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改嫁暴君,全侯府给我跪下》 第1章 她得找个靠山 “大小姐,京城到了,我们总算回到京城了,可算是到家了。” 城门口,一辆低调而简单的马车缓缓走进,马车内,一身粗布麻衣的陶嫲嫲握住了谢清蕴的手,声音带了欢喜。 “是啊,大小姐,你为了给侯夫人治病,九岁就离开家,去了神医谷拜师学艺,整整八年了!这次你回去之后,侯夫人定然能够药到病除,不再受头痛折磨了。” 旁边的贴身丫鬟陶心轻轻整了整谢清蕴的衣衫和头饰,一脸欣喜。 谢清蕴撩起了车帘子,看着外头人来人往的热闹吆喝,再看了看那肃穆端正的西城门三个字,这才如梦初醒。 她的确是回来了。 真是怪事一桩,她死了之后,竟然又重新活到了十七岁。 许是老天爷都瞧不过去了吧。 “不会的。”谢清蕴忽然抿唇,露出了一声冷笑来。 陶嫲嫲和陶心都有些惊讶,道:“不会什么?” “他们不会感念我的付出,也不会疼爱我——”谢清蕴想到往事,眼底甚至染了几分冷色,与前几日从神医谷中兴高采烈踏上归程的人判若两人。 “这怎么会呢?你是侯爷和夫人唯一的女儿,又是为了夫人才去学医,虽然离家多年,但是夫人这些年全靠你寄回来的药膏才能抑制头痛,你为了早日学成归来,每日头悬梁,锥刺股,亲自上山采药,甚至以身试药,这一切,老奴都看在眼里的,若是夫人知道了,定然会加倍心疼怜爱你的。” 陶嫲嫲握住了谢清蕴的手。 谢清蕴冷笑。 会吗? 不会的。 因为家中已经有人顶替了她的位置。 她的表妹,楼心玥。 父母视她为掌上明珠,哥哥对她千娇百宠,就连当初青梅竹马的未婚夫都移情别恋爱慕上了她。 上一辈子,她回到家之后,哭过闹过委屈过。 但是楼心玥心机深沉,笼络人心的手段厉害,她独木难支。 哪怕谢清蕴凭借医术治好了母亲,却被楼心玥窃取功劳,谢清蕴被诬蔑为欺世盗名的恶毒女人,不但禁止她行医还把她关在后院,断她手筋毁她医术,最后代替楼心玥去和亲,最终惨死在蛮族的折磨之下。 她的游魂浪荡了十年,直到看到楼心玥死后,才得以消散。 幸好啊,她又回来了。 这辈子,她得将上辈子流过的泪,受过的苦头,都还回来啊。 总不能白死一遭。 “陶妈妈,让陶叔转头,先不回去,改道去普济寺。”谢清蕴心里有了计较,忽然开口道。 “大小姐不是要第一时间回去给夫人治病吗?怎么要去普济寺?”陶嫲嫲不解。 “听闻今日普济寺的无相法师出关,我想要去求个平安符给母亲,而且母亲的头疾是沉疴旧疾,不急在一时半刻的,这无相法师出关,要是错过了,那可就要再等三年了。” 谢清蕴面不改色道。 陶嫲嫲当即就让陶叔掉头去了普济寺,并且笑着道:“大小姐可真是我见过最孝顺的姑娘了。” 是吗? 就是这样的孝顺,上辈子亲自葬送了她的性命。 感念生恩,恪守孝悌,却让自己的父母亲自送她上了黄泉路。 这辈子,她不会再孝顺了。 她得给自己谋求一条康庄大道,锦绣前程。 她去普济寺,是求符的。 但那不是给她母亲求的平安符,而是要给自己求一个平安符。 她记得清楚,上辈子,皇帝秦玄昭的大太监在普济寺中毒了,然而随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为了此事,秦玄昭回宫后血洗太医院。 这一个暴政,给了这位手段冷酷狠厉的新帝又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在史书上被翻来覆去,添油加醋地描述。 所以,谢清蕴这一次过来,是为了以身饲虎的。 她得给自己找一个强有力的靠山,才能应对安阳侯府那一堆魑魅魍魉。 而这普济寺中中毒的大太监,就是她最好的机会,最好的投名状。 他中了毒,而谢清蕴在神医谷专研八年,最擅长的就是解毒。 上辈子,她母亲的头疾也并非什么沉疴旧疾,而是中毒了。 可惜,她刚钻研出解药,就被楼心玥占为己有,并且联手了府医,调换了她的解药,害得母亲吐血,险些归西,最后楼心玥拿出了自己的解药,并且假模假样地割肉为引,将母亲救了回来,还彻底让母亲根治了头痛。 此后,母亲将她奉为亲女,更憎恨自己为了争宠,居然给亲生母亲下毒。 她百口莫辩,在楼心玥的挑唆下,父亲挑断了她的手筋,让她这辈子都不能再给别人诊脉。 她到现在也清晰记得撕心裂肺的痛感席卷全身时,她的亲生父亲却居高临下,冷冷地睨着她。 想到前尘往事,谢清蕴心潮涌动,脸色更冷。 “大小姐,普济寺到了,大门那边有很多官兵,怕冲撞了贵人,所以我们从后门进去。”陶嫲嫲低声说道。 谢清蕴颔了颔首,道:“好。” 三人下了马车,从后面进寺。 然而,谢清蕴刚踏进门,便被一柄寒光闪烁的利剑架在了脖子上。 陶嫲嫲和陶心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当即就吓得面如菜色。 “来者何人?今日寺中有贵人,闲杂人等,速速离开!强行闯寺,通通下狱!”为首的官兵冷声呵斥道。 谢清蕴岿然不动,心里却有些疑惑。 一个大太监中毒,哪怕再受宠,也到不了封锁寺庙,来者下狱的地步吧? “官爷息怒,我乃安阳侯府的嫡女,刚从外地归京,听闻今日无相法师出关,特地来向无相法师求一道平安符的。” 谢清蕴低声道。 “无相法师现在自身难保,哪有余力保你平安,赶紧走!”官兵厉声斥责道。 第2章 中毒的是皇帝 说到这里,谢清蕴猛地记起。 无相法师似乎也是在今日被割了头颅。 听闻是皇帝秦玄昭大怒之下,亲手斩了他的头颅。 无相法师到底是民心所向的大师,而且普济寺每逢初一十五都开斋济世,风评极好,秦玄昭这一举动,寒了民心,更是被众位大臣参了整整半年! 谢清蕴心中更疑惑了。 一个大太监,值得皇帝如此大动干戈吗? “听官爷这么说,无相法师可是身子不适?是生病了吗?正好我是神医谷的亲传弟子,医术尚可,若是官爷信得过我,就让我去瞧一瞧,说不定能给无相法师治好呢?” “无相法师到底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师,在民间声望极高,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怪可惜的。” 谢清蕴十分遗憾地叹息了一声。 “滚滚滚,你一个黄毛丫头也会医术,你蒙谁呢!不想死的话赶紧滚!” 那官爷正要将她赶走,不远处的一个太监却将谢清蕴的话听到了耳中。 “稍等!” 那太监迈着坚稳的步伐走向了谢清蕴。 这个太监,上辈子,谢清蕴是见过的。 那是皇帝身边的福公公! 但是,上辈子,传言中,不正是这位福公公吗? 现在她看这福公公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哪里有中毒的迹象? 所以说,中毒的另有其人? 谢清蕴被自己这个猜测吓了一跳。 “你说你是神医谷的亲传弟子?”福公公打量了谢清蕴一眼,沉声开口道。 “回贵人的话,是的,我叫谢清蕴,是安阳侯府的嫡女,为给母亲治病,八岁就去了神医谷学医,直到今年才学成归来,京中多少有些传言的,贵人应该听说过。” 谢清蕴不卑不亢地回道。 “京中确有这个传闻,太后娘娘还夸赞过你,说学医艰辛,难有你这样孝顺的好孩子呢。” 福公公应道。 “太后娘娘谬赞了。为人儿女,这是应该做的,不知道方才这些官爷说无相法师自身难保,是否是身子不舒服,若是身子不舒服,臣女可以斗胆试一试。”谢清蕴客气道。 谢清蕴方才的话,福公公听进去了。 福公公脸上的犹豫,谢清蕴也看在眼内了。 她大胆猜测,这会儿在寺中中毒的人,估计不是什么大太监,那估计是——皇帝本人! 而且这毒最后没有解开,皇帝就因为此行落下了病根,导致他后面英年早逝了! 这么一猜测,那皇帝斩了无相法师,而且血洗太医院的事情就说得通了。 毕竟是在普济寺中的毒,那下毒的人定然就是寺中的人,无相法师自然有责任。 太医院解不了毒,皇帝震怒,那都是合乎情理的。 “小姑娘,你对自己的本事真有自信?真心想给无相法师看病?我可警告你,若是进了这个门,你看不好,这后果,我可不敢担保。” 福公公见她年纪小,到底是生了一丝恻隐之心来。 不过,皇帝中毒,太医院几位太医都束手无策,皇帝已经下令,如果解不开毒,是要屠寺的。 普济寺的声望很高,皇帝本就得位不正,在朝中处境艰难。 如果真的屠寺,日后支持楚王的人就更多了,皇帝的处境就更加如履薄冰了。 但是福公公已经劝不住他了。 听说谢清蕴会医术,福公公也是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态度了。 “贵人别担忧,我是谷主亲传弟子,医毒双绝,对自己的本事还是有些把握的,若是没有真本事,师傅也不会将我放下山的,请贵人带路。” 谢清蕴神色笃定道。 福公公也希望皇帝的毒能够解开,既然有希望,他总是要一试的。 大不了这小姑娘解不开,他博上性命,让她走便是了。 “你跟我来,其他人留步。”福公公下定了决心。 谢清蕴从陶嫲嫲手里头接过来自己的药箱,步伐细碎但是沉稳,跟上了福公公的脚步。 进了院子,又进了禅房。 屋子外面黑压压跪了一片的太医,僧人。 福公公领着她进了屋子。 一张简单的麻帐遮住了床上的人。 “主子,来了一位医女,你将手伸出来。”福公公半跪在床边,低声说道。 里头的人将手伸了出来。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匀称,手背青筋凸起,看得出很有力量感。 袖子露出了些许。 那袖子上面的金线缠龙纹,谢清蕴看得清清楚楚。 她猜的没错。 中毒的果然是皇帝本人。 但是福公公没有说破,谢清蕴也只当不知道。 上辈子,皇帝中毒的消息也没有传开,只说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中毒了。 想必是,若是皇帝中毒,命不久矣,这朝堂肯定又要震荡一波的,事关重大。 谢清蕴不敢多话,直接伸手给床上的男人把了脉。 她运气不错,这毒,她能解。 是师傅让她研究的十大奇毒之一。 “女大夫,如何?” 福公公大气都不敢出,轻声问道。 谢清蕴将左右两手的脉象都把了一遍,这才胸有成竹道:“不碍事,我能解,贵人放宽心,这个毒叫做西域美人羞,是西域那边用古怪法子练造的,中毒人会时不时陷入幻觉,伴随而来的是会暴躁,惊惧,愤怒,最后气急攻心而死,而且这个毒不是今天中的,已经中了有一段时间了,今天只是碰到了毒引子,所以才会症状严重。” 她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慢性毒,已经中了一段时间了,今天吃了毒引子,选在这个世间让他毒发,就是为了让他迁怒普济寺,屠寺,引起众怒。 福公公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就连床内的秦玄昭本来,眼底也闪过了一抹异色。 谢清蕴一边轻声解释,已经写好了药方。 “这是解毒的方子,三碗水煮成一碗水,今日一整日都喝这个药方,不能吃任何东西,明日再喝一日,这毒就能解,不过我还要给贵人施针,将心头的黑血逼出来,否则留在体内也会影响五脏六腑,变成沉疴。” “贵人将衣衫脱掉,我蒙上眼睛即可。可以吗?” 第3章 陛下忍着点 谢清蕴将药方递给了福公公。 福公公有些犹豫地看向了帐子内,低声道:“主子?” 他是在征求秦玄昭的意见。 然而,福公公想不到,他话音落下,秦玄昭已经径直撩开了帐子,露出了一张精雕细琢却又威严十足的俊脸来。 他眉目修长,鼻梁高挺,唇瓣菲薄,一张脸的皮肤不算白,甚至有点小麦色,侧脸刚毅而俊朗,破有几分武将的气质。 “朕是见不得人吗?还需要蒙着脸?” 秦玄昭声线沙哑地开口道。 见到谢清蕴的第一眼,秦玄昭的眼底瞬间闪过了一抹惊诧来。 “小福子你哪儿寻来的小女娃,竟然比太医院那一帮老匹夫有本事?” “回主子,这,这是,这是安阳侯府的嫡女,为了给安阳侯夫人治病,八岁就去神医谷学医了,今日才从神医谷归来的,本来是想要向无相法师求个平安符回家给她母亲当礼物的。” “可见还是主子吉人自有天相,能够逢凶化吉。” 福公公将前因后果解释清楚了。 “抓紧去煎药,你,过来,施针。”秦玄昭声音淡冷的吩咐道。 福公公退出去了。 谢清蕴打开了自己的医药箱,将银针取出来,展开。 秦玄昭面不改色,当着谢清蕴开始宽衣解带。 他将身上衣衫全部脱掉,露出了一个狰狞不已的后背。 那上面,刀枪剑伤,样样齐全。 肌肉紧绷而结实,精壮遒劲,充满了阳刚的力量感。 谢清蕴头一次看到如此活色生香的男人,握着银针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这点细微的动作,秦玄昭尽收眼底。 他抿了抿薄唇,眼底漆黑一片,深邃暗沉,如同晕不开的浓墨。 “怕朕?”秦玄昭声线威严。 他可是个一言不发就砍头的暴君啊。 谁能不怕。 也就她死过一次了,已经算是比较大胆了。 谢清蕴克制住自己想要下跪的冲动,这才低声道:“因为中毒,所有筋脉被扎中会有点疼,陛下,陛下忍着点。” 这话一出,秦玄昭噗嗤一下就笑出声来了。 他深邃如墨的目光淡淡落在了谢清蕴的脸上。 他又不是小孩子,还忍着点呢。 什么苦头他没有吃过。 不过,这还是头一个将自己当成小孩子,当成会痛的人哄着的人呢。 还,还挺有意思的。 “你扎就是了。”秦玄昭声音慵懒道。 谢清蕴聚精会神,抿紧了唇瓣,开始施针。 施针其实是个力气活。 一套针下来,谢清蕴额头上冷汗淋漓,后背衣衫都已经湿透了。 就在她拔掉最后一根银针的时候,秦玄昭喉咙瞬间发痒,呕的一声,直接吐出来一大摊的黑血来。 屋子里头没有人,谢清蕴急忙断了一大杯温水递上去,让他漱口。 秦玄昭用温水漱口后,这才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抬起眼看向了谢清蕴。 这位安阳侯嫡女长得不错,容貌可以说是上等的。 姿容清丽,大方端庄,肤色很白,但是又很健康,有一种白里透红的感觉,像个粉粉嫩嫩的苹果,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咬上一口。 而且这会儿,她湿透了额头和后背,看起来更有几分妩媚的感觉—— 秦玄昭突出的喉结甚至忍不住上下滑动了几下。 “主子,药好了,你抓紧喝下去。”就在此时,福公公进来了,端着温热的药汤。 秦玄昭抬起眼看了一眼谢清蕴。 谢清蕴以为他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急忙道:“趁热喝,凉了——” 她话都没有说完,秦玄昭已经端着药碗一饮而尽了。 “凉了如何?”秦玄昭将药碗搁在了旁边的桌面上,沉声问道。 他本以为谢清蕴会说凉了的话药性不够好,或者他的毒需要马上喝药之类的—— 然而,谢清蕴只是怯怯地看了他一眼,那双清亮的大眼睛中隐隐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道:“会,会比较苦。” 秦玄昭:“.......” 他看起来像是吃药怕苦的人吗?害得他差点舌头都烫麻了。 但是为了维持形象,秦玄昭故意咳咳了两声,道:“热着喝,也很苦。就是你开的药苦。” 谢清蕴从袖子里头磨出了一个纸包,递给他,道:“那,吃个蜜饯吧?苦口良药,解毒的药一般都是比较苦的,苦药才能清热解毒,你现在吐了黑血,那种出现幻觉的感觉,是不是没有了?” 秦玄昭看着眼前的纸包,竟然下意识接了过来。 打开后,里面是几粒梅子,腌制晒干的。 他放了一粒进了嘴里,酸甜酸甜的,正好将他嘴里头的苦味压下去了。 他堂堂一个皇帝,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将他当成会痛,会怕苦的人,哄着他针灸,哄着他吃药。 他的心情突然变得极好起来。 本来想着屠了普济寺和太医院的—— 现在觉得,他们还能活一段时间—— “你救了朕,可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便是了。”秦玄昭也是个实在的人,总不能让人家白白出诊,而且小姑娘还挺怕他的,下针的时候手一直有些抖。 谢清蕴当即就麻溜地跪了下来。 “臣女,臣女想要——想要陛下赏赐点东西,东西可以不贵重,但是赏赐的时候声势一定要浩大,要让大家都知道这是陛下给臣女的赏赐,可以吗?” 谢清蕴可怜兮兮地看着秦玄昭,欲言又止道。 秦玄昭当即就明白了,道:“这有何不可,你放心,赏赐一定落到你的手上。而且也很贵重,朕又不是什么扣扣搜搜的皇帝。” “太好了,谢谢陛下!陛下,陛下英明,陛下英武,陛下是明君!”谢清蕴惊喜之下,都有些语无伦次,口不择言了。 她本来就是想要求一份依仗,想不到这么顺利。 有了皇帝做她的靠山,她倒要看看安阳侯府还怎么敢明目张胆地将她拆骨入腹,吃她的血肉! “谢小姐好造化。”福公公见到秦玄昭心情不错,看着谢清蕴的目光都带了几分感激。 这谢小姐,不普通啊。 安阳侯府,好福气啊。 第4章 拦路狗又来了 福公公带着谢清蕴走了出去。 屋子外的太医僧人都还垂着脑袋,跪的整整齐齐的。 福公公朗声道:“都起来吧,把嘴巴闭紧些,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头都掂量清楚了。”说完,他又看向了最前排跪着的那名僧人:“无相法师跟咱家来一趟,给这姑娘两个平安符。” 一个是谢清蕴想求的,一个权当是福公公以权谋私额外相赠的。 毕竟,这谢小姐救了皇帝,那可是大大的功劳一件啊! 无相法师自然也对谢清蕴感恩戴德的,把两道平安符放到谢清蕴的掌心,还不忘向她承诺:“姑娘今日救了老衲性命,来日若有事情求到老衲头上,老衲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多谢。”谢清蕴把平安符捏在手心,喜不自禁的。 她这是又结了一个善缘。 福公公说的不错,她这辈子来普济寺,确实是得了大造化了。 拿了平安符,福公公又亲自送谢清蕴出了院子,到了寺院门口。 陶嫲嫲和陶心正在寺外急的团团转的,时不时的还偏头朝寺里望去。眸光瞥到谢清蕴出来的身影,两人才脸色一喜,放松下来,脚步急急地迎了过去:“小姐。” “走吧。”谢清蕴挥了挥手里拿着的平安符,面带微笑的说一句,又扭头冲福公公摆了摆手,这才坐上了马车回安阳候府。 时间刚过正午。 眼瞧着她们就要到了安阳候府,不妨,身后却陡得冲过来一辆马车。 马车前头坐着一名丫鬟装扮的妙龄女子,拉着缰绳,驾着马车,风风火火的擦过谢清蕴的马车,率先停到了安阳侯府的正大门前。 而后,那妙龄丫鬟从马车上跳下来,回头朝这边望了一眼,随即拎着一盒点心走了过来,阴阳怪调道:“哟,还真是来这里的呀?你们谁呀?竟然还敢和我们的马车抢道?” 因为刚才要躲避她的马车,陶叔架着马车骤然往旁边躲了一下。 车身剧烈摇晃,车内的几人都有些坐立不稳。 这会儿她们几个人刚刚坐稳,便又听到了这丫鬟趾高气扬的问话,陶嫲嫲当即就沉下了脸色,撩起车帘冲着她皮笑肉不笑道:“马车里坐着的是安阳侯府的小姐。你这丫头片子倒是说说,到底是谁抢了谁的道?” 此时谢清蕴也看清了那名丫鬟的脸。 是芳如,楼心玥的贴身丫鬟。 上辈子她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丫鬟和她抢道,率先停到了安阳侯府的正门口,挡着了她的路,让她委屈求全走了角门的。 也因为如此,全京城的人根本不知道安阳候府真正的嫡小姐回家了。而她,直到被楼心玥设计陷害,被父亲挑断手筋扔到后院都无人问津。 之后惨死他乡,更是半点不留痕迹。 而楼心玥却被人当做是真正的侯府小姐,过了十几年幸福快活的好日子。 上辈子她一直以为芳如和她抢道,是因为不知道她的身份才会那般趾高气扬的。而她行事向来低调,也不想因为回个家而闹得侯府上下不宁的,是而,即便委屈,她也隐忍着,等到从角门进了侯府才发作的。 可楼心玥一句不知情便把此事揭了过去。 她想要为自己讨个说法,反倒还被哥哥谢青衍说斤斤计较。 原本她以为这辈子她去了一趟普济寺,都推迟进府了,应该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的,却不想,芳如这只拦路狗还是来了。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芳如就是奉了楼心玥的命令,故意过来拦她,给她下马威的。 但前世她能让楼心玥主仆的计谋得逞。 这辈子,她却再也不会忍气吞声了呢! 该是她的风光,必须是她的! 此时芳如已经隔着车窗朝谢清蕴瞟来。 见她身上穿着简单,发间也是朱钗全无的,忍不住冷笑了声,拔高音量骂道:“也不知道是那儿来的破落穷亲戚,故意来这里打秋风的吧?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侯府小姐?我呸!” 芳如朝马车淬了一口,恶声恶气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那穷酸样儿,配吗?” “我告诉你们,我们侯府就一位小姐!我们小姐现如今在府里好好的待着呢!” 芳如高举起手中的点心,朝着她们摇晃了下,笑眯眯的道:“呐——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小姐要我出府去买的点心。” “你们呐,从哪里来的就赶紧滚哪里去吧!”芳如嘴快的说一句,转身就走。 片刻,又回过头来,见马车还停在当场,她撇了撇嘴,故作大方道:“算了,知道你们这些穷亲戚不打到秋风是不会走的。这样吧,你们从角门进去。” 陶嫲嫲脸都气白了。 陶心更是挽着袖子就想从马车上跳下来:“嘿——你个小贱蹄子?你看不起谁呢?你给我站住!我今儿个还必须得和你好好说道说道,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尊卑有别!” 竟然敢朝她们淬痰,还贬低她们小姐? 这岂能忍? 陶心想要下车打人。 那芳如却一溜烟的拎起裙摆跑进了侯府,还不忘吩咐门房小厮:“把大门关了,可千万不要让这几个穷酸亲戚从正门进!” 守门小厮自然照做。 眼睁睁瞧着大门在眼前合上,陶心瞬间七窍冒烟的。她噔噔噔跑到了门房跟前,再度亮明了身份:“小姐回来了,你赶紧进去和老爷夫人通报一声。” 他们这些下人有眼不识真明珠的,那老爷夫人来了,她们总不能还大门紧闭的吧? 到时候再给他们好看! 陶心憋着一肚子的火,说话的语气也不好。 守门小厮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嗤笑了声,随即漫不经心的点头:“知道了,等着,我这就进去通传。” 可他这一进去,便再也没有出来。 阳光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 谢清蕴坐在马车里,鼻尖额头都冒出了汗珠。 陶嫲嫲看的有些担忧。 陶心更是蹙着眉头回来,低声的劝:“小姐,怎么办?要不然咱们就先进府去,再去惩治这两个刁奴吧!” 那岂非是走了上辈子的老路? 她不会那么做的。 楼心玥想给她下马威,那她就趁机也送楼心玥一份大礼! 想着,谢清蕴老神在在的道:“侯府的人不出来,不把我从大门迎进去,我今天还就不进府了!” “陶心,走,咱们去对面茶楼喝茶去!” 她倒要瞧瞧,到时候丢的是谁的脸,遭殃的又会是谁! 第5章 安阳侯府好大的胆子 马车应声调转车头。 一行人速度去了对面茶楼。 谢清蕴要了一间靠窗的雅间。 推窗望过来,正好能看到这边的情景。 安阳侯府的大门依旧紧闭着,一刻钟,两刻钟——谢清蕴依旧不紧不慢的喝着茶。 陶嫲嫲和陶心却有些沉不住气了。 “太欺负人了!那丫鬟到底是谁的丫鬟呀?怎么那么大的胆子,竟然还敢吩咐门房把小姐您关在门外?她们是想反了天不成吗?” “就是,太张狂了!还说侯府就她家小姐一位?这是把小姐您置于何地了?等到咱们进了府,必须得把此事好好的和老爷夫人说一说,让她们教训教训那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陶心也义愤填膺的附和。 谢清蕴不置一词。 只是在心里头默默地盘算着。 远处有一辆豪华的,彰显着皇家气派的马车奔了过来。 谢清蕴眼神一亮:来了! 豪华马车停在了安阳侯府,紧接着,福公公手持圣旨猫腰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圣旨到——侯府小姐速速前来接旨。”尖细的嗓音响起,安阳侯府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打了开来。 福公公阔步走进。 他的身后,几名带刀侍卫从马车里抬下了几个大箱子。 府内的主子丫鬟们这会儿已经都得到消息朝前院跑来。 安阳候还有些疑惑:“这好端端的,宫里怎么会突然下了圣旨?” 安阳候夫人急急让人拿了簇新的衣衫首饰出来,给楼心玥盛装打扮道:“没听到那圣旨是给侯府小姐的?我猜呀,一定是那新帝瞧上了我们玥儿,想要让她入宫为妃呢!” 被按在梳妆台前,还有些纳闷的楼心玥这会儿也瞬间茅塞顿开:对的,一定就是这样的! 要不然她什么都没做过,新帝怎会给她下圣旨呢? 一定是要封她为妃的。 她就要入宫为妃了! 从此之后,荣华富贵,权利地位,她就都有了! 楼心玥欣喜若狂的。 侯爷和侯夫人,以及刚刚赶过来的谢青衍也都不约而同的笑看向了楼心玥:“恭喜恭喜,心玥以后可要成皇家人了!” “这可是旁人想也不敢想的福气。” “这么大的福气,心玥你可要把握好了。日后,若能得了皇帝欢心,说不定那至尊的凤位也是你的!” “嘘——小点声,这话可不能乱说。”侯夫人装模作样的示意众人赶紧噤声,但那脸上的喜色却藏都藏不住的。 一众人很快恭恭敬敬的跪到了前院。 福公公笑眯眯的道:“今儿个在普济寺多亏了侯府小姐救了咱家一命,咱家感激不已,和陛下说了此事。陛下这便赐下了厚赏,还要咱家亲自来侯府道谢。” “侯府小姐何在?”福公公锐利的眸光在跪着的人群里搜索扫荡。 楼心玥:“……”她这会儿都慌了。 怎么回事儿? 她今天根本就没有去普济寺啊!她只是去街上逛了一圈啊! 可侯府众人只知道她出门了,压根儿都不知道她去了何处,做了什么呀!听福公公这么一说,侯夫人当即激动的推了楼心玥:“这儿呢!公公亲自来谢,小女可激动坏了——” 那料,福公公却骤然变脸,大怒道:“侯夫人你什么意思?救我的可不是她!” “你们安阳侯府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假冒救命之恩,还让人来冒领圣旨?不要命了吗?” 福公公斥责的疾言厉色的。 侯府一众人瞬间懵了。 侯夫人更是看着楼心玥呐呐的道:“可我们侯府现在就只有楼心玥一位姑娘啊!” “对啊。”安阳候和谢青衍这会儿也晕里晕乎的。 福公公眉毛一挑,心道:他总算知道那谢清蕴为何要让陛下兴师动众的来宣旨赏赐了!敢情这府上的人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啊! 好个聪慧又可怜的姑娘! 福公公对谢清蕴很有好感,当即便冷声道:“那位姑娘自称是安阳侯府小姐谢清蕴。” “竟然是她?” “她竟然救了公公?” “可谢清蕴八年前便已经离家去神医谷学医了,这些年根本不在京中啊——”她怎么可能会救了福公公的? 侯府众人一头雾水。 芳如这会儿身子剧烈晃荡了下。 福公公的视线锐利的射了过来。 芳如浑身哆嗦着,赶紧重重磕了一头,结结巴巴道:“候,侯府今儿个午后是有人来过,好、好像她们说,是有一位侯府小姐的——” 可她只想着要给那人一个下马威的,完全没想到那人竟然会救了这位公公,而且还惊动到了陛下啊! 怎么办? 这可怎么办? 芳如都快被吓傻了。 安阳候更是气的直接站起来,狠狠踹了她一脚:“你个小贱蹄子,小姐回来了,怎的都不知道和我们说一声?” 他当即命令侯府的人:“赶紧出去找人!”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从侯府大门口奔出。 谢清蕴却在此时关上了茶楼的窗口,优哉游哉的继续用茶。 安阳候府的人在门前街道搜索了一遍,没找到人,瞬间又都围拢到了安阳候身边。 安阳候这会儿脸都黑成了墨汁:“找,继续去找!这附近找不到,就扩大范围去寻找!” “心玥你是姑娘家,就别出去抛头露面了,赶紧回家去吧!”谢青衍此时说了一句。 这话让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暗暗替谢清蕴打抱不平的福公公听了个正着。 他当即便冷笑了一声,讽刺道:“安阳侯府还真是好家风啊!自家的亲女儿被关在门外弄丢了,却把表小姐捧在手心里千呵万护的!” 安阳候:“……”一张老脸瞬间又被臊红了。 他狠狠瞪了一眼谢青衍,随即冷声道:“都去找!” 他率先走了出去,亲自去找人。 耳听着他们折腾的差不多了,周围听到动静都跑出来看热闹的群众也都就位了,谢清蕴这才施施然的放下茶杯,往楼下走去。 安阳候此时正好进来。 他和谢清蕴走了个照面。 谢清蕴冲他微微一笑,蹲身见礼:“父亲。” 安阳候:“……”看着眼前这位穿着普通衣衫却依旧掩饰不住风华绝代的妙龄女子,他恍惚了一瞬。 谢清蕴走时才九岁,身量还没这么高,五官也没有发育好。如今她去神医谷八年,回来,他竟是险些都认不出她来! 安阳候神色复杂的轻点了点头。 耳边传来百姓指指点点的声音。 安阳候瞬间又有些气闷。 他没好气的瞪着谢清蕴,劈头盖脸的斥责道:“回来了就该安安生生呆在府里的,你乱跑什么乱跑?” “瞧现在都闹成了什么样子!” 第6章 浩浩荡荡进侯府 她就是故意把事情闹大的呀! 但她也不可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谢清蕴眨了眨眼睛,故作无辜的跟着安阳候走出了茶楼大门,温温柔柔,低声细语的解释道:“女儿长途跋涉,好不容易才从神医谷回到家来,也想进府里好好歇息的啊!可有丫鬟把女儿关在了门外,还扬言女儿只配走角门。” “女儿好歹也是安阳侯府正正经经的嫡长女,自然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女儿若是真走了角门,那来日少不得有人要看轻我,看轻咱们安阳侯府的门楣了!女儿为了咱安阳侯府的颜面,只能让人通传一声后,在大门口等候。” “可女儿足足等候了一个半时辰,又热又渴又累的,实在难受,这才过来茶楼吃点茶的。” 委委屈屈又楚楚可怜的。 关键是,她还是为了自己母亲才去的神医谷啊! 结果她到了家门口,却被自家府上的丫鬟关在了门外,还一关就是一个半时辰?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刁奴欺主啊! 人群议论纷纷的。 安阳候刚被福公公讽刺了一通,本就气急,这会儿听到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就更是恼羞成怒的,只觉得面子里子全都没了! 他气的当即走到了那群丫鬟跟前。 眸光掠过瑟瑟发抖的,试图往楼心玥身后躲藏的芳如,他更是暴怒:“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小丫鬟!竟然还敢爬到主子的头上来发号施令了?还让我侯府的嫡小姐在太阳底下等了一个多时辰?我瞧你真是找死!” “来人,把她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后发卖出去!” “不要——我不要被发卖——小姐救我!”芳如跪在地上,死死抓住了楼心玥的左手。 楼心玥想甩开她,可众目睽睽下她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只能装模作样道:“芳如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怎么能不通传侯爷他们就私自做主呢?现如今你犯下这般大错,我如何保你?” “明明是小姐你——”吩咐我的呀! 芳如的嘴被楼心玥用一块帕子塞住了。 随即,她冷声吩咐身边的小厮:“还不赶紧把她拖下去!” “是!”有小厮上前,速度把芳如拖了下去。 芳如不甘心的瞪向楼心玥。 楼心玥已经弯腰冲着安阳候和侯夫人赔罪:“对不起,侯爷,夫人,虽说此事心玥完全不知情。可芳如毕竟是我的丫鬟,我也有御下不严之责,还请两位惩罚我吧!” 楼心玥轻咬了唇瓣,一副摇摇欲坠,伤心欲绝,似是随时都能昏倒的模样。 谢清蕴看的冷笑:倒真会装模作样的,还把自己身上的责任撇的一干二净。 偏偏,她父母最吃她这套。 侯夫人甚至还拉起来她,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慰道:“无妨,舅母知道你的为人。再说了,你和你那丫鬟也从不曾见过你表姐,你那丫鬟应当也是无意犯下的错误。” “她既已经受到了惩罚,此事便算是揭过去了。” 谢清蕴在旁听得心中冷笑。 瞧——这就是她母亲!明明被拒之门外的是她,受到伤害的也是她,她却半点都不问她的感受,反倒自作主张的就这样原谅了楼心玥。 不过能揭穿楼心玥的身份,侯夫人倒也还不算太无可救药。 此时福公公已经再度展开了圣旨。 “安阳侯府嫡长女谢清蕴接旨!” 哗啦啦,整条街上的人瞬间都跪了下去。 福公公这才朗声宣旨:“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兹有安阳侯府嫡女谢清蕴妙手回春,救人性命,朕龙心甚悦,特赐珠宝一箱,黄金万两,夜明珠一对,翡翠头面两套,绫罗绸缎六套,钦此。” “谢主隆恩。”谢清蕴谢恩接旨。 福公公把圣旨放到她的手中,这才又微笑着冲她道:“大恩大德,咱家永远记着。” 这算是直白的表明,他以后会给谢清蕴撑腰。 可他是谁? 他是福公公,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他给谢清蕴撑腰,就是皇帝在给谢清蕴撑腰。 “我的个乖乖!这安阳侯府嫡女了不得哦!” “刚回来就得了皇帝青眼,这日后岂非是能在这京城横着走了?” “这安阳侯府养了个好闺女啊!” “确实,可比那侯府的表小姐强多了!” “那表小姐身边能养出那种眼高于顶的刁奴来,想来那表小姐也不是个好相处的。” “谁说不是呢?说来这表小姐也挺有意思的啊!明明就只是位表小姐,可这些年来那出门的派头,身上的穿着,戴着的头饰,那一项却都是顶好顶好的。先前我都误会了,以为她才是侯府正儿八经的小姐呢!” “我也误会了。不过现在算是看明白了——那小脸粉粉嫩嫩,身段窈窈窕窕,穿的不显山不露水的,气质却出尘的小姐是安阳侯府正儿八经的嫡小姐,那瓜子脸的,穿的花枝招展,但却弱柳扶风的小姐是表小姐!” “这表小姐这些年来可没少跟着侯夫人出席各种诗会,宴会啊!” “可不是呢!楼心玥那名字早就享誉京城呢!” 以往这“享誉京城”四个字是夸赞,现如今听着这四个字,却更像是讽刺。 楼心玥听着众人毫不掩饰的说笑声,只觉得羞愤难堪的,捂着脸就躲到了谢青衍的身后。 侯爷和侯夫人这会儿脸色也有些难堪。 但福公公还在一旁杵着,众人也不好发作,只得先让谢清蕴进府。 她一进去,侍卫们也抬着几箱子东西,浩浩荡荡的跟着她进了府。 福公公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又上前去敲打了安阳候几句,坐上马车离开。 安阳侯府的大门重新关上。 但门能关上,却堵不住外头那些嘈杂。 安阳候黑沉着一张脸狠狠瞪了楼心玥一眼:都怪她!若不是她那丫头胆大包天,安阳候府何至于被人当成了一桩笑话? 他一甩衣袖,冷哼着从楼心玥身边快步走过,进了花厅。 楼心玥向来会看人脸色。 当即便跟了进去,委委屈屈的跪在了地上,低声抽噎道:“对不起,舅舅,舅母,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因为想给舅母买新鲜的点心而让芳如今天出去的——” 楼心玥梨花带雨,哭的我见犹怜的。 安阳候看的眼神一软。 侯夫人也忍不住心疼。 谢青衍更是直接冲到了楼心玥身边,伸手把她拉起来,维护道:“父亲,母亲,心玥也是想要孝顺母亲,这才让那丫鬟出去的。” “要我说,今天的事儿根本就不该怪心玥,而是该怪谢清蕴!” 第7章 拿回她的院子 xs7.com 说着,谢青衍便怒不可遏的扭头看向了最后进来花厅的谢清蕴,冷笑道:“谢清蕴你倒是真有本事儿啊!回京来不提前和我们说一声就算了,第一时间你不回府来看母亲,你竟然跑去普济寺玩乐?” “有你这样当人子女的吗?现如今还牵连的满府上下成了笑话,你满意了?”谢青衍指责的理直气壮的。 谢清蕴:“……”她知道她这个哥哥偏袒楼心玥,但她没想到,他竟然会这般无脑偏袒啊! 幸而她早有准备。 谢清蕴拿出了其中一个平安符,膝盖微微弯曲,双手平举,恭恭敬敬的向前走了一步,不卑不亢看向了正前坐着的侯夫人道:“女儿并非是去普济寺玩乐去了。而是回来的路上,无意间听到普济寺的无相法师今天出关。女儿担心母亲的病情,这才急忙过去普济寺,给母亲求了这一道平安符的。” “这道平安符是无相法师亲自开光过的,希望能真的护佑母亲一生平安无恙。” 谢清蕴言语浅浅,情真意切的。 谢青衍还想要指责的话被噎了回去,脸色登时红了,白了——变化多端的,刹那间便换了好几种颜色。 他难堪的甩甩袖子站到了一旁。 侯夫人却已经满脸欣喜的站了起来。 快步走到谢清蕴跟前,拿起她手上那道平安符看了看,她开心道:“是普济寺的平安符。” “蕴儿有心了。” 果然还是她的亲女儿最贴心。 侯夫人这才正眼看向了谢清蕴。 见谢清蕴不施粉黛,不戴朱钗,浑身上下难掩风尘仆仆的模样,她当即心疼道:“这一路回来辛苦了吧?快——你别在这里杵着了,赶紧回去你院子里休息——” 声音蓦的卡壳。 侯夫人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凝住,呐呐道:“我忘了,你那宝妆阁已经让你表妹住着了——”她不敢再看谢清蕴,转而偏头看向了楼心玥。 楼心玥眼眶红红的,赶忙表态道:“那、那我这就赶紧去搬东西去。” 她作势就要转身。 因为转身太急,走的太快,她刚走两步,脚下便崴了一下,眼瞧着就要往旁边栽倒,一旁的谢青衍赶忙上前搀扶住了她。 “好了,母亲,那宝妆阁既然已经被心玥住着了,那给清蕴再换个院子住就是了。” 侯夫人刚想要说话。 谢清蕴摇头道:“那不行,我就要宝妆阁。” 这不容商量的态度,瞬间让谢青衍又炸火了。 他扭头怒目圆瞪的看向谢清蕴,张嘴就斥责道:“谢清蕴你什么意思?你就非想要故意针对心玥是吧?进门来先让父亲处置了陪伴她多年的贴身丫鬟还不够,现在她都崴着脚了,你还要和她抢院子?” “这怎么能叫我和她抢呢?那院子本来就是我的,不是吗?”谢清蕴反驳了一句。 谢青衍气的还想和她辩驳。 谢清蕴已经再度看向安阳候和侯夫人,朗声道:“父亲,母亲,女儿这么做也是为了侯府好。” “那宝妆阁在咱们安阳侯府的东南角,是八卦中的巽位,对应着家中人口,那位置就该是府中长女所住的地方。表妹住在那里得位不正,恐怕会影响到咱们安阳侯府的风水,进而影响到咱们安阳侯府的气运啊!” 谢清蕴说的煞有其事的。 安阳候微微犹豫。 侯夫人则是心中“咯噔”了声:她们安阳侯府这些年来确实是每况愈下了!先是新皇登基,把侯爷逐渐边缘化了,再是儿子谢青衍接连两次参加科举都落榜了,还有她这病情——这些年更是越来越厉害了。 难不成都是因为楼心玥影响到了他们家的风水? 侯夫人本来就迷信,这会儿更是害怕起来。 安阳候这会儿望着楼心玥的目光也越发不满。 只有谢青衍冷嗤一声,怒声道:“谢清蕴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的!什么风水八卦——”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楼心玥直接伸出手来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红着眼睛,泫然欲泣的道:“表哥你不要再说了!” “心玥在府上这几年得舅舅,舅母看重,让我住在宝妆阁已经是额外的恩惠了!如今表姐回来,我本就该立即把院子还给她的。就让我搬走吧——” 瞧安阳候和侯夫人那脸色,即便她不开口,他们怕是也要委屈她的。 既如此,她还不如主动开口,给她们留一个识趣乖巧的印象。 楼心玥掐准了安阳候和侯夫人的心思。 果然,她话音刚刚落下,侯夫人便明显松了口气。 “既然心玥都这样说了,那清蕴你就还回去宝妆阁住着吧!青衍你去让管家给心玥再安排个新院子——” 侯夫人发话,谢青衍即便再不情愿,也只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转身出去找管家了。 谢清蕴则等到楼心玥把宝妆阁属于她的东西都拿走了,这才施施然回了宝妆阁。 以前的榆木家具都换成了成套的红木家具,原本普通的梳妆台上也镶嵌了一颗红宝石。 房间里的帐子也从普通的纱帐换成了最好的鲛绡账,床头还摆放着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泛着温润的光泽。 床上的被褥绣花复杂,都是锦被。 这和她九岁之前住着的房间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果然,她爹她娘她大哥,对楼心玥真是掏心掏肺的好啊! 啧啧—— 谢清蕴自嘲的笑了笑,随即直接扑倒在了床榻上。 没关系,她都是重活一世的人了,她才不在乎他们对楼心玥是何态度呢! 谢清蕴说服了自己,美美的睡了一觉。 第二日一早,谢清蕴精神百倍,元气满满的去给侯夫人请安。 楼心玥已经到了侯夫人的院子中,见她缓步前来,立时满脸羡慕的软声道:“姐姐气色看起来真不错,想来是昨夜睡得极好吧?”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副柔柔弱弱的姿态:“不像我,昨天刚换了院子,不太适应就算了,还一直做梦,梦到舅母。这不,我心里放心不下,早早就来给舅母请安了。果然,舅母说她昨晚一直头疼,也没睡好呢!” 第8章 堂堂陛下竟然跳窗 楼心玥这话说的高明。 既说了她和侯夫人齐心,又表达了她对新院子的不满,更是拉踩了谢清蕴,让人听起来,像是谢清蕴不孝顺,没心没肺的才会睡得安然呢! 谢清蕴在心中冷笑。 侯夫人这会儿已经爱怜的拉过楼心玥的手,让人拿来了一对碧玉镯子过来:“都说玉能安神。这对碧玉镯子还是我当初的陪嫁品,珍贵着呢!不过心玥也确实受委屈了。你那新院子我知道,有些简陋,你睡惯了锦被软床,乍然要睡那么硬的床板,确实是不适应的。” “等我和人说一声,找时间就赶紧给你换个舒服点儿的床。”侯夫人说的满脸慈爱。 楼心玥赶忙乖巧的把镯子戴到了手腕上,笑吟吟道:“让舅母破费了。就知道舅母最心疼我了。” “那也是你心疼舅母,舅母才会心疼你的。”侯夫人笑意吟吟的说一句,这才又看向了谢清蕴道:“清蕴你喜欢什么礼物?说出来,母亲也送你一件。” 她这明显是怕有心人说她偏心才端水的吧? 一听就不真心。 不是真心的东西,她才不屑于要。 谢清蕴轻飘飘的拒绝:“谢谢母亲,不用了。我不太喜欢那些俗物,更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 说完,她又带了几分情真意切的道:“我现在更想赶紧给母亲治病。所以,母亲,我能在我院子里建一个药房吗?” 话音刚刚落下,侯夫人便感动不已的点头道:“当然可以了!” “难得我女儿有这份孝心,我当娘的肯定要全力支持的。”侯夫人说完,偏头就吩咐贴身丫鬟春喜,“去,拿三千两银票来给小姐,让小姐自由安排使用。” “谢谢母亲。”谢清蕴谢过,又走到侯夫人身后替她按捏起了太阳穴。 侯夫人的头疼稍微好了些。 她更是喜不自禁的,和谢清蕴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起了家常。 看着那母女两谈笑晏晏,似是一派母慈女孝的画面,楼心玥心中暗恨。 等到回了她自己的新院子,她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的,冲进卧室,发疯似的把梳妆台上那些朱钗首饰全都推落到了地上。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谢清蕴这个贱人!她就是故意的!她见侯夫人给我手镯,她就说对那些身外之物不感兴趣!她就趁机卖乖取巧,拿了侯夫人三千两银子!” “建个药房需要那么多银子吗?侯夫人还说要让她自由安排!那么多银子啊——她让谢清蕴自由安排!我这辈子都还没一次性拿过那么多银子的!” “果然——之前侯夫人再宠我,那也都是表面的,侯夫人最疼爱的还是谢清蕴这个亲生女儿。” 可她真能由着谢清蕴踩在她的头上,以后一辈子在她面前作威作福,耀武扬威吗? 不! 她接受不了。 楼心玥发了一阵脾气,泄了心口那股子郁气,这才重重坐到了床榻上。 静默片刻,她走出去叫了她之前从家里带过来的、刚刚提拔上来当大丫鬟的芳华:“去,你去……”她在芳华耳边悄声吩咐两句。 芳华点头,转身离开。 而此时的宝妆阁。 谢清蕴刚刚进屋便伸了个懒腰,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肩膀头。 她太累了,刚才给侯夫人按捏脑袋,按捏的有些久了,她更是脖酸胳膊痛呢! 陶心和陶嫲嫲这会儿也不在院里。 她心疼她们长途跋涉的劳累,给她们放了一天假,让她们好好歇息。 这会儿独自一人在院子里,谢清蕴便脱了外衫,想要再好好歇息一会儿。 那料,她才刚脱下外衫,躺在床榻上,窗口处便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 谢清蕴下意识的抬头去看,正好看到秦玄昭穿着一袭黑色绣暗纹的便衣从窗口跳了进来。 谢清蕴:“!” 她惊的立马翻身坐起来,揽了外衫就赶忙披在了身上。 随之,她光脚下床,跑到窗口左右张望了一阵。 见院子里静悄悄的,并没有其他异常,她才扭头,瞠目结舌的看向了秦玄昭,低声惊呼道:“陛下!” “陛下您这是几个意思?” 堂堂皇帝陛下竟然跑到她家里来,还跳她的窗户? 这种浪荡行径是一国之君能做出来的吗? 谢清蕴惊的舌头都打结了,一时半会儿的,她望着秦玄昭,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秦玄昭倒是一派从容镇定的模样。 长腿一迈,径直坐到了她刚才躺过的床榻上。而后阔腿分开,微笑着看向谢清蕴,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谢清蕴不想过去。 那紧张局促的,仿若把他当做浑水猛兽似的模样,让秦玄昭脸上的笑意瞬间凝结了几分。 他也知道此举是吓着谢清蕴了,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赶忙解释道:“谢小姐不用紧张。朕过来是只是想找你解余毒的。” “太医院那些吃白饭的只听说过西域美人羞,根本不知道药物成分,也压根儿不会解这种毒。” “所以还要麻烦你了。” 可他也不该这时候过来! 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他难不成还想在她闺房里宽衣解带,让她给他针灸吗? 秦玄昭还真是这么想的。 因为他此刻已经大模大样的解开了腰封。 谢清蕴:“……”她要疯了! 可人家是皇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她还能把人赶出去不成? 谢清蕴只能关紧窗户,栓好门栓,认命的提了医药箱过去。 而此时安阳侯府外,一个斯文俊秀的男人刚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匆匆忙忙跑进了府中。 等候在院落里的芳华当即便迎了上去。 “裴公子!” 裴宸风瞟她一眼,见是原本跟在楼心玥身后的丫鬟,当即便满脸着急的问道:“我听说谢清蕴回来了,而且刚回来便让人处置了心玥身边那名大丫鬟?” 芳华轻轻点头,眼眶也微微泛红的道:“不仅这样,昨儿个大小姐还把我们小姐赶出了宝妆阁。” “现在我们小姐就住在留香院里,我们小姐还各种不适应呢,不过她也知晓她只是这侯府的表小姐,委实不该和谢小姐抢任何东西的。” 第9章 要朕帮忙解除婚约吗 裴宸风一听这话,那还了得? “正因为谢清蕴是这府上的嫡小姐,她才不该这般欺负心玥的!” “心玥好歹也是侯夫人当年亲自接进府里来,想看着她,一解思女之情的!怎的,现在这谢清蕴一进门,就嫌心玥多余了?就又是发卖她的人,又是赶她出院子的?侯府怎能这般不近人情呢?” “我这就去和侯爷夫人说理去!” 裴宸风说着就想往里冲。 芳华赶忙伸手拦住了他:“不是这样的,侯爷和夫人也是心疼谢小姐才会这样对待我们小姐的。我们小姐还说了,不让裴公子您冲动,也不能再给你招惹任何麻烦。” “您可千万不要因为想替我家小姐打抱不平而去惹恼了侯爷和夫人。毕竟,裴公子您和谢小姐还有婚约在身的——” 是了,他到底是个小辈,他怎么能冲上门来去质问未来岳父岳母呢? 不应该,太不应该了! 还是心玥考虑周到。 他就是喜欢心玥这凡事思虑周全的性子。 裴宸风收敛了脾性,面上依旧难掩担忧的道:“那我去看看她,你带我过去看看她情况如何,总行了吧?” 芳华摇头,闷闷的道:“不行。我们小姐说了,您和谢小姐有婚约,她不能再惹谢小姐伤心的,所以以后不让您再去找她了!” “这怎么能行?”裴宸风又急了。 芳华冲他行了行礼,要哭不哭的道:“小姐也是没有法子的。还请裴公子体谅。” 她转身就走。 裴宸风下意识的追了上去:“怎么就没法子了?她不就是怕谢清蕴会吃醋,再针对她,欺负她吗?可她想过没有,她这样一退再退,那谢清蕴就不针对她,不欺负她了吗?” 芳华直接哭了出来,站在了原地,泪眼模糊的望着裴宸风道:“谢小姐欺负就欺负了,我们家小姐没有爹娘在身边护着,能怎么办?她也只能忍着,受着呗!” “裴公子又何必要跟过来戳人的心窝子呢?” 芳华说完,一抹眼泪,转身就又想跑。 裴宸风下意识的又拦住了她。 芳华瞪他。 裴宸风抓了抓脑袋,颇有点不是滋味的道:“你别哭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家小姐受委屈的。” “我这就去给她讨回来这个公道!” 裴宸风说完,拔腿就往宝妆阁跑去。 芳华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微微一笑—— 这边,谢清蕴刚给秦玄昭针灸完,正在收拾医药箱,便听到外边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喊声。 “谢清蕴!谢清蕴你给我出来!” 谢清蕴收拾药箱的动作一僵,随即猛然转头看向了秦玄昭。 秦玄昭已经穿好衣服,正在扣腰封。 听到外边乍然响起的男人声音,他下意识的想施展轻功从窗口离开,那料,谢清蕴却猛地冲了过来,拉拽住他的胳膊就把他往床底下按:“抱歉了,陛下,来的是我未婚夫,只能先暂时委屈你一下,把你藏在这里了。” 秦玄昭:“……”他堂堂一国之君,谢清蕴竟然让他藏身床底? 她这会儿胆子肥了啊! 此时裴宸风已经接连几脚,踹开了谢清蕴的房门。 谢清蕴慌忙站到桌子前,佯装从医药箱里找药。 裴宸风倒也没注意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只是进门来就劈头盖脸的指责道:“谢清蕴你怎么回事儿?” “怎么刚回来就欺凌心玥?” “心玥招你惹你了?” 听听——这就是她未婚夫。 这般气势汹汹的闯进来,就是是替楼心玥讨公道的。 果真是好“深情”的男人啊! 谢清蕴听得心中冒火。 放下手中拿着的药瓶,她重重合上医药箱,抬头,冷眼对上了裴宸风愤怒谴责的视线,皮笑肉不笑的反问道:“我只是拿回了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怎么就成欺负她了?” “你还巧言诡辩?谢清蕴,你怎么就变成这样冷血无情的人了?” 谢清蕴冷笑出了声。 她蹭蹭蹭两步走到了裴宸风的跟前,双眸炯炯的瞪着他的眼睛,质问道:“裴宸风到底是我变了,还是你变了?” “明明你和我才是未婚夫妻,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我们八年未见,你进门来就是为了楼心玥来质问我,质疑我?” “裴宸风你要是喜欢楼心玥的话,我麻烦你也坦坦荡荡些!先退了和我的婚事,再去和她纠缠不清!” 裴宸风:“……”他是喜欢楼心玥。 可这份喜欢只是藏在心里的,从没被人戳破过。 这会儿乍然被谢清蕴拆穿,他只觉得又羞又怒,当即便大声道:“好,退婚就退婚!谢清蕴你别后悔!” 裴宸风转身就走。 秦玄昭:“……”狗男人渣了他的救命恩人还能摆出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来? 他那儿来的底气啊? 必须给他个教训! 秦玄昭从腰封最中间扣下一颗珍珠来,朝着裴宸风就扔了过去。 珍珠滚落到裴宸风的脚底下。 刚刚要迈步走出门槛的裴宸风脚下一滑,华丽丽的朝前栽去。 “噗通”一声,他摔在院门外,四肢趴地,啃了一嘴的灰。 “呸呸呸!”裴宸风一张脸瞬间涨红。 他又羞窘又恼怒的咬牙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一瘸一拐的快步离开。 秦玄昭这才从床底下爬了出来,拍拍双手,挑眉看向了谢清蕴:“他配不上你,要朕下旨,帮你解除了这门婚约吗?” 谢清蕴刚看到裴宸风出糗,正笑的欢快,闻言,摆手就道:“不用。” 她应的干脆利落。 秦玄昭却听得莫名刺心。 此刻有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打在谢清蕴的脸上,她灿烂的笑着,像是阳光中乍然盛开的玫瑰花似的,令人黯然失魂。 可秦玄昭此刻看着,却只觉得满肚子的无名火,他当即就杵到了谢清蕴的正前方,质问道:“谢清蕴你不会压根儿就没想着和他解除婚约吧?” “你还对他心存幻想?” “谢清蕴你眼光可真差!” 一连三句话,说的谢清蕴莫名其妙的。 她怔怔的抬头看向他:这陛下是吃了炸药吗? 她的事情和他有关系吗? 不过看秦玄昭那不问个明白,似是就不会挪动脚步的,风雨欲来的黑脸模样,谢清蕴还是轻抿了抿唇瓣,如实相告道:“无功不受禄,我只是想自己解决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第10章 可就是朕的人了 秦玄昭闻言并未率先开口,只是微微挑眉,眼底带着几分思虑,似乎是在思考面前之人口中的话,到底是否属实。 不过,想到方才谢清蕴眼底嫌弃的神色,倒是多了些可信度。 秦玄昭微微颔首,恢复了一本正色,随后又认真叮嘱。 “此番的事,算朕欠你一个人情,若是日后你有什么需要做的,尽管开口,朕能做到的,自然不会拒绝。” 话音落下,秦玄昭微微俯身靠近谢清蕴,声音低沉。 “听明白了吗?” 秦玄昭身为帝王,周身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这样突然靠近,反而让谢清蕴不自觉后退两步。 谁料却身子一歪险些栽倒。 还好面前之人眼疾手快,直接环住了她的腰肢,微微用力便将人带到了怀中。 “怎么?很怕朕?”秦玄昭微微挑眉,语调中藏着些许戏谑。 谢清蕴却明显察觉到自己心跳加快了些,这种感觉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她只当是面对帝王,会不自觉的紧张。 于是下意识伸手抵在了他的肩上,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谢清蕴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这才俯身对着秦玄昭行礼:“陛下的意思,臣女知晓了,只是如今天色已晚,陛下多有停留怕是会有所影响,还是……” “你这是在赶朕走?”秦玄昭挑眉盯着她,神色也凝重了些。 谢清蕴还想说什么,后者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若是朕打算给你个差事,你意下如何?” 差事? 谢清蕴有些茫然,一时想不通他的意思。 她并未作答,而是耐心等着秦玄昭接下来的话。 “你医术不错,朕身边不乏有心思深沉之人,尽管有再多人守着,难免会中招,此番就是最好的例子,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但朕要你私下可以随时入宫,若是朕需要你,你就要为我所用,可明白我的意思?” 谢清蕴心下了然,明白了对方这是在拉拢自己。 不得不承认,秦玄昭确实是个不错的靠山,似乎这对自己来说并没有任何坏处。 毕竟日后要对付楼心玥,若是有皇上的暗中相助,自己也会事半功倍一些。 思及此,谢清蕴嘴角笑容不由得加深了几分,随后俯身对着秦玄昭行礼。 “臣女,自然愿意。” “既如此,这玉佩你留着,日后若是朕要你入宫,或你有什么事需要见朕,凭此物就可畅通无阻。” 秦玄昭将玉佩递到了谢清蕴的面前,语气认真。 “多谢陛下。”谢清蕴伸手握住玉佩,但对方却并没有松手。 她有些疑惑抬眸,却直接撞进了秦玄昭的双眸,几乎是瞬间就险些陷进去。 谢清蕴呼吸一滞,僵硬的站在原地。 “陛下,你这是……” “谢小姐,你可要想清楚,若是拿了这东西,日后可以就是朕的人了。” 秦玄昭凝重开口,说的话却总让人觉得多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陛下放心,臣女定然说到做到,若是陛下有用的上臣女的地方,臣女万死不辞。” 听到这话,秦玄昭才算是悠悠的松了手,玉佩落在谢清蕴掌心当中。 “万死不辞倒不用,朕留着你这等人才日后还有大用处,记住你说的话就是了,另外……” 秦玄昭说着顿了顿,又瞥了眼门口,方才裴宸风离开的方向。 “你这侯府的嫡出大小姐,日子似乎也不太好过,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这点小事,朕倒是可以许你。” “陛下说的是,但臣女觉得,失去的东西应该自己夺回来才是,若是什么都依靠陛下的话,日后我依旧还是无法独当一面,我的路还很长,这些人又算得了什么?” 谢清蕴的话却让面前之人隐隐皱了皱眉。 秦玄昭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略带呢喃的开口:“这些人又算得了什么……” 他整个人醍醐灌顶,恍然的点头:“你说的是,你的路还长,朕也很期待。” 话音落下,秦玄昭不再开口,转身直接越墙离开,身影消失在了院落当中。 谢清蕴看着自己手中的玉佩,指尖不自觉摩挲着,却勾了勾笑。 上次她就是故意没有清理余毒,也是为了等到今日,可以私下和秦玄昭见上一面。 果然,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日后的路,只会越来越顺,楼心玥,你且等着瞧吧。 裴宸风这边在离开宝妆阁后,一路急匆匆的打算离开侯府。 退婚这件事,他已经算是打定了主意。 本打算和那谢清蕴讲讲道理,若是对方还算懂事听话,愿意给心玥道歉,再将宝妆阁让出来,他也没打算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但谢清蕴实在是太过分了,不但刚回来就欺负心玥,甚至是对自己也这般的无礼,哪里还有个千金小姐的样子? 他才不要娶这样的人! 心玥替她在侯府侍奉侯爷和夫人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可见谢清蕴心思狠毒。 待他回去禀报了父母,必然要退了这桩婚事! “宸风哥哥?你这急匆匆的是要去什么地方?” 楼心玥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裴宸风这才猛然停下脚步,从思绪中拉回思绪。 他转头一眼就注意到了花丛中的楼心玥,心里的怒意不自觉少了一半。 “心玥,我,我方才……” 楼心玥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见的神色,随后低头:“我知道,宸风哥哥必然是来看姐姐的,她与你自幼婚约在身,如今也回来了,自然是要商议成婚的事情才对,宸风哥哥不必瞒我。” 她脸上带着感慨和惋惜,那副模样当真让人心疼。 “心玥,不是这样的,我是看你受欺负了,所以想去让她将宝妆阁还给你,却不想那个谢清蕴如此可恶,甚至是还要退婚,如此我便成全了她!” 裴宸风语气凝重,但在面对楼心玥时,还是缓和了些,担心吓到她。 “宸风哥哥,你说的是真的吗?你要退婚?”楼心玥诧异询问。 第11章 以退为进 楼心玥其实早在当年来到京城时,就已经知道了谢清蕴和裴宸风之间的婚约。 虽然当时尚且年幼,但她也知道,若是自己想要成为侯府唯一的千金,就必须要去争抢。 否则,等到谢清蕴回来,自己也只能重新回到那个小村子里,继续去过没有盼头的日子。 她实在是不想继续受苦,所以才费尽心思,逐渐用这些年两人之间相处的感情,让裴宸风将心思慢慢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对于楼心玥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 好歹,嫁到裴家,对她来说也算是一个好的归宿。 只是退婚之事,她不方便出面。 还要裴宸风开口才行,否则这话传出去,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思及此,楼心玥故作心疼的模样感慨:“宸风哥哥,这些年你和表姐之间虽然没什么感情,但好歹也有了多年的婚约,这种事不是闹着玩的,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裴宸风神色间却满是坚定:“不!你知道的,心玥,我早就有了心仪之人,那人不是谢清蕴,我也不想为了所谓的一纸婚约和爱的人此生分别,我想试一试。” 他的话已经很明显了,说的话也让楼心玥心神一颤。 有了这番话,她也便知道接下来的路要如何走了。 “宸风哥哥,这种事我姑娘家不懂,还是你自己定吧,如今舅父舅母打算在府内设宴庆贺表姐回府,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准备,我就先回去了。” 楼心玥很懂什么叫做以退为进。 她也不能逼的太紧,干脆转身打算离开。 “心玥!” 裴宸风下意识想要握住她的手,但却慢了一步,只轻轻抓住了她的衣角。 楼心玥没有回头,径直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裴宸风又不自觉想到了谢清蕴那副势气凌人的模样。 此番,无论如何都要将这婚事退了! 宝妆阁内。 陶心脚步匆匆的走进院内,看到自家小姐正在椅子上晒太阳后,又来到她身边,俯身轻声开口。 “表小姐方才在后院和裴公子见了一面,两人也不知道聊了什么,都是一副泪眼婆娑的模样,看着倒是有几分情真意切。” 情真意切? 谢清蕴悠然的把玩着手中的玉佩,似乎想到什么后,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此番,她倒是也要让裴宸风知道,背信弃义的下场到底是什么。 天色逐渐昏暗下来。 谢清蕴端着汤药来到了侯夫人的院落当中。 远远地就听到屋内,传来女子压抑的咳嗽声伴随着些许痛苦和压抑。 谢清蕴脚步微顿,她知道是母亲在承受着疼痛,所以才会如此。 但一想到上一世,母亲在面对自己时冷漠的模样,就忍不住心痛。 明明自己是她的亲生女儿,她就算再如何也应该对自己心软才对,可那时…… 谢清蕴垂眸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汤药,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淡笑,她敛眸收起神色的变化,随后来到房门前。 “母亲,你休息了吗?” 侯夫人在听到是自己女儿的声音后,才微微叹了口气。 “进来吧。” 房门被人推开。 谢清蕴将汤药端着来到侯夫人面前。 “这是女儿刚给你调配的药,可以缓解疼痛,母亲,你这病也有多年,早已根深蒂固,没有那么容易解决,只能暂时压制,然后慢慢让其恢复,女儿定然不会辜负你一番期望的。” 她说着又帮侯夫人把脉,谢清蕴知晓母亲体内有毒。 尽管是心怀怨念,但谢清蕴也知道上一世的父亲母亲确实是被楼心玥蒙蔽了双眼,所以才会做出了那种事情。 她纵使有些埋怨,但也不会真的对母亲不管不顾。 若是可以通过此番让母亲对楼心玥的态度有所改变,也算是一件好事。 侯夫人喝了药,又看着女儿消瘦的脸,心疼的叹了口气。 她伸手动作轻柔的摸了摸谢清蕴的脸颊,眼底满是自责:“蕴儿,都怪母亲没用,这顽疾多年也未曾好转,这才害得你离家多年,当初你一片孝心,离开家之后也吃了不少苦吧?” “母亲言重了,女儿的这条命都是母亲给的,就算是为你做什么都自然应当,哪怕是付出我的性命。” 谢清蕴笑着安抚,话还没等说完却被侯夫人直接打断了。 “混说什么?此番你回来了,就是我们侯府的嫡出大小姐,日后母亲自然会疼你护你,将你这些年缺失的都补回来。” 侯夫人说到这,似乎想到什么,又略微顿了顿。 “只是……” 谢清蕴挑眉,没有开口,而是等着母亲接下来的话。 “心玥的情况想必你也知晓,这些年你不在身边,若是没有心玥的话,想必我也没办法撑到现在,如今我把她也当做是自己的女儿一样疼爱,你们两人也要和睦相处,知道吗?”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谢清蕴就算想拒绝,也没有开口的机会。 她抿了抿唇,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最终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应声。 “母亲放心,我很喜欢心玥妹妹,何况有她陪着你,我也放心一些,这些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我担心,我突然回来,会让心玥妹妹心里不舒服……” 谢清蕴垂眸,眼底带着些许委屈:“我听说,裴宸风这些年和心玥走的很近,两人经常见面,坊间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不知道的都以为和裴宸风有婚约的人是楼心玥而并非我。” 侯夫人神色凝重了几分,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安抚的拍了拍谢清蕴的手背:“你放心,该是你的母亲绝对不会亏待,你和裴家的婚约也是时候要提上日程了。” “如此,女儿就放心了。” 谢清蕴笑着应声,又在屋内陪着侯夫人聊了好一会才离开。 她一路向着宝妆阁走去,却也隐隐注意到了跟在身后的身影。 谢清蕴脚步微顿,淡淡瞥了眼身侧跟着的人,并未多说什么。 她很清楚,那是楼心玥安排的人。 第12章 母女谈心 谢清蕴装作不知,她穿过几个回廊,直到脚步踏进宝妆阁的门口,身后的身影突然间消失不见。 她一个怔愣,也不知那人是怎么回事,既然是楼心玥派来的,怎么这这般容易放过自己? 还是有别的阴谋在等着自己呢? 她心里思绪万千,就是琢磨不透此时此刻楼心玥的想法。 而侯府的另一个闺房之中,一身华服的楼心玥正坐在桌子前品茶,她头顶一支金步摇,衬得原本的容姿多了几分秀丽,唯独那双眸子写满了野心。 “小姐!” 一声轻唤,将楼心玥的思绪拉回,她不用转头也猜到来人是谁,是她派去谢清蕴身边的丫鬟。 那人鬼祟地走了进来,对她恭敬地躬了躬身子。 “谢清蕴今日去了夫人那边,夫人对她的态度极好,看来这个女人不简单,怕是会笼络住夫人的心。” 小丫鬟嘴里念叨,楼心玥一听,整张脸拉了下来,但她很会隐藏,很快将脸上的情绪掩盖过去。 见自家主子毫不在意,小丫鬟急了,忍不住道:“这个谢清蕴刚回来就迫不及待讨好夫人,这一次是夫人,下一次就是侯爷、大少爷,长久以往,她必定会将小姐的一切抢走,还有裴大人……” 小丫鬟的话还没说完,楼心玥手中的茶杯一滑,便落到地上四分五裂,满地的碎片,就如同她此刻的心情一般。 不得不说,小丫鬟的话戳中了楼心玥的心。 这些年,自己付出多少努力,才让谢清蕴的亲生母亲站在自己这一边,但谢清蕴刚回来,侯夫人的态度已经开始转变。 果然血缘是可怕的东西。 但她楼心玥可不信命。 “谢清蕴不容易对付,我现在只是暂时放过她而已!” 楼心玥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对丫鬟重新下了命令:“这段时间你盯紧她,她做什么你都要向我汇报。” 说完,她的眼神变得锐利几分,口中喃喃自语道:“谢清蕴,不要以为你回来就能改变一切,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我楼心玥会是什么下场!” “我会亲眼看着你一步步变得一无所有,到最后被赶出侯府、流落街头、不得好死……” 她的面容一阵扭曲,就连刚刚为她鸣不平的小丫鬟也被吓了一跳。 谢清蕴丝毫不知,楼心玥对她的恶意有多大。 她趁着夜色未深,将收藏的医书拿出来品赏一番,待蜡烛烧到一半后她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洗漱完后上床歇息。 第二日一早,她才刚起床不久,侯夫人那头又派人来找她。 母亲昨天才找过自己,为何今日又派人来? 顶着满脑子的疑问,谢清蕴随着丫鬟往侯夫人的住处而去。 刚走到门口,她便闻到一股子药香,依稀窥见纱帐之后女人纤细的身影。 没等她上前,一只手撩开纱帐,对着站在门口的她说道:“蕴儿,你来了?” 女人笑了笑,苍白的面色比起昨日来红润了几分。 “快到母亲身边来,母亲有话对你说。” 谢清蕴不敢不从,她踩着步子走到床边,而后蹲下身子,将自己的身子放低,摆出一副孺慕的模样。 “母亲,您有何话要对蕴儿说?” 谢清蕴本就长得一副好样貌,比起楼心玥,她与侯夫人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看着与自己年轻时候如出一辙的长相,侯夫人的心一软,伸出手摸了一把谢清蕴的头发,柔软的手感让她的心一个激灵,心中不免想起这八年女儿与自己的分离,一时间眸子中的泪水滴落,砸在身前的被子上。 “蕴儿这些年受苦了,我已与侯爷提过,过几日便设宴邀请宾客,对外宣布你的身份,到时候整个京城都会知晓你是我们安阳侯府的嫡女。”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谢清蕴的心如同湖水般泛起涟漪。 换做上一世的谢清蕴,肯定会满心感激,觉得自己的付出终于得到了回报。 但现如今,经历过被挑断手脚筋,被迫前去蛮族和亲,最终客死他乡的悲惨一生,她早已没有感觉。 或许能维持表面母女关系,安稳度过一生,已经是她最大的宽恕。 侯夫人自是不知道谢清蕴心中所想,她开口继续说道:“蕴儿才刚回来,也没几件好衣服,若是被外人知晓,会误会我们安阳侯爷苛待自家女儿。” “待会儿我让人备好马车,带你去买几件新衣服。” 谢清蕴还没回话,侯夫人已经自顾自开口:“把玥儿也叫上,刚好你们姐妹俩也能联络一下感情。” 谢清蕴一听,脸色并不好看,却还是表现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待她转身离开时,眸子一颤,勾勒的唇角显示出她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很是期待。 但很可惜,她失算了。 楼心玥也不知怎么回事,居然拒绝与她们一同出门。 “蕴儿,你也别怪玥儿,她身子不舒服,并不是故意针对你的。” 侯夫人习惯性当起和事佬,而谢清蕴得到这个结果,也只是点点头,尽管她心里猜到楼心玥为何不愿意与她一同上街。 现如今,整个京城只知楼心玥是安阳侯府最受宠的小姐,大多数的人早已忘了安阳侯府有一个嫡女名叫谢清蕴。 八年的时间,改变的事物太多了。 “都怪我上一世太傻,离开八年还傻傻以为人心是不会变的,楼心玥是有错,但若是这些人真把我放在心里,又怎么会为她的三言两语害我?” 她自言自语道,唇角多了一抹凄凉。 马车早已在侯府门口等候,谢清蕴扶着侯夫人几步上前,待侯夫人钻入马车之后她才也跟着进去。 “蕴儿,你回来也有段时间了,也没机会四处游玩。” 侯夫人突然牵起谢清蕴的手,对她念叨道:“这些年母亲的身子一直不好,也不怎么出门,但每次看到漂亮的衣服,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我们家蕴儿若是穿上肯定好看。” 听到这话,谢清蕴身子一僵,转而又对侯夫人露出一个笑。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抹笑有多么虚伪。 第13章 马车失控 侯夫人又拉着谢清蕴说了一些以前的事,一个人说得感动不已,另一个假装很认真在听,至于她们二人心里在想什么,也就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嘶!” 突然,马儿传来一阵吼声,猝不及防的,马车开始颠簸起来,刚开始谢清蕴的身子还能安稳,但随着马儿的动作越来越大,她与侯夫人二人在车厢里东倒西歪。 “怎么回事?” 谢清蕴撩开帘子,问前方的马夫。 那马夫正拎紧马绳,手中的鞭子抽了好几下马屁股,还不忘回话道:“这马儿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发起了疯。” 还没等他说完,马儿的步子加快,朝着一旁的柱子撞去,眼见一场避无可避的事故将要发生,谢清蕴急得眸子发颤。 她可不想死在这儿! 目光中,一抹清俊的身影出现,来人身材偏长,动作也极其利落,一个跃动就来到马车之前,伸出手将马夫手里头的绳子夺过狠狠一勒。 随着他的用力,马儿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在撞到柱子的那一刻,它的前蹄一扬步伐停住。 而马车内的谢清蕴受伤却不轻,原本她不用受伤的,奈何她还要保护柔弱的侯夫人。 一个不小心,她的身子撞到车厢上,背部的撞击让她闷哼出声,但此时的侯夫人却吓坏了,完全没注意到这一幕。 “里面的人还好吗?” 一道清朗的男声传来,谢清蕴觉得熟悉得很,再次撩开帘子,却见刚刚逼停马车的人居然是裴宸风。 真是晦气! 她心里念叨一句。 与谢清蕴一样,裴宸风的脸色也黑了下来。 原本他远远看到马车上显示的标识是安阳侯府的,本打算好好表现一番,在未来亲家面前长长脸,殊不知这马车内的人,其中之一居然是他迫不及待想要退婚的谢清蕴。 裴宸风心中所想,侯夫人自是不清楚。 她只知道眼前的男子是自己女儿的未来相公,顿时一双眸子带着一股对晚辈的怜爱。 “原来是宸风呐!今日要不是你,我和蕴儿怕是会受重伤。” 裴宸风一听,刚想摆脸色,可一想到楼心玥,他只能将气往肚子里咽。 “夫人没事便好,否则宸风如何向心玥交代。” 裴宸风丝毫没看谢清蕴一眼,将她当做透明人。 侯夫人没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劲,待人离开后,便回过头对着身旁的谢清蕴说道:“蕴儿,你瞧瞧宸风,果然一表人才,文武双全,怪不得京城有那么多贵女都想嫁给他。” “也就我们蕴儿运气好,早早把人定下了!” 谢清蕴眸子一颤,自己的好母亲也太过天真了,这裴宸风话语中丝毫没提自己的名字,要不是看在楼心玥的面子上,怕是今日根本不会出手。 心里这般想,但谢清蕴嘴上却不会与侯夫人唱反调:“母亲说的是!” 侯夫人以为谢清蕴是同意了自己的话,说的比刚才更加起劲:“我这就回去跟你父亲提,让你们二人早早完婚,也好了了我一桩心事。” “哎呦!” 谢清蕴突然喊了一声,将侯夫人的思绪打断,她转过头看向谢清蕴。 “蕴儿,你这是怎么了?” 谢清蕴见对方上了勾,咬了咬唇,有些不自在地说了句:“蕴儿没事。” 却恰巧将背后的发丝撩到胸前,露出脖子后面的一片伤痕,细细看去,那片伤痕看起来很深,怕是背部也有波及到。 侯夫人似是想到了什么,顿时脸上一片心疼。 “我的好蕴儿,你刚刚受了伤怎么不跟我说?” 低下头的谢清蕴勾了勾唇,再抬头时眸子一片水光。 “母亲没事便好,蕴儿不疼的!” 装装可怜就能赢得母亲的心疼,怪不得楼心玥这么喜欢用这种招数,看来自己以后得多学学这些手段。 “傻蕴儿,你可是安阳侯府的嫡女,以后受了伤要与我说,不然我会心疼的。” “蕴儿晓得。” 因为谢清蕴受伤的缘故,侯夫人从心疼化为补偿,进了店铺之后,她便挑了不少适合这个年龄穿的少女的衣物。 一旁的掌柜笑得眼睛也睁不开,他根本不需要推荐,这店铺里的一半就被侯夫人包圆了。 “这些衣服的颜色看起来花俏,适合蕴儿穿,至于这些素雅的,就留给玥儿好了,玥儿应该会喜欢。” 侯夫人还不忘替楼心玥考虑,这让谢清蕴的心情不大好,但她很明白,她才刚回来不久,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撼动楼心玥的地位。 但属于她谢清蕴的东西,就算是一根骨头也不会便宜楼心玥。 心里这样想,谢清蕴却很聪明,知道什么话侯夫人喜欢听。 “母亲的眼光真好,心玥妹妹肯定会喜欢的,不如将店里其他的也包起来,全部送给心玥妹妹可好?” 一番话,果然让侯夫人喜笑颜开,心底称赞谢清蕴的懂事体贴,反而开始反省自己这个当母亲的是不是有失偏颇。 以后自己应该对蕴儿更好才是。 安阳侯府,一道身影钻进一个房间,对着里面的人说了几句。 “裴宸风?” 楼心玥在听到谢清蕴的马车出事的消息时,差点笑出声,但丫鬟的一番话像是在她身上扑了一盆冷水。 “本来事情安排得好好的,这一次谢清蕴不死也残,但裴公子突然冒了出来,将马车逼停救下了夫人与谢清蕴。” “裴宸风这个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对于楼心玥来说,裴宸风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姻亲对象,但若是可以更上一层,明月又岂会选择星辰相伴? 这时,另一个丫鬟匆匆走了进来。 “小姐,裴公子来了,正在后花园等您!” 一听到裴宸风到访,楼心玥立刻收了脸上的表情,换上一副柔弱的模样,她整了整身上的衣物,将头顶上的金步摇取下,换上一支较为普通的玉簪,而后踩着小步往后花园的方向而去。 远远的,便看到一抹清俊的身影站在花丛前面,似乎在思索什么。 第14章 还是得靠自己 楼心玥让侍女将镜子拿出来,整理着自己的妆容。 “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样?” 丫鬟的手上拿着镜子,脸上笑意盈盈的,“我们家小姐自然是最好看的,裴公子自然是欢喜的。” 闻言,楼心玥的脸上扬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摆了摆手,示意让丫鬟在一旁等着。 楼心玥放缓了脚步,走到裴宸风的身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宸风哥哥。”女人软软糯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裴宸风转过身去,正好对上楼心玥那笑意盈盈的视线。 看到楼心玥的那一刻,原本阴霾的心情在那一刻瞬间烟消云散了。 “心玥,你可算是来了。”裴宸风现在只想找楼心玥将心中的怨气如数告知面前的女人。 要是可以的话,他恨不得直接就跟谢清蕴解除婚约。 迎娶自己心爱之人。 “宸风哥哥,你这是怎么了?额头上那么多汗珠,赶紧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话音落下,楼心玥坐在石桌前,将丫鬟事先准备好的茶倒在杯中。 见状,裴宸风顺势坐在了楼心玥的身边。 端起桌面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慢一点,又不是没有。”楼心玥继续朝着杯中添加茶水。 此时的裴宸风感觉自己口干舌燥,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 几杯茶水下肚,裴宸风重重地将茶杯放在桌面上。 瓷器与石桌触碰的那一刻,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楼心玥装作自己被吓了一跳,拿出手帕轻轻地擦拭着自己的嘴唇。 试探性地开口询问道:“宸风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我今天在路上遇到了谢清蕴。” “嗯?遇到姐姐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楼心玥一脸担忧地问道:“为什么你这么生气?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她抬手替裴宸风斟茶,指尖微微发颤。 心中却莫名有种畅快之感。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不可理喻!”裴宸风下意识的拍了拍桌子,眼睛里充满了怒火。 “哪里是大家闺秀的作风,压根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幕,明明自己出手相助。 没想到谢清蕴没有跟自己道谢也就算了,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给自己。 完全将裴宸风给忽视了。 这让一向高傲的男人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屈辱。 这不,连忙找了机会来跟楼心玥诉说这件事情。 裴宸风下意识的觉得,楼心玥一定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果不其然。 楼心玥说的话简直拿捏了裴宸风的心。 “毕竟姐姐那么长时间不在府中呆着,行为举止多多少少是有些不符合礼节的。” 裴宸风的表情满是不屑,“那又如何,实在是太粗鄙了!这样的人怎么能进我们裴家的门。” 闻言,楼心玥愣了一瞬。 听他这意思,怎么感觉像是要将谢清蕴迎进门。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宸风哥哥还是要多体谅一下姐姐,毕竟她可是你的未婚妻。” “什么未婚妻!”裴宸风冷哼了一声,“心玥你知道我的,我心里面从来都没有这个女人,我在乎的只有你。” 楼心玥低垂着眸子,声音哽咽,“宸风哥哥,我知道姐姐这个样子确实是委屈你了,但无论如何你现在都还是姐姐的未婚夫。” “你还是不要跟姐姐产生冲突了,我……我这样的人是配不上你的。” “宸风哥哥,你还是把我给忘了吧。” 裴宸风心头一揪,猛地抓住她的手,“胡说!我怎么可能把你给忘了!” “若非父母强行定下婚约,你我今天怎么会变成如此这般田地,”他说得激动,眼眶发红,“你放心,我改天找个机会跟我父母禀明情况,一定要将这个婚约给退了!” 楼心玥慌忙抽回手,赶忙摇头拒绝道:“不,宸风哥哥你还是不要意气用事了,你能这么说我已经很高兴了,若是被姐姐给知道了,肯定会心生嫌隙的。” “我管她心里面怎么想的,我在乎的人只有你!” 话音落下,裴宸风想要伸手去搀扶楼心玥。 却被她给躲开了。 楼心玥连忙摇头,跟裴宸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宸风哥哥还是不要跟我靠的太近了,被别人看到就不好了。” “心玥,你相信我!我肯定会想办法退婚的,你一定要等着我!” 见楼心玥与自己隔开一定的距离,男人的眸中闪过一抹错愕。 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让楼心玥站在自己这一边。 还不等楼心玥说些什么,裴宸风便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开了。 楼心玥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脆生生地喊道:“不要……” 见裴宸风走远了,楼心玥立马将脸上的表情收了回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抹嫌弃的神色。 裴宸风已经在自己的面前提到过很多次要跟谢清蕴退婚了,可是都过去了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也只是在嘴上说说而已。 这不禁让楼心玥的心中闪过一抹阴狠,要是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 还是要尽快将谢清蕴解决了才是。 以免夜长梦多。 回到自己的房内,楼心玥的思绪不自觉地飘散。 在心里面默默地思索着,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够不让别人怀疑到自己的头上。 “小姐,夫人回来了。” 闻言,楼心玥收回思绪,提着事先准备好的参汤朝着正厅的方向走去。 “在外逛了一天,舅母累了吧?心玥特意炖了参汤,您快趁热喝。”她殷勤地舀了一勺汤,轻轻吹凉递到侯夫人唇边,余光却瞥向谢清蕴。 侯夫人欣慰的笑了笑,将楼心玥的参汤接了过来,放在桌面上。 “今天出门的时候,我顺便给玥儿裁了身衣裳,你这孩子总穿素色,瞧着怪冷清的。” 楼心玥眼眶倏地红了,扑通跪下,“舅母待心玥如亲女,心玥无以为报……” 她仰头看向谢清蕴,嘴角隐藏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可谢清蕴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幕,仿佛这一切跟她无关。 第15章 半夜入宫 见状,侯夫人连忙上前将楼心玥搀扶了起来。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楼心玥的手背,安抚着说道:“玥儿,你对我的好我都是看在眼里的,只不过是区区几件衣裳而已,何必挂在心上。” 侯夫人转头看向谢清蕴,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试探的意味,“蕴儿不会介意吧?” 谢清蕴垂眸掩去眼底冷意,笑脸弯弯地回答道:“怎么会呢,母亲不要想太多。” 谢清蕴将银针包在烛火上烤了烤,转头对侯夫人柔声道:“母亲今日的时辰已经到了,该施针了。” 话音落下,侯夫人缓过神来。 略带歉意地看向楼心玥,“瞧我这个脑子,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舅母不要担心,是心玥思虑不周,耽误了舅母的时间。” “赶紧回去试试这衣裳合不合身,若不合身到时候让裁缝替你改改。” 侯夫人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楼心玥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谢清蕴按压着侯夫人脑袋上的穴位,轻声询问道:“母亲,感觉着力度如何?” “刚刚好,蕴儿的手法还真是不错。” “要不母亲还是到床上去吧,躺着也比较舒服些。” “也好,就按照你说的做。” 虽然楼心玥有些不情愿。 但眼下她也不好说些什么,楼心玥的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那心玥就先离开了。” 走到门口,楼心玥她深深的看了谢清蕴一眼。 冷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谢清蕴自然是注意到了楼心玥的那些小动作。 不过她压根没打算放在心里,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不值得她浪费精力。 伺候完侯夫人施针。 谢清蕴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沐浴更衣完了之后打算上床休息了。 刚刚吹灭床头的烛火,窗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谢清蕴的困意一下子就被这响动给驱散了。 她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披上外衣。 站起身,朝着窗外的方向走去。 月光透过窗纸从外面照射进来,隐隐约约之间,谢清蕴看见一个身影站在外面。 她压低着音量,试探性地开口询问道:“谁在那?” “奉主子之命,请姑娘走一趟。”黑衣侍卫压低嗓音,在夜晚显得格外的清晰。 推开窗户,侍卫的穿着夜行衣出现在谢清蕴的面前。 谢清蕴心头一颤,立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随即说道:“稍等我一会,更衣后马上过来。” 离开前,谢清蕴还将床头的烛火给吹灭了。 谢清蕴不敢耽搁,穿好衣服抓过药箱便跟了出去。 侍卫却突然揽住她的腰,轻声说道:“姑娘,冒犯了。” “无妨!” 下一秒。 谢清蕴便被人拽着,跃上墙头。 女人的声音夹在风声中,在夜晚消散得一干二净。 夜风刮得脸生疼,谢清蕴死死攥着药箱袋子。 她屏住呼吸,生怕自己乱动会打乱对方的节奏。 不过多时,谢清蕴已经被人从后门翻墙出去了。 马车早已经在暗处等着,在谢清蕴上车的那一刻,在黑夜中疾驰。 宫里。 御书房内。 内烛火通明,秦玄昭半倚在龙榻上,脸色惨白。 额头上早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秦玄昭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微眯着双眸。 颤抖着双唇,微微开口道:“你来了。” “陛下,我先为您把把脉。” 秦玄昭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伸出手,搭在男人的手腕处,“陛下,您的脉搏混乱,似有中毒的征兆。” “可否让我看一下您今晚的吃食?” 闻言,侍卫将今日秦玄昭用过的吃食一一摆放在桌面上。 谢清蕴从药箱中将银针拿了出来,查验着食物。 一一查验下来,银针并无变色。 看样子,是有人在这其中动了手脚。 谢清蕴将银针放回到药箱中,将食物端在自己的跟前。 早在谢清蕴来之前,秦玄昭已经命人将这食物送到太医院查看过。 并无异样。 为了不打草惊蛇,才半夜将谢清蕴给喊了过来。 “能够在这糕点上面夹杂着花粉,对方可真是用尽了心机。” 谢清蕴将视线落在了一盘栗子糕上。 她将糕点碾碎,用舌尖轻轻的尝了一口。 下一秒,谢清蕴赶紧吐出。 知道是什么东西让秦玄昭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谢清蕴也好对症下药。 “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时候服用了这栗子糕?”谢清蕴拿出银针在烛火上面烘烤着,一边询问道。 “约莫是下午批阅奏折的时候,小厨房送来的这盘栗子糕。” 秦玄昭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如此一来,民女明白了。” 看样子,秦玄昭这个中毒的迹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不然他的脉象不可能这么混乱。 秦玄昭的话,也印证了谢清蕴心中的猜想。 她将烘烤好的银针插入到秦玄昭的穴位上,“刚开始陛下会感觉有股刺痛之感,请陛下稍微忍耐一下。” 秦玄昭轻轻的应了一声,示意谢清蕴可以继续。 第三根银针插入到穴位上,秦玄昭微微蹙眉。 见状,谢清蕴从药箱内拿出一枚丹药塞到了男人的口中,“陛下将其含服下去,应该能感觉稍微舒服一点。” 丹药中被谢清蕴加入了一些薄荷。 有安神的功效。 见男人的眉头微微舒展开,谢清蕴拿起剩下的银针,朝着男人的穴位继续施针。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 谢清蕴将一开始的三根银针取了下来。 上面已经发黑,秦玄昭的脸色也渐渐缓和了几分。 男人感觉自己的身子好了许多,微微睁开眼睛。 见谢清蕴的汗水已经浸满了衣衫,“好了吗?” “还未,请陛下稍等些时辰。”谢清蕴将银针上的污血擦拭干净,缓缓地开口说道:“陛下可以稍微放松一些,接下来的施针不会像刚刚那么痛苦。” 闻言,秦玄昭轻轻地“嗯”了一声。 按照谢清蕴的吩咐,闭上了眼睛。 第16章 照顾一夜 谢清蕴再一次将消完毒的银针,插入秦玄昭的身体之内,余光之间,她还能看到男人额头冒着丝丝冷汗,清俊的脸上带着一抹隐忍。 她收回视线,不敢再看,将所有思绪都放在扎下去的银针之上,每一次的动作都极其小心。 见银针上面的颜色越来越淡,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这次的毒也不怎么样! 可紧接着,她刚刚落下的心被再次提起,秀眉蹙紧,眸光中似乎带着一抹不可置信。 对他人情绪极其敏锐的帝王,倏地一下睁开眼,看向面前的女人,问道:“何事?” 见男人询问,谢清蕴这才将刚刚发现的事儿告诉他。 “回陛下,这种毒前所未见,原本臣女已经驱散陛下体内大部分的毒素,可在刚刚那一瞬,这种毒产生变化,变成了另一种毒。” 说话间,谢清蕴除了惊讶,还有一种冲动,她学医这些年,堪称阅尽世间百毒,每次遇到没见过的,她都有一种探索心。 若是中毒的不是眼前的男子,她估计会笑着与对方分享这种未见之毒。 可这次的中毒对象身份尊贵,她没这个胆子。 秦玄昭一听,神色一凛,对于他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张了张唇,冷冽的声音传来:“谢小姐可有解毒之法?” 谢清蕴摇了摇头,说道:“此毒臣女从未见过,只能暂时压制毒素蔓延,再找寻解毒之法,不过臣女可以保证,这世间除了我,没有任何人可以解这毒!” 谢清蕴一激动,直接说了一个“我”字,但奇怪的是,秦玄昭并未生气,反而眸底多了一丝罕见的笑意。 隐藏的暗卫见状,心惊胆战,他从未见过秦玄昭露出这种表情。 看来这个女子并不简单,居然可以影响主子的情绪! “那这次朕便全靠谢小姐了。” “陛下请放心,只要您让人准备这些药物,臣女定能制出解药。” 谢清蕴将写好的药材单子,递到男人的面前。 这上面密密麻麻一大堆,全是名贵的药材,每一样放到药铺里皆是被人争抢的存在。 她心里不禁嘀咕:这要是换成其他人,怕是宁愿倾家荡产也不愿意解毒。 可身前的男人却一个眼神都懒得看那张单子一眼,便交给身侧伺候着的人,吩咐对方寻找上面的药材。 待人一离开,谢清蕴再次施针,这一次并不是解毒,而是先将秦玄昭体内的毒素压制,这样自己才有足够的时间找出解毒之法。 将最后一根银针拔出,谢清蕴吐了一口气,却见秦玄昭的神色不大对劲,额头的细汗密密麻麻,那双清冷的眸子浮现一抹痛苦之色。 倏地,他吐出一口血,那血的颜色发黑,还带着一股腥臭之味。 “陛下!” 伺候着的人大叫一声,谢清蕴被这人吵得脑袋疼,她顾不得自己,连忙上前替男人把脉。 半晌之后才松了口气,道:“无事,陛下刚刚那口只是毒血,身体一下子撑不住才昏厥过去。” 谢清蕴没说的是,若是三天之内制不出解药,就不会无事,而是要出大事了。 因为担心秦玄昭的身体会再出问题,她一刻也不敢离开,即便想要休息,也只能点着脑袋靠在龙塌一角。 月色朦胧,外头寂静得可怕。 果然如谢清蕴所料,到了半夜,秦玄昭的身体再次出现问题,好在只是发烧,只要将温度退下来便不会有事。 她吩咐伺候的宫人用沾湿的毛巾替秦玄昭擦身降温,自己却来到厨房亲自熬药。 熬药这事儿可大可小,之前那盘栗子糕就是一个例子,若是有人起了歹心在药里随便放点东西,那出了事倒霉的人可就是自己了! 熬了大半个时辰,谢清蕴才端着白玉碗,缓缓走向秦玄昭的寝宫。 回来之后,她又伸出手探了探秦玄昭的额头,又不放心替他把了把脉,这才端着药,一口一口喂进男人的嘴里。 一盏茶的时间,她才喂完药。 许是昏睡的缘故,秦玄昭不如往常看到那般冷漠,反而因为口中的药太过苦涩,眉头皱得死紧。 难得看到男人的另外一面,谢清蕴觉得这一趟真没白来。 一碗黑漆漆的药下去,秦玄昭身上的温度终是降了下来。 谢清蕴看向窗外,外头的天已经蒙蒙亮,很快第一缕阳光便会照进寝宫。 这也在提醒她,若是不早点回到安阳侯府,很可能会被人发现她一晚上没在房间,到时候真是有理都说不清。 她与伺候秦玄昭的宫人说了一声,便偷偷离开了。 谢清蕴刚走小半个时辰,秦玄昭人便醒了过来,见寝宫除了他便只有亲身伺候的大太监。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一旁的大太监见状,心里一阵揣摩,便猜到眼前的帝王心中所想。 “启禀陛下,谢小姐昨晚上守了您一夜,今早上才离开。” 果不其然,这话才一出口,刚刚神情淡漠的帝王,唇角微微一动,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 明面上一句不说,心里却来了一句:算她有点良心! 谢清蕴的步伐很快,待人从安阳侯府的侧门进来时,天色已经大白,侯府内长期伺候的下人们也已经醒了,正在各忙各的。 好在这些人倒也没有注意到她刚刚进来。 她松了口气,正打算回到房间补觉,却见一人莲步缓缓,踏进宝妆阁的门口。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楼心玥。 谢清蕴有些奇怪,这青天白日的,楼心玥不睡个懒觉,怎么一大早就跑来自己的地盘? 难不成是想找事? 没等她开口,楼心玥的秀眉一挑,便开口道:“姐姐,今儿个天气不错,妹妹想邀请你一同游湖泛舟,不知姐姐可否给妹妹这个机会?” 谢清蕴心底冷哼一声,楼心玥这个人怎么会那般好心约自己游湖泛舟? 明知道这次去肯定会出点事,但她还是没有拒绝,只因为想看看楼心玥这一次会耍什么阴招。 想想还真有点小期待。 第17章 故意挑衅 “既然妹妹这般诚恳,姐姐便却之不恭了。” 谢清蕴轻笑一声,那眼神带着一抹讽刺,让楼心玥有种被摸透心里所有想法的不安感。 不行!自己都安排好了,无论如何,这一次绝对要让这个贱人生不如死! “既然姐姐答应了,那我们这便出门。” 谢清蕴出了门,便看到正门前早已候着一辆马车。 看来就算这一次她开口拒绝,楼心玥也会想其他法子让她同意这一次的游湖。 半个时辰之后,二人的身影便出现在湖边,楼心玥先一步上了小船,回过头说道:“姐姐,你还不快上来,难不成姐姐怕水不成?” 她眸子带着一抹挑衅。 如此显而易见的不喜,谢清蕴不大明白,上一世自己是怎么栽在她手里的? 她轻笑一声,也上了小船。 不一会儿,小船已经离湖泊有段距离,小船上面也只剩下谢清蕴与楼心玥,还有船家三人。 楼心玥的真面目这才显露出来。 “姐姐,你离开八年,想必也不清楚这些年心玥在侯府过得如何,是吗?” 楼心玥用帕子捂嘴笑了笑,见谢清蕴没有看过来,心里有些不悦。 不过她嘴上还是继续说道:“这些年舅父舅母将心玥当成亲生女儿一般对待,清衍哥哥也说只有我一个妹妹即可。” 谢清蕴还以为楼心玥会出什么阴招,没想到居然只是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蠢话,难道她以为她谢清蕴会因为这些话难受不已,气不过打她? 还真是可笑。 不过细细思索,换做上一世的自己,还真有可能会中招。 但经历过一次死亡,谢清蕴早已经不是那个带有几分天真的小女孩。 家人已经不足以让她痛彻心扉。 见谢清蕴还是没反应,甚至是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向自己,这一次楼心玥是真的生气了。 她绞尽脑汁,这才继续说道:“还有宸风哥哥,他虽然是你的未婚夫,但是,他跟我说他心里早已经没有你,他还告诉我会尽快与安阳侯府退婚。” 说到这儿,楼心玥的心情极好,以前她待在乡下,没有人看得起她这个私生女,但如今她是安阳侯府最受宠的表小姐。 即便不是亲生的,也比亲生的更得人心。 她眼珠子一转又道:“清蕴姐姐,我不是故意想抢宸风哥哥的,是他先喜欢的我。” 谢清蕴气笑了,她并不是因为裴宸风这种货色被抢走而生气,而是因为楼心玥的自信。 这个女人凭什么觉得她谢清蕴会喜欢裴宸风? 即便是上一世,她最难过的还是因为家人 她离开时才九岁,九岁的孩子哪懂什么情情爱爱,她对裴宸风,更多的不过是从小到大的耳濡目染。 因为安阳侯府所有人都在说她是裴宸风的未婚妻,她才觉得自己应该嫁给这个男人。 “姐姐,你不生气吗?” 耳边的女声打断谢清蕴的思绪,她看了一眼柔柔弱弱的楼心玥,但心里清楚得很,这个女人心狠手辣,完全不是看上去那般清纯。 “好妹妹,姐姐怎么会生气呢?” 她上前一步,挨近楼心玥的身子,小声说道:“妹妹以为这样就能对付我么?即便你在安阳侯府再受宠又如何?你只是一个养女,安阳侯府只有我一个嫡女。” “只要我谢清蕴在一天,这个身份永远都是我的依仗,京城里的官家子弟只认识你楼心玥又如何?过几日安阳侯府宴请四方宾客,妹妹自会知道谁才是安阳侯府的嫡女。” 说到这儿,她轻嗤一声:“养女就该有养女的样儿,不属于你的东西还是不要觊觎为好,否则到头来镜花水月一场空。” “你——” 楼心玥这下子真的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但她脑子转得很快,再看向谢清蕴时眸子发光。 “姐姐,话虽这样说,但妹妹会让你知晓,谁才是安阳侯府最说得上话的。” 说完这句,她一个转身便跳入湖中。 谢清蕴被这一幕惊得忘记说话,这楼心玥还是有几分脑子的,居然想到用这种招数陷害自己。 下一瞬,湖泊水面再次荡起水花,只听得周围有人喊道:“又有人掉下水了!” 桥上湖边围着不少人,这些人皆看着湖面,原本有些人是打算下去救人的,只是没想到湖水中央,有个身影游得很快,没几下便将先前落水的女子捞了上来,拖着人回到了岸边,这一幕惊呆了看戏的众人。 最近天气转凉,谢清蕴穿了好几件衣物,身上湿透了也看不出什么,倒是楼心玥一向爱美,今日穿得单薄了点,姣好的身段显露出来,让不少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看到楼心玥假装昏迷,谢清蕴丝毫不怕,故意将楼心玥带到人比较多的地方。 “妹妹,你没事吧?都怪姐姐不好,要是早一点救你……” 说到伤心之处,她还故意捏紧拳头,对着楼心玥身上揍了好几下,每一下都用尽全力,还趁着人不注意故意掐了她好几下。 楼心玥秀眉蹙紧,实在忍不住了才假装清醒过来。 “妹妹你没事了?” 谢清蕴眸光闪了闪,故意对着人群大喊:“姐姐这就送你回安阳侯府!” 安阳侯府这几个字声音太大,围观的人不想听到都难。 “安阳侯府?我记得安阳侯府有个女儿,叫什么来着?好像姓楼?” “楼心玥?你一定是记错了,安阳侯府的老侯爷姓谢,一个姓谢,一个姓楼,怎么可能是一家。” “别的不说,这个女的看起来比醉花楼的姑娘身材还好……” 楼心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气得从地上爬了起来,从围观的人群中冲了出去。 谢清蕴偷偷笑了笑,故意追了上去。 “妹妹,你慢点跑,要是摔跤了怎么办?” 二人回来时,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门口的下人看到后连忙通知了侯夫人,不一会儿,侯夫人的身影便出现了。 “蕴儿,你和心玥这是?” 谢清蕴赶忙截住身侧楼心玥的话头,说道:“母亲,妹妹身子不舒服掉下水,蕴儿一急才跳下去救人的。” 第18章 侯夫人说情 谢清蕴才不会给楼心玥先开口的机会污蔑自己,她赶忙接着道:“蕴儿心知母亲最疼爱妹妹,要是妹妹出了事,母亲肯定会心疼的。” 一番话,让原本有几分疑虑的侯夫人,顿时心底蔓延开来几分疼痛。 她捏起帕子,替谢清蕴擦了擦脸上的污渍,眸色温柔。 紧接着,她看向楼心玥的方向,说道:“玥儿今日也受了惊,我这就让人去请大夫过来,替你们二人把把脉,落水可不是小事,现在天气转凉,万一受了寒,可就严重了。” 楼心玥被这一幕气得说不出话来,原本安排的计划,倒成了替他人作嫁衣裳。 此刻,她若是开口,说是谢清蕴这个贱人推自己下的水,怕是也没人会相信,反倒会觉得她楼心玥心机很深。 最终,她只能咬碎牙齿往肚里咽。 但这一次受到的屈辱,他日,她楼心玥必定会千百倍讨回来。 姑且就先让这个贱人多高兴几日。 思及此,她开了口:“心玥多谢舅母的关心,舅母对心玥真好。” 她脸上扬起几分笑意,恰当好处,这样的“心性”让谢清蕴佩服不已,若她上一世也这般能说会演,又怎么会输得那般彻底。 “心玥也谢过姐姐,这一次若不是姐姐出手相救,心玥怕是早就没命了,到时候就见不到舅父舅母,还有清衍哥哥了……” 说到这儿,她眼角含泪,仿佛真到了伤心处。 看得站在一旁的侯夫人心疼不已,立即收回对谢清蕴的关心,跑到她的面前慰问。 见她们二人“母女情深”,谢清蕴心底有几分不舒服,但很快她便将这种不适压过。 没说什么,便独自一人转身离开。 因着落水弄得一身黏糊糊的,不过刚刚那场戏,倒是演得挺过瘾的。 待侯夫人安慰好楼心玥,再转身寻找谢清蕴时,才发现客厅早已没有她的身影。 一时间,侯夫人分不清心底是什么滋味。 楼心玥眸子一眯,适时说了一句:“姐姐肯定身体不舒服先回房休息了,不像心玥……心玥就算不舒服,也想多陪陪舅母。” 她巧言倩兮,一边撒娇,一边靠近侯夫人,将脑袋搁在对方的肩膀上,惹得侯夫人捂嘴笑出声。 一时间,整个客厅只剩下二人的声音。 谢清蕴回了房,洗完澡后又让丫鬟熬了一碗药喝下,感到身体暖洋洋的,才开始阅读之前剩下的医书。 一直到下午,她觉得肚子有些饿,才察觉时间已经过去很久。 “奇怪,今日怎么没人来喊我用午膳?” 她嘀咕一句。 回到安阳侯府之后,虽然府邸的下人不喜她居多,但表面功夫都会做到位。 今日确实有点奇怪! 片刻之后,她的疑虑得到解答,只见侯夫人踏步来到宝妆阁,身后的丫鬟手中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摆满了食物。 谢清蕴眉头一挑,便猜到侯夫人这样做的目的。 她展开笑颜,起身主动迎接侯夫人。 “母亲,您怎么来了?” 侯夫人伸出手握住谢清蕴的手,让丫鬟将东西放下。 “母亲想自己的女儿了,来看看不行吗?” 侯夫人故作生气道。 母女二人之间的气氛温馨,若是不知晓内情的人看到这一幕,必定以为谢清蕴在安阳侯府多么受宠。 “蕴儿只是来过高兴……” 谢清蕴拿起筷子,开始品尝桌子上的食物,吃了几口之后,侯夫人再次开口了。 “蕴儿,今日之事,我也知晓个大概,不论是不是玥儿的不是,我都希望你能够原谅她。” 见谢清蕴不说话,侯夫人心里不悦,但还是将剩下的话说了出来。 “玥儿还小,这几年又一直待在我的身边,心性天真又善良,她只是还不习惯这个府里多一个人分享本属于她的宠爱,再过段日子,等她想明白了,定会将你当做亲姐姐看待的。” “你当姐姐的,就体谅体谅她,给她一些时间适应,你也得明白我这个当娘的苦心,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个我都舍不得……” 这一刻,原本没味道的食物变得索然无味。 谢清蕴放下筷子,不再继续品尝。 尽管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但每一次听到这种话,她心里一样会不舒服。 原来母亲并不是不知道楼心玥的心性,而是理所当然地偏心,觉得自己这个当姐姐的就该让着妹妹。 她心底嗤笑一声,但面上却未表现出来。 “母亲,您说的是,心玥妹妹还小,我这个当姐姐的会让着她点的。” 嘴上这么说,但具体怎么做,还不是得看楼心玥会施展何种手段? 见目的达到,侯夫人便没再停留,与一同来的丫鬟离开了宝妆阁。 从头到尾,她似乎已经忘了,自己的亲女儿才落过水,府里没有一个人帮忙找大夫,就连她这个亲生母亲,一颗心也全在别的地方。 伺候谢清蕴的丫鬟有些不平,她嘀咕道:“一点都不公平,奴婢早上还看到大夫进了侯府大门后直奔表小姐那儿,过去这么久也不见来宝妆阁。” 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对劲,丫鬟这才换了口风:“小姐,您也别难受,您可是安阳侯府唯一的嫡女,表小姐怎么配跟您比。” “无事,只要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这样的事儿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我早就习惯了。” 看着自家主子如此淡然,小丫鬟心疼得紧。 从宝妆阁出来后,侯夫人的步子一转,便又走向楼心玥的住处。 刚进门,便看到楼心玥躺在床上,一张小脸苍白一片,嘴唇泛白,顿时心疼无比。 “玥儿,你这是怎么了?早上还好好的……” 楼心玥撑着身子想起来,却被侯夫人一把按回床上。 “舅母,心玥不是故意的,没想到会惹出这样的麻烦,姐姐会不会怪心玥?不然为何过去这么久了也不来看一眼心玥?” “玥儿别这样,这一切不是你的错,你也不想落水的,蕴儿那边……她还生着病,才没空来看你。 第19章 送药慰问 侯夫人想起刚刚去宝妆阁时,谢清蕴气色不错的样子,侯夫人的一颗心偏的不行。 明明看着无事,为何不来看玥儿? 还是玥儿善良,到了这个时候还反过来责怪自己,让她这个当舅母的如何不心疼? 侯夫人越想越觉得亏欠了楼心玥,赶忙对身后的丫鬟说道:“赶紧去库房拿些补身体的东西,送来给玥儿补补,我的好玥儿,这小脸瘦的,这几日一定没好好吃饭。” 侯夫人一边说,一边抚摸着楼心玥苍白的小脸,眼底的心疼显而易见。 二人的相处比母女更像母女,周围的下人们一个都不敢吱声。 “舅母,您对心玥真好,若你真的是心玥的亲生母亲就好了。” 说到这儿,她眨了眨眸子,里面泛起泪光:“可惜心玥没这个福分,不能当您的女儿,现在姐姐回来了,心玥以后会不会被赶出去?心玥舍不得舅母和舅舅,心玥想陪着你们一辈子!” “我看安阳侯府谁敢赶你走!” “如果是姐姐呢?” “就算是蕴儿,她也不能代替你的位置!” 侯夫人态度强硬地说道,得到保证的楼心玥一阵得意。 “你姐姐已经答应过我,以后不会为难你的。” 二人说话之间,谢清蕴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刚好一字不落地听到侯夫人的话。 “蕴儿是不是打扰母亲与妹妹相聚了?” 她话音刚落,侯夫人脸上一阵尴尬。 “蕴儿,你怎么来了?” 她岔开话题,而后看向谢清蕴的手中。 谢清蕴将手中的盘子放到桌子上,这才得空回答侯夫人的问题。 “蕴儿担心妹妹身子不好,亲自熬了一碗药送来,保证妹妹喝下之后身子大好,老虎都能打死好几只。” 后面那句话,是刻意说给楼心玥听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楼心玥的身体压根没病,这脸上的病容怕不是拿东西画出来的。 “还是蕴儿细心,我差点忘了蕴儿的医术很好,有蕴儿在,玥儿的身子肯定很快便会好起来的。” 侯夫人掩嘴笑着,而楼心玥却一脸的尴尬。 “妹妹,药要趁热喝,你是现在喝,还是姐姐喂你喝?” 说完这句话,没等楼心玥回答,谢清蕴已经端起药碗,舀起一勺子黑漆漆的药汁,塞到楼心玥的唇边,示意她喝下去。 这一次楼心玥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能张开嘴将药汁喝下,每一口都苦涩无比,也不知这里面放了什么东西,比她以往喝的药苦了好几倍。 见楼心玥一口口喝完,每次喝下去都会露出奇怪的表情,谢清蕴心里乐开花了花。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里面加了不少黄连和莲子芯。 喝完药楼心玥受不住,让丫鬟递了一杯水,喝了好几口,才勉强压下嘴里的苦味。 “这次心玥落水,多亏了姐姐救我,不过舅母刚刚说,姐姐因为救心玥生了病,若不是心玥起不了身,还打算去宝妆阁探望。” 她咬着唇,看上去倒像是真的在担心谢清蕴的身体。 但谢清蕴太了解她了,这明显是在上眼药啊! “我早上回到宝妆阁后身子一直不舒服,让丫鬟熬了药喝下去后发了一身汗才好的。” 她的眸子扫过侯夫人,却让侯夫人想起早上,她派人去请大夫的事,只是后来大夫并未去宝妆阁便离开了。 她有些心虚,竟是不敢再看谢清蕴一眼。 “待会儿让人从库房多拿点东西送到宝妆阁,蕴儿要是不喜欢,我便多给你些银子,你看到什么喜欢的就买。” “那蕴儿便谢过母亲了。” 见自己目的达到了,谢清蕴也没再说什么,倒是楼心玥看到这一幕,心里的嫉妒压也压不住,勉强才将表情控制住。 “舅母对姐姐真好,若是心玥的母亲还在,想必也会如舅母一样温柔。” 她低下头,看起来很是难过。 “玥儿,你跟蕴儿一样都是我的心头肉,以后你们两个要好好相处,互帮互助,往日各自成了家,也一样要多走动走动,这样我就安心了。” 侯夫人说得情真意切,但谢清蕴却觉得自己这个母亲太天真了。 楼心玥这个人不达目的不罢休,暂居在安阳侯府,也不过是没找到更好的跳板,又怎么会愿意一直屈居人下? 可怜那裴宸风还以为自己能抱得美人归呢! 又待了一小会儿,谢清蕴便随着侯夫人一同离开。 她们前脚刚走,楼心玥便从床上起了身,脸上完全看不出刚刚的病态。 “谢清蕴,你这个贱人,居然敢挑衅我!” 她大骂一句,伸出手将桌子上的东西一扫而落。 房间里乒乒乓乓的,一旁的丫鬟完全不敢吱声,唯恐会被楼心玥牵连。 等到怒气消散得差不多了,楼心玥有些心疼地看向屋子里的东西。 不行,这些东西可不能白费了! 她眸子一动,扫过桌子上的空碗,里面还残留着一些褐色的药汁。 这一碗,可是刚刚谢清蕴亲自送过来的,她还特意说了,是亲手熬的。 有了! 她眼神一亮,随即召来丫鬟说道:“你去找一些毒药,记得要找毒性不是很猛烈的那种。” “小姐,您这是?” 丫鬟有些担忧,难不成她家小姐疯了,打算给谢清蕴那个女人下毒?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丫鬟急切道:“小姐,谢清蕴那个贱人虽然做错了事,但你不能这样冲动下毒害她,要是查出来怎么办?”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楼心玥当然不会傻到下毒杀人,况且谢清蕴的医术了得,这毒药怕是还没入口就被对方发现了。 但不给谢清蕴喝,她也可以给自己喝。 今天谢清蕴送药来,这府里的人都看在眼里,只要她楼心玥中了毒,那么所有人都会怀疑这毒就是谢清蕴下的。 “谢清蕴啊谢清蕴,要怪就怪你自己,如果你不是安阳侯府的嫡女,也不会落到如此下场!” 待丫鬟将有毒的药材取来之后,楼心玥并未多加犹豫,便从里面挑出一颗丢进了嘴里。 第20章 楼心玥中毒 药丸入肚没多久,楼心玥口中噗地一下吐出一口血,丫鬟刚进来便看到这一幕。 “小姐!” 丫鬟吓得手脚无措,连忙将人扶到床上。 余光扫过放在桌子上的药瓶,心里产生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但她一句也不敢说,只能低着个脑袋,等待楼心玥的命令。 “你去厨房替我熬药,但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这边的事。” 丫鬟听到这话,不明白她为何这么做,只能照着去办。 楼心玥见丫鬟离开,这才露出一抹笑,尽管心口因为中毒难受不已,但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却莫名多了几分期待。 半个时辰的时间,安阳侯府的下人们都在传,住在府里的表小姐让她的贴身丫鬟到厨房熬药,看来是生了病。 有人问那个丫鬟话,那个丫鬟支支吾吾的,什么也没说,只是端着药便离开了。 那些人全都猜测,八成是那刚回来不久的大小姐给了表小姐气受。 看来不是身子有病,是心病! 这事儿,很快也传入侯夫人的耳朵里。 她不大明白,明明不久前才好好的,怎么突然传出这种话来? 又忆起离开时,楼心玥苍白的脸,一时间心疼不已,连忙吩咐丫鬟请大夫。 “玥儿,你这是?” 侯夫人刚踏入楼心玥的住处,便看到她面色苍白,比之前还差上几分,空气中还隐隐有一股血腥味。 “舅、舅母!” 听到这话的楼心玥喊了一句,神色惶恐。 侯夫人心里起了疑,说道:“大夫,快替玥儿检查一番,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她身后的大夫上前几步,开始替楼心玥把脉,不一会儿,他的神色变得难看起来。 侯夫人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待大夫把完脉,她便匆匆上前,询问起来:“玥儿这是得了什么病?” “启禀夫人,小姐这是中了毒。” 大夫话一出,整个房间陷入寂静,侯夫人一脸的震惊。 尽管来之前她已经做好准备,却怎么也料不到她家玥儿是中了毒。 “怎么会?难道真的是蕴儿……” 想起蕴儿端来的那碗药,她的视线倏地一下落到桌子上。 “什么?楼心玥中了毒?” 谢清蕴的眼线传来消息,她也没这个心思继续看手中的医书,而是回想起之前的事。 离开之前,楼心玥还好端端的,才半个时辰的功夫,便中了毒,说出来都没人信。 不对,以楼心玥的本事,在安阳侯府深得人心,府里的人很可能便会将这次的中毒事件联想到自己身上。 果然好计策! 怪不得母亲请了大夫前去探望楼心玥却没喊上自己,怕是一开始就已经起疑,此举也是为了避嫌。 顿时,谢清蕴心底说不出的失望。 每一次涉及到楼心玥的事儿,每个亲人都会第一时间站在她这边。 “小姐,您打算怎么做?” 小丫鬟愤愤不平道:“总不能让那个女人奸计得逞,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以后免不了被府里的人说闲话,认为是您容不下表小姐才下毒害她的!” 丫鬟的话说到了谢清蕴的心坎上。 “你说得对,看来我得去会会这个好妹妹,也让府里的人知晓,我谢清蕴不是小气的人。” 她嗤笑一声,又说了一句:“我真要下毒,也不会暗地里来。” 若自己真的出手,这楼心玥怕是已经死一百次了。 谢清蕴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楼心玥的住处,一路上也没避开任何人,眼见身后的下人们议论纷纷,她很清楚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妹妹,姐姐来看你了!” 谢清蕴刚踏入门口,便大喊一声。 看到楼心玥的脸色大变,想来是没猜到自己会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谢清蕴猜的很对,楼心玥是没想到,她以为出了这种事,谢清蕴这个女人避都来不及,怎么还敢出现呢! “姐姐,你怎么来了?” 她眼神一慌,看向一旁的侯夫人。 心虚的样子藏也藏不住。 谢清蕴眸底含笑,也没戳穿她的谎言,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走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 “当姐姐的关心妹妹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谢清蕴的语气满含关怀之意,眼含微微泪光,继续说道:“我前脚刚走,后脚妹妹便得了重病,要是不来澄清一下,怕是安阳侯府的人都会以为是我这个姐姐容不下妹妹你,才做出此等恶事。” 说到这儿,她抬眸看向一言不发的侯夫人,恰有深意地提了一嘴:“母亲也是这般想蕴儿的吗?” 一句话,让侯夫人哑口无言。 谢清蕴心中悲凉,看来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这时,伺候楼心玥的丫鬟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药。 看到丫鬟小心翼翼的动作,谢清蕴眸子一笑,手稍稍一挥,一些白色的粉末便落入那碗药里。 她的动作太快,根本没有人看到她做了什么。 楼心玥接过丫鬟手中的药,也没怀疑便入了口。 这头大夫还在与侯夫人说话。 “小姐体内的毒并不重,等她喝完药,再配合小人扎针,体内的毒素便会减轻……” 只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楼心玥便噗嗤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这一次血的颜色和之前那次不同,带着一股腥臭味,颜色也比上一次深了不少。 大夫一看整个人慌了神,这毒怎么一下子就加重了? 他连忙上前把脉,侯夫人着急地跟在身侧,但这一次的情况可没她想象中这般简单。 “小姐的毒小人闻所未闻,夫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大夫叹息一声。 听到这个答案,侯夫人差点瘫软在地,在没等她有所动作,楼心玥已经比她先一步晕了过去。 “小姐!” “玥儿!” 侯夫人扑在床上,拉着楼心玥的手,眼泪不停地流,一旁的丫鬟也一样,哭得停不下来。 看到这一幕,谢清蕴真想赞叹一句:母慈子孝、主仆情深。 等她们哭得差不多了,谢清蕴这才上前说道:“母亲,若是您相信蕴儿的医术,蕴儿愿意一试。” 第21章 洗清嫌疑 听到这话,侯夫人这才转过头,看向自己这个女儿。 眼中的怀疑丝毫不减,却又无可奈何。 现如今玥儿危在旦夕,不如让蕴儿试试看? 可此事若真是蕴儿做的又该如何? 她心底百转千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为今之计,也没其他法子了。 谢清蕴见她点了点头,对一旁的丫鬟说道:“将银针袋递给我。” 丫鬟听话地将银针袋递到谢清蕴的手中,人又站回原来的位置。 而谢清蕴,则是翻开银针袋,手指滑过一根根银针,犹豫片刻,便抽出里面最长最粗的那一根,放到烛火上面炙烤,待消完毒之后,才找准穴位扎了进去。 一炷香之后,楼心玥脑袋上扎了好几根银针,密密麻麻一片,让人触目惊心。 “蕴儿,玥儿身上的毒如何了?人怎么还没醒?” 侯夫人在谢清蕴身旁催促道。 “母亲,妹妹体内的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了,还没醒来是身体亏损的厉害,事后得好好补补,不然会影响日后的子嗣。” 一听到“子嗣”二字,侯夫人吓得身子一软,要不是她的贴身丫鬟扶着,怕是已经昏了过去。 “天啊,玥儿以后可怎么办呐!” 子嗣可不是小问题,要是被外人知晓玥儿的身子有问题,以后还怎么找一门好亲事? 她家玥儿这么好,便是找皇亲国戚也使得。 “蕴儿,你可得帮玥儿好好调理,她是你的妹妹,你这个当姐姐不能不管她。” 谢清蕴眸子一闪,心中冷笑。 “母亲不必担心,蕴儿自当竭尽全力,替妹妹调理好身体。” 醒来的楼心玥还不知发生何事,只看到侯夫人抱着她哭得厉害,以为是刚刚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缘故。 可明明自己下的毒很轻,怎么会突然加重呢? 她狐疑地看向站着的谢清蕴,总觉得这件事有些古怪。 “玥儿,这一次多亏了蕴儿,若不是她替你解毒,你这一次怕是……” 侯夫人用帕子捂着嘴呜咽出声。 “也怪我不是,我居然觉得这件事是蕴儿做的,可若真是蕴儿所为,她又怎么会第一时间来替你解毒。” 侯夫人激动地握住楼心玥的手继续说道:“玥儿,不要误会你姐姐,她真的很关心你,刚刚见你晕过去,她比谁都难受。” 楼心玥心里气的难受,她可没那么傻,相信谢清蕴会那么好心救自己。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毒八成是她下的。 可她并没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一切,只能咬碎牙齿往肚里咽。 思及此,她扬起一抹笑,对着谢清蕴说道:“心玥谢过姐姐,这已经是姐姐第二次出手相救,心玥无以为报,若是以后姐姐有用得着心玥的地方,心玥必定竭尽全力,报答姐姐的救命之恩。” “妹妹这话说的,姐姐可不是那种挟恩图报之人。” 谢清蕴心中冷笑,但眸子依然柔光似水。 “我做这么多,也是因为怕母亲难受,只要母亲高兴,妹妹可以安然无恙,我这个当姐姐的做什么都可以。” 说完,她还抽出帕子抹了抹眼泪。 侯夫人内疚极了,这一次自己真是大错特错,怎么能冤枉这么好的蕴儿呢? “看你们姐妹两相处得如此融洽,我是真高兴,想必侯爷知晓后也会很欣慰。” 听到安阳侯的名字,谢清蕴的眼神一凛,这段时间她的这位好父亲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好久没见到他的身影。 不过见不到也好,想想上一世,每一次他们父女见面不是争吵便是冷战。 她试过无数次与安阳侯和解,但每一次都会被楼心玥破坏。 不知不觉,谢清蕴的思绪回到上一世,每当想起那些事,总有一种窒息感涌上心头。 即便已经重来一世,但那些受过的伤害并不能代表不存在。 “玥儿,有件事舅母必须告诉你。” 侯夫人突然开口,脸上一片挣扎之色。 楼心玥一瞧,心底多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接下来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舅母,您尽管说,心玥听着呢!” “就是……” 楼心玥整个人愣住了,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什么叫做这次的毒很深,以后需要好好调养身子,否则会影响到子嗣问题? “舅母,您是说玥儿以后不能有孩子?” 她的声音颤抖,根本无法想象这件事的真实性。 “是蕴儿说的,不过蕴儿说了,调理好也不会有影响的,她的医术那么好,不会让你有事的。” 侯夫人拍了拍楼心玥的手背,安慰道。 楼心玥哪里听得进这些,此时的她满脑子都是“子嗣”二字。 身为京城当之无愧的贵女,她自是知晓要找一个好夫家,子嗣尤为重要。 谢清蕴,都怪谢清蕴这个贱人! 她恨恨地盯着谢清蕴的方向,却见眼前的女人唇角含笑,眸底多了一丝挑衅。 在楼心玥杀人的眼神中,谢清蕴缓缓道:“妹妹,姐姐一定会尽力替你调理身体的,不会影响你日后的婚事。” 提起婚事,她又想起了裴宸风,也不知那个负心汉何时退婚? 一边与别的女人眉来眼去,一边又吊着自己,这种男人着实恶心! 顿时,谢清蕴没了留下来的心思。 她故作关心地安慰楼心玥几句,便与侯夫人告辞,朝着宝妆阁而去。 一路上,身后的丫鬟很是不解,最终问出心里的疑问。 “小姐,表小姐的身子真的会影响到子嗣吗?” 才问完,小丫鬟脑袋便挨了一下,她委屈地捂住额头,看向谢清蕴的方向。 “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这么傻?” 楼心玥中的毒只不过看起来严重,实则并不会要人命,更不会影响子嗣。 谁让楼心玥想要陷害自己,自己这么做也不过是小小的报复一下。 想到日后楼心玥为了调理身体,要不停地吃那些很苦的补药,谢清蕴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姐,您在笑什么呢?奴婢怎么一点都不懂。” 丫鬟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跑。 第22章 将计就计 谢清蕴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她低着头在查看药膳的情况,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是在笑,有的人要吃苦头了。” 即便谢清蕴已经跟自己解释了。 可丫鬟听着还是有种迷迷糊糊的感觉。 谢清蕴将药罐的盖子取下来,往里面添加了一些粉末,“再过半个时辰,这个药就可以端过去了。” “是!” 两日后。 楼心玥半倚在床头,低垂着脑袋,指尖死死掐着锦被上的绣纹。 侯夫人过来查看楼心玥的情况。 见她的面容消瘦了许多,侯夫人正握着她的手絮絮叨叨,“玥儿,这段时间看上去消瘦了许多,是不是胃口不大好?” 闻言,楼心玥点了点头,勉强从脸上挤出一抹笑容,“确实,这段时间喝的药都比较苦,我总想着调理一下身子,免得今后拉下了病根。” “这次可多亏了你姐姐,往后你们姐妹要更亲近些……” “舅母说的是。”她垂眸掩去眼底阴狠。 等到楼心玥再抬眼的时候,已是泪光盈盈,“姐姐待我这样用心,我定会日日为姐姐祈福,不辜负姐姐的一番心意。” 谢清蕴站在门边轻笑一声,提起裙摆从门外走了进去。 裙角轻轻地扫过门槛,“妹妹有心了,不过比起祈福,妹妹还是多喝些补药要紧。” 谢清蕴微微侧过脑袋,示意身后的丫鬟将药碗端到楼心玥面前。 碗中的褐色药汁泛着氤氲和苦味,“这药方可是我特意为妹妹的身子调的,一滴都不许剩。” 楼心玥指尖颤了颤,面上却柔顺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刹那间。 喉咙间传来了一阵火烧感。 这刺骨的灼痛让她几乎呕出来,偏偏侯夫人在场,楼心玥不好作妖。 只能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缓缓地开口说道:“多谢姐姐费心。” “可谓是苦口良药,妹妹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里可要好好吃药啊。” 看见这一幕。 侯夫人一脸欣慰地抹了抹眼角,“不错,你们两姐妹和和气气的样子,这才像一家人嘛。” 待众人散去,楼心玥用余光扫了一眼放在边上的瓷碗。 下一秒。 楼心玥伸出手,猛地将瓷枕砸向墙壁。 贴身丫鬟跪在地上,身子止不住的在发抖,却听她阴恻恻道:“去把刘管事叫来,就说我要给姐姐备份大礼。” 三日后清晨,谢清蕴正对镜梳妆,突然铜镜里映出丫鬟苍白的脸。 谢清蕴一边整理着妆容,一边开口询问道:“怎么这么一副表情,这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小姐,我……”丫鬟有些犹豫。 不知道应不应该说出口。 “有话就直说,这么扭扭捏捏的给谁看。”谢清蕴抿了抿嘴唇,缓缓地开口说道。 “小姐,昨天楼小姐的丫鬟半夜鬼鬼祟祟地溜了出去。” “听,听……说表小姐买了批江湖人。”小丫鬟递上一张沾着血渍的纸条。 说话的声音止不住的在发颤,“这是他们身上搜到的,上面记录了小姐的出行路线。” 谢清蕴停下手中的动作。 低垂着双眸,扫过纸上用记号标记出来巷口的位置。 沉默了许久,谢清蕴忽然轻笑出声。 谢清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那双眸子中含着冷意,“既然妹妹要玩,我便陪她演场好戏。” 巳时三刻,谢清蕴的专属马车从侯府侧门驶出。 “小姐,真要冒险吗?”丫鬟攥着药箱带子,眼看着谢清蕴掀开车帘。 “咱们这么做真的不会被人给发现吗?” “嘘……先别出声。”谢清蕴将手指抵在唇间,“你就在这里面呆着,我去去就来。”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谢清蕴直接从窗户钻了出来。 谢清蕴换上了衣服,朝着巷子内的一个别院处走了过去。 里面,早已经为谢清蕴安排好了马车。 等到女人坐上车的那一刻,马夫操控着马车朝着宫内的方向行驶了过去。 丫鬟坐在马车内,紧紧地抱着药箱。 此时的她,坐立难安。 毕竟自己假扮谢清蕴也不是长久之计。 只希望谢清蕴能够安全回来,不要发生什么意外。 “准备动手,就是那辆马车!” 蒙面人从屋顶跃下时,挥舞着手中的刀剑。 下一秒,马车被分解。 而原本应该在车内的谢清蕴早已不在,车内只剩下个瑟瑟发抖的小丫鬟。 一脸警惕的看着面前的男人,惊叫出声。 怀中药箱\"咣当\"摔出半包银针。 手臂也在刚刚不小心被人给划伤了。 “糟糕,中计了!”领头人刚喊出声,便冲上前去拽着丫鬟的肩膀。 一脸激动的问道:“你们家小姐呢?” “我,我不知道啊……”见对方将明晃晃的刀子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丫鬟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人见状,走上前去在领头人的耳边小声的说道:“大哥,我们只需要将谢清蕴的人头取下来就行,没必要滥杀无辜。” “可我们现在中计了,回去怎么好交代?” “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要是被人抓住了把柄那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眼下这样的情形,便也只能先行离开了 脖子上冰凉的触感慢慢消散。 丫鬟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胳膊,不停地往外渗血。 也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因为她惊吓过度。 见那群人离开了之后,丫鬟便直接晕倒了。 与此同时,侯夫人在这边收到了消息,“蕴儿遇刺”四个字惊得她眼前发黑。 幸好身边的丫鬟眼尖,赶忙上前搀扶着侯夫人,激动的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蕴儿人呢?” “夫人不必担心,已经派人去寻找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小厮便匆匆来报。 “夫人,受伤的人不是小姐,而是小姐身边的丫鬟。” “快,带我去看看。” 在丫鬟的搀扶下,侯夫人来到了后院。 见到了受伤的丫鬟。 心里面悬挂着的那颗石头总算是放下了。 侯夫人激动的抓着丫鬟的手,关切地问道:“那蕴儿上哪儿去了?” 第23章 失手 “什么?你跟我说失手了!”楼心玥从暗卫处得到消息。 恨不得直接将面前的人大卸八块。 “不是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了侯府,这都能跟丢?”楼心玥实在是不明白,谢清蕴怎么能在这么短时间就识破了这个计划。 还能让自己的丫鬟顶包。 楼心玥将手中的茶碗重重地摔在地上,激动的询问道:“是不是你们当中有人走漏了风声?” “小姐,奴婢冤枉啊!”被指着的丫鬟激动的跪在了地上,身子止不住的在颤抖。 “奴婢都是按照小姐的吩咐办事,不可能会出卖小姐的。” “请小姐明鉴!” 楼心玥低垂着眸子,将跪在地上的人冷不丁的扫了一眼。 半晌过后,缓缓地开口说道:“也罢,你们先起来吧。” “多谢小姐!” “派人给我调查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还有,谢清蕴是用什么法子躲避追踪的,你们也都派人一并去调查清楚。” “是!” 另一边。 谢清蕴踏入御书房时,秦玄昭正执笔批阅奏折。 早在谢清蕴进宫之时,秦玄昭就已经收到了消息了。 这会儿,早就已经注意到角落中鬼鬼祟祟的女人了。 男人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容,将手中的狼毫笔放下,“深夜入宫,所为何事?” 听见秦玄昭的声音,谢清蕴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皆在男人的眼中。 她从暗处走了出来,跪在地上,毕恭毕敬地说道:“陛下万安!” 秦玄昭的指尖轻叩檀木桌案,“谢小姐深夜入宫,总不会是来赏月?” 男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那双尖锐的双眸不动声色的打量了谢清蕴。 注意到她的裙摆上,还残留着一些草屑。 谢清蕴顺势从自己的衣袖中将针包取了出来,动作行云流水,“臣女忧心陛下龙体,特来查看一下陛下的情况。” 针尖在烛火中映照出蓝色的光芒,她抬眸时睫毛轻轻地颤抖着,“上次的余毒……” “余毒?”秦玄昭突然倾身向前,明黄色的龙袍在不经意间扫落几本奏折。 他修长手指捏住银针尾端,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女人的耳畔,“谢姑娘的这借口找得拙劣了些。” 谢清蕴呼吸一滞,面上却镇定如常,“陛下莫要跟民女开玩笑了。” 原本猜到自己的心思不可能瞒得过秦玄昭。 只是没想到,自己都还没开口,男人便已经看穿了自己的目的。 刹那间,谢清蕴低着头,默默的整理着银针。 偌大的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 “要暗卫直说便是。”他松开银针,靠回龙椅时袖中甩出枚青铜令牌,“十二时辰轮值,够不够?” 令牌落在案桌上发出脆响,谢清蕴指尖微蜷。 原以为秦玄昭会刁难自己一番才肯答应,却未料他这般痛快。 正欲谢恩,忽听得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陛下!楚王求见!”太监尖细的嗓音刺破寂静。 谢清蕴心头一跳,余光瞥见秦玄昭眸中寒意骤起。她迅速收起令牌,却被他按住手腕,对着她摇了摇头。 “这么晚了,朕就不召见楚王了,让他早些回去休息吧。” “皇兄,我给你准备了一些参汤,这么晚了皇兄还在操劳公务,要当心自己的身子才是啊……” 楚王身影从御书房外传来。 这下,就算秦玄昭不愿意见也没办法了。 * 这边,在秦玄昭的安排之下,谢清蕴有惊无险的从宫里溜了出来。 回府时已过子时,谢清蕴刻意绕到后门。 暗处树影微动,她猜想应许是秦玄昭派的人到了。 正要推门,却见侯夫人提着灯笼站在廊下,身上的装饰也未曾拆卸掉,看样子应该是在这里等了许久了。 听到声音,侯夫人抬起双眸。 正好对上了谢清蕴的视线。 “蕴儿!”侯夫人疾步上前攥住她手腕,“这么晚去何处了?让我好担心啊。” 谢清蕴嗅到母亲身上檀香味混着药气,声音忍不住微微发软,“女儿去西郊采紫云草,路上遇到了风沙,回来了晚了些。” “您近日心悸之症又犯了不是?”说着从衣袖取出几株沾露的草药,“母亲赶紧服下吧,这对您的身体有益。” 侯夫人眼眶发红,指尖摩挲着草药皱巴巴的叶子,“采药这些粗鄙的活你就让下人去便是,何苦亲自……” “让旁人去,我也不放心啊。” 谢清蕴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更何况,旁人分不清杂草与药苗。” 谢清蕴笑着挽住母亲手臂,忽觉背后刺来一道视线。 刹那间,谢清蕴转头望去。 楼心玥此时正倚在月洞门边,素白色的寝衣被夜风吹得飞起来。 “姐姐,你可算是回来了!” 楼心玥揉着眼睛走近,发间步摇叮当作响,“方才听下人说姐姐遇到了危险,心玥担心得睡不着呢。” 谢清蕴朝着楼心玥的方向走近了几分。 微风中,嗅到她袖口若有似无的迷魂香味道。 谢清蕴面上笑意更深,“妹妹消息倒是灵通,我采药时确见几个黑影往城南去了。” 说着突然贴近楼心玥耳畔,“说来奇怪,那些人腰牌上似乎刻着竹叶纹,先前我在妹妹的荷包上见到过这样的花纹,不知道妹妹可否有印象?” “我……我怎么可能知道呢,兴许是凑巧吧。” 楼心玥踉跄后退半步,手中帕子飘落在地。 侯夫人忙打圆场,催促道:“现在时候都不早了,都回房歇着吧。” 烛火摇曳的闺房里,楼心玥将妆奁砸得粉碎。 “没用的废物!”她扯开窗栓,蒙面人滚进来时带进一股血腥气。 “十二个死士折了八个,连个女人都杀不了?” 黑衣人跪地颤抖,“那谢清蕴十分狡猾,谁知道她在半路溜出了马车。” “住口!”楼心玥抓起铜镜砸过去,“赶紧给我滚蛋,我不想再看见你们了!” 等到黑衣人遁入夜色,楼心玥的嘴角忽然上扬,“好姐姐,咱们走着瞧,下一次你可就没那么走运了。” 第24章 指认歹人 谢清蕴躺在床上,将窗边烛火吹灭。 今晚,她倒是很快进入了梦乡。 翌日清晨。 侯夫人跟往常一样早早的起来。 结果刚刚走出院子,就看见侍卫慌里慌张的从外面闯了进来。 见到侯夫人,就直接在她的面前跪下了。 见到这阵仗,侯夫人下意识的用手帕抵在鼻尖,往后退了两步。 “这大清早的慌慌张张做什么?”侯夫人不悦的声音缓缓传来,“这要是让外人见着了,成何体统!” “请夫人恕罪,”侍卫跪在地上,双手抱拳,“只是昨日之事已经有了进展,特意前来禀报。” 闻言,侯夫人的身子微微一愣。 就连声音也止不住的颤抖着,“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小的不敢欺瞒夫人,现在正压着人前往侯府的路上。” 侯夫人闭了闭眼睛,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她微微的松了口气,“你派人去盯着,千万不能让歹人逃走了。” “是!” 侯夫人着急的在院子里踱步,也忘了自己这个时间点应该去做些什么。 好在,一旁的丫鬟看出了侯夫人心中的担忧,在一旁安慰道:“夫人,要不我们去把小姐叫过来,问问看这是怎么回事?” “对对对,把蕴儿喊过来。”侯夫人激动的说道。 昨日太过于担心谢清蕴,也没来得及好好的盘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会儿也把人给抓到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看看是什么事情。 “算了,还是我去吧,我顺便去看看蕴儿现在怎么样了。” 此时,谢清蕴正在自己的房间内捣鼓着药材。 将晒干提纯后的草药放在研钵里研成粉末。 谢清蕴的嘴巴里哼着小曲儿,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抬头,见侯夫人扶着门框,面色发白。 甚至就连发鬓上的步摇也摇晃了几分。 “母亲,您这是……” “蕴儿!”侯夫人声音发颤,指尖死死绞着帕子。 眼睛落在了谢清蕴的身上。 虽说昨日并未亲眼见到谢清蕴遇害,但得知消息的时候,却避免不了担忧。 “今日……今日抓到个人!” 闻言,谢清蕴放下研钵。 笑意盈盈地迎上去,袖口轻轻拂过桌板上,“母亲这是怎么了?抓到什么人了?” “赶紧坐下来喝口水,慢慢说。” 她走上前,搀着侯夫人坐下,又斟了盏温茶递过去。 侯夫人接过茶盏却不喝,只攥在手里。 手中的茶碗不停地摇晃着,茶水从杯口溢出,浸湿了衣袖。 “方才侍卫来报,说是抓住了昨日的歹人,这会儿正往府里押送着呢。”她越说越激动,眼眶泛红。 “那这歹人没对你怎么着吧?”谢清蕴装作不解,关切地询问道。 “那人、那人竟是前日刺杀你的刺客同伙!” 谢清蕴指尖一顿,面上适时露出诧异,“竟有此事?” 她垂下眸子,长睫掩住眼底冷光。 “蕴儿,你先将手头上的东西放下,你随我一同去审!” 侯夫人起身时没注意脚下的簸箕,不小心踉跄了一下。 谢清蕴忙扶住她,温声劝道:“母亲莫要着急,既然现在人已经抓到了,真相总会水落石出。” “是,是!”侯夫人连忙应声道。 前厅内。 身穿夜行衣的壮汉被麻绳捆得结实,身上还布满了鞭痕。 看样子,将人送来这里之前,就已经遭受过挨打了。 见侯夫人带着一行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梗着脖子嚷道:“老子不过是个走镖的,你们侯府凭什么把我抓过来。” 谢清蕴立在侯夫人身侧,目光轻飘飘扫过那人攥紧的拳头。 只见男人的手指关节十分的粗大,虎口处布满了后茧。 单纯看他这副模样,确实是常年握刀之人。 只不过,他到底是不是走镖的,就有待商榷了。 “老实说,昨天晚上为什么鬼鬼祟祟的出现在长安街上!” “那个时候还没有打更,老子走在街上触犯律法了吗?” 见那人依旧不愿意松口,侍卫直接挥了挥手,“来人,上刑具。” 没过多久。 前厅内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 谢清蕴弯下腰,走到那人的跟前,将其中一根银针拿了出来,“听说这银针插入人的指缝中,是一种钻心挠肝的疼,不知这位大侠是否想体验一下。” “你,你……你别乱来啊!”那人注意到谢清蕴的眸子中闪过一抹阴狠。 心中不免警惕了起来。 若用在身上还能忍一忍。 可若是这种极刑,就算是常年习武之人也未必能够忍受的住。 坐在高位上的侯夫人见状,也连忙开口说道:“若你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出,你便可以免受这刑罚之苦。” “如若还是选择守口如瓶,那就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了。” 男人紧紧的抿着嘴唇,眼睛死死地盯着谢清蕴手上的根银针。 眼看就要往自己的手上扎去。 他紧紧的闭上眼睛,怒吼道:“我说!我什么都说!” 闻言,谢清蕴的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她将手中的银针放回到原来的位置上,顺势在侯夫人的身边坐了喜爱来。 见状,侯夫人便厉声训斥道:“你将昨日想要对蕴儿动手一事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不可有半分虚言。” 壮汉瞳孔一缩,下意识瞥向厅外回廊。 谢清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正见一抹素白衣角闪过。 那人正是楼心玥。 “你乱看什么!”侯夫人拍案怒喝,却未察觉端倪。 谢清蕴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中的茶碗,轻轻地抿了一口,“侯夫人在这里可以为你主持公道,你何苦要替他人隐瞒?” 壮汉浑身剧震,额角早已冒出了冷汗。 谢清蕴直起身,“母亲,女儿方才瞧见这人总往门外瞧,莫不是有同伙接应?” “来人!把厅外搜一遍!”侯夫人厉声下令。 壮汉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激动的说道:“是、是楼小姐身边的凝香姑娘找的我们!她说事成后给五百两!” 第25章 嫡庶有别 “你这个人,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楼心玥提着裙摆冲进前厅。 一张脸涨得通红,“这贼人血口喷人!舅母,您千万别信他!” 她扑到侯夫人脚边,泪水夺眶而出,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心玥对天发誓,绝不曾害过姐姐!” 谢清蕴坐在位置上,冷眼看着楼心玥那一脸惊慌的模样。 若说她这不是做贼心虚,谁相信呢。 一进来就想尽办法将自己撇清楚关系。 若不是刚刚谢清蕴眼尖,注意到躲在门后的楼心玥。 真不知道这个女人打算偷听墙角到什么时候。 见侯夫人板着一张脸,视线紧紧地落在自己的身上。 楼心玥不由得心头一颤,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求舅母明鉴!玥儿是万万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楼心玥脑袋上的发髻散乱,全然没有平日里端庄模样。 谢清蕴用余光扫了一眼侯夫人。 她倒是有些好奇,不知道侯夫人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 下一秒。 只听侯夫人清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你且说说凝香这丫头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可是你手底下的丫鬟!”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侯夫人将手中的茶碗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刹那间,诺大的前厅内落针可闻,都不敢大声喘气。 楼心玥的身子微微一颤,抽噎着说道:“前些日子,凝香这丫头在我的房中偷了东西。我先前说了她几句,打发她去涣衣。” “她这长年累月的都是干些轻巧的活,肯定是因此记恨上了我,才想着法子来污蔑我。” “舅母,玥儿真的是冤枉的啊!”楼心玥抬起头,泪眼汪汪的看向侯夫人,脸上早已经浸满了泪水,“玥儿自小没了娘亲,全凭舅母疼惜才有今日。玥儿心里面懂得您对我的好,又怎会害自家人?” 侯夫人垂眸盯着她发颤的指尖。 那一瞬间,她确实是对楼心玥产生了怀疑。 但毕竟自己将这孩子养在身边这么长时间,侯夫人终究心口一软。 可目光扫过谢清蕴平静如水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却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如此一来,也不可让谢清蕴受了委屈。 侯夫人轻咳了一声,对着身后的人吩咐着说道:“来人,把凝香带上来。” “是!” 闻言,楼心玥的瞳孔骤缩。 她死死的抿着嘴唇,眼下若是自己开口替她辩解,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楼心玥只能选择默不作声。 在心里面暗自乞讨,不要将这件事情牵扯到自己的身上。 半炷香的时候过去。 凝香在小厮的捆绑之下,直接将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凝香颤颤巍巍地支撑起身子,拼命朝楼心玥的身边爬去,十分激动的说道:“小姐,求求你救救我!” “贱婢!你做出这样的事情出来,还有脸让我放过你。” “啪~!”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巴掌声,凝香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楼心玥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死死的瞪着瘫坐在地上的凝香,“平日里我带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幸好姐姐平安无事的回来了,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定然将你大卸八块!” 凝香顶着那红肿的脸颊,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楼心玥。 她没曾想,明明是她让自己去做的事情。 怎么现在却变成了,这一切都是自己操办的了。 “小姐……”凝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一副委屈的模样看向了楼心玥,“明明是您让奴婢去城南找……” 话音未落,楼心玥猛地起身,直接朝着凝香的身上狠狠地踹了一脚。 “黑心肝的奴才!我平日待你不薄,竟敢攀咬主子!” 耳边传来了闷哼的声音,凝香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见此情形,侯夫人皱眉喝道:“停下!”她 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目光掠过谢清蕴淡漠的神情。 摆了摆手,对着身后的侍卫吩咐道:“这种出卖主子的人,府里是留不得的,你们带出去清理了吧。” 闻言,凝香的眼中充满了恐慌。 一个劲的摇着头,激动的说道:“夫人,求求你放过我吧……” “舅母!”楼心玥膝行两步还想争辩,却被侯夫人冰冷的眼神冻在原地。 “今日这事传出去,整个侯府都要成笑柄。”侯夫人攥紧佛珠,指节泛白,“蕴儿受委屈了,待会儿我让厨房给你做些好吃的,补补身子。” 谢清蕴温顺地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她也算是明白了侯夫人这是在保全楼心玥。 有些事情,不方便放在明面上来说。 “舅母,我……” “好了,这件事情算是翻篇了,侯府上下不许再提了。” 侯夫人能够让厨房专门给自己做吃的,已经算是极大的恩赐了。 这一点,谢清蕴自然是明白。 故而,她也不奢望侯夫人在这件事情上面秉持公正。 夜晚。 打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楼心玥的手中端着参茶,想要去找侯夫人解释清楚。 她紧紧地捏着碗碟,心里面在不停地思索着待会而要怎么样跟侯夫人怎么解释。 若是处理得不好,恐怕会让侯夫人与自己心生嫌隙。 正听见侯夫人与心腹嬷嬷叹息:“终究不是亲生的……” “夫人!”楼心玥猛地推开门扑跪在脚踏上。 侯夫人怎么也没有想到,楼心玥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她止住了话头,“玥儿,你这是……” “玥儿发誓,这件事情我是真的不知情!”她颤抖着手,将手中的茶碗端起。 侯夫人瞥了一眼,让身边的嬷嬷将茶碗放在桌子上。 侯夫人的脸上挂着一抹疏远的笑容,“玥儿你是聪明孩子,该知道嫡庶有别。” 楼心玥浑身发冷,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嫩肉。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开口说道:“玥儿明白了,明日就去佛堂为姐姐抄经祈福,冲刷身上的余孽。” 第26章 稀客 秦玄昭捏着密报的手指微微泛白,狼毫笔尖在奏折上洇开一团污渍。 暗卫跪在阶下,将侯府遇刺的细节说得一字不漏。 “知道了。”沉吟了半晌,秦玄昭缓缓地开口。 男人将手中的笔撂下,拇指的白玉扳指叩在案上发出脆响。 暗卫微微抬起头,依旧低垂着自己的双眸,“是否需要属下去将歹人给解决了?” “不用,”秦玄昭清冷的声音在御书房中回荡着,“传谢清蕴明日入宫请脉。” “是!” “另外,传我命令下去,让暗处的人务必盯着侯府的一举一动,稍有异动及时传报。” “属下遵旨!” 次日巳时。 谢清蕴刚迈进御书房便嗅到龙涎香里混着淡淡的梅花香。 秦玄昭正提着剑,用纱布擦拭刃。 身旁的笼子里关着信鸽。 “臣女谢清蕴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谢清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随后站在御书房的中央对着男人屈膝行礼,目光扫过鸽子腿上绑着的竹筒。 “平身!”男人淡淡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过来。” 秦玄昭将擦拭好的剑扔给身旁的侍卫,明黄袖口掠过她发梢。 视线落在了谢清蕴的身上。 谢清蕴被盯的有些浑身发毛。 不知道秦玄昭这么着急让自己进宫来所谓何事。 谢清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稳住脚下的步伐,在距离男人一步的距离之外停下了脚下的步伐。 半晌后,秦玄昭拂了拂衣袖,转身回到了位置上。 居高临下的看着低着头的女人,“昨日遇刺为何不报?” 听到男人的话,谢清蕴正准备从药箱中取出银针的手顿了顿。 一抬头,正好撞入秦玄昭那双深邃的双眸。 她理了理思绪,缓缓地开口说道:“陛下日理万机,这等琐事实在是不敢叨扰陛下。”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谢清蕴将银针取了出来。 提着裙摆走到了秦玄昭的身旁。 下一秒。 针尖扎进他虎口穴位时故意用了三分力,“倒是陛下,眼底的乌青如此明显。昨夜又批奏折到几更?” 秦玄昭下意识地闷哼一声。 另一只手反手扣住她手腕,眼睛里含着愠怒,“谢清蕴,朕给你的暗卫不是摆件。” “臣女明白!”谢清蕴不动声色的从秦玄昭的手中挣脱出来,将药瓶塞回到男人的掌心之中。 脸上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这瓶安神丸陛下记得每日含服,若无事……” “拿着。”秦玄昭忽然从自己的腰间扯出一块令牌,丢在谢清蕴的怀中。 “十二暗卫今后只听你调遣。” 谢清蕴接令牌时指尖擦过他掌心薄茧。 谢清蕴正准备拒绝,就听见头顶上传来了男人一道冷哼声,“若今后你再敢瞒着朕涉险,朕就把你锁在太医院碾药。” “多谢陛下关怀,只是这令牌……” 谢清蕴顿了顿,继续开口说道:“臣女属实不敢手下。” “给你的东西就拿着,不然我今天就把你锁在太医院里面!” 面对男人的威压,谢清蕴不敢拒绝,“臣女多谢陛下恩赐!” 酉时三刻,侯府正厅茶香袅袅。 谢清蕴从宫里出来,正准备会侯府准备药材。 结果,刚迈进门槛就看见裴宸风端着茶盏坐在主位,一身素色的锦袍衬得男人的眉眼愈发冷峻。 看见裴宸风出现在这里,谢清蕴愣了愣。 平日他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今日过来,恐怕也不会是有什么好事。 “裴公子倒是稀客。”谢清蕴将手中的药箱递给身后的丫鬟,裙摆扫过裴宸风靴面。 “谢姑娘。” 见谢清蕴回来了,裴宸风重重搁下茶盏,“今日来侯府是有要事要与谢姑娘商谈的。” 闻言,谢清蕴轻挑着眉。 忍不住用余光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果然,跟自己猜想的八九不离十。 谢清蕴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不知裴公子想要跟我谈论什么事情?” “这件事情,事关你我二人的婚约,”裴宸风一脸高傲的模样,眼睛里充满了对谢清蕴的不屑,“可否请侯夫人过来一同商榷。” 谢清蕴微微转过头去,对着身后的丫鬟吩咐道:“去,把夫人请过来。” “是!” 原本侯夫人正在厨房内盯着今天的午膳。 听到丫鬟来报,眼睛里瞬间闪过一抹光亮,“你说裴家公子过来商讨婚约之事?” “是,小姐和裴公子已经在正厅内候着了。” 侯夫人对着厨娘吩咐道:“今天中午加多几个菜,我要留裴公子在府里用午膳。” 吩咐完事情之后,侯夫人便匆匆忙忙地朝着正厅的方向赶了过去。 见到侯夫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谢清蕴连忙站起身,搀扶着侯夫人的胳膊。 侯夫人伸出手,轻轻地拍打在谢清蕴的手臂上。 脸上掩盖不住笑意。 谢清蕴见侯夫人这么高兴,一时之间也不好将裴宸风想要退婚的事情告知侯夫人。 “母亲,先喝点茶水吧!”谢清蕴从丫鬟的手中将茶碗接了过来,放在侯夫人的面前。 侯夫人端起茶碗,轻轻地抿了一口。 见裴宸风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劲,她将手中的茶碗放在案板上。 视线落在了裴宸风的身上,“裴公子,刚刚听下人说,今日过来是商讨你跟蕴儿的婚事?” “是!”裴宸风从凳子上挪开,对着侯夫人行了个礼。 “如此甚好!” 闻言,侯夫人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你跟蕴儿的婚事……” “侯夫人,”裴宸风适时地开口说道:“晚辈这次过来是想跟谢姑娘退婚!” “你说什么?!” 侯夫人手中佛珠\"啪\"地砸在案几上,“裴家这是要悔婚?” “当年婚约本就是父母戏言。”裴宸风起身抖开婚书,“我与谢姑娘多年未见毫无情分,实非良配。” “你把我们侯府当作是什么了!” 侯夫人怎么也没有想到,裴宸风此次过来是为了退婚。 她的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着。 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第27章 退婚 谢清蕴按住母亲颤抖的手,对着她摇了摇头。 见谢清蕴如此隐忍的模样,侯夫人的心中萌生出些许的不忍。 毕竟,谢清蕴在外这么多年。 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 好不容易给谢清蕴选到了一个良配,这下却又闹出了悔婚的事情出来。 “母亲。”谢清蕴对着侯夫人使了个眼色,缓缓地开口说道:“强扭的瓜不甜。” “可这毁了你名声啊!” 侯夫人哽咽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她实在是不忍心见到自己的女儿受到如此屈辱,“这件事情要是传了出去,你今后要怎么嫁人。” 谢清蕴端起桌面上的茶碗,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这一幕落在侯夫人的眼中,只能干着急。 谢清蕴缓的目光掠过裴宸风紧抿的唇角。 半晌过后,谢清蕴清冷的声音响彻在正厅之中,“裴公子既然决意退婚,总该让侯府知晓缘由。莫非……” 话说到一半,谢清蕴故意拖长尾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裴公子的心中另有佳人?”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刹那间,裴宸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眼神死死的盯着裴宸风。 谢清蕴的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容,“若裴公子心中若无良人,何必这么着急跟我退婚。” “传出去,对裴家的名声也不好!” 即便早就知道其中的缘由,谢清蕴就是想让裴宸风当着侯夫人的面将原因说出来。 果不其然,裴宸风按耐不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谢清蕴那双墨色的双眸,一板一眼道:“是!我是遇到了心仪之人。”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 侯夫人按耐不住了! 拍着桌子,声音中带着一丝丝的颤抖,“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侯府放在眼中,你居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侯夫人,请息怒!” 裴宸风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太妥当,连忙出声辩解,“我心仪的女子也是侯府之人,如此算来也不算是悔婚。” “只是……换了个人!” 侯夫人手中佛珠“咔”的一声瞬间崩断。 翡翠珠子噼里啪啦砸在青石砖上。 侯夫人将手放在胸口的位置上,激动的说道:“你……你,那人究竟是谁!” 楼心玥在一旁不停的给裴宸风使眼色。 不要让他说出口。 可他的眼神落在了楼心玥的身上,十分坚定的点了点头。 “便是楼姑娘!”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正厅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楼心玥扑通跪地,声音中带着哭腔,激动的说道:“请舅母明鉴,玥儿与裴公子清清白白!” “从未做过半分逾矩之事!” “清清白白会收他送的簪子?”谢清蕴从走上前,一把将楼心玥发髻上的发簪扯了下来。 顿时,楼心玥的发髻松散开。 毫无大家闺秀可言。 裴宸风突然抓住谢清蕴手腕,力道大得险些捏碎她腕骨。 “没错!这支簪子是我送给心玥的!” 裴宸风毫不避讳地承认了下来,“是我非要送她!谢姑娘何必这么咄咄逼人?要打要杀冲我来!” 他脖颈青筋暴起,将楼心玥挡在身后,一脸警惕的看着谢清蕴。 “心玥与你不同!她温柔贤淑,比你这个冷心冷肺的医女强百倍!” “裴公子!这里是侯府,请你慎言。”侯夫人扶着桌案站起身,茶盏随着她颤抖的手泼湿前襟。 “玥儿吃穿用度皆按侯府嫡女份例,何时缺了你这只簪子?” 楼心玥突然扑到侯夫人脚边,泪水夺眶而出。 哭哭啼啼地抱着侯夫人的大腿,声音哽咽,“那簪子……那簪子是裴公子硬塞给我的!” “玥儿本不打算收的,原先是想退回去。” 闻言,谢清蕴不禁觉得可笑。 冷哼了一声,“那为何又会出现在你的头上?” “玥儿之所以这么做,是怕伤了侯府与裴家的和气……”她仰起哭红的眼,指尖死死揪住侯夫人衣摆。 “舅母,玥儿可以对天发誓,从未逾矩!” “你当然不敢逾矩。” 谢清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发簪,“毕竟要等我退婚才能名正言顺。” 她忽然转头看向裴宸风,“不知我所说的,裴公子是否认同呢?” 裴宸风猛地推开谢清蕴,“休要污蔑心玥!” 侯夫人突然捂住心口踉跄两步,谢清蕴眼疾手快扶住她瘫软的身子。 楼心玥还要辩解,却见侯夫人颤抖着指向她发间,“我自问待你极好,没曾想你却做出这样的事情出来!” “舅母!” 楼心玥从谢清蕴的手中将发簪抢了过来,用簪尾在掌心划出血痕,“玥儿不要这个簪子了,求舅母原谅玥儿!” 谢清蕴将侯夫人扶到位置上。 转身时裙摆扫过楼心玥染血的手背。 “我竟不知,妹妹连一只簪子都想收入囊中!” 谢清蕴突然俯身逼近裴宸风,“裴公子这般维护妹妹,看来你们两人早就已经沆瀣一气了。” “够了!”侯夫人抓起案上茶壶砸向裴宸风。 滚烫的茶水泼在他锦袍下摆腾起白雾,“滚!都给我滚出去!” 楼心玥还要扑上来哭诉。 侯夫人却一把甩开,“我养你十年,竟养出个白眼狼!” “母亲!”清蕴惊呼着按住侯夫人抽搐的手,银针还未取出,老人已翻着白眼瘫倒在椅中。 刹那间。 庭院里顿时乱作一团,小厮撞翻了铜盆,丫鬟尖叫着要去请太医。 裴宸风怔怔望着混乱的人群,突然抓住楼心玥胳膊往外拖,“心玥,你受伤了,我先带你去找大夫!” “放开!”楼心玥拼命甩开他的手,一脸怨恨的看着裴宸风。 这个男人怎么这般愚蠢。 “这下你满意了?非要闹到家破人亡才甘心?”楼心玥突然诡异地笑起来,凑到谢清蕴耳边低语,“这一次,是我赢了!” “我的好姐姐,你以为……” “啪!” 谢清蕴反手一记耳光将她未尽的话打碎在齿间,“母亲若有三长两短,我要你偿命。” 第28章 秘密约见 裴宸风见楼心玥挨打了,心疼不已。 直接挡在了楼心玥的跟前,眼睛里充满了怒火。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清蕴。 谢清蕴也毫不客气的直接瞪了回去,没好气的说道:“裴公子要做英雄我不拦着你,但也请你不要挡着我的道!” 