在顾宅,奴才看那个姓顾的可不是什么好鸟,您大人大量,咱先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秦炽毫不怀疑,要是他敢去内院让沈清出门见王爷,顾凛霄下一刻就能把他的脖子扭了。 宁王不高兴的看着他:“废物!” 秦炽点头哈腰:“是奴才没用,奴才让王爷受委屈了。” 宁王冷哼一声,让秦炽搬了一把椅子出来:“本王要赏雪影。” 秦炽不敢再跟他拧着来,赶紧亲自去搬了一张有软垫的椅子:“爷,奴才给您沏壶热茶。” 宁王坐在椅子上,眯眼看着墙上的雪:“去吧吧。” 秦炽带着人,在院子里支了好几个炭盆,又弄了个烘茶的小炉子,焙上几只橘子和红枣。 顾凛霄刚从外面回来就看见正院的门被宁王堵着。 宁王正悠闲的喝茶,抬头就看见顾凛霄站得笔直的看着他。 宁王咧嘴一笑,递出手中的茶盏:“来喝茶?” 顾凛霄垂下眼帘,看着宁王的手。 半晌,他轻笑出声:“今天夜色不错,王爷就好好欣赏一下吧!” 他手一挥,几十个装备齐全的士兵就围住了宁王。 顾凛霄恭敬的冲宁王行礼:“临近年关,怕边关有乱,末将派人保护王爷赏夜。” 宁王白了他一眼,收回手中的茶盏:“不喝拉倒。” 顾凛霄一走,宁王便觉得无趣:“走吧。” 秦炽忙跟着他:“好嘞。” 宁王走到士兵跟前,没想到那士兵居然半步不退。 宁王气得踹了他一脚:“放肆!” 那士兵利落的躲了过去:“将军说了,让末将保护王爷赏夜!王爷还没赏夜,末将不可离开!” 宁王冷笑一声:“怎么着?顾岳廷他还敢将本王押在这里,强行赏夜不成?!” 顾凛霄他敢。 他不止敢,还贯彻的很彻底。 宁王的暗卫都守在外围,不敢靠近。 宁王就是想让暗卫跟这些士兵们拼个你死我活都没人可用。 这些士兵是顾凛霄的亲卫,只听令于顾凛霄一人,谁来都没用。 秦炽在外面叫骂了半天,顾凛霄和沈清都没露面。 宁王在外足足冻了两个时辰,那些士兵才侧身:“宁王请!” 宁王冻得脸色发青,恨恨的瞪着主院的门口:“你们给爷等着!” 顾凛霄和沈清坐在屋中,看着顾凛霄带回的证据,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沈清看着跟叶家勾结的小吏,问了一句:“他都在什么地方有势力?” 顾凛霄长指在舆图上点了点:“锦州,平城,北疆……” 他的细指停在京都:“京都。” 沈清皱了皱眉头:“三疆,京都,那会不会这些地方的小吏……” 冷汗立刻爬满顾凛霄的背:“如果真是这样,那他随时都能……” 反。 沈清终于明白宁王对沈叶两家为何如此执着了。 锦州位南,平城位北。 沈家的商会若被叶家掌握在手中,一旦宁王起事,南北配合,宁王再从京都里应外合,只怕北魏转瞬之间就会易主。 而这,正需要逃家和叶家的财力支持。 沈清细指点了点京都:“清河崔家,对陛下是什么态度?” 顾凛霄摇头:“据崔源说,嘉懿公主一直是支持陛下的,只要嘉懿公主在,那清河的态度就不会变。” “那在嘉懿公主的手中有多少兵马?” 第203章 回京 顾凛霄把手指放在清河郡:“五万。” 沈清眼睛都睁大了:“五万?!” 一个公主有五万兵马?还是在离京都只有三百里的清河郡! 怪不得宁王损失这么大都不敢动崔源。 他前脚把崔源害了,后脚嘉懿公主就能把他的老窝端了。 沈清有些不懂:“为什么嘉懿公主手里会有这么多兵马?” 她以为最多有个一两千的卫兵就是顶天了。 谁想到居然有五万! 顾凛霄脸上浮现敬佩的表情:“嘉懿公主不是普通的公主,她曾在北疆率兵守关,正是有她的镇守,北疆才会在夺嫡之中平安无事。” 沈清讶然:“公主还是个武将?” 顾凛霄摇头:“并不是。公主只是自幼便在军营长大,但公主千金之躯又怎能习武,只是熟读兵书,在军营中也会经常练兵。” 嘉懿公主小的时候,北魏多战事。 她出生在军营,自幼跟随先帝南征北战,虽不习武可在军事上却极有天赋。 先帝疼爱公主,对公主有过培养成女将的想法。 可惜公主并无习武天赋,先帝便将公主的天赋当爱好一样由着她去了。 公主成婚之时,崔源的父亲位低无权,先帝便直接给了五千兵马。 经过这么多年,五千变五万,朝臣们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毕竟那五万兵马可是拥护当今陛下的有功之臣。 沈清听完,感慨了一句:“嘉懿公主,果然有帅才。” 顾凛霄认同的点头:“所以,这也是为什么陛下和宁王都如此看重公主的原因。” 沈清点头:“毕竟手里的兵可是实打实的。” 顾凛霄看着舆图,点了点清河:“公主的兵,都在清河,除非陛下亲诏,否则从不出清河。” 这也是陛下为什么对嘉懿公主如此放心的原因。 沈清点头,看着舆图上清河二字,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她倏的抓住顾凛霄的手:“清河是在嘉懿公主的治下,还是?” 顾凛霄摇头:“嘉懿公主只是住在清河,并未对清河政事有干涉……” 他意识到沈清在说什么,立刻开门走了出去:“江鹤书!” 看着江鹤书离开,沈清站在门口,担忧的问顾凛霄:“他这么出去,不会有危险吧?” 毕竟宁王还在家中住着,对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顾凛霄搂着她的肩:“放心,我让他去找崔源的理由是让崔源把宁王接到崔家。” 沈清点头:“但愿吧。” 崔源来的很快,当天晚上就到了顾宅。 他刚一进门就去了宁王的院子。 也不知他跟宁王说了什么,宁王高高兴兴的就跟着他走了。 他离开时,沈清按规矩跟在顾凛霄的身后,送他。 宁王转过身,似笑非笑的看着沈清:“顾夫人保重,我们,来日方长。” 沈清直起身子,抬起眼看他:“王爷慢走。” 语气和态度恭顺极了,一如在秦宅的时候。 只是沈清那双狐目流露出来的挑衅,可一点也不恭顺! 宁王哼哼了两声,甩袖坐上了前往崔家的马车。 送走了宁王这个瘟神,顾家真的开始准备过年。 后天就是三十,沈清让春兰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打算在平城好好过个年。 到了三十晚上,崔源让人送了一壶酒过来,说是同饮壶中酒,便当同席宴。 兰抱着孩子看天上的烟花,慧心也一脸平静的抬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吃过年夜饭,沈清便觉得疲惫,强撑到守岁结束,被顾凛霄抱回床上,才沾到枕头便睡了。 到了初一,崔源便上门来拜年。 沈清强打着精神起来,却看见跟在崔源身后的宁王。 顾凛霄笑得真诚:“末将见过王爷。” 宁王回了崔府便病了,这会儿也是强撑着病体非要来给顾凛霄添乱。 顾凛霄行礼半天,宁王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根本没有让人起来的意思。 崔源咳了一声,提醒他:“表哥,顾将军给您行礼呢。” 宁王被惊醒,抬手:“起吧。” 沈清早在看见宁王的那一刻便退回了内院。 这种晦气玩意儿,看多了她都想吐! 春兰见她不舒服,便过来伺候:“姑娘,找个郎中来吧?” 虽说大初一就找郎中不是什么好兆头,可也不能让姑娘这么难受着。 沈清摇头:“不用,我大概也是冻着了。” 春兰见她坚持,便依了她。 谁知刚过晌午,沈清便发了热。 顾凛霄知道沈清早起便不适,急忙派人请了郎中。 开了药喝下,沈清才退了热。 原本打算初四就动身回京都,沈清这一病,顾凛霄便改了主意。 崔源初一下午便回了平阳关大营,他一走,宁王便又厚着脸皮住进了顾宅。 顾凛霄没空跟他客套,让人把他送进他原来住的屋子,便守着沈清不出门。 沈清这一病,足足到了初八才彻底好利索。 已经耽误了四天,沈清病一好便开始让人收拾回京都的东西。 知道他们要回京都,宁王居然什么话也没说,也没等人请,自己就离开了。 等到了回京那天,沈清便在城门看见了一脸得意的宁王:“顾将军,回京都吗?正好,本王也要回去,顺路。” 沈清坐在马车里,听着宁王的话,垂下眼帘。 宁王一直跟着他们,到底是要做什么? 顾凛霄现在不掌兵,她手中也没了商脉,若是想杀她,随时都可以。 又何必一直纠缠? 顾凛霄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末将之幸。” 宁王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沈清病刚好,顾凛霄赶路并不着急。 宁王却一反常态,一直催顾凛霄加快脚程。 顾凛霄拒绝得光明正大:“内子病了,不宜赶路,末将不能从命。” 宁王不知说了什么,顾凛霄的声音大了起来:“王爷若有急事,还请王爷自行赶路。” 秦炽尖细的声音响了起来:“放肆!” 沈清拧眉,掀起车帘往外看:“怎么了?” 顾凛霄一脸怒容的看着宁王:“王爷,请自重!” 他带过来的亲卫也都拔刀出鞘,怒目而视。 宁王啧了一声,扭头看了沈清一眼:“顾夫人,本王的马车比你的要舒服多了,既然顾夫人身体不适,不妨来本王的马车,与本王同乘,如何啊?” 第204章 看好戏 沈清看着宁王,面上表情不变:“王爷,臣妇无福,王爷还是自行消受吧!” 宁王白了她一眼:“不识抬举!” 沈清放下车帘,对顾凛霄说了一句:“走吧。” 顾凛霄看都不看宁王一眼:“走!” 亲卫收起长刀,继续前行。 宁王大冬天的摇着扇子,眼神里全是阴毒:“准备好了吗?” 秦炽擦了擦头上的汗:“这……” 宁王扭头看他:“怎么?不愿意?” 秦炽赶紧跪下:“王爷,咱们的暗卫才二十多个,顾将军的亲卫有二百个,而且个个都是一打三的好手。” 暗卫虽然功夫好,可人家亲卫也是刀头舔血的,而且配合默契,人数也占优势。 他们现在跟顾凛霄硬碰硬,不是好办法。 宁王啧了一声:“谁跟你说这个。” 秦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更是吓得赶紧磕头:“王爷,不行,真不行。” 宁王脸上的笑意隐去,扇子啪的一声合上:“你跟本王说不行?” 秦炽快吓死了,却不得不劝:“王爷,您想想顾夫人的脾气,那不是鱼死网破,就是玉石俱焚,王爷,不值得!” 宁王想起沈清被用刑都不吐口的德性,不耐烦的用扇子敲了敲掌心:“那就换人!” 秦炽没明白他的意思:“啊?” 宁王嫌弃的白了他一眼,冲他勾勾手指:“过来。” 秦炽听完他的话,连连点头:“王爷英明,奴才这就去办。” 行到驿站,宁王早早下了马车,抢在沈清的前头进去:“来人,把这驿站里的人都清出去。” 秦炽赶紧就劝:“王爷,这住驿站的,多多少少都有些身份,咱们这么得罪人,不好。” 沈清站在驿站门口,看着宁王嚣张跋扈的样子,眉心微皱。 宁王虽阴晴不定,但绝不会做出这么明目张胆的得罪人的事。 顾凛霄握住她的手:“我们进去吧。” 驿站里,驿丞正满头是汗的请罪:“王爷恕罪,小人不敢,实是不敢哪!” 这驿站里住了好几家官官眷,他敢上去赶人,他这个驿丞就做到头了。 宁王不依不饶:“什么人能比本王尊贵,把她们都赶出来!” 驿丞吓得噗通一声跪下:“王爷,那些都是女眷,可使不得啊!” 尤其现在已经到了就寝的时候,现在去闯人家的房间,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宁王不满的啧了一声:“麻烦!” 秦炽赶紧劝:“爷,奴才让他们把最好的那间给您收拾出来,咱今天就先凑合着。” 宁王从鼻孔里出气:“嗯。” 沈清站在门口,从头看到尾。 直到宁王被领去三楼,沈清才问了一句:“他在京城,是什么样?” 顾凛霄摇头:“我常年不在京城,对此人并不了解,据崔源说,极其纨绔且嚣张。” 说完这话,顾凛霄看向沈清:“所以,平城的那个,才是真的他?” 在京城表现得纨绔而嚣张,对陛下来说是一件好事。 只是这样一来,要想让人相信他有造反之心,就难了。 安排好宁王,驿丞着急慌忙的下来:“将军,请。” 顾凛霄客气一笑:“有劳驿丞。” 驿丞连道不敢:“将军言重了。” 收拾妥当后,沈清便觉得一阵头晕:“我……” 话还没说完,她便身子一软,昏倒在地。 顾凛霄转身就看见她躺在地上,赶紧扶起她:“你怎么了?” 宁王等了半天,才等来驿丞:“王爷,按您的吩咐,都办妥了。” 秦炽见宁王不想说话,赶紧哄走驿丞:“行了,爷知道了,事成之后,有你的好处。” 驿丞千恩万谢的退下,路过顾凛霄住的房间时摇了摇头。 这个小将军也不知哪家的,就这么把宁王给得罪了。 第二天一早,沈清只觉得身子沉重,手都抬不起来:“春兰。” 春兰毫无反应。 她强撑着精神起身,刚走两步就发现了春兰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她四周看了看,没有发现顾凛霄的身影。 沈清摇晃春兰:“醒醒,出事了。” 春兰被摇醒,迷糊的问她:“姑娘,怎么了?” 沈清拖着绵软的身子打开窗:“我们中药了,顾凛霄不见了,得赶紧让人去找。” 春兰觉得脖子后面缀了石头,怎么也抬不起头:“奴婢这就去找人。” 开了窗子,沈清大口的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觉得手脚没有那么软了。 她刚恢复一点力气,宁王就出现在窗子前,一脸夸张的担忧:“呀,顾夫人,这是怎么了?病了?” 沈清看见宁王,还有干什么不明白的:“是你。” 宁王啧啧了两声:“是本王呀!顾夫人,顾将军呢?你病成这样,他都不在吗?” 沈清指甲掐入掌心,逼自己再清醒一些:“我们夫妻的事,就不劳王爷挂心了。” 宁王一副好心被糟蹋的表情:“顾夫人,你可真是……” 他脸上的表情冷下去:“油盐不进。” 春兰还没有恢复,听到沈清跟人对话,强撑站起来:“姑娘,是谁?” 宁王脸上的表情又换上和煦的笑:“自然是本王。” 他说着话,人就推开了门,迈进屋子。 沈清靠在窗边,抬手从窗边的梳妆台上拿起一支发簪紧紧握在手里。 春兰见宁王进了房中,伸手去拦:“王爷,这不合规矩……” 她中了药还没恢复,整个人都还绵软无力,宁王只用手中的扇子轻轻一推,便把她推倒:“本王就是规矩。” 春兰一下子被推倒,头磕在桌脚,一下便晕了。 宁王走到沈清身前,抬手就从她的手中夺走发簪:“本王又不会对你不利,你怕什么。” 他隔着衣袖拉住沈清的手腕:“本王带你去看戏。” 沈清被她拖着往外走:“是一场好戏。” 沈清不用想都知道他说的好戏肯定是关于顾凛霄的。 驿站里,秦炽正站在二楼的一间房间外,一脸的焦急。 见宁王和沈清过来,忙上前迎接:“王爷,您快些吧,一会儿人醒了闹起来,可就不好说了!” 第205章 半夜出逃 宁王松开拉住沈清的手,示意她推开门:“去看看吧,别说本王不帮你。” 沈清迟疑了一下,随后打开房门,抬脚迈入。 片刻后,她脸色苍白,脚步踉跄的出门。 宁王满意的看着她的状态,还不忘假装关心一下:“怎么了?” 沈清瞪了他一眼:“这就是王爷说的好戏?” 宁王双手一摊:“这还不是好戏吗?” 沈清实在没控制住,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宁王:“原来王爷有这个癖好。” 宁王得意一笑:“也不是一直都有,这不是发现了,就觉得自己喜欢看了吗。” 沈清无言的点头:“王爷还真是,不拘小节。” 宁王得意的点头,点到一半发现不对。 他怀疑的看向沈清:“你看完以后,就这个反应?” 沈清知道他在说什么,压下心底的恶心,无辜的看着他:“王爷觉得,我应该是什么反应?” 宁王直觉不对,看了秦炽一眼。 秦炽赶紧进去,没一坐儿就一脸惊恐的出来:“爷,里面……” 宁王见他说不出话,一把将秦炽扒拉到一边:“废物!” 沈清和秦炽的表现,都让他觉得不安。 这跟他预想的情况不一样! 宁王进门就看见两个男人正赤身裸体的抱在一起啃,还激动的互相抚摸。 那个激情和忘我的劲儿,看得宁王脸都绿了。 他扭头就往外走,路过沈清的时候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算你们狠。” 沈清一脸无辜:“王爷,臣妇不懂您在说什么。” 顾凛霄迎面走过来,看见宁王的时候还跟他打了个招呼:“见过王爷。” 宁王突然不气了,停下来看着顾凛霄:“本王倒是好奇极了,你是怎么脱身的?” 他明明一早就让驿丞安排好了,顾凛霄的屋子里燃了极重的迷香,就是一头牛进去,也得被放倒! 怎么可能顾凛霄就没事! 顾凛霄哦了一声:“王爷,末将的房间有一股异味,末将便自行换了一间没人住的。” 他看着宁王铁青的脸色,好心的解释:“末将怕有人弄错,便将两间房子的门牌换了一下。” 所以,顾凛霄住的房间,根本不是那间被下了药的! 宁王哼哼了两声:“好,非常好。” 这可真是,好极了! 宁王咬牙切齿的往三楼走:“把驿丞给本王叫来!” 秦炽跟在他的身后一个劲儿的劝:“爷,您一宿都没怎么睡,先休息吧,爷……” 沈清见顾凛霄过来,手脚一阵发软:“你回来了。” 顾凛霄接住她软倒的身子:“都安排好了,你放心吧。” 昨天他们刚进屋子,沈清便因为体弱而晕倒。 顾凛霄立刻便发现房中不对,可奈何他已经吸入不入迷烟,情急之下拔刀匕首扎在腿中,勉强保持清醒。 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听见秦炽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为了弄清宁王到底要做什么,他便索性倒在地上,假装中药昏迷。 顾凛霄等门外彻底安静后才睁开眼,发现一个陌生的姑娘正衣衫不整的跟他躺在一处。 顾凛霄立刻明白了宁王的意图。 这是想让他和沈清起嫌隙,从而不再一心。 届时,宁王便可以将他们夫妻二人一一击破。 顾凛霄不是一根筋的人,他快速的把那姑娘的衣服穿好,又带着那个姑娘从窗子跳出去。 将那姑娘带到二楼拐角的地方,用匕首在那姑娘指尖划了一下,叫醒了那个姑娘。 顾凛霄跟那个姑娘说,他出来给夫人买胭脂,正巧看到她晕倒在此处。 问清那姑娘住在哪个房间后,又亲自把人送了回去。 确保不会再有人因此而被利用,顾凛霄转头就去驿站里转悠了一圈。 正巧被他看见两个大男人正在激烈的对啃。 顾凛霄二话不说就把人弄晕了,趁着人没清醒,把人转移到了秦炽用来陷害他的那个房间。 房中点了助情香,那两男人清醒后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又继续了。 沈清推门的时候就正好看见他们正要开始。 宁王这次没有,想来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两个,只怕要再提防更多了。 沈清听完顾凛霄说的,犹豫了一下:“我们现在就走吧。” 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他们轻车简从,只要甩开宁王,不信他还能在路上整什么幺蛾子! 顾凛霄想了一下,同意了。 按宁王那个性子,今晚一定会气得睡不着。 他发脾气,秦炽的注意力一定会大部分都在他身上。 而他们刚好就可以借这个机会,趁宁王放松警惕的时候离开。 顾凛霄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做,我先去准备。” 沈清拦住他:“留下马车。” 第二天一早,宁王睁着乌青的双眼问秦炽:“他们人呢?” 秦炽一边伺候他更衣,一边回话:“爷,他们的马车还在后面没套车呢,应该是昨天吓着了。” 宁王嗯了一声,打了个呵欠:“备膳。本王用过膳后再启程吧!” 秦炽恭敬的退了下去,抬手召来一个暗卫:“去通知他们一声,爷要用过膳食再启程。” 暗卫领命下去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暗卫一脸为难的过来:“公公。” 秦炽一见他的表情就知道事没办成,声音一下尖细起来:“怎么着?他们还敢不同意不成?!” 暗卫的表情更加难看:“公公,他们半夜就走了。” “什么?!” 宁王一听顾凛霄半夜就离开了驿站,气得一把掀飞了桌上刚刚摆好的早膳:“放肆!” 好你个顾凛霄,居然敢半夜出逃! 宁王气坏了,当下就要派人去追。 秦炽赶紧把他拦下:“爷,马上就要到京城了,不如您用过膳后,咱们就去追?顾凛霄带着三个女子和一个孩子,必然是走不快的。” 宁王气的冷哼一声:“他们也配本王去追?!” 秦炽赶紧赔笑:“是奴才失言,您用过膳,咱们再去抓他们。” 宁王又哼了一声,这才坐下:“去告诉暗卫,舍弃马车,本王要骑马去追!” 第206章 四夫人 宁王万万没想到,他舍弃了马车追了半个月都没追到人。 眼看着京城就在眼前,宁王气笑了:“一个人带三个女人和一个孩子,追不到?” 秦炽吓得立刻翻身下马,跪下:“爷,是奴才的错。” 宁王一鞭子抽在他的背上:“回京!” 等宁王秘密回了京,安排妥当后才发现,顾凛霄根本还没回京! 宁王这回是彻底生气了。 他看着秦炽,面色阴沉的吩咐秦炽:“既然没回来,那就别回来了!” 他刚吩咐完,暗卫进来:“王爷,顾凛霄回京了。” 秦炽…… 天娘老子哎!这是把他们王爷当猴耍啊! 秦炽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噗通一声跪下,吓得人都微微发抖。 宁王怒极反笑,看着那个暗卫:“你说,谁回京城?” “回王爷,是顾……” 暗卫看着心口上的短刃,躺在地上没了声息。 宁王把手中还淌血的短刀扔在地上:“处理了吧。” 秦炽安静的爬起来,悄无声息的把那个死透的暗卫拖了出去。 宁王用软帕擦拭着手上的血迹:“跟本王斗,有意思!” 一回到京城,顾凛霄便立刻带着沈清回到了镇远侯府。 顾夫人早早便收到了信,带着顾凛霄的几个嫂嫂等在门口。 见他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顾凛霄远远的翻身下马:“见过母亲!” 顾夫人赶紧把人扶了起来:“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顾凛霄起身,把沈清从马上扶了下来:“母亲,这是……” 他话还没说完,顾夫人便一把握住沈清的手:“我知道,是清清。你爹来信说过了。” 她将沈清上下打量了一番,越看越满意:“比你爹夸得还好!” 沈清赶紧给她行礼:“见过母亲。” 她又转向顾夫人身后的两位貌美妇人:“见过两位嫂嫂。” 白裳回了个礼:“我是你的二嫂。” 她转向一旁安静站着的妇人:“这是你的三嫂周露。” 周露腼腆一笑:“弟妹。” 顾夫人玉手一挥:“走!回府!” 宁王远远的看着顾凛霄带着沈清进了镇远侯府,面色阴沉如水。 秦炽胆战心惊的跪着,大气都不敢喘。 宁王冷哼一声:“回府。” 真以为回了镇远侯府,他就没办法了么。 呵! 他刚走,顾凛霄便回头看了一眼,随后转过身去,长腿一跨,跟上了沈清。 镇远侯府的小公子在边关成了亲,还把新妇带回京都了! 一时间,顾家的门外摆摊子的小贩都多了起来。 卖不卖东西的无所谓,主要是看热闹! 所有人都在猜测顾家小儿子娶的是个怎样的妻子。 听说是个地位低贱的商女,还是个二嫁妇! 有不少人猜测,以顾家人都早死的门风,只怕能娶到的也就是这种身份低贱又没人要的丑妇了! 顾夫人知道京都的人都在抻着脖子盯着顾家,索性大开中门,摆了个席面,宴请京都的世家贵女主母们。 接到帖子的莫不精心准备,没接到的也都暗搓搓的问收到帖子的,能不能带着去。 一时间,顾家的帖子炙手可热。 三月初三 上巳节 顾家设了个赏花宴,一大早就有人持着帖子和礼物进了门。 沈清则早早就被顾夫人挖起来,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捯饬了一遍。 美艳精致的脸上画了一个美美妆容,额间绽放一朵怒放的红梅。 灵蛇髻简单的点缀了两支发簪,发簪上镶嵌的翡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两只同款翡翠流苏耳坠垂下,随着沈清的动作微微晃动。 脖子上挂了一只翡翠雕成的海棠花项链,双手上各戴了两只翡翠的玉镯。 一袭沧浪色曲裾裙,衬得沈清身量修长。 顾夫人满意的看了看:“好看。” 白裳从外面进来,狠狠的被惊艳住了:“我们清清这样美呢!” 这要是出去,还不得把外面等着看笑话的那些人气死。 沈清羞涩一笑:“二嫂说笑了。” 白裳打趣一笑:“不说笑,不说笑!” 她转向顾夫人:“母亲,已经有客人来了,阿露在招呼着,我来问问您,现在就出去吗?” 顾夫人不在意的挥挥手:“不用。哪个好人能这么早来赴宴,她们愿意来坐冷板凳就让她们坐,有阿露在,什么都不用管。” 周露话虽不多,却胜在言之有物。 通常一句话就能把天儿聊死。 那些人这么早过来,无非就是想看顾家的笑话,受两句憋屈是她们应得的。 白裳笑着应了声是,转身就要退下。 顾夫人开口把她留下:“你也不用去前头,你去后厨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再仔细叮嘱的。” 白裳欸了一声,去了后厨。 沈清有些担忧:“母亲,就这么放着她们不管,只怕于礼不合。” 顾夫人冷哼一声:“帖子上写的清清楚楚,宴席巳时末开始,她们辰时中就来,不守礼节的是她们,随她们去!” 沈清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顾凛霄早早就上了早朝,家中的宴会他是不参与的。 巳时正,陆陆续续有人又进了顾府,顾夫人又亲自去了一趟后厨,见白裳把一切都做得一丝不苟,满意点头:“行了。跟着娘去前头看看吧。” 顾府里平日没有男主人,只要开宴便会在前厅。 白裳跟在顾夫人身后,缓步进了花厅。 里面的一众贵女们看见人影,立刻收了声,好奇的看过来。 见来人是顾夫人和白裳后,脸上的失望险些掩不住。 周露的声音一旁慢悠悠的响起:“各位刚才不是吵着要见母亲吗?怎么母亲来了你们又不高兴?” 众位贵女脸上一噎,赶紧换上高兴的表情:“见过顾夫人。” 谁要见顾夫人,她们要见的是顾家那个新妇! 虽然顾岳廷被判了斩立决,顾家四郎顶替了顾五郎的位子。 但官位到了一定的地位,早把这事看得清楚明白,顾岳廷被陛下亲赐顾四郎的身份,京都的世家没有不知道的。 她们倒要看看,顾五郎娶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虽然顾岳廷被判了斩立决,顾家四郎顶替了顾五郎的位子。 但官位到了一定的地位,早把这事看得清楚明白,顾岳廷被陛下亲赐顾四郎的身份,京都的世家没有不知道的。 都是二嫁妇了,却还能嫁给顾家五郎! 她们虽然不会嫁给顾家,但这并不妨碍她们要为难嫁进顾家的人! 其中一个贵女浅笑着开口:“四夫人怎么还没来呢?” 第207章 打发时间 顾夫人看着那些世家贵女们,淡然一笑:“嗨,这不是辰时末的席面吗?我想着她才回京都,一切都不适应就让她不用起那么早,这不,白裳还在后面打扮她呢。” 周露立刻接话:“知道的说母亲心疼妹妹,不知道的,还会说咱们家没规矩呢。” 顾夫人眼皮都不抬:“咱们顾家有哪个是守规矩的。” 周露便笑笑:“也是。” 顾夫人跟周露婆媳两个夹枪带枪的,就差指着这帮早到的世家贵女们不守规矩了。 那几个世家贵女听了,立刻讪讪的闭了嘴。 顾夫人这是明晃晃的在打她们的脸! 主人家定好了开宴的时辰,她们却不顾礼数,提前了一个时辰来,分明就是想看主家被打个措手不及,慌忙招待客人的狼狈样! 巳时中,有个世家女等得无聊,扭头去看风景。 不想,水榭那头,白裳正领着一个身量高挑的女子往这边走过来。 她细细看去,接着低呼一声:“那就是四夫人吗?” 可真是,太美了! 其他人听见她的声音,都扭过头来看。 其中一人离的远,模糊的看了一眼后冷哼一声:“也就那样吧。” 顾夫人撇了撇嘴,等会儿她儿媳妇过来,美不死你们! 白裳一边带路,一边叮嘱沈清:“一会儿过去了,简单打个招呼就行,不用管她们,若是她们敢为难你,你也无须害怕,一切有我和母亲呢。” 她本想说一切有她和周露,想想周露那敌我不分的嘴,默默的改成顾夫人。 都是些被惯坏了的世家女,沈清出身商户,只怕应对起来有些困难。 沈清感激的开口:“多谢二嫂。” 白裳温婉一笑:“都是自家人,不需要这么客气。” 两个人说着话就到了正厅。 见贵女们都扭头脖子看,白裳怕沈清不适应,爽朗开口:“呀!这么早就到的这么齐呀!” 贵女们齐齐一噎。 顾家人真讨厌! 一个个的都在笑话她们不守规矩提前赴宴! 刚才那个说沈清也就那样的贵女咬了咬牙,到底没忍住:“是我们的不是,倒要让新夫人匆匆来见客了。” 白裳刚要回怼,就听见沈清慢悠悠上前一步,极为规矩的行了个礼,温温柔柔的开口:“倒是我的不是,让各位妹妹们久等了。” 贵女们的脸一下子红了。 顾家人的嘴都是换的死鸭子的嘴吧! 肉烂嘴不烂,半点亏也不吃! 沈清行完礼,大方的站直身子,任由那些贵女们似打量似探究的眼神在她身上打转。 美,实在是太美了。 肤若凝脂,脸若银盘,额间一朵怒放的红梅。 一双狐目波光流转,却又被她身上沉稳的气质压下,生生在本应是美艳的脸上,多出端庄来。 灵蛇髻上点缀着几支翡翠发簪,低调而又奢华。 一袭沧浪色曲裾裙,衬得沈清身量修长的同时,又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展露无疑。 沈清身材姣好,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这样一个尤物往那儿一站,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时,一个贵女发出赞叹:“新夫人也太美了吧!” 顾夫人可算逮到话茬了:“哪里,也就那样吧!” 贵女们一听就知道这话是在反击刚刚说沈清普通的那个贵女,一个个的都不吭声。 那个贵女此刻被臊的面色通红。 顾家的这个新夫人要是也就那样,那她自己可算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顾夫人炫耀完了,这才说了一声:“都入席吧!” 沈清坐在周露身边,浅笑着听人跟她搭话。 “听说新夫人是商女,那打算盘肯定是一流喽?” 沈清浅笑妍妍:“过奖了。” 一号贵女,卒。 “新夫人长得这样好看,你先前那个夫君是瞎了吗?” 沈清笑容不变:“我也觉得他瞎。” 二号贵女,卒。 “新夫人是怎么跟顾四郎认识的?卖货吗?” 沈清转向她,笑靥如花:“大概是我家中商会在大营缺衣少食的时候给他们送去了补给,他觉得感激?不若晚上我替姑娘问问。” 三号贵女,卒。 “新夫人,不知您为何会看上顾四郎?” 沈清笑得更加真心:“他长得好看。” 四号贵女,卒。 顾夫人看着沈清面色不变的就把那些世家贵女们的刁难四两拨千斤,忍不住得意的翘了翘嘴角。 坐在她旁边的几位夫人轻声嘀咕:“不过是娶了个二嫁妇,有什么好得意的。” 顾夫人耳朵尖,立刻回怼:“我们家的家风如此,你要是想嫁,我回头说说我们家侯爷,看他愿不愿意纳小。” 贵夫人,卒。 白裳眼底全是笑意,与周露对视一眼,全程安心看戏,只有在别人想要围攻沈清的时候,她们二人便插句嘴。 一场宴席下来,赴宴的世家们没讨得半点便宜,反倒让顾家的婆媳四人占尽了上风。 宴席过半,一位慈眉善目的夫人突然开口:“咱们这不是曲水流觞么?就这么吃东西岂不是无趣?” 沈清眉头一动,冲她来的。 顾夫人放下筷子:“我们武将之家,不讲究那个。” 想欺负她的新媳妇,没门儿! 最开始那个说沈清也就那样的贵女立刻接话:“都设了流水宴,我们不作诗,玩飞花令如何?” 她看都不看沈清一眼,笃定她除了拨算盘什么都不会:“我先来,就以溪字为令。” “晚风吹行舟,花路入溪口。” 她说完便挑衅的看了沈清一眼:“新夫人,可有解?” 沈清微微一笑:“言入黄花川,每逐清溪水。” 那贵女惊了一下,随即不死心的又说了一句:“朝为越溪女,暮为越宫妃。” 沈清笑容不变:“道由白云尽,春与青溪长。” “坐看红树不知远,行尽青溪忽值人。” “闲来垂钓坐溪上,忽复乘舟坐日边。” 她接的又快又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分明是饱读诗书的! 本想在文墨上狠狠羞辱沈清一番的贵女们傻眼了:“你……” 沈清笑若桃花:“算盘拨累了,就看看书打发打发时间。” 第208章 打马球 闲来无事? 打发时间?! 沈清这是在说她看她圣贤书是打发时间? 她出口便能接上旁人的诗词,她说她是打发时间看的?! 不是专程学的?! 这句话对于在场的世家贵女们来说,简直是…… 简直是羞辱! 顾夫人从刚刚开始就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些想要为难她儿媳妇的人都被她儿媳妇轻描淡写的挡了回去! 不愧是她儿子! 娶的媳妇不是个怂的! 没能为难住沈清,世家贵女们消停了一会儿,不再提什么对对子,写诗。 宴席进行到尾声,突然有贵女又提议:“侯府的饭菜就是,我都有些贪多了。” 这话像是什么暗号一样,立刻就有其他贵女们也跟上。 反正侯府也不讲规矩,她们在这儿说什么也都不会被顾夫人传出去。 她们来这赴宴多次,没见顾府传出哪家贵女失仪的话。 这也是为什么她们虽不喜侯府的几位夫人,却依然爱跟她们往来的缘由。 有一个能放松紧绷神经的地方,谁会不爱来呢? 顾夫人眉头一动,这是又要作什么幺蛾子? 先前说话的那个贵女,冲着顾夫人一笑:“夫人,反正时间还早,不如让我们打马球消消食?” 顾夫人眼睛眯了眯,看向那个说话的贵女。 户部尚书的嫡次女刘淑月,平日里娇惯很。 顾夫人脸色不大好。 她可还记得她儿子险些冻死在平阳关,就是因为户部尚书那个老匹夫不肯给她儿子拨军饷! 要不是她儿媳妇财大气粗,她儿子就饿死在平阳关了! 她还没找机会把那个老匹夫打一顿,那个老匹夫的女儿又来欺负她儿媳妇?! 想到这里,顾夫人脸上的笑就淡了下去:“刚吃完就骑马,也不怕颠吐了。” 白裳听着婆母的话,噗嗤笑出声:“那可太难受了吧?” 提议打马球的刘淑月脸腾的一下红了,不再多言。 顾夫人看着她们,只觉得心底有些厌烦 她刚要开口送客,沈清便轻笑着开口:“来者是客,既然女孩子们想要打马球,便由着她们吧。” 顾夫人一听就急了。 这些贵女们分明是想找机会让沈清出丑,她怎么还能主动送上门呢! 沈清安抚的看向顾夫人:“母亲,没事儿的。” 顾夫人见沈清一副心有成算的样子,虽有些担心,到底没再拦着。 顾府侧院有个专门的马球场。 此时的贵女们都聚集在马场上的凉棚里,看看马场中央的刘淑月,又看看四平八稳坐在一旁的沈清。 刘淑月没了刚才的尴尬,手中的球杆指着沈清:“四夫人,来玩一局如何?” 沈清笑着摇头:“我对马球不怎么熟悉,就不玩了吧。” 刘淑月一听她说不熟悉打马球,以为她是为了面子把不会说成不熟。 这样一想,刘淑月的底气更足了:“不熟悉就多玩玩儿,以后就熟悉了。” 沈清依旧摇头:“还是不了。” 刘淑月看着她,眼底积聚起怒气:“四夫人这是看不起我?” 沈清依旧坐着不动:“不敢。 ” 刘淑月气极了,一夹马腹直奔凉棚下的沈清而来。 贵女们惊呼一声,有胆小的腿都软了。 沈清在马冲过来时低头抚了抚身上的裙子,好似没有看见眼前的危险一样。 刘淑月倒不是真的想要对沈清怎样,单纯的就是想要吓吓她。 马都到跟前了,沈清还是一动不动。 刘淑月赶紧勒住缰绳,马堪堪停在沈清面前。 刘淑月居高临下的看着沈清:“四夫人,盛情难却,你就跟我比一场吧!” 顾夫人只道她要为难人,张嘴就要拒绝:“她不……” 沈清打断顾夫人的话,慢悠悠的起身:“既如此,那我就陪刘姑娘玩一局。” 她看向一旁的马厩,果然在里面发现了飞霄。 她扭头冲白裳说了一句:“二嫂,请你帮个忙。” 白裳狐疑的看了一眼,见她点头便扭头喊来一个小厮:“去,把飞霄牵来。” 沈清也没换衣服,随手拿起一个球杆在手中掂了掂,满意的握在手里。 接过飞霄的缰绳,沈清也没用马凳,帅气的翻身上马:“刘姑娘,不如我们速战速决,二人战如何?” 刘淑月听见她这话,只觉得心下一突。 不熟悉马球,却敢打二人战? 沈清这是看不起她,还是太看得起她自己? 不过沈清既然都这么说了,刘淑月自然不会落于人后,下巴一抬:“好!” 一声铜锣响,刘淑月还没反应过来,球便被逃清一杆带走,接着便往球洞而去。 刘淑月这才反应过来,打马追在沈清的身后。 可惜,普通的马如何能跟飞霄比,她还没追上,沈清便轻轻抬杆送球入洞。 顾夫人在凉棚里看得激动:“好!” 她这个儿媳妇,能文能武,还会赚钱,好啊! 娶得好! 娶得妙! 刘淑月看着沈清娴熟的马术和球技,气得咬牙指着沈清:“你撒谎!你分明就会打马球!” 沈清单手握着缰绳,一手将球杆扛在肩上,非常无赖的挑眉:“我只是说我不熟悉,没说我不会。” 刘淑月气极:“你!” 沈清看着刘淑月:“还继续吗?” 刘淑月咬牙切齿:“来啊!” 比赛继续,沈清以压倒性的优势把刘淑月打了个秃。 比赛一结束,刘淑便跳下马,气得眼泪哗哗直流:“你欺负我!” 沈清坐在马车无辜眨眼:“是你非逼着我跟你打马球的。” 刘淑月哇的一下,哭的更惨了。 刘夫人见她打输了比赛还嗷嗷哭,赶紧过来又是骂又是劝。 刘淑月根本听不进去,一直吵嚷着要回家。 沈清利落的翻身下马,拍了拍飞霄的马屁股:“自己回去。” 飞霄打了个响算,晃了晃头,自己往马厩而去。 顾夫人见她下了马,赶紧过来拉她:“快来,让娘看看。” 她拉着沈清左右看了半天,越看越满意:“你别说啊,这小子虽然没别的本事,这挑老婆的眼光是一流啊!” 周露看了哭得越来越厉害的刘淑月,转过头来看着顾夫人:“娘,再夸你就把刘小姐气死了。” 第209章 这么说,真的对吗? 宴席一结束,众贵女们便气呼呼的走了。 沈清则早早换下衣服,泡在浴桶里。 顾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让厨房特意做了好几个菜。 晚饭的时候,顾凛霄回来了。 他这次回来,陛下就不打算让他再回边关,给了他一个禁军统领的职位,戍卫皇宫和京城安危。 顾夫人怕沈清累着,特意让人把饭摆在了她自己的院子。 顾凛霄一回来就给母亲去请安。 进了母亲的院子才知道,母亲不在。 细问了下人,得知母亲正和两位嫂嫂在他自己的院子。 顾凛霄又调转脚步往回赶。 才踏进院子,就看见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摆着一张饭桌,顾夫人和沈清,白裳周露正坐着吃饭。 他刚要说话,就听见母亲爽朗的笑声:“清清就是有本事,文成武就,让那些小瞧你的世家女们可算长长见识了!” 院子里的桂花树下,顾夫人和沈清,白裳周露正坐着吃饭。 免得她们自恃身份,一个个清高的不像话! 说什么她们二嫁女不贞。 我呸! 老娘二嫁说明老娘魅力大! 顾夫人正高兴,抬头就看见儿子站在院门口,安静的看着她们。 她招手:“儿子,快来!” 顾凛霄快步走过来:“母亲,怎么今日在这里用饭?” 平时都是在前厅。 顾夫人高兴的拍了拍沈清的手:“清清今天打了个胜仗,我高兴。” 打了个胜仗? 顾凛霄下意识开口:“你打架了?” 白裳噗嗤一下笑出来。 周露悠悠的开口:“小弟眼里,弟妹就是这样的悍妇吗?” 沈清…… 话是给她出气的,可这么说,真的对吗? 白裳笑的更厉害了,握着筷子的手都抖了。 顾夫人先白了儿子一眼,又指了指一脸平静的周露:“有你们这么说话的吗?” 一个个的,气死她算了。 沈清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又闭上嘴巴。 她吃饭。 食不言,寝不语。 顾夫人便把今天沈清在宴席上惊艳四座的事说了一遍。 末了,又补了一句:“你是不知道。那些夫人小姐们,一脸想要看清清出丑的样子。结果,” 她捂着嘴,生怕自己笑得太嚣张:“咱们清清不止文采出众,骑术又好球技又高,咱那些来看咱们家笑话的人,打得落花流水!” 沈清夹菜的手一顿,接着便若无其事的继续吃饭。 听到看顾家笑话,顾凛霄心疼的看向母亲:“她们,经常这样吗?” 白裳和周露低头吃饭,不吭声。 顾夫人大气一挥手:“这算什么,再难的我和你两位嫂嫂都经过了,这点儿子事,算个屁!” 沈清默默的吃着饭,心底却只觉一片心疼。 她听顾凛霄说过,顾夫人本是大家闺秀,京城数一数二的贵女典范。 而今,却被逼得像个市井悍妇。 沈清扬起笑脸,用公筷给顾夫人夹菜:“母亲,先吃饭吧。” 她又给白裳和周露夹菜:“沈家在京城也有铺子,我初来京城什么都不熟,不知母亲和嫂嫂能不能陪我,明天去铺子上看看?” 顾夫人点头:“好,明天一起。” 顾凛霄看向对面的沈清,眼中满是柔情。 顾夫人看了一眼,冲对面的两个儿媳妇使眼色。 白裳迅速吃完碗里的饭:“母亲,今天闹了一天,我累了。” 周露慢条斯理喝完一口汤:“我也累。” 顾夫人轻叹一声:“我也累。走吧,扶我回去休息。” 顾凛霄起身便扶她。 顾夫人嫌弃的扒拉他:“你回来都不曾洗洗,臭死了,莫捱我!” 顾凛霄一僵,怀疑的抬起手腕闻了闻。 他今日又没操练,没臭啊? 白裳便伸手:“母亲,儿媳扶您。” 周露站在右边:“我也来。” 顾夫人满意点头,制止了要起身的沈清:“你不用,你这折腾了一天,好好休息吧!” 沈清起身,将她们送至院门:“母亲,二位嫂嫂慢走。” 顾夫人摆摆手,示意她赶紧回去。 沈清转回身,桂花树下已经收拾妥当,下人们正在清理桌面。 顾凛霄也不见了身影。 沈清一边揉着胳膊一边往回走:“公子呢?” 下人弯腰回话:“公子去沐浴了,说是夫人要找,可去汤池寻他。” 沈清的脸腾的红了,顾凛霄这个混账! 这种话也能跟下人说! 沈清有心不去,气得转身回了屋子。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顾凛霄回来。 她有些担心,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去了汤池。 汤池里,顾凛霄正安静的靠在池壁上,双眼紧闭,连沈清靠近都没反应。 沈清怕他着凉,伸手推他:“顾……” 她的手刚碰到顾凛霄的肩膀,手腕被一只湿漉漉的大手握住。 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噗通一声被扯进了汤池里。 沈清沐浴后只在齐胸襦裙外加了一件轻纱外袍,此时被水一泡,全都湿透了。 “你……” 她刚开口说话,唇上便传来一片湿热。 顾凛霄紧紧箍着她的腰,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吻得又重又凶。 沈清被他亲得头晕眼花,只能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免得滑入池底。 一吻过后,沈清双眼迷离,狐目中泛着水光,眼尾泛起一抹淡红。 她的长发胡乱的披在肩上,胸口剧烈的起伏。 顾凛霄眼中的情欲压也压不住,抬起她的下巴,再次吻了下来。 院子里的下人早被顾凛霄清空,汤池里渐渐起了涟漪,压过了女子的低吟声。 沈清抓住顾凛霄的胳膊,头微微后仰,眼前炸出一片烟花。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凛霄才把她抱出汤池。 将她轻柔的放回床上,沈清嗓音有些沙哑:“我……” 哪知,顾凛霄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低头又吻了上来。 这一次比刚刚还要凶狠。 没一会儿的功夫,房中便传来女子的低泣声,久久不歇。 第二天一早,顾凛霄神清气爽的从睡梦中醒来。 见沈清还在睡,便悄然起身。 等沈清醒来,已经是辰时末。 往常这个时候顾凛霄早已上职,今日却是一直坐在床边看着她。 沈清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怎么没去上朝?” 第210章 逛街 顾凛霄眼底带着笑,伸手把她扶起来:“今日没什么事,我便告了假,陪你们逛街。” 沈清看了他一眼:“不放心?” 顾凛霄摸了摸她的脑袋:“嗯。” 沈清匆匆起身:“什么时辰了?我还没向母亲请安。” 顾凛霄吃吃一笑:“我一早就去给母亲请安了,特意跟母亲说了你累了,就不去了。” 沈清瞪他一眼,见他十分厚脸皮的笑,气得扭头不说话了。 顾凛霄抬手让丫鬟们伺候沈清洗漱。 待沈清坐在梳妆台前梳妆的时候,顾凛霄坐在一旁看着她:“挑个时间把婚事办了吧。” 沈清一顿 ,扭头看他:“你说什么?” 顾凛霄看着她:“我想在京都再娶你一次。” 沈清有些无语:“你折腾这个干嘛?” 顾凛霄等着梳头的丫鬟给她梳妆完,从她身后环住她:“我总觉得你这样跟我进京,受了委屈。” 那些世家女们怎么说,他是知道的。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想要在京都再成婚一次。 沈清靠在他的怀里:“我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负的。” 顾凛霄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我知道。” 白裳身边的丫鬟过来催:“公子,夫人说再不出门,天就黑了。” 沈清的脸倏的通红:“你快起来!” 原本她就没去请安,现在又耽误了这么久! 顾凛霄牵起她的手:“走吧。” 沈家的首饰铺子在京都也是数一数二的大铺面。 即便往常没有后台,也因掌柜的会经营,又懂得维护那些小吏,在京都也开得风生水起。 自沈清嫁给顾凛霄后,掌柜的有了后台,腰杆子也硬气了,经营的更加红火。 知道沈清今天要来铺子,掌柜的一早便将账本整理好,就等着她来查账。 顾夫人带着两个儿媳妇坐一辆马车,顾凛霄则带着沈清坐一辆。 铺子离侯府不远,只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 带着侯府徽记的马车停在铺子前的时候,立刻有好奇的人看。 沈清在顾凛霄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转身就去扶顾夫人:“母亲。” 顾夫人扶着她的手,端庄的下了马车。 白裳和周露先后走出来,见门口围了一堆人,脸上也没寻常世家女被人围观的窘迫,大方的回望。 沈清见人们围上来,这才率先往前走:“母亲,慢些。” 等她们一行人进了铺子,百姓们这才敢嘀咕。 “这是什么人啊?捧场这么大?” 沈记银楼今天一大早就清了客,说是什么有贵客登门,不管是什么人来都被挡在了外面。 有认得侯府标记的就当起了解说:“那不是镇远侯家的马车吗?肯定是镇远侯的人呗!” 立刻便有人奇怪:“为了一门的二嫁妇把其他贵女们都拦在门外,这沈记不会做生意呀!” “你懂什么?!这沈记的东家就是顾家新夫人!人家的东家来,凭什么不能清店!” 人群发出了然的声音。 难怪。 新媳妇要讨好婆婆和妯娌,那做出清店这种事,也不奇怪了。 有人听到他们说东家是沈清,立刻撇嘴:“那这沈记做到头了,哪家的贵女愿意买二嫁妇的东西。” 有人便反驳:“你还别这么说,人家沈记的东西不愁卖!” 京都里那么多银楼,就人家沈记开了这么多年,客源不断。 人家可是有真本事的! 先前因为清店被挡在门外的贵女一听今天是沈清来店里,立刻让她的丫鬟去跟店里的小二说话。 “我家姑娘与你家的东家是相识,你去通知你们东家,就说我们家小姐要进店。” 小二并没有因为丫鬟的无礼而生气,十分客气问了姓氏,转身进店去了。 没一会儿,小二便从店里出来:“这位姐姐,我们东家说不认识你家小姐。” 小丫鬟一愣,随后转身去看自家小姐,果然见她气得脸都红了。 小丫鬟赶紧过去安抚她:“小姐,那顾家新妇应是真的不认识您,您昨日赴宴,并未与她说话。” 那贵女气得一跺脚:“讨厌!” 那个沈清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 她刚要转身就走,沈记的掌柜便一脸笑容出来。 他一出门y就直奔那贵女而去:“李小姐,我们东家正在查账,这店里今天不接待外客。” 掌柜的说完,便一挥手。 他身后跟着的小二立刻上前一步,捧着一个摆放着几支金步摇和金镶宝石花钿的首饰盘。 李小姐眼前一亮,随后骄傲的抬头:“这是什么?!” 掌柜的态度不卑不亢:“听闻李小姐好事将近,想来光临蔽店也是为了挑选首饰。小店正巧新出了些款式,就送给李小姐,当作今天不能接待的赔礼。” 围观的人群里立刻发出一阵惊叹:“这么大手笔!李小姐这面子大啊!” 李小姐听着,心底舒坦了不少,面子里子都有了。 可她才不会让人觉得她是个贪小便宜的。 她冲自己的丫鬟抬了抬下巴:“看着还行吧。你去收好,多少钱,我自己出。” 掌柜的还要再说,李小姐却骄傲的抬着下巴:“我又不是要饭的,拿了你的东西,自是要付账的!” 她的丫鬟问清小二多少银子,痛快的付了账,在百姓们艳羡的目光中回了马车上。 “这套首饰听说是刚出的新款,有价无市,没想到就这么半买送了!” “要不说沈记的掌柜会办事呢!这下银楼和那千金的面子里子都有了!” 门口的事,沈清不去管。 这个掌柜是她千挑万选送到京都的,处事能力她放心的很。 顾夫人正坐在银楼的三楼,看着银楼里的伙计把一件又一件的首饰放在她的面前。 她虽是见过不少好东西,但这银楼也太豪了吧! 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银簪,宝蓝点翠珠钗,宝石珠串…… 白裳和周露的面前也堆了满满的首饰。 沈清一手拿着一条红珊瑚的项链,放到她们二人的首饰堆上:“二嫂,三嫂,这是给你们的。” 她又转身,拿出一串超长的珍珠项链放到顾夫人面前:“母亲,这是给您的。” 第211章 抽人(微改) 顾凛霄看出母亲和嫂嫂们的迟疑,说了一句:“都收着,不然她回去睡不着。” 顾夫人便没有矫情,乐呵呵的收下了。 原本她库房中这些东西不少,只是…… 沈清查账本很快,从银楼里出来的时候,随行的丫鬟们手里都捧了不少首饰盒子,看着都沉甸甸的。 围观的百姓们一看,都觉得稀奇:“嚯!这顾府就是娶了个好儿媳,看看,这才一回京就带着婆婆和嫂嫂来店里挑首饰了。” “可不是么。新媳妇,总得要在婆婆和妯娌面前表现一下不是。” “要么说呢,你们看顾家那几个二嫁妇穿戴的那么寒酸,这新娶了有钱的媳妇,立刻就光鲜起来了!” “我们怎么娶不着这么好的媳妇。” “这媳妇是二嫁,你愿意?” “这么有钱的媳妇,别说是二嫁,十嫁我都愿意娶!” 顾府的人上了马车却并没有离开。 就那么静静的停着。 百姓们议论了一会儿,见顾府的人没有反应,胆子逐渐大了起来。 “你们说,这顾府连个男人都没有,这些漂亮的小娘子们,不寂寞吗?” “你去问问啊!万一能看上你呢?” “我要是真去问了,她们真看上了怎么办?我可是有家室的人。” “怕什么,她们都是二嫁的,再来个三嫁,给你做个美妾也不是不行。” “长的那么美,也不知道在床上怎么样……” “嘿嘿嘿……” 耳边听到的话越来越下流,沈清心疼的看着婆母和两位嫂嫂。 谁知,她们三个却还反过来跟她道歉:“忘了跟你说,我们三个一出门……” 白裳的话没说完,沈清却早已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沈清闭了闭眼,嗖的站起身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顾夫人按下白裳和周露:“让她去吧。顾家的女人,绝不能是胆小怕事的。” 原本她不想跟着出门,她怕沈清听到这些会接受不了。 可后来一想,万一哪天儿子去战场,家里就是她们四个女人和五个孩子在。 若她到那时再听见这些,只怕一时接受不了。 沈清掀开车帘,从车夫的手里一把夺过鞭子,直直的抽向那个还在伸手指着顾府马车满嘴胡吣的男人。 鞭子啪的一声,劈头盖脸的抽过来,直把男人打得哭爹喊娘。 有人想要去救,沈清全都抽了一遍。 围观的人中,也有一些有身份的,见她此等行径怒斥了一声:“不像话!身为权贵当街殴打百姓,分明就是仗势欺人!” 一听这话,沈清立刻收了手,转头看向说话的男人:“敢问这位是?” 那男人挺起了胸膛:“御史大夫陈河。” 沈清嘴角挂起一抹笑:“受教了。” 陈河见她笑,一时被晃了神,说话便又柔和下来:“你一个妇道人家,万不可……哎呀!” 他话还没说完,鞭子便直直的抽了过来。 沈清一边抽一边骂他:“给你脸了?!他们一张狗嘴就是喷粪,陈大人听了半天了吧?怎么没见陈大人仗义为我等妇人执言?!” “我不过是打了这几个畜生一下,陈大人便坐不住了?怎么?是同类相惜吗?” “陈大人既然想保护他们,那就替他们受着吧!” 陈河想躲,却不想四周却突然围上来几个壮汉,长刀一伸便拦住了他的去路。 避无可避之下,陈河又被抽了好几鞭子。 顾凛霄在一旁站着,身边是低声跟他说话的掌柜:“东家说了,今天不管发生什么,您都得当作不知道,除非有人想把东家抓走,否则您不能出去,您一出去,东家就该真吃亏了。” 陈河被打得脸上好几道血印子,一边躲一边喊:“报官!快报官!” 沈清一边追着他抽,一边骂:“报什么官,你不就是官吗?!” 这场闹剧直到陈河一脚没踩稳,趴在地上才结束。 沈清见那几个最下流的人都被打得跟花瓜一样,这才出了口恶气。 她自幼便不是什么闺阁儿女,跟顾凛霄成婚后更是跟着他学了几招。 没想到,刚回京都就有了用武之地。 沈清拍了拍手,银楼里的伙计立刻搬出来四张铺了软垫的椅子。 她回身走到马车旁,低声说了一句:“母亲,嫂嫂,请移驾。” 顾夫人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却依然下了马车。 四张椅子被放在路中,伙计请三位夫人坐好,又奉上了茶点。 沈清不坐。 她站在路中间,扬声开口:“我知道京都的百姓们都好奇我的身份,我今日有空,索性跟诸位交个底,免得诸位还要四处打听,耗时耗力又不准确。” “沈清,顾家第四媳,前夫家是个商户,为了吞并我沈家的商脉做局娶了我,被我发现后送进了大牢。” “我与顾将军相识,乃是三年前顾将军的弟弟受奸人所害,扣住了陛下早早拨给平阳关的军饷, 那一年,平阳关的将士们因为那些奸佞险些冻饿而死!” “幸而陛下英明,早早识破了奸人诡计,特派我等筹集粮草送入平阳关,这才免去了平阳关失守。” “我和离后归家途中幸得路过的顾四将军搭救,才不致死于贼人之手。” “后面的事,诸位便都知道了。” 沈清这番话,既说明了自己跟顾凛霄的相识,又巧妙的掩去了陛下忌惮顾家,说成是陛下信任顾家,只是奸人作祟,顾家与陛下君臣相知,并无任何不妥。 同时又说明了顾凛霄与她相识,帮陛下坐实了他是顾家四子的身份。 沈清说完这些,后退一步,站在顾夫人身前:“这位,便是镇远侯的夫人,丈夫和儿子都在战场杀敌,长子顾岳山,死于平阳关守城之战,为保护平城百姓,身中十二刀,至死不倒。” 她又走到白裳身前:“顾家二少夫人,她的夫君顾岳震,死于平城守卫战,身中十八箭,腿被北狄人斩断,用长枪支住身体,至死不倒!” “这位,是顾家三少夫人,她的夫君顾岳真,死于京都保卫战。因为平城一战,我父重伤,我二位兄长惨死,北狄打到京都外三百里的瓮城,是他死战不退,这才等来了顾岳廷的援军,守住了京都城!