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国大修士》 第1章 黄沙冷月 是夜。 西北大漠，寒风冷月。 一场罕见的沙尘暴刚刚过去不久，一支驼队孤零零的矗立在某处沙丘下，驼队周围数十丈，横七竖八的躺了不少尸体。 尸体很新鲜，有的甚至还有热气儿，均是刚死不久，死状颇惨。 有的尸体全身短打黑衣，有的皮袄裹身，看上去是两拨人。 黑衣者多数蒙面，穿皮袄、蹬翻毛靴者明显体型高大粗壮，眼窝深陷、高鼻梁，是标准的西域胡人。 尽管寒风猎猎，但现场的血腥味依然浓重，插进躯体的长刀泛着森冷的寒光。 两拨人互相杀伐，居然没留下一个活口。 一名身躯粗壮的胡人身边忽然有流沙滑动，很快便有一只手从沙尘下伸了出来，在清冷的月色下十分惊悚。 紧接着出现了另一只手，两只手快速拨开周围沙尘，露出了双肩和一个黑乎乎的脑袋。 双手配合着脑袋、双肩使劲耸动，整个人方从沙坑里钻了出来。 这是一名穿着羊皮袄的少年，随手拍打着满头满脸的沙尘。 少年很狼狈，可当他看清身边尸体的时候，浑身一僵。 “死了？”少年喃喃自语，仰面躺着的胡人面目狰狞，双眼直勾勾的瞪着天空，脖子被划开了一道拇指粗的大口子，血流干了。 死人不怕。 少年松了口气，可是刚一抬头又被惊出一身冷汗，四周全是尸体。 我了个大去，死这么多？ 愣了半晌，少年的恐惧感渐渐淡去，确信这些家伙都死了，于是开始蹲在沙堆里摸寻。 不一会儿，少年摸到了东西，一把似刀非刀的长铁片，紧绷的神情也缓和了许多。 仿佛这根铁片就是少年的护身符，能够护着他在这个寒冷、血腥的夜晚周全。 少年环顾四野，渐渐恢复了胆气，伸手扯下了胡人腰部的一个兽皮皮囊，打开来观瞧，些许碎银，一根红绳拴着的铜制雕像。 雕像只有拇指大小，却是一个凶魔的模样，看着不舒服，本欲丢弃，可少年转念一想，应该值些银两，又收着了。 花了不到三息时间，少年便将这名胡人的浑身上下都摸了个遍，未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于是，少年换了一具尸体。 短短半炷香的工夫，少年已经摸索了五六具尸身，除了些碎银散钱、药囊、扳指外，还有几个稀奇古怪的铭牌。 没什么太值钱的东西，少年一股脑儿的都收进皮囊揣进怀里，抬眼间盯上了不远处的一匹双峰骆驼。 骆驼也在看着少年。 四目相对，骆驼忽然发出一声悲鸣，仿佛识破了少年不怀好意。 少年动了，紧握着铁片，飞速扑向骆驼。 可是，才奔出三五步，少年右脚的脚踝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掐住，这是一具仰面躺倒的尸体，至少在少年看来是尸体。 少年扑倒，但手里依然死死握着铁片，左脚脚踝处也传来剧痛，被对方另一只手抓住，气力极大，仿佛铁箍一般。 他不知道这个将死之人要干嘛，但求生的欲望让少年忘掉了恐惧。 双肘狠狠杵地，少年的身体腾然而起，上半身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转，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西域人。 一个面目狰狞的家伙，嘴角还在流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溜圆，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少年无法读懂对方，只求活命，猛然屈膝团身，挥臂斩下，铁片砍在西域人的手腕上，咔嚓一声居然将其整只手掌砍下。 西域人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另一只手仍死死的抓着少年的脚踝，但同样没能逃脱厄运，被第二次挥下的铁片斩断。 少年人顾不得喘息，神经质一般的掰开脚踝上已经僵硬的手掌，一口气扔的远远的，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赶走惊恐和晦气。 西域人已死，眼睛依然瞪着少年，如蛆附骨。 少年人干脆用铁片撅着沙子将其头颅给埋了。 坐在沙地上大口的喘气，少年人调整一番后再度起身冲向双峰骆驼，随便找点值钱的算了，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少年手中的铁片还没触及驼峰一侧的包裹，一个黑影很突兀的出现身后，在月色下十分清晰的映照在沙地上。 影子的一部分在骆驼的上半身折射，歪斜的躯体像是被利刃切掉了一半，又重新拼接上，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举着铁片的少年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在当场，曾有那么很短的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极度的危险，却又很快消失。 寒风中飘来一股熟悉的气味。 “臭小子，你胆大包天，害的老夫一通好找，又跑到这个鬼地方来……” 影子破口大骂，随即几步冲到少年身后，挥拳便打，边打边骂，污言秽语，最后连脚也用上了。 少年被打倒在地，双手抱头，不吭声，也没有还手的意思。 施暴者是一名穿着青色文士长袍的老者，身材高大，满头乱发，有过修剪痕迹的胡须在寒风吹拂下胡乱的乍着。 此人的面相实在不敢恭维，长袍上也到处都是斑斑点点的污渍，散发着一股烈酒与汗臭混合起来的味道，没有丝毫文士风采，倒像是个街边滋事的老泼皮。 “这种货你也敢碰？多纳尔的贡品，你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跟老夫回去！” 老头儿打累了，气喘吁吁的唾骂一番，忽然伸手打了个响指，黑暗中立时蹿出来一匹黑马。 此马也形同主人，不但骨瘦嶙峋，而且毛发生的混乱，身上满是巴掌大小的灰色斑迹，看着就感觉已近将死。 “呦呵，这是什么东西。” 老者一把夺过了少年刚刚从沙地上捡起来的铁片，拿在手上把玩，心中暗暗称奇，目光不经意间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这是我的。”少年想要伸手夺回来，但哪有老头的动作快，立刻被其躲开了。 “告诉我从哪里来的，老夫就还给你。” “从下面。”少年手指沙丘。 “当真？”老头儿若有所思。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应该说，你何时没骗过老夫。”老头儿虽然如是说，但还是把铁片还给了少年。 “此地不宜再来，回去。” 老头儿的语气忽然缓和下来，一纵身便跳上了黑马，随手便从马背一侧解开了绳索，再一翻手，绳圈便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朝少年飞来，呼啦套在了少年身上。 “嘚儿……驾！” 老头儿一声吆喝，黑马便撒开四蹄飞奔。 少年则一手拽着绳索，一手紧握铁片，也发足狂奔。 一骑，一少年，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第2章 苏疯子 双峰要塞，旧称双峰镇，是大周国西北方的五大边镇之一，因由西向东的入口两侧均是险峻高山，故名。 又因其极为重要的地理位置，在与西域浩瀚国的连年战争中，双峰镇成为双方争夺的核心。 经反复拉锯，大周国略占上风，为巩固边防，大周皇帝下诏征调工匠苦力，将边镇改建为要塞。 用巨石垒砌厚墙与两侧山岩连接，城墙高达十丈，设马面、望楼和箭楼，另设烽火台等，城门辅以吊桥悬索防护。 原有的双峰镇人口不过两三千，原住民更少，怕是连一千都不到，但常驻边军有五千人，高峰的时候甚至达到数万人。 近些年战事渐缓，很难得发生大规模战斗，边军也骤降到了三千人，可即便如此，小小的双峰镇也比三十年前扩大了十倍不止。 边镇扩大，升级为要塞，来往的行商马队便多了起来，尤其没有战事时更是络绎不绝，几年工夫，双峰镇便成为了大周国西北边陲重要的皮货和茶盐集散地。 只是热闹了，要塞却不复当年民风淳朴，有四乱渐生，流民、马贼、兵痞和行脚商，且愈演愈烈。 时不时的就有杀人越货的命案发生，盗抢、斗殴等更是家常便饭。 流民以各地逃荒的饥民为主，马贼更是各边镇的常客，令人头疼，兵痞就另说了，乃各边镇最突出的顽疾，剩下的行脚商更是鱼龙混杂。 这几乱已经占据要塞内近六成人口，剩下的才是原有的百姓，但其间也混杂着不少胡人和他国细作。 秩序混乱如斯，老举人苏艺却活的如鱼得水，潇洒率性，说是读书人，但脾气坏，爱占便宜，喜骂人，骂不过便动手，无赖之极，名声极臭。 偏偏这么个泼皮无赖般的老头儿，却无人敢惹，除了镇守使大人，更少有人与之结交。 因为他是举人，文举人加武举人，货真价实。 除此之外，苏老举人还是镇守使潘大人千金的先生。 可是，谁也想不通，那位千金小姐是如何能忍受苏先生常年不换的青色袍衫所散发出的酸臭味的。 更令人想不通的是，苏先生既然文武双全，了不得的才气，晚年怎会跑到鸟不拉屎的双峰要塞苟延续命，还便宜捡了个野娃子在身边使唤，既不收徒，又非义子。 提起那野娃子，又让很多人不满，实在野的够呛，听说早年就是混在马贼堆里长大的。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苏老先生被关在了要塞外面，眼下正扯着喉咙的在门外叫骂。 正是寅时末刻，天还没亮，吊桥高悬，望楼上的守军熟睡正酣，哪有人理会他。 苏先生很生气，跳下那匹又黑又丑的马儿，弯腰从地上拾起了拳头大的石块，攒足了气力扔向城垛。 啪嗒，好像力气小了点，石块距城头还有点距离，便势衰跌落。 苏先生汗颜，正弯腰寻找更合适的石块，身边的少年发话了，可以打那面铜锣。 吊桥右侧有一面半扇门板大的铜锣，是出战时鸣金用的，也可以用作斥候、游骑兵临时警讯。 这面锣平时应放置武备库，但边军懒散到令人发指，嫌搬来搬去麻烦，干脆钉在墙上了。 苏先生瞪了少年一眼，转过头便兴奋异常，随便找些石块像连珠炮一般砸向铜锣，咣咣咣的巨大声响不断，终于把城楼上的守军惊醒。 令苏先生七窍生烟的，几名守军只是胡乱的张望了几眼，便发了声喊，扔掉手中的长矛，转身逃了。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如此懒散，胆小如鼠，长此以往，胡人不用厉兵秣马，一个百人队就能打下整个要塞！” 苏先生捶胸顿足，继续跳着脚的痛骂。 装，你接着装。 少年站在一旁冷笑，手中的铁片偶尔泛出森冷的寒光，光芒应和着已经淡去的月华，说不出的怪异。 不知道是苏先生没注意到，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之前远处无尽的黑暗中有一团庞大的灰影很突兀的出现又消失，守军应该是看到了那东西。 这是沙重楼，类似于海市蜃楼。 所不同的是，海市蜃楼只在白日可见，而沙重楼在夜晚也能看见。 少年自幼生长在边塞荒漠，很清楚沙重楼是一种光线折射的现象，貌似又要有沙尘暴了？ 很快，已经卯时初刻，要塞内传来嘈杂声，有大队全副武装的边军涌上城头，领兵的是一名千户，姓邵，镇守使大人身边的红人。 今日邵千户当值，未料想还真会遇到事情，正沉湎于牌局的千户大人尽管衣甲歪斜，但终归还是要讲究些边军威仪的。 至少听到了夸张的军情后，千户大人没有钻到桌子底下，而是拍案而起，借机通吃了其余三家的银两。 “哪里来的贼兵骑队？”邵千户手搭凉棚，一番张望后这才放下心问话，面孔顿时唤作一副怒容，分明只有两个人嘛。 “回大人，刚才我也看的也不是太真切……那个地方好像有沙尘涌起，隐约还有马嘶声。”一名兵卒慌忙解释。 “我看你是黄汤灌多了，尽做噩梦呢！”邵千户抬手就给兵卒一巴掌，“你可知谎报军情该当何罪……” “邵千户，鄙人苏艺，因赶夜路，不巧错过了时间，无法进得城门。”城下的苏艺看见了邵千户。 “哦？是苏先生。”邵千户这才俯下身查看，好像真是苏艺，这下心里乐呵了，如此之巧么？ 苏艺和邵千户之间早有龌龊，当然，苏艺和很多人都有龌龊。 至少在镇守使大人面前，苏艺是看不起邵千户的，甚至有两次当众挖苦千户大人大字不识一筐，让其下不来台，若不是看在潘大人的颜面，邵千户恐怕会当场发飙。 今天是你自己撞上来的，不怪邵某哈。 “苏先生常伴大人身边，不会不知道边塞要律吧？擅闯城门者，按律当场射杀。先生既是赶路延误，也情有可原，此条律法暂放在一边……” “射杀尼玛蛋！你哪只狗眼看老夫擅闯城门了？赶紧给老夫开门，否则要你好看！” “苏老夫子！”邵千户拔高了音量，“这是边关要塞，不是你家的院墙，卯时末刻开门的铁律不能改变，请苏先生原地休息。” “姓邵的，你敢挟私报复是吧？胆敢不开门，老夫不把你的贼毛拔光，名字倒着写！” 要论苏先生的脾气，沾火就着，而且越烧越旺，边骂边满地找石块，对着那张铜锣又是一番输出，叮叮咣咣砸的山响。 邵千户面色铁青，满心的嫌恶，老子报复你又如何？当着这么多手下，你满嘴污言秽语，当邵某好惹么？ “大人……要不让这老匹夫进来吧？”有亲兵低声提醒。 “你敢无视要塞军规？” 邵千户冷声怒斥身边人，既然姓苏的今天把老脸送上来挨抽，老子如何能客气？ “苏先生，无故破坏军械，你可是要吃官司的。”邵千户朗声提醒，而苏艺闻听，砸的更狠。 “弓箭手伺候，城下之人再敢喧闹、破坏要塞，立即予以警示！” 当然不能是射杀，弄死苏艺，邵千户也不好交代，但是箭若飞蝗的吓唬一番苏疯子，给众人取个乐子，解解气还是可以办到的。 城头立刻有一队弓弩手出列，人人弯弓搭箭，只待邵千户下令。 苏先生再次被气的七窍生烟，指着邵千户骂声更隆，连带其老姆和上下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还不过瘾，回头冲着少年咆哮，“上面那个糟货要杀老夫，难道你是白痴么？老夫白养你了？！” 除了之前的一句建言，少年始终安静的站在那里，静如止水，他一直纳闷，今天的老头儿有点过了，为了进个门，何至于此？ “不，你不是白痴，你是白眼狼，胆小鬼……” 苏老头骂了一半，就闻听城头上梆子响，立刻惊的跳脚往后跑，一片羽箭飞来，噗噗噗的扎在老头儿与少年站立位置的前方，距离最近的箭支不足丈余。 到底是边军，就算再如何懒散，手上也是有些本事的。 城头上传来一阵哄笑，然而，谁也没注意到少年收起了手中的铁片，从后腰取下了一把弹弓。 第3章 两个人的话 “不要没胆子啊，认准那个糟货，给老夫狠狠的打！” 除了少年，城头上没人在意苏疯子在说什么，还在嘻嘻哈哈的评头论足，却忽闻破风之声。 嗖……啪，一名弓弩手应声而倒，捂着脸、嚎叫着满地翻滚，显然是疼到了极点。 周围的人一愣，绝大多数人都没看清楚同伴是如何倒下的。 但邵千户看见了，是那少年，他勃然大怒，“大胆刁民，敢无故射杀边军，来呀，给老子……” 邵千户还没骂完，嗖嗖嗖的破空之声却又连番响起，啪啪啪的又倒下了两名弓弩手，就连邵千户的头盔也被打歪了。 “敌袭！敌袭！弓弩手准备，放箭，给老子放箭！” 这回邵千户确实被气疯了，也顾不得什么镇守使大人的颜面了，先杀了这个挨千刀的苏疯子，日后再给大人谢罪便是。 然而就在此刻，有一队盔甲鲜明的兵勇冲上城楼，领头的一位黑衣黑甲，身躯雄壮，正是镇守使潘久年的亲兵头目潘胜。 “千户大人且慢，待我验明城下之人正身不迟，我家大人随后便到。” 见到潘胜，邵千户的脸就绿了，知道今天这个亏大概率白吃了，身边这帮该死的蠢货，反应也太慢，早点出手，岂不就杀了那个老匹夫。 “城下可是苏艺苏老夫子？”潘胜哪里理会邵千户，高声喊话。 “正是老夫，这天杀的邵广不但不让老夫进门，还要射杀老夫，岂有此理？敢问潘大人可在？” “潘大人即刻便到，来啊，放下吊桥让苏老夫子进门。” 潘胜只是一名亲兵头目，敢越级向守军发号施令，可绝不是昏了头，他一定有潘久年的手谕。 有聪明的士兵已经跑到马面方台边放下了压重的石锁，摇动粗大的辘轳，随着咯吱吱的声响，吊桥缓缓下落。 “只开一条缝隙便可。”苏先生大吼一声，嗖的一下跳上了他的黑马，双腿一夹马肚子，黑马吸溜一声便直奔吊桥一侧而去。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完全不像之前百无一用的泼皮。 少年还站在当场发愣，不是因为被眼下夹缠不清的场面给搞昏头了，而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 无声的寒风中传来奇怪的嗡嗡声，就像春天的原野上，成群结队的蜜蜂振翅发出的声响，只是更远、更模糊一些。 常年浪迹戈壁荒滩的少年立刻意识到身后有大股马队，这才醒悟，苏老头为什么要喊只开一条缝隙。 少年拔腿就跑，动若狡兔。 此时潘久年已经现身城头，一身戎装，他并没有怪罪和呵斥邵千户，而是命人擂鼓鸣金，吹响集结号角。 “本将收到线报，胡人多纳尔一部要夜犯要塞，尔等还不速速整兵备战？！” 一团迷糊的邵千户正手搭凉棚，佯装眺望，此刻的东方天际已经泛出淡淡的亮光，但目视远方，依然还是黑沉沉的一片。 但见潘久年没有追究之意，邵千户立刻借坡下驴，转身抽出佩剑，大声向身边人发号施令。 城头上如开锅一般热闹，边塞内的两个镇边驻防营也闻声而动，号角四起，火把在极短的时间内连成长龙，整个要塞瞬时沸腾起来。 “到底是边军，关键要命的时候还是能做出点马马虎虎的样子。” 苏老头在两名兵卒的引导下去城头上见潘久年，边走边评头论足，看似赞扬，实则一脸不屑。 而少年则没跟着来，是和黑马一起在城下等着。 “苏先生受惊了，没事儿吧？”潘久年远远的问候。 “差点死外面，那个天杀的邵……” “哎，苏老先生莫要拿气话咒自己，且这边歇息。”潘久年久混官场，自然懂得和稀泥的道理，既要依靠手下的千户干活，又不能过于开罪姓苏的，于是连忙把苏艺的嘴巴堵住。 “但不知线报所述多纳尔一部究竟有多少人马？” “这我哪里知道？但你这个花架子不够，远远不够啊，应该全民动员，老夫建议立刻让潘胜组织刀斧队，挨家挨户把那些该死的家伙都抓出来，准备守城器物，滚石、热油、熬制毒汤，哎呀，总之穷极一切手段。” “有这么夸张么？”潘久年被吓了一跳，继而面色发白。 苏先生的话可不是随便乱说的，尽管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完全摸清楚这个疯老头的底细，但有两个人的话铭记在心。 一是离京的时候，潘久年拜会兵部左侍郎王川，期望能得到对方的提携，哪怕几句话，对他这个杂牌的游击将军也是一种认可。 当然，重礼是必不可少的。 王川还真就认真说了，“如无把握，尽量避战，三年下来守住边镇便是功劳一件，另外，双峰镇有个前朝武举人叫苏艺，你要与之多亲近。” 第二位提及苏艺的人，便是前任镇守使薛临岳，“这个老匹夫，我恨之厌之，但又不得不依仗之。” 私下里的话，当然也是收了潘久年不少好处的。 摸着胸脯说实话，潘久年对苏疯子也十分厌恶，但还要捏着鼻子聘其为小女的私塾教习。 潘久年来双峰要塞做镇守使自然是同其他人一样冲着升官来的。 按大周军制，千户以上将官，在边镇戍边届满三年，无差错、劣迹，便可轮班回京，官升两级。 近些年与浩瀚国的战事趋缓，争着到五大边镇戍边的杂牌将军挤破了头，一帮人每天在兵部衙司门前转悠，像苍蝇一样轰都轰不走。 毕竟，谁不想在边关镀个金升官发财呢？ 抢到双峰要塞的实职，潘久年是花了血本的，已经太太平平的干了两年零九个月，眼看还有三个月任期届满，便可衣锦还朝，哪想到偏偏在这个时候搞出如此规模的战事。 这两年多来，也不是没有战斗，零零星星的隔一两个月总要搞那么一次半次的，但双方巡边士卒只是几十人规模的互相追逐，最大的一次阵仗不过百人。 丢人的是，这次最大规模的所谓战斗，双峰镇边军被打死七人，被掠走十多人，最后还是潘久年让手下的千户花了银子赎人的。 一场战败，把潘大人前面几十封边镇捷报都给毁了，并受到兵部严厉斥责，再有如此丢人的败绩，就地革职。 阿弥陀佛，老子不想打仗啊。 “老夫向来不夸张，距要塞以西三十里外，有胡人商队被劫，那是多纳尔为他们那位王准备的贡品，这笔帐可是要算在要塞的。” “还有这等事情？！”潘久年惊得瞪圆了眼睛，忽感屁股下的城砖在微微颤动。 “现在知道了？据老夫耳力判断，胡人骑队不少于三千人。” 本就面色苍白的潘久年一下子就从地上蹦了起来，尖声嚷道，“潘胜何在？” “大人有何吩咐？” “即刻组织刀斧队、督战队，挨家挨户的把那些刁民从被窝里轰出来，准备滚木雷石、热油粪水等一切可用之物，你另传我的命令给董飞予，拨一百人队配合你，盯住那些宵小细作，有任何风吹草动，杀无赦！” “遵命！”潘胜也是一脸吃惊，但见要塞远方有烟尘升腾，大股的骑队奔腾而来已经目力可见。 “来人啊，点狼烟！”潘久年又想起一个紧要。 “千万莫点狼烟，否则你我必死无疑。”苏老头立刻发声制止。 第4章 谁是真龙 “苏先生所言何为？”潘久年愕然。 “如果老夫未猜错的话，多纳尔的主力正在猛攻上谷，兵力恐怕是双峰的三倍都不止。 “见狼烟必援，是我大周国最严苛的军律，驻雅儿台将军手边一共就一万人，如果上谷和双峰同时燃起狼烟，他只能分兵驰援，如此一来，上谷大抵是保不住的，可是，上谷失守，将军又分了兵，雅儿台和双峰安能独善其身？” “但是，苏老夫子……” “两大边镇加雅儿台一起失守，到时候你我就算没有死在胡人手里，恐怕也要被朝廷诛了九族。” “只是，丢了双峰，我亦命不久矣啊。” “你怎知就能丢了双峰？”苏老头一脸傲然。 潘久年察言观色，又扫了一圈周围的亲兵，然后压低声音道，“难道说，双峰有高来高去的仙人助阵？” “呵呵，老夫不知。”苏老头哂然摇头。 潘久年大为失望，心里怨气陡升，都是求援，为什么你个老匹夫独独阻止于我？ 当然，怨气归怨气，潘久年并非不学无术之人，他深知苏老头分析的很中肯。 因为正北方的上谷只是边镇，而非要塞，易攻难守，若是多纳尔集结大军猛攻，恐怕上谷守军连两个时辰都坚持不住。 换做潘久年做雅儿台将军，同样摸胸口说话，他想都不用想，优先驰援上谷，可双峰狼烟一起，就令人坐蜡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谁不为自己考虑？如果按照苏老头的判断，有仙人坐镇，那就另当别论，可他说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可能没有？ 那双峰如何守得住？ 潘久年嘴里的仙人，自然指的是修真者。 大周国有修真者，而且还有修真世家和宗门，整个东州大陆诸国都有修真者，但数量极少，绝大多数都是隐世状态。 因为大陆的灵气在数百年前就开始衰减，已经历经了数个不同程度的加速阶段，每一次都引来动荡和血雨腥风。 为了争夺有限的灵气资源，诸如灵脉、灵山，修真界也曾有过数场大规模的混战，每一次都有无数修真者和宗门陨落。 时至今日，曾经盛极一时的修真界已经名存实亡，只剩下了零散的世家和底蕴深厚的宗门在苟且中挣扎。 传说，已有两百年没有出现过可以渡真劫、开天门，登临仙界的修仙大能了，也有另一种说法，天门已闭，仙俗永隔了。 受修真界的影响，到了后期，曾经附属于修真诸派的列国也开始出现混乱，互相征伐的局面愈演愈烈，已经五十余载。 开战以来，灵气已经在大陆绝大部分区域消失，只有极少数名山大川、人迹罕至的险要地带尚有稀薄灵气。 战乱开启至今，无数国破家亡的惨祸不断上演，曾经的三十七国只剩十二国，如果把西北边陲的胡人政权浩瀚国、北方的罗刹国和南方越人建立的皓月国算上，一共十五国。 东州大陆出现了难得而又奇怪的现象，幸存下来的国度都有修真界隐世宗门庇护，曾经高高在上、对凡人不屑一顾的修真者好像第一次将命运与凡人绑在了一起，却又各占山头。 因为道门有一种说法，在这即将崩塌的乱世中，只有真龙才能庇佑苍生，再造灵境。 十五国中，谁是真龙？ 不管谁是吧，大周国反正处境尴尬，在诸国中，国力处于中不溜水平，但地理位置太过凶险。 北有虎视眈眈的罗刹国，南有实力强横的川蜀国，西边正跟胡人的浩瀚国交恶，东边是国力居群雄之首的大魏国。 无论从国力、军力还是百姓人口看，大周国都是四邻中最末流的，若不是有隐世修真宗门萃华宗帮其硬挺着，早灭国了。 雅儿台都督府就有萃华宗宗门弟子坐镇，但行踪不限于在雅儿台，他还要兼顾更北边的察哈尔台都督府，北边的三个重要边镇都隶属察哈尔台管辖。 仅仅一位弟子，便要威慑大周国的整个西北边疆区域，乍一听以为萃华宗弟子强到足以傲视群雄，其实不然，委实捉襟见肘。 大规模派出门人弟子对灵石的消耗是惊人的，一场大战下来，就可能让本就寒酸的宗门资源显着减少，而且很难再补充。 所以，只派一位弟子是无奈的选择，但其实力也的确强横。 对手浩瀚国也好不到哪里去，魔修同样资源匮乏，也只派了一到两名子弟，实力肯定是要弱上一线，否则浩瀚国早就踏平边镇，挥师东进了。 高来高去的仙人，神龙不见首尾，凡人，即便是执掌边疆都督军权的振威将军李宏都不知其行踪，更遑论一个小小的边镇镇守使。 潘久年脑子里天人交战，至少有四五次冲动让亲兵摁倒苏老头，然后点燃狼烟，却闻听要塞下奔雷声四起，来不及了。 几乎与此同时，有亲兵惊呼道，“上谷起狼烟了！” 尼玛个蛋的苏老匹夫！ 潘久年在心里破口大骂，脸色难看的像刚拉出来的鸡屎，又绿又花，还冒着股热气。 “若是双峰失守，雅儿台应该也不会有问题吧？”潘久年似乎想握住最后一根稻草。 “呵呵，道理又顺回来了，就如你之前的假设，倘如雅儿台没问题，唯有双峰失守，大人该当何罪？” “这个……” “只要大人果决，将士用心，老夫敢保证双峰固若金汤，此战之后，大人必是奇功一件，荣耀还朝，莫说官升两级，三级都是有可能的，而且兵部王大人爱才，断然不会计较你私带眷属戍边的。” 潘久年一惊，随即倒吸口凉气，兵部左侍郎王川果然与苏老匹夫交好，连他私带家眷到边镇都已知晓了。 “唤那蠢儿上来。”苏先生却已经长身而起，吩咐身边的亲兵。 亲兵不敢动，瞪着眼睛看潘久年，苏老先生反正是不拿任何人当外人的，到底可不可以？ “速去，速去！” 潘久年气急败坏，但已经在很短的时间内想通了，事已至此，只能死扛，但是被姓苏的玩儿了一把，也着实可恼。 苏老头口中的蠢儿自然是城下等候的少年，闻听亲兵呼唤，立刻飞奔登上城楼。 胡人骑军滚滚而来，掀起漫天沙尘，人喊马嘶，旌旗招展，站在城头看向下方，乌泱泱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马。 此时，身后东方的天际已经霞光万道，映照在城头的兵器上，寒光凌冽，倒让胡人骑军不敢逼迫城门太近。 “大人莫要担心，老夫之前所料不假，胡人三千兵马，不多不少，这已经是多纳尔分兵的极限了，守住要塞大有希望。” 苏艺边说话，边朝少年招招手。 潘久年则一脸黑线，三千胡骑可挡万夫，他手中虽然也号称有驻防边军三千，但那是名册上的人头，实际有两千就不错了，再把老弱病残剔除，能打仗的充其量一千五百人。 好在要塞城墙修的高，修的厚实，否则潘久年说不定立刻改主意举家逃命。 第5章 断了念想 三位千户中已经有两位聚在城头，身边兵勇簇拥，甲胄鲜明，倒也威风。 可在苏老头和少年看来，这帮家伙完全没有临敌时的杀气，不少人实际上面色发白，身躯在控制不住的抖动。 能吓成这样，也是许久未打大仗的缘故，五年多了。 “大人只需督导、鼓励即可，打仗还是要仰仗几位将军。” 苏老头提示，潘久年醒悟，立刻呵斥道，“你们不用围在我身边，各自统御部属御敌，都是久居边镇的老手，何至于此？” 邵、刘两位千户这才各自红着脸散开，各找战位，排兵布阵。 原来镇守使大人真要打，他们还以为做做样子，抓阄凑些人头，然后一哄而散，刘千户甚至在百忙中把细软都收拾好了。 “诸位大周儿郎，今日贼人犯境，潘某决心与尔等共御贼兵，誓与要塞共存亡，诸位当人人奋勇，报效国家！凡有临阵脱逃者，斩！裹足不前者，杀！” 潘久年索性放开了，站在城楼石台上振臂高呼。 嗖……砰！ 一根狼牙箭从城下射来，狠狠的钉在了城楼的立柱上，箭头没入木柱寸余，雕翎在剧烈颤动。 而中箭的立柱距潘久年只在尺许，当场把镇守使大人给吓的屁滚尿流，扑通栽倒在地上。 这是城下胡人的神射手给的下马威，汉人军中多软蛋，说不定一箭就能把要塞主将吓得献城投降，也未可知。 “兀那长胡子的，请你家将军城头叙话。” 胡人骑阵前方，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十分显眼，马背上端坐着一名黑脸蛮子，身躯雄硕，未披挂甲胄，只是胡乱裹了一件厚厚的皮袄，手提一根长柄的狼牙棒，周身杀气凌冽。 “他在说我？”苏老头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问身边少年。 “好像是。” “你来回答！”苏老吩咐一句，施施然躲后面去了。 若是换作旁人，自然是要清清嗓子大声吆喝，但说些什么却又一头雾水，免不得要扭头再问苏老头。 可是少年不然，二话不说，便摘下了腰间的弹弓，另一只手已经石子在握，将两指粗细的牛筋拉出数尺有余，嗖！ 嗖嗖…… 少年一口气连拉数次牛筋，打出了五枚连环石子。 石子两前三后，发出嗤嗤的声响，每颗石子足有一粒红枣大小，能有如此骇人的破空之声，足见少年的腕力惊人，但指望凭弹弓就能拿下对方的领军大将，过于天真了。 少年并不天真，相反，他有着极为丰富的应敌技巧，突前的两颗石子奔着黑脸蛮子，另外三颗却是打向他身边的胡兵。 “哎呀，这周人阴毒，当心……” 当，当。 两声脆响，突前的两颗石子被黑脸蛮子用狼牙棒硬生生的磕飞，还没来及进一步反应，便闻听两声惨叫，一张黑脸顿时更黑了。 一名胡兵被命中面门，直接从战马上栽了下来，另一人被击中了前胸，幸亏有护甲遮挡，也被那巨大的冲力震得眼仁翻白，气血翻涌。 最后一颗石子不知所踪。 但已足够，这便是少年替老举人苏艺的回答。 “放箭，放箭！拿下双峰，杀光这些周人！” 黑脸蛮子暴跳如雷，指着城楼破口大骂，胡人骑阵随即传来低沉的号角声。 而城头上的守军多数还未反应过来，苏艺却已抢身冲到潘久年的身边，用满是油腻的脏手按在了镇守使大人的脑袋上，毫无章法的硬生生将其扑倒。 “苏先生，你，你……” “贼人要放箭了。” “趴下，趴下，都给老子趴下……”邵千户也反应过来，就算是混，他也在边镇混了数年，哪有不明白兵锋凶险的道理，刚才那少年的弹弓激怒了贼兵，羽箭铺天盖地的场面，他是见过的。 只是没人配合少年的强势回应，倘若能组织一轮弓弩齐射，先发制敌，必然有更大的战果，但潘久年一干人根本没这个心气儿，还在逃与战之间摇摆不定，保命是首要的。 苏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初步目的达到了，至少断了很多人杂七杂八的念想。 有兵卒反应过来，也有兵卒只是傻乎乎的听令蹲下，但更多的还在发愣，少年连珠炮似的弹弓让一名胡人落马，只是隔得近的人能看到，大多数不明所以，还在伸着脑袋张望。 突然间，尖利的呼啸声四起，密集的羽箭如飞蝗般扑向城头，嗤嗤嗤的声响不断，随之而来的便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有不少兵卒中箭，头部和胸部最为集中，中之当场毙命。 一轮羽箭带走了数十人的性命，更多的羽箭落空，却插的城门楼随处都是，臂力强悍者射出的箭支甚至一头扎进了砖缝里，看着就非常惊悚。 “苏老匹夫，两军阵前，你安敢替本将发号施令？！”潘久年连惊带吓，一口气喘了很久，但是愤怒似乎比喘气更重要。 “大人，那蛮子欺人太甚，适才那一箭就是奔着你的命来的，若不还以颜色，岂不坠了大人的威风。”苏艺媚笑。 “嗯？想要本将的命，那也要看他的本事，倒是你，莫要在本帅面前指手画脚，适才……” “是老夫心急了，只顾着大人您的安危，没想其他的。” “……” 刘、邵两位千户早就被气到脸色发绿，恨不得提刀当场砍了那少年，只待潘久年一句话，但这句话终究没等到。 或许是气恼，也或者是真的被断了最后的念想，潘久年这才决定死战，整了整衣冠连续下令。 “刘千户，立刻组织弓弩手，随时准备反击。” “邵千户，命你挑选一队死士组成督战队，由本将亲自指挥，但有抵抗不利、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郭淮，你率本将亲随，组织民夫搬运御敌器械辎重，要快，给你半炷香时间。” “大人……” “休得啰嗦，谁敢抗命，杀之！”潘久年拔出自己的佩剑直接扔在了郭淮面前。 “……” “怎不见潘胜复命？”一串命令之后，潘久年左右张望，喝问亲兵。 “回大人，左营旁的老街有贼人闹事，潘统领正在弹压。“ “都这个时候了，还弹个鬼的压？杀无赦！” 潘久年浑身上下一摸，没什么信物可用，干脆把头盔摘了下来扔给亲兵，喝道，“你即刻传令！” “让野娃子跟着走一趟。” 面对苏艺的热情，潘久年不置可否，只是烦躁的摆摆手。 那亲兵抱着头盔快步而去，得了吩咐的少年自然紧随其后，而苏艺隐晦的某个手势只在他眼角一晃而逝。 潘久年虽没打过什么硬仗，但早年协助霍东升将军驻守北胜关，阻挡罗刹人南下，也是经过战阵的，之后回京做了几年太平小官，人变得油腻，胆量也小了，在生死关头的极限压榨下，效果不错。 但苏艺并不能真正轻松下来，稳定边镇将领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凶险的时候，没人知道对方的魔修会出现在哪里。 双峰？上谷？ 还是在驰援上谷的路上直接现身斩杀雅儿台将军？ 第6章 激战 苏艺算不出来，而坐镇雅儿台、统领整个西北边镇的振威将军李宏此刻也坐如针毡。 案头摆着数封边镇军情急报，对将军来说不算什么大事，要命的是，从昨日起陪伴在他身边的那位高人突然失去了踪迹。 与敌军对阵，尸山血海里拼杀都不打紧，最怕的是对方军阵里藏有修真者，这种仗最难打，九死一生。 一名修真者，哪怕是最低阶的那种，都能杀人于无形，左右战局，凡人与他们之间存在着难以逾越的巨大鸿沟。 在行伍干了二十年，李宏参加过大小阵仗上百场，有小半数都碰上了修真者，能活下来，幸运到祖坟都冒青烟了。 这帮能飞的家伙一旦现身战场，便可立刻扭转战局，那种杀戮的手段凡人望尘莫及，挥手之间便可使成百上千士卒死于非命，飞剑能在数十里之外取上将首级，端的吓人。 一方出现修真者，而另一方没有，基本就等同于一边倒的屠杀 但这种情况不多见，毕竟修真者之间的暗战追逐能大幅度降低失衡的概率。 双方都有修真者现身战场时，战局的走向取决于修真者的实力，而不是凡人军队的战力。 这一点，每一位统兵的将领一定要有清醒的认知，再如何盲目自大都无法逾越那道天然的鸿沟。 只有一种情况例外，整支军队都被道门的符箓或者其他修行法器武装起来，但那已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在灵气涣散的当今，没有哪个宗门能有如此手笔。 最糟糕的情况便是双方修行者势均力敌，而且打出了真火，死战不退，场面便宛如地狱了，真正的尸山血海，毫不夸张，对阵双方基本死绝。 饶是如此惊悚，李宏亦是个狠人，早在上谷狼烟起来之时已命副将张宪、罗德五率兵八千驰援，自己的将军都督府只留了两千人马。 只能救一处，分兵乃大忌，从战略价值考量，双峰比上谷更重要，但李宏另有想法，不能让胡人切断西北五边镇的联系。 幸好双峰要塞没点燃狼烟，否则还真的麻烦。 当然，即便潘久年那厮胆小如鼠，李宏也没打算真的驰援，糊弄个几百人去，也不算违例，好在双峰还有个苏举人在。 此时的苏举人眉头紧锁，漠然的看着晴朗的天空，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几朵浮云上，白白的一团一团，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身边喊杀声震天，城里城外早已打成了一锅粥。 他的脚边就有横躺的士卒尸体，满脸鲜血，头颅塌陷了一半，是被石头砸的，还没有来得及抬走收殓，之前胡人投掷的一轮飞锤给守军造成了巨大伤亡，至少死了上百兵卒。 所谓飞锤，就是用结实的麻绳做成的简易链子锤，麻绳一头拴着或者包裹着石头，小的如拳头，大的如茶壶，湖人骑兵在策马冲锋时跑弧线加速，飞锤在其手臂的甩动中飞出，杀伤力极强。 一轮飞锤，砸的城墙垛口满是碎石烂砖，连后面的望楼也被砸塌了半边，声势十分骇人。 再加之胡人前面的两轮羽箭让城头士卒吃尽了苦头，两名督战的千户大人已然胆寒，死战的决心似乎又有了动摇。 好在，在潘久年发疯般的咆哮下勉强组织了两次反击，稍稍稳定了军心。 一轮羽箭，至少让胡人留下了十来具尸体。 第二轮还击带来的战果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竟是那些被抓来的百姓、流民和地痞创造的。 当然是在苏老夫子的带领下完成。 他准确判断城门吊索的位置，提前在长达三十多米的范围做了准备，大量的城防物资也集中于此。 冲杀过来的胡人骑兵果然直奔城门，他们深知要塞弱点，城墙太厚难打，一路提兵急进，也未带足攻城器具，只能集中力量破坏吊索，凿开城门。 待胡人越聚越多时，城头一声令下，砖石乱砸，成桶的热油、毒液混合着粪水泼洒，最狠的是用麻布蘸上黑火油点燃扔下。 一通乱七八糟的秽物组合，就如同泼皮对殴时常见的王八乱拳，看着难看，但效果奇佳，胡人连人带马至少交代了百十来号。 随着骑兵们如潮水般退去，胡人的第一轮强攻结束，双方各有死伤，总体上周军吃亏。 更令人不安的是，要塞内的打杀声还在持续，显然潘胜和董千户的弹压不顺利，说明藏在要塞中的各种魑魅魍魉都想借着胡人的兵势搞事情。 苏艺必须守在这里，只能将一点点渺茫的希望寄托在少年身上。 城头城下都很忙碌，兵卒和百姓都在小跑着前行，烧热油，熬制毒液、搬运滚木、砖石，抬伤员以及死人等等。 人们的面庞都绷的很紧，最初的恐惧和不安似乎逐渐被麻木取代。 他们惧怕的已不单单是那些胡人，还有身后手拎大刀的督战队，这帮人就像恶鬼，凶狠的目光瞄向哪里，那里的温度似乎就会骤然下降，被瞄上的人们心脏也会猛然一跳。 战斗到现在，周军伤亡了三百多号人，有近两成死于督战队的阔刀之下，足见这帮人的凶狠。 他们首先是兵痞，在战阵中最能识人，其次够狠，每一个都是在以往大战中幸存下来的老兵，杀人从不手软。 正是这帮人，外加发了癫的潘久年大人，才勉强维系了防线上的秩序。 镇守使大人此刻发髻散乱，蓬头垢面，额角还流着鲜血，正拎着一把破刀骂骂咧咧，偶尔一瞥正在发呆观云的苏艺，心头微震，但随即便恶狠狠的吐了口带血丝的吐沫。 玛德，若是老子的家眷出事，或者守不住要塞，本将绝对拿你祭了手中之刀。 但不知为什么，潘久年骂归骂，恨归恨，看着苏老匹夫安静的站在那里，尽管什么也不做，他也莫名其妙的感到踏实。 要塞内老街的尽头，少年正骑在一名高大男子的肩上，一手摁着对方的头颅，另一只手上的铁片已经割开了男子的喉咙。 鲜血喷溅中，男子双手乱抓，嗬嗬的试图垂死一击，但少年早如灵猫一般跳到了很远的地方。 只是冷漠的看了一眼，少年便很快隐入一间杂院里。 这里也有战斗，三名穿着灰色麻衣的汉子正在围攻董飞予。 千户大人的武艺不错，至少要强于刘邵二人，但毕竟不是统兵打仗，他实在不太适应街头搏杀的那种凶险，被三人逼的险象环生。 少年依在一棵枯树旁，安静的看着激烈的战团，清澈的目光渐渐发暗，气息也迅速敛去，生机仿佛断绝，与那枯树融为一体。 “还不帮忙？”苦苦支撑中的董飞予喝问，他看见少年悄然进入院中，三名对手自然也看见了，可奇怪的是，一眼之后，双方都不知道少年忽然间躲到哪里去了。 便是这声喝问，让其中一个家伙分神，他只是稍稍偏了下脑袋，下意识的寻找少年，却猛然察觉不妙，董飞予的宝剑已然刺来，再想躲开，却迟了，噗！ 一剑透体。 另两名麻衣汉子又惊又怒，同时暴吼一声，单刀和短斧一齐往董飞予身上招呼，此时再不拼命恐难有善果。 董飞予抽剑躲过短斧，很难再躲开单刀的劈砍，只能竭力挥剑与对方鱼死网破。 那料想这一剑却挥的相当实在，噗的砍在了对手的左肩，那汉子双目圆睁，直挺挺的站在当场，手中的刀也早已挥下，却不知砍到哪里去了。 死里逃生的董飞予瞳孔微缩，视线里汉子的胸口多了一截黑色的铁片，却又很突兀的消失，汉子轰然栽倒，身后的少年却被喷溅了一脸的鲜血。 “你倒是会捡漏子。”董飞予气恼。 少年不答，很随意的用手摸了把脸，收了铁片，飞速从腰间摸出弹弓，拉弓就射。 “哎呦！”一声惨叫，持短斧的麻衣汉子从墙头栽落，适才眼见大势已去，这厮果断逃命，未料想少年反应更快，没给他机会。 看也不看，少年扭头就走，残局留给了董飞予，自己又回到斜对面一条小巷的阴暗中。 第7章 牧魔人 小巷里只有一户人家，便是潘久年的别院。 胡人围住要塞时，董飞予就领了密令，以严查城内细作的名义悄然将潘久年的家眷转移到了此处。 未料想，少年随那名亲兵下来组织苦力，下得城楼便很轻松的找到了这里，董飞予当时吃惊不小。 不知这名声与苏老举人一样糟糕的少年意欲何为？ 既要防着闹事的贼人，又要防着少年，董飞予十分恼怒，可随着少年轻而易举的发现并斩杀了一名胡人细作后，他才稍稍安心。 从某种程度讲，要塞能否防住，要看潘久年的决心，而影响潘久年决断的最重要因素，便是其家眷，老娘外加独女。 所以，这两个人的安危至关重要。 董飞予既是潘久年的心腹，更是满腔热血的周家儿郎，无论潘久年作何决定，他都早有打算，尽心护主，誓与要塞共存亡。 然而守在此处，不能上阵杀敌，让董飞予无比遗憾，碍于潘久年的严令，潘胜泣血般的请求，他不得不缩在阴暗的巷子附近保护镇守使大人的家眷。 让董飞予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处僻静所在居然凶险迭生，若不是少年助阵，他差不多已死了两回了。 “你叫什么？”董飞予斩杀了那名持短斧的汉子，径直来到少年身边。 “……” 少年不说话，不是木讷，而是懒得说。 “你的本领是跟苏老夫子学的？”董飞予又问，他不喜苏艺，与之接触不多，就更不了解常跟在苏艺身边的少年了。 “我姓郑，老头儿叫我郑蛮子。” “呵呵，这名字……”董飞予摇摇头，心中更加不喜，“这老东西起个名字也如此欺负人。” “……” “行了，我去宅院看看，你也放松一下。” 董飞予离去，少年却在阴影里隐藏的更深了。 小巷周围安静下来，四下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附近时不时的能见到几具尸体，有细作和盗匪，也有不明身份的人。 当然，尸体中还有董飞予的亲随，他带来的九个人除了四名守在院内的悍卒，其余五个都死了。 此时，镇内的打杀声也渐渐敛去，潘胜血腥的弹压终于取得了成果，他手边不仅有百人刀斧队，还有董飞予麾下近七百名精壮士卒，再搞不定也不用去见他家老爷了。 双峰要塞出现了开战以来难得的宁静，忽有布谷鸟鸣叫，是董飞予传来的安全信号，老街另一头杂乱的马蹄声也渐渐消失，想来潘胜回城头复命了。 家眷平安，镇内细作和叛乱者被宰杀干净，城头再添数百生力军，听到一连串好消息的潘久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如此，扛住胡人第二波攻击应该是大有希望的吧？ 抬眼再看苏老夫子，他依然如老僧坐定，对潘胜表功式的喜报充耳不闻，这时候他不看天上的云了，而是闭目养神。 “装神弄鬼，我呸！” 不远处的刘千户对苏艺痛恨之极，他右肩中箭，到现在都没敢拔出来，那是狼牙箭，箭头带倒刺，一拔一块肉啊。 若不是这老匹夫竭力说服镇守使大人死抗，他此刻已经带着细软和亲随去孟浪山快活了，倒霉催的，潘久年这坑货也是耳根子软，再打下去，真要老命了。 而邵千户此刻的面色也非常难看，他被飞锤击中右胸，幸亏那飞锤先砸中了城垛，弹了一弹才砸到他身上，势头已去，自然不会造成大伤，但也疼的龇牙咧嘴，半边身体都使不出力气。 潘久年冷眼扫视了刘邵二人，没说话，他心里有数。 手下三个千户，最能打、也最忠心的是董飞予，最滑头、最没底线的是刘光通，邵广有点小聪明，但也仅此而已，总体堪用。 刘、邵对苏艺的不满是有指向性的，实则就是对他潘久年不满，二人在城头拼死抗敌，董飞予却不见了踪迹，镇守使大人一碗水端的未免太歪了吧？ 此刻正是用人之际，潘久年不便发飙，但已下定决心，待此战结束，熬到值期届满，定要你刘光通的狗命。 城头上短暂的平静，众人在喘息间各想心事，几乎没人注意到远端的变化。 高空中那一团团的白云不知何时舒张开来，延展成了一层层絮状天梯，奇怪的是，这些云朵始终在要塞上空荡来荡去，好几炷香的工夫了，都未曾飘离。 要塞外数里处起了风沙，淡淡的黄尘似乎很寻常，淡而不聚，又淡而不散。 而两里之外，休整好的胡人纷纷起身，似要翻身上马，战场上的宁静随时会打破。 一声脆鸣从高空传来，常人根本听不到，但苏艺却突然张开双目。 而在小巷藏身的少年却突然炸毛了一般跳了起来，二话不说从怀中摸出一颗核桃大的红丸，抽出弹弓射向空中的某个方位。 轰隆一声沉闷的声响，犹如旱雷。 苏艺猛然望向半空，一道暗淡的灰影一闪而逝。 “糟糕！” 苏艺大喝一声，别人看不见，但他却看到了一条黑线飞掠，没入要塞内老街的方向。 “什么事儿？”董飞予从小院中跑出来，少年却早已离开了那片阴影，此时正发足狂奔赶往城头，可下一刻突然止步，身躯像被瞬时封冻了一般，唯有不安的双目惊恐的看向半空。 黑线毫无征兆的出现，从少年前胸没入，消失不见，须弥间少年仰面栽倒。 “是牧魔人，他们的目标是李宏将军。” 苏艺双目圆睁，冲那半空中的云朵大喝。 云卷云舒，似乎是有情绪一般，但没有过多犹豫，一道白光闪耀，眨眼间飞逝而去。 “拖住他，只需十息。”一道飘渺的声音传入苏艺的耳朵。 苏艺神色凛然，一伸手脱下了那身经年不变的青色文士长袍，大踏步的向城楼西北角走去。 “这老东西又在搞什么花活儿？”潘久年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刚才那声喊叫有点莫名其妙，李宏将军来了么？ “苏先生，你没事儿吧？” 邵广大声询问，他和刘千户看热闹，以为苏艺在之前战阵中中邪了，颇为幸灾乐祸。 苏艺恍若未闻，每走一步都非常缓慢，随着他的手臂翻转，长袍在空中左右翻飞，每变一个方向，便有一道淡青色的影子凝聚。 影子有迹可循，半凝实的状态下像一面护盾，一个个护盾有规律的拼接，渐渐组成了一面盾墙。 何止十息了？ 在苏艺走出十一步之后文士长衫砰然炸开，化作千百个细小的碎片在风中飘散。 “在牧魔人中，你排行第几？” 苏艺忽然暴喝，继而喷出一口黑血。 什么情况？ 眼前的突然的变故把包括潘久年在内的所有人都给看傻了。 但下一刻，苏艺的前方空气如水波般荡漾，一张凶恶的面孔缓缓呈现，狮鼻阔口，青面獠牙，如同山间的恶鬼。 此物的双目血红，恶狠狠的瞪着苏艺。 “未料想，要塞里还有你这般人物。” 魔修！ 潘久年终于反应过来，浑身一激灵，紧握着的破刀当啷一声摔在了地上，我命休矣！ 一股黑色的浓烟自那魔修的嘴中喷出，瞬间笼罩了苏艺。 第8章 托孤 啊！ 不知谁人一声惊叫，顷刻打破了城头近乎凝固的氛围。 嗡的一声，人们就像是茅厕里被轰起的苍蝇一般，混乱且聒噪，胆大的抱头鼠窜，胆小的当场昏倒。 一道灰影浮现，轰的一声击穿了那面青色的盾墙，然后很突兀地出现在了潘久年的头顶，这是一根凶厉的爪子，对着镇守使大人兜头抓下。 潘久年面如死灰，刘邵二位千户更是吓的浑身哆嗦走不动路，在战场上对敌尚不至如此，可面对修真者，尤其是以残忍血腥着称的魔修，他们只是蝼蚁。 一道白光凭空绽放，刺的人眼睛都难以睁开。 咔嚓！ 有什么坚硬的物件断裂，紧接着便传来一声狂吼，如同荒野里最为残暴的棕熊发怒时的情形，远端那张鬼脸因痛苦而扭曲，晃了两晃，眨眼消失不见。 光芒敛去，潘久年面色煞白，浑身像被水泡了似的，在他面前有一根黑色的枯骨，那是魔修的爪子，被当场斩断。 “仙师！”潘久年喃喃呼喊，“有仙师在呀，双峰无恙啊！” 已经被吓的半傻的两位千户大人，猛然伸着脑袋四处张望，可哪里有仙师的影子？ 呃……那是苏老夫子吧？ 苏艺仰面躺在地上，那团黑色的烟雾居然还未散去，无人敢靠近。 “苏老先生，你还好吧？”邵广大着胆子问。 “苏先生……” “何人敢上前探查一番，本将必有重赏。” 谁敢？ 正值混乱的时候，一道流光从远处飞来落在城头，一位中年模样的白袍男子出现在苏艺身边，袍袖一挥，那团顽固的黑烟便瞬间消散。 男子仙风道骨，长发飞扬，浑身弥漫着无形的威压，潘久年竟然不敢直视，心里却已然知晓此人便是坐镇西北边镇的萃华宗修真者。 “仙师救命之恩，潘某感激不尽！” 潘久年大声呼喊，扑通跪倒，其他人等不管是明白的，还是不明白的，呼啦啦跟着跪倒一大片。 “各司其职。” 男子淡淡的应了一句，周身便有雾气蒸腾，瞬间将他本人和苏艺笼罩，雪雾是萃华宗最寻常的隔绝屏障，声响气息皆不会泄露。 “有什么遗言可说？” 雾气中男子询问，语气冷淡之极。 苏艺此刻凄惨无比，血肉近乎被那魔修的黑烟给侵蚀干净，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黑皮附着在骨头上，比那骷髅的样子还吓人。 但苏艺并没有即刻死去，“除那蠢儿，了无牵挂。” “何解？” “恳请仙师收那娃娃为徒，苏某虽死无憾。” “不可能，换个心愿吧。” “唯有此愿，无他。” 男子微皱眉头，若不是看在苏艺拼死拖住一个魔修的份儿上，他早已拂袖而去。 “那蠢儿不蠢，性格坚毅，根骨奇佳，而且是天生玄阳体，望仙师看在这娃儿一块儿璞玉的份儿上，能收了他。” “我说过，换个心愿。”男子的语气更冷，璞玉又能如何？现在谁敢盲目收徒？自己的修行资源都不够，再添个累赘？ 就算他答应，宗门内的其他人也有意见，此事几乎没有可商量的余地。 “那便无其他事情了。”苏老头够硬气。 男子温怒，他虽然性情冷淡，但亦有大宗门传统的傲气，绝不欠人情，今天的事情是苏艺首先做出了正确判断，其次才是拖住一个魔修十息以上，却搭上了性命。 承情，便要还情。 “所谓璞玉，还不够。”男子选择做适当的退让，其实也是以退为进，仅仅是个天生玄阳体，还不足以让他花费气力去说服门内那些烦人的家伙。 “他姓郑。”苏艺又道。 “这又作何解？” “他的祖父是郑乾坤。” 男子闻言，冷漠的神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微闭着双目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继而摇头发笑，笑声越来越大，直至哈哈大笑。 苏艺怒目而视，知道对方在笑什么，但此时却无力驳斥。 “我笑一个被踢出山门的道童，却要搬出一个逆天大叛徒来跟我谈条件，堂堂青阳道门真的无人了么？” 男子自然知晓苏艺的身份，更清楚郑乾坤的份量，可他就是不喜。 “仙师莫非还在怀疑那句话么？” 男子闻听一呆，继而眯起了眼睛。 他明白那句话，在隐世宗门广为流传，因为最终被证实，渐渐被认为是唯一可践行的真言，乃至铁律。 真龙能够再造灵境。 真龙不在修行界，却是可以带领凡生横扫八荒，统一大陆的存在。 当年参与证实这句传言的五人均是修真界公认的通天大能者，五人联手造假境，引天雷，在劫雷轰下的那一刻，一位大能者冒险进入劫云内，施展了窥天机的手段。 这位敢于冒险的通天大能便是青阳道门的天玄真人郑乾坤。 郑乾坤在劫云中遭受重创，之后修为连跌两个大境界，但他不是最惨的，参与行动的五人中，有两人身死道消，均毙命于劫雷。 此番行动看似儿戏，实则意义重大，对提振整个修行界的信心有着无可估量的贡献，在绝境中能找到了一条出路，便是筚路蓝缕的开路人。 但不知为什么，郑乾坤在这件事后性情大变，为了一件小事残杀同门师弟，引发了青阳道门的内乱，最后被六位长老联手镇压，废除修为，关在门内已经三十余年，不知死活。 内乱发生时，天玄真人唯一的子嗣郑天雄逃离道门不知所踪，没想到居然躲在了西北大漠。 苏艺更有意思，本是青阳道门的一名执剑童子，因为妄议宗门大事，并有其他犯戒行为被废除修为，逐出山门。 这个“其他犯戒行为”最终也没能藏住，小小道童居然与明月庵的小道姑有染，一时间成为正道宗门取乐的谈资。 苏艺也是个狠人，回到家乡并未颓废孤老，而是一边耕读，一边健身习武，十年后修炼古武小成，到京师赶考一举拿下了文武双科举人。 “好吧，我便给他一个机会，但有条件。”仙师松口。 “仙师尽管说来。”苏艺喜不自胜，已经不成人形的面孔居然有了些许笑意。 “五年后的今天，只要他能活着登上神木崖，我便收他为徒。” “五年？何需要如此长的时间？” “今日之事，我想，你即便只是道门中的弃徒，也应该能算得出浩瀚国的那位王意欲何为吧？” 苏艺沉默，胡兵来势凶猛，退去更是迅速，没占到任何便宜，反而损失颇巨，试探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怕是不出三两年，西北边镇将有大战爆发，那时的规模远不是今日可比，恐怕将是倾国之战。 他知道萃华宗这位仙师一去一来，只用十息多的时间便斩杀了一名魔修，重创另外一人，仙师的成色已经被对方摸的非常清楚。 最重要的是，魔门老祖恐怕被浩瀚国的那位王给摆了一道，此仇不报，他还有何颜面？ “那么……” “我萃华宗入凡界巡视，六年一轮换，我已在此处待了一年。” “好，我明白了，感谢仙师美意。” 苏艺立时对这位叫不出名的仙师高看一层，仙师言下之意其实是五年之后，如果他还活着，蠢娃子也没死，那么收徒之事便水到渠成。 第9章 更名 城头上的那团雾气不知何时散去，那里已空无一物。 在潘久年目瞪口呆时，有人高声叫嚷，“胡人退了！” 叫嚷声引得很多人起身扒着垛口眺望，远处沙尘弥漫，胡骑真的退走了，很快，稀稀拉拉的欢呼声响成一片。 “仙师去哪里了？”潘久年很是松了一口气，但立刻就不在意胡兵退走这等闲事，四处寻找仙师，一辈子就见了这么一回，若是能说上一两句话，搭上那么一点点仙缘，那潘家祖坟一定是要冒青烟的。 只可惜，仙师早已远去，在走之前，他将苏艺送到了老街中段那所破房子里，暗渡了一口真元。 少年已经在这里了，他被魔修的魔云指击中前胸，原本绝无活命可能，却偏偏被那黑铁片给挡住了。 毫不起眼的黑铁片其实是上品仙剑，仙师扫了一眼便知其来历，青阳道门的名剑雷霆，只可惜被毁的差不多了，灵性皆无，外形不知道是被何等巨力给扭曲成这般模样。 更可惜的是，当下灵气枯竭，日后若是没有极大的机缘，雷霆很难再恢复昔日的神威。 即便如此，少年也被震得差点神魂具散，仙师之所以超过了十息的约定，便是分神救了少年一把，十息和十一息，一息之差，苏艺便没能扛过去。 极短的瞬间，只能救一个，仙师选择了年轻人，只是下意识地反应，从内心讲，他真正欠下的是苏艺的一份人情。 此时的苏艺尚余仙师度的那口真气在，其间藏有极简的信息，告知少年，他已替他求得仙师收留，另外，苏艺替少年起了个很正式的名字，叫郑山河。 少年不喜，却也没有拒绝。 “记住，仙师的名讳，姓方名晓，字一尘，萃华宗内门三代弟子……五年时间，再如何艰难一定要活下去。” 少年不语，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另外，双峰恐有大仗要打，快则两年，长也不会超过三年，老夫建议你随潘久年离开这里，只是建议，你自行定夺。” 郑山河的眼睛清澈，看着苏艺可怕的模样，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异常平静。 “我留下。” 苏艺试图瞪圆其实已经干瘪了的双目，却知毫无意义，难以评判这蠢娃子的选择，心里却是莫名的欢喜。 再无念想，苏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郑山河在破屋内陪着苏艺的尸身枯坐良久，直到董飞予带人寻来。 “上天有好生之德……这，这是苏老夫子？” 董飞予乍一看到郑山河后满心欢喜，可再一看到横陈在破房里恐怖的尸体，立刻惊的口吃起来。 “他死了。” “苏老夫子高义，为双峰百姓立下不世之功。”董飞予立刻正衣冠，恭恭敬敬的冲着尸体拜了三拜，然后扭头吩咐手下，“速去禀报大人，苏先生找到了。” “请节哀，潘大人一定会安排好后事，并向朝廷请功。” 郑山河点点头，“你之前问过我姓名，这老头儿刚给我取了一个，叫郑九。” 董飞予愕然，心道还不如叫茅十八呢，可随即便扶掌道，“苏老夫子果然才气了得，这九字看似简单，实则直指扶摇九千丈的高意……” 郑九并不理会，起身向外面走去，他很疲惫，可待在破房里睡不着，有太多有的、没的，却能钻到心窝子里的记忆。 院内有棵歪脖子树，他纵身一跃，手脚并用便到了树冠处，两根斜生的粗大树枝好似天然的卧榻，仰面躺倒，夕阳正撒播在身上。 见此情景，董飞予张大了嘴巴不知该说什么好。 得知苏艺死讯的潘大人，反应并不如何迅速，相反，很迟钝。 此刻，他正在府里忙的脚踢屁股，一则盘点战损和收获，急着写战报邀功，其次，私信写给雅儿台将军李宏，大拍其马屁，奉上缴获胡人的弯刀五十把，特产一车。 再次，接连派出五拨探子，不是去侦察敌情，而是心有不甘，寻那仙师的踪迹。 最后，还不忘来上一封加急私信，问候兵部王川王大人，隐晦的提及双峰大捷，不能明着吹，越级上报是大忌，在信中夹带些私货是主要。 一应搞定，月牙已上枝头，潘大人这才姗姗来到了老街苏老夫子的住处，几乎没有院墙的小院和那间快要塌掉的小破房子。 然而，早已人去屋空。 莫说苏老夫子的尸身，就连那唤作蠢娃子的少年也不知所踪。 “这是何故？”潘久年手抚额头，心下略有歉意，立刻打发亲随去问董飞予，也就不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忙到现在，总要回家摆桌家宴，和老娘、丫头一起压压惊吧。 要塞外三十里外，昨日里商队被劫的地方，郑九正在挖坑，旁边横躺着一具尸首，是苏艺。 再旁边，还立着一匹又黑又瘦的赖皮马，安静的看着郑九忙碌。 这里之前的尸首似乎都被胡人处理掉了，那队骆驼也早已不见了踪迹。 沙地其实不好挖坑，流沙盖的太厚，郑九足足挖了半个时辰，才算挖到硬土，坑已经有一人多高了。 汉人讲究入土为安，郑九不想马虎，于是又挖了数尺深，觉得算对得起老头了。 苏老夫子下葬太过简单，没有披麻戴孝，没有扶灵摔盆，甚至没有棺椁，没有香烛祭品，就这么埋了。 随葬品倒有一件，一坛未喝完的浊酒。 郑九觉得理应如此，他虽然跟着苏艺识字读书，但自幼在荒漠长大，野性太重，觉得简单的事情搞复杂，太麻烦。 头是要磕的，边磕头，郑九边念念有词，“老头儿莫怪，我不喜欢你起的名字，所以改了一下，叫郑九，但您的教诲不敢忘，所以字山河可好？” 姓郑名九，字山河。 老头儿没吭声，郑九很满意。 ‘九’字，对于少年是有说道的，他九岁那年被苏艺从死人堆里扒出来，从那时起，他便不再是荒漠上的野狗了。 仅此而已。 当然，老头儿也应该满意，这个位置是郑九以前的家，他花了很大的工夫才找到，就在地下数丈深的地方，把老头儿埋在这里，那就是当自己的家人了。 月冷风高，郑九跳上了黑瘦的赖皮马回要塞，这个时辰恐怕进不去了，只能绕到要塞南侧的积石山下，找个山洞凑合一晚。 第10章 绿洲旧事 积石山是纯粹的石头山，山势险峻，洞窟极多，与双峰要塞北侧的尕青山并称为奶头山，又被视为大周国西北边镇的门户。 奶头山虽然名字古怪，但异常凶险。 北侧的尕青山由诸多小的山峦组成，中间环绕着大片沼泽，除了修行者，常人不敢踏足，无论是否熟悉地形，贸然进入，掉进沼泽内成为其中一部分的概率极高。 南侧的积石山则有大量的猛禽和蛇虫，据说山石的深处还有尸魔族存在，一种似人似魔的怪物，凶残而恐怖，吃人，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也是生人勿近的禁区。 魔修一脉的牧魔人，牧的便是尸魔族。 郑九自幼在塞外大漠长大，也不敢涉足两山深处，但对外围非常熟悉，五岁失去双亲后，四年的流浪时光，他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积石山里转悠和浪荡。 这里曾经是有匪帮的，后来被胡人多纳尔部剿灭。 苏艺的埋骨地，也即是郑九的家，曾经是一座村庄的一部分，现如今都被埋在了地下。 其实，不止郑九家所在的村庄，双峰要塞往西百余里，稀稀拉拉分布着五六座汉人村庄，因为这里在变成荒漠前有绿洲。 最古老的一座村庄，靠着绿洲，至少繁衍生息了两百多年。 直到浩瀚国和大周国全面开战。 战端开启，生灵涂炭。 经过两国军队的反复拉锯，大周国最终放弃了双峰要塞以西的数百里土地，自然也包括绿洲所在的几座村庄。 而由绿洲变成荒漠，仅仅用了八九年的光景，这样的巨变，大自然只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始作俑者是一名魔门强者，他在一夜之间屠灭了所有村庄，毁掉了绿洲。 因为，这名魔门强者只是为了替死去的弟弟复仇，而迁怒于整个汉人村落。 杀了魔修兄弟的高人便是郑九的父亲，郑天雄。 胡人屠村，激怒了郑天雄，他组织村民反抗，重创胡人骑队，并宰杀了隐藏在骑队中的一名魔修。 多纳尔异常恼怒，绿洲内居然藏着一名强大的汉人修士，他惹不起，但可以把这个非常值钱的消息送到魔门。 魔门强者来找郑天雄，一场大战，郑天雄饮恨大漠。 随即，魔门强者动用了罕见的天魔地煞玄功，将绿洲和村落全部埋于地下，并断绝了百里之内未来十年的生机。 凶残如斯…… 郑九在一个山洞里想着这些往事，整理着苏艺的遗物，老夫子没多少值钱的东西，很多书也搬不动，他只带了稍感兴趣的两三本。 最有价值的是苏艺留给他的枣状红丸，以力道投掷，或以弹弓射出，触物即炸，对血肉之躯有着极强的杀伤力，沾上一点便如蛆附骨，能杀普通人，亦能伤及修士。 红丸还有一个特别的功效，能识别有灵力波动的邪恶事物，尤其是活物，针对的就是魔门和修罗两道，苏艺在其中添加了青阳道门独有的灵药驱魔散。 郑九是天生的玄阳体，对灵力非常敏感，白日里大战时，苏艺将红丸交给他，就是要他警惕并识别突然出现的魔修。 一个小罐子里一共十一枚红丸，对郑九来说是保命的东西。 其次便是书，一本古武拳法，一本青阳道门的阵法要述。 最后一本，是苏艺亲笔写下的，叫《青阳旧事》，就如同日记一样的回忆录，但在最后两个章节，大篇幅记述了青阳道门排名前五的《破元剑法》。 在郑九十岁那年，苏艺曾尝试教授他拳脚和剑法，但当时的郑九兴致不高，三天两头往要塞外面跑，教习的效果相当拉胯。 作为青阳道门的弃徒，苏艺也没有心情收徒。 既然没有师徒名分，他便懒得管，于是想起来就教两手，想不起来，问都不会问。 当然，现实条件也相当严酷，没有灵气，没有修行必须的灵石和丹药，郑九几乎没有筑基的可能，只能练体，走古武的路子。 以前，这些东西对郑九来说都无甚价值，他的心，野的似乎总也收不回来，可是自从找到旧居并经历了与胡人的战斗后，郑九终于回过味儿来，但为时已晚，想教授他的苏老夫子，斯人已去。 还有几块碎银，一块已经磨光了字迹的铭牌，老头儿的文房四宝丢在了老街的破房子里，郑九懒得拿，就这么多。 郑九暂时不会再回要塞，决定在大漠里溜达些时日，找机会为苏老头报仇，苏艺的离去，对看似的淡漠的郑九打击巨大。 若是能得到仙人的收留，自然是好的，只是……郑九更愿意相信是老头儿临死前为鼓励他活下去而诓他的。 想着心事，郑九沉沉睡去。 月色渐淡，距此不远处的一座山峰上，一双眼睛随着淡去的月光消失不见。 上谷镇在双峰要塞正北百里外，南接尕青山东北缘，西北临辽阔的大荒滩，在大荒滩的东南边缘错落分布着大小不一的山峦。 其中一座山，终年雾气缭绕，被唤作云台山，山上有一座小小的道观，不知建于何年何月。 道观里只有两个人，一位瞎了眼的老道士，还有一个看上去十二三岁的小道童。 建在人迹罕至的荒滩边缘，道观的香火自然不旺，老道士却枯守在此处三十年，而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道童，似乎总也长不大。 今日，刚刚做完早课，老道士身子不舒服，回房歇息去了，小道童则坐在山门的门槛上看云海。 云海的下方就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大荒滩，荒滩内罕有活物，风沙终年不断，气温低的吓人，除了修士，很少有凡人涉足。 据说大荒滩在数千年前是一片大泽，周围遍布山林沃土，但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大事，这片大泽在一夜间消失了，林木失去了水源，渐渐枯死，沃土也变成了死地。 忽然间，云海翻滚，似有强劲的气流涌动。 道童面色凝重，眉头紧锁，双目死死的盯着云海中的某处，但很快，他发紧的眉眼微缓，扭头冲观内喊道，“师尊，似有客来？” “嗯，贵客，去烧火，烫壶热茶来。” 瞎眼的老道士应着话，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小院中，伸手扶着木椅缓缓坐下。 木椅正对着半开的山门，眼看门槛上方一个黑点在慢慢变大，那是人的发髻，来人在攀登陡峭的台阶，很快，一张俊朗的面孔便出现在了门框里。 老道士是瞎子，自然目不能视物，但神识亦能像视觉一样看到这一过程。 “萃华宗方晓，拜见木华道长。”来人已经进得小院，居然就是坐镇雅儿台的萃华宗修士。 “一尘仙师远道而来，恕贫道眼疾，有失礼数。” “道长客气。”方晓说着话，自己并不客气，抓了旁边一张木椅坐在老道对面。 “不知道友今日上山有何赐教？”老道的语气也很古怪。 “两件事，还望道长通融则个。” “哦？何事竟能难住道友？” “其一，一尘不才，恳请道长算上一卦。” “贫道已经有三十年不问卜算卦了。” “那是因为你心里虚，青阳道门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钉下一根暗桩，本不足为虑，但既在我眼皮子底下，最好还是守点规矩。” 老道神色默然，此时，道童已经将温好的茶壶端了上来，面庞有些僵硬。 “看茶，云台山特有的雾峰。” 道童慌忙倒茶，未料想方晓将那茶盅翻过来倒扣在石桌上，冷声道，“我受宗门之命巡视凡界，抬手就能拆了你这道观。” 此言一出，瞎子老道毫无反应，但那道童却惊的向后急退数步。 整个大周国受萃华宗庇护，而青阳道门庇佑的是大魏国，井水不犯河水，大家有明确的界限。 虽然两大宗门一向交好，两国之间也有近百年未见过刀兵，但并不代表你可以越界，青阳道门在云台山搞了一个道观，事先并未向萃华宗知会过，铁板钉钉的越界。 当然，萃华宗在大魏国境内也有暗桩，但没有如此明目张胆。 方晓既然当面斥责，自然也做好了掀桌子的准备，拆了道观，拿下老道，并不会引起两大宗门的全面冲突，萃华宗占理。 第11章 云台问卦 “可这道观已经存在了三十年了。”瞎子老道嘿然。 言下之意，你方晓在凡界巡视前后不过一年，前面二十九年，萃华宗并无人过问呀，为何偏偏你方晓就眼里揉不得沙子？ “老道长莫要拿话挤兑我，前面的事我不问，但到了我这儿，你必须按我的规矩来，否则拆了你的道观。” 方晓十分强硬，并不理会已经在暗暗调息调动真元的道童，双目只管死死的瞪着老道士。 区区一个初入元婴境的道童不足为虑，倒是瞎眼老道修为深不可测，恐怕炼虚境巅峰往上走了，动起手来麻烦一些。 老道眯起了已经瞎了的眼睛，如核桃皮般苍老的面孔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味，那是时光都懒得继续刻印的腐朽味道。 方晓的面色变得凝重，也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睛。 宁静的小院起风了，身后山门外的云海忽然波涛汹涌，可怖的罡风掀起百丈高的滔天巨浪，轰隆一声撞击在云台峰顶，道观摇摇欲坠，仿佛在下一刻就会轰然崩碎。 让云雾犹如沧海般实质，如此惊人的大手笔，就算是大乘期强者也无法轻松办到，不愧是萃华宗三代门人中的翘楚，掌门嫡传首席大弟子。 “也不是不可以聊哈……”老道发话了，微眯的眼睛早已张开，露出两颗浑浊不堪的淡黄色眼球，虽然比之前在观感上更吓人，但道观内外瞬时间风平浪静。 眼看惊慌失措的道童却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他调动周身真元憋久了，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恐怖的压力骤然间消失，他哪里能控制住。 “接着聊？” “自然接着聊。”老道士居然笑了，面如九月里的雏菊，“但不知道友想算什么？” “算一算大周和胡人何时全面开战？” “短则两年之内，最长不过三载。”老道士张口就答，根本就没有施展什么高深的占卜之术，仿佛早已猜到了方晓的问题，与苏艺临死前的预估却是一样的。 “太宽泛，我需要知道具体时间。”方晓摇头。 “这个……夸张了吧？” “不是说可以继续聊的嘛？”方晓笑呵呵道。 “那是自然。” “看在你我两宗交好的份儿上，我免费赠送一条消息。罗刹人陈兵北胜关，用意不全在大周。” “这个，老道知晓。” “可你不知道的是，大魏国都城的品秋堂已经沦为罗刹人的耳目。” 老道大皱眉头，极是不喜，貌似这条消息也是白费，老道自然也是清楚的，可没想到丑事连萃华宗都知道了。 但片刻后老道还是点头道，“也罢，道友如此诚意，贫道也不能不识时务，我自是算过一卦的，胡人大举犯境最有可能在一年后的第一个满朔之月，可能更早。” “也就是说，最迟在后年初春，正月初一？” 老道未在说话，卜卦一事，哪能像说评书一般面面俱到，其间自有玄妙，而且话也不能说的太满，事关军情大事。 “好，第二个问题。贵宗执剑道童苏艺流落双峰镇，云台观不会不知道吧？” “自是知道的，已是门外之人，他在哪里，与我宗无关。” “那么郑天雄呢？” “道友此话何意？”老道面色微寒，叛出宗门的郑天雄远赴大漠，此后杳无音信，乃青阳道门百年来的不能外宣的丑事，方晓专程登门提及，居心何在？ “他死了，与苏艺一样死于魔门之手。” “难道道友上门告知此事是欲激起我宗同仇敌忾之意？”瞎子老道冷笑。 “不然呢？” “呵呵，一个弃徒，一个本宗叛徒，道友恐怕选错了筹码。” “当真？”方晓侧目。 “当真。” “那么，方某就放心了，郑天雄有个遗孤，拜在我的门下，既然是贵宗叛徒之子，我之前的担心实在多此一举，告辞！” “你……”老道温怒，伸手一拍，石几瞬间化作粉末，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着了姓方的道儿了。 方晓冷笑的看着老道。 终究，这老瞎子没有出手，方晓却已长身而起，一步跨出已在山门外，二步抬脚，人已没入云海，旋即，整个山间都传来了他哈哈大笑的声音。 “师傅，方晓这厮未免欺人太甚！”道童很生气。 “狡猾而已，修行之人沉湎于钻营伎俩，逞口舌之利，不免走偏了道心，萃华宗翘楚……呵呵，不过如此。” “那么师傅，我们……” “天玄真人一脉已经断绝，郑家乃我宗大忌，莫要再提。” “弟子知道了。”道童神情一凛，慌忙收拾满地的石粉。 …… 大周国京师永安城，历史有千年之久，人口数百万之众，偌大一片繁华之地，不仅是大周国的政治文化中心，也是列国中数得着的大都会。 居于城北偏东向的朱雀大街却是一派肃穆，这里是朝廷各衙门密集扎堆的地方，三省六部及所属衙司皆在此处办理公务。 其中一间被高墙阔瓦圈起来的大院更显清冷和肃杀，这里正是大周兵部府衙，院内面积极大，三院五进，一共有百十间房舍楼阁。 一间造型陈设刻板的小院内，一名身着黑色武备常服的男子刚刚放飞了一羽白鸽，便手捧一封密函疾步走入院内正堂。 “启禀大人，隐阁来信。” “哦？快快呈上。”正在案堂上批阅文书的兵部左侍郎王川连忙放下了手中的笔。 能让王川立刻弃了手头事务并慎重对待的，除了皇宫那位突然下了诏谕，便只有隐阁二字。 隐阁代表着萃华宗，是大周兵部军情司在萃华宗山门外设立的一处类似于联络站的馆驿。 萃华宗在大周各险要边境派出宗门弟子巡视，多达九位，对边境一侧，他国的动向十分敏感，搜集敌情的能力也要远超边镇驻防军的探马斥候，隐阁的情报不仅及时，而且预见性极强。 边境普通的小摩擦、小事件，隐阁一般不会形成文字情报，甚至都不会去过问，但大事件，尤其军情大事，一定会通报。 王川接过密函，检查蜡封火漆后，拆开查阅，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略一思索，王川顾不得其他，提着官袍下摆一路小跑着冲出院门，直奔后院大厅而去。 …… 双峰要塞以西百里之外，一匹黑瘦的赖皮马正撒开了四蹄在大漠中狂奔，马背上的郑九面色煞白，手中紧握着一根数尺长的黑铁片，上面还滴着鲜血。 在其后不远处有三四匹高头大马紧追不舍，马背上的人着装各异，但相互间配合极好，一声呼哨，便有一匹战马脱离同伴，加速兜着圈子从远处绕向郑九。 他们是训练有素的胡骑斥候小队。 第12章 荒漠游猎 郑九受伤了，并不严重，只是一路逃命，过于颠沛和辛苦。 昨日，他摸到了多纳尔部的边缘营地，宰杀了一名胡人。 因为下手时，心态稍显慌乱，留下了尾巴，在郑九辗转到另一处胡人营地的路上被寻迹追踪而来的胡人游骑兵发现。 郑九扭头就跑，胡人骑队自然是紧追不舍。 没想到，这一跑一追，就是一天一夜，郑九久居大漠，很清楚胡人的游骑兵十分难缠，像狗屁膏药很难甩掉。 甩不掉，就只能死磕。 这一天一夜，兜着圈子跑了上百里路，郑九几乎没合过眼，随时都要像荒漠上最机敏的沙狐一般，竖起耳朵，瞪圆了眼睛警惕周围的一切。 依靠着娴熟的弹弓，郑九才能屡次险之又险的摆脱对方的合围，并且干掉了一名胡人，不知道那货死没死透，根本来不及查看。 反正胡人的六人骑队，追到现在只剩下了四骑，还有一个家伙中途莫名其妙的坠马了，不知道遭遇了什么，郑九也没心思细究。 以郑九现在的能力，一个人可能无法同时干掉四名对手，只能边打边跑，边跑边寻找机会。 其实，郑九完全可以用手中的红丸轰杀了身后的追兵，当那个蕴含着可怕威能的弹丸都握在手里时，郑九又果断把它塞了回去。 这东西在前几日的大战中曾逼出过一名魔修，虽然只是短暂的呈现了一道灰色的影子，也足以说明此物不凡，它绝不属于大周边军配属的利器，甚至不属于凡人。 盲目暴露会招来杀身之祸，除非郑九有把握一口气把四人全部宰杀。 郑九不敢冒这个险，只能继续逃。 手中的铁片换成了弹弓，红丸换成了石子，逃到现在，石子都所剩不多了。 好在看似弱鸡般的赖皮马却有着惊人的耐力和韧性，否则郑九不可能撑到现在。 眼看远端那名沿切线包抄过来的胡骑速度越来越快，郑九忽然有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决定，微微调整马头，迎着对方冲了过去。 赖皮马喝哧喝哧，速度似乎上不来，但也无伤大碍，这个家伙极通人性，不是体力不行，而是颇有怨气，甚至反对郑九这么做。 郑九不管那么多，握紧弹弓，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眼看双方越来越近，二十丈，十五丈…… 郑九迅速张弓拉满了皮筋，松指。 嗖！便没了下文…… 一弹落空，郑九尽管是瞄着对方的战马打，但在剧烈的颠簸中很难掌握准头，可是，这一弹弓把那胡人吓了一跳，迅速矮身躲在了马脖子后面。 十丈……五丈…… 等的便是这个机会。 郑九将弹弓往怀里一揣，顺势抽出了那个古怪的铁片，眼睛死死盯着那匹迎面撞来的马头。 深呼吸数一二三……在喝了一声的同时忽然翻腕舒展臂膀，铁片瞬间变成了犀利的马刀，迎着对手横切过去。 郑九的一声低喝，赖皮马再如何不满也知道怎么做，四蹄猛然发力迅速改变了奔行的轨迹，擦着迎头而来的对手一阵风般的掠过。 那阵风带起了殷红的鲜血，滴滴洒落在干燥荒芜的沙地上，瞬时冒出一股黄烟消失于无形。 扑通一声，远去的游骑，跑的歪歪斜斜，那胡人自马背上跌落。 郑九手中的铁片划开了对方的脖颈，自己被对方的弯刀从额头到肩膀斜着劈开了一条大口子。 只是，郑九活着，那胡骑死了。 还剩三个，郑九深吸一口气，顾不得皮肉翻卷带来的剧痛，双腿紧紧夹着赖皮马，催促它加快速度。 赖皮马发出稀溜溜的嘶叫声，表达严重的不满。 “你若发脾气，咱们就一起死，老头不在了，我可不惯着你。” 郑九俯身贴着马耳朵说话，几日相处，互相都在摸对方的脾气，但明显郑九更横一筹。 赖皮马甩甩头，表达厌恶，但四蹄毕竟是诚实的，甩开了狂奔，速度骤然就起来了，一支羽箭与郑九擦肩而过。 胡人骑射俱精，但在长达一天的追逐战中，似乎对郑九没有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胡人羞恼，在后面不断发出嗷嗷的嚎叫，可也无济于事。 稍稍拉开距离后，郑九反而感觉不太好了，血气不足。 刚才那胡人一刀劈的太狠，刀口颇深，血流的太多了，如果不尽早想办法止血疗伤，后面的追兵很快就能把他耗死。 “兜个圈子停下来吧。”郑九吩咐赖皮马，同时伸手自怀里取出一枚红丸。 赖皮马虽然还无法跟郑九心意相通，却也能明白大致的意思，四蹄发力二次加速，狂奔中整个身躯都开始向一侧倾斜，跑出了完美的弧线，然后放慢速度，转身卸力，直至停了下来。 追击的胡骑见到如此变化，也立时放慢了速度，当中的一名扬了扬手中的马刀，身后两名游骑各自弯弓搭箭。 可惜！ 如此品字形站位，就算双方只有不到十五丈的距离，郑九也没有把握同时杀了三人，但搏命往往就是抢先机，他果断出手。 红丸朝着中间持刀的胡人飞速掠去，紧接着便听到了弓弦的声响。 双方对射，前后不差半个呼吸，郑九下意识的往一侧歪身，紧接着便听到了轰的的一声巨响，旷野上的空气都在震荡。 击中了！ 但郑九连战果都没来及看上一眼，便浑身一震，右肩窝剧痛，一杆雕翎箭透体而入。 够劲儿，郑九疼的龇牙咧嘴，险些没从马上栽下去，耳边传来胡人哇哇大叫的声音，赖皮马反应够快，一扭脖子转身便跑。 郑九感觉天旋地转，流血过多，身体虚的厉害，都无法在马背上坐稳，只得死死拽着马鬃趴着。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面似乎起了风沙，赖皮马也终于跑不动了，喘着粗气，几乎要口吐白沫，前蹄一软，噗通跪在了地上，直接把郑九从马背上掀了下来。 郑九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处洞窟内，洞口有人声，还不时的传来刺鼻的焦糊味，加之伤口剧痛，让他控制不住的大声咳嗽起来。 听闻声响，立刻有个身影跑了进来，“胡哒，我就说你命大死不了，看看怎么样，哈哈……” 来人兴高采烈的张开双臂便要扑过来拥抱郑九。 “等等，土狼……停，停！”郑九吓的大喝，刚才咳嗽已经把伤口震开了，再抱一下，那种活受罪怎生得了？ 被唤作土狼的家伙终究还是假动作抱了一抱，以示开心，然后才大大咧咧的坐在了郑九身边，浑身臭味和羊骚味弥漫却浑然不知。 “我真没想到是你，以为永远也见不到了。” “我也是，以后恐怕会经常见。”郑九很开心。 第13章 再拉一道旗 土狼是胡人，还有三个伙伴，三男一女，两胡两汉，均是十五六岁的少年。 与郑九一样，他们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亦都是曾经跟着山贼转圈圈的马尾巴，被称为漠鼠或野狗。 为山贼打探消息、寻觅猎物踪迹，扒尸体，甚至制作陷阱，充当诱饵，什么都干，只为混口活命的饭食。 一次洗劫胡人商队，马家马帮遭遇多纳尔部骑队埋伏，整个马帮几乎死了个干净。 郑九被路过的苏举人从死人堆里扒出来，带回了双峰。 此后，郑九与曾经的伙伴断了联系，但坚信他们至少还有人活着，隔三岔五往外跑便是这个缘故。 再后来，多纳尔部对盘踞在积石山北麓的马帮进行了围剿和清洗，郑九依然常往要塞外跑，除了寻找故园，同样为了寻找他们。 一晃四年，终得再见。 “在烤什么？忒呛人了？”郑九掩鼻. “石板蛇，同贵那憨货不会弄……”土狼嘿嘿笑着，突然扯开喉咙喊道，“嘿嘿，别乱整了，郑小子醒了。” 啊的一声。 率先跑进洞来的是个女孩，看上去邋遢的很。 裹着件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破袄，蓬头垢面，圆圆的脸蛋被风沙整饬的通红而粗糙，却难掩一双大而灵动的眼睛。 “你真醒了……”女孩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紧接着跑进来、挤在一处的是两名个头不高的少年。 一个满面烟黑，只知道冲着郑九傻笑，一个眯缝眼睛，不停的吸溜着清鼻涕。 “没想到你阔气了……” 郑九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穿着羊皮袄，背着的包袱里有一大堆碎银，还有一匹马。 这些家当就算是比当年马帮里的三当家，那也算是阔气的了。 “呵呵，有财大家发，今天就去弄只羊来。” “嗷嗷……” 石洞里发出一片充满野性的欢呼，有银钱当然能宰羊，虽然要冒一定风险，但那浸入到骨子里的香味还是几年前的回忆了。 满脸黑的叫同贵，讨好一般的拎着郑九的包袱递上去，其他人想要拢过来，又齐齐的停下，眼馋之极却又懂得分寸。 郑九使劲儿拍拍包袱，然后打开它。 白花花的碎银，少说也能抓出两三把，有那些尸体身上的，也有苏举人死后留下的仅有家当。 “至少个把月不愁吃喝，兄弟们。”郑九开怀。 同伴们又是一阵兴奋的欢呼，郑九从中取出两块指甲盖大的银子，想了想又添了一块，一起递给土狼。 “一只肥羊，外加两袋奶子酒。” “你只管好好歇着，回来就宰羊。”土狼立刻起身，招呼同贵一同离去，口水都滴到鞋帮子上了，一刻都等不得。 马帮出身，一身匪气，何用客套。 更不需叮嘱什么，在这荒芜的积石山生活，他们自然知道如何规避风险，否则无法活到现在。 他们有无比敏锐的嗅觉，当然很清楚找哪里的牧民，才能搞到最实惠的肥羊。 他们是土匪不假，可手里的银钱也是真的。 大家默契多年，顽强的生命力堪比荒漠上最不起眼的沙棘草，任尔环境如何恶劣，来年开春必然生机盎然。 大当家就曾笑骂土狼几人，就像莎草丛里的臭虫，石缝子里的蜥虎，狼粪里爬的麻虫，怎么都能活着，老子也是服气了…… 一切无需啰嗦。 郑九暗叹，可惜就剩这么几个了。 “你说我是被人扔到这里的？”郑九问秋华。 “嗯嗯，是同贵先发现的，你就躺在洞外的坡子上。” “看来我那马还挺有能耐……” “不是的，你的马是土狼在山下的石滩上找到的，它挺惨的，奄奄一息，我猜就是你的马，土狼还说他发财了。” “嗯。”郑九并没问那马的情况，知道它死不了，刚才还听到了尥蹶子的声音。 这就奇怪了，既然黑马力竭自顾不暇，就不可能把他从数里之外驮到山上，是谁救了他？ 这个问题有些伤脑筋，郑九索性不去想，又和秋华聊了几句便觉乏了，倒头睡下。 伤病加身子太虚，这一觉一直睡到次日天明。 郑九是寻着喷香的羊肉味儿醒来的，精神大好，除了左臂活动有障碍之外，全身没什么不舒服的。 翻身跳下石台，稍加活动，郑九感觉无甚大碍，便信步走出洞口。 洞外两丈远的背风处，几个人正蹲在石炉边叽叽喳喳。 炉火正旺，烟熏火燎味淡多了，烧的应是枯枝和马粪。 石炉是土狼几人用石块搭砌的，炉上架着一口大锅，破破烂烂的眼熟，好像是马家帮经常熬肉汤用的那口。 锅里的肉汤翻滚，泛着白沫，肉香四溢。 “郑小子精神了？香不香？”土狼眼睛通红，眼角还挂着眼屎。 “香。” 郑九点头称赞，想来这厮和同贵赶着羊走了一晚上，没遭遇荒漠凶狼和雪豹已是幸事了。 其他三人皆是满脸黑花，这让郑九想起了当漠鼠的那段时光。 肉真的很香，马奶酒甘冽。 几人围坐在炉火边喝酒吃肉，拌嘴吹嘘，酣畅淋漓。 模样自然是模仿当年那些豪横的匪帮大爷们。 “郑哥儿不用担心，这一带是尸魔人的故地，寻常野兽不敢来。” “原来是魔音谷了。”郑九点头，这里他有点印象，在积石山西北麓深处，心里盘算着方位，不知不觉，居然离双峰有两百里远了。 “尸魔人早就迁走了，这片魔音谷凶名还在，凶兽绕着走，土匪不敢来，就便宜了咱们几个。” “这段时日靠什么过活？”郑九问，若是不抢劫，在积石山活下来该何等艰难。 “挖山精、打猎，给乌厥人干活儿。”同贵回道。 “还吃石板蛇……”吸溜青鼻涕的正山补充。 “也不常吃。”土狼赶紧纠正。 秋华则低头不语。 石板蛇是积石山最常见的物种，身长丈余，皮如石板坚硬，凶悍善战，肉极难吃，又涩又酸，不仅费牙口还难以下咽。 以前在匪帮时都没人吃这种东西。 这世道，活下来真是很难的。 “以后，天天吃肉喝酒。”郑九认真的说，然后缓缓灌下一口马奶酒。 同伴们却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如此赛神仙的日子，寻常在梦里都不常见…… 当然，今天就有了。 关键的是，郑九说话从不吹牛。 “救我的那人给起了个名字，叫郑九，郑山河。” 郑九同样认真说道，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递给土狼，“明日照旧，换个人家买羊，换口锅，弄点别的吃食。” “郑小子……不，郑九，这样子吃法，我们十天半个月就山穷水尽了。” 土狼打着饱嗝，一只羊被他们五个人一顿就吃了个精光，连下水都没剩下。 “难道咱们也拉起一道旗？”同贵双眼放光。 “五个人少了点，但在山里做个窝子不是问题，我赞成。” “可我们没有刀枪和马匹……” “去抢，去拉人头。” “……” “想什么呢？规规矩矩过日子，给乌厥人做力工是个不错的主意。” 说罢，郑九伸了个懒腰，还想睡，于是起身走进了山洞。 第14章 大荒拳 辽阔荒凉的积石山，看似安静，其实很热闹。 北麓靠东段的低矮山峦，方圆有数百里，又出现了几股土匪。 山贼这种行当似乎是灭不干净的。 好在山贼们的活动范围更倾向于往东延伸，甚至能触及到双峰要塞，但不敢过分向西，尤其魔音谷一带。 尸魔人的恶名不仅在魔音谷，在整个积石山西段都很可怖。 不清楚尸魔人为什么会突然间迁走，郑九花了两天时间将整个魔音谷转了个遍，确信这件事。 不仅如此，随着尸魔人离开，原来死寂一片的魔音谷内多了很多鲜活的东西。 猛兽鸟禽，很多花样，再也不是单调的蝎虎和石板蛇了。 原因是魔音谷深处有一潭活水，四周居然植被丰茂，绿草茵茵，如同世外桃源。 以前没人敢进魔音谷，就算迷路进来了，也绝无可能活着出去，所以这大好洞天，恐怕积石山外方圆几百里都无人知晓。 “也好。”郑九很满意。 在山洞足足躺了五天，他已痊愈。 这五天中，天天大补，吃了五只羊，看了五页书。 羊当然不是他一个人吃的，但书却是独自看的。 奈何土狼他们不识字，郑九只能自己看，《青阳秘本》，以及苏艺留下的古武炼体法《锻阳术》。 《青阳秘本》与雷霆剑是郑天雄留下来的两件遗物，皆出自青阳道门，前者堪称道门的镇派宝典，郑九自是不知。 《锻阳术》则不是，是苏艺被逐出山门后另有一番奇遇所得。 此书有上中下三卷，上卷，炼体术三篇；中卷，洗髓术三篇；下卷天人术五篇。 《青阳秘本》的文字过于晦涩，郑九定不下心来，暂时放一边。 而《锻阳术》上卷之大荒拳便是炼体术第一篇，共五页，郑九花了五天时间总算是囫囵看完了。 五篇加起来没超过五百个字，很简单，更多的是小人挥拳打把式的图画，可郑九看过后就像没看一样。 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郑九收起了拳经。 身子骨好了，就不能再窝在山洞里了，是时候该出去走动走动。 在洞口不远处看见土狼，正好交待几句。 “我下山转一圈。” “招人么？那事儿你想的怎么样？”土狼挺着急，那事儿自然是扯面旗子做土匪的大事儿，提了几天了，郑九无动于衷。 以前即便有这个心思，也只是想想就拉倒。 三个半大小子加一个女娃就想扯旗子、圈寨子，那是要笑掉别人大牙的妄想。 但现在不一样，郑九回来了，就等同于主心骨回来了，更大的事儿都有胆气想。 莫要看郑九在几人中岁数最小，说话却最管用，一帮子‘漠鼠’都服他。 以前是这样，眼下同样如此。 “还不是时候，你们也别乱动。如果实在闷得慌，不如像同贵和正山到乌厥人那里做活儿。” 所谓做活儿，便是帮人家打草围子，挖山精和虫草。 “不去，我没那么闲，正经是要练把子力气的。”土狼泄气。 “也好。”郑九不勉强，“安稳待着，那事儿等我回来再说。” 郑九说罢，掏出一把碎银交给土狼，便下山了。 这一去便是半个月，郑九回到山上时，浑身是血污，羊皮袄都变成黑褐色的了。 黑马更惨，刚长了点膘，又给硬生生的瘦了回去，尾巴也断了。 一回到山里，便撒欢去了魔音谷深处，头都不带回的。 这次郑九摸到多纳尔部很深的地方，宰杀了一名百夫长和两名胡兵，但依然没找到那名胡将。 回来时，也如第一次那般惊险，且战且退，但远比之前自信的多。 伤都是皮外伤，吃顿手抓羊肉，全都能给补回来。 但人和半月前不一样了，土狼和同贵都这么说，但哪里不一样，这俩憨货说不上来。 郑九沉思，回想与那百夫长的搏杀，凶险与感悟同样多。 他不是百夫长的对手，尤其在气力方面，关键要命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出现一幅图画，是那拳经上打把式的小人。 心随意动，郑九左拳做金刚握，拇指内藏于食指骨节下，翻腕的同时臂膀扭转，指尖一扫轻易撞开了百夫长的肥手。 扭臂的轨迹就像石板蛇甩尾的样子，不好看，但凶狠。 借着这股力道，凸起的拳锋狠狠捣在了百夫长的太阳穴上。 就是图画上那小人的样子。 记忆如此深刻，绝非郑九过目不忘之功，苏举人也曾这般教过，只是当时他人很浑噩。 郑九立刻翻开拳经，再看那些画着小人的图画，眼睛便亮了。 “郑小子在洞里比划什么？” “打拳。” “这样么……嘿嘿，你来试试。”土狼嘻嘻哈哈。 “不跟你闹，那事儿你跟他提了么？”同贵恼火。 “说了，说了好几次了。” “那郑哥儿怎么说呀。” “我哪儿知道，你一会儿自己问他。” “……” 郑九在山洞里一个人比划了一整天，直到土狼实在忍不住喊他吃饭，这才收了式。 今天没吃羊肉，天天吃总要腻的。 火架子上烤的是正山捕来的野兔，底层灰塘里埋的是同贵偷来的西域番薯。 秋华挖了野菜，用盐巴拌着也很好吃。 “去过那眼海子了？”郑九问。 “去了，野兔就是在那儿抓的，野菜也是。” 那眼海子，指的就是魔音谷深处的水潭，郑九上次离开前跟土狼聊过，没事多去看看。 “嗯，是不是好地方？” “那是当然，看着就舒坦。” “还是少去为好，那地方总让人感觉瘆得慌。”同贵担心，听说水潭附近曾是尸魔人的栖息地。 “不要紧，我想着明天咱们就搬过去住。” “啊？”同贵瞪圆了眼睛，秋华则捂着嘴巴。 “这地方不能久待，跟着马帮的时候，不也总换地方么？想想看为什么？” 郑九的话，道理很浅显，除非你有固若金汤的山寨，否则在一个地方呆久了会招灾，因为你弱小，不管你是不是山贼。 “这么说你决定扯旗子了？”土狼的脑回路总是不一样。 “容我再想想。”郑九头疼。 月黑风高，魔音谷外向西八十里的乱石滩更是风沙漫天，每到初冬时节，乱石滩总会发出呜呜的鬼啸声，很吓人。 此时的乱石滩，倘若还有些朦胧的月光，看着就更吓人。 在风沙弥漫中，怪石嶙峋，宛如地狱中匍匐窥视的魔鬼。 置身其中，一个正常的大活人撑不过半个时辰，不是被吓死，就被冻死。 一个身影从怪石堆中缓缓起身，狂风顿时将他裹着的黑袍吹的猎猎作响。 身影微仰着面孔，鼻翼张合，似乎在仔细嗅着大风中的味道。 在身影脚下的怪石边，有一具残破的尸体，血肉已经风干，若非卡在石头边，早被风沙卷跑了。 尸体的前胸有个大洞，生前是被蛮力生生撕扯开的，惨不忍睹。 “是那个味道……” 身影喃喃自语，视线随着鼻翼的张合缓缓的投向不远处的积石山魔音谷。 第15章 天机变 身影逆风而行，一步便是数十丈远。 他似乎很小心，走走停停，不断的在寻觅着某种气味，又好像在警觉着什么。 可即便如此，只在十数息之间，身影已经前行了十多里，然后驻足。 前方目力穷尽的地方，有一方巨石，其上有一道灰白。 寻常人看不到，但在修行者眼里异常刺目，灰白就像一柄利剑直插在那里。 实际上这柄利剑通体雪白，只是视角原因，在风沙裹挟的月色下显得发灰。 身影瞳孔微缩，继而一身冷汗。 他竟不知对方何时来的，强大如他，神识撒开，随便覆盖方圆数十里地，在此人面前却像个瞎子。 是进是退，身影很快做出了选择。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狼嚎，在风沙的呼啸声中显得十分凄厉。 乌云遮月，乱石滩瞬间漆黑无比，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几乎与身影同时消失的还有那道灰白。 半空中响起阵阵闷雷声，在这初冬的季节十分怪异。 咔嚓，云端有闪电划过，似要变天了。 但几个喘息后，乌云便向远方滑去，几滴黑血洒落在乱石滩，却如清水溅入油锅般发出了兹拉兹拉的爆响。 月华重新撒播大地，风沙依旧，乱石滩只在瞬时间的惊悚后归于沉寂。 “萃华宗欺人太甚……”寒风夹杂着呜咽的呼嚎。 那道身影已经遁出了百里之遥，却依然难平心头之恨，老夫都有避让之意，你却得寸进尺，此仇记下了。 积石山的一座险峰上，一袭白衫的方晓只是冷笑。 此番出手只为震慑，即日便要临时离开边塞，十日之内敲打了三次对手，想那魔修知道厉害，至少月余都不敢过分靠近要塞。 一声长啸，方晓深深的望了一眼魔音谷方向，身躯腾空而起，一道白芒眨眼消失在天际间。 “好端端的，怎么打雷了，还有闪电？” 土狼抱着酒囊坐在洞口看风景，明日就要搬家，并无家什收拾，就是心情不好。 “我怎么没看见闪电？”同贵就坐在土狼身边，已经喝的有些多了，山风凌冽，冻的十分难过，可就是不愿进洞子里去。 俩人的心情都不好，因为郑九对他们的反复建议置之不理。 同样心情不好的还有双峰要塞的镇守使大人潘久年，他刚刚将兵部来使送到馆驿，便回到府里大发脾气。 昨日，圣旨和兵部敕令一起到了雅儿台将军府，今日便有兵部官员作为特使亲自来到要塞。 以嘉奖为名，宣布兵部命令。 因北方战事突然爆发，北胜关、罗塘关告急。 为应对罗刹国兵锋，兵部特令原驻守西北、西南边镇之守将一律就地待命，不得随意离开驻地，原轮值期限届满的将领，一律延长轮值期两年。 此令对潘大人来说犹如晴天霹雳，眼看还有一个月到期了，在玩儿我么？ 岂有此理？！ 官儿倒是升了，还真如苏老夫子吹嘘的那样，连升三级，从一个从六品的游击将军升到正五品的忠勇将军，赏金百两，在京城赐宅邸一间，可谓皇恩浩荡。 这特么是卖命的，潘久年狠狠的将手中的茶碗砸在地上。 从那封私信后，兵部左侍郎王川大人就再也没有理会过他，走李宏将军的路子，显然也不行，李将军同样被延长两年，泥菩萨过河。 此时，他想起了苏老夫子，可惜，斯人已去。 “我儿何不挂印而去。” 母亲潘秦氏虽然头发长见识短，但这句话却勾的潘久年心痒痒。 大周眼下的形势实在是不妙，北方开打，西北风声鹤唳，胡人正在调兵遣将，边关斥候的情报每天都有令人伤神的变化。 南方的川蜀国也在搞小动作，一时间整个大周危机四伏，人心浮动。 “父亲绝不可动摇本心，身为大周儿郎，当为国尽忠。” 女儿潘月儿的话让潘久年心中五味杂陈，这简直就不像是一个闺阁中女孩该说出来的，与那成天嚷嚷要血染黄沙的董飞予有的一拼。 “都怪那苏老匹夫，愚忠的脑瓜子害死人，你死都死了，遗毒还在祸害别人。” 尽管抱怨，潘久年面对爱女时，眼神多少是有些闪躲的，总感觉心中虚的很。 举家跑路的决定很难下，潘久年患得患失，比便秘的日子还难受。 便在此时，上谷传来消息。 新上任的上谷镇守使张梁因与胡人私通，密谋反叛，被李宏将军镇压，所有参与反叛的部众一律枭首。 张梁一家二十九口自京都永安城分批逃离的路上，悉数被拿下，已打入天牢。 咣当，潘久年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面如土色。 还不待潘大人有进一步反应，心腹细作回来密报，上谷叛军和镇守使张梁将军是被仙师宰杀，叛乱发生在数日前，李宏将军正在伺候钦差和兵部官员，哪有时间反应？ “有何凭据说是仙师所杀？” “将军的亲兵看到有一道白光掠过府邸，张梁血淋淋的人头就砸在了将军的案头，好不吓人。” 嘶~ 潘久年浑身控制不住的哆嗦起来，盖碗茶在手里发出嘎达嘎哒的声响，浑不自知。 次日，原双峰要塞千户刘光通因私通敌国，贩卖军情，被镇守使大人当场拿下，人赃并获，刘光通连同下属一共十一人皆打入死牢。 当晚，兵部特使黄大人便当众出示了先斩后奏的谕令。 黄金铸的手牌，边镇的大老粗们也看不懂这东西是当朝皇帝亲自赐下还是兵部随便糊弄了一个，总之一个个目瞪口呆。 刘光通当即人头落地。 第三日，原千户邵广和董飞予联名上书，愿放弃调往他处升迁的机会，誓死追随潘大人，血洒边关在所不惜。 邵广是虚情假意，董飞予则真的在摩拳擦掌。 三位千户在要塞守卫战后皆有封赏，其中刘光通和邵广均领游击将军衔，正七品，董飞予授牙门将军，从六品。 除董飞予外，另两人原本要调往伏龙、平谷两镇做偏将，所以都是授的实职实缺。 联名书把潘久年感动的当众泪洒，兵部特使击节赞叹，恨不得要当场赋诗一首。 随后，一连串整军备战的敕令从镇守使府衙发出，双峰要塞立时刀光剑影，群情激昂。 兵部特使黄大人满意而归，来时一人一骑，去时三大车特产，若是如此赶着走回京城永安，怕是要一个月时日。 “这老匹夫阴狠毒辣，之前之事休要再提，否则刘光通便是你我的例子。” 邵广私下里叮嘱几名心腹，老实安稳待着，脑瓜子再拎不清，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没人再公开提及苏老夫子，但潘月儿始终怀念老师，董飞予更是对其徒弟郑九念念不忘。 第16章 不做山贼 晨光中的积石山一片金黄。 站在一处绝壁上的郑九俯视着苍茫的荒漠，没由来打了个喷嚏，似乎晨风太过于凛冽了。 再度出发，郑九答应土狼和同贵，回来后必然会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答复。 扯不扯旗子不重要，关键是做不做山贼，以及为何要当山贼？ 随着苏老夫子读圣人书，郑九远非昔日山贼窝子里的漠鼠，圣人之言自然是好的，可这世道却也远非圣人所描述的。 郑九只想杀些作恶的胡人，为双亲和苏举人讨个公道。 也为平复内心越来越嗜血的冲动。 但胡人并非都是恶人，比如卖羊给土狼的候桓人，雇佣同贵和正山做工的乌厥人，他们大部分都是老实本分的牧民。 可为什么一旦被多纳尔征召打仗就变那般穷凶极恶呢？ 郑九想了很多缘由，还是认为这世道不好。 究竟哪里不好？ 以牙还牙，杀过了再说。 郑九第三次深入多纳尔部，虽不是轻车熟路，但越来越自信。 在那彦人营地宰了一个对奴隶施以火刑的富贵老爷，洗劫了二百多两纹银。 这算不算山贼行径呢？ 当然算，郑九给自己一个非常中肯的评价。 然后他把银子和羊群又散发给了那些穷的叮当响的农奴，算不算善举？ 郑九没办法回答。 在红羌营地，郑九杀了一名用活婴祭天的祭祀，连带祭祀的随从，一口气杀了七人。 这下捅了马蜂窝，郑九却开心的哈哈大笑，一路被追兵追出了百十余里，身中三箭，箭箭透体，他还不忘嘱咐黑马避开乱石滩，绕了很大一个圈子回到魔音谷。 黑马中了两箭，全插在屁股蛋上，一到那汪碧潭边便吸溜溜一声扑到，死活都不愿意再站起来。 郑九自然被土狼几人给抬到了一处极隐蔽的山洞，一躺就是五天。 土狼对着山石捶破了双手，同贵咬破了嘴唇，秋华哭红了眼睛。 只有吸溜清鼻涕的正山，望着蓝天继续吸溜鼻涕。 拔出那利箭实在是痛苦和揪心，幸亏不是带着倒刺的狼牙箭，否则郑九不一定能挺过去。 碧潭边的一种野草很特别，即便是初冬也绿意盎然，对治疗外伤非常管用，黑马识得，霸着一处使劲啃。 细心的秋华发现端倪，告诉土狼。 但三个人加起来干不过黑马，只能趁其不备，偷偷拔一些，捣碎了煮水给郑九喝。 秋华则学着乌厥人的样子，将捣碎的青草涂抹在伤口。 所谓双管齐下，居然真见到了奇迹。 “我想好了，咱们不做马贼。” 郑九醒来的第一句话便让土狼几人沮丧，秋华却笑如嫣花。 “要做就做荒漠上的凶狼。”郑九接着说。 土狼茫然，不过做狼总是好的，狼要吃肉啊。 而且他的绰号就叫土狼，真名反而忘记了，那彦部的贱民好像也没有过正经的名字。 同贵撅着个嘴，心道还凶狼呢，漠鼠都没得做。 正山忘记了吸溜鼻涕了，歪着脑袋在认真思考郑九的话，那两条浑浊闪光白虫已经越过了嘴唇。 “凶狼在这荒漠上可以称王，群狼更无人敢惹。”郑九强调。 “对呀，可以称王的，这个好，这个好，做凶狼。” 土狼立刻鼓掌，“从今以后，老子不叫土狼，叫恶狼。” 同贵撇撇嘴没说话，正山使劲吸溜了两下鼻涕才一本正经道，“就我们这几个人，见到东边的马帮都要绕着走，怎么做狼啊？” “正山说的对，真正的狼不但要狠，还要有力气、有利爪，否则还不如野狗。从明天开始，大家跟着我练拳。” 郑九做了决定，几人反应各不相同，但总算没人明着反对，事情就算解决了。 其实，郑九也想过，把这帮兄弟带回双峰，靠着董飞予说不定能混口热乎饭，甚至能从军，也算实现了苏老夫子的部分愿望。 可一想到潘久年，郑九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跟着他，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如此，郑九老老实实的在魔音谷里待了半个月，直到身上的伤势基本痊愈。 这半个月，土狼几人每日跟着郑九练拳，学的还挺认真。 郑九教授的拳法是苏老夫子传授的，青阳道门入门的淬体长拳。 苏艺虽被逐出山门、废了修为，但对这些入门拳法、剑法都信手拈来，只是教授给郑九时，有些颠三倒四。 此拳法不仅强筋健骨，还能调理气血，为日后洗髓和修炼真气打下基础。 普通的外门弟子，这套长拳至少要练上两年，内门弟子短则五年功，长需十年，方有小成。 因为内门弟子才有资格配有练气口诀，苏艺的《青阳旧事》中有记载。 郑九也会，但不着急。 着急也没用，没有灵气和丹药，练了也白练。 至于大荒拳，郑九还在揣摩，但已经隐隐窥到了正途。 将最后一把碎银一股脑的丢给了秋华，郑九再次离开魔音谷。 每次离开都在夜晚，也都在土狼他们发出酣声的时候。 因为总要解释很多，郑九实在嫌麻烦。 多纳尔部是浩瀚国最东边的大部族，拥有人口超过二十万，因为部族领地与大周国接壤，所以也是拥兵数量最多的部族。 其实胡人传统全民皆兵，但自从前代浩瀚国主学了大周和大魏国的文化等一整套制度后，逐步建立了官制和专业军队，全民皆兵才选择性的才退出历史舞台。 多纳尔部也是个统称，其下还有六个部族，以多纳尔人为主，占了六成人口，其他的还有乌厥、那彦、候桓、红羌和白羌五部族。 二十万人口，军队数量达到了三万，对于东边汉人诸国来说已经是相当可怕的比例。 这三万胡兵，超过一半是骁勇善战的骑兵，两个月前，多纳尔王同时攻击上谷和双峰时，骑兵几乎倾巢而动。 若是在旷野上对战，五大边镇集合起来的人马也打不过多纳尔骑兵，类似多纳尔部这样的大部族，浩瀚国还有九个。 所以，一旦全面与浩瀚国开战，大周国的压力绝对空前。 郑九这次便要去多纳尔本部，之前找那彦、红羌的麻烦都是小打小闹。 杀了攻打双峰要塞的那名胡将，才是正经。 第17章 胡杨树下 之所以如此执着的寻找那名胡将，只是郑九朴素而可笑的想法。 若不是这人带兵攻打双峰，苏老头儿或许不会死。 当然，郑九有时候也对这种想法感到羞愧。 杀死苏老头儿的家伙，是用魔云指伤了他的魔修，而非那个倒霉的胡将，郑九有自知之明，魔修非凡人，他无能为力。 郑九眼下能做的，就是找到并杀了这名胡将。 然而，老天爷有时候很是捉摸不透，偶尔会眷顾一把一根筋的人。 在郑九摸到多纳尔营地的第二天，他便看见了那名胡将。 这名已经上了年岁、身材高壮魁硕的多纳尔族将领正牵着马，陪着一名部族少女在山坡上散步。 严格来说不算山坡，辽阔的牧场一望无际，这种起伏的丘陵被称为川，郑九听说叫朵云川，他竟鬼使神差的摸到了这里。 朵云川是多纳尔部营地的核心区，初冬时节，大部分部族牧民已经向西南迁徙，还有少数牧民家在滴滴啦啦的收拾物件，做离开前的准备。 但空下来的驻地和荒芜的草场却比以往热闹和混乱，不时可见到成建制的骑队，还有东一陀西一簇的人在搭建新的帐篷。 浩瀚国正在大规模调集兵力，来自辽阔领土的各部族兵源正陆续向朵云川开拔。 荒芜的草场已经变成了跑马场和军营。 郑九能如此轻而易举的摸到朵云川腹地，自然是做了一番乔装准备的，除此之外，胡兵陆续开始驻扎造成的混乱也算给他帮了不小的忙。 胡将没有披甲，长长的棉袍外套着件羊皮坎肩，很是休闲的样子。 与之相反的是那少女，不但披了银甲，还腰悬一口弯刀，内衬红色紧身短衣，脚踏长长的马靴，英姿飒爽。 郑九与二人相距不远，却无法接近，不起眼的小山坡的四周有侍卫，戒备森严。 想来，不管那胡将，还是少女，一定是多纳尔部的重要人物。 这地方很难找到藏身的遮蔽物，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最近的一片胡杨林也要在五里开外。 黑马早就被郑九打发到胡杨林里去了，免得惹人注意。 可是站在一个地方久了，同样会引起别人注意。 一名正在捆扎牛车上的物件的老年牧民狐疑的看着郑九，怎么看怎么都觉得眼生。 郑九并不慌乱，干脆笑着迎了上去。 “敢问大叔，可需要帮工？我是候桓营地哲那汉家的，入冬了想挣点青稞面，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郑九的胡语说的非常地道，从小在胡汉混杂的匪帮里混，想不地道都不行。 “候桓部不是已经全部南迁了么？” “有钱的当然是先走了……”郑九有些腼腆的挠着头，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浩瀚国虽然建立了国家，但主体依然是部族和农奴制的混合体，管理松散，基本构成就是奴隶主、自由民和奴隶。 奴隶主钱多地位高，大奴隶主往往是部族族长或头人。 至于自由民，祖上曾阔气过，子孙后代不争气，家产快败光了，但还不至于沦为奴隶，穷可是真穷。 有点类似于数百年前大周国前朝那个时代。 郑九的穿搭，还有表现出来的言谈气质，大概就属于那种穷酸的自由民。 牧人不再怀疑，冷笑道，“都要入冬了，才想着挣青稞面，那哲汉家的都这么懒么？” “嘿嘿，主要是生病了，躺到现在才有些好转……” “滚开，我这里不找懒汉。” 牧民嫌恶郑九的托词，明日就要出发，也没什么活计雇人，毫不客气的恶言赶人。 郑九也不纠缠，陪笑着点头离开了，寻觅下一家。 牧人抬头，鄙夷的目光中夹杂着一丝无奈的情绪。 在另外一家，郑九遭到的待遇更为恶劣，主人的脾气极坏，几乎是咆哮着把郑九赶走了。 他养的牛羊被下沙尔老爷以资军的名义征调了二十头，扔给他几件破铜烂铁的农具做补偿，从昨天开始，脾气就没好过，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有点倒霉。 郑九不敢再做停留，牧人的咆哮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虽然只是看热闹，难保不会出意外。 边走边想办法，却暂时找不到什么机会，于是便去了那片胡杨林。 黑马正在林子里撒欢，看见郑九来了，立刻嫌弃的跑远了。 初冬的胡杨林另有一番美丽，虽然林子里有些冷，但有阳光洒落在林间，也不显多么阴沉。 郑九找了棵十分粗壮的胡杨木，爬到树冠下，宽大的树杈，这里日头正好。 头顶是金黄色的胡杨叶子，虽然多数凋零，但在摇曳中让蓝天显得格外生动。 郑九有些困倦，在将入梦乡之际却听到了马蹄声。 不是黑马，那家伙跑起来有点癫，蹄声很特别。 须臾间来人由远及近，郑九很快分辨出来，是两匹马。 翻身在树冠上查看，当先一人骑着大白马，体态健硕，花白的络腮大胡子尤为明显，正是那名胡将。 其后还有一匹黄骠马，马背上的人裹着一身黑袍，大白天的还捂着面罩，却不是那名少女了。 郑九赶紧低头，全身都向树杈中心缩了缩，老天爷有好生之德，竟把这胡将送到了眼前。 不知道是运气好呢，还是运气不好？ 在林间的空地，两匹马先后停了下来，距离郑九藏身的胡杨木只有三丈多远。 这个距离有些危险，胡杨木多数粗壮，但不高大，郑九置身的这棵已经算高的了，但树冠下缘距地面也不足五米。 胡将跳下战马，背着手站定，一脸严肃，目光中居然隐含着杀机。 黑袍人缓缓站在了胡将对面，与之对视，并不怯场。 “说吧，我时间有限。”胡将先开口。 “谁都知道，多纳尔并不喜欢莫哥，但他毕竟来自王都。”黑袍人声音低沉，却隐隐有着令人亲近的魔力。 “难道吾王要亲自安排多纳尔的继承人？” “那倒不是，无所不知的圣王不会这样无聊，是因为敏华大师亲口承认，莫哥是他的学生。” 胡将倒吸一口凉气，敏华是魔修，虽然在魔门中的地位一般，但他若是真的将莫哥收为学生，将是一个极不好的开端。 这预示着，魔门开始直接插手除战事之外的凡生事务，而且毫不避讳，对多纳尔部，乃至对整个浩瀚国都不是好事。 “敏华大师他……他公开宣称么？”胡将瘪了一口老大的浊气。 “那倒还没有，但圣都高层人人皆知。” “难道圣王陛下他，他没说什么？” “伟大而睿智的圣王陛下到目前为止保持了沉默。” 胡将也沉默了，但双目露出了可怕的凶光，他自己也清楚，恨意和杀气在战场上管用，对付贱民更是无往不利，可在魔修眼里，就是个笑话。 “将军身份特殊，为了避免多纳尔一族因继承权自相残杀，应该开导一下我们的王，我想，明慧也有自知之明。” 郑九知道，这里所说的王是指多纳尔王，胡人部族往往将一族之长也称为王，但与那圣都的王相比，只是个小王。 那个贪婪凶恶的老混蛋难道要死了么？ “哈哈……”胡将怒急而笑，“老子特殊个屁，一介武夫不会开导人，莫哥有胆识的话，自己找明慧，谁能耐谁说话，岂不更好？” “如此的话，多纳尔一族恐将陷入浩劫。” “休要威胁我……什么人？给老子站出来！”胡将说话间突然暴喝，把树上趴着的郑九吓了一跳。 第18章 林间惊变 郑九蹭的抽出了腰间的铁片，正要起身，眼角忽然一晃，一个身影已从另一棵胡杨木上落下。 此人一身灰衣短打，与那胡杨木树皮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背后背着一把长刀，居然也蒙着面。 郑九立刻冷汗直冒，这人显然比他来的早，无声无息，他根本就没察觉到。 两棵胡杨木之间不过五六丈远，郑九来到树林的一举一动都被这人看在眼里，辛亏刚才没有盲目动手，否则必死无疑。 问题是，他究竟是要继续藏着还是跟着现身，好像在树下这三人眼里都是个笑话。 “哈哈，老将军好耳力，阿克昌见过将军了。” 灰衣人向那胡将行了一个标准的俯首礼，虽然自报了家门，却并没有摘下面罩。 “索隆，就凭他也想杀了本将？”胡将并未理会阿克昌，而是死死的瞪着黑袍人。 “那当然不是，阿克昌只是担心部族陷入浩劫，性子急了点，失礼之处还望将军担待，不过，类似他这样的热心肠不在少数。” 黑袍人说的不紧不慢，但威胁的意味十分露骨。 “也好。”胡将反手就从马背上抽出了一把阔刀，淡淡道，“都出来吧。” 话音方落，林间又唰唰唰跳下来三个人，与那灰衣人呈环形将胡将包围，黑袍人则缓步退出了包围圈，并扭头望了一眼郑九所在的胡杨木。 郑九整个傻了眼，这倒霉催的，林子里究竟藏了多少人？ 藏下去自然毫无意义，可就此现身？更是死多活少。 郑九从没想到会趟这种浑水，苏老夫子曾跟他讲过很多类似党争及宫闱血腥的典故，最不能沾，沾上就是大麻烦。 于是，郑九做出果断决定，装死。 从怀里摸出弹弓和枣红丸，便屏声敛气，一动不动，你们打生打死，老子只待一个说不得的机会。 说不得便是说不得，郑九虽然知道自己过于冒失，并不后悔。 黑袍人居然没动，似乎就此忽视了郑九，继续对那胡将继续喋喋不休，“将军最好再想想，无论莫哥还是明慧，都是多纳尔王族血脉，谁做了这个位置都符合我族惯例，何必纠结于……” “休要啰嗦，老子只知听命于我王敕命，别的不懂，要动手趁早！” 黑袍人一声叹息，继续后退，阿克昌已经抽出背后的长刀团身扑了上去。 当！ 胡将的阔刀势大力沉，随手一挥便将阿克昌震飞出去，伴随着这声金属撞击的脆响，林子上空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厉鸣声。 是海东青！ “不好，这老匹夫早有准备，大家动作麻利点。” 黑袍人大惊，凶相毕露，同时忍不住又向郑九的藏身处望了一眼。 嗖！ 弓弦声响起，一支利箭飞向高空，可惜与那只海东青差了些距离。 训练有素的荒漠之鹰，眨眼远去。 一名青袍男子收了弓弩，暗叫可惜，换上了趁手的短柄狼牙棒。 四个人不再留手，一起扑向胡将。 胡人搏击，虽然缺乏精妙的招式，却以力量和速度见长，以死相搏下，叮叮当当的如同打铁一般，另有一番精彩。 尤其叫做阿克昌的灰衣人，步伐轻灵四下游走，长刀舞的密不透风，抽冷子就会猛捅对手一刀，他居然会中原的外家刀法。 战不多时，便闻听嗷的一声怪叫…… 一名持棍者被胡将的阔刀砍中臂膀，整条膀子都被卸了下来，鲜血狂喷，此人疼的扔了棍子在地上打滚。 但与此同时，胡将也挨了阿克昌一刀，后背被划出一个大口子。 郑九看了此处便暗暗叫苦，这几人随便拎出一个就够他喝一壶的，何况还有一个没出手，却深藏不露的黑袍人？ 看来待下去断无侥幸之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想到这里，郑九的身体便缓缓的向树干的另一侧滑去，这棵胡杨木有两人合抱那般粗，从树后面跑总要多一分机会。 可未料想，偏在此刻忽闻林外马蹄声轰鸣，是马队。 郑九粗略判断，马队至少有一二十号人，来的方向正是胡将和黑袍人入林的方向。 只能往反方向跑。 郑九跳下大树，撒腿往林子深处狂奔。 “既然来了，如何这般急着走？” 一道声音如蚊虫哼哼般飘进了郑九的耳朵里，他不敢回头张望，稍有分心，便可能失去那一分潜在的活命机会。 至于声音的主人是谁，郑九更没空去想，一声口哨穿透密林。 黑马不够意思，为了躲清闲自己快活，到现在都没见个鬼影，郑九不得不分神召唤。 “小哥是那彦部落的？” 然而那声音如蛆附骨，就在耳边。 “不对，你不是那彦部的，气味很像汉人……” 郑九虽想强力稳住心神，却依然被搞得心绪烦乱，它似乎有一种特别得魔力。 索性不跑了，郑九突然收步驻足，猛一转身，不由得瞳孔微缩，身后什么也没有。 又是一声惨呼在密林间回荡，战团中一名黄脸汉子被胡将把整条腿给剁了下来，十分血腥。 就像商量好了似的，胡将的小腹被另一人的一柄细剑捅穿。 一条腿，换胡将重伤，四人可谓凶残彪悍。 当然，战团中央除了硬挺着站立的胡将，只剩下了两人完好。 胡将血流如柱，面色苍白，以刀杵地，几乎无再战之力，似乎结局已经注定。 郑九来不及关心这些，找不到哪个鬼在说话，扭头继续跑。 可刚一转身便呆住了，正前方两丈多远，一名黑衣人，同样戴着面罩，悄然站在那里。 此黑衣人非彼黑衣人，郑九很清楚。 “你在找我？”黑衣人问，仿佛根本不关心远处那个血腥的战场。 “没有……我迷路了。” “哦，一直躲在树上迷路？” “困了便睡。” “为何伪装成那彦部的族人？” “我……我自幼就在部族长大……”郑九编不下去了，发狠道，“你管得着么？” “你身上有股味道，非常令人讨厌，拿来。”黑衣人极为黑亮的眼睛盯着郑九的手看。 糟糕！ 郑九心里猛然打了个突，手心里攥着那颗枣红丸，是为了防止万一或者先发制人的手段，他没收起来。 这人说，气味令人讨厌，难道是魔修身边养的狗？ “不懂你说什么。”郑九抽身急退，同时将那枣红丸塞入怀中。 那料想眼前黑影晃动，对方如鬼魅一般已经一步跨越两丈之遥到了郑九身前，伸手便抓。 郑九上身迅速后仰，腰板如铁闸般挺起，身躯便已腾空，不似硬功铁板桥，却又比铁板桥更为实用。 腰身带出来的力量使得他的下肢似有千钧之力，双脚在摆动中后发先至，分别踢向黑衣的手臂和小腹。 动作快而凶狠，正是大荒拳经上的某一幅图画。 第19章 贼头贼脑 黑衣人猝不及防，也是小视了郑九，两脚均未躲过，尤其小腹被踢中，痛且不说，肠子肚子都被震的如同翻江倒海。 恰在此时，如雄狮一般的怒吼声响彻整个林间，胡将被那阿克昌一刀捅进胸膛，而他剩下的唯一伙伴被也胡将砍掉了头颅。 怒吼仿佛是暴雨前的雷鸣，林子内忽然人喊马嘶，那股骑队已经冲了进来。 郑九不敢回头，在匆忙后退时已经连中黑衣人数抓。 不知为什么，反应总是慢对手一拍，这让向来以速度见长的郑九有种挫败感。 一抓并不会造成多重的伤，但黑衣人的指力直透肌肤，袍子和羊皮袄根本挡不住。 所以，每中一抓，郑九的血肉便混合着破碎的皮毛烂布飞溅。 黑衣人自然是被气疯了，五指如钢钩，招招凶狠，不留余地，对林间发生的变故根本不予理会，对同伴的呼喊也充耳不闻，一心只想杀了郑九。 “主人，再不走来不及了……” 阿克昌嘶哑的声音戛然而止，被人一刀囊在了后心。 险象环生的郑九忽闻脑后劲风，想都没想，腰板一拧，身体便向一旁斜飞出去，黑衣人又从他的小腿上扯下一片血肉。 身后扑来的是另一名黑衣人，他的目标并不是郑九，而是郑九的对手，如同一股风，一把抱住那名暴怒的黑衣人。 “主人快走！” “不，我要杀了他！” “来不及了……” “他是老师要的人……啊！” 两名黑衣人在互相拉扯中迅速向林间深处退去，随之而来的羽箭如飞蝗一般紧随其后，但究竟还是慢了一步。 “穷寇莫追。” 一道女声传来，十分脆生。 躺在地上的郑九尚未来及起身，两柄弯刀已经抵在了前胸，两名体格粗壮的多纳尔武士出现在郑九的视线里。 只是，仰视的感觉十分糟糕。 郑九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想到了十几种脱困的方法，还是大荒拳上的图画管用。 心随意动，郑九的脚后跟啪的一声磕在地上，双肘同时发力，身躯就像水中的鱼一样丝滑，瞬间滑出了丈许远。 两名武士再也没想到会出现如此状况，待再要反应却来不及了。 郑九一个乌龙绞柱，双脚借机扬起漫天的沙土和树叶，人已经朝另一个方向蹿去。 差不多脱困的郑九却也没想到会一头撞向一个身影。 或者说，身影就在那个位置等着他。 更没想到的是，身影如同一块顽石，咣的一声，郑九被撞的头晕眼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五脏六腑都挪位了。 “这小子滑不溜丢，捆紧点。” “他是那边的人么？” “不像，这人应该那彦部的。” “不是，我看见他和莫哥打的挺狠。” “等等，那应该是老将军的帮手才对，不得无礼……” “不着急，是敌是友，等殿下示下。” “……” 几个人围着郑九七嘴八舌，一位身形巨胖的家伙将他的双手反剪，抓的牢牢的。 此时郑九稍稍缓过劲儿来，透过几个身影的缝隙看到之前那片惨烈的战场，几具尸体横陈。 那名胡将已经躺在了地上，不知是死了？还是在弥留之际？ 几个人围在身边，其中一名披挂银甲的少女半跪在地上，正是郑九不久前才见过的。 不一会儿，少女起身，面容看不出喜乐，眼神里却充满煞气。 于是郑九被拎了过去。 “什么人？”少女望着林子深处，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有匹黑马躲在一棵树后面，正贼头贼脑的张望过来。 一名身材极是瘦弱的汉子察觉少女的异样，顺着目光看去，嗖的一声便抢身而出，一两个起落已是十丈开外。 郑九为之气结，暗道逮住了也好。 “好像是那彦部的贱民，也可能是那边的探子。”一人回应少女。 “我看见他和莫哥交手。”另一人强调。 “我听见莫哥说，要杀了他，还说他是老师要找的人。” “嗯？”这句话让心不在焉的少女立刻回头，“什么意思？” “不是太清楚，可能莫哥殿下急了，胡言乱语……” “但那沙慕克反应太快，用身子护着莫哥，否则我们真有可能把他留下。” 少女摆手，示意众人闭嘴，然后冷冷的看向郑九，“你自己说。” 郑九沉默，在脑子里已经把这两拨人捋了个大概。 都是多纳尔部的王族，为了夺权厮杀，黑袍人和已死去的阿克昌等人是莫哥一派，那么眼前的这些人自然是明慧一派。 无论是哪一派，郑九都很清楚，一旦身份暴露，肯定活不了。 虽然硬挺着什么都不承认是个笨法子，但身上带的东西有点多，尤其是弹弓和枣红丸，根本没法解释。 “不说，就带回去慢慢说。” 少女没那么多耐心，冷声吩咐，恰在此时，那名精瘦的汉子回来，一脸惭色，居然是空着手的。 “殿下，属下无能，让那马儿跑了。” “跑了？” 不仅少女意外，很多人都不可思议，这汉子是部落里有名的飞毛腿，再烈的马儿，在有限的几里地内是跑不过他的。 “是……跑了，不过，马背上没人，不像是莫哥他们的。” 少女不语，却又把目光投向了郑九。 郑九暗暗惊奇，少女看着年纪不大，眉眼间还略带着点憨态，但此刻的审视的眼神别有一番韵味，颇有些贵气和威严。 自与那潘月儿大有不同，都生的很漂亮，只是一个贵气中带着野性，一个素雅中难掩英气。 “说不说？哑巴了？！”有随从呵斥郑九。 “其实，我是来找老将军的。”郑九说，标准的胡语带着点那彦人的腔调。 “你是将军什么人？为什么找他？”少女眉毛一扬。 “我……我与将军有旧，找他是我的私事。” “什么私事？” “不方便说。” “大胆！殿下问你话，就是抬举你，一个贱民，哪来的胆子嘴硬？” “带回去。”少女不耐烦的摆摆手。 那个极胖的汉子架起郑九就走，郑九不服，大声道，“难道殿下就是这样对待出手帮忙的人？” “等等，既然出手帮忙，为何不敢说你与朵颜将军之间的事情？”少女又喊住了大胖子。 “我说过，那是我和他的私事。” “你很自以为是，敢如此跟我说话，知不知道我是谁？”少女恼怒。 郑九一愣，继而哑笑，这位殿下莫不是脑子选择性迟钝？ 既然如此，还挺有趣，于是郑九朗声道，“朵云川和整个潘邦草原的臣民，有哪个不认得并爱戴郡主殿下的？” 这记彩虹屁自郑九嘴里脱口而出，拍的十分露骨。 若是苏老举人在场，说不定会当场喷出一口老血来，脑子一根筋的痴儿居然也会拐弯抹角的拍马屁？打死老夫都不信。 刀架在你脖子上，不拍试试？ 郑九已经远非苏艺记忆中的蠢儿了，他以前只是看着蠢，因为在老夫子的‘光环’下，他实在懒得表现出什么。 第20章 勇士的勇气 少女果然心花怒放，周围几名亲随，包括架着郑九的胖硕大汉也都眉眼舒展，深以为然。 毕竟，郑九的确是在帮忙，至少与那莫哥打的不可开交。 能有这份能力，也算英雄少年，毕竟莫哥是魔修的学生，虽然刚入门不到一个月，也是货真价实、踏入修行界的不凡之人。 当然，这种不凡是要打问号的。 眼下灵气几乎荡然无存，倘若再缺乏修行必须的丹药灵器，就算你再如何努力，与那日日勤练的武道中人又有何区别？ 其次，郑九若是与朵颜将军没有关系，怎可能舍命出手？ 之所以立刻控制郑九，一方面为郡主安危考虑，另一方面，郡主与莫哥殿下火拼，兹事体大，绝不能传出去。 如此，郑九便获得了一定的自由，和适度尊重。 至少伤口都被简单的治疗和包扎，还给郑九换了件新袍子。 但依然不能离开，因为明慧殿下很好奇郑九与朵颜将军的关系，还有那匹黑马。 不知道为什么，她还很笃定的认为，郑九与那匹贼头贼脑的黑马一定有着某种关系。 郑九很恼火，在朵云川，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那个蒙面黑衣人是莫哥，他显然闻到了枣红丸的气味。 那么，顺着往上捋，莫哥的老师是魔修敏华。 敏华对枣红丸念念不忘，必然是在上面吃过大亏，两月前在要塞现身的魔修之一，应当就是此人了。 枣红丸也并非真的蕴含着什么独特气味，只是里面含有令魔修敏感而厌恶的驱魔散。 事情按着线条一捋，便如此简单，问题是，郑九随时都有被敏华找到的风险。 朵云川一刻都不能待。 “黑马是我的，就是有些不正经。”郑九大大方方承认，“我可以把它召唤过来，郡主殿下想看便看。” “这个不急，说说你和朵颜将军是怎么回事儿？” 此时的少女已经卸了甲胄，换上了一身淡粉色的长裙，在自己的营帐里，显得轻松而随意。 当然，营帐里还站着一瘦一胖两名中年汉子，自然是郡主殿下的贴身护卫。 这两个家伙，单独拎出任何一个，郑九都非其对手。 尤其那胖子，如此之胖，皮肉却练的犹如铁板，不知道是什么外门功夫，怕是已经到了后天大武师境界。 郑九对武术武道的认知还停留在苏艺曾经口传身授的层面，记的不是太清晰，《锻阳术》中也没有专门论述的篇幅，只是大概猜猜。 “朵颜将军和我萍水相逢，我们在两个月前见过一面，他可能忘记了我，但我没忘记他。”郑九回道。 “这么简单？” “对。” “那么你找他做什么？” “问他一个问题，然后杀了他。”郑九不想说谎，更不能说出实情，反正结果如此，起因和过程管他那么多呢。 少女闻听一愣，仔细盯着郑九看，继而吃吃的笑了起来，“故事编的无趣，至少有点起伏曲折才好嘛，结尾又太烂，你凭什么杀了老将军？” 不仅少女不信，站着的两名侍卫也呵呵笑了起来。 朵颜将军是多纳尔部排名前五的勇士，已经是先天大武师境界，若非年事已高，今天这几人如何能杀得了他？ “所以，将军并非因我而死。”郑九光明正大。 “话是不假，可你还是滑头。”少女皱起眉头，“算了，暂不纠结这件事，你既到了林中，都听到、看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倒不打紧，郑九组织了一下语言，把他趴在树上听到的朵颜与那黑袍人的对话都说了一遍。 营帐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两名护卫只是以眼神交流，少女则托腮陷入沉思。 这些信息并未让他们吃惊，显然多数是预料到的，或者从郑九的讲述中得到了证实。 “如此说，你还真是奔着朵颜将军去的？”少女打破了沉默。 郑九黑脸，搞不清楚这丫头究竟是间歇性糊涂，还是间歇性聪明，一下子又把给自己绕进去了。 “是，那彦部也不缺乏勇士。” 郑九把牙关一咬，这句自然是假的了，好歹要赌上一赌。 他忽然想明白了，不能站在汉人角度去看待胡人的思维与习俗，四年多的要塞生活，郑九还是受了苏老夫子的影响太多。 “嗯，今日见识了，你是不是觉得过于异想天开？” “那是自然。”郑九承认。 “草原上的汉子只要有成为勇士的勇气，迟早会像雄鹰一样翱翔在蓝天。” 胖大的汉子插话，大有鼓励之意，明显对郑九是有好感的。 呼~ 郑九松了口气，赌对了。 草原部族敬重英雄和勇士，想成为真正的勇士，必然要要为部族立下战功，甚至去击败曾经的偶像。 以勇士之名挑战，就算是杀了朵颜，也会受人尊重。 如此，郑九一下把汉人刺客的事实给甩没影了。 “既然此间事了，我可以离开了么？”郑九问。 “去哪里？” “自然是回部族。” “少年不如留下为殿下效力，那彦部长老达赫尔是我的旧相识，待我传个口信，自然会照顾你的家人。” 胖大汉子十分热心肠，郑九则一脑袋黑线。 只能硬着头皮道，“我家中已无他人，大叔的好意心领了，回去是想找师傅问些事情。” “哦？那彦部里居然藏着高人，是哪位长老，烦劳引荐一番。” “呃……他不让说。” 郑九苦笑，果然是一句谎言要用十句百句以上去遮掩，还不一定能遮得住，反正他没师傅，至于苏老头临终前所说的仙师，他连个影子都没见过。 “怎地又是不让说。”胖子一头恼火。 “抱歉了。”郑九连忙施了一礼，转身就走。 “慢着。”少女发话。 郑九只得停在那里，心知用强是跑不出去的，能不能走，全在这丫头了。 “殿下还有什么示下？” “把那匹马儿唤来看看。” 郑九郁闷，但扑通扑通的心跳终于不那么剧烈了，于是笑道，“那不是头好牲口。” “勇士身边的战马亦是勇士，你还真有点不像那彦部的人。” 郑九又是一惊，差点抽自己嘴巴。 胡汉思维的切换，有时候真的忙不过来。 少女只是笑笑，已经起身向帐外走去，郑九自然是连忙跟上。 一声嘹亮的呼哨，黑马便从远处的缓坡跑来，边跑边尥着蹶子，也不知道这厮为何如此兴奋。 第21章 丑与不凡 马儿是真丑。 不仅瘦的离谱，而且毛发太乱，身上到处都是深一块、浅一块的灰斑，看上去就像得了严重的皮肤病。 这种劣马，牧民是根本看不上的，就算能驮货干活儿，也很难逃脱被宰杀的命运，万一真有什么传染病，其他的牲口都会跟着遭殃。 但黑马似乎没有自知之明，摇头晃脑的跑来跟郑九亲近几下，立刻就跑开了，在明慧郡主面前摇尾搔首。 “假兮兮做戏，只是不想招惹老子的怨恨。”郑九腹诽。 “它有没有名字？”明慧郡主似乎对黑马很感兴趣，伸手摸着它的鬃毛，回头问郑九。 “没有，我一般叫它无赖。” “无赖？” 郡主奇怪，继而想到了什么又咯咯咯的笑了起来，摸着鬃毛的手缓缓下滑到马鞍鞒，忽然翻腕儿发力，长裙飞舞，人已经跃上马背。 “哎，你……” 黑马唏溜溜一声嘶鸣，嗖的蹿了出去，撒着欢的向坡下奔去，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小黑点。 “瘦子，你只会瞪眼不成？！” 大胖子首先反应过来，这匹黑马来路不明，说跑就跑了？万一郡主殿下出点闪失，那就捅了大篓子了。 他放声暴喝的同时，一把掐住了郑九的臂膀，动作快的简直无法反应。 “唤它回来！”胖子恶狠狠的冲郑九道，那边的瘦子已经如同一阵风般的跑了出去。 郑九无奈，一声嘹亮的口哨后，等了片刻居然毫无反应，远方目力所及的地方只有一道淡淡的扬尘。 当然，还有一个黑点正在努力的消失中，是那瘦子。 前一刻胖子还很欣赏郑九，此时却凶相毕露，那双胖手似乎能把郑九的手臂掐个粉碎，“小子，郡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立时将你脖子拧断！” “那马就是疯癫一点，不会有事情。” 郑九只能解释，心里却是大呼倒霉，摊上这么匹赖马，比特么苏老头还要无赖。 “你最好多试试，老子杀人的心思有点控制不住了。” 郑九暗讨，就算用了那枣红丸也只能勉强和这个死肥猪同归于尽，绝没把握凭武力逃生，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吹口哨。 就在胖子失去耐心、郑九也在暗暗准备枣红丸的时候，另一个方向终于出现了一个小黑点，随着扬尘的放大，黑点也越来越清晰。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就是兜一圈风。” 郑九一头冷汗，大胖子仍然死死掐住他臂膀，眼睛珠子盯着老大，直到终于确认是郡主和黑马，才缓缓松了力道。 得得得的马蹄声很有节奏，黑马摇头晃脑的归来。 丑陋的黑马，马背上的郡主却面如桃花，人亦如桃花，端的一幅反差强烈的水墨画。 郑九有些失神，张张嘴却没什么话可说。 “千里良驹，被你养成这副模样，实在是糟践了。”郡主说着话，一闪身便跳下马背，宛如一朵红云飘落。 “郡主无恙便好。” “人留下还是马留下？”郡主娇喘，吐气如兰。 “什么意思？”郑九愕然。 “你执意离开，本郡主自是不好强留，但马儿与我投缘，不妨就留下来陪陪我。” “这样不好吧？”郑九大皱眉头，再看黑马，这厮正打着响鼻佯装无辜。 “有何不好？” “这马儿脾性糟糕，恐对殿下不利。” “无妨，调教马儿，本郡主一向是有手段的，刚才那一圈你也看到了，跑的很尽兴呀。” “可是，我只有这么一匹坐骑……” “那倒也无妨，从朵云川到那彦部不过百十余里，骑我的枣红马便是。” “啊？！” “阿克木，牵马。”郡主打了个响指，不远处一名侍卫立刻转身离去，几息的工夫便牵来一匹膘肥体壮的枣红马，毛色极纯，浑身油光发亮，难得的千里驹。 “万万不可，这是我王赐予殿下的礼物……” “要你多嘴！”郡主一翻眼睛，胖子只得闭嘴。 此时一人从坡下狂奔而来，正是那瘦子，喘息甚剧，脸色也相当难看，“殿下，刚才我看到了塔西合，在那个位置窥视，我赶过去的时候，这小子跑了。” 原来如此，郑九暗暗点头，想这瘦子的脚力不慢，就算跑不过黑马也不至于落后这许多。 “塔西合想干什么？你应该宰了他！”胖子闻听大怒，他不信以瘦子的速度抓不住那人。 瘦子看了一眼郑九，只能耸耸肩，看样子有隐情不好说。 “随他吧，就算是做狗，想必也做的不痛快。”郡主殿下似乎并不在意，转脸又问郑九，“考虑好了？” “我还是觉得我的黑马习惯一些。” “那就是人和马一起留下？” 郑九苦笑，“郡主殿下，有些强人所难了。” “难道枣红马的价值不够？” “那倒不是，只是……” “一个想做勇士的男人何必如此婆婆妈妈？你执意离开自有你的理由，我做挽留也有我的道理，人和马只能有一个离开，你选择。” 郑九微微蹙眉，这郡主明明年纪不大，说话却老气横秋，一时精明又一时糊涂，实在捉摸不透，而且话里有话，似乎在暗示什么。 算算已在此处耽误了不少时间，郑九必须当断则断。 “好，我离开。” “一个月为限，如果不把我的枣红马还来，黑马归我。” 这样说来听上去公平了些，郑九不再犹豫，向郡主略一欠身，便跳上枣红马扬鞭而去，看都没看黑马一眼。 “郡主，这，这个不合适呀……”瘦子一向话少，但见郑九把郡主殿下的枣红马给骑走，胖子只是沉默，他只好急的抢话。 “有什么不合适？两匹都是千里良驹，但这黑马更是罕见。” 它？瘦子看着一脸幽怨的黑马，的确丑的罕见。 “难道这马竟是草原上已经绝迹了的黑墨云？”沉默了半天的胖子忽然发声问道。 “嗯，之前我还有所怀疑，跑了一圈便确定了。” “原来如此，殿下的意思是，能拥有如此绝世良驹的人必定不凡？” “他自然是不配的，我只是在猜他的老师究竟是谁。” “原来如此。”胖子恍然大悟，而一旁的黑马却斜睨的眼睛，一脸不屑。 郑九未来的老师自然是不凡的，此刻却忍受着堪比凡人的烦恼。 永安城内城皇宫。 大周当朝天子在永昌宫召集群臣议事，已经议了一整天，朝堂上依然争吵不休。 议政核心自然是半月前突然爆发的北部边关战事。 因大周皇帝陈情，受萃华宗委派，方晓不得不坐在这乌烟瘴气的朝堂上，瞪眼看着这些俗不可耐的凡人吵架，面色自然是难看的。 第22章 朝堂之上 原本这个活儿是由坐镇京畿的师叔裕德长老来干。 但因数日前，师弟周敬铭在南境川蜀道遇袭，裕德真人南下探查，宗门只能抓壮丁，临时把方晓从西北边陲抓到了朝堂上。 大周天子自然以礼相待，就在自己的御座旁设了把金椅与方晓并坐，地位远超国师。 怎么坐倒无所谓，方晓只是烦。 按说有仙人坐镇，朝堂上的大臣应人人自省，举止言谈小心谨慎，议事更应高效有序才是。 其实不然，从朝会一开始，大臣之间便因意见严重分歧，在言辞上相当火爆，吵吵嚷嚷，甚至发展到吹胡子瞪眼，撸袖子干架的程度。 很是无聊、无趣。 但方晓只能秉承宗门的行事准则，不干涉、不妄议，只有一种情况例外，严防投降派冒头。 此条，萃华宗与当今天子早有约定，委派弟子和巡界弟子手握生杀大权，凡是以议和、和亲等言辞为名的绥靖主张，一经被坐实，就可当场拿下，甚至宰杀。 如何认定或坐实，全凭仙师的判断，就连皇上也插不上话。 针对罗刹国兵锋，朝中大臣的意见分为三派。 以左相罗成天为首的大臣最为锋芒毕露，被称为激进派。 力主调集全国最有战力的边军，将来犯的罗刹之敌全歼在北胜关外，这派人数虽众，但居高位者寡，握有实权者更少。 第二派，以右相范文宏为首，主张在确保边关不失的前提下，派出大臣议和，同时暗中联合东边的大魏国，以东府军配合魏军偷袭罗刹国南大营，最终切断对手的补给线，再以大反攻灭之。 此派的人数少，但各个位高权重。 兵部尚书王克州及少数大臣自成一派，反对以议和为名与大魏国合作，反对调集其他方向的边军，声称欲解北胜关之危，需调北府军和西府军。 所谓府军，是驻扎在周都永安城外围四府城的军队。 四府城是专门为了拱卫永安城所修建的四座城围，属于京畿外围重镇，是先皇的先皇干的事儿，他以怕死出名。 这位怕死的先皇，恨不得在四府城外围再建一道城墙把整个京畿地区都围起来，后经大臣苦谏，仙人发话，才不得不作罢。 四府城分布在永安城东西南北四个方位。 其中北府城距离国都永安最远，约有百里之遥，驻扎着十五万京畿禁卫军。 南府城距离永安城最近，不足五十里，驻扎的禁卫军数量也最少，约有八万人。 三派意见中虽出现了议和的字眼，但最终目的还是为了设计打败罗刹人，所以右相范文宏还是有些底气的。 当然，他最先提出来时还颇为战战兢兢，可看着高高在上的仙师正自闭目养神，似乎根本就没在认真听，胆气自然就大了起来。 无非是以怎么打为名，捞到最大好处为实的阳谋。 恶心的阳谋，往往比阴谋更可怕。 因为府军兵权皆在皇族手中，三派争来争去，重点是府军兵权，但最终就是立太子和未来皇位之争，区别在于有的隐晦，有的露骨。 方晓修行数百年，活过了大周的前朝和眼下的大周，看惯了世间浮华与肮脏，对眼前看似纷乱的俗事一眼便透，除了冷笑，并不关心。 只是偶尔为正在北方与修罗一门对峙的师侄师弟担忧，方晓更多的时间在打坐，但不知为什么总是心绪不宁。 单单打坐也只是为了稳定心神，无法夯实和提升修为，缺失灵气，宗门提供的丹药只够维系日常行动，没有丝毫多余。 巡界一年多来，方晓每每自观，气息不调，神府有亏，甚至都没敢释放过法力分身，已是合体期巅峰的他从未有过如糟糕的感觉。 如此下去，怕是有跌境的风险。 当然，方晓不是唯一面临这种问题的修士，甚至可以说整个修行界的幸存者，除闭死关的，几乎都面临这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闭死关者只是因为绝望，而不是为了参悟妙法和大境界的突破。 至于飞升，那就更是个笑话。 整个大陆，只有极少有的几处险地尚有稀薄灵气，附近一定有灵脉存在，但没有几个修行者敢冒险，因为曾经进入险地的家伙，除了一个疯子外，再无其他生还者。 这个疯子，便是萃华宗千百年来最具才华的修士，天一真人莫小来，也即是掌门人的小师弟，方晓的小师叔。 如今，疯了的天一真人被九条粗大的玄铁锁链锁在了萃华宗的影峰内，十分悲凉。 联想到这些，方晓的情绪便很糟糕，加之朝堂上乱糟糟的更让他烦躁，忽然间心念一动，方晓便已从座位上消失。 “左相此言差矣，老夫反复陈述过，边军不可轻易调动，大周四邻，北、南、西三面皆不安分，唯有东边的大魏国与我大周百年修好，为何不肯与之合作？况且罗刹乃周魏两国共同的恶邻……” “范相，你好像问错了人，老夫从未说过不与大魏合作，你应该问王大人才是。” “他娘的，吵糊涂了……咦？”右相范文宏不经意的一抬头，面露骇色，仙师不见了。 天子在打盹，自然不知道仙师何时走的。 满朝文武，有的畏惧仙师，不敢时常抬头观瞧，有的吵得口沫横飞，正自忘我之中，哪里晓得仙师在不在？ 皇上醒了，扭头一看身边的椅子空了，立刻惊的站了起来，看着下面一个个呆若木鸡的臣子，大吼道，“仙师呢？！” 仙师正在天上飞，一道白光划破漆黑的夜空，向正北方急掠。 倘若有人正在抬头仰望星空，一定能看到这道耀眼的光芒，别处不知如何，京畿地区有很多人看到了。 方晓压根就没打算隐藏身形，搞出如此大的动静是因为急，更重要的是为了震慑对手，一名萃华宗弟子的神魂灭了。 方晓是宗门九位巡界弟子中实力境界最高的，包括裕德真人也不过与方晓同境界，可实际战力还要逊方晓一线。 因此，九人都在方晓的神识里留了一缕神魂印记，目的就是在关键时刻起到紧急驰援的作用。 神魂受创，印记会迅速暗淡，方晓亦能在第一时间获悉并及时赶赴援救。 这位弟子的神魂居然在一瞬间就灭掉了，说明遭遇到了极为强横的对手，方晓如何不急？ 遥远的西北荒漠，郑九却没法急，非但没法急，心在往下沉。 在狂风肆虐的乱石滩边缘，他遇见了一个人。 一个浑身裹在麻布里的人形怪物，瘦的如同干尸，躯干骨架却异常之大，此人安安静静的坐在前方，浑身散发着阴冷酸腐的味道。 尽管黄沙漫天，却根本无法遮盖住这股味道。 郑九知道对方是魔修，甚至就是那位叫敏华的家伙。 敏华自然是为了寻找郑九而来。 第23章 身陷囹圄 “又见面了。”麻衣怪物的声音如同鬼泣。 谁与你又见面了？郑九没由来的打了个喷嚏。 是了，是那个被他用枣红丸射中的魔修，他当时只看到了一道灰影，紧跟着有一条很细的黑线，眨眼没入他的前胸。 如果这也算见面，你是就是吧。 尽管老子很不愿意见你，但怎么都躲不掉。 枣红马已经被郑九在屁股上狠狠戳了一记，跑不见了。 敏华并没有理会那匹马，或者说有意放过了那匹马。 潘邦草原上的人，只要眼睛不瞎，都知道神骏的枣红马是郡主的心爱之物。 身为魔修的敏华自然不会把区区一个部族的郡主放在眼里，但非常时期，行事有诸多顾忌。 只是敏华压根没注意到，被郑九视若性命的破铁片也随着那匹马儿跑了，就插在马屁股上。 那不是刀，很多年前，它是上品仙剑。 原本郑九也没想着要走乱石滩这条路，但为了急着赶回魔音谷，临时改了主意，却鬼使神差的送上了门。 “我只是个小角色，山贼身边的漠鼠，不知道仙师……” “两件事，驱魔散从何处来？其二，你与方晓什么关系？若是回的不能令老夫满意，那便是死。” “这个好说。”郑九从怀中摸出一枚枣红丸，“这玩意儿是苏老头儿给我的，他已经死了，被你杀死在城头。” 敏华立刻瞪圆了眼睛，周身魔气滔天，厉声道，“拿来！” 郑九还想着是不是拿枣红丸给这丧货来一下，孰料手心一麻，一股阴冷的劲道卷过，枣红丸已经不见了。 凡人与修士的差距过于悬殊，郑九熄了更进一步的念头。 “还有。” 于是郑九又从怀里摸出两颗，同样刚摊在掌心便被敏华夺走。 两人相距至少三丈远，对方随意隔空夺物，实在是修士的小伎俩，郑九很郁闷，第一次有了深深的无力感。 此番出来，郑九一共带了三枚枣红丸，其余的都埋在魔音谷的某个山洞内，还包括《青阳旧事》在内的苏老夫子几件遗物。 《青阳秘术》和《锻阳术》则直接放在他居住的山洞里，土狼几人不识字，对书不感兴趣，也不会乱动郑九的东西。 所以大可放心，不放心的反倒是自己的命，郑九知道敏华随时都可以杀他，不需要理由。 “说说你和方晓的关系？” “方晓是谁？” “老夫很不满意，你要搞清楚，老夫杀你，如同碾死个蚂蚁。” “可我的确不知道你说的这人是谁……” 郑九的话还未说完，一只枯瘦的大手已经从天而降掐住了他的脖子。 下一刻，郑九的眼睛一花，剧烈的痛感尚未完全释放出来，他便已到了敏华身边。 这是一张难以形容的面孔，血洞一般的眼眶，无法分辨眼球眼白，狮鼻狼吻，与人类的五官相去甚远……实在是恶到了极致。 “果然有些意思，玄阳之体，哈哈……” 敏华仰天大笑，身躯腾空而起，只手拎着郑九向远空遁去。 罡风凛冽，如同刀割一般肆虐着郑九的肌肤，而被那只可怖的大手掐着脖子，也让郑九呼吸困难，很快，他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郑九周身疼痛，尤其脖颈火辣辣的，似乎被撕去了一层皮一般。 四周光线昏暗，十分阴冷，有一种特别奇怪的臭味，比那腐尸还要难闻。 随手一扒，指缝里是半干的泥土，郑九仔细嗅了嗅，除了淡淡的土腥味外，并无特别之处，行动是自由的，并无想象中的镣铐枷锁。 再四下打量，郑九确信自己置身于一处洞窟中。 洞窟不大，却也不小，至少可以来回走几步，舒展身体，洞口有粗大的金属栅栏门。 郑九试了试，难以撼动。 脚下有硬邦邦的石子，郑九随意踢了一脚，咣！ 石子撞击在金属栅栏上，发出的声响有些沉闷。 外面黑乎乎的，目力难以分辨事物。 忽然间，一股腥风袭来，紧接着便是一声震颤耳膜的嘶吼声，郑九顿时双耳发麻，面色苍白。 他意识到，这是一头十分可怕的荒漠凶兽，叫煌，凶名堪比尸魔人，可以轻松对付成群的荒漠狼。 郑九看见了两道幽暗的碧芒，是凶兽的眼睛，就在对面。 斜对面也是一个洞窟，关着煌。 很快，郑九便对周围的环境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一个大洞窟里有若干个小洞窟，每一个小洞窟都相当一间单独的囚牢。 整个大洞窟就是一间大囚牢，是敏华专门关押猎物的场所。 郑九不知道，除了他和煌，还有没有其他猎物。 猎物之所以被关押，是因为有用处，有价值，倘若无用了，那便死了。 煌的用处在哪里，不知道。 可郑九大致清楚自己的价值，很可能与那未谋面的仙师有关，敏华应该对他恨之入骨。 但敏华又忌惮仙师，便把他抓来当诱饵？ 郑九以前在马家马帮时经常被逼着充当诱饵，抹上羊血与秋华一起扮可怜状，以迷惑过路的商队，对这种事情是厌恶和反感的。 可是敏华若是这般打主意，岂不可笑？ 莫说他和仙师没有交情，就算相识，人家岂会在乎一个马贼出身的凡人，就算苏老夫子生前拜托过仙师，也不过是人家的临终关怀。 换句话说，仙师只是卖一份人情给苏老夫子，作不作数就另说了。 想到这里，郑九有些沮丧，此番深入多纳尔营地，有些自大，也准备不足，栽了大跟头实属正常。 这说明自我认识不够，对武道缺乏起码的了解，在修行者面前过于不自信，否则也不会被那个叫莫哥的家伙占了先机，抓的他浑身鲜血淋漓。 同时，郑九也见识了武道高手的可怕，郡主殿下身边的胖武士同样是凡人，但一身横练功夫让他大开眼界。 凡人，也能炼出远超常人的力量。 莫要总是患得患失，而要经常自我反省，苏老夫子的原话，记在《青阳旧事》中，总是能潜移默化的影响着郑九。 他很快平静下来，学着苏艺那样盘膝而坐，脑子里浮现出大荒拳的图画，一共三十六幅，都已牢牢记住。 能够理解的超过半数，有十幅是经过反复揣摩并有心得的，熟练使用过的仅有三幅图，但都起到了奇效。 自然而然，郑九便进入忘我境界。 大周北疆，北胜关外。 大黑山的南峪口，刚刚爆发过一场修行者大战，大战摧毁了峪口外的两座山峰和一个集镇，甚至部分激荡的灵力还波及到了大胜关的辅助防御法阵。 方晓站在峪口最高处，看着眼前战场，满目疮痍，心绪难以平静。 此战堪称近十年来少有的修行者间的团战，双方共十一人参战，萃华宗五人，修罗门七人。 双方参与者均是化神境中期以上的强者，有五人当场陨落，实在罕见。 萃华宗险胜，修罗门告败。 第24章 家国情怀 从战果看，萃华宗虽胜，却略有吃亏，修罗虽败，但占了便宜。 萃华宗陨落的两名弟子，境界都是化神境巅峰，其中一名是被对方的修罗武帝偷袭身亡，连元婴都被当场绞杀。 此武帝相当于炼虚境巅峰，也是此番修罗七人中境界实力最强者。 幸亏另一名萃华宗强者赶来的及时，重创了对手，却没有能力将此人留下，修罗一门的戒灵师非常之麻烦。 方晓赶来后，绞杀了那名戒灵师，但为时已晚。 若不是灵力匮乏，缺少丹药，两名陨落的弟子中，至少有一名已经突破炼虚境了，何至于死在此处，实在可惜。 罗刹门陨落的三人，一名尊袍戒灵师初阶，两名修罗天武境，大致都是化神境中期，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 罗刹大军没有明显退却的意思，就足以说明问题。 方晓很清楚，修罗一门行事向来贪婪阴毒，设计围杀萃华宗弟子让他们付出的代价太大，哪肯轻易吃亏。 既然不想吃亏，必会很快卷土重来，方晓承认，他们也的确有这个底气。 修罗门在大陆极北，对付其他修行宗门有地理和资源优势，因为他们掌握着一条灵脉，恐怕也是大陆公认的最后一条灵脉。 换句话说，修罗能耗得起，其他任何宗门世家都无法与之对耗。 萃华宗从不惧任何压迫，虽然不是纯粹的剑宗，但在修行界中，萃华宗曾被公认为挺的最直的利剑。 所以，方晓站的如此之高，便是在等他的对手出现。 “将军，我们是不是乘胜追击？” 北胜关内，守将史文冲同样在凭栏远眺，他与身边的将佐士卒们第一次、恐怕也是人生中唯一一次能见到如此规模的仙人大战，那种震撼，久久不能平复。 偏将刘能早已摩拳擦掌。 “再等等，我方仙师还没有明确示下。”史文冲同样心痒难耐，能在这样的战斗中一显身手，足以慰平生。 但他同样很清楚，站在峪口最高处的那位仙师尚未离去，是否预示着他们的战斗还会继续？倘若如此，此时出兵便是找死。 尽管史文冲手中的大斧已经饥渴难耐，可他必须保持清醒的认知和理智。 在仙人争斗中，凡生以任何形式和规模上场都是飞灰，缩在北胜关内，有仙师亲自设下的防御大阵，才是久安之计。 “经过之前那番轰击，罗刹人的军阵明显混乱，失去这个大好机会，就很难再有了。” 另一位偏将也不甘心，他不指望升官发财，就是想着利用这个机会多砍几个罗刹人，为自己的下属报仇。 “必须等，没有仙师的明示，任何人不允许踏出关口半步，否则以军法论处。” 史文冲把面孔一板，立刻掐死两位偏将请战的愿望，否则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起哄，烦不胜烦。 话虽如此，史文冲也自有一番感慨，大战未爆发前，这些兵痞粗胚们个个都是流氓，平日里懒懒散散，逛窑子、吃花酒，甚至还有偷鸡摸狗，强买强卖的。 刚调任北胜关时，史文冲见到如此状况大失所望，尽管不断严肃军纪，甚至施以辣手砍了两个刺头，却改观甚微。 战事一爆发，首战便吃了大亏，死了很多人，大周边军不得不全员退入北胜关内。 懒散终会付出代价。 但这一退，百姓遭殃。 边关周围的村庄被大肆劫掠，罗刹人烧杀奸淫、无恶不作，一夜间，边关北镇十九个村落的上万周人被杀了个干净，没留一个活口。 这些人人都厌恶的丘八们也就在这一夜间都换了一副面孔，次日再战，丘八们都跟疯了一样，堪比老林子里最凶猛的恶虎，抓住一个罗刹人恨不得生食其肉。 仅仅一个时辰，罗刹人惨败。 所谓哀兵必胜，并不能完全解释这样的变化，史文冲认为是周人骨子里固有的东西，是热血里造就出来的情结。 放到北胜关便是血仇。 这就是边关丘八们的家国情怀，非常粗糙而朴素，绝非朝堂上的大人们用华丽的辞藻可以描绘出来的。 身处边关，史文冲似乎找回了多年前丢失的那种热血豪情。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一团乌云自北而南，缓缓飘来。 来了！ 不仅史文冲这样认为，身边的将佐们也同样如此。 的确来了。 方晓没有拔剑，而是仰头观望。 因为剑意已经溢满峪口。 “多年不见，一尘真人风采依旧。”乌云中传来如雷鸣般的声音，震的四野轰响，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不如不见，既然见了，总归很糟糕。” 方晓淡淡的回应，回想很久前与这位诸华浓在观云海有过一面之缘，未想到一晃百年，再见面便要分生死了。 “哈哈，萃华宗人都是这样的臭脾气么？说话太难听。” “好听又有何用？我拔剑便要分生死，不如你回去，咱们下一个百年再见？” “这话好听，可惜，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个百年，不如今天？” “那便今天。” 方晓说完，便从高点处消失了，一道白光缓缓自那团乌云边划过，没入更高的云层中。 令人惊奇的，那团乌云也如抽丝一般，一道黑线缓缓进入云层，源源不断，乌云越来越淡薄，直到消失不见。 “可惜了，难道仙师们要在云层外比拼？”那名话多的副将抓耳挠腮，眼看着乌云消失，那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你懂什么，先师战斗，举手投足间翻江倒海，万一打出真火来，莫说这南峪口，就连北胜关恐怕都保不住。” “那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瞪眼？” “有本事你飞上去呀。” “卧槽，老子要有那个本事，还用得着在这里吃屎拉土？” “你他娘的……” “都给老子闭嘴！”史文冲暴喝打断了众人的七嘴八舌，伸手一指前方峪口外的开阔地，“罗刹人动了，兄弟们打起精神，不要光顾着看仙师。” 众人随着史文冲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如此，之前军容混乱的罗刹人早已重新列队，前锋骑兵已经提枪上马，身前一字排开的投石车几乎都在扭动粗大的转轴，以测试高度和射程。 不仅如此，就连峪口处也出现了大股的罗刹兵，密密麻麻、源源不断的开过来。 “他娘的，罗刹人好不阴险。” 这下糟糕，史文冲也有同感，罗刹人选择在这个时候发动攻击显然是包藏祸心，庇护周人的仙师离开，而罗刹人的军阵中一定藏有修行者。 第25章 边关激战 “传令下去，准备迎敌。”史文冲吩咐左右副将和亲兵。 “长弓手列阵，准备迎敌！”刘能大吼着抽出佩剑。 “所有床子弩，都给老子校准方位，目标两里地开外的罗刹人的投石车。” 按说小型床子弩的有效杀伤射程不足两里，但北胜关的不同，经萃华宗特殊处理过，每一支弩箭都刻有符文，不仅杀伤力强横，而且射程远超两里。 “李文凯，通知仙师，烦劳启动防护大阵，你亲自去一趟。” 史文冲继续下令，他所说的仙师，指的是萃华宗留在北胜关的杂事弟子，专门司职看守防护大阵。 大阵的运转需要灵石，这种宝贵的资源非常有限，杂事弟子的重要职责便是严格监管灵石的消耗。 这些杂事弟子道行微末，在宗门的地位低微，连外门弟子都不如，不是正经的大事，进不得山门，可在凡人界，却是权势滔天、牛逼哄哄的大人物。 所以，哪怕史文冲是正四品的边关大将，也要特别交待，还要用烦请二字。 峪口方向传来嘹亮的长号声，罗刹人进攻了。 轰隆隆，长号刚刚吹响一半便被远空的惊雷给盖下去了。 敌我双方，几乎所有人都齐刷刷的抬头仰望，高空中的絮云激荡，偶有光芒闪耀。 原本和风徐徐的大地骤然掀起狂风，继而飞沙走石。 两位合体期巅峰的至强者在高空激战，引得天象异动，风云骤变。 “不要抬头，给老子死盯着罗刹人！” 史文冲勒令亲兵擂响战鼓，籍以惊醒将士们，你们在看热闹，可罗刹兵没有，人家的第一轮石头就要砸下来了。 嗡~ 一声轰响，北胜关整个城门楼都绽放出微弱的黄色毫光，防御大阵启动，负责看护大阵的弟子名唤常未，是个头脑还算灵光的家伙。 今日方晓师伯大战罗刹强者，杀机四溢，在这个关键时刻，常未就算不懂得如何讨师长欢心，也知道尽职尽责。 罗刹人的长号再度响起，随着第一轮投石车齐射，西瓜大的石头呼啸着、如雨点般漫天撒来，声势骇人。 城头瞬间射出数十道耀眼的光芒，将砸落的石头搅碎，光芒迅速敛去，又有数十道光芒激射，搅碎更多的石头。 可即便如此，依然有漏掉的飞石和被搅碎的碎石砸在城头，砸的石屑乱溅，血肉横飞，造成不小伤亡。 这也没办法，防护大阵有最强级别的防护屏障，可以将所有攻击挡在阵外，密不透风，可是开启一次，耗费的晶石惊人。 萃华宗不会为区区一个北胜关投下海量晶石，只能开启次一级的防护，效果自然是大打折扣。 “妈了个巴子的，床弩调好了没？” 刘能挥舞着佩剑破口大骂，孰料半空中突然咔嚓一声巨响，一道闪电砸落，粗大而恐怖的电弧直接劈在了峪口内的山峦上，那个小山包眼见着土崩瓦解。 战场上所有的士兵都惊得目瞪口呆，片刻间，北胜关关头爆发出一片欢呼声。 这是剑气罡风剧烈冲撞引发的电弧，威力堪比闪电，方晓仙师用的是剑，自然是仙师刻意为之，为北胜关守军争取时间。 山峦坍塌，给蓄势中的罗刹军阵造成了不小的混乱，尤其是已经缓缓催动坐骑的骑兵，不少战马受惊，胡乱冲撞阵型。 个别战马发狂，居然冲到了前面的冲车阵列，将推车行进的士卒撞的人仰马翻。 方晓此举表明在对战中游刃有余，占据绝对优势，却也激怒了隐藏在军阵中的修罗强者，一道黑影冲天而起，直扑北胜关城头。 此人认为方晓在公然破坏战场默契，对战的修行者在胜负未分的情况下不得随意攻击凡人军卒，以不公平的手段干扰对手。 所以，既然方晓不讲道理，修罗人自然也不会守规矩。 这种战场默契可以上升为规则，但要分对谁，若是对其他正道宗门，萃华宗自然会客气一些，至少在没把对方修行者杀光之前，不会屠杀凡人士卒，可是对修罗门，讲什么规矩？ 这名修罗强者在半空中已经化形为一只硕大无比的巨鹏，身躯达到了了恐怖的数十丈长，一声犀利的尖鸣，巨鹏在振翅间便有无数羽毛化作流光轰向北胜关关头。 流光如雨点般密集，城头上每一位将士的眼中都流露出惊恐的情绪，这防御大阵怕是挡不住的。 修士还是太过强大了，随便扇一下翅膀，便会有无数人死于非命。 史文冲手握战斧愣在当场，刘能除了跳脚的骂娘，什么也做不了。 等待死亡，既是无奈，也是绝望。 关内一间不起眼的小院里，常未紧盯着眼前黄色阵图，表情异常凝重，天空中大鹏羽毛化作的流光让他汗毛直竖，以眼下大阵的防御级别，肯定是差了点意思。 可是要贸然开启最强的防御等级，手边的晶石瞬间就会被消耗一空，接下来的仗就没法打了，常未也无法向宗门交待。 可战场瞬息万变，若是死守规矩什么都不做，北胜关恐将火海一片，难以据守，同样无法交待。 想再到方晓师伯的性格，常未把牙关一咬，从怀里取出一面罗盘，将手中如同钥匙般的墨玉长条插入红色煞字区域正中央。 嗡~ 防御大阵开启了最高防御等级，半空中很快出现了一面如同镜子般的半透明屏障。 如火雨般的流光轰然砸下，噗噗噗的瞬间连成一片，虽没能穿透防护屏障，却如天火般在半空中迅速形成火海。 