眼看谢清蕴转身就要离开。 裴宸风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谢清蕴的胳膊。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凭什么动手打人!” 谢清蕴直接将男人的手拍开,“这里是侯府,你要是继续不依不挠,就别怪我让人把你给请出去了。” 离开之前,谢清蕴还瞪了地上跪着的楼心玥一眼。 楼心玥有些心虚的低下头。 等到谢清蕴离开了之后,裴宸风走上前去搀扶着楼心玥的肩膀,“心玥,你没事吧?” 楼心玥一脸嫌弃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真不知道他这个猪脑子是怎么活到现在这个时候的。 裴宸风手上落了空,不知所措的看着楼心玥,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心玥,我……” “裴公子,如今侯府现在这样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楼心玥实在是不想跟裴宸风讲太多的话,随意地敷衍道:“你还是先回去吧。” 说完,楼心玥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裴宸风,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开了正厅。 楼心玥盯着紧闭的房门,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侯夫人昏倒后,谢清蕴立刻命人将母亲抬回内室。 对着侯夫人的贴身嬷嬷吩咐道:“各位嬷嬷,也是跟在母亲身边许久了。” “我自然是相信各位的,母亲这次病的严重,还请嬷嬷们在门口守着,不要让无关紧要的人进来打扰到母亲的休息。” 这话语中,说的无关紧要之人,便是楼心玥了。 刚刚在正厅里发生的一切,大家也都是有目共睹的。 虽然知道平日里侯夫人对楼心玥不薄,但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心里面也都跟明镜似的。 知道在这侯府里,需要依靠的人究竟是谁! 谢清蕴将事情都吩咐完毕了之后,转身进入到了侯夫人的房中。 自己则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施针。 此刻,几名膀大腰圆的嬷嬷牢牢堵在门口。 为首的张嬷嬷挡在跟前,看着面前的女人,面无表情道:“表小姐请回吧,大小姐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夫人静养。” “我只是想看看舅母……”楼心玥眼眶泛红,声音哽咽,作势就要朝房间内冲进去。 张嬷嬷手疾眼快,直接扯住了楼心玥的肩膀。 一股巨大的力量让楼心玥下意识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毕竟张嬷嬷长年累月干粗重活,手上的力气自然不容小觑。 张嬷嬷挺着粗壮的腰肢,横跨一步挡住她,“表小姐若真为夫人好,就不应该做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事情出来!” 楼心玥身形一僵。 她用手帕擦拭着眼角上的泪痕。 余光瞥见廊下几个探头探脑的丫鬟。 知道她们都是在等着看自己的好戏。 如此情形,只得咬唇后退。 她拢了拢散乱的鬓发,转身时眼底的柔弱瞬间收起,转而取代的是一抹阴狠。 都怪谢清蕴这贱人! 她故意跟自己过不去。 就是想断了她与侯夫人修补关系的路! 回到房间内。 楼心玥心中的怒气并未消散。 这个时候,丫鬟走了过来,对着楼心玥说道:“小姐,裴公子递了信来……” 楼心玥只是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便揉成团砸在地上。 字迹潦草写着“今夜子时竹林一见”,落款是“裴宸风”。 “蠢货!都这时候还敢约我!”楼心玥气得胸口起伏,抬脚碾碎纸团。 明明刚才那会儿自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怎么裴宸风这个人就是听不懂呢! 不过。 转眼一想,要是裴宸风能领悟到这一层,当初就不会在正厅上说出那样的话。 若换作平日,楼心玥定要晾着裴宸风这没脑子的。 可如今侯夫人病倒,谢清蕴又严防死守,若裴宸风在她的背后又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楼心玥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调整好情绪之后,缓缓地开口说道:“知道了,你去给他回信,说今夜子时我会准时赴约的。” 午夜子时。 楼心玥蹑手蹑脚地从侧门走了出去。 竹林阴冷潮湿,裴宸风焦躁地踱着步。 这都已经快到时辰了,怎么还没看见楼心玥。 “宸风哥哥。”一道甜腻的嗓音在竹林中回荡着。 听到声音,裴宸风的眼前瞬间一亮,赶忙迎了上去,“心玥!你的脸还疼不疼?我给你带了金疮药……” “宸风哥哥这是要害死我吗!” 楼心玥猛地甩开他的手,眼泪说掉就掉,“今日在正厅,你为何偏要当众挑明心意?如今舅母病重,姐姐恨透了我,你满意了?” 现在有没有金疮药又有什么关系。 楼心玥看到这个蠢货一点眼色都不懂得看。 心里面就浮现出一抹无名火。 她只想匆匆地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免得裴宸风到时候又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出来。 “宸风哥哥,这段时间我们还是不要联系了。” “心玥!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宸风被楼心玥的眼泪搅得心乱如麻。 慌里慌张的从自己的内袍掏出手帕,替她拭泪,“我……我是想早点娶你过门!” “那谢清蕴咄咄逼人,我实在看不下去……” “娶我?”楼心玥脸上扬起一抹讥笑。 若是换做在之前,楼心玥肯定是想要借裴宸风之手,坐稳自己的地位。 可如今,她却看清楚了这个男人的本质。 除了他的身份值得一提,其余的根本无法搬上台面。 实在是叫人觉得恶心。 甚至还有些厌蠢。 楼心玥一脸不耐烦的看了裴宸风一眼,只希望他能变得聪明一点,不至于做出愚蠢的事情出来。 可裴宸风也是个死脑筋的。 压根没有注意到楼心玥的心情不对劲,还一个劲的在旁边说着。 “是啊,当初我答应过你的,我对谢清蕴一点感情都没有……” 第29章 生米煮熟饭 楼心玥吸了吸鼻子,打断了裴宸风想继续说的话。 “如今侯府上下都当我是勾引姐夫的狐媚子,裴家怎会容我进门?” 楼心玥故意拖长尾音,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宸风哥哥若真为我好,就该装作无事发生,等风波过去再从长计议!” 竹林里传来风细细簌簌的声音。 裴宸风愣住,他从未想过这些弯弯绕绕。 此刻被楼心玥一点,顿时懊悔不已:“是我思虑不周……” “可那婚书我已经撕了,谢清蕴再也不能缠着我!” 话音落下,裴宸风一脸得意的看向楼心玥,试图得到楼心玥的表扬。 可楼心玥听到裴宸风的这番话并未表现出十分的欣喜。 反而更加生气了! “你说什么?婚书已经被你给撕了?!” 楼心玥瞳孔骤缩,嗓音陡然尖利。 伴随着楼心玥怒吼的声音,“你疯了!婚书是两家定亲的凭证,你撕了它,侯府若反咬你毁约,裴家如何自处?!” 夜风掠过竹叶沙沙作响。 裴宸风被问得哑口无言,这一点他之前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层。 当时就只想着赶紧将婚约给退了。 心想,只要将婚书撕烂了,那就一了百了了。 完全没想到侯府反咬自己一口。 一想到可能会出现的后果,裴宸风的额头渗出冷汗。 楼心玥见状,立刻放软语气靠进他怀里,“宸风哥哥,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可眼下我们只能忍。” “姐姐如今得势,又有陛下撑腰,若硬碰硬只会害了裴家。” “可现在……我都已经把婚书给撕掉了,该怎么办?”裴宸风激动的说道。 此时的他,已经全然没有任何的主意了。 黑夜中,楼心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但眼下,还不是跟裴宸风闹掰的时候。 楼心玥指尖轻轻划过他胸口,温热的气息落在了裴宸风的耳边。 “我倒是有个法子,就是要委屈宸风哥哥了……” 楼心玥微微抬起眸子,对上裴宸风那双焦急的视线。 他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拿捏住面前的男人。 果不其然。 裴宸风激动的抓着楼心玥的胳膊,“只要能够跟心玥在一起,无论让我受多大的委屈我都不怕!” “既然如此……” “宸风哥哥,你不如先假意顺从,等风头过了,再让裴家长辈重提婚约……” 如此一来,楼心玥也能够将这个烦人精甩掉。 到时候跟谢清蕴的婚事定下来,自然也不会再将事情牵扯到自己的身上。 “这是我娘压箱底的翡翠簪,说、说给未来儿媳……” 裴宸风拿出个木匣子递到楼心玥的跟前。 楼心玥后退半步,连忙摆手拒绝道:“宸风哥哥,这种话现在就不要说了,你现在依旧是姐姐名义上的未婚夫。” “什么狗屁婚约!” 裴宸风抓住她手腕,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我早说了心里只有你!那日侯府正厅……” “我不是跟你说了,还是要稳住吗?你何必这么心急。“ 楼心玥一脸无奈地扶了扶额。 明明刚刚都已经说好了,怎么这会儿却又变成这个样子。 果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楼心玥冷着一张脸,不留情面地甩开他,“宸风哥哥,还是先将眼前的事情处理完了之后,在考虑后面的事情吧。” 闻言,裴宸风丝毫没有听出楼心玥话语中的嫌弃。 依旧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点点星光,十分诚恳地对楼心玥说道:“等我成功把婚约退了,定来迎娶你进门!” “这段时间,我们先不要见面了。” 冷不丁丢下这句话,楼心玥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跟他说多了,还有风险。 裴宸风就这么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女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却什么都做不了。 然而。 两人在竹林里的一举一动都被谢清蕴的丫鬟给收入了眼底。 丫鬟匆匆地回到府中。 谢清蕴在研钵中将药材研成粉末,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小姐,你还真的是神了……” 丫鬟绘声绘色地将竹林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谢清蕴。 闻言,谢清蕴丝毫不觉得意外。 若楼心玥没有去跟裴宸风见面,她倒是觉得反常。 丫鬟见谢清蕴跟个没事人一样,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姐,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这不是明摆着吗?”谢清蕴抓起桌面上的一把药材,重新放在研钵之中,笑着说道:“你去找个……” 醉仙楼二楼雅间。 裴宸风砸碎第三个酒坛时,狐朋狗友徐泽白从外推门而入。 “哟,裴大少爷这是怎么了?一个人喝了那么多的酒?”徐泽白将脚下的碎片踢开,重新提了一壶新酒过来。 直接坐在了裴宸风的面前。 听见声音,裴宸风只是淡淡的抬起眸子。 面无表情的看了来人一眼,随后又继续往自己的杯中倒酒。 壶里滴酒不剩。 裴宸风扯着嗓子,朝着门外大声地喊道:“小二,来壶酒!” “何必要舍近求远呢,我这都给你准备好了。”徐泽白的脸上挂着一抹坏笑,朝裴宸风的杯中倒酒。 见杯中的酒已经倒满。 裴宸风二话不说直接往喉咙里面灌酒。 “裴兄何必这么苦恼,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兄弟我说说,或许我能为你排忧解难。” “你?”裴宸风一脸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你连妻室都没有,跟你说顶什么用?” “看来裴兄这是为情所困……” 徐泽白凑到裴宸风的耳边,小声地嘟囔道:“虽然我是没有妻室,但我去的青楼可比裴兄多。” “女人,都是一个样的!” 闻言,裴宸风瞬间抬起眸子。 晃动着自己晕乎乎的脑袋,一脸疑惑的看向徐泽白,“还请徐兄赐教,遇到这种情况应当如何是好?” “要我说,女人就像烈马,得驯!” 即便如此,裴宸风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他皱了皱眉头,缓缓地开口说道:“你的意思是……” “就是生米煮成熟饭,不认也得认!” 第30章 下药 裴宸风听了徐泽白的建议,觉得确实可以按照这个方法这么做。 只是,眼下这样的情况。 确实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将生米煮成熟饭。 裴宸风凑到徐泽白的身边,轻声低语道:“不知道徐兄有什么好法子?” 闻言,徐泽白轻挑着眉神秘兮兮地凑上前去,用手中的折扇挡在自己的面前。 “裴兄,这你可就真的是问对人了。” “如此,还望徐兄能够指点一二。” 现如今,裴宸风也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了。 他现在只想将事情给解决掉。 只要能够把楼心玥拿到手,那后面的事情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徐泽白在自己的手袖里掏出一包东西,递到裴宸风的跟前。 “只要用上这么一点点,便能让你翻云覆雨。” 这是青楼中常用的手段,徐泽白常年混迹在这其中,自然明白这个东西的威力。 见裴宸风还是一脸疑惑的模样,徐泽白在一旁解释着说道。 “如果她不从,你就在她的水里面加上一点点,立马变得跟媚娘一样,让你把持不住。” 刹那间,裴宸风猛地瞪大着眼睛。 “这不是……” “嘘……”还不等裴宸风把话说完,徐泽白便提醒着说道:“这种东西,还是不要让外人知道。” 闻言,裴宸风一脸紧张地四处张望。 见没有人注意到他这边的举动,裴宸风再一次开口说道:“可这种东西,对身体不会有害吗?” 虽然裴宸风真的很想让楼心玥成为自己的女人。 但他也不愿意让楼心玥的身体受到伤害。 徐泽白将手中的折扇收起,在裴宸风的肩膀上点了点,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种东西,只会让身体越来越好,只要你试了一次之后,就知道这其中的滋味了。” “可……” 见裴宸风这般犹豫,徐泽白的面上有些不悦,“若裴兄不相信我,我便将这个东西拿回去了。” “就当作我没有跟你说过这番话。” 眼看徐泽白就要把这包药粉收回来,裴宸风赶忙拦了下来。 “我明白徐兄这都是替我出谋划策,我岂有不相信你的道理。” 说着,裴宸风当着徐泽白的面,将东西放好。 见裴宸风如此上道,徐泽白继续说道:“那我就再教你一招,等到时候药效发作的时候,你且看着,定让你欲仙欲死。” 虽然不明白徐泽白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但是,在裴宸风的心里面已经开始期待着到时候会发生的事情了。 跟徐泽白道别了之后。 裴宸风立马回到家中,更衣沐浴。 换好衣服,从房间内走了出来。 此时,小厮也正好从偏门处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如何?” 小厮附在裴宸风的耳边,轻声嘟囔着说道:“楼小姐今日去了绣房挑选衣服,半个时辰之前去了花房。” “那她现在还在哪儿?”裴宸风紧接着开口询问道。 “不错,楼小姐正在花房内插花。” “走,我们去看看。” 裴宸风挥了挥袖子,朝着门外的方向走去。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 裴宸风来到了花房的包厢外。 小厮指了指包厢上挂着的门牌,“楼小姐就在这里面。” 闻言,裴宸风挥了挥手,示意小厮先退下。 此时。 走廊上就只剩下裴宸风一个人了。 他抬起手,敲了敲门。 原本,楼心玥正修剪着残枝败叶,就听见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丫鬟,楼心玥便没在意,直接让对方进来了。 裴宸风推门而入。 就见楼心玥低着头,仔细端详着手中的花枝。 “心玥……” 一道男声突兀地传来,楼心玥手中的动作滞了一瞬。 抬起头,便对上了裴宸风那双深情的眸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跟你说最近先不要见面吗?”楼心玥一脸警惕地走上前去。 忍不住对着面前的男人埋怨道。 要是被人看见了,侯夫人更加不会理会自己了。 “心玥,城东新开了家酒楼,听闻那里的八宝鸭极鲜美。” 裴宸风站在楼心玥的跟前,缓缓地开口说道:“明日午时……我们再见最后一面可好?” 楼心玥转头打量裴宸风发青的眼圈,眼睛里充满了嘲讽的意味。“你别忘了,之前我们都说好的。” “我知道,”裴宸风一脸委屈地说道,“我跟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些东西。 楼心玥甩开他的手,拿出手帕掩住鼻尖后退半步。 裴宸风袖口沾染的酒气令她作呕,即便男人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可喷洒出来的气息依旧浓烈。 原本楼心玥想要拒绝的,但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罢了,就当全了这些年情分。” 闻言,裴宸风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抹星光。 激动的说道:“如此,那明天我就在醉仙楼的天字号房里面等你,你一定要过来。” 次日午时。 醉仙楼天字号厢房内。 裴宸风坐在位置上,店里的小厮将饭菜一一端上来。 “客官,您的菜上齐了,请慢用。” 裴宸风轻轻地应了一声,便催促着小厮赶紧离开。 裴宸风坐在位置上,眼睛盯着面前鱼翅羹,指尖将药粉抖进汤匙,放在羹汤中搅拌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响动。 “宸风哥哥久等了。”楼心玥甜腻腻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见来人掀帘而入,鹅黄衫裙衬得人比花娇,发间却只簪了支素银钗子。 似乎,从那天之后,楼心玥就不曾精心打扮了。 “没事,我也刚到没多久,赶紧坐下来吃饭吧。” 裴宸风坐在楼心玥的对面,殷勤替她布菜,“这是江南特供的鲈鱼,我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难为宸风哥哥还记得心玥的喜好。” 楼心玥没想那么多,直接舀了勺羹汤。 初入嘴时,楼心玥察觉到不对劲,皱着眉头说道:“我怎么感觉这汤……怎么有股怪味?” “兴许是醉仙楼的东家换了新厨子!”裴宸风忙将八宝鸭推到她面前,“要不你尝尝这个。” 第31章 计划失败 楼心玥咽下鸭肉,“这个味道确实鲜美。” “砰~!” 没过多久,楼心玥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有些晕晕乎乎的。 下一秒,原本放在自己手边的酒盏被楼心玥打翻。 冰冷的液体泼在裴宸风月白长衫上。 楼心玥强撑着自己身子的不适,踉跄起身,拼命地掐着自己的大腿,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你在菜里下药?” “心玥,我这么做都是迫不得已的。”裴宸风一脸紧张的说道:“我是为咱们将来……” “你放屁!”楼心玥实在是没有想到,裴宸风居然会用出这么下作的手段出来。 下一秒。 裴宸风直接走上前,抓住楼心玥的手腕往怀里带。 男人身上的气息让楼心玥生理性作呕。 裴宸风附在楼心玥的耳边,轻声地说道:“生米煮成熟饭,侯夫人就只能把你嫁给我了!” “蠢货!”楼心玥扬手一记耳光,但此时她浑身上下已经没有多少的力气了。 巴掌落在裴宸风的脸上,就像是小猫挠痒一样。 弄得裴宸风的心里面痒痒的。 裴宸风摸着脸颊刚刚被楼心玥蹭过的地方。 整个人瞬间呆住。 见时机成熟,楼心玥趁机往门口扑去。 见状,裴宸风腰间却猛地一紧,裴宸风从后箍住她,竟拖着人往二楼雅间拽,“心玥,这一次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了,你放心我定有办法能够护着你。” “你赶紧把我给放开!”楼心玥发狠咬他手臂,药力却如潮水漫上来。 就这样,楼心玥眼睁睁看着雅间越来越近,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拼命抠住门框,“来人啊……赶紧救救我……” 这次跟裴宸风是私下见面。 楼心玥不敢张扬,所以除了她的贴身丫鬟知道此事之外。 没有人知道楼心玥在醉仙楼跟裴宸风见面。 这样一来,到是给裴宸风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机会。 眼见楼心玥要大声呼救,裴宸风赶忙捂住她的嘴,喘着粗气踢开房门。 裴宸风粗暴地将楼心玥扔在床上,“心玥,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绸缎撕裂声混着楼心玥压抑的呜咽。 就在裴宸风准备进行下一步的时候,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了一阵轻笑声。 “裴公子可谓是好兴致啊。” 虽然不知道说话的人究竟是谁,但楼心玥知道这是自己能够逃跑的机会。 与此同时,裴宸风听到声音,手上的动作瞬间一愣。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今天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难道就要被人给发现了吗? 裴宸风强忍着心中的害怕,扯着脖子大声的说道:“莫要耽误本公子的好事,不然我让你好看。” 面对裴宸风的威胁,来人并未退缩。 依旧站在门口,看着那道紧闭着的大门,缓缓地开口说道:“若是被令尊知道了这件事情,裴公子觉得自己该当如何。” 刹那间。 裴宸风感觉自己的心脏漏掉了一拍。 若是被父亲知道了自己做出强抢民女之事,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甚至……可能还会将自己赶出家门。 门外的人透过门缝,看见裴宸风呆呆地站在原地,继续开口说道:“裴公子还是要三思,有些事情不可冲动。” 下一秒。 楼心玥强撑着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 此时,药效还没完全在楼心玥的身体上发作,她还能仅存着一丝丝的理智,努力让自己挣脱出男人的舒服。 紧接着,楼心玥一把将面前的男人推开,踉跄地跑出到了门外。 “公子,求求你救救我。”楼心玥的声音带着些许的颤抖,这一次她是真的害怕了。 楼心玥不敢想象,刚刚要是被裴宸风得逞了,自己该怎么办。 楼心玥径直扑到男人的怀中,眼神开始涣散。 闻景焕带着面具,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女人,对着身后的侍卫吩咐道:“把裴公子请出去吧。” “你是谁,你居然敢动我!”眼看自己的面前来了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裴宸风瞬间就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不停地挣扎着。 嘴里面还不忘叫嚣着,“信不信到时候我把你们都给抓起来。” 闻景焕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面对裴宸风的叫唤,他丝毫不为所动。 等到将人彻底赶出去了之后,闻景焕才低头看了一眼楼心玥。 男人清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姑娘,你还好吗?” 此时,药效已经发作。 楼心玥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燥热的很。 她死死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口中蔓延,神智终于清明一瞬。 楼心玥努力睁开眼睛,试图看清楚来人的模样。 奈何,闻景焕的脸上带着面具,只有那双深邃的眸子露在外面。 光是盯着男人的眸子,楼心玥感觉自己被面前之人吸去了魂魄。 楼心玥缓过神来,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声音,“能否求公子……将我送去医馆……” 闻言,闻景焕垂眸看着怀中女子。 身上的衣裙已经有些褶皱,鬓发散乱,却掩不住眼底那股子倔强。 那一瞬间。 忽然想起谢清蕴施针时微蹙的眉头。 也是如同这般不肯服输的模样。 “来人!”闻景焕淡淡地开口唤了一声。 侍卫立刻上前架起楼心玥,往她的身上披了一张袍子。 却在碰到她袖口的刹那,一枚玛瑙耳铛“叮”地一声,瞬间落在地上。 楼心玥瞳孔骤缩,这是今晨特意戴给侯夫人看的,若被发现…… 眼看楼心玥就要被人抬起出去了,闻景焕喊了一声“且慢。” 闻景焕走上前去,弯腰拾起耳铛,冰凉的玛瑙贴着她耳垂划过,“姑娘既然身体不适,还是莫要乱动的好。” 楼心玥浑身一僵。 那手指擦过耳际的触感,竟比刚刚裴宸风的触碰更令她感觉到害怕。 待要挣扎,眼前忽然天旋地转,最后的意识里,她死死攥住了那人腰间晃动的香囊。 甚至,就连闻景焕自己都没有发现。 先前谢清蕴送给自己的香囊,已经被眼前的女人给夺走了。 第32章 替罪羔羊 楼心玥整个人蜷缩在贵妃椅上,指尖死死抠住丝绸被。 裴宸风粗重的喘息声仿佛还在耳边,挥之不去! 楼心玥就像是失了神智一般,猛地睁开眼睛,随手将瓷枕砸向地面,眼睛里充满了怨恨,“废物!” 瓷碗应声而碎,惊得门外丫鬟慌忙跪地,颤颤巍巍地开口说道:“小姐……” “滚!”楼心玥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碎瓷,毫不犹豫地赤脚踩过,鲜血混着恨意在眼底翻涌。 楼心玥将身上的衣服全部换了下来,丢给跪在地上的丫鬟,恶狠狠道:“去,把这些衣服给我烧掉。” “通通都烧掉!” 她现在,觉得衣服穿在身上,无比的恶心。 丫鬟跪在地上,一脸紧张地说道:“可是小姐,这是您最喜欢的衣服,就这样……” “啪~!”还不等丫鬟把话说完,楼心玥直接冲上前去给了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着,似乎依旧无法洗清她心中的怨念。 “现在就连我也叫不动你了是吗?你也要跟我对着干!”楼心玥冲上前去,指着丫鬟破口大骂。 丫鬟没想到自己只是劝说了一下,就被楼心玥这般折辱。 顿时,眼眶中蓄满了泪水。 不知该如何是好。 “哭哭哭,我都还没有哭!”楼心玥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脑袋,“赶紧把衣服给我烧掉,我不想再看见了!” “是!”丫鬟不敢多说什么,怀里抱着衣服匆匆地退了出去。 楼心玥坐在梳妆台前,盯着铜镜中脖颈的红痕。 突然抓起胭脂盒狠狠砸向镜面,声音从牙缝里发出,“谢清蕴,裴宸风……我要你们统统付出代价!” 午夜子时。 楼心玥将贴身丫鬟唤到跟前。 “去找城西的刀疤刘。”楼心玥一袋金锭扔在地上。 附在丫鬟的耳边轻声地说道:“告诉他,打断裴宸风一条腿。” “对了,要让人瞧见谢清蕴的荷包落在他的周围。” 丫鬟的手臂被楼心玥死死地掐着,疼得发抖,“可,可大小姐的荷包……” “奴婢没办法弄到啊。” 楼心玥冷笑一声,从妆匣的最底层抽出绣着白玉兰花的荷包。 这是前日谢清蕴施针时不慎遗落的,楼心玥眼尖,被她捡了去。 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能派上用场。 “要是天亮前办不成这件事情,”她温柔拭去丫鬟额角冷汗,嘴角噙着的笑意让人毛骨悚然,“你就去乱葬岗陪你那赌鬼爹。” 裴府后院。 裴宸风正躺在榻上哼哼,徐泽白那包药让他浑身燥热难耐。 要不是半路出来了个拦路虎,他的事情早就办完了。 裴宸风握紧拳头,重重地砸在了枕头上,发誓自己一定要找到那个男人,狠狠将他教训一番。 刹那间。 忽然听见窗户发出了“吱呀”一声的轻响,他刚撑起身子,准备去查看情况。 没想到,却被麻袋兜头罩住。 “谁?……啊!” 铁棍砸在腿骨的闷响混着男人惨厉的叫声。 刀疤刘恶狠狠地朝着铁棍啐了口唾沫,“哥几个伺候得可舒服?今后小心点儿。” 说着将荷包塞进他染血的衣襟,“裴公子记着,下回再敢招惹谢大小姐,可不止是挨打这么简单了。” 次日清晨。 侯府正厅。 谢清蕴正给侯夫人喂药,忽听前院传来哭嚎。 裴老夫人风风火火地从门外闯进来,身后小厮抬着昏迷的裴宸风。 不由分说,直接“砰”地一声,将人摔在众人面前。 “侯夫人,你看看看你教的好女儿!”裴老夫人怒气冲冲地坐在了一旁的位置上,手指指向一旁的谢清蕴。 眼睛里充满了对谢清蕴的不满,“退婚不成便下此毒手,真当我们裴家是软柿子?” 谢清蕴护住惊喘的侯夫人,目光扫过裴宸风怀中捏着的荷包。 等等…… 那分明是她半月前遗失的! “裴夫人这话说的当真有趣。”谢清蕴缓步上前拾起荷包,放在自己的跟前仔细端详。 确实是自己丢失的那个荷包。 只是,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裴宸风的身上。 “若我要动手,何须用自己绣的物件?这岂不是给人留下了把柄?” “你当然要反咬!”裴老夫人冲上前去,从谢清蕴的手里夺过荷包。 “整个京城谁不知这白玉兰花是你谢清蕴最喜爱的花!” 裴老夫人突然扯开裴宸风衣襟,露出胸口狰狞淤青,“我儿至今昏迷,太医说要是下手再恨一些,我可就见不到他了!” 侯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声音中带着一丝丝的颤抖,“蕴儿昨日整夜为我施针,怎可能……” “她是你的女儿,你们两自然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裴老夫人也不管侯夫人是如何辩解。 一口咬定这件事情就是谢清蕴做的。 “不可能!”侯夫人紧紧地攥着扶手,激动地说道。 眼看谢清蕴还在狡辩,裴老夫人侧过身去,对着身后的人说道:“来,你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闻言,小厮立马在众人的面前跪了下来。 颤抖着身子,一字一顿地开口说道:“奴才,奴才……” “昨日去给公子送参汤,就听见房门内传来了一阵惨叫声。等到我进去的时候,就见两三个黑衣男子朝着公子的身上招呼过去。” “临走之前,还说‘回再敢招惹谢大小姐,可不止是挨打这么简单了。’” 话音落下,裴老夫人朝着谢清蕴冷哼了一声,抬起头,一脸盛气凌人地说道:“听见没有,谢大小姐!” “敢问,这侯府之中,除了你谢清蕴还有多少个谢大小姐?” “若不是退婚不成,你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侯夫人激动地站起身,“不可能,蕴儿不会做这样的事。” “母亲。”谢清蕴突然按住侯夫人手腕,转头对裴老夫人嫣然一笑。 看着面前盛气凌人的裴老夫人,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您既认定是我,不如现在便押我进宫面圣?” 刹那间,裴老夫人瞳孔骤缩。 第33章 与她无关 裴老夫人怎么也没有想到,谢清蕴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提及陛下的名讳。 真当他们裴府不敢做这样的事情? 闻言,裴老夫人的嘴角微微上扬,走到谢清蕴的身旁,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你这丫头,人不大,口气倒是不小啊?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了吗?” 谢清蕴听到裴老夫人的这番话,丝毫不担心。 朝着她鞠了个躬,缓缓地开口说道:“若这件事情是我做的,我便认下了。” “可偏偏……” 说到这里,谢清蕴故意拖长尾音,将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站着的楼心玥的身上。 从一开始拿出这个荷包,谢清蕴就觉得这件事情跟楼心玥脱不了干系。 只是楼心玥是从什么地方得到这个荷包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件事情不是我做的,也不是我找人将令郎打成这个样子的。” “裴夫人应当去找那个幕后主使。” “您说对吧?” 明明这番话是对着裴老夫人说的,但谢清蕴的视线却落在了楼心玥的身上。 楼心玥感觉到自己的身上投射出来一道凌冽的目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赶忙将自己的视线收回,装作自己不知道这件事情。 “只是不知……”谢清蕴把玩着腰间御赐令牌。 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视线落在了躺在地上不停呻吟的男人身上。 “陛下若查出裴公子昨夜在醉仙楼做的勾当……裴家九族够不够抵这欺君之罪?” 闻言,裴老夫人的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睁大着眼睛,一脸警惕地看着向谢清蕴,“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谢清蕴轻笑了一声,拿着自己的手帕抵在唇上,“还是等你的好大儿醒了之后,你自己去问问他吧。” “你别想扯开话题!”裴老夫人根本就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认为这是谢清蕴的把戏。 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不追究这件事情的责任。 根本不可能! 裴老夫人听到“进宫面圣”四个字,指尖猛地掐进太师椅扶手。 她原以为能借着荷包将谢清蕴逼入绝境,却不料这丫头竟敢多次提及将这件事情告知皇上。 裴老夫人那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喉咙里挤出冷笑,“以前我怎么没有发现谢大小姐这么有能耐。” “倒是会拿皇上压人,难不成以为圣上会包庇你这等毒妇?” 闻言,谢清蕴不禁觉得好笑。 她的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缓缓地开口说道:“这似乎还是裴老夫人的手笔吧,若不是你非将这个罪名强加在我的头上,我也不会如此。” “这个女人,真的是好狠的心啊!到现在还死不承认!” “裴夫人请慎言。”谢清蕴松开母亲冰凉的手,绣着青竹纹的袖口垂落腰间玉坠。 谢清蕴的脊背挺得笔直,“圣上最恨构陷诬告,若我真有罪,自当领罚。可若是有人栽赃……” 谢清蕴的目光忽然扫向躲在廊柱后的淡蓝色裙角,意有所指道:“那便是欺君之罪。” “是要砍头的!” “啪~!”楼心玥手中茶盏应声落地。 滚烫的茶水溅湿绣鞋,她却恍若未闻。 众人们纷纷朝着发出响动的方向望了过去。 楼心玥勉强从自己的脸上挤出一抹笑意,从阴影里走出来,朝着裴老夫人行了个礼。 缓缓地开口说道:“表姐说得是,咱们侯府向来光明磊落……” “哎呀~!”谢清蕴突然打断她,眼睛死死地落在了楼心玥的身上。 似乎要将面前的女人看穿。 “表妹怎么这么不小心,这鞋面都湿透了。”盯着对方仓惶后退的脚步,“还不快扶你家主子去更衣?” 谢清蕴故意抬高声音,引得裴老夫人的视线落在了楼心玥的身上。 果然见楼心玥脖颈间未消的红痕在晨光里显得越发刺眼。 裴老夫人见状猛地拍案,手臂上青筋暴起,“少在这扯闲篇!今日若不给个交代,老身便跪死在宫门前!” “母亲不可!”见裴老夫人这般不依不挠的模样,侯夫人急得撑起身子,却被谢清蕴轻轻按住。 谢清蕴转身对着门外扬声道,“劳烦诸位做个见证,这荷包确是我半月前遗失的。” “你说是就是了?怎么只听信你的一面之词?” “裴夫人,您先别着急,我这就证明给你看。”谢清蕴缓缓地开口解释道。 那模样,像是势在必得般。 下一秒。 谢清蕴从袖中掏出针囊,抽出根银针扎进荷包夹层。 裴老夫人不知道谢清蕴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觉得她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没好气的说道:“谢清蕴,你事到如今难道还想狡辩吗?” “裴夫人别着急,等我片刻。” “同时,也请在场的各位查看。” 细如牛毛的银针尖端瞬间泛黑。 满堂哗然中,谢清蕴声音清凌凌砸在地上,“我素来在夹层浸染解毒药粉,如今这药却变成了剧毒。” “敢问要害裴公子的,究竟是我这个失主,还是……”谢清蕴突然逼近楼心玥,“偷荷包的贼?” “这我怎么知道……” 楼心玥紧紧地咬着后槽牙,根本不知道谢清蕴这是怎么怀疑到自己的头上来的。 低垂着身侧的手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留下了红痕。 刹那间,楼心玥感觉昨日被裴宸风触碰过的肌肤又开始火烧火燎地疼。 楼心玥的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缓缓地开口说道:“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 “那就请皇上裁断吧。”谢清蕴突然从腰间将闻景焕先前赐予自己的令牌扯了下来。 在众人面前展示着说道:“此乃圣上亲赐的信物,持此令牌可随时入宫面圣。” 下一秒。 谢庆源转身将令牌递给匆匆赶来的管家,“备车,现在就去宫里。” 楼心玥脚下一软,若不是丫鬟在一旁死死搀扶着她的胳膊,她几乎要瘫倒在地。 “慢着!”裴老夫人突然起身拦住去路,“侯府当真要为了个丫头片子,与我裴家撕破脸?” 第34章 露出马脚 皇宫内。 总管太监的声音在御书房外传来。 “陛下有旨,宣谢氏女即刻入宫觐见……” 闻言,谢清蕴低头理了理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在裴老夫人铁青的面色中款款起身。 她经过楼心玥身侧时,忽然驻足,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耳语道:“表妹这帕子绞得都快破了,不如省些力气待会儿哭给圣上听?” 楼心玥猛地松开被揉皱的绢帕,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 勉强从自己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缓缓地开口说道:“这个时候姐姐就莫要拿我取笑了。” “朕倒是好奇,有谁能在这皇宫之内取消。” 秦玄昭身穿一袭玄色龙纹常服,右手撑着下巴,斜倚在御书房软榻上。 指尖捏着茶盖轻叩杯沿。 秦玄昭的目光扫过跪在下首的谢清蕴,喉结微动,又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裴老夫人。 心中五味杂陈。 “谢姑娘好大的本事,连裴家独子都敢动。”秦玄昭看着台下的人,声音威严。 谢清蕴脊背挺得笔直,不紧不慢道:“还望陛下明鉴,臣女从未伤过裴公子分毫。” 原本裴老夫人还想说些什么,但对上秦玄昭那双凛冽的眼神。 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 且看着谢清蕴到了皇帝的面前,还有什么理由狡辩。 想到这儿,裴老夫人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哦?“秦玄昭突然倾身逼近,男人身上特有的龙涎香扑面而来。 “可那荷包上是你的,打人的混混又口口声声说是替你出气……” 秦玄昭伸出修长的手指勾起她一缕发丝,“你说,这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朕该怎么信你?” 楼心玥躲在屏风后偷瞄,见状险些咬碎银牙。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贱人竟连陛下都敢勾引! “陛下若是相信民女所说的话,不妨查查这药粉。”谢清蕴突然抬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臣女半月前便发现这荷包失窃,特意在太医院记档里添了味黄连” “如若真是臣女所为,何苦留这么明显的破绽?” 秦玄昭指尖一顿。 男人挥一挥手袖,视线落在了楼心玥的身上。 一时之间,他竟然有些捉摸不透,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谢清蕴所为了。 可这会儿,她却又如此的坚定,似乎其中另有隐情。 “传太医令。“秦玄昭甩袖坐回龙椅,状似无意地将香囊往案上一抛。 屏风后突然传来瓷器轻响。 “谁在那儿?“鬼鬼祟祟的,赶紧给朕出来!”秦玄昭眼神骤冷。 楼心玥慌得打翻茶盏,跪爬出来时鬓发还有些许的散乱,“民女参见陛下!” 秦玄昭微眯着双眸,视线落在了楼心玥的身上。 楼心玥不敢直视秦玄昭,低着头,扯着嗓子说道:“民女是来送证物的……” 下一秒。 楼心玥颤巍巍地从自己的怀里捧出一叠信笺,“这是先前在姐姐房中找到的……” 谢清蕴瞥见信上歪扭字迹,险些笑出声。 且不说秦玄昭认得自己的字迹,可如此这般拙劣的模仿,倒真像楼心玥的手笔。 “陛下!”裴老夫人突然闯入,发间金钗都歪了半截,但她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 “老身方才查到重要物证!这贱婢怀里揣着心玥姑娘给刀疤刘的亲笔信!” “皇上请您查看。” 说着,裴老夫人从奴婢手中抢来的书信递给皇帝身旁的太监。 眼睛里充满了愤怒之色。 原以为这一切都是谢清蕴做的,却没想到这是楼心玥的手笔。 楼心玥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居然会被查到! 明明她一再嘱咐手下,必定要将这件事情给处理干净。 没曾想,还是留下了把柄。 楼心玥恨得咬牙切齿,之前所作之事全部都功亏一篑了! “妹妹,不得不说你这步棋下的真险啊,差一点就要让你得逞了!” 楼心玥脸色煞白如纸。她万万没想到,谢清蕴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甚至就连秦玄昭都站在他这边。 秦玄昭低着头,百无聊赖地把玩着翡翠扳指,目光掠过谢清蕴微扬的唇角。 这小狐狸分明早布好局,偏要等猎物自投罗网。 原来是想要借自己之手,将这件事情撕开个口子。 秦玄昭收起脸上的表情,冷声道:“来人,去楼姑娘院里搜搜,看有没有三千两银票的兑单。” “陛下万万不可!”楼心玥膝行着要去扯龙袍,被身旁的侍卫死死按住。 “这件事情真的与我无关,请陛下明察秋毫。” 对上楼心玥那双心虚的眸子,谢清蕴不禁觉得好笑。 事到如今,她还嘴硬。 那不如…… 就让自己帮帮她吧! 谢清蕴走到楼心玥的跟前,轻轻地替她抚摸着头上的碎发,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既然妹妹咬死说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你何必这么紧张呢?” “不如就让皇上派人去调查一下,相信以陛下的能力,用不了多久就能够水落石出了。” 闻言,楼心玥猛然抬起眸子,恶狠狠地看向面前的女人。 忽然觉得,她的心机比自己想的还要深重几分。 “如此,朕便派人去调查清楚。” “不可!”楼心玥大声的说道,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怎么?妹妹这般阻挠,还是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怕被发现。” 刹那间。 楼心玥的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秦玄昭望着满地狼藉,突然觉得这场戏比折子有趣得多。 事到如今,也没有必要继续纠缠下去了。 秦玄昭扯了扯嗓子,缓缓地开口说道:“把人带上来吧。” “是!” 楼心玥一脸紧张的看着身后被带上来的掌柜,眼睛里充满了惊慌。 掌柜跪在地上,对着上位者说道:“禀告皇上,昨日楼姑娘让丫鬟去钱庄兑的银票,这是收据。”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掌柜将事先准备好的票据递到皇帝的面前。 上面显示,昨日楼心玥在取出了十两黄金。 第35章 倒打一耙 秦玄昭取过那张票据,瞄了一眼,便冷笑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楼心玥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死死的攥紧了手指,慌乱的说:“陛下,这,这都是一派胡言啊!您千万不要信他的话……” “噗嗤。”谢清蕴听着她如此苍白无力的辩解,忍不住笑出了声。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这可是在陛下面前,她居然还敢如此肆无忌惮? 谢清蕴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轻咳了一声,用帕子轻轻掩着唇:“抱歉,陛下,是民女失礼了……” 秦玄昭却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然后饶有兴致的盯着她:“无妨,你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回陛下的话,民女的确有些事情想问一问妹妹,不知妹妹可否为我解答一番呢?” 说着,她便面带微笑的看向了楼心玥。 楼心玥对上她那双暗含冷意的眼睛,顿时浑身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完了! 原本谢清蕴就对她起了疑心,眼下还好死不死的被裴夫人找到了人证物证。 虽然她不知道谢清蕴究竟要问自己什么,但她也清晰的明白,自己这次恐怕是真的要翻不了身了! 但毕竟是皇上有令,她也不可能当着陛下的面拒绝谢清蕴的提问,于是便只能咬了咬牙,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姐姐想问什么便问吧,妹妹自然是知无不言。” 谢清蕴微微一笑:“其实我要问的也很简单。妹妹是怎么知道掌柜说的都是假话呢?” “钱庄为了安全,不论存取,都会使用骑缝章,如果在交接时对不上那条缝,那可是绝对取不出去的。” “眼瞎妹妹说掌柜说的都是假话,那我倒想要问问,这天底下究竟有谁能破解的了这骑缝章?” 楼心玥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呆滞。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这该死的骑缝章? 每个骑缝章都是独一无二的,绝不可能复制,就算是天工巧匠来了,也绝对无法破解。 所以在掌柜拿出这张票据之后,她就已经一败涂地了。 她越想越慌,呼吸都不由自主的变得急促了起来,绞尽脑汁的想着破局之法。 半晌,她颤抖着声音强撑着说:“其实是我记错了……昨天我的确让丫鬟去钱庄兑了银票,但那并不是拿去收买别人做坏事,只是最近府里发生了太多事,我心有不安,便想着转天去做些善事,为自己,也为府里积些福分……” 她越说边越觉得自己似乎又有了些底气,于是便猛地抬头看向皇帝:“陛下!还望陛下明察啊!” “若只是取个银票,便要被人怀疑,那昨天这么一天里,这京城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取了银票,难道他们个个都要被怀疑吗?” 楼心玥一口气为自己辩解完之后,不由自主的扫了一眼高台之上的秦玄昭。 只一眼,便猛地心中一震。 这个人……竟与那日酒楼中救她的男子神似! 她的脑中猛地闪过一阵电光火石的画面,随即神色不由得有些恍惚,那日刀光剑影中将她护在怀中的人,此刻却高坐龙椅,冷眼看她! 原来,他就是皇上! 楼心玥呼吸微滞,心跳莫名加快,脸上忍不住飞上一抹红晕。 这一份心悸,她掩饰得极好,却逃不过秦玄昭锐利如鹰的目光。 顿时,他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 自从他身处高位之后,向他投怀送抱的女人不知凡几,这种神色他再清楚不过了。 只是眼下这女人尚且身陷囫囵,怎么在大堂之上还能想些有的没的? 真是个十足的蠢货! 秦玄昭的神色又冷了几分:“哦?这么说,你是觉得自己很无辜了?” 楼心玥却压根看不懂他神色中隐藏的冷意,只一心沉浸在自己的小心思中,闻言还以为他真的相信了自己,不由得心中生出一股甜蜜。 她微微垂下眼睛,如羞似怯:“这是自然。还望陛下明察啊!” 一旁的谢清蕴自然没有错过她脸上的神色,顿时心中有些好笑。 这个蠢货,居然连别人的好赖话都听不出来! 她不会真以为皇上在帮她吧? 不过她并没有急着说话,毕竟现在该着急的人,可不是她,这么想着她便瞧了一眼旁边的裴夫人。 果然,裴夫人听到楼心玥的话语之后,顿时气的涨红了脸色:“你个贱妇!居然在陛下面前也敢如此巧言令色吗?” “正好我儿子被人打,正好你就取了钱,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况且取钱是碰巧,那封书信也是碰巧吗?” 说到这儿,她不禁冷哼了一声:“那也实在是太巧了吧!那刀疤刘向来是个魂不吝的,整日只出没于街坊之中,怎么可能会和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扯上关系?” “这!”楼心玥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见自己似乎糊弄不过去了,便赶忙眼睛一眨,落下两行清泪:“这我哪知道?您也说了,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可能会和那个刀疤刘扯上关系?” “指不定是哪个和我有仇的,非要陷害我呢?” 说着,她便用手帕擦起了眼睛,可怜兮兮的对秦玄昭说:“还望陛下明察,还民女一个清白啊!” 谢清蕴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居然到了这个时候,还敢倒打自己一耙,顿时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胆子也忒大了!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辩解,秦玄昭便挑了挑眉:“是吗?” 随即,他轻轻挥了挥手:“来人,将那几个人也都压上来!” “是!” 御前侍卫低沉的应了一声,随即殿门便再度被打开。 几个五花大绑的混混被侍卫迅速拖进殿中,一个个鼻青脸肿,早已没了嚣张气焰。 看到他们的瞬间,楼心玥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去。 那几个混混,正是她安排去暗中陷害谢清蕴的人!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群废物居然会落在秦玄昭手里! 那群混混刚一被拖进来,便立刻看到了明黄色的袖袍,顿时心中一惊,赶忙匍匐在地,大声哭嚎道:“皇上,该说的我们都已经说了,那指使我们的人正是侯府的楼小姐,再没有旁人了!您就饶了我们吧!” 第36章 与朕无关 闻言,楼心玥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慌。 这群不中用的,居然胆敢出卖她! 她咬了咬牙,不再犹豫,立刻跪下向秦玄昭砰砰磕了几个头:“皇上!我与他们素不相识,实在不知他们何出此言啊!皇上,您一定要明察啊!” “哦?那他们为何一口咬定是你指使?” 秦玄昭淡淡一笑,唇角却带着一丝凉意:“你的意思是,他们都是在胡说八道?” “民女冤枉啊!”楼心玥一下子哭了出来,声音凄婉动人,“这些人定是有人栽赃陷害!皇上明鉴,民女是侯府表小姐,自小温良守礼,如何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她一边哭着,一边悄悄的瞄了一眼谢清蕴,仿佛是在暗示着什么。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触,谢清蕴顿时挑了挑眉:“妹妹嘴里这栽赃陷害之人,不会是在说我吧?” 楼心玥顿时咬了咬唇,做出一副十足的可怜模样:“姐姐怎么会这么想?难道说在姐姐心里,妹妹便是这般不讲理之人?” 谢清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她在她的心里可不是什么不讲理之人,而是极尽恶毒之人。 见到楼心玥如此胡搅蛮缠,屡屡向谢清蕴泼脏水,秦玄昭的脸色也越发的冷了。 他皱了皱眉,干脆冷声道:“既然如此,那便把那丫鬟也带进来!” 不多时,楼心玥身边的贴身丫鬟被押了进来,小脸惨白,双膝一软就跪倒在地。 “姑娘……奴婢,奴婢实在是撑不住了,所以就什么都说了……还请姑娘恕罪……” “闭嘴!”楼心玥心中一惊,赶忙厉声打断,眼神凶狠。 “你自己做错了事,被陛下抓住,是你罪有应得!怎么现在反而要转过头来和我说这话?莫不是要诬陷于我?”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都露出了有些怪异的神色。 谢清蕴则轻笑一声,语气凉薄:“楼心玥,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愚不可及?你那点手段,不值一晒。” “丫鬟是你从小带在身边的人,如今她被抓住了,就一口咬死是她一人所为……你当我们全都是傻子吗?” “你!”楼心玥再也装不下去了,有些恼羞成怒地瞪着手指谢清蕴,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秦玄昭一记冷喝打断。 “放肆!”他冷冷地看着楼心玥,“谢清蕴乃朕亲封的天医医女,你区区侯府表小姐,也敢在朕面前撒野?”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楼心玥脸色惨白,眼神发虚地看向那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丫鬟。 原本丫鬟心中还有些愧疚,可是在被楼心玥抢白了一顿之后,顿时也明白了些什么,便咬牙道:“姑娘,事已至此,皇上都已经查清了,您也不要再狡辩了!” “那天分明是您让我请人教训谢小姐的,也是您塞了银子让我找那个刀疤刘装成刺客去打裴大人,在诬陷给谢小姐的,奴婢都照做了,如今您怎么却……” 她的话还没说完,楼心玥便身子一颤,再也撑不住了,整个人都跪趴在了地上,眼泪簌簌的从脸颊上滑落。 她抽噎着抬头看向秦玄昭:“皇上,民女知错了……求皇上看在安阳侯府的颜面上,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也是一时糊涂,并非出于恶意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脆弱得一碰即碎。 可惜,殿中无一人动容 尤其那一身华服,气势逼人的贵妇,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了,猛然厉喝出声:“你这贱妇!我早就知道这事儿肯定是你办的!你居然还敢不承认!” “现在居然还敢说什么不是故意的?你若不是故意的,那我儿怎么会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一想到裴宸风那天被打的浑身青肿,昏迷不醒的模样,裴夫人就心口一阵抽痛。 “我家宸风可是裴家唯一的独子,是我与老爷的命根子!你这贱人,居然敢这么害他!看我今天不好好的收拾收拾你!” 裴夫人越想越气,竟干脆走到楼心玥面前,抬手便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楼心玥的脸便被她生生打得偏向了一旁。 她跌倒在地,唇角溢出一丝血迹,瞪大双眼看着裴夫人,满脸的难以置信。 “当初是你勾引我儿的,现在还敢买凶打他?你到底还要不要脸!” 即便已经打了她一巴掌,裴夫人却仍旧怒气难消。 “若不是谢小姐一再坚持,陛下也秉公执法,我还不知道,原来我家宸风受伤昏迷,竟是拜你所赐!” “若他有个三长两短,你别说在侯府享清福,就是连命都别想要了!” “夫人……”楼心玥哭着跪倒在裴夫人面前,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去拉她的衣角,“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还敢提清蕴!”裴夫人被她这么一扯,愈发恼火,“你嫉妒她也就罢了,还敢买凶伤我儿子!我真是瞎了眼,竟让宸风和你牵扯不清这么久!” 说着,她又看向秦玄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陛下!如今事情既然已经查清了,还望陛下为我儿做主啊!” 听到这话,楼心玥顿时脸上血色尽退。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再也没有什么退路可言了。 于是她再也顾不得别的,赶忙抬起头来,眼含热泪望向秦玄昭。 “皇上……”她颤抖着声音,极尽凄厉,“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求皇上念在我年幼无知的份上,开恩一次……只要皇上一句话,我……我愿意入佛门为尼,永不踏出山门半步……” 话音未落,秦玄昭的眼中划过一抹淡漠。 “你做错了事,不该求朕宽恕。” 他的声音低缓,却如同刀刃一般,割裂了楼心玥最后一丝侥幸。 “朕从不徇私枉法,既然人证物证俱在,这件事当由大理寺依律审理,至于判你何罪,自然与你安阳侯府身份无关。” “无论你是谢侯之女,还是裴家的亲近,都与朕无关。” 第37章 三十大板 “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安阳侯府后院中,突然一名小丫鬟连滚带爬地冲进屋内,满脸慌乱,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撞翻了茶几。 侯夫人刚刚吃了药,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听得这动静,顿时眉头一皱,斥责道:“成何体统!惊慌失措成什么样子?有话慢慢说!” 丫鬟跪倒在地,气喘吁吁道:“夫人,是,是宫里传来的消息……小姐还有表小姐都……都进宫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听到这话,侯夫人顿时心中一凛,微微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清蕴和心玥都进了宫?” “是啊,夫人。”丫鬟赶忙点了点头,着急的说道:“说是……宫中出事了,听说有人买凶行凶,还伤了裴家的公子裴宸风……这件事闹得不小,皇上亲自审理,如今两位小姐都在御书房里接受问话呢!” “什么?” 侯夫人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而且还闹到了皇上面前。 眼下两个女儿都在宫里,无论是谁有错,最后肯定都落不得好,虽说一亲一疏,可毕竟这么多年了,这两个都是她的心头肉,任何一个人受了罚,她都会万分心疼的! 想到这儿,侯夫人顿时攥紧了手指,猛然站起身来,冲着丫鬟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备车!我要进宫!” 而此时御书房中,眼看着事情已经到了末尾,秦玄昭正想要宣判,可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名太监快步从店外跑了进来。 随后,那名太监神色急切的在她耳边低语:“陛下,安阳侯夫人求见,说要面见陛下,请求问明此事!” 秦玄昭微微一顿,抬眼望向殿门,神情冷淡道:“宣她进来。” 不多时,侯夫人便在太监的带领下,脸色略显苍白,步履匆匆地走入殿中。 她一见龙椅之上那位气势凛然的帝王,顿时屈膝下跪:“臣妇安阳侯夫人,叩见陛下!” “平身。”秦玄昭淡淡道。 侯夫人战战兢兢起身,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谢清蕴。 只见她此时神色冷静,眼神坚定,不似受了惊吓。 她心中稍安,又转头望向另一侧跪伏在地的楼心玥。 却发现她那张俏丽的脸蛋此刻已苍白如纸,眼圈通红,浑身微颤,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侯夫人心头猛地一沉,果然,下一瞬皇帝的声音便淡淡响起:“你来得正好,这案子已经审清了。” “是楼心玥指使下人买凶行凶,暗害裴公子,意图栽赃谢清蕴。” “如今裴公子昏迷未醒,谢清蕴险些受害,好在朕派人及时赶到。” “此事关系重大,不能轻纵。” “这……怎么会这样……”侯夫人震惊不已,又是心痛,又是生气的望向楼心玥,“心玥,你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楼心玥低垂着头,脸上已无血色,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不敢多说一句话。 “你啊你……”侯夫人喃喃低语,眼底尽是懊悔与羞愧,“我若是从小管得紧些,今日怎会如此?” 她捂住胸口,整个人都像是老了几岁。 可毕竟是养了多年的孩子,一想到她即将可能遭受的惩罚,她还是感到一阵阵痛心,声音发颤地朝秦玄昭开口:“陛下,心玥确实错了,可她年纪尚小,又是我安阳侯府的人……求陛下看在臣妇的面上,饶她这一回吧……” 一旁的谢清蕴听到这话,顿时神色变得冷淡,面无表情,未言一词。 虽然她也明白侯夫人这些年来一直都和楼心玥在一起,自然会对她有一些感情,此时会出言相护也是情理之中。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想,难道她就不想一想,万一楼心玥真的得逞了,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吗? 为什么她在开口前不先想想自己亲生女儿的感受呢? 想到这儿,她不禁微微攥紧了手指。 可是楼心玥听到这话,却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瞬间浮现希望之光:“是啊,皇上,民女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了,就看在安阳侯府的份上,饶了民女这一回吧!” “朕可以给安阳侯府这个面子。”楼心玥哀求了好一会儿,秦玄昭才终于抬眼,语气却很是冰冷,“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既然做错事,就该担责。如今裴公子被你卖凶行凶打的重伤昏迷不醒,怎能轻飘飘一句知错便揭过?” “来人啊!传令,打楼心玥三十大板,公示宫门之前,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御书房内,众人顿时皆是一惊。 要知道,平常犯些什么小错,一般也就是意思意思打个几个板子就可以了,除非有什么重罪,否则是绝对不可能超过20大板的。 如今,三十大板打下来,楼心玥怕是不死也要半瘫了。 更何况她本就身娇体弱,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过这一回。 听到这话,楼心玥顿时面色惨白,几乎是尖叫出来:“不!三十板……我会死的!皇上,求您饶了我……舅母,舅母救我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便是旁人听了也都有些不忍。 可秦玄昭却仍旧神色不动,仿若未闻,只冷冷道:“来人,拖下去!” 两名御前侍卫不容分说,立刻便上前将她拖了起来。 “舅母!我不想死……救我啊……”她奋力挣扎着,可是在常年习武的御前侍卫面前,这点力道根本就不足,用很快便直接像被拎着小鸡一般给架了出去。 只留下她的哭声在御书房回荡,渐渐远去。 片刻后,殿外传来一声声板杖落下的沉响。 “啪!” “啊!不要啊!” 殿外传来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听得人一阵心惊胆战。 殿内的裴夫人听到这些惨叫,却只觉得浑身一阵舒爽。 她长长的吐了口气,这才俯身对秦玄昭盈盈一拜:“多谢陛下为我裴家主持公道,此恩此德,裴家铭记于心!” 第38章 讨回公道 裴夫人本已得了满意的答复,打也打了,气也出了,道完谢后便打算向秦玄昭行礼辞退:“陛下,宸风伤重,老身心中挂念,便先行告退了。” 然而,她话音刚落,便听得龙椅之上的男人淡淡开口:“慢着。” 裴夫人心头一顿,有些疑惑的抬头到:“不知陛下还有何吩咐?” 秦玄昭神色不变,只是眸光轻轻扫过站在侧旁的谢清蕴,嗓音依旧不急不缓:“你好像还忘了一件事。” 裴夫人怔了怔,满脸不解,却听到他继续说道:“今日之事,虽真凶已定,但谢清蕴曾遭人冤枉,险些受害。你们裴家早前口出恶言,甚至扬言要动手。” “如今查明真相,冤屈得雪,裴夫人……不该向谢清蕴道个歉?”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愣。 裴夫人更是面色尴尬,万万没想到皇上竟会在这个时候为谢清蕴出头! 而且她堂堂浩命夫人,怎么能对一个晚辈如此卑躬屈膝? 便是她做错了什么,那也只有晚辈来包容她的份,哪有她向晚辈道歉的份? 但毕竟这是皇帝亲自下的旨意,而且安阳侯府和裴府素有交情,若是为了这么一点过节,往后就淡了情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裴夫人犹豫了片刻,还是咬了咬牙,强行压抑着心中的情绪,挤出一丝微笑:“……陛下说得有理,是我一时情急,失了分寸。” 说完她便转身走到谢清蕴面前,拢袖低头,一躬到底。 “谢小姐,方才老身心急如焚,口不择言,冲撞了你,还请你大人大量,勿要与我计较!” 谢清蕴哪儿敢真的接下她这一鞠躬?这要是日后传出去保不齐,自己的名声要变成什么样子! 秦玄昭愿意为她出头是好事,可自己也要知道天高地厚才好! 况且便是皇家也不敢轻易接受年高望重者的行礼,她不过一个侯府小姐,又怎敢如此僭越? 于是她敏捷的闪身避过了这一礼,然后才微微一笑,端庄得体的行了个礼:“夫人言重了,裴公子受伤,母子连心,夫人心急之下才不得已采取了一些非常手段,这也是人之常情。” “如今真相已明,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既全了秦玄昭的心意,又没有给裴夫人难堪。 裴夫人听了之后,顿时心中的不快也去了几分,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你不怪我便好,我们两府之间素有交情,可千万莫要因为这点事而坏了这份情啊。” 谢清蕴点了点头:“裴夫人说的是,小女记下了。” 她看似十分平静,但此时心中却忍不住因为刚刚秦玄昭的这番举动而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素有暴君之称的皇帝,突然变得如此体贴,她何尝看不出来,他是在为她讨公道? 他并未多言,亦未露怜惜神情,却不声不响的便给了她最公正的待遇。 想到这儿,谢清蕴低垂眉眼,唇边不觉浮起一抹淡笑,却什么都未说。 秦玄昭瞥见她的神色,心中微微一动,心情似也缓和了几分,终于抬手示意:“既然误会已清,裴夫人便早些回去照料裴公子吧。” “是,谢陛下。”裴夫人再拜,方才退下。 而此时,外头的断断续续的惨叫声也终于停歇了。 刚开始挨打的时候,那阵惨叫声还颇为歇斯底里,光是让人听着,便觉得骨头缝里都忍不住发凉。 可是后来,却变得越来越微弱了,甚至只是一两声条件反射式的呻吟。 直到此刻,才终于没有半点声音了。 殿内的众人仿佛也察觉到了些什么,赶忙互相递着眼色,忍不住去猜测楼心玥被打成了什么模样。 果然不久便有一名小太监步履匆匆的跑了进来,像秦玄昭行了个礼后,便赶忙说道:“回陛下,已打完三十大板!” “只不过……楼姑娘身子娇弱,如今情况瞧着似乎不太好……” 说话间,他的神色变得有些犹豫和不忍,殿内众人见了,顿时心中也都忍不住一紧,一时间气氛微滞,所有人都赶忙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了秦玄昭的眉头。 侯夫人闻言猛地抬头,神色骤变,满脸担忧地望向秦玄昭。 “陛下……”她声音颤抖,一脸哀求,“心玥再错,也已受了惩罚,能不能让我将她带回去救治一番?” 秦玄昭看着她苍白而忧急的脸,终是点了点头:“既然惩罚已受,此事便已了结,往后不再追究。” 听到这话,侯夫人顿时如释重负,急忙上前一步,俯身谢恩:“谢陛下宽仁,日后侯府定会严加管教,不敢再纵!” 秦玄昭淡淡“嗯”了一声,并未多言。 侯夫人不敢耽搁,转身就快步冲出殿外。 她刚走到门口,便见那被拖出去的楼心玥已经瘫倒在血迹斑斑的地面上,此时衣衫上满是鲜血,脸色苍白如纸,毫无生气。 “心玥!”侯夫人忍不住惊呼,扑上去将人抱住,随后,便焦急的向一旁呼唤道:“快,快叫人抬回侯府,请最好的大夫来!快啊!” 门外,侍卫和宫人听到这话,赶忙纷纷应声而动,将人抬上软轿。 侯夫人一边扶着楼心玥,一边不断擦拭着她脸上的冷汗,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糊涂啊……” 丫鬟在一旁见了,顿时也有些不忍,赶忙递了帕子:“夫人,您别着急,等回到了府上,请了太医过来瞧一瞧就好了。” 侯夫人顿时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赶忙点了点头,慌乱的说:“是,你说的对……咱们得赶紧先回府……” 只是她此时心中太过慌乱和担忧,腿脚都有些发软,一时间竟有些使不上力,刚走了两步便差点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好在旁边的丫鬟及时扶住了她:“夫人,小心些啊!” 这里毕竟是皇宫,若是有个什么差错,再判她一个殿前失仪,那可就真完了! 侯夫人被她这么一提醒,顿时额上冷汗层层,赶忙站直了身子,随后,便在她的搀扶下,勉强上了轿子。 第39章 谢礼 御书房内,看着侯夫人和楼心玥相继离去的身影,不知为何,谢清蕴心头的那层欢喜仿佛也淡了几分。 片刻后,她微微叹了口气。 罢了,总归是今日之事已过,如今她的冤屈洗清了,楼心玥也得到了惩罚,这已经是她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想到这儿,她便行了一礼,打算随着母亲一同回府。 然而,就在此时,高堂上却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等等,谢清蕴先留下。” 她顿时微微一愣,有些意外的抬头看向了秦玄昭。 秦玄昭仍坐在椅子上,神情不变,只抬了抬下巴,淡淡道:“朕还有几句话要与你交代。” 谢清蕴虽然心中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止住了脚步,安静地立在一旁,等着最后的遣词。 见状,宫人与太监们都赶忙知趣地退了出去。 片刻后,重重殿门缓缓合上,大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一时之间,殿中静谧无声。 秦玄昭倚在椅背上,盯着她良久,才似笑非笑地开口:“今日这场,若非朕出面,你怕是得再受一次冤屈。” 谢清蕴垂眸:“谢皇上相助。” “这句谢听起来不太诚恳。”秦玄昭没想到她的反应竟然如此平淡,顿时微微挑眉,“朕替你讨回公道,替你逼得裴家低头道歉,你总得表示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情吧?” 谢清蕴一听这个口风就觉得不太对,顿时,有些警惕的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秦玄昭唇角微勾:“你可有什么能够报答朕的?” 还不等谢清蕴开口,她便又施施然道:“虽说民间之物粗陋,但总归是一份心意,朕定然不会多做嫌弃。” 听到这话,谢清蕴顿时心中有些好笑。 这算什么?挟恩图报吗? 真想让刚刚那群战战兢兢的人都回来看看他这副面孔,要不是亲眼所见,恐怕她也很难想象传说中的暴君居然会主动向她索要谢礼。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见谢清蕴行了个礼,云淡风轻的说:“臣女之前在寺中解过皇上的毒,如今皇上为臣女申冤,可谓是一礼还一礼,正巧两不相欠。” 她说得云淡风轻,却让秦玄昭挑了挑眉:“好一个两不相欠,你倒是牙尖嘴利!” 若是旁人听到这话,恐怕此时已然吓得跪地求饶了,可谢清蕴却仍旧微笑浅望着他,好似笃定了他不会拿自己如何一般。 两人对视片刻,最终还是秦玄昭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在说些什么。 罢了,他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小丫头异于常人吗? 不然也不可能那么轻松的解了他这陈年旧毒。 想到这儿,秦玄昭竟觉得心头微微有些悸动。 谢清蕴躬身行了一礼:“是陛下宽宏大量,体谅成女,臣女才敢如此牙尖嘴利的。” “若要真论起来,反倒是臣女该谢谢陛下才是。” 秦玄昭顿时哑然失笑:“你呀……” 两人又你来我往的聊了几句,随即谢清蕴便顺势提出自己该回去了。 听到这话,秦玄昭心头竟然生出了几分不舍,但此时,天色确实已经晚了,若是再留下去,恐怕明日京城中便要多出几分流言蜚语了。 于是他便只好点了点头:“既然你归心似箭,那朕便也不留了。” 然而,就在谢清蕴刚准备告退时,他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道:“慢着,上回你给朕的那个香囊,朕用着还不错,每次头疾发作时,靠它都能缓解不少。” “只是那香囊不知何时丢了,一直没能找到。等你回到府中,待得了空闲,给朕再做一个。” 他说得理所当然,语气极为自然。 谢清蕴略有些诧异,随即抬眸看他一眼,便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是,臣女记住了。改日陈女做好后,便命人送入宫中。” 秦玄昭看她如此爽快,心中不知为何,竟然多了一分愉悦:“如此,朕便等着了。” 从皇宫中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似乎是担心她的安危,秦玄昭还特意请了一对侍卫前去护送,谢清蕴见状,顿时心头一暖。 不久后,她终于回到了安阳侯府。 马车刚一停稳,便突然有个小丫鬟一路小跑而来,见到她后,赶忙急切的说道:“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夫人已经等您好久了!您快随我来吧!” 谢清蕴一愣,心中顿时有些意外:“母亲在等我?为什么?” 小丫鬟立刻僵住了身子,随后遮遮掩掩的说道:“这……这等您到了自然就知道了,眼下奴婢也不清楚啊!” 见状谢清蕴顿时挑了挑眉,她哪里看不出小丫鬟的心虚呢? 但既然对方不愿意说,她也不愿为难,于是便点了点头:“那好吧,你带路吧。” 听到这话,小丫鬟才终于松了口气,赶忙便带着她来到了正院。 然而刚一踏进正院,她还未进门,便见侯夫人满眼激动地迎上来,紧紧抓着她的手,眼圈微红。 “清蕴,你可算回来了,刚刚陛下突然让你留下,我还以为你又出什么事了……” 谢清蕴心头一暖,顿时柔声道:“娘放心,我没事。” 侯夫人听她声音如常,脸色也不见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可随即,她又想到了什么,顿时话锋一转,又拉着她的手:“对了,我记得你从前不是学医多年么?心玥这次伤得重,如今还昏着,府中大夫都束手无策。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你能救她……” 谢清蕴垂下眼睫,神情不见起伏,语气却轻得不带一丝波澜:“母亲,我今日在宫中一整晚,早已疲惫不堪。” “而且我方才还差点被她栽赃陷害,如今是刚脱罪归来,实在提不起精神。” “您若怜惜我这一晚的奔波,就让女儿先去歇一歇吧。” 她语气不重,却每字每句都结结实实的堵在了侯夫人的心头。 侯夫人神情变了几变,终究也知道此事楼心玥确实做得太过,若是再强求清蕴,反倒显得自己昏聩不公。 她只得无奈点头:“也好,你先回屋好好歇着吧。心玥那边,我……我再想想法子。” 第40章 流言蜚语 xs7.com 自从楼心玥受刑回来后,便一直卧病在榻。初时伤痕未愈,府中老大夫替她敷药调理,只是却迟迟不见转好。 侯夫人心急如焚,一面责怪她行事鲁莽,一面却又心疼她每日痛苦难熬,于是便只能日日守在床前,为她喂药擦身,事无巨细,通通包揽。 “再请一位大夫来瞧瞧吧。”再一次给楼心玥喂完药之后,她看着楼心玥脸上的苍白和虚弱,不禁心疼的皱了皱眉,转头轻声吩咐一旁的丫鬟,“不是说最近京城来了位极有资历的老郎中吗?快去为我儿请来!” 丫鬟赶忙点了点头:“是,奴婢这就去!” 她也知道,最近侯夫人为了楼心玥的事情一直都在奔波忙碌,于是丝毫不敢怠慢,赶忙便去请那位郎中了。 然而,这位郎中此次涉足京城本就是想要寻找一些奇珍异宝,为此已经忙碌了数日,在这种关头自然不肯为了这点小事就停下手中的事情。 因此,在得到丫鬟的邀请时,他便摇了摇头:“恕老夫无礼,如今,老夫正在寻几味珍奇的药材,实在是腾不出手啊。” “还请您另请高明吧!” 丫鬟顿时有些急了:“哎呦,我们这不就是请不到别的高明,所以才来请您的吗?” 郎中总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味儿,顿时皱了皱眉。 话音刚落,丫鬟也意识到了自己说的话,似乎有些歧义,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然后赶忙道歉:“不不不,您误会了,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近来我家夫人为了给小姐治病,已经耗尽了人脉,就连太医都已经请过了,只是都束手无策,所以才恳请您能高抬贵手,为我们家小姐看一看的!” 听到这话,郎中顿时微微一愣,眼中有了些神色:“哦?什么病,这么厉害?居然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丫鬟不敢说只是一些皮肉之伤,只慌乱的点了点头:“是啊,这病真的很厉害,所以就请您赶紧去为我们家小姐看一看吧!”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郎中的胃口顿时被吊了起来,他摸了摸胡子,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既然如此,那就烦请带路吧!” 不多时,他便被带入了府中。 丫鬟刚把他带到侯夫人面前,侯夫人看到他须发皆白,看起来极有资历的样子,瞬间便有了一些信心:“想必您就是进来的那位大家吧?我儿已经被病痛折磨了多日了,还望您快些施救吧!” 郎中微微一笑:“这是自然,我等学医数载不正是为了治病救人吗?” 然而,等他走入屋内,隔着一层纱为楼心玥诊脉时,却忍不住皱了皱眉。 等到诊脉过后,他不进摇头道:“姑娘这脉象浮散,气虚血弱,是伤后未愈,又有心火内郁。需静养调理,不可忧思太过。” 说罢,他的眉间还有些失落。 原本以为是什么奇病怪病,结果也不过是一些常见的伤病罢了,只不过这次格外重而已。 侯夫人一听,立刻递上厚礼,又连忙吩咐厨房每日熬上参汤补药,不惜重金购来各种珍奇药材,生怕调理不及时,落下病根。 看到这么多珍奇药材,郎中的脸色才缓和了许多:“那便多谢侯夫人了!” 但之后又过了数天,楼心玥的身子却仍旧不见起色,时好时坏,连日低烧、夜不能寐,偶有喘咳,竟连喝药都要人一口一口地哄。 “这都请了好几位名医了,怎么还不好?”侯夫人疲惫揉着眉心,心头忧火中烧。 “夫人,大夫说还是要静养……可姑娘的情绪不稳,老是心事重重。”丫鬟小心回禀,随后,又揣摩着侯夫人的神色,大胆的提议道:“不知您记不记得境外还有一位名医,乃是苏先生,听说擅调阴阳气机,开出的方子一帖千金也有人抢!” “若是能请到他来,说不定小姐的病就能被治好了!” 听到这话,侯夫人顿时脸上多了一分欣喜:“那还不快速速请来?” 于是,几日之后,那位苏先生也踏入了东厢房。 他诊脉许久,神情沉稳,却开口道:“此病并非难症,而是……病在心头。” “姑娘心火郁结,未得疏解,药到无效。若再这般沉沉郁郁,恐怕神伤入骨,可能会落下终身病根。” 侯夫人听罢,神情愈发沉重:“这可如何是好?还望苏先生出手救救小女啊!” 苏先生却摇了摇头,叹气道:“如今小姐这病,已不是我能治的了,我也不过是能开几个方子,稍微延缓一下病情罢了。” “但若要根治,恐怕还得寻得世上真正难得一见的名医才行!” 听到这话,侯夫人顿时微微睁大了眼睛,手指都有些颤抖。 世间难得一见的名医哪有那么好找?她这些天来已经将京城内外的名医都搜刮一遍了,最后落得的却只是这么个结果! 侯夫人越想越不甘心,最后干脆咬了咬牙,决定广布消息,遍寻天下名医。 贴子刚一经张贴,便立刻引起了整个京城的热议。 “听说了吗?安阳侯府的表小姐最近生了重病,正在重金寻求名医呢!” “哎呦,我刚刚也看到了!给的钱可真不少呢,我要是也会医术就好了!不过这到底是什么病啊?这么难治?”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可是有内部消息的!我三舅姥爷的姑姑的外甥的女儿的孙子正在宫里当差,曾经给我透过消息,据说这位安阳侯府的表小姐是在御书房被打了三十大板,才会变成这样的!” “真的假的?堂堂侯府之女,怎么会犯那么大的事?” “还不是因为她暗中买凶要害裴大人的独子,被当场揭穿了吗?听说还是皇上亲口下令的!” 众人顿时皆是一惊,随即便更加兴奋的讨论起了这件事。 很快,京城内一传十,十传百,短短数日,楼心玥御前受刑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尤其是在各大酒楼茶肆,随便什么人提起她的名字,脸上都是一股轻蔑与嘲讽的神色。 第41章 心病 “我道那些大家族出来的小姐都是一些闺秀,没想到竟还有这样不堪的女子!” “那安阳侯府也真是够宠她的了,要是我们家出了这么败坏门楣的女儿,我非要活活打死她不可!” 在这些议论纷纷之下,很快,她的名声便一落千丈了。 楼心玥这些天里一直都在疗养,身体却迟迟不见好,本就心情郁结,却又在某天刚吃完药后,昏昏沉沉之间,突然听到一旁的丫鬟们凑在一起,小声的议论道:“唉,你听说京城里最近的传言了吗?” “什么传言?不会是跟咱们表小姐有关的那个吧?” “除了这个,还能有哪个?现在全京城都传遍了,都在说咱们表小姐不是个好东西,居然这样凶悍,以后肯定没人要!” 丫鬟越说,越有些激动,声音忍不住略略提高了几分,旁边的一个丫鬟赶忙拉住了她的袖子,低声提醒道:“你小声点!咱们表小姐刚睡着,万一真让她给听见了,那咱俩可就真完了!” 那个丫鬟一听,顿时有些心惊胆战,赶忙闭上了嘴巴,点了点头。 然而,楼心玥早就听完了她们的全副对话,此时面色变得更加苍白,呼吸都忍不住,变得急促了起来,然后便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咳嗽。 两个丫鬟被这突如其来的咳嗽声吓了一跳,赶忙回过身去,见到楼心玥快要将心都咳出来的模样,顿时有些心疼:“小姐,您怎么样了?” 另一个丫鬟则是赶忙扶住了她的身子,然后急切的说道:“您别急,我这就为您请大夫去!” 然而,在听完那些言论之后,楼心玥此时对于大夫这两个字已经有些抵触了,听到这话,顿时猛地攥紧了她的手腕,咬牙切齿的说:“不行!谁都不能去!” 两个丫鬟顿时一惊:“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您现在病成这副样子……” 明明是在担心她,可是落在楼心玥的耳中,却成了对她的赤裸裸的嘲讽,顿时她猛地抬起头来,有些恼羞成怒的瞪着她们:“请他们来做什么?左右是治不好,难道要让人继续笑话吗?” 两个丫鬟愣了一下,顿时明白过来,她恐怕刚刚是听到了些什么,于是心中一惊,再也顾不得别的,立刻便跪下去,砰砰磕了几个响头:“小姐……小姐您饶了我们这一回吧!我们就是随口胡说的!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可她们越是这样,楼心玥就越是有一种被羞辱的强烈感觉,最终,她再也忍不住了,狠狠的挥了挥手,歇斯底里的喊道:“闭嘴,都给我出去!滚出去!”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便眼前一黑,突然昏了过去。 当天晚上,她便开始发起高烧,胡言乱语,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侯夫人吓得连夜叫来所有大夫,但那些人对她的病情依旧无解。 “夫人,姑娘这是气火攻心,再加上受辱成疾,如不除心结……怕是要拖成虚痨之症!” 果然,接下来的数日,楼心玥彻底病倒。 她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面色苍白,唇色蜡黄,一双眼看人都像是隔了层雾。 侯夫人看着,只觉得一阵心如刀割。 于是,她最终还是忍不住再次找到了谢清蕴,语气恳切的开口到:“蕴儿,你是学医的,心玥虽错在先,可到底已受过罚……她如今命悬一线,若是再病下去,娘……” 谢清蕴抿了抿唇,心中微微有些失落。 但毕竟这是自己的母亲,而且最近京东的传言,她也听说了一些,若是再这样子下去,恐怕对自己的声誉也会有些影响,于是便只好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娘,我会去帮她看看的。” 很快,她便来到了楼心玥的房间里。 此时楼心玥仍旧昏迷着,她走过去略一把脉,又看了看药渣,眸中划过一抹了然。 “她的病……不难,只是一时有些想不开,郁结于心罢了。” 她转身看向侯夫人:“母亲若真想她好,就别再迁就她了。” “人活着,得有点担当。总不能一直用旁人的苦心来补自己的懦弱。” 侯夫人神情复杂,良久才点了点头。 她倒是没想到,楼心玥竟然只是因为如此,就病了这么久。 但与此同时,她也微微松了口气:“今日之事,真是多谢你了。” 谢清蕴摇了摇头,看到她的神色后,心中却难免有些失望。 为什么她明明是自己的母亲,却总是对别人那么好,反而要让自己这个亲生女儿受委屈呢? 但她也知道,这些话是无法说出口的,于是最终便只是默默的离开了这里。 等她走后没多久,楼心玥便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守在自己床头的侯夫人,顿时微微一愣:“舅母?” 听到她的声音,侯夫人顿时心中一喜,赶忙凑了过来:“你终于醒了?现在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窗外的阳光暖得很,落在楼心玥脸上,却照不出半点血色。 但听到这话,她仍旧是强撑着露出了一丝微笑,摇了摇头:“没有,这阵子谢谢舅母了。” 侯夫人见到她这副懂事的模样,顿时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呀!” 随后,她便将刚刚谢清蕴来为她看病时所说的那些话都告诉了她,然后又劝导:“舅母知道你从小心思细腻,心气也高,但不是什么事情都非要争个高下的。” “更何况你乃是安阳侯府的表小姐,又何必去在意那些市井之人的粗鄙之语呢?” 楼心玥闻言,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轻轻抓住侯夫人的手,眼里带着几分愧疚,又几分哀求地开口:“对不起,舅母,是我太执拗了,一时间没有看开,所以才会如此……” 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她又忍不住说道:“这次确实是我冲动了,是我太急了。可我当时……实在是放不下宸风哥哥说的话。” “他……他说退婚是因为他心里有人了,那个人,是我。”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眼中滚下两行清泪,声音也有了些哽咽。 第42章 登门道歉 “舅母,我当时真的好害怕,我怕姐姐会误会,也怕别人说我插足他们……所以我才……可是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人啊……” 她一边说一边哭,抓着侯夫人的手越发用力:“舅母,您别怪我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别不要我。” 这一句句的话语,像是一片片刀片,扎进了侯夫人心口。 侯夫人看着这个从小养到大的女孩,满心复杂。 她当然清楚心玥说这话的用意,是在为那日的事开脱,可她同样明白,这孩子本性并非十恶不赦。 虽然谢清蕴是她亲生的,可是楼心玥毕竟也在她的身边,养了这么多年,这其中的感情又怎能说断就断? 最终,她长长的叹了口气,伸手将楼心玥抱进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舅母早就不生气了。” “舅母知道你受委屈了,往后你就安安分分养病,别再动这些旁门左道的心思了,好不好?” 楼心玥一听,眼泪顿时更汹涌了,连连点头。 与此同时,裴宸风也终于悠悠转醒了。 他从昏迷中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楼心玥呢?她现在在哪儿?怎么样了?” 听到这话,丫鬟顿时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含糊道:“楼小姐……还好,就是落了点伤……” 裴宸风顿时微微睁大了眼睛,急切的问道:“什么?她怎么受伤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丫鬟心中一惊,这才想起来,裴宸风已经昏迷多日,原本是并不知道之前楼心玥受罚的那些事情的。 可是却没想到,竟让她给说漏嘴了! 于是她赶忙摇了摇头:“没什么,是奴婢说错话了,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可她越是如此,裴宸风却反而越发急切了:“我不信,你肯定是在骗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快说啊!” 见到丫鬟还有些犹豫,她顿时更加急了,不顾自己仍旧虚弱的身体,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若是再不说实话,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给发卖了?” 丫鬟顿时莫得瞪大了眼睛,赶忙求饶道:“别!奴婢知错了,奴婢这就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您!” 然后裴宸风才从丫鬟的口中得知了那天宫中发生的事情,以及这几天来京中的传闻。 顿时他又心疼又愧疚:“谁准你们擅自做主的?” “你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要做这件事,也不愿多问一句。” “你们只顾着自己一时之气,却不知道她之所以那么做,是因为……因为她心里是有我的!” 正巧裴夫人来到他的屋里,想要看一看他,却冷不防,听到了这么一番话,顿时有些气恼:“你就这么念着那个女人?她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知不知道你就是被她害成这样的?” 可是裴宸风却咬紧牙关,冷冷的说:“儿不知!况且就算知道了又怎样?我一个大男人,不过被打一顿,休息几天便好了,她那么瘦弱,被打了三十大板,现在都没有好,这又该当何论?” 听到这话,裴夫人顿时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 她手指颤抖的指着裴宸风,气的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丫鬟见状,赶忙在一旁打圆场:“这……少爷,夫人也是关心您,所以才会这么做的,您多少也该体谅一下夫人这片心啊!” 随即,又对裴夫人低声劝道:“夫人,少爷大病未愈,此时身体尚且虚弱,您还是不要多和他争辩得好!” 裴夫人听到这话,不禁攥紧了手指,深呼吸了好几次之后才勉强压抑住了心中的情绪,咬牙切齿的说:“行,我不跟他计较!” 随即便拂袖而出。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裴宸风心中也越发恼火。 明明就是他们不对,怎么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一想到楼心玥被打的血肉模糊,回家后也只能缠绵病榻的模样,裴宸风便感到心口一阵抽痛。 最终,他干脆咬了咬牙,趁着丫鬟和家人不备,直接命自己的贴身小厮备好厚礼,然后便强撑着身体,亲自带着人往安阳侯府去了。 马车一路驶入侯府后门,裴宸风下车,亲自拎着两只沉重的锦盒,在贴身小司的搀扶下,勉强下了马车,然后对门卫说道:“我乃是大理寺卿裴府的公子,裴宸风。你们家表小姐还好吗?我想见她,我有话要同她说!” 他的声音十分急切,却字字清晰,毫不含糊。 小司听到这话,又看到他身后的阵仗,便立刻明白了他的身份,赶忙点了点头:“是,我这就为您通报!还请您稍等!” 不久后,楼心玥正躺在自己的房中,闭目休息。 此时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却比起前些日子稍微有了些许血色。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随后,一个丫鬟便匆匆的推门而入:“姑娘,裴……裴公子来了!” 听到这话,楼心玥顿时微微一愣,猛地睁开眼,忍不住皱了皱眉:“他怎么突然来了?” 丫鬟顿时有些慌乱的说:“这……裴公子说此事全是他一人之过,今日是特意来向您赔礼道歉的,还带了许多礼物……” 楼心玥面色骤然一冷,想起这些天来自己的遭遇,不禁咬牙切齿的说:“他还有脸说?” 随即,她便忍不住愤然掀开被子,挣扎着想下床,丫鬟连忙惊呼:“姑娘!您还未痊愈,不能乱动啊!” “我今日就是死,也要亲自赶走他!”她声音微颤,那双眸子里翻滚着惊人的恨意。 丫鬟见状,顿时心头一惊,下意识的不敢再多做阻挠,只是勉强道:“……既如此,那奴婢便陪您去吧!” 楼心玥点了点头,随即便在丫鬟的搀扶下,摇摇欲坠地下了地,然后咬着牙,一步一步往门外走。 此时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上冷汗密布,唇角却紧紧绷着,忍不住咬出了血。 丫鬟越看便越觉得心惊,只能不断的在心中祈祷着。待会儿侯夫人见到她这副模样,不会太过责怪自己。 第43章 决裂 不知道等了多久,门终于“吱呀”一声再次被推开。 裴宸风正立在门口,眼神焦灼,一看到楼心玥,脸上顿时闪现惊喜之色:“心玥,你……” “滚。” 楼心玥冷冷地吐出这个字,眼神如刀,“你还有脸来?你知道我这条命是怎么捡回来的吗?” “你母亲站在一旁看着我被打,我跪在那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而你在哪儿?” 裴宸风脸色瞬间涨红,张口却不知从何辩解。 “我恨我瞎了眼!裴宸风,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楼心玥再不与你有任何瓜葛!此生此世,不愿再见!” 她声音虽然哑,语气却冷得像冰碴,带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厌恶。 裴宸风呆立当场,眼神中满是震惊与无法置信。 “心玥……我不是不想救你……我那时还未醒来,若是知道,我绝不会让他们那样做的!” 此时,他心中悔恨极了,甚至下意识的忽略掉了自己之所以会昏迷,正是因为楼心玥买凶行凶。 “我不信。”楼心玥语气平静,“我从前信过你,所以此番才遭了这么大的罪,现在我已经认命了,请你不要再来招惹我了。” 说完,她便转身想要离开这里。 丫鬟在一旁听着两人的言语,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也没法说些什么,只能小心的搀扶着她。 然而,就在此时,楼心玥却因病体虚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好在丫鬟及时扶住了她,但裴宸风看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赶忙伸手去扶。 “放开我!”他的手刚一碰到楼心玥,便被对方立刻下意识的躲开了。 她狠狠的看着裴宸风:“别碰我!” 见到她这副神情,裴宸风顿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心口一阵抽痛。 “别这么对我……求你了……你明知道我有多爱你……” 裴宸风的声音痛苦不堪,可是楼心玥却神色冷淡,眼神中还透露着一丝厌恶。 “我说过了,我不想再见到你!” 就在两人拉扯之间,楼心玥怀中的一物“啪嗒”一声落地。 小小的一只香囊,滚落在石板地上。 裴宸风下意识想去捡,却被楼心玥猛地推开:“别碰!” 随后便喘了口气,冷冷的说:“你走吧,带来的东西也全都拿走,往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裴宸风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咬了咬牙,低头拿起锦盒,沉默离去。 他来时有多匆忙,此刻离开就有多狼狈。 而不远处的花廊之中,谢清蕴立于竹影之后,望着那香囊落地又被拾起的画面,不由得微微一愣。 她认得那香囊。 那是她亲手做的,上头所绣的,是她最拿手的技法,连颜色与绳扣都是她精心选的。 秦玄昭曾说香囊不见了,头疼时少了它缓解,甚至还说想要再要一个。 可如今……竟出现在楼心玥的怀中。 思及此,谢清蕴顿时眸色微凉,指尖不自觉收紧。 难道说,是秦玄昭将自己送给他的香囊又送给了楼心玥?不然的话,楼心玥怎么可能得到这只香囊呢? 可这样的话,他们岂不是早已有私下往来,只是自己一直被蒙在鼓中? 谢清蕴心脏微微一紧,胸口像堵着一口闷气,堵得她喘不过来。 她攥着衣袖的手用力收紧,指甲几乎陷进掌心,半晌,才自嘲地轻笑一声,转身缓步离开,没留下任何声音。 接下来的日子里,谢清蕴再未踏入皇宫半步。 就算之前与秦玄昭有着约定,她也像是忘记了似的。 安阳侯府的日子一如既往,她每日静静读书,练习医术,尽力保持着自己的平静,不再去想那只香囊的事情。 她不敢再动心了。 前世,她信错了人,死得惨不忍睹。 那时候,就连她最亲的人,最在意的人,都只是冷眼旁观。 如果就连这些人都可以随意放弃她,她还有什么奢望? 想到这里,她心底一片冷寂。 也罢,或许就此放下秦玄昭,对自己反而是好事一桩。 与此同时,皇宫里,秦玄昭这段时间朝政一直都10分繁忙,就连休息时间都被一再挤压,每天都忙的晕头转向。 直到一日深夜,批阅完最后一份奏折,他靠在御座上,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由得怔了怔。 他好像很久都没有见到过谢清蕴了。 想到这儿,他心头一窒,油然而生了一种莫名的不快。 “景元。”他唤了一声。 身边最得宠的大太监景元立刻躬身上前:“奴才在。” 秦玄昭顿了顿,面色如常,语气却隐隐带了些焦躁:“去安阳侯府,看看谢清蕴。” “问清楚,她为何不来见朕。” 听到这话,景元顿时一怔,随即低眉顺眼应下:“是,奴婢明白了!” 虽然秦玄昭从来没有表露过自己对于谢清蕴的感情,可是身为他一直以来的贴身太监,对于秦玄昭的种种异常,他心里门儿清。 陛下对谢清蕴……那可是极不同寻常的。 往日里,若是有谁敢这样怠慢他,怕是早就要被动辄抄家了。 可现在,他居然还想着先去问一问,甚至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埋怨。 这和盼望着妻子多来看一看自己的丈夫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儿,他顿时心中一凛,这可是关系到圣心的大事,必须得办得妥妥帖帖! 于是,景元不敢怠慢,立刻收拾妥当,连夜出了宫门。 不久后,他便来到了安阳侯府上。 猛然得知宫人来访,管家顿时整个人都懵了,这半晌不夜的,怎么突然就来了呢? 但那毕竟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他们府上自然不敢怠慢。 于是管家便赶忙亲自带人迎出来,极为恭敬的问明旨意。 大太监景元面上笑容不动,心里却打着小算盘。 一直以来,秦玄昭和谢清蕴的种种联系都是比较隐秘的,想来这次秦玄昭派他来找谢清蕴,肯定也是不想让安阳侯府上的人得知的。 不然回头引起了旁人的注意,泄露了天机,那可就糟了。 第44章 进宫面圣 想到这儿他便满口胡编了个理由:“最近宫中听闻安阳侯府风波不断,陛下念着贵府旧情,特命奴才前来探望,看看贵府小姐们身子可曾无恙。”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管家哪里敢怠慢,连忙露出一个殷切的笑容,然后便恭迎他入府。 景元一边点头应和着,一边找了个机会轻声问道:“可否让大小姐出来一见?奴才有几句话想亲口问问。” 管家略一迟疑,宫中来的贵人为什么突然要单独见大小姐?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深意? 各种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也没能想出什么思绪来,但这毕竟是宫里来的贵人,他也不敢拂了面子,便赶忙遣人去请谢清蕴。 此时谢清蕴正在自己的屋中看着医书,突然便看到一名丫鬟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小姐,宫中来了贵客,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景元公公,说是有几句话想要亲自问问您,现在正候在大堂呢!您快过去看看吧!” 听到这话,谢清蕴顿时微微一愣。 大太监景元,她倒是识得的,他的身份极为贵重,是秦玄昭身边的红人之一,平时也十分信重他。 可他为什么会突然要找到自己?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多问了一句:“他有没有说这次来府上是要做什么?” 丫鬟赶忙将刚刚景元所说的那些话都告诉了谢清蕴。 谢清蕴一听,顿时皱起了眉头。 虽然景元已经把谎话编的滴水不漏了,但却正因为如此,反而让谢清蕴看出了些许的端倪。 一般人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来探望?而且还指名道姓要见她? 谢清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由得垂眸沉思。 难道说……其实这次景元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她? 而景元又是秦玄昭身边的大红人……所以其实是秦玄昭有什么话想要和她说吗? 想到这里,她的心跳不由得漏了几拍,面上也不如以往那般冷静了。 最终,她抿了抿唇:“我知道了,我这就随你过去。” 等见了景元之后,谢清蕴越发确认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只见此时,景元已经屏退了众人,独独留下了谢清蕴,然后走到她身边,小声说道:“实不相瞒,其实这次陛下之所以派奴婢来,只是想要问姑娘一句话。” “什么?” “姑娘何以这么多日都没有进宫去见陛下呢?” 听到这话,谢清蕴顿时呼吸微微一滞。 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纷杂思绪再次涌上心头,她不由得微微攥紧了手指:“……没什么,只是最近忙了些,所以没有什么时间……” 她说的断断续续,景元自然心知肚明,她不过是在撒谎罢了。 但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于是便也没有揭穿,只是微笑着说道:“原来如此。” “不过眼下,想必姑娘应该也忙的差不多了吧?是否有空进宫去见陛下一面呢?” 谢清蕴察觉到了他话中别样的意味,不由得微微一怔:“现在吗?” 景元便叹了口气:“陛下今日已经问了奴婢多次了……” 后头的话他没有再说,但谢清蕴已经在心里倒抽了一口冷气。 按照她对前世秦玄昭的了解,如果她能对一件事情提问多次,那多半是有些已经不耐烦了。 原本她还想一直拖沓下去,但是现在看来是绝对不可能的了。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要进宫一趟了。 想到这儿,她只好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既然如此,就烦请您带路吧。” 随后,景元小心翼翼地领着谢清蕴,避开了府中下人耳目,快步走向侯府后门。 小门外,早有一辆低调寻常的小轿静静停着。 景元低声笑着:“谢姑娘,咱们快些上路吧,夜深了,不宜久留。” 谢清蕴轻轻点头,提起裙摆,跨步上轿。 小轿悄无声息地穿过寂静夜色,一路驶向皇宫。 不知过了多久,小轿终于停下了。 入了宫门之后,景元连忙来到秦玄昭身边,恭敬禀报道:“回陛下,谢姑娘已带到。” 此时,御书房内灯火通明,秦玄昭正端坐在龙案之后,听到这话,不由得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宣她进殿!” 尽管他的神情依旧是惯常的冷肃模样,但景元却敏锐的感知到他似乎心情很好。 顿时他心头一松,暗自得意,果然自己这趟没白跑! 不多时,谢清蕴缓步而入,随后微微行礼,身姿纤细婉约。 “臣女见过陛下。” “免礼。” 秦玄昭看着她清冷的面容,心中微动。 可很快,他便突然注意到谢清蕴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只见她的眼眸中隐隐透着一抹冷意,神色也有些冷淡。 秦玄昭不由得微微一愣,以为她还在气楼心玥那件事,顿时微微勾唇,缓声道:“你啊,怎还记着那点子小事。” “那楼心玥已经受了惩罚,该罚的罚了,该丢人的也丢尽了。朕可没让她再蹦跶起来,难得你心里还放不下?”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像是想轻松化解她的郁气。 然而谢清蕴听着,心底却越发发冷。 他居然还提楼心玥? 她低垂着眸子,手指轻轻的攥住了衣袖,面上却不动声色。 想到自己亲手绣的香囊,如今安稳落在别人怀里,谢清蕴心口泛着酸涩与讽刺。 “说起这个,我倒忽然想起一件事。” 秦玄昭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谢清蕴静静道:“臣女上回亲手绣给陛下的那个香囊,不知如今……可还在?” 听到这话,秦玄昭心中微微一滞,随后低笑一:“你还记着那东西?” “上回出宫时,路上太匆忙,倒是不小心丢了。” 他说得随意,似乎并未放在心上。 谢清蕴静静地看着他,心中却涌起一阵酸涩。 丢了? 只怕是另有所赠吧。 她压下心中那股不断翻腾的怒意,笑意更浓,语气却带着三分意味不明的轻嘲:“哦?可臣女前些日子还见到了那只香囊呢。” 第45章 再赠香囊 秦玄昭顿时微微一愣,随即便听到她继续说道::“不过……是在我那位表妹的手里。”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进平静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秦玄昭登时怔住了。 他眉头微皱,似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你的表妹?难道是……楼心玥?” 可那支香囊他分明是弄丢了,怎么会在她的手里? 谢清蕴面上含着笑,眸光却冷若寒潭。 见到她面色越发不对,秦玄昭赶忙在脑海中飞快回想,很快便突然想起了那天在酒楼中的事情。 那天他匆匆离开,途中不小心遇到了一个女人,一手推开了对方,香囊被扯落,却因情势紧急,根本顾不上细查。 那个女人……似乎就是楼心玥。 想到这儿,他的心中不禁有些懊恼。 怪不得那日在宫中见楼心玥,总觉得眼熟,也难怪香囊找不回来了,原来竟是被她给捡到了。 于是他赶忙看向谢清蕴,眼底带着几分认真:“当时情势紧急,确实失了香囊……可能,是那时她捡到的。” 然而,谢清蕴却并没有什么反应,仍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 见状,秦玄昭顿时心头微沉。 他向来聪慧,心念一转,便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恐怕还是为了香囊的事。 她并不是在意楼心玥受了怎样的惩罚,她是在意,自己弄丢了她亲手送的香囊。 想到这里,秦玄昭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一僵。 他乃是堂堂一国之君,从未为任何人低头过,可此刻,他却在心中生出一股紧迫感。 于是他赶忙开口道:“对不起,这都是朕的错。当日确实失了香囊,可绝非有意。” “这一次,你再给朕一个机会。” “你亲手交给朕的东西,朕一定会小心珍藏,绝不会再失去。” 说话间,他的眼神牢牢锁着谢清蕴,仿佛害怕她一个转身便会离开。 听到这话,谢清蕴不由得心头微微震动。 秦玄昭乃是一国之君,向来尊贵无双,却愿意为了区区一只香囊,低声下气地哀求她。 这让她如何能不心动呢? 谢清蕴垂下眼眸,指尖在袖中慢慢绞紧,心里一番拉扯。 要不,就再给他一次机会?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从袖中缓缓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是这几日她亲手重新缝制的。 她抬手递了过去,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警告意味:“给你。” “不过,若是再弄丢了,我以后就不会再给了。” 说完,她别开眼,不去看他的神色。 秦玄昭怔了怔,旋即接过香囊,掌心温热,仿佛捧着什么极为珍贵的宝物。 他低头看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眸底深处漾着压抑不住的欣喜。 “好。”他声音低哑,眼神专注的看着谢清蕴,“朕记下了。这次绝再不会丢了。” 御书房中的气氛终于缓缓融化了,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僵硬呆滞。 看着谢清蕴嘴角勾起的笑容,秦玄昭不由得心情大好,当即吩咐景元:“去膳房,叫他们准备些清淡的酒菜。” “今日,朕要与谢姑娘好好用一顿饭。” 景元心领神会,赶忙笑着应下。 谢清蕴微微怔住,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他:“陛下,难道都这么晚了还没有用膳吗?” 察觉到她话语中的关切意味,秦玄昭立刻心头一动,微微垂下眼睛,做出一副有些疲倦的样子:“近来国事繁忙,朕也没有办法。谢姑娘愿意陪朕一起用膳吗?” 说着,他便专注的看着谢清蕴。 面对这样的眼神,谢清蕴不由得心头一愣,随即,微微避开了他的眼睛,然后点了点头:“……陛下不都已经吩咐下去了吗?就算臣女要拒绝也没有用了吧?” 尽管她的话语听起来还有些别扭,但秦玄昭却已经明白,她这已经是答应了自己的意思,顿时又露出了一抹微笑:“那朕便谢过姑娘了。” 随即又叹了口气:“最近朕整日头痛得厉害,叫了许多太医来看,都说是积劳成疾,但朕实在是停不下来。” “难得今日有你在,若是陪朕吃一顿饭,聊聊天,也算替朕解解乏。” 他说得理直气壮,语气却隐隐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谢清蕴心头轻轻一跳,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怎么一国之君也有要求别人和他一起用膳的时候? 她低头掩住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柔软,轻声应道:“好。” 很快,景元便安排人摆上了菜肴。 一桌菜色精致而清淡,但却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酒也是温润不烈的桂花酿,显然是特意吩咐过的。 秦玄昭亲自为谢清蕴斟了酒,动作从容自然,却又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体贴。 谢清蕴接过酒盏,过程中难免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不由得微微一颤。 “……谢谢陛下。” 秦玄昭看到她的耳尖微微泛红,便知道她肯定是害羞了,顿时嘴角的笑意更深:“无妨。” “这酒乃是京中有名的大师所酿造的,据说最适合妇人饮用,你快尝尝喜不喜欢?” 谢清蕴轻轻点头,然后轻轻呷了一口,只觉得酒香甜润,又带着淡淡的花香,入口极柔,几乎尝不出酒意,的确很合她的口味。 于是便轻笑道:“不愧是大师所造,果真是美味。” “你喜欢就好。”秦玄昭轻笑一声,心中已经开始思索着待会儿要给那位大师怎样的赏赐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从宫中趣事到京中风闻,气氛逐渐融洽。 谢清蕴听着秦玄昭偶尔轻松的语气,心里微微有些出神。 前世他一直都以暴君闻名,恐怕也没人知道他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吧? 正这么想着,忽然间,她想到了什么。 上一世……似乎也是在这个时候,国内突然来了一场大旱,将本就风雨飘摇的朝局彻底推向深渊。 也是从那时起,局势动荡,人心浮乱,许多原本看似安稳的人和事,都蓦然变得不同了。 第46章 囤粮蓄水 因为这一次密谈,谢清蕴对秦玄昭的印象彻底转变。 他应该算是一个明君吧,至少他每天都惦记着国家大事,也想着百姓能幸福一点。 只不过犹豫了几秒钟,谢清蕴就给出了选择。 既然她知道国内可能要迎来干旱,不管是要帮助秦玄昭还是要帮助那些可能受苦的百姓,她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 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了。 她故意装作身心愉悦的样子:“这顿饭的味道非常好,感谢陛下能够和臣女共同进餐。” “小女子无以为报,若是陛下以后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找小女子帮忙,小女子必然竭尽全力!” 秦玄昭内心一阵暖流划过,在这朝堂之上又有多少官员说过竭尽全力的话。 这些人即便是拍着胸脯如此保证,但最后却是敷衍到了让他都感觉恶心。 谢清蕴为了他却能如此,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她从来没有看到秦玄昭笑得如此开心,这不由让她的神情一阵恍惚。 刚才自己说什么了,还是他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谢清蕴刚有疑问就听见秦玄昭表示。 “如果遇到事情朕需要让你一个小女子帮助解决,那岂不是显得满朝文武没有用吗?” 谢清蕴这才明白秦玄昭笑什么? 她会心一笑告诉秦玄昭:“陛下,有些事情并非是满朝文武就能解决的。” “臣女并非是说这些官员无用,只是想着能够多一人帮陛下分忧,或许就能早日解决陛下烦心的事情。” 秦玄昭听得一头雾水,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谢清蕴知道如此暗示,可能让秦玄昭无法提前准备,她干脆一咬牙做了一个决定。 “陛下可以早点囤一些粮食,顺便找一个宽敞的地方,挖一个比较大的水坝。” “如果不那么麻烦,可以提前引入一些河流之水,如果麻烦,那就等到雨季时囤积雨水,这些水可一定要保管好!” 谢清蕴又琢磨了一下旱灾急需的物资和药材。 她边思考边告诉秦玄昭要做怎样的准备。 秦玄昭有些不明,毕竟这些准备好像是国内要受灾一样。 “不知为何要做这些安排,难道你能预知什么?或者是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谢清蕴当然不会把实情说出,否则就会被当成怪物了。 她目光变得诚恳,语气当中带着一抹不容置疑。 “陛下有些事情没有发生,我就没有办法解释,但是如果陛下相信小女子,那陛下就按照小女子说的话去做。” “粮食囤积起来,即便是两三年的时间也不会发霉,而水囤积起来更不需要太大的成本!” 谢清蕴给秦玄昭分析囤积粮食和囤积水的好处。 “一旦遇到了灾难或者是需要起兵,这些粮食都可以作为储备资源,水的用处更是多,有人说过,水是所有生命的生命之源……” 秦玄昭轻轻点头认可了谢清蕴的话,她又继续解释。 “预备那些药材更是需要花费一段时间,一旦真遇到了使用药材时无法拿出药材,受苦的人就会无法得到及时的治疗!” “平日各个医馆的药材储备就不是很充足,药店更是小批量的存货,一旦发生某些不好的事情,需要大量药材,必然会受到影响。” 谢清蕴没说要发生什么事情,但只是举了几个例子,就让秦玄昭明白了储备药材的好处。 如此费心费力的解释,秦玄昭还怎么可能不相信她的话语。 虽然依旧觉得储备这么多的东西可能会造成浪费,但他不想谢清蕴的好意付之东流。 他用力的点点头直接吩咐景元。 “拟旨……” 秦玄昭当着谢清蕴的面就让人安排去做这些事情。 谢清蕴松了一口气,虽然知道发生灾难仍旧避免不了百姓的伤亡和悲剧。 但她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等旱灾出现时,临时在做一些应急应对的措施,或许能够减少百姓伤亡。 到时他也不会烦恼,更不会出现自己印象当中的暴躁的情绪! 谢清蕴心中如是想,等到秦玄昭安排完之后,她起身。 “天色太晚,臣女不敢影响陛下的休息!” 听到谢清蕴要告辞,秦玄昭却想和这个女人多聊一会。 虽然也在深夜处理公务,但那时他是烦躁又硬着头皮。 今天不知怎么的,他就是不觉得疲惫和困乏,他想要和谢清蕴多聊几句。 “朕今天处理公务有些乏了,你说的话语甚是有趣,让朕感觉精神一振!” “不如……你再多陪朕聊聊,或许能让朕得到一些启发!” 谢清蕴微微有些纠结,因为再留下去就没办法出去了,只能等到天色放亮之前从宫里悄悄地溜出去。 不等她给出答案,秦玄昭主动的找话题。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谢清蕴一一帮其解惑,就这样时间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个时辰。 秦玄昭见到谢清蕴打起了哈欠,他装着自己也很累的样子。 “这时间确实很晚了,明日朕还要上早朝,你就在这随便寻个房间休息一会吧。” “等到适合从宫里离开时,朕让人送你离开,今天能与你痛痛快快的畅聊,朕非常的高兴!” 谢清蕴赶紧弯腰回应。 “那是小女子的荣幸!” 香囊的事情解释清楚,她的心里就很欢喜。 现在与秦玄昭聊了大半夜,她更是对这个君王如今的性格深信不疑。 次日。 谢清蕴正睡得迷迷糊糊,就听见门外响起敲门声音。 她爬起来打开房门,原来是景元站在外边。 他四下张望小声的告诉谢清蕴。 “赶紧和奴婢走,奴婢带小姐从侧门离开,不然一会等到大家都醒来就没办法悄然走了。” 谢清蕴揉揉脑袋,精神了一点。 她跟在景元的身后,一路上,景元在前面小心翼翼的观察。 一直到了侧门附近,景元停下脚步。 “谢小姐赶快走吧,奴婢已经和看门的人打好招呼了!” 谢清蕴轻轻点头,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赶紧一路小跑到了侧门。 第47章 丫鬟告密 看门人见到谢清蕴就当没看见一样拉开门,然后就往旁边走。 谢清蕴赶紧往外溜。 等回到侯府,谢清蕴也没走正门,依旧走的是侧门。 她从侧门往卧室溜的时候,一个早起的小丫鬟瞪圆了眼睛。 谢清蕴也发现了这个小丫头,心里暗道一声糟糕。 她强装镇定到了小丫头的面前。 “看什么看,没见过早晨起来活动身体的吗?小心一点,千万不要乱说话!” 其实这就已经是警告了,但是有没有用谢清蕴可不知道,毕竟她在侯府的地位看是大小姐,实则还不如一个管家说话有用。 小丫鬟等到谢清蕴走了,眼睛一转就有了主意了。 “要是把这个事情告诉夫人,肯定能得到赏钱!” 她刻意的等了一会,估计夫人醒了,于是悄悄的到了夫人的院落。 等见到了侯夫人,小丫鬟就像是献媚一样。 “夫人,我今早起来看到小姐从侧门进来了。” “呃?”侯夫人很疑惑。 小丫鬟像是做贼一样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小声的解释。 “小姐刚刚回到京东,这半夜不知去了什么地方,一个女子半夜不在闺房却跑出去了,这要传出去对侯府的名声可是有影响。” “万一哪个乱嚼舌根子的人再传出一些污秽不堪的事情,咱们侯府可就要丢人了!” 侯夫人的眉毛上挑道:“你可看清楚了,真的是小姐,而且还是刚刚回来?” 小丫鬟信誓旦旦的保证。 “就是小姐,我们两个都已经面对面了,怎么可能看不清楚是谁!” 侯夫人心里泛起了嘀咕,表面装着:“行了,这事情我知道了,不要乱嚼舌根子,去领一两赏银吧!” 小丫鬟见到有赏钱当然很高兴,但是现在侯夫人的态度不明朗,她不敢多说。 等到小丫鬟走了,侯夫人就在琢磨这个事情,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她按耐不住了,于是到了谢清蕴的房间。 谢清蕴原本倒在床上休息,听到母亲来了,赶紧从床上爬起来。 侯夫人看了一眼睡眼朦胧的谢清蕴,对小丫鬟说的话又相信了几分。 “怎么昨晚没休息好吗?为何到现在还是一副疲惫的神色?” “昨夜可没看到你的房间里的灯亮的太久,难道不睡觉又没有在房间里面吗?” 听到如此的试探,谢清蕴已经意识到了问题。 看来那个小丫鬟告密了,这人的嘴巴怎么这么不严! 谢清蕴的心里非常的生气,觉得自己的话让这个小丫鬟当成耳旁风了。 而且她半夜出去又回来的事情,和一个小丫鬟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关系。 这个小丫鬟却主动的跑到母亲那边去告密,这简直是多管闲事! 谢清蕴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等有时间再收拾你这个嘴欠的小丫鬟,算是记住你了! 她不是个记仇的人,但是讨厌这种多嘴多舌的人。 现在眼前这关要过,谢清蕴无法去斥责小丫鬟,只好和母亲解释。 “昨夜睡的确实是有些晚了,这是因为半夜觉得胸口闷,所以出去透透气。” “在街上溜达不知不觉走得稍稍有些远,等到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放亮,并没有其他的事情!” 侯夫人选择相信谢清蕴是早上回来的,至于说的这些理由并不重要。 她脸上带着关心的笑容,拉着谢清蕴的手轻轻的拍了拍。 “虽说这是京城,但是晚上一个女子出去依旧是非常的危险的,以后可不要这么做了。” “要是身体还是感觉不是,不如我让人从医馆那边请一个大夫过来给你好好的瞧瞧?” 谢清蕴拉着母亲的手显得非常亲切的样子。 “母亲我知道了,我就是实在太无聊又睡不着,所以随便出去转转,毕竟晚上的夜色可是很美的。” “转了个把时辰,我的胸口也不闷了,也就不必请大夫过来了。” 侯夫人听到谢清蕴的拒绝,心里泛起了一个疑惑。 到底是谁和她一起出去的?难道是和哪个男人约会不成? 她还不会这么大胆子吧,但这大半夜出去到底想要干什么? 侯夫人心里一连打上了几个问号,依旧是没有找到答案,但是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决定了。 她拉着谢清蕴的手安抚。 “知道你刚回来没有什么朋友,在家里感觉无聊也正常,但是也要考虑自己的身份,你可是咱们侯府的大小姐!” “等到有时间了,母亲一定给你找一个好的郎婿嫁了,到时候去了夫家那边就有人陪了。” “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之前不在母亲身边,母亲没办法考虑这个事情,现在母亲一定为你好好寻一门亲事。” 侯夫人这是害怕谢清蕴和别的男人一般约会,到时候弄出什么事情再想弥补就晚了。 现在趁早把谢清蕴嫁出去,也省得拖累侯府这边的名声。 谢清蕴心里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个影子。 这个人影是那么的高大,有着威严的外表,偶尔一笑却让人感觉如同春意盎然。 这个人说话的声音非常的沉稳,又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这就是秦玄昭,是她昨晚上陪着聊了半夜天的男人。 想到秦玄昭,谢清蕴的心微微有些异样。 侯夫人见到谢清蕴不回话,以为是她害羞了呢,于是笑呵呵的拉起手。 “男婚女嫁实属正常的事情,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谢清蕴回过神来,赶紧摇头解释。 “母亲我还不想嫁人,我年纪还小,又刚刚回到京城,我还想多陪着母亲和父亲身边。” “作为女儿,我有几年的时间没在二姥的身边尽孝,我就已经很愧疚了,我怎么可能刚回来就要又从家里开。” 侯夫人听到谢清蕴的话很是欣慰,但是依旧告诫。 “你的年纪已经不小了,有些人比你还要小都已经嫁人了。” “这京城优秀又有能力年轻俊杰可不是很多,你要是等的时间太长,可都被别人抢走了。” 谢清蕴一副撒娇的样子,但是语气却非常的坚决。 “母亲我都说了,我现在不想嫁人。” 第48章 所谓看病 “我只想陪在你们的身边,你就答应我吧!” 侯夫人有些无奈,但还是点点头。 “好吧,那这个事情过些时再说吧!” “谢谢母亲。”谢清蕴心里很是欢喜,就好像是枷锁被挣脱了一样。 其实她哪里知道,侯夫人只不过是嘴上的应承,实际上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侯夫人准备私底下和一些夫人联络,在帮谢清蕴看好人选。 等到挑到了合适的人选之后,再给谢清蕴相看,这样也算是不浪费时间。 侯夫人又叮嘱了谢清蕴的一些事情,虽然是暗暗的提醒和旁敲侧击,但谢清蕴已经明白了。 “母亲放心吧,我晚上不会再胡乱走动了。” 侯夫人满意地离开。 谢清蕴已经没有了困意了,她把身边的丫鬟喊来。 “你去给我调查一个小丫鬟的底细,我告诉你这个小丫鬟长什么样子!” 谢清蕴说了这个小丫鬟大致的身高和特点。 侯府虽然大,但是符合年纪的小丫鬟不多,所以只不过是中午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原来是楼心玥身边的丫鬟,怪不得会到夫人那边偷偷地告密!” 谢清蕴脸色阴沉,她已经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哪里是什么偷偷的去告密,这就是在故意的针对她。 楼心玥住在侯府里边,不知道安分守己,反而又故意的搞事情。 谢清蕴有些忍受不住了。 “这家伙之前受了苦居然还不自知,也不知道在侯府老实一点,真不知道这家伙哪里来的自信!” “看来之前给这家伙的教训还是有些轻了,不然这家伙又怎会故意的找事情!” 想着楼心玥受苦受罚的样子,谢清蕴只觉得有些好笑。 “都这样了,还想要针对自己,就凭她有这个本事吗?自己可不是以前的那个单纯的大小姐了!” 谢清蕴之前只是逆来顺受,而且又抱着家和万事安的心思,这才不断地受到迫害又忍气吞声。 加上在家里不受到父母的待见,反而楼心玥倍受宠溺,所以她最后被迫害身亡。 如今的谢清蕴可不是逆来顺受的主了,虽然不至于瑕疵必报。 但是楼心玥都惹到头上了,她就要给这个女人点教训。 谢清蕴起身从房间离开,主动到了楼心玥的院落。 小丫鬟看到谢清蕴的时候心里一惊。 不会这么快过来兴师问罪来了吧,看这样子夫人也没收拾小姐呀! 自己还是小心为妙,当着表小姐的面,她应该不敢胡乱来吧。 小丫鬟赶紧低下头。 谢清蕴当然不会刻意地先针对一个小丫鬟,那样只会让楼心玥找到借口。 擒敌先擒王用到这里虽然不恰当,但也说明了谢清蕴的心思。 对付一个小丫鬟没什么用,必须要让这个小丫鬟背后的主子老实。 谢清蕴到了房间,看到躺在床上的楼心玥。 楼心玥故意地装出一副柔弱不堪又难受的样子。 “姐姐你来了,我的身体实在是难受得很,不然我就到门口去迎接姐姐了。” “希望姐姐千万不要责怪妹妹,妹妹真的是有心无力!” 好听的话谁不会说,毕竟只是动动嘴皮而已。 谢清蕴当然知道楼心玥的心思,她故意的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摆摆手。 “咱们姐妹情深不计较那个,如今你的身体难受,我又怎能不过来探望!” 谢清蕴装作一副很关心的样子坐到了床边。 “现在还是感觉非常的不适吗?” 楼心玥轻轻的点点头,脸上装出了一副苦涩的样子,强行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姐姐莫要来看我的笑话了,我现在是真的非常的难受。” “等过些时日我的身体好些,我定带着姐姐去城里转转,现在姐姐要是没什么事情,就回去休息吧。” 其实楼心玥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少来看我的笑话,等有时间了再收拾你! 此时的楼心玥还没有意识到问题。 谢清蕴一把抓住楼心玥的手腕。 “妹妹这么说话可是让姐姐非常伤心的,什么叫做来看你的笑话,姐姐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 “姐姐昨夜就睡不着,担心你的情况,又害怕惊扰了你的休息,所以才等到现在才过来!” 楼心玥敷衍的回应了一句。 “谢谢姐的关心了!” 其实二人心里都知道所谓的姐妹情深,只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 只是楼心玥一直把谢清蕴当成傻子,认为自己的伪装很是漂亮,对方没有看穿自己的心思。 谢清蕴抓着楼心玥的手腕,手再给她把脉。 “妹妹病了,姐姐也没有其他的本事,这些年在外面学了些医术,现在正好给妹妹看看。” 谢清蕴美名其曰要给楼心玥看病,实际上只是为了寻得一个借口。 楼心玥说着不用,但是谢清蕴已经看的差不多了。 “妹妹的身子虚弱,确实需要好好的补补,不过姐姐这里有一味珍藏许久的药,正好适合妹妹。” “我这就让丫鬟给妹妹把药熬上,保证吃完之后身体就能进补,几天就可以恢复过来。” 楼心玥有些疑惑的看着谢清蕴,她现在不知道谢清蕴说的是不是真的。 “怎么不相信姐姐的话,姐姐的医术可是要比不少的大夫都高明。” “要不是自己的妹妹得病了,姐姐还不舍得拿出这其中的某些药材呢!” 楼心玥见到谢清蕴的眼神清澈,说话又很是真诚,便信以为真的点点头。 “那就多谢姐姐了,妹妹实在是感激不尽!” 谢清蕴起身让跟来的丫鬟给楼心玥熬药,等药熬好了之后,谢清蕴装作贴心的样子。 她亲自用嘴吹着药降温,又把药碗端到了楼心玥的床前。 她的姿态摆得很低,这让楼心玥的心里有些得意,认为是谢清蕴故意讨好自己。 其实谢清蕴就是为了盯着楼心玥把药喝下去,等到楼心玥喝完药,谢清蕴才起身告辞。 “就等着一会折腾死你吧,这可是拉肚子的药,自己加了双倍的量!” 楼心玥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内幕,只是半个时辰就感觉肚子不舒服。 她去了茅厕回来又继续地往茅厕跑。 只不过一个时辰就反反复复的去了几趟。 第49章 好东西 楼心玥此时脸色苍白的趴在床上,整个人看起来仿佛虚脱了一般,明显是被折腾的不轻。 她心里其实也很清楚这件事一定是谢清蕴做的,毕竟昨天只有对方来看了自己。 可又忍不住有些恼火,毕竟对方居然已经有胆子要对自己这样下手,甚至毫不遮掩,难道就不担心自己把事情闹大吗? 可偏偏这次楼心玥,却不得不将事情压下来,因为楼心玥心里也很清楚,一旦闹大了之后,自己当初诬陷谢清蕴的事情,就会被彻底放大,引起众多人的非议。 到时候如果自己再想进宫,留在秦玄昭身边的话,就完全没有机会了。 “小姐,你的身体越来越差,还是先好好休息吧,我刚刚找人准备了一些汤药过来,你喝了之后先睡一觉。” 要会有些心疼的端着汤药来到楼心玥身边,结果说的话却莫名让对方有些恼火,直接扬手将汤药尽数摔碎在了地上。 “现在就连你也敢对我这样颐指气使了是吧?你不过就是一个小丫鬟而已,有什么资格跟我这样说话?当初你离经多年,不是我在侯府里照顾的话,家里的两位老人又怎么能身体这么康健?你不说感谢我,居然还这样对我,怎么有你这样蛇蝎心肠的人!” 楼心玥一开始骂的人是丫鬟,但后面却逐渐将目标转移到了谢清蕴的身上,尽管对方此时不在这里,但是顺口说出来也能让自己心里舒服很多。 怎样会被骂的莫名其妙,但也不敢多说什么,连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脸上也满是诚恳的神色,委屈的道歉。 “对不起,小姐,是奴婢错了,奴婢以后一定会多注意的,你现在的身体不好,还是先好好照顾自己才是真的。” 楼心玥发泄好了,怒火之后脸色确实缓和了几分,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身边的丫鬟,没再多说什么,默默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去了。 丫鬟这才默默的从地上爬起来,然后重新将地上的一片狼藉收拾好,但却不自觉的委屈掉眼泪。 而谢清蕴此时正好从楼心玥的院子外面路过,看到了那小丫鬟一脸委屈的模样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见的神色,随后对着对方微微招了招手。 那个小丫鬟是服里面刚买回来的,年纪很小,但却很懂事,异常聪明。 侯夫人把对方安置在了楼心玥身边,也是为了可以让楼心玥有更多的人伺候,这明显还是偏心的,但谢清蕴并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小丫头算是府里面新来的,并不知道楼心玥的脾气秉性,所以受了些委屈,现在默默的哭也很正常。 小丫鬟看到大小姐叫自己之后有些疑惑,但还是一路来到了谢清蕴的身边。 “大小姐,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甚至脸上的泪痕还没有擦拭干净,就装作一副没有事的样子,一本正经的给谢清蕴行礼。 “是不是受欺负了?看你的脸色有些不太好,如果受委屈的话,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我是这个府里的嫡出大小姐,当然要帮你做主才对。” 小丫鬟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楼心玥房间的方向,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摇头。 “没什么事,只是今天小姐的心情可能不是很好,正好奴婢说错了几句话,惹她不高兴了。” “你是新来的,很多事情都不太懂,如果以后遇到了什么委屈,可以尽管来跟我说,毕竟楼心玥现在的状态不好,若是让你害怕了,也可以跟我说,我到时候给你换个差事去做也就是了。” 小丫鬟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惊喜的神色,随后连忙笑着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小姐了。” 眼看着逐渐自己可以在府里收买人心后,谢清蕴也觉得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毕竟这里也不是所有人都向着楼心玥。 接下来的几天里面,楼心玥一直都在自己的院子里面休息,甚至连门都没有出过,所以并没有再继续惹什么麻烦。倒是过了几天,相安无事的日子。 谢清蕴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面研究药草,毕竟母亲的身体不好,如果现在想要得到对方的信任的话,还需要多付出一些努力才行。 不过好在趁着楼心玥生病的这段期间,谢清蕴也确实在侯夫人的面前得到了不少的夸赞,两人的母女之情也比之前越来越好了。 但每次谢清蕴只要想到之前上一世,自己被家里人害死抛弃的模样却忍不住有些心寒,所以也是表面上和母亲装作和睦的模样。 这天晚上谢清蕴在自己的屋内,本来打算早早休息了,但房门却被人忽然敲响。 谢清蕴似乎意识到什么,连忙起身收拾了一下,毕竟这么晚了来找自己,除了是皇上身边的人以外,再也想不到别人了。 果不其然,谢清蕴开了门之后就看到了面前熟悉的人影,并没有多说什么,默默的跟着人一路出了府门。 在路上的时候,谢清蕴听说是皇上身子不痛快,所以叫自己过去看看情况,但心里却忍不住有些疑惑。 毕竟经历过这几次的接触之后,谢清蕴已经把秦玄昭体内的毒大多数解清了,根本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怎么会忽然不舒服呢? 但详细再问的时候,那位公公已经不再多说什么了,谢清蕴觉得对方可能是不太了解,干脆也没有再多说,心里却莫名的有些着急。 很快就到了皇宫里面,谢清蕴一路跟着人来到了御书房,但却发现秦玄昭并没有躺在床上休息,脸色看着也比平时好了很多,并不像是病了的模样。 谢清蕴照常给他行礼之后,带有关切的皱眉,将人打量一番,但秦玄昭却只是笑着,似乎心情不错。 “皇上说是身子不舒服,可确定是哪里不太舒服,不如还是先让我把脉看看情况吧?” 谢清蕴说话间伸手就要给秦玄昭把脉,但对方却率先握住了她的手,然后将人带着向里面走去。 “跟我走,我有一些好东西给你收着呢。” 第50章 狩猎 秦玄昭抬手掀帘,眼中带着些许的笑意:“进来看看。” 谢清蕴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跟着他走了进去。 室内灯光柔和,香气袅袅,谢清蕴定睛一看,顿时心头倏然一跳。 只见成排的锦匣,玉盒整齐摆放,打得极为齐整。 她走近几步,忍不住睁大了眼。 一整排珠宝首饰陈列其中,璀璨夺目,光华四溢。 而旁边的木衣架上,整整齐齐地挂着几件极为精致的华服,或温婉淡雅,或端丽庄重,全部是按她的身段尺寸裁制。 谢清蕴怔怔站在原地,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是……” 秦玄昭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眼底浮现出的震惊与迟疑,唇角微微上扬,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加掩饰的宠溺:“喜欢吗?这段时间朕特意让人为你准备了这些。算是给你一个惊喜。” 谢清蕴怔愣了一息,心口忽然像被什么轻轻点燃。 她怎么也没想到,秦玄昭居然会为她准备这些。 他堂堂一个皇帝,身居高台,万事缠身,却还记得她的喜好和尺寸,亲自让人为她准备了首饰与衣物。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赏赐?分明是他沉甸甸的心意。 谢清蕴垂眸,指尖轻轻抚过一枚簪子,心头浮现出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陛下……”她轻声开口,话还没有说完,便忍不住眼眶微红。 秦玄昭见她眼圈微红,心头竟生出几分软意。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道:“若是喜欢,以后朕再多给你准备一些。” 谢清蕴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轻轻点头,声音软下来:“那就多谢陛下了。”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秦玄昭忍不住心头微动。 片刻后,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领她往里又走了几步,低声道:“对了,再过些日子,狩猎便要开始了。” “到时候各方世家都会随行,狩猎场向来山林广阔,即便有护卫,也都很湿分散,最容易有人趁乱出手。” “那些乱臣贼子若是想要犯上,恐怕这是最好的时机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低缓,目光却很是深沉。 谢清蕴闻言一怔,随即便忍不住皱了皱眉:“那怎么办?” “陛下可有什么应对的法子?” 秦玄昭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自然是有的,只不过这件事还需要你的配合。你既有医术,也不惧生死,不如这次,随朕同去。” “到时候你换上小太监的衣服,跟在朕身边,恐怕谁也不会注意到你。” 生怕谢清蕴会觉得压力太大,他还缓声道:“你只需要在暗中护着即可,若真有什么贼子,旁边的侍卫们也都会出力的。” “你所需要做的,仅仅是做那一个出其不意的棋子。” 谢清蕴垂眸沉思了片刻,觉得这件事的可能性的确还挺大的。 毕竟谁会去防卫一个太监呢? 而且就如秦玄昭所言,到时候一旦进入了狩猎场,护卫会很是分散,便是有心护驾,恐怕也一时半会儿不一定来得及。 但如果她作为一个小太监入场的话,那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她大可以时时刻刻贴身保护在他的身边。 最重要的是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即便秦玄昭真的受伤了,也可以及时为他进行治疗,不至于闹出什么大事来。 于是她便缓缓点头:“好。” 到了狩猎当天,诸王贵族皆盛装而至,山间一派肃杀与兴奋交织的气息。 男装打扮的谢清蕴混在人群中,身着小太监的服饰,束着发,藏着匕首,神情冷静,警惕的看着四周,生怕什么时候突然窜出一个杀手来。 尽管知道对方胆子再怎么大,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动手,但是一想到自己今天身上所背负的使命,她就忍不住有些紧张起来。 而此时秦玄昭则骑在高头大马上,神色淡然,目光所及众人纷纷低头称臣,气势摄人。 秦玄昭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免礼。” 众人赶忙谢过皇帝隆恩,然后便起身了。 今日本就是狩猎之日,众人的心思渐渐的也都比较活泛了起来,气氛并不像往日那般紧张,反而透露出几分轻松。 旁边的席位上还坐着几位年轻的公主,只不过他们今天并不能真正的参与狩猎,只能在外围捉几只兔子。 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他们兴奋了。 终于在说了一些场面话之后,秦玄昭也看出了大家心思已经十分浮动,于是便高高扬了扬手:“开猎!” 随着他一声令下,南苑数百名将士与贵族纷纷策马奔出。 谢清蕴远远望去,只觉人影翻飞,林影斑驳。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场景,一时间,有些神驰目眩,但很快,便赶忙回过神来,目光紧紧的盯着秦玄昭,心中也有了一丝紧张。 就在这时,秦玄昭看似不经意的回头扫了一眼,众人只以为他是在用目光勉励大家,殊不知,他只是想要确认一下谢清蕴的状态罢了。 谢清蕴很快便和他对上了目光,微微冲他点了点头。 秦玄昭便立刻收回了目光,随即驾马而出。 看着秦玄昭飞驰而去的身影,谢清蕴也赶忙勒紧了缰绳,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先进入了狩猎场的外围,此时周围还有很多人,谢清蕴的心中也没有那么的紧张,甚至还有心情偶尔看一看公主们狩猎兔子的场景。 直到他们逐渐开始进入内场,人数渐渐的就变少了,秦玄昭的身边更是只带了稀稀拉拉的几个侍卫。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体型健壮的山鹿,秦玄昭立刻便挥了一下鞭子:“架!” 随即,猛然加速追了上去。 谢清蕴见状也赶忙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跟丢。 两人追着这只山鹿,不知不觉间,越追越远。 忽然,一道低哨声从林中响起! 几乎是刹那间,阴影闪过,一道人影从林中飞了出来,手持刀剑,顷刻间,便飞到了秦玄昭身边! “陛下小心!” 谢清蕴顿时瞪大了眼睛,立刻用手中的飞镖,打在了对方的心口。 只见那人闷哼一声,便突然从空中坠落在地。 第51章 传召太医 山林寂静,刀光交错。 谢清蕴出手极快,短刃如电,精准地格挡了刺客致命一击。她以快制快,闪身挡在秦玄昭前,动作凌厉,却不留破绽。 然而,那刺客竟不是孤身前来的,他的身子刚从半空中重重跌落,旁边便立刻又窜出了一名刺客。 谢清蕴脸上的笑容顿时微僵,心也再次提了起来,赶忙再次逼上前去,想要保护好秦玄昭。 然而这个刺客显然不是寻常之辈,武艺高强,招招狠辣,几次险些逼得她退步。 秦玄昭看到这一幕,目光死死盯着场中,心悬在半空,一寸一寸抽紧。 谢清蕴擅长暗器,近战却不如对方,几度交手之间,手臂被一道利刃划伤,鲜血瞬间浸透衣袖。 可她脸色未变,反而借力侧身一闪,趁着对方攻势稍缓,一掌击中刺客脉门,紧接着一个翻身,反手以短刃抵住对方喉口。 “大胆贼人!还不快束手就擒!” 就在这时,侍卫们终于赶来,迅速将刺客擒下。 而谢清蕴此时右臂已经颤抖不止,整个人都因为剧烈动作后的后劲而踉跄了一步。 秦玄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担忧又急切的说道:“你受伤了!” 谢清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只是皮肉伤,不妨事。” 可是他的脸色却苍白得惊人,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手指微微颤抖。 秦玄昭眼神一沉,迅速将她扶上马,沉声对随侍道:“去传太医,让他们马上进营!” 片刻后,秦玄昭终于带着谢清蕴回到了营地。 此时的御帐早已升起暖炉,尽管条件简陋,但在秦玄昭的威压下,工人们还是迅速的弄来了许多热水。 谢清蕴被安置在内殿,为了避嫌,特意设置了一道屏风。 随后一名宫女走过来,帮他稍微将伤口用热水清洗了一下,然后又敷上了一点药粉,做了些简单的包扎。 但即便如此,剧烈的疼痛还是让他面色苍白,几乎难以忍耐。 等到处理完伤口后,那道屏风便被撤了,秦玄昭坐在榻前,脸色阴沉,看向谢清蕴的眼神里是难掩的焦灼。 就在这时,他看了一眼天色,忍不住皱了皱眉。 “太医怎么还没来?” 一旁的景元赶忙躬身到:“已催过了,最多再有一炷香。” 谢清蕴见他眉头紧锁,眼底藏着浓浓的担忧,心头顿时微微一动。 “陛下,我没事。” 她声音轻微,却依旧温柔稳重。 秦玄昭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眸子,呼吸微滞,伸手替她将额角汗发拨开,动作前所未有的轻柔。 “是朕太疏忽。” “这一回,要不是你……朕只怕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却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眼神中满是自责和感激。 就在这时,太医终于风尘仆仆的赶到了,刚一进入营帐,便想要跪地行礼,然而,秦玄昭却皱了皱眉:“不必多礼,快来为他疗伤!” 太医微微一愣,立刻应声道:“是!” 随即便赶忙来到了谢清蕴的身边,到了一声“姑娘冒犯了”,随即便轻轻的掀开他的袖子,刚上好的药拆开来,然后重新为他包扎了一遍。 为了能够尽最大程度缓解谢清蕴的痛苦,太医还特意用了皇室的特制药膏,刚一敷上,谢清蕴便觉得疼痛已经减缓了许多。 等到全部包扎完之后,谢清蕴竟觉得自己的伤口几乎没有什么痛感了。 顿时,她露出了一个笑容:“多谢太医。” 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姑娘不必多礼,这本就是我等分内之职。” 刚刚他因为开过年迈,从宫中来狩猎场的路又太长,所以,即便景元公公已经拼尽全力,尽快赶到了,但路上仍旧花了太多的时间。 当他来到营帐中,看到皇帝冰冷脸色的那一刻,还以为自己命不久矣了。 秦玄昭看到谢清蕴面色终于渐渐缓和了过来,顿时心中也松了口气,看向太医的目光也不再那么冰冷了。 “做的不错,下去领赏吧。” 听到这话,太医才终于彻底松了口气,赶忙跪地谢恩,随后便退了出去。 而这一切,很快便通过太后安插在秦玄昭身边的工人之口,传入了太后的耳中。 慈宁宫内,太后听完宫人禀报后,缓缓放下手中茶盏,面上波澜不惊,眼中却起了一丝涟漪。 “你说……她是替皇帝挡了刀?皇帝对他还格外的紧张?” 身旁嬷嬷低声回道:“正是。而且陛下下令将她安置在御帐之中,又亲自命太医救治,传得营中人尽皆知。” 太后不动声色,指节缓缓摩挲着茶盏边缘。 她当然知道秦玄昭一向冷情寡言,极少对人流露感情。 可这谢清蕴……竟能叫他如此紧张? 看来这个女人对他来讲一定不一般。 “如此说来,哀家倒是该见见这个姑娘了。” 太后意味深长一笑,立刻吩咐道:“去安阳侯府送帖子,就说哀家听闻她受伤,有心慰问,让她来一趟慈宁宫。” 很快,谢清蕴便在工人的带领下,来到了慈宁宫。 只见慈宁宫内香气缭绕,宫女手捧各色锦盒玉器,而太后端坐在高座之上,雍容华贵。 “快来,快来。”太后眉眼慈和,语气温婉,“哀家听说你是为了皇帝挡了刀,所以才受了伤?” 然后又叹了口气,愤愤的说:“哎呀,那群杀千刀的乱臣贼子,居然如此胆大!” “若不是你及时护驾,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看向谢清蕴的目光却越发的温和了。 谢清蕴稳稳行礼,温声道:“谢太后关心,臣女并未受什么重伤,只是一些小伤,已让太医诊疗过了,如今已无大碍。” 太后细细打量她。 这姑娘眉目清丽,气质端方,从容不迫中透着一种从小教养出来的骨子里清雅。 她看得越仔细,越是心中思量。 这样的人,若真入主中宫,将来……恐怕不好掌控。 更何况他听说这姑娘曾经为了母亲而去学医多年,如今更是在猎场上救下了皇帝的性命。 第52章 赏赐 像他这样的人,若是呆在秦玄昭的身边,之后自己想要再对秦玄昭下手,可就难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试探清楚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若是无法除掉,那就多做拉拢。 想到这儿,他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可不管怎么说,你如今是为了救下皇帝才受的伤,哀家当重重赏你才是。” 谢清蕴垂眸一笑,语调温缓:“太后言重了,臣女不过是当时情急之下做了该做之事,不值一提。” “怎么会不值?”太后嗔道,抬手示意身旁宫女将几匣珠钗首饰呈上,“这些小玩意儿,就当是哀家的一点心意,好孩子,莫要推辞。” 谢清蕴顺势谢恩,然而他刚一接过那盒子,便不由得指尖微沉,只觉得里头分明是极名贵的东西。 她在皇宫也见识过不少珍宝,接受过一些赏赐,但这等级数的赏赐,绝非一时之兴。 太后又轻抿一口茶,眼神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语气忽地一转:“陛下素来清冷寡情,这些年后宫妃嫔众多,却从未真正放在心上。你是第一个,让他如此关心的。” 谢清蕴指尖一顿,眸光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掩了过去,仍旧低眉顺目:“陛下仁心,臣女不敢有妄想之意。” 太后笑了,笑声细柔却带着深意:“你是个聪明孩子,哀家最喜欢你这种好孩子了。” 谢清蕴听到这话,不禁眯了眯眼,忽然就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虽然太后表面慈和,字字为她着想,实则句句藏锋,步步试探。 先是夸她胆识,又赏她厚礼,再话中带刺地点出她得宠之事。 这分明是在探她的态度,试她与秦玄昭到底到了哪一步。 而更让谢清蕴警觉的是,她为什么会知道皇帝亲自请太医的细节? 这事原本只在狩猎营地内部流传,宫里再快,也不该传得这么细致。 除非…… 除非这背后有她的人,甚至她早就知情,甚至早就在盯着狩猎场的动静! 想到这儿,谢清蕴顿时心中一震,赶忙开始回想那日山林突袭的种种细节。 当时谢清蕴为了能够尽量的护住秦玄昭的安危,心中多少有些慌乱,并没有多想些什么。 可如今再仔细一想,只觉得那天刺客行动极其巧妙,尤其他们刚一进入内场不久,便立刻被对方突袭,这分明是埋伏已久。 若非是提前摸清了守卫调度,又怎能出手时机如此准确? 他甚至疑心,他们是否连皇帝行进路线也算得分毫不差? 这等手段……绝对不是草莽刺客所能为的! 可当日,京中许多贵族都在狩猎场内,就连一些年轻的公主也都去参加外场的狩猎了,便是有心谋划些什么,恐怕也绝对不会如此精心。 只有太后,由于年事已高,当天,不过在狩猎场上匆匆露了个面,便立刻又回宫了。 也就是说,放眼整个京中,真正有能力,有资源,又有动机在秋狩中动手的人,除去太后,再无旁人! 她面上依旧温和,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这么一看,太后送她厚礼,恐怕也并不是如他所说,只是想要感激他。 这分明是另一种拉拢。 而且他刚刚言辞之间也多有试探之意。 于是谢清蕴敛了敛神思,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太后厚恩,臣女感激不尽。” “不过臣女一心只愿守礼,不敢妄自揣测陛下心意,也断不会有非分之想。” “能替陛下挡刀,是臣女的幸事。” 太后闻言淡淡一笑,神情看不出情绪变化,只缓缓点了点头,仿佛对她这番话颇为满意。 可谢清蕴却心知肚明恐怕太后却并未如她面上的笑容一般温和。 直到走出慈宁宫,谢清蕴的呼吸才稍稍放缓。 回想起刚刚发生的种种,他不禁攥紧了手指,决定立刻去面见秦玄昭,将自己的猜测全都告诉他,好让他提前提防一下。 不久后,他来到了御书房内,见到秦玄昭后,他刚想要行礼,便听到秦玄昭说道:“不必多礼。” “谢陛下。”谢清蕴道谢后来到他的面前,“陛下可知,刚刚太后召我入宫?” 秦玄昭抬眸,见她神色不对,似乎有些凝重,又听到他这般话语,便不由得挑了挑眉:“怎么了?莫不是太后说了些什么?” 谢清蕴略一迟疑,将今日慈宁宫中之言一一告知。 随后又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秦玄昭听完,脸色沉了几分,指节在案几上敲了敲,眸光幽深。 “你怀疑……她就是那幕后之人?” 谢清蕴轻轻点头,低声道:“臣女只是猜测。但不论如何,太后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今日召见臣女,又赏赐许多宝物,不像是关心,更像是试探和笼络。” 秦玄昭沉思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气:“其实,朕也一直在怀疑她。” “她并非朕的生母,但却手段极强,多年来,后宫一直牢牢掌控在他的手中。” “朕早知她怀有异心,却没想到她居然会趁着这次狩猎的机会出手。” 他缓缓转身,语气深沉:“谢清蕴,从今天起,你要万分小心。” “太后绝不是那等轻易放弃之人,恐怕他已经盯上你了。” 听到这话,谢清蕴不由得心中一紧,轻轻颔首到:“臣女明白。”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谢清蕴便离开了宫中。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秦玄昭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素来隐忍沉稳,却绝不会轻易放过威胁到她权势的人。若哪日她真下死手,自己能挡得住一次,未必能挡得住第二次。 而如今,他这般试探拉拢谢清蕴,一次无法得逞,便一定会再试探数次,若最后实在是无法拉拢,便会除之而后快。 他不能让她暴露在太后的视线中,否则那天真的出事了,那就糟了。 想到这儿,秦玄昭神色愈发冷峻。 他抬手轻轻敲了下桌子,淡声道:“景元。” 第53章 赐下重赏 景元公公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道:“奴才在。” 秦玄昭淡淡开口:“去安阳侯府宣旨,让楼心玥进宫面圣。” 话音刚落,他的唇角泛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楼心玥虽则蠢笨,心思也绝非良善之辈,但正因为如此,他反而可以安心的利用这个女人来转移太后的视线。 等到太后的心思全都放在了楼心玥的身上,谢清蕴自然也就安全了。 景元领命后,很快便来到了安阳侯府上。 为了配合皇帝的命令,他这次特意弄出了很大的阵仗,只见一排宫人身着华服,远远一看,便觉得气势惊人。 管家听到动静后,赶忙便赶了过来,一看为首竟是景元公公,顿时吓得赶紧弯腰请安:“景元公公今日怎么有空前来?莫不是陛下有何命令?” 景元微微一笑:“陛下确实有旨意,不过是好事,不必太紧张。” 管家脸上立刻露出了一点笑容:“原来如此,多谢景元公共提醒,我这边去知会老爷和夫人,让众位都前来领旨!” 很快,所有人便都聚集在了大堂。 景园看到众人已经到齐,变缓缓展开圣旨,开始宣读旨意。 当得知皇帝居然要宣召楼心玥进宫面圣时,众人顿时都瞪大了眼睛。 楼心玥更是直接整个人都呆了片刻,过了好一会儿颤声道:“陛下当真要宣我进宫?” 景元微微一笑:“圣旨在此,何来真假之说?陛下一诺千金,自然是真的。“ 听到这话,楼心玥顿时心口扑通扑通的乱跳。 这么久了,陛下终于注意到她了? 难道说他也记起了那天在酒楼中的事情? 她立刻躬身领旨,声音中是浓浓的激动:“陈女领旨!谢陛下!” 随即,他便赶忙梳妆打扮,特意穿上她最喜欢的一件淡粉华服。 然后便坐上了轿子,跟着景园公公入了宫。 而此时,御花园深处,正值春意融融。 太后端坐在亭中,面前摆着几碟时鲜花果,正同秦玄昭说话。 “陛下政务繁重,却仍有雅致陪哀家赏花,哀家心中欣慰。” 秦玄昭持杯一抿,唇角微勾:“近来朕一直忙于公务,怠慢了母后,如今有了一丝空闲,自然要赶紧多来陪陪母后。” 随即便看向一旁栽的几株梅花:“这几株宫梅是今年新移进的,母后若喜,改日再添几树。” 太后微笑着点头,忽然听见亭外一阵脚步声。 随即他便见到景元带着一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缓步走来。 “陛下,太后娘娘,楼姑娘带到。” 楼心玥一身新装,满脸欣喜,眼中藏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与期待,一见秦玄昭,便两颊生出晕红,赶忙盈盈下拜:“臣女叩见陛下,叩见太后娘娘。” 秦玄昭眸光淡淡扫过她一眼,微微颔首。 太后转头看向他,眸光含着意味不明的探询:“陛下,怎忽然叫楼姑娘入宫?” 秦玄昭嘴角一勾,随便找了个借口,便搪塞了过去,然后轻轻抬手:“来人,赐玉镯一对,软金纱衣一件,再封十万金票!”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太后眉头轻挑,忍不住多看了楼心玥一眼。 这般排场,已然远超寻常贵人所赐。 皇帝向来赏罚分明,若非有重大功劳,否则,绝不会赏赐这么多宝物。 如今,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却突然给楼心玥赐下如此多的宝物……难道说陛下真正挂心的,不是谢清蕴?而是楼心玥? 想到这儿他看向楼心玥的目光渐渐多了几分审视与打量。 而楼心玥几乎呆在原地。 片刻后,她眼眶泛红,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了:“臣女,臣女多谢陛下隆恩!” 原本他以为能进攻面圣,就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却没想到如今皇帝居然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赏赐这么多宝贝。 这是不是说明他的心里也是有自己的? 秦玄昭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温声道:“望你今后再接再厉,不负恩宠。” 这话说得分外郑重,连太后都忍不住笑了:“陛下今日格外慷慨,倒叫哀家都心动了。” 秦玄昭只淡淡一笑:“不过些许宝物罢了,便是放在那里也不过是一堆死物,只有赏赐对了人,才能发挥他们真正的用处。” 听到这话,楼心玥顿时两颊绯红,羞涩不已。 没想到他在皇帝的心中居然有这么重要的地位。 而坐在对面品茶的太后,却若有所思地放下茶盏,心中已有了新的打算。 不久后,安阳侯府门前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姑娘回来了!楼姑娘从宫里回来了!” 府中仆从一片忙乱,侯夫人闻讯,带着管家匆匆迎到前院,安阳侯本人也难得抬脚步入堂中,脸上难掩激动神色。 不多时,外头车马声响起。 华盖金轿缓缓停在侯府前门,前方宫人高声喝道:“奉圣上口谕,安阳侯府表姑娘楼心玥灵动慧秀,特赐绫罗玉器,金银若干!” 话音一落,许多宫人依次而入,一箱又一匣的赏赐摆入大堂。 