你们踩着她们丈夫的尸身苟活至今,有什么面目这样污言秽语的羞辱他们的母亲,羞辱他们的妻子!” 第212章 皇帝的小舅子 沈清这番话说完,原本还一脸激愤的陈河一脸不自在。 他看着围观的百姓,发现他们也正一脸羞愧,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了。 沈清藏在袖子里的手狠狠的拧了自己的胳膊一把,疼得她眼泪直流:“顾家大郎顾岳征,死于战场之场连尸首都没了。” 她泪眼朦胧的看着模糊的人脸:“你们怎么忍心这样中伤他的母亲,你们哪来的脸面!” “顾家都是二嫁妇又如何?是她们愿意的吗?!她们家中嫌弃顾家是武将朝不保夕,不顾她们的意愿把她们强嫁于他人,是她们的错吗?!” “就是你们口中的二嫁妇,将她们的嫁妆尽数换了银钱送到战场,让将士们得以吃饱穿暖!你们,哪来的脸笑话她们寒酸!” “你们一个个绫罗加身,珍馐美酒,又有谁给战场的将士们送过去一粒米,给过一件冬衣!” 沈清说到最后,眼泪已经控制不住。 她是真的心疼顾家这三个女人。 京都这些百姓们,怎么能如此忘本! 他们踩着顾家的血肉才能在京都活得如此安稳,却又如此肆无忌惮的践踏他们的尊严,欺辱他们的母亲和妻儿! 镇远侯这样的身份都被他们这样欺负,可想而知那些将士们的遗孀,过得又是什么样的日子! 百姓们全都低下头,没脸再说话。 甚至觉得刚刚那几个人还是挨的轻了,就应该把他们的嘴缝上! 顾夫人自诩坚强,却仍然在沈清泣血的指控中落下泪来。 这么多年,侯爷在外打仗,儿子们死得就剩了一个,家中只她一人带着两个儿媳和五个年幼的孩子过活。 那些世家们心底虽看她们不起,可到底顾念着脸皮,不会明面上说什么。 可这些京中的百姓们,享受着她丈夫和儿子们用血肉生命换来的太平日子,对着她们指指点点。 顾夫人若说不怨,是不可能的。 可她既然选择嫁给侯爷,那她就做好了面对这些的准备。 白裳和周露早已泣不成声,哭得让人心酸。 沈清指着白裳和周露身上的旧衣,字字诛心:“你们一些平民百姓的妇人尚能有几分怜悯和宽容,为什么要对将军们的未亡人如此苛刻!” “你们对着侯府尚且如此,可想你们对你们其他将士们的遗孀又能好到哪里去!” “你们这样让将士们寒心,将来谁又肯真心护卫疆土!没了他们,你们还想过太平日子?简直是做梦!” 沈清看着越来越多的百姓,抬起头逼回眼泪:“我自锦州而来,常听人说京城居,大不易。我一直以为是因为陌生的地方,总让人不安,而今看来,倒是我多想了!京都的贵人们,倒是比我们这些边陲小城,金贵多了。” 她说到这儿,转身去扶顾夫人:“母亲,我们走吧。” 顾夫人点了点头,哭得有些累,是得回去好好休息了。 白裳和周露相互扶持着,艰难的回到马车里。 沈清刚把人送上马车,一队城防营的人马便赶了过来:“何人报案伤人?” 陈河缩着身子往百姓们中间挤,谁想他到哪里,百姓们便如潮水般散开。 城防营总兵赵扩皱着眉看他:“陈大人,可是您报官?” 他刚刚来的时候就听说了,有人因对顾侯府上的夫人们不敬而挨了揍。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他便想立刻赶来,把对顾府夫人们不敬的人抓起来,却被告知顾小将军让他先按兵不动,过了半个时辰再去。 赵扩初时还觉得奇怪,此刻见了挂了彩的陈河跟躺在地上喊疼的几个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顾小将军是让他等把人都打完了再来。 陈河听见赵扩这么问立刻摇头:“不是我,我没有。” 赵扩怀疑的看了他一眼:“真的?” 陈河赶紧点头:“真不是我。”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赵扩是顾侯的迷弟,他今天为难顾侯家人的事要是让赵扩知道了,只怕他还要再挨揍。 赵扩倒是没什么,可谁让人家的姐夫是皇帝! 想到这儿,陈河只觉得脸上的伤更疼了。 赵扩不再理他,走到马车前,恭敬行礼:“顾夫人,可有受到惊吓?” 顾夫人的声音响了起来:“无事,有劳赵将军。” 赵扩摸了摸后脑勺,却只摸到了盔甲:“老师不在,应该的。” 陈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赵扩也不知道抽什么疯,非要认下顾侯做老师,人家不要他,他就死皮赖脸的缠上。 顾夫人感激的道谢:“赵将军说笑了,若不是赵将军,只怕我们几个在京都活得会更加艰难。” 赵扩是皇帝的小舅子,一向横行霸道。 少时便想跟着顾侯从军,是他母亲以死相逼才没能如愿。 现在他再年长些,便缠着皇帝给了他一个城防营总兵的位子,总算是圆了从军的梦想。 可他依然对顾侯无比崇敬,对侯府便多有照应。 有他震慑,那些世家们才会不敢轻易欺负侯府。 世家们跟寻常百姓不同,他们有着庞大的家业,绝不会因着为难三个妇人而开罪旁人。 是以,除了百姓们的风言风语,侯府里倒真没受过什么场面上的委屈。 世家们可都还记得,顾三死的那年,有人嘲笑侯府,直接被这位皇帝的小舅子灌了粪水。 自那以后,赵扩便放了话:“这京都城不管是谁,敢背后嚼顾家的舌根,小爷不止要灌他粪水,还要让我姐夫好好查查你们!” 一句话,让世家们老实到现在。 赵扩被顾夫人感谢闹了个大红脸,嘿嘿一笑:“小事一桩。” 眼看着事情闹的差不多了,顾凛霄从铺子里面走了出来:“你们是真当顾家的男人都死绝了是吗?” 一句话,引得百姓们举目去看,登时吓得冷汗直冒。 顾家那个心黑手狠的! 他们一时说得兴起,居然忘了顾家那个回京不过月旬就恶名远扬的顾阎王! 听说他现在给皇帝办事,手段极其的阴狠。 不管多硬气的人,到了他的手里,最多都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得哭着招供。 陈河一看见顾凛霄,冷汗一下冒了出来,他赶紧给顾凛霄恭敬的行礼:“顾将军,今日没当值?” 第213章 不愧是奸商 顾凛霄看都没看陈河,冲赵扩客气一礼:“多谢赵将军。” 赵扩见他也在愣了一下,随后明白过来。 他颇有些感慨的拱了拱手:“应该的。” 都是行武之人,他虽只是在城营防挂个闲职,却是真心敬佩顾侯一家忠烈。 顾岳廷改名顾凛霄一事,还是他向皇帝姐夫力保的,虽说有些掩耳盗铃,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两个人又客套了一阵,顾凛霄便转向陈河:“陈大人想报官,正巧我也是,不如咱们一起吧。” 陈河刚想说是误会,话还没出口就听见顾凛霄说了一句:“赵大人,烦请再帮一个忙,我要状告陈河,聚众辱骂我家中女眷,对她们多有不敬,实在是寒了我等边关将士的心,还请赵大人帮个忙。” 他今天告假为的就是想要看看母亲和嫂嫂们在京都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那天家中宴客他虽不在,却也早早放了眼线,让他们好好看看那些世家对家中人的态度。 得知那些人的态度后,他便知母亲带着两位寡嫂在京都过得没有那么顺心。 知道沈清今天要带她们出门,他便也跟着一起。 谁知却让他看见更为痛心的一幕! 母亲每次写信都是报平安,却从未说过她们在京都是这样生活的! 怪不得那天宴客,家中的孩子都被拘在内院不让出去。 怪不得来得宾客一个跟家中孩子年纪相仿的都没有! 这是要毁了他顾家的后代! 那些世家是在用这样的方式羞辱顾家! 而京都百姓们,却也如此让他寒心! 顾凛霄脸上的表情十分不好看,围观的百姓们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完了。被他知道我们欺负他的家小,他肯定给他爹写信,不让他爹保护我们了!”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银楼的伙计二话不说,揪着那个想跑的男人拖到沈清的身前:“东家,抓到了!刚刚就是这个人在挑唆百姓们!” 沈清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面生。 她将那个男人打量了好几眼,问他:“你倒是会找时间,刚刚百姓们言语羞辱我们的,也是你挑起来的吧?” “现在又说出这种动摇国本的话,说!” 沈清上前一步:“你是哪国的奸细?!” 那人一听沈清给他安了个奸细的罪名,立刻摇头:“我不是!你乱说!” 沈清冷哼一声:“京都的百姓淳朴,断不会做出忘恩负义的事情,定然是你这个奸细想要让顾将军和一众戍边的将士们寒心,好让你们顺利的攻城!” 那男子见沈清越说越肯定,吓得满头是冷汗:“我不是!你这个泼妇你胡说!我说……唔!” 沈清给伙计使了个眼神,伙计利落的脱了鞋,从脚上扒下袜子直接塞进了男子的口中。 男子被袜子熏得眼泪直流,却顾不上别的,唔唔叫着。 沈清白了他一眼,看着围观的百姓们,大方的行礼:“顾家满门忠烈,不会因为众位被奸人所误失言之举而放弃保家卫国,诸位大可放心。” 她起身环顾四周,见百姓们放下心来的表情,又补了一句:“只是边关的将士们用血肉护佑着我们安居乐业,我们不应这样对待他们的家小,沈家不才,有些小钱。” “自今日起,愿请军属在我沈家的铺面中做事。”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个消息:“陛下得知军属生活艰难,早早下了旨要筹建学堂供将士们的亲属学习。” “为保家卫国而牺牲的将士家属,更是可以得到朝廷的资助,让他们的家人可以过得安心一些。” “沈家有些小钱,愿替陛下分忧。日后沈家铺子里的银钱,三成用作替陛下填充军饷,两成用作抚恤将士遗孤,遗孀。” “日后凡在沈家的铺子中花银上千者,皆可出现在捐赠名单之中,每月张贴在铺子的公告之上。” 她说完,恭敬的跪在地上冲着皇城的方向遥遥一拜:“陛下英明!” 此举一出,百姓们哪还有担心顾家报复的心思,全都感恩于皇帝对百姓的体恤,跟着沈清冲着皇城跪拜行礼:“陛下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扩跪在顾凛霄旁边,冲他伸了个大拇指:“你这个媳妇娶的好啊!” 不愧是奸商,拿捏人心透透的! 这一举,既让百姓们心怀愧疚,不敢再轻易指点顾家。 更是让世家们忌惮,毕竟这个沈清的手段可是激烈得多,有人她是真敢抽! 她说铺子里的收成都直接填充军饷,让皇帝姐夫里子面子都有了。 最绝的是她最后这一招,花钱买了名声,却又让皇帝姐夫说不得碰不得,还得夸一夸。 肯花钱替皇帝姐夫解决问题,又把好名声挂在他身上,让百姓爱戴皇帝。 绝啊! 这样一来,皇帝姐夫势必要好好奖励顾家,那皇帝姐夫就是顾家的靠山,以后谁还敢欺负顾家。 双赢! 跪拜完毕,沈清便将那个男子交给了赵扩:“赵将军,这个人就交给将军,好好审问,看他是哪国的奸细。” 赵扩一愣:“这……” 给他送功劳? 他看向顾凛霄,用眼神问他:“这功劳你不要?” 顾凛霄冲他行礼:“有劳赵将军。” 赵扩眉毛一挑:“行,人我就带走了。” 他身为皇帝姐夫的小舅子,其实真的没什么机会立功,这就导致家中父亲一直认为他无能。 顾家这个人情送的好啊! 他喜欢! 原本对顾家十分不利的局面,被沈清一鞭子抽开了局面。 陈河原本以为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他挨这几鞭子算他倒霉。 谁想,赵扩刚要走,沈清便指着他开口:“赵将军是不是还忘了个人。” 赵扩扭头一看,乐了。 这个陈河平时自恃御史,可没说在皇帝姐夫面前给他上眼药。 他为了不让姐姐为难,平日挨骂都忍了,今天这不是机会就来了吗? 赵扩把那个男子交给手下,冲陈河做了个请的姿势:“陈大人。” 陈河平日里骂赵扩多凶,现在心底就有多害怕:“你,你想干什么你!” 第214章 姐夫出钱 赵扩把人都带走了,沈清便也回了马车。 顾凛霄看了百姓们一眼,上前一步。 以为他要揍人的百姓们吓得立刻后退一步。 谁知,顾凛霄却对他们行礼:“京中将士遗孀和遗孤,就有劳各位多多帮扶了,若有事可随时去顾府找我。” 说完不等百姓们回应,翻身上马:“回府。” 看着顾府的马车离去,百姓们唏嘘不已:“不愧是顾家人,对我们……” 他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想想之前他们做的事,他们是真混蛋啊! 沈家的伙计冷眼看着他们,冷哼一声:“有这功夫惺惺作态,不如想想怎么帮帮那些家中男人去了战场,或者战死的将士们的家小。”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共鸣:“是,是,我记得我家那条街上,就有三个丈夫死在平城的寡妇,我这就回去看看她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没。” “我也去看看,我家那条街上也有。” “我家也是……” 京都的将士遗孀遗孤们都觉得奇怪,平日里对他们爱搭不理甚至多有欺凌的街坊,突然就对他们改变了态度。 打听之下才知道,是顾家四夫人替她们仗义执言,陛下也下了明旨要好好待她们。 一时之间,百姓们对皇帝的拥护空前高涨,甚至有人为帝立了生祠。 皇帝从赵扩口中知道此事后,对沈清倒是起了兴趣:“你说这些事都是那个二嫁妇做的?朕看倒是不见得。” 赵扩一听就知道姐夫的疑心病又犯了。 他刚得了人家一个大人情,自是不能让姐夫这么怀疑人家:“姐夫,这事儿发生的时候我就在,那个顾凛霄事情都结束了才一身是汗的赶过来,绝不可能是他的意思,来不及教啊。” 皇帝点了点头,也不知信了多少。 赵扩再接再厉,一屁股坐在地上,挨在皇帝的脚边:“而且,顾家人也确实是惨,那被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也就是顾家人坚强,要是放平常妇人身上,那都得死一百回了。” 皇帝低头瞪他一眼:“夸大其辞。” 赵扩见他不信,急了。 把在长街上百姓们和陈河骂顾家妇人的话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末了还感慨了一句:“要是我死在战场上,我家小被我保护的人这么欺凌,我只怕得变成厉鬼。” 皇帝眉头跳了跳,刚要训斥他两句。 赵扩就又说了一句:“不过顾家人就是硬气,被世家孤立,被百姓骂愣是一个委屈不说,还把自己的嫁妆首饰都卖了换成钱,闷不吭声往战场送。” 他摇了摇头:“姐夫你是没看见,顾家那几位夫人,穿的都是几年前的旧衣了,那头上最多插个素簪子,连个金的都少见。” 皇帝这回是真的皱眉了:“顾家的俸禄赏赐不少,怎么就过成这样?难不成……” 她们是故意的? 赵扩一见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又怀疑上了,赶紧打住:“什么赏赐俸禄也抵不住朝廷里那几个坏心眼儿的害人呀!” 皇帝这回动了真怒:“放肆!” 赵扩麻利的起身跪好:“姐夫不高兴听,我就不说了。” 皇帝气得瞪了他一眼。 他这个小舅子,自幼时便跟在他的身后姐夫姐夫的叫,对他的忠心是不用怀疑的,只是这嘴上一直没个把门儿的,让他头疼。 这会儿赵扩跪着,脸上一股的不服气,气得他拿起书打了他的肩膀一下:“想说就说!” 他身边也就这么一个敢说真话的了。 赵扩嘿嘿一笑,又坐下了:“姐夫,你不知道,你还记得三年前你让人拨给平城的军饷不?” 皇帝脸色不自然的扭曲了一下:“嗯,怎么了?” 赵扩特别生气:“还怎么了!姐夫你不知道,那些混账东西挑拨你跟将士们!那些军饷生生拖了半年才给!要不是顾家那个新媳妇听说了,早早替您筹集了东西送过去,平城早就失守了!” 他把三年前平城守将没粮冻死饿死不少将士的人一说,皇帝的脸色瞬间不好了。 那些军饷是他暗示户部拖一拖的,因为他不觉得平城有那么危急。 只是没想到他说拖半个月,户部居然拖了半年! 赵扩好像没看见他的脸色,摇头晃脑的:“要不说这顾家就是忠心,连娶的媳妇都这么忠君爱国,那军饷一到就说是陛下隆恩,派沈家先行送一些过去。” “得亏了沈家啊,那些东西刚好用到户部的王八蛋们把军饷送过去,好多粮食都发霉了,还是平城的百姓响应姐夫的号召,自发送粮给平阳关,这才撑过去的。” 皇帝一拍桌子:“这种事怎么不早报!” 赵扩心底撇嘴,早报你也得信啊! 他赶紧安抚皇帝:“姐夫你别生气,这事儿我今儿过来的时候把户部那帮王八蛋揍了一顿,从他们那儿翻出来崔源的折子,这事儿早报了,户部怕挨罚,直接给扣了。” 说完,他便往后稍稍,不吭声了。 果然,御案之上的东西尽数被扫落在地:“胆大包天!” 等皇帝把东西都扔完,赵扩又往前跪了跪:“姐夫,你也别生气,这事儿不都过去了么,这谁也没提了。” 不给皇帝反应的时间,赵扩又接着夸顾家:“不过顾家的新媳妇娶的好啊!那有人她是真敢抽啊!” 他把沈清抽人的英姿往轻了说,说完继续夸:“而且,她又给姐夫赚名声了。” 听他说完,皇帝低喃出声:“抚幼院?慈济所?” 赵扩立刻点头:“对,而且朝廷只需要挂个名头,经营什么的都不需要。” 来告状之前,赵扩特意问了沈清,沈清告诉他:“抚幼院和慈济所这两个地方,虽是没有营生,油水却少不了,断不可让朝廷的那帮蛀虫沾手。” 赵扩明白了,这两个地方最是容易搏名声,那些世家贵女和商户定然会给捐钱捐物,若是真让朝廷里的蛀虫们经手,只怕就不是抚幼院和慈济所了。 想到这儿,赵扩便解释:“这抚幼院和慈济所都是用您个人的名义开办的,若是要经营,那不得姐夫出钱?” 第215章 会告状的事儿精 听到赵扩让他出钱,皇帝狠狠的倒吸一口气。 他出钱?!他拿什么出?! 国库? 户部天天跟他哭穷,哭得他都以为国库都一穷二白了! 用他的私银?他那几个钱连养后宫那些人都快不够了! 赵扩见他急了,立刻安抚:“那自是不行的,所以那个沈清就主动把这个重担接了过去。” 他刻意咬重了加重两个字,好让他姐夫知道人家多深明大义:“姐夫您只需给这两个地方写个匾额,让那些王八蛋们不敢打这两个地方的主意。” 见皇帝还是有些没明白,赵扩心底暗了口气,不得不再说明白些:“慈济所先不说,那个抚幼院可是要请夫子和武师的。” 皇帝明白了。 这个地方,最是容易出人才。 这个地方若是被其他人盯上,那些人才感恩的可就不是他了。 皇帝眯了眯眼,这个顾家倒是真的如赵扩所说,无论男女都对他忠心的很,不枉他…… 轻咳一声,皇帝有些没好意思往下想,他还真没给顾家什么好处。 若说他做的最对的一件,就是留下了顾岳廷的命,还让他改了名字继续为他打仗。 赵扩一见火候差不多了,轻叹一声:“哎呀,这顾家人,真让人佩服,这么让人欺负都没倒下。” 皇帝一听就觉得不是味儿。 对他这么忠心耿耿的一家子居然还要挨欺负,那跟打他的脸有什么区别? 皇帝大手一挥:“赵扩接旨。” 京都的百姓们再一次围在顾府门前,啧啧称奇。 “这又是怎么了?” “你不知道?顾家人被陛下封赏呢!” 赵扩站在顾府门前,大声宣读圣旨:“顾府谢灵韵教子有方,封一品诰命。” “顾府林清贞节忠烈,封二品诰命。” “顾府白裳,封二品诰命。” “顾府周露封二品诰命。” “顾府沈清,忠烈果敢,封英月郡主,掌抚幼院,慈济院。” “朕失察于英烈,有愧于心,着英月郡主替朕主事,抚慰英魂,照抚英魂家小,旁人不可插手,有违者视同不忠。” 册封圣旨读完,赵扩喝了口水,又接着读赏赐圣旨:“特赏赐:红珊瑚项链三条,金冠三只,玉镯十只对,金钗二十对……” “绫罗二十匹,细绢二十匹,软云纱二十匹,织金锦二十匹……” 赏赐足足读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读完。 每读一项,围观的百姓们便惊呼一声,这赏赐可真是让人羡慕啊! 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句:“给再多我也不羡慕,这可都是顾家儿子们用命换来的。” 刚刚还有些嫉妒的人们立刻平和了:“那倒是。” 金好银好,也没有人好。 赵扩宣读完赏赐,笑眯眯的让顾夫人接旨:“夫人,请接旨吧。” 百姓们有不认识他的,好奇问身边的人:“这读圣旨的是谁啊?怎么这么客气?看着也不像宫里的太监啊?” 刚刚那个说顾家人用命换赏赐的人立刻接话:“这不就是那个赵扩,有名的纨绔!” 百姓们更好奇了:“纨绔?纨绔能替皇上读圣旨?” “嗐!你们不知道,这位纨绔可是咱们皇后的亲弟弟,自幼时就常常伴驾宫中,说是咱们皇上亲自带大的也不为过。我听说啊咱们皇上待他,那可比对自己儿子还好!说是妻弟,这疼爱的程度,说是儿子也不为过!” 百姓们随着他的话不时发出惊叹声:“那照这么说,顾家这是又得宠了?连这么有头有脸的人都来给顾府读圣旨。” “什么叫又得宠,那一直没断过!” 那人啧啧两声:“我看呢,估计是前段时间顾家被人欺负的事让皇上知道了,皇上这是给顾家人撑腰呢!” 百姓们了然:“还真是!” 赵扩把圣旨一一交给顾家四位夫人,大手一挥:“把赏赐抬进去!” 皇帝姐夫让他颁旨,可没说不让他在顾府大门外。 他就是要让京都的世家和百姓们都看看,顾家可没失势,再想欺负顾家,那得掂量掂量! 顾夫人捧着圣旨,客气的请赵扩入府喝茶。 赵扩高兴的应了:“行!只要夫人不嫌弃!” 圣旨读完了,赏赐也都流水一样搬进了顾府,百姓们没热闹看了,陆陆续续的就都散了。 赵扩坐在顾府的正厅里,看着跟家徒四壁没多大区别的顾府,眼眶发红:“这么多年,委屈顾夫人了。” 白裳带着周露和沈清回避,正厅里只顾夫人陪着。 听到赵扩这么说,顾夫人不卑不亢:“赵大人言重了,为了我夫君和将士们,辛苦无从说起。再说,这么多年有赵将军明里暗里相帮,我顾家记在心里。只顾家身份尴尬,不好与将军深交。” 主要是先前顾家住着的全是寡妇,不好给赵扩添麻烦。 赵扩更加佩服。 若是其他世家有他相帮交好,那些人巴不得宣扬得满京都的人都知道。 顾夫人虽知道他时不时的出手相帮,却也只是远远的行个礼感谢他,从没在人前表现过跟他关系匪浅的样子。 赵扩进顾府也是为了让世家和百姓们都看看,他赵扩和顾家交好。 顾家虽不愿意告状,可他赵扩却是个喜欢告状的事儿精,世家们再敢孤立顾家,那得看他赵扩愿不愿意。 尤其,现在顾凛霄回来了,就是没有他赵扩,顾凛霄那小子可也不是什么好惹的善茬! 就是顾凛霄那小子也不是个会告状的,否则他今天也不用多此一举了。 顾凛霄还在禁卫军当值,家中没有男人,茶也喝完了,赵扩的目的也达成了,他不便久待,起身告辞。 他刚走,一个男人便从后门进了顾府:“小姐。” 沈清坐在花园里,正在盘算着重新修缮顾府需要多少银两,听见他的声音头也不抬:“都办完了?” 那人恭敬回话:“都办完了。” 沈清嗯了一声:“下去领赏吧。” 白裳端着一摞账册进来,看着远去的男人有些疑惑:“那人怎么那么眼熟?” 沈清提笔记下一个数字:“嗯,我刚刚让他混在百姓堆里,让他引着百姓们知道一下咱们顾家的悲惨。” 第216章 忍也得给我忍下去! 听到沈清说让百姓们知道顾家的悲惨,白裳愣了一下,放下账册问她:“什么意思?” 沈清翻动账册,又记下一个数字:“我们顾家为北魏抛头颅洒热血,大哥二哥三哥战死沙场才几年,京都的世家和百姓们就都忘恩负义的欺负我顾家。” 算完一本账册,沈清抬手从白裳刚拿来的账册里随手拿了一本继续查账:“他们记得都忘了,那我就帮他们好好回忆回忆,他们如今能在京都吃的脑满肠肥的,是因为谁!” 白裳觉得有些不妥:“咱们顾家本就受皇上忌惮,若我们这样行事,岂不是让他更加不喜?” 沈清迅速的记完账,抬手拿下一本:“既然我们怎么做都让皇上不安心,那索性就嚣张些,让他知道我们在想什么。” 她停下笔,抬眼看向白裳,认真跟她解释:“二嫂,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们在京都为了父亲和顾凛霄忍辱负重,生怕皇上对他们不利,所以一直在京都里伏低做小,刻意降低存在感,就连家中五个小的,也跟着受委屈,挨欺负。” 白裳眼睛一下红了,她们大人受些委屈没什么,可她们不敢让家中孩子太过锋芒,生怕再被皇上惦记上。 沈清温柔的用帕子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可是二嫂,过于低调就是让皇上忘了,他如今能够坐稳龙椅,就是我顾家男儿用血肉给他垫在屁股底下!” 沈清的声音平稳中带着几分狠厉:“既然他忘了,那就让他想起来,想想我惨死的顾家儿郎,想想年近花甲还在为他守疆土的父亲!想想因为他的一点猜忌便险些惨死的顾岳廷!” “这京都谁都不能忘了他们,尤其是皇上更不行,他们都得给我好好的记着,是我顾家保了他们活命!” 白裳听到她这样说,脸色惨白:“我,我们没想到……” 沈清安慰她:“二嫂,你们是当局者迷,关心则乱。这不怪我们顾家,要怪就要怪那些忘恩负义的人!从此以后,谁敢对顾家指指点点,我就让他们好好记住,顾家为什么是顾家!” 从今天开始,她顾家就要开始嚣张,就要高调! 周露抱着账册站在白裳身后,从头听到尾:“如果我们突然行事高调,皇上恼了呢?” 沈清抬头看她:“三嫂放心。这次咱们把皇上捧得这么高,咱们就是再怎么嚣张,他为了显示他不忘本,为了安抚四方将士的心,他就是真不高兴,忍也得给我忍下去!” 她沈家的银子是那么好拿的吗?! 皇帝既然接住了她送上去的名声和银子,那他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否则,她前脚给了名声给了钱,后脚皇上就发难,以后谁还敢对皇上尽忠! 沈清把利弊说给白裳和周露,末了还嘱咐她们:“家中五个孩子,从明天开始就带着他们出门吧。” 白裳和周露犹豫了一下:“可他们,很久没出门了。” 之前她们带着孩子出门,时不时就能听到人们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用她们二嫁妇的身份质疑孩子的血脉。 初时孩子们气不过,打了好几架,可后来说的人多了,孩子们信以为真,变得都不爱说话。 她们就不敢再随便带着孩子出门了。 沈清抬头看着顾府的上空:“明天,我带他们出门。” 自沈清回了京都,只在第一天晚上用膳的时候见过那五个孩子。 二嫂有二儿一女,三嫂育有一儿一女,女儿是个遗腹子,连父亲的面都没见过。 沈清让人去沈家的绸缎庄里喊来了十个裁缝,拉着一马车的料子进了顾府。 五个孩子在自己的院子,从头到脚分别被量了尺寸,连脚都没放过。 沈清又让银楼的掌柜把首饰送了一堆进来,同样的首饰带了双份,让两位小姐挑。 吩咐完这些,沈清又开始拽着白裳和周露开始算需要多少钱才能把顾府修缮好。 顾夫人知道后,不愿意沈清这么做:“你嫁进顾家一天福没享,现在又想拿自己的钱修顾家的宅子,我不同意。” 没有哪个好人家会用儿媳妇的嫁妆,沈清刚嫁进来却要为顾家承担这些,顾夫人没这个脸。 沈清却不为意:“这些钱咱们就是不用,也得给了皇上,为什么不用?再说了,顾凛霄这些年也没少在边关经营,他给我的那些,也够用了,根本花不到我的钱。” 顾夫人还想再拒绝,沈清便一脸郑重的看着她:“母亲,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就算以后我真的要跟嫂嫂们一样,我也无怨无悔。” 她看萧条的顾家,又看着明显比同龄人显老的顾夫人和二位嫂嫂:“母亲和嫂嫂的嫁妆想来也都心甘情愿的填给了边关的将士们,我为顾家做这些事,也是心甘情愿。” 沈清看着眼眶红红的白裳和周露:“男人们在外拼死拼活,我们除了给他们银钱让他们活命的机会大些,还要活得恣意快活,才能让他们知道,只有他们更加惜命,我们才能痛快的活着。要是他们没了,我们就活不了这么痛快了。” 顾夫人眼含热泪,轻拍了拍她的手:“你说的对,先前是母亲想差了。” 她的丈夫和儿子们拼死拼活,她若是活得怯懦无能,倒是污了他们的名头! 想通了,顾夫人便不再拦了。 沈清便跟白裳和周露继续算账,算到最后,沈清都有些傻眼:“三年的时间,你们往边关送了将近两百万两?!” 白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虽是二嫁,可母亲偷偷给我塞了不少地契和铺子,把那些都卖了,能凑不少。” 沈清转头看向周露:“三嫂这八十万两,你……” 周露探头看了一眼:“哦,我回娘家跟我爹要的,他贪了那么多给我点怎么了。” 周露的父亲是户部尚书,手上就是钱多。 沈清冲周露伸出大拇指,牛还是三嫂牛! 她这回是真的见识了白裳说的,周露说话敌我不分的厉害之处了。 明目张胆的说自己的父亲贪污,北魏第一奇女子! 算完了账,沈清把账册都整理了一下:“二嫂,三嫂,咱们也去挑些料子,做几套新衣服。” 第217章 你是什么狗东西 第二天,三辆极其奢华的马车从顾府门前缓缓驶离。 昨天皇上刚让最疼爱的小舅子给顾府宣读了圣旨,后脚顾家就这么招摇过市,百姓们摇头叹息:“这顾家真是不知道低调。” 立刻就有人摇头:“再不招摇一下,顾家都要被人欺负死了。” 先前说顾家招摇的人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也是,先前顾家人连门都不怎么出。” “可不是么,家里六个男人死的就两个了,下头那三个出来几次,看着畏畏缩缩的,没有半点武将之风。” 先前说顾家被欺负死的人又摇头:“他们一出门就被人们议论不是顾家的孩子,时间长了,谁还愿意出门。” “那些碎嘴的人就该被拔了舌头,也不想想他们还能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是因为人家的丈夫,人家的父亲拿命护着的!” “人家为了保护他们死了,他们还有脸欺负人家孩子,呸!也不怕从阴间爬回来,站他床头掐死他!” “你这话就不对了,他可不是为了保护我一个人。” 那个替顾家抱不平的人挑眉看他:“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莫不是你也说过这话?” “我可没有!你别瞎说!” “下回欺负人家的时候想想,你们能活着是因为顾家人用命保下的!” “也不怕英魂索命。” “就是!我大孙子可就是被顾三将军从北狄人手底下救出来的!以后谁再敢欺负顾家人,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没错!顾三将军守城的时候,救了我和我老头子命,我看以后谁还敢欺负顾家人!” “没错!守城的时候,要不是顾三将军死战不退,我们就都没命了!我们不能忘恩负义!” 百姓们的呼声越来越大,沈清坐在马车里,满意的掀了掀唇角。 且等着吧,这才刚开始。 京都的人想忘了顾家人,得看她沈清愿不愿意! 马车停在一家挂着海棠花旗的酒楼前。 小二早早就接到了指命,老早就伸着脖子等着门口,一见三辆窗子是海棠花的顶奢马车缓缓停下,立刻扯着脖子喊了一句:“贵客到!” 这一嗓子把正在酒楼里用膳的人们唬了一跳,全都皱看向小二:“忒不懂规矩。” 流霞阁主打高端雅致,平素里伙计们都有极为规矩,怎么今天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嗓门这么大,平白坏了兴致。 有几个娇客的丫鬟从打开二楼雅间的窗子,娇斥一声:“做什么?!这么没有规矩,坏了我家小姐的兴致!” 说完,不等伙计反应,啪的一声关上了窗子。 平日里,只要喊这么一声,流霞阁的掌柜们便会立刻来赔罪,有时候还会送上一壶流霞阁独有的流霞醉。 此酒素“仙人饮流霞,霓裳曳广带,飘拂升天行。”的美称。 可惜,二楼的几位等了又等,却不见掌柜的有动静。 其中一位娇客使了个眼色,刚刚那个小丫鬟便又打开了窗子:“跟你们说话呢!你们是……” 几个娇客等了又等,也没见小丫鬟说完后半名,不悦的问她:“出什么事了?” 小丫鬟半晌才反应过来,指了指楼下:“小姐……” 窗子被一只涂着大红蔻丹的手推开,映入眼帘的就是极为华美的布料。 软云纱,织金锦,云锦,流泉缎,浮光锦,甚至还有云霞绸缎庄的云霞锦! 那可是千金难得的好物!虽比不上宫里的御用的织金和浮光锦,可也是仅次于的地位。 再看那三个女人身上的首饰,每一个都可以用价值不菲来形容! 还有那两个小丫头,更是戴了好几款沈记银楼里概不售出的镇店之宝! 再看那三个男孩,年纪虽都不大,却身姿挺拔,看着虽有些小气,却被他们身上的浮光锦衬得没那明显。 人靠衣妆二字,果然不敢。 沈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让酒楼里的人们细细的打量完,这才带着人往前走:“二嫂,三嫂,我们去三楼吧。” 流霞阁由东、西、南、北、中五座楼阁组成,楼阁围合,中间很大的庭院,楼阁之间相对独立又彼此联系,让来酒楼的客人们感受到宁静,优雅。 阁内雕梁画栋,每个过道、每个阁子都挂着珠帘绣额,华丽的同时又保持了私密性。 流霞阁里还有舞姬不时献舞,大大增加了意趣,不少文人雅客对流霞阁趋之若鹜。 才子一多,佳人便多。 流霞阁凭借雅致高端,牢牢握住了京都的流量密码,掌柜的又会来事儿,在京都把生意做是如火如荼,又有这些才子贵女们保驾护航,在京都很是混得开。 这会儿沈清带着人往三楼,立刻就有人不满:“哎,不说是三楼平时是不开放的吗?怎么她们就能往三楼去呢?”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对啊!三楼不是只有节日才会开放吗?掌柜的,怎么回事?” 流霞阁的掌柜是个看着很憨厚的中年人:“这位贵客,那打头的那位,” 他往沈清的方向恭敬的伸手,顶着憨厚的脸,十分憨厚的开口:“是我们东家,莫说是三楼,就是这流霞阁的房顶,她也去得。” 那人一听是流霞阁的东家,立时不说话了。 他埋怨的看了掌柜的一眼:“掌柜的今儿说话挺硬气。” 往常但凡有人不满意,这人就一脸老实人样儿,立刻就有慈悲为怀的娇客给他打抱不平。 今儿可真是主人来了,平常不咬人的狗都敢叫了。 掌柜的十分老实的点头:“是。我们东家说了,以后让我腰杆子挺直点儿。” 那人又被他噎了一句,气得一甩袖子坐下不吭声了。 有人见他吃瘪,冷笑一声,看着掌柜的:“话说这流霞阁开了这么多年,倒是头一回见着东家露面。沈实,让你家掌柜的下来,陪我们几个喝一杯。” 沈实面不改色的摇头:“不行,你不配。” “你放肆!” 那人立刻摔了酒杯,指着沈实的鼻子大骂:“你个狗东西,敢这么跟小爷说话?!” 他刚要抬腿就踹,不想小腿上突然挨了一下:“你是什么狗东西,也敢让婶婶陪你?!” 第218章 我也不配吗 刘籍刚要踹人,冷不妨小腿被踢了一脚,力度虽不很大,却也让他吓了一跳:“谁?!” 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一楼的大堂里,传出几声轻笑。 虽没有恶意,却让刘籍觉得备受羞辱,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踹他的人:“谁?!敢做不敢认?!出来!” 他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刚要骂人,腰就被戳了戳:“小爷在这儿呢!” 声音有些犹豫,但语气却足够嚣张。 刘籍一低头就看见一个八九岁的男孩正抬头十分不善看他。 见他低下头,男孩突然伸出手戳向他的眼睛:“小爷不止踹你,还要戳你这双狗眼!” 刘籍没防备,啊的一声惨叫,捂着眼睛跳脚:“你这个小混账,我弄死你!” 跟他一起的几个人见小孩这么凶,立刻起身来抓他。 刚一伸手,沈实便把孩子护到了身后:“各位,这是我们小东家,你们也得罪不起。” 刘籍强忍着眼睛,放开捂眼的手,勉强睁开眼睛瞪他:“好你个沈实,纵人行凶!你这流霞阁不想开了是吧!” 往常,只要有人敢这么不识趣的在这里闹,立刻便会有好心的娇客制止。 每次都有人颇为给娇客面子,事儿也就都过去了。 只是这次,因流霞阁的东家露面,又这么嚣张的纵容孩子伤人,流霞阁里的客人们都没动。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个东家出面。 他们都想看看,这流霞阁的东家,到底是什么人。 这么多年让流霞阁在京都屹立不倒。 刘籍的话刚一落,沈实便又摇头说出老实话:“你没这个本事。”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惊了惊。 刘籍可是兵部侍郎,虽说只是从三品,可听说兵部尚书极为欣赏刘籍的父亲,等兵部尚书一退,这下一任的兵部尚书没准的就是刘籍的父亲了。 沈实居然说刘籍没这个本事? 这流霞阁的东家还能是丞相不成?! 也没听说高丞相家里有人经营酒楼啊? 人们正在猜测,已经上了三楼的一行人里,打头的那个穿着流霞锦的女子转过身,声音不大不小的喊了一声:“顾骁野,回来。” 流霞阁的三楼用了特殊设计,为的就是让三楼的客人在说话时,能让底下的人听清楚。 那个男孩应了一声,噔噔噔的跑向三楼。 刘籍上前就要追:“不许跑!” 立刻有人就拉住了他:“别追了。” 刘籍眼睛还在火辣辣的疼:“我凭不追!我不止要追,我还要打死他!这个小野种!” 这话一出,沈实一向憨厚的脸上立刻变得严肃:“刘公子,谨言慎行。” 刘籍推了他一把:“滚吧你!” 他抬脚就要追,被他的朋友一把拽住:“别追了,那可能是镇远侯的孙子!” 刘籍愣了一下,随后满不在乎的开口:“他就钻天猴儿的孙子我今儿也要打死他!” 眼看着就要摁不住了,顾骁野却跑上了三楼:“婶婶。” 沈清伸手摸了摸他的手:“嗯。” 白裳和周露有些紧张的拉着各自的女儿,担忧的看着沈清。 沈清低头看一眼刘籍,开口赶人:“沈实,记下他的名字,以后流霞阁不让他进,若有跟他走得近的,也记下。” 沈实立刻应了一声:“是。” 刘籍被气笑了,眼睛都显得没那么疼了:“你是什么东西?你敢不让本少爷来?当你这是天王老子开的呢?!” 这回没人再敢拦他了。 因为他说对了,这流霞阁还真相当于天王老子开的。 流霞阁的收成可是有三成要替皇上填到边关的军饷里的。 刘籍见没人再拦他,以为人们都认同他说的对,立刻冷笑一声:“只要你下来给小爷赔个罪,小爷可以既往不咎。” 沈清垂眸看向刘籍,唇角挂起一抹嘲讽的笑,理都不理他就径直进了三楼最大的雅间里,关上了门。 刘籍还要再骂,沈实却一挥手喊来两个高壮的伙计:“把刘公子请出去。” 两个伙计二话不说,左右各一个,抄在刘籍的腋下把人架出去了。 二楼雅间里,赵兰芝看向刘淑月:“你之前去过顾家,那个人真是顾,顾凛霄的夫人?” 刘淑月脸色有些不好:“离得有些远,看不太清,但听声音的确是她。” 这不能怪她,沈清那天虽然也穿的矜贵,但除了她身上的衣服,首饰都是不时兴的样子。 而且,也没这么张扬招摇。 还有她哥刘籍,他还真是!每次都拖累她! 要是她也被流霞阁拒之门外,以后她还怎么跟世家女们来往! 高芸突然说了一声:“我记得,顾家三郎的儿子,的确叫顾骁野。” 只是那孩子她曾见过,胆小怯懦,行事畏缩,远没有今天的这么嚣张跋扈。 刘淑月摇头:“我没见过顾家的孩子。” 之前顾夫人曾经带着顾家的几个小孩赴宴,但是宴上的人说话都不好听,次数多了,顾夫人就不带着孩子出门了。 张纨沉思了一下:“我倒是有些印象,那孩子好像挺野的,刚开始顾夫人带他们出门,他打了不少欺负他们的孩子。只是今天他穿的这么华贵,我不确定是不是他。” 听说顾夫人和顾家的两个儿媳把值钱的东西都换成钱送到边关了,平日穿戴只能勉强说句不寒酸,这样华贵奢侈,倒是头一次见,张纨实在不敢肯定。 赵兰芝有些不敢吭声。 她曾特意带着弟弟去过顾家。 当时她娘有意将她说给顾,凛霄,她不愿意,便带着被家里人骄纵的弟弟上门欺负顾家的孩子,表明她的态度。 高芸低垂着眸子,涂着大红蔻丹的指甲轻点桌面:“既然都不确定,那就去确定一下。” 不等其他三人反应,高芸起身就走出了雅间。 她一出去,张纨便跟了上去。 见刘淑月和赵兰芝都不动,疑惑的问了一句:“你们怎么还不动?” 刘淑月咬了咬唇站起身,她刚刚只是听着那人声音像沈清,万一不是呢? 赵兰芝见她也跟了出去,只得硬起头皮跟上。 高芸一踏出雅间就往三楼走。 沈实站在二楼往三楼的楼梯口,恭敬的给高芸行礼:“高小姐。” 高芸看着他挡着楼梯口,精致描绘的细眉一挑:“我要上三楼,沈掌柜的拦着我,是觉得我也不配吗?” 第219章 回头草 沈实憨厚的脸上浮现出标准的憨厚笑容:“高小姐说笑了,小的这就去通禀。” 沈实转头就往楼上走。 赵兰芝有心让高芸和顾家对上:“这顾家人的架子可真够大的。” 高芸倒是沉得住气:“她顾家满门忠烈,即便没有诰命在身,我要见她们也应当做足礼数,这是对守卫疆土的英魂应有的尊重。” 赵兰芝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什么对英魂应有的尊重,只怕是还没忘了那个人。 刘淑月站在张纨身后,紧张的抬头看着三楼的方向。 沈实恭敬的在雅间的门上敲了敲:“东家。” 没一会儿的功夫,房间里传来沈清的声音:“何事?” “楼下高小姐想见您一面。” 雅间的门被轻轻打开,沈清从里面走出来,低头便看见了站在楼梯口上等着的四人。 高芸听到开门声便抬起头,这样明显的高低差距让她十分不适:“沈小姐。” 其他三人多少都知道高芸的心思,听见她这样称呼沈清,一个个都有些不自在。 听见她的话,周露便从雅间走了出来:“弟妹,出什么事了?” 沈清回头冲她一笑:“三嫂,是高小姐。” 周露上前一步,看见了高芸。 她眉心一拧:“我以为是哪个高小姐,这不是想吃回头草的那位吗?” 高芸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赵兰芝一见周露出来,拼命的往后缩。 周露连个眼色都没给她,视线在她们的身上滑过,最后停在高芸的脸上:“不知高小姐找我小弟妹是为了什么事?” 一口一个弟妹,高芸的脸色渐渐苍白下来:“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她是不是流霞阁的东家。” 周露翻了个白眼:“是,又如何?” 高芸不甘心的又问了一句:“这是她自己的还是……” 沈清打断了她的话:“流霞阁在京都开了十多年,高小姐是真的不知道流霞阁的底细吗?” 高芸咬着唇,不再说话。 张纨轻轻拽了拽高芸的袖子:“芸芸,咱们走吧。” 脸皮都被周露扯起来扔地上了,再不走只会更丢人。 刘淑月不想被沈清看见,也在后面低着头小声的劝:“对啊,咱们走吧。” 高芸轻轻拂开张纨的手,看向沈清的眼神锐利了几分:“沈小姐……” 白裳也从雅间里走出来,打断了高芸的话:“高小姐,弟妹已经嫁入顾家,是顾家的人,还请你称呼她为顾四夫人。” 高芸的手倏的握紧,脸上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 张纨一见事情要失控,赶紧上前一步把高芸护在身后:“顾四夫人,我们今天还有事,就先不叨扰了。” 沈清冲她礼貌点头:“好的。” 高芸被她拉着,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赵兰芝回头看了一眼,见白裳正紧盯着自己,吓得立刻收回目光。 她害怕了一下,随即又觉得顾家的两个寡妇命好,都到了绝路上了,又被一个商户女给拉起来了。 那两个寡妇身上穿戴的,比她还要好! 刘淑月一边走一边小心的往楼上看,见沈清的心思好像没在她这边,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沈清好像没把她当回事。 刘淑月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不高兴。 眼看就要到了一楼,刘淑月也没听见沈清不让她再来,刘淑月彻底放心了。 她刚要跟赵兰芝说话,脚下一空,整个人惊恐的往后倒去。 张纨离得她最远,快走一步过来拉她:“小心!” 高芸没注意,被急着救人的张纨一挤,脚步不稳的歪了一下,人直接就冲着刘淑月扑了过去,和刘淑月一起滚下楼梯。 赵兰芝吓得惊呼了一声:“呀!” 沈清刚要回雅间,人还没进去就听见楼下传来的惊呼声。 接着就看见一个男人正一脸焦急的往楼梯上跑。 沈清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张纨一脸惊慌的看着刘淑月和高芸一起往楼梯下滚。 这要是没人拦着,这两个人只怕就危险了。 林文正在庆幸自己终于赶上的时候,手都还没来得及伸手,身边嗖的掠过一道青色的身影。 刘淑月和高芸一头扎进了那道身影的怀里。 那人被刘、高二人一撞,发出一声闷哼。 林文一看英雄救美被劫胡,登时急了:“你哪来的野东西,敢跟……” 他本来想说敢跟本少爷抢女人,意识到这里是在流霞阁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立刻改口:“男女授受不……” 后面的话被他憋回去。 青衣女子一手扶住一个,把高芸和刘淑月扶了起来:“两位小姐感觉如何?” 刘淑月吓得脸都白了:“我……” 沈清声音从二楼响起:“沈实,请女医。” 张纨和赵兰芝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身边传来一阵清风。 等她们看清楚,沈清已经大步从她们身边急步走过。 刘淑月还在怕沈清不让她再来流霞阁,往青衣女子怀里缩了缩:“我没事。” 沈清将她和高芸打量了一下,扭头再次吩咐:“在听风阁里收拾一间屋子出来,让二位姑娘去歇息。” 听风阁位处流霞阁西北角,环境清幽静谧,刘淑月和高芸的情况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被人打扰,送去听风阁最合适。 青衣女子应了一声:“是。” 林文一听,这青衣女子竟是流霞阁的侍女? 他来过那么多次,怎么没见过? 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沈实乐呵呵的过来请他回到自己的位子:“林公子仗义出手真乃君子,不过咱们流霞阁有专门应对贵女们突发状况的侍女,林公子便不需费心了。” 林文讪讪一笑,抬头却发现沈实看着他的眼神里,似乎藏着一丝洞察一切的冷意。 他心下一突,没敢再待,转头就回了自己的位子。 他可不能被人看穿他的心思,不然这些人不定怎么笑话他。 沈清让几个侍女把刘淑月和张纨带走,垂眸看着楼梯上的油渍。 流霞阁传菜有专用升降台,根本不会走楼梯传菜,那这油渍是哪里来的呢? 沈清抬手,让沈实过来:“去问问,都有谁看见了。” 第220章 掉价 流霞阁这么多年都没出过这种严重的安全事故,这一次绝对不是偶然。 那四个人里,不管是谁,有什么目的,都休想在流霞阁找事。 以前的流霞阁不怕,现在的流霞阁更不怕。 白裳和周露在三楼焦急的看着,沈清做了个让她们回雅间手势。 周露拽了拽白裳的袖子:“先回去照顾孩子,相信她吧。流霞阁在京都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风浪没经过。” 白裳只得担忧的看一眼沈清,跟在周露的身后回了雅间。 沈清扶着楼梯扶手,来回的走了好几次,那一点油渍根本不会让上人滑倒。 她又松开手,拿着架势走了一回,脚下虽不稳,却也能及时抓住扶手,不至于会就那么摔下去。 沈清正在跟那块油渍较劲,沈实又走过来,用极轻的声音跟她说话:“东家,高小姐说要见您。” 正要再试一次的沈清,脚步一顿,眼睛眯了眯。 会是高芸吗? 那这代价是不是有些太大了点? 她听周露提过一回,说是高芸曾经对顾凛霄有意,只是后来顾家兄弟惨死,高家怕女儿嫁过来后守寡,又反悔了。 高芸躺在长榻之上,脸色有些苍白。 女医检查后发现除了有些淤青擦伤,并没有骨折。 刘淑月则比她还要惨,腰间蹭破了一大块皮,手腕也有些脱臼。 身上的淤青和擦伤更是好几处。 沈清听完女医的话,眉头皱了皱:“刘小姐是在高小姐滚下去时护住她了吧?” 刘淑月眼泪汪汪的看向她,突然觉得沈清也没那么讨厌了。 她父亲的官职没有高父的官职高,她自己摔伤也就算了。 要是连累高芸也一起受伤,只怕父亲会受到高家的责难。 听到刘淑月是因为保护她而受了这么重的伤,高芸淡漠的掀了掀眼皮:“你不用这样,你因为我伤成这样,我也会受父亲的责怪。” 刘淑月的脸一下子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张纨立刻劝:“阿月也是怕你受伤后伯父生气,万一因此引起两家的误会就不会好了。” 赵兰芝看了张纨一眼,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 沈清转头去看侍女:“给刘小姐涂一些玉容膏。” 那侍女应了一声是,转身去取药膏。 听到是玉容膏,赵兰芝眼神闪了闪。 这玉容膏可是生肌养肤的圣品,除了能够祛除疤痕,养肤更是一绝。 高芸的视线也盯着侍女手上的玉瓶,随后收回目光。 赵兰芝十分开心:“太好了!这样阿月的身上就不会留疤了!” 侍女顿了一下,见沈清没有说话便越过高芸,掀开刘淑月的袖子,细心的给她上药。 赵兰芝见没人给高芸上药,尴尬的看了看沈清:“沈,啊不是,顾夫人,芸芸身上的擦伤……” 张纨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衫,示意她别说话了。 一旁刚给刘淑月处理完的女医拿着另一瓶玉容膏请高芸掀一下裙子:“高小姐,您的擦伤在腿上,劳烦您……” 女医没往下说。 这些贵女们都骄矜的很,她们这些女医身份低下,若是轻易的碰了她们,只怕要挨骂。 张纨看了高芸一眼,伸手帮她把裙子往上推了推,露出擦伤的小腿。 上完药,女医还没来得及把玉容膏收走,手上便一空。 赵兰芝把玉容膏握在手里:“这玉容膏虽然难得,但芸芸是在你们这里出的事,这玉容膏就当是你给芸芸赔罪了。” 刘淑月吃惊的看向赵兰芝:“兰芝,你……” 她没好意思说下去。 这种主动抢东西行为,实在是不体面。 张纨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沈清,又看了看不说话的高芸,心底轻叹一声低下头。 刘淑月身上的擦伤多,一瓶玉容膏很快便见了底。 侍女看了沈清一眼,沈清颔首:“去吧。” 涂完刘淑月身上伤,玉容膏足足用了三瓶。 赵兰芝看的直撇嘴,擦伤而已,用了那么多,浪费。 她脸上的表情没逃过沈清的眼睛,她想起顾骁野说的,赵兰芝曾带着她的弟弟登门,趁着顾家孩子在读书,把最小的顾玥翎推进了水里。 要不是顾骁野逃课,顾玥翎只怕都没了。 沈清笑了一声,看着赵兰芝从她的手中拿走玉容膏:“一瓶玉容膏价值千金。” 赵兰芝欸了一声:“你拿我玉容膏做什么?!” 见屋子里其他人都看她,赵兰芝又指了指刘淑月和高芸伤上的伤改口:“那是你要赔给她们两个治伤的!” 玉容膏的小巧的瓶子在沈清指间转了转:“我流霞阁的东西,给诸位用一用,就成你赵小姐的了?那你们在流霞阁吃顿饭,那这流霞阁是不是也是你赵小姐的了?” 刘淑月脸腾的红了,这个赵兰芝…… 张纨尴尬的直拧自己的帕子。 高芸看都不想看赵兰芝一眼,这个赵兰芝还真是掉价。 亏她还是礼部尚书家的嫡女。 沈清随手把玉容膏扔回女医的手上:“放好。” 赵兰芝气得咬牙:“沈清!我们在你的流霞阁出了事,你不该有所表示吗?要是我们把今天的事闹起来……” 沈清看都不看她一眼:“高小姐以为如何?” 高芸抬头直视沈清:“是我们自己不小心,跟流霞阁无关。” 沈清嘴角牵扯起一抹笑:“高小姐大义。” 良好的教养让高芸克制住想翻白眼的冲动,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听她这么说,刘淑月赶紧开口:“是啊,是我们自己不小心的,的确跟流霞阁无关。” 赵兰芝刚想开口,沈清却看着她说了一句:“我们家玥瑶说,赵小姐曾带着贵府的小弟登门,拜访。” 一听她提起顾玥瑶,赵兰芝立刻闭上了嘴。 上次那件事,父亲狠狠的罚了她。 骂她不知轻重,没有深浅。 顾夫人更是带着顾家所有的寡妇打上了门,顾玥瑶更是满脸苍白,看着跟马上要死了一样。 要不是他父亲逼着小弟给顾家磕头认错,顾家那些寡妇就要去长街上跪着了! 礼部尚书的儿子把顾家英烈的遗腹子差点淹死。 这件事要是闹得满城皆知,只怕礼部尚书的位子也要换人坐了。 赵兰芝脸色苍白的往后退了一步:“那件事,是,我弟弟已经道歉了。” 沈清冷哼一声:“以后礼部尚书家的人,除了礼部尚书,其他人都不能进。” 赵兰芝尖叫一声:“你凭什么?!” 第221章 打人 听到赵兰芝问凭什么,高芸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就凭她沈清的背后,是皇上。” 这话一出,赵兰芝终于想起沈清曾在百姓们面前说过的。 沈清铺子里的三成都会替皇上填到军饷里。 还有两成都会给皇上亲自题匾的抚幼院和慈济所。 沈清在京都所有的产业,都跟皇上有关。 赵兰芝后知后觉的想起这一点,也突然明白今天沈实为什么会这么硬气。 还有阁里那些人听到流霞阁的东家是沈清后,非但不再计较沈实的态度反而对流霞阁更加推崇了。 沈清看着赵兰芝,突然问了一句:“赵小姐,刘小姐和高小姐被人推下楼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赵兰芝噌的站起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阿月和芸芸是自己从楼梯上摔下去的!还什么我在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说完,她眼睛都大了:“你是在怀疑,是我把她们俩推下去的?!” 刘淑月立刻低下头,捏着自己手中的帕子。 高芸一见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刘淑月,你是不是觉得,是我让赵兰芝把你推下去的?” 刘淑月赶紧摇头:“不是!我没这么想。” 她的反应太快,高芸立刻就知道她就是这么想了。 赵兰芝一听刘淑月以为是她推的人,立刻急眼了:“刘淑月!你脑子被门挤了?!当时你在我后头,我怎么推你?!” 要不是她反应快,她也会被带着滚下楼梯的! 刘淑月赶紧摆手:“我真没说是你把我推下去的!” 沈清挑眉。 不是赵兰芝推的,那就是高芸? 是她吗? 沈清看着刘淑月:“刘小姐的意思是……” 刘淑月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找补:“是我自己没注意摔倒了,为此还连累了芸芸,是我的错。” 沈清见刘淑月这么说,便不再多说,点了点头:“既然刘小姐这么说,那就当我多想了。” “今天的事,二位小姐虽然不计较,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在我流霞阁出的事,玉容膏会供到二位身上的伤口全部愈合,而二位小姐今日开销全免。” 高芸冷哼一声:“沈小姐倒是大方。” 沈清看了她一眼:“高小姐,请叫我顾夫人。” 有人惦记她的东西,她要是不反击,别人还会以为她是个软柿子。 