常未面色煞白，眼看着阵图中显示的晶石在迅速减少，他已无能为力。 战场上绝大多数人的目光都瞄向天空，北胜关上空的大火过于惊悚，很多人清楚，修罗强者在与防御大阵的对拼中明显占据上风。 如此消耗，大阵撑不了多久，看那巨鹏身上的羽毛依然丰满，结果恐怕早已注定。 有人期盼，此刻能再有修行强者出现，挽救北胜关于危难。 也有人更为关心高远天空中至强者之间的大战，默默祈祷萃华宗的仙师能在大战中获胜。 可是，战斗似乎还没有进入到尾声的迹象，云层的剧烈动荡却突然间缓和下来。 灰蒙蒙的天际间，忽然有青烟缭绕，有人踏风而来。 一名身形巨大的青衫男子的虚影很突兀的出现在了半空中，他背着双手，俯视着缓慢滑翔中的巨鹏。 男子斜背着一柄厚重的长剑，自然是喜欢用剑的萃华宗人。 直到男子拔出了长剑，巨鹏才悚然察觉，惊的一扇翅膀便要向远空遁去，却轰的一声撞在了云端。 那云居然坚硬如玄铁，显然被背剑男子施以了某种禁锢术，信手拈来，不着痕迹。 巨鹏被撞的连番翻滚，尚未来及还原成人形，便被一剑透体。 犀利的青铜古剑在半空中插着巨鹏，宛如上古神兵。 一击毙命，一道黑色的虚影从巨鹏的尸体中飞出，惊慌失措的向远方逃窜，被青衫男子一把握在手中，瞬间化为青烟。 不是修罗强者太菜了，而是来人实在太强，战场上出现了第三位合体期巅峰境的至强者。 关内的那座小院中，常未早已跪下磕头如捣蒜，“弟子常未拜见裕德师叔祖。” 第26章 武道前辈 边关大战，凶险波澜，跌宕起伏。 远在西北大漠某处秘境洞窟内的郑九，忽然间自打坐中醒来，打了个哈欠，好似美美的睡了一觉。 伸了个懒腰后，郑九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便开始打拳，打的很慢，一招一式就像集镇上耍皮影戏那样，动作很有力，却又看着别扭。 “小子，你在耍猴么？”突然有人喝问，把郑九吓了一跳，连忙收势，趴在栅栏前观瞧，实在是黑呼呼的看不出什么。 就连那头煌也没在洞口，似乎去睡觉了。 声音的主人自然不是那魔修敏华，听上去中气不足，却字正腔圆。 “看什么看？老子说你拳打的不对。” 声音来自正对面的洞窟，这人能在黑暗中视物，郑九却办不到，哪怕已经适应了洞窟内极黑的环境，也只是能分辨近处景物的轮廓。 “你是谁？”郑九问，努力瞪圆了眼睛才能勉强辨识正对面洞口一个模糊的影子。 “你管老子是谁，娃娃年纪不大，愣头愣脑的何来这等机缘，真是活见鬼了。” 对方的话很冲，而且有些莫名其妙，郑九并不在意，只是很奇怪对方，如何识得他打的大荒拳？ “你怎么知道我打的不对？难道你会？”郑九又问。 “呵呵，这大荒拳老子十二岁就打吐了，十三岁就能用冲天炮干死一头健壮的公牛，十四岁就以撼山锤锤扁一名邪道武师的头颅，十五岁老子就易经洗髓了……” “等等，什么是冲天炮啊？”郑九打断对方喋喋不休的吹嘘。 “白痴么？炼体术山海篇啊，就算是初习者难道不翻翻后面的两篇么？但是冲天炮么……是老子给起的名字，哈哈，形象最重要，一拳捣死头牛，你觉得怎么样？” “原来是前辈，果然见识不凡。”郑九暗暗称奇，居然能在这个鬼地方见到同样修习《锻阳术》的武道高人，弄不好还是一家子。 “哈哈，你是不是感觉世界很小啊？你老实交待，是何人教你《锻阳术》的？” 郑九想了想，苏老头儿留下《锻阳术》的时候并没有特别交代过什么禁忌，于是道，“一个姓苏叫苏艺的老举人。” “举人？我派何时与官家有染？不对不对，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你仔细将那苏艺的事情说与我听。” “我也不是太了解他，九岁那年他救了我命后就收留在身边，除了教我识文断字，偶尔也教我些拳脚，但当时我学的不好，他从不说自己的事，我也很少与他啰嗦。” “这叫什么话？那举人既是救命恩人，你岂能嫌弃于他？” “性格不投，互相嫌弃。”郑九撇撇嘴。 “你他娘的……哈哈，这话倒是有几分个性哈，待离开这鬼地方，你一定要带我去见见这位苏举人。” “他死了。”郑九黯然。 “啊？这就死了？如何死的？” “死于此间主人之手。” “哦？可恼……”对面一声愤懑，然后沉默了。 郑九也沉默了，任你大荒篇，山海篇，还是风雷篇，就算练到了一根手指戳死一头牛，在修行者面前依然不堪一击。 这很令人沮丧，非常的沮丧。 “少年，想什么呢？”安静了好一会儿后，那人打破沉默。 “没什么……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请教个屁，虽然你我皆凡人，但万万不可因凡人之身，而自甘牛马，老子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身为《锻阳术》传人绝不可妄自菲薄，实话告诉你，凡人亦可成圣、并以武圣入道的可能。” “以武入道？”郑九很惊讶，眼前仿若忽然之间打开了一扇窗。 “对，以武入道，那苏举人难道未曾说与你听过？” “没有，我和他犯冲，说不了两句就会挨揍。” “哈哈，有意思。言归正传，武学练到了极致也能超凡入圣，被称为武圣人，继而以武入道，能不能升仙我不知道，但绝不比那高高在上的修行者差，甚至更为厉害。 “况且，习武者不需要灵气，只需要苦功和悟性，只是这条道路更为艰难。” “只需要苦练《锻阳术》就可以嘛？”郑九听着心头火热。 “呵呵，武学世界百舸争流，修习任何一种功法都有超凡入圣的机会，只是《锻阳术》更为纯粹，更能体现武道精髓。” “不过，小子你也不要把事情想的太简单，现在世道不好，天下大乱，那些高高在上的修行者是断然不愿看到一介凡人成圣，两百多年了，没有一位武道高手能够成为武圣人，唯一一位大有希望的高手修的便是《锻阳术》，可他在冲击武圣之前死于非命。” “这是为什么？” “关于这位高手的死因，武林间有很多传闻，可我很清楚，他死于修行者的截杀，因为他就是我的师祖。” “岂有此理……”郑九心头大怒，修行者怎的如此可恶？ “嘘，那些恶魔来了。” 咔嚓一声，一道白光耀眼，如同头顶上打了一道闪。 郑九与那陌生人停止交谈，都依着栅栏抬头仰望。 光芒来自上面很高的位置，一个圆圆的洞口，有黑影晃动，两名名黑衣人一前一后缓缓飘落，落在地面悄无声息。 一个体格粗壮，个头不高，另一人身材高挑，两人皆戴着面具，露出一双眼睛。 个头不高的那个走到了囚困煌的洞口一侧，矮身在查看什么。 另一人则向郑九看过来，郑九也看着此人眼熟，很快就想起了这个家伙，正是在胡杨林中曾与之交过手的的莫哥。 “小子，魔窟里的滋味如何？”莫哥缓缓靠近了栅栏，眼神里尽是得意和嘲讽的味道。 “还行，就是太黑了。有吃的么？”郑九无惧。 “哈哈，有，你脚下就是，想吃多少吃多少，喏喏……味道极好，脆生的很。” 莫哥戏虐着，还伸脚踢了一块儿石子，当的撞在了栅栏上。 “师弟，莫要戏耍，过来帮忙。”另一名黑衣人发话，他已经打开了另一间洞窟的栅栏门。 “是，师兄。”莫哥狠狠瞪了郑九一眼，然后转身去帮忙。 “什么情况？” “这人死了，抬出去吧。” “师尊不会发怒吧？” “师尊哪有那么多怒要发，是这人自己短命，与你我何干？” “那么，师尊有没有说，何时处置那小子？” “不清楚，你刚来，最好莫要在私下里打探师尊的事情，以免惹祸上身。” “是，谨遵师兄教诲。” “……”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从洞窟里抬出一个体型极其粗壮的尸体，呼哨一声，洞口便缓缓垂下一个很大的吊篮。 二人将尸体装入吊篮后，先后踏空离去。 随后，吊篮也缓缓升空，到那个光亮的洞口后消失。 咣当一声，圆洞消失，整个洞窟内又恢复了极致的黑暗。 第27章 世界很大 “那家伙认识你？”那位武道前辈又说话了。 “是的，我们打过一架，然后我就被他师父找上门了，稀里糊涂的被抓到了这里。” 郑九不愿暴露枣红丸和苏艺的另一个身份，只能含糊着说。 “这魔修何时变得如此小心眼了？打了他徒弟就把你抓来？不对……不过，如此邪恶的家伙做出何等恶事都不奇怪。” “刚刚被拖走的那个死人是谁呀？” “一名武道高手，雪域昆仑门的韩山，刀法宗师，修为已经摸到了大宗师的门槛，在武道天榜排名七十九，非常厉害了，此人纵横西域很多年，不小心撞到魔修手上，也是倒霉。” “什么是武道天榜？”郑九又问。 “……好吧，你真是从头到尾白的厉害，没听说过武道天榜？那位举人老爷调教徒弟的方法实在特别。” “我不是他徒弟。”郑九严肃纠正。 “未曾收你做徒弟？那他为何传授你拳脚和《锻阳术》？”那人大为惊讶。 “可能是无聊吧，我也学的不是很上心。” “你他娘的，即便没有师徒之名，也有传你本事之实，你居然不认师尊，简直大逆不道……好吧，好吧，老子懒得烦你和那位举人之间的事情，话说到哪里了？” “武道天榜。”郑九也不多啰嗦。 “所谓武道天榜，是衡量一位武学人士综合能力的榜单，最重要的是战力，其次是天赋，再次才是境界，综合考量排名。 “天榜由武道大世家、赵国人赵世基所创，他的曾祖父赵天华是最后一位登顶武圣的武道大高手，可惜未能入道便死于劫雷。 “也有一种说法，赵天华是被青阳道门的天玄真人设计所害，但苦无证据，谁也说不清楚。 “此后沉寂百年的赵家出了个赵世基，一手创立武道天榜，此榜每年更新一次排名，囊括了东州大陆四海八荒，十五国的习武高手，如此手笔，令人叹为观止。 “但奇怪的是，自赵世基之后，没有一个赵家子嗣能够进入天榜百名榜单，这既是赵家的之谜，也是武林中的一大谜团…… “能排进天榜前一百位的，至少都是武学宗师级别，天榜前三位，无一不是武尊巅峰境界，差一步就能登临武圣，这三人霸榜前三名近五十年，可惜都死了。” 对面的那位唠唠叨叨的讲了好大一堆关于武道天榜的过往，一方面可能是憋闷太久了，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另一方面沉湎于天榜排名，当年必然也在榜单之中。 “啊？都死于修行者的手中么？” “至少有两个是，另一个误入奶头山大泽，再也没出来，我被那魔修抓进来前听闻有人带出了他的遗物，怎么死的就搞不清了。” “前辈被关在此处有多久了？” “十年八年的，老子也记不清了，刚开始的时候还在这洞壁上划道道算时日，后来就懒得划了。” “前辈为什么被这魔修抓来？与他有仇么？” 郑九本不是好奇这人，但被对面的勾起了谈兴，闲着也是闲着。 “本不想打击你呀，小子，既然问到了，那我便说说，这魔修是牧魔人一脉，所修的魔功十分邪门，通过尸魔人养气，再吸干尸魔人，可以弥补灵气不足带来的困境，甚至可以精进修为。” 郑九听着大为头疼，奶头山、大泽、尸魔人，似乎统统都是围着双峰在转圈，双峰倒也罢了，魔音谷居然也能被扯进去。 “听着很玄乎吧？” “是有些不解。” “尸魔人，和我隔壁的邻居煌一样，都是天地孕育出来的至邪至凶之物，这种邪物如果吸收了玄阳之气，消化中和后便可成为魔修的大补，功效堪比灵气、丹丸……听懂了？” 郑九点点头，话说得如此直白，再听不懂他就是个棒槌，所谓吸收，莫不是被生生给吃了？ 如此一来还当真糟糕，那斜对面的煌岂不是为我准备的？ 因为郑九在昏迷之前听到敏华哈哈大笑时说他是玄阳之体，那岂不是大补中的大补？ 好像也不对，这位武道前辈被关了不知道多少年，为何没能成为大补品？ “因为老子有两样绝技，那煌不吃我，而尸魔族群被青阳道门的修行高手给盯上了，牧魔人这帮废物保不住这些邪物，只能让其迁徙，自然也顾不上吃我，后来，我估计那敏华老儿把我给忘了。” 还能这样？ 郑九无语，那煌不吃你，岂不是便要吃我？ 不过，听了对面这位武道高手的话，郑九收获良多，不仅弄明白了尸魔人迁离魔音谷的原因，还了解了精彩的武道世界。 武学极致也能成圣，对郑九来说无疑是看到了远方的一盏明灯。 以前苏老头说天下之大，郑九总是很迷茫，荒漠自然是大的，潘邦草原更为辽阔，如何不大？ 当时处于对苏疯子的抵触情绪，郑九自己甘愿当了井底之蛙。 现在再回过头去想，天下果然很大，大的令人神往。 游荡在西北大漠里，只知道双峰和潘邦草原，郑九哪想到他所见到的只是浩瀚国和大周国的边疆地区。 边疆之外还有更为广阔的世界，大魏国、赵国、郑国、川蜀国、大宋国等等。 当郑九正感慨这世界之大时，数千里外的方晓正叹息这世界的无奈，既然飞升无望，大家又何必争来争去？ 虚境中，对手虚幻的身影正缓缓的暗淡，然后寂静的消散。 故人，被他手中的剑送入虚无。 方晓没有半分获胜后的喜悦，更不愿意去回想百年前与这修罗强者结识的过往。 一切都化作云烟。 方晓累了，已无半分战意，但必须提着剑。 裕德师叔遇到了对手，而在黑境中有两道强大的神识锁定了他。 其中一位强的可怕，居然已经是大乘境的通天大能者。 这种老怪物少之又少了，放在各宗门都是镇派的顶梁巨擘，很少会到世间行走，今日便来了一位。 修罗门果然布了个大局，不惜代价，也要把方晓和裕德两柄萃华宗利剑给折了。 只是为了等着裕德和更多的猎物入场，拖久了点，导致意外折损了诸华浓这样一位武帝强者，实在是人算不如天算。 换句话说，修罗强者还是低估了方晓杀人的能力。 第28章 局中杀局 三打二，形势很糟。 其实修罗门还是过于小心了，只需那位大乘境的老家伙，就能完成‘折剑’这种极煞风景的计划。 老怪物的境界太高，就算方晓和裕德联手也不行，战败被杀只是时间问题。 通天大怪物，萃华宗也有，可惜一个要坐镇宗门，另一个疯了，被囚禁在了宗门影峰。 方晓是最有希望跨出那一步，成为宗门第三根擎天巨柱的，可惜时机错过后，就再也没办法找补回来。 黑境下的北胜关，有超过二十万的凡人士卒在忘我地厮杀，他们肉眼凡胎，无法窥视仙师们究竟战况如何，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北胜关下，已经血流成河，尸体堆积如山，废弃的武器盔甲随处可见，巨大的冲车东倒西歪。 防御大阵已经哑火，失去了晶石驱动，沉寂的如同死亡一般。 城墙被撞破了数个缺口，却都被守军顽强的用砖石、木板和血肉给堵上了，实在难以想象那浸满黑血的木头和沙袋上还挂着人体某处组织的零碎。 关内已经全民皆兵，但凡能喘气和爬的动的，都在忙着守城，哪怕只是抱了一片土砖、一根木棍。 几乎所有的民居都在拆除中，不是官老爷的命令，是老百姓自发的行为，为了守住关口，他们可以舍弃一切。 北胜关军民如此顽强，罗刹人却依旧攻势凶猛，就像疯了一般，根本不在乎死活，有的兵卒胸膛上插着箭簇还在嗷嗷的往前冲。 更有恐怖的，一个罗刹兵的腿被笨重的冲车压住了，他居然拿刀在砍自己的腿，似乎根本不知道疼痛。 如此血腥麻木，不少守军看了都心里发毛。 “这帮孙子都疯了，再这样打下去，我们撑不住了。” 刘能的大腿和左肩各中一箭，但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与之相比，另一名牙将的整条右臂都被对手给砍掉了，却依然依在一处墙垛边指挥战斗。 史文冲渐渐明白了，对手被修罗仙师施以了亢奋的法术，如果法术不解除，罗刹人如魔鬼般的疯狂就不会停止，绞肉机式的战斗就会持续下去，直到一方死绝。 “援兵到哪里了？”史文冲冲着亲兵大吼。 “说还有六十余里。” “永远还有几十里，我草塔嘛的！”史文冲很清楚兵部这帮臭狗屎在想什么，如果此番仙人大战，萃华宗撑不住，他们会主动放弃关口，一口气后撤两百五十里，在永顺府建立新的防线。 如此，牺牲掉的便是这北胜关上浴血奋战的八万军民。 此战之后，所有参战军民都会变为为一捧毫无意义的黄土。 何其冰冷？又何其残酷？ 但是，仙人之战，凡人如何预判？ 朝廷这帮混账纯粹就是以此为借口在押注观望，尤其是以右相范文宏为首的这帮亲魏派，竭力主张与魏人结盟，联合对抗罗刹人，此乃祸国殃民之举。 原本与大魏国联合对抗罗刹国的策略最有长远意义，也最具可操作性，毕竟两国友好和睦的传统保持了上百年，又是对付共同的恶邻罗刹人，似乎没有任何障碍。 可是魏人太贪，希望大周国将东北四个郡的防御交与魏军。 如此，便等同于大周国要放弃或者割让四个郡的领土，以换取魏人的军援，狼子野心。 若是其他边角料领土，大周天子说不定脑袋瓜一昏就同意了，可是东北四郡不仅是李氏皇族的龙兴之地，而且还拱卫着盘龙山这条完整的龙脉，哪能拱手相让？ 退一万步说，就算大周天子同意，萃华宗岂能坐视？ 如此，便造成了今天的杀局。 史文冲想到此处，忽然一身冷汗，若是按照刚才的逻辑往上推，魏人与罗刹国勾连起来倒是更有可能，再往下，他便不敢想了…… 可叹！可恼！可悲！ “大周儿郎，随我杀贼！” 史文冲实在无法控制方才所想，虽然很可能是事实，却又不敢深想，更是碰都碰不得，不如以血肉之躯报效大周。 死了，便懒得再看这乱世。 吼声未落，史文冲已经拎着大斧跳下了城楼…… “这大周凡生倒是骨头硬的很，罗刹人就算能拿下北胜关，恐怕也元气大伤，无力再战。” “无妨，蝼蚁之争，看看热闹就罢了，折了萃华宗的两把利剑才是我等今日之大事，万事俱备呀。” “哈哈，广平真人实在是好手段。” 关口西北方的北镇，荒芜一片，房舍大部分被烧或倒塌，十里之内没有人烟，裸露在外的尸骨随处可见，大多被野狗啃食的惨不忍睹，满目疮痍。 这便是十日前被罗刹兵屠戮的北镇十九村。 北镇城关头，有两棵孤零零的枣树在对话，在这宛若坟场的地方十分骇人。 树里面藏着两个人，确切的说是树身被人给占据了，青阳道门的敛气术，十分诡异和鸡贼。 修士隐匿行踪和气息的方法有很多种，绝大多数要消耗灵气，哪怕消耗的再少也是一种消耗，青阳道门便搞出了一个借物敛气的法门，借了两棵树龄在百年之上的老枣树，效果奇佳。 两位青阳修士自然不是来看热闹的，他们只是这绝杀局中的一环，非常不起眼的一环。 藏在城关头，上可看黑境中的修士大战，下可看凡人之间血腥的厮杀，他们是青阳道门的眼睛，时刻洞悉两个战场的变化。 “你说师叔祖是不是已经到了现场？” “不清楚，但我想是一定到了，毕竟宰杀两名合体期强者，不是杀个阿猫阿狗，修罗一门最不可信，师叔祖若不亲自掠阵，恐事情会有反复。” “能有什么反复，此局一成，这两把剑注定是要断掉的，关键看是谁来扭断。” 话音方落，一名头戴道冠，背后斜插拂尘的中年道士从一间塌了半边的民宅中走出，此人五捋长髯，面如满月，脚踏十方鞋，一派仙风道骨。 “见过师叔。” 两株枯枣树一阵颤动，显露出两个青年道士的虚影向来人行礼。 “免礼，你们也不必躲躲藏藏了，此局已到尾盘，萃华宗很难再翻出什么大浪，你二人随出云子一道去收拾残局，免得修罗门人跟个疯狗一样乱咬。” “是。”两名青年道人由虚转实，再施一礼，然后踏风而去。 稀里哗啦，两棵屹立百年的枯枣树碎裂，化成了粉末在风中飘散。 第29章 农夫与老道 盘龙山，古名紫阳山，因在千年前有四爪紫龙盘踞在山间，故又名紫阳龙山。 传闻四爪紫龙已有九千年道行，若是再修行千年便可脱胎为五爪金龙，到时候东州大陆会有真龙现世。 熟料，这紫龙被天上下来的仙人给斩了，龙首被带回天界，紫阳龙山的名字也因犯了天忌，最终给改了，叫盘龙山。 盘龙山自东北向西南连绵上百里，其间奇峰怪石无数，景致绝佳。 东南侧山谷，有一条溪水蜿蜒流淌，两旁皆是桃树，溪边一方阔石上坐着一位农夫，正自看着溪水发呆。 偶尔咳嗽一声，让这宁静的山谷多了一分活色。 从谷口走来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身披百结衣，踩着露着脚趾的草鞋，浑身上下唯有头顶那道冠看着鲜亮一些。 老道径直走到溪水边，看着那农夫，竟也发起呆来。 好半天，农夫才抬头望着远山沉默不语。 “道友可曾看出个结果？”老道问。 “不曾。”农夫习惯性的咳嗽一声。 “那岂不是白白耽误了这大好时光？”老道面色微变。 “任尔东南西北风，这时光总要慢慢流走的。”农夫伸手在在溪水中荡了荡，水流在指间打旋翻起小小的浪花，未作更多言语。 “道友如此自信？” “我只看天时，事农事。”农夫说着话，干脆站起了身，搬起一块很大的石头扔进溪水中，扑通……顿时浪花四溅，清澈的溪水也因泥沙泛起，而变得浑浊。 很快，溪水又恢复了平静，水流不改，一路哗啦啦远去，就如同之前一样，没什么不同，连溪涧多出的那块石头也不显突兀。 老道若有所思，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家被偷了奈何？” “偷便偷了，难道日子还不过了？”农夫咳嗽一声伸了个懒腰，便欲离去。 “难道指望个疯子看家？”老道厉声喝问。 “疯子？再疯癫那也是他的家，对吧？”农夫呵呵一笑，连咳了好几声，这才扬长而去。 老道的面色阴晴不定，下一刻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脚重重的往地上一跺，身形已经消失不见。 黑境中，方晓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远处那个修罗门的老怪物，而是大踏步向另一端的对手走去。 黑境又被称为虚境，位于这方世界高空的云层之外，是与外界分界的中间带，风暴不断，寒冷异常。 黑境难以想象的辽阔，哪怕是修行大能和武道巅峰的半仙也无法飞越黑境，除非是已经渡过劫雷可以飞升的仙人。 方晓的步履稳健，仿佛是踏在实地上，一步一个脚印，每走一步，身形便高大一分，数十步之后，他的身躯已经高达十丈有余。 如此压迫感，让对手的神情凝重。 这是一名修罗门武尊高手，虽然只是武尊中境，却也是货真价实的通天大能，放在任何一个隐世宗门都是压箱底的武力，但今天他面对的是方晓，萃华宗年轻一代最锋利的剑，不敢有丝毫大意。 修罗强者迎着方晓向前迈出一步，身形陡然暴涨，一道虚影脱体而出，做单手托天状，另一只手持翻天印，对方晓怒目而视。 方晓的脚步未停，步幅也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拎着的青钢剑。 看似普通的青钢剑忽然间绽放出耀眼的白光，在这极黑的黑境中尤为突兀。 “大胆方晓，安敢在老夫面前耍花样？！” 远端一声暴喝，来自那个虎视眈眈的修罗老怪物，只是黑境中传音的效果极差，在方晓听来只是嗡嗡的轰响。 即便只是单调的轰响声，方晓也明白什么意思，根本不予理会，猛然向前再踏一步，手中的青钢剑已遥遥递出。 剑光犹如雪亮的匹练，在闪烁之后却未曾消失，哪怕是黑境中的黑暗和风暴也未能抹除这道光，在方晓与那修罗强者之间形成了一扇弧形的光域。 而那老怪并未冲着方晓来，突然自黑境中消失。 翻滚的云层里，裕德正与另一名修罗强者激战，两人境界相同，实力也半斤八两，打的难解难分，能量激荡下，惊雷声阵阵。 修罗强者也用剑，是一把通体血红的细长之剑，裕德真人手中则是一把宽大厚重的古铜剑，红芒与金光交错，不时有嚓嚓的刺耳之声传来，就像是两个铁器互相摩擦的声音。 谁能想象，一次摩擦，双方的剑身便已相撞了数千次，这等级别的交锋，修为低下的人很难看出什么精彩来。 唯一的精彩，恐怕就是二人周身环绕着的密集光点，不断的暗淡又涌现，仿若二人均披着一件星辰点缀的无影战袍。 在不远处，还有一对强者在厮杀，大开大合，道道烈芒冲天，那是二人的分身，一个试图冲过来帮忙，另一个竭力阻拦，打的更为激烈和精彩。 双方以快对快，都试图以身法和境界压制对手，以尽量节省灵力的消耗，旗鼓相当之下，不知道要打多久才能抓住对手的漏洞。 静谧的云层被剑罡搅的光怪陆离，突然一个身影出现，竟无视纵横交错的剑罡，缓步踏入战团。 无形的剑罡堪比最锋锐的利器，肉身强度稍差一线的修行者瞬间就会被切成碎末，然而这密如织网的剑罡根本无法阻挡这个身影。 又一个方晓，手持青钢剑，对着修罗的分身刺出，平平无奇的一剑，那分身竟然无法躲开，噗的一声，一剑透体。 一声凄厉的嘶嚎，与裕德真人对战的修罗强者狂喷一口鲜血，扭头就跑，肉体强度堪比金石的分身被杀，修罗强者亦遭受重创，哪里还敢再打下。 一抹红光飞掠，却被方晓的分身拦住，轰隆一声，双方狠狠的撞在一起，方晓倒飞出去，尚未来及调整身形，却被一只突然出现的大手一把握住。 嗯哼~ 一声咳嗽，外带着使劲清理嗓子的声音，就如同一个久病的肺痨病人好不容易吐出了一口浓痰，然后惬意的哼哼。 关键是在这高空的云层中，咳嗽声来的太过奇怪。 那只大手的主人缓缓现身，是一个戴着兜帽、披着镶金边黑袍的老者，佝偻的身躯，手握着方晓的分身却面色凝重。 在他的对面也缓缓现出了一个身影，一个标准的乡间农夫，右手捏着一个躯体的脖颈，正是那逃遁的修罗强者。 “你确定要那么做？”农夫问。 “没了分身，境界跌落，便是废物一个。”黑袍老者毫无情绪。 “若是加上上面那个呢？” 黑袍老者脸色微冷，片刻后道，“成交。” “你先。”农夫更不啰嗦。 黑袍老者一抬手便将方晓的分身扔了过来，旋即消失了。 下一刻，农夫几乎与黑袍老者一同出现在黑境，那道耀眼的白色匹练还在，二人隔着十丈远看似没有交手，实则以神识压制对手更为凶险。 方晓还是吃了大亏，失去了分身，一道肉眼很难分辨出来的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并狠狠捅了他一刀。 黑影如纸片一般，飘飘荡荡，毫无行进轨迹可言，便是那修罗强者的分身。 而那道手持翻天印的狞恶虚影似乎也只是个幌子。 第30章 一对棒槌 噗~ 史文冲一口鲜血喷出，扑倒在地，一斧抡翻了对手，脱力了，之前的几处伤口同时发作，竟弱的连站都站不稳。 他的大斧也不知道摔到了什么地方，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虚影重重，已经难以明辨事物。 史文冲伸手摸索，想找到自己的斧子，摸了半天摸到了一把断刀，刚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便朝他跑过来的影子砍过去。 “将军，是我是我，同福啊，罗刹人退了……” “嗯？”史文冲使劲儿晃晃脑袋，这才看清来人，果然是身边的亲兵刘同福，只是气血不足，腿脚发软，又是一个踉跄。 “你说什么？” “罗刹人退了，我们胜了，北胜关还在！” “真退了……”史文冲努力咽下喉咙里的那股咸腥，然后举目四望，尸骸遍野的战场上，硝烟尚未散尽，偶能见到小股的战团和周兵，却看不到成建制的罗刹人了。 史文冲嘴里喃喃的念叨着什么，猛然抬头看天。 之前双方大军鏖战时，天空风云激荡，大股的云团在剧烈翻滚中几乎要冲到地面，此时却已风轻云淡，日头都西斜了。 “结束了么？” “将军，是结束了……不，您是指什么结束了？” “算了，刘能、黄宗敏何在？” “刘能将军阵亡了，黄将军正在组织人马追击贼寇，李文凯将军留守关口……” “传我将令，命黄宗敏即刻回返，收拢各部人马，穷寇莫追，着李文凯马上着手修补城防，同时迅速打扫战场，寻找救治伤兵。” “那将军您……” “些许小伤，死不了。快去！”史文冲喝令。 “得令。”亲兵刘同福转身飞奔而去。 史文冲以刀杵地，再次抬头看着橙红色的夕阳，恍若隔世，打了一整天，想那仙人们也累了。 北胜关之战，凡人自然只知凡人的事情，原本以为九成九守不住的北境大门竟意外守住了，接下来便是一大堆冰冷的数字往返于边关和朝廷，便是此战最终的定论。 可对于修行界，北胜关之战就如同地震一般在东州大陆震荡了良久，余波甚至传到了遥远的西北大漠最深处，魔门祖庭。 昆仑山余脉希格朗峰以北，魔渊涧。 巨大的冰川沿峡谷连绵起伏，依山势造型雄奇，越往深处，冰盖就越为壮观绮丽，在日光照射下，白与幽蓝错综变换，如梦幻世界。 有一巨大的冰幕自高峰垂下，将魔渊涧最深处隔断封死，犹如天地间陡然生出的玄冰闸门。 有人在下方开凿出一条通道，冰幕之后有千年不化的玄冰铺就的小径通往山府，山府内别有洞天，极其壮观雄伟，其间散布着许多玄冰打造的楼台亭榭。 在一座碧蓝色的大厅中，有数个魔修垂手侍立，在几人前面的玄冰高台上有一个巨大的寒冰王座，坐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面如白玉，目如晨星，正是魔门老祖于景天。 “都说说看吧，我们是不是都太迟钝了？”王座上的于景天发话，声音冷如玄冰。 “此战，修罗门吃了大亏，仅化神境以上的强者就陨落了四位，这还是在那位通天大怪物亲自压阵的情况下，萃华宗杀疯了。” 一名黑袍紫髯的老者垂首回道，他很清楚老祖不痛快，却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说。 “呵呵，不是萃华宗杀疯了，而是修罗被青阳道门给摆了一道。”另一位白袍魔修接话，心道这蠢老头既然不会说话就莫要抢着说，还嫌老祖气的不够么？ “何以见得？”另一人问，此人刚刚出关，对近期修行界发生的事情尚不清楚。 “那广平子与端木长阳联手设下了杀局，欲折断萃华宗的两柄利剑，以为拿天一真人做文章便吃定了谈修年，哪想到这乡巴佬连家都不顾了，直接跑到盘龙山要断了那龙脉，广平老道吃不住吓，自然没敢跟那老农动手，也没去北胜关。” “哦？还有这等事情？” “要不然说广平子只长脑子，不长胆气，论魄力和决绝，还是那乡巴佬厉害，没了那老道，端木长阳便孤掌难鸣，十拿九稳的事情泡汤了，他也不敢跟乡巴佬动手，只是拿住了一尘子方晓。” “杀了方晓？” “哪能呢，如果真杀了方晓，端木岂能全身而退？做交易而已，换了侄儿端木瑞和与地煞，悻悻然滚蛋回家了，哈哈……” 白袍魔修笑了一半，忽然感觉到浑身阴冷，偷眼看了一下王座上的老祖，立时噤声。 “端木老鬼也是个怕死的样子货。”一名魔修冷笑。 “那广平子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 “当然不能，这老怪跑到萃华宗山门，未料到预先埋的棋子全完蛋了，还莫名其妙的跟那疯子打了一架，被追的上天入地好不狼狈。” “这青阳道门果然丢人现眼。” “天一难道不疯了？”老祖忽然发话。 “回老祖话，那天一疯还是疯的，追到青阳道门，居然要动手拆人家的山门，结果又跟太平子打了一架，据说受了蛮重的伤，幸亏谈修年赶过去了，与太平真人聊了很久，才把那疯子给带了回去。” 话音落下，大殿上忽的安静下来，每个侍立者都感受到了老祖的怒意，也感概这三大宗门之争，若是魔门参与其中会是何种结果？ 老祖不高兴自然有不高兴的道理，谈修年太强了，魔门现在的状况又太弱了。 眼下数得着的隐世大宗门不过九家，其余皆不成气候。 这九家宗门皆有通天老怪物坐镇，以青阳道门和修罗门实力最强，均有两个猛人，修罗门是端木长阳和费律经，青阳道门有太平、广平两位真人。 萃华宗也有两位，谈修年和天一真人，但是天一真人因疯癫，长年被锁在宗门内的影峰，所以稍逊一些。 只是没料想，这次谈修年敢冒险把天一给放了出来，等于是一支奇兵，搞得广平鸡飞狗跳，实在出乎预料。 其余六个宗门皆有一位通天老怪物。 魔门原本也有两位，除了王座上的老祖，还有一位魔修奇才，与老祖不睦，负气出走，不知道为什么与谈修年打了一架，受伤后不知所踪，那是很多年前的事，现在依然杳无音信。 老祖自然对整个萃华宗恨之入骨，更不耻于修罗和青阳两宗门，两家联手居然还是没弄过人家，窝囊。 可眼下局势有了意想不到的复杂变化，魔门又该如何自处？ “可恨那托儿匹夫，蠢到了家。”安静的大殿上，那紫髯老者忽然恨声长叹。 “放肆！”魔祖大怒，起身拂袖而去。 一道凌厉的罡风打着旋在大殿上狂窜，搞的几个侍立者人人自危。 紫髯老者一口鲜血喷出，噗通跪倒在地，“老祖息怒，老祖息怒，庆华口无遮拦，无心之言……” 众人皆在心头怒骂，谁都知道老祖心情糟糕，谁都知道老祖此番恨意不在萃华宗，也不在端木老鬼和广平子，而是阿兰托。 知道了，都不说，自然是不能说。 庆华你自己蠢，别害的大家一起倒霉，与你那师弟敏华天生的一对儿棒槌。 阿兰托即是浩瀚国的那位王，也是魔祖师弟的嫡子。 第31章 时代不同 受到北胜关之战的影响，浩瀚国大军集结的速度明显放慢了，甚至有的大部族已经收到暂停开拔的命令。 偏在这个时候，东部最大的部族，多纳尔部发生了内乱，虽然很快被平息下去，但严重打乱了浩瀚国战争准备的节奏。 一时间战云密布的潘邦草原变得更为风波云谲。 来自圣都的一纸诏书，严厉斥责了多纳尔王，勒令其在一个月内查清内乱的原因，严惩罪魁祸首，并选定王位继承人。 奇怪的是，一向严谨、简短的诏书，在最后特别附言：浩瀚国的臣民，只忠于他们的信仰，坚决警惕和反对任何外部阴谋者。 这句话看似帽子扣的很大，但矛头直指魔门，在半个月前敏华曾在圣都公开承认，他收了一名学生，是莫哥。 圣王陛下当时并未表态，所有人都以为不表态便是默许，都认为这是魔门一次非常成功的试探。 可是仅仅半个月后，圣王便在这纸诏书中明确表明了态度，莫哥不适合统领多纳尔部，甚至隐晦的指出，他就是阴谋者。 虽然知道诏书内容的只是极少数人，可它还是很快流传开来。 最头疼的便是敏华，原本想借试探成功的机会让师兄和牧魔人一脉的地位有所提升，也想为尸魔人族群找一处安身之所，没想到一脚踢在了铁板上。 师兄紫髯血魔在祖庭被魔祖严厉斥责，是个非常危险的信号，说明这次试探无论成功与否，都是个错误的举动。 如此一来，莫哥就成了烫手的山芋，继续留在身边显然不合适，将其杀了献出去，献给谁？ 不如自己去死吧。 敏华想到了新抓来不久的郑九，本想暂时养着这个玄阳体，说不定能等到一些机会来引诱要挟方晓或者青阳道门，讨魔祖他老人家欢心，现在看来，有些自说自话了。 那还不如炼成了丹丸痛快一些。 “前日里去囚窟，那煌的血气养了几分了？” 敏华忽然发问，台阶下垂手站着几名徒弟，这番话也自然是在问莫哥和那名身躯粗壮的弟子。 “回师父话，差不多有七分了，角骨的尖头也变红了，就差一两分火候。” 要利用煌这种凶物成为丹炉，必须要熬，最简单的办法便是圈养在狭小的空间里，每天所给的食物只够六分饱。 熬凶性，熬煞气，熬血气。 熬到一定程度，煌的气性便达到了最凶狠的程度，用炼丹士的话来说，也就是丹炉的炉火达到最旺的时候。 此时便是炉内的丹药提质固本的最佳时机，想要炼出一炉好丹药，材料很重要，但火候也非常关键。 所以，对于煌来讲，此时已经可以投材料了。 “嗯，今日你二人着手准备，明日一早开炉。” “是，谨遵师命。” “记住，为了保证血气的旺盛，不能在囚窟投喂，为师已经选了地方，就在阴阳甸。” “弟子省的，可那个冯默声该如何处置？” “冯默声？哦，这个王八蛋还没死？一起投喂了吧。” 敏华真的忘记了囚窟里还关着这么一号人，比起郑九的玄阳体，他也不算差太多，趁这个机会一并解决了，否则还白养着一个憨货，啰嗦。 “可是那冯默声好像有办法能让煌厌恶他。” “那是以前，这头煌已经有了七分血气，难道还能被他耍了花样不成？”敏华不耐烦的摆摆手。 那弟子与莫哥对视一眼，然后领命而去。 “灵宁子师兄，不知道阴阳甸有什么说法？”莫哥私下里问。 “阴阳甸在果塘戈壁西端，离这儿不算远，是咱们牧魔一脉的养气之所，非常混乱，不过师弟放心。那里有阵法守护，就算煌发了狂也跑不出去。” “哦，我这是第一次伺候丹炉，还望师兄多多指点提携。”莫哥说罢，便从怀中掏出一颗混元的墨绿色珠子塞给对方。 珠子是雪山凶牦的内丹，虽然对修行者用处不大，但异常少见值钱，如此之大的内丹，就算不能价值连城，买下一个小部族的财产绰绰有余。 灵宁子很高兴，喜滋滋的将那珠子贴身藏好。 以前，凡是对修行没有任何帮助的东西，哪怕价值连城，在修行者眼里都一文不值。 可时代不同了，金银财宝这些俗物在很多底层修行者眼里不再是粪土，同样是抢手货。 没有灵气，对所有修行者都注定是灾难，多数修行者根本看不到希望，底层修行者的处境就更为凄惨。 因为常年得不到修行资源，那点可怜的修为非但无法精进，反而在逐年倒退，几十年上百年之苦功随着时间的流逝化为乌有。 长此以往，所谓修行者与凡人又有何异？ 以灵宁子为例，入师门六十载，好不容易修出了魔丹，若是有灵气丹药辅助，再有三十年苦功便可结魔胎了，魔胎一出，寿元一下会增长到三百岁，可惜，这个希望成为了泡影。 就好比正道的修士，眼看练气圆满，即将筑基了，却被告知这辈子都筑基无望。 既然看不到希望，曾经高高在上的目光便转而向凡俗看去。 修士们开始贪图享乐，喜爱钱财美女，道心蒙尘又有何妨？难道这日子偏生要过的还不如凡人？ 莫哥投其所好，大拍师兄马屁，自然是有极不好的预感。 诏书的传言他也听说了，但暂时没办法证实，之前与明慧那帮人一场血战，自己身边的人元气大伤，此事之后，大巫师要求大家低调收敛，语气非常严重。 而叔父多纳尔那里已经放出话来，谁敢动明慧，他一定杀了谁。 虽然只是一句狠话，毕竟莫哥是敏华的学生，但也表明了多纳尔的态度，从模棱两可变得果断决绝。 莫哥没办法只能躲到敏华这里，多纳尔再如何凶残，还是惧怕修行者的。 “师弟放心，有师兄在，伺候个丹炉不是什么大问题，你我二人分工，我来驱赶煌并守护阵法，你只需看好那两个猎物就行。 “师父特别交待，不能捆绑那两个家伙，猎物在垂死挣扎的时候的血气最旺，煌进食才后才最易吸收，进食后，需要两天消化，煌不会四处乱跑，只需看守两日你我的任务便完成了。” “如此甚好，给师兄添麻烦了。” 莫哥阴着个脸，他本想借着这个机会杀了郑九，以血胡杨林之辱，没想到师父还有这么个交待，扫兴。 第32章 向死而生 郑九刚刚打完一遍拳，感觉通体舒坦. 虽然他打出来的大荒拳依然像皮影戏里人物的动作，僵硬中略带迟缓，但旁人并不了解他在举手投足间惊人的感悟能力。 感悟着拳锋、拳轨的千变万化，感悟着出拳角度不同对力量的影响。 他不是纯粹在打拳。 虽然对面那家伙依然对郑九冷嘲热讽，可有时说出来的话对他领会大荒拳往往起到醍醐灌顶的作用。 咔嚓一声，头顶上的那抹亮光再现，一个小黑点自光亮处缓缓变大，咣当落到地面，居然是一个铁笼子。 笼子有磨盘那么大，一人多高，铁条异常粗壮，看来是要关运凶物。 随即，两名黑袍人翩然落下，是灵宁子和莫哥。 灵宁子手里拿着一根通体碧绿的法杖，而莫哥只是冷漠的扫了一眼郑九的洞窟，一反常态的没有过来讥讽挑衅。 在灵宁子的指挥下，莫哥打开了铁笼的小门，将铁笼推到关押煌的洞口，仔细把小门和洞口对接的严丝合缝。 “喂，兄弟，我什么时候能出去？”郑九问，“烦劳二位问问你们的师尊，他把我握虏来，没道理不闻不问吧？” 莫哥回头瞪了一眼郑九，依然没说话，看得出来，面对煌，他似乎也很紧张。 灵宁子则丝毫不加理会，手指飞快地在洞口摸索了一番，嘎吱吱，那扇铁栅栏居然缓缓打开了。 嗷~ 洞窟里传来煌的叫声。 在洞窟中待了十几天，郑九已经听惯了煌的叫声，对面的汉子也闲不住，时不时的会唠叨一些煌的习性，叫声亦有情绪，愤怒、暴躁，甚至会有哀伤。 这声嘶叫分明透着一股子惧意。 可对面那家伙，平时唠唠叨叨的，现在却没有了半分声息，把煌捉走这样的事情，难道一点问的兴趣都没有么？ 突然，又是一声嘶嚎，煌显得极为暴躁，因为灵宁子正握着法杖指向洞内。 “喂，那法杖如此厉害么？连至凶的煌都害怕？” 郑九问对面，对面依然没有声息，就像突然死了一样。 “畜生，再不进去，某可要施以手段了！”灵宁子喝令，手中的法杖忽然间绿芒暴涨，随着煌一声怒吼，传来了激烈的冲撞声。 嘭嘭嘭……整个洞窟都在震动，如此撞下去，山洞恐怕都会塌了。 对面毫无声息，郑九也没了说话的想法，就在栅栏边看着灵宁子二人把煌给驱赶到了笼子里。 因为头顶有光亮，再加上灵宁子手中的法杖上的荧光，郑九第一次看清了煌的模样，很难形容那种凶厉的外形。 这东西与潘邦草原上的棕熊差不多高，形体也相近，但要狰狞凶恶的多，上肢很长，浑身上下肌肉虬劲，胸腹很小，皮肤呈灰黑色，没有毛发，却又长着密密麻麻的尖刺。 煌的头部很有特点，正面依然像熊，但侧面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前吻突出，嘴巴咧开的异常大，几乎要到了后耳根，两排锋锐的利齿令人胆寒。 双目就是两个小圆孔，却绽放着碧绿的光芒，十分瘆人。 最古怪的是，煌的额头靠后一点的位置长着两根巴掌长的尖角，没有枝桠分叉，就是单纯的圆犄角，呈暗红色。 郑九脑袋瓜里想了很多荒漠上的生命，除了棕熊略有点形似外，没有其他任何一种与煌相近，实在无法形容。 铁笼缓缓被吊了上去，灵宁子二人也紧跟着翩然而上，莫哥至始至终都没有跟郑九说话，对他的恨意似乎一下子就消失。 莫哥很反常，郑九不知为什么也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喂，小子，做好嗝屁的打算，不出明日，你死定了。” 头顶上那个明亮的圆洞刚刚消失，对面的话痨就开始唠叨了，虽然带着调侃的味道，却也隐隐透着担心。 “我说前辈，你刚才怎么不说话？” “这便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绝技之一，装死啊，装到让他们忘了你的存在就好。” “可是你吃什么？”郑九奇怪，这个洞窟每两日就有人下来扔些食物，虽然是硬的像石头一样的青稞馍馍，好歹不至于饿死人。 关键这话痨在吹牛，扔食物的家伙好像并没有忘记他。 “岩鼠，这个地方只有这种小东西，一次不能吃光，慢慢养一窝，饿极了也只能吃一只。” “用青稞馍馍养？” “那当然，否则给它们喂土么？” 郑九无语，注意力立刻又回到了正题，“你刚才为什么说我明日会死？” “明摆着嘛，煌被弄出去了，要调理丹炉了，丹炉要吃人，你想想，吃谁？” “吃我？”郑九其实早有预感，亲耳听对面如是说，心里还是有些惶然，可随即又奇怪，“真要吃我，为什么不现在吃？” “没跟你说要调理丹炉么？魔修讲究多，我也搞不懂，但人家怎么吃，还需要跟你商量？” 郑九沉默了，从小到大经历的生死危局很多，绝大多数都是忽然而至，又忽然而去，根本没时间想那么多，这次就摆在眼前，而且有足够时间给他想，这就煎熬了。 “怕了？” “你不怕死？” 对面那位被这句反问给噎住了，半天才道，“我自然也怕。” “可老子就喜欢面对死局而后生，叫向死而生，知道么小子……” “不吹牛会死么？”郑九心情烦躁。 “你这个小家伙，此刻倒是口齿伶俐起来，老子还真没想着要吹牛，只是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你死……喂，你在听我说话么？” “呵呵，看来真是给吓破胆了。” “……” 郑九不想搭理对方，此刻正在脑子里快速回顾整个大荒拳的三十六式，实战中只用过三式，均在劣势中扭转危局。 倘若连贯起来，甚至能更进一步的随心所欲，那威力自然又不同了…… “小子，临时抱佛脚要找到窍门。你打不过刚才那个矮家伙，货真价实的修士，也别想着能杀了煌，这玩意儿凶起来战力堪比大宗师，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他们的破绽，知道不？” “破绽？”郑九也想找破绽，可问题是煌和两名修士，无论哪一个都比他强的多，到哪里找破绽？ “对，那个身形高挑的家伙便是破绽。” “莫哥？为什么？” “在刀头上混，眼力最重要，你有没有仔细观察那个……叫什么？莫哥？他不仅是个假修士，还非常恐惧煌。” “何以见得？” “观察呀，眼睛长在脑袋上不是让你出气的，想想看，有同伴在场，拿着犀利的法杖，他都谨小慎微，甚至还控制不住的发抖，一名修士啊，你何曾见过如此怂包的修士？” “有点道理，可是不足以说明问题吧？” “你看看你，眼睛不管用，脑子也不好使，联想啊，你可曾记得刚关进来的第一天，你说跟那小子打过架么？” 的确如此，郑九想起来和莫哥在胡杨林中的短暂交手，很惊险。 “你一介凡人跟修士打架？可能么？若是个货真价实的修士，哪怕只是个最低等的炼气期都能把你捶的满地找牙，你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你凭什么打？” 对面那位只管絮絮叨叨，郑九却越听眼睛越亮。 第33章 出乎意料 可是，郑九忽然间又皱起了眉头。 因为，对面那位的絮絮叨叨只是一厢情愿，他所说的一切都要有个前提，伺候煌吃人，莫哥也必然参与其中。 倘若莫哥不参与，岂不就没了破绽？ 况且，人家调教煌怎么吃人、在何等情况下吃，如何能猜得到？ 既然猜不到，那些絮叨只是枉然。 “就如同之前你在苦思大荒拳一样，老子的推测也并非完全没有用，总要寻一线希望吧？况且老子认为那莫哥必然参与，否则他面对煌的时候何必那般畏惧。” 郑九想了想，有道理，不免心下惭愧，生死关头，第一次有了患得患失的糟糕心态，实不应该。 “接着。”对面忽然吆喝一声，一团事物飞来，啪的撞在了栅栏上，那东西软哒哒的没弹多远。 郑九伸手指头能勉强钩到，触感不仅软，而且油腻腻的。 “这是老子的第二大保命绝技，煌闻到这东西便犯恶心，没兴趣吃你。” 还有这等事情？ 郑九有些感动，不管是真是假、能不能管用，他与对面那人萍水相逢，人家居然把保命的手段都拿出来了，这便是苏老头儿说的侠义心肠么？ “我没那么好心的，你去喂那煌，我就安全了。” 郑九给气乐了，手里捏着那东西，并未闻到什么气味，于是问道，“这东西软软的，并无味道啊。” “千万莫打开，气味跑了就没用了。这是岩鼠的肠子，奇腥无比，我攒了好久，用的时候拍碎了往身上抹。” “你用布条就能遮盖腥味？”郑九觉得不可思议。 “布条哪管用，老子用的是岩鼠肚子里那种薄薄的膜，同样攒了很久啊，金贵着呢。” 小小的不起眼的岩鼠居然有如此大的作用，话说那家伙怎么琢磨出来的？ 养岩鼠，杀岩鼠，还吃岩鼠，不知道是对面的那货神奇，还是岩鼠神奇。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又聊了一会儿，郑九便沉沉睡去，养精蓄锐，才能在危机关头激发最大的潜能。 可惜，敏华并不想让郑九活到明天，确切的说，他也不想让莫哥活到明天。 后半夜，头顶上的洞口被再度打开，伴随着咯吱吱的声响，白日里关煌的铁笼子又落到了洞底。 老熟人莫哥和另外一名陌生修士像鬼一样出现在郑九面前，灵宁子不知为何没有现身。 “时间到了，该上路了。” 莫哥的声音十分冰冷，却隐含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你师父呢？”郑九问，陡然被吵醒，却也不意外。 “死到临头就别想那么多了。” “不不，我只是想亲口骂他一句，老王八蛋。”郑九呵呵一笑。 “你就嘴硬吧……” 咔哒……嘎吱吱，二人说话间，那名修士已经打开了栅栏门，郑九随即一拳轰了出去，他才不想被关进铁笼子。 “找死。”那名修士随手屈指一弹，指尖轻拂郑九的拳锋。 这一拳便顿在了半空，郑九感觉整条臂膀都被冻住了，不由得大惊失色，眼前这家伙要比莫哥和灵宁子厉害得多。 紧接着，郑九得脖子一紧，已经被那修士一把拽了出来，抬手就给扔进了铁笼子里。 整个过程，郑九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那大荒拳的拳意已有，但身体不听使唤，这便是凡人与修士的差距么？ “师兄好手段。”即便情绪上再如何反常，莫哥也记得何时该拍马屁。 修士冷哼一声道，“下一个，冯默声。” “什么？！” 对面的洞窟里立刻传来一声尖叫，然后咣叽一下不知道撞在了什么地方。 “冯默声，胆敢自残，某家让你生不如死。” “嘿嘿，这位仙师请了，不知贵师尊缺不缺一名看守洞窟的人，冯某不才，原请愿自荐，不收钱的……” “住嘴！自己出来还是某家抓你出来？” “仙师息怒，这洞窟如此宽敞漂亮，那小子一走，除了冯某便没活人了，怪可惜的……” 冯默声还在絮叨，修士早就没了耐性，抬脚踢开栅栏门，一把就将冯默声拽了出来扔进了铁笼。 咣当！ 门一关紧，铁笼便扶摇直上。 “天杀的，完了完了……”冯默声摔在郑九的怀里，连声抱怨，浑身的酸臭味熏的郑九直翻白眼。 “咱俩猜了半天，好像唯独没算到你要陪法场啊。” “闭嘴，休说这等不吉利的话，老子才没兴趣看你被吃呢……对了，把东西还给我。” “什么东西？”郑九一愣。 “你还不还？”冯默声恨声道，下一刻便伸手就在郑九身上瞎摸，一通上下其手，终于找到了那个用布条包裹的事物。 原来是它？郑九恍然大悟，难道这岩鼠肠子真能管用？ 把那东西贴身放好，冯默声这才安静下来，铁笼子很挤，冯默声的骨架又大，郑九实在憋闷。 好在很快到了洞口，一股寒风让二人都不由的打了个寒战。 一辆牛车早已等在洞外，几名麻衣壮汉侍立在一旁。 铁笼子从辘轳上被拆解下来后，那修士突然对着铁笼一掌拍出，嘭，郑九二人身子猛然一晃，铁笼居然飞了起来。 轰！ 铁笼稳稳的落在了牛车的拖斗中，力量恰到好处，两头犍牛也只是前后调整了几步便站稳了。 郑九十分惊讶，冯默声也沉默了，这种手段，凡人至少要修到后天大宗师境才具备，如此年轻的修士，只是随便一掌。 倘若此人也在敏华老儿设的丹炉局中，他与郑九今日绝无生还的可能。 郑九也如是想，两人的心都在往下沉，可是没过几息，又再度燃起了生的希望。 “师弟，为兄只能帮到这里，剩下的你自己小心。” 还没等牛车起步，那名厉害的修士便冷漠的冲莫哥交待一句，径直走了。 “有劳师兄了……”莫哥的表情很僵硬，还待说什么，但那修士理都没理他，身形几晃便消失在黑暗中。 “试过了？”郑九悄声问，他看冯默声自抢了那布团后，双手就没闲过，四处拧拽。 “玛德没用，是玄铁，这帮修士大爷就是有钱，一个破囚笼居然用玄铁，尼玛的。” “这货好像不遭人待见啊？” “嘘……” 莫哥的面色阴沉，对着黑暗发了片刻呆，这才挥挥手喝令麻衣汉子赶牛车启程。 “敢问这位仙师，我们这是去哪里？”冯默声舔着一张毛脸问。 他脸着实难看，胡子、眉毛、长须几乎盖满整个五官，郑九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对面的话痨。 “黄泉路。” 莫哥哪有什么好脸色，骑着一匹马跟在一侧，一想起阴阳甸，本就白皙的面孔变得更加苍白。 第34章 死到临头 阴阳甸原本是一片高寒大草甸，形成时间有上万年了，除了极为抗严寒的碎叶草，几乎没有什么别的生命。 但在三百年前，有魔修高人在此渡劫，天降雷火，劈开草甸中心位置的冻土，导致下面的熔岩喷出，形成罕见的天地之火。 这天地之火一烧就是一百多年，熄灭之后，草甸变成了另外一副光景，时而狂风肆虐，暴雪不断，严寒之极，时而又碧空无暇，烈阳灼烤，大地被烤的能生出火来。 在这片极冷极热快速转换的土地上，碎叶草非但没有绝迹，反而生长的极为茂盛，草甸上还出现了其他生命。 非常诡异的地煞藤，能诱捕血肉之躯，并将其吸食干净，连个渣都不剩，但对碎叶草没有侵蚀力，它扎根在地下。 凶残的高寒冰蟾，除了吃血肉之躯，还以地煞藤为食。 最奇特的是阴阳双头蛇，一颗头颅雪白，另一颗头颅火红，喷吐冰火，曾是阴阳甸中最为凶煞之物。 如此恶劣的环境，却是煌非常喜欢的，相传最早的煌便诞生在阴阳甸，煌扑食阴阳双头蛇。 煌的出现，双头蛇的凶名便迅速被盖过了。 此处的核心区暗藏法阵，不仅可以激发凶物的凶性，而且一旦进入核心区，没有守阵的修士引导，根本走不来。 丹炉的调理和丹药的炼制便在核心区完成。 在核心区守阵的自然是灵宁子，而将郑九和冯默声二人送到核心区的只能是莫哥。 为什么一定要让小爷将人送到核心区？ 敏华身边随便一名弟子过来，将二人直接扔进去，不是更为安全和省事儿么？ 这是莫哥的疑惑，也是他自知凶险的源头，他甚至能从其他师兄的眼睛里感受到一种异样的情绪。 轻蔑，嘲讽，就像看待一个死人。 对于莫哥的疑问，灵宁子倒是代表师尊做了耐心解释，煌要吃可口的食物，才有助于丹药大成。 可口的食物必然同样暴虐和凶残，在紧张和垂死挣扎的时候血气极旺，这个时间持续的越长越好。 被修士制住扔进去便没什么味道了，师尊对丹药的要求很高，当然不希望这样。 同时，大阵开启时间过长，煌跑出来的风险就越大，所以时机也很重要，需要灵宁子和莫哥两人默契配合。 一开，一放，再一关。 简单的三个步骤，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风险，而且有灵宁子把关，何须担心？ 在莫哥看来，郑九可以忽略不计，倒是冯默声，作为武学宗师有点麻烦。 不过也不要紧，师尊已经赐下一枚丹药，能够让莫哥在短时间内力量暴涨，对付区区武学宗师，亦不在话下。 “放心吧，师兄既然收了你的好处，没有不尽心的道理。” 灵宁子拍着胸脯保证，十几个师兄中，莫哥与灵宁子相处时间最多，对其为人还算是了解一些，虽然贪，但还不至于贪的没底线。 想到此处，莫哥沉重的心情才稍微轻松了一些。 尽管灵宁子的解释，在很多细节上都有些牵强，但莫哥知道这一关必须要过，哪怕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因为他给父亲的书信已经到了圣都，应该很快就有回音。 “这是什么鬼地方？怎地如此寒冷？”冯默声抱怨，铁笼囚车的前方弥漫着古怪的雾气，有微弱的异光变幻闪烁。 “说不定还真是咱俩的黄泉路。” “呸呸，乌鸦嘴。”冯默声使劲儿吐吐沫，抬头看了看远处正在交谈的灵宁子和莫哥，突然压低声音道，“说好了，听我口哨声行事，该下手的时候绝不能有半分犹豫，是死是活，就看脑子。” 郑九点头，不再说话，因为莫哥已经走了过来，他居然将那根很犀利的法杖给借来了。 “兄弟，黄泉路上走好。” 莫哥冲着郑九龇牙一笑，动手打开了铁门，一把扣住了郑九的死穴，将其拽了出来，有法杖威慑，冯默声也不敢乱动。 牛车就停在核心区边上，再往前，两头犍牛死活都不肯走了。 “难道你也要陪着一起入黄泉？”郑九挖苦莫哥，却让对方的眼皮没由来的一跳。 “小爷我当时就应该宰了你。”莫哥狠声道，咣当关了牢笼的铁门，拽着郑九往前走，不过两三丈的距离，不远处又有灵宁子掠阵，哪能有什么问题。 堪堪走到雾气的边缘，冯默声尚无任何信号，郑九浑身的汗毛却全都炸开了。 前方虽然无法用肉眼分辨明显的界限，但气息让人恐惧，哪怕再向前踏上一步，都有种坠入深渊的感觉。 “进去吧！”莫哥一声呼喝，抬手发力，就欲将郑九甩进去，却不料整条臂膀一麻，对方居然在一瞬间摆脱了他，反扣住他的手腕。 “死到临头还想耍花样？！” 莫哥怒喝，抬起手中的法杖便捅向郑九。 郑九竭力避让却绝不松手，未料还是没避开，小腹被对方捅了个结实。 意外的是，疼归疼，郑九丝毫没感受到法杖那种恐怖的力量，如同被普通棍子捅了一下。 于是，郑九一拳卯在了莫哥的脸上。 “怎么会……”莫哥大吃一惊，法杖在手上不起任何作用，一拳倒是挨的结结实实，发怒中再用权杖还击，可依然没有期待中的特殊力量，被郑九伸手架开后，又在他小腹上掏了一拳。 “不对，不对！”莫哥吃痛，非但法杖无用，之前吃下的那颗丹药也没用，除了当时丹田热辣了片刻，什么效果都没有。 莫哥抬眼望去想要寻找灵宁子，却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郑九哪里管莫哥的反常，双拳只管朝他的身上招呼，雨点般的拳头，如同疾风暴雨，完全不是他洞窟里练拳时的样子。 莫哥被打急眼了，权杖当短棍使，疯狂反击。 因为心慌，外加挨了几下狠的，莫哥心有余而力不足，稍不注意，脖颈挨了一拳，整个人直接被砸挺了，重重地摔在地上。 从武道实力上说，莫哥略强于郑九，自发现法杖是假的，丹药也毫无用处后，他便清楚被抛弃了，甚至师尊会让他死在这里。 在绝望中，心态失常，被郑九抓住机会一通猛捶，一败涂地。 胡杨林中，莫哥之所以表现的那般神出鬼没，是因为敏华给他施加了一个小小的修行法门，刺激躯体的血脉经络，让他在短时间内拥有超过普通人甚多的力量和能力，可代价非常沉重。 郑九捶翻莫哥，夺下权杖就跑，才跑了几步，便身躯巨震，胸口如同撞在了狂奔而来的蛮牛上，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灵宁子如鬼魅一般出现，仍呈金鸡独立站姿，扭头看着铁笼里的冯默声，微微一笑，这才缓缓收了脚。 “痛痛快快的都上路吧。” 说话间，灵宁子打开了铁门。 冯默声知道命悬一线，贴在笼子边左躲右闪，身法快的不可思议，可在灵宁子面前就像一只只知道扑棱翅膀的弱鸡，太慢了。 嗖的一声，冯默声的身躯就像投石机扔出来的顽石一般飞跃了十数丈远，噗通一声摔在地上，耳边立刻被凄厉的嘶吼声充斥，心道完了，到底还是给扔进来了。 他刚刚努力着想要坐起来，又一具躯体飞来，越过他的头顶直接摔在了前面，是莫哥。 第35章 道门符种 郑九比冯默声二人摔的都远，那一脚挨的太实在。 这还是在灵宁子没有动用灵力的前提下，否则凡人如何扛得住。 幸亏郑九的身体底子好，加之勤练大荒拳，筋骨肌肉的韧性和强度已经发生了根本性改变，否则这一脚，就算不死，也要躺上十天半个月。 耳边充斥着各种凄厉的声响，难以分辨到底是风声，还是此间的凶物在咆哮。 缓过劲儿来的郑九，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 可是举目四望，他立刻呆住了，周围全是青灰色的光影，目力很难穿透到一丈之外，换句话说他摸不清方向了。 满眼的青灰色不是雾，是非常密集的反光点造成的视线错觉。 屁股底下似有活物在动，郑九被惊的跳了起来，蹲下仔细观瞧，他发现地上铺满了像面条一样粗细的东西，生的十分密集。 郑九判断这东西就是草，非常古怪的草，贴着地皮生长，一株不知道有多长。 每隔寸余便是一节，或分叉，或生出星星点点的毛刺，这些毛刺自带着青灰色荧光，或许就是满眼光影的原因。 虽然铺满大地，但这东西并不柔软，就像铁丝一样坚韧。 郑九尝试拔出一株，手都勒出了血痕也没拔断，所以立刻放弃了根据植株倒伏判断方位的想法。 只能依据模糊的印象摸索，不远处的冯默声也同样如此，只不过他的运气要好一点，至少身边有个伴儿，莫哥。 莫哥被摔的很惨，之前被郑九一拳打休克了，后来又被灵宁子给扔了进来，近乎半残的他哪有自我防护的能力，立时被摔了个半死。 “你，你做什么……” 冯默声正在莫哥身上上下其手，很遗憾，除了一把小巧的月牙弯刀，什么宝贝都没没摸到，料想莫哥在被扔进来前已经被灵宁子给摸过一遍了。 “没见过你这么穷的修士。” 冯默声拿走了月牙弯刀，不再理会躺在地上等死的假修士。 “喂，喂喂……等下，只要能把我带出去，我会给你丰厚的回报，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你愿意去圣都么？我父亲会给你最好的花园，皮肤最白皙的女奴，你有享不尽的……” “喂喂，冯默声，做个交易啊，我知道出去的办法，只要你能带上我。” 眼看就要消失在光影之中的冯默声顿住了身形，缓缓扭头道，“在这种鬼地方，你知道骗我的后果。” “绝无谎言，你也看到了，我被他们耍了，我只是个假修士，拜入师门不到一个月，师父没有教我任何东西，没有丹药宝物，我其实还是个凡人。 “之所以这么做，我只想借师门之威，在部族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很不幸，我赌错了方向……” “所以？” “我并非傻子，只是心急了一些，这个地方叫阴阳甸，不但混乱，还有很多凶物，设有大阵保护，不知道阵图的人很难走出去。” “就这些？”冯默声面色冷漠。 “我知道阵图，就在脑袋里。”莫哥知道，不亮出底牌，恐怕很难有被对方认可的筹码。 孰料，冯默声立时就扑了上来，把莫哥浑身上下扒了个精光，仔细搜索查找每一件衣衫，却一无所获。 莫哥已经快要被冻成冰棍儿了，强忍着一声不吭，性子倒也算硬。 “把阵图记在脑子里，的确是个好办法。”冯默声把衣衫扔还给莫哥，“但是如何让我相信？” “我的命。”莫哥哆哆嗦嗦的穿衣。 “不重要。”冯默声摇头，抬眼环顾四下，心里相当紧张，不知道那煌在何处？ 印象中，郑九就摔在附近，他是此番丹药的重要材料，一定非常特殊，敏华作为魔修强者不会看走眼。 所以，就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煌肯定能很快找到郑九，挨着他越近，就越危险。 “好吧，我花了重金买通了尹师兄，他给了我阵图，其实我两边下注，也打点了灵师兄，可是他除了拍胸脯，非但没有给我阵图，还给了一杆假的法杖。我被耍了，这就是经过，您是武道高手，可以自己分辨。” “尹师兄？” “对，您也见过，就是法力很高，一掌能拍飞铁笼的那位。” “如此说，你是想拿下两张阵图来鉴别真伪，可实际上没做到？” “的确如此。” 为了活命，莫哥把能挖出来的一切都摊开来给冯默声看。 “走吧。”冯默声倒也痛快，一把将莫哥从地上拎了起来，发现这厮下肢瘫软，无法行走，想起郑九一拳击打在他的脖颈上，大荒拳的威力是相当霸道的。 被击中的部位并不一定是最终受创的部位，这便是大荒拳的特点和最为可怕的地方。 武道世界的拳法多如牛毛，但以拳轨引导拳劲的只有寥寥几个。 大荒拳是其中最可怕的，试想一下，明明只是左臂挨了对手一拳，却被打死了，因为拳劲轰碎了心脏，这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看起来，那郑姓少年的大荒拳已有小成了。”冯默声在脑子里评判一番，面色凝重，干脆将莫哥扛在身上，向一侧走去。 郑九已经向前摸索了数十米，就如同冯默声那样，完全靠着感觉前行，可很快他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一种很特别的臭味。 这是煌独有的体味，在地下洞窟里，郑九已经非常熟悉了。 尽管这里狂风肆虐，气味极难在这种紊乱的气流环境下被锁定，武道高手、甚至一些修行者都做不到，但郑九可以。 他的感知能力很特别，也很强大，天生便有，否则不可能在双峰要塞轻易捕捉到魔修的位置，而且还非常精准。 除此之外，其父郑天雄很早就在郑九身体里种下了一道符种，为保护肉身并激发玄阳体的潜能做准备。 这种道门符种不是随便什么修士就能种出来的，对境界、机缘、灵力的厚度纯度、以及道法的感悟要求极高，乃青阳道门的不传秘法。 如此苛刻的条件，郑天雄哪一条都沾不上，他从山门逃出来的时候，勉强保住炼虚初境不跌，单单这一条就注定他是炼不出符种。 郑天雄也无需自行去炼，因为他体内就一个，是父亲天玄真人给他种下的。 在窥天机之前，天玄真人自知生死难料，总要做些准备，他能给后代儿孙留下的唯一有价值的东西便是这道符种。 郑天雄自然不会去用这道符种，只是把自己当作炉鼎养在体内，给郑九准备着。 第36章 另一双眼 道门符种也好，玄阳体也罢，郑九并不自知。 因为没有正式修行过，他亦无法入定自省自观，非但不知符种为何物，更不知灵台、丹胚又是什么。 但苏艺知道，而且不止一次的认真检视过郑九的身体，惊骇不已。 天生玄阳体，外加青阳道门独有的固元符种，其天赋和后天潜力超过了百年难遇的天生道种。 苏艺有心启发栽培郑九，但奈何修为被废，就算没被废掉，他的境界实力也做不得郑九的老师。 最为关键的是，天下灵气尽失，本就不利修行，这道符种又异常玄妙，单单是符种外围的符文，苏艺都无法参透。 所以他不敢胡来，只能胡乱教郑九一些拳脚功夫，耐心等待机缘。 机缘太过飘渺，可能远在天边，亦近在眼前。 双峰要塞之战，苏艺有幸能见到萃华宗新一代的领军人物一尘子方晓，便知机缘已到，他才会舍命赴那十息之约，并在临终前放弃一切想法，也要竭尽全力为郑九求得明师。 当然，以郑九的天赋，如果能回青阳道门自然是最好的，考虑到天玄真人惹下的祸事，苏艺还是选择萃华宗。 已是合体境巅峰的方晓又何尝不知郑九身体的秘密，只是天下大乱，两界各有艰难，以萃华宗这样的庞然大物都举步维艰，何谈其他？ 一个罕见的天才，可能会在一夜之间被抹杀。 没人会把自己的那份修行资源拱手让出去，可如果方晓把郑九带回宗门，掌门谈真人一声令下，所有资源都必须向郑九倾斜。 谁能甘心？宗门的局面如何稳住？方晓自己树敌不重要，郑九却很可能会在某一天死于非命。 没办法，就是这么乱，就是如此艰难。 凡生都有私心，可一心问道的修士们何尝不是如此，尤其是在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境遇下，会更加自私，甚至歇斯底里的疯狂。 这就是方晓不能立刻把郑九带回宗门的另一半原因，苏艺临死前也只猜对了一半。 这一切，正在面对死亡威胁的郑九自然不知道，也没精力考虑，除了煌，他很快又发现了一个凶物，就在数丈外虎视着他。 此物周身弥漫着危险的气息，躯体修长，约有丈许，应该是条爬虫，最奇怪的是，这东西的皮肤一会儿发红，一会儿又雪白如玉。 郑九的双目无法透过光影看清此物，但不知为什么，脑海里会有另外一双眼睛能够把这东西瞧的清清楚楚。 连鳞片的细节都一览无余。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在郑九的记忆里很少有，印象深刻的就三次。 很小的时候，他在自家小院里看见一团黑雾自高空迅速扑落，雾中居然有一个穿着锦袍的翩翩公子，手摇羽扇，一双丹凤妙目正含笑看着他。 郑九年幼，伸手指着上空对身后的娘道，“上面有个公子。” 未料，娘亲一把将他搂进怀里转身就跑，随即他们娘俩就如腾云驾雾一般飞起，迅速向那黑雾而去。 “魔影，你我之间的恩怨不牵扯他人。” 一个身影很突兀地出现在前方，缓缓接住他们母子，又轻轻一推，于是郑九母子再次腾云驾雾，向那雾气的反方向飞去，飞出了村子，甚至飞出了绿洲…… 那是郑九最后一次看见自己的父亲。 第二次便是在双峰要塞，他看到的魔修的残影，此后，在养伤的山洞里，又看到遥远的乱石滩上空有两位修士在激战。 虽然当时郑九没有走出洞口，只是惊鸿一瞥，但感觉这两位修士他都有点熟悉，以至于心中热潮涌动。 可是，战斗很快结束，两位修士更是没有停留，眨眼间便一东一西各自远去。 或许他并不是来找我的，只是发现了对手才来到了魔音谷外。 郑九如是想着，便熄了能见仙师的念头。 三次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双眼看不见，或者看不清楚，但脑海里偏偏很快出现了目标的所有细节。 郑九最初以为感官上有些脱节，但随后尝试，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儿，比如在黑暗的地下洞窟里，他看不清对面的冯默声的长相，也看不清煌的外貌，想要那种感觉，却偏偏不得出现。 难道那双无形的眼睛需要达到一定的条件方可睁开么？ 这是第四次，郑九的脑海里出现了一条躯体细长的双头蛇，它正匍匐在线形的怪草上，一颗红色脑袋看向郑九，另一颗白色的脑袋正注视着远方。 随即，郑九便看见了煌，依然在脑子里，距离有数十丈远。 这凶物嘴里正在啃食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但是两颗圆洞洞的眼睛却径直看向了郑九。 打不过，郑九有自知之明。 运气也不好，这么快就被煌发现，但是这条双头蛇横插一杠子似乎另有复杂的机缘也未可知，于是他缓缓向后退却。 未料想，郑九一动，那蛇便有了反应，白首亦转向郑九，双头高昂，吐着一红一白两条长长的信子，发出嗤嗤的声响。 郑九停下，怪蛇亦没有再动。 可是煌似乎被刺激了，低吼一声，四肢齐动，凶厉的躯体径直朝郑九的方向扑了过来。 郑九暗暗叫苦，实在倒霉，原想用大荒拳尝试一两下，可生死关头，还是扭头跑了稳妥。 身后随即发出嗤嗤的声响，怪蛇也应该追了上来，两个凶物的目标居然全是郑九。 此时郑九手上只握有从莫哥那抢来的一根假法杖，没跑多远便甩手向身后一挥，啪的一声脆响，震的他手臂发麻。 法杖应该是抽中了那条蛇，可那道特殊的臭味立时浓重起来，煌的速度非常快，已经距郑九不足丈许远。 跑也跑不过，只能以死相搏。 郑九突然止步转身，未料想，那煌也停了下来，两颗圆洞洞的小眼睛并没有关注郑九，而是那条蛇。 不对，并不是一条蛇，而是两条。 另一个方向不知何时又游来一条双头蛇，看上去比前一条的体型稍小，却更为凶狠。 双首翘起老高，啵的喷出一口白色匹练，如雪线般直奔煌的头颅，煌似乎有些顾忌，轻轻一跃便躲开了。 匹练摔在地上，断成数根冰条，那匍匐着的细长怪草居然扭曲了一下，就像颤抖一般。 可随即，又是一道火线，遇风则长，到了煌身前已经变成火团。 另一条蛇也发动了攻击，煌再次向后躲避，却不离开。 两条蛇一左一右虎视眈眈的盯着煌，发出嗤嗤的威胁声。 天助我也！ 郑九反应很快，凶物为了猎物，自己先掐上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再度发足狂奔，身后传来激烈撞击声和嘶叫声，犹如夜枭哭嚎。 郑九不理，一口气跑出去数十丈远，却发现周身青灰色的光影更为浓郁，暗道跑错方位了。 第37章 草甸围猎 青灰色的光影浓郁，说明那种伏地生长的怪草密集。 恐怕此处凶物更多…… 郑九心念至此正要离开，却猛然看见一条游动的长蛇飞速向他冲来。 这鬼地方，怎地有如此多的双头蛇？ 来不及细想，郑九换了个方向再跑，脑海里却突然间一道红光飞掠，尚未反应过来，左小腿便火辣辣的疼痛。 几乎在喘息间，整个小腿便麻了，郑九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地上，再一抬头，一条粗壮的双头蛇就在他的面前。 嗤…… 两个蛇头高昂，四只眼睛，两红两白死死的盯着郑九。 这玩意儿要比积石山上的石板蛇难缠的多，但打蛇的方法和诀窍应该是相通的，于是郑九麻木的左腿佯装前伸，其实没伸出去，就是剧烈的抖了一下。 身子后仰，手中的法杖已经抡了出去。 看似漫无目标，其实十拿九稳。 先挑衅，蛇必然被激怒，再后仰身子示弱，蛇十之八九会跳起来攻击，后挥棒，兜手向上撩，即便打不到七寸，也会抽在蛇身的上半部分，至少能把蛇抽飞。 实际情况也是如此，啪的一声，郑九卯足了劲儿，一丈多长的蛇被他打飞了数米远。 但接下来郑九就目瞪口呆，挨抽的蛇刚一落地，就像弹射一般跳了起来，如利箭般扑向郑九，比之前的速度还要快，两张恐怖的嘴巴张开到夸张的地步。 郑九毫不犹豫侧身挥棒，自然而然的便是大荒拳第五式侧身反肘击，肘击是假，目的是形成力量下压的拳轨，将击打力度提到最大。 此时的拳锋当然是法杖，但是没打中，因为重心歪了，郑九万万没想到蛇的毒性如此厉害，一息之前只是小腿麻木，此刻，左腿乃至左半身都麻了。 噗通一声，郑九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紧接着已经麻木的左臂又被那蛇咬了一口。 原本麻木了，可郑九没料想这一口却又痛入骨髓，能明显感觉到一道冰线沿着他的手臂在往上飞蹿，臂膀被瞬间冻住，连根手指头都无法抬起。 眼看接连得手，双头蛇愈发嚣张，身躯呈弓形，嗤的一声陡然拔直，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向郑九撞来。 郑九下意识的抬右手一抓，居然一把将蛇抓了个正着，正抓在七寸靠下一线的位置。 可旋即手掌剧痛，就像触到了烙铁上，从未遇到如此滚烫的蛇皮，还没缓过劲儿来，蛇身瞬间又变的冰凉刺骨，一冷一热间，郑九的手掌都脱了一层皮。 郑九发狠，五指发力，管他七寸还是八寸，往死里掐。 双头蛇两张张到夸张的嘴巴无法再靠近郑九，嗤嗤嗤的发出了尖利的嘶鸣，丈余长的身躯在摆动中渐渐无力。 也便在此时，一股腥风袭来，紧接着郑九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臭味。 一道狰狞的身影穿过青灰色的光影，很突兀的出现了在郑九的面前，正是煌。 它应该在刚才的战斗中取得了胜利，嘴边还挂着一条似肉非肉的零碎，瞪着两只圆圆的小眼睛，一把从郑九手里夺走了那条双头蛇，然后双臂一扯，蛇身竟活生生的给扯断了。 嗷~ 煌一声嚎叫，左右其手，飞快的向嘴里塞着猎物，不一会儿便将整条蛇塞进了夸张的嘴巴里，嘎吱吱的咀嚼声响听的郑九一阵眩目。 看得出来，煌也受伤了，前胸被扯掉了一块皮肉，流着着黑血，此刻正是异常暴躁的时候。 郑九没办法跑了，更无力反抗，半个身子都已经酥麻，全身则时冷时热，蛇的毒性正在全面发作。 他很清楚，或许用不着煌下嘴，自己就先停尸了。 啪！ 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一团黑影狠狠的砸在了郑九的脸上，砸的奇重，郑九感觉半边脸都肿了，有冰凉的事物喷溅出来，随即一股极为腥咸的味道弥漫开来。 正在大口咀嚼的煌呆了一呆，然后迅速后撤两步，发出极为不满的低吼声。 郑九也开始干呕，从未闻过如此腥的味道，不仅腥，而且极为呛鼻，迅速刺激着整个肠胃开始连锁反应。 煌吐了，把刚吃到嘴里的那条蛇几乎全都给吐了出来，然后举起双爪，不停的捶胸。 郑九的身体却在不知不觉的缓慢移动，他不自知，已经处在了半昏迷状态。 一条细长的碎叶草的主干套住了郑九的右臂，躯体被拽的歪歪斜斜，主干的另一端出乎预料的长，大概在三丈之遥的一丛地煞藤后面。 冯默声正缓缓地用力拉扯，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小窍门给斩断了整株碎叶草，也不知道他如何制服了地煞藤，只能看到一旁卧着的莫哥，一脸阴沉，双眼充满怨念。 “我们都会死，你这是白痴行径……” “这小子死就死了，煌吃了他，你我暂时都安全，为什么要做烂好人？” “早知道就不该找你合作……” “……” 莫哥不停的碎碎念，当然不敢发出声，不是怕冯默声，而是煌近在咫尺。 冯默声才不管莫哥怎么想，只是全神贯注的拽着碎叶草的主干。 力道不能猛，也不能快，快了动静大，但太慢也要命，岩鼠肠子对煌的刺激作用只是暂时的，哪怕多争取一丁点时间都是好的。 郑九被冯默声拽到身边时，已经完全昏迷。 “玛德，真费了老鼻子劲儿。”冯默声一边咒骂，一边解开碎叶草的主干，下一刻居然绑住了莫哥的双腿。 莫哥惊得差点叫出声来，“老家伙，你想干什么？” “我扛两个人费劲，你先在这里待着，老子慢慢搬。” “慢慢搬？”莫哥瞪圆了眼睛，为救郑九留在这里，他已经很不满了，“那煌已经不吐了。” “不要紧，不吐了也要缓缓，有时间。“ 冯默声说着话，一把提起郑九就向远端走去，根本不理会莫哥。 这是一处塌陷下去的半身坑，直径不到一丈，周围长了一圈可以食人的地煞藤，是草甸上极少见的天坑，俗称地漏。 所谓地漏，是土层非常薄弱的地皮，下面很可能是空洞、暗河，或者熔岩，在这片阴阳甸上只可能是熔岩。 冯默声了解大漠，了解高寒草甸，经验甚至要比郑九丰富的多。 能撞上这样一处天坑，是上天的恩赐。 能不能逃出生天，甚至能不能杀了煌，全在这处天坑了，当然郑九也必不可少。 第38章 杀煌计划 把郑九安顿好，冯默声开始忙碌。 用那把圆月弯刀在每一株地煞藤的根部挖土，压根就没有回去管莫哥的意思。 因为冯默声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证明了莫哥脑子所谓的阵图是假的，不是莫哥有意欺骗，而是莫哥也被那尹师兄给骗了。 那就怨不得谁了，冯默声可没有无回报去救人的觉悟。 除了莫哥的师尊，几乎没人知道冯默声的背景，冯家乃武道名门世家，在宋国有着极大的影响力。 往上追溯，冯家在武林世界的历史甚至要长过赵国的赵家，在最近的两百年时间，冯家高手辈出，也被誉为古武第一世家。 冯默声是当今冯家家主排行最小的子嗣，天赋极高，自幼性格叛逆，对武学不怎么上心，但对排兵布阵以及道法道学都有浓厚的兴趣。 十五岁开始游历列国，三十五岁回到家族，已然跻身于拳法宗师，而且还是阵法大家，因为机缘错失没能进入修行界，但对阵法的研究已经有了极高的水准。 冯家有一条奇怪的祖训，冯家子弟不允许踏入公门，一旦违背祖训，便会被家族除名。 所以冯家虽然在整个武道界的影响力大，但在宋国却不及第一大世家宋家的势力强。 冯、宋两家在宋国明争暗斗、恩怨纠葛已有数百年历史。 最终因为庇护宋国的隐世宗门华阳宗倾向于宋家，加之宋家的一脉为皇族，于是冯家势微，低调的很。 但三十年前冯家出了一件大事，有人叛出家族并盗走了家族的不传之秘《锻阳术》的拓本。 家主大怒，遣门人弟子在列国寻找、缉拿叛族者，却一直没有任何消息。 冯默声也借着由头再度离开家门，四处瞎逛，不知为何跑到了西北荒漠，倒霉催的撞到了魔修敏华，便被抓了关进地下洞窟。 没想到，冯默声的遭遇才是真正的大机缘，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黑暗洞窟里，居然有个少年在打拳。 更没有想到是，这少年打的是正宗的《锻阳术》的大荒拳。 这究竟是倒霉还是走运？ 无论怎么说，一向自私并特立独行的冯默声自然是果断扔了毫无价值的莫哥，带走郑九。 但能不能走的了，冯默声心里也没谱，对抗修士当然是以卵击石，可终究想活命，死活都要挣扎一下。 天无绝人之路，冯默声居然凭借莫哥假阵图指出的阵眼遇到了一处罕见的天坑，一个杀煌的计划便迅速在脑子里形成。 粗糙的计划极其简单，就是挖松天坑四周的土壤，切断地煞藤深入地下的根须，置诱饵于天坑，等着煌自己跳进去。 粗糙的不忍直视。 计划漏洞太多，假如土壤的松度不够，而不足以让天坑塌陷，或者地煞藤仍有隐藏的根须没弄断，那么煌跳进来大抵也不会掉下去，计划就废了。 可是，这是唯一可以活命的机会，赌也要赌上一把。 计划中的诱饵本来是莫哥，但现在有了郑九，机会就更大一些，因为煌猎杀和啃食莫哥是需要时间的，冯默声缺的就是时间。 至于郑九作为诱饵的风险程度，冯默声也充分考虑过了。 大不了一起和煌掉下去，也算完成家主的一半命令。 只要没有了煌，冯默声凭借着阵法天赋，迟早能找到生门跑路。 凡人和修行者所修习的阵法都传承于上古人族的大能者，在本质上没什么不同，只是在流传了数万年后，才渐渐各走各路。 因为力量、器具和想象力等条件的限制，凡人的阵法演化和推陈出新的路子过于狭窄，局限于祭祀、墓葬、行军布阵、寻脉望气方向。 修行者的阵法发展几乎规避了所有凡人的不足，尤其有灵器的介入，阵法的发展异常迅猛，博大精深，几乎包罗万象，已经远不是凡人可以觊觎的了。 但道理是相通的，冯默声有这个自信。 唯一不自信的便是煌先找谁？ 按道理，这东西寻着味儿来，首先应该找郑九，否则魔修不会如此重视这少年，那么指望莫哥拖时间就有点不靠谱了，早知道就在那小子身上捅一刀。 现在只能赌…… 不远处传来了莫哥的惨叫声，煌应该开始进食了，冯默声知道赌对了，即便如此，所剩时间也不多。 他快速检查了一圈所松的土壤后，开始用刀逐一切断地煞藤的根茎，下手奇快无比。 在阴阳甸里也算有凶名的的地煞藤，在冯默声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不时的剧烈抖动中发出簇簇簇的声响，表示愤怒和痛苦，但毫无卵用。 天坑里的土壤已经开始松动，火候差不多了。 接下来用碎叶草的枝叶来垫厚天坑土壤，再用长长的主干来固定和牵引郑九的身体。 冯默声挥汗如雨，而躺在一旁的郑九，躯体里像是开了锅一样发生着复杂的变化。 若无衣物覆盖，冯默声能轻易看到郑九的肌肤正在由暗青色向白色转变，暗青是双头蛇与血液混合后的毒素，已经遍布郑九全身。 毒素全盛时，郑九的躯体就像刚挖出来的僵尸一样可怖。 这只是表面现象，毒素实则无法侵入到郑九的脏器和头颅中去。 进不去，便只能随着血液向全身蔓延。 脏器周围有数个淡金色的光条缓缓沿隔膜滑动，毒素一遇到此光便立刻消散或退却。 光条实则是符文，每一道符文都不同，均来自丹田处固元符种，异常玄妙。 就算苏老举人出身于青阳道门，他也看不懂、参悟不透，境界差的实在太远。 符文滑动的很快，两三周后就消失了，然后会有新的符文补充，淡淡的金光源源不断从丹田处来，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强大的灵力。 头颅处也一样，只是符文更小，更为精细。 倘若这一切摆在冯默声面前，他会惊掉下巴，然后就此放弃所有，潜心研究这些符文，每一道符文其实都是一种蕴含万千变化的阵法。 恐怕一道符文，就够冯默声研究半辈子。 而郑九丹田处的那道符种，可以孕育万千道符种，而且还随着郑九的体质、丹胚的变化调整。 这便是青阳道门独有秘术，符种，集阵法、道法和符箓于大成者，非大乘境巅峰的通天大物，无法炼制。 可惜，冯默声很忙，看不到。 而郑九的肌肤又由苍白色向淡黄色转变，并隐隐有了血色。 第39章 天坑搏杀 煌出现了，血气和煞气都要比之前旺盛的多。 大抵是刚刚吃了双头蛇和莫哥的缘故，那微微隆起的肚子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 嘴角依然挂着不知何种组织的零碎，摇摇荡荡，看着十分恶心。 它第一眼便瞧见了坐在前方的郑九。 有些奇怪，猎物居然不跑？ 郑九也看着他，嘴角微抽，不知道为何坐到了这里。 他刚醒来，感觉身体状态大有不同，还没有适应。 唯一有点印象的是，有个模糊的人影在他身边晃来晃去，突然间消失，然后煌就出现了。 这么坐着，貌似只是在等死。 虽然郑九正时刻感受着身体的剧烈变化，但没工夫去体会，必须动起来，抢在煌的前面。 然而这一动，郑九发现四肢均被捆住了，身上绑满了面条般粗细的植被根茎，难道这东西也会主动缠人？ 不对不对，是刚才那个身影…… 郑九刚意识到不对时，煌也动了，低吼一声，直接扑了过来。 粗壮有力的下肢让煌拥有超强的弹跳力，棕熊不会这样，太笨。 修长而富有爆发力的上肢，再加上如铁耙犁一般的巨爪，绝大多数猎物会在一个照面间被煌撕个粉碎。 不想坐以待毙的郑九爆发出了惊天的怒吼…… 嘭！ 捆绑着郑九双手的碎叶草根茎居然被崩断了，在此之前，郑九把手心都勒出了血印也无法弄断这种根茎，眼下轻而易举。 虽然身体依然没站起来，但郑九还是很快砸出一拳，尽管感觉很别扭，大荒拳中的第九式直捣黄龙很犀利，也即冯默声嘴里所说的冲天炮。 这一拳有着清晰的拳轨，适合绝地反击，调动全身所有的力量一拳轰出，无论击中对手的哪个部位，拳轨都指向了煌最薄弱的小腹。 可是下一刻，无论煌，还是郑九都很意外。 郑九的身躯毫无征兆的向后滑去，滑的还非常快，这记冲天炮的拳轨便彻底歪了，甚至连拳锋都摸不到煌。 而煌更惊悚，一爪子捞出却给捞空了，似乎用力过猛，整个身躯都在半空翻转了一圈，噗通摔在地上，旋即又腾身而起。 再看郑九，已经滑出去了一丈远，却依然保持着坐姿。 煌怒了，被彻底激怒，仰天咆哮。 郑九很清楚，煌随即就会发动更致命的攻击。 他更清楚，自己怕是被人当作提线木偶了，成为对付煌的诱饵，这人大概率是冯默声。 此刻的郑九，腰上、双腿还绑着碎叶草的根茎。 冯默声捆扎的很认真、很仔细，然而，仅凭这样就能对付煌？ 郑九忽然也是一声仰天长啸，几乎于此同时，双手扣住腰间的根茎，手脚同时发力，嘭，嘭嘭的连续数声，除了左腿，捆绑在郑九身上的绝大多数根茎都被挣断。 煌的双爪高高举起，猛然向下砸落，重重的拍在地上，大地震颤，无数碎叶草的根茎都被狂暴的力量撕成碎段。 郑九只觉得眼睛一花，那个浑身散发着奇特臭味的凶厉身躯已经到了面前，怪异的大嘴吹吐出湿热的臭气，一双碧绿的小眼睛居然散发出了红光。 原本大荒拳中有好几式都可以应付眼前的危机，就算无法对煌造成损伤，也可勉强周旋两下。 奈何，左腿依然不自由，上面像麻花一样缠绕着碎叶草的根茎，只能兵行险着。 郑九突然身躯后仰，沉胯拧腰的同时，右肩压左肩，身躯骤然逆时针旋转，猛然甩起来的右腿狠狠踢向煌的脑袋。 倒霉催的，偏在此刻，缠在左腿上的根茎又有猛力传来，郑九的身躯立时失了重心，不由自主的倒飞。 致命一踢也半途夭折，而煌的反应更快，两步跟上郑九，一爪就抓在了郑九的肩头上。 然而这一抓并未抓实，郑九的身躯陡然下坠，骨头没锁住，只抓下了一片血肉，同时郑九的右脚再度发力，一下踹在了煌的下巴上。 落在草甸上的郑九，身躯连弹都未弹一下，下方泥土开裂并大块的掉落，露出很大一块空洞。 于是郑九的身子继续下沉，暴怒中的煌不顾一切的扑了过去，浑然不顾有炙热的气流喷出，一抹红光冲天。 下方是熔岩！ 下坠中的郑九立刻知道怎么回事儿了，陷阱。 尽管他不知道这陷阱是怎么布置的，可毫无疑问，掉下去就会烧成灰烬。 生死一线，郑九爆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欲望，小腹处忽然炙热难耐，继而迅速蔓延到全身，血流在飞速奔涌，嗡的一声，仿若身体内敲响了一记道钟，厚重却又异常清亮。 有乳白色的光晕，一圈一圈的扶摇直上，郑九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甚至在一瞬间通透自观，那记钟声便是道韵。 之前刚刚醒来的各种不适，比如，脑袋异常沉重，四肢仿佛有无穷的力量，却又使唤的不顺，小腹灼热肿胀，胸腔似遭千钧重压，如是等等，突然间统统消失。 噗通！ 是心脏在跳动，犹如敲响了的战鼓慑人心魄，似有庞然大物降临于世。 不仅郑九自己听的清清楚楚，迎面扑来的煌也听到了，一双凶残的小眼睛闪过一丝不安和恐惧. 藏在暗处的冯默声也听到了，被惊的汗毛直竖，立时四下张望，以为这草甸中还藏着什么更为可怕的未知生命。 然而时间不会停滞，郑九身上的衣物已经燃烧起来，他的腰部猛然间向上一挺，双腿下压、扭转重心的同时，迎着扑来的煌，一拳轰出。 咚！ 一道沉闷的撞击声，颇似之前那战鼓，有淡淡的金光在煌的额头闪过，瞬间化作一圈圈的光晕消失在黑暗中，郑九自观时见过。 嗷~ 煌的头颅居然被一拳打歪了，但如小山般扑来的身躯依然势不可挡，轰的跟郑九撞在了一起，然后一起双双坠落。 “完了完了……” 反应过来的冯默声三两步冲到塌陷的洞口边缘观瞧，煌在熔岩里挣扎咆哮，却越陷越深，眼见不活了。 却不见了郑九…… “也好，也好，这小子刚才不知道藏有什么保命的手段，居然一下子强大如斯？” 冯默声直摇头，既感可惜，又觉庆幸。 如此少年，居然藏有这般保命手段，一定是出自什么大世家，甚至是隐世修行宗门，幸亏刚才没有亲自下手…… 此子一死，《锻阳术》拓本的秘密也随之成了谜。 死则死矣，千万不能沾惹，否则老子就算亡命天涯也躲不过那些修士的追杀。 赶紧离开，想办法出去。 冯默声异常果决，心念至此，身形瞬间便消失在黑暗中。 第40章 死无对证 阴阳甸核心区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顶非常奢华的帐篷。 在这种连鬼都不愿意来的地方，帐篷异常突兀。 帐外寒风呼嚎，帐内春意融融，有女子和着三弦小调说唱着撩人的闺房秘事，时不时有荡笑声传来。 一张圆桌上美酒佳酿，菜肴丰盛，灵宁子正搂着一名艳妆少女在调笑，旁边还有数名浓妆艳抹的女子陪坐，日子好不快活。 师尊给了看守大阵的苦差事，要熬上两日，灵药、丹丸等赏赐皆无，灵宁子心有怨言，却不敢发作，只能找乐子打发时间。 当然，这趟差事，灵宁子在俗物方面赚的盆满钵满，和尹师兄一起几乎将莫哥全身刮了个干净。 堤内损失堤外补，之前被修士瞧不上眼的凡俗乐事，一旦沾上，着实让人欲罢不能，恨不得天天歌舞，夜夜笙箫。 修行无望，享尽人间浮华也是退而求其次的无奈之举。 无奈之举自然是托词，道心蒙尘才是真的，也是必然。 若不是师门手段严酷，若不是圣都那位王是武道巅峰高手，依照尹师兄的话，大家何不杀到圣都，宰了那个王，自己做两天逍遥快活的圣王，人生再无憾事。 不仅是敏华麾下的弟子如此，整个魔门所属的中低阶弟子皆是如此，有的是有贼心没贼胆，有的已经开始百无禁忌，放飞自我了。 这还不算是最过分的，听说中原魏国东北边的邻居大晋国，修士真把皇帝给宰了，真的自己做了皇帝，惹得魔门修士一片羡慕。 刚刚与美女灌下一杯交杯酒的灵宁子忽然面色一变，蓦然起身。 “哎呀，仙师，酒喝的好好的，发哪门子神经呢……” “啊！” 女子的话尚未说完，便觉四周一阵狂风，灵宁子已经消失不见。 下一刻，灵宁子现身于核心区中央，也是大阵的阵眼位置，看着那冒出火光的塌陷坑洞，大惊失色。 随即他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牌，只看了一眼便暗叫糟糕。 灵宁子随即祭出一把青色的绒团，好似织物，抬手往头顶一贯，转瞬间，他周身便有一团青光环绕，竟然一步跃入坑洞。 几息之后，一道身影冲出，青光尽失，灵宁子被热浪灼烧的灰头土脸，手里拎着一根粗大的骨头，确信煌已死。 惊怒交加的灵宁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出神识，很快便锁定一个方位，随即闪身而去。 冯默声正在黑暗中疾行，终于被他摸到了大阵的生门的方位，而且不用惊动阵眼中的镇物，再有两里地便可逃出升天了。 之前，冯默声带着莫哥曾在四周转了一小圈。 根据莫哥脑子里所谓的阵图，冯默声很快确信这里布置的是以聚气为主的阵法，或者就是邪道常见的聚煞阵，内嵌了迷宫阵或者五煞迷魂阵。 聚煞阵的阵眼已破，就是猎杀煌的那处塌陷的坑洞。 而五煞迷魂阵不仅另有阵眼，而且还有镇物，并不好找。 尤其是修士布下的阵法，镇物往往是某件灵器，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继而被外面看守法阵的人知晓，若是灵器强大，直接可以杀了闯阵之人。 冯默声在阴阳甸核心区内飞速的游走，在测算和寻找大阵的阵眼之后，终于找到了生门方位。 逃出生天的心态过于迫切，让一贯谨慎的冯默声忽略了很多东西，最致命的一件事是，镇守大阵的魔修。 既然在炼丹，丹炉外一定会有看守丹炉的童子。 狂奔中的冯默声突然止步，前方一道身影，身着黑色的修士长袍，手拎着一根森森白骨，居然是灵宁子。 麻烦了，冯默声倒吸一口冷气。 “不愧为武道宗师，好手段。”灵宁子冷冷道，抬手便将那根骨头扔在了冯默声面前。 “这个……” “说说看，怎么杀的煌？” “呃，没有……情况不是仙师想的那样，是莫哥，莫哥和那少年联手，我亲眼所见，只是我不想多事……” “一派胡言！”灵宁子厉声断喝，“那两个蠢货加起来，就算再来几对也不是煌的对手，如何能杀得了煌？” “何至于如此……那莫哥可是仙师呀。”冯默声欲言又止。 “姓冯的，你胆敢在本仙师面前卖弄口舌？” “仙师息怒，是这样，那莫哥仙师之前遇到了我，言明，只要我答应一件事，便可带我离开此处。 “您知道的，我一向对仙师敬畏，莫仙师既然如此说，冯某不敢有二话，便弱弱的问是何条件，仙师说，以我做诱饵引那煌来，他自有办法除了煌，而且为了让冯某相信，他自称有阵图。 “但做诱饵，风险太大了，冯某一向怕死，就找理由推托，最后推不过，便告诉莫仙师，冯某知晓那少年的大致位置，有那少年做诱饵自然比冯某强的多。 “莫仙师答应了，天见可怜，在仙师规定的时间内，我果然找到了那少年，于是……” 灵宁子一直盯着冯默声的眼睛，听罢冷哼道，“莫哥有什么手段，你详细说与我听。” “仙师有所不知，他手里真的有阵图，轻而易举的找到了阵眼处的天坑，然后逼着冯某挖松了天坑周围的土层，切断了地煞藤的根茎，然后哄骗那少年作诱饵，少年居然傻乎乎的就从了……” “假话！”灵宁子断喝，“你作为武道宗师尚且怕死，那少年反倒不怕？一派胡言！” “不不，冯某所言句句事实，那少年后来被捆绑住以后才怕了，毕竟年轻人不经事，连冯某在一旁给他使眼色都不理睬。” 说到此处，灵宁子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煌若是真的这样掉进了天坑，那也实在是蠢的无药可救，但老子可要倒霉了！ “那莫哥与少年何在？” “少年随那煌掉进天坑了，冯某见事情不妙，便找个机会就跑了，说句不恭敬的话，冯某胆小，生怕莫仙师不利于我，只能跑。” “凭你也能从莫哥手里逃走？”灵宁子反问，话自然是假的，只为恐吓。 莫哥不过是个假修士，若没有师尊的魔功刺激，以他的武道修为给冯默声提鞋都不配。 “仙师明鉴，的确如此，我没命的逃，没命的逃，不知道跑了多久，实在跑不动了，感觉身后没有声息，便停了下来，那莫仙师好像并没有准备对我如何。” 灵宁子大皱眉头，左右都无法向师尊交待，不如来个死无对证。 心念至此，身形一晃，一掌拍向冯默声的头颅。 第41章 绝境求生 却不料一掌拍空了。 灵宁子嗯了一声，却见那冯默声已经飘在了三丈之外。 冯默声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再如何解释，修士想要杀个人何须道理？ 再者说，冯默声也是老江湖，今天这件事明摆着，只有全部灭口对灵宁子才最为有利，岂能不防？ “找死！” 灵宁子冷哼一声，身形一晃，瞬间又出现在了冯默声身侧，再度一掌拍出。 这回冯默声没跑、也没躲，他自知躲不过，暴喝一声，双掌迎了上去。 嘭~ 掌力相撞，四周气流激荡，冯默声噗的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对方砸的矮了一尺，膝盖摇晃，险险没站稳。 灵宁子被狂暴的力量掀到半空，借势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在地上，气不喘心不跳，但脸色异常难看。 暗道这老东西真特么会装，被囚禁了长达十年之久，境界实力非但没有下降，反而拔高到了武道先天大宗师境，距离武帝之境恐怕也不远了。 如此看，在不动用灵力的情况下，灵宁子的实力也只勉强比冯默声高上一线，但动用灵力，他也没有把握秒杀对手。 武道大宗师的身体强度十分惊人，如果不能一刀枭首，或者不动用灵力，杀死对手将很困难。 可实在舍不得，灵力用一分便少一分，恢复起来极其缓慢，甚至没可能恢复，除非走了大运，被师尊赏赐一枚丹药，或者天上掉下馅饼，得到了几颗灵石。 但，这一般都属于做梦。 之前发现大阵有异动时，灵宁子情急之下已经连续动用过数次灵力。 最为血亏的便是跳进熔岩里寻找煌的尸骨，不验证明白，没法跟师尊交待，如此，不仅消耗了一件宝物，也让灵力大损，此刻为了杀这个姓冯的，若再用灵力，实在不划算。 “自裁吧，否则让你死无全尸！” 灵宁子出言恐吓，没想到冯默声扭头就跑，老奸巨猾的他似乎发现了些许端倪，一时也想不明白。 可是管他什么端倪，只要有一线生机，他也绝不放过。 “下贱的蝼蚁，还想妄图挣扎？！” 灵宁子的鼻子都被气歪了，身形一纵，足尖点地数下便已经到了冯默声的身后，还未来及动手，对方便甩手一扬，一样事物扑面砸来。 本可以轻松躲过，可若是如此，岂不又让冯默声多活几息的时间？ 灵宁子自恃修为甚高，便屈指一弹，一道无形指力击碎了那样事物。 未料想一团粉末炸开，扑了灵宁子一身，连面部也未能幸免。 视线受限，灵宁子抽身急退，此时不动用灵力也不行了，万一被冯默声借机偷袭，那就丢死人了。 淡灰色的光芒一闪，他的周身便被灵力洗的干干净净。 未料想冯默声扔过来的这包粉末是硝，大抵是从地下洞窟里一点一点的刮出来的，这得攒多长时间？ 灵宁子面色阴沉到能滴出水来，老滑头冯默声居然跑不见了。 “在大阵之内，你能逃到哪里去？”灵宁子撒开神识，立刻确定了一个方位，身形一晃便消失了。 就在灵宁子和冯默声互相追逐缠斗的时候，距离天坑数丈远的草甸里，一声咳嗽，一个身影动了一下。 郑九扯断了缠在周身无数的藤蔓枝叶，然后坐起了身。 这是地煞藤的枝条，不知何故，居然将他裹成了粽子，郑九随便拽了根断枝查看，立时明白了，自己居然差点又成了人家的食物。 时间回到冯默声从天坑逃遁之后。 数息时间，天坑里忽然有一道黑影跃出，带着些许火光，噗通栽落在地上，几经翻滚，缭绕的火苗迅速熄灭，是郑九。 他几乎被岩火燎成了黑炭，好在没有直接掉落在熔岩中，否则与煌的结局没什么区别。 所幸都是表皮烧伤，最严重的是口鼻被凶猛的地火热力灼伤，但有固元符种在，这些伤都不算严重，只需些许时间滋养恢复。 回想之前，实在命悬一线，好在栽落时抓住了一根粗壮的地煞藤的根须，周围还有很多这样的根须，有不少被冯默声切断了。 这东西通体火红，就贴着熔岩的上方生长，如同爬墙虎一般连成一片，如若不是亲眼所见，郑九绝不相信还有为了吸食地热，不怕被烧成灰的植物。 只是这根须实在垂的太长了，尽管郑九全身紧团都差点掉进岩浆里，攀爬时根须又断了一次，好在他反应极快，抓住了另一根。 此时的郑九，伤势已经恢复了七八分，周身淡金色的符文早已暗淡下去，被灼伤的坏死肌肤大都脱落，滋生出了新的血肉，撕心裂肺的疼痛也缓和了许多。 一天之内，固元道种被迫连续激发两次，灵力已濒临枯竭，需要很长时间恢复，恐怕半年内都无法再次被激发。 固元符种的灵力可以自行恢复，这听上去惊世骇俗，却是事实存在，符种一旦在灵台生根，便可自行生长运转，依托灵台，也可反哺灵台与丹田。 孕种阶段下，三者互相依存，又互相促进。 丹田中气海越强大，灵台就越凝实，符种也就生长的越快，转化出来的灵力也就越多。 出苗阶段下，一片叶子，反哺丹田和灵台，两片叶子，促使灵台生桥筑基，三片叶子，催生金丹道种。 此后，还有道树成型、道树成熟以及结出道果，三大阶段。 一名资质尚可的修士，若是真要顺利走完修行必须的步骤，要连过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四重大境界，最起码要苦修两甲子以上，方可元婴大成。 但固元符种的出现，不但加速了这个流程，还打破了修行资质的生死界限，也打破了武道与修行两大系统的隔阂。 没有资质进入修士行列的普通人，倘若修习武道并有丹田气海存在，便可利用固元符种生造灵台，一样能走上修行的道路。 因为符种与丹田气海有着紧密的互补，修行速度会非常之快，并且每破一个大境界，根基都更为扎实。 固元符种的存在，不仅反映了青阳道门道法玄通、独步天下，也证明了天玄真人不世出的境界与天赋。 青阳道门传承上万年，能够炼制出如此水准符种的大能人物仅仅有三位，前两位早已飞升，留下了两道符种都是镇派之宝。 第三位便是天玄真人，他因为窥天机，境界连跌，又做下残害同门的案子，落得个被囚禁的下场，令人唏嘘。 可惜，固元符种这种逆天的东西只是个案，无法作为功和法流传世间。 除了天玄本人之外，只有死去的郑天雄和苏艺知道符种的存在，再有就是方晓，他只是不太确定符种的品阶达到了什么程度。 郑九没有正式修行过，自然不清楚何谓固元符种，却已相当惊讶于自己身体的变化，不仅浑身充满了无穷的力量，而且还第一次主动驱使了那双看不见的眼睛。 它看的很远，很清楚。 这双无形的眼睛也即是神识。 令郑九更加难以想象的是，具备了神识，在正道修行界已经是公认的筑基期修士，魔修和巫妖是两个另类，暂且不论。 只是郑九的躯体，其外在表现还是个普通人，丝毫看不出有灵力波动的迹象。 那些灵力都藏在固元符种里。 当然，这种情况只对中低阶修士管用，遇到高阶修士仔细探查，还是要露马脚的。 第42章 救命的法器 活动了一下四肢，郑九起身。 除了灼烧留下的疼痛感，浑身上下没有什么不适。 郑九现在的身体强度远非之前可比，而且力量充沛、耳聪目明。 目力能够穿透像迷雾一样的青灰色光影，看到很远。 即使不用那双识海中的眼睛，如此黑暗的环境下，他也能凭借一双肉眼看到十数丈之外，仿若脱胎换骨一般。 耳朵更夸张，能听到很远处悉悉索索的声响，似乎是蛇行，也能分辨四周各种不同的琐碎声音。 其实从醒来之初，郑九的耳朵便被乱七八糟的声响所充斥，惊讶这看似死寂的高寒草甸，实际上热闹的很。 除此之外，郑九甚至还能感受到身边地煞藤吱吱的抖动声。 尽管抖动非常隐晦和细微，可郑九还是能感受到这东西在抱怨和恐惧。 “怕什么？又不杀你们，看在救我一命的份上，你我就此相安无事。” 郑九在心里念叨一句后，闪身离开了此处。 因为他忽然感知到了两道强大的气息就在不远处一晃而逝，虽然猜不出来是什么人，但郑九意识到自己依然身处险境，马虎不得。 离开这里。 回忆着刚才气息掠去时的轨迹，郑九朝反方向走。 可是刚走没多远，那两道强大的气息居然又出现了，就在正前方，略一辩听揣摩，郑九便知不是二人对手， 郑九挠头，这么搞下去，自己只能被逼着漫无目的的四处乱转，不是个办法。 如是想着，前方忽然传来了破空之声，旋即气流紊乱，连恣意肆虐的寒风都立时古怪起来，发出呜咽和爆鸣声。 打起来了，而且相当激烈。 郑九本不想靠近战团，但从呼喝声分辨出有一个人是冯默声。 这个老匹夫差点害死自己，郑九迟疑片刻还是靠近了几步，未料想二人在激烈缠斗中迅速向他而来。 郑九立刻扑倒在地，几个翻滚，滚落到一处洼地，敛气凝神，耳边随即有悉悉索索的声响，有枝条鬼鬼祟祟的缠绕过来，又是地煞藤…… 冯默声边打边跑，委实打不过对方，哪怕灵宁子没有动用半分灵力，他也不是对手，反反复复短暂的交手几次，已经遍体鳞伤。 灵宁子已经从最初的暴怒状态中镇定下来，甚至心思沉稳到了变态，他要虐杀冯默声泄愤。 不远处还有一个，宰了这个老货，再杀那个蠢货。 郑九哪里知道，灵宁子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把他当作了逃匿中的莫哥，只是事分轻重缓急，没什么本事的莫哥自然会放到后面处理，虐起来更放松。 嘭！ 冯默声不得已跟灵宁子对了一拳，惨叫一声，五指连带着手腕关节都给震碎了，不得不说，就算是武道宗师级的人物，身体强度也比不过修士。 如此不得已，冯默声只为争取一线机会，忍着剧痛扭头再跑。 “莫仙师，你可千万要救我一命，否则我死也会把那个秘密带走……” 冯默声边跑边喊，他也察觉有人就在左近，郑九已死，莫哥按道理说被煌吃了，但未亲眼所见，也说不准。 于是连赌带蒙，“莫仙师，你若是再不出手相救，我便将你与尹仙师说的那些话告诉灵仙师，你们吞了他的丹药……哎呦！” 冯默声鬼喊鬼叫，脚下却比兔子跑的还快，灵宁子却停止了追逐，就在距离郑九三丈远的地方驻足。 虽然冯默声胡喊乱叫令人心烦，但牵扯到丹药的事情，就等于是牵扯到了性命，必须问清楚，左右都要杀了莫哥，反正冯默声也跑不出这大阵。 想到此处，灵宁冷声道，“莫师弟，藏着好玩儿么？” 郑九不答，浑身肌肉紧绷，暗中掐断了几根缠上来的藤条。 他并非不在意冯默声狗血喷人，而是紧要关头，无暇顾及其他，郑九没有对付修士的任何经验。 不对，似乎用弹弓打过一名魔修，只是当时的运气成分占到八成以上，那魔修恐怕压根都没想到小小一个要塞，居然会有凡人用弹弓打他…… 郑九后来想明白了，那其实是根本打不中的，枣红丸里有了驱魔散才锁定了那魔修。 可惜，弹弓和枣红丸都不在身边…… “师弟这样就没意思了，既然你不出来，为兄只能用强！” 灵宁子的话音未落，郑九便已经跳了起来，迅速向冯默声逃离的方向狂奔而去。 “罢了。”灵宁子一声叹息，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捏碎了。 随即又伸手一抓，掌心中出现一样事物，迷你型的飞梭，在手掌上迎风便长，长到面盆那么大，他抬手一扬，喝道：“去吧！” 那飞梭嗖的一下升到半空，极速旋转起来，瞬息间向远处的郑九飞去。 贴身的法器，可千万不要有个闪失，灵宁子倦了，追来追去其实也极耗精力和气血。 有法器在手，就算不动用灵力，当本仙师没有法子对付你们两个凡人蝼蚁么？ 狂奔中的郑九立刻意识到身后的危险，他的感知能力要远比自己想象中强大的多，未等飞梭近身便单足点地，身躯腾空而起，左右要躲过去…… 未料想，情急之下这一跃便是数丈之高，郑九措手不及，慌乱间忘记调整身形，眼看那飞梭呼啸掠过，在远端划个了圈，又嗡的一声向自己撞来。 郑九在半空中无处借力，趁着身躯下坠前的停当，把心一横，干脆迎着飞梭伸手抓去。 啪的一声，居然一把就握住了飞梭。 虽然手臂被震的发麻，但郑九感觉声势骇人的飞梭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远处的灵宁子大吃一惊，首先看清楚了这人绝非莫哥，像那姓郑的小子。 其次，灵宁子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暗道这阴阳甸里何时跑出来这么个怪物，居然能赤手夺了他的法器？ 就连冯默声都做不到。 此时的郑九确实形象不好，衣服几乎被烧了碳片，面孔正在结痂蜕皮，上半身全裸，下半身也只用寸缕残布裹着，如同荒郊野外跑出来的野人。 “回来！”灵宁子断喝，万般不想动用灵力，却也不得不用。 法器与法宝不同，前者是修士的重要武器，是认主的，修士在修行中也在不断炼制和完善法器，心意相通，几乎要陪伴修士终身。 而法宝范围宽泛，既可以是一次消耗品，也可以是法力通天的仙家重器，往往不需要认主，只要知晓催动法门便可使用。 嗡~ 飞梭发出轰响声，继而剧烈的震颤起来，郑九尽管握的死死的，也差点被其挣脱。 “抓牢啊，这法器可是救命的东西，是魔修的命根子。” 突然有人大喊，居然是没有跑远的冯默声。 第43章 赶走修士 其实，不是冯默声没跑远，而是被逼回来了。 灵宁子捏碎玉牌，将大阵的生门关闭，放出了阵眼的镇物，一尊形似邪魔般的怪物。 这只怪物并非活物，而是魔修炼制的傀儡，战力凶悍，但不是太灵活。 浑身是伤、叫苦不迭的冯默声没信心跟这镇物干架，只好扭头往回跑，还专门绕着路跑。 可是心慌意乱之下，他没工夫多想，并未察觉到大阵发生了连锁变化，不由自主的又沿原路跑了回来。 然后就看见了郑九握住了灵宁子的法器，这一幕匪夷所思。 却又让冯默声惊喜不已，这法器若是握在他手上，必然想尽一切办法毁了。 法器毁了，灵宁子必然重伤，岂不是生机乍现？ 只是，这小子何时变得这般强了？ 原本冯默声以为看错了，可仔细揉揉眼睛，确实是郑九，只是被烧的有点凄惨。 “千万别松手，你我的命就在这法器上。” 机会千载难逢啊~ 嗡~ 飞梭忽然间震动的更为强烈，郑九已经摔落在地，不仅双手摁住飞梭，就连身子都压上去了。 郑九虽然更痛恨冯默声，但脑袋瓜绝不糊涂，很清楚对他生命威胁最大的是魔修灵宁子，而非冯默声，所以不顾一切的压住着飞梭，抽冷子用拳头猛捶。 “卑贱的蝼蚁，敢毁我法器！” 灵宁子怒斥一声，抬手便是一道灵力激射，蓝灰色的一指虚影直奔郑九的后心。 魔云指！ 牧魔人一脉的必杀技，郑九在双峰要塞便挨过一指，幸亏当时有雷霆剑挡了一把，否则就算有固元符种在，也来不及救他的命。 敏华的魔云指更为犀利和隐晦，杀人于无形。 魔云指修得大成，发动攻击时亦是无影无形，敏华还差一线。 灵宁子就差多了，但是莫说杀几个凡人，就是武道宗师也够了。 郑九的感知力今非昔比，危险骤至，顿时汗毛直竖，料之逃不过，只能迅速拧身避过要害。 却不料，没有任何想象中的痛苦，身后却传来一连串激烈的撞击声，随后便是冯默声极其痛苦的嘶嚎声。 “想办法毁了那法器……快啊！” 冯默声居然与灵宁子打作一团，他周身金黄，宛若抹了一身金粉。 郑九并不知情，冯默声为了挡住那一指必杀并拦阻冲过来的灵宁子，强力提升境界，施展《锻阳术》山海篇中的搬山技，死死的将灵宁子抱住。 即便是动用灵力，灵宁子在短时间居然都捶不倒冯默声，也无法挣脱他的锁江手。 灵宁子的修为按正道修行宗门的划分，大致在炼气巅峰，差一线便突破筑基，对付武道宗师绰绰有余，就算不动用灵力，魔修淬体后的肉身强度都远超同阶。 可是面对强行把境界提升到武帝的冯默声，灵宁子就很勉强了。 只是魔修很特别，修行初期的战力往往要高于同阶的正道宗门，对比凡人的武道强者更有优势。 所以灵宁子起初并未把冯默声放在眼里，打起来也的确如此，冯默声只有挨打的份儿。 可是，灵宁子万万没有想到这老滑头不但擅于藏拙，关键的时候还真敢拼，竟然不要命的强行提升境界，疯了！ 这还不算，灵宁子经过否定再否定后之后，终于确定，眼前不知名的怪物还真就是姓郑的小子。 他居然没死？ 灵宁子知道被骗了，毫无疑问，死了的家伙是莫哥，但姓郑的何时变得这般厉害，居然能死死的压住他的法器？ 这其中处处透露着诡异和不对劲儿，灵宁子的情绪由暴怒变为不解和凌乱，甚至还有了一丝慌张，越捶似乎越没有力气。 郑九自然也知道厉害，冯默声一旦扛不住，自己也必死无疑，对着那飞梭雨点般的下拳，双拳均捶的血肉模糊。 嘭~ 冯默声噗通跪地，身上的金粉似乎瞬间就掉去了一层，但臂膀依然死死的搂住灵宁子的双腿。 几乎与此同时，郑九双拳抱握在一起猛然砸下…… 咔嚓~ 飞梭终于被捶断了一个角，一道虚影飞出很快消失在天际。 灵宁子噗的一声，喷出老大一口鲜血，本命法器被毁，他亦遭重创。 关键的是，飞梭里蕴含的灵气消散于天地，灵宁子居然一丝都没有收回来，这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 但要命的还在后面，冯默声反击了。 趁他病，要他命！ 一拳掏在了灵宁子的小腹，灵宁子痛的五官扭曲，再度喷出一口鲜血，疯了一般挥拳，直接把冯默声给捶飞了。 可下一刻让灵宁子更为羞愤，那卑贱的郑姓少年居然像个牛犊子一样冲过来，一头撞在了他的胸口。 尽管有灵气护体，灵宁子也被这猛如开山般的力量给撞飞了。 大荒拳经中的拓荒锤，居然能被郑九这么用，不远处的冯默声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以脑袋做拳头，以双足到腰腹的切线做拳轨，如此打法，闻所未闻，饶是练了数十年锻阳术的冯默声也心生感慨，江山代有人才出！ “接着！”感慨归感慨，自保救命要紧，冯默声一刻也不敢耽误，扬手就是一道寒光。 郑九想都没想，抬手接了下来，是一把小巧的圆月弯刀。 弯刀便是莫哥贴身保命用的利器。 莫哥已成了煌的口中物，弯刀尚可杀人。 郑九提刀冲了上去，灵宁子也刚刚收回飞梭站稳身形。 飞梭虽然已经大损，但毕竟是本命法器，倘若有足够的修行资源，还是可以炼制恢复的。 连遭重创，灵宁子其实已经伤的不轻，面对两个蝼蚁，他居然没了打下去的信心。 因为他体内丹胎不稳，隐隐有了境界下跌的迹象。 这可是要命的大事，若不赶紧找个地方想办法补救，境界跌落再也无可挽回。 其次，这少年不知得了什么机缘，陡然间强的超乎预料，至少在身体强度和力量上居然比冯默声差不了太多，蹊跷而又令人不安。 今天的局面是他一手造成，若不是因珍惜灵力而瞻前顾后，他早应该痛下杀手干掉冯默声，哪怕麻烦点，总好过现在这个结果。 可惜，没有如果。 面对冲过来的少年，灵宁子依然冷笑，蝼蚁就是蝼蚁，自以为练了几年拳脚硬功，有点什么机缘便可以鼻孔朝天了么？ 那就给你留点教训！ 寒光森然，郑九手中的弯刀已挟劲风兜头劈来，灵宁子不躲不避，抬手一拳，直接砸向弯刀。 当的一声脆鸣，郑九的刀居然被砸脱手了。 灵宁子有灵气护体，寻常的兵器怎能伤他？ 让你们这些卑贱的家伙见识一下什么是修士，灵宁子右腿屈膝，却并未抬腿，郑九便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身体倒飞出去数丈远。 再吐一口鲜血，灵宁子的周身卷起一股狂风，身躯骤然消失。 “可惜！”冯默声暗叹一句，此子身体强度和力量暴涨，只是没有对付强者的经验。 第44章 金诚合作 摔了个七荤八素的郑九很快恢复过来，旋即腾身而起，四下打量，那灵宁子已经不见了。 “跑了？” “哈哈……跑了，我们居然把一名修士给赶跑了，哈哈……” 冯默声哈哈大笑，边笑边吐血，看着凄惨，实则痛快无比。 “你笑够了？”郑九已经找回了那把弯刀，拎着刀站在了冯默声面前。 此时的冯默声，身上的淡金色已经完全消失，肌肤却也没有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而是发黑、发青。 这是受伤严重、境界下跌的迹象。 而且皮肤就像是骤然缩水一样，出现了十分难看的褶皱。 作为一名武道宗师，很清楚强行提升境界所要付出的代价，轻则境界跌落，重则身死。 但冯默声毅然决然的做了，也表明了他为了离开这个鬼地方，甘愿付出一切的决心。 “哈哈，笑是笑不够的，不过现在没空笑哈，赶紧离开这里……扶我一把。” “你不觉得，应该先向我解释些什么？”郑九冷冷道。 “来不及了，这大阵里还有镇物，如果不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你我最终还是个死。” “镇物？”郑九不是不明白，潜台词只是想表达你又要骗人？ “没错，一种看守阵眼的凶物，战力不比我弱，你以为灵宁子杀不了你我？”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间走了。” “既然能杀死我们为何还要走？说明他出了问题，大问题！” “对于修士来说，和凡人没什么不同，大问题就要命的问题，我猜的不错的话，此番他本命法器受损，大概率境界跌落，要知道，境界越高的修士，活的时间越长，境界跌落么，那自然是死的更快喽。” “这么简单？” “便是如此简单。” “可这与镇物有什么关系？” “灵宁子当然不希望我们活着，放出镇物，继续要你我的命啊！” “但是……” “你的话太多了，少年！赶紧过来扶我。”冯默声厉声道，丝毫没有对郑九表示歉意的觉悟。 “我不想再与你待在一起。” “可是现在这种危局，你我必须金诚合作，我通晓阵法，可以算出新的生门或者逃生之路，你有武力，必要时与那镇物周旋，否则还是个死。等离开这个鬼地方，老子再给你个交待。” 郑九想了想，也的确如此，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不管冯默声的实话有几分，离开此处是当务之急，郑九收了弯刀，俯身一把将冯默声扛了起来。 …… 云台山主峰。 云雾缭绕中，有青烟飘荡。 两道炫光自远空飞来，落在了山顶。 是两位身材欣长的修士，其中一位正是一尘子方晓，另一位浓眉大眼，面庞方正，目若星辰，是方晓的同门师弟，水云剑仙罗方川。 眼前的景象令二人蹙眉。 小道观倒塌了，一地废墟，煮茶的炭火尚未燃尽，还冒着青烟，那青阳道门的木华老道和道童均已离开，不知所踪。 “来迟了一步。”方晓道。 “想那二人走的匆忙，追还来得及。” “不必，按师尊的说法，我们与之继续保持井水不犯河水即可，走便走了。” 自北胜关大战后，方晓一直在山门养伤，因分身受创，本体又挨了一刀，境界跌落是必然。 由合体境巅峰跌落到合体中境，是非常痛苦的。 好在谈真人倾尽一切为爱徒方晓治伤，动用了宗门内不少储备资源，这才让方晓只是境界跌落，并没有因伤情带来更严重的后患。 实乃不幸中的万幸。 但境界跌落对于一名修士来说是相当致命的打击，想要在灵气尽失的当下世界再修回去，难如登天。 一般的修士遇到这种状况，早就扛不住了，要么精神出问题，闭死关，要么破罐子破摔，道心蒙尘，到凡俗世界享乐去了。 方晓不然，其道心坚韧，心态更是稳如磐石，不仅没有疯癫走极端，还主动向宗门要求继续履行巡界的职责。 原因有几点，为师尊谈真人挡一刀，安抚宗门内那些情绪颇为躁动的长老们，动用了宗门的大笔资源，当然要付出代价。 还有一点，临时代为巡界的小师弟罗方川，为人憨厚耿直，办事不会拐弯抹角，不擅于跟青阳道门的那些老滑头打交道，也容易中了魔修的圈套。 在数月之前的双峰要塞，方晓宰杀的魔修在牧魔人中颇有地位，其师尊是魔门老祖的同门师弟，来头还是不小的。 自己牵出来的因果，自己去断，这是方晓的一贯原则，绝不能让师弟去承担。 最后，方晓还惹下了一段尘缘，正式答应过收郑九为徒，只要他还活着，也必是言出必行。 “好了，师弟尽管放心去吧。” “去那朝堂，还不如在这边塞大漠。”罗方川摇头，裕德师叔去了盘龙山，以前不需要有这样一尊大佛坐镇，但北胜关之战后情况完全不同了，防着青阳道门也成为必然。 如此一来，坐镇都城永安的担子就给扔了出来。 无论方晓还是罗方川皆可接任，反正都是谈真人的亲传弟子，自己商量着办呗。 “师弟为人耿直，还是更适合帮那皇帝老儿树正气。” “可是……” “在朝堂上么，你就把自己当作一尊雕像，凡人啰嗦起来很令人头疼，你一概不予理会，只把握两点即可。 “一，凡是妄图卖国求荣的，一旦冒头，当即拍死，其二，防那皇帝老儿左右摇摆，一旦耳根子软，即刻发声，以正视听。 “这两点切记，有必要的话，宰那么一两个混账也不打紧。” “在朝堂上当众杀人？”罗方川惊讶。 “有何不可？”方晓冷笑，那一天，他差点就杀了右相范文宏。 “可是，我来时，元起长老告诫说，千万莫要直接插手干涉凡俗事物，切莫要学云山离火门的欧阳菁华，要自省自律……” 方晓笑道，“元长老说的倒也没错，把握个度就好，欧阳委实做的过分了，宰杀大晋国国主，自己做皇帝，弄得天怒人怨，整个宗门非常被动，我们不至于此。” 虽然方晓说的轻描淡写，但发生在半个月之前的这起骇人听闻的事件已经令整个东州大陆震动，不光是世俗世界反应激烈，隐世宗门之间也争吵不休。 甚至有小宗门在想，离火门的欧阳菁华能干，我们为何不能干？ 第45章 孺子可教 郑九扛着冯默声前行，很快就碰到了那个怪物。 此物不是人形，很像雪山下的那种蛮牛，极其健硕，就守在阴阳甸核心区的一角。 这里，也是冯默声根据阵法方位重新计算出来的生路。 唯一可以离开大阵的地方。 不是生门，生门已被封闭，而是大阵运转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阵位调整，在这个过程中出现的间隙便是生路。 间隙出现的时间并不长，大约不到半炷香时间就消失了，若是错过，冯默声只能重新算方位。 蛮牛怪物早已等在这里，并非头脑思考或意识反应的结果，而是大阵运转使然。 “这东西很厉害么？”隔着十丈远，郑九便停下了脚步，感觉到了蛮牛怪物的森冷煞气。 “战力强横，气力极大，唯一的缺点就是没脑子。” “你打不过？” “若是境界还在，又没受伤，还是可以一战的。” “也就是说，你也没把握？” “然。”冯默声没好气，非要说的如此透彻。 “那还不好办了。” 冯默声都打不过，郑九更不会自大的以为自己可以。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跟它比速度。” “如何比？”郑九也生气，既然还有办法，为何不早说？ “我们立时去阵眼，破坏阵眼，蛮牛怪肯定会赶来保护阵眼，然后我们再返回生路，只要比蛮牛怪跑的快，便有一线机会。” “若是跑不过呢？”郑九大皱眉头，感觉很不靠谱。 “便只能跟它打。” “好，那便试试，你告诉我怎么走。”郑九也不含糊，能不打是最好的。 “自此处向东南约有半里地，看见一蓬列成品字形的地煞藤，便向南拐……” 冯默声说话间，郑九已经健步如飞。 一路被冯默声指指点点，怕是跑了有十几里路，前方出现了一蓬叠成宝塔形的地煞藤，从下到上，层层叠叠怕是有上百株之多。 “就是它了，毁了地煞藤，阵眼自破。” “这还不容易？”郑九说着话，把冯默声放到地上便抽出了弯刀。 可是没想到才往前走了几步，身后便传来咚咚咚的声响，一个硕大的黑影极速奔来。 “疯了吧？来的如此之快？” 郑九头疼，但反应够快，还不等冯默声提醒，一把扛起这厮，扭头就跑。 “孺子可教……” 郑九不理会，撒开腿狂奔，很快又回到了之前生路的位置。 陡然看到希望，郑九更是拼尽全力，未料想冯默声大喊，“快兜圈子离开，那货又回来了……” “尼玛的，这不是要命么？” 郑九不服，想拼一线生机，凭脚力抢在那蛮牛回来之前跑出去。 没想到轰隆一声，大地宛如地震一般，好大一片地皮被震得翻卷过来，剧烈的晃动让郑九踉踉跄跄，差点没把冯默声从背上摔出去。 如此就失了速度，身后的蛮牛却如小山一样撞来。 郑九双足发力，从斜刺里跃了出去，蛮牛自身边呼啸而过，可怕的劲风如刀刮面。 总算是险险避开了，冯默声却倒了霉，摔出去丈许远，一头扎进了一丛地煞藤中。 惨归惨点，就此装死。 郑九却被蛮牛盯上了，翻回头再度冲来，速度快的惊人，郑九哪能与这凶物蛮干，狂奔躲闪，一时间手忙脚乱。 蛮牛怪可不止会冲撞、跺地这一两招，居然还会喷吐毒雾。 “那东西有毒，快躲开，躲远点。”冯默声大喊。 郑九自然也没那么傻，边跑边远远高呼道，“那半炷香时间还够不够啊？” “来不及了，要重新算，你千万撑住……老天，那又是什么东西？” 冯默声惊骇，生路的方向又出现了一个块头不小的黑影，迅速冲进大阵，其后还跟了一串…… 羌獒！ 有人破阵了？ 原来之前像地震一样的动静不是蛮牛跺脚，而是破阵时力量冲撞带来的后果。 嗷~ 一声长嚎，宛如狼啸，的确是羌獒，不仅冯默声知道，郑九更是熟知。 羌獒是红羌部族饲养的巨型犬，体型堪比棕熊，头大如斗，异常凶猛，一头羌獒可战群狼。 但这东西非常稀少珍贵，整个红羌部族也只有几个大人物才能养得起，但凡是罕见纯血的羌獒都要优先作为贡品上贡。 没想到这里一口气冲进来六七只，难道是部族族长亲自来了？ 随着嗷嗷的叫声此起彼伏，冯默声最终确信大阵的确是被人从外面给攻破了。 那头蛮牛怪突然停步，呆了片刻，发出一声怒吼冲向了领头的羌獒。 轰隆一声，两头凶物撞到了一起，还是蛮牛怪凶悍，占据上风。 毕竟是傀儡，不知道疼痛，只是被巨力震的连续倒退几步便止住了。 领头的羌獒惨了点，连翻了几个跟头才爬起身，摇摇晃晃的站不稳，被撞懵了。 但其他的羌獒争先恐后的扑了上去，一时间与那蛮牛怪混战做一团，这时又有马队冲入大阵。 冯默声趁机向地煞藤深处挪了挪，丝毫不在意那些试图在他身上准备凿眼吸血的枝条。 他有一个预感，破阵之人与敏华一系的有仇，或者说这大阵里有什么重宝吸引这帮红羌。 但不论是什么人，都不希望被他人赤裸裸的看着行事，若是想灭口，他和郑九绝逃不掉。 “这傻娃子，怎地还愣在那里？” 冯默声有心提醒一声，却猛然察觉一道强大的气息，似乎也是一名修士，就在马队里，比灵宁子只强不弱，立刻紧闭嘴巴。 郑九也察觉到了，心生警兆，但他没躲，也没地方躲。 这里除了之前见到的摞成宝塔型的地煞藤外，根本没什么像样可遮掩的植被。 一道身影自马队里腾空而起，手拎一根长长的棍棒，在空中的姿势十分优雅，随即如大鸟一般扑落，扑入蛮牛怪与羌獒的战团中，手中长棍看似轻松惬意的往前一送，正好捅进正在跳起来的蛮牛眼中。 整根棍子没入蛮牛怪的躯体，甚至从后门出来，捅了对穿。 身影顺手一抖，之前还凶悍无比的蛮牛便瘫软在地，四肢抖了抖便没了声息。 “兄长好手段。”有人拍手喝彩，居然是一道脆生的女声。 愣在当场的郑九一惊，好熟悉的声音，随即便有马嘶声传来，一道黑影从马队中冲出，直扑郑九。 “完了。”冯默声恨不得此时身上盖满了地煞藤。 第46章 再见故人 身影如闪电，是一匹黑成木炭的黑马，眨眼便冲到郑九身边。 郑九却没动，月余未见，又瘦又丑的黑马居然长膘了，不仅如此，毛色也光滑如缎子，再也找不到一块灰斑。 居然有了如此之大的变化，郑九不敢相信。 黑马的前蹄高高跃起，仿佛下一刻便要踩到郑九身上，却又轻巧缓慢的落下，然后甩着形容可憎的脑袋十分厚脸皮的靠过来，想要与郑九亲昵。 “你怎么在这里？” 马背上的人一身戎装，却面庞清丽可人，表情十分意外，意外中还带着点儿难以言明的嫌恶，正是多纳尔郡主明慧。 “我也不想在这里。”郑九很无奈，浑身上下近乎全裸，只在腰间裹了片残布，形象实在糟糕的不行。 “来人……”郡主不忍直视，想暂时避过一边，无奈这黑马偶尔犯起倔来还控制不住，一个劲儿的往郑九身上蹭。 “妹子，什么人？” 一个高大的身影眨眼间便出现在了黑马一侧，五官棱角分明，生的十分周正刚猛，正是那个用木棍一招捅翻了蛮牛怪的人。 郑九瞳孔微缩，此人也是魔修，境界实力要比灵宁子强，倘若要找麻烦，岂不是刚爬出一个火坑，又掉进另一个火坑。 “一个……那彦部的小子，以前因为朵颜老将军的事情有过一面之缘……来人，拿件衣衫。” “那彦部的？”高大男子面露疑惑，但并未啰嗦，他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招招手唤来两名亲随吩咐道，“把这小子带那边去，莫让他靠近我妹子，你们几个跟我来。” 男子颇为傲慢，神识扫过郑九，便知是个武道实力尚可的凡人，但威胁不大，不足为虑，说罢便带着人匆匆向大阵深处而去。 “你，过去。”一名身着羊皮袄、体格魁梧的家伙，二话不说便推搡了一把郑九。 “等等。”郡主明慧抬手扔过来一件长袍，吩咐道，“给他穿了，不要为难他，不是敌人。” 郡主发话，那个魁梧的亲随才收起板着的面孔，客气了许多。 郑九并不在意，伸手接了长袍，麻溜的穿好，寻思找了冯默声尽早离开，他与郡主原本就不怎么对付，再加上一个实力摸不透的魔修，恐怕没啥好果子吃。 只要离郡主远点，男子的两名亲随便对郑九马马虎虎，不怎么管，于是，郑九在一堆如乱麻般的地煞藤枝里把冯默声扒了出来。 “我说兄弟，没必要吧？我躺着养伤啊！” 冯默声直翻白眼，躲都没法躲，这少年性子实在的无药可救。 “哦，若是你在此处养伤更为合适，我便先告辞了。”郑九看着冯默声身上到处都是血渍，被那地煞藤放血居然说是养伤？ 可能是这老东西修习的功法特别，如此也好，不用烦神了，郑九原本还欲找冯默声麻烦，转念一想也没必要，大阵被破，也就没什么合作基础了，大家各走各路。 “你等等……” “怎地又有一人。”两名亲随先后围了上来，呛啷一声，不约而同的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不不，不要误会，我与他是一起的，我们都是朋友。”冯默声连忙指着郑九解释。 那名壮硕亲随扭头看向郑九，人的确是他扒出来的。 “是一起的，但不算朋友，他应该对郡主没有威胁。” “什么？郡主……”冯默声大叫，自然是对‘不算朋友’这一句相当不满，后面俩字是吃惊，居然来了个郡主，莫非就是多纳尔王的亲生女儿？那来头可要比红羌族长大。 “将此人抓起来！”壮硕亲随扭头招呼人。 “喂喂，听老夫解释，喂，少年，你想卸磨杀驴……” 呼啦一下来了好几个，上来不由分说就将大呼小叫的冯默声给捆了个结结实实。 冯默声没办法，也没能力反抗，那些壮如牛犊的羌獒就在旁边蹲坐着，虎视眈眈。 全程，郑九没说话。心道冯默声如何与他无关，不找他麻烦就算不错了，此间事了，须尽早返回魔音谷，不知道土狼他们怎么样了。 “我想与郡主说句话？”郑九问那亲随。 “不行，你不能靠近郡主。” “好吧，那我离开总可以吧？” “也不行，在我家主人回来之前，谁也不许离开。” 亲随很蛮横，郑九很无奈，主要还是身边蹲坐着的羌獒太凶猛。 “喂喂，姓郑的，你说句话，我与你难道不是朋友么？” “好好好，就算不是，就算你有误会，你我之间总有共患难之义吧？你帮忙说说话，老子只是个倒霉鬼，对部族人民很是喜爱，对郡主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 “喂，你小子耳朵聋啦？” “闭嘴。”几名亲随被吵的不耐烦了，其中一个抬手就是一马鞭抽在了冯默声的身上，顿时老实了。 有马匹打着响鼻，声音异常出众，就是难听，郑九抬眼望去，显然是那匹丑马，正摇头晃脑的看着自己，眼神中充满了戏谑的神情。 有点犯贱。 只是不自觉的，郑九看见丑马这副德性就想起了苏举人那种地痞无赖相，很令人生厌，也很是想念…… 郡主并未下马，正俯身跟一名侍卫说话，巧的是那侍卫也见过面，正是号称部族飞毛腿，在奔跑中能追上烈马的瘦子。 瘦子既然来了，胖子恐怕也在。 郑九冷眼扫了一圈，却没见到那胖子，他倒不是想和二人叙旧，实在是站着无聊。 好在没等多久，大阵深处人影晃动，之前见到的那男子带人快速奔来，手里捧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兴高采烈。 “大事成了，妹子，我们即刻离开。”男子兴冲冲的跑向郡主。 此人既然这般说，郑九便松了口气，千万莫要再节外生枝，待在这个地方总是令人心惊肉跳。 身边那健硕的随从抢步过去与男子低声密语两句，然后很快回返，大声道，“世子有令，即刻离开，将这两个奸细一并带走。” “什么？为什么？老子不是奸细。” “我要见郡主……” “走走，少啰嗦，免得吃鞭子。”几名亲随哪管二人唧唧歪歪，十分粗暴的拽着二人就走。 “郡主，有这样的待客之道么？”郑九急了，索性放开了喉咙大喊。 第47章 入定自观 “之前，你帮助朵颜将军有功，算是客，此番你不请自来，便不是客了。” 郡主的声音冷冷飘来，人已经拨转马头随那男子并肩而去。 可恨那匹丑马，居然还咧着张大嘴，露出了一种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 郑九气恼，吹了一声口哨。 黑马果然回头，可很快就把头扭回去了。 “那匹枣红马，我给弄丢了……”啪！一声脆响，一名随从扬鞭抽在了郑九身上。 郑九本欲反击，可转念一想，还在大阵中，且出去了再说。 冯默声和郑九分别被一名随从提到了马背上，随着大队人马轰隆隆的冲出了阴阳甸核心区。 马队在一群凶猛羌獒的簇拥下一路向北疾驰，这只是郑九脑子里的印象，究竟身在何方，他也不敢确定，只是暗中观察。 他与冯默声基本是吊在马队最后，身侧不远只有一头羌獒，随着马匹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开，逃离的大好时机已经显现。 至于冯默声，双方合作结束，他也仁至义尽，就此别过。 啪啪几声脆响，捆绑在手腕上的麻绳便被郑九震断。 还未等马背上的侍卫反应，郑九忽然暴起，一肘子便将侍卫捣下了战马，同时摆腿骑在马背上，顺手还抢夺了缰绳。 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索，唯一不足的是郑九下手不够狠，摔在地上的侍卫惨呼不断，立刻引起了前方同伴的注意。 郑九也管不了那么多，紧勒战马，拨转马头向早已想好的方向疾驰而去。 跟在一侧的羌獒似乎不明所以，除了狂吠以外，并未在第一时间追击，冯默声看傻了眼，也只能在心里咽了口唾沫，不断咒骂。 随着马队缓缓停下，某人发出了一声尖啸，所有的羌獒就像得到了命令一般，从各个位置狂奔而出，向郑九遁去的方向追去。 “多杰世子，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了？” 马队的最前方，郡主明慧有些看不过眼，她虽对郑九不太瞧得上，但毕竟是那彦部的人，而且帮过朵颜将军，不该被如此对待。 “妹子有所不知，此番夺了那老怪阵中滋养的宝物，干系重大，师尊不希望有任何意外。” “那人与我有旧，而且的确帮过朵颜老将军，这匹黑墨云便是我从他手上夺的，拥有如此宝马良驹，想必这人的师尊也非泛泛，没必要平白招惹仇家吧？” 见多杰世子还在沉吟，明慧继续道，“我保证此人绝不会随意乱说话，去师尊那里，我也这般说。” “既然这幸运的小子有妹子作保，便饶他这一次。” “是师妹。” “师妹、妹子都一样嘛，哈哈……拉格朗，唤孩子们回来。” 多杰世子在嘻嘻哈哈中已经腾空而起，眨眼便消失在黑暗中。 一个神色木然的中年汉子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样类似短笛的物件放在嘴边吹响，声音不再是那般尖利，但更为悠扬，能传出去很远。 没过多久，犬吠声渐近，羌獒回归，但依然比多杰世子慢了一线。 轰隆一声，世子高大的身影从天而降，手里拎着已经昏迷过去的郑九。 “倒霉催的呦，少年啊，太冲动了。” 冯默声心里念叨，愁云却在脑子里弥漫，从刚才那对男女的简单对话中，他听出了很多端倪，落在他们手里，怕是死多活少。 人家在秘密夺宝，就是冲着敏华来的，魔门一系内讧，敢跟敏华作对的自然也是有相当实力的，他们对掐，冯某岂不就成了牺牲品？ 那少年有郡主作保，真正的倒霉鬼还是我冯默声啊。 正自自怨自艾的冯默声突然后脑一麻，眼睛一翻便昏死过去。 郑九再醒来的时候已经置身于一间帐篷中，奶茶的香味四溢，旁边有一个小铁炉，里面的炭火燃烧正旺，上有一个小铜壶，滋滋的冒着热气，香味便是从铜壶里来。 帐篷里并无其他人，两盏油灯摇曳，光线尚可。 随便扫了一眼，除了一张床榻、铁炉，还有两个红漆箱子并排放着，帐篷内便再无他物。 并无绳索捆绑四肢，郑九是自由的，至少在帐篷内是自由的。 于是，郑九起身活动了一下，太阳穴的疼痛感依然强烈，暗骂那人下手太狠，若不是身体有了明显变化，说不定被那人一拳给打死了。 回想之前逃离，是有点莽撞和冲动，修士也的确是太强了，郑九不是对手，身体里纵有千钧之力，两三个照面便被对方拿下，有很多需要反思的地方。 临阵经验还是太差……不行不行，不能再由着性子胡来，要穷极办法，让自己尽快强大起来，否则报仇的事情休提。 更遑论苏老夫子一贯的志向和临终夙愿。 郑九所不自知的是，能在一名筑基期境界往上走的魔修面前打两三个照面，对于凡人来说已经是相当强的了，等同于摸到了武道宗师的门槛。 其实，无论修行还是武道，郑九从未系统修习过，所以吃亏在没有真正的招式和绝技发挥出战力。 大荒拳经只是锻阳术的基础篇，相当于修行者入门的淬体术，后面的山海篇和风雷篇才是真正运用力量的武技，这话冯默声说过，郑九也牢记在心…… 可是，冯默声这老滑头现在如何了？ 又仔细检查一番身体，感觉没什么大问题，郑九便撩开了帐篷的门帘，外面果然站着两名高大的侍卫，听到声音，几乎齐齐扭头。 郑九也不客套，只冲两人点点头，用那彦部族的腔调问道，“麻烦两位，我要见郡主。” “郡主殿下有事情，这时候没空，但我们会禀报。” 这俩守卫似乎不是那世子的部从，说话还算客气，郑九控制住自己的鲁莽和冲动，又问，“烦劳再问下，与我一起来的那个同伴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我们不太清楚，这里是郡主殿下的营地，你说的那人应该是被多杰世子带走了。” “叨扰。”郑九又回了帐篷，在里面转悠了两三圈，为了调整烦躁的情绪，干脆坐下来入定自观。 入定自观也好，冥想也罢，都是最普通、也是最正统的修行方式。 郑九也是在黑暗中摸索，没有任何基础和常识，就连以前苏老举人都没提过，完全是身体剧变后突发灵感使然。 在阴阳甸里第一次入定自观觉得很有意思，能用藏在脑袋瓜里的眼睛观瞧景物，甚至能看到寻常看不见的东西，很神奇，也很惊悚。 比如，他能看到冯默声小腹中央有一团金黄色的光芒，就算隔着衣物也能看见，那便是传说中武道宗师的丹田气海么？ 郑九曾听苏老举人说过武道中零零碎碎的一些基本常识，再次自观，他也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团金黄。 第48章 原来如此 相比与冯默声，郑九丹田处的那团金黄虽然小，但更为凝实，光芒也更为浓郁，以至于遮掩了一些更重要的东西。 若不刻意观察，郑九很容易忽视。 一座七彩高台在金光笼罩下若隐若现，以他现在的目力无法看清楚高台的实质，但偶能捕捉到环绕着的金色符文。 符文太模糊，郑九只能朦胧看个大概，想要触碰，却又无从下手，只能望而兴叹。 这团金黄的外围是极为广阔的天地，被浓浓的雾气笼罩，在光芒照耀下，惶惶大气，更远处就无法看清了。 郑九试图深入，却感觉视线异常滞涩。 看来这气海丹田，也不是想怎么看就能怎么看的。 按冯默声的说法，估计是修为道行不够。 心念一动，视线缓缓退回，又落在了那高台上，郑九总感觉这里异常重要，牵扯千丝万缕，于是穷尽目力，终于捕捉到了一抹绿意。 翠色如润玉，一眼之下便心神荡漾。 耳畔仿若有钟鼓鸣响，震落无数尘埃，郑九好似浑身都轻了，他听过这钟声，自然而然知道了道韵。 恍惚间，那抹绿意晃动，郑九终于看清楚了。 是片叶子。 虽然瞧着普普通通，但深入观察，他发现无论叶片本身还是其间的经络纹理，全是由十分细小的符文组成。 当~ 又是一声脆响，震散了弥漫在叶片周围的雾气，郑九忽然间神台清明，脑子里很多不解的东西，一下豁然贯通…… “喂，喂喂，睡的这般死么？” “郡主召见。” “喂，小子……” 郑九被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吵醒，准确的说是从入定中被强行给拉了出来。 随即，空灵的意境陡然崩碎，郑九一身大汗，面色发白，心脏像是遭受了重击一般难受。 口中腥咸，差点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 郑九睁眼怒视，是门口当值的两名侍卫，想要发作，却又发作不得，“何事吵我清梦？” “你倒是睡的香甜，啊？郡主召见。” “喊你半天了，小子。” “……” 不知者不罪，人家是一番好意，无心之过。 郑九心里哂然，却也暗暗给自己敲响了警钟，以后入定自观一定要确保安全，寻一处可靠所在。 想到此处，郑九稍加调整情绪，点头道，“有劳。” 郑九随两名侍卫走出帐篷，外面日光刺目，艳阳高照，怕是已经正午时分。 未料想一次入定，居然一口气枯坐了近五个时辰。 但这五个时辰的收获简直丰硕到无法形容，相对于以前的认知，简直是翻天覆地…… “你在此等候，待我进去禀报。” 郑九心不在焉，完全沉寂在自我世界中，正在用自观后的心得重新审视大荒拳经，闻言便驻足，甚至都没抬头看上一眼。 白色的云罗大帐旁边有两匹神骏的马儿，一黑一红。 黑的自然是郑九嘴里的丑货，其实它现在已经不丑了，虽然还有点偏瘦，但脖颈高耸，腰背浑圆，四肢修长，居然长个头了？！ 此时黑马正不停的拿脸蹭着旁边的枣红马，旁若无人，十分陶醉，简直就是个色胚。 枣红马则一脸幽怨，时不时的拿眼睛瞟一下呆立在大帐前的郑九。 郑九又哪里知道当初在乱石滩被他插了一刀的枣红马，它居然自己跑了回来。 “郡主喊你进去。”侍卫禀报后出来。 郑九恍若未闻，脑子正想到了一处紧要。 “哎，傻了么？！” 侍卫再次催促后便不耐烦了，伸手猛的推了一把郑九。 未料想一股难以承受的巨力反推过来，侍卫猝不及防，腾腾腾连退了五六步还是没止住，噗通摔了个屁墩。 原来如此，郑九点头暗赞一句，大荒拳经果然玄妙无比。 “小子你找死！”另一个侍卫呛啷就把腰刀抽了出来，暴喝一声便要砍人。 “玛德，老子好心好意，却遭你羞辱……”摔倒在地的侍卫更是个暴脾气，跳起来就扑向郑九。 被人揪住的郑九终于清醒过来，正欲反抗，却闻听，“干什么？谁让你们在大帐前喧哗？” 大帐门帘一挑，一名红裙少女探头怒斥。 两名侍卫立刻没了火气，一个赶紧收刀，一个缓缓松开揪着郑九衣领的手，狠狠的瞪了一眼。 郑九也意识到，恐怕刚才想的太过投入，无意中开罪了两位侍卫，于是忙道，“刚才脑子不做主，若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见谅。” 两名侍卫一哼一哈，各自把头扭到了一边。 郑九也不介意，再扭头看那少女，不认识。 “你就是那彦部的……那少年？”少女喝问，一双妙目上下翻飞打量着郑九。 “正是。” “进来吧。” 郑九迈步而入，这座帐篷比他住的那个大多了，里面装饰的富丽华贵，陈设也多，各种金器玉皿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的人眼睛发花。 郡主依然是一袭桃色长裙，端坐在一张软榻上。 两边侍立着一胖一瘦两名贴身护卫，也算是老熟人，两人都板着面孔，情绪不高，见了郑九也没任何反应。 还有几名侍女垂首站立在一旁。 “郡主别来无恙。” 郑九抢上一步行礼，是那彦部对贵族行的见面大礼，求人办事，姿态总是要放低一点。 “你昨天可不是今天这个样子。”郡主冷声回应。 “死里逃生，便心情混乱，情况特殊还请郡主见谅。” “谅解，怎能不谅解呢。”郡主冷笑一声，“你急着要见我，所为何事？” “某有个不情之请。” “别某某某了，口气倒像个汉人，你难道没有名字么？” 郑九一愣，回想一番，与郡主两次见面果然没有提过自己的名字，现在自然更不能说自己的真名，于是编道，“小人那彦哲九。” 那彦部落，姓那彦的很普遍，哲九谐音郑九，马马虎虎吧。 “在我面前也不要妄自菲薄，你有厉害的师尊，我们平辈论交，你我就直呼其名吧。” “哲九怎敢坏了礼数？急着求见，就是想请郡主帮忙。” “说。” “昨日，与我在一起的那人，现在何处？” “那等老滑头九成是汉人的奸细，你与他是何关系？” 郑九皱皱眉头，回道，“他虽是汉人，但对我有援手救命之恩，草原上讲究，受人恩泽，当铭记于心，随时图报，我看他不像奸细。” “你可知他的真实身份？”郡主的语气缓和下来。 “不知。” “他是中原大宋国人，出身武道世家的冯家，叫冯默声，长年游走在大漠，刺探军情，曾被敏华仙师拿住关于地牢，对了，你也在那地牢中？” “是的，当时与郡主别后，我便赶往部族。哪知天黑迷路，误闯乱石滩，不料撞见了一位仙师，便稀里糊涂被他拿了扔进地牢。” “是敏华仙师，你一定不懂规矩，犯了他的禁忌。” “现在想来可能是这样，只是有些倒霉。” “冯默声的事情我无能为力，他应该会被世子交还给敏华仙师，作为一些……添头，总之，我无法干涉。” “这样啊。”郑九知道事不可为，便决定告辞，尽早离开。 第49章 勇士荣誉 “就这件事？”郡主问。 “便是这一件，既然不可为，哲九便不勉强，感谢郡主在那草甸的救命之恩，哲九就此别过。” “不要你的马了么？” 郑九苦笑，一摊双手道，“郡主若能慨然赐还马匹，哲九自当感恩不尽……” “欠了我这么多，你感谢的过来么？”郡主笑了，笑的很玩味，小小年纪，却有隐隐有着上位者俯视、拿捏他人的自信。 “郡主说笑了，哲九虽然不才，但凡郡主有命，又不违背本心和草原道义的事情，哲九一定听命效力。” “言不由衷，你很滑头，想给我效力，也要看你有没有那分本领。” “哲九本领低微，并没有吹嘘的意思……” “萨尔托，你来。”郡主哪里理会郑九在那里自我谦虚，拍拍手已经大声唤人了。 立刻有一名武士进帐，俯首行礼，“萨尔托，参见郡主殿下。” “你和他打一架，让我见识见识来自那彦部的勇士。” “遵命。” 这位武士生的并不如何健壮，但一双眼睛十分犀利，扭头扫了一眼郑九，如同一道光闪过。 “郡主殿下，帐内空间狭小，不如到外面如何？” 胖护卫终于开口说话了，如此谏言，当然是不嫌事儿大。 “殿下，哲九适才之言并无争斗和卖弄的意思……” “萨尔托！”郡主拔高了嗓音。 “来自那彦部族的勇士，可愿接受多纳尔部萨尔托的挑战？”萨尔托扭头喝问。 “有必要么……” “草原上的勇士，难道不敢接受挑战？”郡主立刻冷脸。 “当然不是。”郑九无语，他深知潘邦草原勇士对待荣誉的态度，一方发出挑战，不管有没有道理，都必须应战。 否则就是耻辱，从今往后不配再拥有勇士的称号。 如果此前没有获得勇士称号的，穷其一生，不管打败了多少勇士，也不配拥有勇士称号，因为他曾经有过耻辱。 无法洗刷。 “好，就在帐外也好。” 郡主立刻起身，胖护卫忙不迭的两步就抢出了营帐，应该去安排了，萨尔托则单臂伸出向郑九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自知躲不过，郑九也放开了心态，昂首走出营帐。 外面的开阔地很平坦，冬季全是枯黄的干草，倒也走着舒坦，四周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多都是郡主的侍卫、下人，以及少量的部族武士。 原来已经回到了朵云川。 这个地方，郑九很熟悉。 “那彦部的勇士，你看怎么比试好？”萨尔托问话时，甩手扔掉了棉袄，露出一身横肉。 “客随主变。”郑九看着对方，早已扫过此人的丹田气海。 虽然这人不如胖护卫，但浑身的腱子肉没有一丝多余的，身上尽是伤痕，看来是个狠角色。 胡人并没有武道一说，多为横练硬功，其实也有丹田气海，却并不被重视，不像中原武林，英才辈出，不断发掘丹田的妙用，并加以延伸，成体系的发展。 越来越成熟的修习系统催生了中原武道百花齐放，各个流派大放异彩。 相对于中原武林，胡人更崇尚力量，虽然武技粗糙，但杀人的手段更为直接狠辣，全是在厮杀中摸爬滚打出来的，非常实用。 “刀剑不长眼，就比拳脚，直到一方认输。” “我没问题。”郑九的回答不卑不亢，心中有了底，便不慌，却也不会因此轻视对方。 咚，咚咚，咚咚咚…… 胖护卫亲自擂响了战鼓，鼓点由缓到急，似有催促之意。 萨尔托拉开架势，郑九则笔直站立，两人对视，似乎萨尔托更有气势，早有人搬了软榻出来，郡主便款款坐下观看，双眼微眯，似笑非笑。 一声大吼，萨尔托疾步冲来，郑九依然不动，甚至没有去看对方的拳头，目光盯着对方的双腿，此人的下盘功夫极稳。 然而，萨尔托的拳头已经抡圆了照着郑九的面颊砸来，醋钵大的拳头声势骇人，拳头未到，劲风扑面。 郑九目光如电，只扫一下便知晓对方出拳的轨迹，重点却不在拳头，而是下盘，于是侧面避让的同时，迅速抬右腿、提左腿，好似一个简单的单脚轮跳，然后右脚狠狠的踹下。 大荒拳之夔牛蹬。 果然，萨尔托凶狠的左腿横扫而来，后发先至，却闻啪的一声脆响，扫堂腿戛然而止。 郑九一脚蹬在了对方左腿的膝盖外侧，噗通一声，萨尔托硬生生跪在了地上，因为出腿的力量过猛，一时间竟然没站起来。 喔~ 四周观者发出一阵惊呼，非常之意外，就连胖护卫也没想到，一个照面，在部族里，勉强可以跻身勇士称号的萨尔托就跪地上了？ 这小子月余未见，怎的忽然变得如此厉害？ 想到这里，胖护卫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自家主子，郡主却眉眼含笑，不以为意，仿佛在意料之中。 看来，郡主的眼光犀利，这小子身后的老师相当厉害，那彦部没有这号人啊，胖护卫早已托人打听过了，不但没有这样的长老，就连这个小子似乎也不存在。 “你耍诈？老子不服！” 萨尔托终于站了起来，左腿因为疼痛，一瘸一拐，却满脸怒容，打了不知道多少架，还从未这样吃过亏。 “不服继续。”郑九也没指望一下就能让萨尔托服软，有勇士称号的人，把名誉看的比性命重要。 不过，这萨尔托倒也不可小瞧，横练功夫，身体强度远超常人，郑九那一踹，使了七分力，膝盖外沿很脆弱，一般人早就踹断了。 “再来！” 萨尔托摆好架势再度冲来，这回没那么急了，两腿微曲行虎步，将下盘护的更为严实，企图用上肢力量试探并压制郑九。 郑九不上当，也不给萨尔托任何机会，撤步晃肩，避开对手最凶猛的两拳，出脚如闪电，同样的右脚又蹬在了萨尔托左腿膝盖的内侧。 啪！ 萨尔托再次跪倒在地。 不是萨尔托太菜，而是在郑九眼里，对手的动作太慢，轨迹清晰，可以从容应对，这不仅是郑九对大荒拳领悟的进步，更是脑中那双无形的眼睛，可以准确预判。 “老子不服！” 萨尔托再度跳了起来，这家伙骨头真硬，这回郑九用了八分力，依然没有把他的左腿踹断。 第三次，郑九便决定让萨尔托彻底服气，迎着对方冲过来的身躯，忽然前插一步，然后一拳砸出。 没有任何技巧，甚至没用大荒拳的招式，就是快。 快的让萨尔托根本无从反应，在围观者看来就像是他自己一脑袋迎头撞上了郑九的拳头。 嘭的一声，十分沉闷。 萨尔托脖颈一歪，连叫都叫都没叫一声，便眼睛一翻、双膝跪地，缓缓栽倒。 比力量，我也不输你。 第50章 物归愿主 四下一片安静，就连郡主脸上挂着的微笑都一时间僵在了那里。 不过挺好看，宛若原野上，野花丛中最为靓丽的那一朵。 “抬他下去。”胖护卫脸上挂不住，谁想到萨尔托挨了这小子一拳，居然就昏过去了，给多纳尔部的勇士丢人。 不得不说，郑九这一拳堂堂正正，挑不出任何毛病，胖护卫想说两句挽回点颜面的话，却又无从说起。 “挺好，有点本事。” 郡主很快回过味来，脸上的笑意非但没有退却，反而更浓了，伸出双手拍了两下，吩咐道，“都呈上来。” 那名红裙少女立刻领着两个丫头进了营帐，不一会儿，三人鱼贯而出，一人捧着一个托盘，托盘里的物件均用金色绢子盖着。 但有一样盖不住，是一根黑黢黢的长铁片，郑九如何不认得是自己那要命的宝贝？ “之前的挑战，那彦部的哲九获胜，十分精彩，本郡主宣布哲九获得部族勇士称号，并会尽快以王府的名义知会那彦部族长老会，犒赏！” 随着郡主大声宣布，三名女孩笑吟吟地捧着托盘来到郑九面前，款款欠身，然后一一呈给郑九看。 第一个托盘，一把纯黄金打造的小巧弯刀，约有一尺多长，刀柄处刻有一串胡文，汉语翻译过来便是勇士。 第二个托盘，一掀开便光华四射，一颗核桃大小的圆润珠子，雪白色，但其上布满了十分细密的血丝。 居然是雪域巨蛤的内丹，十分之罕见，也极其珍贵。 围观的人惊呼连连，唯有胖瘦两名护卫的表情不太自然。 第三个托盘上的物件毫不起眼，甚至简陋的像破烂，跟铁匠铺里的火钳子差不多，除了郑九，没人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郡主只是物归原主，三样奖赏物品中被替换掉了一样，对郑九用铁片戳了枣红马的屁股表示不满，以示惩罚。 这件事的事里事外，也只有他们二人心知肚明。 “谢殿下，哲九刚才只是靠了点运气，当不得勇士……” “什么意思？”郡主的笑容立刻敛去。 “就是说，哲九年轻，本领低微，尚不具备勇士的实力和资格。” “你是说，本郡主眼瞎？” “哲九并无此意……” “那你什么意思？不眼瞎，又是什么？” “这个……”郑九无奈，实在不喜别人强词夺理，以势压人，可面对这么个郡主，他又发作不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了，就这样吧。” 郡主一脸冰霜，实则也是见郑九一时语塞，赶快借坡下驴，转身气呼呼的回了营帐。 “恭喜哲九小老弟，你不错。” 胖护卫并未跟着回去，而是笑嘻嘻的走来向郑九道贺。 “惭愧，我应该称呼你……” “叫我多泽，小兄弟年少有为呀。” “多泽大叔谬赞，郡主她……” “叫什么大叔啊，你我兄弟相称，部族勇士不算那些乱七八糟的辈分，郡主就是脾气急了点，其实人很好，能得到郡主青睐，你实在是走运之极。” “郡主青睐？”郑九不解。 “阿，日后在郡主帐前效力，有你开不完的眼界，得不尽的好处。” “在郡主帐前效力？” “像我们一样啊，郡主如此重赏，你以为呢？” “不是，我也没要这些赏赐啊，我自己还有急事要办，恐怕没办法在郡主帐前听令，事情都已经讲明白了，哲九先行告辞，烦劳多泽大叔帮忙说一下。” “呵呵，我可不触这个霉头，要说你自己去说。另外，老哥哥我奉劝你，这些天最好不要到处乱窜，敏华仙师的人就在朵云川附近晃悠，好自为之。” 多泽说完，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郑九愣在当场，沉思片刻，决定就算如何头铁，都要跟郡主说清楚，回魔音谷紧要。 但是，郡主殿下的大帐哪里是可以随便出入的？ 郑九被侍卫的刀给拦在外面，而且那位红裙少女也没有一点点好脸色，冷冷道，“郡主乏了，正在歇息，任何人不得打扰。” “那就烦请转告郡主，哲九告辞了。”郑九也烦了。 “我听不懂。”红裙少女耍起了无赖，直接转身进了大帐。 郑九只得作罢，回到自己那顶小帐篷里。 左右无事，打了一遍拳，便接着入定自观，以巩固昨日的收获。 次日郑九从入定中醒来，再去找郡主，人家已经领着亲随外出了，干等一天，一直到夜晚，留守的武士也说不上郡主何时回来。 如此过了三天，每天一听马队出行的动静，郑九便冲出帐篷，可惜每次都晚了一步。 若不是守在帐篷外的侍卫纠缠，哪能总是晚上一步？ 郡主似乎很忙，每天早出晚归，一回来便钻进大帐，不会见任何人，郑九猜测，主要是不见自己。 又挨了一天，郑九不想再呆下去，而且拖到现在，身份恐怕早已暴露了，那彦部不过两三万人，随便查查，都会露底儿的。 于是大晚上的，郑九干翻了看守在外面的护卫，径直来到郡主大帐外朗声道，“郡主殿下，数次不得见，因有急事，哲九暂且告辞。” “站住！”帐内传来一声厉喝，旋即，红裙少女挑开了帐帘，郡主随即怒气冲冲的走了出来。 “见过殿下……” “朵云川很让你厌恶么？” “不是，恰恰相反，我很喜欢这里。” “那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出要走？” “我有自己的事情，还有一帮兄弟，郡主殿下何至于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郡主大怒，“难道你所谓的感谢救命之恩，只是嘴上随便说说而已？” “绝非如此。”郑九亦是叹了口气，压制住了同样暴躁的情绪，缓缓道，“哲九此去处理好事情后，但凡郡主召唤，哲九自然便来。” “那好，说个时日。” “这个……恐怕难有准确的时间，我想两三个月足矣。” “不行，最多一个月。” “这是为什么？” “下月十八，本郡主有大事要做，需要人手，届时如果你的师父能来更好。” “大事？”郑九苦笑，我师父？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怎么？又想推三阻四？”郡主柳眉倒竖。 “就这么说定了。” 既然郡主一点点让步，郑九也不好再推脱，只能咬牙答应。 “骑它回去。”郡主伸手一指枣红马，那红裙少女甚是机灵，立刻去牵马。 “黑的不行么？” “不行，黑的是我的。” “是你趁人之危，从我手里夺走的。”郑九恼火。 “究竟是郡主趁人之危，还是与你有救命之恩？你这人说话怎地如此无耻，张嘴乱来？”郡主还未发话，那红裙少女却已如那恼人的喜鹊般一通叽叽喳喳的白呛。 第51章 切莫食言 “这……”郑九顿时被噎在当场，这特么吵架，还真吵不过女人。 “这什么这……” “夏琪尔，你闭嘴！”郡主呵斥红裙少女，扭头冲郑九道，“好！我就给你机会，你去问问这马儿，究竟是愿意跟你走，还是愿意留在这里？” 这样也可以？ 郑九自是很有信心的。 这黑马可是苏老头儿留下的，与自己相处谈不上有多好，但总归在一步步慢慢融洽，至少数次共患难，感情是有的。 上次黑马‘叛变’，主要是郑九自己没能力把它带走。 马儿就是图个新鲜，又喜欢泡人家枣红马，这都一个多月了，总该会玩儿腻的。 “我随便用什么办法？”郑九又问。 “不许触碰，不得用强，其他随你。”郡主说着话，拍拍手吩咐人把两匹马都牵到近前。 黑马很精神，看着郡主和郑九站在一起，立时咧开了大嘴，一副笑开花的模样，在郑九看来就是欠抽。 枣红马看上去反而有点焦躁，不停的甩头，打着响鼻。 “开始吧。”郡主淡淡道。 郑九自是不含糊，上前走了几步道，“丑家伙，浪了一个多月，咱们该回家了。” 黑马歪着头，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郑九，那意思是你在说什么胡话？ “回家呀，你特么是不是贪图人家好吃好喝，赖上人家了？” 黑马缓缓仰起头颅，但脖颈依然是倔强的歪着，眼睛里奇怪的情绪愈发浓厚，一副看待白痴的模样。 扑哧，有人笑出声来，又是那叫夏琪尔的红裙少女。 郡主虽然没笑，但脸上再也挤不出半分怒意。 郑九有些窘迫，以往与这丑货交流，哪用费这么多口舌，打个响指，吹个口哨，黑马便心领神会，现在可倒好，装傻么？！ “我最后问你一遍，愿不愿跟我回家？”郑九发狠。 黑马俯视白痴的模样丝毫未变，同时，四蹄踏踏的往后退了数步，这一变化让那红裙少女彻底绷不住了，捂嘴大笑。 “如何？”郡主也笑意融融。 “忘本了？忘了老东西么？”郑九恨不得冲过去抽这丑货几鞭子，但心里是相当难过得，满满的挫败感。 “行了，马儿不愿跟你，切莫食言。” 郑九摆摆手大步离去，在帐篷里简单收拾一下，随意裹了个小包袱背在身上，这番亏大了，巨蛤内丹和金色弯刀自然是要带上的。 “另外，昼伏夜行，当心敏华仙师的人。”郡主淡淡叮嘱。 “谢郡主美意。”郑九冷言称谢。 本想提一嘴，可不可以用那颗雪域巨蛤的内丹换取冯默声的性命，但现在连郡主都要提醒他当心敏华，看来真的是事不可为。 跨上枣红马，郑九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郡主就这么放跑了他？”一个消瘦的身影和胖护卫多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郡主身侧。 “不然呢？留着也是天天恼人。” “郡主难道看不出来？”多泽插话道。 “你想说什么？” “那彦部查无此人，据老奴推测，这人多半来自双峰，说不准是周人的奸细。” “推测？卡尔特节将近，我哪有时间分析印证你的推测？” “郡主无需多虑，这件事情交给卫熏……” “用不着，你的任务是尽一切可能争取其他部族的长老，越多越好，尤其是那彦、候桓和白羌三部，就算莫哥死了，我们也没有任何胜算。” “可是，任由那小子跑了而不加理会，多半会给殿下带来麻烦。” “你指多杰？” “世子他其实还是心向郡主的……” “呵呵，好一个心向。”郡主冷笑，“当着我的面打残乌厥部大长老，逼着其余长老跳彩妆舞，是心向我？还是在展示他的手段？说不定，明天，或者后天，多杰就会宣布红羌和乌厥合并了呢？” 话音落下，郡主返身大踏步的走向营帐。 “可是，那小子……” “不用管，做好你们该做的事。”帐帘已落，声音却清晰的飘来。 卫熏和多泽相顾无言，最终，一个摇头苦笑，一个低头叹息。 …… 赵国，北固山下。 南城，一座不大的小城，近几日异常热闹。 大街小巷，人流涌动，挤满了外乡客，大多都是江湖豪士打扮。 客人中有来自赵国各州府的，也有来自邻国的，比如大晋国、大魏国，甚至还有更远的大周国、宋国、齐国、川蜀国等等。 明日，十一月初五，便是武林中极有号召力的盛事之一，每年一度的武道风云天榜的新榜放榜日。 南城，也是武林中公认的大世家赵家的隐世之地，隐居西郊外桃林渡数百年之久。 已近放榜日，天榜前五十名的位次排序，大体有了眉目，但绝非定论，甚至在最近几日，每日都发生着令人瞠目结舌的变化。 