顿时整个堂中熠熠生辉。 与此同时,楼心玥缓步从轿中走出,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整个人意气风发。 旁边的下人们见到这一幕,顿时忍不住窃窃私语。 “哎哟!这是金丝软纱吧!” “这对镯子,光是看着就知道成色有多么好了,更别提还是宫中御赐,恐怕整个京城怕也只有她一人得了。” “怎么就赏了这么多宝贝?陛下也太看重楼姑娘了吧?” 母亲一边看着赏赐一边眼圈泛红,连声道:“我家心玥出息了!天大的福气啊!” 安阳侯亦是激动不已,抚着胡须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啊!” “咱们家这回,是要出贵人了!” 谢清蕴看着这一幕,却只是面色淡淡。 他对别人的生活并不感兴趣,之所以来这儿,也不过是为了领旨罢了。 然而楼心玥却并不想轻易放过她,他在人群中扫了一眼目光,便立刻定在了他的身上,嘴角缓缓扬起:“姐姐也在啊?” 第54章 试探 “怎么站得这么远?我以为你会第一个来迎我。” “可惜……你似乎并不高兴?” 听到这话,谢清蕴抬眼,唇角微扬:“你得赏赐,是你福气。自然值得恭喜。” 楼心玥轻笑一声,走至众人中央,神情优雅,却带着傲意:“皇上今日不仅赏了我这许多宝贝,还亲手将玉镯给我戴上。” “太后也当着众人的面说了,我是个有福气的。” 她说着,像是随意一瞥,又似刻意般望向谢清蕴:“将来若我入宫,全家的安危都要系于我一人身上,咱们家也算是皇亲国戚了。” “你若是识趣,便早些学学如何讨好我。免得到时候说我不顾往日情分。” “毕竟你也知道,人情这东西最是脆弱,若是不时常呵护维持,便容易淡了。” 听到这话,谢清蕴顿时忍不住轻笑一声。 楼心玥说得越欢,她便越觉得荒唐。 她早已经看清楚了,秦玄昭之所以赏赐这么多宝贝,还如此兴师动众,只不过是在借机转移太后的注意,护她周全罢了。 毕竟他前脚才叮嘱过自己,最近一定要小心,而且还提到了太后已经盯上了自己,后脚就给了楼心玥如此殊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楼心玥却妄自尊大,竟还真觉得自己入了皇帝的眼?甚至还做起了入宫做娘娘的美梦? 真是愚不可及! 不过他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毕竟秦玄昭都想的这么周全了,楼心玥看起来也迫不及待,那他自然是要好好配合一番的。 于是他淡淡一笑:“是吗?那就恭喜你了。” 随即又说了几句恭维的话,直把楼心玥哄的合不拢嘴,这才罢休。 与此同时,太后再回到慈宁宫后,想到方才发生的种种,不禁眯了眯眼。 “既然他这般在意……”她放下手中的茶盏,冷声吩咐道:“传人,去将楼心玥带入宫来。” “就说太后要传她进宫研习礼仪。” 宫女立刻应下:“是!” 不久后,他便来到了安阳侯府,向楼心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太后宣您进殿,想要见一见您。” 楼心玥一听,顿时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也有了些喜意,只是嘴上还在假作矜持:“太后怎么突然要见我?有说是什么事情吗?” 宫女微微一笑:“太后的心思,哪是我等能猜的透的?您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尽管他说的这般神秘,可是之前太后已经对他表现出了一些善意,而且皇帝也刚刚赏赐过他,他自然不觉得这次进宫会是什么坏事。 于是立刻便站起身来:“我明白了,我这就随你们入宫。” 很快他便特意换上了新缝的华服,描眉点唇,激动得连手心都冒了汗。 一路上,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太后突然见他,难道是想要册封她为才人?还是要将她扶为贵人,以安稳后宫? 就在这时,他终于来到了慈宁宫。 刚一进殿,便见到太后端坐在珠帘后,身旁只留了两名宫婢,气氛意外的安静。 “心玥来了?”太后语气温柔,眉眼和气。 楼心玥立即跪下,语气兴奋:“臣女给太后请安。” 太后抬了抬手,温和的说:“不必拘礼,坐罢。” “今日你得了皇帝许多赏赐,哀家这心头也很是欢喜。” 楼心玥喜滋滋地坐下,一边低头感恩,一边暗自打量太后的神色。 太后今日倒比宫中传言中看着年轻许多,脸上的笑也带着几分温和,让人放松。 “心玥啊,哀家这些年,看着后宫风云,也算是识得几分人情冷暖。” “这宫里啊,最难得的,是陛下的心。” “而你能叫他为你开恩厚赏,可见你于他,是不一般的。” 楼心玥眼底一亮,心跳顿时快了几分。 太后含笑望着她,忽然话锋一转:“所以啊,哀家这次叫你来,是真心想与你合作。” “这后宫,终究要有人撑得起来。” 楼心玥心头一颤,嘴角差点抑不住地扬起,但很快,心中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太后虽然身份尊贵,但是却年事已高,便是大权在握,又能有几日风光呢? 反观自己,正年轻貌美,来日若是入了宫,自然也是皇帝的人,若是此时早早站了太后的队,那岂不是要和皇帝生分了? 他本就有意于秦玄昭,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秦玄昭的赏赐,心思便更加浮躁,一心只想着秦玄昭,对于太后自然就更加抗拒。 想到这儿,楼心玥虽面上仍恭敬,眼底却浮出了一抹掩不住的骄矜与不屑。 “多谢太后抬爱,只是臣女愧不敢当。” 太后静静看着她,眼底那一抹慈祥的笑,忽然缓缓敛去:“愧不敢当?你莫不是嫌弃哀家?” 楼心玥身子微僵,抬眼撞进那双冷如冰水的目光。 太后冷笑一声:“你以为自己得了几件赏赐,就能当真入主中宫?” “你那点心思,以为哀家看不出来?真当哀家这把年纪是白活的?” 楼心玥脸色唰地白了,猛地跪下:“臣女不敢!” 太后却不依不饶,冷冷地说:“哀家在宫中见过的得宠女子,没有一千也有一百了,他们昔日如何得宠,哀家看的一清二楚,可如今呢?坟头的草都长了几米高了!” “他们尚且斗不过哀家,你倒是拿桥起来了?” “来人,拖出去打他二十板子!” 话音未落,两名宫女已经上前,将楼心玥摁倒在了地上。 楼心玥见状不妙,立刻惨白着脸色哀求道:“太后饶命!臣女知错了!知错了!” 可是太后却只是抿了口茶水,充耳不闻。 沉闷的拍打声和惨叫声在静谧大殿中一并响起,刚开始楼心玥还能叫出声来,可是后来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泪水与血丝混杂在嘴角,整个人狼狈不堪。 她瘫软的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早已没了先前那副骄矜气焰。 太后只是冷冷看着,神情如霜,缓缓吐出一句话:“记住了,这宫里,从来轮不到你这样的人自作聪明!” 第55章 假意保护 太后责罚楼心玥的事情很快便传入了景元公公的耳中。 他转了转眼珠子,快步来到御书房,行礼后便赶忙在秦玄昭耳边低声道:“陛下,楼姑娘刚刚被太后宣进殿中,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突然就被太后亲自责打了二十大板。” 秦玄昭闻言,顿时挑了挑眉,没想到太后动作居然这么快,自己前脚刚刚赏赐完,他后脚就立刻将人带入了宫中。 他放下手中折子,语气淡淡:“她伤得重吗?” “奴才听工人说,他身上青肿一片,现已经被拖到了外头,太后不准任何人探望。” 听到这话,秦玄昭不禁垂下眼眸,陷入了沉思之中。 其实他并不在意楼心玥的伤。 这女人不过是颗被他推向棋盘中央的棋子而已,只要能够引起太后的注意,让太后的视线不再落在谢清蕴的身上就可以了。 不过这样一来,那他做戏就得做全套了,如今楼心玥受了伤,那他如此在意他,自然是要及时出面去应对一番的。 想到这儿,他压下心思,目光一凛,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备轿,去慈宁宫!” 慈宁宫内,太后刚刚打完楼心玥,还让人将他拖到了外头,心中好不容易出了口恶气,便突然听宫人通禀陛下到访,顿时神色一凝。 “让他进来。” 片刻后,秦玄昭快步走入,面色凝肃,眼中浮着几分急切与恼意:“母后,朕方才得知,楼心玥被您重罚二十大板?她不过是个小小女子,有何罪当此责?” 太后微垂眼眸,捏着帕子的手却慢慢收紧,声音冷然:“皇儿这是来质问哀家?” “不是质问。”秦玄昭语气压着火,“只是心玥虽无功劳,也无大错。她是儿臣赏过的人,若宫中就这般处置,叫外人如何看皇家颜面?” 太后轻轻冷笑一声:“你既然问,那哀家便告诉你。” “楼心玥在哀家面前,口出狂言,以下犯上。她以为得宠,便可目无长上,哀家若不罚,以后谁还守规矩?” 秦玄昭神色微变,随即沉声道:“她性子单纯,说话莽撞。若有冲撞母后之处,自然是该罚的,朕只是以为,这二十大板,未免也太重了些。” 太后盯着他,眼神深沉冷锐。 难道他是真的很在意这个女人?不然为何今日突然下了那么重的赏赐? 如今又三番两次为她说话,甚至自己前脚刚刚责罚完他,后脚就来了自己的宫殿,甚至不惜和自己起争执? 想到这儿,他心中有了一些计较,声音微冷:“你只看情分,却不知今日他冒犯了哀家,哀家若是不罚的重些,来日,旁人便以为哀家是个软弱可欺的,甚至要以为皇室无人!” “届时,不仅是哀家的威严,就连你也是要受到牵连的!” 听到这话,秦玄昭知道自己差不多也是时候收手了。 今日这番表演,应当也足以让他确认自己的心思了。 于是他便做出一副内疚的模样来,低头拱手:“是,朕明白了。” 太后没再多说什么,冷冷挥了挥手:“退下吧。” 离了慈宁宫,他回到御花园小亭,楼心玥已由景元带过来候着,仍是脸色苍白,腿脚不稳的模样,整个人靠在丫鬟的身上,看起来楚楚可怜极了。 秦玄昭缓步走近,神色收敛了几分锋芒,温和的说:“你受委屈了。” 楼心玥一听,鼻头一酸,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臣女不怪太后,只是……只是不想陛下为我为难。” 秦玄昭眼中浮起几分“怜惜”,声音沉稳而温润:“你随朕入宫,是朕安排的,不该让你受这样的罪。” “今日之责,非朕所愿。” 他说着,回头吩咐景元:“来人!朕要重赏!” 景元立刻会意,试探的问道:“陛下所言……赏何物?” 秦玄昭侧目看向楼心玥,又低声道:“便说楼姑娘近日在宫中服侍有礼,心思细腻,照料妥帖,朕心甚慰。” “赐黄金一万两,南海珍珠一匣,御库绫罗百匹,宫中秘制补药十方,再送玉镯、香品、鸳鸯枕一对!” 景元赶忙应声而去。 楼心玥听着这一连串赏赐,早已泪如雨下,嘴唇轻颤,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皇帝会当着这么多人,为她顶撞太后,又亲口安慰她,赏她万金。 她含泪跪下,哽咽道:“臣女……臣女愿为陛下赴汤蹈火,死而无憾。” 秦玄昭伸手,虚扶她起身,语气低柔:“不必如此,你只要好好养伤便可。” 不久后,景元带着一整队宫人,抬着礼轿,从御道而下,浩浩荡荡直奔安阳侯府。 所过之处,人群簇拥,两旁百姓纷纷侧目,低声惊呼。 “这又是宫里送赏?怎么这么多宝贝?” “哎呀,这回排场太大了吧!你瞧那一抬一抬的,全是宝箱!” “这个方向……难道是送去安阳侯府的?天呐,安阳侯府最近排场也太大了吧?” 安阳侯府门口,小厮听见动静,一边惊诧,一边快步迎上:“哎哟哟,景元公公,您这是……” 景元笑呵呵地摆手:“别紧张,是好事。” “咱家陛下心情好,赏给楼姑娘些许小玩意儿。” 话音刚落,后方一抬一抬箱子,锦盒便依次铺开。 门外人群越聚越多,看到那些宝物,众人都被震惊得瞠目结舌。 “我天……这叫小玩意儿?” “能被赏赐这么多宝物,难道陛下是看上他了?” “哎呦,这个楼姑娘真是了不得啊!” 楼心玥坐在礼轿之中,听着外头人声鼎沸,脸颊发烫,心跳如鼓,眼眶再次湿润。 他就知道,秦玄昭心中一定也是有自己的。 虽然今天自己挨了一顿打,但是也都值得了。 到了晚上,秦玄昭想到今日所为,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 虽然他知道自己问心无愧,所做的这些事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可是谢清蕴知道吗? 她会不会误会自己的初衷? 想到这儿,他不禁抿了抿唇,召来景元,让他把谢清蕴带入宫中。 不久后,谢清蕴便在景元的带领下,步入殿中。 她一身素净服饰,面色清冷,盈盈下拜。 秦玄昭赶忙走到她的面前,轻轻将她扶了起来,然后解释道:“你今日应也听到了朕对楼心玥的赏赐之事,但是那都不是朕的本意。” “朕只是想让太后相信,她是我心中人,如此便可引开她的视线。” “今日之举……只为护你周全。” 谢清蕴早已知道了这些,可是如今听到他亲自澄清,还是不由得心中一暖:“放心吧,陛下,我都明白的。” 第56章 我信你就是 御书房内,谢清蕴站在他身前,静静听他说完那番“为护你周全”的话,心头微暖。 到目前为止,虽然秦玄昭从未正面说过一句情话,也从未许诺未来。 但她知道,他是有情的。 她是个聪明人,既然他不说,那他便不会问,也不需要问。 世上许多情意本就不必言说太多,他们都藏在眼神里,在语气中,在他替她挡下一切风雪的背影后。 她不贪,不求,只静静地站在他身边,便已经心安。 秦玄昭看着她微微扬起的嘴角,那一瞬,心中竟有些酸楚。 “你总是如此,什么都不问。” 他既感叹于谢清蕴的聪慧与懂事,但又为此而心疼。 身为安阳侯府的大小姐,他原本拥有傲视一切任性妄为的出身,可是这一切却全都被毁了。 那些在外求医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不然他又会如何养成这般性格? 一想到这儿,秦玄昭心口竟有些抽痛,看向谢清蕴的目光也越发温和怜爱。 谢清蕴眸光轻垂,轻轻一笑:“问了又如何?我信你便是。” 这句话叫他心头微动。他不由得伸出手,轻轻的揽住了他的肩,柔声道:“谢清蕴,有你在朕身边,朕真的是异常安心。” 听到这话,谢清蕴不由得心中一动。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当初返京之后,他急需一个靠山,而秦玄昭就在此时出现,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这些日子以来,他的种种谋划之所以可以实行,全都是因为有秦玄昭在暗中支持着。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虽然两人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但是感情却在缄默中悄然递进着,似水波无痕,却越积越深。 然而,转眼不过三日,宫中便又起风波。 太后居然突然病倒了。 那一日清晨,慈宁宫内忽然传出惊呼声。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一名丫鬟赶忙扶住了突然头晕目眩的太后,急切的问道。 太后原本正在用着早膳,却不知为何,突然觉得一阵胸闷,紧接着便感觉眼前一片片的昏花。 听到丫鬟的呼喊声,他才好像稍微缓过了一些神,赶忙抓住了丫鬟的手臂,急促的粗喘着:“快……快去叫太医……” 随即,他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丫鬟看到他突然晕倒,顿时整个人都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赶忙向一旁的其他宫女喊道:“还愣着干嘛?快去请太医呀!” 陷入慌乱的宫女们,这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匆忙跑去了太医院。 刚一进院子,他们便立刻焦急的呼唤道:“太医何在?太后娘娘晕倒了!赶紧来人啊!” 太医们原本正在商讨一些药方,想要进行改良,此时听到这话,再也顾不得其他,赶忙都跑了出来。 “你说什么?太后娘娘晕倒了?”一名太医看到宫女后,急忙问道。 宫女赶忙点了点头,气喘吁吁的说:“是啊,太后娘娘正在用早膳,突然就晕倒了,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太后娘娘金尊玉体,如今年事已高,本就容易出事,要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到时候他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众人顿时神色都严肃了起来,难道是早膳有什么问题? 不过具体怎么回事,还是得等见到人了才能知道,于是他们赶忙带上了各自的药箱:“那就烦请你带路吧!” 宫女点了点头,急忙便带着他们去了慈宁宫。 等见到太后之后,太医们便立刻开始接连诊脉施针。 然而不久后,他们却都面露难色。 “太后脉象忽沉忽浮,似有隐郁之症,又带几分火毒内攻……请恕臣愚钝,一时无法确诊。” 一旁的宫女顿时瞪大了眼睛,有些急切的问道:“那可怎么办啊?娘娘要是出了什么事……” 说到这儿,他再次忍不住抽泣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死期。 “这……”太医们顿时也面面相觑,毕竟他们要是治不好的话回头也肯定是要担责的。 最终,他们稍微商量了一下,便咬牙道:“要不我们先开些药,能治一点是一点吧。” 宫女不懂这些药理学的东西,有些茫然的问道:“会有用吗?能救得了娘娘吗?” 太医们叹了口气:“谁知道呢?现在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能管用一分是一分吧。” 宫女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不久后,太医们终于将药汤给熬煮好了,为了能够尽快让太后好起来,至少先摆脱昏迷状态,他们接连熬了五种汤药,不停的灌给太后。 但即便如此,太后的症状依旧没有好转多少。 宫女为了能把药灌进太后的嘴里,也可谓是想尽了各种办法,如今累的满头大汗,看到太后仍旧没有醒来,顿时眼中又泛起了泪光。 “求求您了,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太医们面色苍白,他们已经把自己能用的手段都用尽了,可是太后仍旧没有好转,回头皇帝要是怪罪下来…… 想到这儿,他们顿时也有些慌乱了起来。 “太后口唇干裂,病象反复,极是棘手,我等恐怕也没有办法了。” 正在众人焦灼之时,太后突然低呼一声,悠悠转醒。 太医们注意到了他的动静,激动的立刻跪在一旁:“娘娘,您可算是醒了!” “您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一旁的宫女见到这一幕,也立刻惊喜的扑了过来,看到他额头上出了虚汗,赶忙将他扶了起来,然后又用手帕轻轻的为他擦汗。 太后面色苍白到睁开眼睛,看到周围的情景后,稍微恍惚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轻轻的摇了摇头:“哀家……哪里都不舒服……” 听到这话,太医们顿时又变得愁眉苦脸了起来。 “恕臣直言,臣等已经江郎才尽了,实在是无药可施了!” 太后听到这话,顿时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旁边的一名宫女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俯身在榻边,低声到:“娘娘,您还记得安阳侯府的谢姑娘吗?这位姑娘据说医术出众,行事沉稳,不如请她一试?” 第57章 治病 太后听得这话,睫毛颤了颤,口中呢喃道:“谢清蕴……” 他当然记得这个女人。 当初他刚一进京,就由于出众的医术引起了各方的注意,后面更适合秦玄昭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让他一度以为秦玄昭对她有意。 要不是后来秦玄昭突然给楼心玥赏赐下了大量宝贝,而且对他还极为的和颜悦色,那他恐怕也会以为谢清蕴就是秦玄昭的心头好了。 也因此,他才会把目标从谢清蕴转向楼心玥,想要拉拢楼心玥,让她为自己所用。 只不过对方实在是不给面子,不管他怎样,威逼利诱都不肯屈服。 想到这儿,他突然又想到了谢清蕴。 这世界上向来不缺才貌双全的女人,而且安阳侯府的家事,他也听说过一些,这两个女人之间显然是存在一些竞争关系的,若是用谢清蕴来对付楼心玥,或许会有奇效。 想到这儿,他缓缓点头:“宣她来。” 很快,谢清蕴便被召入了慈宁宫中。 她刚一步入寝殿,便闻见药香与檀香交杂的气息,屋内的气氛一片压抑,众人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出。 见到他来,大家的目光立刻便聚焦在了他的身上,像是在看着什么救星似的。 谢清蕴心中微微一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快步走了进去。 此时太后半倚在榻上,脸色苍白,头发也散了几缕,整个人憔悴非常。 她见谢清蕴进来,目光细细打量一番,才抬了抬手:“过来吧。” 谢清蕴福身行礼,然后才走到榻前,探手为她诊脉。 片刻之后,他不进眉头微蹙:“太后此症,并非常疾,而是因积忧郁气所致,郁久化火,兼食不调和,内火攻心,外邪趁虚。” “臣女斗胆,愿试一方药汤,再配温针解郁之术。” 太后听她言之有理,便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听你的。” 谢清蕴再次行礼,随即便开始为他着手配药,然后熬煮药汤。 熬煮药汤向来是个精细活,无论如何也急不得,他便只能坐在一旁,小心的熬煮着。 时间过去了许久,太后渐渐都等的有些无聊了,突然又想起了自己方才的想法,便抬眸望着谢清蕴,忽然笑了笑:“哀家素来听说谢姑娘医术精湛,又有一片孝心,今日看来,所言非虚。” 谢清蕴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微微一笑:“太后谬赞。” “你如今这般年纪,能有这个心性和本事,实属难得。”太后缓缓道,“哀家看你,是个有福气的。” 谢清蕴一愣,垂下眸,柔声回:“谢太后看重。” 太后望着她,眼神一点点加深:“如今皇儿正值盛年,左右却无人可托终身,你若能待他一片真心,哀家自然不亏待你。” 谢清蕴心头一动,脑中不由得思绪飞转。 太后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宫中选秀向来有自己的分寸,现在也并非选秀的时节,他突然说出这种话,莫非是要他主动去勾搭秦玄昭吗? 可是皇帝又不缺女人,他何必像寻常的小门小户一般行事呢? 莫非……是在委婉的要他去行美人计? 想到这儿,谢清蕴顿时心中一突,面上却不动声色,仍温婉从容,低头到:“太后之言,臣女怎敢妄想。” 太后目光紧盯着她,意味深长的说:“你是聪明人,懂得哀家话中之意。眼下这后宫空虚,哀家又身染病疾,若你能扶上位,既助皇儿,也护自身。” “你向来是个聪明人,可别说你不懂哀家的意思。” 谢清蕴安静片刻,似乎在思考,忽然又笑了笑,温和而坚定:“臣女只是个普通女子,能为太后分忧,已是幸事。” “至于旁的……臣女从未妄求。” 她低眉顺目,语气谦和,但这份谦和里却藏着滴水不漏的回避。 太后顿时眯了眯眼:“你不愿?” 谢清蕴温声道:“太后既然有意提拔臣女,臣女自感恩戴德。但陛下尊贵无双,岂是我可染指之人?若强求之,徒惹非议,也违太后一片慈心。” 太后轻哼一声,面色未变,却似不甚满意:“你倒会说话。” 话说到这份上,他就算是想要再逼一逼谢清蕴,也找不到什么借口了。 毕竟对方是安阳侯府的大小姐,他便是看在安阳侯府的面上,也不能对他多做些什么。 谢清蕴听出了他话中的不快,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再福一礼:“臣女不敢妄语,只愿太后早日痊愈。” 就在此时,药汤终于熬煮好了,谢清蕴便将药汤盛了出来,然后一点一点的喂给了太后。 果然很快,太后便觉得自己好了许多,虽然仍旧身体很湿虚弱,面色也很是苍白,但他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己浑身已经稍微有了一些力气,至少不像方才那样说个话都要大喘气了。 这种人才若是能为自己所用,那该有多好啊。 太后不由得想到。 随即他又想起方才谢清蕴的拒绝,脸色顿时又沉了下去。 谢清蕴注意到了他的神色,心中有些无奈,却也不敢多说些什么,又叮嘱了几句之后,便告退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由于太后一直身体虚弱,还未痊愈,于是谢清蕴便只能每日按时进殿侍诊,亲自熬药,施针,每一步都谨慎至极,不曾懈怠半分。 她神色沉稳,眉宇间虽微有疲惫,却从不显露丝毫不耐。 但这毕竟是一场慢性病,需要很久才能好起来。 而太后在最开始恢复了一些之后,接下来的几天里,身体便好转的很是缓慢了。 他不懂什么医学,只觉得自己的病迟迟不好,心中便有些不耐烦。 “你这药,怎么还是没用?” 一日清晨,太后再次吃完药后,由于药实在是太苦了,忍不住有些犯呕,顿时心中更加烦躁,忍不住眉目微蹙,语气中竟带上了几分冷意。 “你是不是没有尽心尽力?” 谢清蕴微微一怔,随即上前福身:“太后息怒,臣女一心为太后诊治,若有疏漏,还请太后明鉴。” 第58章 责罚 “哼,口说无凭。”太后轻斥一声,冷冷地说:“这些天来哀家的病情总是不见好,这就已经是明证了,你还想要如何狡辩?” 谢清蕴顿时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太后娘娘,您这病想要好起来,就是很慢的,得要耐心才行啊。”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太后便猛地拍了一下床榻,冷冷地盯着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责怪哀家吗?” 谢清蕴愣了一下:“臣女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太后却听不下去了,一想到自己喝了这么多极为难喝的药汤,病情都不见好转,而且那天他还拒绝了自己的拉拢,他的心情就越发的糟糕了起来。 于是他缓缓抬手,冷声道:“来人,将她拖下去,杖责十下!也好让她长些记性!” 话音刚落,众人顿时都微微瞪大了眼睛,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站在殿内的谢清蕴面色未变,只微垂下眸,指尖轻掐掌心,稳住心神,快速地在脑海中想着应对之法。 就在这时,随着掌事嬷嬷挥手,两个壮实的婆子已踏步上前,一左一右要将她按下。 “太后……”她轻声唤了一句,仍是低眉顺目的模样,“臣女若有错,甘受责罚。但太后若因此伤了身子,怕是皇上知晓后,难免怪罪。” 太后目光一凛,冷笑:“你是在威胁哀家?” 谢清蕴摇头,缓声:“不敢。臣女不过一医者,自保尚难,哪敢动太后分毫。” 这时,那两个婆子已伸手欲擒,眼看她就要被按下去,一名青衣小太监见状不妙,赶忙悄然从偏殿溜了出去,闪身便往御书房方向而去。 他不是旁人,正是秦玄昭私下安插在慈宁宫内的暗线,小林子。 当初秦玄昭察觉到太后似有异心,便开始布局在他的身边,安插了多名暗线,以备不时之需。 而这些暗线个个都明白自己身上所负的职责,对于秦玄昭的心思也都很是清楚。 若换作旁人,他们今日或许就不会冒着风险,在这个时候前去报备了,但眼下即将受罚的是谢清蕴,谁不知道如今他可是秦玄昭的心尖尖上的人? 若是谢清蕴今日真的受了罚,恐怕他们这些暗线之后也都讨不了好。 想到这儿,小林子越发加快了步伐,希望自己能够在太后动手之前,将这个消息汇报给秦玄昭。 御书房内,秦玄昭正批阅奏章,听得小林子来报,眉头陡然拧紧。 “你说什么?她要杖责谢清蕴?” 小林子低声道:“是。太后言辞严厉,说谢姑娘不尽心,意图杖责,眼下应已动手……” 秦玄昭倏地起身,袖袍翻飞,声音冰冷:“传朕的旨意,备驾,朕要亲自探望太后!” “是!”小林子赶忙应下。 不多时,皇帝的车驾已风驰电掣般驶入慈宁宫前院。 太监见到那身明黄色的衣袍,心中一慌,赶忙高声唱喏:“皇上驾到!” 慈宁宫内顿时一片慌乱,皇帝怎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过来? 太后也愣了一下,还未反应过来,秦玄昭便已大步走了进来。 只见谢清蕴已被按至殿中央,宫女们个个面色惊慌,那两名婆子举杖正欲落下。 “住手!” 秦玄昭声音冷厉,急忙喝止道。 众人此时已经齐齐跪下行礼,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满,顿时,心中更加害怕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谢清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一震,猛地抬头,望见那一袭高大冷峻的身影,不禁怔了怔。 他怎么会突然过来?难道是有谁给了他消息吗? 还不等他想明白,秦玄昭便已经径直走到殿中,目光锐利扫向太后,神色微冷:“母后,儿臣今日正巧有暇,听闻您身体不适,便想着来为您侍疾。” “只是您如今尚在病期,若是动了手,怕是会损伤了福气,对身体更加不好啊。” 太后顿时脸色微变,却仍沉稳端坐,语气淡然:“皇儿何须担忧?哀家只是要教教她规矩罢了。毕竟医者治病不力,也需担责。” 秦玄昭顿时叹了口气:“母后,这谢清蕴虽只是一名医者,却也是心玥的表姐,她如今不过尽心尽责,母后便要杖责,岂非令心玥难堪?” 太后一怔,眼神中有一丝讶异。 她本以为,秦玄昭对这谢清蕴另有情愫,才会突然前来,想要暗自护她,可他这一句“心玥表姐”,却分明在否认男女之情的嫌疑。 “原来……你是因心玥的面子才出面?”太后有些怀疑的看着他。 “不错。”秦玄昭不动声色,做出一副不屑的样子,冷冷的扫了一眼谢清蕴,“若非如此,谢清蕴纵有千般巧言,也入不了朕眼!” 谢清蕴闻言,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 他当然知道秦玄昭这只不过是在演戏罢了,他是想尽了办法,想要让太后以为他的心中挂念的人仍旧是楼心玥,这样一来就可以尽可能的把太后的注意力吸引走了。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心中一暖。 听到这话,太后眯了眯眼,随即微微一笑:“既如此……哀家便不为难她了。” 秦玄昭这才心中微松:“谢姑娘本就不该受罚。母后若真心要治病,便应留人安心行医。若日日这般,便是换来十位太医也无用。” 言罢,他向谢清蕴招了招手:“行了,你先随朕回御书房吧。” 谢清蕴低低应了声:“是。” 随即,两人便一前一后离开了慈宁宫。 等到两人走后,太后靠在榻上,面色立刻变沉了下来。 “好一个心玥表姐。”她冷笑出声,声音里夹杂着讥诮与愤懑,“为了自己的心上人,居然连哀家的面子都敢拂!” 她越想越怒,大袖一挥,案几上的瓷盏便猛然翻倒,茶水四溅。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太后,如今却因为他连一个普通的女人都责罚不得,更别提对方还三番两次的服了自己的面子,这更加让他感到满心愤怒。 宫人们被吓得立刻屏息跪在地上,一个个头埋得低低的,心中惶惶不安。 第59章 迁怒 太后越想越气,干脆扫了一眼,一指最前方一名丫鬟,冷声道:“你昨夜伺候哀家休息,却害得哀家失眠,是不是你不小心用了劣香?” “奴婢不敢,奴婢绝无此意!”那丫鬟惊慌失措,连连叩首。 太后眼神一厉:“拉下去,杖责二十。” “太后饶命!”她凄厉求饶,仍被人死死拖下去,杖声几下后便响彻整个慈宁宫,惨叫声震得人心惊肉跳。 其余丫鬟一听,纷纷战栗,面如死灰。 可是太后听着她的惨叫声,却只觉得心中的愤怒和不满终于被抚平了几分。 于是他微微缓了口气,便又用音质的目光打量着剩下的宫女。 “还有你!”太后又冷冷指向另一名端茶的宫女,“方才倒茶时抖了手,是不是心虚?” “你是不是也觉得哀家今日不该罚谢清蕴?” 那名宫女立刻脸色惨白的辩解道:“不是这样的,娘娘!奴婢对娘娘向来赤胆忠心,怎么可能会质疑娘娘?” “哦?”太后却冷笑一声,“那你就是在质疑皇上,觉得皇上的决定是错的咯?” “这……”宫女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要拥护太后就可以了,可没想到,太后居然会这么说,顿时,他的心中一片凄凉。 果然,太后冷冷一笑:“杖责十五!” 话音刚落,旁边便立刻站出了两名健壮的婆子,将那名宫女拖了下去,开始不停的用板子殴打着他。 一阵阵的惨叫声再次响了起来,血腥的味道渐渐在空气中弥漫,不多时,地上已染了一片红。 然而,太后的怨气却仍旧没有平息,他又看了看剩下的宫女,冷笑一声,开始了新一轮的迁怒。 不久后终于轮到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 眼见着下一个受罚的就是自己,她脸色煞白,身子几乎要软下去。 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做些什么,那待会儿下场就和外面那些人一样了。 想到这儿,他咬了咬牙,狠下心来,在被拖出去的一瞬猛地挣脱开束缚,扑倒在地,大声喊道:“太后饶命!奴婢有法子除掉那谢清蕴!” 殿内顿时一静。 太后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了一丝兴味:“哦?说来听听。” 丫鬟咽了口唾沫,抬起头来,那双吓得泛红的眼睛里却透出一丝狠意:“奴婢以为,既然那谢清蕴不肯为太后所用,不如早早除掉,省得留着碍眼!” 反正天大地大也大不过皇家,安阳侯府又如何?若是太后有心责难,便是侯爷亲自前来,也是逃不过这一劫的! 太后听罢,慢慢合上手中佛珠,沉默片刻,旋即缓缓勾起唇角:“倒也不失为一法。” 随机她转首望向那丫鬟,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名叫琼枝。” “琼枝是吧。”太后轻轻点头,记住了这个名字,然后随手从香几上拈起一只金钗子,随手一抛,“赏你了。” 琼枝眼泪一下滚落下来,颤声谢恩:“谢太后隆恩!” 太后缓缓阖上眸子,对一旁的婆子说道:“行了,让外面的那些人也都散了吧,血淋淋的,趴在那里多难看。” 婆子便明白,这是不会再迁怒下去了。 顿时,他们的心中也松了口气。 虽然太后娘娘刚刚责罚的都是一些年轻的宫女,可谁也不知道,若是再这样子罚下去,会不会罚到他们自己头上来? 而且大家同在一个宫中做事,自然都是有一些交情的,在这种情况下,看到对方出示心中难免都会有一些兔死狐悲之感。 于是他们赶忙行了个礼:“是,娘娘。” 随即,他们便赶忙出去,将那些人都抬上了担架,然后送到了后院里,将太医请来为他们挨个诊治。 而太后则思索了许久,决定设个赏花宴,到时候邀请众人前来参与,这样一来,在赏花宴上,或许他能找到机会整治一番谢清蕴。 于是几天后,宫内忽而传出一道消息,太后将于不久后设下赏花宴,以贺春意盎然,邀满朝文武与其家眷共赏。 花宴请帖很快便送往了京中各处,也送到了安阳侯府。 楼心玥得知此事时,整个人都变得兴奋了起来。 “这赏花宴既然是太后亲设,那到时候皇上必然出席。” 她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金边缀兰的帖子,唇角慢慢扬起。 自从前阵子秦玄昭赏下许多宝贝之后,他便满心欢喜,一直都在心心念念着,何时能再与秦玄昭相会。 只是没想到自那之后,居然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并没有多想,只以为可能是秦玄昭贵为皇帝向来政务繁忙,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机会和自己见面了。 所以他便想趁着这次赏花宴和他来一次完美的邂逅。 楼心玥越想便越觉得激动,心中不由得砰砰直跳,犹如小鹿乱撞。 随即,他猛然看向一旁的丫鬟:“快,去把那套紫烟织金纱的裙子取来,还有那对珠花钗,重新做发!” 丫鬟愣了一下,随即便赶忙点了点头。 到了赏花宴当天,御花园中百花盛开,一派姹紫嫣红之景。 太后坐于主位之上,气势雍容威严。 宴席下方,坐满了后宫嫔妃和朝中命妇,衣香鬓影,轻语笑语,却无一人敢高声喧哗。 她面上神色如常,唯有眼角微挑,时不时扫向园门方向,心下却早已沉起了一层不耐。 “那谢清蕴……怎得还不来?”太后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语气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烦躁。 今日这赏花宴,本就是为了谢清蕴而设,可以说是请君入瓮,可谁知主角却迟迟不到,这不是要打他的脸吗? 站在她身侧的宫人一听,心中顿时一紧,立刻低头回道:“回太后娘娘,谢小姐近些日子一直在御书房伺候,兴许是皇上那边有事耽搁了。” “哼,”太后眼中骤然冷光一闪,顿时冷笑出声,“是哀家请她赴宴,竟还能被旁的事情耽搁了?” “莫不是他只瞧得起皇上,却瞧不起哀家吗?” 第60章 参加宴会 第60章参加宴 她冷冷一挥手,“传话去,让她立刻到场,莫要让人等得久了!” “是。”身侧的琼枝躬身一福,转身飞快而去,额头早已渗出冷汗。 自从那天侥幸从太后手底下活下来之后,他便被太后留在了身侧,多加重用,平日里太后有些什么事情都会吩咐给她做。 若是放在往日,他或许会觉得很是庆幸和得意,可是在经历了那天的事情之后,他的心中却只剩下了一片惶恐。 就连其他的宫女在得知此事时,竟然也没有对她有什么祝贺和记恨,只沉默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片刻后才叹了口气:“伴君如伴虎,既然太后娘娘看中了你,那你便要小心侍奉,莫要怠慢了。” 听到这话,琼枝顿时苦笑一声,就太后娘娘那个作风,他哪敢怠慢?莫不是嫌自己命长? 但他也知道这是大家好心一片,于是便点了点头:“是,我记下了。” 如今,突然接到这个命令,他自然也不敢怠慢,一路上跑的心肺都快要炸裂了,也不敢停下,直到远远看到了御书房的影子,才终于在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此时御书房内,谢清蕴正在替秦玄昭整理一份折子,忽听得外头脚步急促,随即琼枝便躬身进来,福身道:“启禀皇上,太后设宴已久,请谢小姐前去赴宴。” 谢清蕴眼睫一颤,抬头看了秦玄昭一眼。 他还未开口,琼枝又补充了一句:“太后特意吩咐,务必要谢小姐亲自出席。” 谢清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自从那天被太后试探,又差点责罚之后,他就一直躲着太后,不想再和他相见。 即便要给他诊治,也都是在景元公公的陪同下请去的,生怕自己再被他抓住什么错处。 眼下这场赏花宴,他自然也是早有听说。 当众人都在努力打扮自己,想着在赏花宴上出个风头的时候,他却一味的庆幸着自己正在秦玄昭身边服侍,不用去面对太后。 可谁知,太后居然特意派人来请她了? 这可如何是好? 秦玄昭觉察出她细微的神色变化,顿时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随即淡淡的对琼枝说:“你先退下,谢小姐待会自会前去。” 琼枝一愣,眼里满是迟疑,但还是低头应了,然后便悄然退了出去。 殿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秦玄昭抬眼看向谢清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柔意:“你不想去?” 谢清蕴低眉垂首,轻声道:“臣女自然是不愿的,只是恐怕无法违逆太后旨意。” 他一叹,起身缓步走近,伸手将她冰凉的手轻轻握住。 “清蕴。”他轻声唤道,声音低沉而稳,“朕知你聪慧,太后心中若有试探,你只需步步为营,不必硬抗。” “若是有险,朕会护着你。” 谢清蕴心头微颤。 她看着眼前这人,想起这段时日他给予的庇护与体贴,心湖竟泛起了微澜。 也是,自从他回京之后,虽然处处遇险,可是每次都在他的保护下化险为夷,最终都是虚惊一场。 如今,这场赏花宴虽然是太后所设,但也是在宫内举办的,便是太后想要做些什么,他也可以及时出手保护自己。 如此一来,他又何必想那么多呢? 于是她轻轻点头,眼底有了一抹柔光:“多谢陛下,臣女明白了。” 他轻笑,随即便唤来了一名宫女,让他带谢清蕴去换衣服。 “朕之前就为你准备好了一件赴宴所需的衣服,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次赏花宴上用,不过眼下既然你需要,那也正好。” 她微微一愣,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然后便随着宫女去换衣服了。 到了内殿之后,他眼前猛然一亮,只见里头的衣架上摆着一件水蓝底银丝绣兰的宫装,袖摆细缀点点流苏,曳地而长,宛若冰兰含露,清冷高贵。 他不由得愣住了,心中浮现起阵阵暖意。 没想到秦玄昭居然如此细心,早早的就为他准备好了各种场合所需要用到的衣服。 很快,他便在宫女的服侍下换好了这件衣服,然后随着他一起去了赏花宴上。 另一边,赏花宴上,楼心玥正准备向皇帝那边靠近,却忽然听到不远处突然一阵轻响,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 众人也听到了这阵声音,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去。 只见一道娉婷倩影踏春而来,步步生莲,水蓝宫装曳地拖行,银丝流光如雪,一时间仿佛连天地之间都静了一瞬。 谢清蕴缓缓而入,神情从容,眼中不染尘埃,眉眼之间,仿佛冷香袭人。 “那是安阳侯府的大小姐吗?天呐,这也太美了吧!” “谢清蕴竟这般艳绝天下?从前我只听闻过他医术出众,没想到居然还如此貌美!” “原来这就是安阳侯府的大小姐啊!看来这天下第一美女的名号,马上就要换人了!” 一时间,惊叹声四起,不少嫔妃命妇望着她眼神复杂。 楼心玥站在花树下,手指下意识收紧,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的绸缎里。 她再美,也从未有过如此光芒万丈的登场。而她最不愿看到的那人,今日却偏偏成了众人眼中的焦点! 一时间,嫉妒像是硫酸一般,将他整个人都灼烧的面目全非。 御花园中,花香四溢,歌舞升平,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仿佛整个宫苑都笼罩在春意盎然的喜悦中。 一旁的楼心玥却已渐渐坐立难安。 她的视线时不时地落到不远处的谢清蕴身上。 即便她刻意躲在人群一侧,不与人攀谈,却依旧轻而易举地成为焦点。 而皇上的眼神虽然深沉含蓄,却也总是在无意间,停留在谢清蕴的身上。 那一丝心疼与珍重,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 楼心玥心中愈发焦躁,原本就对谢清蕴心生嫉恨,这时更是怒意翻涌。 突然间,他便想起最近谢清蕴为了给太后治病,一直留在宫中。 旁人都觉得他是为了潜心为太后治病,所以才会逗留这么久,可他却不以为然。 毕竟当初谢清蕴刚一回来就治好了侯夫人多年以来的病,如今,太后不过是生了一点小病,怎么可能需要治的这么久? 第61章 陷害 突然间,他想到了什么,脸色陡然一沉。 难道说……他之所以一直留在宫中,只不过是为了找机会接近秦玄昭,从而抢走秦玄昭对自己的宠爱? 他越想便越觉得肯定是这样,不由得攥紧了手指,心中暗骂道:“这个贱蹄子!光明正大的抢不过,就偷偷摸摸的使一些下作手段!” 想到这儿,他心中越发生气,看着谢清蕴的目光也越发的怨毒。 而谢清蕴若有所觉,但是也懒得去分辨那么多,本来今天他来参加这场宴会,就是被强迫的,自然对此也就兴致缺缺。 于是等到宴会过半,众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歌舞上的时候,他便找了个想要出去透透风的借口,悄然起身走向东南角的一处假山,想把最后的这点时间尽快消磨掉。 “她要去哪儿?”楼心玥看到了这一幕,顿时心中有了些疑惑,起身便要跟去。 一旁的丫鬟连忙劝阻:“小姐,您这是要干嘛?宴会还没有结束,若是被发现了……” “闭嘴!”她低声斥道,神情阴鸷,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一个奴才也敢多嘴?” 丫鬟被她吓得一颤,眼里涌出委屈,不敢再劝,只得眼睁睁看着她走远。 楼心玥沿着回廊转角,小心翼翼地绕过人群,不停的寻找着谢清蕴的身影。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远远地便望见谢清蕴那抹身影立在一丛垂丝海棠下,静静地望着远方的湖光粼粼,神情出尘宁静,仿佛世外之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妒火,换上一副亲和笑容,缓步走近。 “表姐?”她轻声唤了一句,嗓音柔和得几近虚伪,“你怎么在这儿啊?大家都在宴会上,你一个人偷偷出来不太好吧?” 谢清蕴听到声音,回头看她一眼,神情依旧淡漠:“这就不关你的事了。” 楼心玥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心头更添几分怨毒。 这个贱女人,怎么敢这么和他说话? 眼下,秦玄昭如此重视自己,说不得哪天就要接自己进宫当皇妃了,他怎么还不来巴结自己? 可即便他的心中再怎么不满,面上却不显半分。 突然他看着这里的风景,想到了什么,露出了一丝笑容:“今日御花园里风景极美,我还是第一次在春日里赏花至此。听说这边的湖泊清幽极了,不如表姐陪我走一走,可好?” 谢清蕴本不想应,但思及楼心玥的身份与她的性子,若真当众拒绝,只怕更招记恨,便轻声道:“好。” 反正不过是陪他在这里走走,应当也是不会出什么事的。 毕竟周围这么多人,也不是什么摆设。 他就算想做些什么事情,也不至于在皇宫里面动手,周卫民也太过胆大了。 看着他如此不设防的模样,楼心玥顿时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意,随即便挽着她的手,当真宛如亲姐妹一般亲密。 谢清蕴并不想和他做戏,便轻轻的挣脱了,只自顾自的走着。 见状,楼心玥的心中顿时更加怨恨了。 这个贱人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看他待会儿怎么好好的收拾他! 于是楼心玥便加快了步伐,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一处偏僻湖边,湖水碧绿如镜,四下无人,环境很是清幽静谧,正适合闲逛。 楼心玥装作欢喜地走到湖边:“这水真清啊,若是能泛舟其上便好了。” 谢清蕴立在原地,静静看着她,只轻声回道:“湖虽清,水却凉,今日泛舟,只怕要伤了身子。” 楼心玥听罢,顿时露出了一副很是失落的样子:“是吗?那好吧。那姐姐能不能再多陪我在这边转转?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美的湖呢。” 听到这话,谢清蕴顿时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但却也没有拒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楼心玥嘴角的笑容顿时又加深了几分,下一秒他突然神色一变,脚步快速逼近。 在靠近谢清蕴的刹那,眼中闪过一丝狠意,猛地朝着谢清蕴伸出了手,想要将他推进湖中! 自从楼心玥提出要围着这片湖逛一逛的时候,谢清蕴就察觉到了似乎有哪里不太对,于是一直小心的提防着。 眼下楼心玥刚一出手,他便立刻察觉到了,下意识要闪避,可就在侧身的一瞬,她眼神微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于是硬生生收住了动作,任由身体向后一个踉跄,然后猛地跳入了湖水之中! “噗通!” 湖水立刻溅起了一片水花。 见状,楼心玥顿时整个人都呆住了,伸出的手还停在空中,满脸的震惊和茫然。 怎么回事?他刚刚还没有碰到谢清蕴呢,怎么谢清蕴自己就跳下去了? 就在这时,谢清蕴挣扎着浮出水面,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侧。 她满脸惊恐和委屈,带着颤音哭喊:“救命啊!救命!谁来救救我!” 声音清晰刺耳,周围的人听到了,赶忙都跑了过来。 见到眼前这一幕,宫人们先是一愣,随即便都惊慌了起来。 “谢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救救我!”谢清蕴哭喊道。 一名宫女见状,立刻高声回应道:“您别慌,我这就下去救您!” 随即他变连忙扑入水中将她救上来。 上岸后,谢清蕴立刻变瘫坐在地,浑身湿透,唇色发白,脸上水珠与泪水交杂,看上去说不出的可怜:“表妹……你为何要这么做?我自问从未得罪过你……” 众人惊愕,立刻看向楼心玥的方向。 此时她还站在原地,听到这话,顿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我没有!”她声音发颤,双手发抖,“是她自己跳下去的!不是我推的!” “怎么可能啊?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傻子?” “这时候说不是推的,有谁信啊?谢小姐这一身伤要是出了事,你能担得起吗?” “就是啊,这个天气跳下去,不死也要费半条命了!” 周围人显然都不相信他的话语,看向他的目光,都有些鄙夷。 ?” 第62章 禁足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声音自远方传来。 “发生何事!” 众人一愣,随即转头看去,只见秦玄昭快步走来,身后随行内侍,脸色阴沉如水。 他一眼便看到被宫人扶着的谢清蕴,脸色骤变,大步走上前,一把将她扶进怀里,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清蕴!你怎么了?” 谢清蕴抬眸看他,眼泪簌簌落下,哽咽着摇头:“我不知道……她忽然让我陪她去湖边,然后……然后我就掉下去了……” 秦玄昭猛地转头看向楼心玥,眼神中透着彻骨的寒意。 “楼心玥!”他声音冷冽如冰,“你可知罪?” “皇上,我没有……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跳的!”楼心玥几乎要哭了,急急辩解,“我怎么可能会害她!我怎么敢啊!” 可所有人都冷眼看着她,满是不信。她脸色煞白,嗓音逐渐干哑。 秦玄昭厌恶的看着他,随即沉声吩咐:“来人,将楼心玥带下去,重重受罚!” 宫人应声上前,将楼心玥拦住,她不甘地挣扎几下,却无济于事,只能苍白着脸色被拖了下去,狠狠的打了四十大板。 而此时谢清蕴则是被秦玄昭亲自抱在怀里。 她裹着湿衣,浑身发冷,整个人缩在他怀中,神情怯怯,脸色苍白,像是受到惊吓过度,水珠沿着发梢不断滑落,滴在他衣袍上,洇出一圈圈深色的痕迹。 秦玄昭一脸阴沉,脚步极快,怀中的人轻轻颤抖,他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地刺了一下,疼得厉害。 谢清蕴轻轻点头,声音低哑得几不可闻:“皇上,我,我的头好像有些晕……” 秦玄昭立刻站起身,转身吩咐一旁的内侍:“传太医,立刻为他诊治!” “是!”太监赶忙应声,随即便去请太医了。 他又低头望着她,见她脸色更加苍白,心里焦急万分,却也强自安慰道:“你先别说话,好好歇着,等到太医来了就会给你诊治。” 谢清蕴微微点头,嘴角牵出一抹淡淡的弧度,似笑非笑,却带着一丝疲惫:“臣女今日本就头痛乏力,是勉强应宴的,如今又落了水,恐怕再撑不下去……可否先行离席?” 秦玄昭听得心疼至极,连连应下:“朕准你离席,好好养着,其他事不必担心。” 她轻轻垂下眸子,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似乎连多说一句话都力不从心。 看到他这副模样,秦玄昭顿时更加担忧了,立刻便带她回到了御书房里。 到了御书房后,他又吩咐宫人将准备好的干净衣物与姜汤送来,然后亲自为谢清蕴擦拭湿发,轻声劝慰:“你先换衣服,喝些热汤,别怕,朕会处理一切。” 而此刻的赏花宴中,气氛已完全变了味。 太后端坐高台,原本是笑吟吟地看着前方表演的歌舞。如今,看着秦玄昭和谢清蕴离开的方向,脸色却渐渐冷了下来。 原本他今天设下这场赏花宴,就是为了找借口害谢清蕴的,可是没想到自己的计划还没有实行,却突然被楼心玥给打断了。 而且他若是真能害得了谢清蕴,便也罢了,现如今,谢清蕴只是落水而已,并无性命之危,恐怕到最后也不过是虚惊一场,但却能借此逃过一劫,让他的计划尽数白费。 太后越想便越觉得愤怒,若不是楼心玥搅局,说不定眼下谢清蕴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想到这儿他冷哼一声,眸光阴沉:“既然谢清蕴是被人推下水,那就彻查。好歹是皇上亲口抱回去的人,若不查个水落石出,旁人还以为是本宫在睁只眼闭只眼!” “传楼心玥和她身边的丫鬟,连夜审问!” 很快楼心玥被唤至偏殿时,整个人还未从惊惧中恢复。她原本以为事情还能圆过去,可没想到太后竟然动了真怒。 她跪在太后面前,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慌乱:“太后,臣女真的没有推她!是她自己跳下去的!她在污蔑我!” 太后倚在榻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没有推她,为何谢清蕴要那么说呢?而且你与她在湖边,又无人旁证,本宫该信谁?” “我……”楼心玥哑口无言,脸色如纸。 太后目光转冷,抬了抬手。 一旁的嬷嬷立刻命人将楼心玥的贴身丫鬟带上来。 “你家小姐离席后,是不是让你留在原地?” 丫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声音发颤:“是……是的……” “你当时有无听见什么异动?” “奴婢……奴婢听见湖边有人呼救,后来才知道是谢姑娘落水了。” 太后眯起眼睛,缓缓道:“你家小姐性子跋扈,仗着本宫器重为所欲为,居然敢当众行凶,若非谢姑娘机灵,今日怕是要命丧湖中!” 楼心玥一听这话便知道坏了,立刻爬上前来,眼眶通红:“太后!臣女真没有!谢清蕴是故意陷害我,她在皇上面前得了宠,想除掉我这个碍眼的表妹啊!” “够了!”太后猛地拍案而起,神色严厉,“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冤枉,却连一点证据也拿不出!如今在本宫跟前胡言乱语,污蔑皇上身边的人,简直放肆!” “来人,传旨,楼心玥无端生事,行为轻狂,令其禁一月,不得外出一步!” 嬷嬷立刻接旨,冷冷瞥了楼心玥一眼。 楼心玥一瞬间瘫坐在地,整个人如遭雷击。 “不要啊,太后娘娘!”他赶忙哀求道,“臣女真的已经知道错了,求求您饶了臣女吧!” 今日他被打了四十大板之后,身子便一直很是虚弱,接下来还不知道要休养多久才能好,如今又突然被禁足,这样一来,怕不是要有大半年都只能留在家里了。 这让他还怎么去见秦玄昭?怎么联络两人之间的感情? 再这样子下去,谢清蕴怕不是真的要取而代之了! 他越想心中便越觉得害怕和愤恨:“今日之事,真的并非我所愿!求您明察啊!” 太后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哀家的判断是错的 第63章 怨恨 楼心玥自然不敢辩驳,只能凄苦的摇头道:“不是的,陈女断不敢如此想啊!” 太后冷笑一声:“不敢想,那就是还是想的咯?” 听到这话,楼心玥顿时惊愕的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否认也不是,肯定也不是,正话反话全都被否认了,这不就是故意要整他吗? 顿时,他心头一片绝望。 果然下一秒太后便冷冷的拍了一下桌子:“来人!将他拖下去禁足一个月!期间无论什么活动都不许参与!” 楼心玥此时已经满心绝望,听到这话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深深的低下了头去,脸上一片迷茫和凄苦。 两旁的婆子见状,赶忙将她拖了下去。 很快,楼心玥在宫中二度受罚的事情便传到了安阳侯府上,侯夫人听说此事之后,顿时面色苍白:“怎么会这样?他究竟是做了什么事情,会被如此责罚?” 丫鬟顿时有些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纠结。 毕竟今日之事,无论怎么说也是楼心玥做的不对,若非他下手要去害谢清蕴,又怎么可能会落得如此地步? 如今,侯夫人这般气愤,也不过是因为不知道他所伤之人是谢清蕴罢了,若是知道了,肯定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担忧了。 见到丫鬟迟迟不说话,侯夫人的心中顿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皱眉看向丫鬟:“怎么不说话?我不是在问你嘛?” 丫鬟顿时心中一惊,赶忙回过神来,低头小心的说:“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侯夫人有些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你在我的身边也伺候许久了,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拖拖拉拉?” 虽然平日里侯夫人都是比较好说话的,但是丫鬟却深知,如果他生起气来,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于是立刻吓得躬身行礼。 “不是的!您既然想听,那奴婢这就告诉您!” 很快,丫鬟便将宫中所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侯夫人。 当他听到,楼心玥居然将谢清蕴动手推下水时,立刻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说道:“什么?他居然敢害我儿?” 丫鬟赶忙忐忑的点头道:“是啊,当时太后和皇上都在场,这都已经查明了,应当是没有什么差错的……” 说着,他又小心翼翼的瞧了侯夫人一眼:“夫人,您千万别太伤心啊……” 毕竟手足相残最是难堪,也最为惊心动魄,令人惋惜。 侯夫人闭了闭眼,脸上是一片痛苦挣扎之色:“我把她当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对待,他怎么能害我儿?” 虽然这些年来他对谢清蕴的感情并没有特别的深厚,毕竟谢清蕴一直都不在他的身边。 但是在经历了这段时间的相处之后,他也的确是把谢清蕴当成了自己的亲闺女来看待。 所以在他心里,谢清蕴自然是要更加重要一些的。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一直以来都10分喜爱和看重的楼心玥,居然会想要谋害谢清蕴。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双目中一片清明和决绝:“我知道了,楼心玥现在人呢?” 丫鬟便赶忙说道:“这正是奴婢想要禀告夫人的,楼小姐此时刚出宫门不久,应当过一阵子就会回来了。” 侯夫人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就先去请大夫吧。” 毕竟这次楼心玥被惩罚的这么狠,回来之后肯定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好肉了,他得赶紧让大夫都过来才行,不然的话万一药食无医那可就糟了。 丫鬟听到这话,顿时心中有些吃惊,他没想到侯夫人在听到这件事之后,居然还愿意对楼心玥这么好,顿时,心中又是庆幸,又是复杂。 庆幸的是,自家主子还不至于彻底被厌弃,那么自己的日子也跟着不会太过难过,复杂的则是,这世界上竟真的会有母亲对自己亲生女儿的遭遇视而不见吗? 但他想归想,却并不敢表现出来,只是谨慎的行了个礼,便立刻出去了。 不久后,楼心玥终于坐着轿子被送回了府上。 刚一进府,侯夫人便得知了消息,直接赶了过去。 楼心玥见到侯夫人之后,立刻便落下泪来:“舅母……” 侯夫人却神色淡淡:“听闻你是做错了事才被送回来了,这次被狠罚了一顿,想必也该长点记性了。” 楼心玥顿时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猛然想起来自己今天可是害了谢清蕴才受罚的,而侯夫人现在的反应很显然是已经得知了此事…… 顿时,他有些心虚了起来:“舅母是在怪我吗?可是今日之事真的不是我做的……” 他还想要解释些什么?侯夫人却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的打断道:“我没有怪你,只是想让你安分些罢了。” 随即便看向一旁的丫鬟:“大夫请来了吗?” 丫鬟微微一愣,便赶忙点了点头:“回夫人的话,大夫早已经在大堂里面候着了,如今是要让他们过来吗?” 侯夫人点了点头:“让他们快些过来,为他诊治一下吧。” 随即便直接离开了这里。 楼心玥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顿时攥紧了手指,脸色也直接拉了下来。 一旁的丫鬟悄悄的看到他的神色,顿时心中更加紧张,大气都不敢喘。 不久后,大夫便来到了楼心玥的身前,为她做了诊断,由于之前楼心玥已经被责罚过一次了,所以这次大夫们也算是有了一点经验,给他开了一些药,又叮嘱了丫鬟几句,便陆续离开了。 之后楼心玥便每天都在自己的阁楼里养伤,便是由于太过无聊,想要出去走走,也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刚开始他还能忍耐,毕竟侯夫人当时的神色真的是吓到他了,眼下他还在寄人篱下,若是惹恼了侯夫人,那自己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但随着时间慢慢变长,他也有些不耐烦了。 终于有一天,楼心玥静静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双丹凤眼透着骄矜与狠戾,面容虽美,神色却如蛇蝎般阴冷。 第64章 阴谋 不知不觉间,她被禁足已有七日,整整七日没有踏出这院子一步。消息全断,传信都只能靠两个心腹宫女偷偷来回,她像被扔进一个金丝笼中,心中充满了幽怨与憋闷。 而这一切都是谢清蕴的错! 她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指节泛白,眼底燃起一团恨意。 “谢清蕴……”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凝霜,“若不是她,本宫怎会落到这步田地?她回来才多久,就让皇上和太后对她另眼相看?果然是装得好一副柔弱面孔!” 想到自己在赏花宴上被扣的那口黑锅,他就恨得牙根直痒痒。 什么时候那个呆愣愣的女人,居然也有如此心机了? 他越想便越觉得不甘心,便咬了咬牙:“既然明着动不了她……那便换个法子!” 想到这儿,她眯起眼睛,忽然唤道:“春杏。” 站在不远处候着的丫鬟立刻应声而来:“小姐,奴婢在。” “我问你,你可还记得,前些日子陪我去御花园的,是哪几个小丫鬟?” 虽然那天的计划并没有完美实施,甚至还被谢清蕴反咬了一口,导致他直到现在还被禁足,但是至少那天的丫鬟们并没有主动走漏消息,这也就意味着那几个人是绝对可靠的。 这次他想要对谢清蕴动手,自然也应该从里面挑选一些可信可靠的人来。 春杏微怔,思索了一番之后便答道:“回小姐,除了奴婢,还有秋绿,紫霜与青鹃三人。” “嗯……”楼心玥轻点下头,手指在妆台上敲了几下,眼神转冷,“青鹃那小蹄子眼高于顶,不会甘愿听话。秋绿怕事胆小,用不得。紫霜倒是沉稳,忠心也勉强可算……这样吧,你去试试她。” 春杏顿时面露迟疑:“小姐的意思是……让她去接近谢清蕴?” 虽然楼心玥并没有明说是要做些什么,但是丫鬟却已经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些许的端倪。 毕竟平日里楼心玥虽然也会让他们去做一些见不得人的活,但是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苛刻。 那也就是说,他接下来所要做的事情,比之前任何一件都更为危险,所以才需要一个绝对合适的人选。 而这种事情除了卧底以外,他也实在是想不出别的了。 “不错。”果然,楼心玥冷笑一声,“你就告诉她,这可是个立大功的机会。只要她能设法毁了谢清蕴的名声,等到我的进组解开了,第一个就要重赏她!” 春杏微微一愣,便明白了过来。 世间女子最重要的便是名声,若是没了名声,那可就一切都完了,可以说,在这世间简直就活不下去了。 若是想要对谢清蕴进行最为深沉的打击报复的话,那自然还应当是毁掉他的名声,让他在这世间彻底无法立足。 但世界上的事情真的能这么顺利吗? 不知为何,春杏的心中竟有些不安,于是他犹豫片刻,又问:“那……万一她不肯呢?” “哼。”楼心玥眼神一寒,缓缓道:“他不可能不肯的。” “他那个哥哥是个赌鬼,如今已经欠了一屁股的债,已经被债主找上门了,若是再这样子下去,恐怕他一家老小的安危都要成问题。” “他的父亲病了,母亲又在家里照顾着一家老小,操持着家务,唯一能挑起大梁的就只有他一个,若是他不肯,那我就将他发卖了,到时候看他还敢不敢拒绝我?” 听到这话,春杏顿时微微睁大了眼睛。 虽然他们一群小丫鬟向来彼此之间关系都很不错,但是这些隐秘之事他还从来没有听对方提起过,如今第一次得知居然是从楼心玥这里知道的,一时间他的心情有些微妙。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真想现在就去找对方确认一下究竟有没有这件事? 但他也知道,其实这么做也是没有什么必要的,毕竟若是这个把柄是假的,那楼心玥又何必如此得意自信呢? 想到这儿,春杏的心头顿时有些悲哀,但他没敢多说些什么,只是低头应下:“奴婢明白了。” 当天夜里,紫霜被偷偷唤入内室。 她刚一跪下,就被春杏用眼神示意保持安静,楼心玥坐在屏风后头,懒懒出声:“紫霜。” “奴婢在。”紫霜低头应着,心中已隐隐觉出几分不安。 楼心玥声音柔慢,带着一丝冷意:“我知道你一向聪明,才叫你来做一件事。” 紫霜抬起头,神色恭敬:“小姐请吩咐。” “你去找谢清蕴。”楼心玥冷笑,“就说受我责罚,被我欺辱,总之让她信你是来投诚的,然后设法打探她的一切,然后早点找机会将她名声彻底毁掉!” 紫霜面色顿时一白,急急叩首:“小姐,奴婢不敢!女子最为重要的便是名胜了,若是毁了他的名声,那回头侯夫人要是调查出来,奴婢岂不是连命都没了?” “求求您了,奴婢真的不敢做啊!” 楼心玥眼神瞬间冷下来,唇角勾起冷笑:“不敢?你家里的那堆子债主解决了吗?你若不做,这辈子都别想摆脱他们!” 毕竟那些债主被欠了好几年的钱,如今也有些心中难耐了,个个都躁动了起来,所以才会亲自找上门去的。 而且在前几年的时候,他们由于种种事情,彼此之间的情谊就已经淡了不少,如今再次找上门去,恐怕他们不会顾年旧情,到时候他的家人就会凶多吉少了。 紫霜的脸色一下子惨白,手指微微发抖,心乱如麻:“可是小姐……” “没有可是。”楼心玥声音陡然加重,“你若愿做,我不仅保你哥一命,还帮你家摆脱债鬼,给你安家置业。你若不做……呵,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叫你们全家都下地狱!” 紫霜浑身一震,心中有些绝望,片刻后他咬着唇,低声哭了出来:“小姐……奴婢愿意……” 楼心玥满意地微笑了。 “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三日后,谢清蕴正坐在书房里看书,忽听丫鬟走过来,在他耳边悄悄说道:“启禀姑娘,外头有个丫鬟求见,自称是楼心玥身边的人,说有要事相告。” 第65章 假意投诚 谢清蕴微一皱眉,怎么回事?楼心玥身边的人居然会主动来自己这里? 难道是有什么阴谋? 毕竟楼心玥虽然愚蠢,但是控制欲却极强,向来不允许自己的丫鬟向旁人示好,如今这小丫鬟居然敢直接跑到自己的身边来,真是好大的胆子! 谢清蕴心中越发好奇,于是便点了点头:“带她进来。” 片刻后,紫霜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一见谢清蕴就扑通跪下,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谢姑娘,奴婢是被逼的!求您救奴婢一命!” 谢清蕴望着她,神色平静:“你是谁?为何来求我?” “奴婢名叫紫霜,是楼心玥身边的丫鬟……她,她这些日子性情大变,常常拿奴婢出气,奴婢实在是受不了了,所以才想来投奔您的,求求您救救奴婢吧!” “哦?”谢清蕴淡淡到,眸光清冷,似能看穿人心,“他这般性情大变,虽然听起来很可怕,但平日里似乎也是这么个性格吧?” “怎么平时你们都能忍?现在却突然忍不了了?还是说你们压根就是有别的什么想法?” 紫霜身子一抖,立刻低头:“没有啊!求您明鉴,奴婢一片赤胆忠心,实在是受不了他了,所以才想要来投靠您的!” “至于平日里为何能忍……”说到这儿,他苦笑了一声:“大家都是娘生爹养的,若非生计所迫,又怎么可能会想要做这种事呢?” “奴婢倒是不想忍他,可是若是不忍,那家里的债主可就要通通上门了,到时候不仅奴婢自己要遭罪,就连家中父母也要受苦……奴婢怎么可能舍得呢?” 谢清蕴眉头微动,面上却没有太多表情,只点了点头:“听你这么说,倒是挺可怜的。” 紫霜赶忙点了点头:“是啊,所以奴婢才想投奔姑娘的,求您看在奴婢的孝心和苦处上,收留奴婢一命,奴婢一定忠心耿耿!” 谢清蕴静静地看着她,突然轻笑了一声:“是吗?” 随即他不紧不慢地合上手中的书,仔细的看着眼前的紫霜,目光仿佛已经看透了一切。 他发现,虽然眼前的紫霜一路小心翼翼地哭,但眼角却干净无泪,而且他提到哥哥时明明声音发颤,手却握得很稳。 就连今天的这身衣服也是今日新换的,干净整齐,哪像一个被责打多日,求生不得的可怜人? 这一切都说明他刚刚说的那些分明只是个谎言罢了! 紫霜见他半天不说话,顿时心中有些忐忑:“姑娘?您,您愿意收留我吗?” 听到这话,谢清蕴总算是回过神来,他看着紫霜有些忐忑的模样,忍不住再次轻笑了一声。 “当然愿意了。”他看着紫霜,轻轻的说道:“你这般有孝心又有苦楚,我若是再拒绝,那岂不是对你太过苛刻了吗?” 听到这话,紫霜顿时猛然瞪大了双眼,感恩的磕起了头:“谢过姑娘大恩!” 谢清蕴摆了摆手:“不必说这么多,既然我已经收下了你,那以后你就要好好侍奉我,绝不可生出二心,明白吗?” 紫霜心中顿时有些不太舒服,他总觉得谢清蕴好像是在拿话敲打自己,但随即他又想到自己的演技已经炉火纯青了,就算他看出了什么又能怎样呢? 于是他便赶忙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既然如今奴婢已经成了您的丫鬟,那肯定要为您肝脑涂地的!” 谢清蕴顿时笑了一声,这个小丫鬟倒是挺会说话的,虽然他知道对方只是来假意投诚的,但此刻,他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一分欣赏之意。 一个月后,楼心玥的禁足终于解除了。 刚一解开,他便急不可耐地在后花园里四处晃动,衣袂拂柳,眼波流转中却再无往昔嚣张之气。 毕竟这段时间的禁足还是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影响,即便他想要骄横跋扈起来,一时半会儿也很难做到了。 只要他心里不舒服,想要做些什么坏事,便会立刻想到侯夫人那天的暗中警告,以及太后的冰冷神色。 但越是这样,他心中对于谢清蕴的怨恨也就越多。 凭什么谢清蕴自导自演还能够得到那么多人的喜爱与认可? 难道自己就真的那么差吗? 但他不愿意承认这些,只觉得这一切都是谢清蕴的问题。 “谢清蕴果然是深藏不露。”她心底冷冷地想,随即冷哼了一声,“但我不会输。” 毕竟他为了能够留在安阳侯府上,为了能够为自己挣一份好前程,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与手段,若是此时突然被迫停留在这里,那他真的会感到万分的不知所措的。 于是很快,她刻意打听到谢清蕴的动向之后,便刻意的坐在他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人来。 她今日衣着极为得体,一副乖顺温婉的模样,像是能引人怜惜的小白花。手中拿着一方香帕,时不时轻轻拭泪,等着巧遇。 果然不过片刻,谢清蕴带着婢女从回廊那头款款走来。 楼心玥立刻收起眼泪,换上一副微弱的笑容,起身招手:“谢姐姐……” 谢清蕴脚步微顿。 其实刚刚他远远地就看到了亭中那道熟悉的身影,只是那时候他也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拦下自己,于是就直接走了过来。 眼下看来,他倒是有些失策了,早知道就绕道走了。 于是她没出声,只是安静地打量了一眼楼心玥的神色,便看到他的眉梢隐隐带着憔悴,眼底却藏着一抹蓄谋的光。 谢清蕴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表妹有事?” 楼心玥见她主动过来,眼圈立刻红了些,故作哽咽地垂下头:“我听说,最近侯夫人的身体最近又不好了。宫里虽然请了太医去看,但我却总是觉得不放心。” “正巧再过几日,便是寺庙开庙祈福的日子了,到时候京东应当会有许多人都会去的,我便想着也去为舅母进行祈福,说不定到时候就能让夫人的身体好起来了。” “不知道姐姐意下如何呢?” 第66章 挑衅 他这话说的滴水不漏,谢清蕴听了之后,顿时微微挑了挑眉,看来这阵子的禁足对他来说还真有点用,至少智商已经提高了许多,再不像从前那般莽撞了。 于是他便点了点头,静静看着她:“那是该多关心才是,你有这份心倒是挺好的。” 楼心玥仿佛被她这句话触动了情绪,脸上立时浮现出一嘲讽:“是啊,可惜不是人人都有这份孝心,有些人进宫后仿佛就把原先的事都丢到一边去了,也不知道是真忙还是假装。” 这话说得婉转,却又句句带刺。 谢清蕴并不恼,只是微微一笑:“你是说我?” 毕竟这阵子府上总是进宫的人,估计也就他一个了。 而且他也知道楼心玥对秦玄昭似乎存在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心思,总是想要进攻接近秦玄昭,但是却不得其法。 甚至还被秦玄昭反过来利用了。 想到这儿,谢清蕴看向他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怜悯。 只能说傻人有时候也不一定有傻福,反而有可能招惹许多灾祸。 楼心玥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思,听到这话便咬了咬唇,低下头,装作懊悔的样子:“我……我不是那意思。只是想着若是能为舅母祈福,或许能多积点德气,就能让她的病就好了。” “姐姐若是不想去,便也罢了,又何必如此说我呢?” 谢清蕴唇角微弯,眼中却无半点波澜。 果然,楼心玥这几日“蛰伏”之后,终于按捺不住,又在打什么主意。 距离最近的寺庙便是净心寺了,但即便如此也离府上三十里,山路蜿蜒,香客不绝。 他特意提及此事,甚至还想要用激将法来让自己妥协,意图为何,不言自明。不过即便如此,谢清蕴并不打算揭破,反而顺水推舟。 “楼姑娘一片孝心,我自是钦佩。”她神色温和,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便陪你一道吧。” 楼心玥眸光微凝,心底暗叫不好。 她原是打算用“你若不去,就是不孝”的法子逼谢清蕴随行,但没料到她竟爽快答应了,而且态度从容,丝毫不显被动。 这样一来,反倒显得他之前的种种举措太过于咄咄逼人了。 楼心玥强压心中不安,继续做出柔顺姿态:“姐姐肯陪我,真是太好了。舅母若知道你还牵挂着她,定然也会感到心中甚慰的。” 谢清蕴微微一笑,目光平静却意味深长。 “自是牵挂的,毕竟那是我的母亲。只不过,这一路上如此遥远,恐怕也不太安稳,姑娘既已做了安排,想必也不会让人失望。” 净心寺在京郊之外,需沿山路行过数十里,方可抵达。 于是天才蒙蒙亮,安阳侯夫人便被楼心玥搀着坐上了软轿,谢清蕴则骑着马并行随行,一路风中拂动衣袍,面色平静,未露半分不耐。 楼心玥瞥她一眼,眼中却早已满是伪饰下的恶意与焦躁。 “等你到了净心寺,看你还能淡定到几时!” 她嘴角带笑地将茶盏送到侯夫人面前,姿态娴静:“舅母,此行多有劳累,还请慢些饮些温茶。” 侯夫人摸了摸她的头,满眼慈爱:“你有这份孝心,阿娘已经心满意足了。” 车马徐行,队伍缓缓行至一段两侧皆林的窄道,忽然前方驾车的车夫猛然勒住缰绳:“不好了!前面拦路的好像是山匪!” 话音未落,只听“哐啷”一声,十余名粗衣破布,面目狰狞的汉子从两边树林中蹿出,为首那人身材魁梧,眼珠子赤红,手中一柄钢刀泛着寒光。 “都别动!识相的把银子交出来,女眷留下做人质,不然爷爷们刀可不长眼!” 侯夫人一听,顿时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扣住软轿的边缘,颤声道:“怎……怎会有山匪?京郊不是早就清剿过了……” 谢清蕴面色沉静,却下意识转身护住侯夫人。 而楼心玥脸色一变,眼神惊惧,紧紧拉住侯夫人的胳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舅母,我怕……我们该怎么办……” 山匪已然逼近,吼声如雷:“让开!别挡道!” 眼看山匪凶相毕露,其中一个举刀就朝着谢清蕴等人冲来,那一瞬间,楼心玥眼神一闪,突然伸手一推,竟将谢清蕴猛地朝前推了出去! “啊!” 谢清蕴身体踉跄,本能地要侧身闪避。 就在刀锋将要逼近之际,一道黑影疾速掠来。 随即只听“锵”的一声,寒光一闪,那柄本该斩向谢清蕴的刀,便被一下子击飞了。 只见来人身着夜行衣,出手狠辣迅捷,仅眨眼间便将来袭的山匪击退数步。 是此次随行的暗卫。 谢清蕴站稳身形,便看到暗卫直接朝着山匪冲了过去,两拨人很快便厮杀在了一起。 暗卫们毕竟是正经习武出身,很快,便占了上风,山匪们被杀的节节败退。 见状,谢清蕴终于松了口气,随即想到方才发生的一切,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而楼心玥也回过神来,见到谢清蕴居然没有如自己所愿,被山匪砍死,顿时攥紧了手指,心中有些愤恨。 这个贱蹄子怎么这么命大? 但是他面上却并没有显露出来,只是苍白着脸色,退到侯夫人身后,露出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嘴里结结巴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只是太害怕了,所以才会手滑……” 谢清蕴冷笑一声,却并不听他的解释,反而抬手便是一记清脆的耳光,打得楼心玥一侧脸瞬间泛起五道鲜明红痕! “你到底是怕了?还是巴不得我死?” 楼心玥惊愕地捂住脸,眼中泪光闪动,一副委屈极致的模样:“姐姐,我没有,真的没有……” 侯夫人已经吓得脸色苍白。 刚刚他在山匪冲来到那一刻,就已经死死的闭上了眼睛,所以压根不知道之后发生的一切,此时听到巴掌声,才睁开了眼。 见到谢清蕴和楼心玥两人对峙的模样,他顿时心中一惊,赶紧上前搀住谢清蕴,焦急道:“清蕴,怎么回事?为何你们动手了?” 第67章 道歉 谢清蕴垂眸,语气依旧温和:“母亲,我并无冒犯之意,只是刚才山匪冲来之际,表妹竟然将我推了出去,若不是暗卫护身,我恐怕此刻已命丧黄泉!” 侯夫人猛然睁大眼睛,望向楼心玥:“心玥,你……你真做了这事?” 楼心玥眼圈一红,哽咽着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太怕了,一时半会儿手不听使唤,所以才会……” 说到这儿,他啜泣了一声,委屈巴巴的看向侯夫人:“我向来敬重姐姐,又怎么可能会故意伤姐姐呢?” “你不会?”谢清蕴冷冷一笑,语气忽转锋利,“若不是你动了杀心,又怎会将我推至刀锋之下?若说这不是故意,谁信?” 侯夫人眉头紧蹙,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终于语带责备地看向楼心玥:“你也太不知轻重了。就算你害怕,也不能把清蕴推出去挡刀!” 楼心玥咬住嘴唇,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但在谢清蕴眼中,那不过是无力的伪装。 “我,我真的只是慌了……舅母,你信我……” 侯夫人面色很是难看,尽管楼心玥梨花带雨,他却不愿意再听下去。 毕竟谢清蕴再怎么说也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也不可能让楼心玥真的骑在他的头上。 于是他没有再看她,只淡淡的看向一旁,但是脸上的躲避之意却已经很明显了。 不久后,经过一番厮杀,山匪终于尽数被暗卫清除。 山林间重归寂静,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被踩乱的尘土气息,方才惊魂甫定的众人正缓缓从惊惧中回过神来。 楼心玥见到侯夫人躲避自己的目光,面上的神色也不像从前那般慈爱,反而透着十足的冰冷,顿时攥紧了手指。 他也知道自己这次的确是做的太过分了,若是不道个歉,恐怕这件事儿是真的过不去了。 于是他便露出了一些愧疚的神色,嘴唇轻颤,终于缓缓走上前来,小声道:“姐姐,刚才是我一时惊慌……不是有意的,请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声音里带着颤意,眸中含着一汪委屈的泪。 谢清蕴静静望着她,那张原本柔和的面容如今冷若冰霜,眸底藏着嘲讽与警惕。 她没有开口,甚至没有半点回应,只是微微偏头,像是连听都不愿听这套虚伪说辞。 场面一度沉寂。 侯夫人皱了皱眉,尽管内心仍对楼心玥的推人之举极为不满,但她不愿眼下再闹得太难堪,只轻声斡旋:“罢了,都过去了……既然没出大事,便是谢天谢地了。” 她话虽如此,语气却明显有些敷衍,眼角也未落在楼心玥身上一眼。 谢清蕴微顿,而后低头轻应:“是,母亲说得对。” 她这一声“母亲”,叫得极淡,却透着冷意,与先前那般温柔顺从截然不同。 楼心玥不在意谢清蕴的反应,但是却很在意侯夫人的反应。 见到侯夫人这般冷淡,只是稍微打了个圆场,便不再多说些什么了,顿时心中猛地一震,涌上了些许的烦躁之意。 她咬唇抬眸,想要从侯夫人那儿找回些许安慰,却见对方只转头吩咐丫鬟清点随行人数,根本未再多看她一眼。 一旁的暗卫刚想要汇报消息,见气氛僵硬,便迅速带着丫鬟退出几步,去清理附近,不一会儿便将场地勉强收拾清净。 侯夫人却并没有注意到楼心玥的目光,此时他抬眼四顾,想到方才的种种,心中究竟有些不安,于是便喊来了一名暗卫:“你去报官,就说我们路遇山匪,已将贼人制伏。务必让他们加强山道巡逻。” 随后又转头向其余人说道:“你们则是继续护送我们启程。” “是。”那名暗卫领命后便立刻纵马而去。 侯夫人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心中顿时有些感慨,转向谢清蕴:“这等事太不寻常,若非你提醒随身多带了暗卫……唉。” 谢清蕴轻笑一声,神色镇定:“多一分防备,总归不是坏事。” 楼心玥站在一旁,心头冷冷发苦。 她记得清楚,最初侯夫人说人手太多太显眼,是谢清蕴坚持留下这两名暗卫,而现在,她不仅因此脱险,还得了侯夫人一句表扬。 一瞬间,楼心玥的脸色更加难看。 不久后,众人终于缓和了一些神色,于是便重新启程,马车缓缓驶入山路。 一路上,由于方才发生的事情,车中的氛围很是僵硬,一时间寂静无声。 侯夫人坐在中间,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林木,手中念珠转得极慢,眉心紧蹙。 方才山匪袭击一事她始终心有余悸,而楼心玥的推人之举,也让她心头极为不舒服。 虽是养女,但这几年也一直抚养在身边,素来乖巧识礼,却没想到,在生死攸关时竟能如此凉薄。 谢清蕴坐在另一侧,神色平静,不言不语,只偶尔低头拨弄衣角碎尘,眉宇间多了几分讥讽与防备。 楼心玥坐在角落,目光在侯夫人身上逡巡几次,最终咬咬牙,强笑着出声:“舅母……您身子还好吗?刚才受了惊吓,要不要……” “无妨。”侯夫人头也不转,语气淡漠至极。 楼心玥顿时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脸色有些难堪地僵在当场。 她勉强笑着,想再说什么,却见侯夫人始终未转头,眼角眉梢皆是一种冷淡与隔阂,仿佛真把她当了外人。 她低下头,手指死死攥着衣摆,指尖泛白。 自小在这府中,她小心翼翼,事事迎合,侯夫人生病,她亲自熬药端汤,生辰节庆更是尽心筹备。 可现在,她不过是推了谢清蕴而已,又没真的落得个死罪,也已经被惩罚过了,居然还要被如此对待。 “果然,终究还是亲生的更重要啊。” 想到这儿,楼心玥眼中渐渐染上一层暗影。 不久后,他们终于到达了静心寺。 只见寺庙中香火缭绕,梵音悠远。 此时已是午后时分,寺中小沙弥见到他们之后,赶忙上前迎接,引他们入内歇息。 第68章 狼狈为奸 第68章狼狈为 侯夫人由寺中方丈亲自接待,谢清蕴与楼心玥则各自安排在偏殿之中修整。 不久后,楼心玥见到众人都基本上各自休息了,便特意避开随行的侍女,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二人鬼鬼祟祟地转入一侧无人的禅房,推门而入。 里头已站着一名小主持,年约二十来岁,眉目清秀,但眼神隐隐透着几分精明狡黠。 他是寺中住持的记名弟子,名叫净悟,原本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然因两年前偶然救过楼心玥一回,从此被她留意在心,而后私下往来不断,心照不宣。 “楼姑娘。”净悟双手合十,低声行礼,却并未避嫌地回避目光。 楼心玥目光一动,低声问道:“东西准备好了吗?” “自然按你吩咐,早就准备好了。”净悟微笑,语气低沉,“我已安排好今夜三更,会有一个人借着送夜供之名,从后门翻入客舍,按你指点的方向前往那位谢姑娘的屋里。只要他得手……以后谢清蕴的声名可就……” 楼心玥冷笑一声:“到那时,她就再也别想在京中抬头做人!” 净悟笑得轻浮:“不过是点小事罢了。姑娘日后若得势,还望不忘贫僧这片情意。” 楼心玥眸光微动,他当然知道对方对自己的心意,可是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出家人罢了,他们两人之间是绝不可能有什么故事的。 不过这些话他就不用说出来了,毕竟现在他还有能用得到他的地方。 于是他便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说着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包裹,悄悄塞到净悟手中:“这里是谢礼。” 净悟接过来之后,悄悄的摸了一下,顿时眉开眼笑。 晚上,客舍偏殿中,一道瘦削的黑影悄然掠上墙头,步伐轻盈。 他身穿夜行衣,身手敏捷而熟练。 黑影穿过寺后厨房旁的矮墙,绕过佛殿,循着楼心玥事先画出的简单路线图,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谢清蕴所居的屋子。 此时屋内烛火已灭,里面的人早就入睡了。 那人看准时机,轻轻撬开窗棂,屏息片刻后,便轻轻的进入了屋中。 可他才刚一踏入卧榻前,猛然背后一痛,眼前一黑,便直直倒地昏厥。 原来暗卫早已埋伏在屋中死角,见到果真有人来袭,便立刻出手如电,一掌击晕了来者。 此时,见到对方已经晕厥,他便走出来将其拖入屏风之后,然后捆了个结结实实。 原来,早在楼心玥密谋之时,谢清蕴便已有所察觉。 她虽不曾尾随,但楼心玥半日神色不宁,频频私自外出,又故意与她保持距离,这种突兀的反常,早已让她心生警惕。 再加上方才一路上,楼心玥对侯夫人百般试探讨好,分明另有所图。 想到这次寺庙祈福,本来也是楼心玥主动提出的,谢清蕴便觉得这次寺庙之行,恐怕并不清静,说不定楼心玥就是想要趁这次悄悄的动手。 于是他私下召来秦玄昭留下的暗卫,低声吩咐:“今晚她八成会动手。安排人守着我房中,若有人闯入,不必留情。” 暗卫抱拳应命,随即匿身暗处。 她安排好一切,甚至故意命丫鬟把屋内灯火熄得更早,床榻铺得整整齐齐,给人一种早已安睡之感。 如今见到果真捉到了人,他顿时从暗处走了出来,冷笑一声:“没想到他胆子居然还真的有这么大!” 暗卫听到这话,低声道:“不知姑娘想要如何处理此人?” 谢清蕴眯了眯眼,突然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楼心玥此时应该也已经睡下了吧?这样吧,你去把他打晕,送到我的房间里。” 暗卫听到这话,顿时愣了一下,但随即便点了点头:“是!” 等到暗卫离开之后,谢清蕴便悄然出了房门,前往了侯夫人的寝居。 她提着灯笼悄然行至门前,正待伸手叩门,那守夜的丫鬟小桃却早已察觉动静,赶忙走了过来,见到是他之后,不由得有些惊讶。 “姑娘?您怎么这个时辰还未歇息?可是出了什么事?” 谢清蕴将灯举高些,眉眼间多了分柔和:“吵醒你了?我无事,只是心里不安,想过来陪陪母亲。” 小桃看了她一眼,心中有些犹豫,毕竟这般时辰贵女不该独自出来行走。 但见她语气平稳,神色坦然,又不像作假,他又有些不好断定,只得连忙轻声说道:“我去通禀夫人。” 谢清蕴微笑颔首,静静站在门外。 片刻后,他又折返回来:“夫人已经同意了,请您随我来吧。” 另一边,楼心玥此时已经被安慰悄悄的打晕,然后送入了谢清蕴的房中。 而刚刚那个被捆起来的贼人,也早已在谢清蕴的授意下被松绑了,安慰把他们两人放在同一间屋子里之后,便直接退了出去,将门牢牢的反锁。 不久后,贼人从昏迷中醒来,想起方才的一切,顿时心头一惊,赶忙四下寻找着其他的身影。 然而,此时屋中再也没有其他人,他左看右看却只看到一袭娇小身影蜷缩在床榻之上。 顿时他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今晚的任务,只觉心跳如擂。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楼心玥身边的丫鬟看到时辰差不多了,便照着楼心玥先前的吩咐,假装半夜起夜,提着灯笼来到谢清蕴的房间外。 她先在门口喊了两声,未听见动静,便悄悄推门而入。 屋中混乱不堪,床帐凌乱,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一股熟悉又恶心的味道扑鼻而来。 丫鬟心中一凛,待看清床上那两个缠绕在一起的身影,立刻心中一阵狂跳,以为楼心玥的计谋已经成功了。 “啊!不好了!来人啊,出事了!”顿时,她故作凄厉地尖叫一声,灯笼被她猛地一扔,跌跌撞撞地冲出屋外。 尖锐的叫声划破了夜空,很快便惊醒了四周的人。 不多时,众人便纷纷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此时侯夫人眼中尽是惊骇与急迫,一边快步行来,一边急忙问向一旁的谢清蕴,“你可知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69章 害人终害己 第69章害人终害 谢清蕴却只是摇了摇头,神情淡定:“女儿也不知出了何事,只听得一阵阵尖叫,便与娘亲一道过来了。” 众人抵达门前,丫鬟已哭得几近癫狂,一边拉着人手臂,一边颤声哭喊:“姑娘,姑娘她……房里有个男人……” 众人惊骇,顿时纷纷变了脸色。 虽然他没有把话说全,但是他们已然知道屋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到这话,侯夫人脸色瞬间煞白,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什么男人?你说的这是什么疯话?” 说着他便几步冲进屋中,手中的灯笼瞬间便照亮了屋子里的情形。 只见床榻上一男一女纠缠一团,女方衣衫半解,男子已陷入昏迷,衣服拉扯得乱七八糟。 而那女子,竟然正是楼心玥! “啪!”屋内传来一声脆响。 原来竟然是侯夫人手中提着的灯笼滑落在地,烛火溅出火星,差点点燃床幔,幸好有人及时扑灭。 “你,你这是干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事!你怎么能……怎么能……”侯夫人脸色铁青,嘴唇颤抖,怒火与羞辱一同灌上心头,情绪瞬间失控。 “小茵!”她高声喝问,“你是怎么照顾她的?!” 小茵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胡乱磕头:“奴婢不知啊,奴婢只听姑娘说让人夜里送点药过来……谁知,谁知竟会……” “住口!”侯夫人再也承受不住,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一甜,一口血几欲吐出,竟是身子一软,直直晕了过去! “夫人!”丫鬟们惊声尖叫,赶忙扶住她,一阵手忙脚乱。 而此时,床榻之间,楼心玥也终于缓缓苏醒了。 迷糊中,她感觉身体酸软无力,意识混沌,却隐隐听见有人哭喊尖叫的声音。 她睁开眼,看见众人目光极为的复杂,嫌恶又怜悯地望着她。 他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于是便有些茫然的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又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浑身赤裸,身侧躺着一个男人! “啊啊啊!”她尖叫一声,抓着床幔胡乱扯过来裹住身体,脸色瞬间惨白,心中满是震骇与恐惧,“不,不对,不应该是我……谢清蕴……她怎么可能没出事……这……这不对……” 她惊慌失措地扫视四周,想要求助,却突然看到了什么,目光一瞬间便凝住了。 只见人群的角落,谢清蕴站在人影之后,神情安静,双手合于袖中,见到他的目光,朝着自己投来,唇角竟微微翘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楼心玥顿时浑身发抖,脸色惨白,指尖死死攥紧了被褥眼里满是惊骇与无法接受的错愕。 她终于反应过来,这一切,不是巧合,不是意外,是谢清蕴设下的局! 她早就知道自己会出手,早就盯着她安排了这一切,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仿佛早已知道她要怎么出招,最后一举让她声名扫地,体面尽失! “谢清蕴……谢清蕴!” 她在心底咆哮着,恨不得立刻跳起来,把谢清蕴撕碎,将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狠狠踩在地上,让她也尝尝这种屈辱滋味! 可她不能。 她若现在发作,只会落下破罐破摔,恶毒狡赖的名声。 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已无从辩解,唯一能做的,是挽回一点点局面,不让事态彻底无法收拾。 她猛地吸了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愤怒与羞辱,将那近乎失控的神情生生收了回去。 抬头时,她的眼中已蓄满了泪水,楚楚可怜地看向四周众人。 “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根本没有……这人是谁?是谁陷害我的……舅母,您要为我做主啊……” 她哭着扑向侯夫人,却被身侧的丫鬟冷冷挡住。 侯夫人虽然早已醒转,但眼神仍是复杂冰冷,眉头紧皱,没有如往常那般伸手去搀她。 “心玥,”她沉声开口,声音略带颤意,“你说你是被陷害的,可这人出现在你房间,你衣衫不整,你叫人怎么信你?你……” 她本想再问,终究还是叹了口气,闭上眼,不再多言。 一旁围观的香客们交头接耳,有人低声议论:“啧,竟然是侯府养女,真是……不体面。” “可惜了,原本模样那样好……” “这下可算是完了,传回京中,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子。” 楼心玥耳尖一颤,听得这些话顿时心如刀割,喉头一甜,几欲喷出血来。 她知道再不做点什么,事情就彻底无法挽回。 于是她猛地站起身来,眼里闪过狠意,但瞬息即逝,换上一副悲愤委屈的模样,跪倒在人群前,声泪俱下地高喊:“我要报官!我要将这无耻小贼送去见官,还我一个清白!” 她哭声凄厉,面色苍白,却竭力维持着自己的姿态。 这一番闹腾,倒真唤来了一些同情的声音。 “哎……或许真是她被人陷害了?” “是啊,她这副模样……若是演的,也太逼真了。” 侯夫人心神烦乱,只道:“那就让寺中暗卫将这人押下,待官府到来时交由他们处理。” 她说完这句,也不愿再多留,吩咐人带她回房歇息。 谢清蕴始终未动,只站在人群边缘,神色温淡,静静看着楼心玥如何挣扎哭泣,却一言不发。 直到众人渐渐散去,看热闹的香客也都被寺中僧人劝走,整条回廊只剩她与楼心玥。 楼心玥终于忍不住,她缓缓站起身来,盯着谢清蕴,一步步逼近,指尖颤抖,眼中翻涌着几近癫狂的愤恨。 “是你……是你!你陷害我!你这个毒妇……” 她几乎嘶吼着,猛地抬手,像是要狠狠给谢清蕴一巴掌! 可就在她的手臂挥起瞬间,只听啪的一声,一记耳光响亮便甩在了她脸上,声音脆响,几乎在空廊上回荡。 楼心玥直接被打得身子踉跄两步,半边脸立时浮肿泛红。 “你……”她瞬间瞪大了眼,泪水涌上眼眶,惊怒难抑。 谢清蕴缓缓收回手,眼神淡若秋水,唇角轻轻扬起:“楼心玥,这不过是你该承受的。” “你以为你可以算计一切,偏偏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人。” “不过你也不用急,因为这只是个开始罢了。” 第70章 求饶 楼心玥呆愣在原地,睫毛颤抖,喉头如被利钩钩住,眼神一寸寸涣散。 她终于明白了过来,恐怕谢清蕴早就知道这一切了。 从寺庙启程之前的道歉,到半夜她主动留宿母亲房中的那一番孝顺,再到净悟那边她以为自己背地安排的“夜探”,每一步,都被谢清蕴掌控得死死的。 楼心玥的手指缓缓握紧,指尖嵌入掌心,她一度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装得足够天真无辜,甚至还得意洋洋地以为能借此一箭双雕,不仅让谢清蕴名声受损,更可令侯夫人心疼她这个受害者。 可事实却狠狠打了她一记耳光。 她不是猎人,她是猎物。真正掌控局势的,从来不是她,而是那个她一直想踩在脚下的谢清蕴。 她输了,输得体无完肤。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眼中泛起水光,随即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哽咽得几乎撕裂喉咙:“姐姐,姐姐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求你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好不好?” “不然我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我不过是养女,若是这等丑闻传出去,谁还肯要我……” 她一边说,一边抬头看谢清蕴,那一双原本骄矜高傲的眼,如今被泪水与屈辱浸满,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溃堤。 谢清蕴站在她面前,微微低头俯视着,静静看着这个曾经趾高气扬、机关算尽的女子,如今狼狈地跪伏脚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眼眸微垂,唇角缓缓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一种从心底渗出的凉意,从她眼中流露了出来,让楼心玥心底狠狠一震。 她自然知道楼心玥怕什么。 一个名节有失的“养女”,在这个讲究礼教门第的京中勋贵圈子里,早就是废子一枚。别说正妻,就连妾室都要被人挑三拣四。 更何况,他还一直惦记着秦玄昭。 谢清蕴目光微微一转,眸中划过一丝讥讽。 她以为掩饰得很好,可人眼神里的贪婪与妄念,从不会说谎。 每次见到秦玄昭时那若即若离的眼波流转,再到她屡屡借机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今日这场栽赃,楼心玥表面上是毁她的名声,可真正的算盘,不过是想趁她身败名裂后,把秦玄昭顺理成章地抢过去罢了。 可惜,她做梦都想要的那个人,从未看过她一眼。 谢清蕴心底缓缓扬起一抹讥笑。 她没有应声,也没有点头。 沉默,本就是最好的回答。 而这份默认,落在楼心玥眼中,却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她满脸泪痕,赶忙伏地叩首:“姐姐,谢谢你……谢谢你不计前嫌……我一定不会再做出这种事了……真的不会了……” 谢清蕴轻轻地眨了下眼,眼神微敛。 见到谢清蕴不再责怪自己,楼心玥才像是活了过来一样,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来谢清蕴是真的不打算将这件事情传出去。 果然,她还是顾及着侯府的名声,顾及着自己的母亲……终究不过是个嘴硬心软的女人罢了。 她垂下眼睫,面上维持着惶恐和感激交织的神色,连眼眶都还盈着泪,宛若一株遭雨打的梨花,惹人怜惜。 可在那张可怜兮兮的脸皮之下,心中暗藏的却只是不屑。 她在心里暗自冷笑,这个女人真是有够蠢的,自己不过是稍微演一演戏,她居然就当真了! 今日他即便是差点毁了谢清蕴的名声,谢清蕴最后也这么窝囊,如今竟然一言不发,到时让他刚刚的那番戏都有些浪费了。 但这些讥诮与怨恨,她统统掩藏在柔顺表情之下。 谢清蕴朝她扫了一眼,似乎看穿了什么,却只是冷淡一笑,衣袖微拂,转身离去。 等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廊角,楼心玥才终于从地上撑起身子,裙摆沾了灰尘也不管,一张脸如乌云压顶,阴沉到了极点。 她咬紧牙关,连颊侧的青筋都隐隐跳动。 “该死的贱人……别得意太早……”她低声喃喃道,脸上写满了怨恨。 “小姐……”一旁的小丫鬟小声靠近,忐忑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姐,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楼心玥猛地转过头,眼神10分阴狠,吓得丫鬟一个哆嗦,脚步都退了一步。 “你问什么?你也配问?”她的声音尖利刺耳,“我是小姐,你是小姐?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我,我不是……”丫鬟慌乱地摇头,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我只是担心小姐您……” “担心?”楼心玥冷笑,“你还知道担心?那你方才为何没能及时通风报信?一点用处都没有,要你何用?” 她话音未落,忽然便抬手狠狠拽住丫鬟的头发,往下一扯,那丫鬟痛得惊叫一声。 “叫什么叫?”楼心玥脸色骤变,冷喝道,“你是要把周围的人都引来吗?你还嫌不够丢人?” 丫鬟立刻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出来,只是用力咬着唇,满脸委屈。 可她越是这副样子,楼心玥心中的恶意越发膨胀。她需要一个出口,需要一个人来承载她此刻的愤恨与羞辱。 “你就是个废物,连个男人都看不住,让我白白落了这步田地!”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奴才,丢人现眼!” 骂着骂着,她直接挥手给了丫鬟一记耳光,清脆响亮,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丫鬟惊叫一声,身子摇晃着后退两步,却也不敢逃,只能低头忍受。 楼心玥却不罢休,又狠狠抽了她两下,还抓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去。 丫鬟的脸瞬间浮起红肿,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她终于不堪重负地哭出了声,却又立刻捂住,生怕再引来责骂。 “滚!”楼心玥气喘吁吁,打得手掌发麻,手臂也酸疼无比,终于厌烦地将人一把推开,冷冷一瞪,“看你这副鬼样子我就烦!还不赶紧滚!” “是……小姐……”丫鬟忍着眼泪,捂着脸转身跑了出去,脚步踉跄,几乎撞到了廊柱。 第71章 拉拢 可是她还没跑多远,便突然看到了谢清蕴。 “小姐……”丫鬟的眼神骤然一惊,立刻行了个礼,颤抖着声音说道,“谢小姐好。” 谢清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和伤痕上打了个转,然后挑了挑眉:“她打你了?” 丫鬟身体一颤,下意识想否认:“不,不……是我自己撞的……” “呵。”谢清蕴轻笑了一声,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是那副神色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丫鬟知道瞒不过了,咬着唇不敢再多说什么。 谢清蕴看着她,微微叹了口气:“我刚刚就猜到,他那样的人受了气之后,定然要发泄一番。你是她身边唯一的人,他肯定要拿你好好出口恶气的。” 说着,他的眼神中又柔和了几分,有了一些怜惜之意,“你身上的伤口不少,要是再这样子下去,可能过几天就会很疼了,过来吧,我给你上点药。” “这,这不妥……”丫鬟连忙摇头,“还是不用了……” “过来。”谢清蕴的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 说着,他一把将丫鬟拉入了一旁屋子里,然后关上门,便取出了随身携带的金创药,开始为他上药, 很快,丫鬟的面容便逐渐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慢慢消去了青肿。 丫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好的这么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顿时露出了一丝感激的神色 “天呐,没想到居然会好的这么快,实在是太谢谢您了!” “我亲自配的,药效自然不错。”谢清蕴淡淡笑着,似乎不经意地问,“她经常这么打你?” 丫鬟一愣,眼神顿时有些黯然:“其实小姐平时也不是这样的,他就是这次心情不好,所以才会……” 他的话语听起来像是在为楼心玥辩解,可是里面心酸和委屈,谁都能听得出来。 谢清蕴一听,就知道自己的计划肯定能够顺利实行了,于是便摇了摇头:“你这副样子,倒不如来我身边做事。” “什么?”丫鬟猛地愣了一下。 “我不是让你背叛她,”谢清蕴柔声说道,“你就帮我看看她在做什么,传个消息就成。危险的事一件也不会让你做。每月我给你两倍月钱,还让你继续领她那一份。你一下子就有三倍的月例,还不用再挨打。” 说到这儿,他又顿了顿,暗示性的说道:“况且他如今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事情,名声已经被糟蹋完了,还能不能嫁出去都难说。你跟着她,以后也注定没有什么前途的。” 丫鬟顿时愣住了。 是啊,他说的有道理。他们这些做丫鬟的辛辛苦苦这么多年,不就是为的一份前途吗? 可如今,楼心玥本就只是安阳侯府的养女,家世并不怎么好,如今又闹出这种事情,以后注定前途未卜。 况且他的脾气还那么差,谁受得了呢? 倒不如跟了眼前的这位谢小姐,到时候前途和待遇一个也不缺。 于是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坚决的点头道:“既然您愿意收留我,那我以后就跟在您的身边了!” 听到这话,谢清蕴顿时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不错,既然你这么识时务,那我也不会亏待你的。” 另一边,楼心玥回到房中,刚一关上门,面色便立刻沉了下来。 想到方才发生的种种,他不禁咬了咬牙:“谢清蕴……你竟敢当众羞辱我!既然你不仁,那往后也不要怪我不义了!” 随即,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恨意,开始思索怎样才能除掉谢清蕴。 直接杀了他? 不行,她现在警惕着,轻易不会中计。而且府中守卫众多,一旦事情败露,她也会落得万劫不复。 不如……借刀杀人。 想到这儿,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 随即,他走到一旁的柜子前,从中取出了一张手,摊开一看,只见那上面绣着一朵杏花,是她从前就已经和那群山匪约定好的信物。 为了能够请动这些山匪,他花了不少的钱,现在也算是终于能让他们派上用场了。 楼心玥微微勾唇,随后便开始为自己梳妆打扮,很快,镜中便显现出了一个很是温和无辜的小姑娘。 看着镜中的自己,他满意极了,随后便站起身来,前去拜访侯夫人。 “舅母。”很快,他便来到了侯夫人的身边,行了个礼之后,便柔声道,“这段时间以来,您一直都在府上静养,也未曾出门走动,不如,我带您去寺庙的后山走一走?那里风景宜人,一定能为您解闷。” 侯夫人年纪虽不大,却一向喜静,但近来心中烦闷,也确实憋得难受。 听得这话,他原本淡淡的神色微动,想了想便点了头:“也罢,你这孩子难得有心,就依你吧。” 楼心玥微微勾唇,随即便来到了侯夫人的身边,亲密的挽住了他的胳膊。 两人刚要一道前往后山,侯夫人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说道:“清蕴也好些日子未曾出门,不如也叫她一道?” “姐姐?”楼心玥微微一笑,“那自然是最好了,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不久后,他们便来到了谢清蕴的院子里。 此时谢清蕴正坐在桌子前翻看一本佛经,侯夫人见到他之后,便笑着对他说:“刚刚楼心玥来邀我一同去后山赏景,你可要一起?” 楼心玥的邀请吗? 谢清蕴顿时挑了挑眉,随即便微微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楼心玥。 收到他的目光,楼心玥也未曾露出任何异样,仍旧是那副温顺又无辜的模样。 但谢清蕴却很是明白,她越是表现得无害,心中边越是一肚子坏水。 今日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此刻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也行,那便去看看吧。”谢清蕴将手中的佛经放下,随即淡淡一笑,“一同去散散心,也是挺好的。” 不久后,三人一同来到了后山。 此时后山微风不燥,阳光正好,周围也很是静谧,正是赏景的好时候。 三人一同前行,楼心玥刻意的走在侯夫人的身侧,表现的极为亲密的模样。 转了一会儿之后,他隐秘的朝角落中看了一眼,之前他们约定好的地点就差不多是这里了。 于是他眼珠子一转,便微微用力挽住了侯夫人的胳膊,然后轻柔的说道:“都走了这么久了,舅母有没有觉得很累?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 然而,就在此时,一旁的树林中,却突然发出了一阵响声, 随后十几名山匪便突然从里面窜了出来,他们一个个身形高大,看起来就极为骇人。 为首的山匪目光很快就注意到了谢清蕴,顿时哈哈大笑:“哈哈哈,看来今天我将要有个压寨夫人了!” “来人啊!”侯夫人终于缓过神来,赶忙大声叫喊。 山匪被他一惊,顿时恶狠狠的说:“住口!再敢大喊大叫,老子就宰了你!” 第72章 高门贵女 谢清蕴站在原地,眸光冰冷,前阵子朝廷刚缴了山匪,怎么可能突然就跳出来这么多的山匪? 必然是有人用了钩子,将他们引来了这里! 想到这儿,她淡淡扫了一眼楼心玥,后者眼底微闪,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嘴角甚至还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快意。 谢清蕴心知此番来者不善,她环顾四周,由于他们仨人只是临时起意来后山散心,所以并没有带什么护卫。 眼下侯夫人年迈无力,楼心玥装得无辜,她若要自保,只能智取。 “你要我做压寨夫人?”谢清蕴忽然开口,语气冷静,“也不是不行,但我有个条件。” “哦?你还敢提条件?”山匪头子冷笑。 “我要一件最美的嫁衣。”她定定看着对方,“我谢清蕴,怎么说也得体体面面嫁过去。” “你开什么玩笑!你现在可是阶下囚!”山匪冷声一喝。 谢清蕴面色微沉,心中一凛,知道这人不好哄,便忽然道:“我可以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山匪头子一怔,随即大笑:“你还真有胆量,好,就给你个机会。” 侯夫人大惊:“清蕴,莫去!他们不会讲理的!” 谢清蕴却只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静,“母亲放心,我去去就回。” 随后她和山匪头子走到一旁,小声说道:“你难道不想娶高贵的女子吗?你要知道,我虽是侯府嫡女,但如今风头最盛的,可不是我。” “哦?”山匪头子半信半疑。 “你听说过吧?前些日子,皇帝三次遣人来府上送礼,赏赐尽归楼小姐所有。他的美名早就在整个京中传遍了。而此人恰恰就是我的妹妹。”说着,她轻轻指了指不远处的楼心玥。 山匪头子眼睛亮了几分,心中忽然盘算起来。 若是能抢了皇帝的女人,那他岂不是这辈子都值了? 想到这儿,他哈哈一笑:“好主意!那就换她!” 等到两人回到众人面前时,山匪头子直接指向了一旁的楼心玥:“来,把这个女人给我带走!” 随着他一声令下,众山匪立刻蜂拥而上。 楼心玥脸色骤变,惊叫出声:“你疯了?我,我可是……”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突然顿住了,毕竟眼下他还不能让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情,就是他谋划的,不然的话,那可就真完了。 于是他只能慌乱地后退,连声唤道:“舅母!救我!” 她还想用眼神示意山匪撤回命令,谁知那山匪根本不解她的暗示,一旁的小喽啰还嘲讽地道:“你眼抽筋啊?走就走,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是啊,美人儿,别耽搁时间。”山匪头子咧嘴笑道,“你若不从,我就让你舅母也陪你走一遭!” 侯夫人大惊,见他们动真格了,便扑了上去阻拦:“不许带她走!放开她!” 谢清蕴目光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拦在侯夫人身前:“母亲,小心!” 只见刀光闪过,随即砰的一声,山匪头子手里的刀便砸在了谢清蕴的身上。 谢清蕴一声闷哼,鲜血自肩上飞溅而出。可即便如此,她却仍旧死死护着侯夫人,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 山匪头子扫了她一眼,眼中毫无波澜,转头向其他的山匪挥了挥手:“咱们走!” 今天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自然不愿意继续恋战。 很快楼心玥被绑住了手脚,嘴上也塞了布,惊惶失措地呜咽着。 但山匪们对他没有半丝怜惜之情,直接硬生生的将他拖走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侯夫人整个人都慌乱到了极点,但眼下谢清蕴刚刚受了伤,她也无法走开,于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了。 由于山匪挥刀的时候下了死力,所以谢清蕴肩头的伤口极深,鲜血早已浸透了衣袖,斑斑点点地洇出一片刺眼的猩红。 她咬着牙强撑着站立,额角冷汗密布,身子微微发颤。 侯夫人看见她整条右臂几乎被血染透,衣料与肌肤黏连成一团,那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肉模糊,看得人头皮发麻。 “清蕴!”顿时她瞪大了眼睛,声音都颤了,连忙扑上前来扶住她的手臂,眼里涌满了惊慌与心疼,“你伤得太重了,快,坐下!我来给你包扎一下!” 她慌乱地摸出随身的手帕,手指却在抖。她素来冷静持重,此时却因眼前的伤势而几近失态。 谢清蕴一阵恍惚地看着她,唇角牵起一点虚弱的笑:“母亲……不碍事,我还能……” 话未说完,一阵天旋地转猛然袭来,谢清蕴脸色骤白,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随即她身子摇晃了一下,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仿佛四周都罩上了一层浓雾。 “不对劲……”她低低地喃喃,手扶着树干,眼神涣散却死死盯着那把刺入她肩头的匕首,“这刀上……有毒……” 她想要提醒侯夫人,却只来得及轻轻地唤了一声:“母亲……我……”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便整个人身子一软,眼前彻底一黑,重重地倒了下去。 “清蕴!”侯夫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连忙扑过去抱住她。谢清蕴的身体冰冷而沉重,脸色苍白得骇人,呼吸也微弱至极。 “清蕴!你醒醒!别吓我!”她一手轻轻拍着谢清蕴的面颊,泪水却已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可山中荒僻寂静,这里并无旁人可呼救,她只能一边用手帕草草止血,一边强忍住眼眶的酸涩,颤抖着将谢清蕴背上身。 “别怕,母亲带你回去……我们一定会回去的……” 她年纪已过中年,身体原本就不算强健,这会儿背着谢清蕴一步一挪,几乎连膝盖都在打颤。可她仍旧强撑着,没有停下。 而此时,寺庙中,潜伏在暗处的暗卫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紧蹙。 “奇怪……他们出去也太久了。”他转头看向同伴,“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另一人也蹙起了眉:“楼心玥,侯夫人,还有谢小姐,三个柔弱女子,这么久没回来……会不会出事了?”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跃下屋檐,身影一闪,向后山疾驰而去。 第73章 中毒 第73章中 穿过杂草丛生的山路时,一人忽然惊呼:“你快看前面!” 只见眼前一道身影正踉跄地从林间走来,背上还背着一个昏迷的人影,正是侯夫人与谢清蕴! “侯夫人!谢小姐!”两人面色大变,急忙冲上前行礼:“属下来迟,请夫人恕罪!” 侯夫人一见他们,脚下一软,几乎跪倒在地,终于忍不住大哭出声:“快救她!快!她被人伏击,还中毒了!” 暗卫们见谢清蕴面如金纸,气息羸弱,顿时大惊失色:“谢小姐竟受了重伤?” “该死!”为首暗卫脸色铁青,心头一片慌乱。 他是被秦玄昭亲自派来保护谢清蕴的,如今竟让她受此重伤,若她真出了什么事,那他也别想活命了! 于是他不敢耽搁,立刻将谢清蕴接过,小心而迅速地横抱起来,与同伴一起护着侯夫人飞奔回去。 “你带她们回寺,我去宫里禀报殿下!”另一名暗卫话音未落,便翻身上马,朝皇宫疾驰而去。 很快,他便一路疾驰到了宫门外。 守门侍卫刚要拦人,那暗卫便已翻身跃下马,压低声音却带着无比急迫道:“我是殿下亲卫,有要事禀报,速速通传!” 守门侍卫听到这话,又看到他手中持的令牌,立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赶忙放行了。 片刻后,暗卫终于来到了殿外,他让小太监代为通报之后,便在殿外等候着,心中紧张到极点。 过了一会,殿中传来一道沉稳磁性的声音:“进来。” 他疾步入内,一眼便看见身着秦玄昭坐于高台上。 “参见殿下!”他俯首跪地,额头几乎贴地,“谢小姐遇刺受伤,已昏迷不醒,疑似中毒!属下失职,请殿下责罚!” 秦玄昭原本闲倚座上,手中翻着奏本,听到“谢小姐受伤”几个字时,猛地坐直了身子。 “你说什么?” 暗卫不敢抬头,只能低声复述了一遍:“今日她与侯夫人,楼小姐一同外出后山,途中遭遇伏击。谢小姐为了护住侯夫人中刀,已失血昏迷,疑似中毒。属下已派人护她回寺,她……她伤得很重。” 刹那间,殿中气压骤降,秦玄昭脸色铁青,目光森寒,双手不自觉地紧握。 “你们竟让她伤成那样?”他咬牙,语气低沉。 “属下该死!”暗卫伏地不敢动弹,冷汗浸透后背。 沉默良久,秦玄昭忽然起身,语气冷厉至极:“传朕的命令,带太医随朕即刻出宫!” 随即又狠狠的瞪了一眼他们:“她若有事,你们一个也别活!” 暗卫低头应声,心头发寒,不敢耽搁,立刻去准备马匹,传唤太医。 侍卫迅速集结,几匹高头骏马在宫门前停稳。秦玄昭披上外袍,翻身上马,神情冰冷如霜,猛然一勒缰绳,策马而出。 而此时,山林深处,楼心玥被粗暴地推搡着,一步三踉跄地被山匪押入破败的寨门。 寨子四周都是斑驳的围栏,还有一排破旧木屋,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心慌。 她的心“咚咚”直跳,看着面前那些身形魁梧,脸上满是横肉与疤痕的山匪,只觉得整个人都快窒息了。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喊道:“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她,我是楼心玥!你们抓错人了!” 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镇定些,但破碎的尾音暴露了心底的恐慌。 几个山匪听罢哈哈大笑,那笑声中尽是轻蔑与讥讽。 “你当我们傻?你一个千金小姐跑到山林后头晃悠,还不是心思不正!” “别废话,带进去!” “等等!”楼心玥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是我……是我给钱让人跟你们做的交易!那不是我本人去的,但我知道你们收了三千两银票,藏在一个漆红木盒里,外面还有梅花烙印,我说得没错吧?” 听到这话,几个山匪不由对视一眼,脸色一变。 楼心玥立刻察觉他们神情微妙变化,抓住机会继续逼问:“怎么?我说中了吧?你们明明是受雇的,却连人都抓错了,还敢囚我在此?” 一时之间,她眼中怒火腾腾,刚才的惶恐似乎被愤懑吞没。 “你们收了我的钱,办事却连人都弄错,现在还想赖账?”她气急败坏,声音拔高,“我要你们立刻放了我!” 然而,她的反抗不仅没有换来山匪的忏悔,反而惹恼了为首的山匪头子。 那人一步踏前,铁塔般高大的身影猛然压迫而至,一巴掌甩了出去。 “啪!” 只听一声脆响,楼心玥整个人被扇倒在地,半边脸顷刻肿起,嘴角都沁出血丝。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一股寒气直冲脑门。 山匪头子居高临下,冷笑着:“你就算说得是真的,那又怎样?你一个女人居然还敢在老子面前撒野?” “钱我们收了,那又怎么样?是你自己蠢,让我们抓错人。现在,钱不给你退,人……我们也不会放。” 说罢,他眸中闪过一抹恶意的光,楼心玥下意识地朝四周望去,所有山匪皆面露凶光,或冷漠或贪婪,竟无一人愿意替她说话。 恐惧再次将她攫住,她瘫坐在地,眼泪涌出:“不要钱……我不要钱了……求你们放了我,我只想回家……” 她开始哭求,声音颤抖哀切。 山匪头子却只冷哼一声,缓缓俯下身:“你以为你来这儿还能回去?从你被带进来的那刻起,你就是我压寨夫人了!” “你休想!”楼心玥脸色剧变,声音尖锐地喊道,“你敢动我,我跟你拼了!” 她手忙脚乱地拔下发间的金簪,寒光一闪,直指自己的脖颈,怒吼着:“你要是敢逼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山匪头子却哈哈大笑,一伸手擒住她手腕,猛地一扭。 “啊!” 只听一声惨叫,楼心玥手中簪子滑落,叮当一声落在地上。她手腕被反扣,剧痛使她几乎昏厥。 山匪头子顺势将她扛在肩头,笑道:“别担心,今晚我会好好疼你的。” 她立刻剧烈挣扎了起来,可不管是拳打脚踢,还是咬牙切齿地怒骂,可对方根本不在意,任她反抗不过是挠痒。其他山匪在一旁吹口哨起哄,满脸戏谑。 第74章 剿匪 在众人的哄笑与吹哨声中,楼心玥被粗暴地带进木屋。屋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最后的光线。 片刻后,屋内传出尖锐的叫声与低沉的笑语。 外头的山匪吹着口哨,有人啧啧笑道:“刚刚不是挺烈的吗?现在不还是叫得媚人得很?” “他估计享受的很吧!哈哈哈哈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此时楼心玥披头散发地躺在床上,脸上满是巴掌印与抓痕,浑身青紫斑驳。她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可在她眸子深处,却慢慢凝起一点毒火。 她死死盯着屋梁,心中怨毒翻滚:“若不是苏云婉,我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你抢了我的风头,扰乱了我的计划……连他们也认错了人……你该死,你该为我受苦!” 她慢慢蜷缩起身体,泪水从脸颊无声流下,混着恨意滴入枕上。 而此时安阳侯府内,夜色沉沉,烛影摇曳。 谢清蕴自从被救回府中,便一直昏迷不醒。 她静静躺在床榻之上,原本白皙的面容如今透着一丝病态的青灰,唇色也渐渐转为紫黑,胸口起伏微弱,仿佛下一刻便要断了气息一般。 侯夫人坐在床前,眼角已被泪水染湿。她轻轻抚着谢清蕴冰凉的手指,声音哽咽:“蕴儿……你快醒醒啊……娘在这儿,你别吓娘……” 她努力压下心头的惶然,却依旧忍不住手指的颤抖。 眼看着谢清蕴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她几近绝望,目光乱转,仿佛在寻求天命的怜悯。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一让。” 一道低沉凌厉的嗓音划破寂静。紧接着,一名身着玄衣、戴着银色面罩的高大男子快步走入屋中,身后跟着一名年长的太医。 “快,先给她诊脉。”男子沉声命令。 太医不敢怠慢,立即上前。侯夫人愕然起身,眼中满是疑惑与惊诧:“你是何人?怎可随意闯入侯府闺房?” 男子朝她微微一拱手,声音刻意压得低沉而沙哑:“夫人莫怪,我只是清蕴的朋友。听闻她身中剧毒,性命垂危,便带了家中医者前来一观。” 侯夫人怔了怔,原本防备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 她虽看不清对方面容,但能感受到他身上浓浓的关切之意,尤其那一声“清蕴”,低得像是从心口溢出,让人无法怀疑其真心。 “你当真是她的朋友?”侯夫人试探着问,眼神还带着一丝探究。 男子点头,语气平稳而克制:“是的。” 侯夫人沉吟片刻,终究点头:“既如此,那就麻烦你们了。” 毕竟现在最要紧的是谢清蕴的姓名。 床前,太医已经诊过脉,额头渗出薄汗:“中毒极深,幸好来得及时,不然再晚一炷香……只怕就无力回天了。” 男子眉心紧蹙,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快给她解毒。” “是!”太医立即吩咐随身小童取药,开始备汤煎药。片刻后,他扶着谢清蕴坐起,手掌托住她的脖颈,另一手小心将药汁一勺一勺地喂入她口中。 一旁,侯夫人守得紧紧,眼中满是焦灼。 谢清蕴几次因药汁苦涩而微微颤动,却始终未醒。 太医又点了几处穴道,促使药效流转,接着将她全身衣物略为松开,施针刺血排毒,一道道极细银针插入她指尖、脚踝与膻中穴,鲜血渗出,隐隐带着黑色。 屋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谢清蕴的嘴唇颜色渐渐恢复了红润,原本几近凝滞的气息也开始平稳,眉头微蹙,似是在梦中挣扎。 太医长出一口气,松开手中银针,拱手道:“性命是保住了,虽仍昏迷不醒,但已无大碍。” 侯夫人闻言,猛地松了口气,连声道谢:“多谢,多谢神医,多谢这位公子!” 男子摇了摇头,眸中露出一丝柔光:“不必言谢。她没事就好。” 他的眼神久久落在谢清蕴脸上,直到确定她的呼吸均匀,脸色也稍有血色,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随后转向侯夫人,低声道:“既然她已无恙,我那边还有事,便不多留,先告辞。” 侯夫人一愣,刚欲挽留,却见对方已转身而去。 “那位太医便留在府中吧,有他照看我也放心些。”男子脚步未停,声音从门外传来。 侯夫人更是感激,赶紧相送:“公子仁心仁术,大恩不言谢!” 等到秦玄昭刚一走出安阳侯府,神色霎时冷了下来。银面之下的双目锋利如刃,语气低沉冷冽:“可查清了?” 暗影一晃,一名暗卫忽然自屋檐掠下,跪地禀告:“回主子,山匪窝藏在后山,人数不多,不过个个心狠手辣,是受雇行动。属下怀疑,幕后另有主谋。” 秦玄昭眸光一凛,嗓音冷得几近冰霜:“出发,剿匪。” “是!” 夜风翻涌,披风猎猎,十数道黑影宛如幽灵般自夜幕下掠出,直奔后山。 而此时,山寨里,山匪正在分酒吃肉,嬉笑吆喝声不断。忽然山门处传来一阵异响,紧接着便是一声怒喝:“什么人?” 回应他的,是一把锋利的刀刃破空而来,直取咽喉。 山匪们骤然惊觉,一片混乱:“快,快拿武器!” 但敌人来得太快,一身夜行衣的暗卫们如鬼魅般掠入山寨,刀光剑影中鲜血飞溅,惨叫不绝于耳。山匪虽也奋力抵抗,但技不如人,转瞬之间已死伤大半。 哭喊声,哀嚎声不绝,血腥味在夜色中愈发浓郁。顷刻之间,整个山寨已成修罗场。 此时,破败角落中,楼心玥蜷缩成一团,身躯瑟瑟发抖。直到外头杀声骤歇,她才迟疑着从暗角爬出,一眼便看见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顿时她整个人都怔住了,瘫坐在地,双唇颤抖,发不出声音。 就在此时,秦玄昭缓步踏入,目光扫视四周,冷冷道:“活口呢?” “回主子,全数清理,未留下。”一名暗卫低声回禀。 忽然,秦玄昭眼角余光瞥见角落一抹人影,目光微凝,迈步上前。 第75章 惩罚 秦玄昭低头看着跪在血泊之中的楼心玥,面具之下的神情冷峻如霜,唇角一勾,露出一抹森寒讽刺的冷笑。 “山匪?呵。”他嗓音低沉沙哑,却带着无法忽视的逼迫力,“这里的贼寇不是早已被朝廷剿灭过一次了?你以为他们会在短时间内死灰复燃?无缘无故,就敢重振旗鼓,再次犯险入山?他们是疯了,还是傻了?” 他俯下身,逼近楼心玥的面容,一双眸子深沉如夜:“除非是有人用足够高的利益引他们出山。是你吧?” 楼心玥脸色骤变,手指紧抓着地面的血泥,眼神闪烁,连连摇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哪知道他们为什么又出来作乱……” 她抬起满是泥污的脸,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试图挤出无辜又受伤的神情:“我也是受害者啊,陛下,你看我……”她颤颤地扯开自己衣襟下摆,露出手臂上大片青紫鞭痕,“我也被他们折腾得很惨,我怎么可能是共谋……要不然你去问候夫人,侯夫人当时也在场,她都看到了的。” 秦玄昭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温度。他的语气却忽然变得极其平静,反而让人心生寒意。 “侯夫人也在场?你倒是说得轻巧。谢清蕴为了侯夫人挡了那一箭,若非她拼命保护,侯夫人此刻早已命悬黄泉。至于你……若不是你暗中勾连山匪,又怎会让侯夫人陷入险境?” 楼心玥猛地抬头,一张脸已然失血苍白,嘴唇微颤:“不是我,我真的不知道……” “你年幼便进了安阳侯府,侯夫人待你如亲女。”秦玄昭的声音渐渐冷了下去,“她教你礼仪,教你书画,甚至为你请过太傅,你口口声声唤她一声舅母,可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你不忠,不义且不孝!” 楼心玥被这一连串质问噎得喘不过气来,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她紧紧抱住自己,颤声哭着:“我没有……不是我……你为什么不信我……你从前不是最信我的吗……” 可秦玄昭没有任何动容,反而愈发厌恶地看着她。 随即他转身,冷声喝道:“来人!” 话音刚落,数道黑影从一旁跃出,如鬼魅般无声无息,瞬间将楼心玥团团围住。 “拖下去,打四十大板!”他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楼心玥猛地惊醒,一下子从地上扑上来,眼里满是惊惶失措:“不,不!你不能这样对我,陛下!我真的没有害她,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求你了,陛下……我知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嗓音都变了调,可秦玄昭连头也未回,只冷冷地道:“下手别太轻。” 暗卫上前,毫不留情地将她从地上拖起,楼心玥的哭喊逐渐变成尖叫,接着是凄厉的哀嚎。 “啊!别打了……我会死的……陛下!我真的没有害她!” 皮鞭如雨,一下又一下的击打在她身上,血花飞溅,尘土翻滚。她的身子不断抽搐,终于渐渐软了下去,只剩断断续续的一口气。 秦玄昭冷眼扫了一眼那瘫软在血泊中的人影,眸中毫无波动,转身一掠,踏入夜色之中。 “回宫!” 此时安阳侯府中,谢清蕴的屋内灯火微弱,帷帐低垂,屋中静得仿佛能听见露水滴落的声音。 丫鬟守在床边,小心地替谢清蕴掖了掖被角,又轻手轻脚地换了一盏快熄的油灯。 忽而,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丫鬟心中一紧,猛地转头,正对上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银色面具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魅。 她立刻要行礼,却被来人一个手势制止。 “别出声。” 丫鬟顿时怔住了,看着那人悄无声息地走近床前,在床边蹲下,目光温柔地落在谢清蕴脸上。 他伸手,将她鬓边滑落的发丝轻轻捋到耳后,动作无比轻柔,仿佛怕扰了她梦中片刻宁静。 谢清蕴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头微蹙,唇色虽褪去了紫意,却仍没有苏醒的迹象。 秦玄昭静静看着她,指尖微微颤了颤,终是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放入掌中,轻轻的覆住。 而此时谢清蕴在梦中却十分不安稳。 不知怎么的,她居然久违的梦到了前世。那一段被尘封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残忍又无声地被重新揭开。 那一夜,她被强行押送至蛮族,代替楼心玥前去和亲。冰冷的镣铐铮然落下,锁住了她的脚踝和手腕。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一颗被随意替换的棋子。 她哭过,求过,却无济于事。 蛮族王帐内,她被囚于暗室之中。呼啸的冷风顺着帐缝钻入,吹得她的身体直打颤。没有人理她,没有人怜惜她。一盆凉水泼下,她几近昏厥。那是一段连死亡都成了奢望的日子。 梦境闪回,她跪在泥地里,全身湿透,脸颊肿胀,浑身青紫。她仰望着前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正是楼心玥。 她记得那时,楼心玥穿着一身华服,风光无两地站在长廊之上,嘴角勾着嘲讽的笑。 “姐姐,你说你能医术惊人,却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真是可笑。”她轻摇着手中的团扇,慢慢走近,嗓音如水般清柔,却渗着令人窒息的恶意。 “当初你救了舅母的命又如何?最后不是我得了恩宠?”她一字一句地念着,目光像刀一般刮过谢清蕴的脸,“医术、声誉、地位,连你该有的婚事,都可以是我的。” 谢清蕴跪伏在泥地中,咬着唇,不发一语。她的手早被挑断筋脉,那双曾救人无数的手,此刻连擦泪都做不到。 她恨。 恨自己轻信旁人,恨自己不够狠,恨楼心玥将她从云端打落尘埃,踏入地狱。 “你去和亲吧。”楼心玥最后轻笑一声,转身时那句淡淡的话如冰刃,“毕竟,你活着,只会碍我眼。” 梦境戛然而止。 第76章 假意 谢清蕴猛然睁眼,呼吸急促,唇边残留着未曾出口的呜咽,整个人湿透,眼角沁出泪水,手指紧紧抓着锦被。 “清蕴!” 见到他突然醒来,秦玄昭立刻呼唤了一声,随即俯身靠近她,声音中带着掩不住的急切与欣喜:“你终于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头还晕吗?” 谢清蕴怔怔地看着他,眼神里还有梦魇未散的茫然与迷惘。她缓缓转头,看清他那张熟悉的面容,片刻后才哑声道:“……陛下?” 秦玄昭见她反应迟缓,以为她还没缓过神来,连忙握住她的手,语气更是放轻:“你中了毒,是我带太医来救你的。那天你替侯夫人挡了山匪的一刀,刀上有毒,你昏睡了两日一夜。” 谢清蕴听着他温柔的解释,思绪慢慢清晰。 梦境与现实交错,她脑中浮现出楼心玥那张笑得猖狂的脸,还有前世种种……怨恨瞬间在心底翻涌,几乎将她淹没。 “朕知道,这一切都是楼心玥干的。”秦玄昭语气骤然一沉,眼中迸射出寒光,“朕已经查清楚,是她设局引山匪来害你。放心吧,这次朕一定不会再放过她!” 谢清蕴微微一震,看着他眼中的怒意,心中顿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愿意为她出头,为她发怒……那份沉甸甸的心意,像一根丝线,悄无声息地牵动了她冰封的心湖。 然而片刻后,她却慢慢抬起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却坚定温柔:“不必了。” 秦玄昭蹙眉,目光阴沉地落在她脸上:“为何不必了?她差点害你丧命。谢清蕴,你难道是在心软?” 谢清蕴静静地望着他,眼中一片澄澈,幽暗灯光将她的轮廓映得越发柔和。 她缓缓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不是心软,是现在不能动她。” “不能动她?”秦玄昭眸光一厉,显然不赞同。他的指节微屈,紧握着她的手背,力道逐渐加重,“你知不知道你伤得有多重?若不是你体质过人,太医又来的及时,这会儿只怕是……” “我知道。”她截住了他的话,眼神仍旧温缓,只是那柔和之下却藏着无声的倔强。 她缓缓叹了口气,那口气像是从胸腔最深处一点点漏出来的,带着未褪尽的痛楚与清醒:“陛下,我不是不想让你替我出头,而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秦玄昭冷峻的面容微微一僵,眉头拧得更紧了些。他不动声色地盯着她,嗓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隐忍的怒意:“给我一个理由。” 谢清蕴望着他良久,才轻轻吐出几个字:“因为她现在,还以为你爱她。” “她对你现在已有深情,若你此时惩罚她,她便会起了疑心,到时候她若清醒过来,不再痴迷于你,便会重新投向太后那边,甚至还会扰乱我们之前设下的障眼法,到时候我们的计划就功亏一篑了。” 此言一出,秦玄昭顿住,眼神一凛,薄唇紧抿,几乎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他语气冷冷的,心下却已是一片沉重。 这些年来,太后一直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费尽心机,为的就是隐瞒对谢清蕴的情意,才故意捧出楼心玥那张挡箭牌,将赏赐与恩宠倾斜于她,让太后误以为他移情别恋。 而如今他们的每一步都踩在刀锋上,稍有不慎,便会招致满盘皆输的下场。 “那朕现在连给你出气都不可以?”秦玄昭眼底燃着阴郁的火焰,语气咬牙切齿,“她引来山匪,害你中毒,被砍了一刀……再这样子下去,他只会越发猖狂!” 他说到最后,嗓音低哑,带着难以遏制的怒气。他从未如此恨一个人,也从未对一个人有如此浓烈的保护欲。 谢清蕴望着他,眼中隐约闪过一丝动容。 良久,她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摩挲着他骨节分明的指节,轻声道:“我知道你心疼我……但陛下,事情若出了差错,太后便会顺着蛛丝马迹查出真相。到时候,可能只会给我带来更大的灾难。” “所以陛下最好现在还是为了大局,忍一忍吧。” 秦玄昭静了半晌,眉头却越皱越紧。 “你的意思是,我得继续假装爱她?”他声音低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清蕴点头,轻声说:“你不用太刻意,只要维持表面恩宠即可。这次动怒,就说是因为她太冲动,做事不计后果,差点连累了我,也伤了你。你心疼她,所以才会生气,才罚她。这种怒,不是嫌弃,而是爱之深,责之切,她若真动情了,只会更自责,更沉溺,不会怀疑你不爱她。” 秦玄昭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他沉默良久,嗓音沙哑地道:“你倒是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谢清蕴垂眸,长睫微颤,神色沉静:“因为我们不能输。” 前世的苦难他已经受够了,这次他绝对不能再输了。 秦玄昭望着她微垂的侧脸,心头泛起一股钝痛。他能感受到她的隐忍,她的痛苦,也感受到她那颗心,为了复仇与未来,早已磨砺成了锋利无比的利刃。 “可我不甘心。”他低声喃喃,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我知道。”谢清蕴望着他,眼中是一抹柔光,“可你也明白,只有现在的忍耐,才能换来将来真正的自由。” 秦玄昭闭了闭眼,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气。良久,他咬紧了后槽牙,重重点头:“好,我答应你。” 第二天,秦玄昭坐在高堂之上,案几上放着一摞未批的奏折,可是他却未再翻动一页。他静坐案后,眉眼间隐有沉思之色。 昨日谢清蕴那番话,犹在耳畔回响。 若是为了安抚楼心玥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的话,那他必须做的更多才行。 于是他思索许久之后,便突然唤道:“景元。” 门外伺候的太监听到传唤,迅速推门而入,正是那名贴身近侍景元公公。 “奴才在。” 第77章 探望 “去内库取前日收进的东海人参三支,雪域鹿茸五两,再将藏药司新进的玉灵膏,扶元散各备一份。”秦玄昭沉声吩咐,又微顿一瞬,“再去备轿,朕要出宫一趟。” 景元一怔,下意识地抬起眼看他:“陛下……您,是要亲自出宫?” “嗯。”秦玄昭眉目未动,只轻轻应了一声。 景元心中却是一跳。 皇帝亲出宫门,且未提前拟旨,不召群臣随行,这般突兀,岂不是动静太大?可瞧着陛下神情冷峻,他也不敢多言,只低头应了:“是。奴才这就去准备。” 半个时辰后,一支浩浩荡荡的仪仗自皇城东门而出。 前方引驾的金甲侍卫银枪肃立,后方是满载宝箱,锦匣的内监,赤金车驾缓缓行于正中,黄缎覆顶,云纹绕边,金镶玉饰,耀目生辉。 街道两旁百姓早已惊动,纷纷停下脚步,看着那从宫门驶出的队伍,如潮水般议论开来。 “哎哟,那是御驾吧?黄缎金龙纹!是皇上亲出宫了!” “天哪……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啊?怎么陛下亲自出来了?” “这排场……也太大了吧?真不愧是皇帝啊?” 人群的喧哗渐远,而御驾未停,直往安阳侯府的方向而去。 而此时安阳侯府门前,今日本是寻常的一天,门房正在扫洒门前石阶,忽然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他警觉抬头,待看清那锦旗上金纹“天子亲临”四字时,整个人霎时石化。 黄缎车驾缓缓停在门前,金甲侍卫列于两侧,景元公公身披绣金锦服,昂首走下轿撵,朝那门房瞥了一眼。 门童腿一软,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陛……陛下……安阳侯府不知圣驾驾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秦玄昭淡淡地坐于金车内,未动分毫,只拂袖微抬:“起来吧。” 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压。 门童连滚带爬地爬起身,手指都在抖。景元公公步子轻快,走上前来,笑着递过一卷金边令牌:“快进去通禀,就说皇上有要事面见安阳侯。” “是!”门房几乎连头都不敢抬,一路小跑奔入府内。 府中,安阳侯刚刚吃下半盏茶,听得通禀,手一抖,茶盏砸得粉碎。 “什么?你是说陛下亲自来了?”他腾地站起,身后椅子重重倒在地上。 “是啊,侯爷!您快去吧,陛下现在还在等着呢!” 侯夫人听闻,也是一脸惊愕,半晌都未反应过来:“怎会突然……莫不是有什么要事?” 安阳侯一时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头皮发麻,转头对夫人低声吩咐:“别乱问,咱们先去迎驾再说!” 夫妻二人连忙整衣出厅,赶至前院门外时,前头院中已跪了一片人影。 金车前,皇帝身披长袍,腰束玉带,面色冷峻,正缓步下轿。 “臣,安阳侯,携全府上下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安阳侯扑通一声跪地,高呼如雷。 “免礼,平身。” 秦玄昭声音清淡,扫过众人脸上的震惊与敬畏,面上不露丝毫波澜。 众人连忙起身。 安阳侯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不知陛下大驾光临,是为何事?” 秦玄昭瞥他一眼,语气冷淡,却句句分明:“昨日剿匪一役,楼氏女为救人之举,虽非恰当,然情急之下,朕心有责怨,失手重罚,事后思之,终觉于心不安。” “今日,特来探望。” 一句话落地,如雷震耳。 安阳侯和侯夫人几乎下意识地对望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可置信。 皇帝居然亲自登门,只为了探望一个女子? 而且还是那个传闻中的暴君?难道太阳真的从西边出来了? 随即,他们便想到了什么,脸上飞快浮现出惊喜之色,虽迅速敛去,但眼中光芒却如何都藏不住。 “回陛下,心玥这孩子回来后伤势确实不轻,一直在养病。既然陛下想要探望,小臣这便引路。” 安阳侯面色恭敬,语气殷切,实则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皇帝这般登门,怕是楼心玥真能飞上枝头了! 他连忙引着秦玄昭往楼心玥的院落而去。 而此时,楼心玥的房门口,门前的两个侍女本是打着瞌睡的,忽见前头一众人马浩浩荡荡而来,顿时惊得魂都飞了,连忙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奴婢叩见陛下!叩见侯爷!” 秦玄昭缓步走至门前,扫了她们一眼:“你家小姐呢?” 那小丫鬟吓得连说话都打颤:“回……回陛下,小姐在里头歇着呢……这几日伤重,尚未能起身……” 他点了点头,语气淡淡:“都下去吧。” 小丫鬟下意识想要张口,手已半抬,正要开口拦住,安阳侯目光一寒,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到一旁,低声怒喝:“闭嘴!别坏了大事!” 小丫鬟被他一瞪,登时噤若寒蝉,哪里还敢多言,连忙退至一侧,头也不敢抬。 安阳侯转身,恭恭敬敬地让开一旁:“陛下请进,臣等不打扰。” 说罢,带着所有随行之人缓缓退出庭外。 秦玄昭抬手,缓缓推门而入。 屋内帷帐低垂,窗棂半掩,房中药香浓郁。 他目光微凝,望向榻上那一道纤弱的身影。 只见楼心玥面色昏沉,额头渗着冷汗,眉头紧蹙,神情间带着几分病态的憔悴,然而,就在此时,他却因突然察觉到身边气息的微动,缓缓睁开了眼。 楼心玥原本神情茫然,像是尚未从昏沉中挣脱出来。但当她的视线对上那道身形高大的熟悉身影时,整个人猛地一震。 她怔怔地望着男人俊朗的面容,一时竟然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眼眶微微发红,喃喃出声:“这是在做梦吗?没想到梦里还能见到陛下……” 秦玄昭本是神情淡漠,然而听见她这低喃,指尖微动,眼底不自觉掠过一抹厌意。 方才望见她面色苍白,昏昏沉沉的模样时,他心中便已经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抵触,此时更是如同胸口被掺了沉尘,堵得发闷。 第78章 逢场作戏 要知道,谢清蕴纵是受伤昏迷,也从不显出如此柔弱可怜的模样。 他微微蹙眉,眼底厌烦几乎浮现脸上,可这情绪刚起,便又想起谢清蕴昨日那番交代,只得强压下心头躁意,缓缓收敛神情,语气亦随之温和下来。 “不是做梦。”他俯下身,语气柔淡如水,“朕来看你了。” 楼心玥眼眸猛地一震,原本因病而无神的眸子瞬间被惊喜填满,怔怔地望着他:“你,你说什么……这居然是真的?” 她喃喃着,一只手颤颤地从锦被中伸出,似是怕一碰就碎了一场梦,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缓慢靠近他的衣襟。 秦玄昭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可脚步尚未动出,他又咬牙忍住了,任她的手指轻轻碰触到自己衣袍的边角。 “是真的……”楼心玥指尖触及实物的那一刻,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是你……你真的来了……我以为……我以为你已经不愿再见我了……我真的……”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语句间的颤抖仿佛将委屈和喜悦一并倾吐。 秦玄昭眸光沉了沉,脸上却浮起一丝几不可查的歉意之色,声音低缓而柔和:“怎么会不见你?朕当日动怒,只是因为你不爱惜自己。为了报复他人,竟让自己陷入险境。” “你可知,你若真出了什么事,朕该如何自处?” 说到最后,他停顿了片刻,缓缓道:“不过不论怎么说,终究是朕冲动了,因而今日来此,是来向你赔罪的。” 楼心玥呆呆地望着他,眼中泪光盈盈。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天子,竟会对自己低头说赔罪二字! “您……您居然说这种话……”她哽咽着,声音颤抖,“您不该道歉的……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 她双手紧紧攥着锦被,想抹泪,却忍不住嘴角轻颤,泪中带笑,那笑里藏着羞涩和痴念,还有一丝动容。 原来,他还是在意自己的!自己之前的胡思乱想,只不过是多虑了而已! 她心中被喜悦与激动填满,连脸上的神色都变得愈发娇柔可人,羞怯的眸光落在秦玄昭身上,又迅速低下,耳根泛红,似是不敢再多看一眼。 而这些微妙的变化,尽数落入秦玄昭眼底,而他却只觉一阵恶寒。 他唇边几乎浮起一丝冷意,指节下意识收紧。可面上却仍旧带着温润之色,不露半分厌意。 楼心玥忽而想起自己方才因鲁莽险些丧命,不仅自己受伤,竟还令他担心至此,登门探望,甚至低声赔罪。 她心中越发愧疚,连忙一把拉住他的手,眸中水雾盈盈:“陛下,都是我不好,是我冲动,是我太任性了,才让您担心……” 秦玄昭被她拉住手腕,身形微顿,眼底涌上明显的抵触。 他强忍着没抽开,只含笑点头:“没事,你能明白朕的心思就好。” 说着,趁她低头拭泪之时,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自她指间抽离。 “你好好养伤,这几日朕让人从内库取来补品与药材,都带来了,定能让你尽快恢复。” 他语气里带着温柔劝慰,楼心玥听得如饮甘露,心头柔软得几乎要融化。她抬起泪眼,满是感动与羞涩地望着他。 忽然,她咬了咬唇,眼中忽然浮出一抹迟疑。 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她也想为他做些什么。 可她现在什么也不能做,连起身都费劲,在这种情况下,她能做的,似乎只有一个。 于是他犹豫片刻,便缓缓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陛下,能不能……低下头来?” 她声音柔柔的,眼神温顺中带着一丝期盼。 秦玄昭心中一凛,隐隐察觉到什么不对,却想到自己的计划,仍低头靠近了些。 下一瞬,楼心玥猛地凑近,想要去吻他! 秦玄昭心神一震,几乎是瞬间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吻! 回过神后,他只觉得一丝冰凉从脊背直窜至天灵。 顿时他眉目一沉,眼底翻涌起难以抑制的怒意,几乎脱口而出一声斥责,但就在此刻,他瞥见楼心玥那错愕,委屈又困惑的神情。 那一刻,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谢清蕴的身影,耳畔回响着她那番话。 于是他只能狠狠咬牙,将所有不耐与怒火都吞了下去。 下一刻,他勉强露出一丝温柔的笑,低声安抚道:“你现在还在生病,别胡思乱想了。” “朕怕……自己会忍不住。” 语气低哑,仿佛带着深情克制。 楼心玥怔住了,脸瞬间红透,从耳根烧到眼角,整个人像浸在蜜中。 “陛下……”她低声呢喃,眼中含泪,满是动情。 她心中只觉前所未有的幸福,眼神越来越柔和,看向秦玄昭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痴迷,几分少女的欢喜,仿佛她已是这世上最被珍重的女子。 而秦玄昭站在榻前,看着楼心玥满面羞涩又柔情似水的目光,心中已然烦躁至极。 他唇边那一抹勉强维系的笑意几乎崩裂。若再多停留片刻,他怕自己便会失控。 “你还在养病,朕便不多打扰你了。”他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已然冷淡至极。 楼心玥听闻,眼中顿时闪过浓浓的不舍,唇瓣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是,陛下公务繁忙,自是该以朝政为重。” 尽管说得体贴识大体,可那尾音微颤的低语终究泄露了她心底的失落。 秦玄昭却仿佛未察,只点了点头:“你好好休息,待身子康健些,朕再来看你。” 然后便直接转身离开了这里。 楼心玥望着他的背影,怔怔出神,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可下一瞬,她又想起他方才的种种话语。 那样温柔的语气,那样克制却深情的眼神,分明是动了情。 她重新躺回床榻,面上浮起一抹羞涩的笑意,指尖轻轻抚着自己唇角,心底像被蜜水浸泡一般,一点点甜到心尖。 第79章 亲自照料 第79章亲自照 接下来的数日里,楼心玥一直在养伤。 因为秦玄昭送来大量内库珍贵药材与补品,安阳侯府上下对她的态度更是恭敬非常。 侯夫人日日亲自熬汤煎药,侯爷更是花重金请来京中有名的神医,每日早晚诊脉调理,一日三餐皆不离药膳。 而楼心玥的伤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 可即便如此,伤筋动骨未可轻忽,再加上“陛下看重”的名头高悬于顶,使得府中上下都将她当成掌上明珠护着。 这日她扶着丫鬟欲出门透透气,才踏出廊下几步,便被赶来的安阳侯拦住了。 “小祖宗啊!你这是要去哪儿?”安阳侯满脸惊惶,像是看见什么不得了的事,急急冲上前拦在她前头。 楼心玥微蹙柳眉:“祖父,我只是闷得慌,想到院里走一走。” “哎呀我的好女儿,你要是真想走,院子里走走也就罢了,可你这才伤好几日?”安阳侯苦口婆心,一边伸手将她往回扶,“万一皇上知道你出了门,怪罪下来,我一个老骨头可受不住啊!” 楼心玥咬唇,神色不悦:“可我都已经好多了……” “再好也得养满时日才行。”侯爷一脸惶恐,“陛下那是连内库都给你开了,他要是真有个不高兴,咱们全府可都得陪着吃罪。” 楼心玥一时无言,只得闷闷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回到房中,怔怔坐了良久,神情略显失落。 那日陛下前来之后,已足足过了四五日,再未露面。 她起初还告诉自己他是公务繁忙,身为一国之君,万事缠身是理所应当。可心底那一丝丝委屈,却悄然生长,每每夜深人静时,便愈发清晰。 而此时的另一边,谢清蕴的房间里,香炉中焚着安神沉香,屋中温暖而静谧。 秦玄昭亲手揭开帘帐,走入屋内,抬手便替她理了理鬓边垂发,随即挽起袖子,走至角落炭炉前。 铜壶中药香浓郁,他轻轻揭盖,取过汤匙细细搅动片刻,直到药色均匀浓厚后,方盛了一碗,端至床前。 谢清蕴靠着软枕坐着,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神情清明,身上披着狐裘披风,因室内暖意渐起,雪肌玉肤泛着一层淡淡红晕。 “药凉得快。”秦玄昭坐在床沿,将碗递至她唇边,“趁热喝。” 谢清蕴一怔,微抬眼,看着他眼神专注,动作温柔,不由得心中微动。 她低头饮下一口,苦涩如昔,却因他亲手熬制,竟觉不那么难咽。 秦玄昭一手扶着她肩,一手握着瓷碗,一点点的将药喂完,方才放下碗盏,又递上蜜饯为她解苦。 谢清蕴垂眸,声音低软:“这些日子……都辛苦陛下了。” “举手之劳罢了,若能让你早日好起来,便全都值得了。”他语气淡淡,眉目却透着一股暖意。 谢清蕴抿唇未语,心中却泛起难以抑制的暖流。 她并不习惯被人这样细致照料,毕竟她自小就远离亲人,独自一人远赴他乡学习医术,在那样陌生的环境中,他只能自持坚强,因此,性格也变得越发坚强了起来。 可他现在日日夜夜守在他的床边,从不曾离去,就连熬药喂药这种小事也要亲自动手,她又怎会无动于衷? 而屋外,侯夫人看到这一幕,心中已然翻江倒海。 若说陛下宠爱楼心玥,开内库,登门探望尚可解释。可这几日不曾露面,却日日来谢清蕴这里,难道说他移情别恋了吗? 毕竟秦玄昭对谢清蕴这般细致入微的照顾,已经不仅仅是君对臣的怜悯?分明是情根已种! 她终于按捺不住,待秦玄昭离去之后,便立刻来到了谢清蕴的面前。 谢清蕴见她进来,微怔起身:“母亲?您怎么来了?” 侯夫人目光在她脸上打量一圈,心中那抹疑云更盛了几分。 这孩子眼中那抹藏不住的欢喜,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她缓缓坐至榻旁,语气试探:“清蕴啊,这几日,陛下日日来照顾你,他向来不是这般体贴的人。你与他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谢清蕴心中猛地一紧,知晓此事终是引人注意了。 她眸光微沉,却立刻勾出一抹浅淡的苦笑,缓缓摇头:“母亲怕是误会了……陛下不过是怕我说错话而已。” 侯夫人微怔:“说错话?” “我不过是伤重后神智不清,陛下担心我会泄露不当言辞,引起外界猜疑。毕竟,他心悦之人……从来都是楼心玥。”谢清蕴低垂着眼,声音低柔中带着一丝强忍的淡然,“您不是看见了吗?他将内库珍药尽数送去她那,连封赏都未吝啬半分。” 她轻轻一笑,那笑中却夹杂着几分不甘与凄清,仿佛是终于看清现实的自嘲。 侯夫人望着她的神情,顿时微微一怔,心中明了了几分。 谢清蕴那副失落而自嘲的模样,在她看来,是被皇帝无情所伤的自然反应,既然心灰意冷了,那就不会对楼心玥构成威胁。 她心中暗松了一口气,眼角眉梢都柔和了不少,低声自语:“果然,陛下终究还是心向心玥的……” 于是,她随意安抚了谢清蕴几句,便径直去了楼心玥的院子。 才一入门,便见床榻边那抹纤细人影正仰靠软枕,眉头紧蹙,唇角垂着,满脸写着不高兴。 “哎哟,这是谁惹我们心玥不快了呀?”侯夫人立刻换上一副笑盈盈的语气,柔声打趣着走过去。 楼心玥斜睨了她一眼,眼眸里浮着淡淡的不悦,轻哼一声:“还能有谁?” 侯夫人顿时明白了几分。 这几日楼心玥被护得严实,寸步不得离开院门,整日对着屋檐发呆,脾气早憋着一口气。偏偏皇帝又未曾再来探望,自然更觉憋闷。 侯夫人轻轻坐到她床边,握住她的手:“怎么了?还在气陛下没来看你?” 楼心玥脸颊微红,低声道:“我才没有……” 她话虽如此,唇角却微微抿紧,带着几分少女藏不住的委屈。 第80章 哄骗 “哎呀。”侯夫人轻笑一声,轻拍她手背,“陛下是一国之君,你呀,别太计较了。” 楼心玥咬着唇,声音闷闷地:“我当然知道……他要顾国事……” 可她垂在膝头的指尖却微微发紧,明明嘴上说不介意,眼里却压抑着深深的不甘。 侯夫人望着她这副模样,眼神转了转,忽然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故作神秘道:“不过这几天的话,陛下可不是因为公务才没来。” “嗯?”楼心玥猛地抬头,眼眸中闪过一抹惊疑,“那他去哪儿了?” “他啊……”侯夫人悠悠地开口,“这几日一直都清蕴那边……” 话音未落,楼心玥骤然一震,双眸睁大,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你说什么?” 她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震惊:“他……他不来看我,却反而去看谢清蕴?” “你别激动……”侯夫人被她突然的情绪吓了一跳,还未来得及再解释,便听楼心玥愤然低声骂道:“是那个贱人勾引他的吧?我就知道,她一直不甘心!陛下是我的男人,他也太不要脸了!” 她脸色涨红,眼中恨意疯长,牙齿几乎咬碎。 侯夫人神色一僵,面色也沉了几分。 纵然她偏心楼心玥,可谢清蕴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听到她这样诋毁,心中终究不快。 楼心玥骂得正狠,忽然意识到气氛不对,转头望去,只见侯夫人脸色阴沉,眉头紧蹙。 她心中一惊,猛地回神,不管怎么说,谢清蕴终究是侯夫人的亲女儿,她这样当面辱骂,未免太过了。 于是她立刻装作可怜的模样,红着眼圈,柔声道:“舅母,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我这几天实在是太难过了,一时情急口不择言,您别生气,好不好?” 侯夫人看着她柔弱可怜的模样,心下犹豫了几息,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如今安阳侯府的前程全都系在这孩子身上了。 倘若她真能入主中宫,那谢清蕴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你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太心急了。”侯夫人柔声抚着她的背,“陛下不是移情别恋,是怕谢清蕴口无遮拦,说出不利于你的话才去看她的。