赵兰芝听到玉容膏可以让刘淑月用到伤口完全愈合,往刘淑月的身边凑了凑。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张纨听到这里,温柔开口:“那就多谢顾夫人了。” 沈清冲她点头:“既然没什么事了,那就不打扰几位休息了。” 高芸立刻叫住她:“沈小姐,留步。” 沈清脚步不停,一直往外走。 高芸气得咬牙,极为不甘的喊了一声:“顾夫人!” 沈清满意的停下脚步:“高小姐,不知喊我何事?” 高芸看着沈清脸上得逞的表情,气得连要说的话都忘了。 她看了一眼沈清,极为高傲的说了一句:“多谢顾夫人好意,开销全免就不用了。” 沈清立刻从善如流:“也行。” 四个人的开销也是很贵的,四个人怎么也是需要个一二百两。 高芸不让全免,她也不是冤大头! 沈清离开听风阁,就看见沈实等在外头。 一见她出来,立刻走了过来:“阁里的人说,当时只看见高小姐和赵小姐离得最近,可看着像是……” 沈清说出口:“张纨推的。” 沈实佩服沈清的聪慧:“对。” 这四个人,看着关系亲密,实际上倒是看着各有心思。 沈清笑了一声:“只要不牵扯流霞阁,就随她们去吧。” 这些高门隐私,她不想参与也不想知道:“二嫂和三嫂呢?” 沈实一边带路,一边回话:“二少爷说三楼待的太闷,我让侍女带着五个小主子去园子里玩了。二位夫人也都在园子里陪着。” 沈清点头:“看好了,别出了差错。” 自打入京,沈清还是第一次来看流霞阁,沈实把账册都放在了三楼,等着她去查看。 往年这些账册都是从京都送到锦州,现在沈清就在京都,沈实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终于不再苦哈哈的给东家送账册了! 沈清在三楼核对账目,一个侍女急匆匆的跑过来:“东家,小主子们被人欺负了。” 园子里,顾翊洲和顾骁野正在跟人打架。 顾驰远则挡在顾瑶戎的顾玥翎的身前,一张小脸上满是青紫,面对着两个人高马大的同龄人半丝不惧。 白裳和周露一脸愤怒的站着,死死的盯着对面的几个妇人。 那几个妇人正坐在一边,说着风凉话:“哎呀,别打了。人家本来就没有父亲,你们再把人打坏了,这可如何是好。” “是啊,再把人打哭了,顾夫人带着顾府一家子顾儿寡母的上门,我们可受不了。” “欸,你可别这么说,人家不还有一个活着的么?” “你不说我都忘了,不过,这满府就一个男子,寡妇这么多,分的过来吗?” 这话太恶心。 白裳和周露脸色惨白,以死明志的心都出来了。 “不用管孩子,看好她们两个。” 吩咐完两个侍女,沈清一撩裙子,大步走向那个出口成粪的妇人。 那妇人正笑得天地不知何物,啪的一声,耳光带着一阵香风就打在了她的脸上。 妇人捂着脸,从嘴里吐出一口血,尖叫一声:“我的牙!” 沈清根本不给她开口说第二句的机会,一揪着她的衣领左右开弓:“嘴不干净,牙也要了无用!” 妇人的丫鬟仆妇们刚要上前,流霞阁里迅速涌出几十个壮汉,目露凶光的看着她们。 仆妇们被吓得后退一步,不敢上前。 十几个巴掌抽下来,沈清的手都抽麻了,这才松开手把已经被打成猪头的妇人扔在地上。 打完了人,沈清这才转头看向其他人:“在我流霞阁,还敢如此辱骂我顾家?” 跟那妇人一起的几个贵妇吓得脸色惨白。 有个胆子大的,半晌才小声的说了一句:“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人呢?” 第222章 请祖宗牌位 一句不分青红皂白,让沈清嘴角挂起一抹笑。 要是春兰在这儿,肯定第一时间就躲远了。 不怕姑娘跳,就怕姑娘笑。 姑娘发火都不怕,就怕姑娘气极了笑。 那妇人见沈清脸上挂起了笑容,以为她是想要缓和气氛。 她松了口气,清了清嗓子,自我介绍:“我是吏部尚书的正妻。” 沈清挑眉,这么强调正妻二字,不是续弦的就是爬床的。 果然,吏部尚书的正妻这几个字一出,就连那被打成猪头的妇人都肉眼可见的翻了个白眼。 沈清看了她一眼,轻声细语的问她:“那夫人以为,我该如何?” 张夫人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倒也不用什么,顾家的情况我们都知道,赵夫人说话虽然难听,可到底也是……” 事实两个字被噎在嘴里,沈清细长的手上青筋暴起,掐着刘夫人的脖子,阴恻恻的开口:“敢出言侮辱我顾家英魂,又想出言逼死我顾家妇人,这位夫人,您是什么目的?” 刘夫人被掐得直翻白眼:“放……” 沈清个子高,眼睛通红的环顾四周听到动静来看热闹的人:“报官!” 沈实应了一声就往外走,沈清喊住他:“去大理寺报官!顺便派人去顾府,让我母亲捧着牌位去皇宫门口跪着!” “再派几个人,去请这几位夫人夫君,还有他们的父母!父母死了的,就让他们的兄长来,没有请的弟弟妹妹,再没有的,请他们家祖宗的牌位!” 这话一出,几位夫人吓得脸色苍白,被打成猪头的那个,两眼一眼,直接晕了。 沈清把话说完,嫌弃的松开掐着刘夫人的手:“今日索性都在,那就让各位知道,我顾家可以抛头颅洒热血, 我们尽忠的是皇上,保的是北魏的百姓,不是保卫忘恩负义的畜生!” 刘夫人呛咳几声,不敢再说话。 事情闹大了。 皇上听到沈清在流霞阁抽人,气得头疼:“这个泼妇!没一刻是闲着的!” 自打她入了京,他这耳边时不时就传几句她嚣张跋扈的闲话。 赵扩平日里把她夸的天花乱坠,今天倒好! 昨天册封的旨意刚下,今天她就仗着身份打人! 打的还是朝廷命妇! 皇帝越想越生气,喊了一声:“赵扩!” 赵扩就等着他传召,欸了一声利落进来:“姐夫!” 皇帝把高丞相的折子扔在他的脸上:“你看看,高显刚让人递进来的!” 赵扩只看了一眼就扔在一边:“这不可能。” 皇帝看他这个德行就要发火。 赵扩只说了一句话:“姓高的这狗东西没说实话。” 他虽没见过沈清几回,但却很是了解她的行事作风:“顾四郎这个媳妇,没理的事儿一概不干,可一旦被她逮着理了,那她绝对是逮着蛤蟆攥出尿来的性子。” “高显只在折子里说她言行状,却没说为什么,这绝对有猫腻!” 皇帝想了一下,也觉得奇怪。 沈清那个奸商他虽没见过,却也从她的行事作风里知道一些她的性子。 今天在流霞阁里她连打带骂,还让顾夫人捧着牌位在皇宫的门口哭,这件事,只怕真的有内情。 赵扩看了他一眼,眼珠子一转:“姐夫,您天天坐在这儿,吃那御膳房的破饭,也不腻的慌?” 高显递了折子便赶紧往流霞阁跑。 他这张脸,架不住被一个妇人这么寒碜。 他夫人就是再怎么有错,那也是一品诰命,由不得她一个空有虚名的郡主作践! 等他紧赶慢赶,正好看见礼部尚书赵奉,吏部尚书张河还有兵部侍郎刘仁,正急匆匆的往这赶。 高显眉头一皱:“你们怎么来了?” 穿的还是官服?! 随后,一甩袖子:“不许进去!” 穿着官服进去丢人现眼吗?! 高显怒气冲冲的往流霞阁走,一路上只觉得人们直往他身上看。 他庆幸自己没穿官服,不然这会儿不知道丢多大的人! 高显越想越生气。 他刚刚派管家来接人,没想到管家直接被流霞阁的护卫打了出来。 顾家那个泼妇还放了话,若是他不亲自来接人,那她就让流霞阁的人押着他的夫人去高家,亲自把他请出来! 高显丢不起那个人,只得换了件不起眼的常服出来。 刚一进流霞阁的园子,高显就看见自己的夫人端坐在园中的椅子上,旁边还放了茶点。 旁边还有三个妇人,一个捂着脖子不说话,还有一个满脸指痕,显然是被抽的。 另一个夫人则低着头,一副不想被人看见脸的样子。 高显松了口气。 起码他夫人还是被礼遇的。 大理寺卿孙明袖着手在一旁站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显立刻来气了,孙明既然在这儿,为什么不直接把事情处理了,还让事情闹这么大! “你既然也在场,怎么不阻止?” 高显一出口就是责难。 孙明客气行礼:“回丞相,下官也是被流霞阁的掌柜请过来的。” 高显眉头一皱,这才看见孙明一身官服,现场还站着几个大理寺的官员和捕快:“怎么回事?” 孙明还是那个客套的样子:“回大人,流霞阁的掌柜报案,称有权贵公开侮辱英魂,污蔑将士遗孀,想要逼战死的将士遗孀孤寡们去死。” 高显听的眉头一皱:“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说沈清无故打人吗?怎么又变成有人辱骂英魂,逼人去死了? 孙明摇头:“下官也是刚到,流霞阁的东家这会儿正在哄孩子,说是一会儿再过来。” 哄孩子? 高显气得脸都青了:“荒唐!这么大事放着不管,去哄什么孩子!简直是目无王法!” 越说越生气,高显一把推开孙明:“我去看看!” 孙明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他的下官一把扶住他:“大人,您看?” 孙明冷哼一声,站起身子拂了拂身上的土:“不用管他。自然有人管。” 高显刚走两步,就看见一名美貌妇人正拉着几个孩子,给他们上药:“还疼不疼?” 高显一见便觉得她是沈清:“大胆!放着前头重要的事不处理,在这里涂什么伤药!” 第223章 他都舍不得 沈清根本不搭理高显,静静的给几个孩子涂药。 高显正要让把沈清抓起来:“来人!还不把这个无视朝廷法度的人泼妇抓起来!” 孙明好似没有听到,袖着手躲在阴凉之下看树上的蚂蚁。 高显叫了好几声都不见有人上前捉拿沈清。 疑惑之下,他扭头便看见孙明正一脸悠闲的眯着眼看树,惬意的好像他本来就是来踏青的。 高显气坏了,大步走过来看着孙明就骂:“大胆!你身为大理寺卿,面对这等目无王法无视皇威的刁妇,你居然无动于衷!朝廷给给你的俸禄是喂狗了吗?!” 孙明被骂生气了,却只是慢慢入下袖筒中的手,眯着眼睛看高显:“高丞相,可还知晓我的身份?” 大理寺卿自开国皇帝时便地位超然。 下可审理百姓之案,上可审判皇室,即便是皇后和太子有问题,大理寺也是能处理的! 而今高显不问青红皂白进来就是对人家苦主一通训斥,接着又对他这个大理寺卿指手画脚。 孙明冷哼一声:“莫不是高大人以为,您贵为丞相,这京都城里所有人都必须得尊重您几分吧?” 高显被他说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孙明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立刻压下火气,忍着气好声开口:“孙大人,信本官看,这现场情况分明,谁是苦主一望便知。” 他顿了一下,十分大度的开口:“沈清是顾家人,顾家对北魏的功劳显而易见,这谁要是不把他们当回事,那不就是故意羞辱英魂吗?本官断不会做出这种事。” 他十分宽容的看向沈清:“今天的事,就这么算了, 本官绝不会再与顾家人起冲突!” 孙明一甩袖子:“下官不敢。只今天这案子实在特殊,下官区区一个大理寺卿,实在不敢擅自审理此案。” 高显以为他还在置气,赶紧找补:“孙大人此言差矣,这案子由大理寺卿审最合适!您审,审完我再把把人带回去。” 孙明听着这明显是威胁的话,眼皮掀了掀:“这案子我审不了。” 单就说今天这件事情里牵扯的人,他就不敢轻易审! 一院子的朝廷命妇,还有几个是有诰命在身的,打人的更是昨天皇上刚刚亲封的郡主。 圣旨还热乎着呢! 孙明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触沈清的霉头。 尤其,他刚刚来的路上就已经听流霞阁的掌柜的说了。 这些世家夫人无视自家孩童的恶行,等沈清上手打她了,她们知道喊疼了! 这个高丞相还真是年纪大了,已经糊涂到只会护短,不知道看实情的程度了! 再说了,今天这个案子也轮不着他来办。 办这个案子的人, 这会儿估计都快到了。 孙明闷不吭声的样子让高显十生气。 他怒目圆睁:“孙明!连这么个刁妇你都不能处理,我看你这个大理寺丞是不想当了!” 高显骂完,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怎么?高丞相是对朕亲点的官员和亲封的郡主,都挺不满意?” 皇帝的声音一响起,孙明立刻跪倒在地:“皇上万岁。” 干脆又利落,丝毫不见半分惊讶。 沈清带着顾家人跪在角落里,既不显眼,又因着人多,又明显得厉害。 高显一看孙明的样子便知道,这孙明是摆了他一道。 明知皇上会来,孙明居然不告诉他,反而在他面前故意拧巴,拖延时间。 只怕这个孙明就是故意让他在皇上面前大放厥词,这孙明没长好心眼! 高明这么想着,却一点也不敢含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看了一眼四周跪成一片的人们,抬了抬手:“都起吧。” 总不能为了收拾高显这个老东西,就让其他人一起跟着罚跪。 再说,他还打算让高显再发挥发挥余热,还没打算就此把他撸下去。 高显松了一口气,一起来就开始给孙明上眼药:“陛下,您怎么来了?” 他转头又冲孙明发火:“陛下要来这件事你怎么不说?!” 孙明翻了个白眼,懒的搭理他。 高显见他这个态度也不生气,只要她的目的达到了就行。 只要他不知道皇上来这件事让皇上知道就行,孙明态度他以后再说。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行了,不用在这拿孙明说事儿。说吧,怎么回事?” 高显可以在孙明的面前不分青红皂白,在皇上的面前是不敢的:“陛下,臣还没来得及细问。” 皇帝的冷哼声更大了,高显补了一句:“不过沈清打人是真的。” 孙明立刻补了一句:“陛下,臣虽还没问,但是臣在路上曾听苦主说过,有几位权贵家的夫人,纵容家中幼子诋毁侮辱顾家战死的三位将军,还,”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位夫人,还出言侮辱顾四将军和他的两位寡妇,她们说的时候,正好被英月郡主听了个正着,顾家那两位嫂差点当场死了,英月郡主这才上前打人的。” 皇帝越听眉头皱的越深。 他目光梭巡了一圈,最后定在沈清那边:“英月郡主,你自己来说。” 沈清低垂着头上前两步:“回陛下。臣妇正在阁中处理账务,本打算今日将上个月的银钱算清,直接送到各大军营中,没想到算到一半,阁中管事便来寻我,说是家中孩子被人打了。” 她把顾骁野被人按在地上打的事说了一遍,又拉出顾骁野:“陛下可以亲自看看,那些人仗着自己年纪大,把我家孩子打成了什么样。” 皇帝低头一看,顾骁野的脸都花了,青紫交错,眼睛还肿了一只,鼻子上还挂着血,嘴角也裂开了。 再往下,上好的浮光锦已经被扯坏了,膝盖上还渗着血珠。 皇帝瞬间来了脾气。 那浮光锦是他从自己的料子里抠出来的,他都舍不得穿,赐给了顾家。 没想到顾家刚把他给的恩典穿在身上,连一天都没到,就把这么好的料子给毁了! 皇帝气不打一处来:“谁打的?!” 顾骁野原本还担心打了架给家中带来麻烦。 结果,小婶婶告诉他,麻烦不是怕就能解决的。 既然麻烦自己主动上门,那就把麻烦直接一把掐死,让麻烦再没有找麻烦的可能。 顾骁野肿成桃子的眼往旁边一看,用沾满泥土和血迹的手往高夫人那边一指:“是她们带来的孩子!这会儿已经被她们都藏起来了!” 第224章 家庙 高夫人被顾骁野一指,立刻往一旁躲:“我……” 她原本想说她没带孩子,却见孙明一抬手,几个大理寺的官差赶着几个孩子走过来。 孙明一见人被拦回来了,笑眯眯的冲顾驰野问话:“你看看,这里面谁打你了?” 顾骁野只看了一眼:“全都打了。” 孙明愣了一下,那可是六七个十一二岁的孩子。 顾家这个孩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还没再问,顾家那边又冲出两个男孩:“就是他们打的我们!” 孙明一看,这两个孩子不比顾骁野好到哪儿去,一个个鼻青脸肿,身上的衣服全都破了。 这么一看,孙明有些纳过闷来了。 这些小孩子打人也就算了,可每一个孩子身上的衣服都破成这样,那这就不得不怀疑那些欺负人的孩子们是什么心思了。 皇帝看着冲出来的三个男孩,眉头一皱。 顾家还有这么多孩子呢? 他刚要说话,一个稚嫩的声音颤抖着响起:“是他们想要掀我的裙子,大哥二哥和小弟才会冲过来打他们的。” 八岁的顾瑶戎瘦瘦小小的,可脸上全是浑然不惧的神色:“今日婶母说我们久不出门,怕我们闷,便要带我们出门。” “婶母怕我们在二楼引人议论,这才带着我们去了三楼。” 顾瑶戎看着高夫人,说出的让高夫人手脚冰凉:“谁知,一个自称高小姐的姑娘非要上三楼跟我婶母说什么话。” 说到这儿,顾瑶戎脸上的表情十分疑惑:“她称我婶母沈小姐,我母亲和三婶母提醒了她好几次,她都不肯称呼我小婶母为顾夫人,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在场的知情人都撇了撇嘴,还能为什么! 肯定是看顾家又要起来了,贼心不死,又想扒上人家顾四郎呗! 顾瑶戎好似没有看见高夫人脸上要吃人的表情:“后来,小婶母就下楼去跟她说话去了,小妹在三楼看见这园子里好看,便要下楼来看。” “我们见没人,便带着她过来了。” “谁知,我们刚玩了没一会儿,那几位夫人便带着她们家的少爷们也来了,看见我母亲和婶母后,突然就开始说我母亲是丧门星,二嫁妇,还说她不守妇道,更问她为什么不陪着我父亲去死。” 顾瑶戎声音平静,说出的话却让几位夫人吓得抖成一团:“她们还说,一看我们就不是父亲的孩子,一定是我们的母亲水性扬花,趁我们的父亲不在家,跟别人生的我们。” 顾瑶戎转头冲顾玥翎招手:“过来。” 顾玥翎虽然有些胆小,却依然坚定的走了过来。 顾瑶戎握住顾玥翎的手:“她们还说,我小妹说三叔的遗腹子,可说不准就是哪家风流少爷的种。” “她们带来的那些少爷,便过来掀我和妹妹的裙子,我兄长和弟弟这才过来打人的。” 听到这儿,在场的几个夫人想要反驳,却被皇帝铁青的脸色吓得只敢跪在地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家三个男孩脸上浮现出羞愧的表情,眼睛看都不敢看自己的母亲一眼。 一直不说话的沈清突然开口:“羞愧什么!你们为了不让自己的母亲伤心难过而委曲求全,这是你们的孝道,不是你们错!” “顾家满门忠骨,不怕这些人的满嘴喷粪!今天你们为了保护妹妹打人,也不是你们的错,那些人,该打,按他们的行径,你们就是把他们打死都不为过!” 高显一听,脸色顿时不好。 那群孩子里有他高家最为优秀的下一代,这个刁妇居然敢说打死都不为过?! 高显指着沈清:“你这个刁妇!口出狂言!” 沈清狐眼挑,看向高显:“圣人言,父之仇,弗与共戴天,遇诸市朝,不反兵而斗。高大人的意思是,圣人错了?” 高显一下子不说话了。 他怎么敢说圣人错了? 十年寒窗苦读,读的全是圣人言,他现在说圣人错了,那岂不是说满朝文武全是错的? 沈清见他不说话,并不打算放过他:“我虽一介妇人,却也知道朝政倾轧,权力交替。高大人想要让顾家的位子有自己的人,这个想法不能说错,可您想要那个位子,就让自己手下的人争点气,光明正大的用军功从顾家人手中拿去” “需要用血肉去填的位子,顾家人不稀罕!顾家的这些遗孀不稀罕,这些遗孤也不稀罕!” 皇帝一听沈清居然在这么多百姓面前说他纵容朝臣们互相压制,张嘴就要放肆。 赵扩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抢在他前面开口:“哎呦四夫人!可不行胡说!咱们陛下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沈清从善如流:“陛下英明神武,固然不会。可架不住有人欺上瞒下,为了一己之私蒙骗皇上,欺压同侪!” 高显这下真急了:“你在说谁!我对陛下忠下耿耿,对北魏肝脑涂地!” 沈清根本不搭理他,低着头跪在皇帝身前,重重叩首:“陛下,今日之事看似是孩童间的打闹,可这却正说明了这京都世家对顾家的态度。” “高大人身为百官之首却不能约束家人,对战死的将士遗孀口出恶言,对遗孤更是侮辱其出身血脉,此等行径,从丞相夫人身边的人口中说出。” “高夫人对这些夫人既做不到管束,对孩子更是缺乏管教,任其对这些遗孀遗孤言语羞辱,欺凌。” “顾家是侯府,家中妇人孩童尚且如此,可见那些普通将士的家人过得又是如何!” “陛下,臣妇虽是妇道人家,却也知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保家卫国,他们的家人,不应受到如此恶待!” 侯府夫人和公子们都能被人欺负成这样,普通将士们遗孀和遗孤,在官员家眷们的表率之下,能对那些孤儿寡母有什么好! 皇帝脸上的表情青红交错,恨恨的瞪着高显:“家中的事若是管不明白,朕替你管!” “今天所有参与了这件事的,全都进各自的家庙,每日为战死的将士们诵经祈福,十年不得出!若是家中没有家庙,便进太昭寺,常伴青灯古佛吧!” 第225章 陛下的产业 沈清对此并没有意见。 这些妇人敢这样对顾家,她们背后的男人们功不可没! 顾家战死沙场换来的太平,这些人既享受了,那就得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 顾家人不计较,她沈清计较! 镇守边关以命搏身后百姓平安将士们不计较,那就让她来计较! 高显跪在地上,看着沈清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吃了。 顾家的男人是死光了吗?! 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就不知道过来看一眼,缓和一下! 沈家这个商女知道什么?! 以后朝堂之上低头不见抬头见,真要把事闹的这么难看,将来谁给她们顾家说话! 察觉到高显的视线,沈清跪在地上,朗声开口:“顾家妇叩谢陛下隆恩!” 赵扩立刻上前一步,挡住高显的视线:“姐夫,这么罚是不是有点儿重?” 真这么罚,顾家以后在朝堂上可就更难了。 皇帝看了沈清一眼,他就是想看看这个沈清到底想做什么。 是真的受了委屈,还是借着孩子想要从他这里替顾家得到什么。 再者,顾家在朝堂之上全无依仗,就会更加忠心的替他守卫疆土,顾家在朝堂上的局势,他不在乎。 沈清低着头,说出的话却半丝顾忌也无:“今日在这里的,都是世家贵妇,一言一行代表着世家的态度,今日她们在此羞辱顾家,明日百姓们就会羞辱那些失了依靠的孤儿寡妇!” “世家们欺负侯府没人管,百姓们欺负普通将士的遗孀遗孤,又有谁会管?” “不出一月,北魏上行下效,传到将士们心里,这国门,让这些贵妇们去守吗?” “今天不止要罚,还要罚得明明白白,罚得人尽皆知。” “务必要让百姓们知道,世家苛待将士遗孀遗孤,陛下雷霆震怒,绝不姑息!” “不止要罚去家庙,今日我顾家儿郎身上的伤,几位大人家中也需以银相抵!” “今日的惩戒就是告诉百姓们,谁敢苛待欺负孤寡,这些世家妇就是下场!” 赵扩张了张嘴,虽担心顾家日后在朝堂孤立无援,却也明白了沈清的用意。 罢了! 大不了,以后他在姐夫面前多替顾家说说好话就行了! 沈清这番话一说完,高显看着沈清的目光都要把她吃了。 罚得明明白白,人尽皆知! 真要罚得人尽皆知,他高家的脸往哪搁! 听到沈清说罚的明明白白,人尽皆知,眉头狠狠一跳。 这沈清,是不是有点儿太狠了? 真要这么罚,那顾家在朝堂可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真到那一天,他得在朝堂上替顾家收拾多少烂摊子? 想到这儿,皇帝便想调解一下。 “你们顾家,要真是……”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沈清心底冷笑。 欺负顾家最狠的就是你! 沈清头都没抬:“高夫人纵容刘赵三位夫人诋毁顾家,出言侮辱我两位嫂嫂和我夫君的清誉,六个十多岁的‘孩子’虐打我顾家幼童,掀我顾家女儿的裙底,污我顾家郎与寡嫂通奸,造谣我顾家孩子的出身不明。” “这些话,在流霞阁中的人都听见了,只要他们还是人,便不会昧着良心说没看见,没听见。” “高大人,你现在还认为,是我咄咄逼人吗?” 高显一听,只觉得面上一通羞臊。 若真是如沈清所说,那今天这事儿就是顾家人拿刀杀了他家那个蠢妇,也是有理有据! 自皇帝进了流霞阁,还没有真正听到顾家人到底受了什么委屈。 听沈清说完,皇帝只觉得对这些长舌妇是不是罚轻了。 就今天她们说的话要是传出去,顾家妇只怕都要一根绳子吊死了! 眼见皇帝动了真怒,高显立刻不吭声了。 皇帝冷哼一声:“高显,刘仁,赵奉,张河,罚俸一年,所罚俸禄补给顾家!” 说完这些,皇帝气得扭头就往外走。 北魏的将士们在外以命相搏,他们的家人就受这个委屈! 皇帝越想越生气,出门的时候看见跪在门口的张河,赵奉和刘仁,一脚一个全踹倒了:“蠢材!” 皇帝刚走出流霞阁,就看见门外跪了一地的老弱妇孺:“谢陛下!陛下隆恩!” 突如其来的山呼声,把皇帝搞得莫名其妙。 赵扩跟在他身后,低声说了一句:“都是将士们的家人,听说姐夫给他们撑腰,特意过来谢恩的。” 听见赵扩的话,皇帝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心虚:“都,起吧。” 百姓们不肯,跪着哭。 皇帝轻叹一声,这一次发自真心的承诺:“镇远侯府的顾四少夫人曾言,她手中经营铺子的银钱会送于前线和抚幼院和慈济所。” “今天,朕亦对你们承诺,朕的私库也将拨出三成,每月用于抚幼院和慈济所,用以补偿你们。” 百姓们哭声更大,山呼万岁。 沈清站在流霞阁中,听着外面百姓们的呼声,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芸早早就听到母亲被皇帝亲罚送去家庙。 她惊得脸色惨白,看着屋子里的其他三个人。 今天她们都是跟着自家母亲来的流霞阁,谁想居然就出了这么多事! 四个人窝在屋里,不敢出门。 从今天开始,她们四个,是不是都没活路了? 以高显夫人为首的四位夫人,此刻早已瘫坐在地,没有力气起身。 她们只不过是说了别人都会说的话,往常也有人在顾家妇面前说过,她们说就没事,怎么一到她们,就被顾家的疯妇听到了! 园子里哭声一片。 等皇帝彻底走了,跪着的人们才敢起身。 看着哭成一团四位夫人,都摇头叹息。 有庆幸,有鄙视,唯独没有同情。 换做是他们家中的妻女被人这样欺负,他们也要拼死相搏的。 今天她们被沈清这样逼上绝路,也是她们活该。 “沈清!你把事情做这么绝,你觉得你顾家就能好了?!以后,再不会有人跟你顾家往来!” “你顾家就继续做那个万人嫌弃的寡妇门!” 皇帝已经离开,沈清不再低着头。 她抬起头,怜悯的看着高夫人:“我顾家什么样子,就不用高夫人费心了。来人,看着她们,别让她们死在流霞阁,这里也算陛下的产业呢。” 第226章 好手段 高夫人很快便被人押走了。 余下的几位夫人也都被带走。 这一走,就不是十年那样简单了。 出了这样的事,流霞阁时陆续有人往外走。 沈清抬手喊来沈实:“去把今天花费最多的十个人写在布告牌上,给他们送去一壶流霞醉。” 布告一出,围观的百姓们便发出赞叹声:“都是好人啊!” “是啊,这肯定是为了给将士们凑军饷才花这么多钱的!” “谁说不是呢!这样的人家才配称得上世家清流,才配称得上是勋贵!” 原本都走出流霞阁的人,脚跟一转,又走了回去:“沈掌柜,再帮我安排个位子。” 看着又渐渐热闹起来的流霞阁,高芸站在沈清的身边,语气全是恨意:“沈姑娘好手段。” 沈清手中拎着一只小巧的药瓶,听见高芸的话也不生气:“我有什么手段?愿闻其详。” 高芸伸手打掉她手中的药瓶:“你敢说没用手段?!你明知我们今天会来,早早便来了这里算计我们!” 沈清看了看掉在草地上玉瓶,抬眼去看高芸:“高小姐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你有什么值得我算计你的?” 高芸脸色青白交错:“你还敢说你没有!京都谁不知道顾家那几个孩子向来不会出门,你又为何会在今天特意带他们出门?!” 见沈清变了脸色,高芸更加笃定心中所想:“你就是为了算计报复我们,所以才会带着那几个孩子出门,故意让你家那两个寡妇示弱,算计了我母亲!” 沈清看着高芸,目光如刀:“你说完了?” 高芸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却不肯服输的瞪着她:“你再狡辩也无用!” 沈清被她气笑了,一脚将玉瓶踢到假山石上,发出玉石碎裂的声响,沈清低沉却不带温度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高小姐,我顾家儿郎为什么不出门,你真的不知道?你母亲与那三个无知妇人是第一次这样羞辱污蔑我家人了吗?那些豺狼般的恶童们是第一次欺辱我家孩子了吗?!” 高芸被沈清的质问惊得后退了一步。 她没想到沈清不过是才来京都不久,竟然把顾家人的情况了解得这么透彻。 以她对顾家人的了解,她们不会跟沈清说这些才对! 沈清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神从高芸脸上滑过:“高小姐,顾家人被高夫人为首的世家排挤,针对,你当真以为京都的百姓们都是瞎子哑巴吗?” “你知道为什么你高芸长得好,家世好,却一直无法让顾凛霄娶你吗?” “你一心想要嫁给顾凛霄,却放任自己的母亲肆意诋毁欺辱他的家人,他是疯了还是傻了,娶你这么个毒妇?” 这句话直扎高芸心窝子。 高芸脑中名为理智的弦,一下子崩了。 她红着眼睛,抬手就向沈清的脸抓过来:“你这个贱人!我杀了你!” 她的指甲还没碰到沈清,就见沈清落入一个男人的怀里,抱着沈清往旁边一闪,躲过了高芸的手。 高芸收势不及,整个人跌趴在地上,头上的钗子掉在地上,发髻散乱。 顾凛霄搂着沈清的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沈清摇了摇头:“我没事。” 高芸听见顾凛霄的声音,惊得立刻抬头:“岳廷!” 顾凛霄眉头微皱,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五个孩子:“你们都没事吧?” 顾翊洲上前一步,规矩的给他行礼:“回四叔,我们都好,母亲和婶婶这会儿三楼休息。” 皇帝一走,沈清便让阁里的侍女带着白裳和周露回了三楼去休息。 顾凛霄嗯了一声:“你们先去陪你们的母亲。” 顾骁野摇头:“四叔,我们不小了,我们想在这里待着。” 顾凛霄心情复杂的看着五个孩子,最终点了点头:“好。” 他也是回了京都后才发现家中孩子性格懦弱,偏执,甚至有些自卑。 他也是前几天才从母亲的口中得知母亲和两位寡嫂带着五个孩子在京都艰难生活。 他愤怒,却又悲凉。 将士们守护疆土,他们的家人却不能得到朝廷和百姓们的善待,这是多么让人寒心的真相。 他本想将那些羞辱顾家的人都抓起来,拼着被皇帝扔进大牢也要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谁知沈清却让他最近都不要出面,若是碰到有人找他,就直接躲起来,避而不见。 顾凛霄虽不知道沈清要做什么,却很信任她。 今天他在当值,果然就有几波人找他。 他带着禁卫军,沿着皇城走了好几圈,愣是没让人找到他的行踪。 直到赵扩派人找他,告诉他沈清在流霞阁中做的一切,这才赶紧出了宫。 高芸看着顾凛霄搂着沈清关心她,苦涩瞬间涌上她的心头:“岳廷,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 顾凛霄好像没听见她的话,带着沈清往外走:“我先送你回马车上,一会儿再让人把二嫂和三嫂请下来。” 高芸从地上爬上来,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句:“顾岳廷!我在跟你说话!” 沈清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高芸:“你再喊的大声一些,最后喊得整个京都的人都听到,直接让他再死一次。” 高芸立刻不再吭声,看着顾凛霄的眼神饱含痛楚:“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凛霄头也不回的拉着沈清往外走:“翊洲,带着你的弟弟妹妹去三楼。” 顾翊洲领着顾玥瑶就往主阁走:“好的,四叔。” 园子里只剩下高芸。 沈清早早便派人把园子围了起来,不让人打扰。 高芸站在园子里,看着沈清和顾凛霄的背影,泪眼婆娑:“顾岳廷,为什么你不肯理我?顾岳廷,为什么?” 赵兰芝白着脸,拉着张纨和刘淑的手往外走:“阿芸,我们怎么办?” 现在她们出去,只怕要被京都的百姓们骂死了。 高芸看着三个玩伴,眼底带着决绝:“走出去。” 流霞阁前围观的百姓们正在看不断添加在上面的花费名单,四个衣着华丽的贵女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百姓当中有人认得高芸,立刻骂了一句:“就是为首的那个,她娘就是要逼死顾家夫人的人!” 第227章 谁敢动那两位的银子 百姓们听到高芸的母亲想要逼死顾家人,群情激愤,眼看着就要冲上来。 流霞阁的伙计一看事情不对,挥了挥手,让护卫把百姓们拦住。 “拦着我们干什么!这样的人,不配当世家!” “看她们穿戴的,要不是我儿子在战场拼死拼活,她们还想当贵女!” “就是!我丈夫死在平城,回来的只有一件衣服!要不是顾夫人派人给我们送了银钱,我们早就饿死了!” “就是!顾侯爷带着顾家儿郎守卫疆土,顾夫人在京都照护我们这些孤儿寡母,这些人吃饱了没事干就来欺负顾夫人,欺负顾家孩子,欺负我们!” “打她!打死她!” 群情激愤之下,护卫们险些被百姓们冲开。 高芸看着眼前激动的百姓们,平时对她们恭敬有加,现在脸上只有对她们浓烈的恨。 好似不把她们拆吞入腹就不能解气一样。 啪的一声,高芸的身上不知被谁扔了菜叶。 场面一瞬间安静下来。 高家的护卫刚赶过来就看见自家小姐被围,本想一把将闹事的百姓们都抓起来。 高芸给了他们一个眼神,制止了他们。 扔了菜叶的人本以为自己会被抓走,没想到居然没一个人出来。 “打她!” 菜叶,鸡蛋,泥巴满天飞,中间还有些碎石块。 高芸躲避不及,头上被一块尖锐的石头划过,鲜血登时顺着额角流下。 眼见出了血,百姓们一下安静了。 所有人都局促的看着高芸脸上的血。 高芸伸手摸了一下额头,看到手上的血渍,咬紧牙关,这才没有口出恶言。 赵兰芝离高芸最近,身上也被扔了不少东西。 张纨和刘淑月也没好到哪儿去,发钗上都挂着几小片烂菜叶子。 高芸深吸口气,上前一步:“家母做出不敬英烈遗孀之事,是家母之错,我身为她的女儿,因着孝道未能尽到规劝之责,又因害怕母亲两难,劝过几次便不敢再劝,这是我之过,高芸在此,替家母向各位请罪了!” 说完,高芸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咚咚的开始磕头。 她磕的极为用力,没一会儿的功夫额上的血便顺着她的脸颊流的半边脸都是。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磕头太过用力把头都磕破了。 张纨一见她这样,立刻跟在她后头跪下:“继母严厉,我也不敢劝,是我的错,我就算劝不了,也该跟父亲说,不该怕继母责难就不敢说话,我也给各位请罪了!” 赵兰芝眼神闪了闪,跟着跪下:“赵兰芝替母亲,向各位请罪。” 刘淑月见她们三人都跪下了,也赶紧跟着跪:“刘淑月替家母向各位请罪,我愿替家母向各位赔些银钱,虽不能解各位心头之恨,但也算聊表心意,日后,我愿将我的嫁妆当作军饷送到边关,替家母赎罪!” 她言辞恳切,表情真诚,送出的又是真金白银,百姓们对她的怨气便少了些许。 “刘家小姐不愧是兵部侍郎家的姑娘,道歉都能道到点子上,不像有的人,就会红口白牙一通说!” “就是,好听的话谁不会说!” 高芸气得咬牙切齿。 这个刘淑月,借着她的风,扬她刘淑月的名! 她闭了闭眼,哽咽着开口:“家母罪孽深重,本不是我这个为人女儿的该说,可她所做之事确然不对,我愿每月往抚幼所和慈济院送银百两,权当替家母赎罪。” 听到她每月送银,百姓们一时无话可说。 人家跪也跪了,钱也要拿出来了,态度又十分诚恳,算了算了,她们的母亲犯错,她们这些当女儿管又管不了,也不是她们的错。 赵兰芝和张纨赶紧跟着承诺,会把嫁妆送到边关,替家母赎罪。 百姓们出了气,又给边关的将士们讨了军饷,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高芸回头瞪了刘淑月一眼,眼中的狠厉吓得刘淑月脸色苍白。 刘淑月小心看着半面鲜血,犹如厉鬼的高芸:“芸芸,你,你怎么了?” 高芸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赵兰芝同情的拍了拍刘淑月的肩膀,摇了摇头。 高芸磕成那样才把百姓的怒火平息下去,谁想到刘淑月中途跳出来,把高芸想要的名声劫胡了。 即便高芸后面做了弥补,到底落了下乘。 高芸不生气才怪。 张纨看了刘淑月一眼,轻叹一声也回了自己的马车。 刘淑月回头看了一眼流霞阁,转头走了。 沈清听完侍女的话,冷笑出声:“高芸这算盘落空,只怕刘淑月不会好过。” 只是,以高芸现在的名声来说,只怕也不敢在明处对刘淑月怎么样。 白裳担忧的看着沈清:“她们会不会,对流霞阁出手?” 这次让四家重臣家眷在流霞阁跌这么大的跟头,若是这四家人联手对付流霞阁和沈家其他产业,只怕顾家斗不过。 沈清笑着拂了拂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随便。” 京都所有的产业都有皇上的份,京都外的都有嘉懿公主的份,她倒要看看谁敢动这两位的银子! 回到顾家,沈清水都还没喝一口,白裳便一脸愁容的过来找她:“清清。” 沈清正在换衣服,听到白裳说顾家五个孩子全都去跪了祠堂,愣住了:“他们去跪祠堂做什么?” 顾家祠堂里,一众牌位前燃着长明灯,每一个牌位都是一名战死沙场的英魂,其中有几个,甚至还是女将军。 顾家五个孩子,由大到小,规矩的跪着。 沈清进了祠堂,先给各位先烈上了炷清香,这才扭头问五个孩子:“说吧,为什么来跪祠堂。” 顾翊洲跪得笔直,不肯说话。 沈清无奈叹气:“骁野,你来说。” 顾骁野低着头,紧咬着牙不吭声。 嘿! 沈清来脾气了:“不说是吧?愿意跪是吧?行,你们跪吧!” 顾驰远一听沈清生气了,赶紧解释:“四婶母,您别生气。大哥带我们来跪祠堂,是因为大哥说我们以前的做法都错了,辱没了顾家的门楣。大哥是带着我们来罚跪。” 第228章 我们都是顾家的孩子 沈清听到顾驰远的话,心底满是心疼。 她没让五个孩子起来,只是陪着他们跪在一起:“若说辱没门楣,我也算一个。” 顾翊洲赶紧起身拉她:“四婶母才来京都就为我们出头,为了保护我们,保护祖母和母亲,甚至把家财都要散尽了,四婶母何错之有。” “是我听信小人之言,没有分辨对错,只一味自怨自艾,心中还对父亲颇有怨言,还怀疑母亲……我上未能孝敬祖母和母亲,下不能保护弟妹,是翊洲无能!我对父亲有怨言,怀疑母亲是为不孝!” “跪祠堂本是我自己的想法,弟弟妹妹们是来陪我的。” “四婶母,您别生气,要怪就怪我,不要怪弟弟妹妹们。” 听完顾翊洲的话,沈清叹了口气,起身让顾翊洲跪好。 “你们五个,都是顾家的好孩子。你们之前所做,也并非你们的本意,而且,” 沈清看着牌位:“你们不过是孩童,怎能分辨有心之人故意使坏。” “我昨天让你们跪在祠堂说的话,你们可还记得?” 顾翊洲紧咬牙关:“弟弟妹妹们年幼,不能分辨无错,父亲过世之时,我并非三岁幼儿,不应听信恶人之言,对自己的出身起疑,对母亲心生不孝之心!” 沈清心疼的看着他:“你父亲过世时,你不过五岁孩童,自小耳边就是那些污秽之言,如何能够分辨?!” 顾翊洲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落下来。 顾玥翎哇的一下哭了:“大哥才没有!大哥为了保护我跟姐姐,从小到大都被那些坏哥哥打!二哥和三哥也为了保护我们肋骨都被人打断过。” 她起身抱住沈清的腿:“四婶母,您不要罚大哥,也不罚二哥和三哥,他们打架只是为了保护我和姐姐。” 顾玥翎年纪尚小,以为沈清让他们继续罚跪是因为生气了。 沈清摸了摸顾玥翎头,帮她擦了擦泪:“阿玥乖,四婶母没有生气,也不会怪哥哥们。” 顾玥翎抬头看着沈清:“真的吗?” 沈清捏了捏她肉肉的脸颊:“自然是真的。你的哥哥们为了保护你们,莫说是打了人,即便是失手将人打死了,那也是先撩者贱,技不如人,他们活该。” 顾翊洲看着沈清:“四婶母,我……” 沈清看着顾翊洲,眼中满是对他的肯定:“你还记不记得昨天我在祠堂中,对你们说的话?” 顾翊洲点头:“记得。” 昨天四婶母特意让人给他们做了新衣裳,还给妹妹们挑了好看的首饰,说是要带他们出门。 顾翊洲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 他说不去,家中那四个小的也跟着称病。 沈清便让人把他们五个叫进了祠堂,足足让他们跪了半个时辰。 跪够半个时辰,沈清也不叫人起,只问了一句:“顾翊洲,你是顾家儿郎吗?” 顾翊洲心中升起无尽的屈辱,咬着牙不吭声。 沈清也不着急,连续问了他好几回:“顾翊洲,你是顾家儿郎吗?” 顾翊洲犹豫了好几次,直到沈清问第六次的时候,才声如蚊蚋的回了一句:“是。” 沈清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听不清。顾翊洲,你是顾家儿郎吗?” 顾翊洲刚要回话,沈清便制止了他:“看着你父亲的牌位,看着顾家先祖的牌位,告诉我,你是不是顾家的儿郎!” 沈清的声音很大,震得顾翊洲心肝都跟着一起震动,他眼中含泪,低声回答:“我是!” 随着这声我是,顾翊洲的哭声在祠堂响起,过了一会儿,顾翊洲大喊了一声:“我是顾家儿郎,我们都是顾家儿郎!” 沈清别过头去,看着顾家二顾岳震的牌位,轻声问顾翊洲:“你是谁的儿子?” 顾翊洲哭得无比凄惨:“我是顾家顾岳震的儿子,顾翊洲!” 白裳站在祠堂外,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这是儿子自丈夫死后,第一次大声说出他是顾家儿郎,第一次承认自己是顾岳震的儿子。 沈清看他哭得凄惨也不放过他:“你父亲给你取这个名字是何意?” 顾翊洲哽咽着开口:“父亲希望我成长为将帅之才,济国安邦。” 沈清不再搭理顾翊洲,转向一旁的顾骁野:“你可知你是谁的儿子?” 顾骁野脊背挺直:“我不知道!” 沈清也不生气,拿起一旁的藤条啪的一下抽在他的后背上:“那就好好想,想起来了好好回答我。” 顾骁野被打得后背火辣辣的疼,咬着牙关:“我不知道!” 沈清也不跟他废话,直接一藤条又抽了上去:“继续想!” 顾骁野连吃两藤条,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却也了解了沈清的性子。 他再敢跟她拧着来,这个看着美若天仙的四婶母,估计能抽死他。 顾骁野想了想,决定先服软:“你是顾家顾岳凌的儿子。” 他的声音闷闷的,好似说出他是谁的儿子,让他十分的羞耻。 沈清手中的藤条又抽了过来:“好好说,你是谁的儿子!” 顾骁野不敢再跟沈清拧着来:“我是顾家顾岳凌的儿子!父亲给我取名,是让我将来骁勇善战,野而不骄,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大声喊出这些,顾骁野又喊了一句:“我是顾家儿郎,我是顾岳凌的儿子!” 顾驰远一见最厉害的二哥都服了软,不等沈清问,自己就喊了:“我是顾家儿郎,我是顾岳震的儿子!父亲给我取名载驰载驱,有远征之志,希望我将来保卫疆土,保护更多人的祖母,保护更多人的母亲和妹妹!” “我是顾家儿郎,我是顾岳震的儿子!” 顾瑶戎泪流满面,想起父亲曾抱着她,告诉她名字的含义:“我记得,父亲曾对我说,我家阿瑶,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刚柔并济,果敢端庄的大家闺秀!将来呀,没准还能学你的姑祖母,成为一名驰骋沙场的女将军!” 顾玥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是野种,我也不是贱种,我也是顾家的姑娘!我的父亲是保家卫国的大将军!我的母亲也没有偷人!” “我们都是顾家的孩子!” 第229章 毁了半辈子清名 五个孩子一起喊出都是顾家的孩子,抱在一团哭成了泪人。 白裳和周露站在祠堂门口,感激的看着沈清。 沈清仰起头,逼回眼中的热泪:“你们记住,明天起,谁敢再拿你们的身世胡说八道,上去就打!打死了,有四婶母和你四叔叔兜着!” 顾翊洲看着面前的牌位,重重的叩首:“父亲,儿子今日没给您丢脸。” 沈清看着他,轻声安慰:“你们的父亲一定很欣慰。今天的事,你们做的都很好。” 白裳和周露站在祠堂门口,捂着嘴,泪流不止。 她们以为,这些孩子今天出去一趟又被那些人的话伤了心。 等孩子们从祠堂里出来,顾夫人便派了丫鬟过来请:“夫人说请三位少夫人去正厅,有事要说。” 正厅里,顾夫人正看着手中的帖子发愣。 沈清一进来,顾夫人便把帖子给了她:“你们都看看。” 沈清接过帖子看了一眼,又递给了白裳:“二嫂。” 白裳看了一眼,又递给周露:“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四家联合设宴,要给顾家赔罪? 还是在流霞阁? 这京都骂她们的人多了,这四家刚被皇上斥责,现在又在风口上要给他们顾家赔罪? 沈清摇头,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还有,从她回京都开始,事情就没断过。 这里面,她总觉得有些熟悉的手段。 周露把帖子放下:“觉得有问题不去就行了,管他们那么多干什么。” 沈清觉得不妥:“要是之前大可以这么处理,可现在顾家刚得圣眷,这四家的主母也都被罚了,要是我们不去,百姓们就会认为我们咄咄逼人,反而不美。” 只是,这四家人给他们赔罪这事,也不真。 顾夫人看了看被扔在桌上的帖子,拍板决定:“去,为什么不去。还是在流霞阁设宴,去!” 宴席设在三日后,还请了不少京中的世家做为陪客和见证。 这四家人,是打算得用顾家做什么? 若是单纯的想要替家中的姑娘们挽回些名声,那日高芸在流霞阁前那一跪,已经差不多了。 家中再花些银钱,日子一长人们就会淡忘她们。 毕竟,当面欺辱顾家的,是她们的母亲不是她们。 现在这四家做这一局,定然有着什么目的。 沈清想了半宿也没想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听着她辗转反侧,顾凛霄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宴会那日我陪你们去。” 沈清摇头:“不行,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在这里。” 顾凛霄自回京起就一直在查宁王,还按照沈清提供的线索,一直在追查朝中与外邦有联系的朝臣。 有沈清在前头吸引宁王和朝臣们的视线,顾凛霄只需要做好一个已经死过一次,没有那么多雄心壮志的颓废将军。 顾凛霄摸摸她的脸:“辛苦了。” 沈清摇头:“比起在战场上厮杀的将士,我这算什么。” 不过是一些不见血光的肮脏手段,她梦中在叶家见过的,可不比这些世家差。 第二天一早,顾翊洲便带着弟弟妹妹们等在沈清的房门外,见顾凛霄出来规矩的给他行礼:“见过四叔。” 顾凛霄看着他们,有些疑惑:“这么早过来找四婶母玩?” 顾翊洲摇头:“我们来找四婶母有事。” 听到孩子们找她,沈清穿好衣服就出来了:“怎么了?” 顾凛霄见她出来,摸了摸顾翊洲的头:“你们好好跟四婶母待着。” 送走顾凛霄,沈清回头看着从大到小排排站的五个孩子:“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听到顾翊洲要带弟弟妹妹去抚幼所,沈清觉得不解:“为什么要去那里?” 顾翊洲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听母亲抚幼所里有先生教书,我们也想去。” 沈清不解:“为什么不请夫子来家中?抚幼所离咱们家有些远,每日来回奔波只怕你们吃不消。” 顾翊洲便不说话了。 沈清反应过来:“没有夫子肯来?” 看着顾翊洲涨红的脸,沈清有些明白了:“他们是嫌钱少还是?” 顾翊洲脸色一下苍白起来:“不是。” 沈清懂了。她摸了摸顾翊的头:“你先带着弟弟妹妹回去,请先生的事四婶母来想办法,好不好?” 顾翊洲眼眶红红的看着她:“四婶母,我们去抚幼所也可以的,我们不怕累。” 最小的顾玥翎重重的点头:“我也不怕!” 沈清捏了捏顾玥翎的脸颊:“四婶母知道你们不怕累,可四婶母和你们祖母和母亲会担心你们,所以,先让四婶母试一试可好?” 让丫鬟把孩子们送走,沈清便让人把京都有名的几位夫子都写下来。 看着上面的名字,沈清便点了点写在第一位的:“这位夫子如何?” 伺候沈清的丫鬟欲言又止。 沈清头也不抬:“把前五位跟顾家的过往说一下。” 听到那些夫子都是因为顾家二位夫人的名声不来府上教书,甚至还放话,只要是顾家人,不管是去学堂还是哪里,他都不可能会教。 沈清长指点了点名单:“抚幼所的夫子都请了吗?” 小丫鬟点了点头:“前几日沈实掌柜派人送了一张名单来,上面已经写好了夫子的名单,上面这几位都在名单上。” 毕竟是有名夫子,教书教的好,抚幼所教书既能得名,又能得利,谁不愿意。 沈清让小丫鬟把名单拿过来,把上面那几个名字都划掉:“不管是哪个抚幼所,这五个人,都不用。” “去门外贴个告示,就说顾家要请文武男女夫子各两名,只要有人来不管能不能胜任,都给一两银子辛苦费。” “如果有浑水摸鱼的,打一顿再扔出去。” 小丫鬟清脆的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顾家要请请夫子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的京都人人皆知。 得知这个消息的夫子们,有的跃跃欲试,有的嗤之以鼻:“一屋子荡妇,有什么可教的!去了也是污了我的名声,再被她们纠缠上,岂不是半辈子清名都毁了!” 第230章 你不要太过分 夫子们还在议论,已经有人拿着辛苦费从顾府走出来了。 一时间,登门顾府自荐做夫子的人络绎不绝,只是没有一个能留在顾家的。 听到顾家没看上真的会给一两银子的辛苦费,越来越多的夫子都开始登门了。 直到京都一些有名的夫子都开始登门,原本看不上顾家的夫子们更加看不上顾家了。 第二天,沈清便把顾府请夫子的告示撤下。 当天下午,沈清亲自从外面带回一个落魄的夫子。 顾夫人相信沈清,对她的决定一向支持。 白裳和周露之前因为给孩子请夫子的事,听过不少风言风语。 她们的要求不高,只要有夫子肯来教就可以。 做为孩子们的母亲,她们甚至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过于优秀,平庸安全的长大,平凡的做一辈子,也挺好。 高家牵头的赔罪宴设在流霞阁,白裳和周露都不愿意跟那四家人见面,沈清便让她们留在顾府陪着顾夫人。 流霞阁里,高芸身后站着张纨和赵兰芝,刘淑月则是一脸小心的站在离她们一步远的地方。 看见沈清一个人过来,高芸眼底闪过一丝得逞。 她上前一步,声音柔弱表情不安:“沈姑娘,怎么就您自己一个人过来?其他两位少夫人没来吗?” 不等沈清回话,她又换上一副受伤的表情:“我是真心想要跟你们道歉的,我没有恶意的,没想到,二位少夫人居然连给我一个替家母赔罪的机会都不肯。” 一早就守在流霞阁门口看热闹的百姓们一听到高芸的话,立刻附和:“这顾家人心眼儿也太小了, 哪有将门之风。” “就是,人家小姑娘特意来道歉,她们倒好,还拿乔上了。” “谁让人家刚在皇上面前露脸,这会儿正得意呢!” 百姓们的议论声很大,高芸听着面上露出悲戚的表情:“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强求原谅的。” 沈清看着高芸握着帕子擦拭脸上不存在的眼泪,好笑的轻咳了一声。 “高小姐,我们家孩子回去后就病了,一直喊着害怕,我二嫂和三嫂为了照顾孩子们也累病了。” “家中又要给孩子们忙着找夫子,对了,你们知道吧?顾家要给孩子找夫子这个事?” 高芸愣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恨意:“是,是吗?我没怎么关注。” 沈清哦了一声:“那想来,高小姐是为了准备赔罪太专注了,没有听到过顾家的消息。” 这话一出,百姓们又开始兴奋的讨论:“欸,你们说,这高家真是要赔罪的吗?” “应该是吧?要不干嘛搞这么大的阵仗,还传得满京都都是。” “要我说啊,赔罪是假,赚好名声是真,要不她干嘛说话那么阴阳怪气的。” “唉,不好说,不好说啊。” 高芸听着百姓们再一次改变了话风,气得咬牙切齿,面上却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沈姑娘,我们进去吧。” 她可不想在外面让人们看耍猴一样看她! 沈清看出她的意思,心底冷笑。 这可是高芸自己要在外面耍猴,怨不得她。 沈清脸上带着端庄的笑:“高小姐,我听说高相门生无数,有不少大才之士,不知是否能请高小姐推荐一二,做我家那几个孩子的老师呢?” 高芸没想到沈清居然直白到脸面都不要的地步,就这么在流霞阁的门口跟她硬要。 沈清挑眉看着高芸:“高小姐,可以吗?” 高芸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干巴巴的说了一句:“我需要回去问问父亲。” 沈清用帕子吃惊的捂住嘴,夸张的开口:“高小姐给顾家赔罪,高相不知道吗?” 她惊得声音都高了不少:“高小姐是自作主张代表高家给顾家赔罪的吗?天哪,这,高相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高芸恨不得一把捂住沈清的嘴,或者干脆一包毒药毒哑她! 在门口让百姓们认为顾家人小心眼已经办不到了,再待下去高芸怕自己前几天那一跪就白跪了。 她强压下怒火,伸手硬拉住沈清往流霞阁里拽:“外面风大,沈姑娘跟我进去吧?” 沈清看着她的手,又抬眼看向高芸:“高小姐叫我什么?” 高芸看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硬生生压下心底的怒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硬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四少夫人,我们进去吧。” 沈清笑了一下,随着高芸拉拽的力度走进了流霞阁。 