因为新武道天榜规则，在张榜前三日，允许前一年度排名前五十的高手可以越级向上挑战一名对手，胜之进阶，无视之前的所有评价因素。 倘若挑战者落败而未身死，则依然保留原位次。 原来天榜排名并没有这样的规则，也说不清楚是哪一年改的。 这一改，让本就竞争激烈的武道天榜，变得异常躁动，甚至充满了血腥味儿。 昨日已经打了三场，均分出胜负，且定生死，不仅竞争激烈且残酷异常。 其中，原排名第四十二的齐国泰阳派副掌门、先天武道大宗师螳螂手董冰，击败了原排名三十九的谢青安。 谢青安来自赵国昌乐州，是太极门高手，同样是武道大宗师境界，接受挑战，却功亏一篑，胸膛被捶了个大洞。 董冰的排名只是向前挪动了区区三个位次，便要了谢青安的命，实在令人唏嘘。 还有，原排名二十九的昆阳门铁线拳高手罗志恒越级挑战原排名第二十六的、来自宋国隐世世家冯家，古武拳法高手冯源安，结果自己身死，落得个悲惨凄惶的下场。 昨日最激烈、也是最吸人眼球的一战，是排名第十三的、同样来自宋国的冯家，古武拳法武帝境界的强者冯化声，越级挑战排名第十的宋国皇族，武帝境强者宋云涛，竟然成了。 冯化声击杀宋云涛，干净利落，以掌为刀，割下了宋云涛的头颅。 此战让整个武林津津乐道，冯宋两家的矛盾也由此激化，一直以来漏洞百出的遮羞布也被撕了个粉碎。 第52章 武道天榜 今日，又有三条重磅消息传来，更为轰动。 一则，原排名第七的魏国人、玉阳门的武帝巅峰境高手白世成，越级挑战原排名第四位的、大周国华山派的李千愁。 李千愁，同样也为武帝巅峰强者。 这二人之战，基本代表了当今武林武道对战的最高水准，据说昨日已立了生死状。 第二则，武道天榜再改规则，原排名前三的三位武尊境巅峰强者均已身故多年，为纪念三人，天榜前三的位置一直空悬十余年，从今年开始，不再轮空，自第四名开始依次向上进位。 也即，若是李千愁此战获胜，便是天榜第一。 同样的，若是白世成获胜，也将从第七一跃成为天榜第一。 此战的噱头、诱惑，以及刺激眼球的程度都相当巨大。 这也意味着，从今年开始，天榜发布者正式承认，整个中原武林再无武尊级别的强者。 消息传来，很多武林同道不服，甚至哭天抢地，但奈何，放眼整个武林，还真的就找不出一位武尊境界的高手了。 惜哉！悲哉！ 最后一侧消息，武道世家赵家，一位年轻的子嗣一路杀伐，闯入武道天榜，年仅十七岁，排名第七十，这也是两百年来，赵家第一位进入天榜百强的嫡系子嗣。 名唤赵永乐。 仅仅十七岁，恐怕也是数十年来最为年轻的武道宗师，没有之一。 赵永乐的上榜，似乎也打破了赵家虽然身在武林，实则已离开武林的戏言。 上述三条消息，前两条均已被证实，只有第三条是传言，一切等待明日张榜。 南城西，一间破旧的酒楼里，亦是人满为患，想找个座位吃饭都极其困难，这几日，天天如此。 不仅这间酒楼，整个南城的酒楼，几乎都被武林人士包场了。 唯独二楼一间临街的雅间，只有两位文士打扮的中年客人，酒楼内嘈杂纷乱，而这雅间却安静异常。 二人临窗而坐，桌上摆着一盘酱牛肉，四样小菜，一壶烧酒。 边吃边聊，偶尔扭头看两眼熙熙攘攘的街景，好不惬意。 “赵家终究还是想靠这天榜起势，兄长怎么看？”左首男子放下手中的筷子问道。 对面那人不答，而是夹了一片酱牛肉塞进嘴里，慢慢咀嚼，待那肉泥汤汁足以溢满味蕾的时候，才端起酒盅轻轻呷了一口，心满意足。 “近些日子，我啖食这些俗物，越食越有滋味，不免心中恍惚，究竟是继续秉持道心，还是就此拉倒，坠入凡尘呢？” “呵呵，你倒是风趣，俗物虽好，但终究是落了下乘，唯有长生大道，才是你我修行中人毕生之追求。” “话是这么说，放在二百年前更是无需挂在嘴边，可是铁肩再看看眼下，有哪一位不被俗事缠身？就连公认道心至纯的谈真人，也不得不离开山门往北胜关走一遭么？” 右首男子又呷了一口美酒，继续道，“现如今，除了修为高深的同道尚能勉强保持本心，中低阶修士，但凡在尘世间走了一趟的，有几个不贪恋俗物的，何谈道心啊？” “是啊，你我何尝不是如此，都在为那所谓的谶言入凡尘，争相奔走，可数十年过去了，哪里能看到什么结果？”被唤作铁肩的男子扼腕叹道。 “铁肩兄弟此言差矣，至少有一半错了。” “愿闻其详。” “那真龙注定是有的，绝非戏言。原因无他，若是连那五位通天大能的话都信不过，这世间还能信什么？再则，窥天机这等手段是做不得假的。 “道友的另一半话可以这样理解，咱们数十年来瞎忙活，恐怕心力、方法乃至方向都不对。” “这又做何解？” “都太自以为是了，真龙只有一位，岂能十五国各个都是？这便是大问题呀，还轻易碰不得。 “按照三十年前天玄真人的说法，若要解决这个难题，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十五国混战一番后大一统，届时自有真龙现世，修行界再加以扶持引导，必然成事。 “其二，各隐世宗门统一方向和共识，再选大能者窥天机，以界定真龙。” “真人真知灼见。”铁肩点头赞道。 “呵呵，兄弟还真是个老实人，这两条路皆走不通。”右首男子连连摇头。 “这又是为何？” “第一条，十五国混战，且不提民不聊生，饿殍遍野，关键的问题是，无论谁统一谁，实质都是隐世宗门再一次大规模的混战，北胜关之战就是端倪，很危险的，试想一下，萃华宗能眼睁睁看着大魏国吞了大周国么？” “那倒真是难办，谈真人这次出手，便表明了态度，虽然给青阳道门留了些颜面，但盘龙山却是丝毫不让的。” 铁肩点头认同，这几十年的乱战下来，的确无解。 “正是这个道理。”男子继续道，“再说这其二，让各宗门统一共识也难以办到，更遑论窥天机？想想上次五位通天大能，哪一个落了好下场？现在谁还愿意站出来当那个冤大头？” “难不成，就没有其他的路可走？” “有，还真有第三条路。”男子似乎说累了，又夹了一块酱牛肉放入嘴中，再呷一口酒，慢慢享受后才道，“广平真人有一倡议，占卜寻龙，虽然准确度与窥天机不可同日而语，但却是最有效的办法。 “选一国做强做大，慢慢蚕食他国，直到遇见真龙，或者被选中者原本就是真龙，这样做的好处，可以尽量减少兵锋战祸，亦可将宗门之争控制在一个限度。” “此计甚好，不过……青阳道门自己占卜，乱点寻龙术，九成会选择大魏国吧？” “哈哈，铁肩道友一语道破天机啊，所以，广平真人的提议遭到了多数宗门的反对，于是几位通天大能聚在一起，又商量出了个相对稳妥的办法，籍以选出真龙，此法便是受了武道天榜的启发。” “哦？还有这等事情？” “不错，武道、占卜寻龙术、兵锋各占三成，剩下一成交由天命，除占卜以外，修行界全程不得直接插手干预。” “青玄道友且详细说与我听。”铁肩瞪圆了眼睛。 “以武道天榜为先，三年累计在天榜百名排名中独占鳌头的那一国，先得三成分数；占卜次之，若所得结果与武道天榜的结果一致，该国便得了六成分数，无须再争，也避免了此后的兵锋战祸。” “可若是出现极端情况，比如，不同的三国各得三成分数，奈何？”铁肩听明白了。 第53章 一成天命 “既然剩下的一成交由天命，便是我们说了算。”青玄说到这里，面色忽然凝重起来。 “我们？是指你们摩云宗？”铁肩吃了一惊。 “非也非也，道友想到哪里去了？”青玄说话间不但压低了声音，还忍不住左右看看，明明二人布置了隔绝屏障，却如此小心，足见他接下来的话干系重大。 “我们，是指整个修行界。” “哦？这么大的事，铁肩却是不知，实乃孤陋寡闻，只是这没什么奇怪和不可说的吧……” 铁肩孤陋寡闻也情有可原，他是个极少有的散修，比不得青玄，置身赵国摩云宗这样的大宗门，有无数令人羡慕的资源和优势。 二人从小玩儿尿泥长大，少年时代先后踏上修行之路，青玄入了摩云宗，而铁肩因为资质不好，入不得山门，但运气好，碰到一位散修，将其收为徒弟。 数百年来，二人一直保持着很好的关系，虽然比不得儿时，但也极其少见了，只有二人在场，便道友、兄弟的随性称呼，谁也不介意。 “道友有所不知，前些时日，太平和广平二位真人联名邀请各宗门大能者到青阳山玉皇顶商议重要事情，说的便是占卜寻龙之事，天下十一位通天大能皆在被邀之列，实际只到了六位，加二位真人，总数不过八位，他们便定下了那一成。” “也即是说，如果出现极端情况，交由天命的那一成，便是由这八位通天大物说了算？” “然也。但又不全对，只有七位，离火门欧阳敬德明确表示不参与，加之影响力极高的谈真人未曾与会，事情搞得很尴尬，也很勉强，反正马马虎虎算是这么定下了。” “可是，这七位大能似乎也难以代表整个修行界呀。” “所以说勉强嘛，这往后恐怕还会有变数。就不是你我所能揣测的了。” “原来如此！” 青玄一拍额头，终于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为什么今年的武道天榜在张榜前如此激烈，为什么一贯秉持原则的赵氏会对天榜规则一改再改，为什么两百年了，赵家未曾有一人进入天榜，今年却忽然冒出来一个，如是种种反常，原因便在这里了。 “兄弟知道便好，切莫外传，你我小修，尤其注意祸从口出。” “兄长放心，铁肩省的。如此说来，青阳道门和你们摩云宗联手已成必然，魏赵两国亦是要重新整合粮草兵马了？” “话是这么说，但对我摩云宗未必是好事，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兵锋所指何处？” “这话就不能再往下说了，兄弟，天机变幻莫测，更甚于三十年前，你我当谨小慎微，且看这风云变幻。” “兄长言之有理，铁肩必铭记在心。” “吃吃喝喝，修行打坐，哈哈……逍遥在这天地间，又何必问长生呢？” 问道者堕落如斯，想必在这天地间亦无法真的逍遥起来。 铁肩不敢苟同，却也不好明说，又道，“再有半个时辰，那白世成和李千愁之战便要开始，兄长可欲一同观瞧？” “不去，武道之争就那么回事儿。”青玄摇头，手中筷子翻飞，几乎头都不抬，“李千愁必败，既知结果，无甚趣味。” 李千愁必败？铁肩皱起了眉头，忽觉一股寒意袭来。 …… 耗时三天，郑九才赶回魔音谷。 为了躲避魔修，也为了避免被人跟踪，郑九离开朵云川后，朝着反方向走，绕了很大一圈。 就算是昼伏夜出，郑九心里也不踏实，枣红马太显眼。 总算一路无事，但魔音谷内却空空荡荡。 不仅大家居住的山洞无人，常去的水潭边、桦树林、浅草涧等处也无人。 郑九仔细检查了山洞，本就没几样破烂物件，也无人翻动的迹象，他甚至在自己住的山洞里找到了落满灰的《青阳秘术》和《锻阳术》。 说明土狼几人离开有几天了，但走得并不匆忙，而谷中亦无外人进来。 费解的是，他们很少一起结伴外出，至少会留下秋华看家。 这天寒地冻的去做什么？ 郑九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几人可能去找山贼了。 入冬，食物匮乏，郑九留下的碎银撑不了几天，乌厥部已经向西南迁徙，做苦力赚些吃食的营生也断了。 再加上郑九一去便杳无音信，外出求活成为必然。 尽管魔音谷里也有野兔、岩羊之类的生灵，但冬天是很难捕捉的。 想明白了，郑九便不再担心，大家伙的生存能力都很强，这么些年就是这样过来的。 唯一令郑九不踏实的便是同贵，这家伙一心想当山贼，冬日艰难，这厮会不会撺掇土狼几人往东边去？ 郑九不敢确定，决定等上一天，若是还未见回来，便去寻找。 几个瓜娃子，走了也不留下点信息……对了，他们不识字。 积石山中段有几股山贼，若是不去主动招惹，他们也不敢往西边来，尸魔人的凶名太盛，没人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枣红马很喜欢魔音谷，尤其是水潭边，大冬天的居然还有茵茵绿草，连日赶路，马儿已经瘦了一圈，逮住草皮狂啃。 带的饲料和干粮都所剩不多，必须要想想办法过冬。 郑九任由着脑子放空，思绪如脱缰野马般胡乱冲撞，这个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便进入了空灵世界。 次日，郑九被马嘶声唤醒。 睁眼走出山洞，便见到有三个身影围着枣红马，其中两个手持钢刀，另一个提着长缨短枪，是名少女。 看打扮，三人均不像马贼，倒有点像商队常见的押镖镖师。 只是三人看上去很憔悴，其中一名穿着灰布袄的矮个男子腿上还带着伤，另外俩人亦是灰头土脸。 枣红马已经受伤，但神骏异常，左突右闯外加尥蹶子，三人一时间竟无法靠近。 “什么人，敢欺我马儿？” 郑九一声断喝，便嗖嗖几个飞跃从十多丈高的山洞飞身而下。 三人均吓了一跳，但看清来人只是个十四五的半大少年时，紧张的心情又立时平复下来。 “谁说这马儿是你的？”其中一名黑衣汉子晃着脑袋冷笑。 郑九不答，将拇指和食指捏成环状放入口中，吹出一声极是响亮的口哨，枣红马闻听，立刻放弃了与另一名男子对峙，扭头就跑开了。 还未等三人反应过来，郑九再吹一声口哨。 枣红马迅速向山谷深处奔去，水潭后是几堆怪石，再后则是一片桦树林，两侧皆是高耸的险峰，险峰挤出来的一线天内才是魔音谷的核心区。 第54章 迷途镖师 黑衣人勃然大怒，一横手中的钢刀大声喝道，“小子，你敢戏耍老子？” “你们又是什么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郑九丝毫不惧，随便扫一眼便知三人的武道修为低微，也就那少女练的好像是正统功法，丹田气海已初具形态。 其他二人别说气海，丹田处一片干瘪暗淡，根本就不是什么武道中人，充其量是耍过两年棍棒的江湖混混，比那马帮的喽啰都不如。 “老子管你什么地方，放跑了那马儿，老子就让你顶帐……” “翟老大且慢。”少女发话，冲着郑九一拱手，完全是江湖路数。 “这位……小哥请了，我们是银州神火镖局的，走一趟镖到赤赫，没想到在野望滩遇到马帮，混战下来，我们被打散了，昨夜风沙大迷路，误入宝地，请多海涵。” 银州在双峰要塞向东一百五十余里地，是大周西北最靠近边镇的州府，确实时有商队经双峰去塞外。 但是进入冬季，因为路途艰难，环境险恶，很少有商队出塞。 而赤赫在乱石滩以北，是候桓和白羌夏季牧场的最东端，经常有往来商队打尖露营，慢慢形成的一个小镇。 “即是迷路了，也不应该见了我的马儿就打歪主意。” “不知者不怪，我们以为那马儿是无主的……” “既然误会澄清，三位请离开吧。”郑九淡淡道。 “小子，我家少镖主对你客气，别蹬鼻子上脸，小心老子削你！” “请吧！” 郑九侧身伸手，根本不想与这些镖行的人啰嗦，赶紧走人，枣红马身上有两道血痕，小爷也不跟你们计较了。 “你找死！” 持钢刀的黑衣汉子哪里受过这等气，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冷脸轰赶，气的挥刀就冲了上来。 脚步轻浮，上肢虚摆，动作太慢，全是花架子…… 郑九冷笑着站立不动，右手握拳，胳膊肘微微后屈，然后向前踏出半步一拳轰出。 嘭！ 黑衣汉子连人带刀飞了出去。 郑九的动作清晰无比，平平无奇一拳，在那亮瞎眼的刀光中却犹如苍龙出海，根本都没避让刀锋，一拳砸在了刀身上，余势未衰，拳锋直接轰在了对方的胸口。 “翟老大……” 黑衣汉子摔的相当狠，连翻几个跟头，直挺挺躺着不动了。 “你……好你个小子！”灰袄男子怒骂着也想冲上来，但只迈出两三步就停下了，他连黑衣汉子都打不过，何况这少年。 “少侠息怒。” 少女赶紧横身拦住，再次抱拳施礼道，“他们不识礼数，行事鲁莽，开罪的地方，红音向你道歉了，我们这就离开。” 郑九摆摆手，不是懒得说话，而是在想其他事。 银州人不知道魔音谷也情有可原，毕竟塞外塞内天差地别，可是长年走镖的镖客没听说过魔音谷就太奇怪了。 而且敢冬季走镖，一定是迫不得已，行镖的价值恐怕是极高的，否则没人愿意冒险。 看这三人的能耐，似乎神火镖行的实力也不咋地呀。 灰袄汉子搀扶着哼哼唧唧的黑衣人走在前面，黄衫少女提着长缨短枪坠在后面，路过郑九身边时欲言又止。 见郑九始终始终神情淡漠，不由得叹了口气，话到嘴边终未能说出口， 野望滩么？ 郑九忽而就有了方向，见三人离去后，腾身向魔音谷深处奔去。 很快穿过一线天。 越深入，越是怪石嶙峋，植被茂盛，即便是冬天也能见到一团团的绿色，此处的野物很多，也很危险。 不大的功夫，郑九便手拎一只灰兔，牵着枣红马回到了水潭边。 拔了几株野草捣碎，用水和成糊糊涂在枣红马的伤处，接着处理兔子，枯枝败叶随处都有，篝火升起，一只烤兔很快飘出了香味。 郑九吃了半只，另外半只带在身上，给枣红马喂足了细料，又回山洞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跳上枣红马离开魔音谷向野望滩而去。 郑九没有走沿积石山的土路，而是纵马进入戈壁，抄近路去了野望滩，没多久就发现了现场。 尽管风沙大，但依然能找到断了的车轴，镖旗，麻布口袋等物件，散落的很开，陆续又发现了骡马的尸体，甚至死人。 那个叫红音的少女描述的不错，商队遭劫，虽然有的物件被风沙掩埋，看不出激战的痕迹，但能想象战事的惨烈，应该就发生在一两天前。 野望滩距离魔音谷大概五六十里地，再估算下脚程，红音的话基本都被印证了。 这股马帮手段狠辣，除了打成破烂的、还有断了气儿的，几乎什么都没留下。 郑九在马背上向东南方向眺望，巍峨的积石山连绵起伏，他很快便认准了一个方向，这支马帮应该距野望滩不远。 打马扬鞭，一路绝尘向东而去，郑九没有返回头去看那三个倒霉蛋，既然是做镖师，就要有时刻面对死亡的心理准备。 便是在这漫天黄沙的大漠中求生存，同样时刻面对死亡。 一直跑到太阳落山，郑九已经远远的看到了一处山口，很熟悉。 山口往深处去是险峻的山谷，有错综复杂的山路缓缓向上，有一处不算高的山头被称为石岩岭。 石岩岭右侧有狭窄的小道通往后山，后山外是一处极为难得的开阔地，仿若世外桃源一般。 以前的马家匪帮便是在这里开档立寨的，后来换过窝子，但郑九和土狼他们这帮漠鼠把这一带都摸透了。 枣红马神骏，这一口气跑了两个多时辰，虽然时快时慢，但至少也跑了七八十里路。 郑九没有急着进山口，而是放慢速度，让枣红马小碎步慢慢颠着恢复体力。 山口内不远便有土垛子，是山贼的暗哨，平时不怎么用，但是一旦做下买卖后，暗哨是必不可少的。 天黑下来，很难视物，但难不倒郑九，他没有发现暗哨，却看到了一件不寻常的事物。 一抹鲜红，是剑穗，或者是香囊上吊着的穗子。 到底是什么，郑九无法判断。 旁边石头上还有一团黑褐色，是血液风干了后的颜色。 血迹呈喷溅状，顺着血点的倾斜角度，郑九慢慢看过去，发现了更多血渍，以及被连根推倒的土墩。 土墩下压着一具尸体，前胸、小腹各被捅了一刀，应该是马帮里的暗哨。 山贼居然遇到了对头？ 这有点不可思议，什么人有能力强攻山寨？ 神火镖局么？ 想起早晨遇见的那三人，郑九感觉不靠谱，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万一人家镖局花费重金请了武道高手护镖，那就另当别论了。 第55章 意外战场 就算是多纳尔的正规骑军也不愿意进山剿匪，多半都是以商队为诱饵，设下圈套，再通杀通吃。 郑九依然难以判断，在前行中陆续发现了大量的马粪、骡粪，说明有马队和骡车在此停留过。 继续深入，山路很绕，分叉极多，如果不是在这里生活过，很容易迷路。 走过最迷糊的盘山路段，山路陡峭起来，七转八转的已经到了石岩岭下。 郑九驻足，山风里夹杂着异常的声响，侧耳倾听，并不真切，于是他缓缓放出神识，神色微动。 异常声响是喊杀声，还有兵刃碰撞的声响。 马帮山寨里正在激战。 神识是一项很强大、又十分奇妙的能力，可听、可看、可窥视对手、甚至可杀人于无形。 郑九并不知道，寻常修士最起码要练到炼气期巅峰才能凝聚出神识，而且探查能力有限，不过数丈远。 而郑九的神识则是领悟了那道韵、并看见灵台上的绿叶之后，灵犀一点，自然而然产生。 近几日自观，神奇的感知触觉与那双无形的眼睛融为一体，不仅能看的更远、更细微，而且能够洞悉普通人的内心世界。 虽然这项能力还很粗糙勉强，却已经相当可怕了。 今早，郑九便试了一番那个镖局的黑衣人，让他惊讶不已。 那混账正在恶毒的诅咒郑九，并想杀了他，所以郑九才会给他施以颜色。 很快，郑九的面色就从意外变的震惊，打斗的人中果然有相当厉害的武道高手，而且不止一个。 这是什么情况？ 一个小小的马帮山寨怎会引来武道高手？ 略一思索，郑九将枣红马牵到一处背风的地方，稍稍安抚，然后返身沿那小道拐入山顶右侧小径，进入后山。 一股腥风扑面，脚下便有尸体，而且还不止一具。 从破破烂烂的衣着打扮判断，尸体多半是马帮里的喽啰。 打杀声已经相当清晰，主要集中在山寨中厅，又叫聚义厅。 说是厅，实际上就是用石头垒起来好大一圈区域，里面有隔出的部分房间砌了墙，以木头、秸秆和破烂织物混搭为顶，极其简陋。 当然，再如何简陋也是山寨的核心区。 郑九屏声敛气，先快速在聚义厅四周摸了一遍，除了几具尸体，并没有发现土狼、同贵等人。 后山深处是马厩、还有七八间同样用石头垒的小屋子，连屋顶都没有，充其量叫石围子，住人、放杂物和抢来的物资。 山贼的日子过的很凄惶，基本很少有想象中那种酒池肉林的奢靡生活，就算抢劫顺利，也要存着赃物慢慢过日子，不存在为过个肥年便一口气吃干糟光的场景。 郑九正要绕道聚义厅后面，便闻听轰隆一声巨响，身侧气流激荡、石块纷飞，石围子出现了一个大洞，继而稀里哗啦的塌了丈余。 好大的力量！ “姓冯的，终于舍得亮底牌了，哈哈……”一个阴冷的声音十分得意。 “真要穷追不舍，赶尽杀绝么？”另一个声音颇为苍老。 “没办法，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但冯兄若是愿意配合，白某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对冯兄网开一面。” “看来玉阳门真是铁了心的要插手冯宋两家之事？” “呵呵，天真！” 嘭，嘭嘭…… 郑九吃了一惊，辩听双方交战的力量层级，至少是武道后天宗师的境界，更为关键的是，谈话中提及冯宋两家，好像跟冯默声说的宋国的武道世家有牵连。 宋国的武林人士跑到了大周国西北边陲的马帮匪窝里打架？ 听起来匪夷所思。 而且从气息分辨，墙内虽然只剩下两人对战，但活人至少还有五六个，都停手不打了么？ 郑九本想再度放出神识，但在武道高手面前，这种做法很危险。 后天宗师已经易筋洗髓，修炼出强大真元，可引天地之气，感知力相当敏锐，一旦被察觉反击，以郑九目前的实力，大抵是讨不了好的。 从某种角度讲，如果不动用灵力和修行技法，武道后天宗师在力量和身体强度上已经可以和炼气期巅峰的修士比拼。 于是，郑九缓缓爬上石墙，只见一灰一蓝两道身影在极速游走，时不时的拳锋相撞，震荡出可怕的罡风。 大厅左侧角落，有一个麻衣汉子盘坐在地，嘴角有鲜血溢出，像是受了重伤，另一侧角落还有两个人，均是黑衣短打，一个趴着，一个坐着，也受了很重的伤。 看上去，几人都在拼命调息，控制伤情，随时准备起身厮杀。 还有两个人的气息，郑九一时间凭借肉眼搜寻不到，正想换个位置查看，却不料那麻衣人突然睁开眼睛，紧接着手腕一翻，一道黑光飞掠而来。 郑九吃了一惊，居然这么快被发现，又是一个后天武道宗师，他急忙侧头避让的同时，连续几个后空翻，避开黑芒。 “什么人？” 那人大喝，紧接着便传来十分混乱的碰撞声，听上去好像那几个受伤调息的人几乎同时出手，又混战在一起。 轰隆，歪歪斜斜的石头墙再度坍塌了一边，嗤嗤嗤，数柄飞刀激射而出，郑九早就不再原地了。 “啊！” “姓白的，你他妈无耻……” “哈哈，老夫还是第一次听说做贼的羞辱别人是个贼。” “……” “嘿，我呸！你这才叫无耻和阴毒……” “……” 在双方谩骂中，郑九已经神鬼不知的换到另外一个方位。 他看明白了，灰衣老者姓冯，和两名黑衣人是一拨的，而蓝袍老者姓白，与坐在地上调息的那个麻衣汉子是另外一拨。 激烈的打斗在几声怪叫和怒斥声中戛然而止，双方几乎同时发难，很快拼尽全力，却又都无法奈何对手。 “姓白的，你也不咋地呀，就这点能耐，也敢远赴塞外行杀伐之事，白家人一向自大，倒不是吹的。” 灰衣老者此刻也坐在了地上，前胸好大一块塌陷，前面地上有好多血，看上去受伤颇重。 “姓冯的，死到临头，就不要光顾着嘴上快活了，白家做事向来干净利落，你不用担心自己死的太慢，但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只找冯琦声，与他人无关。” 蓝袍老者依墙而坐，腿断了，面色煞白，与那灰衣老者的伤势半斤八两。 此人说到后半句，音量陡然拔高，显然是说给郑九听的，放低姿态，表明态度，如此两败俱伤，他哪能再竖强敌？ 冯琦声？ 郑九闻听，心道实在是太巧了，冯琦声和冯默声是什么关系？ “是哪位高人？烦请现身一见。”灰衣老者发声。 郑九的存在与沉默让两拨人都很忌惮，在这种危机关头无法判断敌友，状况既危险且微妙。 “玉阳门白玉庆，执行宗门法令，如有叨扰冒犯之处，还请高人恕罪则个。” 蓝袍老者再度降低身段，希望这个藏在暗处的不速之客就此离去，或者只是看看热闹，两不相帮也是好的。 但他抬出了玉阳门，也意在威慑对方。 玉阳门，大魏国武道第一宗门，是武林中被称为“五门七世家”的大门大派，玉阳门排第三。 排第一、第二的是，宋国古武元门和赵国的太极门。 第56章 做个交易 在几双紧张而又复杂的眼睛珠子的注视下，郑九蒙着面走了出来。 他并不理会这帮处在垂死中的斗兽，而是在一处坍塌的石堆边驻足俯身，双手飞快的清理石块。 “敢问兄台大名，我等无意冒犯，若有得罪之处……” “你们继续，与我无关，”郑九头都没回，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 因为他发现了那两个找不到的生人气息，一个趴在墙根下，被一具尸体大腿压着装死。 刚才打斗激烈的时候，坍塌的石墙落下的石头砸中那具尸体，好像也伤到了装死之人，肢体明显扭曲了一下。 另一个惨点，同样装死，躺的位置不好，被第二次坍塌的碎石给埋了，郑九若不是换了位置还没办法看到。 “呵呵，听闻兄弟说话，年岁不大呀，倒是一身好修为。” 蓝袍老者在试探，他是后天宗师境，虽无法凝聚神识，但洞察力异常敏锐，动用真元探查，发觉这个蒙面人的气海丹田极为凝实，知道是个高手。 武道到了大宗师境界才被称为真正的高手，有了天人法相，便触摸到了道的层级，可以动用神魂杀人。 蓝袍人判断，此人虽年轻，但境界修为不低，不可能是大宗师，却绝对是个劲敌，能不招惹自然是最好的。 郑九当然远没到这个层次，却又非常特殊，虽无天人法相，却已生灵台、悟道韵，走的是与武道相似却又完全不同的道路。 “小友年纪轻轻，修为已然不弱，一定师出名门？” 受伤的麻衣汉子突然发话，语调阴气很重，声音亦是令人不喜。 郑九不加理会，双手扒石块的速度越来越快，终于露出了黑色的衣衫，为了防止伤到这人，又减缓了速度。 “不如做个交易如何？”那灰衣人继续道，“若是替我们收拾了这几个山贼，我玉阳门便承你的情，日后江湖有事，玉阳门当鼎力相帮，不仅如此，还有厚报，若兄弟喜欢金银俗物，只管开口……” “无耻之徒，本事不济，便想着收买他人？你左一个玉阳门，右一个玉阳门，当真这块臭不可闻的烂招牌可以江湖通吃？” “冯琦声，你找死！” “有本事就来取老夫的命，装什么大蒜？！” “……” 郑九微皱眉头，拿掉了最后一块压着躯体的石头，伸手抚摸此人的后心，还有心跳，于是缓缓将这人的上半身扶正抱起，果然没看错，是同贵。 “小友不答话是何意？难道我玉阳门的份量不够？” 麻衣汉子喋喋不休，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玉阳门很厉害么？”郑九回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一边给同贵掐人中，一边握着同贵的手用内力轻微震动他的脉息。 嗯？是个隐世的武修么？怎地连玉阳门都没听说过？ 不过这里是塞外荒漠，实在偏僻的鸟都不想拉屎，年轻人大抵是没怎么行走过江湖，没听说过也属正常。 “呵呵，不是我等自吹，小友可以打听打听玉阳门在大魏国的地位，乃至在整个中原武林中的地位，五门七世家便是了，若小友能与我玉阳门结下善缘，日后行事便得一强援……” “羞耻不？五门七世家，皆为你玉阳门而蒙羞，大魏国了不起么？” “老匹夫，你想急着投胎，也不用处处接人话茬！” “……” 同贵哼了一声缓过气来，睁眼便看见一个蒙面人，啊的吓了一跳。 郑九拍拍他的肩膀一把将其扛在身上离开了中厅，先把命救过来，有什么内伤外伤的，离开险地再说。 “哎哎，小友这是去哪里？考虑的怎么样啊？” “不是每一个武修都能被我玉阳门瞧上眼的……” “哈哈，人家都不理你，怎地跟个狗似的还赖上了？哈哈……” “……” 郑九在外面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将同贵安置坐下道，“别动，哪儿也别去。” “你……郑哥儿？”同贵惊喜的睁大了眼睛。 郑九不答，却又返身进了聚义厅。 还是在那几双疑惑不安的眼珠子的注视下，他不急不缓的走到另一处墙根下，扒拉开石头，把那具死人的大腿拎到一边，然后低声问道，“能走不？” 土狼再也装不下去了，主要是疼的受不了，哆哆嗦嗦的把脖子扭过来，看着蒙着面的郑九也是一脸错愕。 郑九二话不说，扛起土狼又走出去了。 看似旁若无人，其实郑九浑身上下都异常警惕，这些家伙若不是伤的太重，早就将他灭口了，此时无非是在调息蓄势。 将土狼安置在同贵身边坐下，郑九压低声音问道，“正山和秋华在哪里？” “你是郑小子？”土狼大吃一惊，却又立时捂住了嘴巴。 “不知道，打起来就乱了，我和土狼没来及跑，当时后心挨了一脚，就干脆躺地上装死了。” “当时乱起来的时候，他俩好像没在聚义厅。”土狼回忆。 “行，知道了。”郑九点头，又道，“待会儿缓过来就去前山下马坡，拐过去的隐蔽处有一匹马，不要招惹它，就在那等我。” “你还要干嘛？” “去找秋华他们。” “带上我们一起，咱们是做……”说到这里，土狼说不下去了，一个多月前，郑九说要做荒漠上的凶狼，让大家练拳，他是最兴奋的，可现在跑到土匪窝子里，灰头土脸。 “那帮人很厉害的……”同贵嚷嚷。 “听我的，这时候别跟我啰嗦。”郑九起身离开，话虽然说的不重，但根本不容置疑。 那几个凶人即便是受伤严重也不是土狼和同贵所能对付的，只是没时间解释太多。 再度回到聚义厅的郑九，扫视着看似凄惨，却又暗中对峙的几人，张口问道，“冯琦声，你可认识冯默声？” “冯默声？你见过他？”灰袍老者大为惊讶。 “回答我的问题。” “他是我同父异母的胞弟，敢问少侠……” 郑九摆摆手，扭头又问蓝袍人，“你是大魏国人？玉阳门？” “不错，小兄弟考虑的怎么样？冯家正被武林同道声讨，若是小兄弟肯出手帮忙，实则是为武道同道做了件大好事。” “这话怎么说？” “冯家做下的恶事罄竹难书，一时半会儿无法细数，就在数日前赵国南城，武道天榜放榜日前，他们冯家连施下作手段残害了上场切磋武技的宋云涛，激起武道同仁的共愤……” “放你娘的臭屁，血口喷人倒打一耙，你们魏国人最无耻！” “那么再问一下，冯家为啥要害宋云涛？” “小友有所不知，冯宋两家恩怨由来已久，武道天榜排名在最后三日的挑战争夺，向来是公正公开，在大庭广众之下……” “好一个公正公开，那冯化声分明作弊，否则宋云涛如何在关键的时候……” 蓝袍老者正自口沫横飞的反驳，却突然间眼珠瞪大了，瞳孔里满是惊骇。 同伴正欲暴起偷袭，确被蒙面少年反手一刀捅进了胸膛，身法和招式非常眼熟…… 不不，那不是刀，是把破铁片。 第57章 实属运气 郑九出手之迅速果决，震惊了所有人。 铁片不仅捅穿了麻衣汉子的胸膛，还顺势搅了一下，咯吱一声脆响，脏器连着骨头都碎了，让人头皮发麻。 “竖子尔敢……” 蓝袍老者大怒中一拳轰出，郑九的身形却忽的消失不见，转瞬间便出现在其身后，却并未出手，双足接着一点，身形又瞬息移到了另一侧。 果然，蓝袍老者白玉庆身形如陀螺般旋转起来，再度轰出来的拳影如雨点般密集，遍布周身，郑九移动的速度还是稍显慢了，只得同样砸出一拳。 砰！ 狂暴的拳影迅速消弭。 白玉庆腾腾连退两大步，咣的撞在了石墙上。 而郑九则倒飞了出去，扑通摔了个跟头，随即一个乌龙绞柱又站起了身，忽然间头晕目眩，口中腥咸，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一般，还是受了伤。 在力量层面，郑九远不是白玉庆的对手，对方在武道浸溺了数十载，功力非同一般，又在重伤下拼命，战力最起码发挥出了七八成。 郑九就算身体强度有了质的改变，不亚于易筋洗髓，又有固元符种护体，硬抗这一击也是相当勉强。 然而，白玉庆喷出一口鲜血后并未追击，突然间跃升半空向黑暗中遁去。 此人虽断了一条腿，却强悍如斯。 嗖！ 一道灰影随即跟着飞掠而去，冯琦声反应奇快。 “莫要放走这厮！” 在地上盘坐着的一名黑衣人也一跃而起，冲出聚义厅。 郑九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把涌到喉咙口的鲜血给强压下去，脑子里已经如过电一般反思刚才的对战，虽然只是极短的一两招，却凶险无比。 实事求是的说，与这些武道宗师相比，自己还是差的太远，如果白玉庆全盛状态下打出这一拳，郑九不知死活的硬抗，必然重伤。 之前侥幸杀了那名麻衣汉子是因为运气和判断，主要是那双无形眼睛的预判，尤其对周身两丈之内，眼睛更是洞察秋毫。 当然，郑九也早就想动手了，就比对方快了那么一点点，实属巧合和运气。 不远处传来激烈的打斗声，郑九不再理会，调息一番便要去后厅寻找秋华。 “少侠且慢……” 躺在地上的另一名黑衣人想要挣扎起身，却因伤的太重起不来。 “何事？” “少侠可是寻找另外两个少年？” “不错。”郑九点头，暗道这人眼力不赖，激战重伤下依然能对他之前的行为观察的细致入微，不免心生两分好感。 “他们可能都躲到后面的米仓下面，那里……” 便在此时，一声凄厉的嘶吼声划破夜空，郑九听出来是白玉庆的声音，恐怕是垂死前在表达不甘和愤怒。 郑九冲黑衣人点点头便朝聚义厅后面走去，很快找到了所谓的米仓，就是存放物资的石围子。 石围子里除了一些发臭的破烂，什么也没有，伸脚扒开破烂，郑九看了一个不大的铁门贴着地面。 郑九在不远处拿了根火把照明，打开了地窖的铁皮门，五六双亮晶晶的眼睛一起望着洞口。 没想到这伙新开柜的山贼倒是很勤劳，居然在下面挖了一个很大的地窖。 “正山、秋华！” 郑九一眼便看见了瑟瑟发抖中的两个家伙。 “郑哥儿！” 正山惊喜交加，第一个奔了出来，给了郑九一个大熊抱，却被他连忙推开，别把鼻涕抹身上。 秋华紧随其后，看着郑九只知道傻笑。 里面还有三个人，非但不敢出来，还一起往里挤着躲避。 “少侠，借一步说话。” 灰袍老者冯琦声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身后，满身血污，身躯颤颤巍巍，被那名黑衣人搀扶着，却站着委实勉强。 “大掌柜……”正山小声喊了一句。 “几位都是少侠的朋友？”冯琦声笑问。 郑九点点头，凝视面如白纸一般的冯琦声，内脏被震破，心脉皆损，怕是撑不过去了。 于是，郑九忽然伸手握住了冯琦声的手臂，旁边的黑衣人一惊，还未有进一步反应，却闻冯琦声道，“少侠好意，不必紧张。” 黑衣人只能瞪眼睛看着郑九摆弄。 郑九不是太懂如何用真元内力帮人续命，却听闻苏老头神叨叨的吹嘘过，透过阳池穴度内力的法门，所以刚才施救同贵的时候，郑九尝试了一下，感觉像那么回事儿。 “少侠不必浪费真元，老朽时日无多，有几件紧要事说。” “你只管说。”郑九捏着对方愈发冰冷的手臂有些尴尬，对着阳池穴，好像无法把真元送出去。 “白玉庆留有后手，确认老夫身份后便发出了信号，大概是在一个时辰前了，按老夫估算，对方的援手随时都可能赶到这里，少侠亦要随时准备离开。” “……咳咳，其二，老夫远赴大漠，不仅仅是为了寻找兄弟冯默声，更重要的是为了避祸，事情来不及详说，只求少侠收留犬子，找到舍弟后便过继与他……” “其三，那窖里的三人是银州镖局的，白家撒在银州的线人，少侠可酌情处置……如此，咳咳，咳咳咳咳……” 冯琦声开始大口的喷血，再也说不出话来。 “父亲！”黑衣人缓缓放下冯琦声的身体，俯身大哭。 原来这是他儿子，郑九微蹙眉头，他不想多事，却没由来的揽了一大摊子。 只是对方临终之言，郑九也不好推脱，当务之急是离开险地。 “你们两个去下马坡找土狼和同贵。”郑九吩咐正山和秋华，“四个一起找马和骡子，有多少要多少，要快！” 正山二人见郑九表情严肃，不敢耽搁，闪身消失在黑暗中。 “出来！” 郑九喝令，窑洞里的三个人自知躲不过，只能战战兢兢的走出来。 一个老头儿，两名中年汉子，神情十分萎靡。 郑九看着奇怪，从身板判断，都是长年修习外门功夫的，怎地脚步虚浮，如此弱不禁风？ “他们被我父亲废了功夫。” 黑衣人忍不住解释，郑九才动用神识探查，三人的丹田气海全被毁了，原来如此。 “为什么？” “此事说来话长，但的确是白家眼线。” 郑九不想花精力去判断这些是非曲直，离开此地是紧要，于是问道，“在此处，你们冯家还有几个人？” “就剩下我和本家堂弟。” “你叫什么？” “冯启东。” “好，冯启东，给你半炷香时间，处理好令尊后事，还有这三个，你看着处置吧。” “少侠饶命，我们虽然充当线人，但迫不得已。” “少侠饶命啊……” 三个人一起跪下，磕头如捣蒜。 那老头甚至抱住了郑九的腿，知道想要活命，全在这个少年人的一念之间，“那白家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大周边陲，不仅在找冯家的麻烦，还在暗处慢慢阴李家……” “李家？” “对，大周国皇族一脉，不仅如此，还在窥视华山派。” 第58章 玄阴宗妖人 孰料，郑九只是微微皱眉，劲力一荡便将老头儿给震开了，然后大踏步的离去。 “少侠，白家狼子野心啊，与魔人勾结，意在大周啊……”老头儿声嘶力竭。 “这个老的暂时留下，其他你随意。” 郑九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说话声却清晰的飘来。 黑衣男子亦是个果决之人，知道如何做事，抽出随身匕首，一刀一刀一个，将两个中年汉子全部攮死。 然后喝令老头儿道，“帮忙。” 亲人的鲜血溅了老头一脸，但也不得不照办，帮着黑衣男子把两具尸体抬走扔一边，又将冯琦声的尸体抬进窑洞，关上铁门。 听不清黑衣男子默默的念叨了两句什么，然后突然暴喝一声，双掌推出，拍在石围子上。 轰隆，石围子塌了，将那地窖的小铁门完全掩埋。 此时，山寨内嘈杂起来，驴叫马嘶，土狼几人已经按照郑九的吩咐在集中山寨里的骡马。 郑九则飞速的在山寨四周游走，除了发现几名躲在后山悬崖边上的喽啰，没有其他潜在危险。 “郑哥儿，一共九匹马，三头骡子，一头驴。” “没受伤的，马匹分乘，受伤的骑骡子，实在骑不了的就捆在驴子上，从二道梁离开。” “土狼放火，同贵打头，出发！” 非常时期，郑九做事绝不敢拖泥带水，也不能从原路的山口离开，只能在山里绕，要绕很远才能找到可以下山的路。 山寨里存下的烈酒全被土狼泼了，一道火光冲天，预示着这股奇怪而又短命的马帮覆灭。 然而，即便郑九如此迅速果决，依然来不及了。 一声桀桀的怪笑响彻山谷，继而有数道黑影飘忽而至，在火光下形同鬼魅。 “不好，是玄阴宗的人。”镖行老头大吃一惊。 “白家果然勾结魔人，实在罪大恶极。”冯启东愤愤不已。 郑九直抽牙花子，稍一多事，就麻烦大了。 “玄阴宗跟魔门是什么关系？” “回少侠，魔门虽然名声狼藉、行事邪恶，却是修行的邪仙，玄阴宗则是武道一脉，是武林的败类，他们两者不是一回事儿……” “土狼，你们几个带着那两个伤号先去二道梁……” “哈哈，白世兄可在呀？”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音波一圈圈的荡漾，似乎来自四面八方。 镖行老头儿被吓的直哆嗦，黑衣男子也是面色煞白，来人的武道修为恐怕不在白玉庆之下。 “姓白的死了，你是谁？” 郑九也知道来人厉害，可事到临头，哪有胆怯缩头的道理。 “死了？哈哈哈……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口气不小，你亲眼所见？” 说话间，几人忽觉阴风拂面，都下意识的连退数步，一个黑影很突兀的出现在半空中，翩翩落下。 来人面色煞白，就像抹了面粉一样，眼窝深陷，嘴唇又十分鲜红，披肩长发，一袭紫袍，如同半夜里蹦出来的女鬼。 “死没死，你心里难道不清楚？”郑九冷笑，手心里已经握了一枚枣红丸。 以前枣红丸用弹弓击发，威力很大，出其不意下甚至可伤魔修，现在弹弓没了，但郑九的身体强度和力量都有了巨大变化，徒手投掷恐怕更甚于弹弓。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崽子，既然白玉庆嗝屁了，那么冯家人呢？” “我不认识什么冯家人。” “嘿，老头儿，还有你，不要把一个娃娃顶在前面，你们说，冯家人在哪儿？” 玄阴宗人袍袖一翻，脸上怒容渐起，四周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了六名黑衣人，每人手里拿着一面奇怪的血红色三角旗。 “小老儿也不知……是被这里的山贼虏来的。”老头儿战战兢兢，说话的时候不停的拿眼睛瞟一下冯启东。 “山贼呢？” “呃……” “你小子到近前来。”玄阴宗人冲冯启东勾勾手指头。 冯启东也很胆寒，但毕竟是武道大世家出来的子弟，关键时候总不能比身边这个野路子镖师还差，于是昂首向前两步。 “中了白家的碎玉掌，居然能硬撑着跟没事儿人一样，有点意思，你是冯家的。” 冯启东闻听面色大变，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那玄阴宗人形同鬼魅，身躯一晃，瞬息一个来回，人似乎都没动过，但冯启东已经到了他手上。 郑九吃了一惊，暗讨刚才这一把如果是针对自己，恐怕也很难躲过，下意识的又退了两步。 玄阴宗人的身法怪异，但境界似乎并不是特别高，充其量与白玉庆在伯仲之间，却极难对付。 “还有你，小娃娃，是冯家第几代呀？” 那人说话的同时，身形再动，冯启东不知为何已经软软倒地，郑九始终盯着对手，几乎同步而动。 但终究郑九慢一步，两道身影交错之间，那人咦了一声，一只苍白的手很突兀的出现抓向郑九脖颈。 郑九早有准备，随着灵光一现的感应一拳砸出，看似非常慌乱匆忙，却正对着玄阴宗那人的手腕。 “呀呵？”那人再度吃惊，立刻改变方向反抓郑九的手腕，噗的一下扣了个结实，还没来及发力震散对手真元时，却忽感不妙，五指像抠在了烧红的火柱上，紧接着一道极其凶猛的玄阳之力喷薄而出，非但挡不住，还让整个手臂都如火燎一般。 郑九只是想摆脱对手，情急之下使出大荒拳经中的金乌伸足。 玄阴宗高手哪里知道什么金乌伸足，大吃一惊，飞脚一踹，抽身急退，这脚踹的又快又狠，原本就在被动中的郑九直接摔到了数丈开外，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 之前，郑九就被白玉庆一拳震伤，虽然强行把该吐的那口血给压了下去，这一脚便压不住了，好像吐了之后反而感到轻松，伤势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重。 玄阴宗高手却不好过，那道玄阳之力克制他的阴血煞气，沾上便立刻消融，如蛆附骨，不仅痛苦万分，还很难摆脱，只好凭借深厚的功力强行压制。 可惜，郑九临敌经验不足，若是趁机强攻，说不得能占得一线先机，机会稍纵即逝，等他反应过来已迟了。 玄阴宗妖人带着一股血腥的狂风扑来，全力施为。 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看似普通少年居然拥有传说中的玄阳之体，而且小小年纪便具备雄厚的真元基础，如何能让他活着？ 第59章 为何不见 对手人未到，郑九的四周已经血光冲天，空气滞涩，腥臭气味令人作呕，他浑身上下警兆陡生，暗讨这妖功实在邪门…… 一只血色的手掌突然出现在郑九的背后，致命的危险让他灵台微颤，丹田中氤氲的气海忽然狂暴，掀起滔天巨浪冲出守宫，迅速涌入浑身血脉。 嗡~ 郑九的身躯一瞬间泛出淡淡的金光，双目如矩，左手握拳，右手高举虚抓，手指捏合成鹰喙状闪电般迎着对手击出，丝毫不理会身后出现的那只血手。 大荒拳经裂天兕开山！ 玄阴宗妖人一声怪叫，倒飞着遁入夜空，郑九的身躯也飞了起来，被那血手一掌拍了个结实。 郑九的身躯在落下时，下面呈六芒星站位的黑影齐齐高举臂膀，手中的三角红旗忽然泛出血光，口中诵念着意义不明的怪腔鸟语，开始飞快的顺时针跑动。 “血魔湮阵！”镖行老者见识多广，居然认识此阵。 此阵极其凶险邪恶，施阵者驱动六名执旗者祭血魔，召唤血魔的力量宰杀对手于阵中。 每一面三角红旗都经过活人生血反复打磨祭炼，充满血腥邪恶的力量，承接血魔降临，被打入阵中的血肉之躯，浑身的鲜血瞬间会被吸食一空，抽成干尸。 血魔者，玄阴宗人崇拜的力量图腾，也是魔婴老祖的化身，源于北地萨满祭祀。 创立玄阴宗的鼻祖本身就是一位祭司，此人绝顶聪慧，将繁琐的祭祀流程浓缩、简化为肢体力量的具现，走出了武道的路子。 所以玄阴宗不仅邪恶，而且十分独特，可以概括为是带有神秘图腾力量的武修门派。 血魔湮阵可以瞬间秒杀同级别对手，对于境界更高的对手也有可怕的威慑力，一旦不小心坠入阵中，不死也得脱层皮。 是以，郑九若无法摆脱下坠之势，必死无疑。 眼下的郑九伤情很重，也的确没有任何能力可以自救。 而被郑九的裂天兕开山一击后，玄阴宗妖人也遭重创，却依然有能力驱动阵法杀了郑九。 一双猩红邪恶的眼睛躲在黑暗中，凶残而又疯狂的看着猎物坠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消解自己暴怒的情绪。 然而，一道不知何时候出现的白光比郑九坠落的速度快的多，悄无声息的插在地上，不熄不灭，不知为何物。 坚硬的石头地眨眼间铺满白霜并迅速蔓延，六名跑动中的玄阴宗弟子瞬间被封冻，手中的三角红旗亦没有逃过白霜的侵蚀，无声无息的炸成粉末。 “什么……噗~” 躲在暗处的玄阴宗妖人惊骇之极，随即口中狂喷鲜血，再也控制不住的露出身形，苍白的面孔极度扭曲，他不但被血阵中断反噬，而且被吓坏了。 那道白光是用雪花凝聚，但在仙人手中就如同利剑，而此间若是真有仙人，一定来自萃华宗！ 噗通，郑九摔落在地，那道白光及满地的白霜却已消失不见。 从郑九被掌力拍飞，到半空拧身下坠，最多不过一两息时间，战场上却发生了多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化，重伤下的郑九可能无力应对，却能很清晰的一一感知。 等他再度睁开眼时，山上下雪了。 那名镖行老者正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抬头望向远空，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絮叨什么。 玄阴宗妖人已经跑了，六个被封冻的玄阴宗弟子正在一个接一个的栽倒在地，身子软的像烂泥，死透了。 “真是他么？” “既然来了，为何不能一见？” 郑九已经不是数月前的郑蛮子了，谈不上强大、但无比敏锐的感知力告诉他，苏老头口中的那位仙师刚刚来过，救了他一命，未作停留便远去了。 这让郑九的心情很糟糕，虽然嘴上不说，可他还是非常渴望能有一位可以帮他照亮前路的老师。 看来苏老头儿用生命代价求得的仙缘，不过是一场虚幻。 当郑九组织的马队缓缓消失在积石山脉西段的深处时，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奶头山大泽边，方晓刚刚击退一位强大的对手，他居然不是魔修。 此人来自赵国的摩云宗。 摩云宗虽属释门旁系，却也是跻身于七大隐世宗门的庞然大物。 方晓也不是为保护郑九才到积石山中段的，而是追踪这位修士，赶了个正巧。 摩云宗修士跑到西北大漠，意欲何为？ 若不是接到宗门速归的敕令，方晓可能都不会在临走前巡界一番，这一巡居然就撞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联想到发生在赵魏两国武道天榜的事情，方晓的心情不好，除了坐镇西北，他其实并不想花费精力去关心凡生界的这些破事儿。 但传闻恐怕要成真了。 这一去，不知道会有怎样颠覆常理的变化，方晓遥望积石山深处，暗叹了一口气，旋即目光凌冽，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云层中。 …… 在莽莽的积石山中辗转了整整三日，郑九的马队才回到魔音谷。 可气又可笑的是，居然在谷外又看到了神火镖局的红音以及那个灰袄男子。 黑衣汉子死了，红音哭着说是被狼群拖走了。 郑九撇撇嘴，不想接话茬，随行的那个镖局老头儿却抱住红音哭的跟泪人一般，居然是爷孙俩。 在这三日的颠沛中，郑九的伤已经养的七七八八，侵入体内的血煞阴气已经被玄阳之火炼化干净，没留下什么后患，只是受损的筋脉还需再调理几日。 郑九的心情却极度烦躁，莫名其妙的搞了这么一支古怪的队伍，难道真要当山贼么？ “你不是说要领着我们做荒漠上最狠的凶狼么？那个几个喽啰和镖行的人就是我们的漠鼠，让他们干什么就得干什么，怎么样？郑哥儿？” 土狼很兴奋，以为倒了八辈子霉要死在石岩岭，没想到因祸得福，居然白得一票人马，立刻就能开山立柜了。 他反复盘算了一下，不算他们五个，一共还有十一个人，三个镖行的，七个冯家马帮的喽啰。 还有两个就厉害了，是冯家马帮的二当家、三当家，但他们对郑九都非常敬畏。 “就是呀，郑哥儿，把这些人好好整整，咱们扯旗子吧。以后魔音谷到野望滩这一带就是我们说了算。” 同贵比土狼还上心，他心里都已经替郑九规划好了，郑九是大当家，他们四个按年龄排行，从二当家到五当家。 至于冯家兄弟，那自然是六当家和七当家。 其他人都是喽啰和漠鼠，不不，那个长的特水灵的红音姑娘不能当漠鼠，就做郑小子的压寨夫人。 第60章 真正主宰 不行不行，真不行！ 同贵推翻了自己的部分想法，若是让那红音做了压寨夫人，秋华怎么办？ 秋华可以兼着五当家，做压寨大夫人，红音只能做小了…… “撺掇大家去石岩岭当山贼是你的主意吧？” 郑九冷不丁一句话把正想糊涂心思的同贵吓了一跳。 但看着郑九清冷的目光，他旋即又撅起了嘴巴，“没吃的，我就是随口提了一句……” “肥羊吃多了，以前的石板蛇下不得嘴了？”郑九冷笑。 “也不是，可我总觉得要做些事情吧……” 同贵低下了头，他虽然鬼迷心窍，却也知道办错了事，事情严重到大家都差点死在石岩岭，若不是郑小子赶来及时，这身肉恐怕都要喂野狼了。 “做事情？当大爷？不错！”郑九点点头，忽然伸手一指下面草地上正在给一头野獐子开膛破肚的喽啰道，“你打得过他么？” “他……”同贵看过去，那人名叫蒋东风，是个汉人，据说犯了命案流窜到双峰要塞，混不下去，跑来当山贼。 此人膀大腰圆，四肢粗壮，是山寨里有名的大力士，刚到山寨时蒋东风还挺照顾土狼和他，自然是打不过的。 “连他都打不过，你凭什么做大爷？” 郑九站起身，并不想太苛责同贵，但这家伙的糊涂心思最多，不敲打是不行的。 “郑哥儿……” “去找正山，把我教的拳脚一起练习一遍，其他的以后再说。” 郑九摆摆手，转身去另一处山洞，找冯启东。 土狼和同贵对视一眼，俩人肚子里憋了半天的猛货和宏伟大计，可惜一个字儿的正经话都没说出口，只能互相翻翻白眼。 冯启东的伤很重，到现在都在卧床，而其堂弟冯启运则要好很多，已经可以活动拳脚了。 郑九每天都要给冯启东疗伤，被白家碎玉掌震伤的脏器，冯启东可以自行运功治疗，但被那玄阴宗妖人的阴煞血气所伤的经络只能靠郑九的玄阳之气。 “少侠，又要麻烦您了。” 躺卧在石床上的冯启东见到郑九来，连忙挣扎起身。 “不必客气，给你治疗我也有收获。” 郑九实话实说，他修习锻阳术大都靠自己摸索，虽偶有感悟，却总是艰难，直到遇见冯默声，才在其提示指点下有了突飞猛进的跨越。 不得不说，系统修习和在黑暗中摸索，两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郑九深有感触。 是以，在郑九离开朵云川的时候，宁可用雪域巨蛤的内丹来换取冯默声的性命，虽然事不可为，总是一种念想。 尽管冯默声在阴阳甸里包藏祸心，郑九也能理解，人之将死，总要穷极手段活命。 只是踩着他人的性命往上爬，总是过了，所以，营救冯默声的事情既不可为，郑九也不勉强。 冥冥之中，上天似乎总有安排，郑九没想到在鸟不拉屎的石岩岭居然还能再碰到冯家之人。 这冯启东兄弟虽然修为还不到宗师境界，但对锻阳术的修习非常正统精纯，这是个大好机会。 “在救命恩人面前，启东不敢失礼。” 郑九笑笑，握住冯启东的右臂，开始渡送玄阳真气，客气来客气去的，总会没完没了，太烦。 他已经在冯启东的提示下，熟练掌握如何渡真元的法门，轻车熟路，说起来简单，但要靠自己摸索，不但要费把子力气，还不见得能摸到门槛。 这与天赋无关，在无尽黑暗中，能摸索出前行道路的，执着、韧性和运气往往占绝对比重，天赋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在冯启东的提示下，郑九已经在快速修习《锻阳术》的第二篇，山海篇，短短几日便进展神速。 山海篇同样三十六式，郑九已经领悟了四成。 就连《锻阳术》世家嫡传的冯氏兄弟也惊的瞠目结舌，他们俩分别在八九岁修习《锻阳术》，在十二岁完全掌握了大荒拳经，用时三年多，在冯家嫡系子嗣中已经算是快的了。 修习山海篇，用时整整七年，风雷篇，已经十年多了，可到现在还没有完全领悟。 这郑九简直变态，不过小叔叔冯默声的眼力倒是高绝无比，居然能发现此等奇才。 关于与冯默声的相识和纠葛始末，郑九并没有特别详细去说，只是泛泛而谈，相识于患难，在魔修追杀时各自逃命。 但结局是悲观的，冯默声现在在魔修手里，死多活少。 冯家兄弟就算如何自大，也不敢苛责郑九去救冯默声的性命。 自己去？那就更不敢了。 只能等待和寻找机会。 如此，他们反而认定了郑九是冯默声的忘年好友，甚至是衣钵传人，所以对郑九十分信服，并礼敬有加。 在提示和指点郑九时，冯启东绝不会有丝毫隐瞒，知无不言。 同样，郑九对冯家兄弟的感觉也不错，所以需要尽快治好冯启东，两人的战力水准都接近后天宗师境，日后对魔音谷的帮助很大。 闲聊中，郑九大致弄明白了冯琦声临终之言，以及冯家的遭遇。 早在一年前，冯家就开始秘密遣散嫡系子嗣，到列国各地隐姓埋名生活，以应对未来可能的灭顶之灾。 “古武之术，源远流长，门派极多，但能真正继承其精髓的只有两个世家，其一是宋家，被称为古武太一门，其二便是我们冯家，被称为古武元门。” “很多年以来，为了正统之争，冯宋两家冲突不断，你来我往，夹缠不清，因为宋家的主要势力在庙堂之上，冯家的门人弟子多在民间，所以，总体上宋家占上风。” “后来，梁国皇帝因贪恋美色驾崩，外戚宋家趁虚而入夺了皇位，改国号为宋，这便是大宋国的由来，也是列国中最年轻的，不过三代帝王，九十余载。” “奇怪的是，宋家行这忤逆夺位之事，居然得到了仙家的默许，甚至是支持，此后，冯宋之争，冯家就变得愈发艰难。” “一年前，我家老祖宗收到了华阳宗志清长老的亲笔信，要我冯家以宋国大局为重，放弃与宋家的对抗，交出镇派之宝《锻阳术》孤本和《元阳吐纳术》。” “华阳宗乃当世七大隐世修行宗门之一，实力虽然只排在第六，但对我等凡人来说也是难以抗拒的庞然大物，我家老祖宗知道大祸临头，一面复信，虚与委蛇，一面着手安排冯家后事。” “现在留守在宋国的冯家只剩下一个花架子，为了瞒天过海掩人耳目，我的二伯冯化声甚至牺牲了自己，在武道天榜揭榜前，他只身前往赵国挑战宋家高手宋云涛，并将其杀死。 “孰料，这华阳宗和宋家歹毒，居然在事后下黑手，暗算了我二伯，这也是我父亲为了获取准确消息，宁可冒着上当的风险也要去劫镖车的原因。” “如此说，那神火镖局反倒是你冯家养着的耳目？”郑九奇怪。 “这事就更复杂了。”冯启东摇头苦笑，“原本是我家耳目，谁知道早被白家人给收买了，只有唤作红音的父亲还算对冯家忠心，寻找机会给我们发出警示，但已经晚了。” “白家又是怎么回事儿？”郑九听的实在有些头昏。 “白家是大魏国武道第一宗门，宋白两家早就联手了，魏国的野心极大，不仅想一口吃了东边的韩国，也对大晋国和赵国虎视眈眈，我父亲说魏主早有窥视整个中原的野心。” 原来如此，这便是冯琦声临死时说的避祸二字的由来。 郑九听了不免唏嘘，看来苏老夫子说的没错，这个世界的主宰从古至今都没变过，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修行者。 一个华阳宗长老就能让传承千年的武道世家树倒猢狲散，多么可怕，凡人的处境又是多么可悲？ 第61章 捷足先登 大魏国，青阳道门； 大周国，萃华宗； 宋国，华阳宗； 那么浩瀚国呢？魔修，又是个什么门？什么宗？ …… 这些分布在列国中的一个个宗门，以前会偶尔听说，多半出自苏老夫子之口，后来是冯默声在洞窟里无聊，不停唠叨。 郑九懒得听，根本对不上号，也没什么概念，因为离的委实太过遥远。 现在，却在郑九的脑子里慢慢具化，令他愣神了半天。 “恩人，不知以后有何具体打算？” “呃，还在想，没什么具体打算。”郑九回过神，实话实说。 面对忽然出现的这支杂七杂八的队伍，郑九其实很头疼，有心把这些人散了，都打发走。 可事情并非想象那么简单。 赶到荒漠上，不做马贼，基本还是个死。 郑九虽然不是太关心他们的死活，但总不能刚带回来又扔出去，无关良心，而是道义。 况且这么多人撒出去，魔音谷安全的秘密就没有了，以后，自己和土狼几人待着也不安心。 但是全留下来，吃什么？ 不仅如此，郑九也不想管这些琐碎之事，当初头脑一热把人都带回来了，委实发愁。 半月之后就要赴那郡主之约，对郑九来说修习武道又是头等大事，哪有剩余精力去操心这些事情。 “启东听闻少侠曾在双峰要塞待过一段时日？” “嗯，确有此事。”郑九心道，一定是土狼嘴长。 “与胡人打过仗？” “不值一提。” “可曾投军？”冯启东忽然变得很八卦。 “为什么要投军？” “既不投军，又不开山立柜，在这大漠里恐难以生存。” “冯大哥有什么好主意？” “我听闻少侠与胡人有世仇，又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不如借马帮虚名，行杀胡兵之实。” 这一点让郑九更头疼，保管又是土狼和同贵吹嘘时添油加醋。 随着几次深入漠北和潘邦草原，郑九的认知有了很大变化，思维也越来越理智，毕竟随苏老夫子读了些书，当时消化不了，但慢慢会在行事和思考中感悟。 客观说，郑九与胡人没有世仇，非但没仇，还关系不错，曾经绿洲村子里的邻居就有胡人，马帮里也有胡人，甚至土狼就是胡人。 没有乌厥人让同贵和正山做事，大家可能都要饿肚子，如是种种。 真正与郑九不共戴天的大仇人是魔修，还有胡作非为的胡兵，是以，郑九曾几次深入胡人营地刺杀胡兵。 可事后想想也挺冲动的。 伤脑筋的是明慧郡主，郑九欠下了人情一定要还，可他也知道现在的郡主，未来很可能就是多纳尔王，那么她率领下的胡兵岂不是同样不共戴天？ 如此便陷入了一种思维和情感困境，郑九还暂时无法理清楚，也很难理清楚。 懒得想，就不去想。 郑九才不会在小圈圈里框死自己，于是道，“我真没啥想法，你和土狼、同贵商量着看，只有一条，不许祸害良善，其他我不管，过几天我要去一趟潘邦草原，魔音谷就交给冯大哥了。” “这如何使得，魔音谷是少侠的地盘……” 郑九起身，然后握紧了一个拳头晃了晃，“再好的地盘，拳头不够硬，也不是你的。” 一句话，在郑九看来实实在在，普普通通，却让冯启东勃然变色。 仿佛一根针狠狠戳在了心脏上，冯家便是很好的例子，家大业大，传承久远，可惜拳头不够硬，被别人一封信就弄的支离破碎。 此子的见地极是不凡，怪不得父亲都会临终托孤。 想到这里，冯启东不免自嘲的笑笑，一抬头，郑九已经离开。 才出得山洞，郑九便被人堵在了洞外的石台边，此人一袭红衫，螓首低埋，却是红音。 确切的说，红音等在这里很久了。 “红音见过少侠。” “什么事？” “红音不懂礼数，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少侠勿怪。其一，是替爷爷谢少侠不杀之恩，其二，恳求少侠收留我祖孙二人以及吴叔。” 郑九微皱眉头，他对镖行这几个人的印象很一般，不想管，也懒得管。 说到底，神火镖行上下都是冯家的家奴，最后背叛了冯家，若不是红音的父亲忠心，郑九说不定在谷外就把他们全处理了。 这种事情让冯启东去烦，郑九想了想道，“去向冯家少爷说吧，他没问题，我自然也没问题。” 说罢，郑九便要走，却又被红音拦住，“少侠且慢，红音绝非乞食，虽然鲁莽，却也知这魔音谷内深浅，先征得少侠首肯，自会去向冯少爷求得恩典。” 说罢，红音居然款款跪下，清秀美艳的面庞满是泪痕，却连眼都不眨的直视郑九。 郑九反被弄的手足无措，手伸了一半，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只好恹恹道，“起来说话，这魔音谷虽小，却也能容得些人。” “红音谢过少侠！” “……” “看见没？看见没？被那小娘子捷足先登啊！” “秋华就是老实，让她陪着郑哥儿，这会儿跑去找什么野菜，这大冬天的，不知道待在郑哥儿身边热乎？” “你倒是聪明，还不是在郑哥儿那儿被呛的待不住？” “这特么哪里是一码事儿？事关秋华妹子的大事儿，能比么？” “不争这些，咱们要创造机会，正山赶紧去找秋华，郑哥这会儿闲着，不能总让那外来的小娘子占便宜……” “说的是，赶紧去。” “凭什么我去？你俩干啥？” “我们自然有大事，郑哥儿喜欢跟二当家，不……姓冯的说话，搞定了姓冯的，说不定就能让郑小子回心转意，这人马够了，不扯旗子，喝西北风啊？” “……” 此时的郑九正在自己的洞府内看书，《青阳阵法要述》。 这本书也是苏老夫子的遗物，连同《青阳旧事》放在一起，被埋在一个小坛子里。 郑九本不打算翻看，至少近些年都不会看。 原因也简单，其一，郑九对青阳道门的怨念很深，其二，他正在苦练《锻阳术》，腾不出精力。 但现在形势所迫，不得不将坛子挖出来。 魔音谷的尸魔人迁走恐怕已经不是秘密，如果武道修为高强、且胆子又够肥的家伙硬闯魔音谷，哪怕有冯氏兄弟在，多半也是挡不住的。 远的不说，石岩岭一战，同时与白家和玄阴宗结仇，这两股大势力，对郑九这么一小撮人来说，哪一个不是招惹不起的巨无霸？ 更遑论白玉庆死于非命？ 所以，用阵法守住谷口，甚至在谷内设下陷阱是郑九眼下所能想到的最有效的防御手段。 莫要看茫茫荒漠和偌大的积石山，还真找不出比魔音谷更好的避难之所，所以，隐遁逃避都不是上策。 只是郑九对阵法一窍不通，苏老夫子也没怎么跟他讲过。 第62章 守山阵法 郑九只能硬着头皮看。 这时候，以前苏老夫子逼着他通读易学，又不厌其烦唠叨的古文言、箓文，甚至一些道家典故等等都起到了大作用。 开篇入门的，是一个最简单的防御阵法，郑九居然只用了两个时辰便摸懂了个七七八八。 守山阵，又被称为幻象迷阵。 是道家最简单也最常用的护山阵法，脱胎于九宫八卦阵。 该阵的要点是依据地势地形变化，应和阴阳相克之理布阵。 一个母阵可以叠加许多衍生出来的子阵，最终可布置成攻守兼备、变幻莫测、杀伤力极强的护山大阵。 布置阵法所需的材料种类不多，但劳作量可观，需要花费些时日。 郑九所看重的是，此阵在初级形态下不需要催动阵法的灵石，只需天地自然之气外加内力即可。 若是日后阵法复杂了，还是需要灵石，毕竟这是仙家阵法。 但现在还顾不上。 选定此阵，郑九悬着的心便安稳了许多，正要起身去找冯启东。 洞外忽然跑进来一人，大口的喘着粗气，却笑脸盈盈，大冷天的，眉毛上有了细密的汗珠，手里还捧着一样黑乎乎的东西。 是秋华，她满面通红，黑汪汪的眼睛看着郑九，含笑中带着些许羞涩。 “这是什么？”郑九奇怪。 “山精，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给你！” “给我？你好不容易挖到的，自己留着。”郑九伸手扒拉了一下上面的泥土，果然是山精，的确是极少见的大个头。 山精类似于野参，但远比野参稀少，要珍贵的多。 “专门给你挖的。”秋华微微嘟起了嘴。 “我用不着这个，这东西吃了身子热，不怕冷，但我从来都不怕冷，不信你瞧瞧。” 郑九说着不解风情的话，握紧了拳头，然后屈臂，上臂鼓起来的肌肉瞬时就把衣衫撑起了，拳头还煞有介事的晃了晃。 “说给你挖的，就是给你的。”秋华双目中铮亮的光芒不知为何忽然暗淡下去，把山精使劲往郑九手上一塞，转身就跑了。 郑九想拉住秋华，却没伸手，因为他忽然看见洞外两个鬼鬼祟祟的脑袋一闪不见。 “搞什么名堂？”郑九嘟囔着抱怨。 十四岁的他心境虽不成熟，但也隐隐有些别样的感觉，只是很淡，淡到让他很快就忘记了，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收好那山精，便匆匆跑去找冯启东。 冯默声是阵法高手，在阴阳甸里遇险时，郑九曾亲眼看到这个老狐狸的神奇，那么同是冯家人的冯启东想来也不会太差。 孰料，冯启东压根就不懂阵法，反倒是冯启运很在行，他连性格都与冯默声相似，圆滑中带着狂放，拳脚不怎么样，但从小就喜欢研究阵法。 看来这兄弟俩各有各的长处，郑九大喜，把《青阳阵法要述》直接摊开来，指着页面上几几处晦涩难懂的地方，看看冯启运是不是可以答疑解惑。 冯启运见到此书，大惊失色，“此乃天书，你如何得来？” “天书？” “自然是修行界那些天师们才能翻阅研习的书籍，你看这书页的材质，柔软、销薄，而且异常坚韧，火烧刀切恐怕都不能伤它分毫，再看这撰写所用的颜料，均匀圆润，泛着毫光，寻常凡间之物如何能做的出来？这字迹、这笔力……啧啧啧。” 郑九无语，暗道请你参研阵法，谁让你抱着一本书大吹特吹？ “你就看看这阵法，这一处阐述，‘惺惺惶惶，始得其镇。’说的是什么意思？” “待我细细观瞧。”冯启运知道自己失态，连忙收敛心神认真研读守山阵开篇的说明。 这一读不要紧，初时冯启运尚能慢慢诵读，摇头晃脑，时而沉吟，时而思考，忽然间双手抱头，一脸痛苦状，还没等郑九和冯启东反应过来，冯启运便直接抱着书冲出了洞口。 “疯了吧？”郑九吓了一跳。 “少侠勿忧，舍弟性格如此，一旦对着迷的东西参研到紧要处，便是这副模样，按说类似幻象迷阵的阵法，我冯家也有，就算暗含些新的玄妙，也不至于如此疯癫吧？” 冯启东不知道是在安慰郑九，还是自己也诧异的难以理解。 没奈何，在洞外，郑九看见冯启运正在搬石头，脚踩八卦步，似在丈量什么，西瓜大的石头被他搬的东一块西一块。 郑九很快就看出了端倪，冯启运正在搭建阵法的框架。 郑九也不打扰，就在旁边默默的观看，但看着看着，自己也陷了进去，之前揣摩的时候，很多不懂的地方豁然开朗。 “成了！”冯启运将最后一块石头放到脚步丈量好的位置上，终于长出一口气。 郑九也感觉成了，石块看似摆的凌乱，却完全符合说明中的布阵原则，‘禹隅互依，五行相克’。 洞口前的缓坡呈北高南抵、向西南倾斜的势态，前有洼地，后有绝壁，坎宫、艮宫、巽宫、离宫为空，其余为实，虚实相间闭合了休、生、伤三门，没有半点错漏。 但是踏足阵中，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难道搞错了？ “阵眼缺个镇物，而且这东西必须为活物。” 冯启运挠着脑袋，想不出来用什么东西做阵眼上的镇物，仙家的阵法大有不同，尤其在阵眼上非常讲究，如无灵石驱动阵法，有个活物做阵眼也可勉强为之，但每次阵法启东都要有内力催动，活物的生气被耗干净了，阵法也就停止运转。 “如此之麻烦？”郑九也犯难，用一次死一个，还不能乱动，到哪里找这种活物？ “最好是生于地下的东西，阴气重，生命力悠长，也不见得用一次死一个，大阵开启时耗费生气，关闭时可以自行吸收地气恢复生机。只要注意开启的时长便可。” “有了。”郑九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就往自己居住的山洞里跑，不一会儿便将秋华送的山精拿了过来。 “好东西！”冯启运接过一看，大喜过望。 这山精长的似人形，比那野山参还要形象的多，头颅、四肢及躯干的比例观感协调，四肢的根须极长，非常完整，当时挖山精的秋华异常小心，还在主根须处系了红绳，怕它跑了。 第63章 术有专长 耗时两日，郑九和冯启运联手在魔音谷入口靠内侧的位置摆下了一座护山阵法。 只是个雏形，却已经可以运转，并初显威力。 在山崖高处向下看，谷口处只是多了些乱七八糟的石头，可是从外面走进谷口就完全不一样了，不但起了烟雾，面前很突兀的出现了一道悬崖。 悬崖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云雾缭绕。 土狼等人不信邪，嘻嘻哈哈的去尝试，结果被吓的鬼喊鬼叫，好半天都找不到进入魔音谷的通路。 “这才是成了。”冯启运很是得意。 “那山精不会跑吧？” “不会，我弄了个聚地气的小阵法，山精贪食，哪儿都不会去。” 郑九点头，暗道这阵法之学，亦可触类旁通，只要精熟、有想法，便可随手拈来。 按郑九最初的思路，若要困住山精，需弄个密闭的罐子，可如此一来，这小东西怕是活不过几天，得不偿失，人家冯启运随手弄个小阵法就解决了问题。 必然，术有专长。 “此阵目前还简单，只能迷惑人眼，尚不能伤魂杀魄，亦不能主动发起攻击，以后随着条件成熟，还需不断添加子阵。” “该如何做，你自行决定，需要什么，也只管跟我说，另外，那本阵法的书就暂时留在你处，切莫弄丢，它是一个故人的遗物。” 郑九话音刚落便闻噗通一声，冯启运闻言居然直接跪下了。 “少侠授艺之恩，等同于半个先生，冯某没齿难忘，请受小徒一拜……” “等等，那书只是借你。”郑九慌忙摆手，这冯启运怕是有三十岁了吧，如此跪他，岂不折寿。 “就算借，也是先生。”冯启运说罢便连磕三个头，郑九把身子偏过一侧不受。 不受？也磕过了。 冯启运起身喜滋滋的继续道，“那书中所录，全都是不世出的仙家阵法，倘若有灵石，我敢拍胸脯保证，能把这魔音谷护的如铁桶一般，不，不不，像刺猬，谁敢靠近扎死谁……” 费了老鼻子劲儿，郑九才把冯启运打发走了，着实头疼。 谷内既有了阵法，冯家兄弟也皆可堪用，郑九没什么不放心的，去找土狼几人说了会儿话，重点是敲打同贵。 “这么说，冯家兄弟还是二柜、三柜？那我们岂不是变小了？” 土狼的质疑很严肃。 “这话怎么说？”郑九笑问。 “在咱们魔音谷，你是老大，我们几个自然就是老二到老五，冯家兄弟至少从老六开始算，对不对？” “那么，在石岩岭时，你土狼排老几？” “我……呃，这不一样，你是老大，当然你要照顾咱们兄弟，再怎么也轮不上冯家那俩，是吧？” “也没问题，如果你能打得过冯启东，我就让你做二柜，正山、同贵也一样，如果能打得过冯家兄弟任何一人，我就让他做二柜，如何？” 郑九的话音落下，哥几个全都哑炮了，他们合起来连蒋东风都打不过，更何况是冯家兄弟？ 尽管如此，郑九知道他们心里不服气，于是又道，“我把条件放宽，你们谁能把拳脚练好，可以单挑蒋东风，我就让他当二柜。” “真的？这话可是你说的？”土狼的心眼一下又活泛起来。 “我说的。” “说话算数？” “自然算数，但有时间限制，等我再回来的时候。” “啊？你又要出去？” “嗯，如果顺利，月余便能回来。” “郑哥儿，我搞不明白，你为什么总要出去，待在魔音谷当老大不好么？” “有事情办，我也没想着当老大，总之在魔音谷，你们要和冯家兄弟相处好，遇事商量着办，如果故意找茬，我自会找你们麻烦，如果冯家兄弟处事不公，我一样拿他俩试问。” 郑九说完后就果断离开，只能到此为止，再说下去便夹缠不清了。 “郑哥儿变了。”同贵依然不服气。 “秋华，你刚才也不帮忙说两句？” “……”秋华很委屈，她要说的话很多，可刚才哪有机会说什么？ “跟秋华有啥关系？都是你出的馊主意，郑哥儿把人家辛辛苦苦挖的山精都给埋地下了，啥意思呀？” “我哪儿知道，说是要养什么阵法。” “不行，我心里堵得慌，要想办法把那山精再挖出来。” “千万别胡来，你也见识那个阵法的厉害，把冯家兄弟惹毛了，关到山谷外就麻烦了。” “……” 深夜，郑九便骑了枣红马出谷，依然遵循昼伏夜出的原则，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仇家越来越多，郑九的紧迫感也越来越强烈。 冷月下，寒风飞沙，远处有狼嚎声传来，黑暗的大漠里处处隐藏着危机。 在正北方六百里开外的野马滩，也有人在夜间赶路，一位骑着马，另一位徒步而行。 风沙肆虐，二人却走的不急不徐。 骑马的是位老道士，步行者作道童打扮，正是毁了云台山道观后不见踪迹的木华道人和他的道童。 深夜在荒漠中赶路是件很奇怪的事情，但没办法，木华也是被逼的，就如同郑九，两天的路非要绕上三天一样。 原本以为观毁人去可以迷惑萃华宗，木华与道童藏匿到了上谷镇，未料想还是被发现了端倪，只好故技重施往北跑。 数日前才得到确切消息，坐镇雅儿台的方晓已经离开，大周西北边陲这段时间实际没有宗门弟子巡界，老道这才现身。 为了避免暴露行踪，木华老道不敢遁空飞行，万一那方晓杀个回马枪，事情就麻烦了，毕竟此行干系重大。 “师父，过了前面那片荒滩，我们不至于再顾忌什么了吧？” 道童实在不喜用两只大脚丫子走路，风沙劳顿之苦且放一边，太慢了，如此走下去，怕是再有个三五日也赶不到地方。 “且再忍上一两日，魔境复杂，魔门派系林立，远不是我青阳可比，你我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难道魔门老祖都无法控制局面？” “老祖一言九鼎的时代早已过去了，切不提魔门五脉皆有不安分之势，就是连老祖自己也要想着擦屁股，失踪了数十年的师弟突然再现人间，还带回来一名弟子，简直惊为天人……总之魔门动荡的趋势不可逆，也正是我青阳的大好机会。” “惊为天人？魔门的人总是喜欢吹嘘夸张。” “此子不同，在灵气缺失的当下，他如何做到在二十年内连破三重大境界晋升魔将的？就算手握灵脉，抱着丹药当饭吃，也难有如此霸道的进展速度……” 木华老道的话戛然而止，一双瞎了的眼睛看向前方黑沉沉的某处。 极致的黑暗深处，似只有风沙的呼啸声。 可是道童分明也听到了一声喘息。 第64章 不可说 黑暗中，有极其暗淡的巨大影子在晃动，像是微风吹拂下的幔帐缓缓匍匐在了地上。 那是沙丘，流沙滚动时的样子。 西北荒漠上这样的流沙很常见，但这片流沙十分特别，看似随风而动，实则直奔老道和道童而来。 而且，沙丘流速快的超乎想象，也极其罕见，等肉眼可以看见时，几乎躲无可躲。 那道童如临大敌，而老道则叹了口气道，“贫道贪图赶路，一时间竟不知何处冒犯了道友？” “道长可是青阳木华子？” 流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仔细分辨下居然说的人语。 “正是贫道。” 隐瞒不住，那便不瞒，木华老道索性光棍起来。 “晚辈延平，奉老祖之命特来迎接，唐突之处，望道长勿怪。” 声音落下，那黑乎乎的风沙中缓缓现出一个身影，隐隐向老道士躬身行礼。 “哦？可是老祖座下的关门弟子段延平？果然非同凡响。” “道长谬赞，因时间所限，此去魔渊涧路途遥远，不如由延平相送一段，若何？” “如此甚好，辛苦了。”木华老道居然想都没想便答应了，身边的道童抓耳挠腮，却也未敢啰嗦一个字。 “请道长和这位道友放松，延平也好斗胆施为。” 放松当然是客气话，意思是散去刚刚凝聚的灵力，收敛神识，差不多就相当于把拳头、砖头都放下来，全身放松。 这很危险，却也在情理之中，段延平要施法，这是必然的要求。 木华老道无所谓，原本就扮作寻常老道，浑身灵力早就收的无影无踪，道童则不一样，遇到危险早已浑身真元鼓荡，随时准备搏命。 “无妨。” 老道一句话，道童就泄了气儿，一道漆黑如墨的风沙卷起，瞬间就将木华老道连人带马，包括那道童全部卷入其中。 狂风呼啸，犹如万马嘶鸣。 滚动的流沙开始盘旋，越转越快，一道道扶摇直上，最后形成了一股强大的飓风，呼啸着迅速向西北方向而去。 郑九刚刚绕过乱石滩，一路指挥着枣红马随风势前行，今天的运气不错，出发后不久便一直刮东南风。 自东南向西北斜贯的强风不仅能有效的隐匿气息，而且也能让枣红马省了不少气力。 如此顺利的走了一个多时辰，风力陡然间变得更为强劲，郑九周身的气流在忽然间的压力下开始紊乱，他知道恐怕有沙尘暴或者飓风正在身后赶来。 但很奇怪，东南风通常不会引起沙尘暴，何况在夜晚就更反常了。 不管怎样，都要竭力避开。 然而郑九正要催促枣红马时，身后的气浪却如排山倒海一般压来，更恐怖的是，郑九神情一滞，他被一道强大的神识锁定。 阴冷、可怖的气息让郑九很快判断出对方的身份，魔修！ 千躲万躲，还是没有躲开。 下一刻，郑九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便连人带马被狂风卷起，然后狠狠的被抛向远处。 狂风在旷野上呼啸而过，地面居然被犁出了一道深沟。 “一介凡人武修，道长因何阻止于我？” 飓风的中心，有一道影子在说话。正是段延平。 “此子大有因缘，延平师侄手下留情。” 老道士木华尽管回应的十分淡然，可内心深处却是相当震撼和激动的，神识扫过郑九，他居然发现了不可说的东西。 道门符种！ 又被称为道元符种，还是级别最高的那种。 整个青阳道门只有两个半，均是镇派重器，其中那半枚符种便是由天玄真人炼制，一直未交与门派。 此等情况也属正常，道元符种原本就归炼制者所有，而且炼制未圆满，自然也不会交出来。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半枚未圆满的符种只是天玄的托词。 天玄真人犯下错事被囚困后，郑天雄便叛逃了，自然是将那符种一并带走了。 即便是半枚符种，依然极其珍贵，但对当时的青阳道门来说还不足以倾全派之力在列国中追查。 所以说，郑天雄很侥幸，由此，郑九便非常幸运了。 另外两枚符种是前代真人飞升后留下来的，均是炼制圆满的顶级符种，其珍贵程度堪比仙箓。 但是，它们已名存实亡…… 青阳道门百年以来最大的羞耻和秘密，不可说呀，不可说…… 一想到此处，木华老道便痛苦不已。 毫无疑问，刚才那人便是郑天雄之子，天玄真人的嫡孙。 它居然真是大圆满的顶级符种，尚存在于世！ 是上天垂怜么？ 想到过去的种种不堪，老道士差点老泪纵横，好在修为精深，亦是人老成精，他还是很好的控制住了情绪。 此时不能乱，待事情办完之后，定要寻那娃儿…… “这是为何？”魔修段延平又问。 “此子与我曾有一面之缘，本欲将其收为关门弟子，奈何现在这个局面不好弄啊。” “原来如此，倒是延平唐突了。” “无妨无妨。” 道童听的糊里糊涂，更是抓耳挠腮。 虽然从半空中直接摔到了地上，但有木华老道横插一手，郑九摔的并不严重。 枣红马也一样，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便自行翻身站立起来。 狂风已远去，郑九甚至感觉风平浪静，很奇怪刚才那名魔修明明已经动手了，却在关键时刻又放他一马？ 自然又是想不明白的一件事，郑九甩甩脑袋，调整情绪，飞身跳上枣红马继续前行。 此后路途一直很平顺，两日后的清晨，郑九抵达朵云川。 郡主的行辕已不在原来的位置，但并不需要郑九去寻找，远远的一声马嘶，一道黑线迎着朝阳急速奔来。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并不情愿迎上去，只是甩着脑袋在原地踏步。 小黑，不，小丑黑减慢了速度，边跑边摇头晃脑，一身的赖皮样。 靠近枣红马后，小黑更是将无赖发挥的淋漓尽致，不停用脑袋在枣红马的脖颈周围蹭来蹭去。 “够了，不要发癫，带我去见郡主。” 郑九气不打一处来，以前跟着苏老夫子时，还真没发现这家伙会如此之浪。 第65章 非常重要 “算你信守承诺，也来的正是时候。” 郡主在她新的行辕大帐里接见了郑九，大清早的，却破天荒的摆上了丰盛的手抓羊肉，还有烈酒。 “这点信誉还是要讲的。”郑九不卑不亢，大喇喇的落座。 一胖一瘦两名贴身护卫都在，除此之外，还有一名枯瘦的老者就在郑九的案几旁边作陪。 郡主只喝马奶子茶，并不进食，郑九与那老者却是大快朵颐，吃的满嘴流油。 “还有五日，便是一年一度的卡尔特节，部族将在那山城举办庆祝活动，活动中有一个重要项目是勇士挑战赛，最终获胜的六名勇士将由我父亲亲自授终身铭牌和王令，并宣布他的继承人，多纳尔部族的新王。” 郡主的话不快也不慢，十分直白，确保郑九每一个字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刚啃完一块羊排的郑九，停下来擦擦手，自然清楚郡主这番话是说给他听的，帐篷里除了旁边干瘦的老头儿，并无其他陌生人。 情况还是超乎郑九想象，在卡尔特节上宣布王位继承人，怎么听都有点别出心裁，那位残暴嗜血的王，到了晚年也有异想天开的一面。 “郡主需要我做什么？” “当然是参加勇士挑战。” 尽管知道了答案，郑九还是有此一问。 尽管知道郑九会问，郡主还是认真的回答了。 大帐安静下来，只有身边那位消瘦的老者还在吧唧吧唧的啃着羊排，旁若无人。 “郡主势在必得？” “没错。” “可我的能力恐怕会让郡主失望。” “你没那么差，毕竟击败了萨尔托，尽力而为就好。” “我是说……” 郑九的话还未说完，郡主便伸了个懒腰，明显想结束这次简短的召见，她向侍立在一旁的夏琪尔招招手。 红裙少女会意，立刻捧了郡主的披风走到近前伺候。 “有什么问题，呼延诺和会跟你说明白，我还有事。” 说罢，明慧便起身披了披风在侍女和胖瘦两名护卫的簇拥下离开了营帐。 偌大的营帐就剩下了郑九和那名啃肉吃的消瘦老者，看来他便叫呼延诺和。 这老头儿好没礼数，抱着羊腿啃个没完，郡主在与不在，要做什么，好像都与他无关。 此次回到朵云川，郡主整个人都有了明显变化，比之前见到时憔悴了不少，却又比之前更为干练、冷漠。 一个响嗝，像敲了声鼓，有点惊世骇俗，却把郑九从沉思中拽回到现实。 呼延诺和终于停止了进食，此时正用他那双油腻腻的手捧起一碗烈酒猛灌。 又是一个响嗝，郑九此番有了准备便不意外了。 “那彦部的年轻勇士，你没有让我看到作为一名勇士该有的食量。” “您就是呼延诺和？”郑九所答非所问。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年轻人。” “我不习惯早上吃的太荤腥。” “哦，那可是汉人的体质，我浩瀚国的子民不存在这种问题。” “很重要吗？”郑九有些恼火，这老头说话莫名其妙，大家时间有限，若是如此无厘头，说不得就先告辞了。 “非常重要。” “因为不想像蠢笨的绵羊，一生的时光只知道吃，剩不下哪怕一点点可怜的念头，只等人来宰割。” 郑九的回答带着怒意，却把呼延诺和听的一愣，继而面色古怪，最后哈哈大笑。 “非常有趣的想法，好，好！少年英雄，果然见地不凡，是老头儿我唐突了，莫怪，莫怪。” “你一定奇怪，为什么我们的王一定要在卡尔特节上宣布王位继承人吧？” “的确意外。” “因为这是唯一可以服众的办法，那彦部并不偏远，你一定有所耳闻，关于莫哥世子叛乱的事情。” “听说过一些。”郑九点头，何止听说过，还亲眼见过。 “潘邦草原平静了很久，那是因为有我们的王在，有他俯视下的草原，任何跳梁小丑都不敢轻举妄动。 “但王总会老去，这些魑魅魍魉便都按耐不住了，纷纷跳出来捣乱，企图干扰我王的意志，所以前有莫哥叛乱，后有遥离行刺的恶性事件发生。 “藏在草原各部族中的险恶之徒都在蠢蠢欲动，糟糕的是部族六大将军已有三位故去，朵颜将军死于莫哥叛乱，纳什纳将军被遥离刺杀，还有一位苍老多病，在前日亡故，这便给了那些混蛋们可乘之机。” “所以才会选出最终获胜的六名勇士？”郑九大致猜到了卡尔特节日如此安排的缘由。 “对，年轻人的反应不算慢。”呼延诺和捧起酒碗又灌了一大口，伸手抹抹嘴巴继续道，“可是，你不感觉到奇怪么？补缺三位将军，为什么需要六位勇士？” 郑九皱起了眉头，第一反应，就是那位老去的王，要亲手掀开内乱的盖子，把一切都摆到台面上，如此才好下手。 多纳尔部向来以勇者为尊，最善战的勇士，哪怕他头脑简单，不学无术，不是做将军的料，可他只要无条件的效忠部族之王，就可以做将军。 所以，部族六大将军，基本都是全族排名靠前的勇士。 多纳尔大部族一共七万军队，除了一万精锐由多纳尔王亲自执掌外，其余六万人便有六位将军统御，相当于大国的万夫长。 莫要小看一名万夫长，即使在大周国也是总兵级别，至少是从四品武官，在边镇的地位在镇守使之上。 六大将军可能来自不同的小部族，比如，多纳尔、红羌、候桓等等，这是摆在明面上的。 还有更重要的在台下，比如，属于哪一派系，支持哪位继承人，这才是很要命的事情。 “威慑。”郑九回了两个字。 “呵呵，那彦部的小子尽喜欢说些模棱两可的话，何不大胆一些，把话说的更敞亮呢？” “小子愚钝，不知道何谓敞亮。”郑九才不会被对方绕进去。 “郡主既然看重于你，我便不绕来绕去，也送你两个字，清洗。话只在此间说，出了这顶帐篷，我便不认了。” 果然如此，郑九暗呼倒霉。 那位王要向所有质疑、反对他的人亮起屠刀。 出了大帐，已经有侍女等候在外，将郑九带到一处小帐篷休息。 从那呼延诺和的口中，郑九知道了更多关于卡尔特节和勇士挑战的事情，郑九要做的就是尽量为郡主物色好的人选扫清障碍。 说白了，就是以勇士之名，行打手之事。 第66章 陷入困顿 还是太草率了。 可是没得选，既然要还掉欠下的人情，总不是那么容易的。 郑九摒弃杂念，很快进入忘我自观的状态。 《锻阳术》修习到第二阶段，难度陡增。 如果说第一篇大荒拳经是淬阳力、塑拳轨，并以气促力，那么第二篇山海篇便是锻熔炉、孕大势，以大势破万钧。 大荒拳是基础，基础之一便是淬阳力，以气强体，以气养力，气便在丹田之中。 基础之二便是塑拳轨，与其他武道门派不同，古武元门的锻阳术首先要熟知力量的路径，也即从发力点到目标位的线路。 此路径便称为拳轨，力量轨迹有千万条，能促使力量爆发的最简单、最有效的那一条便是大荒拳经中要掌握的拳轨。 普通人修习，没有个五六年之功，出不了什么效果，丹田之气太弱，培育起来不仅要吃大苦，还要有一定机缘。 而对拳轨的琢磨，更是极难把握，所以，冯氏兄弟练了三年才有小成，却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郑九则直接略过淬阳力这一层，有道元符种孕育出的强大气海，让他的身体犹如易经洗髓一般，躯体之强，阳力之盛，不是普通武师练他个十年八年可比的。 第二关塑拳轨，对郑九来说同样容易，道元符种淬炼出来的那双无形的眼睛已经具备了神识特征，对无形的风向判断都洞察秋毫，何况是拳路轨迹。 所以，郑九只用月余便掌握了大荒拳经。 但是山海篇就是不是那么回事儿了，锻熔炉还好理解，孕大势便很难捉摸，是造势？还是压制后引导？ 既要快速壮大丹田气海，又要压制逐渐膨胀的阳气，很令郑九矛盾和苦恼，压制不住，又如何引导？ 是以，山海篇三十六式，郑九只练到了十五式便感觉到举步维艰，那蓬勃的丹田之力眼看要压不住了，那么第十六式倒转山河，究竟是破？还是收？ 如果不破不收，如何倒转？ 如果是收，按照目前的状况怕是收不住的，可是若要破……很难想象破了之后，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 经脉尽毁、气海枯竭？丹田崩碎？ 又或者是不破不立？ 郑九下不了决心，便去看那灵台，氤氲的乳白色雾气中，那片翠绿色的叶子似乎大了一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变化。 无形的眼睛在灵台四周转了很多圈，终未听到那声启迪心灵的道韵，郑九第一次因为烦躁的心境在自观中主动退了出来。 信步走出帐篷，东方天际刚有霞光泛出，居然又是一个清晨。 一次入定自观，居然过了足足一整天。 “那彦哲九，我没叫错名字吧？” 郑九扭头，来人居然是呼延诺和，暗道这瘦老头倒是起得早，怕是早就想着要来吧？ “没错，呼延长老好记性。” “方便进去聊两句？” “方便。” 郑九闪身请呼延诺和入账，二人分宾主落座，呼延老头儿也不兜圈子，直接给了郑九一个折子，打开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的写满了小字。 五个人名，五段说明，详细讲述了每一个人的性格、拳脚功法、过往战绩等等。 “这是……” “这是四天之后，在勇士挑战中你很可能遇到的对手，周人有句话，叫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便是这个意思了。” “郡主的意思是，把这五人全部拿下？”郑九收起了折子，试探着询问。 “那是最好了，不过哈登格尔是全部族排名第十一的勇士，拿不下来也在情理之中，能拼到阿赤虎，郡主就很满意了，总之尽力就好。” 郑九之前扫了一眼折子，呼延诺和提到的两个人都排在后面，说明越往后的人，实力越强劲。 按呼延诺和的意思，他至少要拼掉两个人，郡主才算是满意。 那么问题来了，你的满意，是否就算我郑九还完了人情呢？ “也请呼延大人转告，哲九定当尽力而为，除此之外，哲九也有条件，不知郡主此刻是否方便召见？” “不巧，郡主去了那山城，尚未归来，你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老头子我一并转告郡主就是。” 郑九想了想，点头道，“也好，其一，因为朵颜将军的事情，我的罪过敏华仙师座下的弟子，这次卡尔特节能否确保我的安全？” “这个没问题，为了卡尔特节的顺利，我王邀请了几位来自王都的仙师观礼，绝不会有任何人敢造次，你一百个放心。” “好，其二，同样因为朵颜将军的事情，郡主对我有援手和救命之恩，此次勇士之战，如能侥幸闯关，哲九自认为这人情也算还过了，那匹黑马可否归还哲九？” “呃……这个么，我只能如实转告，一切只凭郡主示下。” “如此，便谢过呼延大人了。” 送走呼延诺和，郑九便打开那折子，认真观瞧。 五个人，其实实力都不弱，最差的一位也在全部族有些名气，排名第六十九，此人不仅在最近半年挑战过两个对手全部获胜，还曾跟随朵颜将军攻击过双峰要塞。 最猛的哈登格尔，全年没有挑战过对手，但接受了六个人的挑战，全部获胜，并且有两次是当场击杀对手，非常凶恶。 郑九曾经击败过的萨尔托，此人只是勉强获得过勇士称号，连前一百名都没挤进去，由此，郑九基本上对对手有了大概的了解。 击败最弱的那个家伙，问题不大，其他四人都不好说。 而且，这不是主要的，可怕的事情在后面。 六名获胜勇士，前三位补缺将军一职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后三位，凭什么把现有的将军拉下马，自己做将军？ 无非是当众宣誓向多纳尔王、向郡主效忠，然后就看现有的三位将军如何表态。 在郑九看来，但不管怎么表态，捉对挑战是必然的，也肯定会造成矛盾升级，到时候恐怕血雨腥风。 多纳尔王准备了如此之久的刀子，自然很清楚谁是真心效忠郡主，谁是有二心的人，杀起来绝不会手软。 而那些有二心的对手，也不是羔羊，这让郑九想起了那个凶狠的魔修，红羌部族的多杰，那人的修为要远高过灵宁子。 魔修自然不会下场跟凡人争夺什么勇士称号，他们属于另一个层次，关键是多杰对郡主的态度，很是玩味，至少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尊重可言。 巧的是，郑九手里的名册里，阿赤虎便是红羌部族的。 第67章 脑子有病 郡主在傍晚赶回了朵云川，回来后不久便在她的营帐里设晚宴款待她的勇士们。 郑九自然只是其中之一。 偌大的营帐里，将长条案几摆成了环形，一共五条，郡主坐在大帐上首的高台宽座，胖瘦两护卫侍立两边。 呼延诺和并没有出现在晚宴中，五条案几，五位勇士，都是参加此次卡尔特节勇士挑战的高手。 郑九的位置被安排在最末，也预示着他在这五人中实力最弱，或者说在郡主心目中的信赖和期望度排在最后。 实际情况似乎也是如此，有两个家伙尤其狂傲，看人的眼睛珠子都是向上翻的，只有面对郡主时才收敛起来，甚至低眉顺目。 其中一位叫托尔图的家伙，居然在往年的勇士排名中位列第十九，果然是有狂的资本，另一位也不差，排在第二十七。 相比之下，另外两人就谦卑低调了许多，排名都在六十开外，而郑九最弱，击败了排名一百开外的萨尔托，也只能排名在一百以外。 所以在宴席上，郑九也最不受待见，邻桌之人甚至都没有与他说过话。 郑九倒无所谓，他不是胡人，也看不上这些虚头巴脑的排名，只是为了还人情助拳，打完走人。 如此心态下，郑九自然是很轻松的，吃吃喝喝，并不参与氛围热烈的讨论。 可是即便低调的像不存在一样，郑九还是没逃过被戏谑的糟糕境遇。 “嘿，那彦部的小子，你是哑巴么？难道没听见我等刚商量的好的事情？” 托尔图忽然大吼了一声，在座的倒是都没被吓着，有名侍女却被惊了一大跳，手中的银盘都没拿住，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侍女骇的连忙跪下，不停的向郡主方向磕头。 然而没用，胖护卫拍拍手，立刻有两名侍卫冲进大帐架起那闯祸的侍女便拖了出去，等待她的将是一顿狠辣的皮鞭。 周围伺候的侍女一个个被吓得噤若寒蝉，就连那夏琪尔也垂着头不敢吭声。 众人皆把目光投向郑九，郡主一手端着十分考究的青瓷茶碗，一手托腮，也看着郑九，眼神淡然，整个表情似笑非笑。 郑九皱起了眉头，十分不喜。 胡人等级森严，不会把奴隶当人看，只是财产和工具。 郡主的女仆虽然听上去地位高，可实际上还是奴隶，稍有闪失或犯错，便会遭到十分无情的惩戒，就算被失手打死，也不过是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了事，不值钱。 “郡主殿下，哲九是否能为刚才那姑娘求个情？” 郑九起身说话，根本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也直接忽略了托尔图那声挑衅般的吼叫。 “她是我侍女。”郡主淡淡的回道。 “我同样是您认可的勇士。”郑九针锋相对。 “哈哈，哈哈哈……” 未料想这个回答立刻引来了一阵哄堂大笑，托尔图尤其笑的恣意和狂傲，郡主认可的勇士么？你真会往自己的脸上贴金。 倒是胖瘦两位贴身护卫没笑，他们知道郑九在击败萨尔托后，郡主正式封赏了他，并承认他是部族勇士的地位。 这种当众封赏是要登记在册，甚至正式通知了那彦部的长老会，不是随便说说的。 “这个我认，但你凭什么为犯了错的女奴求情？” “哲九愿在勇士挑战赛上先拔头筹，不算之前的人情，不知道这个理由可不可以？” “啊，哈哈哈……” 哲九的话音刚落，又是一片哄笑，还是托尔图带的头，笑的肆无忌惮。 小子什么牛都敢吹，先拔头筹？你以为你是谁？ 此番参加勇士挑战的家伙，在部族勇士排名中几乎都在前一百内，你个不知所谓的小子，唯一的作用便是垫场，为我等看清对手的路数，不被打死就算好运气，实在笑死个人了…… “可以。”郡主淡淡两个字，一下让热闹的哄笑消弭于无形，整个大帐都安静下来。 “哲九谢过殿下。” 施了个俯首礼，郑九便坦然落座。 胖护卫伸手拍了两下，红裙侍女夏琪尔连忙快步走出大帐，不经意间很感激的看了郑九一眼。 “喂，小子，郡主是给你面子，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不就是垫场么？我说过先拔头筹。” “口气不小，不过是不是吹牛，我老图木想试试那彦部勇士的斤两，有胆子么？” 一个老家伙站了起来，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 之前乱乱轰的吹牛时，郑九听见此人是白羌部族的，叫图木，在部族勇士中排名第八十，岁数虽然大了点，但稳得很，今年遭遇两次挑战，均战胜对手。 图木之所以突然站出来，也是心里窝火，他是今天除了郑九之外，第二个被冷落和排挤之人。 这些人商量的很好听，为了确保达到郡主的意图，却用心险。 勇士挑战第一轮是要分组的，如果在座的没被分到同一组，倒也罢了，各自拼命就好，郑九和图木至少能起到试探对手斤两的作用。 如果分到了一组，那么不用打，直接认输，以确保另外三人的体力和优势，如此计划，等同于侮辱人。 更窝火的是，全程讨论都是托尔图在主导，郡主居然并没有表示反对。 郑九叹了口气，暗道这老东西活该被排挤，肚子里有火，你应该找那三人撒气，你只是不敢，便捡软柿子捏，小爷我还偏不随你的愿。 “敢不敢？那彦部的小子？”另外一个家伙开始煽风点火。 郑九不急不忙的站起了身，朗声问道，“请问，白羌部的图木大叔，你是以勇士的名义正式发起挑战么？” 此言一出，不仅图木愣住了，其他几个准备看热闹的也愣住了。 勇士之间的挑战，从来都是排名靠后的挑战名次靠前的，反过来向下挑战，从未有过，除非长老或部族长因为特殊情况的命令。 另外，郑九的话也是说给郡主听的，如果是正式挑战，那老子就敢玩儿命，弄死弄伤的谁也不好说。 “这个……”图木张口结舌。 “没必要，大家玩笑一番即可，节日临近，我不希望在座的有任何一位因为伤情缺席。” 果然，郡主立即发声制止，好不容易找来的人，还没参加挑战赛就因为内讧弄伤、弄死一两个，脑子有病么？ 第68章 雪夜血祸 亥时初刻，晚宴在不尴不尬中结束。 郑九与几人格格不入，有郡主在，这几人想要随意拿捏郑九也是不容易，不如抹嘴散伙。 郑回到帐篷后不久，呼延诺和来访。 “呼延大人因何未参加今日晚宴？” “有事情要办，耽误了。你之前所提条件，我都已经如实转告郡主，殿下她已有明确示下。” “给大人添麻烦了。” “无妨。鉴于日晚宴中你又有新的承诺，所以郡主认为你至少要击败三名对手，方能令她满意，殿下承诺，倘若达成此战绩，不但前情一笔勾销，归还你的黑马，还会有额外奖赏。” “额外奖赏太远了，能不能活着过了这一遭再说，既然郡主殿下应允，哲九自当竭尽所能。” “如此甚好。”得到肯定的答复，呼延诺和满意而归。 郑九沉思片刻，到帐外叮嘱了一番巡查的侍卫，除郡主召见，不见任何外客，随即入定自观。 还有三天时间，那山城之行无比凶险，看看能不能搞定山河倒转。 郑九有种预感，第十六式山河倒转是整个山海篇的分水岭，一旦突破，前方必然一片光明。 同样在这个夜晚，数千里之外的赵国山阳郡，一座不起眼的小县城里。 三更的梆子声刚刚远去。 城东头的风记酒楼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店小二和掌柜正准备打烊关门，忽然一阵寒风凛冽，吹的门板卡拉拉的响。 从门外走进来一位客人，一身黑衣短装，腰悬利剑，背背斗笠，居然还蒙着面。 这身江湖打扮在夜间出现，十分惊悚，何况还蒙着面。 “这位客官，小店打烊了，实在不巧。”掌柜毕竟人老眼毒，知道是不能招惹的人，只能硬着头皮哈腰解释。 “这不还没关门么？”客人的声音很年轻，行事亦是十分孟浪，直接撞开了掌柜，找到一个座位便大马金刀的坐下。 没办法，掌柜只好给小二使眼色，到后厨叮嘱一声，又有客了。 “不知道客官需要用些什么？” “你不是打样了么？”年轻人冷冷的反问。 “小店的确打样了，但客官既然来了，做小买卖的自然不好赶客，想必客官是外乡人，不知道这曲东县城的规矩，三更天后……” “一颗人头，一颗半斤重的心肝。” 对方此言一出，惊的掌柜面如土色，知道今天遇到了灾星，事情太过突然，都来不及通知楼上的大掌柜。 “呃，客人说笑了，小店做的是正经生意，哪有人头和心肝？若是客人不嫌弃，今日这餐饭食我请了，四道小菜，烤半只羊腿，外加……” “让冯晓声下来，我就要他的头和心肝。” 话到此处，掌柜的哪里还有半分侥幸，佯装哭丧着脸应了一声，突然伸脚踹翻了旁边的桌椅，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捅向年轻的蒙面客。 然而，尽管掌柜的动作极其果决利索，但匕首只送出一半，整个人便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停在了当场。 一把细剑捅穿了掌柜的前胸，剑尖从后背透出，又如毒蛇吐芯一般消失了。 噗通一声，掌柜的俯身趴倒，鲜血瞬间四下溢开。 血腥的店堂里忽有微风涌动，蒙面少年团身而起，嗖的一下在原地消失，轰隆一声，他此前坐着的木椅碎成了渣滓。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掌柜身边，一声叹息。 “宋家人还是赵家人？”身影沉声问道。 “我姓赵。”蒙面少年的声音很飘忽，不大的殿堂内，劲风迭起，他居然在飞速的游走中，快的不可思议。 “斩尽杀绝么？” “知道了还问？” “赵长陵是你什么人？” “话多。” 余音绕耳，少年人忽然出现在了身影右侧，未待对方挥拳便如蜻蜓点水一般飞速掠过。 咦？ 身影惊讶不已，他的左肩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口子不大，甚至很精致，但是见血了。 指东打西，赵家剑法里早年的绝技，居然被少年运用的炉火纯青，看着娃娃年纪不大，不过十六七，却是个用剑的天才。 蒙面少年继续游走，仿佛那消瘦的身体里有永远使不完的气力，也是赵家炼气的独门内功，盘丝坠。 身影尽量压制心中杂念，辨器听风，忽而一拳挥出。 轰隆一声，掌柜的柜台被砸塌了半边，少年闷哼一声摔落在地，但旋即又弹身而起，嗖的消失不见。 数滴鲜血跌落在地上，身影挨了第二刀，右臂上一个大口子。 大荒拳撼山锤，只是区区拳风便带倒了少年，其拳轨的杀伤力相当可怕。 高大的身影自然是古武元门冯家人、少年口中的冯晓声。 曲东县境内不但起了风，还飘起了鹅毛大雪。 县城内不起眼的小店里，猎杀的游戏继续。 少年改变了方式，噗噗噗的接连十数下将燃着的烛火悉数灭掉，不再满场游走，而是忽然间隐匿了身形。 一片黑暗，猎杀更具凶险。 偌大的店堂里安静的听不到丝毫声响。 他是如何做到完全收敛气息的？冯晓声很惊讶。 赵家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居然有如此惊人的内力修为，难道是传说中那个一年之内连挑十一位成名武师，进入武道天榜的天才少年赵永乐？ 啊~ 一声惨叫传来，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惊悚。 后堂内院有人被杀了。 “竖子，尔敢如此凶蛮无礼。”冯晓声勃然大怒，抢身冲向后堂。 然而，冯晓声刚刚踹开后院的小门，前面店铺的后厨位置传来店小二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只喊了两三下便戛然而止。 冯晓声气急，索性朗声道，“赵家小子，既要我姓冯的人头，何必伤及无辜？” “说的也是哈，也罢，少爷我心软，直接要你的命。” 一道劲风自身后飞掠而来，冯晓声却侧步向正前方砸出一拳。 轰隆，拳锋如重锤，前面院中的影墙照壁被砸塌了，却并没有砸中对手赵永乐，冯晓声忽感到小腿一麻，又中一剑。 “赵家人都这般阴损无聊么？” “比起冯家的无耻，赵家又算什么？”赵小乐的声音十分脆声，在整个冯宅内回荡。 “宋白两家联手欲灭我冯家，大量捏造恶行，歪曲事实，武道同仁多有被蒙骗，难道赵家就没有一个招子亮堂点的主事？”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有人去印证事实，而我只管杀人。” “哈哈……”冯晓声忽然仰天大笑，“我冯家只是不想随了那华阳宗修士的愿，活该有此一劫。” “来吧！堂堂正正，让冯某见识见识赵家的无极剑术。” “我气力不及你，只能慢慢杀，无极剑术么，你怕是见不到了。” “你特么的……” 猎杀继续。 自亥时末刻起直到清晨，风记酒楼连带着后面的小院不断发出的奇怪声响终于消失。 宁静的清晨，有血腥气自小院中随着晨风向上空飘荡，越来越浓。 第69章 一起演戏 第三日晨，郑九接到通知，即刻启程去那山城。 随即，郑九的帐篷外便来了一群人，几位身着华服的长者，身后跟着七八名彪悍的武士。 还有三名鹤立鸡群的家伙站在远端，他们穿着最为艳丽红色长袍，头上扎着五颜六色的彩带，是标准的部族勇士。 目空一切的眼神，彰显着他们的身份，与他人格格不入。 一看服饰打扮，便知是那彦部传统的节日盛装。 “那彦家的小子，你准备好了么？” 见到郑九，一位头顶淡黄色圆帽的长者便开口询问。 用词很有意思，‘那彦家的小子’，说明他们完全不认识郑九，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却要装作很熟悉的样子。 “现在启程？”郑九很快就明白了什么情况，为了避嫌，或者还有其他什么考量，郡主殿下居然把那彦部族的长老会一股脑儿的都抓来演戏。 既然要演，那就演呗。 “即刻便能启程。”圆帽长老回应，拍了拍巴掌，随即便有一名武士牵来了一匹通体雪白地高头大马。 马儿异常神骏，脖颈修长，四蹄粗壮，虽然比不得郡主的那匹枣红马，但也差不了太多了。 这便是郑九的临时坐骑。 另一名武士手捧一套全新的大红色长袍，一顶扎着鲜艳彩带的翻毛皮帽，同样带有非常明显的那彦部族特征。 郑九自然是不客气，换上长袍，戴上皮帽，然后飞身上马。 “启程！” 长老一声令下，其余几名长老和众武士纷纷跳上战马，拨转马头，跟在郑九与另外三名勇士身后。 自始至终，三名勇士都没有跟郑九说过一句话，甚至都很少拿正眼瞧过郑九，他们自然也是要参加勇士挑战的，鬼知道部族里怎么会突然又多出一名勇士。 郡主应该早有命令，在营地巡视的护卫们非但不加盘问，还有专人引导马队离开营地。 “不需要跟郡主打个招呼？”郑九问身边的圆帽长老。 “殿下她已经启程了。” “你们了解勇士挑战的步骤和过程么？” “老朽知晓，那彦部长老会已经为你报名，去了那山现场抽签分组后，便不用你操任何心了，只管放手在擂台上击倒对手。” 圆帽长老说的很随意，但绝没有半分对自己族人的那种亲切感。 郑九也理解，戏演到五分逼真就足够了。 恐怕这些长老们自己都头疼，莫名其妙掉下来一个部族勇士，到时候戏演砸了该如何收场。 那山城距离朵云川并不远，大概半日多的马程。 说是城，实际上就是一处永久性的大型聚集地，草原部族有季节性迁徙的习惯，很少会像中原那建设功能设施齐全的城市。 远在潘邦草原以西的尕尔日川耸立着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大型城市，便是浩瀚国的国都，也被称为王都。 一路走走停停，中途遇到了好几支奢华的马队，都是到那山城参加卡尔特节庆典的，来自不同的小部族，自然也有被簇拥着的勇士。 郑九甚至还看到了前日宴席上试图向他挑战的老图木，对方同样也看见了他，目光冷寒，并轻蔑的向郑九伸出了小拇指。 这人脑子确实有问题，都是郡主阵营里的炮灰，你乱拉什么仇恨？郑九觉得滑稽可笑，根本不予理睬。 白羌的马队规模比那彦部大，自然也不止有一名参加挑战的勇士。 所以，不知道是不是老图木的授意，对方的武士们远远的便发出嗷嗷的嚎叫声，就像草原上的群狼在攻击对手前仰天狂啸的样子。 那彦部的勇士立刻发声反击，群狼对群狼，一通鬼喊鬼叫，很是热闹。 长老们则要稳重含蓄的多，互相颔首致意，算是打过了招呼。 太阳西斜的时候，马队抵达那山城，在城东南稍偏的位置便是远道而来各部族马队的营地。 郑九被分到了一顶独立的小帐篷，便钻到里面不再出来，甚至都没跟圆帽长老多聊两句，知道对方叫柯日德就够了。 倒不是要急着入定自观，去挑战那山海篇第十六式，这两日既然没能突破山河倒转，郑九也就不再勉强自己，但需要静心。 明日，很可能便是此生碰到的最为凶险的大战，不紧张当然是不可能的，郑九必须让自己去除杂念，尽量回归最习惯的心态。 比如，在马帮做漠鼠时浑浑噩噩却又急于挣脱束缚的状态，或者在闯祸后，躲避苏老夫子的心境，是另外一种紧张，却很有趣。 这样很好。 晚上，勉强应付了部族内的小型宴席后，郑九见到了像鬼一样出现的呼延诺和。 “分组结果基本和折子上推测的顺序一致，哲九小友，应该没问题吧？” “殿下的手段果然是……”郑九伸出了大拇哥。 “呵呵，达成你的承诺，殿下自然会给你需要的。” 话音落下，呼延诺和又像鬼一样的消失了。 此时，营地内各部族的帐篷周围已经少见篝火，喧嚣声敛去，很是宁静，有些不寻常，至少不符合节日前夜那种激情满怀的样子。 尤其是这些凶蛮的部族勇士，就算是不放浪形骸，也要对饮到很晚，不是载歌载舞，便是找个妞随便钻进一顶营帐里嘻嘻哈哈。 现在真的很安静。 就连红羌部族带来的那群凶猛的羌獒也没有再发出丝毫声响。 远方的黑暗中只能听到风吹枯草的声音，但靠西边更远的位置，郑九知道是一片大的军营，大到比这边的部族营地还要大。 那里聚集着大批的马队，装备精良，骑兵十分骁勇彪悍，被称为那山卫，是多纳尔王直接控制的一支兵马，又叫王族近卫。 屠刀已经被摆上了桌案，就等握刀的人何时让它出鞘。 似乎很多人都预见到了山雨欲来，就算无法预见，也会被莫名其妙的沉重氛围压的对任何事都毫无兴趣。 仰望了一会儿夜空，郑九回到营帐早早睡下，睡的非常踏实。 一声低沉的号角打破了黎明短暂的静谧，郑九醒了，那山城也醒了。 第70章 魔门五脉 郑九走出帐篷时，外面已经人喊马嘶，尘土飞扬，各种兵刃在旭日下寒光凛冽。 这还只是东南角各部族的营地，西边那片开阔的土地上更是煞气蒸腾，长短号角声交错，令人宛如置身于战阵当中。 “哲九贤侄。” 有人呼喊，郑九扭头，见圆帽长老正快步而来。 “见过柯日德长老。” “昨日宴上有些匆忙，忘记叮嘱一些事项，特来告知，辰时要举行请神大祭，很热闹，可以去看看；巳时夸街游行，各部族勇士都需参加，之后便可以休息了； “从午时到申时都是一些小节目，贤侄若有兴趣，亦可随处走走看看，但一定要记住，酉时，勇士挑战正式开始，贤侄在首轮组的第二场，切记，切记。” “小子记下了，多谢长老提醒。” “既已知道场次，对手便清楚了。”说到这里，圆帽长老很隐晦的左右望望，然后压低声音道，“此人来自多纳尔部，叫萨科儿，往年排名第九十。” 说罢，圆帽长老便匆匆而去，搞得像做贼一样。 事实也确实有作弊的嫌疑，否则没必要如此缩头缩脑，但这条消息与呼延诺和给的折子又不同，难道出现了什么变故？ 郑九不得而知，却也不会太放在心上，反正都是要打，除了首轮对阵排名前二十的，那叫倒霉，其他任何状况都不会让郑九觉得有什么压力。 所以，此条消息对郑九几乎没用，而柯日德长老的建议，郑九也不打算采纳，没事乱走往往会出问题。 郑九绝不会麻痹，他与魔修敏华、灵宁子之间的过节哪可能轻易揭过，勇士挑战的擂台上公开露面是另外一回事，至少郡主是有过庇护承诺的，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在营地里小小晃了一圈，郑九正打算回去，却见正前方忽然乱了起来，有人呼喊，有人骂街咆哮，很多部族的武士围了上去，人越围越多。 郑九估摸着是白羌的驻地，他们与红羌部族相邻，与那彦部隔着一个乌厥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太吵，似乎出人命了？ 不奇怪，这么多部族勇士聚集到一起，本身就是不安定因素，以前有仇有怨的、挑战胜利或者失败的，都是隐患。 如此安排营地的人，其实也别有用心。 既然不愿抛头露面，郑九也不愿看这种莫名其妙的热闹，绕了点路走回自己的帐篷。 屁股还没坐下，便有人挑帘闯了进来，好生无礼。 此人一摇一晃，好像是跛子，披着黑色斗篷，整个面庞都被蒙住。 但郑九一眼便认出来人是呼延诺和。否则他差点就来一个蟠龙摆尾，一脚把人踹出去。 “长话短说，刚才老图木被人杀了，非常突然，我来是提醒一下，不要随意乱走，不要参加上午的任何活动……” “为什么？” “有人要拆郡主的台，手段十分狠辣，殿下此刻正面见我王，相信这种混乱状况很快就会改善，但在此之前，你们五个都有危险。” “是魔修下的手？” “目前还不清楚，老图木昨夜被杀的，刚刚在营帐里被发现，早已死去多时。” 郑九沉默，能在寂静的夜晚，杀掉一名排名前八十的勇士，而没有弄出任何动静，手段之高明，九成九是魔修。 甚至郑九都能猜到大致的嫌疑人，是多杰。 否则，以郡主的高傲，只是死了一名待选勇士，怎肯慌慌张张去见自己的父亲，不止老图木的死，她一定是感受到了切身的威胁。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山城中央靠北一点的位置，有一座巨大的营帐，通体金黄，宛若宫殿一般，正是多纳尔王的王帐，明慧郡主正说着与郑九猜测相同的话。 “多杰敢如此大胆？！”王帐中央的王座上，一名身形魁硕、满头银发的老人怒不可遏。 “王上息怒，郡主殿下息怒，事情还没查清楚，万万不可妄下断言，否则……”立刻有垂手站立的侍臣发声劝解。 “否则个屁！等查清楚了，刀也该架在我的脖子上了。”郡主怒斥！ “可是，无凭无据的，总不能……” “总不能怎样？某家走一遭，试试便知。”王座左右两边有两张同样大小的铁椅子，坐着两名黑袍人，均是长发披肩，面容模糊。 其中一人闻听郡主言述已经大蹙眉头，再看这凡人侍臣一副肉肉叽叽的嘴脸，便不耐烦了。 能与王平起平坐的人，自然是修士，而且还不是普通修士。 魔门五脉，以牧魔人的名气最臭，玄冥尸鬼一脉的行事最为阴毒狠辣，云忘川一脉实力最强，高手众多。 其余两脉，炼魂养鬼一脉最神秘，被称为蹈阴阳，百年来从不听魔渊涧魔祖的召唤；血图腾一脉也同样如此，而且是五脉中最凶残的，人数也最少，可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王座边上的两名魔修均来自血图腾，其中一位之所以火气大，便是急于对付云忘川的修士，多杰便是云忘川大魔修索尔图的弟子。 多杰和索尔图均出自红羌，自魔修开始不加节制的插手凡间事务之后，第一个明确干涉大部族继承人并试图直接控制整个部族的便是索尔图。 牧魔人虽然想横插一杠子，扶持莫哥，但终究不敢真正和云忘川的人撕破脸，暂时缩手了。 但血图腾又岂是好对付的？ “也好。”多纳尔王点头赞同。 话音刚落，狂风骤起，那名魔修已经从座椅上消失。 此时，白羌营地已经开进来一队那山卫，将老图木居住的帐篷四周围的严严实实，本族武士还在声嘶力竭的声讨和咒骂无耻的凶手。 其他部族的人多是站在远处观望，而红羌族的长老们正在劝导本族人和勇士去观礼请神大祭，颇有避嫌地味道。 整个营地显得混乱无序，又充满了肃杀。 谁也没注意到，红羌部族的营地中央忽然出现一个黑影，像没有血肉的纸片一样，左右晃晃，然后大模大样的走进长老居住的帐篷。 此间帐篷实际是几名长老议事的地方，一边还摆放了几个皮箱，都是从部族带来的贵重之物，比如礼品、重要的祭祀器具等。 黑影从其中一个皮箱里翻出一张兽皮，兽皮上绘制着一颗十分狰狞的头颅，大嘴裂开如同恶魔一般。 这便是红羌部族的图腾，以羌獒先祖为原型，是整个部族的信仰和力量源泉。 草原上，几乎每个部族都有信仰的图腾，白羌是雄鹰，乌厥是凶狼、候桓是棕熊等等，不一而足，大都以常见的凶兽为主。 唯独多纳尔部的图腾很特别，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山，那便是潘邦草原最西端雪山余脉的希格朗峰。 第71章 另有深意 黑影将兽皮带着出了营帐，摇摇晃晃的向白羌部族飘去. 沿途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看不见它，于是黑影越过了人墙，穿过了骑兵密集的铁桶阵，然后来到了老图木的尸体旁。 老头儿躺在地上很安详，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伤口，虽然面色惨白，但看上去死的并不痛苦。 黑影伸出一只手，缓缓的盖在老图木的口鼻处，然后五指微曲，像是在拉拽什么东西一样，居然拽出了一缕白烟，黑影这只奇怪的手居然能牢牢的牵引这白烟，没入另一只手中的兽皮。 然后，黑影开始剧烈抖动，发出一道道奇怪的音波，很多人虽然看不见黑影，但听见了声音，都纷纷看向老图木，从而发现了在半空中抖动的兽皮。 “那是什么？”有人惊呼。 “那画好像是红羌人的圣物……” “不好了，有魔鬼！” “……” 黑影忽然停止抖动，一甩手将兽皮抛上空中，一道血光冲天，殷红的吓人，不远处传来连续的凄嚎声，好像是羌獒发狂了。 人群中一个顶着皮帽的大个子突然惨叫一声栽倒在地，浑身不停的抽搐。 变故来的太快，现场立时混乱，但黑影居然没能趁乱跑掉，被一名突然冒出来的老者一把捏住了脖子，可是还没来及施加手段控制，黑影便化作几缕烟尘消散了。 “是多杰干的。”金色的王帐内，那把空了的椅子上，消失的黑袍身形又忽然出现了，依旧泰然自若的坐着，面孔很模糊。 从刚才消失到再度出现，只不过是半盏茶的功夫，这位血图腾的魔修便已经查明了真相，只说结果，却不会多解释一个字。 “父亲，事实已查明，我要多杰人头落地！” 郡主异常愤怒，她被多杰藐视、戏耍了多日，若不是呼延诺和揭穿了多杰的险恶用意，她还在忍辱中做着魔修弟子的梦，此仇、此恨如何能消？ “会的，凡是藐视我女儿的人都会人头落地，红羌一族也该换换血了。” 多纳尔王同样愤怒，但他很好的压制住了情绪，今天有两位魔修大人物在，他们代表着血图腾的集体意志，说话、接洽也要讲究点起码的涵养。 另外，今天出手的这位，很有可能成为女儿未来的守护人，哪怕血图腾与云忘川没有本质的区别，都想染指部族权力，但毕竟有来自王都的背书，他们身后站着擎天巨柱。 “郡主殿下不必着急，很早以前的一个汉人朋友说过，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情要一步一步的做，凡是不好对付的敌人，我们先习惯于放血，血流干了，还能剩什么？哈哈哈……” 另一个魔修不知道是在安慰明慧郡主，还是意有所指，甚至是给所有在场所有的凡人一个下马威，自顾自的笑声异常阴森。 营地里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影响那山城隆重的节日氛围，东部的集市非常热闹，挤满了穿着各种民族盛装的人们。 那山城的西边，庄严肃穆的请神大典正在举行，上百名部族祭祀在一座临时搭建的祭坛前面手舞足蹈，嘴里不时发出粗犷、野蛮，而又充满某种韵味的吼叫声，周围同样围满了虔诚的信徒，比集市上的人还要多。 东南方向，某顶帐篷里，郑九额头见汗，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之前躁动不安的情绪给慢慢抚平，这是很少有的。 从那黑影出现在老图木尸体边时，郑九就看见了它。 郑九终究没有控制住好奇心，小心翼翼的放出神识，用那双无形的眼睛看见了随后发生的一切。 但是太凶险了，就像数月前在胡杨林中一样，郑九万万没有想到有两个强大的魔修隐藏在白羌的族人里，一个是多杰，莫名其妙的受创后倒地。 另一个老头儿更为可怕，若不是全神贯注的对付那个像纸片一样的黑影，郑九恐怕早就被发现了。 饶是如此，怒急了的老头忽然化身为一股飓风，将整个营地刮的人仰马翻。 郑九不知道他是在寻找谁，或者在失去理智后迁怒于整个营地，那种恐怖的气息，若要把整个营地的人杀光，似乎也不是太费力。 关键的时候，天空中传来一声清亮的鸣叫，郑九久居大漠，知道那是雪域中极为罕见的双头鹰，被誉为圣山的神鸟。 说也奇怪，鸣叫声之后，那可怕的飓风很快消散，再也没见到那个老头儿，连同在地上哀嚎的多杰一起消失不见。 …… 盘龙山西边，有一条浑浊的大河，自西南向东北奔腾咆哮，在五百里后正式掉头向东，进入大魏国境内。 大河以西，也并非沃野千里，而是一眼望不到头、错错落落的低矮山峰，高的百十米，矮的只有十来米。 说是山石也不为过，但这片山石之辽阔，放眼整个东州大陆都绝无仅有。 偏偏这片山石，走兽无法进，飞鸟也难落，毫无生机，死寂一片。 因为凭借寻常的视觉，无论怎么走都只能在边缘绕圈子，无法走进群山中，这并非鬼打墙，而是阵法的缘故。 但倘若真的有幸走进这片死地，便会发现完全不同的天地。 山谷幽幽，鹿鸣啾啾，仙鹤起舞，芳草茵茵。 这里便是隐世宗门萃华宗的洞天福地，主峰笔直陡峭，直插云霄，名为萃华峰，群山因此而得名为萃华山。 这是三百年前萃华山的原貌，历经数次修行界的大战后，宗门元气大伤，决定关闭山门隐世，守护大阵开启后，缩地成尺，就变成现在看到的样子，但并非真实地貌。 萃华宗最早由萃华剑宗发展而来，经过上万年与周边修行世家的的纠葛、合并和演变，最终形成了现在九峰六洞三绝谷的大宗门。 九峰全是剑修，六洞中有一半也传承了剑宗的修行体系，其他三洞则是原来的修行大世家，最终选择与萃华宗合并。 三绝谷则有着更为纯粹的剑宗传承，他们的创立者原本就是剑宗杰出的外门弟子。 三个不世出的天才因为孤傲狂放，最终没有机会进入内门修行，一怒之下先后闭死关，悟出了不同的修行之路，所以又称为三绝谷。 放眼整个东州大陆的修行宗门，没有一个像萃华宗这样的大杂烩，却也没有一个宗门敢轻视萃华宗，太强大了。 正因为萃华宗的强大，历次修行界的大混战中，它都是被群殴的对象，但每次大战的结果都把萃华宗这样的大杂烩夯的更为坚实。 鸾鸢峰上，晒剑台。 十数个色彩不一的光影环绕，每一个光影都代表一名峰主、洞主或者谷主，光影中间都有一名修士的影子、信物或兵刃。 萃华宗正在召开几十年都不曾有过的宗门最高级别会议。 与会者，除了掌门谈真人，其余的都是一峰一洞或一谷之主，不论修为高低，也无论资历，哪怕你是太上长老，只要不是峰主洞主也没有资格参加。 所以，方晓尽管是谈真人的首席弟子，合体期强者，第三代弟子的领军人物，同样没资格参加，但召他回来另有深意。 第72章 老农生气 光影中，谈真人今日依然是一身老农打扮，但衣着洁净，人也比前日里见到的精神了许多。 与其他门派的掌门人神龙不见首尾不同，谈真人在山门里是经常能见到的，麻衣草鞋，十分朴素，一副和蔼可亲的老农模样。 百年多来，他基本不闭关，也不会故作高深的独处，去参悟什么惊世骇俗的玄门妙法，天门已闭，飞升无望，何不用剩下的时光多去走走看看？ 所以，谈真人喜欢四处转悠，各峰各洞，险山深谷，甚至会出现在东州大陆的各个角落，仿若这凡世间的山水，他怎么也转不够。 正是这样一位老农，数百年来把号称大杂烩的萃华宗牢牢的捏合在了一起。 尽管宗门内部有很多问题，甚至有多次分裂的苗头，但只要谈真人在，萃华宗就依然是那牢不可破的大杂烩。 “真人，若是决定与锦瑟堂和凌云宗联手，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准备向青阳老狗们开战的信号？” 一圈淡蓝色的光影中，只有一把断刀，刀的主人是两忘谷的谷主向问天，原本叫两绝谷，一刀两断的意思，后来改为两忘谷。 “可以这么理解。”谈真人回答的很简短。 “早该这么做了，我贺天裘举双手赞成，通天洞府上下全凭真人吩咐。” 说话的是一道黄色光影中的凶恶面容，粗糙的胡子根根如钢针，几乎盖住了他的半边脸。 通天洞府由古老的通天派演化而来，以往因行事凶残邪恶，凶名和实力与魔门全盛时有得一拼，遂遭到许多正道宗门围剿，实力大减。 通天派与萃华剑宗曾是近邻，却交恶千年，也打了千年，最终人丁资源消耗殆尽，皈依萃华宗。 “如此一来，会不会给了青阳道门口实，一旦撕破脸，他们索性甩开膀子光明正大的联合修罗门，甚至会远赴西北与魔门媾和，我们将腹背受敌，实力上差了太多。” 第三个说话的是高处白色光圈中的书生，此人三捋长髯，仪表淡雅，是三省洞府的洞主慕青书。 三省洞府便是千年前在修行界颇具影响力的三省书院，全盛时人才济济，曾出过书圣，以文成圣，飞升仙界。 “已经这么做了，这个时候恐怕都谈妥了条件，而且还不止于此，最近凡间武林发生的事情太多，都是为了他们炮制出来的占卜寻龙做垫场，以武道天榜为噱头，诛杀古武世家冯家，将赵国和宋国捆绑到自己选定的战车上，首先要灭的就是韩国。” 说话的是剑宗九峰青云峰的峰主，梁勇，炼虚境巅峰强者。 “梁峰主此言有些惊悚了吧？就算青阳道门狼子野心，不应该首先对付的是大周么？怎么会掉过头去咬他身边的韩国？” 慕青书认为梁勇的话过于夸张。 “萃华宗与青阳道门岂能轻言开战？牛鼻子老道现在脑筋灵光的很，深知硬碰硬对谁都不好，便来阴的，在修行界拉拢华阳宗、摩天宗，甚至对人人唾弃的云山离火门也抛出橄榄枝，在凡间分化武林，逐步蚕食列国，以达到壮大自己、削弱我们的目的，等时机成熟，你看他不咬死我们。” “梁峰主说的有理，我们必须要未雨绸缪做准备了。” “有道理，雷火仙府赞成联合锦瑟堂和凌云宗，誓与牛鼻子老道死磕到底。” 慕青书垂目沉思，似乎还是不能接受梁勇的说法。 “若时局所迫不得不联合，不如先秘而不宣……” “我认为，在这个敏感阶段还是不宜操之过急，只需密切监视青阳道门的一举一动即可，过于明确的举动会引发不必要的误会，毕竟我们与青阳道门百年交好。” “联合便是要对抗，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韩国被灭，怕个卵！“ “……” “如此争执，怕是要几天几夜，不如按老办法。” 谈真人打断了大家，提出最简单的决断办法，表决。 九峰六洞三绝谷，加谈真人一共十九票，过半数便算通过。 “真人所言极是，表决。” 此言一落，那些五颜六色的光影便开始移动，落在晒剑台北侧表示赞同联合，落在南侧表示反对。 最终，有十一个光圈移到了北侧，联合锦瑟堂和凌云宗的提议获得通过。 宗门大事，除了万分危急，谈真人从不独断。 “第二件事，商讨一下是否下派国师，不见得今日便有定论。” 谈真人说的第二个议题，自己也很头疼，无聊却又要命。 眼下各隐世宗门手伸的越来越长，都在以各种手段和名目干涉凡俗事务，甚至染指列国政权，云山离火门更是一个非常极端的反面例子，杀了皇帝自己做江山。 如是种种，已经完全打破了二十年前九大宗门联手一起订立的协约，绝不干涉凡间事务，更不得直接插手皇权官府事宜，只有一点例外，被庇护的列国遭到攻击。 订立这个协约是大有渊源的，窥天机后，真龙存在，并藏于列国是公认的事实，但真龙如何现世，天玄真人有一句话，瓜熟蒂落。 言下之意，真龙在养而不在寻，是列国大一统后水到渠成的事情，与修行界没有太大的关系，硬要寻龙，恐怕会造成大混战，生灵涂炭，结果适得其反。 瓜熟蒂落四个字，有人信，有人不信，毕竟天玄真人后来性情大变，犯下错事。 但信者众，于是便有了协约。 可是谁又甘心于自己庇护的列国被他人大一统？往后岂不是连汤水都没得喝？ 所以，一时兴起签下的协约，真正用心遵守的没几个。 这才过去了二十年，已经乱的一塌糊涂，再加上青阳道门暗中布局，煽风点火，搞出一个所谓占卜寻龙，实际上架空了二十年前的这纸协议，十分可恶。 有了云山离火门的先例，别的宗门就坐不住了，若是置之不理，指不定哪一天庇护的列国就被别人给灭了。 于是纷纷效仿，就算不能明着干，也要巧立各种名目，已经有六家宗门向庇护的列国派出国师了。 一纸协约名存实亡。 “修长不赞同派出国师，过分干涉凡俗事务，不是养龙，而是在杀龙。” 落日峰峰主李修长第一个发声反对，他是九峰峰主中唯一一个出自大周皇族李家的人，反对也情有可原。 “可是我们不做，其他各宗门都在下手，步步紧逼，奈何？” “我们是我们，他们是他们，萃华宗向来独一无二。” “好一个独一无二，国师摄政并非一无是处，现任皇帝李戴士过于平庸，耳朵根子也软，有国师跟在身旁等同于多了一个军师，有了一把利剑，可以避免乱政、庸政。” “你怎知所派之人就一定雄才伟略？李戴士只是性格上弱一点，尚需磨练，不需要什么军师和利剑。” “呵呵，等磨练好了，大周国怕是也千疮百孔了，大胜关之战便是个极好的例子，亲信右相范文宏，试图与青阳道门联手，简直是昏了大头了，当时我若在场，绝不会像方晓那般手软，必然将范文宏诛杀当场！” “罗峰主，你此言何意？难不成也想效仿欧阳菁华？” “你放屁！话都听不懂么？大周面临东西北三面夹击，形势已经很严峻，此时宗门不出手，等着灭国么？！” “你……” “好了，此事暂时到此，日后再议。” “……” 谈真人本就头疼，被这么一吵就更头疼，干脆叫停散会。 话音落下，谈真人的光影便迅速消失了。 老农气坏了。 第73章 先收后破 轻呼一口气，郑九在一片唾骂声中走下擂台。 而横躺在擂台上的一名壮汉，几次翻身想爬起来，却浑身使不上力，最后被两名武士给抬了下去。 这是郑九击败的第二个对手，来自乌厥部的勇士，排名第七十五，实力在死去的老图木之上。 郑九之所以遭到了台下观者的一片嘲讽和唾骂，是因为打的太难看了，全程都在躲闪，东跑西颠，直到把对方耗到力竭，才一脚踹下去奠定胜局。 确实难看，比第一场还难看。 不但难看，而且耗时还长，有人都要看的昏昏欲睡了，不破口大骂才怪。 郑九无所谓，赢了就行。 但郡主不能无所谓，你是赢了，但面子丢大了，虽然没几个人知道郑九是她指定的待选勇士，但父王身边的近臣几乎都知道。 这不是部族勇士该有的行事风格和气魄，郡主很想狠狠的敲打一下郑九，但没机会，呼延诺和此刻正伺候在父亲身边，胖瘦护卫为了保护她，寸步不离。 “混蛋！” 郡主只能骂街。 这也怪不得郑九，他后面的三个对手，实力都相当强大，最次的排名在五十六，所以隐藏实力成为必然。 参与挑战以来，郑九极是佩服这帮子胡人，体力好的吓人，首轮组，一个人一口气要打五场，寻常的武道武师根本坚持不下来，就像董飞予那样的，打两场肯定要被抬下去。 不是郑九瞧不起董飞予，实际情况就是如此。 好在另一组的托尔图干净利落的连胜两场，算是为郡主挽回了些颜面。 只是休息了半炷香的功夫，郑九再度上场，第三场同样难看，但好歹不满场飞了，跟对手打的有来有往，只是看上去多数时间在挨打。 擂台下的观者一边倒给郑九的对手叫好，但突然，这位身体长的像棕熊一样的家伙轰然倒地，再也没爬起来。 郑九击败了来自多纳尔部的勇士，此人排名第四十九，赢得了第三场胜利。 擂台下的起哄声一下子没了，全场安静保持了数息时间，然后才再度喧哗起来。 “这那彦部的小子一定使用了妖术，他不是真正的勇士！” “巡察大人，把这家伙拿下审问，他用了什么妖法，拓日禾不可能败给这种人……” “……” 擂台下吵哄哄的十分混乱，因为很少有人看清楚郑九是如何击倒对手的。 观礼台上倒是有高人看清楚了，暗道那彦部族的人居然会用中原武道的功夫，这是个危险的信号，可是再一看满面冰霜的郡主殿下，他把刚才想要当众质问的小心思狠狠的咽回到肚子里。 郡主依然不高兴，她也看明白了，郑九明明可以很快击败对手，为什么要藏拙？可以说从认识之日起，这家伙一直都藏着一手，如此不老实？真像汉人。 她都能看明白的事儿，又岂能瞒得过父王的眼睛？ 然而嘲讽也好，质疑和冷眼旁观也罢，郑九很快迎来了第四场比赛，对阵的是那个排名第五十六的家伙。 郑九再度恢复了满场躲避的套路，抽冷子干对方一拳，直到把这个倒霉的家伙耗趴下。 在一片嘘声和怒骂中连赢四场，郑九已经完成了任务，第五场他打算输，不想进入下一轮，早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第五场的对手排名第二十五，来自红羌，是个劲敌。 抽签分组的对手与呼延诺和给的折子完全对不上，不知道郡主安排的哪条线出了问题，好在是最后一场，勉强应付一下。 郑九计划一反常态，与对手对攻，不小心挨上一拳一脚的，顺势摔倒，便认输了。 但一上场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对手的力量之大，动作之迅捷凶猛超出了预估，而且每一拳每一脚都不留余地，是奔着要命来的。 果然，越是排名靠前的勇士，搏杀手段越是变态，尤其前三十，哪怕靠前一个位次都可能有质的变化。 郑九勉强与之纠缠五六个回合，便打消了有意挨对方一拳的想法，实打实挨一下，至少要断根骨头，若是重伤就更划不来。 第五场，郑九才展现出来了真正的武道拳技，大荒拳一路施展开来，尽管他的力气不如对手，但身形飘忽，拳轨变幻多端，出其不意，嘭的给对方来了一下狠的。 拳头砸中了对手的大腿，但拳轨的力量爆发点在小腹，这位红羌勇士莫名其妙的小腹吃痛，蹬蹬蹬连退数步，勃然大怒。 凶性被激发，对手发狂了，力量和速度进一步暴涨，郑九明显感觉到了压力，一个不留神被其拦腰抱住，顺势高举便要往地上猛掼。 擂台上下顿时传来了惊呼，脑袋倒栽葱，一下掼实了，立时毙命。 可惜了这小子，头四场令人恨的牙痒痒，第五场却打的非常精彩，但倒霉遇上这么一个强者，也是该死！ 郡主也愣在了当场，一刹那间心情颇为复杂。 开赛以来，已经死了两名勇士，都是在擂台上被对手当场格杀，郑九难道会成为第三个？ 高耸的赛则达擂台上同时有四场比赛，现场的观众成千上万，此时几乎同时把目光集中在了郑九对战的这一边。 台上，两人上下互叠的人形忽然一晃，多数普通人的眼神是不灵光的，至少不足以看清刚才那一晃就像是少年人玩儿打车轮一样，两人已经互换了位置，极其吊诡。 砰的一声，一个身躯被狠狠掼下，头颅着地，四肢一软，便瘫在了擂台上，眼见不活了。 尖叫声四起，又被打死一名勇士。 除了刺激，还有惊愕，死的不是那个可恶的小子，而是红羌族最有名气的勇士巴多特！ 郑九好端端的站在擂台上，还没回过神来，但内心酣畅淋漓，原来山海篇第十六式山河倒转是收！ 先收，后破！ “那彦部，那彦哲九五轮全胜，晋级下一轮挑战。”有台上执事宣布。 郑九短暂的惊喜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胜是胜了，这特么还要打下去？ 有点不冷静，更有些倒霉。 郑九刚走下擂台，胖护卫便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低声道，“郡主要见你。” 第74章 就此两忘 天色渐暗，擂台四周都燃起了火把，照的如同白昼。 今日天气也好的出奇，奇到如同早春四月一般，没有大风沙尘，只有徐徐微风。 首轮挑战全部结束，接下来便是激动人心的第二轮大战。 在第一轮经过五场苦战脱颖而出的十二名勇士，当场抽签决定对手，获胜者便是新晋的前六名勇士。 这六人不但会得到多纳尔王的亲自颁授的勇士荣誉铭牌，甚至一跃成为领军万人的将军。 台下观者非但没有减少，还在持续增加，精彩往往留在最后。 听说决出六名获胜勇士后，还有一个自由挑战赛，便是获胜勇士可以自由选择现任的三名将军挑战，如果取胜，将直接取代将军一职。 此后，多纳尔王将按王都旨意当场宣布王位继承人。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荒诞，但在非常时期，多纳尔王认为有必要这样做。 勇士挑战的擂台从某种意义上说，实际上是多纳尔这个大部族最高权力更迭的舞台，非常直接、粗糙，甚至血腥。 中原汉族列国的政权很难想象浩瀚国胡人的思维和逻辑。 “遇到托尔图，不能认输，而且只能获胜。” “为什么？我已经超额完成了承诺，我打赢了五场，该回家了。”郡主的话让郑九不敢相信。 “我遇到了麻烦，原本预计除了你和老图木，另外三人至少能进入第二轮，但是情况你也看到了，只有你们两个闯关，而且刚得到一条消息，虽然还在证实中，但基本可以确信托尔图也背叛了我。” “不不，郡主是未来的多纳尔之王，要说话算数，我们之间的约定已经完成，我不欠你什么，你该还我的马，让我走路。” “哲九！算我求你，今天的局面就连父王也没有料到，所以那山卫已经在行动了，你出不去的，两位魔修大人也各自锁定了对手，今天的那山城恐怕会炸。” “这算是威胁？”郑九冷冷道。 “不是，我只想说明你我都已置身在这凶险的漩涡中，我没想到对手会如此强大，之前的很多计划都被他们知道并加以利用……是我把你拉进了这场漩涡，算我欠你的。” “你认为我还会信你？” “无所谓了，就算我还了你黑马，你没办法走了，多杰的几名师兄弟已经封锁了通往朵云川的道路。” 郑九大皱眉头，一贯冰冷高傲的郡主突然间低声下气，给了他如此之多的内幕消息，看来所言非虚。 可是这样一来，就算能击败托尔图，进入前六名又有多大意义？ 一旦郡主和他的老爹扛不住对手，大家恐怕都要完蛋。 “虽然鹿死谁手还不知道，但我们有王都的支持，请再信我一回，你如果是真正的勇士，还是个男人，那么同舟共济，正面回答我行？还是不行？” 小爷我还不到十五岁好不好？这就给你卖命了？同舟共济？？ 郑九转身就走，胖护卫一横身，却被他像鱼一般的从身前滑了过去，山海篇第二式，水逐流。 咦？ 胖护卫大为惊讶，时隔俩月不到，这小子不是一般的厉害了，就算你能击败排名第二十五的勇士，怎可能轻易从我手边溜走？ “让他走，他同意了，只是要面子。” “谁要面子？记住哈，你欠我的！” 郑九的话远远飘来，只是才走到休息区，便被人拦住，上了擂台抽签。 运气还真的很不好，郑九抽中的对手正是托尔图。 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野狼川边上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两个身影，还有一匹老马。 野狼川位于潘邦草原西南，往东北直行一百里便是那山城，两个身影一老一少，老的是瞎眼道士，少的自然是那道童。 老马的运气不错，这辈子伺候瞎子老道，飞也飞过了，飓风的滋味也尝过了，什么样的世面没见过？ 但就是没有见过离别。 “去吧，畜生，此处水草甚丰，熬到来年开春必然长膘，相聚一时，别在一世，就此两忘。” 老马自然是能听懂的，在原地跺着蹄子，眼泪汪汪。 但最终在老道不住的摆手下，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去。 “师尊，难道我们还要徒步走回双峰？”道童有些紧张，不明白这个时候为什么要赶走相伴多年的老马？ “那倒不是，为师只是临时起意，去那山城看看。” “去看那小子？” “离开魔渊涧，为师便卜了一卦，此子今日有大劫。” “可是我们这么个走法，走到明日也难以赶到那山城呀。” “蠢货，谁说为师要走路了，先把外围几个扎手的刺儿给拔了，免得啰里啰嗦。” 道童闻听，勃然变色，他不知道师尊今日怎么了，之前还激动和奇怪师尊一辈子没承认过他徒弟的身份，今日却接连两声自称‘为师’，终得正果，皈依师门，难道就是因为那个小子？ “倘若此子能够平安度过今日之大劫，又愿意拜我为师，老朽便与那方晓抢上一抢，你入门早，自是师兄，他便是我的关门弟子，只是，为师恐怕难有这样的福分。” 木华老道发声，正式给道童正名，话音落下便如清风一般飘然而去。 下一刻出现在了一处溪流边，高原草坡的溪流极为清澈，哗啦啦的在冬天也未封冻。 有一块黑色的岩石雄踞在溪边，瞎子老道忽然现身在旁边，那岩石居然惊悚的震动了一下。 却也只能来及震动一下，老道举起手中的拐杖，噗的一声插进了岩石中，奇怪的是，岩石并未崩裂，而是在疯狂的扭动。 “云忘川的化形功法果然有些意思，这天寒地冻的，大兄弟蹲在这里所为何故啊？” 老道笑咪咪的询问，手上却异常狠辣，捅入对方体内的拐棍已经化为五爪虚影，不需要对方回答，抓魂问事，这样虽然残忍，但节省时间。 哪料到此人亦是果决，嘭的一声闷响，岩石四分五裂，这位云忘川魔修居然自爆了，怎奈境界差的太远，被老道牢牢控制下，如此自爆也未能伤及道士的衣角。 前方十数里远，道童也发现了一名魔修，刚展开激战，魔修便被突然出现的老道一拐杖给打翻在地，神魂俱灭。 “师尊，我们这般行事，会不会影响宗门大事？” “影响又如何？那魔门老祖胃口之大，我等若敢应承，不啻于出卖整个中原汉人，这等事情老朽是做不来的，自己去玩儿吧。” “师尊……”道童惊骇无比，按老道如此说法，岂不形同于反出了师门？ “休得啰嗦！”老道断喝间，身躯又如青烟一般飘向远方。 第75章 狼王之路 宰杀第三个魔修时，木华老道和道童距离那山城已经不足三十里远，黑暗中闻听奔雷声四起，前方有大股马队疾驰而来。 “师尊，凡人骑军不会是针对我们吧？” “你脑子虽然不笨，但想开窍也难，区区凡人骑军怎敢针对你我？不过胡人内部今夜必有大乱。” “您之前说，乱子会出现在那山城，这已经……” 木华气的不想说话，与道童二人只管愣愣的站在草坡，宛如两块石头，看着大队的骑军呼啸而来，从二人身边掠过，宛如刮过一阵狂风，沿着缓坡一路向西南而去。 实际上，马上的骑兵也只能看到两块石头，纷纷策马避让。 此等规模马队居然有上千人，行军赶路时只闻马蹄声和兵器偶尔碰撞的声响，再无其他杂音，军纪极为严明。 “这等军容，将是我汉人的劲敌。” 木华老道感叹一句，突然将手中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向黑暗深处喝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木华道长此时不应该在魔渊涧么？”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黑暗中飘来。 “去过了，见了老祖，喝了他的雪莲茶，味道不错。” “哦，贵客既是要离开，老祖也应派弟子送行，何故落在这荒滩野地？” “随便走走，浏览一下茫茫草原，大漠风光，不可以么？” “当然可以，浏览便浏览，何故杀我门人弟子？” “啊？我以为他们是窥视我老人家的强盗，便随手除了，怎想到会是道友的弟子，罪过罪过。” “既是我魔门贵客，此事且放一边，望木华道长切莫再往前走，倘若游兴未尽，可以绕道向南，亦可向东。” “为何不能向东北？贫道闻听那山城正在举办卡尔特节日庆典，老头儿我就是喜欢热闹，去看看不是罪过吧？” “自然不是，但今日不行。” “哦？道友这就霸道了，看来我这个贵客也不过尔尔。” “道长不用拿话激我，速速离开吧。” 黑暗深处的那名魔修显然已经不耐烦了，折损了三名弟子他都能容忍，已经仁至义尽，若是再要啰嗦，便打上一架。 魔修不耐烦？老道更不耐烦了，如此啰嗦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区区一个魔将也敢挡老头儿的路？ 一道青烟扶摇，没入夜空，老道士的那根拐杖已经化作一条青蛟直扑黑暗中的魔修。 “说你蠢，就是蠢，走啦！” 与此同时，木华老道喝令那道童，还不赶紧趁机赶往那山？ 那山城中央火炬拱卫的高耸擂台上，郑九迎来了他今日最为凶险的一战，对阵部族排名十九的托尔图。 前面已经结束了四场挑战，死了三位勇士，实属罕见。 这表明多纳尔部族内部尖锐已极的矛盾绝难调和，双方不但要求获胜，还要把败者的性命取走，以绝后患。 观礼的高台上，多纳尔王的面色不好看，但还能沉得住气，身边两位魔修大人物，不知何时不见了一位。 下一层，坐着的都是部族的大贵族，还有来自王都的观礼使者，而郡主就陪坐在使者身侧。 这一层最有意思，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同，从喜怒哀乐到惊叹、惋惜、惶恐、焦躁，简直就是个面孔大杂烩。 “郡主殿下不用紧张，就算此子不能获胜，霍格图家和红羌也翻不起大浪，只需要注意的是你的大伯和小叔叔，今天如此被动的局面完全是由他们二人造成，自以为请动了云忘川的仙师就能一举定乾坤？做梦去吧。” “可是，我从未见父王这样过……” “是要死一些人的，做为爱民如子的雄主，心情复杂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些叛乱者有相当一部分曾是他的子民，一夜之间恐怕就将不复存在了。” “难道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郡主仿佛闻到了极为浓重的血腥味儿。 “我的殿下，狼王总是要从最血腥、最激烈的战斗中一步步踩到山巅的，这个过程非但没有人会抬你上去，还会用最锋利的牙齿撕烂你的躯体，你要做的是，比他更凶残，首先咬死他……” “……” 使者和郡主殿下以极小的声音交谈，坐的距离近的人虽然听不到什么，但总忍不住拿眼睛小心翼翼的瞟一下。 再向左侧，三位将军一个个正襟危坐，如同泥塑，右侧的几名文臣谋士却又是另外一副模样，一个个抓耳挠腮，坐如针扎。 擂台发出了热烈的呼声，托尔图和郑九已经并排站在了擂台上。 这些欢呼声异常嘈杂，不知道是在为托尔图喝彩，还是在为郑九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呐喊，他创造了奇迹，报名时据说勇士排名在一百一十九位，他居然一路杀进了前六。 “小子，你很走运，如果现在认输，或者干净利落的败在我手上，我承诺会很好的照顾那彦部。” “你的承诺？而不是郡主？” “呵呵，不都一样么？” “那么同样的话，我也送给你。” “那你会死的很难看。”托尔图勃然变色。 “话多的人总是很心虚。” “去死！”托尔图暴喝一声，向前直踏一步，一拳轰出。 郑九不慌不忙的连续两个滑步后撤，同时伸手去抓托尔图的手腕。 很多人以为，郑九遇到强大的对手会像前几场那样满场游走躲避锋芒，极少还手，虽然难看，却能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 没想到第一个照面，郑九就主动出手，对距离和时机的把握异常精准，在他眼里，拳力消耗和拳摆的轨迹就像两条倾斜的线，交叉点便是最佳的拿捏机会 啪，郑九的五指已经搭在对方的手腕上，顺势一扣，大拇指猛然发力，掐死少阴经，同时中指扣住列缺穴。 倘若是之前的那些对手，仅凭这一下，就让其整条手臂废了。 大荒拳中的五指锁龙手，一旦被锁住就很难挣脱。 但托尔图不是一般对手，一身横肉被练的如同铁块，左半身一麻便知道不好，抬起右腿横踹出去。 在力量不如对手的前提下，郑九只能避让，身形一动便是对方难觅的良机，一运气力，托尔图臂膀一拧，肌肉居然还能暴涨，瞬间将郑九的五指弹开。 饶是如此，托尔图也是一个踉跄，迅速摆脱了左半身的麻痹感。 “小子，你死定了！” 暴怒之下的托尔图合身扑上，硕大的拳头如乱石般砸来。 第76章 疾风骤雨 郑九连续后退，避开了托尔图的第一波锋芒，似乎又回到了游走在对手边缘、被动挨打的老套路。 但接下来出乎预料，趁着托尔图喘息换气的一瞬间，郑九突然暴起，拳头如雨点般砸向对手，又快又狠，至少要比之前托尔图那一波快的多。 噼里啪啦，拳拳到肉。 托尔图的这一口气仿佛换了很长时间，面部、胸部和双肘便已挨了数十拳，力量虽然不大，至少可以承受，但如风般的拳影晃的看不清前方，只能被动格挡和躲闪，以期拉开与郑九的距离。 这个想法非常理智，但却是错的，郑九爆豆一般的拳头根本就没停，仿若疾风暴雨，非但不停，他的双腿也在抽冷子参与到攻击中。 一时间，托尔图成了挨打的沙包，偶尔反击一拳却毫无章法，甚至会招来更多暴击，场面实在难看，擂台下已经嘘声不断。 这样的打击对托尔图来说没什么太大的实质性伤害，只是对方的速度太快，他尚需调整，同时，托尔图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如此打下去，你有多少体力？ 可是，他又想错了，郑九的拳头源源不断，气力丝毫不见衰竭。 有强大的丹田气海，郑九至少还可以持续半炷香以上，有道元符种加持，他的肉身强度也完全能支撑如此猛力的击打。 于是，今日勇士挑战开战以来，最为奇怪和暴烈的场面出现了，一名体格偏瘦的少年对着一位身躯如铁塔般的壮汉猛捶，砰砰啪啪的声响密集如擂鼓，居然持续了很久，很久…… 很多人都看呆了，观礼台上的大人物们也被惊动，从各怀心思，到目瞪口呆，这哪里是勇士决斗？分明是一方被打的如同捶破鼓嘛。 “这是那彦部的那个小子？” “托尔图也太水了吧？怎么面对这少年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我早就说过，这小子会妖术，托尔图一定是着了道了。” “……” 郡主更是看的眼直了，都没功夫跟使者交谈，她万万没有想到一直擅于藏拙的郑九会如此厉害，这藏也藏的太深了吧？ 此战，郡主最初预计郑九能坚持半炷香的时间，哪怕他满场飞的躲避。 虽然在之前的五场战斗中，郑九都屡有意外爆出，但隐藏着的手段也大致用的差不多了，对阵托尔图，全部族排名第十九的勇士，郑九压根就没有胜算，现在至多提至两到三成。 可谁能料想，战斗一开始，托尔图便被郑九摁着打？ 而现在的托尔图自己也是有苦难言，之前是想把郑九的体力耗尽，再反击绝杀，可没想到少年没完没了，而且后面的拳头愈发沉重，他想扭转反击，却难有机会，稍不留神，鼻梁眼眶便挨了数拳，就那么眨眼不到的片刻。 托尔图感觉从小腹到胸腔都在隐隐作痛，好像受伤了。 实际情况也是如此，他哪里知晓大荒拳对拳轨的妙用，托尔图的臂膀、腰身所承受的每一次击打，力量最终的爆发点都在胸腹要害。 这是大荒拳经中的最后一式，疾风骤雨。 一旦发动，肢体的移动速度和出拳速度都十分惊人，而且会越来越凶猛，除非郑九丹田里的气海耗尽。 可是，有灵台和道元符种加持，气海又哪那么容易耗尽。 尤其是郑九真正领悟了山海篇第十六式山河倒转后，对整个锻阳术的体会、把握猛然上了一个台阶，疾风骤雨施展起来便又有不同。 唯一能制约郑九发挥的，便是气力和身体强度，否则任由他疾风暴雨这般打下去，托尔图迟早被捶成一滩肉泥。 嘭！ 一声沉闷的声响，围在托尔图身边的郑九倒飞了出去，噗通一下摔在了擂台远端。 哦~ 擂台上下一片惊呼，对战的形势忽然逆转，绝大多数人根本没看清怎么回事儿，只有极少数的高手明白。 托尔图为了扭转颓势，甘冒凶险，不但放弃招架和躲避，而且还将身体当肉盾向前猛踏一步，一脚蹬在了郑九的前胸。 胆量和时机把握绝对无愧于勇士的称号，那一脚踹的相当有力。 托尔图所付出的代价是，眼眶、脖颈和鼻梁挨了非常沉重的数拳，尤其是脖颈那一拳直接把他整个人给打挺了。 所以，人们看到了十分奇怪的一幕，郑九摔在远端难以起身，伤势颇重，如此大好的机会，托尔图却直愣愣的站着，似乎连脚步都难以迈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古怪声响。 这般怪象，现场一片安静。 “通裁何在？托尔图应该是胜了吧？”观礼台上第二层忽然有人大喊，声音十分刺耳，是一名衣着华丽的贵族。 闻听此人喊话，还在发愣中的通裁立刻疾步走向托尔图，试图宣布胜利。 “慢着，谁说托尔图必然能胜？两人都没认输，战斗便要继续！” 说话的是侍立在王座旁边的呼延诺和，他的发声，便是代表多纳尔王说话，那名通裁闻听，立刻又吓得缩了回去。 按勇士挑战规则，任何一方不认输，战斗就必须进行下去，所以那名华服贵族张了张嘴，没有任何可纠缠的理由，只得坐回原位。 “两人都伤的不轻，怕是连认输都喊不出来，真正的勇士顶天立地，便是托尔图。” 另一个刺耳的声音冒了出来，也是一名华服贵族，身躯比刚才那位要魁梧高大的多，郡主寻声看过去，便大皱眉头。 这人正是多纳尔王的亲弟弟、明慧郡主的亲叔叔，年冬尔甲。 那通裁闻听有点昏头，愣在当场不知所措，擂台上下有很多人开始鼓噪，大喊，“托尔图，勇士！” 郡主大怒，正要起身驳斥叔叔，却被那使者一把拉住。 “郡主稍安勿躁……” 话音未落，便闻听噗通一声，托尔图仰面栽倒，顿时引来一片哗然。 年冬尔甲的面色难看，但并未就此坐下，大声道，“还能不能打？不能打便是平局。” “大人此言差矣，勇士决斗，向来分胜负，甚至定生死，从未有平局的道理。” 呼延诺和也够硬气，多纳尔王不好说的话，他可以说，王上不方便干的事情，他亦可以干。 “呼延诺和，王上都没有发话，岂容你上蹿下跳？这两个躺着的人怎么打？天色已晚，后面还有一场，休要在这里耽误时间。” 最早发话的那名贵族又站了起来，伸手指着呼延诺和训斥，他也同样是一名可以帮着主子说黑话、干脏活的恶狗。 只是，呼延诺和没理他，而高高在上的多纳尔王非但没发怒，反而一咧嘴笑了，擂台上下似乎也随着这个不经意的表情躁动起来。 因为，郑九站起来了。 第77章 拒绝挑战 “该死的，这是什么情况？”年冬尔甲简直不敢相信。 亲眼看着这小子躺在那里吐血，怎地一会儿功夫便站起来了？ 郑九的确伤的不轻，肋骨都被踹断了一根，伤及脏器。 若是以前的他，那至少要在积石山的山洞里躺个五六天，但道元符种在灵台生根后就完全不同了，身体恢复起来，速度惊人。 之所以躺了好半天，郑九其实是自己动手在接那根断骨，有那双无形眼睛自观，能精准找到断骨的位置，虽然巨痛无比，但这关总是要过的。 双手在内力的帮助下，将断骨一点点挪回到原来的位置，可无奈的是很难固定，只能将就的搭着，行动要格外小心，好歹不能让断骨再戳伤脏器。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郑九一步步的走向托尔图。 每走一步都疼的倒吸几口凉气，可郑九毕竟是站着的，站着俯视脚下的托尔图，有点打年冬尔甲的脸。 托尔图的伤要比郑九重的多，那一拳应该将他的喉管、甚至颈椎都打坏了，不管怎么救治恐怕都是个瘫子。 “能不能说话？”郑九问。 “嗬嗬……” “那就是输了。”郑九缓缓转身，向后面的休息区走去，他不想胡乱杀人，不过托尔图的状况似乎比死了更糟糕。 通裁跑过来想要伸手拉住郑九，却一把抓了个空，不知道怎么莫名其妙就手滑了，于是喊道，“嗨，那彦家部小子，你还没有完成挑战……” “他认输了。”郑九头也不回，实在是疼。 “不，不不，我们都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他没有认输。” “站住！如果那个小子敢下擂台，就判定他输！”嗓音尖利的华服贵族大喊，原本以为这个理由足以威慑郑九，甚至想囫囵逼着郑九自己认输。 可是通裁没动，郑九的脚步也没停，而观礼台上的很多人都在看着这位华服贵族，就像在看一个白痴。 “你没听到嘛？小子？”贵族尖叫。 “下一场！”一个低沉的嗓音传来，让整个观礼台为之一肃，华服贵族闻听则张大了嘴巴，像是刚刚吞下一块难以下咽的大骨头。 谁都没想到，多纳尔王亲自发话了，都没让呼延诺和传声。 这位王已经很不耐烦，如此情绪的巨大变化让整个现场骤然间充满了压迫感。 通裁人比鬼精，立刻喊人将躺在台上的托尔图抬了下去，并宣布郑九获胜。 第六场开打的时候，胖护卫出现在了郑九身边，给他送来了最好的金创药，并仔细检查了郑九的断骨，很惊讶，“你自己接的？” “瞎糊弄了一下，不知道行不行。” “接的很好，但这个位置没办法用夹板固定，要慢慢养，接下来挑战将军的事情恐怕不行了。” 不是胖护卫的眼睛有多毒，而是郑九走路的那种样子，懂点武技或者格斗的人都能看出来，大概率骨头断了。 “不死就不错了。”郑九翻白眼，贪得无厌么？ “郡主让我向你表达感谢，和对一名真正勇士的敬意……” “你告诉郡主，还我马，我要马上走。” “这恐怕很难了……”胖护卫的话还未说完，前面忽然传来雷鸣般的欢呼声，不一会儿便有穿着红袍的礼官进来，请郑九去擂台，大王要亲自颁发勇士铭牌。 “这么快打完了？”胖护卫惊讶。 “回大人话，挑战已经结束。”礼官对胖护卫十分客气。 “谁赢了？” “是来自红羌的哈日和。” 胖护卫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暗道麻烦了。 “我可以不去吧？伤痛难忍。”郑九才不关心谁赢谁输，一直就有的糟糕预感越来越强烈，一会儿要出事，就算暂时要不到黑马，也要找个机会开溜。 “万万不可，这个节骨眼最关键。”胖护卫闻听，立时急的双手乱摆。 “那让我歇会儿，总要让伤病缓缓吧……” “尊敬的那彦部勇士，这恐怕也不行，绝不能让王上等着。” “不是还有挑战么？” “已经结束了，没人挑战三位将军，如果您有意挑战，小人即刻去通知前面的木华黎大人。” “啊？” 郑九和胖护卫几乎同时啊了一声，太意外了，郑九暗呼能跑的机会差不多就被这句话给封死了。 胖护卫则在心里一通盘算，结果让他面若死灰。 获胜的六位勇士，有两位是郡主的铁杆，外加郑九，刚好占了一半，而三位将军中，有一个铁定是敌人，他从骨子里就不愿意让女人做王，自然支持年冬尔甲。 将军中还有一个墙头草，目前来看也不靠谱，所以郡主这边获胜的勇士中至少要有一位要站出来挑战对手并获胜，否则局面就很难看，甚至都无法拿下将军中的半数。 