你是知道的,一个女子,最要紧的就是名声。若她说出点不该说的,岂不是给你招来流言?” 楼心玥愣了愣,脑海中飞快掠过这些日子谢清蕴沉默的模样。 确实,她什么都没说,一直很安分。 “所以他是为了我,才去看她的?”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侯夫人微笑着点头:“你还不明白他对你的心?若非看重你,又怎会给你赏赐无数?又怎会亲自来探望你?你再看看谢清蕴,他去的时候可有声张?送过什么像样的赏赐没有?连个太医都没请。” 楼心玥听到此处,心跳倏然加快,原本的愤怒与妒意,渐渐被喜悦和得意所取代。 她低头,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羞涩又甜蜜的弧度:“原来是我误会了……” 侯夫人见状,也笑着附和:“是啊,毕竟你才是他的心头好,他当然要护着你。” 楼心玥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方才自己那番话,心头一紧,又赶紧作出一副认错的模样:“我这阵子太任性了,总是怪他,还误会姐姐……刚刚甚至还冲舅母发了脾气……舅母你不会怪我吧?” 说着,她低下头,眉眼盈盈,乖巧可怜。 侯夫人看她这样,又想起她这些天被困在屋内的委屈模样,心中终是软了几分,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呀……只要以后收敛脾气,就不会怪你。” 楼心玥眼中一闪而过得意,笑着点了点头,眼神柔顺而乖巧。 几日后,侯夫人再次来到谢清蕴的院子之中。 此时谢清蕴正坐在窗前研磨,阳光洒落,映得她眉目静雅,神情清淡。 侯夫人一进门,目光一扫,见到他如此冷静,并不像那天那般失落,心中便微微松了口气。 随即,他来到谢清蕴的身边,说起了之前的事情,然后低声叹道:“清蕴啊,那日山匪之乱,心玥一时惊慌,把你推到了贼人面前,你别往心里去,她不是有意的,只是一时被吓到了而已。” 谢清蕴闻言,指尖微顿。 那日的惊魂尚历历在目,她怎会忘记楼心玥那双眼睛中闪过的狠意? 可她仍是抬起头,淡淡一笑:“母亲不必说了,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她语气恭敬,神情平和,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淡淡的酸涩与疲惫。 虽然她早已知晓这位母亲的偏心,却没想到他竟偏心得这般理直气壮。 有时候他真想问一句,他和楼心玥之间究竟谁才是他的亲生女儿? 侯夫人见她情绪无波,面色松动几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能这般懂事,为娘也放心了。” 谢清蕴垂眸轻点头,声音淡然:“您放心,我都明白的。” 侯夫人见谢清蕴神情如常,语气平静,不见半点怨怼,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面上笑意更加柔和几分,顺势坐到了她身旁,语气缓和而温婉:“不过啊,清蕴,那日你舍命救了为娘一命,为娘心里也是念着的。你这孩子,自小便最懂事孝顺,如今这般还肯为我挡刀,可见是个极有良心的好孩子。” “娘这辈子啊,最是福薄,才会让你吃了这么多苦。你放心,娘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谢清蕴低垂着眼眸,掌心微微一紧,勉强扬起一丝笑意:“母亲言重了,这都是我应当做的。” “唉,”侯夫人叹了口气,却也不再多言,反倒慢慢取下自己手腕上的那只碧玉镯子。 那是一只翠色温润的老坑种翡翠镯,色泽通透,光华内敛,正是她平日最宝爱之物。 她将镯子托在掌心,似有不舍,又似郑重其事地开口:“这镯子是当年你外祖母留下的,传了三代人,我一向舍不得拿出来给旁人。这会儿,娘送你,权当谢你救命之恩,也盼着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记得,心玥是你妹妹。她性子虽然跳脱些,但并无恶意,你们是姊妹,不该因为小事伤了情分。” 说罢,便不容拒绝地将那只镯子亲自戴到谢清蕴手腕上。 第81章 劝说 玉镯冰凉,刚一触肤便沁入骨髓般地冷。 谢清蕴微怔,垂眸望着那只镯子,眼中神色复杂。酸涩像潮水一样,从心底缓缓涌起,将她的心一点点淹没。 她自幼识得这只镯子,侯夫人素来宝贝得很,连楼心玥也未曾戴过,如今却落在她手上。可她清楚得很,这不是情深义重的馈赠,而是一种笼络,一种交换。 “我明白了。”她轻轻点头,心中却越发苦涩难言,“母亲放心,我都省得的。” 侯夫人见她表面顺从,神色如常,总算放下了心,又叮嘱了几句要她安心静养,不要多思多虑后,便起身离开。 几天后,经过这阵子的疗养,楼心玥的伤已经好了大半,面色比前些日子红润不少。 于是楼心玥便迫不及待的换了一身鹅黄色华服,鬓发轻绾,双耳垂着细巧珠坠,眉眼间特意上了淡妆,平添几分娇艳。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便来到了通往谢清蕴院子的必经之路上,有些焦急的等待着。 这几日,不管他心中如何期盼,秦玄昭却始终未曾来过他的院子,反而一趟又一趟的往谢清蕴的院子里跑。 刚开始他还能按捺的住,可后来便越来越心思浮躁了。 尽管她心中告诉自己,那是为了监视谢清蕴,不是真的喜欢她,可她仍是止不住的吃醋与不甘。 今日她特意打扮了一番,只为了能见他一面。哪怕只是匆匆一瞥,也好。 果不其然,不久后,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从远处缓缓走来。 他的步伐如昔日一般沉稳,眉目依旧冷峻清朗,俊美得仿佛神只降世。 楼心玥心头一震,眼眸亮了几分,惊喜几乎跃然脸上。 但下一秒,他又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能够见到他,正是因为秦玄昭今天也要去看谢清蕴。 她心中泛起一股涩意,指尖攥紧,却还是努力露出羞涩而欣喜的神色,朝他轻轻走了几步。 秦玄昭果然看到了她,脚步微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他的声音冷淡,藏不住一丝不悦。 楼心玥低垂眼睫,轻声道:“我……今日屋中太闷了,就想着出来走走,没想到正好遇上您。” 随即她咬了咬唇,抬起眼眸望向他:“陛下这是……又去看姐姐吗?” 她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几分难掩的酸意。 秦玄昭略一沉默,脑中瞬间回响起谢清蕴的嘱咐与计划。他神色未动,语气不急不缓:“她嘴上不饶人,我怕她乱说话惹事,还得看着点。你别多想。” 楼心玥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快,她撅了撅嘴,有些委屈地低声说:“她都已经被您吓得安分了,这么多天都没敢乱说话,您还日日去盯着她……” 说着,她抬头望着他,眼中浮出一层水雾,轻轻开口:“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我真的很想您……难道您就不想我吗?” 她声音柔软,近乎哀求。 秦玄昭眉头紧锁,只觉头皮发麻。 他心中早已对这张温婉脸庞生出莫名厌意,如今被这般纠缠,只觉得呼吸都不畅快。 可他仍是强自压下了那股怒意,语气冷静中带着一丝耐性:“你不要任性,这都是为了你好。若她哪日将什么不该说的事传出去,你的名声会受损,这对你一个闺阁女子来说并不好。” 楼心玥听得明白,他说的是都是真的,可她就是不甘心。 那人是她的敌人,却日日能享受陛下的照料,而她才是他真正的心上人,却要被晾在一边。凭什么? 想到这儿,他再也忍不住了,忽地迈前一步,毫无预兆地扑入他怀中,紧紧抱住他的手臂,脸贴着他的肩,语气低低的,却满是浓浓的依恋与情意:“可我真的……真的好想您……” 她身上香气袭人,语气缱绻,呼吸几乎喷洒在他颈侧,带着浓烈的暧昧。 秦玄昭浑身一震,冷不防之下竟被她扑了个正着,一股厌恶本能瞬间涌上心头。 下一秒,他脸色猛然一沉,反射性地猛然一甩,竟将她直接推了出去! 楼心玥惊呼一声,身子踉跄着倒退数步,几乎跌倒,好在及时扶住了身旁的杏树,才站稳了身形。 她满脸震惊地望着他,眼里迅速蓄满了泪水:“陛下……是我惹您生气了吗?可我真的只是太想您了……” 话未说完,秦玄昭已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控,他闭了闭眼,想到自己的计划和谢清蕴曾经说出的话语,勉强压下那股涌到喉口的恶意与怒火。 “没有。”他语气尽量缓和,勉强扯出一丝笑,“朕只是今日批折子太久了,有些累。” 他知道楼心玥的执念已深,再待下去只怕她还会做出更出格的事,于是便又说道:“朕忽然想起宫中还有事,先回宫了。” 说完,他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楼心玥怔怔站在原地,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震惊与委屈交织,直到他身影彻底消失,才咬唇轻轻跺了跺脚。 “都是谢清蕴那个贱人……要不是她勾引陛下,我怎会被冷落至此!” 她忍不住低声咒骂,心中恨意翻涌,恨不得立刻就冲进院子里撕烂谢清蕴那副嘴脸,看他以后还拿什么勾引自己的男人! 可理智又立刻将她拉了回来。 前几次的试探与设局,全被谢清蕴轻松化解。 她比自己更加冷静,周密,果断,且深得人心,就连舅母也未曾完全舍弃她。 若再贸然行事,恐怕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到这儿,他不禁咬了咬牙,勉强按捺住了心中的躁意。 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这阵子他已经做错了太多事,也翻车了太多次,眼下,若是再频繁出手的话,只怕会给自己招来灾祸。 所以她必须先稳住安阳侯府,继续拉拢舅母,取得他的信任。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下次行动能够更加完美的实施。 于是从这日起,她开始频繁出现在侯夫人面前,时而为她亲手端茶,时而陪她散步聊天。 甚至他还亲自为她绣了副香囊,撒娇道:“舅母近来总说自己有很多烦心事,我绣个辟邪香囊给您,您可不能嫌弃。” 第82章 嘲讽 侯夫人被哄得眉开眼笑,连连抚着她的手道:“怎么会?你有这份心意,舅母就已经很开心了。” 原本他心中对她也有些埋怨的,但这几日被她哄得骨头都酥了,早将先前的不快抛之脑后,反而觉得她愈发懂事贴心了。 不过既然心玥这边如此乖巧懂事,那谢清蕴那里……她便又多了几分打算。 毕竟清蕴一直对心玥冷淡至极,虽说之前有土匪一事,她确实吃了不少苦头,可那已是过去的事了,人不能老活在过去,对吧? 而且上次他虽然也为此开导过谢清蕴一次了,但是就近日的表现来看,谢清蕴似乎并没有真的听进心里。 不然两人又怎么还会是那副很是冷淡的模样? 想到这儿,侯夫人便再次来到了谢清蕴的院子里。 此时谢清蕴正倚窗而坐,纤指执着毛笔,正一笔一画地在宣纸上练字。 笔锋潇洒,字体冷清,却自有一股沉静从容之感。 “清蕴。” 听得声音,她转头望去,神色微怔了一瞬,随即将笔搁下,轻轻起身,盈盈一礼:“母亲。” “我来看看你。”侯夫人笑着走进来,拉住她的手坐下,目光温和,“你身子好得如何了?看你气色不错。” “已无大碍了。”谢清蕴淡淡一笑。 侯夫人微微点头,顿了顿,终是开口:“我瞧着这几日心玥确实变了不少,你也看到了,她比从前懂事太多了。” 谢清蕴眉尖微动,却只是静静看着她,并未接话。 侯夫人便继续说道:“她每日来陪我,也总念叨你,说你伤得重,是她不好。你看,她都知道错了……咱们一家人,何必总隔着这道心结?” “上次我也劝过你了,你也说要好好和他相处,可是这阵子我却瞧着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善呢?” 谢清蕴望着她,眸光微凉,却没有说话。 第一次听到母亲劝她与楼心玥重归于好时,她心里是酸的,是涩的,是冷的。 可如今再听,却只剩下一种无力的淡然。 她垂下眼帘,长睫如鸦羽,掩住了那一丝淡淡的神伤。 “我明白了。”她轻轻道,语气中听不出多少情绪。 侯夫人见她神色平静,心中笃定她是真放下了,便又劝了几句,满意地离开了。 等到母亲走后,谢清蕴缓缓阖上眼,思绪翻涌。 尽管之前就已经知道母亲是很偏心的,但是此刻他还是被伤害到了。 她不是不懂母亲的心思,她只是终于明白,有些偏爱,是注定得不到的。 既然如此,她便不再求了。 几日后,楼心玥忽然发现谢清蕴的态度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她不再冷眼冷语,不再拒人千里,甚至在几次家宴上,还主动与她寒暄。 “这汤你多喝些,听说对身体好。” “你伤未痊愈,还是少受凉些为好。” 每一句都柔和得体,就像从前未曾发生过任何龃龉。 楼心玥初时警觉,但几次过后,竟也渐渐放松了心防。 而侯夫人看在眼里,更是欢喜得不行,屡屡在旁笑着道:“果然是一家人啊,清蕴终归是听进去了。” 谢清蕴听着这话,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冬夜霜雪,心里思索着如何才能彻底毁掉楼心玥。 只有这样才能为自己报仇,也才能让他彻底消停,不再让自己陷入那般危险的局面之中。 又过了一阵子,谢清蕴与楼心玥的伤终于痊愈了,侯夫人大喜之下便宣布要立刻返京。 府中之人自然也都很是赞成和欣喜,离家越久,他们便越是想家,现在总算是能回去了,自然个个高兴还来不及。 很快,他们便收拾好了东西,备好了马车。 接下来的一路上,三人同乘一辆马车,有了之前的前车之鉴,谢清蕴便时刻防备着,可谁知这一路上竟无一丝波澜。 楼心玥安静地坐在一角,规矩地不多言,神色温顺,看起来安分得很。 谢清蕴偏头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面上神色冷静,唇角甚至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讽意。 这和她上一次同行回京的经历截然不同,那一次,有毒发昏迷,有山匪劫车,有刀剑血腥,而这次……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低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出声:“哎呀,这一路倒是安稳得很呢,连山匪的影子都没见到。看来真是托了某人的福啊。”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刺进楼心玥的心口。 楼心玥脸色倏然一白,手中帕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当然听得出这话是在讽刺自己,讽她上次引狼入室,惹祸上身。 明明是想要毁了谢清蕴,可最后遭罪的却是自己。 她的心中瞬间升腾起了一股怒火,还有些恼羞成怒。他下意识的想要回嘴,却又不敢。 如今她正努力在侯夫人面前维持懂事的人设,若这时起冲突,岂不是功亏一篑? 于是她眼眶一红,咬了咬唇,然后转头看向侯夫人,眼神委屈巴巴,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泪意朦胧,几欲夺眶。 “舅母……” 侯夫人本就在闭目养神,听到这一声,睁开眼来,看到她那红透的眼眶,顿时心疼得不行。 她皱起眉,转头看向谢清蕴,语气也染上了不悦:“清蕴,你怎能这样说话?你这是怪罪你妹妹吗?” 谢清蕴没回头,仍望着窗外,只是淡淡扬起嘴角,神色中有些嘲讽之意。 “前阵子我也劝过你们,姊妹之间要和睦。你看看,你妹妹都已经懂事了许多,这一路也小心谨慎,安分守己。那些事,说到底是山匪的错,又不是你妹妹做出来的,你何必抓着不放?一家人,总不能老是互捅刀子。” 侯夫人说得越多,语气也越重,言语间竟隐隐透着指责。 谢清蕴听罢,终于转头,神色冷淡,眸色深如古井。 “山匪做的?” 她忽地冷笑了一声,斜睨了楼心玥一眼,语气凉薄:“那她哭什么?怎么只会找别人替她出头?一天天装成弱柳扶风的样子,自己没长嘴吗?” 第83章 借刀杀人 楼心玥眼泪“啪嗒”一下就落了下来,泫然欲泣,柔柔弱弱地垂下头,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你这孩子!”侯夫人皱眉,一把抓住谢清蕴的手臂,语气严厉,“行了,别说了!你看看你妹妹都被你逼成什么样了!都是一家人,你就不能嘴上留点情?” 谢清蕴却轻轻挣开她的手,未说一字,只是淡淡看了楼心玥一眼,眸光清冷如冰。 然后她收回视线,转头望向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缓缓驶入京中,踏入安阳侯府的大门。 楼心玥回了房,一甩帘帐便重重坐在榻上。 她脑中反复回响着马车上谢清蕴那冷冷的讽刺,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原本他以为自己已经装得足够好了,连舅母都被自己哄得团团转,可谢清蕴却压根没有被自己给骗过去,反而还要出言嘲讽自己! 她恨得咬牙,却又无计可施。如今他没有人手在侧,连院中的贴身丫鬟也都是侯夫人安排的,不能信任。 于是他的心中气急了,也恨极了,却又无从泄愤,只能在心中来回翻搅。 再这样子下去可不行,说不定哪天谢清蕴就真的要爬到他的头上了。 忽然,一道念头电光火石般划过脑海。 谁说他手边没人可用的?不是还有一个裴宸风吗? 当初裴宸风明明深爱谢清蕴,后来却在他的诱导下,一步一步的跳入了他的陷阱,爱上了他,甚至在她冷言绝情后还替她求情,百般维护。 他那样情根深种,如今自己若去找他,以他那痴心,说不定还能为她所用。 想到这儿,他不禁眼前一亮。 既然自己身边没有人可用,那便借刀杀人,让他替她毁掉谢清蕴! 而且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很难查到自己的头上。 就算他们回头想查,恐怕查来查去也只会查到裴宸风那里而已,而裴宸风对自己情根深种,自然是不会出卖自己的。 想到此处,她立刻唤来心腹丫鬟,递出一张写得工整温婉的请帖。 “你拿着这个,悄悄送到裴府,交到裴宸风手里。” 不久后,裴府中,裴宸风此时正在看书,听得下人回报来信,原本淡漠的面色蓦地一变。 “你说什么?这帖子是谁送的?” 下人见到他如此情态,顿时被吓了一跳,赶忙恭顺的说:“是安阳侯府的一个婢女,说是……楼姑娘请您一叙。” 他怔了片刻,眸光复杂,终是接过了那副帖子。 那一行熟悉的娟秀字迹映入眼帘,他顿时心头一震,久久不能平复。 竟是真的她…… 他以为他们之间已经彻底断绝,没想到她竟然还愿意见他。 想到这儿,他不禁抿了抿唇,当即便决定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去赴约。 几日后,茶楼包间内,楼心玥早已在此等候,过了一会儿,终于了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顿时他唇角轻动,双目猛然泛红。 “宸风哥哥……” 话音刚落,泪珠便沿着眼角滑落,带着一阵颤意。 裴宸风猛地一惊,连忙快步上前:“心玥?你怎么哭了?别哭,我在这儿呢,你别哭啊……” 他有些手足无措,手指在她肩头轻拍,眼神满是担忧。 楼心玥却只是红着眼睛,不说一句话,只静静流泪。 泪水一滴滴落下,浸湿了袖口,带着深沉的哀愁。 许久,她才啜泣着低声到:“对不起……我只是好久不见你了,太想你了。” 声音轻轻的,仿佛带着一点自责和压抑,又像是积攒已久的情绪终于一朝倾泻。 裴宸风愣在原地,一时间怔忡不已。 他从未想过,这样一句话,会从她口中说出。 那个曾经决绝而冷漠地与他划清界限的她,如今却红着眼眶,说她想他。 楼心玥望着他的神情,轻轻垂下了头,低声呢喃:“你是不是不信我说的话?” 裴宸风下意识摇了摇头,想要否认,可是却看到她却苦涩地笑了一下。 “没关系……其实你若是不信也没关系,我都能理解。毕竟……是我先推开你的,是我说的绝情话。” 说到这儿,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望着他,眼底盈着泪光,带着几分脆弱与哀求:“可你知道吗?当初我并不想和你分开。只是……清蕴逼得太紧了,我实在没有办法,才……” 她声音哽咽,话未说完,便又低头垂泪。 裴宸风愣在原地,望着眼前泪眼婆娑的楼心玥,彻底怔住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忍不住急切地抓住楼心玥的肩膀,眉头紧锁,嗓音有些颤抖的说,“你快告诉我,谢清蕴她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楼心玥低垂着眉眼,轻轻啜泣了两声,像是在平复内心的痛楚。 良久,她方才抬眸,眼中仍带着泪意,声音轻颤却笃定:“当初,是姐姐误会了我与宸风哥哥的关系,以为你喜欢的是我……” 她抿了抿唇,声音低下去几分,仿佛极力忍耐心中的委屈与羞辱:“她……她当时很生气,对我心生怨怼,说若我不立刻与哥哥断绝来往,她就会对哥哥出手,叫你生不如死……” “我真的很怕她会伤害你……所以我才不得不和你断了联系。” 楼心玥的眼泪再次掉了下来,轻轻滴在裴宸风的手背上:“可那之后,我却每日每夜都在想你,我真的太痛苦了……若这辈子再不能见你一面,我……我宁可死……” 说着,她缓缓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哀伤,柔弱又满含深情。 裴宸风看着她通红的双眼,喉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脑中轰然作响。 原来那一切并非她冷血无情,而是为了他好。而谢清蕴……她居然做得出这样狠毒的事情? 他又是震惊,又是愤怒,一时间脸色阴沉得可怖。 随后他不顾一切地将楼心玥揽入怀中,紧紧抱住她,语气很湿坚定的说:“你怎么会是错的?你是为了我才受了那么多委屈,我感激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第1章 她得找个靠山 “大小姐,京城到了,我们总算回到京城了,可算是到家了。” 城门口,一辆低调而简单的马车缓缓走进,马车内,一身粗布麻衣的陶嫲嫲握住了谢清蕴的手,声音带了欢喜。 “是啊,大小姐,你为了给侯夫人治病,九岁就离开家,去了神医谷拜师学艺,整整八年了!这次你回去之后,侯夫人定然能够药到病除,不再受头痛折磨了。” 旁边的贴身丫鬟陶心轻轻整了整谢清蕴的衣衫和头饰,一脸欣喜。 谢清蕴撩起了车帘子,看着外头人来人往的热闹吆喝,再看了看那肃穆端正的西城门三个字,这才如梦初醒。 她的确是回来了。 真是怪事一桩,她死了之后,竟然又重新活到了十七岁。 许是老天爷都瞧不过去了吧。 “不会的。”谢清蕴忽然抿唇,露出了一声冷笑来。 陶嫲嫲和陶心都有些惊讶,道:“不会什么?” “他们不会感念我的付出,也不会疼爱我——”谢清蕴想到往事,眼底甚至染了几分冷色,与前几日从神医谷中兴高采烈踏上归程的人判若两人。 “这怎么会呢?你是侯爷和夫人唯一的女儿,又是为了夫人才去学医,虽然离家多年,但是夫人这些年全靠你寄回来的药膏才能抑制头痛,你为了早日学成归来,每日头悬梁,锥刺股,亲自上山采药,甚至以身试药,这一切,老奴都看在眼里的,若是夫人知道了,定然会加倍心疼怜爱你的。” 陶嫲嫲握住了谢清蕴的手。 谢清蕴冷笑。 会吗? 不会的。 因为家中已经有人顶替了她的位置。 她的表妹,楼心玥。 父母视她为掌上明珠,哥哥对她千娇百宠,就连当初青梅竹马的未婚夫都移情别恋爱慕上了她。 上一辈子,她回到家之后,哭过闹过委屈过。 但是楼心玥心机深沉,笼络人心的手段厉害,她独木难支。 哪怕谢清蕴凭借医术治好了母亲,却被楼心玥窃取功劳,谢清蕴被诬蔑为欺世盗名的恶毒女人,不但禁止她行医还把她关在后院,断她手筋毁她医术,最后代替楼心玥去和亲,最终惨死在蛮族的折磨之下。 她的游魂浪荡了十年,直到看到楼心玥死后,才得以消散。 幸好啊,她又回来了。 这辈子,她得将上辈子流过的泪,受过的苦头,都还回来啊。 总不能白死一遭。 “陶妈妈,让陶叔转头,先不回去,改道去普济寺。”谢清蕴心里有了计较,忽然开口道。 “大小姐不是要第一时间回去给夫人治病吗?怎么要去普济寺?”陶嫲嫲不解。 “听闻今日普济寺的无相法师出关,我想要去求个平安符给母亲,而且母亲的头疾是沉疴旧疾,不急在一时半刻的,这无相法师出关,要是错过了,那可就要再等三年了。” 谢清蕴面不改色道。 陶嫲嫲当即就让陶叔掉头去了普济寺,并且笑着道:“大小姐可真是我见过最孝顺的姑娘了。” 是吗? 就是这样的孝顺,上辈子亲自葬送了她的性命。 感念生恩,恪守孝悌,却让自己的父母亲自送她上了黄泉路。 这辈子,她不会再孝顺了。 她得给自己谋求一条康庄大道,锦绣前程。 她去普济寺,是求符的。 但那不是给她母亲求的平安符,而是要给自己求一个平安符。 她记得清楚,上辈子,皇帝秦玄昭的大太监在普济寺中毒了,然而随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为了此事,秦玄昭回宫后血洗太医院。 这一个暴政,给了这位手段冷酷狠厉的新帝又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在史书上被翻来覆去,添油加醋地描述。 所以,谢清蕴这一次过来,是为了以身饲虎的。 她得给自己找一个强有力的靠山,才能应对安阳侯府那一堆魑魅魍魉。 而这普济寺中中毒的大太监,就是她最好的机会,最好的投名状。 他中了毒,而谢清蕴在神医谷专研八年,最擅长的就是解毒。 上辈子,她母亲的头疾也并非什么沉疴旧疾,而是中毒了。 可惜,她刚钻研出解药,就被楼心玥占为己有,并且联手了府医,调换了她的解药,害得母亲吐血,险些归西,最后楼心玥拿出了自己的解药,并且假模假样地割肉为引,将母亲救了回来,还彻底让母亲根治了头痛。 此后,母亲将她奉为亲女,更憎恨自己为了争宠,居然给亲生母亲下毒。 她百口莫辩,在楼心玥的挑唆下,父亲挑断了她的手筋,让她这辈子都不能再给别人诊脉。 她到现在也清晰记得撕心裂肺的痛感席卷全身时,她的亲生父亲却居高临下,冷冷地睨着她。 想到前尘往事,谢清蕴心潮涌动,脸色更冷。 “大小姐,普济寺到了,大门那边有很多官兵,怕冲撞了贵人,所以我们从后门进去。”陶嫲嫲低声说道。 谢清蕴颔了颔首,道:“好。” 三人下了马车,从后面进寺。 然而,谢清蕴刚踏进门,便被一柄寒光闪烁的利剑架在了脖子上。 陶嫲嫲和陶心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当即就吓得面如菜色。 “来者何人?今日寺中有贵人,闲杂人等,速速离开!强行闯寺,通通下狱!”为首的官兵冷声呵斥道。 谢清蕴岿然不动,心里却有些疑惑。 一个大太监中毒,哪怕再受宠,也到不了封锁寺庙,来者下狱的地步吧? “官爷息怒,我乃安阳侯府的嫡女,刚从外地归京,听闻今日无相法师出关,特地来向无相法师求一道平安符的。” 谢清蕴低声道。 “无相法师现在自身难保,哪有余力保你平安,赶紧走!”官兵厉声斥责道。 第2章 中毒的是皇帝 说到这里,谢清蕴猛地记起。 无相法师似乎也是在今日被割了头颅。 听闻是皇帝秦玄昭大怒之下,亲手斩了他的头颅。 无相法师到底是民心所向的大师,而且普济寺每逢初一十五都开斋济世,风评极好,秦玄昭这一举动,寒了民心,更是被众位大臣参了整整半年! 谢清蕴心中更疑惑了。 一个大太监,值得皇帝如此大动干戈吗? “听官爷这么说,无相法师可是身子不适?是生病了吗?正好我是神医谷的亲传弟子,医术尚可,若是官爷信得过我,就让我去瞧一瞧,说不定能给无相法师治好呢?” “无相法师到底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师,在民间声望极高,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怪可惜的。” 谢清蕴十分遗憾地叹息了一声。 “滚滚滚,你一个黄毛丫头也会医术,你蒙谁呢!不想死的话赶紧滚!” 那官爷正要将她赶走,不远处的一个太监却将谢清蕴的话听到了耳中。 “稍等!” 那太监迈着坚稳的步伐走向了谢清蕴。 这个太监,上辈子,谢清蕴是见过的。 那是皇帝身边的福公公! 但是,上辈子,传言中,不正是这位福公公吗? 现在她看这福公公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哪里有中毒的迹象? 所以说,中毒的另有其人? 谢清蕴被自己这个猜测吓了一跳。 “你说你是神医谷的亲传弟子?”福公公打量了谢清蕴一眼,沉声开口道。 “回贵人的话,是的,我叫谢清蕴,是安阳侯府的嫡女,为给母亲治病,八岁就去了神医谷学医,直到今年才学成归来,京中多少有些传言的,贵人应该听说过。” 谢清蕴不卑不亢地回道。 “京中确有这个传闻,太后娘娘还夸赞过你,说学医艰辛,难有你这样孝顺的好孩子呢。” 福公公应道。 “太后娘娘谬赞了。为人儿女,这是应该做的,不知道方才这些官爷说无相法师自身难保,是否是身子不舒服,若是身子不舒服,臣女可以斗胆试一试。”谢清蕴客气道。 谢清蕴方才的话,福公公听进去了。 福公公脸上的犹豫,谢清蕴也看在眼内了。 她大胆猜测,这会儿在寺中中毒的人,估计不是什么大太监,那估计是——皇帝本人! 而且这毒最后没有解开,皇帝就因为此行落下了病根,导致他后面英年早逝了! 这么一猜测,那皇帝斩了无相法师,而且血洗太医院的事情就说得通了。 毕竟是在普济寺中的毒,那下毒的人定然就是寺中的人,无相法师自然有责任。 太医院解不了毒,皇帝震怒,那都是合乎情理的。 “小姑娘,你对自己的本事真有自信?真心想给无相法师看病?我可警告你,若是进了这个门,你看不好,这后果,我可不敢担保。” 福公公见她年纪小,到底是生了一丝恻隐之心来。 不过,皇帝中毒,太医院几位太医都束手无策,皇帝已经下令,如果解不开毒,是要屠寺的。 普济寺的声望很高,皇帝本就得位不正,在朝中处境艰难。 如果真的屠寺,日后支持楚王的人就更多了,皇帝的处境就更加如履薄冰了。 但是福公公已经劝不住他了。 听说谢清蕴会医术,福公公也是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态度了。 “贵人别担忧,我是谷主亲传弟子,医毒双绝,对自己的本事还是有些把握的,若是没有真本事,师傅也不会将我放下山的,请贵人带路。” 谢清蕴神色笃定道。 福公公也希望皇帝的毒能够解开,既然有希望,他总是要一试的。 大不了这小姑娘解不开,他博上性命,让她走便是了。 “你跟我来,其他人留步。”福公公下定了决心。 谢清蕴从陶嫲嫲手里头接过来自己的药箱,步伐细碎但是沉稳,跟上了福公公的脚步。 进了院子,又进了禅房。 屋子外面黑压压跪了一片的太医,僧人。 福公公领着她进了屋子。 一张简单的麻帐遮住了床上的人。 “主子,来了一位医女,你将手伸出来。”福公公半跪在床边,低声说道。 里头的人将手伸了出来。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匀称,手背青筋凸起,看得出很有力量感。 袖子露出了些许。 那袖子上面的金线缠龙纹,谢清蕴看得清清楚楚。 她猜的没错。 中毒的果然是皇帝本人。 但是福公公没有说破,谢清蕴也只当不知道。 上辈子,皇帝中毒的消息也没有传开,只说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中毒了。 想必是,若是皇帝中毒,命不久矣,这朝堂肯定又要震荡一波的,事关重大。 谢清蕴不敢多话,直接伸手给床上的男人把了脉。 她运气不错,这毒,她能解。 是师傅让她研究的十大奇毒之一。 “女大夫,如何?” 福公公大气都不敢出,轻声问道。 谢清蕴将左右两手的脉象都把了一遍,这才胸有成竹道:“不碍事,我能解,贵人放宽心,这个毒叫做西域美人羞,是西域那边用古怪法子练造的,中毒人会时不时陷入幻觉,伴随而来的是会暴躁,惊惧,愤怒,最后气急攻心而死,而且这个毒不是今天中的,已经中了有一段时间了,今天只是碰到了毒引子,所以才会症状严重。” 她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慢性毒,已经中了一段时间了,今天吃了毒引子,选在这个世间让他毒发,就是为了让他迁怒普济寺,屠寺,引起众怒。 福公公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就连床内的秦玄昭本来,眼底也闪过了一抹异色。 谢清蕴一边轻声解释,已经写好了药方。 “这是解毒的方子,三碗水煮成一碗水,今日一整日都喝这个药方,不能吃任何东西,明日再喝一日,这毒就能解,不过我还要给贵人施针,将心头的黑血逼出来,否则留在体内也会影响五脏六腑,变成沉疴。” “贵人将衣衫脱掉,我蒙上眼睛即可。可以吗?” 第3章 陛下忍着点 谢清蕴将药方递给了福公公。 福公公有些犹豫地看向了帐子内,低声道:“主子?” 他是在征求秦玄昭的意见。 然而,福公公想不到,他话音落下,秦玄昭已经径直撩开了帐子,露出了一张精雕细琢却又威严十足的俊脸来。 他眉目修长,鼻梁高挺,唇瓣菲薄,一张脸的皮肤不算白,甚至有点小麦色,侧脸刚毅而俊朗,破有几分武将的气质。 “朕是见不得人吗?还需要蒙着脸?” 秦玄昭声线沙哑地开口道。 见到谢清蕴的第一眼,秦玄昭的眼底瞬间闪过了一抹惊诧来。 “小福子你哪儿寻来的小女娃,竟然比太医院那一帮老匹夫有本事?” “回主子,这,这是,这是安阳侯府的嫡女,为了给安阳侯夫人治病,八岁就去神医谷学医了,今日才从神医谷归来的,本来是想要向无相法师求个平安符回家给她母亲当礼物的。” “可见还是主子吉人自有天相,能够逢凶化吉。” 福公公将前因后果解释清楚了。 “抓紧去煎药,你,过来,施针。”秦玄昭声音淡冷的吩咐道。 福公公退出去了。 谢清蕴打开了自己的医药箱,将银针取出来,展开。 秦玄昭面不改色,当着谢清蕴开始宽衣解带。 他将身上衣衫全部脱掉,露出了一个狰狞不已的后背。 那上面,刀枪剑伤,样样齐全。 肌肉紧绷而结实,精壮遒劲,充满了阳刚的力量感。 谢清蕴头一次看到如此活色生香的男人,握着银针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这点细微的动作,秦玄昭尽收眼底。 他抿了抿薄唇,眼底漆黑一片,深邃暗沉,如同晕不开的浓墨。 “怕朕?”秦玄昭声线威严。 他可是个一言不发就砍头的暴君啊。 谁能不怕。 也就她死过一次了,已经算是比较大胆了。 谢清蕴克制住自己想要下跪的冲动,这才低声道:“因为中毒,所有筋脉被扎中会有点疼,陛下,陛下忍着点。” 这话一出,秦玄昭噗嗤一下就笑出声来了。 他深邃如墨的目光淡淡落在了谢清蕴的脸上。 他又不是小孩子,还忍着点呢。 什么苦头他没有吃过。 不过,这还是头一个将自己当成小孩子,当成会痛的人哄着的人呢。 还,还挺有意思的。 “你扎就是了。”秦玄昭声音慵懒道。 谢清蕴聚精会神,抿紧了唇瓣,开始施针。 施针其实是个力气活。 一套针下来,谢清蕴额头上冷汗淋漓,后背衣衫都已经湿透了。 就在她拔掉最后一根银针的时候,秦玄昭喉咙瞬间发痒,呕的一声,直接吐出来一大摊的黑血来。 屋子里头没有人,谢清蕴急忙断了一大杯温水递上去,让他漱口。 秦玄昭用温水漱口后,这才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抬起眼看向了谢清蕴。 这位安阳侯嫡女长得不错,容貌可以说是上等的。 姿容清丽,大方端庄,肤色很白,但是又很健康,有一种白里透红的感觉,像个粉粉嫩嫩的苹果,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咬上一口。 而且这会儿,她湿透了额头和后背,看起来更有几分妩媚的感觉—— 秦玄昭突出的喉结甚至忍不住上下滑动了几下。 “主子,药好了,你抓紧喝下去。”就在此时,福公公进来了,端着温热的药汤。 秦玄昭抬起眼看了一眼谢清蕴。 谢清蕴以为他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急忙道:“趁热喝,凉了——” 她话都没有说完,秦玄昭已经端着药碗一饮而尽了。 “凉了如何?”秦玄昭将药碗搁在了旁边的桌面上,沉声问道。 他本以为谢清蕴会说凉了的话药性不够好,或者他的毒需要马上喝药之类的—— 然而,谢清蕴只是怯怯地看了他一眼,那双清亮的大眼睛中隐隐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道:“会,会比较苦。” 秦玄昭:“.......” 他看起来像是吃药怕苦的人吗?害得他差点舌头都烫麻了。 但是为了维持形象,秦玄昭故意咳咳了两声,道:“热着喝,也很苦。就是你开的药苦。” 谢清蕴从袖子里头磨出了一个纸包,递给他,道:“那,吃个蜜饯吧?苦口良药,解毒的药一般都是比较苦的,苦药才能清热解毒,你现在吐了黑血,那种出现幻觉的感觉,是不是没有了?” 秦玄昭看着眼前的纸包,竟然下意识接了过来。 打开后,里面是几粒梅子,腌制晒干的。 他放了一粒进了嘴里,酸甜酸甜的,正好将他嘴里头的苦味压下去了。 他堂堂一个皇帝,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将他当成会痛,会怕苦的人,哄着他针灸,哄着他吃药。 他的心情突然变得极好起来。 本来想着屠了普济寺和太医院的—— 现在觉得,他们还能活一段时间—— “你救了朕,可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便是了。”秦玄昭也是个实在的人,总不能让人家白白出诊,而且小姑娘还挺怕他的,下针的时候手一直有些抖。 谢清蕴当即就麻溜地跪了下来。 “臣女,臣女想要——想要陛下赏赐点东西,东西可以不贵重,但是赏赐的时候声势一定要浩大,要让大家都知道这是陛下给臣女的赏赐,可以吗?” 谢清蕴可怜兮兮地看着秦玄昭,欲言又止道。 秦玄昭当即就明白了,道:“这有何不可,你放心,赏赐一定落到你的手上。而且也很贵重,朕又不是什么扣扣搜搜的皇帝。” “太好了,谢谢陛下!陛下,陛下英明,陛下英武,陛下是明君!”谢清蕴惊喜之下,都有些语无伦次,口不择言了。 她本来就是想要求一份依仗,想不到这么顺利。 有了皇帝做她的靠山,她倒要看看安阳侯府还怎么敢明目张胆地将她拆骨入腹,吃她的血肉! “谢小姐好造化。”福公公见到秦玄昭心情不错,看着谢清蕴的目光都带了几分感激。 这谢小姐,不普通啊。 安阳侯府,好福气啊。 第4章 拦路狗又来了 福公公带着谢清蕴走了出去。 屋子外的太医僧人都还垂着脑袋,跪的整整齐齐的。 福公公朗声道:“都起来吧,把嘴巴闭紧些,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头都掂量清楚了。”说完,他又看向了最前排跪着的那名僧人:“无相法师跟咱家来一趟,给这姑娘两个平安符。” 一个是谢清蕴想求的,一个权当是福公公以权谋私额外相赠的。 毕竟,这谢小姐救了皇帝,那可是大大的功劳一件啊! 无相法师自然也对谢清蕴感恩戴德的,把两道平安符放到谢清蕴的掌心,还不忘向她承诺:“姑娘今日救了老衲性命,来日若有事情求到老衲头上,老衲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多谢。”谢清蕴把平安符捏在手心,喜不自禁的。 她这是又结了一个善缘。 福公公说的不错,她这辈子来普济寺,确实是得了大造化了。 拿了平安符,福公公又亲自送谢清蕴出了院子,到了寺院门口。 陶嫲嫲和陶心正在寺外急的团团转的,时不时的还偏头朝寺里望去。眸光瞥到谢清蕴出来的身影,两人才脸色一喜,放松下来,脚步急急地迎了过去:“小姐。” “走吧。”谢清蕴挥了挥手里拿着的平安符,面带微笑的说一句,又扭头冲福公公摆了摆手,这才坐上了马车回安阳候府。 时间刚过正午。 眼瞧着她们就要到了安阳候府,不妨,身后却陡得冲过来一辆马车。 马车前头坐着一名丫鬟装扮的妙龄女子,拉着缰绳,驾着马车,风风火火的擦过谢清蕴的马车,率先停到了安阳侯府的正大门前。 而后,那妙龄丫鬟从马车上跳下来,回头朝这边望了一眼,随即拎着一盒点心走了过来,阴阳怪调道:“哟,还真是来这里的呀?你们谁呀?竟然还敢和我们的马车抢道?” 因为刚才要躲避她的马车,陶叔架着马车骤然往旁边躲了一下。 车身剧烈摇晃,车内的几人都有些坐立不稳。 这会儿她们几个人刚刚坐稳,便又听到了这丫鬟趾高气扬的问话,陶嫲嫲当即就沉下了脸色,撩起车帘冲着她皮笑肉不笑道:“马车里坐着的是安阳侯府的小姐。你这丫头片子倒是说说,到底是谁抢了谁的道?” 此时谢清蕴也看清了那名丫鬟的脸。 是芳如,楼心玥的贴身丫鬟。 上辈子她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丫鬟和她抢道,率先停到了安阳侯府的正门口,挡着了她的路,让她委屈求全走了角门的。 也因为如此,全京城的人根本不知道安阳候府真正的嫡小姐回家了。而她,直到被楼心玥设计陷害,被父亲挑断手筋扔到后院都无人问津。 之后惨死他乡,更是半点不留痕迹。 而楼心玥却被人当做是真正的侯府小姐,过了十几年幸福快活的好日子。 上辈子她一直以为芳如和她抢道,是因为不知道她的身份才会那般趾高气扬的。而她行事向来低调,也不想因为回个家而闹得侯府上下不宁的,是而,即便委屈,她也隐忍着,等到从角门进了侯府才发作的。 可楼心玥一句不知情便把此事揭了过去。 她想要为自己讨个说法,反倒还被哥哥谢青衍说斤斤计较。 原本她以为这辈子她去了一趟普济寺,都推迟进府了,应该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的,却不想,芳如这只拦路狗还是来了。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芳如就是奉了楼心玥的命令,故意过来拦她,给她下马威的。 但前世她能让楼心玥主仆的计谋得逞。 这辈子,她却再也不会忍气吞声了呢! 该是她的风光,必须是她的! 此时芳如已经隔着车窗朝谢清蕴瞟来。 见她身上穿着简单,发间也是朱钗全无的,忍不住冷笑了声,拔高音量骂道:“也不知道是那儿来的破落穷亲戚,故意来这里打秋风的吧?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侯府小姐?我呸!” 芳如朝马车淬了一口,恶声恶气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那穷酸样儿,配吗?” “我告诉你们,我们侯府就一位小姐!我们小姐现如今在府里好好的待着呢!” 芳如高举起手中的点心,朝着她们摇晃了下,笑眯眯的道:“呐——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小姐要我出府去买的点心。” “你们呐,从哪里来的就赶紧滚哪里去吧!”芳如嘴快的说一句,转身就走。 片刻,又回过头来,见马车还停在当场,她撇了撇嘴,故作大方道:“算了,知道你们这些穷亲戚不打到秋风是不会走的。这样吧,你们从角门进去。” 陶嫲嫲脸都气白了。 陶心更是挽着袖子就想从马车上跳下来:“嘿——你个小贱蹄子?你看不起谁呢?你给我站住!我今儿个还必须得和你好好说道说道,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尊卑有别!” 竟然敢朝她们淬痰,还贬低她们小姐? 这岂能忍? 陶心想要下车打人。 那芳如却一溜烟的拎起裙摆跑进了侯府,还不忘吩咐门房小厮:“把大门关了,可千万不要让这几个穷酸亲戚从正门进!” 守门小厮自然照做。 眼睁睁瞧着大门在眼前合上,陶心瞬间七窍冒烟的。她噔噔噔跑到了门房跟前,再度亮明了身份:“小姐回来了,你赶紧进去和老爷夫人通报一声。” 他们这些下人有眼不识真明珠的,那老爷夫人来了,她们总不能还大门紧闭的吧? 到时候再给他们好看! 陶心憋着一肚子的火,说话的语气也不好。 守门小厮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嗤笑了声,随即漫不经心的点头:“知道了,等着,我这就进去通传。” 可他这一进去,便再也没有出来。 阳光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 谢清蕴坐在马车里,鼻尖额头都冒出了汗珠。 陶嫲嫲看的有些担忧。 陶心更是蹙着眉头回来,低声的劝:“小姐,怎么办?要不然咱们就先进府去,再去惩治这两个刁奴吧!” 那岂非是走了上辈子的老路? 她不会那么做的。 楼心玥想给她下马威,那她就趁机也送楼心玥一份大礼! 想着,谢清蕴老神在在的道:“侯府的人不出来,不把我从大门迎进去,我今天还就不进府了!” “陶心,走,咱们去对面茶楼喝茶去!” 她倒要瞧瞧,到时候丢的是谁的脸,遭殃的又会是谁! 第5章 安阳侯府好大的胆子 马车应声调转车头。 一行人速度去了对面茶楼。 谢清蕴要了一间靠窗的雅间。 推窗望过来,正好能看到这边的情景。 安阳侯府的大门依旧紧闭着,一刻钟,两刻钟——谢清蕴依旧不紧不慢的喝着茶。 陶嫲嫲和陶心却有些沉不住气了。 “太欺负人了!那丫鬟到底是谁的丫鬟呀?怎么那么大的胆子,竟然还敢吩咐门房把小姐您关在门外?她们是想反了天不成吗?” “就是,太张狂了!还说侯府就她家小姐一位?这是把小姐您置于何地了?等到咱们进了府,必须得把此事好好的和老爷夫人说一说,让她们教训教训那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陶心也义愤填膺的附和。 谢清蕴不置一词。 只是在心里头默默地盘算着。 远处有一辆豪华的,彰显着皇家气派的马车奔了过来。 谢清蕴眼神一亮:来了! 豪华马车停在了安阳侯府,紧接着,福公公手持圣旨猫腰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圣旨到——侯府小姐速速前来接旨。”尖细的嗓音响起,安阳侯府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打了开来。 福公公阔步走进。 他的身后,几名带刀侍卫从马车里抬下了几个大箱子。 府内的主子丫鬟们这会儿已经都得到消息朝前院跑来。 安阳候还有些疑惑:“这好端端的,宫里怎么会突然下了圣旨?” 安阳候夫人急急让人拿了簇新的衣衫首饰出来,给楼心玥盛装打扮道:“没听到那圣旨是给侯府小姐的?我猜呀,一定是那新帝瞧上了我们玥儿,想要让她入宫为妃呢!” 被按在梳妆台前,还有些纳闷的楼心玥这会儿也瞬间茅塞顿开:对的,一定就是这样的! 要不然她什么都没做过,新帝怎会给她下圣旨呢? 一定是要封她为妃的。 她就要入宫为妃了! 从此之后,荣华富贵,权利地位,她就都有了! 楼心玥欣喜若狂的。 侯爷和侯夫人,以及刚刚赶过来的谢青衍也都不约而同的笑看向了楼心玥:“恭喜恭喜,心玥以后可要成皇家人了!” “这可是旁人想也不敢想的福气。” “这么大的福气,心玥你可要把握好了。日后,若能得了皇帝欢心,说不定那至尊的凤位也是你的!” “嘘——小点声,这话可不能乱说。”侯夫人装模作样的示意众人赶紧噤声,但那脸上的喜色却藏都藏不住的。 一众人很快恭恭敬敬的跪到了前院。 福公公笑眯眯的道:“今儿个在普济寺多亏了侯府小姐救了咱家一命,咱家感激不已,和陛下说了此事。陛下这便赐下了厚赏,还要咱家亲自来侯府道谢。” “侯府小姐何在?”福公公锐利的眸光在跪着的人群里搜索扫荡。 楼心玥:“……”她这会儿都慌了。 怎么回事儿? 她今天根本就没有去普济寺啊!她只是去街上逛了一圈啊! 可侯府众人只知道她出门了,压根儿都不知道她去了何处,做了什么呀!听福公公这么一说,侯夫人当即激动的推了楼心玥:“这儿呢!公公亲自来谢,小女可激动坏了——” 那料,福公公却骤然变脸,大怒道:“侯夫人你什么意思?救我的可不是她!” “你们安阳侯府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假冒救命之恩,还让人来冒领圣旨?不要命了吗?” 福公公斥责的疾言厉色的。 侯府一众人瞬间懵了。 侯夫人更是看着楼心玥呐呐的道:“可我们侯府现在就只有楼心玥一位姑娘啊!” “对啊。”安阳候和谢青衍这会儿也晕里晕乎的。 福公公眉毛一挑,心道:他总算知道那谢清蕴为何要让陛下兴师动众的来宣旨赏赐了!敢情这府上的人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啊! 好个聪慧又可怜的姑娘! 福公公对谢清蕴很有好感,当即便冷声道:“那位姑娘自称是安阳侯府小姐谢清蕴。” “竟然是她?” “她竟然救了公公?” “可谢清蕴八年前便已经离家去神医谷学医了,这些年根本不在京中啊——”她怎么可能会救了福公公的? 侯府众人一头雾水。 芳如这会儿身子剧烈晃荡了下。 福公公的视线锐利的射了过来。 芳如浑身哆嗦着,赶紧重重磕了一头,结结巴巴道:“候,侯府今儿个午后是有人来过,好、好像她们说,是有一位侯府小姐的——” 可她只想着要给那人一个下马威的,完全没想到那人竟然会救了这位公公,而且还惊动到了陛下啊! 怎么办? 这可怎么办? 芳如都快被吓傻了。 安阳候更是气的直接站起来,狠狠踹了她一脚:“你个小贱蹄子,小姐回来了,怎的都不知道和我们说一声?” 他当即命令侯府的人:“赶紧出去找人!”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从侯府大门口奔出。 谢清蕴却在此时关上了茶楼的窗口,优哉游哉的继续用茶。 安阳候府的人在门前街道搜索了一遍,没找到人,瞬间又都围拢到了安阳候身边。 安阳候这会儿脸都黑成了墨汁:“找,继续去找!这附近找不到,就扩大范围去寻找!” “心玥你是姑娘家,就别出去抛头露面了,赶紧回家去吧!”谢青衍此时说了一句。 这话让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暗暗替谢清蕴打抱不平的福公公听了个正着。 他当即便冷笑了一声,讽刺道:“安阳侯府还真是好家风啊!自家的亲女儿被关在门外弄丢了,却把表小姐捧在手心里千呵万护的!” 安阳候:“……”一张老脸瞬间又被臊红了。 他狠狠瞪了一眼谢青衍,随即冷声道:“都去找!” 他率先走了出去,亲自去找人。 耳听着他们折腾的差不多了,周围听到动静都跑出来看热闹的群众也都就位了,谢清蕴这才施施然的放下茶杯,往楼下走去。 安阳候此时正好进来。 他和谢清蕴走了个照面。 谢清蕴冲他微微一笑,蹲身见礼:“父亲。” 安阳候:“……”看着眼前这位穿着普通衣衫却依旧掩饰不住风华绝代的妙龄女子,他恍惚了一瞬。 谢清蕴走时才九岁,身量还没这么高,五官也没有发育好。如今她去神医谷八年,回来,他竟是险些都认不出她来! 安阳候神色复杂的轻点了点头。 耳边传来百姓指指点点的声音。 安阳候瞬间又有些气闷。 他没好气的瞪着谢清蕴,劈头盖脸的斥责道:“回来了就该安安生生呆在府里的,你乱跑什么乱跑?” “瞧现在都闹成了什么样子!” 第6章 浩浩荡荡进侯府 她就是故意把事情闹大的呀! 但她也不可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谢清蕴眨了眨眼睛,故作无辜的跟着安阳候走出了茶楼大门,温温柔柔,低声细语的解释道:“女儿长途跋涉,好不容易才从神医谷回到家来,也想进府里好好歇息的啊!可有丫鬟把女儿关在了门外,还扬言女儿只配走角门。” “女儿好歹也是安阳侯府正正经经的嫡长女,自然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女儿若是真走了角门,那来日少不得有人要看轻我,看轻咱们安阳侯府的门楣了!女儿为了咱安阳侯府的颜面,只能让人通传一声后,在大门口等候。” “可女儿足足等候了一个半时辰,又热又渴又累的,实在难受,这才过来茶楼吃点茶的。” 委委屈屈又楚楚可怜的。 关键是,她还是为了自己母亲才去的神医谷啊! 结果她到了家门口,却被自家府上的丫鬟关在了门外,还一关就是一个半时辰?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刁奴欺主啊! 人群议论纷纷的。 安阳候刚被福公公讽刺了一通,本就气急,这会儿听到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就更是恼羞成怒的,只觉得面子里子全都没了! 他气的当即走到了那群丫鬟跟前。 眸光掠过瑟瑟发抖的,试图往楼心玥身后躲藏的芳如,他更是暴怒:“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小丫鬟!竟然还敢爬到主子的头上来发号施令了?还让我侯府的嫡小姐在太阳底下等了一个多时辰?我瞧你真是找死!” “来人,把她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后发卖出去!” “不要——我不要被发卖——小姐救我!”芳如跪在地上,死死抓住了楼心玥的左手。 楼心玥想甩开她,可众目睽睽下她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只能装模作样道:“芳如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怎么能不通传侯爷他们就私自做主呢?现如今你犯下这般大错,我如何保你?” “明明是小姐你——”吩咐我的呀! 芳如的嘴被楼心玥用一块帕子塞住了。 随即,她冷声吩咐身边的小厮:“还不赶紧把她拖下去!” “是!”有小厮上前,速度把芳如拖了下去。 芳如不甘心的瞪向楼心玥。 楼心玥已经弯腰冲着安阳候和侯夫人赔罪:“对不起,侯爷,夫人,虽说此事心玥完全不知情。可芳如毕竟是我的丫鬟,我也有御下不严之责,还请两位惩罚我吧!” 楼心玥轻咬了唇瓣,一副摇摇欲坠,伤心欲绝,似是随时都能昏倒的模样。 谢清蕴看的冷笑:倒真会装模作样的,还把自己身上的责任撇的一干二净。 偏偏,她父母最吃她这套。 侯夫人甚至还拉起来她,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慰道:“无妨,舅母知道你的为人。再说了,你和你那丫鬟也从不曾见过你表姐,你那丫鬟应当也是无意犯下的错误。” “她既已经受到了惩罚,此事便算是揭过去了。” 谢清蕴在旁听得心中冷笑。 瞧——这就是她母亲!明明被拒之门外的是她,受到伤害的也是她,她却半点都不问她的感受,反倒自作主张的就这样原谅了楼心玥。 不过能揭穿楼心玥的身份,侯夫人倒也还不算太无可救药。 此时福公公已经再度展开了圣旨。 “安阳侯府嫡长女谢清蕴接旨!” 哗啦啦,整条街上的人瞬间都跪了下去。 福公公这才朗声宣旨:“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兹有安阳侯府嫡女谢清蕴妙手回春,救人性命,朕龙心甚悦,特赐珠宝一箱,黄金万两,夜明珠一对,翡翠头面两套,绫罗绸缎六套,钦此。” “谢主隆恩。”谢清蕴谢恩接旨。 福公公把圣旨放到她的手中,这才又微笑着冲她道:“大恩大德,咱家永远记着。” 这算是直白的表明,他以后会给谢清蕴撑腰。 可他是谁? 他是福公公,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他给谢清蕴撑腰,就是皇帝在给谢清蕴撑腰。 “我的个乖乖!这安阳侯府嫡女了不得哦!” “刚回来就得了皇帝青眼,这日后岂非是能在这京城横着走了?” “这安阳侯府养了个好闺女啊!” “确实,可比那侯府的表小姐强多了!” “那表小姐身边能养出那种眼高于顶的刁奴来,想来那表小姐也不是个好相处的。” “谁说不是呢?说来这表小姐也挺有意思的啊!明明就只是位表小姐,可这些年来那出门的派头,身上的穿着,戴着的头饰,那一项却都是顶好顶好的。先前我都误会了,以为她才是侯府正儿八经的小姐呢!” “我也误会了。不过现在算是看明白了——那小脸粉粉嫩嫩,身段窈窈窕窕,穿的不显山不露水的,气质却出尘的小姐是安阳侯府正儿八经的嫡小姐,那瓜子脸的,穿的花枝招展,但却弱柳扶风的小姐是表小姐!” “这表小姐这些年来可没少跟着侯夫人出席各种诗会,宴会啊!” “可不是呢!楼心玥那名字早就享誉京城呢!” 以往这“享誉京城”四个字是夸赞,现如今听着这四个字,却更像是讽刺。 楼心玥听着众人毫不掩饰的说笑声,只觉得羞愤难堪的,捂着脸就躲到了谢青衍的身后。 侯爷和侯夫人这会儿脸色也有些难堪。 但福公公还在一旁杵着,众人也不好发作,只得先让谢清蕴进府。 她一进去,侍卫们也抬着几箱子东西,浩浩荡荡的跟着她进了府。 福公公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又上前去敲打了安阳候几句,坐上马车离开。 安阳侯府的大门重新关上。 但门能关上,却堵不住外头那些嘈杂。 安阳候黑沉着一张脸狠狠瞪了楼心玥一眼:都怪她!若不是她那丫头胆大包天,安阳候府何至于被人当成了一桩笑话? 他一甩衣袖,冷哼着从楼心玥身边快步走过,进了花厅。 楼心玥向来会看人脸色。 当即便跟了进去,委委屈屈的跪在了地上,低声抽噎道:“对不起,舅舅,舅母,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因为想给舅母买新鲜的点心而让芳如今天出去的——” 楼心玥梨花带雨,哭的我见犹怜的。 安阳候看的眼神一软。 侯夫人也忍不住心疼。 谢青衍更是直接冲到了楼心玥身边,伸手把她拉起来,维护道:“父亲,母亲,心玥也是想要孝顺母亲,这才让那丫鬟出去的。” “要我说,今天的事儿根本就不该怪心玥,而是该怪谢清蕴!” 第7章 拿回她的院子 说着,谢青衍便怒不可遏的扭头看向了最后进来花厅的谢清蕴,冷笑道:“谢清蕴你倒是真有本事儿啊!回京来不提前和我们说一声就算了,第一时间你不回府来看母亲,你竟然跑去普济寺玩乐?” “有你这样当人子女的吗?现如今还牵连的满府上下成了笑话,你满意了?”谢青衍指责的理直气壮的。 谢清蕴:“……”她知道她这个哥哥偏袒楼心玥,但她没想到,他竟然会这般无脑偏袒啊! 幸而她早有准备。 谢清蕴拿出了其中一个平安符,膝盖微微弯曲,双手平举,恭恭敬敬的向前走了一步,不卑不亢看向了正前坐着的侯夫人道:“女儿并非是去普济寺玩乐去了。而是回来的路上,无意间听到普济寺的无相法师今天出关。女儿担心母亲的病情,这才急忙过去普济寺,给母亲求了这一道平安符的。” “这道平安符是无相法师亲自开光过的,希望能真的护佑母亲一生平安无恙。” 谢清蕴言语浅浅,情真意切的。 谢青衍还想要指责的话被噎了回去,脸色登时红了,白了——变化多端的,刹那间便换了好几种颜色。 他难堪的甩甩袖子站到了一旁。 侯夫人却已经满脸欣喜的站了起来。 快步走到谢清蕴跟前,拿起她手上那道平安符看了看,她开心道:“是普济寺的平安符。” “蕴儿有心了。” 果然还是她的亲女儿最贴心。 侯夫人这才正眼看向了谢清蕴。 见谢清蕴不施粉黛,不戴朱钗,浑身上下难掩风尘仆仆的模样,她当即心疼道:“这一路回来辛苦了吧?快——你别在这里杵着了,赶紧回去你院子里休息——” 声音蓦的卡壳。 侯夫人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凝住,呐呐道:“我忘了,你那宝妆阁已经让你表妹住着了——”她不敢再看谢清蕴,转而偏头看向了楼心玥。 楼心玥眼眶红红的,赶忙表态道:“那、那我这就赶紧去搬东西去。” 她作势就要转身。 因为转身太急,走的太快,她刚走两步,脚下便崴了一下,眼瞧着就要往旁边栽倒,一旁的谢青衍赶忙上前搀扶住了她。 “好了,母亲,那宝妆阁既然已经被心玥住着了,那给清蕴再换个院子住就是了。” 侯夫人刚想要说话。 谢清蕴摇头道:“那不行,我就要宝妆阁。” 这不容商量的态度,瞬间让谢青衍又炸火了。 他扭头怒目圆瞪的看向谢清蕴,张嘴就斥责道:“谢清蕴你什么意思?你就非想要故意针对心玥是吧?进门来先让父亲处置了陪伴她多年的贴身丫鬟还不够,现在她都崴着脚了,你还要和她抢院子?” “这怎么能叫我和她抢呢?那院子本来就是我的,不是吗?”谢清蕴反驳了一句。 谢青衍气的还想和她辩驳。 谢清蕴已经再度看向安阳候和侯夫人,朗声道:“父亲,母亲,女儿这么做也是为了侯府好。” “那宝妆阁在咱们安阳侯府的东南角,是八卦中的巽位,对应着家中人口,那位置就该是府中长女所住的地方。表妹住在那里得位不正,恐怕会影响到咱们安阳侯府的风水,进而影响到咱们安阳侯府的气运啊!” 谢清蕴说的煞有其事的。 安阳候微微犹豫。 侯夫人则是心中“咯噔”了声:她们安阳侯府这些年来确实是每况愈下了!先是新皇登基,把侯爷逐渐边缘化了,再是儿子谢青衍接连两次参加科举都落榜了,还有她这病情——这些年更是越来越厉害了。 难不成都是因为楼心玥影响到了他们家的风水? 侯夫人本来就迷信,这会儿更是害怕起来。 安阳候这会儿望着楼心玥的目光也越发不满。 只有谢青衍冷嗤一声,怒声道:“谢清蕴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的!什么风水八卦——”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楼心玥直接伸出手来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红着眼睛,泫然欲泣的道:“表哥你不要再说了!” “心玥在府上这几年得舅舅,舅母看重,让我住在宝妆阁已经是额外的恩惠了!如今表姐回来,我本就该立即把院子还给她的。就让我搬走吧——” 瞧安阳候和侯夫人那脸色,即便她不开口,他们怕是也要委屈她的。 既如此,她还不如主动开口,给她们留一个识趣乖巧的印象。 楼心玥掐准了安阳候和侯夫人的心思。 果然,她话音刚刚落下,侯夫人便明显松了口气。 “既然心玥都这样说了,那清蕴你就还回去宝妆阁住着吧!青衍你去让管家给心玥再安排个新院子——” 侯夫人发话,谢青衍即便再不情愿,也只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转身出去找管家了。 谢清蕴则等到楼心玥把宝妆阁属于她的东西都拿走了,这才施施然回了宝妆阁。 以前的榆木家具都换成了成套的红木家具,原本普通的梳妆台上也镶嵌了一颗红宝石。 房间里的帐子也从普通的纱帐换成了最好的鲛绡账,床头还摆放着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泛着温润的光泽。 床上的被褥绣花复杂,都是锦被。 这和她九岁之前住着的房间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果然,她爹她娘她大哥,对楼心玥真是掏心掏肺的好啊! 啧啧—— 谢清蕴自嘲的笑了笑,随即直接扑倒在了床榻上。 没关系,她都是重活一世的人了,她才不在乎他们对楼心玥是何态度呢! 谢清蕴说服了自己,美美的睡了一觉。 第二日一早,谢清蕴精神百倍,元气满满的去给侯夫人请安。 楼心玥已经到了侯夫人的院子中,见她缓步前来,立时满脸羡慕的软声道:“姐姐气色看起来真不错,想来是昨夜睡得极好吧?”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副柔柔弱弱的姿态:“不像我,昨天刚换了院子,不太适应就算了,还一直做梦,梦到舅母。这不,我心里放心不下,早早就来给舅母请安了。果然,舅母说她昨晚一直头疼,也没睡好呢!” 第8章 堂堂陛下竟然跳窗 楼心玥这话说的高明。 既说了她和侯夫人齐心,又表达了她对新院子的不满,更是拉踩了谢清蕴,让人听起来,像是谢清蕴不孝顺,没心没肺的才会睡得安然呢! 谢清蕴在心中冷笑。 侯夫人这会儿已经爱怜的拉过楼心玥的手,让人拿来了一对碧玉镯子过来:“都说玉能安神。这对碧玉镯子还是我当初的陪嫁品,珍贵着呢!不过心玥也确实受委屈了。你那新院子我知道,有些简陋,你睡惯了锦被软床,乍然要睡那么硬的床板,确实是不适应的。” “等我和人说一声,找时间就赶紧给你换个舒服点儿的床。”侯夫人说的满脸慈爱。 楼心玥赶忙乖巧的把镯子戴到了手腕上,笑吟吟道:“让舅母破费了。就知道舅母最心疼我了。” “那也是你心疼舅母,舅母才会心疼你的。”侯夫人笑意吟吟的说一句,这才又看向了谢清蕴道:“清蕴你喜欢什么礼物?说出来,母亲也送你一件。” 她这明显是怕有心人说她偏心才端水的吧? 一听就不真心。 不是真心的东西,她才不屑于要。 谢清蕴轻飘飘的拒绝:“谢谢母亲,不用了。我不太喜欢那些俗物,更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 说完,她又带了几分情真意切的道:“我现在更想赶紧给母亲治病。所以,母亲,我能在我院子里建一个药房吗?” 话音刚刚落下,侯夫人便感动不已的点头道:“当然可以了!” “难得我女儿有这份孝心,我当娘的肯定要全力支持的。”侯夫人说完,偏头就吩咐贴身丫鬟春喜,“去,拿三千两银票来给小姐,让小姐自由安排使用。” “谢谢母亲。”谢清蕴谢过,又走到侯夫人身后替她按捏起了太阳穴。 侯夫人的头疼稍微好了些。 她更是喜不自禁的,和谢清蕴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起了家常。 看着那母女两谈笑晏晏,似是一派母慈女孝的画面,楼心玥心中暗恨。 等到回了她自己的新院子,她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的,冲进卧室,发疯似的把梳妆台上那些朱钗首饰全都推落到了地上。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谢清蕴这个贱人!她就是故意的!她见侯夫人给我手镯,她就说对那些身外之物不感兴趣!她就趁机卖乖取巧,拿了侯夫人三千两银子!” “建个药房需要那么多银子吗?侯夫人还说要让她自由安排!那么多银子啊——她让谢清蕴自由安排!我这辈子都还没一次性拿过那么多银子的!” “果然——之前侯夫人再宠我,那也都是表面的,侯夫人最疼爱的还是谢清蕴这个亲生女儿。” 可她真能由着谢清蕴踩在她的头上,以后一辈子在她面前作威作福,耀武扬威吗? 不! 她接受不了。 楼心玥发了一阵脾气,泄了心口那股子郁气,这才重重坐到了床榻上。 静默片刻,她走出去叫了她之前从家里带过来的、刚刚提拔上来当大丫鬟的芳华:“去,你去……”她在芳华耳边悄声吩咐两句。 芳华点头,转身离开。 而此时的宝妆阁。 谢清蕴刚刚进屋便伸了个懒腰,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肩膀头。 她太累了,刚才给侯夫人按捏脑袋,按捏的有些久了,她更是脖酸胳膊痛呢! 陶心和陶嫲嫲这会儿也不在院里。 她心疼她们长途跋涉的劳累,给她们放了一天假,让她们好好歇息。 这会儿独自一人在院子里,谢清蕴便脱了外衫,想要再好好歇息一会儿。 那料,她才刚脱下外衫,躺在床榻上,窗口处便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 谢清蕴下意识的抬头去看,正好看到秦玄昭穿着一袭黑色绣暗纹的便衣从窗口跳了进来。 谢清蕴:“!” 她惊的立马翻身坐起来,揽了外衫就赶忙披在了身上。 随之,她光脚下床,跑到窗口左右张望了一阵。 见院子里静悄悄的,并没有其他异常,她才扭头,瞠目结舌的看向了秦玄昭,低声惊呼道:“陛下!” “陛下您这是几个意思?” 堂堂皇帝陛下竟然跑到她家里来,还跳她的窗户? 这种浪荡行径是一国之君能做出来的吗? 谢清蕴惊的舌头都打结了,一时半会儿的,她望着秦玄昭,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秦玄昭倒是一派从容镇定的模样。 长腿一迈,径直坐到了她刚才躺过的床榻上。而后阔腿分开,微笑着看向谢清蕴,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谢清蕴不想过去。 那紧张局促的,仿若把他当做浑水猛兽似的模样,让秦玄昭脸上的笑意瞬间凝结了几分。 他也知道此举是吓着谢清蕴了,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赶忙解释道:“谢小姐不用紧张。朕过来是只是想找你解余毒的。” “太医院那些吃白饭的只听说过西域美人羞,根本不知道药物成分,也压根儿不会解这种毒。” “所以还要麻烦你了。” 可他也不该这时候过来! 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他难不成还想在她闺房里宽衣解带,让她给他针灸吗? 秦玄昭还真是这么想的。 因为他此刻已经大模大样的解开了腰封。 谢清蕴:“……”她要疯了! 可人家是皇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她还能把人赶出去不成? 谢清蕴只能关紧窗户,栓好门栓,认命的提了医药箱过去。 而此时安阳侯府外,一个斯文俊秀的男人刚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匆匆忙忙跑进了府中。 等候在院落里的芳华当即便迎了上去。 “裴公子!” 裴宸风瞟她一眼,见是原本跟在楼心玥身后的丫鬟,当即便满脸着急的问道:“我听说谢清蕴回来了,而且刚回来便让人处置了心玥身边那名大丫鬟?” 芳华轻轻点头,眼眶也微微泛红的道:“不仅这样,昨儿个大小姐还把我们小姐赶出了宝妆阁。” “现在我们小姐就住在留香院里,我们小姐还各种不适应呢,不过她也知晓她只是这侯府的表小姐,委实不该和谢小姐抢任何东西的。” 第9章 要朕帮忙解除婚约吗 裴宸风一听这话,那还了得? “正因为谢清蕴是这府上的嫡小姐,她才不该这般欺负心玥的!” “心玥好歹也是侯夫人当年亲自接进府里来,想看着她,一解思女之情的!怎的,现在这谢清蕴一进门,就嫌心玥多余了?就又是发卖她的人,又是赶她出院子的?侯府怎能这般不近人情呢?” “我这就去和侯爷夫人说理去!” 裴宸风说着就想往里冲。 芳华赶忙伸手拦住了他:“不是这样的,侯爷和夫人也是心疼谢小姐才会这样对待我们小姐的。我们小姐还说了,不让裴公子您冲动,也不能再给你招惹任何麻烦。” “您可千万不要因为想替我家小姐打抱不平而去惹恼了侯爷和夫人。毕竟,裴公子您和谢小姐还有婚约在身的——” 是了,他到底是个小辈,他怎么能冲上门来去质问未来岳父岳母呢? 不应该,太不应该了! 还是心玥考虑周到。 他就是喜欢心玥这凡事思虑周全的性子。 裴宸风收敛了脾性,面上依旧难掩担忧的道:“那我去看看她,你带我过去看看她情况如何,总行了吧?” 芳华摇头,闷闷的道:“不行。我们小姐说了,您和谢小姐有婚约,她不能再惹谢小姐伤心的,所以以后不让您再去找她了!” “这怎么能行?”裴宸风又急了。 芳华冲他行了行礼,要哭不哭的道:“小姐也是没有法子的。还请裴公子体谅。” 她转身就走。 裴宸风下意识的追了上去:“怎么就没法子了?她不就是怕谢清蕴会吃醋,再针对她,欺负她吗?可她想过没有,她这样一退再退,那谢清蕴就不针对她,不欺负她了吗?” 芳华直接哭了出来,站在了原地,泪眼模糊的望着裴宸风道:“谢小姐欺负就欺负了,我们家小姐没有爹娘在身边护着,能怎么办?她也只能忍着,受着呗!” “裴公子又何必要跟过来戳人的心窝子呢?” 芳华说完,一抹眼泪,转身就又想跑。 裴宸风下意识的又拦住了她。 芳华瞪他。 裴宸风抓了抓脑袋,颇有点不是滋味的道:“你别哭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家小姐受委屈的。” “我这就去给她讨回来这个公道!” 裴宸风说完,拔腿就往宝妆阁跑去。 芳华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微微一笑—— 这边,谢清蕴刚给秦玄昭针灸完,正在收拾医药箱,便听到外边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喊声。 “谢清蕴!谢清蕴你给我出来!” 谢清蕴收拾药箱的动作一僵,随即猛然转头看向了秦玄昭。 秦玄昭已经穿好衣服,正在扣腰封。 听到外边乍然响起的男人声音,他下意识的想施展轻功从窗口离开,那料,谢清蕴却猛地冲了过来,拉拽住他的胳膊就把他往床底下按:“抱歉了,陛下,来的是我未婚夫,只能先暂时委屈你一下,把你藏在这里了。” 秦玄昭:“……”他堂堂一国之君,谢清蕴竟然让他藏身床底? 她这会儿胆子肥了啊! 此时裴宸风已经接连几脚,踹开了谢清蕴的房门。 谢清蕴慌忙站到桌子前,佯装从医药箱里找药。 裴宸风倒也没注意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只是进门来就劈头盖脸的指责道:“谢清蕴你怎么回事儿?” “怎么刚回来就欺凌心玥?” “心玥招你惹你了?” 听听——这就是她未婚夫。 这般气势汹汹的闯进来,就是是替楼心玥讨公道的。 果真是好“深情”的男人啊! 谢清蕴听得心中冒火。 放下手中拿着的药瓶,她重重合上医药箱,抬头,冷眼对上了裴宸风愤怒谴责的视线,皮笑肉不笑的反问道:“我只是拿回了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怎么就成欺负她了?” “你还巧言诡辩?谢清蕴,你怎么就变成这样冷血无情的人了?” 谢清蕴冷笑出了声。 她蹭蹭蹭两步走到了裴宸风的跟前,双眸炯炯的瞪着他的眼睛,质问道:“裴宸风到底是我变了,还是你变了?” “明明你和我才是未婚夫妻,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我们八年未见,你进门来就是为了楼心玥来质问我,质疑我?” “裴宸风你要是喜欢楼心玥的话,我麻烦你也坦坦荡荡些!先退了和我的婚事,再去和她纠缠不清!” 裴宸风:“……”他是喜欢楼心玥。 可这份喜欢只是藏在心里的,从没被人戳破过。 这会儿乍然被谢清蕴拆穿,他只觉得又羞又怒,当即便大声道:“好,退婚就退婚!谢清蕴你别后悔!” 裴宸风转身就走。 秦玄昭:“……”狗男人渣了他的救命恩人还能摆出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来? 他那儿来的底气啊? 必须给他个教训! 秦玄昭从腰封最中间扣下一颗珍珠来,朝着裴宸风就扔了过去。 珍珠滚落到裴宸风的脚底下。 刚刚要迈步走出门槛的裴宸风脚下一滑,华丽丽的朝前栽去。 “噗通”一声,他摔在院门外,四肢趴地,啃了一嘴的灰。 “呸呸呸!”裴宸风一张脸瞬间涨红。 他又羞窘又恼怒的咬牙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一瘸一拐的快步离开。 秦玄昭这才从床底下爬了出来,拍拍双手,挑眉看向了谢清蕴:“他配不上你,要朕下旨,帮你解除了这门婚约吗?” 谢清蕴刚看到裴宸风出糗,正笑的欢快,闻言,摆手就道:“不用。” 她应的干脆利落。 秦玄昭却听得莫名刺心。 此刻有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打在谢清蕴的脸上,她灿烂的笑着,像是阳光中乍然盛开的玫瑰花似的,令人黯然失魂。 可秦玄昭此刻看着,却只觉得满肚子的无名火,他当即就杵到了谢清蕴的正前方,质问道:“谢清蕴你不会压根儿就没想着和他解除婚约吧?” “你还对他心存幻想?” “谢清蕴你眼光可真差!” 一连三句话,说的谢清蕴莫名其妙的。 她怔怔的抬头看向他:这陛下是吃了炸药吗? 她的事情和他有关系吗? 不过看秦玄昭那不问个明白,似是就不会挪动脚步的,风雨欲来的黑脸模样,谢清蕴还是轻抿了抿唇瓣,如实相告道:“无功不受禄,我只是想自己解决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第10章 可就是朕的人了 秦玄昭闻言并未率先开口,只是微微挑眉,眼底带着几分思虑,似乎是在思考面前之人口中的话,到底是否属实。 不过,想到方才谢清蕴眼底嫌弃的神色,倒是多了些可信度。 秦玄昭微微颔首,恢复了一本正色,随后又认真叮嘱。 “此番的事,算朕欠你一个人情,若是日后你有什么需要做的,尽管开口,朕能做到的,自然不会拒绝。” 话音落下,秦玄昭微微俯身靠近谢清蕴,声音低沉。 “听明白了吗?” 秦玄昭身为帝王,周身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这样突然靠近,反而让谢清蕴不自觉后退两步。 谁料却身子一歪险些栽倒。 还好面前之人眼疾手快,直接环住了她的腰肢,微微用力便将人带到了怀中。 “怎么?很怕朕?”秦玄昭微微挑眉,语调中藏着些许戏谑。 谢清蕴却明显察觉到自己心跳加快了些,这种感觉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她只当是面对帝王,会不自觉的紧张。 于是下意识伸手抵在了他的肩上,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谢清蕴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这才俯身对着秦玄昭行礼:“陛下的意思,臣女知晓了,只是如今天色已晚,陛下多有停留怕是会有所影响,还是……” “你这是在赶朕走?”秦玄昭挑眉盯着她,神色也凝重了些。 谢清蕴还想说什么,后者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若是朕打算给你个差事,你意下如何?” 差事? 谢清蕴有些茫然,一时想不通他的意思。 她并未作答,而是耐心等着秦玄昭接下来的话。 “你医术不错,朕身边不乏有心思深沉之人,尽管有再多人守着,难免会中招,此番就是最好的例子,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但朕要你私下可以随时入宫,若是朕需要你,你就要为我所用,可明白我的意思?” 谢清蕴心下了然,明白了对方这是在拉拢自己。 不得不承认,秦玄昭确实是个不错的靠山,似乎这对自己来说并没有任何坏处。 毕竟日后要对付楼心玥,若是有皇上的暗中相助,自己也会事半功倍一些。 思及此,谢清蕴嘴角笑容不由得加深了几分,随后俯身对着秦玄昭行礼。 “臣女,自然愿意。” “既如此,这玉佩你留着,日后若是朕要你入宫,或你有什么事需要见朕,凭此物就可畅通无阻。” 秦玄昭将玉佩递到了谢清蕴的面前,语气认真。 “多谢陛下。”谢清蕴伸手握住玉佩,但对方却并没有松手。 她有些疑惑抬眸,却直接撞进了秦玄昭的双眸,几乎是瞬间就险些陷进去。 谢清蕴呼吸一滞,僵硬的站在原地。 “陛下,你这是……” “谢小姐,你可要想清楚,若是拿了这东西,日后可以就是朕的人了。” 秦玄昭凝重开口,说的话却总让人觉得多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陛下放心,臣女定然说到做到,若是陛下有用的上臣女的地方,臣女万死不辞。” 听到这话,秦玄昭才算是悠悠的松了手,玉佩落在谢清蕴掌心当中。 “万死不辞倒不用,朕留着你这等人才日后还有大用处,记住你说的话就是了,另外……” 秦玄昭说着顿了顿,又瞥了眼门口,方才裴宸风离开的方向。 “你这侯府的嫡出大小姐,日子似乎也不太好过,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这点小事,朕倒是可以许你。” “陛下说的是,但臣女觉得,失去的东西应该自己夺回来才是,若是什么都依靠陛下的话,日后我依旧还是无法独当一面,我的路还很长,这些人又算得了什么?” 谢清蕴的话却让面前之人隐隐皱了皱眉。 秦玄昭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略带呢喃的开口:“这些人又算得了什么……” 他整个人醍醐灌顶,恍然的点头:“你说的是,你的路还长,朕也很期待。” 话音落下,秦玄昭不再开口,转身直接越墙离开,身影消失在了院落当中。 谢清蕴看着自己手中的玉佩,指尖不自觉摩挲着,却勾了勾笑。 上次她就是故意没有清理余毒,也是为了等到今日,可以私下和秦玄昭见上一面。 果然,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日后的路,只会越来越顺,楼心玥,你且等着瞧吧。 裴宸风这边在离开宝妆阁后,一路急匆匆的打算离开侯府。 退婚这件事,他已经算是打定了主意。 本打算和那谢清蕴讲讲道理,若是对方还算懂事听话,愿意给心玥道歉,再将宝妆阁让出来,他也没打算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但谢清蕴实在是太过分了,不但刚回来就欺负心玥,甚至是对自己也这般的无礼,哪里还有个千金小姐的样子? 他才不要娶这样的人! 心玥替她在侯府侍奉侯爷和夫人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可见谢清蕴心思狠毒。 待他回去禀报了父母,必然要退了这桩婚事! “宸风哥哥?你这急匆匆的是要去什么地方?” 楼心玥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裴宸风这才猛然停下脚步,从思绪中拉回思绪。 他转头一眼就注意到了花丛中的楼心玥,心里的怒意不自觉少了一半。 “心玥,我,我方才……” 楼心玥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见的神色,随后低头:“我知道,宸风哥哥必然是来看姐姐的,她与你自幼婚约在身,如今也回来了,自然是要商议成婚的事情才对,宸风哥哥不必瞒我。” 她脸上带着感慨和惋惜,那副模样当真让人心疼。 “心玥,不是这样的,我是看你受欺负了,所以想去让她将宝妆阁还给你,却不想那个谢清蕴如此可恶,甚至是还要退婚,如此我便成全了她!” 裴宸风语气凝重,但在面对楼心玥时,还是缓和了些,担心吓到她。 “宸风哥哥,你说的是真的吗?你要退婚?”楼心玥诧异询问。 第11章 以退为进 楼心玥其实早在当年来到京城时,就已经知道了谢清蕴和裴宸风之间的婚约。 虽然当时尚且年幼,但她也知道,若是自己想要成为侯府唯一的千金,就必须要去争抢。 否则,等到谢清蕴回来,自己也只能重新回到那个小村子里,继续去过没有盼头的日子。 她实在是不想继续受苦,所以才费尽心思,逐渐用这些年两人之间相处的感情,让裴宸风将心思慢慢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对于楼心玥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 好歹,嫁到裴家,对她来说也算是一个好的归宿。 只是退婚之事,她不方便出面。 还要裴宸风开口才行,否则这话传出去,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思及此,楼心玥故作心疼的模样感慨:“宸风哥哥,这些年你和表姐之间虽然没什么感情,但好歹也有了多年的婚约,这种事不是闹着玩的,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裴宸风神色间却满是坚定:“不!你知道的,心玥,我早就有了心仪之人,那人不是谢清蕴,我也不想为了所谓的一纸婚约和爱的人此生分别,我想试一试。” 他的话已经很明显了,说的话也让楼心玥心神一颤。 有了这番话,她也便知道接下来的路要如何走了。 “宸风哥哥,这种事我姑娘家不懂,还是你自己定吧,如今舅父舅母打算在府内设宴庆贺表姐回府,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准备,我就先回去了。” 楼心玥很懂什么叫做以退为进。 她也不能逼的太紧,干脆转身打算离开。 “心玥!” 裴宸风下意识想要握住她的手,但却慢了一步,只轻轻抓住了她的衣角。 楼心玥没有回头,径直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裴宸风又不自觉想到了谢清蕴那副势气凌人的模样。 此番,无论如何都要将这婚事退了! 宝妆阁内。 陶心脚步匆匆的走进院内,看到自家小姐正在椅子上晒太阳后,又来到她身边,俯身轻声开口。 “表小姐方才在后院和裴公子见了一面,两人也不知道聊了什么,都是一副泪眼婆娑的模样,看着倒是有几分情真意切。” 情真意切? 谢清蕴悠然的把玩着手中的玉佩,似乎想到什么后,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此番,她倒是也要让裴宸风知道,背信弃义的下场到底是什么。 天色逐渐昏暗下来。 谢清蕴端着汤药来到了侯夫人的院落当中。 远远地就听到屋内,传来女子压抑的咳嗽声伴随着些许痛苦和压抑。 谢清蕴脚步微顿,她知道是母亲在承受着疼痛,所以才会如此。 但一想到上一世,母亲在面对自己时冷漠的模样,就忍不住心痛。 明明自己是她的亲生女儿,她就算再如何也应该对自己心软才对,可那时…… 谢清蕴垂眸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汤药,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淡笑,她敛眸收起神色的变化,随后来到房门前。 “母亲,你休息了吗?” 侯夫人在听到是自己女儿的声音后,才微微叹了口气。 “进来吧。” 房门被人推开。 谢清蕴将汤药端着来到侯夫人面前。 “这是女儿刚给你调配的药,可以缓解疼痛,母亲,你这病也有多年,早已根深蒂固,没有那么容易解决,只能暂时压制,然后慢慢让其恢复,女儿定然不会辜负你一番期望的。” 她说着又帮侯夫人把脉,谢清蕴知晓母亲体内有毒。 尽管是心怀怨念,但谢清蕴也知道上一世的父亲母亲确实是被楼心玥蒙蔽了双眼,所以才会做出了那种事情。 她纵使有些埋怨,但也不会真的对母亲不管不顾。 若是可以通过此番让母亲对楼心玥的态度有所改变,也算是一件好事。 侯夫人喝了药,又看着女儿消瘦的脸,心疼的叹了口气。 她伸手动作轻柔的摸了摸谢清蕴的脸颊,眼底满是自责:“蕴儿,都怪母亲没用,这顽疾多年也未曾好转,这才害得你离家多年,当初你一片孝心,离开家之后也吃了不少苦吧?” “母亲言重了,女儿的这条命都是母亲给的,就算是为你做什么都自然应当,哪怕是付出我的性命。” 谢清蕴笑着安抚,话还没等说完却被侯夫人直接打断了。 “混说什么?此番你回来了,就是我们侯府的嫡出大小姐,日后母亲自然会疼你护你,将你这些年缺失的都补回来。” 侯夫人说到这,似乎想到什么,又略微顿了顿。 “只是……” 谢清蕴挑眉,没有开口,而是等着母亲接下来的话。 “心玥的情况想必你也知晓,这些年你不在身边,若是没有心玥的话,想必我也没办法撑到现在,如今我把她也当做是自己的女儿一样疼爱,你们两人也要和睦相处,知道吗?”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谢清蕴就算想拒绝,也没有开口的机会。 她抿了抿唇,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最终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应声。 “母亲放心,我很喜欢心玥妹妹,何况有她陪着你,我也放心一些,这些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我担心,我突然回来,会让心玥妹妹心里不舒服……” 谢清蕴垂眸,眼底带着些许委屈:“我听说,裴宸风这些年和心玥走的很近,两人经常见面,坊间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不知道的都以为和裴宸风有婚约的人是楼心玥而并非我。” 侯夫人神色凝重了几分,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安抚的拍了拍谢清蕴的手背:“你放心,该是你的母亲绝对不会亏待,你和裴家的婚约也是时候要提上日程了。” “如此,女儿就放心了。” 谢清蕴笑着应声,又在屋内陪着侯夫人聊了好一会才离开。 她一路向着宝妆阁走去,却也隐隐注意到了跟在身后的身影。 谢清蕴脚步微顿,淡淡瞥了眼身侧跟着的人,并未多说什么。 她很清楚,那是楼心玥安排的人。 第12章 母女谈心 谢清蕴装作不知,她穿过几个回廊,直到脚步踏进宝妆阁的门口,身后的身影突然间消失不见。 她一个怔愣,也不知那人是怎么回事,既然是楼心玥派来的,怎么这这般容易放过自己? 还是有别的阴谋在等着自己呢? 她心里思绪万千,就是琢磨不透此时此刻楼心玥的想法。 而侯府的另一个闺房之中,一身华服的楼心玥正坐在桌子前品茶,她头顶一支金步摇,衬得原本的容姿多了几分秀丽,唯独那双眸子写满了野心。 “小姐!” 一声轻唤,将楼心玥的思绪拉回,她不用转头也猜到来人是谁,是她派去谢清蕴身边的丫鬟。 那人鬼祟地走了进来,对她恭敬地躬了躬身子。 “谢清蕴今日去了夫人那边,夫人对她的态度极好,看来这个女人不简单,怕是会笼络住夫人的心。” 小丫鬟嘴里念叨,楼心玥一听,整张脸拉了下来,但她很会隐藏,很快将脸上的情绪掩盖过去。 见自家主子毫不在意,小丫鬟急了,忍不住道:“这个谢清蕴刚回来就迫不及待讨好夫人,这一次是夫人,下一次就是侯爷、大少爷,长久以往,她必定会将小姐的一切抢走,还有裴大人……” 小丫鬟的话还没说完,楼心玥手中的茶杯一滑,便落到地上四分五裂,满地的碎片,就如同她此刻的心情一般。 不得不说,小丫鬟的话戳中了楼心玥的心。 这些年,自己付出多少努力,才让谢清蕴的亲生母亲站在自己这一边,但谢清蕴刚回来,侯夫人的态度已经开始转变。 果然血缘是可怕的东西。 但她楼心玥可不信命。 “谢清蕴不容易对付,我现在只是暂时放过她而已!” 楼心玥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对丫鬟重新下了命令:“这段时间你盯紧她,她做什么你都要向我汇报。” 说完,她的眼神变得锐利几分,口中喃喃自语道:“谢清蕴,不要以为你回来就能改变一切,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我楼心玥会是什么下场!” “我会亲眼看着你一步步变得一无所有,到最后被赶出侯府、流落街头、不得好死……” 她的面容一阵扭曲,就连刚刚为她鸣不平的小丫鬟也被吓了一跳。 谢清蕴丝毫不知,楼心玥对她的恶意有多大。 她趁着夜色未深,将收藏的医书拿出来品赏一番,待蜡烛烧到一半后她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洗漱完后上床歇息。 第二日一早,她才刚起床不久,侯夫人那头又派人来找她。 母亲昨天才找过自己,为何今日又派人来? 顶着满脑子的疑问,谢清蕴随着丫鬟往侯夫人的住处而去。 刚走到门口,她便闻到一股子药香,依稀窥见纱帐之后女人纤细的身影。 没等她上前,一只手撩开纱帐,对着站在门口的她说道:“蕴儿,你来了?” 女人笑了笑,苍白的面色比起昨日来红润了几分。 “快到母亲身边来,母亲有话对你说。” 谢清蕴不敢不从,她踩着步子走到床边,而后蹲下身子,将自己的身子放低,摆出一副孺慕的模样。 “母亲,您有何话要对蕴儿说?” 谢清蕴本就长得一副好样貌,比起楼心玥,她与侯夫人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看着与自己年轻时候如出一辙的长相,侯夫人的心一软,伸出手摸了一把谢清蕴的头发,柔软的手感让她的心一个激灵,心中不免想起这八年女儿与自己的分离,一时间眸子中的泪水滴落,砸在身前的被子上。 “蕴儿这些年受苦了,我已与侯爷提过,过几日便设宴邀请宾客,对外宣布你的身份,到时候整个京城都会知晓你是我们安阳侯府的嫡女。”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谢清蕴的心如同湖水般泛起涟漪。 换做上一世的谢清蕴,肯定会满心感激,觉得自己的付出终于得到了回报。 但现如今,经历过被挑断手脚筋,被迫前去蛮族和亲,最终客死他乡的悲惨一生,她早已没有感觉。 或许能维持表面母女关系,安稳度过一生,已经是她最大的宽恕。 侯夫人自是不知道谢清蕴心中所想,她开口继续说道:“蕴儿才刚回来,也没几件好衣服,若是被外人知晓,会误会我们安阳侯爷苛待自家女儿。” “待会儿我让人备好马车,带你去买几件新衣服。” 谢清蕴还没回话,侯夫人已经自顾自开口:“把玥儿也叫上,刚好你们姐妹俩也能联络一下感情。” 谢清蕴一听,脸色并不好看,却还是表现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待她转身离开时,眸子一颤,勾勒的唇角显示出她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很是期待。 但很可惜,她失算了。 楼心玥也不知怎么回事,居然拒绝与她们一同出门。 “蕴儿,你也别怪玥儿,她身子不舒服,并不是故意针对你的。” 侯夫人习惯性当起和事佬,而谢清蕴得到这个结果,也只是点点头,尽管她心里猜到楼心玥为何不愿意与她一同上街。 现如今,整个京城只知楼心玥是安阳侯府最受宠的小姐,大多数的人早已忘了安阳侯府有一个嫡女名叫谢清蕴。 八年的时间,改变的事物太多了。 “都怪我上一世太傻,离开八年还傻傻以为人心是不会变的,楼心玥是有错,但若是这些人真把我放在心里,又怎么会为她的三言两语害我?” 她自言自语道,唇角多了一抹凄凉。 马车早已在侯府门口等候,谢清蕴扶着侯夫人几步上前,待侯夫人钻入马车之后她才也跟着进去。 “蕴儿,你回来也有段时间了,也没机会四处游玩。” 侯夫人突然牵起谢清蕴的手,对她念叨道:“这些年母亲的身子一直不好,也不怎么出门,但每次看到漂亮的衣服,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我们家蕴儿若是穿上肯定好看。” 听到这话,谢清蕴身子一僵,转而又对侯夫人露出一个笑。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抹笑有多么虚伪。 第13章 马车失控 侯夫人又拉着谢清蕴说了一些以前的事,一个人说得感动不已,另一个假装很认真在听,至于她们二人心里在想什么,也就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嘶!” 突然,马儿传来一阵吼声,猝不及防的,马车开始颠簸起来,刚开始谢清蕴的身子还能安稳,但随着马儿的动作越来越大,她与侯夫人二人在车厢里东倒西歪。 “怎么回事?” 谢清蕴撩开帘子,问前方的马夫。 那马夫正拎紧马绳,手中的鞭子抽了好几下马屁股,还不忘回话道:“这马儿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发起了疯。” 还没等他说完,马儿的步子加快,朝着一旁的柱子撞去,眼见一场避无可避的事故将要发生,谢清蕴急得眸子发颤。 她可不想死在这儿! 目光中,一抹清俊的身影出现,来人身材偏长,动作也极其利落,一个跃动就来到马车之前,伸出手将马夫手里头的绳子夺过狠狠一勒。 随着他的用力,马儿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在撞到柱子的那一刻,它的前蹄一扬步伐停住。 而马车内的谢清蕴受伤却不轻,原本她不用受伤的,奈何她还要保护柔弱的侯夫人。 一个不小心,她的身子撞到车厢上,背部的撞击让她闷哼出声,但此时的侯夫人却吓坏了,完全没注意到这一幕。 “里面的人还好吗?” 一道清朗的男声传来,谢清蕴觉得熟悉得很,再次撩开帘子,却见刚刚逼停马车的人居然是裴宸风。 真是晦气! 她心里念叨一句。 与谢清蕴一样,裴宸风的脸色也黑了下来。 原本他远远看到马车上显示的标识是安阳侯府的,本打算好好表现一番,在未来亲家面前长长脸,殊不知这马车内的人,其中之一居然是他迫不及待想要退婚的谢清蕴。 裴宸风心中所想,侯夫人自是不清楚。 她只知道眼前的男子是自己女儿的未来相公,顿时一双眸子带着一股对晚辈的怜爱。 “原来是宸风呐!今日要不是你,我和蕴儿怕是会受重伤。” 裴宸风一听,刚想摆脸色,可一想到楼心玥,他只能将气往肚子里咽。 “夫人没事便好,否则宸风如何向心玥交代。” 裴宸风丝毫没看谢清蕴一眼,将她当做透明人。 侯夫人没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劲,待人离开后,便回过头对着身旁的谢清蕴说道:“蕴儿,你瞧瞧宸风,果然一表人才,文武双全,怪不得京城有那么多贵女都想嫁给他。” “也就我们蕴儿运气好,早早把人定下了!” 谢清蕴眸子一颤,自己的好母亲也太过天真了,这裴宸风话语中丝毫没提自己的名字,要不是看在楼心玥的面子上,怕是今日根本不会出手。 心里这般想,但谢清蕴嘴上却不会与侯夫人唱反调:“母亲说的是!” 侯夫人以为谢清蕴是同意了自己的话,说的比刚才更加起劲:“我这就回去跟你父亲提,让你们二人早早完婚,也好了了我一桩心事。” “哎呦!” 谢清蕴突然喊了一声,将侯夫人的思绪打断,她转过头看向谢清蕴。 “蕴儿,你这是怎么了?” 谢清蕴见对方上了勾,咬了咬唇,有些不自在地说了句:“蕴儿没事。” 却恰巧将背后的发丝撩到胸前,露出脖子后面的一片伤痕,细细看去,那片伤痕看起来很深,怕是背部也有波及到。 侯夫人似是想到了什么,顿时脸上一片心疼。 “我的好蕴儿,你刚刚受了伤怎么不跟我说?” 低下头的谢清蕴勾了勾唇,再抬头时眸子一片水光。 “母亲没事便好,蕴儿不疼的!” 装装可怜就能赢得母亲的心疼,怪不得楼心玥这么喜欢用这种招数,看来自己以后得多学学这些手段。 “傻蕴儿,你可是安阳侯府的嫡女,以后受了伤要与我说,不然我会心疼的。” “蕴儿晓得。” 因为谢清蕴受伤的缘故,侯夫人从心疼化为补偿,进了店铺之后,她便挑了不少适合这个年龄穿的少女的衣物。 一旁的掌柜笑得眼睛也睁不开,他根本不需要推荐,这店铺里的一半就被侯夫人包圆了。 “这些衣服的颜色看起来花俏,适合蕴儿穿,至于这些素雅的,就留给玥儿好了,玥儿应该会喜欢。” 侯夫人还不忘替楼心玥考虑,这让谢清蕴的心情不大好,但她很明白,她才刚回来不久,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撼动楼心玥的地位。 但属于她谢清蕴的东西,就算是一根骨头也不会便宜楼心玥。 心里这样想,谢清蕴却很聪明,知道什么话侯夫人喜欢听。 “母亲的眼光真好,心玥妹妹肯定会喜欢的,不如将店里其他的也包起来,全部送给心玥妹妹可好?” 一番话,果然让侯夫人喜笑颜开,心底称赞谢清蕴的懂事体贴,反而开始反省自己这个当母亲的是不是有失偏颇。 以后自己应该对蕴儿更好才是。 安阳侯府,一道身影钻进一个房间,对着里面的人说了几句。 “裴宸风?” 楼心玥在听到谢清蕴的马车出事的消息时,差点笑出声,但丫鬟的一番话像是在她身上扑了一盆冷水。 “本来事情安排得好好的,这一次谢清蕴不死也残,但裴公子突然冒了出来,将马车逼停救下了夫人与谢清蕴。” “裴宸风这个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对于楼心玥来说,裴宸风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姻亲对象,但若是可以更上一层,明月又岂会选择星辰相伴? 这时,另一个丫鬟匆匆走了进来。 “小姐,裴公子来了,正在后花园等您!” 一听到裴宸风到访,楼心玥立刻收了脸上的表情,换上一副柔弱的模样,她整了整身上的衣物,将头顶上的金步摇取下,换上一支较为普通的玉簪,而后踩着小步往后花园的方向而去。 远远的,便看到一抹清俊的身影站在花丛前面,似乎在思索什么。 第14章 还是得靠自己 楼心玥让侍女将镜子拿出来,整理着自己的妆容。 “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样?” 丫鬟的手上拿着镜子,脸上笑意盈盈的,“我们家小姐自然是最好看的,裴公子自然是欢喜的。” 闻言,楼心玥的脸上扬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摆了摆手,示意让丫鬟在一旁等着。 楼心玥放缓了脚步,走到裴宸风的身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宸风哥哥。”女人软软糯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裴宸风转过身去,正好对上楼心玥那笑意盈盈的视线。 看到楼心玥的那一刻,原本阴霾的心情在那一刻瞬间烟消云散了。 “心玥,你可算是来了。”裴宸风现在只想找楼心玥将心中的怨气如数告知面前的女人。 要是可以的话,他恨不得直接就跟谢清蕴解除婚约。 迎娶自己心爱之人。 “宸风哥哥,你这是怎么了?额头上那么多汗珠,赶紧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话音落下,楼心玥坐在石桌前,将丫鬟事先准备好的茶倒在杯中。 见状,裴宸风顺势坐在了楼心玥的身边。 端起桌面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慢一点,又不是没有。”楼心玥继续朝着杯中添加茶水。 此时的裴宸风感觉自己口干舌燥,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 几杯茶水下肚,裴宸风重重地将茶杯放在桌面上。 瓷器与石桌触碰的那一刻,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楼心玥装作自己被吓了一跳,拿出手帕轻轻地擦拭着自己的嘴唇。 试探性地开口询问道:“宸风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我今天在路上遇到了谢清蕴。” “嗯?遇到姐姐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楼心玥一脸担忧地问道:“为什么你这么生气?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她抬手替裴宸风斟茶,指尖微微发颤。 心中却莫名有种畅快之感。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不可理喻!”裴宸风下意识的拍了拍桌子,眼睛里充满了怒火。 “哪里是大家闺秀的作风,压根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幕,明明自己出手相助。 没想到谢清蕴没有跟自己道谢也就算了,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给自己。 完全将裴宸风给忽视了。 这让一向高傲的男人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屈辱。 这不,连忙找了机会来跟楼心玥诉说这件事情。 裴宸风下意识的觉得,楼心玥一定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果不其然。 楼心玥说的话简直拿捏了裴宸风的心。 “毕竟姐姐那么长时间不在府中呆着,行为举止多多少少是有些不符合礼节的。” 裴宸风的表情满是不屑,“那又如何,实在是太粗鄙了!这样的人怎么能进我们裴家的门。” 闻言,楼心玥愣了一瞬。 听他这意思,怎么感觉像是要将谢清蕴迎进门。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宸风哥哥还是要多体谅一下姐姐,毕竟她可是你的未婚妻。” “什么未婚妻!”裴宸风冷哼了一声,“心玥你知道我的,我心里面从来都没有这个女人,我在乎的只有你。” 楼心玥低垂着眸子,声音哽咽,“宸风哥哥,我知道姐姐这个样子确实是委屈你了,但无论如何你现在都还是姐姐的未婚夫。” “你还是不要跟姐姐产生冲突了,我……我这样的人是配不上你的。” “宸风哥哥,你还是把我给忘了吧。” 裴宸风心头一揪,猛地抓住她的手,“胡说!我怎么可能把你给忘了!” “若非父母强行定下婚约,你我今天怎么会变成如此这般田地,”他说得激动,眼眶发红,“你放心,我改天找个机会跟我父母禀明情况,一定要将这个婚约给退了!” 楼心玥慌忙抽回手,赶忙摇头拒绝道:“不,宸风哥哥你还是不要意气用事了,你能这么说我已经很高兴了,若是被姐姐给知道了,肯定会心生嫌隙的。” “我管她心里面怎么想的,我在乎的人只有你!” 话音落下,裴宸风想要伸手去搀扶楼心玥。 却被她给躲开了。 楼心玥连忙摇头,跟裴宸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宸风哥哥还是不要跟我靠的太近了,被别人看到就不好了。” “心玥,你相信我!我肯定会想办法退婚的,你一定要等着我!” 见楼心玥与自己隔开一定的距离,男人的眸中闪过一抹错愕。 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让楼心玥站在自己这一边。 还不等楼心玥说些什么,裴宸风便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开了。 楼心玥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脆生生地喊道:“不要……” 见裴宸风走远了,楼心玥立马将脸上的表情收了回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抹嫌弃的神色。 裴宸风已经在自己的面前提到过很多次要跟谢清蕴退婚了,可是都过去了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也只是在嘴上说说而已。 这不禁让楼心玥的心中闪过一抹阴狠,要是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 还是要尽快将谢清蕴解决了才是。 以免夜长梦多。 回到自己的房内,楼心玥的思绪不自觉地飘散。 在心里面默默地思索着,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够不让别人怀疑到自己的头上。 “小姐,夫人回来了。” 闻言,楼心玥收回思绪,提着事先准备好的参汤朝着正厅的方向走去。 “在外逛了一天,舅母累了吧?心玥特意炖了参汤,您快趁热喝。”她殷勤地舀了一勺汤,轻轻吹凉递到侯夫人唇边,余光却瞥向谢清蕴。 侯夫人欣慰的笑了笑,将楼心玥的参汤接了过来,放在桌面上。 “今天出门的时候,我顺便给玥儿裁了身衣裳,你这孩子总穿素色,瞧着怪冷清的。” 楼心玥眼眶倏地红了,扑通跪下,“舅母待心玥如亲女,心玥无以为报……” 她仰头看向谢清蕴,嘴角隐藏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可谢清蕴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幕,仿佛这一切跟她无关。 第15章 半夜入宫 见状,侯夫人连忙上前将楼心玥搀扶了起来。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楼心玥的手背,安抚着说道:“玥儿,你对我的好我都是看在眼里的,只不过是区区几件衣裳而已,何必挂在心上。” 侯夫人转头看向谢清蕴,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试探的意味,“蕴儿不会介意吧?” 谢清蕴垂眸掩去眼底冷意,笑脸弯弯地回答道:“怎么会呢,母亲不要想太多。” 谢清蕴将银针包在烛火上烤了烤,转头对侯夫人柔声道:“母亲今日的时辰已经到了,该施针了。” 话音落下,侯夫人缓过神来。 略带歉意地看向楼心玥,“瞧我这个脑子,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舅母不要担心,是心玥思虑不周,耽误了舅母的时间。” “赶紧回去试试这衣裳合不合身,若不合身到时候让裁缝替你改改。” 侯夫人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楼心玥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谢清蕴按压着侯夫人脑袋上的穴位,轻声询问道:“母亲,感觉着力度如何?” “刚刚好,蕴儿的手法还真是不错。” “要不母亲还是到床上去吧,躺着也比较舒服些。” “也好,就按照你说的做。” 虽然楼心玥有些不情愿。 但眼下她也不好说些什么,楼心玥的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那心玥就先离开了。” 走到门口,楼心玥她深深的看了谢清蕴一眼。 冷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谢清蕴自然是注意到了楼心玥的那些小动作。 不过她压根没打算放在心里,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不值得她浪费精力。 伺候完侯夫人施针。 谢清蕴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沐浴更衣完了之后打算上床休息了。 刚刚吹灭床头的烛火,窗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谢清蕴的困意一下子就被这响动给驱散了。 她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披上外衣。 站起身,朝着窗外的方向走去。 月光透过窗纸从外面照射进来,隐隐约约之间,谢清蕴看见一个身影站在外面。 她压低着音量,试探性地开口询问道:“谁在那?” “奉主子之命,请姑娘走一趟。”黑衣侍卫压低嗓音,在夜晚显得格外的清晰。 推开窗户,侍卫的穿着夜行衣出现在谢清蕴的面前。 谢清蕴心头一颤,立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随即说道:“稍等我一会,更衣后马上过来。” 离开前,谢清蕴还将床头的烛火给吹灭了。 谢清蕴不敢耽搁,穿好衣服抓过药箱便跟了出去。 侍卫却突然揽住她的腰,轻声说道:“姑娘,冒犯了。” “无妨!” 下一秒。 谢清蕴便被人拽着,跃上墙头。 女人的声音夹在风声中,在夜晚消散得一干二净。 夜风刮得脸生疼,谢清蕴死死攥着药箱袋子。 她屏住呼吸,生怕自己乱动会打乱对方的节奏。 不过多时,谢清蕴已经被人从后门翻墙出去了。 马车早已经在暗处等着,在谢清蕴上车的那一刻,在黑夜中疾驰。 宫里。 御书房内。 内烛火通明,秦玄昭半倚在龙榻上,脸色惨白。 额头上早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秦玄昭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微眯着双眸。 颤抖着双唇,微微开口道:“你来了。” “陛下,我先为您把把脉。” 秦玄昭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伸出手,搭在男人的手腕处,“陛下,您的脉搏混乱,似有中毒的征兆。” “可否让我看一下您今晚的吃食?” 闻言,侍卫将今日秦玄昭用过的吃食一一摆放在桌面上。 谢清蕴从药箱中将银针拿了出来,查验着食物。 一一查验下来,银针并无变色。 看样子,是有人在这其中动了手脚。 谢清蕴将银针放回到药箱中,将食物端在自己的跟前。 早在谢清蕴来之前,秦玄昭已经命人将这食物送到太医院查看过。 并无异样。 为了不打草惊蛇,才半夜将谢清蕴给喊了过来。 “能够在这糕点上面夹杂着花粉,对方可真是用尽了心机。” 谢清蕴将视线落在了一盘栗子糕上。 她将糕点碾碎,用舌尖轻轻的尝了一口。 下一秒,谢清蕴赶紧吐出。 知道是什么东西让秦玄昭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谢清蕴也好对症下药。 “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时候服用了这栗子糕?”谢清蕴拿出银针在烛火上面烘烤着,一边询问道。 “约莫是下午批阅奏折的时候,小厨房送来的这盘栗子糕。” 秦玄昭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如此一来,民女明白了。” 看样子,秦玄昭这个中毒的迹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不然他的脉象不可能这么混乱。 秦玄昭的话,也印证了谢清蕴心中的猜想。 她将烘烤好的银针插入到秦玄昭的穴位上,“刚开始陛下会感觉有股刺痛之感,请陛下稍微忍耐一下。” 秦玄昭轻轻的应了一声,示意谢清蕴可以继续。 第三根银针插入到穴位上,秦玄昭微微蹙眉。 见状,谢清蕴从药箱内拿出一枚丹药塞到了男人的口中,“陛下将其含服下去,应该能感觉稍微舒服一点。” 丹药中被谢清蕴加入了一些薄荷。 有安神的功效。 见男人的眉头微微舒展开,谢清蕴拿起剩下的银针,朝着男人的穴位继续施针。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 谢清蕴将一开始的三根银针取了下来。 上面已经发黑,秦玄昭的脸色也渐渐缓和了几分。 男人感觉自己的身子好了许多,微微睁开眼睛。 见谢清蕴的汗水已经浸满了衣衫,“好了吗?” “还未,请陛下稍等些时辰。”谢清蕴将银针上的污血擦拭干净,缓缓地开口说道:“陛下可以稍微放松一些,接下来的施针不会像刚刚那么痛苦。” 闻言,秦玄昭轻轻地“嗯”了一声。 按照谢清蕴的吩咐,闭上了眼睛。 第16章 照顾一夜 谢清蕴再一次将消完毒的银针,插入秦玄昭的身体之内,余光之间,她还能看到男人额头冒着丝丝冷汗,清俊的脸上带着一抹隐忍。 她收回视线,不敢再看,将所有思绪都放在扎下去的银针之上,每一次的动作都极其小心。 见银针上面的颜色越来越淡,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这次的毒也不怎么样! 可紧接着,她刚刚落下的心被再次提起,秀眉蹙紧,眸光中似乎带着一抹不可置信。 对他人情绪极其敏锐的帝王,倏地一下睁开眼,看向面前的女人,问道:“何事?” 见男人询问,谢清蕴这才将刚刚发现的事儿告诉他。 “回陛下,这种毒前所未见,原本臣女已经驱散陛下体内大部分的毒素,可在刚刚那一瞬,这种毒产生变化,变成了另一种毒。” 说话间,谢清蕴除了惊讶,还有一种冲动,她学医这些年,堪称阅尽世间百毒,每次遇到没见过的,她都有一种探索心。 若是中毒的不是眼前的男子,她估计会笑着与对方分享这种未见之毒。 可这次的中毒对象身份尊贵,她没这个胆子。 秦玄昭一听,神色一凛,对于他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张了张唇,冷冽的声音传来:“谢小姐可有解毒之法?” 谢清蕴摇了摇头,说道:“此毒臣女从未见过,只能暂时压制毒素蔓延,再找寻解毒之法,不过臣女可以保证,这世间除了我,没有任何人可以解这毒!” 谢清蕴一激动,直接说了一个“我”字,但奇怪的是,秦玄昭并未生气,反而眸底多了一丝罕见的笑意。 隐藏的暗卫见状,心惊胆战,他从未见过秦玄昭露出这种表情。 看来这个女子并不简单,居然可以影响主子的情绪! “那这次朕便全靠谢小姐了。” “陛下请放心,只要您让人准备这些药物,臣女定能制出解药。” 谢清蕴将写好的药材单子,递到男人的面前。 这上面密密麻麻一大堆,全是名贵的药材,每一样放到药铺里皆是被人争抢的存在。 她心里不禁嘀咕:这要是换成其他人,怕是宁愿倾家荡产也不愿意解毒。 可身前的男人却一个眼神都懒得看那张单子一眼,便交给身侧伺候着的人,吩咐对方寻找上面的药材。 待人一离开,谢清蕴再次施针,这一次并不是解毒,而是先将秦玄昭体内的毒素压制,这样自己才有足够的时间找出解毒之法。 将最后一根银针拔出,谢清蕴吐了一口气,却见秦玄昭的神色不大对劲,额头的细汗密密麻麻,那双清冷的眸子浮现一抹痛苦之色。 倏地,他吐出一口血,那血的颜色发黑,还带着一股腥臭之味。 “陛下!” 伺候着的人大叫一声,谢清蕴被这人吵得脑袋疼,她顾不得自己,连忙上前替男人把脉。 半晌之后才松了口气,道:“无事,陛下刚刚那口只是毒血,身体一下子撑不住才昏厥过去。” 谢清蕴没说的是,若是三天之内制不出解药,就不会无事,而是要出大事了。 因为担心秦玄昭的身体会再出问题,她一刻也不敢离开,即便想要休息,也只能点着脑袋靠在龙塌一角。 月色朦胧,外头寂静得可怕。 果然如谢清蕴所料,到了半夜,秦玄昭的身体再次出现问题,好在只是发烧,只要将温度退下来便不会有事。 她吩咐伺候的宫人用沾湿的毛巾替秦玄昭擦身降温,自己却来到厨房亲自熬药。 熬药这事儿可大可小,之前那盘栗子糕就是一个例子,若是有人起了歹心在药里随便放点东西,那出了事倒霉的人可就是自己了! 熬了大半个时辰,谢清蕴才端着白玉碗,缓缓走向秦玄昭的寝宫。 回来之后,她又伸出手探了探秦玄昭的额头,又不放心替他把了把脉,这才端着药,一口一口喂进男人的嘴里。 一盏茶的时间,她才喂完药。 许是昏睡的缘故,秦玄昭不如往常看到那般冷漠,反而因为口中的药太过苦涩,眉头皱得死紧。 难得看到男人的另外一面,谢清蕴觉得这一趟真没白来。 一碗黑漆漆的药下去,秦玄昭身上的温度终是降了下来。 谢清蕴看向窗外,外头的天已经蒙蒙亮,很快第一缕阳光便会照进寝宫。 这也在提醒她,若是不早点回到安阳侯府,很可能会被人发现她一晚上没在房间,到时候真是有理都说不清。 她与伺候秦玄昭的宫人说了一声,便偷偷离开了。 谢清蕴刚走小半个时辰,秦玄昭人便醒了过来,见寝宫除了他便只有亲身伺候的大太监。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一旁的大太监见状,心里一阵揣摩,便猜到眼前的帝王心中所想。 “启禀陛下,谢小姐昨晚上守了您一夜,今早上才离开。” 果不其然,这话才一出口,刚刚神情淡漠的帝王,唇角微微一动,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 明面上一句不说,心里却来了一句:算她有点良心! 谢清蕴的步伐很快,待人从安阳侯府的侧门进来时,天色已经大白,侯府内长期伺候的下人们也已经醒了,正在各忙各的。 好在这些人倒也没有注意到她刚刚进来。 她松了口气,正打算回到房间补觉,却见一人莲步缓缓,踏进宝妆阁的门口。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楼心玥。 谢清蕴有些奇怪,这青天白日的,楼心玥不睡个懒觉,怎么一大早就跑来自己的地盘? 难不成是想找事? 没等她开口,楼心玥的秀眉一挑,便开口道:“姐姐,今儿个天气不错,妹妹想邀请你一同游湖泛舟,不知姐姐可否给妹妹这个机会?” 谢清蕴心底冷哼一声,楼心玥这个人怎么会那般好心约自己游湖泛舟? 明知道这次去肯定会出点事,但她还是没有拒绝,只因为想看看楼心玥这一次会耍什么阴招。 想想还真有点小期待。 第17章 故意挑衅 “既然妹妹这般诚恳,姐姐便却之不恭了。” 谢清蕴轻笑一声,那眼神带着一抹讽刺,让楼心玥有种被摸透心里所有想法的不安感。 不行!自己都安排好了,无论如何,这一次绝对要让这个贱人生不如死! “既然姐姐答应了,那我们这便出门。” 谢清蕴出了门,便看到正门前早已候着一辆马车。 看来就算这一次她开口拒绝,楼心玥也会想其他法子让她同意这一次的游湖。 半个时辰之后,二人的身影便出现在湖边,楼心玥先一步上了小船,回过头说道:“姐姐,你还不快上来,难不成姐姐怕水不成?” 她眸子带着一抹挑衅。 如此显而易见的不喜,谢清蕴不大明白,上一世自己是怎么栽在她手里的? 她轻笑一声,也上了小船。 不一会儿,小船已经离湖泊有段距离,小船上面也只剩下谢清蕴与楼心玥,还有船家三人。 楼心玥的真面目这才显露出来。 “姐姐,你离开八年,想必也不清楚这些年心玥在侯府过得如何,是吗?” 楼心玥用帕子捂嘴笑了笑,见谢清蕴没有看过来,心里有些不悦。 不过她嘴上还是继续说道:“这些年舅父舅母将心玥当成亲生女儿一般对待,清衍哥哥也说只有我一个妹妹即可。” 谢清蕴还以为楼心玥会出什么阴招,没想到居然只是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蠢话,难道她以为她谢清蕴会因为这些话难受不已,气不过打她? 还真是可笑。 不过细细思索,换做上一世的自己,还真有可能会中招。 但经历过一次死亡,谢清蕴早已经不是那个带有几分天真的小女孩。 家人已经不足以让她痛彻心扉。 见谢清蕴还是没反应,甚至是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向自己,这一次楼心玥是真的生气了。 她绞尽脑汁,这才继续说道:“还有宸风哥哥,他虽然是你的未婚夫,但是,他跟我说他心里早已经没有你,他还告诉我会尽快与安阳侯府退婚。” 说到这儿,楼心玥的心情极好,以前她待在乡下,没有人看得起她这个私生女,但如今她是安阳侯府最受宠的表小姐。 即便不是亲生的,也比亲生的更得人心。 她眼珠子一转又道:“清蕴姐姐,我不是故意想抢宸风哥哥的,是他先喜欢的我。” 谢清蕴气笑了,她并不是因为裴宸风这种货色被抢走而生气,而是因为楼心玥的自信。 这个女人凭什么觉得她谢清蕴会喜欢裴宸风? 即便是上一世,她最难过的还是因为家人 她离开时才九岁,九岁的孩子哪懂什么情情爱爱,她对裴宸风,更多的不过是从小到大的耳濡目染。 因为安阳侯府所有人都在说她是裴宸风的未婚妻,她才觉得自己应该嫁给这个男人。 “姐姐,你不生气吗?” 耳边的女声打断谢清蕴的思绪,她看了一眼柔柔弱弱的楼心玥,但心里清楚得很,这个女人心狠手辣,完全不是看上去那般清纯。 “好妹妹,姐姐怎么会生气呢?” 她上前一步,挨近楼心玥的身子,小声说道:“妹妹以为这样就能对付我么?即便你在安阳侯府再受宠又如何?你只是一个养女,安阳侯府只有我一个嫡女。” “只要我谢清蕴在一天,这个身份永远都是我的依仗,京城里的官家子弟只认识你楼心玥又如何?过几日安阳侯府宴请四方宾客,妹妹自会知道谁才是安阳侯府的嫡女。” 说到这儿,她轻嗤一声:“养女就该有养女的样儿,不属于你的东西还是不要觊觎为好,否则到头来镜花水月一场空。” “你——” 楼心玥这下子真的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但她脑子转得很快,再看向谢清蕴时眸子发光。 “姐姐,话虽这样说,但妹妹会让你知晓,谁才是安阳侯府最说得上话的。” 说完这句,她一个转身便跳入湖中。 谢清蕴被这一幕惊得忘记说话,这楼心玥还是有几分脑子的,居然想到用这种招数陷害自己。 下一瞬,湖泊水面再次荡起水花,只听得周围有人喊道:“又有人掉下水了!” 桥上湖边围着不少人,这些人皆看着湖面,原本有些人是打算下去救人的,只是没想到湖水中央,有个身影游得很快,没几下便将先前落水的女子捞了上来,拖着人回到了岸边,这一幕惊呆了看戏的众人。 最近天气转凉,谢清蕴穿了好几件衣物,身上湿透了也看不出什么,倒是楼心玥一向爱美,今日穿得单薄了点,姣好的身段显露出来,让不少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看到楼心玥假装昏迷,谢清蕴丝毫不怕,故意将楼心玥带到人比较多的地方。 “妹妹,你没事吧?都怪姐姐不好,要是早一点救你……” 说到伤心之处,她还故意捏紧拳头,对着楼心玥身上揍了好几下,每一下都用尽全力,还趁着人不注意故意掐了她好几下。 楼心玥秀眉蹙紧,实在忍不住了才假装清醒过来。 “妹妹你没事了?” 谢清蕴眸光闪了闪,故意对着人群大喊:“姐姐这就送你回安阳侯府!” 安阳侯府这几个字声音太大,围观的人不想听到都难。 “安阳侯府?我记得安阳侯府有个女儿,叫什么来着?好像姓楼?” “楼心玥?你一定是记错了,安阳侯府的老侯爷姓谢,一个姓谢,一个姓楼,怎么可能是一家。” “别的不说,这个女的看起来比醉花楼的姑娘身材还好……” 楼心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气得从地上爬了起来,从围观的人群中冲了出去。 谢清蕴偷偷笑了笑,故意追了上去。 “妹妹,你慢点跑,要是摔跤了怎么办?” 二人回来时,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门口的下人看到后连忙通知了侯夫人,不一会儿,侯夫人的身影便出现了。 “蕴儿,你和心玥这是?” 谢清蕴赶忙截住身侧楼心玥的话头,说道:“母亲,妹妹身子不舒服掉下水,蕴儿一急才跳下去救人的。” 第18章 侯夫人说情 谢清蕴才不会给楼心玥先开口的机会污蔑自己,她赶忙接着道:“蕴儿心知母亲最疼爱妹妹,要是妹妹出了事,母亲肯定会心疼的。” 一番话,让原本有几分疑虑的侯夫人,顿时心底蔓延开来几分疼痛。 她捏起帕子,替谢清蕴擦了擦脸上的污渍,眸色温柔。 紧接着,她看向楼心玥的方向,说道:“玥儿今日也受了惊,我这就让人去请大夫过来,替你们二人把把脉,落水可不是小事,现在天气转凉,万一受了寒,可就严重了。” 楼心玥被这一幕气得说不出话来,原本安排的计划,倒成了替他人作嫁衣裳。 此刻,她若是开口,说是谢清蕴这个贱人推自己下的水,怕是也没人会相信,反倒会觉得她楼心玥心机很深。 最终,她只能咬碎牙齿往肚里咽。 但这一次受到的屈辱,他日,她楼心玥必定会千百倍讨回来。 姑且就先让这个贱人多高兴几日。 思及此,她开了口:“心玥多谢舅母的关心,舅母对心玥真好。” 她脸上扬起几分笑意,恰当好处,这样的“心性”让谢清蕴佩服不已,若她上一世也这般能说会演,又怎么会输得那般彻底。 “心玥也谢过姐姐,这一次若不是姐姐出手相救,心玥怕是早就没命了,到时候就见不到舅父舅母,还有清衍哥哥了……” 说到这儿,她眼角含泪,仿佛真到了伤心处。 看得站在一旁的侯夫人心疼不已,立即收回对谢清蕴的关心,跑到她的面前慰问。 见她们二人“母女情深”,谢清蕴心底有几分不舒服,但很快她便将这种不适压过。 没说什么,便独自一人转身离开。 因着落水弄得一身黏糊糊的,不过刚刚那场戏,倒是演得挺过瘾的。 待侯夫人安慰好楼心玥,再转身寻找谢清蕴时,才发现客厅早已没有她的身影。 一时间,侯夫人分不清心底是什么滋味。 楼心玥眸子一眯,适时说了一句:“姐姐肯定身体不舒服先回房休息了,不像心玥……心玥就算不舒服,也想多陪陪舅母。” 她巧言倩兮,一边撒娇,一边靠近侯夫人,将脑袋搁在对方的肩膀上,惹得侯夫人捂嘴笑出声。 一时间,整个客厅只剩下二人的声音。 谢清蕴回了房,洗完澡后又让丫鬟熬了一碗药喝下,感到身体暖洋洋的,才开始阅读之前剩下的医书。 一直到下午,她觉得肚子有些饿,才察觉时间已经过去很久。 “奇怪,今日怎么没人来喊我用午膳?” 她嘀咕一句。 回到安阳侯府之后,虽然府邸的下人不喜她居多,但表面功夫都会做到位。 今日确实有点奇怪! 片刻之后,她的疑虑得到解答,只见侯夫人踏步来到宝妆阁,身后的丫鬟手中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摆满了食物。 谢清蕴眉头一挑,便猜到侯夫人这样做的目的。 她展开笑颜,起身主动迎接侯夫人。 “母亲,您怎么来了?” 侯夫人伸出手握住谢清蕴的手,让丫鬟将东西放下。 “母亲想自己的女儿了,来看看不行吗?” 侯夫人故作生气道。 母女二人之间的气氛温馨,若是不知晓内情的人看到这一幕,必定以为谢清蕴在安阳侯府多么受宠。 “蕴儿只是来过高兴……” 谢清蕴拿起筷子,开始品尝桌子上的食物,吃了几口之后,侯夫人再次开口了。 “蕴儿,今日之事,我也知晓个大概,不论是不是玥儿的不是,我都希望你能够原谅她。” 见谢清蕴不说话,侯夫人心里不悦,但还是将剩下的话说了出来。 “玥儿还小,这几年又一直待在我的身边,心性天真又善良,她只是还不习惯这个府里多一个人分享本属于她的宠爱,再过段日子,等她想明白了,定会将你当做亲姐姐看待的。” “你当姐姐的,就体谅体谅她,给她一些时间适应,你也得明白我这个当娘的苦心,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个我都舍不得……” 这一刻,原本没味道的食物变得索然无味。 谢清蕴放下筷子,不再继续品尝。 尽管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但每一次听到这种话,她心里一样会不舒服。 原来母亲并不是不知道楼心玥的心性,而是理所当然地偏心,觉得自己这个当姐姐的就该让着妹妹。 她心底嗤笑一声,但面上却未表现出来。 “母亲,您说的是,心玥妹妹还小,我这个当姐姐的会让着她点的。” 嘴上这么说,但具体怎么做,还不是得看楼心玥会施展何种手段? 见目的达到,侯夫人便没再停留,与一同来的丫鬟离开了宝妆阁。 从头到尾,她似乎已经忘了,自己的亲女儿才落过水,府里没有一个人帮忙找大夫,就连她这个亲生母亲,一颗心也全在别的地方。 伺候谢清蕴的丫鬟有些不平,她嘀咕道:“一点都不公平,奴婢早上还看到大夫进了侯府大门后直奔表小姐那儿,过去这么久也不见来宝妆阁。” 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对劲,丫鬟这才换了口风:“小姐,您也别难受,您可是安阳侯府唯一的嫡女,表小姐怎么配跟您比。” “无事,只要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这样的事儿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我早就习惯了。” 看着自家主子如此淡然,小丫鬟心疼得紧。 从宝妆阁出来后,侯夫人的步子一转,便又走向楼心玥的住处。 刚进门,便看到楼心玥躺在床上,一张小脸苍白一片,嘴唇泛白,顿时心疼无比。 “玥儿,你这是怎么了?早上还好好的……” 楼心玥撑着身子想起来,却被侯夫人一把按回床上。 “舅母,心玥不是故意的,没想到会惹出这样的麻烦,姐姐会不会怪心玥?不然为何过去这么久了也不来看一眼心玥?” “玥儿别这样,这一切不是你的错,你也不想落水的,蕴儿那边……她还生着病,才没空来看你。 第19章 送药慰问 侯夫人想起刚刚去宝妆阁时,谢清蕴气色不错的样子,侯夫人的一颗心偏的不行。 明明看着无事,为何不来看玥儿? 还是玥儿善良,到了这个时候还反过来责怪自己,让她这个当舅母的如何不心疼? 侯夫人越想越觉得亏欠了楼心玥,赶忙对身后的丫鬟说道:“赶紧去库房拿些补身体的东西,送来给玥儿补补,我的好玥儿,这小脸瘦的,这几日一定没好好吃饭。” 侯夫人一边说,一边抚摸着楼心玥苍白的小脸,眼底的心疼显而易见。 二人的相处比母女更像母女,周围的下人们一个都不敢吱声。 “舅母,您对心玥真好,若你真的是心玥的亲生母亲就好了。” 说到这儿,她眨了眨眸子,里面泛起泪光:“可惜心玥没这个福分,不能当您的女儿,现在姐姐回来了,心玥以后会不会被赶出去?心玥舍不得舅母和舅舅,心玥想陪着你们一辈子!” “我看安阳侯府谁敢赶你走!” “如果是姐姐呢?” “就算是蕴儿,她也不能代替你的位置!” 侯夫人态度强硬地说道,得到保证的楼心玥一阵得意。 “你姐姐已经答应过我,以后不会为难你的。” 二人说话之间,谢清蕴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刚好一字不落地听到侯夫人的话。 “蕴儿是不是打扰母亲与妹妹相聚了?” 她话音刚落,侯夫人脸上一阵尴尬。 “蕴儿,你怎么来了?” 她岔开话题,而后看向谢清蕴的手中。 谢清蕴将手中的盘子放到桌子上,这才得空回答侯夫人的问题。 “蕴儿担心妹妹身子不好,亲自熬了一碗药送来,保证妹妹喝下之后身子大好,老虎都能打死好几只。” 后面那句话,是刻意说给楼心玥听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楼心玥的身体压根没病,这脸上的病容怕不是拿东西画出来的。 “还是蕴儿细心,我差点忘了蕴儿的医术很好,有蕴儿在,玥儿的身子肯定很快便会好起来的。” 侯夫人掩嘴笑着,而楼心玥却一脸的尴尬。 “妹妹,药要趁热喝,你是现在喝,还是姐姐喂你喝?” 说完这句话,没等楼心玥回答,谢清蕴已经端起药碗,舀起一勺子黑漆漆的药汁,塞到楼心玥的唇边,示意她喝下去。 这一次楼心玥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能张开嘴将药汁喝下,每一口都苦涩无比,也不知这里面放了什么东西,比她以往喝的药苦了好几倍。 见楼心玥一口口喝完,每次喝下去都会露出奇怪的表情,谢清蕴心里乐开花了花。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里面加了不少黄连和莲子芯。 喝完药楼心玥受不住,让丫鬟递了一杯水,喝了好几口,才勉强压下嘴里的苦味。 “这次心玥落水,多亏了姐姐救我,不过舅母刚刚说,姐姐因为救心玥生了病,若不是心玥起不了身,还打算去宝妆阁探望。” 她咬着唇,看上去倒像是真的在担心谢清蕴的身体。 但谢清蕴太了解她了,这明显是在上眼药啊! “我早上回到宝妆阁后身子一直不舒服,让丫鬟熬了药喝下去后发了一身汗才好的。” 她的眸子扫过侯夫人,却让侯夫人想起早上,她派人去请大夫的事,只是后来大夫并未去宝妆阁便离开了。 她有些心虚,竟是不敢再看谢清蕴一眼。 “待会儿让人从库房多拿点东西送到宝妆阁,蕴儿要是不喜欢,我便多给你些银子,你看到什么喜欢的就买。” “那蕴儿便谢过母亲了。” 见自己目的达到了,谢清蕴也没再说什么,倒是楼心玥看到这一幕,心里的嫉妒压也压不住,勉强才将表情控制住。 “舅母对姐姐真好,若是心玥的母亲还在,想必也会如舅母一样温柔。” 她低下头,看起来很是难过。 “玥儿,你跟蕴儿一样都是我的心头肉,以后你们两个要好好相处,互帮互助,往日各自成了家,也一样要多走动走动,这样我就安心了。” 侯夫人说得情真意切,但谢清蕴却觉得自己这个母亲太天真了。 楼心玥这个人不达目的不罢休,暂居在安阳侯府,也不过是没找到更好的跳板,又怎么会愿意一直屈居人下? 可怜那裴宸风还以为自己能抱得美人归呢! 又待了一小会儿,谢清蕴便随着侯夫人一同离开。 她们前脚刚走,楼心玥便从床上起了身,脸上完全看不出刚刚的病态。 “谢清蕴,你这个贱人,居然敢挑衅我!” 她大骂一句,伸出手将桌子上的东西一扫而落。 房间里乒乒乓乓的,一旁的丫鬟完全不敢吱声,唯恐会被楼心玥牵连。 等到怒气消散得差不多了,楼心玥有些心疼地看向屋子里的东西。 不行,这些东西可不能白费了! 她眸子一动,扫过桌子上的空碗,里面还残留着一些褐色的药汁。 这一碗,可是刚刚谢清蕴亲自送过来的,她还特意说了,是亲手熬的。 有了! 她眼神一亮,随即召来丫鬟说道:“你去找一些毒药,记得要找毒性不是很猛烈的那种。” “小姐,您这是?” 丫鬟有些担忧,难不成她家小姐疯了,打算给谢清蕴那个女人下毒?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丫鬟急切道:“小姐,谢清蕴那个贱人虽然做错了事,但你不能这样冲动下毒害她,要是查出来怎么办?”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楼心玥当然不会傻到下毒杀人,况且谢清蕴的医术了得,这毒药怕是还没入口就被对方发现了。 但不给谢清蕴喝,她也可以给自己喝。 今天谢清蕴送药来,这府里的人都看在眼里,只要她楼心玥中了毒,那么所有人都会怀疑这毒就是谢清蕴下的。 “谢清蕴啊谢清蕴,要怪就怪你自己,如果你不是安阳侯府的嫡女,也不会落到如此下场!” 待丫鬟将有毒的药材取来之后,楼心玥并未多加犹豫,便从里面挑出一颗丢进了嘴里。 第20章 楼心玥中毒 药丸入肚没多久,楼心玥口中噗地一下吐出一口血,丫鬟刚进来便看到这一幕。 “小姐!” 丫鬟吓得手脚无措,连忙将人扶到床上。 余光扫过放在桌子上的药瓶,心里产生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但她一句也不敢说,只能低着个脑袋,等待楼心玥的命令。 “你去厨房替我熬药,但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这边的事。” 丫鬟听到这话,不明白她为何这么做,只能照着去办。 楼心玥见丫鬟离开,这才露出一抹笑,尽管心口因为中毒难受不已,但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却莫名多了几分期待。 半个时辰的时间,安阳侯府的下人们都在传,住在府里的表小姐让她的贴身丫鬟到厨房熬药,看来是生了病。 有人问那个丫鬟话,那个丫鬟支支吾吾的,什么也没说,只是端着药便离开了。 那些人全都猜测,八成是那刚回来不久的大小姐给了表小姐气受。 看来不是身子有病,是心病! 这事儿,很快也传入侯夫人的耳朵里。 她不大明白,明明不久前才好好的,怎么突然传出这种话来? 又忆起离开时,楼心玥苍白的脸,一时间心疼不已,连忙吩咐丫鬟请大夫。 “玥儿,你这是?” 侯夫人刚踏入楼心玥的住处,便看到她面色苍白,比之前还差上几分,空气中还隐隐有一股血腥味。 “舅、舅母!” 听到这话的楼心玥喊了一句,神色惶恐。 侯夫人心里起了疑,说道:“大夫,快替玥儿检查一番,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她身后的大夫上前几步,开始替楼心玥把脉,不一会儿,他的神色变得难看起来。 侯夫人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待大夫把完脉,她便匆匆上前,询问起来:“玥儿这是得了什么病?” “启禀夫人,小姐这是中了毒。” 大夫话一出,整个房间陷入寂静,侯夫人一脸的震惊。 尽管来之前她已经做好准备,却怎么也料不到她家玥儿是中了毒。 “怎么会?难道真的是蕴儿……” 想起蕴儿端来的那碗药,她的视线倏地一下落到桌子上。 “什么?楼心玥中了毒?” 谢清蕴的眼线传来消息,她也没这个心思继续看手中的医书,而是回想起之前的事。 离开之前,楼心玥还好端端的,才半个时辰的功夫,便中了毒,说出来都没人信。 不对,以楼心玥的本事,在安阳侯府深得人心,府里的人很可能便会将这次的中毒事件联想到自己身上。 果然好计策! 怪不得母亲请了大夫前去探望楼心玥却没喊上自己,怕是一开始就已经起疑,此举也是为了避嫌。 顿时,谢清蕴心底说不出的失望。 每一次涉及到楼心玥的事儿,每个亲人都会第一时间站在她这边。 “小姐,您打算怎么做?” 小丫鬟愤愤不平道:“总不能让那个女人奸计得逞,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以后免不了被府里的人说闲话,认为是您容不下表小姐才下毒害她的!” 丫鬟的话说到了谢清蕴的心坎上。 “你说得对,看来我得去会会这个好妹妹,也让府里的人知晓,我谢清蕴不是小气的人。” 她嗤笑一声,又说了一句:“我真要下毒,也不会暗地里来。” 若自己真的出手,这楼心玥怕是已经死一百次了。 谢清蕴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楼心玥的住处,一路上也没避开任何人,眼见身后的下人们议论纷纷,她很清楚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妹妹,姐姐来看你了!” 谢清蕴刚踏入门口,便大喊一声。 看到楼心玥的脸色大变,想来是没猜到自己会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谢清蕴猜的很对,楼心玥是没想到,她以为出了这种事,谢清蕴这个女人避都来不及,怎么还敢出现呢! “姐姐,你怎么来了?” 她眼神一慌,看向一旁的侯夫人。 心虚的样子藏也藏不住。 谢清蕴眸底含笑,也没戳穿她的谎言,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走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 “当姐姐的关心妹妹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谢清蕴的语气满含关怀之意,眼含微微泪光,继续说道:“我前脚刚走,后脚妹妹便得了重病,要是不来澄清一下,怕是安阳侯府的人都会以为是我这个姐姐容不下妹妹你,才做出此等恶事。” 说到这儿,她抬眸看向一言不发的侯夫人,恰有深意地提了一嘴:“母亲也是这般想蕴儿的吗?” 一句话,让侯夫人哑口无言。 谢清蕴心中悲凉,看来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这时,伺候楼心玥的丫鬟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药。 看到丫鬟小心翼翼的动作,谢清蕴眸子一笑,手稍稍一挥,一些白色的粉末便落入那碗药里。 她的动作太快,根本没有人看到她做了什么。 楼心玥接过丫鬟手中的药,也没怀疑便入了口。 这头大夫还在与侯夫人说话。 “小姐体内的毒并不重,等她喝完药,再配合小人扎针,体内的毒素便会减轻……” 只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楼心玥便噗嗤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这一次血的颜色和之前那次不同,带着一股腥臭味,颜色也比上一次深了不少。 大夫一看整个人慌了神,这毒怎么一下子就加重了? 他连忙上前把脉,侯夫人着急地跟在身侧,但这一次的情况可没她想象中这般简单。 “小姐的毒小人闻所未闻,夫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大夫叹息一声。 听到这个答案,侯夫人差点瘫软在地,在没等她有所动作,楼心玥已经比她先一步晕了过去。 “小姐!” “玥儿!” 侯夫人扑在床上,拉着楼心玥的手,眼泪不停地流,一旁的丫鬟也一样,哭得停不下来。 看到这一幕,谢清蕴真想赞叹一句:母慈子孝、主仆情深。 等她们哭得差不多了,谢清蕴这才上前说道:“母亲,若是您相信蕴儿的医术,蕴儿愿意一试。” 第21章 洗清嫌疑 听到这话,侯夫人这才转过头,看向自己这个女儿。 眼中的怀疑丝毫不减,却又无可奈何。 现如今玥儿危在旦夕,不如让蕴儿试试看? 可此事若真是蕴儿做的又该如何? 她心底百转千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为今之计,也没其他法子了。 谢清蕴见她点了点头,对一旁的丫鬟说道:“将银针袋递给我。” 丫鬟听话地将银针袋递到谢清蕴的手中,人又站回原来的位置。 而谢清蕴,则是翻开银针袋,手指滑过一根根银针,犹豫片刻,便抽出里面最长最粗的那一根,放到烛火上面炙烤,待消完毒之后,才找准穴位扎了进去。 一炷香之后,楼心玥脑袋上扎了好几根银针,密密麻麻一片,让人触目惊心。 “蕴儿,玥儿身上的毒如何了?人怎么还没醒?” 侯夫人在谢清蕴身旁催促道。 “母亲,妹妹体内的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了,还没醒来是身体亏损的厉害,事后得好好补补,不然会影响日后的子嗣。” 一听到“子嗣”二字,侯夫人吓得身子一软,要不是她的贴身丫鬟扶着,怕是已经昏了过去。 “天啊,玥儿以后可怎么办呐!” 子嗣可不是小问题,要是被外人知晓玥儿的身子有问题,以后还怎么找一门好亲事? 她家玥儿这么好,便是找皇亲国戚也使得。 “蕴儿,你可得帮玥儿好好调理,她是你的妹妹,你这个当姐姐不能不管她。” 谢清蕴眸子一闪,心中冷笑。 “母亲不必担心,蕴儿自当竭尽全力,替妹妹调理好身体。” 醒来的楼心玥还不知发生何事,只看到侯夫人抱着她哭得厉害,以为是刚刚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缘故。 可明明自己下的毒很轻,怎么会突然加重呢? 她狐疑地看向站着的谢清蕴,总觉得这件事有些古怪。 “玥儿,这一次多亏了蕴儿,若不是她替你解毒,你这一次怕是……” 侯夫人用帕子捂着嘴呜咽出声。 “也怪我不是,我居然觉得这件事是蕴儿做的,可若真是蕴儿所为,她又怎么会第一时间来替你解毒。” 侯夫人激动地握住楼心玥的手继续说道:“玥儿,不要误会你姐姐,她真的很关心你,刚刚见你晕过去,她比谁都难受。” 楼心玥心里气的难受,她可没那么傻,相信谢清蕴会那么好心救自己。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毒八成是她下的。 可她并没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一切,只能咬碎牙齿往肚里咽。 思及此,她扬起一抹笑,对着谢清蕴说道:“心玥谢过姐姐,这已经是姐姐第二次出手相救,心玥无以为报,若是以后姐姐有用得着心玥的地方,心玥必定竭尽全力,报答姐姐的救命之恩。” “妹妹这话说的,姐姐可不是那种挟恩图报之人。” 谢清蕴心中冷笑,但眸子依然柔光似水。 “我做这么多,也是因为怕母亲难受,只要母亲高兴,妹妹可以安然无恙,我这个当姐姐的做什么都可以。” 说完,她还抽出帕子抹了抹眼泪。 侯夫人内疚极了,这一次自己真是大错特错,怎么能冤枉这么好的蕴儿呢? “看你们姐妹两相处得如此融洽,我是真高兴,想必侯爷知晓后也会很欣慰。” 听到安阳侯的名字,谢清蕴的眼神一凛,这段时间她的这位好父亲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好久没见到他的身影。 不过见不到也好,想想上一世,每一次他们父女见面不是争吵便是冷战。 她试过无数次与安阳侯和解,但每一次都会被楼心玥破坏。 不知不觉,谢清蕴的思绪回到上一世,每当想起那些事,总有一种窒息感涌上心头。 即便已经重来一世,但那些受过的伤害并不能代表不存在。 “玥儿,有件事舅母必须告诉你。” 侯夫人突然开口,脸上一片挣扎之色。 楼心玥一瞧,心底多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接下来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舅母,您尽管说,心玥听着呢!” “就是……” 楼心玥整个人愣住了,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什么叫做这次的毒很深,以后需要好好调养身子,否则会影响到子嗣问题? “舅母,您是说玥儿以后不能有孩子?” 她的声音颤抖,根本无法想象这件事的真实性。 “是蕴儿说的,不过蕴儿说了,调理好也不会有影响的,她的医术那么好,不会让你有事的。” 侯夫人拍了拍楼心玥的手背,安慰道。 楼心玥哪里听得进这些,此时的她满脑子都是“子嗣”二字。 身为京城当之无愧的贵女,她自是知晓要找一个好夫家,子嗣尤为重要。 谢清蕴,都怪谢清蕴这个贱人! 她恨恨地盯着谢清蕴的方向,却见眼前的女人唇角含笑,眸底多了一丝挑衅。 在楼心玥杀人的眼神中,谢清蕴缓缓道:“妹妹,姐姐一定会尽力替你调理身体的,不会影响你日后的婚事。” 提起婚事,她又想起了裴宸风,也不知那个负心汉何时退婚? 一边与别的女人眉来眼去,一边又吊着自己,这种男人着实恶心! 顿时,谢清蕴没了留下来的心思。 她故作关心地安慰楼心玥几句,便与侯夫人告辞,朝着宝妆阁而去。 一路上,身后的丫鬟很是不解,最终问出心里的疑问。 “小姐,表小姐的身子真的会影响到子嗣吗?” 才问完,小丫鬟脑袋便挨了一下,她委屈地捂住额头,看向谢清蕴的方向。 “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这么傻?” 楼心玥中的毒只不过看起来严重,实则并不会要人命,更不会影响子嗣。 谁让楼心玥想要陷害自己,自己这么做也不过是小小的报复一下。 想到日后楼心玥为了调理身体,要不停地吃那些很苦的补药,谢清蕴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姐,您在笑什么呢?奴婢怎么一点都不懂。” 丫鬟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跑。 第22章 将计就计 谢清蕴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她低着头在查看药膳的情况,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是在笑,有的人要吃苦头了。” 即便谢清蕴已经跟自己解释了。 可丫鬟听着还是有种迷迷糊糊的感觉。 谢清蕴将药罐的盖子取下来,往里面添加了一些粉末,“再过半个时辰,这个药就可以端过去了。” “是!” 两日后。 楼心玥半倚在床头,低垂着脑袋,指尖死死掐着锦被上的绣纹。 侯夫人过来查看楼心玥的情况。 见她的面容消瘦了许多,侯夫人正握着她的手絮絮叨叨,“玥儿,这段时间看上去消瘦了许多,是不是胃口不大好?” 闻言,楼心玥点了点头,勉强从脸上挤出一抹笑容,“确实,这段时间喝的药都比较苦,我总想着调理一下身子,免得今后拉下了病根。” “这次可多亏了你姐姐,往后你们姐妹要更亲近些……” “舅母说的是。”她垂眸掩去眼底阴狠。 等到楼心玥再抬眼的时候,已是泪光盈盈,“姐姐待我这样用心,我定会日日为姐姐祈福,不辜负姐姐的一番心意。” 谢清蕴站在门边轻笑一声,提起裙摆从门外走了进去。 裙角轻轻地扫过门槛,“妹妹有心了,不过比起祈福,妹妹还是多喝些补药要紧。” 谢清蕴微微侧过脑袋,示意身后的丫鬟将药碗端到楼心玥面前。 碗中的褐色药汁泛着氤氲和苦味,“这药方可是我特意为妹妹的身子调的,一滴都不许剩。” 楼心玥指尖颤了颤,面上却柔顺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刹那间。 喉咙间传来了一阵火烧感。 这刺骨的灼痛让她几乎呕出来,偏偏侯夫人在场,楼心玥不好作妖。 只能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缓缓地开口说道:“多谢姐姐费心。” “可谓是苦口良药,妹妹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里可要好好吃药啊。” 看见这一幕。 侯夫人一脸欣慰地抹了抹眼角,“不错,你们两姐妹和和气气的样子,这才像一家人嘛。” 待众人散去,楼心玥用余光扫了一眼放在边上的瓷碗。 下一秒。 楼心玥伸出手,猛地将瓷枕砸向墙壁。 贴身丫鬟跪在地上,身子止不住的在发抖,却听她阴恻恻道:“去把刘管事叫来,就说我要给姐姐备份大礼。” 三日后清晨,谢清蕴正对镜梳妆,突然铜镜里映出丫鬟苍白的脸。 谢清蕴一边整理着妆容,一边开口询问道:“怎么这么一副表情,这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小姐,我……”丫鬟有些犹豫。 不知道应不应该说出口。 “有话就直说,这么扭扭捏捏的给谁看。”谢清蕴抿了抿嘴唇,缓缓地开口说道。 “小姐,昨天楼小姐的丫鬟半夜鬼鬼祟祟地溜了出去。” “听,听……说表小姐买了批江湖人。”小丫鬟递上一张沾着血渍的纸条。 说话的声音止不住的在发颤,“这是他们身上搜到的,上面记录了小姐的出行路线。” 谢清蕴停下手中的动作。 低垂着双眸,扫过纸上用记号标记出来巷口的位置。 沉默了许久,谢清蕴忽然轻笑出声。 谢清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那双眸子中含着冷意,“既然妹妹要玩,我便陪她演场好戏。” 巳时三刻,谢清蕴的专属马车从侯府侧门驶出。 “小姐,真要冒险吗?”丫鬟攥着药箱带子,眼看着谢清蕴掀开车帘。 “咱们这么做真的不会被人给发现吗?” “嘘……先别出声。”谢清蕴将手指抵在唇间,“你就在这里面呆着,我去去就来。”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谢清蕴直接从窗户钻了出来。 谢清蕴换上了衣服,朝着巷子内的一个别院处走了过去。 里面,早已经为谢清蕴安排好了马车。 等到女人坐上车的那一刻,马夫操控着马车朝着宫内的方向行驶了过去。 丫鬟坐在马车内,紧紧地抱着药箱。 此时的她,坐立难安。 毕竟自己假扮谢清蕴也不是长久之计。 只希望谢清蕴能够安全回来,不要发生什么意外。 “准备动手,就是那辆马车!” 蒙面人从屋顶跃下时,挥舞着手中的刀剑。 下一秒,马车被分解。 而原本应该在车内的谢清蕴早已不在,车内只剩下个瑟瑟发抖的小丫鬟。 一脸警惕的看着面前的男人,惊叫出声。 怀中药箱\"咣当\"摔出半包银针。 手臂也在刚刚不小心被人给划伤了。 “糟糕,中计了!”领头人刚喊出声,便冲上前去拽着丫鬟的肩膀。 一脸激动的问道:“你们家小姐呢?” “我,我不知道啊……”见对方将明晃晃的刀子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丫鬟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人见状,走上前去在领头人的耳边小声的说道:“大哥,我们只需要将谢清蕴的人头取下来就行,没必要滥杀无辜。” “可我们现在中计了,回去怎么好交代?” “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要是被人抓住了把柄那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眼下这样的情形,便也只能先行离开了 脖子上冰凉的触感慢慢消散。 丫鬟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胳膊,不停地往外渗血。 也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因为她惊吓过度。 见那群人离开了之后,丫鬟便直接晕倒了。 与此同时,侯夫人在这边收到了消息,“蕴儿遇刺”四个字惊得她眼前发黑。 幸好身边的丫鬟眼尖,赶忙上前搀扶着侯夫人,激动的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蕴儿人呢?” “夫人不必担心,已经派人去寻找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小厮便匆匆来报。 “夫人,受伤的人不是小姐,而是小姐身边的丫鬟。” “快,带我去看看。” 在丫鬟的搀扶下,侯夫人来到了后院。 见到了受伤的丫鬟。 心里面悬挂着的那颗石头总算是放下了。 侯夫人激动的抓着丫鬟的手,关切地问道:“那蕴儿上哪儿去了?” 第23章 失手 “什么?你跟我说失手了!”楼心玥从暗卫处得到消息。 恨不得直接将面前的人大卸八块。 “不是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了侯府,这都能跟丢?”楼心玥实在是不明白,谢清蕴怎么能在这么短时间就识破了这个计划。 还能让自己的丫鬟顶包。 楼心玥将手中的茶碗重重地摔在地上,激动的询问道:“是不是你们当中有人走漏了风声?” “小姐,奴婢冤枉啊!”被指着的丫鬟激动的跪在了地上,身子止不住的在颤抖。 “奴婢都是按照小姐的吩咐办事,不可能会出卖小姐的。” “请小姐明鉴!” 楼心玥低垂着眸子,将跪在地上的人冷不丁的扫了一眼。 半晌过后,缓缓地开口说道:“也罢,你们先起来吧。” “多谢小姐!” “派人给我调查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还有,谢清蕴是用什么法子躲避追踪的,你们也都派人一并去调查清楚。” “是!” 另一边。 谢清蕴踏入御书房时,秦玄昭正执笔批阅奏折。 早在谢清蕴进宫之时,秦玄昭就已经收到了消息了。 这会儿,早就已经注意到角落中鬼鬼祟祟的女人了。 男人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容,将手中的狼毫笔放下,“深夜入宫,所为何事?” 听见秦玄昭的声音,谢清蕴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皆在男人的眼中。 她从暗处走了出来,跪在地上,毕恭毕敬地说道:“陛下万安!” 秦玄昭的指尖轻叩檀木桌案,“谢小姐深夜入宫,总不会是来赏月?” 男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那双尖锐的双眸不动声色的打量了谢清蕴。 注意到她的裙摆上,还残留着一些草屑。 谢清蕴顺势从自己的衣袖中将针包取了出来,动作行云流水,“臣女忧心陛下龙体,特来查看一下陛下的情况。” 针尖在烛火中映照出蓝色的光芒,她抬眸时睫毛轻轻地颤抖着,“上次的余毒……” “余毒?”秦玄昭突然倾身向前,明黄色的龙袍在不经意间扫落几本奏折。 他修长手指捏住银针尾端,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女人的耳畔,“谢姑娘的这借口找得拙劣了些。” 谢清蕴呼吸一滞,面上却镇定如常,“陛下莫要跟民女开玩笑了。” 原本猜到自己的心思不可能瞒得过秦玄昭。 只是没想到,自己都还没开口,男人便已经看穿了自己的目的。 刹那间,谢清蕴低着头,默默的整理着银针。 偌大的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 “要暗卫直说便是。”他松开银针,靠回龙椅时袖中甩出枚青铜令牌,“十二时辰轮值,够不够?” 令牌落在案桌上发出脆响,谢清蕴指尖微蜷。 原以为秦玄昭会刁难自己一番才肯答应,却未料他这般痛快。 正欲谢恩,忽听得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陛下!楚王求见!”太监尖细的嗓音刺破寂静。 谢清蕴心头一跳,余光瞥见秦玄昭眸中寒意骤起。她迅速收起令牌,却被他按住手腕,对着她摇了摇头。 “这么晚了,朕就不召见楚王了,让他早些回去休息吧。” “皇兄,我给你准备了一些参汤,这么晚了皇兄还在操劳公务,要当心自己的身子才是啊……” 楚王身影从御书房外传来。 这下,就算秦玄昭不愿意见也没办法了。 * 这边,在秦玄昭的安排之下,谢清蕴有惊无险的从宫里溜了出来。 回府时已过子时,谢清蕴刻意绕到后门。 暗处树影微动,她猜想应许是秦玄昭派的人到了。 正要推门,却见侯夫人提着灯笼站在廊下,身上的装饰也未曾拆卸掉,看样子应该是在这里等了许久了。 听到声音,侯夫人抬起双眸。 正好对上了谢清蕴的视线。 “蕴儿!”侯夫人疾步上前攥住她手腕,“这么晚去何处了?让我好担心啊。” 谢清蕴嗅到母亲身上檀香味混着药气,声音忍不住微微发软,“女儿去西郊采紫云草,路上遇到了风沙,回来了晚了些。” “您近日心悸之症又犯了不是?”说着从衣袖取出几株沾露的草药,“母亲赶紧服下吧,这对您的身体有益。” 侯夫人眼眶发红,指尖摩挲着草药皱巴巴的叶子,“采药这些粗鄙的活你就让下人去便是,何苦亲自……” “让旁人去,我也不放心啊。” 谢清蕴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更何况,旁人分不清杂草与药苗。” 谢清蕴笑着挽住母亲手臂,忽觉背后刺来一道视线。 刹那间,谢清蕴转头望去。 楼心玥此时正倚在月洞门边,素白色的寝衣被夜风吹得飞起来。 “姐姐,你可算是回来了!” 楼心玥揉着眼睛走近,发间步摇叮当作响,“方才听下人说姐姐遇到了危险,心玥担心得睡不着呢。” 谢清蕴朝着楼心玥的方向走近了几分。 微风中,嗅到她袖口若有似无的迷魂香味道。 谢清蕴面上笑意更深,“妹妹消息倒是灵通,我采药时确见几个黑影往城南去了。” 说着突然贴近楼心玥耳畔,“说来奇怪,那些人腰牌上似乎刻着竹叶纹,先前我在妹妹的荷包上见到过这样的花纹,不知道妹妹可否有印象?” “我……我怎么可能知道呢,兴许是凑巧吧。” 楼心玥踉跄后退半步,手中帕子飘落在地。 侯夫人忙打圆场,催促道:“现在时候都不早了,都回房歇着吧。” 烛火摇曳的闺房里,楼心玥将妆奁砸得粉碎。 “没用的废物!”她扯开窗栓,蒙面人滚进来时带进一股血腥气。 “十二个死士折了八个,连个女人都杀不了?” 黑衣人跪地颤抖,“那谢清蕴十分狡猾,谁知道她在半路溜出了马车。” “住口!”楼心玥抓起铜镜砸过去,“赶紧给我滚蛋,我不想再看见你们了!” 等到黑衣人遁入夜色,楼心玥的嘴角忽然上扬,“好姐姐,咱们走着瞧,下一次你可就没那么走运了。” 第24章 指认歹人 谢清蕴躺在床上,将窗边烛火吹灭。 今晚,她倒是很快进入了梦乡。 翌日清晨。 侯夫人跟往常一样早早的起来。 结果刚刚走出院子,就看见侍卫慌里慌张的从外面闯了进来。 见到侯夫人,就直接在她的面前跪下了。 见到这阵仗,侯夫人下意识的用手帕抵在鼻尖,往后退了两步。 “这大清早的慌慌张张做什么?”侯夫人不悦的声音缓缓传来,“这要是让外人见着了,成何体统!” “请夫人恕罪,”侍卫跪在地上,双手抱拳,“只是昨日之事已经有了进展,特意前来禀报。” 闻言,侯夫人的身子微微一愣。 就连声音也止不住的颤抖着,“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小的不敢欺瞒夫人,现在正压着人前往侯府的路上。” 侯夫人闭了闭眼睛,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她微微的松了口气,“你派人去盯着,千万不能让歹人逃走了。” “是!” 侯夫人着急的在院子里踱步,也忘了自己这个时间点应该去做些什么。 好在,一旁的丫鬟看出了侯夫人心中的担忧,在一旁安慰道:“夫人,要不我们去把小姐叫过来,问问看这是怎么回事?” “对对对,把蕴儿喊过来。”侯夫人激动的说道。 昨日太过于担心谢清蕴,也没来得及好好的盘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会儿也把人给抓到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看看是什么事情。 “算了,还是我去吧,我顺便去看看蕴儿现在怎么样了。” 此时,谢清蕴正在自己的房间内捣鼓着药材。 将晒干提纯后的草药放在研钵里研成粉末。 谢清蕴的嘴巴里哼着小曲儿,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抬头,见侯夫人扶着门框,面色发白。 甚至就连发鬓上的步摇也摇晃了几分。 “母亲,您这是……” “蕴儿!”侯夫人声音发颤,指尖死死绞着帕子。 眼睛落在了谢清蕴的身上。 虽说昨日并未亲眼见到谢清蕴遇害,但得知消息的时候,却避免不了担忧。 “今日……今日抓到个人!” 闻言,谢清蕴放下研钵。 笑意盈盈地迎上去,袖口轻轻拂过桌板上,“母亲这是怎么了?抓到什么人了?” “赶紧坐下来喝口水,慢慢说。” 她走上前,搀着侯夫人坐下,又斟了盏温茶递过去。 侯夫人接过茶盏却不喝,只攥在手里。 手中的茶碗不停地摇晃着,茶水从杯口溢出,浸湿了衣袖。 “方才侍卫来报,说是抓住了昨日的歹人,这会儿正往府里押送着呢。”她越说越激动,眼眶泛红。 “那这歹人没对你怎么着吧?”谢清蕴装作不解,关切地询问道。 “那人、那人竟是前日刺杀你的刺客同伙!” 谢清蕴指尖一顿,面上适时露出诧异,“竟有此事?” 她垂下眸子,长睫掩住眼底冷光。 “蕴儿,你先将手头上的东西放下,你随我一同去审!” 侯夫人起身时没注意脚下的簸箕,不小心踉跄了一下。 谢清蕴忙扶住她,温声劝道:“母亲莫要着急,既然现在人已经抓到了,真相总会水落石出。” “是,是!”侯夫人连忙应声道。 前厅内。 身穿夜行衣的壮汉被麻绳捆得结实,身上还布满了鞭痕。 看样子,将人送来这里之前,就已经遭受过挨打了。 见侯夫人带着一行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梗着脖子嚷道:“老子不过是个走镖的,你们侯府凭什么把我抓过来。” 谢清蕴立在侯夫人身侧,目光轻飘飘扫过那人攥紧的拳头。 只见男人的手指关节十分的粗大,虎口处布满了后茧。 单纯看他这副模样,确实是常年握刀之人。 只不过,他到底是不是走镖的,就有待商榷了。 “老实说,昨天晚上为什么鬼鬼祟祟的出现在长安街上!” “那个时候还没有打更,老子走在街上触犯律法了吗?” 见那人依旧不愿意松口,侍卫直接挥了挥手,“来人,上刑具。” 没过多久。 前厅内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 谢清蕴弯下腰,走到那人的跟前,将其中一根银针拿了出来,“听说这银针插入人的指缝中,是一种钻心挠肝的疼,不知这位大侠是否想体验一下。” “你,你……你别乱来啊!”那人注意到谢清蕴的眸子中闪过一抹阴狠。 心中不免警惕了起来。 若用在身上还能忍一忍。 可若是这种极刑,就算是常年习武之人也未必能够忍受的住。 