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我看着,怎么那么,不对劲?” 张纨看了一眼赵兰芝:“我们也进去吧。” 刘淑月跟在她们身后,看着沈清的背影握了握拳。 高芸今天要做的事,实在不地道。 还好,顾四夫人没上当。 她松了口气,她出门的时候, 父亲曾叮嘱过她:“顾家人看似没用了,可实际上朝堂之上那些不吭声儿的,都是顾侯爷带出来的,为父听说,嘉懿公主也很是欣赏沈清,就算皇上不管顾家,顾家背靠嘉懿公主这个靠山,也没人能动得了他们。” “你记住,宁可得罪高相,也不能得罪顾家人,知道了吗?” 刘淑月咬了咬唇,有些紧张的跟上去。 宴席就摆在一楼大堂。 沈清看了一眼,好笑的看向高芸:“高小姐还真是别出心裁,又诚意十足。” 高芸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沈姑娘说笑了,既然是赔罪,自然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才对。” 沈清挑眉,十分认同:“的确如此,不过我觉得若是要大庭广众,那刚刚在门口就是个十分不错主意,不如,我们出去?” 高芸的笑僵在脸上:“我们都进来了,再出去会显得很奇怪。” 沈清看她紧张的样子,笑得更加真诚:“怎么会呢?让百姓们见证你的诚意,让顺便让他们知道我这个奸商斤斤计较的嘴脸,两全其美,这不好吗?” 高芸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沈清居然看出了她的心思,那沈清刚刚在门口就是故意要那么说,让她难堪的! 想通这一点,高芸的脸色十分难看:“沈清,你不太过分!” 第231章 对不起 听到高芸的话,沈清被逗笑了:“高小姐,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高芸被沈清脸上的笑容刺得失去理智:“你住口!” 沈清立刻闭嘴,一双狐目眨了眨,十分害怕的握着手中的帕子:“干嘛?你不是要跟我赔罪吗?怎么突然这么凶?” 她脸上挂起一抹害怕的表情:“高小姐,你不要生气,是我不好,你来赔罪,我不应该态度不好,我应该恭敬的等着您,让您在外面展现完您高家大小姐的温柔,大度,宽容,善良,我不应该在外面不配合您,都是我的错。” 高芸被她气得眼前发黑:“你!” 张纨赶紧拦住她:“阿芸,别冲动。” 她们这次来不是为了得罪沈清,让事情闹得更大的。 沈清看了张纨一眼:“还得张小姐识礼数。” 张纨强撑着挂起一抹笑:“四夫人过奖了。” 沈清笑了一下:“张小姐过谦了。” 这四个人里,也就张纨手段高明,其他三个都是搭头。 张纨被沈清看得心虚,低下头不敢再多说话。 沈清笑了一下,在主位上坐下:“高小姐,请坐吧。” 高芸强压下心头的愤怒,重重坐在椅子上:“沈实!” 沈实笑眯眯的过来:“高小姐,您吩咐。” 高芸指了指台上:“让你们的舞姬出来!” 沈实脸上的笑更真诚了一些:“好嘞!” 一场舞可是要千两银子的,今天收入又加一笔! 沈清欣赏的看着舞娘们轻灵飘逸的舞姿,啧啧称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高芸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满是惊异:“你还会这个?” 沈清扭头,看向高芸的眼神高深莫测:“我不应该会吗?” 高芸被她看得面色一红:“我不是那个意思。” 刘淑月看不过去,拉了拉高芸的衣袖:“四夫人诗书极好,马球也打得好。” 高芸倏的扭头瞪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刘淑月小心的嘀咕了一句:“你也没说赔罪要为难她啊。” 刘淑月可不敢再得罪沈清,就看今天这个架势,她们四个绑一起也不是沈清的对手。 沈清豁得出去,打得出手,骂得出口,视声誉如无物,毁她们的名声更是探囊取物! 刘淑月才不会让自己再被沈清记恨上,要是沈清愿意,她还想给沈清鞍前马后的效力呢! 沈清看一眼刘淑月,把刘淑月吓得手都抖了一下。 欣赏了一会儿舞蹈,菜都快吃完了,也没见这四个人有道歉的意思。 沈清看着她们,手中执着一杯酒:“高小姐,再不道歉,宴席都吃完了,” 她环顾四周,指了指从一大早就来了流霞阁等着看热闹的人们:“人家也等了快一天了,再不说,人家就都走了,那你今天特意安排的” 看表演的人都走了,那表演还有什么意思。 高芸气得帕子都快拧烂了。 她说赔罪也不过是做做样子,沈清倒是真敢想,居然敢让她真的赔罪! 沈清见高芸的样子就知道她的打算。 门口那一出,就是高芸的赔罪了。 可惜,沈清既然来了就绝不会白跑一趟。 不管高芸愿不愿意,她都必须在这些世家的面前,为了她们对顾家所做的一切,向顾家赔罪。 沈清看着高芸有气不能发的脸色,轻轻点了点桌面:“不如就在这里吧,我们加快速度,大家也不用换地方,正好也让大家看看,高家的诚意。” 高芸气得死死的瞪着沈清:“你!” 沈清施施然坐好,用帕子印了印嘴角:“高小姐,难道你真的是我胡乱想的那样,不是真心要向顾家道歉的?” 今天在场的不是世家就是勋贵,为的就是看一眼高丞相对顾家的态度。 高芸看了一眼四周,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晕:“我……” 刘淑月看一眼沈清,又看了看高芸,想起父亲说的话一咬牙,噌的站了起来,嗖的冲着沈清弯下腰:“四夫人,对不起!我母亲犯下的错虽然无法弥补,但我以后一切以四夫人马首是瞻,只要四夫人用得到,我定然竭尽全力!” 沈清噗嗤一笑:“刘小姐,言重了。” 刘淑月赶紧摆手:“不言重不言重,这也是我父亲的意思。” 沈清挑眉,刘大人的意思? 这是,要和解? 沈清舌头顶了顶腮,看着刘淑月的眼里全是笑意:“刘小姐回去告诉刘大人,就说顾家知道了。” 刘淑月脸上一喜:“好!我知道了!” 高芸看着刘淑月脸上的笑,只觉得刺眼极了:“刘淑月,你是什么意思?!” 刘淑月被高芸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的往沈清身边靠了靠:“我,我能有什么意思,我就是按我父亲的意思办的事。 沈清冲刘淑月招了招手:“刘小姐,觉得害怕可以站我身后。” 张纨拉住刘淑月:“你要做什么?你真的要抛下我们,投靠……” 刘淑月愣了一下,随后反驳了一句:“什么叫抛下你们,什么又叫投靠?我母亲做错了事,我也做错了,以后不管四夫人让我做什么,都是对顾家的赔罪,我这么做,有什么不对的吗?” 赵兰芝低着头,犹豫了一下,随后又看了看高芸:“阿芸,我父亲虽然什么都没说,可他知道我今天出门是为了给顾家赔罪,特意叮嘱我,不要胡乱发脾气。” 沈清哦了一声:“原来赵大人跟刘大人是一个意思。” 赵兰芝赶紧摆手:“我不是,他不是……” 沈清挑眉,眼里没有丝毫笑意:“你不是要向顾家赔罪,赵大人也没这个意思?” 赵兰芝哪里敢说不是,只得在高芸能杀人眼神里低下头:“对不起四夫人,是我们错了。” 沈清眼角带起一抹笑意:“好。” 张纨看着四周那些看着她的人们,又看了一眼沈清和刘淑月,抱歉的看向高芸“阿芸,对不起。” 沈清看着张纨,眼神里满是询问:“张小姐?” 张纨见高芸看过来,立刻逃避的低下头,走到沈清的身前,柔弱的行了一礼:“四夫人,对不起。” 第232章 玩得还挺花 大势已去。 高芸捏紧了手中的帕子,缓缓起身:“四夫人,对不起。” 沈清嗯了一声,慢慢起身:“高小姐的歉意顾家收到了,从前种种一笔勾销。” 从前种种,一笔勾销? 高芸咬牙。 沈清一语双关,这是要让她放弃顾凛霄。 高芸站着不动也不说话,沈清挑眉看她:“高小姐不想一笔勾销?还要跟顾家纠缠不休?” 围观的世家中都知道高芸和顾家那位的过往。 名字虽改了,可人却没变。 高芸一直放不下顾凛霄,却又不甘心就此嫁到已现颓势的顾家。 那个时候的顾家被皇帝忌惮,连死了三个儿子都没能让皇帝放下对顾家的戒心。 顾侯五十多岁的人了还一直被摁在边关,顾家最后一个儿子也被派去了平阳关,皇上一副不让他们死在外头就不罢休的架势。 高芸一向自视甚高,如何能接受自己即将要嫁的是个随时会死的人。 她设计了顾三夫人,用她的名声逼得顾夫人同意她跟顾凛霄退婚。 那个时候的顾家,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一副死气。 可现在,谁能想到顾家还能重获圣恩。 高芸眼中的不甘似要溢出来一样:“四夫人,前尘种种是我母亲不对,往后余生我愿替母赎罪,为顾家尽些绵薄之力。” 沈清长叹一声:“既如此,但凭高小姐心意。” 在座的世家们心底直撇嘴。 这高相的家教可真是好,教出的嫡女就这么公然跟人家的正室叫板,非要掺和进人家小夫妻中间! 高芸感觉到周围的人看她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张纨伸手拉了拉她衣袖:“阿芸,我们,走吧。” 该做的场面已经做了,该说的场面话也都说了,再留在这里,也不过是让人徒增笑料。 高芸甩开她的手:“要走你走,我还有事要做。” 顾凛霄还没来,她还没达成她的目的,她不走。 刘淑月看一眼高芸,又看了看沈清,无奈轻叹。 张纨看了她一眼,见怎么都劝不动,生怕接下来的事会连累到她,跟沈清说了一句便匆匆离开了。 赵兰芝咬了咬牙,决定攀在高芸这棵树上不撒手:“四夫人,我们想在流霞阁多留一会儿,没问题吧?” 沈清看都不看她,问了高芸一句:“你确定吗?” 高芸眼中满是势在必得:“流霞阁风景好,舞姬也好看,我想多待一会儿,让告示牌写一写高家的名字。” 沈清点了点头,留下一句“那,请便。”扭头就走。 刘淑月看着沈清的背影,一咬牙一跺脚,追着沈清走了。 赵兰芝看着刘淑月:“欸,你……” 高芸冷哼一声:“不用管她,养不熟的狗留着也没用。” 刘淑月紧紧跟在沈清的身后,扭头看了一眼高芸:“四夫人,我有话想说。” 沈清往三楼走,挥开想要拦住刘淑月的侍女:“说吧。” 刘淑月见沈清没有让人拦下自己,心中一喜,赶紧追上她:“今天就别让顾将军来了吧?” 沈清脚步不停:“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刘淑月惊讶捂住了嘴:“你知道她要……” 算计顾将军。 沈清走进三楼的雅间,坐下后冲刘淑月抬了抬下巴:“坐。” 高芸第一次见她就把嫌弃和想取而代之的眼神表露无疑。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她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再到后来高芸看见顾凛霄,想睡了他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沈清眼又不瞎,怎么会不知道高芸的心思。 今天高芸特意在流霞阁摆宴赔罪,也是为了见顾凛霄。 她打的什么主意,再明显不过。 只是她有一点想不明白,这么多人,顾凛霄又不傻,更不会跟她有接触,她到底要用什么办法去睡到顾凛霄? 这个问题,沈清躺在床上看着床帐,气笑了。 高芸的确有两下子。 她要算计的不是顾凛霄,而是她。 沈清这会儿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像个木头一样躺着,房中还燃着一丝甜腻的香气。 她嗅了一下,是催情香。 在流霞阁,给她下药还点催情香,高芸是想毁了她的名声? 不对,流霞阁是她的地盘,谁敢在这里对她动手?又不是不想活了。 沈清躺在床上,身体热的不像话。 高芸还真是,胆子大。 她正热得难受,房门被推开,顾凛霄一进来就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沈实派人给我送信,说你身体不舒服,让我来接你。” 沈清说不话了,拼命眨眼看着顾凛霄。 见她一直不说话,顾凛霄察觉到不对:“你怎么了?到底哪里不舒服?” 沈清急得眼睛眨得更急,往燃着催情香的桌子上看。 顾凛霄转头去看:“你是说香有问题?” 他刚要起身便觉得一阵头晕:“谁干的?!” 在流霞阁算计他和沈清! 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粉色身影出现在门口:“顾将军。” 沈清扭头去看,发现张纨正站在门口,身上穿的比舞姬还清凉。 她只愣了一瞬便想明白了。 这可真是,太好笑了! 她就说,高芸那些人里,只有张纨手段最狠。 高芸苦心布置,倒是给张纨做了嫁衣。 今天的事要是真成了,高芸只怕悔的肠子都得青了。 张纨看着床上不能动弹的沈清,咬着唇,想起家中的情况,回过身轻轻关上房门,再死死闩住。 “顾将军,我,我倾慕将军已久,还望将军疼疼我。” 她怕自己临阵退缩,来之前给自己吃了一颗青楼里的花颜丹。 顾凛霄此刻手脚无力,看着张纨都气笑了:“你们还真是!” 张纨被他这声笑吓了一跳,见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好像在看什么没用的垃圾,顿时难堪的落下了泪。 “顾将军,我……” 顾凛霄只觉得屈辱。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除了宁王不作第二人选! 沈清也想到了这一点,气得心底骂了一句:“不要脸的下三滥!” 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夫君跟别的女人翻云覆雨,宁王这个狗东西,玩得还挺花啊! 第233章 还是太体贴了 张纨看着沈清的眼神,有些心虚的别过脸。 当着人家正室的面跟她的男人苟且,张纨也觉得没脸。 可她现在已经没了退路,再怎么觉得没脸,她也得上! 张纨闭了闭眼,三两下扒掉了自己的衣服,只着一件小衣和里裤。 顾凛霄闭上眼睛,低声劝张纨:“姑娘冰清玉洁,何苦为了她人委屈自己。” 他以为张纨是受了高芸的胁迫,不愿口出恶言,只想着劝一劝。 张纨看着倒在沈清床边的顾凛霄,脸色通红的走过来去脱他的衣服。 顾凛霄中了药,手脚无力,连拒绝都显得像是欲拒还迎。 沈清口不能言,全身就一双眼睛能动。 这会儿张纨一双巨峰都快要从小衣里跳出来了,沈清只觉得自己都要长针眼了。 眼下这个情况,沈清竟莫名有些想笑。 见过算计主母的,也见过算计主君的。 这把夫妻一块都给算计了的,还真是头一遭。 要不是因着苦主是自己,沈清倒还真要夸一句宁王高明。 只是这会儿,沈清恨得连咬牙都做不到。 这个张纨,倒也真的豁得出去,不管成不成,脸先不要了。 张纨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尤其是还当着人家正妻的面,真是让她觉得难为情。 扒了好几下,张纨才勉强把顾凛霄的外袍脱掉。 张纨看着顾凛霄,眼睛一时不知道往哪儿搁,可一想到从这间屋子出去之后,要面对高芸的怒火,张纨忽然不怕了。 她掏出高芸准备的半颗解药,塞进顾凛霄的嘴里:“将军吃下这半颗解药,一会儿就能动了。” 只限于能跟她同房的那种动。 她握住顾凛霄的手,往自己的心口放:“将军……” 顾凛霄想抽回自己的手都没力气,只能窝囊的闭上眼睛。 张纨察觉到顾凛霄的抗拒,心一横说了一句:“求将军疼一疼……” 一句话没说完,张纨的后脑便挨了一记。 哗啦一声花瓶碎裂,张纨两眼一翻倒在地上不动了。 刘淑月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四,四,四夫人,我,我,我没解药。” 她是快要出门的时候,才发现张纨和高芸都没在的。 赵兰芝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翻了个白眼:“我还有事,先走了。” 刘淑月嗯了一声,回头找高芸的身影。 想起高芸要做的事,她一时觉得有些心慌,跟沈实说了一声便想着离开。 她虽然听了父亲的话,投靠沈清,但也没打算把高芸得罪死。 只她出门的时候,看见张纨惊慌的进了听风轩的一间屋子。 刘淑月往前凑了凑,还没靠近就听见张纨说话的声音,她捅破窗纸便发现沈清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张纨脱得只剩小衣里裤,正抓着顾凛霄的手往自己身上放。 刘淑月吓得捂住嘴,张纨是疯了吗? 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难道? 刘淑月急了,她以为高芸是想坐实跟顾凛霄的关系,带着顾家娶她。 谁想到,高芸居然给张纨也下了药,让张纨在沈清的面前跟顾凛霄…… 这件事一旦被人知道,沈清和顾家会怎么样无从知晓,张纨肯定就没命了! 想到这,刘淑月赶紧推门,她得把张纨救出去! 门应该是被人闩住了,推不动。 刘淑月急了,开始挨个试窗子。 终于被她发现有一扇窗开着一条小缝。 从这个缝隙看去,刚好能看见张纨已经把小衣都脱了。 刘淑月噌的把窗子推开,所幸听风窗的窗户都不开,她不怎么费力的爬上窗子翻进屋里,转手把窗子关紧。 眼看张纨马上就要把顾凛霄的衣服都脱了,情急之下,抄起一旁的花瓶就把张纨砸晕了。 刘淑月把眼睛从顾凛霄身上移开,看向他身后的沈清:“四夫人,我没解药,我现在怎么办?” 沈清眼睛往张纨的方向看。 刘淑月哦了一声,赶紧把张纨的衣服都穿好。 可现在若是有人来,只怕也会发现这间屋子里的不妥。 依高芸的性子,她要是真的做出给张纨下药关在顾凛霄的身边,只怕想要的就是要利用张纨来毁掉顾家! 张纨给的半颗解药起了作用,顾凛霄恢复了一些力气,第一时间就把身上的衣服拢好。 刘淑月脸色通红,眼睛放在房顶上:“顾将军,我一个人,弄不了你们三个。” 现在这情况,顾凛霄看着也就有些给自己穿穿衣服的力气。 打死她,她也办不到啊! 顾凛霄穿好衣服,回头先去看沈清,发现她只是不能说话不能动,应是被人下了麻沸散。 沈清现在不良于行,他也跟个软脚虾一样。 他看向刘淑月,冲她感激一笑:“有劳刘姑娘把这位,带出去随便找个远一点的房间安置一下,我们夫妻这里,就不用了。” 刘淑月恍然:“对啊!” 只要把张纨带走,那沈清和顾凛霄在这间屋子做什么都不会有人诰病。 就算他们夫妻二人真的白日宣淫也只会让人议论几句,只怕还会有夫人羡慕他们感情好。 刘淑月探头往外看了看,见四周无人,这才拖拽着张纨走出房门。 幸亏这会儿已近未时末,听风阁里的客人都离开了,她拖抱着张纨走了一会儿,找了一个隐蔽的房间,把人带了进去。 把张纨放在床上,刘淑月喘了口气:“行啊你张纨,看着弱不禁风的,怎么这么沉呢你。” 张纨这会儿还在昏迷着,刘淑月也不敢离开,只能守着她。 刘淑月把人带走,顾凛霄起身,一步三晃的过去把门闩上。 沈清难得看见他这个样子,有些好笑,眼里全是对顾凛霄的嘲笑。 宁王是有点子记性在身上的。 上次给顾凛霄喂药,却被顾凛霄一刀子扎进自己大腿跳窗跑了。 这回,宁王不止把她麻倒了,还给顾凛霄下了软筋散,生怕不能成事,还给了半颗解药。 沈清闭上眼轻叹,宁王还是太体贴了。 顾凛霄又恢复了些力气,起身坐到沈清身边:“清清,你怎么样?” 第234章 爬龙床 沈清身上麻药的药效还没过,整个人只有眼睛能动。 顾凛霄低头看着她,突然说了一句:“对不住。” 沈清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对不住是什么意思,唇上一热,接着便被顾凛霄堵住了唇。 她身上的麻药未过,就是想回应也办不到。 顾凛霄身上都是汗,呼出的气息灼热的像是要把沈清融化。 亲了一会儿,顾凛霄狠咬了自己的嘴角,艰难从沈清的唇上离开:“对不起。” 沈清动了动手臂,发现仍然酸软得不像话,根本动弹不得。 她无奈一叹,眼睛看着顾凛霄,努力表达自己只要你行我就行的意愿。 顾凛霄捂了捂她的眼睛:“我还没那么禽兽,对自己的夫人做出这等禽兽之事。” 沈清眼神里透出浓浓的质疑:你平日里做的比这禽兽多了! 顾凛霄心虚的挪开眼睛:“也没这么禽兽过。” 沈清眼神里控诉都快溢出来了:你绑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顾凛霄轻咳一声:“我那不是,没控制住。” 沈清冷哼一声:“狡辩。” 话一出口,她和顾凛霄都愣了一下。 沈清舌头舔了舔唇:“我,能说话了?” 声音干哑,显然是缺水缺的狠了。 顾凛霄这才后知后觉的给沈清倒了杯水,将她扶起来靠坐在床头给她喂水。 沈清喝完一杯水,感觉好了点:“再来一杯。” 连喝了三杯水,沈清觉得缓过来。 顾凛霄看着她握着水杯的手,眼神暗了暗:“清清。” 沈清听见他的声音手一抖,才有一丝力气的手,险些握不住水杯:“禽兽!” 禽兽等她喝完杯中的水,把杯子从她手中拿走:“清清,宁王这次下的药有些猛,我是真的难受。” 沈清白了他一眼:“我信才是真的傻!” 这一眼直接把顾凛霄看得激动起来,抬手护住沈清的后脑一把将她推倒在床上:“别这么看我。” 沈清连反抗都没来得及,直接被亲得魂不守舍。 宁王这回下的什么药! 高芸揉着眉心,从床上坐起身。 屋里一片黑,她想了想自己的计划,蹭的起身:“张纨!” 她明明让张纨帮她把沈清药倒后再送进她在的房间,现在天都黑了,屋子里也只有她一个人! 高芸揉了揉有些疼的脖子:“张纨!” 喊了好几声张纨都没有动静,高芸穿好鞋子摸黑打开了房门。 屋外,华灯高照,流霞阁已又是一番富贵繁华的景象。 高芸往外走了几步,就看见离她不远的一间房门前,宁王正跟几个世家公子谈笑风生。 见宁王看过来,高芸下意识的往身后的梁柱后退了退,没让宁王发现她。 高芸躲在柱子后,看着宁王的举动有些心惊。 她没有如约完成宁王交待的事,可为什么宁王还是带着人过来了? 而且,看宁王的表情,好像势在必得的样子。 高芸有些着急,万一被宁王发现她没完成他交待的事,只怕以后宁王都不会再给她机会,帮她接近顾凛霄了! 她这边正着急,宁王那边却突然噫了一声,接着用非常大的声音说了一句:“这是什么动静?” 他这番话一出,刚刚还在说笑的世家子们都停下说笑,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其中一个只听了一下,便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宁王说笑了,这个动静宁王会听不出来?”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就是,宁王殿下莫要说笑,这个动静宁王该是十分熟悉才是。” 众人皆轻笑出声。 宁王则是十分高深的嘘了一声:“莫要扰人好事。” 世家子们面面相觑,宁五要是真不想扰人好事,就不会这么大声的把这事挑破了。 其中一个长相阴柔的世家子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啧啧出声:“这男子如何尚不评论,这小娘子倒是声音婉转,勾人的很。” 他话才说完,屋里便没了女子的动静。 阴柔男子啧了一声:“屋里那人也忒小气,连让咱们听听声音都舍不得。” 宁王冷哼一声,高芸倒是豁得出去,把顾凛霄勾得失控成这样。 想了一下,宁王哦了一声。 忘了,他这回给顾凛霄下药下狠了。 想到这儿,宁王手中折扇啪的一声收起:“不对!这是流霞阁不是青楼,谁家私会佳人会选在这里?!” 世家子们哗然:“莫不是……” 有人敢在流霞阁对姑娘用强? 阴柔男子看一眼宁王,心底啧了一声配合的喊了一句:“怕不是要坏事!快去把流霞阁的东家请来,她应是还没走!” 宁王眼神闪了闪。 沈清这会儿亲眼看着自己的夫君同其他女子颠鸾倒凤,以她的性子,只怕要跟顾凛霄决裂。 想到这儿,宁王眼底的笑意真实了几分:“是啊,得去把东家请来,让她好好看看是怎么回事。” 只是,流霞阁里找不到东家,只怕不会让他们看热闹。 宁王垂眸看着掌心的折扇,轻轻拍了两下。 阴柔男子会意,扭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有些担忧的开口:“这,不好吧?要是再等那东家来了,那里面的姑娘,岂不是便要多受几分欺负?” 世家子们犹豫了。 这种事,被他们这些大男人撞破,那里面的姑娘只怕不死也得死了。 阴柔男子不说话,抬脚就踹:“姑娘莫怕,我们来救你了!” 房门被大力踹开,里面传来男子的咒骂声和女子甜腻的声音:“别走。” 宁王这次听得真切,这个声音…… 他皱了皱眉头,这个声音不是沈清的! 他正要出声阻止,没想到踹门的男子低着头退了出来。 宁王见他的神色便知道不好,还没来得及问话,一道人影便出现在门口。 看到男子的容貌,宁王立刻低头下跪:“皇兄!” 皇帝衣衫不整,满面怒容:“怎么回事!” 宁王气得把高芸骂了半天,这个女人倒是野心大! 明明说的是设计顾凛霄,怎么爬到皇帝的床上去了! 他正要解释,就听见沈清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这是怎么了?” 第235章 这个热闹还真是热闹 宁王脸上的表情一僵,见鬼一样的看着沈清。 沈清目不斜视,从宁王的身边走过,见皇帝站在门口,立刻跪下行礼:“见过陛下。” 皇帝皱眉看着她:“行了,起吧!” 沈清低着头爬起来,皇帝看了一眼宁王,转头又看沈清:“你派两个人,把里面的人伺候好。” 沈清低着头:“是。” 皇帝吩咐完沈清便走了,脚步很快。 宁王和一众世家弟子低着头恭送帝王。 皇帝一走,宁王便进了房间。 屋里,张纨衣衫不整的躺着,两个侍女正给服侍她穿衣。 宁王气得啪的一下打开扇子,哗哗的扇,额前的两根须须都被扇得上下飞舞。 沈清用手帕捂着口鼻,捏着一只小香炉看。 宁王一看见那个香炉就气得哼了一声:“沈姑娘,好本事啊。” 沈清把香炉往他眼前一递:“王爷,这个香炉好像有古怪。” 宁王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审视:“有古怪你给本王做什么?” 沈清挑了挑眉:“那,臣女就把她去交给陛下了?” 宁王气得咬牙,从沈清手里夺过香炉啪的一声扔在地上:“这房间里哪有什么香炉?” 沈清垂下眼看着香炉的碎片,连连惋惜:“上好的紫金砂香炉,浪费了。” 宁王啪的把扇子合上:“本王赔你。” 沈清立刻抬起头,眼眸晶亮:“那就多谢王爷。诚惠三千两。” 宁王看着她一副财迷的样子哼了一声:“奸商。” 视线从沈清的脖子滑过,宁王手中的扇子一顿,眼睛眯了眯:“你果然在这里!” 沈清抬头:“王爷说笑了,臣妇当然在这里,否则,王爷是在跟谁说话呢?” 宁王伸出手,一把抓住沈清的肩膀,用力把她带到眼前,手指抚上沈清脖子上的红痕:“沈姑娘。” 声音过近,行为过于暧昧。 沈清往后退,却被宁王再次拉近:“沈姑娘,这脖子是让狗咬了吗?” 他的手指在沈清脖子上的红痕搓了搓。 沈清嘶了一声,这个宁王是不是有病! 眼见宁王没有要放手的意思,沈清心底骂了一句王八蛋,抬脚就往他的小腿骨踢去。 宁王没想到她会直接踢过来,直接被踢中腿骨。 “沈清你这个悍妇!” 沈清趁他松手,立刻后退好几步:“张纨姑娘好些了吗?” 张纨眼睛通红的看着沈清:“是你算计我!” 沈清看一眼宁王,又看了看张纨:“张纨姑娘确定是我算计了你?” 张纨看一眼表情莫测的宁王,吓得赶紧低下头:“就是你算计了我!我原本,不在……” 沈清打断她的话,神情讥讽:“你原本,不在哪里?” 张纨被沈清看得脸色通红:“总之,我不在这里!就是你算计了我!” 沈清点了点头,冲一旁的侍女抬了抬手:“去把人请过来吧。” 侍女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张纨被沈清的举动吓了一跳:“你,你要让谁来!” 沈清看着她,一字一顿:“自然是能证明我无辜的人。” 刘淑月跟在侍女的身后,紧紧的拉着一个郎中:“快,快来看看。” 张纨一见刘淑月,心底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高芸就好。 刘淑月一进屋就看见沈清和宁王都在屋里,疑惑的问了一句:“噫?这么多人?” 张纨看着她,强装镇定:“你来做什么?!” 刘淑月嘿了一声:“我好心照顾你,还帮你请郎中,你怎么这么说话呀?!就算我们之前有关系好,你也不能说话这么没有分寸吧?!” 张纨冷哼一声:“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叫你照顾我?!” 刘淑月欸了一声:“你……” 她转头看了沈清一眼,见她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刘淑月瞬间挺直了腰杆。 张纨心虚的别过眼不看刘淑月:“你什么你,随便闯进来,没有规矩!” 刘淑月哈了一声,指着张纨的鼻子开骂:“你以为姑奶奶愿意来啊!要不是你跟疯了一样撕扯自己的衣服,又喊热又喊难受的,我会这么热的天气跑出去给你找郎中吗?!” 沈清听到这里,哦了一声:“原来,张纨姑娘这么下的去手。” 张纨心慌的往宁王那里看了一眼:“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清也不废话,冲刘淑月点头:“张纨姑娘这会儿已经不需要郎中了,劳烦淑月姑娘把人带走吧。” 接下来的事,刘淑月就不要掺和进来了。 刘淑月哦了一声,带着郎中出了门。 沈清抚了抚手上的镯子,狐目闪着莫名的光:“去把少将军请来。” 侍女刚要出门,顾凛霄就从门外走进来:“我在呢。” 沈清回头,看见他正抱着胳膊站在门口:“我一直在呢。” 张纨看见她,立刻吓得往后缩:“沈清!你要做什么!” 她想起不久的刚刚,她还在顾凛霄的面前宽衣解带,甚至还拿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身上,求着他…… 张纨难堪得几乎要晕死过去,别过脸根本不敢面对顾凛霄。 沈清冲顾凛霄抬了抬下巴:“进来吧,把门关上。” 顾凛霄抬脚迈进屋子,脚跟轻轻一带,关上门。 “等一下!” 高芸的声音从门口响起,沈清长眉一挑,这个热闹,还真是热闹。 沈清朝张纨看过去,眼里全是戏谑:“哦?还有人要找张纨姑娘?” 张纨在听见高芸声音的那一刻,吓得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她冲着靠在门边不动的顾凛霄喊了一声:“把门关上!” 顾凛霄眉毛动了动,默不作声的往旁边挪了挪,高芸毫不费力的推开门:“张纨!” 张纨被她一喊,立刻往后躲:“阿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 高芸迈进屋子,几步走到张纨面前,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你这个贱人!你敢算计我!” 啪的一声,张纨半张脸瞬间就肿了。 张纨抬手捂住脸,低着头不敢吭声。 高芸还要再打,沈清非乐得看戏,可到底不能因为看戏耽误正事。 沈清拦住还要再打的高芸,见她一脸怒容的看着自己,轻笑出声:“高小姐,这是在愤怒什么?” 第236章 多谢王爷相助 沈清放开高芸的手,脸上全是不解:“高小姐说张纨算计了你,我很好奇,她算计了你什么?” 高芸冷哼一声:“沈清,你装什么蒜!你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吗!” 沈清冲她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比在唇间:“嘘。” 高芸被她这个动作弄得一愣:“你在搞什么鬼!” 沈清不赞同的摇了摇头:“高小姐不要脸,我要脸。这么不要脸的话,高小姐说得,我却听不得。” 高芸被她话气得脸色发青:“你!” 沈清环视一下,坐在椅子上冲宁王笑了笑:“王爷,不坐吗?看戏也是很累的。” 宁王啪的合上扇子,冷哼一声坐在椅子上:“说吧,这次又是逃掉的。” 沈清伸手拿起茶壶倒了杯茶:“王爷说得,臣妇听不懂。” 宁王伸手去接沈清手里的茶杯,谁知她却把茶杯递出去:“喝茶。” 顾凛霄接过她递过来的茶,轻声低笑:“好。” 他也不坐,站在沈清的背后,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宁王嘁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你们别跟本王装蒜,说吧,这次又是怎么躲过本王这个局的。” 沈清听见宁王把话都挑明了,长指敲了敲桌面,也摊牌了:“很简单,偷梁换柱,暗渡陈仓。” 宁王长扇一合:“细说。” 高芸一听这话,抬脚就要走。 沈清叫住她:“高小姐先别走啊,这事儿也跟高小姐有关,高小姐不想想听为什么明明应该是你出现在我的房中,最后却变成了张纨吗?” 张纨听见沈清提起她的名字,吓得整个人缩了缩脖子。 沈清长指轻敲桌面,发出的声音直击高芸和张纨的内心。 这种刀悬在脖子上的感觉,让张纨紧张得额间直冒汗。 高芸冷哼一声:“想说什么就说,不用故弄玄虚!” 沈清哦了一声,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好说。” 她往后靠了靠,伸手捉住顾凛霄衣袍的一角:“张纨姑娘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让我中了麻沸散,又借沈实的手,把我夫君引到流霞阁,要是我没错的话,高小姐是想当着我的面,把我男人睡了。是吧?” 高芸脸色一僵。 被人当面点破心思,她脸上有些挂不住。 沈清轻哼一声:“高小姐这个局,自己应是布不下,”她转向宁王:“王爷应该是出了不少力。” 光是买通她流霞阁的下人这一点,就凭高芸就做不到。 宁王谦虚的点头:“过奖。” 沈清白了他一眼,看向张纨:“可惜,高小姐这个局如此精妙,却被自己人给破坏了。” 张纨接收到高芸愤怒的视线,吓得赶紧低下头,不敢说话。 沈清不管她们二人的眉眼官司:“我只是觉得奇怪,张纨平日看着柔弱怯懦,到了关键时刻,倒是个能成大事的。” 宁王扇子点了点掌心,看着张纨赞同的点头:“对朋友下得去手,对敌人下得去手,对自己更下得去手,的确是个能成事的。” 沈清认同的点头:“可惜,这步棋王爷要不得。” 宁王看向沈清,眼中满是挑衅:“本王若是非要不可呢?” 沈清也向前探了探身子:“一个死人,对王爷有什么用处呢?” 张纨一听死人,吓得脸都白了:“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一个死人! 沈清同情的看了张纨一眼:“你以为陛下走时说得那句好生服侍,真的是要好好伺候你的意思?” 张纨脸色苍白:“你胡说!” 陛下明明喜欢她! 他明明说过,她…… 沈清怜悯的看了她一眼:“要是真喜欢,当时就下旨给你封号带你回宫了。” 宁王了然:“原来如此。” 张纨吓坏了,扑到高芸的身前跪下:“阿芸,救我!我这么做,也是逼不得已,阿芸,我不想死!你可怜可怜我!” 高芸冷哼一声,抬脚踢开她:“滚!亏我平时对你那么好,你居然敢背叛我!我对你好还不如对一条狗好!” 算计她的时候,怎么没见她这么可怜! 平日里像个不咬人的兔子,柔柔弱弱的,真到了关键时候,她咬得比谁都狠! 张纨被踢开,捂着被踢伤的手臂,抬头凶狠的瞪着高芸:“你对你好?你对我的好哪一点不是我替你做脏事换来的?!” 高芸见她失控,立刻骂了一句:“你闭嘴!” 张纨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高芸冷笑:“京都谁不知道你爱慕顾凛霄,可你怕他早死你会守活寡,你想退亲却不被人诟病,你便算计顾家人,可你又故作清高,故意把话说给我听,让我替你做脏事,逼得顾家不得不退了亲。” 高芸一巴掌打过去:“我让你闭嘴!” 张纨一把握住她手狠狠甩开,推倒她:“你让我闭嘴我就闭嘴吗?!京都人人称赞的贵女典范,背地里有多阴毒狠辣,除了我,没人再知道了。” “从顾将军带着夫人回京都,你背地里勾着宁王做了多少事,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我看一眼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你想做什么了!” 高芸被张纨揭穿心底的隐秘,尖叫着出声:“张纨你这个贱人!你给我闭嘴!” 沈清哇哦一声,转头看向宁王:“还真是意外之喜。” 宁王饶是脸皮厚,也有些尴尬:“嗨,这不是看你们过得太好,有些没忍住么。” 把沈家商脉一分为二,嘉懿公主和皇帝一人一半,他筹谋了那么久,折腾的上蹿下跳的,居然连个汤都没喝上! 沈清认同的点了点头:“也幸亏王爷推波助澜,否则我们也没这么打开京都的局面。” 宁王愣了一下,随后懊恼的一拍脑门:“大意了!” 顾家在京都的存在感都快没了,就因为他气沈清在叶家的事上算计了他,让人在京都刻意给沈清,给顾家找事。 谁知道,竟然让沈清和顾凛霄找到了突破点,轻而易举的就把顾家从边缘拉回了中心! 沈清看着宁王阴沉的表情,笑得灿烂无比:“还没感谢王爷特意送来的契机,多谢王爷相助。” 第237章 前尘旧事一起清算 宁王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沈清看着一旁高芸铁青的脸色,真诚道谢:“也要感谢高小姐,费了那么多心力,让我才进京都,就有机会让顾家摆脱困境。” 高芸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反驳:“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清便笑了:“高小姐谦虚了。我才进京都,高小姐便刘淑月和张纨四处散播我的消息,故意引起各位夫人的好奇,再说一些话,让我母亲不得不在顾家设宴,让我在世家面前露面。” “高小姐原本的想法,是想让我在世家面前出丑吧?” 高芸咬牙,扭头不看沈清。 沈清笑了一声:“可惜,高小姐和宁王的消息好像不怎么样,对我的底细仅靠那一点表象,就判断我是个什么都不会的草包。” 宁王立刻反对:“我可从没把你当成草包。” 他只是没想到,高芸居然会那么蠢,连问都不来问他沈清的底细,直愣愣的就让人冲上去,直接让沈清打得溃不成军。 沈清谦虚的点了点头:“王爷过奖。” 跟宁王说完过奖,沈清又看向高芸:“顾凛霄跟你的过往,我曾问过他,他只回答了我四个字,高小姐可想知道是哪四个字?” 高芸立刻抬头去看顾凛霄:“你,说了什么?” 沈清往椅子上一靠,抬手拿起一只茶盏喝茶。 这话明显问的不是她,不该由她来回答。 顾凛霄弯下腰,伸手在沈清的腰上一掐。 沈清一口茶喷出来,险些呛到:“顾凛霄,你干嘛?” 顾凛霄贴近她的耳边,用气声咬耳朵:“干你。” 沈清脸色爆红,瞪着顾凛霄:“快闭嘴吧你!” 她现在腰还酸疼,要不是张纨的事,她根本不会过来! 宁王翻了个白眼,唰的打开扇子呼呼的扇风:“要发情回去发!” 顾凛霄满不在意的直起身子,转头去看高芸:“不值一提。” 高芸脸色苍白,眼泪瞬间滑落:“不值一提?我同你,就只有不值一提?” 顾凛霄眼神冰冷,语调全无起伏:“顾某与高小姐曾有婚约,可顾某在京都时间不多,与高小姐来往也甚少,若是高小姐问顾某与高小姐在宴会上见过的那两面,的确是不值一提。” 高芸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可我对你早已情根深种!顾岳廷,你太薄情了!” 沈清指尖捻着一缕头发,垂着眼睛支着耳朵听。 顾凛霄看着她哭得肝肠寸断,眉心轻拧:“高小姐慎言!我顾凛霄与高小姐,并未说过什么儿女情长之语,高小姐不必多想。” 不必多想?! 高芸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哈哈哈,不必多想!哈哈哈!不必多想,顾岳廷,你不是人!” 什么顾凛霄! 分明就是皇帝发现自己错怪了人,又提心真把顾岳廷真杀了顾家会反,这才给顾岳廷换了一个死人的名字! 高芸一口一个顾岳廷,沈清挑了挑眉:“高小姐既是对兄长如此痴情,倒也不是不行。” 兄长二字让顾凛霄眉头皱了皱:“清清……” 沈清抬手打断他的话:“你坐。我有话跟高小姐说。” 她站起身,看着高芸,说出话却让整个屋子里的人都震惊无比:“高小姐如此深情我倒是很感动,若高小姐愿意,不如就嫁给顾岳廷,可好?” 顾凛霄眉心一动,顾岳廷三个字在舌间转了转,瞬间便明白了沈清的意思。 高芸听见嫁给顾岳廷,立刻去看沈清身后的男人。 沈清笑了笑,脚步一挪挡住了高芸的视线:“不过我家虽有嫁牌位的先例,可到底大嫂是随着大哥去了,这具体要怎么跟牌位成婚,我不懂,还需要高小姐回去问一问高相,具体需要怎么操办。” 高芸脸上的表情寸寸龟裂:“沈清!我……” 沈清伸出两根手指摇了摇:“高小姐先别急,我顾家娶妇都是娶二嫁妇,劳烦高小姐把自己先嫁一嫁,不然不符合我顾家娶新妇的规矩。” 二嫁妇三个字一出,高芸立刻哑火。 为了让自己跟顾家退婚没那么难看,高芸没少攒掇她娘在那些世家妇人面前说顾家夫人们的闲话。 说得最多的就是二嫁妇。 沈清看着不吭声的高芸,眼底的寒意遮也遮不住:“高小姐同为女子,自是知晓女子最在意的是什么。高小姐自己不愿意嫁入顾家,却又因顾家的夫人们身为二嫁妇却依然能够嫁进顾家,受到顾夫人的善待。” “高小姐既嘲笑她们愚蠢,又憎恨因着她们的存在而让你显得卑劣,为了让你自己不那么卑劣,你便起了让悠悠众口杀死顾家两位少夫人的心思。” 宁王震惊的看向沈清:“你……” 沈清说的要是真的,那这个高芸何止是卑劣,简直是狠毒,比他还要狠。 高芸看见宁王和张纨看震惊的眼神,第一次慌得厉害:“你胡说!我没有!” 沈清看着高芸强装镇定的样子,轻笑出声:“高小姐,你知道京都最好的茶楼,酒楼,绸缎庄和银楼,都是我沈家的吗?” 沈家虽不是皇商,可沈家做生意向来留一线,并不会抢皇商的生意,这京都里高门显贵遍地都是。 沈家的铺子能在京都立足,靠的向来不是单纯的会经营生意。 沈家这么多年来,一直给北魏边防的将士们送衣送粮,沈家在京都想要立足,只需对那些受过沈家恩情的将士们透露一些风声,自然会有人护着沈家。 沈清想要知道京都各世家的情况,只需要把铺子里的管事们叫来问一问,便能知晓京都大概的情况。 宁王想通了这一点,看向沈清的目光灼热起来。 这样一个善商又能把控人心的女人,要是能在他的身边,这北魏何愁不能得到? 顾凛霄把沈清往身后一带,挡住宁王的视线:“高小姐,过往种种顾某与家母商议过,并不会再追究,只是往后,若再有人对顾家出手,无须我的夫人出手,顾某自会亲自登门,前尘旧事一起清算。” 第238章 奸佞谄媚,油滑世故 高芸看着顾凛霄,脸色苍白:“你想做什么?” 顾凛霄垂眸:“今天的事,我夫人不计较,可我不行。” 沈实的声音从外头响起:“将军,宫里来人了。” 顾凛霄嗯了一声,转向张纨:“张贵人,请吧。” 张纨还在看热闹,冷不西听见顾凛霄对她说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 听见说宫里来人,张纨立刻摇头:“我不去!我不想死!” 刚刚沈清说,宫里不会让她活,她现在去宫里岂不是自寻死路! 顾凛霄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只要张贵人怀有子嗣,那谁都不敢轻易对你动手。” 皇帝子嗣单薄,至今只有二子一女,若是张纨此次怀孕,那她就是想死,只怕皇帝也不会让她死。 张纨听见子嗣二字,抬手摸了摸小腹:“我……” 顾凛霄再次轻声开口:“张贵人也看到了,就算你不进宫,如今高芸和宁王只怕也不会放过你,经过今天的事,张家只怕也没了你的立足之地。” 张纨立刻抬头,眼里没有半分刚才的惊慌与柔弱:“你都知道。” 顾凛霄满意一笑:“是不是要进宫,进宫后该怎么选,张贵人该要想一想了。” 是选明显跟她撕破脸的高芸和宁王,还是选明显要跟她结盟的顾家。 张纨只犹豫了一瞬,看着顾凛霄的眼神里再无一丝其他:“那就有劳顾将军送我一送。” 她若进宫,高芸和宁王必不会袖手旁观,她进宫不会顺利。 顾凛霄满意一笑:“沈实,去叫江鹤书,让他护送张贵人入宫。” 宁王眼睛眯了眯:“你怎么说动陛下让张纨入宫的。” 顾凛霄轻笑:“宁王抬举了,顾某并没有给什么建议。” 宁王冷哼一声:“我以为顾家门风清正,光明磊落的不会跟那帮阉人有什么往来。” 顾凛霄不置可否,冲着高芸作了一个请的手势:“高小姐,这次的事,算顾某送高小姐的一份大礼。” 高芸不想动,却不想门口传来一个尖细的嗓音:“陛下有旨,吏部尚书之女张纨生而端丽,性本柔嘉,特封为贵人,着即刻入宫。” 不是一顶小轿抬进皇宫,还下了圣旨! 高芸看向张纨的眼神瞬间阴毒起来:“张纨!” 一向对高芸谨小慎微,恭敬有礼的张纨此刻脸上带着让高芸陌生的神态:“放肆!本宫的名讳也是你能喊的?!” 高芸脸色瞬间涨红,就好比被自己的丫鬟在外人面前打了巴掌一样难堪:“你!” 张纨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看着高芸的眼神充满鄙夷:“高小姐,下次做事还是要谨慎些,不要做什么都让人觉得不满。” 高芸眼睛倏的瞪大,这话分明是她在张纨办事不力的时候说过的! 不等高芸做何反应,张纨抬脚就要往外走。 沈清拦了拦:“贵人此去宫中,这样的打扮只怕不妥。” 她打开房门,冲站在门口一脸不耐的太监行礼:“贵人仪容还在梳妆,有劳公公久等。” 不等太监开口,沈清看一眼沈实。 沈实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荷包:“公公大驾光临,这是小店的一些心意,公公可否赏个脸,让小的带您去别处坐着等?” 传旨太监脸上的不耐立刻被和善取代:“哪里的话,都是应该的。” 他转向沈清,声音轻缓:“让贵人好生梳妆,咱家不急。” 宁王坐在屋里,听出这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太监之一,荣显公公。 他看向顾凛霄,言语之中满是冷意:“顾将军好手段,本王的棋成了顾将军的棋不说,还给这个棋子找了个靠山。” 顾凛霄一脸谦虚:“王爷过奖。” 宁王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奸佞谄媚,油滑世故,顾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个败类!” 顾凛霄脸上笑容不变:“王爷抬爱。” 事已至此,宁王半分便宜也没讨到,反而给顾家送了一个棋子,他冷哼一声抬脚就走。 路过高芸时,宁王看着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冷意:“高小姐还是要想想退路。” 高芸哆嗦了一下,低着头不敢说话。 宁王的意思,她知道。 没用的人,就得死了。 她为了跟沈清作对,没少跟宁王合作,也不小心知道了不少宁王的事。 若她做不到对宁王有用,只怕宁王不会轻易放过她。 高芸不甘心的看向顾凛霄,突然说了一句:“我愿意嫁给将军,哪怕是妾。” 沈清听见这话愣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不是说,顾家四夫人只能是你吗?” 这才过去几天,就变成哪怕是妾了? 想起宁王刚才走时看高芸的眼神,沈清悟了。 高芸只怕是对宁王没用了,宁王怕是要对高芸下手,高芸怕自己被宁王祸祸,所以就起了进顾府作妾的心思。 不等顾凛霄说话,沈清伸出指摇了摇:“嗯~不行哦,顾家不能放一个居心不良的人进来,哪怕是妾。” 高芸还想说话,张纨却已不耐烦的训斥了一声:“你还不出去?!” 见张纨说的是自己,高芸有心反驳两句,却因张纨此刻身份不同,只能憋屈的住口,狠狠的瞪了张纨一眼扭头走了。 沈清看着顾凛霄,眼中笑意如刀:“顾将军要留下看张贵人更衣吗?” 顾凛霄扭头就走:“我去找江鹤书。” 张纨刚刚面对高芸有多硬气,此刻面对沈清就有多局促。 毕竟,三个时辰前,她还当着沈清的面儿脱得精光的勾引顾凛霄。 沈清好像没看到张纨脸上的尴尬,挑选着侍女送来的衣裳:“这些都是京都流行的样式和花样,贵人可以带进宫去,时不时的穿一穿,新鲜的,总会让人眼前一亮。” 张纨听懂了她的话,嗯了一声,还是没忍住问出声:“顾夫人,我先前,你不恨我?” 居然还要帮她。 沈清手上动作没停,选了一件红色抹胸纱衣在张纨身前比了比:“恨不是我该想的事,我该想的,从来都是如何活着,如何活的更好。” 第239章 是个人物 张纨震惊于沈清的洒脱,更羡慕她的能力:“你还真是活得洒脱。” 沈清帮她挑了一件金色并蒂莲的小衣换上:“羡慕吗?死过一次换来的。” 张纨想起高芸曾说的,沈清原来的夫家一直为宁王效力,差点把沈清一家害死的事。 她轻叹一声:“你也不容易。” 沈清从一旁装着首饰的盒子里拿出几支价值不菲的金钗:“张小姐倒也不同情我。” 张纨听见她的话,自嘲一笑:“也是,我的处境还不如你。” 张纨生母早亡,父亲又娶了一个继室。 那继室生得一副菩萨面容,却真正是个口蜜腹剑的狠人。 张纨在张家过得还不如一些大户人家在主人面前得脸的丫鬟。 若不是她自小就学会看人脸色,哄得那继室对她放心,后来又借机攀上了高芸,有高芸这层关系在,张纨才没被那继室磋磨。 沈清不会伺候人梳妆,喊了一个侍女进来:“伺候张贵人梳妆。” 侍女看着张贵人身上的小衣有些迟疑:“奴婢需要为贵人梳什么样的发髻呢?” 沈清把那件红色薄纱外衣披在张纨身上:“你看呢?” 侍女打量了一下张纨的外形。 身材丰腴,肌肤谈不上吹弹可破但胜在白皙,一双眼睛倒是自带媚意。 侍女转头看向沈清:“掌柜……” 沈清看着张纨问她:“不知张贵人入了宫,想要怎么做?” 张纨想了一下:“自当是恪守宫规,谨守本分。” 沈清点了点头,笑而不语。 张纨看出她并不认同自己的做法,不耻下问:“四夫人觉得不妥?” 反正她连脱光了在沈清面前勾引顾将军的事都干过,也就没有其他觉得不好意思的了。 沈清问张纨:“宫中美人几何?” 张纨想了想:“不知几何。” “比张贵人貌美者几何?” “数不胜数。” “她们的规矩比之贵人,又如何?” “自是熟知宫规,循规蹈矩。” “若是你每日都见这些千篇一律的美人,你该如何?” 张纨悟了:“必是觉得枯燥无味。” 沈清冲侍女点了点头:“拿出你的本事,给贵人好生打扮吧。” 出门的时候,沈清给张纨又穿了一件披风:“不见到陛下,不用把披风脱下来。” 她看了一眼张纨的妆容,抬手从口脂盒里摁了摁,在张纨的眉心轻轻描绘几下。 做完这些,沈清又给她戴了一个遮挡容貌的帷帽:“贵人此去,万自珍重。” 张纨嗯了一声,跟在荣显身后上了轿子。 沈清站在门口,冲荣显行礼:“有劳荣显公公。” 荣显笑眯眯的点头:“英月郡主放心,咱家定然会好生照顾贵人。” 沈清也笑:“辛苦公公。” 荣显满意的捏了捏袖子里的两个沉甸甸的荷包:“起轿。” 进了宫门,荣显跟在轿子边小声叮嘱了一句:“贵人,陛下吩咐让您住在落雪轩,您平日里不要乱走动,以免冲撞了宫里其他贵人,稍晚一些咱家会派两个嬷嬷教贵人宫里的规矩。” 张纨坐在轿子里,轻轻嗯了一声:“有劳荣显公公。” 从轿子上下来,张纨抬眼看着落雪轩三个字。 荣显抬手喊来两个宫女:“这是唤梅和听荷,以后就由他们伺候贵人。” 张纨点了点头:“多谢公公。” 荣显转身要走,张纨伸手拦住他:“公公,张纨初次进宫什么都不懂,一切还有劳公公。” 荣显手中被塞入一叠银票,他抬头看一眼张纨藏在帷帽里的脸:“贵人放心。” 入夜,荣显端着绿头牌过来:“陛下,今日着哪位侍寝?” 皇帝嗯了一声,头也没抬的伸手。 荣显殷勤的把装着绿头牌的盒子往前凑了凑,方便皇帝拿取。 皇帝看着奏折,往旁边随意一放:“就她吧。” 荣显一看,呦了一声:“是新进宫的张贵人。” 皇帝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回又收了多少钱?” 荣显哎呦了一声:“奴才哪儿敢啊,收了些银两已经交给承瑞了。” 皇帝指了指荣显笑骂一句:“狗东西。” 荣显弯着腰跟着笑:“那奴才这就通知贵人来侍寝。” 皇帝放下手中的笔:“罢了,她初入宫,朕亲去看一看。” 白日里的记忆还在脑海,皇帝记不清张纨的长相,却是对她的大胆热情颇为深刻。 落雪轩里,张纨的帷帽已经摘下,正坐在寝殿里发呆。 荣显刚要说话,被皇帝抬手拦住,抬脚进了屋子。 沈清说今日她若能把皇帝留住,那她在后宫便立了足,可若是她留不下,只怕也就湮灭在这后宫了。 她正想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在想什么?” 张纨吓了一跳,从椅子上惊慌站起:“陛下……” 她起来的太快,没注意脚下,一脚踩中披风的边缘,身上的披风被扯掉。 红色轻纱的外裙也被扯掉一边,露出半边如雪肩膀。 “妾失仪,陛下恕罪!” 皇帝看着她身上穿着的金色小衣,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张纨记住沈清的话,大着胆子抬头看向皇帝:“陛下~” 入目便是一双含着秋水的眼眸,额间一朵盛开的桃花,眼波流转间好似桃花妖般能勾魂摄魄。 皇帝指腹蹭了蹭张纨的脸:“你是妖精吗?” 张纨顺着皇帝的力道起身,柔弱的贴紧皇帝,在皇帝耳边轻声低语:“陛下,奴就算是妖精,也是陛下的妖精。” 皇帝抬手搂住张纨的腰:“是什么妖精,让朕好好看看。” 荣显低下头,轻轻退出寝殿随手关上寝殿的门。 这个张贵人,有手段有胆子,这宫中只怕要变天了。 荣显听着寝殿里传出的嬉笑声,满意的捏了捏袖中的荷包和银票。 顾家和张纨会办事儿啊。 沈清让侍女塞给前来传信的小太监一个荷包:“多谢公公。” 张纨的确豁得出去,一个嫡女能这么放下身段去做一个男人指间的玩意儿。 只要她能在后宫立足,以后也是个人物。 顾凛霄从屋外走来,把手中的信递给她:“春兰的信。” 第240章 给沈清下跪都行 沈清看完信轻叹一声:“春兰把慧心带到甘州去了。” 甘州虽地处偏僻却胜在气候好,春兰把慧心带到那里,也算帮慧心脱离苦海。 顾凛霄脱掉身上的软甲说了一声:“叶家那个孩子没了。” 沈清点头:“春兰说了。” 那个孩子在去甘州的时候得了病,没救过来。 慧心肚子里那个也早在平城的时候就没了。 叶家人早已死绝,慧心远走他乡,但愿能好好过活。 放下信,沈清又跟顾凛霄说起张纨,说完以后又感慨了一句:“张纨此人豁得出去脸面,拉得下身段,是个能成事的。” 顾凛霄从沈清身后环住她:“她能成事对我们是好事,你可是在担心她日后不受控?” 沈清握住顾凛霄的手,把玩他细长的手指:“不是担心她不受控,现在我们与她是合作关系,我只是担心,日后她身居高位,会想起那日,又开始记恨你我。” 顾凛霄任她扒拉,下巴抵在她的肩上:“你放心,她没有那个底气。” 