如果没人挑战现有将军，六名勇士必然有三人填补之前空缺出来的将军位，按最新排名递进。 郡主方很吃亏，郑九击败了排名第十九的托尔图，那么他的最新排名便是第十九，而另外两个铁杆的最新排名，一个第八，一个第十五。 而非郡主方的三人中，可以肯定有两人是年冬尔甲的人，他们的最新排名，分别是第六、第九和第十。 如此一来，年冬尔甲至少已经牢牢控制了四个将军，关键是没人挑战，说明郡主的铁杆也叛变了，大势已去。 唯一有意愿、又有能力扭转这个颓势的便是多纳尔王。 但是，从年冬尔甲所埋的后手逐一暴露出的实力看，王上和郡主一方能够逆转平衡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不仅在凡人层面，似乎在仙师那个层级也同样如此。 郑九同样拒绝挑战，于是被胖护卫和礼官一起架了出来。 他有想过出其不意的击倒二人逃离，但受伤后不见得是胖护卫的对手，而且山雨欲来的那山城此刻恐怕被围的像铁桶，也未必逃得出去，只能静观其变。 还有一个意外，郑九之前自观，在断骨处发现了很多金色光点，是久违了的道元符种释放出来的符文，这些很复杂的小东西正在修复郑九的断骨，十分神奇。 酥麻感传来，剧烈的疼痛感正在缓缓消退。 擂台上，身材高大的多纳尔王已经站在了中央，左右两侧各站着几名侍臣和礼官，呼延诺和也在。 靠前面一点，是披着各种彩条的五位勇士。 他们举着双手，面对台下成千上万名观者，来回走动，接受人们的口哨、呼喊和各种祝福。 郑九的到来便凑齐了六个，立刻有礼官给他身上胡乱缠绕了一些彩带，也加入了享受祝福的行列。 第78章 擂台惊变 人既已到齐，这个夸功的过程便大为缩短. 礼官象征性的再次诵念了六位勇士的名字，以及所在部族，引起台下一阵阵的欢呼声，然后宣布挑战结束，由伟大的多纳尔王为胜利的勇士们颁授终生铭牌。 在礼官的引导下，多纳尔王缓步走到前面，他身后跟着郡主明慧。 此时的多纳尔王完全没有了之前坐在高台上那种严肃、甚至不耐烦的表情，而是笑眯眯的，令人如沐春风。 这位声名显赫的大部族之王，虽然已尽显老态，但步履沉稳，目光如炬，泛着银光的卷曲长发给人一种十分张扬、威猛的气势。 两名礼官手捧托盘，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托盘上金光闪闪，放置的是镶嵌名贵宝石的勇士铭牌，纯金打造。 这是每一个部族武士梦寐以求的荣耀，可以泽被子孙后代的财富，很多人甘愿为之赴死。 郑九很奇怪，礼官后面还跟着两名近侍，有点不伦不类，其中一名竟然还是老熟人呼延诺和，另外一人很年轻，身材修长，步伐极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二人，皆腰悬弯刀，在如此场合下实在唐突，如此小心翼翼，让人不由得不胡思乱想，平添紧张的气氛。 现在，王已经走到了第一位勇士面前，此人的最新排名已经上升到了第六位，也是六位勇士中排名最高的，来自红羌部的哈日和。 这是个眯缝着眼的胖子，虽没有郡主身边的胖护卫肥硕，却战力惊人，一路过关斩将，六场全都是在很短的时间里击败对手。 在参加卡尔特节勇士挑战赛之前，哈日和的排名仅仅是第十六。 所以，哈日和似乎是今天勇士之战中最大得赢家，不仅享受终身荣耀，还一举成为将军，拿下一支万人兵马。 郑九觉得这个人很危险，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一种直觉。 多纳尔王笑眯眯的拿起了第一块铭牌，在火把的照耀下十分耀眼闪亮，不知道是一种错觉还是幻象，闪耀的光泽忽然间格外夸张。 金芒骤然放大，一道光柱直射黑暗的夜空。 轰隆一声闷雷声传来，那道敛去的金光瞬息又再次放大，就像折射回返了一样，只在眨眼间便洞穿了多纳尔王的前胸。 几乎于此同时，那个胖乎乎看似人畜无害的哈日和，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把匕首，一翻手腕捅向多纳尔王小腹。 变故来的太快，现场的人几乎全都懵圈了，不敢相信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这一切。 唯一一个人例外，便是呼延诺和。 他暴喝一声一脚踹飞了挡在侧面的礼官，寒光一闪，圆月弯刀出鞘，刀光很诡异的绕过了多纳尔王的身躯，噗的捅进了哈日和的胸膛。 速度之快，下手之狠，还顺势把刀柄拧了一圈，哈日和当场气绝，手中的匕首刚刚戳进多纳尔的小腹半寸。 这一切，把拥有神识的郑九都给看傻了。 然而，呼延诺和如此竭尽全力，拦住了哈日和的刺杀，却无法预判来自黑暗天空中的攻击，那恐怕是仙师所为。 另一位近侍此刻才反应过来，一个跨步已经挡在了多纳尔王的身前，然而，并没有再来第二道金光。 “父亲，父亲……”郡主扶着多纳尔王，明显慌乱了。 “不要紧，我的女儿，我想仙师可能搞错了一件事情，还死不了……想要成为部族之王，最重要的是心如铁石，呼延……” 呼延诺和背靠着多纳尔王，闻听从怀里掏出一样事物，扬手便扔上了半空，一道流光扶摇直上，嘭地一声在高空炸开，居然是一枚特制的礼花。 擂台上终于乱了，剩下的几名勇士，反应各有不同，郑九第一个扭头就跑，当然，还不忘扫一眼观礼台，上面不仅两位魔修的座位是空的，那使者也不见了踪影。 咔嚓，又是一道惊雷，远处的天空中有道道光影闪耀，明暗变幻极快，郑九知道有仙师激战，一旦打出真火，下面的凡人便要遭殃。 可是没跑两步，郑九就被一名勇士拦住，二话不说甩手就是一拳。 郑九的伤情此时虽然好转了一些，但没那么快复原，只能竭力躲避，未料想此人阴毒，手上戴着长满尖刺的手套，呼的从郑九面部划过，立刻带出两道极长的血痕。 出手就要命，原来也是郡主的对头。 郑九窝火，深吸一口气，身躯向后倒滑数尺，避开了对方的第二拳，随手在腰侧一摸，丑陋的黑铁片闪电般划向对手。 对手第二拳劲力用老，欺负郑九受伤，欲欺身而上连下杀招，却怎么也没想到郑九居然也有武器，黑黢黢的也看不清是什么东西，想躲来不及了，咔嚓一声，一只手居然被硬生生的砍断。 此人疼的嘶声大叫，郑九哪里会错失良机，手腕回旋，黑铁片划了一个半弧噗地捅进了对方的小腹。 两次发力，郑九疼的身形一顿，立刻被对手抓住机会，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垂死一击，力量奇大，郑九直接被打的摔了出去，正在弥合中的断骨再次崩断。 毕竟是闯入六强的勇士，都有不一般的本事，郑九暗讨刚才太过大意，应该在捅出一刀的同时使个仙鹤蹬…… 只是一拳得手的家伙再也叫不出声了，胖护卫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其身后，一刀枭首。 场面十分混乱，胖护卫也没功夫再看郑九的伤情，郡主那边需要人，而擂台下面也早就乱的不像话了。 人们感觉到了危险，试图逃离，却发现哪里都有骑着高头大马、手持冰冷武器的骑兵，于是四处冲撞，发生踩踏，哭喊声、尖叫声交织在一起，似乎那山城的天都快要崩塌了。 轰隆隆的奔雷声不绝于耳，远处更有大股的马队冲来，还不止一支。 说明不仅那山卫倾巢而动，还有其他兵马赶来，他们开始迅速切断道路，占领有利地形，在外围布置了一个庞大的封锁圈，仿若一头巨大的怪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很快就有呼喊声四起，声浪最大的便是，“年冬尔甲反叛，刺杀大王，休要放走这贼人！” 另一种声音也在喊，“郡主明慧勾结圣都使者，企图出卖我族利益，出卖草原牧场，大家一起杀了明慧！” 显然双方早有准备，不仅擂台上在混战，擂台下的普通民众居然也开始了殴斗，里面不知道混进了多少双方的暗子。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在天上，郑九能感觉到仙师之间的战斗也不止一两个战团，疯了么？ 区区一个二三十万人口的部族，虽然堪称大部族，也不至于有如此之多的仙师搅合进来参与权力争斗，就是放在中原都匪夷所思。 在擂台上装死的郑九没去过中原，自然无法想到这么多，正在寻找一切机会离开擂台，扯掉身上惹眼的彩带，甚至把大红色的勇士罩袍也给脱了，慢慢爬到背光处…… 没办法，再次崩断的肋骨戳伤了内脏，他必须抓紧时间重新把断骨摆正位置，否则麻烦大了，绝难有逃走的机会。 可郑九并不清楚，早在他在勇士挑战赛第一轮最后一场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盯上了他，甚至在更早的时候，也有魔修发现了他的存在，只是时机不对，对方还无暇分身关注到他。 郑九更没有想到的是，在那些斗法的魔修中，居然还有两位来自中原的修士。 第79章 不服来战 正骨轻而易举，但难在固定。 虽然郑九领悟了某种道韵，又有道元符种加持，身体形同于易经洗髓，但内脏和骨骼强度依然无法跟那些千锤百炼的武道宗师相比。 想要把内脏练的坚韧如铁，郑九至少要把锻阳术修得圆满，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郑九只能扯了衣服将腰腹牢牢裹紧，以避免突然的转身、弯腰再伤及断骨，起身试了试感觉还凑合，便欲离开。 突然间一声炸雷在头顶上响起，震的整个擂台都在晃动，紧接着轰隆一声，一名身材高大的魔修从天而降，须发飞扬，黑袍几乎都成了破布条，浑身上下缭绕着黑烟。 此人正是之前在观礼台上坐在多纳尔王身边的一位血图腾强者，只是身躯突然间变得异常高大。 更惊悚的是，这位魔修手里提着一个人头，没见到血渍，却同样缭绕着黑烟。 “云忘川的兄弟，敏华的头颅在此，误会可以消除了吧？” 魔修将那人头直接掼摔在了地上，对着夜空大喝。 随着这声大喝，混乱的场面一度安静下来，人们惊愕的看着擂台上的魔修，忍不住双腿都在发抖，他似乎还保持着战斗状态，身躯居然有近两丈高，仿佛来自地狱里的凶魔。 声音吼出去了，似乎没人回答，这位魔修忽然一转身，一拳砸在擂台上，轰隆一声，整个擂台连同上面的观礼台都裂开了数尺宽的大口子，另一侧眼看摇摇欲坠。 两个身着华服的人被震了出来，就像是自己跳到了魔修的面前，然后噗通一声齐齐跪倒。 此二人正是自混乱一开始就消失不见的年冬尔甲和圣都使者。 “多纳尔，还未宣布继承人么？” 魔修又问，擂台一侧被护卫们团团围住的多纳尔王居然还没死，闻听后张口回道，“正欲宣布……” “那便大声说！” 魔修做事相当孟浪，根本不管什么礼法，也不理会跪在面前的两个人，而是一跺脚，那些护卫们便东倒西歪的摔了一地，多纳尔王在郡主的搀扶下，尽量挺直了胸膛走到擂台前面。 他的左胸有一个焦黑的圆洞，是被那道金光所伤，若是普通人，心脏被烧成灰，早死了，可是多纳尔的身躯独特，心脏居然长在右侧，才能一直撑到现在。 “作为圣主的使者，你做个见证！” 魔修又道，那跪在地上的特使像是受惊一般的跳了起来，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又连忙跪下使劲儿给魔修磕了两个头，这才赶紧起身走到多纳尔身边。 “我多纳尔宣布，未来我死之后，部族之王便由我的女儿明慧继承，也欢、纳泽尔两位将军在这件事情上与年冬尔甲勾结，企图谋害本王和明慧，罪无可恕，赐死！” “凡参与谋反者，一律赐死！” “啊……”尽管满场混乱，还是有很多人听见了多纳尔王的声音，一时间被惊的不知所措。 这既是一道命令，也是大举屠杀的信号。 “作为圣王特使，我阿兹尔特奉王命见证，多纳尔部族之王的继承人明慧合法有效，十日后去圣都接受圣王册封……” “哈哈……怎么样？云忘川的兄弟们，刚才谁说的来着，究竟是鹿死谁手啊？” 擂台上的魔修哈哈大笑，今天的事儿再如何凶险，他办成了。 “屠六子，你好狂啊，部族之王向来都是打出来的，什么狗屁的合法继承，老子不认。” “呵呵，你算老几？又不是多纳尔部族子民，圣王特使已经见证，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屠六子，别以为杀了敏华就能把屎盆子扣在我们云忘川身上？这事儿不会完，血图腾上下将会承受我们无穷的怒火。” “本尊只是给你个体面，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去你妈的，血图腾什么时候也知道体面了？” “不服来战！”屠六子一声断喝，抬手便将跪在地上的年冬尔甲给拎了起来，“看见没有？你们要保的就是这么个怂货。” “屠六子，你敢乱来……” 夜空中那个警告的声音话还没说完，魔修屠六子便将年冬尔甲的脑袋给拧了下来，一不做二不休，干干净净，多好。 一颗好大的头颅滴溜溜的滚落在地，胸腔里的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极为血腥骇人。 几乎于此同时，一道黑色的匹练自空中砸落，目标自然是多纳尔王，可惜，嘭的一声被一只大手牢牢握住，然后猛然往下一拽。 咔嚓~ 声如闪电，那道匹练居然被拽断了，稀里哗啦的散成了无数碎片。 藏在夜空中的魔修恼羞成怒，一声咆哮，忽然从黑暗中探出一只巨掌，遮天蔽日般的向擂台拍落。 这一掌若是拍实，整个擂台包括上面的人或物都会被碾成粉末，云忘川的强者用意很简单，得不到，老子就给你毁了。 “来的好！” 屠六子一声暴喝，同样一掌拍出，拍向空中某个不知所谓的地方，初时的手掌只有蒲扇大小，掌影映射到空中便瞬息如磨盘般大。 “你特么个疯子！” 夜空中一声惊叫，拍落的手掌急速改变方向，居然握指成拳迎着屠六子的掌影砸去…… 轰隆一声，擂台塌了，上面站立着的屠六子不见了踪影，而半空中传来一声闷哼，那个硕大无比的手掌也迅速消散。 郑九已经离开了擂台范围，混迹在混乱的人堆里，闻听声响扭头看去，无数火把照耀下的擂台已经黑暗一片，浓重的烟尘扑面而来。 “糟糕了，郡主恐怕是死多活少，多纳尔部将大乱，这些修士简直是混账。” 抱怨归抱怨，逃命要紧。 郑九选了人流最多地方随波逐流，既方便隐藏，又可以随时观察寻找漏洞，想来这些骑兵不会将观战的普通民众都给杀光吧？ 然而，事实让郑九失望了。 低沉的号角声传来，非常耳熟，好像数月前在双峰要塞也听到过，这是骑军进攻的号角，郑九头皮发麻，赶紧转身改变方向。 然而刚刚走了几步，郑九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 居然是一位魔修。 第80章 血图腾 郑九倒吸一口凉气，并不认为这位尊贵的魔修大人在找他，可潜意识里感觉大事不妙。 因为此人便是出手惩罚多杰的高手，一个纸片般的黑影在白羌的营地里搞出了大动静，郑九是亲眼目睹过的，更熟悉对方的气息。 于是，郑九迅速低头再一次改变方向，却发现前面还是站着那名魔修。 “那彦部的勇士，原来是个汉人。” 郑九装作没听见，第三次改变方向。 他知道总会是要暴露的，可能是老图木遇害之后，他因为好奇心动用了神识，也可能是在擂台上，他用了过多的锻阳术拳法，还有可是为了疗伤势…… 总之，此番那山之行肯定有大风险，这个时候没有办法厘清，郑九也不后悔，就算苏老夫子没有教导过，他也不想欠什么人情，还了自然一身轻松，眼下只能硬抗。 甚至要拿出当年做漠鼠时的无赖模样，于是，郑九身躯一滑已与前面一个人互换了位置，甚至还顺了人家的一顶瓜皮帽。 只是还没来及将帽子扣在头上，却咣的一下撞在了一个硬邦邦的躯体上。 郑九被撞的头昏，暗自叹息，手段用尽，自欺欺人，在人家眼里还真的是不够看的。 “我好像没得罪过你吧？” “玄阳体，青阳道门的法术，有意思，我很感兴趣。”魔修的嗓音十分阴柔，却有种难以抗拒的魔力。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郑九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对方一把拎了起来，躯体四肢像是被立刻锁住了一样，根本无法动弹。 眼前兵荒马乱，骑兵们已经开始纵马杀人，而魔修拎着郑九不紧不慢的穿行在其间。 他没有立刻遁空离去，而是在寻找着什么，或者在躲避什么。 四下里很黑，却到处人喊马嘶，身影绰绰。 魔修终于驻足，一个与他一样在混乱中穿行的人迎面而来，距离魔修三丈远也停下了脚步。 这人拄着拐杖，一身道袍，身躯有些佝偻，看上去颇为憔悴。 木华道长与拦路的魔修一番激战，击退对手后便一路而来，又遇到了云忘川其他对手的纠缠，就是无法近得擂台，寻的很辛苦。 郑九为了避免被魔修发现，始终在收敛压制自己的神识气息，也压制的好辛苦。 直到郑九为了疗伤，索性放开了一切，于是所有的辛苦就变得毫无意义。 但对魔修或者老道来说都很有意义。 “木华道长？” “可是南宫魔尊座下的星云子？”木华老道同样久居西北大漠，对魔门还是很了解的。 魔门五脉之一的血图腾，现在的掌舵人是魔尊强者南宫深，其座下三大弟子的修为都非常生猛，星云子排老二，魔将巅峰境，等同于正道宗门炼虚期初境，是个强劲的对手。 大徒弟丰庆子同样魔将巅峰，老三屠六子，魔将中境，都不好招惹，可以说血图腾一脉虽然人少，却没有一个善茬。 “正是区区，不知道长为何在那山城？” “为此子而来。”木华老道用拐棍遥遥一指郑九。 “哦？这小子是那彦部人，是浩瀚国与魔门治下的子民，不知道与道长有何瓜葛？” “他是汉人，也是我的徒弟。” 这老道自说自话，郑九虽然被控制住行动，可脑子是清醒的，惊讶于不知何时冒出一个便宜师父？ “道长这就说笑了，这小子刚参加过部族勇士挑战，是个地地道道的凡人，与修行界无关，怎会是道长的弟子？” “明人不说暗话。”老道的瞎眼一翻，“人既在你手中，应该知道此子身体的特点，属我青阳道门一脉，若星云子高抬贵手放了这小家伙，老道我记着你的好，改日拜访魔尊大人，说不定还会带些厚重的礼物……” “哈哈，既然话说开了，那就不瞒道长，这娃娃就是给我师尊最贵重的礼物，星云子在这里要谢过道长了。” 木华老道一声叹息，一张爬满皱纹的老脸都快撮成一团了。 “你看这天上还在打，贵师弟恐怕撑不了多久，不如做个交易如何？你把这小子还与老道，老道帮你打架，哪怕得罪了云忘川？” “魔门内部的事情就不烦劳道长了。” 油盐不进，木华老道也无奈，只好歪着脑袋做最后努力，“如此说来，无法商量？” “不商量。”星云子摇头，十分强硬。 若在以往，他可能会掂量一番，毕竟老道士是炼虚境巅峰的高手，比他高出了大半个境界，但现在受伤了，掩饰是掩饰不住的。 至于天上的战斗？屠六子顶不住还有丰庆子，老大一直没出手，就是为了应付突发事件。 “对了，要说帮忙打架，道长不如卖给星云子一个人情，放我离开，我师兄弟接下来说不定能亦能放那个呆蠢道童一命。” 说到道童，木华道长神色黯然，这次卜算后临时起意，反倒把陪伴自己多年的徒弟给害了。 眼下道童正在力拼两名云忘川修士，已经处在下风，却没料想出手帮忙也帮错了对象，郑九居然被血图腾的人先找到了，现在也无力去援救，老头儿心下有愧。 下一刻星云子勃然变色，木华的拐杖重重一顿，星云子脚下忽然生出了许多极为粗壮的地蔓，瞬间缠满了他的双腿，此物非金非土却极为坚韧，是老道的成名绝技锁神藤。 此物不仅能锁住躯体、血肉，甚至能锁住神魂，非常霸道，哪怕青阳道门人才济济，高手如云，也极少有人练成这项绝技。 此技对付同阶修士都有极强的杀伤力，何况对付比自己低两个小境界的星云子，更是十拿九稳。 可是，催动锁神藤需要消耗大量真元，木华又受了重伤，施加此法已经十分勉强，杀伤力也大打折扣。 但是没办法，一出手，必拼命，老道绝不允许道元符种落入魔门。 星云子灌足真元，一抬脚，劈里啪啦的居然将地蔓扯断了数根，但又有更多的地蔓钻了出来缠绕在腿上。 与此同时，老道的拐杖迎面砸来，悄无声息却凶狠异常。 “无耻！”星云子暴喝，迎着拐杖一拳轰出，却不料那拐杖瞬息化作一条蛟龙，张开血盆大口便咬在了星云子的拳头上。 星云子也是够狠，拳头被咬住，也不愿意松开郑九腾出另一只手，而是张嘴一吐，半空中出现了一颗圆润的血红色珠子，嘭的一声炸开，猩红的液体溅了蛟龙一身。 那是血图腾一脉的保命绝技，本名就叫血图腾。 第81章 故伎重演 血图腾是用无数鲜活生命练就的一种邪恶而又古怪的图案，平时缩成一团，形似一颗鲜红的珠子存于魔修的体内温养。 图案之所以古怪，便是因为看上去毫无章法，如同泼墨一般，无法分辨出具体形似什么。 寻常的图腾都是有明确的崇拜对象，比如具体的圣物、器具、凶物、魔兽、宝物、甚至山石地貌河流等等。 唯独血图腾的图案似乎没有明确指向，十分混乱，而越是混乱、越没有章法，血图腾的品阶就会越高。 因为，血图腾一脉的创立者本身就崇尚混乱和无序。 想要炼制一幅血图腾，至少要残害上千条鲜活的生命，而且必须是拥有完整灵魂和意识的人类，随着后期修为精深，为维系提升血图腾的力量，还要用更多的生命以秘法血祭。 所以，这种东西太过邪恶和血腥，即便是在魔门也是最为凶厉和可怕的存在，魔门老祖就是因为血图腾过于张扬，四处为祸，将当时的掌舵人废除修为，逐出魔门。 未料想此人在西海一孤岛苦修，不仅恢复了功力，还将血图腾发扬一新，行事虽然低调了许多，却从此不再听魔门老祖宣召。 现任血图腾的掌舵人南宫深便是此人最得意的弟子。 血图腾蕴含着强大的邪恶力量，为魔修这副躯体提供源源不断的魂魄之力，在神识压制方面尤为突出。 而且此物在与修士对战时，关键时刻拥有群杀能力，很难想象那片遮天蔽日的冤魂之血泼洒下来的恐怖场景。 当然，如此凶厉的血图腾也是把双刃剑，一旦祭出，对魔修本身也有很大伤害，所以不到万不得已，魔修通常不会祭出血图腾，此时的星云子显然被逼急了。 那凶猛的蛟龙瞬间就被血图腾崩碎，然而老道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手，突然欺身抢上，伸掌拍向星云子。 双腿被缠的星云子躲无可躲，只得出手招架，却忽然间右手一空，老道虚晃一招已经夺了郑九的躯体迅速远去。 老道不敢遁空，他深知黑暗的夜空中除了云忘川的魔修，还有血图腾的强者存在，以他现在的伤情无法应付如此多的对手。 只能在夹缝里求生存，利用血图腾和云忘川两脉为了争夺大部族的控制权打死打生，求得一线生机。 很难想象肩扛郑九的跛脚老道，玩起命来跑，也如同一阵狂风，凡人的兵马在他面前好像破布烂棉花，被他撞的人仰马翻，只是始终清醒者的郑九看见老道浑浊的眼洞里居然流出了眼泪。 郑九虽然谈不上什么绝顶聪慧，但也隐隐猜到了什么，于是小声道，“道爷，我自己能走，放下我可能轻松一些。” “道爷？你懂个屁！” 木华老道鼻子气歪了，虽没指望你叫声师父，可也不至于如此生分的来句道爷吧？ 郑九郁闷，被一个跛脚老道士扛着跑，实在有失少年勇士的体面，偏偏老头儿脾气还大，说不得，只能闭嘴。 老道边跑，边伸手向身后抓取什么，如同在抓空气一般，郑九正在纳闷，一道灰色的光迹飞掠而至，被老道一把握住。 是那根拐杖，居然还有灵性，只是被那血图腾毁的千疮百孔，这就是修士们通常所说的本命法宝吧？ 郑九忽然想到了在阴阳甸被他差点毁掉的飞梭，那应该是灵宁子的本命法宝，修士们还真是很讲究。 老道一口气跑出了混乱的范围，身躯便腾空而起，停都不带停的直奔那山城东北，却不料一团乌云自高处俯冲而下。 黑暗中其实难以看清那冲来的东西为何物，只是隔着数十丈远便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又是一个血图腾强者。 木华已是强弩之末，更不愿意在空中与之纠缠，又只好落回到地面，那团黑云速度更快，轰隆一声，几乎和木华老道前后脚落地。 “还给你，不要了。” 还未等对方开口，木华老道先大喊了一声，抬手就把郑九给扔了过去，不仅追来的魔修一愣，郑九也意外，搞不懂老头好不容拼命抢来的，又抬手还给人家……呸呸，小爷我不是东西，不对，小爷我不容你们这般亵渎！ 魔修不由自主地伸手一接，还真没有任何风险的把人抢了回来，如此说来，师弟星云子的那点小伤就不算什么了，这老道也算识趣…… “你可是丰庆子？” “正是区区在下，道长这是…… 丰庆子话还未说完便感到不对头，双脚被突然伸出的数根地蔓给缠住了，突然想到刚才见到师弟的模样，这无耻老道故伎重演！ 是故伎重演，但老道要演的比上次还要逼真，就在丰庆子双脚连台震断所有地蔓时，老道已经合身撞了上去，形同拼命。 丰庆子大骇，修士之间搏杀，极少有会如此近身的，如同凡人般肉搏？简直愚蠢之极，又无比凶险。 然而老道的速度极快，丰庆子来不及应对，只好抽身急退，却差点被再度冒出来的地蔓给绊个跟头，就在这极短的一瞬间，郑九再度易手。 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似乎又腾云驾雾了，郑九勉强睁开眼，却见地面上的丰庆子被一件土蓝色的道袍罩着，尽管他胡乱拉扯，却一时间扯不碎那道袍。 又是一样宝物？ “我们去哪里？” “去连修士都不敢去的地方……” 木华道长的气色极差，说话的声音也很小，看起来刚才为了摆脱丰庆子，他残存的力量也用的差不多了。 郑九猛然一惊，修士都不敢去的地方？ 潘邦草原的东北方是一片低矮的山脉，呈西北东南走向，一直往东南便是奶头山余脉，但若是往北就是人人谈之色变的大泽。 深入大泽，几乎有去无回。 就连苏老夫子都这样评价奶头山里的大泽，想想就很可怕。 但郑九很快就明白了老道的用意，只有去了大泽才有可能摆脱魔修，否则，再来一个什么什么子，老道士是撑不住的。 不知道遁空飞行了多久，两人的运气似乎不错，并没有魔修再追赶上来，老道的状态也越来越差。 突然间，耳边呼呼的风声更为猛烈，郑九感觉身形在飞速下坠，下面如指甲盖大的山峰骤然放大。 轰的一声，老道和郑九便已摔砸在了地上。 尽管木华老道在临落地时把自己垫在了下面，但依然把郑九摔了个七荤八素。 第82章 一声师父 毫无疑问，这一摔，郑九的骨头又断了，躺在地上呼呼的直喘粗气，不敢有进一步动作。 老道士反而弹身而起，跛着脚开始忙碌。 东边捡一块山石，西边又在地面踹下一个深坑，把山石放在坑边，又跑到南边开始刨土…… 没法办，真元灵力耗尽只能徒手施为。 这是山脚下的一处缓坡，背靠大山，前方雾气弥漫，根本看不清任何景物，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大泽。 郑九很羞愧，看着老道颠来奔去的忙碌，自己练了数月的锻阳术，年轻力壮的他居然还不如个跛脚的瞎子老头。 很快，木华道长忙完，缓缓坐在了郑九身边。 如山核桃般的老脸居然光滑如镜，仿佛一瞬间，这老道就变得年轻了许多，只是面色呈很不自然的淡黄色，看着就让人感觉是一种十分严重的病态。 郑九知道老道士刚才是忙着布阵，只是看不明白布的什么阵。 “还能不能起来？”老道问。 “我试试。”郑九不愿在老头儿面前示弱，忍着剧痛缓缓的坐起了身子。 “有些突然哈……你可知老道我是谁？”木华道人的开场白居然木讷的有些无厘头。 “那魔修叫你木华道长。” “然也然也，贫道道号木华，乃青阳道门第二代不成器的弟子，与你的祖父同辈，呃，对了，你知道你的祖父是谁么？” 郑九默然，他自然知道老道是青阳道门的人，也清楚自己的父亲乃至祖父都出自青阳一脉，就连收留他的苏老夫子也是被青阳道门赶出来的逆徒，可是他偏偏对青阳道门四个字不感冒，甚至有种与生俱来的厌恶。 这源自于幼年时他偶尔听到父母的一次对话，父亲居然是叛出了青阳道门的修士。 幼年时的郑九不知何为修士，但已经开始记恨上了青阳道门。 凭什么把我老爹逼的跑出来？ 遇到苏老夫子，并偷看了他写的《青阳旧事》后，郑九就更厌恶那四个字了。 兜兜转转，没想到在这塞外大漠，郑九又遇到了眼前这个拼了命救他的老道，居然也是青阳道门的人，特么的，难道前世与青阳道门犯冲，甩都甩不掉么？ “你祖父是我道门的大人物，了不起，道号天玄子，天下修士都要尊称他一声天玄真人。” 木华老道可不知道郑九心里的弯弯绕绕，继续有滋有味的介绍。 “可惜，为了修行界，也为了天下苍生，三十年前真人他甘冒奇险，窥天机……” 对待郑九，木华老道很有耐性，把有关天玄真人的事情，以及为何窥天机，又为何寻找真龙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的给郑九讲了一遍。 目的是为了让郑九正视自己的身份，了解这个世界的现状，老道士知道郑九自幼丧父，如同野人般浪迹在塞外荒漠，大难不死，实属幸运。 但此子对修行界、青阳道门乃至中原列国的认知恐怕少的可怜，即便有那姓苏的道童将郑九带在身边，也不见得能知道几分真实。 苏艺早年被逐出山门，或许本身就会有一股子怨气，也未可知。 老道自己当然也很惭愧，他常年游走在大周国的西北边陲，自然知道苏艺的存在，既是被逐出山门的小道童，他并不当回事儿。 也没有去刻意寻找叛出山门的郑天雄，虽然宗门给他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找到郑天雄，但老道不愿意，出于对天玄真人的遭遇抱打不平的心里，他不想对其后人再咄咄逼人。 直到方晓来云台山问卦，木华道人才不得不对郑天雄的遭遇以及他的后人重新审视，并暗中做了一些调查，不胜唏嘘。 苦于方晓坐镇在雅儿台，老道行事不免缩手缩脚，龌龌龊龊，以至于一直没找到机会给郑九一些帮助和补偿。 另则，方晓既已声言收郑九为徒，老道也不好明着横插一杠子，但天玄真人的后人总算有个不错的去向，他便顺其自然。 可万万没有想到，老道在赶赴魔渊涧的途中如此近距离的遇到了郑九，那魔修段延平行事狠辣，出手便要人命，如何使得？ 抬手之劳，原本只为救郑九一命，未料想神识扫过，这娃娃体内居然有纯正的道元符种，老道被惊得一时方寸大乱，一道迷障术打出去也不知道有没有瞒住段延平。 但天见可怜，我青阳道门势不该绝！ 老头儿的脑袋瓜立刻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必然要把郑九收入门下，传授衣钵，哪怕与方晓撕破脸打一架也在所不惜。 当然，木华老道是打不过方晓的，但不妨碍他有拼死的决心。 老道士喋喋不休的讲了很多，郑九一直沉默着倾听，直到老道士讲的口干舌燥也未发一言。 “老头儿我肚里的货都掏完了，本欲收你为徒，奈何没有这个福分，只有几条建言，你若能记在心里便不枉我千里奔忙一场……” “道长，你……要不少说一些，先休息一会儿。” 郑九预感到了什么，尽管他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问题要问，但此刻，他只希望老头儿能歇一歇，缓一缓。 “你……嘿嘿，你这娃娃，来不及了，且让我说完可好？” 郑九想了想，抓住了老道士的手，想渡些真元给对方。 “没用的……”老道摇摇头，并未挣脱郑九的手，心中感念少年人的一片好意，“抓紧时间，其一，青阳道门不坏，尽管现在浑人当道，但整个宗门一直是正道领袖，日后你若有所成，可除恶，却不能与之为敌； “其二，是拜方晓为师，还是回归青阳，你可自行选择； “其三，无论如何选择，记住走正道，阅人间疾苦，不要总以为修士不凡，而去俯视众生，偏颇的眼界并不利于参悟大道，这是我个人心得，被同门嘲笑至今，你也仅做个参考； “其四，若他日青阳道门有难，望你能施以援手。” 言毕，木华老道总算舒舒服服的喘了口气，又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一枚白玉扳指，“这是一件空间法器，里面有点寒酸的家私都赠予你，其中一样，我道门的心法口诀对你大有裨益……开启此物也简单，神识一扫，默诵忘字诀便可。” 就算郑九自小未学规矩，不懂章法礼仪，可此刻也诚惶诚恐，他能切实感受到老道士的体恤爱怜之意，伸出双手接过。 “切记，在此处待满两月，或待灵台抽出第二片绿叶后方可离开，一定要隐藏好自己，切记切记只有修得道果，才有海阔天空之时……” 老道得话未说完便已气绝，伤势极重，真元耗尽，能撑如此之久也是为了给郑九把事情交待清楚。 “师父……”郑九鼻子一酸，对着老道的遗体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萍水相逢，却得如此厚爱，郑九感觉这份情谊沉重如山，以他倔强的性格，直到苏老头死去都不曾喊过一声师父，或者别的什么。 但面对老道的离去，郑九情不自禁。 只可惜，木华道人再也听不到郑九喊他一声师父了。 （本卷终） 第83章 修士之怒 一个半月后，一支仪仗威严的骑队自西向东，往朵云川方向缓缓行来。 这是新晋多纳尔王的仪仗，明慧郡主刚刚在圣都接受圣王的册封返回部族驻地。 沿途陆续出现了跪在道路两侧的民众，有贵族、部族长老、牧场主老爷，也有自由民和奴隶。 他们不停的磕着头，并口中诵念，王上万福，王上千岁。 越是靠近朵云川，道路两侧拜倒的民众就越多。 “启奏我王，快到家了，要不要去金祥驿看看？” 金祥驿在那山城和朵云川之间，更靠近朵云川。 它也不是驿站，而是部族大贵族的陵园，那里埋葬着历代的部族之王，当然也有明慧的父亲，甚至还有叔叔年冬尔甲。 “不必了。”明慧拒绝，伤心的往事并未过去太久，她不想短时间内面对两次。 胖护卫识趣，便不再说话，而行进在前面的呼延诺和却突然勒住了战马，面色凝重。 “我说呼延大人，你干嘛忽然停下来？”胖护卫不明所以，催动战马与呼延诺和并排，顺着对方的眼神看去去，倒吸一口冷气。 因为前方土丘的坡顶上站着一个人，白衣飘飘，斜背青钢剑，仙风道骨。 这是一位修士，站在土丘上显然不是为了看风景，他是冲着仪仗而来。 “他不是我们浩瀚国的修士？”胖护卫悄声询问。 呼延诺和摇摇头，他虽不是修士，但对魔门在部族东部活跃的几名修士很熟悉，没有这么一位，他甚至可能来自中原。 “我去看看。”呼延诺和深吸一口气，便欲策马前行，却不料那修士忽然消失不见，但下一刻便出现在了郡主的马前，马儿吓得居然一扬前蹄，把正在走神的郡主直接掀下了马背。 “什么人？” “不得无礼……” 呛啷啷，抽拔兵刃的声音响成一片，呼延诺和连忙发声喝退这些不知死活的护卫，直接甩蹬下马，向白衣修士躬身施礼。 “多纳尔王仪仗回归朵云川，不知因何冒犯了仙师？” 白衣仙师并不答话，只是漠然的看着黑马，而黑马的眼光闪烁，居然小踏着蹄子偷偷摸摸的在往后蹭。 胖护卫一边扶郡主起身，一边瞅着突然发癫的黑马，心头不知为什么总感觉有些古怪。 “让开！”郡主推开胖护卫，直面白衣修士，并无惧色，“我就是多纳尔王明慧，仙师有何赐教？” “这匹马的主人呢？”仙师淡淡道。 明慧闻听吃了一惊，怪不得一向听话、贼大胆的黑墨云今天反常，原来认得这位仙师，其他人不明所以，但胖护卫便一下听明白了，此马的主人哲九恐怕与仙师有关。 呼延诺和更是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刚才应该冒险发出信号，血图腾的星云子大仙师承诺庇护郡主，刚才一念之差错失良机。 “仙师指的是那彦哲九？”敏慧反问。 “我只问这匹马的主人，无论他叫什么。” “他……” “郡主！”呼延诺和发急打断，生怕一句话说错便激怒这位仙师。 “此马的主人便是那彦哲九，他参加了卡尔特节勇士挑战，挑战结束不久，部族便发生叛乱，当时非常混乱，我看见那彦哲九离开了擂台，此后便不知去向。” 白衣修士闻听，皱了皱眉头，忽然间袍袖一挥，掀起一股狂风，呼延诺和身不由己的一个跟头飞出数丈之外，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半天都没爬起来。 咦？ 白衣修士颇为惊讶，暗道此人的武道功夫倒是极为扎实，若换作一般的武士早就给扇到山坡上了。 “仙师息怒，刚才我的将军句句实言，那彦哲九的确参加了勇士挑战比赛，是应我当时的一再要求，但是在节日上我的叔父突然发动了叛乱，死了很多人，大家自顾不暇，真的没有看见他去哪里了。 “事后我发动了很多人寻找他，几乎把那彦部所有族人都问了个遍，但到现在都没有他的消息。” “应你的要求？他又不痴傻。”仙师冷冷道。 “是这样，哲九在阴阳甸遇到了危险，我和部族的一名仙师正要到阴阳甸取宝，碰上了他，机缘巧合算是把他从险境中带了出来。 “他自称是那彦部的人，我也并未想深究，只是顺手的事儿，但因一时贪念，想拿我的枣红马换他的黑马，他不同意，便约定帮我做件事换回黑马，还我的情，大致经过就是如此。” “阴阳甸？” “对，是牧魔人一脉的仙师敏华设下的一处养宝之地，里面有十分凶险的阵法。” “他怎么会去阴阳甸？”仙师追问。 “这我不太清楚。” 白衣仙师沉默，这女人显然也撒谎了，但主要过程应该没错，既然是一个部族之王，他不能说杀便杀。 不管敏华还是其他什么人，牧魔人总是跑不掉的。 “这匹黑马暂且寄存在你这里，我若发现你撒谎，黑马和你的人头都会被取走。” 仙师说完，便遁空而去，一道白光直冲云霄，眨眼消失不见。 笼罩在众人身上的重压骤然间消失，一个个感到十分后怕，胖护卫更是紧张的前胸后背都是冷汗，刚才那修士若想要动手，这里不可能有一个活人。 呼延诺和最是倒霉，只是被仙师袍袖一挥，便受了不轻的伤，弄不好武道境界都要往下跌一层。 他不知道方才仙师在怒急之下还是克制了，否则哪有这么便宜？ 明慧更是后怕，她以前的预感不错，哲九果然藏的好深，居然真有这样一位关系匪浅的仙师，她能深刻感受到白衣仙师要比她的庇护者星云子强大的多。 但是明慧万万没有想到，就是因为她的一句话，牧魔人遭受了灭顶之灾，方晓一把青钢剑，几乎将牧魔人一脉杀了个干净，只跑掉了一个庆华，也即敏华的师兄，他虽然是魔尊初境的强者，但也不是方晓的对手。 从此，魔门五脉，牧魔人一脉势微。 当然，方晓一怒之下大杀四方，虽然出了口恶气，却也吃了大亏，与魔门老祖座下的右护法拼了个两败俱伤，被迫遁回宗门疗伤。 第84章 神火镖局 大周国陇阳郡。 风雪漫天的早春三月，银州城银装素裹，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一片白雪世界中，偶有一两抹鲜红妆点，那是农历新年留下的痕迹。 东市头，一间门脸极阔的宅院，看上去十分破败，曾经显赫辉煌的大门外廊檐下堆满了破烂，可以看出，是流民乞丐们长时间聚集留下来的物件、垃圾，甚至粪便。 大门的两扇门板已经消失不见，恐是被流民拿去当柴火烧了，就连门口的两尊镇宅石狮都被好事者用煤灰和碳粉画的污秽不堪。 唯有府邸的门匾还保存完好，大概是因为太高了，流民们够不着。 门匾上书：神火镖局四个烫金大字。 站在门口向内望去，正前方影壁已经倒塌了半边，能看到里面的院子，入门左右两侧是门房，左右抄手回廊还算完整。 影壁后面的院子十分开阔，怕是有二三十丈见方，没有池塘山石花鸟，只在院中四角栽植古树，中间是用大块石板拼接平整的练武场，依稀还能看见倒伏的兵器架子。 再往后是两厅两进，院子都比前面小得多，建筑布局也相当紧凑，中进是镖师和趟子手的住所，局促且凌乱。 后进后院就精致多了，想必是镖行掌柜和大镖师的居所。 非常奇怪的是，越是往后面，庭院房舍的设施就越是保存的相对完整，后进的一间小别院甚至都难以看到被人踩踏破坏的痕迹。 因为里面闹鬼。 数月前的一天夜里，镖局里一十九口被杀害，不分男女老幼。 官府着人勘察，得出的结论是江湖仇杀，只能象征性的贴出悬赏公文征集线索，其实根本管不了，也不敢管。 于是镖局被封，成为一间死宅。 可街坊邻居知道，镖行里的那些身板壮实的爷们都去押镖了，一趟要出边塞的大买卖，等人家回来，看你官府如何交代？ 可这一走就是三四个月，从年关到过完年，镖行里都没有一个人回来，有些见过世面的人心里清楚，如此之久没人回来，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于是镖局的破败成为必然，没人管也没人理会。 令人惊悚的是，也就是正月过后不久，宅子里面开始闹鬼，每当三更天后，都有啼哭声传来，甚至还有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连大门都敢拆了烧火的流民，却绝不敢往后面去，便是这个缘故，这帮满世界流窜的孙子胆子还是太小了点儿。 闹鬼也吓得周围邻居一入夜便门窗紧闭，有再急的事情也不敢迈出大门半步。 如此闹腾了十天半个月，官府请了道士作法事，糊弄三日了事，也算给治下子民一个交代。 之后，宅子里的鬼该怎么闹还是怎么闹，直闹的把最后一拨胆大的乞丐也给吓跑了。 又是三更天刚过，几个瘦小的黑影蹲在后进那间别院的天井里开始哭嚎，一个个嚎的撕心裂肺，直嚎到房间里的郑九都感到心烦，才低声喝道，“够了够了，差不多了。” 于是，哭嚎声止歇，几个屁大点的少年蹑手蹑脚的摸进了郑九的房间，“大哥，今天还没到时辰……” “不用了，以后也别叫了。” 郑九有点心烦气躁，将摊在桌子上的烙饼往前一推，“这是你们今天的，一人一份。” 几个浑身脏的不成样子的黑瘦少年一拥而上，一眨眼把大饼抢光，手快的抢了两张饼，手慢的啥也没有，苦哈哈的看看旁边的同伴，又怯怯的看向郑九。 郑九不说话，同样冷冷的看着对方，只有三个字，“抢回来。” 胆怯的少年不敢动手，并且低下了头，亦不敢直视郑九。 这种事情好些天了，郑九每天都准备七八张烙饼摊在桌子上，少年人完成他布置的任务就可以吃到烙饼，每天都让他们自己抢，还不忘补充一句，一人一份。 可是，每天总有抢到或抢不到的，他们似乎根本就没有一人一份这个想法或概念。 这种情况下，郑九只说三个字，“抢回来。” 可惜，数天以来，没有一个少年人敢动手，于是郑九亲自动手示范，抢回多占的烙饼，再分给没有抢到的少年。 郑九如此做的用意，就是想让少年们知道，如果做不到互相帮助，那么就索性狠起来。 看来没什么效果。 郑九郁闷的挥挥手，打发这帮少年滚蛋，今天不再亲身示范了，抢不到的，活该饿着。 “大哥，明天我们还来嘛？”一名个头最高的少年问。 “还来，我另有事情喊你们做。” 少年们很开心，也包括没抢到烙饼的，至少明天还有希望。 离开房间的少年们，就像夜间下水道里的老鼠，一个个弯腰塌背，鬼鬼祟祟，动作敏捷，很快从别院后面的水沟钻出了宅院。 水沟被这帮家伙挖宽了足足一圈，进出镖行的宅院，神不知鬼不觉。 这些少年都是流民，大多为孤儿，因时常受欺负、挨打挨饿，被郑九暂时收在身边，干些探听消息、装神弄鬼等不上台面的活儿。 郑九来到银州已经有半个月了，果然如书中所说，很多事情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被要塞边民们誉为人间天堂的银州，居然就是这样一副破落混乱的光景。 人口超过了二十万的陇阳郡郡府，大周国西北第一城的银州，的确是大，城北官衙和富人居住的地方也的确很繁华，让没见过世面的郑九着实开了回眼。 可是溜达了两天后便索然无味，郑九弄不明白，除了城北和城中的那一小片，怎么满世界都是面黄肌瘦的行乞者？ 尤其城南和城西，简直就像另外一个世界，那些城北常见的高台水榭，亭阁阔院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破烂不堪的低矮土房，一眼望不到边，砖石瓦房都很难看到。 更有甚者，郑九还见到了比狗窝大不了多少的低矮窝棚，里面居然能住一家子。 这样的窝棚一片连着一片，窝棚区里面脏乱不堪，污水横流，居住在这里的人，全是逃难来的流民，比双峰要塞的流民过的还要艰难的多。 又过了几日，郑九便了解到了更多，他很难相信，银州城居然有多达三十万流民和乞丐，简直不敢想象。 怪不得西北五大边镇，虽然时常与浩瀚国有冲突，是十分危险的四战之地，可是人口非但不见减少，反而连年增加，看看他们背后的银州城大概就知道了。 郑九来银州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看看中原很大很大的世界，顺便想弄明白冯家的事情。 银州算是第一站。 在大泽边顺利度过了一个半月，郑九比老道预计的时间提前了半个月领悟了新道韵，灵台中央那颗符种终于抽出了第二片嫩叶。 第85章 没有缘分 骤然间见到那片极小的嫩叶，郑九还没来得及激动便被吓了一跳，氤氲满溢、无边无际的气海不见了，四周一片黑暗。 充满力量的整个身躯似乎都为之一空。 气海难道是被这新出来的小嫩叶给吃干净了？ 而被金色符文铺满的灵台原来不算小，可现在却如同深空里的一粒荧光，在其下还有一颗更小的乳白色光点，郑九想尽了办法也难以辨识清楚这新出来的小点究竟为何物。 只有那玄妙的道韵在耳边萦绕，让郑九渐渐安静下来，诵念一遍静心诀后，他开始尝试用青阳道门的青阳行气心法引导真气。 如果无效，则表明气海真的空了，如果有效…… 自然是有效的，漆黑的空间里忽然有白色的线条出现，初时很细，很快壮大形成一条乳白色的光带，旋即膨胀为奔涌的雾流，迅速冲破一道无形的屏障，经任脉涌入四肢百骸。 这个过程极其短暂，只在电光火石之间，郑九都来不及反应，却知晓那道屏障便是关元穴。 随即，郑九立时感到浑身真气鼓荡，就如同之前在灵台上见到第一片叶子一样，脏器、血脉经络、骨骼肌肉等等都发生了难以言述的玄妙变化。 过程依然很短暂，甚至略有些疼痛，但更多的感觉却是令人陶醉和充期待。 郑九很快就明白了引导真气的要诀，一收一放全在一念之间，但收放的路径却在任督二脉，所谓大小周天便是气息真元运行的通路。 之前在地窟的牢笼里，郑九听冯默声吹嘘打通任督二脉后如何如何，原来如此关键，修行也是同样。 一通百通，以往郑九无人指导，只是野路子一般的胡乱摸索，哪怕他灵台生根后身体早已易经洗髓，打通了任督二脉，但完全不知道如何运用，更不明白其巨大的意义。 以前的气海，对郑九的帮助就是气力连绵不绝，而且身体强度和力量远超普通武师，除此之外，似乎就没有别的什么不寻常了。 所以便造成徒有庞大气海，郑九却无法像修士那样引气伤敌，可是对于神识的运用，他倒是自然而然一下就摸对路了。 心中有些小激动，郑九心血来潮，心念微动，抬手隔空一指，不远处的一块石子便碎了，随便一道无形之气，可怕之极。 这才是御气于外，灵力透体的真正效果。 这与武道的内力真元有本质不同，武道炼体后修的是本命元气，这段时间极为漫长，也相当难熬。 易筋洗髓后，可引天地之气入体，与本命元气融合，反复淬炼方得内力真元，天地之气中含有灵气自然是好的，没有也不会阻碍内力真元的积累。 目的是进一步锤炼身体的各个部位，以达到脱胎换骨、生成天人法相的极高境界，这已经是武道一途武帝的层次了。 而修士淬体后炼气，同样引的是天地之气，但只留灵气，其他浊气自动过滤弃之，其获得的内力真元是灵力，目的是筑基，促使丹田气海进一步凝实，为日后的生灵台、结金丹做准备。 只有结了金丹，方能窥长生道，日后飞升仙境。 从获得内力真元开始，修行与武道便有了巨大的不同，之后差距会越来越大。 自然的，郑九也明白了气海并非消失，而是凝实了，凝缩成了一颗圆润的光球，同时，丹田的容量急剧扩大，使得这颗乳白色的光球在自观之下渺小的像个小光点。 再观五脏六腑，均被那闪烁的金色光芒所包裹，金光由一个个极小的符文组成，每一个都不同，也意义不明。 但郑九知道，这些符文在保护和淬炼他的脏器，能淬炼到什么程度，要待他明白符文的意义后才会知晓。 这一切的变化都源于道元符种抽出了第二片嫩叶，而不是郑九自行修炼的结果，没有灵气和丹药，天资再如何卓绝的修士想要筑灵台、孕道树、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就更不要痴心妄想结出道果。 这便是天玄真人穷其后半辈子所炼制的顶级道元符种，其强大可见一斑。 但是，郑九也很清楚，等符种抽出第三片叶子之后，其先天孕化之势便耗尽了，其后的成长发展完全靠郑九自己苦修，道树何时壮大成型，结出道果，才是真正窥见大道的时候。 木华老道士留下来的一枚玉简，其上篆刻了道门纯正的炼气入门之法，分为，静心术、听息术、胎息术、自观术、敛气术和青阳行气术，被称为炼气六术。 此六术便随修行者的一生，尤其自观术和青阳行气术被正道修士誉为炼气的经典妙术。 可惜，这些道门的玄妙法门只能暗中苦修，绝不能外泄，师父木华老道的忠告时刻回响在耳边，玄阳体外加拥有道元符种，在修行界里是一等一的天材地宝，人人争抢。 尤其是在灵力消散的当下，郑九的这副躯壳就值得倾一宗门之力去争夺，怀璧其罪的道理，郑九跟着苏老夫子读书时便知道了。 如何藏起来，老道亦是给郑九指点了明路，要么进入大泽中苦修，要么入凡尘，藏于蝼蚁间。 “阅人间疾苦，不要总以为修士不凡，而去俯视众生。”老道这句话并不仅仅是忠告，而是给郑九指出了一条明路。 郑九自然不敢自大的闯入大泽，连高阶修士都十分忌惮的绝地，他有自知之明，那么便入凡尘。 在即将离开大泽之际，郑九反复权衡，决定放弃到双峰要塞从军的想法，也不想回魔音谷做山贼，哪怕只是打着山贼的幌子。 至于去寻仙师方晓？ 郑九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五年之约还太久，即便是到了五年，他大抵也不会去，没有缘分吧。 他想去更大的世界看看，比如说中原，再比如说，让他厌恶，却总也绕不开的青阳道门等等。 当然，在去中原之前，郑九还是绕道回了一趟魔音谷，看大家生活的很好，冯氏兄弟已经收服了土狼和同贵，做事还算公正。 这俩土包子人不坏，就是不服管束，现在规规矩矩的跟着冯氏兄弟，说不定还能学点本事。 冯启运的确有很高的阵法天赋，把山谷入口的阵法扩大了数倍，也不知道挖了多少山精。 郑九自己费了好半天劲儿，愣是没进去，只有爬山登险峰，绕了很远的路才进了魔音谷。 在谷中溜达半日，看着大家都过的不错，郑九便在冯启运居住的山洞里留下了一小盒灵石离去。 如此溜达，普通凡人如果不特别留意是看不见郑九的，青阳道门的一个小小遁形术，这种小法术修习起来不难，但作用鸡肋，尤其面对修士时候，毫无用处。 第86章 问题症结 木华老道给郑九留下的东西，与寒酸两字绝沾不上边，可谓丰厚之极，修行了近千年的老修士，哪怕天资再如何不好，为人再如何愚钝，其积累下来的心法典籍、灵石、符箓、法器等等，堪称宝库。 况且木华老道辈分如此之高，修为却只到了炼虚境巅峰便止步不前，比师兄天玄真人差了太多，甚至不如比他矮一辈的萃华宗三代弟子方晓，绝非天资问题，而是选择的道路不同。 但穷其一生，老道没有走出他认定的那条路，或者说没有走出他预想中的高度，非常遗憾，但他认为郑九可以，于是倾其所有相赠。 人其实很奇怪，在一起相处很久的人，未必能互相了解，而只有一面之缘，彼此间却往往可能互信互知。 郑九与木华老道便是如此，相遇即相识，说不上为什么。 仅仅是灵石，就有十多箱，按每箱三百枚高品阶灵石推算，老道赠予郑九的这枚玉扳指的财富恐怕都可以开宗立派了。 郑九当然没有这份幻想，这些财富代表着老道士对他的殷切期望，他已经隐隐懂得木华道人一生所追求的是什么，也深为认同。 所以，财富必须用在该用的地方，眼下的郑九浑身上下都是宝，是巨宝！换个心理素质差的人，不是乐的疯癫了，就是自己把自己给吓死。 必须藏，藏匿在这凡生的大千世界中。 郑九居住的房间是这间镖行别院的正房，应该是管事儿的居所。 紧挨着别院的是一栋二层小楼，郑九查看过楼上几间房，布置的十分女人气，像闺房，这让他不由的想到了还在魔音谷的红音。 倘若那爷孙俩知道神火镖行现在这副惨状，不知该如何面对。 由冯家的遭遇去摸白家、赵家，乃至宋家，是一个非常大胆而蠢笨的办法，但郑九认为最直接。 最直接的办法，往往最有效，却也最凶险。 所以，冯家幸苦在大魏国西北埋下的眼线虽然断了，但仍有价值。 据冯启东说，镖行名义上的大掌柜是红音的父亲，真正的东家另有其人，姓罗，银州人。 但这位冯大公子只知道这么多，他过世的老爹冯琦声知道的也很有限，因为大周国西北边的这条线不是他们这一房管。 也即是说，出卖冯家的人大概率是这位罗姓神秘人。 这是一条线索，另一条线索便是管理大周国西北眼线的，最早是冯家老四，叫冯啸声，此人藏匿于大魏国或者韩国，很难确定。 后来，凡是冯家撒出的眼线，均交予老五冯化声管理，甄别起来更麻烦。 郑九连大周国都相当陌生，初来中原自然不会一下子深入到那么远，在银州待上一段时间是自然的选择。 况且在这镖行里住了几日，他已经发现了一些端倪，姓罗的应该还在银州城。 镖行所有的细软、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了，很好理解，不是被官府贪没，就是被那些流民给搜刮走了，但是名册、账册也无影无踪，就值得深挖一下。 不一定有问题，但是个方向。 名册记录的是镖行所有的镖师、趟子手，甚至还有打杂人员的姓名等信息，要按月发例钱。 账册就更详实了，记录了所有客人信息，收款欠账之类的资料。 如果说这两样东西被官府拿去查案使用，也应该造册封存，但郑九三次潜入官府提刑按察司，都没有翻到有关神火镖局的任何卷宗。 这便是问题。 或许卷宗被毁了，有人不想暴露最后一票委托镖局押运的客人的名讳，这个人与姓罗的说不定是同一伙人。 所以，郑九断定这伙人还在银州，至少还在大周国。 挖出这伙人，不是郑九的目的，搞清楚白、赵、宋三家人究竟想干什么，继而判断青阳道门，才是他想做的。 只是线索太少，需要慢慢抽丝剥茧，郑九也不急，勤勉修行的同时做一些感兴趣的事情，不限于冯家之案。 比如，前日郑九便宰了一名大肆贪污赈济粮的官吏，将其家私全部换成碎银，给城南最穷苦的一片窝棚区每户门前放了几两。 但这个效果不好，很多人吓的不敢拿，以至于那些银钱被一帮常年流窜的贼大胆给抢了。 郑九反思后，改变做法，将几名贪腐甚巨的官吏奸商扒光了绑在城北最繁华的老城皇永胜庙前，写了一张他们认罪画押的罪状。 一夜间，这样的罪状贴满了银州城的大街小巷。 那几位被冻了半夜的官吏老财，不死也得扒层皮。 这个效果不错，次日，赈灾施粥的现场，那大锅里熬的米汤不再清汤寡水，甚至每个灾民还能领到半张烙饼。 但还是远远不够，这些源源不断的灾民从哪里来？ 有好事者告知郑九，大周国去年祸事不断，北部边关打仗，向南逃难的灾民就有十万之巨，加之中部大旱，阳林、东槐等五县基本颗粒无收，这样的灾民就多了，怕有数十万之多。 天灾再加人祸，估计大周国的灾民不下百万。 “人祸？” “那是自然，贪官污吏且放一边，你难道没听说过征募令？” 郑九摇头。 “年前朝廷就颁布了，凡年满十六岁、五十岁以下的的男丁，无论是否成婚，无论同胞子嗣几人，皆须应征入伍，凡抗拒不从者，满门发配至边关服苦役五年，男女老幼，皆不被赦免。” “还有这等无耻的命令？”郑九听的瞠目结舌，按这种搞法，大多数家庭岂不是都剩下了女人？ “北方战事吃紧，北胜关大捷后，罗刹人卷土重来，大仗小仗不断，咱们西北这边也够呛，据说浩瀚国开春便要出兵，估计朝廷也是急眼了。” 郑九闻听冷笑，浩瀚国八成是出不了兵了，多纳尔部内乱，还不知道死了多少人，这大周国的情报也太糙了吧？ “此征募令眼下只在北方六郡实施，但已经搞的天怒人怨，很多人家连夜跑了，你说说流民多不多？” 原来如此，症结便在这里。 郑九感到无比的荒唐，朝廷这般闹法，萃华宗难道坐视不管么？ 可是郑九哪里知道，朝廷敢这么干，全是被新来的国师给逼的，而此国师便是紫霄峰峰主的大弟子，被称为火雷剑仙的马华。 紫霄峰峰主薛望山在萃华九峰峰主中的辈分最高，算起来是谈真人的师弟，其弟子马华因入门早，虽然修为普普通通，只是个炼虚中境，但论辈分还是方晓的师兄。 这位火雷剑仙的脾气，真如火雷一般火爆，被拜为国师的第一天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当朝皇帝李戴士痛批一顿，然后将主张联魏的右相范文宏扒了官袍，押入天牢。 征募令就是被这么捣鼓出来的。 第87章 只喊口号 大魏国中部偏东北方向，有一片占地极广的大青山，终年被云雾笼罩，只在每年六至八月，会看到群山中央有金光闪耀。 那是大青山主峰玉皇顶。 整座大青山便是青阳道门的洞天福地，其间山林茂密，险峰无数，在山林掩映间，偶能见到青砖灰瓦的道观。 大青山里的道观极多，但只有玉皇顶的道冠是红墙黄瓦，也只有玉皇顶道冠的主殿被称为青阳宫。 青阳宫不仅是青阳道门的象征，也是整个宗门的权力中心。 与萃华宗不同，青阳道门修的是纯粹的道家功法，没有任何其他掺杂，宗门上万年，道法传承悠长，被誉为天下第一宗门。 青阳宫偏殿，广平真人正与宗门几位重要长老议事，议的便是木华道长突然仙逝一事。 “根据青平师侄连日来的调查，木华师兄遇害与魔门血图腾一脉脱不了干系，但其中有很多逻辑对不上，不要说魔门老祖，就是其他魔修也知道杀害我宗密使的严重后果，他们不会蠢到如此地步。” 一名白眉老道缓缓陈述，嗓音沙哑，语调低沉，是青阳宗执法堂长老李四季。 “是不是有这种可能，是萃华宗下的手，然后嫁祸血图腾？”另一长老直言不讳。 “也不能排除，但是据青虚师侄报来的情况，木华师兄遇害的那段时日，萃华宗方晓恰好回了宗门。”一位面庞红润的长老接话，是传功长老刘敬修。 “哼，欲盖弥彰！”李四季重重的冷哼。 “现在还没有找到师兄的遗骸么？” “没有，所有信物联系全断了，就连青愚师侄的尸首也没有任何痕迹可寻，想来是被对方毁尸灭迹，抹的干干净净。” “那么魔门方面怎么说？”广平子怒不可遏。 “老祖的密使昨日里已经到了山门，想向两位真人解释其中关窍和误会，但因太平师兄怒气未消，只说不见。” “那就再晾他两日。”广平子立刻熄了怒火。 “可是……” “可是个屁呀？你不觉得可耻可笑么？”一直坐着未未曾说话的浓眉青须的老道突然发声讥讽，他是讲经堂长老秦钟。 “你什么意思？怎地说话如此伤人？”李四季勃然变色。 秦钟却不理会他，而是扭头问广平子，“请问广平师兄觉得应该如何应对？只是晾他两日？” “秦师弟，你认为该如何应对更好？” “杀了密使，还以颜色，魔门若是不服，便杀上门去，灭了它！” “好霸气呀！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你可知深入大漠会遇到何等凶险与未知？你可知隔壁的萃华宗巴不得我们打的你死我活？” “贫道不知，贫道只知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何谈正道宗门领袖？” “看似刚烈，实则莽撞之极，成天诵念清心咒，张嘴闭嘴便打打杀杀，若按你说的如此痛快，我们早已把萃华宗杀了三百遍了。” “总好过似你这般做缩头乌龟。” “你……” “好了好了，两位师弟就不要吵了，此事，魔门必然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否则我青阳誓不罢休。” “呵呵，成天就知道喊口号，不觉无聊么？” 青须道人秦钟说罢，起身甩甩袍袖，居然头也不回的遁空而去。 “这，这这……师兄，你看看这成何体统？” “随他去吧，秦师弟性子烈，加之与木华师兄的感情好，偶尔发发牢骚也情有可原，只是魔门一事要慎重处理，先晾他两日，两日之后，掌教师兄既然不见，我便见他一见。” “也只得如此。” “另外，让青平师侄幸苦一下，多滞留几日，继续寻找青愚师侄的尸首，特别留意一下有没有萃华宗的痕迹。” “师兄的意思是……” “我没有什么意思，就是感觉木华师兄离开的太蹊跷，他推辞了魔门老祖派人相送的好意，一定是临时有事要办，这恐怕才是重点。” “承平明白了。” …… 入夜，雪停了。 一盏气死风灯在高杆上摇摆，映照着对面黑黢黢的神火镖局的大门，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但今夜，镖局内并无鬼哭狼嚎之声。 在镖局深处的别院，郑九正在听几名少年回话。 “银州城一直就只有两家镖行，最近也没有新开张的，神火倒了，镇西镖局的生意好像也没什么好转。” “这银州城最富贵的老爷是严老爷，光在城北的大宅子就不下三处，是做皮货生意的，手下有好几支商队，跟州府老爷的关系也好，他的儿子还认了州府老爷做干爹呢。” “一个皮货商人也能巴结到一州知府？还认干爹？”郑九不信，商人虽富，但与官老爷的身份相差太远。 “使劲使银子就可以了。”少年答道。 也有道理哈，这些鬼精鬼精的少年，倒是挺了解这些蝇营狗苟的烂事。 “还有没有？” “还有，就咱们城东开钱庄的贾老爷，也不比严老爷差，在遂远、广济县城都有分号，今年更是把分号开到太仓城了，都说贾老爷的钱多的可以买下整个银州城，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郑九点点头，记下了这两个豪富者，又问，“这严老爷和贾老爷平时的风评如何？” “什么风评？”少年人抓耳挠腮，没读过书，不知风评为何物。 “就是名声，大家怎么评价，是说他好啊，还是说他坏？” “都不好，很坏。”几个少年一致摇头，其中一名嘴巴利索的继续道，“严老爷外号活阎王，以前在他府门外的巷口要点吃食，被他的恶仆用皮鞭把小顺抽的皮开肉绽，我们吓坏了，他还干了很多坏事……” “那贾老爷比他更狠，青儿的爹在乾元路口卖烤红薯，推着车子走慢了一些，挡了贾老爷的轿子，被他家小老爷纵马将青儿爹给踢伤了，现在还躺在家里呢……” “他家小老爷还欺负风儿的姐姐，俺娘说把人家糟蹋了，就给了一张面饼……” 有一个少年开头，其他人便七嘴八舌的补充，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若不是郑九发声喊停，恐怕能一直说很久。 郑九不是不想听，是实在听不下去，简直是恶贯满盈。 堂堂郡府属地，如此恶行频频发生，官府就不管么？看来这知府大人比起双峰要塞的潘久年要差出太多，双峰那是边塞，是乱，而银州城是黑，对底层百姓，尤其流民来说，黑的暗无天日。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给你们那布置个活儿，详细了解一位镇西镖局的趟子手，或者伙计，找你们能搭上话的，了解他们住哪里？镖局？还是外面？平时喜欢干些啥，爱在哪儿溜达等等，越详细越好，千万注意一条，不能让人怀疑，懂啥意思么？” 几个少年一起使劲儿点头，东家有活儿布置，那就是好事，至于怀疑么……出了事儿自然不能把东家给卖了，当然，大家眼角的余光从来没离开过桌子上冒着香气的烙饼。 没想到，今天郑九改了方式，亲自动手，一人给一张，谁也不许抢。 少年们拿了饼欢天喜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貌似这个方法好，却也不好。 第88章 狂要有边 早春最后一场大雪结束，日头来的十分爽利。 阳光普照，春暖人间。 就算是藏满污垢腌臜的银州城也是春意融融，一株株光秃秃的树木上，那横七竖八的丑陋枝条忽然间饱满起来，争先恐后的挤出来墨绿色的芽孢疙瘩，看着十分喜人。 城南一片窝棚区的边上，有一间十分简陋的酒肆，两间破土房外带用烂木条圈成的半边院子，便是酒肆的全部。 靠外的一张长条椅上，坐着一位壮年汉子，沽了半壶酒，要了一碟花生米在慢慢吃喝。 银州城南也并非全都住的是流民，很多干苦力的原住民也大都住在城南，商行、镖行伙计、拉车拖车的脚夫，烧炭的苦役等等，不一而足。 他们比流民的地位高，但也高的有限，手上有俩小钱，不是去耍钱便是来喝酒，至于逛窑子，那还差的有点远。 小小的简陋酒肆，便是做的这些人的生意。 壮年汉子是镇西镖行的趟子手，叫翟庆，每日傍晚准点都来这里喝半壶，权当是晚饭，一天不喝，心里就像是被猫抓一样，痒的难受。 只可惜，手里剩下的那几枚铜板，恐怕享用不了两天了。 要命的是，老娘的病情日渐严重，却没有银子去治，拖一天便严重一天，他虽然谈不上是什么大孝子，可是只能干看着，心里沉重烦闷，只能借酒浇愁。 神火镖局出事以后，镇西镖局的生意非但没好起来，反而淡的能寡出水来。 趟子手是镖行最没保证的活计，有活儿干才有钱拿，没活干只能去喝西北风，还不如那些打杂的伙计，按月还有点例钱。 愁眉苦脸的壮汉，刚刚夹起一粒花生米，冷不丁眼前一暗，对面坐下来一个人，生的很年轻，甚至就是个半大小子，但穿的可不孬，紧衣短靠，黑色的羊皮坎肩，倒像个家境不错的混世少爷。 “掌柜的，炒两样菜，一壶烧酒。”少年吆喝，他自然是郑九。 “哎，来啦，这位客官，您看口味，是偏咸偏淡？偏荤偏素？偏素的有素炒萝卜丝，豆芽炒豆腐，辣椒炒鸡蛋，荤的有……” “捡最好的。”郑九不喜啰嗦。 “哎，那就给您来份爆炒羊杂，再来份，辣子鸡？” 郑九摆摆手，啪的在长条桌拍了一枚指甲盖大的银锞子，怕是有五钱上下，别说两份好菜，一壶烧酒，就是再来两份也够了。 “好嘞，客官您稍候。”掌柜喜滋滋的收了银子忙活去了。 翟庆一见这少年出手阔绰，知道不对路，立刻把自己的酒壶和菜碟往旁边挪了挪。 哪料想郑九也随着翟庆挪到了一起，还是面对面。 “翟大哥，许久未见，生分了？” “您是……” “原来镖局对面郑家，郑家的小杨子，你忘了？” 翟庆挠着脑袋，挖空心思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心道镖局对边不是包子铺么，哪里来的郑家？ “看来翟大哥贵人多忘事，神火镖局对面的郑家，不是三年前起了一把火么？想起来了没？” 卧槽，神火镖局四个字把翟庆着实吓了一跳，他现在最怕有人当面提及神火镖局，听着都心惊肉跳，而且无论去哪里溜达，老城东的东市头是绝不会去的。 “火烧财门开，我小杨子又回来了，没想到神火镖局却没了。” 郑九已经通过那几个少年了解了到了翟庆的底细，原本就是神火镖局的伙计，嫌例钱少，跑到了镇西镖局做了趟子手，一做就是三年多，没什么长进，却躲开了这场灾祸。 “对不住这位少爷，我实在想不起来您是哪位小杨子，我已酒足饭饱，您慢慢用……” 翟庆明显感觉到不对头，神火镖局惹下的塌天大祸，他可不想沾惹，起身就要走，却被郑九一把拉住。 “哎，翟大哥急什么，坐下聊两句，又不掉两块肉，小杨子不才，得知翟大哥最近遇到了难事，说不定聊着聊着就能解决了呢？” 翟庆吃惊，少年的手劲极大，如同铁箍一般根本挣脱不得，不由的心里发毛，噗嗤坐在了长条凳上，小声道，“这位爷，我没得罪您吧？我只是个行镖赶车的趟子手，我没……” “吃菜，喝酒。” 正巧，香喷喷的爆炒羊杂端了上来，酒是南城这边最上等的银州雪月烧，两钱银子一坛，绝不便宜。 “可是无功不受禄，这哪能白吃您的……” “绝不白吃，我家掌柜有的是钱，最喜欢交朋友，日后新镖局开张，自然要请翟大哥来助阵，少不得介绍些朋友认识。” “……” 半个时辰后，翟庆喝的晕晕乎乎，怀里揣着两锭银子，那少年反复叮嘱是给他老娘治病的钱，整个人都感觉飘了，今天撞了什么大运？ 郑九却得到了一些十分零碎的消息，毕竟只是曾经的小伙计，知道的东西十分有限，但有一条线索很关键，翟庆伺候过真正的东家。 三年前的一天晚上，东家来镖行，就在后院与掌柜的谈话，翟庆便是端茶递水的那个伙计。 东家的确姓罗，但叫什么，一个小伙计自然是不知道的，也没那份儿想法去打听。 关键在后面，就在过年前，大概是腊月十二左右，翟庆赶去城北请郎中，看见过一个熟人，正在钱庄门口与掌柜聊天。 翟庆本不在意，但感觉那张脸笑起来很邪乎，反正看着让人心里发毛，想了半天，最后想起来了，那人正是神火镖局的老东家。 腊月十二，正是神火镖局发生命案的两天后，也即腊月初十，当时还无人知晓，命案真正被发现是三天后了。 贾老爷的钱庄？还真是很有意思。 看来这个钱庄不仅财大气粗，产业不少，居然还跟武林人士有瓜葛，郑九撞上大运了。 可是，远在东南千里之外的韩国大宛城，城西郊的铁匠铺里，赵永乐却没撞到大运，一头撞在了铁板上。 面对铁匠铺里一脸横肉的大掌柜，赵永乐是一贯面庞冰冷、内心轻松自信，并且说出了颇为得意的豪言。 “冯家十一房，死在我手里的已经有三房，你是第四个，巧的是在冯家排行也是老四，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一脸横肉、拎着大铁锤的掌柜哈哈大笑，“小丫头片子，狂总是要有个头儿的，你家大人没教你什么叫天外有天？” 赵永乐勃然大怒，更是心惊不已，女儿身居然被识破了？ 一场激战，赵永乐差点被打死，这个冯家老四冯啸声简直强的不像话，绝对在武王境之上，甚至摸到了武帝的门槛，这实力至少能进武道天榜前二十，怎地如此籍籍无名？ 之前是有点狂的过分，但后悔也晚了，赵家幸亏还有非常牛逼的保命手段，暨此，赵永乐侥幸逃出生天，但身受重伤，恐怕要消停好长一段时间。 第89章 阴谋围杀 有鉴于新任国师马华独断专行，坐镇永安城的水云剑仙罗方川实在看不惯，每每劝之，最后与之大吵一架。 罗方川是个实在人，不懂得委婉、更不喜拐弯抹角，事后便上书宗门，陈述马华不顾后果的鲁莽行事会给大周国带来巨大风险，请求宗门明断。 但令罗方川万万没想到的是，仅隔了一日，宗门便有回书。 言明罗方川委实尽职尽责，但不应该过多干预马华行使国师的职权，因方晓受伤回宗门，特调罗方川去西北边镇巡界，坐镇雅儿台。 假意褒奖，实则贬罚。 这让罗方川十分郁闷，此时方晓正在宗门疗伤，恐怕都不知道这件事情，罗方川没人可商量，宗门命令不可违，只好去了雅儿台。 巡界边关要比坐镇一方城池有趣的多，自由度也大。 来到雅儿台的罗方川渐渐就把怒气给消了，李宏将军也算是个可以聊天凑趣的人。 没事儿便出去溜达一圈，去看看积石山，不忘到魔音谷转转。 他知道师兄方晓有个中意的少年，有意收其为徒，只是去了两次都没见到其人，但谷里搞得有模有样，居然在谷口设下了阵法，有意思。 这日，罗方川自大泽边巡界归来，行至半途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被一位强大的魔修给盯上了。 不对，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对方的境界至少在魔尊巅峰，甚至有一个可能更强一些，应该摸到了魔尊天王境，边镇未有大规模战事爆发，何以会有如此强大的魔门修士出现？ 很快，罗方川就明白了，对方是冲着他而来。 两个魔修气势汹汹，而且肆无忌惮，尚未现身便用强大的神识将罗方川所有退路都给封死了。 随即罗方川便想到了牧魔人的事情，方晓师兄将这一脉给杀的元气大伤，多半是为了寻仇而来，大意了， 修士间复仇，往往不死不休。 罗方川的境界在炼虚境巅峰，勉强能够对付那位魔尊，再加一个魔尊天王境，哪怕只是个初阶，他也万万不是对手。 于是罗云川一面寻找跑路的机会，一面暗中捏碎了宗门示警用的玉简，毫不犹豫。 可以说，在关键时刻，性格耿直、甚至有点迂腐的罗方川应对的非常合理到位，没有丝毫马虎。 接下来抢先出手，那魔尊强者刚一露头，罗方川便扑上去与对方硬拼一拳，随后祭出水云剑，虚晃一招向反方向夺路而逃。 夜空中一道耀眼的白光飞掠，却轰的一声撞在了一道紫色的大网上。 那是魔门左护法的看家法宝紫蛛天罗，是品阶极高的魔门法器，一旦被其困住，哪怕是合体期的强者，都很难摆脱。 受阻的罗方川知道厉害，并不敢耽搁，双腿连登凭空造出水云天梯，在夜空中由朵朵白云搭出的梯子十分醒目，向远方延伸，而后罗方川突然改变方向，却又被那天王境强者拦住。 此刻想不战都不行，对方一上手就是全力搏命的架势，招招凶狠不留余地，稍微手软露怯便有大风险。 罗方川与对手打的惊雷滚滚，却被那左护法在背后偷袭，紫蛛天罗竟然将他的双足困住。 随即，罗方川便挨了对方一记重拳，前胸塌陷，元神不稳。 暨此为代价，罗方川的水云剑斩断了紫蛛天罗，换方向再逃，短短几个呼吸间，他在空中急转急停，几乎绕了一圈，却难以冲出两名魔修联手布置的包围圈。 没奈何，罗方创大喝一声使出了成名绝技水云端，天空中瞬息出现了层层叠叠的云朵，罗方川的身形已经幻化在云朵之中。 果然，两名魔修有点抓瞎，这些层出不穷的云朵不但能隐匿身形，遮蔽视线，还能切断神识的探查。 云朵中罗方川祭出数个分身向不同方向逃遁，两名魔修守在外围击杀了好几个分身，却根本找不到罗方川的本体。 就在罗方川即将逃出生天之际，高远的深空中突然出现一只大手，瞬息握拳，一拳将罗方川自空中砸落。 遭受重创的罗方川身躯尚未触及地面，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幅十分凌乱的血色图案，像泼墨一般的罩了下来。 直到身死前，罗方川才明白，他掉进了精心织就的大网中，攻击他的不止两名魔修，应该是四人，三名魔修，外加一名守在外围的青阳道门的高手。 那高空中砸落的一拳，便是青阳道门的绝技落青峰。 如此高端的修士战斗十分短暂激烈，等收到消息的萃华宗修士赶到现场时，连罗方川的遗体都没找到，所有痕迹都被人为抹除。 刺骨的寒风中隐隐还有一股血腥味。 “是血图腾！”望月峰主肖霆贵听风辩意，立刻锁定了凶手。 “怎么可能？就算丰庆子师兄弟三人齐上也未见得能留下罗师弟，除非南宫深老贼亲自来。” “你怎知他没来？这老匹夫无故杀我宗门修士，死到临头了！” “好像也不是无故，这次显然是魔门想报一箭之仇，方师兄几乎灭了牧魔人一脉，对方怎可能忍气吞声？” “你的意思是说，方师兄惹的祸，让罗师弟来背？” “我不是这个意思，逻辑上这样讲的通。” “你放屁！血图腾和牧魔人一脉向来不和，怎可能甘冒凶险为其报仇？” “毕竟同是魔门中人，那老祖一声令下，安敢不从？” “那你就更扯淡了，血图腾向来不听老祖召唤，一声令下有个屁用？” “但是，毕竟……” “好了，都少说两句，罗师弟这笔血仇必然要报，现场有血图腾的痕迹，这笔帐也必然算在他们头上，即刻回宗门禀报太上长老和谈真人。” 望月峰主肖霆贵是此番驰援的领头者，他的话大家不敢不听，于是纷纷祭起飞剑遁空，七八道五颜六色的剑光眨眼间消失在东方的天际边。 …… 数日后，大青山主峰玉皇顶。 广平真人在正殿接见魔修密使，此人代表魔门老祖正式向青阳道门表达歉意，为木华道长的不幸表达哀思，并呈上一颗魔修的头颅以及一尸骸，用极为名贵的棺椁盛放。 密使详细描述了木华道长遇害的经过。 魔修敏华，系牧魔人一脉，因心怀叵测，想染指凡生部族的权力，被宗门痛斥，遂怀恨在心。 在多纳尔部族传统节日那天，敏华设奸计挑起云忘川与血图腾两脉之间的内斗，被丰庆子识破，遂又祸水东移，说袭击云忘川弟子的是正在那山城观礼的木华道长的徒弟，激化矛盾，引起混战。 木华道长年事已高，伤心于徒弟青愚惨死在面前，误会了星云子和丰庆子的好意，连施重手打伤二人后，自身也受了伤，遁往大泽，然后不知所踪。 前日，魔门弟子在大泽边上发现了道长的遗物，道袍一件为证。 棺椁里的尸骸便是木华道长的弟子青愚。 那颗头颅却是魔修敏华的，此祸害被血图腾的屠六子宰杀，以命抵命，向青阳道门谢罪。 同时，老祖为了表达歉意，特令密使带来极品天域雪莲十支，黑魔晶五千块，魔渊涧千年雪蛤一对，聊以补偿。 第90章 能抗几刀 魔门的姿态放的足够低，登门道歉看上去也很有诚意，在座的青阳道门诸位长老一个个表情各异，却没人说话，都等着广平子发声。 那位火爆脾气的讲经长老秦钟没有出现在今天的玉皇顶正殿，不知道被用了什么由头给打发出去做事去了。 “既然特使把事情经过说明白了，老祖也很有诚意，在座诸位长老以为如何？” 广平子的话音落下很久，坐着的十几位长老却根本无人发声，显然密使说的经过还是笼统，其中漏洞不少。 而且区区一个敏华，魔将巅峰境的修士，份量太轻，怎可与木华道长相提并论？所谓以命抵命，更像是在侮辱人。 尤其是最后，居然把说不清道不明的祸水都泼给了大泽，岂能令人信服？ 就算老祖给的补偿十分丰厚，可青阳道门也不是贱卖性命的。 “承平，你说说看。”广平子有些烦躁。 “我觉得魔门老祖的诚意已经足够，木华师兄他也是命该如此……” “谢承平，你踏马放屁！说话要摸摸良心，就算这是事实，十个魔修敏华也换不来木华师兄的一条命，事情哪能就此算了……” 立刻就有长老忍不住跳了起来，指着谢承平破口大骂，此人原是满面红光，此刻被气的面庞发紫，是丹堂长老吕正平。 “正平师弟，说话便说话，何至于骂人？事实便是如此，难道你还要与魔门开战不成？” “开战又如何？贫道从一开始就反对与魔门合作，就算萃华宗给的压力太大，难道我堂堂青阳应付不来么？可笑我们这些白痴，还自诩为正道领袖，祖宗的脸都被丢光了……” “正平，木华身死，我等同悲，但不是你在这个场合胡言乱语的理由，与魔门合作，共寻真龙，是经过长老会议同意的，是掌教师兄认可的，你因何跳出来再翻旧账？出去！” 广平子发飙了，站起身大声怒斥。 被训斥的丹堂长老吕正平索性也站了起来，有好心道友劝慰，却被他一把甩开，伸手指着广平子喝问，“哪次长老会议同意的？贫道没参加过，这次，你又把秦钟师弟支到哪里去了？心中无愧，何须耍这种伎俩？广平子，我警告你，欺师灭祖是……” “叉出去，叉出去！” 广平道人怒不可遏，立刻有两位长老起身，连拉带劝的把吕正平给弄出了正殿。 一直拉扯到正殿门口，吕正平还在喝骂不止，硬骨头什么时候都有，刚框走一个秦钟，立刻就有吕正平站了起来，广平子的老脸相当难看，青一块，白一块。 其他长老则表情各异，有垂目养神的，有面带愧色的，有愤愤不平、恨不得也像吕正平那样激扬文字的，可想想利害，又悻悻作罢。 劝阻吕正平的两位长老也不愿意与广平子同流合污，干脆借着这个由头离开，眼不见为净。 自然是有另外一层顾忌，连天玄真人那样的通天大物，最终都落得了被囚禁的下场，还是少说两句为妙，这青阳的天一时半会儿干净不了。 …… 郑九去了一趟太仓城，找到了姓罗的神秘人。 此人被贾老爷指派到分号做主事，晚上正与丫鬟在被窝里调笑，便被突然闯入的郑九一把拎了起来。 然后罗主事就像做了场噩梦，直接被郑九带到了县城外的乱葬岗。 一路光着屁股、瑟瑟发抖的罗主事吃尽苦头，举着双手磕头作揖，却喊不出一个字儿来。 蒙着面的郑九，声冷如冰棱，“我问你答，但有半句假话，便捅你一刀，看你能撑过几刀？” “好汉饶命，好汉只管问，咦……罗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罗主事十分奇怪，自己忽然间怎么又能说话了。 “贾似清贾老爷在替谁做事？” “这个，我……我那个……” 郑九哗啦一下拔出了佩刀，一把普通的阔口钢刀，在月色下泛着寒光，那根黑铁片被郑九收进了玉扳指内，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启用。 “贾老爷是……是那个，哎，我怎么说呢，贾老爷的确是在替杨大人办事儿，这里面复杂……我这么说吧，贾老爷这偌大的产业呢，也有杨大人一份，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杨大人又是哪位？”郑九明知故问。 “杨鼎泰杨大人呀，咱们银州知府。”罗主事索性把牙一咬，抬出知府大人，斗鸡般的小眼睛不停的转悠，观察郑九的反应。 “堂堂知府大人也自己办产业呀？” “这不是避嫌么，嘿嘿，好汉有所不知，知府大人弄些产业也不全是为了自己，现如今官家的日子不好过，战祸一开，流民四起，那一大摊子，处处都要使银子，杨大人也是没办法。” “私设府库？” “哎，哎哎，这话可不能瞎说，莫要说罗某，就算是我家大老爷，你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能这样说。” “呵呵，话说贾老爷财大气粗，又有官府撑腰，在银州地界可以横着走，何故跟一个小小的神火镖行过不去？“ “啊……”罗主事吓了一跳，他以为被这个江洋大盗掳过来就是银子的事，抬出知府大人吓他一吓，这事儿多半就糊弄过去了，搞半天是为了顾家的镖行而来，这下还挺麻烦。 “按说这镖行也是你罗主事的产业，一夜间被人灭口，罗主事却独善其身，逍遥快活，这里面有什么弯弯绕绕？” “好汉不知从哪里听到的讹传？这镖行与罗某并无关系，只是以前罗某认识镖行的顾老板，偶尔走动走动……啊！” 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响彻野外的乱葬岗，端的惊悚无比，郑九一刀捅在了罗主事的大腿根上，刀尖很钝，那里肉多神经多，极是疼痛。 “我说过，看你能扛几刀。” “好汉，好汉，哎呦……我说，我说，这神火镖行真不是罗某人的，是那顾志勇借钱开的，钱庄放的贷……” “啊~欧呦……” 郑九的第二刀，捅进了罗主事的另一条大腿根上，鲜血直喷，郑九可以不眨眼，罗主事却吓的差点晕过去。 …… 一共六刀，郑九得到了想要的全部答案。 贾似清贾老爷是神火镖局幕后的真正主人，也确认是冯家五房在大周国西北边陲布局的一个重要眼线。 冯家五房掌握着大魏、大周两国所有冯家布下的暗桩，平时无事，一旦冯家有事，这些暗桩便会迅速活跃起来。 这些眼线、暗桩的名单只捏在冯家老五冯化声夫妻手里，别人不知晓。 早在冯家出事之前的两年前，贾老爷就被知府大人给拿下了，只是一直藏得很深，并没有被冯家看出端倪，直到冯家老五冯化声死于武道天榜放榜后，贾老爷才动手除掉镖行。 因为冯家老七冯琦声的行踪，就是贾老爷通过镖行透露出去的，另外，清扫冯家留下的垃圾，也是白家人的意思。 而银州知府杨鼎泰就是白家人，大魏国玉阳门白家，在更早的时候就在银州城有布局，杨鼎泰便是白家经营多年打下的深钉子。 至于罗主事，他不但出卖了贾老爷的身份，给知府老爷拉了皮条，两头吃，还组织了灭门案。 在痛苦的哀嚎中，罗主事的血终于流干了。 真特么复杂，郑九吐出一口浊气。 第91章 谁是王八蛋 看着贾老爷在面前断气，郑九收了刀，索然无味。 按照他在马家匪帮耳濡目染的习气，应该先杀贾老爷，再剁下杨鼎泰的脑袋，给冯家一个交代，身为锻阳术的另类传人，郑九也算是尽了一份义务。 可郑九改主意了，他在银州城已经连续做下大案，短时间内不适合再搞事情，而且贾老爷在临死前说的话触动了他。 杀了杨鼎泰，按大周国的做派，换个新知府上任，拖拖拉拉，少则两三个月，多则半年，银州城的百姓怎么办？几十万灾民、流民如何弄？ 这倒是个问题，大问题。 郑九虽然跟着苏老夫子读了不少圣贤书，熟记仁义理智信，也懂得“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的道理，可事情一旦摆在面前，还是抓瞎。 再者说，换个新官儿来，就能比杨鼎泰好？ 郑九不在乎杨鼎泰是哪国人，他对列国的概念十分模糊，父亲、祖父是大魏国人，而母亲却是地地道道的大周子民，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是哪国人。 还是师父木华老道一语点醒，大家原本都是中原汉人，本不应分彼此，只是居高位者逐利，争抢势力范围，这才让大好河山割裂成了列国。 老道的话很含蓄，居高位者的字面意思直指列国皇帝，每一国的皇族都自诩为天命所受，做皇帝的都认为自己是真命天龙，何曾想过治下的百姓？ 但实则，老道的话是在隐射高高在上的隐世宗门，如果不是他们为了所谓的大道，争抢修行资源，强行划分凡生界的势力范围，何至于让百姓受苦蒙难，让这大好山河灵气尽失？ 所以，那些一心问道，只想着飞升的家伙才是自私自利的王八蛋。 这是郑九和木华老道的共识。 一老一少，本难觅知己，上苍却给了他们机会。 所以，杨鼎泰不管是哪国奸细，只要善待百姓，郑九就可以放过他。 只是这家伙还真不是个好鸟，鱼肉百姓也就罢了，还特么是条别人家养的狗……头颅暂且寄存在脖子上吧。 离开贾府，郑九回到神火镖局，招来几名少年，每人给了二两银子，缘分一场，算做散伙饭钱，不能给多，多了便是祸。 遗憾的是，郑九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没能让这几个小家伙的腰板硬起来，即便是最能抢烙饼的大个子，骨子里也是个软蛋，莫说见了官差，就是大户人家的奴仆，都吓的不会说话。 没办法，可能是环境造就，也可能没有他这么幸运，能够先碰到苏老夫子，再遇木华道长，郑九自嘲的笑笑，以前在马帮里做漠鼠的时候，也不比他们强多少。 郑九决定离开银州，去北边看看，战事吃紧，他也窝了一肚子火。 罗主事、贾老爷，两条命，希望能给杨鼎泰以及大魏国的白家以警示。 临走前，郑九还是没忍住，搞了一票大的，把贾老爷家钱庄里库存的银子全都搬到了转运使的衙门里，亲笔给林辉林大人写了一封信。 “这些银钱都是贾似清钱庄的，查明此人为大魏国奸细，某已将其正法，银钱没收充公。切记，这笔银子只能赈济灾民，专款专用，烦请林大人逐笔记账，若被挪作他用，哪怕是一分一厘，某便取他狗命。” 连读三遍，写的不伦不类，但狗屁还是通的，郑九想了半天署名，最后嫌麻烦，干脆在信纸上画了个圆圈。 连夜离开银州城，郑九并没有感到丝毫轻松，胸口仿若被一方巨石给压得喘不过气来，眼前总是有那些不堪的画面晃悠，举着破碗、衣衫褴褛的少年，瘦的皮包骨头、倒伏在路边的老者，在恶奴皮鞭下哀声讨饶的女子…… 沿官道走了不到五里地，郑九便突然拐上了旁边的土坡，然后发足疾行，最后干脆奔跑起来，连续翻过两道山梁，最后又缓下脚步。 霍然转身，一个人影就距他不到三丈远。 此人个头不高，偏瘦，一身夜行衣，腰悬宝剑，还带着个兜帽，面庞被罩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副江湖人士打扮。 “大晚上的跟着我干嘛？”郑九沉声问道。 “大晚上的，犯下大案，跑的倒挺快。” 郑九闻听，全身肌肉立刻紧绷起来，但也只是戒备，而非紧张。 不用神识探查，便知此人并非修士，虽然气息平稳，尤其敛声功夫了得，但武道修为并不骇人。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但请你最好离我远点。” “杀了贾似清，抢了他的银子，本以为你会再接再厉，可没想到这么快就把爪子缩回去了？” “你是谁？究竟想说什么？”郑九皱起眉头，未料想这人把他在贾府的一举一动都看了去了，有些手段。 “你别管我是谁，但我猜你一定是冯家人。” “这话怎么说？“ “在周、魏两国的武道同仁中，敢这样明着打白家脸的人不多，除非是白家死敌，冯家便是，这个逻辑不知道是不是能够站住脚？” “可冯家是宋国人。” “冯家已经被逼的走投无路。” 自以为是，郑九心中冷笑，“你认为是就是喽，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就是想确认下你的身份。” 这么无聊么？ 不过从言谈判断，此人并没有明显的敌意，只是行为莽撞，目的也令人迷惑。 郑九控制住自心底涌出的灭口冲动，不能不分青红皂白杀人，那是那滥杀，只是这种冲动很强烈，让他自己都感到吃惊。 “奉劝你最好别跟着我，警告仅限于一次。” “口气不小。” “你大可试试。” 郑九说完转身就走，身后那家伙如影随形，郑九加快速度，身后的人也加快速度，如同狗皮膏药。 终于把郑九给弄烦了，他突然间跃起，二次转身，连着拔刀一气呵成，寒光掠过身影，那把普普通通的钢刀已经架在了此人的脖颈边。 那人啊了一声，吃惊不小，完全没料到郑九的动作会如此之快，两三丈远的距离眨眼便至，无论挥起宝剑招架，还是抽身后退都来不及了。 “我警告过你……” 郑九的话还未说完，对方突然飞起一脚，似乎根本就没想过刀锋轻轻一划的严重后果。 第92章 天一出山 郑九轻轻一捶，拳锋砸在了对方的迎面骨上，差点砸折此人的小腿，一声尖叫，想来疼痛难忍。 而持刀的手同时后撤，慢了微不可察的一线，郑九还是将对方划伤了。 鲜血喷涌，郑九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止住出血，又手忙脚乱的翻出止血膏和金创药，总算控制住了伤口。 不要命么？ 简直就是个棒槌嘛，没有江湖经验也就罢了，连点对敌经验也没有？就这水平，也敢半夜里跑出来跟踪他人？ 兴许被吓坏了，这位蒙面客在被救治的时候全程老老实实。 郑九的额头居然泛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那山城连打数场都没出过冷汗，今天莫名其妙。 或许，握刀的手不撤，也就一刀干净了。 可郑九不是那种嗜血凶徒，他只杀该杀的人，眼前这人对他绝没有敌意，就是有点二。 “要不你到前面的窝子里休息一会儿，我还要赶路，就此别过。” 伤情稳住，郑九便要离开。 “哎哎，你什么意思？杀人不成就想跑？” “我并无害你之意，而且之前也警告过你。”郑九正色道。 “不分青红皂白，见面就拔刀，还说没有害我的意思？我现在被你砍伤了，会死在这里，之前我还以为你是除暴安良的侠客，怎地如此冷漠无情？” “那你要怎样？” “最起码等我好一些吧？这荒郊野地的，我若是真死了，说到底还是你害的。” “可我要赶路。” “那就带着我，等我伤好了。” 无理取闹么？郑九本欲转身就走，但终究不忍，只得将这人搀扶起来，身子很轻嘛，怪不得轻功和敛声功夫都很突出，有先天优势。 “还能不能走？不行我扶你。”郑九冰冷的外表终于软化了一点。 “我腿疼，快要断了那样。” “那要怎么搞？” “你背我。” “我背你？等你在背后捅我一刀？” “你这人怎么如此无聊，一见面，我朝你拔剑了么？我把剑架你脖子上了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若害你，早……” “好好好，无需多言，背便背了，但有言在先，等你腿不痛了，自己走。” “那还用你说。” 于是，这位很二的跟踪者舒舒服服的趴在了郑九的后背上。 才直起身，郑九就感觉不对了，这人身子轻也罢了，怎么身上还软乎乎的，柔弱无骨，女子？ “喂，你是冯家第几房的？” “想套我话？” “没有啊，大大方方认识一下不可以么？本人李默鱼，永安人氏，江湖人称踏雪无痕的便是，轮到你了。” “我不是冯家人。”郑九腹诽，这个江湖诨号俗不可耐。 “你不用担心，人在江湖，重在一个义字，我能认同你的做法，便表示咱们是同道，绝不会出卖你。” 后背上的人信誓旦旦，一副老气横秋的口气。 “不是这个意思，我的确不是冯家人，我来自双峰，算是个逃难的。” “哇，双峰要塞么？听说经常打仗，你见过打仗么？” “是要塞，也不是经常打，时不时会和浩瀚国有些小冲突，大仗么倒是见过一次，大概在五个月前了。” “哇，你好有福气，打起来厉不厉害？” 郑九在心底里直摇头，碰上这么个二百五，把遭遇打仗说成有福气也是头一遭听说。 “喂，你到底见没见过打仗？是不是随口编一句糊弄我？” “打仗会死人的，死很多人，骗你做什么？” “那快跟我讲讲，胡人是不是很凶蛮，一个个都像野兽一样，我听说他们会喝人血，还吃烤人肉，咱们大周将士顶不顶得住？” “战场上你死我活，不凶一点活不下去，胡人不吃人肉，至少我没看见过。” “你骗人，我听刘将……我家邻居说，胡人吃人肉的，还专挑嫩的吃，可吓人了。” “你家邻居打过仗？” “昂，他在北胜关打仗，得胜还朝，可威风了。” “北胜关打的是罗刹人，你刚才问我的是胡人，罗刹人我没见过，也不知道。” “不都一样么？” 郑九哭笑不得，干脆不说话了。 可是背上这人，却说个没完没了，倘若自言自语也就罢了，还非要问东问西，一路叽叽喳喳，烦死个人。 终于安静了，郑九估算大概走了十来里，背后这人居然睡着了。 春寒料峭，尤其夜晚。 郑九决定停下来，找个背风的窝子休息一会儿，倒不是累了，而是背后的家伙就这么睡了，被夜风吹着，到时候再来个伤风感冒，浑赖一番，更受不了。 …… 萃华宗群峰深处，有一片被迷雾终日笼罩的地方，方圆不过百里，却险峰林立。 因为终年难见阳光，这里又被称为影峰。 影峰范围内十分寒冷，不少地方常年结冰，尤其是靠北侧一部分，寒气极重，是历代宗门弟子死去后的葬骨之地。 影峰南侧的环境相对好一些，萃华宗九峰的弟子悟道、闭死关，往往选择在这里。 而隐峰的中心区，由五座如出鞘利剑般的山峰环绕，则被称为剑冢，其间不但有无数把残破的宝剑林立，而且还是关押宗门内犯错弟子的重要场所。 萃华宗千年以来最具才华的天一真人，就被关在剑冢内。 九根粗大的玄铁锁链锁住了真人的全身关窍，平日里的活动范围不足十余丈，如此酷烈的惩罚，宗门内很少有人知道缘由，统一公开的说法是，天一真人疯了。 雾影中有一个人缓步而来，略微佝偻着，但身子骨挺壮实，走起路来一板一眼，偶尔还习惯性的咳嗽两声。 四脚八叉躺在地上的天一真人形同野人，须发野蛮生长，几乎快将五官给盖住了，他听到了咳嗽声，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一身老农装扮的谈真人在丈许外驻足，静静的看着天一真人，好半天才叹了口气。 “我……不得不来找你。” “哦。” “其实我很想放掉这一切，由你来做掌门。” “嗯。” “我要去大漠深处走一遭。” “理由？” “会一会我们的老朋友。” “不好。” “这件事躲不掉。” “还是我来吧。”一条玄铁锁链哗啦啦的响，天一真人在挠痒痒。 谈真人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点点头道，“也好。” “有个条件。”玄铁锁链一通轰响，天一真人坐起了身。 “说。” “我要带走它们。” “不行。”谈真人神情凝重的摇头。 “一半？” “唉~”谈真人叹了口气，抬手一挥，一道淡蓝色的光芒凭空出现，像飞舞的萤火一样在九条巨大的玄铁锁链间缠绕、旋转。 随着砰砰砰的声响不断，玄铁锁链悉数从根部断开落地。 第93章 记得回家 随着一连串响彻山谷的疯狂大笑声，整个剑冢都震动起来。 老农谈真人只做壁上观，而天一真人则在大笑中单手指天，怒骂着含糊不清的言语。 嗤，一把断剑在剧烈的震动中从泥土里一跃而出，嗖的一声飞上半空。 嗤嗤嗤……又有数把断剑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飞上半空，在天一真人的头顶上方环绕，流光溢彩。 越来越多的断剑不断的从泥土中挣扎着破茧飞起，强劲的破空之声迅速密集起来，震耳欲聋。 这剑冢内外何止千百把断剑、残剑？ 天一真人的怒骂声越来越激烈，断剑破土而出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够了，休要贪得无厌。” 再如何做壁上观，老农的眼皮子也在控制不住的抖动。 “忒小气了点。” 话是这么说，天一真人还是止住了喝骂，那些在泥土、山石里挣扎的断剑也渐渐安静下来。 “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说。” “为何不是大青山，而是大漠？”天一真人道。 “暂不可为，我自有分寸。” “说了跟没说一样。”天一真人哈哈大笑，“我去也！” 轰隆一声，宛如天崩地裂。 天一真人几乎与那破土而出的利剑毫无区别，身躯已经蹿升半空，向更高的天际飞去，其身后是无数泛着寒芒的剑雨，如同倒反的流星一样冲破护山大阵，隐入云端。 “记得回家。” 谈真人心里默念着向剑冢外走去，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鸾鸢峰上，晒剑台。 各峰峰主、六洞洞主、三绝谷谷主早已经聚集在此，时隔仅仅一个月再次聚首，但此番情况大有不同，全部是真身到场，氛围也比上次要紧张诡异的多。 嚓、嚓嚓…… 最后一位与会者谈真人，沿着极其陡峭的小径一步步走上了晒剑台，发出的声响便是那笀鞋独有的声音。 “见过门主。”所有人躬身行礼。 “今日无事辩议，只有一则通告。” 大家神色一凛，继而想到了刚才剑冢的动静，以及看到的那股流星般的剑雨，便确认天一真人果然出山了。 老农一改常态，面色严肃，目光凌厉，扫到谁，谁的心里便咯噔一下。 通告么，自然是不用商量，老农作为宗门门主在非常时期也有权独断专行，所作的决断只需知会大家一声便可。 至于非常时期，人人心里都清楚，水云剑仙罗方川惨死，青阳道门步步紧逼，已经明着和魔门联手，修罗门为报上次北胜关之仇，正在大举聚集…… 形势危急，种种事态都对萃华宗严重不利。 宗门内已经有了几种很不协调的声音，其一，萃华宗正面临灭顶之灾，有妖言惑众之嫌。 其二，方晓仗着自己是门主首徒，恣意妄为，在未得到宗门许可的前提下，擅自深入大漠，挑衅、击杀魔门修士，为宗门埋下隐患，惹下大祸，终于让罗方川背下了这口锅。 其三，萃华宗与锦瑟堂等宗门联手，并没有实质进展，皆因肩负此责的裕德真人消极对待，白白浪费一个多月时间。 种种舆论都把矛头指向了谈真人，很多人都在等着看事态的发展，看谈真人的反应。 可今日出乎预料，剑冢异动，天一真人再度出山，那股声势极其骇人的剑雨，六洞三谷的人可能并不能完全理解意味着什么，但九峰剑宗的人都很清楚，一直沉默着的谈真人反击了。 一出手便封喉，天一真人不仅仅带走剑冢的半数断剑，也带走了九峰的一半的剑意。 “今日起，除北胜关战场，召回所有在外弟子，封山。”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召回弟子，难道不管大周国了么？就算不管大周国，盘龙山怎么办？ “话还没完。”老农咳嗽一声，继续道，“紫霄峰峰主薛望山，你闭死关吧，马华回来，我会代你惩戒。” 第二句话就更为劲爆了，九峰峰主之首的薛望山在宗门内地位超然，不仅是谈真人的师弟，也是整个宗门的执法长老，如此位高权重，却被老农一句话轻松拿下。 闭死关，意味着修为不跃升一个大境界不得出关。 薛望山眼下是合体期初境，一个大境界便要跳到超凡真我的渡劫期，也即是修行界常说的通天境，差半步便可渡劫飞升。 达到这种修为境界的，整个东州大陆就十一个人，其中有五个还是半残的，窥天机之后，不是境界跌落，便是被囚禁了。 如此世道，修行能跃升一个小境界都极其艰难，大多数修士能保住境界不跌落就算不错了。 横跨一个大境界？形同于被判了终生幽禁。 薛望山面色极冷，并未说话，目光凌冽的看着老农，似乎在等待一个解释。 其实不用老农解释，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罗方川身死，与其被调往西北边镇有重大关系，而这次调派，是薛望山一个人的决断，并没有通过宗门长老决议，也未呈报谈真人。 可以说，罗方川的死，薛望山至少要负一半的责任，就算有人怀疑薛望山为袒护爱徒马华，公器私用也不为过。 “去吧，紫霄峰主暂时空缺。” 谈真人没有任何解释，却比一万句解释还要强硬。 薛望山的眼角在抽动，似乎整个晒剑台也随之抖动起来，不少人情不自禁的心浮气躁，有种很不好的预感，马上要出大事，紫霄峰主要发狂动手。 嗯哼……咳咳。 老农这番咳嗽猛了点，甚至剧烈的要把肺管子给咳出来，四下里忽然一片寂静，大家心中的那股躁动瞬间平息了，薛望山叹了口气，转身昂首离去，两步便跨入影峰。 他终究没敢动手，毫无胜算，就算四名合体期强者联手也没有用，那一连串猛烈的咳嗽，杀机极浓，老农动真火的时候很可怕。 但并非不可一试，只是试的代价太大了。 “请问门主，把马华调回来后，新任国师的人选是哪一位？” “没有新任国师，以后也不会有。” “那么，我是不是也可以这样理解，以后宗门的事物也用不着我们这些人聚在一起讨论了？只凭门主一人决断即可？” “然！你有何意见？”谈真人猛然抬头，双目中寒光四射，哪里还有平日里半点和蔼可亲的模样？ “我……这，这……” “散了吧。” 谈真人言吧，转身离去，沿着那条极为狭窄陡峭的小径缓缓的没入云层深处。 第94章 有没有偷看 郑九从入定自观中醒来，已是东方破晓，身边的兜帽黑衣人李默鱼居然还在睡。 现在郑九可以随时随地入定，只要不准备突破大境界，都无需太在意周围环境或被打扰。 木华老道的玉扳指里有一样名为翠鸟千重影的小法器，可以起到警戒和保护心神的作用。 当催动小法器时，郑九的周身有无数只目力难以辨识的飞鸟环绕，这些小东西在他的神识里却是十分小巧的翠绿色影子。 翠鸟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力极强，一旦有危险临近便会在郑九的意识里发出警告，在危急关头，翠鸟千重影甚至可以一齐尖鸣，籍以攻击敌手心神。 这件小法器由木华道长亲手祭炼，使用很方便，滴血认主后便可与主人神识相通，平时只需点滴血液温养即可。 白玉扳指里面类似的小法器、小物件还有很多，木华老道收集了近千年，可谓藏品颇丰。 以郑九目前的修为境界，也只能认识和使用少量法器，比如可以测定修为境界的跬步尺，以灵石催动，伸手握住即可，十息之间便能测定。 按青阳道门的评判标准，郑九已经筑基，领悟两重道韵，修为约在筑基期中境的水准，这点修为在隐世宗门当然是不够看的，可在凡人眼里便是仙人。 只是每次尝试，跬步尺总会自行震动，握久了，雪白的玉扳上会有红色的血丝出现，郑九搞不清楚血丝意味着什么，也没办法找人询问，只能留意观察。 类似这样的物件还有很多，都很实用，但品类最多的是罗盘、星盘，上面画着不同颜色的规整图案，并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郑九一个也看不懂，暂时也无意顾及这些。 想来，木华老道对这些东西非常上心，留下的心得典籍里，有近三分之一都是有关观星、占卜的。 “喂，天亮了，你怎么不叫醒我？”李默鱼自行醒来。 “我也刚刚醒。”郑九应付一句，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喂，我睡着的时候，你有没有偷偷揭开我的面罩？”李默鱼又问。 郑九侧头看向远方，心道不能搭话，一搭话就没完没了。 “好冷，肚子饿了。” 这个简单，郑九的玉扳指里存了不少烙饼和酱牛肉，都是之前在那家简陋酒肆买的。 原本想犒劳几个少年，一起吃顿散伙饭，但心血来潮要忙着搬空贾老爷府里的银子，便一人发了些吃食，匆匆散了。 但玉扳指这种空间法器绝不能让外人看到，于是郑九借口小解，拐到土窝子另一侧，取了吃食出来。 “咦？你居然随身带了这么多好吃的，还说是逃难的流民？”李默鱼很惊讶。 “贾老爷家的，顺手就拿了。”郑九随口敷衍。 “不对，你藏在哪里了，之前我怎么没看到？” “怀里，你又没摸过。” “流氓，好端端的，我干嘛要模你？” 你讲不讲道理？是你问我藏哪里的，反倒污我流氓？ 行走江湖之人，怎么说起话来如此胡搅蛮缠，还娘里娘气的？ 郑九很郁闷，闷着头吃烙饼，酒也不敢拿出来解渴，遇上这么个倒霉伴儿，实在不便。 “哇，真好吃，我在额……家里，从未吃过卤的这么香的牛肉。” 李默鱼吃起来很斯文，先用手将那卤牛肉撕成一条一条的，然后轻轻掀开面罩一角送进嘴里，就那么一小条，还没有筷子粗，若是正山看见了，非急的把舌头吞下去。 “……” “喂，别光顾着吃，我看你一路向北，要去哪里？” “这个好像和李兄关系不大吧？” “当然有关系了，我伤还没好呢，自然是要跟着你，万一咱俩的目的地相同呢，岂不是缘分？”李默鱼笑嘻嘻的。 “去北边寻人。” “北边是哪里？永安么？” “永安再往北。” “什么毛病嘛，你就不能明着说？一点也不爽气。” “我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跟你说？” “你……气死我了，不说就不说，反正我跟着你，在我伤好之前，别想甩掉我。”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你开心就好。 郑九三下五除二干掉两张烙饼，然后站到一边去看风景，懒得理会李默鱼。 “喂，这么多牛肉我吃不掉啊，过来一起呀。” “小气鬼，说几句话好像都能掉二两肉……” “……” 李默鱼正自一个人唧唧歪歪，郑九忽然跑了回来，压低声音道，“腿不妨碍走路吧？” “你什么意思？” “赶紧走。”郑九说罢也不管李默鱼如何反应，一把抓起地上摊开来的纸包，然后伸掌往地上一拍，震起枯草和浮土将痕迹全部掩盖。 拉起李默鱼就往前面的小土丘跑。 “哎哎，哎，发什么神经，我还没吃完呢，你看弄的全是土……” “有追兵，你瞎叫什么？” 郑九恼火，越发感到这个二百五的奇特，如此走江湖，居然也能活到现在？ 当然，郑九自己也没意识到，以他筑基期修士的感知力，凡人怎可能想象得到。 一支马队，外加数名武道高手，约在五里开外，从银州城方向而来，速度非常之快。 卯时三刻，城门恐怕都没打开，一大早便有马队急速奔行，还调集了武道高手，多半是官府发下了海捕公文。 若不出意外，他们应该是发现贾似清死了，或者说那一大堆白花花的银子惹出了祸端。 郑九对这一切心里有数，若不是碰上个二百五，他早已在百里开外了，有时候心软，行谦谦君子之事，往往惹麻烦。 “喂喂，你不是在唬我吧？我怎么听不到动静？凭我堂堂踏雪无痕……哎呦！” 郑九已经拦腰把李默鱼抱起扛在了肩上，不但聒噪，还动作慢，你不是轻功了得么？这时候装什么死啊！ 一口气越过小土包，郑九放下李默鱼，摁其脑袋一起趴下。 “……”李默鱼张嘴怒骂，却惊恐的发现自己发不出声来，更糟糕的是，以她踏雪无痕的名头，以及高深修为，居然抗衡不过对方一只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安静一会儿，你太吵了。”郑九挺上火。 “……”李默鱼瞪圆眼睛，伸手乱抓，居然一把撕下了郑九的面罩，着实愣了一下，继而面色一红，安静了。 当然，李默鱼的脸色如何之红，郑九是看不到，也没那个心思。 大地开始震动，轰隆隆的马蹄声沿着官道迅速放大。 马队的规模还不小，最起码有上百号人，尤其麻烦的是，有两名武道高手，居然境界不低于郑九见过的冯琦声。 第95章 小瞧谁呢 虽然仅从武道修为的角度来说，郑九丹田气海极壮，内力浑厚，却在武技上不及冯琦声。 可是若论整体实力和杀人效率，郑九又远非冯琦声可比。 筑基期修士宰杀一名先天武道宗师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追兵中有武道强者，对郑九来说绝不是什么事儿。 关键是，郑九非但不能动用修行能力，还要用专门的方法将灵力、气息，甚至神识都要锁在体内，封闭起来，以防止自己忍不住露出老底。 藏，就要藏的彻底。 一次马虎大意，就有可能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木华老道反复叮嘱过，一旦泄露了他体内有道元符种存在，将会万劫不复。 不仅仅是敏华，郑九在那山城见识过那些高阶修士的可怕，在那些人面前，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不是非常要命的危机时刻，郑九只能把自己伪装成普通人。 大股的马队终于让李默鱼紧张起来，却仍以一种不服气的眼神看了看郑九，才低声道，“不会是冲着你来的吧？” 咦？又能说话了，刚才怎么回事儿？ 吃牛肉噎着了么？还是这家伙使的手段，不对不对，凭我深厚的功力，这家伙岂能随意下得了手…… “我想差不多，之前让你别跟着我，现在想走都来不及了。” 这倒并非危言耸听，旷野之上，视野极为开阔，除了几个小土包，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两条腿再如何能跑，也甩不掉马队，这一点，郑九在荒漠中很有经验。 “小瞧谁呢？你以为我踏雪无痕是浪得虚名的么？” “嘘……” 郑九在仔细辨识对手的情况，他虽然不能放出神识，但感知力也远超寻常的武道强者，马队越来越近，他对对手就了解的越清晰。 一共五名武道高手，其中两名是后天武道宗师，相当于古武标准的地级武师，另外三人就弱了一线，都是玄级武师。 天地玄黄，以天为最尊，在古武体系里，到了天极水准便是宗师了，相当于普通武道者所称的先天武道宗师，再往后才是大宗师、和武王强者。 武王境界是一个分水岭，武王之上是武帝，跨度极大，能进入这种级别的武道高手少之又少，但修为战斗力暴涨，而且身体强度经过二次脱胎换骨后，完全可以同元婴、化神境的修士相抗衡。 到了武尊境界，这个跨度更大，修出神魂和天人法相，其实际战力直追炼虚境修士，武尊天人境，也即是武尊巅峰，完全可以抗衡合体期修士。 所以，武道修习这条路虽然非常艰难，可是一旦跨入武帝的门槛，其修为、战力和可以获得的好处与高级别修士的差距不大了。 这也是为什么凡生界一旦诞生武尊级别的强者，必然会被修士联手绞杀的真实原因。 武尊再往后走的威胁太大了，以武入圣，便可站在人类的最顶端，比肩修行界的通天大物，在战力上甚至可能更强一线。 如果完全不使用灵力，郑九的武道修为大致在地级武师的水准。 武技方面可能稍弱一些，除了锻阳术，他其实从未系统修习过其他武技。 但是与所有武道者不同，郑九拥有令他们望尘莫及的巨大优势，便是源源不断的内力。 由道元符种支撑和改造后的气海丹田，灵力内力相互转化，武道对战下，源源不断，深不可测。 所以，尽管敌手实力很强，郑九也丝毫不惧，只要自己不去无脑作死，自保没有问题，可眼下身边多了一个言行都很二的花架子，就麻烦了许多，能不招惹对手，就尽量避之。 但很遗憾，郑九很简单的想法不能如愿。 这只马队不仅战力出众，还专门携带了鹰犬，无论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都已经锁定了郑九二人藏身的位置。 显然，银州府的捕快队伍没有这么专业，否则，早在郑九做下第一票案子的时候就已经被注意上了。 随着一声凄厉的尖鸣声响彻旷野，一只海东青被郑九用弹弓打穿了胸膛，打着旋儿的自空中栽落。 “你干嘛打它……”李默鱼的话音未落，郑九再度拉满皮筋，嗖的一声，一只从侧面狂奔而来的大型猛犬应声翻倒，发出一连串痛苦的悲鸣。 “这下糟了，你要是不打那只鹰，我们可能能躲过去的……” “早暴露了。”郑九又摸出一颗石子，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抬手又是一弹弓，第二只猛犬被打翻在地。 躲是没法躲了，马队已经穿插走位，将小小的土丘团团围住。 马背上的人个个身形矫健，穿着清一色的黑底红边的捕快常服，每个人都腰挎弯刀，斜背弯弓和箭囊。 装备谈不上奢华，但十分齐整。 常服倒是大周国的式样，但人未必就是大周国的捕快。 领头的几人，虎背熊腰，太阳穴深陷，一看就是武道外门硬功的练家子。 “等下打起来，你往西边跑，能跑多快就多快。”郑九悄声道。 “切，还没打就想着跑，你当我踏雪无痕是个摆设？” 李默鱼虽然嘴硬，可整个人都有点懵，握剑的手也在微微抖动，明显言不由衷。 “你们两个，近前说话。”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矮壮男子策马向前，大声断喝。 “要说什么？”郑九并不动，收起弹弓，伸手按住了刀把。 “大胆蟊贼，在城中做下大案，又连夜逃窜，你说说什么？” “官爷说话要有凭据，我只是急着赶路的外乡人，不懂你说的什么大案。” “还敢狡辩？无故射杀我的鹰犬，便证明你早已心虚害怕，要狗急跳墙，还不乖乖跪下，束手就擒？” “跪下！“其他几人也一起大喝。 “你们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抓人，眼里可有王法？喂……哎哎……” 李默鱼还在大声分辩，却不料郑九已经动了，步伐十分怪异，却又异常迅速，寒光一闪，已经有一名捕快人头落地。 只在电光火石之间，郑九的身形滑出一个之字形，根本无法判断他的攻击目标，所有人眼里看到的和脑子里的印象皆是如此，却来不及反应。 大荒拳中的夔牛冲，迅猛异常，又无理之极。 接着便是一拳，郑九将那无头尸体砸落，一拍马屁股，喊了一声逃，便径直向前冲去。 第96章 乱世浮沉 郑九突然动手杀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领头的壮汉气疯了，大吼一声，“给老子拿下！” 可这道命令显然来的有点迟了，郑九已经冲到了另一名捕快面前，这人反应不慢，伸手一带缰绳的同时，抽出佩刀，兜头向郑九砍去。 哪料到，郑九虚晃一招，身形一闪便避开了攻击，人已经到了另一名对手身侧，一拳砸在了战马的脖颈上，全力施为，势大力沉。 战马一声悲鸣，痉挛般的伸长了脖子，前蹄便软了，噗通跪在地上，直接将捕快从马背上掀了下去。 电光火石间，郑九出现在第三名对手身边，这次下手更是直接狠辣，一刀捅进捕快的小腿肚里，直没刀柄，自然也捅进了马肚子里。 一两个呼吸间，郑九便掀翻三名捕快，扰乱了马队，出手极快，干净利落。 可也仅限于此了，一个黑影当空扑下，直奔郑九，如苍鹰博兔。 而另一头传来了李默鱼惊慌失措的喊叫声，紧接着便是一声尖啸，极为刺耳，浓烈的硫磺味儿迅速弥漫，像是过年时有烟火射入了高空。 “留活口，抓住这人，他在报信召集同伴。” 有人高喊，立刻有七八名捕快冲了过去。 郑九无暇顾及，身形一滑便冲向第四个目标，可惜又有一名武道高手从斜刺里冲过来，人还未到，无形的压力已经扑面而至，正是那名领头的壮汉。 此人内外兼修，单在力量上已经超过了在那山城碰见的托尔图。 郑九不敢怠慢，果断以刀杵地，止步转向，身躯再次滑开，十分惊险的躲开了前后两名高手的夹击。 就在这极短的一瞬间，郑九还有余力挥出一刀，一名倒霉的捕快刚刚策马而过，这一刀便将对方的大腿划出一道大口子，深可见骨。 在对方痛苦的嚎叫声中，郑九却也没办法扩大战果，一道凶猛的劲风从身后袭来，非常之快，根本没有腾挪时间。 郑九干脆不躲不避，借着前冲的惯性和对方的劲力，整个身躯骤然向前一挺后放松，一道轻灵无我的念想油然而生，迅速弥漫在四肢百骸中。 拳风呼啸，郑九的身躯居然就像被狂风扫过的枯叶一般毫无规律的翻滚，轻松避开了身后十分爆裂的一击。 看似混乱狼狈，却匪夷所思，锻阳术山海篇第二十九式，乱世浮沉。 山海篇后九式均没有固定的招式，其着眼点，全都在于对取势的领悟，领悟的越是深遂，威力就越是巨大，往往在危机中可以起到逆转乾坤的作用。 所谓取势，就是对环境中一切有利因素加以利用，形成一股对自身最好结果的合力。 乱世浮沉修习起来十分困难，其实从第二十五式开始，郑九每领悟一式都是一次对战技感悟的巨大提升，也都异常艰辛。 这一招乱世浮沉也让对手着实吃了一惊，同时大喜过望，这是冯家的古武拳术，运用的如此精妙，自然便是冯家的嫡系传人，没想到今天能抓到一条大鱼。 “他们是白家人，哎哎哎……哎呀……” “哈哈，这是个丫头片子。” “哎呀，还挺有几分姿色咧……” 不远处，再次传来李默鱼的惊叫声，郑九瞥了一眼，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这位高手先生怎么转眼间就被捉住了？ 不知道逃么？这踏雪无痕的名头也太水了吧？ 郑九如此拼命，目的就是为了吸引了对方主要力量，以期李默鱼可以抓住一线机会逃离，可是仅仅一个玄级武师带着几名捕快，李默鱼居然都没撑过三两个呼吸。 寡不敌众，郑九此刻就是想逃也是万难了。 就算能独自冲出去，在旷野上必然成为人家弩箭的靶子，被骑兵四下围堵当成野狗耍弄，那种恐怖的滋味，他是有过体会的。 不逃，郑九想要单凭武道战技保住性命的可能性也不高，除非动用灵力，果断击杀两名后天宗师境强者。 可如此一来，保命自是不消说，露老底的后果就难以预料了。 剩下唯一的选项，就是杀光这里所有人。 郑九绝非嗜杀成性，为了活命，一口气屠掉上百号人，也不是不可以，可这样势必将李默鱼也一同杀掉，方能万无一失，总有些于心不忍。 正在两难之际，官道上再次传来马蹄声，这次是从反方向而来，人数不多，大概四五人，却也有两名武道宗师存在。 而且实打实的先天武道宗师，按古武标准，便是天级宗师。 在激战中被逼的险象环生的郑九，依然能够清晰的感知到这一切，说明他已经迈入了洞若观火、瞬息间感念万物的上乘境界。 如此强大的感知力在道元符种生根之前是绝难想象的。 是敌是友？ “啊！我在这里，唔唔……” 李默鱼声嘶力竭的喊话提醒了郑九，再撑一撑，不急着马上拼命。 心念至此，郑九的身形开始大范围活动，尽量避开两名强者的锋芒，在快速游走中将战团拉的极开，反而压力顿减。 甚至，郑九还能抽冷子砍杀了一两名不知死活的捕快。 “快，快，公……主人在那里。” “给老子住手，胆大包天，不想活了么？” “都住手！” 一声惊雷般的大吼，震的所有人心神不稳，佛门内功狮子吼，十分纯正雄厚，几乎于此同时，一道身影飞掠，将一名捕快从马上踹飞，李默鱼正倒剪双手趴在马背上。 此人小心将李默鱼扶下马，恭恭敬敬的解开绳索，也不说话，就低眉顺目的站在一边护着。 “你们来的正好，把这些人通通都给我抓起来，都是土匪，上来就杀人，哎呦……” 李默鱼揉搓着手腕，刚才吃了大亏，自然一头恼火。 最关键的是，她每每引以为傲的踏雪无痕的轻功在要命的时候好像不起什么作用，最最要命的是，她发现居然不如郑九，这显然无法接受。 “什么人？敢阻拦官差办案？” 那领头的捕快停手喝问，他的身侧不远站着一名身材十分高壮的大汉，脚下还踩着一名捕快的脑袋，刚才那声狮子吼便是发自此人。 “你们是哪个衙门的官差？公然在官道边行凶？” 又有一人出现，大白天的仿若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此人一身灰衣，生的十分瘦小，面庞也相当丑陋，吊眼眉，斗鸡眼，还留着两撇八字胡。 “银州府按察司……” “胡说八道，他们是白家人，冒充我大周国官差，这些人都要统统拿下，向统领动手啊！” 李默鱼大喊，那高壮大汉一皱眉头，喝道，“你果然是白家人？” “我不懂你说什么，我这里有按察司郭大人签发的海捕公文，这两人昨夜在城内洗劫钱庄，杀害钱庄老板贾似清，陆某奉命缉拿，闲杂人等一概回避，否则按劫匪同罪！” “按察司郭大人也是你们的人，银州都被渗透成筛子了，动手啊！” “……” 有点乱，趁着突然停手之际，郑九在悄悄后撤，李默鱼既然来了帮手，这里的事情便不用他操心了。 第97章 一个义字 “喂喂，你别跑啊，也过来帮个忙，把这些十恶不赦的奸细统统拿下！” 不是李默鱼的眼睛尖，而是她始终在盯着郑九，就算是刚才夺路逃命的时候也心不在焉，否则那一线机会也不能轻易丧失。 李默鱼的一声呼喊，气的郑九直翻白眼。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本官的警告只有一次，再不滚蛋，休怪我辣手无情！” “我家主人说，你们是伪装成捕快的奸细，是真是假，拿来公文一瞧便知。” 高壮男子并不理会捕快头子的恐吓，蒲扇大的手往前一伸，便要查看海捕公文。 “胆大包天，公差办案，你也敢指手画脚，儿郎们准备着，一起拿下！” 捕快头子更是强硬，就算对方多了两名高手又能如何，他身边还有七八十号人，人人都有马匹，装备精良，若是真玩儿命，老子可不跟你讲究什么乌合之众的打法。 果然，此人一声令下，围在四周的捕快们不进反退，纷纷拨转马头，与中心位置拉开距离，动作迅速，整齐划一。 这哪里是什么捕快，分明是训练有素的骑军，看来李默鱼所言非虚。 不仅郑九看出来了，那个高壮的男子也立时警觉，厉声喝道，“既拿不出公文，便是奸细无疑，李茂开路，李响护主离开，你们两个跟我擒贼！” 说话间，高壮男子忽然抬腿，大脚丫子高举，重重的踏下，轰隆一声，犹如山石崩落，震的大地摇晃，身形如一头蛮牛般扑向对手。 前有狮子吼，后有大力金刚杵，这人竟是禅宗高手。 “拿下！” “杀！” 而那捕快头子并不接招，身形飞速后退，不仅是他，跟着他的几名武道高手也四散而退。 现场立时混乱，郑九深知骑兵冲锋的可怕，所以动作更快，蹭蹭几步已经贴近一名骑手，还未待其反应，便一刀便攮进了对方小腹，顺势挥拳将其砸落，郑九自己飞身上马。 他迅速拨转马头，随即便向另一名骑手冲去。 这些扮作捕快的家伙虽然人人身手矫健，训练有素，颇有行伍特征，可是单打独斗在郑九眼里根本不够看。 尤其是策马对冲，郑九更是从小耳濡目染，无论山贼马匪，还是胡人骑军，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冲锋时就是搏命，舍我其谁的气势非常重要。 双腿夹紧马腹，哈腰矮身抬头，双目如电，死盯着对手，握刀的手臂舒展，刀身与刀口外摆，这便是胡人骑军冲锋时的标准做派。 这股不要命的精气神一定要通过双腿传导给战马，若能人马合一，便能一往无前。 当然，捕快们紧凑的站位很难冲起战场上的那种速度，而新夺下的战马自然也谈不上人马合一，可郑九有力的双腿让马儿感到压迫和恐惧，瞬时间就发狂了，唏溜一声嘶鸣，四蹄狂蹬，直接将旁边不远的同伴撞了个人仰马翻。 郑九借势发力，冲向下一个目标。 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缠住对手，不给他们拉开距离攻击的机会。 而在相反的一侧，有两名武者也在护着李默鱼冲锋，这两名武者的马上功夫虽然一般，但手上的长兵器却大占便宜，一根熟铜棍，一杆长柄朴刀，舞的如同风车一般，居然将捕快刚刚调整的队形给冲开了。 而中间战团，几名捕快头子也被李默鱼的手下给缠住，根本无法拉开距离，最终形成五名武道高手合战两名天级宗师的局面，却根本占不到便宜，人数弥补不了境界上的差距。 一声呼哨，那名矮壮的捕快头子佯攻一招，突然间扭头就跑，其他几人也有样学样，发狂般的攻击一两招后，各自奔逃。 几乎于此同时，外围的捕快马队也纷纷拨转马头，四下奔逃。 只有一名玄级武师没有逃掉，被那位个头瘦小的八字胡老者一剑捅进后心，那是一把通体黢黑、只有一指多宽的奇特宝剑。 “如此窝囊废，还敢冒充官差？那个白家的谁谁谁，你怎么不横了……没抓住几个嘛。” 李默鱼大为不满，看着对手比她这个逃命的跑的还快，简直是无语。 “喂喂，那个什么兄，不要追了，小心上当，回来！” “启禀殿下……主人，穷寇莫追，这银州地界情况复杂，不如尽早离开？” 高壮男子已经来到李默鱼面前，躬身行礼并谏言。 “离不离开再说，你们谁快去把那个傻小子给我追回来，还打上瘾了，浑身都冒着傻气，要吃亏的。” “主人，那人身份不明，我看就算了吧……” “胡说，我与他萍水相逢，却又患难与共，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是讲究个义字，他为我而战，我又怎能丢下他不管？快去追……” “主人说的是，那帮奸细并非真退了，而是在重新整合，一旦形成冲锋的马队，我们还是要吃大亏。” 八字胡观察得更为仔细，见那蒙面少年始终咬着对手，倒是少见的胆识，就是有点愚了。 “快去，快去！”李默鱼急得直跺脚。 众人应了一声，只留下使熟铜棍的李茂保护李默鱼，其余人等策马狂追而去。 郑九倒不是真的愚钝，这帮伪装成捕快的奸细，撅什么屁股，拉什么屎，他一清二楚，只有死缠烂打的紧贴着对手，才有可能在这旷野中找到活命的机会。 或者不断放血，慢慢扭转人数上的不平衡，也能让对手知难而退，可是郑九很难在短时间内做到。 随着那几名领头的捕快赶上来，以及李默鱼身边的人开始反向追杀，他知道离开的时候到了。 …… 西域，西海。 在浩瀚国西北端，湖面极阔，烟波浩渺。 在早春的清晨，湖面上通常会有浓雾，直到日光高悬时，雾气才会散尽。 有一长袍男子正在湖面上行走，一步数丈远，看似不急不徐，实则异常之快，浓雾被其身形拉出了长长的残迹，而后在微风吹拂下很快弥合，不分彼此。 西海中央有一座小岛，同样被雾气笼罩，被称为死岛，据说外界生人踏足此岛，没有一个能活着回去，是以有死岛一说。 长跑男子很悠闲，背负双手，微垂着眼皮，极是漫不经心，但这并不影响他赶路，偶尔会抬头往天空看上一眼，浓浓的雾气，似乎什么也看不见，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第98章 出来受死 其实枯燥的行路往往令人厌烦、倦怠，男子似乎也有些情绪，这湖太大了，怪不得被称之为海。 好在，已经可以远远的看见了那座岛，男子的目力似乎能轻易穿透那重重迷雾。 目光如电，又似乎是一道无形的信号，很快被岛上的人捕捉。 “他来了。”一个身穿麻衣的卷发老者低声道。 “来便来了，这里是死岛，任何外人，管叫他有来无回。”接话的是一名儒生打扮的年轻人，正是血图腾南宫深座下大弟子丰庆子。 “还是谨慎些好，这天一子可是堪比通天大物的高手，我们合力都不是其对手。” “放心，老祖和道门早有安排，就怕他不来。” “老祖的安排自然是有章法的，但道门不可信，广平子并未承诺他亲自前来。” “呵呵，就算广平子不来，道门一样逃脱不了干系，这死岛便是死局，只是到现在我都没想明白，这天一疯便疯了，姓谈的莫非也疯了不成？真敢放任天一独闯我魔门险地？” “萃华宗自身难保，可谓内忧外患，若是不能为罗方川报仇，他姓谈的难以服众，屁股下的门主之位恐怕难保，可若是大举召集人手，深入我魔门，北边的修罗门岂是好相与的？ “那费律经大举召集门人，随时都可以踏平北胜关，两害相权取其轻，只能把天一子抛出来，自以为可以重演上次破解北胜关死局的险招，过于自大了。” “其实道门最不要脸，若是在此时与修罗门联手，再重重踏上一只脚，萃华宗此番恐怕在劫难逃，可惜，大好时机，老夫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怕什么？又在躲什么？” “莫管他人事，我们都能看出来，相信老祖和太平真人自然更清楚厉害，我等只需留下天一，此局开端便抢下了先手，只等北胜关二次战果，便可大造声势，料想那位王是坐不住的，大举攻入中原腹地指日可待。” “尊上所言甚是，我等只凭尊上吩咐，拿下那天一子，斩断萃华宗一臂，便是大功一件。” “……” 这是一处巨石搭建成的殿宇，十分粗犷，坐落在死岛中央的最高处，殿宇四周石柱参天，却没有顶棚，更像是一座古老而神秘的祭坛。 殿宇内盘膝坐着七个人，每人背靠一方石柱，排列的顺序形似一个倒转的北斗七星，靠北侧的是天璇位，坐着一位面庞消瘦、颧骨突出的黑衣老者，此人便是血图腾的掌舵人南宫深。 略靠西南方的天玑位，坐的是丰庆子。 最靠南端的瑶光位坐着杀气腾腾的屠六子，往东北一点的开阳位，坐着星云子，再往东北依次是玉衡和天权位，分别坐着老祖派来的两名魔尊境高手。 最东端的天枢位，坐着的便是那位最先开口说话的卷发老者，他是魔门最有资历的长老，被称为赤炎天魔，其修为已经突破魔尊天王境，实际战力还要强过南宫深。 七人全是魔尊境以上的强者，境界最差的屠六子也是魔尊中境，魔门高阶修士有两成多集中于此，综合实力之强横，若是围住一位通天大物，也有信心将其拿下。 何况，为了应对天一真人，魔门和道门还有其他后手。 是以，这七人中至少有五位信心满满，南宫深只是出于谨慎，很少说话，而非不自信。 唯有赤炎天魔面色凝重，他不认为天一是真痴颠，被谈真人当作弃子乱扔，而浑然不知，脑子里一直在努力搜寻数百年来与萃华宗打交道的凶险过往，好像怎么看，自己过于谨慎的心里都有些浪费精力。 “血图腾的崽子们，躲在石头缝里开会么？出来受死啦！” 一个粗鲁的声音传来，难以辨识来自何方，天上、地下、小岛四周，甚至这无边无际的西海，到处都有。这声音就像打着旋儿的狂风一样在殿宇四周盘旋，回音不停的震荡，一声高过一声，最后如炸雷般轰鸣起来。 这天一子，好狂！ “真人既然到了，何不现身相见？” 南宫深一声断喝，便把那恼人的轰响声给破了，只是眉头大蹙，像是胸口生生被人捶了一拳，极不舒服。 “又不吃饭喝茶，见与不见，又有何区别？” 轰响声再起，这次更为可怕，平静的西海忽然掀起大浪，轰然拍向小岛边的礁石，同样是一浪盖过一浪。 “就算等下打生打死，见面总是要的吧？真人何必小气。”赤炎天魔发声，再度破了天一真人掀起的声浪。 “哈哈哈，一帮子蝼蚁，躲在倒反天罡的北斗七星阵里，这种破烂也好意思拿出来现眼？见便见吧，见面便须死，诸位求死若渴，天一我也心有戚戚呀……” 随着极度藐视的喊话声，一道身影缓缓的出现在了殿宇的上空，天一真人，长袖飘飘，如山岳临渊，又宛若俯瞰众生的仙人。 此时的天一，再也不是被囚困在影峰剑冢中的邋遢模样。 “如此破烂，在真人面前自然是贻笑大方，即使如此，真人何不下来一叙。” “跟你们这帮垃圾有什么可叙的？谁参与动手的，自行了断，没有参与的，自己把自己绑了，随我去萃华宗谢罪，我可以酌情考虑留下此岛。” “你算什么东西？不过一疯子，敢……” “屠六子，在真人面前莫要失了礼数。”南宫深呵斥，随即又仰头道，“口气越大，心便越虚，真人莫非胆怯？” “真啰嗦，我数一二三，若是不按我的要求做，那便不客气了。” “一，二……” “客气尼玛！你数个三给老子听听！”屠六子再度仰头大骂，血图腾中，乃至整个魔门，他的暴脾气都是出了名的。 “三！” 天一真人话音刚落，一道紫色流光从天而降，宛如劫雷一般砸向瑶光位的屠六子。 倒反的北斗七星大阵立刻轰的一声启动，一道淡红色的屏障凭空出现拦住了紫色流光。 几乎于此同时，相邻的开阳、玉衡两位魔修同时出手，两只拳头的光影在越过屏障的一霎那，瞬间融合成为一个硕大的血色拳头轰向天一真人。 “小儿科。”天一真人冷哼，袍袖一挥，便将那声势极其可怕的血色拳头扇了个粉碎，随即反手就是一拳，实打实的拳头砸在了大阵的屏障上。 轰隆一声，天崩地裂。 整个小岛都在震动，不少山石崩塌，西海的浪涛再次咆哮着拍打岸礁，仿佛要一口吞了这片不知所谓的弹丸之地。 只是一拳，倒反的北斗七星大阵的防护屏障居然就被打碎了，那道被挡住的紫色流光居然还在，呼的落在屠六子身上。 一颗人头飞起，屠六子连喊都没来及喊一声，便一命呜呼。 何谓通天境的巅峰高手？天一真人便是，那一拳如假包换。 “啧啧，自行了断，留个全尸不好么？非要害的真人我毁掉一把上品好剑……紫虚真人一路好走。” 天一真人絮絮叨叨，手上可没停，右手屈指一弹，一道乳白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直劈丰庆子。 第99章 神魂不灭 “疯子尔敢……”南宫深大怒，双拳挥出欲要救丰庆子，却不料天一真人屈指再弹，又是一道青光落下。 “南宫老弟，再启大阵。”赤炎天魔凌空抛出一个法器，与那青光相撞，轰隆一声，巨大声浪把粗大的石柱都给震倒了数根。 南宫深啊的一声惨叫，双臂收回后，左手被那乳白色的光柱齐根削掉，丰庆子虽然躲的快，但右臂也没了。 “可惜，可惜。”半空中的天一真人不停摇头，两柄犀利的上品仙剑居然没有拿下第二颗人头，不免叹息，“对不住啊，晚辈恭送玉真人和邱真人一路好走，好走好走……” 在叹息声中，一道肉眼很难辨识的黑线毫无征兆的落下。 赤炎天魔大喝，“小心！” 却已然晚了，这是一柄黑色的长剑，表面亚暗无光，藏在天幕之下，出现便已到了身前，刚刚逃过一劫的丰庆子被瞬间枭首。 “天一老贼，老夫誓要你的狗命！” 转眼间，两名弟子便惨死在面前，南宫深睚眦欲裂，张嘴便吐出了一颗硕大的血红珠子，珠子扶摇直上，砰然炸开，一张血色大网发出凄厉的鬼叫声向天一真人兜去。 罢了，精心布置的倒反北斗七星大阵，刚一开战便失去了瑶光和天玑两个位相，已难发挥作用，只能硬拼了。 赤炎天魔身形一抖，已有数个分身跃升至半空，双掌一搓，搓出一颗形似宝石一样的块状物，上面火焰缭绕，每个分身均是相同的手法。 宝石在掌间滴溜溜旋转，却并不攻击，似等那血色大网有所建树。 好似南宫深很顺利，那血色大网一下便将衣袖飘飘的天一真人兜了个结结实实，如此容易得手？ 别说其他人不信，就连南宫深自己都不信，一时间都忘记了后招。 唯有赤炎天魔知道，南宫深得手了，所有分身抬手一扬，那火焰缭绕的宝石瞬间化作巨型熔岩，向天一真人撞去。 每块熔岩的形状都不同，凹凸有别，但若是聚合到一起，便能拼出一块更大的熔岩，瞬息将困在其中的人融成飞灰，任你修为有多高，只要不是仙人，休想逃脱。 可是下一刻更加匪夷所思，天一真人并不挣扎对抗那血色大网，就更加无从躲避撞来的熔岩，轰隆一声，整个人都被拼进了熔岩中。 成了？ 成了！ 下方的殿宇中，另一个天一真人，一掌拍在了星云子的头顶上，堂堂魔尊境巅峰强者脑浆迸裂，当场毙命，逃窜出来的血红魔婴也在这一掌之下化为灰烬。 至此，血图腾三位魔尊强者全部报销。 “糟糕，上当了！” “那是分身！” “怎会如此，老夫不会看错的。”赤炎天魔颤声道。 “哈哈，错倒是没错，舍了那副躯壳也无所谓，几位看我这具身体是不是更帅气一些。” 说话间，天一真人已经出现在了南宫深身后，抬手便打。 南宫深亡魂大冒，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心念急转间却被身后恐怖的气浪给掀飞了。 紧跟着南宫深飞出去的还有赤炎天魔，危急时刻，他出手与天一真人对了一掌，虽有不自量力之嫌，但也迫切想测试之前他如何判断错了。 这一掌将赤炎天魔双臂的骨头悉数震碎，神魂也被震伤，可对他来说是值得的，他的判断没错，被他的法器融掉的躯壳是天一真人的真身，眼下这个天一真人也是真的。 换句话说，天一真人已经达到了神魂不灭，天人合一的境界，便是半仙！ 哪怕不能飞升，也是这片大陆最顶尖的存在。 “跑！” 赤炎天魔大吼一声，身形已经迅速向远空遁去，南宫深不明所以，但连赤炎天魔都跑了，他也只能逃命。 而剩下的在玉衡与天权位相的两名魔尊强者，前一刻刚刚祭出分身，补全了其余五个位相，准备重启大阵，听闻赤炎天魔的警告，连分身都来不及收回，便化作流光迅速远遁。 “别人我可以放过，你却不能跑呀。” 南宫深心惊肉跳的回头一望，天一真人就在他身后，笑嘻嘻的一掌拍来。 我命休矣！ 此时此刻，南宫深竟然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心理，却未料想又被更为猛烈的气浪给震飞了，今天的南宫深若是去赌场押注，那一定是盘盘头彩。 天一真人也被刚才强劲的气浪给震退了十多丈远。 “老朋友果然舍得出来了？” 天一真人负手而立，望着黑暗的夜空，就在他头顶上方不远处，有一片黑，黑的很特别，也黑的令人恐惧。 那是一件袍子，夜风吹拂，黑袍在抖动中化作一个人形。 一张十分俊朗美艳的面孔呈现在眼前，让人难以分辨，此人究竟是男是女。 “洋山一别，怕是有三百年了吧？” “不错。”天一真人点点头，“再见面，老祖风采依旧。” “嘻嘻，这话我爱听，难得一见，却总是要打生打死，不免让人伤感，今日何不改一改？” “如何改之？”天一真人冷冷道。 “叙叙旧，坐下吃杯茶如何？” “老祖言不由衷，先杀我的人，再请我喝茶，道理不通啊。” “通与不通，全在一念之间，听说真人这些年疯癫了，原来是障眼法呀。” “彼此彼此，贵师弟在大泽中给我的印象深刻，今日没来么？” “他神龙不见首尾，不是我能左右的，今日之事，是你我宗门之间的一场误会，谈真人没来么？” “他要种庄稼，也非我能左右，把南宫深的狗头给我，这场误会便算消除，如何？” “三个人的性命都不足抵一命，真人未免太贪了吧？” “好说好说，血图腾向来不听老祖召唤，今日便替老祖除了，也算难得见面的一份小礼物……” “天一！那是我的家事，说到底你还是那副烂德性，不如就留在这里叙旧吧。” 魔门老祖终于怒了，看似柔弱无骨的手掌微微一扫，顷刻间有无数掌影如漫天雪花一般向天一真人拍落。 无声无息，甚至飘飘荡荡，随风而落，又无处不在，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每一片掌影都危险至极。 “好掌法！” 天一真人赞道，不躲不避，也无从躲避，身形便被无数掌影拍中，他的这副躯壳顷刻间土崩瓦解。 “神魂不灭？原来真人已经非人了。” 下一刻，天一真人已经出现在了老祖身侧，同样一掌拍出。 老祖随意一掌相迎，双掌相撞，看似无声无息，时光却似乎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停滞，黑暗的夜空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仿若锅盖一般巨大的扇面扣在了半空中。 西海掀起滔天巨浪，竟达百丈之高，顷刻间，小小的死岛便被吞没了一半。 “老祖精进如斯啊！” 天一真人再度赞道，声音已在百里之外，不是被强劲的掌力给震飞的，而是借力远遁. 自然也不是逃，而是防。 第100章 行令猜拳 只是，任天一真人的神识再如何强大，也防不胜防。 头顶的云层翻涌，一个硕大的拳头自上而下直掼下来，毫无征兆，甚至都没有带起一丝微风。 更可怕的是，拳头来的太快，从云层微动之初到砸在天一真人的天灵盖上，闪电也不过如此。 这一拳砸的极为敦实，天一真人从高空直接摔落。 噗通落入水中，这次没有第三个天一真人出现，青阳道门的镇魂术，不仅重创了天一真人，还将其神魂锁进了那副躯壳中。 其实，天一真人早就知道黑境中有埋伏，所以宁可与魔祖在小岛上空战斗，也不冒险进入黑境，未料想对方埋伏了不止一个人，躲开一个，没躲开第二个。 “如何？虽说不好杀，可若是真想杀，也并非没办法。” 一声苍老的声音在上空回荡，虽然得意，却也异常谨慎，并不急着落入西海中寻找。 “我怀疑并非真的神魂不灭，而是将神魂修炼的如同移花接木一般，造成不灭的假象。” “不管那么多，先封锁这一片区域，绝不能让他逃脱。”魔祖恨声道，与天一两次交手，他没占到丝毫便宜，反而略处下风。 今日血图腾血亏，就像牧魔人一样被打成了光杆，魔门五脉，已经残了两脉，如何不恨？ “好说。”那苍老的声音回应，随即施法，抬手便扔下了五根漆黑的木棍，如同被烧成的黑炭一样，被称之为定魂木。 定魂木分五个方位垂直落入水面，迅速沉入水底生根，在方圆百里形成了无形的屏障，天一真人便在其中。 三个通天境的顶级强者围杀天一真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十拿九稳，但有鉴于天一过往的经历和可怕的战绩，三人还是相当谨慎，不敢有丝毫马虎。 以魔门老祖为首，缓缓自黑境中落下，悬停在水面之上，其余二人也先后下来，与老祖同样悬停，呈品字形将核心区域围住。 神识锁定了天一，他便逃不了。 “广平、灵宝二位真人，咱们谁下去一探究竟？” “按之前约定，共同进退，自然是一起下去。” “不然，共进退的约定是对敌战斗，而现在是收尾，打扫战场，没必要全下去。” “魔祖的意思是？” “一个人足矣，此水极深，凶险莫测，谁下去，天一的神魂便归谁，其余宝物均分如何？” “此法甚好，不过若是我三人都愿意下去，奈何？”灵宝真人问道。 “说的也是，毕竟神魂只有一个，不如猜拳？” “可以。” 三人一致同意猜拳选出下水之人，于是三位通天大物居然就像赌档里的赌徒一样在水面上行令猜拳，最后魔祖胜出。 看着魔祖的身影缓缓没入水中，广平子颇有不甘，灵宝真人也同样，可这里毕竟是魔门的地盘，还有一个超级强者没有现身，不好轻易造次。 退一万步说，三家宗门好不容易结盟，也不能轻易翻脸。 但是，天一真人的神魂极具价值，运用好了说不定一步踏入半仙，就算不能飞升，作为半个陆地神仙，亦可以不死不灭了。 诱惑太大。 “什么声音？”广平子忽然皱起了眉头，刚才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声响，显得有些特别，只是一瞬间便又没了。 “真人听到了什么？” “不好说。”广平子锁眉摇头，可很快便再次抬头，惊讶的望向远空。 “破空之声？”灵宝真人也听到了，不由得面色一僵，神识撒出了上百里远，居然一无所获。 “那是什么？” 深空中的云层在飘动，有一片低垂的云朵似乎跑的快了一点。 “不好，我感受到了一种很特别的杀机。” “难道是萃华宗传说中的剑冢？” “我更倾向于那个老农夫亲自来了。” “怕他作甚？你我二人联手，还拦不住一个姓谈的？” “……” 两位真人正自猜疑间，那跑得快的云朵忽然下坠，随后尖啸声大作，虽然只有暗淡的星光映照，云层下已经流光溢彩。 “是剑冢的残剑，糟糕了……”灵宝真人面色大变，抬手便祭出了一样法器，形同海螺，抛向空中后瞬息变得如同小舟一般大小。 灵宝真人毫不不在乎脸面，居然自顾自的钻进了海螺之中。 无数飞剑，宛如雨点般砸落。 “无耻！”广平子暗骂一句，他没有像龟壳那般坚硬的法器，情急之下只能逃遁，身形一晃已在百丈开外。 硬挡是挡不住的，这些残剑、断剑大有来头，均是萃华剑宗身故门人弟子生前用过的仙剑，无论品阶高低都是杀过人、喝过血的，在剑冢中蛰伏了不知多少年，养出的煞气极重。 出来，便要见血！ 很多高品阶的残剑，不仅留着残破剑魂，还有修士生前的剑意，非常凶厉，几把剑也就罢了，几百上千支残剑，就算是通天境的顶级高手也扛不住。 两三步之后，广平子已经跑到了百里之外。 哪料想，可怖的剑雨根本没有冲着广平子去，而是噗噗噗的没入水中，少量残剑叮叮当当的砸在灵宝真人祭出的海螺上。 咔嚓一声，那海螺形状的法器被砸出一个大洞，一道白光嗖的一下从海螺从海螺中飞出，向远空遁去。 “这老小子王八蛋，逃命手段却是一流。” 躲在远处观望的广平子唾骂，不过他也深知，一旦被剑冢的飞剑盯上，很难逃脱。 有关剑冢的传闻极少，但很多年前出过一件大事，萃华宗的大德真人为报家仇，私自携带剑冢硬闯位于大宋国的华阳宗。 一个人单枪匹马将整个华阳宗杀了个人仰马翻，重伤之下还用剑冢的飞剑击杀了华阳宗掌门青舟真人。 当时，那道剑雨追着青舟真人上天入地，简直可怕之极。 那是萃华宗剑冢第一次现世，威震整个修行界，时间过去了数百年，很多人都忘记了。 而大德真人便是谈真人和天一的师父，此事之后便再也没出过山门，后来死在剑冢内。 广平子的脸色很难看，而极少数躲在暗处、试图投机一把的魔门中人更加恐慌，他们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堂堂青阳道门在对付萃华宗的时候总是缩手缩脚，扭捏的像个婆娘。 原来如此！ 剑雨落入水中已经有了些许时间，好像没什么动静，这西海水太深，神识探查到水下百米便非常模糊了。 第101章 分化反杀 忽然，水面有沉闷的轰响声传来。 随着这声轰响，刚刚平静下来的湖水重新躁动起来，层层波浪堆叠，仿佛在酝酿着滔天的威能。 灵宝真人并未躲远，藏在深空与黑境的边缘，一有风吹草动便会借道黑境逃回山门。 身为华阳宗唯一的通天境大物，他担负的东西很多，想法也十分复杂，但却是除了魔门之外最为痛恨萃华宗的人。 相当讽刺的是，最为恐惧萃华宗的也是灵宝真人。 当年师父青舟真人被剑雨绞杀时，年轻的灵宝子其实就在旁边看着，那种恐怖的场景让他大小便失禁，丢尽颜面，差一点道心被毁。 时隔多年，剑冢再现，灵宝真人除了心怀无尽怨念，更多的还是恐惧。 而广平真人则不同，他的投机心理要远高于其他一切，眼下，天一真人的神魂便是他眼睛里可以容纳的所有。 为了投机念想，广平真人躲的也不远，甚至都没有脱离西海的范围，目的就是想在第一时间有所斩获。 他甚至希望魔门老祖在水下出点什么意外，比如说被剑雨切成十块八块的，再比如说，天一诈死，两人在水底下拼了个两败俱伤，那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至于远远逃开的灵宝真人，只是可以用手段拿捏的蠢货。 殊不知，适才灵宝真人暗子咦了一声，继而心中大骇，早已萌生退意。 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广平子莫名其妙的咕咚一声，咽下了好大一口口水。 轰~ 一道粗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如蛟龙一般跃升百丈，潮头上有一个身影，方一出水便急速向西方逃遁，眨眼便消失在高远的星空中。 “老祖你这是……” 广平子大为意外，喊声却明显迟了许多。 寻常人看不清楚，但广平和灵宝两位真人却看得真真切切，魔门老祖很狼狈，满脸血污，似乎连那西海之水都冲洗不干净。 最可怕得是，老祖的肩上、后腰，各插着一把剑，剑柄在疯狂的颤动，似乎非要钻进老祖的躯体里才肯罢休。 这是什么情况？ 老祖也太不够意思，就算跑路，打个招呼可好？ 灵宝真人面色凝重，身形在缓缓上移，一只脚都快踏到黑境边上了。而广平真人反而向前贴近了数十丈。 赌一把又何妨？天一也不好受吧？ 然而，令二人意外的是，湖面渐渐平静下来，再无动静。 “灵宝道友，那老祖如此行事，令人失望，不如你我一起下去看看？” “我与那神魂无缘，真人若是有意，自可方便行事，我愿为真人掠阵。” 广平子暗骂灵宝真人是个坑货，转而又破口大骂魔祖，为了独吞天一的神魂，出那么个猜拳的馊主意，实在害人不浅，耽误大事，若是之前一起下去，天一此刻早死了。 骂来骂去，一时间也无计可施。 只要神识依然能够锁定天一真人，那便耗下去。 主意刚拿定，广平子就察觉不对，湖面起了大风，他感觉后脖子都被吹的有些寒凉。 这阵风来的莫名其妙，而且身为修行界顶尖的存在，身体强度和适应力极其可怕，就算到了能瞬间冻死人的黑境也无所谓，怎么可能因为些许寒凉而感到不适？ 糟糕！ 就在那么一失神的功夫，神识锁定下的天一真人不见了，这一惊非同小可，广平子豁然转身，一道流光破开云层乍现，扑面而来。 广平子寒毛乍起，身躯一晃，瞬间就冲上云霄。 不得不说，广平子嘲讽灵宝真人逃命手段一绝，他自己这般慌张的一逃，功夫还在灵宝之上。 按说通天境的顶级强者，在东州大陆上应付任何危局，逃，都不是首先选项，但今天天一真人表现的过于生猛和匪夷所思，加之剑冢的可怕传闻，广平子先慌了神儿，这一逃便落了下乘。 那道流光自然是天一，而湖底下的神魂早就走了。 就算是对天一真人颇为了解的魔门老祖都没有想到，暴力破解青阳道门镇魂术的方式，居然是自残。 那些争先恐后跃入湖中的飞剑便是破局的关键，不仅一举毁掉五根定魂木，还瞬间肢解了天一的肉身，神魂脱困的同时，突然间又多出一具肉身。 若非亲眼所见，老祖绝不敢相信，一瞬间他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将神魂以移花接木的方式转移他处。 无论修行界还是武道一门，皆有移花接木的玄妙手法，有转移功法的，转移真元和灵力的，也有转移攻击目标的等等，唯有神魂转移极为罕见。 如此凶险的方式，天底下也只有天一这个疯子才能干得出来。 之所以凶险，便是成功率极低，而且条件非常苛刻。 需在空间法器里准备多具条件符合的肉身，以残剑的剑魂为媒介避开镇魂术，时机要拿捏的十分精准，如是等等，稍差一线便不可能成功。 一旦失败，便神魂俱灭。 而且就算成功，也会元气大伤。 今日，天一真人三次转移神魂，皆取得成功，可谓前无古人。 可惜，思考反应只是很短暂的一瞬间，老祖便错过了果断出手毁掉新肉身的机会。 时机稍纵即逝，天一便已恢复如常。 于是剑雨便对准了老祖。 一场大战在湖底展开，因为有剑冢的剑意存在，老祖在心态上就矮了半分，战意自然拉胯，负伤后逃遁，已是反应相当快的了。 天一的底子，老祖算是摸清楚了，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可广平子和灵宝真人哪里知道，非但不知道，还在等机会下手。 老祖逃的那般果决，自认为已经做到了警示义务，不愿多啰嗦一个字，其实也是心怀鬼胎，外面二人巴不得他与天一斗个你死我活，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那还啰嗦个什么？ 三个宗门结盟，绝不仅仅是为了一致的目标共同进退，往往藏着许多见不得光的腌臜事情，踹黑脚、互相拆台的险恶过程将一直伴随着同盟成功或瓦解。 天一真人看的很清楚，所以在击伤魔门老祖后并没有忙着追杀，一则他元气大伤，而且神魂受创，没有能力击杀老祖。 二则，两个虎视眈眈的家伙一旦联手，他便完蛋了。 唯一活命的办法便是等待分化和反杀，没有其他选项。 于是，天一选择蛰伏腾挪，等着二人相互推诿、猜忌，只要二人不敢同时下水，这分化多半便成了。 然后，天一真人将残剑化整为零，藏匿于黑境，西海面积辽阔，为他的腾挪创造了极好的条件。 逃遁到黑境边缘的广平子再找灵宝真人，人不见了。 这老王八蛋八成已经远遁而去，气的广平子跳脚大骂，今日事败，皆因灵宝这老匹夫贪婪而胆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罢了罢了，广平子一声叹息，正欲借黑境遁回山门，却忽见一股烟气飘来，伴随着十分琐碎的嘈杂声。 黑境中的传声效果极差，等广平子猛然警觉，那剑雨已经呼啸着扑面而来。 第102章 冰山一角 云阳县，隶属大周国山河郡，位于国都永安城南二百里。 郑九已在县城外的大营里待了整整三日。 经过严格的训练、筛选，郑九和一批新征募的流民被通知，将要编入失血严重的南府军。 这貌似是破天荒的大好事，四府府军在整个大周国军制系列中的地位颇高，仅次于皇城禁军，军饷也要高于各郡常备军和边军。 身边的同伴欢呼雀跃，郑九却知道不是好事，可能很快就要被送往北胜关前线，说明那里战事激烈，伤亡巨大。 从银州城逃离后已经半个月有余，借着李默鱼的手下与那些伪捕快的厮杀，郑九总算是顺利脱身，然后一路北上。 在李黄县，郑九遇到了可怕的灾民潮，十多万人滚滚南下，拖家带口，挤满了官道及两侧的山坡。 之所以会有灾民潮，主要还是饥荒，以及那道人人唾弃的征募令。 官府虽竭力弹压，驱赶，也拦不住如此规模的灾民，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口中还念念有词，阿弥陀佛，千万不要在本县滞留，没那么多粮食赈济。 这种状况倒是便宜了兵部派来强行征兵的丘八们，小股马队不停的在灾民中穿梭，见到精壮男子便立刻拿下，强行用麻绳捆绑，串成一串被战马牵着跑，但有反抗者，不是皮鞭便是雪亮的弯刀招呼。 官道上时不时的会传来哭喊声，厮打声，一阵混乱，往往随着鲜血飞溅骤然止歇。 郑九曾不动声色的出手惩治了几名极为过分的兵痞，反而招来更多如狼似虎的丘八，于是可怜的人们更加倒霉。 看来动手基本是没什么卵用了。 惨祸时有发生，又哪里能管得过来。 一不留神差点将自己暴露，郑九反倒是被当作逃避征募令的流民抓捕，然后集体向北押送。 郑九原本计划在半路上逃走，可转念又一想，反正是要去北边见识见识罗刹人，不如就混迹在流民中，或许更省事、更安全一些。 于是一路来到了云阳县。 说不上是时运不济，还是因祸得福，郑九和这批流民在经过层层筛选后居然被编入了连一些丘八都羡慕的南府军。 十个百人队，便是一个千人队，郑九这批人足足有二十个百人队，两千人，再多也挑不出来了。 府军的要求极高，身体健壮，没病没缺陷，脑袋瓜反应快，一口气绕着演武场跑上十圈不带停的，能举膝盖高的石锁等等。 一路折腾下来，不能说百里挑一，也是相当冒尖的了。 半饥半饱的捱了十多天，总算吃上了白面烙饼，分了营帐就算是正式的府军军爷了。 “官长大人，我等是不是还要在云阳待些时日？” 一名南府军的老爷兵成为郑九所在营帐十一人的小队长，大周军制里其实没有小队长一说，最低一级是录，三十三人为一录，三录为一个百人队，百夫长便是基层军官了。 之所以每一座营帐安排一名老兵做小队长，便是因为这些新征募的泥腿子实在狗屁不通，超过半数都是在流民中抓来的，莫说打仗，刀枪拿在手里都不知道怎么砍人。 没办法，时局所限，兵源奇缺，只能先凑数。 有老兵带着，甭管如何吹嘘调教，总好过把一帮啥也不懂的流民轰上战场强，强那么一点点。 “做梦吧，最迟后日一早开拔，前线吃紧，咱们南府军成建制的千人队没有几支了。” 老爷兵姓孙，叫孙德冒，莫看他流里流气，一副兵痞嘴脸，其实为人还真没什么架子，喜欢吹牛聊天，见谁都能说上几句。 “啥叫成建制啊？” “你他妈的，不会说话就别乱问，老子也解释不清楚，比如说，你们跟着我，咱们十二个人，有事儿抄家伙一起上，就一个建制，懂不懂？” “哦，懂了，您就好比就是俺们的里长，您说往东，咱绝不敢往西，这样就建制了。” “哎，聪明，孺子可教。”孙德冒很得意，刚才的话让大家伙一听就明白，这就是水平。 “敢问建制大人，我们不能这样空手去北胜关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子姓孙，叫我孙头儿就好，听见没？不许在戴大人面前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见了戴大人要叫大人或录长，见了刘大人要口称将军，听见没？” 众人一起点头，感情那个‘建制’好像是很大的官名，连千户刘大人都只能称将军。 “告诉你们，明日便下发武器、号衣、盔甲，咱们南府军有南府军的派头，有咱南府军的声威和气势，咱们可是沾着皇气儿的，别拉出去就像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懂不懂？” “……” “敢问孙头，咱们何时发响啊？” “你特么个狗东西，枪都没扛过半日就想着饷银了？老子还想呢，等着吧，十天半个月总有消息。” “但是之前那位黄大人说，咱们府军的饷银是最足的……” “那你去找黄大人，再唧唧歪歪，当心老子撕烂你的臭嘴！” “……” 那人吓的不敢说话了，其他人也噤若寒蝉。 但没过一会儿，便有人唧唧歪歪的又找孙德冒套近乎了，总希望打听到些北胜关和饷银的消息。 郑九也在人圈中席地而坐，只是坐的稍稍靠外一些，全程自观，反复梳理和辨识那些难懂的符文，居然略有小成了。 一路行来，郑九从未中断过修行，有空就坐下来发呆，这是同伴们对他的评价，是个怪人。 可能是想家，年纪轻轻的便跑出来飘，这年头，都不容易。 郑九很少说话，也懒得辩解，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对符文的分析和辨识中，那些飘在气海当中最大号的符文，他已经认识了七七八八，并且掌握了一些规律。 单独一个符文拿出来并无实际意义，但不同的排列组合，便有了不同的意思。 比如，一呼一吸之间，符文的运动方向是相反的，排列顺序由简到繁，一吸一呼之间则反之；而两呼一吸，符文的运动方向同样是往返各来一次，但排列顺序却变成了由繁到简。 这很有意思，两呼一吸之后，间或数次一呼一吸，然后倒过来两吸一呼，情况又不同了，符文的运动方向是单向到极致，并不回返，最后叠加成了一个点，排列顺序也被打乱。 此种呼吸的方法最为痛苦，比在水下长时间憋气还难受，但是丹田中的那个亮点明显比平时亮了数倍，再恢复一呼一吸，才能慢慢缓过劲儿来。 反复验证，其实郑九并没有明确的方向，就是想搞清楚符文变化的规律，却没想到只是两三日的重复，丹田中的那个亮点急剧扩大，已如芝麻粒大小，至少比原来大了数十倍。 随之而来的改变，便是空空荡荡的黑暗气海中，再度出现了缭绕的乳白色雾气，灵台似乎也更为充盈和清晰了一些，郑九明显感到灵力暴涨的快感，难以言述。 郑九已然明白，这种大号的符文在指引一种吐纳气息的上乘法门，看来这金色符文中蕴含的宝藏，他只是窥视到了冰山一角。 郑九乐此不疲。 只是锻阳术有些荒废，停留在山海篇第二十九式，再也未有寸进。 主要是不方便，拳意、拳理可以去想，可真要融会贯通，不反复锤炼是不行的，这些日子，郑九被当作流民驱赶、押送，周围闹哄哄的全是人，没办法演练。 第103章 谁见过打仗 突如其来的梆子声如雨点般密集，紧接着便是连续短促的号角声。 正吹的口沫横飞的孙德冒一下就从地上跳了起来，“糟糕，糟糕，这是集结号，马上就要起寨拔营了，老子还有半坛酒在县城酒肆里。” “……” “都给老子起来，快点快点，都精神点！” 旁边的营帐也有老兵开始跳脚的喊话，一瞬间，原本还算宁静的大营开始鸡飞狗跳，随之而来的战鼓声响起，让这种混乱达到了滑稽的程度。 流民毕竟是流民，虽然有过极短暂的演武场点阅，但这种突发情况是头一次遇到，还是在夜晚，有人以为敌袭，有的人莫名其妙的发了声喊，居然向黑暗的旷野中跑去。 老兵竭力弹压，甚至抽刀砍了人，这才让混乱的秩序有所改观。 有战马飞奔而来，马上之人高举三角令字旗大声话道，“传刘将军将令，振威营全体，亥时初刻点兵，二刻拔营，不得有误。” 传令兵一边高喊，一边策马疾行，不多时便远去。 “听见没有，亥时初刻点兵，都给老子站直了，一个营帐的都认清自己人，若是那个眼瞎，胡乱站队，老子手中的刀可不客气！” “孙头，这就要拔营啊？” “难道你耳朵聋了？亥时二刻拔营，有拉屎撒尿的就地解决，其他的一律不准做……” “孙头，您不是说后日才走么？” “尼玛的，那只是老子说，刘将军比老子大，大得多，自然刘将军说何时走便何时走！” 孙德冒气不打一处来，拎起手中的树枝劈头盖脸的朝那问话的家伙一顿猛抽，“下次再敢问这样的蠢话，老子割了你舌头……” 又有战马飞奔，是第二个传令兵，“振威营各录录长，立刻带人去前营领取兵器号衣，不得有误。” …… 半炷香后，郑九和他的同伴们各自领到了一身土黄色的号衣，一把朴刀，兵器不错，份量适中，这种朴刀在边军中很少见，看来府军的待遇确实强的多。 但是并没有传说中的盔甲，据说要到北胜关才会发放。 