坐在高位上的侯夫人见状,也连忙开口说道:“若你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出,你便可以免受这刑罚之苦。” “如若还是选择守口如瓶,那就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了。” 男人紧紧的抿着嘴唇,眼睛死死地盯着谢清蕴手上的根银针。 眼看就要往自己的手上扎去。 他紧紧的闭上眼睛,怒吼道:“我说!我什么都说!” 闻言,谢清蕴的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她将手中的银针放回到原来的位置上,顺势在侯夫人的身边坐了喜爱来。 见状,侯夫人便厉声训斥道:“你将昨日想要对蕴儿动手一事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不可有半分虚言。” 壮汉瞳孔一缩,下意识瞥向厅外回廊。 谢清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正见一抹素白衣角闪过。 那人正是楼心玥。 “你乱看什么!”侯夫人拍案怒喝,却未察觉端倪。 谢清蕴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中的茶碗,轻轻地抿了一口,“侯夫人在这里可以为你主持公道,你何苦要替他人隐瞒?” 壮汉浑身剧震,额角早已冒出了冷汗。 谢清蕴直起身,“母亲,女儿方才瞧见这人总往门外瞧,莫不是有同伙接应?” “来人!把厅外搜一遍!”侯夫人厉声下令。 壮汉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激动的说道:“是、是楼小姐身边的凝香姑娘找的我们!她说事成后给五百两!” 第25章 嫡庶有别 “你这个人,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楼心玥提着裙摆冲进前厅。 一张脸涨得通红,“这贼人血口喷人!舅母,您千万别信他!” 她扑到侯夫人脚边,泪水夺眶而出,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心玥对天发誓,绝不曾害过姐姐!” 谢清蕴坐在位置上,冷眼看着楼心玥那一脸惊慌的模样。 若说她这不是做贼心虚,谁相信呢。 一进来就想尽办法将自己撇清楚关系。 若不是刚刚谢清蕴眼尖,注意到躲在门后的楼心玥。 真不知道这个女人打算偷听墙角到什么时候。 见侯夫人板着一张脸,视线紧紧地落在自己的身上。 楼心玥不由得心头一颤,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求舅母明鉴!玥儿是万万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楼心玥脑袋上的发髻散乱,全然没有平日里端庄模样。 谢清蕴用余光扫了一眼侯夫人。 她倒是有些好奇,不知道侯夫人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 下一秒。 只听侯夫人清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你且说说凝香这丫头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可是你手底下的丫鬟!”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侯夫人将手中的茶碗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刹那间,诺大的前厅内落针可闻,都不敢大声喘气。 楼心玥的身子微微一颤,抽噎着说道:“前些日子,凝香这丫头在我的房中偷了东西。我先前说了她几句,打发她去涣衣。” “她这长年累月的都是干些轻巧的活,肯定是因此记恨上了我,才想着法子来污蔑我。” “舅母,玥儿真的是冤枉的啊!”楼心玥抬起头,泪眼汪汪的看向侯夫人,脸上早已经浸满了泪水,“玥儿自小没了娘亲,全凭舅母疼惜才有今日。玥儿心里面懂得您对我的好,又怎会害自家人?” 侯夫人垂眸盯着她发颤的指尖。 那一瞬间,她确实是对楼心玥产生了怀疑。 但毕竟自己将这孩子养在身边这么长时间,侯夫人终究心口一软。 可目光扫过谢清蕴平静如水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却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如此一来,也不可让谢清蕴受了委屈。 侯夫人轻咳了一声,对着身后的人吩咐着说道:“来人,把凝香带上来。” “是!” 闻言,楼心玥的瞳孔骤缩。 她死死的抿着嘴唇,眼下若是自己开口替她辩解,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楼心玥只能选择默不作声。 在心里面暗自乞讨,不要将这件事情牵扯到自己的身上。 半炷香的时候过去。 凝香在小厮的捆绑之下,直接将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凝香颤颤巍巍地支撑起身子,拼命朝楼心玥的身边爬去,十分激动的说道:“小姐,求求你救救我!” “贱婢!你做出这样的事情出来,还有脸让我放过你。” “啪~!”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巴掌声,凝香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楼心玥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死死的瞪着瘫坐在地上的凝香,“平日里我带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幸好姐姐平安无事的回来了,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定然将你大卸八块!” 凝香顶着那红肿的脸颊,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楼心玥。 她没曾想,明明是她让自己去做的事情。 怎么现在却变成了,这一切都是自己操办的了。 “小姐……”凝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一副委屈的模样看向了楼心玥,“明明是您让奴婢去城南找……” 话音未落,楼心玥猛地起身,直接朝着凝香的身上狠狠地踹了一脚。 “黑心肝的奴才!我平日待你不薄,竟敢攀咬主子!” 耳边传来了闷哼的声音,凝香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见此情形,侯夫人皱眉喝道:“停下!”她 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目光掠过谢清蕴淡漠的神情。 摆了摆手,对着身后的侍卫吩咐道:“这种出卖主子的人,府里是留不得的,你们带出去清理了吧。” 闻言,凝香的眼中充满了恐慌。 一个劲的摇着头,激动的说道:“夫人,求求你放过我吧……” “舅母!”楼心玥膝行两步还想争辩,却被侯夫人冰冷的眼神冻在原地。 “今日这事传出去,整个侯府都要成笑柄。”侯夫人攥紧佛珠,指节泛白,“蕴儿受委屈了,待会儿我让厨房给你做些好吃的,补补身子。” 谢清蕴温顺地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她也算是明白了侯夫人这是在保全楼心玥。 有些事情,不方便放在明面上来说。 “舅母,我……” “好了,这件事情算是翻篇了,侯府上下不许再提了。” 侯夫人能够让厨房专门给自己做吃的,已经算是极大的恩赐了。 这一点,谢清蕴自然是明白。 故而,她也不奢望侯夫人在这件事情上面秉持公正。 夜晚。 打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楼心玥的手中端着参茶,想要去找侯夫人解释清楚。 她紧紧地捏着碗碟,心里面在不停地思索着待会而要怎么样跟侯夫人怎么解释。 若是处理得不好,恐怕会让侯夫人与自己心生嫌隙。 正听见侯夫人与心腹嬷嬷叹息:“终究不是亲生的……” “夫人!”楼心玥猛地推开门扑跪在脚踏上。 侯夫人怎么也没有想到,楼心玥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她止住了话头,“玥儿,你这是……” “玥儿发誓,这件事情我是真的不知情!”她颤抖着手,将手中的茶碗端起。 侯夫人瞥了一眼,让身边的嬷嬷将茶碗放在桌子上。 侯夫人的脸上挂着一抹疏远的笑容,“玥儿你是聪明孩子,该知道嫡庶有别。” 楼心玥浑身发冷,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嫩肉。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开口说道:“玥儿明白了,明日就去佛堂为姐姐抄经祈福,冲刷身上的余孽。” 第26章 稀客 秦玄昭捏着密报的手指微微泛白,狼毫笔尖在奏折上洇开一团污渍。 暗卫跪在阶下,将侯府遇刺的细节说得一字不漏。 “知道了。”沉吟了半晌,秦玄昭缓缓地开口。 男人将手中的笔撂下,拇指的白玉扳指叩在案上发出脆响。 暗卫微微抬起头,依旧低垂着自己的双眸,“是否需要属下去将歹人给解决了?” “不用,”秦玄昭清冷的声音在御书房中回荡着,“传谢清蕴明日入宫请脉。” “是!” “另外,传我命令下去,让暗处的人务必盯着侯府的一举一动,稍有异动及时传报。” “属下遵旨!” 次日巳时。 谢清蕴刚迈进御书房便嗅到龙涎香里混着淡淡的梅花香。 秦玄昭正提着剑,用纱布擦拭刃。 身旁的笼子里关着信鸽。 “臣女谢清蕴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谢清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随后站在御书房的中央对着男人屈膝行礼,目光扫过鸽子腿上绑着的竹筒。 “平身!”男人淡淡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过来。” 秦玄昭将擦拭好的剑扔给身旁的侍卫,明黄袖口掠过她发梢。 视线落在了谢清蕴的身上。 谢清蕴被盯的有些浑身发毛。 不知道秦玄昭这么着急让自己进宫来所谓何事。 谢清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稳住脚下的步伐,在距离男人一步的距离之外停下了脚下的步伐。 半晌后,秦玄昭拂了拂衣袖,转身回到了位置上。 居高临下的看着低着头的女人,“昨日遇刺为何不报?” 听到男人的话,谢清蕴正准备从药箱中取出银针的手顿了顿。 一抬头,正好撞入秦玄昭那双深邃的双眸。 她理了理思绪,缓缓地开口说道:“陛下日理万机,这等琐事实在是不敢叨扰陛下。”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谢清蕴将银针取了出来。 提着裙摆走到了秦玄昭的身旁。 下一秒。 针尖扎进他虎口穴位时故意用了三分力,“倒是陛下,眼底的乌青如此明显。昨夜又批奏折到几更?” 秦玄昭下意识地闷哼一声。 另一只手反手扣住她手腕,眼睛里含着愠怒,“谢清蕴,朕给你的暗卫不是摆件。” “臣女明白!”谢清蕴不动声色的从秦玄昭的手中挣脱出来,将药瓶塞回到男人的掌心之中。 脸上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这瓶安神丸陛下记得每日含服,若无事……” “拿着。”秦玄昭忽然从自己的腰间扯出一块令牌,丢在谢清蕴的怀中。 “十二暗卫今后只听你调遣。” 谢清蕴接令牌时指尖擦过他掌心薄茧。 谢清蕴正准备拒绝,就听见头顶上传来了男人一道冷哼声,“若今后你再敢瞒着朕涉险,朕就把你锁在太医院碾药。” “多谢陛下关怀,只是这令牌……” 谢清蕴顿了顿,继续开口说道:“臣女属实不敢手下。” “给你的东西就拿着,不然我今天就把你锁在太医院里面!” 面对男人的威压,谢清蕴不敢拒绝,“臣女多谢陛下恩赐!” 酉时三刻,侯府正厅茶香袅袅。 谢清蕴从宫里出来,正准备会侯府准备药材。 结果,刚迈进门槛就看见裴宸风端着茶盏坐在主位,一身素色的锦袍衬得男人的眉眼愈发冷峻。 看见裴宸风出现在这里,谢清蕴愣了愣。 平日他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今日过来,恐怕也不会是有什么好事。 “裴公子倒是稀客。”谢清蕴将手中的药箱递给身后的丫鬟,裙摆扫过裴宸风靴面。 “谢姑娘。” 见谢清蕴回来了,裴宸风重重搁下茶盏,“今日来侯府是有要事要与谢姑娘商谈的。” 闻言,谢清蕴轻挑着眉。 忍不住用余光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果然,跟自己猜想的八九不离十。 谢清蕴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不知裴公子想要跟我谈论什么事情?” “这件事情,事关你我二人的婚约,”裴宸风一脸高傲的模样,眼睛里充满了对谢清蕴的不屑,“可否请侯夫人过来一同商榷。” 谢清蕴微微转过头去,对着身后的丫鬟吩咐道:“去,把夫人请过来。” “是!” 原本侯夫人正在厨房内盯着今天的午膳。 听到丫鬟来报,眼睛里瞬间闪过一抹光亮,“你说裴家公子过来商讨婚约之事?” “是,小姐和裴公子已经在正厅内候着了。” 侯夫人对着厨娘吩咐道:“今天中午加多几个菜,我要留裴公子在府里用午膳。” 吩咐完事情之后,侯夫人便匆匆忙忙地朝着正厅的方向赶了过去。 见到侯夫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谢清蕴连忙站起身,搀扶着侯夫人的胳膊。 侯夫人伸出手,轻轻地拍打在谢清蕴的手臂上。 脸上掩盖不住笑意。 谢清蕴见侯夫人这么高兴,一时之间也不好将裴宸风想要退婚的事情告知侯夫人。 “母亲,先喝点茶水吧!”谢清蕴从丫鬟的手中将茶碗接了过来,放在侯夫人的面前。 侯夫人端起茶碗,轻轻地抿了一口。 见裴宸风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劲,她将手中的茶碗放在案板上。 视线落在了裴宸风的身上,“裴公子,刚刚听下人说,今日过来是商讨你跟蕴儿的婚事?” “是!”裴宸风从凳子上挪开,对着侯夫人行了个礼。 “如此甚好!” 闻言,侯夫人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你跟蕴儿的婚事……” “侯夫人,”裴宸风适时地开口说道:“晚辈这次过来是想跟谢姑娘退婚!” “你说什么?!” 侯夫人手中佛珠\"啪\"地砸在案几上,“裴家这是要悔婚?” “当年婚约本就是父母戏言。”裴宸风起身抖开婚书,“我与谢姑娘多年未见毫无情分,实非良配。” “你把我们侯府当作是什么了!” 侯夫人怎么也没有想到,裴宸风此次过来是为了退婚。 她的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着。 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第27章 退婚 谢清蕴按住母亲颤抖的手,对着她摇了摇头。 见谢清蕴如此隐忍的模样,侯夫人的心中萌生出些许的不忍。 毕竟,谢清蕴在外这么多年。 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 好不容易给谢清蕴选到了一个良配,这下却又闹出了悔婚的事情出来。 “母亲。”谢清蕴对着侯夫人使了个眼色,缓缓地开口说道:“强扭的瓜不甜。” “可这毁了你名声啊!” 侯夫人哽咽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她实在是不忍心见到自己的女儿受到如此屈辱,“这件事情要是传了出去,你今后要怎么嫁人。” 谢清蕴端起桌面上的茶碗,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这一幕落在侯夫人的眼中,只能干着急。 谢清蕴缓的目光掠过裴宸风紧抿的唇角。 半晌过后,谢清蕴清冷的声音响彻在正厅之中,“裴公子既然决意退婚,总该让侯府知晓缘由。莫非……” 话说到一半,谢清蕴故意拖长尾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裴公子的心中另有佳人?”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刹那间,裴宸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眼神死死的盯着裴宸风。 谢清蕴的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容,“若裴公子心中若无良人,何必这么着急跟我退婚。” “传出去,对裴家的名声也不好!” 即便早就知道其中的缘由,谢清蕴就是想让裴宸风当着侯夫人的面将原因说出来。 果不其然,裴宸风按耐不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谢清蕴那双墨色的双眸,一板一眼道:“是!我是遇到了心仪之人。”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 侯夫人按耐不住了! 拍着桌子,声音中带着一丝丝的颤抖,“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侯府放在眼中,你居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侯夫人,请息怒!” 裴宸风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太妥当,连忙出声辩解,“我心仪的女子也是侯府之人,如此算来也不算是悔婚。” “只是……换了个人!” 侯夫人手中佛珠“咔”的一声瞬间崩断。 翡翠珠子噼里啪啦砸在青石砖上。 侯夫人将手放在胸口的位置上,激动的说道:“你……你,那人究竟是谁!” 楼心玥在一旁不停的给裴宸风使眼色。 不要让他说出口。 可他的眼神落在了楼心玥的身上,十分坚定的点了点头。 “便是楼姑娘!”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正厅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楼心玥扑通跪地,声音中带着哭腔,激动的说道:“请舅母明鉴,玥儿与裴公子清清白白!” “从未做过半分逾矩之事!” “清清白白会收他送的簪子?”谢清蕴从走上前,一把将楼心玥发髻上的发簪扯了下来。 顿时,楼心玥的发髻松散开。 毫无大家闺秀可言。 裴宸风突然抓住谢清蕴手腕,力道大得险些捏碎她腕骨。 “没错!这支簪子是我送给心玥的!” 裴宸风毫不避讳地承认了下来,“是我非要送她!谢姑娘何必这么咄咄逼人?要打要杀冲我来!” 他脖颈青筋暴起,将楼心玥挡在身后,一脸警惕的看着谢清蕴。 “心玥与你不同!她温柔贤淑,比你这个冷心冷肺的医女强百倍!” “裴公子!这里是侯府,请你慎言。”侯夫人扶着桌案站起身,茶盏随着她颤抖的手泼湿前襟。 “玥儿吃穿用度皆按侯府嫡女份例,何时缺了你这只簪子?” 楼心玥突然扑到侯夫人脚边,泪水夺眶而出。 哭哭啼啼地抱着侯夫人的大腿,声音哽咽,“那簪子……那簪子是裴公子硬塞给我的!” “玥儿本不打算收的,原先是想退回去。” 闻言,谢清蕴不禁觉得可笑。 冷哼了一声,“那为何又会出现在你的头上?” “玥儿之所以这么做,是怕伤了侯府与裴家的和气……”她仰起哭红的眼,指尖死死揪住侯夫人衣摆。 “舅母,玥儿可以对天发誓,从未逾矩!” “你当然不敢逾矩。” 谢清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发簪,“毕竟要等我退婚才能名正言顺。” 她忽然转头看向裴宸风,“不知我所说的,裴公子是否认同呢?” 裴宸风猛地推开谢清蕴,“休要污蔑心玥!” 侯夫人突然捂住心口踉跄两步,谢清蕴眼疾手快扶住她瘫软的身子。 楼心玥还要辩解,却见侯夫人颤抖着指向她发间,“我自问待你极好,没曾想你却做出这样的事情出来!” “舅母!” 楼心玥从谢清蕴的手中将发簪抢了过来,用簪尾在掌心划出血痕,“玥儿不要这个簪子了,求舅母原谅玥儿!” 谢清蕴将侯夫人扶到位置上。 转身时裙摆扫过楼心玥染血的手背。 “我竟不知,妹妹连一只簪子都想收入囊中!” 谢清蕴突然俯身逼近裴宸风,“裴公子这般维护妹妹,看来你们两人早就已经沆瀣一气了。” “够了!”侯夫人抓起案上茶壶砸向裴宸风。 滚烫的茶水泼在他锦袍下摆腾起白雾,“滚!都给我滚出去!” 楼心玥还要扑上来哭诉。 侯夫人却一把甩开,“我养你十年,竟养出个白眼狼!” “母亲!”清蕴惊呼着按住侯夫人抽搐的手,银针还未取出,老人已翻着白眼瘫倒在椅中。 刹那间。 庭院里顿时乱作一团,小厮撞翻了铜盆,丫鬟尖叫着要去请太医。 裴宸风怔怔望着混乱的人群,突然抓住楼心玥胳膊往外拖,“心玥,你受伤了,我先带你去找大夫!” “放开!”楼心玥拼命甩开他的手,一脸怨恨的看着裴宸风。 这个男人怎么这般愚蠢。 “这下你满意了?非要闹到家破人亡才甘心?”楼心玥突然诡异地笑起来,凑到谢清蕴耳边低语,“这一次,是我赢了!” “我的好姐姐,你以为……” “啪!” 谢清蕴反手一记耳光将她未尽的话打碎在齿间,“母亲若有三长两短,我要你偿命。” 第28章 秘密约见 裴宸风见楼心玥挨打了,心疼不已。 直接挡在了楼心玥的跟前,眼睛里充满了怒火。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清蕴。 谢清蕴也毫不客气的直接瞪了回去,没好气的说道:“裴公子要做英雄我不拦着你,但也请你不要挡着我的道!” 眼看谢清蕴转身就要离开。 裴宸风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谢清蕴的胳膊。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凭什么动手打人!” 谢清蕴直接将男人的手拍开,“这里是侯府,你要是继续不依不挠,就别怪我让人把你给请出去了。” 离开之前,谢清蕴还瞪了地上跪着的楼心玥一眼。 楼心玥有些心虚的低下头。 等到谢清蕴离开了之后,裴宸风走上前去搀扶着楼心玥的肩膀,“心玥,你没事吧?” 楼心玥一脸嫌弃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真不知道他这个猪脑子是怎么活到现在这个时候的。 裴宸风手上落了空,不知所措的看着楼心玥,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心玥,我……” “裴公子,如今侯府现在这样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楼心玥实在是不想跟裴宸风讲太多的话,随意地敷衍道:“你还是先回去吧。” 说完,楼心玥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裴宸风,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开了正厅。 楼心玥盯着紧闭的房门,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侯夫人昏倒后,谢清蕴立刻命人将母亲抬回内室。 对着侯夫人的贴身嬷嬷吩咐道:“各位嬷嬷,也是跟在母亲身边许久了。” “我自然是相信各位的,母亲这次病的严重,还请嬷嬷们在门口守着,不要让无关紧要的人进来打扰到母亲的休息。” 这话语中,说的无关紧要之人,便是楼心玥了。 刚刚在正厅里发生的一切,大家也都是有目共睹的。 虽然知道平日里侯夫人对楼心玥不薄,但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心里面也都跟明镜似的。 知道在这侯府里,需要依靠的人究竟是谁! 谢清蕴将事情都吩咐完毕了之后,转身进入到了侯夫人的房中。 自己则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施针。 此刻,几名膀大腰圆的嬷嬷牢牢堵在门口。 为首的张嬷嬷挡在跟前,看着面前的女人,面无表情道:“表小姐请回吧,大小姐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夫人静养。” “我只是想看看舅母……”楼心玥眼眶泛红,声音哽咽,作势就要朝房间内冲进去。 张嬷嬷手疾眼快,直接扯住了楼心玥的肩膀。 一股巨大的力量让楼心玥下意识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毕竟张嬷嬷长年累月干粗重活,手上的力气自然不容小觑。 张嬷嬷挺着粗壮的腰肢,横跨一步挡住她,“表小姐若真为夫人好,就不应该做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事情出来!” 楼心玥身形一僵。 她用手帕擦拭着眼角上的泪痕。 余光瞥见廊下几个探头探脑的丫鬟。 知道她们都是在等着看自己的好戏。 如此情形,只得咬唇后退。 她拢了拢散乱的鬓发,转身时眼底的柔弱瞬间收起,转而取代的是一抹阴狠。 都怪谢清蕴这贱人! 她故意跟自己过不去。 就是想断了她与侯夫人修补关系的路! 回到房间内。 楼心玥心中的怒气并未消散。 这个时候,丫鬟走了过来,对着楼心玥说道:“小姐,裴公子递了信来……” 楼心玥只是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便揉成团砸在地上。 字迹潦草写着“今夜子时竹林一见”,落款是“裴宸风”。 “蠢货!都这时候还敢约我!”楼心玥气得胸口起伏,抬脚碾碎纸团。 明明刚才那会儿自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怎么裴宸风这个人就是听不懂呢! 不过。 转眼一想,要是裴宸风能领悟到这一层,当初就不会在正厅上说出那样的话。 若换作平日,楼心玥定要晾着裴宸风这没脑子的。 可如今侯夫人病倒,谢清蕴又严防死守,若裴宸风在她的背后又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楼心玥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调整好情绪之后,缓缓地开口说道:“知道了,你去给他回信,说今夜子时我会准时赴约的。” 午夜子时。 楼心玥蹑手蹑脚地从侧门走了出去。 竹林阴冷潮湿,裴宸风焦躁地踱着步。 这都已经快到时辰了,怎么还没看见楼心玥。 “宸风哥哥。”一道甜腻的嗓音在竹林中回荡着。 听到声音,裴宸风的眼前瞬间一亮,赶忙迎了上去,“心玥!你的脸还疼不疼?我给你带了金疮药……” “宸风哥哥这是要害死我吗!” 楼心玥猛地甩开他的手,眼泪说掉就掉,“今日在正厅,你为何偏要当众挑明心意?如今舅母病重,姐姐恨透了我,你满意了?” 现在有没有金疮药又有什么关系。 楼心玥看到这个蠢货一点眼色都不懂得看。 心里面就浮现出一抹无名火。 她只想匆匆地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免得裴宸风到时候又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出来。 “宸风哥哥,这段时间我们还是不要联系了。” “心玥!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宸风被楼心玥的眼泪搅得心乱如麻。 慌里慌张的从自己的内袍掏出手帕,替她拭泪,“我……我是想早点娶你过门!” “那谢清蕴咄咄逼人,我实在看不下去……” “娶我?”楼心玥脸上扬起一抹讥笑。 若是换做在之前,楼心玥肯定是想要借裴宸风之手,坐稳自己的地位。 可如今,她却看清楚了这个男人的本质。 除了他的身份值得一提,其余的根本无法搬上台面。 实在是叫人觉得恶心。 甚至还有些厌蠢。 楼心玥一脸不耐烦的看了裴宸风一眼,只希望他能变得聪明一点,不至于做出愚蠢的事情出来。 可裴宸风也是个死脑筋的。 压根没有注意到楼心玥的心情不对劲,还一个劲的在旁边说着。 “是啊,当初我答应过你的,我对谢清蕴一点感情都没有……” 第29章 生米煮熟饭 楼心玥吸了吸鼻子,打断了裴宸风想继续说的话。 “如今侯府上下都当我是勾引姐夫的狐媚子,裴家怎会容我进门?” 楼心玥故意拖长尾音,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宸风哥哥若真为我好,就该装作无事发生,等风波过去再从长计议!” 竹林里传来风细细簌簌的声音。 裴宸风愣住,他从未想过这些弯弯绕绕。 此刻被楼心玥一点,顿时懊悔不已:“是我思虑不周……” “可那婚书我已经撕了,谢清蕴再也不能缠着我!” 话音落下,裴宸风一脸得意的看向楼心玥,试图得到楼心玥的表扬。 可楼心玥听到裴宸风的这番话并未表现出十分的欣喜。 反而更加生气了! “你说什么?婚书已经被你给撕了?!” 楼心玥瞳孔骤缩,嗓音陡然尖利。 伴随着楼心玥怒吼的声音,“你疯了!婚书是两家定亲的凭证,你撕了它,侯府若反咬你毁约,裴家如何自处?!” 夜风掠过竹叶沙沙作响。 裴宸风被问得哑口无言,这一点他之前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层。 当时就只想着赶紧将婚约给退了。 心想,只要将婚书撕烂了,那就一了百了了。 完全没想到侯府反咬自己一口。 一想到可能会出现的后果,裴宸风的额头渗出冷汗。 楼心玥见状,立刻放软语气靠进他怀里,“宸风哥哥,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可眼下我们只能忍。” “姐姐如今得势,又有陛下撑腰,若硬碰硬只会害了裴家。” “可现在……我都已经把婚书给撕掉了,该怎么办?”裴宸风激动的说道。 此时的他,已经全然没有任何的主意了。 黑夜中,楼心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但眼下,还不是跟裴宸风闹掰的时候。 楼心玥指尖轻轻划过他胸口,温热的气息落在了裴宸风的耳边。 “我倒是有个法子,就是要委屈宸风哥哥了……” 楼心玥微微抬起眸子,对上裴宸风那双焦急的视线。 他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拿捏住面前的男人。 果不其然。 裴宸风激动的抓着楼心玥的胳膊,“只要能够跟心玥在一起,无论让我受多大的委屈我都不怕!” “既然如此……” “宸风哥哥,你不如先假意顺从,等风头过了,再让裴家长辈重提婚约……” 如此一来,楼心玥也能够将这个烦人精甩掉。 到时候跟谢清蕴的婚事定下来,自然也不会再将事情牵扯到自己的身上。 “这是我娘压箱底的翡翠簪,说、说给未来儿媳……” 裴宸风拿出个木匣子递到楼心玥的跟前。 楼心玥后退半步,连忙摆手拒绝道:“宸风哥哥,这种话现在就不要说了,你现在依旧是姐姐名义上的未婚夫。” “什么狗屁婚约!” 裴宸风抓住她手腕,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我早说了心里只有你!那日侯府正厅……” “我不是跟你说了,还是要稳住吗?你何必这么心急。“ 楼心玥一脸无奈地扶了扶额。 明明刚刚都已经说好了,怎么这会儿却又变成这个样子。 果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楼心玥冷着一张脸,不留情面地甩开他,“宸风哥哥,还是先将眼前的事情处理完了之后,在考虑后面的事情吧。” 闻言,裴宸风丝毫没有听出楼心玥话语中的嫌弃。 依旧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点点星光,十分诚恳地对楼心玥说道:“等我成功把婚约退了,定来迎娶你进门!” “这段时间,我们先不要见面了。” 冷不丁丢下这句话,楼心玥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跟他说多了,还有风险。 裴宸风就这么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女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却什么都做不了。 然而。 两人在竹林里的一举一动都被谢清蕴的丫鬟给收入了眼底。 丫鬟匆匆地回到府中。 谢清蕴在研钵中将药材研成粉末,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小姐,你还真的是神了……” 丫鬟绘声绘色地将竹林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谢清蕴。 闻言,谢清蕴丝毫不觉得意外。 若楼心玥没有去跟裴宸风见面,她倒是觉得反常。 丫鬟见谢清蕴跟个没事人一样,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姐,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这不是明摆着吗?”谢清蕴抓起桌面上的一把药材,重新放在研钵之中,笑着说道:“你去找个……” 醉仙楼二楼雅间。 裴宸风砸碎第三个酒坛时,狐朋狗友徐泽白从外推门而入。 “哟,裴大少爷这是怎么了?一个人喝了那么多的酒?”徐泽白将脚下的碎片踢开,重新提了一壶新酒过来。 直接坐在了裴宸风的面前。 听见声音,裴宸风只是淡淡的抬起眸子。 面无表情的看了来人一眼,随后又继续往自己的杯中倒酒。 壶里滴酒不剩。 裴宸风扯着嗓子,朝着门外大声地喊道:“小二,来壶酒!” “何必要舍近求远呢,我这都给你准备好了。”徐泽白的脸上挂着一抹坏笑,朝裴宸风的杯中倒酒。 见杯中的酒已经倒满。 裴宸风二话不说直接往喉咙里面灌酒。 “裴兄何必这么苦恼,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兄弟我说说,或许我能为你排忧解难。” “你?”裴宸风一脸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你连妻室都没有,跟你说顶什么用?” “看来裴兄这是为情所困……” 徐泽白凑到裴宸风的耳边,小声地嘟囔道:“虽然我是没有妻室,但我去的青楼可比裴兄多。” “女人,都是一个样的!” 闻言,裴宸风瞬间抬起眸子。 晃动着自己晕乎乎的脑袋,一脸疑惑的看向徐泽白,“还请徐兄赐教,遇到这种情况应当如何是好?” “要我说,女人就像烈马,得驯!” 即便如此,裴宸风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他皱了皱眉头,缓缓地开口说道:“你的意思是……” “就是生米煮成熟饭,不认也得认!” 第30章 下药 裴宸风听了徐泽白的建议,觉得确实可以按照这个方法这么做。 只是,眼下这样的情况。 确实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将生米煮成熟饭。 裴宸风凑到徐泽白的身边,轻声低语道:“不知道徐兄有什么好法子?” 闻言,徐泽白轻挑着眉神秘兮兮地凑上前去,用手中的折扇挡在自己的面前。 “裴兄,这你可就真的是问对人了。” “如此,还望徐兄能够指点一二。” 现如今,裴宸风也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了。 他现在只想将事情给解决掉。 只要能够把楼心玥拿到手,那后面的事情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徐泽白在自己的手袖里掏出一包东西,递到裴宸风的跟前。 “只要用上这么一点点,便能让你翻云覆雨。” 这是青楼中常用的手段,徐泽白常年混迹在这其中,自然明白这个东西的威力。 见裴宸风还是一脸疑惑的模样,徐泽白在一旁解释着说道。 “如果她不从,你就在她的水里面加上一点点,立马变得跟媚娘一样,让你把持不住。” 刹那间,裴宸风猛地瞪大着眼睛。 “这不是……” “嘘……”还不等裴宸风把话说完,徐泽白便提醒着说道:“这种东西,还是不要让外人知道。” 闻言,裴宸风一脸紧张地四处张望。 见没有人注意到他这边的举动,裴宸风再一次开口说道:“可这种东西,对身体不会有害吗?” 虽然裴宸风真的很想让楼心玥成为自己的女人。 但他也不愿意让楼心玥的身体受到伤害。 徐泽白将手中的折扇收起,在裴宸风的肩膀上点了点,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种东西,只会让身体越来越好,只要你试了一次之后,就知道这其中的滋味了。” “可……” 见裴宸风这般犹豫,徐泽白的面上有些不悦,“若裴兄不相信我,我便将这个东西拿回去了。” “就当作我没有跟你说过这番话。” 眼看徐泽白就要把这包药粉收回来,裴宸风赶忙拦了下来。 “我明白徐兄这都是替我出谋划策,我岂有不相信你的道理。” 说着,裴宸风当着徐泽白的面,将东西放好。 见裴宸风如此上道,徐泽白继续说道:“那我就再教你一招,等到时候药效发作的时候,你且看着,定让你欲仙欲死。” 虽然不明白徐泽白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但是,在裴宸风的心里面已经开始期待着到时候会发生的事情了。 跟徐泽白道别了之后。 裴宸风立马回到家中,更衣沐浴。 换好衣服,从房间内走了出来。 此时,小厮也正好从偏门处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如何?” 小厮附在裴宸风的耳边,轻声嘟囔着说道:“楼小姐今日去了绣房挑选衣服,半个时辰之前去了花房。” “那她现在还在哪儿?”裴宸风紧接着开口询问道。 “不错,楼小姐正在花房内插花。” “走,我们去看看。” 裴宸风挥了挥袖子,朝着门外的方向走去。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 裴宸风来到了花房的包厢外。 小厮指了指包厢上挂着的门牌,“楼小姐就在这里面。” 闻言,裴宸风挥了挥手,示意小厮先退下。 此时。 走廊上就只剩下裴宸风一个人了。 他抬起手,敲了敲门。 原本,楼心玥正修剪着残枝败叶,就听见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丫鬟,楼心玥便没在意,直接让对方进来了。 裴宸风推门而入。 就见楼心玥低着头,仔细端详着手中的花枝。 “心玥……” 一道男声突兀地传来,楼心玥手中的动作滞了一瞬。 抬起头,便对上了裴宸风那双深情的眸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跟你说最近先不要见面吗?”楼心玥一脸警惕地走上前去。 忍不住对着面前的男人埋怨道。 要是被人看见了,侯夫人更加不会理会自己了。 “心玥,城东新开了家酒楼,听闻那里的八宝鸭极鲜美。” 裴宸风站在楼心玥的跟前,缓缓地开口说道:“明日午时……我们再见最后一面可好?” 楼心玥转头打量裴宸风发青的眼圈,眼睛里充满了嘲讽的意味。“你别忘了,之前我们都说好的。” “我知道,”裴宸风一脸委屈地说道,“我跟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些东西。 楼心玥甩开他的手,拿出手帕掩住鼻尖后退半步。 裴宸风袖口沾染的酒气令她作呕,即便男人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可喷洒出来的气息依旧浓烈。 原本楼心玥想要拒绝的,但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罢了,就当全了这些年情分。” 闻言,裴宸风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抹星光。 激动的说道:“如此,那明天我就在醉仙楼的天字号房里面等你,你一定要过来。” 次日午时。 醉仙楼天字号厢房内。 裴宸风坐在位置上,店里的小厮将饭菜一一端上来。 “客官,您的菜上齐了,请慢用。” 裴宸风轻轻地应了一声,便催促着小厮赶紧离开。 裴宸风坐在位置上,眼睛盯着面前鱼翅羹,指尖将药粉抖进汤匙,放在羹汤中搅拌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响动。 “宸风哥哥久等了。”楼心玥甜腻腻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见来人掀帘而入,鹅黄衫裙衬得人比花娇,发间却只簪了支素银钗子。 似乎,从那天之后,楼心玥就不曾精心打扮了。 “没事,我也刚到没多久,赶紧坐下来吃饭吧。” 裴宸风坐在楼心玥的对面,殷勤替她布菜,“这是江南特供的鲈鱼,我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难为宸风哥哥还记得心玥的喜好。” 楼心玥没想那么多,直接舀了勺羹汤。 初入嘴时,楼心玥察觉到不对劲,皱着眉头说道:“我怎么感觉这汤……怎么有股怪味?” “兴许是醉仙楼的东家换了新厨子!”裴宸风忙将八宝鸭推到她面前,“要不你尝尝这个。” 第31章 计划失败 xs7.com 楼心玥咽下鸭肉,“这个味道确实鲜美。” “砰~!” 没过多久,楼心玥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有些晕晕乎乎的。 下一秒,原本放在自己手边的酒盏被楼心玥打翻。 冰冷的液体泼在裴宸风月白长衫上。 楼心玥强撑着自己身子的不适,踉跄起身,拼命地掐着自己的大腿,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你在菜里下药?” “心玥,我这么做都是迫不得已的。”裴宸风一脸紧张的说道:“我是为咱们将来……” “你放屁!”楼心玥实在是没有想到,裴宸风居然会用出这么下作的手段出来。 下一秒。 裴宸风直接走上前,抓住楼心玥的手腕往怀里带。 男人身上的气息让楼心玥生理性作呕。 裴宸风附在楼心玥的耳边,轻声地说道:“生米煮成熟饭,侯夫人就只能把你嫁给我了!” “蠢货!”楼心玥扬手一记耳光,但此时她浑身上下已经没有多少的力气了。 巴掌落在裴宸风的脸上,就像是小猫挠痒一样。 弄得裴宸风的心里面痒痒的。 裴宸风摸着脸颊刚刚被楼心玥蹭过的地方。 整个人瞬间呆住。 见时机成熟,楼心玥趁机往门口扑去。 见状,裴宸风腰间却猛地一紧,裴宸风从后箍住她,竟拖着人往二楼雅间拽,“心玥,这一次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了,你放心我定有办法能够护着你。” “你赶紧把我给放开!”楼心玥发狠咬他手臂,药力却如潮水漫上来。 就这样,楼心玥眼睁睁看着雅间越来越近,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拼命抠住门框,“来人啊……赶紧救救我……” 这次跟裴宸风是私下见面。 楼心玥不敢张扬,所以除了她的贴身丫鬟知道此事之外。 没有人知道楼心玥在醉仙楼跟裴宸风见面。 这样一来,到是给裴宸风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机会。 眼见楼心玥要大声呼救,裴宸风赶忙捂住她的嘴,喘着粗气踢开房门。 裴宸风粗暴地将楼心玥扔在床上,“心玥,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绸缎撕裂声混着楼心玥压抑的呜咽。 就在裴宸风准备进行下一步的时候,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了一阵轻笑声。 “裴公子可谓是好兴致啊。” 虽然不知道说话的人究竟是谁,但楼心玥知道这是自己能够逃跑的机会。 与此同时,裴宸风听到声音,手上的动作瞬间一愣。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今天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难道就要被人给发现了吗? 裴宸风强忍着心中的害怕,扯着脖子大声的说道:“莫要耽误本公子的好事,不然我让你好看。” 面对裴宸风的威胁,来人并未退缩。 依旧站在门口,看着那道紧闭着的大门,缓缓地开口说道:“若是被令尊知道了这件事情,裴公子觉得自己该当如何。” 刹那间。 裴宸风感觉自己的心脏漏掉了一拍。 若是被父亲知道了自己做出强抢民女之事,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甚至……可能还会将自己赶出家门。 门外的人透过门缝,看见裴宸风呆呆地站在原地,继续开口说道:“裴公子还是要三思,有些事情不可冲动。” 下一秒。 楼心玥强撑着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 此时,药效还没完全在楼心玥的身体上发作,她还能仅存着一丝丝的理智,努力让自己挣脱出男人的舒服。 紧接着,楼心玥一把将面前的男人推开,踉跄地跑出到了门外。 “公子,求求你救救我。”楼心玥的声音带着些许的颤抖,这一次她是真的害怕了。 楼心玥不敢想象,刚刚要是被裴宸风得逞了,自己该怎么办。 楼心玥径直扑到男人的怀中,眼神开始涣散。 闻景焕带着面具,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女人,对着身后的侍卫吩咐道:“把裴公子请出去吧。” “你是谁,你居然敢动我!”眼看自己的面前来了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裴宸风瞬间就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不停地挣扎着。 嘴里面还不忘叫嚣着,“信不信到时候我把你们都给抓起来。” 闻景焕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面对裴宸风的叫唤,他丝毫不为所动。 等到将人彻底赶出去了之后,闻景焕才低头看了一眼楼心玥。 男人清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姑娘,你还好吗?” 此时,药效已经发作。 楼心玥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燥热的很。 她死死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口中蔓延,神智终于清明一瞬。 楼心玥努力睁开眼睛,试图看清楚来人的模样。 奈何,闻景焕的脸上带着面具,只有那双深邃的眸子露在外面。 光是盯着男人的眸子,楼心玥感觉自己被面前之人吸去了魂魄。 楼心玥缓过神来,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声音,“能否求公子……将我送去医馆……” 闻言,闻景焕垂眸看着怀中女子。 身上的衣裙已经有些褶皱,鬓发散乱,却掩不住眼底那股子倔强。 那一瞬间。 忽然想起谢清蕴施针时微蹙的眉头。 也是如同这般不肯服输的模样。 “来人!”闻景焕淡淡地开口唤了一声。 侍卫立刻上前架起楼心玥,往她的身上披了一张袍子。 却在碰到她袖口的刹那,一枚玛瑙耳铛“叮”地一声,瞬间落在地上。 楼心玥瞳孔骤缩,这是今晨特意戴给侯夫人看的,若被发现…… 眼看楼心玥就要被人抬起出去了,闻景焕喊了一声“且慢。” 闻景焕走上前去,弯腰拾起耳铛,冰凉的玛瑙贴着她耳垂划过,“姑娘既然身体不适,还是莫要乱动的好。” 楼心玥浑身一僵。 那手指擦过耳际的触感,竟比刚刚裴宸风的触碰更令她感觉到害怕。 待要挣扎,眼前忽然天旋地转,最后的意识里,她死死攥住了那人腰间晃动的香囊。 甚至,就连闻景焕自己都没有发现。 先前谢清蕴送给自己的香囊,已经被眼前的女人给夺走了。 第32章 替罪羔羊 楼心玥整个人蜷缩在贵妃椅上,指尖死死抠住丝绸被。 裴宸风粗重的喘息声仿佛还在耳边,挥之不去! 楼心玥就像是失了神智一般,猛地睁开眼睛,随手将瓷枕砸向地面,眼睛里充满了怨恨,“废物!” 瓷碗应声而碎,惊得门外丫鬟慌忙跪地,颤颤巍巍地开口说道:“小姐……” “滚!”楼心玥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碎瓷,毫不犹豫地赤脚踩过,鲜血混着恨意在眼底翻涌。 楼心玥将身上的衣服全部换了下来,丢给跪在地上的丫鬟,恶狠狠道:“去,把这些衣服给我烧掉。” “通通都烧掉!” 她现在,觉得衣服穿在身上,无比的恶心。 丫鬟跪在地上,一脸紧张地说道:“可是小姐,这是您最喜欢的衣服,就这样……” “啪~!”还不等丫鬟把话说完,楼心玥直接冲上前去给了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着,似乎依旧无法洗清她心中的怨念。 “现在就连我也叫不动你了是吗?你也要跟我对着干!”楼心玥冲上前去,指着丫鬟破口大骂。 丫鬟没想到自己只是劝说了一下,就被楼心玥这般折辱。 顿时,眼眶中蓄满了泪水。 不知该如何是好。 “哭哭哭,我都还没有哭!”楼心玥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脑袋,“赶紧把衣服给我烧掉,我不想再看见了!” “是!”丫鬟不敢多说什么,怀里抱着衣服匆匆地退了出去。 楼心玥坐在梳妆台前,盯着铜镜中脖颈的红痕。 突然抓起胭脂盒狠狠砸向镜面,声音从牙缝里发出,“谢清蕴,裴宸风……我要你们统统付出代价!” 午夜子时。 楼心玥将贴身丫鬟唤到跟前。 “去找城西的刀疤刘。”楼心玥一袋金锭扔在地上。 附在丫鬟的耳边轻声地说道:“告诉他,打断裴宸风一条腿。” “对了,要让人瞧见谢清蕴的荷包落在他的周围。” 丫鬟的手臂被楼心玥死死地掐着,疼得发抖,“可,可大小姐的荷包……” “奴婢没办法弄到啊。” 楼心玥冷笑一声,从妆匣的最底层抽出绣着白玉兰花的荷包。 这是前日谢清蕴施针时不慎遗落的,楼心玥眼尖,被她捡了去。 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能派上用场。 “要是天亮前办不成这件事情,”她温柔拭去丫鬟额角冷汗,嘴角噙着的笑意让人毛骨悚然,“你就去乱葬岗陪你那赌鬼爹。” 裴府后院。 裴宸风正躺在榻上哼哼,徐泽白那包药让他浑身燥热难耐。 要不是半路出来了个拦路虎,他的事情早就办完了。 裴宸风握紧拳头,重重地砸在了枕头上,发誓自己一定要找到那个男人,狠狠将他教训一番。 刹那间。 忽然听见窗户发出了“吱呀”一声的轻响,他刚撑起身子,准备去查看情况。 没想到,却被麻袋兜头罩住。 “谁?……啊!” 铁棍砸在腿骨的闷响混着男人惨厉的叫声。 刀疤刘恶狠狠地朝着铁棍啐了口唾沫,“哥几个伺候得可舒服?今后小心点儿。” 说着将荷包塞进他染血的衣襟,“裴公子记着,下回再敢招惹谢大小姐,可不止是挨打这么简单了。” 次日清晨。 侯府正厅。 谢清蕴正给侯夫人喂药,忽听前院传来哭嚎。 裴老夫人风风火火地从门外闯进来,身后小厮抬着昏迷的裴宸风。 不由分说,直接“砰”地一声,将人摔在众人面前。 “侯夫人,你看看看你教的好女儿!”裴老夫人怒气冲冲地坐在了一旁的位置上,手指指向一旁的谢清蕴。 眼睛里充满了对谢清蕴的不满,“退婚不成便下此毒手,真当我们裴家是软柿子?” 谢清蕴护住惊喘的侯夫人,目光扫过裴宸风怀中捏着的荷包。 等等…… 那分明是她半月前遗失的! “裴夫人这话说的当真有趣。”谢清蕴缓步上前拾起荷包,放在自己的跟前仔细端详。 确实是自己丢失的那个荷包。 只是,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裴宸风的身上。 “若我要动手,何须用自己绣的物件?这岂不是给人留下了把柄?” “你当然要反咬!”裴老夫人冲上前去,从谢清蕴的手里夺过荷包。 “整个京城谁不知这白玉兰花是你谢清蕴最喜爱的花!” 裴老夫人突然扯开裴宸风衣襟,露出胸口狰狞淤青,“我儿至今昏迷,太医说要是下手再恨一些,我可就见不到他了!” 侯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声音中带着一丝丝的颤抖,“蕴儿昨日整夜为我施针,怎可能……” “她是你的女儿,你们两自然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裴老夫人也不管侯夫人是如何辩解。 一口咬定这件事情就是谢清蕴做的。 “不可能!”侯夫人紧紧地攥着扶手,激动地说道。 眼看谢清蕴还在狡辩,裴老夫人侧过身去,对着身后的人说道:“来,你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闻言,小厮立马在众人的面前跪了下来。 颤抖着身子,一字一顿地开口说道:“奴才,奴才……” “昨日去给公子送参汤,就听见房门内传来了一阵惨叫声。等到我进去的时候,就见两三个黑衣男子朝着公子的身上招呼过去。” “临走之前,还说‘回再敢招惹谢大小姐,可不止是挨打这么简单了。’” 话音落下,裴老夫人朝着谢清蕴冷哼了一声,抬起头,一脸盛气凌人地说道:“听见没有,谢大小姐!” “敢问,这侯府之中,除了你谢清蕴还有多少个谢大小姐?” “若不是退婚不成,你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侯夫人激动地站起身,“不可能,蕴儿不会做这样的事。” “母亲。”谢清蕴突然按住侯夫人手腕,转头对裴老夫人嫣然一笑。 看着面前盛气凌人的裴老夫人,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您既认定是我,不如现在便押我进宫面圣?” 刹那间,裴老夫人瞳孔骤缩。 第33章 与她无关 裴老夫人怎么也没有想到,谢清蕴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提及陛下的名讳。 真当他们裴府不敢做这样的事情? 闻言,裴老夫人的嘴角微微上扬,走到谢清蕴的身旁,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你这丫头,人不大,口气倒是不小啊?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了吗?” 谢清蕴听到裴老夫人的这番话,丝毫不担心。 朝着她鞠了个躬,缓缓地开口说道:“若这件事情是我做的,我便认下了。” “可偏偏……” 说到这里,谢清蕴故意拖长尾音,将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站着的楼心玥的身上。 从一开始拿出这个荷包,谢清蕴就觉得这件事情跟楼心玥脱不了干系。 只是楼心玥是从什么地方得到这个荷包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件事情不是我做的,也不是我找人将令郎打成这个样子的。” “裴夫人应当去找那个幕后主使。” “您说对吧?” 明明这番话是对着裴老夫人说的,但谢清蕴的视线却落在了楼心玥的身上。 楼心玥感觉到自己的身上投射出来一道凌冽的目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赶忙将自己的视线收回,装作自己不知道这件事情。 “只是不知……”谢清蕴把玩着腰间御赐令牌。 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视线落在了躺在地上不停呻吟的男人身上。 “陛下若查出裴公子昨夜在醉仙楼做的勾当……裴家九族够不够抵这欺君之罪?” 闻言,裴老夫人的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睁大着眼睛,一脸警惕地看着向谢清蕴,“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谢清蕴轻笑了一声,拿着自己的手帕抵在唇上,“还是等你的好大儿醒了之后,你自己去问问他吧。” “你别想扯开话题!”裴老夫人根本就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认为这是谢清蕴的把戏。 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不追究这件事情的责任。 根本不可能! 裴老夫人听到“进宫面圣”四个字,指尖猛地掐进太师椅扶手。 她原以为能借着荷包将谢清蕴逼入绝境,却不料这丫头竟敢多次提及将这件事情告知皇上。 裴老夫人那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喉咙里挤出冷笑,“以前我怎么没有发现谢大小姐这么有能耐。” “倒是会拿皇上压人,难不成以为圣上会包庇你这等毒妇?” 闻言,谢清蕴不禁觉得好笑。 她的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缓缓地开口说道:“这似乎还是裴老夫人的手笔吧,若不是你非将这个罪名强加在我的头上,我也不会如此。” “这个女人,真的是好狠的心啊!到现在还死不承认!” “裴夫人请慎言。”谢清蕴松开母亲冰凉的手,绣着青竹纹的袖口垂落腰间玉坠。 谢清蕴的脊背挺得笔直,“圣上最恨构陷诬告,若我真有罪,自当领罚。可若是有人栽赃……” 谢清蕴的目光忽然扫向躲在廊柱后的淡蓝色裙角,意有所指道:“那便是欺君之罪。” “是要砍头的!” “啪~!”楼心玥手中茶盏应声落地。 滚烫的茶水溅湿绣鞋,她却恍若未闻。 众人们纷纷朝着发出响动的方向望了过去。 楼心玥勉强从自己的脸上挤出一抹笑意,从阴影里走出来,朝着裴老夫人行了个礼。 缓缓地开口说道:“表姐说得是,咱们侯府向来光明磊落……” “哎呀~!”谢清蕴突然打断她,眼睛死死地落在了楼心玥的身上。 似乎要将面前的女人看穿。 “表妹怎么这么不小心,这鞋面都湿透了。”盯着对方仓惶后退的脚步,“还不快扶你家主子去更衣?” 谢清蕴故意抬高声音,引得裴老夫人的视线落在了楼心玥的身上。 果然见楼心玥脖颈间未消的红痕在晨光里显得越发刺眼。 裴老夫人见状猛地拍案,手臂上青筋暴起,“少在这扯闲篇!今日若不给个交代,老身便跪死在宫门前!” “母亲不可!”见裴老夫人这般不依不挠的模样,侯夫人急得撑起身子,却被谢清蕴轻轻按住。 谢清蕴转身对着门外扬声道,“劳烦诸位做个见证,这荷包确是我半月前遗失的。” “你说是就是了?怎么只听信你的一面之词?” “裴夫人,您先别着急,我这就证明给你看。”谢清蕴缓缓地开口解释道。 那模样,像是势在必得般。 下一秒。 谢清蕴从袖中掏出针囊,抽出根银针扎进荷包夹层。 裴老夫人不知道谢清蕴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觉得她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没好气的说道:“谢清蕴,你事到如今难道还想狡辩吗?” “裴夫人别着急,等我片刻。” “同时,也请在场的各位查看。” 细如牛毛的银针尖端瞬间泛黑。 满堂哗然中,谢清蕴声音清凌凌砸在地上,“我素来在夹层浸染解毒药粉,如今这药却变成了剧毒。” “敢问要害裴公子的,究竟是我这个失主,还是……”谢清蕴突然逼近楼心玥,“偷荷包的贼?” “这我怎么知道……” 楼心玥紧紧地咬着后槽牙,根本不知道谢清蕴这是怎么怀疑到自己的头上来的。 低垂着身侧的手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留下了红痕。 刹那间,楼心玥感觉昨日被裴宸风触碰过的肌肤又开始火烧火燎地疼。 楼心玥的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缓缓地开口说道:“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 “那就请皇上裁断吧。”谢清蕴突然从腰间将闻景焕先前赐予自己的令牌扯了下来。 在众人面前展示着说道:“此乃圣上亲赐的信物,持此令牌可随时入宫面圣。” 下一秒。 谢庆源转身将令牌递给匆匆赶来的管家,“备车,现在就去宫里。” 楼心玥脚下一软,若不是丫鬟在一旁死死搀扶着她的胳膊,她几乎要瘫倒在地。 “慢着!”裴老夫人突然起身拦住去路,“侯府当真要为了个丫头片子,与我裴家撕破脸?” 第34章 露出马脚 皇宫内。 总管太监的声音在御书房外传来。 “陛下有旨,宣谢氏女即刻入宫觐见……” 闻言,谢清蕴低头理了理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在裴老夫人铁青的面色中款款起身。 她经过楼心玥身侧时,忽然驻足,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耳语道:“表妹这帕子绞得都快破了,不如省些力气待会儿哭给圣上听?” 楼心玥猛地松开被揉皱的绢帕,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 勉强从自己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缓缓地开口说道:“这个时候姐姐就莫要拿我取笑了。” “朕倒是好奇,有谁能在这皇宫之内取消。” 秦玄昭身穿一袭玄色龙纹常服,右手撑着下巴,斜倚在御书房软榻上。 指尖捏着茶盖轻叩杯沿。 秦玄昭的目光扫过跪在下首的谢清蕴,喉结微动,又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裴老夫人。 心中五味杂陈。 “谢姑娘好大的本事,连裴家独子都敢动。”秦玄昭看着台下的人,声音威严。 谢清蕴脊背挺得笔直,不紧不慢道:“还望陛下明鉴,臣女从未伤过裴公子分毫。” 原本裴老夫人还想说些什么,但对上秦玄昭那双凛冽的眼神。 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 且看着谢清蕴到了皇帝的面前,还有什么理由狡辩。 想到这儿,裴老夫人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哦?“秦玄昭突然倾身逼近,男人身上特有的龙涎香扑面而来。 “可那荷包上是你的,打人的混混又口口声声说是替你出气……” 秦玄昭伸出修长的手指勾起她一缕发丝,“你说,这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朕该怎么信你?” 楼心玥躲在屏风后偷瞄,见状险些咬碎银牙。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贱人竟连陛下都敢勾引! “陛下若是相信民女所说的话,不妨查查这药粉。”谢清蕴突然抬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臣女半月前便发现这荷包失窃,特意在太医院记档里添了味黄连” “如若真是臣女所为,何苦留这么明显的破绽?” 秦玄昭指尖一顿。 男人挥一挥手袖,视线落在了楼心玥的身上。 一时之间,他竟然有些捉摸不透,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谢清蕴所为了。 可这会儿,她却又如此的坚定,似乎其中另有隐情。 “传太医令。“秦玄昭甩袖坐回龙椅,状似无意地将香囊往案上一抛。 屏风后突然传来瓷器轻响。 “谁在那儿?“鬼鬼祟祟的,赶紧给朕出来!”秦玄昭眼神骤冷。 楼心玥慌得打翻茶盏,跪爬出来时鬓发还有些许的散乱,“民女参见陛下!” 秦玄昭微眯着双眸,视线落在了楼心玥的身上。 楼心玥不敢直视秦玄昭,低着头,扯着嗓子说道:“民女是来送证物的……” 下一秒。 楼心玥颤巍巍地从自己的怀里捧出一叠信笺,“这是先前在姐姐房中找到的……” 谢清蕴瞥见信上歪扭字迹,险些笑出声。 且不说秦玄昭认得自己的字迹,可如此这般拙劣的模仿,倒真像楼心玥的手笔。 “陛下!”裴老夫人突然闯入,发间金钗都歪了半截,但她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 “老身方才查到重要物证!这贱婢怀里揣着心玥姑娘给刀疤刘的亲笔信!” “皇上请您查看。” 说着,裴老夫人从奴婢手中抢来的书信递给皇帝身旁的太监。 眼睛里充满了愤怒之色。 原以为这一切都是谢清蕴做的,却没想到这是楼心玥的手笔。 楼心玥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居然会被查到! 明明她一再嘱咐手下,必定要将这件事情给处理干净。 没曾想,还是留下了把柄。 楼心玥恨得咬牙切齿,之前所作之事全部都功亏一篑了! “妹妹,不得不说你这步棋下的真险啊,差一点就要让你得逞了!” 楼心玥脸色煞白如纸。她万万没想到,谢清蕴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甚至就连秦玄昭都站在他这边。 秦玄昭低着头,百无聊赖地把玩着翡翠扳指,目光掠过谢清蕴微扬的唇角。 这小狐狸分明早布好局,偏要等猎物自投罗网。 原来是想要借自己之手,将这件事情撕开个口子。 秦玄昭收起脸上的表情,冷声道:“来人,去楼姑娘院里搜搜,看有没有三千两银票的兑单。” “陛下万万不可!”楼心玥膝行着要去扯龙袍,被身旁的侍卫死死按住。 “这件事情真的与我无关,请陛下明察秋毫。” 对上楼心玥那双心虚的眸子,谢清蕴不禁觉得好笑。 事到如今,她还嘴硬。 那不如…… 就让自己帮帮她吧! 谢清蕴走到楼心玥的跟前,轻轻地替她抚摸着头上的碎发,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既然妹妹咬死说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你何必这么紧张呢?” “不如就让皇上派人去调查一下,相信以陛下的能力,用不了多久就能够水落石出了。” 闻言,楼心玥猛然抬起眸子,恶狠狠地看向面前的女人。 忽然觉得,她的心机比自己想的还要深重几分。 “如此,朕便派人去调查清楚。” “不可!”楼心玥大声的说道,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怎么?妹妹这般阻挠,还是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怕被发现。” 刹那间。 楼心玥的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秦玄昭望着满地狼藉,突然觉得这场戏比折子有趣得多。 事到如今,也没有必要继续纠缠下去了。 秦玄昭扯了扯嗓子,缓缓地开口说道:“把人带上来吧。” “是!” 楼心玥一脸紧张的看着身后被带上来的掌柜,眼睛里充满了惊慌。 掌柜跪在地上,对着上位者说道:“禀告皇上,昨日楼姑娘让丫鬟去钱庄兑的银票,这是收据。”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掌柜将事先准备好的票据递到皇帝的面前。 上面显示,昨日楼心玥在取出了十两黄金。 第35章 倒打一耙 秦玄昭取过那张票据,瞄了一眼,便冷笑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楼心玥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死死的攥紧了手指,慌乱的说:“陛下,这,这都是一派胡言啊!您千万不要信他的话……” “噗嗤。”谢清蕴听着她如此苍白无力的辩解,忍不住笑出了声。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这可是在陛下面前,她居然还敢如此肆无忌惮? 谢清蕴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轻咳了一声,用帕子轻轻掩着唇:“抱歉,陛下,是民女失礼了……” 秦玄昭却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然后饶有兴致的盯着她:“无妨,你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回陛下的话,民女的确有些事情想问一问妹妹,不知妹妹可否为我解答一番呢?” 说着,她便面带微笑的看向了楼心玥。 楼心玥对上她那双暗含冷意的眼睛,顿时浑身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完了! 原本谢清蕴就对她起了疑心,眼下还好死不死的被裴夫人找到了人证物证。 虽然她不知道谢清蕴究竟要问自己什么,但她也清晰的明白,自己这次恐怕是真的要翻不了身了! 但毕竟是皇上有令,她也不可能当着陛下的面拒绝谢清蕴的提问,于是便只能咬了咬牙,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姐姐想问什么便问吧,妹妹自然是知无不言。” 谢清蕴微微一笑:“其实我要问的也很简单。妹妹是怎么知道掌柜说的都是假话呢?” “钱庄为了安全,不论存取,都会使用骑缝章,如果在交接时对不上那条缝,那可是绝对取不出去的。” “眼瞎妹妹说掌柜说的都是假话,那我倒想要问问,这天底下究竟有谁能破解的了这骑缝章?” 楼心玥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呆滞。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这该死的骑缝章? 每个骑缝章都是独一无二的,绝不可能复制,就算是天工巧匠来了,也绝对无法破解。 所以在掌柜拿出这张票据之后,她就已经一败涂地了。 她越想越慌,呼吸都不由自主的变得急促了起来,绞尽脑汁的想着破局之法。 半晌,她颤抖着声音强撑着说:“其实是我记错了……昨天我的确让丫鬟去钱庄兑了银票,但那并不是拿去收买别人做坏事,只是最近府里发生了太多事,我心有不安,便想着转天去做些善事,为自己,也为府里积些福分……” 她越说边越觉得自己似乎又有了些底气,于是便猛地抬头看向皇帝:“陛下!还望陛下明察啊!” “若只是取个银票,便要被人怀疑,那昨天这么一天里,这京城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取了银票,难道他们个个都要被怀疑吗?” 楼心玥一口气为自己辩解完之后,不由自主的扫了一眼高台之上的秦玄昭。 只一眼,便猛地心中一震。 这个人……竟与那日酒楼中救她的男子神似! 她的脑中猛地闪过一阵电光火石的画面,随即神色不由得有些恍惚,那日刀光剑影中将她护在怀中的人,此刻却高坐龙椅,冷眼看她! 原来,他就是皇上! 楼心玥呼吸微滞,心跳莫名加快,脸上忍不住飞上一抹红晕。 这一份心悸,她掩饰得极好,却逃不过秦玄昭锐利如鹰的目光。 顿时,他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 自从他身处高位之后,向他投怀送抱的女人不知凡几,这种神色他再清楚不过了。 只是眼下这女人尚且身陷囫囵,怎么在大堂之上还能想些有的没的? 真是个十足的蠢货! 秦玄昭的神色又冷了几分:“哦?这么说,你是觉得自己很无辜了?” 楼心玥却压根看不懂他神色中隐藏的冷意,只一心沉浸在自己的小心思中,闻言还以为他真的相信了自己,不由得心中生出一股甜蜜。 她微微垂下眼睛,如羞似怯:“这是自然。还望陛下明察啊!” 一旁的谢清蕴自然没有错过她脸上的神色,顿时心中有些好笑。 这个蠢货,居然连别人的好赖话都听不出来! 她不会真以为皇上在帮她吧? 不过她并没有急着说话,毕竟现在该着急的人,可不是她,这么想着她便瞧了一眼旁边的裴夫人。 果然,裴夫人听到楼心玥的话语之后,顿时气的涨红了脸色:“你个贱妇!居然在陛下面前也敢如此巧言令色吗?” “正好我儿子被人打,正好你就取了钱,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况且取钱是碰巧,那封书信也是碰巧吗?” 说到这儿,她不禁冷哼了一声:“那也实在是太巧了吧!那刀疤刘向来是个魂不吝的,整日只出没于街坊之中,怎么可能会和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扯上关系?” “这!”楼心玥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见自己似乎糊弄不过去了,便赶忙眼睛一眨,落下两行清泪:“这我哪知道?您也说了,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可能会和那个刀疤刘扯上关系?” “指不定是哪个和我有仇的,非要陷害我呢?” 说着,她便用手帕擦起了眼睛,可怜兮兮的对秦玄昭说:“还望陛下明察,还民女一个清白啊!” 谢清蕴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居然到了这个时候,还敢倒打自己一耙,顿时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胆子也忒大了!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辩解,秦玄昭便挑了挑眉:“是吗?” 随即,他轻轻挥了挥手:“来人,将那几个人也都压上来!” “是!” 御前侍卫低沉的应了一声,随即殿门便再度被打开。 几个五花大绑的混混被侍卫迅速拖进殿中,一个个鼻青脸肿,早已没了嚣张气焰。 看到他们的瞬间,楼心玥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去。 那几个混混,正是她安排去暗中陷害谢清蕴的人!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群废物居然会落在秦玄昭手里! 那群混混刚一被拖进来,便立刻看到了明黄色的袖袍,顿时心中一惊,赶忙匍匐在地,大声哭嚎道:“皇上,该说的我们都已经说了,那指使我们的人正是侯府的楼小姐,再没有旁人了!您就饶了我们吧!” 第36章 与朕无关 闻言,楼心玥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慌。 这群不中用的,居然胆敢出卖她! 她咬了咬牙,不再犹豫,立刻跪下向秦玄昭砰砰磕了几个头:“皇上!我与他们素不相识,实在不知他们何出此言啊!皇上,您一定要明察啊!” “哦?那他们为何一口咬定是你指使?” 秦玄昭淡淡一笑,唇角却带着一丝凉意:“你的意思是,他们都是在胡说八道?” “民女冤枉啊!”楼心玥一下子哭了出来,声音凄婉动人,“这些人定是有人栽赃陷害!皇上明鉴,民女是侯府表小姐,自小温良守礼,如何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她一边哭着,一边悄悄的瞄了一眼谢清蕴,仿佛是在暗示着什么。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触,谢清蕴顿时挑了挑眉:“妹妹嘴里这栽赃陷害之人,不会是在说我吧?” 楼心玥顿时咬了咬唇,做出一副十足的可怜模样:“姐姐怎么会这么想?难道说在姐姐心里,妹妹便是这般不讲理之人?” 谢清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她在她的心里可不是什么不讲理之人,而是极尽恶毒之人。 见到楼心玥如此胡搅蛮缠,屡屡向谢清蕴泼脏水,秦玄昭的脸色也越发的冷了。 他皱了皱眉,干脆冷声道:“既然如此,那便把那丫鬟也带进来!” 不多时,楼心玥身边的贴身丫鬟被押了进来,小脸惨白,双膝一软就跪倒在地。 “姑娘……奴婢,奴婢实在是撑不住了,所以就什么都说了……还请姑娘恕罪……” “闭嘴!”楼心玥心中一惊,赶忙厉声打断,眼神凶狠。 “你自己做错了事,被陛下抓住,是你罪有应得!怎么现在反而要转过头来和我说这话?莫不是要诬陷于我?”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都露出了有些怪异的神色。 谢清蕴则轻笑一声,语气凉薄:“楼心玥,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愚不可及?你那点手段,不值一晒。” “丫鬟是你从小带在身边的人,如今她被抓住了,就一口咬死是她一人所为……你当我们全都是傻子吗?” “你!”楼心玥再也装不下去了,有些恼羞成怒地瞪着手指谢清蕴,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秦玄昭一记冷喝打断。 “放肆!”他冷冷地看着楼心玥,“谢清蕴乃朕亲封的天医医女,你区区侯府表小姐,也敢在朕面前撒野?”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楼心玥脸色惨白,眼神发虚地看向那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丫鬟。 原本丫鬟心中还有些愧疚,可是在被楼心玥抢白了一顿之后,顿时也明白了些什么,便咬牙道:“姑娘,事已至此,皇上都已经查清了,您也不要再狡辩了!” “那天分明是您让我请人教训谢小姐的,也是您塞了银子让我找那个刀疤刘装成刺客去打裴大人,在诬陷给谢小姐的,奴婢都照做了,如今您怎么却……” 她的话还没说完,楼心玥便身子一颤,再也撑不住了,整个人都跪趴在了地上,眼泪簌簌的从脸颊上滑落。 她抽噎着抬头看向秦玄昭:“皇上,民女知错了……求皇上看在安阳侯府的颜面上,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也是一时糊涂,并非出于恶意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脆弱得一碰即碎。 可惜,殿中无一人动容 尤其那一身华服,气势逼人的贵妇,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了,猛然厉喝出声:“你这贱妇!我早就知道这事儿肯定是你办的!你居然还敢不承认!” “现在居然还敢说什么不是故意的?你若不是故意的,那我儿怎么会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一想到裴宸风那天被打的浑身青肿,昏迷不醒的模样,裴夫人就心口一阵抽痛。 “我家宸风可是裴家唯一的独子,是我与老爷的命根子!你这贱人,居然敢这么害他!看我今天不好好的收拾收拾你!” 裴夫人越想越气,竟干脆走到楼心玥面前,抬手便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楼心玥的脸便被她生生打得偏向了一旁。 她跌倒在地,唇角溢出一丝血迹,瞪大双眼看着裴夫人,满脸的难以置信。 “当初是你勾引我儿的,现在还敢买凶打他?你到底还要不要脸!” 即便已经打了她一巴掌,裴夫人却仍旧怒气难消。 “若不是谢小姐一再坚持,陛下也秉公执法,我还不知道,原来我家宸风受伤昏迷,竟是拜你所赐!” “若他有个三长两短,你别说在侯府享清福,就是连命都别想要了!” “夫人……”楼心玥哭着跪倒在裴夫人面前,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去拉她的衣角,“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还敢提清蕴!”裴夫人被她这么一扯,愈发恼火,“你嫉妒她也就罢了,还敢买凶伤我儿子!我真是瞎了眼,竟让宸风和你牵扯不清这么久!” 说着,她又看向秦玄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陛下!如今事情既然已经查清了,还望陛下为我儿做主啊!” 听到这话,楼心玥顿时脸上血色尽退。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再也没有什么退路可言了。 于是她再也顾不得别的,赶忙抬起头来,眼含热泪望向秦玄昭。 “皇上……”她颤抖着声音,极尽凄厉,“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求皇上念在我年幼无知的份上,开恩一次……只要皇上一句话,我……我愿意入佛门为尼,永不踏出山门半步……” 话音未落,秦玄昭的眼中划过一抹淡漠。 “你做错了事,不该求朕宽恕。” 他的声音低缓,却如同刀刃一般,割裂了楼心玥最后一丝侥幸。 “朕从不徇私枉法,既然人证物证俱在,这件事当由大理寺依律审理,至于判你何罪,自然与你安阳侯府身份无关。” “无论你是谢侯之女,还是裴家的亲近,都与朕无关。” 第37章 三十大板 “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安阳侯府后院中,突然一名小丫鬟连滚带爬地冲进屋内,满脸慌乱,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撞翻了茶几。 侯夫人刚刚吃了药,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听得这动静,顿时眉头一皱,斥责道:“成何体统!惊慌失措成什么样子?有话慢慢说!” 丫鬟跪倒在地,气喘吁吁道:“夫人,是,是宫里传来的消息……小姐还有表小姐都……都进宫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听到这话,侯夫人顿时心中一凛,微微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清蕴和心玥都进了宫?” “是啊,夫人。”丫鬟赶忙点了点头,着急的说道:“说是……宫中出事了,听说有人买凶行凶,还伤了裴家的公子裴宸风……这件事闹得不小,皇上亲自审理,如今两位小姐都在御书房里接受问话呢!” “什么?” 侯夫人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而且还闹到了皇上面前。 眼下两个女儿都在宫里,无论是谁有错,最后肯定都落不得好,虽说一亲一疏,可毕竟这么多年了,这两个都是她的心头肉,任何一个人受了罚,她都会万分心疼的! 想到这儿,侯夫人顿时攥紧了手指,猛然站起身来,冲着丫鬟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备车!我要进宫!” 而此时御书房中,眼看着事情已经到了末尾,秦玄昭正想要宣判,可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名太监快步从店外跑了进来。 随后,那名太监神色急切的在她耳边低语:“陛下,安阳侯夫人求见,说要面见陛下,请求问明此事!” 秦玄昭微微一顿,抬眼望向殿门,神情冷淡道:“宣她进来。” 不多时,侯夫人便在太监的带领下,脸色略显苍白,步履匆匆地走入殿中。 她一见龙椅之上那位气势凛然的帝王,顿时屈膝下跪:“臣妇安阳侯夫人,叩见陛下!” “平身。”秦玄昭淡淡道。 侯夫人战战兢兢起身,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谢清蕴。 只见她此时神色冷静,眼神坚定,不似受了惊吓。 她心中稍安,又转头望向另一侧跪伏在地的楼心玥。 却发现她那张俏丽的脸蛋此刻已苍白如纸,眼圈通红,浑身微颤,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侯夫人心头猛地一沉,果然,下一瞬皇帝的声音便淡淡响起:“你来得正好,这案子已经审清了。” “是楼心玥指使下人买凶行凶,暗害裴公子,意图栽赃谢清蕴。” “如今裴公子昏迷未醒,谢清蕴险些受害,好在朕派人及时赶到。” “此事关系重大,不能轻纵。” “这……怎么会这样……”侯夫人震惊不已,又是心痛,又是生气的望向楼心玥,“心玥,你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楼心玥低垂着头,脸上已无血色,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不敢多说一句话。 “你啊你……”侯夫人喃喃低语,眼底尽是懊悔与羞愧,“我若是从小管得紧些,今日怎会如此?” 她捂住胸口,整个人都像是老了几岁。 可毕竟是养了多年的孩子,一想到她即将可能遭受的惩罚,她还是感到一阵阵痛心,声音发颤地朝秦玄昭开口:“陛下,心玥确实错了,可她年纪尚小,又是我安阳侯府的人……求陛下看在臣妇的面上,饶她这一回吧……” 一旁的谢清蕴听到这话,顿时神色变得冷淡,面无表情,未言一词。 虽然她也明白侯夫人这些年来一直都和楼心玥在一起,自然会对她有一些感情,此时会出言相护也是情理之中。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想,难道她就不想一想,万一楼心玥真的得逞了,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吗? 为什么她在开口前不先想想自己亲生女儿的感受呢? 想到这儿,她不禁微微攥紧了手指。 可是楼心玥听到这话,却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瞬间浮现希望之光:“是啊,皇上,民女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了,就看在安阳侯府的份上,饶了民女这一回吧!” “朕可以给安阳侯府这个面子。”楼心玥哀求了好一会儿,秦玄昭才终于抬眼,语气却很是冰冷,“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既然做错事,就该担责。如今裴公子被你卖凶行凶打的重伤昏迷不醒,怎能轻飘飘一句知错便揭过?” “来人啊!传令,打楼心玥三十大板,公示宫门之前,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御书房内,众人顿时皆是一惊。 要知道,平常犯些什么小错,一般也就是意思意思打个几个板子就可以了,除非有什么重罪,否则是绝对不可能超过20大板的。 如今,三十大板打下来,楼心玥怕是不死也要半瘫了。 更何况她本就身娇体弱,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过这一回。 听到这话,楼心玥顿时面色惨白,几乎是尖叫出来:“不!三十板……我会死的!皇上,求您饶了我……舅母,舅母救我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便是旁人听了也都有些不忍。 可秦玄昭却仍旧神色不动,仿若未闻,只冷冷道:“来人,拖下去!” 两名御前侍卫不容分说,立刻便上前将她拖了起来。 “舅母!我不想死……救我啊……”她奋力挣扎着,可是在常年习武的御前侍卫面前,这点力道根本就不足,用很快便直接像被拎着小鸡一般给架了出去。 只留下她的哭声在御书房回荡,渐渐远去。 片刻后,殿外传来一声声板杖落下的沉响。 “啪!” “啊!不要啊!” 殿外传来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听得人一阵心惊胆战。 殿内的裴夫人听到这些惨叫,却只觉得浑身一阵舒爽。 她长长的吐了口气,这才俯身对秦玄昭盈盈一拜:“多谢陛下为我裴家主持公道,此恩此德,裴家铭记于心!” 第38章 讨回公道 裴夫人本已得了满意的答复,打也打了,气也出了,道完谢后便打算向秦玄昭行礼辞退:“陛下,宸风伤重,老身心中挂念,便先行告退了。” 然而,她话音刚落,便听得龙椅之上的男人淡淡开口:“慢着。” 裴夫人心头一顿,有些疑惑的抬头到:“不知陛下还有何吩咐?” 秦玄昭神色不变,只是眸光轻轻扫过站在侧旁的谢清蕴,嗓音依旧不急不缓:“你好像还忘了一件事。” 裴夫人怔了怔,满脸不解,却听到他继续说道:“今日之事,虽真凶已定,但谢清蕴曾遭人冤枉,险些受害。你们裴家早前口出恶言,甚至扬言要动手。” “如今查明真相,冤屈得雪,裴夫人……不该向谢清蕴道个歉?”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愣。 裴夫人更是面色尴尬,万万没想到皇上竟会在这个时候为谢清蕴出头! 而且她堂堂浩命夫人,怎么能对一个晚辈如此卑躬屈膝? 便是她做错了什么,那也只有晚辈来包容她的份,哪有她向晚辈道歉的份? 但毕竟这是皇帝亲自下的旨意,而且安阳侯府和裴府素有交情,若是为了这么一点过节,往后就淡了情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裴夫人犹豫了片刻,还是咬了咬牙,强行压抑着心中的情绪,挤出一丝微笑:“……陛下说得有理,是我一时情急,失了分寸。” 说完她便转身走到谢清蕴面前,拢袖低头,一躬到底。 “谢小姐,方才老身心急如焚,口不择言,冲撞了你,还请你大人大量,勿要与我计较!” 谢清蕴哪儿敢真的接下她这一鞠躬?这要是日后传出去保不齐,自己的名声要变成什么样子! 秦玄昭愿意为她出头是好事,可自己也要知道天高地厚才好! 况且便是皇家也不敢轻易接受年高望重者的行礼,她不过一个侯府小姐,又怎敢如此僭越? 于是她敏捷的闪身避过了这一礼,然后才微微一笑,端庄得体的行了个礼:“夫人言重了,裴公子受伤,母子连心,夫人心急之下才不得已采取了一些非常手段,这也是人之常情。” “如今真相已明,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既全了秦玄昭的心意,又没有给裴夫人难堪。 裴夫人听了之后,顿时心中的不快也去了几分,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你不怪我便好,我们两府之间素有交情,可千万莫要因为这点事而坏了这份情啊。” 谢清蕴点了点头:“裴夫人说的是,小女记下了。” 她看似十分平静,但此时心中却忍不住因为刚刚秦玄昭的这番举动而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素有暴君之称的皇帝,突然变得如此体贴,她何尝看不出来,他是在为她讨公道? 他并未多言,亦未露怜惜神情,却不声不响的便给了她最公正的待遇。 想到这儿,谢清蕴低垂眉眼,唇边不觉浮起一抹淡笑,却什么都未说。 秦玄昭瞥见她的神色,心中微微一动,心情似也缓和了几分,终于抬手示意:“既然误会已清,裴夫人便早些回去照料裴公子吧。” “是,谢陛下。”裴夫人再拜,方才退下。 而此时,外头的断断续续的惨叫声也终于停歇了。 刚开始挨打的时候,那阵惨叫声还颇为歇斯底里,光是让人听着,便觉得骨头缝里都忍不住发凉。 可是后来,却变得越来越微弱了,甚至只是一两声条件反射式的呻吟。 直到此刻,才终于没有半点声音了。 殿内的众人仿佛也察觉到了些什么,赶忙互相递着眼色,忍不住去猜测楼心玥被打成了什么模样。 果然不久便有一名小太监步履匆匆的跑了进来,像秦玄昭行了个礼后,便赶忙说道:“回陛下,已打完三十大板!” “只不过……楼姑娘身子娇弱,如今情况瞧着似乎不太好……” 说话间,他的神色变得有些犹豫和不忍,殿内众人见了,顿时心中也都忍不住一紧,一时间气氛微滞,所有人都赶忙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了秦玄昭的眉头。 侯夫人闻言猛地抬头,神色骤变,满脸担忧地望向秦玄昭。 “陛下……”她声音颤抖,一脸哀求,“心玥再错,也已受了惩罚,能不能让我将她带回去救治一番?” 秦玄昭看着她苍白而忧急的脸,终是点了点头:“既然惩罚已受,此事便已了结,往后不再追究。” 听到这话,侯夫人顿时如释重负,急忙上前一步,俯身谢恩:“谢陛下宽仁,日后侯府定会严加管教,不敢再纵!” 秦玄昭淡淡“嗯”了一声,并未多言。 侯夫人不敢耽搁,转身就快步冲出殿外。 她刚走到门口,便见那被拖出去的楼心玥已经瘫倒在血迹斑斑的地面上,此时衣衫上满是鲜血,脸色苍白如纸,毫无生气。 “心玥!”侯夫人忍不住惊呼,扑上去将人抱住,随后,便焦急的向一旁呼唤道:“快,快叫人抬回侯府,请最好的大夫来!快啊!” 门外,侍卫和宫人听到这话,赶忙纷纷应声而动,将人抬上软轿。 侯夫人一边扶着楼心玥,一边不断擦拭着她脸上的冷汗,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糊涂啊……” 丫鬟在一旁见了,顿时也有些不忍,赶忙递了帕子:“夫人,您别着急,等回到了府上,请了太医过来瞧一瞧就好了。” 侯夫人顿时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赶忙点了点头,慌乱的说:“是,你说的对……咱们得赶紧先回府……” 只是她此时心中太过慌乱和担忧,腿脚都有些发软,一时间竟有些使不上力,刚走了两步便差点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好在旁边的丫鬟及时扶住了她:“夫人,小心些啊!” 这里毕竟是皇宫,若是有个什么差错,再判她一个殿前失仪,那可就真完了! 侯夫人被她这么一提醒,顿时额上冷汗层层,赶忙站直了身子,随后,便在她的搀扶下,勉强上了轿子。 第39章 谢礼 御书房内,看着侯夫人和楼心玥相继离去的身影,不知为何,谢清蕴心头的那层欢喜仿佛也淡了几分。 片刻后,她微微叹了口气。 罢了,总归是今日之事已过,如今她的冤屈洗清了,楼心玥也得到了惩罚,这已经是她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想到这儿,她便行了一礼,打算随着母亲一同回府。 然而,就在此时,高堂上却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等等,谢清蕴先留下。” 她顿时微微一愣,有些意外的抬头看向了秦玄昭。 秦玄昭仍坐在椅子上,神情不变,只抬了抬下巴,淡淡道:“朕还有几句话要与你交代。” 谢清蕴虽然心中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止住了脚步,安静地立在一旁,等着最后的遣词。 见状,宫人与太监们都赶忙知趣地退了出去。 片刻后,重重殿门缓缓合上,大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一时之间,殿中静谧无声。 秦玄昭倚在椅背上,盯着她良久,才似笑非笑地开口:“今日这场,若非朕出面,你怕是得再受一次冤屈。” 谢清蕴垂眸:“谢皇上相助。” “这句谢听起来不太诚恳。”秦玄昭没想到她的反应竟然如此平淡,顿时微微挑眉,“朕替你讨回公道,替你逼得裴家低头道歉,你总得表示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情吧?” 谢清蕴一听这个口风就觉得不太对,顿时,有些警惕的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秦玄昭唇角微勾:“你可有什么能够报答朕的?” 还不等谢清蕴开口,她便又施施然道:“虽说民间之物粗陋,但总归是一份心意,朕定然不会多做嫌弃。” 听到这话,谢清蕴顿时心中有些好笑。 这算什么?挟恩图报吗? 真想让刚刚那群战战兢兢的人都回来看看他这副面孔,要不是亲眼所见,恐怕她也很难想象传说中的暴君居然会主动向她索要谢礼。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见谢清蕴行了个礼,云淡风轻的说:“臣女之前在寺中解过皇上的毒,如今皇上为臣女申冤,可谓是一礼还一礼,正巧两不相欠。” 她说得云淡风轻,却让秦玄昭挑了挑眉:“好一个两不相欠,你倒是牙尖嘴利!” 若是旁人听到这话,恐怕此时已然吓得跪地求饶了,可谢清蕴却仍旧微笑浅望着他,好似笃定了他不会拿自己如何一般。 两人对视片刻,最终还是秦玄昭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在说些什么。 罢了,他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小丫头异于常人吗? 不然也不可能那么轻松的解了他这陈年旧毒。 想到这儿,秦玄昭竟觉得心头微微有些悸动。 谢清蕴躬身行了一礼:“是陛下宽宏大量,体谅成女,臣女才敢如此牙尖嘴利的。” “若要真论起来,反倒是臣女该谢谢陛下才是。” 秦玄昭顿时哑然失笑:“你呀……” 两人又你来我往的聊了几句,随即谢清蕴便顺势提出自己该回去了。 听到这话,秦玄昭心头竟然生出了几分不舍,但此时,天色确实已经晚了,若是再留下去,恐怕明日京城中便要多出几分流言蜚语了。 于是他便只好点了点头:“既然你归心似箭,那朕便也不留了。” 然而,就在谢清蕴刚准备告退时,他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道:“慢着,上回你给朕的那个香囊,朕用着还不错,每次头疾发作时,靠它都能缓解不少。” “只是那香囊不知何时丢了,一直没能找到。等你回到府中,待得了空闲,给朕再做一个。” 他说得理所当然,语气极为自然。 谢清蕴略有些诧异,随即抬眸看他一眼,便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是,臣女记住了。改日陈女做好后,便命人送入宫中。” 秦玄昭看她如此爽快,心中不知为何,竟然多了一分愉悦:“如此,朕便等着了。” 从皇宫中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似乎是担心她的安危,秦玄昭还特意请了一对侍卫前去护送,谢清蕴见状,顿时心头一暖。 不久后,她终于回到了安阳侯府。 马车刚一停稳,便突然有个小丫鬟一路小跑而来,见到她后,赶忙急切的说道:“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夫人已经等您好久了!您快随我来吧!” 谢清蕴一愣,心中顿时有些意外:“母亲在等我?为什么?” 小丫鬟立刻僵住了身子,随后遮遮掩掩的说道:“这……这等您到了自然就知道了,眼下奴婢也不清楚啊!” 见状谢清蕴顿时挑了挑眉,她哪里看不出小丫鬟的心虚呢? 但既然对方不愿意说,她也不愿为难,于是便点了点头:“那好吧,你带路吧。” 听到这话,小丫鬟才终于松了口气,赶忙便带着她来到了正院。 然而刚一踏进正院,她还未进门,便见侯夫人满眼激动地迎上来,紧紧抓着她的手,眼圈微红。 “清蕴,你可算回来了,刚刚陛下突然让你留下,我还以为你又出什么事了……” 谢清蕴心头一暖,顿时柔声道:“娘放心,我没事。” 侯夫人听她声音如常,脸色也不见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可随即,她又想到了什么,顿时话锋一转,又拉着她的手:“对了,我记得你从前不是学医多年么?心玥这次伤得重,如今还昏着,府中大夫都束手无策。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你能救她……” 谢清蕴垂下眼睫,神情不见起伏,语气却轻得不带一丝波澜:“母亲,我今日在宫中一整晚,早已疲惫不堪。” “而且我方才还差点被她栽赃陷害,如今是刚脱罪归来,实在提不起精神。” “您若怜惜我这一晚的奔波,就让女儿先去歇一歇吧。” 她语气不重,却每字每句都结结实实的堵在了侯夫人的心头。 侯夫人神情变了几变,终究也知道此事楼心玥确实做得太过,若是再强求清蕴,反倒显得自己昏聩不公。 她只得无奈点头:“也好,你先回屋好好歇着吧。心玥那边,我……我再想想法子。” 第40章 流言蜚语 自从楼心玥受刑回来后,便一直卧病在榻。初时伤痕未愈,府中老大夫替她敷药调理,只是却迟迟不见转好。 侯夫人心急如焚,一面责怪她行事鲁莽,一面却又心疼她每日痛苦难熬,于是便只能日日守在床前,为她喂药擦身,事无巨细,通通包揽。 “再请一位大夫来瞧瞧吧。”再一次给楼心玥喂完药之后,她看着楼心玥脸上的苍白和虚弱,不禁心疼的皱了皱眉,转头轻声吩咐一旁的丫鬟,“不是说最近京城来了位极有资历的老郎中吗?快去为我儿请来!” 丫鬟赶忙点了点头:“是,奴婢这就去!” 她也知道,最近侯夫人为了楼心玥的事情一直都在奔波忙碌,于是丝毫不敢怠慢,赶忙便去请那位郎中了。 然而,这位郎中此次涉足京城本就是想要寻找一些奇珍异宝,为此已经忙碌了数日,在这种关头自然不肯为了这点小事就停下手中的事情。 因此,在得到丫鬟的邀请时,他便摇了摇头:“恕老夫无礼,如今,老夫正在寻几味珍奇的药材,实在是腾不出手啊。” “还请您另请高明吧!” 丫鬟顿时有些急了:“哎呦,我们这不就是请不到别的高明,所以才来请您的吗?” 郎中总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味儿,顿时皱了皱眉。 话音刚落,丫鬟也意识到了自己说的话,似乎有些歧义,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然后赶忙道歉:“不不不,您误会了,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近来我家夫人为了给小姐治病,已经耗尽了人脉,就连太医都已经请过了,只是都束手无策,所以才恳请您能高抬贵手,为我们家小姐看一看的!” 听到这话,郎中顿时微微一愣,眼中有了些神色:“哦?什么病,这么厉害?居然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丫鬟不敢说只是一些皮肉之伤,只慌乱的点了点头:“是啊,这病真的很厉害,所以就请您赶紧去为我们家小姐看一看吧!”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郎中的胃口顿时被吊了起来,他摸了摸胡子,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既然如此,那就烦请带路吧!” 不多时,他便被带入了府中。 丫鬟刚把他带到侯夫人面前,侯夫人看到他须发皆白,看起来极有资历的样子,瞬间便有了一些信心:“想必您就是进来的那位大家吧?我儿已经被病痛折磨了多日了,还望您快些施救吧!” 郎中微微一笑:“这是自然,我等学医数载不正是为了治病救人吗?” 然而,等他走入屋内,隔着一层纱为楼心玥诊脉时,却忍不住皱了皱眉。 等到诊脉过后,他不进摇头道:“姑娘这脉象浮散,气虚血弱,是伤后未愈,又有心火内郁。需静养调理,不可忧思太过。” 说罢,他的眉间还有些失落。 原本以为是什么奇病怪病,结果也不过是一些常见的伤病罢了,只不过这次格外重而已。 侯夫人一听,立刻递上厚礼,又连忙吩咐厨房每日熬上参汤补药,不惜重金购来各种珍奇药材,生怕调理不及时,落下病根。 看到这么多珍奇药材,郎中的脸色才缓和了许多:“那便多谢侯夫人了!” 但之后又过了数天,楼心玥的身子却仍旧不见起色,时好时坏,连日低烧、夜不能寐,偶有喘咳,竟连喝药都要人一口一口地哄。 “这都请了好几位名医了,怎么还不好?”侯夫人疲惫揉着眉心,心头忧火中烧。 “夫人,大夫说还是要静养……可姑娘的情绪不稳,老是心事重重。”丫鬟小心回禀,随后,又揣摩着侯夫人的神色,大胆的提议道:“不知您记不记得境外还有一位名医,乃是苏先生,听说擅调阴阳气机,开出的方子一帖千金也有人抢!” “若是能请到他来,说不定小姐的病就能被治好了!” 听到这话,侯夫人顿时脸上多了一分欣喜:“那还不快速速请来?” 于是,几日之后,那位苏先生也踏入了东厢房。 他诊脉许久,神情沉稳,却开口道:“此病并非难症,而是……病在心头。” “姑娘心火郁结,未得疏解,药到无效。若再这般沉沉郁郁,恐怕神伤入骨,可能会落下终身病根。” 侯夫人听罢,神情愈发沉重:“这可如何是好?还望苏先生出手救救小女啊!” 苏先生却摇了摇头,叹气道:“如今小姐这病,已不是我能治的了,我也不过是能开几个方子,稍微延缓一下病情罢了。” “但若要根治,恐怕还得寻得世上真正难得一见的名医才行!” 听到这话,侯夫人顿时微微睁大了眼睛,手指都有些颤抖。 世间难得一见的名医哪有那么好找?她这些天来已经将京城内外的名医都搜刮一遍了,最后落得的却只是这么个结果! 侯夫人越想越不甘心,最后干脆咬了咬牙,决定广布消息,遍寻天下名医。 贴子刚一经张贴,便立刻引起了整个京城的热议。 “听说了吗?安阳侯府的表小姐最近生了重病,正在重金寻求名医呢!” “哎呦,我刚刚也看到了!给的钱可真不少呢,我要是也会医术就好了!不过这到底是什么病啊?这么难治?”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可是有内部消息的!我三舅姥爷的姑姑的外甥的女儿的孙子正在宫里当差,曾经给我透过消息,据说这位安阳侯府的表小姐是在御书房被打了三十大板,才会变成这样的!” “真的假的?堂堂侯府之女,怎么会犯那么大的事?” “还不是因为她暗中买凶要害裴大人的独子,被当场揭穿了吗?听说还是皇上亲口下令的!” 众人顿时皆是一惊,随即便更加兴奋的讨论起了这件事。 很快,京城内一传十,十传百,短短数日,楼心玥御前受刑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尤其是在各大酒楼茶肆,随便什么人提起她的名字,脸上都是一股轻蔑与嘲讽的神色。 第41章 心病 “我道那些大家族出来的小姐都是一些闺秀,没想到竟还有这样不堪的女子!” “那安阳侯府也真是够宠她的了,要是我们家出了这么败坏门楣的女儿,我非要活活打死她不可!” 在这些议论纷纷之下,很快,她的名声便一落千丈了。 楼心玥这些天里一直都在疗养,身体却迟迟不见好,本就心情郁结,却又在某天刚吃完药后,昏昏沉沉之间,突然听到一旁的丫鬟们凑在一起,小声的议论道:“唉,你听说京城里最近的传言了吗?” “什么传言?不会是跟咱们表小姐有关的那个吧?” “除了这个,还能有哪个?现在全京城都传遍了,都在说咱们表小姐不是个好东西,居然这样凶悍,以后肯定没人要!” 丫鬟越说,越有些激动,声音忍不住略略提高了几分,旁边的一个丫鬟赶忙拉住了她的袖子,低声提醒道:“你小声点!咱们表小姐刚睡着,万一真让她给听见了,那咱俩可就真完了!” 那个丫鬟一听,顿时有些心惊胆战,赶忙闭上了嘴巴,点了点头。 然而,楼心玥早就听完了她们的全副对话,此时面色变得更加苍白,呼吸都忍不住,变得急促了起来,然后便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咳嗽。 两个丫鬟被这突如其来的咳嗽声吓了一跳,赶忙回过身去,见到楼心玥快要将心都咳出来的模样,顿时有些心疼:“小姐,您怎么样了?” 另一个丫鬟则是赶忙扶住了她的身子,然后急切的说道:“您别急,我这就为您请大夫去!” 然而,在听完那些言论之后,楼心玥此时对于大夫这两个字已经有些抵触了,听到这话,顿时猛地攥紧了她的手腕,咬牙切齿的说:“不行!谁都不能去!” 两个丫鬟顿时一惊:“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您现在病成这副样子……” 明明是在担心她,可是落在楼心玥的耳中,却成了对她的赤裸裸的嘲讽,顿时她猛地抬起头来,有些恼羞成怒的瞪着她们:“请他们来做什么?左右是治不好,难道要让人继续笑话吗?” 两个丫鬟愣了一下,顿时明白过来,她恐怕刚刚是听到了些什么,于是心中一惊,再也顾不得别的,立刻便跪下去,砰砰磕了几个响头:“小姐……小姐您饶了我们这一回吧!我们就是随口胡说的!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可她们越是这样,楼心玥就越是有一种被羞辱的强烈感觉,最终,她再也忍不住了,狠狠的挥了挥手,歇斯底里的喊道:“闭嘴,都给我出去!滚出去!”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便眼前一黑,突然昏了过去。 当天晚上,她便开始发起高烧,胡言乱语,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侯夫人吓得连夜叫来所有大夫,但那些人对她的病情依旧无解。 “夫人,姑娘这是气火攻心,再加上受辱成疾,如不除心结……怕是要拖成虚痨之症!” 果然,接下来的数日,楼心玥彻底病倒。 她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面色苍白,唇色蜡黄,一双眼看人都像是隔了层雾。 侯夫人看着,只觉得一阵心如刀割。 于是,她最终还是忍不住再次找到了谢清蕴,语气恳切的开口到:“蕴儿,你是学医的,心玥虽错在先,可到底已受过罚……她如今命悬一线,若是再病下去,娘……” 谢清蕴抿了抿唇,心中微微有些失落。 但毕竟这是自己的母亲,而且最近京东的传言,她也听说了一些,若是再这样子下去,恐怕对自己的声誉也会有些影响,于是便只好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娘,我会去帮她看看的。” 很快,她便来到了楼心玥的房间里。 此时楼心玥仍旧昏迷着,她走过去略一把脉,又看了看药渣,眸中划过一抹了然。 “她的病……不难,只是一时有些想不开,郁结于心罢了。” 她转身看向侯夫人:“母亲若真想她好,就别再迁就她了。” “人活着,得有点担当。总不能一直用旁人的苦心来补自己的懦弱。” 侯夫人神情复杂,良久才点了点头。 她倒是没想到,楼心玥竟然只是因为如此,就病了这么久。 但与此同时,她也微微松了口气:“今日之事,真是多谢你了。” 谢清蕴摇了摇头,看到她的神色后,心中却难免有些失望。 为什么她明明是自己的母亲,却总是对别人那么好,反而要让自己这个亲生女儿受委屈呢? 但她也知道,这些话是无法说出口的,于是最终便只是默默的离开了这里。 等她走后没多久,楼心玥便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守在自己床头的侯夫人,顿时微微一愣:“舅母?” 听到她的声音,侯夫人顿时心中一喜,赶忙凑了过来:“你终于醒了?现在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窗外的阳光暖得很,落在楼心玥脸上,却照不出半点血色。 但听到这话,她仍旧是强撑着露出了一丝微笑,摇了摇头:“没有,这阵子谢谢舅母了。” 侯夫人见到她这副懂事的模样,顿时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呀!” 随后,她便将刚刚谢清蕴来为她看病时所说的那些话都告诉了她,然后又劝导:“舅母知道你从小心思细腻,心气也高,但不是什么事情都非要争个高下的。” “更何况你乃是安阳侯府的表小姐,又何必去在意那些市井之人的粗鄙之语呢?” 楼心玥闻言,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轻轻抓住侯夫人的手,眼里带着几分愧疚,又几分哀求地开口:“对不起,舅母,是我太执拗了,一时间没有看开,所以才会如此……” 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她又忍不住说道:“这次确实是我冲动了,是我太急了。可我当时……实在是放不下宸风哥哥说的话。” “他……他说退婚是因为他心里有人了,那个人,是我。”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眼中滚下两行清泪,声音也有了些哽咽。 第42章 登门道歉 “舅母,我当时真的好害怕,我怕姐姐会误会,也怕别人说我插足他们……所以我才……可是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人啊……” 她一边说一边哭,抓着侯夫人的手越发用力:“舅母,您别怪我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别不要我。” 这一句句的话语,像是一片片刀片,扎进了侯夫人心口。 侯夫人看着这个从小养到大的女孩,满心复杂。 她当然清楚心玥说这话的用意,是在为那日的事开脱,可她同样明白,这孩子本性并非十恶不赦。 虽然谢清蕴是她亲生的,可是楼心玥毕竟也在她的身边,养了这么多年,这其中的感情又怎能说断就断? 最终,她长长的叹了口气,伸手将楼心玥抱进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舅母早就不生气了。” “舅母知道你受委屈了,往后你就安安分分养病,别再动这些旁门左道的心思了,好不好?” 楼心玥一听,眼泪顿时更汹涌了,连连点头。 与此同时,裴宸风也终于悠悠转醒了。 他从昏迷中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楼心玥呢?她现在在哪儿?怎么样了?” 听到这话,丫鬟顿时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含糊道:“楼小姐……还好,就是落了点伤……” 裴宸风顿时微微睁大了眼睛,急切的问道:“什么?她怎么受伤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丫鬟心中一惊,这才想起来,裴宸风已经昏迷多日,原本是并不知道之前楼心玥受罚的那些事情的。 可是却没想到,竟让她给说漏嘴了! 于是她赶忙摇了摇头:“没什么,是奴婢说错话了,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可她越是如此,裴宸风却反而越发急切了:“我不信,你肯定是在骗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快说啊!” 见到丫鬟还有些犹豫,她顿时更加急了,不顾自己仍旧虚弱的身体,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若是再不说实话,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给发卖了?” 丫鬟顿时莫得瞪大了眼睛,赶忙求饶道:“别!奴婢知错了,奴婢这就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您!” 然后裴宸风才从丫鬟的口中得知了那天宫中发生的事情,以及这几天来京中的传闻。 顿时他又心疼又愧疚:“谁准你们擅自做主的?” “你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要做这件事,也不愿多问一句。” “你们只顾着自己一时之气,却不知道她之所以那么做,是因为……因为她心里是有我的!” 正巧裴夫人来到他的屋里,想要看一看他,却冷不防,听到了这么一番话,顿时有些气恼:“你就这么念着那个女人?她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知不知道你就是被她害成这样的?” 可是裴宸风却咬紧牙关,冷冷的说:“儿不知!况且就算知道了又怎样?我一个大男人,不过被打一顿,休息几天便好了,她那么瘦弱,被打了三十大板,现在都没有好,这又该当何论?” 听到这话,裴夫人顿时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 她手指颤抖的指着裴宸风,气的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丫鬟见状,赶忙在一旁打圆场:“这……少爷,夫人也是关心您,所以才会这么做的,您多少也该体谅一下夫人这片心啊!” 随即,又对裴夫人低声劝道:“夫人,少爷大病未愈,此时身体尚且虚弱,您还是不要多和他争辩得好!” 裴夫人听到这话,不禁攥紧了手指,深呼吸了好几次之后才勉强压抑住了心中的情绪,咬牙切齿的说:“行,我不跟他计较!” 随即便拂袖而出。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裴宸风心中也越发恼火。 明明就是他们不对,怎么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一想到楼心玥被打的血肉模糊,回家后也只能缠绵病榻的模样,裴宸风便感到心口一阵抽痛。 最终,他干脆咬了咬牙,趁着丫鬟和家人不备,直接命自己的贴身小厮备好厚礼,然后便强撑着身体,亲自带着人往安阳侯府去了。 马车一路驶入侯府后门,裴宸风下车,亲自拎着两只沉重的锦盒,在贴身小司的搀扶下,勉强下了马车,然后对门卫说道:“我乃是大理寺卿裴府的公子,裴宸风。你们家表小姐还好吗?我想见她,我有话要同她说!” 他的声音十分急切,却字字清晰,毫不含糊。 小司听到这话,又看到他身后的阵仗,便立刻明白了他的身份,赶忙点了点头:“是,我这就为您通报!还请您稍等!” 不久后,楼心玥正躺在自己的房中,闭目休息。 此时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却比起前些日子稍微有了些许血色。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随后,一个丫鬟便匆匆的推门而入:“姑娘,裴……裴公子来了!” 听到这话,楼心玥顿时微微一愣,猛地睁开眼,忍不住皱了皱眉:“他怎么突然来了?” 丫鬟顿时有些慌乱的说:“这……裴公子说此事全是他一人之过,今日是特意来向您赔礼道歉的,还带了许多礼物……” 楼心玥面色骤然一冷,想起这些天来自己的遭遇,不禁咬牙切齿的说:“他还有脸说?” 随即,她便忍不住愤然掀开被子,挣扎着想下床,丫鬟连忙惊呼:“姑娘!您还未痊愈,不能乱动啊!” “我今日就是死,也要亲自赶走他!”她声音微颤,那双眸子里翻滚着惊人的恨意。 丫鬟见状,顿时心头一惊,下意识的不敢再多做阻挠,只是勉强道:“……既如此,那奴婢便陪您去吧!” 楼心玥点了点头,随即便在丫鬟的搀扶下,摇摇欲坠地下了地,然后咬着牙,一步一步往门外走。 此时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上冷汗密布,唇角却紧紧绷着,忍不住咬出了血。 丫鬟越看便越觉得心惊,只能不断的在心中祈祷着。待会儿侯夫人见到她这副模样,不会太过责怪自己。 第43章 决裂 不知道等了多久,门终于“吱呀”一声再次被推开。 裴宸风正立在门口,眼神焦灼,一看到楼心玥,脸上顿时闪现惊喜之色:“心玥,你……” “滚。” 楼心玥冷冷地吐出这个字,眼神如刀,“你还有脸来?你知道我这条命是怎么捡回来的吗?” “你母亲站在一旁看着我被打,我跪在那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而你在哪儿?” 裴宸风脸色瞬间涨红,张口却不知从何辩解。 “我恨我瞎了眼!裴宸风,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楼心玥再不与你有任何瓜葛!此生此世,不愿再见!” 她声音虽然哑,语气却冷得像冰碴,带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厌恶。 裴宸风呆立当场,眼神中满是震惊与无法置信。 “心玥……我不是不想救你……我那时还未醒来,若是知道,我绝不会让他们那样做的!” 此时,他心中悔恨极了,甚至下意识的忽略掉了自己之所以会昏迷,正是因为楼心玥买凶行凶。 “我不信。”楼心玥语气平静,“我从前信过你,所以此番才遭了这么大的罪,现在我已经认命了,请你不要再来招惹我了。” 说完,她便转身想要离开这里。 丫鬟在一旁听着两人的言语,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也没法说些什么,只能小心的搀扶着她。 然而,就在此时,楼心玥却因病体虚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好在丫鬟及时扶住了她,但裴宸风看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赶忙伸手去扶。 “放开我!”他的手刚一碰到楼心玥,便被对方立刻下意识的躲开了。 她狠狠的看着裴宸风:“别碰我!” 见到她这副神情,裴宸风顿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心口一阵抽痛。 “别这么对我……求你了……你明知道我有多爱你……” 裴宸风的声音痛苦不堪,可是楼心玥却神色冷淡,眼神中还透露着一丝厌恶。 “我说过了,我不想再见到你!” 就在两人拉扯之间,楼心玥怀中的一物“啪嗒”一声落地。 小小的一只香囊,滚落在石板地上。 裴宸风下意识想去捡,却被楼心玥猛地推开:“别碰!” 随后便喘了口气,冷冷的说:“你走吧,带来的东西也全都拿走,往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裴宸风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咬了咬牙,低头拿起锦盒,沉默离去。 他来时有多匆忙,此刻离开就有多狼狈。 而不远处的花廊之中,谢清蕴立于竹影之后,望着那香囊落地又被拾起的画面,不由得微微一愣。 她认得那香囊。 那是她亲手做的,上头所绣的,是她最拿手的技法,连颜色与绳扣都是她精心选的。 秦玄昭曾说香囊不见了,头疼时少了它缓解,甚至还说想要再要一个。 可如今……竟出现在楼心玥的怀中。 思及此,谢清蕴顿时眸色微凉,指尖不自觉收紧。 难道说,是秦玄昭将自己送给他的香囊又送给了楼心玥?不然的话,楼心玥怎么可能得到这只香囊呢? 可这样的话,他们岂不是早已有私下往来,只是自己一直被蒙在鼓中? 谢清蕴心脏微微一紧,胸口像堵着一口闷气,堵得她喘不过来。 她攥着衣袖的手用力收紧,指甲几乎陷进掌心,半晌,才自嘲地轻笑一声,转身缓步离开,没留下任何声音。 接下来的日子里,谢清蕴再未踏入皇宫半步。 就算之前与秦玄昭有着约定,她也像是忘记了似的。 安阳侯府的日子一如既往,她每日静静读书,练习医术,尽力保持着自己的平静,不再去想那只香囊的事情。 她不敢再动心了。 前世,她信错了人,死得惨不忍睹。 那时候,就连她最亲的人,最在意的人,都只是冷眼旁观。 如果就连这些人都可以随意放弃她,她还有什么奢望? 想到这里,她心底一片冷寂。 也罢,或许就此放下秦玄昭,对自己反而是好事一桩。 与此同时,皇宫里,秦玄昭这段时间朝政一直都10分繁忙,就连休息时间都被一再挤压,每天都忙的晕头转向。 直到一日深夜,批阅完最后一份奏折,他靠在御座上,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由得怔了怔。 他好像很久都没有见到过谢清蕴了。 想到这儿,他心头一窒,油然而生了一种莫名的不快。 “景元。”他唤了一声。 身边最得宠的大太监景元立刻躬身上前:“奴才在。” 秦玄昭顿了顿,面色如常,语气却隐隐带了些焦躁:“去安阳侯府,看看谢清蕴。” “问清楚,她为何不来见朕。” 听到这话,景元顿时一怔,随即低眉顺眼应下:“是,奴婢明白了!” 虽然秦玄昭从来没有表露过自己对于谢清蕴的感情,可是身为他一直以来的贴身太监,对于秦玄昭的种种异常,他心里门儿清。 陛下对谢清蕴……那可是极不同寻常的。 往日里,若是有谁敢这样怠慢他,怕是早就要被动辄抄家了。 可现在,他居然还想着先去问一问,甚至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埋怨。 这和盼望着妻子多来看一看自己的丈夫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儿,他顿时心中一凛,这可是关系到圣心的大事,必须得办得妥妥帖帖! 于是,景元不敢怠慢,立刻收拾妥当,连夜出了宫门。 不久后,他便来到了安阳侯府上。 猛然得知宫人来访,管家顿时整个人都懵了,这半晌不夜的,怎么突然就来了呢? 但那毕竟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他们府上自然不敢怠慢。 于是管家便赶忙亲自带人迎出来,极为恭敬的问明旨意。 大太监景元面上笑容不动,心里却打着小算盘。 一直以来,秦玄昭和谢清蕴的种种联系都是比较隐秘的,想来这次秦玄昭派他来找谢清蕴,肯定也是不想让安阳侯府上的人得知的。 不然回头引起了旁人的注意,泄露了天机,那可就糟了。 第44章 进宫面圣 想到这儿他便满口胡编了个理由:“最近宫中听闻安阳侯府风波不断,陛下念着贵府旧情,特命奴才前来探望,看看贵府小姐们身子可曾无恙。”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管家哪里敢怠慢,连忙露出一个殷切的笑容,然后便恭迎他入府。 景元一边点头应和着,一边找了个机会轻声问道:“可否让大小姐出来一见?奴才有几句话想亲口问问。” 管家略一迟疑,宫中来的贵人为什么突然要单独见大小姐?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深意? 各种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也没能想出什么思绪来,但这毕竟是宫里来的贵人,他也不敢拂了面子,便赶忙遣人去请谢清蕴。 此时谢清蕴正在自己的屋中看着医书,突然便看到一名丫鬟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小姐,宫中来了贵客,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景元公公,说是有几句话想要亲自问问您,现在正候在大堂呢!您快过去看看吧!” 听到这话,谢清蕴顿时微微一愣。 大太监景元,她倒是识得的,他的身份极为贵重,是秦玄昭身边的红人之一,平时也十分信重他。 可他为什么会突然要找到自己?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多问了一句:“他有没有说这次来府上是要做什么?” 丫鬟赶忙将刚刚景元所说的那些话都告诉了谢清蕴。 谢清蕴一听,顿时皱起了眉头。 虽然景元已经把谎话编的滴水不漏了,但却正因为如此,反而让谢清蕴看出了些许的端倪。 一般人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来探望?而且还指名道姓要见她? 谢清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由得垂眸沉思。 难道说……其实这次景元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她? 而景元又是秦玄昭身边的大红人……所以其实是秦玄昭有什么话想要和她说吗? 想到这里,她的心跳不由得漏了几拍,面上也不如以往那般冷静了。 最终,她抿了抿唇:“我知道了,我这就随你过去。” 等见了景元之后,谢清蕴越发确认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只见此时,景元已经屏退了众人,独独留下了谢清蕴,然后走到她身边,小声说道:“实不相瞒,其实这次陛下之所以派奴婢来,只是想要问姑娘一句话。” “什么?” “姑娘何以这么多日都没有进宫去见陛下呢?” 听到这话,谢清蕴顿时呼吸微微一滞。 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纷杂思绪再次涌上心头,她不由得微微攥紧了手指:“……没什么,只是最近忙了些,所以没有什么时间……” 她说的断断续续,景元自然心知肚明,她不过是在撒谎罢了。 但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于是便也没有揭穿,只是微笑着说道:“原来如此。” “不过眼下,想必姑娘应该也忙的差不多了吧?是否有空进宫去见陛下一面呢?” 谢清蕴察觉到了他话中别样的意味,不由得微微一怔:“现在吗?” 景元便叹了口气:“陛下今日已经问了奴婢多次了……” 后头的话他没有再说,但谢清蕴已经在心里倒抽了一口冷气。 按照她对前世秦玄昭的了解,如果她能对一件事情提问多次,那多半是有些已经不耐烦了。 原本她还想一直拖沓下去,但是现在看来是绝对不可能的了。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要进宫一趟了。 想到这儿,她只好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既然如此,就烦请您带路吧。” 随后,景元小心翼翼地领着谢清蕴,避开了府中下人耳目,快步走向侯府后门。 小门外,早有一辆低调寻常的小轿静静停着。 景元低声笑着:“谢姑娘,咱们快些上路吧,夜深了,不宜久留。” 谢清蕴轻轻点头,提起裙摆,跨步上轿。 小轿悄无声息地穿过寂静夜色,一路驶向皇宫。 不知过了多久,小轿终于停下了。 入了宫门之后,景元连忙来到秦玄昭身边,恭敬禀报道:“回陛下,谢姑娘已带到。” 此时,御书房内灯火通明,秦玄昭正端坐在龙案之后,听到这话,不由得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宣她进殿!” 尽管他的神情依旧是惯常的冷肃模样,但景元却敏锐的感知到他似乎心情很好。 顿时他心头一松,暗自得意,果然自己这趟没白跑! 不多时,谢清蕴缓步而入,随后微微行礼,身姿纤细婉约。 “臣女见过陛下。” “免礼。” 秦玄昭看着她清冷的面容,心中微动。 可很快,他便突然注意到谢清蕴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只见她的眼眸中隐隐透着一抹冷意,神色也有些冷淡。 秦玄昭不由得微微一愣,以为她还在气楼心玥那件事,顿时微微勾唇,缓声道:“你啊,怎还记着那点子小事。” “那楼心玥已经受了惩罚,该罚的罚了,该丢人的也丢尽了。朕可没让她再蹦跶起来,难得你心里还放不下?”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像是想轻松化解她的郁气。 然而谢清蕴听着,心底却越发发冷。 他居然还提楼心玥? 她低垂着眸子,手指轻轻的攥住了衣袖,面上却不动声色。 想到自己亲手绣的香囊,如今安稳落在别人怀里,谢清蕴心口泛着酸涩与讽刺。 “说起这个,我倒忽然想起一件事。” 秦玄昭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谢清蕴静静道:“臣女上回亲手绣给陛下的那个香囊,不知如今……可还在?” 听到这话,秦玄昭心中微微一滞,随后低笑一:“你还记着那东西?” “上回出宫时,路上太匆忙,倒是不小心丢了。” 他说得随意,似乎并未放在心上。 谢清蕴静静地看着他,心中却涌起一阵酸涩。 丢了? 只怕是另有所赠吧。 她压下心中那股不断翻腾的怒意,笑意更浓,语气却带着三分意味不明的轻嘲:“哦?可臣女前些日子还见到了那只香囊呢。” 第45章 再赠香囊 秦玄昭顿时微微一愣,随即便听到她继续说道::“不过……是在我那位表妹的手里。”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进平静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秦玄昭登时怔住了。 他眉头微皱,似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你的表妹?难道是……楼心玥?” 可那支香囊他分明是弄丢了,怎么会在她的手里? 谢清蕴面上含着笑,眸光却冷若寒潭。 见到她面色越发不对,秦玄昭赶忙在脑海中飞快回想,很快便突然想起了那天在酒楼中的事情。 那天他匆匆离开,途中不小心遇到了一个女人,一手推开了对方,香囊被扯落,却因情势紧急,根本顾不上细查。 那个女人……似乎就是楼心玥。 想到这儿,他的心中不禁有些懊恼。 怪不得那日在宫中见楼心玥,总觉得眼熟,也难怪香囊找不回来了,原来竟是被她给捡到了。 于是他赶忙看向谢清蕴,眼底带着几分认真:“当时情势紧急,确实失了香囊……可能,是那时她捡到的。” 然而,谢清蕴却并没有什么反应,仍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 见状,秦玄昭顿时心头微沉。 他向来聪慧,心念一转,便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恐怕还是为了香囊的事。 她并不是在意楼心玥受了怎样的惩罚,她是在意,自己弄丢了她亲手送的香囊。 想到这里,秦玄昭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一僵。 他乃是堂堂一国之君,从未为任何人低头过,可此刻,他却在心中生出一股紧迫感。 于是他赶忙开口道:“对不起,这都是朕的错。当日确实失了香囊,可绝非有意。” “这一次,你再给朕一个机会。” “你亲手交给朕的东西,朕一定会小心珍藏,绝不会再失去。” 说话间,他的眼神牢牢锁着谢清蕴,仿佛害怕她一个转身便会离开。 听到这话,谢清蕴不由得心头微微震动。 秦玄昭乃是一国之君,向来尊贵无双,却愿意为了区区一只香囊,低声下气地哀求她。 这让她如何能不心动呢? 谢清蕴垂下眼眸,指尖在袖中慢慢绞紧,心里一番拉扯。 要不,就再给他一次机会?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从袖中缓缓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是这几日她亲手重新缝制的。 她抬手递了过去,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警告意味:“给你。” “不过,若是再弄丢了,我以后就不会再给了。” 说完,她别开眼,不去看他的神色。 秦玄昭怔了怔,旋即接过香囊,掌心温热,仿佛捧着什么极为珍贵的宝物。 他低头看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眸底深处漾着压抑不住的欣喜。 “好。”他声音低哑,眼神专注的看着谢清蕴,“朕记下了。这次绝再不会丢了。” 御书房中的气氛终于缓缓融化了,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僵硬呆滞。 看着谢清蕴嘴角勾起的笑容,秦玄昭不由得心情大好,当即吩咐景元:“去膳房,叫他们准备些清淡的酒菜。” “今日,朕要与谢姑娘好好用一顿饭。” 景元心领神会,赶忙笑着应下。 谢清蕴微微怔住,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他:“陛下,难道都这么晚了还没有用膳吗?” 察觉到她话语中的关切意味,秦玄昭立刻心头一动,微微垂下眼睛,做出一副有些疲倦的样子:“近来国事繁忙,朕也没有办法。谢姑娘愿意陪朕一起用膳吗?” 说着,他便专注的看着谢清蕴。 面对这样的眼神,谢清蕴不由得心头一愣,随即,微微避开了他的眼睛,然后点了点头:“……陛下不都已经吩咐下去了吗?就算臣女要拒绝也没有用了吧?” 尽管她的话语听起来还有些别扭,但秦玄昭却已经明白,她这已经是答应了自己的意思,顿时又露出了一抹微笑:“那朕便谢过姑娘了。” 随即又叹了口气:“最近朕整日头痛得厉害,叫了许多太医来看,都说是积劳成疾,但朕实在是停不下来。” “难得今日有你在,若是陪朕吃一顿饭,聊聊天,也算替朕解解乏。” 他说得理直气壮,语气却隐隐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谢清蕴心头轻轻一跳,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怎么一国之君也有要求别人和他一起用膳的时候? 她低头掩住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柔软,轻声应道:“好。” 很快,景元便安排人摆上了菜肴。 一桌菜色精致而清淡,但却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酒也是温润不烈的桂花酿,显然是特意吩咐过的。 秦玄昭亲自为谢清蕴斟了酒,动作从容自然,却又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体贴。 谢清蕴接过酒盏,过程中难免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不由得微微一颤。 “……谢谢陛下。” 秦玄昭看到她的耳尖微微泛红,便知道她肯定是害羞了,顿时嘴角的笑意更深:“无妨。” “这酒乃是京中有名的大师所酿造的,据说最适合妇人饮用,你快尝尝喜不喜欢?” 谢清蕴轻轻点头,然后轻轻呷了一口,只觉得酒香甜润,又带着淡淡的花香,入口极柔,几乎尝不出酒意,的确很合她的口味。 于是便轻笑道:“不愧是大师所造,果真是美味。” “你喜欢就好。”秦玄昭轻笑一声,心中已经开始思索着待会儿要给那位大师怎样的赏赐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从宫中趣事到京中风闻,气氛逐渐融洽。 谢清蕴听着秦玄昭偶尔轻松的语气,心里微微有些出神。 前世他一直都以暴君闻名,恐怕也没人知道他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吧? 正这么想着,忽然间,她想到了什么。 上一世……似乎也是在这个时候,国内突然来了一场大旱,将本就风雨飘摇的朝局彻底推向深渊。 也是从那时起,局势动荡,人心浮乱,许多原本看似安稳的人和事,都蓦然变得不同了。 第46章 囤粮蓄水 因为这一次密谈,谢清蕴对秦玄昭的印象彻底转变。 他应该算是一个明君吧,至少他每天都惦记着国家大事,也想着百姓能幸福一点。 只不过犹豫了几秒钟,谢清蕴就给出了选择。 既然她知道国内可能要迎来干旱,不管是要帮助秦玄昭还是要帮助那些可能受苦的百姓,她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 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了。 她故意装作身心愉悦的样子:“这顿饭的味道非常好,感谢陛下能够和臣女共同进餐。” “小女子无以为报,若是陛下以后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找小女子帮忙,小女子必然竭尽全力!” 秦玄昭内心一阵暖流划过,在这朝堂之上又有多少官员说过竭尽全力的话。 这些人即便是拍着胸脯如此保证,但最后却是敷衍到了让他都感觉恶心。 谢清蕴为了他却能如此,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她从来没有看到秦玄昭笑得如此开心,这不由让她的神情一阵恍惚。 刚才自己说什么了,还是他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谢清蕴刚有疑问就听见秦玄昭表示。 “如果遇到事情朕需要让你一个小女子帮助解决,那岂不是显得满朝文武没有用吗?” 谢清蕴这才明白秦玄昭笑什么? 她会心一笑告诉秦玄昭:“陛下,有些事情并非是满朝文武就能解决的。” “臣女并非是说这些官员无用,只是想着能够多一人帮陛下分忧,或许就能早日解决陛下烦心的事情。” 秦玄昭听得一头雾水,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谢清蕴知道如此暗示,可能让秦玄昭无法提前准备,她干脆一咬牙做了一个决定。 “陛下可以早点囤一些粮食,顺便找一个宽敞的地方,挖一个比较大的水坝。” “如果不那么麻烦,可以提前引入一些河流之水,如果麻烦,那就等到雨季时囤积雨水,这些水可一定要保管好!” 谢清蕴又琢磨了一下旱灾急需的物资和药材。 她边思考边告诉秦玄昭要做怎样的准备。 秦玄昭有些不明,毕竟这些准备好像是国内要受灾一样。 “不知为何要做这些安排,难道你能预知什么?或者是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谢清蕴当然不会把实情说出,否则就会被当成怪物了。 她目光变得诚恳,语气当中带着一抹不容置疑。 “陛下有些事情没有发生,我就没有办法解释,但是如果陛下相信小女子,那陛下就按照小女子说的话去做。” “粮食囤积起来,即便是两三年的时间也不会发霉,而水囤积起来更不需要太大的成本!” 谢清蕴给秦玄昭分析囤积粮食和囤积水的好处。 “一旦遇到了灾难或者是需要起兵,这些粮食都可以作为储备资源,水的用处更是多,有人说过,水是所有生命的生命之源……” 秦玄昭轻轻点头认可了谢清蕴的话,她又继续解释。 “预备那些药材更是需要花费一段时间,一旦真遇到了使用药材时无法拿出药材,受苦的人就会无法得到及时的治疗!” “平日各个医馆的药材储备就不是很充足,药店更是小批量的存货,一旦发生某些不好的事情,需要大量药材,必然会受到影响。” 谢清蕴没说要发生什么事情,但只是举了几个例子,就让秦玄昭明白了储备药材的好处。 如此费心费力的解释,秦玄昭还怎么可能不相信她的话语。 虽然依旧觉得储备这么多的东西可能会造成浪费,但他不想谢清蕴的好意付之东流。 他用力的点点头直接吩咐景元。 “拟旨……” 秦玄昭当着谢清蕴的面就让人安排去做这些事情。 谢清蕴松了一口气,虽然知道发生灾难仍旧避免不了百姓的伤亡和悲剧。 但她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等旱灾出现时,临时在做一些应急应对的措施,或许能够减少百姓伤亡。 到时他也不会烦恼,更不会出现自己印象当中的暴躁的情绪! 谢清蕴心中如是想,等到秦玄昭安排完之后,她起身。 “天色太晚,臣女不敢影响陛下的休息!” 听到谢清蕴要告辞,秦玄昭却想和这个女人多聊一会。 虽然也在深夜处理公务,但那时他是烦躁又硬着头皮。 今天不知怎么的,他就是不觉得疲惫和困乏,他想要和谢清蕴多聊几句。 “朕今天处理公务有些乏了,你说的话语甚是有趣,让朕感觉精神一振!” “不如……你再多陪朕聊聊,或许能让朕得到一些启发!” 谢清蕴微微有些纠结,因为再留下去就没办法出去了,只能等到天色放亮之前从宫里悄悄地溜出去。 不等她给出答案,秦玄昭主动的找话题。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谢清蕴一一帮其解惑,就这样时间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个时辰。 秦玄昭见到谢清蕴打起了哈欠,他装着自己也很累的样子。 “这时间确实很晚了,明日朕还要上早朝,你就在这随便寻个房间休息一会吧。” “等到适合从宫里离开时,朕让人送你离开,今天能与你痛痛快快的畅聊,朕非常的高兴!” 谢清蕴赶紧弯腰回应。 “那是小女子的荣幸!” 香囊的事情解释清楚,她的心里就很欢喜。 现在与秦玄昭聊了大半夜,她更是对这个君王如今的性格深信不疑。 次日。 谢清蕴正睡得迷迷糊糊,就听见门外响起敲门声音。 她爬起来打开房门,原来是景元站在外边。 他四下张望小声的告诉谢清蕴。 “赶紧和奴婢走,奴婢带小姐从侧门离开,不然一会等到大家都醒来就没办法悄然走了。” 谢清蕴揉揉脑袋,精神了一点。 她跟在景元的身后,一路上,景元在前面小心翼翼的观察。 一直到了侧门附近,景元停下脚步。 “谢小姐赶快走吧,奴婢已经和看门的人打好招呼了!” 谢清蕴轻轻点头,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赶紧一路小跑到了侧门。 第47章 丫鬟告密 看门人见到谢清蕴就当没看见一样拉开门,然后就往旁边走。 谢清蕴赶紧往外溜。 等回到侯府,谢清蕴也没走正门,依旧走的是侧门。 她从侧门往卧室溜的时候,一个早起的小丫鬟瞪圆了眼睛。 谢清蕴也发现了这个小丫头,心里暗道一声糟糕。 她强装镇定到了小丫头的面前。 “看什么看,没见过早晨起来活动身体的吗?小心一点,千万不要乱说话!” 其实这就已经是警告了,但是有没有用谢清蕴可不知道,毕竟她在侯府的地位看是大小姐,实则还不如一个管家说话有用。 小丫鬟等到谢清蕴走了,眼睛一转就有了主意了。 “要是把这个事情告诉夫人,肯定能得到赏钱!” 她刻意的等了一会,估计夫人醒了,于是悄悄的到了夫人的院落。 等见到了侯夫人,小丫鬟就像是献媚一样。 “夫人,我今早起来看到小姐从侧门进来了。” “呃?”侯夫人很疑惑。 小丫鬟像是做贼一样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小声的解释。 “小姐刚刚回到京东,这半夜不知去了什么地方,一个女子半夜不在闺房却跑出去了,这要传出去对侯府的名声可是有影响。” “万一哪个乱嚼舌根子的人再传出一些污秽不堪的事情,咱们侯府可就要丢人了!” 侯夫人的眉毛上挑道:“你可看清楚了,真的是小姐,而且还是刚刚回来?” 小丫鬟信誓旦旦的保证。 “就是小姐,我们两个都已经面对面了,怎么可能看不清楚是谁!” 侯夫人心里泛起了嘀咕,表面装着:“行了,这事情我知道了,不要乱嚼舌根子,去领一两赏银吧!” 小丫鬟见到有赏钱当然很高兴,但是现在侯夫人的态度不明朗,她不敢多说。 等到小丫鬟走了,侯夫人就在琢磨这个事情,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她按耐不住了,于是到了谢清蕴的房间。 谢清蕴原本倒在床上休息,听到母亲来了,赶紧从床上爬起来。 侯夫人看了一眼睡眼朦胧的谢清蕴,对小丫鬟说的话又相信了几分。 “怎么昨晚没休息好吗?为何到现在还是一副疲惫的神色?” “昨夜可没看到你的房间里的灯亮的太久,难道不睡觉又没有在房间里面吗?” 听到如此的试探,谢清蕴已经意识到了问题。 看来那个小丫鬟告密了,这人的嘴巴怎么这么不严! 谢清蕴的心里非常的生气,觉得自己的话让这个小丫鬟当成耳旁风了。 而且她半夜出去又回来的事情,和一个小丫鬟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关系。 这个小丫鬟却主动的跑到母亲那边去告密,这简直是多管闲事! 谢清蕴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等有时间再收拾你这个嘴欠的小丫鬟,算是记住你了! 她不是个记仇的人,但是讨厌这种多嘴多舌的人。 现在眼前这关要过,谢清蕴无法去斥责小丫鬟,只好和母亲解释。 “昨夜睡的确实是有些晚了,这是因为半夜觉得胸口闷,所以出去透透气。” “在街上溜达不知不觉走得稍稍有些远,等到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放亮,并没有其他的事情!” 侯夫人选择相信谢清蕴是早上回来的,至于说的这些理由并不重要。 她脸上带着关心的笑容,拉着谢清蕴的手轻轻的拍了拍。 “虽说这是京城,但是晚上一个女子出去依旧是非常的危险的,以后可不要这么做了。” “要是身体还是感觉不是,不如我让人从医馆那边请一个大夫过来给你好好的瞧瞧?” 谢清蕴拉着母亲的手显得非常亲切的样子。 “母亲我知道了,我就是实在太无聊又睡不着,所以随便出去转转,毕竟晚上的夜色可是很美的。” “转了个把时辰,我的胸口也不闷了,也就不必请大夫过来了。” 侯夫人听到谢清蕴的拒绝,心里泛起了一个疑惑。 到底是谁和她一起出去的?难道是和哪个男人约会不成? 她还不会这么大胆子吧,但这大半夜出去到底想要干什么? 侯夫人心里一连打上了几个问号,依旧是没有找到答案,但是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决定了。 她拉着谢清蕴的手安抚。 “知道你刚回来没有什么朋友,在家里感觉无聊也正常,但是也要考虑自己的身份,你可是咱们侯府的大小姐!” “等到有时间了,母亲一定给你找一个好的郎婿嫁了,到时候去了夫家那边就有人陪了。” “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之前不在母亲身边,母亲没办法考虑这个事情,现在母亲一定为你好好寻一门亲事。” 侯夫人这是害怕谢清蕴和别的男人一般约会,到时候弄出什么事情再想弥补就晚了。 现在趁早把谢清蕴嫁出去,也省得拖累侯府这边的名声。 谢清蕴心里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个影子。 这个人影是那么的高大,有着威严的外表,偶尔一笑却让人感觉如同春意盎然。 这个人说话的声音非常的沉稳,又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这就是秦玄昭,是她昨晚上陪着聊了半夜天的男人。 想到秦玄昭,谢清蕴的心微微有些异样。 侯夫人见到谢清蕴不回话,以为是她害羞了呢,于是笑呵呵的拉起手。 “男婚女嫁实属正常的事情,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谢清蕴回过神来,赶紧摇头解释。 “母亲我还不想嫁人,我年纪还小,又刚刚回到京城,我还想多陪着母亲和父亲身边。” “作为女儿,我有几年的时间没在二姥的身边尽孝,我就已经很愧疚了,我怎么可能刚回来就要又从家里开。” 侯夫人听到谢清蕴的话很是欣慰,但是依旧告诫。 “你的年纪已经不小了,有些人比你还要小都已经嫁人了。” “这京城优秀又有能力年轻俊杰可不是很多,你要是等的时间太长,可都被别人抢走了。” 谢清蕴一副撒娇的样子,但是语气却非常的坚决。 “母亲我都说了,我现在不想嫁人。” 第48章 所谓看病 “我只想陪在你们的身边,你就答应我吧!” 侯夫人有些无奈,但还是点点头。 “好吧,那这个事情过些时再说吧!” “谢谢母亲。”谢清蕴心里很是欢喜,就好像是枷锁被挣脱了一样。 其实她哪里知道,侯夫人只不过是嘴上的应承,实际上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侯夫人准备私底下和一些夫人联络,在帮谢清蕴看好人选。 等到挑到了合适的人选之后,再给谢清蕴相看,这样也算是不浪费时间。 侯夫人又叮嘱了谢清蕴的一些事情,虽然是暗暗的提醒和旁敲侧击,但谢清蕴已经明白了。 “母亲放心吧,我晚上不会再胡乱走动了。” 侯夫人满意地离开。 谢清蕴已经没有了困意了,她把身边的丫鬟喊来。 “你去给我调查一个小丫鬟的底细,我告诉你这个小丫鬟长什么样子!” 谢清蕴说了这个小丫鬟大致的身高和特点。 侯府虽然大,但是符合年纪的小丫鬟不多,所以只不过是中午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原来是楼心玥身边的丫鬟,怪不得会到夫人那边偷偷地告密!” 谢清蕴脸色阴沉,她已经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哪里是什么偷偷的去告密,这就是在故意的针对她。 楼心玥住在侯府里边,不知道安分守己,反而又故意的搞事情。 谢清蕴有些忍受不住了。 “这家伙之前受了苦居然还不自知,也不知道在侯府老实一点,真不知道这家伙哪里来的自信!” “看来之前给这家伙的教训还是有些轻了,不然这家伙又怎会故意的找事情!” 想着楼心玥受苦受罚的样子,谢清蕴只觉得有些好笑。 “都这样了,还想要针对自己,就凭她有这个本事吗?自己可不是以前的那个单纯的大小姐了!” 谢清蕴之前只是逆来顺受,而且又抱着家和万事安的心思,这才不断地受到迫害又忍气吞声。 加上在家里不受到父母的待见,反而楼心玥倍受宠溺,所以她最后被迫害身亡。 如今的谢清蕴可不是逆来顺受的主了,虽然不至于瑕疵必报。 但是楼心玥都惹到头上了,她就要给这个女人点教训。 谢清蕴起身从房间离开,主动到了楼心玥的院落。 小丫鬟看到谢清蕴的时候心里一惊。 不会这么快过来兴师问罪来了吧,看这样子夫人也没收拾小姐呀! 自己还是小心为妙,当着表小姐的面,她应该不敢胡乱来吧。 小丫鬟赶紧低下头。 谢清蕴当然不会刻意地先针对一个小丫鬟,那样只会让楼心玥找到借口。 擒敌先擒王用到这里虽然不恰当,但也说明了谢清蕴的心思。 对付一个小丫鬟没什么用,必须要让这个小丫鬟背后的主子老实。 谢清蕴到了房间,看到躺在床上的楼心玥。 楼心玥故意地装出一副柔弱不堪又难受的样子。 “姐姐你来了,我的身体实在是难受得很,不然我就到门口去迎接姐姐了。” “希望姐姐千万不要责怪妹妹,妹妹真的是有心无力!” 好听的话谁不会说,毕竟只是动动嘴皮而已。 谢清蕴当然知道楼心玥的心思,她故意的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摆摆手。 “咱们姐妹情深不计较那个,如今你的身体难受,我又怎能不过来探望!” 谢清蕴装作一副很关心的样子坐到了床边。 “现在还是感觉非常的不适吗?” 楼心玥轻轻的点点头,脸上装出了一副苦涩的样子,强行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姐姐莫要来看我的笑话了,我现在是真的非常的难受。” “等过些时日我的身体好些,我定带着姐姐去城里转转,现在姐姐要是没什么事情,就回去休息吧。” 其实楼心玥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少来看我的笑话,等有时间了再收拾你! 此时的楼心玥还没有意识到问题。 谢清蕴一把抓住楼心玥的手腕。 “妹妹这么说话可是让姐姐非常伤心的,什么叫做来看你的笑话,姐姐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 “姐姐昨夜就睡不着,担心你的情况,又害怕惊扰了你的休息,所以才等到现在才过来!” 楼心玥敷衍的回应了一句。 “谢谢姐的关心了!” 其实二人心里都知道所谓的姐妹情深,只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 只是楼心玥一直把谢清蕴当成傻子,认为自己的伪装很是漂亮,对方没有看穿自己的心思。 谢清蕴抓着楼心玥的手腕,手再给她把脉。 “妹妹病了,姐姐也没有其他的本事,这些年在外面学了些医术,现在正好给妹妹看看。” 谢清蕴美名其曰要给楼心玥看病,实际上只是为了寻得一个借口。 楼心玥说着不用,但是谢清蕴已经看的差不多了。 “妹妹的身子虚弱,确实需要好好的补补,不过姐姐这里有一味珍藏许久的药,正好适合妹妹。” “我这就让丫鬟给妹妹把药熬上,保证吃完之后身体就能进补,几天就可以恢复过来。” 楼心玥有些疑惑的看着谢清蕴,她现在不知道谢清蕴说的是不是真的。 “怎么不相信姐姐的话,姐姐的医术可是要比不少的大夫都高明。” “要不是自己的妹妹得病了,姐姐还不舍得拿出这其中的某些药材呢!” 楼心玥见到谢清蕴的眼神清澈,说话又很是真诚,便信以为真的点点头。 “那就多谢姐姐了,妹妹实在是感激不尽!” 谢清蕴起身让跟来的丫鬟给楼心玥熬药,等药熬好了之后,谢清蕴装作贴心的样子。 她亲自用嘴吹着药降温,又把药碗端到了楼心玥的床前。 她的姿态摆得很低,这让楼心玥的心里有些得意,认为是谢清蕴故意讨好自己。 其实谢清蕴就是为了盯着楼心玥把药喝下去,等到楼心玥喝完药,谢清蕴才起身告辞。 “就等着一会折腾死你吧,这可是拉肚子的药,自己加了双倍的量!” 楼心玥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内幕,只是半个时辰就感觉肚子不舒服。 她去了茅厕回来又继续地往茅厕跑。 只不过一个时辰就反反复复的去了几趟。 第49章 好东西 楼心玥此时脸色苍白的趴在床上,整个人看起来仿佛虚脱了一般,明显是被折腾的不轻。 她心里其实也很清楚这件事一定是谢清蕴做的,毕竟昨天只有对方来看了自己。 可又忍不住有些恼火,毕竟对方居然已经有胆子要对自己这样下手,甚至毫不遮掩,难道就不担心自己把事情闹大吗? 可偏偏这次楼心玥,却不得不将事情压下来,因为楼心玥心里也很清楚,一旦闹大了之后,自己当初诬陷谢清蕴的事情,就会被彻底放大,引起众多人的非议。 到时候如果自己再想进宫,留在秦玄昭身边的话,就完全没有机会了。 “小姐,你的身体越来越差,还是先好好休息吧,我刚刚找人准备了一些汤药过来,你喝了之后先睡一觉。” 要会有些心疼的端着汤药来到楼心玥身边,结果说的话却莫名让对方有些恼火,直接扬手将汤药尽数摔碎在了地上。 “现在就连你也敢对我这样颐指气使了是吧?你不过就是一个小丫鬟而已,有什么资格跟我这样说话?当初你离经多年,不是我在侯府里照顾的话,家里的两位老人又怎么能身体这么康健?你不说感谢我,居然还这样对我,怎么有你这样蛇蝎心肠的人!” 楼心玥一开始骂的人是丫鬟,但后面却逐渐将目标转移到了谢清蕴的身上,尽管对方此时不在这里,但是顺口说出来也能让自己心里舒服很多。 怎样会被骂的莫名其妙,但也不敢多说什么,连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脸上也满是诚恳的神色,委屈的道歉。 “对不起,小姐,是奴婢错了,奴婢以后一定会多注意的,你现在的身体不好,还是先好好照顾自己才是真的。” 楼心玥发泄好了,怒火之后脸色确实缓和了几分,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身边的丫鬟,没再多说什么,默默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去了。 丫鬟这才默默的从地上爬起来,然后重新将地上的一片狼藉收拾好,但却不自觉的委屈掉眼泪。 而谢清蕴此时正好从楼心玥的院子外面路过,看到了那小丫鬟一脸委屈的模样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见的神色,随后对着对方微微招了招手。 那个小丫鬟是服里面刚买回来的,年纪很小,但却很懂事,异常聪明。 侯夫人把对方安置在了楼心玥身边,也是为了可以让楼心玥有更多的人伺候,这明显还是偏心的,但谢清蕴并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小丫头算是府里面新来的,并不知道楼心玥的脾气秉性,所以受了些委屈,现在默默的哭也很正常。 小丫鬟看到大小姐叫自己之后有些疑惑,但还是一路来到了谢清蕴的身边。 “大小姐,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甚至脸上的泪痕还没有擦拭干净,就装作一副没有事的样子,一本正经的给谢清蕴行礼。 “是不是受欺负了?看你的脸色有些不太好,如果受委屈的话,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我是这个府里的嫡出大小姐,当然要帮你做主才对。” 小丫鬟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楼心玥房间的方向,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摇头。 “没什么事,只是今天小姐的心情可能不是很好,正好奴婢说错了几句话,惹她不高兴了。” “你是新来的,很多事情都不太懂,如果以后遇到了什么委屈,可以尽管来跟我说,毕竟楼心玥现在的状态不好,若是让你害怕了,也可以跟我说,我到时候给你换个差事去做也就是了。” 小丫鬟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惊喜的神色,随后连忙笑着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小姐了。” 眼看着逐渐自己可以在府里收买人心后,谢清蕴也觉得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毕竟这里也不是所有人都向着楼心玥。 接下来的几天里面,楼心玥一直都在自己的院子里面休息,甚至连门都没有出过,所以并没有再继续惹什么麻烦。倒是过了几天,相安无事的日子。 谢清蕴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面研究药草,毕竟母亲的身体不好,如果现在想要得到对方的信任的话,还需要多付出一些努力才行。 不过好在趁着楼心玥生病的这段期间,谢清蕴也确实在侯夫人的面前得到了不少的夸赞,两人的母女之情也比之前越来越好了。 但每次谢清蕴只要想到之前上一世,自己被家里人害死抛弃的模样却忍不住有些心寒,所以也是表面上和母亲装作和睦的模样。 这天晚上谢清蕴在自己的屋内,本来打算早早休息了,但房门却被人忽然敲响。 谢清蕴似乎意识到什么,连忙起身收拾了一下,毕竟这么晚了来找自己,除了是皇上身边的人以外,再也想不到别人了。 果不其然,谢清蕴开了门之后就看到了面前熟悉的人影,并没有多说什么,默默的跟着人一路出了府门。 在路上的时候,谢清蕴听说是皇上身子不痛快,所以叫自己过去看看情况,但心里却忍不住有些疑惑。 毕竟经历过这几次的接触之后,谢清蕴已经把秦玄昭体内的毒大多数解清了,根本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怎么会忽然不舒服呢? 但详细再问的时候,那位公公已经不再多说什么了,谢清蕴觉得对方可能是不太了解,干脆也没有再多说,心里却莫名的有些着急。 很快就到了皇宫里面,谢清蕴一路跟着人来到了御书房,但却发现秦玄昭并没有躺在床上休息,脸色看着也比平时好了很多,并不像是病了的模样。 谢清蕴照常给他行礼之后,带有关切的皱眉,将人打量一番,但秦玄昭却只是笑着,似乎心情不错。 “皇上说是身子不舒服,可确定是哪里不太舒服,不如还是先让我把脉看看情况吧?” 谢清蕴说话间伸手就要给秦玄昭把脉,但对方却率先握住了她的手,然后将人带着向里面走去。 “跟我走,我有一些好东西给你收着呢。” 第50章 狩猎 秦玄昭抬手掀帘,眼中带着些许的笑意:“进来看看。” 谢清蕴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跟着他走了进去。 室内灯光柔和,香气袅袅,谢清蕴定睛一看,顿时心头倏然一跳。 只见成排的锦匣,玉盒整齐摆放,打得极为齐整。 她走近几步,忍不住睁大了眼。 一整排珠宝首饰陈列其中,璀璨夺目,光华四溢。 而旁边的木衣架上,整整齐齐地挂着几件极为精致的华服,或温婉淡雅,或端丽庄重,全部是按她的身段尺寸裁制。 谢清蕴怔怔站在原地,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是……” 秦玄昭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眼底浮现出的震惊与迟疑,唇角微微上扬,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加掩饰的宠溺:“喜欢吗?这段时间朕特意让人为你准备了这些。算是给你一个惊喜。” 谢清蕴怔愣了一息,心口忽然像被什么轻轻点燃。 她怎么也没想到,秦玄昭居然会为她准备这些。 他堂堂一个皇帝,身居高台,万事缠身,却还记得她的喜好和尺寸,亲自让人为她准备了首饰与衣物。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赏赐?分明是他沉甸甸的心意。 谢清蕴垂眸,指尖轻轻抚过一枚簪子,心头浮现出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陛下……”她轻声开口,话还没有说完,便忍不住眼眶微红。 秦玄昭见她眼圈微红,心头竟生出几分软意。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道:“若是喜欢,以后朕再多给你准备一些。” 