张家这会儿刚接到张纨被送入宫中的消息,正在乱套。 荣显曾受大哥恩惠,他顾家又给了荣显足够的好处,张纨在宫中无依无靠,她现在要想真正在后宫立足,只能靠着顾家。 即便她日后成长起来,也早已跟顾家绑在一起,想要甩开顾家,没那么容易。 顾凛霄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错。 父亲和兄长们以往一心保家卫国,未曾想过顾家的后路。 而今,父亲年迈守在边关,兄长们全部战死,家中五个幼儿被京都这些世家勋贵欺负的连家门都不敢出。 顾家儿郎在前线浴血奋战,家中妻儿却被人欺负得抬不起头。 父亲一直以为母亲性格坚毅泼辣,定然能抵住京都中人的胡言乱语,却忘记了家中还有两位寡嫂和五个年幼的孩子。 顾凛霄想起父亲提枪杀敌的身影,看着自己那双一惯杀敌的手搅进京都权贵倾轧之中。 若是父亲知道,会很失望吧。 沈清察觉到他有些不高兴,握住他的手回身看他:“怎么了?” 顾凛霄摇了摇头:“没有,只是觉得有些累。” 沈清侧头看着他的脸:“嗯,看出来了,的确是累了。” 顾凛霄抵在沈清下巴上笑,下巴磕在沈清的肩上震得她骨头都疼:“别笑了。” 沈清转过身子,搂住顾凛霄的脖子:“我们,生个孩子吧!” 她这段时间跟顾家几个孩子打交道,时不时的就会想,若是她和顾凛霄也生了孩子,是不是也会跟顾翊洲或者顾驰野那样? 又或者,会像顾瑶戎和顾玥翎那样机灵可爱。 顾凛霄搂住她,轻轻在她额头吻了一下:“好。” 宁王一回到王府就气得踹碎了好几个花瓶:“贱人!贱人!” 高芸和张纨那两个贱人,因为顾凛霄那个狗东西坏了他的大计! 顾家不除,沈清便一直有倚仗。 沈清有倚仗,边关的那些将士便继续会对顾家死心塌地。 边关稳固,他又如何能名正言顺的把皇帝拉下来取而代之! 宁王发完火,揉了揉眉心:“去,把那几个人叫来,本王要给顾家好好看看,什么叫算有遗漏。” 沈清不是有手段吗?她不是能把张纨送进宫中吗? 他把高芸也送进去,让张纨和高芸两个人在宫中继续姐妹情深去。 高芸进宫后必会争宠,张纨为了自保也一定会跟高芸站在对立面,到那个时候,顾家想要借张纨的势,他就要让张纨无势可借! 宁王把高芸也送进了皇宫的事,不出一天就传进了沈清的耳朵里。 沈清看着手中的账册,无奈一笑:“真是胡闹。” 高芸虽有几分姿色,却绝不会成为皇帝的女人。 高相势大,现在又失了君心。 这个时候宁王把高芸送进宫中,一定会让皇帝觉得高相贼心不死,卖女求荣。 高芸命好一点就是被遣送回府,命苦点儿,那就是被皇帝白睡了再送回府。 宁王这一招,损人不利己。 高芸坐在宫中,耳边全是嬷嬷教她规矩的声音。 什么侍寝要从皇帝的脚边爬上去,什么一定要把皇帝伺候舒服,侍寝结束还要立刻爬下床不得留下。 高芸听得头都大了。 她强忍着不耐,冲嬷嬷赔笑:“嬷嬷,我什么时候能见到陛下?” 高芸想起张纨的嘴脸,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并不想入宫,可宁王用她算计沈清和顾凛霄的事做把柄,只要她敢说一个不字,那她对顾家做的所有的事都会被宁王宣扬得满京都的人都知道。 高芸不敢不听宁王的话,只得坐上了进宫的轿子。 嬷嬷脸上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姑娘,进了这皇宫就莫要再以之前的性子来了,奴婢在说话的时候,姑娘是不能插嘴的。” 高芸脸色通红,咬牙起身道歉:“是高芸不懂规矩,嬷嬷莫怪。” 嬷嬷见她认错态度不错,脸上的表情缓了缓:“行了。规矩就这么多,姑娘小心记着就是。” 原本还有些事要说,可这丞相的姑娘没有半点表示,还一脸的不耐,嬷嬷没得半分好处,自是不肯把事情详说。 高芸送走嬷嬷,松了一口气。 进入宫中,还要跟张纨抢皇帝。 高芸只觉得恶心。 她曾在宫宴之中见过,皇帝虽长得不丑,可跟顾凛霄比起来,还是差了太多。 且后宫妃嫔众多,皇帝不知跟多少女子同床共梦,高芸是从心底觉得嫌弃。 高芸起身看着小小的房间。 以后,她就要在这间屋子里,度过余生了吗? 高芸看着那张小小的床,扭头看了一眼门口。 不行! 她绝不能在这深宫之中蹉跎一生! 她不要成为皇帝后宫中的另一个怨妇! 顾凛霄在宫中当值! 她要去找顾凛霄! 她一定要找到顾凛霄,只要能让她离开皇宫,她就是给顾凛霄下跪也行! 就是让她给沈清下跪都可以! 高芸一路向外狂奔,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她绝对不能成为皇帝的女人! “谁在那里?” 第241章 送回去 高芸听见声音,立刻蹲下身子。 她被人发现了! 怎么办?! 她正着急,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你是什么人?” 高芸缩着身子不敢抬头。 这是皇帝的声音! 她逃跑跑到皇帝跟前了! 高芸吓得不敢出声,皇帝看着眼前缩成一团的女子,眉心轻皱:“抬起头来。” 高芸不敢动,把头垂得更低。 荣显嘿了一声,上前拽起她:“敢对陛下不敬,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高芸被他一把拽起,整个人惊慌失措的看着他。 荣显把人拽起来才看清她的脸:“高姑娘?!” 皇帝看着眼前一脸惊慌失措的女人,看出她的不情愿:“既然不愿意,高家何苦把你送进来?” 高芸吓得低下头,哆嗦着开口:“陛下,臣女不敢。” 荣显心底嫌弃,面上却不露:“高姑娘,这宫中的规矩,可不敢忘,您这样随意走动,万一冲撞了圣驾,岂不是天大的罪过。” 执事嬷嬷下午派人来问话,问他要把高芸安排在哪儿。 高家虽把高芸送进了宫中,却根本没任何打点,荣显便让执事嬷嬷看着安排。 这看高芸刚才跑过来的方向,应该是被安排到挨着冷宫的偏殿了。 这执事嬷嬷也是心狠,好歹是高相女儿,这么做事有些不体面。 高芸吓得摇头:“我,我没有,我不知道。” 荣显叹一口气:“没有嬷嬷教高姑娘规矩吗?在陛下面前要称妾。” 高芸低着头,紧紧咬着唇,半晌才说出一句:“我,妾不敢。” 皇帝冷眼看着她:“既是不愿,那就把她送出去吧。” 荣显刚要答应,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承瑞却问了一句:“怎么送?” 皇帝冷哼一声:“侍寝后送回吧!” 刚刚还在窃喜的高芸听见侍寝二字,惊得抬起头,难以置信看着皇帝。 皇帝看见她的眼神,心底的怒气翻腾:“还等什么呢?!” 承瑞上前一步,尖细的声音在高芸的耳边响起:“高姑娘,请吧。” 高芸吓得往后缩了缩:“我,我不要……” 她不要给皇帝侍寝,她不要! 刚刚皇帝看她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若她去侍寝,她会死的! 承瑞一把拽起她:“走吧,高姑娘。” 高芸被承瑞拽着,吓得连连摇头:“我不去给陛下侍寝,承瑞公公,我求求你,我不想死。” 承瑞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响起:“高姑娘想多了。” 还想给陛下侍寝,想什么呢! 高芸摇头,眼泪顺着脸颊落下。 她没多想,刚刚皇帝看她的眼神就是在看死人! 承瑞拽着高芸回到她在冷宫旁的偏殿,一把将她推了进去:“姑娘,请吧。” 高芸被他一下推倒在地上,手掌被擦破了皮。 偏殿的门被紧紧关上,高芸来不及看手上的伤,爬起来拍门:“开门!开门!为什么关上门!” 她一心打开房门,根本没注意身后。 直到一只手搂住她的腰,这才惊觉身后有人:“谁!” “放开我!” “救命啊!” “走开!不要碰我!” “走开!救命啊!” “啊……” 承瑞垂着手站在偏殿门口,好像没有听见里面的动静。 天光大亮的时候,偏殿的门打开了。 承瑞站在门口看着衣衫不整倒在地上的高芸,轻轻抬手:“高芸不懂规矩侍寝后冲撞了陛下,把她送回高家。” 高芸双目无神的看着偏殿上的树影,直到有人把她从地上拽起来也毫无反应。 扶着她的一个嬷嬷啧啧出声:“得罪谁不好,居然得罪陛下。” 另一个嬷嬷赶紧制止她:“别出声,你不想活了?” 高芸全身都是牙印,脸上还有几个红肿的巴掌印,全身破烂得如同一个被扯坏的布娃娃。 送高芸回家的轿子停在高府门外,一个声音尖细的声音响起:“高家教女无方,侍寝无状,特遣回高家,望高家严加管教。” 高芸被人从轿子里拖出来,身上裹着一件披风盖住了她身上的狼狈。 高芸揪紧了披风,朝高府大门走去。 刚要进大门的时候,高芸身上的披风歪了歪,身上的牙印露了出来。 站在她身侧的小太监伸出手轻轻一扯,高芸身上披风便被他披好,盖住了她身上的牙印。 高芸回头看了他一眼:“谢谢公公。” 小太监声音很低:“高姑娘,若是再有这样的事,高相可就要为难了。” 高芸后背上窜出一层冷汗:“是,我知道了。多谢公公提醒。” 这人居然是特意来监视她的! 小太监无视她充满恨意的眼神,声音毫无波澜:“姑娘想必也不愿意传出,您淫乱无状,与宫中太监和侍卫私通的议论。” 高芸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她抬手狠狠掐在手腕上,保持着一丝理智:“多谢公公。” 小太监低下头,不再说话。 高芸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高府的门匾,抬脚走了进去。 围在高府前看热闹的百姓们,等送高芸回来的太监带着轿子离开才敢说话。 “那公公说的是什么意思?侍寝后?” “这还用说,就是皇帝没睡满意呗!” “再不满意也没见有被睡完送回来的!” “嘘,高府护卫出来,快走快走。” 高芸刚踏进门口,高府的大门便被轰然关上。 “啪!” 一个巴掌狠狠的抽过来,高芸原本就有些红肿的脸再次出现五个指印。 “孽障!不经家里同意就主动去宫里,你是想做什么?!” 高芸抬起头,看着高相:“父亲,不是我自己要去的!” 高相气得手都抖了:“不是你自己去的,难道还是别人逼你去的?!” 高芸跪在地上:“父亲!他们都欺负我!” 听完高芸的话,高相脸色苍白的瘫软在椅子上:“你为了顾凛霄,去算计人家的夫人?!” 高芸低着头,满是不甘:“父亲!我只是让人说了几句话,我并没有真的伤害到顾家人!他们不能这样对我!” 高相深吸口气,失望看着她:“你不害人家,怎么会被人报复!” “还有,送你进宫的,是顾家人吗?” 第242章 假冒孤寡 高芸不吭声了。 送她进宫的,是宁王。 高相轻叹一声:“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高芸不甘心的看着他:“父亲!女儿被欺负得这么惨,您就这么看着?” 高相疲惫的看着她:“你想让我怎么做?造反吗?” 陛下现在已经对他不喜,他现在在朝堂之上,话都不敢多说几句,生怕被皇帝抓住把柄。 若是单纯的降级罢官也就算了,他是怕皇帝狠起来抄了他的九族! 高芸不服气的站起来:“不敢造反,那对付顾家总可以吧!要不是他们,我怎么落到这个地步!” 高相指着她,话里满是对她的失望:“若不是你主动招惹人家,人家能反击?还有,人家也没怎么着你,若不是你自己主动去招惹宁王,你会被送进宫吗?!” “都怪我。你小时候体弱多病,我和你母亲对你百依百顺,这才让你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你先下去吧!好好休息!” 高芸失望的看着高相:“女儿知道了。” 她被人如此羞辱,父亲却仍一味的指责她! 还说什么自小对她百依百顺,她想再次嫁给顾凛霄的时候,父亲却以顾凛霄已成婚为借口,根本不帮她! 若是父亲肯出手,那沈家在京都根本就无法立足! 若不是父亲,她早就嫁给顾凛霄了 ! 若不是沈清,她早就是顾家四夫人了! 若不是张纨,她也早就成了顾凛霄女人! 若不是宁王,她又岂会被送进宫里被那些阉人和低贱侍卫羞辱! 高芸冷笑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我知道了。” 高相看着女儿的背影,无奈轻叹。 夫人被送进了家庙,女儿,只怕也要去了。 沈清听到高芸被送回高家,轻叹一声:“何苦呢。” 跟宁王共事,无异于与虎谋皮。 高芸这次吃亏不小。 张纨从宫里递信出来,把高芸在宫里的遭遇大致说了一下,信中末尾还着重感谢了她。 “若非顾将军和四夫人提点,只怕我此刻已然成为黄土一捧,张纨日后定然感恩。” 沈清把信收好,放在蜡烛上点燃:“不愧是最有心眼子那个,居然学会话中有话了。” 刘淑月在一旁问她:“信上写了什么?” 沈清把点燃的信扔进脚下的火盆里,扭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想知道?” 刘淑月被她笑得头皮发麻,赶紧否认:“不,我不想知道。” 沈清笑了一下,翻动着流霞阁的账册:“抚幼院慈济所那边怎么样了?” 刘淑月拿起一旁的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已经登记在册的孩子有三百个,其中将士遗孤一百二十个,其他孤儿一百八十个。” 她又拿起一旁的账本,指着其中一页:“慈济所里登记的很多,嗯,孤寡有一千二百八十一个。” 沈清拿起账册看了一眼,眉头轻皱:“都去查过了吗?” 刘淑月摇头:“就是,过来就登记了。” 沈清合上账册递给她:“带几个护卫实地去查一下,不符合条件的都赶出去。” 刘淑月嘴都张大了:“还有人要冒充孤寡?” 怎么可能呢! 刘淑月看着眼前在慈济所登记无儿无女的城老人,此刻正拿着几块花糕哄着一个小男孩:“乖孙,看祖母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那个胖胖的小男孩立刻把花糕抓在手里:“是好吃的!” 刘淑月贴身的丫鬟震惊的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姐,真的有人假装是孤寡啊!” 刘淑月抖着手在花名册上划掉一个名字。 一个看着就很健壮的年纪不是很大的男人拿着一块肉,塞进一个妇人手里:“去,回去给咱们孩子做点儿好吃的。” 那妇人兴高采烈的应下:“好嘞,当家的!这慈济所就是好啊!还能有肉拿回来!” 刘淑月气得指着他们的鼻子大骂:“有手有脚有家有力气,你居然敢冒充孤寡!” 那个汉子一听,扭头看她:“你是什么东西?敢管老子的事!” 刘淑月脑袋一抬,大大的眼睛瞪着她:“我是负责慈济所的管事!你敢作假欺骗,我就能管!” 那汉子一拳头挥过来:“老子能进去是老子的本事!你算个屁!” 刘淑月吓得尖叫一声,往后躲。 第一时间就是后悔没有听沈清的话,只带了一个丫鬟出门。 现在好了,她这马上就要挨揍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这顿打肯定会挨上的时候,一只大手拽着她的肩膀往后一带,一条大长腿一脚踹上那汉子的胸口:“找死!” 刘淑月震惊的看着那只大脚,吓得脸都白了。 这脚要是踹在她身上,她不得直接没气儿了? 江鹤书踹完人,抬手叫来两个人:“把他带回去,好好审!” 刘淑月看着他,结结巴巴开口:“你,是谁?” 江鹤书扭头看了她一眼:“末将姓江,奉夫人之命前来协助姑娘查清慈济所冒进之事。” 刘淑月哦了一声,指了指那个晕死过去的汉子:“那他……” 江鹤书看了一眼:“带回去审问。夫人怀疑这些人敢假冒孤寡不是偶然。” 刘淑月嘀咕了一句:“应该,不会吧。” 这应该是偶然吧? 刘淑月划去第三十个名字时候,表情麻木,下手干脆利落,内心毫无波澜。 这些人是怎么想的? 整条街的人都是孤寡?! 她正要离开,江鹤书却拦住了她:“去那家看看。” 刘淑月看了一眼:“那里,没人住了吧?” 院门都没了,杂草丛生,房门用一块风一吹都要烂了的破木板挡着。 刘淑月站在这里就能看见屋顶破了一个大洞。 这样的地方,不可能会住人。 江鹤书从她手中拿走花名册和笔,抬脚迈进了院子:“有人吗?”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苍老的声音颤巍巍的响起:“谁啊?” 刘淑月眼睛都瞪大了,这样的地方,还有人住?!不怕屋顶掉下去被砸死吗?! 江鹤书快步走上前,轻轻的挪走门口的木板:“老人家,您怎么不去慈济所,这里很危险,不能再住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屋里响起,一个佝偻着身子头发花白的妇人从屋里走出来:“他们说了,慈济所是要自己去的,我不认识路,也没人带我去,而且,我在这儿也挺好的。” 第243章 应该选谁 刘淑月看着从快要塌了的房间里出来的婆婆,眼睛都瞪大了:“这……” 江鹤书把婆婆领到刘淑月身前:“把婆婆的名字写上,一会儿派人把她送过去。” 刘淑月脸色涨红:“好。” 江鹤书问了婆婆有什么需要拿的,扭头就进了那间眼看就要倒了的屋子。 刘淑月哎了一声:“你小心啊!” 婆婆只有一个儿子,去年就死在了战场之上。 婆婆原本眼神就不太好,丧子之痛让她日日流泪不止,现在看东西已经很费力了。 慈济所的事,她听邻居们提起过。 说是进慈济所必得要自己去,还要证明她真的无儿无女,才可以。 婆婆眼神不好,根本不知道慈济所在哪里,也就不愿意折腾了。 刘淑月看着这一条街划掉的三十个人名,而婆婆这个真正需要慈济所照拂的,却根本不在花名册上。 刘淑月的脸有些挂不住。 这件事自半个月前就是她在跟进,沈清早早就提醒过她,可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她初时觉得进慈济所这样的好事,必会是人人口口相传,那些孤寡之人定会早早就去排队。 谁知,就这一条街上就有三十个人假装孤寡的人。 刘淑月看着长长的街道,握紧了手中的花名册:“派个人把所有的花名册都送过来。” 她要一个一个的核对,挨个院落的查! 单单这一条街就查出了十个不在花名册上的孤寡老人,甚至还有几个孤儿。 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们中有人去过慈济所,要一听他们身上没有推举信,根本就不让他们进,也不肯给他们登记花名。 刘淑月气得脸涨得通红:“他们怎么敢!” 慈济所和抚幼院可是用陛下的名义开的,他们哪来的胆子! 沈清看着刘淑月交上来的花名册,抬手翻了翻:“现在查出来多少了?” 刘淑月动了动磨破了皮的脚:“查了三本册子,实际需要照拂的只有一百人,花名册上有三百人。” 这还只是慈济所,抚幼院还没有查。 沈清点了点头:“别查了,停两天吧。” 刘淑月揉腿的动作一顿:“为什么?” 沈清指了指一本花名册:“你去查的时候,就没有态度特别嚣张的吗?” 刘淑月想了想:“有。” 有几个还特别狂妄,叫嚣着你知道我是谁吗被江鹤书一脚放倒。 沈清点了点头:“那些人,只怕都是受了身后主子的指使,故意的。你再查下去,只怕你爹扛不住。” 刘淑月瞪大了眼:“四夫人的意思是说,朝堂……” 沈清摇了摇手指:“只可意会。” “你现在已经揪出了这么多,我也已经放出风声,若是再有假冒孤寡的,一律抓进天牢,死审。” 刘淑月点头:“可要是,他们不肯收手呢?” 沈清冷哼一声:“若是不肯,那就别怪我把他们的名字写给陛下看了。” 慈济所和抚幼院用的可是皇帝的真金白银,敢为了给她添堵而给皇帝找事,那可就是自寻死路了。 若是她查出来了,这些人不过就是想恶心恶心她,若是她疏漏了没有查出来,那就是他们告她办事不力的证据。 刘淑月点了点头:“一切都听四夫人的。” 沈清拿起一摞花名册:“那些人不用查,你按着这上面的名字和地址,去找这些人的亲人,把他们带去慈济所和抚幼院吧。” 刘淑月接过来看了一眼:“这是?” “阵亡将士花名册。” 刘淑月手都抖了一下:“居然,死了这么多?” 沈清看了她一眼:“守卫疆土保家卫国向来是用血肉之躯筑起的城墙,北魏百姓的安居乐业,从来都是踩在将士们的血肉之上的。” 刘淑月眼眶发红:“我,以前从没想过。” 沈清收回目光看着手中的账本:“现在想也不晚。” 刘淑月捏着手中的账册:“我知道了。” 慈济院里查出三分之一的假冒之人。 三天之后,除了刘淑月亲自带着人实地核实后登记在册的人,那些身强力壮或者家人健在的人都自行离开了慈济所。 抚幼院里,刘淑月和江鹤书拿着花名册一一核对,把所有父母健在的都送了回去。 半个月后,有人在朝堂之上参了沈清一本:“英月郡主蛮横专权,致抚幼院里三名孤儿惨死,慈济所中两名老妇劳累身亡,请陛下彻查此事。” 荣显带着圣旨赶到顾府,把情况说了一下,客气的请沈清上殿自证。 沈清问了一句:“可有实证?” 荣显摇头:“目前尚无。陛下就是请您上殿自证。” 沈清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木匣:“这是这个月沈家在京都所有铺子的收成,送往边关的昨日已经启程,这里面的是给陛下的。” 荣显一愣:“郡主这是?” 沈清抿唇一笑:“陛下本就勤俭,宫中尚有诸多娘娘,沈家在京都所营俱为陛下所有。抚幼院和慈济所本月例银已全部拨下,这剩下的,陛下取五,剩下的三用来经营铺子,我取二,用以各项打点开支。” 荣显看着沈清,心底佩服的不行:“郡主对陛下可谓忠心耿耿。” 沈清:“顾家上下对陛下都是忠肝赤胆。” 话才说完,白裳从后面走过来,手中拿着一个荷包:“公公远道而至,此时不便留公公歇脚,小小心意公公莫要嫌弃。” 荣显坦然接过:“二夫人客气了。” 白裳见他大大方方接过,心底松了一口气。 接了就好。 只要接了,那就说明这事儿大不了。 荣显收好荷包,冲沈清笑:“郡主,咱们走吧,莫要让陛下久等了。” 沈清嗯了一声,坐上了荣显带过来的马车。 金殿之上,陈河正口沫横飞:“陛下,顾家四妇仗势行凶,将陛下要护佑之人害死,此事背离陛下本意,应当严惩。” “陛下,此事蹊跷。好好的人入了慈济院没几天就没了,实该彻查,还枉死之人公道。” “陛下,若此事不能查清,只怕陛下所行善举要被世人诟病了。” “陛下,沈清一介女流,实难当此任,应尽早选出合适之人,杜绝后患才是。” 赵扩听了半天,只有这句才是这些官员最想要的。 他嘿了一声:“赵大人,我觉得你说的对,只不过,你说这个人选应该选谁?” 第244章 给个交待 赵扩啧了一声:“是从吏部选呢,还是从兵部选?” 刘仁和张河立刻摇头:“我们干不了这个活儿。” 赵扩哦了一声:“那就从刑部或者工部?” “都没人干?那从礼部或者是户部?” 高显看了礼部尚书赵奉一眼。 赵奉立刻上前一步:“若陛下需要,臣甘当此任。” 户部尚书王胜犹豫了下,慢吞吞的往前走了一步:“陛下,老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赵扩不说话了。 这事,应该就是高显带着户部和礼部干的。 只是不知道,除了这三家,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 皇帝掀了掀眼皮,看了高显一眼:“倒也没有那么麻烦,你们自己看,谁能当就让谁当。” 高显心下一突,还没来得及接话,赵扩立刻开口:“我看户部就不错,户部有钱。想来一定能补上沈家缺的口子。” 户部尚书一愣:“不是有流霞阁……” 他话还没说完,赵扩便震惊的瞪大眼睛:“不是吧?你们把人家弄下去,还想霸占人家的产业?你们拿钱,让我姐夫背上欺凌臣子的名头,你们不会是打的这个主意吧?” 户部尚书赶紧否认:“不是……” 赵扩哦了一声:“所以,什么慈济所和抚幼院只是你们的一个借口,你们真正想要的,是沈家的家财?” 皇帝的脸瞬间沉下来:“诸位爱卿,此话可当真?” 户部尚书赶紧跪下:“臣惶恐,臣什么都不知道啊!” 赵扩冷哼一声:“抢人家钱的时候怎么不说你不知道呢?” 这些人,分明是看出抚幼院和慈济所有利可图,所以想着法子把沈清从这两个地方踢出去, 再把她手中的铺子都夺过来,再图利益。 户部尚书头上都是汗,他就说,这事儿刚开始,不应该这么急! 可他们不听,这下好了,直接让赵扩这个神经病给咬住了! 谁不知道赵扩就是皇帝的狗,顾家的门神。 这会儿惹顾家,简直是找死! 赵扩哼了一声,眼角瞥见殿外荣显的身影,轻咳一声:“姐夫,英月郡主到了。” 皇帝搓了搓手指:“宣。” 荣显带着沈清走进金殿,沈清低着头跪下行礼:“臣妇沈清,拜见陛下。” 皇帝嗯了一声:“你可知今日召你来所为何事?” 沈清低着头:“臣女不知。” 皇帝冷哼一声,倒是聪明。 陈河噌的一下就蹿了过来:“你不知道?!抚幼院和慈济所刚开始多久就死了人,你说不知道?!” 沈清微微低着头,声音却是四平八稳:“我说不知道是不知道陛下唤我来做什么,不是不知道死了人。” 陈河指着沈清:“大胆!你明知有罪,居然还如此理直气壮!” 他转头说就跪:“陛下,沈清此女恶毒心狠,还望陛下严惩!” 其他人见状,立刻就要跟上,却不想被沈清一嗓子给吓住了:“陈大人!不知我如何恶毒,怎样心狠?” 陈河被她吓了一跳,指着她的手直哆嗦:“你放肆!陛下面前你还敢如此泼辣无礼!” 沈清上前一步,一巴掌拍掉陈河的手:“陈大人莫不是还记恨先前在街上,陈大人挑唆百姓辱骂顾家被我当场抓住一事?” 陈河立刻结巴:“你,你胡说!” 赵扩立刻开口:“哦!我说呢,怎么你一直揪着顾家和英月郡主不放,哪次找事都有你,合着你是在揪着这个不放!” “陈大人,你这可就不地道了。上次的事,我姐夫念你性情耿直应是被人蒙蔽就没罚你,可现在看来,你不是受人蒙蔽,你是故意的啊?你是成心跟顾家人过不去啊?!” 陈河脸色青白交加:“赵大人,慎言!” 赵扩冷哼一声:“陈大人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陈河有心骂他却又不敢,只能憋屈的闭上嘴。 多说多错,他不能再说话了。 荣显看了陈河一眼,心底十分鄙夷的哼了一声。 陈河不过是因为当年他骂人家顾侯爷,被顾家三个儿子揍了一顿,一直怀恨在心,凡是对顾家不好的他都得争着踩上一脚。 顾家一门子武将,根本不跟他一般见识。 现在不同了。 顾家娶了个商女,还是个传言中的悍妇,只怕陈河这次讨不了好了。 荣显揣了揣袖子里的荷包,十分有良知把手中的盒子捧到皇帝面前,轻声说了句话:“陛下,这是沈家刨除所有开支后,交给您的店铺利润。” 皇帝心中一动:“怎么回事?” 荣显便挑中重要的说了:“边关的军饷昨天就送走了,抚幼院和慈济所的例银也都发下去了,这剩下的,英月郡主留下一些当作经营成本,其他都孝敬给您了。” 皇帝手指动了动,没说话。 荣显假意打了自己的手一下,满脸赔笑:“奴才手欠,好奇的看了看,足足三万两银呢!” 皇帝惊了一下,三万两? 沈清的铺子都卖什么?能得这么多钱? 荣显贴心的又补了一句:“奴才问了,说是光流霞阁就有两万两,都是世家勋贵们出的钱,说是要为边关将士们出份力。” 皇帝冷哼一声:“不过是为了名声。” 流霞阁门口的公告牌子一会儿一换,那上头的名可是好名声。 荣显赔笑:“陛下英明。” 皇帝看了看装钱的匣子:“收好送进内务府吧。” 荣显哎呦一声:“奴才哪儿见过这么多钱啊?放奴才这里奴才怕丢啊,陛下,奴才斗胆,您先保管一下如何?” 皇帝假意不耐烦,收手把盒子死死握在手里。 龙阶之下,沈清还在跟陈河对峙:“陈大人,说起来那天我还没问过,陈大人是如何就能从只言片语中,断言我顾家妇人无德呢?” 先前她刚入京都,不方便跟人起冲突。 可今儿既然有人主动往枪口上撞,沈清也不介意新仇旧账一起算! 陈河刚要辩驳一二,高显就出口打断:“行了。这里不是辩驳你们私人恩怨的地方。” 他转向沈清,浑浊眼中满是阴沉:“顾夫人也不用顾左右而言他,抚幼院和慈济所的事,还请顾夫人给个交待。” 第245章 这是对我姐夫不满 给个交待? 沈清扭头看他:“高大人要什么交待?” 陈河立刻开口:“当然是抚幼院和慈济所死人一事的交待!” 沈清看都没看他:“要给交待,也给不着你们,你们要什么交待》?” 赵奉逮着机会就开喷:“放肆!抚幼院和慈济所乃我北魏大事,岂容你这个无知妇人造次!” 沈清:“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王胜:“此事国之大事,岂容你儿戏!” 沈清:“行啊,户部出钱养兵养抚幼院和慈济所。” 王胜:“你!泼妇!” 沈清眼皮都不抬:“总比穷得一分军饷都不肯拿出来的你强。” 王胜:“……” 来个雷把这个泼妇劈死吧! 沈清的态度引起朝臣们不满,立时开口加入战斗。 “小小妇人,居然敢这么说话!” “这位大人家中想来是父亲所生。” 没娘教的野种! “毒妇!” “过奖!” 眼看着底下乱成一团,皇帝瞪了赵扩一眼。 赵扩收起嬉皮笑脸看戏的表情,大声喊了一句:“都住口!” 沈清立刻低下头不吭声了。 朝臣们还不服气,却见龙椅之上的皇手指敲了敲桌面:“吵完了?” 满堂俱静。 皇帝冷哼一声,指了指沈清:“他们告账了半天,你也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沈清从袖子里掏出四五个花名册:“陛下请过目,陛下看完后,臣妇便无须多言。” 皇帝眉头一拧就要发火。 赵扩赶紧拿起花名册训斥沈清:“大胆!你怎么能跟我姐夫说话呢!” 他低头只看了一眼,立刻合上册子:“可是当真?” 沈清:“当真。” 赵扩铁青着脸,拿着花名册就走上了龙阶:“姐夫。” 皇帝鲜少见他这副表情,疑惑的拿起名册:“怎么回事?” 掀起花名册第一页就是整页被划掉的名字,页面一角还有一行小字:“皆为假冒孤寡者,查为朝臣世家所指。” 皇帝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他又往后翻了好几页,每一页都是整篇被划掉的名字。 翻完一本花名册,又翻完一本,直到第三本才在最后一页找到一个应是后加上的文字:“张妪,其子战死,眼盲后行动不便,其孤寡身份被顶替,经实地查证后登记在册送入慈济所赡养。” 皇帝捏着花名册的手青筋直爆:“好啊!真是朕的好臣子!北魏的栋梁之臣啊!” 随着这话落下,五本花名册全被扔下:“你们给朕好好看看!” 什么沈清仗权欺人! 分明就是这些人记恨沈清把他们安插的人手都赶出去,故意弄死了人,借机把沈清从抚幼院和慈济所赶出去,再借他的手把所有的铺子都瓜分到他们手中! 高显捡起地上的花名册看了一眼:“这……” 这个花名册,不是只查了一本就不查了吗? 怎么会有这么多? 沈清看着高显的神色,好心的解释了一下:“世家众多,我们顾家也不好都得罪了,只能拿着兵部阵亡将士的花名册一一去核对。” 高显懂了。 没有什么东西比阵亡名册更为详实的记录了。 沈清居然能想到用阵亡名册来登记造册花名,是他疏忽了。 陈河看了一眼花名册震惊开口:“这怎么可能?” 居然有人做出这种事?! 赵扩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畜生!” 将士们用命填了国门,这些被他们保护的畜生居然还夺走了他们家人被好生照顾的机会! 皇帝看着满朝文武,冷着声音说了一句:“既然你们这么想取代英月郡主为朕效力,行,你们就选几个人出来,每个月把家中营生的收成按英月郡主所说的分配,你们来做这个事吧。” 朝臣们一喜,也不是不行! 他们的铺子能值几个钱,最值钱的可是沈家的铺子! 皇帝眼皮都不抬的又补了一句:“英月郡主无能,想来也不能做出什么成绩,她的那些铺子就归还给她,让她聊以糊口吧!” 把沈家的铺子都归还给沈清?! 那他们折腾这么久是在干嘛? 用自己家的钱给边关军饷?! 他们又不是吃撑了的傻子! 户部尚书立刻后退一大步,这个亏谁爱吃谁吃,他不吃! 先前喊得最欢的几个立刻往后缩,你不吃我们也不吃! 赵扩没好气的瞪他们几眼:“抢啊?怎么不抢了?烫手啊?” 高显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愤怒:“陛下,是我等无能,未经查证就听信谣言,误会了英月郡主。此事还须英月郡主费心,为北魏将士们……” 沈清打断他的话:“倒也不是冤枉,毕竟是真的死了人。” 高显一噎:“想来,那一定是误会。” 沈清摇头:“不是误会,就是有人被害死了。” 高显噌的扭头看向沈清:“不知英月郡主此言何意?” 沈清红唇扯出一抹笑:“自然是我说的那个意思,有人被害死了。” 赵扩立刻凑过来:“四夫人,详细说说呗?” 沈清又从袖子里掏出两张纸:“这是仵作所写尸格和禀帖,赵大人可以看一下。” 赵扩眼睛都大了:“尸格和禀帖?你连这个都有?” “死者张阿大,男,年约四十岁,籍贯:京都府祥符街三号,农夫,” 赵扩嘶了一声:“农夫怎么会进慈济所?” “仰卧于慈济院井旁,面部青紫肿胀,双眼圆睁,舌微吐出口外。脖颈处可见三道环绕勒痕……色深紫,显系粗麻绳所致,表皮破损,有少量血痂……指甲缝内沾有草屑泥土……右脚草鞋脱落,赤足,脚底沾有湿润泥土。双臂、双腿无明显骨折,腹部平坦,未见刀伤、箭伤。 赵扩皱着眉:“这是被勒死的啊?!什么人居然敢在慈济所杀人?” 沈清环顾了一下四周:“我也想知道,是什么人,有什么恨,要在陛下的慈济所杀人。” “死者李二郎,男,年约双十,籍贯京都府祥符街,身份不详……于井东侧三丈处草丛内……面部朝下,口鼻处压痕明显,后脑偏右有凹陷伤口……深可见骨,……双腿微蜷,右脚脚踝扭曲变形,疑似骨折。” 赵扩点了点头:“是得查查。这看着不像是对你不满,这像是对我姐夫不满啊!” 第246章 到了极致 赵扩又看了看剩下几人的死因,疑惑的开口:“刘氏,女。死时面容苍白,颈部右侧有锐器割伤……左手手腕戴银镯一只,镯身凹陷变形。腹部微隆,经查验已怀有身孕,约四五月。” “李小柱,男,约八岁,死时,面色青紫,口吐白沫。脖颈处有指痕状淤……右脚赤足,双臂抱头……” “李小姝,女,约五岁,死于后脑钝器击打伤……伤口周围肿胀,皮下淤血,双手向前伸展,十指抓地。” “姓名不详,男童,约两岁,皮肤泛青,口部被布条缠绕,双腿僵直,双脚呈内扣状。” “尸格结论:张阿大、李小柱、李小妹、无名幼童四名死者,分别因勒颈、扼颈、钝器击打、窒息致机械性死亡。” “李二郎因后脑遭钝器重击,颅脑损伤而亡;刘氏因颈部锐器割伤,失血过多而亡。” 沈清看着赵扩问了一句:“赵大人可看出何处不妥?” 赵扩还没回话,皇帝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有何不妥?” 沈清立刻恭敬叩首回话:“回陛下,经查,死的六个人中,除了那三个孩子,其他人都是假冒的。” “何人假冒?可有实证?” 沈清摇头:“所有与此案相关的线索都被破坏,无从得知。” 皇帝刚要发怒,沈清便又补了一句:“这些人在登记造册时已经被查证,只是他们未曾离开。” 赵扩皱眉:“为什么不走?” 沈清不说话了。 刘仁立刻上前一步跪下:“陛下,抚幼院和慈济所本就是陛下体恤百姓而设,那些人跪在门前不走,说他们也是走投无路的苦命人,求着院里的管事们收留他们。” 赵扩骂了一句:“臭不要脸!” 高显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赵扩那句不要脸好似抽在他的脸上,让他无比难堪。 皇帝轻轻骂了赵扩一句:“放肆!” 赵扩摸了摸鼻子:“姐夫。” 荣显把赵扩手中的尸格拿过去交给皇帝:“陛下。” 皇帝看完后,把手中的尸格放到一边:“朕还不知道,英月公主居然还能拿到尸格。” 沈清立刻磕头:“为陛下做事,臣妇尽心尽力。” 皇帝冷哼一声:“行了。这件事朕知道了,既然与你无关,你就回吧。” 赵扩震惊的看向他:“姐夫!” 这些人犯的事还没查明,怎么就让四夫人这个苦主离开了呢?! 沈清对这个结果没有丝毫意外,她原本就没打算把所有的世家都得罪了。 这样的结果,正合她意。 她冲着皇帝行礼:“谢陛下。” 行礼完,干脆利落的退出金殿。 沈清一走,皇帝便把尸格扔在地上:“你们可是真好啊!我北魏就穷到这个地步,朕的大臣们穷到要去跟一群孤寡抢饭吃!” 高显立刻跪地高呼陛下息怒:“此事还尚待查清,臣……” 皇帝一把将荣显手中拂尘抢过来砸向高显:“彻查!真要彻查你让朕自己一个人在这金殿内上早朝吗?!” 赵扩立刻撇清关系:“姐夫,我可没跟他们抢饭吃。” 刘仁赶紧跟了一句:“臣也没有,臣家中有粮食。” 高显被吓得不敢多说,只得不住的喊息怒。 皇帝冷哼一声,离开前丢下一句:“每个人罚俸半年,自己去内务府交!” 听到沈清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躲过了这次,高芸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一阵扭曲:“这个贱人!运气这么好!” 宁王坐在一边,嫌弃的看了她一眼:“好好一张脸,看着跟什么一样,倒胃口。” 高芸脸上的表情一僵,随后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王爷,您得帮我。” 宁王手中的扇子唰的合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本王都为你杀了六个人了,你还想让本王怎么帮你?” 高芸脸上现出一抹阴毒:“找人把沈清绑了。” 宁王脸上的笑意慢慢隐去,他把扇子放在桌上,用帕子垫了手挑起高芸的下巴:“我还道高姑娘有什么好办法,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下三滥的招数。” 不等高芸说话,宁王松开手,漫不经心的把帕子扔到一边后,慢悠悠的站起身:“要跟本王合作,高姑娘最好想清楚事情应该怎么做。” 他干的最恶心的事也不过是让人勾引顾凛霄。 高芸身为一个女子,行事却连他这个阴险小人也不如。 实在是,让人看不上。 高芸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宁王一眼盯在原地,惊出一身的冷汗。 宁王刚刚那是看什么的眼神? 好像她高芸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看着宁王的背影,高芸一把将桌上的东西扫落:“还敢嫌弃我!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高芸正在发火,身后却突然传来宁王的声音:“本王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却也不会因为要达成自己的目的,把什么脏事都往一个姑娘身上招呼。” 高芸瞬间觉得头皮发麻:“王爷。” 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宁王看都不看她一眼,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扇子,嫌弃的啧了一声:“秦炽。” 秦炽立刻从门外进来:“爷。” 宁王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扇子:“扔了吧。” 秦炽哎了一声,弯腰捡起扇子:“扔哪儿?” 宁王的声音远远的传来:“脏了,直接烧了吧。” 秦炽忙点头:“好的。” 高芸脸色青红交加,却不敢再轻易出声。 秦炽看了她一眼,啧啧了两声:“高姑娘,我们家爷虽说有些手段,可他对姑娘们做的最狠的事,也不过就是扎扎指甲,那些脏事我们爷不屑对姑娘们做。” 高芸咬着唇不说话。 秦炽冷哼一声,抱着扇子往外走:“我们家爷就算是做脏事,也没想过要把人家两口子都搁一起祸害。这么不要脸的事,我们家爷可做不出来。” 当时爷知道沈姑娘和那个姓顾的一起被下药了时,气得差点当场就把高芸给掐死。 要不是当时情况不允许,他家爷就把沈姑娘带走了。 高芸这个蠢货,被自己身边人算计还不自知,现在又想故技重施。 她可真是,不要脸到了极致了。 第247章 知道我在取笑你还不走 抚幼院和慈济所一事后,高显被罚在家中自省。 失了圣心,高显每日在家中唉声叹气。 宁王知道后冷哼一声:“久居高位,连这么点挫折都受不了。” 秦炽在一旁劝:“爷别气,实在不行咱们换个人。” 宁王冷笑着打开一把新扇子:“换?!本王经营良久,你让本王换?!” 秦炽哎呦一声,赶紧给他倒茶:“我的爷哎,可别气坏了身子!不过是个没用的废棋,咱不跟他们生气。” 宁王闻着茶香,烦躁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什么茶?” 秦炽脸笑跟朵花儿一样:“是沈姑娘派人送来的,说爷近日可能心浮气躁,所以就派人给爷送了茶。” 哎哟,要不说这商人就是商人。 这沈姑娘跟他们家爷人头都快打出猪脑了,这礼节上还是挑不出一点错处。 宁王眼睛跟刀子一样看过来:“她敢说本王沉不住气?!” 秦炽一愣:“她,有这个意思?” 没有吧? 那来送茶的人说,沈清是因为看见宁王无论冬夏手里都拿着一把扇子扇来扇去的,怕不是心绪不宁之兆。 人家是真心送礼,谁知道他家爷居然还生气了。 这样一想,秦炽就觉得自家的爷确实需要静心宁神。 宁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要死啊。” 这副看负心汉的眼神看他!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辜负了沈清那只狐狸精的什么真情厚意! 秦炽哎呀了一声,小声嘀咕:“爷,您先前把人家沈姑娘的指甲都拔光了,人家不跟爷计较,还送了您安神的茶,您倒好,还怀疑起人家的用意了。” 宁王哈了一声,手中的扇子不耐烦的敲了敲桌面:“秦炽,爷最近是不是给你好脸儿太多了?” 秦炽赶紧赔笑,伸手去拿桌上的茶罐:“爷,您不想喝,奴才就把这茶扔了吧!” 这可是流霞阁不对外出售的云栖竹露,一两金都换不来一两的名茶。 宁王扇子搭在他的手上:“把你的爪子拿开。” 秦炽连哎了几声,赶紧松手:“爷,奴才给您添些热水吧?” 宁王唰的打开扇子,哗哗的扇:“废话!你不添热水本王喝什么!” 秦炽刚给宁王添上茶,一个小太监从外头传话:“爷,高府姑娘来访。” 宁王眉心一皱:“她来做什么?” 秦炽一见她的表情,立刻扭头轻斥:“爷没空!让她走!” 小太监没动,秦炽嘿了一声:“你聋了!还不去把人赶走!” 小太监一脸为难:“人,已经进来了。” 毕竟是相府千金,他们也不敢真让人在大门口等着,就让她在门房等着。 谁知那高家千金竟一路跟在他的身后,直接进了内院。 秦炽一愣:“进来了?” 高芸从小太监身后出来,抬脚进了屋子:“秦公公,我有事跟王爷说。” 秦炽腰背挺直,挡在她的身前:“奴才一向寸步不离,姑娘有事就说吧。” 高芸冷哼一声,抬手就开始脱衣服。 秦炽跟在宁王身边什么世面没见过,高芸这个举动让他翻了个白眼。 王爷若是想跟人好,那她也是要在王爷身边伺候的。 脱个衣服而已,他又不是见过! 秦炽跟个门神一样杵着,丝毫不为所动。 脱掉两件外袍后,高芸的手顿住,抬眼去看秦炽:“秦公公,这是要一直看着吗?” 秦炽眼睛直直的看向她,挑剔的眼神从她身上溜了一圈:“高姑娘,有事儿就说,咱们爷喜欢丰腴。” 高芸脸色一下涨得通红:“你!” 秦炽翻了个白眼。 这看着前头跟后头都没什么区别的身材,也好意思亮出来勾引他家爷。 瞧不起谁呢! 他家爷是没见过好的,还是没吃过好的! 就是换口味想吃个清贫点儿的,也不可能换这么贫瘠的! 秦炽明晃晃的嫌弃让高芸十分难堪的抬手捂住胸口:“王爷!你就这么看着这个狗奴才羞辱我!” 宁王收起扇子,眼神凉薄的望过来:“狗奴才?谁是狗?谁是奴才?秦炽一直是伺候本王的人,你的意思是,本王是狗?” 高芸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王爷,您……” 宁王打断了他:“行了,有什么事就说。” 高芸看了秦炽一眼,不吭声。 宁王冷哼一声:“秦炽自本王幼时就常伴本王,你想说什么就说。” 高芸弯下腰捡起丢在地上的衣服迅速穿上。 路过秦炽的时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秦炽立刻错开身,让她过去。 高芸坐在宁王的对面,眼神阴郁的开口:“我要你娶我。” 宁王一口茶全都喷出来了:“你在说什么?!你疯了?!” 皇帝睡过的女人,他敢染指一下试试?! 那就是在明晃晃的告知天下人,他要造反! 再者,他没有捡垃圾的习惯。 高芸冷静的看着他:“我要的不是现在,而是将来,王爷身边的位子,必须是我的。” 宁王眼睛微眯,看着高芸的眼神好似要吃人:“高芸,想死出门,别在本王府上发疯。” 高芸看着宁王,丝毫不惧:“王爷,您可不是为了女色就能跟别人对上的人。” “自沈清进京,你就暗中动了多少手脚,看似是为了沈清,可您每一次,都在针对顾家,针对边关守将。” 宁王手中的扇子伸到高芸的下巴上:“继续说。” 高芸手中捏着帕子,她赌对了! 高芸的心中松了口气,表情也轻松了几分:“高家可以帮王爷谋得大事,高家只要王爷身边那个位置。” 宁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中满是嘲讽:“只要?高家倒是不贪。” 高芸脸上带着羞涩的红晕,看着宁王的眼里却没有一丝男女之情:“王爷莫要取笑我了。” 宁王脸上的笑意一收:“你既知道本王在取笑你,还留在这里自取其辱吗?” 羞意僵在高芸脸上,震惊的神情和脸上的羞涩形成强烈对比,看得宁王翻了个白眼。 “行了,别在本王这里费功夫,实在想嫁人,本王可以让你假死,再给你找个人家,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第248章 你不疼吗? 高芸听了宁王的话,脸色惨白:“王爷!说话不要太过!” 她看着宁王满不在乎的脸,恨得咬牙切齿:“我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难道不是因为王爷吗?!” 宁王扇子在脸上一挡,震惊得不行:“哎,不要瞎说,你落到这个下场,可跟本王没关系。” 高芸双眼通红,盯着宁王的眼里满是不甘:“若不是王爷主动找上我合作,我又岂会一步错步步错!” 宁王冷呵一声,看着高芸的眼神满是嫌弃:“高姑娘,要不要本王帮你回忆一下,可是你主动跑到本王面前,十分刻意的把你对沈清的敌意展现出来的。” 他挑剔的打量了一下高芸:“送上门来的棋子,不用白不送。” 高芸死死的掐着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王爷,就算之前是我不自量力找上王爷,可把我送进宫里遭人羞辱,可是王爷一手造成的!” 宁王手中的扇子在掌心轻点:“高姑娘,容本王提醒你一句,惹恼皇帝的人是你自己。” 高芸面色苍白,眼中的泪要掉不掉:“可若不是王爷,我也不会被……” 宁王抬手打断她的话:“可不是本王让高姑娘不侍寝的。” 高芸的掌心被掐出了血:“王爷,真会说笑。” 宁王哼了一声,不再开口。 秦炽往门外伸手:“高姑娘,请吧。” 高芸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刚到门口,高芸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宁王:“宁王嫌弃高芸,高芸认了。只是不知在王爷心中,沈清那个二嫁妇,是不是也如同我一样不堪入目。” 宁王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要么从本王府里滚出去,等着本王给你安排一桩婚事,要么本王现在就掐死你。” 秦炽一见他这个样子立刻拖着高芸往外走:“你找死啊你!快滚!” 高芸被秦炽拖着,哈哈大笑:“堂堂宁王看上了二嫁妇,哈俣哈,王爷可真是让我意外,哈哈哈!皇亲贵胄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偏偏看上了注定是对手的二嫁妇!哈哈哈!可笑!太可笑了!” 宁王脸上怒意消散,慢慢牵扯起嘴角:“你很好。” 秦炽赶紧把高芸推到小太监的怀里:“快带她走!” 宁王双目泛着柔光,轻笑一声:“不许让她走。” 秦炽赶紧冲小太监挥手:“快走快走!” 宁王长腿一迈:“本王说,不许走!” 秦炽飞拖过来抱住他的腿:“王爷,不可啊!” 高芸不是沈清,她可是相府嫡女,不是王爷轻易能动的人。 宁王一脚踹在秦炽的心口上:“滚!” 秦炽忍着钻心的疼,冒着冷汗爬过来:“王爷!不可啊王爷!” 宁王翻了个白眼,随手从扇子里掏出一把匕首,照着秦炽的后心就扎了下去。 “宁王!” 匕首被一双手握住,死死抓住:“你疯了?” 宁王低头看向沈清滴血的双手,半晌才幽幽开口:“你手不疼?” 沈清没好气的瞪他一眼:“王爷说呢?” 宁王冷哼一声,慢慢松开手:“我觉得很疼。” 秦炽等了半天没等到疼,只觉得后背上突然一阵温热,他抬头一看,就看见沈清白着脸,一双手抓着匕首,鲜血从她指缝间滴落。 “哎呦,沈姑娘!这可使不得!” 沈清疼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你快闭嘴吧!我现在不敢松手!” 秦炽赶紧握住匕首的手柄,嘴里不停的嘱咐:“哎呦,我的姑娘哎,奴才皮糙肉厚的,王爷扎两下出出气就行,您何苦为了奴才让自己受伤呢。” 沈清疼得直吸气:“你快别废话了,快点吧你!” 宁王从沈清的手上移开视线:“你来做什么?” 沈清一愣:“不是王爷派人让我来的吗?还说我敢不来,就要让我两个嫂嫂好看。” 宁王张了张嘴:“我,我何时这么说过?” 他转头看向秦炽:“你……” 秦炽立刻摇头:“不是奴才!不是奴才啊!” 沈清看着手上的两道伤口:“你玩儿我呢?” 宁王轻咳一声:“孟浪!” 沈清从宁王府离开,看着包成粽子的两只手:“不是宁王派人喊我,是谁?” 马车突然停下,沈清一下磕在车壁内,刚包扎好的伤口立刻渗出血来:“怎么回事?” 赶车的车夫赶紧勒住马车:“夫人,是高府的马车挡住路了。” 高府? 沈清看着掌心的伤口,这个样子要是动起手来,吃亏啊。 高芸坐在马车里,轻轻吹着指甲上殷红的蔻丹:“去,请顾四夫人入车一叙。” 她的丫鬟应了一声,掀开车帘走下马车:“顾四夫人对不住了,我家马车坏了,不想因此惊扰了四夫人。” 沈清在马车里冷哼一声:“高姑娘多虑了,既然马车坏了那就找人修修吧,我还有事就不下车了。” 丫鬟回头看了一眼高家的马车,走了几步靠近顾府的马车:“四夫人请移步,我家姑娘有要事相商。” 沈清眉头轻皱。 高芸是不是疯了? 这么明显的圈套就在大街上明目张胆的让她钻? 她脑子进宫一趟,傻了? 想到这一点,沈清并不打算下马车:“告诉你家姑娘,我身体不舒服,就不下去了,她要是觉得实在抱歉,那就让她送些银两。” 高府丫鬟没辙,只得回到高府马车旁:“小姐,四夫人不肯下马车。” 高芸冷哼一声:“山不来就我,我就山。她不来,我就去。” 沈清正闭目养神,耳边突然响起高芸的声音:“四夫人,芸儿的马车坏了归不得家,不知四夫人能否捎芸儿一程。” 左一个芸儿,右一个芸儿,这高芸是跟她有这么熟悉吗? 沈清在马车里舒展腰肢:“不方便,我病了,只怕要过了病气给姑娘。” 高芸扯唇一笑,上前一步就要登上顾府的马车。 顾府的车夫往前一站:“姑娘留步。” 高芸直勾勾的盯着车夫,一步步往前。 高府丫鬟往前一步,伸手去推车夫:“闪开!我家小姐也是你能直视的吗?!” 第249章 都是因为你 马车夫被丫鬟逼得步步后退,一张脸涨得通红。 沈清在车里无奈的叹气:“让她上来。” 马车夫立刻闪身让开。 高府丫鬟冷哼一声,剜了他一眼:“哼!狗东西!” 高芸目不斜视,抬脚登上车凳。 沈清看着不请自来的高芸,眉头轻挑:“高姑娘有何贵干?” 高芸坐在沈清对面,慢悠悠的从一旁的碟子捻起一颗葡萄,细细的看了一眼后放进嘴里。 沈清眨了眨眼,转头看向一旁。 她要是个男人高芸这样勾引是情有可缘,可同为女子,高芸这么刻意的展现风情就有些,矫情了。 高芸吃完葡萄,拿起桌旁雪白的帕子擦了擦嘴角,又细细的把每根手指都擦了一遍。 沈清张了张嘴,看着那块布巾有些迟疑的开口:“高姑娘,那个,是擦桌子用的。” 高芸抬手掩嘴的动作一僵,手指倏的握紧:“你故意的!” 沈清平静的看着高芸:“我没邀请高姑娘来马车上,更没邀请高姑娘吃东西。” 高芸掐着掌心倏的靠近沈清:“沈清!你到底要做什么!” 沈清人都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高姑娘,您仔细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什么叫我要做什么?车是你自己上的,东西是你自己吃的,布巾也是你自己非要展现自己的,” 沈清顿了一下:“仪态,主动要用的。” 高芸死死瞪着沈清:“可人是你要嫁的,顾府是你自己主动进的,事情也是你自己主动挑的!” 沈清听着高芸几乎是低吼出来的话,气笑了。 高芸说完便看见沈清一脸同情的看着自己。 她闭了闭眼,坐直身子:“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清高极了?得意极了?” 沈清叹一口气,往马车轿上壁上一靠:“高姑娘,咱们有事说事,别在这儿扯东扯西的,行吗?都挺累的。” 高芸冷哼一声:“你帮我进宫。” 沈清看她一眼:“你疯了吧?” 高芸身子前倾,毒蛇一般的看着沈清:“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你害的!你必须让我进宫!” 沈清看着高芸,眼中满是戏谑:“顾家人是我欺负的,谣言是我放的,流言是我说的,流霞阁的事,是我做的。” 高芸脸色苍白的瞪着沈清,死死的咬着唇不吭声。 沈清轻叹一声,好言相劝:“高姑娘,往事……” 高芸立刻打断她:“往事一直在,你可放过,我放不过。” 沈清舌头顶了顶牙,连叹气都嫌累:“高姑娘,下车吧。” 高芸突然伸手握住沈清的手:“你不帮我,你就得跟我一起死!” 沈清手上的伤口被高芸死死握住,疼得她脸色苍白,冷汗一下冒出来。 高芸摁着沈清掌心的伤口:“疼吗?那日我在宫中被那些恶心的阉人、腥臭肮脏的侍卫们羞辱时,比这还要痛百倍!” 沈清额上一层冷汗,眼前一阵阵发黑。 实在疼得紧,沈清张口呕出一口酸水。 高芸摁着沈清的伤口,眼底满是报复的快意:“如何?疼不疼?” 沈清疼得眼冒金星,闭着眼忍了忍,头用力往前的一撞。 嘭的一下,高芸疼的手上松了一瞬。 沈清抓住机会反手掐在高芸手腕上,说出的话十分不客气:“疼不疼,高姑娘自己不是已经感受了过了吗?” 高芸疼得啊了一声,反手就要再次握沈清的手。 沈清缩回手,躲开了高芸的手:“高姑娘,做人做事虽说做不到每日三省,可到底也不能把所有的事都怪在别人身上吧?” “当日你会进宫,追根究底是你害我在先,被身边人背叛在后。” “你被宁王送入宫中,你不反抗在前,入宫之后,心有不甘在先,未能灵活应对在后,高姑娘,桩桩件件,哪一件事是我让你做的!” 