郑九知道这种托词多半是在吹嘘，盔甲昂贵，最多只配置到将佐一级，反正他在双峰要塞，从未见过哪个普通兵勇穿戴盔甲，连潘久年的亲兵卫队都没有。 随即，前营方向传来长号声，各录长扯开喉咙，“拔营启程！” 这便要去打仗了，去跟传说中浑身长着长毛的罗刹鬼厮杀，郑九没有任何不适，早有了心理准备，跟胡人打也是打，跟罗煞鬼杀也是杀，没什么不同。 但身边的伙伴们却紧张起来，一个个面色沉重，愁云密布，离着北胜关前线还有近千里路途，却都开始莫名恐惧，似乎已经闻到了可怕的血腥味。 “我说，你们谁见过打仗？”有人小声问。 “我一个种庄稼的，到哪儿去见打仗啊？” “没见过，这特么的，没日子活了，那个挨千刀的把老子绑来没说马上要打仗啊，可怜我的妻儿老小……” 这人说着话，便鼻子一酸呜咽起来，受其感染，小队中有一半人都心有戚戚，都是在逃难途中被莫名其妙给绑来的，家人老小此刻不知身处何地，可有餐食果腹…… 啪的一声脆响，一节树枝抽在了这位抹鼻子的老兄头上，“马勒戈壁的，行军打仗，护卫疆土，乃我大周儿郎本色，谁让你在此哭哭啼啼的？” 挨打的老兄很倒霉，身边不知何时有位衣甲鲜明的军爷路过，被逮了个正着，郑九判断此人至少是个百夫长。 前面的孙德冒见状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躬身行礼，“卑职参见刘将军。” “这是你带的兵？”将军恨声问道。 “正是小人营中不成器的东西。” “行军途中，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是卑职管教无方，回头一定狠狠教训。”孙德冒低头哈腰，连连保证，额头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哼！”刘将军重重的冷哼一声，大踏步离去。 一个百夫长，不算什么官儿，至少郑九在双峰要塞没怎么鸟过这类人，主要是苏老夫子鼻孔朝天，他连潘久年都不怎么鸟，连带着郑九都眼界甚高，尽管他当时是连个屁都不算的小家伙。 可关键是，早已物是人非，这里是南府军，这个小小的官儿若是真怒了，可以当场宰杀那兵卒，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本以为孙德冒会大为光火，狠狠抽打一番那哭鼻子的士卒，却不料他只是叹了口气，缓声道，“你们这些王八蛋其实都是贱命、烂命，府军的好处哪有机会享受？没打过仗，就多长点心眼子吧，到了战场上莫要再昏头无脑，各位好自为之。” 类似这种小插曲，在痛苦而又枯燥的行军途中时有发生，甚至还有更为严重的，生病掉队的，立刻弃之，开小差跑路的，被抓住直接坑杀了。 逃兵一多，死人便多了起来。 很多人渐渐习惯，也变得淡然甚至麻木，命运似乎早已注定，只待到了战场上，见识一番那长毛罗刹鬼的长相，便可能就此为止。 直到在北顺城遇到了第一拨溃兵，所有人方又紧张起来。 北顺城距离北胜关只有七十里，人口不足三两万。原本只是个小县城，与罗刹国战事一起，这里便成了极为重要的军资辎重基地，也是北上兵援的最后一处休整营地。 于是，小小的北顺城在朝廷连番大肆建设中已经隐隐有了要塞的雏形，因为官道上的辎重车队太多，又有溃兵涌来，南府军振威营便在南郊就地休整。 说溃兵并不准确，他们大多数是伤兵，缺胳膊断腿，被平板车和独轮车推着，一个个灰头土脸，痛苦的哀嚎声不断。 一旁振威营的很多人都面色难看，之前的恐惧再度袭来，心脏就像是突然被狠狠抓了一把。 “若是在战阵中死球了，倒也罢了，遭这份儿罪再去见阎王，实在是划不来呀。” 孙德冒颇为感慨，嘴里嚼着根草棍悠悠道。 “孙头，这伤号医治便是了，为何还要去见阎王？”有人不解，忍不住询问。 “医治？做你的千秋大梦，军中医生本就少的可怜，仗打了这么久，草药也奇缺，他们连将军都忙不过来，管你个小小兵卒？” “那，那……” “瞧见没？那个位置一片白色的营帐便是他们最后的归途，躺着等死，莫要嫌弃，你我也一样，只有极少数命硬的家伙能扛过去，不过多半也疯了。” 孙德冒的话音落下，众人的面色一片煞白。 第104章 孙头的臭嘴 官道上传来奔雷般的马蹄声，一支骑队自南向北而来。 骑队十分招摇，不仅马上之人盔甲鲜明，就连马匹也披了软甲，数面大红色的旗帜迎风飞舞，上书一个大大的李字，相当威风。 离着近了，不仅很多土包子发出惊叹声，就连孙德冒这类老兵油子也坐直了身体，瞪圆了眼睛。 “这特么是个大人物呀……”除了郑九，没人听到孙德冒在嘀咕些什么。 这队人马约有百人，至少有五六个浑身披挂着黄金锁子甲，其余侍卫模样的人也都是清一色亮瞎眼睛的银制叶子甲，武器装备简直可以称得上奢华。 振威营中有两名披着战甲的将军越众而出，抢步迎了上去，噗通一声跪倒在官道旁。 “南府军振威营统领马钧、副统领刘天方参见两位殿下。” 疾驰的马队缓缓停下，被众骑簇拥着的一名披着黄色披风的青年男子抬手道，“免礼，二位将军起身说话。” “是。”两位将军起身，却并不敢抬头。 “这便是新编的振威营？”青年男子扫视了一眼在官道边的旷野上坐的密密麻麻的兵卒，眼神里颇有嘉许之色。 “正是，末将等一路北上，幸未耽误时日。” “振威营全体将士拜见汾阳王。”有人高声唱落，紧接着便是一通混乱的催促喝骂声，“跪下跪下，都跪下，这是汾阳王……” 闻听汾阳王，泥腿子们自是慌乱，很多人摸不到北，挨鞭子的、挨脚踹的，什么洋相都有。 就连郑九的屁股上也挨了一脚，一阵折腾，振威营三千将士才算跪了个齐整。 “众将士免礼。”年轻男子面带微笑，随即低头再看两位将军，便又面色一肃道，“上阵杀敌，一雪前耻，便自你振威营开始。” “末将誓必血战沙场，为袍泽雪耻，为我大周正名，以报皇恩。”统领马钧大声道。 “好，本王便等着将军的好消息。” 言罢，那年轻的汾阳王便扭过头去，未再看其余人一眼，马队缓缓催动，不一会儿便绝尘而去。 汾阳王今日的心情极好，加之南府军是自己的嫡系，就算是个小小的振威营统领，他也勉励恩泽一番，其实，这种不入流的五品将军在汾阳王面前是根本说不上话的。 郑九却是暗自撇嘴，倒不是因为跪了个莫名其妙的汾阳王，而是看到了一个熟人，李默鱼。 她居然就在汾阳王身侧，也身披黄金甲胄，群甲十分秀气别致，大红色的披风飘摆，秀发飞扬，此时居然已换成了女装。 郑九再如何迟钝也大概猜出来了，这几个高高在上、身披黄金铠甲的，大概都是李氏皇族。 怪不得那么二呢，有胆截杀伪捕快，还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不过，这李兄居然真是个女的？ 其实不止一个熟人，郑九还看到了李默鱼那个高壮的手下，以及八字胡老头，二人均披挂战甲，倒也人模狗样。 幸亏身上土黄色的号衣，再加之混在密密麻麻的人堆里，否则就算李默鱼看不到郑九，那八字胡目光如电，又是天级宗师，恐怕真能发现他。 “汾阳王亲自到边关督战，看来我大周战事实在的吃紧啊，列位要自求多福喽。” 孙德冒的嘴巴有时候很欠抽，自顾自的说完，又嚼起了他的草根。 但实际情况确如孙德冒所述，毫不夸张。 当南府军振威营与另外两支前来支援的府军部队开拔到北胜关前沿时，别人还没什么感觉，孙德冒却倒吸一口凉气，“北胜关怎地不见了？” 振威营的新兵们自然没见过北胜关，也想象不出来所谓的雄关漫漫是何等模样，可南府军的老兵们见过，还曾浴血奋战过，那熟悉的雄伟边关仿佛从地平线上消失了一般。 或者确切的说，北胜关在地平线上只剩下了一道长长的、到处都是缺口的土墙。 站在高处可以看的更清楚一些，墙北边是大片的空地，疑似为战场，再靠北一线，便是是罗刹人一眼望不到头的白帐蓝顶连营，一直延绵到南峪口下。 土墙的南边也是大片的连营，大周国的营盘以金黄色为主，但要混乱许多，随处可见残垣断壁，仿佛是一片片金黄下盖不住的黑斑。 可以想象的出，原来北胜关内的小城也已经不复存在。 这里曾不止一次被攻破过，不知道大周将士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将罗刹人赶出了北胜关，与之形成了如今的拉锯格局。 这便是南府军新兵们所看到的全部场景，可郑九则不同，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战场上密布着数十道强大的气息，凭借敏锐的感知，郑九很清楚这些气息所代表的都是高阶修士，他从未在一个地方遇见到如此之多的修士，就算是那山城也没这么可怕。 修士最为密集的地方有两处，一处在大周连营的正中央，一顶巨大的圆形营帐，前有黄罗伞盖，恐怕就是周军的帅帐了。 联想到之前见过的汾阳王，那黄罗伞盖应该便是为他准备的。 另一处修士扎堆的地方自然在对面的罗刹国军营，同样是一座非常显眼的巨大蓝顶营帐，绣着金丝边和意义不明的图案，在日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幸亏郑九谨慎自律，用青阳道门的独门方法锁住了灵力神识，否则他刚一现身战场，便极有可能被发现。 有如此之多的修士参战，便解释了雄伟的北胜关被几乎夷为平地的缘由，这种战争才是最为残酷的。 试想一下，历经浴血奋战，九死一生，你和袍泽们好不容易守住了防线，修士一掌下去，便将你的所有努力化为乌有，这是何等的悲凉和无奈？ 录长接到命令，命大军休整三日，就地重编。 泥腿子们又开始欢呼雀跃，原以为到了地儿就要打仗，没想到还可以歇三日，歇三日不是关键，小命又能苟延三日才是最重要的。 孙德冒只是撇嘴冷笑，既到了战场，每天都有令你等贱命之人意想不到事情，慢慢享受吧…… 两天地狱般的日子终于熬过去，还是死了些人，振威营一共减员两百零六人，极其残酷的劈砍、刺杀训练，把所有庄稼汉子都给蹂躏的欲死欲仙。 临阵磨枪的不止有振威营，还有一同前来的另外两支府军，北府军的火字营和山字营，只是大家都在恐惧和死亡面前挣扎，没空互相看热闹而已。 第三日，是真正的休整，三支府军战斗营坐满了半个山坡，观战。 罗刹人率先吹起了进攻的号角。 第105章 军中士气 几乎于此同时，大周的军营也响起了号角声和进攻的战鼓声，虽然距离很远，但牛皮战鼓的鼓点声同样能传的很远。 原本被折磨的精疲力尽、再陷麻木的府军新兵们立时被惊醒，一个个瞪圆了眼睛看向远处沙尘漫天的战场。 其实山坡相距战场至少还有六七里远，寻常的视力看不太清具体状况，可每个人都聚精会神，因为那沉闷的鼓点声直击心脏，想走神都不大可能。 稍近点的距离，大周连营外已经人喊马嘶，各色番号的战旗陆续升起，骑兵提枪上马，步兵方阵瞬间成型，大营左右两侧的弓弩手最先到位，压住阵脚。 后面是一个又一个战斗方阵，很快就铺了很远，在其间还夹杂着十分专业的攻击队形，比如陌刀队、长枪队、刀盾队等等。 再后方才是一字排开的长弓手以及在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投石车。 仅仅是这些方阵和特殊的攻击战队，大周国一瞬间便拉出了近十万人，这才是场面宏大，波澜壮阔的战场。 如此阵仗，就算是心境十分淡然的郑九也立刻眯起了眼睛正视起来，同时，那种无时无刻的莫名压迫感也瞬间陡增。 修士们也躁动了，他们的关注点在于两军帅帐，互相威慑，释放威压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忽然间，大周国军营一侧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黄罗伞盖升起，一身黄金铠甲的汾阳王出现在大营前方，周围战将云集，十分亮眼。 不得不说，汾阳王的出现，让大周官兵士气大振，就连在山坡上观战的府军三营将领都激动的纳头便拜，山呼，千岁，千千岁！ 更有热血沸腾者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面牛皮战鼓，卸下战甲，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开始奋力敲击起来，咚，咚咚，咚咚咚…… 统兵将领如此激动，那些老兵油子们也只好假兮兮的跟着比划两下，嘴里哼哼唧唧的乱喊，千岁、万岁。 如此热闹，搞得新兵们不知所措，有撅腚磕头的，有抓耳挠腮的，有手脚不听使唤，但知道跟着乱喊的…… 郑九撇撇嘴，静观这一切，汾阳王虽有些胆识，但更多的是冒失，如此显眼的目标，对方的修士岂能放过，而那些萃华宗修士的压力便可想而知了。 果然，当罗刹国第一支骑兵队伍开始加速冲锋的的时候，当大周国的弓弩手飙起漫天箭雨的一霎那，晴朗的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炸雷声，震的浮云飞扬，四野齐喑。 一道紫色流光凭空出现，轰向那显眼的黄罗伞盖，至少有四五道身影和三件法器同时跃升半空，试图阻挡那道流光。 可惜，全都失败。 轰然一声，黄罗伞盖冒出一股浓烟，随即消失。 众目睽睽，四野超过十万将士目睹这个场景，一起惊呼。 开战伊始，汾阳王被杀？ 所有战鼓和号角同时没了声音，整个战场仿佛突然静止了那么一瞬间，随即才有野性般的呼喊声如潮水一般涌来，罗刹国官兵上下一齐欢呼。 山坡上观战的府军将领们一片哀嚎，就连兵油子孙德冒也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刚才胡喊乱叫，什么万岁十万岁，纯粹是在搞怪和发泄一下情绪，没想到这番胡言乱语居然咒死了汾阳王，这是满门抄斩的死罪呀…… 肉眼凡胎自然是看不清楚一片混乱下的中军大帐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了黄罗伞盖冒出一股浓烟，然后人挤人、人挨人。 但郑九看的非常真切，汾阳王没事儿，危急关头被一名将军打扮的修士给推离了原来的位置，说是推，其实就是踹了一脚，连人带马。 自然用的是巧劲儿，否则修士的一脚下去，汾阳王怕是能被踩成肉饼。 随即这名下脚的修士便原地消失，郑九知道，他已经在云端，找到了那个藏匿在云层里突施暗箭的修罗强者。 那道紫色流光也并非完全没有建树，伤了一名萃华宗修士，毁了两件法器，还是相当犀利的，郑九无从判断这位修罗强者是什么境界，但至少不在那星云子之下。 罗刹人的铁骑已经将速度加到了极致，越过了战场的中间线，他们很善于利用稍纵即逝的机会，此时，若是大周军阵还沉寂在迷茫、混乱中，将是非常危险的。 天空中徜徉的浮云忽然间剧烈翻涌，云层深处随之传来阵阵轰响声，比之前那声炸雷要沉闷的多，却极具震撼力。 几乎与此同时，大周军营里的战鼓再度响起，低沉的号角声合着鼓点的韵律渐渐高亢，一声嘹亮的唢呐如蛟龙出海般直冲云霄。 曲子是大周国中北部高原最具特色的翻山调，整支曲子高亢、激扬、令人热血沸腾，将周人撼天斗地、不畏凶险艰难的性格表现得淋漓尽致。 所有官兵的精神都为之一振，黄罗伞盖重现并缓缓升起，身披金甲的汾阳王李辉再度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他手持长缨，双臂猛然一挥，长缨直指罗刹军营方向，大吼一声，“杀！” “杀！” “杀杀！” 怒吼声来自四面八方。 汾阳王还在，汾阳王没事儿，汾阳王威武。 他的长缨所指便是出击的命令，黄色战旗随之迎风狂舞，砰砰砰砰……一连串绷簧声不绝于耳，埋伏在那道低矮土墙下的床子弩发出了怒吼，数百支巨型飞弩迎着对手呼啸而去…… 这一波床子弩的攻击，至少带走一到两成对手的性命。 随后，大周儿郎的骑军也开始催动坐骑，轰隆隆的缓缓绕过那道低矮的土墙，然后重新集结，开始加速，他们并不急，身后的长弓手还有一波。 战场风云突变，让山坡上观者的心情像荡秋千一样七上八下，陡然间便再度兴奋紧张起来。 几个府军将领，激动的挥舞着双拳，哇哇的乱叫，统领马钧突然转过身对着手下的土包子们大声吼道，“睁大你们的眼睛，给老子看仔细喽，仗该怎么打，刀该怎么砍人，明天就是你们展现大周儿郎血气的时候！” 众人一阵鼓噪，战场上丘八的情绪似乎是最容易调动的。 郑九看的更为仔细，天空中的闷雷声依然不绝于耳，说明两名修士强者的实力旗鼓相当，争斗恐怕还需持续一段时间。 除此之外，其他的修士似乎并不急着动手，应该还没有等到某种特殊的时机。 可是汾阳王再度现身稳住军心，无疑是一手险中求活的好棋，这不仅需要胆识，更依仗实力，能确保汾阳王平安。 郑九判断，中军大营中一定有一名超级强者存在，否则不会兵行险着。 弄死一个汾阳王是小事，但对整个周军的士气打击是大事。 第106章 犀利反击 我若是这位强者，必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郑九如是想着，周围的兵勇再度鼓噪起来，双方的骑军轰然撞在了一起。 战场上真正惨烈的搏杀才刚刚开始，也恰在这个时候，郑九看到了十分奇怪的一幕，骑军碰撞腾起的烟尘比想象中浓烈，弥漫到半空并不停歇，居然扶摇直上。 苦于无法用神识探查，郑九感受不到那股浓烈的烟尘是否有灵力波动，可毫无疑问，它不正常。 烟尘化作乌云，忽然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飘向罗刹国军营，眨眼便至，立时有几道强大的气息御空拦截，将乌云搅了个粉碎。 修罗强者以为危险解除，可碎了的乌云并未消失，忽然间发出尖啸声俯冲而下，雨点般的砸向那顶绣着金丝图案的蓝顶大帐。 噗噗噗的声响不断，蓝顶大帐立时被戳成了筛子。 这是萃华剑宗的飞剑，这一招实在是狠，那蓝顶大帐内的人绝对都死无全尸。 郑九并不知道，在大周一方的中军大帐内，一名白衣修士张嘴吐了数口鲜血，红润的面庞顿时变得煞白。 修士忙从怀中掏出一支玉瓶，看了看，又揣进怀里，再掏出来的是一块极品灵石，紧握在手，瞬间将其中的灵力吸了干净。 资源实在是有限，白衣修士舍不得用那玉瓶里的丹药。 “师弟这是何苦，不过是个颜面问题而已。” 白衣修士对面坐着一位黑袍长者，五捋长髯，面庞消瘦，五官棱角分明，眉宇间颇有几分煞气。 他忍不住叹气劝慰白衣修士，刚才飞剑杀人虽然是出了一口恶气，却得不偿失，白衣修士温养的飞剑剑胎受创连带着他也一起受伤。 “无妨，两军对阵，士气最重要，不灭一灭修罗门的威风，当我萃华宗好脾气。” 白衣修士名为罗方山，号浮云子，极擅飞剑，炼虚期中境修为，是水云剑仙罗方川的同胞弟弟。 而黑袍老者名为徐世刚，萃华宗铁剑峰峰主，炼虚期巅峰境，铁剑峰是萃华九峰中最为擅战的一峰。 峰内弟子多半性格耿直、脾气暴烈，宁折不弯，在这一点上与方晓的性格相似，所以他们当中有很多人与方晓交好。 自罗方川遇害后，在谈真人的强力独断下，萃华宗改变了以往的策略，表面上全面收缩，甚至连巡界修士都撤了回去，实际上在快速调整力量，为打残修罗一门做准备。 很多人并不看好谈真人的主张，认为萃华宗的主要对手是青阳道门和魔门，为什么非要顾此失彼，要跟修罗门死磕？ 对此，谈真人没有任何解释，立刻实施了两次行动，试图让这些人闭嘴。 其一，便是放出天一真人，远赴大漠为罗方川报仇，这是一次非常凶险的行动，弄不好，天一被绞杀，剑宗根基的剑冢可能也要损失掉一半。 因为明知是坑，也一定要跳进去，打出去的是明牌，谁也不好说三道四。 没想到，天一真人非但把事情做成了，还重创了魔门老祖和广平真人，再次轰动了整个修行界。 当然，代价是巨大的，天一真人神魂受创，又因为频繁使用禁忌术，导致境界跌了一大重，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离开影峰。 剑冢损失了上百把上品、中品残剑，也无法再弥补，这一损失导致整个剑冢的威力都被削弱了一层。 可是无论怎么说，天一真人这次孤胆出击都取得了巨大战果，让魔门既恨又怕，让青阳道门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也让所有的隐世宗门都知道，萃华宗不好招惹。 至于华阳宗，灵宝真人此刻恐怕还躲在山门里后怕。 第一个行动，谈真人显然赢的很光鲜，第二个行动便是在北胜关战场投入远超想象的力量，九峰六洞三绝谷轮流上阵，直到把修罗门耗残为止。 铁剑峰便是第一个登场的，全峰七十六名修士，除了境界在元婴期以下的四十人留守，其余修士全到了北胜关。 除此之外，宗门还派出两位长老坐镇支持，阵容可谓奢华和罕见。 整个萃华宗一共十九位长老，三位太上长老，除了五人闭关、两个位置空悬之外，其余的也要轮番上阵。 如此孤注一掷，可谓豪赌，因为人员消耗倒在其次，灵石丹药的消耗才是自毁基石，放到哪个大宗门都承受不起。 修罗门则不同，掌握着大陆上唯一的灵脉，如何能与之对耗？ 谈真人的做法遭到了很多非议和反对，于是第二个出头鸟被罚闭死关，此人为凤凰谷谷主林采菱，她虽然没有被打入剑宗影峰，但谈真人亲手把她封在了凤凰谷深处的一个绝境中。 非常时期，霹雳手段。 至此，无人再敢反对，至少在明面上没人再说三道四。 但这并不代表萃华宗就此安静太平了，暗流涌动甚至更胜于前，谈真人很清楚，也自有应对办法。 在战场上，铁剑峰代表了萃华宗一贯强硬的态度，犀利的报复给了罗刹人、修罗门十分强烈的震撼和刺激。 奇怪的是，修罗门却反而安静下来，没有接着展开新一轮报复，天空中只有两名强者在恶斗，哪一方都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其实也很难去帮忙。 两个都是炼虚境巅峰强者，战场上的数十名修士，没几个能达到这样的境界。 于是，除了头顶轰隆隆，地面上凡人军队的惨烈厮杀反倒吸引了所有在场修士的眼球。 双方的骑军已经反复对冲了三轮，死伤无数，却僵持不下，号角声再度响起，罗刹人的第二波骑军已经开始催动战马。 这是一支数量远低于万人队的重甲骑军，只有三千骑，却有着恐怖的冲击力和杀伤力。 大周国也同时吹响了号角，刀盾兵混杂着长枪兵越过低矮的土墙集结，形成了一个万人方阵，专门阻击重甲骑兵。 其后还有一个特殊方阵，要小很多，只有两千人，是令骑军谈之变色的陌刀队。人人手持长柄双刃大刀，也是专门对付重甲骑军的。 没办法，大周国的战马少，能够挑出来可以做重甲坐骑的马匹就更少，整个大周国凑起来恐怕都没有三千的数量，所以只能在如何对付重甲骑兵上下功夫。 第107章 不值一文 大周国的中军大帐里，气氛有些尴尬。 正中央的帅椅上坐着汾阳王李辉，身后站着一名极为壮硕的大汉，腆胸叠肚，是李辉的贴身侍卫。 一侧的偏位坐着一位全身戎装的女子，是李默鱼，也是大周天子唯一的女儿，长阳公主。 三军统帅薛临岳则站在帅案下方，在他身侧歪歪斜斜的摆着几张座椅供几位仙师休息。 除了铁剑峰峰主徐世刚和其师弟罗方山外，还有一位老者正自闭目养神。 老头儿白须白眉白发，瘦的皮包骨头，满脸都是铜钱般大小的老人斑，看上去老的不能再老了。 他不知是何时出现的，汾阳王一抬头的功夫便赫然发现帐内又多了个老头，只是随意问了一句，却没人搭理他。 这就很尴尬了。 薛临岳不敢说话，那种仙人释放出来的威压，他连喘气都困难。 能勉强站在这里，除了为年轻的汾阳王壮胆之外，薛临岳也要随时通报军情，传达命令。 三军统帅这个活儿本就难干，不仅要打胜仗，还要平衡好几方势力，稍有不慎，便会出大事。 可是，今日汾阳王的到来，这活儿就更不好干了，显然帐内的这些先师对汾阳王李辉并不怎么感冒，对大周天子百般宠爱的公主殿下也没什么礼数。 那位腆胸叠肚的侍卫更不敢说话，就算把胸脯挺到了天上，也与薛临岳同感，不但喘气困难，腿肚子也不听使唤。 有鉴于那位国师马华的疯狂做派，上至文武百官，下至边关将佐对仙师们的态度也在发生着显着变化，从敬畏到避让，甚至有些厌恶，几乎都没有潜移默化的过程。 薛临岳有心为化解矛盾和尴尬，在仙师与汾阳王中间做个出气筒，可能力实在有限。 仙师们非但谁也不鸟，还自作主张，把汾阳王架出去生烤了两次，根本没拿这位大周国太子当回事儿。 如此做的效果如何，姑且不论，但仙师们显然打破了以前固有的默契，连皇家子嗣都可以随意拿来当道具用，这样的先例一开，满朝文武又如何自处？ 有三位气场强大的仙师在座，帐下将佐自然不敢呆在大帐内，都躲在外面，不是指挥作战，便是大气不敢出的听候将令。 此等情形，李默鱼显然是愤怒的，皇兄被仙师当作布娃娃一般耍弄了两次，差点小命不保，她已经非常不爽，现在又把皇兄当作空气一般，如何能忍？ “哎，老头儿，我皇兄在问你话，你莫非耳朵不好？” 老仙师并未搭话，依旧闭目养神，另外两位仙师也是老样子，罗方山盘坐调息养伤，徐世刚则歪着脑袋，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李默鱼大怒，不顾皇兄李辉的劝阻，啪的一拍桌子，大声道，“放肆，几位难道如此目中无人么？” 薛临岳则吓的魂都飞出去了一圈，连忙小声劝道，“公主殿下息怒，几位仙师各自忙碌，很是辛苦，些许小事情，不如等会儿……” “小事情？藐视皇兄，就是藐视父皇，藐视我大周天子的威仪，今日若是不理论出个一二三，没完。” 薛临岳叫苦不迭，他打了一辈子仗，也算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多年为朝廷奔波流血终于混了个三军统帅，何尝如此低声下气、两面不是人过？ “殿下切莫着急，仙师自有仙师的……” “李戴士的女儿李默鱼？”白衣修士罗方山发话了，这倒不是明知故问，而是提醒对方，我知道你。 罗方山其实对李默鱼的印象很好，在马华做国师肆虐朝纲的时候，满朝文武和皇亲国戚都战战兢兢，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指责其胡作非为，更遑论说句公道话。 就连当今皇帝李戴士被马华当着群臣的面骂的体无完肤，也只是辩解两句，连句重话都不敢怼回去。 唯有李默鱼，同样当着满朝文武，指着马华的鼻子痛骂，痛斥其种种恶行和不得人心的做法，女娃子口齿伶俐，说的马华接不上话，面红耳赤，大失颜面，恼羞成怒之下，差点当场宰杀李默鱼。 若不是宗门有严令，严禁毫无道理的乱开杀戒，尤其对李氏皇族不可以，否则小心眼的马华岂能吞下这口恶气。 当时的李默鱼可谓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尚不自知，但前来临时替班的罗方山欣赏这小女子的率真，是以有些印象。 但修士之事，凡人终究不懂。 “是，又怎样？”李默鱼把小脸一仰，颇有几分锐气。 “不答你的问题，是因为不值得。” “为什么？难道连起码的礼仪都没有么？” “你所谓的礼貌，在战场上一文不值。” “什么意思？”李默鱼柳眉倒竖。 “他们两位，一个在盯着主要对手，一个在关注整个战场，哪有功夫跟你讲礼仪？而我正在疗伤，算是个闲人，所以能勉强应付你几句而已。” “啊？你受伤啦？” 罗方山笑而不答，薛临岳连忙道，“这位仙师以飞剑重创罗刹人的中军大帐，自身也受伤了。” 薛临岳倒不是有什么神识和千里眼，罗方山吐血时他就在帐内看着呢，就连两位仙师后面的对话也听了去，立刻兴冲冲的跑出去核实战果，果然，罗刹人中军大帐被毁，好不痛快！ “真的？怎么没人禀报战果？” “呃……帐外有仙师专门记录，无，无须告知我们。” “哼！” 李默鱼还是生气，可想了半天，居然无话可说。 “薛将军，你不该呆在这里。”罗方山又道。 薛临岳呆了呆，面露惭色，朝罗方山躬身施礼，“仙师教训的是。” 然后，薛临岳又冲帅案叩头，“两位殿下，微臣身为三军统帅，应与众儿郎在战阵之中，而非营帐，请殿下恕罪。” 言罢，薛临岳起身大踏步而去。 “说的对呀，皇兄，我们也不应该龟缩在这里，而是上阵杀敌，父皇命你来督战，不是坐这里喝茶的。” 罗方山闻听，微微一笑，继续闭目打坐调息，并不介意薛临岳离帐时对他小心眼般的反击。 “可是，这个……”汾阳王李辉反而有些迟疑。 “这个那个什么呀？你出现在战阵中便代表父皇亲临，大周将士见之，自当人人奋勇。” “好！本王自当身先士卒！”汾阳王一握拳，重重的砸在帅案上。 第108章 投入战场 汾阳王亲自出战了，给胶着的战况带了些许微妙变化。 郑九连同他的伙伴们也一起被轰下了山坡，前来支援的三支府军停止休整，立刻整队结阵，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战场。 很意外，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意外的是，说好的三日变成了两日半？连营后面还有很多方阵集结，最起码还有三五万人，而且也是府军，好像是东府军。 他们都没上，难道预备队就要上了？ 若说情理之中，也有迹可循，汾阳王亲自上阵，他的嫡系没道理撇下一部分，而且开战以来，已经快打了一个时辰，战况虽然胶着，可总体对大周国不利。 虽然多达万人的刀盾兵和长枪兵组合挡住了罗刹人的重甲骑军的冲锋，但自身损失巨大，几乎是以十人之命换对方一人。 战场的惨烈程度，绝非一两句话就能描述清楚。 郑九见过死人，很多死人，也见过成规模的战斗，甚至经历过真正的战场，却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人居然可以这样成批、成群的死去。 不得不说，此番北胜关之行，给郑九以很大的触动。 后续跟上的陌刀队却未取得应有的战果，被罗刹人后方的远程投掷兵种的飞梭给打了个措手不及，同样伤亡惨重。 飞梭十分形似周人使用的长枪，没有独立的枪尖，浑然一体，在头尾两端各挖了一个椭圆形的长洞，似乎是用来控制飞行用的。 这东西是罗刹人特有的武器，原本是在极北地区用来叉猎物、叉鱼的捕猎利器，用兽骨制成，整体沉重，十分适合投掷，后来用到行军打仗，成为远程投掷武器。 飞梭的杀伤力弱于床子弩，但明显强于长弓，而且数量多，投掷十分方便，机动性、灵活性都远胜床子弩。 就在罗刹人第三波骑军箭在弦上时，头顶上的战斗终于有了结果，修罗门强者不敌败逃，萃华宗修士并没有追击，而是凌空一声断喝，一把巨剑凭空出现在战场上。 所有人都惊讶不已，修罗门与萃华宗两方的修士纷纷现身，虽然只是威慑对方，却不知道这柄巨剑究竟要做什么，说不准下一刻，恐怖的修士群战一触即发。 孰料，那把如同二层小楼一般的巨剑居然凌空而下，像犁地似的沿着那道横亘的土墙一扫而过。 土墙瞬间被碾成粉末，消失不见。 “画地为牢，如何打得赢对手？” 萃华宗修士的声音如同滚滚惊雷，炸响在每一位大周将士的耳边，豪迈的声音远去，那修士也不知所踪。 “这位仙师之意是？” 汾阳王李辉惊骇不已，询问紧跟在身边的北府军大将焦猛。 “今日必然死战，不击垮罗刹人誓不罢休。”焦猛苦笑，随即又补充道，“此人为萃华宗铁剑峰修士，修为战力在全峰排在第二，生平最为钦佩一尘子仙师，与殿下志向相同。” “哦哦……” 李辉表情古怪，但心里终究还是腾起了一团热火，暗自道我不是到边关来耍威风的，也不是作秀给父皇看的，而是让所有人看到，身为大周国太子，是如何带领官兵痛击罗刹长毛的。 土墙被毁，也击碎了许多老兵心中的情结，他们为之付出青春热血的北胜关从此不复存在。 战场上一南一北两大连营之间也再无阻隔，罗刹人的骑军可以一马平川的南下，相应的，大周国的兵锋也可以一往无前的北上。 双方都没有了地理上的限制和阻碍，那种心理上的阻挡或者防护也轰然崩塌。 真正的强者只需击败对手，便能长驱直入。 铁剑峰修士的真正意图便在于此，打破藩篱，倘若真想活下去，你总不能自说自话的在心里面再设雄关吧？ 那是唬鬼唬自己的！ 受教了！ 郑九十分感慨，周人敢于拼命，愿意为保卫家园血洒沙场，但在人数处于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依然在罗刹人的铁蹄下吃了大亏。 固然有战法、武器装备方面的因素，关键还是自己画了个圈圈困住了自己。 李辉太子上了战场，表明周人殊死一搏的决心，却并不意味着他们心里的那道坎彻底消失，还需要血与火的锤炼。 当然，对郑九所在的这些府军新兵更是巨大考验，南北府军六个战斗营已经随着汾阳王冲上战场，也意味着这些新兵预备队很快就会进入前方那个巨大的绞肉机。 “小兄弟，商量一下，一会儿真上去了，俺们几个要抱团，始终拧在一块儿，你就在我身边，一起跟着奎大哥……” 有人拍着郑九的肩膀低声道，虽然态度暧昧，但声音多少有点哆嗦。 郑九认识此人，都是一个营帐里睡过的，那个叫郭奎的家伙的确五大三粗，有膀子力气，胆气也壮，郑九不反对。 “录长说要跟着他的旗子跑，谁也不能落下。”却有人反对。 “放他妈的屁，战场上到处都是人，你看哪面旗子？只有跟着奎大哥，咱们抱团活命，兵器可是不长眼的。” “那，那，那录长可是老兵，比孙德冒都厉害多了……” “说谁呢？！”不知道孙德冒何时冒了出来，就出现在几人身边，一脸凶相，恶狠狠道，“商量着抱团是吧？三年前，老子也干过，没什么卵用，告诉你们，想要活下来凭脑子，实在没脑子，就跟着老兵跑，如果这样也活不了，说明你该死！” “呸，呸呸……” 孙德冒发了通火到前面去了，郑九身边的人几乎同时呸了一通，这姓孙的烂嘴，还没上阵呢，就特么死啊活的瞎说八道，晦气！ 南府军振威营，北府军两个战斗营组成了一个万人队方阵，几乎所有人都在料峭的寒风中瑟瑟发抖，老兵也不例外。 眼看前方的战斗方阵一个一个开拔向前，所有人的苦瓜脸都立刻被抽成了挂在屋檐下的腊肉，失去了血色和活力。 也不能怪这些泥腿子，初次上战场便碰上如此凶险残酷的一战，每个人的脑瓜子都是空白的，除了紧张，最多冷不丁冒出来闲聊时所描绘的恶鬼形象，那是大家想象中的罗刹兵的模样。 甭管孙德冒如何嘲笑，这种形象固化在泥腿子的脑子里，怎么也难以改变。 装备也烂，整个万人队，除了几名将佐，没有马匹，手中只有清一色的朴刀，尤其振威营，连一面盾牌都没有。 北府军稍好一点，至少火字营两人一面护盾，都是要上战场的，人和人居然还特么不一样？ 胡思乱想，除了恶鬼，其实也只能看到眼巴前的。 忽然一通急促的鼓点声，紧接着响起了长号声，这是催促出战的命令，前方升起了一面红色的四方旗，是南府军战旗，紧接着在旁边又升起两面飞虎旗，左面上书振威，右面单书一字，马。 郑九和他的泥腿子伙伴们正式进入战场。 第109章 抱团活命 如此之快，有点反常。 虽然南北府军新组成的万人队在后方，看不到前面的战场情况，但郑九感觉情况很糟糕，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前后开进去了三支万人队，都石沉大海了么？ 脑瓜子里如是想着，脚下却没停，乱七八糟的脚步完全无法应和战鼓的鼓点，但在录长不断地喝骂催促下，走路很快就变成了小跑。 “小兄弟，记住我的话，跟紧喽，看着前面的奎大哥。” 郑九点点头，这些人只是为了抱团活命，也算朴实，关键的时候至少把你当伙伴。 “振威营众儿郎，随我杀！” 冷不丁一声断喝，来自前方骑着高头大马的马钧，他高举手中的大砍刀，做了一个非常有力的前压动作，倒也威风凛凛。 于是小跑变成了狂奔，前方都是卖力耸动的身影，左右两侧却是同伴们喘着粗气的模样，每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耳朵失聪了。 “杀呀！” 这是孙德冒这个糙货的声音，公鸭般的嗓子声嘶力竭，却一下让失聪的同伴们恢复了听觉。 说来很奇怪，可事实就是如此。 烟尘夹杂着血腥气扑面，嘶喊声、兵器撞击声、痛苦的呻吟声等等各种嘈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令人恐惧，头昏脑胀。 忽然有人绊倒了，那是一匹死马，运气不好的家伙一脚踩在马头上了，摔了个大跟头。 紧接着有人惊叫，是另一个摔倒的家伙，他和前面已经死去多时的尸体差点来个嘴对嘴。 尸体是个罗刹人，大鼻子，长长的黄毛，脸白的就像戏台子之上的白无常，惊悚之极。 随着这两人摔倒，振威营的前队稀里哗啦的摔倒一片，立刻有录长气急败坏的大吼，散开散开点…… 出师不利，但显然已经接近了战场中心区。 “甲乙丙戍，四个字号的兄弟们跟我来。”一名战将跃马提枪在前方大吼，这一吼才让十分混乱的新兵们找到了方向。 另一侧也有人大吼，此人双手横握一杆大槊，威风凛凛，是副统领刘天方，“振威营其余的兄弟跟我来！” 郑九属于辛字号，自然要跟着刘天方，却不料正前方的孙德冒滋溜一下改了方向，跑到另一边去了，于是辛字号的兄弟们乱了。 “跟着奎大哥……” 是那名跟郑九打过商量的汉子，只是喊了一半便被迎面而来的一支弩箭穿胸而过，身子晃了一晃，仰面栽倒。 周围几个人吓坏了，啊的发了声喊便四散蹿逃。 这是进入战场以来，郑九见到的振威营死去的第一个兄弟，很快会死去更多，而前方的奎大哥也跑的没了影子。 “小兄弟，奎大哥不见了，我们怎么办？” 还有俩没跑远，显然是被吓的六神无主，也是同一个营帐睡过的兄弟，放眼四望，到处是四处乱窜的身影、晃动的旌旗和战团、还有横躺的死人和马匹…… 偌大的一支万人队开进战场，一瞬间就散的似乎什么都没有了。 “奎大哥就在前面，一起去追。” 郑九没办法解释什么，可总要有个方向。 按照老滑头孙德冒的搞法，刘天方指引的方向应该很危险，或者说刘天方本人就是个敢冒险的主儿，老兵油子显然是有意避之。 但郑九不想去撵老滑头的屁股，战场上瞬息万变，谁又能说的清楚哪儿更危险？还是去找刘天方，确切的说在厮杀中寻找一条活路。 于是，郑九在前，两名泥腿子在后一路寻着刘天方前行的方向而去，很快就撞上一帮人对砍，三个持弯刀的罗刹鬼对五名周兵，看号衣都是北府军。 旁边还有垂死挣扎的战马和十几具尸体，有罗刹鬼的，但更多的是周兵，毫无疑问，几名罗刹骑军被干下了马，负隅顽抗，周兵虽然人多，但想拿下他们并不容易。 一瞬息看明白了情况，郑九也不啰嗦，双脚前后一错，身形已然冲进战团，朴刀的刀光洒下一片银辉，三名罗刹鬼的脑袋先后飞起。 锻阳术山海篇，第十八式，冷月扫寒川。 山海篇中少有的群杀技，也是为数不多的掌法，发动时掌影拍向四面八方，郑九把此技演化成为刀法，同样犀利。 此式并不难练，只是对真元内力的要求颇高，不达到地级武师的境界难以练成，可郑九恰恰内力惊人。 一下子干掉三个，无论是现场的五名北府军兄弟，还是身后的两名同伴都愣在当场，根本没看清楚郑九如何做到的。 “可曾见到刘天方刘将军？”郑九问。 “不，没看到。”五个人还在吃惊当中。 “你们是哪位将军麾下？” “焦猛焦将军，我们是北府军骁骑营……” 说话间，郑九突然断喝一声躲开，同时飞起一脚将身侧的一名兵卒踹了个跟头，众人皆惊，但还没来及作出反应，便听闻头顶的尖啸声乍起，噗噗…… 两杆飞梭狠狠的插落，入土三寸以上，前后相距不足丈余，万幸的是没有谁遭殃，却也令人心惊肉跳，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此处不宜逗留，走！” 郑九不敢再有废话，转身就走，前方不远处便有战团，反正是杀敌，找不找刘天方都无所谓了。 振威营的两个兄弟立刻跟上了郑九的脚步。 “我们也跟上。”一名北府军兵勇建议。 其余四人互相看看，皆无异议，于是五名北府军的同僚也缀在了郑九身后。 这处战团更大，是几个捉对厮杀的小战团凑到了一起，一对一，三对二，甚至还有五对三，皆是周人占据人数优势，却无法拿下对手。 不得不说罗刹人身高体壮，个体战力确实高于周人，挥砍劈刺势大力沉，完全走的是军武之技，而非武道路数，招式虽然刚猛，但过于简单机械。 诚然，军武若是练到极致也有高手，可眼下这些罗刹人都是很一般的军卒，凭借蛮力不落下风，被郑九带着人一拥而上，切菜砍瓜一般的将对手料理了。 郑九吸取经验教训，绝不敢再做逗留，只是嚷了一嗓子，便继续往前冲。 “愿意的话，一起杀。” 于是郑九的身边一下子又聚拢了十二三号人，前后两拨人数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二十，在纷乱的战场上已经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我说小兄弟，身手不错啊，你是南府军哪位将军麾下？”有人快步赶上了郑九。 “孙德冒。”郑九想都没想，先把老滑头给祭了出来，没什么坏心思，就是跟孙德冒熟，而刘天方，他只见过一两面。 “孙将军？”那人显然没听说过，但很快又道，“我说小兄弟，这么盲目的冲杀不行，我们要联合更多人，去营救突围的兄弟们。” “谁被围住了？” “焦猛焦将军，他护着汾阳王，还有韩延寿韩将军，他……” “你来指路。”郑九话不多，但相当干脆，选择上阵杀敌，只要是罗刹人，在哪儿杀都一样。 第110章 乌合之众 有了方向，郑九这票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郑九的带领下，一帮临时纠集起来的乌合之众击杀对手的效率奇高，无论遇到的战团是大是小，一概一拥而上，几息之间便解决战斗，动手晚的，连根毛都捞不到。 有了郑九做刀尖，似乎每个人都成了战场杀神，就连从来都没杀过鸡的两名振威营同伴也尝试了一把手刃仇寇的快感。 鲜血溅出来的时候，激动的连刀都差点没握住。 当然，也不是每次都那么顺利。 有罗刹将领注意到了郑九这股力量，立刻调集一支超过二十人的骑队猛冲过来，马队未到，便箭若飞蝗，罗刹人的骑射本领也不差。 立刻有数人中箭倒地，郑九知道厉害，直接将手中的朴刀掷了出去，冲在最前方的罗刹骑军躲之不及，当即应声落马。 朴刀虽钝，但份量重，砸断此人几根骨头不在话下。 紧接着郑九便从同伴手里抢下近一人高的陌刀，双臂横握，刀身平摆，矮身迎向骑队，砍马腿。 陌刀手对付骑军最犀利的战法便是充分利用陌刀的刀长、刃利、背宽的特点，斩断对手马腿。 双手横推是一片，反手回扫同样是一片，只要气力足够大，开了双刃的陌刀便无往不利。 郑九一口气连推数丈远，罗刹骑军接二连三的翻倒在地，战马痛苦的悲鸣声似乎为这支小小的骑队敲响了丧钟。 虽然郑九自己肩头也中了一刀，但他一路横推已然抢了先机，后面冲上的骑军收势不住，不是跟着翻倒，便是踩踏着同伴前冲，骑队一下乱了套。 身后原本被吓住的乌合之众也有几个狠角色，有便宜不占岂非王八蛋？ 一个个嗷嗷叫着冲上去对着狼狈翻滚的罗刹人就是一通乱劈乱砍，更多的乌合之众反应过来，打顺风仗的潜质便是瞪圆了血红的眼珠子哇哇狂叫。 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一帮拎着杂乱武器的散兵游勇居然在很短的时间里灭掉了一支成建制的骑队。 那名罗刹将军被气的暴跳如雷，但身边已无可派之人，立刻命令传令兵吹响长螺，召集人手。 然而，郑九这帮人已经杀向了别处。 原本几十人的小群体在这混乱的战场上犹如一叶孤舟，浪奔浪涌随波逐流，可是很快，这片孤舟便渐渐成了大船。 这艘大船在胶着如泥塘的战场上不停的冲散对手，解救自己人，从最初的几十人，几百人，猛增到了上千人。 大周历史上从未有过一支如此杂乱的千人队，其中有府军，有郡兵，还有边军，可谓鱼龙混杂，他们没有千户大人发号施令，只有一个年轻的愣头青冲在最前方，身侧紧跟着两名粗豪的大汉。 愣头青冲向哪里，两名大汉便紧紧跟着去哪里。 这两名大汉，一个出自北府军骁骑营，叫李飞，另一个是边关大将史文冲的侍卫长张林松，皆有万夫不挡之勇。 这三人的身影异常醒目，每个人都知道眼睛看向哪里，前方紧跟着哪位袍泽。 郑九没有想到，那位有心拉他入伙的、第一个死在战场的南府军新兵，其抱团活命的话在他身上应验了。 “小兄弟，好本事！东北方向百丈开外，那里最热闹，敢不敢闯一闯？”李飞边跑边喘着粗气道。 “罗刹人骑军用尽了吧？”郑九所答非所问。 “小兄弟好眼力，罗刹人三批冲锋，一万五千骑全部耗在这里了，哈哈，没冲得动我们……” 张林松接话，哈哈大笑，可笑了一半便笑不下去了，看着随处可见的死尸，多半都是大周的兵卒，实在太惨了。 以五千骑外加四万悍卒才堪堪挡住对方的一万五千骑军，而且还并不占优势，代价太大了。 没奈何，大周本身就不擅骑战，军队中骑军也偏少，再加上几股势力瓜分就显得更少了，只能拿步卒的性命去填补这一弱势。 人命不值钱呀。 李飞和张林松几乎不约而同的在心里慨叹，郑九虽不如二人了解大周军情，但也看出了端倪，近五万人对付对方的一万五千人都如此吃力，后续的仗还怎么打？ 不是战法情报上有问题，就是内部出了状况。 以多打少，自己的主帅汾阳王都被人给围困了，这种局面如不扭转，此仗多半要输，莫要看后方还留有四万人马，前军一旦崩溃，你就是再有四万人也难以扭转兵败如山倒的颓势。 此战的指挥者大有问题！ 三军统帅薛临岳也知道自己的指挥出了大问题，可就算抓秃了自己的胡子眉毛，他也无法解决，后方的四万东府军，他根本指挥不动。 四府军之中，实力最强的东府军名义上属于皇帝李戴士本人直管，可实际控制权却在五皇子李希手上。 李希并非太子，手中却握有重要兵权，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可没人敢触这块霉头，因为萃华宗的仙人们不喜汾阳王李辉，而是看重李希。 这便是薛临岳在北胜关面临的最大难题。 无解。 甚至可能…… 薛临岳简直不敢去往下细想，之前在中军大帐中那仙人与公主殿下的对话，虽然听着和蔼可亲，可端倪已经非常明显了。 率人拼命冲杀的郑九哪里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是李飞二人的话让他忽然变得执着起来，如果不尽快救出被围的汾阳王，此战必败。 一支千人队，在数万人的战场上显得微不足道，可它在混乱中前行的异常坚决，就非常显眼了。 不仅罗刹国的指挥者看到了，周人的高级将领也看到了，甚至天上的仙人们的也在饶有兴致的看着这群颇有些意外的乌合之众。 包围圈外围立刻有两支数百人规模的骑队被抽调出来，一左一右冲向那群乌合之众。 这一回，李飞和张林松冲在了前面，同样一左一右，人手一把陌刀，这种兵器二人玩儿了有好几年了，可在郑九面前，他们还是自惭形秽，只是郑九已经拼的太久了，总要有人替一替。 更重要的是，二人急着救主，就算拼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他们知道郑九年龄虽小，但一定是武道世家出身，这种高手不可多得，留在最关键的时候才能发挥巨大作用。 真正的武道高手很少有人从军，受不得管束，而且往往出身于隐世大世家，根本看不上那点可怜的俸禄，只有少数耐不住性子的被朝廷显贵或皇族聘为供奉，那银子高的吓人。 像郑九这种另类、又如此年轻，必然是哪个大世家让其出来历练的，只是如此历练方式也过于凶险。 第111章 多生几个 罗刹人两支骑队，一支近三百，另一支也有两百骑，虽然不是什么重甲骑兵，但乌合之众是万万挡不住的。 李飞抵在了最前方，大陌刀抡的如同车轮一般，力拼十余骑，自己也被乱箭穿身。 而另一个方向的张林松几乎同样如此境遇，不同的是，他的结局更为悲壮，被对方大将飞刃枭首。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等郑九飞身上来将对方骑军统领斩为两半时已来不及营救张林松。 郑九十分懊恼，稍一松懈，只是借机喘口气查看一下身上的伤势，便酿成如此惨剧，本不该如此。 尽管郑九的身体强度远超常人，但毕竟是血肉之躯，尚未修炼到天级大宗师的境界，不可能刀枪不入，加之又锁柱了灵力，也无法以筑基期修士的体魄抗衡外力，所以浑身几十处伤口并非可以无视。 尤其是两处箭伤，均伤及骨头，疼痛倒在其次，严重影响活动能力，好在有道元符种存在，正在快速修复损伤的机体，否则按郑九如此不要命的打法，早就死了不止一回了。 如此，前势已颓，后面就很难再扭转。 尽管郑九竭尽全力，一边挥刀砍杀，一边不停的发声示警，却依然收效甚微，铁骑如滚滚洪流冲入乱糟糟的乌合之众，一次凿穿便带走了数百人的性命。 “散开，全都散开！”有经验的老军卒大吼，更多的人抱头鼠窜。 无奈，在成建制的强力铁骑的冲击下，刚刚聚起千人的这支奇怪战队顷刻间土崩瓦解。 郑九已经尽了全力，手中的大陌刀已经被他砍弯了，却也无力阻挡如此颓势，让他深刻认识到在这样规模的战场上，个人实在是渺小，任凭你如何勇武，战力有多高，也无法一人定乾坤。 除非…… 郑九压制住放开灵力的冲动，他知道头顶上，还有战场四周皆有修士隐藏，他们或许不屑于参与凡人间的大战，可一旦有新的修士露头，绝对无法逃避他们的感知。 骑队三个往返冲锋后，郑九身边只剩下了十来个人，杂乱的千人队彻底消失，尽管没有完成赶尽杀绝的目标，但总体也差不离了，骑队呼啸而去。 但是此战并不能让直接负责指挥的罗刹将领满意，因为没有杀掉郑九，而且骑队损失惨重，近五百名成建制的骑军冲垮一群乌合之众居然折损了一百五十多人，这是极其难堪的胜利。 所以，那个领头的少年必须死！ 再来！ 郑九喘着粗气，浑身血污，虽然只剩下了十多个人，依然可以重头开始。 前方就是人马扎堆的包围圈，规模很大，延绵数里之遥，但也并非像藩篱一般固定不动，而是不停变化，说明围者与被围者之间的战斗异常激烈。 可以说，战场中近七成的兵马都集中在此处，怕是有四五万人之多。 糟糕的是，为了扎牢藩篱，罗刹人不断有援军开进来，他们似乎并不急于向南冲垮北胜关防线，而是更看重一口气吃掉被围住的猎物。 与之相反的是，周人几乎没有援军，仿佛之前南北府军的三个新编战斗营进场，便是最后的活水了，如此下去，汾阳王全军覆没是大概率的事情。 是北胜关三军统帅太蠢？还是有人希望汾阳王死？ 郑九愤怒了，这种事情稍加观察便能想明白，但他并未被怒气冲昏头脑，而是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支瓷瓶，里面有十来粒火红的丹丸，名为固本培元丸，是武道修习者必备的恢复力气的补品。 这东西颇为值些银钱，是郑九在贾老爷家里顺来的，此物虽不能保命，可在关键时刻能迅速舒缓疲劳恢复气力，郑九内力深厚，真元源源不断，基本用不上，便分予身边这十来人。 “吃了它，能充饥，能长力气，愿意跟着我的，继续，不愿意的各自逃生。” 经过之前的冲杀，众人对郑九深信不疑，罗刹鬼的骑队么，谁也挡不住，不是郑九的责任，于是纷纷表示愿意跟随。 郑九也不多话，换了一把大砍刀，转身就走，众人连忙吞下丹丸，纷纷拎着兵刃跟上。 “大事已成，但这样做会不会代价太大？” 周人的中军大帐里，就剩下了三位仙师，铁剑峰峰主徐世刚突然睁开了眼睛，不再垂目深思，张口询问闭目养神的干瘦老者。 “无妨，我临行前已与宗主交过底，此战必然将北胜关修罗门的孽障一网打尽。” “可是汾阳王死在战阵中，终归不是好事，对大周国士气势必造成沉重打击，而且也无法向落日峰李修长交代……” 徐世刚还是颇为顾忌，近五万周军也会一同陪葬，但在修士的眼里，除了李氏皇族，其余人也只是个数字。 “何须交代？我与谈真人定下的策略，便是代表整个宗门的意志，莫非落日峰不属于萃华宗？” 干瘦老者冷冷回应，语气十分强硬。 能对一峰之主这般说话，除了谈真人，也只有宗门内的三大太上长老，此人便是谈真人的师叔，号九离，被称为九离真人，此人辈分之高，在萃华宗已经算顶天了。 “可是付出如此之大的代价，万一失手呢？” 一直沉默着的罗方山忍不住说话，觉得此计太毒、也太狠，汾阳王总归是因为他的言语相激走上了战场，于心不忍。 “屁话！我们能付出什么代价？无非是一帮蝼蚁，就算那李辉是龙子龙孙，让李戴士多生几个就是了，今日之战，我萃华宗必然打疼、打狠修罗门，你二人无需多言。” 很难想象，至少活了千岁的九离真人的真火如此之旺，一通训斥，徐世刚和罗方山不敢再多言。 沙场上，战阵中央，北府军大将焦猛前胸后背已经插了数支羽箭，兀自死战不休，怎奈修罗人越来越多，怎么杀都杀不完。 他身边的兄弟死的差不多了，两支突围的队伍也如石沉大海，形势极度危急。 “再发讯号，那薛临岳是头猪么？想害死本王？！”汾阳王李辉已经惶恐至极。 在几员大将的保护下，他和长阳公主倒是没受什么伤，惊吓倒是连绵不绝，从歇斯底里到麻木已经转了两圈了，但噩梦依旧。 “没用的，殿下，这薛老狗显然是成心的，我等只有自救。” “就是小五子的阴谋，仗打到这个份儿上，没见他手上的东府军一兵一卒，见死不救，这可是国战，他疯了！就算不念手足之情，也要顾忌父皇的颜面和大周的江山吧？相煎何须如此之急？！” 其中的隐情，李辉再如何歇斯底里也不会当着身边大将的面往白里说，但李默鱼哪管这些？小五子自然指的是五皇子李希。 第112章 烛龙吼 正自惊慌失措间。 西南方向忽然一阵混乱，喊杀声比寻常壮了数倍，正在合拢包围的罗刹人纷纷后退，乱军丛中出现了两面飞龙旗在硝烟中迎风招展。 一支人马冲了进来，领头的一员大将，胯下追风马，手持长柄大斧，生的面如满月，正是边关大将、北胜关守备使史文冲。 这支人马数量并不多，约有不到两千人，却是边关最能打的一支队伍，号称边关铁军，由史文冲亲手打造，在无数战斗中锤炼成型。 “北胜关守备使史文冲拜见汾阳王，吾王受惊了。” 史文冲到了近前，甩蹬下马，纳头便拜。 “史将军辛苦，快快请起。”汾阳王激动的快要哭了，连抢数步双手搀起史文冲。 “将军如何能找到我们？”焦猛问。 “自从王驾一进入战场我便已知晓，始终让斥候关注殿下的位置，怎奈我边关大军被罗刹人分割成了三部分，首尾难顾。 “无奈之下，末将只能派亲随卫队突围接应殿下，未料想，卫队一去便如石沉大海，末将只好率领兵马向大致的方向冲杀。 “适才碰到一名南府军少年英雄，领着人解救了一支被围困的南府军队伍，他们合起来约有五百多人，我们正拼命往东杀，他们也在拼命往西杀，无巧不巧的撞到了一起……” “英雄少年？我南府军的？”李辉不敢相信，南府军跟着他冲进来后，被罗刹人的骑队反复冲击，切的七零八落，根本找不到成建制的队伍，居然还有这样的人物？ “正是，这少年自称是南府军振威营将士，在战阵中与我的卫队长张林松也有过一面之缘，遗憾的是，张林松阵亡，这位少年领着残存的人却越战越勇。” “此人何在？快快喊来，孤王要见上一见。” “他领着人继续往西杀去了，让我速来救驾，西边还有韩延寿的队伍，一旦那数千人被救回来，我等的力量便可迅速壮大。” “我南府军竟出得此等少年英雄，老天待我不薄！” 汾阳王李辉开心的连连击掌，大声夸赞，似乎都忘了自己依然身处在险地中。 “启奏殿下，我等亦不可在此坐以待毙。”史文冲进言。 “这话怎么说？” “往西杀，与韩延寿汇合，那少年说，罗刹人的包围圈并不稳固，弱点很多，东强西弱，北厚南薄，他便是一路从南杀进来的。” “好好好，那便往西杀。” “焦猛将军暂时歇息疗伤，由史某开路！” “用不着，史将军开路，焦某当鼎力相助，请将军拨我一支人马断后。” 大家都是武将，没有那么多客套和弯弯绕绕，史文冲点点头立刻提斧上马，调拨五百人兵卒供焦猛指挥，又抽调一百精锐将汾阳王和公主等几人团团护住，然后大斧往空中一晃，一马当先冲杀出去。 向西两里多地，正领着数百人奋勇拼杀的郑九遇到了战场上最为致命的危险，一名横躺在地上的罗刹兵忽然一跃而起，一刀捅向郑九的后心。 此人距离郑九不过四五步远，身上抹着鲜血装死，当郑九刚刚击杀一名对手背对着他时，他便突然发难了。 本以为一刀十拿九稳，却不料郑九的感知力和反应能力超乎他的想象，脑后就像长了眼睛，身躯不可思议的向前一滑，同时拧腰摆臂，挥拳反扫，砰的一声将这名罗刹兵给捶飞了。 孰料，这仅仅是刚刚开始，一名斜靠在死马背上的罗刹兵，突然跳起来，抬手对郑九就是一拳，与此同时，更远处一名趴着的罗刹人突然一跃而起，死死的抱住了郑九的小腿。 这就惊悚了，郑九分明记得这两个家伙是刚刚被他击杀的对手，怎么突然间又活了？ 更为惊悚的是，跟在身边的南府军兵勇们都不见了，连他带过来的几个熟人都失去了踪迹。 可他分明能感知到这些同伴就在附近。 这是障眼法？ 郑九脑子里的反应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但脸上挨的一拳却是实打实的，知道遇到了对手，藏在暗处的某个人可以控尸，可以制造幻境，专门在针对他。 这不是修士的能力，修士想杀一介凡人，何须如此麻烦？ 罗刹国当地盛行萨满教，魔魇术和祭祀术都相当麻烦。 郑九听说的不多，但大体知道魔魇术能控制刚死之人，对付这些死人毫无意义，唯一的办法便是将背后施法之人找出来杀了。 第三个死人又冲了过来，端着长枪，步伐僵直，面部还是刚死时那种错愕和不甘的表情，但动作却异常凶狠。 郑九一刀斩断脚下之人的臂膀，抬起一脚踹飞了侧面扑过来的对手，同时腰身一晃避开了正面的长枪，手起刀落，将扑来的死尸的头颅给切掉。 可是，更多的死人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手里拿着各种武器向郑九围来。 这些死人里不仅有罗刹兵，还有自家兄弟，如此手段，实在邪恶，战场这么多的死人，如何能杀的完？ 现在郑九明白了，周人大军以多打少，还打的如此狼狈，除了罗刹人铁骑犀利之外，军中还混迹了不少这种邪魅怪胎进来，如果专门针对领兵的主将，周人还是吃蛮大亏的。 巧的是，越是邪恶的手段，锻阳术就越有办法对付，可以说，东州大陆上绝大多数的图腾、或被崇拜的对象都脱胎于大荒经中所记载的上古神兽。 而锻阳术中的大荒拳经更是由众多神兽的形体特点、经典的搏击动作编排演化而成。 其中瑞龙吼，最早的原型就是邪恶神兽烛龙的仰天怒吼，吼叫声对灵魂、精神力有着强大的杀伤力，不仅能够震慑施法者的神魂，而且能够寻踪觅迹，找到源头。 既然撞上来，郑九何须客气？ 一声惊天大吼，围上来的死人丧尸齐齐停止了动作，有的面露诡异表情，有的呆若木鸡，旋即，噼里啪啦，尸体接二连三的栽倒，完全失去了活力。 郑九紧接着一脚跺地，身躯已如闪电般扑动西北某个方位。 一辆破损的战车之后，盘坐着一名披挂罗刹铠甲的男子，张口喷出一滩鲜血，继而慌张的站起身，拔腿就跑。 若不是此人头顶着一方灰巾，实在寻常不过，郑九还是找到了他，紧赶两步，手中的大砍刀抡圆了劈过去，却一刀劈了个空。 第113章 亲自示范 那披着灰方巾的施法者不见了，郑九一刀气力用老，正自调整重心的时候，身侧忽然传来破空之声，想躲来不及了。 噗的一下，一支弩箭钻入郑九的小腹。 偷袭之人手法异常刁钻，似乎就是在等着郑九送上门来，这居然是个连环陷阱，防不胜防。 更要命的是，这支弩箭有毒，郑九的丹田气海立刻发出了声似蛙鸣般的警报，无数金色的符文涌向伤口，道元符种如此紧张，毒素显然不简单。 郑九忽感四肢无力，眼前发黑，连砍刀都握不住了，咣当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摇摇晃晃，索性一头栽倒。 在倒下的一霎那，郑九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两名披着黑袍的刀客身影，还不止这两人，身后也有脚步声传来。 命悬一线，哪还有什么思想斗争，趁着脑袋瓜还清醒，郑九默念通玄心经，迅速解开了对神识、灵力的束缚。 屏蔽的闸门消失，一股轻灵之气直冲天门，灵台绽放出夺目的光晕，一圈圈的荡漾开来，冲击和洗刷着郑九全身的创伤。 道元符种新生的绿叶微微一晃，一声道韵袅娜直上九霄，于是，周身污浊之气尽褪。 前后各有两名蒙面黑袍刀客将郑九围在中央，其中一人毫无征兆的抬臂挥刀，另外三人则将郑九可能躲避逃窜的线路封死。 四人相当谨慎，耗时费力，必然要做成死局。 然而就在刀光闪耀的那一瞬，一圈乳白色的毫光很突兀的出现在挥刀蒙面客的眼前，盘旋着晃了一圈，四名刀客的头颅便接二连三的飞起。 郑九已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十丈远的前方，一拳打死了准备继续施法的那名头戴灰色方巾的罗刹人。 半空中忽然有人咦了一声，紧接着便有另一个声音滚滚而来，“萃华宗好不要脸，居然有修士混进了凡人之中，仗若是这般打法，大家都不要讲规矩了！” “不对，这厮的灵力蕴含纯正的道门之意，青阳这帮老鬼敢公然插手搅局，一个筑基期的跳梁小丑，拿下他，看广平子如何说！” “……” 几乎与此同时，更高远的位置忽然有人断喝，“动手！” 霎那间，原本乌云翻滚的阴郁天空一下子色彩斑斓，乌云被数十道凌厉的光芒穿透，轰击在云层下方不同的位置，随即惨呼声连连。 “萃华宗无耻小儿，他们偷袭……” “那是什么？” “好像是张网，不对，这是萃华宗的剑网，天杀的，他们早有准备……” “魔眼尊者呢？我们必须反击！” “……” 藏在云层各处的修罗门强者同时遭到打击，一时间混乱不堪，惨呼声连连，顷刻间便有三位修为稍弱的修士被杀。 修罗一族为此番大战做了充足的准备，至少确保修士的数量超过了萃华宗，也预想了几种极端情况可能造成群战的风险。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萃华宗就是奔着群战而来，你想控制风险？萃华宗就是要制造风险，态度十分坚决。 而且萃华宗发动攻击的时机也出乎预料，居然不是在汾阳王被杀死的那一刻，而是在一名青阳道门的低阶修士冒头之时。 这是摔杯为号么？难道萃华宗早就与青阳道门联手了？ 不对，不对呀，那太平真人前不久刚刚与费律经大人相谈甚欢，举杯共饮，怎可能会突然变卦？ 道人不可信，青阳门最无耻！ 修罗门修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每个人都在懵圈中胡思乱想，破口唾骂。 而他们呼喊的魔眼尊者更是气急败坏，居然被一个走路歪歪斜斜，似乎连站都站不稳当的耄耋老汉给拦住了。 这老家伙不要脸，实在有伤风化，居然把自己的上衣给扒了个精光，裸露着如骷髅一般的上身……不对，那上衣就是剑网。 等魔眼尊者反应过来，老头嘿嘿一笑，一把抓向他的面门。 天空中的五光十色忽然变成了密集如雨的冰雹，剑网几乎将一小半修罗门修士都兜在里面，无数细小的短剑疯狂攒射，连绵不断。 剑网是件修行法器，由谈真人的师父广元子花了数百年的功夫祭炼而成，其间布满汹涌的剑意，虽然杀伤力远不如剑冢，可这东西能在灵力的温养下快速自行恢复。 换句话说，如果灵力足够，便可以持续发动打击，只要灵力不耗尽，打击绝不会停止，此物已经接近上品法器。 如此犀利的法器，是广元真人专门为受过重伤的小师弟九离子所准备，几百年来只用过那么两三回，每次都掀起血雨腥风，令人谈之变色的是，此物曾灭过一个小宗门，之后凶名大盛。 剑冢、剑网、十方剑阵并称为萃华宗三大杀器。 今日为了重创对手，萃华宗不仅来了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太上长老，还祭出了剑网，比自以为是的修罗门要准备的充分的多。 这便是谈真人应对眼下危机的思路，遇强则强，下手够快够狠！ 不破开剑网，修罗门数十名名修士都有可能死在其间，而要破开剑网，唯一的办法便是杀了眼前这个糟老头子。 魔眼尊者虽然也算是勉强挤入了顶级强者的行列，却没有信心拿下这位太上长老，这老东西虽然不是通天境大物，却也是能够只手摸到那方天穹的可怕高手。 所以，魔眼尊者一面手忙脚乱的应付对手，一面抽冷子发出信号示警，向宗门求援。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 北念山最高峰的峰顶上，站着一位稍微有点驼背的老农，不时的咳嗽一两声，山风冷冽，他看上去摇摇欲坠。 而老农头顶的云端深处，黑境，有十个身影静立不动，每人手里握着一把青峰剑。 萃华宗第三个大杀器，十方剑阵便守在了此处。 修罗门的援军无论从哪里走，都很难过了这两关，就算端木长阳和费律经同时来，联手花些时间干掉老农，或者破了十方剑阵，二人能不能活着赶到现场都是个问题，脑子正常的都不会做出这等假想。 何为先手？ 萃华宗的农夫谈修年便亲自为虎视眈眈的对手示范了一遍。 况且，端木长阳还真的没办法赶来，他此时此刻正坐在青阳峰玉皇顶最为尊贵的上宾席上观礼，亲眼见证青阳道门、摩云宗和华阳宗三大宗门正式结盟。 第114章 硝烟散尽 北胜关的战场已经混乱的无法用言语描述。 半空中至少有十多位修士在捉对厮杀，尤以两位顶尖强者打的最为肆无忌惮、天昏地暗，遭殃倒霉的是下方战场的上凡人。 不断有溢出的狂暴能量轰击在地面上，土石与血肉飞溅，凡人军卒一个不留神便瞬间灰飞烟灭。 无论罗刹兵还是大周国军卒，大多数都停止了厮杀，纷纷抱头寻找自认为可以躲避的地方，可偌大的战场又有哪里是安全之所？ 汾阳王一干人可谓因祸得福，趁着混乱迅速向南撤，有史文冲这员虎将在，对边关地形十分熟悉，所以方向一直没跑偏。 其实在冲杀到一半时，史文冲麾下的兵卒就折损的相当严重，罗刹人也如同疯了一般死战不退，他们得到了死命令，不留任何活口，就算是汾阳王，也就地格杀。 所以每前进一步都需要与对手交换性命，前进的道路便是由尸体铺就，可是如此冲下去，失血严重，人就算拼光了，恐怕也冲不出如铁桶般的包围圈。 就在汾阳王绝望之际，头顶的天空忽然沸腾起来，风云激荡，五颜六色的光芒激射，仿佛一下进入到了一个迷幻世界，看的令人头晕眼花，恐慌之极。 好像就在下一刻，自己也会像那翻卷中的残云，一晃便消失不见。 也就在如此的恐怖的场景下，堵在正前方的罗刹兵卒首先混乱起来，一道青色的光芒轰击在他们当中，烟尘四起，血肉横飞，每个人都感觉脚下的大地在剧烈震颤。 等烟尘散尽，那里只剩下一个硕大的土坑，之前的士兵、武器、战马等等，统统消失，化为乌有。 “仙师们打起来了，快跑！” 有边关将士见过仙师战斗的恐怖场面，立刻发了声喊，四下奔逃。 就算史文冲竭力约束也拦不住逃命的兵卒，扭头再一看，罗刹兵跑的更快，满眼都是疯狂乱窜的人影。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似乎离着更近，飞沙走石间，又是一片人消失了。 “请殿下随我离开。”史文冲大吼一声，收拢麾下，并提醒惊慌失措的汾阳王，千万莫要在原地发呆。 焦猛将军已经阵亡，身边不足五十余人，危急关头反倒是长阳公主更有胆气一些，挥动宝剑，拍马先行，“王兄快走！” 一行人在史文冲的带领下艰难前行，却没想到前方的地面上也有修士在战斗，大家叫苦不迭。 在寻常的认知中，高来高去的仙人喜欢御剑、或者坐着法器在空中搏杀，那样视野开阔，手段运用起来也更为犀利，可没想到仙师们打急眼了，都打到了地面上。 “那是……”准备躲开的史文冲忽然大吃一惊，三位缠斗的仙师，其中有一位非常眼熟，居然就是那位南府军的少年英雄。 不，不不不，一定是看错了，这里太危险，史文冲果断拨转马头。 “喂，你是姓郑的家伙吗？” “喂喂，你不认识我了，银州城外，喂……” “……” 长阳公主李默鱼也认出来了，史文冲自然更没看错，三位缠战的仙师，有两位英气逼人，仙气飘飘，只有一位是穿着南府军号衣的愣小子，不是郑九是谁？ 郑九只是区区的筑基期境界，也没能力跟两名元婴期修士缠斗，而是被当作了争夺的战利品，被两人摆布的欲死欲仙，苦不堪言。 终于没能忍耐住，放开了灵力和神识，郑九知道必然糟糕，可不这么做，他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在击杀那名头戴方巾的萨满教妖人后，郑九几乎同时被萃华宗和修罗门锁定，率先拦住郑九的是修罗门修士，他得到的命令是必须把此人活着带回宗门。 萃华宗修士也随后现身，得到的几乎是同样的命令。 如此一来，郑九还算幸运，至少眼下可免一死，但是想逃走，那就势比登天了。 天空中都杀的那般激烈，眼前的两名宿敌哪里会有半句废话，抬手就打，都想以最快的速度结束战斗，完成任务后逃离此地，高阶修士的战斗，他们很难参与，不如躲远些。 于是，郑九被争来夺去，刚开始，两名修士还有所顾忌，弄死郑九毕竟不好交代，可后来打出了真火，对郑九来说就真要命了。 两种恐怖的力量，时而重压，时而抽离，差点把郑九的身躯扯的四分五裂，偏偏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能认出他？ 认出来也没用，凡人哪能参与这种争斗？ 快逃吧，有多远跑多远…… 忽然一股狂暴的力量透胸而过，郑九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老远，摔在了不知名的大坑当中，整个胸腔都塌陷了，一口鲜血喷溅，仿佛随时都会死去。 可奇怪的是，郑九的意识依然清醒，他尝试挪动躯体，发现全身都已麻木，手脚根本无法控制，唯有思维和体内的灵力流转还算正常。 必须要想办法活命，郑九倒念通玄心经，引导紊乱的符文恢复秩序，重建屏障，锁住灵力和神识，虽然这般做的意义不大，已被锁定就很难摆脱，但做总比不做强。 这个过程并不长，随后，大批的符文涌向断骨和受创的脏器，开始修复伤痛，这个无需引导，道元符种首要的任务就是保命。 疗伤恢复需要大量时间，可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哪有这样的好事，所以郑九的手脚一有知觉，便努力向坑边的那堆尸体爬去。 已经封闭了神识和灵力，如果再把自己弄的像具死尸，能否躲的过去？就算有一线希望，郑九也要尝试。 在尸堆中，郑九找到了一把弯刀，划开了好几具尸身的肌肤乃至胸腹，让血液、机体组织糊了自己一身，希望这浓重的血腥气能够扰乱修士的感知。 做完这一切，郑九的精神力终于难以为继，整个人昏死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名白衣修士站在了大坑边上，其中一位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尸堆道，“那人便在此处。” “有劳贤侄。” “幸不辱命，大师伯请自便。”年轻修士说完向方晓施了一礼，便御空而去。 战争已经结束，萃华宗大获全胜，还要马不停蹄兵分两路去办事，修罗门被斩杀了近三十名修士，大败而归。 方晓留了下来，十方剑阵除了他，其余九名修士已回了宗门。 轻叹一口气，方晓微抬臂膀，五指虚张，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便自动滚落一边，露出了浑身血肉模糊的郑九。 “你究竟是如何修来的这等好运气，还在装死，速速醒来！” 第115章 不是太想 郑九的确是在装死，他刚醒不久便感知到了强大的威压，知道那些修士还未离去，并很有可能发现了他，无计可施，只能继续装。 可在方晓面前，他终究是装不下去的。 郑九坐起身，伤势似乎恢复了七七八八，断骨已接好，塌陷的胸膛也已复原如初，道元符种之强大，令人叹为观止。 他下意识地伸手抹了把脸，鲜血早已凝固，跟没抹一样。 “为何不说话？”方晓问，他们在双峰要塞其实早有过一面之缘。 “……” 郑九委实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按说见到名义上的师父，他总该磕个头、请个安之类的，可是骨子里已经认定了木华道长为师，那便不会再有别人。 “自以为拥有道种就可以目空一切么？”方晓怒斥。 “不是，我其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愿意随我回山门？”方晓按下胸中怒火，自己先矮下身段，退让一大步，也不提什么五年之约了。 “不是太想，我……” “有胆你再说一遍？！”方晓怒不可遏，他万万没想到，郑九居然不认他为师，这对于一向高傲无比的萃华宗首席大弟子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羞辱。 “我是说，我不想去萃华宗，我有自己的事做。” “好胆！” 方晓断喝，抬手一掌，郑九的身躯便腾空飞起，就像被扔出去的破布袋一般飞的老高，然后重重的摔落在远端的枯草丛中。 随即，面色铁青的方晓看也不看，拂袖而去，很快消失在远空的云端。 萃华宗山门，方晓刚刚落地便见到谈真人站在那里，显然是专门等着了。 “弟子见过师尊。” “嗯，尘缘已了？”谈真人悠悠道。 “弟子无能，想收个徒弟，终不可得。”方晓苦笑。 “闭死关吧。” 方晓闻听，面色大变，颤声问道，“敢问师尊，您这是……” “你既已决定，为师便不能拂了你的心意，道元符种，终不可得，此子与萃华宗无缘。” 谈真人言罢，转身离去。 方晓心意几转，已然明白了师父的意思，不由得心中百感交集，冲着谈真人的背影重重的磕了三个头，起身后直奔影峰。 郑九不愿回归萃华宗，本不是什么大事，但拥有道元符种就不同了，任何宗门若是得不到，便宁可毁之。 更何况萃华宗与青阳道门之间早已势同水火，放任郑九，就等同于放任一个强大的对手成长，然而谈真人还是尊重了方晓的选择，留郑九一条活路，这是何等气魄？ 方晓所不知的是，就在昨日北胜关大战之时，青阳道门联合摩云宗、华阳宗一起向弱小的韩国凌云宗发难，迫使凌云宗自毁道统，并入华阳宗。 如此，不出几日，魏、赵、宋三国的铁蹄便会出现在韩国的土地上，大周国面对韩国君王的求援很无奈，萃华宗同样无奈。 萃华宗在北胜关大胜，只是一个局部胜利，青阳道门却在全局上迈出了一大步。 老农的胸膛里积压着的怒火，哪里是常人能够想象的。 …… 北胜关战场，战事已经结束了整整两天，边关守备使派出了数十股斥候小队和搜索队，侦察敌情并打扫战场。 而受创大败的罗刹人则已退到了南峪口外，悄无声息，莫说斥候小队，连个鬼影都没见到，数万袍泽的尸体，扔了不管了。 昨日一战，死伤之巨，数十年罕见，周人阵亡五万五千人，其中边军一万五千，南北府军三万，郡兵一万多，将整个北方大军营打空了一半。 罗刹人战死的数量也在三万之上，两军的重大伤亡多半都是后期修士大战造成的，很多死去的军卒，别说尸体，连个衣服渣滓都找不到了。 “都臭了，这些兄弟也是天见可怜，就地掩埋吧。” “这号衣都分不清颜色了，如何登记？” “记个数字吧，到时候与兵部核对，没办法，这该死的战祸，人命如草芥呀。” “这一片大概就这样了……” “……” “张三顺你在搞什么？” “禀报廖大人，这里好像还有个活的。” “什么，怎么可能？”廖大人闻听就像是发现了金子，如此血腥的战场上如果能够找到一两个活着的兄弟，除了告慰死去的英灵，亦可得到封赏，善莫大焉。 “快快快，真有口气儿，小心点，喊那两个该死的脚力过来。” “这号衣被血染黑了……好像是南府军。” “……” 已经奄奄一息的郑九被人从草堆里扒了出来，七手八脚的抬上了担架，赶回后方的大军营。 整个搜索侦察持续了三天，总共只找回了五个活口，其中还有两个是罗刹鬼，本该乱棍打死，但上头有令，敌方伤者先行救治，暂时不杀。 此后，郑九便在充满浓烈草药味的军帐里躺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郑九整个人其实都是清醒的，因为伤势严重，难以行动，否则他早就离开了。 这一周，也是郑九伤心难过的一周，他不知道方晓对他做了什么，体内的丹田气海暗淡了许多，灵台不见了，那些自观时能看到的满眼符文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了符文修补治疗，之前恢复的伤情全面崩坏复发，肌肤骨骼倒还好，脏器之伤顽固，这才让郑九明白大战那天，他受创有多严重。 灵台不见，就意味着符种没了，这是父亲、祖父两代人的心血，方晓有何理由和权力将其剥夺？ 郑九很愤怒，却也无可奈何，木华道人一再告诫不可暴露，他没做到。 没做到，又不够强大，便是活该。 好在，还可以自观，那个明亮的光点还在，确切的说眼下已不是芝麻大的光点了，而是凝实如黄豆般的小圆球，颜色也有了变化，由原来的乳白色变成淡黄色。 这意味着武道修为还在，真元内力非但没有缺失多少，反而随着伤情逐渐恢复，内力的充盈程度甚至越过了之前的巅峰状态。 这很奇怪，短短的一周时间，暴增的内力从何而来？ 郑九想不明白，费了很多气力也难以找到缘由，只得暂时作罢。 痛苦一周，总归是痛苦够了。 剩下的便是烦恼，郑九医治的待遇远超一般边关将佐，不仅配备了三名专职医官，还有两班奴仆和侍女轮流服侍。 每天，除了医官对郑九进行穴位按摩外，还有侍女伺候翻身洗漱，每天的衣衫都要更换……自然的，郑九一直在装昏迷，不是有意的，而是怕见李默鱼。 郑九被抬回来的第一天，李默鱼就找到了他。 是一名老兵认出了郑九，大嘴乌哩哇啦的传的满世界，“这是我们振威营兄弟，我们统共就活了俩人，什么……你问另一个是谁，那自然是老孙我喽！” 这位大嘴的能力在当时的振威营里都是有些名气的，何况此时以功臣自居，便是老兵油子孙德冒。 郑九被李默鱼的热情和超乎寻常的关心给弄的受不了，几乎每天都要前来探视三四回，不是呵斥医官无能，便坐在一旁垂泪，或者自言自语诉说着些有的没的话…… 这些小女儿家家的任性话、偶尔带着些许情愫的悄悄话，给郑九造成的困惑是相当大的，烦躁、尴尬，偶尔心跳加快，还面红耳赤……总之是麻烦。 第116章 实话实说 早知道装昏迷如此麻烦，何苦耍那小心思，第一天装了，第二天还得接着装，实在痛苦。 总算熬到了康复。 郑九决定是时候离开了，他做了些准备，趁营帐里没人，检查了玉扳指，从里面取出一把短刀，甚至找出了笔墨给李默鱼写了两句话。 “这是一场误会，非常感谢救治和你的好意，我走了。” 熬过了最后一次换药，夜幕降临。 郑九刚一起身，帐帘一挑，一名黑衣人闪身而入，两人都各自吓了一跳。 黑衣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纳头便拜，“仙师在上，小人无意冒犯，请仙师恕罪。” 仙师？ 郑九稍加反应便恍然，可能是战场上自己暴露后，被李默鱼撞见的那一次，仙师之名就此传开？ 那就更麻烦。 “你是谁？” “小人何俊，蔚山王帐前听差，奉王命特意前来探望仙师，并有重宝献上。” 说着话，黑衣人忙不迭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团事物，用红色绢布包裹，打开来，居然是一件金光闪闪的软甲。 “这是金丝……” “来就来，为什么非要偷偷摸摸？”郑九不耐烦的摆摆手，打断了黑衣人。 “仙师有所不知，那汾阳王和公主殿下将此处封锁了，不放任何外人进来，听闻仙师伤情严重，我家王爷数次前来探望，均不得如愿，于是出此下策……” “蔚山王又是谁？” “嗯？”黑衣人愣了一下，心道怎地连蔚山王都不知道？但脸上不敢有任何表露，连忙解释，“蔚山王为当今三皇子，小人不敢直呼其名讳，是汾阳王之弟，长阳公主的兄长。” “我不认识他，大家素昧平生。” “我家王爷向来仰慕英雄，崇拜仙师，怎奈诸般条件所限，与那萃华宗始终无法结得善缘，近日听闻仙师在战场上英勇无畏，与两大宗门的仙师对战精彩纷呈，所以仰慕之极，特派小人前来问安，看是否有机会蒙得仙师垂青？” 郑九头疼，李默鱼他都躲不及，又来个蔚山王？ “我的伤还没好利索，不方便见客人，你走吧。” “这不打紧，我家王爷可以等，随时听候仙师的召唤。” “走吧，这东西你拿走。” 黑衣人闻听，噗通又跪在了地上，不停磕头，“此宝在大周国仅此一件，虽入不得仙师法眼，但也有些灵性的，是我家王爷的一片心意，务请仙师笑纳，否则小人回去没办法交差。” “起来！一个大男人磕头如捣蒜，成何体统，你家蔚山王若真有诚意，日后相见，当面给我便是，起来，走走走……” 郑九烦透了，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本来以为能悄无声息的离开，事情又变的啰嗦了。 显然这名黑衣人的辩听能力也很强，使劲儿磕了两个头，不敢再纠缠，扭头就流出了营帐，手脚极轻，身法灵动，如同壁虎一般好似游出了大帐，居然也是个武道高手。 脚步已经到了营帐外，帐帘一挑，一名侍女进来，看见郑九坐起了身，吓的慌忙跪地，“仙师您醒了……” “仙师醒了。” 随着这两声呼喊，帐外呼啦啦涌进一堆人，李默鱼自是冲在最前面，再度相见，李默鱼已经完全不是记忆中的那副江湖模样，也并非战阵中和前几日里一身戎装。 眼前的李默鱼，凤冠霞帔，紫衫罗裙，螓首蛾眉，明艳动人，虽不在宫中，却隐隐有着宫内贵人的威仪。 完全变了个人！ 郑九自是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李默鱼也有点不知所措，刚才情急之下冲了进来，一肚子话到了嘴边，仿佛又没话可说了。 “喂……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着急半天，居然就挤出了这么一句，李默鱼也自感无奈。 不过话倒是没说错，郑九刚脱了白色罩衣，欲换上一身夜行衣，孰料夜行衣还未来及从玉扳指里取出来，就被那黑衣人闯进来打断了，此刻上半身还是光着的。 “妹子不得无礼，李辉见过仙师了。” 后面一高大男子上前两步，搭手一稽，正是汾阳王李辉，此时的李辉蟒袍加身，气宇轩昂，自然找不到半分战阵时那副惊慌狼狈的样子。 “汾阳王礼重了，我不是什么仙师，只是南府军一军卒耳。” 郑九连忙重新披上罩衣，下地还礼，“南府军振威营辛字录郑九拜见汾阳王。” 不管那道元符种丢没丢，郑九打死也不会承认什么仙师不仙师的，兄妹俩既然都来了，索性把话说个明白。 “这如何使得？” 汾阳王李辉被吓了一跳，连忙避开身子不受。 哪有仙师行向凡人行礼的？再说了，他虽贵为太子、汾阳王，不登皇位依旧是个凡人，受不得仙师的如此大礼。 李辉躲开了，李默鱼却不高兴了，双手一叉腰，秀眉微挑，“我就不明白了，银州城一见，以为你是个侠士，战场上再见，方知你是仙师之姿。装也装过了，现在又何须再抬出振威营戏弄我皇兄？” 李默鱼的话是有说道的，李辉现在的处境非常糟糕，一场大战，麾下的南北府军几乎被打光了，虽然得到了父皇的口头嘉奖，但光杆一根是实实在在的。 反观手握重兵的小老五李希，麾下的东府军基本完好，本来就是实力最强的一支，现在可以公然称王称霸。 甚至连那老三蔚山王李延都敢跳出来耀武扬威，好歹手边还握着六万人的西府军，也是一方豪强。 最惨的还是李辉，早就上书父皇，希望朝廷拨些银两，重视重建只剩下番号的南府军，结果加急呈报已经一个多礼拜了，毫无消息。 李辉正为此事着急上火，郑九显然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妹子不得对仙师无礼，仙师既然选择在南府军入世，是独具慧眼，是整个府军的荣耀，也是对本王的激励和鞭挞，有仙师在，南北府军重现昔日辉煌指日可待，今日见仙师康复，小王我喜不自胜，若是仙师方便，不如小酌一杯？” 不得不说，李辉很有耐心，也很有诚意，好不容易碰上一位能说得上话的仙师，哪有轻易放手的道理。 “事情要说清楚，我不是什么仙师，只是修习过武道的一介草民，机缘巧合入了南府军，二位殿下在战场见到的两位仙师斗法，站旁边的那位的确是我，可我只是个出气筒，甚至被两位仙师当作法器试炼的靶子，侥幸不死已经是上天垂怜，如何敢以仙师自居？” 绝不承认修士一事，还要把事情一次性说个明白，很费劲儿，郑九至少有九成没撒谎，在那两个元婴境强者面前，他的确就像个出气筒，被鼓荡的灵力扔来甩去，看上去他飘的最厉害，其实哪有还手的余地？ 郑九的话让李辉傻眼，也让李默鱼意外，瞪圆了眼睛难辨真假。 “二位殿下试想，真正的仙师，哪里会被凡人的兵刃伤成这样？况且凡人的草药又如何能治疗仙师的伤势？” 郑九这番补充解释听似有理有据，其实也是站在凡人胡乱揣测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其实没什么必然逻辑。 可这番话却把汾阳王李辉说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越是深以为然，就越是感觉自己做了件蠢事，不由得狠狠得瞪了一眼身边的妹妹。 “殿下，史将军差人前来，说有要事禀报。” “哦，本王即刻便去，呃……你那个，好好疗伤，就这样。”汾阳王说罢，甩袖而去，营帐里一堆人，顷刻间跟着走了个干净。 第117章 蠢字的练成 营帐内除了郑九，就只剩下了李默鱼，连那些侍女也走了个干净。 “皇兄临时有军情要务，莫要怪他……我是说，改日他在将军府设宴犒赏三军，届时请你赴宴，请勿要推辞。” 李默鱼很尴尬，没想到皇兄李辉做事如此不顾颜面，这让她在郑九面前非常难堪，说话也只能现编，语无伦次。 郑九微微一笑道，“郑九一介草民，如何敢与太子殿下计较，至于赴宴，我想，振威营区区一兵卒是不够格的，公主殿下的心意，郑九领了。” “你这是气话，分明还是在怪我皇兄。什么区区一兵卒？若不是你奋力拼杀，如何能找到史将军前来救驾？若不是你不顾生死，哪里能破掉罗刹人所设下的幻境？这等功劳，就算是边关大将，也未必能做到，犒赏三军，宴席上你当上座。” “公主殿下夸张了，郑九只是做了一名兵卒该做的事，撞了大运而已，赴宴之事休要再提，若殿下没有其他事情，郑九想歇息了。” “酸溜溜的，这便是要赶人么？”李默鱼大皱眉头。 “不是，我伤病初愈，时常犯困……” “那也要把话说清楚，今日之事，是我皇兄做的不对，我替他向你道歉，也希望你莫要介怀，我李默鱼做事向来喜欢明明白白，不想听你虚情假意的谦让。” “那么殿下究竟想要我说什么？” “皇兄现在面临的局面不好，我没要求你非要说什么，你既心属南府军，希望你能一如既往的用实际行动帮帮忙他，毕竟身边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 郑九微蹙眉头，这公主殿下倒不是一味的二，关键时候敏感的紧，她如何看出来我要离开的？ “如何？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愿意么？” 小小的要求？郑九被气乐了，帮忙？必然介入王权之争，那是十分麻烦和要命的，郑九经历过多纳尔部的内斗，劫后余生，内心的感觉除了操蛋便是血腥，于部族百姓何益？ 但毕竟是欠下了明慧的人情，郑九躲不过。 可这次不同，郑九已经在战阵中竭尽所能，尽了一名军人的本分，也间接帮了汾阳王，就算重伤后被医治救命，大不了相互扯平，谁也不欠谁的。 郑九在这种事情上自有一杆标尺，欠下了人情，无论大小，必然要还，两不相欠的事情，他也绝不会头脑发热，胡乱瞎认。 “殿下的话言重了，郑九只是南府军一名兵卒，听令而动是本分，不敢烦劳殿下亲自要求。” “什么意思？你究竟答应还是不答应？何时变得如此婆妈，说话都要拐弯抹角，真不爽气！” “郑九凭心做事。” “你……你小心眼，气死我了！”李默鱼一跺脚，气呼呼的离开了营帐。 眼下，空荡荡的大帐只剩郑九一人，但绝谈不上自在，一时一刻都待不下去，立刻换上夜行衣，活动一番身体后，溜出大帐。 那张字条自然是留下了，包括三皇子送的金丝软甲也一并留在了营帐中。 无功不受禄，这话本没错，可这金丝软甲一留，便留出了麻烦。 出得营帐，郑九使劲嗅了嗅清冷的空气，他的胸膛间又有了一种海阔天空般的自在。 …… 韩国大宛城，西郊。 一名少年来到破败的铁匠铺前驻足，看着已经塌了半边的院墙和院外被推倒的铁炉，心中叹息，还是来晚了。 少年风尘仆仆，一身灰色劲装，腰束九节鞭，斜背一把宽背砍刀，一副江湖人士打扮，虽然面庞稍显稚嫩，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但眉宇间隐隐弥散着淡然的沧桑气息，显是已颇有些阅历了。 千里来寻，未料想此间主人早已人去屋空，少年小心翼翼的察看着院墙内外，淡然的神色渐渐凝重，原本舒展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里曾经有过十分凶险而激烈的打斗，许多地方有被暴力冲击的痕迹，就连倒塌的院墙也是强力捶塌的，虽然被冬雪和寒风侵蚀，但少年依然发现了残留的黑色血污。 “难道四叔已然不测？” 联想到铁匠铺至少荒废了一到两个月了，期间毫无消息，少年人不得不做出如此推测，他正要起身进屋查看，忽然耳廓微动，他唰的一下已然抽出了背部的砍刀。 “什么人？！”少年断喝。 东侧的耳房里缓缓走出一个人，黑衣蒙面，背背宝剑。 “冯家果然还有人来，不枉我苦等一场。” “你是谁？” “跟你一样啊，来找冯老四的。不过，找不到他，能等到冯家的其他人也行。” “阁下左一个冯家，右一个冯家，莫非冯家惹到你了？” “然！冯家是我必然要越过的一道坎。” “你是说，冯家的存在阻挡了你？” “没错呀，否则我巴巴跑这么远干嘛？” “报上你的名字！”少年人不再废话，黑衣蒙面客明显是冯家大敌，说不准四叔一家离开也与此人有关。 “等你能赢了我再说。” 黑衣人说着话一跺脚便扑了上来，不见拔剑，在少年周身却已寒光闪烁。 少年人并不后退，手中沉重的砍刀却舞的如同风车一般，叮叮当当一通碎响声十分悦耳，好似关门已久的铁匠铺又重新开张了一般。 两团寒光笼罩着两个模糊的身影往来交错，就算站得近了，也很难分辨谁是谁，两人都是以快对快，气息延绵悠长，一番打铁似的对攻，竟然不分伯仲。 当的一声脆响，如啾鸣声直上云端，两个身影乍然分开。 使刀少年向后连滑两步，便止住了身形，而黑衣蒙面客则是连续两个后空翻方消去了劲力，只此一下便可看出持刀少年在力量上还要强过黑衣人。 “冯启升？”蒙面人问。 “错！冯启升乃家兄。” “哦，原来是冯启年，还蛮能打的嘛。”黑衣人借着调侃调息，额头上已经有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对付你绰绰有余。” “呵呵，嘴也挺利索，等下看你还吹不吹。”黑衣人冷笑一声，再度飞身扑上。 此番她突然改变打法，不再猛打猛冲，而是围着少年转圈，脚下漂浮变幻，手中宝剑不断虚刺，仿佛是围绕在花丛的蜜蜂一般，上下翻飞，时快时慢。 “原来是天榜大侠赵永乐，怪不得都说赵家人又蠢又坏！” “你胡说！”黑衣人勃然大怒，“冯家人总喜欢倒打一耙，听听武林同道的声音，是如何说你们冯家人的，甘做修士的小狗，残害武林同道……” “看来，蠢字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少年冷笑。 第118章 缉拿公告 “你放屁！你们冯家人才是又蠢又坏！” “蠢也就算了，还非要占个武道天榜的虚名，今日一见，不过如此。”冯启年呵呵冷笑，手中的刀却举重若轻，劈、挡、削、挂，十分轻松写意。 赵天乐被气疯了，冯启年用武道天榜的排名来讥讽，最是伤她的自尊，刚进入百名时，她还得意非凡，可心里也清楚，赵家比她强的还有人在。 那几个家伙才是赵家真正的底蕴，自己作为冲榜先锋，当然要把这种底蕴拉出一个不可想象的厚度，让几位世叔世伯刮目相看，自己也要成为底蕴中的一份子。 不料，天榜放榜之后，赵永乐便在齐国大峪口碰到一名不知身份的家伙，一言不合打了起来，她居然不是此人对手，自信心被狠狠的戳了一记。 直到后来单枪匹马，连挑冯家两房，这才找回了最初的自信，没想到接下来又踢在了铁板上，被隐姓埋名冯啸声狠狠的教训一番。 此番养好伤，赵永乐专门携带了赵家独门的杀器试图再战冯啸声，大有从哪里跌倒，便从哪里爬起来之志，可没想到已经人去屋空。 可让赵永乐难堪的是，巧合碰上的冯启年，她居然也踢不动，好不容易重新拾起的自信，又面临崩塌，如何能忍受？ 冯家年轻一辈远非传言的那般怂包，区区一个冯启年的武道修为就比她这个天榜第七十名丝毫不差。 看来这武道天榜也不能代表什么呀，世家大阀隐藏的高手怎地如此之多，冯啸声倒也罢了，毕竟高出一辈，厉害也就厉害了，这冯启年并非冯家年轻一辈名声的最盛的，怎得也如此扎手？ 不，不不，一定是冯家人阴险，我赵家主持天榜数百年，一向被武林同道推崇，权威性是不容置疑的，就算偶有纰漏，也绝不可能造成如此之多的漏算。 还是长辈们说得对，冯家藏的如此之深，必然有大阴谋，怪不得几位世叔世伯那么紧张，不仅联手宋家，还联合了远在大魏国的白家，势必要将冯家连根铲除。 想到此处，赵永乐把心一横，便不再顾忌什么江湖道义了，一剑直刺后身躯倒纵拉开距离，顺手从怀中取出了一节似竹筒般的事物，叫赶魂镖筒，由传统的暴雨梨花针改造而来。 此镖筒面向对手激发，十分简单，分三到五次攒射，每一次的手法和朝向稍有调整。 密集的飞镖如指甲盖大小，薄如纸片却又锋利之极，关键是飞镖会在空中改变方向，迫使对手按照既定的轨迹躲避或抵挡此镖。 之后，赵家的剑便在这条轨迹上等着对手自行撞上来，设计的十分独具匠心，又异常阴险。 有此镖筒协助，赵永乐有信心干掉比自己高出一个境界的武道高手，这也是她在短短两个月之后胆敢再来铁匠铺的底气。 找不到冯啸声，那便用在冯启年身上。 嗤嗤嗤的破空声响起，冯启年眼前一花，勃然变色，手中的大刀舞的密不透风，噼里啪啦的撞击声如雨打芭蕉。 好容易躲过这一关，未料想赵永乐手腕一翻，竹筒变了角度又是一波攒射。 这次的飞镖并没有直接奔着冯启年而去，而是滑向右侧空地，冯启年还没弄明白，第三波飞镖又来了。 这回看的真切，冯启年立刻舞动刀花，可哪料想，身后传来破空之声，第二波飞镖绕了一圈从身后袭来。 前后夹击，冯启年首尾难顾，只能以身法竭力躲避从身后绕过来的飞镖，但一步跨出便知道麻烦了，赵永乐正巧同样一个跨步，手中的宝剑看似随意的一个上撩，冯启年的右肋恰到好处的撞了上去。 噗！ 一剑刺中，赵永乐得手后大喜，正欲手上加力给对手来个透心凉，却未料想脑后生风，极度的危险袭来，不仅如此，冯启年大吼一声放弃劈挡飞镖，手腕一斜，大刀朝着对手的头颅砍去。 赵永乐亡魂大冒，果断舍弃手中宝剑，一个滚地葫芦滚出好远，身躯如同绷簧一般弹起，三两步便与刚才的战团拉开了十丈之遥。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不得不说赵家的轻身功夫和独门步伐相当了得，关键的时候的保命非常有效。 冯启年就惨多了，肋下挨了一剑不说，身上至少中了七八枚飞镖，剧痛之下一个踉跄，差点坐在地上。 “什么人？”赵永乐喝问，眼睛四处张望，寻找刚才身后砸来的物件，却什么也没找到。 “小小年纪，怎地如此狠毒？赵家人都这么嚣张跋扈么？” 一个粗豪的声音传来，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你究竟是何人，我赵家做事，何须你来评价？” “沽名钓誉的东西，还自称世家？让老子评价都嫌脏了嘴，滚！” 那声音忽然飙高数倍，如闷雷般滚滚而来，震的冯赵耳二人膜发胀，双目充血。 可怕的是，赵永乐仔细辨识，居然找不到声音的源头，知道自己远非此人对手，于是狠狠的留了一句场面话，发足狂奔而去，连宝剑都不要了，这回不仅踢到了铁板，连脚都差点踢断了。 “多谢前辈搭救之恩，小子冯启年有礼了。” 冯启年同样找不到声音的源头，只能双手抱拳，四方作揖。 “小娃儿不要在韩国逗留了，此处马上就会有兵锋之祸，去大周国吧，你叔父冯啸声也去了。” “可是，我冯家在大周国的资源尽毁，小子担心……” “不是李家做的，放眼整个东州大陆，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往东去，极东的齐国，董家人厚道，要么去西北，李家人也绝非冯家的敌人，你冯家忍辱负重，不要忍到最后给忍没了，好自为之。” “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冯启年等了半天，却再无声音传来，知道高人已离去，只得再度四方作揖，然后忍着剧痛走到墙边坐下处理伤口。 千里之外的含山县城外，郑九正对着城门口张贴的悬赏文告发呆，琢磨着自己何时成了官府悬赏缉拿的要犯。 公文之上，用黑笔白描的大头像与郑九本人十分形似，姓名也没错，郑九。 缉拿的罪名，江洋大盗，在多地杀人害命，洗劫钱财。 按通文描述，上面应该说的是银州城的事，可真实情况，郑九杀的大魏国的白家奸细，长阳公主李默鱼是知道的，事情早应该翻篇，为什么在北胜关之战后，又被翻了出来？ 第119章 月满则亏 幸亏郑九在离开北胜关军营时已经用道门的小法术易了容，否则站在此处很快就可能被人认出来。 看来易容还不够，如果不想麻烦不断，还需更名。 郑九想了片刻，便有了主意，只是始终没琢磨明白，除了李默鱼之外，谁在构陷他。 汾阳王？还是未曾谋面的三皇子蔚山王？ 至少到目前，郑九不认为李默鱼会害他，可如此一来，事情反而变得复杂了。 郑九原本打算寻一处清静之所，将体内的变化搞搞清楚再做计较，那道元符种究竟是被方晓夺了，还是另有原因？ 若是真的被方晓夺了或毁掉，郑九便也死心了，可种种迹象又让他没办法死心。 比如，神识还在，强大的感知力是实实在在的，可以随意开启玉扳指，毫无障碍，可以用灵力催动自己感兴趣的小法器等等。 体内的灵力也相当充盈，郑九曾尝试引导，一指下去，丈许远的山石便被洞穿。 取出跬步尺测试，显示郑九还是筑基期中境。 眼下最大的问题是不仅仅是灵台连同符种不见了，也不是那些金色符文集体消失，而是缺了这些符文，他便无法行设置有效屏障来锁住神识和灵力。 如此带来的麻烦显而易见，在面对修士时，郑九无从判断自己会不会被对方一眼发现，这是很糟糕、很要命的事情。 无论如何自观，郑九始终找不到答案。 离开北胜关，向南走了三日，郑九便发现了缉捕他的公文，于是一路南下，绕过国都永安，改道东南，每到一地，郑九都能看到这些刺目的公文，直到含山县城外也不例外。 如此速度比郑九的脚程还要快，看来整个大周国的郡县都已将缉拿郑九的公文张贴满了。 郑九不由得仰面苦笑，不敢面对修士，便无法在乡野山泽自由穿行，而在凡俗世界里，自己又成了被缉拿的要犯，如此便搞得仙俗不容，无处逃遁，何至于混到了这步田地？ 左右权衡，郑九觉得在凡俗世界里藏匿要强于面对修士，所谓要犯也不过是大周国一国之地，那么索性便去魏国，实在不行还可以远遁西北关外，回魔音谷。 但是观察含山县的地理位置，郑九决定暂时留下来。 含山县位于大周国东南边境，与大魏国仅一河之隔，河对岸便是大魏国的土地，同样是个县城，唤作上城。 大河名为汾阳河，作为周魏两国的界河，河宽水急，所以含山县东郊外唯一的一座木索桥便成了联通两国边民唯一的通道。 现在索桥被封，大河两岸边民便断了联系。 当然，河道上有渡口，原本官家运营管理，随着周魏两国关系的日趋紧张，渡口也被关了，只有野船工在隐蔽处或夜间偷偷摆渡，若是被边军抓住，多半是要砍头的，可是为了赚些铜板度日，不缺敢冒险者。 渡河对常人来说很麻烦，但郑九凭借着武道修为和深厚的内力也能游过去，眼下暂没必要，含山县很好，不仅地理位置优越，而且非常清净。 整个县城包括四野乡农不过三万人口，民风淳朴，与世无争，与大周国其他地方很是不同。 尽管人们过的很清苦，却也恬淡自在，非常符合郑九的心里预期，就在这里暂时歇下来便好。 唯一不和谐的便是日益增多的边军，原来含山县的边军不过千人，现在激增到了五千，虽然这些边军的驻地不在县城内，但经常有兵痞混迹县城，打骂横行、作威作福的事情时有发生。 不过，兵痞闹事还不算泛滥，比起双峰要塞差多了，郑九并不觉得意外，却又很意外的找到了一份儿活计，替车老板赶车送水。 县城里的大户人家讲究，不喜自家院中的井水，泡茶、煮饭皆需郊外的山泉水，每日一大车，十二桶，赚得六枚铜板。 区区六枚铜板，果腹度日相当艰难，郑九并不在意这微薄的收入，玉扳指里的财富岂止富可敌国，可他满意车老板给提供的住处，马厩旁边的一间柴房，稍加收拾便可住人。 当然，并非随便来一个流民，车老板就敢收下，郑九至少表现出了一些让车老板满意的能力。 一匹受惊的骡子被郑九轻而易举的收拾的服服帖帖，没使用武力、蛮力，仅仅是几声口哨，拍了拍大骡子耳后便行了。 郑九久居塞外大漠，对这些大牲口太过解了，什么样烈性的都能驯服，唯独拿苏老夫子留下的黑马没办法，想必这畜生在朵云川活的如鱼得水。 使用的名字自然不能是郑九，而是叫甄不满。 名字很古怪，车老板却也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好，郑九自有一番说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家人给起名的寓意是希望娃儿要懂得知足。 “看不出来，令尊应是个读书人，因何让你独自一人出来闯荡？” “北面战祸不断，又遭饥荒，我们便向南逃难，谁料半路走散了。” “哎。”车行老板一声叹息，“日子都难呐，既然留在我这里，便好好做，攒下些银钱去寻家人。” 郑九连连点头。 活计并不累，每日天不亮赶着骡车去县城东南十里外的花间溪山泉上游灌满十二个大木桶，在辰时三刻赶回县城，将这些山泉水送至县城内五位贵人老爷家。 忙到巳时便可回车行了，歇息片刻开始处理车行所有大牲口的吃食草料，是为晚上和次日一早做准备的，包括三匹马、五头骡子和两头驴。 过了中午便无事了，若是没有贵人老爷临时加订山泉水，郑九可以自由支配一整天中剩余的时间，这些时间，郑九几乎全部用来修习锻阳术和打坐自观。 不管道元符种还在不在，郑九已通晓青阳道门的炼气六术，就算没有灵气，玉扳指里也有的是灵石。 没料想，不过半个月，郑九便察觉身体异样，继而感知到了身处这方地界的很多响动，轰隆声、粗大的喘息声，还有窃窃私语等等。 这不同于他在领悟第一声道韵后听到的各种生命、蝼蚁草芥的声音，它来自地下，那轰隆声似乎是大地的脉动，而粗大的喘息则是地脉中的熔岩热流的声响，就好似人体血管中的血液…… 而窃窃私语则是野外某个山精鬼怪在密语，感应天地、生灵之秘密……于是，郑九明白，他要破境了，只是来的太过突然。 反复自观后，丹田中央那颗黄豆大小的珠子证实了郑九的预判。 珠子十分躁动，周围布满了浓稠的金黄色雾气，这些雾气来自整个气海，几乎全部汇聚而来，气海又空了，除了珠子周围，其余空间漆黑一片。 第120章 小城变化 感觉来的如此强烈，郑九本能的有种就地破境的冲动，但理智告诉他，若不想惹麻烦，必须压制住。 一直到深夜，郑九才悄然离开车行，飞檐走壁出了县城直奔郊外。 山野大泽可能更为危险，但郑九在花间溪找到了一处十分适合做修行洞府的地方，洞窟很深，里面的空间也足够大，若是破境时有什么异象出现，应该可以最大程度的被遮挡掩盖。 原本，由筑基期中境突破到巅峰境，只是个小境界，不会引起周围环境太大异动，可此番破境的躁动过于汹涌，万一搞出大动静就麻烦了，郑九不敢赌。 进入洞府后，郑九便在洞口布置了一个简易的阵法，用以阻隔气息和声响，另外又加了一道示警的阵法。 山洞入口处较为狭窄，里面如同穿糖葫芦般一个接着一个洞窟，大概有七八个，总体呈缓缓向下倾斜之势，越往深处，就越为干燥阴凉，郑九选择了最深处的一个洞窟。 从玉扳指里取出了若干灵石备用，破境要吸纳大量的天地灵气，可眼下这个条件没了，管够的灵石是唯一可以替代的破境必须品。 诸事搞定，郑九盘膝而坐，很快进入无我境界。 含山县城东城有一大户人家，姓毛，家主毛员外早年曾做过县尉，因为牵连一桩公案被罢官，此后离开了官场，回家做起了富家翁。 毛员外在县城虽然不算顶尖的富户，却也家大业大，又曾做过官儿，所以亲朋故旧极多，在整个含山县相当吃得开，现任县老爷还曾经是毛员外的同僚。 约在半年前，毛员外家来了几个亲戚投靠，是从大魏国来的，因为在当地开罪了官绅，营生做不下去，便千里迢迢来投靠。 当时周魏两国关系尚可，毛员外又一力作保，在衙门备了案后就在县城住下了，从魏国人摇身一变成为大周国子民。 几位亲戚为人和善，手中又有银钱，不仅在县城开了铺面，还在郊外置办了大量田产，除此之外，还花了一大笔银子，不知道走了什么关系捐了个功名，在县衙也算是挂上号的官人了。 当然，官是虚的，不受实职，也没有任何实权，只是这个虚无的官身却是如假包换的金字招牌，连县老爷见了此人都要客客气气。 毛员外也跟着脸上有光，不仅成功的将魏人给挖了过来，人家还使劲儿给大周国送钱，这等好事，不是是个员外就能办到的。 然而，好景不长，周魏两国不知为何关系忽然紧张起来，两边边军互相封锁唯一的吊索桥，禁止边民往来。 不久后，朝廷下旨将含山县边署升格为边镇，设镇守使一名，从五品武官，品阶比县令还要高。 没几日，镇守使便到位了，好像圣旨还没出永安城，这位镇守使大人已经在路上了，巧的是，镇守使也姓毛，从五品游击将军。 毛将军一到任便开始征调民夫在县城外东郊修建扩建军营，银子由朝廷拨款，专款专用，县衙一干人管不着。 但既然不用地方掏钱，县老爷也懒得搭理。 可接下来毛将军就狠了，亲自跑了一趟县衙，开了一个边镇军情会议，狮子大张口要纹银三十万两，用于修建城防及相关设施。 这一下，县里的这帮官绅土鳖便炸锅了，人人叫苦连天，暗中纠结起来密谋如何赶走毛将军，至少想办法拒交这莫名其妙的银子。 可没想到，硬着头皮死拖了半个月，一票人马开进了含山县，足足有四千人，是郡守协调派来的边军，要长期驻防，统一归毛将军指挥。 知道内情的人还得到了一条消息，这四千边军中有五百人隶属东府军，是非常彪悍凶狠的，而且招惹不得，因为东府军是当今五皇子李希的嫡系。 惹不起，万万惹不起。 不用毛将军带人进驻县城，县老爷先软蛋了，因为他托关系打探到了一些不可说的消息，吓得冷汗直冒，连夜召集官属、豪绅，挨个说服承诺，折腾了足足三日，终于凑出了白花花的三十万两银子。 以为这就完了？ 错，毛将军拿到银子后立刻成立了一支锄奸队，全是从东府军中挑出来的彪悍兵勇，将整个县城从里到外犁了一遍，总共抓了两百多所谓魏人细作，放出风声要全部咔嚓。 这些魏人细作大多数是近期从魏国越境过来的边民，也有外乡跑来的流民，当然，其中有一些的确说不清身份，总之一起绑了。 这番举动把毛员外吓得不轻，得到消息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筛糠一样抖了半日，结果听说那几位倒霉亲戚没事儿，因为又捐了大把的银子。 最后，这二百多人中的绝大部分都交了银子，以证清白，只有十来个“冥顽不灵”、“证据确凿”的细作被咔嚓了。 毛将军的到来改变了整个县城，让很多人意识到，非常时期，军爷说了算，县老爷靠边站。 所谓非常时期，就是流传的沸沸扬扬的谣言，周魏两国要打仗了。 不过这一切只在县城中有钱、有势的小圈子里流传，至于普通百姓，压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算是要打仗，日子还要过，唯一的麻烦是不能过河串亲戚了。 当然，还有之后的麻烦，便是豪绅们掏出来的三十万两银子，迟早会像变戏法一般从这些屁民的口袋里掏出来。 郑九的运气其实非常好，他来含山县时，恰恰是毛将军折腾完之后的两个月，周魏两国没有打起来的迹象，似乎一切又照旧了，只是多了些兵痞而已。 若是放在两个月前，车行老板哪里敢收留郑九。 城南一间阔院里，如此深夜，后书房里还亮着灯，几个人正聚在里面小声交谈。 “我已反复确认过，东府军那帮老爷已经离开了，大概的时间应在一周之内。” “如此说来，周人的警惕之心应该有所放松？” “也不能盲目定论，只是有这个苗头，李希与蔚山王李延现在斗的厉害，在争夺北境的主导权，目前应该顾不上东南方向。” “对，尚需观察，不急于定论。” “另外，毛之用的背景也查出了大概，此人不一般，身份藏的很严实，他是东府军大将李景云的心腹，不仅如此，此人还是一名武道高手，莫要看这家伙行事咋咋呼呼，蛮横之极，其实心细如发，我等必须小心。” “武道高手？” “对，而且是华山派的外门弟子，一身硬气功十分了得。” “这些情报烦请葛大人整理一份，即日呈报。” 第121章 登堂入室 忽然，房中的烛火摇曳，几名密谈的人都感觉有点头晕，好似烛火的晃动让他们十分不适。 但紧接着，脚下震颤，桌子上的盖碗茶杯发出了哒哒哒哒的密集声响。 “不好，地龙翻身了……” “是地动！” 率先发声的中年男子起身夺门而出，其他几人也紧跟着跑出了书房，来到院中。 夜空深邃，清冷的夜风让几个紧张兮兮的家伙很快冷静下来。 眩晕和晃动感都消失了，四周十分安静，偌大的县城依然处在沉睡中，没有谁像他们几个这般神经，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难道是错觉？” “不可能，不可能我们几个一起都产生了错觉，一定是地龙在翻身，只是它的脾气好，稍微翻动一下便又睡了。” “呵呵，肖兄这个时候还不忘幽默…… “寅时地龙翻身不是好兆头，从现在起，你我行事更需谨慎，近些时日暂停一切活动。” “何须这般谨慎？” “小心驶得万年船，诸位切记，都散了吧。” 几个身影利索的离开了这间宅院，鬼鬼祟祟的借助建筑物的阴影很快消失不见。 县城外东南郊，一道强大的气息自空中垂落，反复扫视花间溪一带的山峦，持续了很久才缓缓远去。 山洞深处，郑九所在的最下层洞窟已经塌了，好在下方山石的承接力度够强，没有继续坍塌下去，否则郑九一定会把自己埋在山腹深处。 浑身金色的毫光已经淡去，轰隆一声，郑九从乱石堆里脱身而出整个人鼻青脸肿，浑身上下都是伤痕。 可即便如此，也难掩郑九此时心中的喜悦，破境成功，而且不是单单只破了一重小境界，是跨境界突破了金丹境！ 怪不得之前破境的冲动那般强烈，也怪不得破境过程中会引发了诸般异象、山腹塌陷，这是郑九之前再也没想到的。 气海丹田处，一颗硕大的金色圆球十分耀眼，这便是金丹么？ 郑九自观下发现，透过金黄色的表面，可以看到圆球内部十分细密而富有层次感的不同色调，从淡黄、土黄、金黄再到紫金色层层包裹下的内核，虽然很模糊，但异常活跃，好似在不停的跳跃。 这或许就是元婴的雏形了，郑九大为感慨，不管道元符种在还是不在，踏上金丹境，在修行中算是真正登堂入室了，不仅如此，还能窥视到未来元婴的样子，着实令人神往。 当然也有后怕，郑九未料到这周魏两国的东南边境居然也有修士巡界，幸亏自己做了充足的准备，否则一定会被发现。 浑身上下全是白色的碎末，都是晶石被消耗干净后的残留物。 郑九粗粗估算了一下，如此高品阶的晶石，居然一次性被消耗了近两百枚，这还是金丹境，日后若是准备突破元婴境，消耗的晶石恐怕要成倍增加。 关键是天地之气中缺少了灵气。 就算玉扳指里有成箱成箱的晶石，这般消耗怕是也承受不起。 又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郑九回味了一遍破境时的全部过程，收获良多，于是催动灵力，一道无焰之火燎遍全身，将浑身上下清理一遍。 郑九又从玉扳指里取出一套新衣服换上，这才小心翼翼的撤掉洞口的阵法离开。 鸡叫三遍，郑九已经赶着骡车再次来到花间溪，将山洞附近仔细地查看了一遍，这才拍响了山崖下背风处一间木屋的房门。 花间溪山泉的泉眼是有主的，是县太爷的小舅子袁大官人花钱买下的，任何人想要汲取最纯净的山泉水自然也要花银子。 泉眼附近便住着一位驼背老者看守，帮着主顾收钱，混口吃食度日，郑九每次来都要先跟老头打招呼递牌子，记录好后方能汲水。 日后凭记录，由车行老板花钱结账。 “老人家，这是今日的水牌。” 不知为什么，今日老头起的很晚，郑九砸了半天门才听到起床的声音，换做往日这个时候，老头儿早就坐在泉眼旁边，吧嗒旱烟了。 “哦，哦……”老头接过水牌，仔细端详了一番，才转身回到小屋里拿出一本账簿，在写好的日期处让郑九按手印。 流程很简单，但郑九却发现了老头儿的异常，不但慢慢吞吞，而且还时不时的拿眼睛偷瞄一下郑九，好像是初次见面一样。 “老人家不舒服么？”郑九问。 “啊？哦，记得告知张大掌柜，后日来销账。” 销账的事儿倒是没记错，可老头儿回答问题明显驴头不对马嘴，便一定有问题了。 郑九联想到破境前就曾感应到在花间溪附近有一个山精，可是在破境之后再也寻不到了，之前引起的动静蛮大，莫非山精跑了？ 山精在东州大陆并不鲜见，主要是有年景颇长的植物，机缘巧合吸收日月精华慢慢修炼成精，是修士眼的中天材地宝。 也有猛兽修炼成精的，便不称之为精了，而是怪。 山精灵怪如果道行足够，有一定几率可以幻化为人形，但是这种道行至少以千年计，脱胎换骨之路是很难很难的。 后来随着大陆灵气消散，山精、灵怪都非常罕见了。 在魔音谷，秋华挖出来的山精也有少许灵性，但距离真正的山精还差的太远，边关塞外环境恶劣，物种少，他们所称谓的山精，仅指那种像人参一样的东西。 郑九不敢放出神识探察，只是暗中留了个心眼。 声言一声谢，郑九便转身开始汲水，十二个大木桶，每一个都有半人多高，还真需要花费些时间。 边汲水，郑九边眺望远方，黑暗的夜空中已经隐隐出现了一道朦胧的白线，天快亮了。 他并非真的在看风景，而是时刻盯着身后不远处的小木屋。 一根黑色的根须从木屋的门缝处伸了出来，约有拇指粗细，初时探头探脑，小心翼翼，渐渐便加快了攀爬延展伸出的速度。 不仅如此，随着郑九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从门缝处探出了更多根条，有粗有细，均是悄无声息的朝着郑九而来。 郑九心里冷笑，表面不动声色，继续哼着小调，一桶水满了，再换上一桶，头也没回，却突然撤步，左手飞速探出，一把抓住了那根最先爬过来的长根。 第122章 千年精怪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响彻山野。 所有准备扑上来的根条都在剧烈的抖动，郑九手上加力，纯粹的力量，一把便将藏在木门之后的老头儿给拽了出来。 确切的说，老头儿已经不成人形，看上去就是一根十分杂乱的大树桩子，诡异而又混乱。 但从其根须分叉的粗细，依稀可以看出四肢、躯干，已经隐隐有了人的雏形。 “居然是个千年山精！”郑九冷冷道。 “……仙师饶命，饶命，老朽只是这山中一残命，老眼浑浊不识泰山，还请仙师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为何要加害于我？” “老朽只是嗅到十分诱人的味道，一时贪念作怪，才干出这种不知深浅的龌龊之事，求仙师原谅小老儿一次。” “什么诱人的味道？” “就是那……那灵石。” 郑九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当时破境时为了防止万一，一口气从玉扳指里掏出来数百枚灵石，未料想居然能把个千年山精吸引过来。 “此处的老丈呢？”郑九再问，其实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 “呃……这个，仙师刚才见到的便是。” “把话说清楚点！” “是，是是，那老者已经被我吸食了血肉，只剩一副皮囊。” “既是如此，那便饶不得你了。” 郑九说话间抬手便抽出了一把雪亮的弯刀，却不料忽然脑后生风，郑九想也不想，顺势摆臂一招犀牛望月，咔嚓一声便将袭来之物斩断。 紧接着又是一声尖叫，十分尖细刺耳。 “柳儿住手，在仙师面前不得造次，你我联手也非仙师一合之敌。” 居然还有个小精怪，郑九一刀斩断它的根须，身后是一棵小树，确切的说是垂柳。 说是小树，起码也有数百年了。 “一家子？”郑九挑眉询问。 “仙师勿怪，柳儿未经世事，适才愚蠢的出手只是心情急迫，小老儿干下错事，但凭仙师发落，只求饶了柳儿一命。” 郑九不答，心里却暗讨这花间溪实在是古怪，能见到一只真正的山精已经是非常罕有，这里居然一下子藏了两只，地下应该有什么类似于灵气的滋养之物，有助修行并开启灵智。 “若想活命，老实回答我的问题。”郑九改了主意，暂时放过这两个山精，弄清楚花间溪一带非常重要。 “仙师只管问来。” “地底下可有天材地宝？” “有的，但已经丧失了大部分灵力，就在那葫芦洞下，原本是一位陆地神仙飞升后留下来的法器，经历了上千年，灵力丧失了八成以上，小老儿受其滋养开启灵智，是以极为敬重，未敢骚扰。” “原来那个洞府叫葫芦洞。”郑九点点头又问，“可知那法器具体为何物？” “一把宝剑的剑鞘。” “剑鞘？” “的确如此，只有剑鞘，那剑身不知何处去了。” “我再问你，此前有修士路过，你用了何种方法能够屏蔽他的神识？” 这一点很重要，郑九躲在山腹深处，又设了屏蔽感知的阵法，才马马虎虎的躲过了对方的探查，两个山精又有何种特殊能力？ “这个简单。”老树根言罢，躯干一晃，黑黢黢的树皮纷纷开裂，露出里面腐烂的机体，一股极为浓重的臭味迅速弥漫，顷刻间便飘满了整个花间溪。 这股味道不但臭的离奇，还让郑九的感知力大打折扣，本能轻易听到蚊虫窃语，在这股臭气遮盖下，完全听不到了，若是释放神识出来，估计也是这种状况，怪不得呢。 由此，郑九忽然意识道，他之所以能糊弄过去那名修士的探查，可能也与这股臭味有关，反倒是这个老山精帮了忙。 如此便下不了手了，但郑九也不能便宜了这老山精，又问，“你老实说话，除了这位老丈，你还害过多少人？” “尸体倒是吃过不少，杀生人只有两回，包括这位老丈。” “你若是敢糊弄我，不但要你的狗命，而且我会连这柳树精一起杀了。” “不敢不敢，小老儿修行全凭吸收日月精华，和山中法器那若有若无的一丝灵气，血肉之躯对我修行的帮助并不大，只是偶尔为之。” “也罢，若要活命，便为我做事，守着这洞窟，一有修士的风吹草动便通知与我，可能做到？” “完全没问题，一切凭仙师吩咐。” “那老丈被你害死，那城内的袁大官人一旦追究，你岂不是要误了我的饭碗？” “仙师放心，小老儿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法术，一定会将此事糊弄过去，绝不会牵连到仙师半分。” “今日之事不许泄露半个字出去，否则同样取你性命。” “小老儿和柳儿定将守口如瓶。” 郑九点点头不再说话，几个纵跃间便又进入那个山洞，一直下到了最深处，精心敛气，居然感受不到老树桩所描述的天材地宝。 郑九不敢放出神识，但有别的办法，从玉扳指里取出一样事物，是一个小小的银色罗盘，专门寻找和定位灵物用的，很快便找到了地下深处真有灵力来源。 看来老树桩并没有撒谎，此宝至少在地下数十米，可能还有法阵掩盖，暂时找不到深入地下的通路，眼看时间也不早了，今日暂且作罢。 郑九出得山洞，给那老树桩定下了不许害人等规矩，然后赶着骡车回县城了。 “那仙师不会是假意放过我们，等驱使我们做事后再行杀伐？” 小柳树道行尚浅，不会人语，只能用山精特有的方式交流。 老树桩苦笑，“我不知道，但你的担忧似乎也没有道理。此人年纪轻轻便有不俗的修为，而且财富惊人，不是你我能招惹的起的。 “若不是急着弥补之前道行上的血亏，老朽也不会一时心起贪念，眼下后悔也晚了，不过，以此人深不可测的背景，断不会把你我这等小小的山精放在眼里，我想不会有事。” “那您说，他与对岸那位青峰子仙师，哪位更厉害？” “不好比，各有千秋吧，论修为境界当然是青峰子更厉害，元婴境巅峰足足高出那后生一个大境界，可论家世背景就难说了，一个背靠天下第一修行宗门青阳道门，另一个财大气粗，恐怕也是出身名门，而且在门内地位不低。” “哦……” “柳儿，我可要警告你，千万莫要打他们任何一位的主意，稍有不慎，你我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哦哦，柳儿知道了。” 郑九回到县城，早已天光大亮，今日耽误了时间，被几位老爷家的管事挨个训斥一番，郑九一概嬉皮笑脸，以忘拿出城的腰牌为由搪塞过去。 夜间城门四闭，没有县尉大人签发的通行腰牌，如何能出得了城？ 第123章 大有问题 是夜，丑时。 郑九自入定中醒来，面庞上淡淡的金光敛去，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仔细倾听一番动静后，便换上夜行衣，离开柴房出城。 到了花间溪，路过那小木屋，郑九稍作停留没有进屋查看，却见那房门打开，一位驼背老者走了出来，向郑九深深一礼。 “仙师可是要去寻那宝物？” “然。” 郑九仔细观瞧老者，还别说，这次就很像了，几乎看不出破绽。 “那葫芦洞形似宝塔，实则是三个地龙葫芦拼接而成，宝物便在葫芦下方二十丈的位置，拼接处也即是葫芦相连的狭窄洞道，有缺口可以攀爬向下。” “何谓地龙葫芦？” “一种地貌上的说法，就是很久时，地龙翻身后的形成的气泡，这气泡经过数千上万年的演变，慢慢变成了形似葫芦的空洞，便称为地龙葫芦。” 郑九点点头，心道这山精的话至少可信一半，忽然又想到其他事情，便道，“你抓紧时间给那位袁大官人交代清楚，死去的老丈是否还有家人，也一并查清后告知我。” “老朽尽快办。” 郑九不再理会，转身跃过山泉，一路急行攀爬后进入山洞。 果然，在第二个狭窄的通道里，郑九便发现了一个很隐蔽的小小洞穴，洞口直径只有四五尺，勉强能容纳一个人钻进去。 趴在洞口侧耳倾听，下方深不可测。 盲目下去肯定有风险，势必要做一番准备才行。 郑九退回到山洞口，开始布阵，在阵法学习和领悟上，他比那冯家的冯启运差一些，主要是没怎么投入过精力。 但木华老道自创的一些小阵法不仅简单，而且犀利实用，可以就地取材，随布随用。 在洞口连续布置了两个陷阱，其后又藏了一个颇具威力的杀阵，如此便形成了连环套，莫说普通猎人，就是武道高手贸然闯入也吃不了兜着走。 紧接着，郑九又在那个小洞穴入口布置了两个阵法，一个起到触发警示作用，一个主攻击。 几个阵法均需灵石催动，郑九不缺这东西，只是要谨慎使用。 一切准备妥当，郑九从玉扳指里找出一颗凶兽的内丹，足有山桃大，十分圆润，表面带有血丝，并发出淡淡的荧光，以此物照明。 郑九跃身而入，洞壁十分光滑，他以双腿肌肉挤住洞壁，以控制下降速度，一路未遇到什么障碍，约莫十多息便到了底。 洞底十分狭窄，在淡淡的荧光下，郑九发现脚下还有一个岔洞，实际上就是个拐弯，只是需要矮身钻进去，颇为费力。 郑九手足并用的爬过岔洞，终于来到一间石室，空间很小，陈设也十分简单，一座石床，一方石案，案头上放置着一把乌黑的剑鞘。 只是，郑九刚一踏足便天旋地转，脑子里如翻江倒海一般，就好像吃多了酒，想要呕吐的感觉。 果然还是有阵法存在，郑九果断退出，心中惊骇不已，刚刚踏足的一瞬间，便感知到了强大的灵力波动，气息之强，绝不亚于那丰庆子对着木华老道倾力一击。 那不知多少年前飞升的仙人显然曾在此处修行过，留下的禁制不是一般修士所能撼动的。 山精老怪也绝非出于对剑鞘的尊重而不敢打扰，此怪肯定曾尝试过，同样是被这强大的禁制给弄的束手无策，进不得石屋。 盘坐调息片刻，郑九便在玉扳指里翻找老道留下的典籍心得，试图能找到破阵的法门儿。 却不料一声铿锵如金属撞击般的声音传来，郑九发现玉扳指里躺在角落的黑铁片在颤动。 难道是雷霆的剑鞘？ 郑九心里一动，却又很快就否定了刚才的猜测，雷霆出自青阳道门，是上品灵器，木华老道告诉他，雷霆的现任主人便是他的祖父天玄真人，与这位很早之前飞升的仙人恐怕毫不相干。 但为何雷霆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郑九委实琢磨不透，干脆暂时略过一边，不一会儿终于翻到木华老道关于阵法特例，禁制的概述。 禁制也是一种阵法，但布置的手法和方式要高明的多，破解禁制往往不需要什么高深的方法，关键取决于境界和修为的高低。 仙人往往随手一挥的禁制，若是境界不够，就算是顶尖的阵法大家也破不了这样的禁制。 说白了，就是靠实力硬干呀！ 郑九挠挠头，知道现在的自己差的太远，只得作罢。 休息片刻，郑九顺原路返回，收了沿途布置的阵法，出了山洞。 孰料，那老山精已经守在不远处，遥遥向郑九一礼道，“我已托梦给袁大官人，不日死去，请他帮忙料理后事，并另派贤能。” “另外，这老丈名唤黄二坡，年逾七旬，育有一子，老妻多年前身故，因受不得儿媳虐待，才跑出来做事。” 郑九点点头，“若那儿子懂得奉孝，便给些补偿，若执迷不悟，此事就此过去。” 言罢，郑九扔给老山精数锭银子，便快步离去。 一口气奔行了数里地，郑九忽然感知到金戈之声，离着并不远，大致就在下游河边。 本不欲多事的郑九联想到了县城中一家奇奇怪怪的富户，便改变方向，直奔汾阳河边。 所谓奇奇怪怪的富户，便是城南一家毛姓大宅院，每日订购两桶山泉水，与其他大户人家不同的是，这家人几乎见不到女眷，郑九每日都将水桶扛进院内，也没见过几名丫鬟仆役。 说话的口音也不对路，带有浓重的哼腔，比他这个地道的外乡人还要糟糕。 最奇怪的是，管事居然是个练家子，看武道修为还不弱。 就算郑九没有在南府军服过役，也干过几年山贼漠鼠，起码的警惕性还是有的，这户毛家人大有问题。 郑九当然不愿意多事，找一处清净之地并不容易，可身边若是藏着这样的隐患，他自然要警惕起来。 河滩上果然有事，三四名蒙面黑衣人在围攻一名少年。 少年使刀，刀法十分精湛，但无奈对手都不弱，而且身上好像有伤，无法发挥出应有的战技水准，已渐落下风。 郑九一眼便认出了毛家管事，莫要看他蒙着面，抬右腿时肩膀习惯性的向上一耸，简直就是此人的招牌动作。 看来之前猜测没错，毛家人绝非什么寻常的大家富户，而是武林中人，甚至有可能是魏国细作也未可知。 紧接着，郑九更为吃惊，少年被逼到河边，退无可退，突然爆发，一招夔牛冲，手中的刀花如泼水般扫向四面八方，立时把蒙面人逼退，以赢得暂时的喘息。 锻阳术大荒拳，冯家人！ 郑九原本只是想看上两眼，印证之前联想到的事情，如果与之无关，于己亦无关，立刻闪身走人，可未料想竟遇到了冯家人，那便不得不出手了。 第1章 黄沙冷月 是夜。 西北大漠，寒风冷月。 一场罕见的沙尘暴刚刚过去不久，一支驼队孤零零的矗立在某处沙丘下，驼队周围数十丈，横七竖八的躺了不少尸体。 尸体很新鲜，有的甚至还有热气儿，均是刚死不久，死状颇惨。 有的尸体全身短打黑衣，有的皮袄裹身，看上去是两拨人。 黑衣者多数蒙面，穿皮袄、蹬翻毛靴者明显体型高大粗壮，眼窝深陷、高鼻梁，是标准的西域胡人。 尽管寒风猎猎，但现场的血腥味依然浓重，插进躯体的长刀泛着森冷的寒光。 两拨人互相杀伐，居然没留下一个活口。 一名身躯粗壮的胡人身边忽然有流沙滑动，很快便有一只手从沙尘下伸了出来，在清冷的月色下十分惊悚。 紧接着出现了另一只手，两只手快速拨开周围沙尘，露出了双肩和一个黑乎乎的脑袋。 双手配合着脑袋、双肩使劲耸动，整个人方从沙坑里钻了出来。 这是一名穿着羊皮袄的少年，随手拍打着满头满脸的沙尘。 少年很狼狈，可当他看清身边尸体的时候，浑身一僵。 “死了？”少年喃喃自语，仰面躺着的胡人面目狰狞，双眼直勾勾的瞪着天空，脖子被划开了一道拇指粗的大口子，血流干了。 死人不怕。 少年松了口气，可是刚一抬头又被惊出一身冷汗，四周全是尸体。 我了个大去，死这么多？ 愣了半晌，少年的恐惧感渐渐淡去，确信这些家伙都死了，于是开始蹲在沙堆里摸寻。 不一会儿，少年摸到了东西，一把似刀非刀的长铁片，紧绷的神情也缓和了许多。 仿佛这根铁片就是少年的护身符，能够护着他在这个寒冷、血腥的夜晚周全。 少年环顾四野，渐渐恢复了胆气，伸手扯下了胡人腰部的一个兽皮皮囊，打开来观瞧，些许碎银，一根红绳拴着的铜制雕像。 雕像只有拇指大小，却是一个凶魔的模样，看着不舒服，本欲丢弃，可少年转念一想，应该值些银两，又收着了。 花了不到三息时间，少年便将这名胡人的浑身上下都摸了个遍，未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于是，少年换了一具尸体。 短短半炷香的工夫，少年已经摸索了五六具尸身，除了些碎银散钱、药囊、扳指外，还有几个稀奇古怪的铭牌。 没什么太值钱的东西，少年一股脑儿的都收进皮囊揣进怀里，抬眼间盯上了不远处的一匹双峰骆驼。 骆驼也在看着少年。 四目相对，骆驼忽然发出一声悲鸣，仿佛识破了少年不怀好意。 少年动了，紧握着铁片，飞速扑向骆驼。 可是，才奔出三五步，少年右脚的脚踝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掐住，这是一具仰面躺倒的尸体，至少在少年看来是尸体。 少年扑倒，但手里依然死死握着铁片，左脚脚踝处也传来剧痛，被对方另一只手抓住，气力极大，仿佛铁箍一般。 他不知道这个将死之人要干嘛，但求生的欲望让少年忘掉了恐惧。 双肘狠狠杵地，少年的身体腾然而起，上半身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转，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西域人。 一个面目狰狞的家伙，嘴角还在流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溜圆，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少年无法读懂对方，只求活命，猛然屈膝团身，挥臂斩下，铁片砍在西域人的手腕上，咔嚓一声居然将其整只手掌砍下。 西域人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另一只手仍死死的抓着少年的脚踝，但同样没能逃脱厄运，被第二次挥下的铁片斩断。 少年人顾不得喘息，神经质一般的掰开脚踝上已经僵硬的手掌，一口气扔的远远的，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赶走惊恐和晦气。 西域人已死，眼睛依然瞪着少年，如蛆附骨。 少年人干脆用铁片撅着沙子将其头颅给埋了。 坐在沙地上大口的喘气，少年人调整一番后再度起身冲向双峰骆驼，随便找点值钱的算了，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少年手中的铁片还没触及驼峰一侧的包裹，一个黑影很突兀的出现身后，在月色下十分清晰的映照在沙地上。 影子的一部分在骆驼的上半身折射，歪斜的躯体像是被利刃切掉了一半，又重新拼接上，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举着铁片的少年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在当场，曾有那么很短的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极度的危险，却又很快消失。 寒风中飘来一股熟悉的气味。 “臭小子，你胆大包天，害的老夫一通好找，又跑到这个鬼地方来……” 影子破口大骂，随即几步冲到少年身后，挥拳便打，边打边骂，污言秽语，最后连脚也用上了。 少年被打倒在地，双手抱头，不吭声，也没有还手的意思。 施暴者是一名穿着青色文士长袍的老者，身材高大，满头乱发，有过修剪痕迹的胡须在寒风吹拂下胡乱的乍着。 此人的面相实在不敢恭维，长袍上也到处都是斑斑点点的污渍，散发着一股烈酒与汗臭混合起来的味道，没有丝毫文士风采，倒像是个街边滋事的老泼皮。 “这种货你也敢碰？多纳尔的贡品，你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跟老夫回去！” 老头儿打累了，气喘吁吁的唾骂一番，忽然伸手打了个响指，黑暗中立时蹿出来一匹黑马。 此马也形同主人，不但骨瘦嶙峋，而且毛发生的混乱，身上满是巴掌大小的灰色斑迹，看着就感觉已近将死。 “呦呵，这是什么东西。” 老者一把夺过了少年刚刚从沙地上捡起来的铁片，拿在手上把玩，心中暗暗称奇，目光不经意间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这是我的。”少年想要伸手夺回来，但哪有老头的动作快，立刻被其躲开了。 “告诉我从哪里来的，老夫就还给你。” “从下面。”少年手指沙丘。 “当真？”老头儿若有所思。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应该说，你何时没骗过老夫。”老头儿虽然如是说，但还是把铁片还给了少年。 “此地不宜再来，回去。” 老头儿的语气忽然缓和下来，一纵身便跳上了黑马，随手便从马背一侧解开了绳索，再一翻手，绳圈便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朝少年飞来，呼啦套在了少年身上。 “嘚儿……驾！” 老头儿一声吆喝，黑马便撒开四蹄飞奔。 少年则一手拽着绳索，一手紧握铁片，也发足狂奔。 一骑，一少年，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第2章 苏疯子 双峰要塞，旧称双峰镇，是大周国西北方的五大边镇之一，因由西向东的入口两侧均是险峻高山，故名。 又因其极为重要的地理位置，在与西域浩瀚国的连年战争中，双峰镇成为双方争夺的核心。 经反复拉锯，大周国略占上风，为巩固边防，大周皇帝下诏征调工匠苦力，将边镇改建为要塞。 用巨石垒砌厚墙与两侧山岩连接，城墙高达十丈，设马面、望楼和箭楼，另设烽火台等，城门辅以吊桥悬索防护。 原有的双峰镇人口不过两三千，原住民更少，怕是连一千都不到，但常驻边军有五千人，高峰的时候甚至达到数万人。 近些年战事渐缓，很难得发生大规模战斗，边军也骤降到了三千人，可即便如此，小小的双峰镇也比三十年前扩大了十倍不止。 边镇扩大，升级为要塞，来往的行商马队便多了起来，尤其没有战事时更是络绎不绝，几年工夫，双峰镇便成为了大周国西北边陲重要的皮货和茶盐集散地。 只是热闹了，要塞却不复当年民风淳朴，有四乱渐生，流民、马贼、兵痞和行脚商，且愈演愈烈。 时不时的就有杀人越货的命案发生，盗抢、斗殴等更是家常便饭。 流民以各地逃荒的饥民为主，马贼更是各边镇的常客，令人头疼，兵痞就另说了，乃各边镇最突出的顽疾，剩下的行脚商更是鱼龙混杂。 这几乱已经占据要塞内近六成人口，剩下的才是原有的百姓，但其间也混杂着不少胡人和他国细作。 秩序混乱如斯，老举人苏艺却活的如鱼得水，潇洒率性，说是读书人，但脾气坏，爱占便宜，喜骂人，骂不过便动手，无赖之极，名声极臭。 偏偏这么个泼皮无赖般的老头儿，却无人敢惹，除了镇守使大人，更少有人与之结交。 因为他是举人，文举人加武举人，货真价实。 除此之外，苏老举人还是镇守使潘大人千金的先生。 可是，谁也想不通，那位千金小姐是如何能忍受苏先生常年不换的青色袍衫所散发出的酸臭味的。 更令人想不通的是，苏先生既然文武双全，了不得的才气，晚年怎会跑到鸟不拉屎的双峰要塞苟延续命，还便宜捡了个野娃子在身边使唤，既不收徒，又非义子。 提起那野娃子，又让很多人不满，实在野的够呛，听说早年就是混在马贼堆里长大的。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苏老先生被关在了要塞外面，眼下正扯着喉咙的在门外叫骂。 正是寅时末刻，天还没亮，吊桥高悬，望楼上的守军熟睡正酣，哪有人理会他。 苏先生很生气，跳下那匹又黑又丑的马儿，弯腰从地上拾起了拳头大的石块，攒足了气力扔向城垛。 啪嗒，好像力气小了点，石块距城头还有点距离，便势衰跌落。 苏先生汗颜，正弯腰寻找更合适的石块，身边的少年发话了，可以打那面铜锣。 吊桥右侧有一面半扇门板大的铜锣，是出战时鸣金用的，也可以用作斥候、游骑兵临时警讯。 这面锣平时应放置武备库，但边军懒散到令人发指，嫌搬来搬去麻烦，干脆钉在墙上了。 苏先生瞪了少年一眼，转过头便兴奋异常，随便找些石块像连珠炮一般砸向铜锣，咣咣咣的巨大声响不断，终于把城楼上的守军惊醒。 令苏先生七窍生烟的，几名守军只是胡乱的张望了几眼，便发了声喊，扔掉手中的长矛，转身逃了。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如此懒散，胆小如鼠，长此以往，胡人不用厉兵秣马，一个百人队就能打下整个要塞！” 苏先生捶胸顿足，继续跳着脚的痛骂。 装，你接着装。 少年站在一旁冷笑，手中的铁片偶尔泛出森冷的寒光，光芒应和着已经淡去的月华，说不出的怪异。 不知道是苏先生没注意到，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之前远处无尽的黑暗中有一团庞大的灰影很突兀的出现又消失，守军应该是看到了那东西。 这是沙重楼，类似于海市蜃楼。 所不同的是，海市蜃楼只在白日可见，而沙重楼在夜晚也能看见。 少年自幼生长在边塞荒漠，很清楚沙重楼是一种光线折射的现象，貌似又要有沙尘暴了？ 很快，已经卯时初刻，要塞内传来嘈杂声，有大队全副武装的边军涌上城头，领兵的是一名千户，姓邵，镇守使大人身边的红人。 今日邵千户当值，未料想还真会遇到事情，正沉湎于牌局的千户大人尽管衣甲歪斜，但终归还是要讲究些边军威仪的。 至少听到了夸张的军情后，千户大人没有钻到桌子底下，而是拍案而起，借机通吃了其余三家的银两。 “哪里来的贼兵骑队？”邵千户手搭凉棚，一番张望后这才放下心问话，面孔顿时唤作一副怒容，分明只有两个人嘛。 “回大人，刚才我也看的也不是太真切……那个地方好像有沙尘涌起，隐约还有马嘶声。”一名兵卒慌忙解释。 “我看你是黄汤灌多了，尽做噩梦呢！”邵千户抬手就给兵卒一巴掌，“你可知谎报军情该当何罪……” “邵千户，鄙人苏艺，因赶夜路，不巧错过了时间，无法进得城门。”城下的苏艺看见了邵千户。 “哦？是苏先生。”邵千户这才俯下身查看，好像真是苏艺，这下心里乐呵了，如此之巧么？ 苏艺和邵千户之间早有龌龊，当然，苏艺和很多人都有龌龊。 至少在镇守使大人面前，苏艺是看不起邵千户的，甚至有两次当众挖苦千户大人大字不识一筐，让其下不来台，若不是看在潘大人的颜面，邵千户恐怕会当场发飙。 今天是你自己撞上来的，不怪邵某哈。 “苏先生常伴大人身边，不会不知道边塞要律吧？擅闯城门者，按律当场射杀。先生既是赶路延误，也情有可原，此条律法暂放在一边……” “射杀尼玛蛋！你哪只狗眼看老夫擅闯城门了？赶紧给老夫开门，否则要你好看！” “苏老夫子！”邵千户拔高了音量，“这是边关要塞，不是你家的院墙，卯时末刻开门的铁律不能改变，请苏先生原地休息。” “姓邵的，你敢挟私报复是吧？胆敢不开门，老夫不把你的贼毛拔光，名字倒着写！” 要论苏先生的脾气，沾火就着，而且越烧越旺，边骂边满地找石块，对着那张铜锣又是一番输出，叮叮咣咣砸的山响。 邵千户面色铁青，满心的嫌恶，老子报复你又如何？当着这么多手下，你满嘴污言秽语，当邵某好惹么？ “大人……要不让这老匹夫进来吧？”有亲兵低声提醒。 “你敢无视要塞军规？” 邵千户冷声怒斥身边人，既然姓苏的今天把老脸送上来挨抽，老子如何能客气？ “苏先生，无故破坏军械，你可是要吃官司的。”邵千户朗声提醒，而苏艺闻听，砸的更狠。 “弓箭手伺候，城下之人再敢喧闹、破坏要塞，立即予以警示！” 当然不能是射杀，弄死苏艺，邵千户也不好交代，但是箭若飞蝗的吓唬一番苏疯子，给众人取个乐子，解解气还是可以办到的。 城头立刻有一队弓弩手出列，人人弯弓搭箭，只待邵千户下令。 苏先生再次被气的七窍生烟，指着邵千户骂声更隆，连带其老姆和上下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还不过瘾，回头冲着少年咆哮，“上面那个糟货要杀老夫，难道你是白痴么？老夫白养你了？！” 除了之前的一句建言，少年始终安静的站在那里，静如止水，他一直纳闷，今天的老头儿有点过了，为了进个门，何至于此？ “不，你不是白痴，你是白眼狼，胆小鬼……” 苏老头骂了一半，就闻听城头上梆子响，立刻惊的跳脚往后跑，一片羽箭飞来，噗噗噗的扎在老头儿与少年站立位置的前方，距离最近的箭支不足丈余。 到底是边军，就算再如何懒散，手上也是有些本事的。 城头上传来一阵哄笑，然而，谁也没注意到少年收起了手中的铁片，从后腰取下了一把弹弓。 第3章 两个人的话 “不要没胆子啊，认准那个糟货，给老夫狠狠的打！” 除了少年，城头上没人在意苏疯子在说什么，还在嘻嘻哈哈的评头论足，却忽闻破风之声。 嗖……啪，一名弓弩手应声而倒，捂着脸、嚎叫着满地翻滚，显然是疼到了极点。 周围的人一愣，绝大多数人都没看清楚同伴是如何倒下的。 但邵千户看见了，是那少年，他勃然大怒，“大胆刁民，敢无故射杀边军，来呀，给老子……” 邵千户还没骂完，嗖嗖嗖的破空之声却又连番响起，啪啪啪的又倒下了两名弓弩手，就连邵千户的头盔也被打歪了。 “敌袭！敌袭！弓弩手准备，放箭，给老子放箭！” 这回邵千户确实被气疯了，也顾不得什么镇守使大人的颜面了，先杀了这个挨千刀的苏疯子，日后再给大人谢罪便是。 然而就在此刻，有一队盔甲鲜明的兵勇冲上城楼，领头的一位黑衣黑甲，身躯雄壮，正是镇守使潘久年的亲兵头目潘胜。 “千户大人且慢，待我验明城下之人正身不迟，我家大人随后便到。” 见到潘胜，邵千户的脸就绿了，知道今天这个亏大概率白吃了，身边这帮该死的蠢货，反应也太慢，早点出手，岂不就杀了那个老匹夫。 “城下可是苏艺苏老夫子？”潘胜哪里理会邵千户，高声喊话。 “正是老夫，这天杀的邵广不但不让老夫进门，还要射杀老夫，岂有此理？敢问潘大人可在？” “潘大人即刻便到，来啊，放下吊桥让苏老夫子进门。” 潘胜只是一名亲兵头目，敢越级向守军发号施令，可绝不是昏了头，他一定有潘久年的手谕。 有聪明的士兵已经跑到马面方台边放下了压重的石锁，摇动粗大的辘轳，随着咯吱吱的声响，吊桥缓缓下落。 “只开一条缝隙便可。”苏先生大吼一声，嗖的一下跳上了他的黑马，双腿一夹马肚子，黑马吸溜一声便直奔吊桥一侧而去。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完全不像之前百无一用的泼皮。 少年还站在当场发愣，不是因为被眼下夹缠不清的场面给搞昏头了，而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 无声的寒风中传来奇怪的嗡嗡声，就像春天的原野上，成群结队的蜜蜂振翅发出的声响，只是更远、更模糊一些。 常年浪迹戈壁荒滩的少年立刻意识到身后有大股马队，这才醒悟，苏老头为什么要喊只开一条缝隙。 少年拔腿就跑，动若狡兔。 此时潘久年已经现身城头，一身戎装，他并没有怪罪和呵斥邵千户，而是命人擂鼓鸣金，吹响集结号角。 “本将收到线报，胡人多纳尔一部要夜犯要塞，尔等还不速速整兵备战？！” 一团迷糊的邵千户正手搭凉棚，佯装眺望，此刻的东方天际已经泛出淡淡的亮光，但目视远方，依然还是黑沉沉的一片。 但见潘久年没有追究之意，邵千户立刻借坡下驴，转身抽出佩剑，大声向身边人发号施令。 城头上如开锅一般热闹，边塞内的两个镇边驻防营也闻声而动，号角四起，火把在极短的时间内连成长龙，整个要塞瞬时沸腾起来。 “到底是边军，关键要命的时候还是能做出点马马虎虎的样子。” 苏老头在两名兵卒的引导下去城头上见潘久年，边走边评头论足，看似赞扬，实则一脸不屑。 而少年则没跟着来，是和黑马一起在城下等着。 “苏先生受惊了，没事儿吧？”潘久年远远的问候。 “差点死外面，那个天杀的邵……” “哎，苏老先生莫要拿气话咒自己，且这边歇息。”潘久年久混官场，自然懂得和稀泥的道理，既要依靠手下的千户干活，又不能过于开罪姓苏的，于是连忙把苏艺的嘴巴堵住。 “但不知线报所述多纳尔一部究竟有多少人马？” “这我哪里知道？但你这个花架子不够，远远不够啊，应该全民动员，老夫建议立刻让潘胜组织刀斧队，挨家挨户把那些该死的家伙都抓出来，准备守城器物，滚石、热油、熬制毒汤，哎呀，总之穷极一切手段。” “有这么夸张么？”潘久年被吓了一跳，继而面色发白。 苏先生的话可不是随便乱说的，尽管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完全摸清楚这个疯老头的底细，但有两个人的话铭记在心。 一是离京的时候，潘久年拜会兵部左侍郎王川，期望能得到对方的提携，哪怕几句话，对他这个杂牌的游击将军也是一种认可。 当然，重礼是必不可少的。 王川还真就认真说了，“如无把握，尽量避战，三年下来守住边镇便是功劳一件，另外，双峰镇有个前朝武举人叫苏艺，你要与之多亲近。” 第二位提及苏艺的人，便是前任镇守使薛临岳，“这个老匹夫，我恨之厌之，但又不得不依仗之。” 私下里的话，当然也是收了潘久年不少好处的。 摸着胸脯说实话，潘久年对苏疯子也十分厌恶，但还要捏着鼻子聘其为小女的私塾教习。 潘久年来双峰要塞做镇守使自然是同其他人一样冲着升官来的。 按大周军制，千户以上将官，在边镇戍边届满三年，无差错、劣迹，便可轮班回京，官升两级。 近些年与浩瀚国的战事趋缓，争着到五大边镇戍边的杂牌将军挤破了头，一帮人每天在兵部衙司门前转悠，像苍蝇一样轰都轰不走。 毕竟，谁不想在边关镀个金升官发财呢？ 抢到双峰要塞的实职，潘久年是花了血本的，已经太太平平的干了两年零九个月，眼看还有三个月任期届满，便可衣锦还朝，哪想到偏偏在这个时候搞出如此规模的战事。 这两年多来，也不是没有战斗，零零星星的隔一两个月总要搞那么一次半次的，但双方巡边士卒只是几十人规模的互相追逐，最大的一次阵仗不过百人。 丢人的是，这次最大规模的所谓战斗，双峰镇边军被打死七人，被掠走十多人，最后还是潘久年让手下的千户花了银子赎人的。 一场战败，把潘大人前面几十封边镇捷报都给毁了，并受到兵部严厉斥责，再有如此丢人的败绩，就地革职。 阿弥陀佛，老子不想打仗啊。 “老夫向来不夸张，距要塞以西三十里外，有胡人商队被劫，那是多纳尔为他们那位王准备的贡品，这笔帐可是要算在要塞的。” “还有这等事情？！”潘久年惊得瞪圆了眼睛，忽感屁股下的城砖在微微颤动。 “现在知道了？据老夫耳力判断，胡人骑队不少于三千人。” 本就面色苍白的潘久年一下子就从地上蹦了起来，尖声嚷道，“潘胜何在？” “大人有何吩咐？” “即刻组织刀斧队、督战队，挨家挨户的把那些刁民从被窝里轰出来，准备滚木雷石、热油粪水等一切可用之物，你另传我的命令给董飞予，拨一百人队配合你，盯住那些宵小细作，有任何风吹草动，杀无赦！” “遵命！”潘胜也是一脸吃惊，但见要塞远方有烟尘升腾，大股的骑队奔腾而来已经目力可见。 “来人啊，点狼烟！”潘久年又想起一个紧要。 “千万莫点狼烟，否则你我必死无疑。”苏老头立刻发声制止。 第4章 谁是真龙 “苏先生所言何为？”潘久年愕然。 “如果老夫未猜错的话，多纳尔的主力正在猛攻上谷，兵力恐怕是双峰的三倍都不止。 “见狼烟必援，是我大周国最严苛的军律，驻雅儿台将军手边一共就一万人，如果上谷和双峰同时燃起狼烟，他只能分兵驰援，如此一来，上谷大抵是保不住的，可是，上谷失守，将军又分了兵，雅儿台和双峰安能独善其身？” “但是，苏老夫子……” “两大边镇加雅儿台一起失守，到时候你我就算没有死在胡人手里，恐怕也要被朝廷诛了九族。” “只是，丢了双峰，我亦命不久矣啊。” “你怎知就能丢了双峰？”苏老头一脸傲然。 潘久年察言观色，又扫了一圈周围的亲兵，然后压低声音道，“难道说，双峰有高来高去的仙人助阵？” “呵呵，老夫不知。”苏老头哂然摇头。 潘久年大为失望，心里怨气陡升，都是求援，为什么你个老匹夫独独阻止于我？ 当然，怨气归怨气，潘久年并非不学无术之人，他深知苏老头分析的很中肯。 因为正北方的上谷只是边镇，而非要塞，易攻难守，若是多纳尔集结大军猛攻，恐怕上谷守军连两个时辰都坚持不住。 换做潘久年做雅儿台将军，同样摸胸口说话，他想都不用想，优先驰援上谷，可双峰狼烟一起，就令人坐蜡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谁不为自己考虑？如果按照苏老头的判断，有仙人坐镇，那就另当别论，可他说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可能没有？ 那双峰如何守得住？ 潘久年嘴里的仙人，自然指的是修真者。 大周国有修真者，而且还有修真世家和宗门，整个东州大陆诸国都有修真者，但数量极少，绝大多数都是隐世状态。 因为大陆的灵气在数百年前就开始衰减，已经历经了数个不同程度的加速阶段，每一次都引来动荡和血雨腥风。 为了争夺有限的灵气资源，诸如灵脉、灵山，修真界也曾有过数场大规模的混战，每一次都有无数修真者和宗门陨落。 时至今日，曾经盛极一时的修真界已经名存实亡，只剩下了零散的世家和底蕴深厚的宗门在苟且中挣扎。 传说，已有两百年没有出现过可以渡真劫、开天门，登临仙界的修仙大能了，也有另一种说法，天门已闭，仙俗永隔了。 受修真界的影响，到了后期，曾经附属于修真诸派的列国也开始出现混乱，互相征伐的局面愈演愈烈，已经五十余载。 开战以来，灵气已经在大陆绝大部分区域消失，只有极少数名山大川、人迹罕至的险要地带尚有稀薄灵气。 战乱开启至今，无数国破家亡的惨祸不断上演，曾经的三十七国只剩十二国，如果把西北边陲的胡人政权浩瀚国、北方的罗刹国和南方越人建立的皓月国算上，一共十五国。 东州大陆出现了难得而又奇怪的现象，幸存下来的国度都有修真界隐世宗门庇护，曾经高高在上、对凡人不屑一顾的修真者好像第一次将命运与凡人绑在了一起，却又各占山头。 因为道门有一种说法，在这即将崩塌的乱世中，只有真龙才能庇佑苍生，再造灵境。 十五国中，谁是真龙？ 不管谁是吧，大周国反正处境尴尬，在诸国中，国力处于中不溜水平，但地理位置太过凶险。 北有虎视眈眈的罗刹国，南有实力强横的川蜀国，西边正跟胡人的浩瀚国交恶，东边是国力居群雄之首的大魏国。 无论从国力、军力还是百姓人口看，大周国都是四邻中最末流的，若不是有隐世修真宗门萃华宗帮其硬挺着，早灭国了。 雅儿台都督府就有萃华宗宗门弟子坐镇，但行踪不限于在雅儿台，他还要兼顾更北边的察哈尔台都督府，北边的三个重要边镇都隶属察哈尔台管辖。 仅仅一位弟子，便要威慑大周国的整个西北边疆区域，乍一听以为萃华宗弟子强到足以傲视群雄，其实不然，委实捉襟见肘。 大规模派出门人弟子对灵石的消耗是惊人的，一场大战下来，就可能让本就寒酸的宗门资源显着减少，而且很难再补充。 所以，只派一位弟子是无奈的选择，但其实力也的确强横。 对手浩瀚国也好不到哪里去，魔修同样资源匮乏，也只派了一到两名子弟，实力肯定是要弱上一线，否则浩瀚国早就踏平边镇，挥师东进了。 高来高去的仙人，神龙不见首尾，凡人，即便是执掌边疆都督军权的振威将军李宏都不知其行踪，更遑论一个小小的边镇镇守使。 潘久年脑子里天人交战，至少有四五次冲动让亲兵摁倒苏老头，然后点燃狼烟，却闻听要塞下奔雷声四起，来不及了。 几乎与此同时，有亲兵惊呼道，“上谷起狼烟了！” 尼玛个蛋的苏老匹夫！ 潘久年在心里破口大骂，脸色难看的像刚拉出来的鸡屎，又绿又花，还冒着股热气。 “若是双峰失守，雅儿台应该也不会有问题吧？”潘久年似乎想握住最后一根稻草。 “呵呵，道理又顺回来了，就如你之前的假设，倘如雅儿台没问题，唯有双峰失守，大人该当何罪？” “这个……” “只要大人果决，将士用心，老夫敢保证双峰固若金汤，此战之后，大人必是奇功一件，荣耀还朝，莫说官升两级，三级都是有可能的，而且兵部王大人爱才，断然不会计较你私带眷属戍边的。” 潘久年一惊，随即倒吸口凉气，兵部左侍郎王川果然与苏老匹夫交好，连他私带家眷到边镇都已知晓了。 “唤那蠢儿上来。”苏先生却已经长身而起，吩咐身边的亲兵。 亲兵不敢动，瞪着眼睛看潘久年，苏老先生反正是不拿任何人当外人的，到底可不可以？ “速去，速去！” 潘久年气急败坏，但已经在很短的时间内想通了，事已至此，只能死扛，但是被姓苏的玩儿了一把，也着实可恼。 苏老头口中的蠢儿自然是城下等候的少年，闻听亲兵呼唤，立刻飞奔登上城楼。 胡人骑军滚滚而来，掀起漫天沙尘，人喊马嘶，旌旗招展，站在城头看向下方，乌泱泱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马。 此时，身后东方的天际已经霞光万道，映照在城头的兵器上，寒光凌冽，倒让胡人骑军不敢逼迫城门太近。 “大人莫要担心，老夫之前所料不假，胡人三千兵马，不多不少，这已经是多纳尔分兵的极限了，守住要塞大有希望。” 苏艺边说话，边朝少年招招手。 潘久年则一脸黑线，三千胡骑可挡万夫，他手中虽然也号称有驻防边军三千，但那是名册上的人头，实际有两千就不错了，再把老弱病残剔除，能打仗的充其量一千五百人。 好在要塞城墙修的高，修的厚实，否则潘久年说不定立刻改主意举家逃命。 第5章 断了念想 三位千户中已经有两位聚在城头，身边兵勇簇拥，甲胄鲜明，倒也威风。 可在苏老头和少年看来，这帮家伙完全没有临敌时的杀气，不少人实际上面色发白，身躯在控制不住的抖动。 能吓成这样，也是许久未打大仗的缘故，五年多了。 “大人只需督导、鼓励即可，打仗还是要仰仗几位将军。” 苏老头提示，潘久年醒悟，立刻呵斥道，“你们不用围在我身边，各自统御部属御敌，都是久居边镇的老手，何至于此？” 邵、刘两位千户这才各自红着脸散开，各找战位，排兵布阵。 原来镇守使大人真要打，他们还以为做做样子，抓阄凑些人头，然后一哄而散，刘千户甚至在百忙中把细软都收拾好了。 “诸位大周儿郎，今日贼人犯境，潘某决心与尔等共御贼兵，誓与要塞共存亡，诸位当人人奋勇，报效国家！凡有临阵脱逃者，斩！裹足不前者，杀！” 潘久年索性放开了，站在城楼石台上振臂高呼。 嗖……砰！ 一根狼牙箭从城下射来，狠狠的钉在了城楼的立柱上，箭头没入木柱寸余，雕翎在剧烈颤动。 而中箭的立柱距潘久年只在尺许，当场把镇守使大人给吓的屁滚尿流，扑通栽倒在地上。 这是城下胡人的神射手给的下马威，汉人军中多软蛋，说不定一箭就能把要塞主将吓得献城投降，也未可知。 “兀那长胡子的，请你家将军城头叙话。” 胡人骑阵前方，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十分显眼，马背上端坐着一名黑脸蛮子，身躯雄硕，未披挂甲胄，只是胡乱裹了一件厚厚的皮袄，手提一根长柄的狼牙棒，周身杀气凌冽。 “他在说我？”苏老头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问身边少年。 “好像是。” “你来回答！”苏老吩咐一句，施施然躲后面去了。 若是换作旁人，自然是要清清嗓子大声吆喝，但说些什么却又一头雾水，免不得要扭头再问苏老头。 可是少年不然，二话不说，便摘下了腰间的弹弓，另一只手已经石子在握，将两指粗细的牛筋拉出数尺有余，嗖！ 嗖嗖…… 少年一口气连拉数次牛筋，打出了五枚连环石子。 石子两前三后，发出嗤嗤的声响，每颗石子足有一粒红枣大小，能有如此骇人的破空之声，足见少年的腕力惊人，但指望凭弹弓就能拿下对方的领军大将，过于天真了。 少年并不天真，相反，他有着极为丰富的应敌技巧，突前的两颗石子奔着黑脸蛮子，另外三颗却是打向他身边的胡兵。 “哎呀，这周人阴毒，当心……” 当，当。 两声脆响，突前的两颗石子被黑脸蛮子用狼牙棒硬生生的磕飞，还没来及进一步反应，便闻听两声惨叫，一张黑脸顿时更黑了。 一名胡兵被命中面门，直接从战马上栽了下来，另一人被击中了前胸，幸亏有护甲遮挡，也被那巨大的冲力震得眼仁翻白，气血翻涌。 最后一颗石子不知所踪。 但已足够，这便是少年替老举人苏艺的回答。 “放箭，放箭！拿下双峰，杀光这些周人！” 黑脸蛮子暴跳如雷，指着城楼破口大骂，胡人骑阵随即传来低沉的号角声。 而城头上的守军多数还未反应过来，苏艺却已抢身冲到潘久年的身边，用满是油腻的脏手按在了镇守使大人的脑袋上，毫无章法的硬生生将其扑倒。 “苏先生，你，你……” “贼人要放箭了。” “趴下，趴下，都给老子趴下……”邵千户也反应过来，就算是混，他也在边镇混了数年，哪有不明白兵锋凶险的道理，刚才那少年的弹弓激怒了贼兵，羽箭铺天盖地的场面，他是见过的。 只是没人配合少年的强势回应，倘若能组织一轮弓弩齐射，先发制敌，必然有更大的战果，但潘久年一干人根本没这个心气儿，还在逃与战之间摇摆不定，保命是首要的。 苏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初步目的达到了，至少断了很多人杂七杂八的念想。 有兵卒反应过来，也有兵卒只是傻乎乎的听令蹲下，但更多的还在发愣，少年连珠炮似的弹弓让一名胡人落马，只是隔得近的人能看到，大多数不明所以，还在伸着脑袋张望。 突然间，尖利的呼啸声四起，密集的羽箭如飞蝗般扑向城头，嗤嗤嗤的声响不断，随之而来的便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有不少兵卒中箭，头部和胸部最为集中，中之当场毙命。 一轮羽箭带走了数十人的性命，更多的羽箭落空，却插的城门楼随处都是，臂力强悍者射出的箭支甚至一头扎进了砖缝里，看着就非常惊悚。 “苏老匹夫，两军阵前，你安敢替本将发号施令？！”潘久年连惊带吓，一口气喘了很久，但是愤怒似乎比喘气更重要。 “大人，那蛮子欺人太甚，适才那一箭就是奔着你的命来的，若不还以颜色，岂不坠了大人的威风。”苏艺媚笑。 “嗯？