谢清蕴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轻轻点头,声音软下来:“那就多谢陛下了。”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秦玄昭忍不住心头微动。 片刻后,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领她往里又走了几步,低声道:“对了,再过些日子,狩猎便要开始了。” “到时候各方世家都会随行,狩猎场向来山林广阔,即便有护卫,也都很湿分散,最容易有人趁乱出手。” “那些乱臣贼子若是想要犯上,恐怕这是最好的时机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低缓,目光却很是深沉。 谢清蕴闻言一怔,随即便忍不住皱了皱眉:“那怎么办?” “陛下可有什么应对的法子?” 秦玄昭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自然是有的,只不过这件事还需要你的配合。你既有医术,也不惧生死,不如这次,随朕同去。” “到时候你换上小太监的衣服,跟在朕身边,恐怕谁也不会注意到你。” 生怕谢清蕴会觉得压力太大,他还缓声道:“你只需要在暗中护着即可,若真有什么贼子,旁边的侍卫们也都会出力的。” “你所需要做的,仅仅是做那一个出其不意的棋子。” 谢清蕴垂眸沉思了片刻,觉得这件事的可能性的确还挺大的。 毕竟谁会去防卫一个太监呢? 而且就如秦玄昭所言,到时候一旦进入了狩猎场,护卫会很是分散,便是有心护驾,恐怕也一时半会儿不一定来得及。 但如果她作为一个小太监入场的话,那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她大可以时时刻刻贴身保护在他的身边。 最重要的是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即便秦玄昭真的受伤了,也可以及时为他进行治疗,不至于闹出什么大事来。 于是她便缓缓点头:“好。” 到了狩猎当天,诸王贵族皆盛装而至,山间一派肃杀与兴奋交织的气息。 男装打扮的谢清蕴混在人群中,身着小太监的服饰,束着发,藏着匕首,神情冷静,警惕的看着四周,生怕什么时候突然窜出一个杀手来。 尽管知道对方胆子再怎么大,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动手,但是一想到自己今天身上所背负的使命,她就忍不住有些紧张起来。 而此时秦玄昭则骑在高头大马上,神色淡然,目光所及众人纷纷低头称臣,气势摄人。 秦玄昭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免礼。” 众人赶忙谢过皇帝隆恩,然后便起身了。 今日本就是狩猎之日,众人的心思渐渐的也都比较活泛了起来,气氛并不像往日那般紧张,反而透露出几分轻松。 旁边的席位上还坐着几位年轻的公主,只不过他们今天并不能真正的参与狩猎,只能在外围捉几只兔子。 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他们兴奋了。 终于在说了一些场面话之后,秦玄昭也看出了大家心思已经十分浮动,于是便高高扬了扬手:“开猎!” 随着他一声令下,南苑数百名将士与贵族纷纷策马奔出。 谢清蕴远远望去,只觉人影翻飞,林影斑驳。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场景,一时间,有些神驰目眩,但很快,便赶忙回过神来,目光紧紧的盯着秦玄昭,心中也有了一丝紧张。 就在这时,秦玄昭看似不经意的回头扫了一眼,众人只以为他是在用目光勉励大家,殊不知,他只是想要确认一下谢清蕴的状态罢了。 谢清蕴很快便和他对上了目光,微微冲他点了点头。 秦玄昭便立刻收回了目光,随即驾马而出。 看着秦玄昭飞驰而去的身影,谢清蕴也赶忙勒紧了缰绳,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先进入了狩猎场的外围,此时周围还有很多人,谢清蕴的心中也没有那么的紧张,甚至还有心情偶尔看一看公主们狩猎兔子的场景。 直到他们逐渐开始进入内场,人数渐渐的就变少了,秦玄昭的身边更是只带了稀稀拉拉的几个侍卫。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体型健壮的山鹿,秦玄昭立刻便挥了一下鞭子:“架!” 随即,猛然加速追了上去。 谢清蕴见状也赶忙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跟丢。 两人追着这只山鹿,不知不觉间,越追越远。 忽然,一道低哨声从林中响起! 几乎是刹那间,阴影闪过,一道人影从林中飞了出来,手持刀剑,顷刻间,便飞到了秦玄昭身边! “陛下小心!” 谢清蕴顿时瞪大了眼睛,立刻用手中的飞镖,打在了对方的心口。 只见那人闷哼一声,便突然从空中坠落在地。 第51章 传召太医 山林寂静,刀光交错。 谢清蕴出手极快,短刃如电,精准地格挡了刺客致命一击。她以快制快,闪身挡在秦玄昭前,动作凌厉,却不留破绽。 然而,那刺客竟不是孤身前来的,他的身子刚从半空中重重跌落,旁边便立刻又窜出了一名刺客。 谢清蕴脸上的笑容顿时微僵,心也再次提了起来,赶忙再次逼上前去,想要保护好秦玄昭。 然而这个刺客显然不是寻常之辈,武艺高强,招招狠辣,几次险些逼得她退步。 秦玄昭看到这一幕,目光死死盯着场中,心悬在半空,一寸一寸抽紧。 谢清蕴擅长暗器,近战却不如对方,几度交手之间,手臂被一道利刃划伤,鲜血瞬间浸透衣袖。 可她脸色未变,反而借力侧身一闪,趁着对方攻势稍缓,一掌击中刺客脉门,紧接着一个翻身,反手以短刃抵住对方喉口。 “大胆贼人!还不快束手就擒!” 就在这时,侍卫们终于赶来,迅速将刺客擒下。 而谢清蕴此时右臂已经颤抖不止,整个人都因为剧烈动作后的后劲而踉跄了一步。 秦玄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担忧又急切的说道:“你受伤了!” 谢清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只是皮肉伤,不妨事。” 可是他的脸色却苍白得惊人,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手指微微颤抖。 秦玄昭眼神一沉,迅速将她扶上马,沉声对随侍道:“去传太医,让他们马上进营!” 片刻后,秦玄昭终于带着谢清蕴回到了营地。 此时的御帐早已升起暖炉,尽管条件简陋,但在秦玄昭的威压下,工人们还是迅速的弄来了许多热水。 谢清蕴被安置在内殿,为了避嫌,特意设置了一道屏风。 随后一名宫女走过来,帮他稍微将伤口用热水清洗了一下,然后又敷上了一点药粉,做了些简单的包扎。 但即便如此,剧烈的疼痛还是让他面色苍白,几乎难以忍耐。 等到处理完伤口后,那道屏风便被撤了,秦玄昭坐在榻前,脸色阴沉,看向谢清蕴的眼神里是难掩的焦灼。 就在这时,他看了一眼天色,忍不住皱了皱眉。 “太医怎么还没来?” 一旁的景元赶忙躬身到:“已催过了,最多再有一炷香。” 谢清蕴见他眉头紧锁,眼底藏着浓浓的担忧,心头顿时微微一动。 “陛下,我没事。” 她声音轻微,却依旧温柔稳重。 秦玄昭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眸子,呼吸微滞,伸手替她将额角汗发拨开,动作前所未有的轻柔。 “是朕太疏忽。” “这一回,要不是你……朕只怕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却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眼神中满是自责和感激。 就在这时,太医终于风尘仆仆的赶到了,刚一进入营帐,便想要跪地行礼,然而,秦玄昭却皱了皱眉:“不必多礼,快来为他疗伤!” 太医微微一愣,立刻应声道:“是!” 随即便赶忙来到了谢清蕴的身边,到了一声“姑娘冒犯了”,随即便轻轻的掀开他的袖子,刚上好的药拆开来,然后重新为他包扎了一遍。 为了能够尽最大程度缓解谢清蕴的痛苦,太医还特意用了皇室的特制药膏,刚一敷上,谢清蕴便觉得疼痛已经减缓了许多。 等到全部包扎完之后,谢清蕴竟觉得自己的伤口几乎没有什么痛感了。 顿时,她露出了一个笑容:“多谢太医。” 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姑娘不必多礼,这本就是我等分内之职。” 刚刚他因为开过年迈,从宫中来狩猎场的路又太长,所以,即便景元公公已经拼尽全力,尽快赶到了,但路上仍旧花了太多的时间。 当他来到营帐中,看到皇帝冰冷脸色的那一刻,还以为自己命不久矣了。 秦玄昭看到谢清蕴面色终于渐渐缓和了过来,顿时心中也松了口气,看向太医的目光也不再那么冰冷了。 “做的不错,下去领赏吧。” 听到这话,太医才终于彻底松了口气,赶忙跪地谢恩,随后便退了出去。 而这一切,很快便通过太后安插在秦玄昭身边的工人之口,传入了太后的耳中。 慈宁宫内,太后听完宫人禀报后,缓缓放下手中茶盏,面上波澜不惊,眼中却起了一丝涟漪。 “你说……她是替皇帝挡了刀?皇帝对他还格外的紧张?” 身旁嬷嬷低声回道:“正是。而且陛下下令将她安置在御帐之中,又亲自命太医救治,传得营中人尽皆知。” 太后不动声色,指节缓缓摩挲着茶盏边缘。 她当然知道秦玄昭一向冷情寡言,极少对人流露感情。 可这谢清蕴……竟能叫他如此紧张? 看来这个女人对他来讲一定不一般。 “如此说来,哀家倒是该见见这个姑娘了。” 太后意味深长一笑,立刻吩咐道:“去安阳侯府送帖子,就说哀家听闻她受伤,有心慰问,让她来一趟慈宁宫。” 很快,谢清蕴便在工人的带领下,来到了慈宁宫。 只见慈宁宫内香气缭绕,宫女手捧各色锦盒玉器,而太后端坐在高座之上,雍容华贵。 “快来,快来。”太后眉眼慈和,语气温婉,“哀家听说你是为了皇帝挡了刀,所以才受了伤?” 然后又叹了口气,愤愤的说:“哎呀,那群杀千刀的乱臣贼子,居然如此胆大!” “若不是你及时护驾,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看向谢清蕴的目光却越发的温和了。 谢清蕴稳稳行礼,温声道:“谢太后关心,臣女并未受什么重伤,只是一些小伤,已让太医诊疗过了,如今已无大碍。” 太后细细打量她。 这姑娘眉目清丽,气质端方,从容不迫中透着一种从小教养出来的骨子里清雅。 她看得越仔细,越是心中思量。 这样的人,若真入主中宫,将来……恐怕不好掌控。 更何况他听说这姑娘曾经为了母亲而去学医多年,如今更是在猎场上救下了皇帝的性命。 第52章 赏赐 像他这样的人,若是呆在秦玄昭的身边,之后自己想要再对秦玄昭下手,可就难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试探清楚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若是无法除掉,那就多做拉拢。 想到这儿,他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可不管怎么说,你如今是为了救下皇帝才受的伤,哀家当重重赏你才是。” 谢清蕴垂眸一笑,语调温缓:“太后言重了,臣女不过是当时情急之下做了该做之事,不值一提。” “怎么会不值?”太后嗔道,抬手示意身旁宫女将几匣珠钗首饰呈上,“这些小玩意儿,就当是哀家的一点心意,好孩子,莫要推辞。” 谢清蕴顺势谢恩,然而他刚一接过那盒子,便不由得指尖微沉,只觉得里头分明是极名贵的东西。 她在皇宫也见识过不少珍宝,接受过一些赏赐,但这等级数的赏赐,绝非一时之兴。 太后又轻抿一口茶,眼神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语气忽地一转:“陛下素来清冷寡情,这些年后宫妃嫔众多,却从未真正放在心上。你是第一个,让他如此关心的。” 谢清蕴指尖一顿,眸光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掩了过去,仍旧低眉顺目:“陛下仁心,臣女不敢有妄想之意。” 太后笑了,笑声细柔却带着深意:“你是个聪明孩子,哀家最喜欢你这种好孩子了。” 谢清蕴听到这话,不禁眯了眯眼,忽然就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虽然太后表面慈和,字字为她着想,实则句句藏锋,步步试探。 先是夸她胆识,又赏她厚礼,再话中带刺地点出她得宠之事。 这分明是在探她的态度,试她与秦玄昭到底到了哪一步。 而更让谢清蕴警觉的是,她为什么会知道皇帝亲自请太医的细节? 这事原本只在狩猎营地内部流传,宫里再快,也不该传得这么细致。 除非…… 除非这背后有她的人,甚至她早就知情,甚至早就在盯着狩猎场的动静! 想到这儿,谢清蕴顿时心中一震,赶忙开始回想那日山林突袭的种种细节。 当时谢清蕴为了能够尽量的护住秦玄昭的安危,心中多少有些慌乱,并没有多想些什么。 可如今再仔细一想,只觉得那天刺客行动极其巧妙,尤其他们刚一进入内场不久,便立刻被对方突袭,这分明是埋伏已久。 若非是提前摸清了守卫调度,又怎能出手时机如此准确? 他甚至疑心,他们是否连皇帝行进路线也算得分毫不差? 这等手段……绝对不是草莽刺客所能为的! 可当日,京中许多贵族都在狩猎场内,就连一些年轻的公主也都去参加外场的狩猎了,便是有心谋划些什么,恐怕也绝对不会如此精心。 只有太后,由于年事已高,当天,不过在狩猎场上匆匆露了个面,便立刻又回宫了。 也就是说,放眼整个京中,真正有能力,有资源,又有动机在秋狩中动手的人,除去太后,再无旁人! 她面上依旧温和,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这么一看,太后送她厚礼,恐怕也并不是如他所说,只是想要感激他。 这分明是另一种拉拢。 而且他刚刚言辞之间也多有试探之意。 于是谢清蕴敛了敛神思,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太后厚恩,臣女感激不尽。” “不过臣女一心只愿守礼,不敢妄自揣测陛下心意,也断不会有非分之想。” “能替陛下挡刀,是臣女的幸事。” 太后闻言淡淡一笑,神情看不出情绪变化,只缓缓点了点头,仿佛对她这番话颇为满意。 可谢清蕴却心知肚明恐怕太后却并未如她面上的笑容一般温和。 直到走出慈宁宫,谢清蕴的呼吸才稍稍放缓。 回想起刚刚发生的种种,他不禁攥紧了手指,决定立刻去面见秦玄昭,将自己的猜测全都告诉他,好让他提前提防一下。 不久后,他来到了御书房内,见到秦玄昭后,他刚想要行礼,便听到秦玄昭说道:“不必多礼。” “谢陛下。”谢清蕴道谢后来到他的面前,“陛下可知,刚刚太后召我入宫?” 秦玄昭抬眸,见她神色不对,似乎有些凝重,又听到他这般话语,便不由得挑了挑眉:“怎么了?莫不是太后说了些什么?” 谢清蕴略一迟疑,将今日慈宁宫中之言一一告知。 随后又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秦玄昭听完,脸色沉了几分,指节在案几上敲了敲,眸光幽深。 “你怀疑……她就是那幕后之人?” 谢清蕴轻轻点头,低声道:“臣女只是猜测。但不论如何,太后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今日召见臣女,又赏赐许多宝物,不像是关心,更像是试探和笼络。” 秦玄昭沉思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气:“其实,朕也一直在怀疑她。” “她并非朕的生母,但却手段极强,多年来,后宫一直牢牢掌控在他的手中。” “朕早知她怀有异心,却没想到她居然会趁着这次狩猎的机会出手。” 他缓缓转身,语气深沉:“谢清蕴,从今天起,你要万分小心。” “太后绝不是那等轻易放弃之人,恐怕他已经盯上你了。” 听到这话,谢清蕴不由得心中一紧,轻轻颔首到:“臣女明白。”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谢清蕴便离开了宫中。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秦玄昭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素来隐忍沉稳,却绝不会轻易放过威胁到她权势的人。若哪日她真下死手,自己能挡得住一次,未必能挡得住第二次。 而如今,他这般试探拉拢谢清蕴,一次无法得逞,便一定会再试探数次,若最后实在是无法拉拢,便会除之而后快。 他不能让她暴露在太后的视线中,否则那天真的出事了,那就糟了。 想到这儿,秦玄昭神色愈发冷峻。 他抬手轻轻敲了下桌子,淡声道:“景元。” 第53章 赐下重赏 景元公公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道:“奴才在。” 秦玄昭淡淡开口:“去安阳侯府宣旨,让楼心玥进宫面圣。” 话音刚落,他的唇角泛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楼心玥虽则蠢笨,心思也绝非良善之辈,但正因为如此,他反而可以安心的利用这个女人来转移太后的视线。 等到太后的心思全都放在了楼心玥的身上,谢清蕴自然也就安全了。 景元领命后,很快便来到了安阳侯府上。 为了配合皇帝的命令,他这次特意弄出了很大的阵仗,只见一排宫人身着华服,远远一看,便觉得气势惊人。 管家听到动静后,赶忙便赶了过来,一看为首竟是景元公公,顿时吓得赶紧弯腰请安:“景元公公今日怎么有空前来?莫不是陛下有何命令?” 景元微微一笑:“陛下确实有旨意,不过是好事,不必太紧张。” 管家脸上立刻露出了一点笑容:“原来如此,多谢景元公共提醒,我这边去知会老爷和夫人,让众位都前来领旨!” 很快,所有人便都聚集在了大堂。 景园看到众人已经到齐,变缓缓展开圣旨,开始宣读旨意。 当得知皇帝居然要宣召楼心玥进宫面圣时,众人顿时都瞪大了眼睛。 楼心玥更是直接整个人都呆了片刻,过了好一会儿颤声道:“陛下当真要宣我进宫?” 景元微微一笑:“圣旨在此,何来真假之说?陛下一诺千金,自然是真的。“ 听到这话,楼心玥顿时心口扑通扑通的乱跳。 这么久了,陛下终于注意到她了? 难道说他也记起了那天在酒楼中的事情? 她立刻躬身领旨,声音中是浓浓的激动:“陈女领旨!谢陛下!” 随即,他便赶忙梳妆打扮,特意穿上她最喜欢的一件淡粉华服。 然后便坐上了轿子,跟着景园公公入了宫。 而此时,御花园深处,正值春意融融。 太后端坐在亭中,面前摆着几碟时鲜花果,正同秦玄昭说话。 “陛下政务繁重,却仍有雅致陪哀家赏花,哀家心中欣慰。” 秦玄昭持杯一抿,唇角微勾:“近来朕一直忙于公务,怠慢了母后,如今有了一丝空闲,自然要赶紧多来陪陪母后。” 随即便看向一旁栽的几株梅花:“这几株宫梅是今年新移进的,母后若喜,改日再添几树。” 太后微笑着点头,忽然听见亭外一阵脚步声。 随即他便见到景元带着一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缓步走来。 “陛下,太后娘娘,楼姑娘带到。” 楼心玥一身新装,满脸欣喜,眼中藏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与期待,一见秦玄昭,便两颊生出晕红,赶忙盈盈下拜:“臣女叩见陛下,叩见太后娘娘。” 秦玄昭眸光淡淡扫过她一眼,微微颔首。 太后转头看向他,眸光含着意味不明的探询:“陛下,怎忽然叫楼姑娘入宫?” 秦玄昭嘴角一勾,随便找了个借口,便搪塞了过去,然后轻轻抬手:“来人,赐玉镯一对,软金纱衣一件,再封十万金票!”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太后眉头轻挑,忍不住多看了楼心玥一眼。 这般排场,已然远超寻常贵人所赐。 皇帝向来赏罚分明,若非有重大功劳,否则,绝不会赏赐这么多宝物。 如今,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却突然给楼心玥赐下如此多的宝物……难道说陛下真正挂心的,不是谢清蕴?而是楼心玥? 想到这儿他看向楼心玥的目光渐渐多了几分审视与打量。 而楼心玥几乎呆在原地。 片刻后,她眼眶泛红,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了:“臣女,臣女多谢陛下隆恩!” 原本他以为能进攻面圣,就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却没想到如今皇帝居然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赏赐这么多宝贝。 这是不是说明他的心里也是有自己的? 秦玄昭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温声道:“望你今后再接再厉,不负恩宠。” 这话说得分外郑重,连太后都忍不住笑了:“陛下今日格外慷慨,倒叫哀家都心动了。” 秦玄昭只淡淡一笑:“不过些许宝物罢了,便是放在那里也不过是一堆死物,只有赏赐对了人,才能发挥他们真正的用处。” 听到这话,楼心玥顿时两颊绯红,羞涩不已。 没想到他在皇帝的心中居然有这么重要的地位。 而坐在对面品茶的太后,却若有所思地放下茶盏,心中已有了新的打算。 不久后,安阳侯府门前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姑娘回来了!楼姑娘从宫里回来了!” 府中仆从一片忙乱,侯夫人闻讯,带着管家匆匆迎到前院,安阳侯本人也难得抬脚步入堂中,脸上难掩激动神色。 不多时,外头车马声响起。 华盖金轿缓缓停在侯府前门,前方宫人高声喝道:“奉圣上口谕,安阳侯府表姑娘楼心玥灵动慧秀,特赐绫罗玉器,金银若干!” 话音一落,许多宫人依次而入,一箱又一匣的赏赐摆入大堂。 顿时整个堂中熠熠生辉。 与此同时,楼心玥缓步从轿中走出,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整个人意气风发。 旁边的下人们见到这一幕,顿时忍不住窃窃私语。 “哎哟!这是金丝软纱吧!” “这对镯子,光是看着就知道成色有多么好了,更别提还是宫中御赐,恐怕整个京城怕也只有她一人得了。” “怎么就赏了这么多宝贝?陛下也太看重楼姑娘了吧?” 母亲一边看着赏赐一边眼圈泛红,连声道:“我家心玥出息了!天大的福气啊!” 安阳侯亦是激动不已,抚着胡须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啊!” “咱们家这回,是要出贵人了!” 谢清蕴看着这一幕,却只是面色淡淡。 他对别人的生活并不感兴趣,之所以来这儿,也不过是为了领旨罢了。 然而楼心玥却并不想轻易放过她,他在人群中扫了一眼目光,便立刻定在了他的身上,嘴角缓缓扬起:“姐姐也在啊?” 第54章 试探 “怎么站得这么远?我以为你会第一个来迎我。” “可惜……你似乎并不高兴?” 听到这话,谢清蕴抬眼,唇角微扬:“你得赏赐,是你福气。自然值得恭喜。” 楼心玥轻笑一声,走至众人中央,神情优雅,却带着傲意:“皇上今日不仅赏了我这许多宝贝,还亲手将玉镯给我戴上。” “太后也当着众人的面说了,我是个有福气的。” 她说着,像是随意一瞥,又似刻意般望向谢清蕴:“将来若我入宫,全家的安危都要系于我一人身上,咱们家也算是皇亲国戚了。” “你若是识趣,便早些学学如何讨好我。免得到时候说我不顾往日情分。” “毕竟你也知道,人情这东西最是脆弱,若是不时常呵护维持,便容易淡了。” 听到这话,谢清蕴顿时忍不住轻笑一声。 楼心玥说得越欢,她便越觉得荒唐。 她早已经看清楚了,秦玄昭之所以赏赐这么多宝贝,还如此兴师动众,只不过是在借机转移太后的注意,护她周全罢了。 毕竟他前脚才叮嘱过自己,最近一定要小心,而且还提到了太后已经盯上了自己,后脚就给了楼心玥如此殊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楼心玥却妄自尊大,竟还真觉得自己入了皇帝的眼?甚至还做起了入宫做娘娘的美梦? 真是愚不可及! 不过他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毕竟秦玄昭都想的这么周全了,楼心玥看起来也迫不及待,那他自然是要好好配合一番的。 于是他淡淡一笑:“是吗?那就恭喜你了。” 随即又说了几句恭维的话,直把楼心玥哄的合不拢嘴,这才罢休。 与此同时,太后再回到慈宁宫后,想到方才发生的种种,不禁眯了眯眼。 “既然他这般在意……”她放下手中的茶盏,冷声吩咐道:“传人,去将楼心玥带入宫来。” “就说太后要传她进宫研习礼仪。” 宫女立刻应下:“是!” 不久后,他便来到了安阳侯府,向楼心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太后宣您进殿,想要见一见您。” 楼心玥一听,顿时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也有了些喜意,只是嘴上还在假作矜持:“太后怎么突然要见我?有说是什么事情吗?” 宫女微微一笑:“太后的心思,哪是我等能猜的透的?您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尽管他说的这般神秘,可是之前太后已经对他表现出了一些善意,而且皇帝也刚刚赏赐过他,他自然不觉得这次进宫会是什么坏事。 于是立刻便站起身来:“我明白了,我这就随你们入宫。” 很快他便特意换上了新缝的华服,描眉点唇,激动得连手心都冒了汗。 一路上,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太后突然见他,难道是想要册封她为才人?还是要将她扶为贵人,以安稳后宫? 就在这时,他终于来到了慈宁宫。 刚一进殿,便见到太后端坐在珠帘后,身旁只留了两名宫婢,气氛意外的安静。 “心玥来了?”太后语气温柔,眉眼和气。 楼心玥立即跪下,语气兴奋:“臣女给太后请安。” 太后抬了抬手,温和的说:“不必拘礼,坐罢。” “今日你得了皇帝许多赏赐,哀家这心头也很是欢喜。” 楼心玥喜滋滋地坐下,一边低头感恩,一边暗自打量太后的神色。 太后今日倒比宫中传言中看着年轻许多,脸上的笑也带着几分温和,让人放松。 “心玥啊,哀家这些年,看着后宫风云,也算是识得几分人情冷暖。” “这宫里啊,最难得的,是陛下的心。” “而你能叫他为你开恩厚赏,可见你于他,是不一般的。” 楼心玥眼底一亮,心跳顿时快了几分。 太后含笑望着她,忽然话锋一转:“所以啊,哀家这次叫你来,是真心想与你合作。” “这后宫,终究要有人撑得起来。” 楼心玥心头一颤,嘴角差点抑不住地扬起,但很快,心中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太后虽然身份尊贵,但是却年事已高,便是大权在握,又能有几日风光呢? 反观自己,正年轻貌美,来日若是入了宫,自然也是皇帝的人,若是此时早早站了太后的队,那岂不是要和皇帝生分了? 他本就有意于秦玄昭,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秦玄昭的赏赐,心思便更加浮躁,一心只想着秦玄昭,对于太后自然就更加抗拒。 想到这儿,楼心玥虽面上仍恭敬,眼底却浮出了一抹掩不住的骄矜与不屑。 “多谢太后抬爱,只是臣女愧不敢当。” 太后静静看着她,眼底那一抹慈祥的笑,忽然缓缓敛去:“愧不敢当?你莫不是嫌弃哀家?” 楼心玥身子微僵,抬眼撞进那双冷如冰水的目光。 太后冷笑一声:“你以为自己得了几件赏赐,就能当真入主中宫?” “你那点心思,以为哀家看不出来?真当哀家这把年纪是白活的?” 楼心玥脸色唰地白了,猛地跪下:“臣女不敢!” 太后却不依不饶,冷冷地说:“哀家在宫中见过的得宠女子,没有一千也有一百了,他们昔日如何得宠,哀家看的一清二楚,可如今呢?坟头的草都长了几米高了!” “他们尚且斗不过哀家,你倒是拿桥起来了?” “来人,拖出去打他二十板子!” 话音未落,两名宫女已经上前,将楼心玥摁倒在了地上。 楼心玥见状不妙,立刻惨白着脸色哀求道:“太后饶命!臣女知错了!知错了!” 可是太后却只是抿了口茶水,充耳不闻。 沉闷的拍打声和惨叫声在静谧大殿中一并响起,刚开始楼心玥还能叫出声来,可是后来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泪水与血丝混杂在嘴角,整个人狼狈不堪。 她瘫软的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早已没了先前那副骄矜气焰。 太后只是冷冷看着,神情如霜,缓缓吐出一句话:“记住了,这宫里,从来轮不到你这样的人自作聪明!” 第55章 假意保护 太后责罚楼心玥的事情很快便传入了景元公公的耳中。 他转了转眼珠子,快步来到御书房,行礼后便赶忙在秦玄昭耳边低声道:“陛下,楼姑娘刚刚被太后宣进殿中,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突然就被太后亲自责打了二十大板。” 秦玄昭闻言,顿时挑了挑眉,没想到太后动作居然这么快,自己前脚刚刚赏赐完,他后脚就立刻将人带入了宫中。 他放下手中折子,语气淡淡:“她伤得重吗?” “奴才听工人说,他身上青肿一片,现已经被拖到了外头,太后不准任何人探望。” 听到这话,秦玄昭不禁垂下眼眸,陷入了沉思之中。 其实他并不在意楼心玥的伤。 这女人不过是颗被他推向棋盘中央的棋子而已,只要能够引起太后的注意,让太后的视线不再落在谢清蕴的身上就可以了。 不过这样一来,那他做戏就得做全套了,如今楼心玥受了伤,那他如此在意他,自然是要及时出面去应对一番的。 想到这儿,他压下心思,目光一凛,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备轿,去慈宁宫!” 慈宁宫内,太后刚刚打完楼心玥,还让人将他拖到了外头,心中好不容易出了口恶气,便突然听宫人通禀陛下到访,顿时神色一凝。 “让他进来。” 片刻后,秦玄昭快步走入,面色凝肃,眼中浮着几分急切与恼意:“母后,朕方才得知,楼心玥被您重罚二十大板?她不过是个小小女子,有何罪当此责?” 太后微垂眼眸,捏着帕子的手却慢慢收紧,声音冷然:“皇儿这是来质问哀家?” “不是质问。”秦玄昭语气压着火,“只是心玥虽无功劳,也无大错。她是儿臣赏过的人,若宫中就这般处置,叫外人如何看皇家颜面?” 太后轻轻冷笑一声:“你既然问,那哀家便告诉你。” “楼心玥在哀家面前,口出狂言,以下犯上。她以为得宠,便可目无长上,哀家若不罚,以后谁还守规矩?” 秦玄昭神色微变,随即沉声道:“她性子单纯,说话莽撞。若有冲撞母后之处,自然是该罚的,朕只是以为,这二十大板,未免也太重了些。” 太后盯着他,眼神深沉冷锐。 难道他是真的很在意这个女人?不然为何今日突然下了那么重的赏赐? 如今又三番两次为她说话,甚至自己前脚刚刚责罚完他,后脚就来了自己的宫殿,甚至不惜和自己起争执? 想到这儿,他心中有了一些计较,声音微冷:“你只看情分,却不知今日他冒犯了哀家,哀家若是不罚的重些,来日,旁人便以为哀家是个软弱可欺的,甚至要以为皇室无人!” “届时,不仅是哀家的威严,就连你也是要受到牵连的!” 听到这话,秦玄昭知道自己差不多也是时候收手了。 今日这番表演,应当也足以让他确认自己的心思了。 于是他便做出一副内疚的模样来,低头拱手:“是,朕明白了。” 太后没再多说什么,冷冷挥了挥手:“退下吧。” 离了慈宁宫,他回到御花园小亭,楼心玥已由景元带过来候着,仍是脸色苍白,腿脚不稳的模样,整个人靠在丫鬟的身上,看起来楚楚可怜极了。 秦玄昭缓步走近,神色收敛了几分锋芒,温和的说:“你受委屈了。” 楼心玥一听,鼻头一酸,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臣女不怪太后,只是……只是不想陛下为我为难。” 秦玄昭眼中浮起几分“怜惜”,声音沉稳而温润:“你随朕入宫,是朕安排的,不该让你受这样的罪。” “今日之责,非朕所愿。” 他说着,回头吩咐景元:“来人!朕要重赏!” 景元立刻会意,试探的问道:“陛下所言……赏何物?” 秦玄昭侧目看向楼心玥,又低声道:“便说楼姑娘近日在宫中服侍有礼,心思细腻,照料妥帖,朕心甚慰。” “赐黄金一万两,南海珍珠一匣,御库绫罗百匹,宫中秘制补药十方,再送玉镯、香品、鸳鸯枕一对!” 景元赶忙应声而去。 楼心玥听着这一连串赏赐,早已泪如雨下,嘴唇轻颤,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皇帝会当着这么多人,为她顶撞太后,又亲口安慰她,赏她万金。 她含泪跪下,哽咽道:“臣女……臣女愿为陛下赴汤蹈火,死而无憾。” 秦玄昭伸手,虚扶她起身,语气低柔:“不必如此,你只要好好养伤便可。” 不久后,景元带着一整队宫人,抬着礼轿,从御道而下,浩浩荡荡直奔安阳侯府。 所过之处,人群簇拥,两旁百姓纷纷侧目,低声惊呼。 “这又是宫里送赏?怎么这么多宝贝?” “哎呀,这回排场太大了吧!你瞧那一抬一抬的,全是宝箱!” “这个方向……难道是送去安阳侯府的?天呐,安阳侯府最近排场也太大了吧?” 安阳侯府门口,小厮听见动静,一边惊诧,一边快步迎上:“哎哟哟,景元公公,您这是……” 景元笑呵呵地摆手:“别紧张,是好事。” “咱家陛下心情好,赏给楼姑娘些许小玩意儿。” 话音刚落,后方一抬一抬箱子,锦盒便依次铺开。 门外人群越聚越多,看到那些宝物,众人都被震惊得瞠目结舌。 “我天……这叫小玩意儿?” “能被赏赐这么多宝物,难道陛下是看上他了?” “哎呦,这个楼姑娘真是了不得啊!” 楼心玥坐在礼轿之中,听着外头人声鼎沸,脸颊发烫,心跳如鼓,眼眶再次湿润。 他就知道,秦玄昭心中一定也是有自己的。 虽然今天自己挨了一顿打,但是也都值得了。 到了晚上,秦玄昭想到今日所为,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 虽然他知道自己问心无愧,所做的这些事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可是谢清蕴知道吗? 她会不会误会自己的初衷? 想到这儿,他不禁抿了抿唇,召来景元,让他把谢清蕴带入宫中。 不久后,谢清蕴便在景元的带领下,步入殿中。 她一身素净服饰,面色清冷,盈盈下拜。 秦玄昭赶忙走到她的面前,轻轻将她扶了起来,然后解释道:“你今日应也听到了朕对楼心玥的赏赐之事,但是那都不是朕的本意。” “朕只是想让太后相信,她是我心中人,如此便可引开她的视线。” “今日之举……只为护你周全。” 谢清蕴早已知道了这些,可是如今听到他亲自澄清,还是不由得心中一暖:“放心吧,陛下,我都明白的。” 第56章 我信你就是 御书房内,谢清蕴站在他身前,静静听他说完那番“为护你周全”的话,心头微暖。 到目前为止,虽然秦玄昭从未正面说过一句情话,也从未许诺未来。 但她知道,他是有情的。 她是个聪明人,既然他不说,那他便不会问,也不需要问。 世上许多情意本就不必言说太多,他们都藏在眼神里,在语气中,在他替她挡下一切风雪的背影后。 她不贪,不求,只静静地站在他身边,便已经心安。 秦玄昭看着她微微扬起的嘴角,那一瞬,心中竟有些酸楚。 “你总是如此,什么都不问。” 他既感叹于谢清蕴的聪慧与懂事,但又为此而心疼。 身为安阳侯府的大小姐,他原本拥有傲视一切任性妄为的出身,可是这一切却全都被毁了。 那些在外求医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不然他又会如何养成这般性格? 一想到这儿,秦玄昭心口竟有些抽痛,看向谢清蕴的目光也越发温和怜爱。 谢清蕴眸光轻垂,轻轻一笑:“问了又如何?我信你便是。” 这句话叫他心头微动。他不由得伸出手,轻轻的揽住了他的肩,柔声道:“谢清蕴,有你在朕身边,朕真的是异常安心。” 听到这话,谢清蕴不由得心中一动。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当初返京之后,他急需一个靠山,而秦玄昭就在此时出现,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这些日子以来,他的种种谋划之所以可以实行,全都是因为有秦玄昭在暗中支持着。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虽然两人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但是感情却在缄默中悄然递进着,似水波无痕,却越积越深。 然而,转眼不过三日,宫中便又起风波。 太后居然突然病倒了。 那一日清晨,慈宁宫内忽然传出惊呼声。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一名丫鬟赶忙扶住了突然头晕目眩的太后,急切的问道。 太后原本正在用着早膳,却不知为何,突然觉得一阵胸闷,紧接着便感觉眼前一片片的昏花。 听到丫鬟的呼喊声,他才好像稍微缓过了一些神,赶忙抓住了丫鬟的手臂,急促的粗喘着:“快……快去叫太医……” 随即,他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丫鬟看到他突然晕倒,顿时整个人都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赶忙向一旁的其他宫女喊道:“还愣着干嘛?快去请太医呀!” 陷入慌乱的宫女们,这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匆忙跑去了太医院。 刚一进院子,他们便立刻焦急的呼唤道:“太医何在?太后娘娘晕倒了!赶紧来人啊!” 太医们原本正在商讨一些药方,想要进行改良,此时听到这话,再也顾不得其他,赶忙都跑了出来。 “你说什么?太后娘娘晕倒了?”一名太医看到宫女后,急忙问道。 宫女赶忙点了点头,气喘吁吁的说:“是啊,太后娘娘正在用早膳,突然就晕倒了,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太后娘娘金尊玉体,如今年事已高,本就容易出事,要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到时候他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众人顿时神色都严肃了起来,难道是早膳有什么问题? 不过具体怎么回事,还是得等见到人了才能知道,于是他们赶忙带上了各自的药箱:“那就烦请你带路吧!” 宫女点了点头,急忙便带着他们去了慈宁宫。 等见到太后之后,太医们便立刻开始接连诊脉施针。 然而不久后,他们却都面露难色。 “太后脉象忽沉忽浮,似有隐郁之症,又带几分火毒内攻……请恕臣愚钝,一时无法确诊。” 一旁的宫女顿时瞪大了眼睛,有些急切的问道:“那可怎么办啊?娘娘要是出了什么事……” 说到这儿,他再次忍不住抽泣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死期。 “这……”太医们顿时也面面相觑,毕竟他们要是治不好的话回头也肯定是要担责的。 最终,他们稍微商量了一下,便咬牙道:“要不我们先开些药,能治一点是一点吧。” 宫女不懂这些药理学的东西,有些茫然的问道:“会有用吗?能救得了娘娘吗?” 太医们叹了口气:“谁知道呢?现在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能管用一分是一分吧。” 宫女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不久后,太医们终于将药汤给熬煮好了,为了能够尽快让太后好起来,至少先摆脱昏迷状态,他们接连熬了五种汤药,不停的灌给太后。 但即便如此,太后的症状依旧没有好转多少。 宫女为了能把药灌进太后的嘴里,也可谓是想尽了各种办法,如今累的满头大汗,看到太后仍旧没有醒来,顿时眼中又泛起了泪光。 “求求您了,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太医们面色苍白,他们已经把自己能用的手段都用尽了,可是太后仍旧没有好转,回头皇帝要是怪罪下来…… 想到这儿,他们顿时也有些慌乱了起来。 “太后口唇干裂,病象反复,极是棘手,我等恐怕也没有办法了。” 正在众人焦灼之时,太后突然低呼一声,悠悠转醒。 太医们注意到了他的动静,激动的立刻跪在一旁:“娘娘,您可算是醒了!” “您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一旁的宫女见到这一幕,也立刻惊喜的扑了过来,看到他额头上出了虚汗,赶忙将他扶了起来,然后又用手帕轻轻的为他擦汗。 太后面色苍白到睁开眼睛,看到周围的情景后,稍微恍惚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轻轻的摇了摇头:“哀家……哪里都不舒服……” 听到这话,太医们顿时又变得愁眉苦脸了起来。 “恕臣直言,臣等已经江郎才尽了,实在是无药可施了!” 太后听到这话,顿时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旁边的一名宫女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俯身在榻边,低声到:“娘娘,您还记得安阳侯府的谢姑娘吗?这位姑娘据说医术出众,行事沉稳,不如请她一试?” 第57章 治病 太后听得这话,睫毛颤了颤,口中呢喃道:“谢清蕴……” 他当然记得这个女人。 当初他刚一进京,就由于出众的医术引起了各方的注意,后面更适合秦玄昭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让他一度以为秦玄昭对她有意。 要不是后来秦玄昭突然给楼心玥赏赐下了大量宝贝,而且对他还极为的和颜悦色,那他恐怕也会以为谢清蕴就是秦玄昭的心头好了。 也因此,他才会把目标从谢清蕴转向楼心玥,想要拉拢楼心玥,让她为自己所用。 只不过对方实在是不给面子,不管他怎样,威逼利诱都不肯屈服。 想到这儿,他突然又想到了谢清蕴。 这世界上向来不缺才貌双全的女人,而且安阳侯府的家事,他也听说过一些,这两个女人之间显然是存在一些竞争关系的,若是用谢清蕴来对付楼心玥,或许会有奇效。 想到这儿,他缓缓点头:“宣她来。” 很快,谢清蕴便被召入了慈宁宫中。 她刚一步入寝殿,便闻见药香与檀香交杂的气息,屋内的气氛一片压抑,众人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出。 见到他来,大家的目光立刻便聚焦在了他的身上,像是在看着什么救星似的。 谢清蕴心中微微一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快步走了进去。 此时太后半倚在榻上,脸色苍白,头发也散了几缕,整个人憔悴非常。 她见谢清蕴进来,目光细细打量一番,才抬了抬手:“过来吧。” 谢清蕴福身行礼,然后才走到榻前,探手为她诊脉。 片刻之后,他不进眉头微蹙:“太后此症,并非常疾,而是因积忧郁气所致,郁久化火,兼食不调和,内火攻心,外邪趁虚。” “臣女斗胆,愿试一方药汤,再配温针解郁之术。” 太后听她言之有理,便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听你的。” 谢清蕴再次行礼,随即便开始为他着手配药,然后熬煮药汤。 熬煮药汤向来是个精细活,无论如何也急不得,他便只能坐在一旁,小心的熬煮着。 时间过去了许久,太后渐渐都等的有些无聊了,突然又想起了自己方才的想法,便抬眸望着谢清蕴,忽然笑了笑:“哀家素来听说谢姑娘医术精湛,又有一片孝心,今日看来,所言非虚。” 谢清蕴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微微一笑:“太后谬赞。” “你如今这般年纪,能有这个心性和本事,实属难得。”太后缓缓道,“哀家看你,是个有福气的。” 谢清蕴一愣,垂下眸,柔声回:“谢太后看重。” 太后望着她,眼神一点点加深:“如今皇儿正值盛年,左右却无人可托终身,你若能待他一片真心,哀家自然不亏待你。” 谢清蕴心头一动,脑中不由得思绪飞转。 太后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宫中选秀向来有自己的分寸,现在也并非选秀的时节,他突然说出这种话,莫非是要他主动去勾搭秦玄昭吗? 可是皇帝又不缺女人,他何必像寻常的小门小户一般行事呢? 莫非……是在委婉的要他去行美人计? 想到这儿,谢清蕴顿时心中一突,面上却不动声色,仍温婉从容,低头到:“太后之言,臣女怎敢妄想。” 太后目光紧盯着她,意味深长的说:“你是聪明人,懂得哀家话中之意。眼下这后宫空虚,哀家又身染病疾,若你能扶上位,既助皇儿,也护自身。” “你向来是个聪明人,可别说你不懂哀家的意思。” 谢清蕴安静片刻,似乎在思考,忽然又笑了笑,温和而坚定:“臣女只是个普通女子,能为太后分忧,已是幸事。” “至于旁的……臣女从未妄求。” 她低眉顺目,语气谦和,但这份谦和里却藏着滴水不漏的回避。 太后顿时眯了眯眼:“你不愿?” 谢清蕴温声道:“太后既然有意提拔臣女,臣女自感恩戴德。但陛下尊贵无双,岂是我可染指之人?若强求之,徒惹非议,也违太后一片慈心。” 太后轻哼一声,面色未变,却似不甚满意:“你倒会说话。” 话说到这份上,他就算是想要再逼一逼谢清蕴,也找不到什么借口了。 毕竟对方是安阳侯府的大小姐,他便是看在安阳侯府的面上,也不能对他多做些什么。 谢清蕴听出了他话中的不快,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再福一礼:“臣女不敢妄语,只愿太后早日痊愈。” 就在此时,药汤终于熬煮好了,谢清蕴便将药汤盛了出来,然后一点一点的喂给了太后。 果然很快,太后便觉得自己好了许多,虽然仍旧身体很湿虚弱,面色也很是苍白,但他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己浑身已经稍微有了一些力气,至少不像方才那样说个话都要大喘气了。 这种人才若是能为自己所用,那该有多好啊。 太后不由得想到。 随即他又想起方才谢清蕴的拒绝,脸色顿时又沉了下去。 谢清蕴注意到了他的神色,心中有些无奈,却也不敢多说些什么,又叮嘱了几句之后,便告退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由于太后一直身体虚弱,还未痊愈,于是谢清蕴便只能每日按时进殿侍诊,亲自熬药,施针,每一步都谨慎至极,不曾懈怠半分。 她神色沉稳,眉宇间虽微有疲惫,却从不显露丝毫不耐。 但这毕竟是一场慢性病,需要很久才能好起来。 而太后在最开始恢复了一些之后,接下来的几天里,身体便好转的很是缓慢了。 他不懂什么医学,只觉得自己的病迟迟不好,心中便有些不耐烦。 “你这药,怎么还是没用?” 一日清晨,太后再次吃完药后,由于药实在是太苦了,忍不住有些犯呕,顿时心中更加烦躁,忍不住眉目微蹙,语气中竟带上了几分冷意。 “你是不是没有尽心尽力?” 谢清蕴微微一怔,随即上前福身:“太后息怒,臣女一心为太后诊治,若有疏漏,还请太后明鉴。” 第58章 责罚 “哼,口说无凭。”太后轻斥一声,冷冷地说:“这些天来哀家的病情总是不见好,这就已经是明证了,你还想要如何狡辩?” 谢清蕴顿时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太后娘娘,您这病想要好起来,就是很慢的,得要耐心才行啊。”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太后便猛地拍了一下床榻,冷冷地盯着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责怪哀家吗?” 谢清蕴愣了一下:“臣女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太后却听不下去了,一想到自己喝了这么多极为难喝的药汤,病情都不见好转,而且那天他还拒绝了自己的拉拢,他的心情就越发的糟糕了起来。 于是他缓缓抬手,冷声道:“来人,将她拖下去,杖责十下!也好让她长些记性!” 话音刚落,众人顿时都微微瞪大了眼睛,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站在殿内的谢清蕴面色未变,只微垂下眸,指尖轻掐掌心,稳住心神,快速地在脑海中想着应对之法。 就在这时,随着掌事嬷嬷挥手,两个壮实的婆子已踏步上前,一左一右要将她按下。 “太后……”她轻声唤了一句,仍是低眉顺目的模样,“臣女若有错,甘受责罚。但太后若因此伤了身子,怕是皇上知晓后,难免怪罪。” 太后目光一凛,冷笑:“你是在威胁哀家?” 谢清蕴摇头,缓声:“不敢。臣女不过一医者,自保尚难,哪敢动太后分毫。” 这时,那两个婆子已伸手欲擒,眼看她就要被按下去,一名青衣小太监见状不妙,赶忙悄然从偏殿溜了出去,闪身便往御书房方向而去。 他不是旁人,正是秦玄昭私下安插在慈宁宫内的暗线,小林子。 当初秦玄昭察觉到太后似有异心,便开始布局在他的身边,安插了多名暗线,以备不时之需。 而这些暗线个个都明白自己身上所负的职责,对于秦玄昭的心思也都很是清楚。 若换作旁人,他们今日或许就不会冒着风险,在这个时候前去报备了,但眼下即将受罚的是谢清蕴,谁不知道如今他可是秦玄昭的心尖尖上的人? 若是谢清蕴今日真的受了罚,恐怕他们这些暗线之后也都讨不了好。 想到这儿,小林子越发加快了步伐,希望自己能够在太后动手之前,将这个消息汇报给秦玄昭。 御书房内,秦玄昭正批阅奏章,听得小林子来报,眉头陡然拧紧。 “你说什么?她要杖责谢清蕴?” 小林子低声道:“是。太后言辞严厉,说谢姑娘不尽心,意图杖责,眼下应已动手……” 秦玄昭倏地起身,袖袍翻飞,声音冰冷:“传朕的旨意,备驾,朕要亲自探望太后!” “是!”小林子赶忙应下。 不多时,皇帝的车驾已风驰电掣般驶入慈宁宫前院。 太监见到那身明黄色的衣袍,心中一慌,赶忙高声唱喏:“皇上驾到!” 慈宁宫内顿时一片慌乱,皇帝怎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过来? 太后也愣了一下,还未反应过来,秦玄昭便已大步走了进来。 只见谢清蕴已被按至殿中央,宫女们个个面色惊慌,那两名婆子举杖正欲落下。 “住手!” 秦玄昭声音冷厉,急忙喝止道。 众人此时已经齐齐跪下行礼,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满,顿时,心中更加害怕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谢清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一震,猛地抬头,望见那一袭高大冷峻的身影,不禁怔了怔。 他怎么会突然过来?难道是有谁给了他消息吗? 还不等他想明白,秦玄昭便已经径直走到殿中,目光锐利扫向太后,神色微冷:“母后,儿臣今日正巧有暇,听闻您身体不适,便想着来为您侍疾。” “只是您如今尚在病期,若是动了手,怕是会损伤了福气,对身体更加不好啊。” 太后顿时脸色微变,却仍沉稳端坐,语气淡然:“皇儿何须担忧?哀家只是要教教她规矩罢了。毕竟医者治病不力,也需担责。” 秦玄昭顿时叹了口气:“母后,这谢清蕴虽只是一名医者,却也是心玥的表姐,她如今不过尽心尽责,母后便要杖责,岂非令心玥难堪?” 太后一怔,眼神中有一丝讶异。 她本以为,秦玄昭对这谢清蕴另有情愫,才会突然前来,想要暗自护她,可他这一句“心玥表姐”,却分明在否认男女之情的嫌疑。 “原来……你是因心玥的面子才出面?”太后有些怀疑的看着他。 “不错。”秦玄昭不动声色,做出一副不屑的样子,冷冷的扫了一眼谢清蕴,“若非如此,谢清蕴纵有千般巧言,也入不了朕眼!” 谢清蕴闻言,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 他当然知道秦玄昭这只不过是在演戏罢了,他是想尽了办法,想要让太后以为他的心中挂念的人仍旧是楼心玥,这样一来就可以尽可能的把太后的注意力吸引走了。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心中一暖。 听到这话,太后眯了眯眼,随即微微一笑:“既如此……哀家便不为难她了。” 秦玄昭这才心中微松:“谢姑娘本就不该受罚。母后若真心要治病,便应留人安心行医。若日日这般,便是换来十位太医也无用。” 言罢,他向谢清蕴招了招手:“行了,你先随朕回御书房吧。” 谢清蕴低低应了声:“是。” 随即,两人便一前一后离开了慈宁宫。 等到两人走后,太后靠在榻上,面色立刻变沉了下来。 “好一个心玥表姐。”她冷笑出声,声音里夹杂着讥诮与愤懑,“为了自己的心上人,居然连哀家的面子都敢拂!” 她越想越怒,大袖一挥,案几上的瓷盏便猛然翻倒,茶水四溅。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太后,如今却因为他连一个普通的女人都责罚不得,更别提对方还三番两次的服了自己的面子,这更加让他感到满心愤怒。 宫人们被吓得立刻屏息跪在地上,一个个头埋得低低的,心中惶惶不安。 第59章 迁怒 太后越想越气,干脆扫了一眼,一指最前方一名丫鬟,冷声道:“你昨夜伺候哀家休息,却害得哀家失眠,是不是你不小心用了劣香?” “奴婢不敢,奴婢绝无此意!”那丫鬟惊慌失措,连连叩首。 太后眼神一厉:“拉下去,杖责二十。” “太后饶命!”她凄厉求饶,仍被人死死拖下去,杖声几下后便响彻整个慈宁宫,惨叫声震得人心惊肉跳。 其余丫鬟一听,纷纷战栗,面如死灰。 可是太后听着她的惨叫声,却只觉得心中的愤怒和不满终于被抚平了几分。 于是他微微缓了口气,便又用音质的目光打量着剩下的宫女。 “还有你!”太后又冷冷指向另一名端茶的宫女,“方才倒茶时抖了手,是不是心虚?” “你是不是也觉得哀家今日不该罚谢清蕴?” 那名宫女立刻脸色惨白的辩解道:“不是这样的,娘娘!奴婢对娘娘向来赤胆忠心,怎么可能会质疑娘娘?” “哦?”太后却冷笑一声,“那你就是在质疑皇上,觉得皇上的决定是错的咯?” “这……”宫女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要拥护太后就可以了,可没想到,太后居然会这么说,顿时,他的心中一片凄凉。 果然,太后冷冷一笑:“杖责十五!” 话音刚落,旁边便立刻站出了两名健壮的婆子,将那名宫女拖了下去,开始不停的用板子殴打着他。 一阵阵的惨叫声再次响了起来,血腥的味道渐渐在空气中弥漫,不多时,地上已染了一片红。 然而,太后的怨气却仍旧没有平息,他又看了看剩下的宫女,冷笑一声,开始了新一轮的迁怒。 不久后终于轮到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 眼见着下一个受罚的就是自己,她脸色煞白,身子几乎要软下去。 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做些什么,那待会儿下场就和外面那些人一样了。 想到这儿,他咬了咬牙,狠下心来,在被拖出去的一瞬猛地挣脱开束缚,扑倒在地,大声喊道:“太后饶命!奴婢有法子除掉那谢清蕴!” 殿内顿时一静。 太后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了一丝兴味:“哦?说来听听。” 丫鬟咽了口唾沫,抬起头来,那双吓得泛红的眼睛里却透出一丝狠意:“奴婢以为,既然那谢清蕴不肯为太后所用,不如早早除掉,省得留着碍眼!” 反正天大地大也大不过皇家,安阳侯府又如何?若是太后有心责难,便是侯爷亲自前来,也是逃不过这一劫的! 太后听罢,慢慢合上手中佛珠,沉默片刻,旋即缓缓勾起唇角:“倒也不失为一法。” 随机她转首望向那丫鬟,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名叫琼枝。” “琼枝是吧。”太后轻轻点头,记住了这个名字,然后随手从香几上拈起一只金钗子,随手一抛,“赏你了。” 琼枝眼泪一下滚落下来,颤声谢恩:“谢太后隆恩!” 太后缓缓阖上眸子,对一旁的婆子说道:“行了,让外面的那些人也都散了吧,血淋淋的,趴在那里多难看。” 婆子便明白,这是不会再迁怒下去了。 顿时,他们的心中也松了口气。 虽然太后娘娘刚刚责罚的都是一些年轻的宫女,可谁也不知道,若是再这样子罚下去,会不会罚到他们自己头上来? 而且大家同在一个宫中做事,自然都是有一些交情的,在这种情况下,看到对方出示心中难免都会有一些兔死狐悲之感。 于是他们赶忙行了个礼:“是,娘娘。” 随即,他们便赶忙出去,将那些人都抬上了担架,然后送到了后院里,将太医请来为他们挨个诊治。 而太后则思索了许久,决定设个赏花宴,到时候邀请众人前来参与,这样一来,在赏花宴上,或许他能找到机会整治一番谢清蕴。 于是几天后,宫内忽而传出一道消息,太后将于不久后设下赏花宴,以贺春意盎然,邀满朝文武与其家眷共赏。 花宴请帖很快便送往了京中各处,也送到了安阳侯府。 楼心玥得知此事时,整个人都变得兴奋了起来。 “这赏花宴既然是太后亲设,那到时候皇上必然出席。” 她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金边缀兰的帖子,唇角慢慢扬起。 自从前阵子秦玄昭赏下许多宝贝之后,他便满心欢喜,一直都在心心念念着,何时能再与秦玄昭相会。 只是没想到自那之后,居然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并没有多想,只以为可能是秦玄昭贵为皇帝向来政务繁忙,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机会和自己见面了。 所以他便想趁着这次赏花宴和他来一次完美的邂逅。 楼心玥越想便越觉得激动,心中不由得砰砰直跳,犹如小鹿乱撞。 随即,他猛然看向一旁的丫鬟:“快,去把那套紫烟织金纱的裙子取来,还有那对珠花钗,重新做发!” 丫鬟愣了一下,随即便赶忙点了点头。 到了赏花宴当天,御花园中百花盛开,一派姹紫嫣红之景。 太后坐于主位之上,气势雍容威严。 宴席下方,坐满了后宫嫔妃和朝中命妇,衣香鬓影,轻语笑语,却无一人敢高声喧哗。 她面上神色如常,唯有眼角微挑,时不时扫向园门方向,心下却早已沉起了一层不耐。 “那谢清蕴……怎得还不来?”太后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语气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烦躁。 今日这赏花宴,本就是为了谢清蕴而设,可以说是请君入瓮,可谁知主角却迟迟不到,这不是要打他的脸吗? 站在她身侧的宫人一听,心中顿时一紧,立刻低头回道:“回太后娘娘,谢小姐近些日子一直在御书房伺候,兴许是皇上那边有事耽搁了。” “哼,”太后眼中骤然冷光一闪,顿时冷笑出声,“是哀家请她赴宴,竟还能被旁的事情耽搁了?” “莫不是他只瞧得起皇上,却瞧不起哀家吗?” 第60章 参加宴会 第60章参加宴 她冷冷一挥手,“传话去,让她立刻到场,莫要让人等得久了!” “是。”身侧的琼枝躬身一福,转身飞快而去,额头早已渗出冷汗。 自从那天侥幸从太后手底下活下来之后,他便被太后留在了身侧,多加重用,平日里太后有些什么事情都会吩咐给她做。 若是放在往日,他或许会觉得很是庆幸和得意,可是在经历了那天的事情之后,他的心中却只剩下了一片惶恐。 就连其他的宫女在得知此事时,竟然也没有对她有什么祝贺和记恨,只沉默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片刻后才叹了口气:“伴君如伴虎,既然太后娘娘看中了你,那你便要小心侍奉,莫要怠慢了。” 听到这话,琼枝顿时苦笑一声,就太后娘娘那个作风,他哪敢怠慢?莫不是嫌自己命长? 但他也知道这是大家好心一片,于是便点了点头:“是,我记下了。” 如今,突然接到这个命令,他自然也不敢怠慢,一路上跑的心肺都快要炸裂了,也不敢停下,直到远远看到了御书房的影子,才终于在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此时御书房内,谢清蕴正在替秦玄昭整理一份折子,忽听得外头脚步急促,随即琼枝便躬身进来,福身道:“启禀皇上,太后设宴已久,请谢小姐前去赴宴。” 谢清蕴眼睫一颤,抬头看了秦玄昭一眼。 他还未开口,琼枝又补充了一句:“太后特意吩咐,务必要谢小姐亲自出席。” 谢清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自从那天被太后试探,又差点责罚之后,他就一直躲着太后,不想再和他相见。 即便要给他诊治,也都是在景元公公的陪同下请去的,生怕自己再被他抓住什么错处。 眼下这场赏花宴,他自然也是早有听说。 当众人都在努力打扮自己,想着在赏花宴上出个风头的时候,他却一味的庆幸着自己正在秦玄昭身边服侍,不用去面对太后。 可谁知,太后居然特意派人来请她了? 这可如何是好? 秦玄昭觉察出她细微的神色变化,顿时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随即淡淡的对琼枝说:“你先退下,谢小姐待会自会前去。” 琼枝一愣,眼里满是迟疑,但还是低头应了,然后便悄然退了出去。 殿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秦玄昭抬眼看向谢清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柔意:“你不想去?” 谢清蕴低眉垂首,轻声道:“臣女自然是不愿的,只是恐怕无法违逆太后旨意。” 他一叹,起身缓步走近,伸手将她冰凉的手轻轻握住。 “清蕴。”他轻声唤道,声音低沉而稳,“朕知你聪慧,太后心中若有试探,你只需步步为营,不必硬抗。” “若是有险,朕会护着你。” 谢清蕴心头微颤。 她看着眼前这人,想起这段时日他给予的庇护与体贴,心湖竟泛起了微澜。 也是,自从他回京之后,虽然处处遇险,可是每次都在他的保护下化险为夷,最终都是虚惊一场。 如今,这场赏花宴虽然是太后所设,但也是在宫内举办的,便是太后想要做些什么,他也可以及时出手保护自己。 如此一来,他又何必想那么多呢? 于是她轻轻点头,眼底有了一抹柔光:“多谢陛下,臣女明白了。” 他轻笑,随即便唤来了一名宫女,让他带谢清蕴去换衣服。 “朕之前就为你准备好了一件赴宴所需的衣服,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次赏花宴上用,不过眼下既然你需要,那也正好。” 她微微一愣,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然后便随着宫女去换衣服了。 到了内殿之后,他眼前猛然一亮,只见里头的衣架上摆着一件水蓝底银丝绣兰的宫装,袖摆细缀点点流苏,曳地而长,宛若冰兰含露,清冷高贵。 他不由得愣住了,心中浮现起阵阵暖意。 没想到秦玄昭居然如此细心,早早的就为他准备好了各种场合所需要用到的衣服。 很快,他便在宫女的服侍下换好了这件衣服,然后随着他一起去了赏花宴上。 另一边,赏花宴上,楼心玥正准备向皇帝那边靠近,却忽然听到不远处突然一阵轻响,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 众人也听到了这阵声音,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去。 只见一道娉婷倩影踏春而来,步步生莲,水蓝宫装曳地拖行,银丝流光如雪,一时间仿佛连天地之间都静了一瞬。 谢清蕴缓缓而入,神情从容,眼中不染尘埃,眉眼之间,仿佛冷香袭人。 “那是安阳侯府的大小姐吗?天呐,这也太美了吧!” “谢清蕴竟这般艳绝天下?从前我只听闻过他医术出众,没想到居然还如此貌美!” “原来这就是安阳侯府的大小姐啊!看来这天下第一美女的名号,马上就要换人了!” 一时间,惊叹声四起,不少嫔妃命妇望着她眼神复杂。 楼心玥站在花树下,手指下意识收紧,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的绸缎里。 她再美,也从未有过如此光芒万丈的登场。而她最不愿看到的那人,今日却偏偏成了众人眼中的焦点! 一时间,嫉妒像是硫酸一般,将他整个人都灼烧的面目全非。 御花园中,花香四溢,歌舞升平,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仿佛整个宫苑都笼罩在春意盎然的喜悦中。 一旁的楼心玥却已渐渐坐立难安。 她的视线时不时地落到不远处的谢清蕴身上。 即便她刻意躲在人群一侧,不与人攀谈,却依旧轻而易举地成为焦点。 而皇上的眼神虽然深沉含蓄,却也总是在无意间,停留在谢清蕴的身上。 那一丝心疼与珍重,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 楼心玥心中愈发焦躁,原本就对谢清蕴心生嫉恨,这时更是怒意翻涌。 突然间,他便想起最近谢清蕴为了给太后治病,一直留在宫中。 旁人都觉得他是为了潜心为太后治病,所以才会逗留这么久,可他却不以为然。 毕竟当初谢清蕴刚一回来就治好了侯夫人多年以来的病,如今,太后不过是生了一点小病,怎么可能需要治的这么久? 第61章 陷害 突然间,他想到了什么,脸色陡然一沉。 难道说……他之所以一直留在宫中,只不过是为了找机会接近秦玄昭,从而抢走秦玄昭对自己的宠爱? 他越想便越觉得肯定是这样,不由得攥紧了手指,心中暗骂道:“这个贱蹄子!光明正大的抢不过,就偷偷摸摸的使一些下作手段!” 想到这儿,他心中越发生气,看着谢清蕴的目光也越发的怨毒。 而谢清蕴若有所觉,但是也懒得去分辨那么多,本来今天他来参加这场宴会,就是被强迫的,自然对此也就兴致缺缺。 于是等到宴会过半,众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歌舞上的时候,他便找了个想要出去透透风的借口,悄然起身走向东南角的一处假山,想把最后的这点时间尽快消磨掉。 “她要去哪儿?”楼心玥看到了这一幕,顿时心中有了些疑惑,起身便要跟去。 一旁的丫鬟连忙劝阻:“小姐,您这是要干嘛?宴会还没有结束,若是被发现了……” “闭嘴!”她低声斥道,神情阴鸷,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一个奴才也敢多嘴?” 丫鬟被她吓得一颤,眼里涌出委屈,不敢再劝,只得眼睁睁看着她走远。 楼心玥沿着回廊转角,小心翼翼地绕过人群,不停的寻找着谢清蕴的身影。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远远地便望见谢清蕴那抹身影立在一丛垂丝海棠下,静静地望着远方的湖光粼粼,神情出尘宁静,仿佛世外之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妒火,换上一副亲和笑容,缓步走近。 “表姐?”她轻声唤了一句,嗓音柔和得几近虚伪,“你怎么在这儿啊?大家都在宴会上,你一个人偷偷出来不太好吧?” 谢清蕴听到声音,回头看她一眼,神情依旧淡漠:“这就不关你的事了。” 楼心玥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心头更添几分怨毒。 这个贱女人,怎么敢这么和他说话? 眼下,秦玄昭如此重视自己,说不得哪天就要接自己进宫当皇妃了,他怎么还不来巴结自己? 可即便他的心中再怎么不满,面上却不显半分。 突然他看着这里的风景,想到了什么,露出了一丝笑容:“今日御花园里风景极美,我还是第一次在春日里赏花至此。听说这边的湖泊清幽极了,不如表姐陪我走一走,可好?” 谢清蕴本不想应,但思及楼心玥的身份与她的性子,若真当众拒绝,只怕更招记恨,便轻声道:“好。” 反正不过是陪他在这里走走,应当也是不会出什么事的。 毕竟周围这么多人,也不是什么摆设。 他就算想做些什么事情,也不至于在皇宫里面动手,周卫民也太过胆大了。 看着他如此不设防的模样,楼心玥顿时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意,随即便挽着她的手,当真宛如亲姐妹一般亲密。 谢清蕴并不想和他做戏,便轻轻的挣脱了,只自顾自的走着。 见状,楼心玥的心中顿时更加怨恨了。 这个贱人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看他待会儿怎么好好的收拾他! 于是楼心玥便加快了步伐,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一处偏僻湖边,湖水碧绿如镜,四下无人,环境很是清幽静谧,正适合闲逛。 楼心玥装作欢喜地走到湖边:“这水真清啊,若是能泛舟其上便好了。” 谢清蕴立在原地,静静看着她,只轻声回道:“湖虽清,水却凉,今日泛舟,只怕要伤了身子。” 楼心玥听罢,顿时露出了一副很是失落的样子:“是吗?那好吧。那姐姐能不能再多陪我在这边转转?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美的湖呢。” 听到这话,谢清蕴顿时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但却也没有拒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楼心玥嘴角的笑容顿时又加深了几分,下一秒他突然神色一变,脚步快速逼近。 在靠近谢清蕴的刹那,眼中闪过一丝狠意,猛地朝着谢清蕴伸出了手,想要将他推进湖中! 自从楼心玥提出要围着这片湖逛一逛的时候,谢清蕴就察觉到了似乎有哪里不太对,于是一直小心的提防着。 眼下楼心玥刚一出手,他便立刻察觉到了,下意识要闪避,可就在侧身的一瞬,她眼神微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于是硬生生收住了动作,任由身体向后一个踉跄,然后猛地跳入了湖水之中! “噗通!” 湖水立刻溅起了一片水花。 见状,楼心玥顿时整个人都呆住了,伸出的手还停在空中,满脸的震惊和茫然。 怎么回事?他刚刚还没有碰到谢清蕴呢,怎么谢清蕴自己就跳下去了? 就在这时,谢清蕴挣扎着浮出水面,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侧。 她满脸惊恐和委屈,带着颤音哭喊:“救命啊!救命!谁来救救我!” 声音清晰刺耳,周围的人听到了,赶忙都跑了过来。 见到眼前这一幕,宫人们先是一愣,随即便都惊慌了起来。 “谢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救救我!”谢清蕴哭喊道。 一名宫女见状,立刻高声回应道:“您别慌,我这就下去救您!” 随即他变连忙扑入水中将她救上来。 上岸后,谢清蕴立刻变瘫坐在地,浑身湿透,唇色发白,脸上水珠与泪水交杂,看上去说不出的可怜:“表妹……你为何要这么做?我自问从未得罪过你……” 众人惊愕,立刻看向楼心玥的方向。 此时她还站在原地,听到这话,顿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我没有!”她声音发颤,双手发抖,“是她自己跳下去的!不是我推的!” “怎么可能啊?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傻子?” “这时候说不是推的,有谁信啊?谢小姐这一身伤要是出了事,你能担得起吗?” “就是啊,这个天气跳下去,不死也要费半条命了!” 周围人显然都不相信他的话语,看向他的目光,都有些鄙夷。 ?” 第62章 禁足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声音自远方传来。 “发生何事!” 众人一愣,随即转头看去,只见秦玄昭快步走来,身后随行内侍,脸色阴沉如水。 他一眼便看到被宫人扶着的谢清蕴,脸色骤变,大步走上前,一把将她扶进怀里,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清蕴!你怎么了?” 谢清蕴抬眸看他,眼泪簌簌落下,哽咽着摇头:“我不知道……她忽然让我陪她去湖边,然后……然后我就掉下去了……” 秦玄昭猛地转头看向楼心玥,眼神中透着彻骨的寒意。 “楼心玥!”他声音冷冽如冰,“你可知罪?” “皇上,我没有……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跳的!”楼心玥几乎要哭了,急急辩解,“我怎么可能会害她!我怎么敢啊!” 可所有人都冷眼看着她,满是不信。她脸色煞白,嗓音逐渐干哑。 秦玄昭厌恶的看着他,随即沉声吩咐:“来人,将楼心玥带下去,重重受罚!” 宫人应声上前,将楼心玥拦住,她不甘地挣扎几下,却无济于事,只能苍白着脸色被拖了下去,狠狠的打了四十大板。 而此时谢清蕴则是被秦玄昭亲自抱在怀里。 她裹着湿衣,浑身发冷,整个人缩在他怀中,神情怯怯,脸色苍白,像是受到惊吓过度,水珠沿着发梢不断滑落,滴在他衣袍上,洇出一圈圈深色的痕迹。 秦玄昭一脸阴沉,脚步极快,怀中的人轻轻颤抖,他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地刺了一下,疼得厉害。 谢清蕴轻轻点头,声音低哑得几不可闻:“皇上,我,我的头好像有些晕……” 秦玄昭立刻站起身,转身吩咐一旁的内侍:“传太医,立刻为他诊治!” “是!”太监赶忙应声,随即便去请太医了。 他又低头望着她,见她脸色更加苍白,心里焦急万分,却也强自安慰道:“你先别说话,好好歇着,等到太医来了就会给你诊治。” 谢清蕴微微点头,嘴角牵出一抹淡淡的弧度,似笑非笑,却带着一丝疲惫:“臣女今日本就头痛乏力,是勉强应宴的,如今又落了水,恐怕再撑不下去……可否先行离席?” 秦玄昭听得心疼至极,连连应下:“朕准你离席,好好养着,其他事不必担心。” 她轻轻垂下眸子,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似乎连多说一句话都力不从心。 看到他这副模样,秦玄昭顿时更加担忧了,立刻便带她回到了御书房里。 到了御书房后,他又吩咐宫人将准备好的干净衣物与姜汤送来,然后亲自为谢清蕴擦拭湿发,轻声劝慰:“你先换衣服,喝些热汤,别怕,朕会处理一切。” 而此刻的赏花宴中,气氛已完全变了味。 太后端坐高台,原本是笑吟吟地看着前方表演的歌舞。如今,看着秦玄昭和谢清蕴离开的方向,脸色却渐渐冷了下来。 原本他今天设下这场赏花宴,就是为了找借口害谢清蕴的,可是没想到自己的计划还没有实行,却突然被楼心玥给打断了。 而且他若是真能害得了谢清蕴,便也罢了,现如今,谢清蕴只是落水而已,并无性命之危,恐怕到最后也不过是虚惊一场,但却能借此逃过一劫,让他的计划尽数白费。 太后越想便越觉得愤怒,若不是楼心玥搅局,说不定眼下谢清蕴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想到这儿他冷哼一声,眸光阴沉:“既然谢清蕴是被人推下水,那就彻查。好歹是皇上亲口抱回去的人,若不查个水落石出,旁人还以为是本宫在睁只眼闭只眼!” “传楼心玥和她身边的丫鬟,连夜审问!” 很快楼心玥被唤至偏殿时,整个人还未从惊惧中恢复。她原本以为事情还能圆过去,可没想到太后竟然动了真怒。 她跪在太后面前,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慌乱:“太后,臣女真的没有推她!是她自己跳下去的!她在污蔑我!” 太后倚在榻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没有推她,为何谢清蕴要那么说呢?而且你与她在湖边,又无人旁证,本宫该信谁?” “我……”楼心玥哑口无言,脸色如纸。 太后目光转冷,抬了抬手。 一旁的嬷嬷立刻命人将楼心玥的贴身丫鬟带上来。 “你家小姐离席后,是不是让你留在原地?” 丫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声音发颤:“是……是的……” “你当时有无听见什么异动?” “奴婢……奴婢听见湖边有人呼救,后来才知道是谢姑娘落水了。” 太后眯起眼睛,缓缓道:“你家小姐性子跋扈,仗着本宫器重为所欲为,居然敢当众行凶,若非谢姑娘机灵,今日怕是要命丧湖中!” 楼心玥一听这话便知道坏了,立刻爬上前来,眼眶通红:“太后!臣女真没有!谢清蕴是故意陷害我,她在皇上面前得了宠,想除掉我这个碍眼的表妹啊!” “够了!”太后猛地拍案而起,神色严厉,“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冤枉,却连一点证据也拿不出!如今在本宫跟前胡言乱语,污蔑皇上身边的人,简直放肆!” “来人,传旨,楼心玥无端生事,行为轻狂,令其禁一月,不得外出一步!” 嬷嬷立刻接旨,冷冷瞥了楼心玥一眼。 楼心玥一瞬间瘫坐在地,整个人如遭雷击。 “不要啊,太后娘娘!”他赶忙哀求道,“臣女真的已经知道错了,求求您饶了臣女吧!” 今日他被打了四十大板之后,身子便一直很是虚弱,接下来还不知道要休养多久才能好,如今又突然被禁足,这样一来,怕不是要有大半年都只能留在家里了。 这让他还怎么去见秦玄昭?怎么联络两人之间的感情? 再这样子下去,谢清蕴怕不是真的要取而代之了! 他越想心中便越觉得害怕和愤恨:“今日之事,真的并非我所愿!求您明察啊!” 太后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哀家的判断是错的 第63章 怨恨 楼心玥自然不敢辩驳,只能凄苦的摇头道:“不是的,陈女断不敢如此想啊!” 太后冷笑一声:“不敢想,那就是还是想的咯?” 听到这话,楼心玥顿时惊愕的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否认也不是,肯定也不是,正话反话全都被否认了,这不就是故意要整他吗? 顿时,他心头一片绝望。 果然下一秒太后便冷冷的拍了一下桌子:“来人!将他拖下去禁足一个月!期间无论什么活动都不许参与!” 楼心玥此时已经满心绝望,听到这话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深深的低下了头去,脸上一片迷茫和凄苦。 两旁的婆子见状,赶忙将她拖了下去。 很快,楼心玥在宫中二度受罚的事情便传到了安阳侯府上,侯夫人听说此事之后,顿时面色苍白:“怎么会这样?他究竟是做了什么事情,会被如此责罚?” 丫鬟顿时有些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纠结。 毕竟今日之事,无论怎么说也是楼心玥做的不对,若非他下手要去害谢清蕴,又怎么可能会落得如此地步? 如今,侯夫人这般气愤,也不过是因为不知道他所伤之人是谢清蕴罢了,若是知道了,肯定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担忧了。 见到丫鬟迟迟不说话,侯夫人的心中顿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皱眉看向丫鬟:“怎么不说话?我不是在问你嘛?” 丫鬟顿时心中一惊,赶忙回过神来,低头小心的说:“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侯夫人有些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你在我的身边也伺候许久了,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拖拖拉拉?” 虽然平日里侯夫人都是比较好说话的,但是丫鬟却深知,如果他生起气来,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于是立刻吓得躬身行礼。 “不是的!您既然想听,那奴婢这就告诉您!” 很快,丫鬟便将宫中所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侯夫人。 当他听到,楼心玥居然将谢清蕴动手推下水时,立刻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说道:“什么?他居然敢害我儿?” 丫鬟赶忙忐忑的点头道:“是啊,当时太后和皇上都在场,这都已经查明了,应当是没有什么差错的……” 说着,他又小心翼翼的瞧了侯夫人一眼:“夫人,您千万别太伤心啊……” 毕竟手足相残最是难堪,也最为惊心动魄,令人惋惜。 侯夫人闭了闭眼,脸上是一片痛苦挣扎之色:“我把她当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对待,他怎么能害我儿?” 虽然这些年来他对谢清蕴的感情并没有特别的深厚,毕竟谢清蕴一直都不在他的身边。 但是在经历了这段时间的相处之后,他也的确是把谢清蕴当成了自己的亲闺女来看待。 所以在他心里,谢清蕴自然是要更加重要一些的。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一直以来都10分喜爱和看重的楼心玥,居然会想要谋害谢清蕴。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双目中一片清明和决绝:“我知道了,楼心玥现在人呢?” 丫鬟便赶忙说道:“这正是奴婢想要禀告夫人的,楼小姐此时刚出宫门不久,应当过一阵子就会回来了。” 侯夫人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就先去请大夫吧。” 毕竟这次楼心玥被惩罚的这么狠,回来之后肯定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好肉了,他得赶紧让大夫都过来才行,不然的话万一药食无医那可就糟了。 丫鬟听到这话,顿时心中有些吃惊,他没想到侯夫人在听到这件事之后,居然还愿意对楼心玥这么好,顿时,心中又是庆幸,又是复杂。 庆幸的是,自家主子还不至于彻底被厌弃,那么自己的日子也跟着不会太过难过,复杂的则是,这世界上竟真的会有母亲对自己亲生女儿的遭遇视而不见吗? 但他想归想,却并不敢表现出来,只是谨慎的行了个礼,便立刻出去了。 不久后,楼心玥终于坐着轿子被送回了府上。 刚一进府,侯夫人便得知了消息,直接赶了过去。 楼心玥见到侯夫人之后,立刻便落下泪来:“舅母……” 侯夫人却神色淡淡:“听闻你是做错了事才被送回来了,这次被狠罚了一顿,想必也该长点记性了。” 楼心玥顿时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猛然想起来自己今天可是害了谢清蕴才受罚的,而侯夫人现在的反应很显然是已经得知了此事…… 顿时,他有些心虚了起来:“舅母是在怪我吗?可是今日之事真的不是我做的……” 他还想要解释些什么?侯夫人却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的打断道:“我没有怪你,只是想让你安分些罢了。” 随即便看向一旁的丫鬟:“大夫请来了吗?” 丫鬟微微一愣,便赶忙点了点头:“回夫人的话,大夫早已经在大堂里面候着了,如今是要让他们过来吗?” 侯夫人点了点头:“让他们快些过来,为他诊治一下吧。” 随即便直接离开了这里。 楼心玥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顿时攥紧了手指,脸色也直接拉了下来。 一旁的丫鬟悄悄的看到他的神色,顿时心中更加紧张,大气都不敢喘。 不久后,大夫便来到了楼心玥的身前,为她做了诊断,由于之前楼心玥已经被责罚过一次了,所以这次大夫们也算是有了一点经验,给他开了一些药,又叮嘱了丫鬟几句,便陆续离开了。 之后楼心玥便每天都在自己的阁楼里养伤,便是由于太过无聊,想要出去走走,也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刚开始他还能忍耐,毕竟侯夫人当时的神色真的是吓到他了,眼下他还在寄人篱下,若是惹恼了侯夫人,那自己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但随着时间慢慢变长,他也有些不耐烦了。 终于有一天,楼心玥静静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双丹凤眼透着骄矜与狠戾,面容虽美,神色却如蛇蝎般阴冷。 第64章 阴谋 不知不觉间,她被禁足已有七日,整整七日没有踏出这院子一步。消息全断,传信都只能靠两个心腹宫女偷偷来回,她像被扔进一个金丝笼中,心中充满了幽怨与憋闷。 而这一切都是谢清蕴的错! 她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指节泛白,眼底燃起一团恨意。 “谢清蕴……”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凝霜,“若不是她,本宫怎会落到这步田地?她回来才多久,就让皇上和太后对她另眼相看?果然是装得好一副柔弱面孔!” 想到自己在赏花宴上被扣的那口黑锅,他就恨得牙根直痒痒。 什么时候那个呆愣愣的女人,居然也有如此心机了? 他越想便越觉得不甘心,便咬了咬牙:“既然明着动不了她……那便换个法子!” 想到这儿,她眯起眼睛,忽然唤道:“春杏。” 站在不远处候着的丫鬟立刻应声而来:“小姐,奴婢在。” “我问你,你可还记得,前些日子陪我去御花园的,是哪几个小丫鬟?” 虽然那天的计划并没有完美实施,甚至还被谢清蕴反咬了一口,导致他直到现在还被禁足,但是至少那天的丫鬟们并没有主动走漏消息,这也就意味着那几个人是绝对可靠的。 这次他想要对谢清蕴动手,自然也应该从里面挑选一些可信可靠的人来。 春杏微怔,思索了一番之后便答道:“回小姐,除了奴婢,还有秋绿,紫霜与青鹃三人。” “嗯……”楼心玥轻点下头,手指在妆台上敲了几下,眼神转冷,“青鹃那小蹄子眼高于顶,不会甘愿听话。秋绿怕事胆小,用不得。紫霜倒是沉稳,忠心也勉强可算……这样吧,你去试试她。” 春杏顿时面露迟疑:“小姐的意思是……让她去接近谢清蕴?” 虽然楼心玥并没有明说是要做些什么,但是丫鬟却已经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些许的端倪。 毕竟平日里楼心玥虽然也会让他们去做一些见不得人的活,但是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苛刻。 那也就是说,他接下来所要做的事情,比之前任何一件都更为危险,所以才需要一个绝对合适的人选。 而这种事情除了卧底以外,他也实在是想不出别的了。 “不错。”果然,楼心玥冷笑一声,“你就告诉她,这可是个立大功的机会。只要她能设法毁了谢清蕴的名声,等到我的进组解开了,第一个就要重赏她!” 春杏微微一愣,便明白了过来。 世间女子最重要的便是名声,若是没了名声,那可就一切都完了,可以说,在这世间简直就活不下去了。 若是想要对谢清蕴进行最为深沉的打击报复的话,那自然还应当是毁掉他的名声,让他在这世间彻底无法立足。 但世界上的事情真的能这么顺利吗? 不知为何,春杏的心中竟有些不安,于是他犹豫片刻,又问:“那……万一她不肯呢?” “哼。”楼心玥眼神一寒,缓缓道:“他不可能不肯的。” “他那个哥哥是个赌鬼,如今已经欠了一屁股的债,已经被债主找上门了,若是再这样子下去,恐怕他一家老小的安危都要成问题。” “他的父亲病了,母亲又在家里照顾着一家老小,操持着家务,唯一能挑起大梁的就只有他一个,若是他不肯,那我就将他发卖了,到时候看他还敢不敢拒绝我?” 听到这话,春杏顿时微微睁大了眼睛。 虽然他们一群小丫鬟向来彼此之间关系都很不错,但是这些隐秘之事他还从来没有听对方提起过,如今第一次得知居然是从楼心玥这里知道的,一时间他的心情有些微妙。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真想现在就去找对方确认一下究竟有没有这件事? 但他也知道,其实这么做也是没有什么必要的,毕竟若是这个把柄是假的,那楼心玥又何必如此得意自信呢? 想到这儿,春杏的心头顿时有些悲哀,但他没敢多说些什么,只是低头应下:“奴婢明白了。” 当天夜里,紫霜被偷偷唤入内室。 她刚一跪下,就被春杏用眼神示意保持安静,楼心玥坐在屏风后头,懒懒出声:“紫霜。” “奴婢在。”紫霜低头应着,心中已隐隐觉出几分不安。 楼心玥声音柔慢,带着一丝冷意:“我知道你一向聪明,才叫你来做一件事。” 紫霜抬起头,神色恭敬:“小姐请吩咐。” “你去找谢清蕴。”楼心玥冷笑,“就说受我责罚,被我欺辱,总之让她信你是来投诚的,然后设法打探她的一切,然后早点找机会将她名声彻底毁掉!” 紫霜面色顿时一白,急急叩首:“小姐,奴婢不敢!女子最为重要的便是名胜了,若是毁了他的名声,那回头侯夫人要是调查出来,奴婢岂不是连命都没了?” “求求您了,奴婢真的不敢做啊!” 楼心玥眼神瞬间冷下来,唇角勾起冷笑:“不敢?你家里的那堆子债主解决了吗?你若不做,这辈子都别想摆脱他们!” 毕竟那些债主被欠了好几年的钱,如今也有些心中难耐了,个个都躁动了起来,所以才会亲自找上门去的。 而且在前几年的时候,他们由于种种事情,彼此之间的情谊就已经淡了不少,如今再次找上门去,恐怕他们不会顾年旧情,到时候他的家人就会凶多吉少了。 紫霜的脸色一下子惨白,手指微微发抖,心乱如麻:“可是小姐……” “没有可是。”楼心玥声音陡然加重,“你若愿做,我不仅保你哥一命,还帮你家摆脱债鬼,给你安家置业。你若不做……呵,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叫你们全家都下地狱!” 紫霜浑身一震,心中有些绝望,片刻后他咬着唇,低声哭了出来:“小姐……奴婢愿意……” 楼心玥满意地微笑了。 “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三日后,谢清蕴正坐在书房里看书,忽听丫鬟走过来,在他耳边悄悄说道:“启禀姑娘,外头有个丫鬟求见,自称是楼心玥身边的人,说有要事相告。” 第65章 假意投诚 谢清蕴微一皱眉,怎么回事?楼心玥身边的人居然会主动来自己这里? 难道是有什么阴谋? 毕竟楼心玥虽然愚蠢,但是控制欲却极强,向来不允许自己的丫鬟向旁人示好,如今这小丫鬟居然敢直接跑到自己的身边来,真是好大的胆子! 谢清蕴心中越发好奇,于是便点了点头:“带她进来。” 片刻后,紫霜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一见谢清蕴就扑通跪下,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谢姑娘,奴婢是被逼的!求您救奴婢一命!” 谢清蕴望着她,神色平静:“你是谁?为何来求我?” “奴婢名叫紫霜,是楼心玥身边的丫鬟……她,她这些日子性情大变,常常拿奴婢出气,奴婢实在是受不了了,所以才想来投奔您的,求求您救救奴婢吧!” “哦?”谢清蕴淡淡到,眸光清冷,似能看穿人心,“他这般性情大变,虽然听起来很可怕,但平日里似乎也是这么个性格吧?” “怎么平时你们都能忍?现在却突然忍不了了?还是说你们压根就是有别的什么想法?” 紫霜身子一抖,立刻低头:“没有啊!求您明鉴,奴婢一片赤胆忠心,实在是受不了他了,所以才想要来投靠您的!” “至于平日里为何能忍……”说到这儿,他苦笑了一声:“大家都是娘生爹养的,若非生计所迫,又怎么可能会想要做这种事呢?” “奴婢倒是不想忍他,可是若是不忍,那家里的债主可就要通通上门了,到时候不仅奴婢自己要遭罪,就连家中父母也要受苦……奴婢怎么可能舍得呢?” 谢清蕴眉头微动,面上却没有太多表情,只点了点头:“听你这么说,倒是挺可怜的。” 紫霜赶忙点了点头:“是啊,所以奴婢才想投奔姑娘的,求您看在奴婢的孝心和苦处上,收留奴婢一命,奴婢一定忠心耿耿!” 谢清蕴静静地看着她,突然轻笑了一声:“是吗?” 随即他不紧不慢地合上手中的书,仔细的看着眼前的紫霜,目光仿佛已经看透了一切。 他发现,虽然眼前的紫霜一路小心翼翼地哭,但眼角却干净无泪,而且他提到哥哥时明明声音发颤,手却握得很稳。 就连今天的这身衣服也是今日新换的,干净整齐,哪像一个被责打多日,求生不得的可怜人? 这一切都说明他刚刚说的那些分明只是个谎言罢了! 紫霜见他半天不说话,顿时心中有些忐忑:“姑娘?您,您愿意收留我吗?” 听到这话,谢清蕴总算是回过神来,他看着紫霜有些忐忑的模样,忍不住再次轻笑了一声。 “当然愿意了。”他看着紫霜,轻轻的说道:“你这般有孝心又有苦楚,我若是再拒绝,那岂不是对你太过苛刻了吗?” 听到这话,紫霜顿时猛然瞪大了双眼,感恩的磕起了头:“谢过姑娘大恩!” 谢清蕴摆了摆手:“不必说这么多,既然我已经收下了你,那以后你就要好好侍奉我,绝不可生出二心,明白吗?” 紫霜心中顿时有些不太舒服,他总觉得谢清蕴好像是在拿话敲打自己,但随即他又想到自己的演技已经炉火纯青了,就算他看出了什么又能怎样呢? 于是他便赶忙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既然如今奴婢已经成了您的丫鬟,那肯定要为您肝脑涂地的!” 谢清蕴顿时笑了一声,这个小丫鬟倒是挺会说话的,虽然他知道对方只是来假意投诚的,但此刻,他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一分欣赏之意。 一个月后,楼心玥的禁足终于解除了。 刚一解开,他便急不可耐地在后花园里四处晃动,衣袂拂柳,眼波流转中却再无往昔嚣张之气。 毕竟这段时间的禁足还是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影响,即便他想要骄横跋扈起来,一时半会儿也很难做到了。 只要他心里不舒服,想要做些什么坏事,便会立刻想到侯夫人那天的暗中警告,以及太后的冰冷神色。 但越是这样,他心中对于谢清蕴的怨恨也就越多。 凭什么谢清蕴自导自演还能够得到那么多人的喜爱与认可? 难道自己就真的那么差吗? 但他不愿意承认这些,只觉得这一切都是谢清蕴的问题。 “谢清蕴果然是深藏不露。”她心底冷冷地想,随即冷哼了一声,“但我不会输。” 毕竟他为了能够留在安阳侯府上,为了能够为自己挣一份好前程,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与手段,若是此时突然被迫停留在这里,那他真的会感到万分的不知所措的。 于是很快,她刻意打听到谢清蕴的动向之后,便刻意的坐在他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人来。 她今日衣着极为得体,一副乖顺温婉的模样,像是能引人怜惜的小白花。手中拿着一方香帕,时不时轻轻拭泪,等着巧遇。 果然不过片刻,谢清蕴带着婢女从回廊那头款款走来。 楼心玥立刻收起眼泪,换上一副微弱的笑容,起身招手:“谢姐姐……” 谢清蕴脚步微顿。 其实刚刚他远远地就看到了亭中那道熟悉的身影,只是那时候他也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拦下自己,于是就直接走了过来。 眼下看来,他倒是有些失策了,早知道就绕道走了。 于是她没出声,只是安静地打量了一眼楼心玥的神色,便看到他的眉梢隐隐带着憔悴,眼底却藏着一抹蓄谋的光。 谢清蕴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表妹有事?” 楼心玥见她主动过来,眼圈立刻红了些,故作哽咽地垂下头:“我听说,最近侯夫人的身体最近又不好了。宫里虽然请了太医去看,但我却总是觉得不放心。” “正巧再过几日,便是寺庙开庙祈福的日子了,到时候京东应当会有许多人都会去的,我便想着也去为舅母进行祈福,说不定到时候就能让夫人的身体好起来了。” “不知道姐姐意下如何呢?” 第66章 挑衅 他这话说的滴水不漏,谢清蕴听了之后,顿时微微挑了挑眉,看来这阵子的禁足对他来说还真有点用,至少智商已经提高了许多,再不像从前那般莽撞了。 于是他便点了点头,静静看着她:“那是该多关心才是,你有这份心倒是挺好的。” 楼心玥仿佛被她这句话触动了情绪,脸上立时浮现出一嘲讽:“是啊,可惜不是人人都有这份孝心,有些人进宫后仿佛就把原先的事都丢到一边去了,也不知道是真忙还是假装。” 这话说得婉转,却又句句带刺。 谢清蕴并不恼,只是微微一笑:“你是说我?” 毕竟这阵子府上总是进宫的人,估计也就他一个了。 而且他也知道楼心玥对秦玄昭似乎存在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心思,总是想要进攻接近秦玄昭,但是却不得其法。 甚至还被秦玄昭反过来利用了。 想到这儿,谢清蕴看向他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怜悯。 只能说傻人有时候也不一定有傻福,反而有可能招惹许多灾祸。 楼心玥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思,听到这话便咬了咬唇,低下头,装作懊悔的样子:“我……我不是那意思。只是想着若是能为舅母祈福,或许能多积点德气,就能让她的病就好了。” “姐姐若是不想去,便也罢了,又何必如此说我呢?” 谢清蕴唇角微弯,眼中却无半点波澜。 果然,楼心玥这几日“蛰伏”之后,终于按捺不住,又在打什么主意。 距离最近的寺庙便是净心寺了,但即便如此也离府上三十里,山路蜿蜒,香客不绝。 他特意提及此事,甚至还想要用激将法来让自己妥协,意图为何,不言自明。不过即便如此,谢清蕴并不打算揭破,反而顺水推舟。 “楼姑娘一片孝心,我自是钦佩。”她神色温和,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便陪你一道吧。” 楼心玥眸光微凝,心底暗叫不好。 她原是打算用“你若不去,就是不孝”的法子逼谢清蕴随行,但没料到她竟爽快答应了,而且态度从容,丝毫不显被动。 这样一来,反倒显得他之前的种种举措太过于咄咄逼人了。 楼心玥强压心中不安,继续做出柔顺姿态:“姐姐肯陪我,真是太好了。舅母若知道你还牵挂着她,定然也会感到心中甚慰的。” 谢清蕴微微一笑,目光平静却意味深长。 “自是牵挂的,毕竟那是我的母亲。只不过,这一路上如此遥远,恐怕也不太安稳,姑娘既已做了安排,想必也不会让人失望。” 净心寺在京郊之外,需沿山路行过数十里,方可抵达。 于是天才蒙蒙亮,安阳侯夫人便被楼心玥搀着坐上了软轿,谢清蕴则骑着马并行随行,一路风中拂动衣袍,面色平静,未露半分不耐。 楼心玥瞥她一眼,眼中却早已满是伪饰下的恶意与焦躁。 “等你到了净心寺,看你还能淡定到几时!” 她嘴角带笑地将茶盏送到侯夫人面前,姿态娴静:“舅母,此行多有劳累,还请慢些饮些温茶。” 侯夫人摸了摸她的头,满眼慈爱:“你有这份孝心,阿娘已经心满意足了。” 车马徐行,队伍缓缓行至一段两侧皆林的窄道,忽然前方驾车的车夫猛然勒住缰绳:“不好了!前面拦路的好像是山匪!” 话音未落,只听“哐啷”一声,十余名粗衣破布,面目狰狞的汉子从两边树林中蹿出,为首那人身材魁梧,眼珠子赤红,手中一柄钢刀泛着寒光。 “都别动!识相的把银子交出来,女眷留下做人质,不然爷爷们刀可不长眼!” 侯夫人一听,顿时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扣住软轿的边缘,颤声道:“怎……怎会有山匪?京郊不是早就清剿过了……” 谢清蕴面色沉静,却下意识转身护住侯夫人。 而楼心玥脸色一变,眼神惊惧,紧紧拉住侯夫人的胳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舅母,我怕……我们该怎么办……” 山匪已然逼近,吼声如雷:“让开!别挡道!” 眼看山匪凶相毕露,其中一个举刀就朝着谢清蕴等人冲来,那一瞬间,楼心玥眼神一闪,突然伸手一推,竟将谢清蕴猛地朝前推了出去! “啊!” 谢清蕴身体踉跄,本能地要侧身闪避。 就在刀锋将要逼近之际,一道黑影疾速掠来。 随即只听“锵”的一声,寒光一闪,那柄本该斩向谢清蕴的刀,便被一下子击飞了。 只见来人身着夜行衣,出手狠辣迅捷,仅眨眼间便将来袭的山匪击退数步。 是此次随行的暗卫。 谢清蕴站稳身形,便看到暗卫直接朝着山匪冲了过去,两拨人很快便厮杀在了一起。 暗卫们毕竟是正经习武出身,很快,便占了上风,山匪们被杀的节节败退。 见状,谢清蕴终于松了口气,随即想到方才发生的一切,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而楼心玥也回过神来,见到谢清蕴居然没有如自己所愿,被山匪砍死,顿时攥紧了手指,心中有些愤恨。 这个贱蹄子怎么这么命大? 但是他面上却并没有显露出来,只是苍白着脸色,退到侯夫人身后,露出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嘴里结结巴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只是太害怕了,所以才会手滑……” 谢清蕴冷笑一声,却并不听他的解释,反而抬手便是一记清脆的耳光,打得楼心玥一侧脸瞬间泛起五道鲜明红痕! “你到底是怕了?还是巴不得我死?” 楼心玥惊愕地捂住脸,眼中泪光闪动,一副委屈极致的模样:“姐姐,我没有,真的没有……” 侯夫人已经吓得脸色苍白。 刚刚他在山匪冲来到那一刻,就已经死死的闭上了眼睛,所以压根不知道之后发生的一切,此时听到巴掌声,才睁开了眼。 见到谢清蕴和楼心玥两人对峙的模样,他顿时心中一惊,赶紧上前搀住谢清蕴,焦急道:“清蕴,怎么回事?为何你们动手了?” 第67章 道歉 xs7.com 谢清蕴垂眸,语气依旧温和:“母亲,我并无冒犯之意,只是刚才山匪冲来之际,表妹竟然将我推了出去,若不是暗卫护身,我恐怕此刻已命丧黄泉!” 侯夫人猛然睁大眼睛,望向楼心玥:“心玥,你……你真做了这事?” 楼心玥眼圈一红,哽咽着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太怕了,一时半会儿手不听使唤,所以才会……” 说到这儿,他啜泣了一声,委屈巴巴的看向侯夫人:“我向来敬重姐姐,又怎么可能会故意伤姐姐呢?” “你不会?”谢清蕴冷冷一笑,语气忽转锋利,“若不是你动了杀心,又怎会将我推至刀锋之下?若说这不是故意,谁信?” 侯夫人眉头紧蹙,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终于语带责备地看向楼心玥:“你也太不知轻重了。就算你害怕,也不能把清蕴推出去挡刀!” 楼心玥咬住嘴唇,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但在谢清蕴眼中,那不过是无力的伪装。 “我,我真的只是慌了……舅母,你信我……” 侯夫人面色很是难看,尽管楼心玥梨花带雨,他却不愿意再听下去。 毕竟谢清蕴再怎么说也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也不可能让楼心玥真的骑在他的头上。 于是他没有再看她,只淡淡的看向一旁,但是脸上的躲避之意却已经很明显了。 不久后,经过一番厮杀,山匪终于尽数被暗卫清除。 山林间重归寂静,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被踩乱的尘土气息,方才惊魂甫定的众人正缓缓从惊惧中回过神来。 楼心玥见到侯夫人躲避自己的目光,面上的神色也不像从前那般慈爱,反而透着十足的冰冷,顿时攥紧了手指。 他也知道自己这次的确是做的太过分了,若是不道个歉,恐怕这件事儿是真的过不去了。 于是他便露出了一些愧疚的神色,嘴唇轻颤,终于缓缓走上前来,小声道:“姐姐,刚才是我一时惊慌……不是有意的,请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声音里带着颤意,眸中含着一汪委屈的泪。 谢清蕴静静望着她,那张原本柔和的面容如今冷若冰霜,眸底藏着嘲讽与警惕。 她没有开口,甚至没有半点回应,只是微微偏头,像是连听都不愿听这套虚伪说辞。 场面一度沉寂。 侯夫人皱了皱眉,尽管内心仍对楼心玥的推人之举极为不满,但她不愿眼下再闹得太难堪,只轻声斡旋:“罢了,都过去了……既然没出大事,便是谢天谢地了。” 她话虽如此,语气却明显有些敷衍,眼角也未落在楼心玥身上一眼。 谢清蕴微顿,而后低头轻应:“是,母亲说得对。” 她这一声“母亲”,叫得极淡,却透着冷意,与先前那般温柔顺从截然不同。 楼心玥不在意谢清蕴的反应,但是却很在意侯夫人的反应。 见到侯夫人这般冷淡,只是稍微打了个圆场,便不再多说些什么了,顿时心中猛地一震,涌上了些许的烦躁之意。 她咬唇抬眸,想要从侯夫人那儿找回些许安慰,却见对方只转头吩咐丫鬟清点随行人数,根本未再多看她一眼。 一旁的暗卫刚想要汇报消息,见气氛僵硬,便迅速带着丫鬟退出几步,去清理附近,不一会儿便将场地勉强收拾清净。 侯夫人却并没有注意到楼心玥的目光,此时他抬眼四顾,想到方才的种种,心中究竟有些不安,于是便喊来了一名暗卫:“你去报官,就说我们路遇山匪,已将贼人制伏。务必让他们加强山道巡逻。” 随后又转头向其余人说道:“你们则是继续护送我们启程。” “是。”那名暗卫领命后便立刻纵马而去。 侯夫人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心中顿时有些感慨,转向谢清蕴:“这等事太不寻常,若非你提醒随身多带了暗卫……唉。” 谢清蕴轻笑一声,神色镇定:“多一分防备,总归不是坏事。” 楼心玥站在一旁,心头冷冷发苦。 她记得清楚,最初侯夫人说人手太多太显眼,是谢清蕴坚持留下这两名暗卫,而现在,她不仅因此脱险,还得了侯夫人一句表扬。 一瞬间,楼心玥的脸色更加难看。 不久后,众人终于缓和了一些神色,于是便重新启程,马车缓缓驶入山路。 一路上,由于方才发生的事情,车中的氛围很是僵硬,一时间寂静无声。 侯夫人坐在中间,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林木,手中念珠转得极慢,眉心紧蹙。 方才山匪袭击一事她始终心有余悸,而楼心玥的推人之举,也让她心头极为不舒服。 虽是养女,但这几年也一直抚养在身边,素来乖巧识礼,却没想到,在生死攸关时竟能如此凉薄。 谢清蕴坐在另一侧,神色平静,不言不语,只偶尔低头拨弄衣角碎尘,眉宇间多了几分讥讽与防备。 楼心玥坐在角落,目光在侯夫人身上逡巡几次,最终咬咬牙,强笑着出声:“舅母……您身子还好吗?刚才受了惊吓,要不要……” “无妨。”侯夫人头也不转,语气淡漠至极。 楼心玥顿时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脸色有些难堪地僵在当场。 她勉强笑着,想再说什么,却见侯夫人始终未转头,眼角眉梢皆是一种冷淡与隔阂,仿佛真把她当了外人。 她低下头,手指死死攥着衣摆,指尖泛白。 自小在这府中,她小心翼翼,事事迎合,侯夫人生病,她亲自熬药端汤,生辰节庆更是尽心筹备。 可现在,她不过是推了谢清蕴而已,又没真的落得个死罪,也已经被惩罚过了,居然还要被如此对待。 “果然,终究还是亲生的更重要啊。” 想到这儿,楼心玥眼中渐渐染上一层暗影。 不久后,他们终于到达了静心寺。 只见寺庙中香火缭绕,梵音悠远。 此时已是午后时分,寺中小沙弥见到他们之后,赶忙上前迎接,引他们入内歇息。 第68章 狼狈为奸 第68章狼狈为 侯夫人由寺中方丈亲自接待,谢清蕴与楼心玥则各自安排在偏殿之中修整。 不久后,楼心玥见到众人都基本上各自休息了,便特意避开随行的侍女,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二人鬼鬼祟祟地转入一侧无人的禅房,推门而入。 里头已站着一名小主持,年约二十来岁,眉目清秀,但眼神隐隐透着几分精明狡黠。 他是寺中住持的记名弟子,名叫净悟,原本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然因两年前偶然救过楼心玥一回,从此被她留意在心,而后私下往来不断,心照不宣。 “楼姑娘。”净悟双手合十,低声行礼,却并未避嫌地回避目光。 楼心玥目光一动,低声问道:“东西准备好了吗?” “自然按你吩咐,早就准备好了。”净悟微笑,语气低沉,“我已安排好今夜三更,会有一个人借着送夜供之名,从后门翻入客舍,按你指点的方向前往那位谢姑娘的屋里。只要他得手……以后谢清蕴的声名可就……” 楼心玥冷笑一声:“到那时,她就再也别想在京中抬头做人!” 净悟笑得轻浮:“不过是点小事罢了。姑娘日后若得势,还望不忘贫僧这片情意。” 楼心玥眸光微动,他当然知道对方对自己的心意,可是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出家人罢了,他们两人之间是绝不可能有什么故事的。 不过这些话他就不用说出来了,毕竟现在他还有能用得到他的地方。 于是他便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说着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包裹,悄悄塞到净悟手中:“这里是谢礼。” 净悟接过来之后,悄悄的摸了一下,顿时眉开眼笑。 晚上,客舍偏殿中,一道瘦削的黑影悄然掠上墙头,步伐轻盈。 他身穿夜行衣,身手敏捷而熟练。 黑影穿过寺后厨房旁的矮墙,绕过佛殿,循着楼心玥事先画出的简单路线图,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谢清蕴所居的屋子。 此时屋内烛火已灭,里面的人早就入睡了。 那人看准时机,轻轻撬开窗棂,屏息片刻后,便轻轻的进入了屋中。 可他才刚一踏入卧榻前,猛然背后一痛,眼前一黑,便直直倒地昏厥。 原来暗卫早已埋伏在屋中死角,见到果真有人来袭,便立刻出手如电,一掌击晕了来者。 此时,见到对方已经晕厥,他便走出来将其拖入屏风之后,然后捆了个结结实实。 原来,早在楼心玥密谋之时,谢清蕴便已有所察觉。 她虽不曾尾随,但楼心玥半日神色不宁,频频私自外出,又故意与她保持距离,这种突兀的反常,早已让她心生警惕。 再加上方才一路上,楼心玥对侯夫人百般试探讨好,分明另有所图。 想到这次寺庙祈福,本来也是楼心玥主动提出的,谢清蕴便觉得这次寺庙之行,恐怕并不清静,说不定楼心玥就是想要趁这次悄悄的动手。 于是他私下召来秦玄昭留下的暗卫,低声吩咐:“今晚她八成会动手。安排人守着我房中,若有人闯入,不必留情。” 暗卫抱拳应命,随即匿身暗处。 她安排好一切,甚至故意命丫鬟把屋内灯火熄得更早,床榻铺得整整齐齐,给人一种早已安睡之感。 如今见到果真捉到了人,他顿时从暗处走了出来,冷笑一声:“没想到他胆子居然还真的有这么大!” 暗卫听到这话,低声道:“不知姑娘想要如何处理此人?” 谢清蕴眯了眯眼,突然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楼心玥此时应该也已经睡下了吧?这样吧,你去把他打晕,送到我的房间里。” 暗卫听到这话,顿时愣了一下,但随即便点了点头:“是!” 等到暗卫离开之后,谢清蕴便悄然出了房门,前往了侯夫人的寝居。 她提着灯笼悄然行至门前,正待伸手叩门,那守夜的丫鬟小桃却早已察觉动静,赶忙走了过来,见到是他之后,不由得有些惊讶。 “姑娘?您怎么这个时辰还未歇息?可是出了什么事?” 谢清蕴将灯举高些,眉眼间多了分柔和:“吵醒你了?我无事,只是心里不安,想过来陪陪母亲。” 小桃看了她一眼,心中有些犹豫,毕竟这般时辰贵女不该独自出来行走。 但见她语气平稳,神色坦然,又不像作假,他又有些不好断定,只得连忙轻声说道:“我去通禀夫人。” 谢清蕴微笑颔首,静静站在门外。 片刻后,他又折返回来:“夫人已经同意了,请您随我来吧。” 另一边,楼心玥此时已经被安慰悄悄的打晕,然后送入了谢清蕴的房中。 而刚刚那个被捆起来的贼人,也早已在谢清蕴的授意下被松绑了,安慰把他们两人放在同一间屋子里之后,便直接退了出去,将门牢牢的反锁。 不久后,贼人从昏迷中醒来,想起方才的一切,顿时心头一惊,赶忙四下寻找着其他的身影。 然而,此时屋中再也没有其他人,他左看右看却只看到一袭娇小身影蜷缩在床榻之上。 顿时他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今晚的任务,只觉心跳如擂。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楼心玥身边的丫鬟看到时辰差不多了,便照着楼心玥先前的吩咐,假装半夜起夜,提着灯笼来到谢清蕴的房间外。 她先在门口喊了两声,未听见动静,便悄悄推门而入。 屋中混乱不堪,床帐凌乱,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一股熟悉又恶心的味道扑鼻而来。 丫鬟心中一凛,待看清床上那两个缠绕在一起的身影,立刻心中一阵狂跳,以为楼心玥的计谋已经成功了。 “啊!不好了!来人啊,出事了!”顿时,她故作凄厉地尖叫一声,灯笼被她猛地一扔,跌跌撞撞地冲出屋外。 尖锐的叫声划破了夜空,很快便惊醒了四周的人。 不多时,众人便纷纷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此时侯夫人眼中尽是惊骇与急迫,一边快步行来,一边急忙问向一旁的谢清蕴,“你可知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69章 害人终害己 第69章害人终害 谢清蕴却只是摇了摇头,神情淡定:“女儿也不知出了何事,只听得一阵阵尖叫,便与娘亲一道过来了。” 众人抵达门前,丫鬟已哭得几近癫狂,一边拉着人手臂,一边颤声哭喊:“姑娘,姑娘她……房里有个男人……” 众人惊骇,顿时纷纷变了脸色。 虽然他没有把话说全,但是他们已然知道屋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到这话,侯夫人脸色瞬间煞白,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什么男人?你说的这是什么疯话?” 说着他便几步冲进屋中,手中的灯笼瞬间便照亮了屋子里的情形。 只见床榻上一男一女纠缠一团,女方衣衫半解,男子已陷入昏迷,衣服拉扯得乱七八糟。 而那女子,竟然正是楼心玥! “啪!”屋内传来一声脆响。 原来竟然是侯夫人手中提着的灯笼滑落在地,烛火溅出火星,差点点燃床幔,幸好有人及时扑灭。 “你,你这是干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事!你怎么能……怎么能……”侯夫人脸色铁青,嘴唇颤抖,怒火与羞辱一同灌上心头,情绪瞬间失控。 “小茵!”她高声喝问,“你是怎么照顾她的?!” 小茵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胡乱磕头:“奴婢不知啊,奴婢只听姑娘说让人夜里送点药过来……谁知,谁知竟会……” “住口!”侯夫人再也承受不住,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一甜,一口血几欲吐出,竟是身子一软,直直晕了过去! “夫人!”丫鬟们惊声尖叫,赶忙扶住她,一阵手忙脚乱。 而此时,床榻之间,楼心玥也终于缓缓苏醒了。 迷糊中,她感觉身体酸软无力,意识混沌,却隐隐听见有人哭喊尖叫的声音。 她睁开眼,看见众人目光极为的复杂,嫌恶又怜悯地望着她。 他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于是便有些茫然的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又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浑身赤裸,身侧躺着一个男人! “啊啊啊!”她尖叫一声,抓着床幔胡乱扯过来裹住身体,脸色瞬间惨白,心中满是震骇与恐惧,“不,不对,不应该是我……谢清蕴……她怎么可能没出事……这……这不对……” 她惊慌失措地扫视四周,想要求助,却突然看到了什么,目光一瞬间便凝住了。 只见人群的角落,谢清蕴站在人影之后,神情安静,双手合于袖中,见到他的目光,朝着自己投来,唇角竟微微翘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楼心玥顿时浑身发抖,脸色惨白,指尖死死攥紧了被褥眼里满是惊骇与无法接受的错愕。 她终于反应过来,这一切,不是巧合,不是意外,是谢清蕴设下的局! 她早就知道自己会出手,早就盯着她安排了这一切,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仿佛早已知道她要怎么出招,最后一举让她声名扫地,体面尽失! “谢清蕴……谢清蕴!” 她在心底咆哮着,恨不得立刻跳起来,把谢清蕴撕碎,将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狠狠踩在地上,让她也尝尝这种屈辱滋味! 可她不能。 她若现在发作,只会落下破罐破摔,恶毒狡赖的名声。 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已无从辩解,唯一能做的,是挽回一点点局面,不让事态彻底无法收拾。 她猛地吸了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愤怒与羞辱,将那近乎失控的神情生生收了回去。 抬头时,她的眼中已蓄满了泪水,楚楚可怜地看向四周众人。 “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根本没有……这人是谁?是谁陷害我的……舅母,您要为我做主啊……” 她哭着扑向侯夫人,却被身侧的丫鬟冷冷挡住。 侯夫人虽然早已醒转,但眼神仍是复杂冰冷,眉头紧皱,没有如往常那般伸手去搀她。 “心玥,”她沉声开口,声音略带颤意,“你说你是被陷害的,可这人出现在你房间,你衣衫不整,你叫人怎么信你?你……” 她本想再问,终究还是叹了口气,闭上眼,不再多言。 一旁围观的香客们交头接耳,有人低声议论:“啧,竟然是侯府养女,真是……不体面。” “可惜了,原本模样那样好……” “这下可算是完了,传回京中,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子。” 楼心玥耳尖一颤,听得这些话顿时心如刀割,喉头一甜,几欲喷出血来。 她知道再不做点什么,事情就彻底无法挽回。 于是她猛地站起身来,眼里闪过狠意,但瞬息即逝,换上一副悲愤委屈的模样,跪倒在人群前,声泪俱下地高喊:“我要报官!我要将这无耻小贼送去见官,还我一个清白!” 她哭声凄厉,面色苍白,却竭力维持着自己的姿态。 这一番闹腾,倒真唤来了一些同情的声音。 “哎……或许真是她被人陷害了?” “是啊,她这副模样……若是演的,也太逼真了。” 侯夫人心神烦乱,只道:“那就让寺中暗卫将这人押下,待官府到来时交由他们处理。” 她说完这句,也不愿再多留,吩咐人带她回房歇息。 谢清蕴始终未动,只站在人群边缘,神色温淡,静静看着楼心玥如何挣扎哭泣,却一言不发。 直到众人渐渐散去,看热闹的香客也都被寺中僧人劝走,整条回廊只剩她与楼心玥。 楼心玥终于忍不住,她缓缓站起身来,盯着谢清蕴,一步步逼近,指尖颤抖,眼中翻涌着几近癫狂的愤恨。 “是你……是你!你陷害我!你这个毒妇……” 她几乎嘶吼着,猛地抬手,像是要狠狠给谢清蕴一巴掌! 可就在她的手臂挥起瞬间,只听啪的一声,一记耳光响亮便甩在了她脸上,声音脆响,几乎在空廊上回荡。 楼心玥直接被打得身子踉跄两步,半边脸立时浮肿泛红。 “你……”她瞬间瞪大了眼,泪水涌上眼眶,惊怒难抑。 谢清蕴缓缓收回手,眼神淡若秋水,唇角轻轻扬起:“楼心玥,这不过是你该承受的。” “你以为你可以算计一切,偏偏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人。” “不过你也不用急,因为这只是个开始罢了。” 第70章 求饶 楼心玥呆愣在原地,睫毛颤抖,喉头如被利钩钩住,眼神一寸寸涣散。 她终于明白了过来,恐怕谢清蕴早就知道这一切了。 从寺庙启程之前的道歉,到半夜她主动留宿母亲房中的那一番孝顺,再到净悟那边她以为自己背地安排的“夜探”,每一步,都被谢清蕴掌控得死死的。 楼心玥的手指缓缓握紧,指尖嵌入掌心,她一度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装得足够天真无辜,甚至还得意洋洋地以为能借此一箭双雕,不仅让谢清蕴名声受损,更可令侯夫人心疼她这个受害者。 可事实却狠狠打了她一记耳光。 她不是猎人,她是猎物。真正掌控局势的,从来不是她,而是那个她一直想踩在脚下的谢清蕴。 她输了,输得体无完肤。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眼中泛起水光,随即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哽咽得几乎撕裂喉咙:“姐姐,姐姐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求你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好不好?” “不然我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我不过是养女,若是这等丑闻传出去,谁还肯要我……” 她一边说,一边抬头看谢清蕴,那一双原本骄矜高傲的眼,如今被泪水与屈辱浸满,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溃堤。 谢清蕴站在她面前,微微低头俯视着,静静看着这个曾经趾高气扬、机关算尽的女子,如今狼狈地跪伏脚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眼眸微垂,唇角缓缓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一种从心底渗出的凉意,从她眼中流露了出来,让楼心玥心底狠狠一震。 她自然知道楼心玥怕什么。 一个名节有失的“养女”,在这个讲究礼教门第的京中勋贵圈子里,早就是废子一枚。别说正妻,就连妾室都要被人挑三拣四。 更何况,他还一直惦记着秦玄昭。 谢清蕴目光微微一转,眸中划过一丝讥讽。 她以为掩饰得很好,可人眼神里的贪婪与妄念,从不会说谎。 每次见到秦玄昭时那若即若离的眼波流转,再到她屡屡借机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今日这场栽赃,楼心玥表面上是毁她的名声,可真正的算盘,不过是想趁她身败名裂后,把秦玄昭顺理成章地抢过去罢了。 可惜,她做梦都想要的那个人,从未看过她一眼。 谢清蕴心底缓缓扬起一抹讥笑。 她没有应声,也没有点头。 沉默,本就是最好的回答。 而这份默认,落在楼心玥眼中,却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她满脸泪痕,赶忙伏地叩首:“姐姐,谢谢你……谢谢你不计前嫌……我一定不会再做出这种事了……真的不会了……” 谢清蕴轻轻地眨了下眼,眼神微敛。 见到谢清蕴不再责怪自己,楼心玥才像是活了过来一样,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来谢清蕴是真的不打算将这件事情传出去。 果然,她还是顾及着侯府的名声,顾及着自己的母亲……终究不过是个嘴硬心软的女人罢了。 她垂下眼睫,面上维持着惶恐和感激交织的神色,连眼眶都还盈着泪,宛若一株遭雨打的梨花,惹人怜惜。 可在那张可怜兮兮的脸皮之下,心中暗藏的却只是不屑。 她在心里暗自冷笑,这个女人真是有够蠢的,自己不过是稍微演一演戏,她居然就当真了! 今日他即便是差点毁了谢清蕴的名声,谢清蕴最后也这么窝囊,如今竟然一言不发,到时让他刚刚的那番戏都有些浪费了。 但这些讥诮与怨恨,她统统掩藏在柔顺表情之下。 谢清蕴朝她扫了一眼,似乎看穿了什么,却只是冷淡一笑,衣袖微拂,转身离去。 等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廊角,楼心玥才终于从地上撑起身子,裙摆沾了灰尘也不管,一张脸如乌云压顶,阴沉到了极点。 她咬紧牙关,连颊侧的青筋都隐隐跳动。 “该死的贱人……别得意太早……”她低声喃喃道,脸上写满了怨恨。 “小姐……”一旁的小丫鬟小声靠近,忐忑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姐,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楼心玥猛地转过头,眼神10分阴狠,吓得丫鬟一个哆嗦,脚步都退了一步。 “你问什么?你也配问?”她的声音尖利刺耳,“我是小姐,你是小姐?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我,我不是……”丫鬟慌乱地摇头,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我只是担心小姐您……” “担心?”楼心玥冷笑,“你还知道担心?那你方才为何没能及时通风报信?一点用处都没有,要你何用?” 她话音未落,忽然便抬手狠狠拽住丫鬟的头发,往下一扯,那丫鬟痛得惊叫一声。 “叫什么叫?”楼心玥脸色骤变,冷喝道,“你是要把周围的人都引来吗?你还嫌不够丢人?” 丫鬟立刻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出来,只是用力咬着唇,满脸委屈。 可她越是这副样子,楼心玥心中的恶意越发膨胀。她需要一个出口,需要一个人来承载她此刻的愤恨与羞辱。 “你就是个废物,连个男人都看不住,让我白白落了这步田地!”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奴才,丢人现眼!” 骂着骂着,她直接挥手给了丫鬟一记耳光,清脆响亮,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丫鬟惊叫一声,身子摇晃着后退两步,却也不敢逃,只能低头忍受。 楼心玥却不罢休,又狠狠抽了她两下,还抓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去。 丫鬟的脸瞬间浮起红肿,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她终于不堪重负地哭出了声,却又立刻捂住,生怕再引来责骂。 “滚!”楼心玥气喘吁吁,打得手掌发麻,手臂也酸疼无比,终于厌烦地将人一把推开,冷冷一瞪,“看你这副鬼样子我就烦!还不赶紧滚!” “是……小姐……”丫鬟忍着眼泪,捂着脸转身跑了出去,脚步踉跄,几乎撞到了廊柱。 第71章 拉拢 可是她还没跑多远,便突然看到了谢清蕴。 “小姐……”丫鬟的眼神骤然一惊,立刻行了个礼,颤抖着声音说道,“谢小姐好。” 谢清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和伤痕上打了个转,然后挑了挑眉:“她打你了?” 丫鬟身体一颤,下意识想否认:“不,不……是我自己撞的……” “呵。”谢清蕴轻笑了一声,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是那副神色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丫鬟知道瞒不过了,咬着唇不敢再多说什么。 谢清蕴看着她,微微叹了口气:“我刚刚就猜到,他那样的人受了气之后,定然要发泄一番。你是她身边唯一的人,他肯定要拿你好好出口恶气的。” 说着,他的眼神中又柔和了几分,有了一些怜惜之意,“你身上的伤口不少,要是再这样子下去,可能过几天就会很疼了,过来吧,我给你上点药。” “这,这不妥……”丫鬟连忙摇头,“还是不用了……” “过来。”谢清蕴的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 说着,他一把将丫鬟拉入了一旁屋子里,然后关上门,便取出了随身携带的金创药,开始为他上药, 很快,丫鬟的面容便逐渐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慢慢消去了青肿。 丫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好的这么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顿时露出了一丝感激的神色 “天呐,没想到居然会好的这么快,实在是太谢谢您了!” “我亲自配的,药效自然不错。”谢清蕴淡淡笑着,似乎不经意地问,“她经常这么打你?” 丫鬟一愣,眼神顿时有些黯然:“其实小姐平时也不是这样的,他就是这次心情不好,所以才会……” 他的话语听起来像是在为楼心玥辩解,可是里面心酸和委屈,谁都能听得出来。 谢清蕴一听,就知道自己的计划肯定能够顺利实行了,于是便摇了摇头:“你这副样子,倒不如来我身边做事。” “什么?”丫鬟猛地愣了一下。 “我不是让你背叛她,”谢清蕴柔声说道,“你就帮我看看她在做什么,传个消息就成。危险的事一件也不会让你做。每月我给你两倍月钱,还让你继续领她那一份。你一下子就有三倍的月例,还不用再挨打。” 说到这儿,他又顿了顿,暗示性的说道:“况且他如今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事情,名声已经被糟蹋完了,还能不能嫁出去都难说。你跟着她,以后也注定没有什么前途的。” 丫鬟顿时愣住了。 是啊,他说的有道理。他们这些做丫鬟的辛辛苦苦这么多年,不就是为的一份前途吗? 可如今,楼心玥本就只是安阳侯府的养女,家世并不怎么好,如今又闹出这种事情,以后注定前途未卜。 况且他的脾气还那么差,谁受得了呢? 倒不如跟了眼前的这位谢小姐,到时候前途和待遇一个也不缺。 于是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坚决的点头道:“既然您愿意收留我,那我以后就跟在您的身边了!” 听到这话,谢清蕴顿时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不错,既然你这么识时务,那我也不会亏待你的。” 另一边,楼心玥回到房中,刚一关上门,面色便立刻沉了下来。 想到方才发生的种种,他不禁咬了咬牙:“谢清蕴……你竟敢当众羞辱我!既然你不仁,那往后也不要怪我不义了!” 随即,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恨意,开始思索怎样才能除掉谢清蕴。 直接杀了他? 不行,她现在警惕着,轻易不会中计。而且府中守卫众多,一旦事情败露,她也会落得万劫不复。 不如……借刀杀人。 想到这儿,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 随即,他走到一旁的柜子前,从中取出了一张手,摊开一看,只见那上面绣着一朵杏花,是她从前就已经和那群山匪约定好的信物。 为了能够请动这些山匪,他花了不少的钱,现在也算是终于能让他们派上用场了。 楼心玥微微勾唇,随后便开始为自己梳妆打扮,很快,镜中便显现出了一个很是温和无辜的小姑娘。 看着镜中的自己,他满意极了,随后便站起身来,前去拜访侯夫人。 “舅母。”很快,他便来到了侯夫人的身边,行了个礼之后,便柔声道,“这段时间以来,您一直都在府上静养,也未曾出门走动,不如,我带您去寺庙的后山走一走?那里风景宜人,一定能为您解闷。” 侯夫人年纪虽不大,却一向喜静,但近来心中烦闷,也确实憋得难受。 听得这话,他原本淡淡的神色微动,想了想便点了头:“也罢,你这孩子难得有心,就依你吧。” 楼心玥微微勾唇,随即便来到了侯夫人的身边,亲密的挽住了他的胳膊。 两人刚要一道前往后山,侯夫人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说道:“清蕴也好些日子未曾出门,不如也叫她一道?” “姐姐?”楼心玥微微一笑,“那自然是最好了,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不久后,他们便来到了谢清蕴的院子里。 此时谢清蕴正坐在桌子前翻看一本佛经,侯夫人见到他之后,便笑着对他说:“刚刚楼心玥来邀我一同去后山赏景,你可要一起?” 楼心玥的邀请吗? 谢清蕴顿时挑了挑眉,随即便微微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楼心玥。 收到他的目光,楼心玥也未曾露出任何异样,仍旧是那副温顺又无辜的模样。 但谢清蕴却很是明白,她越是表现得无害,心中边越是一肚子坏水。 今日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此刻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也行,那便去看看吧。”谢清蕴将手中的佛经放下,随即淡淡一笑,“一同去散散心,也是挺好的。” 不久后,三人一同来到了后山。 此时后山微风不燥,阳光正好,周围也很是静谧,正是赏景的好时候。 三人一同前行,楼心玥刻意的走在侯夫人的身侧,表现的极为亲密的模样。 转了一会儿之后,他隐秘的朝角落中看了一眼,之前他们约定好的地点就差不多是这里了。 于是他眼珠子一转,便微微用力挽住了侯夫人的胳膊,然后轻柔的说道:“都走了这么久了,舅母有没有觉得很累?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 然而,就在此时,一旁的树林中,却突然发出了一阵响声, 随后十几名山匪便突然从里面窜了出来,他们一个个身形高大,看起来就极为骇人。 为首的山匪目光很快就注意到了谢清蕴,顿时哈哈大笑:“哈哈哈,看来今天我将要有个压寨夫人了!” “来人啊!”侯夫人终于缓过神来,赶忙大声叫喊。 山匪被他一惊,顿时恶狠狠的说:“住口!再敢大喊大叫,老子就宰了你!” 第72章 高门贵女 谢清蕴站在原地,眸光冰冷,前阵子朝廷刚缴了山匪,怎么可能突然就跳出来这么多的山匪? 必然是有人用了钩子,将他们引来了这里! 想到这儿,她淡淡扫了一眼楼心玥,后者眼底微闪,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嘴角甚至还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快意。 谢清蕴心知此番来者不善,她环顾四周,由于他们仨人只是临时起意来后山散心,所以并没有带什么护卫。 眼下侯夫人年迈无力,楼心玥装得无辜,她若要自保,只能智取。 “你要我做压寨夫人?”谢清蕴忽然开口,语气冷静,“也不是不行,但我有个条件。” “哦?你还敢提条件?”山匪头子冷笑。 “我要一件最美的嫁衣。”她定定看着对方,“我谢清蕴,怎么说也得体体面面嫁过去。” “你开什么玩笑!你现在可是阶下囚!”山匪冷声一喝。 谢清蕴面色微沉,心中一凛,知道这人不好哄,便忽然道:“我可以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山匪头子一怔,随即大笑:“你还真有胆量,好,就给你个机会。” 侯夫人大惊:“清蕴,莫去!他们不会讲理的!” 谢清蕴却只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静,“母亲放心,我去去就回。” 随后她和山匪头子走到一旁,小声说道:“你难道不想娶高贵的女子吗?你要知道,我虽是侯府嫡女,但如今风头最盛的,可不是我。” “哦?”山匪头子半信半疑。 “你听说过吧?前些日子,皇帝三次遣人来府上送礼,赏赐尽归楼小姐所有。他的美名早就在整个京中传遍了。而此人恰恰就是我的妹妹。”说着,她轻轻指了指不远处的楼心玥。 山匪头子眼睛亮了几分,心中忽然盘算起来。 若是能抢了皇帝的女人,那他岂不是这辈子都值了? 想到这儿,他哈哈一笑:“好主意!那就换她!” 等到两人回到众人面前时,山匪头子直接指向了一旁的楼心玥:“来,把这个女人给我带走!” 随着他一声令下,众山匪立刻蜂拥而上。 楼心玥脸色骤变,惊叫出声:“你疯了?我,我可是……”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突然顿住了,毕竟眼下他还不能让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情,就是他谋划的,不然的话,那可就真完了。 于是他只能慌乱地后退,连声唤道:“舅母!救我!” 她还想用眼神示意山匪撤回命令,谁知那山匪根本不解她的暗示,一旁的小喽啰还嘲讽地道:“你眼抽筋啊?走就走,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是啊,美人儿,别耽搁时间。”山匪头子咧嘴笑道,“你若不从,我就让你舅母也陪你走一遭!” 侯夫人大惊,见他们动真格了,便扑了上去阻拦:“不许带她走!放开她!” 谢清蕴目光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拦在侯夫人身前:“母亲,小心!” 只见刀光闪过,随即砰的一声,山匪头子手里的刀便砸在了谢清蕴的身上。 谢清蕴一声闷哼,鲜血自肩上飞溅而出。可即便如此,她却仍旧死死护着侯夫人,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 山匪头子扫了她一眼,眼中毫无波澜,转头向其他的山匪挥了挥手:“咱们走!” 今天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自然不愿意继续恋战。 很快楼心玥被绑住了手脚,嘴上也塞了布,惊惶失措地呜咽着。 但山匪们对他没有半丝怜惜之情,直接硬生生的将他拖走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侯夫人整个人都慌乱到了极点,但眼下谢清蕴刚刚受了伤,她也无法走开,于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了。 由于山匪挥刀的时候下了死力,所以谢清蕴肩头的伤口极深,鲜血早已浸透了衣袖,斑斑点点地洇出一片刺眼的猩红。 她咬着牙强撑着站立,额角冷汗密布,身子微微发颤。 侯夫人看见她整条右臂几乎被血染透,衣料与肌肤黏连成一团,那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肉模糊,看得人头皮发麻。 “清蕴!”顿时她瞪大了眼睛,声音都颤了,连忙扑上前来扶住她的手臂,眼里涌满了惊慌与心疼,“你伤得太重了,快,坐下!我来给你包扎一下!” 她慌乱地摸出随身的手帕,手指却在抖。她素来冷静持重,此时却因眼前的伤势而几近失态。 谢清蕴一阵恍惚地看着她,唇角牵起一点虚弱的笑:“母亲……不碍事,我还能……” 话未说完,一阵天旋地转猛然袭来,谢清蕴脸色骤白,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随即她身子摇晃了一下,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仿佛四周都罩上了一层浓雾。 “不对劲……”她低低地喃喃,手扶着树干,眼神涣散却死死盯着那把刺入她肩头的匕首,“这刀上……有毒……” 她想要提醒侯夫人,却只来得及轻轻地唤了一声:“母亲……我……”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便整个人身子一软,眼前彻底一黑,重重地倒了下去。 “清蕴!”侯夫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连忙扑过去抱住她。谢清蕴的身体冰冷而沉重,脸色苍白得骇人,呼吸也微弱至极。 “清蕴!你醒醒!别吓我!”她一手轻轻拍着谢清蕴的面颊,泪水却已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可山中荒僻寂静,这里并无旁人可呼救,她只能一边用手帕草草止血,一边强忍住眼眶的酸涩,颤抖着将谢清蕴背上身。 “别怕,母亲带你回去……我们一定会回去的……” 她年纪已过中年,身体原本就不算强健,这会儿背着谢清蕴一步一挪,几乎连膝盖都在打颤。可她仍旧强撑着,没有停下。 而此时,寺庙中,潜伏在暗处的暗卫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紧蹙。 “奇怪……他们出去也太久了。”他转头看向同伴,“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另一人也蹙起了眉:“楼心玥,侯夫人,还有谢小姐,三个柔弱女子,这么久没回来……会不会出事了?”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跃下屋檐,身影一闪,向后山疾驰而去。 第73章 中毒 第73章中 穿过杂草丛生的山路时,一人忽然惊呼:“你快看前面!” 只见眼前一道身影正踉跄地从林间走来,背上还背着一个昏迷的人影,正是侯夫人与谢清蕴! “侯夫人!谢小姐!”两人面色大变,急忙冲上前行礼:“属下来迟,请夫人恕罪!” 侯夫人一见他们,脚下一软,几乎跪倒在地,终于忍不住大哭出声:“快救她!快!她被人伏击,还中毒了!” 暗卫们见谢清蕴面如金纸,气息羸弱,顿时大惊失色:“谢小姐竟受了重伤?” “该死!”为首暗卫脸色铁青,心头一片慌乱。 他是被秦玄昭亲自派来保护谢清蕴的,如今竟让她受此重伤,若她真出了什么事,那他也别想活命了! 于是他不敢耽搁,立刻将谢清蕴接过,小心而迅速地横抱起来,与同伴一起护着侯夫人飞奔回去。 “你带她们回寺,我去宫里禀报殿下!”另一名暗卫话音未落,便翻身上马,朝皇宫疾驰而去。 很快,他便一路疾驰到了宫门外。 守门侍卫刚要拦人,那暗卫便已翻身跃下马,压低声音却带着无比急迫道:“我是殿下亲卫,有要事禀报,速速通传!” 守门侍卫听到这话,又看到他手中持的令牌,立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赶忙放行了。 片刻后,暗卫终于来到了殿外,他让小太监代为通报之后,便在殿外等候着,心中紧张到极点。 过了一会,殿中传来一道沉稳磁性的声音:“进来。” 他疾步入内,一眼便看见身着秦玄昭坐于高台上。 “参见殿下!”他俯首跪地,额头几乎贴地,“谢小姐遇刺受伤,已昏迷不醒,疑似中毒!属下失职,请殿下责罚!” 秦玄昭原本闲倚座上,手中翻着奏本,听到“谢小姐受伤”几个字时,猛地坐直了身子。 “你说什么?” 暗卫不敢抬头,只能低声复述了一遍:“今日她与侯夫人,楼小姐一同外出后山,途中遭遇伏击。谢小姐为了护住侯夫人中刀,已失血昏迷,疑似中毒。属下已派人护她回寺,她……她伤得很重。” 刹那间,殿中气压骤降,秦玄昭脸色铁青,目光森寒,双手不自觉地紧握。 “你们竟让她伤成那样?”他咬牙,语气低沉。 “属下该死!”暗卫伏地不敢动弹,冷汗浸透后背。 沉默良久,秦玄昭忽然起身,语气冷厉至极:“传朕的命令,带太医随朕即刻出宫!” 随即又狠狠的瞪了一眼他们:“她若有事,你们一个也别活!” 暗卫低头应声,心头发寒,不敢耽搁,立刻去准备马匹,传唤太医。 侍卫迅速集结,几匹高头骏马在宫门前停稳。秦玄昭披上外袍,翻身上马,神情冰冷如霜,猛然一勒缰绳,策马而出。 而此时,山林深处,楼心玥被粗暴地推搡着,一步三踉跄地被山匪押入破败的寨门。 寨子四周都是斑驳的围栏,还有一排破旧木屋,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心慌。 她的心“咚咚”直跳,看着面前那些身形魁梧,脸上满是横肉与疤痕的山匪,只觉得整个人都快窒息了。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喊道:“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她,我是楼心玥!你们抓错人了!” 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镇定些,但破碎的尾音暴露了心底的恐慌。 几个山匪听罢哈哈大笑,那笑声中尽是轻蔑与讥讽。 “你当我们傻?你一个千金小姐跑到山林后头晃悠,还不是心思不正!” “别废话,带进去!” “等等!”楼心玥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是我……是我给钱让人跟你们做的交易!那不是我本人去的,但我知道你们收了三千两银票,藏在一个漆红木盒里,外面还有梅花烙印,我说得没错吧?” 听到这话,几个山匪不由对视一眼,脸色一变。 楼心玥立刻察觉他们神情微妙变化,抓住机会继续逼问:“怎么?我说中了吧?你们明明是受雇的,却连人都抓错了,还敢囚我在此?” 一时之间,她眼中怒火腾腾,刚才的惶恐似乎被愤懑吞没。 “你们收了我的钱,办事却连人都弄错,现在还想赖账?”她气急败坏,声音拔高,“我要你们立刻放了我!” 然而,她的反抗不仅没有换来山匪的忏悔,反而惹恼了为首的山匪头子。 那人一步踏前,铁塔般高大的身影猛然压迫而至,一巴掌甩了出去。 “啪!” 只听一声脆响,楼心玥整个人被扇倒在地,半边脸顷刻肿起,嘴角都沁出血丝。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一股寒气直冲脑门。 山匪头子居高临下,冷笑着:“你就算说得是真的,那又怎样?你一个女人居然还敢在老子面前撒野?” “钱我们收了,那又怎么样?是你自己蠢,让我们抓错人。现在,钱不给你退,人……我们也不会放。” 说罢,他眸中闪过一抹恶意的光,楼心玥下意识地朝四周望去,所有山匪皆面露凶光,或冷漠或贪婪,竟无一人愿意替她说话。 恐惧再次将她攫住,她瘫坐在地,眼泪涌出:“不要钱……我不要钱了……求你们放了我,我只想回家……” 她开始哭求,声音颤抖哀切。 山匪头子却只冷哼一声,缓缓俯下身:“你以为你来这儿还能回去?从你被带进来的那刻起,你就是我压寨夫人了!” “你休想!”楼心玥脸色剧变,声音尖锐地喊道,“你敢动我,我跟你拼了!” 她手忙脚乱地拔下发间的金簪,寒光一闪,直指自己的脖颈,怒吼着:“你要是敢逼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山匪头子却哈哈大笑,一伸手擒住她手腕,猛地一扭。 “啊!” 只听一声惨叫,楼心玥手中簪子滑落,叮当一声落在地上。她手腕被反扣,剧痛使她几乎昏厥。 山匪头子顺势将她扛在肩头,笑道:“别担心,今晚我会好好疼你的。” 她立刻剧烈挣扎了起来,可不管是拳打脚踢,还是咬牙切齿地怒骂,可对方根本不在意,任她反抗不过是挠痒。其他山匪在一旁吹口哨起哄,满脸戏谑。 第74章 剿匪 在众人的哄笑与吹哨声中,楼心玥被粗暴地带进木屋。屋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最后的光线。 片刻后,屋内传出尖锐的叫声与低沉的笑语。 外头的山匪吹着口哨,有人啧啧笑道:“刚刚不是挺烈的吗?现在不还是叫得媚人得很?” “他估计享受的很吧!哈哈哈哈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此时楼心玥披头散发地躺在床上,脸上满是巴掌印与抓痕,浑身青紫斑驳。她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可在她眸子深处,却慢慢凝起一点毒火。 她死死盯着屋梁,心中怨毒翻滚:“若不是苏云婉,我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你抢了我的风头,扰乱了我的计划……连他们也认错了人……你该死,你该为我受苦!” 她慢慢蜷缩起身体,泪水从脸颊无声流下,混着恨意滴入枕上。 而此时安阳侯府内,夜色沉沉,烛影摇曳。 谢清蕴自从被救回府中,便一直昏迷不醒。 她静静躺在床榻之上,原本白皙的面容如今透着一丝病态的青灰,唇色也渐渐转为紫黑,胸口起伏微弱,仿佛下一刻便要断了气息一般。 侯夫人坐在床前,眼角已被泪水染湿。她轻轻抚着谢清蕴冰凉的手指,声音哽咽:“蕴儿……你快醒醒啊……娘在这儿,你别吓娘……” 她努力压下心头的惶然,却依旧忍不住手指的颤抖。 眼看着谢清蕴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她几近绝望,目光乱转,仿佛在寻求天命的怜悯。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一让。” 一道低沉凌厉的嗓音划破寂静。紧接着,一名身着玄衣、戴着银色面罩的高大男子快步走入屋中,身后跟着一名年长的太医。 “快,先给她诊脉。”男子沉声命令。 太医不敢怠慢,立即上前。侯夫人愕然起身,眼中满是疑惑与惊诧:“你是何人?怎可随意闯入侯府闺房?” 男子朝她微微一拱手,声音刻意压得低沉而沙哑:“夫人莫怪,我只是清蕴的朋友。听闻她身中剧毒,性命垂危,便带了家中医者前来一观。” 侯夫人怔了怔,原本防备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 她虽看不清对方面容,但能感受到他身上浓浓的关切之意,尤其那一声“清蕴”,低得像是从心口溢出,让人无法怀疑其真心。 “你当真是她的朋友?”侯夫人试探着问,眼神还带着一丝探究。 男子点头,语气平稳而克制:“是的。” 侯夫人沉吟片刻,终究点头:“既如此,那就麻烦你们了。” 毕竟现在最要紧的是谢清蕴的姓名。 床前,太医已经诊过脉,额头渗出薄汗:“中毒极深,幸好来得及时,不然再晚一炷香……只怕就无力回天了。” 男子眉心紧蹙,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快给她解毒。” “是!”太医立即吩咐随身小童取药,开始备汤煎药。片刻后,他扶着谢清蕴坐起,手掌托住她的脖颈,另一手小心将药汁一勺一勺地喂入她口中。 一旁,侯夫人守得紧紧,眼中满是焦灼。 谢清蕴几次因药汁苦涩而微微颤动,却始终未醒。 太医又点了几处穴道,促使药效流转,接着将她全身衣物略为松开,施针刺血排毒,一道道极细银针插入她指尖、脚踝与膻中穴,鲜血渗出,隐隐带着黑色。 屋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谢清蕴的嘴唇颜色渐渐恢复了红润,原本几近凝滞的气息也开始平稳,眉头微蹙,似是在梦中挣扎。 太医长出一口气,松开手中银针,拱手道:“性命是保住了,虽仍昏迷不醒,但已无大碍。” 侯夫人闻言,猛地松了口气,连声道谢:“多谢,多谢神医,多谢这位公子!” 男子摇了摇头,眸中露出一丝柔光:“不必言谢。她没事就好。” 他的眼神久久落在谢清蕴脸上,直到确定她的呼吸均匀,脸色也稍有血色,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随后转向侯夫人,低声道:“既然她已无恙,我那边还有事,便不多留,先告辞。” 侯夫人一愣,刚欲挽留,却见对方已转身而去。 “那位太医便留在府中吧,有他照看我也放心些。”男子脚步未停,声音从门外传来。 侯夫人更是感激,赶紧相送:“公子仁心仁术,大恩不言谢!” 等到秦玄昭刚一走出安阳侯府,神色霎时冷了下来。银面之下的双目锋利如刃,语气低沉冷冽:“可查清了?” 暗影一晃,一名暗卫忽然自屋檐掠下,跪地禀告:“回主子,山匪窝藏在后山,人数不多,不过个个心狠手辣,是受雇行动。属下怀疑,幕后另有主谋。” 秦玄昭眸光一凛,嗓音冷得几近冰霜:“出发,剿匪。” “是!” 夜风翻涌,披风猎猎,十数道黑影宛如幽灵般自夜幕下掠出,直奔后山。 而此时,山寨里,山匪正在分酒吃肉,嬉笑吆喝声不断。忽然山门处传来一阵异响,紧接着便是一声怒喝:“什么人?” 回应他的,是一把锋利的刀刃破空而来,直取咽喉。 山匪们骤然惊觉,一片混乱:“快,快拿武器!” 但敌人来得太快,一身夜行衣的暗卫们如鬼魅般掠入山寨,刀光剑影中鲜血飞溅,惨叫不绝于耳。山匪虽也奋力抵抗,但技不如人,转瞬之间已死伤大半。 哭喊声,哀嚎声不绝,血腥味在夜色中愈发浓郁。顷刻之间,整个山寨已成修罗场。 此时,破败角落中,楼心玥蜷缩成一团,身躯瑟瑟发抖。直到外头杀声骤歇,她才迟疑着从暗角爬出,一眼便看见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顿时她整个人都怔住了,瘫坐在地,双唇颤抖,发不出声音。 就在此时,秦玄昭缓步踏入,目光扫视四周,冷冷道:“活口呢?” “回主子,全数清理,未留下。”一名暗卫低声回禀。 忽然,秦玄昭眼角余光瞥见角落一抹人影,目光微凝,迈步上前。 第75章 惩罚 秦玄昭低头看着跪在血泊之中的楼心玥,面具之下的神情冷峻如霜,唇角一勾,露出一抹森寒讽刺的冷笑。 “山匪?呵。”他嗓音低沉沙哑,却带着无法忽视的逼迫力,“这里的贼寇不是早已被朝廷剿灭过一次了?你以为他们会在短时间内死灰复燃?无缘无故,就敢重振旗鼓,再次犯险入山?他们是疯了,还是傻了?” 他俯下身,逼近楼心玥的面容,一双眸子深沉如夜:“除非是有人用足够高的利益引他们出山。是你吧?” 楼心玥脸色骤变,手指紧抓着地面的血泥,眼神闪烁,连连摇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哪知道他们为什么又出来作乱……” 她抬起满是泥污的脸,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试图挤出无辜又受伤的神情:“我也是受害者啊,陛下,你看我……”她颤颤地扯开自己衣襟下摆,露出手臂上大片青紫鞭痕,“我也被他们折腾得很惨,我怎么可能是共谋……要不然你去问候夫人,侯夫人当时也在场,她都看到了的。” 秦玄昭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温度。他的语气却忽然变得极其平静,反而让人心生寒意。 “侯夫人也在场?你倒是说得轻巧。谢清蕴为了侯夫人挡了那一箭,若非她拼命保护,侯夫人此刻早已命悬黄泉。至于你……若不是你暗中勾连山匪,又怎会让侯夫人陷入险境?” 楼心玥猛地抬头,一张脸已然失血苍白,嘴唇微颤:“不是我,我真的不知道……” “你年幼便进了安阳侯府,侯夫人待你如亲女。”秦玄昭的声音渐渐冷了下去,“她教你礼仪,教你书画,甚至为你请过太傅,你口口声声唤她一声舅母,可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你不忠,不义且不孝!” 楼心玥被这一连串质问噎得喘不过气来,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她紧紧抱住自己,颤声哭着:“我没有……不是我……你为什么不信我……你从前不是最信我的吗……” 可秦玄昭没有任何动容,反而愈发厌恶地看着她。 随即他转身,冷声喝道:“来人!” 话音刚落,数道黑影从一旁跃出,如鬼魅般无声无息,瞬间将楼心玥团团围住。 “拖下去,打四十大板!”他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楼心玥猛地惊醒,一下子从地上扑上来,眼里满是惊惶失措:“不,不!你不能这样对我,陛下!我真的没有害她,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求你了,陛下……我知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嗓音都变了调,可秦玄昭连头也未回,只冷冷地道:“下手别太轻。” 暗卫上前,毫不留情地将她从地上拖起,楼心玥的哭喊逐渐变成尖叫,接着是凄厉的哀嚎。 “啊!别打了……我会死的……陛下!我真的没有害她!” 皮鞭如雨,一下又一下的击打在她身上,血花飞溅,尘土翻滚。她的身子不断抽搐,终于渐渐软了下去,只剩断断续续的一口气。 秦玄昭冷眼扫了一眼那瘫软在血泊中的人影,眸中毫无波动,转身一掠,踏入夜色之中。 “回宫!” 此时安阳侯府中,谢清蕴的屋内灯火微弱,帷帐低垂,屋中静得仿佛能听见露水滴落的声音。 丫鬟守在床边,小心地替谢清蕴掖了掖被角,又轻手轻脚地换了一盏快熄的油灯。 忽而,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丫鬟心中一紧,猛地转头,正对上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银色面具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魅。 她立刻要行礼,却被来人一个手势制止。 “别出声。” 丫鬟顿时怔住了,看着那人悄无声息地走近床前,在床边蹲下,目光温柔地落在谢清蕴脸上。 他伸手,将她鬓边滑落的发丝轻轻捋到耳后,动作无比轻柔,仿佛怕扰了她梦中片刻宁静。 谢清蕴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头微蹙,唇色虽褪去了紫意,却仍没有苏醒的迹象。 秦玄昭静静看着她,指尖微微颤了颤,终是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放入掌中,轻轻的覆住。 而此时谢清蕴在梦中却十分不安稳。 不知怎么的,她居然久违的梦到了前世。那一段被尘封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残忍又无声地被重新揭开。 那一夜,她被强行押送至蛮族,代替楼心玥前去和亲。冰冷的镣铐铮然落下,锁住了她的脚踝和手腕。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一颗被随意替换的棋子。 她哭过,求过,却无济于事。 蛮族王帐内,她被囚于暗室之中。呼啸的冷风顺着帐缝钻入,吹得她的身体直打颤。没有人理她,没有人怜惜她。一盆凉水泼下,她几近昏厥。那是一段连死亡都成了奢望的日子。 梦境闪回,她跪在泥地里,全身湿透,脸颊肿胀,浑身青紫。她仰望着前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正是楼心玥。 她记得那时,楼心玥穿着一身华服,风光无两地站在长廊之上,嘴角勾着嘲讽的笑。 “姐姐,你说你能医术惊人,却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真是可笑。”她轻摇着手中的团扇,慢慢走近,嗓音如水般清柔,却渗着令人窒息的恶意。 “当初你救了舅母的命又如何?最后不是我得了恩宠?”她一字一句地念着,目光像刀一般刮过谢清蕴的脸,“医术、声誉、地位,连你该有的婚事,都可以是我的。” 谢清蕴跪伏在泥地中,咬着唇,不发一语。她的手早被挑断筋脉,那双曾救人无数的手,此刻连擦泪都做不到。 她恨。 恨自己轻信旁人,恨自己不够狠,恨楼心玥将她从云端打落尘埃,踏入地狱。 “你去和亲吧。”楼心玥最后轻笑一声,转身时那句淡淡的话如冰刃,“毕竟,你活着,只会碍我眼。” 梦境戛然而止。 第76章 假意 谢清蕴猛然睁眼,呼吸急促,唇边残留着未曾出口的呜咽,整个人湿透,眼角沁出泪水,手指紧紧抓着锦被。 “清蕴!” 见到他突然醒来,秦玄昭立刻呼唤了一声,随即俯身靠近她,声音中带着掩不住的急切与欣喜:“你终于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头还晕吗?” 谢清蕴怔怔地看着他,眼神里还有梦魇未散的茫然与迷惘。她缓缓转头,看清他那张熟悉的面容,片刻后才哑声道:“……陛下?” 秦玄昭见她反应迟缓,以为她还没缓过神来,连忙握住她的手,语气更是放轻:“你中了毒,是我带太医来救你的。那天你替侯夫人挡了山匪的一刀,刀上有毒,你昏睡了两日一夜。” 谢清蕴听着他温柔的解释,思绪慢慢清晰。 梦境与现实交错,她脑中浮现出楼心玥那张笑得猖狂的脸,还有前世种种……怨恨瞬间在心底翻涌,几乎将她淹没。 “朕知道,这一切都是楼心玥干的。”秦玄昭语气骤然一沉,眼中迸射出寒光,“朕已经查清楚,是她设局引山匪来害你。放心吧,这次朕一定不会再放过她!” 谢清蕴微微一震,看着他眼中的怒意,心中顿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愿意为她出头,为她发怒……那份沉甸甸的心意,像一根丝线,悄无声息地牵动了她冰封的心湖。 然而片刻后,她却慢慢抬起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却坚定温柔:“不必了。” 秦玄昭蹙眉,目光阴沉地落在她脸上:“为何不必了?她差点害你丧命。谢清蕴,你难道是在心软?” 谢清蕴静静地望着他,眼中一片澄澈,幽暗灯光将她的轮廓映得越发柔和。 她缓缓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不是心软,是现在不能动她。” “不能动她?”秦玄昭眸光一厉,显然不赞同。他的指节微屈,紧握着她的手背,力道逐渐加重,“你知不知道你伤得有多重?若不是你体质过人,太医又来的及时,这会儿只怕是……” “我知道。”她截住了他的话,眼神仍旧温缓,只是那柔和之下却藏着无声的倔强。 她缓缓叹了口气,那口气像是从胸腔最深处一点点漏出来的,带着未褪尽的痛楚与清醒:“陛下,我不是不想让你替我出头,而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秦玄昭冷峻的面容微微一僵,眉头拧得更紧了些。他不动声色地盯着她,嗓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隐忍的怒意:“给我一个理由。” 谢清蕴望着他良久,才轻轻吐出几个字:“因为她现在,还以为你爱她。” “她对你现在已有深情,若你此时惩罚她,她便会起了疑心,到时候她若清醒过来,不再痴迷于你,便会重新投向太后那边,甚至还会扰乱我们之前设下的障眼法,到时候我们的计划就功亏一篑了。” 此言一出,秦玄昭顿住,眼神一凛,薄唇紧抿,几乎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他语气冷冷的,心下却已是一片沉重。 这些年来,太后一直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费尽心机,为的就是隐瞒对谢清蕴的情意,才故意捧出楼心玥那张挡箭牌,将赏赐与恩宠倾斜于她,让太后误以为他移情别恋。 而如今他们的每一步都踩在刀锋上,稍有不慎,便会招致满盘皆输的下场。 “那朕现在连给你出气都不可以?”秦玄昭眼底燃着阴郁的火焰,语气咬牙切齿,“她引来山匪,害你中毒,被砍了一刀……再这样子下去,他只会越发猖狂!” 他说到最后,嗓音低哑,带着难以遏制的怒气。他从未如此恨一个人,也从未对一个人有如此浓烈的保护欲。 谢清蕴望着他,眼中隐约闪过一丝动容。 良久,她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摩挲着他骨节分明的指节,轻声道:“我知道你心疼我……但陛下,事情若出了差错,太后便会顺着蛛丝马迹查出真相。到时候,可能只会给我带来更大的灾难。” “所以陛下最好现在还是为了大局,忍一忍吧。” 秦玄昭静了半晌,眉头却越皱越紧。 “你的意思是,我得继续假装爱她?”他声音低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清蕴点头,轻声说:“你不用太刻意,只要维持表面恩宠即可。