高芸死死盯着沈清,满是不甘的开口:“可这一切都是因为才引起的!若不是你,我同他早早就成婚了!” 沈清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你失智了是吗?跟顾家退婚的是你,为了保住名声散播顾府谣言的人也是你,联合那些世家处处为难顾府的人也是你!高芸,这些都是因为我,你才做的吗?” “你不想跟让自己成为京中笑柄,却又放不下顾凛霄,每每做出失智之为,也是逼的吗?” 高芸颓然的垂下手,一行清泪挂在脸上:“我,没错!” 沈清轻叹一声,对牛弹琴。 高芸看向沈清的眼神一厉,伸手拔下头上簪子:“那就一起死!” 沈清抬脚就踹:“你有病吧!” 高芸到底只是个世家小姐,力气反应远没有沈清快,直接被沈清一脚踹在心口上。 “来人!高家姑娘疯了!把她送去医馆!” 顾府的马车上传来高府小姐的喊叫声:“我杀了你!都是你!都是你!” 高府丫鬟吓了一跳,赶紧掀开车帘:“出什么事了!” 车帘被掀起那一刻,丫鬟立刻把帘子放下死死压住,嘴里不停劝:“姑娘,您别这样!” 马车里,高芸脱得一件不剩,整个身躯呈现在沈清面前。 沈清抬手捂住嘴,死死压住嘴里的惊呼。 “很丑,是吧?” 高芸看着身上的掐痕和牙痕,声音颤抖:“这,还是我用了药之后恢复的。” “那些阉人趴在我身上,咬我,掐我,骂我,甚至……” “那些一身臭汗的侍卫,在我身上……” 沈清静静的听着,心底泛起一丝不适。 她虽不是恶人,可也不是圣人。 高芸经历的事固然悲惨,可若不是高芸为害她与宁王联手,也不会被暴怒的宁王送进宫中,遭受那样的欺辱。 高芸说完,静静的坐着。 沈清看不下去,伸出肿胀的手拿起高芸的外袍:“披上点儿吧,别着凉。” 高芸抓着衣角:“你也觉得很丑,嫌弃我是不是?” 沈清只觉得荒谬:“高姑娘,我对女人没兴趣。” 一来,她单纯怕长针眼,二来,高芸这样让外人看见了,毁名声。 “高姑娘,让你入宫我做不到,但是,你身上的伤疤,倒是可以一试。” 第250章 慈母多败儿 高芸一愣,怀疑的看着沈清:“你会这么好心?” 沈清冷哼一声:“自然没有。” 她看着高芸:“药品珍贵,高姑娘自然是要花钱买的。” 高芸冷哼一声:“锱铢必较。” 沈清笑笑:“过奖了。” 她一个商人,她不计较钱,计较什么? 高芸看着手臂上的伤口,只迟疑一会儿便答应:“可以。” 沈清甩了甩手,缓解疼痛:“你不问问价格?” 高芸垂下眼:“就算我没钱,也自然有人给我付。” 宁王既然造了因,就必须承担这个果! 她这个宁王妃愿不愿意,都得娶! 宁王妃治伤的钱,自然是要宁王来负责! 沈清见她笃定,也不多言:“明天开始,去沈家药铺,自会有人替你治伤。” 高芸抬眼看她:“说吧,还有什么条件。” 沈清嘴角挑起一抹笑:“流霞阁的名声虽打出去了,可我沈家的杏林春可还没有打出名气呢。” 高芸咬牙看着她:“你想利用我给你沈家打名号!” 沈清满不在乎的挑眉:“对啊。你不愿意?” 高芸死死的瞪着沈清:“我有说不愿意的选择吗?” 沈清抬了抬下巴:“自然是可以的。” 买卖不成仁义在。 既然高芸不愿意,她也不会强人所难。 高芸冷哼一声:“只是,我若是拒绝了,这伤也就不能治了吧?” 沈清便笑:“我还能找到其他人帮沈家这个忙的。” 高芸不再说话,将衣服一一穿好,理了理仪容:“让你的人明天把药备好。” 沈清点了点头:“定会准备妥当,等候贵人。” 高芸回头剜了她一眼,掀帘下了马车。 高芸一走,沈清便敲了敲车壁:“去杏林春。” 沈家的药铺在京都并不出名。 只是沈家的药材一向真材实料价格又好,所以心管不怎么出名,却也在京都站稳了脚跟。 先前沈清虽然说京都铺子的收成都有皇帝的份,可到底药铺的名声没有打起来。 有高芸这个机会,沈清当然不会放弃。 把明天需要注意的事交待给药铺掌柜,又选了几个会说话小厮:“明天人一过来,立刻就传出消息,放出风声杏林春有成品药膏的风声。” 掌柜的点头:“放多少出去?” 沈清想了想:“放十种吧。” 药膏方便携带,且效果不比药丸和药汤差。 只要把高芸治好,杏林春的名声便是打出去了。 把所有需要注意的事都安排完,沈清这才回了顾家。 刚一进宅子,白裳就迎了上来:“府上来了两个夫子,说是要做孩子们的西席。” 沈清眉头轻挑:“是谁?” 白裳喜上眉梢:“是京都里的大儒!” 沈清点了点头:“我去看看。” 白裳跟在她的身后:“母亲很高兴,正在前厅接待呢。” 沈清不说话,大步流星往前厅走。 白裳被她的豪爽给惊了一下:“弟妹,那位夫子最重规矩,你这样是不是不好啊?” 她不是嫌弃沈清,只是这位大儒之前就表示过,顾家一门孤寡,门上规矩不严,母亲派人请了几次人家都不来。 这位大儒也是当时唯一一位没有对顾家恶言相向的。 今天这位大儒亲自登门,顾家上下都很高兴。 沈清听着白裳的话,不紧不慢的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她嘴里说着知道了,却没有半丝要回自己的院子换衣服的意思。 白裳有心再提醒一下,却觉得不好意思,只得一脸愁容的跟在沈清的身后:“弟妹,你刚从外面回来,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沈清头也不回的进了前厅:“不用。” 白裳张了张嘴,刚要开口拦住她,周露便拽了拽她的袖子:“弟妹心中有数,你不用多想,她要怎么做,就随她去。” 沈清一向比她们有主意,只要是她做的,周露都相信。 白裳担心的看了看前厅里正大方坐下的沈清,眉心狠狠一跳。 不好! 如此不重规矩,只怕那位大儒要生气了! 白裳看着沈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可怎么办啊?!这大儒好不容易才松了口,甚至亲自登门,弟妹这样做要是把他惹 怒了可怎么办?弟妹也真是的,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呢。” 周露看了她一眼,觉得有必要提醒她:“二嫂,是谁带着顾家走出低谷的?” 白裳愣了一下:“是……” 她的脸腾的一下红了:“是我失言了。” 周露摇了摇头:“二嫂,以后这话还是不要再说了。被四弟知道了,只怕要不高兴。” 见白裳一脸后怕,周露又补了一句:“四弟妹对孩子们一向上心,我相信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原因,我们静观其变就可以了。” 白裳白着一张脸,连连点头:“是,是我想差了。” 周露不再说话,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沈清。 顾夫人正在跟魏承礼说着客套话。 没说几句,沈清便进了前厅。 她笑着跟魏承礼介绍:“这是我那四儿媳,我家孩子的事,最近都是她在管着的。” 沈清便客气的同他见礼:“魏先生,久仰大名。” 魏承礼眼皮都没抬,将手上的茶盏往桌上一放:“商贾之家,能有什么见识。顾夫人把孩子的将来交到这等无知妇人的手中,也不怕毁了孩子的未来吗?” 顾夫人脸上的笑容一僵,看着魏承礼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魏先生所言何意?” 魏承礼冷哼一声:“顾家五个孩子没有开过蒙,我此次来也不过是想要考校一下他们的功课,若是不能达到我的心意,我也是不收的。” 顾夫人捏着掌心的帕子,脸上的笑意都快坚持不住了。 魏承礼毫不客气的在桌上点了点:“顾夫人,孩子的事,还是不要让一个商女掺和了吧。” 沈清坐在椅子上,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并不接话。 顾夫人看一眼沈清,气得差点把手中的帕子扔出去。 见她不说话,魏承礼便冷哼一声:“慈母多败儿!顾夫人这样娇惯孩子,才会造成顾家如今这个局面!” 第251章 宗筋弛纵 顾夫人脸色唰的一下惨白。 魏承礼这话的意思是指责顾夫人不会教养孩子,所以才会害了几个儿子,这几乎就是给顾夫人定了罪! 沈清看着顾夫人的神色,起身走到顾夫人的身边握住她的手:“母亲。” 顾夫人四肢冰凉,死死握住沈清的手:“老四媳妇,我身子不适,先去休息,你,你留在这里招待魏……” 沈清捏了捏顾夫人的手心,不放她走:“母亲,您不过被狗吠吓着了,坐着歇息一下便好,哪就至于要去休息。” 顾夫人看着沈清,被她眼中的温柔安抚。 她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沈清的手:“好。” 是她想差了。 这些年在京都,她什么风浪没经过,又岂能被一句话打倒。 魏承礼冷眼看着她二人的互动,只觉得一阵好笑:“不知所谓。商女就是商女,不懂规矩!” 顾夫人可以容忍魏承礼对自己无礼, 但绝不能容忍旁人对她的儿媳指指点点。 她看向魏承礼,忍着气解释:“我家清清最是懂礼,今次是见我不适所以才……” 魏承礼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发出重重的声响:“哼!狡辩!无知妇人!低贱商……” 沈清一把摁住想要起身顾夫人,转头看向魏承礼:“夫子所言极是。我们这等粗鄙人家,自然是得不到您的青睐,看来我们的孩子 跟夫子注定是没有缘分了。” 这话一出,魏承礼脸上的轻视僵了一下,轻咳一声:“你们是你们,孩子们是孩子们,顾家满门忠烈,断不是你们这等无知妇人所能比的。” 沈清安抚的拍了拍顾夫人的手,唇边挂着一抹笑:“夫子所言极是。您口中的忠烈,是我母亲的夫君,儿子,是我的公爹叔伯丈夫,倒真的是,我们不配。” “就不知夫子家中可有适龄的婚配人选?我夫君未有妾室,我也不打算下堂,但我想着能给顾家开枝散叶也是好的,夫子家中的姑娘必然极为清贵,极重规矩,让她进来做妾,好好教教我们,也让我们这些无知妇人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有规矩的妇人。” 魏承礼指着沈清的手直哆嗦:“你这个……” 沈清脸上笑容不变,说出的话也更气人:“顾府都是些无知妇人,自然是不懂规矩,夫子的女儿虽说是进府做妾,可我也不会亏待了她,定然让她做有头脸的贵妾,让她好好教教顾府妇人规矩,也全了您关心顾府内宅的一番热情。” 魏承礼脸都红了,噌的从椅子上跳起来,抖着手直指沈清的鼻子骂:“无耻!放肆!狂悖无礼!你,你恬不知耻!” 沈清静静的看着魏承礼暴跳如雷,魏承礼刚一停下,她就添把柴:“您家姑娘跟我一定不一样吧?我听说她很喜欢我的夫君,想来给他做妾,也是愿意的。” 魏承礼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无耻!” 沈清摸了摸鬓发,慢条斯理的看着他:“魏夫子,您这词汇太少了, 骂人都是这么几句,连文邹邹词儿都没几个,您这水平,真是都一流的大儒吗?” 魏承礼双目赤红:“你一个满身铜臭的商女,也敢在此搬弄唇舌?你可知士农工商?你满肚子蝇营狗苟,在圣贤道理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沈清啧了一声:“魏夫子,小心些,口沫都出来了,平白显得您没有规矩。” 魏承礼被她气得脸色发青,眼看着就要被气晕了。 顾夫人赶紧站起来:“来人!请府医!” 白裳在外头听得正痛快,听见婆母让人喊府医,拔腿就走。 周露一把拽住她:“等会儿,别去!” 白裳着急的往外走:“不去叫府医一会儿真死人了!” 周露拽着她往旁边躲了躲:“急什么,那个老东西骂母亲骂得那么狠,治治她!” 府医来的时候,魏承礼已经缓得差不多了。 沈清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端着茶轻啜一口:“好好查查,别在咱们府上出了什么事。” 魏承礼闻言,被气得猛咳了几句:“粗鄙!” 沈清挑了挑眉:“还能骂人,看来是没有大碍。” 魏承礼闭了闭眼,一再的劝自己不要生气。 他今日来顾府本想摆一摆大儒的架子,再对顾府的妇人们说几句重话,末了再夸那些孩子们几句,表示出他的惜才之意,保准让顾府的人感激涕零。 这样一来,顾府的人肯定会以重礼将他请进顾府做西席。 这样一来,他在京都的名声定会再登高楼。 顾家这个跳板,他要定了! 沈清看着魏承礼,冲府医使了个眼色:“好好查一查魏夫子有什么隐疾,别从咱们家一出去就倒在地上,不知道的还会以为是咱们这一屋子无知妇人对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了。” 府医立刻用力点头:“四夫人放心,我定当竭尽全力为夫子诊治!” 不诊出十个八个的隐疾都对不起这个老匹夫骂他们家夫人! 府医给魏承礼诊脉了一会儿,十分为难的看着沈清:“四夫人,这魏先生他……” 沈清挑眉:“还真有隐疾?” 府医十分为难:“这个……” 何止是隐疾,这可真是太隐了! 沈清看着说话吞吞吐吐的府医:“想说什么?直接说。” 府医犹豫了一下,说了四个字:“宗筋弛纵。” 沈清一愣。 好家伙! 这么大的隐疾! 顾夫人看着沈清,眼中满是疑惑:“这是怎么了?” 逃清看了顾夫人一眼,脸上带着笑:“母亲,您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呢。” 顾夫人哦了一声,知道接下来的事或许不能让她知道,起身便走了。 等她一走,沈清便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看着魏承礼。 魏承礼被她盯得一阵心虚:“你看什么!不知羞!” 沈清移开目光。 宗筋弛纵。 这是,举不起来啊! 周露给她的大儒名单中,这个魏承礼好像有不少姬妾。 弄那么多的女子在后宅,看得到吃不着,这能行吗? 魏承礼冷哼一声,从府医手中抽回手腕:“我好得远!倒是你们顾家,着实无药可救!” 第252章 无知蠢妇 沈清挑眉:“好得远?不知魏夫子想要好多远?” 魏承礼冷哼一声,站起来拂袖就走:“你们顾家的孩子,我是教不了了!” 沈清看着手中清亮的茶汤,在魏承礼快要走出门的时候问他:“你就这么走了,不怕宁王生气吗?” 魏承礼一愣,转过来头嫌弃的看着沈清:“不知所谓。” 沈清把手中的茶杯放下,抬手召来一个家丁,对他耳语几句。 家丁听得连连点头:“是!四夫人!” 魏承礼气哼哼的迈出顾府的大门,刚一迈出门口他便转身,颇为大声的喊了一句:“不知所谓!” 这一嗓子立刻引起旁人的注意。 人们在看见顾府的门前站着的好像是魏夫子,赶紧围过来:“魏先生,这是怎么了?缘何生这么大的气?” 魏承礼心底冷笑,面上却是不显:“也没什么,就是顾家……”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预府的大门里又跑出来一名小厮:“这位先生留步!” 一听他的声音,魏承礼的腰杆子瞬间直了直。 他冲朝他大步跑来的家丁很是威严的嗯了一声,随口教训了一句:“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那小厮脸上堆着笑:“武将之家,不讲那些规矩,小的一时忘了。” 对方认错的态度又快,言辞又恳切,魏承礼一时不好发作,只得故作高深的嗯了一声:“这么急着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小厮脸上的表情很是热情,声音也大:“我们夫人说了,虽然我顾家现在不招西席,可您都主动上门了,虽然咱们两家无缘,可我们夫人说了,她先前说的话还是算数的,即便是没有当上我家西席,也让您带走一两银子!” 魏承礼人都傻了:“你胡说什么!” 小厮十分疑惑的看着他:“您今天不是来我家给小公子们当先生的吗?那您来我家做什么?” 魏承礼急得脸上直冒汗:“你胡说!我不是!我没有!” 小厮脸上的表情更加疑惑了:“你不是什么,没有什么?要是您不是来我家自荐做西席的,您来我家干什么?!我家中一应妇孺,您这么上门不合适吧?” 围观的百姓瞬间炸了窝。 “这个不是有名的那个大儒吗?京都排前十的?怎么还主动上人家里当老师的?” “他可没当上,你没听人家顾家的小厮说吗?他想当,人家不愿意。” “哎呦,这可真是,啧啧啧……” “你啧啧什么!人家魏先生可是大儒,怎么可能会主动跑到别人家里求着别人让自己当西席的!” “那你说,他一个教书的,他登门不是为了当教书先生是为了当什么?当……” 后面的话,那人没敢说出口。 可支持魏承礼的人却听明白了。 听明白后,支持魏承礼的人便不再说话了。 毕竟,魏承礼这个大儒,的确是有好色这个毛病。 他家中的姬妾都有多少了,还不是频繁的往内院抬人! 曾有人评价价他:“能力是有,缺陷也大。” 就这一句,魏承礼虽有真才实学,却每每被美色所误 ,总是闹出不合意的事情来。 听着百姓们的议论声,魏承礼哇的一口血吐出来。 小厮赶紧往后一躲:“府医!魏夫子又犯病了!快来给治治!” 魏承礼晕过去前只来得及说一句:“毒妇!” 京都大儒要给顾家当西席却被拒绝了。 这个消息一出,京都的百姓们都震惊了。 后来一听这个大儒是魏承礼后,又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 顾家虽说现在有顾四郎在家,可到底他要当差,天天早出晚归的。 就魏承礼那个案底,只怕顾家人也不会放他进去给顾家孩子当西席。 魏承礼得知京都百姓对他的看法后,气得整个人都抖了:“无知蠢妇!” 明明让他给顾家的孩子们做西席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可顾家的人就是要跟他对着着干!蠢妇! 无知! 还有那个顾凛霄,白白得一个少年将军的名儿,自家的贱妇不和收敛他镜也顺着! 顾凛霄是过了好几天后才从同僚口中得知家中发生的事。 她手中端着一只药碗进了屋,冲还在伏案算账的沈清打招呼:“别看了,先把药喝了。” 沈清嗯了一声,把手中的笔一放走过来端起碗就喝光了。 看着她端碗喝药一气呵成的样子,顾凛霄笑了一下,从桌上的蜜饯袋子里掏出一块蜜饯塞进沈清的嘴里:“那个魏承礼是怎么回事?” 沈清嘴里嚼着蜜饯,走回桌案前继续算账:“想踩着顾家博名声。” 顾凛霄眉心轻皱:“利用顾家博名声?” 若说攀上顾家想赚钱,他信。 可跟顾家绑在一起要名声,顾家哪有名声? 沈清算完一笔账,从手边抽出一张纸,那上面那了好几行字。 顾凛霄把纸拿起来看了一眼:“这不是京都大儒的排名吗?” 沈清点了点头:“对。对个魏承礼就是最后一名。” 严格来说,是补缺的最后一句。 京都十大名儒,去年突发恶疾来了。 十大名儒少了一个。 没办法,其他那九个一商议,直接让魏承礼顶了上来。 顾凛霄点了点头:“我知道他。” 去年这件事母亲就写信告诉他了。 当时他还想着要是有机会就请这位先生做顾家西席,教那几个孩子。 谁知他回到京都后就去拜访过,当时魏承礼说的好像是不便见客。 后来他又去了几次,都被挡在门外。 次数一多,顾凛霄就知道魏承礼拒绝的意思,从那以后就再没提过了。 谁知魏承礼居然主动找上来了。 顾凛霄把沈清手边的药碗拿走:“你打算怎么办?” 沈清翻开另一页账本在上面算了一会儿:“看你的意思,你想让我怎么处理都行。” 顾凛霄把药碗收到食盒之中,头也没抬:“家中的事一直都是你在负责,你看着处理就行了。” 沈清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那个魏承礼心术不正,我不打算让他教翊州他们几个。” 第253章 白天那什么 内宅的事,顾凛霄一向听沈清的,她说不想用魏承礼,他便不会多言。 说完家中孩子的事,沈清便把高芸的事告诉了顾凛霄。 听完沈清的话,顾凛霄只觉得荒谬:“陛下身为国君,若是不想宠幸直接派人送回来即可,何必这样对待一个女子!” 沈清轻叹一声:“我听她说的话里,应当是她逃避侍寝,惹恼了皇帝,所以才会……” 顾凛霄冷哼一声:“即便是恼她,大可以训斥一番,又何必……” 他长叹一声,说不下去了。 沈清放下手中的笑,抬眼看着顾凛霄:“你对高芸的事,还挺上心。” 顾凛霄点了点头:“自然是要上心。她害你一次不成,我还担心着她要再害一次。现在她又出了这种事,行事只怕更为偏激。” 说到这里,他便叮嘱沈清:“你要小心些,日后碰见她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沈清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你放心,我心中有数。倒是你,怎么样了?” 顾凛霄摇头:“我那边一切顺利,想来不会出岔子。” 沈清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那就好。” 顾凛霄想要再跟她说话,不想被沈清往外赶:“我这边的事还没忙完。你先出去吧。” 顾凛霄不走,拿起一本账册翻看:“我不走,我好几天没回来了,我都想你了。” 沈清头都没抬的赶人:“你在这儿我静不下心。” 顾凛霄坏笑一声:“清清是不是也想我了?” 沈清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放,抬起捧起他的脸叭的亲了一口:“是。我想你了。你好几天没回来,想来还没去母亲那里请安,快去吧。” 顾凛霄嗯了一声,捧着沈清的脸在她唇上啄了一口:“等我回来。” 沈清点头:“好。我争取快些处理完,等你回来。” 顾凛霄刚走,白裳便派了人来请她:“四夫人,二夫人说门外有人找,让您过去一趟。” 沈清一愣:“什么人?” 来传话的丫鬟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道。” 沈清放下笔,起身往外走:“好。” 刚一到门,沈清就看见赵兰芝正一脸哭哭啼啼的站在门口:“二夫人,我求求你,让我见见四夫人吧!若是四夫人不管我,我只能去死了!” 白裳脸色涨的通红,伸手去拽赵兰芝:“赵姑娘,有事你就说事,你这么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们家欺负你了!” 赵兰芝好像没听见白裳的话,一边哭着一边就要往下跪。 白裳吓得脸色苍白:“赵姑娘,这可使不得!” 这要是跪下去,不管沈清跟赵兰芝之间有什么事,都得被人说是欺负赵兰芝! 她急赤白脸的拽赵兰芝,不想胳膊搭上一只手:“放她跪。” 白裳一愣,手就被拉走了。 赵兰芝突然没了支点,趔趄了一下赶紧站稳了。 沈清用帕子掩着嘴角看着赵兰芝:“呀,赵姑娘,这是怎么了?” 赵兰芝原本正在跟白裳胡搅蛮缠,没想到沈清一出来就把白裳给拽走了。 原本还打算假装跪一跪吓唬白裳的赵兰芝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干笑一声,看向沈清:“四夫人。” 怎么出来得这么快! 不是说顾凛霄今天刚回来! 他们夫妻二人不是感情特别好,白天都要那什么,怎么就今天没那什么! 沈清用帕子掩着嘴,一脸的惊讶:“赵姑娘来我顾府是为了什么?怎么还哭哭啼啼的?难道……” 她顿了一下,看着不远处看热闹的百姓,夸张的大声惊呼:“呀!难道是我家将军欺负你了?!” 赵兰芝魂儿都快被吓出来了,赶紧摆手不认:“不不不!没有!没有!没有!我都不曾见过你们家将军,他怎么可能会欺负到我!” 开玩笑! 她可还没嫁人呢! 这个沈清怎么张嘴就毁她清白! 听到她否认,沈清兴致缺缺的开口:“啧,我还以为怎么了,如果不是我家将军欺负了你,那你来我顾府哭哭啼啼的,还说只有我才能你,这是为何?” 赵兰芝故作神秘的看了看四周,凑近沈清的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这件事,只能让沈夫人知道。还请沈夫人让我入府一叙。” 她话刚说完,沈清便立刻后退一步:“呀!什么话在这儿不能说,还要过府一叙的?” 赵兰芝被沈清近乎疯子的行为弄得不知所措:“四夫人,你!” 沈清放下唇边的帕子,双目冷冷的看着赵兰芝:“赵姑娘,有什么话在这儿说即可。我顾家光明坦荡,并没有什么可避人的地方。” 赵兰芝咬着唇,双目有些泛红:“四夫人,人前留一线,人后好相见。” 沈清摇了摇头:“赵姑娘,你同高芸在谋划我并不想知道,你想利用我来摆脱高芸对你的掌控,也是找错了人。我帮不上你。” 赵兰芝一惊,看向沈清的眼神有些难以相信:“你怎么会……” 沈清怎么会知道的! 她明明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沈清对她和高芸的事没兴趣:“赵姑娘,奉劝你一句,若是不想交好,便要第一时间说清楚。其他的,我帮不了你。” 高家眼下虽被皇帝厌弃,可保不准哪天又会被复用。 她虽不怕,却也不愿意再跟高家交恶,把仇结成死仇。 沈清说完便带着白裳往回走。 赵兰芝在后面高喊了一句:“你就非要逼得我跪下求你吗?!” 白裳一愣,下意识就要去拦。 沈清一把握住她的手:“让她跪 。” 赵兰芝原本只是想也吓一吓沈清,谁知道她居然直接让她跪。 赵兰芝左右为难。 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见她脸色通红的站着,沈清拉着白裳就往府里走:“既然跪不下去,不如就想想怎么不跪。” 赵兰芝听到她的话一愣:“想想,怎么不跪?” 顾府的大门被关上,白裳有些担忧的看了看:“那个赵姑娘,不管她真的没事儿吗?” 沈清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她:“没事儿。赵兰芝此人最会权衡,也最识时务,她会想明白怎么做的。” 第254章 能不能帮一帮我 听见沈清这么说,白裳放心的点了点头:“那就好,我是真怕她在咱们家门口耍起来。” 闹不起来。 赵兰芝可不是一般的闺秀。 在她的梦里,这个赵兰芝可是深得圣宠的一个妃子。 只是她运气不好,怀了孩子后,被人下了毒,都没撑到生产的时候,就死了。 沈清往内宅走:“二嫂,孩子们最近怎么样?” 提到孩子,白裳点了点头:“夫子说他们进步很大,虽然基础不扎实,但胜在聪慧,假以时日定会成器。” 沈清听到这里就笑:“是啊。我知道他们都很好的。” 听见她的话,白裳脸上也浮出安慰的笑:“是啊。夫君在天之灵看到孩子们都有出息,也会开心的吧?” 沈清心疼的握住白裳的手:“二嫂,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白裳眼中带泪:“不辛苦。我只是怕我自己照顾不好母亲,带不好孩子们,日后到了地下没脸见他。” 沈清安慰她:“不会的。二哥知道你辛苦,一定会保佑你和孩子的。而且你把母亲照顾得很好,你和三嫂把孩子们也教育得很好。” 白裳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你真这样想的?” 沈清点了点头:“不止我这么想,母亲也这样,公爹和顾凛霄也这样想,二嫂,这么多年你和三嫂守着顾家,守着母亲,带着五个孩子,苦了你们了。” 她自接手顾府便仔细核对了侯府开销。 发现侯爷和顾凛霄送回家的银子,她们只留下足够生活的部分,其他的全都给了在京中的将士遗孀。 这件事原本她回京之后就知道了,可她最近一查账才发现,白裳和周露把自己的嫁妆也贴进去了。 不止贴给边关将士,还给了战死的将士遗孀遗孤。 白裳摇头,抬头看向顾府上方的天空:“母亲不觉得苦,周露不觉得苦,我也不觉得苦。” 如果她做的,真的像沈清说的那样,她也算对得起夫君了。 沈清顺着她的视线抬头,看到顾府上方的口字型天空:“二嫂,你,想出府吗?” 白裳一愣,转头看她:“你说什么?” 沈清转回身,温柔而坚定的看着白裳:“你想出府吗?” 白裳犹豫了一下:“我……” 她想。 可却不敢。 京都的人,因为她二嫁的身份,对她的恶意很大。 她不想因为自己连累顾府。 而且,现在沈清深得圣意,做的都是关乎百姓的大事。 若是因为她而受影响,那她将无法原谅自己。 沈清看出她的心思,抬头看着天空:“母亲老是窝在家中不出门也不是个事儿,明天就辛苦二嫂和三嫂,一起带着母亲出门散心了。” 白裳下意识就要拒绝:“我没……” 沈清打断她的话:“二嫂肯定没问题。我还有些账册没有看完,就不陪二嫂了,辛苦二嫂跟三嫂说一声,要是明天你们谁病了,正好就去我的医馆里去看看病。” 想要称病不去的白裳张了张嘴,无奈的看着沈清的背影:“我没答应要出门啊。” 第二天一早,沈清揉着酸疼的腰起身:“顾凛霄。” 伺候沈清的丫鬟绿竹听见她醒了,一脸笑容的掀了帘子进来:“夫人,将军在外面呢。” 沈清嗯了一声:“一会儿告诉将军,我带着母亲和两位嫂嫂出门,让他在家把五个孩子看好。” 绿竹脆生生的应了一声:“欸。夫人今天梳什么发型?” “今天出门办事,以简单方便为主吧。” 吃过早饭,顾凛霄还没来得及跟沈清抱怨一句,便被她无情抛下,带着母亲和两个嫂嫂出门了。 昨天沈清跟他提起过,今天要带着母亲她们出门。 还特意叮嘱了不让他跟着。 顾凛霄知道沈清是为了让母亲和两个嫂子恢复到以前那样的恣意,答应她不跟着。 只是没想到,不让他跟着去就算了,居然还要让他在家中看孩子。 想到家中那五个孩子,一阵头疼。 那五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心眼儿多,这要不是自家的孩子,顾凛霄都不知道要动手打几次了。 好在他们心眼虽多,却也只是在家中淘气。 看着沈清的背影,顾凛霄扭头去看站成一排的五个孩子:“走吧。今天夫子休沐,我带你们去习武。” 顾府外,沈清坐在马车上,看着顾夫人一脸不情愿的表情,轻笑出声:“母亲,在锦州时,父亲每每说起母亲,都会夸一句实在是悍。” 顾夫人脸一下子红了:“那个老,老东西就知道编排我!” 她本想说一声老不死的,却到底忌讳,话一出就变成了老东西。 白裳和周露对视一眼,纷纷低头掩嘴偷笑。 沈清握着顾夫人的手:“母亲。父亲跟我说的时候,十分骄傲。他说,若不是母亲强悍,那家中人在京都必会受人欺负,就是因为有母亲在,父亲和夫君才会这样安心的在外打仗。” “父亲在向我家提亲曾说过,顾家的儿媳不看家世不看身份,只看是不是能做顾家妇。” “在父亲心中,母亲和两位嫂嫂就是成为顾家妇的榜样,若我不是这样的性子,父亲也断不会让夫君娶我做顾家妇。” 顾家的男人流血流汗,顾家的女人们虽流泪却绝不会软弱。 沈清认真的看着顾夫人:“母亲,我是真的需要帮忙。” “流霞阁中往来权贵甚多,这其中的势力交错,我有时并不清楚,若是有母亲帮忙,想来一定会让流霞阁做得更好。” 顾夫人:“这……” 她又看向周露:“三嫂出身书香门第,对于养育孩子更是颇有心得,若是抚幼所能得二嫂相帮,想来那些孩子们都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周露抬起头,有些迟疑的开口:“可是,我……” 沈清转向白裳:“二嫂与人沟通向来得体,而且家中每次与那些遗孀们送东西,都是二嫂去,慈济所中若是有二嫂在,想来也能安抚住那些心中不安的妇人们。” 她看向三人:“现在朝中局势复杂,还请母亲和二位嫂嫂,能帮一帮我。” 第255章 借马车 顾夫人原本想推辞。 可一见到沈清双眼下的乌青,叹了口气:“好。母亲答应你。” 老四媳妇既要照顾沈家的生意,还要顾着抚幼院和慈济所,的确是有些累了。 再者,朝中那些人还对顾家虎视眈眈,更是对这几个地方垂涎已久。 听说抚幼院和慈济所目前就只有刘家那个丫头在盯着,只怕应对起来也是很麻烦。 顾夫人一答应,白裳和周露便也不再推辞:“那,我们也答应你。” 沈清笑一声:“好。” 马车缓慢前行,刚走了一段距离便听见车夫的声音:“夫人,前面有人拦路。” 沈清眉头一皱:“是谁?” 车夫看一眼马车上的标志:“好像是高相府上的马车。” 高家? 顾夫人一听是害儿子和儿媳妇的高家,立刻说了一句:“不用管,往前走。” 车夫为难的开口:“夫人,过不去。那马车横着呢,车辕断了。” 沈清叹气一声:“问一问高家姑娘,她想做什么?” 车夫哎了一声,接着就听见车夫惊讶的声音:“这可使不得!我们主子都在车上呢!” 高芸的声音从马车外响起来:“我找你们家夫人,让我上马车。” 车夫的声音接着又响了起来:“您可不能这么干,我们夫人……” 高芸丫鬟的声音尖锐的响起来:“你起开!” 马车帘被毫不客气的一下掀开,马车里四个人八只眼睛齐刷刷的看过来:“有事?” 高芸手一抖,立刻把车帘放下:“高芸无状,还请夫人恕罪。” 顾夫人冷哼一声:“高姑娘,我顾家可跟你没有什么交情,你这么不客气的拦路,是想做什么吗?” 对害自己家人的人,顾夫人可没什么好脾气。 高芸脸色通红的站在马车外,对差点成为她婆母的顾夫人天生就带着几分惧意:“夫人,是高芸唐突了。” 顾夫人好像没有听出她话中的服软,一把掀起车帘看着马车外站着的高芸:“说吧。如此不懂规矩的掀我家马车的帘子,到底是有什么要命的事要跟我顾家说?” 高芸脸色白了一下,汗立刻就下来了:“夫人,我是,我是马车坏了,想要借一下马车……” 顾夫人从马车里弯腰出来,走下马车冲高芸伸手:“请吧!” 不等高芸反应,顾夫人又大声开口:“既是高姑娘的马车坏了,想要我顾府的马车,你们三个都下来吧!” 高芸还来不及反应,马车里已经走下三个人。 围观的百姓们一看又有热闹,早早就支着耳朵听了。 高家和顾家一文一武,又是最近风头出的最多的两家。 只不过一个是好风头,一个么…… 高芸原本想故技重施找沈清帮她进宫,没想到顾夫人居然也在马车上! 眼看顾夫人大有把她架在火上架的拉克丝热,吓得她赶紧解释:“夫人误会了,我以为马车上只有四夫人一人。我本想着顾府马车宽绰,我厚着脸皮去挤一挤应该也是可以的,我没想到您和两位嫂嫂也在。” 一直不吭声的周露赶紧抬手:“哎,话能乱说,人可不能乱叫,我们两个可不是你的嫂嫂,高姑娘请自重。” 高芸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个周露说话还是这么不顾旁人的死活! 顾夫人不给高芸说话的机会,指了指自家马车让高芸上去:“行了,你也不用多说了,你不是马车坏了吗?我顾家今天就好人做到底,去,把高姑娘送回高家。” 车夫哎了一声,拿起一旁的马凳咣的一下放好:“高姑娘,请吧!” 围观的百姓们一下议论开了:“我从刚才就看见那辆马车了,你说车都坏了,怎么不说派人去给家里去信过来修车呢?这天天马车一坏就抢别人的马车。” “这是什么话?小姑娘没见过世面,一时吓坏了也是正常。” “人家见过的世面可比你们大多了。” “怎么说?” “你们不知道,那位马车坏的那位,可不就是之前侍寝后惹咱们皇上不高兴的那位吗?侍寝了都被送出来了,可想就知道她做了什么让咱们皇上不高兴的事了。” “侍寝又被送出来?那以后谁敢娶啊?” “娶什么?那可是皇帝的女人,谁敢把她怎么办。” 有一个声音很小的响起:“可,她这不就等于失贞?她家没想着要吊死她吗?” 世家大族最看重的就是名声,现在给高家说亲的人都少了,即便是有去登门的媒婆,那说亲的人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货色。 “你知道什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高家要是敢把她勒死了,那不就是明摆着告诉皇上,高家对这件事不满吗?她死不了,但也嫁不出去也是真的。” 这个声音刚说完,立刻有人嘘了一声:“别说了!妄议天家,你们是不想活了吗?” 高芸脸色一下苍白。 顾夫人这是要把她抢人马车的名头给坐实了。 顾夫人还真是不顾她的死活了! 好歹差点成为婆媳的人,顾夫人怎么这么不给情面! 周露见高芸站着不动,不耐烦的说了一句:“怎么?还得我母亲亲自请你上马车?” 高芸咬了咬牙,今天这个马车无论如何她都不能上! 她在京都的名声已经够臭了,今天她强抢顾府马车的名头一出,她不死也得死了! 想通这一点,高芸转过身,噗通一声跪下:“顾夫人,先前跟顾家退婚是我不对!我不该因为害怕就退了婚,我应该学两位嫂嫂,对自己的夫君忠贞不二才是,顾夫人,您对我生气也是应该的,毕竟当年退婚一事是我做的不对,今日高芸在这里给夫人请罪了!” 高芸这话一出,沈清的眉头一跳:“高姑娘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她看着明显对高芸有了同情的百姓们,说出的话就不怎么客气了:“顾家可没人说你贪死怕死,你说退婚,顾家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却也没有为难,十分干脆的就退了。 “你自己怕被人诟病,四处散播顾家四郎早晚战死,顾家专门害姑娘守寡妇的谣言,顾家可有怪过你一句?” 第256章 过得精彩 沈清这话一说出来,高芸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这个沈清说话就是冲着把她钉死的目的! 围观的百姓瞬间想起五年前顾家儿郎战死,高家立刻就退了婚的事来。 这高家姑娘,怎么如此的…… 让人不喜啊! 百姓们同情弱者的天平再次向顾家倾斜。 顾家儿郎战死,顾侯爷都年过半百还在替他们北魏守边疆,他们这些被顾家保护的人此刻却要帮助恶人欺负顾家人。 想到这儿,立刻就有百姓呸了一声:“真坏!自己退婚还倒打一耙,马车坏了不想着修就想蹭人家的!谁知她安了什么心思!” 百姓们骂高芸的声音越来越多,高芸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看着顾夫人的身影想要上前去拉一下。 她的丫鬟以为她快晕过去了, 赶紧扶着她的手:“姑娘,要不我先带您回咱家马车上吧?” 虽然车辕坏了,可到底还是能挡一挡这些疯言疯语。 她家姑娘脸色白的跟纸一样,她都怕姑娘晕死过去。 高芸有心为自己辩解几句,奈何实在头晕眼花,只得靠在丫鬟的身上:“派人回去送信,让人来接。” 丫鬟眼角带泪:“好。” 她家姑娘也不过是想要好好活着,顾家那些人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她! 今日姑娘来拦马车,也只是想要跟顾四夫人商量,想要请顾四夫人帮忙而已,可她为什么就是不肯! 沈清看着高芸被自家丫鬟带走,转身抱歉的看向太阳城 夫人:“母亲,是我拖累您了。” 顾夫人原本就不愿意露面,没想到这次为了她还是下了马车,让自己站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下。 想到这儿,她又看向白裳和周露:“嫂子,我……” 白裳打断她的话:“你,天天就这么过啊?” 沈清一愣,接着尴尬一笑:“也不是每天,就偶尔。” 周露点头:“那你可比我们那会儿痛快。” 面对的都是失了神智的傻子,不用费什么心思,几句话就能把人打发走了。 沈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顾夫人瞪了一眼高府的马车:“走吧。” 一到了抚幼院,刘淑月正满头是汗的抱着一堆账册往外走。 她的身边跟着两个账房先生,一路在跟她汇报什么东西。 刘淑月听得正认真,抬头一见沈清过来了,赶紧往这冲:“我以为你今天来不了,正要把账册给你送过去呢。” 看着那一摞账册,周露人都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刘淑月抱着账册艰难行礼:“顾夫人,二位少夫人。这是抚幼所今天需要核对的账目。” 周露惊讶:“每天都要核对吗?” 刘淑月摇头:“原来不需要,最近不是有人把手又伸进来了,四夫人怕出了纰漏,只能每天都核账。” 今天早上抚幼院又收到不少百姓和世家们捐赠的钱粮衣物,这一项就需要仔细核对,还有今天的开销,每一笔都需要核对仔细。 弄完的账目,还要去查之前的账目。 虽然沈清给她从沈家的铺子里调了两个账房,便依然每天累得倒头就睡。 听完刘淑月的话,周露点了点头伸出手:“交给我吧。” 刘淑月愣了一下,转头去看沈清。 沈清点头:“从今天开始三嫂就来抚幼所帮忙,以后有什么事,你们两个可以一起商量。” 刘淑月高兴得眼睛都亮了:“真的吗?” 沈清点头:“真的。” 刘淑月把账本分给周露一些:“那三夫人,咱们去里面一起核账?” 白裳点了点头:“好。” 她转向顾夫人:“母亲?” 顾夫人冲她抬了抬下巴:“去吧!你在管家理账上一向是好手,你们两个好好去弄,弄完了我来接你。” 刘淑月带着周露往抚幼所里面走:“三夫人,我常常听四夫人提起您,说您知书达礼且算账又快又好,有您加入,这抚幼所一定越来越好!” 周露谦虚了一句:“哪里的话。我也听四弟妹提起过刘姑娘。” 刘淑月:“是吗?那四夫人是怎么说我的?” 周露:“聪明能干,为人机警……” 两个人越走远,沈清看着她们二人的背影:“母亲,我带您在抚幼院转转?” 顾夫人摇头:“不用,先去慈济所。” 抚幼院有问题,那慈济所也不会有多轻松。 顾夫人原本还觉得奇怪,为什么每次见沈清,她不是拨算盘就是在记账,原来抚幼院和慈济所里还有这么多的麻烦! 白裳冲沈清温柔一笑:“听母亲的,我们先去吧。” 沈清她们二人都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好。” 慈济所就在抚幼院的对面,没走几步就到了。 进了慈济所里,除了一些年岁较大或者行动不便的老人,没有几个年轻的妇人。 白裳有些奇怪:“不是说将士遗嫖也都重新登记在册接过来了吗?怎么就这些?” 莫不是,又有人在这件中事捣鬼? 沈清看出她的疑惑,笑着跟她解释:“这个时间段她们都不在,要稍晚一些才会回来。” 平日里慈济所里的人们会到抚幼院里帮着照顾孩子们。 这样一来,失了孩子的母亲和没了母亲的孩子,都能得到心理上的慰藉。' 而且她们帮忙,孩子们能得到更好的照顾,两全其美。 听完沈清的解释,白裳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几个老妇人听见两人说话的声音,立刻围了过来:“你们看见我儿子了吗?他十八岁了,又高又壮,一笑起来还有个小酒窝,你看见过吗?” 白裳看着满面皱纹的老妪,整个人说话都有些颤抖:“我……” 沈清立刻打断她的话,语气十分的凶悍:“你是不是又没吃饭?你再这么下去,你儿子回来也会怪你!” 老妪一听儿子回来要因为她不认识而生气,赶紧综了缩脖子:“我吃。” 白裳看着沈清一句话就把老妪安抚住了,不由敬佩的看着她:“你每天都是这样的吗?” 沈清听懂她话里的心疼,冲她安抚一笑:“也不是经常。阿婆年岁大了,时不时的就会犯些糊涂,只要跟她说,她儿子回来不高兴,她就会乖乖吃饭休息。” 白裳看着院子里十几个老妪,眼中满是心疼:“我一向知道她们苦,却没想到还有更苦的。” 第257章 无的放矢 白裳留在慈济所开始熟悉流程,顾夫人便让沈清带着她去流霞阁。 沈实一早就接到了消息,带着流霞阁的伙计在门口迎接。 顾夫人刚下马车,还没来得及往流霞阁里走,一道粉色身影就扑了过来:“夫人,救命!” 沈清还没下马车就听见张兰芝在外头的哭声:“夫人,您救救我!” 顾夫人明显被吓了一跳,整个被赵兰芝一扑直直的往后倒。 站在门口的侍女赶紧跑过来,一把扶住险些摔倒的顾夫人。 沈清快步走下马车,一把拉开赵兰芝拽着顾夫人不放的手:“松开!” 赵兰芝被推开后又爬过来,涕泪横流:“沈清,不不不,四夫人,您救救我!您救救我吧!” 沈清让人把顾夫人带回流霞阁:“母亲,您先跟沈实去里头,沈实会把账册拿给您,您先看一下,有问题等我回去再说。” 顾夫人担心的摇头:“我在这儿等着你。” 沈清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母亲放心,这么多人守着我呢,我不会出事的,现在已经有些晚了,您先跟着沈实去。” 她扭头看沈实一眼,沈实立刻上前一步冲顾夫人行礼:“夫人,您请。” 顾夫人无奈,只得先行回到流霞阁:“沈掌柜,清清那边要多留人。” 沈实点头,轻轻抬手,立刻就有几个伙计过来:“掌柜的。” 沈实落后顾夫人一步,低声嘱咐:“多带些人在门口守着,东家那有什么需要立刻派人来通知我。” 沈清看着赵兰芝,眼中平静无波:“你到底是有什么事,非要三番五次的跟顾家纠缠不清?” 赵兰芝摇了摇头:“四夫人,救救我吧!求求你了!” 沈清看一眼围观的百姓,往后退了一步跟赵兰芝拉开距离:“赵姑娘不说清楚是为什么,我就是想帮忙也无能为力。” 赵兰芝刚想说话,抬头间却不知看见了什么,吓得她赶紧往后一缩:“不,我不能说。你救救我吧!” 沈清摇头:“救不了。” 赵兰芝刚要再说什么,高芸的声音却突然想起来:“兰芝,你在这儿呢,害得我一通好找。” 她的声音一出现,赵兰芝整个人脸都白了:“四夫人,救我!” 沈清还没开口,高芸便摇着扇子从一旁的马车上走下来:“呀,兰芝这是碰上什么难处了?说来听听,看看我能不能帮忙?” 高芸说着话,手便伸了出来,衣袖下滑腕间皮肤细腻白皙,看着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沈清挑了挑眉,看来高芸身上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赵兰芝一见高芸下了马车,吓得整个人都往后缩了缩:“不,不用了,谢谢高姑娘。” 听见她这个称呼,高芸眉头轻皱:“我们姐妹一场,你现在跟我说话如此生分,也是因为嫌弃我是被陛下从宫里扔出来的吗?” 赵兰芝吓得双手直摇:“不,不,不,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这个意思!” 沈清后退一步,看着赵兰芝和高芸两个人之间举动。 高芸掩嘴,轻声哀叹:“我知道了,你定是也听了外面的谣言,说我是被……” 她伤心的摁了眼角,抬起的胳膊上皮肤光滑细腻,半点受过伤的痕迹也无。 赵兰芝看着她的胳膊,抬手捂住嘴,拼命摇头:“我没有……” 高芸伸出一指,冲着赵兰芝摇了摇:“嘘,不用说了,我都懂。兰芝,你今天出来找四夫人是为了什么?有什么难处为何不跟我说呢?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要你说,我肯定会出手的。” 赵兰芝面色苍白,嘴唇都在哆嗦:“我,我,我……” 眼看着赵兰芝都快晕过去了,沈清怕她倒在流霞阁惹出麻烦,只得出言阻止高芸继续靠近赵兰芝:“行了,有什么话进去再说,堵 在门口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的热闹吗?” 高芸收了声,抬起手扶了扶头上的梅花发簪:“我有什么热闹可看,我还有什么热闹能让人看。” 赵兰芝一听见高芸的声音就哆嗦一下,沈清看得轻声一叹:“都进去吧。” 沈清上前一步,拉了高芸一把:“你再这样招摇,接下来的治疗就停了吧。” 不过是手臂上一些浅显疤痕被治好了就立刻出来卖弄,不过是想要让人们觉得她并不是传言中那般被人欺辱过罢了。 被沈清戳破心思,高芸也不恼,笑眯眯的看了赵兰芝一眼:“兰芝,走吧,我们去里面说。” 赵兰芝摇头:“我,我想起来家中还有事,我得先……” 高芸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说什么?” 这话一出,赵兰芝立刻改口:“好,我这就进去。” 看着高芸和赵兰芝一前一后的走进流霞阁,二人之间的微妙氛围让沈清皱眉。 她对身边的侍女低声交待:“你跟母亲和沈实说,我这儿有事脱不开身,让沈实带着母亲熟悉阁中事务即可,我这边把事情处理完了就过去。” 高芸和赵兰芝的情况太过奇怪,她得亲自过去盯着。 听风阁雅间里,高芸坐在椅子上,地上跪着浑身哆嗦的赵兰芝。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沈清一进来,赵兰芝眼中便亮起一道光,直直的看向她:“四夫人。” 沈清走进屋子坐在高芸另一边:“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 高芸冷哼一声,看着赵兰芝:“能有什么事,姐妹之间哪有什么事。” 沈清根本不听她的话,转头去问赵兰芝:“高芸性子虽阴沉,却也不是个无的放矢之辈,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把她惹得揪着你不放?” 赵兰芝听见这话肩头一抖:“我,我没……” 高芸听见沈清说她阴沉时,唇角勾起一抹讥笑:“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把我在宫中的遭遇,添油加醋的说一遍,让京都人人都知道我是个人尽可夫的荡妇罢了。” 沈清听了,人都愣了一下,看向赵兰芝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赵兰芝,我没记错的话的,你往日和高芸关系是最好的,她对你也是最为喜欢的。同为女子,你居然做出这种事?” 第258章 把门窗打开 赵兰芝听见沈清的话,连连摇头:“我没有,真的不是我。我从未在外人面前说过一句!” 高芸轻呵一声,看着赵兰芝的眼神好似一条毒蛇般:“你的确是没说过,但你的丫鬟可没少拿着银子往外撒。” 赵兰芝脸色一白,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沈清听着她的话,只觉得过于荒谬:“你居然让你的丫鬟去四处散播?” 赵兰芝连连摇头:“不是,不是的……” 高芸拿起桌上的杯子,对着赵兰芝的脸说就泼了过去:“你闭嘴!” 赵兰芝不敢吭声了,脸上的水也不敢擦,抱着腿缩成一团。 沈清只觉得奇怪:“你一向最听高芸的话,不可能突然间就对她发难,高芸到底做了什么,让你突然改变?” 赵兰芝只是摇头,不敢多说一个字。 沈清只觉得赵兰芝的情况很奇怪。 尤其是现在还不到特别冷的时候,赵兰芝穿的却很严实,除了脸和手,其他地方都捂得密不透风。 往常赵兰芝最喜穿齐胸襦裙,可这两次见她,她都穿着深衣。 沈清从椅子上起身,上前一步把赵兰芝的胳膊握住。 赵兰芝嘶了一声,整个人疼得往后缩了一下。 沈清立刻道歉:“对不住。” 她一把将赵兰芝胳膊上的衣服往上卷了卷,果然在胳膊上看见了深可见骨的牙印,有几个甚至还腐烂发臭了。 沈清倏的扭头去看高芸:“你!” 高芸坐在椅子上,满不在乎吹了吹指甲:“嗯,我弄的。” 沈清眼底聚起风暴,抬手扒开赵兰芝的衣领,果然看见她锁骨上的伤痕。 赵兰芝难堪的把衣领拉好,说出的话都哆嗦:“四夫人,我……” 高芸冷哼一声,敲了敲桌子:“干嘛一副可怜模样,你遭遇的不正是你自己说的吗?” 沈清站起身,后退一步:“赵兰芝,你到底做了什么?” 赵兰芝听见沈清这样问她,吓得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我没……” 高芸轻笑一声,从椅子中起身走到赵兰芝面前,轻轻弯下腰:“赵兰芝,你为什么一直跟四夫人求救,却一直不肯说你为什么求救 呢?” 赵兰芝吓得连连摇头:“不是!” 高芸也不跟她废话:“既然你不说,我就替你说。” “我高家虽然落魄,可我父亲到底还是当朝相爷,手中的人脉更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你那个未婚夫婿原本觉得高家门楣显赫,他高攀不上,便把目光放在与我交好的你身上。” 高芸刚一开口,赵兰芝便从地上爬了起来:“你住口!你不许说!” 赵兰芝冲着高芸便扑了过去,双手撕扯高芸的衣服:“你不许说!” 高芸一把揪住赵兰芝的发髻,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滚!” 打完这一巴掌,高芸嫌弃的在赵兰芝的衣服擦了擦手:“脏。” 赵兰芝被打懵了,听见高芸说的脏字瞬间崩溃:“高芸!你这个贱人!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高芸后退一步,抬腿踹了赵兰芝心口一脚:“我是贱人你是荡妇,咱们姐妹情深!” 赵兰芝气得尖叫:“高芸,我跟你拼了!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我要杀了你!” 高芸往后躲,却不想被赵兰芝抓住衣袖,一下带倒在地被赵兰芝压着,劈头盖脸的打:“杀了你!杀了你!” 高芸抬手挡着脸,嘴里不停的叫骂:“你这个疯子!贱人!荡妇!” 沈清看着两个比市井泼妇还泼妇的世家贵女在地上打着滚的掐架,揉了揉眉心:“能不能像个人!” 眼看两个人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沈清只能退到窗边敲了敲窗户。 门瞬间被推开,两个蒙着脸的青衣侍女走进来冲沈清行礼:“东家。” 沈清指了指打成一团的两个人:“把她们分开。” 青衣侍女在看见两个在地上打着滚扯头花的两个贵女,人都愣了一瞬。 沈清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在干什么!还不把她们分开!” 两个侍女赶紧上前一步,各抱一个往后拖:“二位姑娘,别打了,别打了,闹出去不好看!” 这个时辰正是流霞阁客人最多的时候,万一有客人路过听见了,那可真是热闹大了! 京都贵女打滚掐架扯头花,这说出去满京城都得是笑掉大牙的程度。 高芸一手扯着赵兰芝的头发,阴狠开口:“我还有什么名声,我的名声早就让这位赵姑娘毁彻底了!” 赵兰芝手中也揪着高芸一绺头发不放:“你闭嘴!要不是你抢我夫婿,我何至于会出此下策!” 高芸哈了一声,手中扯的更加大力:“你承认了!” 两个侍女各自抱着两人的腰往后扯:“别打了,别打了!” 高芸的头发还在赵兰芝手里,两头这么一扯,疼得她喊了一声:“疼死我了!别拽了!” 赵兰芝头发也在高芸手里,头发被猛的往后一拽,疼得她眼冒泪花:“别拽了!” 两个人谁都不肯撕手,两个侍女左右为难。 松开又怕她们两个再掐到一起,不松开又怕把她们两个拽得头皮受伤。 局面一下胶着。 沈清气得转头出了屋子。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手中各拿着一杯热茶:“你们两个躲开!” 两个侍女才躲开,两杯热茶就直接泌在了高芸和赵兰芝的手上。 一直互掐死不松手的两个人尖叫一声,立刻松开手。 高芸看着红肿的手背气得瞪向沈清:“你是不是有病?!” 沈清上前一步,一把将高芸扯到房中的铜镜前,指着镜子里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状如疯妇的女人:“你自己看看!” 高芸冷哼一声:“那又如何?!” 她再狼狈的样子都有过,这点儿算什么! 沈清点了点头,气笑了:“好!” “把门打开!” 听见沈清的话,侍女转身就把房门开了一条缝,回头看了看赵兰芝和高芸的形象,到底还是没把窗子打开。 