想要本将的命，那也要看他的本事，倒是你，莫要在本帅面前指手画脚，适才……” “是老夫心急了，只顾着大人您的安危，没想其他的。” “……” 刘、邵两位千户早就被气到脸色发绿，恨不得提刀当场砍了那少年，只待潘久年一句话，但这句话终究没等到。 或许是气恼，也或者是真的被断了最后的念想，潘久年这才决定死战，整了整衣冠连续下令。 “刘千户，立刻组织弓弩手，随时准备反击。” “邵千户，命你挑选一队死士组成督战队，由本将亲自指挥，但有抵抗不利、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郭淮，你率本将亲随，组织民夫搬运御敌器械辎重，要快，给你半炷香时间。” “大人……” “休得啰嗦，谁敢抗命，杀之！”潘久年拔出自己的佩剑直接扔在了郭淮面前。 “……” “怎不见潘胜复命？”一串命令之后，潘久年左右张望，喝问亲兵。 “回大人，左营旁的老街有贼人闹事，潘统领正在弹压。“ “都这个时候了，还弹个鬼的压？杀无赦！” 潘久年浑身上下一摸，没什么信物可用，干脆把头盔摘了下来扔给亲兵，喝道，“你即刻传令！” “让野娃子跟着走一趟。” 面对苏艺的热情，潘久年不置可否，只是烦躁的摆摆手。 那亲兵抱着头盔快步而去，得了吩咐的少年自然紧随其后，而苏艺隐晦的某个手势只在他眼角一晃而逝。 潘久年虽没打过什么硬仗，但早年协助霍东升将军驻守北胜关，阻挡罗刹人南下，也是经过战阵的，之后回京做了几年太平小官，人变得油腻，胆量也小了，在生死关头的极限压榨下，效果不错。 但苏艺并不能真正轻松下来，稳定边镇将领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凶险的时候，没人知道对方的魔修会出现在哪里。 双峰？上谷？ 还是在驰援上谷的路上直接现身斩杀雅儿台将军？ 第6章 激战 苏艺算不出来，而坐镇雅儿台、统领整个西北边镇的振威将军李宏此刻也坐如针毡。 案头摆着数封边镇军情急报，对将军来说不算什么大事，要命的是，从昨日起陪伴在他身边的那位高人突然失去了踪迹。 与敌军对阵，尸山血海里拼杀都不打紧，最怕的是对方军阵里藏有修真者，这种仗最难打，九死一生。 一名修真者，哪怕是最低阶的那种，都能杀人于无形，左右战局，凡人与他们之间存在着难以逾越的巨大鸿沟。 在行伍干了二十年，李宏参加过大小阵仗上百场，有小半数都碰上了修真者，能活下来，幸运到祖坟都冒青烟了。 这帮能飞的家伙一旦现身战场，便可立刻扭转战局，那种杀戮的手段凡人望尘莫及，挥手之间便可使成百上千士卒死于非命，飞剑能在数十里之外取上将首级，端的吓人。 一方出现修真者，而另一方没有，基本就等同于一边倒的屠杀 但这种情况不多见，毕竟修真者之间的暗战追逐能大幅度降低失衡的概率。 双方都有修真者现身战场时，战局的走向取决于修真者的实力，而不是凡人军队的战力。 这一点，每一位统兵的将领一定要有清醒的认知，再如何盲目自大都无法逾越那道天然的鸿沟。 只有一种情况例外，整支军队都被道门的符箓或者其他修行法器武装起来，但那已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在灵气涣散的当今，没有哪个宗门能有如此手笔。 最糟糕的情况便是双方修行者势均力敌，而且打出了真火，死战不退，场面便宛如地狱了，真正的尸山血海，毫不夸张，对阵双方基本死绝。 饶是如此惊悚，李宏亦是个狠人，早在上谷狼烟起来之时已命副将张宪、罗德五率兵八千驰援，自己的将军都督府只留了两千人马。 只能救一处，分兵乃大忌，从战略价值考量，双峰比上谷更重要，但李宏另有想法，不能让胡人切断西北五边镇的联系。 幸好双峰要塞没点燃狼烟，否则还真的麻烦。 当然，即便潘久年那厮胆小如鼠，李宏也没打算真的驰援，糊弄个几百人去，也不算违例，好在双峰还有个苏举人在。 此时的苏举人眉头紧锁，漠然的看着晴朗的天空，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几朵浮云上，白白的一团一团，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身边喊杀声震天，城里城外早已打成了一锅粥。 他的脚边就有横躺的士卒尸体，满脸鲜血，头颅塌陷了一半，是被石头砸的，还没有来得及抬走收殓，之前胡人投掷的一轮飞锤给守军造成了巨大伤亡，至少死了上百兵卒。 所谓飞锤，就是用结实的麻绳做成的简易链子锤，麻绳一头拴着或者包裹着石头，小的如拳头，大的如茶壶，湖人骑兵在策马冲锋时跑弧线加速，飞锤在其手臂的甩动中飞出，杀伤力极强。 一轮飞锤，砸的城墙垛口满是碎石烂砖，连后面的望楼也被砸塌了半边，声势十分骇人。 再加之胡人前面的两轮羽箭让城头士卒吃尽了苦头，两名督战的千户大人已然胆寒，死战的决心似乎又有了动摇。 好在，在潘久年发疯般的咆哮下勉强组织了两次反击，稍稍稳定了军心。 一轮羽箭，至少让胡人留下了十来具尸体。 第二轮还击带来的战果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竟是那些被抓来的百姓、流民和地痞创造的。 当然是在苏老夫子的带领下完成。 他准确判断城门吊索的位置，提前在长达三十多米的范围做了准备，大量的城防物资也集中于此。 冲杀过来的胡人骑兵果然直奔城门，他们深知要塞弱点，城墙太厚难打，一路提兵急进，也未带足攻城器具，只能集中力量破坏吊索，凿开城门。 待胡人越聚越多时，城头一声令下，砖石乱砸，成桶的热油、毒液混合着粪水泼洒，最狠的是用麻布蘸上黑火油点燃扔下。 一通乱七八糟的秽物组合，就如同泼皮对殴时常见的王八乱拳，看着难看，但效果奇佳，胡人连人带马至少交代了百十来号。 随着骑兵们如潮水般退去，胡人的第一轮强攻结束，双方各有死伤，总体上周军吃亏。 更令人不安的是，要塞内的打杀声还在持续，显然潘胜和董千户的弹压不顺利，说明藏在要塞中的各种魑魅魍魉都想借着胡人的兵势搞事情。 苏艺必须守在这里，只能将一点点渺茫的希望寄托在少年身上。 城头城下都很忙碌，兵卒和百姓都在小跑着前行，烧热油，熬制毒液、搬运滚木、砖石，抬伤员以及死人等等。 人们的面庞都绷的很紧，最初的恐惧和不安似乎逐渐被麻木取代。 他们惧怕的已不单单是那些胡人，还有身后手拎大刀的督战队，这帮人就像恶鬼，凶狠的目光瞄向哪里，那里的温度似乎就会骤然下降，被瞄上的人们心脏也会猛然一跳。 战斗到现在，周军伤亡了三百多号人，有近两成死于督战队的阔刀之下，足见这帮人的凶狠。 他们首先是兵痞，在战阵中最能识人，其次够狠，每一个都是在以往大战中幸存下来的老兵，杀人从不手软。 正是这帮人，外加发了癫的潘久年大人，才勉强维系了防线上的秩序。 镇守使大人此刻发髻散乱，蓬头垢面，额角还流着鲜血，正拎着一把破刀骂骂咧咧，偶尔一瞥正在发呆观云的苏艺，心头微震，但随即便恶狠狠的吐了口带血丝的吐沫。 玛德，若是老子的家眷出事，或者守不住要塞，本将绝对拿你祭了手中之刀。 但不知为什么，潘久年骂归骂，恨归恨，看着苏老匹夫安静的站在那里，尽管什么也不做，他也莫名其妙的感到踏实。 要塞内老街的尽头，少年正骑在一名高大男子的肩上，一手摁着对方的头颅，另一只手上的铁片已经割开了男子的喉咙。 鲜血喷溅中，男子双手乱抓，嗬嗬的试图垂死一击，但少年早如灵猫一般跳到了很远的地方。 只是冷漠的看了一眼，少年便很快隐入一间杂院里。 这里也有战斗，三名穿着灰色麻衣的汉子正在围攻董飞予。 千户大人的武艺不错，至少要强于刘邵二人，但毕竟不是统兵打仗，他实在不太适应街头搏杀的那种凶险，被三人逼的险象环生。 少年依在一棵枯树旁，安静的看着激烈的战团，清澈的目光渐渐发暗，气息也迅速敛去，生机仿佛断绝，与那枯树融为一体。 “还不帮忙？”苦苦支撑中的董飞予喝问，他看见少年悄然进入院中，三名对手自然也看见了，可奇怪的是，一眼之后，双方都不知道少年忽然间躲到哪里去了。 便是这声喝问，让其中一个家伙分神，他只是稍稍偏了下脑袋，下意识的寻找少年，却猛然察觉不妙，董飞予的宝剑已然刺来，再想躲开，却迟了，噗！ 一剑透体。 另两名麻衣汉子又惊又怒，同时暴吼一声，单刀和短斧一齐往董飞予身上招呼，此时再不拼命恐难有善果。 董飞予抽剑躲过短斧，很难再躲开单刀的劈砍，只能竭力挥剑与对方鱼死网破。 那料想这一剑却挥的相当实在，噗的砍在了对手的左肩，那汉子双目圆睁，直挺挺的站在当场，手中的刀也早已挥下，却不知砍到哪里去了。 死里逃生的董飞予瞳孔微缩，视线里汉子的胸口多了一截黑色的铁片，却又很突兀的消失，汉子轰然栽倒，身后的少年却被喷溅了一脸的鲜血。 “你倒是会捡漏子。”董飞予气恼。 少年不答，很随意的用手摸了把脸，收了铁片，飞速从腰间摸出弹弓，拉弓就射。 “哎呦！”一声惨叫，持短斧的麻衣汉子从墙头栽落，适才眼见大势已去，这厮果断逃命，未料想少年反应更快，没给他机会。 看也不看，少年扭头就走，残局留给了董飞予，自己又回到斜对面一条小巷的阴暗中。 第7章 牧魔人 小巷里只有一户人家，便是潘久年的别院。 胡人围住要塞时，董飞予就领了密令，以严查城内细作的名义悄然将潘久年的家眷转移到了此处。 未料想，少年随那名亲兵下来组织苦力，下得城楼便很轻松的找到了这里，董飞予当时吃惊不小。 不知这名声与苏老举人一样糟糕的少年意欲何为？ 既要防着闹事的贼人，又要防着少年，董飞予十分恼怒，可随着少年轻而易举的发现并斩杀了一名胡人细作后，他才稍稍安心。 从某种程度讲，要塞能否防住，要看潘久年的决心，而影响潘久年决断的最重要因素，便是其家眷，老娘外加独女。 所以，这两个人的安危至关重要。 董飞予既是潘久年的心腹，更是满腔热血的周家儿郎，无论潘久年作何决定，他都早有打算，尽心护主，誓与要塞共存亡。 然而守在此处，不能上阵杀敌，让董飞予无比遗憾，碍于潘久年的严令，潘胜泣血般的请求，他不得不缩在阴暗的巷子附近保护镇守使大人的家眷。 让董飞予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处僻静所在居然凶险迭生，若不是少年助阵，他差不多已死了两回了。 “你叫什么？”董飞予斩杀了那名持短斧的汉子，径直来到少年身边。 “……” 少年不说话，不是木讷，而是懒得说。 “你的本领是跟苏老夫子学的？”董飞予又问，他不喜苏艺，与之接触不多，就更不了解常跟在苏艺身边的少年了。 “我姓郑，老头儿叫我郑蛮子。” “呵呵，这名字……”董飞予摇摇头，心中更加不喜，“这老东西起个名字也如此欺负人。” “……” “行了，我去宅院看看，你也放松一下。” 董飞予离去，少年却在阴影里隐藏的更深了。 小巷周围安静下来，四下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附近时不时的能见到几具尸体，有细作和盗匪，也有不明身份的人。 当然，尸体中还有董飞予的亲随，他带来的九个人除了四名守在院内的悍卒，其余五个都死了。 此时，镇内的打杀声也渐渐敛去，潘胜血腥的弹压终于取得了成果，他手边不仅有百人刀斧队，还有董飞予麾下近七百名精壮士卒，再搞不定也不用去见他家老爷了。 双峰要塞出现了开战以来难得的宁静，忽有布谷鸟鸣叫，是董飞予传来的安全信号，老街另一头杂乱的马蹄声也渐渐消失，想来潘胜回城头复命了。 家眷平安，镇内细作和叛乱者被宰杀干净，城头再添数百生力军，听到一连串好消息的潘久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如此，扛住胡人第二波攻击应该是大有希望的吧？ 抬眼再看苏老夫子，他依然如老僧坐定，对潘胜表功式的喜报充耳不闻，这时候他不看天上的云了，而是闭目养神。 “装神弄鬼，我呸！” 不远处的刘千户对苏艺痛恨之极，他右肩中箭，到现在都没敢拔出来，那是狼牙箭，箭头带倒刺，一拔一块肉啊。 若不是这老匹夫竭力说服镇守使大人死抗，他此刻已经带着细软和亲随去孟浪山快活了，倒霉催的，潘久年这坑货也是耳根子软，再打下去，真要老命了。 而邵千户此刻的面色也非常难看，他被飞锤击中右胸，幸亏那飞锤先砸中了城垛，弹了一弹才砸到他身上，势头已去，自然不会造成大伤，但也疼的龇牙咧嘴，半边身体都使不出力气。 潘久年冷眼扫视了刘邵二人，没说话，他心里有数。 手下三个千户，最能打、也最忠心的是董飞予，最滑头、最没底线的是刘光通，邵广有点小聪明，但也仅此而已，总体堪用。 刘、邵对苏艺的不满是有指向性的，实则就是对他潘久年不满，二人在城头拼死抗敌，董飞予却不见了踪迹，镇守使大人一碗水端的未免太歪了吧？ 此刻正是用人之际，潘久年不便发飙，但已下定决心，待此战结束，熬到值期届满，定要你刘光通的狗命。 城头上短暂的平静，众人在喘息间各想心事，几乎没人注意到远端的变化。 高空中那一团团的白云不知何时舒张开来，延展成了一层层絮状天梯，奇怪的是，这些云朵始终在要塞上空荡来荡去，好几炷香的工夫了，都未曾飘离。 要塞外数里处起了风沙，淡淡的黄尘似乎很寻常，淡而不聚，又淡而不散。 而两里之外，休整好的胡人纷纷起身，似要翻身上马，战场上的宁静随时会打破。 一声脆鸣从高空传来，常人根本听不到，但苏艺却突然张开双目。 而在小巷藏身的少年却突然炸毛了一般跳了起来，二话不说从怀中摸出一颗核桃大的红丸，抽出弹弓射向空中的某个方位。 轰隆一声沉闷的声响，犹如旱雷。 苏艺猛然望向半空，一道暗淡的灰影一闪而逝。 “糟糕！” 苏艺大喝一声，别人看不见，但他却看到了一条黑线飞掠，没入要塞内老街的方向。 “什么事儿？”董飞予从小院中跑出来，少年却早已离开了那片阴影，此时正发足狂奔赶往城头，可下一刻突然止步，身躯像被瞬时封冻了一般，唯有不安的双目惊恐的看向半空。 黑线毫无征兆的出现，从少年前胸没入，消失不见，须弥间少年仰面栽倒。 “是牧魔人，他们的目标是李宏将军。” 苏艺双目圆睁，冲那半空中的云朵大喝。 云卷云舒，似乎是有情绪一般，但没有过多犹豫，一道白光闪耀，眨眼间飞逝而去。 “拖住他，只需十息。”一道飘渺的声音传入苏艺的耳朵。 苏艺神色凛然，一伸手脱下了那身经年不变的青色文士长袍，大踏步的向城楼西北角走去。 “这老东西又在搞什么花活儿？”潘久年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刚才那声喊叫有点莫名其妙，李宏将军来了么？ “苏先生，你没事儿吧？” 邵广大声询问，他和刘千户看热闹，以为苏艺在之前战阵中中邪了，颇为幸灾乐祸。 苏艺恍若未闻，每走一步都非常缓慢，随着他的手臂翻转，长袍在空中左右翻飞，每变一个方向，便有一道淡青色的影子凝聚。 影子有迹可循，半凝实的状态下像一面护盾，一个个护盾有规律的拼接，渐渐组成了一面盾墙。 何止十息了？ 在苏艺走出十一步之后文士长衫砰然炸开，化作千百个细小的碎片在风中飘散。 “在牧魔人中，你排行第几？” 苏艺忽然暴喝，继而喷出一口黑血。 什么情况？ 眼前的突然的变故把包括潘久年在内的所有人都给看傻了。 但下一刻，苏艺的前方空气如水波般荡漾，一张凶恶的面孔缓缓呈现，狮鼻阔口，青面獠牙，如同山间的恶鬼。 此物的双目血红，恶狠狠的瞪着苏艺。 “未料想，要塞里还有你这般人物。” 魔修！ 潘久年终于反应过来，浑身一激灵，紧握着的破刀当啷一声摔在了地上，我命休矣！ 一股黑色的浓烟自那魔修的嘴中喷出，瞬间笼罩了苏艺。 第8章 托孤 啊！ 不知谁人一声惊叫，顷刻打破了城头近乎凝固的氛围。 嗡的一声，人们就像是茅厕里被轰起的苍蝇一般，混乱且聒噪，胆大的抱头鼠窜，胆小的当场昏倒。 一道灰影浮现，轰的一声击穿了那面青色的盾墙，然后很突兀地出现在了潘久年的头顶，这是一根凶厉的爪子，对着镇守使大人兜头抓下。 潘久年面如死灰，刘邵二位千户更是吓的浑身哆嗦走不动路，在战场上对敌尚不至如此，可面对修真者，尤其是以残忍血腥着称的魔修，他们只是蝼蚁。 一道白光凭空绽放，刺的人眼睛都难以睁开。 咔嚓！ 有什么坚硬的物件断裂，紧接着便传来一声狂吼，如同荒野里最为残暴的棕熊发怒时的情形，远端那张鬼脸因痛苦而扭曲，晃了两晃，眨眼消失不见。 光芒敛去，潘久年面色煞白，浑身像被水泡了似的，在他面前有一根黑色的枯骨，那是魔修的爪子，被当场斩断。 “仙师！”潘久年喃喃呼喊，“有仙师在呀，双峰无恙啊！” 已经被吓的半傻的两位千户大人，猛然伸着脑袋四处张望，可哪里有仙师的影子？ 呃……那是苏老夫子吧？ 苏艺仰面躺在地上，那团黑色的烟雾居然还未散去，无人敢靠近。 “苏老先生，你还好吧？”邵广大着胆子问。 “苏先生……” “何人敢上前探查一番，本将必有重赏。” 谁敢？ 正值混乱的时候，一道流光从远处飞来落在城头，一位中年模样的白袍男子出现在苏艺身边，袍袖一挥，那团顽固的黑烟便瞬间消散。 男子仙风道骨，长发飞扬，浑身弥漫着无形的威压，潘久年竟然不敢直视，心里却已然知晓此人便是坐镇西北边镇的萃华宗修真者。 “仙师救命之恩，潘某感激不尽！” 潘久年大声呼喊，扑通跪倒，其他人等不管是明白的，还是不明白的，呼啦啦跟着跪倒一大片。 “各司其职。” 男子淡淡的应了一句，周身便有雾气蒸腾，瞬间将他本人和苏艺笼罩，雪雾是萃华宗最寻常的隔绝屏障，声响气息皆不会泄露。 “有什么遗言可说？” 雾气中男子询问，语气冷淡之极。 苏艺此刻凄惨无比，血肉近乎被那魔修的黑烟给侵蚀干净，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黑皮附着在骨头上，比那骷髅的样子还吓人。 但苏艺并没有即刻死去，“除那蠢儿，了无牵挂。” “何解？” “恳请仙师收那娃娃为徒，苏某虽死无憾。” “不可能，换个心愿吧。” “唯有此愿，无他。” 男子微皱眉头，若不是看在苏艺拼死拖住一个魔修的份儿上，他早已拂袖而去。 “那蠢儿不蠢，性格坚毅，根骨奇佳，而且是天生玄阳体，望仙师看在这娃儿一块儿璞玉的份儿上，能收了他。” “我说过，换个心愿。”男子的语气更冷，璞玉又能如何？现在谁敢盲目收徒？自己的修行资源都不够，再添个累赘？ 就算他答应，宗门内的其他人也有意见，此事几乎没有可商量的余地。 “那便无其他事情了。”苏老头够硬气。 男子温怒，他虽然性情冷淡，但亦有大宗门传统的傲气，绝不欠人情，今天的事情是苏艺首先做出了正确判断，其次才是拖住一个魔修十息以上，却搭上了性命。 承情，便要还情。 “所谓璞玉，还不够。”男子选择做适当的退让，其实也是以退为进，仅仅是个天生玄阳体，还不足以让他花费气力去说服门内那些烦人的家伙。 “他姓郑。”苏艺又道。 “这又作何解？” “他的祖父是郑乾坤。” 男子闻言，冷漠的神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微闭着双目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继而摇头发笑，笑声越来越大，直至哈哈大笑。 苏艺怒目而视，知道对方在笑什么，但此时却无力驳斥。 “我笑一个被踢出山门的道童，却要搬出一个逆天大叛徒来跟我谈条件，堂堂青阳道门真的无人了么？” 男子自然知晓苏艺的身份，更清楚郑乾坤的份量，可他就是不喜。 “仙师莫非还在怀疑那句话么？” 男子闻听一呆，继而眯起了眼睛。 他明白那句话，在隐世宗门广为流传，因为最终被证实，渐渐被认为是唯一可践行的真言，乃至铁律。 真龙能够再造灵境。 真龙不在修行界，却是可以带领凡生横扫八荒，统一大陆的存在。 当年参与证实这句传言的五人均是修真界公认的通天大能者，五人联手造假境，引天雷，在劫雷轰下的那一刻，一位大能者冒险进入劫云内，施展了窥天机的手段。 这位敢于冒险的通天大能便是青阳道门的天玄真人郑乾坤。 郑乾坤在劫云中遭受重创，之后修为连跌两个大境界，但他不是最惨的，参与行动的五人中，有两人身死道消，均毙命于劫雷。 此番行动看似儿戏，实则意义重大，对提振整个修行界的信心有着无可估量的贡献，在绝境中能找到了一条出路，便是筚路蓝缕的开路人。 但不知为什么，郑乾坤在这件事后性情大变，为了一件小事残杀同门师弟，引发了青阳道门的内乱，最后被六位长老联手镇压，废除修为，关在门内已经三十余年，不知死活。 内乱发生时，天玄真人唯一的子嗣郑天雄逃离道门不知所踪，没想到居然躲在了西北大漠。 苏艺更有意思，本是青阳道门的一名执剑童子，因为妄议宗门大事，并有其他犯戒行为被废除修为，逐出山门。 这个“其他犯戒行为”最终也没能藏住，小小道童居然与明月庵的小道姑有染，一时间成为正道宗门取乐的谈资。 苏艺也是个狠人，回到家乡并未颓废孤老，而是一边耕读，一边健身习武，十年后修炼古武小成，到京师赶考一举拿下了文武双科举人。 “好吧，我便给他一个机会，但有条件。”仙师松口。 “仙师尽管说来。”苏艺喜不自胜，已经不成人形的面孔居然有了些许笑意。 “五年后的今天，只要他能活着登上神木崖，我便收他为徒。” “五年？何需要如此长的时间？” “今日之事，我想，你即便只是道门中的弃徒，也应该能算得出浩瀚国的那位王意欲何为吧？” 苏艺沉默，胡兵来势凶猛，退去更是迅速，没占到任何便宜，反而损失颇巨，试探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怕是不出三两年，西北边镇将有大战爆发，那时的规模远不是今日可比，恐怕将是倾国之战。 他知道萃华宗这位仙师一去一来，只用十息多的时间便斩杀了一名魔修，重创另外一人，仙师的成色已经被对方摸的非常清楚。 最重要的是，魔门老祖恐怕被浩瀚国的那位王给摆了一道，此仇不报，他还有何颜面？ “那么……” “我萃华宗入凡界巡视，六年一轮换，我已在此处待了一年。” “好，我明白了，感谢仙师美意。” 苏艺立时对这位叫不出名的仙师高看一层，仙师言下之意其实是五年之后，如果他还活着，蠢娃子也没死，那么收徒之事便水到渠成。 第9章 更名 城头上的那团雾气不知何时散去，那里已空无一物。 在潘久年目瞪口呆时，有人高声叫嚷，“胡人退了！” 叫嚷声引得很多人起身扒着垛口眺望，远处沙尘弥漫，胡骑真的退走了，很快，稀稀拉拉的欢呼声响成一片。 “仙师去哪里了？”潘久年很是松了一口气，但立刻就不在意胡兵退走这等闲事，四处寻找仙师，一辈子就见了这么一回，若是能说上一两句话，搭上那么一点点仙缘，那潘家祖坟一定是要冒青烟的。 只可惜，仙师早已远去，在走之前，他将苏艺送到了老街中段那所破房子里，暗渡了一口真元。 少年已经在这里了，他被魔修的魔云指击中前胸，原本绝无活命可能，却偏偏被那黑铁片给挡住了。 毫不起眼的黑铁片其实是上品仙剑，仙师扫了一眼便知其来历，青阳道门的名剑雷霆，只可惜被毁的差不多了，灵性皆无，外形不知道是被何等巨力给扭曲成这般模样。 更可惜的是，当下灵气枯竭，日后若是没有极大的机缘，雷霆很难再恢复昔日的神威。 即便如此，少年也被震得差点神魂具散，仙师之所以超过了十息的约定，便是分神救了少年一把，十息和十一息，一息之差，苏艺便没能扛过去。 极短的瞬间，只能救一个，仙师选择了年轻人，只是下意识地反应，从内心讲，他真正欠下的是苏艺的一份人情。 此时的苏艺尚余仙师度的那口真气在，其间藏有极简的信息，告知少年，他已替他求得仙师收留，另外，苏艺替少年起了个很正式的名字，叫郑山河。 少年不喜，却也没有拒绝。 “记住，仙师的名讳，姓方名晓，字一尘，萃华宗内门三代弟子……五年时间，再如何艰难一定要活下去。” 少年不语，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另外，双峰恐有大仗要打，快则两年，长也不会超过三年，老夫建议你随潘久年离开这里，只是建议，你自行定夺。” 郑山河的眼睛清澈，看着苏艺可怕的模样，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异常平静。 “我留下。” 苏艺试图瞪圆其实已经干瘪了的双目，却知毫无意义，难以评判这蠢娃子的选择，心里却是莫名的欢喜。 再无念想，苏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郑山河在破屋内陪着苏艺的尸身枯坐良久，直到董飞予带人寻来。 “上天有好生之德……这，这是苏老夫子？” 董飞予乍一看到郑山河后满心欢喜，可再一看到横陈在破房里恐怖的尸体，立刻惊的口吃起来。 “他死了。” “苏老夫子高义，为双峰百姓立下不世之功。”董飞予立刻正衣冠，恭恭敬敬的冲着尸体拜了三拜，然后扭头吩咐手下，“速去禀报大人，苏先生找到了。” “请节哀，潘大人一定会安排好后事，并向朝廷请功。” 郑山河点点头，“你之前问过我姓名，这老头儿刚给我取了一个，叫郑九。” 董飞予愕然，心道还不如叫茅十八呢，可随即便扶掌道，“苏老夫子果然才气了得，这九字看似简单，实则直指扶摇九千丈的高意……” 郑九并不理会，起身向外面走去，他很疲惫，可待在破房里睡不着，有太多有的、没的，却能钻到心窝子里的记忆。 院内有棵歪脖子树，他纵身一跃，手脚并用便到了树冠处，两根斜生的粗大树枝好似天然的卧榻，仰面躺倒，夕阳正撒播在身上。 见此情景，董飞予张大了嘴巴不知该说什么好。 得知苏艺死讯的潘大人，反应并不如何迅速，相反，很迟钝。 此刻，他正在府里忙的脚踢屁股，一则盘点战损和收获，急着写战报邀功，其次，私信写给雅儿台将军李宏，大拍其马屁，奉上缴获胡人的弯刀五十把，特产一车。 再次，接连派出五拨探子，不是去侦察敌情，而是心有不甘，寻那仙师的踪迹。 最后，还不忘来上一封加急私信，问候兵部王川王大人，隐晦的提及双峰大捷，不能明着吹，越级上报是大忌，在信中夹带些私货是主要。 一应搞定，月牙已上枝头，潘大人这才姗姗来到了老街苏老夫子的住处，几乎没有院墙的小院和那间快要塌掉的小破房子。 然而，早已人去屋空。 莫说苏老夫子的尸身，就连那唤作蠢娃子的少年也不知所踪。 “这是何故？”潘久年手抚额头，心下略有歉意，立刻打发亲随去问董飞予，也就不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忙到现在，总要回家摆桌家宴，和老娘、丫头一起压压惊吧。 要塞外三十里外，昨日里商队被劫的地方，郑九正在挖坑，旁边横躺着一具尸首，是苏艺。 再旁边，还立着一匹又黑又瘦的赖皮马，安静的看着郑九忙碌。 这里之前的尸首似乎都被胡人处理掉了，那队骆驼也早已不见了踪迹。 沙地其实不好挖坑，流沙盖的太厚，郑九足足挖了半个时辰，才算挖到硬土，坑已经有一人多高了。 汉人讲究入土为安，郑九不想马虎，于是又挖了数尺深，觉得算对得起老头了。 苏老夫子下葬太过简单，没有披麻戴孝，没有扶灵摔盆，甚至没有棺椁，没有香烛祭品，就这么埋了。 随葬品倒有一件，一坛未喝完的浊酒。 郑九觉得理应如此，他虽然跟着苏艺识字读书，但自幼在荒漠长大，野性太重，觉得简单的事情搞复杂，太麻烦。 头是要磕的，边磕头，郑九边念念有词，“老头儿莫怪，我不喜欢你起的名字，所以改了一下，叫郑九，但您的教诲不敢忘，所以字山河可好？” 姓郑名九，字山河。 老头儿没吭声，郑九很满意。 ‘九’字，对于少年是有说道的，他九岁那年被苏艺从死人堆里扒出来，从那时起，他便不再是荒漠上的野狗了。 仅此而已。 当然，老头儿也应该满意，这个位置是郑九以前的家，他花了很大的工夫才找到，就在地下数丈深的地方，把老头儿埋在这里，那就是当自己的家人了。 月冷风高，郑九跳上了黑瘦的赖皮马回要塞，这个时辰恐怕进不去了，只能绕到要塞南侧的积石山下，找个山洞凑合一晚。 第10章 绿洲旧事 积石山是纯粹的石头山，山势险峻，洞窟极多，与双峰要塞北侧的尕青山并称为奶头山，又被视为大周国西北边镇的门户。 奶头山虽然名字古怪，但异常凶险。 北侧的尕青山由诸多小的山峦组成，中间环绕着大片沼泽，除了修行者，常人不敢踏足，无论是否熟悉地形，贸然进入，掉进沼泽内成为其中一部分的概率极高。 南侧的积石山则有大量的猛禽和蛇虫，据说山石的深处还有尸魔族存在，一种似人似魔的怪物，凶残而恐怖，吃人，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也是生人勿近的禁区。 魔修一脉的牧魔人，牧的便是尸魔族。 郑九自幼在塞外大漠长大，也不敢涉足两山深处，但对外围非常熟悉，五岁失去双亲后，四年的流浪时光，他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积石山里转悠和浪荡。 这里曾经是有匪帮的，后来被胡人多纳尔部剿灭。 苏艺的埋骨地，也即是郑九的家，曾经是一座村庄的一部分，现如今都被埋在了地下。 其实，不止郑九家所在的村庄，双峰要塞往西百余里，稀稀拉拉分布着五六座汉人村庄，因为这里在变成荒漠前有绿洲。 最古老的一座村庄，靠着绿洲，至少繁衍生息了两百多年。 直到浩瀚国和大周国全面开战。 战端开启，生灵涂炭。 经过两国军队的反复拉锯，大周国最终放弃了双峰要塞以西的数百里土地，自然也包括绿洲所在的几座村庄。 而由绿洲变成荒漠，仅仅用了八九年的光景，这样的巨变，大自然只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始作俑者是一名魔门强者，他在一夜之间屠灭了所有村庄，毁掉了绿洲。 因为，这名魔门强者只是为了替死去的弟弟复仇，而迁怒于整个汉人村落。 杀了魔修兄弟的高人便是郑九的父亲，郑天雄。 胡人屠村，激怒了郑天雄，他组织村民反抗，重创胡人骑队，并宰杀了隐藏在骑队中的一名魔修。 多纳尔异常恼怒，绿洲内居然藏着一名强大的汉人修士，他惹不起，但可以把这个非常值钱的消息送到魔门。 魔门强者来找郑天雄，一场大战，郑天雄饮恨大漠。 随即，魔门强者动用了罕见的天魔地煞玄功，将绿洲和村落全部埋于地下，并断绝了百里之内未来十年的生机。 凶残如斯…… 郑九在一个山洞里想着这些往事，整理着苏艺的遗物，老夫子没多少值钱的东西，很多书也搬不动，他只带了稍感兴趣的两三本。 最有价值的是苏艺留给他的枣状红丸，以力道投掷，或以弹弓射出，触物即炸，对血肉之躯有着极强的杀伤力，沾上一点便如蛆附骨，能杀普通人，亦能伤及修士。 红丸还有一个特别的功效，能识别有灵力波动的邪恶事物，尤其是活物，针对的就是魔门和修罗两道，苏艺在其中添加了青阳道门独有的灵药驱魔散。 郑九是天生的玄阳体，对灵力非常敏感，白日里大战时，苏艺将红丸交给他，就是要他警惕并识别突然出现的魔修。 一个小罐子里一共十一枚红丸，对郑九来说是保命的东西。 其次便是书，一本古武拳法，一本青阳道门的阵法要述。 最后一本，是苏艺亲笔写下的，叫《青阳旧事》，就如同日记一样的回忆录，但在最后两个章节，大篇幅记述了青阳道门排名前五的《破元剑法》。 在郑九十岁那年，苏艺曾尝试教授他拳脚和剑法，但当时的郑九兴致不高，三天两头往要塞外面跑，教习的效果相当拉胯。 作为青阳道门的弃徒，苏艺也没有心情收徒。 既然没有师徒名分，他便懒得管，于是想起来就教两手，想不起来，问都不会问。 当然，现实条件也相当严酷，没有灵气，没有修行必须的灵石和丹药，郑九几乎没有筑基的可能，只能练体，走古武的路子。 以前，这些东西对郑九来说都无甚价值，他的心，野的似乎总也收不回来，可是自从找到旧居并经历了与胡人的战斗后，郑九终于回过味儿来，但为时已晚，想教授他的苏老夫子，斯人已去。 还有几块碎银，一块已经磨光了字迹的铭牌，老头儿的文房四宝丢在了老街的破房子里，郑九懒得拿，就这么多。 郑九暂时不会再回要塞，决定在大漠里溜达些时日，找机会为苏老头报仇，苏艺的离去，对看似的淡漠的郑九打击巨大。 若是能得到仙人的收留，自然是好的，只是……郑九更愿意相信是老头儿临死前为鼓励他活下去而诓他的。 想着心事，郑九沉沉睡去。 月色渐淡，距此不远处的一座山峰上，一双眼睛随着淡去的月光消失不见。 上谷镇在双峰要塞正北百里外，南接尕青山东北缘，西北临辽阔的大荒滩，在大荒滩的东南边缘错落分布着大小不一的山峦。 其中一座山，终年雾气缭绕，被唤作云台山，山上有一座小小的道观，不知建于何年何月。 道观里只有两个人，一位瞎了眼的老道士，还有一个看上去十二三岁的小道童。 建在人迹罕至的荒滩边缘，道观的香火自然不旺，老道士却枯守在此处三十年，而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道童，似乎总也长不大。 今日，刚刚做完早课，老道士身子不舒服，回房歇息去了，小道童则坐在山门的门槛上看云海。 云海的下方就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大荒滩，荒滩内罕有活物，风沙终年不断，气温低的吓人，除了修士，很少有凡人涉足。 据说大荒滩在数千年前是一片大泽，周围遍布山林沃土，但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大事，这片大泽在一夜间消失了，林木失去了水源，渐渐枯死，沃土也变成了死地。 忽然间，云海翻滚，似有强劲的气流涌动。 道童面色凝重，眉头紧锁，双目死死的盯着云海中的某处，但很快，他发紧的眉眼微缓，扭头冲观内喊道，“师尊，似有客来？” “嗯，贵客，去烧火，烫壶热茶来。” 瞎眼的老道士应着话，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小院中，伸手扶着木椅缓缓坐下。 木椅正对着半开的山门，眼看门槛上方一个黑点在慢慢变大，那是人的发髻，来人在攀登陡峭的台阶，很快，一张俊朗的面孔便出现在了门框里。 老道士是瞎子，自然目不能视物，但神识亦能像视觉一样看到这一过程。 “萃华宗方晓，拜见木华道长。”来人已经进得小院，居然就是坐镇雅儿台的萃华宗修士。 “一尘仙师远道而来，恕贫道眼疾，有失礼数。” “道长客气。”方晓说着话，自己并不客气，抓了旁边一张木椅坐在老道对面。 “不知道友今日上山有何赐教？”老道的语气也很古怪。 “两件事，还望道长通融则个。” “哦？何事竟能难住道友？” “其一，一尘不才，恳请道长算上一卦。” “贫道已经有三十年不问卜算卦了。” “那是因为你心里虚，青阳道门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钉下一根暗桩，本不足为虑，但既在我眼皮子底下，最好还是守点规矩。” 老道神色默然，此时，道童已经将温好的茶壶端了上来，面庞有些僵硬。 “看茶，云台山特有的雾峰。” 道童慌忙倒茶，未料想方晓将那茶盅翻过来倒扣在石桌上，冷声道，“我受宗门之命巡视凡界，抬手就能拆了你这道观。” 此言一出，瞎子老道毫无反应，但那道童却惊的向后急退数步。 整个大周国受萃华宗庇护，而青阳道门庇佑的是大魏国，井水不犯河水，大家有明确的界限。 虽然两大宗门一向交好，两国之间也有近百年未见过刀兵，但并不代表你可以越界，青阳道门在云台山搞了一个道观，事先并未向萃华宗知会过，铁板钉钉的越界。 当然，萃华宗在大魏国境内也有暗桩，但没有如此明目张胆。 方晓既然当面斥责，自然也做好了掀桌子的准备，拆了道观，拿下老道，并不会引起两大宗门的全面冲突，萃华宗占理。 第11章 云台问卦 “可这道观已经存在了三十年了。”瞎子老道嘿然。 言下之意，你方晓在凡界巡视前后不过一年，前面二十九年，萃华宗并无人过问呀，为何偏偏你方晓就眼里揉不得沙子？ “老道长莫要拿话挤兑我，前面的事我不问，但到了我这儿，你必须按我的规矩来，否则拆了你的道观。” 方晓十分强硬，并不理会已经在暗暗调息调动真元的道童，双目只管死死的瞪着老道士。 区区一个初入元婴境的道童不足为虑，倒是瞎眼老道修为深不可测，恐怕炼虚境巅峰往上走了，动起手来麻烦一些。 老道眯起了已经瞎了的眼睛，如核桃皮般苍老的面孔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味，那是时光都懒得继续刻印的腐朽味道。 方晓的面色变得凝重，也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睛。 宁静的小院起风了，身后山门外的云海忽然波涛汹涌，可怖的罡风掀起百丈高的滔天巨浪，轰隆一声撞击在云台峰顶，道观摇摇欲坠，仿佛在下一刻就会轰然崩碎。 让云雾犹如沧海般实质，如此惊人的大手笔，就算是大乘期强者也无法轻松办到，不愧是萃华宗三代门人中的翘楚，掌门嫡传首席大弟子。 “也不是不可以聊哈……”老道发话了，微眯的眼睛早已张开，露出两颗浑浊不堪的淡黄色眼球，虽然比之前在观感上更吓人，但道观内外瞬时间风平浪静。 眼看惊慌失措的道童却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他调动周身真元憋久了，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恐怖的压力骤然间消失，他哪里能控制住。 “接着聊？” “自然接着聊。”老道士居然笑了，面如九月里的雏菊，“但不知道友想算什么？” “算一算大周和胡人何时全面开战？” “短则两年之内，最长不过三载。”老道士张口就答，根本就没有施展什么高深的占卜之术，仿佛早已猜到了方晓的问题，与苏艺临死前的预估却是一样的。 “太宽泛，我需要知道具体时间。”方晓摇头。 “这个……夸张了吧？” “不是说可以继续聊的嘛？”方晓笑呵呵道。 “那是自然。” “看在你我两宗交好的份儿上，我免费赠送一条消息。罗刹人陈兵北胜关，用意不全在大周。” “这个，老道知晓。” “可你不知道的是，大魏国都城的品秋堂已经沦为罗刹人的耳目。” 老道大皱眉头，极是不喜，貌似这条消息也是白费，老道自然也是清楚的，可没想到丑事连萃华宗都知道了。 但片刻后老道还是点头道，“也罢，道友如此诚意，贫道也不能不识时务，我自是算过一卦的，胡人大举犯境最有可能在一年后的第一个满朔之月，可能更早。” “也就是说，最迟在后年初春，正月初一？” 老道未在说话，卜卦一事，哪能像说评书一般面面俱到，其间自有玄妙，而且话也不能说的太满，事关军情大事。 “好，第二个问题。贵宗执剑道童苏艺流落双峰镇，云台观不会不知道吧？” “自是知道的，已是门外之人，他在哪里，与我宗无关。” “那么郑天雄呢？” “道友此话何意？”老道面色微寒，叛出宗门的郑天雄远赴大漠，此后杳无音信，乃青阳道门百年来的不能外宣的丑事，方晓专程登门提及，居心何在？ “他死了，与苏艺一样死于魔门之手。” “难道道友上门告知此事是欲激起我宗同仇敌忾之意？”瞎子老道冷笑。 “不然呢？” “呵呵，一个弃徒，一个本宗叛徒，道友恐怕选错了筹码。” “当真？”方晓侧目。 “当真。” “那么，方某就放心了，郑天雄有个遗孤，拜在我的门下，既然是贵宗叛徒之子，我之前的担心实在多此一举，告辞！” “你……”老道温怒，伸手一拍，石几瞬间化作粉末，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着了姓方的道儿了。 方晓冷笑的看着老道。 终究，这老瞎子没有出手，方晓却已长身而起，一步跨出已在山门外，二步抬脚，人已没入云海，旋即，整个山间都传来了他哈哈大笑的声音。 “师傅，方晓这厮未免欺人太甚！”道童很生气。 “狡猾而已，修行之人沉湎于钻营伎俩，逞口舌之利，不免走偏了道心，萃华宗翘楚……呵呵，不过如此。” “那么师傅，我们……” “天玄真人一脉已经断绝，郑家乃我宗大忌，莫要再提。” “弟子知道了。”道童神情一凛，慌忙收拾满地的石粉。 …… 大周国京师永安城，历史有千年之久，人口数百万之众，偌大一片繁华之地，不仅是大周国的政治文化中心，也是列国中数得着的大都会。 居于城北偏东向的朱雀大街却是一派肃穆，这里是朝廷各衙门密集扎堆的地方，三省六部及所属衙司皆在此处办理公务。 其中一间被高墙阔瓦圈起来的大院更显清冷和肃杀，这里正是大周兵部府衙，院内面积极大，三院五进，一共有百十间房舍楼阁。 一间造型陈设刻板的小院内，一名身着黑色武备常服的男子刚刚放飞了一羽白鸽，便手捧一封密函疾步走入院内正堂。 “启禀大人，隐阁来信。” “哦？快快呈上。”正在案堂上批阅文书的兵部左侍郎王川连忙放下了手中的笔。 能让王川立刻弃了手头事务并慎重对待的，除了皇宫那位突然下了诏谕，便只有隐阁二字。 隐阁代表着萃华宗，是大周兵部军情司在萃华宗山门外设立的一处类似于联络站的馆驿。 萃华宗在大周各险要边境派出宗门弟子巡视，多达九位，对边境一侧，他国的动向十分敏感，搜集敌情的能力也要远超边镇驻防军的探马斥候，隐阁的情报不仅及时，而且预见性极强。 边境普通的小摩擦、小事件，隐阁一般不会形成文字情报，甚至都不会去过问，但大事件，尤其军情大事，一定会通报。 王川接过密函，检查蜡封火漆后，拆开查阅，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略一思索，王川顾不得其他，提着官袍下摆一路小跑着冲出院门，直奔后院大厅而去。 …… 双峰要塞以西百里之外，一匹黑瘦的赖皮马正撒开了四蹄在大漠中狂奔，马背上的郑九面色煞白，手中紧握着一根数尺长的黑铁片，上面还滴着鲜血。 在其后不远处有三四匹高头大马紧追不舍，马背上的人着装各异，但相互间配合极好，一声呼哨，便有一匹战马脱离同伴，加速兜着圈子从远处绕向郑九。 他们是训练有素的胡骑斥候小队。 第12章 荒漠游猎 郑九受伤了，并不严重，只是一路逃命，过于颠沛和辛苦。 昨日，他摸到了多纳尔部的边缘营地，宰杀了一名胡人。 因为下手时，心态稍显慌乱，留下了尾巴，在郑九辗转到另一处胡人营地的路上被寻迹追踪而来的胡人游骑兵发现。 郑九扭头就跑，胡人骑队自然是紧追不舍。 没想到，这一跑一追，就是一天一夜，郑九久居大漠，很清楚胡人的游骑兵十分难缠，像狗屁膏药很难甩掉。 甩不掉，就只能死磕。 这一天一夜，兜着圈子跑了上百里路，郑九几乎没合过眼，随时都要像荒漠上最机敏的沙狐一般，竖起耳朵，瞪圆了眼睛警惕周围的一切。 依靠着娴熟的弹弓，郑九才能屡次险之又险的摆脱对方的合围，并且干掉了一名胡人，不知道那货死没死透，根本来不及查看。 反正胡人的六人骑队，追到现在只剩下了四骑，还有一个家伙中途莫名其妙的坠马了，不知道遭遇了什么，郑九也没心思细究。 以郑九现在的能力，一个人可能无法同时干掉四名对手，只能边打边跑，边跑边寻找机会。 其实，郑九完全可以用手中的红丸轰杀了身后的追兵，当那个蕴含着可怕威能的弹丸都握在手里时，郑九又果断把它塞了回去。 这东西在前几日的大战中曾逼出过一名魔修，虽然只是短暂的呈现了一道灰色的影子，也足以说明此物不凡，它绝不属于大周边军配属的利器，甚至不属于凡人。 盲目暴露会招来杀身之祸，除非郑九有把握一口气把四人全部宰杀。 郑九不敢冒这个险，只能继续逃。 手中的铁片换成了弹弓，红丸换成了石子，逃到现在，石子都所剩不多了。 好在看似弱鸡般的赖皮马却有着惊人的耐力和韧性，否则郑九不可能撑到现在。 眼看远端那名沿切线包抄过来的胡骑速度越来越快，郑九忽然有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决定，微微调整马头，迎着对方冲了过去。 赖皮马喝哧喝哧，速度似乎上不来，但也无伤大碍，这个家伙极通人性，不是体力不行，而是颇有怨气，甚至反对郑九这么做。 郑九不管那么多，握紧弹弓，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眼看双方越来越近，二十丈，十五丈…… 郑九迅速张弓拉满了皮筋，松指。 嗖！便没了下文…… 一弹落空，郑九尽管是瞄着对方的战马打，但在剧烈的颠簸中很难掌握准头，可是，这一弹弓把那胡人吓了一跳，迅速矮身躲在了马脖子后面。 十丈……五丈…… 等的便是这个机会。 郑九将弹弓往怀里一揣，顺势抽出了那个古怪的铁片，眼睛死死盯着那匹迎面撞来的马头。 深呼吸数一二三……在喝了一声的同时忽然翻腕舒展臂膀，铁片瞬间变成了犀利的马刀，迎着对手横切过去。 郑九的一声低喝，赖皮马再如何不满也知道怎么做，四蹄猛然发力迅速改变了奔行的轨迹，擦着迎头而来的对手一阵风般的掠过。 那阵风带起了殷红的鲜血，滴滴洒落在干燥荒芜的沙地上，瞬时冒出一股黄烟消失于无形。 扑通一声，远去的游骑，跑的歪歪斜斜，那胡人自马背上跌落。 郑九手中的铁片划开了对方的脖颈，自己被对方的弯刀从额头到肩膀斜着劈开了一条大口子。 只是，郑九活着，那胡骑死了。 还剩三个，郑九深吸一口气，顾不得皮肉翻卷带来的剧痛，双腿紧紧夹着赖皮马，催促它加快速度。 赖皮马发出稀溜溜的嘶叫声，表达严重的不满。 “你若发脾气，咱们就一起死，老头不在了，我可不惯着你。” 郑九俯身贴着马耳朵说话，几日相处，互相都在摸对方的脾气，但明显郑九更横一筹。 赖皮马甩甩头，表达厌恶，但四蹄毕竟是诚实的，甩开了狂奔，速度骤然就起来了，一支羽箭与郑九擦肩而过。 胡人骑射俱精，但在长达一天的追逐战中，似乎对郑九没有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胡人羞恼，在后面不断发出嗷嗷的嚎叫，可也无济于事。 稍稍拉开距离后，郑九反而感觉不太好了，血气不足。 刚才那胡人一刀劈的太狠，刀口颇深，血流的太多了，如果不尽早想办法止血疗伤，后面的追兵很快就能把他耗死。 “兜个圈子停下来吧。”郑九吩咐赖皮马，同时伸手自怀里取出一枚红丸。 赖皮马虽然还无法跟郑九心意相通，却也能明白大致的意思，四蹄发力二次加速，狂奔中整个身躯都开始向一侧倾斜，跑出了完美的弧线，然后放慢速度，转身卸力，直至停了下来。 追击的胡骑见到如此变化，也立时放慢了速度，当中的一名扬了扬手中的马刀，身后两名游骑各自弯弓搭箭。 可惜！ 如此品字形站位，就算双方只有不到十五丈的距离，郑九也没有把握同时杀了三人，但搏命往往就是抢先机，他果断出手。 红丸朝着中间持刀的胡人飞速掠去，紧接着便听到了弓弦的声响。 双方对射，前后不差半个呼吸，郑九下意识的往一侧歪身，紧接着便听到了轰的的一声巨响，旷野上的空气都在震荡。 击中了！ 但郑九连战果都没来及看上一眼，便浑身一震，右肩窝剧痛，一杆雕翎箭透体而入。 够劲儿，郑九疼的龇牙咧嘴，险些没从马上栽下去，耳边传来胡人哇哇大叫的声音，赖皮马反应够快，一扭脖子转身便跑。 郑九感觉天旋地转，流血过多，身体虚的厉害，都无法在马背上坐稳，只得死死拽着马鬃趴着。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面似乎起了风沙，赖皮马也终于跑不动了，喘着粗气，几乎要口吐白沫，前蹄一软，噗通跪在了地上，直接把郑九从马背上掀了下来。 郑九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处洞窟内，洞口有人声，还不时的传来刺鼻的焦糊味，加之伤口剧痛，让他控制不住的大声咳嗽起来。 听闻声响，立刻有个身影跑了进来，“胡哒，我就说你命大死不了，看看怎么样，哈哈……” 来人兴高采烈的张开双臂便要扑过来拥抱郑九。 “等等，土狼……停，停！”郑九吓的大喝，刚才咳嗽已经把伤口震开了，再抱一下，那种活受罪怎生得了？ 被唤作土狼的家伙终究还是假动作抱了一抱，以示开心，然后才大大咧咧的坐在了郑九身边，浑身臭味和羊骚味弥漫却浑然不知。 “我真没想到是你，以为永远也见不到了。” “我也是，以后恐怕会经常见。”郑九很开心。 第13章 再拉一道旗 土狼是胡人，还有三个伙伴，三男一女，两胡两汉，均是十五六岁的少年。 与郑九一样，他们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亦都是曾经跟着山贼转圈圈的马尾巴，被称为漠鼠或野狗。 为山贼打探消息、寻觅猎物踪迹，扒尸体，甚至制作陷阱，充当诱饵，什么都干，只为混口活命的饭食。 一次洗劫胡人商队，马家马帮遭遇多纳尔部骑队埋伏，整个马帮几乎死了个干净。 郑九被路过的苏举人从死人堆里扒出来，带回了双峰。 此后，郑九与曾经的伙伴断了联系，但坚信他们至少还有人活着，隔三岔五往外跑便是这个缘故。 再后来，多纳尔部对盘踞在积石山北麓的马帮进行了围剿和清洗，郑九依然常往要塞外跑，除了寻找故园，同样为了寻找他们。 一晃四年，终得再见。 “在烤什么？忒呛人了？”郑九掩鼻. “石板蛇，同贵那憨货不会弄……”土狼嘿嘿笑着，突然扯开喉咙喊道，“嘿嘿，别乱整了，郑小子醒了。” 啊的一声。 率先跑进洞来的是个女孩，看上去邋遢的很。 裹着件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破袄，蓬头垢面，圆圆的脸蛋被风沙整饬的通红而粗糙，却难掩一双大而灵动的眼睛。 “你真醒了……”女孩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紧接着跑进来、挤在一处的是两名个头不高的少年。 一个满面烟黑，只知道冲着郑九傻笑，一个眯缝眼睛，不停的吸溜着清鼻涕。 “没想到你阔气了……” 郑九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穿着羊皮袄，背着的包袱里有一大堆碎银，还有一匹马。 这些家当就算是比当年马帮里的三当家，那也算是阔气的了。 “呵呵，有财大家发，今天就去弄只羊来。” “嗷嗷……” 石洞里发出一片充满野性的欢呼，有银钱当然能宰羊，虽然要冒一定风险，但那浸入到骨子里的香味还是几年前的回忆了。 满脸黑的叫同贵，讨好一般的拎着郑九的包袱递上去，其他人想要拢过来，又齐齐的停下，眼馋之极却又懂得分寸。 郑九使劲儿拍拍包袱，然后打开它。 白花花的碎银，少说也能抓出两三把，有那些尸体身上的，也有苏举人死后留下的仅有家当。 “至少个把月不愁吃喝，兄弟们。”郑九开怀。 同伴们又是一阵兴奋的欢呼，郑九从中取出两块指甲盖大的银子，想了想又添了一块，一起递给土狼。 “一只肥羊，外加两袋奶子酒。” “你只管好好歇着，回来就宰羊。”土狼立刻起身，招呼同贵一同离去，口水都滴到鞋帮子上了，一刻都等不得。 马帮出身，一身匪气，何用客套。 更不需叮嘱什么，在这荒芜的积石山生活，他们自然知道如何规避风险，否则无法活到现在。 他们有无比敏锐的嗅觉，当然很清楚找哪里的牧民，才能搞到最实惠的肥羊。 他们是土匪不假，可手里的银钱也是真的。 大家默契多年，顽强的生命力堪比荒漠上最不起眼的沙棘草，任尔环境如何恶劣，来年开春必然生机盎然。 大当家就曾笑骂土狼几人，就像莎草丛里的臭虫，石缝子里的蜥虎，狼粪里爬的麻虫，怎么都能活着，老子也是服气了…… 一切无需啰嗦。 郑九暗叹，可惜就剩这么几个了。 “你说我是被人扔到这里的？”郑九问秋华。 “嗯嗯，是同贵先发现的，你就躺在洞外的坡子上。” “看来我那马还挺有能耐……” “不是的，你的马是土狼在山下的石滩上找到的，它挺惨的，奄奄一息，我猜就是你的马，土狼还说他发财了。” “嗯。”郑九并没问那马的情况，知道它死不了，刚才还听到了尥蹶子的声音。 这就奇怪了，既然黑马力竭自顾不暇，就不可能把他从数里之外驮到山上，是谁救了他？ 这个问题有些伤脑筋，郑九索性不去想，又和秋华聊了几句便觉乏了，倒头睡下。 伤病加身子太虚，这一觉一直睡到次日天明。 郑九是寻着喷香的羊肉味儿醒来的，精神大好，除了左臂活动有障碍之外，全身没什么不舒服的。 翻身跳下石台，稍加活动，郑九感觉无甚大碍，便信步走出洞口。 洞外两丈远的背风处，几个人正蹲在石炉边叽叽喳喳。 炉火正旺，烟熏火燎味淡多了，烧的应是枯枝和马粪。 石炉是土狼几人用石块搭砌的，炉上架着一口大锅，破破烂烂的眼熟，好像是马家帮经常熬肉汤用的那口。 锅里的肉汤翻滚，泛着白沫，肉香四溢。 “郑小子精神了？香不香？”土狼眼睛通红，眼角还挂着眼屎。 “香。” 郑九点头称赞，想来这厮和同贵赶着羊走了一晚上，没遭遇荒漠凶狼和雪豹已是幸事了。 其他三人皆是满脸黑花，这让郑九想起了当漠鼠的那段时光。 肉真的很香，马奶酒甘冽。 几人围坐在炉火边喝酒吃肉，拌嘴吹嘘，酣畅淋漓。 模样自然是模仿当年那些豪横的匪帮大爷们。 “郑哥儿不用担心，这一带是尸魔人的故地，寻常野兽不敢来。” “原来是魔音谷了。”郑九点头，这里他有点印象，在积石山西北麓深处，心里盘算着方位，不知不觉，居然离双峰有两百里远了。 “尸魔人早就迁走了，这片魔音谷凶名还在，凶兽绕着走，土匪不敢来，就便宜了咱们几个。” “这段时日靠什么过活？”郑九问，若是不抢劫，在积石山活下来该何等艰难。 “挖山精、打猎，给乌厥人干活儿。”同贵回道。 “还吃石板蛇……”吸溜青鼻涕的正山补充。 “也不常吃。”土狼赶紧纠正。 秋华则低头不语。 石板蛇是积石山最常见的物种，身长丈余，皮如石板坚硬，凶悍善战，肉极难吃，又涩又酸，不仅费牙口还难以下咽。 以前在匪帮时都没人吃这种东西。 这世道，活下来真是很难的。 “以后，天天吃肉喝酒。”郑九认真的说，然后缓缓灌下一口马奶酒。 同伴们却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如此赛神仙的日子，寻常在梦里都不常见…… 当然，今天就有了。 关键的是，郑九说话从不吹牛。 “救我的那人给起了个名字，叫郑九，郑山河。” 郑九同样认真说道，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递给土狼，“明日照旧，换个人家买羊，换口锅，弄点别的吃食。” “郑小子……不，郑九，这样子吃法，我们十天半个月就山穷水尽了。” 土狼打着饱嗝，一只羊被他们五个人一顿就吃了个精光，连下水都没剩下。 “难道咱们也拉起一道旗？”同贵双眼放光。 “五个人少了点，但在山里做个窝子不是问题，我赞成。” “可我们没有刀枪和马匹……” “去抢，去拉人头。” “……” “想什么呢？规规矩矩过日子，给乌厥人做力工是个不错的主意。” 说罢，郑九伸了个懒腰，还想睡，于是起身走进了山洞。 第14章 大荒拳 辽阔荒凉的积石山，看似安静，其实很热闹。 北麓靠东段的低矮山峦，方圆有数百里，又出现了几股土匪。 山贼这种行当似乎是灭不干净的。 好在山贼们的活动范围更倾向于往东延伸，甚至能触及到双峰要塞，但不敢过分向西，尤其魔音谷一带。 尸魔人的恶名不仅在魔音谷，在整个积石山西段都很可怖。 不清楚尸魔人为什么会突然间迁走，郑九花了两天时间将整个魔音谷转了个遍，确信这件事。 不仅如此，随着尸魔人离开，原来死寂一片的魔音谷内多了很多鲜活的东西。 猛兽鸟禽，很多花样，再也不是单调的蝎虎和石板蛇了。 原因是魔音谷深处有一潭活水，四周居然植被丰茂，绿草茵茵，如同世外桃源。 以前没人敢进魔音谷，就算迷路进来了，也绝无可能活着出去，所以这大好洞天，恐怕积石山外方圆几百里都无人知晓。 “也好。”郑九很满意。 在山洞足足躺了五天，他已痊愈。 这五天中，天天大补，吃了五只羊，看了五页书。 羊当然不是他一个人吃的，但书却是独自看的。 奈何土狼他们不识字，郑九只能自己看，《青阳秘本》，以及苏艺留下的古武炼体法《锻阳术》。 《青阳秘本》与雷霆剑是郑天雄留下来的两件遗物，皆出自青阳道门，前者堪称道门的镇派宝典，郑九自是不知。 《锻阳术》则不是，是苏艺被逐出山门后另有一番奇遇所得。 此书有上中下三卷，上卷，炼体术三篇；中卷，洗髓术三篇；下卷天人术五篇。 《青阳秘本》的文字过于晦涩，郑九定不下心来，暂时放一边。 而《锻阳术》上卷之大荒拳便是炼体术第一篇，共五页，郑九花了五天时间总算是囫囵看完了。 五篇加起来没超过五百个字，很简单，更多的是小人挥拳打把式的图画，可郑九看过后就像没看一样。 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郑九收起了拳经。 身子骨好了，就不能再窝在山洞里了，是时候该出去走动走动。 在洞口不远处看见土狼，正好交待几句。 “我下山转一圈。” “招人么？那事儿你想的怎么样？”土狼挺着急，那事儿自然是扯面旗子做土匪的大事儿，提了几天了，郑九无动于衷。 以前即便有这个心思，也只是想想就拉倒。 三个半大小子加一个女娃就想扯旗子、圈寨子，那是要笑掉别人大牙的妄想。 但现在不一样，郑九回来了，就等同于主心骨回来了，更大的事儿都有胆气想。 莫要看郑九在几人中岁数最小，说话却最管用，一帮子‘漠鼠’都服他。 以前是这样，眼下同样如此。 “还不是时候，你们也别乱动。如果实在闷得慌，不如像同贵和正山到乌厥人那里做活儿。” 所谓做活儿，便是帮人家打草围子，挖山精和虫草。 “不去，我没那么闲，正经是要练把子力气的。”土狼泄气。 “也好。”郑九不勉强，“安稳待着，那事儿等我回来再说。” 郑九说罢，掏出一把碎银交给土狼，便下山了。 这一去便是半个月，郑九回到山上时，浑身是血污，羊皮袄都变成黑褐色的了。 黑马更惨，刚长了点膘，又给硬生生的瘦了回去，尾巴也断了。 一回到山里，便撒欢去了魔音谷深处，头都不带回的。 这次郑九摸到多纳尔部很深的地方，宰杀了一名百夫长和两名胡兵，但依然没找到那名胡将。 回来时，也如第一次那般惊险，且战且退，但远比之前自信的多。 伤都是皮外伤，吃顿手抓羊肉，全都能给补回来。 但人和半月前不一样了，土狼和同贵都这么说，但哪里不一样，这俩憨货说不上来。 郑九沉思，回想与那百夫长的搏杀，凶险与感悟同样多。 他不是百夫长的对手，尤其在气力方面，关键要命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出现一幅图画，是那拳经上打把式的小人。 心随意动，郑九左拳做金刚握，拇指内藏于食指骨节下，翻腕的同时臂膀扭转，指尖一扫轻易撞开了百夫长的肥手。 扭臂的轨迹就像石板蛇甩尾的样子，不好看，但凶狠。 借着这股力道，凸起的拳锋狠狠捣在了百夫长的太阳穴上。 就是图画上那小人的样子。 记忆如此深刻，绝非郑九过目不忘之功，苏举人也曾这般教过，只是当时他人很浑噩。 郑九立刻翻开拳经，再看那些画着小人的图画，眼睛便亮了。 “郑小子在洞里比划什么？” “打拳。” “这样么……嘿嘿，你来试试。”土狼嘻嘻哈哈。 “不跟你闹，那事儿你跟他提了么？”同贵恼火。 “说了，说了好几次了。” “那郑哥儿怎么说呀。” “我哪儿知道，你一会儿自己问他。” “……” 郑九在山洞里一个人比划了一整天，直到土狼实在忍不住喊他吃饭，这才收了式。 今天没吃羊肉，天天吃总要腻的。 火架子上烤的是正山捕来的野兔，底层灰塘里埋的是同贵偷来的西域番薯。 秋华挖了野菜，用盐巴拌着也很好吃。 “去过那眼海子了？”郑九问。 “去了，野兔就是在那儿抓的，野菜也是。” 那眼海子，指的就是魔音谷深处的水潭，郑九上次离开前跟土狼聊过，没事多去看看。 “嗯，是不是好地方？” “那是当然，看着就舒坦。” “还是少去为好，那地方总让人感觉瘆得慌。”同贵担心，听说水潭附近曾是尸魔人的栖息地。 “不要紧，我想着明天咱们就搬过去住。” “啊？”同贵瞪圆了眼睛，秋华则捂着嘴巴。 “这地方不能久待，跟着马帮的时候，不也总换地方么？想想看为什么？” 郑九的话，道理很浅显，除非你有固若金汤的山寨，否则在一个地方呆久了会招灾，因为你弱小，不管你是不是山贼。 “这么说你决定扯旗子了？”土狼的脑回路总是不一样。 “容我再想想。”郑九头疼。 月黑风高，魔音谷外向西八十里的乱石滩更是风沙漫天，每到初冬时节，乱石滩总会发出呜呜的鬼啸声，很吓人。 此时的乱石滩，倘若还有些朦胧的月光，看着就更吓人。 在风沙弥漫中，怪石嶙峋，宛如地狱中匍匐窥视的魔鬼。 置身其中，一个正常的大活人撑不过半个时辰，不是被吓死，就被冻死。 一个身影从怪石堆中缓缓起身，狂风顿时将他裹着的黑袍吹的猎猎作响。 身影微仰着面孔，鼻翼张合，似乎在仔细嗅着大风中的味道。 在身影脚下的怪石边，有一具残破的尸体，血肉已经风干，若非卡在石头边，早被风沙卷跑了。 尸体的前胸有个大洞，生前是被蛮力生生撕扯开的，惨不忍睹。 “是那个味道……” 身影喃喃自语，视线随着鼻翼的张合缓缓的投向不远处的积石山魔音谷。 第15章 天机变 身影逆风而行，一步便是数十丈远。 他似乎很小心，走走停停，不断的在寻觅着某种气味，又好像在警觉着什么。 可即便如此，只在十数息之间，身影已经前行了十多里，然后驻足。 前方目力穷尽的地方，有一方巨石，其上有一道灰白。 寻常人看不到，但在修行者眼里异常刺目，灰白就像一柄利剑直插在那里。 实际上这柄利剑通体雪白，只是视角原因，在风沙裹挟的月色下显得发灰。 身影瞳孔微缩，继而一身冷汗。 他竟不知对方何时来的，强大如他，神识撒开，随便覆盖方圆数十里地，在此人面前却像个瞎子。 是进是退，身影很快做出了选择。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狼嚎，在风沙的呼啸声中显得十分凄厉。 乌云遮月，乱石滩瞬间漆黑无比，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几乎与身影同时消失的还有那道灰白。 半空中响起阵阵闷雷声，在这初冬的季节十分怪异。 咔嚓，云端有闪电划过，似要变天了。 但几个喘息后，乌云便向远方滑去，几滴黑血洒落在乱石滩，却如清水溅入油锅般发出了兹拉兹拉的爆响。 月华重新撒播大地，风沙依旧，乱石滩只在瞬时间的惊悚后归于沉寂。 “萃华宗欺人太甚……”寒风夹杂着呜咽的呼嚎。 那道身影已经遁出了百里之遥，却依然难平心头之恨，老夫都有避让之意，你却得寸进尺，此仇记下了。 积石山的一座险峰上，一袭白衫的方晓只是冷笑。 此番出手只为震慑，即日便要临时离开边塞，十日之内敲打了三次对手，想那魔修知道厉害，至少月余都不敢过分靠近要塞。 一声长啸，方晓深深的望了一眼魔音谷方向，身躯腾空而起，一道白芒眨眼消失在天际间。 “好端端的，怎么打雷了，还有闪电？” 土狼抱着酒囊坐在洞口看风景，明日就要搬家，并无家什收拾，就是心情不好。 “我怎么没看见闪电？”同贵就坐在土狼身边，已经喝的有些多了，山风凌冽，冻的十分难过，可就是不愿进洞子里去。 俩人的心情都不好，因为郑九对他们的反复建议置之不理。 同样心情不好的还有双峰要塞的镇守使大人潘久年，他刚刚将兵部来使送到馆驿，便回到府里大发脾气。 昨日，圣旨和兵部敕令一起到了雅儿台将军府，今日便有兵部官员作为特使亲自来到要塞。 以嘉奖为名，宣布兵部命令。 因北方战事突然爆发，北胜关、罗塘关告急。 为应对罗刹国兵锋，兵部特令原驻守西北、西南边镇之守将一律就地待命，不得随意离开驻地，原轮值期限届满的将领，一律延长轮值期两年。 此令对潘大人来说犹如晴天霹雳，眼看还有一个月到期了，在玩儿我么？ 岂有此理？！ 官儿倒是升了，还真如苏老夫子吹嘘的那样，连升三级，从一个从六品的游击将军升到正五品的忠勇将军，赏金百两，在京城赐宅邸一间，可谓皇恩浩荡。 这特么是卖命的，潘久年狠狠的将手中的茶碗砸在地上。 从那封私信后，兵部左侍郎王川大人就再也没有理会过他，走李宏将军的路子，显然也不行，李将军同样被延长两年，泥菩萨过河。 此时，他想起了苏老夫子，可惜，斯人已去。 “我儿何不挂印而去。” 母亲潘秦氏虽然头发长见识短，但这句话却勾的潘久年心痒痒。 大周眼下的形势实在是不妙，北方开打，西北风声鹤唳，胡人正在调兵遣将，边关斥候的情报每天都有令人伤神的变化。 南方的川蜀国也在搞小动作，一时间整个大周危机四伏，人心浮动。 “父亲绝不可动摇本心，身为大周儿郎，当为国尽忠。” 女儿潘月儿的话让潘久年心中五味杂陈，这简直就不像是一个闺阁中女孩该说出来的，与那成天嚷嚷要血染黄沙的董飞予有的一拼。 “都怪那苏老匹夫，愚忠的脑瓜子害死人，你死都死了，遗毒还在祸害别人。” 尽管抱怨，潘久年面对爱女时，眼神多少是有些闪躲的，总感觉心中虚的很。 举家跑路的决定很难下，潘久年患得患失，比便秘的日子还难受。 便在此时，上谷传来消息。 新上任的上谷镇守使张梁因与胡人私通，密谋反叛，被李宏将军镇压，所有参与反叛的部众一律枭首。 张梁一家二十九口自京都永安城分批逃离的路上，悉数被拿下，已打入天牢。 咣当，潘久年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面如土色。 还不待潘大人有进一步反应，心腹细作回来密报，上谷叛军和镇守使张梁将军是被仙师宰杀，叛乱发生在数日前，李宏将军正在伺候钦差和兵部官员，哪有时间反应？ “有何凭据说是仙师所杀？” “将军的亲兵看到有一道白光掠过府邸，张梁血淋淋的人头就砸在了将军的案头，好不吓人。” 嘶~ 潘久年浑身控制不住的哆嗦起来，盖碗茶在手里发出嘎达嘎哒的声响，浑不自知。 次日，原双峰要塞千户刘光通因私通敌国，贩卖军情，被镇守使大人当场拿下，人赃并获，刘光通连同下属一共十一人皆打入死牢。 当晚，兵部特使黄大人便当众出示了先斩后奏的谕令。 黄金铸的手牌，边镇的大老粗们也看不懂这东西是当朝皇帝亲自赐下还是兵部随便糊弄了一个，总之一个个目瞪口呆。 刘光通当即人头落地。 第三日，原千户邵广和董飞予联名上书，愿放弃调往他处升迁的机会，誓死追随潘大人，血洒边关在所不惜。 邵广是虚情假意，董飞予则真的在摩拳擦掌。 三位千户在要塞守卫战后皆有封赏，其中刘光通和邵广均领游击将军衔，正七品，董飞予授牙门将军，从六品。 除董飞予外，另两人原本要调往伏龙、平谷两镇做偏将，所以都是授的实职实缺。 联名书把潘久年感动的当众泪洒，兵部特使击节赞叹，恨不得要当场赋诗一首。 随后，一连串整军备战的敕令从镇守使府衙发出，双峰要塞立时刀光剑影，群情激昂。 兵部特使黄大人满意而归，来时一人一骑，去时三大车特产，若是如此赶着走回京城永安，怕是要一个月时日。 “这老匹夫阴狠毒辣，之前之事休要再提，否则刘光通便是你我的例子。” 邵广私下里叮嘱几名心腹，老实安稳待着，脑瓜子再拎不清，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没人再公开提及苏老夫子，但潘月儿始终怀念老师，董飞予更是对其徒弟郑九念念不忘。 第16章 不做山贼 晨光中的积石山一片金黄。 站在一处绝壁上的郑九俯视着苍茫的荒漠，没由来打了个喷嚏，似乎晨风太过于凛冽了。 再度出发，郑九答应土狼和同贵，回来后必然会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答复。 扯不扯旗子不重要，关键是做不做山贼，以及为何要当山贼？ 随着苏老夫子读圣人书，郑九远非昔日山贼窝子里的漠鼠，圣人之言自然是好的，可这世道却也远非圣人所描述的。 郑九只想杀些作恶的胡人，为双亲和苏举人讨个公道。 也为平复内心越来越嗜血的冲动。 但胡人并非都是恶人，比如卖羊给土狼的候桓人，雇佣同贵和正山做工的乌厥人，他们大部分都是老实本分的牧民。 可为什么一旦被多纳尔征召打仗就变那般穷凶极恶呢？ 郑九想了很多缘由，还是认为这世道不好。 究竟哪里不好？ 以牙还牙，杀过了再说。 郑九第三次深入多纳尔部，虽不是轻车熟路，但越来越自信。 在那彦人营地宰了一个对奴隶施以火刑的富贵老爷，洗劫了二百多两纹银。 这算不算山贼行径呢？ 当然算，郑九给自己一个非常中肯的评价。 然后他把银子和羊群又散发给了那些穷的叮当响的农奴，算不算善举？ 郑九没办法回答。 在红羌营地，郑九杀了一名用活婴祭天的祭祀，连带祭祀的随从，一口气杀了七人。 这下捅了马蜂窝，郑九却开心的哈哈大笑，一路被追兵追出了百十余里，身中三箭，箭箭透体，他还不忘嘱咐黑马避开乱石滩，绕了很大一个圈子回到魔音谷。 黑马中了两箭，全插在屁股蛋上，一到那汪碧潭边便吸溜溜一声扑到，死活都不愿意再站起来。 郑九自然被土狼几人给抬到了一处极隐蔽的山洞，一躺就是五天。 土狼对着山石捶破了双手，同贵咬破了嘴唇，秋华哭红了眼睛。 只有吸溜清鼻涕的正山，望着蓝天继续吸溜鼻涕。 拔出那利箭实在是痛苦和揪心，幸亏不是带着倒刺的狼牙箭，否则郑九不一定能挺过去。 碧潭边的一种野草很特别，即便是初冬也绿意盎然，对治疗外伤非常管用，黑马识得，霸着一处使劲啃。 细心的秋华发现端倪，告诉土狼。 但三个人加起来干不过黑马，只能趁其不备，偷偷拔一些，捣碎了煮水给郑九喝。 秋华则学着乌厥人的样子，将捣碎的青草涂抹在伤口。 所谓双管齐下，居然真见到了奇迹。 “我想好了，咱们不做马贼。” 郑九醒来的第一句话便让土狼几人沮丧，秋华却笑如嫣花。 “要做就做荒漠上的凶狼。”郑九接着说。 土狼茫然，不过做狼总是好的，狼要吃肉啊。 而且他的绰号就叫土狼，真名反而忘记了，那彦部的贱民好像也没有过正经的名字。 同贵撅着个嘴，心道还凶狼呢，漠鼠都没得做。 正山忘记了吸溜鼻涕了，歪着脑袋在认真思考郑九的话，那两条浑浊闪光白虫已经越过了嘴唇。 “凶狼在这荒漠上可以称王，群狼更无人敢惹。”郑九强调。 “对呀，可以称王的，这个好，这个好，做凶狼。” 土狼立刻鼓掌，“从今以后，老子不叫土狼，叫恶狼。” 同贵撇撇嘴没说话，正山使劲吸溜了两下鼻涕才一本正经道，“就我们这几个人，见到东边的马帮都要绕着走，怎么做狼啊？” “正山说的对，真正的狼不但要狠，还要有力气、有利爪，否则还不如野狗。从明天开始，大家跟着我练拳。” 郑九做了决定，几人反应各不相同，但总算没人明着反对，事情就算解决了。 其实，郑九也想过，把这帮兄弟带回双峰，靠着董飞予说不定能混口热乎饭，甚至能从军，也算实现了苏老夫子的部分愿望。 可一想到潘久年，郑九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跟着他，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如此，郑九老老实实的在魔音谷里待了半个月，直到身上的伤势基本痊愈。 这半个月，土狼几人每日跟着郑九练拳，学的还挺认真。 郑九教授的拳法是苏老夫子传授的，青阳道门入门的淬体长拳。 苏艺虽被逐出山门、废了修为，但对这些入门拳法、剑法都信手拈来，只是教授给郑九时，有些颠三倒四。 此拳法不仅强筋健骨，还能调理气血，为日后洗髓和修炼真气打下基础。 普通的外门弟子，这套长拳至少要练上两年，内门弟子短则五年功，长需十年，方有小成。 因为内门弟子才有资格配有练气口诀，苏艺的《青阳旧事》中有记载。 郑九也会，但不着急。 着急也没用，没有灵气和丹药，练了也白练。 至于大荒拳，郑九还在揣摩，但已经隐隐窥到了正途。 将最后一把碎银一股脑的丢给了秋华，郑九再次离开魔音谷。 每次离开都在夜晚，也都在土狼他们发出酣声的时候。 因为总要解释很多，郑九实在嫌麻烦。 多纳尔部是浩瀚国最东边的大部族，拥有人口超过二十万，因为部族领地与大周国接壤，所以也是拥兵数量最多的部族。 其实胡人传统全民皆兵，但自从前代浩瀚国主学了大周和大魏国的文化等一整套制度后，逐步建立了官制和专业军队，全民皆兵才选择性的才退出历史舞台。 多纳尔部也是个统称，其下还有六个部族，以多纳尔人为主，占了六成人口，其他的还有乌厥、那彦、候桓、红羌和白羌五部族。 二十万人口，军队数量达到了三万，对于东边汉人诸国来说已经是相当可怕的比例。 这三万胡兵，超过一半是骁勇善战的骑兵，两个月前，多纳尔王同时攻击上谷和双峰时，骑兵几乎倾巢而动。 若是在旷野上对战，五大边镇集合起来的人马也打不过多纳尔骑兵，类似多纳尔部这样的大部族，浩瀚国还有九个。 所以，一旦全面与浩瀚国开战，大周国的压力绝对空前。 郑九这次便要去多纳尔本部，之前找那彦、红羌的麻烦都是小打小闹。 杀了攻打双峰要塞的那名胡将，才是正经。 第17章 胡杨树下 之所以如此执着的寻找那名胡将，只是郑九朴素而可笑的想法。 若不是这人带兵攻打双峰，苏老头儿或许不会死。 当然，郑九有时候也对这种想法感到羞愧。 杀死苏老头儿的家伙，是用魔云指伤了他的魔修，而非那个倒霉的胡将，郑九有自知之明，魔修非凡人，他无能为力。 郑九眼下能做的，就是找到并杀了这名胡将。 然而，老天爷有时候很是捉摸不透，偶尔会眷顾一把一根筋的人。 在郑九摸到多纳尔营地的第二天，他便看见了那名胡将。 这名已经上了年岁、身材高壮魁硕的多纳尔族将领正牵着马，陪着一名部族少女在山坡上散步。 严格来说不算山坡，辽阔的牧场一望无际，这种起伏的丘陵被称为川，郑九听说叫朵云川，他竟鬼使神差的摸到了这里。 朵云川是多纳尔部营地的核心区，初冬时节，大部分部族牧民已经向西南迁徙，还有少数牧民家在滴滴啦啦的收拾物件，做离开前的准备。 但空下来的驻地和荒芜的草场却比以往热闹和混乱，不时可见到成建制的骑队，还有东一陀西一簇的人在搭建新的帐篷。 浩瀚国正在大规模调集兵力，来自辽阔领土的各部族兵源正陆续向朵云川开拔。 荒芜的草场已经变成了跑马场和军营。 郑九能如此轻而易举的摸到朵云川腹地，自然是做了一番乔装准备的，除此之外，胡兵陆续开始驻扎造成的混乱也算给他帮了不小的忙。 胡将没有披甲，长长的棉袍外套着件羊皮坎肩，很是休闲的样子。 与之相反的是那少女，不但披了银甲，还腰悬一口弯刀，内衬红色紧身短衣，脚踏长长的马靴，英姿飒爽。 郑九与二人相距不远，却无法接近，不起眼的小山坡的四周有侍卫，戒备森严。 想来，不管那胡将，还是少女，一定是多纳尔部的重要人物。 这地方很难找到藏身的遮蔽物，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最近的一片胡杨林也要在五里开外。 黑马早就被郑九打发到胡杨林里去了，免得惹人注意。 可是站在一个地方久了，同样会引起别人注意。 一名正在捆扎牛车上的物件的老年牧民狐疑的看着郑九，怎么看怎么都觉得眼生。 郑九并不慌乱，干脆笑着迎了上去。 “敢问大叔，可需要帮工？我是候桓营地哲那汉家的，入冬了想挣点青稞面，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郑九的胡语说的非常地道，从小在胡汉混杂的匪帮里混，想不地道都不行。 “候桓部不是已经全部南迁了么？” “有钱的当然是先走了……”郑九有些腼腆的挠着头，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浩瀚国虽然建立了国家，但主体依然是部族和农奴制的混合体，管理松散，基本构成就是奴隶主、自由民和奴隶。 奴隶主钱多地位高，大奴隶主往往是部族族长或头人。 至于自由民，祖上曾阔气过，子孙后代不争气，家产快败光了，但还不至于沦为奴隶，穷可是真穷。 有点类似于数百年前大周国前朝那个时代。 郑九的穿搭，还有表现出来的言谈气质，大概就属于那种穷酸的自由民。 牧人不再怀疑，冷笑道，“都要入冬了，才想着挣青稞面，那哲汉家的都这么懒么？” “嘿嘿，主要是生病了，躺到现在才有些好转……” “滚开，我这里不找懒汉。” 牧民嫌恶郑九的托词，明日就要出发，也没什么活计雇人，毫不客气的恶言赶人。 郑九也不纠缠，陪笑着点头离开了，寻觅下一家。 牧人抬头，鄙夷的目光中夹杂着一丝无奈的情绪。 在另外一家，郑九遭到的待遇更为恶劣，主人的脾气极坏，几乎是咆哮着把郑九赶走了。 他养的牛羊被下沙尔老爷以资军的名义征调了二十头，扔给他几件破铜烂铁的农具做补偿，从昨天开始，脾气就没好过，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有点倒霉。 郑九不敢再做停留，牧人的咆哮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虽然只是看热闹，难保不会出意外。 边走边想办法，却暂时找不到什么机会，于是便去了那片胡杨林。 黑马正在林子里撒欢，看见郑九来了，立刻嫌弃的跑远了。 初冬的胡杨林另有一番美丽，虽然林子里有些冷，但有阳光洒落在林间，也不显多么阴沉。 郑九找了棵十分粗壮的胡杨木，爬到树冠下，宽大的树杈，这里日头正好。 头顶是金黄色的胡杨叶子，虽然多数凋零，但在摇曳中让蓝天显得格外生动。 郑九有些困倦，在将入梦乡之际却听到了马蹄声。 不是黑马，那家伙跑起来有点癫，蹄声很特别。 须臾间来人由远及近，郑九很快分辨出来，是两匹马。 翻身在树冠上查看，当先一人骑着大白马，体态健硕，花白的络腮大胡子尤为明显，正是那名胡将。 其后还有一匹黄骠马，马背上的人裹着一身黑袍，大白天的还捂着面罩，却不是那名少女了。 郑九赶紧低头，全身都向树杈中心缩了缩，老天爷有好生之德，竟把这胡将送到了眼前。 不知道是运气好呢，还是运气不好？ 在林间的空地，两匹马先后停了下来，距离郑九藏身的胡杨木只有三丈多远。 这个距离有些危险，胡杨木多数粗壮，但不高大，郑九置身的这棵已经算高的了，但树冠下缘距地面也不足五米。 胡将跳下战马，背着手站定，一脸严肃，目光中居然隐含着杀机。 黑袍人缓缓站在了胡将对面，与之对视，并不怯场。 “说吧，我时间有限。”胡将先开口。 “谁都知道，多纳尔并不喜欢莫哥，但他毕竟来自王都。”黑袍人声音低沉，却隐隐有着令人亲近的魔力。 “难道吾王要亲自安排多纳尔的继承人？” “那倒不是，无所不知的圣王不会这样无聊，是因为敏华大师亲口承认，莫哥是他的学生。” 胡将倒吸一口凉气，敏华是魔修，虽然在魔门中的地位一般，但他若是真的将莫哥收为学生，将是一个极不好的开端。 这预示着，魔门开始直接插手除战事之外的凡生事务，而且毫不避讳，对多纳尔部，乃至对整个浩瀚国都不是好事。 “敏华大师他……他公开宣称么？”胡将瘪了一口老大的浊气。 “那倒还没有，但圣都高层人人皆知。” “难道圣王陛下他，他没说什么？” “伟大而睿智的圣王陛下到目前为止保持了沉默。” 胡将也沉默了，但双目露出了可怕的凶光，他自己也清楚，恨意和杀气在战场上管用，对付贱民更是无往不利，可在魔修眼里，就是个笑话。 “将军身份特殊，为了避免多纳尔一族因继承权自相残杀，应该开导一下我们的王，我想，明慧也有自知之明。” 郑九知道，这里所说的王是指多纳尔王，胡人部族往往将一族之长也称为王，但与那圣都的王相比，只是个小王。 那个贪婪凶恶的老混蛋难道要死了么？ “哈哈……”胡将怒急而笑，“老子特殊个屁，一介武夫不会开导人，莫哥有胆识的话，自己找明慧，谁能耐谁说话，岂不更好？” “如此的话，多纳尔一族恐将陷入浩劫。” “休要威胁我……什么人？给老子站出来！”胡将说话间突然暴喝，把树上趴着的郑九吓了一跳。 第18章 林间惊变 郑九蹭的抽出了腰间的铁片，正要起身，眼角忽然一晃，一个身影已从另一棵胡杨木上落下。 此人一身灰衣短打，与那胡杨木树皮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背后背着一把长刀，居然也蒙着面。 郑九立刻冷汗直冒，这人显然比他来的早，无声无息，他根本就没察觉到。 两棵胡杨木之间不过五六丈远，郑九来到树林的一举一动都被这人看在眼里，辛亏刚才没有盲目动手，否则必死无疑。 问题是，他究竟是要继续藏着还是跟着现身，好像在树下这三人眼里都是个笑话。 “哈哈，老将军好耳力，阿克昌见过将军了。” 灰衣人向那胡将行了一个标准的俯首礼，虽然自报了家门，却并没有摘下面罩。 “索隆，就凭他也想杀了本将？”胡将并未理会阿克昌，而是死死的瞪着黑袍人。 “那当然不是，阿克昌只是担心部族陷入浩劫，性子急了点，失礼之处还望将军担待，不过，类似他这样的热心肠不在少数。” 黑袍人说的不紧不慢，但威胁的意味十分露骨。 “也好。”胡将反手就从马背上抽出了一把阔刀，淡淡道，“都出来吧。” 话音方落，林间又唰唰唰跳下来三个人，与那灰衣人呈环形将胡将包围，黑袍人则缓步退出了包围圈，并扭头望了一眼郑九所在的胡杨木。 郑九整个傻了眼，这倒霉催的，林子里究竟藏了多少人？ 藏下去自然毫无意义，可就此现身？更是死多活少。 郑九从没想到会趟这种浑水，苏老夫子曾跟他讲过很多类似党争及宫闱血腥的典故，最不能沾，沾上就是大麻烦。 于是，郑九做出果断决定，装死。 从怀里摸出弹弓和枣红丸，便屏声敛气，一动不动，你们打生打死，老子只待一个说不得的机会。 说不得便是说不得，郑九虽然知道自己过于冒失，并不后悔。 黑袍人居然没动，似乎就此忽视了郑九，继续对那胡将继续喋喋不休，“将军最好再想想，无论莫哥还是明慧，都是多纳尔王族血脉，谁做了这个位置都符合我族惯例，何必纠结于……” “休要啰嗦，老子只知听命于我王敕命，别的不懂，要动手趁早！” 黑袍人一声叹息，继续后退，阿克昌已经抽出背后的长刀团身扑了上去。 当！ 胡将的阔刀势大力沉，随手一挥便将阿克昌震飞出去，伴随着这声金属撞击的脆响，林子上空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厉鸣声。 是海东青！ “不好，这老匹夫早有准备，大家动作麻利点。” 黑袍人大惊，凶相毕露，同时忍不住又向郑九的藏身处望了一眼。 嗖！ 弓弦声响起，一支利箭飞向高空，可惜与那只海东青差了些距离。 训练有素的荒漠之鹰，眨眼远去。 一名青袍男子收了弓弩，暗叫可惜，换上了趁手的短柄狼牙棒。 四个人不再留手，一起扑向胡将。 胡人搏击，虽然缺乏精妙的招式，却以力量和速度见长，以死相搏下，叮叮当当的如同打铁一般，另有一番精彩。 尤其叫做阿克昌的灰衣人，步伐轻灵四下游走，长刀舞的密不透风，抽冷子就会猛捅对手一刀，他居然会中原的外家刀法。 战不多时，便闻听嗷的一声怪叫…… 一名持棍者被胡将的阔刀砍中臂膀，整条膀子都被卸了下来，鲜血狂喷，此人疼的扔了棍子在地上打滚。 但与此同时，胡将也挨了阿克昌一刀，后背被划出一个大口子。 郑九看了此处便暗暗叫苦，这几人随便拎出一个就够他喝一壶的，何况还有一个没出手，却深藏不露的黑袍人？ 看来待下去断无侥幸之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想到这里，郑九的身体便缓缓的向树干的另一侧滑去，这棵胡杨木有两人合抱那般粗，从树后面跑总要多一分机会。 可未料想，偏在此刻忽闻林外马蹄声轰鸣，是马队。 郑九粗略判断，马队至少有一二十号人，来的方向正是胡将和黑袍人入林的方向。 只能往反方向跑。 郑九跳下大树，撒腿往林子深处狂奔。 “既然来了，如何这般急着走？” 一道声音如蚊虫哼哼般飘进了郑九的耳朵里，他不敢回头张望，稍有分心，便可能失去那一分潜在的活命机会。 至于声音的主人是谁，郑九更没空去想，一声口哨穿透密林。 黑马不够意思，为了躲清闲自己快活，到现在都没见个鬼影，郑九不得不分神召唤。 “小哥是那彦部落的？” 然而那声音如蛆附骨，就在耳边。 “不对，你不是那彦部的，气味很像汉人……” 郑九虽想强力稳住心神，却依然被搞得心绪烦乱，它似乎有一种特别得魔力。 索性不跑了，郑九突然收步驻足，猛一转身，不由得瞳孔微缩，身后什么也没有。 又是一声惨呼在密林间回荡，战团中一名黄脸汉子被胡将把整条腿给剁了下来，十分血腥。 就像商量好了似的，胡将的小腹被另一人的一柄细剑捅穿。 一条腿，换胡将重伤，四人可谓凶残彪悍。 当然，战团中央除了硬挺着站立的胡将，只剩下了两人完好。 胡将血流如柱，面色苍白，以刀杵地，几乎无再战之力，似乎结局已经注定。 郑九来不及关心这些，找不到哪个鬼在说话，扭头继续跑。 可刚一转身便呆住了，正前方两丈多远，一名黑衣人，同样戴着面罩，悄然站在那里。 此黑衣人非彼黑衣人，郑九很清楚。 “你在找我？”黑衣人问，仿佛根本不关心远处那个血腥的战场。 “没有……我迷路了。” “哦，一直躲在树上迷路？” “困了便睡。” “为何伪装成那彦部的族人？” “我……我自幼就在部族长大……”郑九编不下去了，发狠道，“你管得着么？” “你身上有股味道，非常令人讨厌，拿来。”黑衣人极为黑亮的眼睛盯着郑九的手看。 糟糕！ 郑九心里猛然打了个突，手心里攥着那颗枣红丸，是为了防止万一或者先发制人的手段，他没收起来。 这人说，气味令人讨厌，难道是魔修身边养的狗？ “不懂你说什么。”郑九抽身急退，同时将那枣红丸塞入怀中。 那料想眼前黑影晃动，对方如鬼魅一般已经一步跨越两丈之遥到了郑九身前，伸手便抓。 郑九上身迅速后仰，腰板如铁闸般挺起，身躯便已腾空，不似硬功铁板桥，却又比铁板桥更为实用。 腰身带出来的力量使得他的下肢似有千钧之力，双脚在摆动中后发先至，分别踢向黑衣的手臂和小腹。 动作快而凶狠，正是大荒拳经上的某一幅图画。 第19章 贼头贼脑 黑衣人猝不及防，也是小视了郑九，两脚均未躲过，尤其小腹被踢中，痛且不说，肠子肚子都被震的如同翻江倒海。 恰在此时，如雄狮一般的怒吼声响彻整个林间，胡将被那阿克昌一刀捅进胸膛，而他剩下的唯一伙伴被也胡将砍掉了头颅。 怒吼仿佛是暴雨前的雷鸣，林子内忽然人喊马嘶，那股骑队已经冲了进来。 郑九不敢回头，在匆忙后退时已经连中黑衣人数抓。 不知为什么，反应总是慢对手一拍，这让向来以速度见长的郑九有种挫败感。 一抓并不会造成多重的伤，但黑衣人的指力直透肌肤，袍子和羊皮袄根本挡不住。 所以，每中一抓，郑九的血肉便混合着破碎的皮毛烂布飞溅。 黑衣人自然是被气疯了，五指如钢钩，招招凶狠，不留余地，对林间发生的变故根本不予理会，对同伴的呼喊也充耳不闻，一心只想杀了郑九。 “主人，再不走来不及了……” 阿克昌嘶哑的声音戛然而止，被人一刀囊在了后心。 险象环生的郑九忽闻脑后劲风，想都没想，腰板一拧，身体便向一旁斜飞出去，黑衣人又从他的小腿上扯下一片血肉。 身后扑来的是另一名黑衣人，他的目标并不是郑九，而是郑九的对手，如同一股风，一把抱住那名暴怒的黑衣人。 “主人快走！” “不，我要杀了他！” “来不及了……” “他是老师要的人……啊！” 两名黑衣人在互相拉扯中迅速向林间深处退去，随之而来的羽箭如飞蝗一般紧随其后，但究竟还是慢了一步。 “穷寇莫追。” 一道女声传来，十分脆生。 躺在地上的郑九尚未来及起身，两柄弯刀已经抵在了前胸，两名体格粗壮的多纳尔武士出现在郑九的视线里。 只是，仰视的感觉十分糟糕。 郑九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想到了十几种脱困的方法，还是大荒拳上的图画管用。 心随意动，郑九的脚后跟啪的一声磕在地上，双肘同时发力，身躯就像水中的鱼一样丝滑，瞬间滑出了丈许远。 两名武士再也没想到会出现如此状况，待再要反应却来不及了。 郑九一个乌龙绞柱，双脚借机扬起漫天的沙土和树叶，人已经朝另一个方向蹿去。 差不多脱困的郑九却也没想到会一头撞向一个身影。 或者说，身影就在那个位置等着他。 更没想到的是，身影如同一块顽石，咣的一声，郑九被撞的头晕眼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五脏六腑都挪位了。 “这小子滑不溜丢，捆紧点。” “他是那边的人么？” “不像，这人应该那彦部的。” “不是，我看见他和莫哥打的挺狠。” “等等，那应该是老将军的帮手才对，不得无礼……” “不着急，是敌是友，等殿下示下。” “……” 几个人围着郑九七嘴八舌，一位身形巨胖的家伙将他的双手反剪，抓的牢牢的。 此时郑九稍稍缓过劲儿来，透过几个身影的缝隙看到之前那片惨烈的战场，几具尸体横陈。 那名胡将已经躺在了地上，不知是死了？还是在弥留之际？ 几个人围在身边，其中一名披挂银甲的少女半跪在地上，正是郑九不久前才见过的。 不一会儿，少女起身，面容看不出喜乐，眼神里却充满煞气。 于是郑九被拎了过去。 “什么人？”少女望着林子深处，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有匹黑马躲在一棵树后面，正贼头贼脑的张望过来。 一名身材极是瘦弱的汉子察觉少女的异样，顺着目光看去，嗖的一声便抢身而出，一两个起落已是十丈开外。 郑九为之气结，暗道逮住了也好。 “好像是那彦部的贱民，也可能是那边的探子。”一人回应少女。 “我看见他和莫哥交手。”另一人强调。 “我听见莫哥说，要杀了他，还说他是老师要找的人。” “嗯？”这句话让心不在焉的少女立刻回头，“什么意思？” “不是太清楚，可能莫哥殿下急了，胡言乱语……” “但那沙慕克反应太快，用身子护着莫哥，否则我们真有可能把他留下。” 少女摆手，示意众人闭嘴，然后冷冷的看向郑九，“你自己说。” 郑九沉默，在脑子里已经把这两拨人捋了个大概。 都是多纳尔部的王族，为了夺权厮杀，黑袍人和已死去的阿克昌等人是莫哥一派，那么眼前的这些人自然是明慧一派。 无论是哪一派，郑九都很清楚，一旦身份暴露，肯定活不了。 虽然硬挺着什么都不承认是个笨法子，但身上带的东西有点多，尤其是弹弓和枣红丸，根本没法解释。 “不说，就带回去慢慢说。” 少女没那么多耐心，冷声吩咐，恰在此时，那名精瘦的汉子回来，一脸惭色，居然是空着手的。 “殿下，属下无能，让那马儿跑了。” “跑了？” 不仅少女意外，很多人都不可思议，这汉子是部落里有名的飞毛腿，再烈的马儿，在有限的几里地内是跑不过他的。 “是……跑了，不过，马背上没人，不像是莫哥他们的。” 少女不语，却又把目光投向了郑九。 郑九暗暗惊奇，少女看着年纪不大，眉眼间还略带着点憨态，但此刻的审视的眼神别有一番韵味，颇有些贵气和威严。 自与那潘月儿大有不同，都生的很漂亮，只是一个贵气中带着野性，一个素雅中难掩英气。 “说不说？哑巴了？！”有随从呵斥郑九。 “其实，我是来找老将军的。”郑九说，标准的胡语带着点那彦人的腔调。 “你是将军什么人？为什么找他？”少女眉毛一扬。 “我……我与将军有旧，找他是我的私事。” “什么私事？” “不方便说。” “大胆！殿下问你话，就是抬举你，一个贱民，哪来的胆子嘴硬？” “带回去。”少女不耐烦的摆摆手。 那个极胖的汉子架起郑九就走，郑九不服，大声道，“难道殿下就是这样对待出手帮忙的人？” “等等，既然出手帮忙，为何不敢说你与朵颜将军之间的事情？”少女又喊住了大胖子。 “我说过，那是我和他的私事。” “你很自以为是，敢如此跟我说话，知不知道我是谁？”少女恼怒。 郑九一愣，继而哑笑，这位殿下莫不是脑子选择性迟钝？ 既然如此，还挺有趣，于是郑九朗声道，“朵云川和整个潘邦草原的臣民，有哪个不认得并爱戴郡主殿下的？” 这记彩虹屁自郑九嘴里脱口而出，拍的十分露骨。 若是苏老举人在场，说不定会当场喷出一口老血来，脑子一根筋的痴儿居然也会拐弯抹角的拍马屁？打死老夫都不信。 刀架在你脖子上，不拍试试？ 郑九已经远非苏艺记忆中的蠢儿了，他以前只是看着蠢，因为在老夫子的‘光环’下，他实在懒得表现出什么。 第20章 勇士的勇气 少女果然心花怒放，周围几名亲随，包括架着郑九的胖硕大汉也都眉眼舒展，深以为然。 毕竟，郑九的确是在帮忙，至少与那莫哥打的不可开交。 能有这份能力，也算英雄少年，毕竟莫哥是魔修的学生，虽然刚入门不到一个月，也是货真价实、踏入修行界的不凡之人。 当然，这种不凡是要打问号的。 眼下灵气几乎荡然无存，倘若再缺乏修行必须的丹药灵器，就算你再如何努力，与那日日勤练的武道中人又有何区别？ 其次，郑九若是与朵颜将军没有关系，怎可能舍命出手？ 之所以立刻控制郑九，一方面为郡主安危考虑，另一方面，郡主与莫哥殿下火拼，兹事体大，绝不能传出去。 如此，郑九便获得了一定的自由，和适度尊重。 至少伤口都被简单的治疗和包扎，还给郑九换了件新袍子。 但依然不能离开，因为明慧殿下很好奇郑九与朵颜将军的关系，还有那匹黑马。 不知道为什么，她还很笃定的认为，郑九与那匹贼头贼脑的黑马一定有着某种关系。 郑九很恼火，在朵云川，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那个蒙面黑衣人是莫哥，他显然闻到了枣红丸的气味。 那么，顺着往上捋，莫哥的老师是魔修敏华。 敏华对枣红丸念念不忘，必然是在上面吃过大亏，两月前在要塞现身的魔修之一，应当就是此人了。 枣红丸也并非真的蕴含着什么独特气味，只是里面含有令魔修敏感而厌恶的驱魔散。 事情按着线条一捋，便如此简单，问题是，郑九随时都有被敏华找到的风险。 朵云川一刻都不能待。 “黑马是我的，就是有些不正经。”郑九大大方方承认，“我可以把它召唤过来，郡主殿下想看便看。” “这个不急，说说你和朵颜将军是怎么回事儿？” 此时的少女已经卸了甲胄，换上了一身淡粉色的长裙，在自己的营帐里，显得轻松而随意。 当然，营帐里还站着一瘦一胖两名中年汉子，自然是郡主殿下的贴身护卫。 这两个家伙，单独拎出任何一个，郑九都非其对手。 尤其那胖子，如此之胖，皮肉却练的犹如铁板，不知道是什么外门功夫，怕是已经到了后天大武师境界。 郑九对武术武道的认知还停留在苏艺曾经口传身授的层面，记的不是太清晰，《锻阳术》中也没有专门论述的篇幅，只是大概猜猜。 “朵颜将军和我萍水相逢，我们在两个月前见过一面，他可能忘记了我，但我没忘记他。”郑九回道。 “这么简单？” “对。” “那么你找他做什么？” “问他一个问题，然后杀了他。”郑九不想说谎，更不能说出实情，反正结果如此，起因和过程管他那么多呢。 少女闻听一愣，仔细盯着郑九看，继而吃吃的笑了起来，“故事编的无趣，至少有点起伏曲折才好嘛，结尾又太烂，你凭什么杀了老将军？” 不仅少女不信，站着的两名侍卫也呵呵笑了起来。 朵颜将军是多纳尔部排名前五的勇士，已经是先天大武师境界，若非年事已高，今天这几人如何能杀得了他？ “所以，将军并非因我而死。”郑九光明正大。 “话是不假，可你还是滑头。”少女皱起眉头，“算了，暂不纠结这件事，你既到了林中，都听到、看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倒不打紧，郑九组织了一下语言，把他趴在树上听到的朵颜与那黑袍人的对话都说了一遍。 营帐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两名护卫只是以眼神交流，少女则托腮陷入沉思。 这些信息并未让他们吃惊，显然多数是预料到的，或者从郑九的讲述中得到了证实。 “如此说，你还真是奔着朵颜将军去的？”少女打破了沉默。 郑九黑脸，搞不清楚这丫头究竟是间歇性糊涂，还是间歇性聪明，一下子又把给自己绕进去了。 “是，那彦部也不缺乏勇士。” 郑九把牙关一咬，这句自然是假的了，好歹要赌上一赌。 他忽然想明白了，不能站在汉人角度去看待胡人的思维与习俗，四年多的要塞生活，郑九还是受了苏老夫子的影响太多。 “嗯，今日见识了，你是不是觉得过于异想天开？” “那是自然。”郑九承认。 “草原上的汉子只要有成为勇士的勇气，迟早会像雄鹰一样翱翔在蓝天。” 胖大的汉子插话，大有鼓励之意，明显对郑九是有好感的。 呼~ 郑九松了口气，赌对了。 草原部族敬重英雄和勇士，想成为真正的勇士，必然要要为部族立下战功，甚至去击败曾经的偶像。 以勇士之名挑战，就算是杀了朵颜，也会受人尊重。 如此，郑九一下把汉人刺客的事实给甩没影了。 “既然此间事了，我可以离开了么？”郑九问。 “去哪里？” “自然是回部族。” “少年不如留下为殿下效力，那彦部长老达赫尔是我的旧相识，待我传个口信，自然会照顾你的家人。” 胖大汉子十分热心肠，郑九则一脑袋黑线。 只能硬着头皮道，“我家中已无他人，大叔的好意心领了，回去是想找师傅问些事情。” “哦？那彦部里居然藏着高人，是哪位长老，烦劳引荐一番。” “呃……他不让说。” 郑九苦笑，果然是一句谎言要用十句百句以上去遮掩，还不一定能遮得住，反正他没师傅，至于苏老头临终前所说的仙师，他连个影子都没见过。 “怎地又是不让说。”胖子一头恼火。 “抱歉了。”郑九连忙施了一礼，转身就走。 “慢着。”少女发话。 郑九只得停在那里，心知用强是跑不出去的，能不能走，全在这丫头了。 “殿下还有什么示下？” “把那匹马儿唤来看看。” 郑九郁闷，但扑通扑通的心跳终于不那么剧烈了，于是笑道，“那不是头好牲口。” “勇士身边的战马亦是勇士，你还真有点不像那彦部的人。” 郑九又是一惊，差点抽自己嘴巴。 胡汉思维的切换，有时候真的忙不过来。 少女只是笑笑，已经起身向帐外走去，郑九自然是连忙跟上。 一声嘹亮的呼哨，黑马便从远处的缓坡跑来，边跑边尥着蹶子，也不知道这厮为何如此兴奋。 第21章 丑与不凡 马儿是真丑。 不仅瘦的离谱，而且毛发太乱，身上到处都是深一块、浅一块的灰斑，看上去就像得了严重的皮肤病。 这种劣马，牧民是根本看不上的，就算能驮货干活儿，也很难逃脱被宰杀的命运，万一真有什么传染病，其他的牲口都会跟着遭殃。 但黑马似乎没有自知之明，摇头晃脑的跑来跟郑九亲近几下，立刻就跑开了，在明慧郡主面前摇尾搔首。 “假兮兮做戏，只是不想招惹老子的怨恨。”郑九腹诽。 “它有没有名字？”明慧郡主似乎对黑马很感兴趣，伸手摸着它的鬃毛，回头问郑九。 “没有，我一般叫它无赖。” “无赖？” 郡主奇怪，继而想到了什么又咯咯咯的笑了起来，摸着鬃毛的手缓缓下滑到马鞍鞒，忽然翻腕儿发力，长裙飞舞，人已经跃上马背。 “哎，你……” 黑马唏溜溜一声嘶鸣，嗖的蹿了出去，撒着欢的向坡下奔去，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小黑点。 “瘦子，你只会瞪眼不成？！” 大胖子首先反应过来，这匹黑马来路不明，说跑就跑了？万一郡主殿下出点闪失，那就捅了大篓子了。 他放声暴喝的同时，一把掐住了郑九的臂膀，动作快的简直无法反应。 “唤它回来！”胖子恶狠狠的冲郑九道，那边的瘦子已经如同一阵风般的跑了出去。 郑九无奈，一声嘹亮的口哨后，等了片刻居然毫无反应，远方目力所及的地方只有一道淡淡的扬尘。 当然，还有一个黑点正在努力的消失中，是那瘦子。 前一刻胖子还很欣赏郑九，此时却凶相毕露，那双胖手似乎能把郑九的手臂掐个粉碎，“小子，郡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立时将你脖子拧断！” “那马就是疯癫一点，不会有事情。” 郑九只能解释，心里却是大呼倒霉，摊上这么匹赖马，比特么苏老头还要无赖。 “你最好多试试，老子杀人的心思有点控制不住了。” 郑九暗讨，就算用了那枣红丸也只能勉强和这个死肥猪同归于尽，绝没把握凭武力逃生，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吹口哨。 就在胖子失去耐心、郑九也在暗暗准备枣红丸的时候，另一个方向终于出现了一个小黑点，随着扬尘的放大，黑点也越来越清晰。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就是兜一圈风。” 郑九一头冷汗，大胖子仍然死死掐住他臂膀，眼睛珠子盯着老大，直到终于确认是郡主和黑马，才缓缓松了力道。 得得得的马蹄声很有节奏，黑马摇头晃脑的归来。 丑陋的黑马，马背上的郡主却面如桃花，人亦如桃花，端的一幅反差强烈的水墨画。 郑九有些失神，张张嘴却没什么话可说。 “千里良驹，被你养成这副模样，实在是糟践了。”郡主说着话，一闪身便跳下马背，宛如一朵红云飘落。 “郡主无恙便好。” “人留下还是马留下？”郡主娇喘，吐气如兰。 “什么意思？”郑九愕然。 “你执意离开，本郡主自是不好强留，但马儿与我投缘，不妨就留下来陪陪我。” “这样不好吧？”郑九大皱眉头，再看黑马，这厮正打着响鼻佯装无辜。 “有何不好？” “这马儿脾性糟糕，恐对殿下不利。” “无妨，调教马儿，本郡主一向是有手段的，刚才那一圈你也看到了，跑的很尽兴呀。” “可是，我只有这么一匹坐骑……” “那倒也无妨，从朵云川到那彦部不过百十余里，骑我的枣红马便是。” “啊？！” “阿克木，牵马。”郡主打了个响指，不远处一名侍卫立刻转身离去，几息的工夫便牵来一匹膘肥体壮的枣红马，毛色极纯，浑身油光发亮，难得的千里驹。 “万万不可，这是我王赐予殿下的礼物……” “要你多嘴！”郡主一翻眼睛，胖子只得闭嘴。 此时一人从坡下狂奔而来，正是那瘦子，喘息甚剧，脸色也相当难看，“殿下，刚才我看到了塔西合，在那个位置窥视，我赶过去的时候，这小子跑了。” 原来如此，郑九暗暗点头，想这瘦子的脚力不慢，就算跑不过黑马也不至于落后这许多。 “塔西合想干什么？你应该宰了他！”胖子闻听大怒，他不信以瘦子的速度抓不住那人。 瘦子看了一眼郑九，只能耸耸肩，看样子有隐情不好说。 “随他吧，就算是做狗，想必也做的不痛快。”郡主殿下似乎并不在意，转脸又问郑九，“考虑好了？” “我还是觉得我的黑马习惯一些。” “那就是人和马一起留下？” 郑九苦笑，“郡主殿下，有些强人所难了。” “难道枣红马的价值不够？” “那倒不是，只是……” “一个想做勇士的男人何必如此婆婆妈妈？你执意离开自有你的理由，我做挽留也有我的道理，人和马只能有一个离开，你选择。” 郑九微微蹙眉，这郡主明明年纪不大，说话却老气横秋，一时精明又一时糊涂，实在捉摸不透，而且话里有话，似乎在暗示什么。 算算已在此处耽误了不少时间，郑九必须当断则断。 “好，我离开。” “一个月为限，如果不把我的枣红马还来，黑马归我。” 这样说来听上去公平了些，郑九不再犹豫，向郡主略一欠身，便跳上枣红马扬鞭而去，看都没看黑马一眼。 “郡主，这，这个不合适呀……”瘦子一向话少，但见郑九把郡主殿下的枣红马给骑走，胖子只是沉默，他只好急的抢话。 “有什么不合适？两匹都是千里良驹，但这黑马更是罕见。” 它？瘦子看着一脸幽怨的黑马，的确丑的罕见。 “难道这马竟是草原上已经绝迹了的黑墨云？”沉默了半天的胖子忽然发声问道。 “嗯，之前我还有所怀疑，跑了一圈便确定了。” “原来如此，殿下的意思是，能拥有如此绝世良驹的人必定不凡？” “他自然是不配的，我只是在猜他的老师究竟是谁。” “原来如此。”胖子恍然大悟，而一旁的黑马却斜睨的眼睛，一脸不屑。 郑九未来的老师自然是不凡的，此刻却忍受着堪比凡人的烦恼。 永安城内城皇宫。 大周当朝天子在永昌宫召集群臣议事，已经议了一整天，朝堂上依然争吵不休。 议政核心自然是半月前突然爆发的北部边关战事。 因大周皇帝陈情，受萃华宗委派，方晓不得不坐在这乌烟瘴气的朝堂上，瞪眼看着这些俗不可耐的凡人吵架，面色自然是难看的。 第22章 朝堂之上 原本这个活儿是由坐镇京畿的师叔裕德长老来干。 但因数日前，师弟周敬铭在南境川蜀道遇袭，裕德真人南下探查，宗门只能抓壮丁，临时把方晓从西北边陲抓到了朝堂上。 大周天子自然以礼相待，就在自己的御座旁设了把金椅与方晓并坐，地位远超国师。 怎么坐倒无所谓，方晓只是烦。 按说有仙人坐镇，朝堂上的大臣应人人自省，举止言谈小心谨慎，议事更应高效有序才是。 其实不然，从朝会一开始，大臣之间便因意见严重分歧，在言辞上相当火爆，吵吵嚷嚷，甚至发展到吹胡子瞪眼，撸袖子干架的程度。 很是无聊、无趣。 但方晓只能秉承宗门的行事准则，不干涉、不妄议，只有一种情况例外，严防投降派冒头。 此条，萃华宗与当今天子早有约定，委派弟子和巡界弟子手握生杀大权，凡是以议和、和亲等言辞为名的绥靖主张，一经被坐实，就可当场拿下，甚至宰杀。 如何认定或坐实，全凭仙师的判断，就连皇上也插不上话。 针对罗刹国兵锋，朝中大臣的意见分为三派。 以左相罗成天为首的大臣最为锋芒毕露，被称为激进派。 力主调集全国最有战力的边军，将来犯的罗刹之敌全歼在北胜关外，这派人数虽众，但居高位者寡，握有实权者更少。 第二派，以右相范文宏为首，主张在确保边关不失的前提下，派出大臣议和，同时暗中联合东边的大魏国，以东府军配合魏军偷袭罗刹国南大营，最终切断对手的补给线，再以大反攻灭之。 此派的人数少，但各个位高权重。 兵部尚书王克州及少数大臣自成一派，反对以议和为名与大魏国合作，反对调集其他方向的边军，声称欲解北胜关之危，需调北府军和西府军。 所谓府军，是驻扎在周都永安城外围四府城的军队。 四府城是专门为了拱卫永安城所修建的四座城围，属于京畿外围重镇，是先皇的先皇干的事儿，他以怕死出名。 这位怕死的先皇，恨不得在四府城外围再建一道城墙把整个京畿地区都围起来，后经大臣苦谏，仙人发话，才不得不作罢。 四府城分布在永安城东西南北四个方位。 其中北府城距离国都永安最远，约有百里之遥，驻扎着十五万京畿禁卫军。 南府城距离永安城最近，不足五十里，驻扎的禁卫军数量也最少，约有八万人。 三派意见中虽出现了议和的字眼，但最终目的还是为了设计打败罗刹人，所以右相范文宏还是有些底气的。 当然，他最先提出来时还颇为战战兢兢，可看着高高在上的仙师正自闭目养神，似乎根本就没在认真听，胆气自然就大了起来。 无非是以怎么打为名，捞到最大好处为实的阳谋。 恶心的阳谋，往往比阴谋更可怕。 因为府军兵权皆在皇族手中，三派争来争去，重点是府军兵权，但最终就是立太子和未来皇位之争，区别在于有的隐晦，有的露骨。 方晓修行数百年，活过了大周的前朝和眼下的大周，看惯了世间浮华与肮脏，对眼前看似纷乱的俗事一眼便透，除了冷笑，并不关心。 只是偶尔为正在北方与修罗一门对峙的师侄师弟担忧，方晓更多的时间在打坐，但不知为什么总是心绪不宁。 单单打坐也只是为了稳定心神，无法夯实和提升修为，缺失灵气，宗门提供的丹药只够维系日常行动，没有丝毫多余。 巡界一年多来，方晓每每自观，气息不调，神府有亏，甚至都没敢释放过法力分身，已是合体期巅峰的他从未有过如糟糕的感觉。 如此下去，怕是有跌境的风险。 当然，方晓不是唯一面临这种问题的修士，甚至可以说整个修行界的幸存者，除闭死关的，几乎都面临这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闭死关者只是因为绝望，而不是为了参悟妙法和大境界的突破。 至于飞升，那就更是个笑话。 整个大陆，只有极少有的几处险地尚有稀薄灵气，附近一定有灵脉存在，但没有几个修行者敢冒险，因为曾经进入险地的家伙，除了一个疯子外，再无其他生还者。 这个疯子，便是萃华宗千百年来最具才华的修士，天一真人莫小来，也即是掌门人的小师弟，方晓的小师叔。 如今，疯了的天一真人被九条粗大的玄铁锁链锁在了萃华宗的影峰内，十分悲凉。 联想到这些，方晓的情绪便很糟糕，加之朝堂上乱糟糟的更让他烦躁，忽然间心念一动，方晓便已从座位上消失。 “左相此言差矣，老夫反复陈述过，边军不可轻易调动，大周四邻，北、南、西三面皆不安分，唯有东边的大魏国与我大周百年修好，为何不肯与之合作？况且罗刹乃周魏两国共同的恶邻……” “范相，你好像问错了人，老夫从未说过不与大魏合作，你应该问王大人才是。” “他娘的，吵糊涂了……咦？”右相范文宏不经意的一抬头，面露骇色，仙师不见了。 天子在打盹，自然不知道仙师何时走的。 满朝文武，有的畏惧仙师，不敢时常抬头观瞧，有的吵得口沫横飞，正自忘我之中，哪里晓得仙师在不在？ 皇上醒了，扭头一看身边的椅子空了，立刻惊的站了起来，看着下面一个个呆若木鸡的臣子，大吼道，“仙师呢？！” 仙师正在天上飞，一道白光划破漆黑的夜空，向正北方急掠。 倘若有人正在抬头仰望星空，一定能看到这道耀眼的光芒，别处不知如何，京畿地区有很多人看到了。 方晓压根就没打算隐藏身形，搞出如此大的动静是因为急，更重要的是为了震慑对手，一名萃华宗弟子的神魂灭了。 方晓是宗门九位巡界弟子中实力境界最高的，包括裕德真人也不过与方晓同境界，可实际战力还要逊方晓一线。 因此，九人都在方晓的神识里留了一缕神魂印记，目的就是在关键时刻起到紧急驰援的作用。 神魂受创，印记会迅速暗淡，方晓亦能在第一时间获悉并及时赶赴援救。 这位弟子的神魂居然在一瞬间就灭掉了，说明遭遇到了极为强横的对手，方晓如何不急？ 遥远的西北荒漠，郑九却没法急，非但没法急，心在往下沉。 在狂风肆虐的乱石滩边缘，他遇见了一个人。 一个浑身裹在麻布里的人形怪物，瘦的如同干尸，躯干骨架却异常之大，此人安安静静的坐在前方，浑身散发着阴冷酸腐的味道。 尽管黄沙漫天，却根本无法遮盖住这股味道。 郑九知道对方是魔修，甚至就是那位叫敏华的家伙。 敏华自然是为了寻找郑九而来。 第23章 身陷囹圄 “又见面了。”麻衣怪物的声音如同鬼泣。 谁与你又见面了？郑九没由来的打了个喷嚏。 是了，是那个被他用枣红丸射中的魔修，他当时只看到了一道灰影，紧跟着有一条很细的黑线，眨眼没入他的前胸。 如果这也算见面，你是就是吧。 尽管老子很不愿意见你，但怎么都躲不掉。 枣红马已经被郑九在屁股上狠狠戳了一记，跑不见了。 敏华并没有理会那匹马，或者说有意放过了那匹马。 潘邦草原上的人，只要眼睛不瞎，都知道神骏的枣红马是郡主的心爱之物。 身为魔修的敏华自然不会把区区一个部族的郡主放在眼里，但非常时期，行事有诸多顾忌。 只是敏华压根没注意到，被郑九视若性命的破铁片也随着那匹马儿跑了，就插在马屁股上。 那不是刀，很多年前，它是上品仙剑。 原本郑九也没想着要走乱石滩这条路，但为了急着赶回魔音谷，临时改了主意，却鬼使神差的送上了门。 “我只是个小角色，山贼身边的漠鼠，不知道仙师……” “两件事，驱魔散从何处来？其二，你与方晓什么关系？若是回的不能令老夫满意，那便是死。” “这个好说。”郑九从怀中摸出一枚枣红丸，“这玩意儿是苏老头儿给我的，他已经死了，被你杀死在城头。” 敏华立刻瞪圆了眼睛，周身魔气滔天，厉声道，“拿来！” 郑九还想着是不是拿枣红丸给这丧货来一下，孰料手心一麻，一股阴冷的劲道卷过，枣红丸已经不见了。 凡人与修士的差距过于悬殊，郑九熄了更进一步的念头。 “还有。” 于是郑九又从怀里摸出两颗，同样刚摊在掌心便被敏华夺走。 两人相距至少三丈远，对方随意隔空夺物，实在是修士的小伎俩，郑九很郁闷，第一次有了深深的无力感。 此番出来，郑九一共带了三枚枣红丸，其余的都埋在魔音谷的某个山洞内，还包括《青阳旧事》在内的苏老夫子几件遗物。 《青阳秘术》和《锻阳术》则直接放在他居住的山洞里，土狼几人不识字，对书不感兴趣，也不会乱动郑九的东西。 所以大可放心，不放心的反倒是自己的命，郑九知道敏华随时都可以杀他，不需要理由。 “说说你和方晓的关系？” “方晓是谁？” “老夫很不满意，你要搞清楚，老夫杀你，如同碾死个蚂蚁。” “可我的确不知道你说的这人是谁……” 郑九的话还未说完，一只枯瘦的大手已经从天而降掐住了他的脖子。 下一刻，郑九的眼睛一花，剧烈的痛感尚未完全释放出来，他便已到了敏华身边。 这是一张难以形容的面孔，血洞一般的眼眶，无法分辨眼球眼白，狮鼻狼吻，与人类的五官相去甚远……实在是恶到了极致。 “果然有些意思，玄阳之体，哈哈……” 敏华仰天大笑，身躯腾空而起，只手拎着郑九向远空遁去。 罡风凛冽，如同刀割一般肆虐着郑九的肌肤，而被那只可怖的大手掐着脖子，也让郑九呼吸困难，很快，他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郑九周身疼痛，尤其脖颈火辣辣的，似乎被撕去了一层皮一般。 四周光线昏暗，十分阴冷，有一种特别奇怪的臭味，比那腐尸还要难闻。 随手一扒，指缝里是半干的泥土，郑九仔细嗅了嗅，除了淡淡的土腥味外，并无特别之处，行动是自由的，并无想象中的镣铐枷锁。 再四下打量，郑九确信自己置身于一处洞窟中。 洞窟不大，却也不小，至少可以来回走几步，舒展身体，洞口有粗大的金属栅栏门。 郑九试了试，难以撼动。 脚下有硬邦邦的石子，郑九随意踢了一脚，咣！ 石子撞击在金属栅栏上，发出的声响有些沉闷。 外面黑乎乎的，目力难以分辨事物。 忽然间，一股腥风袭来，紧接着便是一声震颤耳膜的嘶吼声，郑九顿时双耳发麻，面色苍白。 他意识到，这是一头十分可怕的荒漠凶兽，叫煌，凶名堪比尸魔人，可以轻松对付成群的荒漠狼。 郑九看见了两道幽暗的碧芒，是凶兽的眼睛，就在对面。 斜对面也是一个洞窟，关着煌。 很快，郑九便对周围的环境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一个大洞窟里有若干个小洞窟，每一个小洞窟都相当一间单独的囚牢。 整个大洞窟就是一间大囚牢，是敏华专门关押猎物的场所。 郑九不知道，除了他和煌，还有没有其他猎物。 猎物之所以被关押，是因为有用处，有价值，倘若无用了，那便死了。 煌的用处在哪里，不知道。 可郑九大致清楚自己的价值，很可能与那未谋面的仙师有关，敏华应该对他恨之入骨。 但敏华又忌惮仙师，便把他抓来当诱饵？ 郑九以前在马家马帮时经常被逼着充当诱饵，抹上羊血与秋华一起扮可怜状，以迷惑过路的商队，对这种事情是厌恶和反感的。 可是敏华若是这般打主意，岂不可笑？ 莫说他和仙师没有交情，就算相识，人家岂会在乎一个马贼出身的凡人，就算苏老夫子生前拜托过仙师，也不过是人家的临终关怀。 换句话说，仙师只是卖一份人情给苏老夫子，作不作数就另说了。 想到这里，郑九有些沮丧，此番深入多纳尔营地，有些自大，也准备不足，栽了大跟头实属正常。 这说明自我认识不够，对武道缺乏起码的了解，在修行者面前过于不自信，否则也不会被那个叫莫哥的家伙占了先机，抓的他浑身鲜血淋漓。 同时，郑九也见识了武道高手的可怕，郡主殿下身边的胖武士同样是凡人，但一身横练功夫让他大开眼界。 凡人，也能炼出远超常人的力量。 莫要总是患得患失，而要经常自我反省，苏老夫子的原话，记在《青阳旧事》中，总是能潜移默化的影响着郑九。 他很快平静下来，学着苏艺那样盘膝而坐，脑子里浮现出大荒拳的图画，一共三十六幅，都已牢牢记住。 能够理解的超过半数，有十幅是经过反复揣摩并有心得的，熟练使用过的仅有三幅图，但都起到了奇效。 自然而然，郑九便进入忘我境界。 大周北疆，北胜关外。 大黑山的南峪口，刚刚爆发过一场修行者大战，大战摧毁了峪口外的两座山峰和一个集镇，甚至部分激荡的灵力还波及到了大胜关的辅助防御法阵。 方晓站在峪口最高处，看着眼前战场，满目疮痍，心绪难以平静。 此战堪称近十年来少有的修行者间的团战，双方共十一人参战，萃华宗五人，修罗门七人。 双方参与者均是化神境中期以上的强者，有五人当场陨落，实在罕见。 萃华宗险胜，修罗门告败。 第24章 家国情怀 从战果看，萃华宗虽胜，却略有吃亏，修罗虽败，但占了便宜。 萃华宗陨落的两名弟子，境界都是化神境巅峰，其中一名是被对方的修罗武帝偷袭身亡，连元婴都被当场绞杀。 此武帝相当于炼虚境巅峰，也是此番修罗七人中境界实力最强者。 幸亏另一名萃华宗强者赶来的及时，重创了对手，却没有能力将此人留下，修罗一门的戒灵师非常之麻烦。 方晓赶来后，绞杀了那名戒灵师，但为时已晚。 若不是灵力匮乏，缺少丹药，两名陨落的弟子中，至少有一名已经突破炼虚境了，何至于死在此处，实在可惜。 罗刹门陨落的三人，一名尊袍戒灵师初阶，两名修罗天武境，大致都是化神境中期，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 罗刹大军没有明显退却的意思，就足以说明问题。 方晓很清楚，修罗一门行事向来贪婪阴毒，设计围杀萃华宗弟子让他们付出的代价太大，哪肯轻易吃亏。 既然不想吃亏，必会很快卷土重来，方晓承认，他们也的确有这个底气。 修罗门在大陆极北，对付其他修行宗门有地理和资源优势，因为他们掌握着一条灵脉，恐怕也是大陆公认的最后一条灵脉。 换句话说，修罗能耗得起，其他任何宗门世家都无法与之对耗。 萃华宗从不惧任何压迫，虽然不是纯粹的剑宗，但在修行界中，萃华宗曾被公认为挺的最直的利剑。 所以，方晓站的如此之高，便是在等他的对手出现。 “将军，我们是不是乘胜追击？” 北胜关内，守将史文冲同样在凭栏远眺，他与身边的将佐士卒们第一次、恐怕也是人生中唯一一次能见到如此规模的仙人大战，那种震撼，久久不能平复。 偏将刘能早已摩拳擦掌。 “再等等，我方仙师还没有明确示下。”史文冲同样心痒难耐，能在这样的战斗中一显身手，足以慰平生。 但他同样很清楚，站在峪口最高处的那位仙师尚未离去，是否预示着他们的战斗还会继续？倘若如此，此时出兵便是找死。 尽管史文冲手中的大斧已经饥渴难耐，可他必须保持清醒的认知和理智。 在仙人争斗中，凡生以任何形式和规模上场都是飞灰，缩在北胜关内，有仙师亲自设下的防御大阵，才是久安之计。 “经过之前那番轰击，罗刹人的军阵明显混乱，失去这个大好机会，就很难再有了。” 另一位偏将也不甘心，他不指望升官发财，就是想着利用这个机会多砍几个罗刹人，为自己的下属报仇。 “必须等，没有仙师的明示，任何人不允许踏出关口半步，否则以军法论处。” 史文冲把面孔一板，立刻掐死两位偏将请战的愿望，否则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起哄，烦不胜烦。 话虽如此，史文冲也自有一番感慨，大战未爆发前，这些兵痞粗胚们个个都是流氓，平日里懒懒散散，逛窑子、吃花酒，甚至还有偷鸡摸狗，强买强卖的。 刚调任北胜关时，史文冲见到如此状况大失所望，尽管不断严肃军纪，甚至施以辣手砍了两个刺头，却改观甚微。 战事一爆发，首战便吃了大亏，死了很多人，大周边军不得不全员退入北胜关内。 懒散终会付出代价。 但这一退，百姓遭殃。 边关周围的村庄被大肆劫掠，罗刹人烧杀奸淫、无恶不作，一夜间，边关北镇十九个村落的上万周人被杀了个干净，没留一个活口。 这些人人都厌恶的丘八们也就在这一夜间都换了一副面孔，次日再战，丘八们都跟疯了一样，堪比老林子里最凶猛的恶虎，抓住一个罗刹人恨不得生食其肉。 仅仅一个时辰，罗刹人惨败。 所谓哀兵必胜，并不能完全解释这样的变化，史文冲认为是周人骨子里固有的东西，是热血里造就出来的情结。 放到北胜关便是血仇。 这就是边关丘八们的家国情怀，非常粗糙而朴素，绝非朝堂上的大人们用华丽的辞藻可以描绘出来的。 身处边关，史文冲似乎找回了多年前丢失的那种热血豪情。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一团乌云自北而南，缓缓飘来。 来了！ 不仅史文冲这样认为，身边的将佐们也同样如此。 的确来了。 方晓没有拔剑，而是仰头观望。 因为剑意已经溢满峪口。 “多年不见，一尘真人风采依旧。”乌云中传来如雷鸣般的声音，震的四野轰响，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不如不见，既然见了，总归很糟糕。” 方晓淡淡的回应，回想很久前与这位诸华浓在观云海有过一面之缘，未想到一晃百年，再见面便要分生死了。 “哈哈，萃华宗人都是这样的臭脾气么？说话太难听。” “好听又有何用？我拔剑便要分生死，不如你回去，咱们下一个百年再见？” “这话好听，可惜，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个百年，不如今天？” “那便今天。” 方晓说完，便从高点处消失了，一道白光缓缓自那团乌云边划过，没入更高的云层中。 令人惊奇的，那团乌云也如抽丝一般，一道黑线缓缓进入云层，源源不断，乌云越来越淡薄，直到消失不见。 “可惜了，难道仙师们要在云层外比拼？”那名话多的副将抓耳挠腮，眼看着乌云消失，那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你懂什么，先师战斗，举手投足间翻江倒海，万一打出真火来，莫说这南峪口，就连北胜关恐怕都保不住。” “那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瞪眼？” “有本事你飞上去呀。” “卧槽，老子要有那个本事，还用得着在这里吃屎拉土？” “你他娘的……” “都给老子闭嘴！”史文冲暴喝打断了众人的七嘴八舌，伸手一指前方峪口外的开阔地，“罗刹人动了，兄弟们打起精神，不要光顾着看仙师。” 众人随着史文冲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如此，之前军容混乱的罗刹人早已重新列队，前锋骑兵已经提枪上马，身前一字排开的投石车几乎都在扭动粗大的转轴，以测试高度和射程。 不仅如此，就连峪口处也出现了大股的罗刹兵，密密麻麻、源源不断的开过来。 “他娘的，罗刹人好不阴险。” 这下糟糕，史文冲也有同感，罗刹人选择在这个时候发动攻击显然是包藏祸心，庇护周人的仙师离开，而罗刹人的军阵中一定藏有修行者。 第25章 边关激战 “传令下去，准备迎敌。”史文冲吩咐左右副将和亲兵。 “长弓手列阵，准备迎敌！”刘能大吼着抽出佩剑。 “所有床子弩，都给老子校准方位，目标两里地开外的罗刹人的投石车。” 按说小型床子弩的有效杀伤射程不足两里，但北胜关的不同，经萃华宗特殊处理过，每一支弩箭都刻有符文，不仅杀伤力强横，而且射程远超两里。 “李文凯，通知仙师，烦劳启动防护大阵，你亲自去一趟。” 史文冲继续下令，他所说的仙师，指的是萃华宗留在北胜关的杂事弟子，专门司职看守防护大阵。 大阵的运转需要灵石，这种宝贵的资源非常有限，杂事弟子的重要职责便是严格监管灵石的消耗。 这些杂事弟子道行微末，在宗门的地位低微，连外门弟子都不如，不是正经的大事，进不得山门，可在凡人界，却是权势滔天、牛逼哄哄的大人物。 所以，哪怕史文冲是正四品的边关大将，也要特别交待，还要用烦请二字。 峪口方向传来嘹亮的长号声，罗刹人进攻了。 轰隆隆，长号刚刚吹响一半便被远空的惊雷给盖下去了。 敌我双方，几乎所有人都齐刷刷的抬头仰望，高空中的絮云激荡，偶有光芒闪耀。 原本和风徐徐的大地骤然掀起狂风，继而飞沙走石。 两位合体期巅峰的至强者在高空激战，引得天象异动，风云骤变。 “不要抬头，给老子死盯着罗刹人！” 史文冲勒令亲兵擂响战鼓，籍以惊醒将士们，你们在看热闹，可罗刹兵没有，人家的第一轮石头就要砸下来了。 嗡~ 一声轰响，北胜关整个城门楼都绽放出微弱的黄色毫光，防御大阵启动，负责看护大阵的弟子名唤常未，是个头脑还算灵光的家伙。 今日方晓师伯大战罗刹强者，杀机四溢，在这个关键时刻，常未就算不懂得如何讨师长欢心，也知道尽职尽责。 罗刹人的长号再度响起，随着第一轮投石车齐射，西瓜大的石头呼啸着、如雨点般漫天撒来，声势骇人。 城头瞬间射出数十道耀眼的光芒，将砸落的石头搅碎，光芒迅速敛去，又有数十道光芒激射，搅碎更多的石头。 可即便如此，依然有漏掉的飞石和被搅碎的碎石砸在城头，砸的石屑乱溅，血肉横飞，造成不小伤亡。 这也没办法，防护大阵有最强级别的防护屏障，可以将所有攻击挡在阵外，密不透风，可是开启一次，耗费的晶石惊人。 萃华宗不会为区区一个北胜关投下海量晶石，只能开启次一级的防护，效果自然是大打折扣。 “妈了个巴子的，床弩调好了没？” 刘能挥舞着佩剑破口大骂，孰料半空中突然咔嚓一声巨响，一道闪电砸落，粗大而恐怖的电弧直接劈在了峪口内的山峦上，那个小山包眼见着土崩瓦解。 战场上所有的士兵都惊得目瞪口呆，片刻间，北胜关关头爆发出一片欢呼声。 这是剑气罡风剧烈冲撞引发的电弧，威力堪比闪电，方晓仙师用的是剑，自然是仙师刻意为之，为北胜关守军争取时间。 山峦坍塌，给蓄势中的罗刹军阵造成了不小的混乱，尤其是已经缓缓催动坐骑的骑兵，不少战马受惊，胡乱冲撞阵型。 个别战马发狂，居然冲到了前面的冲车阵列，将推车行进的士卒撞的人仰马翻。 方晓此举表明在对战中游刃有余，占据绝对优势，却也激怒了隐藏在军阵中的修罗强者，一道黑影冲天而起，直扑北胜关城头。 此人认为方晓在公然破坏战场默契，对战的修行者在胜负未分的情况下不得随意攻击凡人军卒，以不公平的手段干扰对手。 所以，既然方晓不讲道理，修罗人自然也不会守规矩。 这种战场默契可以上升为规则，但要分对谁，若是对其他正道宗门，萃华宗自然会客气一些，至少在没把对方修行者杀光之前，不会屠杀凡人士卒，可是对修罗门，讲什么规矩？ 这名修罗强者在半空中已经化形为一只硕大无比的巨鹏，身躯达到了了恐怖的数十丈长，一声犀利的尖鸣，巨鹏在振翅间便有无数羽毛化作流光轰向北胜关关头。 流光如雨点般密集，城头上每一位将士的眼中都流露出惊恐的情绪，这防御大阵怕是挡不住的。 修士还是太过强大了，随便扇一下翅膀，便会有无数人死于非命。 史文冲手握战斧愣在当场，刘能除了跳脚的骂娘，什么也做不了。 等待死亡，既是无奈，也是绝望。 关内一间不起眼的小院里，常未紧盯着眼前黄色阵图，表情异常凝重，天空中大鹏羽毛化作的流光让他汗毛直竖，以眼下大阵的防御级别，肯定是差了点意思。 可是要贸然开启最强的防御等级，手边的晶石瞬间就会被消耗一空，接下来的仗就没法打了，常未也无法向宗门交待。 可战场瞬息万变，若是死守规矩什么都不做，北胜关恐将火海一片，难以据守，同样无法交待。 想再到方晓师伯的性格，常未把牙关一咬，从怀里取出一面罗盘，将手中如同钥匙般的墨玉长条插入红色煞字区域正中央。 嗡~ 防御大阵开启了最高防御等级，半空中很快出现了一面如同镜子般的半透明屏障。 如火雨般的流光轰然砸下，噗噗噗的瞬间连成一片，虽没能穿透防护屏障，却如天火般在半空中迅速形成火海。 常未面色煞白，眼看着阵图中显示的晶石在迅速减少，他已无能为力。 战场上绝大多数人的目光都瞄向天空，北胜关上空的大火过于惊悚，很多人清楚，修罗强者在与防御大阵的对拼中明显占据上风。 如此消耗，大阵撑不了多久，看那巨鹏身上的羽毛依然丰满，结果恐怕早已注定。 有人期盼，此刻能再有修行强者出现，挽救北胜关于危难。 也有人更为关心高远天空中至强者之间的大战，默默祈祷萃华宗的仙师能在大战中获胜。 可是，战斗似乎还没有进入到尾声的迹象，云层的剧烈动荡却突然间缓和下来。 灰蒙蒙的天际间，忽然有青烟缭绕，有人踏风而来。 一名身形巨大的青衫男子的虚影很突兀的出现在了半空中，他背着双手，俯视着缓慢滑翔中的巨鹏。 男子斜背着一柄厚重的长剑，自然是喜欢用剑的萃华宗人。 直到男子拔出了长剑，巨鹏才悚然察觉，惊的一扇翅膀便要向远空遁去，却轰的一声撞在了云端。 那云居然坚硬如玄铁，显然被背剑男子施以了某种禁锢术，信手拈来，不着痕迹。 巨鹏被撞的连番翻滚，尚未来及还原成人形，便被一剑透体。 犀利的青铜古剑在半空中插着巨鹏，宛如上古神兵。 一击毙命，一道黑色的虚影从巨鹏的尸体中飞出，惊慌失措的向远方逃窜，被青衫男子一把握在手中，瞬间化为青烟。 不是修罗强者太菜了，而是来人实在太强，战场上出现了第三位合体期巅峰境的至强者。 关内的那座小院中，常未早已跪下磕头如捣蒜，“弟子常未拜见裕德师叔祖。” 第26章 武道前辈 边关大战，凶险波澜，跌宕起伏。 远在西北大漠某处秘境洞窟内的郑九，忽然间自打坐中醒来，打了个哈欠，好似美美的睡了一觉。 伸了个懒腰后，郑九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便开始打拳，打的很慢，一招一式就像集镇上耍皮影戏那样，动作很有力，却又看着别扭。 “小子，你在耍猴么？”突然有人喝问，把郑九吓了一跳，连忙收势，趴在栅栏前观瞧，实在是黑呼呼的看不出什么。 就连那头煌也没在洞口，似乎去睡觉了。 声音的主人自然不是那魔修敏华，听上去中气不足，却字正腔圆。 “看什么看？老子说你拳打的不对。” 声音来自正对面的洞窟，这人能在黑暗中视物，郑九却办不到，哪怕已经适应了洞窟内极黑的环境，也只是能分辨近处景物的轮廓。 “你是谁？”郑九问，努力瞪圆了眼睛才能勉强辨识正对面洞口一个模糊的影子。 “你管老子是谁，娃娃年纪不大，愣头愣脑的何来这等机缘，真是活见鬼了。” 对方的话很冲，而且有些莫名其妙，郑九并不在意，只是很奇怪对方，如何识得他打的大荒拳？ “你怎么知道我打的不对？难道你会？”郑九又问。 “呵呵，这大荒拳老子十二岁就打吐了，十三岁就能用冲天炮干死一头健壮的公牛，十四岁就以撼山锤锤扁一名邪道武师的头颅，十五岁老子就易经洗髓了……” “等等，什么是冲天炮啊？”郑九打断对方喋喋不休的吹嘘。 “白痴么？炼体术山海篇啊，就算是初习者难道不翻翻后面的两篇么？但是冲天炮么……是老子给起的名字，哈哈，形象最重要，一拳捣死头牛，你觉得怎么样？” “原来是前辈，果然见识不凡。”郑九暗暗称奇，居然能在这个鬼地方见到同样修习《锻阳术》的武道高人，弄不好还是一家子。 “哈哈，你是不是感觉世界很小啊？你老实交待，是何人教你《锻阳术》的？” 郑九想了想，苏老头儿留下《锻阳术》的时候并没有特别交代过什么禁忌，于是道，“一个姓苏叫苏艺的老举人。” “举人？我派何时与官家有染？不对不对，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你仔细将那苏艺的事情说与我听。” “我也不是太了解他，九岁那年他救了我命后就收留在身边，除了教我识文断字，偶尔也教我些拳脚，但当时我学的不好，他从不说自己的事，我也很少与他啰嗦。” “这叫什么话？那举人既是救命恩人，你岂能嫌弃于他？” “性格不投，互相嫌弃。”郑九撇撇嘴。 “你他娘的……哈哈，这话倒是有几分个性哈，待离开这鬼地方，你一定要带我去见见这位苏举人。” “他死了。”郑九黯然。 “啊？这就死了？如何死的？” “死于此间主人之手。” “哦？可恼……”对面一声愤懑，然后沉默了。 郑九也沉默了，任你大荒篇，山海篇，还是风雷篇，就算练到了一根手指戳死一头牛，在修行者面前依然不堪一击。 这很令人沮丧，非常的沮丧。 “少年，想什么呢？”安静了好一会儿后，那人打破沉默。 “没什么……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请教个屁，虽然你我皆凡人，但万万不可因凡人之身，而自甘牛马，老子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身为《锻阳术》传人绝不可妄自菲薄，实话告诉你，凡人亦可成圣、并以武圣入道的可能。” “以武入道？”郑九很惊讶，眼前仿若忽然之间打开了一扇窗。 “对，以武入道，那苏举人难道未曾说与你听过？” “没有，我和他犯冲，说不了两句就会挨揍。” “哈哈，有意思。言归正传，武学练到了极致也能超凡入圣，被称为武圣人，继而以武入道，能不能升仙我不知道，但绝不比那高高在上的修行者差，甚至更为厉害。 “况且，习武者不需要灵气，只需要苦功和悟性，只是这条道路更为艰难。” “只需要苦练《锻阳术》就可以嘛？”郑九听着心头火热。 “呵呵，武学世界百舸争流，修习任何一种功法都有超凡入圣的机会，只是《锻阳术》更为纯粹，更能体现武道精髓。” “不过，小子你也不要把事情想的太简单，现在世道不好，天下大乱，那些高高在上的修行者是断然不愿看到一介凡人成圣，两百多年了，没有一位武道高手能够成为武圣人，唯一一位大有希望的高手修的便是《锻阳术》，可他在冲击武圣之前死于非命。” “这是为什么？” “关于这位高手的死因，武林间有很多传闻，可我很清楚，他死于修行者的截杀，因为他就是我的师祖。” “岂有此理……”郑九心头大怒，修行者怎的如此可恶？ “嘘，那些恶魔来了。” 咔嚓一声，一道白光耀眼，如同头顶上打了一道闪。 郑九与那陌生人停止交谈，都依着栅栏抬头仰望。 光芒来自上面很高的位置，一个圆圆的洞口，有黑影晃动，两名名黑衣人一前一后缓缓飘落，落在地面悄无声息。 一个体格粗壮，个头不高，另一人身材高挑，两人皆戴着面具，露出一双眼睛。 个头不高的那个走到了囚困煌的洞口一侧，矮身在查看什么。 另一人则向郑九看过来，郑九也看着此人眼熟，很快就想起了这个家伙，正是在胡杨林中曾与之交过手的的莫哥。 “小子，魔窟里的滋味如何？”莫哥缓缓靠近了栅栏，眼神里尽是得意和嘲讽的味道。 “还行，就是太黑了。有吃的么？”郑九无惧。 “哈哈，有，你脚下就是，想吃多少吃多少，喏喏……味道极好，脆生的很。” 莫哥戏虐着，还伸脚踢了一块儿石子，当的撞在了栅栏上。 “师弟，莫要戏耍，过来帮忙。”另一名黑衣人发话，他已经打开了另一间洞窟的栅栏门。 “是，师兄。”莫哥狠狠瞪了郑九一眼，然后转身去帮忙。 “什么情况？” “这人死了，抬出去吧。” “师尊不会发怒吧？” “师尊哪有那么多怒要发，是这人自己短命，与你我何干？” “那么，师尊有没有说，何时处置那小子？” “不清楚，你刚来，最好莫要在私下里打探师尊的事情，以免惹祸上身。” “是，谨遵师兄教诲。” “……”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从洞窟里抬出一个体型极其粗壮的尸体，呼哨一声，洞口便缓缓垂下一个很大的吊篮。 二人将尸体装入吊篮后，先后踏空离去。 随后，吊篮也缓缓升空，到那个光亮的洞口后消失。 咣当一声，圆洞消失，整个洞窟内又恢复了极致的黑暗。 第27章 世界很大 “那家伙认识你？”那位武道前辈又说话了。 “是的，我们打过一架，然后我就被他师父找上门了，稀里糊涂的被抓到了这里。” 郑九不愿暴露枣红丸和苏艺的另一个身份，只能含糊着说。 “这魔修何时变得如此小心眼了？打了他徒弟就把你抓来？不对……不过，如此邪恶的家伙做出何等恶事都不奇怪。” “刚刚被拖走的那个死人是谁呀？” “一名武道高手，雪域昆仑门的韩山，刀法宗师，修为已经摸到了大宗师的门槛，在武道天榜排名七十九，非常厉害了，此人纵横西域很多年，不小心撞到魔修手上，也是倒霉。” “什么是武道天榜？”郑九又问。 “……好吧，你真是从头到尾白的厉害，没听说过武道天榜？那位举人老爷调教徒弟的方法实在特别。” “我不是他徒弟。”郑九严肃纠正。 “未曾收你做徒弟？那他为何传授你拳脚和《锻阳术》？”那人大为惊讶。 “可能是无聊吧，我也学的不是很上心。” “你他娘的，即便没有师徒之名，也有传你本事之实，你居然不认师尊，简直大逆不道……好吧，好吧，老子懒得烦你和那位举人之间的事情，话说到哪里了？” “武道天榜。”郑九也不多啰嗦。 “所谓武道天榜，是衡量一位武学人士综合能力的榜单，最重要的是战力，其次是天赋，再次才是境界，综合考量排名。 “天榜由武道大世家、赵国人赵世基所创，他的曾祖父赵天华是最后一位登顶武圣的武道大高手，可惜未能入道便死于劫雷。 “也有一种说法，赵天华是被青阳道门的天玄真人设计所害，但苦无证据，谁也说不清楚。 “此后沉寂百年的赵家出了个赵世基，一手创立武道天榜，此榜每年更新一次排名，囊括了东州大陆四海八荒，十五国的习武高手，如此手笔，令人叹为观止。 “但奇怪的是，自赵世基之后，没有一个赵家子嗣能够进入天榜百名榜单，这既是赵家的之谜，也是武林中的一大谜团…… “能排进天榜前一百位的，至少都是武学宗师级别，天榜前三位，无一不是武尊巅峰境界，差一步就能登临武圣，这三人霸榜前三名近五十年，可惜都死了。” 对面的那位唠唠叨叨的讲了好大一堆关于武道天榜的过往，一方面可能是憋闷太久了，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另一方面沉湎于天榜排名，当年必然也在榜单之中。 “啊？都死于修行者的手中么？” “至少有两个是，另一个误入奶头山大泽，再也没出来，我被那魔修抓进来前听闻有人带出了他的遗物，怎么死的就搞不清了。” “前辈被关在此处有多久了？” “十年八年的，老子也记不清了，刚开始的时候还在这洞壁上划道道算时日，后来就懒得划了。” “前辈为什么被这魔修抓来？与他有仇么？” 郑九本不是好奇这人，但被对面的勾起了谈兴，闲着也是闲着。 “本不想打击你呀，小子，既然问到了，那我便说说，这魔修是牧魔人一脉，所修的魔功十分邪门，通过尸魔人养气，再吸干尸魔人，可以弥补灵气不足带来的困境，甚至可以精进修为。” 郑九听着大为头疼，奶头山、大泽、尸魔人，似乎统统都是围着双峰在转圈，双峰倒也罢了，魔音谷居然也能被扯进去。 “听着很玄乎吧？” “是有些不解。” “尸魔人，和我隔壁的邻居煌一样，都是天地孕育出来的至邪至凶之物，这种邪物如果吸收了玄阳之气，消化中和后便可成为魔修的大补，功效堪比灵气、丹丸……听懂了？” 郑九点点头，话说得如此直白，再听不懂他就是个棒槌，所谓吸收，莫不是被生生给吃了？ 如此一来还当真糟糕，那斜对面的煌岂不是为我准备的？ 因为郑九在昏迷之前听到敏华哈哈大笑时说他是玄阳之体，那岂不是大补中的大补？ 好像也不对，这位武道前辈被关了不知道多少年，为何没能成为大补品？ “因为老子有两样绝技，那煌不吃我，而尸魔族群被青阳道门的修行高手给盯上了，牧魔人这帮废物保不住这些邪物，只能让其迁徙，自然也顾不上吃我，后来，我估计那敏华老儿把我给忘了。” 还能这样？ 郑九无语，那煌不吃你，岂不是便要吃我？ 不过，听了对面这位武道高手的话，郑九收获良多，不仅弄明白了尸魔人迁离魔音谷的原因，还了解了精彩的武道世界。 武学极致也能成圣，对郑九来说无疑是看到了远方的一盏明灯。 以前苏老头说天下之大，郑九总是很迷茫，荒漠自然是大的，潘邦草原更为辽阔，如何不大？ 当时处于对苏疯子的抵触情绪，郑九自己甘愿当了井底之蛙。 现在再回过头去想，天下果然很大，大的令人神往。 游荡在西北大漠里，只知道双峰和潘邦草原，郑九哪想到他所见到的只是浩瀚国和大周国的边疆地区。 边疆之外还有更为广阔的世界，大魏国、赵国、郑国、川蜀国、大宋国等等。 当郑九正感慨这世界之大时，数千里外的方晓正叹息这世界的无奈，既然飞升无望，大家又何必争来争去？ 虚境中，对手虚幻的身影正缓缓的暗淡，然后寂静的消散。 故人，被他手中的剑送入虚无。 方晓没有半分获胜后的喜悦，更不愿意去回想百年前与这修罗强者结识的过往。 一切都化作云烟。 方晓累了，已无半分战意，但必须提着剑。 裕德师叔遇到了对手，而在黑境中有两道强大的神识锁定了他。 其中一位强的可怕，居然已经是大乘境的通天大能者。 这种老怪物少之又少了，放在各宗门都是镇派的顶梁巨擘，很少会到世间行走，今日便来了一位。 修罗门果然布了个大局，不惜代价，也要把方晓和裕德两柄萃华宗利剑给折了。 只是为了等着裕德和更多的猎物入场，拖久了点，导致意外折损了诸华浓这样一位武帝强者，实在是人算不如天算。 换句话说，修罗强者还是低估了方晓杀人的能力。 第28章 局中杀局 三打二，形势很糟。 其实修罗门还是过于小心了，只需那位大乘境的老家伙，就能完成‘折剑’这种极煞风景的计划。 老怪物的境界太高，就算方晓和裕德联手也不行，战败被杀只是时间问题。 通天大怪物，萃华宗也有，可惜一个要坐镇宗门，另一个疯了，被囚禁在了宗门影峰。 方晓是最有希望跨出那一步，成为宗门第三根擎天巨柱的，可惜时机错过后，就再也没办法找补回来。 黑境下的北胜关，有超过二十万的凡人士卒在忘我地厮杀，他们肉眼凡胎，无法窥视仙师们究竟战况如何，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北胜关下，已经血流成河，尸体堆积如山，废弃的武器盔甲随处可见，巨大的冲车东倒西歪。 防御大阵已经哑火，失去了晶石驱动，沉寂的如同死亡一般。 城墙被撞破了数个缺口，却都被守军顽强的用砖石、木板和血肉给堵上了，实在难以想象那浸满黑血的木头和沙袋上还挂着人体某处组织的零碎。 关内已经全民皆兵，但凡能喘气和爬的动的，都在忙着守城，哪怕只是抱了一片土砖、一根木棍。 几乎所有的民居都在拆除中，不是官老爷的命令，是老百姓自发的行为，为了守住关口，他们可以舍弃一切。 北胜关军民如此顽强，罗刹人却依旧攻势凶猛，就像疯了一般，根本不在乎死活，有的兵卒胸膛上插着箭簇还在嗷嗷的往前冲。 更有恐怖的，一个罗刹兵的腿被笨重的冲车压住了，他居然拿刀在砍自己的腿，似乎根本不知道疼痛。 如此血腥麻木，不少守军看了都心里发毛。 “这帮孙子都疯了，再这样打下去，我们撑不住了。” 刘能的大腿和左肩各中一箭，但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与之相比，另一名牙将的整条右臂都被对手给砍掉了，却依然依在一处墙垛边指挥战斗。 史文冲渐渐明白了，对手被修罗仙师施以了亢奋的法术，如果法术不解除，罗刹人如魔鬼般的疯狂就不会停止，绞肉机式的战斗就会持续下去，直到一方死绝。 “援兵到哪里了？”史文冲冲着亲兵大吼。 “说还有六十余里。” “永远还有几十里，我草塔嘛的！”史文冲很清楚兵部这帮臭狗屎在想什么，如果此番仙人大战，萃华宗撑不住，他们会主动放弃关口，一口气后撤两百五十里，在永顺府建立新的防线。 如此，牺牲掉的便是这北胜关上浴血奋战的八万军民。 此战之后，所有参战军民都会变为为一捧毫无意义的黄土。 何其冰冷？又何其残酷？ 但是，仙人之战，凡人如何预判？ 朝廷这帮混账纯粹就是以此为借口在押注观望，尤其是以右相范文宏为首的这帮亲魏派，竭力主张与魏人结盟，联合对抗罗刹人，此乃祸国殃民之举。 原本与大魏国联合对抗罗刹国的策略最有长远意义，也最具可操作性，毕竟两国友好和睦的传统保持了上百年，又是对付共同的恶邻罗刹人，似乎没有任何障碍。 可是魏人太贪，希望大周国将东北四个郡的防御交与魏军。 如此，便等同于大周国要放弃或者割让四个郡的领土，以换取魏人的军援，狼子野心。 若是其他边角料领土，大周天子说不定脑袋瓜一昏就同意了，可是东北四郡不仅是李氏皇族的龙兴之地，而且还拱卫着盘龙山这条完整的龙脉，哪能拱手相让？ 退一万步说，就算大周天子同意，萃华宗岂能坐视？ 如此，便造成了今天的杀局。 史文冲想到此处，忽然一身冷汗，若是按照刚才的逻辑往上推，魏人与罗刹国勾连起来倒是更有可能，再往下，他便不敢想了…… 可叹！可恼！可悲！ “大周儿郎，随我杀贼！” 史文冲实在无法控制方才所想，虽然很可能是事实，却又不敢深想，更是碰都碰不得，不如以血肉之躯报效大周。 死了，便懒得再看这乱世。 吼声未落，史文冲已经拎着大斧跳下了城楼…… “这大周凡生倒是骨头硬的很，罗刹人就算能拿下北胜关，恐怕也元气大伤，无力再战。” “无妨，蝼蚁之争，看看热闹就罢了，折了萃华宗的两把利剑才是我等今日之大事，万事俱备呀。” “哈哈，广平真人实在是好手段。” 关口西北方的北镇，荒芜一片，房舍大部分被烧或倒塌，十里之内没有人烟，裸露在外的尸骨随处可见，大多被野狗啃食的惨不忍睹，满目疮痍。 这便是十日前被罗刹兵屠戮的北镇十九村。 北镇城关头，有两棵孤零零的枣树在对话，在这宛若坟场的地方十分骇人。 树里面藏着两个人，确切的说是树身被人给占据了，青阳道门的敛气术，十分诡异和鸡贼。 修士隐匿行踪和气息的方法有很多种，绝大多数要消耗灵气，哪怕消耗的再少也是一种消耗，青阳道门便搞出了一个借物敛气的法门，借了两棵树龄在百年之上的老枣树，效果奇佳。 两位青阳修士自然不是来看热闹的，他们只是这绝杀局中的一环，非常不起眼的一环。 藏在城关头，上可看黑境中的修士大战，下可看凡人之间血腥的厮杀，他们是青阳道门的眼睛，时刻洞悉两个战场的变化。 “你说师叔祖是不是已经到了现场？” “不清楚，但我想是一定到了，毕竟宰杀两名合体期强者，不是杀个阿猫阿狗，修罗一门最不可信，师叔祖若不亲自掠阵，恐事情会有反复。” “能有什么反复，此局一成，这两把剑注定是要断掉的，关键看是谁来扭断。” 话音方落，一名头戴道冠，背后斜插拂尘的中年道士从一间塌了半边的民宅中走出，此人五捋长髯，面如满月，脚踏十方鞋，一派仙风道骨。 “见过师叔。” 两株枯枣树一阵颤动，显露出两个青年道士的虚影向来人行礼。 “免礼，你们也不必躲躲藏藏了，此局已到尾盘，萃华宗很难再翻出什么大浪，你二人随出云子一道去收拾残局，免得修罗门人跟个疯狗一样乱咬。” “是。”两名青年道人由虚转实，再施一礼，然后踏风而去。 稀里哗啦，两棵屹立百年的枯枣树碎裂，化成了粉末在风中飘散。 第29章 农夫与老道 盘龙山，古名紫阳山，因在千年前有四爪紫龙盘踞在山间，故又名紫阳龙山。 传闻四爪紫龙已有九千年道行，若是再修行千年便可脱胎为五爪金龙，到时候东州大陆会有真龙现世。 熟料，这紫龙被天上下来的仙人给斩了，龙首被带回天界，紫阳龙山的名字也因犯了天忌，最终给改了，叫盘龙山。 盘龙山自东北向西南连绵上百里，其间奇峰怪石无数，景致绝佳。 东南侧山谷，有一条溪水蜿蜒流淌，两旁皆是桃树，溪边一方阔石上坐着一位农夫，正自看着溪水发呆。 偶尔咳嗽一声，让这宁静的山谷多了一分活色。 从谷口走来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身披百结衣，踩着露着脚趾的草鞋，浑身上下唯有头顶那道冠看着鲜亮一些。 老道径直走到溪水边，看着那农夫，竟也发起呆来。 好半天，农夫才抬头望着远山沉默不语。 “道友可曾看出个结果？”老道问。 “不曾。”农夫习惯性的咳嗽一声。 “那岂不是白白耽误了这大好时光？”老道面色微变。 “任尔东南西北风，这时光总要慢慢流走的。”农夫伸手在在溪水中荡了荡，水流在指间打旋翻起小小的浪花，未作更多言语。 “道友如此自信？” “我只看天时，事农事。”农夫说着话，干脆站起了身，搬起一块很大的石头扔进溪水中，扑通……顿时浪花四溅，清澈的溪水也因泥沙泛起，而变得浑浊。 很快，溪水又恢复了平静，水流不改，一路哗啦啦远去，就如同之前一样，没什么不同，连溪涧多出的那块石头也不显突兀。 老道若有所思，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家被偷了奈何？” “偷便偷了，难道日子还不过了？”农夫咳嗽一声伸了个懒腰，便欲离去。 “难道指望个疯子看家？”老道厉声喝问。 “疯子？再疯癫那也是他的家，对吧？”农夫呵呵一笑，连咳了好几声，这才扬长而去。 老道的面色阴晴不定，下一刻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脚重重的往地上一跺，身形已经消失不见。 黑境中，方晓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远处那个修罗门的老怪物，而是大踏步向另一端的对手走去。 黑境又被称为虚境，位于这方世界高空的云层之外，是与外界分界的中间带，风暴不断，寒冷异常。 黑境难以想象的辽阔，哪怕是修行大能和武道巅峰的半仙也无法飞越黑境，除非是已经渡过劫雷可以飞升的仙人。 方晓的步履稳健，仿佛是踏在实地上，一步一个脚印，每走一步，身形便高大一分，数十步之后，他的身躯已经高达十丈有余。 如此压迫感，让对手的神情凝重。 这是一名修罗门武尊高手，虽然只是武尊中境，却也是货真价实的通天大能，放在任何一个隐世宗门都是压箱底的武力，但今天他面对的是方晓，萃华宗年轻一代最锋利的剑，不敢有丝毫大意。 修罗强者迎着方晓向前迈出一步，身形陡然暴涨，一道虚影脱体而出，做单手托天状，另一只手持翻天印，对方晓怒目而视。 方晓的脚步未停，步幅也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拎着的青钢剑。 看似普通的青钢剑忽然间绽放出耀眼的白光，在这极黑的黑境中尤为突兀。 “大胆方晓，安敢在老夫面前耍花样？！” 远端一声暴喝，来自那个虎视眈眈的修罗老怪物，只是黑境中传音的效果极差，在方晓听来只是嗡嗡的轰响。 即便只是单调的轰响声，方晓也明白什么意思，根本不予理会，猛然向前再踏一步，手中的青钢剑已遥遥递出。 剑光犹如雪亮的匹练，在闪烁之后却未曾消失，哪怕是黑境中的黑暗和风暴也未能抹除这道光，在方晓与那修罗强者之间形成了一扇弧形的光域。 而那老怪并未冲着方晓来，突然自黑境中消失。 翻滚的云层里，裕德正与另一名修罗强者激战，两人境界相同，实力也半斤八两，打的难解难分，能量激荡下，惊雷声阵阵。 修罗强者也用剑，是一把通体血红的细长之剑，裕德真人手中则是一把宽大厚重的古铜剑，红芒与金光交错，不时有嚓嚓的刺耳之声传来，就像是两个铁器互相摩擦的声音。 谁能想象，一次摩擦，双方的剑身便已相撞了数千次，这等级别的交锋，修为低下的人很难看出什么精彩来。 唯一的精彩，恐怕就是二人周身环绕着的密集光点，不断的暗淡又涌现，仿若二人均披着一件星辰点缀的无影战袍。 在不远处，还有一对强者在厮杀，大开大合，道道烈芒冲天，那是二人的分身，一个试图冲过来帮忙，另一个竭力阻拦，打的更为激烈和精彩。 双方以快对快，都试图以身法和境界压制对手，以尽量节省灵力的消耗，旗鼓相当之下，不知道要打多久才能抓住对手的漏洞。 静谧的云层被剑罡搅的光怪陆离，突然一个身影出现，竟无视纵横交错的剑罡，缓步踏入战团。 无形的剑罡堪比最锋锐的利器，肉身强度稍差一线的修行者瞬间就会被切成碎末，然而这密如织网的剑罡根本无法阻挡这个身影。 又一个方晓，手持青钢剑，对着修罗的分身刺出，平平无奇的一剑，那分身竟然无法躲开，噗的一声，一剑透体。 一声凄厉的嘶嚎，与裕德真人对战的修罗强者狂喷一口鲜血，扭头就跑，肉体强度堪比金石的分身被杀，修罗强者亦遭受重创，哪里还敢再打下。 一抹红光飞掠，却被方晓的分身拦住，轰隆一声，双方狠狠的撞在一起，方晓倒飞出去，尚未来及调整身形，却被一只突然出现的大手一把握住。 嗯哼~ 一声咳嗽，外带着使劲清理嗓子的声音，就如同一个久病的肺痨病人好不容易吐出了一口浓痰，然后惬意的哼哼。 关键是在这高空的云层中，咳嗽声来的太过奇怪。 那只大手的主人缓缓现身，是一个戴着兜帽、披着镶金边黑袍的老者，佝偻的身躯，手握着方晓的分身却面色凝重。 在他的对面也缓缓现出了一个身影，一个标准的乡间农夫，右手捏着一个躯体的脖颈，正是那逃遁的修罗强者。 “你确定要那么做？”农夫问。 “没了分身，境界跌落，便是废物一个。”黑袍老者毫无情绪。 “若是加上上面那个呢？” 黑袍老者脸色微冷，片刻后道，“成交。” “你先。”农夫更不啰嗦。 黑袍老者一抬手便将方晓的分身扔了过来，旋即消失了。 下一刻，农夫几乎与黑袍老者一同出现在黑境，那道耀眼的白色匹练还在，二人隔着十丈远看似没有交手，实则以神识压制对手更为凶险。 方晓还是吃了大亏，失去了分身，一道肉眼很难分辨出来的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并狠狠捅了他一刀。 黑影如纸片一般，飘飘荡荡，毫无行进轨迹可言，便是那修罗强者的分身。 而那道手持翻天印的狞恶虚影似乎也只是个幌子。 第30章 一对棒槌 噗~ 史文冲一口鲜血喷出，扑倒在地，一斧抡翻了对手，脱力了，之前的几处伤口同时发作，竟弱的连站都站不稳。 他的大斧也不知道摔到了什么地方，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虚影重重，已经难以明辨事物。 史文冲伸手摸索，想找到自己的斧子，摸了半天摸到了一把断刀，刚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便朝他跑过来的影子砍过去。 “将军，是我是我，同福啊，罗刹人退了……” “嗯？”史文冲使劲儿晃晃脑袋，这才看清来人，果然是身边的亲兵刘同福，只是气血不足，腿脚发软，又是一个踉跄。 “你说什么？” “罗刹人退了，我们胜了，北胜关还在！” “真退了……”史文冲努力咽下喉咙里的那股咸腥，然后举目四望，尸骸遍野的战场上，硝烟尚未散尽，偶能见到小股的战团和周兵，却看不到成建制的罗刹人了。 史文冲嘴里喃喃的念叨着什么，猛然抬头看天。 之前双方大军鏖战时，天空风云激荡，大股的云团在剧烈翻滚中几乎要冲到地面，此时却已风轻云淡，日头都西斜了。 “结束了么？” “将军，是结束了……不，您是指什么结束了？” “算了，刘能、黄宗敏何在？” “刘能将军阵亡了，黄将军正在组织人马追击贼寇，李文凯将军留守关口……” “传我将令，命黄宗敏即刻回返，收拢各部人马，穷寇莫追，着李文凯马上着手修补城防，同时迅速打扫战场，寻找救治伤兵。” “那将军您……” “些许小伤，死不了。快去！”史文冲喝令。 “得令。”亲兵刘同福转身飞奔而去。 史文冲以刀杵地，再次抬头看着橙红色的夕阳，恍若隔世，打了一整天，想那仙人们也累了。 北胜关之战，凡人自然只知凡人的事情，原本以为九成九守不住的北境大门竟意外守住了，接下来便是一大堆冰冷的数字往返于边关和朝廷，便是此战最终的定论。 可对于修行界，北胜关之战就如同地震一般在东州大陆震荡了良久，余波甚至传到了遥远的西北大漠最深处，魔门祖庭。 昆仑山余脉希格朗峰以北，魔渊涧。 巨大的冰川沿峡谷连绵起伏，依山势造型雄奇，越往深处，冰盖就越为壮观绮丽，在日光照射下，白与幽蓝错综变换，如梦幻世界。 有一巨大的冰幕自高峰垂下，将魔渊涧最深处隔断封死，犹如天地间陡然生出的玄冰闸门。 有人在下方开凿出一条通道，冰幕之后有千年不化的玄冰铺就的小径通往山府，山府内别有洞天，极其壮观雄伟，其间散布着许多玄冰打造的楼台亭榭。 在一座碧蓝色的大厅中，有数个魔修垂手侍立，在几人前面的玄冰高台上有一个巨大的寒冰王座，坐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面如白玉，目如晨星，正是魔门老祖于景天。 “都说说看吧，我们是不是都太迟钝了？”王座上的于景天发话，声音冷如玄冰。 “此战，修罗门吃了大亏，仅化神境以上的强者就陨落了四位，这还是在那位通天大怪物亲自压阵的情况下，萃华宗杀疯了。” 一名黑袍紫髯的老者垂首回道，他很清楚老祖不痛快，却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说。 “呵呵，不是萃华宗杀疯了，而是修罗被青阳道门给摆了一道。”另一位白袍魔修接话，心道这蠢老头既然不会说话就莫要抢着说，还嫌老祖气的不够么？ “何以见得？”另一人问，此人刚刚出关，对近期修行界发生的事情尚不清楚。 “那广平子与端木长阳联手设下了杀局，欲折断萃华宗的两柄利剑，以为拿天一真人做文章便吃定了谈修年，哪想到这乡巴佬连家都不顾了，直接跑到盘龙山要断了那龙脉，广平老道吃不住吓，自然没敢跟那老农动手，也没去北胜关。” “哦？还有这等事情？” “要不然说广平子只长脑子，不长胆气，论魄力和决绝，还是那乡巴佬厉害，没了那老道，端木长阳便孤掌难鸣，十拿九稳的事情泡汤了，他也不敢跟乡巴佬动手，只是拿住了一尘子方晓。” “杀了方晓？” “哪能呢，如果真杀了方晓，端木岂能全身而退？做交易而已，换了侄儿端木瑞和与地煞，悻悻然滚蛋回家了，哈哈……” 白袍魔修笑了一半，忽然感觉到浑身阴冷，偷眼看了一下王座上的老祖，立时噤声。 “端木老鬼也是个怕死的样子货。”一名魔修冷笑。 “那广平子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 “当然不能，这老怪跑到萃华宗山门，未料到预先埋的棋子全完蛋了，还莫名其妙的跟那疯子打了一架，被追的上天入地好不狼狈。” “这青阳道门果然丢人现眼。” “天一难道不疯了？”老祖忽然发话。 “回老祖话，那天一疯还是疯的，追到青阳道门，居然要动手拆人家的山门，结果又跟太平子打了一架，据说受了蛮重的伤，幸亏谈修年赶过去了，与太平真人聊了很久，才把那疯子给带了回去。” 话音落下，大殿上忽的安静下来，每个侍立者都感受到了老祖的怒意，也感概这三大宗门之争，若是魔门参与其中会是何种结果？ 老祖不高兴自然有不高兴的道理，谈修年太强了，魔门现在的状况又太弱了。 眼下数得着的隐世大宗门不过九家，其余皆不成气候。 这九家宗门皆有通天老怪物坐镇，以青阳道门和修罗门实力最强，均有两个猛人，修罗门是端木长阳和费律经，青阳道门有太平、广平两位真人。 萃华宗也有两位，谈修年和天一真人，但是天一真人因疯癫，长年被锁在宗门内的影峰，所以稍逊一些。 只是没料想，这次谈修年敢冒险把天一给放了出来，等于是一支奇兵，搞得广平鸡飞狗跳，实在出乎预料。 其余六个宗门皆有一位通天老怪物。 魔门原本也有两位，除了王座上的老祖，还有一位魔修奇才，与老祖不睦，负气出走，不知道为什么与谈修年打了一架，受伤后不知所踪，那是很多年前的事，现在依然杳无音信。 老祖自然对整个萃华宗恨之入骨，更不耻于修罗和青阳两宗门，两家联手居然还是没弄过人家，窝囊。 可眼下局势有了意想不到的复杂变化，魔门又该如何自处？ “可恨那托儿匹夫，蠢到了家。”安静的大殿上，那紫髯老者忽然恨声长叹。 “放肆！”魔祖大怒，起身拂袖而去。 一道凌厉的罡风打着旋在大殿上狂窜，搞的几个侍立者人人自危。 紫髯老者一口鲜血喷出，噗通跪倒在地，“老祖息怒，老祖息怒，庆华口无遮拦，无心之言……” 众人皆在心头怒骂，谁都知道老祖心情糟糕，谁都知道老祖此番恨意不在萃华宗，也不在端木老鬼和广平子，而是阿兰托。 知道了，都不说，自然是不能说。 庆华你自己蠢，别害的大家一起倒霉，与你那师弟敏华天生的一对儿棒槌。 阿兰托即是浩瀚国的那位王，也是魔祖师弟的嫡子。 第31章 时代不同 受到北胜关之战的影响，浩瀚国大军集结的速度明显放慢了，甚至有的大部族已经收到暂停开拔的命令。 偏在这个时候，东部最大的部族，多纳尔部发生了内乱，虽然很快被平息下去，但严重打乱了浩瀚国战争准备的节奏。 