这次动怒,就说是因为她太冲动,做事不计后果,差点连累了我,也伤了你。你心疼她,所以才会生气,才罚她。这种怒,不是嫌弃,而是爱之深,责之切,她若真动情了,只会更自责,更沉溺,不会怀疑你不爱她。” 秦玄昭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他沉默良久,嗓音沙哑地道:“你倒是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谢清蕴垂眸,长睫微颤,神色沉静:“因为我们不能输。” 前世的苦难他已经受够了,这次他绝对不能再输了。 秦玄昭望着她微垂的侧脸,心头泛起一股钝痛。他能感受到她的隐忍,她的痛苦,也感受到她那颗心,为了复仇与未来,早已磨砺成了锋利无比的利刃。 “可我不甘心。”他低声喃喃,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我知道。”谢清蕴望着他,眼中是一抹柔光,“可你也明白,只有现在的忍耐,才能换来将来真正的自由。” 秦玄昭闭了闭眼,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气。良久,他咬紧了后槽牙,重重点头:“好,我答应你。” 第二天,秦玄昭坐在高堂之上,案几上放着一摞未批的奏折,可是他却未再翻动一页。他静坐案后,眉眼间隐有沉思之色。 昨日谢清蕴那番话,犹在耳畔回响。 若是为了安抚楼心玥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的话,那他必须做的更多才行。 于是他思索许久之后,便突然唤道:“景元。” 门外伺候的太监听到传唤,迅速推门而入,正是那名贴身近侍景元公公。 “奴才在。” xs7.com “去内库取前日收进的东海人参三支,雪域鹿茸五两,再将藏药司新进的玉灵膏,扶元散各备一份。”秦玄昭沉声吩咐,又微顿一瞬,“再去备轿,朕要出宫一趟。” 景元一怔,下意识地抬起眼看他:“陛下……您,是要亲自出宫?” “嗯。”秦玄昭眉目未动,只轻轻应了一声。 景元心中却是一跳。 皇帝亲出宫门,且未提前拟旨,不召群臣随行,这般突兀,岂不是动静太大?可瞧着陛下神情冷峻,他也不敢多言,只低头应了:“是。奴才这就去准备。” 半个时辰后,一支浩浩荡荡的仪仗自皇城东门而出。 前方引驾的金甲侍卫银枪肃立,后方是满载宝箱,锦匣的内监,赤金车驾缓缓行于正中,黄缎覆顶,云纹绕边,金镶玉饰,耀目生辉。 街道两旁百姓早已惊动,纷纷停下脚步,看着那从宫门驶出的队伍,如潮水般议论开来。 “哎哟,那是御驾吧?黄缎金龙纹!是皇上亲出宫了!” “天哪……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啊?怎么陛下亲自出来了?” “这排场……也太大了吧?真不愧是皇帝啊?” 人群的喧哗渐远,而御驾未停,直往安阳侯府的方向而去。 而此时安阳侯府门前,今日本是寻常的一天,门房正在扫洒门前石阶,忽然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他警觉抬头,待看清那锦旗上金纹“天子亲临”四字时,整个人霎时石化。 黄缎车驾缓缓停在门前,金甲侍卫列于两侧,景元公公身披绣金锦服,昂首走下轿撵,朝那门房瞥了一眼。 门童腿一软,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陛……陛下……安阳侯府不知圣驾驾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秦玄昭淡淡地坐于金车内,未动分毫,只拂袖微抬:“起来吧。” 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压。 门童连滚带爬地爬起身,手指都在抖。景元公公步子轻快,走上前来,笑着递过一卷金边令牌:“快进去通禀,就说皇上有要事面见安阳侯。” “是!”门房几乎连头都不敢抬,一路小跑奔入府内。 府中,安阳侯刚刚吃下半盏茶,听得通禀,手一抖,茶盏砸得粉碎。 “什么?你是说陛下亲自来了?”他腾地站起,身后椅子重重倒在地上。 “是啊,侯爷!您快去吧,陛下现在还在等着呢!” 侯夫人听闻,也是一脸惊愕,半晌都未反应过来:“怎会突然……莫不是有什么要事?” 安阳侯一时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头皮发麻,转头对夫人低声吩咐:“别乱问,咱们先去迎驾再说!” 夫妻二人连忙整衣出厅,赶至前院门外时,前头院中已跪了一片人影。 金车前,皇帝身披长袍,腰束玉带,面色冷峻,正缓步下轿。 “臣,安阳侯,携全府上下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安阳侯扑通一声跪地,高呼如雷。 “免礼,平身。” 秦玄昭声音清淡,扫过众人脸上的震惊与敬畏,面上不露丝毫波澜。 众人连忙起身。 安阳侯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不知陛下大驾光临,是为何事?” 秦玄昭瞥他一眼,语气冷淡,却句句分明:“昨日剿匪一役,楼氏女为救人之举,虽非恰当,然情急之下,朕心有责怨,失手重罚,事后思之,终觉于心不安。” “今日,特来探望。” 一句话落地,如雷震耳。 安阳侯和侯夫人几乎下意识地对望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可置信。 皇帝居然亲自登门,只为了探望一个女子? 而且还是那个传闻中的暴君?难道太阳真的从西边出来了? 随即,他们便想到了什么,脸上飞快浮现出惊喜之色,虽迅速敛去,但眼中光芒却如何都藏不住。 “回陛下,心玥这孩子回来后伤势确实不轻,一直在养病。既然陛下想要探望,小臣这便引路。” 安阳侯面色恭敬,语气殷切,实则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皇帝这般登门,怕是楼心玥真能飞上枝头了! 他连忙引着秦玄昭往楼心玥的院落而去。 而此时,楼心玥的房门口,门前的两个侍女本是打着瞌睡的,忽见前头一众人马浩浩荡荡而来,顿时惊得魂都飞了,连忙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奴婢叩见陛下!叩见侯爷!” 秦玄昭缓步走至门前,扫了她们一眼:“你家小姐呢?” 那小丫鬟吓得连说话都打颤:“回……回陛下,小姐在里头歇着呢……这几日伤重,尚未能起身……” 他点了点头,语气淡淡:“都下去吧。” 小丫鬟下意识想要张口,手已半抬,正要开口拦住,安阳侯目光一寒,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到一旁,低声怒喝:“闭嘴!别坏了大事!” 小丫鬟被他一瞪,登时噤若寒蝉,哪里还敢多言,连忙退至一侧,头也不敢抬。 安阳侯转身,恭恭敬敬地让开一旁:“陛下请进,臣等不打扰。” 说罢,带着所有随行之人缓缓退出庭外。 秦玄昭抬手,缓缓推门而入。 屋内帷帐低垂,窗棂半掩,房中药香浓郁。 他目光微凝,望向榻上那一道纤弱的身影。 只见楼心玥面色昏沉,额头渗着冷汗,眉头紧蹙,神情间带着几分病态的憔悴,然而,就在此时,他却因突然察觉到身边气息的微动,缓缓睁开了眼。 楼心玥原本神情茫然,像是尚未从昏沉中挣脱出来。但当她的视线对上那道身形高大的熟悉身影时,整个人猛地一震。 她怔怔地望着男人俊朗的面容,一时竟然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眼眶微微发红,喃喃出声:“这是在做梦吗?没想到梦里还能见到陛下……” 秦玄昭本是神情淡漠,然而听见她这低喃,指尖微动,眼底不自觉掠过一抹厌意。 方才望见她面色苍白,昏昏沉沉的模样时,他心中便已经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抵触,此时更是如同胸口被掺了沉尘,堵得发闷。 第78章 逢场作戏 要知道,谢清蕴纵是受伤昏迷,也从不显出如此柔弱可怜的模样。 他微微蹙眉,眼底厌烦几乎浮现脸上,可这情绪刚起,便又想起谢清蕴昨日那番交代,只得强压下心头躁意,缓缓收敛神情,语气亦随之温和下来。 “不是做梦。”他俯下身,语气柔淡如水,“朕来看你了。” 楼心玥眼眸猛地一震,原本因病而无神的眸子瞬间被惊喜填满,怔怔地望着他:“你,你说什么……这居然是真的?” 她喃喃着,一只手颤颤地从锦被中伸出,似是怕一碰就碎了一场梦,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缓慢靠近他的衣襟。 秦玄昭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可脚步尚未动出,他又咬牙忍住了,任她的手指轻轻碰触到自己衣袍的边角。 “是真的……”楼心玥指尖触及实物的那一刻,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是你……你真的来了……我以为……我以为你已经不愿再见我了……我真的……”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语句间的颤抖仿佛将委屈和喜悦一并倾吐。 秦玄昭眸光沉了沉,脸上却浮起一丝几不可查的歉意之色,声音低缓而柔和:“怎么会不见你?朕当日动怒,只是因为你不爱惜自己。为了报复他人,竟让自己陷入险境。” “你可知,你若真出了什么事,朕该如何自处?” 说到最后,他停顿了片刻,缓缓道:“不过不论怎么说,终究是朕冲动了,因而今日来此,是来向你赔罪的。” 楼心玥呆呆地望着他,眼中泪光盈盈。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天子,竟会对自己低头说赔罪二字! “您……您居然说这种话……”她哽咽着,声音颤抖,“您不该道歉的……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 她双手紧紧攥着锦被,想抹泪,却忍不住嘴角轻颤,泪中带笑,那笑里藏着羞涩和痴念,还有一丝动容。 原来,他还是在意自己的!自己之前的胡思乱想,只不过是多虑了而已! 她心中被喜悦与激动填满,连脸上的神色都变得愈发娇柔可人,羞怯的眸光落在秦玄昭身上,又迅速低下,耳根泛红,似是不敢再多看一眼。 而这些微妙的变化,尽数落入秦玄昭眼底,而他却只觉一阵恶寒。 他唇边几乎浮起一丝冷意,指节下意识收紧。可面上却仍旧带着温润之色,不露半分厌意。 楼心玥忽而想起自己方才因鲁莽险些丧命,不仅自己受伤,竟还令他担心至此,登门探望,甚至低声赔罪。 她心中越发愧疚,连忙一把拉住他的手,眸中水雾盈盈:“陛下,都是我不好,是我冲动,是我太任性了,才让您担心……” 秦玄昭被她拉住手腕,身形微顿,眼底涌上明显的抵触。 他强忍着没抽开,只含笑点头:“没事,你能明白朕的心思就好。” 说着,趁她低头拭泪之时,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自她指间抽离。 “你好好养伤,这几日朕让人从内库取来补品与药材,都带来了,定能让你尽快恢复。” 他语气里带着温柔劝慰,楼心玥听得如饮甘露,心头柔软得几乎要融化。她抬起泪眼,满是感动与羞涩地望着他。 忽然,她咬了咬唇,眼中忽然浮出一抹迟疑。 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她也想为他做些什么。 可她现在什么也不能做,连起身都费劲,在这种情况下,她能做的,似乎只有一个。 于是他犹豫片刻,便缓缓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陛下,能不能……低下头来?” 她声音柔柔的,眼神温顺中带着一丝期盼。 秦玄昭心中一凛,隐隐察觉到什么不对,却想到自己的计划,仍低头靠近了些。 下一瞬,楼心玥猛地凑近,想要去吻他! 秦玄昭心神一震,几乎是瞬间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吻! 回过神后,他只觉得一丝冰凉从脊背直窜至天灵。 顿时他眉目一沉,眼底翻涌起难以抑制的怒意,几乎脱口而出一声斥责,但就在此刻,他瞥见楼心玥那错愕,委屈又困惑的神情。 那一刻,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谢清蕴的身影,耳畔回响着她那番话。 于是他只能狠狠咬牙,将所有不耐与怒火都吞了下去。 下一刻,他勉强露出一丝温柔的笑,低声安抚道:“你现在还在生病,别胡思乱想了。” “朕怕……自己会忍不住。” 语气低哑,仿佛带着深情克制。 楼心玥怔住了,脸瞬间红透,从耳根烧到眼角,整个人像浸在蜜中。 “陛下……”她低声呢喃,眼中含泪,满是动情。 她心中只觉前所未有的幸福,眼神越来越柔和,看向秦玄昭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痴迷,几分少女的欢喜,仿佛她已是这世上最被珍重的女子。 而秦玄昭站在榻前,看着楼心玥满面羞涩又柔情似水的目光,心中已然烦躁至极。 他唇边那一抹勉强维系的笑意几乎崩裂。若再多停留片刻,他怕自己便会失控。 “你还在养病,朕便不多打扰你了。”他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已然冷淡至极。 楼心玥听闻,眼中顿时闪过浓浓的不舍,唇瓣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是,陛下公务繁忙,自是该以朝政为重。” 尽管说得体贴识大体,可那尾音微颤的低语终究泄露了她心底的失落。 秦玄昭却仿佛未察,只点了点头:“你好好休息,待身子康健些,朕再来看你。” 然后便直接转身离开了这里。 楼心玥望着他的背影,怔怔出神,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可下一瞬,她又想起他方才的种种话语。 那样温柔的语气,那样克制却深情的眼神,分明是动了情。 她重新躺回床榻,面上浮起一抹羞涩的笑意,指尖轻轻抚着自己唇角,心底像被蜜水浸泡一般,一点点甜到心尖。 第79章 亲自照料 第79章亲自照 接下来的数日里,楼心玥一直在养伤。 因为秦玄昭送来大量内库珍贵药材与补品,安阳侯府上下对她的态度更是恭敬非常。 侯夫人日日亲自熬汤煎药,侯爷更是花重金请来京中有名的神医,每日早晚诊脉调理,一日三餐皆不离药膳。 而楼心玥的伤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 可即便如此,伤筋动骨未可轻忽,再加上“陛下看重”的名头高悬于顶,使得府中上下都将她当成掌上明珠护着。 这日她扶着丫鬟欲出门透透气,才踏出廊下几步,便被赶来的安阳侯拦住了。 “小祖宗啊!你这是要去哪儿?”安阳侯满脸惊惶,像是看见什么不得了的事,急急冲上前拦在她前头。 楼心玥微蹙柳眉:“祖父,我只是闷得慌,想到院里走一走。” “哎呀我的好女儿,你要是真想走,院子里走走也就罢了,可你这才伤好几日?”安阳侯苦口婆心,一边伸手将她往回扶,“万一皇上知道你出了门,怪罪下来,我一个老骨头可受不住啊!” 楼心玥咬唇,神色不悦:“可我都已经好多了……” “再好也得养满时日才行。”侯爷一脸惶恐,“陛下那是连内库都给你开了,他要是真有个不高兴,咱们全府可都得陪着吃罪。” 楼心玥一时无言,只得闷闷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回到房中,怔怔坐了良久,神情略显失落。 那日陛下前来之后,已足足过了四五日,再未露面。 她起初还告诉自己他是公务繁忙,身为一国之君,万事缠身是理所应当。可心底那一丝丝委屈,却悄然生长,每每夜深人静时,便愈发清晰。 而此时的另一边,谢清蕴的房间里,香炉中焚着安神沉香,屋中温暖而静谧。 秦玄昭亲手揭开帘帐,走入屋内,抬手便替她理了理鬓边垂发,随即挽起袖子,走至角落炭炉前。 铜壶中药香浓郁,他轻轻揭盖,取过汤匙细细搅动片刻,直到药色均匀浓厚后,方盛了一碗,端至床前。 谢清蕴靠着软枕坐着,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神情清明,身上披着狐裘披风,因室内暖意渐起,雪肌玉肤泛着一层淡淡红晕。 “药凉得快。”秦玄昭坐在床沿,将碗递至她唇边,“趁热喝。” 谢清蕴一怔,微抬眼,看着他眼神专注,动作温柔,不由得心中微动。 她低头饮下一口,苦涩如昔,却因他亲手熬制,竟觉不那么难咽。 秦玄昭一手扶着她肩,一手握着瓷碗,一点点的将药喂完,方才放下碗盏,又递上蜜饯为她解苦。 谢清蕴垂眸,声音低软:“这些日子……都辛苦陛下了。” “举手之劳罢了,若能让你早日好起来,便全都值得了。”他语气淡淡,眉目却透着一股暖意。 谢清蕴抿唇未语,心中却泛起难以抑制的暖流。 她并不习惯被人这样细致照料,毕竟她自小就远离亲人,独自一人远赴他乡学习医术,在那样陌生的环境中,他只能自持坚强,因此,性格也变得越发坚强了起来。 可他现在日日夜夜守在他的床边,从不曾离去,就连熬药喂药这种小事也要亲自动手,她又怎会无动于衷? 而屋外,侯夫人看到这一幕,心中已然翻江倒海。 若说陛下宠爱楼心玥,开内库,登门探望尚可解释。可这几日不曾露面,却日日来谢清蕴这里,难道说他移情别恋了吗? 毕竟秦玄昭对谢清蕴这般细致入微的照顾,已经不仅仅是君对臣的怜悯?分明是情根已种! 她终于按捺不住,待秦玄昭离去之后,便立刻来到了谢清蕴的面前。 谢清蕴见她进来,微怔起身:“母亲?您怎么来了?” 侯夫人目光在她脸上打量一圈,心中那抹疑云更盛了几分。 这孩子眼中那抹藏不住的欢喜,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她缓缓坐至榻旁,语气试探:“清蕴啊,这几日,陛下日日来照顾你,他向来不是这般体贴的人。你与他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谢清蕴心中猛地一紧,知晓此事终是引人注意了。 她眸光微沉,却立刻勾出一抹浅淡的苦笑,缓缓摇头:“母亲怕是误会了……陛下不过是怕我说错话而已。” 侯夫人微怔:“说错话?” “我不过是伤重后神智不清,陛下担心我会泄露不当言辞,引起外界猜疑。毕竟,他心悦之人……从来都是楼心玥。”谢清蕴低垂着眼,声音低柔中带着一丝强忍的淡然,“您不是看见了吗?他将内库珍药尽数送去她那,连封赏都未吝啬半分。” 她轻轻一笑,那笑中却夹杂着几分不甘与凄清,仿佛是终于看清现实的自嘲。 侯夫人望着她的神情,顿时微微一怔,心中明了了几分。 谢清蕴那副失落而自嘲的模样,在她看来,是被皇帝无情所伤的自然反应,既然心灰意冷了,那就不会对楼心玥构成威胁。 她心中暗松了一口气,眼角眉梢都柔和了不少,低声自语:“果然,陛下终究还是心向心玥的……” 于是,她随意安抚了谢清蕴几句,便径直去了楼心玥的院子。 才一入门,便见床榻边那抹纤细人影正仰靠软枕,眉头紧蹙,唇角垂着,满脸写着不高兴。 “哎哟,这是谁惹我们心玥不快了呀?”侯夫人立刻换上一副笑盈盈的语气,柔声打趣着走过去。 楼心玥斜睨了她一眼,眼眸里浮着淡淡的不悦,轻哼一声:“还能有谁?” 侯夫人顿时明白了几分。 这几日楼心玥被护得严实,寸步不得离开院门,整日对着屋檐发呆,脾气早憋着一口气。偏偏皇帝又未曾再来探望,自然更觉憋闷。 侯夫人轻轻坐到她床边,握住她的手:“怎么了?还在气陛下没来看你?” 楼心玥脸颊微红,低声道:“我才没有……” 她话虽如此,唇角却微微抿紧,带着几分少女藏不住的委屈。 第80章 哄骗 “哎呀。”侯夫人轻笑一声,轻拍她手背,“陛下是一国之君,你呀,别太计较了。” 楼心玥咬着唇,声音闷闷地:“我当然知道……他要顾国事……” 可她垂在膝头的指尖却微微发紧,明明嘴上说不介意,眼里却压抑着深深的不甘。 侯夫人望着她这副模样,眼神转了转,忽然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故作神秘道:“不过这几天的话,陛下可不是因为公务才没来。” “嗯?”楼心玥猛地抬头,眼眸中闪过一抹惊疑,“那他去哪儿了?” “他啊……”侯夫人悠悠地开口,“这几日一直都清蕴那边……” 话音未落,楼心玥骤然一震,双眸睁大,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你说什么?” 她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震惊:“他……他不来看我,却反而去看谢清蕴?” “你别激动……”侯夫人被她突然的情绪吓了一跳,还未来得及再解释,便听楼心玥愤然低声骂道:“是那个贱人勾引他的吧?我就知道,她一直不甘心!陛下是我的男人,他也太不要脸了!” 她脸色涨红,眼中恨意疯长,牙齿几乎咬碎。 侯夫人神色一僵,面色也沉了几分。 纵然她偏心楼心玥,可谢清蕴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听到她这样诋毁,心中终究不快。 楼心玥骂得正狠,忽然意识到气氛不对,转头望去,只见侯夫人脸色阴沉,眉头紧蹙。 她心中一惊,猛地回神,不管怎么说,谢清蕴终究是侯夫人的亲女儿,她这样当面辱骂,未免太过了。 于是她立刻装作可怜的模样,红着眼圈,柔声道:“舅母,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我这几天实在是太难过了,一时情急口不择言,您别生气,好不好?” 侯夫人看着她柔弱可怜的模样,心下犹豫了几息,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如今安阳侯府的前程全都系在这孩子身上了。 倘若她真能入主中宫,那谢清蕴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你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太心急了。”侯夫人柔声抚着她的背,“陛下不是移情别恋,是怕谢清蕴口无遮拦,说出不利于你的话才去看她的。你是知道的,一个女子,最要紧的就是名声。若她说出点不该说的,岂不是给你招来流言?” 楼心玥愣了愣,脑海中飞快掠过这些日子谢清蕴沉默的模样。 确实,她什么都没说,一直很安分。 “所以他是为了我,才去看她的?”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侯夫人微笑着点头:“你还不明白他对你的心?若非看重你,又怎会给你赏赐无数?又怎会亲自来探望你?你再看看谢清蕴,他去的时候可有声张?送过什么像样的赏赐没有?连个太医都没请。” 楼心玥听到此处,心跳倏然加快,原本的愤怒与妒意,渐渐被喜悦和得意所取代。 她低头,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羞涩又甜蜜的弧度:“原来是我误会了……” 侯夫人见状,也笑着附和:“是啊,毕竟你才是他的心头好,他当然要护着你。” 楼心玥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方才自己那番话,心头一紧,又赶紧作出一副认错的模样:“我这阵子太任性了,总是怪他,还误会姐姐……刚刚甚至还冲舅母发了脾气……舅母你不会怪我吧?” 说着,她低下头,眉眼盈盈,乖巧可怜。 侯夫人看她这样,又想起她这些天被困在屋内的委屈模样,心中终是软了几分,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呀……只要以后收敛脾气,就不会怪你。” 楼心玥眼中一闪而过得意,笑着点了点头,眼神柔顺而乖巧。 几日后,侯夫人再次来到谢清蕴的院子之中。 此时谢清蕴正坐在窗前研磨,阳光洒落,映得她眉目静雅,神情清淡。 侯夫人一进门,目光一扫,见到他如此冷静,并不像那天那般失落,心中便微微松了口气。 随即,他来到谢清蕴的身边,说起了之前的事情,然后低声叹道:“清蕴啊,那日山匪之乱,心玥一时惊慌,把你推到了贼人面前,你别往心里去,她不是有意的,只是一时被吓到了而已。” 谢清蕴闻言,指尖微顿。 那日的惊魂尚历历在目,她怎会忘记楼心玥那双眼睛中闪过的狠意? 可她仍是抬起头,淡淡一笑:“母亲不必说了,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她语气恭敬,神情平和,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淡淡的酸涩与疲惫。 虽然她早已知晓这位母亲的偏心,却没想到他竟偏心得这般理直气壮。 有时候他真想问一句,他和楼心玥之间究竟谁才是他的亲生女儿? 侯夫人见她情绪无波,面色松动几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能这般懂事,为娘也放心了。” 谢清蕴垂眸轻点头,声音淡然:“您放心,我都明白的。” 侯夫人见谢清蕴神情如常,语气平静,不见半点怨怼,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面上笑意更加柔和几分,顺势坐到了她身旁,语气缓和而温婉:“不过啊,清蕴,那日你舍命救了为娘一命,为娘心里也是念着的。你这孩子,自小便最懂事孝顺,如今这般还肯为我挡刀,可见是个极有良心的好孩子。” “娘这辈子啊,最是福薄,才会让你吃了这么多苦。你放心,娘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谢清蕴低垂着眼眸,掌心微微一紧,勉强扬起一丝笑意:“母亲言重了,这都是我应当做的。” “唉,”侯夫人叹了口气,却也不再多言,反倒慢慢取下自己手腕上的那只碧玉镯子。 那是一只翠色温润的老坑种翡翠镯,色泽通透,光华内敛,正是她平日最宝爱之物。 她将镯子托在掌心,似有不舍,又似郑重其事地开口:“这镯子是当年你外祖母留下的,传了三代人,我一向舍不得拿出来给旁人。这会儿,娘送你,权当谢你救命之恩,也盼着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记得,心玥是你妹妹。她性子虽然跳脱些,但并无恶意,你们是姊妹,不该因为小事伤了情分。” 说罢,便不容拒绝地将那只镯子亲自戴到谢清蕴手腕上。 第81章 劝说 玉镯冰凉,刚一触肤便沁入骨髓般地冷。 谢清蕴微怔,垂眸望着那只镯子,眼中神色复杂。酸涩像潮水一样,从心底缓缓涌起,将她的心一点点淹没。 她自幼识得这只镯子,侯夫人素来宝贝得很,连楼心玥也未曾戴过,如今却落在她手上。可她清楚得很,这不是情深义重的馈赠,而是一种笼络,一种交换。 “我明白了。”她轻轻点头,心中却越发苦涩难言,“母亲放心,我都省得的。” 侯夫人见她表面顺从,神色如常,总算放下了心,又叮嘱了几句要她安心静养,不要多思多虑后,便起身离开。 几天后,经过这阵子的疗养,楼心玥的伤已经好了大半,面色比前些日子红润不少。 于是楼心玥便迫不及待的换了一身鹅黄色华服,鬓发轻绾,双耳垂着细巧珠坠,眉眼间特意上了淡妆,平添几分娇艳。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便来到了通往谢清蕴院子的必经之路上,有些焦急的等待着。 这几日,不管他心中如何期盼,秦玄昭却始终未曾来过他的院子,反而一趟又一趟的往谢清蕴的院子里跑。 刚开始他还能按捺的住,可后来便越来越心思浮躁了。 尽管她心中告诉自己,那是为了监视谢清蕴,不是真的喜欢她,可她仍是止不住的吃醋与不甘。 今日她特意打扮了一番,只为了能见他一面。哪怕只是匆匆一瞥,也好。 果不其然,不久后,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从远处缓缓走来。 他的步伐如昔日一般沉稳,眉目依旧冷峻清朗,俊美得仿佛神只降世。 楼心玥心头一震,眼眸亮了几分,惊喜几乎跃然脸上。 但下一秒,他又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能够见到他,正是因为秦玄昭今天也要去看谢清蕴。 她心中泛起一股涩意,指尖攥紧,却还是努力露出羞涩而欣喜的神色,朝他轻轻走了几步。 秦玄昭果然看到了她,脚步微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他的声音冷淡,藏不住一丝不悦。 楼心玥低垂眼睫,轻声道:“我……今日屋中太闷了,就想着出来走走,没想到正好遇上您。” 随即她咬了咬唇,抬起眼眸望向他:“陛下这是……又去看姐姐吗?” 她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几分难掩的酸意。 秦玄昭略一沉默,脑中瞬间回响起谢清蕴的嘱咐与计划。他神色未动,语气不急不缓:“她嘴上不饶人,我怕她乱说话惹事,还得看着点。你别多想。” 楼心玥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快,她撅了撅嘴,有些委屈地低声说:“她都已经被您吓得安分了,这么多天都没敢乱说话,您还日日去盯着她……” 说着,她抬头望着他,眼中浮出一层水雾,轻轻开口:“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我真的很想您……难道您就不想我吗?” 她声音柔软,近乎哀求。 秦玄昭眉头紧锁,只觉头皮发麻。 他心中早已对这张温婉脸庞生出莫名厌意,如今被这般纠缠,只觉得呼吸都不畅快。 可他仍是强自压下了那股怒意,语气冷静中带着一丝耐性:“你不要任性,这都是为了你好。若她哪日将什么不该说的事传出去,你的名声会受损,这对你一个闺阁女子来说并不好。” 楼心玥听得明白,他说的是都是真的,可她就是不甘心。 那人是她的敌人,却日日能享受陛下的照料,而她才是他真正的心上人,却要被晾在一边。凭什么? 想到这儿,他再也忍不住了,忽地迈前一步,毫无预兆地扑入他怀中,紧紧抱住他的手臂,脸贴着他的肩,语气低低的,却满是浓浓的依恋与情意:“可我真的……真的好想您……” 她身上香气袭人,语气缱绻,呼吸几乎喷洒在他颈侧,带着浓烈的暧昧。 秦玄昭浑身一震,冷不防之下竟被她扑了个正着,一股厌恶本能瞬间涌上心头。 下一秒,他脸色猛然一沉,反射性地猛然一甩,竟将她直接推了出去! 楼心玥惊呼一声,身子踉跄着倒退数步,几乎跌倒,好在及时扶住了身旁的杏树,才站稳了身形。 她满脸震惊地望着他,眼里迅速蓄满了泪水:“陛下……是我惹您生气了吗?可我真的只是太想您了……” 话未说完,秦玄昭已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控,他闭了闭眼,想到自己的计划和谢清蕴曾经说出的话语,勉强压下那股涌到喉口的恶意与怒火。 “没有。”他语气尽量缓和,勉强扯出一丝笑,“朕只是今日批折子太久了,有些累。” 他知道楼心玥的执念已深,再待下去只怕她还会做出更出格的事,于是便又说道:“朕忽然想起宫中还有事,先回宫了。” 说完,他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楼心玥怔怔站在原地,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震惊与委屈交织,直到他身影彻底消失,才咬唇轻轻跺了跺脚。 “都是谢清蕴那个贱人……要不是她勾引陛下,我怎会被冷落至此!” 她忍不住低声咒骂,心中恨意翻涌,恨不得立刻就冲进院子里撕烂谢清蕴那副嘴脸,看他以后还拿什么勾引自己的男人! 可理智又立刻将她拉了回来。 前几次的试探与设局,全被谢清蕴轻松化解。 她比自己更加冷静,周密,果断,且深得人心,就连舅母也未曾完全舍弃她。 若再贸然行事,恐怕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到这儿,他不禁咬了咬牙,勉强按捺住了心中的躁意。 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这阵子他已经做错了太多事,也翻车了太多次,眼下,若是再频繁出手的话,只怕会给自己招来灾祸。 所以她必须先稳住安阳侯府,继续拉拢舅母,取得他的信任。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下次行动能够更加完美的实施。 于是从这日起,她开始频繁出现在侯夫人面前,时而为她亲手端茶,时而陪她散步聊天。 甚至他还亲自为她绣了副香囊,撒娇道:“舅母近来总说自己有很多烦心事,我绣个辟邪香囊给您,您可不能嫌弃。” 第82章 嘲讽 侯夫人被哄得眉开眼笑,连连抚着她的手道:“怎么会?你有这份心意,舅母就已经很开心了。” 原本他心中对她也有些埋怨的,但这几日被她哄得骨头都酥了,早将先前的不快抛之脑后,反而觉得她愈发懂事贴心了。 不过既然心玥这边如此乖巧懂事,那谢清蕴那里……她便又多了几分打算。 毕竟清蕴一直对心玥冷淡至极,虽说之前有土匪一事,她确实吃了不少苦头,可那已是过去的事了,人不能老活在过去,对吧? 而且上次他虽然也为此开导过谢清蕴一次了,但是就近日的表现来看,谢清蕴似乎并没有真的听进心里。 不然两人又怎么还会是那副很是冷淡的模样? 想到这儿,侯夫人便再次来到了谢清蕴的院子里。 此时谢清蕴正倚窗而坐,纤指执着毛笔,正一笔一画地在宣纸上练字。 笔锋潇洒,字体冷清,却自有一股沉静从容之感。 “清蕴。” 听得声音,她转头望去,神色微怔了一瞬,随即将笔搁下,轻轻起身,盈盈一礼:“母亲。” “我来看看你。”侯夫人笑着走进来,拉住她的手坐下,目光温和,“你身子好得如何了?看你气色不错。” “已无大碍了。”谢清蕴淡淡一笑。 侯夫人微微点头,顿了顿,终是开口:“我瞧着这几日心玥确实变了不少,你也看到了,她比从前懂事太多了。” 谢清蕴眉尖微动,却只是静静看着她,并未接话。 侯夫人便继续说道:“她每日来陪我,也总念叨你,说你伤得重,是她不好。你看,她都知道错了……咱们一家人,何必总隔着这道心结?” “上次我也劝过你了,你也说要好好和他相处,可是这阵子我却瞧着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善呢?” 谢清蕴望着她,眸光微凉,却没有说话。 第一次听到母亲劝她与楼心玥重归于好时,她心里是酸的,是涩的,是冷的。 可如今再听,却只剩下一种无力的淡然。 她垂下眼帘,长睫如鸦羽,掩住了那一丝淡淡的神伤。 “我明白了。”她轻轻道,语气中听不出多少情绪。 侯夫人见她神色平静,心中笃定她是真放下了,便又劝了几句,满意地离开了。 等到母亲走后,谢清蕴缓缓阖上眼,思绪翻涌。 尽管之前就已经知道母亲是很偏心的,但是此刻他还是被伤害到了。 她不是不懂母亲的心思,她只是终于明白,有些偏爱,是注定得不到的。 既然如此,她便不再求了。 几日后,楼心玥忽然发现谢清蕴的态度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她不再冷眼冷语,不再拒人千里,甚至在几次家宴上,还主动与她寒暄。 “这汤你多喝些,听说对身体好。” “你伤未痊愈,还是少受凉些为好。” 每一句都柔和得体,就像从前未曾发生过任何龃龉。 楼心玥初时警觉,但几次过后,竟也渐渐放松了心防。 而侯夫人看在眼里,更是欢喜得不行,屡屡在旁笑着道:“果然是一家人啊,清蕴终归是听进去了。” 谢清蕴听着这话,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冬夜霜雪,心里思索着如何才能彻底毁掉楼心玥。 只有这样才能为自己报仇,也才能让他彻底消停,不再让自己陷入那般危险的局面之中。 又过了一阵子,谢清蕴与楼心玥的伤终于痊愈了,侯夫人大喜之下便宣布要立刻返京。 府中之人自然也都很是赞成和欣喜,离家越久,他们便越是想家,现在总算是能回去了,自然个个高兴还来不及。 很快,他们便收拾好了东西,备好了马车。 接下来的一路上,三人同乘一辆马车,有了之前的前车之鉴,谢清蕴便时刻防备着,可谁知这一路上竟无一丝波澜。 楼心玥安静地坐在一角,规矩地不多言,神色温顺,看起来安分得很。 谢清蕴偏头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面上神色冷静,唇角甚至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讽意。 这和她上一次同行回京的经历截然不同,那一次,有毒发昏迷,有山匪劫车,有刀剑血腥,而这次……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低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出声:“哎呀,这一路倒是安稳得很呢,连山匪的影子都没见到。看来真是托了某人的福啊。”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刺进楼心玥的心口。 楼心玥脸色倏然一白,手中帕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当然听得出这话是在讽刺自己,讽她上次引狼入室,惹祸上身。 明明是想要毁了谢清蕴,可最后遭罪的却是自己。 她的心中瞬间升腾起了一股怒火,还有些恼羞成怒。他下意识的想要回嘴,却又不敢。 如今她正努力在侯夫人面前维持懂事的人设,若这时起冲突,岂不是功亏一篑? 于是她眼眶一红,咬了咬唇,然后转头看向侯夫人,眼神委屈巴巴,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泪意朦胧,几欲夺眶。 “舅母……” 侯夫人本就在闭目养神,听到这一声,睁开眼来,看到她那红透的眼眶,顿时心疼得不行。 她皱起眉,转头看向谢清蕴,语气也染上了不悦:“清蕴,你怎能这样说话?你这是怪罪你妹妹吗?” 谢清蕴没回头,仍望着窗外,只是淡淡扬起嘴角,神色中有些嘲讽之意。 “前阵子我也劝过你们,姊妹之间要和睦。你看看,你妹妹都已经懂事了许多,这一路也小心谨慎,安分守己。那些事,说到底是山匪的错,又不是你妹妹做出来的,你何必抓着不放?一家人,总不能老是互捅刀子。” 侯夫人说得越多,语气也越重,言语间竟隐隐透着指责。 谢清蕴听罢,终于转头,神色冷淡,眸色深如古井。 “山匪做的?” 她忽地冷笑了一声,斜睨了楼心玥一眼,语气凉薄:“那她哭什么?怎么只会找别人替她出头?一天天装成弱柳扶风的样子,自己没长嘴吗?” 第83章 借刀杀人 楼心玥眼泪“啪嗒”一下就落了下来,泫然欲泣,柔柔弱弱地垂下头,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你这孩子!”侯夫人皱眉,一把抓住谢清蕴的手臂,语气严厉,“行了,别说了!你看看你妹妹都被你逼成什么样了!都是一家人,你就不能嘴上留点情?” 谢清蕴却轻轻挣开她的手,未说一字,只是淡淡看了楼心玥一眼,眸光清冷如冰。 然后她收回视线,转头望向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缓缓驶入京中,踏入安阳侯府的大门。 楼心玥回了房,一甩帘帐便重重坐在榻上。 她脑中反复回响着马车上谢清蕴那冷冷的讽刺,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原本他以为自己已经装得足够好了,连舅母都被自己哄得团团转,可谢清蕴却压根没有被自己给骗过去,反而还要出言嘲讽自己! 她恨得咬牙,却又无计可施。如今他没有人手在侧,连院中的贴身丫鬟也都是侯夫人安排的,不能信任。 于是他的心中气急了,也恨极了,却又无从泄愤,只能在心中来回翻搅。 再这样子下去可不行,说不定哪天谢清蕴就真的要爬到他的头上了。 忽然,一道念头电光火石般划过脑海。 谁说他手边没人可用的?不是还有一个裴宸风吗? 当初裴宸风明明深爱谢清蕴,后来却在他的诱导下,一步一步的跳入了他的陷阱,爱上了他,甚至在她冷言绝情后还替她求情,百般维护。 他那样情根深种,如今自己若去找他,以他那痴心,说不定还能为她所用。 想到这儿,他不禁眼前一亮。 既然自己身边没有人可用,那便借刀杀人,让他替她毁掉谢清蕴! 而且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很难查到自己的头上。 就算他们回头想查,恐怕查来查去也只会查到裴宸风那里而已,而裴宸风对自己情根深种,自然是不会出卖自己的。 想到此处,她立刻唤来心腹丫鬟,递出一张写得工整温婉的请帖。 “你拿着这个,悄悄送到裴府,交到裴宸风手里。” 不久后,裴府中,裴宸风此时正在看书,听得下人回报来信,原本淡漠的面色蓦地一变。 “你说什么?这帖子是谁送的?” 下人见到他如此情态,顿时被吓了一跳,赶忙恭顺的说:“是安阳侯府的一个婢女,说是……楼姑娘请您一叙。” 他怔了片刻,眸光复杂,终是接过了那副帖子。 那一行熟悉的娟秀字迹映入眼帘,他顿时心头一震,久久不能平复。 竟是真的她…… 他以为他们之间已经彻底断绝,没想到她竟然还愿意见他。 想到这儿,他不禁抿了抿唇,当即便决定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去赴约。 几日后,茶楼包间内,楼心玥早已在此等候,过了一会儿,终于了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顿时他唇角轻动,双目猛然泛红。 “宸风哥哥……” 话音刚落,泪珠便沿着眼角滑落,带着一阵颤意。 裴宸风猛地一惊,连忙快步上前:“心玥?你怎么哭了?别哭,我在这儿呢,你别哭啊……” 他有些手足无措,手指在她肩头轻拍,眼神满是担忧。 楼心玥却只是红着眼睛,不说一句话,只静静流泪。 泪水一滴滴落下,浸湿了袖口,带着深沉的哀愁。 许久,她才啜泣着低声到:“对不起……我只是好久不见你了,太想你了。” 声音轻轻的,仿佛带着一点自责和压抑,又像是积攒已久的情绪终于一朝倾泻。 裴宸风愣在原地,一时间怔忡不已。 他从未想过,这样一句话,会从她口中说出。 那个曾经决绝而冷漠地与他划清界限的她,如今却红着眼眶,说她想他。 楼心玥望着他的神情,轻轻垂下了头,低声呢喃:“你是不是不信我说的话?” 裴宸风下意识摇了摇头,想要否认,可是却看到她却苦涩地笑了一下。 “没关系……其实你若是不信也没关系,我都能理解。毕竟……是我先推开你的,是我说的绝情话。” 说到这儿,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望着他,眼底盈着泪光,带着几分脆弱与哀求:“可你知道吗?当初我并不想和你分开。只是……清蕴逼得太紧了,我实在没有办法,才……” 她声音哽咽,话未说完,便又低头垂泪。 裴宸风愣在原地,望着眼前泪眼婆娑的楼心玥,彻底怔住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忍不住急切地抓住楼心玥的肩膀,眉头紧锁,嗓音有些颤抖的说,“你快告诉我,谢清蕴她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楼心玥低垂着眉眼,轻轻啜泣了两声,像是在平复内心的痛楚。 良久,她方才抬眸,眼中仍带着泪意,声音轻颤却笃定:“当初,是姐姐误会了我与宸风哥哥的关系,以为你喜欢的是我……” 她抿了抿唇,声音低下去几分,仿佛极力忍耐心中的委屈与羞辱:“她……她当时很生气,对我心生怨怼,说若我不立刻与哥哥断绝来往,她就会对哥哥出手,叫你生不如死……” “我真的很怕她会伤害你……所以我才不得不和你断了联系。” 楼心玥的眼泪再次掉了下来,轻轻滴在裴宸风的手背上:“可那之后,我却每日每夜都在想你,我真的太痛苦了……若这辈子再不能见你一面,我……我宁可死……” 说着,她缓缓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哀伤,柔弱又满含深情。 裴宸风看着她通红的双眼,喉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脑中轰然作响。 原来那一切并非她冷血无情,而是为了他好。而谢清蕴……她居然做得出这样狠毒的事情? 他又是震惊,又是愤怒,一时间脸色阴沉得可怖。 随后他不顾一切地将楼心玥揽入怀中,紧紧抱住她,语气很湿坚定的说:“你怎么会是错的?你是为了我才受了那么多委屈,我感激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第84章 挨打 他话音刚落,怀中的楼心玥垂下眼帘,在他看不到的角度悄悄露出一抹冷笑。 愚蠢的男人。 她就知道,只要她一句话,便足以操控他所有的情绪。 接下来,她只需坐等他出手即可。 于是第二天,谢清蕴便收到了裴宸风送来的一封书信。 她看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眉心微蹙。 “他还有脸来?” 她随手将信放下,神情冷漠。 自退婚后,她与裴宸风便毫无来往。他一向脑子简单,行事冲动,如今突然送来书信,她本能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可她又担心这人若真闹腾起来,反而节外生枝。 于是,谢清蕴终究还是打开了信。 “有些事情我想与你当面谈谈,事情必须说清。” 她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不想见他。但她更不想不明不白地被人牵连在什么莫须有的风波中。 沉思片刻,她还是提笔回信,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地点。 午后,谢清蕴如约来到约定的地点。没过多久,他就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她转头望去,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在朝着自己走来,正是裴宸风。 然而她还未开口,对方便已快步冲来,面色狰狞,眼中燃烧着难以抑制的怒火。 “谢清蕴!”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猛地扬起手,朝她面门挥来。 谢清蕴瞳孔骤缩,身形微滞。她根本没料到对方竟然不打招呼就动手。 可下一瞬,一道黑影从暗处飞掠而出,如鹰隼扑猎般拦在她面前。 只听砰的一声,裴宸风的手腕被牢牢扣住,身体被反压摁在地上,脸颊狠狠撞在了地上,疼得他直吸凉气。 还未等他叫出声,那名暗卫已毫不留情地一拳砸了下去。 “砰!” “啊!”裴宸风忍不住惨叫了一声。 听到这声惨叫,谢清蕴才总算是回过神来,有些吃惊的看着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一见面就动手? 还好,当初秦玄昭因为担心他在他的身边放了暗卫,不然今天说不定还真要被他给得手了! 一想到这儿,谢清蕴的心中顿时有些恼怒。 她缓缓走近,看着裴宸风那张已经红肿的脸,微微蹲下身子,语气淡漠: “你今天约我来,就是为了打我?” 裴宸风咬着牙,脸上火辣辣的疼,眼中却仍是怒火翻腾:“对,我就是要打你!谁让你当初那样逼心玥,逼她和我断绝往来?你太狠了!” 谢清蕴眸中闪过一丝讥笑:“我?逼她?你倒是说说,我怎么逼她了?” “你少装蒜!”裴宸风怒吼一声,“你做的那些事,还装什么清白人?你若不信,我……” “够了。”谢清蕴站起身来,拍了拍裙角,嗤笑一声,“都这副模样了,还在这装什么呢?连个问话都说不清,看来你的脑子是真的被狗吃了。” 她觉得无趣,便直接抬了抬下巴,看向暗处:“再打。” “是。” 暗卫应了一声,下一刻便飞身扑上,对着裴宸风的肚腹狠狠一拳。 “你……你干什么!我不都已经回答你问的问题了吗!” 谢清蕴冷眼旁观,面无表情的说:“可你刚刚见我的时候,我连话都没开口呢,你就要动手,作为报复,我现在打你,又有何不可?” 她嗓音轻慢,语调却冷得刺骨:“继续。” “砰!” “唔啊!” 一拳重过一拳,裴宸风连还手之力都无,只能蜷缩着身体,痛苦地呻吟,鲜血自唇角溢出,脸上早已青一块紫一块。 最后,他被打得奄奄一息,躺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望着地上那张已然肿得变形的脸,谢清蕴这才终于稍稍出了口气。 她目光一寸寸从裴宸风脸上扫过,回想着方才的种种和裴宸风所说的话语,她也理清了一些思路。 “看来又是楼心玥。”她低声自语,声音清冷得像冬夜的霜。 那种话术,那种编排……不是她还能有谁? 也只有那女人能如此厚颜无耻,颠倒黑白,还能让这个蠢得离谱的裴宸风心甘情愿地信服。 “一个被蠢货哄骗的蠢货,真是可笑。”谢清蕴眼底闪过一抹冷意,“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他蠢,还是你更蠢。” 她收回视线,冷冷一哼:“把他扔回去吧。” “是。”藏在暗中的那名暗卫应声现身,几步跨到裴宸风身旁,轻而易举地将他扛起,仿佛背着一袋沉甸甸的垃圾。 下一瞬,身影一闪,便没入了浓浓夜色之中。 第二天一大早,裴府门前,打着哈欠的门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出来换岗。他还未完全清醒,便突然看到前方似乎躺着一个人影。 “嗯?什么动静?”他嘟囔着,迷迷糊糊地走近一看,只见地上赫然横着一具人影,浑身血污,一动不动! 再仔细瞅瞅,那张脸庞,竟然和自家少爷有九分相似! 难道说……少爷死了? “尸……尸体!”门童呆愣住了,回过神后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东西都差点掉了,连滚带爬地冲进府里,“来人啊!死人啦!少爷出事了!” 厅内,正准备用早膳的裴夫人手中汤匙一顿,猛地皱起眉头。 “聒噪个什么劲儿?”她抬头怒喝一声,“大清早的,鬼叫什么!” 下一秒,门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声音都抖了:“夫人饶命!小人不是故意吓您的,可是门口那边……门口……躺着一个人,小的一开始以为是流浪汉,可是仔细一看,那是……那是少爷啊!” “什么?”裴夫人原本还有些恼怒,一听“少爷”二字,立刻猛地站起,连汤匙都掉在了地上,“你再说一遍!谁?” 门童吓得更甚,几乎要趴在地上磕头了:“夫人,真的,真的是少爷!少爷他……他倒在了府门口,浑身是血,一点气儿都没有了!” 裴夫人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天旋地转,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第85章 逼问 “你说什么……他,他……他死了?”她眼睛骤然瞪圆,惊惶地往后一退,险些跌倒在椅子上。 还未等门童回话,裴夫人整个人便“咚”地一声晕了过去! “夫人!” 侍候在旁的丫鬟吓得脸色煞白,赶紧扑过去扶住她,急得直哭:“夫人,您快醒醒啊夫人!” 一群人赶忙手忙脚乱的就把赔夫人往里间抬,然后张罗着请医生。 不知过了多久,裴夫人终于悠悠转醒,一睁眼,便看见了丫鬟满脸的焦急和泪痕。 “夫人……夫人您醒了!” “我……”她一时间还没回过神,胸口剧烈起伏,想到昏迷前的事情,顿时眼前一阵发黑,“少爷呢?我儿子呢?他人呢?” 她一把抓住丫鬟的手,语气惊恐,眼中带泪。 丫鬟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安抚道:“夫人您别急,少爷已经被抬回来了!大夫也已经请了!大夫说少爷只是伤重晕厥,没有性命之忧!” 听到“没事”两个字,裴夫人终于松了口气,可眼神仍惊魂未定,突然间她想到了什么:“他当时躺在门口……那会是谁把他扔回来的?又是谁把他打成这样的?” 丫鬟为难地摇头:“奴婢不知……门童也不知道……” 裴夫人死死攥着被褥,心中又是惊怒又是惶恐。 “带我去见他!”她再也忍不住了,挣扎着要下床。 丫鬟吓了一跳,急忙劝阻:“夫人!您方才晕了过去,现在才刚醒,身子还虚着呢!您不能……” “闭嘴!”话音未落,裴夫人便猛地瞪了她一眼,声音骤冷,“我是夫人,还是你是?照我说的去做!” 丫鬟被她眼神吓得一激灵,连连点头:“是是是,奴婢这就带您去!” 片刻后,裴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终于一步一颤地来到了裴宸风的卧房。 房内,床榻上的裴宸风半躺着,脸色苍白如纸,唇角还有未干的血痕,浑身几乎没一处是好的。 他睁着一双眼,看见母亲进来,神情一震,但又迅速移开了目光,强自镇定。 “我的儿啊……”裴夫人眼泪顿时就落了下来,顾不得礼数,连忙扑到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 “你这是怎么回事?你告诉娘,到底是谁把你打成这样?你才刚好没多久,怎么又……”她声音带着哭腔,一边哽咽,一边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是谁打了你!你跟娘说!娘一定要替你出这口恶气!” 裴宸风整个人微微一僵,眉心紧皱,目光闪躲。他唇角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你倒是说话呀!”裴夫人声音拔高了几分,眼泪一滴滴往下落,情绪越来越激动,“你不说,娘怎么帮你讨公道?你是不是傻啊!” 裴宸风看着她那副几乎要哭晕过去的模样,心中一阵烦躁。他别过头,咬着牙低声道:“娘,别问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吧。” “你说什么?”裴夫人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被人打得连床都下不了,还说当没发生?你这话是说给谁听的?你就不怕娘心疼你吗?” 她瞪着他,怒极反笑,眼角泪光闪动,“你要再这么护着那人,娘可真要怀疑你是不是被谁给下了蛊!” 裴宸风神色一慌,连忙扯过被角掩住脸,试图将这情绪遮掩过去。 然而裴夫人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了他上次莫名其妙被人教训得半死,死活不肯说出原因,后来私下打听,才得知那件事和谢清蕴有关。 这一次,又是这样。 她心中骤然一紧,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冷声问:“是不是又是谢清蕴?” 裴宸风一震,眼睛瞪得圆圆的,下意识地抬头看她,眼底满是惊骇与慌乱。 “娘……我……”他嘴唇动了动,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就是这个反应,裴夫人立刻便明白了。 她眸光一冷,厉声道:“果然又是她!那个谢清蕴,她怎么能这么对你?上次不够,这次还要打你成这般模样?” 她猛地站了起来,浑身都在发抖,脸上的怒气几乎要将屋内压得透不过气来。 “我这就去找她讨个说法!”她咬牙切齿,几乎是带着恨意吐出每一个字。 “娘,别去!”裴宸风见状大惊,挣扎着坐起来,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求您了,您真的不能去!” “你还护着她!”裴夫人气得满脸通红,一把甩开他的手,咬牙怒道,“她都打你成这样了,你还护着她?你是疯了吗?” “我没疯!”裴宸风急了,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你要是去了,心玥就完了!” 话音一落,他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煞白,连忙抬手捂住了嘴,眼神惊慌失措地看着裴夫人。 “你说什么?”裴夫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样,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你说……是因为楼心玥?” 她满眼的错愕,脑海中却飞快地想起了之前的种种。 前次是楼心玥,这次又是她?那个看着温顺懂事的孩子,竟然接连让自己的儿子吃尽苦头? “果然是个狐狸精!”她咬牙切齿,声音里已不只是愤怒,更带上了深深的怨恨。 她本就护短,如今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换来的却是儿子一次次地遍体鳞伤,怎能忍得下这口气? 裴宸风却慌了,连忙再次抓住她的手,哽咽道:“求您了,娘……这事就到此为止吧。若您真还疼我,就别再去找她了……我只想安生养伤,其他的什么都不想再管了,好不好?” 他声音低低的,眼中带着近乎哀求的神色。 裴夫人见他模样凄惨,心中再多火气也只能压下去。 她狠狠一咬牙,终于恨声应道:“好,我不去。但你给我记住,你要是不好好养伤,出了事,我绝不饶她!” “我知道。”裴宸风连连点头。 看到他这副模样,裴夫人终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然而,刚一踏进自己屋子,她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恨,心里那点母爱压根压不过心头的怨气。 “楼心玥,你可真是好手段,连我儿子都能哄得团团转!”她冷笑一声,唇角弯起一抹冷厉弧度,“你敢动我儿子,我就敢扒了你的皮!” “来人,准备轿子!” 第86章 警告 片刻后,裴夫人乘着轿子到了安阳侯府。 楼心玥此时正在院中赏花,听说裴夫人来访,一时还有些诧异,心中虽疑惑,却也不敢怠慢,连忙收拾妆容前去迎接。 见到裴夫人后,楼心玥刚要屈膝行礼,然而下一秒,只听“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巴掌,毫无预兆地落在她脸上,打得她整个人都原地一晃。 那张白嫩的脸瞬间红肿,火辣辣地痛。 她瞪大了眼睛,捂着脸,愣愣地望着眼前暴怒的裴夫人,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击中,一动不动。 只见裴夫人面色铁青,站在花厅之中,目光如刀般扫向面前跪地的楼心玥,浑身上下都被怒火灼烧得近乎颤抖。 “楼心玥,我今天是要来告诉你一句话,”她咬牙切齿地逼近,几乎是一字一顿,“以后,离我儿子远一点!” “这次若不是你挑拨离间,指使我儿子去找谢清蕴的茬,他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子?” “现在他被人打的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你满意了吧?” 楼心玥顿时微微瞪大了眼睛,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的算盘竟然被这位裴夫人看得如此透彻。 “裴夫人,我不是有意的……”她急忙分辩,声音带着发抖的颤意,“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只是……只是那天太难过了,想找宸风哥哥说说话,仅此而已……” 她眼圈泛红,声音委屈,身子也忍不住微微颤着,一副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模样。 然而裴夫人闻言却是冷笑一声,眉眼间怒意更甚:“哦?你的意思是说,是我没把我儿子教好,是他自己愿意和你来往的?” “不是,不是的!”楼心玥心中大惊,连连摆手,急得几乎落下泪来,“我没有那个意思,夫人您别误会,我真的没有怪裴公子的意思……” 裴夫人冷眼盯着她的脸,眼中掠过一丝凶光。 她脑海中又浮现出方才儿子满身伤痕,嘴里却仍替楼心玥辩解的模样,心口顿时火烧一般难受。 这个小贱人,把她儿子哄得团团转不说,如今还一副无辜的样子,简直令人作呕! “贱妇!”她怒骂出声,抬手又是一个巴掌抽了过去! “啪!”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重,打得楼心玥整个人都险些摔倒在地,脸颊肿得几乎不像样,唇角也溢出了一丝血丝。 楼心玥还未反应过来,头发就被一把拽住! “我让你勾引我儿子!”裴夫人怒不可遏,拽着她的发髻便朝地上猛地一撞,“我让你害他成那副样子!你再敢缠着他,我就亲自去御前告你个狐媚惑人之罪!” 一边说着,一边拳头落下。 “砰,砰!” 不一会儿,楼心玥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头晕目眩,几欲昏厥。 “别,别打了……”她终于哭出声来,双膝一软重重跪下,“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是我错了,夫人,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裴夫人打得气喘吁吁,手臂酸痛无力,才终于停了手。 听到这话,她冷哼一声:“若再让我知道你靠近他半步,我要你好看!” 说完,便带着人离开了这里。 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楼心玥才慢慢从地上挣扎起身。 此时她的头发被揪得乱糟糟的,脸上青紫交错,嘴角破裂,整个人狼狈不堪,如同落水犬一般。 她低头看着自己一身污迹,心中恼恨已然积压到极点。 “该死的老女人……” 她咬着牙,眼中恨意翻腾,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原本她还在为自己谋得了裴宸风的信任而得意,谁知这一切才刚开始,就被裴夫人横刀打断,不仅功亏一篑,还白白挨了一顿打! 她当然知道,以裴家的势力,她此刻的境地根本讨不到什么便宜。哪怕她再不甘,也只能强行吞下。 但是她此时被打得鼻青脸肿,全无平时的风度,脸上身上处处都疼痛不已,心中翻涌的怒火,自然得找个发泄口。 于是他很快便想到了谢清蕴。 若不是谢清蕴,自己又怎么会设计那一场反击?又怎么会利用裴宸风?若不是她不识好歹,一次次挑衅,今日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都怪谢清蕴!那个该死的贱人!” 楼心玥眼中阴鸷一闪,几乎是从齿缝里吐出她的名字。 她越想越气,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怒意和屈辱在胸腔翻滚,像是要将她焚烧殆尽。 “总有一天,我要她付出代价!” 就在她脸色阴沉之时,一旁小心翼翼的丫鬟终于鼓起勇气走上来,语气低低的:“小姐,您……我们还是回去吧,我给您上点药……” 楼心玥心中顿时更加恼火了,但是想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也只能狠狠咬了咬牙,袖子一甩:“走!” 两人绕过偏园打算悄悄的回院,谁知刚转过花径拐角,便正好迎面撞上谢清蕴。 楼心玥身子一僵,脚步猛然一顿,眼中闪过一抹惊慌。 她下意识想要躲开,却发现四下空旷,根本无处可藏。只得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谢清蕴也看到了她,脚步未停,只微微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那张肿得几乎认不出的脸上。 “哎呦。”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轻佻和冷意,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这是谁啊,怎么脸肿成这样了?你这是……怎么?被蜜蜂蛰了?还是不小心把自己摔进灶台里去了?” 楼心玥握紧了袖中帕子,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微微偏头,试图遮住自己半张脸。 “唔……不对啊。”谢清蕴状似认真地凑近半步,神情玩味地上下打量,“这鼻青脸肿的样子……不像是浮肿,更像是挨了揍呢。而且头发都乱成这样……心玥妹妹,你不会是被人打了吧?” 楼心玥羞愤欲死,却只能强撑着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我只是有些皮肤不适……” 第87章 过敏 “哦?”谢清蕴轻笑,“我还真是头一次听说过,皮肤过敏还能变成这样。真稀奇。” “我在外头学医多年,连蛇毒蝎毒都见过,这种挨打过敏还真是头一遭。”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嘴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楼心玥气得眼圈都红了,可又不敢还嘴,只得低下头,一声不吭地快步走开。 谢清蕴站在原地看着她狼狈离去的背影,眼中冷意微敛,神情淡漠。 夜里,想起这两天来发生的种种,谢清蕴进宫,见了秦玄昭。 刚一见面,他便将裴宸风之前所做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最后,他还有些感激的说:“不过也多谢陛下为我心忧,派了暗卫跟在我的身边,不然的话,此时我都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 秦玄昭听到这里,顿时心疼极了,脸色也阴沉下来,眉头紧蹙:“放肆!他竟敢对你动手?这裴宸风是胆子长毛了,连你也敢碰了?” 他越想越气,眼中已然带出杀气,声音森寒:“朕这就让人收拾他!” 谢清蕴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了。” “不了。”谢清蕴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神色温静,却透着一抹冷静而锋利的笃定。 秦玄昭微微一怔,随即眉头蹙了起来,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护着他吗?” 谢清蕴闻言轻笑,声音低柔而稳:“自然不是。” “我只是觉得裴宸风这个人,其实可以用来对付楼心玥。” “毕竟,这一次是她自己主动选择要与他合谋,那便不怪我借力打力。” 她微顿片刻,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若他真的被她牵着鼻子走,那正好,下一次我便让他反咬回去。” 秦玄昭眸光一动,神色微敛,随即恍然大悟,语气中带着几分轻快与赞赏:“妙啊。” “若我们出手,外人看着未免太显强压,可若是他们自己内部先起了内讧,那就完全不一样了。”他说着,眼底掠过一抹锋芒,“自己人撕起来才狠,旁人插手的余地都没有。” 他越想别人觉得这个法子真是妙极了,忍不住站起身,笑意中竟带着几分赞叹与柔和:“清蕴,你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谢清蕴微微一笑:“不过一点小聪明罢了。” “好。”秦玄昭点头,唇角扬起一抹带着危险气息的笑意,“既然如此,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谢清蕴抬眼看了他一眼,沉思片刻,才缓声道:“我心里已经大概有了一个想法,不过要想此事行得安稳,我还想借陛下的人一用。” “你要谁?”秦玄昭挑眉,有些好奇的看着她。 “听风。”她轻声说出这个名字,“我要让他假扮一位神算者。” “哦?”秦玄昭一挑眉,语气里多了几分兴趣。 谢清蕴继续道:“裴宸风对楼心玥还有执念,这一点无需置疑。但他不是傻子,他心里已经开始察觉了她的不对,只是一直不敢往深处想。” “我需要一个外力,通过一个局外人的点拨,让他主动看清这一点。” “只要引他入局,他自己就会走下去。” 她话语轻缓,却字字冷决。 秦玄昭听罢,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拍了拍掌:“好一个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好一个借刀杀人。” 随即他转身吩咐道:“来人,传听风。” 不多时,一名身穿夜行衣的侍卫悄然步入殿中,年纪不大,眉眼间却透着几分沉稳与警觉,正是听风。 “属下参见陛下。”听风抱拳躬身,神色恭敬。 秦玄昭挥了挥手,语气沉稳而严肃:“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听谢姑娘的安排,她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她的命令,就等同于朕的命令,听清楚了吗?” 听风一愣,神色微动。 这些年他虽在秦玄昭身边一直侍奉着,却从未见他如此郑重地托付过任何一人。 可见眼前这位谢姑娘,在他心中一定有着极重的分量。 他立即正色抱拳,肃声道:“是,属下谨遵命令。” 谢清蕴抬眼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扬起:“辛苦你了。” 两日后,裴府门口,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悄然而至。 他身披灰布袍子,肩头背着罗盘铜镜,腰间插着两支鸾羽木签,一手提着写有“玄极神算”的幌子,一手提着布包,动作稳健,目光老成。 他一来到裴府门口,便故作玄虚地抬头左右张望,摇头叹息。 “啧啧啧,不妙不妙,宅门黯沉,煞气笼罩,怨念缠绕,这宅子不消灾,只怕近日内还有更大劫难呐……” 门口守卫的门童听得满脸不耐,立刻上前,挥手驱赶:“去去去,哪来的江湖骗子,跑我们裴府门口胡言乱语?” “你可知道这是哪儿?” “像你这种骗子我见得多了,别想着在我们家唬弄银子,赶紧滚!” “哎呀,”神算者听风却一点不慌,反倒是捋了捋胡须,声音低沉却透着神秘,“小兄弟,我这是好心提醒啊。你家少爷近日刚遭了横祸,若不早做化解,只怕接下来……连命都难保。” 这句话一出口,门童猛地瞪大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他下意识退了半步,目光中满是惊疑。 这件事裴府封锁得极严,几乎不让外人知晓,连府内下人都未敢张扬。这老者却一口道破,岂非真是传说中的神算子吗? “你,你怎么知道的?”门童忍不住问道,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听风轻轻一笑,不答反问:“你倒不如去通报一声,看你家少爷愿不愿意见我?” 门童站在原地踌躇了半晌,终究心中顾忌若是自作主张将他赶走,少爷日后若知,反而会怪罪。 他咬了咬牙:“你等着。” 说罢,转身飞奔而去。 裴宸风此刻正倚在榻上,面色仍旧苍白,眉宇间隐有疲惫,听到有人来报,顿时皱起眉头,不耐道:“什么事这么急?” 门童小心翼翼将方才之事细细述来。 第88章 神算子 裴宸风闻言猛地一愣,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下,身子猛地前倾:“你说,那人说我近日遭大劫,若不化解还会有大祸?” “是,是!”门童连忙点头,“那人就在门口,等着您的吩咐呢。” 裴宸风眸光一变,神色剧烈起伏。他的确被谢清蕴那顿毒打打得心神动荡,几日以来怨气横生,苦无出路,此时听得有高人出现,自然难免心神动摇。 “那还愣着干什么?”他一把掀开薄被,声音拔高,“快,把人请进来!” 门童吓了一跳,赶紧答应:“是,是,我这就去请他进来!” 片刻后,听风便以“玄极神算”的名号,被裴府的门童引入了正厅。 他立于堂中,拱手一礼,语气沉稳中透着一股难以言明的沉静与威压:“见过裴公子。” 裴宸风急忙放下茶盏,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扶着桌边勉力站起,快步上前,亲自将他虚扶起来:“大师,您太客气了,您今日前来,是来救我一命的,何必如此客套?” 他神情间带着些难掩的敬意与希冀,仿佛面前这位老者,真的是能拨开命理迷雾,点化苍生的高人。 听风颔首,眼神清远,不卑不亢地落座。 他这一番不浮不躁的气度,反倒令裴宸风更觉他深不可测。 于是他赶忙转身吩咐身边仆从:“将前些日子陛下赏赐的贡果取来,快快奉上。” 仆人应声而退,不多时便捧着一篮子新鲜贡果而来,摆于案上。 裴宸风亲自将果盘推近听风,语气中满是殷切与试探:“大师,不知您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听风轻抚胡须,目光微转,低声说道:“为警命而来。” 他轻叹一声,语气略显凝重:“你身上煞气缠绕,运道沉晦,阴阳不调,命数乱而未归。若不及时破局,恐将有大劫。” 裴宸风心头骤然一紧,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夜在破庙前谢清蕴一语不发便命人痛打自己的画面。额头不觉冒出薄汗,他强作镇定问道:“那……可有化解之法?” “化解之法自是有的,”听风捻须道,“但你可知道,此劫是因何而起?” 裴宸风眉头微蹙,迟疑了片刻。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天和谢清蕴之间的冲突。但她毕竟是安阳侯府的嫡女,他又是主动出手在先,若今日说出口,岂不是坐实了他行事不当? 于是他沉吟片刻,嘴唇微动,终究未曾答话。 听风看他神色迟疑,目光一沉,便摇了摇头,作势站起:“罢了。你既无意直言,我又如何可助?我原以为你是个有缘人,谁知竟是榆木疙瘩一个,唉,可惜,可惜。” 他话音未落,裴宸风已大惊失色,连忙起身,踉跄着挡住了去路:“大师别走,别走啊……您别生气,我只是……” 说到这儿,他咬咬牙:“只是有些难以启齿。” 听风瞥他一眼,语气微转:“你若真有求解之意,便别再遮遮掩掩。开诚布公,方可破局。” 裴宸风面色复杂,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将自己那天偷偷带人去打谢清蕴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他有些惭愧地低下头,“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她一直针对心玥,我实在是……” 听风却摆了摆手,淡淡道:“我不是问你和谢姑娘的因果,我问你,你为何要找谢姑娘麻烦?” 这句话如一记重锤,敲在裴宸风的心头。 他微微一愣,随即下意识咬了咬牙,低声道:“是为了心玥。” “哼。” 听风嗤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果然是情劫。” 裴宸风脸色微变,还未开口,听风已重新坐下,摇头道:“你啊……劫数已至,皆因执念太深。你与谢姑娘的仇,不过是个果,真正的因,是楼姑娘。” “是她给你种下执念,使你为她冲动行事,迷失心神。”他语气意味深长,“我问你一句,你对她的一片真心,她可有半分回应?” 裴宸风猛地一震,心神剧颤。 听风却起身,背手而立,抬眼望向窗外:“你心里未必没有察觉,只是你自己不敢想罢了。” 裴宸风张了张口,脸上浮现几分挣扎:“我……我对她的确是一片真心,至于她……她是被谢清蕴逼的,我不怪她……” “你不怪?”听风冷笑一声,“你被谢姑娘痛打一顿,几乎半死,那位楼姑娘可曾来看你一眼?可曾亲自道一句歉?最后还不是只留你一个人承担?” 一句句话语,仿若锋利之刃,刀刀刺入心口。 裴宸风喉头一哽,竟一时无言。 听风却缓缓道:“我观你命格,本有良缘一段,只可惜中道崩折,情线断裂。但如今再见,也非全无转机。” 裴宸风眼神一动,顿时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大师,您是说……我与心玥还有缘分?” 听风做出掐指一算的模样,装模作样地念了几句晦涩咒语后,方沉声说道:“你们二人之间确实还有缘,只是她心高气傲,不识你的真情。” “若你愿等她从云端跌落之日,那时她便会明白你的好,自然回心转意。” 裴宸风听得入迷,神色若有所悟,却又显出几分不舍:“可……非要这样吗?她若受伤,我……” “若你放不下,那这劫便永无解之日。”听风一声叹息,“我此来,只为解你心结。你既然不愿,那便罢了。” 裴宸风脸色剧变,脑海中闪过楼心玥的一颦一笑,还有她站在别人身旁时那仿若得意的神色。 片刻后,他咬了咬牙,缓缓道:“我明白了。” “多谢大师,为我指点迷津。” 说罢,他拱手深深一礼,转头吩咐仆人道:“去,取一百两黄金,献给大师!” 然而听风却摆了摆手,淡淡一笑:“我等修道之人,不问金银,不求功德。你能明心见性,已是不枉此行。” 他说着,转身而去,风姿飘然,衣袍如风。 裴宸风目送他离开,神色中不由得泛起几分敬意和激动。 这般做派,果然是高人! 既然如此,那他又有何可犹豫的呢? 于是他便忍不住开始思索着,怎样才能让楼心玥跌落云端。 然而就在此时,一名小厮却快步奔入厅中,手中捧着一封精致的请帖,恭敬地禀报道:“少爷,九王妃在京中设赏花宴,命人送来请帖。” 第89章 赏花宴 清晨,一名丫鬟悄然推门而入,将一张请帖恭敬地递到了楼心玥面前,微微俯身道:“小姐,这是九王妃设的赏花宴请帖,说是特邀咱们安阳侯府上下几位主子前往赴宴。” 楼心玥闻言微微一怔,指尖轻轻捏住那张请帖,垂眸细看,只见上头绣金描花,落款是九王妃亲笔,宴会定于三日后,地点就在宫城外景辉园,正值百花盛放,群芳争艳。 她目光微闪,神情一动。 既然是九王妃设宴……那秦玄昭身为皇帝,定然也会前去参加。 她眨了眨眼,心头不自觉地泛起一股热切。距离上次在回京的路上与秦玄昭匆匆一见,已过去数日,那一次他只是淡淡地与她说了几句话,便说有公务在身,匆匆而去,连她想多留他一刻都不成。 这些日子来,她日日将那几句寥寥言语反复回味,夜里辗转反侧,梦中也会浮现他俊朗而威严的模样。如今突然有此机会能与他再见,她心头不禁泛起几分甜意与期待。 “这次宴会……是个好机会。”她低声喃喃,自语似的呢喃中带着几分雀跃。 这么想着,他便抬起头来,眸光中已满是决意:“准备衣裳,我要最艳压群芳的一套。首饰也拿出来,重新搭配一遍。我要让陛下,在这满园花色中,只看到我一人。” 丫鬟忙应声下去,一屋子开始动了起来。 而此时,谢清蕴亦坐在自己的小榻上,手中翻看着一模一样的请帖。 她眉心轻蹙,随手将请帖放于案几上,语气淡然:“九王妃设宴?” “这么说来,楼心玥应当也会去参加咯?” 丫鬟点头应道:“是的。奴婢听说,王妃娘娘邀请的是安阳侯府上上下下的主子,楼小姐自然也会收到。” 谢清蕴闻言轻轻一笑,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既然如此,”她缓缓站起身来,眸光清冷中带着些许算计,“那我应当送他一份大礼。” 前阵子,听风那边也回报了,裴宸风已经入局,只是苦于还没有机会能够实行更加详细而具体的计划。 而这次赏花宴显然是个很好的机会,如果他能够把握得住的话,那么楼心玥就真的会被他成功拉下云端了。 于是他勾了勾唇,抬手唤来之前自己在楼心玥身边策反的那个丫鬟。 那名丫鬟步入屋内,恭敬行礼,低垂着头站在一旁。 “去。”谢清蕴淡淡道,“你明日找机会,在裴宸风常去的那间茶楼守着。只要一见他进去,便找机会将楼心玥要参加赏花宴的消息不小心泄露出去。” 丫鬟一怔,随即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点头应道:“是。奴婢明白。” 翌日午后,茶楼外街市熙攘,文人雅客出入其间,吟诗作赋之声不绝于耳。 数名丫鬟手提食盒与锦囊,在茶楼门前徘徊,看到裴宸风即将走来之后,便刻意的交谈了起来。 “哎,九王妃突然设宴,咱们楼小姐这些天都不敢多吃东西呢。” “是啊是啊,楼小姐一直想着那天要穿新衣裳,要惊艳众人。” “我看她最近身形都纤细了不少,连侯夫人都夸她是京中第一美人呢。” 就在这时,裴宸风正好从他们身旁经过,听到这番话语,心头倏地一动。 “楼小姐……” 他眉头微挑,耳根不由得竖起。 “九王妃赏花宴?” 他略一思索,神色中浮现出一丝复杂与激动。 京城中能够收到九王妃赏花宴请帖的基本都是一些级有身份之人,而这里面姓楼的小姐并不多,难道说竟是楼心玥吗? 若是这样,那么,这次赏花宴恐怕就是他动手的最好时机了。 他忽地又想起了那日神算子所言。 “她看不见你,是因为她在云端。” “你要做的,就是让她从云端坠下。” “唯有那样,她才会看到你。” 裴宸风咬紧了牙,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他不是没犹豫过。 但如今机会摆在眼前,若错过了,他怕再没有别的可能。 他唇角一抿,眼神里缓缓浮现出一丝狠意。 “这一次……我们就彻底在一起吧。”他低声道,“等到生米煮成熟饭,你就再也逃不掉了。” 丫鬟在执行完计划之后,便回到了安阳侯府上。 他来到谢清蕴面前,行了一礼后,低声禀道:“小姐,事情已经办妥了。奴婢依您吩咐,在茶楼处等了整整两个时辰,裴公子确实去了。奴婢和几个姐妹便一边挑选东西一边闲聊,成功让他听到了您想让他听的那些话。” 谢清蕴闻言,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 “做得不错。” 那丫鬟看着她神色淡然,却心底隐隐泛起一股敬佩之意。她虽从前跟在楼心玥身边,如今却已深知谢清蕴心思之缜密、行事之果决,根本不是楼心玥那种只会撒娇卖乖的小姑娘可比的。 看来这次他是真的押对宝了。 等他退下之后,谢清蕴却又换来了自己的另一名丫鬟,然后转身走向内室,一边走一边淡淡道:“不过……这样还不够。” 她纤指拂过衣柜边缘,旋即拉开了内间锦匣,拿出了一套素来珍藏的礼服。 那是一袭水墨晕染的云纹长裙,衣摆绣着金线桃花,衬着流光缎面,华贵至极,动静之间自带三分仙气、七分风华。 “这套衣裳,是我当年在宫中得赏,宫中只有两件。她若穿上,必然引人侧目。” 她说着,便将衣裳叠好,交给身旁那名丫鬟,神色清淡而笃定:“你将它送过去,就说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番心意,宴会上总不能让她丢了安阳侯府的脸。” 丫鬟怔了一下,看着那华光流转的锦衣,不禁脱口而出:“小姐,这……这衣裳如此贵重,您真要送给她?” “嗯。”谢清蕴神情如常,语气淡然:“你尽管去办就是了。” 丫鬟虽仍有些犹疑,但见她一脸从容,便不再多问,只点头应了下来,捧着衣裳匆匆而去。 第90章 赠衣 此时楼心玥正靠在榻上懒洋洋地吃着蜜饯,听说谢清蕴的丫鬟求见,顿时眉心一皱,语气冷淡道:“她又想干什么?说我不在,让她走吧。” 丫鬟躬身道:“小姐,她是带着礼物来的。” “礼物?”楼心玥眉头一挑,随口道,“那倒是有趣,让她进来。” 不多时,丫鬟便走入厅中,将手中的锦盒放在矮案上,微笑着行礼:“楼小姐,这是我家小姐的一番心意。这次赏花宴盛大非凡,小姐说,您既是侯府之人,怎可失了排场?特让奴婢送来此衣,祝您艳压群芳。” 楼心玥眉头一挑,半信半疑地看着她,面上虽是不耐,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地打开了锦盒。 下一瞬,她的神色便微微变了。 眼前那件衣裳精致非常,轻柔如烟,缎面细腻,花纹绣工之精巧更是令人赞叹。她伸手轻触衣角,心头猛地一震,眼底不由自主浮现出浓浓的惊艳与渴望。 “这……真的是谢清蕴送的?”她难以置信地问道,语气中满是狐疑。 “千真万确。”丫鬟神色不变,声音温柔而得体,“小姐说,姐妹之间再有不合,终归是一家人。” 楼心玥咬了咬唇,满脸狐疑地盯着那衣裳。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些年对谢清蕴做了些什么,她算计她,欺压她,陷害她……如今她竟会主动送来这般贵重之物,还是在这等重要场合前夕? 这里面定然有诈! 可这衣裳实在是太好看了,光是那独一无二的款式,就已足够令她难以拒绝,更遑论这可能是她博得陛下青睐的一次绝好机会。 她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没能压下那一颗虚荣又贪念的心,于是便接过锦盒,朝着丫鬟点了点头:“替我多谢你家小姐,改日我定当亲自回礼。” 不久后,到了赏花宴当天,楼心玥坐在铜镜前,目光灼灼地盯着镜中人。 只见他一身华服,珠光宝气,妆容精致,鬓发如云,娇艳如盛开的桃花,连她自己都不禁看得呆了片刻。 “真好看……”她低声喃喃。 她站起身来,衣袂轻摇,裙摆微曳,恍若仙子步下云端。 随侍的丫鬟恭敬地为她披上了轻纱,她提裙踏出门槛,一步步走向早已备好的马车。 不久后,楼心玥便来到了宫中。 他随着刚一步入宴会主场,瞬间被眼花缭乱的景致所包围。 只见眼前曲廊回绕,彩绸高悬,碧水莲台,金铃轻响,各家贵女、官眷身着华服,珠光宝气间暗自争艳,个个精心打扮,毫不逊色。 她不由得微微一愣。 不愧是九王妃亲自操持的宴会,排场之大,连皇宫的中秋赏月宴都未必能及。 想到这儿,她不进屏息凝神,缓缓挺直了脊背,拢了拢衣襟。 今日,她穿的正是谢清蕴送来的那套云锦礼衣,薄纱叠织,纹饰繁复,却不显累赘,身形若仙,眉目间自添三分婉丽,哪怕是与京中最有名的贵女比,也不落下风半分。 正想着,她忽地听到前方传来几声急促的呼喝:“皇上驾到!” 楼心玥心头猛地一跳,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与紧张,连忙与众人一同跪下行礼。 四周顿时寂静一片,只有低低衣袂摩挲声响起。 片刻后,一道熟悉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靴底踏在青石之上,带着帝王特有的沉稳与威压。 紧接着,清冷如玉的声音从众人头顶传来:“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众人异口同声,纷纷起身。 楼心玥抬头那一瞬,目光便下意识朝高台方向望去。金龙浮纹的蟒袍勾勒出男子挺拔伟岸的身姿,腰间玉佩微晃,脸容如刻,俊朗非凡。 是秦玄昭。 他神色淡漠,目光内敛,宛若万众山河之主,气势摄人。仅是这样静静地站着,便叫人移不开眼。 楼心玥心跳如鼓,眸光灼灼地盯着他,唇边不自觉浮出笑意。 “真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她忍不住低声呢喃,眼底尽是沉醉与欢喜。 随机她偷偷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然后开始试图在众人之中吸引他的注意,时而凝眸微笑,时而眨眼频频,几欲将所有的娇媚都用尽,只为博得他的一个眼神。 可对方却毫无反应,反而始终注视着谢清蕴的身影。 顿时她的笑意逐渐僵在了唇角。 他的目光冷淡沉稳,却在落向谢清蕴所在的位置时,悄然柔和了几分。 那是一种旁人或许难以察觉的温柔眼神,也是她日日渴望,却从未真正拥有过的注视。 她眼中神色顿时变得怨毒起来,指尖紧紧攥住了身侧的绣帕,指节都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谢清蕴……你个贱人!”她心中怒火翻涌,“众目睽睽之下也要勾引陛下,真是不要脸!” 这些天来楼心玥迟迟没有见到秦玄昭,心中对他的思念日积月累,已经成了一座火山。 今日好不容易能够心上人,他只觉得万分欢喜,却没想到居然会看到这么一幕,顿时,心头的火山再也忍不住爆发了。 可她即便再怎么气愤,也不能当众发作,不然的话,到时候丢的可就是整个安阳侯府的脸了,于是他只得将那怒火死死压在心头。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了手头的酒,于是便拿了过来,一饮而尽。连喝了好几杯,他才觉得心中的烦躁,稍稍去了几分,但是眸底却依旧透着浓浓的不甘。 “不行,再这样子下去,陛下岂不是真的要对他上心了。” 她暗暗咬牙,心中越发急切了起来,下定决心一定要找机会与秦玄昭单独说话,哪怕只是短短一瞬,也好过什么都得不到。 于是她不断留意四周的动静,寻找着合适的时机。 终于,在中场歌舞休歇,众人小憩之时,秦玄昭在太监的陪同下离席。 楼心玥眼中倏然一亮,立刻起身,轻提裙摆悄悄从人群中溜出,压低脚步,悄无声息地尾随而去。 可她才刚走至回廊,便猛地撞上一道人影。 她轻呼一声,脚步一下子顿住。 第91章 贼人 只见眼前的身影高大挺拔,看到楼心玥后,顿时有些惊喜的说:“心玥。” 她顿了一下,才认出这是裴宸风。 “你怎么在这?”她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冷淡。 裴宸风看着她那双眼,仍旧漂亮,却没有一丝为他驻留的光彩。他心中苦涩,却仍勉强勾起一丝笑意:“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她眉头一皱,“等我做什么?” 裴宸风沉了一下气,仿佛鼓起极大勇气,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我想和你好好谈谈,好不好?” “放开我!”楼心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甩开了他的手,眼神冷了几分,“我现在没空,有事。” 她语气不善,转身便要离开。 裴宸风愣住了,心头一冷。几日前还在他怀中哭泣的人,如今却冷若冰霜地推开了他。 果然,神算子说得没错,他还是太过于高傲了,只有将他拉下云端,他才有可能真正的看到自己。 他神色一沉,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 却见楼心玥刚迈出几步,便猛地踉跄了一下。 那几杯酒此刻终于起了作用,她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整个人竟要倒下去。 “心玥!”裴宸风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将她扶住,声音满是慌张与担忧:“你怎么了?” 楼心玥捂着额角,眉头紧蹙:“头……有些晕……” 裴宸风心急如焚,小心搀着她:“你现在这个样子,不能再留在这里了,我先带你去偏殿休息一下。” 等到两人走后不久,一道清瘦婀娜的身影从暗处缓缓现身。 谢清蕴负手立于暗影之中,目光穿过不远处的景色,望着那二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身影,唇角微微一勾。 她静静站了片刻,确认两人已进入殿中,便转身步入人群,又悄无声息地绕回宴会主场。此时主殿内歌舞正酣,丝竹悠扬,笑语盈盈,众人全都沉醉在觥筹交错的热闹之中。 就在此时,谢清蕴猛地奔入人群,声音尖锐又惊惶:“不好了!后面偏殿好像闯进贼人了!” 舞伎的袖袂尚未落地,琴声蓦然中断,宛如风吹骤雪般,整座花厅瞬间寂静。 “进贼?”九王妃骤然站起,凤目圆睁,“你看清楚了吗?真的有贼人?” 谢清蕴面色苍白,气息急促,仿佛方才奔逃而来,一张素净的脸上满是未褪的惊惶,结结巴巴地说:“看清了,的确是几个人,全都穿着一身黑衣,手上还拿着刀!我悄悄看了一眼,就看到他们往偏殿那边去了,我……我实在害怕,只想着先跑回来报信……”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九王妃脸色骤变,她是本场东道主,此事若真,传出去便是莫大丑闻,岂非让人笑话皇家守卫不严? 秦玄昭却不动声色,目光深深看了谢清蕴一眼。他当然知道宫中不可能轻易进贼,今夜护卫早已布防无漏。 想到上次谢清蕴在御书房中对他说的话语,他一下子便想到,这恐怕就是他所说的计划了。 但他并没有透露出任何异样,只眉头微皱,沉声道:“既如此,随朕一探。” 说罢,他拂袖起身,带领侍卫与随行的几位重臣快步离席。 九王妃也顾不得风仪矜持,紧随其后。她神情愈发紧张,身后宾客见状,虽心中疑惑,但见皇上与王妃亲自前往,自然不敢怠慢,也纷纷起身尾随而去,一时间竟有数十人浩浩荡荡地涌向偏殿。 谢清蕴走在最前方,带着大家引向偏殿。走到门口时,她忽然顿住了脚步,作出一副欲进又不敢进的模样,面带惶恐地说道:“陛下,我亲眼见他们躲进了这间偏殿里……我怕他们还在……” “无妨,你且退下吧。”秦玄昭冷声安抚,随后转头看向身旁的侍卫:“开门。” “是!”侍卫点头应下,翻掌一推。 只听“砰”的一声,殿门被大力推开。 此时殿内烛光斜洒,床幔轻垂。众人纷纷屏息往里望去。 只见一抹颤动的影子在帷幕后摇曳,一男一女的身影正纠缠在一起。在定睛望去,那两人竟赫然楼心玥与裴宸风! 两人衣衫不整,肌肤相贴,香汗淋漓,正沉浸于翻云覆雨的欢愉之中,丝毫未察觉殿门已被打开。 空气顷刻凝固。 “放肆!”秦玄昭猛然大喝一声,声若惊雷,彻底震断了殿中暧昧不清的气氛。 床上的人影一震,楼心玥还未完全回神,裴宸风便如遭雷击般骤然惊醒。 他本能地翻身滚下床,手忙脚乱地穿上半件衣裳,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磕在地上,神情惶恐到了极点:“陛下饶命!臣……臣一时迷昏了头,绝非有意!” 而楼心玥尚在迷糊中,双颊潮红,气息凌乱,一时半会还未从酒意与情热中回过神来。 人群却已炸开了锅。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目光交错之间,是难以掩饰的惊骇与讥诮。 谢清蕴站在人群前列,缓缓勾起唇角,而后猛然露出一副怒极心痛的表情,抬脚冲入殿中。 “裴宸风,你这个卑鄙无耻的东西!” 她泪眼盈盈地走上前,一边控诉,一边抽噎:“你居然趁我妹妹酒醉之时,对她做出这等禽兽之事……你让她今后该如何做人!” 随即她话锋一转,又跪倒在秦玄昭面前,满脸哀求:“陛下,心玥年纪尚轻,实属被逼无奈,求您念在她遭此大难,放她一条生路……求您让众人先退下,我这个做姐姐的想与她好好说几句话,安抚她受惊的心……” 秦玄昭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知道这恐怕也是他计划的一环,于是便点了点头:“既然你有这份心意,那朕便答应了。” 随即便冷冷的看了一眼旁边衣衫不整的裴宸风:“来人啊,把他给朕拖下去!” “是!”侍卫上前,像拎死狗一样将还在哀求的裴宸风拖了出去。 殿门“砰”地一声合上。 屋中安静了片刻,谢清蕴缓缓转头,面上的悲痛与眼角的泪痕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 她走到桌旁,看着床上神志仍旧有些不清的楼心玥,轻嗤了一声,然后便拿起了桌子上摆放的茶水,毫不留情地朝着床上的人影泼了过去。 第92章 丑剧 滚烫的茶水泼洒在脸上时,楼心玥只觉一阵冰凉骤然袭来,像是从噩梦中被人硬生生拽醒。 她猛地睁开双眼,视线尚有些模糊,但眼前那张冷峻清丽的脸庞却异常清晰。谢清蕴负手而立,面无波澜地望着她,唇角还勾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冷意,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与轻蔑。 “你……”楼心玥声音干哑,眼中闪过一抹错愕,迟疑地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呵。”谢清蕴冷笑一声,未答,只是神情从容地俯视着她,仿佛在看一只陷入泥淖中挣扎的虫子。 楼心玥的心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在昏暗的偏殿里游移了一圈,而后落在自己身上。 凌乱不堪的衣衫,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上布满暧昧的红痕,空气中残留着的气息也异样地刺鼻。她仿佛被雷劈中一般,整个身体僵住,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浮现出浓重的惊骇与惶然。 脑中混沌一片,却又有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拼接而来。 酒意翻涌,昏沉之中有人贴近的体温、唇舌的交缠、耳边陌生而又熟悉的喘息…… “是你……是你对不对?”她忽然爆发出一声尖叫,眼神由震惊迅速转为怨毒,“是你害我变成这样的!谢清蕴,是你算计了我!” 她疯了一样地扑了过去,猛地抓住谢清蕴的袖子,拼命地锤打着她,动作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狠意与羞耻感的挣扎。 谢清蕴眉头微蹙,显得有些不耐。 “真烦。”她低声一哼,毫不怜悯地一甩手,楼心玥本就身子绵软,被这一甩直接跌回床上。 “啊!”一声闷哼响起,楼心玥后脑磕在床柱边角,险些晕过去。她抱着头,脸色惨白,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怒火像是燃烧的毒藤在她体内疯狂蔓延。 她颤抖着抬起头,一双眼睛通红如血,死死地瞪着谢清蕴,咬牙切齿。 “你……你这个毒妇……”她声音嘶哑,眼神几乎可以滴出血来。 谢清蕴却冷哼了一声,毫无惧意地走到床边,俯身看着她,语气清冷如霜: “你现在这么看着我也没用,刚刚那一幕,皇上看见了,九王妃看见了,满朝的勋贵子弟都看见了。” 她微微一笑,声音缓慢而冷酷,字字如刀,“你和裴宸风在偏殿翻云覆雨的样子,已经传遍了整个花宴。如今你就算想再嫁给陛下……也是绝无可能了。” 楼心玥如遭雷击,怔怔地瞪大了眼睛,脸色一下子惨白如纸,身子也在轻轻发抖。 她一直以来都在等待一个机会,在皇上面前脱颖而出,证明自己才配得上那个男人,才是唯一能够站在他身侧的人。 这次赏花宴,她原本寄予厚望。 可现在,她竟在所有人面前,变成了一个不知羞耻,与男人私通的女子! 她颤着唇,眼泪终于滚滚而落,心头的羞耻与愤恨翻涌成滔天怒浪。 “谢清蕴……”她咬牙切齿,眼神像淬了毒,“我就算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你害我变成这样,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谢清蕴闻言却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可笑的玩笑,她轻笑了一声,语气淡淡,仿佛听到一句无关痛痒的威胁。 “好啊,那我倒要看看……”她冷冷地俯视着床上的人,唇角微勾,缓缓地说道:“你还能怎么不放过我?” 等到楼心玥好不容易将自己收拾妥当时,脸上的泪痕还未完全褪去,衣衫虽已理整,但仍带着几分难掩的狼狈。她眼圈泛红,唇色惨淡,被谢清蕴扶着走出偏殿,一步步仿佛踩在刀锋之上。 偏殿门一推开,外头便是灯火辉煌、人头攒动,满院盛装华服的权贵勋爵纷纷转头望来。 她一下子就怔住了。 楼心玥眼神轻轻颤抖,视线一扫便看到了那一张张或错愕、或鄙夷、或窃窃私语的脸。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撇嘴讥讽,也有人抱着看笑话的姿态看着她,如同看一出丑剧。 那一刻,她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脚下轻飘飘的,仿佛踩空一般。那种难堪的窘迫如冰冷的藤蔓紧紧攀附在心口,令她几乎窒息。 她想逃。 可就在她低下头、咬紧唇瓣准备转身之际,一道威严低沉的声音却陡然响起:“楼心玥,过来。” 那是秦玄昭的声音。 她的身子顿时僵住了。 抬眸望去,只见那身金龙袍伫立在庭中灯火之间,宛如天神般不可侵犯。秦玄昭双手背负,神情漠然,视线却冰冷地落在她身上。 楼心玥心头一紧,脑中空白,只能机械般地迈出两步。 下一瞬,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窃语声,有人掩嘴轻笑,有人满面讥讽。 谢清蕴站在她身后,唇角勾着一抹轻轻的笑意,那笑声虽短暂,却仍旧被楼心玥听在耳中。 她心中顿时掀起翻涌的恨意,指尖死死地攥紧,几乎将掌心都掐出了血痕。 可还未等她反应过来,秦玄昭那句冷淡至极的询问已然落下: “你与裴宸风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如利剑一般直刺心底。 “如今你们已经……如此模样,你打算如何交代?” 楼心玥猛地抬起头,脸色如纸,瞳孔里浮现出迷茫与恐惧。 她想说,她的心中只有秦玄昭,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她从未爱过别人,哪怕今日之事是个错,她也只愿意亲口对他说清楚。 可话到了嘴边,却卡在喉中,再也说不出口。 今日之事,已成铁案。 她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时,跪在她一旁的裴宸风忽然猛地向前磕了两个响头,额头触地的声音清晰刺耳。 “陛下!”他的声音充满坚定,带着几分哀求与激动,“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与楼小姐无关!若陛下要降罪,请降在我一人身上!” 他又深深一拜,继续说道:“若可以,我愿意迎娶楼小姐为妻,以正名分,还她清白!求陛下成全!” 此言一出,周围人皆是一惊。 这话若换个时候说,必然是情深意重的好故事,可此刻众目睽睽之下,不少人只觉滑稽。 秦玄昭眸光微闪,脸上的神色却稍有缓和。他目光落在裴宸风身上,似在思索。 谢清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唇边的笑意愈发温柔。 第93章 劝婚 “不行!我不要嫁给他!” 空气在那一刻仿佛凝固。 众人震惊,仿佛无法相信她竟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来。 裴宸风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一时之间怔愣在原地。 秦玄昭的眉头再次皱起,眼底寒意浮现,他不明白,事情既已如此,楼心玥为何还不肯接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落在楼心玥身上。 楼心玥却仿佛没有发现一般,仍旧跪在地上,纤细的身子微微发颤,她咬紧牙关,指尖紧攥着裙摆,骨节泛白,心中羞辱、愤怒、委屈交织成团,狠狠搅动着她的胸口。 秦玄昭看着她犹豫的神情,眉头顿时紧紧蹙起,眼中露出难掩的不悦。 “荒唐!”他冷声怒斥,声音如雷,“你身为女子,已与裴宸风发生那等事,名节已毁,如今他愿意娶你,是他念旧情,网开一面。你若还执意不嫁,日后如何出嫁?” 这话无异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楼心玥的心头。 她一瞬间瞪大了眼睛,泪水顿时涌了上来,咬着唇,强忍着不让它流下。 原来,在他心中,她竟是这般肮脏的存在。 她拼命抬眼望着他,想从他脸上寻出哪怕一丝不舍、一点怜惜,可除了漠然,什么都没有。一直深爱着的男人,竟然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要把她嫁出去,嫁给那个她从来不屑一顾的男人,一想到这儿,他就心如死灰。 裴宸风站在一旁,看着楼心玥痛苦的模样,心中亦是难受不已。 他张了张嘴,有些仓皇地开口道:“心玥,你为何拒绝我?你不是曾说过。你心里是有我的吗?难道你是在骗我?” 楼心玥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神满是慌乱。 “不!不是的!”她声音微颤,情绪激动,“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从未说过喜欢你!你只是我一直尊重的哥哥而已!你现在……你污蔑我清白,还在这里编造谎言,是不是太过分了?” 这番话一出口,场中众人皆是一震,面色古怪地互相看了几眼。 明明是楼心玥遭遇失节,男方愿意负责,现在却反咬一口说人污蔑,这副嘴脸,着实令人不适。 裴宸风一下子僵住了,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震惊与错愕。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泪眼婆娑的女人,居然是他曾经倾尽真心想要保护的人。 她说过的那些柔情蜜意,如今却变成了一道道锋利的刀锋,反过来狠狠刺在他心上。 他听到周围那些细碎的窃语,看到众人投来的同情与讽刺目光,恍惚之间,突然想到或许她是为了维护自己名声才这样说的,毕竟眼下他的名声已经全然被毁了,若是众人再相信了他刚刚的话语,那就坐实了他们两人曾经暗地情谊的事实,到时候他的名声只会越发糟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秦玄昭再次开口,眉头压得更紧了些。 “你当真不愿意嫁给他?” 楼心玥仿佛被惊雷劈中,整个人颤了一下,随即咬紧牙关,斩钉截铁地摇头:“不愿意,我……我早就有了喜欢的人。” 说着,她抬起头,满目含泪,直直望向秦玄昭。 那眼神中的爱意几乎不加掩饰,众人见状,神情各异,有人同情,有人惊叹,也有人暗暗叹气,觉得这个楼小姐,未免太不识时务了些。 秦玄昭果然神情微顿,但下一瞬,他的眼神却冷淡地移开,不着痕迹地错开了她的目光,仿佛不愿再看她一眼。 楼心玥心中猛地一抽,眼神变得呆滞。 他果然……嫌弃她了。 这一切,都是谢清蕴的错! 如果不是他的话,自己怎么可能会遭遇这样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会走到这一步? 而谢清蕴站在她身后,眨了眨眼,旋即温声叹息,轻轻走上前,拉住她的手臂。 “妹妹,”她语气柔和,面上写满了心疼,“我知道你现在情绪激动,一时之间难以接受。可你仔细想想,宸风对你情根深种,这一次又愿意为你承担一切,你若能与他成婚,也算得善果一桩。” “况且宸风家世不凡,你嫁给他,绝不失了安阳侯府的脸面。” 楼心玥怔怔地看着她,猛地反应过来,顿时,心中再次翻腾起了一股恨意。 这些明明就是谢清蕴自己的算计,要不是因为他自己绝对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他居然反过来装作好心人? 可即便如此,她也无法当众揭穿,只能狠狠地瞪着谢清蕴,目光里满是怨毒与羞辱。 “我说了,我不要嫁给他!”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清蕴听到这话,依旧一脸无奈,只好再次转身,朝着秦玄昭低头道歉: “陛下,对不起……我妹妹她自幼被我们宠坏了,性子难免骄纵。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她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接受,还请陛下见谅。” “等回府之后,我一定劝劝她。” 秦玄昭扫了她一眼,心中早已知晓她别有打算,此刻也不好多言,只是神色淡淡地点头:“行,尽快。” “是。”谢清蕴恭敬答道。 她随后弯腰将楼心玥从地上扶起,笑意仍挂在唇角:“走吧,我们先回府。” 不久后,众人散去。 谢清蕴回到安阳侯府后,第一时间吩咐丫鬟将楼心玥送回房中休息,自己则匆匆赶往正院,面见侯夫人。 她一进门便行了个礼。 侯夫人此时正在屋内歇息,见她忽然深夜来访,不由得诧异地问:“怎么了,这么晚过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谢清蕴脸色沉沉,叹了口气,神情十足哀婉:“娘,今夜在九王妃的赏花宴上……出事了。” 她娓娓道来,将宴会上楼心玥与裴宸风失仪的事娓娓道来,又一副懊悔至极的模样,语气哽咽:“都怪我,当时若不是我大喊失盗,也许就不会引来那么多人……” 说到最后,她声音低低,语调却饱含愧疚,面上写满了担忧与痛惜。 侯夫人听罢,整个人都愣住了,惊得双唇微张,瞪大了双眼。 第94章 痛骂 她万万没想到,她一手养大的孩子,竟会在宫宴之上,当众出了这种丑事! 虽然楼心玥不是亲生的,但这些年她一直视她如己出,亲昵有加。 这一刻,心中积压的怒火与羞愤化作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你说……你说玥儿她……”侯夫人语气颤抖,身子摇晃。 “娘!”谢清蕴神情大变,连忙伸手去扶。 可还未触及她的手腕,侯夫人就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娘!” 谢清蕴一声低呼,瞳孔猛地一缩,心头也蓦地一紧,浮起一丝慌乱。 她不由自主地朝前跪坐下来,伸手去探侯夫人的鼻息,见她呼吸虽微弱却尚且平稳,才略松了口气,旋即立刻转身,语气焦急地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快去请大夫!快!” 那丫鬟早已吓得脸色煞白,连连点头应下:“是是是!” 说罢,便急匆匆地奔了出去。 屋中一片寂静,谢清蕴抬眸望着昏迷不醒的侯夫人,心中百感交集。她并非全无感情,这些年来虽然侯夫人偏爱楼心玥,但终究也是将她抚养长大的母亲。 此时侯夫人脸色苍白,眉心紧蹙,一副极其虚弱的模样,谢清蕴眼底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她的唇动了动,低声自语:“娘……你为什么要为了楼心玥伤成这样?她到底哪里值得你为她如此动情?” 这一刻,她心中竟涌出一股淡淡的苦涩。那苦涩像是多年前藏在心底的委屈,悄然浮上水面。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思绪,站起身来,将被侯夫人打翻的茶盏收拾干净,又亲自熬起药来。 不久后,丫鬟终于带着一名白发苍苍的大夫赶到。 那大夫进屋后,见到侯夫人昏睡在榻上,立刻走上前去为她把脉。他眉头微皱,沉吟片刻,随后叹了一声气道: “夫人这是因忧思过重,气血上涌,加之情绪激动,一时承受不住才晕厥。虽无大碍,但需静心养身,切忌再受情绪波动。” 谢清蕴听完,心中才终于彻底安定了几分。她点头道:“多谢大夫。您辛苦了。” 她吩咐丫鬟取来十两黄金,亲手塞到大夫手中。 “这点小意思,还请收下,权作谢礼。” 那大夫受宠若惊,连连拱手称谢,感激地道了几声“姑娘宅心仁厚”,便在谢清蕴的安排下被送了出去。 待屋中重归安静,谢清蕴缓缓走到床榻前,望着侯夫人沉睡的面容,心中情绪再次起伏不定。 “算了,再怎么说,你终究是我娘……” 她低声说着,眼底浮出一点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 “就算你再偏心,再护着楼心玥,如今你倒下了,我这个女儿,总还会为你熬药。”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细不可闻:“我没打算害你,也不想你痛苦……但她,楼心玥,该付出她该付的代价。” 不知道过了多久,榻上的侯夫人终于睁开了眼。 “清……清蕴?” 她的声音干涩虚弱。 谢清蕴此刻恰好端着刚熬好的药走进来,听到她唤自己,立刻将药盏放下,几步走上前去,俯身在她床边,神情焦急地道: “娘!您终于醒了,您觉得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 侯夫人虚弱地摇了摇头,神情茫然:“我……我怎么突然晕了?” 谢清蕴叹了口气,温声道:“大夫来诊过了,说您是忧思过重,心中太过伤神,才晕了过去。娘您吓死我了。” 她边说边将药盏拿过来,坐在床沿上,小心吹凉了一口,然后递到侯夫人唇边。 “母亲,这药刚好熬好,趁热喝下吧,能帮您养养神。” 侯夫人看着那碗黑漆漆、苦涩逼人的药汤,眉头皱了皱,下意识地想推开,但一想到楼心玥如今落得的境地,又想到安阳侯府此刻众人的议论,心头便泛起了沉甸甸的压力。 她最终还是接过了药碗,闭着眼,一口一口地将那苦药喝了下去。 喝完后,她将碗递回谢清蕴手中,嗓音低哑地问道: “玥儿呢……她现在在哪里?” 谢清蕴抿了抿唇,声音平静却清晰地道: “您放心,她已经回来了,眼下正在自己院中歇息。” 侯夫人一听谢清蕴说楼心玥还在自己院中休息,便立即坐直了身子,神色急切:“那我得去看看她。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让我怎么安心养病?” 谢清蕴心头一紧,立即拦住她的动作:“娘,您身体刚好些,这时候不宜活动啊。您才刚刚晕倒,气还没顺过来……” 侯夫人却摇摇头,眼中写满忧虑与心疼:“清蕴,娘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妹妹如今这般,我若不去看看她,怎么安下心?我养她这么多年,她出了事,我这个当娘的难道不该关心她?” 听到这话,谢清蕴的指尖微微一颤,垂下了眼眸。她一向知道,侯夫人最疼的从来不是她,可是此刻,听着这句“我养她这么多年”,她的心还是一阵阵发凉,仿佛有针扎似的酸意浮上心头。 她沉默了一息,终是勉强笑了笑,柔声应道:“……我知道了,既然如此,那我扶您去。” 她亲自弯腰,动作温缓地将侯夫人从榻上扶起,然后披好披风,扶着她一路往楼心玥的院子走去。 院门还未近,主屋中便传来一阵瓷器摔碎的尖锐声,夹杂着丫鬟低低的哭声和楼心玥歇斯底里的怒骂:“滚出去!没用的东西,全都是废物!别在我面前碍眼!” 谢清蕴脚步顿了顿,眉梢轻轻挑起,心中早已猜到发生了什么,恐怕是楼心玥没办法接受今天发生的一切,于是就忍不住发疯了。 她悄悄转头看了侯夫人一眼,只见她面色瞬间变得很难看,眼神中透着恼怒与心痛。然而不出片刻,那怒意便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怜惜与担忧。 第95章 上吊 “唉……玥儿受了这样的委屈,发发脾气也是正常的……” 她低声喃喃了一声,随后便挣开谢清蕴的搀扶,快步走上前去,抬手推开了主屋的门。 屋内,楼心玥正将一只茶盏狠狠地砸向墙壁,瓷碎四溅,她眼神赤红,怒火翻腾地朝地上的丫鬟吼道:“废物!你把茶水泡的这么热,是不是想烫死我啊?” 丫鬟缩在墙角,身上已是青紫斑斑,双眼通红,哭也不敢哭出声,只能哆嗦着低声求饶。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楼心玥一惊,扭头一看,便见侯夫人站在门口,面带怒意。而谢清蕴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神情淡然,却掩不住唇角那一抹看不清的意味。 “舅母……”她瞬间慌了,连忙放下手,紧张地迎上去,慌张掩饰地说道:“您怎么突然来了?” 视线一扫,落在谢清蕴身上时,她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眼神恨意森然,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今日之祸,就是眼前这个女人一手策划的!他现在居然还好意思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侯夫人却只是叹了口气,脸色悲悯地上前一步,抬手握住她的肩,眼中满是心疼:“玥儿,舅母知道你今天受苦了,你心里肯定不好受,委屈难过……舅母都懂。” 楼心玥怔住了。 那一瞬,她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撩动。 她一向骄傲自负,从不在旁人面前流露软弱,可此时,面对侯夫人温柔的眼神与理解的话语,她只觉心头那团压抑太久的痛苦忽然间炸裂,眼泪几乎是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 她扑进侯夫人的怀中,呜咽出声:“舅母,我到底怎么会这样……我真的,真的好难受……” 侯夫人心疼得眼圈都红了,伸手紧紧地将她抱住,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柔声安慰:“好了,不哭了,舅母在呢……你受委屈了……” 等到楼心玥哭得筋疲力尽,情绪终于缓下来后,她才抽抽噎噎地问道:“舅母……我该怎么办啊?我以后怎么办啊……” 侯夫人叹息一声,扶着她坐下,语气也郑重了几分:“今日之事虽说不是你的错,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终究还是要有个了断。我看……为今之计,还是嫁给裴宸风吧。” 楼心玥闻言,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猛然抬头,眼中满是惊恐和抗拒:“不行!我不要嫁给他!” 侯夫人一怔,诧异地睁大眼:“你不嫁他?这怎么行?你现在……都已经这样了,还有谁敢娶你?” 她语气急切,带着几分责备与担忧。 谢清蕴此时也上前半步,轻声接话:“就是啊,母亲这也是为了你好。你看,母亲吃过的盐比咱们吃过的饭都多,不会害你的。” 她看似好心帮腔,眼底却闪着一抹极浅的冷意。 楼心玥听到谢清蕴的话,情绪却越发激动了起来。 她眼圈通红,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死死地摇头,声音哽咽而颤抖:“不行……我就是不要嫁给他……” 随即他望向侯夫人,语气愈发哽咽:“您明明知道……我真正喜欢的人是皇上啊……您为什么也要来逼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喉咙似乎被什么哽住了,说不出话来,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终于忍不住地捂住脸,放声痛哭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侯夫人本来就满心焦虑,听到她这番话,整个人骤然僵住,仿佛被什么重重地击中。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眼神一阵恍惚,似乎被搅乱了心湖。 片刻之后,她终于叹了口气,弯下腰将楼心玥揽进怀中,语气里满是心疼:“傻孩子,舅母怎么可能不懂你?你一直喜欢皇上……我怎么会不知道?” 她语气轻柔,像是抚慰一只受伤的小兽:“可玥儿啊,现在木已成舟,皇上那边是不可能再接受你了。你不能再执念下去了……” 楼心玥听得心如刀绞,哭得愈发悲戚,泪水几乎将侯夫人的衣襟都浸湿。 谢清蕴站在一旁,看着她哭得这般撕心裂肺,心底早已有些不耐。她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神色,装出一副关切的模样,轻声劝道:“妹妹,你别太难过了,裴宸风愿意娶你,其实已经是对你极好的安排。若是这件事再传出去,怕是就更不好说了。”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裴府现在还没表态,万一他们知道实情之后反悔了,那你可怎么办?” 楼心玥原本就情绪崩溃,听到谢清蕴这番话,顿时像是被点了火药桶,猛地抬起头,眼神怨毒而愤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今天发生的一切,分明就是你一手设计的,现在你还装什么好人?” 谢清蕴似乎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到,眼睛微微睁大,做出一副震惊委屈的模样:“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是自己从宴会上离席,和裴宸风去了偏殿,这又不是我逼你去的。而且你们两个都喝了酒,酒也不是我喂的呀……怎么就能推到我头上来呢?” 说到这,她又低下头看向侯夫人,眼中浮起几分脆弱与委屈:“母亲,我本来只是想着作为姐姐,多少得体谅她的心情、劝她几句……可她要是这样冤枉我,那我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侯夫人见两人又吵起来了,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她急急摆手,皱着眉劝道:“好了好了,你们都冷静一点……别互相指责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把玥儿这件事处理好。” 她望向楼心玥,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与苦口婆心:“玥儿啊,你也听舅母一句劝。你如今这副模样,在这世道上,女子名节最为重要,你要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怕是早就……早就活不成了。裴宸风愿意娶你,是为了你好,也是你最好的出路了啊。” “听话,嫁了吧。” 第96章 不过一场苦肉计 然而楼心玥越听越心烦,那些话语像无数根针,一根根扎进她耳朵里。她脸色苍白,眼神带着癫狂的倔强。 “你们走……我不想看见你们!”她猛地大吼一声,情绪失控地将侯夫人推了出去。 谢清蕴见状,也连忙顺势退出了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在两人身后关上。 侯夫人踉跄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后,气得脸色铁青,难以置信地瞪着紧闭的门:“她怎么能这样……我这个舅母养了她这么多年,我是好心劝她,她居然还敢推我出去?” 谢清蕴站在她身边,唇角轻轻一勾,却很快换上担忧神色,轻声劝慰:“母亲……您别太生气了。玥儿她刚刚经历了那些事,情绪肯定乱得很。等她冷静下来,肯定就会懂得您的好意了。” 侯夫人想起楼心玥哭得那样凄惨,心中一软,眼神也不再那么尖锐。她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让她先冷静冷静吧。” 而此时屋内,楼心玥瘫坐在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神怔怔地盯着前方的地砖。 宴会上那幕犹在脑海回放,她的脑袋轰轰作响,呼吸都仿佛变得困难起来。 她越想越绝望,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如果……这一生都不能嫁给皇上……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喃喃着,声音细若蚊蚋,却透着绝望的死气。 随后,他便突然踉跄着起身,走到衣柜前,一件件衣服扯下来,扯成长长的布条,手指在发颤,动作却越发坚定。 将布条拧成绳索,抛向梁上,她咬紧牙,脸上已无悲喜,仿佛只有一个念头:解脱。 她站上椅子,将布绳套在脖子上,手指微微一松,整个人便坠落半空,脚尖在空气中无助地乱蹬。 “咚咚咚!” 门外的丫鬟忽然听到了房中传来异响,眉头一皱便敲了敲门,小声问道:“小姐?” 没人回应。 她顿时惊觉不对,猛地推开房门。 “小姐!” 随即她的眼睛瞬间瞪大,惊骇地看着半空中挣扎的身影,几乎是尖叫着扑了过去,双手忙乱地去解那勒紧脖颈的绳子。 “小姐你糊涂啊!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费了好大一番力气,她终于将人放了下来。 楼心玥重重地摔在榻上,脸色紫黑,气息微弱,过了好一会儿才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终于缓过了一点气。 丫鬟满脸是泪,颤声道:“小姐,您可千万别再做这种傻事了……奴婢求您了……” 楼心玥头痛欲裂,被她吵得心烦意乱,猛地皱眉:“闭嘴!别吵我!” 丫鬟吓得一抖,连忙噤声。 “去,给我倒杯水。”楼心玥闭着眼,声音微哑,虚弱中透着疲惫。 “是……奴婢这就去……”丫鬟赶忙起身,匆匆往外走去。 不久后,丫鬟端着一碗温水轻轻走了回来,动作十分小心地递到了楼心玥手中。 “小姐,水来了。” 楼心玥面无表情地接过来,轻抿了几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总算稍微缓解了她胸口那种像被撕裂般的闷痛感。 她靠在床柱边,手里还捧着半碗水,目光落在虚空中,眼底闪着晦暗不明的光芒。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但嘴角却慢慢勾起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一切,她根本就没打算真的去死。 昨晚的那一幕,不过是一场用性命演绎出来的“苦肉计”罢了。 她当然知道,侯夫人是个情感细腻又容易心软的人,对自己又一直格外照顾。只要她肯“受点苦”,用这么一场惊心动魄的“自杀”来唤起侯夫人的怜惜和愧疚,那逼婚的事情就极有可能出现转机。 现在这出戏已经演完了,就得想办法把它“送到”侯夫人面前。要不然,她这一绳子吊的可就白疼了。 楼心玥沉思片刻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瓷碗,声音沙哑而冷静:“去让舅母知道我昨晚上吊的事。” 她语气很淡,却透着一股子决然:“别说得太刻意,装作不经意的……自然些。你明白该怎么做吧?” 丫鬟怔了片刻,随即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 隔日清晨,侯夫人刚起床,还未用早膳,便听见院外有脚步声在徘徊,像是有人在犹豫着是否进来。她不喜外头人这样吞吞吐吐,正准备让人出去看看,就在这时,她亲自出了房门。 只见门口站着个神色焦灼的小丫鬟,正是楼心玥的贴身人。 侯夫人微微蹙眉,心中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你站在门口做什么?为何不进去?” 丫鬟连忙福身,却支支吾吾的样子,面上写满了迟疑与惶恐:“夫人……奴婢……奴婢不知道该不该说……” 侯夫人心口猛地一跳,一股不安感攫住了她的心脏:“出什么事了?是不是……玥儿出事了?” 丫鬟像被戳中了心事似的,眼圈瞬间红了,低下头半晌,才期期艾艾地开口:“夫人……昨晚您走后……小姐她……她……” “她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呀!”侯夫人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心跳急促。 丫鬟咬了咬牙,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小姐她……上吊了。” “什么?!”侯夫人整个人震得猛地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惨白,眼神惊惧得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噩耗。 “她竟然……竟然做这种傻事?!” 丫鬟被她吓得脸色煞白,急忙摆手道:“不过您放心,已经被奴婢救下来了,现在人没事了……就是……就是情绪还不太稳定。” 侯夫人整个人还未从惊愕中缓过来,双手紧紧攥住袖口,心口剧烈起伏着。她喃喃道:“她……她是我从小养到大的孩子啊……怎么会……” 片刻后,她缓过神来,转而怒斥:“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若是我再迟知道些,岂不是要出人命了?” 丫鬟委屈得眼眶一红:“夫人息怒,小姐不让我说……她说您已经为她操碎了心,不想再让您担心……” 第97章 计谋 侯夫人听完这话,眼角微微一颤,心疼得难以自抑。 “这孩子……这孩子怎么这么苦啊……”她喃喃低语,声音仿佛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挤出来的。 她不再迟疑,立刻抬步就朝楼心玥的院子走去。走到半路,正好迎面碰到了谢清蕴。 谢清蕴一眼便看出她神色慌乱,便立刻迎了上去:“母亲,您这是怎么了?怎么神色这般慌张?发生什么事了吗?” 侯夫人一怔,面露犹豫,随即又一叹:“玥儿她……昨晚居然上吊了……我怎么都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这么倔,这么狠……” 她说着,眼神中满是沉痛与自责,虽然丫鬟没有说自杀的原因,但她已然猜到了几分。只怕是她昨晚说了“只能嫁给裴宸风”那番话,彻底伤透了楼心玥的心。 她的心里满是愧疚:自己不过是为了她好,为她名节打算……可没想到,却将她逼到了如此境地。 谢清蕴站在一旁,面色平静,眸中却轻轻划过一抹冷意。 他觉得楼心玥根本不可能轻易寻死。那女人一向惜命得很,怕疼、怕死、怕吃亏,这种上吊的戏码,多半是她的筹码,是她想要博取同情、借机扭转局势的障眼法罢了。 谢清蕴见侯夫人面露焦色,便轻声劝慰道:“母亲,其实也不必太担心。玥儿既然会因为皇上而生出求死之念,那她自然也会为了皇上而挣扎着活下去。一个人若是心中尚有挂念,就不至于真的轻生到底。” 她语气温柔,语调低缓,说得好像真的是一片苦心。但她眼底掠过的那抹凉薄却瞬间被掩了下去,不留丝毫痕迹。 然而,侯夫人却没听懂她这句话背后的讽意。她神色依旧沉重,眼神中满是忧虑。 这些年,谢清蕴虽是她的亲生女儿,但她毕竟多年未在身边,真正陪伴自己、与她朝夕相处的,是楼心玥。从少女到闺秀,她是亲手一点一点带大的。 如今楼心玥出了这样的事,她怎能不担心? 她怔愣了一瞬,随后叹了口气,轻声问:“清蕴,你说,这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解决?她现在这个样子,总不能让她这样一天天下去吧……” 谢清蕴听了,眉眼微动,唇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缓缓抬眸,淡淡道:“解决?这事有什么好解决的?” 她话音虽轻,却像一枚钉子,冷不防地敲进人心里,“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惹出来的祸。若不是她这些年口口声声说什么要与世无争,背地里却又去勾搭男配,说些暧昧不清的言语,男配又怎会对她念念不忘?又怎会……在那赏花宴上做出那种事?” “如今落得如此地步,她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她语气波澜不惊,神色也淡然至极,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极普通不过的事实。甚至在说出“罪有应得”这四个字时,嘴角还浮现出一抹近乎讥讽的笑意。 侯夫人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了,双目睁大,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怔怔地看着谢清蕴,像是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她怎么能这么说?再怎么不喜欢楼心玥,那也是她的妹妹啊! 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他怎么能这么做呢?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想到这对姐妹间本就积怨颇深,若是此刻再当面责怪谢清蕴,只会让她更加寒心。 侯夫人深吸一口气,忍住翻涌的情绪,只低声道:“你妹妹如今已是这样了,你就别再说这些了。既然你不愿意插手,那我便亲自去看看她。” 说罢,她顾不上别的,抬脚便往楼心玥的院子走去。 谢清蕴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心中情绪有些不太好。 为什么母亲永远都只能看到那个人?为什么他就不想想自己呢? 而此时,楼心玥的屋内。 她斜倚在床榻上,脸色苍白,眼圈微红,唇色干涩,整个人看上去虚弱到了极点。 听到脚步声,她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待得那熟悉的脚步停在床边,她才缓缓睁开眼睛,视线里正是满脸担忧的侯夫人。 “你这傻孩子……”侯夫人眼眶泛红,坐在床边一把抱住了她,“为了这点事就去上吊,你让舅母怎么办啊?” 楼心玥身体一僵,紧接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舅母……” 她哭得歇斯底里,仿佛一头终于找到了庇护的孤兽,整个人都缩在侯夫人怀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侯夫人越发心疼了,连声哄着她:“别哭了,别哭了,我都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楼心玥埋在她怀里,听着这些话,顿时唇角悄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她知道,自己这一步赌对了。 随机她微微抬起头来,脸上仍是一副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声音哽咽地道:“舅母,我真的不想嫁给裴宸风啊……我心里一直喜欢的都是皇上,并不是别人啊,您要是让我嫁给男配的话,那和让我去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求求您了,您就放过我吧!” 说到最后,她声音已经沙哑,双目通红。 侯夫人没想到他的决心居然如此坚定,顿时整个人都怔住了,眸光微颤。 楼心玥看着她的神情,便知道她动摇了,于是立刻趁热打铁,继续说道:“舅母,您能不能去和姐姐说一说?让她代替我嫁给裴宸风,好不好?我们都是安阳侯府的千金,外人也不会知道是谁和他有了瓜葛,反正也不会说得太细……” 她声音哀婉,眼泪涟涟地看着侯夫人:“本来那婚约本来就该是她的啊,现在只是物归原主而已。她嫁过去,谁也说不出什么,可我……我真的不能嫁啊,我心里的人,从始至终只有皇上……” 她越说越哽咽,整个人似乎都陷入了一种极致的哀求中,仿佛眼前这位舅母,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侯夫人听到这话,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98章 下棋 侯夫人听了楼心玥的请求,先是一怔,随后眼中浮现出几分动摇与犹疑。 她低头沉思了许久,心中不可抑制地开始思索起来。 确实,如她所说,谢清蕴曾是裴家的未婚妻,如今若是换她嫁过去,从伦理情理上来说并无不妥;再加上谢清蕴这些年并未在自己身边,而楼心玥却是从小跟在她膝下长大的,几乎已经视如己出,这般委屈她去嫁裴宸风,她心中难免不忍。 更何况……楼心玥前一夜才上吊过,若她今日不松口,谁能保证她明日不会再做出什么傻事来? 想着想着,她的眉头就紧皱起来,神色愈发复杂。最终,她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楼心玥的手背,语气温柔却充满慎重地说道:“玥儿啊,舅母不是不体谅你……你说的这些,我也不是不认同,但这件事情……清蕴她怎么想,我也不敢肯定。一时半会,也不好开口。” 她话音未落,楼心玥已经眼眸一亮,唇边带起一点藏不住的欣喜。 她低头点点头,装出一副乖顺听话的模样,柔声道:“舅母,我明白的,您愿意帮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清蕴姐姐她一向尊重您,等您开口劝一劝,我相信她一定会听的。” 说着,她面露羞涩,掩唇轻笑,那眼底的得意与算计却一闪而过。 只要侯夫人点了头,这件事,成了一半。 与此同时,谢清蕴在安阳侯府中静静窝了几日,几乎足不出户。 京中流言甚嚣尘上,关于“安阳侯府的千金在赏花宴上与裴公子私会”的风言风语,满城皆知。虽然未点名道姓,但无论谁听到这话,第一时间都会将目光投向她这个正主。谢清蕴一贯冷静,却也不是毫无情绪之人,只能在家忍耐着。 只是刚开始前几日还能忍着闭门不出,但到了后来,她实在是闷得发慌。 于是这日一大早,她便换了便服,偷偷进了宫,径直往御书房而去。 秦玄昭正低头批阅奏折,听到通报后抬起头,看到她踏进来,不由一愣,随后唇角微扬:“怎么突然进宫了?” 谢清蕴抿了抿唇,神色微不自在,却还是坦然道:“在府中待得久了,闷得慌。想着陛下日理万机,我也来探望一下。” 秦玄昭失笑,摇头道:“也就你,敢在朕面前说这种话了。” 说罢,他眼中一闪,似想起了什么,随即目光灼灼地看向她,意味深长地笑道:“不过前几天的事情你做得确实好,那一局确实漂亮。” “你让那两个人狗咬狗,自己人解决自己人,不费一兵一卒,便断了楼心玥在我这的妄念,又削了裴宸风一臂之力。如此一来,他们即便还存着点心思,也早被这场闹剧打消了。可谓一箭双雕。” “更何况……”他眯起眼,声音低沉,“这次太后那边,一点风声都没察觉。你也算是替朕挡了一劫。” 谢清蕴听他如此称赞,只是淡淡一笑,低声道:“您过奖了。若非陛下应允配合,我一人可做不来这些。” 秦玄昭瞧着她唇角那抹不温不火的弧度,心中不知怎的,泛起一丝愉悦。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女子,不仅聪慧,而且棋逢对手。他原本只是想借她的谋略解决楼心玥的麻烦,如今却有些庆幸自己把她留在了身边。 “来。”他忽地说道,起身道,“反正你也来了,朕这些日子也闷得慌,不如你陪朕下一盘棋。” 谢清蕴略显意外,但还是轻轻颔首:“好。” 不多时,宫人便端来了棋盘与棋具。 二人对弈之初,秦玄昭本还抱着戏耍的心态,但落了几子之后,他就收起了轻慢之意,面色渐渐凝重。 谢清蕴落子如飞,布局沉稳却不失杀意,每一次进攻都恰到好处,不张扬,却能步步逼近。 秦玄昭越下越神,棋风由懒散转为犀利,两人斗得难分高下,竟不知不觉间下到天明。 朝阳透过窗棂洒在棋盘上,黑白棋子斑驳交错,宛如一场旷日持久的对峙。秦玄昭望着棋盘,回神时才惊觉天已亮,而心中却升起一种久违的畅快。 他看向谢清蕴,眸光微炽,心头一动。原来,与她相处,是如此有趣。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棋局间的沉静被一声轻浅的哈欠打破。 谢清蕴伸手掩唇,眉眼间皆是掩不住的疲惫之色。 秦玄昭抬眸望她,忽然怔了一下,随即低头看向窗外。只见此时曙光微透,天色已经大亮。 他心头一跳,旋即略显歉疚地说:“竟然已经天亮了……朕竟拉着你下了一整夜的棋。” 说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自责,“是朕思虑不周,你辛苦了。” 谢清蕴却只是摇了摇头,笑得温婉:“无妨。能陪着陛下,也是清蕴之幸。” 秦玄昭望着她那一如既往清淡温柔的笑意,心中忽而一软。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头吩咐身侧侍从:“送谢小姐回府休息。” “是。” 侍从领命而去,片刻后马车便备好。谢清蕴拢了拢衣袖,微一颔首行礼:“臣女告退。” 回到安阳侯府后,谢清蕴便立刻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此时她只觉眼皮发沉,脑中昏胀,实在是太过困倦了,正打算回屋补个觉,结果房门“吱呀”一声从外推开,然后一道熟悉的身影匆匆走了进来。 她怔了下,随即直起身子,讶然地看着来人:“母亲?您这么早就来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侯夫人脚步微顿,心头却不由自主地一紧。她想起昨晚楼心玥红着眼哭着求她,让谢清蕴代嫁之事,再想到自己一时心软的应允,心下便一阵忐忑。 她努力掩下眼底的犹疑,勉强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来:“没什么事,就是昨晚有些安神香,想着你近来常常辛苦,便让你点上一些。” 随后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谢清蕴眼下的黑影,语气顿时多了些关切:“你这眼圈怎么这么重?昨晚没睡好?” 谢清蕴点了点头,掩不住疲倦地笑笑:“昨夜陪陛下下棋,确实……有些久了。” xs7.com 侯夫人“哦”了一声,神色复杂地应着:“也是啊,你与皇上终究是相投的。你这样聪明伶俐,又深得他欢心,将来……” 她话未说完,便像意识到了什么,笑着岔开了:“唉,不说这些了。待会儿让你那丫鬟来取些安神香,点上一点,很快就能入睡。” 谢清蕴微微点头:“好,那谢母亲。” 侯夫人依旧笑着,柔声道:“你小时候为了替我寻药,独自一人跑到西南荒岭,如今想来,我还是觉得亏欠你许多……” 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缱绻与歉疚,话语絮絮叨叨,仿佛刻意在回忆母女间的情分,一句接着一句,却始终不触及今日之事的核心。 谢清蕴听着听着,眼中神色逐渐深沉了下来。 她并未插话,只是静静听着。待那回忆的话语说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刻意时,她心中也愈发觉得不对劲。 平日里侯夫人可不会这样突然前来,毕竟她们母女之间向来不过不失,亲近却不缠绵。但今日却一清早就匆匆赶来,还对她百般柔和体贴,话里话外尽是温情。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句话,几乎在她脑海中浮了出来。 接下来一段时日,楼心玥在侯夫人的安抚之下,竟一反常态地安静了下来。没有再一哭二闹三上吊,整日里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屋中,安安静静地养病。 谢清蕴得知这消息时,眉头却微微蹙起。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前些日子,侯夫人突然对她格外温柔,嘘寒问暖不说,还特意提到小时候的往事,说起旧事时言语中尽是亏欠与疼惜。可不管她如何旁敲侧击,侯夫人始终只字不提来意。 这几日也是一样,看似关心,实则始终绕着圈子,让人摸不清头绪。 若说是楼心玥又闹出什么幺蛾子,她也去查探过了,结果却什么都没查出来。对方一改先前的咄咄逼人,竟乖得像只病猫。 这份“乖巧”反倒让谢清蕴心中越发疑惑与警惕。她觉得一切都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与此同时,裴府,男配跪在堂下,面色羞愧,目光垂落,不敢与母亲对视。他咬了咬牙,低声将那日赏花宴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讲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 裴夫人起初还神情凝重地坐着,越听脸色越白,等听到“众目睽睽之下与楼家小姐行不轨之事”这一句时,整个人猛然一震,只觉得眼前发黑,险些昏厥。 “夫人,夫人快挺住啊!”旁边的嬷嬷与仆人们立刻慌了手脚,纷纷冲上来按人中、灌凉茶,手忙脚乱地抢救。 好一会儿,裴夫人才虚弱地睁开了眼睛,额上细汗涔涔。 “你……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她手指颤抖着指着跪着的男配,声音发哑得几乎听不出原调,“你……你当真在皇宫之中……与她……你……你胆子怎么这么大!” 男配垂头痛苦不已,声若蚊蚋:“是真的……孩儿……孩儿一时情难自禁,才……才……” “啪!”裴夫人狠狠一拍扶手,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你这个不孝子啊!”她厉声痛哭,心口翻腾,“你可知这事传出去,整个裴府都要蒙羞?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男配愈发羞惭,重重磕头,“母亲,孩儿知错了,真知错了……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补救。我想,尽快迎娶楼小姐,尽早正名,也好息事宁人。” 裴夫人闻言,顿时心头一滞。 是啊,事已至此,名节尽毁,就算她再怎么不愿,难道还能让那楼家女子无依无靠地顶着丑闻活着?到头来,受辱的名声一样会落在裴府头上。 可她心里却又恨。 恨那个楼心玥明明一副娇柔可人的模样,实则却处处撩拨牵引,把自己这根本不懂情事的儿子一步步引向深渊! 她心里翻江倒海,脸色煞白,一边是裴府的名誉与体面,一边是她唯一的儿子……她抬手按住额角,闭了闭眼。 良久,她才低声说道:“那就……就按你说的办吧。” 男配一听,眼中顿时一亮,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多谢母亲成全!孩儿一定不辜负您,等迎娶之后,定会好好待她,安稳过日子。” “去吧。”裴夫人抬了抬手,神情疲惫,“我累了,想一个人静静。” 男配一愣,随即明白她是实在接受不了,便低声应道:“孩儿不打扰母亲,先退下了。” 待男配走后,裴夫人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发呆。 她虽心如刀绞,却也清楚,木已成舟,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这一夜她未曾合眼,天不亮便起了身,命人张罗置办,强打精神筹备婚事。 男配站在院中,看着来来往往为婚事奔波的仆人们,心中五味杂陈。 他自责自己让母亲如此劳累,又羞愧自己冲动之下铸成大错。但当想到,不久之后,他梦寐以求的心上人便会穿着凤冠霞帔,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时,他又抑制不住心头的狂喜与期待。 “只要我们成了亲,她就再也跑不掉了。” 想到这儿,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眼神中满是渴望与笃定。 另一边,谢清蕴素来谨慎,楼心玥那晚在宫中颜面扫地,回到家中后本该情绪崩溃一段时间才是。可偏偏楼心玥不但没有再闹事,反倒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 这份安静让谢清蕴暗中留了几分心眼,日日派人盯着楼心玥的一举一动。她自己也不时借由侯夫人之口侧面试探,却始终未能察觉任何异常。 楼心玥如今就像是认命了似的,每日在院中刺绣抄经,不哭不闹,连眉目间的桀骜也淡了许多。 谢清蕴默默观察了好些天,终究收起了戒备,心中暗忖:“兴许……她是真的死心了吧。” 宫中之事闹得满京城皆知,楼心玥哪怕有天大的能耐,也翻不起风浪来。毕竟这世道,女子一旦名节尽毁,几乎便是断了后路。 第100章 替嫁 于是她终于放下心来,将注意力移回自身。只是没想到,就在她心神稍松之际,男配裴瑾言那边的婚帖便已送到了安阳侯府。 红纸鎏金,喜气盈门,连落款都郑重其事:“谨择良辰,迎娶安阳侯府千金。” 消息一出,整个府中沸沸扬扬。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很快就到了他们即将成婚之日。 就在前一晚,谢清蕴刚洗漱完毕,披了件外衫正打算回榻上歇息,门外忽地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她微微蹙眉,转头一看,只见侯夫人亲自推门而入,手中还端着一碗热气氤氲的汤盅。 “母亲?”谢清蕴顿时一怔,脚步也随之一顿,“您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了?” 她语气虽平静,却藏着几分疑惑。毕竟这时辰已深,平日里侯夫人向来早睡,从不轻易打扰她。 侯夫人见她一脸惊讶,嘴角露出一丝勉强的笑意,语气温软得不像往日那般干练坚定:“娘知道你这阵子为了府中事忙前忙后,心里也过意不去,想着……给你亲自熬了点汤,好好补补。” 她说着,缓缓走到她面前,将手中的汤盅交给身后侍立的丫鬟,又伸手接过勺子,动作轻缓得近乎慈母般温柔。 谢清蕴一怔,随即含笑摇头:“府中这点琐事不算什么,我……” 话未说完,便被侯夫人打断。 “怎能不算?”侯夫人目光落在她面上,眼中竟隐隐泛着些柔光,“你这些天太操劳了,黑眼圈都出来了。来,先喝口汤吧,暖暖身子也好睡得香。” 说话间,她亲手将汤盅往前送了一寸,那热汤腾着袅袅雾气,似乎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与亲近。 谢清蕴心中虽仍觉有些古怪,但一对上侯夫人那眼中的温情,竟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终是低声道:“……那便谢母亲一片心意。” 她接过汤盅,轻轻吹了吹表面的热气,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香浓软滑,苦中带甜,是极滋补的药膳味道。 侯夫人在一旁盯着她喝下第一口,眼神骤然一紧,但旋即又笑着将剩下的汤接了过去,亲自舀了一勺继续送到她唇边。 “多喝点,这可是娘亲手熬的。药引子我都挑得极好,可补气安神呢。” 谢清蕴听得这话,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暖意。多年来,侯夫人虽不曾刻意疏远她,却也极少有这般亲昵体贴的时候。如今突然这样温柔,虽觉诧异,却也感到久违的亲情。 于是,她一口一口,将整碗汤都喝了下去。 汤盅放下那一刻,谢清蕴轻轻出了一口气,低声道:“谢谢母亲。” 然而不过片刻后,她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此时她坐在榻前,原本清明的眼神开始泛起一层迷雾,指尖渐渐发软,手中捏着的绢帕“啪”地一声落在地上。她下意识地撑住桌角,努力想站起身,却发现双腿仿佛灌了铅般沉重,全身的力气像被悄无声息地抽空了一样。 她脸色倏地变了,挣扎着抬头,看向还坐在一旁温柔凝望她的侯夫人,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母亲……您方才……给我喝的那碗汤,到底是什么?” 她学医多年,对药性了如指掌,刚才的反应明显是安神药中夹杂了压制意识的成分,类似于“静魂散”一类的配方。这并非普通的补汤,而是用来令人失去抵抗力、神志模糊的药。 侯夫人听到这话,身子明显一僵。 她一瞬间避开了谢清蕴的眼神,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曲,握紧了帕子,眼中划过一抹难以启齿的迟疑。过了好半晌,她才低声道:“……你果然察觉了。” 谢清蕴脸色一白,目光死死地盯着她,“您是在避开我的问题吗?” “刚刚那碗汤,是您亲自下的药吗?” 这一次,侯夫人终于抬起头来,与她四目相对。 她的眼中有挣扎,有羞愧,还有一丝决绝。沉默了数息之后,她缓缓点头,语气微哑:“是……是我放的药。” 谢清蕴仿佛被雷击中一般,整个人怔住了。 她喉咙发紧,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心脏像被生生撕扯了一道口子,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她低声呢喃,声音带着颤抖,眼圈泛红,“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侯夫人低垂着眼,面色复杂,她努力维持着平静,却控制不住手指的微微发抖。 “因为我想让你代替心玥,嫁去裴府。” 这句话一出口,仿佛一记重锤砸在谢清蕴的胸口。 她猛然站起,却因药效发作而一个踉跄,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随后近乎失控地喊道: “你说什么?” 侯夫人抿唇,眼神躲避,像是逃避一件连她自己都无法直视的罪行。 “我……我也是没办法。”她急急说道,“你也知道,心玥她从小在我身边长大,这么多年,我对她……早已视若亲生。” “那天你也看到了,她对陛下情根深种……如今她已经到了那种地步,连命都不要了,如果我再不答应,她还会做出什么事来?我怕了。真的怕了……” 谢清蕴的脸色愈发惨白,胸口剧烈起伏,语气几乎在颤:“所以您就要我来替她出嫁?” “不等她回答,谢清蕴便猛地咬紧牙关,怒极而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我是姐姐?我就该替她承担一切?” “明明裴府下的是她的婚帖,成亲的是她,为什么要我代替?” “我又做错了什么?” 她声声质问,句句泣血,那双眸中原本波澜不惊的冷静,终于碎成满地冰屑。 侯夫人被她的质问一字字戳中心头,神情也动摇了几分,眼神中泛出一丝愧意。 “……你从小就不在我身边。”她低声道,仿佛为自己的选择做着最后的辩解,“是心玥一直陪着我,她懂事,体贴,从小就把我当亲娘一样孝顺。” “你呢?你回府以来,从没主动去关心她,反而总在冷言冷语地嘲讽她……我……我也伤心。” “所以当她提出想让你代嫁时……我才……”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只剩下轻叹。 “……这也算是你对她多年来的补偿了。” 第101章 补偿 第101章补 谢清蕴听到这句“补偿”,终于彻底笑了,笑得苍白嘲讽又冰冷。 她缓缓摇头,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原来……我是来还债的啊。” 那张一向沉稳的脸庞,终于露出了心碎的神情。 就在她还欲再说什么时,一股强烈的困意猛然涌上脑海,她眼前一黑,脚下一软,整个人便往后仰倒去。 夜色深沉,庭院中一片寂静,楼心玥站在暗影下,纤细的身形被夜色包裹,藏入墨色的一隅。她静静地听着屋内断续传出的声音,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呵,这一切终于如她所愿,落入正轨。 这些日子以来,她表面老实,实则心中波涛翻涌,为的就是今日这一步。那日从宫宴狼狈而归后,她就暗中派人高价搜罗市面上最强的安神药,而非寻常可得的寻常安神之物,因为她要的,是能让谢清蕴在婚礼当夜彻底失去意识的强力药剂。 只有这样子,他才能够确保自己的计划可以顺利的实施,毕竟谢清蕴自己也懂医术,若是普通的药物,一定会被他察觉。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但回应却寥寥无几。这样的药物实在是太难寻了,即便他给的价格已经很高了,但是仍旧没有什么人敢于揭榜。 直到有日夜深时,府中暗线传来消息,说黑市中有人应了她的悬赏,只是……对方开出了三倍的价格。 她初听时皱了眉,因为这一听就知道是对方故意抬了价的,但是想到自己的计划,他终是狠狠咬了咬牙:“买!” 银子重要,可是与她的人生自由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她从未如此急切地想摆脱命运的锁链。从前的她总以为,只要心诚,就能打动皇上,谁知等来的,却是背叛与抛弃。 她不要再做那个低声下气、摇尾乞怜的“可怜虫”了。她要的是自由,是未来,是不再看他人脸色生存的尊严。 由于价格合适,很快对方便痛快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 得到药的当夜,她激动得几乎彻夜未眠。 第二天,她便立刻找到了侯夫人,双手将那枚药包递到她手中时,心跳几乎快要破胸而出,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舅母。”她压低声音,神情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只要清蕴喝下这个,我就能自由,您也能安心了。” 侯夫人望着她掌心那枚细小的药丸,一瞬间神色复杂,眼中微微闪动,隐隐有些不忍。 “心玥……”她犹豫了,“她是你姐姐啊……” 楼心玥的眼神倏然一冷,但很快又换上一副受伤的神色,眼圈微红:“舅母,您该不会要反悔了吧?您忘了……前些日子我经历的那些了吗?您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吗?” 她低头咬唇,声音哽咽,泪珠顺着睫毛滚落,“如果连您都不肯帮我了……那我真的……真的活不下去了……” 这番话仿若匕首般剜进侯夫人的心口。 侯夫人咬了咬牙,最终叹息一声,将那枚药收了过来,低声道:“我明白了……我会办好的。” 楼心玥这才眉眼一松,露出一抹满足的笑意。她轻声道:“我就知道,舅母最疼我了。” 之后的每一步,她都安排得极为妥当。 这几天她不吵不闹,只为让府中众人卸下防备。果然,他的这些努力都是有效的,很快,谢清蕴便放松了警惕。 而此时此刻,谢清蕴终于昏倒在了那碗加了药的汤之后,一切尽数落定。 当听到屋中传来陶盏碰地的轻响,她知道,自己的计划终于成功了。 果不其然,不多时,侯夫人便推门而出,脸色略显苍白,脚步有些匆促。 听到门响,她立刻低头,眸光瞬间被雾气笼罩,步伐踉跄地朝前走了几步,扑通一声跪在侯夫人面前,泪眼婆娑地抽噎起来。 “对不起……舅母……都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她的声音娇弱而哀婉,带着说不尽的内疚与自责。 院中一时沉默,只剩下她微弱的啜泣声,在风中久久不散。 侯夫人听到这话,顿时心头猛然一震。 他眼前倏然浮现出方才那副画面。 只见谢清蕴脸色苍白,神情惊愕,带着难以置信和隐隐的痛苦,哽咽地质问她。 那双眼睛,明明已经因药力而开始模糊,却依旧死死地盯着自己,仿佛要将那一丝丝清明刻进她的心底。 她分明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啊……可为什么,刚刚那一刻,她竟然有些不敢对上她的眼睛? 侯夫人心头翻滚着复杂的情绪,喉头像被什么梗住了一般。可她很快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那抹痛楚与悔意。 事已至此,再后悔又能如何?药已经下了,婚事也安排妥当了,如今的路,已经没有回头可走。 她不想再多说,只能轻叹一声,语气有些疲惫:“算了……你也不用再说什么了。马上谢清蕴就会替你嫁过去了。以后,你也不必再担心这些事了。” 楼心玥听到这句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快意。 她垂下眼帘,嘴角隐隐翘起一抹几乎压不住的笑意,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不合时宜,立刻垂眸掩饰,换上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嗓音软软地道:“嗯,我知道了,舅母,我会记得您的恩情的。” 侯夫人没有回话,只是再度低低叹了一口气,眼神有些涣散。她心中仍旧挣扎着,于是下意识地开始为自己的决定找理由,像是安慰,也像是自我麻痹。 “其实……这门婚事也算不得太糟。毕竟,男配的家世也不差,与你姐姐也算门当户对。当初他们本就是有婚约的,只是后来变故太多……说到底,也算是有些情分在的。” 她一边想着,一边喃喃自语着,似乎在给自己,也给未来一个交代。她没有注意到,站在身边的楼心玥眼中悄然浮现的一抹冷意与得意交织的光芒。 果然,就算谢清蕴是她亲生的又如何?她真正疼爱的,从头到尾都只有自己这个养女。 第102章 迎亲 “是啊,”楼心玥顺着话头柔声道,“裴公子一向温润儒雅,心思细腻,我想他们成亲后一定会过得很好。舅母说得很对。” 侯夫人闻言,脸色稍霁,点了点头,语气也放柔了几分:“你能这样想,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看了一眼谢清蕴的屋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终究没有进去,而是叹了口气:“好了,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 说完,她转身离开,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沉重。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落尽头,楼心玥才转过身来,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她轻哼一声,步伐迅速却轻盈,几步便来到了谢清蕴的屋前。 门被她推开时,屋中丫鬟正在低头为谢清蕴调整嫁衣,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转身一看是楼心玥,才松了口气,连忙行礼:“小姐。” 楼心玥眉头微蹙,不耐地挥了挥手,语气冷淡:“出去。” 丫鬟一怔,忙不迭点头:“是。”随即低头快步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关上。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她一人立在床榻前。 榻上,谢清蕴身着一袭绣着金丝百合的红色嫁衣,原本光彩照人的面庞此刻却苍白如纸,眉心紧蹙,似乎陷入了不安的梦魇之中。她呼吸浅浅,唇瓣微微颤动,像是正努力挣扎着从深渊中醒来。 楼心玥站在那里,看着她的模样,一瞬不瞬。 良久,她忽然笑了,眼中露出高傲而得意的光,随后缓缓俯下身来,低声在谢清蕴耳边轻语,声音冷冽:“谢清蕴,这下你就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你当初那点小聪明,也不过是自掘坟墓。你想用在我身上的手段,如今全都回到了你自己身上。” “这一切,都是你活该。” “明日,你就替我穿嫁衣,替我拜天地,替我守那无趣的裴家……而我,终于自由了。” 她轻轻伸出手,抚了一下谢清蕴的面颊,唇角的笑意越发讥讽而冷冽。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会替你活的很好的。” 当天晚上,秦玄昭坐于御书房中,桌上的一盏茶已凉了多时,手中翻着的折子也再无心翻阅。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望向门口,神情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和期待。 这些天来,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谢清蕴了,自从上次两人一同下棋之后,他的心中便越发的思念了起来。 明明知道谢清蕴这几天府上一直都在安排关于楼心玥成亲的事情,肯定会很是忙碌,没有办法和自己多做交流,但他的心中却不知为何仍是很焦躁不安。 良久,他终于轻叹了一声,将茶盏轻轻放下,低声道:“景元。” 景元公公应声而来,微微躬身:“陛下有何吩咐?” 秦玄昭顿了顿,眸中掠过一丝思念之意,淡声道:“去安阳侯府一趟,告诉谢清蕴,让她今晚进宫。朕有话想与她说。” 景元公公怔了一下,随即低头应道:“是。” 他心中忍不住感慨,陛下如今对谢姑娘,怕是越来越放不下了。这样的亲自召见,已经不知道多少回了,现在在这个紧要关头,还要执意和他见面,看来心里的分量是真的很重。 但他没有多言,只是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快步走出宫门,循着以往秘密出入安阳侯府的隐秘小道而去。 不久后,景元公公悄然潜入侯府,轻车熟路地避开巡夜的护卫与下人,直奔谢清蕴的院落。 然而,很快,他便发现,院门紧闭,屋中黑漆一片,没有灯光,也无人影。他心中顿时升起一丝疑惑,轻声唤了一句:“谢姑娘?” 可是却无人应答。 他皱了皱眉,仍旧不死心地绕屋小心查探了一圈,却发现连谢清蕴的贴身丫鬟都不在房内,就连平日清香淡雅的檀香味,也似乎有些淡了,仿佛已经有一段时间无人居住。 “奇怪……”景元喃喃自语,心中越发不安,但身为内廷总管,他也知分寸,这毕竟是一个未出阁女子的房间,他自然是不便多做逗留,于是他便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秦玄昭的信物,犹豫了一瞬后,还是放在了谢清蕴的梳妆台上。 谢清蕴进宫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他们两人之间早有默契,只要谢清蕴看到了这个信物,便会知道秦玄昭是想要召他入宫,然后便会悄悄的按照那条秘密小路来到宫中,和秦玄昭相会。 做完这些,他深深看了一眼空空的房间,转身悄然离开。 宫中,秦玄昭本在书案旁踱步,听到脚步声响起时猛然转头,一眼就看到了独自回来,神色略显凝重的景元。 “她人呢?”秦玄昭下意识问道,声音中隐含着一丝不悦,“怎么只有你一人回来?” 景元公公立即跪下:“回陛下,奴才去了谢姑娘的院子,可她并不在房中。奴才找了好一阵,也未见到踪影,只得将信物留在她的梳妆台上便先行离开了。” “找不到她?”秦玄昭的眉头顿时紧紧皱了起来,眸光凌厉,“那是她自己的房间,她会去哪儿?还是说她从未回房?” 景元心中一凛,低下头连连磕头:“奴才……奴才不敢多看,房中并无异状,奴才怕失礼,便未曾深入查看。” 秦玄昭深吸一口气,喉头微动。他一向知道谢清蕴谨慎,即便临时有事离开,必也会留人照应。如今竟是人去楼空,毫无音信,这实在不像她的风格。 于是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立刻高声道:“速速去调查谢清蕴的踪迹!要快!” 翌日清晨,天光尚浅,安阳侯府门前便热闹了起来。 男配一大早便穿戴整齐,一身大红锦袍华贵夺目,眉眼间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与喜悦。他几乎是一夜未眠,一想到今日就能迎娶那个梦牵魂绕了多年的女子,他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他一身喜气洋洋地走入侯府,语气热切地向侯夫人行礼:“伯母,时辰将近,裴家迎亲队伍已备齐,晚辈特来请新人出阁。” 第103章 踪迹 侯夫人看着他,勉强笑着点了点头,随即温声吩咐道:“去,把小姐请出来吧。” 但说话时,她却不动声色地朝身侧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立刻领会其意,心脏猛地一跳,虽然满心慌乱,但还是迅速低头行礼:“是,夫人。” 她快步穿过曲廊,匆匆赶往侯夫人的内院。 房中,谢清蕴依旧昏沉地躺在软榻之上,脸色苍白,唇色泛白,那张素净的脸安静得毫无血色。她身上已换上了那套喜服,红色的嫁衣在烛火映照下愈发鲜艳耀眼,红盖头轻垂,遮住了她整张脸。 丫鬟咬了咬牙,又唤了几名下人进来,几人一同小心翼翼地将谢清蕴扶起、盖好盖头,抬上了花轿。 这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完成。 而此时,乔装打扮的楼心玥就藏在人群之中。 她今日特意束发藏颜,穿了一身青灰色粗布衣裳,混在下人们中间,眼神却时不时偷瞄着那顶花轿。当她亲眼看见谢清蕴被成功抬入花轿中时,唇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谢清蕴,你机关算尽,也算不到自己会落得个被送去嫁人的下场吧?你不是一直都高高在上、自以为是吗?如今却要代我承受这一切。看你以后还怎么嚣张。 但她的得意还未持续多久,秦玄昭派出的暗卫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异样,只见那位原本应当坐在花轿中的楼心玥,竟穿着仆人打扮,偷偷地站在人群一角,神色虽谨慎,却掩不住眼底的兴奋和算计。 这一切太过蹊跷,尤其是她刻意遮掩面容的举动,更是让他心生警觉。 于是他的神色立刻变得凝重了起来,随即便一个闪身,飞速向皇宫方向而去。 此时皇宫中,秦玄昭尚在书房踱步,目光不时望向窗外的方向。 当他看到景元公公带着暗卫快步而入时,心中便猛地一沉。 “查到了?” “回陛下!”暗卫跪地回禀,声音沉稳却带着明显的急促,“属下方才在人群中看到楼小姐身着粗布衣裳,混迹于仆人队中。而花轿中之人则是始终未曾露面。” 秦玄昭闻言,猛地站起,衣袍翻飞。 他脸色霎时间阴沉至极,眸中掠过骇人的锋芒,低声喃喃:“她若不在花轿中,那在里面的,会是谁……” 随即他迅速推演整件事的可能性,一切线索,在这一刻如拼图般迅速拼合。 他的神色陡然一变,眸中杀意闪现,沉声道:“不好,她想让谢清蕴替嫁!” “来人!”他厉声喝道,“传令大内高手,立即出宫,拦截迎亲队伍,任何人不得将那顶花轿抬出安阳侯府一步!” 大内高手接到秦玄昭命令后,立刻快马加鞭朝裴府赶去,一路上几乎没有片刻停歇。然而,当他们终于抵达现场时,却发现迎亲场面早已沸腾喧嚣,街道两旁人山人海,鞭炮声震天,喜乐奏响,数十名围观百姓正将裴府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今日裴府张灯结彩,排场之大前所未有。裴府上下红绸缠柱,金帐高悬。为了给楼心玥一个足够体面的婚礼,裴宸风特意下重金筹备,广邀宾客,誓要将那一夜的耻辱抹平,为她博回颜面。 人群拥挤,大内高手一时挤不进去,他们试图冲破阻拦,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启禀!花轿已进裴府,小姐已入洞房!”一名暗卫急急来报。 几人面面相觑,皆心中一震。 而此时的谢清蕴,已被盖上红盖头,悄无声息地送入洞房中。 她仍昏睡着,唇色发白,额间细汗涔涔,却无一人察觉她的异常。众人只当新娘害羞沉默,不敢抬头,一切顺理成章地进行着。 裴宸风则在前厅与宾客周旋。 因今日喜宴宾客如云,他从迎亲开始便未有歇息,方才刚坐定,便被几个旧日狐朋狗友围上来,杯盏交错间,不怀好意地谈起那日在宫中的事。 “哎,老裴,这喜事来得突然啊。”一人笑得意味深长,“那天你跟她……啧啧,倒也算水到渠成?” 另一人则接道:“不是早就说过了嘛,那位谢二小姐对你忽冷忽热的,若不是生米煮成熟饭,她哪肯嫁你?” 席间哄笑一片,言语轻浮,带着几分讥讽,几分挑衅。 裴宸风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一向温和,很少在人前发火,此刻却猛地将酒盏一顿,冷声道:“够了。” 众人一愣,不约而同噤了声。 裴宸风目光冷厉地扫过众人,语气压抑着怒火:“她如今是我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你们若是真拿我当朋友,就不该在今日这等场合胡言乱语。那日之事,是我对不住她,以后谁再敢背后乱说半句,便是与我过不去。”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震得那些狐朋狗友面面相觑,面上挂不住,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哎,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我们喝酒,我们喝酒……” 而此时,大内高手已慌乱的返回皇宫。 宫中书房里,秦玄昭负手而立,始终未移一步。听得回报,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什么?”他一拍案几,声音冷得几乎能结冰,“不是早就命你们拦下了吗?” “陛下……属下等已尽全力,可现场人太多,实在是……” “够了。”他一挥袖,闭了闭眼,强压下胸腔中的躁意与怒意,随即目光如刀,冷然扫过他们:“备轿,朕亲自去裴府。” 不久后,当秦玄昭御驾而临,裴府门前守门的下人一眼就认出来了,顿时惊得六神无主,连滚带爬地冲入府中。 “夫人!少爷!皇,皇上亲自来了!” 裴夫人手中茶盏顿时跌落在地,瞬间瞪大了眼睛。裴宸风闻言更是惊愕莫名,心跳如鼓。 他第一反应竟不是惶恐,而是欣喜。皇上居然来了!是为了他们的这次婚礼吗? 他连忙快步迎至门前,裴夫人紧随其后。 此时秦玄昭身披墨金龙纹便服,身影挺拔,气势逼人,未语先威。 第104章 找人 一入府门,便见一众人慌忙跪地行礼:“参见陛下!” “都起来吧。”秦玄昭语气冷静,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今日是裴公子的大喜之日,朕不欲扰你们喜庆,皆免礼。” 裴夫人战战兢兢,裴宸风却满脸受宠若惊,激动地行礼:“谢陛下隆恩!微臣不胜感激。” 他心中更笃定,是皇上知他大婚,特地前来贺喜,这份恩典实在是前所未有的荣耀。 宾客众人也都十分讶异皇上为何忽然降临,纷纷趋前寒暄试探,口中笑语连连,想借机探出几分风声。 裴宸风一见秦玄昭竟亲临自己婚宴,顿时激动得几乎热泪盈眶,只觉得脸上无比有光,腰板也不自觉挺直了不少。他小跑着凑上前去,满面春风地堆出一副讨好的笑脸,连连拱手,语气谄媚:“陛下今日能亲临寒舍,实在是蓬荜生辉,微臣三生有幸啊……陛下如此看重微臣,微臣感激涕零!”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忘偷偷扫视四周,生怕有哪个宾客漏掉了这幕皇恩浩荡,唯恐别人不知道皇上与他交情匪浅。 秦玄昭听着他滔滔不绝的奉承,只觉得心烦意乱。他面色不变,勉强扯了扯唇角,算作回应,却没回一句话,眼神却已经四下游移,暗暗扫视着整座府邸的格局和动静。 他心中愈发不安。 婚礼已成,花轿早进了裴府,而那个坐在轿子里的人,到底是不是她? 若真是谢清蕴……那她此刻一定还在那所谓的新房中被困着,等待他迟迟未至的援手。 秦玄昭觉得呼吸微滞,像有什么堵在了胸口。 他必须想办法进去确认一切。 可他如今身在人前,四周都是看热闹的宾客与守礼的下人,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若贸然离开,必定引人怀疑。他只能暂且应付着众人的敬酒与寒暄,敷衍地应一声便又陷入沉思,静静等待机会来临。 终于,不久后,机会来了。 此时裴宸风早已酒过三巡,被灌得面红耳赤。他性子本就良善,又因今日婚礼高兴过头,连连大笑,敬酒不拒。不到一盏茶功夫,他就已醉眼朦胧,步履踉跄,连应答都开始错乱。 秦玄昭见状,眸中闪过一丝锐意,终于趁着人群注意力都在裴宸风身上时,悄然起身,步伐迅速又沉稳地绕过偏厅,径直朝新房的方向而去。 而此时的婚房中,谢清蕴终于悠悠转醒。 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中仍残存着些许迷蒙。 但下一刻,她便本能地一凛。她扫视四周,发现这是一间布置得极为喜庆却又陌生的房间,红烛高燃,窗棂紧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她的头上仍盖着红盖头,身上也穿着一身繁复的红色嫁衣。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不是在自己的房间,而是在……婚房? 随机她心中一惊,赶忙试图坐起身,却很快发现自己四肢发软,连手指都使不上力,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重物压住般,连呼吸都略感吃力。 顿时她的心骤然冷了几分。 谢清蕴还记得昨晚,侯夫人亲自端来了一碗汤。她本是心存戒备的,可在那一刻看到母亲温柔关切的神情……她终究还是喝下了那碗汤。 原来,那碗汤真的有问题,而母亲也是真的铁了心要让她替嫁。 想到这儿,谢清蕴的唇边泛起一丝苦涩,心头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失望与哀痛。原本以为母女情深,没想到却是将她亲手送上了他人之床。 她不禁闭了闭眼,指尖微微颤抖,心里焦急而惶恐。如果再这样下去……等裴宸风进来,她没有力气反抗,到时候…… “不。”她喃喃低语,声音轻如蚊蚋,指节却不自觉地攥紧了嫁衣。 她不能就这么被迫低头,得找办法脱身才行。他们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矛盾冲突,而且裴宸风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人都是楼心玥,并非他自己,或许她能说服他。 只要他还有一点良知,那么她就还有一丝逃开的可能。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颤颤巍巍地摘下了红盖头。 然而就在她抬头的那一瞬间,却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原本以为会看到裴宸风的面孔,可她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只见那人负手而立,衣袍如墨,身影如玉,正静静站在自己面前。 谢清蕴的瞳孔猛地一缩,下一秒,眼中便涌上了说不清的情绪。 “……陛下?”她几乎脱口而出,声音又惊又疑。 他怎么会在这里? 秦玄昭在看清床上人容貌的那一刻,整个人陡然一震,俊眉猛地皱起,眼中倏然浮现出一抹掩不住的怒意。 那一瞬,他的心仿佛被狠狠攥紧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的猜测竟然成了事实。楼心玥竟真的胆敢如此猖狂,居然设局将谢清蕴换入花轿,欲让她顶替自己成婚! 那原本隐藏在冷静背后的怒火,此刻如同烈焰一般,在他的胸腔中熊熊燃烧起来。 但很快,他又猛地松了口气,心中升起一抹侥幸。 “幸好,”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幸好朕起了疑心……还好,朕来的及时。” 说着,他大步上前几步,快步来到榻前。 谢清蕴此时也终于认清了来人,忍不住眼眶微红,强撑着朝他露出一个笑容,声音颤颤却依旧轻快:“……谢谢陛下。” 她原想说更多,想告诉他自己其实并不怕,自己会想办法脱身,可那压在心底的委屈,却在看到秦玄昭的那一瞬间如决堤一般汹涌而出,堵住了她的喉咙,她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秦玄昭看着她红着眼眶,努力勾着嘴角笑着的模样,心头仿佛被什么刺痛了一下,眸色一沉,下一秒便俯下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别说了。”他的声音沉缓,带着安抚,“这一切,朕都知道了。别怕,清蕴,我来了。” 谢清蕴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温柔而坚定的嗓音,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了几滴,但她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轻轻点头。 第105章 营救 她试图借着秦玄昭的力气站起,却刚刚动作,就再次跌了回去。于是她这才意识到,体内的药效尚未过去,所以四肢依旧像是被抽了筋似的软绵无力。 她微微一愣,低声嗫嚅:“我……我走不动。” 秦玄昭看她懊恼又着急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眼中却带着几分宠溺:“你在想什么啊?你以为我会让你留在这儿一个人?” 说罢,他弯下腰,动作干净利落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谢清蕴顿时瞪大了眼睛,脸颊飞快地泛起了一抹绯红。她下意识地想挣扎,却因为无力,只能羞赧地把脸埋进了他的怀中,装成一只缩头的小鸵鸟。 秦玄昭低头看她这副模样,心中的郁结之气也随之消散了不少,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不多时,秦玄昭便将她安置进了自己早已等候在府外的马车中。 车夫原以为皇上会吩咐将这位姑娘送回安阳侯府,却没想到秦玄昭却忽然转身看向谢清蕴,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郑重。 “清蕴,”他轻声道,“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你都要好好看着。” 谢清蕴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便看到秦玄昭抬手,吹了声清亮短促的口哨。 霎时间,车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十余道黑影自暗中疾掠而出,在车外迅速列队跪下,一身黑衣甲胄,寒光逼人,那些人正是秦玄昭亲调的大内高手。 秦玄昭缓缓松开了谢清蕴,起身掀开车帘,迎着夜风走下车来,步伐稳健沉静地来到那群人面前。 他眉眼冷峻,声音低沉却清晰如刀:“立刻,去把楼心玥给朕绑回来!” 大内高手闻言,齐齐低头应声:“遵命!” 随后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从一开始,他们就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谢清蕴本应安然在府,却被换了花轿送往婚房,楼心玥却乔装潜入人群,这样的调换……如今看来,背后怕是早有预谋。 而现在皇上龙颜大怒,他们哪里还敢耽搁丝毫? “是,陛下。”带头那名大内侍卫深吸一口气,肃然起身,挥手一招,众人瞬间如一阵风似的悄然散去,飞快朝着裴府各处潜行而去。 此时,安阳侯府上夜色沉沉,楼心玥的院中却灯火通明。 只见他已经换下了外出的乔装,重新穿上了她最爱的长裙,妆容精致,鬓边簪了一枝玉兰银钗,整个人坐在檀木矮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鎏金酒盏,眉目间尽是自得与张扬。 她轻轻晃着酒盏,晶莹剔透的清酒在金盏中荡出一道道波纹,随着她微扬的下巴而泛起细碎的光影。她斜睨着跪坐在一旁的贴身丫鬟,得意地说:“你看看,那位姐姐啊,号称医术通天,聪慧过人,可到头来,不还被我一句话哄得团团转?” 随即她咯咯一笑,眸中闪过一丝轻蔑,“只需几句好话,再装出几滴眼泪,舅母就心疼得不行。果然,感情是最好的武器,尤其是像我这样的,被她亲手养大的女儿。” “她竟然愿意,为了我,把自己亲生女儿推出去当替嫁的新娘,呵,真是可笑。” 丫鬟听得背脊发凉,紧张得几乎要攥破自己衣袖的边角。她本只想安静地听命做事,从未想过竟会听到如此惊天的秘密。 “小姐……这些话,您还是莫要说得太响……”她小声劝道,声音颤抖。 楼心玥却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倨傲地一笑,眼中闪烁着狂妄的光芒:“你怕什么?这院子里谁敢多嘴?再说了,如今她人都快成亲夫人的人了,再想反扑也来不及了。” 她仰头又饮了一口酒,眼尾弯弯,如沾了醉意,整个人倚在软垫上,说话的语调越发娇憨而甜腻。 “陛下……”她忽然低声呢喃,神情一变,变得柔情万种,“他那天明明眼里只有我,若不是谢清蕴那个贱人横插一脚,如今站在他身边的……早就该是我了。” 她幻想着自己的未来,那被众人拥戴,踏入宫门,乃至于披凤冠霞帔、母仪天下的那一刻。 想到这,她便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笑得娇媚妩媚,眉眼弯弯,那份沉浸在幻想中的甜蜜,竟让旁边的丫鬟看得浑身发麻。 她默默缩了缩肩膀,悄悄往后挪了一小步,心中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这个小姐……真的还清醒吗?她仿佛活在一个由自己编织的梦中,根本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就在此时,院外突然掀起一阵狂风,簌簌作响的竹叶刮动灯火,烛焰乱晃。丫鬟吓了一跳,立刻用袖子遮住了脸,等到风停,她缓缓放下袖子,却赫然看到眼前不知何时多了好几个黑衣男子。 他们一个个身形挺拔,脸上罩着漆黑面罩,周身杀气凛然。手中佩剑未出鞘,但单是那站立的姿态,便叫人不寒而栗。 丫鬟顿时面如死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眼神惊恐地看着眼前这群如从地狱中走出的神兵天将,嘴唇颤了几下,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楼心玥也呆住了,手中的酒盏“咔哒”一声滚落在地,洒了一裙子。 随即她猛地站起身,掩饰心慌地呵斥:“你们是谁?这是安阳侯府,你们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刻意拔高的尖锐,试图用身份压制对方。 然而,黑衣人为首者只是冷冷扫了她一眼,眼中毫无敬畏,反而浮起一抹讥诮的冷意。 “安阳侯府?呵,”那人心中冷笑,“你还真当自己是安阳侯府的金枝玉叶了?” 他们是皇命之人。眼前这所谓的千金小姐,哪怕冠以再多头衔,也敌不过一句“欺君犯上”。 他们早已得知这女子的身份、所谋之事,此刻见她仍旧妄自尊大,还妄图靠侯府之名压人,便越发觉得她愚不可及。 愚蠢至极,还自以为是。 还有脸做梦当皇后?简直可笑至极。 于是大内高手冷着脸上前一步,根本没有再听楼心玥说任何废话。只见他手掌成刀,往她脖颈轻轻一敲,楼心玥还来不及反应,眼前一黑,连话都没能喊出口,便一头栽倒在地,彻底昏了过去。 第106章 成婚 她原本那副得意洋洋的神情还未彻底褪去,脸上甚至还残留着醉酒后的红润,此刻却宛如被风吹散的纸鸢,毫无生气地伏倒在地。 站在一旁的贴身丫鬟早已被这一幕惊得魂飞魄散,瞪大了双眼,唇瓣颤抖不已,忍不住用手紧紧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失控尖叫出声。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那几位黑衣人,只觉得每一位都杀气腾腾,仿佛随时可以将她一并灭口。 可看着他们准备带走自家小姐,她还是咬了咬牙,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声音颤抖地问道:“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家小姐……你们为什么要对她动手?” 她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恐惧,但声音还是抖得厉害。 其中一名大内高手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倒是没有冷厉,反而隐隐透出一丝怜悯。他看得出,这个丫鬟是真的忠心,不然在这样的气势下,不会还敢站出来说话。 他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道:“我们是陛下身边的大内高手,奉旨行事。今日前来,是因为你家小姐……犯下大错。你不用太担心,我们不会伤她性命。” 可说到这,他话音顿了顿,眼神微微一沉,这次她是否能保住性命,还真不一定。毕竟陛下这次是真的动怒了。平日里再大逆不道的事情,陛下也都是依律处置,明着来。可这一次,他居然直接下旨私下捉人,连流程都不走,这说明了什么?他气得不轻,甚至是……怒极。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再看了丫鬟一眼,那眼神中,带了几分复杂与怜悯。 而那丫鬟也像是察觉到了他眼中的意思,脸色刷地一下变得煞白。她知道自己无法阻止这些人,只能拼命按捺住惶恐,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艰难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我明白了,劳烦几位了。” 大内高手见她没有继续阻拦,微微挑了挑眉,也没再多说,转身便带着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子。那速度极快,眨眼间,院中便只剩下空荡荡的夜风与丫鬟一个人。 丫鬟呆站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她像是做梦一样环顾四周。那些人走得太快,竟连个影子都没留下,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而此时,大内高手已将楼心玥带到宫中,押入了秦玄昭所在的寝殿。几人跪地恭敬道:“陛下,楼心玥已经带来了,请您定夺。” 秦玄昭负手而立,缓缓转过身来。 他目光冷冽如冰,视线落在那仍昏迷不醒的楼心玥身上,一想到这女人几乎让自己亲手推开心爱之人,眉心便不自觉地紧蹙,怒火如潮水翻涌。若不是他起了疑心,若不是及时派人查探,如今被送入裴府花轿之中的,就是谢清蕴了。 他冷笑一声:“让人退下。” 大内高手闻言立刻低头告退。随即,秦玄昭命宫女唤来两个贴身丫鬟。 丫鬟进来后,看着地上昏迷的女子,略感诧异,但没有多问。秦玄昭沉声吩咐:“去,把那一身喜服,给她换上。” 两个丫鬟虽然面面相觑,但见陛下神情冷峻,也不敢多言,连忙应下:“是。” 很快,她们便熟练地将一套大红嫁衣取来,细致地为楼心玥换上。整个过程,楼心玥毫无知觉,只是昏沉地任人摆布,仿佛一个漂亮的傀儡。 不多时,两名丫鬟走出门外,屈膝行礼:“陛下,已经换好了。” 秦玄昭点头,步入内殿,目光一瞬落在那身穿嫁衣的女子身上。红装加身,遮掩不了内心的算计。今日,她以为能将人替嫁,却不知,一切即将反噬在她自己身上。 他不再多言,转头唤回大内高手,沉声道:“将她送回裴府,扔到那洞房里去。” “大人……是。”大内高手心中一震,随即明白过来,陛下这是要让她自尝其果!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是忍不住起了一阵阵的兴奋:今日这场戏,可真是比宫宴还精彩。 他转身进屋,将楼心玥一把抱起,而后身形一闪,眨眼间便消失在殿中。 片刻之后,裴府婚房之中,大红喜帐飘动,红烛暖暖。 那名大内高手悄然推门而入,将楼心玥稳稳放上了床榻,红盖头重新披好。她依旧昏迷不醒,毫无知觉。 刚一安置好他便听得门外有脚步声靠近,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身形一动,掠窗而去,只留下一室静谧。 “吱呀”一声,婚房的门被人用力推开。 门外夜色微醺,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正是裴宸风。他此时脸上带着几分潮红,酒气浓烈,步伐虚浮。他今晚被灌了许多杯酒,脑子里早已昏沉,意识也模糊不清。可即便如此,他仍记得今晚,是他梦寐以求的成亲之夜。 他一进门,便看到了床上静静躺着的新娘,盖头尚在,红绸帐幔随风轻晃,喜烛跳动映出柔光。他顿时唇角扬起,露出一个满足而痴迷的笑容,心中只觉得甜蜜得快要发狂。 “楼心玥,我终于等到你了。”他喃喃着,脚步踉跄地走上前去,蹲下身来,伸手缓缓抚上她的脸颊。 他的掌心带着一股热意,指腹拂过楼心玥的面颊,那是醉酒中带着轻颤的温柔,又仿佛藏着太多痴念的执拗。 此时他正痴痴地望着她的脸,低声说着:“你知道吗?我等了这一天太久了……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眼前起,我就想……哪怕是倾尽所有,我也要娶你为妻。” 说着,他缓缓俯下身去,在一片柔光红影之中,低下头,亲吻她的唇角。 突如其来的触感让楼心玥倏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瞬间紧缩,心中猛地一沉,还未完全清醒的意识在那一瞬之间被恐惧狠狠击中。因为她刚刚醒来,意识还有些混乱,但那触感是如此真实,让她本能地抬手推拒。 “不要!” 她试图挣扎,可就在这时,裴宸风已经抬起了头。迷蒙的眼神在喜烛的映照下显得柔软又执着。 “你醒啦……”他低笑着,一副宠溺而满足的模样。 楼心玥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滞了,只剩下他呆呆的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想到,为什么会是裴宸风? 第107章 新婚之夜 “吱呀”一声,婚房的门被人用力推开。 门外夜色微醺,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正是裴府的公子,裴宸风。 他此时脸上带着几分潮红,酒气浓烈,步伐虚浮。今晚他被灌了许多杯酒,脑子里早已昏沉,意识也模糊不清。可即便如此,他仍记得今晚,是他梦寐以求的成亲之夜。 他一进门,便看到了床上静静躺着的新娘。 盖头尚在,红绸帐幔随风轻晃,喜烛跳动映出柔光。 他顿时唇角扬起,露出一个满足而痴迷的笑容,心中只觉得甜蜜得快要发狂。 “终于能够永远和你在一起了……”他喃喃着,脚步踉跄地走上前去,蹲下身来,伸手缓缓抚上她的脸颊。 他的掌心带着一股热意,指腹拂过楼心玥的面颊,那是醉酒中带着轻颤的温柔,又仿佛藏着太多痴念的执拗。 他痴痴地望着她的脸,低声说着:“你知道吗?我等了这一天太久了……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眼前起,我就想……哪怕是倾尽所有,我也要娶你为妻。” 说着,他缓缓俯下身去,在一片柔光红影之中,轻轻的亲吻她的唇角。 突如其来的触感让新娘倏地睁开了眼睛。 她刚刚醒来,意识还有些混乱,但那触感是如此真实,让她本能地抬手推拒。 “不要!” 她试图挣扎,可就在这时,裴宸风已经抬起了头。迷蒙的眼神在喜烛的映照下显得柔软又执着。 “你醒啦……”他低笑着,一副宠溺而满足的模样。 楼心玥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一瞬间,她睁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都几乎僵住了,脑海“嗡”的一声炸开,难以置信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那张面孔她无比熟悉,是她本该抛弃的裴家世子,是今晚本该和谢清蕴圆房的新郎! 可现在……怎么会是自己? 她浑身一震,低头看向自己,下一秒,红色的嫁衣落入眼帘,分外刺眼。 顿时她脸色瞬间惨白,嘴唇轻颤,喉咙像被灼烧般发不出声音。 她终于明白过来,她这是被算计了! “怎、怎么会……”她低声呢喃,声音破碎如风。 但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身下的人却已再次将她紧紧抱住,仿佛生怕她逃走一般。他醉意未散,没察觉她的惊恐与不对劲,只觉得她的反应是娇羞,更加激起了他心头柔情。 “别躲我……我们已经成亲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今生今世,我都不会放你走了。”他低声呢喃,语气中满是深情,却也带着一种固执的狂热。 楼心玥想推开他,可她的身体却如被铁箍束缚,越是挣扎,越是被抱得更紧。 “不行,你快放开我……”她几乎是哭喊出声,却根本无法挣脱分毫,顿时心中越发绝望。 第二天一大早,楼心玥从沉沉的睡梦中迷迷糊糊地醒来,脑中还混沌着昨夜的混乱与昏沉。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地扫过四周,入目是满眼的大红色,喜床,绣帐,鸳鸯枕,贴窗花……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味,赫然是新婚的模样。 她心中顿时一惊,一股说不清的预感倏然涌上心头。 “我……这是在哪?” 她下意识地猛地坐起身,可刚一动,却觉得身下猛地一阵刺痛,腰腿间更是酸软不堪,仿佛骨头都被拆散了般,全身无力得厉害。 就在这时,床榻另一侧传来一丝细微的鼾息。 她僵着脖子缓缓转头,便看到了那个熟悉又令她万分痛恨的脸——裴宸风。 他还在沉睡,脸上带着醉意未褪的倦容,唇角甚至还残留着一抹满足的笑意。 楼心玥瞳孔猛地收缩,眼神中满是震惊与愤怒,脑子像是被人重锤一击,昨夜的一幕幕终于回到了她的记忆之中。 那时他不顾自己的意愿,强行亲吻她,将她抱在怀中低语,说爱她,还说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她原本以为,那只是一眼噩梦而已,可没想到居然成了现实。 顿时她嘴唇发白,牙关紧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千算万算,自觉已经设计得滴水不漏,甚至连谢清蕴亲生母亲侯夫人都一同拉入局中,可为什么最后被送进洞房的人会是自己? 努力压下内心的惶乱,她咬着牙强撑着从床上爬起,一边忍着身上的酸痛,一边手脚并用地穿衣裳。动作极慢,却带着一种死死咬住不甘的倔强。 她恨,恨裴宸风,恨这个彻底毁了她人生的人,更恨自己低估了谢清蕴。 片刻后,她终于穿好衣服,刚要穿鞋下地,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含糊的呢喃。 “唔……你怎么起得这么早啊……” 裴宸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刚一转头便看到她正背对着自己穿鞋,纤细的背影染着一层朝阳的光晕。他顿时心中一动,脸上露出了几分带着羞涩的笑意。 “你……还记得昨晚吗?”他嗓音低哑,略带沙哑和一丝未褪的醉意,然后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声音中满是温柔和喜悦,“我真的……好高兴。” 他微微一用力,便将她从背后圈入怀中,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满心沉浸在喜悦之中,心里忍不住想到,她终于是我的了,我们终于成亲了,从今往后,她就是我最亲密的人。 看到他满眼柔情,一副沉溺的模样,楼心玥却如坠冰窟。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醒来,更没想到他会这般自然地将她抱住,仿佛他们之间真的是情深意重,宛如最般配的爱侣。 厌恶与羞辱之意瞬间席卷她的全身。她双眸狠狠一睁,手肘猛地一拐,用力挣脱了他的怀抱。 “放开我!” 裴宸风一愣,没反应过来,手还在半空中,温热的怀抱瞬间变得冰冷。 下一秒,楼心玥转身扬手,一个巴掌毫不留情地甩在了他的脸上。 只听“啪”地一声,清脆的声音瞬间响彻整间喜房。 裴宸风整个人被打得愣住,脸颊迅速泛起一道红印。他半边脸微微偏到了一旁,眼神里尽是不可置信。 第108章 心寒 第108章心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声音,满脸手足无措地看向楼心玥,嗓音带着委屈与慌乱:“我……我做错什么了吗?昨晚我们不是……” 他话未说完,楼心玥已然冷着脸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看他一眼,甩袖便转身离开。 裴宸风呆坐在床上,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昨晚她明明也吻了自己,明明他们之间那么亲密,怎么才一夜功夫,她就变得如此冷漠,甚至厌恶得像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 他想追上去,却低头发现自己根本还没穿衣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推门而出。 而楼心玥刚一出房门,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可这口气里,更多的是怒火。 她握紧了拳,心头满是耻辱。 “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 她越想越不甘,越想越愤恨。最终干脆将这一切的根源,归结到了谢清蕴的身上。 “一定是她!是她搞的鬼!” 毕竟这阵子以来,谢清蕴也不是头一次破坏她的计划,甚至让她自食其果了。 想到这儿,她咬牙切齿,眼神几乎能滴出毒来。 虽然她不知谢清蕴是如何做到的,但她就是知道,肯定是谢清蕴在暗中动了手脚。否则她计划得那般周密,怎可能会阴沟里翻船? 与此同时,另一边,谢清蕴昨夜看着楼心玥被送进了裴府后便了了一桩心事,顿时只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她哼着轻快的小调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给自己洗漱换衣,神色悠然,动作不紧不慢。 随后她便踏出房门,想要出去走走,谁知刚一出去,便撞见了迎面而来的侯夫人。 侯夫人见那花轿吹吹打打送入裴府,心中还舒了一口气,想着终于万无一失了。可回到家里,找了楼心玥半天却无所获,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正要再命人去找,却冷不防看见了谢清蕴。 她瞳孔骤缩,脚步都顿住了。 “怎么会……她怎么会在这?” 来不及多想,她快步冲上去,面色惨白,抓住谢清蕴的手腕:“你怎么会在这里?!楼心玥呢?楼心玥在哪儿?” 谢清蕴却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到,反而微微挑眉,语气淡然:“母亲这是在问我,我为什么在自己家里?” 侯夫人浑身一震,顿时神色微变。 对啊,按理说,谢清蕴根本不知计划的存在。她本来就该留在府中,不该知道花轿是为她准备的。 那么自己刚刚的问题岂不是漏了怯吗? “我……我只是没找到她,有些急。”她干巴巴地笑着,脸色发白。 而谢清蕴却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唇角轻勾,声音温柔又讽刺:“母亲糊涂了吗?楼心玥不是去嫁给裴公子了吗?如今应当是洞房花烛夜吧,您跑来问我她去哪儿……” 她话音未落,侯夫人却猛然呆住,脸色瞬间雪白。 她最害怕的事情,居然真的发生了。 楼心玥居然真的嫁给了裴宸风! 侯夫人站在院中,月色洒在她身上,却未能给她带来半点清凉。 她的心中早已乱成一团麻线,愤怒,担忧,茫然和焦灼,种种情绪纠缠着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些年来,楼心玥那孩子一直都是她亲手抚养长大的,是她日日夜夜牵挂在心头的孩子。她的笑,她的哭,她生病时握着自己手不肯松开的样子,都仿佛还历历在目。如今却被送入了那样一场没有情感的婚姻中,被迫嫁给一个她心里根本不爱的人…… 一想到这些,侯夫人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狠狠碾了一下。 “为什么……为什么楼心玥会去和裴宸风成婚?明明……明明我已经……” 她喃喃出声,可话到一半却骤然停住,仿佛突然意识到什么般,猛地捂住了嘴巴,然后抬起头,心虚地看向站在对面的谢清蕴。 心里想想也就算了,自己怎么还真给说出来了? 她越想便越觉得懊恼,忍不住下意识地想要解释,可一张嘴,却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组织不出来,声音干涩破碎:“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谢清蕴却忽而打断了她,语气不急不缓,却如利刃一般,字字戳心:“母亲又是为什么会觉得,今天晚上该与裴公子成婚的人,不是楼心玥呢?” 侯夫人顿时浑身一震。 “明明裴府早就备好了婚礼,婚书婚帖也早在几日前便送至府中,当日您和父亲还一同前往裴府商谈此事,三书六聘,件件周全,难道这一切……不是为楼心玥所准备的吗?还是说……” 谢清蕴缓缓靠近一步,眼神如寒冰一般,低声问道:“母亲以为,今晚嫁入裴府的人,应当另有其人?” 侯夫人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嘴唇颤动,想说话,却只吐出了破碎的词句,惶惶不安地摇着头:“不是的……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可她越退,谢清蕴却越逼近。 夜色将谢清蕴的面庞半掩在阴影中,那一双眼却如月下寒星,亮得骇人,深得像是要看穿人心。侯夫人只觉得自己仿佛面对的不是亲生女儿,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厉鬼,带着控诉与质问,要将她从回忆中拖入地狱。 她的心跳猛然加快,呼吸也乱了,冷汗从额角渗出,赶忙惊慌地后退,脚步慌乱,突然一绊,身形失控地往后倒去。 “啊!” 就在她眼看着就要摔进后方的花池时,一只手骤然伸出,将她拉住。 是谢清蕴。 她被拽了一把,踉踉跄跄地站稳,靠着谢清蕴的臂弯才堪堪没跌倒,剧烈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双唇发颤。 谢清蕴看着她此时狼狈的模样,心中原本满溢的怒火,竟在那一瞬间散了一丝。她讽刺地想,这就是那个亲手将自己送去替嫁的人?多么可笑啊。 但下一秒,胸口的酸楚便涌了上来,她不是别人,她是自己的母亲啊。 而自己,居然被亲生母亲,与一个养女联手算计。 第109章 摊牌 心头像是被刀子钝钝划过,每一下都不致命,却疼得她几乎窒息。 谢清蕴收敛了所有表情,眼神重新归于冷淡,缓声开口:“其实,您不必再同我绕圈子了。昨晚的那些事,你我心知肚明。” 侯夫人如遭雷击,身形一震,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怎么会知道的?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的声音带着止不住的惊慌。 但她很快又联想起昨夜那场“调包失败”的荒谬。原本应当嫁入裴府的,是谢清蕴啊,可最终却是楼心玥被抬入了洞房。 她想不明白谢清蕴是如何知道的,可此刻已容不得她再多想。她声音颤抖,几乎哭了出来:“那昨晚……昨晚楼心玥被送进裴府的事,也是你做的?” 谢清蕴还未答话,她却已泪如雨下,身子几近瘫软地低声哭喊起来:“你怎么这么狠心!那可是你的妹妹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侯夫人的哭声满是悲痛,仿佛真的失去了什么至亲之人。 谢清蕴站在原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忽然猛地一痛。 明明自己才是她的亲生女儿啊。 可为什么,无论什么时候,这个女人口中心口上念念不忘的,都是楼心玥?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母亲与外人联手出卖,作为牺牲者嫁给自己根本不愿嫁的男人? 想到这儿,她咬紧唇,眼中泛起一层水雾,声音却颤抖着问出口:“您不愿让楼心玥嫁给裴宸风,那又为什么……偏偏要让我替她出嫁?在您眼里,我就这么卑贱吗?” 侯夫人被这话震住,忍不住抬起头,看着她。 只见谢清蕴眼神痛苦,脸色苍白,却仍咬着牙,泪眼含恨。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是不是天生就活该被你算计?” 她的声音微颤,仿佛风吹沙砾,却一字一顿,透着撕心裂肺的哀意:“我知道,你偏心她,是因为她陪伴你多年。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何不在你身边?” “你是否还记得,当年你病重,是谁千里迢迢,只身一人,去遥远山中求医学术,只为回来救你一命?” “而你……你在她回来之后,又是怎么对她的?” 侯夫人听得呆住,仿佛突然被人撕开了灵魂深处那块最软,也是最隐秘的角落。 她当然记得,当年谢清蕴年仅几岁,便只身被送往千里之外,那是个险峻又荒芜的地方,外人连听都未曾听说,更别提她这个高门娇女了。 那一日,谢清蕴站在马车旁,满脸的倔强,眼中分不清是雾气还是泪珠,她说:“娘,等我回来,我一定把你治好。” 那时候的她,是那么的小,那么瘦弱,却满眼坚定。 可她呢? 这些年她竟然慢慢淡忘了这些,甚至渐渐将那份恩情埋藏在了对楼心玥的柔情怜惜之下。 侯夫人脸上终于显出了动摇,后悔与慌乱,她一时语塞,竟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她知道,谢清蕴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而她……真的错得太离谱了。 于是,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神色复杂,心神茫然。 谢清蕴站在院中,夜风微凉,吹得她衣袂轻动,也吹得她的心渐渐沉静下来。此时她说了那么多,情绪也发泄得差不多了。 原本她以为怒意会如同水落石出,渐渐沉寂,可此时站在原地,她却只感到心底一阵阵泛冷。 她看了看眼前的侯夫人,只见她依旧沉默着,一言不发,仿佛在逃避着什么。 那副模样,看得她心里越发寒冷。 曾经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懂事,就总有一日能换来母亲的欣赏与肯定,可是现在却发现这一切,终究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那些年里的不辞辛劳,孤独求学,到头来竟敌不过楼心玥的几句软话温言。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苦笑了一声,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自嘲和悲凉。 随后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转身,疲惫的默默离开了这里。 不久后,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本以为安静下来之后,情绪也能随之平复。可未曾想到,脑海中却始终挥之不去刚才那一幕幕。侯夫人那副质问的神情,那句句刺耳的指责,就像钉子一样,一下又一下地敲在她的心上。 她试图逼自己冷静,不去想,但越是强迫,记忆却越清晰。 最后,她终于忍不住,猛地合上书,几页纸被震得翻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快步走出房门,径直往宫里而去。 她想见秦玄昭,就现在,就此刻。 此时的御书房外,景元公公正静静地守在门侧。忽然见到谢清蕴款款而来,他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恭敬地行礼:“谢小姐,您是来找陛下的?” 谢清蕴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神情平静,却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哀意。随后她想到了什么似的,望着景元,低声问道:“陛下在里面吗?” 景元公公在宫里服侍多年,识人阅心的本领早已炉火纯青。他只一眼,就察觉出谢清蕴的情绪不对劲,那微红的眼圈和略显僵硬的语气,都昭示着一切。 他不由得心中暗自思忖,这到底怎么回事?一直以来谢清蕴和秦玄昭都很讨厌楼心玥,楼心玥今日成婚,以后就再也翻不起风浪来了,按理说应该皆大欢喜才是,谢小姐怎么反而像是遭了大罪似的? 虽思绪翻涌,但景元公公面上却没有任何异样,只是恭敬道:“回小姐,陛下正在御书房内。若小姐要见,奴才这就进去通传一声,劳烦您稍候。” 谢清蕴轻声应道:“有劳了。” 景元点头行礼,转身入殿。 不多时,他便站在秦玄昭跟前,低声禀道:“陛下,谢小姐来了,在殿外等候,说是想见您。” 秦玄昭手中翻阅奏折的动作微顿,眉头微挑。 他本以为今晚谢清蕴定会在府中处理后续的家事,未料竟会在此刻突然现身。难道计划出了什么变数? 第110章 游湖 想到这儿,他心中一沉:“让她进来。” 景元应声而退,几步便到了门外,躬身道:“小姐,陛下有请。” 谢清蕴点头谢过,缓步入殿。 她刚欲屈膝行礼,秦玄昭却已经走上前来,拂袖止住:“免礼。” 他站在她面前,语气温和而关切:“怎么了?今天是楼心玥的大喜之日,朕本以为你会在府中处理事务,怎么突然来了?难道是哪里出了岔子?” 谢清蕴听见他的声音,心底顿时仿佛有一道关口被打开,所有积压的委屈瞬间如潮水涌上来。 她的眼眶猛地泛红,泪意弥漫,极力忍着情绪,不想暴露出来,想要回应秦玄昭的话语,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玄昭见状,脸色骤变,急步靠近她,语气也变得凝重:“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心中翻腾不已,飞快地回忆着今晚的每一步安排。 所有一切明明都滴水不漏,楼心玥早已被送入洞房,婚礼也顺利落幕。那为何……眼前的人却如此悲切? 谢清蕴被他这样关心着,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裂。所有的疼痛,委屈和不甘全数涌上心头。 那种突然被人温柔对待的落差感,让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她颤着手,试图捂住自己的脸,却已太晚。 秦玄昭见她哭了,心头一紧,立刻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拍她的后背:“没事,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有朕在。朕会护着你,替你做主,别怕,告诉朕,好吗?” 他的声音低柔又坚定,谢清蕴伏在他怀中,过了好一会儿,情绪才渐渐的稳定了些许。 她轻轻退出他的怀抱,刚想要说什么,却突然发现刚刚秦玄昭胸口的衣服被自己的泪水打湿了一小块儿,顿时脸颊微微发红,耳根也染上了一层羞赧的粉意,嗫嚅道:“对不起,弄湿了您的衣服,让您见笑了……” 秦玄昭温声道:“无妨,只要你好,湿几件衣裳算什么?来,告诉朕,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清蕴咬了咬唇,终于将今晚所经历的一切细细道出。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我只是想知道,难道我真的就这么不值得被爱吗?我做了那么多,为什么她始终只看到楼心玥,从来不看我一眼……” 秦玄昭静静听着,一字未言,却越听心越冷。 等她说完之后,秦玄昭终于再也忍不住了,紧紧抱住了她,语气低哑,透着几分心疼的意味:“她是老了,糊涂了,不知道珍惜。可你别怕,有朕在,朕会永远站在你的身边的。” 他轻拍她的背,一遍遍安抚,语气中满是沉沉的坚定。 谢清蕴听到这话,心渐渐变得柔软了些。 是啊,就算这个世界有一部分人不会为她心疼,但至少,还有一个人,始终站在她身边。 秦玄昭低头看着她,思索片刻,又觉得光靠几句安慰未免太过苍白。 他忽然灵机一动,柔声说道:“要不这样吧。反正此事也算是尘埃落定,侯夫人就算再气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你何必再为这些人而伤神?” 他说着,目光柔和,嘴角微扬,“明儿个天气不错,不如,朕带你出宫去郊外走走。罗湖那边春水初涨,景致极美,你定会喜欢。” 谢清蕴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心底那块濡湿的冰,终于化成了水。 她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重新浮现出一丝笑意,声音低低柔柔地应道:“好。” 第二天一早,阳光正好,云影浮动,郊外湖面宛如碎银般波光粼粼。谢清蕴一袭素色衣裙,站在船头,发丝随风轻扬,整个人像是从画中走出的仙子。 秦玄昭今日没有再穿朝服,而是换了一身深青锦袍,气质依旧冷峻,但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柔和。他低头吩咐随行内侍,检查船上茶点、药箱、软毯等事宜,不露痕迹地将一切安置妥帖。 这趟游湖,本就为的只是让她舒缓心情,自然是要好好筹谋一番才好。 “你可喜欢这里?”他侧身看着谢清蕴的神色,语气少有地温柔,像是春风拂过冰雪。 谢清蕴看着湖光山色,轻轻颔首:“很好。” 秦玄昭微微一笑:“既然喜欢,那我们便常来。” 谢清蕴愣了一下,垂眸不语,心头却泛起一丝暖意。 谁曾想到,这个传闻中冷血嗜杀的天子,竟会如此小心翼翼地为她备好一切,甚至亲自讲笑话哄她解闷?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转头看他,只见他神色如常,唇角似有似无地翘着,仿佛一切不过寻常。 船缓缓前行,湖面微波荡漾,两人静静并肩而立,气氛不觉温软起来。 忽然,一艘游船逆流而来,远不如秦玄昭所乘华丽,却也颇为气派。 谢清蕴本无意多看,偏偏就在那船头,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她眉头一动,定睛望去,居然是裴宸风与楼心玥。 她眉梢轻挑,面色不变,只眸中冷意暗涌。 而对面船上,裴宸风也已看到他们。他身形微僵,心头瞬间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昨日还在为楼心玥对自己冷淡生闷气,今日本欲借这趟游湖缓和关系。可谁料竟撞见秦玄昭与谢清蕴,尤其是,两人之间看起来还那般亲密安然。 “皇上怎会……”他喃喃,目光投向对面女子,忽然明白过来。 原来,他早已不是她生命里的那个“唯一”了。 一种名为懊悔的不甘忽然涌上心头。 谢清蕴明明是他亲手放弃的女子。可如今她却与帝王并肩而立,被如此珍视和温柔相待。 一时间,他心头蓦地空了一块,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被人抢走了。 “你在看什么?”楼心玥皱了皱眉,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目光望去。 当她看到那船上的谢清蕴与秦玄昭,脸色骤变,指尖紧紧攥住身旁的帷帐,眼底浮现一抹刻骨的恨意。 居然是谢清蕴……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昨晚的种种场景。 如果不是谢清蕴从中作梗,那现在陪在秦玄昭身边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瞬间,嫉恨如毒蛇般从楼心玥的心底蜿蜒而出。 她紧盯着谢清蕴,眼神几乎能滴出毒来。 “贱人,居然还敢勾引皇上……” 第111章 登船 就在此时,秦玄昭的目光也扫向了那艘迎面而来的游船。 他眉眼微挑,只一眼便看清了船头的裴宸风与楼心玥。可这目光不过是极淡一瞥,连多余的波澜都未泛起,便又收回了视线,重新落在谢清蕴的脸上。 他今日所有心思,皆系于她一人身上。 湖山再美,旁人再扰,于他而言皆如浮尘。带她来此,不为他人,不为虚礼,只为她能心安片刻。 然而,就在此时,楼心玥正巧迎上了他的目光。 她心头一紧,呼吸仿佛都滞住了。 许久不见,他依旧那般清俊挺拔,气息沉稳而冷冽。那目光冷淡,却依旧摄人心魂。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船舷,脸颊微红,心跳加快,既有久别重逢的悸动,也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羞愧与酸楚。 曾几何时,她以为她会是站在他身侧的女子。可如今却嫁作他人妇,与他之间再无名分。 可他今日终究又看了她一眼! 她心头雀跃着,眼底悄悄浮现一丝渴望。也许他还未将她忘记?也仍旧挂念着他? 然而她的期待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他便看到他淡淡地收回了目光,转头继续与谢清蕴低声说话,眼神温柔得仿佛要将那女子溶进水波之中。 楼心玥心头“轰”地一声,如同被谁重重地击了一拳。愤怒,酸涩和嫉妒的情绪如潮水般在他的心间翻涌。她明明站在这里,他却连多看一眼都吝啬。 她的手指慢慢攥紧,指甲嵌入掌心,咬牙在心里恶毒地骂了一句:“贱人……都怪谢清蕴这个该死的贱人!她就是故意的,故意在我面前勾引陛下!” 此时楼心玥的心绪翻滚,神情忽明忽暗。 她无法眼睁睁看着她和陛下在自己曾渴望的位置上亲昵如斯。 虽然她已经嫁给了裴宸风,可是那又如何?她的心里一直只有秦玄昭,这辈子只想嫁他一个,旁的人再好,她都不屑一顾。 而现在事实是,那个她最恨、最嫉妒的女人,已经堂而皇之的取代了她的地位。 他越想便越觉得气愤,于是,当两艘船渐渐靠近之时,楼心玥再也忍不住,微微提高了声音,急切的说:“陛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您也是来游湖的吗?” 秦玄昭正与谢清蕴低语,被这一声打断,眉头微皱,转头望去。 见到是楼心玥之后,他目光冷淡,神情如霜,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未置一词。 楼心玥却仿若未察,面上浮起一抹羞涩的笑意,心中极为的雀跃:“既然如此,不知能否登上陛下的船一观?我从未见过这般华美的游船,实在羡慕极了。” 她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眼神盈盈,只差未当场依偎上前。 秦玄昭眸光骤冷,唇角隐隐泛起讥色。她已经是裴宸风的妻子了,如今却还当众向他投怀送抱,真是毫无分寸。 他正欲拒绝,谢清蕴却忽地笑了,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柔声道:“当然可以。” 他一怔,转头看她,眼底隐有疑惑。可她却神色如常,只悄悄地对他递了一个眼神:稍安勿躁。 秦玄昭顿了顿,终是沉默下来。他虽然不喜楼心玥,却更不愿拂了谢清蕴的心意。 于是他冷冷转向对面:“既如此,你们便上来吧。” 楼心玥听得这话,眼睛瞬间睁大,耳根与脸颊飞快染上红晕。她压根没有看到刚刚谢清蕴和秦玄昭之间的眼神往来,因此便一口咬定,是自己开口才打动了陛下!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也很在乎自己! 一时间,她心头狂跳,几乎欢喜若狂,连忙屈膝行礼:“谢陛下恩典!” 随即,在侍从的引领下,楼心玥和裴宸风很快便登上了秦玄昭的游船。 裴宸风虽未言语,心中却早已涌起滔天怒火。他看出了楼心玥眼中的光,知道她是在借机接近秦玄昭。 他心中酸涩又愤怒,却偏偏无法在皇帝面前表现出半分,只能强压情绪,板着脸随她登船。 但当他踏上这艘船,四下望去,那恢弘的气势,非寻常王府可比。他忽地意识到,自己终究是比不上秦玄昭的,不论身份还是气魄。 顿时他的心头升起强烈的不甘与羞愤,一时间竟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 楼心玥眼角一扫,正好瞧见他那副愣头愣脑的模样,心下更添厌意,唇角忍不住微微一撇,果然,这个男人就是个扶不上墙的蠢物。 她轻轻撩起衣裙,抬步想靠近秦玄昭。毕竟她已经好久没见到他了,心里憋着无数话,此时见了他,只觉得心中越发的委屈和惦记。 可她才刚走近一步,秦玄昭便面色一冷,眉心轻蹙,不动声色地向旁避开了些许距离,语气冷漠疏离:“你这是何意?” 气氛一瞬间凝住。 站在一旁的景元公公眼尖,立刻识趣地上前一步,悄然挡在楼心玥与皇帝之间,微笑不减,却语气淡淡:“娘子,陛下素来不喜旁人贸然靠近,况且您如今是有夫之妇,这样行止,未免……不太妥当。” 他话说得极有分寸,但字字句句却如耳光般扇在楼心玥脸上。 她脸色涨得通红,羞愤交加,几欲发作,却又不敢得罪身为皇帝心腹的内侍,只能咬牙忍下,低头行礼,声音闷闷的:“是,我明白了……是我失礼了。” 说完,她便强作镇定地退到一旁,低眉顺眼,嘴角却死死地咬住。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秦玄昭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她曾那样深深地仰慕过他,那个高高在上,清冷孤傲的身影也因此一次次走进她的梦里。可如今,他却连正眼都不愿再看她一眼。 一时间,苦涩,羞辱和憋屈的情绪像火一样在她胸腔中蔓延。 她怔怔望着那一对正说笑着的身影,心中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狂涌而来。连皇上都站在谢清蕴身边了,那她又该怎么办呢?她的心思、她曾倾尽心力追逐的一切……难道就这么全都被谢清蕴这个贱人夺走了吗? 第112章 伶人 不,她不甘! 楼心玥的目光一寸寸收紧,眼神如利刃般紧紧钉在谢清蕴的背影上。她没有再贸然靠近秦玄昭,但却寸步不离地盯着他们,像一头被激怒却隐忍不发的猛兽。 她心中憋着怒火,咬牙想到,只要他们稍有亲密,她就要想尽一切办法破坏! 而谢清蕴自然感受到了她那道愤恨交织的目光。 但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唇角微勾,眼底带着一丝讥讽的冷笑,楼心玥现在这副模样还真是可怜又可笑。 一个已经出嫁的女子,竟然还这般沉溺在对别的男人的妄念中,真是毫无分寸。 想到这儿,谢清蕴收回视线,心中毫无波澜。 就在这时,秦玄昭似是察觉了她神色的微妙变化,俯身低声道:“清蕴,外头风大,我们已经看了许久的湖景,可要进舱歇一歇?今日特意请了几位伶人来船上演艺,技艺甚高。若你愿意,不如进去看看?” 谢清蕴闻言微怔。她一时想起在那场赏花宴上看到的舞姬风姿,那身姿轻盈、神韵流转的模样至今仍让她记忆犹新,此时,在听到秦玄昭提起,不由得心头微动。 于是她轻轻一笑,眼底掠过一丝兴致盎然的光:“好啊。” 秦玄昭见她点头,那微微一扬的唇角终于彻底舒展开来。他一直在留意她的情绪,早在楼心玥登船那刻起,他便察觉谢清蕴眉间多了一缕淡淡的凝滞。 而他如此在意他,自然不愿她不快,尤其还是为了这种不值得的人。 “来人。”他转身唤道。 站在不远处的景元公公闻声立刻上前,肃身行礼:“陛下有何吩咐?” “去,把舱中那些伶人叫来,叫他们现在就准备好,开始表演。” “奴才领旨!” 景元公公领命而去,步履飞快。他心中明白得很,这歌舞,并非陛下自己有兴致,只是为了哄谢小姐高兴。 一时间,他不由得暗暗心惊,看来陛下真是越来越重视谢小姐了。 他一路小跑至二层,推门而入,便见那几位表演艺人正或闲坐或闭目养神。他目光一扫,扬声唤道:“都起来,陛下传唤,要你们准备即刻上演。” 那些艺人们立刻起身,衣襟未理就连忙行礼。为首的是一名俊美男子,唇红齿白,眼角带着一抹风流之意。他快步迎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怎得如此匆忙?” 景元公公斜睨他一眼:“问那么多做什么?好生表演,别叫陛下不悦。”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语气意味深长:“谢小姐也会一同观看,若惹得她不快,你们也知道后果。” 那男子眼神一震,心头倏地一跳。 谢小姐……他虽未见过真容,但近几月宫中传言纷纷,谁都听说了她的名字。而此刻,景元公公分明在暗示,这场歌舞,是陛下为她而设! 他心头微颤,脑中霎时转过千般念头。 陛下至今未立皇后,若这位谢小姐真得宠,岂不是未来的母仪天下?他今日若能在她面前留下好印象…… 一想到这儿,他心跳都快了几分,连耳根都染上了微微的红意。 他强行按下激动,点头应道:“公公放心,我们必定竭尽全力,不叫陛下与谢小姐失望!” 景元公公看了看他的神色,心中有些满意,于是“嗯”了一声,转身离去。 他前脚一走,那名为首的伶人便立刻转过身来,神色肃然地朝其余人吩咐:“听好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今日是你们今生能不能翻身的机会,谁敢出差错,别怪我不留情面!” 众人皆脸色一肃,眼神瞬间变得认真了起来。 他们虽不知内情,但也都隐约意识到这谢小姐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极重,此番若能搏得她一笑,或许命运自此不同。 不多时,布景摆设已然齐备。景元公公再次回到船头,俯身恭敬禀道:“启禀陛下,一切已备,请入席。” 秦玄昭微微一笑,转头望向谢清蕴,声音温柔中带着三分宠溺:“既如此,我们便去看看吧。” 谢清蕴莞尔颔首,与他并肩步入舱内。两人有说有笑,步履如同对影成双。 远处的楼心玥瞧见这一幕,心中像是被谁狠狠扯了一把。那份自他们靠近时便积蓄的嫉妒与怨恨,此刻终于泛滥成灾。 “他们要去哪?”她咬牙,眼神一寸寸收紧,“怎么突然进了船舱?” 心中那股叫不清的怒意与恐惧交缠着翻滚。她思索许久也想不出他们到底是为何而去,可那份不安却几乎要将她逼疯。终于,她低头咬了咬牙,趁周围人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悄悄绕过人群,潜进了船舱。 她就像一只隐在暗影中的猫,悄然逼近,一步一步,靠近了船舱门侧。 那里略敞着一寸缝隙,足以让她看清里头情形。 此时舱中,彩带翻飞,香烟袅袅,乐声宛转悠扬,舞伎们身姿曼妙,踏乐而舞。 谢清蕴被舞姿吸引,眼神专注,嘴角不自觉地含笑。 而秦玄昭全程几乎没有望过舞台一眼,只专注地看着她。她笑一分,他唇角便跟着弯一寸。 见到他如此高兴,他悄悄唤过景元公公,低声道:“他们表演得不错,一会儿每人赏银一百两。” “奴才遵命。” 景元公公领命退下,心中却暗自惊叹,既是为了秦玄昭对谢清蕴的重视和爱护,也是为了这些好命的伶人。 而谢清蕴专注的看了许久之后,渐渐有些疲倦,眼神也慢慢软了下去。 秦玄昭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见状轻轻将她的肩膀揽住,掌心贴着她纤细的肩骨,语气低柔地问:“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歇一歇?”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了另一只手,极轻地托住她的脸颊,目光中满是担忧与怜惜。 这一幕恰巧落入楼心玥的眼中。 她猛地瞪大眼睛,呼吸都猛地一滞。在她的角度,两人的动作极为亲密,甚至仿佛……正在亲吻! 第113章 阻止 顿时,她脸色涨红,目眦欲裂,顾不得一切地推门冲了进去。 “你们在做什么?” 舱中顿时静若死水。 片刻后,谢清蕴缓缓眨了眨眼,回过神来,目光平静地望着面前那突然闯入的女子,声音清清淡淡地问道:“楼心玥?你怎么突然来了?这是要做什么?” 楼心玥却突然身形猛地一滞。 她方才冲进来时,只看到了秦玄昭伸手轻扶谢清蕴面颊的画面,两人相贴极近,角度巧妙得就像是在亲吻。 可如今,真正站在他们面前,她才发现…… 他们根本没有亲吻。只是靠得近了些而已。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脸色“唰”地一白,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和懊悔猛地从脚底涌上头顶,像潮水一样将她整个人吞没。 原本怒火滔天、措辞满满的质问在这一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茫然地望着两人,嘴唇微张,像是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能支支吾吾地挤出一句:“我、我……我就是……” 可话未说完,一道冷厉如冰的声音已然落下。 “放肆!” 秦玄昭站起身来,眉头紧蹙,眸光如利剑一般刺向楼心玥。他原本脸上还残留着对谢清蕴的温柔神色,此刻却已彻底被森寒所取代。 “这里也是你能胡闹的地方?”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一个字都如重锤敲打在楼心玥心头,“一而再、再而三,竟敢无礼至此!” 随即他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景元公公,声音冷得像霜:“还不快把她拖下去。” 景元公公心头一紧,立刻应了一声:“是!”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几名侍卫立即上前,不由分说地架起楼心玥便要将她带走。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她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要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强行拖走,顿时羞愤欲死,挣扎着怒喊,“我是安阳侯府的小姐,你们怎敢如此对我! 可是却无人理会。 那些侍卫动作毫不留情,仿佛拽着一具无关紧要的破布娃娃一般,将她拖着往外走。她挣扎得愈发剧烈,却根本抵不过几个训练有素的侍卫。 而场中的表演者们也都悄悄停下了动作,一个个垂着头,大气不敢出——他们这些人地位本就卑微,平日里见到楼心玥这样出身高门的贵女,都是连头都不敢抬的,可现在,他们却亲眼看到她在自己面前如狗一般被拖走。 一想到这里,楼心玥的脸色顿时涨的通红,只觉得那种羞辱与狼狈几乎渗进了她的骨子里,新中翻腾着怨恨和恼怒的情绪。 侍卫将她拖到了船舱外,终于放开了她。她踉跄着从地上爬起,衣袍已经被拖得凌乱,发丝也松散下来,显得格外狼狈。 想到方才的种种,他顿时变了脸色,然而刚一回头,便迎上了那几个侍卫防备的眼神。 “楼小姐,请您不要再让我们为难了。”其中一人上前一步,语气虽仍算恭敬,眉宇间却已有不耐,“这是陛下的命令。” “……陛下的命令。”楼心玥喃喃复述了一句,声音低得近乎虚脱。 她脑海中浮现出方才秦玄昭看她时那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冷漠,那种仿佛她只是个污秽之人。就 “难道……就因为我嫁了裴宸风……你就连正眼都不看我了么?”想到这儿,他顿时心头剧痛,忍不住攥紧了手指。 随即她强忍着眼中的湿意,转身走向船头。 但是他刚一有动静,便立刻察觉那些侍卫仍在警觉地盯着她的背影,顿时脊背一僵。 然而下一秒,他却强迫自己挺直身子,假装若无其事地看向湖面。 湖风徐徐,吹不散她心中升腾的杀意。 此时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不堪和折磨之后,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翻滚,那就是彻底除掉谢清蕴。 如果不是他,那么自己绝对不可能落到这般田地! 而此时,站在秦玄昭身边的人,自然也该会是自己了! 想到这儿,楼心玥的指尖慢慢收紧,眼神死死地盯着湖面翻动的波纹。 此时,船舱中,在楼心玥被拖出去之后,秦玄昭便下意识的看向谢清蕴,眉头微簇,眼中隐隐浮现一丝担忧:“方才她那般吼叫,是不是吓着你了?” 谢清蕴却只是轻轻一笑,眸光清澈明亮:“我哪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秦玄昭望着她的神色,认真端详了一会儿,确认她没有逞强,这才轻轻点头:“那就好。” 随机他顿了顿,又道:“你方才不是说有些累了?要不……先去歇息一会儿?我让人送你去舱房。” 谢清蕴原本也有些疲乏,如今听他一说,便点了点头:“好。” 很快,贴身侍女便前来引路,将谢清蕴送去了舱内一间布置华美的卧房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谢清蕴再次睁开眼时,屋外天色已暗。 测试她只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神志清明。 于是便起身梳洗一番,然后推门而出,缓缓走到了船头。 眼下夜色渐浓,远山被雾霭笼罩,湖面波光粼粼,水波映着点点星辉,美得宛如梦境。 见状她眸光一柔,嘴角轻扬,随后便站在这里打算细细欣赏。 而此刻,藏在不远处木柱后面的楼心玥,正死死盯着她的背影,眼中闪着狂热的光。 “终于出来了……”她紧张又兴奋地吞了口唾沫,看了看四周,见到此时秦玄昭不在,仆从也未跟来,顿时嘴角慢慢浮现一丝冷笑,眼神像毒蛇一样盯住谢清蕴的背脊,“这是天赐良机!” 眼下,谢清蕴正面朝湖水,只要他轻轻一推,谢清蕴就会从这艘皇室游船上落入湖中。 到时候她只需稍作掩饰,便可推诿为失足。 等人发现时,谢清蕴早已沉入湖底,再也无法破坏她的一切。 想到这儿,楼心玥呼吸急促,几乎压不住内心的兴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攥紧指节,猛地起身,如旋风般扑向谢清蕴。 xs7.com 然而,当他终于扑向谢清蕴的时候,谢清蕴却蓦地一转身,然后边侧身闪至一旁。 顿时楼心玥惊呼一声,重心瞬间失控。她本就将全身的力气集中在这一推上,如今扑了个空,便直接趔趄向前。 眼看着船沿越来越近,她惊慌失措,拼命伸手去抓,一把拽住了栏杆。 然而下一刻,旁边却伸出了一只修长却毫不留情的手,轻轻推了她一把。 “啊!” 楼心玥只觉得脚下一空,冰冷的湖水仿佛在下一瞬间就张开了它黑暗的大口,将她吞噬。 “救命!救命啊!” 她在水中拼命挣扎,呛了几口水,拼命扑腾,却越来越力不从心,尖叫声划破夜空,凄厉刺耳。 谢清蕴站在船沿边,目光冷如霜雪,低头淡淡看着那在水中挣扎的身影,眼底毫无波动。 “真是蠢而不自知。”她心中冷哼一声。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却突然从不远处冲了过来。 “心玥!” 裴宸风一听到呼救声便疯了一般奔了出来,脚步踉跄地冲至船头,一眼就看到湖中挣扎的身影。 他脸色骤变,瞳孔剧烈收缩:“你怎么会掉下去了?” 随即他一边扯开外袍,一边咬牙道:“你放心,我现在就来救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宸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楼心玥从湖中拉了上来。此时两人皆是浑身湿透,水珠顺着衣摆滴落在船板上,滴滴答答,宛若敲心。 楼心玥被湖水呛得厉害,脸色苍白,唇色发青,整个人虚弱地伏倒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呼吸都显得艰难。一缕湿漉漉的青丝黏在她脸颊上,更衬得她狼狈不堪。 而裴宸风亦好不到哪去,衣袍紧紧贴在身上,冷风一吹,寒意穿骨。但他顾不得这些,只是满眼焦急地看着她,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手轻拍着她的背:“心玥,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楼心玥尚未回话,便听见一道清柔却带着讽意的嗓音缓缓响起。 “妹妹怎么弄得如此狼狈?怎么一不小心掉水里了?” 谢清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身姿依旧娴静从容,与先前在湖边观景时无异,唇角微弯,目光清淡,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楼心玥原本还有些神志不清,此刻却像是被这句话惊醒一般,猛地抬起头来,湿漉漉的眼中霎时燃起一团火。 她眼神又惊又恨,死死盯着谢清蕴,咬牙切齿地骂道:“我是如何落水的,难道你不知道吗?分明是你把我推下去的!” 话音一出,空气仿佛都为之一凝。 裴宸风的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焦急转瞬化为震惊与愤怒。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谢清蕴,猛地站起身来,尽管衣摆还滴着水珠,却顾不得许多,几步逼近,猛地抓住谢清蕴的衣领。 “是你?你居然敢推她下水?”他声音几乎嘶哑,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她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你怎么能对她下这种狠手!” 谢清蕴被拽得微微向前倾斜,却丝毫不惧。她抬起头来,眼中神色平静如水,甚至还透着一丝不屑与讽意。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她声音不高,却铿锵清晰,字字如玉敲金,敲得裴宸风心神剧震。 他怔了一瞬,听到他话中的意思后,脑中蓦地浮现出一个可能。 难道是楼心玥先动的手?是她想害谢清蕴,反而反被算计? 可随即他又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不可能的。心玥一直都是温婉恭顺的,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正在这时,原本虚弱伏地的楼心玥忽然慌乱地抓住他的衣角,眼神闪烁,声音微微发颤:“宸风你别听她胡说,我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想害姐姐?我们是亲姐妹啊……真不知道他究竟为何要这样子对我……” 说着说着,他的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配合着她苍白的脸色和湿透的衣衫,竟有一种极强的凄苦之美。 裴宸风望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心脏猛地被什么牵动了一下。顿时心一软,脸上的怒意顿时又化作怜惜与内疚。 “心玥……”他轻声唤道,声音微哑。 然后他又回头瞪向谢清蕴,咬牙低吼:“你这个贱人!死到临头居然还敢狡辩!” 说罢,他高高扬起手臂,毫不犹豫地就要朝谢清蕴的脸打去! 可下一瞬,只听“啪”的一声,他的手腕却突然被稳稳地抓住了。 只见谢清蕴神情一凛,眼底寒光一闪,反手一扭,直接制住了他的动作。 “你……”裴宸风瞪大了眼睛,震惊中带着怒火。他下意识的想要用力挣扎,可任凭他如何用劲,却始终无法挣脱她那看似纤弱却力道惊人的手。 顿时他整张脸涨得通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一个柔弱女子压制。 “你……你居然敢……” 谢清蕴却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然后便低头看向仍瘫坐在地上的楼心玥。 “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但我警告你,再敢动我一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 楼心玥望着她的背影,身子不住颤抖,手指死死地攥紧了,眼中燃起滔天怒火。 她竟然还敢威胁她! 楼心玥恨得几乎要咬碎牙齿。 更让她恼羞成怒的是,她想报复谢清蕴,结果却被反算了一道,还当众被推入湖水,如死狗一样被拖上来,现在居然连反驳都无力。 但他又不可能真的把怒火对向自己,于是便突然扭头看向一旁的裴宸风,眼神阴鸷的说:“你怎么这么没用?一个女人你都打不过!” 裴宸风怔住,瞳孔猛缩,一时之间竟有些失神。 他刚刚是为了她出头,结果反被羞辱,还被她冷言相对,如今又被指责没用? 顿时他的心里泛起一丝委屈与失望。 可等他在低头一看,楼心玥那副湿透的身子仍在颤抖,脸色惨白,眼角还挂着泪痕。顿时心头一软,又将方才所有的不快压了下去,转为浓浓的自责。 第115章 回府 第115章回 她向来是那么骄傲的人,如今在众人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她怎能不怒、不恼?而这一切的根源……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他低声说,语气带着难言的歉意。 楼心玥却只冷冷地翻了个白眼,眼神满是不屑。 她强撑着从地上站起身来。可是由于身子尚且虚弱,刚一起身,便觉得天旋地转,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裴宸风大惊,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腰,将她揽在怀里。 可下一秒,楼心玥便一把甩开他的手,满脸厌恶地冷冷道:“别碰我!”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裴宸风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身影,眼神渐渐暗了下去,胸口仿佛被什么堵住,闷闷地发疼。 另一边,谢清蕴回到船舱后,才刚推开门,一道身影便迅速迎了上来。 只见秦玄昭面色微沉,眼神里透着压抑不住的焦急。他刚一看到谢清蕴,便下意识地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掌心微凉,却带着迫切的意味。 “清蕴,你没事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急切,“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被吓到?” 谢清蕴一愣,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望着他那紧张得几乎有些过分的神情,一时之间竟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与疑惑:“怎么了?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秦玄昭也怔了一瞬,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得太激烈了,于是便将语气放缓了一些:“你……没听到外面的呼救声吗?” 他顿了顿,眼底隐约还残留着未散的慌乱:“方才我听见有人大声喊救命,好像是楼心玥的声音。我当时正有事,赶不及来……突然间又想到你还在甲板上,就担心会不会有贼人趁机对你动手脚……” 说到这儿,他不禁眼神灼灼地看着她,似乎生怕她真的出了事,哪怕只是一点轻伤。 谢清蕴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他的焦虑从何而来,心中微动,脸上也不禁浮现出一抹浅笑。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 她轻轻摇了摇头,眸中含着一丝柔意与无奈:“放心吧,我没事。” 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解释道:“刚刚是楼心玥是不小心落水了,所以才会大声呼救的。我当时离她有些远,所以并未被牵连。你太紧张了。” 听她这么说,秦玄昭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眉头也随之舒展。他微微点了点头,却仍旧不放心,又问道:“那她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他本不关心楼心玥的死活,可毕竟她如今不仅是安阳侯府的姑娘,更是裴宸风明媒正娶的正妻。若真出了人命,两边家族必然会闹出乱子,谢清蕴也难免会被牵连其中。 谢清蕴自然也明白他的顾虑,便轻描淡写地回道:“放心吧,她没事。刚刚裴宸风及时赶到,把她救了上来。现在应该已经回去歇着了。” 秦玄昭点了点头,算是暂时安下心来。 可他随即又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脸上,神情微微有些暗淡。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今日这本该是他精心筹备的一次游湖之旅,是为了替她放松心情,解开心结,想要让她记住这份平和与愉悦的。 可结果却接连被打断。 先是楼心玥与裴宸风的不请自来,再到落水事件……种种插曲几乎将整场游湖搅得乌烟瘴气。 想到这儿,他不禁眼神轻垂,唇角抿了抿,心中生出几分愧意与失落。他怕她也会因此而感到扫兴,觉得自己的承诺只是空谈,甚至失望。 谢清蕴刚好捕捉到了他眼中的那抹情绪变动,不由得微微一怔,心中忽然涌出一个念头,难道……他是知道楼心玥落水的事,其实和她有关?从而觉得自己出手太狠了? 她心头微微一突,垂下眸,抿了抿唇,终于还是试探性地开了口:“不过……因为我当时离她比较近,她落水后就……就认定是我把她推下去的。” 说到这里,她轻轻顿住了,没有再往下说,但语气中的隐隐不安,以及眼神中流转的微妙情绪,已经将话中未说出口的意思清晰地传达了出来。 秦玄昭原本还因她的试探而略显惊讶,但下一瞬,却忽然失笑。 “这有什么?” 他的声音低而沉,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若真是你动手将她推下去,我反而更觉得你做得好。” 谢清蕴猛地抬头,眼中带着一抹讶异。 秦玄昭却不避不让,平静地注视着她:“她这段时间对你做了多少事,我都看在眼里。明里暗里让你数次陷入危局,甚至一度命悬一线。” “若你不还手,那才叫不对。清蕴,你不是必须一直忍着的。” 说到最后,他忽然微微一笑,眉目柔和:“记住,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他说得那样笃定,仿佛无论风雨变幻,他都会始终如一地守护她。 谢清蕴一瞬间怔住了。 她微微睁大眼睛,心头仿佛被一股暖流猛然灌满。温热又柔软,是那种从未被谁真正拥抱过的,包裹骨血的安心。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其实并不算失败。 虽然前世苦难,但是今生却又重来,这已经证明天意让她再活一回。 如今又让她真正遇到这样一个人,一个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会肯定她、保护她、无条件信她的人。 即便她不是一个温顺柔弱、循规蹈矩的老好人,即便她也会有锋利的一面,他依旧毫无保留地接纳。 一时间,谢清蕴心头泛起一阵酸涩的感动。 原来,真正的幸福,并不是在讨好所有人,而是在一个人面前,能够无所保留地做自己。 还好,虽然前世不幸,但是重来一世,他终于找到了那个真正懂她的人。 谢清蕴心中一时间思绪激荡,片刻后才从思绪中回神。 然而下一秒,便见秦玄昭面色略显歉意地看着自己,轻叹了一口气。 第116章 夜市 “清蕴,”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懊恼与真诚的温柔,“朕还是得跟你道个歉。” “原本说好今天是要带你出来散散心的,结果却让你遇上了这么多糟心事……真的,对不起。” 谢清蕴一怔,随即抿唇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会呢?”她看着他,眸中含着真挚柔意,“今天……我已经很开心了。” 秦玄昭轻轻一愣,忍不住怔怔地望着她。 片刻后,他确定她的笑意并非强装出来,而是真切的、由心而发的欢喜,这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可谢清蕴却也明白,眼下这湖上的游行恐怕已是无法继续。楼心玥与裴宸风的突如其来,搅得本该温馨的湖游乱了节拍,如今天色已晚,继续停留反倒显得多余。 于是她思忖了一瞬,便轻声说道:“不过……现在天也晚了。我们总不能在湖上过夜,不如还是回去吧。” 秦玄昭听到“回去”二字,心头不由一沉。 他怔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睫掩住情绪。 今日能与谢清蕴朝夕相对,对他而言已是极难得的幸福。就算眼下还不能明言心意,也希望这段时光能更长久一点。但他也清楚,此刻的他们尚未跨越“朋友”这一层,他若贸然挽留,既失礼,也会给她带来困扰。 于是他默默叹息,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怅然,仍是温和地颔首:“嗯,那我们就回去吧。” 随即他招来警员公公,吩咐下船的安排。 不多时,一切便已经准备妥当。 他牵着谢清蕴的手缓缓踏下舷梯,重新落地的瞬间,谢清蕴的步子微微顿了一下。 她脚下一沉,心头竟有些恍惚。 白日一整天都在水面漂浮,如今重新踏上陆地,那熟悉却略带沉重的触感,竟让她有种陌生的迟滞。 秦玄昭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连忙轻轻扶住她的肩膀,低声问到:“怎么了?不习惯了?” 谢清蕴苦笑一声,点点头:“是啊……没想到才在船上一天,就走路都不太适应了。明明我在地面上,已经走了十几年的路。”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与调侃,却也透出淡淡的感慨。 秦玄昭听了,不由一笑,声音低柔:“这是很正常的事,你又不是常坐船。” 说着,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微微一紧,像是在无声地传递温暖与依靠。 “没关系,我牵着你就好了。” 谢清蕴怔了一下,掌心传来他的温度,温热而安稳。 她下意识想要抽出手,却不知道为何,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竟没有挣脱。 随即耳根悄然泛红,连心口也微微发烫。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羞涩,却不动声色,只是笑意悄然加深,继续牵着她往前走去。 走着走着,两人忽而路过一条灯火通明的小街。街市两旁灯笼高挂,夜色未能阻挡人潮喧嚣,热气腾腾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得仿若白昼。 谢清蕴的脚步不由一顿。 一缕香气扑鼻而来,诱人的味道勾得人心头一痒。 她抬头望去,便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座小摊,炉火明亮,冒着热油气,那摊贩正翻炒着某种小吃,香味扑鼻。 顿时她眸光一亮,露出难得的新奇神色。 “那是什么?我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吃食。”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点清浅的雀跃,语尾轻扬,像是藏不住的欢喜。 秦玄昭见她感兴趣,也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原来那是一家卖糍粑的小摊,外皮金黄酥脆,糖浆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 他心中有底,却只是轻笑一声:“我也没见过。不如我们去尝一尝?” 谢清蕴闻言,眼睛顿时亮了几分,开心地点头:“好呀。” 于是两人便手牵着手,走到了摊前。 小摊老板是个中年汉子,满脸堆笑,见到他们便热情招呼:“两位客官想吃点啥呀?” 秦玄昭却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低头问谢清蕴:“你想吃哪种口味?” 谢清蕴睁大眼睛认真地盯着摊上的食物,看了又看,细细分辨了半晌,才轻声道:“这个吧,看起来脆脆的。” 秦玄昭点点头,又问:“还有别的吗?你感兴趣的都可以试一试。” 谢清蕴想了想,便也没客气,把心里感兴趣的几种口味全都报了出来。 “那就这些吧。” 秦玄昭转头对老板道:“就这些,都要。” 听到这话,谢清蕴不由得微微一怔,抬头看他:“你呢?你还没点呢。你想吃哪个口味?” 秦玄昭笑了笑,眼角微弯,语气温柔:“我喜欢的已经在你选的那几样里了。你已经帮我点过了。” 顿时谢清蕴眨了眨眼,有些恍然:“哦……原来是这样啊。” 她不疑有他,轻轻点头。 一旁的摊贩正忙着翻炒糍粑,见到这一幕,顿时笑呵呵地说:“哎呀,两位真般配啊!这夫妻感情一看就好得很,真让人羡慕!” 他说得真诚,还特意将糍粑多装了一小份,笑道:“这份是送你们的,不收钱,祝你们百年好合!” 谢清蕴顿时怔住,唇角的笑意凝滞了一瞬。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糍粑,有些感动,又有些内疚。毕竟她和秦玄昭并不是夫妻。 可是若此刻出言否认,固然是实话,却似乎也会辜负摊主的一番好意。 她顿时踌躇不安,眼神飘忽,不知该如何是好。 秦玄昭却在一旁将她的窘态尽收眼底,不由在心中暗笑。她是真的在犹豫要不要解释,而不是默认。 可他却……完全没有想解释的意思。 从摊贩说出“夫妻”二字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微微一动。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温暖,悸动,甚至隐隐有些憧憬。 他忽然觉得,如果未来真的能与她成婚,日子大抵就是这样,一起牵手看景,一起买吃食,也会被路人羡慕,然后送上祝福。 那该有多好。 他目光柔软地看着她,但是看到他如此窘迫,最终还是轻声开口替她解围:“掌柜的,那我能再加一个口味吗?” 第117章 质问 果不其然,摊贩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爽朗笑道:“当然可以!您想要哪个?” 秦玄昭随手一指:“这个吧。” “好咧!”摊贩一边忙活一边还继续感叹,“哎呀,你们俩真是郎才女貌,看着就舒服。” 临走的时候,他还朝他们摆了摆手:“来,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谢清蕴这次倒没有说什么,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都被糍粑的香气吸引了过去。 秦玄昭望着她眼中闪闪发亮的神采,嘴角不禁弯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她是真的可爱,哪怕是这般高门出身、气质端庄的她,也会因一碟香气四溢的小吃而露出女孩般的雀跃神情。 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心中悄然涌上一个想法:“若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之后谢清蕴便一手拿着糍粑,边走边吃,唇角带着甜意,眉眼弯弯。 她原本就清丽秀雅,如今神情间染着一抹孩童般的欢欣,一时间竟宛如少女般天真可爱,眼睛也亮晶晶的,像被夜色的星光洒了满目。 秦玄昭就在她身旁,静静地看着她吃得高兴,眼神温柔得仿佛能融化月光。 夜市热闹非凡,两人吃着吃着,又忍不住买了一些零嘴和小玩意儿。 香酥果子、糖炒栗子、小巧精致的香囊,还有一对栩栩如生的泥塑兔子……都是些极平常的东西,却因这份共享的心情而变得格外珍贵。 等到他们吃得饱饱的,手里提的袋子也满满当当时,谢清蕴的心情终于被填满,彻底驱散了白日的阴霾。 她步履轻快,甚至在街灯下转了一圈,裙摆飞起时,竟隐约有一丝雀跃的轻盈。 秦玄昭望着她这一幕,心口忽然像被什么柔软又炽热的东西击中。 那一刻,他只觉得,若她这一生都能这样平安喜乐,那他愿倾尽所有,护她一世无忧。 片刻后,秦玄昭突然抬头看了眼天色,见已近夜深,才终于开口:“清蕴,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府吧,好不好?” 谢清蕴微微一怔,像是突然从梦中被唤醒。 她这才恍然意识到,他们原本是从船上回府的,却一路逛到了这里。夜市的热闹竟让她忘了时间,也忘了现实。 顿时她的脸颊悄悄泛起绯红,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声应道:“好。” 这次,两人没有再牵着手。因为秦玄昭的手上已被各式袋子占满,替她拎得满满当当。 可尽管如此,两人之间的距离却仿佛比白日更近一分。即便没有肢体相依,那份默契和温存却早已在心中静静生根。 他时不时侧头看看她,她则静静走在他身旁,偶尔回眸时,会对他轻轻一笑。那笑容如三月桃花,在夜色中烂漫盛开。 不久后,安阳侯府的大门赫然出现在前方。 秦玄昭的脚步顿了顿,在门前停下,然后转身看向她:“好了,到家了,你可以回去了。” 谢清蕴抬眸望他,眼中浮现出一抹淡淡的不舍。 见状秦玄昭怔了一下,正欲说话,她却忽然低下头,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伸手去接他手里的袋子。 “我来吧。”她轻声说着,伸手要去接。 他的神思蓦地被唤回,下意识地将那些袋子往身后一躲。 谢清蕴愣了一下,眨着眼睛望着他:“怎么了?” 秦玄昭也顿时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有些……太不合适了。 或许是因为他也不想和他分开吧。 他咳了一声,掩饰般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随后,他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干嘛低声说:“你等等,我有个礼物要送你。” 谢清蕴一听,不由莞尔:“刚刚夜市上,你不是已经买了很多东西给我了吗?” “那不一样。”他很认真地摇头,声音低而稳,“那些都是顺便的。这件,是我早就准备好的。只不过一直没找到机会送你,如今……刚好。” 他说完,忽然不知从哪儿取出一个锦盒。 盒子打开,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玉镯,温润如脂,莹白通透,月光下更显华贵无比。 谢清蕴顿时微微睁大了眼。 这玉质,她一眼就认出是罕见的上等羊脂玉,价值不菲,绝非寻常之物。她怔住了,有些犹豫:“这个太贵重了……” 秦玄昭看出她的迟疑,轻笑一声,语气低缓却极为真挚:“清蕴,这些东西,说白了只是些死物。若不能赠与重要的人,那再美再贵也只是尘埃。” 他说得那样平静,可谢清蕴却怔住了。 “重要的人”……难道说,自己对他而言,是重要的人吗? 心里仿佛被什么细密的温柔轻轻触碰,一下子柔软了下来。 她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有再推辞,而是轻声说道:“既然这是你的一片心意,那我就收下了。” 说着,她小心地将玉镯戴在手腕上,转了转,然后抬头看向他:“好不好看?” 秦玄昭望着她玉腕纤细,玉镯光华莹然,衬得她肤色如雪,更添一分温婉。 顿时他轻轻一笑,柔声说:“好看。” 谢清蕴低头笑了,眼中光芒潋滟,如同湖面微波轻荡。 “谢谢你,今天……真的很开心。”随即她挥了挥手,步入府中。 可才刚一踏进厅前的台阶,抬头便见堂前灯火通明,仆人进进出出,一副慌乱景象。 一时间,她心头微顿,眉心紧蹙。 一个小厮急急忙忙跑了过来,一脸焦急地说:“谢小姐,您可回来了!侯夫人刚刚一直在找您,说怎么派人去都找不到您,很是生气……您还是快些进去看看吧!” 谢清蕴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脚步略有迟疑地跟着仆人往内院走去。 当她踏入大厅后,便见到侯夫人正端坐在主位之上,面色沉肃,神情冷淡。 谢清蕴心头顿时泛起一丝不安,却仍压下心绪,上前行礼道:“母亲,我回来了。听说您在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她语气温和如常,不急不缓,但声音才落地,侯夫人便已沉下脸色,语气冷冽地开口:“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第118章 把楼心玥带回来 谢清蕴眉梢微动,略感诧异地抬眸看了她一眼。 “今日是陛下邀我同行出游,我临行前已向母亲禀明过行程。”她语气仍算温顺,但那份诧异已经悄然浮现,“是陛下公务耽误了些时辰,所以才晚归。” 她本以为这番解释足以平息对方的不满,谁知侯夫人闻言,脸色却变得更难看了几分,她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嘴角抿紧,许久才冷哼一声:“又是陛下。” 谢清蕴闻言心头一震,却并未出声,只静静地看着她。 侯夫人心中此刻已翻江倒海。 她自然知道女儿今日是与皇帝同行,可偏偏让她耿耿于怀的是,她曾见楼心玥用尽心思接近秦玄昭,可是到头来,却并没有能够完成自己的心愿,反而阴差阳错的仍旧嫁给了裴宸风。 这算什么? 她看着谢清蕴,眼中莫名其妙地升起了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 是他抢走了原本该属于楼心玥的一切。 如今那孩子成了裴府的儿媳,心中不知道该有多委屈,而谢清蕴,却在外与天子同游、受尽宠爱。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谢清蕴见她神情愈发阴沉,终于隐隐察觉不对。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暗自思忖,“今日出门前,母亲并未如此,怎地一回来便好似翻了脸似的?况且我做事光明磊落,行前明言在先,如今却反被质疑?”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开口探问,侯夫人终于缓缓开口了。 “清蕴。” 她声音低沉,语气略显迟疑,却终究还是咬牙说了出来:“你还是赶紧想想办法,把心玥接回来吧。” 谢清蕴一怔,瞬间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以为母亲会责怪她出行无礼,或是指责她不守女儿家本分,却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一开口居然是在……关心楼心玥? “接回来?”她怔怔地望着侯夫人,脑中一时空白。 她到底知不知道,楼心玥已经是裴家的正室少夫人?她已经嫁为人妻,怎还能再被接回侯府? 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但他又想到侯夫人比自己不知道多吃了多少年的盐,又怎么可能不懂得这个道理,无非是关心则乱罢了。 一时间,酸涩,难过,和种种痛苦的情绪接踵而来,却又被她生生按捺下去。 侯夫人见她迟迟不应,心头的怒火倏然升起。 “怎么了?”她语气忽然变得尖利,“这点小事你都办不到吗?” 谢清蕴缓缓抬起头,看着她。 “母亲,心玥如今是裴宸风的妻子,已出嫁为妇。无论从礼法还是人情,她都不能随意回门,更不能长住侯府。” 她说得极慢,极轻,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侯夫人的脸色顿时一滞。 但她很快便将那一丝被戳破的尴尬掩盖过去,低低叹了口气,面上竟浮出一层悲戚之色。 “你不懂……”她语气哽咽,眉头紧蹙,神情带着刻意的哀伤,“心玥不在我身边,我本就时常挂念。如今她写信来说,在裴家受尽委屈,我心里更是如刀绞一般啊。” 随即她抬手轻抚胸口,一副极其痛苦的模样,“你若再不把她接回来……我这心哪,真要受不住了……” 谢清蕴听着,眉头不由蹙得更深了几分。 她知道,母亲是在用这份挂念强行对他进行道德绑架。 谢清蕴沉默了许久,她不是没心没肺的人,可这一刻,却仍旧感到万分心寒。 第二天一大早,谢清蕴便从睡梦中醒来了。 她坐起身,怔怔望着窗外,脑中却反反复复回响着昨夜侯夫人的话语与神情。 那不是恳求,而是命令,是带着道德裹挟的情绪控制。她想要逃避,但终究还是清楚地知道,母亲一旦认定的事情,从不会轻易放手。 她本不是一个喜欢与人周旋、陷入纷争的人。可只要涉及到楼心玥,侯夫人就仿佛变了个人般执拗得令人窒息。 谢清蕴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下了决心。 若这件事不去做,接下来数日,侯夫人定然日日以泪洗面、以情相逼。 倒不如尽快走一趟,将人带回来,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这样想着,她便换了身端庄得体的衣裙,利落地梳好发髻,带上从府中挑选的随从,亲自前往裴府。 裴府门前的侍卫见她仪态雍容、气度非凡,立刻猜到是贵客来访,不敢怠慢。门童快步迎上前来,还未询问,谢清蕴便淡声道:“烦请通报一声,就说安阳侯府的谢小姐,前来探望少夫人。” “谢……谢小姐?”门童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您请稍等,小的这就进去通报!” 说罢,他便小跑着进了府。 很快,他便来到了楼心玥所居的小院外,守门的婢女一见是门童神色匆匆,便忙拦住了他。 “你跑这么急做什么?” 门童压低声音说:“是安阳侯府的谢小姐来了,说要探望少夫人。” 婢女一听,脸色也是一变,急忙转身入内。 楼心玥正倚在窗边懒懒地饮茶,听了通传,只是淡淡一笑,那笑意里透着浓浓的讥讽与寒意。 “见?为何不见?”她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眼中却划过一抹阴冷的光,“我可是等了这一刻很久了。” 片刻后,门童领命返回,将谢清蕴迎入府内。谢清蕴始终神情平静,不卑不亢地朝他轻轻点头道了句:“麻烦你了。” 门童一怔,这还是他头一回听见有尊贵的贵女如此平和温声对自己说话,一时之间心中激动不已。 “谢小姐真是个好人……”他一边在前方带路,一边在心中感慨。 不久后,谢清蕴在他的引领下,步入了楼心玥的庭院之中。 只见楼心玥,就坐在廊下的小几边,正悠然自得地慢慢呷着茶。 “来了。”见到谢清蕴后,她唇角微扬,笑得从容不迫,仿佛早已经猜到他一定会来。 谢清蕴望着她,心中忽地一寒。 因为此时此刻的楼心玥,姿态如此娴熟,笑意中尽是胜券在握。若没有人里应外合,她怎会这般笃定自己必定会登门? 第119章 局 除非这一切……根本就是侯夫人和楼心玥联手设下的局。 谢清蕴垂下眸,不动声色地压下那一瞬的难堪与酸涩,轻轻踏入门内。 门童识趣地躬身退下,院中顿时安静下来,只余下两人隔着一桌清茶对峙。 楼心玥笑意不改,缓缓放下手中茶盏,起身走到谢清蕴面前。 她俯下身,靠近了几分,眼神冷得仿佛能凝霜,声音低低传来:“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没人知道吗?” “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谢清蕴眸光一冷,还未开口回应,却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一怔,齐齐回头。 只见裴宸风自外而入,看到楼心玥后,他的眸光瞬间柔和了起来。 “心玥。” 他唇角含笑,语气带着一丝讨好,可是楼心玥却冷冷挪开了视线,不愿与他对视。 裴宸风的笑容顿时僵了僵,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了一旁的谢清蕴,顿时冷笑一声。 “哟,你怎么有空过来了?可真是一位稀客啊。” 他一步步走近,眼底讽意更浓。 “谢小姐该不会是来道歉的吧?昨天心玥差点没命,现在来请罪也未免太晚了些。” 谢清蕴闻言却只是微微挑眉,嘴角轻轻一扬。 “裴宸风,你可真是有够可笑的。” 她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字字犀利:“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护着她。真是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 裴宸风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厉声道:“我不许你这么说心玥!” 谢清蕴却只是冷笑,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就说你是个傻子,你还不信。” 她轻轻摇头,像是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可怜人。 “你连她真正喜欢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却还傻乎乎替她出头。难道不是傻子吗?” 话音落下,庭中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谢清蕴语气清淡地一语道破真相,裴宸风顿时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楼心玥,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过往许多细节,比如楼心玥昨日游湖时对陛下的态度,又比如她偶尔会在深夜独自发呆,那眼神里流露的并非是对自己的依恋,而是对另一个人的深切执念…… 他下意识地看向楼心玥,眼中多出几分探究与迟疑。 可楼心玥早已察觉他的动摇,轻轻伸出手,挽住了裴宸风的手臂,侧脸望着他,声音温婉得像春风拂面:“宸风,你别听她胡说。” 她语气中带着点点受伤的意味:“你明知道她向来嫉我,巴不得我们之间出点裂痕。” 裴宸风眼神微闪,虽然内心还残存些许怀疑,但在心玥那双盈盈秋水般的眼中,那点疑心竟轻易地被熄灭。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安慰她:“我当然信你。” 谢清蕴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得轻轻冷笑,眼神里满是嘲讽。 “真是个傻子……”她心中暗叹,撇了撇嘴,“既然你喜欢当冤大头,那你就继续吧。” 她也懒得再多说废话,直接冷冷地扫了楼心玥一眼,道:“走吧,我来带你回去。母亲念你,日日不得安寝,也不知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能让她动了这番心思。” 楼心玥听到这话,眼中掠过一丝狡黠的光,却装作迟疑地摇头道:“这……毕竟我已经出嫁了,若随意回娘家,终归是不合规矩……” 嘴上说着顾虑,可是眼珠子却滴溜溜的转。 谢清蕴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只觉得更加不屑了:“你只管收拾行李便是。” 楼心玥垂眸轻笑,抿着唇,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长长的叹了口气。 “既然是舅母这么说了,那我身为晚辈自然也无话可说。” 然后他变转过身,看着一旁的丫鬟:“好了,你快去收拾东西吧,咱们得回侯府一趟了。” 裴宸风听到她竟然要走,一时间竟有些怔住。 “这算什么?”片刻后,他终于回过神来,忍不住几步上前,拦住谢清蕴的去路,脸上浮现不悦,“你是来兴师问罪还是来接人?心玥才刚嫁过来几天,你们就把人带走,成何体统?” 谢清蕴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不紧不慢:“母亲挂念她,日日不得安睡,我不过是代为转达心意。她若不愿意回去,我当然也不强人所难。” 裴宸风一噎,回头看向楼心玥,眼中带着几分恳求。 楼心玥低头整理披风,动作慢条斯理,轻声叹息:“我也不是舍不得你,只是舅母年纪大了,我若再不回去看望一二,实在于心不忍……” 说着还悄悄看了裴宸风一眼,那神情温柔中透着一丝柔弱与依赖。 裴宸风果然心中一软。 他嘴角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能再说出什么责怪的话。但是当他眼睁睁看着她将包袱交给婢女,坐上马车前的那一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几步追上去,伸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心玥,”他的声音低哑,眼神中满是依恋,“你照顾好自己,早些回来。” “我一个人在这儿,也不是非得你陪着,只是……”他语气有些局促,“你若不在,我怕自己总是坐立难安。” 楼心玥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却面上不显分毫,反而微微一颤,眼圈泛红,声音哽咽:“你别担心,我……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 两人手拉着手,目光缠绵,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样。 谢清蕴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终于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 “行了。”她语气淡淡,打断了两人的煽情时刻,“你们俩要是还不松手,怕是还得再拜一次堂。” 裴宸风被她这话一激,脸色顿时涨红,却也不好发作。楼心玥立刻抬手轻轻安抚地按住他的胸口,低声说了几句温言软语,将他哄得又软了下来。 谢清蕴看着这场戏码,心里已说不出是讽刺还是疲倦。她懒得再看,转身直接上了马车。 楼心玥也随之踏入车厢,马车缓缓驶出裴府大门。 一路上风平浪静。 谢清蕴坐在一侧,闭目养神,不发一言。 而楼心玥却终于卸下伪装,重新换上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她语气轻快,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与炫耀。 “你知道吗?只要我开口,舅母便一定会听我的话。只要我愿意,她连你都可以舍下。” “而你,永远都做不到这一点。” 第120章 掐痕 那一句轻飘飘的讥讽声还在耳边回荡,谢清蕴却忽然像是被某根弦猛然绷断。 她怔住了,眼神怔怔,脑海却轰地一声,猛地涌入了昨日夜中侯夫人紧紧拉住她手时的脸庞,那双因担忧楼心玥而泛红的眼睛、那一口一个“你要不带心玥回来,我心如刀绞”的哀求,还有那掺杂着亲情与责任的道德绑架…… 甚至在此之前,侯夫人还曾经和楼心玥联手算计自己,明明自己才是他的亲生女儿,可是他却嗯要让自己替楼心玥出嫁…… 想到这儿,他的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绝望,刺的他连骨髓都泛着疼,滔天的怒火,从心头烧至四肢百骸,猛然炸裂开? 谢清蕴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她眼神骤然冷了下来,随机便猛地抬手,一把掐住了楼心玥的脖子! “咳、咳咳!” 楼心玥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她猛地推靠在车厢壁上,脖颈间骤然传来剧痛,窒息感袭来,她立刻用力去掰谢清蕴的手指,但谢清蕴此刻仿佛失去了所有理智,手劲之大,竟丝毫未动。 “谢清蕴!你、你疯了吗……你快放、放开我!”她强撑着从喉咙中挤出字句,嗓音已经因为被掐而断断续续,声音像破了的笛。 谢清蕴的眼神却冷得几乎没有温度,唇角甚至带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威胁我?”她的声音极低,却如寒冰刀刃,“你也配吗?” 话音落下,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楼心玥瞪大了眼睛,心中骤然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在此之前,他也不是没与谢清蕴争过,也曾经在背地里使过手段,但那时的谢清蕴只是沉默、隐忍,最多冷言冷语几句。 可现在的谢清蕴,却仿佛从骨子里剖出了一头真正的野兽,冷静,沉默又毫无慈悲。 “我、我错了……对不起……饶了我……”她终于慌了,语气都带着颤音,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恳求,整个人气若游丝。 谢清蕴微眯了下眼睛,望着她苍白憋红的脸,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毕竟他也不能真的闹出什么人命来。 虽然他不怕事,但是为了这样的人而赌上自己的前程,给自己惹出一堆麻烦事来,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 他刚一松手,楼心玥顿时整个人都脱力了,直接瘫坐在车座上,剧烈的咳嗽起来,脸上的红与白交错,脖子上一道紫红的掐痕如毒蛇蜿蜒。 她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都被逼出来了,谢清蕴却只是淡淡地坐在一旁,冷眼旁观。 “再找麻烦,下次我可不会留手。” 她冷声说完,便靠在车壁闭目养神,连正眼都不再看她一眼。 楼心玥咳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是停了下来,听到这话,顿时缩在车角,低着头不敢再言语,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尖发白。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谢清蕴是真的敢动手,也真的不怕后果。 想到这儿,她不禁心中一凛,暗骂谢清蕴疯子,却又无比后怕自己方才差点被掐死在这狭小的车厢里。 之后一路上,马车里死寂般安静。 谢清蕴神色冷漠,闭着眼如雕像一般坐着,丝毫没有要搭话的意思。而楼心玥则是如鹌鹑般蜷缩着,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又惹来杀身之祸。 马车行行停停,直到外头传来一阵马蹄声与车夫的禀报声:“二位小姐,已经回到侯府了,请您下车吧。” 楼心玥听到这话,瞬间心头涌起了一股惊喜,眼神蓦地一亮。 “终于到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一把掀开车帘,也顾不上礼数和姿态,迫不及待地在下人搀扶下跳下马车。 谢清蕴在她身后缓缓走下车,目光落在她急切的背影上,只觉一阵讽刺。 她摇了摇头,懒得与之计较,转身也随着走入侯府。 侯府内,早有婢仆迎候在门前。侯夫人已久候多时,见两人一进门,立刻迎了出来。 “心玥!”她眼中闪过一抹激动之色,朝楼心玥张开双臂。 楼心玥瞬间眼眶泛红,扑入她怀中,声音带着哭腔。 “舅母……我好想您啊……我在裴府过得好苦……呜呜……” 她边说边抽噎,看起来委屈极了,一边说还一边抬手指向谢清蕴。 “路上……姐姐一直欺负我,她一点也不体谅我……” 说着,她低头扯开了衣领一角,露出脖子上那道紫黑交错的淤痕。 “您看看……这就是她掐我的……我都快没命了……呜呜呜……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她扑在侯夫人怀中,梨花带雨,一副楚楚可怜至极的模样,一边哭诉,一边微微调整角度,趁侯夫人看不见的时候,抬眼越过肩膀,朝站在不远处的谢清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得意又张扬,眉眼间尽是挑衅和胜利。 “你掐了我,我就要让你付出代价。”她在心中冷笑,仿佛已经看到谢清蕴被责骂惩戒的模样,心中憋屈了一路的气,这一刻终于有了出头之日,扬眉吐气的快意令她嘴角都止不住地翘了起来。 谢清蕴看清了她的笑容,神色却只是一沉。 她没有出言反驳,也没有愤怒地反击,只是那双本就不带多少温度的眸子此刻更像是覆了一层寒霜。 以侯夫人一贯的偏爱,今日自己恐怕难逃责骂了。 想到这儿,他顿时手指微微一紧,指甲嵌进掌心,连指骨都透出微颤。随即她努力稳住呼吸,不让自己情绪失控。 然而,意料之中的斥责却迟迟没有到来。 侯夫人低头看了看楼心玥,脸上的神情复杂得一闪即逝,随后却是温声转头对谢清蕴道:“你今日一路辛苦了,把人带回来就好。去歇一歇吧。” 说罢,她唤来贴身丫鬟:“你先带大小姐下去休息。” 谢清蕴顿时微微怔住。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听一场指责与训诫的心理准备,结果等来的却是这样的温和收场,不由得眉头一挑,眼神里掠过一抹疑惑。 这不像侯夫人的作风。 第121章 告状 但是她低垂着眼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行了一礼,声音依旧清冷:“是。” 随即转身,在丫鬟的引领下离开了前厅。 她的身影刚一消失,楼心玥便猛地从侯夫人怀里抬起头来,脸色倏地变了。 “舅母!”她语气急切,眼睛瞪得圆圆的,攥紧了侯夫人的袖口,“你为什么要偏袒她?难道你没看到我脖子上的伤吗?” 说着,她猛地扯开衣领,将那一道狰狞的紫色淤痕毫不掩饰地展露出来,“你看看,这都是她在路上掐我的!那时候她差点要了我的命!” 她咬着唇,一脸泫然欲泣,“您不是最疼我的吗?难道现在我受了这种委屈,您也不肯替我做主了吗?” 侯夫人垂眸看了她一眼,神情却罕见地冷下来。 “够了。”她声音低沉而严厉,“你姐姐向来不是那种无缘无故起冲突的人,你若没有在路上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怎么可能会动手?” 楼心玥的脸一下子变白了,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张了张嘴,还想辩解什么,侯夫人却抬手打断了她:“心玥,这次,是你咎由自取。以后切莫这般行事了。” 楼心玥顿时怔怔地看着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我不过才刚回来啊,才几天不在,您就……” 侯夫人闭了闭眼,眉宇间浮现浓重的疲惫。 “要不是你一次次算计清蕴,她也不会对你这样。你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做得太绝。” 楼心玥觉得自己仿佛从高高在上的云端一下子跌入深谷。 这几年来,她自认深得舅母宠爱,可短短数日,这份宠爱竟然就像沙一样从指缝中流走。她心口仿佛被刀剜了一块,既委屈又愤怒。 “舅母,我承认我以前确实做得不够好,可这次她对我下了那样的狠手,难道您真的一点也不心疼我吗?” 她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仍旧妄图用可怜与柔弱打动侯夫人。 侯夫人果然在那一瞬心头一紧,目光微闪。 但仅仅是片刻,她便强行压下那点动摇,脸色更加冷硬几分。 “我心疼你又能如何?”她语气低沉,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你如今已经是裴家的儿媳,裴宸风的妻子,你的身份不再是我膝下的女儿,是外人,是人妇。你做事就要懂规矩,守本分,别再和清蕴起冲突。你若再惹出乱子,我也护不住你!” 楼心玥怔怔地看着她,脸上原有的委屈渐渐被不甘取代,唇瓣死死咬着,几欲咬出血来。 她眼中猛然涌出水雾,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侯夫人心中何尝不明白她此刻的失落? 但她更明白,自己现在已经没有退路。 自从她察觉到陛下对谢清蕴的情意的那一刻起,她便意识到,一切都变了。 谢清蕴如今不只是谢家的小姐,她的背后,是皇帝,是整个王朝最尊贵的人。 若再继续纵容心玥挑衅,伤人,不但斗不过谢清蕴,反倒可能将自己与整个侯府都拖下水。 所以他再怎么心疼又如何?母爱再深,也敌不过现实的利剑。 接下来的几天里,楼心玥便暂时住在了安阳侯府中。 她脖颈上的那道紫痕在镜中清晰可见,触目惊心,不过大概是那日谢清蕴的狠劲与侯夫人的警告都在她心中留下了不小的阴影,这几日倒也分外安分,并未再来挑事。她虽然仍时不时对着镜子咬牙切齿地低语几句,但终究没再明目张胆地去撩拨谢清蕴。 然而另一边的裴宸风却没有这么快就释怀。 自那日谢清蕴将楼心玥从裴府带走之后,他的脸色便一直阴沉得像暴雨前压下来的乌云。裴宸风原本便对楼心玥极为宠爱,如今才过门几天就被谢清蕴毫不留情地带走,留下他独守空房,自然是越想越气,越气越不甘。 当日送走谢清蕴后,他回到屋里,整张脸都写着“心情极差”四个大字。 下人们见状,一个个都噤若寒蝉,尽可能地缩小存在感,生怕一不小心便成了殃及池鱼的“倒霉蛋”。可就算再小心,也难逃暴风雨的来临。 裴宸风坐在椅上,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索性叫来了贴身小厮。 “给我倒杯水。”他语气冷得几乎能结冰。 小厮吓了一跳,却不敢迟疑,赶忙应了一声:“是,少爷。” 不一会儿,小厮便端来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奉上。 “水来了,刚好温热,您慢些饮。”小厮低着头,语气恭谨。 裴宸风接过来,刚抿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猛地将杯子重重放在桌上,水差点溅出杯沿。 “谁让你倒温水的?”他冷笑一声,眼神中带着刻意挑剔的火光,“我要的是热水,滚开,重倒!” 小厮顿时怔住,瞪大了眼睛:“这……这不是您平时习惯喝的温度吗?” 裴宸风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我是主子,你是奴才,你在质疑我?” 小厮顿时吓得低下头,身子都在微微发抖:“是、是,奴才知错,奴才这就去换。” 他行了个礼,转身飞快地奔向后院,不敢再多说一句。 片刻后,小厮端着一杯腾着热气的热水回来,神情小心谨慎,将杯子轻轻搁在桌上,提醒道:“少爷,这水是刚烧开的,非常烫,您千万要小心……” “去去去,你就不能闭上嘴?”裴宸风不耐烦地挥手,眉头皱得紧紧的,“喝个水还聒噪得很,真烦人。” 小厮讪讪退到一旁,嘴唇紧抿,低着头连呼吸都尽量放轻。 果不其然,下一刻,裴宸风漫不经心地伸手去端杯子,刚一触碰到杯壁,便猛地收手:“嘶!” 他低声惊叫,脸上顿时涌起愠怒,怒火压也压不住。 小厮吓了一跳,连忙冲了上来:“少爷,您没事吧?” 随后又看向一旁的仆人:“还不赶紧去请大夫!对了,再拿个冷毛巾过来!” 他语速极快,生怕晚了一秒,少爷便再迁怒于他。 第122章 你也配心疼我? 不远处的仆人听闻动静,也立刻应声而去,不消一刻钟便带着湿毛巾和府中的老大夫飞快赶来。 小厮见状,赶忙接过了毛巾,然后小心地将湿毛巾覆在裴宸风的手背上。 “嘶……”湿凉的布料贴上红肿的烫伤,裴宸风倒抽一口气,脸色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然而他的情绪却仍未平息,眼中仍燃着怒焰。 于是他忽地一抬手,“啪”地一声,狠狠一巴掌甩在小厮脸上。 小厮措手不及,被打得连退数步,狼狈地摔坐在地。 “少爷?”他下意识抬头,满脸错愕,不知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裴宸风却怒不可遏地咬牙:“你个蠢货,烫成这样你倒的水是想害我不成?” “奴才提醒过您水烫……”小厮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但话没说完就被狠狠打断。 “闭嘴!”裴宸风怒吼,“再多说一个字,就滚出去!” 小厮连忙低头:“是,奴才知错……” 大夫此时已快步上前,虽年纪已高,但眼下的形势让他整个人都战战兢兢,赶忙弯腰低声道:“请少爷伸出手,老奴来看看伤得如何。” 裴宸风强压住怒火,将手递过去。 大夫看了几眼,又摸了摸温度,皱起了眉头:“已经起泡了,若不及时处理怕是要留疤。奴才开些药膏,还请这几日忌口,切忌辛辣、油腻、生冷,伤口也莫碰水。” “啰嗦!”裴宸风猛地起脚,将毫无防备的大夫一脚踹翻。 “啊!”大夫疼得脸色苍白,倒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是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庸医,什么都不让吃,那我还活个什么劲?” 周围的仆人们尽皆低头不语,眼中却浮起一丝难掩的惧意与同情。 既是对大夫的同情,也是对自己未来可能遭遇的惊恐。 小厮看着这一幕,心中顿时苦不堪言。 “这少爷今日八成是疯了,谁撞上谁倒霉……”他在心中哀叹,却不敢显露半点不满,只得悄悄咬牙隐忍。 直到裴宸风终于稍稍平息怒火,脸上的怒意逐渐褪去,仆人才敢上前,小心地为他处理伤口。 没人再敢多说一句话,整个屋子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等到所有的药膏都上好,纱布包扎妥当,那些仆人才如蒙大赦一般,低着头陆续退了出去,仿佛逃命一般。 另一边,楼心玥在安生了一阵子之后,心中顿时有了几分烦躁。 那日被谢清蕴掐出的紫痕仍旧清晰地缠绕在她白皙的脖颈上,像一条蛇般,冷冷地提醒她,那天的羞辱。 而那股恐惧,至今犹在。她越看越憋闷,越照镜子越觉得呼吸发紧。 这天午后,丫鬟兰儿端着一盏刚温过的药膏,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半跪在她面前,小心替她揭开脖颈上的丝巾。那道暗紫的痕迹在阳光下一览无遗。 她小心地蘸了药,动作轻得仿佛生怕碰疼了自家小姐。 可就在兰儿低头专注给他上药的时候,楼心玥却越发心情不好了。 他动作这么轻,眼中的情绪似乎也有些同情和刺目,难道他也在偷偷的笑话自己吗?就像那天的谢清蕴一样? 一想到这儿,楼心玥顿时再也忍不住了,干脆一把拍开了她的手。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药盏应声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药汁流了一地。 兰儿吓了一跳,手腕被打得生疼,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抬头惊慌地看着她:“小姐,是奴婢弄疼您了吗?” “装什么装?”楼心玥冷笑一声,语气阴寒,“你就是在笑话我吧?跟谢清蕴那个贱人有什么两样!是不是心里早就觉得我活该变成这样?” 兰儿一愣,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不是的,小姐,我只是怕弄疼您,所以才下手刻意轻了点的,我一直都是站在您这边的啊,一直都是很心疼您的……” “闭嘴!”楼心玥忽地站起身,狠狠瞪着她,眼神犹如寒冰,“就你也配心疼我?一个奴才,也敢在我面前装腔作势?你以为你谁啊?” 她语气愈发尖锐,怒意噼里啪啦地砸向兰儿,仿佛前些天受的所有委屈都要在这一个下人身上发泄出来。兰儿被骂得眼圈通红,唇角颤了又颤,强忍着不让泪落下来。 “小姐……奴婢没有那样想……” “滚!”楼心玥却根本听不进去,冷冷地打断她,“看见你就烦,别在我眼前碍眼!” 兰儿咬着唇,手指用力攥成一团,心中又委屈又难过,但她不敢违抗,只得低头应了一声“是”,红着眼睛退下了。 屋内顿时只剩下楼心玥一人。 她缓缓转身,站在铜镜前,望着镜子中那道丑陋的紫痕,眼底一寸寸晦暗下来。 她原本就极其注重外貌,那是她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可如今,这道丑痕像是一道不可磨灭的耻辱,日日挂在她身上,提醒着她那天是如何狼狈,是如何差点死在谢清蕴手下。 她越看越烦,胸口的怒火越燃越盛。这种憋屈的日子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是她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疯了! 不行,他必须得找个机会狠狠的报复回去才行! 可是怎样才能抓住这种机会呢? 她有些烦躁的在屋中踱了一圈,然后忽然想到了裴宸风。 现在侯夫人已然变了心,不再站在她这边,她手中能利用的棋子,便只剩下那个一直对她痴心不已的男人了。 于是她当机立断走到书桌前,展开一页素笺,蘸墨挥笔,写下字迹娟秀却字句滴血的长信。 她将自己在安阳侯府的遭遇添油加醋地倾诉了一遍,特意写得极其可怜,痛诉谢清蕴的“欺压”,描述她如何一路打压自己、如何在马车上掐她脖子,甚至几乎要了她的命。甚至连侯夫人也不再帮她,谢清蕴如今更是得宠得无法无天,而她,简直在侯府活得像个被遗弃的孤儿。 末尾,她又添了几句柔情似水的话,说自己日日夜夜都在想裴宸风,若是他能来,她这颗惶恐的心才算有了归处。 第123章 写信 写好之后,他仔细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满意,然后才将信封好,递给了贴身丫鬟:“你赶紧把这封信送到裴宸风手上,越快越好,知道了吗?” 丫鬟赶忙接了过来,点了点头:“是,您放心吧!” 不久之后,裴府内。 裴宸风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书房,手中翻着书,可心思早不在纸上。 这些天来楼心玥一直不在他的身旁,他便越发思念,只觉得少了楼心玥之后,万事都变得无聊了起来。 “少爷,少爷!”就在这时,一个仆人匆匆而来,语气颇为激动,“少夫人那边来了信!” “什么?”裴宸风倏然起身,眼睛亮得惊人,“快拿来!” 他迫不及待地接过信封,连封都没细看,便急切地撕开阅读。刚开始他的眼神还带着欢欣,仿佛已在脑中预演了几遍楼心玥会在信中如何思念自己。 可读着读着,笑意却渐渐褪去。 他脸色一寸寸变冷,手中的信纸微微颤抖,指节紧紧发白。 “该死的谢清蕴……”他咬牙,胸腔翻涌着怒火,“我竟然还信她是来‘接人’的,原来不过是变相折辱!” “这贱人真是欺人太甚!” 他的怒火喷涌而出,猛地拍桌而起,下定决心,一定要狠狠的报复一番谢清蕴,好好的为楼心玥出口恶气。 而另一边的谢清蕴,却全然不知风暴即将来临。 这日她难得闲暇,便在屋中继续研磨自己平日常用的草药,备些基础药剂。正忙得热火朝天时,她发现药材已所剩无几,便招呼丫鬟一同外出采购。 街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熏香、酒香与各种叫卖声。谢清蕴一边走一边闲看街边摊位,悠然自在。 可就在这时,她余光一闪,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定睛一看,竟是裴宸风。 就在这时,裴宸风也看到了他,顿时瞪大了眼睛,大喝一声:“谢清蕴!你给我站住!” 她眉头顿时一蹙,然后就看到裴宸风快步而来,面色阴沉,几步便到了她面前。 他眼中盛着怒火,一看到她,脑中便浮现出楼心玥那封哀婉凄苦的信。那一行行控诉就像一根根利刺扎在他的心上,让他心口刺痛不已。 谢清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有事吗?” “你带走了我的新婚夫人。”裴宸风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道,“这事,是不是得给我个交代?” 谢清蕴冷冷扫了他一眼,眉峰挑起:“交代?我是带她回去探望侯夫人,这是亲人之间的团聚,你也想插嘴?怎么,你裴家的规矩,不许媳妇回娘家探亲?” “少来强词夺理!”裴宸风眼睛瞪大,指着她愈发愤怒,“你明知道我们新婚不久,却强行将她带走,你是不是忘了,她现在是我裴家的人?” 谢清蕴轻哂一声,语气透着不屑:“裴家的人又如何?她与侯夫人有血缘关系,侯夫人是他的亲舅母。血脉亲情不是你这点子小气能绑住的。怎么,你这么担心她,不如干脆把她缝到你裤腰上,省得你日日提心吊胆、疑神疑鬼。” “你!”裴宸风被她呛得说不出话来,指着她连“你你你”了三声,却终究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谢清蕴悠哉地看了他一眼,笑吟吟地道:“你什么?结巴了?我看你先去找个大夫治治口舌之病,再来和我讲道理。” 旁边的丫鬟听到这话,“噗嗤”一声没忍住笑出了声。 裴宸风顿时脸色一黑,寒意凛冽地盯着她:“你笑什么?信不信我拔了你的舌头,看你还敢不敢再笑!” 丫鬟吓得瞬间面色煞白,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对、对不起裴公子,奴婢不是故意的,求您高抬贵手……” 谢清蕴眼中一寒,脚步一动,身子不着痕迹地挪了一步,将丫鬟挡在自己身后。 “有事冲我来。”她语气冰冷,“仗势欺人?你就这点本事?对个丫鬟耍威风?真是恶心。” “冲你来是吧?”裴宸风被她的冷嘲热讽点燃了火气,咬牙切齿,“好,那你现在就给我道歉,把心玥乖乖送回来!” 谢清蕴翻了个白眼,声音带着讥讽:“你有什么资格要我道歉?谁该给谁道歉,心里没点数?你满街瞎嚷嚷,连句客气话都不会说,裴夫人就是这么教你礼数的?你这副德性,也配当别人丈夫?” 裴宸风气得脸色通红,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他怒极反笑,忽然猛地一步冲到她跟前,揪住了她的领口,抬手就要打下去:“你居然敢骂我!你完了!” 话音未落,忽然一个黑影疾风般冲来,只听“砰”的一声,一记力道惊人的飞踹狠狠踹在他胸口,裴宸风整个人被踹飞了出去。 他摔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胸膛仿佛被铁锤砸中,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微微缓了些神,然后费力地抬起头,只见一个黑衣男子不知何时站在谢清蕴身侧,身形高大挺拔,眼神漠然,周身杀气逼人。 那人正是谢清蕴身边的暗卫,沈昼。 “你……”裴宸风眯着眼睛,惊骇中带着羞怒,“你一个奴才,居然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闭嘴!”谢清蕴冷声打断,眸光沉沉。 她转头看向沈昼,淡声吩咐:“把他给我狠狠教训一顿,长长记性。” “是。”沈昼领命,二话不说上前,单手提起裴宸风如同拎小鸡一般,抡起拳头就是一记重击。 “啊!” 裴宸风顿时惨叫一声,被直接砸回地上,接着就是拳脚交加,毫无留情。他的护卫根本来不及阻止,就已经被打得脸上满是鲜血,鼻梁塌陷,眼角肿胀,整个人仿佛一滩烂泥瘫在地上。 “够了。”谢清蕴终于开口。 沈昼闻言立刻收拳,退后一步。 谢清蕴走上前,站在他狼狈不堪的身侧,低头冷笑,伸脚在他肩上轻轻一踹。 然后她看向旁边早已吓得面色发白、双腿发软的随从,唇角依旧带着冷笑:“行了,把你家少爷带回去吧。再晚一会儿,说不定就真的咽气了。” 那仆人如梦初醒,脸上冷汗直流,哆哆嗦嗦地扑上前:“少爷、少爷,您醒醒……” 然而裴宸风却毫无反应。 第124章 你来质问我? 小厮被吓得不行,急忙把周围的人抓了过来,周围路人倒是没有那么冷血无情。 七手八脚的把裴宸风送回了府邸,主要是明白这人身份不同,他们也想从中间获取些许好处。 “您可千万别忘了今日的恩情,若是我们不把您抬回来,说不定您早就已经在街上被践踏成碎片了。” “记得让你家少爷好好看大夫,我们都是普通百姓,不求别的,只求以后能有个靠山?” “好。” 百姓们七嘴八舌的说着,下人被烦的不行,但又不好意思拒绝,前面还有一段路。 他必须要稳住这些人的情绪,不然只凭他一人绝对无法将裴宸风带回府邸。 而且还会遭遇到劈头盖脸的责骂。 果然一切不出他所料,回去虽然说遭遇了些许泽马,但也没有太过难听。 大多数人都是在意裴宸风的身体的,基本上所有人都是围着裴宸风团团转。 “嘭!” 谢清蕴教训完恶心的人后回到了侯府,越想心中越是不平衡。 也有些烦躁,直接冲到了楼心玥的院子,一脚把门踹开,面色冰冷。 楼心玥正躺在床上休息,被声音震的吓了一跳。 看到是谁后,面色平静下来。有些许的疑惑。 “姐姐今日是怎么了?为何如此暴躁?是我那会儿做的不对,惹你生气了吗?你大可一直说。” “何必这么吓人,若是传出去还以为我们姐妹不和,平白的惹舅母担心,舅母已经够操心了。” 楼心玥表现的特别绿茶,好像是在劝谢清蕴,但却默默的在他心中插刀子。 谢清蕴深呼吸了一口气,心中极其不屑,见过恶心人的,没见过这么恶心人的,可真是够不要脸。 “我为什么过来找你,难道你也不知道吗?你让裴宸风在外面做了什么事情,我相信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现在是想要和我装模作样吗?别在我面前搞这一出,我恶心。” 谢清蕴一点都不客气,劈头盖脸的责骂,什么恶毒的话语都用了上来。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说话,可是他实在忍耐不住。有仇就说有仇,何必搞那么恶心人。 “你知不知道裴宸风今日有多么丢人,大街上那么多人,他居然敢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危害了你。” “这全部都是你偷偷指使,是你心中最想要的吧,那好啊,那我把你带出去,也让你面临一番好不好。” 谢清蕴冷着一张脸,气的不轻。 其实他倒是不在意别的,他只是觉得裴宸风的行为太过于粗鲁,外面有那么多人。 显得特别丢人,别的事情倒是无所谓,都可以忍耐。 “姐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可是姐妹呀,再怎么说也是姐妹情深,我怎么能让裴宸风去做那种事情。” “你要是心中有什么不痛快的,你和我说,我尽量给你解决好不好?你不要冤枉我,我真的很难过。” 楼心玥一听到这话,心中终于有那么一丝丝的得意,对裴宸风也有那么一点点的满意。 还不算是太过蠢笨,可以拯救,他面上哭的梨花带雨,表现的楚楚可怜,但心中却很是兴奋。 一想到谢清蕴在街上窘迫的样子,她就兴奋,怎么裴宸风在行动之前不知道和自己说一声,是不是也能过去看看戏? “你不用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裴宸风为什么这么做我明白,既然不想活了,那你就可以直说?” “我随时随地的满足你,说吧,你想用什么方式去死?我看看能不能按照你的想法来。” 谢清蕴表现的特别淡然,就好像已经宣布了楼心玥的死期,根本不把眼前的人放在眼里。 楼心玥气的上气不接下气,她实在不明白谢清蕴凭什么这么嚣张,想了许久刚想骂人。 侯夫人突然冲了进来,她刚刚听说这姐妹二人又吵架,就迫不及待的跑来。 生怕两人再打起来,到那时可就没有办法插手了,她知道谢清蕴绝不会留后手,而且还会下死手。 “怎么了?这是又发生什么了?我说你们两个人就不能和平相处吗?还有你也是真是够粗俗的。” “再怎么说也是侯府的嫡小姐,何必对着你的妹妹破口大骂,今日的事情传出去对你也有影响。” 侯夫人实在是压制不住心中的担心,没有再像以前一样偏袒谢清蕴。 而是直接骂起了人,他看自己这阵子就是太过于小心翼翼,才让谢清蕴变得如此嚣张。 就算是身后有皇帝又能如何?也总不能传出个不孝的名声吧。 “赶紧跟你妹妹道歉,今天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虽然你妹妹做了很多错事,但也不至于太过很多。” “很有可能就是你误会了,你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我让家中去调查,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侯夫人刚刚太过于冲动,感觉到自己说话难听,就连忙找回来,尽量的降低位置。 虽然说有那么一点点的丢脸,但他不在意,只要是能够给楼心玥找回来一点场子就行。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母亲,谢清蕴应该不会真的计较,这样传出去也不好听。 “母亲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还没有知道事情的原委就在怨怪我,难道是觉得我平时特别的不讲道理,欺负了妹妹。” “您前两天可不是这么说话的,您还是先让人出去调查吧,若是事情有什么偏差,我再道歉也来得及。” 谢清蕴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一幕,甚至上一次侯夫人向着他。 他也没有生出太多的妄想,这就导致他没有多少的伤心。 他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讽刺的笑,这府邸果然不是自己的家,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无法向着他。 “舅母你不要太怨姐姐,估计是姐姐这两天心情不好才在我身上发脾气,刚刚姐姐还动手了呢。” “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舅母你劝劝,再怎么说姐姐也是个女孩子,这么暴躁总归不好。” “难道姐姐想要一辈子老死在侯府!永远都不嫁到别人家中吗?” 第125章 分家 楼心玥委委屈屈的说着主动把头低了下来,露出脖颈终的伤痕。 本来侯夫人就因为这件事情耿耿于怀,如今看见旧的伤痕上边又叠加了新的伤痕。 他气的不行,直接对着谢清蕴破口大骂,再也保持不住之前的理智。 什么皇上不皇上的全部都抛到了一边,他真想不明白自己养大的孩子怎么能够这么恶毒。 甚至他自己都忘记了,谢清蕴并不是在他身边长大的。 “嘭。” “我看你真是疯了,发生了一次这样的事情,你还想发生第2次,你是不是有什么暴力倾向?这是你妹妹。” “你下一次是不是想要把我们整个侯府的人都给杀了?既如此不如现在就动手吧,何必扭扭捏捏。” 侯夫人的话说的特别难听,一顶不笑的帽子就扣在了谢清蕴的头上。 甚至还以为要发生什么人命官司,谢清蕴有些不敢置信。 这真是自己的家人吗?什么话都敢随意乱说。 这话要是传出去,已经不光是名声上面的影响,说不定都会有人来问话。 “母亲非要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偏袒对吧,非要把我陷入不仁不义的境地里面对吧?既如此我也没办法了。” “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去办手续,我们这边分家吧,反正我现在也有了养活自己的能力,没必要在你跟前碍您的眼。” 谢清蕴也是气上心头直接就把话说了出去,不过他倒是没有一点后悔。 这件事情早就已经在心里翻了几个回合,只是不好意思说罢了。 正好今天是个好时机,顺便提出来,也省得每日在这里受委屈。 “什么?” 侯夫人惊讶的不得了,他只是想要骂两句,没想过把事情变成这副模样,怎么能够分家? 传出去也实在太让人笑话,他没有太多的考虑,下一句就是拒绝,随后欲言又止,根本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行。” “分家的事情不要再提了,我绝不会同意的,除非我死在你面前,我看看你敢不敢杀死我。” “你……” 刚说到一半,侯夫人就感受到了自己的话语,说的太过于坚决。 直接愣住,两人面面相觑,气氛尴尬住,谢清蕴从始至终嘴角都勾着一抹笑意,根本不慌,也根本不难受。 “为什么不分家?你心中不是不喜欢我吗?我是不介意的,随时都可以分家。” “我这边一切都可以按照您的要求来,等我走后你们二人也能表演女情深,不用再觉得我横在中间碍眼。” 谢清蕴依旧铁了心的要分家,侯夫人被怼的哑口无言。 他不敢再说一句向着楼心玥的话,生怕点燃了谢清蕴的爆竹脾气。 楼心玥的严重带着蠢蠢欲动,甚至还在下面悄悄的碰了碰侯夫人的手。 他多么希望侯夫人能够同意,这样谢清蕴以后就是普通人,再也无法与自己媲美。 “好了,我都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这种话不许再提,我是你的母亲,你一辈子都要生活在我的身边。” “这里也是你永远的家,我是向着楼心玥,但我们两人只是亲戚,并没有另一层关系,你想多了。” 侯夫人想了又想,到底是和楼心玥把关系撇清,虽然说这样说话有些难听。 但总不能因此得罪了谢清蕴,把人从府邸中赶出去,到那时可真的是无法挽回了。 她依旧没有忘记谢清蕴身后靠着的是谁。该小心时还是要小心,背后那人他们惹不起。 谢清蕴面上带着笑,眼神中也含着挑衅,一直都在看着楼心玥,她也是用这种方式在告诉楼心玥。 自己的地位永远不可撼动,亲情关系可不是随意两句挑拨就能挑拨走的。 “那既然母亲这么说,我也就不再提分家的事情,下次再发生这种问题,我依旧会旧事重提。” “我不是那么喜欢受委屈的脾气,母亲应该知道今日这事就先这么算了,我先离开,你们二人说。” 谢清蕴又警告了几句。转身离去。楼心玥算是明白侯夫人并不是完全的向着自己。 他真想不明白,不就是用分家的事情威胁吗?侯夫人凭什么就低头认错。 他这次不光是记恨上了谢清蕴,甚至还记恨上了侯夫人。 如果他不分青红皂白的向着自己,是不是自己也不必受这么多委屈。 “舅母……” 楼心玥原本还想耍耍可怜,把这件事情提上日程,可侯夫人明显知道他心中想了什么。 面色冷了下来,语气却很温柔。 “今天这件事情让你受委屈了,不过不管怎样,这事必须就此揭过,不许再提起,下次绝不会这样。” “我保证下次一定会让你欺负谢清蕴,不会再让你明白的说这么多的难堪。” 侯夫人三言两语就把此事糊弄了过去,楼心玥气的不得了,心中的怒火翻腾。 面色变得不好,看起来不再像从前一样温柔似水,侯夫人到底是有一些心虚,也有些愧疚。 主动把自己的位置放低,好说好商量,生怕惹的楼心玥不高兴。 “在你心中最后别难过了,你有什么想要的跟舅母说,舅母一定尽量的完成你心中所想好不好。” “你知道侯府有多大的权利的,目前的谢清蕴我们得罪不起,具体事情无法与你说,但以后一定和你说明白。” 侯夫人恨不得把所有的事情和盘突出,可以用理智控制住了自己。 有些事情实在是说不得,还是尽量的能忍则忍。 等有一日他们侯府真的有巨大的权力是,再表达出来也不迟。 不管侯夫人怎么说,楼心玥就是听不进去,脸色冷漠的不得了,甚至没有了礼貌。 开口就是赶人的话语。 “实在是不好意思,舅母今天身体有点不太舒服,之前的事情我都不计较,就先那么过去吧。” “你能不能先从我的屋子中离开,我没有太多的精力招待你,等我身体舒服了再去给您请安。” 楼心玥的话可以说是特别没有礼貌,侯夫人有惊讶,也有些难堪,很是丢人。 他坐在侯府夫人的位置上这么久。 第126章 亲近 已经许久没有人这么不给他面子,不过仔细一想,楼心玥可能是受了委屈才如此这般。 他也就不好再计较,只是语气也冷漠了下来。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自己又不是不好好善待他,何必这么小心计较。 “行,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必一直守在你身边,你好好的照顾身体吧,有什么需要的再和我说。” “如果在这边生活的不舒服,也可以回到你自己家,再怎么说你现在也嫁人了,不能总是待在这边。” 侯夫人面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心底到底还是有些隔阂。 话也没有了从前的亲近,楼心玥感受到,但此刻他正在生气,也就没有顾及那些,依旧语气很是冷漠。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后各自分开,接下来的几天侯夫人再也没有去往楼心玥的院子里面。 而楼心玥也在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报复这母女,两人根本没有发现不对。 “母亲我都已经说过你很多次了,你身体特别不好,还是要注意休息,不要操心那些无所谓的事。” “这么大的喉腹,有本事的馍馍有的是,您说您何必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岂不是要把自己累坏。” 那日在楼心玥院子中所发生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的穿到了谢清蕴耳中。 他灵光乍现,最近几日总是到侯夫人面前去刷存在感,还表达的特别孝顺。 侯夫人每一日都被哄得笑容满面,就好像两人母女情深,从没发生过从前的误会一样。 “哎呀,我要是每一件事都不操心,你怎么可能会活的这么幸福安稳,我当然要多去看看了。” “不过你医术那么好,应该可以替我调养身体吧,有你这样一个女儿留在身边,我也就放心了。” 侯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不像从前一样一见到谢清蕴两人就是针锋相对。 他现在也会夸赞面前的孩子,甚至觉得从前的自己眼瞎。 怎么就能那么蠢呢?明明孩子是个很好的孩子,他为何要误会? “这话您说的没错,但是药三分毒,我您还是要注意休息才是,不然喝多少的药都调理不过来。” “接下来每一日我都给您送补身体的汤,有什么问题您及时和我说,我们也及时调理。” “好。” 两人笑得特别欢快,相处的也非常愉快,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 二人之间关系比从前亲近了不少。甚至侯夫人都感受到了母女之间带来的天伦之乐。 这是从前从来都没有体会的,他算是明白了,外面的人再好,那也比不上自己的亲生女儿。 就像他养了楼心玥那么多年,到最后不也是个白眼狼。 “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虽然作为母亲,没有主动降低自己身份道歉的,但我还是要和你说声对不起。” “不管怎样都是我的偏心给你惹来了许多的麻烦,也让你心中不痛快,你原谅我一次吧。” 侯夫人经过几日的相处,意识到自己从前错的有多么离谱,也明白了这些年的亏欠。 也不至今日是怎么的,一大早鬼迷心窍的就要给谢清蕴道歉,总觉得对不起这个孩子。 谢清蕴被说的一懵,随后反应过来,虽然说有些感动,但也不至于特别深入心理。 “母亲说的这是什么话?您是我的娘亲,你怎么说我都是应该的,你没必要与我道歉,我从不计较。” “不过从前的事情我确实是有些难过,只希望以后您不要再那么偏心,只要按照规矩办事公平公正就好。” 谢清蕴倒是没有那么大气,而是将心中的不痛快都说了出来。 他这人就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既然二人想要解开心结,那自然是要把话都说的明白。 好不容易侯夫人有愧疚,也好趁这一次机会给自己要点好处。 “自然是要按照规矩公平公正的办事,从前是我被糊了心,根本不明白,应该向着你,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你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首饰和衣服,我让人去做一套送给你,就当是我给你的赔礼道歉礼物,” 侯夫人说的真心实意,谢清蕴倒是也没有一点好处没要,而是从容的答应了下来。 这本来就是自己应该得的,更何况身为侯府小姐,他只是想要一套首饰和衣服。 应该也不过分吧,从前楼心玥做侯府小姐时,要的东西可比这多了多。 二人因为今日的贴心话,关系比从前好了不少,楼心玥见到,心慌的不得了。 哪怕是心中还有不痛快的情绪,也全都被压了下去。 他可不能把侯夫人推到谢清蕴身边,到那时自己在这个府邸里可就一个靠山都没有了。 “舅母,我这几天身体不舒服,你怎么都没有过去看。我前几日是有些不太高兴,话也说的难听了些。” “但你应该不会和我计较吧,我从小在你身边长大,你应该知道我最喜欢耍小性子了,那都是无心之失。” 楼心玥听说了外面的事情,以最快的速度从院子中跑了出来,跑到侯夫人的院中请安。 虽然说有那么一点点的丢脸,但和在侯府的地位比较起来,都无所谓。 从前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那次不是他身为小辈优先低头。 “你怎么还从院子里跑出来了呢?我以为你身体依旧不舒服,想要静养呢,从前的事不用再提了。” “你不高兴是应该的,既然你在这里生活的不愉快,那就早日回家吧,那才是你的家,也可以让你顺心。” 楼心玥低头道歉,道的很是诚心诚意,可侯夫人却一点感受不到。 经过这几日与谢清蕴的相处,他才明白楼心玥有多么恶心,有多么表面。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这些年都被猪油蒙住了心。 “什么。” 这次已经不是楼心玥开口赶人,而是侯夫人开口赶人,他有些惊讶,抬头直视面前的女人。 从前这句话绝不会从侯夫人口中说出来,这几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让他的心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127章 回家 第一百二十七章回 “我哪句话说的不明白吗?如今你已经嫁为人妇,当然不能总在我们家生活,该回去还是要回去的,” 侯夫人一点面子不给,再次重复了一下之前所说的话? 楼心玥再也没有办法欺骗自己,气的上气不接下气,缓和了许久,有许多难听话想说出口。 想了又想,到底是忍了下去。 “舅母您就是喜欢和我开玩笑,你从前最喜欢我了,又怎么可能会把我赶走呢,我知道您心中就是不高兴了。” “这几天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你耍小脾气,我先回房间休息,你也缓缓气,千万别把自己气坏了。” 楼心玥强撑着脸上的笑容,不愿让自己太过丢脸,侯夫人的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 不过到底还是没有继续说难听话,她相信人都是要脸的。 自己已经把话说到了这种地步,楼心玥应该能够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那就没有必要再继续提,只要是楼心玥后续有动作就可以。 “小姐,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呢?我看侯夫人那副样子好像还在生气,你怎么不好好哄哄。” “您可别忘了您在侯府靠着谁,我明白您心中也有气,但咱们还是要学会伏低做小,总不能要回到裴府吧。” 丫鬟看见楼心玥出来,有些着急的说着,他们都经常伺候在侯夫人面前。 自然知道侯夫人脾气是什么样的,她这副样子能是高兴才怪。 “早就已经哄好了,只是舅母还在于我耍小性子,估计过段时间就好,不用着急这一时半刻。” “先回院子吧,我这边还有事要处理。” “好。” 楼心玥不愿意实话实说,显得太过丢脸。随意搪塞了两句立刻离去。 侯夫人就这么坐在屋子中看着外面那场闹剧,嘴角带笑。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愿意给楼心玥脸,楼心玥在这里就什么都不是。 还敢在自己面前嚣张,可真是够搞笑的。 “母亲节日是怎么了?为何对楼心玥那么说话?我记得您从前是最向着她的,可不会如此这般。” “你还是要考虑考虑再说话,别到最后后悔,追悔莫及。” 谢清蕴略微有些惊讶,不过也没想太多,毕竟侯夫人是有身份的人,被人摞着面子她心中自然不痛快。 表现出脾气也是应该的,谢清蕴随意说了两句,就没把事情放在心间。 接下来的几天楼心玥总是过来献殷勤,但侯夫人根本看不见。 想在他身边得脸的人多了去了,若不是从前在意楼心玥,楼心玥根本不会露脸。 “这可怎么办啊,那女人可真是难哄,不就是前几日说错了话。耍了点小性子吗?值得让他这么斤斤计较?” “还是得想些好办法才是。你帮本小姐也想想,不管如何都要把舅母哄好了,不然本小姐该如何立足。” 楼心玥这两天愁的不得了,终于算是明白自己哪里出了错,后悔莫及。 不过此时后悔也已经来不及,还是尽量的想办法弥补才是。 不管怎样都要尽量的把侯夫人给哄好,不然以后他在京城还真是无法呆下去。 “小姐您不用着急,侯夫人一向是向着您喜欢您的,如今有些生气,只是心中过意不去?”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变好,这两天您就变得嘴甜些,黏人一些,我相信迟早会更好的。” 他身边的丫鬟倒是不着急,主要是见过楼心玥受宠的样子,根本不觉得现在是什么大事。 他叫小姐一向有本事。能够获得侯夫人这么多年的宠爱,却不是个简单人物。 “可真是我蠢笨的,算了算了,和你也说不清楚,我在自己想想方法吧,你出去带着有什么事情再敲门。” “是。” 楼心玥烦躁的不得了,不愿意再和蠢笨的丫鬟对话,本想安静一些,仔细想想方法。 可是一直没过多一会儿外面就传来敲门声,他头痛不已,刚想骂人,丫鬟立刻开口。 “小姐,少爷那边派人过来接您回裴府了,说是您回家探亲许久,实在是不能继续留下。” “看你什么时候方便回去,丫鬟和小厮就在门外等待,随时都可以。” 丫鬟说的有些为难,恨不得把头埋到地底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怎么这么不好的事情偏偏就谈到了自己身上,别人不知道楼心玥心中所想。 难道他还不知道楼心玥心中所想吗,楼心玥最讨厌的就是回到裴宸风身边。 “嘭!” “他就那么心急吗?非要这么快派人过来接我?难道我还会跑了不成,不知道的以为我有多么离谱。” 楼心玥本就心烦气躁,一听到这话直接将屋里面的茶盏摔了个稀碎,丫鬟被吓得不轻。 连忙进来安抚,再怎么说小姐现在也在裴宸风那边,若是闹得太难看就不好了。 这时传到南佩尔中,只怕小姐的日子会越过越艰难,如今他们在侯府不受欢迎。 总不能再裴府也不受欢迎。 “小姐您先别生气,您可要好好想想该怎么说话,千万不能说的太过难听,不然既得罪了侯夫人。” “又要得罪少爷那边,要我看您就先回去待一阵子也可以,等候夫人消气了再回来也不迟。” 丫鬟绞尽脑汁的劝着,他不是非想让楼心玥压住脾气,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而是在为自己着想,只有楼心玥这边好好的。自己才能过上好日子。 做他们这一行的,谁不想让自己的主子飞黄腾达。主子的面子就相当于是他们的面子。 “可是我不想回去,你知道的,我最讨厌的就是裴宸风,那人就像是脑子有病,非要紧紧的看着我。” “难道看不出来我不喜欢他吗?可真是够蠢笨如猪的。整日整日的往人跟前凑,让人厌烦。” 楼心玥烦躁的不得了,话越说的极其难听,丫鬟被吓得面如白纸,虽说刚刚只是他一人过来。 但谁直裴宸风的人会不会突然走到外边,这话传出去那可是要了脑袋的大事。 楼心玥也明白这些话不能乱说,深吸了一口气,把脾气压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