这屋里的两位,这个样子要是被外男见了,实在是有些…… 吃亏。 且名声就不用要了。 沈清见状,气得怒喝一声:“没吃饭吗?!把门窗全打开!” 第259章 对敌人良善 听到沈清让人把所有门窗都打开,高芸迅速的往旁边躲开,躲在窗后。 沈清冷哼一声:“还打不打?要打继续。” 高芸恨恨的看着沈清:“你别过分!” 沈清指了指地上被推倒的桌椅和碎掉的茶具,眼里满是冰冷:“高姑娘觉得自己做得很守规矩吗?” 高芸冷哼一声:“我照价赔偿。” 她转头看向赵兰芝:“赵兰芝,我跟你没完。” 原本还缩在一旁的赵兰芝突然发怒:“高芸!你跟我没完?!你哪来的脸!我问你,我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你敢说吗?!你敢吗?!” 高芸轻蔑一笑:“我为什么不敢?你身上的伤,是我派人把你接到我在外面的宅子里,让我身边的下人送给你的。” 赵兰芝立刻又从地上爬起来,冲着高芸便冲了过去:“我杀了你!我跟你拼了!” 高芸抬脚就踹:“你跟我拼了?若不是你故意让人散播我被……我又如何会落得今天这样的下场?你那个未婚夫婿,你以为我看得上?我高芸就是再落魄也不会做出抢自己姐妹丈夫的事!” 高芸把赵兰芝踹倒在地,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可你根本不信我,甚至都没问过我,就把罪名安在了我的身上!” 赵兰芝脸色惨白,抬头看着高芸,眼中满是恨意:“可你拒绝了吗?!你没有!高芸,你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么高尚!你敢说你没把他当成你的备选吗?!” 高芸冷嗤一声:“赵兰芝,说你蠢你还不承认!我已经拒绝过很多次了,你是瞎吗?!” 沈清让侍女守在门口:“左右两边的客房不要放人,就那么空着就行。” 二女争夫的戏码在流霞阁发生,她嫌丢人。 高芸还在和赵兰芝对骂,结果眼前突然寒光一闪,她的眼前飙出一抹血红。 沈清握住赵兰芝手中的碎瓷片:“赵姑娘想杀人也请出了流霞阁再说,在我这里,你就不用想了。” 赵兰芝坐在地上崩溃大哭,刚起一个调沈清就冷冷的说了一句:“再哭声音大点儿,最好让整个流霞阁的人都知道。” 赵兰芝瞬间不敢哭了,跪坐在地上呜咽。 沈清看向高芸:“高姑娘,没别的事,收拾收拾就请离开吧。二位的恩怨与我流霞阁无关,跟我沈清更是无关,高姑娘想要把我拉下水的想法,还是收一收吧。” 高芸看着沈清的眼神沉了沉,接着又重新坐在椅子上:“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清看都不看她,慢悠悠的开口:“自你们出现在流霞阁起,哪一步不是在算计我?” 她用下巴指了指赵兰芝:“就说赵姑娘,哪个好人大白天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专门让人往坏处想的?” 且不说赵兰芝那个样子,看了就让人误会。 单说她那些话,哪一句都是在引导别人往坏处想,甚至会联想到赵兰芝的名节上去。 北魏虽对女子名节并不严苛,可到底还是极重规矩的。 一个姑娘家那样出现,任谁都会多想几层。 高芸嫌弃的看了赵兰芝一眼:“废物。” 赵兰芝瑟缩了一下,不敢反驳。 沈清有些同情的看一眼赵兰芝:“只怕那些谣言,也是你派人撺掇赵姑娘去说的吧?” 赵兰芝哆嗦了一下,不敢抬头。 高芸看着沈清,欣赏的点了点头:“对。” 她从椅子上坐着,看着沈清的眼神充满意味不明的笑:“沈清,你觉得,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沈清看着高芸腰间的玉佩,平静的移开视线:“不知道。” 高芸摇了摇头,伸手将垂在腰间的玉佩拿起细细把玩:“沈清,人人在我面前夸你聪明,可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 沈清面不改色:“都是抬举。” 高芸点了点头:“我觉得也是。” 她把腰间的玉佩反手扯下,放在桌子上:“顾四夫人,既然被你识破了,我也不便再演戏,那就劳烦四夫人安排两件衣裳,我跟这个废物好换了。” 沈清吩咐侍女支准备,转头笑吟吟的看向高芸:“承惠一千两。” 高芸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龟裂:“你怎么不去抢!” 沈清挑眉:“这不是正在抢。” 高芸咬牙切齿的瞪了沈清好一会儿,眼睛在看到桌上的玉佩时突然笑了:“倒也不贵。只是,我身上没带这么多,这块玉佩虽不是上等,可也能值个一千两,不如,我先把这个玉佩抵在这里,等我回家后再派人来赎。” 沈清也笑:“不接受抵账。我可以派人去高家取。” 高芸磨了磨牙,看着沈清的眼神里全是明晃晃的恨:“四夫人倒是谨慎。” 沈清点了点头,也不恼:“毕竟是一千两,慈济所和抚幼院一个月都花不了一千两,能赚就赚。” 高芸被沈清气笑了:“你这是拿我的钱,做你的好人!” 沈清不认同的摇了摇手指:“可不是我的,是,那位的。” 她的手指往上指了指,看着高芸的眼神里满是善意的提醒:“不止高姑娘的一千两,就是我这流霞阁,现在也是那位的。我不过是顶着名头,替那位做事而已。” 想起宫里那道阴鸷狠厉的眼神,高芸下意识一抖:“哼!狗仗人势。” 沈清也不恼,从侍女手中接过衣裳往高芸的身前递了递:“请吧。” 高芸看着沈清手中的衣服不动:“四夫人,这是要看着我更衣?” 沈清嘴角带笑,眼睛里却是满满的警告:“那是自然。必竟我得看着高姑娘,莫要再一时冲动,让流霞阁染血。” 高芸冷哼一声,接过沈清手中的衣服,大大方的开始换。 逃清看着她身上那些依然还有些浅的疤,轻轻移开视线:“高姑娘身上的伤,还需要仔细医治。” 高芸换衣服的动作一顿,接着便若无其事的继续:“四夫人对你所有的敌人,都这么的良善吗?” 沈清摇了摇头,看了桌上的玉佩一眼:“那倒不是。毕竟高姑娘身上的伤若是好了,我那医馆,又可以更上一层楼,” 她转头看向已经穿戴整齐的高芸,将桌上的玉佩拿起来替高芸仔细系在腰间:“不是吗?” 第260章 欠钱不还 高芸看着被打成死结的玉佩,挑眉:“四夫人这打结的本事,还真是……” 一言难尽。 沈清愣了一下,看着玉佩的绳结有些不好意思:“这,没伺候过人,抱歉。” 她伸手就去拽,想要把绳结解开。 高芸见她脸上的表情不似作假,这才嫌弃的伸手阻止沈清的动作:“行了,就这样吧。” 她转向赵兰芝:“不换衣服等什么呢?等我亲自伺候你吗?” 赵兰芝瑟缩了一下,胆怯的看了一眼高芸,拿起衣服胡乱换上。 沈清看不过眼,让侍女过去帮忙:“伺候赵姑娘更衣,好好打扮整齐。” 高芸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坐在椅子上拿起腰间的玉佩把玩:“快点吧。” 别误了她的大事! 赵兰芝听见高芸催促,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惊慌起来:“我……” 她刚一开口,就被高芸瞪了一眼,吓得她立刻收了声。 沈清坐在一旁,正仔细研究着她腰间玉佩的绳结,似是打算学会如何系好。 高芸移开视线,摸着手中的玉佩,静静的等着。 侍女的手脚很麻利,很快就将赵兰芝收拾妥当:“东家。” 沈清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还不错。” 她扭头看一眼高芸依然散乱的发髻,吩咐侍女给高芸梳头:“高姑娘的也收拾一下,就按她刚刚的发髻重新梳就行。” 高芸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沈清也不多说话,等侍女把高芸也打扮完毕,让人推开了房门:“走吧高姑娘,我送你们出去。” 高芸脸上带着笑,颇为奇怪的看了沈清一眼:“那怕是,不能如四夫人的意了,我很早就在流霞阁定了雅间,要与朋友相聚呢。” 沈清点了点头:“好,那就请吧。” 高芸抬脚便出了房间,赵兰芝眼神悲凉的看了一眼沈清,低着头跟在高芸的身后离开。 等离开沈清的视线范围,高芸不耐烦的问了一句:“怎么样,那个贱人对这块玉佩有什么反应?” 赵兰芝轻轻摇了摇头。 高芸没等到赵兰芝的回答,转身抬手就要打。 赵兰芝下意识抬手,挡在身前。 高芸的手刚抬起来就看见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高芸动作一僵,手轻轻落在赵兰芝头上的发簪上,假意帮她正了正:“这簪子都歪了,流霞阁的手艺也不怎么样。” 赵兰芝不敢反驳,低着头不吭声。 高芸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赵兰芝:“你给我自在些,你是生怕旁人看不出你怕我吗?!” 赵兰芝摇头:“我没有。” 高芸冷哼一声:“你最好是。说吧,沈清对这玉佩有什么特殊反应没有?” 赵兰芝下意识就要摇头,摇到一半发现高芸正恶狠狠的看着她:“说话!摇头我能看见吗?!” 赵兰芝立刻摇头又止住:“不,没有。她没有。” 高芸不耐烦的瞪了她一眼:“没有什么?说仔细些!” 赵兰芝声音极小的开口:“四夫人……” 高芸眼神里的阴毒都快溢出来了:“你说谁?” 赵兰芝立刻改口:“沈清对那枚玉佩并无特殊之感,那玉佩质地普通,也没有特殊的纹样,她好像只是单纯的觉得你带那样一个玉佩,好像有些……普通。” 高芸眯了眯眼:“这么明显奇怪的事,她一点好奇都没有?” 这只怕才是最为让人奇怪的地方。 赵兰芝摇了摇头:“也不是半点奇怪的地方都没有。” 高芸表情瞬间高兴起来:“说,哪里奇怪?是不是觉得这玉佩是她熟悉的那种奇怪?” 赵兰芝摇头:“她,好像是让侍女估价,那侍女说玉佩,不值一千两。” 高芸冷哼一声:“市侩!” 她话刚说完,刚刚屋子里给她梳头的流霞阁侍女追了上来:“高姑娘,我们东家让您看一眼这个。” 高芸停下脚步:“什么东西?” 侍女脸上笑盈盈的:“是刚刚姑娘欠下的条子,尚未签字画押。”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好奇的看过来。 高相的嫡女,居然还会欠钱? 高芸脸上瞬间通红:“不过是一千两,你们自去我府上去要便是!” 侍女不肯:“没有签字画押,贵府管事也定不会给我们这笔银子,还请高姑娘莫要为难我们。” 眼见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高芸一把夺过侍女手中的狼毫笔,在欠条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把手中的笔扔在侍女身上:“滚!” 侍女要到签字,衣服被墨汁弄脏也不生气,高兴的行了个礼:“多谢高姑娘!” 高芸看着侍女离开的身影,气得抬手就在赵兰芝的腰间拧了一把:“沈清!” 赵兰芝突然被拧,疼得她喊了一声。 高芸立刻怒骂:“喊什么!” 赵兰芝眼眶泛红,死死咬着唇,不敢再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高芸瞪了她一眼:“收起你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一会儿要是坏了我的事,我饶不了你!” 赵兰芝刚要点头,看见高芸的眼神赶紧低声开口:“是。” 高芸十分嫌弃的看了她一眼:“要不是现在就你一个可用之人,你以为我会多看你一眼吗?” 赵兰芝不吭声,安静的跟在高芸的身后。 刚刚要签名的侍女从一旁的角落里,盯着高芸远去的背影,悄然跟了上去。 高芸带着赵兰芝在听风阁走了一会儿,在一间僻静雅致的房间门前停下,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后,这才推开门带着赵兰芝走了进去。 没一会儿的功夫,高芸便从房间里退了出来,还仔细的关上了房门。 高芸从房间出来也没有离开,在正对着房门的方向,坐下来品茗。 侍女看一眼放在地上的更漏记下赵兰芝进去的时辰,又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赵兰芝从房间里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高芸似是有些不耐,站起身转了转。 侍女往后退了一步,看一眼更漏,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不能再等了。 侍女转身,快步往流霞阁主阁而去。 沈清听完侍女的话,眉头微皱:“你是说,高芸把赵兰芝一个人关在房间半个时辰都没出来?” 第261章 香料 知道赵兰芝半个时辰都没从房间里出来,沈清怕出事,带着侍女就赶了过去。 等赶 到的时候,正看到高芸从屋子里出来。 沈清眯了眯眼问她:“赵兰芝呢?” 高芸啧了一声:“干嘛?替她来教训我?” 沈清看了一眼高芸身后的房门:“让她出来。” 高芸十分干脆的拒绝:“出不来。” 沈清也不跟她废话,推开她就往屋里走。 高芸立刻拽住沈清的袖子往后一拉:“都说了不行。” 侍女一见沈清被拦,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握住高芸的手:“高姑娘自重。” 高芸疼的嘶了一声,下意识放开了沈清。 沈清推开门就走了进去:“赵姑娘?”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甜香味,沈清用帕子捂了鼻子:“赵姑娘?”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赵兰芝出来,沈清皱了眉:“赵兰芝!” 这个房间是个套间,外间是个用餐的地方,在一门之隔的内室是供客人休息的。 沈清抬脚往内室走:“赵兰芝。” 见还是没人应声,沈清抬手就推开了房门。 内室里,赵兰芝正安静的躺在床上。 沈清小心的上前,轻轻摇了一下赵兰芝的肩:“赵姑娘?” 赵兰芝嗯了一声,从睡眠中惊醒。 许是因为刚睡醒的原因,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四夫人?您怎么在……” 听见她说话清晰,而且看着也不像被害的样子,沈清松了一口气:“抱歉。” 她倒不是热心肠。 要是赵兰芝在流霞阁出事,那她和流霞阁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赵兰芝没事,沈清也不便打扰,退出房间看了高芸一眼。 高芸嘴角带着讽刺的笑:“四夫人,可看准了?我有没有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 沈清也回以一笑:“最好没有。” 回去的路上,沈清低着头想着赵兰芝和高芸的反应:“不对!” 赵兰芝好歹是个官宦小姐,平素里最为重规矩。 今天她人都进了内室,赵兰芝居然连起身都没有。 还有高芸。 平日里,就算她没出纰漏,高芸都会揪着她不放。 今天她不管不顾的闯进房间,高芸只是不疼不痒的刺了一句就没再说别的。 这两个人都不正常! 沈清脚跟一转就调了头:“赶紧回去!” 不管高芸要做什么,赵兰芝绝不能死在流霞阁! 本就没离开多远,沈清又走得快,没一会儿就回到了赵兰芝所在的那个房间。 等她赶到,正看见高芸和赵兰芝坐在门前的茶桌前喝茶。 高芸见沈清形色匆匆的赶过来,眼底满是明晃晃的嘲笑:“呦,四夫人这是对我有多不放心?还要再来一回突然袭击?怎么?怕我杀了她?” 赵兰芝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怎么会呢?四夫人多虑了。” 沈清看了赵兰芝一眼,确认她并无新的外伤后松了口气:“二位之间的恩怨,与流霞阁无关。” 她顿了一下,看着高芸说出最后的警告:“可若是在流霞阁里动手,那流霞阁所有人都会是高姑娘作恶的证人。” 听见沈清这么说,高芸的眼神闪了闪:“四夫人这是在,威胁我?” 沈清转身离开:“我不过是在提醒你,想做什么都得在滚出流霞阁以后。” 高芸冷哼一声把杯子放在桌上:“四夫人,你管的未免太宽了!” 沈清头也不回:“高姑娘身上的伤若是还想医治,就最好听一听劝。” 高芸气得眼睛微眯,看着沈清的背影,一把将茶杯掼在地上:“贱人!” 茶杯碎裂的声音吓得赵兰芝缩了缩脖子,低着头不敢看高芸。 高芸摔完杯子就看见赵兰芝那副如同老鼠般谨慎的表情,气更大了:“你也怕我杀了你?” 赵兰芝嗫嚅了半晌,声音虽小却又坚定开口:“不会的。” 高芸现下正用得上她,断不会弄死她。 听见她这样笃定,高芸怒极失笑:“你倒是笃定的很!” 赵兰芝一听她的话就知道她又生气了,从椅子上起身行礼:“我今天出来的太久了,需要回去了。” 她再不得宠,也是家中的嫡小姐,回去晚了是要受罚的。 高芸恶劣的笑了一下:“急什么,原本今天只要一次就好,可是没办法,我又接到消息,今天,还有一次。” 赵兰芝倏的抬头,愤怒的看着高芸:“你!” 高芸看着赵兰芝难得出现的愤怒 ,颇为意外的挑了挑眉:“呦,小老鼠也要反抗了?” 想起高芸的手段,赵兰芝咬了咬唇,低下头温顺开口:“我知道了。只是希望高姑娘能派人去我家中说一声。” 高芸笑若桃花:“那是自然。你为我办事,我替你分忧。” 赵兰芝慢慢握紧了手中的帕子,看着高芸一脸得意,又垂下眼帘:“我先谢过姑娘了。” 高芸这会儿心情好,伸手拍了拍赵兰芝的脸:“你放心。” 她一定会让赵家人好好知道一下,他们赵府的嫡小姐,夜不归宿可都是在流阁阁待着的。 流霞阁主阁里,沈清将手中写满香料的单子递给孟实:“去查一下,这个香是什么香?功效是什么?” 沈实伸手接过,看了一眼后愣了一下:“这……” 沈清:“你知道这是什么香?” 沈实不确定的摇了摇头:“也不很确定。只是东家您写的这些香料,属下有些眼熟。” “眼熟?” 沈实嗯了一声,指着其中两种香料:“这龙脑跟苏合都是安神之效,只是,这石楠……” 沈清接话:“石楠气味烈,并无安神之效。” 沈实嗯了一声:“所以属下才会觉得奇怪。” 这个方子中香料很多,大部分都是安神之用,只是这石楠,紫河车粉,酸枣仁,茉莉花…… 沈实又看一眼手中的单子:“东家,这里面的东西,可都写全了?” 沈清不确定的摇头:“我对香料并无研究,写出的也都是我能分辨出来的,是否还有其他遗漏,我并不知晓。” 沈实琢磨了一下,还是大着胆子说出了心中的猜测:“这香,很像是外面的那种香。” 第262章 那又如何 沈清不解的看着沈实。 那种香是哪种香? 沈实见沈清不解,硬着头皮解释:“这,很像那些地方用的。” 那些地方? 沈清见沈实一脸难以启齿,了然的点头:“你的意思我懂了,你先去查一下吧。” 沈实擦了擦头上的汗,赶紧退下了。 跟东家说这些,实在是…… 沈实一走,沈清便叫来一个侍女:“去跟着高芸,她在流霞阁的一举一动都要看牢了。” 不管那个香是干什么用的,沈清都不可能让高芸得逞! 高芸此刻正坐在听风阁院中的长椅之上,手中拿着一本书翻看。 过了一会儿,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呜咽之声,接着就又消失了。 高芸扭头看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矫情。” 叫都叫了还要捂住嘴,何必呢。 一道身影暗中出现,弯腰在高芸耳边低声说话。 高芸听得眉头一挑:“盯着我?” 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高芸把手中的书往长椅上一放:“既然她想盯,那我不得让她,好好的盯,可不能让她盯走眼了。” 那道身影声音尖细:“主上说了,高姑娘若是因为私事而坏了事,那接来就需要高姑娘自己上了。” 高芸原本还跃跃欲试的表情一僵,拿起手中的书恨恨的撕了一页:“告诉主上,我,断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 身影悄然退去,就好似来时那般没有声响。 高芸一把将手中的书扔在地上,恨恨的踩了两脚:“让我亲自上!让我亲自上!” 她发了好一会儿疯,直到沈清的身影出现在走廊拐角,她才恢复理智的整理仪容,迎着沈清走了过去:“我说四夫人,你是闲着没事做了,所以才会儿一直盯着我吗?” 沈清看一眼高芸身后的房间,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高姑娘,我收到侍女消息,说是赵姑娘她,有些不妥,让我过来看看。” 高芸掀了掀眼皮,皮笑肉不笑:“沈清,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找茬,到底想做什么?” 沈清回了一个同样不走心的笑:“自然是想要弄清楚,高姑娘想要在我流霞阁做什么。” 高芸把这间屋子前后左右的房间都定下,却只让赵兰芝在这一个房间中待着,若说这其中没有蹊跷,鬼都不信。 听到沈清这么说,高芸冷哼一声:“那四夫人可要好好查一查了,我在你这流霞阁中,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房门推开。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余一只香炉里点了灵犀香的余香。 香气清透不燥,焚之可让人神思敏锐,不是她先前闻到的那个香。 高芸看着沈清一脸沉思的表情笑了笑,眼中满是计谋得逞后的快意:“呀!没人!” 她笑了一下,走到另一个房间前,也推开了门:“呀?怎么也没人呢?” 高芸一连推开好几间房门,里面都空无一人。 沈清平静的看着每一个房间,除了刚刚那一间里点了香,其他的房间什么都没有。 她不动声色的往赵兰芝在的房间走:“推都推了,那这间也别剩下,都推了吧!” 高芸拦在沈清的身前,不让她靠近:“四夫人这么急,是怀疑我在房间里藏了男人吗?” 沈清冲高芸笑:“是啊。” 高芸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扇门推开若是没有男人呢?” 沈清一点也不上当:“没有就没有。若是没有,松口气的不该是高姑娘吗?” 高芸眯了眯眼,拦着沈清不让进:“那可真是,要让你们失望了,我不能让你进。” 沈清脸上笑容不变,手却突然伸出直接捏上高芸的腕间大穴,疼得她瞬间白了脸色:“沈清,你敢动手伤我!” 沈清捏着高芸的手,抬脚就踹开了房门。 房间里,沈清先前闻到的那股香味浓烈,赵兰芝倒在地上不住的扭动着身子,即便是咬着手臂,她的嘴里还是会不时的发出呜咽之声。 沈清震惊的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高芸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你竟这样折磨她?!” 给赵兰芝下了催情散! 高芸顾不上腕间的疼,伸手捂住口鼻:“她敢在外人面前诋毁我,那她就需要承担后果!” 房中的香燃得正浓,沈清只站了这一会儿就觉得头有些晕,赵兰芝不知在这房中待了多久,只怕这会儿不能轻易唤醒。 沈清伸出手直接摁灭催情香。 香头的火烫了她的手指,反倒让她有些迷糊的脑子清醒了。 现在不能把门窗打开,若是赵兰芝在流霞阁被人下了催情香的事传出去,不管流霞阁是不是皇帝的,以后都只能关门大吉了! 沈清气得脸如锅底,看着高芸的眼神恨不能生啖其肉:“下流!” 一个女子,竟能对另一个女子做出这种事,这得是多狠的心性! 被沈清骂下流高芸也不生气,反倒是嘻嘻笑了一声:“四夫人品性高洁,那现在还不快叫人解救她?” 眼见沈清不动,反而还退出了房间,高芸脸上的笑更浓了:“四夫人不救吗?我可是下了最足的分量,不救的话,可能要折腾好几天。就是不知道赵兰芝还有没有命活啊。” 沈清一把甩开高芸的手,站在房门口喊了一声:“来人!” 没一会儿,两个侍女便从拐角处出来:“东家。” 沈清亮出手上的烫伤:“我受伤了,让阁里的女医带好药箱过来给我治伤。” 侍女立刻低头退下:“是。” 高芸啧了一声,捂着还在隐隐发疼的手腕出言嘲讽:“我还当四夫人是什么菩萨心肠,原来也不如此。既不救人,也不……” 沈清闭了闭眼,抬手就打。 啪! 高芸没想到沈清会突然发难,捂着火辣辣的脸,瞪着沈清的眼神像要吃人:“你敢打我!” 沈清看着高芸的眼神就好似看一条毒蛇:“同为女子,你做出这种事!高芸,你的教养呢!你还是不是人?!不管怎么说,赵兰芝她曾是你最好的姐妹,你对她下如此毒手竟毫不手软!” 高芸放下捂着脸的手,顶着肿得老高的半边脸冷哼一声:“那又如何!” 第263章 果然心狠 沈清被这句那又如何气笑了,细长的指点了点:“不如何。” 侍女跑得急,女医很快就跟着过来:“东家。” 沈清看了一眼房门,女医立刻会意推开沈清身后的门:“我先把工具处理一下,东家一会儿就可以进来处理伤口。” 沈清嗯了一声,拦住想要跟着女医进去的高芸:“高姑娘,我心中突有一问,想要向高姑娘请教一下。” 高芸冷哼一声,看着沈清的眼神像是要吃人:“四夫人,我和闺中密友在这相聚,可是和你有什么妨碍吗?” 沈清脸上笑容不变:“那倒没有。” 高芸看着沈清突然笑了:“四夫人一片热忱,我若是一直这么不识好歹,倒真显得我不懂人情世故。” 她往后退了一步:“四夫人,兰芝的情况有些特殊,若四夫人能帮上忙,那我替兰芝谢谢四夫人。” 高芸突然转变态度,沈清心中便觉不好。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女医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东家,里面的人没事。” 沈清一愣:“你确定?” 刚刚赵兰芝的情况可不像没事儿的。 女医点了点头:“属下给赵姑娘诊了脉,除了气血略有不足,其他的都很好。” 沈清转头看向一脸有恃无恐的高芸:“里面的熏香你看了吗?” 女医:“看过了。就是提神醒脑的,没有其他的不同。” 沈清看向高芸,正好看见她一脸挑衅的回望。 两个人正在较量,赵兰芝穿着妥当后从屋子里走出来。 沈清看了她一眼,语气嘲讽:“赵姑娘何时服下的解药?” 赵兰芝的脸色一下爆红:“四夫人在说什么,兰芝听不懂。” 沈清看了一眼赵兰芝手腕处露出的一点红痕,带着女医和侍女抬脚就走:“赵姑娘既觉得安然无事,那我们便不再置喙。” 高芸靠在廊柱上轻佻的看着赵兰芝:“如何?” 赵兰芝有些难堪的别过脸:“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高芸得意的扶了扶鬓角:“行了,你回去吧。下一次让你来的时候,可莫要再横生枝节了。” 赵兰芝知道她说的是白天她在流霞阁门口想要假戏真做,让沈清救她一事。 她冲高芸低下头,颈后的皮肤上一块青紫的皮肤便露了出来:“我知道了。” 高芸欣慰的拍了拍她的肩,柔声劝她:“兰芝,只要你乖乖听话,将来我一定不会亏待你。” 赵兰芝被她手上的温度冻得一哆嗦:“我知道了。” 高芸摸了摸她的头发,脸上的笑不达眼底:“兰芝,今天你觉得能成几个?” 赵兰芝有些难堪的垂下眼,挣扎了半天才吐出一句:“我不知道。” 高芸瞬间冷了脸:“你不知道?!” 赵兰芝瑟缩了一下:“今天,太重了,我不确定。” 高芸冷哼一声:“行了。你回去吧。” 赵兰芝立刻行礼,转头就走了。 看着赵兰芝避她如厉鬼,高芸冷哼一声:“不识抬举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高芸才捂着口鼻进了那个房间。 进了房门,她快步走到床前,伸手从柜子里扯出一个包袱。 高芸拧着眉打开一看,果然是五条腰带。 高芸的嘴角扯出一抹满意的笑:“还算你有点儿用。” 将腰带放回包袱里,高芸拿起包袱就走。 出了门口,暗处那道身影又出现在她的身边:“东西呢?” 高芸脸上带着得意的笑,伸手将包裹丢出去:“拿好了。可千万别有闪失,这可是我们兰芝一天的辛苦换来的。” 那身影接过包袱,走之前忍不住说了一句:“同为女子,你倒是下得了这个狠心。” 高芸脸上的笑意一僵,冰冷的看着隐在暗处的人:“若不是因为我心狠,主上会看上我,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来做吗?” 暗处没了声音,高芸大着胆子去看,果然早已没了人。 她冷哼一声,伸出手摸了摸手臂处光滑的皮肤:“还是得去一趟沈家的医馆。” 想来再医治几回,她身上的伤疤就完全好了。 赵兰芝神情恍惚的回到赵府,刚进门就被几个壮实的仆妇押在长凳上:“大小姐,二小姐说了,您回来的这样晚,实在有伤我赵家的门楣。二小姐跟老爷说了,老爷让二小姐好好管教管教你。” 赵兰芝连挣扎都没有,安静的趴在长椅上,任由板子打在身上。 自陛下罚了父亲一年的俸禄,母亲也被送入家庙后,她在家中的境况就很艰难。 家中姨娘趁机把控中馈,父亲因着母亲迁怒于赵兰芝,她在赵家的处境很是艰难。 今天这一次,不过是庶妹对她的羞辱而已。 赵兰芝闷不吭声的受着,直到被打晕了那些仆妇才住手。 直到被扔回房中,她的丫鬟才被人从柴房中放开。 丫鬟一回屋就哭着扑过来:“小姐,你怎么样?” 赵兰芝早已被打昏迷,根本听不见她的话。 赵兰芝的丫鬟将赵兰芝的好几样首饰送出去,才求得看门的婆子给赵兰芝请了个女医过来。 女医过来看了,不住的摇头:“身娇肉贵的大小姐,没有这样用刑的。” 把身上的伤处理了,将赵兰芝全身都细细的检查了,又仔细的诊了脉。 交给丫鬟一瓶药膏后,女医又写了个方子:“药膏每日三次,这个方子内服,好好调养,莫要再受伤了。” 丫鬟千恩万谢的给了女医好几块碎银:“多谢。” 女医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赵兰芝,摇了摇头离开了。 女医离开赵府后,七拐八拐走进一条胡同,见四下无人后迅速脱掉身上的衣服,露出里面的粉色襦裙。 她又把药箱里的东西都掏出来,放进随身的小包袱里,在发上插了好几支簪子,这才慢步走出胡同,直奔流霞阁而去。 走到门口,沈实正等着她:“东家在里面等着呢。” 女医点了点头,抬脚走进去,直接去找沈清。 听完女医的话,沈清眉头轻皱:“你是说,赵兰芝身上的伤,不止是被用刑?” 第264章 这对吗 女医点了点头:“看着,很像是……” 她有些难以启齿,低头附在沈清的耳边说了一句。 沈清震惊的看着她:“你确定?” 女医点了点头:“先前在阁中我就怀疑,但那个时候赵姑娘神智清醒,根本不让我给她诊治。这次去了赵府,我趁着给她医治外伤的机会,仔细的确认过。” 女医眼神复杂:“我不敢确定,就又趁着丫鬟不注意,仔细的检查了,的确是有痕迹。” 且那处红肿明显,更有擦伤,这种伤只有那种事才会造成。 沈清的表情一下严肃起来:“去彻底检查一下高芸赵兰芝所在的房间。” 女医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属下现在就去。” 女医带着阁中好几个人,将高芸出钱包下来的房间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 什么都没查到。 沈清只觉得奇怪。 那天高芸的反应明显不正常,可为什么什么都查不到呢? 沈清想起赵兰芝那天的状况,只觉得不对劲:“赵兰芝所在的那个房间里,那些香灰查过了吗?” 女医摇了摇头:“没有了。” 香灰都没有了? 赵兰芝和高芸离开流霞阁的时候,身上可是什么都没带的。 沈清拿起一张空白的宣纸,画出了那几间房子的布局。 左邻外墙,右靠主阁,前面是听风阁的院子,后面就是流水亭。 这样四通八达的屋子,若不是对流霞阁极为熟悉的人,根本就不可能选中这里。 沈清拿起宣纸,交给沈实:“今日之内,把这几间屋子除了正门外,全部封死。” 沈实接过宣纸,摇了摇头:“这样的话,其他客人也不方便。” “不能封死吗?” 沈实摇头:“不能。若是封死了,咱们伙计也不方便。” 见沈清一脸愁容,沈实忍不住问了一句:“东家,您这是要?” 这几天东家一直在查什么东西,事情没经过沈实的手,沈实知道东家这是不想让他知道。 东家不让知道的,沈实便不去过问。 只是现在这事,看着好像明显有些不好办。 沈清摇了摇头:“都是女子间的事,你不太方便知道。” 沈实立刻点头:“是。东家若是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吩咐。” 沈清点了点头:“最近阁中不太平,你多费些心。” 沈实刚一走,女医便从门外进来:“东家,查到了一样东西。” 沈清看着女医交给她的瓷瓶,打开上面的塞子闻了闻。 女医赶紧阻止她:“不可!” 说的有些晚,沈清立刻有些头晕,手中的瓷瓶一下掉在地上。 女医二话不说,从腰间的针袋中摸出一根长针,猛的刺入沈清的虎口。 虎口上传来的痛让沈清瞬间清醒,她看着地上的瓷瓶,眼中满是戒备:“这是什么?” 女医拔出沈清虎口上的长针:“极为烈性的催情药。” “从哪里找到的?” 女医收好长针,又替沈清把虎口上的血渍擦掉:“在赵姑娘换下来的衣服里。” 不在那间房中? 沈清一愣:“先前跟高芸起冲突的那间?” 女医点了点头:“也不是我去查的,是阁中姐妹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瓶子。她们觉得不对劲,就送来让我看一下。” 这么烈性的催情药,听风阁中那四间房子里根本没有这个药的味道。 女医看出沈清的疑惑,解释了一句:“这个药是内服的。” 内服? 这个药闻一下就能觉察出不对劲,若是内服? 服下这种催情药的人,是自愿的。 是什么人,在什么情况下,会自愿服下这种药? 沈清想起赵兰芝倒在地上的样子。 她当时怀疑是高芸给赵兰芝灌了药。 可赵兰芝从屋里出来后,并没有对高芸发难。 她当时就觉得赵兰芝的反应奇怪,试探着说了一句解药。 可赵兰芝那个样子,根本不是作假,她应当就是没有吃解药。 既无解药,赵兰芝却又从屋中出来,且神智清醒。 沈清沉了沉眸子,问了女医一句:“如果中了这个药,有没有可能不吃解药也可以自行解了?” 女医摇头:“这种东西说是毒药,其实只是让人的气血更加活跃,只有两种方法,一种是等待药效过去,这个过程通常很漫长,还有一种就是进行……” 女医没再继续说,沈清了然的点头:“也就是说,没有与人结合,又没有解药,人却清醒的……” 女医点头:“那就是没有中招。” 沈清自嘲一笑,赵兰芝倒是演的一出好戏。 那么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倒是把她也骗了。 高芸带着赵兰芝到底要做什么? 在流霞阁动手脚,她的胆子倒是真的大。 流霞阁往来的都是世家清贵,再不济也是有功名在身的。 高芸居然敢在这里捣乱…… 沈清的眼神微凝:“去把沈实叫来。” 听到沈清的吩咐,沈实愣了一下:“所有人都要查吗?” 沈清摇头:“只需要让人注意一下,看看哪些人最近行为反常,又有哪些人跟高芸和赵兰芝有过接触的。” 高芸明知出入流霞阁的人非富即贵却依然大胆行事,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就是高芸并不怕事。 高家此时已然失势,可她依然我行我素,与寻常失势人家行事低调,谨小慎微截然不同。 她的行事甚至可以用嚣张来形容。 初时,沈清只以为她是深受打击,所以一时行为偏激失常。 可如今看来,高芸非但正常的很,手段更是比之前更为激烈。 她带着赵兰芝频繁出入流霞阁,只怕不是单纯的报复赵兰芝。 在流霞阁与权贵来往,高芸能得到什么? 世家向来重名声,高芸在宫里的遭遇早有好事之徒添油加醋的宣扬出来。 好高芸如今在世家清贵眼中,只怕还不如青楼妓子。 高芸此时贴上来,只会让人觉得她不知羞耻,主动送上门让人奚落。 沈清低头看着宣纸上的布局,她想起曾看见高芸被世家夫人们嘲笑时云淡风轻的笑容,似是对那些夫人们极为不屑,和怜悯。 一个失了清白名声的人,怜悯羞辱自己的人,这对吗? 第265章 风情万种 流霞阁自顾夫人管事后,有许多世家夫人出于各种考量更加频繁的出入阁里。 顾家人什么样不重要。 重要的是让皇帝知道,她们身后的夫家和娘家对皇帝忠心耿耿,为北魏效力不余遗力。 流霞阁外的公告栏每天都有世家挂在外面,彰显着雄厚的财力和对皇帝的忠心。 沈清在三楼把这些日子的收入一算,刚到月中,已经比上个月还要多了。 可惜了,盯着流霞阁的人很多,想要在这上面动手脚,不太可能。 否则,以这个月的收入若是能多送一些去边关,北魏国土又能多一分保障。 可惜,皇帝为表示宽容大度,明面上虽没往流霞阁里放人,可盯着流霞阁的眼睛却多的是。 户部的几位大人轮流往流霞阁跑,流霞阁的情况他们比沈清还要清楚。 沈清叹息一声,把账本收好,刚要看抚幼所的账本,沈实的声音就从外面响起来了:“东家,高相家的姑娘来找,说是想要在咱们流霞阁做一场善捐。” 善捐? 沈清打开房门:“说了用什么名目吗?” 沈实一向带着憨厚笑容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些怒容:“用抚幼和慈济的名目。” 跟皇上抢名声? 沈清走出房门往楼下走:“她人呢?” 沈实跟在她的身后:“就在听风阁,这会儿已经见了好几位大人了。” 沈清下楼的脚步一顿,扭头去看沈实:“见了好几位大人?” 沈实:“都是朝中重臣。” 朝中重臣? “你确定?” 沈实十分肯定的点头:“阁中侍女来报,作不了假。” 沈清的脑中闪过一灵光,却转瞬即逝。 “先过去看看再说。” 到了听风阁,高芸正坐在院中喝茶,以往只要她出门就必定会跟她待在一起的赵兰芝不见了。 另一个有些眼熟的姑娘正怯生生的坐着,小心的打量着听风阁的环境。 沈清一过来,高芸就不轻不重的骂了一句:“没规矩,顾四夫人来了,还不赶紧起来行礼。她可咱们北魏的英月郡主呢。” 沈清看着高芸身上的薄纱衣,那上面一丝伤疤也无。 先前可怖的伤疤,已经全然治好了。 沈清冲那个眼熟的姑娘抬了抬手:“姑娘无须客气。” 那姑娘倒是一点儿也不客气,老老实实的给沈清行了个礼后才慢悠悠的起身。 一举一动间俱是明显的大家风范。 特别明显,明显的都刻意了。 高芸站起身从椅子上起身,脱去身上的薄纱外袍,露出里面的抹胸襦裙颇为得意的转了个圈,给沈清展示自己的身体:“怎么样?好看吗?” 在阳光的照射下,高芸肌肤晶莹白皙,看着就像一块上好的美玉。 高芸本就身材饱满,此刻她站在阳光下,在暗处更是有不少贪婪的目光盯着,好似高芸就是颗熟透的水蜜桃一样,待人采撷。 沈清就像没发现暗中有人窥探一样,发自内心的赞美:“好看。” 高芸自己都不介意是否会被人看光,沈清也不会提醒。 就今天高芸各种奇怪的举动,若说没有猫腻,就是打死高芸沈清也不会信。 展示完身体,高芸这才伸出柔若无骨的手,用一指手指挑起扔在桌上的纱衣,慢悠悠的穿上,再风情万种的往椅子上一坐。 沈清看得眼角直抽:“高姑娘真是越发的风情万种。” 听见沈清说她风情,高芸不怒反笑:“连四夫人都这么说,想来我是极有风情的。” 沈清不说话了。 高芸现在一副老鸨的情态,让沈清极为不适应。 不想再跟高芸纠缠,沈清说出过来找她的目的:“你的善捐打算在流霞阁做?” 高芸理所当然的点头:“是啊。北魏最有权和最有钱的都在流霞阁,我不来这儿我去哪儿?哪儿有这么大的便利给我用?” 沈清看着高芸的侧脸问了她一句:“你要跟陛下抢民心?” 高芸立刻伸出手指摇了摇:“四夫人说什么呢?我哪是跟陛下抢民心,我这可是替陛下分忧呢!” 沈清挑眉:“哦?说来听听。” 高芸又是摇头:“那可不行。万一我说了,你抢在我前面把风头出了可怎么办?这可是我翻身的好机会,我可不能让你抢了去。” “四夫人,我做这事对流霞阁百利无害,四夫人大可放心。说不准这件事后,流霞阁还能少操心呢。” 高芸带着好个好看的姑娘往外走:“三天后我就来,那屋里的便是我给的定金,四夫人可千万要帮我做好呀。” 沈清抬手拦住她:“做不了,那些钱你拿走。” 高芸似是很惊讶沈清会拒绝,死死的盯着沈清看了好一会儿:“你不接?” 沈清看着高芸:“接不了。” 高芸轻笑一声:“好,那就打扰了。” 她也没去拿那些钱,轻轻抬手压下沈清挡路的胳膊:“那就权当我今天就在流霞阁捐了第一笔,捐给守军将士们的遗孀和遗孤们。” 沈清刚要说话,高芸便用手捂住嘴:“不会吧?四夫人您不会替那些可怜人做主,直接拒绝了这些捐银吧?” 沈清压下心底的火气,看着高芸的眼神满是冰冷,说出的话却很得体:“怎么会?高姑娘心善。” 高芸得意的说了一句:“我当然知道我善。” 她一走,沈清立刻喊来一旁伺候的侍女:“刚刚都有谁来见过她?” 侍女低声答:“户部,吏部,兵部三位大人,还有几位翰林院的大人。” 钱,官,兵,笔。 高芸见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 结交高官,可不是宁王的路子。 可高芸见的这些人身份地位又极为特殊,深得皇帝信任的同时又极为忌惮。 宁王,难道是改了路子?想要跟这些人交好? 沈清招手让小侍女凑近些:“去将军那里,就跟他说我见了高芸后突发心痛,此刻已经晕倒,让他马上带着太医来流霞阁。” 侍女点头,转身就走。 她刚一抬脚,沈清便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 侍女被吓得尖叫一声:“东家!” 第266章 天下第一 侍女这一声尖叫,立刻惊动了四周的护卫:“怎么回事?” 侍女吓得脸都白了:“东家让我去找掌柜,我刚要去,东家就晕倒了。” 其中一个护卫立刻去找沈实:“我去找掌柜的来。” 另一个护卫则要往主阁跑:“我去找顾……” 侍女立刻抓住他的胳膊:“立刻去找顾将军,告诉他东家在见了高相嫡女后就心痛晕倒,让他带着太医来!” 侍女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沈清的意思。 现在动静这么大,她再出去找顾将军就太刻意了。 东家晕倒,流霞阁一片混乱,她慌乱之中随便找一个人出去找顾将军最为合情合理。 那护卫一愣,随后看见侍女一脸凝重的看着自己,立刻反应过来:“我这就去!” 沈实来的很快,流霞阁的女医跟在他的身后,脚步匆匆:“都让开。” 沈清此刻已经被抱起放在听风阁院子里的凉宁之中,却不能完全遮挡视线,却也不会让人一眼就看清里面的具体情形。 女医表情凝重的给沈清诊脉,接着便瞪大了眼睛,震惊的看向沈清:“怎么会?” 沈实一见她的表情人都吓着了:“怎么回事?” 女医皱着眉又细细的诊脉,她正要再细细的诊一诊,手边却传来了阵细细的抓挠。 很轻。要不是女医正全然关注着,只怕会错过。 女医接收到信号,立刻问侍女:“怎么回事?” 侍女的声音听着很是着急,还带着一丝哭腔:“东家见了高姑娘后没多久就突发心痛,跟我说了话就晕过去了。” 女医心领神会,一脸痛色:“东家这是怒火攻心,被气得。只是东家体弱,多日操劳再经此一气,只怕要恢复好久了。” 侍女这下真的是急哭了:“那怎么办?!都怪我!我离得太远,没有听到东家和高姑娘说了什么,不然我当时肯定不会让东家受气被欺负的!” 听着侍女的话,女医脸上的表情更为沉痛:“那要好好休养了!这么大的得要通知将军,你们可有派人前去?” 侍女一边哭一边回话:“去让人喊了,该是快来了。” 流霞阁的东家被高相嫡女气病了。 这个传言跟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流霞阁散播出去,雪花一样飞进有心之家。 顾凛霄赶过来的时候,听风阁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太医跟在他的身后,疑惑的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顾凛霄说了一句稍等,大步向前推开围观的人:“怎么回事?” 听见他的声音,侍女眼前一亮:“将军,您可来了!” 她把沈清和高芸见面的情况添油加醋的一说,原本只是正常的一场对话,瞬间变成了高芸向沈清炫耀身材,放话要抢顾凛霄的二女争一夫的场面。 人人都爱看。 却也不会去深究那一场对话里,沈清和高芸到底说了什么。 高芸对顾凛霄贼心不死,气晕人家夫人的消息,甚嚣尘上。 沈清当天被顾凛霄带回顾家,太医诊治其心结太重,怕是要好生休养,好久都不能操劳。 这个消息一出,到流霞阁的反倒更多了。 顾夫人为了照顾儿媳,也很少去流霞阁了。 流霞阁又恢复成只有沈实一人撑着的局面。 高芸只觉得沈清病得蹊跷,买通顾府的下人打探了一些消息。 沈清之所以会病倒,不是因为生气,而是被人下毒了。 高芸眉心轻皱,她可没给沈清下过毒。 听说那毒极为霸道,沈清近来日日吐血,眼看着就快要不行了。 顾家上下都乱了套,顾夫人连夜给锦州的沈家写了信,派了军中好手八百里加急送往锦州沈家。 高芸只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 她先前还在跟沈清说话,却不想转眼沈清就不行了。 高芸还是觉得不对,实在忍不住,趁夜去了宁王府。 她去的时候,宁王正捂着鼻子,皱着眉头看他面前的药渣。 秦炽一声不吭的隐在角落里,静静的站着。 高芸不敢放肆,恭敬的行礼:“妾身见过王爷。” 宁王嗯了一声,指了指桌上的药渣:“你通医理,你过来看看这些都是什么?” 七叶一枝花、血竭、通天草、两头尖、鬼箭羽…… 高芸有些迟疑:“都是解毒之用,这是?” 宁王脸色很差,看着高芸的眼神充满杀气:“你给她下毒了?” 高芸一听立刻跪下:“王爷明鉴,妾并未做出违逆王爷命令之事!” 宁王冷哼一声:“起吧。我只是问一问。” 高芸心思多手段狠,却绝不敢忤逆他的意思,擅自给沈清下毒。 秦炽派去盯着顾家的人说,太医已经在顾家待了三天三夜,沈清身上的毒只重不减,怕是太医治错了方向。 宁王不通医理,高芸此时过来正好为他解惑:“是什么情况下才会把人治错?” 高芸一愣,沈清被治错了? 宁王见她出神,长指轻敲桌面:“回答。” 高芸立刻回过神来,半分隐瞒也不敢有:“两种情况,一个是庸医辩证不对,治反了;还有一种是,” 她犹豫了一下,抬头就见宁王眼神凶狠的盯着自己,她吓得赶紧低头,半丝拿乔的心思也没有了:“还有一种就是故意用错药,往相反的方向治。” 相反的方向,那就是…… 宁王闭了闭眼,有人想让沈清死。 想到沈清那个气人的性子,宁王虽觉得人就这么死了有些可惜,可若是就此让顾家跟皇帝离心…… 他拿起旁边的扇子,唰的打开,心情颇好的扇了扇:“去放出风去,让顾家人知道京都东城有一个老神医可治此毒,在顾家人找过去前,让陛下的人,杀了他。” 高芸猛的抬头,惊恐的看着宁王。 好半晌后,高芸才干涩着嗓子开口:“是,妾遵命。” 她刚要走,秦炽却出口拦住了她:“高美人,王爷今儿心情好,美人就留下吧。” 高芸一愣,转头去看宁王。 宁王看都没看她一眼:“不愿意就滚。” 秦炽轻笑一声,悄摸的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的功夫,房中就响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呜咽声。 秦炽站在门口,口中啧啧称奇:“天下第一青楼,果然名不虚传。” 第267章 解释 城东有能解毒的人。 皇帝想要让顾家对自己更加死心塌地,特意让自己的暗卫抢在顾家人之前找柳到那个郎中。 暗卫进屋就看见人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暗卫伸手推了推,人就从桌上滑倒在地上,已经断了气。 郎中的心口上插着一把匕首,身体还温热,明显是刚被人杀的。 暗卫皱眉拔出匕首,还没细看就听见身后传来长刀出鞘的声音。 暗卫闪身就躲,扭头就看见顾凛霄和他身边的江鹤书。 两个人都是战场上的杀神,暗卫把手中的匕首一扔:“顾将军,陛下派我来是想要把人送到顾府上去的,人不是我杀的。” 顾凛霄手中的长刀拦住江鹤书:“你的令牌呢?” 暗卫咬牙,交出令牌就等于告诉陛下他的身份彻底暴露了,陛下绝饶不了他。 可若不交,现在顾凛霄就能杀了他,带着他的头到陛下面前理论。 以陛下的秉性,他死后只怕都要被陛下鞭尸。 暗卫只犹豫了一下,伸手就从怀里掏出令牌:“顾将军,还请放过属下一命。” 顾凛霄看了一眼黑金令牌,并没有翻看刻着身份的背后。 确认了令牌的真伪后把令牌扔回给暗卫,并没有答应暗卫的请求:“跟我一起进宫面圣吧。” 皇宫里,皇帝听到郎中被人杀了,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死了?!” 他转头,眼神锐利的去看一旁默不吭声的暗卫:“怎么回事?” 暗卫闭了闭眼,刚要说话,顾凛霄就打断了他。 “臣和暗卫赶到后,那郎中已经被人杀了。” 听到暗卫和顾凛霄是一起赶到的,皇帝松了口气:“那可查到凶手?” 顾凛霄摇头:“并没有。我们赶到的时候,人刚断气,但是没有看到凶手的痕迹。” 皇帝点了点头,心中却又开始嘀咕。 人死了,凶手却没抓到。 以顾凛霄的本事应该不可能。 他又去看一旁闷不出溜的暗卫。 暗卫平素轻易不会现身,是因为当时情况十分危急吧? 怎么就那么巧,暗卫和顾凛霄一到,郎中就死了呢? 一起到是同时赶到,还是一前一后? 若是一前一后,那是谁前谁后? 如果是暗卫在前…… 皇帝立刻否认了这个想法,若是暗卫先到,那顾凛霄看到郎中死了,便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 可若是顾凛霄先到的,那会不会…… 人是顾凛霄自己杀的,却跟暗卫说杀人的跑了? 越这样想,皇帝心底的怀疑就越重。 顾凛霄一见皇帝的那个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将杀死郎中的匕首呈上:“这是凶器,请陛下过目。” 皇帝一见那个匕首,心底的怀疑更重了:“这是暗卫营的武器?” 顾凛霄点头:“正是。” 果然是顾凛霄杀的人! 皇帝眼睛一眯,看着他就问:“你是如何认出这个匕首的?” 暗卫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开口解释:“陛下,我跟顾将军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趴在桌子上了,匕首是属下拔出来的。” 暗卫就差明说是他先赶到现场的了。 皇帝颇为不悦的看了暗卫一眼:“行了。既然是这样,那就再接着找郎中吧!”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将顾凛霄赶出了皇宫:“英月中毒,想必你也是很着急,你先回去,郎中的事朕会替你留意,就不用亲自往外跑了。” 这是在怪顾凛霄亲自去找郎中,差点让他背锅。 顾凛霄二话不说,行礼后就离开了。 巷道里,宁王摇着手中的折扇,静静的等着秦炽。 过了没一会儿,秦炽一脸汗的跑过来:“王爷,快来了。” 宁王收起扇子,拍了拍手心:“走吧。” 秦炽哎了一声,带着宁王就往顾凛霄的方向走。 宁王冷哼一声,并没有去,扭身往王府的马车走去。 秦炽看了一愣,赶紧追过来:“王爷,错了错了,方向错了。” 宁王脚步不停:“没错,就是回王府的方向。” 秦炽瞬间明白了。 王爷这是反悔了,又不愿意跟顾家人解释沈姑娘的毒不是他下的了。 秦炽无奈,只得小碎步的追着他:“那爷,咱去吃茶?” 宁王冷哼一声:“吃什么茶?外头的茶有我王府里的好?” 秦炽立刻说没有。 宁王又哼了一声:“不过是个武夫,还想让王爷上赶着跟他解释吗?!” 秦炽于是明白了:“那是。不过一介武夫,王爷同他讲句话都是开恩,自是不必跟他解释什么。” 宁王白了他一眼:“你去跟他说一声,让他别怀疑错了人。” 秦炽哎了一声,跟在宁王的身边继续小碎步的跟着。 宁王瞪了他一眼:“还不去?” 秦炽脚跟一转调了个方向:“奴才这就去。” 顾凛霄带着江鹤书在沈家的医馆里跟馆里的郎中说话,秦炽的声音远远的传来:“顾将军。” 江鹤书眉头一皱,抬脚走出医馆:“秦公公?有何贵干?” 秦炽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哟?是小将军啊?奴才是奉王爷之命,来给将军带个话。” 顾凛霄从医馆里走出来:“秦公公请说。” 秦炽非常满意顾凛霄的态度,脸上的笑都真诚了几分:“顾将军,借一步说话。” 顾凛霄带着秦炽进了医馆,寻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秦公公,这里无人。” 秦炽左右看了看,凑近顾凛霄:“毒不是我家王爷下的。” 顾凛霄点头:“我知道。” 秦炽没反过来,继续苦口婆心:“我知道沈,四夫人中毒将军心急,可那毒真不是我们王爷下的,这几天王爷为了四夫人身上的毒,也找了不少郎中,只是都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这话一说完,秦炽便住了嘴。 这跟直接告诉顾凛霄,他家里的人被王爷收买了有什么区别? 顾家可从未对外说沈清中了什么毒,那宁王找郎中有什么用? 秦炽气得打了自己嘴一下,赶紧冲着顾凛霄赔笑:“这个,顾将军,奴才的意思是,王爷绝没有给四夫人下毒!” 顾凛霄面无表情的点头:“我刚说了,我知道。” 第268章 会急眼 秦炽点头点到一半,听出顾凛霄话里的意思。 他刚解释第一次的时候,顾凛霄就说知道了。 秦炽悔得想捂脸,却又不得不赔着笑:“既如此,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江鹤书看着秦炽远去的背影,杀气腾腾的开口:“将军,要不要我去……” 他抬手做出一个向下劈的动作:“这样还能给夫人出口气。” 顾凛霄摇头:“不用。” 那毒本也不是宁王下的。 顾凛霄表情凝重的回了侯府。 刚进府,白裳便红着眼睛走过来:“四弟,你快去看看吧!” 顾凛霄轻叹一声,抬脚往母亲的院子里。 刚进院子,屋子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顾凛霄抬脚迈进屋子,沈清正悄咪咪的出牌:“一万。” 顾夫人立刻伸手捂住:“糊了。” 又在打马吊。 沈清利落的给钱,抬头就看见顾凛霄站在门口:“你回来啦?” 顾凛霄无奈的看着屋里的三个女人:“你们又把二嫂赢哭了?” 顾夫人不好意思的挥挥手:“哎呀,你二嫂今天可没输钱。今天轮到她去所有的铺子里巡一圈。” 顾凛霄便不说话了。 那是得哭。 顾凛霄抬脚走过去,在沈清旁边的空位坐下:“开一局?” 沈清推倒桌上的牌:“来一局。” 一家人打着牌,顾夫人扔出一张二饼:“今天什么情况?” 顾凛霄:“碰。没什么,今天去找郎中的时候,陛下的暗卫也在,估计是被算计了,我们去的时候刀就在他的手上。北风。” 顾夫人:“碰。陛下怎么说?三条。” 顾凛霄:“碰。没怎么说,就是怀疑人是我杀的。