一时间战云密布的潘邦草原变得更为风波云谲。 来自圣都的一纸诏书，严厉斥责了多纳尔王，勒令其在一个月内查清内乱的原因，严惩罪魁祸首，并选定王位继承人。 奇怪的是，一向严谨、简短的诏书，在最后特别附言：浩瀚国的臣民，只忠于他们的信仰，坚决警惕和反对任何外部阴谋者。 这句话看似帽子扣的很大，但矛头直指魔门，在半个月前敏华曾在圣都公开承认，他收了一名学生，是莫哥。 圣王陛下当时并未表态，所有人都以为不表态便是默许，都认为这是魔门一次非常成功的试探。 可是仅仅半个月后，圣王便在这纸诏书中明确表明了态度，莫哥不适合统领多纳尔部，甚至隐晦的指出，他就是阴谋者。 虽然知道诏书内容的只是极少数人，可它还是很快流传开来。 最头疼的便是敏华，原本想借试探成功的机会让师兄和牧魔人一脉的地位有所提升，也想为尸魔人族群找一处安身之所，没想到一脚踢在了铁板上。 师兄紫髯血魔在祖庭被魔祖严厉斥责，是个非常危险的信号，说明这次试探无论成功与否，都是个错误的举动。 如此一来，莫哥就成了烫手的山芋，继续留在身边显然不合适，将其杀了献出去，献给谁？ 不如自己去死吧。 敏华想到了新抓来不久的郑九，本想暂时养着这个玄阳体，说不定能等到一些机会来引诱要挟方晓或者青阳道门，讨魔祖他老人家欢心，现在看来，有些自说自话了。 那还不如炼成了丹丸痛快一些。 “前日里去囚窟，那煌的血气养了几分了？” 敏华忽然发问，台阶下垂手站着几名徒弟，这番话也自然是在问莫哥和那名身躯粗壮的弟子。 “回师父话，差不多有七分了，角骨的尖头也变红了，就差一两分火候。” 要利用煌这种凶物成为丹炉，必须要熬，最简单的办法便是圈养在狭小的空间里，每天所给的食物只够六分饱。 熬凶性，熬煞气，熬血气。 熬到一定程度，煌的气性便达到了最凶狠的程度，用炼丹士的话来说，也就是丹炉的炉火达到最旺的时候。 此时便是炉内的丹药提质固本的最佳时机，想要炼出一炉好丹药，材料很重要，但火候也非常关键。 所以，对于煌来讲，此时已经可以投材料了。 “嗯，今日你二人着手准备，明日一早开炉。” “是，谨遵师命。” “记住，为了保证血气的旺盛，不能在囚窟投喂，为师已经选了地方，就在阴阳甸。” “弟子省的，可那个冯默声该如何处置？” “冯默声？哦，这个王八蛋还没死？一起投喂了吧。” 敏华真的忘记了囚窟里还关着这么一号人，比起郑九的玄阳体，他也不算差太多，趁这个机会一并解决了，否则还白养着一个憨货，啰嗦。 “可是那冯默声好像有办法能让煌厌恶他。” “那是以前，这头煌已经有了七分血气，难道还能被他耍了花样不成？”敏华不耐烦的摆摆手。 那弟子与莫哥对视一眼，然后领命而去。 “灵宁子师兄，不知道阴阳甸有什么说法？”莫哥私下里问。 “阴阳甸在果塘戈壁西端，离这儿不算远，是咱们牧魔一脉的养气之所，非常混乱，不过师弟放心。那里有阵法守护，就算煌发了狂也跑不出去。” “哦，我这是第一次伺候丹炉，还望师兄多多指点提携。”莫哥说罢，便从怀中掏出一颗混元的墨绿色珠子塞给对方。 珠子是雪山凶牦的内丹，虽然对修行者用处不大，但异常少见值钱，如此之大的内丹，就算不能价值连城，买下一个小部族的财产绰绰有余。 灵宁子很高兴，喜滋滋的将那珠子贴身藏好。 以前，凡是对修行没有任何帮助的东西，哪怕价值连城，在修行者眼里都一文不值。 可时代不同了，金银财宝这些俗物在很多底层修行者眼里不再是粪土，同样是抢手货。 没有灵气，对所有修行者都注定是灾难，多数修行者根本看不到希望，底层修行者的处境就更为凄惨。 因为常年得不到修行资源，那点可怜的修为非但无法精进，反而在逐年倒退，几十年上百年之苦功随着时间的流逝化为乌有。 长此以往，所谓修行者与凡人又有何异？ 以灵宁子为例，入师门六十载，好不容易修出了魔丹，若是有灵气丹药辅助，再有三十年苦功便可结魔胎了，魔胎一出，寿元一下会增长到三百岁，可惜，这个希望成为了泡影。 就好比正道的修士，眼看练气圆满，即将筑基了，却被告知这辈子都筑基无望。 既然看不到希望，曾经高高在上的目光便转而向凡俗看去。 修士们开始贪图享乐，喜爱钱财美女，道心蒙尘又有何妨？难道这日子偏生要过的还不如凡人？ 莫哥投其所好，大拍师兄马屁，自然是有极不好的预感。 诏书的传言他也听说了，但暂时没办法证实，之前与明慧那帮人一场血战，自己身边的人元气大伤，此事之后，大巫师要求大家低调收敛，语气非常严重。 而叔父多纳尔那里已经放出话来，谁敢动明慧，他一定杀了谁。 虽然只是一句狠话，毕竟莫哥是敏华的学生，但也表明了多纳尔的态度，从模棱两可变得果断决绝。 莫哥没办法只能躲到敏华这里，多纳尔再如何凶残，还是惧怕修行者的。 “师弟放心，有师兄在，伺候个丹炉不是什么大问题，你我二人分工，我来驱赶煌并守护阵法，你只需看好那两个猎物就行。 “师父特别交待，不能捆绑那两个家伙，猎物在垂死挣扎的时候的血气最旺，煌进食才后才最易吸收，进食后，需要两天消化，煌不会四处乱跑，只需看守两日你我的任务便完成了。” “如此甚好，给师兄添麻烦了。” 莫哥阴着个脸，他本想借着这个机会杀了郑九，以血胡杨林之辱，没想到师父还有这么个交待，扫兴。 第32章 向死而生 郑九刚刚打完一遍拳，感觉通体舒坦. 虽然他打出来的大荒拳依然像皮影戏里人物的动作，僵硬中略带迟缓，但旁人并不了解他在举手投足间惊人的感悟能力。 感悟着拳锋、拳轨的千变万化，感悟着出拳角度不同对力量的影响。 他不是纯粹在打拳。 虽然对面那家伙依然对郑九冷嘲热讽，可有时说出来的话对他领会大荒拳往往起到醍醐灌顶的作用。 咔嚓一声，头顶上的那抹亮光再现，一个小黑点自光亮处缓缓变大，咣当落到地面，居然是一个铁笼子。 笼子有磨盘那么大，一人多高，铁条异常粗壮，看来是要关运凶物。 随即，两名黑袍人翩然落下，是灵宁子和莫哥。 灵宁子手里拿着一根通体碧绿的法杖，而莫哥只是冷漠的扫了一眼郑九的洞窟，一反常态的没有过来讥讽挑衅。 在灵宁子的指挥下，莫哥打开了铁笼的小门，将铁笼推到关押煌的洞口，仔细把小门和洞口对接的严丝合缝。 “喂，兄弟，我什么时候能出去？”郑九问，“烦劳二位问问你们的师尊，他把我握虏来，没道理不闻不问吧？” 莫哥回头瞪了一眼郑九，依然没说话，看得出来，面对煌，他似乎也很紧张。 灵宁子则丝毫不加理会，手指飞快地在洞口摸索了一番，嘎吱吱，那扇铁栅栏居然缓缓打开了。 嗷~ 洞窟里传来煌的叫声。 在洞窟中待了十几天，郑九已经听惯了煌的叫声，对面的汉子也闲不住，时不时的会唠叨一些煌的习性，叫声亦有情绪，愤怒、暴躁，甚至会有哀伤。 这声嘶叫分明透着一股子惧意。 可对面那家伙，平时唠唠叨叨的，现在却没有了半分声息，把煌捉走这样的事情，难道一点问的兴趣都没有么？ 突然，又是一声嘶嚎，煌显得极为暴躁，因为灵宁子正握着法杖指向洞内。 “喂，那法杖如此厉害么？连至凶的煌都害怕？” 郑九问对面，对面依然没有声息，就像突然死了一样。 “畜生，再不进去，某可要施以手段了！”灵宁子喝令，手中的法杖忽然间绿芒暴涨，随着煌一声怒吼，传来了激烈的冲撞声。 嘭嘭嘭……整个洞窟都在震动，如此撞下去，山洞恐怕都会塌了。 对面毫无声息，郑九也没了说话的想法，就在栅栏边看着灵宁子二人把煌给驱赶到了笼子里。 因为头顶有光亮，再加上灵宁子手中的法杖上的荧光，郑九第一次看清了煌的模样，很难形容那种凶厉的外形。 这东西与潘邦草原上的棕熊差不多高，形体也相近，但要狰狞凶恶的多，上肢很长，浑身上下肌肉虬劲，胸腹很小，皮肤呈灰黑色，没有毛发，却又长着密密麻麻的尖刺。 煌的头部很有特点，正面依然像熊，但侧面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前吻突出，嘴巴咧开的异常大，几乎要到了后耳根，两排锋锐的利齿令人胆寒。 双目就是两个小圆孔，却绽放着碧绿的光芒，十分瘆人。 最古怪的是，煌的额头靠后一点的位置长着两根巴掌长的尖角，没有枝桠分叉，就是单纯的圆犄角，呈暗红色。 郑九脑袋瓜里想了很多荒漠上的生命，除了棕熊略有点形似外，没有其他任何一种与煌相近，实在无法形容。 铁笼缓缓被吊了上去，灵宁子二人也紧跟着翩然而上，莫哥至始至终都没有跟郑九说话，对他的恨意似乎一下子就消失。 莫哥很反常，郑九不知为什么也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喂，小子，做好嗝屁的打算，不出明日，你死定了。” 头顶上那个明亮的圆洞刚刚消失，对面的话痨就开始唠叨了，虽然带着调侃的味道，却也隐隐透着担心。 “我说前辈，你刚才怎么不说话？” “这便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绝技之一，装死啊，装到让他们忘了你的存在就好。” “可是你吃什么？”郑九奇怪，这个洞窟每两日就有人下来扔些食物，虽然是硬的像石头一样的青稞馍馍，好歹不至于饿死人。 关键这话痨在吹牛，扔食物的家伙好像并没有忘记他。 “岩鼠，这个地方只有这种小东西，一次不能吃光，慢慢养一窝，饿极了也只能吃一只。” “用青稞馍馍养？” “那当然，否则给它们喂土么？” 郑九无语，注意力立刻又回到了正题，“你刚才为什么说我明日会死？” “明摆着嘛，煌被弄出去了，要调理丹炉了，丹炉要吃人，你想想，吃谁？” “吃我？”郑九其实早有预感，亲耳听对面如是说，心里还是有些惶然，可随即又奇怪，“真要吃我，为什么不现在吃？” “没跟你说要调理丹炉么？魔修讲究多，我也搞不懂，但人家怎么吃，还需要跟你商量？” 郑九沉默了，从小到大经历的生死危局很多，绝大多数都是忽然而至，又忽然而去，根本没时间想那么多，这次就摆在眼前，而且有足够时间给他想，这就煎熬了。 “怕了？” “你不怕死？” 对面那位被这句反问给噎住了，半天才道，“我自然也怕。” “可老子就喜欢面对死局而后生，叫向死而生，知道么小子……” “不吹牛会死么？”郑九心情烦躁。 “你这个小家伙，此刻倒是口齿伶俐起来，老子还真没想着要吹牛，只是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你死……喂，你在听我说话么？” “呵呵，看来真是给吓破胆了。” “……” 郑九不想搭理对方，此刻正在脑子里快速回顾整个大荒拳的三十六式，实战中只用过三式，均在劣势中扭转危局。 倘若连贯起来，甚至能更进一步的随心所欲，那威力自然又不同了…… “小子，临时抱佛脚要找到窍门。你打不过刚才那个矮家伙，货真价实的修士，也别想着能杀了煌，这玩意儿凶起来战力堪比大宗师，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他们的破绽，知道不？” “破绽？”郑九也想找破绽，可问题是煌和两名修士，无论哪一个都比他强的多，到哪里找破绽？ “对，那个身形高挑的家伙便是破绽。” “莫哥？为什么？” “在刀头上混，眼力最重要，你有没有仔细观察那个……叫什么？莫哥？他不仅是个假修士，还非常恐惧煌。” “何以见得？” “观察呀，眼睛长在脑袋上不是让你出气的，想想看，有同伴在场，拿着犀利的法杖，他都谨小慎微，甚至还控制不住的发抖，一名修士啊，你何曾见过如此怂包的修士？” “有点道理，可是不足以说明问题吧？” “你看看你，眼睛不管用，脑子也不好使，联想啊，你可曾记得刚关进来的第一天，你说跟那小子打过架么？” 的确如此，郑九想起来和莫哥在胡杨林中的短暂交手，很惊险。 “你一介凡人跟修士打架？可能么？若是个货真价实的修士，哪怕只是个最低等的炼气期都能把你捶的满地找牙，你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你凭什么打？” 对面那位只管絮絮叨叨，郑九却越听眼睛越亮。 第33章 出乎意料 可是，郑九忽然间又皱起了眉头。 因为，对面那位的絮絮叨叨只是一厢情愿，他所说的一切都要有个前提，伺候煌吃人，莫哥也必然参与其中。 倘若莫哥不参与，岂不就没了破绽？ 况且，人家调教煌怎么吃人、在何等情况下吃，如何能猜得到？ 既然猜不到，那些絮叨只是枉然。 “就如同之前你在苦思大荒拳一样，老子的推测也并非完全没有用，总要寻一线希望吧？况且老子认为那莫哥必然参与，否则他面对煌的时候何必那般畏惧。” 郑九想了想，有道理，不免心下惭愧，生死关头，第一次有了患得患失的糟糕心态，实不应该。 “接着。”对面忽然吆喝一声，一团事物飞来，啪的撞在了栅栏上，那东西软哒哒的没弹多远。 郑九伸手指头能勉强钩到，触感不仅软，而且油腻腻的。 “这是老子的第二大保命绝技，煌闻到这东西便犯恶心，没兴趣吃你。” 还有这等事情？ 郑九有些感动，不管是真是假、能不能管用，他与对面那人萍水相逢，人家居然把保命的手段都拿出来了，这便是苏老头儿说的侠义心肠么？ “我没那么好心的，你去喂那煌，我就安全了。” 郑九给气乐了，手里捏着那东西，并未闻到什么气味，于是问道，“这东西软软的，并无味道啊。” “千万莫打开，气味跑了就没用了。这是岩鼠的肠子，奇腥无比，我攒了好久，用的时候拍碎了往身上抹。” “你用布条就能遮盖腥味？”郑九觉得不可思议。 “布条哪管用，老子用的是岩鼠肚子里那种薄薄的膜，同样攒了很久啊，金贵着呢。” 小小的不起眼的岩鼠居然有如此大的作用，话说那家伙怎么琢磨出来的？ 养岩鼠，杀岩鼠，还吃岩鼠，不知道是对面的那货神奇，还是岩鼠神奇。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又聊了一会儿，郑九便沉沉睡去，养精蓄锐，才能在危机关头激发最大的潜能。 可惜，敏华并不想让郑九活到明天，确切的说，他也不想让莫哥活到明天。 后半夜，头顶上的洞口被再度打开，伴随着咯吱吱的声响，白日里关煌的铁笼子又落到了洞底。 老熟人莫哥和另外一名陌生修士像鬼一样出现在郑九面前，灵宁子不知为何没有现身。 “时间到了，该上路了。” 莫哥的声音十分冰冷，却隐含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你师父呢？”郑九问，陡然被吵醒，却也不意外。 “死到临头就别想那么多了。” “不不，我只是想亲口骂他一句，老王八蛋。”郑九呵呵一笑。 “你就嘴硬吧……” 咔哒……嘎吱吱，二人说话间，那名修士已经打开了栅栏门，郑九随即一拳轰了出去，他才不想被关进铁笼子。 “找死。”那名修士随手屈指一弹，指尖轻拂郑九的拳锋。 这一拳便顿在了半空，郑九感觉整条臂膀都被冻住了，不由得大惊失色，眼前这家伙要比莫哥和灵宁子厉害得多。 紧接着，郑九得脖子一紧，已经被那修士一把拽了出来，抬手就给扔进了铁笼子里。 整个过程，郑九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那大荒拳的拳意已有，但身体不听使唤，这便是凡人与修士的差距么？ “师兄好手段。”即便情绪上再如何反常，莫哥也记得何时该拍马屁。 修士冷哼一声道，“下一个，冯默声。” “什么？！” 对面的洞窟里立刻传来一声尖叫，然后咣叽一下不知道撞在了什么地方。 “冯默声，胆敢自残，某家让你生不如死。” “嘿嘿，这位仙师请了，不知贵师尊缺不缺一名看守洞窟的人，冯某不才，原请愿自荐，不收钱的……” “住嘴！自己出来还是某家抓你出来？” “仙师息怒，这洞窟如此宽敞漂亮，那小子一走，除了冯某便没活人了，怪可惜的……” 冯默声还在絮叨，修士早就没了耐性，抬脚踢开栅栏门，一把就将冯默声拽了出来扔进了铁笼。 咣当！ 门一关紧，铁笼便扶摇直上。 “天杀的，完了完了……”冯默声摔在郑九的怀里，连声抱怨，浑身的酸臭味熏的郑九直翻白眼。 “咱俩猜了半天，好像唯独没算到你要陪法场啊。” “闭嘴，休说这等不吉利的话，老子才没兴趣看你被吃呢……对了，把东西还给我。” “什么东西？”郑九一愣。 “你还不还？”冯默声恨声道，下一刻便伸手就在郑九身上瞎摸，一通上下其手，终于找到了那个用布条包裹的事物。 原来是它？郑九恍然大悟，难道这岩鼠肠子真能管用？ 把那东西贴身放好，冯默声这才安静下来，铁笼子很挤，冯默声的骨架又大，郑九实在憋闷。 好在很快到了洞口，一股寒风让二人都不由的打了个寒战。 一辆牛车早已等在洞外，几名麻衣壮汉侍立在一旁。 铁笼子从辘轳上被拆解下来后，那修士突然对着铁笼一掌拍出，嘭，郑九二人身子猛然一晃，铁笼居然飞了起来。 轰！ 铁笼稳稳的落在了牛车的拖斗中，力量恰到好处，两头犍牛也只是前后调整了几步便站稳了。 郑九十分惊讶，冯默声也沉默了，这种手段，凡人至少要修到后天大宗师境才具备，如此年轻的修士，只是随便一掌。 倘若此人也在敏华老儿设的丹炉局中，他与郑九今日绝无生还的可能。 郑九也如是想，两人的心都在往下沉，可是没过几息，又再度燃起了生的希望。 “师弟，为兄只能帮到这里，剩下的你自己小心。” 还没等牛车起步，那名厉害的修士便冷漠的冲莫哥交待一句，径直走了。 “有劳师兄了……”莫哥的表情很僵硬，还待说什么，但那修士理都没理他，身形几晃便消失在黑暗中。 “试过了？”郑九悄声问，他看冯默声自抢了那布团后，双手就没闲过，四处拧拽。 “玛德没用，是玄铁，这帮修士大爷就是有钱，一个破囚笼居然用玄铁，尼玛的。” “这货好像不遭人待见啊？” “嘘……” 莫哥的面色阴沉，对着黑暗发了片刻呆，这才挥挥手喝令麻衣汉子赶牛车启程。 “敢问这位仙师，我们这是去哪里？”冯默声舔着一张毛脸问。 他脸着实难看，胡子、眉毛、长须几乎盖满整个五官，郑九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对面的话痨。 “黄泉路。” 莫哥哪有什么好脸色，骑着一匹马跟在一侧，一想起阴阳甸，本就白皙的面孔变得更加苍白。 第34章 死到临头 阴阳甸原本是一片高寒大草甸，形成时间有上万年了，除了极为抗严寒的碎叶草，几乎没有什么别的生命。 但在三百年前，有魔修高人在此渡劫，天降雷火，劈开草甸中心位置的冻土，导致下面的熔岩喷出，形成罕见的天地之火。 这天地之火一烧就是一百多年，熄灭之后，草甸变成了另外一副光景，时而狂风肆虐，暴雪不断，严寒之极，时而又碧空无暇，烈阳灼烤，大地被烤的能生出火来。 在这片极冷极热快速转换的土地上，碎叶草非但没有绝迹，反而生长的极为茂盛，草甸上还出现了其他生命。 非常诡异的地煞藤，能诱捕血肉之躯，并将其吸食干净，连个渣都不剩，但对碎叶草没有侵蚀力，它扎根在地下。 凶残的高寒冰蟾，除了吃血肉之躯，还以地煞藤为食。 最奇特的是阴阳双头蛇，一颗头颅雪白，另一颗头颅火红，喷吐冰火，曾是阴阳甸中最为凶煞之物。 如此恶劣的环境，却是煌非常喜欢的，相传最早的煌便诞生在阴阳甸，煌扑食阴阳双头蛇。 煌的出现，双头蛇的凶名便迅速被盖过了。 此处的核心区暗藏法阵，不仅可以激发凶物的凶性，而且一旦进入核心区，没有守阵的修士引导，根本走不来。 丹炉的调理和丹药的炼制便在核心区完成。 在核心区守阵的自然是灵宁子，而将郑九和冯默声二人送到核心区的只能是莫哥。 为什么一定要让小爷将人送到核心区？ 敏华身边随便一名弟子过来，将二人直接扔进去，不是更为安全和省事儿么？ 这是莫哥的疑惑，也是他自知凶险的源头，他甚至能从其他师兄的眼睛里感受到一种异样的情绪。 轻蔑，嘲讽，就像看待一个死人。 对于莫哥的疑问，灵宁子倒是代表师尊做了耐心解释，煌要吃可口的食物，才有助于丹药大成。 可口的食物必然同样暴虐和凶残，在紧张和垂死挣扎的时候血气极旺，这个时间持续的越长越好。 被修士制住扔进去便没什么味道了，师尊对丹药的要求很高，当然不希望这样。 同时，大阵开启时间过长，煌跑出来的风险就越大，所以时机也很重要，需要灵宁子和莫哥两人默契配合。 一开，一放，再一关。 简单的三个步骤，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风险，而且有灵宁子把关，何须担心？ 在莫哥看来，郑九可以忽略不计，倒是冯默声，作为武学宗师有点麻烦。 不过也不要紧，师尊已经赐下一枚丹药，能够让莫哥在短时间内力量暴涨，对付区区武学宗师，亦不在话下。 “放心吧，师兄既然收了你的好处，没有不尽心的道理。” 灵宁子拍着胸脯保证，十几个师兄中，莫哥与灵宁子相处时间最多，对其为人还算是了解一些，虽然贪，但还不至于贪的没底线。 想到此处，莫哥沉重的心情才稍微轻松了一些。 尽管灵宁子的解释，在很多细节上都有些牵强，但莫哥知道这一关必须要过，哪怕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因为他给父亲的书信已经到了圣都，应该很快就有回音。 “这是什么鬼地方？怎地如此寒冷？”冯默声抱怨，铁笼囚车的前方弥漫着古怪的雾气，有微弱的异光变幻闪烁。 “说不定还真是咱俩的黄泉路。” “呸呸，乌鸦嘴。”冯默声使劲儿吐吐沫，抬头看了看远处正在交谈的灵宁子和莫哥，突然压低声音道，“说好了，听我口哨声行事，该下手的时候绝不能有半分犹豫，是死是活，就看脑子。” 郑九点头，不再说话，因为莫哥已经走了过来，他居然将那根很犀利的法杖给借来了。 “兄弟，黄泉路上走好。” 莫哥冲着郑九龇牙一笑，动手打开了铁门，一把扣住了郑九的死穴，将其拽了出来，有法杖威慑，冯默声也不敢乱动。 牛车就停在核心区边上，再往前，两头犍牛死活都不肯走了。 “难道你也要陪着一起入黄泉？”郑九挖苦莫哥，却让对方的眼皮没由来的一跳。 “小爷我当时就应该宰了你。”莫哥狠声道，咣当关了牢笼的铁门，拽着郑九往前走，不过两三丈的距离，不远处又有灵宁子掠阵，哪能有什么问题。 堪堪走到雾气的边缘，冯默声尚无任何信号，郑九浑身的汗毛却全都炸开了。 前方虽然无法用肉眼分辨明显的界限，但气息让人恐惧，哪怕再向前踏上一步，都有种坠入深渊的感觉。 “进去吧！”莫哥一声呼喝，抬手发力，就欲将郑九甩进去，却不料整条臂膀一麻，对方居然在一瞬间摆脱了他，反扣住他的手腕。 “死到临头还想耍花样？！” 莫哥怒喝，抬起手中的法杖便捅向郑九。 郑九竭力避让却绝不松手，未料还是没避开，小腹被对方捅了个结实。 意外的是，疼归疼，郑九丝毫没感受到法杖那种恐怖的力量，如同被普通棍子捅了一下。 于是，郑九一拳卯在了莫哥的脸上。 “怎么会……”莫哥大吃一惊，法杖在手上不起任何作用，一拳倒是挨的结结实实，发怒中再用权杖还击，可依然没有期待中的特殊力量，被郑九伸手架开后，又在他小腹上掏了一拳。 “不对，不对！”莫哥吃痛，非但法杖无用，之前吃下的那颗丹药也没用，除了当时丹田热辣了片刻，什么效果都没有。 莫哥抬眼望去想要寻找灵宁子，却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郑九哪里管莫哥的反常，双拳只管朝他的身上招呼，雨点般的拳头，如同疾风暴雨，完全不是他洞窟里练拳时的样子。 莫哥被打急眼了，权杖当短棍使，疯狂反击。 因为心慌，外加挨了几下狠的，莫哥心有余而力不足，稍不注意，脖颈挨了一拳，整个人直接被砸挺了，重重地摔在地上。 从武道实力上说，莫哥略强于郑九，自发现法杖是假的，丹药也毫无用处后，他便清楚被抛弃了，甚至师尊会让他死在这里。 在绝望中，心态失常，被郑九抓住机会一通猛捶，一败涂地。 胡杨林中，莫哥之所以表现的那般神出鬼没，是因为敏华给他施加了一个小小的修行法门，刺激躯体的血脉经络，让他在短时间内拥有超过普通人甚多的力量和能力，可代价非常沉重。 郑九捶翻莫哥，夺下权杖就跑，才跑了几步，便身躯巨震，胸口如同撞在了狂奔而来的蛮牛上，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灵宁子如鬼魅一般出现，仍呈金鸡独立站姿，扭头看着铁笼里的冯默声，微微一笑，这才缓缓收了脚。 “痛痛快快的都上路吧。” 说话间，灵宁子打开了铁门。 冯默声知道命悬一线，贴在笼子边左躲右闪，身法快的不可思议，可在灵宁子面前就像一只只知道扑棱翅膀的弱鸡，太慢了。 嗖的一声，冯默声的身躯就像投石机扔出来的顽石一般飞跃了十数丈远，噗通一声摔在地上，耳边立刻被凄厉的嘶吼声充斥，心道完了，到底还是给扔进来了。 他刚刚努力着想要坐起来，又一具躯体飞来，越过他的头顶直接摔在了前面，是莫哥。 第35章 道门符种 郑九比冯默声二人摔的都远，那一脚挨的太实在。 这还是在灵宁子没有动用灵力的前提下，否则凡人如何扛得住。 幸亏郑九的身体底子好，加之勤练大荒拳，筋骨肌肉的韧性和强度已经发生了根本性改变，否则这一脚，就算不死，也要躺上十天半个月。 耳边充斥着各种凄厉的声响，难以分辨到底是风声，还是此间的凶物在咆哮。 缓过劲儿来的郑九，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 可是举目四望，他立刻呆住了，周围全是青灰色的光影，目力很难穿透到一丈之外，换句话说他摸不清方向了。 满眼的青灰色不是雾，是非常密集的反光点造成的视线错觉。 屁股底下似有活物在动，郑九被惊的跳了起来，蹲下仔细观瞧，他发现地上铺满了像面条一样粗细的东西，生的十分密集。 郑九判断这东西就是草，非常古怪的草，贴着地皮生长，一株不知道有多长。 每隔寸余便是一节，或分叉，或生出星星点点的毛刺，这些毛刺自带着青灰色荧光，或许就是满眼光影的原因。 虽然铺满大地，但这东西并不柔软，就像铁丝一样坚韧。 郑九尝试拔出一株，手都勒出了血痕也没拔断，所以立刻放弃了根据植株倒伏判断方位的想法。 只能依据模糊的印象摸索，不远处的冯默声也同样如此，只不过他的运气要好一点，至少身边有个伴儿，莫哥。 莫哥被摔的很惨，之前被郑九一拳打休克了，后来又被灵宁子给扔了进来，近乎半残的他哪有自我防护的能力，立时被摔了个半死。 “你，你做什么……” 冯默声正在莫哥身上上下其手，很遗憾，除了一把小巧的月牙弯刀，什么宝贝都没没摸到，料想莫哥在被扔进来前已经被灵宁子给摸过一遍了。 “没见过你这么穷的修士。” 冯默声拿走了月牙弯刀，不再理会躺在地上等死的假修士。 “喂，喂喂……等下，只要能把我带出去，我会给你丰厚的回报，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你愿意去圣都么？我父亲会给你最好的花园，皮肤最白皙的女奴，你有享不尽的……” “喂喂，冯默声，做个交易啊，我知道出去的办法，只要你能带上我。” 眼看就要消失在光影之中的冯默声顿住了身形，缓缓扭头道，“在这种鬼地方，你知道骗我的后果。” “绝无谎言，你也看到了，我被他们耍了，我只是个假修士，拜入师门不到一个月，师父没有教我任何东西，没有丹药宝物，我其实还是个凡人。 “之所以这么做，我只想借师门之威，在部族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很不幸，我赌错了方向……” “所以？” “我并非傻子，只是心急了一些，这个地方叫阴阳甸，不但混乱，还有很多凶物，设有大阵保护，不知道阵图的人很难走出去。” “就这些？”冯默声面色冷漠。 “我知道阵图，就在脑袋里。”莫哥知道，不亮出底牌，恐怕很难有被对方认可的筹码。 孰料，冯默声立时就扑了上来，把莫哥浑身上下扒了个精光，仔细搜索查找每一件衣衫，却一无所获。 莫哥已经快要被冻成冰棍儿了，强忍着一声不吭，性子倒也算硬。 “把阵图记在脑子里，的确是个好办法。”冯默声把衣衫扔还给莫哥，“但是如何让我相信？” “我的命。”莫哥哆哆嗦嗦的穿衣。 “不重要。”冯默声摇头，抬眼环顾四下，心里相当紧张，不知道那煌在何处？ 印象中，郑九就摔在附近，他是此番丹药的重要材料，一定非常特殊，敏华作为魔修强者不会看走眼。 所以，就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煌肯定能很快找到郑九，挨着他越近，就越危险。 “好吧，我花了重金买通了尹师兄，他给了我阵图，其实我两边下注，也打点了灵师兄，可是他除了拍胸脯，非但没有给我阵图，还给了一杆假的法杖。我被耍了，这就是经过，您是武道高手，可以自己分辨。” “尹师兄？” “对，您也见过，就是法力很高，一掌能拍飞铁笼的那位。” “如此说，你是想拿下两张阵图来鉴别真伪，可实际上没做到？” “的确如此。” 为了活命，莫哥把能挖出来的一切都摊开来给冯默声看。 “走吧。”冯默声倒也痛快，一把将莫哥从地上拎了起来，发现这厮下肢瘫软，无法行走，想起郑九一拳击打在他的脖颈上，大荒拳的威力是相当霸道的。 被击中的部位并不一定是最终受创的部位，这便是大荒拳的特点和最为可怕的地方。 武道世界的拳法多如牛毛，但以拳轨引导拳劲的只有寥寥几个。 大荒拳是其中最可怕的，试想一下，明明只是左臂挨了对手一拳，却被打死了，因为拳劲轰碎了心脏，这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看起来，那郑姓少年的大荒拳已有小成了。”冯默声在脑子里评判一番，面色凝重，干脆将莫哥扛在身上，向一侧走去。 郑九已经向前摸索了数十米，就如同冯默声那样，完全靠着感觉前行，可很快他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一种很特别的臭味。 这是煌独有的体味，在地下洞窟里，郑九已经非常熟悉了。 尽管这里狂风肆虐，气味极难在这种紊乱的气流环境下被锁定，武道高手、甚至一些修行者都做不到，但郑九可以。 他的感知能力很特别，也很强大，天生便有，否则不可能在双峰要塞轻易捕捉到魔修的位置，而且还非常精准。 除此之外，其父郑天雄很早就在郑九身体里种下了一道符种，为保护肉身并激发玄阳体的潜能做准备。 这种道门符种不是随便什么修士就能种出来的，对境界、机缘、灵力的厚度纯度、以及道法的感悟要求极高，乃青阳道门的不传秘法。 如此苛刻的条件，郑天雄哪一条都沾不上，他从山门逃出来的时候，勉强保住炼虚初境不跌，单单这一条就注定他是炼不出符种。 郑天雄也无需自行去炼，因为他体内就一个，是父亲天玄真人给他种下的。 在窥天机之前，天玄真人自知生死难料，总要做些准备，他能给后代儿孙留下的唯一有价值的东西便是这道符种。 郑天雄自然不会去用这道符种，只是把自己当作炉鼎养在体内，给郑九准备着。 第36章 另一双眼 道门符种也好，玄阳体也罢，郑九并不自知。 因为没有正式修行过，他亦无法入定自省自观，非但不知符种为何物，更不知灵台、丹胚又是什么。 但苏艺知道，而且不止一次的认真检视过郑九的身体，惊骇不已。 天生玄阳体，外加青阳道门独有的固元符种，其天赋和后天潜力超过了百年难遇的天生道种。 苏艺有心启发栽培郑九，但奈何修为被废，就算没被废掉，他的境界实力也做不得郑九的老师。 最为关键的是，天下灵气尽失，本就不利修行，这道符种又异常玄妙，单单是符种外围的符文，苏艺都无法参透。 所以他不敢胡来，只能胡乱教郑九一些拳脚功夫，耐心等待机缘。 机缘太过飘渺，可能远在天边，亦近在眼前。 双峰要塞之战，苏艺有幸能见到萃华宗新一代的领军人物一尘子方晓，便知机缘已到，他才会舍命赴那十息之约，并在临终前放弃一切想法，也要竭尽全力为郑九求得明师。 当然，以郑九的天赋，如果能回青阳道门自然是最好的，考虑到天玄真人惹下的祸事，苏艺还是选择萃华宗。 已是合体境巅峰的方晓又何尝不知郑九身体的秘密，只是天下大乱，两界各有艰难，以萃华宗这样的庞然大物都举步维艰，何谈其他？ 一个罕见的天才，可能会在一夜之间被抹杀。 没人会把自己的那份修行资源拱手让出去，可如果方晓把郑九带回宗门，掌门谈真人一声令下，所有资源都必须向郑九倾斜。 谁能甘心？宗门的局面如何稳住？方晓自己树敌不重要，郑九却很可能会在某一天死于非命。 没办法，就是这么乱，就是如此艰难。 凡生都有私心，可一心问道的修士们何尝不是如此，尤其是在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境遇下，会更加自私，甚至歇斯底里的疯狂。 这就是方晓不能立刻把郑九带回宗门的另一半原因，苏艺临死前也只猜对了一半。 这一切，正在面对死亡威胁的郑九自然不知道，也没精力考虑，除了煌，他很快又发现了一个凶物，就在数丈外虎视着他。 此物周身弥漫着危险的气息，躯体修长，约有丈许，应该是条爬虫，最奇怪的是，这东西的皮肤一会儿发红，一会儿又雪白如玉。 郑九的双目无法透过光影看清此物，但不知为什么，脑海里会有另外一双眼睛能够把这东西瞧的清清楚楚。 连鳞片的细节都一览无余。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在郑九的记忆里很少有，印象深刻的就三次。 很小的时候，他在自家小院里看见一团黑雾自高空迅速扑落，雾中居然有一个穿着锦袍的翩翩公子，手摇羽扇，一双丹凤妙目正含笑看着他。 郑九年幼，伸手指着上空对身后的娘道，“上面有个公子。” 未料，娘亲一把将他搂进怀里转身就跑，随即他们娘俩就如腾云驾雾一般飞起，迅速向那黑雾而去。 “魔影，你我之间的恩怨不牵扯他人。” 一个身影很突兀地出现在前方，缓缓接住他们母子，又轻轻一推，于是郑九母子再次腾云驾雾，向那雾气的反方向飞去，飞出了村子，甚至飞出了绿洲…… 那是郑九最后一次看见自己的父亲。 第二次便是在双峰要塞，他看到的魔修的残影，此后，在养伤的山洞里，又看到遥远的乱石滩上空有两位修士在激战。 虽然当时郑九没有走出洞口，只是惊鸿一瞥，但感觉这两位修士他都有点熟悉，以至于心中热潮涌动。 可是，战斗很快结束，两位修士更是没有停留，眨眼间便一东一西各自远去。 或许他并不是来找我的，只是发现了对手才来到了魔音谷外。 郑九如是想着，便熄了能见仙师的念头。 三次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双眼看不见，或者看不清楚，但脑海里偏偏很快出现了目标的所有细节。 郑九最初以为感官上有些脱节，但随后尝试，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儿，比如在黑暗的地下洞窟里，他看不清对面的冯默声的长相，也看不清煌的外貌，想要那种感觉，却偏偏不得出现。 难道那双无形的眼睛需要达到一定的条件方可睁开么？ 这是第四次，郑九的脑海里出现了一条躯体细长的双头蛇，它正匍匐在线形的怪草上，一颗红色脑袋看向郑九，另一颗白色的脑袋正注视着远方。 随即，郑九便看见了煌，依然在脑子里，距离有数十丈远。 这凶物嘴里正在啃食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但是两颗圆洞洞的眼睛却径直看向了郑九。 打不过，郑九有自知之明。 运气也不好，这么快就被煌发现，但是这条双头蛇横插一杠子似乎另有复杂的机缘也未可知，于是他缓缓向后退却。 未料想，郑九一动，那蛇便有了反应，白首亦转向郑九，双头高昂，吐着一红一白两条长长的信子，发出嗤嗤的声响。 郑九停下，怪蛇亦没有再动。 可是煌似乎被刺激了，低吼一声，四肢齐动，凶厉的躯体径直朝郑九的方向扑了过来。 郑九暗暗叫苦，实在倒霉，原想用大荒拳尝试一两下，可生死关头，还是扭头跑了稳妥。 身后随即发出嗤嗤的声响，怪蛇也应该追了上来，两个凶物的目标居然全是郑九。 此时郑九手上只握有从莫哥那抢来的一根假法杖，没跑多远便甩手向身后一挥，啪的一声脆响，震的他手臂发麻。 法杖应该是抽中了那条蛇，可那道特殊的臭味立时浓重起来，煌的速度非常快，已经距郑九不足丈许远。 跑也跑不过，只能以死相搏。 郑九突然止步转身，未料想，那煌也停了下来，两颗圆洞洞的小眼睛并没有关注郑九，而是那条蛇。 不对，并不是一条蛇，而是两条。 另一个方向不知何时又游来一条双头蛇，看上去比前一条的体型稍小，却更为凶狠。 双首翘起老高，啵的喷出一口白色匹练，如雪线般直奔煌的头颅，煌似乎有些顾忌，轻轻一跃便躲开了。 匹练摔在地上，断成数根冰条，那匍匐着的细长怪草居然扭曲了一下，就像颤抖一般。 可随即，又是一道火线，遇风则长，到了煌身前已经变成火团。 另一条蛇也发动了攻击，煌再次向后躲避，却不离开。 两条蛇一左一右虎视眈眈的盯着煌，发出嗤嗤的威胁声。 天助我也！ 郑九反应很快，凶物为了猎物，自己先掐上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再度发足狂奔，身后传来激烈撞击声和嘶叫声，犹如夜枭哭嚎。 郑九不理，一口气跑出去数十丈远，却发现周身青灰色的光影更为浓郁，暗道跑错方位了。 第37章 草甸围猎 青灰色的光影浓郁，说明那种伏地生长的怪草密集。 恐怕此处凶物更多…… 郑九心念至此正要离开，却猛然看见一条游动的长蛇飞速向他冲来。 这鬼地方，怎地有如此多的双头蛇？ 来不及细想，郑九换了个方向再跑，脑海里却突然间一道红光飞掠，尚未反应过来，左小腿便火辣辣的疼痛。 几乎在喘息间，整个小腿便麻了，郑九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地上，再一抬头，一条粗壮的双头蛇就在他的面前。 嗤…… 两个蛇头高昂，四只眼睛，两红两白死死的盯着郑九。 这玩意儿要比积石山上的石板蛇难缠的多，但打蛇的方法和诀窍应该是相通的，于是郑九麻木的左腿佯装前伸，其实没伸出去，就是剧烈的抖了一下。 身子后仰，手中的法杖已经抡了出去。 看似漫无目标，其实十拿九稳。 先挑衅，蛇必然被激怒，再后仰身子示弱，蛇十之八九会跳起来攻击，后挥棒，兜手向上撩，即便打不到七寸，也会抽在蛇身的上半部分，至少能把蛇抽飞。 实际情况也是如此，啪的一声，郑九卯足了劲儿，一丈多长的蛇被他打飞了数米远。 但接下来郑九就目瞪口呆，挨抽的蛇刚一落地，就像弹射一般跳了起来，如利箭般扑向郑九，比之前的速度还要快，两张恐怖的嘴巴张开到夸张的地步。 郑九毫不犹豫侧身挥棒，自然而然的便是大荒拳第五式侧身反肘击，肘击是假，目的是形成力量下压的拳轨，将击打力度提到最大。 此时的拳锋当然是法杖，但是没打中，因为重心歪了，郑九万万没想到蛇的毒性如此厉害，一息之前只是小腿麻木，此刻，左腿乃至左半身都麻了。 噗通一声，郑九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紧接着已经麻木的左臂又被那蛇咬了一口。 原本麻木了，可郑九没料想这一口却又痛入骨髓，能明显感觉到一道冰线沿着他的手臂在往上飞蹿，臂膀被瞬间冻住，连根手指头都无法抬起。 眼看接连得手，双头蛇愈发嚣张，身躯呈弓形，嗤的一声陡然拔直，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向郑九撞来。 郑九下意识的抬右手一抓，居然一把将蛇抓了个正着，正抓在七寸靠下一线的位置。 可旋即手掌剧痛，就像触到了烙铁上，从未遇到如此滚烫的蛇皮，还没缓过劲儿来，蛇身瞬间又变的冰凉刺骨，一冷一热间，郑九的手掌都脱了一层皮。 郑九发狠，五指发力，管他七寸还是八寸，往死里掐。 双头蛇两张张到夸张的嘴巴无法再靠近郑九，嗤嗤嗤的发出了尖利的嘶鸣，丈余长的身躯在摆动中渐渐无力。 也便在此时，一股腥风袭来，紧接着郑九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臭味。 一道狰狞的身影穿过青灰色的光影，很突兀的出现了在郑九的面前，正是煌。 它应该在刚才的战斗中取得了胜利，嘴边还挂着一条似肉非肉的零碎，瞪着两只圆圆的小眼睛，一把从郑九手里夺走了那条双头蛇，然后双臂一扯，蛇身竟活生生的给扯断了。 嗷~ 煌一声嚎叫，左右其手，飞快的向嘴里塞着猎物，不一会儿便将整条蛇塞进了夸张的嘴巴里，嘎吱吱的咀嚼声响听的郑九一阵眩目。 看得出来，煌也受伤了，前胸被扯掉了一块皮肉，流着着黑血，此刻正是异常暴躁的时候。 郑九没办法跑了，更无力反抗，半个身子都已经酥麻，全身则时冷时热，蛇的毒性正在全面发作。 他很清楚，或许用不着煌下嘴，自己就先停尸了。 啪！ 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一团黑影狠狠的砸在了郑九的脸上，砸的奇重，郑九感觉半边脸都肿了，有冰凉的事物喷溅出来，随即一股极为腥咸的味道弥漫开来。 正在大口咀嚼的煌呆了一呆，然后迅速后撤两步，发出极为不满的低吼声。 郑九也开始干呕，从未闻过如此腥的味道，不仅腥，而且极为呛鼻，迅速刺激着整个肠胃开始连锁反应。 煌吐了，把刚吃到嘴里的那条蛇几乎全都给吐了出来，然后举起双爪，不停的捶胸。 郑九的身体却在不知不觉的缓慢移动，他不自知，已经处在了半昏迷状态。 一条细长的碎叶草的主干套住了郑九的右臂，躯体被拽的歪歪斜斜，主干的另一端出乎预料的长，大概在三丈之遥的一丛地煞藤后面。 冯默声正缓缓地用力拉扯，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小窍门给斩断了整株碎叶草，也不知道他如何制服了地煞藤，只能看到一旁卧着的莫哥，一脸阴沉，双眼充满怨念。 “我们都会死，你这是白痴行径……” “这小子死就死了，煌吃了他，你我暂时都安全，为什么要做烂好人？” “早知道就不该找你合作……” “……” 莫哥不停的碎碎念，当然不敢发出声，不是怕冯默声，而是煌近在咫尺。 冯默声才不管莫哥怎么想，只是全神贯注的拽着碎叶草的主干。 力道不能猛，也不能快，快了动静大，但太慢也要命，岩鼠肠子对煌的刺激作用只是暂时的，哪怕多争取一丁点时间都是好的。 郑九被冯默声拽到身边时，已经完全昏迷。 “玛德，真费了老鼻子劲儿。”冯默声一边咒骂，一边解开碎叶草的主干，下一刻居然绑住了莫哥的双腿。 莫哥惊得差点叫出声来，“老家伙，你想干什么？” “我扛两个人费劲，你先在这里待着，老子慢慢搬。” “慢慢搬？”莫哥瞪圆了眼睛，为救郑九留在这里，他已经很不满了，“那煌已经不吐了。” “不要紧，不吐了也要缓缓，有时间。“ 冯默声说着话，一把提起郑九就向远端走去，根本不理会莫哥。 这是一处塌陷下去的半身坑，直径不到一丈，周围长了一圈可以食人的地煞藤，是草甸上极少见的天坑，俗称地漏。 所谓地漏，是土层非常薄弱的地皮，下面很可能是空洞、暗河，或者熔岩，在这片阴阳甸上只可能是熔岩。 冯默声了解大漠，了解高寒草甸，经验甚至要比郑九丰富的多。 能撞上这样一处天坑，是上天的恩赐。 能不能逃出生天，甚至能不能杀了煌，全在这处天坑了，当然郑九也必不可少。 第38章 杀煌计划 把郑九安顿好，冯默声开始忙碌。 用那把圆月弯刀在每一株地煞藤的根部挖土，压根就没有回去管莫哥的意思。 因为冯默声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证明了莫哥脑子所谓的阵图是假的，不是莫哥有意欺骗，而是莫哥也被那尹师兄给骗了。 那就怨不得谁了，冯默声可没有无回报去救人的觉悟。 除了莫哥的师尊，几乎没人知道冯默声的背景，冯家乃武道名门世家，在宋国有着极大的影响力。 往上追溯，冯家在武林世界的历史甚至要长过赵国的赵家，在最近的两百年时间，冯家高手辈出，也被誉为古武第一世家。 冯默声是当今冯家家主排行最小的子嗣，天赋极高，自幼性格叛逆，对武学不怎么上心，但对排兵布阵以及道法道学都有浓厚的兴趣。 十五岁开始游历列国，三十五岁回到家族，已然跻身于拳法宗师，而且还是阵法大家，因为机缘错失没能进入修行界，但对阵法的研究已经有了极高的水准。 冯家有一条奇怪的祖训，冯家子弟不允许踏入公门，一旦违背祖训，便会被家族除名。 所以冯家虽然在整个武道界的影响力大，但在宋国却不及第一大世家宋家的势力强。 冯、宋两家在宋国明争暗斗、恩怨纠葛已有数百年历史。 最终因为庇护宋国的隐世宗门华阳宗倾向于宋家，加之宋家的一脉为皇族，于是冯家势微，低调的很。 但三十年前冯家出了一件大事，有人叛出家族并盗走了家族的不传之秘《锻阳术》的拓本。 家主大怒，遣门人弟子在列国寻找、缉拿叛族者，却一直没有任何消息。 冯默声也借着由头再度离开家门，四处瞎逛，不知为何跑到了西北荒漠，倒霉催的撞到了魔修敏华，便被抓了关进地下洞窟。 没想到，冯默声的遭遇才是真正的大机缘，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黑暗洞窟里，居然有个少年在打拳。 更没有想到是，这少年打的是正宗的《锻阳术》的大荒拳。 这究竟是倒霉还是走运？ 无论怎么说，一向自私并特立独行的冯默声自然是果断扔了毫无价值的莫哥，带走郑九。 但能不能走的了，冯默声心里也没谱，对抗修士当然是以卵击石，可终究想活命，死活都要挣扎一下。 天无绝人之路，冯默声居然凭借莫哥假阵图指出的阵眼遇到了一处罕见的天坑，一个杀煌的计划便迅速在脑子里形成。 粗糙的计划极其简单，就是挖松天坑四周的土壤，切断地煞藤深入地下的根须，置诱饵于天坑，等着煌自己跳进去。 粗糙的不忍直视。 计划漏洞太多，假如土壤的松度不够，而不足以让天坑塌陷，或者地煞藤仍有隐藏的根须没弄断，那么煌跳进来大抵也不会掉下去，计划就废了。 可是，这是唯一可以活命的机会，赌也要赌上一把。 计划中的诱饵本来是莫哥，但现在有了郑九，机会就更大一些，因为煌猎杀和啃食莫哥是需要时间的，冯默声缺的就是时间。 至于郑九作为诱饵的风险程度，冯默声也充分考虑过了。 大不了一起和煌掉下去，也算完成家主的一半命令。 只要没有了煌，冯默声凭借着阵法天赋，迟早能找到生门跑路。 凡人和修行者所修习的阵法都传承于上古人族的大能者，在本质上没什么不同，只是在流传了数万年后，才渐渐各走各路。 因为力量、器具和想象力等条件的限制，凡人的阵法演化和推陈出新的路子过于狭窄，局限于祭祀、墓葬、行军布阵、寻脉望气方向。 修行者的阵法发展几乎规避了所有凡人的不足，尤其有灵器的介入，阵法的发展异常迅猛，博大精深，几乎包罗万象，已经远不是凡人可以觊觎的了。 但道理是相通的，冯默声有这个自信。 唯一不自信的便是煌先找谁？ 按道理，这东西寻着味儿来，首先应该找郑九，否则魔修不会如此重视这少年，那么指望莫哥拖时间就有点不靠谱了，早知道就在那小子身上捅一刀。 现在只能赌…… 不远处传来了莫哥的惨叫声，煌应该开始进食了，冯默声知道赌对了，即便如此，所剩时间也不多。 他快速检查了一圈所松的土壤后，开始用刀逐一切断地煞藤的根茎，下手奇快无比。 在阴阳甸里也算有凶名的的地煞藤，在冯默声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不时的剧烈抖动中发出簇簇簇的声响，表示愤怒和痛苦，但毫无卵用。 天坑里的土壤已经开始松动，火候差不多了。 接下来用碎叶草的枝叶来垫厚天坑土壤，再用长长的主干来固定和牵引郑九的身体。 冯默声挥汗如雨，而躺在一旁的郑九，躯体里像是开了锅一样发生着复杂的变化。 若无衣物覆盖，冯默声能轻易看到郑九的肌肤正在由暗青色向白色转变，暗青是双头蛇与血液混合后的毒素，已经遍布郑九全身。 毒素全盛时，郑九的躯体就像刚挖出来的僵尸一样可怖。 这只是表面现象，毒素实则无法侵入到郑九的脏器和头颅中去。 进不去，便只能随着血液向全身蔓延。 脏器周围有数个淡金色的光条缓缓沿隔膜滑动，毒素一遇到此光便立刻消散或退却。 光条实则是符文，每一道符文都不同，均来自丹田处固元符种，异常玄妙。 就算苏老举人出身于青阳道门，他也看不懂、参悟不透，境界差的实在太远。 符文滑动的很快，两三周后就消失了，然后会有新的符文补充，淡淡的金光源源不断从丹田处来，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强大的灵力。 头颅处也一样，只是符文更小，更为精细。 倘若这一切摆在冯默声面前，他会惊掉下巴，然后就此放弃所有，潜心研究这些符文，每一道符文其实都是一种蕴含万千变化的阵法。 恐怕一道符文，就够冯默声研究半辈子。 而郑九丹田处的那道符种，可以孕育万千道符种，而且还随着郑九的体质、丹胚的变化调整。 这便是青阳道门独有秘术，符种，集阵法、道法和符箓于大成者，非大乘境巅峰的通天大物，无法炼制。 可惜，冯默声很忙，看不到。 而郑九的肌肤又由苍白色向淡黄色转变，并隐隐有了血色。 第39章 天坑搏杀 煌出现了，血气和煞气都要比之前旺盛的多。 大抵是刚刚吃了双头蛇和莫哥的缘故，那微微隆起的肚子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 嘴角依然挂着不知何种组织的零碎，摇摇荡荡，看着十分恶心。 它第一眼便瞧见了坐在前方的郑九。 有些奇怪，猎物居然不跑？ 郑九也看着他，嘴角微抽，不知道为何坐到了这里。 他刚醒来，感觉身体状态大有不同，还没有适应。 唯一有点印象的是，有个模糊的人影在他身边晃来晃去，突然间消失，然后煌就出现了。 这么坐着，貌似只是在等死。 虽然郑九正时刻感受着身体的剧烈变化，但没工夫去体会，必须动起来，抢在煌的前面。 然而这一动，郑九发现四肢均被捆住了，身上绑满了面条般粗细的植被根茎，难道这东西也会主动缠人？ 不对不对，是刚才那个身影…… 郑九刚意识到不对时，煌也动了，低吼一声，直接扑了过来。 粗壮有力的下肢让煌拥有超强的弹跳力，棕熊不会这样，太笨。 修长而富有爆发力的上肢，再加上如铁耙犁一般的巨爪，绝大多数猎物会在一个照面间被煌撕个粉碎。 不想坐以待毙的郑九爆发出了惊天的怒吼…… 嘭！ 捆绑着郑九双手的碎叶草根茎居然被崩断了，在此之前，郑九把手心都勒出了血印也无法弄断这种根茎，眼下轻而易举。 虽然身体依然没站起来，但郑九还是很快砸出一拳，尽管感觉很别扭，大荒拳中的第九式直捣黄龙很犀利，也即冯默声嘴里所说的冲天炮。 这一拳有着清晰的拳轨，适合绝地反击，调动全身所有的力量一拳轰出，无论击中对手的哪个部位，拳轨都指向了煌最薄弱的小腹。 可是下一刻，无论煌，还是郑九都很意外。 郑九的身躯毫无征兆的向后滑去，滑的还非常快，这记冲天炮的拳轨便彻底歪了，甚至连拳锋都摸不到煌。 而煌更惊悚，一爪子捞出却给捞空了，似乎用力过猛，整个身躯都在半空翻转了一圈，噗通摔在地上，旋即又腾身而起。 再看郑九，已经滑出去了一丈远，却依然保持着坐姿。 煌怒了，被彻底激怒，仰天咆哮。 郑九很清楚，煌随即就会发动更致命的攻击。 他更清楚，自己怕是被人当作提线木偶了，成为对付煌的诱饵，这人大概率是冯默声。 此刻的郑九，腰上、双腿还绑着碎叶草的根茎。 冯默声捆扎的很认真、很仔细，然而，仅凭这样就能对付煌？ 郑九忽然也是一声仰天长啸，几乎于此同时，双手扣住腰间的根茎，手脚同时发力，嘭，嘭嘭的连续数声，除了左腿，捆绑在郑九身上的绝大多数根茎都被挣断。 煌的双爪高高举起，猛然向下砸落，重重的拍在地上，大地震颤，无数碎叶草的根茎都被狂暴的力量撕成碎段。 郑九只觉得眼睛一花，那个浑身散发着奇特臭味的凶厉身躯已经到了面前，怪异的大嘴吹吐出湿热的臭气，一双碧绿的小眼睛居然散发出了红光。 原本大荒拳中有好几式都可以应付眼前的危机，就算无法对煌造成损伤，也可勉强周旋两下。 奈何，左腿依然不自由，上面像麻花一样缠绕着碎叶草的根茎，只能兵行险着。 郑九突然身躯后仰，沉胯拧腰的同时，右肩压左肩，身躯骤然逆时针旋转，猛然甩起来的右腿狠狠踢向煌的脑袋。 倒霉催的，偏在此刻，缠在左腿上的根茎又有猛力传来，郑九的身躯立时失了重心，不由自主的倒飞。 致命一踢也半途夭折，而煌的反应更快，两步跟上郑九，一爪就抓在了郑九的肩头上。 然而这一抓并未抓实，郑九的身躯陡然下坠，骨头没锁住，只抓下了一片血肉，同时郑九的右脚再度发力，一下踹在了煌的下巴上。 落在草甸上的郑九，身躯连弹都未弹一下，下方泥土开裂并大块的掉落，露出很大一块空洞。 于是郑九的身子继续下沉，暴怒中的煌不顾一切的扑了过去，浑然不顾有炙热的气流喷出，一抹红光冲天。 下方是熔岩！ 下坠中的郑九立刻知道怎么回事儿了，陷阱。 尽管他不知道这陷阱是怎么布置的，可毫无疑问，掉下去就会烧成灰烬。 生死一线，郑九爆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欲望，小腹处忽然炙热难耐，继而迅速蔓延到全身，血流在飞速奔涌，嗡的一声，仿若身体内敲响了一记道钟，厚重却又异常清亮。 有乳白色的光晕，一圈一圈的扶摇直上，郑九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甚至在一瞬间通透自观，那记钟声便是道韵。 之前刚刚醒来的各种不适，比如，脑袋异常沉重，四肢仿佛有无穷的力量，却又使唤的不顺，小腹灼热肿胀，胸腔似遭千钧重压，如是等等，突然间统统消失。 噗通！ 是心脏在跳动，犹如敲响了的战鼓慑人心魄，似有庞然大物降临于世。 不仅郑九自己听的清清楚楚，迎面扑来的煌也听到了，一双凶残的小眼睛闪过一丝不安和恐惧. 藏在暗处的冯默声也听到了，被惊的汗毛直竖，立时四下张望，以为这草甸中还藏着什么更为可怕的未知生命。 然而时间不会停滞，郑九身上的衣物已经燃烧起来，他的腰部猛然间向上一挺，双腿下压、扭转重心的同时，迎着扑来的煌，一拳轰出。 咚！ 一道沉闷的撞击声，颇似之前那战鼓，有淡淡的金光在煌的额头闪过，瞬间化作一圈圈的光晕消失在黑暗中，郑九自观时见过。 嗷~ 煌的头颅居然被一拳打歪了，但如小山般扑来的身躯依然势不可挡，轰的跟郑九撞在了一起，然后一起双双坠落。 “完了完了……” 反应过来的冯默声三两步冲到塌陷的洞口边缘观瞧，煌在熔岩里挣扎咆哮，却越陷越深，眼见不活了。 却不见了郑九…… “也好，也好，这小子刚才不知道藏有什么保命的手段，居然一下子强大如斯？” 冯默声直摇头，既感可惜，又觉庆幸。 如此少年，居然藏有这般保命手段，一定是出自什么大世家，甚至是隐世修行宗门，幸亏刚才没有亲自下手…… 此子一死，《锻阳术》拓本的秘密也随之成了谜。 死则死矣，千万不能沾惹，否则老子就算亡命天涯也躲不过那些修士的追杀。 赶紧离开，想办法出去。 冯默声异常果决，心念至此，身形瞬间便消失在黑暗中。 第40章 死无对证 阴阳甸核心区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顶非常奢华的帐篷。 在这种连鬼都不愿意来的地方，帐篷异常突兀。 帐外寒风呼嚎，帐内春意融融，有女子和着三弦小调说唱着撩人的闺房秘事，时不时有荡笑声传来。 一张圆桌上美酒佳酿，菜肴丰盛，灵宁子正搂着一名艳妆少女在调笑，旁边还有数名浓妆艳抹的女子陪坐，日子好不快活。 师尊给了看守大阵的苦差事，要熬上两日，灵药、丹丸等赏赐皆无，灵宁子心有怨言，却不敢发作，只能找乐子打发时间。 当然，这趟差事，灵宁子在俗物方面赚的盆满钵满，和尹师兄一起几乎将莫哥全身刮了个干净。 堤内损失堤外补，之前被修士瞧不上眼的凡俗乐事，一旦沾上，着实让人欲罢不能，恨不得天天歌舞，夜夜笙箫。 修行无望，享尽人间浮华也是退而求其次的无奈之举。 无奈之举自然是托词，道心蒙尘才是真的，也是必然。 若不是师门手段严酷，若不是圣都那位王是武道巅峰高手，依照尹师兄的话，大家何不杀到圣都，宰了那个王，自己做两天逍遥快活的圣王，人生再无憾事。 不仅是敏华麾下的弟子如此，整个魔门所属的中低阶弟子皆是如此，有的是有贼心没贼胆，有的已经开始百无禁忌，放飞自我了。 这还不算是最过分的，听说中原魏国东北边的邻居大晋国，修士真把皇帝给宰了，真的自己做了皇帝，惹得魔门修士一片羡慕。 刚刚与美女灌下一杯交杯酒的灵宁子忽然面色一变，蓦然起身。 “哎呀，仙师，酒喝的好好的，发哪门子神经呢……” “啊！” 女子的话尚未说完，便觉四周一阵狂风，灵宁子已经消失不见。 下一刻，灵宁子现身于核心区中央，也是大阵的阵眼位置，看着那冒出火光的塌陷坑洞，大惊失色。 随即他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牌，只看了一眼便暗叫糟糕。 灵宁子随即祭出一把青色的绒团，好似织物，抬手往头顶一贯，转瞬间，他周身便有一团青光环绕，竟然一步跃入坑洞。 几息之后，一道身影冲出，青光尽失，灵宁子被热浪灼烧的灰头土脸，手里拎着一根粗大的骨头，确信煌已死。 惊怒交加的灵宁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出神识，很快便锁定一个方位，随即闪身而去。 冯默声正在黑暗中疾行，终于被他摸到了大阵的生门的方位，而且不用惊动阵眼中的镇物，再有两里地便可逃出升天了。 之前，冯默声带着莫哥曾在四周转了一小圈。 根据莫哥脑子里所谓的阵图，冯默声很快确信这里布置的是以聚气为主的阵法，或者就是邪道常见的聚煞阵，内嵌了迷宫阵或者五煞迷魂阵。 聚煞阵的阵眼已破，就是猎杀煌的那处塌陷的坑洞。 而五煞迷魂阵不仅另有阵眼，而且还有镇物，并不好找。 尤其是修士布下的阵法，镇物往往是某件灵器，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继而被外面看守法阵的人知晓，若是灵器强大，直接可以杀了闯阵之人。 冯默声在阴阳甸核心区内飞速的游走，在测算和寻找大阵的阵眼之后，终于找到了生门方位。 逃出生天的心态过于迫切，让一贯谨慎的冯默声忽略了很多东西，最致命的一件事是，镇守大阵的魔修。 既然在炼丹，丹炉外一定会有看守丹炉的童子。 狂奔中的冯默声突然止步，前方一道身影，身着黑色的修士长袍，手拎着一根森森白骨，居然是灵宁子。 麻烦了，冯默声倒吸一口冷气。 “不愧为武道宗师，好手段。”灵宁子冷冷道，抬手便将那根骨头扔在了冯默声面前。 “这个……” “说说看，怎么杀的煌？” “呃，没有……情况不是仙师想的那样，是莫哥，莫哥和那少年联手，我亲眼所见，只是我不想多事……” “一派胡言！”灵宁子厉声断喝，“那两个蠢货加起来，就算再来几对也不是煌的对手，如何能杀得了煌？” “何至于如此……那莫哥可是仙师呀。”冯默声欲言又止。 “姓冯的，你胆敢在本仙师面前卖弄口舌？” “仙师息怒，是这样，那莫哥仙师之前遇到了我，言明，只要我答应一件事，便可带我离开此处。 “您知道的，我一向对仙师敬畏，莫仙师既然如此说，冯某不敢有二话，便弱弱的问是何条件，仙师说，以我做诱饵引那煌来，他自有办法除了煌，而且为了让冯某相信，他自称有阵图。 “但做诱饵，风险太大了，冯某一向怕死，就找理由推托，最后推不过，便告诉莫仙师，冯某知晓那少年的大致位置，有那少年做诱饵自然比冯某强的多。 “莫仙师答应了，天见可怜，在仙师规定的时间内，我果然找到了那少年，于是……” 灵宁子一直盯着冯默声的眼睛，听罢冷哼道，“莫哥有什么手段，你详细说与我听。” “仙师有所不知，他手里真的有阵图，轻而易举的找到了阵眼处的天坑，然后逼着冯某挖松了天坑周围的土层，切断了地煞藤的根茎，然后哄骗那少年作诱饵，少年居然傻乎乎的就从了……” “假话！”灵宁子断喝，“你作为武道宗师尚且怕死，那少年反倒不怕？一派胡言！” “不不，冯某所言句句事实，那少年后来被捆绑住以后才怕了，毕竟年轻人不经事，连冯某在一旁给他使眼色都不理睬。” 说到此处，灵宁子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煌若是真的这样掉进了天坑，那也实在是蠢的无药可救，但老子可要倒霉了！ “那莫哥与少年何在？” “少年随那煌掉进天坑了，冯某见事情不妙，便找个机会就跑了，说句不恭敬的话，冯某胆小，生怕莫仙师不利于我，只能跑。” “凭你也能从莫哥手里逃走？”灵宁子反问，话自然是假的，只为恐吓。 莫哥不过是个假修士，若没有师尊的魔功刺激，以他的武道修为给冯默声提鞋都不配。 “仙师明鉴，的确如此，我没命的逃，没命的逃，不知道跑了多久，实在跑不动了，感觉身后没有声息，便停了下来，那莫仙师好像并没有准备对我如何。” 灵宁子大皱眉头，左右都无法向师尊交待，不如来个死无对证。 心念至此，身形一晃，一掌拍向冯默声的头颅。 第41章 绝境求生 却不料一掌拍空了。 灵宁子嗯了一声，却见那冯默声已经飘在了三丈之外。 冯默声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再如何解释，修士想要杀个人何须道理？ 再者说，冯默声也是老江湖，今天这件事明摆着，只有全部灭口对灵宁子才最为有利，岂能不防？ “找死！” 灵宁子冷哼一声，身形一晃，瞬间又出现在了冯默声身侧，再度一掌拍出。 这回冯默声没跑、也没躲，他自知躲不过，暴喝一声，双掌迎了上去。 嘭~ 掌力相撞，四周气流激荡，冯默声噗的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对方砸的矮了一尺，膝盖摇晃，险险没站稳。 灵宁子被狂暴的力量掀到半空，借势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在地上，气不喘心不跳，但脸色异常难看。 暗道这老东西真特么会装，被囚禁了长达十年之久，境界实力非但没有下降，反而拔高到了武道先天大宗师境，距离武帝之境恐怕也不远了。 如此看，在不动用灵力的情况下，灵宁子的实力也只勉强比冯默声高上一线，但动用灵力，他也没有把握秒杀对手。 武道大宗师的身体强度十分惊人，如果不能一刀枭首，或者不动用灵力，杀死对手将很困难。 可实在舍不得，灵力用一分便少一分，恢复起来极其缓慢，甚至没可能恢复，除非走了大运，被师尊赏赐一枚丹药，或者天上掉下馅饼，得到了几颗灵石。 但，这一般都属于做梦。 之前发现大阵有异动时，灵宁子情急之下已经连续动用过数次灵力。 最为血亏的便是跳进熔岩里寻找煌的尸骨，不验证明白，没法跟师尊交待，如此，不仅消耗了一件宝物，也让灵力大损，此刻为了杀这个姓冯的，若再用灵力，实在不划算。 “自裁吧，否则让你死无全尸！” 灵宁子出言恐吓，没想到冯默声扭头就跑，老奸巨猾的他似乎发现了些许端倪，一时也想不明白。 可是管他什么端倪，只要有一线生机，他也绝不放过。 “下贱的蝼蚁，还想妄图挣扎？！” 灵宁子的鼻子都被气歪了，身形一纵，足尖点地数下便已经到了冯默声的身后，还未来及动手，对方便甩手一扬，一样事物扑面砸来。 本可以轻松躲过，可若是如此，岂不又让冯默声多活几息的时间？ 灵宁子自恃修为甚高，便屈指一弹，一道无形指力击碎了那样事物。 未料想一团粉末炸开，扑了灵宁子一身，连面部也未能幸免。 视线受限，灵宁子抽身急退，此时不动用灵力也不行了，万一被冯默声借机偷袭，那就丢死人了。 淡灰色的光芒一闪，他的周身便被灵力洗的干干净净。 未料想冯默声扔过来的这包粉末是硝，大抵是从地下洞窟里一点一点的刮出来的，这得攒多长时间？ 灵宁子面色阴沉到能滴出水来，老滑头冯默声居然跑不见了。 “在大阵之内，你能逃到哪里去？”灵宁子撒开神识，立刻确定了一个方位，身形一晃便消失了。 就在灵宁子和冯默声互相追逐缠斗的时候，距离天坑数丈远的草甸里，一声咳嗽，一个身影动了一下。 郑九扯断了缠在周身无数的藤蔓枝叶，然后坐起了身。 这是地煞藤的枝条，不知何故，居然将他裹成了粽子，郑九随便拽了根断枝查看，立时明白了，自己居然差点又成了人家的食物。 时间回到冯默声从天坑逃遁之后。 数息时间，天坑里忽然有一道黑影跃出，带着些许火光，噗通栽落在地上，几经翻滚，缭绕的火苗迅速熄灭，是郑九。 他几乎被岩火燎成了黑炭，好在没有直接掉落在熔岩中，否则与煌的结局没什么区别。 所幸都是表皮烧伤，最严重的是口鼻被凶猛的地火热力灼伤，但有固元符种在，这些伤都不算严重，只需些许时间滋养恢复。 回想之前，实在命悬一线，好在栽落时抓住了一根粗壮的地煞藤的根须，周围还有很多这样的根须，有不少被冯默声切断了。 这东西通体火红，就贴着熔岩的上方生长，如同爬墙虎一般连成一片，如若不是亲眼所见，郑九绝不相信还有为了吸食地热，不怕被烧成灰的植物。 只是这根须实在垂的太长了，尽管郑九全身紧团都差点掉进岩浆里，攀爬时根须又断了一次，好在他反应极快，抓住了另一根。 此时的郑九，伤势已经恢复了七八分，周身淡金色的符文早已暗淡下去，被灼伤的坏死肌肤大都脱落，滋生出了新的血肉，撕心裂肺的疼痛也缓和了许多。 一天之内，固元道种被迫连续激发两次，灵力已濒临枯竭，需要很长时间恢复，恐怕半年内都无法再次被激发。 固元符种的灵力可以自行恢复，这听上去惊世骇俗，却是事实存在，符种一旦在灵台生根，便可自行生长运转，依托灵台，也可反哺灵台与丹田。 孕种阶段下，三者互相依存，又互相促进。 丹田中气海越强大，灵台就越凝实，符种也就生长的越快，转化出来的灵力也就越多。 出苗阶段下，一片叶子，反哺丹田和灵台，两片叶子，促使灵台生桥筑基，三片叶子，催生金丹道种。 此后，还有道树成型、道树成熟以及结出道果，三大阶段。 一名资质尚可的修士，若是真要顺利走完修行必须的步骤，要连过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四重大境界，最起码要苦修两甲子以上，方可元婴大成。 但固元符种的出现，不但加速了这个流程，还打破了修行资质的生死界限，也打破了武道与修行两大系统的隔阂。 没有资质进入修士行列的普通人，倘若修习武道并有丹田气海存在，便可利用固元符种生造灵台，一样能走上修行的道路。 因为符种与丹田气海有着紧密的互补，修行速度会非常之快，并且每破一个大境界，根基都更为扎实。 固元符种的存在，不仅反映了青阳道门道法玄通、独步天下，也证明了天玄真人不世出的境界与天赋。 青阳道门传承上万年，能够炼制出如此水准符种的大能人物仅仅有三位，前两位早已飞升，留下了两道符种都是镇派之宝。 第三位便是天玄真人，他因为窥天机，境界连跌，又做下残害同门的案子，落得个被囚禁的下场，令人唏嘘。 可惜，固元符种这种逆天的东西只是个案，无法作为功和法流传世间。 除了天玄本人之外，只有死去的郑天雄和苏艺知道符种的存在，再有就是方晓，他只是不太确定符种的品阶达到了什么程度。 郑九没有正式修行过，自然不清楚何谓固元符种，却已相当惊讶于自己身体的变化，不仅浑身充满了无穷的力量，而且还第一次主动驱使了那双看不见的眼睛。 它看的很远，很清楚。 这双无形的眼睛也即是神识。 令郑九更加难以想象的是，具备了神识，在正道修行界已经是公认的筑基期修士，魔修和巫妖是两个另类，暂且不论。 只是郑九的躯体，其外在表现还是个普通人，丝毫看不出有灵力波动的迹象。 那些灵力都藏在固元符种里。 当然，这种情况只对中低阶修士管用，遇到高阶修士仔细探查，还是要露马脚的。 第42章 救命的法器 活动了一下四肢，郑九起身。 除了灼烧留下的疼痛感，浑身上下没有什么不适。 郑九现在的身体强度远非之前可比，而且力量充沛、耳聪目明。 目力能够穿透像迷雾一样的青灰色光影，看到很远。 即使不用那双识海中的眼睛，如此黑暗的环境下，他也能凭借一双肉眼看到十数丈之外，仿若脱胎换骨一般。 耳朵更夸张，能听到很远处悉悉索索的声响，似乎是蛇行，也能分辨四周各种不同的琐碎声音。 其实从醒来之初，郑九的耳朵便被乱七八糟的声响所充斥，惊讶这看似死寂的高寒草甸，实际上热闹的很。 除此之外，郑九甚至还能感受到身边地煞藤吱吱的抖动声。 尽管抖动非常隐晦和细微，可郑九还是能感受到这东西在抱怨和恐惧。 “怕什么？又不杀你们，看在救我一命的份上，你我就此相安无事。” 郑九在心里念叨一句后，闪身离开了此处。 因为他忽然感知到了两道强大的气息就在不远处一晃而逝，虽然猜不出来是什么人，但郑九意识到自己依然身处险境，马虎不得。 离开这里。 回忆着刚才气息掠去时的轨迹，郑九朝反方向走。 可是刚走没多远，那两道强大的气息居然又出现了，就在正前方，略一辩听揣摩，郑九便知不是二人对手， 郑九挠头，这么搞下去，自己只能被逼着漫无目的的四处乱转，不是个办法。 如是想着，前方忽然传来了破空之声，旋即气流紊乱，连恣意肆虐的寒风都立时古怪起来，发出呜咽和爆鸣声。 打起来了，而且相当激烈。 郑九本不想靠近战团，但从呼喝声分辨出有一个人是冯默声。 这个老匹夫差点害死自己，郑九迟疑片刻还是靠近了几步，未料想二人在激烈缠斗中迅速向他而来。 郑九立刻扑倒在地，几个翻滚，滚落到一处洼地，敛气凝神，耳边随即有悉悉索索的声响，有枝条鬼鬼祟祟的缠绕过来，又是地煞藤…… 冯默声边打边跑，委实打不过对方，哪怕灵宁子没有动用半分灵力，他也不是对手，反反复复短暂的交手几次，已经遍体鳞伤。 灵宁子已经从最初的暴怒状态中镇定下来，甚至心思沉稳到了变态，他要虐杀冯默声泄愤。 不远处还有一个，宰了这个老货，再杀那个蠢货。 郑九哪里知道，灵宁子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把他当作了逃匿中的莫哥，只是事分轻重缓急，没什么本事的莫哥自然会放到后面处理，虐起来更放松。 嘭！ 冯默声不得已跟灵宁子对了一拳，惨叫一声，五指连带着手腕关节都给震碎了，不得不说，就算是武道宗师级的人物，身体强度也比不过修士。 如此不得已，冯默声只为争取一线机会，忍着剧痛扭头再跑。 “莫仙师，你可千万要救我一命，否则我死也会把那个秘密带走……” 冯默声边跑边喊，他也察觉有人就在左近，郑九已死，莫哥按道理说被煌吃了，但未亲眼所见，也说不准。 于是连赌带蒙，“莫仙师，你若是再不出手相救，我便将你与尹仙师说的那些话告诉灵仙师，你们吞了他的丹药……哎呦！” 冯默声鬼喊鬼叫，脚下却比兔子跑的还快，灵宁子却停止了追逐，就在距离郑九三丈远的地方驻足。 虽然冯默声胡喊乱叫令人心烦，但牵扯到丹药的事情，就等于是牵扯到了性命，必须问清楚，左右都要杀了莫哥，反正冯默声也跑不出这大阵。 想到此处，灵宁冷声道，“莫师弟，藏着好玩儿么？” 郑九不答，浑身肌肉紧绷，暗中掐断了几根缠上来的藤条。 他并非不在意冯默声狗血喷人，而是紧要关头，无暇顾及其他，郑九没有对付修士的任何经验。 不对，似乎用弹弓打过一名魔修，只是当时的运气成分占到八成以上，那魔修恐怕压根都没想到小小一个要塞，居然会有凡人用弹弓打他…… 郑九后来想明白了，那其实是根本打不中的，枣红丸里有了驱魔散才锁定了那魔修。 可惜，弹弓和枣红丸都不在身边…… “师弟这样就没意思了，既然你不出来，为兄只能用强！” 灵宁子的话音未落，郑九便已经跳了起来，迅速向冯默声逃离的方向狂奔而去。 “罢了。”灵宁子一声叹息，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捏碎了。 随即又伸手一抓，掌心中出现一样事物，迷你型的飞梭，在手掌上迎风便长，长到面盆那么大，他抬手一扬，喝道：“去吧！” 那飞梭嗖的一下升到半空，极速旋转起来，瞬息间向远处的郑九飞去。 贴身的法器，可千万不要有个闪失，灵宁子倦了，追来追去其实也极耗精力和气血。 有法器在手，就算不动用灵力，当本仙师没有法子对付你们两个凡人蝼蚁么？ 狂奔中的郑九立刻意识到身后的危险，他的感知能力要远比自己想象中强大的多，未等飞梭近身便单足点地，身躯腾空而起，左右要躲过去…… 未料想，情急之下这一跃便是数丈之高，郑九措手不及，慌乱间忘记调整身形，眼看那飞梭呼啸掠过，在远端划个了圈，又嗡的一声向自己撞来。 郑九在半空中无处借力，趁着身躯下坠前的停当，把心一横，干脆迎着飞梭伸手抓去。 啪的一声，居然一把就握住了飞梭。 虽然手臂被震的发麻，但郑九感觉声势骇人的飞梭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远处的灵宁子大吃一惊，首先看清楚了这人绝非莫哥，像那姓郑的小子。 其次，灵宁子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暗道这阴阳甸里何时跑出来这么个怪物，居然能赤手夺了他的法器？ 就连冯默声都做不到。 此时的郑九确实形象不好，衣服几乎被烧了碳片，面孔正在结痂蜕皮，上半身全裸，下半身也只用寸缕残布裹着，如同荒郊野外跑出来的野人。 “回来！”灵宁子断喝，万般不想动用灵力，却也不得不用。 法器与法宝不同，前者是修士的重要武器，是认主的，修士在修行中也在不断炼制和完善法器，心意相通，几乎要陪伴修士终身。 而法宝范围宽泛，既可以是一次消耗品，也可以是法力通天的仙家重器，往往不需要认主，只要知晓催动法门便可使用。 嗡~ 飞梭发出轰响声，继而剧烈的震颤起来，郑九尽管握的死死的，也差点被其挣脱。 “抓牢啊，这法器可是救命的东西，是魔修的命根子。” 突然有人大喊，居然是没有跑远的冯默声。 第43章 赶走修士 其实，不是冯默声没跑远，而是被逼回来了。 灵宁子捏碎玉牌，将大阵的生门关闭，放出了阵眼的镇物，一尊形似邪魔般的怪物。 这只怪物并非活物，而是魔修炼制的傀儡，战力凶悍，但不是太灵活。 浑身是伤、叫苦不迭的冯默声没信心跟这镇物干架，只好扭头往回跑，还专门绕着路跑。 可是心慌意乱之下，他没工夫多想，并未察觉到大阵发生了连锁变化，不由自主的又沿原路跑了回来。 然后就看见了郑九握住了灵宁子的法器，这一幕匪夷所思。 却又让冯默声惊喜不已，这法器若是握在他手上，必然想尽一切办法毁了。 法器毁了，灵宁子必然重伤，岂不是生机乍现？ 只是，这小子何时变得这般强了？ 原本冯默声以为看错了，可仔细揉揉眼睛，确实是郑九，只是被烧的有点凄惨。 “千万别松手，你我的命就在这法器上。” 机会千载难逢啊~ 嗡~ 飞梭忽然间震动的更为强烈，郑九已经摔落在地，不仅双手摁住飞梭，就连身子都压上去了。 郑九虽然更痛恨冯默声，但脑袋瓜绝不糊涂，很清楚对他生命威胁最大的是魔修灵宁子，而非冯默声，所以不顾一切的压住着飞梭，抽冷子用拳头猛捶。 “卑贱的蝼蚁，敢毁我法器！” 灵宁子怒斥一声，抬手便是一道灵力激射，蓝灰色的一指虚影直奔郑九的后心。 魔云指！ 牧魔人一脉的必杀技，郑九在双峰要塞便挨过一指，幸亏当时有雷霆剑挡了一把，否则就算有固元符种在，也来不及救他的命。 敏华的魔云指更为犀利和隐晦，杀人于无形。 魔云指修得大成，发动攻击时亦是无影无形，敏华还差一线。 灵宁子就差多了，但是莫说杀几个凡人，就是武道宗师也够了。 郑九的感知力今非昔比，危险骤至，顿时汗毛直竖，料之逃不过，只能迅速拧身避过要害。 却不料，没有任何想象中的痛苦，身后却传来一连串激烈的撞击声，随后便是冯默声极其痛苦的嘶嚎声。 “想办法毁了那法器……快啊！” 冯默声居然与灵宁子打作一团，他周身金黄，宛若抹了一身金粉。 郑九并不知情，冯默声为了挡住那一指必杀并拦阻冲过来的灵宁子，强力提升境界，施展《锻阳术》山海篇中的搬山技，死死的将灵宁子抱住。 即便是动用灵力，灵宁子在短时间居然都捶不倒冯默声，也无法挣脱他的锁江手。 灵宁子的修为按正道修行宗门的划分，大致在炼气巅峰，差一线便突破筑基，对付武道宗师绰绰有余，就算不动用灵力，魔修淬体后的肉身强度都远超同阶。 可是面对强行把境界提升到武帝的冯默声，灵宁子就很勉强了。 只是魔修很特别，修行初期的战力往往要高于同阶的正道宗门，对比凡人的武道强者更有优势。 所以灵宁子起初并未把冯默声放在眼里，打起来也的确如此，冯默声只有挨打的份儿。 可是，灵宁子万万没有想到这老滑头不但擅于藏拙，关键的时候还真敢拼，竟然不要命的强行提升境界，疯了！ 这还不算，灵宁子经过否定再否定后之后，终于确定，眼前不知名的怪物还真就是姓郑的小子。 他居然没死？ 灵宁子知道被骗了，毫无疑问，死了的家伙是莫哥，但姓郑的何时变得这般厉害，居然能死死的压住他的法器？ 这其中处处透露着诡异和不对劲儿，灵宁子的情绪由暴怒变为不解和凌乱，甚至还有了一丝慌张，越捶似乎越没有力气。 郑九自然也知道厉害，冯默声一旦扛不住，自己也必死无疑，对着那飞梭雨点般的下拳，双拳均捶的血肉模糊。 嘭~ 冯默声噗通跪地，身上的金粉似乎瞬间就掉去了一层，但臂膀依然死死的搂住灵宁子的双腿。 几乎与此同时，郑九双拳抱握在一起猛然砸下…… 咔嚓~ 飞梭终于被捶断了一个角，一道虚影飞出很快消失在天际。 灵宁子噗的一声，喷出老大一口鲜血，本命法器被毁，他亦遭重创。 关键的是，飞梭里蕴含的灵气消散于天地，灵宁子居然一丝都没有收回来，这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 但要命的还在后面，冯默声反击了。 趁他病，要他命！ 一拳掏在了灵宁子的小腹，灵宁子痛的五官扭曲，再度喷出一口鲜血，疯了一般挥拳，直接把冯默声给捶飞了。 可下一刻让灵宁子更为羞愤，那卑贱的郑姓少年居然像个牛犊子一样冲过来，一头撞在了他的胸口。 尽管有灵气护体，灵宁子也被这猛如开山般的力量给撞飞了。 大荒拳经中的拓荒锤，居然能被郑九这么用，不远处的冯默声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以脑袋做拳头，以双足到腰腹的切线做拳轨，如此打法，闻所未闻，饶是练了数十年锻阳术的冯默声也心生感慨，江山代有人才出！ “接着！”感慨归感慨，自保救命要紧，冯默声一刻也不敢耽误，扬手就是一道寒光。 郑九想都没想，抬手接了下来，是一把小巧的圆月弯刀。 弯刀便是莫哥贴身保命用的利器。 莫哥已成了煌的口中物，弯刀尚可杀人。 郑九提刀冲了上去，灵宁子也刚刚收回飞梭站稳身形。 飞梭虽然已经大损，但毕竟是本命法器，倘若有足够的修行资源，还是可以炼制恢复的。 连遭重创，灵宁子其实已经伤的不轻，面对两个蝼蚁，他居然没了打下去的信心。 因为他体内丹胎不稳，隐隐有了境界下跌的迹象。 这可是要命的大事，若不赶紧找个地方想办法补救，境界跌落再也无可挽回。 其次，这少年不知得了什么机缘，陡然间强的超乎预料，至少在身体强度和力量上居然比冯默声差不了太多，蹊跷而又令人不安。 今天的局面是他一手造成，若不是因珍惜灵力而瞻前顾后，他早应该痛下杀手干掉冯默声，哪怕麻烦点，总好过现在这个结果。 可惜，没有如果。 面对冲过来的少年，灵宁子依然冷笑，蝼蚁就是蝼蚁，自以为练了几年拳脚硬功，有点什么机缘便可以鼻孔朝天了么？ 那就给你留点教训！ 寒光森然，郑九手中的弯刀已挟劲风兜头劈来，灵宁子不躲不避，抬手一拳，直接砸向弯刀。 当的一声脆鸣，郑九的刀居然被砸脱手了。 灵宁子有灵气护体，寻常的兵器怎能伤他？ 让你们这些卑贱的家伙见识一下什么是修士，灵宁子右腿屈膝，却并未抬腿，郑九便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身体倒飞出去数丈远。 再吐一口鲜血，灵宁子的周身卷起一股狂风，身躯骤然消失。 “可惜！”冯默声暗叹一句，此子身体强度和力量暴涨，只是没有对付强者的经验。 第44章 金诚合作 摔了个七荤八素的郑九很快恢复过来，旋即腾身而起，四下打量，那灵宁子已经不见了。 “跑了？” “哈哈……跑了，我们居然把一名修士给赶跑了，哈哈……” 冯默声哈哈大笑，边笑边吐血，看着凄惨，实则痛快无比。 “你笑够了？”郑九已经找回了那把弯刀，拎着刀站在了冯默声面前。 此时的冯默声，身上的淡金色已经完全消失，肌肤却也没有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而是发黑、发青。 这是受伤严重、境界下跌的迹象。 而且皮肤就像是骤然缩水一样，出现了十分难看的褶皱。 作为一名武道宗师，很清楚强行提升境界所要付出的代价，轻则境界跌落，重则身死。 但冯默声毅然决然的做了，也表明了他为了离开这个鬼地方，甘愿付出一切的决心。 “哈哈，笑是笑不够的，不过现在没空笑哈，赶紧离开这里……扶我一把。” “你不觉得，应该先向我解释些什么？”郑九冷冷道。 “来不及了，这大阵里还有镇物，如果不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你我最终还是个死。” “镇物？”郑九不是不明白，潜台词只是想表达你又要骗人？ “没错，一种看守阵眼的凶物，战力不比我弱，你以为灵宁子杀不了你我？”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间走了。” “既然能杀死我们为何还要走？说明他出了问题，大问题！” “对于修士来说，和凡人没什么不同，大问题就要命的问题，我猜的不错的话，此番他本命法器受损，大概率境界跌落，要知道，境界越高的修士，活的时间越长，境界跌落么，那自然是死的更快喽。” “这么简单？” “便是如此简单。” “可这与镇物有什么关系？” “灵宁子当然不希望我们活着，放出镇物，继续要你我的命啊！” “但是……” “你的话太多了，少年！赶紧过来扶我。”冯默声厉声道，丝毫没有对郑九表示歉意的觉悟。 “我不想再与你待在一起。” “可是现在这种危局，你我必须金诚合作，我通晓阵法，可以算出新的生门或者逃生之路，你有武力，必要时与那镇物周旋，否则还是个死。等离开这个鬼地方，老子再给你个交待。” 郑九想了想，也的确如此，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不管冯默声的实话有几分，离开此处是当务之急，郑九收了弯刀，俯身一把将冯默声扛了起来。 …… 云台山主峰。 云雾缭绕中，有青烟飘荡。 两道炫光自远空飞来，落在了山顶。 是两位身材欣长的修士，其中一位正是一尘子方晓，另一位浓眉大眼，面庞方正，目若星辰，是方晓的同门师弟，水云剑仙罗方川。 眼前的景象令二人蹙眉。 小道观倒塌了，一地废墟，煮茶的炭火尚未燃尽，还冒着青烟，那青阳道门的木华老道和道童均已离开，不知所踪。 “来迟了一步。”方晓道。 “想那二人走的匆忙，追还来得及。” “不必，按师尊的说法，我们与之继续保持井水不犯河水即可，走便走了。” 自北胜关大战后，方晓一直在山门养伤，因分身受创，本体又挨了一刀，境界跌落是必然。 由合体境巅峰跌落到合体中境，是非常痛苦的。 好在谈真人倾尽一切为爱徒方晓治伤，动用了宗门内不少储备资源，这才让方晓只是境界跌落，并没有因伤情带来更严重的后患。 实乃不幸中的万幸。 但境界跌落对于一名修士来说是相当致命的打击，想要在灵气尽失的当下世界再修回去，难如登天。 一般的修士遇到这种状况，早就扛不住了，要么精神出问题，闭死关，要么破罐子破摔，道心蒙尘，到凡俗世界享乐去了。 方晓不然，其道心坚韧，心态更是稳如磐石，不仅没有疯癫走极端，还主动向宗门要求继续履行巡界的职责。 原因有几点，为师尊谈真人挡一刀，安抚宗门内那些情绪颇为躁动的长老们，动用了宗门的大笔资源，当然要付出代价。 还有一点，临时代为巡界的小师弟罗方川，为人憨厚耿直，办事不会拐弯抹角，不擅于跟青阳道门的那些老滑头打交道，也容易中了魔修的圈套。 在数月之前的双峰要塞，方晓宰杀的魔修在牧魔人中颇有地位，其师尊是魔门老祖的同门师弟，来头还是不小的。 自己牵出来的因果，自己去断，这是方晓的一贯原则，绝不能让师弟去承担。 最后，方晓还惹下了一段尘缘，正式答应过收郑九为徒，只要他还活着，也必是言出必行。 “好了，师弟尽管放心去吧。” “去那朝堂，还不如在这边塞大漠。”罗方川摇头，裕德师叔去了盘龙山，以前不需要有这样一尊大佛坐镇，但北胜关之战后情况完全不同了，防着青阳道门也成为必然。 如此一来，坐镇都城永安的担子就给扔了出来。 无论方晓还是罗方川皆可接任，反正都是谈真人的亲传弟子，自己商量着办呗。 “师弟为人耿直，还是更适合帮那皇帝老儿树正气。” “可是……” “在朝堂上么，你就把自己当作一尊雕像，凡人啰嗦起来很令人头疼，你一概不予理会，只把握两点即可。 “一，凡是妄图卖国求荣的，一旦冒头，当即拍死，其二，防那皇帝老儿左右摇摆，一旦耳根子软，即刻发声，以正视听。 “这两点切记，有必要的话，宰那么一两个混账也不打紧。” “在朝堂上当众杀人？”罗方川惊讶。 “有何不可？”方晓冷笑，那一天，他差点就杀了右相范文宏。 “可是，我来时，元起长老告诫说，千万莫要直接插手干涉凡俗事物，切莫要学云山离火门的欧阳菁华，要自省自律……” 方晓笑道，“元长老说的倒也没错，把握个度就好，欧阳委实做的过分了，宰杀大晋国国主，自己做皇帝，弄得天怒人怨，整个宗门非常被动，我们不至于此。” 虽然方晓说的轻描淡写，但发生在半个月之前的这起骇人听闻的事件已经令整个东州大陆震动，不光是世俗世界反应激烈，隐世宗门之间也争吵不休。 甚至有小宗门在想，离火门的欧阳菁华能干，我们为何不能干？ 第45章 孺子可教 郑九扛着冯默声前行，很快就碰到了那个怪物。 此物不是人形，很像雪山下的那种蛮牛，极其健硕，就守在阴阳甸核心区的一角。 这里，也是冯默声根据阵法方位重新计算出来的生路。 唯一可以离开大阵的地方。 不是生门，生门已被封闭，而是大阵运转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阵位调整，在这个过程中出现的间隙便是生路。 间隙出现的时间并不长，大约不到半炷香时间就消失了，若是错过，冯默声只能重新算方位。 蛮牛怪物早已等在这里，并非头脑思考或意识反应的结果，而是大阵运转使然。 “这东西很厉害么？”隔着十丈远，郑九便停下了脚步，感觉到了蛮牛怪物的森冷煞气。 “战力强横，气力极大，唯一的缺点就是没脑子。” “你打不过？” “若是境界还在，又没受伤，还是可以一战的。” “也就是说，你也没把握？” “然。”冯默声没好气，非要说的如此透彻。 “那还不好办了。” 冯默声都打不过，郑九更不会自大的以为自己可以。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跟它比速度。” “如何比？”郑九也生气，既然还有办法，为何不早说？ “我们立时去阵眼，破坏阵眼，蛮牛怪肯定会赶来保护阵眼，然后我们再返回生路，只要比蛮牛怪跑的快，便有一线机会。” “若是跑不过呢？”郑九大皱眉头，感觉很不靠谱。 “便只能跟它打。” “好，那便试试，你告诉我怎么走。”郑九也不含糊，能不打是最好的。 “自此处向东南约有半里地，看见一蓬列成品字形的地煞藤，便向南拐……” 冯默声说话间，郑九已经健步如飞。 一路被冯默声指指点点，怕是跑了有十几里路，前方出现了一蓬叠成宝塔形的地煞藤，从下到上，层层叠叠怕是有上百株之多。 “就是它了，毁了地煞藤，阵眼自破。” “这还不容易？”郑九说着话，把冯默声放到地上便抽出了弯刀。 可是没想到才往前走了几步，身后便传来咚咚咚的声响，一个硕大的黑影极速奔来。 “疯了吧？来的如此之快？” 郑九头疼，但反应够快，还不等冯默声提醒，一把扛起这厮，扭头就跑。 “孺子可教……” 郑九不理会，撒开腿狂奔，很快又回到了之前生路的位置。 陡然看到希望，郑九更是拼尽全力，未料想冯默声大喊，“快兜圈子离开，那货又回来了……” “尼玛的，这不是要命么？” 郑九不服，想拼一线生机，凭脚力抢在那蛮牛回来之前跑出去。 没想到轰隆一声，大地宛如地震一般，好大一片地皮被震得翻卷过来，剧烈的晃动让郑九踉踉跄跄，差点没把冯默声从背上摔出去。 如此就失了速度，身后的蛮牛却如小山一样撞来。 郑九双足发力，从斜刺里跃了出去，蛮牛自身边呼啸而过，可怕的劲风如刀刮面。 总算是险险避开了，冯默声却倒了霉，摔出去丈许远，一头扎进了一丛地煞藤中。 惨归惨点，就此装死。 郑九却被蛮牛盯上了，翻回头再度冲来，速度快的惊人，郑九哪能与这凶物蛮干，狂奔躲闪，一时间手忙脚乱。 蛮牛怪可不止会冲撞、跺地这一两招，居然还会喷吐毒雾。 “那东西有毒，快躲开，躲远点。”冯默声大喊。 郑九自然也没那么傻，边跑边远远高呼道，“那半炷香时间还够不够啊？” “来不及了，要重新算，你千万撑住……老天，那又是什么东西？” 冯默声惊骇，生路的方向又出现了一个块头不小的黑影，迅速冲进大阵，其后还跟了一串…… 羌獒！ 有人破阵了？ 原来之前像地震一样的动静不是蛮牛跺脚，而是破阵时力量冲撞带来的后果。 嗷~ 一声长嚎，宛如狼啸，的确是羌獒，不仅冯默声知道，郑九更是熟知。 羌獒是红羌部族饲养的巨型犬，体型堪比棕熊，头大如斗，异常凶猛，一头羌獒可战群狼。 但这东西非常稀少珍贵，整个红羌部族也只有几个大人物才能养得起，但凡是罕见纯血的羌獒都要优先作为贡品上贡。 没想到这里一口气冲进来六七只，难道是部族族长亲自来了？ 随着嗷嗷的叫声此起彼伏，冯默声最终确信大阵的确是被人从外面给攻破了。 那头蛮牛怪突然停步，呆了片刻，发出一声怒吼冲向了领头的羌獒。 轰隆一声，两头凶物撞到了一起，还是蛮牛怪凶悍，占据上风。 毕竟是傀儡，不知道疼痛，只是被巨力震的连续倒退几步便止住了。 领头的羌獒惨了点，连翻了几个跟头才爬起身，摇摇晃晃的站不稳，被撞懵了。 但其他的羌獒争先恐后的扑了上去，一时间与那蛮牛怪混战做一团，这时又有马队冲入大阵。 冯默声趁机向地煞藤深处挪了挪，丝毫不在意那些试图在他身上准备凿眼吸血的枝条。 他有一个预感，破阵之人与敏华一系的有仇，或者说这大阵里有什么重宝吸引这帮红羌。 但不论是什么人，都不希望被他人赤裸裸的看着行事，若是想灭口，他和郑九绝逃不掉。 “这傻娃子，怎地还愣在那里？” 冯默声有心提醒一声，却猛然察觉一道强大的气息，似乎也是一名修士，就在马队里，比灵宁子只强不弱，立刻紧闭嘴巴。 郑九也察觉到了，心生警兆，但他没躲，也没地方躲。 这里除了之前见到的摞成宝塔型的地煞藤外，根本没什么像样可遮掩的植被。 一道身影自马队里腾空而起，手拎一根长长的棍棒，在空中的姿势十分优雅，随即如大鸟一般扑落，扑入蛮牛怪与羌獒的战团中，手中长棍看似轻松惬意的往前一送，正好捅进正在跳起来的蛮牛眼中。 整根棍子没入蛮牛怪的躯体，甚至从后门出来，捅了对穿。 身影顺手一抖，之前还凶悍无比的蛮牛便瘫软在地，四肢抖了抖便没了声息。 “兄长好手段。”有人拍手喝彩，居然是一道脆生的女声。 愣在当场的郑九一惊，好熟悉的声音，随即便有马嘶声传来，一道黑影从马队中冲出，直扑郑九。 “完了。”冯默声恨不得此时身上盖满了地煞藤。 第46章 再见故人 身影如闪电，是一匹黑成木炭的黑马，眨眼便冲到郑九身边。 郑九却没动，月余未见，又瘦又丑的黑马居然长膘了，不仅如此，毛色也光滑如缎子，再也找不到一块灰斑。 居然有了如此之大的变化，郑九不敢相信。 黑马的前蹄高高跃起，仿佛下一刻便要踩到郑九身上，却又轻巧缓慢的落下，然后甩着形容可憎的脑袋十分厚脸皮的靠过来，想要与郑九亲昵。 “你怎么在这里？” 马背上的人一身戎装，却面庞清丽可人，表情十分意外，意外中还带着点儿难以言明的嫌恶，正是多纳尔郡主明慧。 “我也不想在这里。”郑九很无奈，浑身上下近乎全裸，只在腰间裹了片残布，形象实在糟糕的不行。 “来人……”郡主不忍直视，想暂时避过一边，无奈这黑马偶尔犯起倔来还控制不住，一个劲儿的往郑九身上蹭。 “妹子，什么人？” 一个高大的身影眨眼间便出现在了黑马一侧，五官棱角分明，生的十分周正刚猛，正是那个用木棍一招捅翻了蛮牛怪的人。 郑九瞳孔微缩，此人也是魔修，境界实力要比灵宁子强，倘若要找麻烦，岂不是刚爬出一个火坑，又掉进另一个火坑。 “一个……那彦部的小子，以前因为朵颜老将军的事情有过一面之缘……来人，拿件衣衫。” “那彦部的？”高大男子面露疑惑，但并未啰嗦，他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招招手唤来两名亲随吩咐道，“把这小子带那边去，莫让他靠近我妹子，你们几个跟我来。” 男子颇为傲慢，神识扫过郑九，便知是个武道实力尚可的凡人，但威胁不大，不足为虑，说罢便带着人匆匆向大阵深处而去。 “你，过去。”一名身着羊皮袄、体格魁梧的家伙，二话不说便推搡了一把郑九。 “等等。”郡主明慧抬手扔过来一件长袍，吩咐道，“给他穿了，不要为难他，不是敌人。” 郡主发话，那个魁梧的亲随才收起板着的面孔，客气了许多。 郑九并不在意，伸手接了长袍，麻溜的穿好，寻思找了冯默声尽早离开，他与郡主原本就不怎么对付，再加上一个实力摸不透的魔修，恐怕没啥好果子吃。 只要离郡主远点，男子的两名亲随便对郑九马马虎虎，不怎么管，于是，郑九在一堆如乱麻般的地煞藤枝里把冯默声扒了出来。 “我说兄弟，没必要吧？我躺着养伤啊！” 冯默声直翻白眼，躲都没法躲，这少年性子实在的无药可救。 “哦，若是你在此处养伤更为合适，我便先告辞了。”郑九看着冯默声身上到处都是血渍，被那地煞藤放血居然说是养伤？ 可能是这老东西修习的功法特别，如此也好，不用烦神了，郑九原本还欲找冯默声麻烦，转念一想也没必要，大阵被破，也就没什么合作基础了，大家各走各路。 “你等等……” “怎地又有一人。”两名亲随先后围了上来，呛啷一声，不约而同的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不不，不要误会，我与他是一起的，我们都是朋友。”冯默声连忙指着郑九解释。 那名壮硕亲随扭头看向郑九，人的确是他扒出来的。 “是一起的，但不算朋友，他应该对郡主没有威胁。” “什么？郡主……”冯默声大叫，自然是对‘不算朋友’这一句相当不满，后面俩字是吃惊，居然来了个郡主，莫非就是多纳尔王的亲生女儿？那来头可要比红羌族长大。 “将此人抓起来！”壮硕亲随扭头招呼人。 “喂喂，听老夫解释，喂，少年，你想卸磨杀驴……” 呼啦一下来了好几个，上来不由分说就将大呼小叫的冯默声给捆了个结结实实。 冯默声没办法，也没能力反抗，那些壮如牛犊的羌獒就在旁边蹲坐着，虎视眈眈。 全程，郑九没说话。心道冯默声如何与他无关，不找他麻烦就算不错了，此间事了，须尽早返回魔音谷，不知道土狼他们怎么样了。 “我想与郡主说句话？”郑九问那亲随。 “不行，你不能靠近郡主。” “好吧，那我离开总可以吧？” “也不行，在我家主人回来之前，谁也不许离开。” 亲随很蛮横，郑九很无奈，主要还是身边蹲坐着的羌獒太凶猛。 “喂喂，姓郑的，你说句话，我与你难道不是朋友么？” “好好好，就算不是，就算你有误会，你我之间总有共患难之义吧？你帮忙说说话，老子只是个倒霉鬼，对部族人民很是喜爱，对郡主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 “喂，你小子耳朵聋啦？” “闭嘴。”几名亲随被吵的不耐烦了，其中一个抬手就是一马鞭抽在了冯默声的身上，顿时老实了。 有马匹打着响鼻，声音异常出众，就是难听，郑九抬眼望去，显然是那匹丑马，正摇头晃脑的看着自己，眼神中充满了戏谑的神情。 有点犯贱。 只是不自觉的，郑九看见丑马这副德性就想起了苏举人那种地痞无赖相，很令人生厌，也很是想念…… 郡主并未下马，正俯身跟一名侍卫说话，巧的是那侍卫也见过面，正是号称部族飞毛腿，在奔跑中能追上烈马的瘦子。 瘦子既然来了，胖子恐怕也在。 郑九冷眼扫了一圈，却没见到那胖子，他倒不是想和二人叙旧，实在是站着无聊。 好在没等多久，大阵深处人影晃动，之前见到的那男子带人快速奔来，手里捧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兴高采烈。 “大事成了，妹子，我们即刻离开。”男子兴冲冲的跑向郡主。 此人既然这般说，郑九便松了口气，千万莫要再节外生枝，待在这个地方总是令人心惊肉跳。 身边那健硕的随从抢步过去与男子低声密语两句，然后很快回返，大声道，“世子有令，即刻离开，将这两个奸细一并带走。” “什么？为什么？老子不是奸细。” “我要见郡主……” “走走，少啰嗦，免得吃鞭子。”几名亲随哪管二人唧唧歪歪，十分粗暴的拽着二人就走。 “郡主，有这样的待客之道么？”郑九急了，索性放开了喉咙大喊。 第47章 入定自观 “之前，你帮助朵颜将军有功，算是客，此番你不请自来，便不是客了。” 郡主的声音冷冷飘来，人已经拨转马头随那男子并肩而去。 可恨那匹丑马，居然还咧着张大嘴，露出了一种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 郑九气恼，吹了一声口哨。 黑马果然回头，可很快就把头扭回去了。 “那匹枣红马，我给弄丢了……”啪！一声脆响，一名随从扬鞭抽在了郑九身上。 郑九本欲反击，可转念一想，还在大阵中，且出去了再说。 冯默声和郑九分别被一名随从提到了马背上，随着大队人马轰隆隆的冲出了阴阳甸核心区。 马队在一群凶猛羌獒的簇拥下一路向北疾驰，这只是郑九脑子里的印象，究竟身在何方，他也不敢确定，只是暗中观察。 他与冯默声基本是吊在马队最后，身侧不远只有一头羌獒，随着马匹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开，逃离的大好时机已经显现。 至于冯默声，双方合作结束，他也仁至义尽，就此别过。 啪啪几声脆响，捆绑在手腕上的麻绳便被郑九震断。 还未等马背上的侍卫反应，郑九忽然暴起，一肘子便将侍卫捣下了战马，同时摆腿骑在马背上，顺手还抢夺了缰绳。 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索，唯一不足的是郑九下手不够狠，摔在地上的侍卫惨呼不断，立刻引起了前方同伴的注意。 郑九也管不了那么多，紧勒战马，拨转马头向早已想好的方向疾驰而去。 跟在一侧的羌獒似乎不明所以，除了狂吠以外，并未在第一时间追击，冯默声看傻了眼，也只能在心里咽了口唾沫，不断咒骂。 随着马队缓缓停下，某人发出了一声尖啸，所有的羌獒就像得到了命令一般，从各个位置狂奔而出，向郑九遁去的方向追去。 “多杰世子，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了？” 马队的最前方，郡主明慧有些看不过眼，她虽对郑九不太瞧得上，但毕竟是那彦部的人，而且帮过朵颜将军，不该被如此对待。 “妹子有所不知，此番夺了那老怪阵中滋养的宝物，干系重大，师尊不希望有任何意外。” “那人与我有旧，而且的确帮过朵颜老将军，这匹黑墨云便是我从他手上夺的，拥有如此宝马良驹，想必这人的师尊也非泛泛，没必要平白招惹仇家吧？” 见多杰世子还在沉吟，明慧继续道，“我保证此人绝不会随意乱说话，去师尊那里，我也这般说。” “既然这幸运的小子有妹子作保，便饶他这一次。” “是师妹。” “师妹、妹子都一样嘛，哈哈……拉格朗，唤孩子们回来。” 多杰世子在嘻嘻哈哈中已经腾空而起，眨眼便消失在黑暗中。 一个神色木然的中年汉子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样类似短笛的物件放在嘴边吹响，声音不再是那般尖利，但更为悠扬，能传出去很远。 没过多久，犬吠声渐近，羌獒回归，但依然比多杰世子慢了一线。 轰隆一声，世子高大的身影从天而降，手里拎着已经昏迷过去的郑九。 “倒霉催的呦，少年啊，太冲动了。” 冯默声心里念叨，愁云却在脑子里弥漫，从刚才那对男女的简单对话中，他听出了很多端倪，落在他们手里，怕是死多活少。 人家在秘密夺宝，就是冲着敏华来的，魔门一系内讧，敢跟敏华作对的自然也是有相当实力的，他们对掐，冯某岂不就成了牺牲品？ 那少年有郡主作保，真正的倒霉鬼还是我冯默声啊。 正自自怨自艾的冯默声突然后脑一麻，眼睛一翻便昏死过去。 郑九再醒来的时候已经置身于一间帐篷中，奶茶的香味四溢，旁边有一个小铁炉，里面的炭火燃烧正旺，上有一个小铜壶，滋滋的冒着热气，香味便是从铜壶里来。 帐篷里并无其他人，两盏油灯摇曳，光线尚可。 随便扫了一眼，除了一张床榻、铁炉，还有两个红漆箱子并排放着，帐篷内便再无他物。 并无绳索捆绑四肢，郑九是自由的，至少在帐篷内是自由的。 于是，郑九起身活动了一下，太阳穴的疼痛感依然强烈，暗骂那人下手太狠，若不是身体有了明显变化，说不定被那人一拳给打死了。 回想之前逃离，是有点莽撞和冲动，修士也的确是太强了，郑九不是对手，身体里纵有千钧之力，两三个照面便被对方拿下，有很多需要反思的地方。 临阵经验还是太差……不行不行，不能再由着性子胡来，要穷极办法，让自己尽快强大起来，否则报仇的事情休提。 更遑论苏老夫子一贯的志向和临终夙愿。 郑九所不自知的是，能在一名筑基期境界往上走的魔修面前打两三个照面，对于凡人来说已经是相当强的了，等同于摸到了武道宗师的门槛。 其实，无论修行还是武道，郑九从未系统修习过，所以吃亏在没有真正的招式和绝技发挥出战力。 大荒拳经只是锻阳术的基础篇，相当于修行者入门的淬体术，后面的山海篇和风雷篇才是真正运用力量的武技，这话冯默声说过，郑九也牢记在心…… 可是，冯默声这老滑头现在如何了？ 又仔细检查一番身体，感觉没什么大问题，郑九便撩开了帐篷的门帘，外面果然站着两名高大的侍卫，听到声音，几乎齐齐扭头。 郑九也不客套，只冲两人点点头，用那彦部族的腔调问道，“麻烦两位，我要见郡主。” “郡主殿下有事情，这时候没空，但我们会禀报。” 这俩守卫似乎不是那世子的部从，说话还算客气，郑九控制住自己的鲁莽和冲动，又问，“烦劳再问下，与我一起来的那个同伴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我们不太清楚，这里是郡主殿下的营地，你说的那人应该是被多杰世子带走了。” “叨扰。”郑九又回了帐篷，在里面转悠了两三圈，为了调整烦躁的情绪，干脆坐下来入定自观。 入定自观也好，冥想也罢，都是最普通、也是最正统的修行方式。 郑九也是在黑暗中摸索，没有任何基础和常识，就连以前苏老举人都没提过，完全是身体剧变后突发灵感使然。 在阴阳甸里第一次入定自观觉得很有意思，能用藏在脑袋瓜里的眼睛观瞧景物，甚至能看到寻常看不见的东西，很神奇，也很惊悚。 比如，他能看到冯默声小腹中央有一团金黄色的光芒，就算隔着衣物也能看见，那便是传说中武道宗师的丹田气海么？ 郑九曾听苏老举人说过武道中零零碎碎的一些基本常识，再次自观，他也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团金黄。 第48章 原来如此 相比与冯默声，郑九丹田处的那团金黄虽然小，但更为凝实，光芒也更为浓郁，以至于遮掩了一些更重要的东西。 若不刻意观察，郑九很容易忽视。 一座七彩高台在金光笼罩下若隐若现，以他现在的目力无法看清楚高台的实质，但偶能捕捉到环绕着的金色符文。 符文太模糊，郑九只能朦胧看个大概，想要触碰，却又无从下手，只能望而兴叹。 这团金黄的外围是极为广阔的天地，被浓浓的雾气笼罩，在光芒照耀下，惶惶大气，更远处就无法看清了。 郑九试图深入，却感觉视线异常滞涩。 看来这气海丹田，也不是想怎么看就能怎么看的。 按冯默声的说法，估计是修为道行不够。 心念一动，视线缓缓退回，又落在了那高台上，郑九总感觉这里异常重要，牵扯千丝万缕，于是穷尽目力，终于捕捉到了一抹绿意。 翠色如润玉，一眼之下便心神荡漾。 耳畔仿若有钟鼓鸣响，震落无数尘埃，郑九好似浑身都轻了，他听过这钟声，自然而然知道了道韵。 恍惚间，那抹绿意晃动，郑九终于看清楚了。 是片叶子。 虽然瞧着普普通通，但深入观察，他发现无论叶片本身还是其间的经络纹理，全是由十分细小的符文组成。 当~ 又是一声脆响，震散了弥漫在叶片周围的雾气，郑九忽然间神台清明，脑子里很多不解的东西，一下豁然贯通…… “喂，喂喂，睡的这般死么？” “郡主召见。” “喂，小子……” 郑九被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吵醒，准确的说是从入定中被强行给拉了出来。 随即，空灵的意境陡然崩碎，郑九一身大汗，面色发白，心脏像是遭受了重击一般难受。 口中腥咸，差点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 郑九睁眼怒视，是门口当值的两名侍卫，想要发作，却又发作不得，“何事吵我清梦？” “你倒是睡的香甜，啊？郡主召见。” “喊你半天了，小子。” “……” 不知者不罪，人家是一番好意，无心之过。 郑九心里哂然，却也暗暗给自己敲响了警钟，以后入定自观一定要确保安全，寻一处可靠所在。 想到此处，郑九稍加调整情绪，点头道，“有劳。” 郑九随两名侍卫走出帐篷，外面日光刺目，艳阳高照，怕是已经正午时分。 未料想一次入定，居然一口气枯坐了近五个时辰。 但这五个时辰的收获简直丰硕到无法形容，相对于以前的认知，简直是翻天覆地…… “你在此等候，待我进去禀报。” 郑九心不在焉，完全沉寂在自我世界中，正在用自观后的心得重新审视大荒拳经，闻言便驻足，甚至都没抬头看上一眼。 白色的云罗大帐旁边有两匹神骏的马儿，一黑一红。 黑的自然是郑九嘴里的丑货，其实它现在已经不丑了，虽然还有点偏瘦，但脖颈高耸，腰背浑圆，四肢修长，居然长个头了？！ 此时黑马正不停的拿脸蹭着旁边的枣红马，旁若无人，十分陶醉，简直就是个色胚。 枣红马则一脸幽怨，时不时的拿眼睛瞟一下呆立在大帐前的郑九。 郑九又哪里知道当初在乱石滩被他插了一刀的枣红马，它居然自己跑了回来。 “郡主喊你进去。”侍卫禀报后出来。 郑九恍若未闻，脑子正想到了一处紧要。 “哎，傻了么？！” 侍卫再次催促后便不耐烦了，伸手猛的推了一把郑九。 未料想一股难以承受的巨力反推过来，侍卫猝不及防，腾腾腾连退了五六步还是没止住，噗通摔了个屁墩。 原来如此，郑九点头暗赞一句，大荒拳经果然玄妙无比。 “小子你找死！”另一个侍卫呛啷就把腰刀抽了出来，暴喝一声便要砍人。 “玛德，老子好心好意，却遭你羞辱……”摔倒在地的侍卫更是个暴脾气，跳起来就扑向郑九。 被人揪住的郑九终于清醒过来，正欲反抗，却闻听，“干什么？谁让你们在大帐前喧哗？” 大帐门帘一挑，一名红裙少女探头怒斥。 两名侍卫立刻没了火气，一个赶紧收刀，一个缓缓松开揪着郑九衣领的手，狠狠的瞪了一眼。 郑九也意识到，恐怕刚才想的太过投入，无意中开罪了两位侍卫，于是忙道，“刚才脑子不做主，若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见谅。” 两名侍卫一哼一哈，各自把头扭到了一边。 郑九也不介意，再扭头看那少女，不认识。 “你就是那彦部的……那少年？”少女喝问，一双妙目上下翻飞打量着郑九。 “正是。” “进来吧。” 郑九迈步而入，这座帐篷比他住的那个大多了，里面装饰的富丽华贵，陈设也多，各种金器玉皿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的人眼睛发花。 郡主依然是一袭桃色长裙，端坐在一张软榻上。 两边侍立着一胖一瘦两名贴身护卫，也算是老熟人，两人都板着面孔，情绪不高，见了郑九也没任何反应。 还有几名侍女垂首站立在一旁。 “郡主别来无恙。” 郑九抢上一步行礼，是那彦部对贵族行的见面大礼，求人办事，姿态总是要放低一点。 “你昨天可不是今天这个样子。”郡主冷声回应。 “死里逃生，便心情混乱，情况特殊还请郡主见谅。” “谅解，怎能不谅解呢。”郡主冷笑一声，“你急着要见我，所为何事？” “某有个不情之请。” “别某某某了，口气倒像个汉人，你难道没有名字么？” 郑九一愣，回想一番，与郡主两次见面果然没有提过自己的名字，现在自然更不能说自己的真名，于是编道，“小人那彦哲九。” 那彦部落，姓那彦的很普遍，哲九谐音郑九，马马虎虎吧。 “在我面前也不要妄自菲薄，你有厉害的师尊，我们平辈论交，你我就直呼其名吧。” “哲九怎敢坏了礼数？急着求见，就是想请郡主帮忙。” “说。” “昨日，与我在一起的那人，现在何处？” “那等老滑头九成是汉人的奸细，你与他是何关系？” 郑九皱皱眉头，回道，“他虽是汉人，但对我有援手救命之恩，草原上讲究，受人恩泽，当铭记于心，随时图报，我看他不像奸细。” “你可知他的真实身份？”郡主的语气缓和下来。 “不知。” “他是中原大宋国人，出身武道世家的冯家，叫冯默声，长年游走在大漠，刺探军情，曾被敏华仙师拿住关于地牢，对了，你也在那地牢中？” “是的，当时与郡主别后，我便赶往部族。哪知天黑迷路，误闯乱石滩，不料撞见了一位仙师，便稀里糊涂被他拿了扔进地牢。” “是敏华仙师，你一定不懂规矩，犯了他的禁忌。” “现在想来可能是这样，只是有些倒霉。” “冯默声的事情我无能为力，他应该会被世子交还给敏华仙师，作为一些……添头，总之，我无法干涉。” “这样啊。”郑九知道事不可为，便决定告辞，尽早离开。 第49章 勇士荣誉 “就这件事？”郡主问。 “便是这一件，既然不可为，哲九便不勉强，感谢郡主在那草甸的救命之恩，哲九就此别过。” “不要你的马了么？” 郑九苦笑，一摊双手道，“郡主若能慨然赐还马匹，哲九自当感恩不尽……” “欠了我这么多，你感谢的过来么？”郡主笑了，笑的很玩味，小小年纪，却有隐隐有着上位者俯视、拿捏他人的自信。 “郡主说笑了，哲九虽然不才，但凡郡主有命，又不违背本心和草原道义的事情，哲九一定听命效力。” “言不由衷，你很滑头，想给我效力，也要看你有没有那分本领。” “哲九本领低微，并没有吹嘘的意思……” “萨尔托，你来。”郡主哪里理会郑九在那里自我谦虚，拍拍手已经大声唤人了。 立刻有一名武士进帐，俯首行礼，“萨尔托，参见郡主殿下。” “你和他打一架，让我见识见识来自那彦部的勇士。” “遵命。” 这位武士生的并不如何健壮，但一双眼睛十分犀利，扭头扫了一眼郑九，如同一道光闪过。 “郡主殿下，帐内空间狭小，不如到外面如何？” 胖护卫终于开口说话了，如此谏言，当然是不嫌事儿大。 “殿下，哲九适才之言并无争斗和卖弄的意思……” “萨尔托！”郡主拔高了嗓音。 “来自那彦部族的勇士，可愿接受多纳尔部萨尔托的挑战？”萨尔托扭头喝问。 “有必要么……” “草原上的勇士，难道不敢接受挑战？”郡主立刻冷脸。 “当然不是。”郑九无语，他深知潘邦草原勇士对待荣誉的态度，一方发出挑战，不管有没有道理，都必须应战。 否则就是耻辱，从今往后不配再拥有勇士的称号。 如果此前没有获得勇士称号的，穷其一生，不管打败了多少勇士，也不配拥有勇士称号，因为他曾经有过耻辱。 无法洗刷。 “好，就在帐外也好。” 郡主立刻起身，胖护卫忙不迭的两步就抢出了营帐，应该去安排了，萨尔托则单臂伸出向郑九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自知躲不过，郑九也放开了心态，昂首走出营帐。 外面的开阔地很平坦，冬季全是枯黄的干草，倒也走着舒坦，四周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多都是郡主的侍卫、下人，以及少量的部族武士。 原来已经回到了朵云川。 这个地方，郑九很熟悉。 “那彦部的勇士，你看怎么比试好？”萨尔托问话时，甩手扔掉了棉袄，露出一身横肉。 “客随主变。”郑九看着对方，早已扫过此人的丹田气海。 虽然这人不如胖护卫，但浑身的腱子肉没有一丝多余的，身上尽是伤痕，看来是个狠角色。 胡人并没有武道一说，多为横练硬功，其实也有丹田气海，却并不被重视，不像中原武林，英才辈出，不断发掘丹田的妙用，并加以延伸，成体系的发展。 越来越成熟的修习系统催生了中原武道百花齐放，各个流派大放异彩。 相对于中原武林，胡人更崇尚力量，虽然武技粗糙，但杀人的手段更为直接狠辣，全是在厮杀中摸爬滚打出来的，非常实用。 “刀剑不长眼，就比拳脚，直到一方认输。” “我没问题。”郑九的回答不卑不亢，心中有了底，便不慌，却也不会因此轻视对方。 咚，咚咚，咚咚咚…… 胖护卫亲自擂响了战鼓，鼓点由缓到急，似有催促之意。 萨尔托拉开架势，郑九则笔直站立，两人对视，似乎萨尔托更有气势，早有人搬了软榻出来，郡主便款款坐下观看，双眼微眯，似笑非笑。 一声大吼，萨尔托疾步冲来，郑九依然不动，甚至没有去看对方的拳头，目光盯着对方的双腿，此人的下盘功夫极稳。 然而，萨尔托的拳头已经抡圆了照着郑九的面颊砸来，醋钵大的拳头声势骇人，拳头未到，劲风扑面。 郑九目光如电，只扫一下便知晓对方出拳的轨迹，重点却不在拳头，而是下盘，于是侧面避让的同时，迅速抬右腿、提左腿，好似一个简单的单脚轮跳，然后右脚狠狠的踹下。 大荒拳之夔牛蹬。 果然，萨尔托凶狠的左腿横扫而来，后发先至，却闻啪的一声脆响，扫堂腿戛然而止。 郑九一脚蹬在了对方左腿的膝盖外侧，噗通一声，萨尔托硬生生跪在了地上，因为出腿的力量过猛，一时间竟然没站起来。 喔~ 四周观者发出一阵惊呼，非常之意外，就连胖护卫也没想到，一个照面，在部族里，勉强可以跻身勇士称号的萨尔托就跪地上了？ 这小子月余未见，怎的忽然变得如此厉害？ 想到这里，胖护卫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自家主子，郡主却眉眼含笑，不以为意，仿佛在意料之中。 看来，郡主的眼光犀利，这小子身后的老师相当厉害，那彦部没有这号人啊，胖护卫早已托人打听过了，不但没有这样的长老，就连这个小子似乎也不存在。 “你耍诈？老子不服！” 萨尔托终于站了起来，左腿因为疼痛，一瘸一拐，却满脸怒容，打了不知道多少架，还从未这样吃过亏。 “不服继续。”郑九也没指望一下就能让萨尔托服软，有勇士称号的人，把名誉看的比性命重要。 不过，这萨尔托倒也不可小瞧，横练功夫，身体强度远超常人，郑九那一踹，使了七分力，膝盖外沿很脆弱，一般人早就踹断了。 “再来！” 萨尔托摆好架势再度冲来，这回没那么急了，两腿微曲行虎步，将下盘护的更为严实，企图用上肢力量试探并压制郑九。 郑九不上当，也不给萨尔托任何机会，撤步晃肩，避开对手最凶猛的两拳，出脚如闪电，同样的右脚又蹬在了萨尔托左腿膝盖的内侧。 啪！ 萨尔托再次跪倒在地。 不是萨尔托太菜，而是在郑九眼里，对手的动作太慢，轨迹清晰，可以从容应对，这不仅是郑九对大荒拳领悟的进步，更是脑中那双无形的眼睛，可以准确预判。 “老子不服！” 萨尔托再度跳了起来，这家伙骨头真硬，这回郑九用了八分力，依然没有把他的左腿踹断。 第三次，郑九便决定让萨尔托彻底服气，迎着对方冲过来的身躯，忽然前插一步，然后一拳砸出。 没有任何技巧，甚至没用大荒拳的招式，就是快。 快的让萨尔托根本无从反应，在围观者看来就像是他自己一脑袋迎头撞上了郑九的拳头。 嘭的一声，十分沉闷。 萨尔托脖颈一歪，连叫都叫都没叫一声，便眼睛一翻、双膝跪地，缓缓栽倒。 比力量，我也不输你。 第50章 物归愿主 四下一片安静，就连郡主脸上挂着的微笑都一时间僵在了那里。 不过挺好看，宛若原野上，野花丛中最为靓丽的那一朵。 “抬他下去。”胖护卫脸上挂不住，谁想到萨尔托挨了这小子一拳，居然就昏过去了，给多纳尔部的勇士丢人。 不得不说，郑九这一拳堂堂正正，挑不出任何毛病，胖护卫想说两句挽回点颜面的话，却又无从说起。 “挺好，有点本事。” 郡主很快回过味来，脸上的笑意非但没有退却，反而更浓了，伸出双手拍了两下，吩咐道，“都呈上来。” 那名红裙少女立刻领着两个丫头进了营帐，不一会儿，三人鱼贯而出，一人捧着一个托盘，托盘里的物件均用金色绢子盖着。 但有一样盖不住，是一根黑黢黢的长铁片，郑九如何不认得是自己那要命的宝贝？ “之前的挑战，那彦部的哲九获胜，十分精彩，本郡主宣布哲九获得部族勇士称号，并会尽快以王府的名义知会那彦部族长老会，犒赏！” 随着郡主大声宣布，三名女孩笑吟吟地捧着托盘来到郑九面前，款款欠身，然后一一呈给郑九看。 第一个托盘，一把纯黄金打造的小巧弯刀，约有一尺多长，刀柄处刻有一串胡文，汉语翻译过来便是勇士。 第二个托盘，一掀开便光华四射，一颗核桃大小的圆润珠子，雪白色，但其上布满了十分细密的血丝。 居然是雪域巨蛤的内丹，十分之罕见，也极其珍贵。 围观的人惊呼连连，唯有胖瘦两名护卫的表情不太自然。 第三个托盘上的物件毫不起眼，甚至简陋的像破烂，跟铁匠铺里的火钳子差不多，除了郑九，没人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郡主只是物归原主，三样奖赏物品中被替换掉了一样，对郑九用铁片戳了枣红马的屁股表示不满，以示惩罚。 这件事的事里事外，也只有他们二人心知肚明。 “谢殿下，哲九刚才只是靠了点运气，当不得勇士……” “什么意思？”郡主的笑容立刻敛去。 “就是说，哲九年轻，本领低微，尚不具备勇士的实力和资格。” “你是说，本郡主眼瞎？” “哲九并无此意……” “那你什么意思？不眼瞎，又是什么？” “这个……”郑九无奈，实在不喜别人强词夺理，以势压人，可面对这么个郡主，他又发作不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了，就这样吧。” 郡主一脸冰霜，实则也是见郑九一时语塞，赶快借坡下驴，转身气呼呼的回了营帐。 “恭喜哲九小老弟，你不错。” 胖护卫并未跟着回去，而是笑嘻嘻的走来向郑九道贺。 “惭愧，我应该称呼你……” “叫我多泽，小兄弟年少有为呀。” “多泽大叔谬赞，郡主她……” “叫什么大叔啊，你我兄弟相称，部族勇士不算那些乱七八糟的辈分，郡主就是脾气急了点，其实人很好，能得到郡主青睐，你实在是走运之极。” “郡主青睐？”郑九不解。 “阿，日后在郡主帐前效力，有你开不完的眼界，得不尽的好处。” “在郡主帐前效力？” “像我们一样啊，郡主如此重赏，你以为呢？” “不是，我也没要这些赏赐啊，我自己还有急事要办，恐怕没办法在郡主帐前听令，事情都已经讲明白了，哲九先行告辞，烦劳多泽大叔帮忙说一下。” “呵呵，我可不触这个霉头，要说你自己去说。另外，老哥哥我奉劝你，这些天最好不要到处乱窜，敏华仙师的人就在朵云川附近晃悠，好自为之。” 多泽说完，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郑九愣在当场，沉思片刻，决定就算如何头铁，都要跟郡主说清楚，回魔音谷紧要。 但是，郡主殿下的大帐哪里是可以随便出入的？ 郑九被侍卫的刀给拦在外面，而且那位红裙少女也没有一点点好脸色，冷冷道，“郡主乏了，正在歇息，任何人不得打扰。” “那就烦请转告郡主，哲九告辞了。”郑九也烦了。 “我听不懂。”红裙少女耍起了无赖，直接转身进了大帐。 郑九只得作罢，回到自己那顶小帐篷里。 左右无事，打了一遍拳，便接着入定自观，以巩固昨日的收获。 次日郑九从入定中醒来，再去找郡主，人家已经领着亲随外出了，干等一天，一直到夜晚，留守的武士也说不上郡主何时回来。 如此过了三天，每天一听马队出行的动静，郑九便冲出帐篷，可惜每次都晚了一步。 若不是守在帐篷外的侍卫纠缠，哪能总是晚上一步？ 郡主似乎很忙，每天早出晚归，一回来便钻进大帐，不会见任何人，郑九猜测，主要是不见自己。 又挨了一天，郑九不想再呆下去，而且拖到现在，身份恐怕早已暴露了，那彦部不过两三万人，随便查查，都会露底儿的。 于是大晚上的，郑九干翻了看守在外面的护卫，径直来到郡主大帐外朗声道，“郡主殿下，数次不得见，因有急事，哲九暂且告辞。” “站住！”帐内传来一声厉喝，旋即，红裙少女挑开了帐帘，郡主随即怒气冲冲的走了出来。 “见过殿下……” “朵云川很让你厌恶么？” “不是，恰恰相反，我很喜欢这里。” “那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出要走？” “我有自己的事情，还有一帮兄弟，郡主殿下何至于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郡主大怒，“难道你所谓的感谢救命之恩，只是嘴上随便说说而已？” “绝非如此。”郑九亦是叹了口气，压制住了同样暴躁的情绪，缓缓道，“哲九此去处理好事情后，但凡郡主召唤，哲九自然便来。” “那好，说个时日。” “这个……恐怕难有准确的时间，我想两三个月足矣。” “不行，最多一个月。” “这是为什么？” “下月十八，本郡主有大事要做，需要人手，届时如果你的师父能来更好。” “大事？”郑九苦笑，我师父？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怎么？又想推三阻四？”郡主柳眉倒竖。 “就这么说定了。” 既然郡主一点点让步，郑九也不好再推脱，只能咬牙答应。 “骑它回去。”郡主伸手一指枣红马，那红裙少女甚是机灵，立刻去牵马。 “黑的不行么？” “不行，黑的是我的。” “是你趁人之危，从我手里夺走的。”郑九恼火。 “究竟是郡主趁人之危，还是与你有救命之恩？你这人说话怎地如此无耻，张嘴乱来？”郡主还未发话，那红裙少女却已如那恼人的喜鹊般一通叽叽喳喳的白呛。 第51章 切莫食言 “这……”郑九顿时被噎在当场，这特么吵架，还真吵不过女人。 “这什么这……” “夏琪尔，你闭嘴！”郡主呵斥红裙少女，扭头冲郑九道，“好！我就给你机会，你去问问这马儿，究竟是愿意跟你走，还是愿意留在这里？” 这样也可以？ 郑九自是很有信心的。 这黑马可是苏老头儿留下的，与自己相处谈不上有多好，但总归在一步步慢慢融洽，至少数次共患难，感情是有的。 上次黑马‘叛变’，主要是郑九自己没能力把它带走。 马儿就是图个新鲜，又喜欢泡人家枣红马，这都一个多月了，总该会玩儿腻的。 “我随便用什么办法？”郑九又问。 “不许触碰，不得用强，其他随你。”郡主说着话，拍拍手吩咐人把两匹马都牵到近前。 黑马很精神，看着郡主和郑九站在一起，立时咧开了大嘴，一副笑开花的模样，在郑九看来就是欠抽。 枣红马看上去反而有点焦躁，不停的甩头，打着响鼻。 “开始吧。”郡主淡淡道。 郑九自是不含糊，上前走了几步道，“丑家伙，浪了一个多月，咱们该回家了。” 黑马歪着头，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郑九，那意思是你在说什么胡话？ “回家呀，你特么是不是贪图人家好吃好喝，赖上人家了？” 黑马缓缓仰起头颅，但脖颈依然是倔强的歪着，眼睛里奇怪的情绪愈发浓厚，一副看待白痴的模样。 扑哧，有人笑出声来，又是那叫夏琪尔的红裙少女。 郡主虽然没笑，但脸上再也挤不出半分怒意。 郑九有些窘迫，以往与这丑货交流，哪用费这么多口舌，打个响指，吹个口哨，黑马便心领神会，现在可倒好，装傻么？！ “我最后问你一遍，愿不愿跟我回家？”郑九发狠。 黑马俯视白痴的模样丝毫未变，同时，四蹄踏踏的往后退了数步，这一变化让那红裙少女彻底绷不住了，捂嘴大笑。 “如何？”郡主也笑意融融。 “忘本了？忘了老东西么？”郑九恨不得冲过去抽这丑货几鞭子，但心里是相当难过得，满满的挫败感。 “行了，马儿不愿跟你，切莫食言。” 郑九摆摆手大步离去，在帐篷里简单收拾一下，随意裹了个小包袱背在身上，这番亏大了，巨蛤内丹和金色弯刀自然是要带上的。 “另外，昼伏夜行，当心敏华仙师的人。”郡主淡淡叮嘱。 “谢郡主美意。”郑九冷言称谢。 本想提一嘴，可不可以用那颗雪域巨蛤的内丹换取冯默声的性命，但现在连郡主都要提醒他当心敏华，看来真的是事不可为。 跨上枣红马，郑九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郡主就这么放跑了他？”一个消瘦的身影和胖护卫多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郡主身侧。 “不然呢？留着也是天天恼人。” “郡主难道看不出来？”多泽插话道。 “你想说什么？” “那彦部查无此人，据老奴推测，这人多半来自双峰，说不准是周人的奸细。” “推测？卡尔特节将近，我哪有时间分析印证你的推测？” “郡主无需多虑，这件事情交给卫熏……” “用不着，你的任务是尽一切可能争取其他部族的长老，越多越好，尤其是那彦、候桓和白羌三部，就算莫哥死了，我们也没有任何胜算。” “可是，任由那小子跑了而不加理会，多半会给殿下带来麻烦。” “你指多杰？” “世子他其实还是心向郡主的……” “呵呵，好一个心向。”郡主冷笑，“当着我的面打残乌厥部大长老，逼着其余长老跳彩妆舞，是心向我？还是在展示他的手段？说不定，明天，或者后天，多杰就会宣布红羌和乌厥合并了呢？” 话音落下，郡主返身大踏步的走向营帐。 “可是，那小子……” “不用管，做好你们该做的事。”帐帘已落，声音却清晰的飘来。 卫熏和多泽相顾无言，最终，一个摇头苦笑，一个低头叹息。 …… 赵国，北固山下。 南城，一座不大的小城，近几日异常热闹。 大街小巷，人流涌动，挤满了外乡客，大多都是江湖豪士打扮。 客人中有来自赵国各州府的，也有来自邻国的，比如大晋国、大魏国，甚至还有更远的大周国、宋国、齐国、川蜀国等等。 明日，十一月初五，便是武林中极有号召力的盛事之一，每年一度的武道风云天榜的新榜放榜日。 南城，也是武林中公认的大世家赵家的隐世之地，隐居西郊外桃林渡数百年之久。 已近放榜日，天榜前五十名的位次排序，大体有了眉目，但绝非定论，甚至在最近几日，每日都发生着令人瞠目结舌的变化。 因为新武道天榜规则，在张榜前三日，允许前一年度排名前五十的高手可以越级向上挑战一名对手，胜之进阶，无视之前的所有评价因素。 倘若挑战者落败而未身死，则依然保留原位次。 原来天榜排名并没有这样的规则，也说不清楚是哪一年改的。 这一改，让本就竞争激烈的武道天榜，变得异常躁动，甚至充满了血腥味儿。 昨日已经打了三场，均分出胜负，且定生死，不仅竞争激烈且残酷异常。 其中，原排名第四十二的齐国泰阳派副掌门、先天武道大宗师螳螂手董冰，击败了原排名三十九的谢青安。 谢青安来自赵国昌乐州，是太极门高手，同样是武道大宗师境界，接受挑战，却功亏一篑，胸膛被捶了个大洞。 董冰的排名只是向前挪动了区区三个位次，便要了谢青安的命，实在令人唏嘘。 还有，原排名二十九的昆阳门铁线拳高手罗志恒越级挑战原排名第二十六的、来自宋国隐世世家冯家，古武拳法高手冯源安，结果自己身死，落得个悲惨凄惶的下场。 昨日最激烈、也是最吸人眼球的一战，是排名第十三的、同样来自宋国的冯家，古武拳法武帝境界的强者冯化声，越级挑战排名第十的宋国皇族，武帝境强者宋云涛，竟然成了。 冯化声击杀宋云涛，干净利落，以掌为刀，割下了宋云涛的头颅。 此战让整个武林津津乐道，冯宋两家的矛盾也由此激化，一直以来漏洞百出的遮羞布也被撕了个粉碎。 第52章 武道天榜 今日，又有三条重磅消息传来，更为轰动。 一则，原排名第七的魏国人、玉阳门的武帝巅峰境高手白世成，越级挑战原排名第四位的、大周国华山派的李千愁。 李千愁，同样也为武帝巅峰强者。 这二人之战，基本代表了当今武林武道对战的最高水准，据说昨日已立了生死状。 第二则，武道天榜再改规则，原排名前三的三位武尊境巅峰强者均已身故多年，为纪念三人，天榜前三的位置一直空悬十余年，从今年开始，不再轮空，自第四名开始依次向上进位。 也即，若是李千愁此战获胜，便是天榜第一。 同样的，若是白世成获胜，也将从第七一跃成为天榜第一。 此战的噱头、诱惑，以及刺激眼球的程度都相当巨大。 这也意味着，从今年开始，天榜发布者正式承认，整个中原武林再无武尊级别的强者。 消息传来，很多武林同道不服，甚至哭天抢地，但奈何，放眼整个武林，还真的就找不出一位武尊境界的高手了。 惜哉！悲哉！ 最后一侧消息，武道世家赵家，一位年轻的子嗣一路杀伐，闯入武道天榜，年仅十七岁，排名第七十，这也是两百年来，赵家第一位进入天榜百强的嫡系子嗣。 名唤赵永乐。 仅仅十七岁，恐怕也是数十年来最为年轻的武道宗师，没有之一。 赵永乐的上榜，似乎也打破了赵家虽然身在武林，实则已离开武林的戏言。 上述三条消息，前两条均已被证实，只有第三条是传言，一切等待明日张榜。 南城西，一间破旧的酒楼里，亦是人满为患，想找个座位吃饭都极其困难，这几日，天天如此。 不仅这间酒楼，整个南城的酒楼，几乎都被武林人士包场了。 唯独二楼一间临街的雅间，只有两位文士打扮的中年客人，酒楼内嘈杂纷乱，而这雅间却安静异常。 二人临窗而坐，桌上摆着一盘酱牛肉，四样小菜，一壶烧酒。 边吃边聊，偶尔扭头看两眼熙熙攘攘的街景，好不惬意。 “赵家终究还是想靠这天榜起势，兄长怎么看？”左首男子放下手中的筷子问道。 对面那人不答，而是夹了一片酱牛肉塞进嘴里，慢慢咀嚼，待那肉泥汤汁足以溢满味蕾的时候，才端起酒盅轻轻呷了一口，心满意足。 “近些日子，我啖食这些俗物，越食越有滋味，不免心中恍惚，究竟是继续秉持道心，还是就此拉倒，坠入凡尘呢？” “呵呵，你倒是风趣，俗物虽好，但终究是落了下乘，唯有长生大道，才是你我修行中人毕生之追求。” “话是这么说，放在二百年前更是无需挂在嘴边，可是铁肩再看看眼下，有哪一位不被俗事缠身？就连公认道心至纯的谈真人，也不得不离开山门往北胜关走一遭么？” 右首男子又呷了一口美酒，继续道，“现如今，除了修为高深的同道尚能勉强保持本心，中低阶修士，但凡在尘世间走了一趟的，有几个不贪恋俗物的，何谈道心啊？” “是啊，你我何尝不是如此，都在为那所谓的谶言入凡尘，争相奔走，可数十年过去了，哪里能看到什么结果？”被唤作铁肩的男子扼腕叹道。 “铁肩兄弟此言差矣，至少有一半错了。” “愿闻其详。” “那真龙注定是有的，绝非戏言。原因无他，若是连那五位通天大能的话都信不过，这世间还能信什么？再则，窥天机这等手段是做不得假的。 “道友的另一半话可以这样理解，咱们数十年来瞎忙活，恐怕心力、方法乃至方向都不对。” “这又做何解？” “都太自以为是了，真龙只有一位，岂能十五国各个都是？这便是大问题呀，还轻易碰不得。 “按照三十年前天玄真人的说法，若要解决这个难题，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十五国混战一番后大一统，届时自有真龙现世，修行界再加以扶持引导，必然成事。 “其二，各隐世宗门统一方向和共识，再选大能者窥天机，以界定真龙。” “真人真知灼见。”铁肩点头赞道。 “呵呵，兄弟还真是个老实人，这两条路皆走不通。”右首男子连连摇头。 “这又是为何？” “第一条，十五国混战，且不提民不聊生，饿殍遍野，关键的问题是，无论谁统一谁，实质都是隐世宗门再一次大规模的混战，北胜关之战就是端倪，很危险的，试想一下，萃华宗能眼睁睁看着大魏国吞了大周国么？” “那倒真是难办，谈真人这次出手，便表明了态度，虽然给青阳道门留了些颜面，但盘龙山却是丝毫不让的。” 铁肩点头认同，这几十年的乱战下来，的确无解。 “正是这个道理。”男子继续道，“再说这其二，让各宗门统一共识也难以办到，更遑论窥天机？想想上次五位通天大能，哪一个落了好下场？现在谁还愿意站出来当那个冤大头？” “难不成，就没有其他的路可走？” “有，还真有第三条路。”男子似乎说累了，又夹了一块酱牛肉放入嘴中，再呷一口酒，慢慢享受后才道，“广平真人有一倡议，占卜寻龙，虽然准确度与窥天机不可同日而语，但却是最有效的办法。 “选一国做强做大，慢慢蚕食他国，直到遇见真龙，或者被选中者原本就是真龙，这样做的好处，可以尽量减少兵锋战祸，亦可将宗门之争控制在一个限度。” “此计甚好，不过……青阳道门自己占卜，乱点寻龙术，九成会选择大魏国吧？” “哈哈，铁肩道友一语道破天机啊，所以，广平真人的提议遭到了多数宗门的反对，于是几位通天大能聚在一起，又商量出了个相对稳妥的办法，籍以选出真龙，此法便是受了武道天榜的启发。” “哦？还有这等事情？” “不错，武道、占卜寻龙术、兵锋各占三成，剩下一成交由天命，除占卜以外，修行界全程不得直接插手干预。” “青玄道友且详细说与我听。”铁肩瞪圆了眼睛。 “以武道天榜为先，三年累计在天榜百名排名中独占鳌头的那一国，先得三成分数；占卜次之，若所得结果与武道天榜的结果一致，该国便得了六成分数，无须再争，也避免了此后的兵锋战祸。” “可若是出现极端情况，比如，不同的三国各得三成分数，奈何？”铁肩听明白了。 第53章 一成天命 “既然剩下的一成交由天命，便是我们说了算。”青玄说到这里，面色忽然凝重起来。 “我们？是指你们摩云宗？”铁肩吃了一惊。 “非也非也，道友想到哪里去了？”青玄说话间不但压低了声音，还忍不住左右看看，明明二人布置了隔绝屏障，却如此小心，足见他接下来的话干系重大。 “我们，是指整个修行界。” “哦？这么大的事，铁肩却是不知，实乃孤陋寡闻，只是这没什么奇怪和不可说的吧……” 铁肩孤陋寡闻也情有可原，他是个极少有的散修，比不得青玄，置身赵国摩云宗这样的大宗门，有无数令人羡慕的资源和优势。 二人从小玩儿尿泥长大，少年时代先后踏上修行之路，青玄入了摩云宗，而铁肩因为资质不好，入不得山门，但运气好，碰到一位散修，将其收为徒弟。 数百年来，二人一直保持着很好的关系，虽然比不得儿时，但也极其少见了，只有二人在场，便道友、兄弟的随性称呼，谁也不介意。 “道友有所不知，前些时日，太平和广平二位真人联名邀请各宗门大能者到青阳山玉皇顶商议重要事情，说的便是占卜寻龙之事，天下十一位通天大能皆在被邀之列，实际只到了六位，加二位真人，总数不过八位，他们便定下了那一成。” “也即是说，如果出现极端情况，交由天命的那一成，便是由这八位通天大物说了算？” “然也。但又不全对，只有七位，离火门欧阳敬德明确表示不参与，加之影响力极高的谈真人未曾与会，事情搞得很尴尬，也很勉强，反正马马虎虎算是这么定下了。” “可是，这七位大能似乎也难以代表整个修行界呀。” “所以说勉强嘛，这往后恐怕还会有变数。就不是你我所能揣测的了。” “原来如此！” 青玄一拍额头，终于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为什么今年的武道天榜在张榜前如此激烈，为什么一贯秉持原则的赵氏会对天榜规则一改再改，为什么两百年了，赵家未曾有一人进入天榜，今年却忽然冒出来一个，如是种种反常，原因便在这里了。 “兄弟知道便好，切莫外传，你我小修，尤其注意祸从口出。” “兄长放心，铁肩省的。如此说来，青阳道门和你们摩云宗联手已成必然，魏赵两国亦是要重新整合粮草兵马了？” “话是这么说，但对我摩云宗未必是好事，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兵锋所指何处？” “这话就不能再往下说了，兄弟，天机变幻莫测，更甚于三十年前，你我当谨小慎微，且看这风云变幻。” “兄长言之有理，铁肩必铭记在心。” “吃吃喝喝，修行打坐，哈哈……逍遥在这天地间，又何必问长生呢？” 问道者堕落如斯，想必在这天地间亦无法真的逍遥起来。 铁肩不敢苟同，却也不好明说，又道，“再有半个时辰，那白世成和李千愁之战便要开始，兄长可欲一同观瞧？” “不去，武道之争就那么回事儿。”青玄摇头，手中筷子翻飞，几乎头都不抬，“李千愁必败，既知结果，无甚趣味。” 李千愁必败？铁肩皱起了眉头，忽觉一股寒意袭来。 …… 耗时三天，郑九才赶回魔音谷。 为了躲避魔修，也为了避免被人跟踪，郑九离开朵云川后，朝着反方向走，绕了很大一圈。 就算是昼伏夜出，郑九心里也不踏实，枣红马太显眼。 总算一路无事，但魔音谷内却空空荡荡。 不仅大家居住的山洞无人，常去的水潭边、桦树林、浅草涧等处也无人。 郑九仔细检查了山洞，本就没几样破烂物件，也无人翻动的迹象，他甚至在自己住的山洞里找到了落满灰的《青阳秘术》和《锻阳术》。 说明土狼几人离开有几天了，但走得并不匆忙，而谷中亦无外人进来。 费解的是，他们很少一起结伴外出，至少会留下秋华看家。 这天寒地冻的去做什么？ 郑九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几人可能去找山贼了。 入冬，食物匮乏，郑九留下的碎银撑不了几天，乌厥部已经向西南迁徙，做苦力赚些吃食的营生也断了。 再加上郑九一去便杳无音信，外出求活成为必然。 尽管魔音谷里也有野兔、岩羊之类的生灵，但冬天是很难捕捉的。 想明白了，郑九便不再担心，大家伙的生存能力都很强，这么些年就是这样过来的。 唯一令郑九不踏实的便是同贵，这家伙一心想当山贼，冬日艰难，这厮会不会撺掇土狼几人往东边去？ 郑九不敢确定，决定等上一天，若是还未见回来，便去寻找。 几个瓜娃子，走了也不留下点信息……对了，他们不识字。 积石山中段有几股山贼，若是不去主动招惹，他们也不敢往西边来，尸魔人的凶名太盛，没人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枣红马很喜欢魔音谷，尤其是水潭边，大冬天的居然还有茵茵绿草，连日赶路，马儿已经瘦了一圈，逮住草皮狂啃。 带的饲料和干粮都所剩不多，必须要想想办法过冬。 郑九任由着脑子放空，思绪如脱缰野马般胡乱冲撞，这个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便进入了空灵世界。 次日，郑九被马嘶声唤醒。 睁眼走出山洞，便见到有三个身影围着枣红马，其中两个手持钢刀，另一个提着长缨短枪，是名少女。 看打扮，三人均不像马贼，倒有点像商队常见的押镖镖师。 只是三人看上去很憔悴，其中一名穿着灰布袄的矮个男子腿上还带着伤，另外俩人亦是灰头土脸。 枣红马已经受伤，但神骏异常，左突右闯外加尥蹶子，三人一时间竟无法靠近。 “什么人，敢欺我马儿？” 郑九一声断喝，便嗖嗖几个飞跃从十多丈高的山洞飞身而下。 三人均吓了一跳，但看清来人只是个十四五的半大少年时，紧张的心情又立时平复下来。 “谁说这马儿是你的？”其中一名黑衣汉子晃着脑袋冷笑。 郑九不答，将拇指和食指捏成环状放入口中，吹出一声极是响亮的口哨，枣红马闻听，立刻放弃了与另一名男子对峙，扭头就跑开了。 还未等三人反应过来，郑九再吹一声口哨。 枣红马迅速向山谷深处奔去，水潭后是几堆怪石，再后则是一片桦树林，两侧皆是高耸的险峰，险峰挤出来的一线天内才是魔音谷的核心区。 第54章 迷途镖师 黑衣人勃然大怒，一横手中的钢刀大声喝道，“小子，你敢戏耍老子？” “你们又是什么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郑九丝毫不惧，随便扫一眼便知三人的武道修为低微，也就那少女练的好像是正统功法，丹田气海已初具形态。 其他二人别说气海，丹田处一片干瘪暗淡，根本就不是什么武道中人，充其量是耍过两年棍棒的江湖混混，比那马帮的喽啰都不如。 “老子管你什么地方，放跑了那马儿，老子就让你顶帐……” “翟老大且慢。”少女发话，冲着郑九一拱手，完全是江湖路数。 “这位……小哥请了，我们是银州神火镖局的，走一趟镖到赤赫，没想到在野望滩遇到马帮，混战下来，我们被打散了，昨夜风沙大迷路，误入宝地，请多海涵。” 银州在双峰要塞向东一百五十余里地，是大周西北最靠近边镇的州府，确实时有商队经双峰去塞外。 但是进入冬季，因为路途艰难，环境险恶，很少有商队出塞。 而赤赫在乱石滩以北，是候桓和白羌夏季牧场的最东端，经常有往来商队打尖露营，慢慢形成的一个小镇。 “即是迷路了，也不应该见了我的马儿就打歪主意。” “不知者不怪，我们以为那马儿是无主的……” “既然误会澄清，三位请离开吧。”郑九淡淡道。 “小子，我家少镖主对你客气，别蹬鼻子上脸，小心老子削你！” “请吧！” 郑九侧身伸手，根本不想与这些镖行的人啰嗦，赶紧走人，枣红马身上有两道血痕，小爷也不跟你们计较了。 “你找死！” 持钢刀的黑衣汉子哪里受过这等气，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冷脸轰赶，气的挥刀就冲了上来。 脚步轻浮，上肢虚摆，动作太慢，全是花架子…… 郑九冷笑着站立不动，右手握拳，胳膊肘微微后屈，然后向前踏出半步一拳轰出。 嘭！ 黑衣汉子连人带刀飞了出去。 郑九的动作清晰无比，平平无奇一拳，在那亮瞎眼的刀光中却犹如苍龙出海，根本都没避让刀锋，一拳砸在了刀身上，余势未衰，拳锋直接轰在了对方的胸口。 “翟老大……” 黑衣汉子摔的相当狠，连翻几个跟头，直挺挺躺着不动了。 “你……好你个小子！”灰袄男子怒骂着也想冲上来，但只迈出两三步就停下了，他连黑衣汉子都打不过，何况这少年。 “少侠息怒。” 少女赶紧横身拦住，再次抱拳施礼道，“他们不识礼数，行事鲁莽，开罪的地方，红音向你道歉了，我们这就离开。” 郑九摆摆手，不是懒得说话，而是在想其他事。 银州人不知道魔音谷也情有可原，毕竟塞外塞内天差地别，可是长年走镖的镖客没听说过魔音谷就太奇怪了。 而且敢冬季走镖，一定是迫不得已，行镖的价值恐怕是极高的，否则没人愿意冒险。 看这三人的能耐，似乎神火镖行的实力也不咋地呀。 灰袄汉子搀扶着哼哼唧唧的黑衣人走在前面，黄衫少女提着长缨短枪坠在后面，路过郑九身边时欲言又止。 见郑九始终始终神情淡漠，不由得叹了口气，话到嘴边终未能说出口， 野望滩么？ 郑九忽而就有了方向，见三人离去后，腾身向魔音谷深处奔去。 很快穿过一线天。 越深入，越是怪石嶙峋，植被茂盛，即便是冬天也能见到一团团的绿色，此处的野物很多，也很危险。 不大的功夫，郑九便手拎一只灰兔，牵着枣红马回到了水潭边。 拔了几株野草捣碎，用水和成糊糊涂在枣红马的伤处，接着处理兔子，枯枝败叶随处都有，篝火升起，一只烤兔很快飘出了香味。 郑九吃了半只，另外半只带在身上，给枣红马喂足了细料，又回山洞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跳上枣红马离开魔音谷向野望滩而去。 郑九没有走沿积石山的土路，而是纵马进入戈壁，抄近路去了野望滩，没多久就发现了现场。 尽管风沙大，但依然能找到断了的车轴，镖旗，麻布口袋等物件，散落的很开，陆续又发现了骡马的尸体，甚至死人。 那个叫红音的少女描述的不错，商队遭劫，虽然有的物件被风沙掩埋，看不出激战的痕迹，但能想象战事的惨烈，应该就发生在一两天前。 野望滩距离魔音谷大概五六十里地，再估算下脚程，红音的话基本都被印证了。 这股马帮手段狠辣，除了打成破烂的、还有断了气儿的，几乎什么都没留下。 郑九在马背上向东南方向眺望，巍峨的积石山连绵起伏，他很快便认准了一个方向，这支马帮应该距野望滩不远。 打马扬鞭，一路绝尘向东而去，郑九没有返回头去看那三个倒霉蛋，既然是做镖师，就要有时刻面对死亡的心理准备。 便是在这漫天黄沙的大漠中求生存，同样时刻面对死亡。 一直跑到太阳落山，郑九已经远远的看到了一处山口，很熟悉。 山口往深处去是险峻的山谷，有错综复杂的山路缓缓向上，有一处不算高的山头被称为石岩岭。 石岩岭右侧有狭窄的小道通往后山，后山外是一处极为难得的开阔地，仿若世外桃源一般。 以前的马家匪帮便是在这里开档立寨的，后来换过窝子，但郑九和土狼他们这帮漠鼠把这一带都摸透了。 枣红马神骏，这一口气跑了两个多时辰，虽然时快时慢，但至少也跑了七八十里路。 郑九没有急着进山口，而是放慢速度，让枣红马小碎步慢慢颠着恢复体力。 山口内不远便有土垛子，是山贼的暗哨，平时不怎么用，但是一旦做下买卖后，暗哨是必不可少的。 天黑下来，很难视物，但难不倒郑九，他没有发现暗哨，却看到了一件不寻常的事物。 一抹鲜红，是剑穗，或者是香囊上吊着的穗子。 到底是什么，郑九无法判断。 旁边石头上还有一团黑褐色，是血液风干了后的颜色。 血迹呈喷溅状，顺着血点的倾斜角度，郑九慢慢看过去，发现了更多血渍，以及被连根推倒的土墩。 土墩下压着一具尸体，前胸、小腹各被捅了一刀，应该是马帮里的暗哨。 山贼居然遇到了对头？ 这有点不可思议，什么人有能力强攻山寨？ 神火镖局么？ 想起早晨遇见的那三人，郑九感觉不靠谱，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万一人家镖局花费重金请了武道高手护镖，那就另当别论了。 第55章 意外战场 就算是多纳尔的正规骑军也不愿意进山剿匪，多半都是以商队为诱饵，设下圈套，再通杀通吃。 郑九依然难以判断，在前行中陆续发现了大量的马粪、骡粪，说明有马队和骡车在此停留过。 继续深入，山路很绕，分叉极多，如果不是在这里生活过，很容易迷路。 走过最迷糊的盘山路段，山路陡峭起来，七转八转的已经到了石岩岭下。 郑九驻足，山风里夹杂着异常的声响，侧耳倾听，并不真切，于是他缓缓放出神识，神色微动。 异常声响是喊杀声，还有兵刃碰撞的声响。 马帮山寨里正在激战。 神识是一项很强大、又十分奇妙的能力，可听、可看、可窥视对手、甚至可杀人于无形。 郑九并不知道，寻常修士最起码要练到炼气期巅峰才能凝聚出神识，而且探查能力有限，不过数丈远。 而郑九的神识则是领悟了那道韵、并看见灵台上的绿叶之后，灵犀一点，自然而然产生。 近几日自观，神奇的感知触觉与那双无形的眼睛融为一体，不仅能看的更远、更细微，而且能够洞悉普通人的内心世界。 虽然这项能力还很粗糙勉强，却已经相当可怕了。 今早，郑九便试了一番那个镖局的黑衣人，让他惊讶不已。 那混账正在恶毒的诅咒郑九，并想杀了他，所以郑九才会给他施以颜色。 很快，郑九的面色就从意外变的震惊，打斗的人中果然有相当厉害的武道高手，而且不止一个。 这是什么情况？ 一个小小的马帮山寨怎会引来武道高手？ 略一思索，郑九将枣红马牵到一处背风的地方，稍稍安抚，然后返身沿那小道拐入山顶右侧小径，进入后山。 一股腥风扑面，脚下便有尸体，而且还不止一具。 从破破烂烂的衣着打扮判断，尸体多半是马帮里的喽啰。 打杀声已经相当清晰，主要集中在山寨中厅，又叫聚义厅。 说是厅，实际上就是用石头垒起来好大一圈区域，里面有隔出的部分房间砌了墙，以木头、秸秆和破烂织物混搭为顶，极其简陋。 当然，再如何简陋也是山寨的核心区。 郑九屏声敛气，先快速在聚义厅四周摸了一遍，除了几具尸体，并没有发现土狼、同贵等人。 后山深处是马厩、还有七八间同样用石头垒的小屋子，连屋顶都没有，充其量叫石围子，住人、放杂物和抢来的物资。 山贼的日子过的很凄惶，基本很少有想象中那种酒池肉林的奢靡生活，就算抢劫顺利，也要存着赃物慢慢过日子，不存在为过个肥年便一口气吃干糟光的场景。 郑九正要绕道聚义厅后面，便闻听轰隆一声巨响，身侧气流激荡、石块纷飞，石围子出现了一个大洞，继而稀里哗啦的塌了丈余。 好大的力量！ “姓冯的，终于舍得亮底牌了，哈哈……”一个阴冷的声音十分得意。 “真要穷追不舍，赶尽杀绝么？”另一个声音颇为苍老。 “没办法，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但冯兄若是愿意配合，白某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对冯兄网开一面。” “看来玉阳门真是铁了心的要插手冯宋两家之事？” “呵呵，天真！” 嘭，嘭嘭…… 郑九吃了一惊，辩听双方交战的力量层级，至少是武道后天宗师的境界，更为关键的是，谈话中提及冯宋两家，好像跟冯默声说的宋国的武道世家有牵连。 宋国的武林人士跑到了大周国西北边陲的马帮匪窝里打架？ 听起来匪夷所思。 而且从气息分辨，墙内虽然只剩下两人对战，但活人至少还有五六个，都停手不打了么？ 郑九本想再度放出神识，但在武道高手面前，这种做法很危险。 后天宗师已经易筋洗髓，修炼出强大真元，可引天地之气，感知力相当敏锐，一旦被察觉反击，以郑九目前的实力，大抵是讨不了好的。 从某种角度讲，如果不动用灵力和修行技法，武道后天宗师在力量和身体强度上已经可以和炼气期巅峰的修士比拼。 于是，郑九缓缓爬上石墙，只见一灰一蓝两道身影在极速游走，时不时的拳锋相撞，震荡出可怕的罡风。 大厅左侧角落，有一个麻衣汉子盘坐在地，嘴角有鲜血溢出，像是受了重伤，另一侧角落还有两个人，均是黑衣短打，一个趴着，一个坐着，也受了很重的伤。 看上去，几人都在拼命调息，控制伤情，随时准备起身厮杀。 还有两个人的气息，郑九一时间凭借肉眼搜寻不到，正想换个位置查看，却不料那麻衣人突然睁开眼睛，紧接着手腕一翻，一道黑光飞掠而来。 郑九吃了一惊，居然这么快被发现，又是一个后天武道宗师，他急忙侧头避让的同时，连续几个后空翻，避开黑芒。 “什么人？” 那人大喝，紧接着便传来十分混乱的碰撞声，听上去好像那几个受伤调息的人几乎同时出手，又混战在一起。 轰隆，歪歪斜斜的石头墙再度坍塌了一边，嗤嗤嗤，数柄飞刀激射而出，郑九早就不再原地了。 “啊！” “姓白的，你他妈无耻……” “哈哈，老夫还是第一次听说做贼的羞辱别人是个贼。” “……” “嘿，我呸！你这才叫无耻和阴毒……” “……” 在双方谩骂中，郑九已经神鬼不知的换到另外一个方位。 他看明白了，灰衣老者姓冯，和两名黑衣人是一拨的，而蓝袍老者姓白，与坐在地上调息的那个麻衣汉子是另外一拨。 激烈的打斗在几声怪叫和怒斥声中戛然而止，双方几乎同时发难，很快拼尽全力，却又都无法奈何对手。 “姓白的，你也不咋地呀，就这点能耐，也敢远赴塞外行杀伐之事，白家人一向自大，倒不是吹的。” 灰衣老者此刻也坐在了地上，前胸好大一块塌陷，前面地上有好多血，看上去受伤颇重。 “姓冯的，死到临头，就不要光顾着嘴上快活了，白家做事向来干净利落，你不用担心自己死的太慢，但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只找冯琦声，与他人无关。” 蓝袍老者依墙而坐，腿断了，面色煞白，与那灰衣老者的伤势半斤八两。 此人说到后半句，音量陡然拔高，显然是说给郑九听的，放低姿态，表明态度，如此两败俱伤，他哪能再竖强敌？ 冯琦声？ 郑九闻听，心道实在是太巧了，冯琦声和冯默声是什么关系？ “是哪位高人？烦请现身一见。”灰衣老者发声。 郑九的存在与沉默让两拨人都很忌惮，在这种危机关头无法判断敌友，状况既危险且微妙。 “玉阳门白玉庆，执行宗门法令，如有叨扰冒犯之处，还请高人恕罪则个。” 蓝袍老者再度降低身段，希望这个藏在暗处的不速之客就此离去，或者只是看看热闹，两不相帮也是好的。 但他抬出了玉阳门，也意在威慑对方。 玉阳门，大魏国武道第一宗门，是武林中被称为“五门七世家”的大门大派，玉阳门排第三。 排第一、第二的是，宋国古武元门和赵国的太极门。 第56章 做个交易 在几双紧张而又复杂的眼睛珠子的注视下，郑九蒙着面走了出来。 他并不理会这帮处在垂死中的斗兽，而是在一处坍塌的石堆边驻足俯身，双手飞快的清理石块。 “敢问兄台大名，我等无意冒犯，若有得罪之处……” “你们继续，与我无关，”郑九头都没回，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 因为他发现了那两个找不到的生人气息，一个趴在墙根下，被一具尸体大腿压着装死。 刚才打斗激烈的时候，坍塌的石墙落下的石头砸中那具尸体，好像也伤到了装死之人，肢体明显扭曲了一下。 另一个惨点，同样装死，躺的位置不好，被第二次坍塌的碎石给埋了，郑九若不是换了位置还没办法看到。 “呵呵，听闻兄弟说话，年岁不大呀，倒是一身好修为。” 蓝袍老者在试探，他是后天宗师境，虽无法凝聚神识，但洞察力异常敏锐，动用真元探查，发觉这个蒙面人的气海丹田极为凝实，知道是个高手。 武道到了大宗师境界才被称为真正的高手，有了天人法相，便触摸到了道的层级，可以动用神魂杀人。 蓝袍人判断，此人虽年轻，但境界修为不低，不可能是大宗师，却绝对是个劲敌，能不招惹自然是最好的。 郑九当然远没到这个层次，却又非常特殊，虽无天人法相，却已生灵台、悟道韵，走的是与武道相似却又完全不同的道路。 “小友年纪轻轻，修为已然不弱，一定师出名门？” 受伤的麻衣汉子突然发话，语调阴气很重，声音亦是令人不喜。 郑九不加理会，双手扒石块的速度越来越快，终于露出了黑色的衣衫，为了防止伤到这人，又减缓了速度。 “不如做个交易如何？”那灰衣人继续道，“若是替我们收拾了这几个山贼，我玉阳门便承你的情，日后江湖有事，玉阳门当鼎力相帮，不仅如此，还有厚报，若兄弟喜欢金银俗物，只管开口……” “无耻之徒，本事不济，便想着收买他人？你左一个玉阳门，右一个玉阳门，当真这块臭不可闻的烂招牌可以江湖通吃？” “冯琦声，你找死！” “有本事就来取老夫的命，装什么大蒜？！” “……” 郑九微皱眉头，拿掉了最后一块压着躯体的石头，伸手抚摸此人的后心，还有心跳，于是缓缓将这人的上半身扶正抱起，果然没看错，是同贵。 “小友不答话是何意？难道我玉阳门的份量不够？” 麻衣汉子喋喋不休，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玉阳门很厉害么？”郑九回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一边给同贵掐人中，一边握着同贵的手用内力轻微震动他的脉息。 嗯？是个隐世的武修么？怎地连玉阳门都没听说过？ 不过这里是塞外荒漠，实在偏僻的鸟都不想拉屎，年轻人大抵是没怎么行走过江湖，没听说过也属正常。 “呵呵，不是我等自吹，小友可以打听打听玉阳门在大魏国的地位，乃至在整个中原武林中的地位，五门七世家便是了，若小友能与我玉阳门结下善缘，日后行事便得一强援……” “羞耻不？五门七世家，皆为你玉阳门而蒙羞，大魏国了不起么？” “老匹夫，你想急着投胎，也不用处处接人话茬！” “……” 同贵哼了一声缓过气来，睁眼便看见一个蒙面人，啊的吓了一跳。 郑九拍拍他的肩膀一把将其扛在身上离开了中厅，先把命救过来，有什么内伤外伤的，离开险地再说。 “哎哎，小友这是去哪里？考虑的怎么样啊？” “不是每一个武修都能被我玉阳门瞧上眼的……” “哈哈，人家都不理你，怎地跟个狗似的还赖上了？哈哈……” “……” 郑九在外面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将同贵安置坐下道，“别动，哪儿也别去。” “你……郑哥儿？”同贵惊喜的睁大了眼睛。 郑九不答，却又返身进了聚义厅。 还是在那几双疑惑不安的眼珠子的注视下，他不急不缓的走到另一处墙根下，扒拉开石头，把那具死人的大腿拎到一边，然后低声问道，“能走不？” 土狼再也装不下去了，主要是疼的受不了，哆哆嗦嗦的把脖子扭过来，看着蒙着面的郑九也是一脸错愕。 郑九二话不说，扛起土狼又走出去了。 看似旁若无人，其实郑九浑身上下都异常警惕，这些家伙若不是伤的太重，早就将他灭口了，此时无非是在调息蓄势。 将土狼安置在同贵身边坐下，郑九压低声音问道，“正山和秋华在哪里？” “你是郑小子？”土狼大吃一惊，却又立时捂住了嘴巴。 “不知道，打起来就乱了，我和土狼没来及跑，当时后心挨了一脚，就干脆躺地上装死了。” “当时乱起来的时候，他俩好像没在聚义厅。”土狼回忆。 “行，知道了。”郑九点头，又道，“待会儿缓过来就去前山下马坡，拐过去的隐蔽处有一匹马，不要招惹它，就在那等我。” “你还要干嘛？” “去找秋华他们。” “带上我们一起，咱们是做……”说到这里，土狼说不下去了，一个多月前，郑九说要做荒漠上的凶狼，让大家练拳，他是最兴奋的，可现在跑到土匪窝子里，灰头土脸。 “那帮人很厉害的……”同贵嚷嚷。 “听我的，这时候别跟我啰嗦。”郑九起身离开，话虽然说的不重，但根本不容置疑。 那几个凶人即便是受伤严重也不是土狼和同贵所能对付的，只是没时间解释太多。 再度回到聚义厅的郑九，扫视着看似凄惨，却又暗中对峙的几人，张口问道，“冯琦声，你可认识冯默声？” “冯默声？你见过他？”灰袍老者大为惊讶。 “回答我的问题。” “他是我同父异母的胞弟，敢问少侠……” 郑九摆摆手，扭头又问蓝袍人，“你是大魏国人？玉阳门？” “不错，小兄弟考虑的怎么样？冯家正被武林同道声讨，若是小兄弟肯出手帮忙，实则是为武道同道做了件大好事。” “这话怎么说？” “冯家做下的恶事罄竹难书，一时半会儿无法细数，就在数日前赵国南城，武道天榜放榜日前，他们冯家连施下作手段残害了上场切磋武技的宋云涛，激起武道同仁的共愤……” “放你娘的臭屁，血口喷人倒打一耙，你们魏国人最无耻！” “那么再问一下，冯家为啥要害宋云涛？” “小友有所不知，冯宋两家恩怨由来已久，武道天榜排名在最后三日的挑战争夺，向来是公正公开，在大庭广众之下……” “好一个公正公开，那冯化声分明作弊，否则宋云涛如何在关键的时候……” 蓝袍老者正自口沫横飞的反驳，却突然间眼珠瞪大了，瞳孔里满是惊骇。 同伴正欲暴起偷袭，确被蒙面少年反手一刀捅进了胸膛，身法和招式非常眼熟…… 不不，那不是刀，是把破铁片。 第57章 实属运气 郑九出手之迅速果决，震惊了所有人。 铁片不仅捅穿了麻衣汉子的胸膛，还顺势搅了一下，咯吱一声脆响，脏器连着骨头都碎了，让人头皮发麻。 “竖子尔敢……” 蓝袍老者大怒中一拳轰出，郑九的身形却忽的消失不见，转瞬间便出现在其身后，却并未出手，双足接着一点，身形又瞬息移到了另一侧。 