四万。” 顾夫人:“碰。呵,疑神疑鬼,五条。” 顾凛霄:“碰。宁王那边也让秦炽过来说了一声,毒不是他下的。但是咱们家里有他的眼线,六条。” 顾夫人:“糊了。那就把家里的人清一遍。” 沈清和周露看着顾夫人和顾凛霄,摇头:“他们俩玩得真开心。” 周露安慰她:“习惯就好。” 打完牌,顾凛霄便跟顾夫人商量:“母亲,今天就收拾东西,带着二位嫂嫂和孩子们去边关找父亲吧!” 顾夫人不愿意:“不行。若是我们都走了,皇帝那个性子一定会对你动手。” 沈清同意顾凛霄的说法:“不会。必竟我还在京都。而且五个孩子年纪还小,若等他们成长起来,还需要很多年。” 在京都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五个孩子想藏拙都难。 可若是去了边关就不一样了。 锦州是沈家的天下,只要沈家不愿意,那什么消息都不会露出来。 顾夫人还是不同意:“眼下局势这么乱,看着就是要打起来的,我怎么能这个时候抛下你们不管。” 周露在旁接话:“再者,就算我们想走,龙椅上那们也不会放我们走。” 留在京都的人质越多,狗皇帝才会放心。 沈清拍了拍她的手:“我中毒都快死了,二位嫂嫂带着五个孩子去庙里给我祈福,这是一件好事。” 周露还是有些担心:“我们一走,这偌大的侯府里就你们两个了。” 沈清嘴角牵起笑:“怎么会?我病情突然加重,侯府请了诸多郎中不是合情合理的吗?” 让军中将士扮成郎中进入侯府,侯府的安全就有保障了。 沈清起身,从一旁拿起一个大大的木箱:“这里面装着沈氏京都各产业的地契房契,劳母亲带着这个箱子回锦州,交给我父亲。” 顾夫人想起沈清这几天跟她分析的情况,沈清此次假意中毒,刻意让人放松警惕。 流霞阁里再做出一副群龙无首的姿态,让高芸的动作更加肆无忌惮。 这样一来,暗处的人便会以为沈清命不长久,趁乱摸鱼之下,更能帮忙混淆视线。 只是这样一来,宁王只会加快动作。 战事一触即发。 顾夫人伸手接过箱子:“辛苦你了。” 沈清摇头:“母亲一路往锦州而去,目标太过明显,辛苦母亲了。” 顾夫人拍了拍沈清的肩:“你放心。我会把她们都带到锦州。” 晚上,沈清又开始吐血。 侯府兵慌马乱的,整条街的人都知道沈清中毒快死了。 第二天,沈家的马车带着双眼通红的沈家妇人和孩子,摇摇晃晃的往城外而去。 皇帝和宁王的人一路跟到了城外的法华寺。 顾家人下了马车便哭哭啼啼的往庙里去,想要给沈清祈福。 知道顾夫人要给沈清祈福,皇帝轻叹一声:“可惜了那么聪慧的一个女人。算了,让人准备准备,接手她负责的产业吧!” 宁王在知道沈清快死了的时候,立刻就要往侯府走一趟,亲自确认。 那么狡猾的一个人,锱铢必较的,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快死了? 还死得不明不白的,凶手到现在都没查到,身上中的是什么毒也没人知道?! 秦炽拼命拦住他:“王爷,不行啊王爷,您可不能去啊!” 现在这种时候,谁也不知道急红了眼的顾凛霄能做出什么事。 王爷现在去,不是找死吗? 秦炽心虚的别过眼,说什么也不肯承认在心里骂宁王。 宁王气得一脚踹向秦炽:“混账!你个狗奴才敢拦着本王!” 秦炽死都不松手:“王爷,大业重要!” 宁王气笑了:“你以为本王去顾府是为了沈清?” 秦炽不敢问难道不是吗? 宁王翻了个白眼:“你不觉得一切都太巧合了吗?” 沈清莫名就中了毒,高芸那边的进展突然无比顺利,从楼里培养的那几个人全都用上了。 流霞阁,抚幼院和慈济所群龙无首,所有的地方都门户大开,所有人都能往这几个地方安插人手。 这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刻意而危险。 秦炽劝他:“王爷,您担心的对极了。只是目前侯府乱成那个样子,如果沈姑娘真的快死了,只怕顾凛霄会急眼,可若是真如王爷所说,一切都是假的,王爷只身前往,只怕那个姓顾的还会因为计划败露而急眼。” 第269章 反了 宁王瞪他一眼:“你以为本王是为了沈清才要去顾府的?” 秦炽不敢吭声。 表现的这么明显,难道不是为了沈姑娘才去的吗? 宁王冷哼一声:“本王栽在沈清那个女人手里还少吗?这次不探好虚实,本王如何放心?” 秦炽一副恍然的样子:“王爷说的是。” 宁王带着秦炽和太医,大张旗鼓的赶去顾府,说要给沈清治病。 顾凛霄把人从大门迎进去,满脸希冀的看着宁王:“多谢王爷出手相助。” 宁王看着顾凛霄的样子心底直打鼓。 表现的这么诚恳,沈清真的快不行了? 秦炽左右打量了顾府上下。 一片愁云惨雾。 往来的下人们虽规矩极好,却颇有些神不守舍,有些还红着眼眶。 秦炽心底一突。 看来沈清姑娘是真的要不行了。 秦炽偷瞄了宁王一眼。 要是沈清姑娘真的快不行了,那王爷会不会…… 宁王原本试探的心思在见到面如金纸,虚弱不堪的躺在床上的沈清时,彻底没了。 太医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急步上前,轻轻搭在沈清的腕间,略一沉吟便起身:“王爷。” 宁王沉着脸问他:“怎么样?” 太医摇了摇头:“毒入肺腑,大罗神仙也难医。” 宁王眼神冰冷的看着他:“再试一次!” 太医额上瞬间冒出冷汗:“王爷,这毒实在霸道,臣实在是无能为力。” 宁王转头看向顾凛霄,语气中满是责怪:“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毒发吗?!” 顾凛霄神情很是颓丧:“我找了很多郎中,太医院里的太医都请到了,也没有找到能够解这种毒的人。” 宁王冷哼一声,走之前颇为看不上的瞥了顾凛霄一眼:“废物。” 顾凛霄并没有反驳,低着头将宁王送出顾府。 宁王走出顾府后,回头看了一眼。 秦炽立刻上前一步:“王爷。” 宁王收起折扇:“通知高芸,一切按计划行动。” 秦炽愣了一下:“那沈清姑娘?” 宁王眼皮都未抬:“那是她的命。” 秦炽不再说话,恭敬的把宁王送上马车:“回府。” 深夜。 宁王反了。 京都城里,百姓们惶惶不可终日。 叛军已经打进了皇城,宁王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带着叛军直逼皇城。 顾凛霄因为沈清身中巨毒而疏于防范,被叛军直接打进顾府,将他和还在昏迷中的沈清都抓进了皇城。 皇帝脸色苍白的看着一身龙袍的宁王,指着宁王的手都有些哆嗦:“我就知道你贼心不死!” 宁王好整以暇的看着皇帝,慢条斯理的踏上龙阶,走到皇帝面前,低头看着他:“皇兄,这么多年你在这个位子上,也没什么建树,不如换我来做做呢?” 皇帝被他毒蛇般的眼神盯着,心底发出一阵颤抖:“你,放肆!” 宁王轻蔑一笑:“皇兄,我放肆这么多年了,你没看见吗?” 皇帝脸色一白:“放肆!” 宁王叹息一声,坐在龙阶之上,颇为感慨的看着金殿上跪作一团的朝臣们:“皇兄,你猜这些朝臣中,是你的人多,还是我的人多?” 皇帝震惊的看着宁王:“你……” 宁王看着兵部尚书,抬了抬下巴:“皇兄,你的兵部尚书,好像有话说。” 皇帝神情紧张的看着兵部尚书,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兵部尚书立刻出列:“老臣一切听陛下调遣。” 皇帝紧绷的心稍稍放下来:“你先待着不要动,勤王之师很快就会来,你同朕一起稳住朝局即可。” 兵部尚书没动。 皇帝以为他在担心自己的安危,安抚他一句:“爱卿放心,宁王他不敢对朕如何。” 宁王打的是清君侧。 他现在身边只有宁王是反贼,等勤王之师一到,宁王的叛军便不攻自破。 兵部尚书依然没动。 宁王轻笑一声:“尚书受累了,今日一切都有劳尚书。” 兵部尚书微一弯腰,表示出对宁王的恭敬与顺从:“是,陛下。” 皇帝看着兵部尚书的眼睛都瞪大了:“你!” 宁王抬手挥了挥,示意兵部尚书退下。 皇帝脸色青红交错,盯着兵部尚书的眼神似是要把兵部尚书给撕了。 宁王轻咳一声,下巴抬了抬:“高相,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高显垂眸从官员队列里走出来,声音平板:“回陛下,大军已将所有家眷都保护起来了。” 宁王了然的点了头,长指十分欣赏的冲高显点了点:“不愧是相爷,做事就是让人放心。” 高显默不吭声的退回官员队列,好似没有看见皇帝快要滴血的眼睛。 宁王夸完高显,又看向户部尚书:“钱都清点了吗?” 户部尚书从怀里掏出一张奏折,谨慎的递给站在一旁的秦炽:“国库中所有的东西都已登记在册,请陛下过目。” 秦炽伸手接过,双手捧着折子走上龙阶,低头递给宁王:“陛下。” 宁王打开看了一眼,眉毛一挑:“皇兄这段时间,收成倒是涨了不少。” 皇帝只觉得天旋地转:“你们!” 一口鲜血吐出来,皇帝整个人往后倒下去。 跪在一旁的荣显倏的扑过来:“陛下!” 宁王啧了一声:“皇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会这么脆弱?” 他往前凑了凑,十分惋惜:“皇兄还没看到我夺权成功,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 承瑞手中的拂尘从宁王的面前扫过:“大胆逆贼!放肆!” 他这边刚一动,秦炽就冲过来了:“你个老阉货!敢对我们家爷无礼!” 承瑞往前一站,一副要跟秦炽撕到底的架势:“你骂我阉货?!你就不是阉货?!你比我还早阉几年的!” 秦炽呸了一声:“你个狗东西!咱家跟你拼了!” 承瑞也往地上呸了一口:“你跟咱家拼了?!你也配!你个逆贼!咱家把你的臭嘴撕了!” 荣显护在皇帝面前,谨慎的看着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跟秦炽打架的荣显:“呦,看不出来,荣显公公身手这么好呢?” 第270章 写信 金殿内两个太监打得正热闹。 顾凛霄则被宁王带着在后宫转悠:“你说,张纨现在在哪儿?” 大军攻入皇城时,所有人都被找到,只有那个张纨,后宫翻遍了都没有找到。 顾凛霄双手被缚,慢悠悠的跟在宁王的身后:“臣不知道。” 宁王哼笑一声:“我找到了一名江湖郎中,听说他可以治你夫人身上的奇毒。” 顾凛霄倏的看向他:“是谁?在哪里?” 宁王啧了一声,嫌弃的看了顾凛霄:“倒是看不出来,你还挺在乎她。” 顾凛霄直直的盯着宁王:“人到底在哪儿?” 宁王看着顾凛霄,小心的判断着他脸上的神情:“我还以为,她病成这样,你会一蹶不振。” 外面传言,顾凛霄对沈清极为爱重,在军中与同僚提及时也是看得出的爱意。 顾凛霄死死的盯着宁王:“你有什么条件?” 宁王便笑了:“听闻顾侯爷已经在边关集结军队,还联合了崔氏,想要勤王。” 顾凛霄斩钉截铁的看着宁王:“你做梦!” 宁王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柄扇子,啪的打开:“顾将军别急,不如问问顾夫人的意思?” 顾凛霄看着他,眼睛眯了眯迸发出杀意:“你这是什么意思?” 宁王抬起手,往后退了一步:“别激动。” 顾凛霄上前一步:“王爷说话还是要说明白些,免得臣误会了。” 宁王后退一步:“兵慌马乱的,顾夫人带着顾家两位嫂嫂和五个孩子太危险了,秦炽派人把她们护送回了顾家。” 顾凛霄立刻上前一步:“你把她们怎么样了?!” 宁王身边立刻出现好几个护卫:“放肆!” 顾凛霄眯着眼睛看着宁王:“若我母亲和家人有什么不测,我顾家跟你,不死不休!” 宁王立刻做出保证:“只要顾侯爷不再发兵京都,那顾府便不会与之前有任何异常,一旦我登位,顾家荣宠只会更盛。” 顾凛霄看着宁王,手上青筋暴起:“你威胁我?” 宁王啧了一声,十分不满的摇了摇手中的扇子:“说得这么难听干什么?只要顾家肯与我合作,一切便可化干戈为玉帛,岂不是皆大欢喜。” 顾凛霄握紧了双手,看着宁王的眼神充满了质疑:“王爷的心性,倒不像是能让我们安然渡过的。” 宁王嗤笑出声:“顾将军,倒是疑心比本王还重。” 顾凛霄看着他,毫不掩饰对宁王人品的怀疑:“王爷行事风格,很难让人相信。” 宁王嫌弃的翻了个白眼:“顾将军这是同意了?” 顾凛霄看着宁王,一字一顿:“京都到锦州路途遥远,需要时日。” 宁王抬手,立刻有个黑衣护卫拿着一只鸽笼走过来。 宁王冲顾凛霄抬了抬下巴:“这只鸽子来回只须三日,传递消息最为妥贴。” 另一名护卫捧着文房四宝走到顾凛霄的眼前。 顾凛霄站着不动。 宁王用手中的扇子敲了敲额头:“看本王的记性。来人,给顾将军松绑。” 绳子一解开,顾凛霄便甩了甩手腕,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 护卫低着头站在他身前,静静的等着顾凛霄提笔写信。 顾凛霄甩了甩手,提起毛笔在宣纸上写字。 宁王抻着脖子看了看,发现顾凛霄写字的角度很是刁钻,他根本看不到。 他的眼睛眯了眯,顾凛霄要耍诈! 宁王眼神一凝,抬手拦住护卫,向前迈了一步。 只这一步,顾凛霄便突的折断毛笔,将断笔插入眼前护卫的脖子里。 护卫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直接断了气。 顾凛霄一脚踢开他的尸身,伸手从护卫的腰间拔出长刀,与围上来的宁王护卫打了起来。 宁王看着顾凛霄,冷哼一声:“带上来。” 顾凛霄抬眼一看,顾夫人和白裳和周露被几个黑衣人押了过来。 宁王从身边护卫的腰间抽出长刀,唰的架在顾夫人的脖子上:“顾凛霄,忠和孝,你只能选一个。” 顾凛霄一愣,胳膊上瞬间被砍了一刀,顿时鲜血如注。 顾夫人口中被塞了帕子,眼中满是泪水,口中唔唔的叫着,想要去到顾凛霄身边。 宁王一把扯住顾夫人,手中的刀压在她的脖子上,顿时划出一道血痕。 顾凛霄目眦欲裂:“你敢!” 宁王嘴角扯出一抹笑,手中的刀往下压:“你看我敢不敢!” 长刀压在顾夫人的脖子上,再次划破她的皮肤,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宁王冲顾凛霄亮了亮牙:“顾将军,可想清楚了?” 顾夫人冲着顾凛霄摇头,眼中满是对顾凛霄的心疼。 宁王不耐烦的看了顾凛霄一眼,伸手扯下顾夫人口中的布巾:“顾夫人,好好劝你的儿子,莫要让他选错了路。” 顾夫人刚能说话就大喊出声:“别给你爹写信!” 宁王眼睛一眯,手中的长刀直接压在顾夫人的肩膀上。 刀刃锋利,立刻将顾夫人的手臂砍伤,鲜血顺着顾夫人的手臂流到地上,染红了青砖地面。 白裳和周露挣扎着往顾夫人的方向扑。 宁王抬了抬手,护卫们立刻把白裳和周露死死摁住。 顾凛霄长刀指向宁王,眼中杀意压都压不住:“把我的家人放了,你想做什么,都冲我来。” 宁王冲他摇了摇手指:“顾将军英勇善战,整个北魏谁不清楚,本王怎么可能会放心把唯三的筹码放掉呢?” 唯三? 顾凛霄一刀挑飞围上来的护卫,长刀直指宁王:“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宁王挑衅的看了看顾凛霄手中的长刀:“顾将军不会以为,我只靠三位夫人就想拿捏你吧?” 顾凛霄可以放弃母亲和嫂嫂,可以放弃沈清。 他唯独不可能轻易就放弃的,只有顾家那五个孩子。 现在沈清和顾家人都在他的手上,不怕顾凛霄不就范。 顾凛霄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咬牙看着宁王:“他们人在哪儿?!” 宁王冲顾凛霄抬了抬下巴,指着地上打断的笔墨:“简单。只要顾将军给侯爷写封信就行。” 第271章 逃走 顾凛霄与宁王僵持不下。 顾夫人为了不让顾凛霄为难,撞了两次刀刃,都被宁王躲了过去。 怕顾夫人真的死在自己刀下,宁王只得让人把顾夫人看起来:“给顾夫人好好治伤,别让顾夫人出什么意外。” 他转头看着顾凛霄:“顾将军若是不着急,本王也不急。本王有的是时间在这里等。” 顾凛霄手持长刀点了点宁王:“王爷着不着急,王爷自己心中清楚。” 宁王看着顾凛霄,只觉得哪里不对劲:“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轻松?” 他不过是刚刚让人把顾夫人带下去医治…… 他转头看一眼旁边被押着的白裳和周露,突然明白顾凛霄的态度为何有了转变。 只保母亲和自己的女人。 这个顾凛霄是个比顾家其他男人都狠得下心的人。 不过…… 他抬了抬手,让人把白裳和周露都下去:“顾夫人想来受了惊,就让这两位夫人去陪着吧。” 宁王连多看二人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转头去看顾凛霄:“顾将军,考虑得如何了?” 寡嫂不行,还有侄子。 以皇兄的性格,这样的场面他坚持不了多久。 只要顾凛霄不让顾侯回京勤王,那他就能稳坐帝位。 顾凛霄不反对他,崔源就不会跟顾凛霄对着干。 崔源不反对,嘉懿姑姑就会对这件事观望。 只要他登上帝位后,对嘉懿姑姑大加封赏,那嘉懿姑姑就一定会支持他称帝! 宁王看着顾凛霄,颇为有些感慨:“当初在平阳关,你施计将我的人从大营里赶走,我那时就觉得你比你几个大哥和父亲都聪明。” 顾凛霄站着不动,似是没有听见宁王的话。 宁王啧了一声:“我一直好奇,你跟沈清你们两个人,是不是从平阳关大营里就勾搭上了?” 顾凛霄依然不动,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给宁王一个。 宁王也不生气,自顾坐在属下给他准备的椅子上,看着顾凛霄突然说了一句:“我一直很好奇,沈清那个二嫁女,心思歹毒,心机深沉,手段了得,你怎么就一心想要娶她呢?” 当初叶家败落,他给叶家指明锦州沈家这条路。 本以为叶家一定能把沈家悄无声息的吞掉。 只要叶家功成,那他就可以继续从小吏开始继续吞食皇兄的势力。 以皇兄的能力,他狠狠心,蛰伏着十年八年的,怎么也能成事。 到那时,一切水到渠成,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大动干戈。 想到这里宁王就生气,冲着顾凛霄指了指:“太医可是说了,沈清活不了几天了。拖得越久越难医,你确定要为我皇兄那样的,让沈清死了吗?” 顾凛霄神情微缓,沙哑开口:“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宁王指了指顾凛霄,十分的嫌弃:“你的两个寡嫂生死如何,你不闻不问,一到你自己的女人,你倒是急起来了。我要是你两个哥哥,我能被你气活。” 顾家人一向重诺,顾二和顾三死的时候,满京皆知顾凛霄曾跪在两位哥哥灵前承诺,定会照顾寡嫂和侄儿们。 这才过去几年,顾凛霄就对两个嫂子的生死漠不关心了。 顾凛霄不为所动的看着宁王:“不知王爷所说的那个人,身在何处?” 宁王刚要说话,高芸的声音就从一旁响起:“他在这儿。” 她的声音让两个男人俱是眉心一皱,齐齐的转头看向她。 高芸一身黑金宫装,头戴凤冠,手中提着一颗人头站在一旁:“你们要找的人,是他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人头高高提起,像是怕宁王和顾凛霄看不清一样,又往二人眼前递了递:“是他吗?” 宁王在看清她手里的人头是谁的后,瞳孔一缩:“你这个贱人!” 高芸眉头轻皱,不悦的看着宁王:“错了。我现在可是王爷的宁王妃,未来的皇后,可不是什么贱人。” 宁王噌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脚踹向高芸:“谁让你对他下手的?!” 这个男人可是他拿捏顾凛霄的重要节点,高芸现现在把人杀了,他非但不能以此要挟顾凛霄,还会因此激怒他! 高芸的身边出现一个男人,伸手将高芸往她拉,带着她躲过了宁王那一脚。 宁王看着高芸身边的男人,嗤笑一声:“高姑娘好手段,连皇兄身边的暗卫头子都被你拉拢到手里了。” 高芸抬手摸了摸鬓发,颇为得意的看了看宁王:“跟着王爷这么久了,自保的手段怎么也得学一些不是。” 宁王看着她,被她气笑了:“沈清呢?” 高芸手中的人头是他找来医治沈清的,高芸手中有郎中的人头,那沈清也必定在她的手里。 高芸轻轻摊手:“死都死了,我居然是要把她扔出去喽。” 在她说出死都死了的同时,顾凛霄的长刀就飞了过来:“你找死!” 宁王的反应比顾凛霄还激烈:“来人!把这个毒妇给本王千刀万剐!” 先不说沈清是顾家四夫人,若是沈清死在他手上,那所有跟顾家交好的将领都不会支持他。 单就锦州沈家那里,若是顾侯登高一呼,不管在京都这些人的死活,真的挥军北上,平阳关和锦州一起发难,他的中的兵马根本就挡不了几天! 沈清每个月都在利用皇兄往边关输送军饷粮草。 若是真的要打,京都不见得守得住! 崔源若是动了,那可是有嘉懿姑姑做后盾的! 越想越气,宁王转头喊来几个护卫:“去把那个贱人给本王抓来。” 高芸身边有暗卫护着,顾凛霄一时也近不了她的身,反倒被那些暗卫围攻。 宁王的护卫一加入,顾凛霄立刻转身就走。 他对杀了高芸没兴趣,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母亲救出来。 一见顾凛飞逃了,宁王气得恨不得杀了高芸。 见护卫还在和高芸的暗卫缠斗,宁王拿起桌上的茶壶啪的扔在地上:“都给本王住手!” 高芸好笑的看向他:“王爷这是做什么?先是对我喊打喊杀,现在又要让我住手?” 第272章 帝位 宁王脸色阴沉的看着高芸,眯了眯眼睛:“你是故意的。” 高芸笑得娇俏:“王爷这是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宁王看着她,有些后知后觉:“皇兄身边的暗卫都是喂了毒的,每七日都需要解药。他们背叛了皇兄,就等于自杀。” 但是那些暗卫出手帮助高芸时,却没有半分犹豫迟疑。 顾凛霄和暗卫们打起来的时候也根本没下死手,那些暗卫身上虽带了伤,却都不致命。 宁王想通了这一点,指着高芸的手指连点了好几下:“好,好啊!你高家好样的 !” 假意投靠他,先让他放松警惕,再在关键时刻捅他一刀。 如果高芸投靠是假的,那高显对他效忠也一定是假的! 既然高显是假的,那其他的朝臣,又有几个是真的? 拉拢这些朝臣的高芸是假的,那投诚的那些便都不可信! 想到这里,宁王转头就走:“杀了她。” 院中瞬间涌入无数穿着甲胄的兵将,把高芸和暗卫团团围住。 高芸隔着数名暗卫遥遥的看了他一眼,扬声高喊:“王爷,我们败了。” 这话一出,宁王脸色瞬间狰狞,他从跟在他身侧的护卫的中夺过弓箭,搭弓射箭一气呵成:“找死!” 高芸的身前出现一名暗卫,抬手打掉宁王射过来的箭矢:“高姑娘,请后退。” 宁王冷哼一 声,不跟高芸纠缠,抬脚就往金殿走。 他为了拉拢顾凛霄,让秦炽和高显在前头稳住局面,这会儿想来应是错了。 高芸假意投靠,高显也真不到哪儿去! 宁王大步流星的往金殿赶,刚踏进金殿就愣了一下。 承瑞被五花大绑的押在地上跪着,承瑞依旧护在皇帝身前,一脸愤怒的瞪着秦炽。 高显一见他过来,愣住了:“陛下不是在顾将军商议锦州和平阳关大事?” 宁王怀疑的看了他一眼:“高相,不知与皇兄商议得如何了?” 高显指了指一旁倒在血泊时的两个孩童:“仍然不肯。” 宁王看了一眼高显带血的袍袖:“有劳高相。” 高显对此十分谦虚:“为陛下分忧乃是老臣的份内之事。不过是动手杀两个童子,当不得陛下夸奖。” 宁王笑不达眼底:“秦炽,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炽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皇帝,又带着一丝惧意看向高显:“陛,他肯写让位昭书,高大人便亲自动手杀了两位公主。” 宁王眼睛闪了闪:“可惜了,我那两个小侄女可爱得紧。” 他转向高显:“高相杀错了,真要让皇兄就范,还得是要杀皇子才行。” 他这话一出,皇帝的两名儿子都被押了上来。 宁王抬手从护卫的腰间抽出长刀,架在不停哆嗦的两个孩子颈间:“皇兄,你考虑得如何了?” 皇帝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好似没有听见宁王的话。 宁王见他这副样子,挑了挑眉:“看来帝位比儿子还重要。” 他把手中长刀抛给高显:“有劳高相。” 高显接过长刀,手起刀落没有半丝犹豫的砍向大皇子的脖子。 大皇子一声父皇救我还没来得及喊出,人头就咕噜一下,滚到了宁王脚边。 宁王垂眸,看着与皇兄长得十分相像的五官,口中啧啧称奇:“皇兄果然是做过帝王的,居然如此狠得下心。” 高显亲自动手杀了大皇子,对他的投诚是真的。 可既然高显投诚为真,那为何高芸却中途反悔? 宁王在心底冷哼,罢了。 不过一个区区女子,想来也翻不起什么大风浪,待他拿到传位昭书,再去解决高芸的事也不迟。 听到儿子被杀,皇帝依旧闭目不言,好似不知道金殿上发生了什么。 荣显有些狐疑的往地上的人头看了一眼,奈何距离有些远,根本看不清。 可他想到陛下早早就布好的棋子,又安心的护在皇帝身前,对死去的孩子不闻不问。 宁王看着皇帝的反应,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皇兄大作为,弟弟当真佩服。” 女儿都死没了,儿子就只有一个,还能如此坚决。 倒是他小看了皇兄的心性。 不过想来也是,只要皇兄一直不写昭书,他似乎就没办法顺利继位。 就算儿子都死绝了,他还能再生。 想到这儿,宁王终于想起哪里不对来。 他看着荣显,眼神锐利:“张纨呢?” 荣显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回答:“没看见。” 宁王眯了眼,张纨到现在都没找到,莫不是死在后宫了? 听到张纨的名字,皇帝的眉心动了一下。 宁王眯了眯眼:“全力搜查后宫,每一寸都不许放过!” 张纨进宫也有一年的时间了,若是她真的怀有子嗣,那张纨就必须得死! 齐王军在后宫搜了半天,依然没有找到张纨的影子。 藏在冷宫里的皇后倒是被找了出来。 听见皇后也被找到了,宁王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皇兄,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昭书,你写不写?” 他等了一会儿,依然没有等到皇帝的回应。 宁王惋惜的叹了口气:“高相,动手。” 高显这次犹豫了一下:“再杀,就真的没了。” 宁王冷哼一声:“又不是你儿子,你心疼什么?莫非,” 他眼神阴冷的看着高显:“高相还想为自己留后路?” 高显听见宁王这么说,手中长刀立刻斩下。 “父皇救我!” 二皇子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颈间一凉,人头便滚落在地。 这声父皇救我一喊出来,原本在龙椅上闭目装死的皇帝动了。 荣显震惊的看向滚落在地人头,整个人都开始哆嗦。 原本还低着的承瑞一听这个声音,噌的抬起头,死死的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四个孩子。 皇帝从龙椅上睁开眼,看着地上的四颗人头,仔细的看了几眼:“荣显,那是什么?” 荣显哆嗦着看了一眼,声音都有些控制不住:“陛下,是,是皇子和公主们。” 龙椅高高在上,离着头颅有些远。 皇帝直觉那不是自己的孩子:“去验!” 第273章 证据 荣显怕他离开皇帝身边,宁王就会过来把皇帝刺杀了,不敢轻易起身。 皇帝一脚把他踹开:“朕让你去验!” 荣显连滚带爬,走到二皇子的头颅前,只看了一眼便觉得眼前一黑。 他颤抖地着手,大着胆子把头颅放好,仔细的擦掉二皇子脸上的血迹,又抖着手把头颅放好。 做完这个动作,荣显已经没有力气和勇气再去看大皇子。 宁王抬了抬手, 喊来几个小太监:“你们几个,过去邦帮荣显公公。” 小太监极为恭敬的应了声是,把大皇子和两位公主的头一一摆好,又低着头退了下去。 皇帝努力看了好几次,也没能看清头颅上的脸。 他踉跄着从龙椅上走下,终于看清了四个头颅的容貌。 皇帝咚的一声,晕倒了。 宁王啧了一声:“怎么回事?怎么又晕了呢?太医呢,过来给皇兄治治。” 孩子被砍的时候不伤心,砍完了他倒伤心上了。 荣显连哭带喊:“陛下!陛下啊!您一定要撑住啊!” 顾将军还没来,他们一定要都撑住。 荣显爬过去把皇帝护在身后,不肯让宁王的人靠近:“你们都后退,都后退!” 秦炽啧了一声,尖着嗓子说了一句:“荣显,好歹是御前总管,有风度些!” 荣显扭过头来,瞪着秦炽:“你们为什么要杀了两位皇子?!” 秦炽看傻子一样看了荣显一眼:“荣显公公,您是真傻了吧?那人可是你们自己看着被杀的,你们不阻止啊,那我们自然是以为你们是不想要这二位皇子了呀!” 荣显抖着手指着秦炽:“他们不应该在这里,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秦炽不明所以的看了荣显一眼:“荣显公公说的是哪里的话,咱们自打进了皇城,第一件事自然就是要去找皇子们。” 荣显指着秦炽大骂:“你胡说!二位皇子根本就不在后宫!” 秦炽了然看了他一眼:“不在后宫在哪里?在顾家吗?” 秦炽这话一出口,荣显立刻瞪大了眼睛:“你……” 宁王冷哼一声:“顾家世代忠良,就算我想要帝位,我都没动顾家子嗣半分,皇兄倒是好魄力,咱们北魏唯一的戍边猛将,他的儿孙,皇兄算是想杀就杀,连李代桃僵这种事都做出来了!” 要不是他见过顾家那几个孩子好几次,对他们印象深刻,只怕他就被骗了。 这话一出,满朝震动。 他们一心效忠的陛下,为了自己儿子的命,居然要拿顾家孩子的命去换! 想到一个月前还在边关打仗的顾侯,众朝臣莫名有种兔死狐烹的悲凉。 这样的陛下,真的是他们应该效忠的吗? 荣显哆嗦着手指,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宁王见状,振臂高呼:“皇帝无德 ,戕害忠良,当废而新立!” 高显立刻跟着喊出声:“皇帝无血亏,戕害忠良,当废而新立!” 一时间,跟随宁王的朝臣们也都喊了起来。 就这一下,半个朝堂的文武官员都动了。 其他朝臣震惊的看向身边的人:“你居然……” 投靠了宁王?! 朝臣们正在群情激愤,大殿外突然响起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废而新立,那个人也不会是你!” 宁王转头去看,嘉懿长公主正站在金殿门口,左边是崔源,右边赫然是本该昏迷不醒的沈清。 一见沈清,宁王立刻笑了:“沈清,你算计本王倒是一算一个准。” 沈清不搭理他,扶着嘉懿长公主走入金殿。 刚刚还在高呼废而新立的朝臣们立刻哑了火,退回队列中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嘉懿长公主看向摆放整齐的四个孩童的头颅,倏的抓紧沈清的手:“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四个皇侄孙,一个都没留下?! 沈清被她捏得手一痛,极力忍下想要摆脱长公主的心思,十分无辜的摇头:“不知。” 皇帝想用他顾家的孩子替他的孩子死,那也得看他能不能如愿! 显然,皇帝没如愿。 宁王看着嘉懿长公主越走越近,赶紧上前一步:“姑母,您……” 嘉懿长公主冷哼一声:“宁王这声姑母,本宫可担不起!” 宁王脸上赔着笑:“不管何时何地,姑母都是我的姑母,如何就担不起了?” 嘉懿长公主看着晕死过去的皇帝,又看了一眼宁王:“你倒真是好本事。” 她得知宁王反了以后,第一时间就匆匆往这儿赶,为的就是能保住皇室血脉。 皇帝这几年越发不像话,宁王肯出手教训一二,她乐得其成。 只要这件事不会动摇北魏国本,宁王想折腾就随他去! 等他折腾够了,再给他加个亲王头衔,直接扔进封地就行了。 皇帝一退,她再从两个皇子中选一个有慧根的,亲自带着教养,将来定能成为一个明君。 谁知,她刚进来就看见两个皇子人头被摆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而今,皇室血脉单薄,只有宁王一脉。 皇帝今天若是死了,只怕这帝位真的要让宁王来坐了。 宁王与皇帝比起来,更加阴沉多疑,行事喜怒无常。 若非如此,以宁王的资质,早就登上那个位子了! 想到这儿,嘉懿长公主长叹一声:“万般皆是命。” 宁王一听这话,知道那两个皇子他杀对了。 皇兄大势已去,姑母想来也不会再反对他。 只要他能得到姑母的认可,那他登上帝位的阻力,相当于没有了! 宁王刚松了一口气,就看见沈清正一脸平静的看着他,宁王心里一突,直觉不好。 不等他反应,沈清松开嘉懿长公主的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卷长绢:“长公主,宁王勾结小吏,贪墨边关军饷,通敌卖国,与敌国以六城十地的代价,换取敌国支持他称帝,其恶行早已一一查证并写下,请长公主明鉴!” 说完,沈清便捧着长绢跪下,举着长绢高呼:“宁王恶行种种,罄竹难书,请长公主明鉴!” 嘉懿长公主看了沈清一眼,眉头轻皱:“你这证据是哪儿来的?” 第274章 三皇子 嘉懿长公主态度的转变,让沈清眯了眼。 她毫不畏惧的看向长公主,果然见她一脸平静的看着自己。 沈清瞬间明白过来。 嘉懿长公主这是迅速在皇帝和宁王之间做出了选择。 她也不恼,只在心中感慨了一下嘉懿长公主的果断,捧着绢布的手半分不退:“此证据……” 崔源松开扶着母亲的手,从沈清的手中接过绢布,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绢布找开:“证据是儿子亲自去搜查出来的,宁王通敌卖国一事证据确凿,做不得假。” 长绢落地,崔源的手中还有厚厚一卷。 崔源一手握着长绢,一手将沈清从地上拉起来。 将手中的长绢交给沈清,崔源握着长绢一头,缓缓的往外拉:“这长绢之上写着宁王历年来收买了小吏,在平阳关利用小吏贪墨 军饷的证据,还有他回京后,利用高门贵女勾引朝中众臣,让他们效忠宁王的证据,更有宁王为让顾家与朝廷反目,这几年来故意在京都之中,让人散播让顾家妇孺名声扫地的谣言。” 崔源每走一步,就冲着朝臣们亮一亮长绢上的名字:“诸位大人请所,这上面所写,便是与此次逼宫有关的人员名单。” “宁王利用身份权势,借平城叶家收敛钱财,用以养兵,宁王用心昭然若揭!” “当年天寒,锦州和平城商会为平阳关大营筹措军饷,宁王怕他所谋被阻,将当时将顾岳廷的行踪泄露给北狄,顾岳廷险被北狄人围杀,若暗杀成功,北狄人的铁蹄早就踏平京都了!” “而今,若不是顾侯等边关大将带着人守在边关,只怕这会儿魏国早就四面楚歌了!” 沈清聪慧,早在回京都的第一时间就给他和顾侯写信,让他务必联系各方守将,加厚城墙,日夜练兵,只怕这会各地守将向京都求援的折子早就飘进京都了! 平城因早年间时不时的就被北狄人偷袭,此次各国联合进攻,平阳关反而是最稳的一个。 无他,惟手熟耳! 听到崔源一件件的把宁王的所作所为都说出来,嘉懿长公主指着宁王的鼻子骂:“你干的好事!” 宁王听见崔源事无巨细,很多他做得隐晦的事,也都被崔源查了出来。 他冷哼一声,抬脚踹翻荣显,长刀毫不犹豫的扎进皇帝的心脏。 皇帝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就断了气。 嘉懿长公主脸色铁青的看着宁王:“你疯了!” 宁王扔掉手中的长刀,站在龙阶前抬起头:“皇室血脉只我一个,姑姑该您做选择了。” 嘉懿长公主看着宁王不说话。 宁王又得意的看了长公主一眼:“姑姑 ,不知您做好选择没有?” 嘉懿长公主咬着牙:“你放肆!” 宁王张开双臂,意气风发的看着满朝默不作声的文武:“魏国能承皇位的只我一个,姑姑舍我其谁?” 沈清低垂着眼睛不说话。 崔源则是再次冷哼一声:“你说只有你一个,就只有你一个了?” 这话一出,嘉懿长公主倏的抬头看向儿子:“你……” 想当皇帝? 嘉懿长公主迅速在心底盘算了一下。 也不是不行。 宁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崔源表弟这是想要跟本王争这个位子了?” 若真是如此,宁王眼神黯了黯。 若是崔源真的想要跟他抢帝位,那崔家必须得死! 崔源立刻摇头:“我没那个兴趣。不过,魏国皇室血脉可不止你一个。” 宁王冲着地上的人头指了指:“表弟是在说他们吗?” 两个死人。 崔源看都不看他一眼,冲着金殿的门口扬声说了一句:“出来吧!” 皇帝身边的大宫女荣枝扶着一人身体虚弱的张纨从金殿外走进来。 张纨怀里抱着一个襁褓,小心的迈进金殿。 她似是刚刚生产完,身体还很虚弱,走进金殿似是已经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 荣枝赶紧死死拽住她,同时还护住了孩子。 一见那个刚出生的婴孩,宁王的眼睛都睁大了:“这是怎么回事?!” 荣枝十分平静的说了一句:“张美人已经产下三皇子。” 宁王眼睛都睁大了:“你胡说!” 张纨进宫满打满算才一年,如何就能怀了孩子还生了?还躲过了他的视线?! 原本一心要死的荣显一听张纨又生了个皇子,赶紧爬过来:“荣枝,此话可真?!” 荣枝看着自家哥哥一脸小心的表情,心情颇为复杂的说了一句:“当真。美人怀孕之初,陛下便派了人专程照顾,起居注中也有美人怀有身孕的记录,这个做不得假。” 荣显充满死气的脸上瞬间迸发出新的生机:“好啊!三皇子好啊!” 三皇子一出,宁王脸上的表情便僵住了。 顾家居然真的让张纨生下了皇子! 他看着地死透的大皇子和二皇子。 如今,皇帝被他一刀斩杀,原本以为只有他一个皇室血脉,不管姑姑怎么想,这个皇位只能是他的! 谁知,中途杀出个三皇子! 事到如今,宁王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这是顾家给他下的套! 宁王看向沈清,眼中满是对沈清的不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做的那些事的?” 从叶家开始,沈清就好似知道他每一步部署,全都提前做出了化解之法。 沈清掀了掀眼皮:“嫁进叶家那晚。” 宁王瞳孔一缩,叶家人背叛了他?! 沈清见他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叶家人没有背叛王爷,只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叶家人娶我的目的。” “回京都后,在我第一次被人针对时,我就在其中察到了跟王爷你有所关联的人,自然就对那些人再多几分关注。” “高芸带着赵兰芝出现在流霞阁第一天我就知道她所图不小,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和证据。” 沈清看了宁王一眼:“不过,这一切还是要感谢高相和王爷。若不是你们商议在事成之后立刻就赐死高芸,转立高相嫡次女为后。” 宁王瞳孔一缩:“高芸!” 第275章 立场 得知是高芸背叛了自己,宁王气得大骂一声:“这个贱人!” 高芸的声音自金殿门口传来:“没有你贱。” 宁王转头,看见高芸自金殿门口进来,目不斜视的走到沈清面前:“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你答应我的呢?” 沈清冲龙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如愿了。” 高芸走到龙椅前,如同当初皇帝不屑的看着被宁王送进宫的她那样,弯下腰去看皇帝早已没了声息的脸。 她伸出手,在皇帝的脖颈处摸了摸,又在皇帝的鼻间探了探。 确认皇帝真的死了,高芸嫌弃的在一旁跪着的小太监身上蹭了蹭手指,冲着皇帝啐了一口:“你早就该死了!” 要不是他生性多疑,对顾家多番猜忌,她也不会因为害怕变成寡妇而不敢嫁进顾家。 若是她早早嫁进顾家,哪里还会受这样的欺负! 宁王看着高芸,眼底的杀意藏也藏不住:“敢背叛本王?!” 真的是不想活了! 高芸轻蔑的看了宁王一眼,说出的话更刺激了宁王:“我不背叛你,等着你一条白绫把我挂在树上吗?” 宁王语结。 他的确吩咐过秦炽,事成之后立即把高芸绞死。 宁王看着高芸突然发难:“不用等事成之后,现在本王就杀了你!” 两声闷哼响起,宁王和高芸的心口各插了一把短刀。 宁王看着心口上的短刀,一脚踹向高芸:“贱人!” 高芸心口中刀,又被踹了一脚,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倒在高显眼前,睁着眼睛没气了。 高显好似没有看见女儿被宁王杀死,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冲宁王扑过去:“王爷!” 宁王伸手拔出心口上的刀子,疼得额上冒出冷汗:“死不了!” 秦炽从怀里掏出伤药,淡定的撒在宁王的伤口上。 沈清眼神闪了闪。 高芸虽没多大力气,可到底是把短刀刺进了宁王的心口,可现在看着宁王却没有任何心脉受损的样子。 宁王见沈清看着自己,眼中的阴狠更甚:“本王倒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你。” 沈清神情不变,还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王爷谬赞了。” 宁王冷哼一声,挥了挥手。 立刻有大批的叛军围了上来:“除了长公主和世子,其他人都杀了。” 听到宁王要赶尽杀绝,沈清也不慌:“王爷,小世子还那么小,跟着我一起死,不划算吧?” 一句小世子,宁王倏的看向沈清:“你好大的胆子!” 沈清嘴角噙笑:“胆子不小早就在叶家就被王爷的计谋弄死了,又怎么会活到现在?” 宁王看着沈清,突然笑出声:“你这么拼命救一个注定要亡国的大魏,值得吗?” 沈清十分疑惑的看着他:“大魏为何要亡?” 宁王刚要说话就被沈清打断了:“王爷是在担心北狄人吗?” “还是在担心南戎?” 宁王脸上笑意凝固:“你知道什么?” 沈清眉眼弯弯:“王爷的盟友被挡在平阳关和锦州城外,他们来不了。” 她看着宁王,说出的话却让宁王脸色迅速惨白:“没人会勤王,更不会有大军从边关往京城而来。” 宁王瞬间愤怒,抬脚将身边的秦炽踹翻:“你做了什么!” 不对,不是沈清做了什么! 宁王想起自回到京都便如同透明人的顾凛霄。 自打顾凛霄回了京都便再无边关大将的风采,整日浑浑噩噩,每天说的话除了他的妻子就是他的那群子侄。 很多人以为他是因为那次赐死吓破了胆,早就成不了大器。 就连宁王对顾凛霄的防范都没对沈清多。 就连刚刚顾凛霄逃走,他也没放在心上。 不过是个没了心气儿的窝囊废,不值得他费心思。 想到这里,宁王才终于反应过来:“顾凛霄呢?!” 沈清摇头:“我说不知道,王爷会信吗?” 宁王从一旁的护卫手中抽出长刀直指沈清:“再说废话,本王第一个杀了你。” 嘉懿长公主怀里抱着三皇子,好似没有看见这边的针锋相对:“哎呀,姑奶奶的乖孙孙,有没有吓到呀?” 张纨刚想上前要回自己的孩子,被崔源默不作声的挡住身形。 伺候张纨的嬷嬷赶紧抬手捂住她的嘴,眼里满是恐慌的冲她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崔源探头过来看着长公主怀里的孩子,伸手在婴儿的脸上戳了戳,眉心轻皱:“怎么这么小?” 长公主白他一眼:“你小时候还没他好看呢!” 崔源啧了一声,侧了侧身子挡住母亲的视线:“那我现在不是长得好看了吗?” 长公主伸手拍了拍孩子,嫌弃的骂了一句:“行了,别在这儿转来转去的了,你不嫌累我都累。你放心,一个美人,我还没有下手的兴致。” 子凭母贵。 张纨这个母亲可对大魏影响不了什么,只要她肯乖乖听话,嘉懿长公主不介意让她活着。 崔源尴尬一笑:“母亲,我不是那个意思。” 嘉懿长公主冷哼一声:“行了。我这儿不用你操心,你去看看沈清,她一死本宫的银子可就少了。” 崔源脸上一喜,母亲这是决定出手帮他们了! 崔源冲嘉懿长公主行礼:“多谢母亲!” 不等长公主说话,崔源便带着人冲破了叛军的包围,杀到了沈清的身边:“他什么时候回来?” 沈清抱歉的看着崔源:“连累崔将军了。” 崔源被这句抱歉噎得差点直翻白眼:“我不是那个意思。” 眼看叛军越来越多,崔源怕宁王不管不顾,连母亲的身份都不顾忌了,直接杀了所有人。 沈清摇头:“我知道将军不是在怪我,我是真的对连累长公主和崔家感到抱歉。” 崔源一刀砍掉一个叛军人头,侧身挡住了尸体喷溅而出的鲜血,冲沈清摇了摇头:“不管是不是你,只要宁王一反,不管崔家愿不愿意都会被牵连,这不关你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事情很快朝崔源所担心的那样发展,宁王很快失去了耐心:“听有不肯归顺本王的,都杀了!” 第276章 天高海阔 此言一出,立刻有不少朝臣冲宁王跪下:“陛下饶命,臣愿意归顺陛下!” 一时间跪了不少人。 有跪得晚得,叛军便一刀划过脖子,直接送去见了阎王。 金殿顷刻间便血流成河。 那些不愿归顺的的,要么死在叛军刀下,要么躲在了长公主和崔源的身后。 “世子,老臣的命就靠世子啦!” “长公主,小臣的命全依长公主啦!” 嘉懿抱着孩子,不耐的让朝臣往张纨那里躲:“过去那边,别碍着我的眼。” 张纨躲着的地方是个死角,有五六个人守着,轻易不会被杀过来。 金殿内乱了套。 承瑞挣脱了束缚,持了长刀就冲沈清砍过去:“你这个毒妇!还我皇子和公主的命来!” 崔源一脚踹向承瑞:“皇子和公主是被宁王所杀,你该找的人不是她!” 承瑞不听,爬起来再次砍向沈清:“人我早早就跟顾家的四个孩子调了包,要不是顾家把人又换回来,皇子和公主根本不会出事! 此言一出,沈清立刻大叫一声:“你想让顾家的孩子替皇子们死?!这是谁的意思?先帝的吗?” 这句话几乎用尽的沈清所有的力气,喊得嗓子都有些发干:“先帝居然要用英烈的遗孤替他的孩子去死A?!还是偷偷换掉的?” 两句话,把早就断了气的皇帝的阴谋摆在明面上。 沈清一脸难以置信:“顾家世代忠良,三个儿子都为保家卫国而战死,陛下居然想要用他们的孩子来替他的孩子死?!这是什么道理?这跟他所说的厚待英烈根本就是背道而驰!” 沈清的话一出,有反应快的朝臣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难怪刚才皇子和公主被砍杀时先帝毫无反应,原来是早就知道那四个孩子是假的。 可惜,顾家早早的发现孩子被调包,不知用什么办法,把孩子又换回来了。 承瑞听见沈清往皇帝身上引“脏水”,气得咬牙切齿:“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能为皇室死,那是他们的荣幸!” 沈清眼睛眯了眯,伸手从口一旁的护卫后背上取下两支长箭:“弓给我。” 长弓在手,沈清毫不犹豫的搭弓射箭:“这个荣幸给你!” 两箭射出,直中承瑞的心脏。 承瑞震惊看着心口中没羽而入的箭矢,似是难以相信沈清居然会射箭,而且还这么准。 承瑞一死,荣显立刻往一旁缩了缩。 伺候谁不是伺候? 伺候谁都是伺候。 沈清看了荣显一眼,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 荣显愿意投诚,倒是还能省些事。 嘉懿长公主带来的人不多,坚持了一个时辰后,还能站着的就没几个了。 宁王狰狞的看着沈清:“过来。” 沈清抬起累得有些抖的手,搭弓对准宁王:“我不。” 宁王看着外面黑下来的天色,下意识的想要摇一摇扇子,却发现手中除了长刀再无其他。 他索性把一扔,随意的甩了甩手上的血珠:“顾凛霄来不了了,本王的五万大军早在城里大开杀戒了,他只能在救你和救百姓之间选一个。” 刚刚秦炽趁乱溜出去放了信烟,只要城外的人看到信烟,第一时间就会冲入京都,在京都城里制造混乱,让想要进皇城的人无法进来。 沈清嘴里都是血腥味儿,看着宁王志在必得的表情笑了笑:“王爷是不是忘了,你的每一步,都在我的算计之内。” 话刚出口,一只利箭破空而至,死死在的钉在宁王的脚前:“再进一步,死。” 顾凛霄手持长弓大步迈进金殿:“王爷,大势已去,收手吧!” 宁王嗜血的目光看着顾凛霄一身是血的站在沈清身边。 “你没事吧?” 夫妻二人齐齐开口,相视一笑。 宁王长刀直指顾凛霄:“本王的儿子呢?” 顾凛霄:“把人带进来。”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被抱进金殿,看到宁王立刻大叫:“放开我,我要去找我父王!” 江鹤书皱着眉把人放下。 一得到自由,孩子便拼命往宁王的方向跑:“父王!” 长刀入肉的声音响起,沈清震惊的看向宁王:“你疯了!” 宁王面无表情的把长刀从男孩的胸口拔出来,看都没看男孩脸上痛苦不解的表情:“既是拖累那便杀了。谁都不能阻止本王登上那个位子。” 秦炽满脸是泪,抖着手把倒在地上还在望着父亲的小世子抱在怀里:“世子啊,您别怪王爷,王爷也是没办法……” 宁王拖着长刀,一步一步走向龙椅:“这个位子本就是我的,要不是皇兄那个废物使诈,我又怎么会被骗出城外,被他找到机会登上帝位。” 他一脚踹开倒在龙椅上的皇帝,大刀金刀的往龙椅上一坐,发出满意的喟叹:“这个位子,本就是我的!谁都不能抢!” 沈清看着他,只觉得荒谬:“你想登帝位这没错,可你为了登上这个位子,手段层出不穷,甚至还动了帝位不是你的就让大魏灭国的念头,你也配坐上那个位置?!” 宁王抬头指向沈清:“你这个妖女!本王就该在见到你的第一面,就杀了你!” 看似柔弱无害却处处抢占先机,就连他那个从不被外人知晓的贱种儿子她都知道,不是妖女是什么! 嘉懿长公主把孩子交给惊魂不定的张纨,扭头轻斥了一声:“行了。大势既去就认输,你放心,姑母定会给你个全尸。” 宁王看着嘉懿长公主哈哈大笑:“姑姑,还得是您。侄儿佩服极了。” 嘉懿长公主冷哼一声:“宁王谋逆,弑君杀储,通敌卖国,虐杀朝臣,所作恶行数不胜数!其罪恶滔天,着立即赐死!” 宁王不理她,转头去看顾凛霄:“本王的人呢?五万的人马,连个水花都没闹出来?!人呢!” 顾凛霄握着沈清的手:“在城外的就被禁军伏击了。” 宁王先是一愣,随后看向沈清:“妖女!” 此话说完,宁王手中的长刀横起,直接抹了脖子:“妖女……” 沈清上前一步想要过去,不想被顾凛霄拦住。 她拍了拍顾凛霄的手:“没事儿,我就是想跟他说句话。” 宁王看着沈清过来,强撑着精神等着她。 沈清站在龙椅前,弯腰,轻轻在宁王的耳朵开口:“你其实,曾经成功了的。” 宁王倏的睁大眼,因为情绪激动脖子上的伤口汩汩冒出更多的鲜:“你,” 沈清眼中满是大仇得报的快意:“你说我是妖女,对也不对,我不是妖女,我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为的就是把叶家和你,统统杀了。” 宁王听见沈清的话,眼睛瞪得极大,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字眼:“你是……” 沈清不再理他,转身走下龙阶,回头看了一眼龙阶之上两具尸体,毫不犹豫的转头走向顾凛霄。 嘉懿长公主走上龙阶,抱着三皇子朗声开口:“陛下殡天,逆贼伏诛。国不可一日无君,三皇子乃皇室正统,更应继位为帝!” “顾家匡扶朝政,力平反叛有功,着顾侯即日回京,顾凛霄前往边关驻守。” “沈氏一脉经商有道,多次援助边关,助我大魏将士,着其领皇商一职,保我大魏发展与边疆稳定!” “宁王逆党若有主动投诚者,既往不咎!” “朝臣为保命者,既往不咎!” “有揭发宁王罪行者,既往不咎!” …… 嘉懿长公主行事果断,手段强硬,在最短的时间内便稳定了朝局。 沈清将要带往锦州的东西收拾妥当,又带着五个孩子去了一趟皇宫。 得知沈清要把所有的孩子都带走,嘉懿长公主眯了眼:“你这是,要把所有人都带走吗?” 沈清拉着五个孩子跪在地上:“顾家为大魏流血流汗,却不曾对皇室有过半个怨言和委屈,我不同,我是个商人,锱铢必较。” 她抬头看向已变成摄政长公主的嘉懿:“这五个孩子在京都受到的不公,长公主想必也清楚,锦州远离京都,这五个孩子必能摆脱之前的阴影,平安长大。” 平安长大? 摄政长公主眉头一挑:“你打算让他们平庸一生?” 沈清:“是否平庸由他们自己决定,可若他们想要成长,臣妇必定不会让他们对朝廷心生怨念。” 摄政长公主哦了一声:“如何保证?” 顾家有兵,沈家有钱。 最重要的是,这一代的顾家掌权者,既有武将的勇武,又有权臣的阴毒。 这两个人强强联手,嘉懿长公主觉都睡不好。 沈清从怀里掏出包括流霞阁在内的沈氏印信:“锦州离京都路途遥远,父兄皆不熟悉京都,我一介妇人恐无力承担,皇商一职沈家亦无力为继,臣妇不愿沈氏商脉在臣妇手中没落,现愿将沈氏商脉和乾坤商会一并交出,厚颜请长公主另寻他人管理。” 长公主坐着不动,一双妙目不怒自威,静静的看着沈清。 沈清肩背挺直,毫不畏惧的回视。 过了好一会儿,嘉懿长公主让人把沈清手中的印信都接过来:“行了。既是想要带走,那就都走吧。这些孩子都年幼,本王也不是拆散别人母子的狠心之人,路上拦下顾侯,让他不用回京了,顾家可以举家迁至锦州,京都不用留人。” “沈家人一生锦衣玉食,在锦州的铺子还归你们自己所有。” 免得别人说她嘉懿卸磨杀驴。 “顾家为我大魏劳苦功高,以后顾家不用换防,就在锦州守着吧!” 不给权,不给兵,没钱没势,这两个人再怎么聪明,也翻不出浪花来! 沈清心底松了口气,拉着五个孩子给嘉懿长公主磕头:“谢摄政王!” 离开京都那天,顾夫人掀开车帘,回头看了看京都的城门,眼眶泛红:“我以为,这辈子就困在京都里了。” 白裳和周露搂着程码自的孩子,在马车上低声哭。 沈清身着热烈的红裙坐在马上,与顾凛霄一起看着城门:“后悔吗?” 此事过后,顾凛霄身上虽还有将军之名,手中却只有五万守军,且一生只能待在锦州。 顾凛霄抬头看着天空,只觉心中阴霾一扫而空:“你呢?万贯家财化为乌有,可后悔?” 沈清调转马头,不再看京都一眼:“我沈家的钱,可没那么容易成空。” 她爹没事儿就爱往密室里藏金子,就是摄政长公主一间铺子都不给她留,她沈家也是锦州首富! 马车缓缓行驶,载着沈家人往锦州而去。 崔源站在城墙之上目送那道红色身影渐行渐远,直到再也不见。 摄取政长公主站在他的身边,看着沈清的背影轻轻的问了一句:“那就是你写信说喜欢的人?” 崔源摇头:“不是。只是很羡慕他们,此后可以远离嘈杂,守着锦州自在的过活而已。” 闻言,摄政长公主轻笑一声:“这有什么难的,只要你愿意,你想去哪儿,娘都让你去。” 崔源摇头:“我不去。” 他要守在京都,将那些对顾家,对边关守将的恶意通通拦下。 大魏,不能再有武将被辜负,更不应有百姓再为权力倾轧而牺牲。 长公主还要再说什么,崔源却早已转身:“母亲,走吧。” 他的母亲有鸿鹄之志,更有治国之才,以后的路,还长。 他也会陪着母亲走下去。 天高海阔,走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