果然，蓝袍老者白玉庆身形如陀螺般旋转起来，再度轰出来的拳影如雨点般密集，遍布周身，郑九移动的速度还是稍显慢了，只得同样砸出一拳。 砰！ 狂暴的拳影迅速消弭。 白玉庆腾腾连退两大步，咣的撞在了石墙上。 而郑九则倒飞了出去，扑通摔了个跟头，随即一个乌龙绞柱又站起了身，忽然间头晕目眩，口中腥咸，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一般，还是受了伤。 在力量层面，郑九远不是白玉庆的对手，对方在武道浸溺了数十载，功力非同一般，又在重伤下拼命，战力最起码发挥出了七八成。 郑九就算身体强度有了质的改变，不亚于易筋洗髓，又有固元符种护体，硬抗这一击也是相当勉强。 然而，白玉庆喷出一口鲜血后并未追击，突然间跃升半空向黑暗中遁去。 此人虽断了一条腿，却强悍如斯。 嗖！ 一道灰影随即跟着飞掠而去，冯琦声反应奇快。 “莫要放走这厮！” 在地上盘坐着的一名黑衣人也一跃而起，冲出聚义厅。 郑九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把涌到喉咙口的鲜血给强压下去，脑子里已经如过电一般反思刚才的对战，虽然只是极短的一两招，却凶险无比。 实事求是的说，与这些武道宗师相比，自己还是差的太远，如果白玉庆全盛状态下打出这一拳，郑九不知死活的硬抗，必然重伤。 之前侥幸杀了那名麻衣汉子是因为运气和判断，主要是那双无形眼睛的预判，尤其对周身两丈之内，眼睛更是洞察秋毫。 当然，郑九也早就想动手了，就比对方快了那么一点点，实属巧合和运气。 不远处传来激烈的打斗声，郑九不再理会，调息一番便要去后厅寻找秋华。 “少侠且慢……” 躺在地上的另一名黑衣人想要挣扎起身，却因伤的太重起不来。 “何事？” “少侠可是寻找另外两个少年？” “不错。”郑九点头，暗道这人眼力不赖，激战重伤下依然能对他之前的行为观察的细致入微，不免心生两分好感。 “他们可能都躲到后面的米仓下面，那里……” 便在此时，一声凄厉的嘶吼声划破夜空，郑九听出来是白玉庆的声音，恐怕是垂死前在表达不甘和愤怒。 郑九冲黑衣人点点头便朝聚义厅后面走去，很快找到了所谓的米仓，就是存放物资的石围子。 石围子里除了一些发臭的破烂，什么也没有，伸脚扒开破烂，郑九看了一个不大的铁门贴着地面。 郑九在不远处拿了根火把照明，打开了地窖的铁皮门，五六双亮晶晶的眼睛一起望着洞口。 没想到这伙新开柜的山贼倒是很勤劳，居然在下面挖了一个很大的地窖。 “正山、秋华！” 郑九一眼便看见了瑟瑟发抖中的两个家伙。 “郑哥儿！” 正山惊喜交加，第一个奔了出来，给了郑九一个大熊抱，却被他连忙推开，别把鼻涕抹身上。 秋华紧随其后，看着郑九只知道傻笑。 里面还有三个人，非但不敢出来，还一起往里挤着躲避。 “少侠，借一步说话。” 灰袍老者冯琦声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身后，满身血污，身躯颤颤巍巍，被那名黑衣人搀扶着，却站着委实勉强。 “大掌柜……”正山小声喊了一句。 “几位都是少侠的朋友？”冯琦声笑问。 郑九点点头，凝视面如白纸一般的冯琦声，内脏被震破，心脉皆损，怕是撑不过去了。 于是，郑九忽然伸手握住了冯琦声的手臂，旁边的黑衣人一惊，还未有进一步反应，却闻冯琦声道，“少侠好意，不必紧张。” 黑衣人只能瞪眼睛看着郑九摆弄。 郑九不是太懂如何用真元内力帮人续命，却听闻苏老头神叨叨的吹嘘过，透过阳池穴度内力的法门，所以刚才施救同贵的时候，郑九尝试了一下，感觉像那么回事儿。 “少侠不必浪费真元，老朽时日无多，有几件紧要事说。” “你只管说。”郑九捏着对方愈发冰冷的手臂有些尴尬，对着阳池穴，好像无法把真元送出去。 “白玉庆留有后手，确认老夫身份后便发出了信号，大概是在一个时辰前了，按老夫估算，对方的援手随时都可能赶到这里，少侠亦要随时准备离开。” “……咳咳，其二，老夫远赴大漠，不仅仅是为了寻找兄弟冯默声，更重要的是为了避祸，事情来不及详说，只求少侠收留犬子，找到舍弟后便过继与他……” “其三，那窖里的三人是银州镖局的，白家撒在银州的线人，少侠可酌情处置……如此，咳咳，咳咳咳咳……” 冯琦声开始大口的喷血，再也说不出话来。 “父亲！”黑衣人缓缓放下冯琦声的身体，俯身大哭。 原来这是他儿子，郑九微蹙眉头，他不想多事，却没由来的揽了一大摊子。 只是对方临终之言，郑九也不好推脱，当务之急是离开险地。 “你们两个去下马坡找土狼和同贵。”郑九吩咐正山和秋华，“四个一起找马和骡子，有多少要多少，要快！” 正山二人见郑九表情严肃，不敢耽搁，闪身消失在黑暗中。 “出来！” 郑九喝令，窑洞里的三个人自知躲不过，只能战战兢兢的走出来。 一个老头儿，两名中年汉子，神情十分萎靡。 郑九看着奇怪，从身板判断，都是长年修习外门功夫的，怎地脚步虚浮，如此弱不禁风？ “他们被我父亲废了功夫。” 黑衣人忍不住解释，郑九才动用神识探查，三人的丹田气海全被毁了，原来如此。 “为什么？” “此事说来话长，但的确是白家眼线。” 郑九不想花精力去判断这些是非曲直，离开此地是紧要，于是问道，“在此处，你们冯家还有几个人？” “就剩下我和本家堂弟。” “你叫什么？” “冯启东。” “好，冯启东，给你半炷香时间，处理好令尊后事，还有这三个，你看着处置吧。” “少侠饶命，我们虽然充当线人，但迫不得已。” “少侠饶命啊……” 三个人一起跪下，磕头如捣蒜。 那老头甚至抱住了郑九的腿，知道想要活命，全在这个少年人的一念之间，“那白家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大周边陲，不仅在找冯家的麻烦，还在暗处慢慢阴李家……” “李家？” “对，大周国皇族一脉，不仅如此，还在窥视华山派。” 第58章 玄阴宗妖人 孰料，郑九只是微微皱眉，劲力一荡便将老头儿给震开了，然后大踏步的离去。 “少侠，白家狼子野心啊，与魔人勾结，意在大周啊……”老头儿声嘶力竭。 “这个老的暂时留下，其他你随意。” 郑九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说话声却清晰的飘来。 黑衣男子亦是个果决之人，知道如何做事，抽出随身匕首，一刀一刀一个，将两个中年汉子全部攮死。 然后喝令老头儿道，“帮忙。” 亲人的鲜血溅了老头一脸，但也不得不照办，帮着黑衣男子把两具尸体抬走扔一边，又将冯琦声的尸体抬进窑洞，关上铁门。 听不清黑衣男子默默的念叨了两句什么，然后突然暴喝一声，双掌推出，拍在石围子上。 轰隆，石围子塌了，将那地窖的小铁门完全掩埋。 此时，山寨内嘈杂起来，驴叫马嘶，土狼几人已经按照郑九的吩咐在集中山寨里的骡马。 郑九则飞速的在山寨四周游走，除了发现几名躲在后山悬崖边上的喽啰，没有其他潜在危险。 “郑哥儿，一共九匹马，三头骡子，一头驴。” “没受伤的，马匹分乘，受伤的骑骡子，实在骑不了的就捆在驴子上，从二道梁离开。” “土狼放火，同贵打头，出发！” 非常时期，郑九做事绝不敢拖泥带水，也不能从原路的山口离开，只能在山里绕，要绕很远才能找到可以下山的路。 山寨里存下的烈酒全被土狼泼了，一道火光冲天，预示着这股奇怪而又短命的马帮覆灭。 然而，即便郑九如此迅速果决，依然来不及了。 一声桀桀的怪笑响彻山谷，继而有数道黑影飘忽而至，在火光下形同鬼魅。 “不好，是玄阴宗的人。”镖行老头大吃一惊。 “白家果然勾结魔人，实在罪大恶极。”冯启东愤愤不已。 郑九直抽牙花子，稍一多事，就麻烦大了。 “玄阴宗跟魔门是什么关系？” “回少侠，魔门虽然名声狼藉、行事邪恶，却是修行的邪仙，玄阴宗则是武道一脉，是武林的败类，他们两者不是一回事儿……” “土狼，你们几个带着那两个伤号先去二道梁……” “哈哈，白世兄可在呀？”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音波一圈圈的荡漾，似乎来自四面八方。 镖行老头儿被吓的直哆嗦，黑衣男子也是面色煞白，来人的武道修为恐怕不在白玉庆之下。 “姓白的死了，你是谁？” 郑九也知道来人厉害，可事到临头，哪有胆怯缩头的道理。 “死了？哈哈哈……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口气不小，你亲眼所见？” 说话间，几人忽觉阴风拂面，都下意识的连退数步，一个黑影很突兀的出现在半空中，翩翩落下。 来人面色煞白，就像抹了面粉一样，眼窝深陷，嘴唇又十分鲜红，披肩长发，一袭紫袍，如同半夜里蹦出来的女鬼。 “死没死，你心里难道不清楚？”郑九冷笑，手心里已经握了一枚枣红丸。 以前枣红丸用弹弓击发，威力很大，出其不意下甚至可伤魔修，现在弹弓没了，但郑九的身体强度和力量都有了巨大变化，徒手投掷恐怕更甚于弹弓。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崽子，既然白玉庆嗝屁了，那么冯家人呢？” “我不认识什么冯家人。” “嘿，老头儿，还有你，不要把一个娃娃顶在前面，你们说，冯家人在哪儿？” 玄阴宗人袍袖一翻，脸上怒容渐起，四周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了六名黑衣人，每人手里拿着一面奇怪的血红色三角旗。 “小老儿也不知……是被这里的山贼虏来的。”老头儿战战兢兢，说话的时候不停的拿眼睛瞟一下冯启东。 “山贼呢？” “呃……” “你小子到近前来。”玄阴宗人冲冯启东勾勾手指头。 冯启东也很胆寒，但毕竟是武道大世家出来的子弟，关键时候总不能比身边这个野路子镖师还差，于是昂首向前两步。 “中了白家的碎玉掌，居然能硬撑着跟没事儿人一样，有点意思，你是冯家的。” 冯启东闻听面色大变，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那玄阴宗人形同鬼魅，身躯一晃，瞬息一个来回，人似乎都没动过，但冯启东已经到了他手上。 郑九吃了一惊，暗讨刚才这一把如果是针对自己，恐怕也很难躲过，下意识的又退了两步。 玄阴宗人的身法怪异，但境界似乎并不是特别高，充其量与白玉庆在伯仲之间，却极难对付。 “还有你，小娃娃，是冯家第几代呀？” 那人说话的同时，身形再动，冯启东不知为何已经软软倒地，郑九始终盯着对手，几乎同步而动。 但终究郑九慢一步，两道身影交错之间，那人咦了一声，一只苍白的手很突兀的出现抓向郑九脖颈。 郑九早有准备，随着灵光一现的感应一拳砸出，看似非常慌乱匆忙，却正对着玄阴宗那人的手腕。 “呀呵？”那人再度吃惊，立刻改变方向反抓郑九的手腕，噗的一下扣了个结实，还没来及发力震散对手真元时，却忽感不妙，五指像抠在了烧红的火柱上，紧接着一道极其凶猛的玄阳之力喷薄而出，非但挡不住，还让整个手臂都如火燎一般。 郑九只是想摆脱对手，情急之下使出大荒拳经中的金乌伸足。 玄阴宗高手哪里知道什么金乌伸足，大吃一惊，飞脚一踹，抽身急退，这脚踹的又快又狠，原本就在被动中的郑九直接摔到了数丈开外，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 之前，郑九就被白玉庆一拳震伤，虽然强行把该吐的那口血给压了下去，这一脚便压不住了，好像吐了之后反而感到轻松，伤势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重。 玄阴宗高手却不好过，那道玄阳之力克制他的阴血煞气，沾上便立刻消融，如蛆附骨，不仅痛苦万分，还很难摆脱，只好凭借深厚的功力强行压制。 可惜，郑九临敌经验不足，若是趁机强攻，说不得能占得一线先机，机会稍纵即逝，等他反应过来已迟了。 玄阴宗妖人带着一股血腥的狂风扑来，全力施为。 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看似普通少年居然拥有传说中的玄阳之体，而且小小年纪便具备雄厚的真元基础，如何能让他活着？ 第59章 为何不见 对手人未到，郑九的四周已经血光冲天，空气滞涩，腥臭气味令人作呕，他浑身上下警兆陡生，暗讨这妖功实在邪门…… 一只血色的手掌突然出现在郑九的背后，致命的危险让他灵台微颤，丹田中氤氲的气海忽然狂暴，掀起滔天巨浪冲出守宫，迅速涌入浑身血脉。 嗡~ 郑九的身躯一瞬间泛出淡淡的金光，双目如矩，左手握拳，右手高举虚抓，手指捏合成鹰喙状闪电般迎着对手击出，丝毫不理会身后出现的那只血手。 大荒拳经裂天兕开山！ 玄阴宗妖人一声怪叫，倒飞着遁入夜空，郑九的身躯也飞了起来，被那血手一掌拍了个结实。 郑九的身躯在落下时，下面呈六芒星站位的黑影齐齐高举臂膀，手中的三角红旗忽然泛出血光，口中诵念着意义不明的怪腔鸟语，开始飞快的顺时针跑动。 “血魔湮阵！”镖行老者见识多广，居然认识此阵。 此阵极其凶险邪恶，施阵者驱动六名执旗者祭血魔，召唤血魔的力量宰杀对手于阵中。 每一面三角红旗都经过活人生血反复打磨祭炼，充满血腥邪恶的力量，承接血魔降临，被打入阵中的血肉之躯，浑身的鲜血瞬间会被吸食一空，抽成干尸。 血魔者，玄阴宗人崇拜的力量图腾，也是魔婴老祖的化身，源于北地萨满祭祀。 创立玄阴宗的鼻祖本身就是一位祭司，此人绝顶聪慧，将繁琐的祭祀流程浓缩、简化为肢体力量的具现，走出了武道的路子。 所以玄阴宗不仅邪恶，而且十分独特，可以概括为是带有神秘图腾力量的武修门派。 血魔湮阵可以瞬间秒杀同级别对手，对于境界更高的对手也有可怕的威慑力，一旦不小心坠入阵中，不死也得脱层皮。 是以，郑九若无法摆脱下坠之势，必死无疑。 眼下的郑九伤情很重，也的确没有任何能力可以自救。 而被郑九的裂天兕开山一击后，玄阴宗妖人也遭重创，却依然有能力驱动阵法杀了郑九。 一双猩红邪恶的眼睛躲在黑暗中，凶残而又疯狂的看着猎物坠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消解自己暴怒的情绪。 然而，一道不知何时候出现的白光比郑九坠落的速度快的多，悄无声息的插在地上，不熄不灭，不知为何物。 坚硬的石头地眨眼间铺满白霜并迅速蔓延，六名跑动中的玄阴宗弟子瞬间被封冻，手中的三角红旗亦没有逃过白霜的侵蚀，无声无息的炸成粉末。 “什么……噗~” 躲在暗处的玄阴宗妖人惊骇之极，随即口中狂喷鲜血，再也控制不住的露出身形，苍白的面孔极度扭曲，他不但被血阵中断反噬，而且被吓坏了。 那道白光是用雪花凝聚，但在仙人手中就如同利剑，而此间若是真有仙人，一定来自萃华宗！ 噗通，郑九摔落在地，那道白光及满地的白霜却已消失不见。 从郑九被掌力拍飞，到半空拧身下坠，最多不过一两息时间，战场上却发生了多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化，重伤下的郑九可能无力应对，却能很清晰的一一感知。 等他再度睁开眼时，山上下雪了。 那名镖行老者正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抬头望向远空，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絮叨什么。 玄阴宗妖人已经跑了，六个被封冻的玄阴宗弟子正在一个接一个的栽倒在地，身子软的像烂泥，死透了。 “真是他么？” “既然来了，为何不能一见？” 郑九已经不是数月前的郑蛮子了，谈不上强大、但无比敏锐的感知力告诉他，苏老头口中的那位仙师刚刚来过，救了他一命，未作停留便远去了。 这让郑九的心情很糟糕，虽然嘴上不说，可他还是非常渴望能有一位可以帮他照亮前路的老师。 看来苏老头儿用生命代价求得的仙缘，不过是一场虚幻。 当郑九组织的马队缓缓消失在积石山脉西段的深处时，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奶头山大泽边，方晓刚刚击退一位强大的对手，他居然不是魔修。 此人来自赵国的摩云宗。 摩云宗虽属释门旁系，却也是跻身于七大隐世宗门的庞然大物。 方晓也不是为保护郑九才到积石山中段的，而是追踪这位修士，赶了个正巧。 摩云宗修士跑到西北大漠，意欲何为？ 若不是接到宗门速归的敕令，方晓可能都不会在临走前巡界一番，这一巡居然就撞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联想到发生在赵魏两国武道天榜的事情，方晓的心情不好，除了坐镇西北，他其实并不想花费精力去关心凡生界的这些破事儿。 但传闻恐怕要成真了。 这一去，不知道会有怎样颠覆常理的变化，方晓遥望积石山深处，暗叹了一口气，旋即目光凌冽，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云层中。 …… 在莽莽的积石山中辗转了整整三日，郑九的马队才回到魔音谷。 可气又可笑的是，居然在谷外又看到了神火镖局的红音以及那个灰袄男子。 黑衣汉子死了，红音哭着说是被狼群拖走了。 郑九撇撇嘴，不想接话茬，随行的那个镖局老头儿却抱住红音哭的跟泪人一般，居然是爷孙俩。 在这三日的颠沛中，郑九的伤已经养的七七八八，侵入体内的血煞阴气已经被玄阳之火炼化干净，没留下什么后患，只是受损的筋脉还需再调理几日。 郑九的心情却极度烦躁，莫名其妙的搞了这么一支古怪的队伍，难道真要当山贼么？ “你不是说要领着我们做荒漠上最狠的凶狼么？那个几个喽啰和镖行的人就是我们的漠鼠，让他们干什么就得干什么，怎么样？郑哥儿？” 土狼很兴奋，以为倒了八辈子霉要死在石岩岭，没想到因祸得福，居然白得一票人马，立刻就能开山立柜了。 他反复盘算了一下，不算他们五个，一共还有十一个人，三个镖行的，七个冯家马帮的喽啰。 还有两个就厉害了，是冯家马帮的二当家、三当家，但他们对郑九都非常敬畏。 “就是呀，郑哥儿，把这些人好好整整，咱们扯旗子吧。以后魔音谷到野望滩这一带就是我们说了算。” 同贵比土狼还上心，他心里都已经替郑九规划好了，郑九是大当家，他们四个按年龄排行，从二当家到五当家。 至于冯家兄弟，那自然是六当家和七当家。 其他人都是喽啰和漠鼠，不不，那个长的特水灵的红音姑娘不能当漠鼠，就做郑小子的压寨夫人。 第60章 真正主宰 不行不行，真不行！ 同贵推翻了自己的部分想法，若是让那红音做了压寨夫人，秋华怎么办？ 秋华可以兼着五当家，做压寨大夫人，红音只能做小了…… “撺掇大家去石岩岭当山贼是你的主意吧？” 郑九冷不丁一句话把正想糊涂心思的同贵吓了一跳。 但看着郑九清冷的目光，他旋即又撅起了嘴巴，“没吃的，我就是随口提了一句……” “肥羊吃多了，以前的石板蛇下不得嘴了？”郑九冷笑。 “也不是，可我总觉得要做些事情吧……” 同贵低下了头，他虽然鬼迷心窍，却也知道办错了事，事情严重到大家都差点死在石岩岭，若不是郑小子赶来及时，这身肉恐怕都要喂野狼了。 “做事情？当大爷？不错！”郑九点点头，忽然伸手一指下面草地上正在给一头野獐子开膛破肚的喽啰道，“你打得过他么？” “他……”同贵看过去，那人名叫蒋东风，是个汉人，据说犯了命案流窜到双峰要塞，混不下去，跑来当山贼。 此人膀大腰圆，四肢粗壮，是山寨里有名的大力士，刚到山寨时蒋东风还挺照顾土狼和他，自然是打不过的。 “连他都打不过，你凭什么做大爷？” 郑九站起身，并不想太苛责同贵，但这家伙的糊涂心思最多，不敲打是不行的。 “郑哥儿……” “去找正山，把我教的拳脚一起练习一遍，其他的以后再说。” 郑九摆摆手，转身去另一处山洞，找冯启东。 土狼和同贵对视一眼，俩人肚子里憋了半天的猛货和宏伟大计，可惜一个字儿的正经话都没说出口，只能互相翻翻白眼。 冯启东的伤很重，到现在都在卧床，而其堂弟冯启运则要好很多，已经可以活动拳脚了。 郑九每天都要给冯启东疗伤，被白家碎玉掌震伤的脏器，冯启东可以自行运功治疗，但被那玄阴宗妖人的阴煞血气所伤的经络只能靠郑九的玄阳之气。 “少侠，又要麻烦您了。” 躺卧在石床上的冯启东见到郑九来，连忙挣扎起身。 “不必客气，给你治疗我也有收获。” 郑九实话实说，他修习锻阳术大都靠自己摸索，虽偶有感悟，却总是艰难，直到遇见冯默声，才在其提示指点下有了突飞猛进的跨越。 不得不说，系统修习和在黑暗中摸索，两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郑九深有感触。 是以，在郑九离开朵云川的时候，宁可用雪域巨蛤的内丹来换取冯默声的性命，虽然事不可为，总是一种念想。 尽管冯默声在阴阳甸里包藏祸心，郑九也能理解，人之将死，总要穷极手段活命。 只是踩着他人的性命往上爬，总是过了，所以，营救冯默声的事情既不可为，郑九也不勉强。 冥冥之中，上天似乎总有安排，郑九没想到在鸟不拉屎的石岩岭居然还能再碰到冯家之人。 这冯启东兄弟虽然修为还不到宗师境界，但对锻阳术的修习非常正统精纯，这是个大好机会。 “在救命恩人面前，启东不敢失礼。” 郑九笑笑，握住冯启东的右臂，开始渡送玄阳真气，客气来客气去的，总会没完没了，太烦。 他已经在冯启东的提示下，熟练掌握如何渡真元的法门，轻车熟路，说起来简单，但要靠自己摸索，不但要费把子力气，还不见得能摸到门槛。 这与天赋无关，在无尽黑暗中，能摸索出前行道路的，执着、韧性和运气往往占绝对比重，天赋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在冯启东的提示下，郑九已经在快速修习《锻阳术》的第二篇，山海篇，短短几日便进展神速。 山海篇同样三十六式，郑九已经领悟了四成。 就连《锻阳术》世家嫡传的冯氏兄弟也惊的瞠目结舌，他们俩分别在八九岁修习《锻阳术》，在十二岁完全掌握了大荒拳经，用时三年多，在冯家嫡系子嗣中已经算是快的了。 修习山海篇，用时整整七年，风雷篇，已经十年多了，可到现在还没有完全领悟。 这郑九简直变态，不过小叔叔冯默声的眼力倒是高绝无比，居然能发现此等奇才。 关于与冯默声的相识和纠葛始末，郑九并没有特别详细去说，只是泛泛而谈，相识于患难，在魔修追杀时各自逃命。 但结局是悲观的，冯默声现在在魔修手里，死多活少。 冯家兄弟就算如何自大，也不敢苛责郑九去救冯默声的性命。 自己去？那就更不敢了。 只能等待和寻找机会。 如此，他们反而认定了郑九是冯默声的忘年好友，甚至是衣钵传人，所以对郑九十分信服，并礼敬有加。 在提示和指点郑九时，冯启东绝不会有丝毫隐瞒，知无不言。 同样，郑九对冯家兄弟的感觉也不错，所以需要尽快治好冯启东，两人的战力水准都接近后天宗师境，日后对魔音谷的帮助很大。 闲聊中，郑九大致弄明白了冯琦声临终之言，以及冯家的遭遇。 早在一年前，冯家就开始秘密遣散嫡系子嗣，到列国各地隐姓埋名生活，以应对未来可能的灭顶之灾。 “古武之术，源远流长，门派极多，但能真正继承其精髓的只有两个世家，其一是宋家，被称为古武太一门，其二便是我们冯家，被称为古武元门。” “很多年以来，为了正统之争，冯宋两家冲突不断，你来我往，夹缠不清，因为宋家的主要势力在庙堂之上，冯家的门人弟子多在民间，所以，总体上宋家占上风。” “后来，梁国皇帝因贪恋美色驾崩，外戚宋家趁虚而入夺了皇位，改国号为宋，这便是大宋国的由来，也是列国中最年轻的，不过三代帝王，九十余载。” “奇怪的是，宋家行这忤逆夺位之事，居然得到了仙家的默许，甚至是支持，此后，冯宋之争，冯家就变得愈发艰难。” “一年前，我家老祖宗收到了华阳宗志清长老的亲笔信，要我冯家以宋国大局为重，放弃与宋家的对抗，交出镇派之宝《锻阳术》孤本和《元阳吐纳术》。” “华阳宗乃当世七大隐世修行宗门之一，实力虽然只排在第六，但对我等凡人来说也是难以抗拒的庞然大物，我家老祖宗知道大祸临头，一面复信，虚与委蛇，一面着手安排冯家后事。” “现在留守在宋国的冯家只剩下一个花架子，为了瞒天过海掩人耳目，我的二伯冯化声甚至牺牲了自己，在武道天榜揭榜前，他只身前往赵国挑战宋家高手宋云涛，并将其杀死。 “孰料，这华阳宗和宋家歹毒，居然在事后下黑手，暗算了我二伯，这也是我父亲为了获取准确消息，宁可冒着上当的风险也要去劫镖车的原因。” “如此说，那神火镖局反倒是你冯家养着的耳目？”郑九奇怪。 “这事就更复杂了。”冯启东摇头苦笑，“原本是我家耳目，谁知道早被白家人给收买了，只有唤作红音的父亲还算对冯家忠心，寻找机会给我们发出警示，但已经晚了。” “白家又是怎么回事儿？”郑九听的实在有些头昏。 “白家是大魏国武道第一宗门，宋白两家早就联手了，魏国的野心极大，不仅想一口吃了东边的韩国，也对大晋国和赵国虎视眈眈，我父亲说魏主早有窥视整个中原的野心。” 原来如此，这便是冯琦声临死时说的避祸二字的由来。 郑九听了不免唏嘘，看来苏老夫子说的没错，这个世界的主宰从古至今都没变过，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修行者。 一个华阳宗长老就能让传承千年的武道世家树倒猢狲散，多么可怕，凡人的处境又是多么可悲？ 第61章 捷足先登 大魏国，青阳道门； 大周国，萃华宗； 宋国，华阳宗； 那么浩瀚国呢？魔修，又是个什么门？什么宗？ …… 这些分布在列国中的一个个宗门，以前会偶尔听说，多半出自苏老夫子之口，后来是冯默声在洞窟里无聊，不停唠叨。 郑九懒得听，根本对不上号，也没什么概念，因为离的委实太过遥远。 现在，却在郑九的脑子里慢慢具化，令他愣神了半天。 “恩人，不知以后有何具体打算？” “呃，还在想，没什么具体打算。”郑九回过神，实话实说。 面对忽然出现的这支杂七杂八的队伍，郑九其实很头疼，有心把这些人散了，都打发走。 可事情并非想象那么简单。 赶到荒漠上，不做马贼，基本还是个死。 郑九虽然不是太关心他们的死活，但总不能刚带回来又扔出去，无关良心，而是道义。 况且这么多人撒出去，魔音谷安全的秘密就没有了，以后，自己和土狼几人待着也不安心。 但是全留下来，吃什么？ 不仅如此，郑九也不想管这些琐碎之事，当初头脑一热把人都带回来了，委实发愁。 半月之后就要赴那郡主之约，对郑九来说修习武道又是头等大事，哪有剩余精力去操心这些事情。 “启东听闻少侠曾在双峰要塞待过一段时日？” “嗯，确有此事。”郑九心道，一定是土狼嘴长。 “与胡人打过仗？” “不值一提。” “可曾投军？”冯启东忽然变得很八卦。 “为什么要投军？” “既不投军，又不开山立柜，在这大漠里恐难以生存。” “冯大哥有什么好主意？” “我听闻少侠与胡人有世仇，又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不如借马帮虚名，行杀胡兵之实。” 这一点让郑九更头疼，保管又是土狼和同贵吹嘘时添油加醋。 随着几次深入漠北和潘邦草原，郑九的认知有了很大变化，思维也越来越理智，毕竟随苏老夫子读了些书，当时消化不了，但慢慢会在行事和思考中感悟。 客观说，郑九与胡人没有世仇，非但没仇，还关系不错，曾经绿洲村子里的邻居就有胡人，马帮里也有胡人，甚至土狼就是胡人。 没有乌厥人让同贵和正山做事，大家可能都要饿肚子，如是种种。 真正与郑九不共戴天的大仇人是魔修，还有胡作非为的胡兵，是以，郑九曾几次深入胡人营地刺杀胡兵。 可事后想想也挺冲动的。 伤脑筋的是明慧郡主，郑九欠下了人情一定要还，可他也知道现在的郡主，未来很可能就是多纳尔王，那么她率领下的胡兵岂不是同样不共戴天？ 如此便陷入了一种思维和情感困境，郑九还暂时无法理清楚，也很难理清楚。 懒得想，就不去想。 郑九才不会在小圈圈里框死自己，于是道，“我真没啥想法，你和土狼、同贵商量着看，只有一条，不许祸害良善，其他我不管，过几天我要去一趟潘邦草原，魔音谷就交给冯大哥了。” “这如何使得，魔音谷是少侠的地盘……” 郑九起身，然后握紧了一个拳头晃了晃，“再好的地盘，拳头不够硬，也不是你的。” 一句话，在郑九看来实实在在，普普通通，却让冯启东勃然变色。 仿佛一根针狠狠戳在了心脏上，冯家便是很好的例子，家大业大，传承久远，可惜拳头不够硬，被别人一封信就弄的支离破碎。 此子的见地极是不凡，怪不得父亲都会临终托孤。 想到这里，冯启东不免自嘲的笑笑，一抬头，郑九已经离开。 才出得山洞，郑九便被人堵在了洞外的石台边，此人一袭红衫，螓首低埋，却是红音。 确切的说，红音等在这里很久了。 “红音见过少侠。” “什么事？” “红音不懂礼数，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少侠勿怪。其一，是替爷爷谢少侠不杀之恩，其二，恳求少侠收留我祖孙二人以及吴叔。” 郑九微皱眉头，他对镖行这几个人的印象很一般，不想管，也懒得管。 说到底，神火镖行上下都是冯家的家奴，最后背叛了冯家，若不是红音的父亲忠心，郑九说不定在谷外就把他们全处理了。 这种事情让冯启东去烦，郑九想了想道，“去向冯家少爷说吧，他没问题，我自然也没问题。” 说罢，郑九便要走，却又被红音拦住，“少侠且慢，红音绝非乞食，虽然鲁莽，却也知这魔音谷内深浅，先征得少侠首肯，自会去向冯少爷求得恩典。” 说罢，红音居然款款跪下，清秀美艳的面庞满是泪痕，却连眼都不眨的直视郑九。 郑九反被弄的手足无措，手伸了一半，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只好恹恹道，“起来说话，这魔音谷虽小，却也能容得些人。” “红音谢过少侠！” “……” “看见没？看见没？被那小娘子捷足先登啊！” “秋华就是老实，让她陪着郑哥儿，这会儿跑去找什么野菜，这大冬天的，不知道待在郑哥儿身边热乎？” “你倒是聪明，还不是在郑哥儿那儿被呛的待不住？” “这特么哪里是一码事儿？事关秋华妹子的大事儿，能比么？” “不争这些，咱们要创造机会，正山赶紧去找秋华，郑哥这会儿闲着，不能总让那外来的小娘子占便宜……” “说的是，赶紧去。” “凭什么我去？你俩干啥？” “我们自然有大事，郑哥儿喜欢跟二当家，不……姓冯的说话，搞定了姓冯的，说不定就能让郑小子回心转意，这人马够了，不扯旗子，喝西北风啊？” “……” 此时的郑九正在自己的洞府内看书，《青阳阵法要述》。 这本书也是苏老夫子的遗物，连同《青阳旧事》放在一起，被埋在一个小坛子里。 郑九本不打算翻看，至少近些年都不会看。 原因也简单，其一，郑九对青阳道门的怨念很深，其二，他正在苦练《锻阳术》，腾不出精力。 但现在形势所迫，不得不将坛子挖出来。 魔音谷的尸魔人迁走恐怕已经不是秘密，如果武道修为高强、且胆子又够肥的家伙硬闯魔音谷，哪怕有冯氏兄弟在，多半也是挡不住的。 远的不说，石岩岭一战，同时与白家和玄阴宗结仇，这两股大势力，对郑九这么一小撮人来说，哪一个不是招惹不起的巨无霸？ 更遑论白玉庆死于非命？ 所以，用阵法守住谷口，甚至在谷内设下陷阱是郑九眼下所能想到的最有效的防御手段。 莫要看茫茫荒漠和偌大的积石山，还真找不出比魔音谷更好的避难之所，所以，隐遁逃避都不是上策。 只是郑九对阵法一窍不通，苏老夫子也没怎么跟他讲过。 第62章 守山阵法 郑九只能硬着头皮看。 这时候，以前苏老夫子逼着他通读易学，又不厌其烦唠叨的古文言、箓文，甚至一些道家典故等等都起到了大作用。 开篇入门的，是一个最简单的防御阵法，郑九居然只用了两个时辰便摸懂了个七七八八。 守山阵，又被称为幻象迷阵。 是道家最简单也最常用的护山阵法，脱胎于九宫八卦阵。 该阵的要点是依据地势地形变化，应和阴阳相克之理布阵。 一个母阵可以叠加许多衍生出来的子阵，最终可布置成攻守兼备、变幻莫测、杀伤力极强的护山大阵。 布置阵法所需的材料种类不多，但劳作量可观，需要花费些时日。 郑九所看重的是，此阵在初级形态下不需要催动阵法的灵石，只需天地自然之气外加内力即可。 若是日后阵法复杂了，还是需要灵石，毕竟这是仙家阵法。 但现在还顾不上。 选定此阵，郑九悬着的心便安稳了许多，正要起身去找冯启东。 洞外忽然跑进来一人，大口的喘着粗气，却笑脸盈盈，大冷天的，眉毛上有了细密的汗珠，手里还捧着一样黑乎乎的东西。 是秋华，她满面通红，黑汪汪的眼睛看着郑九，含笑中带着些许羞涩。 “这是什么？”郑九奇怪。 “山精，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给你！” “给我？你好不容易挖到的，自己留着。”郑九伸手扒拉了一下上面的泥土，果然是山精，的确是极少见的大个头。 山精类似于野参，但远比野参稀少，要珍贵的多。 “专门给你挖的。”秋华微微嘟起了嘴。 “我用不着这个，这东西吃了身子热，不怕冷，但我从来都不怕冷，不信你瞧瞧。” 郑九说着不解风情的话，握紧了拳头，然后屈臂，上臂鼓起来的肌肉瞬时就把衣衫撑起了，拳头还煞有介事的晃了晃。 “说给你挖的，就是给你的。”秋华双目中铮亮的光芒不知为何忽然暗淡下去，把山精使劲往郑九手上一塞，转身就跑了。 郑九想拉住秋华，却没伸手，因为他忽然看见洞外两个鬼鬼祟祟的脑袋一闪不见。 “搞什么名堂？”郑九嘟囔着抱怨。 十四岁的他心境虽不成熟，但也隐隐有些别样的感觉，只是很淡，淡到让他很快就忘记了，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收好那山精，便匆匆跑去找冯启东。 冯默声是阵法高手，在阴阳甸里遇险时，郑九曾亲眼看到这个老狐狸的神奇，那么同是冯家人的冯启东想来也不会太差。 孰料，冯启东压根就不懂阵法，反倒是冯启运很在行，他连性格都与冯默声相似，圆滑中带着狂放，拳脚不怎么样，但从小就喜欢研究阵法。 看来这兄弟俩各有各的长处，郑九大喜，把《青阳阵法要述》直接摊开来，指着页面上几几处晦涩难懂的地方，看看冯启运是不是可以答疑解惑。 冯启运见到此书，大惊失色，“此乃天书，你如何得来？” “天书？” “自然是修行界那些天师们才能翻阅研习的书籍，你看这书页的材质，柔软、销薄，而且异常坚韧，火烧刀切恐怕都不能伤它分毫，再看这撰写所用的颜料，均匀圆润，泛着毫光，寻常凡间之物如何能做的出来？这字迹、这笔力……啧啧啧。” 郑九无语，暗道请你参研阵法，谁让你抱着一本书大吹特吹？ “你就看看这阵法，这一处阐述，‘惺惺惶惶，始得其镇。’说的是什么意思？” “待我细细观瞧。”冯启运知道自己失态，连忙收敛心神认真研读守山阵开篇的说明。 这一读不要紧，初时冯启运尚能慢慢诵读，摇头晃脑，时而沉吟，时而思考，忽然间双手抱头，一脸痛苦状，还没等郑九和冯启东反应过来，冯启运便直接抱着书冲出了洞口。 “疯了吧？”郑九吓了一跳。 “少侠勿忧，舍弟性格如此，一旦对着迷的东西参研到紧要处，便是这副模样，按说类似幻象迷阵的阵法，我冯家也有，就算暗含些新的玄妙，也不至于如此疯癫吧？” 冯启东不知道是在安慰郑九，还是自己也诧异的难以理解。 没奈何，在洞外，郑九看见冯启运正在搬石头，脚踩八卦步，似在丈量什么，西瓜大的石头被他搬的东一块西一块。 郑九很快就看出了端倪，冯启运正在搭建阵法的框架。 郑九也不打扰，就在旁边默默的观看，但看着看着，自己也陷了进去，之前揣摩的时候，很多不懂的地方豁然开朗。 “成了！”冯启运将最后一块石头放到脚步丈量好的位置上，终于长出一口气。 郑九也感觉成了，石块看似摆的凌乱，却完全符合说明中的布阵原则，‘禹隅互依，五行相克’。 洞口前的缓坡呈北高南抵、向西南倾斜的势态，前有洼地，后有绝壁，坎宫、艮宫、巽宫、离宫为空，其余为实，虚实相间闭合了休、生、伤三门，没有半点错漏。 但是踏足阵中，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难道搞错了？ “阵眼缺个镇物，而且这东西必须为活物。” 冯启运挠着脑袋，想不出来用什么东西做阵眼上的镇物，仙家的阵法大有不同，尤其在阵眼上非常讲究，如无灵石驱动阵法，有个活物做阵眼也可勉强为之，但每次阵法启东都要有内力催动，活物的生气被耗干净了，阵法也就停止运转。 “如此之麻烦？”郑九也犯难，用一次死一个，还不能乱动，到哪里找这种活物？ “最好是生于地下的东西，阴气重，生命力悠长，也不见得用一次死一个，大阵开启时耗费生气，关闭时可以自行吸收地气恢复生机。只要注意开启的时长便可。” “有了。”郑九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就往自己居住的山洞里跑，不一会儿便将秋华送的山精拿了过来。 “好东西！”冯启运接过一看，大喜过望。 这山精长的似人形，比那野山参还要形象的多，头颅、四肢及躯干的比例观感协调，四肢的根须极长，非常完整，当时挖山精的秋华异常小心，还在主根须处系了红绳，怕它跑了。 第63章 术有专长 耗时两日，郑九和冯启运联手在魔音谷入口靠内侧的位置摆下了一座护山阵法。 只是个雏形，却已经可以运转，并初显威力。 在山崖高处向下看，谷口处只是多了些乱七八糟的石头，可是从外面走进谷口就完全不一样了，不但起了烟雾，面前很突兀的出现了一道悬崖。 悬崖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云雾缭绕。 土狼等人不信邪，嘻嘻哈哈的去尝试，结果被吓的鬼喊鬼叫，好半天都找不到进入魔音谷的通路。 “这才是成了。”冯启运很是得意。 “那山精不会跑吧？” “不会，我弄了个聚地气的小阵法，山精贪食，哪儿都不会去。” 郑九点头，暗道这阵法之学，亦可触类旁通，只要精熟、有想法，便可随手拈来。 按郑九最初的思路，若要困住山精，需弄个密闭的罐子，可如此一来，这小东西怕是活不过几天，得不偿失，人家冯启运随手弄个小阵法就解决了问题。 必然，术有专长。 “此阵目前还简单，只能迷惑人眼，尚不能伤魂杀魄，亦不能主动发起攻击，以后随着条件成熟，还需不断添加子阵。” “该如何做，你自行决定，需要什么，也只管跟我说，另外，那本阵法的书就暂时留在你处，切莫弄丢，它是一个故人的遗物。” 郑九话音刚落便闻噗通一声，冯启运闻言居然直接跪下了。 “少侠授艺之恩，等同于半个先生，冯某没齿难忘，请受小徒一拜……” “等等，那书只是借你。”郑九慌忙摆手，这冯启运怕是有三十岁了吧，如此跪他，岂不折寿。 “就算借，也是先生。”冯启运说罢便连磕三个头，郑九把身子偏过一侧不受。 不受？也磕过了。 冯启运起身喜滋滋的继续道，“那书中所录，全都是不世出的仙家阵法，倘若有灵石，我敢拍胸脯保证，能把这魔音谷护的如铁桶一般，不，不不，像刺猬，谁敢靠近扎死谁……” 费了老鼻子劲儿，郑九才把冯启运打发走了，着实头疼。 谷内既有了阵法，冯家兄弟也皆可堪用，郑九没什么不放心的，去找土狼几人说了会儿话，重点是敲打同贵。 “这么说，冯家兄弟还是二柜、三柜？那我们岂不是变小了？” 土狼的质疑很严肃。 “这话怎么说？”郑九笑问。 “在咱们魔音谷，你是老大，我们几个自然就是老二到老五，冯家兄弟至少从老六开始算，对不对？” “那么，在石岩岭时，你土狼排老几？” “我……呃，这不一样，你是老大，当然你要照顾咱们兄弟，再怎么也轮不上冯家那俩，是吧？” “也没问题，如果你能打得过冯启东，我就让你做二柜，正山、同贵也一样，如果能打得过冯家兄弟任何一人，我就让他做二柜，如何？” 郑九的话音落下，哥几个全都哑炮了，他们合起来连蒋东风都打不过，更何况是冯家兄弟？ 尽管如此，郑九知道他们心里不服气，于是又道，“我把条件放宽，你们谁能把拳脚练好，可以单挑蒋东风，我就让他当二柜。” “真的？这话可是你说的？”土狼的心眼一下又活泛起来。 “我说的。” “说话算数？” “自然算数，但有时间限制，等我再回来的时候。” “啊？你又要出去？” “嗯，如果顺利，月余便能回来。” “郑哥儿，我搞不明白，你为什么总要出去，待在魔音谷当老大不好么？” “有事情办，我也没想着当老大，总之在魔音谷，你们要和冯家兄弟相处好，遇事商量着办，如果故意找茬，我自会找你们麻烦，如果冯家兄弟处事不公，我一样拿他俩试问。” 郑九说完后就果断离开，只能到此为止，再说下去便夹缠不清了。 “郑哥儿变了。”同贵依然不服气。 “秋华，你刚才也不帮忙说两句？” “……”秋华很委屈，她要说的话很多，可刚才哪有机会说什么？ “跟秋华有啥关系？都是你出的馊主意，郑哥儿把人家辛辛苦苦挖的山精都给埋地下了，啥意思呀？” “我哪儿知道，说是要养什么阵法。” “不行，我心里堵得慌，要想办法把那山精再挖出来。” “千万别胡来，你也见识那个阵法的厉害，把冯家兄弟惹毛了，关到山谷外就麻烦了。” “……” 深夜，郑九便骑了枣红马出谷，依然遵循昼伏夜出的原则，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仇家越来越多，郑九的紧迫感也越来越强烈。 冷月下，寒风飞沙，远处有狼嚎声传来，黑暗的大漠里处处隐藏着危机。 在正北方六百里开外的野马滩，也有人在夜间赶路，一位骑着马，另一位徒步而行。 风沙肆虐，二人却走的不急不徐。 骑马的是位老道士，步行者作道童打扮，正是毁了云台山道观后不见踪迹的木华道人和他的道童。 深夜在荒漠中赶路是件很奇怪的事情，但没办法，木华也是被逼的，就如同郑九，两天的路非要绕上三天一样。 原本以为观毁人去可以迷惑萃华宗，木华与道童藏匿到了上谷镇，未料想还是被发现了端倪，只好故技重施往北跑。 数日前才得到确切消息，坐镇雅儿台的方晓已经离开，大周西北边陲这段时间实际没有宗门弟子巡界，老道这才现身。 为了避免暴露行踪，木华老道不敢遁空飞行，万一那方晓杀个回马枪，事情就麻烦了，毕竟此行干系重大。 “师父，过了前面那片荒滩，我们不至于再顾忌什么了吧？” 道童实在不喜用两只大脚丫子走路，风沙劳顿之苦且放一边，太慢了，如此走下去，怕是再有个三五日也赶不到地方。 “且再忍上一两日，魔境复杂，魔门派系林立，远不是我青阳可比，你我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难道魔门老祖都无法控制局面？” “老祖一言九鼎的时代早已过去了，切不提魔门五脉皆有不安分之势，就是连老祖自己也要想着擦屁股，失踪了数十年的师弟突然再现人间，还带回来一名弟子，简直惊为天人……总之魔门动荡的趋势不可逆，也正是我青阳的大好机会。” “惊为天人？魔门的人总是喜欢吹嘘夸张。” “此子不同，在灵气缺失的当下，他如何做到在二十年内连破三重大境界晋升魔将的？就算手握灵脉，抱着丹药当饭吃，也难有如此霸道的进展速度……” 木华老道的话戛然而止，一双瞎了的眼睛看向前方黑沉沉的某处。 极致的黑暗深处，似只有风沙的呼啸声。 可是道童分明也听到了一声喘息。 第64章 不可说 黑暗中，有极其暗淡的巨大影子在晃动，像是微风吹拂下的幔帐缓缓匍匐在了地上。 那是沙丘，流沙滚动时的样子。 西北荒漠上这样的流沙很常见，但这片流沙十分特别，看似随风而动，实则直奔老道和道童而来。 而且，沙丘流速快的超乎想象，也极其罕见，等肉眼可以看见时，几乎躲无可躲。 那道童如临大敌，而老道则叹了口气道，“贫道贪图赶路，一时间竟不知何处冒犯了道友？” “道长可是青阳木华子？” 流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仔细分辨下居然说的人语。 “正是贫道。” 隐瞒不住，那便不瞒，木华老道索性光棍起来。 “晚辈延平，奉老祖之命特来迎接，唐突之处，望道长勿怪。” 声音落下，那黑乎乎的风沙中缓缓现出一个身影，隐隐向老道士躬身行礼。 “哦？可是老祖座下的关门弟子段延平？果然非同凡响。” “道长谬赞，因时间所限，此去魔渊涧路途遥远，不如由延平相送一段，若何？” “如此甚好，辛苦了。”木华老道居然想都没想便答应了，身边的道童抓耳挠腮，却也未敢啰嗦一个字。 “请道长和这位道友放松，延平也好斗胆施为。” 放松当然是客气话，意思是散去刚刚凝聚的灵力，收敛神识，差不多就相当于把拳头、砖头都放下来，全身放松。 这很危险，却也在情理之中，段延平要施法，这是必然的要求。 木华老道无所谓，原本就扮作寻常老道，浑身灵力早就收的无影无踪，道童则不一样，遇到危险早已浑身真元鼓荡，随时准备搏命。 “无妨。” 老道一句话，道童就泄了气儿，一道漆黑如墨的风沙卷起，瞬间就将木华老道连人带马，包括那道童全部卷入其中。 狂风呼啸，犹如万马嘶鸣。 滚动的流沙开始盘旋，越转越快，一道道扶摇直上，最后形成了一股强大的飓风，呼啸着迅速向西北方向而去。 郑九刚刚绕过乱石滩，一路指挥着枣红马随风势前行，今天的运气不错，出发后不久便一直刮东南风。 自东南向西北斜贯的强风不仅能有效的隐匿气息，而且也能让枣红马省了不少气力。 如此顺利的走了一个多时辰，风力陡然间变得更为强劲，郑九周身的气流在忽然间的压力下开始紊乱，他知道恐怕有沙尘暴或者飓风正在身后赶来。 但很奇怪，东南风通常不会引起沙尘暴，何况在夜晚就更反常了。 不管怎样，都要竭力避开。 然而郑九正要催促枣红马时，身后的气浪却如排山倒海一般压来，更恐怖的是，郑九神情一滞，他被一道强大的神识锁定。 阴冷、可怖的气息让郑九很快判断出对方的身份，魔修！ 千躲万躲，还是没有躲开。 下一刻，郑九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便连人带马被狂风卷起，然后狠狠的被抛向远处。 狂风在旷野上呼啸而过，地面居然被犁出了一道深沟。 “一介凡人武修，道长因何阻止于我？” 飓风的中心，有一道影子在说话。正是段延平。 “此子大有因缘，延平师侄手下留情。” 老道士木华尽管回应的十分淡然，可内心深处却是相当震撼和激动的，神识扫过郑九，他居然发现了不可说的东西。 道门符种！ 又被称为道元符种，还是级别最高的那种。 整个青阳道门只有两个半，均是镇派重器，其中那半枚符种便是由天玄真人炼制，一直未交与门派。 此等情况也属正常，道元符种原本就归炼制者所有，而且炼制未圆满，自然也不会交出来。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半枚未圆满的符种只是天玄的托词。 天玄真人犯下错事被囚困后，郑天雄便叛逃了，自然是将那符种一并带走了。 即便是半枚符种，依然极其珍贵，但对当时的青阳道门来说还不足以倾全派之力在列国中追查。 所以说，郑天雄很侥幸，由此，郑九便非常幸运了。 另外两枚符种是前代真人飞升后留下来的，均是炼制圆满的顶级符种，其珍贵程度堪比仙箓。 但是，它们已名存实亡…… 青阳道门百年以来最大的羞耻和秘密，不可说呀，不可说…… 一想到此处，木华老道便痛苦不已。 毫无疑问，刚才那人便是郑天雄之子，天玄真人的嫡孙。 它居然真是大圆满的顶级符种，尚存在于世！ 是上天垂怜么？ 想到过去的种种不堪，老道士差点老泪纵横，好在修为精深，亦是人老成精，他还是很好的控制住了情绪。 此时不能乱，待事情办完之后，定要寻那娃儿…… “这是为何？”魔修段延平又问。 “此子与我曾有一面之缘，本欲将其收为关门弟子，奈何现在这个局面不好弄啊。” “原来如此，倒是延平唐突了。” “无妨无妨。” 道童听的糊里糊涂，更是抓耳挠腮。 虽然从半空中直接摔到了地上，但有木华老道横插一手，郑九摔的并不严重。 枣红马也一样，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便自行翻身站立起来。 狂风已远去，郑九甚至感觉风平浪静，很奇怪刚才那名魔修明明已经动手了，却在关键时刻又放他一马？ 自然又是想不明白的一件事，郑九甩甩脑袋，调整情绪，飞身跳上枣红马继续前行。 此后路途一直很平顺，两日后的清晨，郑九抵达朵云川。 郡主的行辕已不在原来的位置，但并不需要郑九去寻找，远远的一声马嘶，一道黑线迎着朝阳急速奔来。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并不情愿迎上去，只是甩着脑袋在原地踏步。 小黑，不，小丑黑减慢了速度，边跑边摇头晃脑，一身的赖皮样。 靠近枣红马后，小黑更是将无赖发挥的淋漓尽致，不停用脑袋在枣红马的脖颈周围蹭来蹭去。 “够了，不要发癫，带我去见郡主。” 郑九气不打一处来，以前跟着苏老夫子时，还真没发现这家伙会如此之浪。 第65章 非常重要 “算你信守承诺，也来的正是时候。” 郡主在她新的行辕大帐里接见了郑九，大清早的，却破天荒的摆上了丰盛的手抓羊肉，还有烈酒。 “这点信誉还是要讲的。”郑九不卑不亢，大喇喇的落座。 一胖一瘦两名贴身护卫都在，除此之外，还有一名枯瘦的老者就在郑九的案几旁边作陪。 郡主只喝马奶子茶，并不进食，郑九与那老者却是大快朵颐，吃的满嘴流油。 “还有五日，便是一年一度的卡尔特节，部族将在那山城举办庆祝活动，活动中有一个重要项目是勇士挑战赛，最终获胜的六名勇士将由我父亲亲自授终身铭牌和王令，并宣布他的继承人，多纳尔部族的新王。” 郡主的话不快也不慢，十分直白，确保郑九每一个字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刚啃完一块羊排的郑九，停下来擦擦手，自然清楚郡主这番话是说给他听的，帐篷里除了旁边干瘦的老头儿，并无其他陌生人。 情况还是超乎郑九想象，在卡尔特节上宣布王位继承人，怎么听都有点别出心裁，那位残暴嗜血的王，到了晚年也有异想天开的一面。 “郡主需要我做什么？” “当然是参加勇士挑战。” 尽管知道了答案，郑九还是有此一问。 尽管知道郑九会问，郡主还是认真的回答了。 大帐安静下来，只有身边那位消瘦的老者还在吧唧吧唧的啃着羊排，旁若无人。 “郡主势在必得？” “没错。” “可我的能力恐怕会让郡主失望。” “你没那么差，毕竟击败了萨尔托，尽力而为就好。” “我是说……” 郑九的话还未说完，郡主便伸了个懒腰，明显想结束这次简短的召见，她向侍立在一旁的夏琪尔招招手。 红裙少女会意，立刻捧了郡主的披风走到近前伺候。 “有什么问题，呼延诺和会跟你说明白，我还有事。” 说罢，明慧便起身披了披风在侍女和胖瘦两名护卫的簇拥下离开了营帐。 偌大的营帐就剩下了郑九和那名啃肉吃的消瘦老者，看来他便叫呼延诺和。 这老头儿好没礼数，抱着羊腿啃个没完，郡主在与不在，要做什么，好像都与他无关。 此次回到朵云川，郡主整个人都有了明显变化，比之前见到时憔悴了不少，却又比之前更为干练、冷漠。 一个响嗝，像敲了声鼓，有点惊世骇俗，却把郑九从沉思中拽回到现实。 呼延诺和终于停止了进食，此时正用他那双油腻腻的手捧起一碗烈酒猛灌。 又是一个响嗝，郑九此番有了准备便不意外了。 “那彦部的年轻勇士，你没有让我看到作为一名勇士该有的食量。” “您就是呼延诺和？”郑九所答非所问。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年轻人。” “我不习惯早上吃的太荤腥。” “哦，那可是汉人的体质，我浩瀚国的子民不存在这种问题。” “很重要吗？”郑九有些恼火，这老头说话莫名其妙，大家时间有限，若是如此无厘头，说不得就先告辞了。 “非常重要。” “因为不想像蠢笨的绵羊，一生的时光只知道吃，剩不下哪怕一点点可怜的念头，只等人来宰割。” 郑九的回答带着怒意，却把呼延诺和听的一愣，继而面色古怪，最后哈哈大笑。 “非常有趣的想法，好，好！少年英雄，果然见地不凡，是老头儿我唐突了，莫怪，莫怪。” “你一定奇怪，为什么我们的王一定要在卡尔特节上宣布王位继承人吧？” “的确意外。” “因为这是唯一可以服众的办法，那彦部并不偏远，你一定有所耳闻，关于莫哥世子叛乱的事情。” “听说过一些。”郑九点头，何止听说过，还亲眼见过。 “潘邦草原平静了很久，那是因为有我们的王在，有他俯视下的草原，任何跳梁小丑都不敢轻举妄动。 “但王总会老去，这些魑魅魍魉便都按耐不住了，纷纷跳出来捣乱，企图干扰我王的意志，所以前有莫哥叛乱，后有遥离行刺的恶性事件发生。 “藏在草原各部族中的险恶之徒都在蠢蠢欲动，糟糕的是部族六大将军已有三位故去，朵颜将军死于莫哥叛乱，纳什纳将军被遥离刺杀，还有一位苍老多病，在前日亡故，这便给了那些混蛋们可乘之机。” “所以才会选出最终获胜的六名勇士？”郑九大致猜到了卡尔特节日如此安排的缘由。 “对，年轻人的反应不算慢。”呼延诺和捧起酒碗又灌了一大口，伸手抹抹嘴巴继续道，“可是，你不感觉到奇怪么？补缺三位将军，为什么需要六位勇士？” 郑九皱起了眉头，第一反应，就是那位老去的王，要亲手掀开内乱的盖子，把一切都摆到台面上，如此才好下手。 多纳尔部向来以勇者为尊，最善战的勇士，哪怕他头脑简单，不学无术，不是做将军的料，可他只要无条件的效忠部族之王，就可以做将军。 所以，部族六大将军，基本都是全族排名靠前的勇士。 多纳尔大部族一共七万军队，除了一万精锐由多纳尔王亲自执掌外，其余六万人便有六位将军统御，相当于大国的万夫长。 莫要小看一名万夫长，即使在大周国也是总兵级别，至少是从四品武官，在边镇的地位在镇守使之上。 六大将军可能来自不同的小部族，比如，多纳尔、红羌、候桓等等，这是摆在明面上的。 还有更重要的在台下，比如，属于哪一派系，支持哪位继承人，这才是很要命的事情。 “威慑。”郑九回了两个字。 “呵呵，那彦部的小子尽喜欢说些模棱两可的话，何不大胆一些，把话说的更敞亮呢？” “小子愚钝，不知道何谓敞亮。”郑九才不会被对方绕进去。 “郡主既然看重于你，我便不绕来绕去，也送你两个字，清洗。话只在此间说，出了这顶帐篷，我便不认了。” 果然如此，郑九暗呼倒霉。 那位王要向所有质疑、反对他的人亮起屠刀。 出了大帐，已经有侍女等候在外，将郑九带到一处小帐篷休息。 从那呼延诺和的口中，郑九知道了更多关于卡尔特节和勇士挑战的事情，郑九要做的就是尽量为郡主物色好的人选扫清障碍。 说白了，就是以勇士之名，行打手之事。 第66章 陷入困顿 还是太草率了。 可是没得选，既然要还掉欠下的人情，总不是那么容易的。 郑九摒弃杂念，很快进入忘我自观的状态。 《锻阳术》修习到第二阶段，难度陡增。 如果说第一篇大荒拳经是淬阳力、塑拳轨，并以气促力，那么第二篇山海篇便是锻熔炉、孕大势，以大势破万钧。 大荒拳是基础，基础之一便是淬阳力，以气强体，以气养力，气便在丹田之中。 基础之二便是塑拳轨，与其他武道门派不同，古武元门的锻阳术首先要熟知力量的路径，也即从发力点到目标位的线路。 此路径便称为拳轨，力量轨迹有千万条，能促使力量爆发的最简单、最有效的那一条便是大荒拳经中要掌握的拳轨。 普通人修习，没有个五六年之功，出不了什么效果，丹田之气太弱，培育起来不仅要吃大苦，还要有一定机缘。 而对拳轨的琢磨，更是极难把握，所以，冯氏兄弟练了三年才有小成，却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郑九则直接略过淬阳力这一层，有道元符种孕育出的强大气海，让他的身体犹如易经洗髓一般，躯体之强，阳力之盛，不是普通武师练他个十年八年可比的。 第二关塑拳轨，对郑九来说同样容易，道元符种淬炼出来的那双无形的眼睛已经具备了神识特征，对无形的风向判断都洞察秋毫，何况是拳路轨迹。 所以，郑九只用月余便掌握了大荒拳经。 但是山海篇就是不是那么回事儿了，锻熔炉还好理解，孕大势便很难捉摸，是造势？还是压制后引导？ 既要快速壮大丹田气海，又要压制逐渐膨胀的阳气，很令郑九矛盾和苦恼，压制不住，又如何引导？ 是以，山海篇三十六式，郑九只练到了十五式便感觉到举步维艰，那蓬勃的丹田之力眼看要压不住了，那么第十六式倒转山河，究竟是破？还是收？ 如果不破不收，如何倒转？ 如果是收，按照目前的状况怕是收不住的，可是若要破……很难想象破了之后，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 经脉尽毁、气海枯竭？丹田崩碎？ 又或者是不破不立？ 郑九下不了决心，便去看那灵台，氤氲的乳白色雾气中，那片翠绿色的叶子似乎大了一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变化。 无形的眼睛在灵台四周转了很多圈，终未听到那声启迪心灵的道韵，郑九第一次因为烦躁的心境在自观中主动退了出来。 信步走出帐篷，东方天际刚有霞光泛出，居然又是一个清晨。 一次入定自观，居然过了足足一整天。 “那彦哲九，我没叫错名字吧？” 郑九扭头，来人居然是呼延诺和，暗道这瘦老头倒是起得早，怕是早就想着要来吧？ “没错，呼延长老好记性。” “方便进去聊两句？” “方便。” 郑九闪身请呼延诺和入账，二人分宾主落座，呼延老头儿也不兜圈子，直接给了郑九一个折子，打开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的写满了小字。 五个人名，五段说明，详细讲述了每一个人的性格、拳脚功法、过往战绩等等。 “这是……” “这是四天之后，在勇士挑战中你很可能遇到的对手，周人有句话，叫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便是这个意思了。” “郡主的意思是，把这五人全部拿下？”郑九收起了折子，试探着询问。 “那是最好了，不过哈登格尔是全部族排名第十一的勇士，拿不下来也在情理之中，能拼到阿赤虎，郡主就很满意了，总之尽力就好。” 郑九之前扫了一眼折子，呼延诺和提到的两个人都排在后面，说明越往后的人，实力越强劲。 按呼延诺和的意思，他至少要拼掉两个人，郡主才算是满意。 那么问题来了，你的满意，是否就算我郑九还完了人情呢？ “也请呼延大人转告，哲九定当尽力而为，除此之外，哲九也有条件，不知郡主此刻是否方便召见？” “不巧，郡主去了那山城，尚未归来，你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老头子我一并转告郡主就是。” 郑九想了想，点头道，“也好，其一，因为朵颜将军的事情，我的罪过敏华仙师座下的弟子，这次卡尔特节能否确保我的安全？” “这个没问题，为了卡尔特节的顺利，我王邀请了几位来自王都的仙师观礼，绝不会有任何人敢造次，你一百个放心。” “好，其二，同样因为朵颜将军的事情，郡主对我有援手和救命之恩，此次勇士之战，如能侥幸闯关，哲九自认为这人情也算还过了，那匹黑马可否归还哲九？” “呃……这个么，我只能如实转告，一切只凭郡主示下。” “如此，便谢过呼延大人了。” 送走呼延诺和，郑九便打开那折子，认真观瞧。 五个人，其实实力都不弱，最差的一位也在全部族有些名气，排名第六十九，此人不仅在最近半年挑战过两个对手全部获胜，还曾跟随朵颜将军攻击过双峰要塞。 最猛的哈登格尔，全年没有挑战过对手，但接受了六个人的挑战，全部获胜，并且有两次是当场击杀对手，非常凶恶。 郑九曾经击败过的萨尔托，此人只是勉强获得过勇士称号，连前一百名都没挤进去，由此，郑九基本上对对手有了大概的了解。 击败最弱的那个家伙，问题不大，其他四人都不好说。 而且，这不是主要的，可怕的事情在后面。 六名获胜勇士，前三位补缺将军一职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后三位，凭什么把现有的将军拉下马，自己做将军？ 无非是当众宣誓向多纳尔王、向郡主效忠，然后就看现有的三位将军如何表态。 在郑九看来，但不管怎么表态，捉对挑战是必然的，也肯定会造成矛盾升级，到时候恐怕血雨腥风。 多纳尔王准备了如此之久的刀子，自然很清楚谁是真心效忠郡主，谁是有二心的人，杀起来绝不会手软。 而那些有二心的对手，也不是羔羊，这让郑九想起了那个凶狠的魔修，红羌部族的多杰，那人的修为要远高过灵宁子。 魔修自然不会下场跟凡人争夺什么勇士称号，他们属于另一个层次，关键是多杰对郡主的态度，很是玩味，至少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尊重可言。 巧的是，郑九手里的名册里，阿赤虎便是红羌部族的。 第67章 脑子有病 郡主在傍晚赶回了朵云川，回来后不久便在她的营帐里设晚宴款待她的勇士们。 郑九自然只是其中之一。 偌大的营帐里，将长条案几摆成了环形，一共五条，郡主坐在大帐上首的高台宽座，胖瘦两护卫侍立两边。 呼延诺和并没有出现在晚宴中，五条案几，五位勇士，都是参加此次卡尔特节勇士挑战的高手。 郑九的位置被安排在最末，也预示着他在这五人中实力最弱，或者说在郡主心目中的信赖和期望度排在最后。 实际情况似乎也是如此，有两个家伙尤其狂傲，看人的眼睛珠子都是向上翻的，只有面对郡主时才收敛起来，甚至低眉顺目。 其中一位叫托尔图的家伙，居然在往年的勇士排名中位列第十九，果然是有狂的资本，另一位也不差，排在第二十七。 相比之下，另外两人就谦卑低调了许多，排名都在六十开外，而郑九最弱，击败了排名一百开外的萨尔托，也只能排名在一百以外。 所以在宴席上，郑九也最不受待见，邻桌之人甚至都没有与他说过话。 郑九倒无所谓，他不是胡人，也看不上这些虚头巴脑的排名，只是为了还人情助拳，打完走人。 如此心态下，郑九自然是很轻松的，吃吃喝喝，并不参与氛围热烈的讨论。 可是即便低调的像不存在一样，郑九还是没逃过被戏谑的糟糕境遇。 “嘿，那彦部的小子，你是哑巴么？难道没听见我等刚商量的好的事情？” 托尔图忽然大吼了一声，在座的倒是都没被吓着，有名侍女却被惊了一大跳，手中的银盘都没拿住，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侍女骇的连忙跪下，不停的向郡主方向磕头。 然而没用，胖护卫拍拍手，立刻有两名侍卫冲进大帐架起那闯祸的侍女便拖了出去，等待她的将是一顿狠辣的皮鞭。 周围伺候的侍女一个个被吓得噤若寒蝉，就连那夏琪尔也垂着头不敢吭声。 众人皆把目光投向郑九，郡主一手端着十分考究的青瓷茶碗，一手托腮，也看着郑九，眼神淡然，整个表情似笑非笑。 郑九皱起了眉头，十分不喜。 胡人等级森严，不会把奴隶当人看，只是财产和工具。 郡主的女仆虽然听上去地位高，可实际上还是奴隶，稍有闪失或犯错，便会遭到十分无情的惩戒，就算被失手打死，也不过是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了事，不值钱。 “郡主殿下，哲九是否能为刚才那姑娘求个情？” 郑九起身说话，根本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也直接忽略了托尔图那声挑衅般的吼叫。 “她是我侍女。”郡主淡淡的回道。 “我同样是您认可的勇士。”郑九针锋相对。 “哈哈，哈哈哈……” 未料想这个回答立刻引来了一阵哄堂大笑，托尔图尤其笑的恣意和狂傲，郡主认可的勇士么？你真会往自己的脸上贴金。 倒是胖瘦两位贴身护卫没笑，他们知道郑九在击败萨尔托后，郡主正式封赏了他，并承认他是部族勇士的地位。 这种当众封赏是要登记在册，甚至正式通知了那彦部的长老会，不是随便说说的。 “这个我认，但你凭什么为犯了错的女奴求情？” “哲九愿在勇士挑战赛上先拔头筹，不算之前的人情，不知道这个理由可不可以？” “啊，哈哈哈……” 哲九的话音刚落，又是一片哄笑，还是托尔图带的头，笑的肆无忌惮。 小子什么牛都敢吹，先拔头筹？你以为你是谁？ 此番参加勇士挑战的家伙，在部族勇士排名中几乎都在前一百内，你个不知所谓的小子，唯一的作用便是垫场，为我等看清对手的路数，不被打死就算好运气，实在笑死个人了…… “可以。”郡主淡淡两个字，一下让热闹的哄笑消弭于无形，整个大帐都安静下来。 “哲九谢过殿下。” 施了个俯首礼，郑九便坦然落座。 胖护卫伸手拍了两下，红裙侍女夏琪尔连忙快步走出大帐，不经意间很感激的看了郑九一眼。 “喂，小子，郡主是给你面子，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不就是垫场么？我说过先拔头筹。” “口气不小，不过是不是吹牛，我老图木想试试那彦部勇士的斤两，有胆子么？” 一个老家伙站了起来，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 之前乱乱轰的吹牛时，郑九听见此人是白羌部族的，叫图木，在部族勇士中排名第八十，岁数虽然大了点，但稳得很，今年遭遇两次挑战，均战胜对手。 图木之所以突然站出来，也是心里窝火，他是今天除了郑九之外，第二个被冷落和排挤之人。 这些人商量的很好听，为了确保达到郡主的意图，却用心险。 勇士挑战第一轮是要分组的，如果在座的没被分到同一组，倒也罢了，各自拼命就好，郑九和图木至少能起到试探对手斤两的作用。 如果分到了一组，那么不用打，直接认输，以确保另外三人的体力和优势，如此计划，等同于侮辱人。 更窝火的是，全程讨论都是托尔图在主导，郡主居然并没有表示反对。 郑九叹了口气，暗道这老东西活该被排挤，肚子里有火，你应该找那三人撒气，你只是不敢，便捡软柿子捏，小爷我还偏不随你的愿。 “敢不敢？那彦部的小子？”另外一个家伙开始煽风点火。 郑九不急不忙的站起了身，朗声问道，“请问，白羌部的图木大叔，你是以勇士的名义正式发起挑战么？” 此言一出，不仅图木愣住了，其他几个准备看热闹的也愣住了。 勇士之间的挑战，从来都是排名靠后的挑战名次靠前的，反过来向下挑战，从未有过，除非长老或部族长因为特殊情况的命令。 另外，郑九的话也是说给郡主听的，如果是正式挑战，那老子就敢玩儿命，弄死弄伤的谁也不好说。 “这个……”图木张口结舌。 “没必要，大家玩笑一番即可，节日临近，我不希望在座的有任何一位因为伤情缺席。” 果然，郡主立即发声制止，好不容易找来的人，还没参加挑战赛就因为内讧弄伤、弄死一两个，脑子有病么？ 第68章 雪夜血祸 亥时初刻，晚宴在不尴不尬中结束。 郑九与几人格格不入，有郡主在，这几人想要随意拿捏郑九也是不容易，不如抹嘴散伙。 郑回到帐篷后不久，呼延诺和来访。 “呼延大人因何未参加今日晚宴？” “有事情要办，耽误了。你之前所提条件，我都已经如实转告郡主，殿下她已有明确示下。” “给大人添麻烦了。” “无妨。鉴于日晚宴中你又有新的承诺，所以郡主认为你至少要击败三名对手，方能令她满意，殿下承诺，倘若达成此战绩，不但前情一笔勾销，归还你的黑马，还会有额外奖赏。” “额外奖赏太远了，能不能活着过了这一遭再说，既然郡主殿下应允，哲九自当竭尽所能。” “如此甚好。”得到肯定的答复，呼延诺和满意而归。 郑九沉思片刻，到帐外叮嘱了一番巡查的侍卫，除郡主召见，不见任何外客，随即入定自观。 还有三天时间，那山城之行无比凶险，看看能不能搞定山河倒转。 郑九有种预感，第十六式山河倒转是整个山海篇的分水岭，一旦突破，前方必然一片光明。 同样在这个夜晚，数千里之外的赵国山阳郡，一座不起眼的小县城里。 三更的梆子声刚刚远去。 城东头的风记酒楼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店小二和掌柜正准备打烊关门，忽然一阵寒风凛冽，吹的门板卡拉拉的响。 从门外走进来一位客人，一身黑衣短装，腰悬利剑，背背斗笠，居然还蒙着面。 这身江湖打扮在夜间出现，十分惊悚，何况还蒙着面。 “这位客官，小店打烊了，实在不巧。”掌柜毕竟人老眼毒，知道是不能招惹的人，只能硬着头皮哈腰解释。 “这不还没关门么？”客人的声音很年轻，行事亦是十分孟浪，直接撞开了掌柜，找到一个座位便大马金刀的坐下。 没办法，掌柜只好给小二使眼色，到后厨叮嘱一声，又有客了。 “不知道客官需要用些什么？” “你不是打样了么？”年轻人冷冷的反问。 “小店的确打样了，但客官既然来了，做小买卖的自然不好赶客，想必客官是外乡人，不知道这曲东县城的规矩，三更天后……” “一颗人头，一颗半斤重的心肝。” 对方此言一出，惊的掌柜面如土色，知道今天遇到了灾星，事情太过突然，都来不及通知楼上的大掌柜。 “呃，客人说笑了，小店做的是正经生意，哪有人头和心肝？若是客人不嫌弃，今日这餐饭食我请了，四道小菜，烤半只羊腿，外加……” “让冯晓声下来，我就要他的头和心肝。” 话到此处，掌柜的哪里还有半分侥幸，佯装哭丧着脸应了一声，突然伸脚踹翻了旁边的桌椅，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捅向年轻的蒙面客。 然而，尽管掌柜的动作极其果决利索，但匕首只送出一半，整个人便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停在了当场。 一把细剑捅穿了掌柜的前胸，剑尖从后背透出，又如毒蛇吐芯一般消失了。 噗通一声，掌柜的俯身趴倒，鲜血瞬间四下溢开。 血腥的店堂里忽有微风涌动，蒙面少年团身而起，嗖的一下在原地消失，轰隆一声，他此前坐着的木椅碎成了渣滓。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掌柜身边，一声叹息。 “宋家人还是赵家人？”身影沉声问道。 “我姓赵。”蒙面少年的声音很飘忽，不大的殿堂内，劲风迭起，他居然在飞速的游走中，快的不可思议。 “斩尽杀绝么？” “知道了还问？” “赵长陵是你什么人？” “话多。” 余音绕耳，少年人忽然出现在了身影右侧，未待对方挥拳便如蜻蜓点水一般飞速掠过。 咦？ 身影惊讶不已，他的左肩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口子不大，甚至很精致，但是见血了。 指东打西，赵家剑法里早年的绝技，居然被少年运用的炉火纯青，看着娃娃年纪不大，不过十六七，却是个用剑的天才。 蒙面少年继续游走，仿佛那消瘦的身体里有永远使不完的气力，也是赵家炼气的独门内功，盘丝坠。 身影尽量压制心中杂念，辨器听风，忽而一拳挥出。 轰隆一声，掌柜的柜台被砸塌了半边，少年闷哼一声摔落在地，但旋即又弹身而起，嗖的消失不见。 数滴鲜血跌落在地上，身影挨了第二刀，右臂上一个大口子。 大荒拳撼山锤，只是区区拳风便带倒了少年，其拳轨的杀伤力相当可怕。 高大的身影自然是古武元门冯家人、少年口中的冯晓声。 曲东县境内不但起了风，还飘起了鹅毛大雪。 县城内不起眼的小店里，猎杀的游戏继续。 少年改变了方式，噗噗噗的接连十数下将燃着的烛火悉数灭掉，不再满场游走，而是忽然间隐匿了身形。 一片黑暗，猎杀更具凶险。 偌大的店堂里安静的听不到丝毫声响。 他是如何做到完全收敛气息的？冯晓声很惊讶。 赵家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居然有如此惊人的内力修为，难道是传说中那个一年之内连挑十一位成名武师，进入武道天榜的天才少年赵永乐？ 啊~ 一声惨叫传来，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惊悚。 后堂内院有人被杀了。 “竖子，尔敢如此凶蛮无礼。”冯晓声勃然大怒，抢身冲向后堂。 然而，冯晓声刚刚踹开后院的小门，前面店铺的后厨位置传来店小二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只喊了两三下便戛然而止。 冯晓声气急，索性朗声道，“赵家小子，既要我姓冯的人头，何必伤及无辜？” “说的也是哈，也罢，少爷我心软，直接要你的命。” 一道劲风自身后飞掠而来，冯晓声却侧步向正前方砸出一拳。 轰隆，拳锋如重锤，前面院中的影墙照壁被砸塌了，却并没有砸中对手赵永乐，冯晓声忽感到小腿一麻，又中一剑。 “赵家人都这般阴损无聊么？” “比起冯家的无耻，赵家又算什么？”赵小乐的声音十分脆声，在整个冯宅内回荡。 “宋白两家联手欲灭我冯家，大量捏造恶行，歪曲事实，武道同仁多有被蒙骗，难道赵家就没有一个招子亮堂点的主事？”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有人去印证事实，而我只管杀人。” “哈哈……”冯晓声忽然仰天大笑，“我冯家只是不想随了那华阳宗修士的愿，活该有此一劫。” “来吧！堂堂正正，让冯某见识见识赵家的无极剑术。” “我气力不及你，只能慢慢杀，无极剑术么，你怕是见不到了。” “你特么的……” 猎杀继续。 自亥时末刻起直到清晨，风记酒楼连带着后面的小院不断发出的奇怪声响终于消失。 宁静的清晨，有血腥气自小院中随着晨风向上空飘荡，越来越浓。 第69章 一起演戏 第三日晨，郑九接到通知，即刻启程去那山城。 随即，郑九的帐篷外便来了一群人，几位身着华服的长者，身后跟着七八名彪悍的武士。 还有三名鹤立鸡群的家伙站在远端，他们穿着最为艳丽红色长袍，头上扎着五颜六色的彩带，是标准的部族勇士。 目空一切的眼神，彰显着他们的身份，与他人格格不入。 一看服饰打扮，便知是那彦部传统的节日盛装。 “那彦家的小子，你准备好了么？” 见到郑九，一位头顶淡黄色圆帽的长者便开口询问。 用词很有意思，‘那彦家的小子’，说明他们完全不认识郑九，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却要装作很熟悉的样子。 “现在启程？”郑九很快就明白了什么情况，为了避嫌，或者还有其他什么考量，郡主殿下居然把那彦部族的长老会一股脑儿的都抓来演戏。 既然要演，那就演呗。 “即刻便能启程。”圆帽长老回应，拍了拍巴掌，随即便有一名武士牵来了一匹通体雪白地高头大马。 马儿异常神骏，脖颈修长，四蹄粗壮，虽然比不得郡主的那匹枣红马，但也差不了太多了。 这便是郑九的临时坐骑。 另一名武士手捧一套全新的大红色长袍，一顶扎着鲜艳彩带的翻毛皮帽，同样带有非常明显的那彦部族特征。 郑九自然是不客气，换上长袍，戴上皮帽，然后飞身上马。 “启程！” 长老一声令下，其余几名长老和众武士纷纷跳上战马，拨转马头，跟在郑九与另外三名勇士身后。 自始至终，三名勇士都没有跟郑九说过一句话，甚至都很少拿正眼瞧过郑九，他们自然也是要参加勇士挑战的，鬼知道部族里怎么会突然又多出一名勇士。 郡主应该早有命令，在营地巡视的护卫们非但不加盘问，还有专人引导马队离开营地。 “不需要跟郡主打个招呼？”郑九问身边的圆帽长老。 “殿下她已经启程了。” “你们了解勇士挑战的步骤和过程么？” “老朽知晓，那彦部长老会已经为你报名，去了那山现场抽签分组后，便不用你操任何心了，只管放手在擂台上击倒对手。” 圆帽长老说的很随意，但绝没有半分对自己族人的那种亲切感。 郑九也理解，戏演到五分逼真就足够了。 恐怕这些长老们自己都头疼，莫名其妙掉下来一个部族勇士，到时候戏演砸了该如何收场。 那山城距离朵云川并不远，大概半日多的马程。 说是城，实际上就是一处永久性的大型聚集地，草原部族有季节性迁徙的习惯，很少会像中原那建设功能设施齐全的城市。 远在潘邦草原以西的尕尔日川耸立着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大型城市，便是浩瀚国的国都，也被称为王都。 一路走走停停，中途遇到了好几支奢华的马队，都是到那山城参加卡尔特节庆典的，来自不同的小部族，自然也有被簇拥着的勇士。 郑九甚至还看到了前日宴席上试图向他挑战的老图木，对方同样也看见了他，目光冷寒，并轻蔑的向郑九伸出了小拇指。 这人脑子确实有问题，都是郡主阵营里的炮灰，你乱拉什么仇恨？郑九觉得滑稽可笑，根本不予理睬。 白羌的马队规模比那彦部大，自然也不止有一名参加挑战的勇士。 所以，不知道是不是老图木的授意，对方的武士们远远的便发出嗷嗷的嚎叫声，就像草原上的群狼在攻击对手前仰天狂啸的样子。 那彦部的勇士立刻发声反击，群狼对群狼，一通鬼喊鬼叫，很是热闹。 长老们则要稳重含蓄的多，互相颔首致意，算是打过了招呼。 太阳西斜的时候，马队抵达那山城，在城东南稍偏的位置便是远道而来各部族马队的营地。 郑九被分到了一顶独立的小帐篷，便钻到里面不再出来，甚至都没跟圆帽长老多聊两句，知道对方叫柯日德就够了。 倒不是要急着入定自观，去挑战那山海篇第十六式，这两日既然没能突破山河倒转，郑九也就不再勉强自己，但需要静心。 明日，很可能便是此生碰到的最为凶险的大战，不紧张当然是不可能的，郑九必须让自己去除杂念，尽量回归最习惯的心态。 比如，在马帮做漠鼠时浑浑噩噩却又急于挣脱束缚的状态，或者在闯祸后，躲避苏老夫子的心境，是另外一种紧张，却很有趣。 这样很好。 晚上，勉强应付了部族内的小型宴席后，郑九见到了像鬼一样出现的呼延诺和。 “分组结果基本和折子上推测的顺序一致，哲九小友，应该没问题吧？” “殿下的手段果然是……”郑九伸出了大拇哥。 “呵呵，达成你的承诺，殿下自然会给你需要的。” 话音落下，呼延诺和又像鬼一样的消失了。 此时，营地内各部族的帐篷周围已经少见篝火，喧嚣声敛去，很是宁静，有些不寻常，至少不符合节日前夜那种激情满怀的样子。 尤其是这些凶蛮的部族勇士，就算是不放浪形骸，也要对饮到很晚，不是载歌载舞，便是找个妞随便钻进一顶营帐里嘻嘻哈哈。 现在真的很安静。 就连红羌部族带来的那群凶猛的羌獒也没有再发出丝毫声响。 远方的黑暗中只能听到风吹枯草的声音，但靠西边更远的位置，郑九知道是一片大的军营，大到比这边的部族营地还要大。 那里聚集着大批的马队，装备精良，骑兵十分骁勇彪悍，被称为那山卫，是多纳尔王直接控制的一支兵马，又叫王族近卫。 屠刀已经被摆上了桌案，就等握刀的人何时让它出鞘。 似乎很多人都预见到了山雨欲来，就算无法预见，也会被莫名其妙的沉重氛围压的对任何事都毫无兴趣。 仰望了一会儿夜空，郑九回到营帐早早睡下，睡的非常踏实。 一声低沉的号角打破了黎明短暂的静谧，郑九醒了，那山城也醒了。 第70章 魔门五脉 郑九走出帐篷时，外面已经人喊马嘶，尘土飞扬，各种兵刃在旭日下寒光凛冽。 这还只是东南角各部族的营地，西边那片开阔的土地上更是煞气蒸腾，长短号角声交错，令人宛如置身于战阵当中。 “哲九贤侄。” 有人呼喊，郑九扭头，见圆帽长老正快步而来。 “见过柯日德长老。” “昨日宴上有些匆忙，忘记叮嘱一些事项，特来告知，辰时要举行请神大祭，很热闹，可以去看看；巳时夸街游行，各部族勇士都需参加，之后便可以休息了； “从午时到申时都是一些小节目，贤侄若有兴趣，亦可随处走走看看，但一定要记住，酉时，勇士挑战正式开始，贤侄在首轮组的第二场，切记，切记。” “小子记下了，多谢长老提醒。” “既已知道场次，对手便清楚了。”说到这里，圆帽长老很隐晦的左右望望，然后压低声音道，“此人来自多纳尔部，叫萨科儿，往年排名第九十。” 说罢，圆帽长老便匆匆而去，搞得像做贼一样。 事实也确实有作弊的嫌疑，否则没必要如此缩头缩脑，但这条消息与呼延诺和给的折子又不同，难道出现了什么变故？ 郑九不得而知，却也不会太放在心上，反正都是要打，除了首轮对阵排名前二十的，那叫倒霉，其他任何状况都不会让郑九觉得有什么压力。 所以，此条消息对郑九几乎没用，而柯日德长老的建议，郑九也不打算采纳，没事乱走往往会出问题。 郑九绝不会麻痹，他与魔修敏华、灵宁子之间的过节哪可能轻易揭过，勇士挑战的擂台上公开露面是另外一回事，至少郡主是有过庇护承诺的，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在营地里小小晃了一圈，郑九正打算回去，却见正前方忽然乱了起来，有人呼喊，有人骂街咆哮，很多部族的武士围了上去，人越围越多。 郑九估摸着是白羌的驻地，他们与红羌部族相邻，与那彦部隔着一个乌厥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太吵，似乎出人命了？ 不奇怪，这么多部族勇士聚集到一起，本身就是不安定因素，以前有仇有怨的、挑战胜利或者失败的，都是隐患。 如此安排营地的人，其实也别有用心。 既然不愿抛头露面，郑九也不愿看这种莫名其妙的热闹，绕了点路走回自己的帐篷。 屁股还没坐下，便有人挑帘闯了进来，好生无礼。 此人一摇一晃，好像是跛子，披着黑色斗篷，整个面庞都被蒙住。 但郑九一眼便认出来人是呼延诺和。否则他差点就来一个蟠龙摆尾，一脚把人踹出去。 “长话短说，刚才老图木被人杀了，非常突然，我来是提醒一下，不要随意乱走，不要参加上午的任何活动……” “为什么？” “有人要拆郡主的台，手段十分狠辣，殿下此刻正面见我王，相信这种混乱状况很快就会改善，但在此之前，你们五个都有危险。” “是魔修下的手？” “目前还不清楚，老图木昨夜被杀的，刚刚在营帐里被发现，早已死去多时。” 郑九沉默，能在寂静的夜晚，杀掉一名排名前八十的勇士，而没有弄出任何动静，手段之高明，九成九是魔修。 甚至郑九都能猜到大致的嫌疑人，是多杰。 否则，以郡主的高傲，只是死了一名待选勇士，怎肯慌慌张张去见自己的父亲，不止老图木的死，她一定是感受到了切身的威胁。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山城中央靠北一点的位置，有一座巨大的营帐，通体金黄，宛若宫殿一般，正是多纳尔王的王帐，明慧郡主正说着与郑九猜测相同的话。 “多杰敢如此大胆？！”王帐中央的王座上，一名身形魁硕、满头银发的老人怒不可遏。 “王上息怒，郡主殿下息怒，事情还没查清楚，万万不可妄下断言，否则……”立刻有垂手站立的侍臣发声劝解。 “否则个屁！等查清楚了，刀也该架在我的脖子上了。”郡主怒斥！ “可是，无凭无据的，总不能……” “总不能怎样？某家走一遭，试试便知。”王座左右两边有两张同样大小的铁椅子，坐着两名黑袍人，均是长发披肩，面容模糊。 其中一人闻听郡主言述已经大蹙眉头，再看这凡人侍臣一副肉肉叽叽的嘴脸，便不耐烦了。 能与王平起平坐的人，自然是修士，而且还不是普通修士。 魔门五脉，以牧魔人的名气最臭，玄冥尸鬼一脉的行事最为阴毒狠辣，云忘川一脉实力最强，高手众多。 其余两脉，炼魂养鬼一脉最神秘，被称为蹈阴阳，百年来从不听魔渊涧魔祖的召唤；血图腾一脉也同样如此，而且是五脉中最凶残的，人数也最少，可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王座边上的两名魔修均来自血图腾，其中一位之所以火气大，便是急于对付云忘川的修士，多杰便是云忘川大魔修索尔图的弟子。 多杰和索尔图均出自红羌，自魔修开始不加节制的插手凡间事务之后，第一个明确干涉大部族继承人并试图直接控制整个部族的便是索尔图。 牧魔人虽然想横插一杠子，扶持莫哥，但终究不敢真正和云忘川的人撕破脸，暂时缩手了。 但血图腾又岂是好对付的？ “也好。”多纳尔王点头赞同。 话音刚落，狂风骤起，那名魔修已经从座椅上消失。 此时，白羌营地已经开进来一队那山卫，将老图木居住的帐篷四周围的严严实实，本族武士还在声嘶力竭的声讨和咒骂无耻的凶手。 其他部族的人多是站在远处观望，而红羌族的长老们正在劝导本族人和勇士去观礼请神大祭，颇有避嫌地味道。 整个营地显得混乱无序，又充满了肃杀。 谁也没注意到，红羌部族的营地中央忽然出现一个黑影，像没有血肉的纸片一样，左右晃晃，然后大模大样的走进长老居住的帐篷。 此间帐篷实际是几名长老议事的地方，一边还摆放了几个皮箱，都是从部族带来的贵重之物，比如礼品、重要的祭祀器具等。 黑影从其中一个皮箱里翻出一张兽皮，兽皮上绘制着一颗十分狰狞的头颅，大嘴裂开如同恶魔一般。 这便是红羌部族的图腾，以羌獒先祖为原型，是整个部族的信仰和力量源泉。 草原上，几乎每个部族都有信仰的图腾，白羌是雄鹰，乌厥是凶狼、候桓是棕熊等等，不一而足，大都以常见的凶兽为主。 唯独多纳尔部的图腾很特别，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山，那便是潘邦草原最西端雪山余脉的希格朗峰。 第71章 另有深意 黑影将兽皮带着出了营帐，摇摇晃晃的向白羌部族飘去. 沿途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看不见它，于是黑影越过了人墙，穿过了骑兵密集的铁桶阵，然后来到了老图木的尸体旁。 老头儿躺在地上很安详，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伤口，虽然面色惨白，但看上去死的并不痛苦。 黑影伸出一只手，缓缓的盖在老图木的口鼻处，然后五指微曲，像是在拉拽什么东西一样，居然拽出了一缕白烟，黑影这只奇怪的手居然能牢牢的牵引这白烟，没入另一只手中的兽皮。 然后，黑影开始剧烈抖动，发出一道道奇怪的音波，很多人虽然看不见黑影，但听见了声音，都纷纷看向老图木，从而发现了在半空中抖动的兽皮。 “那是什么？”有人惊呼。 “那画好像是红羌人的圣物……” “不好了，有魔鬼！” “……” 黑影忽然停止抖动，一甩手将兽皮抛上空中，一道血光冲天，殷红的吓人，不远处传来连续的凄嚎声，好像是羌獒发狂了。 人群中一个顶着皮帽的大个子突然惨叫一声栽倒在地，浑身不停的抽搐。 变故来的太快，现场立时混乱，但黑影居然没能趁乱跑掉，被一名突然冒出来的老者一把捏住了脖子，可是还没来及施加手段控制，黑影便化作几缕烟尘消散了。 “是多杰干的。”金色的王帐内，那把空了的椅子上，消失的黑袍身形又忽然出现了，依旧泰然自若的坐着，面孔很模糊。 从刚才消失到再度出现，只不过是半盏茶的功夫，这位血图腾的魔修便已经查明了真相，只说结果，却不会多解释一个字。 “父亲，事实已查明，我要多杰人头落地！” 郡主异常愤怒，她被多杰藐视、戏耍了多日，若不是呼延诺和揭穿了多杰的险恶用意，她还在忍辱中做着魔修弟子的梦，此仇、此恨如何能消？ “会的，凡是藐视我女儿的人都会人头落地，红羌一族也该换换血了。” 多纳尔王同样愤怒，但他很好的压制住了情绪，今天有两位魔修大人物在，他们代表着血图腾的集体意志，说话、接洽也要讲究点起码的涵养。 另外，今天出手的这位，很有可能成为女儿未来的守护人，哪怕血图腾与云忘川没有本质的区别，都想染指部族权力，但毕竟有来自王都的背书，他们身后站着擎天巨柱。 “郡主殿下不必着急，很早以前的一个汉人朋友说过，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情要一步一步的做，凡是不好对付的敌人，我们先习惯于放血，血流干了，还能剩什么？哈哈哈……” 另一个魔修不知道是在安慰明慧郡主，还是意有所指，甚至是给所有在场所有的凡人一个下马威，自顾自的笑声异常阴森。 营地里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影响那山城隆重的节日氛围，东部的集市非常热闹，挤满了穿着各种民族盛装的人们。 那山城的西边，庄严肃穆的请神大典正在举行，上百名部族祭祀在一座临时搭建的祭坛前面手舞足蹈，嘴里不时发出粗犷、野蛮，而又充满某种韵味的吼叫声，周围同样围满了虔诚的信徒，比集市上的人还要多。 东南方向，某顶帐篷里，郑九额头见汗，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之前躁动不安的情绪给慢慢抚平，这是很少有的。 从那黑影出现在老图木尸体边时，郑九就看见了它。 郑九终究没有控制住好奇心，小心翼翼的放出神识，用那双无形的眼睛看见了随后发生的一切。 但是太凶险了，就像数月前在胡杨林中一样，郑九万万没有想到有两个强大的魔修隐藏在白羌的族人里，一个是多杰，莫名其妙的受创后倒地。 另一个老头儿更为可怕，若不是全神贯注的对付那个像纸片一样的黑影，郑九恐怕早就被发现了。 饶是如此，怒急了的老头忽然化身为一股飓风，将整个营地刮的人仰马翻。 郑九不知道他是在寻找谁，或者在失去理智后迁怒于整个营地，那种恐怖的气息，若要把整个营地的人杀光，似乎也不是太费力。 关键的时候，天空中传来一声清亮的鸣叫，郑九久居大漠，知道那是雪域中极为罕见的双头鹰，被誉为圣山的神鸟。 说也奇怪，鸣叫声之后，那可怕的飓风很快消散，再也没见到那个老头儿，连同在地上哀嚎的多杰一起消失不见。 …… 盘龙山西边，有一条浑浊的大河，自西南向东北奔腾咆哮，在五百里后正式掉头向东，进入大魏国境内。 大河以西，也并非沃野千里，而是一眼望不到头、错错落落的低矮山峰，高的百十米，矮的只有十来米。 说是山石也不为过，但这片山石之辽阔，放眼整个东州大陆都绝无仅有。 偏偏这片山石，走兽无法进，飞鸟也难落，毫无生机，死寂一片。 因为凭借寻常的视觉，无论怎么走都只能在边缘绕圈子，无法走进群山中，这并非鬼打墙，而是阵法的缘故。 但倘若真的有幸走进这片死地，便会发现完全不同的天地。 山谷幽幽，鹿鸣啾啾，仙鹤起舞，芳草茵茵。 这里便是隐世宗门萃华宗的洞天福地，主峰笔直陡峭，直插云霄，名为萃华峰，群山因此而得名为萃华山。 这是三百年前萃华山的原貌，历经数次修行界的大战后，宗门元气大伤，决定关闭山门隐世，守护大阵开启后，缩地成尺，就变成现在看到的样子，但并非真实地貌。 萃华宗最早由萃华剑宗发展而来，经过上万年与周边修行世家的的纠葛、合并和演变，最终形成了现在九峰六洞三绝谷的大宗门。 九峰全是剑修，六洞中有一半也传承了剑宗的修行体系，其他三洞则是原来的修行大世家，最终选择与萃华宗合并。 三绝谷则有着更为纯粹的剑宗传承，他们的创立者原本就是剑宗杰出的外门弟子。 三个不世出的天才因为孤傲狂放，最终没有机会进入内门修行，一怒之下先后闭死关，悟出了不同的修行之路，所以又称为三绝谷。 放眼整个东州大陆的修行宗门，没有一个像萃华宗这样的大杂烩，却也没有一个宗门敢轻视萃华宗，太强大了。 正因为萃华宗的强大，历次修行界的大混战中，它都是被群殴的对象，但每次大战的结果都把萃华宗这样的大杂烩夯的更为坚实。 鸾鸢峰上，晒剑台。 十数个色彩不一的光影环绕，每一个光影都代表一名峰主、洞主或者谷主，光影中间都有一名修士的影子、信物或兵刃。 萃华宗正在召开几十年都不曾有过的宗门最高级别会议。 与会者，除了掌门谈真人，其余的都是一峰一洞或一谷之主，不论修为高低，也无论资历，哪怕你是太上长老，只要不是峰主洞主也没有资格参加。 所以，方晓尽管是谈真人的首席弟子，合体期强者，第三代弟子的领军人物，同样没资格参加，但召他回来另有深意。 第72章 老农生气 光影中，谈真人今日依然是一身老农打扮，但衣着洁净，人也比前日里见到的精神了许多。 与其他门派的掌门人神龙不见首尾不同，谈真人在山门里是经常能见到的，麻衣草鞋，十分朴素，一副和蔼可亲的老农模样。 百年多来，他基本不闭关，也不会故作高深的独处，去参悟什么惊世骇俗的玄门妙法，天门已闭，飞升无望，何不用剩下的时光多去走走看看？ 所以，谈真人喜欢四处转悠，各峰各洞，险山深谷，甚至会出现在东州大陆的各个角落，仿若这凡世间的山水，他怎么也转不够。 正是这样一位老农，数百年来把号称大杂烩的萃华宗牢牢的捏合在了一起。 尽管宗门内部有很多问题，甚至有多次分裂的苗头，但只要谈真人在，萃华宗就依然是那牢不可破的大杂烩。 “真人，若是决定与锦瑟堂和凌云宗联手，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准备向青阳老狗们开战的信号？” 一圈淡蓝色的光影中，只有一把断刀，刀的主人是两忘谷的谷主向问天，原本叫两绝谷，一刀两断的意思，后来改为两忘谷。 “可以这么理解。”谈真人回答的很简短。 “早该这么做了，我贺天裘举双手赞成，通天洞府上下全凭真人吩咐。” 说话的是一道黄色光影中的凶恶面容，粗糙的胡子根根如钢针，几乎盖住了他的半边脸。 通天洞府由古老的通天派演化而来，以往因行事凶残邪恶，凶名和实力与魔门全盛时有得一拼，遂遭到许多正道宗门围剿，实力大减。 通天派与萃华剑宗曾是近邻，却交恶千年，也打了千年，最终人丁资源消耗殆尽，皈依萃华宗。 “如此一来，会不会给了青阳道门口实，一旦撕破脸，他们索性甩开膀子光明正大的联合修罗门，甚至会远赴西北与魔门媾和，我们将腹背受敌，实力上差了太多。” 第三个说话的是高处白色光圈中的书生，此人三捋长髯，仪表淡雅，是三省洞府的洞主慕青书。 三省洞府便是千年前在修行界颇具影响力的三省书院，全盛时人才济济，曾出过书圣，以文成圣，飞升仙界。 “已经这么做了，这个时候恐怕都谈妥了条件，而且还不止于此，最近凡间武林发生的事情太多，都是为了他们炮制出来的占卜寻龙做垫场，以武道天榜为噱头，诛杀古武世家冯家，将赵国和宋国捆绑到自己选定的战车上，首先要灭的就是韩国。” 说话的是剑宗九峰青云峰的峰主，梁勇，炼虚境巅峰强者。 “梁峰主此言有些惊悚了吧？就算青阳道门狼子野心，不应该首先对付的是大周么？怎么会掉过头去咬他身边的韩国？” 慕青书认为梁勇的话过于夸张。 “萃华宗与青阳道门岂能轻言开战？牛鼻子老道现在脑筋灵光的很，深知硬碰硬对谁都不好，便来阴的，在修行界拉拢华阳宗、摩天宗，甚至对人人唾弃的云山离火门也抛出橄榄枝，在凡间分化武林，逐步蚕食列国，以达到壮大自己、削弱我们的目的，等时机成熟，你看他不咬死我们。” “梁峰主说的有理，我们必须要未雨绸缪做准备了。” “有道理，雷火仙府赞成联合锦瑟堂和凌云宗，誓与牛鼻子老道死磕到底。” 慕青书垂目沉思，似乎还是不能接受梁勇的说法。 “若时局所迫不得不联合，不如先秘而不宣……” “我认为，在这个敏感阶段还是不宜操之过急，只需密切监视青阳道门的一举一动即可，过于明确的举动会引发不必要的误会，毕竟我们与青阳道门百年交好。” “联合便是要对抗，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韩国被灭，怕个卵！“ “……” “如此争执，怕是要几天几夜，不如按老办法。” 谈真人打断了大家，提出最简单的决断办法，表决。 九峰六洞三绝谷，加谈真人一共十九票，过半数便算通过。 “真人所言极是，表决。” 此言一落，那些五颜六色的光影便开始移动，落在晒剑台北侧表示赞同联合，落在南侧表示反对。 最终，有十一个光圈移到了北侧，联合锦瑟堂和凌云宗的提议获得通过。 宗门大事，除了万分危急，谈真人从不独断。 “第二件事，商讨一下是否下派国师，不见得今日便有定论。” 谈真人说的第二个议题，自己也很头疼，无聊却又要命。 眼下各隐世宗门手伸的越来越长，都在以各种手段和名目干涉凡俗事务，甚至染指列国政权，云山离火门更是一个非常极端的反面例子，杀了皇帝自己做江山。 如是种种，已经完全打破了二十年前九大宗门联手一起订立的协约，绝不干涉凡间事务，更不得直接插手皇权官府事宜，只有一点例外，被庇护的列国遭到攻击。 订立这个协约是大有渊源的，窥天机后，真龙存在，并藏于列国是公认的事实，但真龙如何现世，天玄真人有一句话，瓜熟蒂落。 言下之意，真龙在养而不在寻，是列国大一统后水到渠成的事情，与修行界没有太大的关系，硬要寻龙，恐怕会造成大混战，生灵涂炭，结果适得其反。 瓜熟蒂落四个字，有人信，有人不信，毕竟天玄真人后来性情大变，犯下错事。 但信者众，于是便有了协约。 可是谁又甘心于自己庇护的列国被他人大一统？往后岂不是连汤水都没得喝？ 所以，一时兴起签下的协约，真正用心遵守的没几个。 这才过去了二十年，已经乱的一塌糊涂，再加上青阳道门暗中布局，煽风点火，搞出一个所谓占卜寻龙，实际上架空了二十年前的这纸协议，十分可恶。 有了云山离火门的先例，别的宗门就坐不住了，若是置之不理，指不定哪一天庇护的列国就被别人给灭了。 于是纷纷效仿，就算不能明着干，也要巧立各种名目，已经有六家宗门向庇护的列国派出国师了。 一纸协约名存实亡。 “修长不赞同派出国师，过分干涉凡俗事务，不是养龙，而是在杀龙。” 落日峰峰主李修长第一个发声反对，他是九峰峰主中唯一一个出自大周皇族李家的人，反对也情有可原。 “可是我们不做，其他各宗门都在下手，步步紧逼，奈何？” “我们是我们，他们是他们，萃华宗向来独一无二。” “好一个独一无二，国师摄政并非一无是处，现任皇帝李戴士过于平庸，耳朵根子也软，有国师跟在身旁等同于多了一个军师，有了一把利剑，可以避免乱政、庸政。” “你怎知所派之人就一定雄才伟略？李戴士只是性格上弱一点，尚需磨练，不需要什么军师和利剑。” “呵呵，等磨练好了，大周国怕是也千疮百孔了，大胜关之战便是个极好的例子，亲信右相范文宏，试图与青阳道门联手，简直是昏了大头了，当时我若在场，绝不会像方晓那般手软，必然将范文宏诛杀当场！” “罗峰主，你此言何意？难不成也想效仿欧阳菁华？” “你放屁！话都听不懂么？大周面临东西北三面夹击，形势已经很严峻，此时宗门不出手，等着灭国么？！” “你……” “好了，此事暂时到此，日后再议。” “……” 谈真人本就头疼，被这么一吵就更头疼，干脆叫停散会。 话音落下，谈真人的光影便迅速消失了。 老农气坏了。 第73章 先收后破 轻呼一口气，郑九在一片唾骂声中走下擂台。 而横躺在擂台上的一名壮汉，几次翻身想爬起来，却浑身使不上力，最后被两名武士给抬了下去。 这是郑九击败的第二个对手，来自乌厥部的勇士，排名第七十五，实力在死去的老图木之上。 郑九之所以遭到了台下观者的一片嘲讽和唾骂，是因为打的太难看了，全程都在躲闪，东跑西颠，直到把对方耗到力竭，才一脚踹下去奠定胜局。 确实难看，比第一场还难看。 不但难看，而且耗时还长，有人都要看的昏昏欲睡了，不破口大骂才怪。 郑九无所谓，赢了就行。 但郡主不能无所谓，你是赢了，但面子丢大了，虽然没几个人知道郑九是她指定的待选勇士，但父王身边的近臣几乎都知道。 这不是部族勇士该有的行事风格和气魄，郡主很想狠狠的敲打一下郑九，但没机会，呼延诺和此刻正伺候在父亲身边，胖瘦护卫为了保护她，寸步不离。 “混蛋！” 郡主只能骂街。 这也怪不得郑九，他后面的三个对手，实力都相当强大，最次的排名在五十六，所以隐藏实力成为必然。 参与挑战以来，郑九极是佩服这帮子胡人，体力好的吓人，首轮组，一个人一口气要打五场，寻常的武道武师根本坚持不下来，就像董飞予那样的，打两场肯定要被抬下去。 不是郑九瞧不起董飞予，实际情况就是如此。 好在另一组的托尔图干净利落的连胜两场，算是为郡主挽回了些颜面。 只是休息了半炷香的功夫，郑九再度上场，第三场同样难看，但好歹不满场飞了，跟对手打的有来有往，只是看上去多数时间在挨打。 擂台下的观者一边倒给郑九的对手叫好，但突然，这位身体长的像棕熊一样的家伙轰然倒地，再也没爬起来。 郑九击败了来自多纳尔部的勇士，此人排名第四十九，赢得了第三场胜利。 擂台下的起哄声一下子没了，全场安静保持了数息时间，然后才再度喧哗起来。 “这那彦部的小子一定使用了妖术，他不是真正的勇士！” “巡察大人，把这家伙拿下审问，他用了什么妖法，拓日禾不可能败给这种人……” “……” 擂台下吵哄哄的十分混乱，因为很少有人看清楚郑九是如何击倒对手的。 观礼台上倒是有高人看清楚了，暗道那彦部族的人居然会用中原武道的功夫，这是个危险的信号，可是再一看满面冰霜的郡主殿下，他把刚才想要当众质问的小心思狠狠的咽回到肚子里。 郡主依然不高兴，她也看明白了，郑九明明可以很快击败对手，为什么要藏拙？可以说从认识之日起，这家伙一直都藏着一手，如此不老实？真像汉人。 她都能看明白的事儿，又岂能瞒得过父王的眼睛？ 然而嘲讽也好，质疑和冷眼旁观也罢，郑九很快迎来了第四场比赛，对阵的是那个排名第五十六的家伙。 郑九再度恢复了满场躲避的套路，抽冷子干对方一拳，直到把这个倒霉的家伙耗趴下。 在一片嘘声和怒骂中连赢四场，郑九已经完成了任务，第五场他打算输，不想进入下一轮，早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第五场的对手排名第二十五，来自红羌，是个劲敌。 抽签分组的对手与呼延诺和给的折子完全对不上，不知道郡主安排的哪条线出了问题，好在是最后一场，勉强应付一下。 郑九计划一反常态，与对手对攻，不小心挨上一拳一脚的，顺势摔倒，便认输了。 但一上场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对手的力量之大，动作之迅捷凶猛超出了预估，而且每一拳每一脚都不留余地，是奔着要命来的。 果然，越是排名靠前的勇士，搏杀手段越是变态，尤其前三十，哪怕靠前一个位次都可能有质的变化。 郑九勉强与之纠缠五六个回合，便打消了有意挨对方一拳的想法，实打实挨一下，至少要断根骨头，若是重伤就更划不来。 第五场，郑九才展现出来了真正的武道拳技，大荒拳一路施展开来，尽管他的力气不如对手，但身形飘忽，拳轨变幻多端，出其不意，嘭的给对方来了一下狠的。 拳头砸中了对手的大腿，但拳轨的力量爆发点在小腹，这位红羌勇士莫名其妙的小腹吃痛，蹬蹬蹬连退数步，勃然大怒。 凶性被激发，对手发狂了，力量和速度进一步暴涨，郑九明显感觉到了压力，一个不留神被其拦腰抱住，顺势高举便要往地上猛掼。 擂台上下顿时传来了惊呼，脑袋倒栽葱，一下掼实了，立时毙命。 可惜了这小子，头四场令人恨的牙痒痒，第五场却打的非常精彩，但倒霉遇上这么一个强者，也是该死！ 郡主也愣在了当场，一刹那间心情颇为复杂。 开赛以来，已经死了两名勇士，都是在擂台上被对手当场格杀，郑九难道会成为第三个？ 高耸的赛则达擂台上同时有四场比赛，现场的观众成千上万，此时几乎同时把目光集中在了郑九对战的这一边。 台上，两人上下互叠的人形忽然一晃，多数普通人的眼神是不灵光的，至少不足以看清刚才那一晃就像是少年人玩儿打车轮一样，两人已经互换了位置，极其吊诡。 砰的一声，一个身躯被狠狠掼下，头颅着地，四肢一软，便瘫在了擂台上，眼见不活了。 尖叫声四起，又被打死一名勇士。 除了刺激，还有惊愕，死的不是那个可恶的小子，而是红羌族最有名气的勇士巴多特！ 郑九好端端的站在擂台上，还没回过神来，但内心酣畅淋漓，原来山海篇第十六式山河倒转是收！ 先收，后破！ “那彦部，那彦哲九五轮全胜，晋级下一轮挑战。”有台上执事宣布。 郑九短暂的惊喜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胜是胜了，这特么还要打下去？ 有点不冷静，更有些倒霉。 郑九刚走下擂台，胖护卫便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低声道，“郡主要见你。” 第74章 就此两忘 天色渐暗，擂台四周都燃起了火把，照的如同白昼。 今日天气也好的出奇，奇到如同早春四月一般，没有大风沙尘，只有徐徐微风。 首轮挑战全部结束，接下来便是激动人心的第二轮大战。 在第一轮经过五场苦战脱颖而出的十二名勇士，当场抽签决定对手，获胜者便是新晋的前六名勇士。 这六人不但会得到多纳尔王的亲自颁授的勇士荣誉铭牌，甚至一跃成为领军万人的将军。 台下观者非但没有减少，还在持续增加，精彩往往留在最后。 听说决出六名获胜勇士后，还有一个自由挑战赛，便是获胜勇士可以自由选择现任的三名将军挑战，如果取胜，将直接取代将军一职。 此后，多纳尔王将按王都旨意当场宣布王位继承人。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荒诞，但在非常时期，多纳尔王认为有必要这样做。 勇士挑战的擂台从某种意义上说，实际上是多纳尔这个大部族最高权力更迭的舞台，非常直接、粗糙，甚至血腥。 中原汉族列国的政权很难想象浩瀚国胡人的思维和逻辑。 “遇到托尔图，不能认输，而且只能获胜。” “为什么？我已经超额完成了承诺，我打赢了五场，该回家了。”郡主的话让郑九不敢相信。 “我遇到了麻烦，原本预计除了你和老图木，另外三人至少能进入第二轮，但是情况你也看到了，只有你们两个闯关，而且刚得到一条消息，虽然还在证实中，但基本可以确信托尔图也背叛了我。” “不不，郡主是未来的多纳尔之王，要说话算数，我们之间的约定已经完成，我不欠你什么，你该还我的马，让我走路。” “哲九！算我求你，今天的局面就连父王也没有料到，所以那山卫已经在行动了，你出不去的，两位魔修大人也各自锁定了对手，今天的那山城恐怕会炸。” “这算是威胁？”郑九冷冷道。 “不是，我只想说明你我都已置身在这凶险的漩涡中，我没想到对手会如此强大，之前的很多计划都被他们知道并加以利用……是我把你拉进了这场漩涡，算我欠你的。” “你认为我还会信你？” “无所谓了，就算我还了你黑马，你没办法走了，多杰的几名师兄弟已经封锁了通往朵云川的道路。” 郑九大皱眉头，一贯冰冷高傲的郡主突然间低声下气，给了他如此之多的内幕消息，看来所言非虚。 可是这样一来，就算能击败托尔图，进入前六名又有多大意义？ 一旦郡主和他的老爹扛不住对手，大家恐怕都要完蛋。 “虽然鹿死谁手还不知道，但我们有王都的支持，请再信我一回，你如果是真正的勇士，还是个男人，那么同舟共济，正面回答我行？还是不行？” 小爷我还不到十五岁好不好？这就给你卖命了？同舟共济？？ 郑九转身就走，胖护卫一横身，却被他像鱼一般的从身前滑了过去，山海篇第二式，水逐流。 咦？ 胖护卫大为惊讶，时隔俩月不到，这小子不是一般的厉害了，就算你能击败排名第二十五的勇士，怎可能轻易从我手边溜走？ “让他走，他同意了，只是要面子。” “谁要面子？记住哈，你欠我的！” 郑九的话远远飘来，只是才走到休息区，便被人拦住，上了擂台抽签。 运气还真的很不好，郑九抽中的对手正是托尔图。 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野狼川边上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两个身影，还有一匹老马。 野狼川位于潘邦草原西南，往东北直行一百里便是那山城，两个身影一老一少，老的是瞎眼道士，少的自然是那道童。 老马的运气不错，这辈子伺候瞎子老道，飞也飞过了，飓风的滋味也尝过了，什么样的世面没见过？ 但就是没有见过离别。 “去吧，畜生，此处水草甚丰，熬到来年开春必然长膘，相聚一时，别在一世，就此两忘。” 老马自然是能听懂的，在原地跺着蹄子，眼泪汪汪。 但最终在老道不住的摆手下，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去。 “师尊，难道我们还要徒步走回双峰？”道童有些紧张，不明白这个时候为什么要赶走相伴多年的老马？ “那倒不是，为师只是临时起意，去那山城看看。” “去看那小子？” “离开魔渊涧，为师便卜了一卦，此子今日有大劫。” “可是我们这么个走法，走到明日也难以赶到那山城呀。” “蠢货，谁说为师要走路了，先把外围几个扎手的刺儿给拔了，免得啰里啰嗦。” 道童闻听，勃然变色，他不知道师尊今日怎么了，之前还激动和奇怪师尊一辈子没承认过他徒弟的身份，今日却接连两声自称‘为师’，终得正果，皈依师门，难道就是因为那个小子？ “倘若此子能够平安度过今日之大劫，又愿意拜我为师，老朽便与那方晓抢上一抢，你入门早，自是师兄，他便是我的关门弟子，只是，为师恐怕难有这样的福分。” 木华老道发声，正式给道童正名，话音落下便如清风一般飘然而去。 下一刻出现在了一处溪流边，高原草坡的溪流极为清澈，哗啦啦的在冬天也未封冻。 有一块黑色的岩石雄踞在溪边，瞎子老道忽然现身在旁边，那岩石居然惊悚的震动了一下。 却也只能来及震动一下，老道举起手中的拐杖，噗的一声插进了岩石中，奇怪的是，岩石并未崩裂，而是在疯狂的扭动。 “云忘川的化形功法果然有些意思，这天寒地冻的，大兄弟蹲在这里所为何故啊？” 老道笑咪咪的询问，手上却异常狠辣，捅入对方体内的拐棍已经化为五爪虚影，不需要对方回答，抓魂问事，这样虽然残忍，但节省时间。 哪料到此人亦是果决，嘭的一声闷响，岩石四分五裂，这位云忘川魔修居然自爆了，怎奈境界差的太远，被老道牢牢控制下，如此自爆也未能伤及道士的衣角。 前方十数里远，道童也发现了一名魔修，刚展开激战，魔修便被突然出现的老道一拐杖给打翻在地，神魂俱灭。 “师尊，我们这般行事，会不会影响宗门大事？” “影响又如何？那魔门老祖胃口之大，我等若敢应承，不啻于出卖整个中原汉人，这等事情老朽是做不来的，自己去玩儿吧。” “师尊……”道童惊骇无比，按老道如此说法，岂不形同于反出了师门？ “休得啰嗦！”老道断喝间，身躯又如青烟一般飘向远方。 第75章 狼王之路 宰杀第三个魔修时，木华老道和道童距离那山城已经不足三十里远，黑暗中闻听奔雷声四起，前方有大股马队疾驰而来。 “师尊，凡人骑军不会是针对我们吧？” “你脑子虽然不笨，但想开窍也难，区区凡人骑军怎敢针对你我？不过胡人内部今夜必有大乱。” “您之前说，乱子会出现在那山城，这已经……” 木华气的不想说话，与道童二人只管愣愣的站在草坡，宛如两块石头，看着大队的骑军呼啸而来，从二人身边掠过，宛如刮过一阵狂风，沿着缓坡一路向西南而去。 实际上，马上的骑兵也只能看到两块石头，纷纷策马避让。 此等规模马队居然有上千人，行军赶路时只闻马蹄声和兵器偶尔碰撞的声响，再无其他杂音，军纪极为严明。 “这等军容，将是我汉人的劲敌。” 木华老道感叹一句，突然将手中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向黑暗深处喝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木华道长此时不应该在魔渊涧么？”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黑暗中飘来。 “去过了，见了老祖，喝了他的雪莲茶，味道不错。” “哦，贵客既是要离开，老祖也应派弟子送行，何故落在这荒滩野地？” “随便走走，浏览一下茫茫草原，大漠风光，不可以么？” “当然可以，浏览便浏览，何故杀我门人弟子？” “啊？我以为他们是窥视我老人家的强盗，便随手除了，怎想到会是道友的弟子，罪过罪过。” “既是我魔门贵客，此事且放一边，望木华道长切莫再往前走，倘若游兴未尽，可以绕道向南，亦可向东。” “为何不能向东北？贫道闻听那山城正在举办卡尔特节日庆典，老头儿我就是喜欢热闹，去看看不是罪过吧？” “自然不是，但今日不行。” “哦？道友这就霸道了，看来我这个贵客也不过尔尔。” “道长不用拿话激我，速速离开吧。” 黑暗深处的那名魔修显然已经不耐烦了，折损了三名弟子他都能容忍，已经仁至义尽，若是再要啰嗦，便打上一架。 魔修不耐烦？老道更不耐烦了，如此啰嗦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区区一个魔将也敢挡老头儿的路？ 一道青烟扶摇，没入夜空，老道士的那根拐杖已经化作一条青蛟直扑黑暗中的魔修。 “说你蠢，就是蠢，走啦！” 与此同时，木华老道喝令那道童，还不赶紧趁机赶往那山？ 那山城中央火炬拱卫的高耸擂台上，郑九迎来了他今日最为凶险的一战，对阵部族排名十九的托尔图。 前面已经结束了四场挑战，死了三位勇士，实属罕见。 这表明多纳尔部族内部尖锐已极的矛盾绝难调和，双方不但要求获胜，还要把败者的性命取走，以绝后患。 观礼的高台上，多纳尔王的面色不好看，但还能沉得住气，身边两位魔修大人物，不知何时不见了一位。 下一层，坐着的都是部族的大贵族，还有来自王都的观礼使者，而郡主就陪坐在使者身侧。 这一层最有意思，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同，从喜怒哀乐到惊叹、惋惜、惶恐、焦躁，简直就是个面孔大杂烩。 “郡主殿下不用紧张，就算此子不能获胜，霍格图家和红羌也翻不起大浪，只需要注意的是你的大伯和小叔叔，今天如此被动的局面完全是由他们二人造成，自以为请动了云忘川的仙师就能一举定乾坤？做梦去吧。” “可是，我从未见父王这样过……” “是要死一些人的，做为爱民如子的雄主，心情复杂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些叛乱者有相当一部分曾是他的子民，一夜之间恐怕就将不复存在了。” “难道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郡主仿佛闻到了极为浓重的血腥味儿。 “我的殿下，狼王总是要从最血腥、最激烈的战斗中一步步踩到山巅的，这个过程非但没有人会抬你上去，还会用最锋利的牙齿撕烂你的躯体，你要做的是，比他更凶残，首先咬死他……” “……” 使者和郡主殿下以极小的声音交谈，坐的距离近的人虽然听不到什么，但总忍不住拿眼睛小心翼翼的瞟一下。 再向左侧，三位将军一个个正襟危坐，如同泥塑，右侧的几名文臣谋士却又是另外一副模样，一个个抓耳挠腮，坐如针扎。 擂台发出了热烈的呼声，托尔图和郑九已经并排站在了擂台上。 这些欢呼声异常嘈杂，不知道是在为托尔图喝彩，还是在为郑九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呐喊，他创造了奇迹，报名时据说勇士排名在一百一十九位，他居然一路杀进了前六。 “小子，你很走运，如果现在认输，或者干净利落的败在我手上，我承诺会很好的照顾那彦部。” “你的承诺？而不是郡主？” “呵呵，不都一样么？” “那么同样的话，我也送给你。” “那你会死的很难看。”托尔图勃然变色。 “话多的人总是很心虚。” “去死！”托尔图暴喝一声，向前直踏一步，一拳轰出。 郑九不慌不忙的连续两个滑步后撤，同时伸手去抓托尔图的手腕。 很多人以为，郑九遇到强大的对手会像前几场那样满场游走躲避锋芒，极少还手，虽然难看，却能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 没想到第一个照面，郑九就主动出手，对距离和时机的把握异常精准，在他眼里，拳力消耗和拳摆的轨迹就像两条倾斜的线，交叉点便是最佳的拿捏机会 啪，郑九的五指已经搭在对方的手腕上，顺势一扣，大拇指猛然发力，掐死少阴经，同时中指扣住列缺穴。 倘若是之前的那些对手，仅凭这一下，就让其整条手臂废了。 大荒拳中的五指锁龙手，一旦被锁住就很难挣脱。 但托尔图不是一般对手，一身横肉被练的如同铁块，左半身一麻便知道不好，抬起右腿横踹出去。 在力量不如对手的前提下，郑九只能避让，身形一动便是对方难觅的良机，一运气力，托尔图臂膀一拧，肌肉居然还能暴涨，瞬间将郑九的五指弹开。 饶是如此，托尔图也是一个踉跄，迅速摆脱了左半身的麻痹感。 “小子，你死定了！” 暴怒之下的托尔图合身扑上，硕大的拳头如乱石般砸来。 第76章 疾风骤雨 郑九连续后退，避开了托尔图的第一波锋芒，似乎又回到了游走在对手边缘、被动挨打的老套路。 但接下来出乎预料，趁着托尔图喘息换气的一瞬间，郑九突然暴起，拳头如雨点般砸向对手，又快又狠，至少要比之前托尔图那一波快的多。 噼里啪啦，拳拳到肉。 托尔图的这一口气仿佛换了很长时间，面部、胸部和双肘便已挨了数十拳，力量虽然不大，至少可以承受，但如风般的拳影晃的看不清前方，只能被动格挡和躲闪，以期拉开与郑九的距离。 这个想法非常理智，但却是错的，郑九爆豆一般的拳头根本就没停，仿若疾风暴雨，非但不停，他的双腿也在抽冷子参与到攻击中。 一时间，托尔图成了挨打的沙包，偶尔反击一拳却毫无章法，甚至会招来更多暴击，场面实在难看，擂台下已经嘘声不断。 这样的打击对托尔图来说没什么太大的实质性伤害，只是对方的速度太快，他尚需调整，同时，托尔图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如此打下去，你有多少体力？ 可是，他又想错了，郑九的拳头源源不断，气力丝毫不见衰竭。 有强大的丹田气海，郑九至少还可以持续半炷香以上，有道元符种加持，他的肉身强度也完全能支撑如此猛力的击打。 于是，今日勇士挑战开战以来，最为奇怪和暴烈的场面出现了，一名体格偏瘦的少年对着一位身躯如铁塔般的壮汉猛捶，砰砰啪啪的声响密集如擂鼓，居然持续了很久，很久…… 很多人都看呆了，观礼台上的大人物们也被惊动，从各怀心思，到目瞪口呆，这哪里是勇士决斗？分明是一方被打的如同捶破鼓嘛。 “这是那彦部的那个小子？” “托尔图也太水了吧？怎么面对这少年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我早就说过，这小子会妖术，托尔图一定是着了道了。” “……” 郡主更是看的眼直了，都没功夫跟使者交谈，她万万没有想到一直擅于藏拙的郑九会如此厉害，这藏也藏的太深了吧？ 此战，郡主最初预计郑九能坚持半炷香的时间，哪怕他满场飞的躲避。 虽然在之前的五场战斗中，郑九都屡有意外爆出，但隐藏着的手段也大致用的差不多了，对阵托尔图，全部族排名第十九的勇士，郑九压根就没有胜算，现在至多提至两到三成。 可谁能料想，战斗一开始，托尔图便被郑九摁着打？ 而现在的托尔图自己也是有苦难言，之前是想把郑九的体力耗尽，再反击绝杀，可没想到少年没完没了，而且后面的拳头愈发沉重，他想扭转反击，却难有机会，稍不留神，鼻梁眼眶便挨了数拳，就那么眨眼不到的片刻。 托尔图感觉从小腹到胸腔都在隐隐作痛，好像受伤了。 实际情况也是如此，他哪里知晓大荒拳对拳轨的妙用，托尔图的臂膀、腰身所承受的每一次击打，力量最终的爆发点都在胸腹要害。 这是大荒拳经中的最后一式，疾风骤雨。 一旦发动，肢体的移动速度和出拳速度都十分惊人，而且会越来越凶猛，除非郑九丹田里的气海耗尽。 可是，有灵台和道元符种加持，气海又哪那么容易耗尽。 尤其是郑九真正领悟了山海篇第十六式山河倒转后，对整个锻阳术的体会、把握猛然上了一个台阶，疾风骤雨施展起来便又有不同。 唯一能制约郑九发挥的，便是气力和身体强度，否则任由他疾风暴雨这般打下去，托尔图迟早被捶成一滩肉泥。 嘭！ 一声沉闷的声响，围在托尔图身边的郑九倒飞了出去，噗通一下摔在了擂台远端。 哦~ 擂台上下一片惊呼，对战的形势忽然逆转，绝大多数人根本没看清怎么回事儿，只有极少数的高手明白。 托尔图为了扭转颓势，甘冒凶险，不但放弃招架和躲避，而且还将身体当肉盾向前猛踏一步，一脚蹬在了郑九的前胸。 胆量和时机把握绝对无愧于勇士的称号，那一脚踹的相当有力。 托尔图所付出的代价是，眼眶、脖颈和鼻梁挨了非常沉重的数拳，尤其是脖颈那一拳直接把他整个人给打挺了。 所以，人们看到了十分奇怪的一幕，郑九摔在远端难以起身，伤势颇重，如此大好的机会，托尔图却直愣愣的站着，似乎连脚步都难以迈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古怪声响。 这般怪象，现场一片安静。 “通裁何在？托尔图应该是胜了吧？”观礼台上第二层忽然有人大喊，声音十分刺耳，是一名衣着华丽的贵族。 闻听此人喊话，还在发愣中的通裁立刻疾步走向托尔图，试图宣布胜利。 “慢着，谁说托尔图必然能胜？两人都没认输，战斗便要继续！” 说话的是侍立在王座旁边的呼延诺和，他的发声，便是代表多纳尔王说话，那名通裁闻听，立刻又吓得缩了回去。 按勇士挑战规则，任何一方不认输，战斗就必须进行下去，所以那名华服贵族张了张嘴，没有任何可纠缠的理由，只得坐回原位。 “两人都伤的不轻，怕是连认输都喊不出来，真正的勇士顶天立地，便是托尔图。” 另一个刺耳的声音冒了出来，也是一名华服贵族，身躯比刚才那位要魁梧高大的多，郡主寻声看过去，便大皱眉头。 这人正是多纳尔王的亲弟弟、明慧郡主的亲叔叔，年冬尔甲。 那通裁闻听有点昏头，愣在当场不知所措，擂台上下有很多人开始鼓噪，大喊，“托尔图，勇士！” 郡主大怒，正要起身驳斥叔叔，却被那使者一把拉住。 “郡主稍安勿躁……” 话音未落，便闻听噗通一声，托尔图仰面栽倒，顿时引来一片哗然。 年冬尔甲的面色难看，但并未就此坐下，大声道，“还能不能打？不能打便是平局。” “大人此言差矣，勇士决斗，向来分胜负，甚至定生死，从未有平局的道理。” 呼延诺和也够硬气，多纳尔王不好说的话，他可以说，王上不方便干的事情，他亦可以干。 “呼延诺和，王上都没有发话，岂容你上蹿下跳？这两个躺着的人怎么打？天色已晚，后面还有一场，休要在这里耽误时间。” 最早发话的那名贵族又站了起来，伸手指着呼延诺和训斥，他也同样是一名可以帮着主子说黑话、干脏活的恶狗。 只是，呼延诺和没理他，而高高在上的多纳尔王非但没发怒，反而一咧嘴笑了，擂台上下似乎也随着这个不经意的表情躁动起来。 因为，郑九站起来了。 第77章 拒绝挑战 “该死的，这是什么情况？”年冬尔甲简直不敢相信。 亲眼看着这小子躺在那里吐血，怎地一会儿功夫便站起来了？ 郑九的确伤的不轻，肋骨都被踹断了一根，伤及脏器。 若是以前的他，那至少要在积石山的山洞里躺个五六天，但道元符种在灵台生根后就完全不同了，身体恢复起来，速度惊人。 之所以躺了好半天，郑九其实是自己动手在接那根断骨，有那双无形眼睛自观，能精准找到断骨的位置，虽然巨痛无比，但这关总是要过的。 双手在内力的帮助下，将断骨一点点挪回到原来的位置，可无奈的是很难固定，只能将就的搭着，行动要格外小心，好歹不能让断骨再戳伤脏器。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郑九一步步的走向托尔图。 每走一步都疼的倒吸几口凉气，可郑九毕竟是站着的，站着俯视脚下的托尔图，有点打年冬尔甲的脸。 托尔图的伤要比郑九重的多，那一拳应该将他的喉管、甚至颈椎都打坏了，不管怎么救治恐怕都是个瘫子。 “能不能说话？”郑九问。 “嗬嗬……” “那就是输了。”郑九缓缓转身，向后面的休息区走去，他不想胡乱杀人，不过托尔图的状况似乎比死了更糟糕。 通裁跑过来想要伸手拉住郑九，却一把抓了个空，不知道怎么莫名其妙就手滑了，于是喊道，“嗨，那彦家部小子，你还没有完成挑战……” “他认输了。”郑九头也不回，实在是疼。 “不，不不，我们都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他没有认输。” “站住！如果那个小子敢下擂台，就判定他输！”嗓音尖利的华服贵族大喊，原本以为这个理由足以威慑郑九，甚至想囫囵逼着郑九自己认输。 可是通裁没动，郑九的脚步也没停，而观礼台上的很多人都在看着这位华服贵族，就像在看一个白痴。 “你没听到嘛？小子？”贵族尖叫。 “下一场！”一个低沉的嗓音传来，让整个观礼台为之一肃，华服贵族闻听则张大了嘴巴，像是刚刚吞下一块难以下咽的大骨头。 谁都没想到，多纳尔王亲自发话了，都没让呼延诺和传声。 这位王已经很不耐烦，如此情绪的巨大变化让整个现场骤然间充满了压迫感。 通裁人比鬼精，立刻喊人将躺在台上的托尔图抬了下去，并宣布郑九获胜。 第六场开打的时候，胖护卫出现在了郑九身边，给他送来了最好的金创药，并仔细检查了郑九的断骨，很惊讶，“你自己接的？” “瞎糊弄了一下，不知道行不行。” “接的很好，但这个位置没办法用夹板固定，要慢慢养，接下来挑战将军的事情恐怕不行了。” 不是胖护卫的眼睛有多毒，而是郑九走路的那种样子，懂点武技或者格斗的人都能看出来，大概率骨头断了。 “不死就不错了。”郑九翻白眼，贪得无厌么？ “郡主让我向你表达感谢，和对一名真正勇士的敬意……” “你告诉郡主，还我马，我要马上走。” “这恐怕很难了……”胖护卫的话还未说完，前面忽然传来雷鸣般的欢呼声，不一会儿便有穿着红袍的礼官进来，请郑九去擂台，大王要亲自颁发勇士铭牌。 “这么快打完了？”胖护卫惊讶。 “回大人话，挑战已经结束。”礼官对胖护卫十分客气。 “谁赢了？” “是来自红羌的哈日和。” 胖护卫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暗道麻烦了。 “我可以不去吧？伤痛难忍。”郑九才不关心谁赢谁输，一直就有的糟糕预感越来越强烈，一会儿要出事，就算暂时要不到黑马，也要找个机会开溜。 “万万不可，这个节骨眼最关键。”胖护卫闻听，立时急的双手乱摆。 “那让我歇会儿，总要让伤病缓缓吧……” “尊敬的那彦部勇士，这恐怕也不行，绝不能让王上等着。” “不是还有挑战么？” “已经结束了，没人挑战三位将军，如果您有意挑战，小人即刻去通知前面的木华黎大人。” “啊？” 郑九和胖护卫几乎同时啊了一声，太意外了，郑九暗呼能跑的机会差不多就被这句话给封死了。 胖护卫则在心里一通盘算，结果让他面若死灰。 获胜的六位勇士，有两位是郡主的铁杆，外加郑九，刚好占了一半，而三位将军中，有一个铁定是敌人，他从骨子里就不愿意让女人做王，自然支持年冬尔甲。 将军中还有一个墙头草，目前来看也不靠谱，所以郡主这边获胜的勇士中至少要有一位要站出来挑战对手并获胜，否则局面就很难看，甚至都无法拿下将军中的半数。 如果没人挑战现有将军，六名勇士必然有三人填补之前空缺出来的将军位，按最新排名递进。 郡主方很吃亏，郑九击败了排名第十九的托尔图，那么他的最新排名便是第十九，而另外两个铁杆的最新排名，一个第八，一个第十五。 而非郡主方的三人中，可以肯定有两人是年冬尔甲的人，他们的最新排名，分别是第六、第九和第十。 如此一来，年冬尔甲至少已经牢牢控制了四个将军，关键是没人挑战，说明郡主的铁杆也叛变了，大势已去。 唯一有意愿、又有能力扭转这个颓势的便是多纳尔王。 但是，从年冬尔甲所埋的后手逐一暴露出的实力看，王上和郡主一方能够逆转平衡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不仅在凡人层面，似乎在仙师那个层级也同样如此。 郑九同样拒绝挑战，于是被胖护卫和礼官一起架了出来。 他有想过出其不意的击倒二人逃离，但受伤后不见得是胖护卫的对手，而且山雨欲来的那山城此刻恐怕被围的像铁桶，也未必逃得出去，只能静观其变。 还有一个意外，郑九之前自观，在断骨处发现了很多金色光点，是久违了的道元符种释放出来的符文，这些很复杂的小东西正在修复郑九的断骨，十分神奇。 酥麻感传来，剧烈的疼痛感正在缓缓消退。 擂台上，身材高大的多纳尔王已经站在了中央，左右两侧各站着几名侍臣和礼官，呼延诺和也在。 靠前面一点，是披着各种彩条的五位勇士。 他们举着双手，面对台下成千上万名观者，来回走动，接受人们的口哨、呼喊和各种祝福。 郑九的到来便凑齐了六个，立刻有礼官给他身上胡乱缠绕了一些彩带，也加入了享受祝福的行列。 第78章 擂台惊变 人既已到齐，这个夸功的过程便大为缩短. 礼官象征性的再次诵念了六位勇士的名字，以及所在部族，引起台下一阵阵的欢呼声，然后宣布挑战结束，由伟大的多纳尔王为胜利的勇士们颁授终生铭牌。 在礼官的引导下，多纳尔王缓步走到前面，他身后跟着郡主明慧。 此时的多纳尔王完全没有了之前坐在高台上那种严肃、甚至不耐烦的表情，而是笑眯眯的，令人如沐春风。 这位声名显赫的大部族之王，虽然已尽显老态，但步履沉稳，目光如炬，泛着银光的卷曲长发给人一种十分张扬、威猛的气势。 两名礼官手捧托盘，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托盘上金光闪闪，放置的是镶嵌名贵宝石的勇士铭牌，纯金打造。 这是每一个部族武士梦寐以求的荣耀，可以泽被子孙后代的财富，很多人甘愿为之赴死。 郑九很奇怪，礼官后面还跟着两名近侍，有点不伦不类，其中一名竟然还是老熟人呼延诺和，另外一人很年轻，身材修长，步伐极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二人，皆腰悬弯刀，在如此场合下实在唐突，如此小心翼翼，让人不由得不胡思乱想，平添紧张的气氛。 现在，王已经走到了第一位勇士面前，此人的最新排名已经上升到了第六位，也是六位勇士中排名最高的，来自红羌部的哈日和。 这是个眯缝着眼的胖子，虽没有郡主身边的胖护卫肥硕，却战力惊人，一路过关斩将，六场全都是在很短的时间里击败对手。 在参加卡尔特节勇士挑战赛之前，哈日和的排名仅仅是第十六。 所以，哈日和似乎是今天勇士之战中最大得赢家，不仅享受终身荣耀，还一举成为将军，拿下一支万人兵马。 郑九觉得这个人很危险，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一种直觉。 多纳尔王笑眯眯的拿起了第一块铭牌，在火把的照耀下十分耀眼闪亮，不知道是一种错觉还是幻象，闪耀的光泽忽然间格外夸张。 金芒骤然放大，一道光柱直射黑暗的夜空。 轰隆一声闷雷声传来，那道敛去的金光瞬息又再次放大，就像折射回返了一样，只在眨眼间便洞穿了多纳尔王的前胸。 几乎于此同时，那个胖乎乎看似人畜无害的哈日和，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把匕首，一翻手腕捅向多纳尔王小腹。 变故来的太快，现场的人几乎全都懵圈了，不敢相信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这一切。 唯一一个人例外，便是呼延诺和。 他暴喝一声一脚踹飞了挡在侧面的礼官，寒光一闪，圆月弯刀出鞘，刀光很诡异的绕过了多纳尔王的身躯，噗的捅进了哈日和的胸膛。 速度之快，下手之狠，还顺势把刀柄拧了一圈，哈日和当场气绝，手中的匕首刚刚戳进多纳尔的小腹半寸。 这一切，把拥有神识的郑九都给看傻了。 然而，呼延诺和如此竭尽全力，拦住了哈日和的刺杀，却无法预判来自黑暗天空中的攻击，那恐怕是仙师所为。 另一位近侍此刻才反应过来，一个跨步已经挡在了多纳尔王的身前，然而，并没有再来第二道金光。 “父亲，父亲……”郡主扶着多纳尔王，明显慌乱了。 “不要紧，我的女儿，我想仙师可能搞错了一件事情，还死不了……想要成为部族之王，最重要的是心如铁石，呼延……” 呼延诺和背靠着多纳尔王，闻听从怀里掏出一样事物，扬手便扔上了半空，一道流光扶摇直上，嘭地一声在高空炸开，居然是一枚特制的礼花。 擂台上终于乱了，剩下的几名勇士，反应各有不同，郑九第一个扭头就跑，当然，还不忘扫一眼观礼台，上面不仅两位魔修的座位是空的，那使者也不见了踪影。 咔嚓，又是一道惊雷，远处的天空中有道道光影闪耀，明暗变幻极快，郑九知道有仙师激战，一旦打出真火，下面的凡人便要遭殃。 可是没跑两步，郑九就被一名勇士拦住，二话不说甩手就是一拳。 郑九的伤情此时虽然好转了一些，但没那么快复原，只能竭力躲避，未料想此人阴毒，手上戴着长满尖刺的手套，呼的从郑九面部划过，立刻带出两道极长的血痕。 出手就要命，原来也是郡主的对头。 郑九窝火，深吸一口气，身躯向后倒滑数尺，避开了对方的第二拳，随手在腰侧一摸，丑陋的黑铁片闪电般划向对手。 对手第二拳劲力用老，欺负郑九受伤，欲欺身而上连下杀招，却怎么也没想到郑九居然也有武器，黑黢黢的也看不清是什么东西，想躲来不及了，咔嚓一声，一只手居然被硬生生的砍断。 此人疼的嘶声大叫，郑九哪里会错失良机，手腕回旋，黑铁片划了一个半弧噗地捅进了对方的小腹。 两次发力，郑九疼的身形一顿，立刻被对手抓住机会，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垂死一击，力量奇大，郑九直接被打的摔了出去，正在弥合中的断骨再次崩断。 毕竟是闯入六强的勇士，都有不一般的本事，郑九暗讨刚才太过大意，应该在捅出一刀的同时使个仙鹤蹬…… 只是一拳得手的家伙再也叫不出声了，胖护卫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其身后，一刀枭首。 场面十分混乱，胖护卫也没功夫再看郑九的伤情，郡主那边需要人，而擂台下面也早就乱的不像话了。 人们感觉到了危险，试图逃离，却发现哪里都有骑着高头大马、手持冰冷武器的骑兵，于是四处冲撞，发生踩踏，哭喊声、尖叫声交织在一起，似乎那山城的天都快要崩塌了。 轰隆隆的奔雷声不绝于耳，远处更有大股的马队冲来，还不止一支。 说明不仅那山卫倾巢而动，还有其他兵马赶来，他们开始迅速切断道路，占领有利地形，在外围布置了一个庞大的封锁圈，仿若一头巨大的怪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很快就有呼喊声四起，声浪最大的便是，“年冬尔甲反叛，刺杀大王，休要放走这贼人！” 另一种声音也在喊，“郡主明慧勾结圣都使者，企图出卖我族利益，出卖草原牧场，大家一起杀了明慧！” 显然双方早有准备，不仅擂台上在混战，擂台下的普通民众居然也开始了殴斗，里面不知道混进了多少双方的暗子。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在天上，郑九能感觉到仙师之间的战斗也不止一两个战团，疯了么？ 区区一个二三十万人口的部族，虽然堪称大部族，也不至于有如此之多的仙师搅合进来参与权力争斗，就是放在中原都匪夷所思。 在擂台上装死的郑九没去过中原，自然无法想到这么多，正在寻找一切机会离开擂台，扯掉身上惹眼的彩带，甚至把大红色的勇士罩袍也给脱了，慢慢爬到背光处…… 没办法，再次崩断的肋骨戳伤了内脏，他必须抓紧时间重新把断骨摆正位置，否则麻烦大了，绝难有逃走的机会。 可郑九并不清楚，早在他在勇士挑战赛第一轮最后一场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盯上了他，甚至在更早的时候，也有魔修发现了他的存在，只是时机不对，对方还无暇分身关注到他。 郑九更没有想到的是，在那些斗法的魔修中，居然还有两位来自中原的修士。 第79章 不服来战 正骨轻而易举，但难在固定。 虽然郑九领悟了某种道韵，又有道元符种加持，身体形同于易经洗髓，但内脏和骨骼强度依然无法跟那些千锤百炼的武道宗师相比。 想要把内脏练的坚韧如铁，郑九至少要把锻阳术修得圆满，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郑九只能扯了衣服将腰腹牢牢裹紧，以避免突然的转身、弯腰再伤及断骨，起身试了试感觉还凑合，便欲离开。 突然间一声炸雷在头顶上响起，震的整个擂台都在晃动，紧接着轰隆一声，一名身材高大的魔修从天而降，须发飞扬，黑袍几乎都成了破布条，浑身上下缭绕着黑烟。 此人正是之前在观礼台上坐在多纳尔王身边的一位血图腾强者，只是身躯突然间变得异常高大。 更惊悚的是，这位魔修手里提着一个人头，没见到血渍，却同样缭绕着黑烟。 “云忘川的兄弟，敏华的头颅在此，误会可以消除了吧？” 魔修将那人头直接掼摔在了地上，对着夜空大喝。 随着这声大喝，混乱的场面一度安静下来，人们惊愕的看着擂台上的魔修，忍不住双腿都在发抖，他似乎还保持着战斗状态，身躯居然有近两丈高，仿佛来自地狱里的凶魔。 声音吼出去了，似乎没人回答，这位魔修忽然一转身，一拳砸在擂台上，轰隆一声，整个擂台连同上面的观礼台都裂开了数尺宽的大口子，另一侧眼看摇摇欲坠。 两个身着华服的人被震了出来，就像是自己跳到了魔修的面前，然后噗通一声齐齐跪倒。 此二人正是自混乱一开始就消失不见的年冬尔甲和圣都使者。 “多纳尔，还未宣布继承人么？” 魔修又问，擂台一侧被护卫们团团围住的多纳尔王居然还没死，闻听后张口回道，“正欲宣布……” “那便大声说！” 魔修做事相当孟浪，根本不管什么礼法，也不理会跪在面前的两个人，而是一跺脚，那些护卫们便东倒西歪的摔了一地，多纳尔王在郡主的搀扶下，尽量挺直了胸膛走到擂台前面。 他的左胸有一个焦黑的圆洞，是被那道金光所伤，若是普通人，心脏被烧成灰，早死了，可是多纳尔的身躯独特，心脏居然长在右侧，才能一直撑到现在。 “作为圣主的使者，你做个见证！” 魔修又道，那跪在地上的特使像是受惊一般的跳了起来，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又连忙跪下使劲儿给魔修磕了两个头，这才赶紧起身走到多纳尔身边。 “我多纳尔宣布，未来我死之后，部族之王便由我的女儿明慧继承，也欢、纳泽尔两位将军在这件事情上与年冬尔甲勾结，企图谋害本王和明慧，罪无可恕，赐死！” “凡参与谋反者，一律赐死！” “啊……”尽管满场混乱，还是有很多人听见了多纳尔王的声音，一时间被惊的不知所措。 这既是一道命令，也是大举屠杀的信号。 “作为圣王特使，我阿兹尔特奉王命见证，多纳尔部族之王的继承人明慧合法有效，十日后去圣都接受圣王册封……” “哈哈……怎么样？云忘川的兄弟们，刚才谁说的来着，究竟是鹿死谁手啊？” 擂台上的魔修哈哈大笑，今天的事儿再如何凶险，他办成了。 “屠六子，你好狂啊，部族之王向来都是打出来的，什么狗屁的合法继承，老子不认。” “呵呵，你算老几？又不是多纳尔部族子民，圣王特使已经见证，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屠六子，别以为杀了敏华就能把屎盆子扣在我们云忘川身上？这事儿不会完，血图腾上下将会承受我们无穷的怒火。” “本尊只是给你个体面，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去你妈的，血图腾什么时候也知道体面了？” “不服来战！”屠六子一声断喝，抬手便将跪在地上的年冬尔甲给拎了起来，“看见没有？你们要保的就是这么个怂货。” “屠六子，你敢乱来……” 夜空中那个警告的声音话还没说完，魔修屠六子便将年冬尔甲的脑袋给拧了下来，一不做二不休，干干净净，多好。 一颗好大的头颅滴溜溜的滚落在地，胸腔里的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极为血腥骇人。 几乎于此同时，一道黑色的匹练自空中砸落，目标自然是多纳尔王，可惜，嘭的一声被一只大手牢牢握住，然后猛然往下一拽。 咔嚓~ 声如闪电，那道匹练居然被拽断了，稀里哗啦的散成了无数碎片。 藏在夜空中的魔修恼羞成怒，一声咆哮，忽然从黑暗中探出一只巨掌，遮天蔽日般的向擂台拍落。 这一掌若是拍实，整个擂台包括上面的人或物都会被碾成粉末，云忘川的强者用意很简单，得不到，老子就给你毁了。 “来的好！” 屠六子一声暴喝，同样一掌拍出，拍向空中某个不知所谓的地方，初时的手掌只有蒲扇大小，掌影映射到空中便瞬息如磨盘般大。 “你特么个疯子！” 夜空中一声惊叫，拍落的手掌急速改变方向，居然握指成拳迎着屠六子的掌影砸去…… 轰隆一声，擂台塌了，上面站立着的屠六子不见了踪影，而半空中传来一声闷哼，那个硕大无比的手掌也迅速消散。 郑九已经离开了擂台范围，混迹在混乱的人堆里，闻听声响扭头看去，无数火把照耀下的擂台已经黑暗一片，浓重的烟尘扑面而来。 “糟糕了，郡主恐怕是死多活少，多纳尔部将大乱，这些修士简直是混账。” 抱怨归抱怨，逃命要紧。 郑九选了人流最多地方随波逐流，既方便隐藏，又可以随时观察寻找漏洞，想来这些骑兵不会将观战的普通民众都给杀光吧？ 然而，事实让郑九失望了。 低沉的号角声传来，非常耳熟，好像数月前在双峰要塞也听到过，这是骑军进攻的号角，郑九头皮发麻，赶紧转身改变方向。 然而刚刚走了几步，郑九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 居然是一位魔修。 第80章 血图腾 郑九倒吸一口凉气，并不认为这位尊贵的魔修大人在找他，可潜意识里感觉大事不妙。 因为此人便是出手惩罚多杰的高手，一个纸片般的黑影在白羌的营地里搞出了大动静，郑九是亲眼目睹过的，更熟悉对方的气息。 于是，郑九迅速低头再一次改变方向，却发现前面还是站着那名魔修。 “那彦部的勇士，原来是个汉人。” 郑九装作没听见，第三次改变方向。 他知道总会是要暴露的，可能是老图木遇害之后，他因为好奇心动用了神识，也可能是在擂台上，他用了过多的锻阳术拳法，还有可是为了疗伤势…… 总之，此番那山之行肯定有大风险，这个时候没有办法厘清，郑九也不后悔，就算苏老夫子没有教导过，他也不想欠什么人情，还了自然一身轻松，眼下只能硬抗。 甚至要拿出当年做漠鼠时的无赖模样，于是，郑九身躯一滑已与前面一个人互换了位置，甚至还顺了人家的一顶瓜皮帽。 只是还没来及将帽子扣在头上，却咣的一下撞在了一个硬邦邦的躯体上。 郑九被撞的头昏，暗自叹息，手段用尽，自欺欺人，在人家眼里还真的是不够看的。 “我好像没得罪过你吧？” “玄阳体，青阳道门的法术，有意思，我很感兴趣。”魔修的嗓音十分阴柔，却有种难以抗拒的魔力。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郑九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对方一把拎了起来，躯体四肢像是被立刻锁住了一样，根本无法动弹。 眼前兵荒马乱，骑兵们已经开始纵马杀人，而魔修拎着郑九不紧不慢的穿行在其间。 他没有立刻遁空离去，而是在寻找着什么，或者在躲避什么。 四下里很黑，却到处人喊马嘶，身影绰绰。 魔修终于驻足，一个与他一样在混乱中穿行的人迎面而来，距离魔修三丈远也停下了脚步。 这人拄着拐杖，一身道袍，身躯有些佝偻，看上去颇为憔悴。 木华道长与拦路的魔修一番激战，击退对手后便一路而来，又遇到了云忘川其他对手的纠缠，就是无法近得擂台，寻的很辛苦。 郑九为了避免被魔修发现，始终在收敛压制自己的神识气息，也压制的好辛苦。 直到郑九为了疗伤，索性放开了一切，于是所有的辛苦就变得毫无意义。 但对魔修或者老道来说都很有意义。 “木华道长？” “可是南宫魔尊座下的星云子？”木华老道同样久居西北大漠，对魔门还是很了解的。 魔门五脉之一的血图腾，现在的掌舵人是魔尊强者南宫深，其座下三大弟子的修为都非常生猛，星云子排老二，魔将巅峰境，等同于正道宗门炼虚期初境，是个强劲的对手。 大徒弟丰庆子同样魔将巅峰，老三屠六子，魔将中境，都不好招惹，可以说血图腾一脉虽然人少，却没有一个善茬。 “正是区区，不知道长为何在那山城？” “为此子而来。”木华老道用拐棍遥遥一指郑九。 “哦？这小子是那彦部人，是浩瀚国与魔门治下的子民，不知道与道长有何瓜葛？” “他是汉人，也是我的徒弟。” 这老道自说自话，郑九虽然被控制住行动，可脑子是清醒的，惊讶于不知何时冒出一个便宜师父？ “道长这就说笑了，这小子刚参加过部族勇士挑战，是个地地道道的凡人，与修行界无关，怎会是道长的弟子？” “明人不说暗话。”老道的瞎眼一翻，“人既在你手中，应该知道此子身体的特点，属我青阳道门一脉，若星云子高抬贵手放了这小家伙，老道我记着你的好，改日拜访魔尊大人，说不定还会带些厚重的礼物……” “哈哈，既然话说开了，那就不瞒道长，这娃娃就是给我师尊最贵重的礼物，星云子在这里要谢过道长了。” 木华老道一声叹息，一张爬满皱纹的老脸都快撮成一团了。 “你看这天上还在打，贵师弟恐怕撑不了多久，不如做个交易如何？你把这小子还与老道，老道帮你打架，哪怕得罪了云忘川？” “魔门内部的事情就不烦劳道长了。” 油盐不进，木华老道也无奈，只好歪着脑袋做最后努力，“如此说来，无法商量？” “不商量。”星云子摇头，十分强硬。 若在以往，他可能会掂量一番，毕竟老道士是炼虚境巅峰的高手，比他高出了大半个境界，但现在受伤了，掩饰是掩饰不住的。 至于天上的战斗？屠六子顶不住还有丰庆子，老大一直没出手，就是为了应付突发事件。 “对了，要说帮忙打架，道长不如卖给星云子一个人情，放我离开，我师兄弟接下来说不定能亦能放那个呆蠢道童一命。” 说到道童，木华道长神色黯然，这次卜算后临时起意，反倒把陪伴自己多年的徒弟给害了。 眼下道童正在力拼两名云忘川修士，已经处在下风，却没料想出手帮忙也帮错了对象，郑九居然被血图腾的人先找到了，现在也无力去援救，老头儿心下有愧。 下一刻星云子勃然变色，木华的拐杖重重一顿，星云子脚下忽然生出了许多极为粗壮的地蔓，瞬间缠满了他的双腿，此物非金非土却极为坚韧，是老道的成名绝技锁神藤。 此物不仅能锁住躯体、血肉，甚至能锁住神魂，非常霸道，哪怕青阳道门人才济济，高手如云，也极少有人练成这项绝技。 此技对付同阶修士都有极强的杀伤力，何况对付比自己低两个小境界的星云子，更是十拿九稳。 可是，催动锁神藤需要消耗大量真元，木华又受了重伤，施加此法已经十分勉强，杀伤力也大打折扣。 但是没办法，一出手，必拼命，老道绝不允许道元符种落入魔门。 星云子灌足真元，一抬脚，劈里啪啦的居然将地蔓扯断了数根，但又有更多的地蔓钻了出来缠绕在腿上。 与此同时，老道的拐杖迎面砸来，悄无声息却凶狠异常。 “无耻！”星云子暴喝，迎着拐杖一拳轰出，却不料那拐杖瞬息化作一条蛟龙，张开血盆大口便咬在了星云子的拳头上。 星云子也是够狠，拳头被咬住，也不愿意松开郑九腾出另一只手，而是张嘴一吐，半空中出现了一颗圆润的血红色珠子，嘭的一声炸开，猩红的液体溅了蛟龙一身。 那是血图腾一脉的保命绝技，本名就叫血图腾。 第81章 故伎重演 血图腾是用无数鲜活生命练就的一种邪恶而又古怪的图案，平时缩成一团，形似一颗鲜红的珠子存于魔修的体内温养。 图案之所以古怪，便是因为看上去毫无章法，如同泼墨一般，无法分辨出具体形似什么。 寻常的图腾都是有明确的崇拜对象，比如具体的圣物、器具、凶物、魔兽、宝物、甚至山石地貌河流等等。 唯独血图腾的图案似乎没有明确指向，十分混乱，而越是混乱、越没有章法，血图腾的品阶就会越高。 因为，血图腾一脉的创立者本身就崇尚混乱和无序。 想要炼制一幅血图腾，至少要残害上千条鲜活的生命，而且必须是拥有完整灵魂和意识的人类，随着后期修为精深，为维系提升血图腾的力量，还要用更多的生命以秘法血祭。 所以，这种东西太过邪恶和血腥，即便是在魔门也是最为凶厉和可怕的存在，魔门老祖就是因为血图腾过于张扬，四处为祸，将当时的掌舵人废除修为，逐出魔门。 未料想此人在西海一孤岛苦修，不仅恢复了功力，还将血图腾发扬一新，行事虽然低调了许多，却从此不再听魔门老祖宣召。 现任血图腾的掌舵人南宫深便是此人最得意的弟子。 血图腾蕴含着强大的邪恶力量，为魔修这副躯体提供源源不断的魂魄之力，在神识压制方面尤为突出。 而且此物在与修士对战时，关键时刻拥有群杀能力，很难想象那片遮天蔽日的冤魂之血泼洒下来的恐怖场景。 当然，如此凶厉的血图腾也是把双刃剑，一旦祭出，对魔修本身也有很大伤害，所以不到万不得已，魔修通常不会祭出血图腾，此时的星云子显然被逼急了。 那凶猛的蛟龙瞬间就被血图腾崩碎，然而老道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手，突然欺身抢上，伸掌拍向星云子。 双腿被缠的星云子躲无可躲，只得出手招架，却忽然间右手一空，老道虚晃一招已经夺了郑九的躯体迅速远去。 老道不敢遁空，他深知黑暗的夜空中除了云忘川的魔修，还有血图腾的强者存在，以他现在的伤情无法应付如此多的对手。 只能在夹缝里求生存，利用血图腾和云忘川两脉为了争夺大部族的控制权打死打生，求得一线生机。 很难想象肩扛郑九的跛脚老道，玩起命来跑，也如同一阵狂风，凡人的兵马在他面前好像破布烂棉花，被他撞的人仰马翻，只是始终清醒者的郑九看见老道浑浊的眼洞里居然流出了眼泪。 郑九虽然谈不上什么绝顶聪慧，但也隐隐猜到了什么，于是小声道，“道爷，我自己能走，放下我可能轻松一些。” “道爷？你懂个屁！” 木华老道鼻子气歪了，虽没指望你叫声师父，可也不至于如此生分的来句道爷吧？ 郑九郁闷，被一个跛脚老道士扛着跑，实在有失少年勇士的体面，偏偏老头儿脾气还大，说不得，只能闭嘴。 老道边跑，边伸手向身后抓取什么，如同在抓空气一般，郑九正在纳闷，一道灰色的光迹飞掠而至，被老道一把握住。 是那根拐杖，居然还有灵性，只是被那血图腾毁的千疮百孔，这就是修士们通常所说的本命法宝吧？ 郑九忽然想到了在阴阳甸被他差点毁掉的飞梭，那应该是灵宁子的本命法宝，修士们还真是很讲究。 老道一口气跑出了混乱的范围，身躯便腾空而起，停都不带停的直奔那山城东北，却不料一团乌云自高处俯冲而下。 黑暗中其实难以看清那冲来的东西为何物，只是隔着数十丈远便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又是一个血图腾强者。 木华已是强弩之末，更不愿意在空中与之纠缠，又只好落回到地面，那团黑云速度更快，轰隆一声，几乎和木华老道前后脚落地。 “还给你，不要了。” 还未等对方开口，木华老道先大喊了一声，抬手就把郑九给扔了过去，不仅追来的魔修一愣，郑九也意外，搞不懂老头好不容拼命抢来的，又抬手还给人家……呸呸，小爷我不是东西，不对，小爷我不容你们这般亵渎！ 魔修不由自主地伸手一接，还真没有任何风险的把人抢了回来，如此说来，师弟星云子的那点小伤就不算什么了，这老道也算识趣…… “你可是丰庆子？” “正是区区在下，道长这是…… 丰庆子话还未说完便感到不对头，双脚被突然伸出的数根地蔓给缠住了，突然想到刚才见到师弟的模样，这无耻老道故伎重演！ 是故伎重演，但老道要演的比上次还要逼真，就在丰庆子双脚连台震断所有地蔓时，老道已经合身撞了上去，形同拼命。 丰庆子大骇，修士之间搏杀，极少有会如此近身的，如同凡人般肉搏？简直愚蠢之极，又无比凶险。 然而老道的速度极快，丰庆子来不及应对，只好抽身急退，却差点被再度冒出来的地蔓给绊个跟头，就在这极短的一瞬间，郑九再度易手。 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似乎又腾云驾雾了，郑九勉强睁开眼，却见地面上的丰庆子被一件土蓝色的道袍罩着，尽管他胡乱拉扯，却一时间扯不碎那道袍。 又是一样宝物？ “我们去哪里？” “去连修士都不敢去的地方……” 木华道长的气色极差，说话的声音也很小，看起来刚才为了摆脱丰庆子，他残存的力量也用的差不多了。 郑九猛然一惊，修士都不敢去的地方？ 潘邦草原的东北方是一片低矮的山脉，呈西北东南走向，一直往东南便是奶头山余脉，但若是往北就是人人谈之色变的大泽。 深入大泽，几乎有去无回。 就连苏老夫子都这样评价奶头山里的大泽，想想就很可怕。 但郑九很快就明白了老道的用意，只有去了大泽才有可能摆脱魔修，否则，再来一个什么什么子，老道士是撑不住的。 不知道遁空飞行了多久，两人的运气似乎不错，并没有魔修再追赶上来，老道的状态也越来越差。 突然间，耳边呼呼的风声更为猛烈，郑九感觉身形在飞速下坠，下面如指甲盖大的山峰骤然放大。 轰的一声，老道和郑九便已摔砸在了地上。 尽管木华老道在临落地时把自己垫在了下面，但依然把郑九摔了个七荤八素。 第82章 一声师父 毫无疑问，这一摔，郑九的骨头又断了，躺在地上呼呼的直喘粗气，不敢有进一步动作。 老道士反而弹身而起，跛着脚开始忙碌。 东边捡一块山石，西边又在地面踹下一个深坑，把山石放在坑边，又跑到南边开始刨土…… 没法办，真元灵力耗尽只能徒手施为。 这是山脚下的一处缓坡，背靠大山，前方雾气弥漫，根本看不清任何景物，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大泽。 郑九很羞愧，看着老道颠来奔去的忙碌，自己练了数月的锻阳术，年轻力壮的他居然还不如个跛脚的瞎子老头。 很快，木华道长忙完，缓缓坐在了郑九身边。 如山核桃般的老脸居然光滑如镜，仿佛一瞬间，这老道就变得年轻了许多，只是面色呈很不自然的淡黄色，看着就让人感觉是一种十分严重的病态。 郑九知道老道士刚才是忙着布阵，只是看不明白布的什么阵。 “还能不能起来？”老道问。 “我试试。”郑九不愿在老头儿面前示弱，忍着剧痛缓缓的坐起了身子。 “有些突然哈……你可知老道我是谁？”木华道人的开场白居然木讷的有些无厘头。 “那魔修叫你木华道长。” “然也然也，贫道道号木华，乃青阳道门第二代不成器的弟子，与你的祖父同辈，呃，对了，你知道你的祖父是谁么？” 郑九默然，他自然知道老道是青阳道门的人，也清楚自己的父亲乃至祖父都出自青阳一脉，就连收留他的苏老夫子也是被青阳道门赶出来的逆徒，可是他偏偏对青阳道门四个字不感冒，甚至有种与生俱来的厌恶。 这源自于幼年时他偶尔听到父母的一次对话，父亲居然是叛出了青阳道门的修士。 幼年时的郑九不知何为修士，但已经开始记恨上了青阳道门。 凭什么把我老爹逼的跑出来？ 遇到苏老夫子，并偷看了他写的《青阳旧事》后，郑九就更厌恶那四个字了。 兜兜转转，没想到在这塞外大漠，郑九又遇到了眼前这个拼了命救他的老道，居然也是青阳道门的人，特么的，难道前世与青阳道门犯冲，甩都甩不掉么？ “你祖父是我道门的大人物，了不起，道号天玄子，天下修士都要尊称他一声天玄真人。” 木华老道可不知道郑九心里的弯弯绕绕，继续有滋有味的介绍。 “可惜，为了修行界，也为了天下苍生，三十年前真人他甘冒奇险，窥天机……” 对待郑九，木华老道很有耐性，把有关天玄真人的事情，以及为何窥天机，又为何寻找真龙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的给郑九讲了一遍。 目的是为了让郑九正视自己的身份，了解这个世界的现状，老道士知道郑九自幼丧父，如同野人般浪迹在塞外荒漠，大难不死，实属幸运。 但此子对修行界、青阳道门乃至中原列国的认知恐怕少的可怜，即便有那姓苏的道童将郑九带在身边，也不见得能知道几分真实。 苏艺早年被逐出山门，或许本身就会有一股子怨气，也未可知。 老道自己当然也很惭愧，他常年游走在大周国的西北边陲，自然知道苏艺的存在，既是被逐出山门的小道童，他并不当回事儿。 也没有去刻意寻找叛出山门的郑天雄，虽然宗门给他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找到郑天雄，但老道不愿意，出于对天玄真人的遭遇抱打不平的心里，他不想对其后人再咄咄逼人。 直到方晓来云台山问卦，木华道人才不得不对郑天雄的遭遇以及他的后人重新审视，并暗中做了一些调查，不胜唏嘘。 苦于方晓坐镇在雅儿台，老道行事不免缩手缩脚，龌龌龊龊，以至于一直没找到机会给郑九一些帮助和补偿。 另则，方晓既已声言收郑九为徒，老道也不好明着横插一杠子，但天玄真人的后人总算有个不错的去向，他便顺其自然。 可万万没有想到，老道在赶赴魔渊涧的途中如此近距离的遇到了郑九，那魔修段延平行事狠辣，出手便要人命，如何使得？ 抬手之劳，原本只为救郑九一命，未料想神识扫过，这娃娃体内居然有纯正的道元符种，老道被惊得一时方寸大乱，一道迷障术打出去也不知道有没有瞒住段延平。 但天见可怜，我青阳道门势不该绝！ 老头儿的脑袋瓜立刻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必然要把郑九收入门下，传授衣钵，哪怕与方晓撕破脸打一架也在所不惜。 当然，木华老道是打不过方晓的，但不妨碍他有拼死的决心。 老道士喋喋不休的讲了很多，郑九一直沉默着倾听，直到老道士讲的口干舌燥也未发一言。 “老头儿我肚里的货都掏完了，本欲收你为徒，奈何没有这个福分，只有几条建言，你若能记在心里便不枉我千里奔忙一场……” “道长，你……要不少说一些，先休息一会儿。” 郑九预感到了什么，尽管他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问题要问，但此刻，他只希望老头儿能歇一歇，缓一缓。 “你……嘿嘿，你这娃娃，来不及了，且让我说完可好？” 郑九想了想，抓住了老道士的手，想渡些真元给对方。 “没用的……”老道摇摇头，并未挣脱郑九的手，心中感念少年人的一片好意，“抓紧时间，其一，青阳道门不坏，尽管现在浑人当道，但整个宗门一直是正道领袖，日后你若有所成，可除恶，却不能与之为敌； “其二，是拜方晓为师，还是回归青阳，你可自行选择； “其三，无论如何选择，记住走正道，阅人间疾苦，不要总以为修士不凡，而去俯视众生，偏颇的眼界并不利于参悟大道，这是我个人心得，被同门嘲笑至今，你也仅做个参考； “其四，若他日青阳道门有难，望你能施以援手。” 言毕，木华老道总算舒舒服服的喘了口气，又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一枚白玉扳指，“这是一件空间法器，里面有点寒酸的家私都赠予你，其中一样，我道门的心法口诀对你大有裨益……开启此物也简单，神识一扫，默诵忘字诀便可。” 就算郑九自小未学规矩，不懂章法礼仪，可此刻也诚惶诚恐，他能切实感受到老道士的体恤爱怜之意，伸出双手接过。 “切记，在此处待满两月，或待灵台抽出第二片绿叶后方可离开，一定要隐藏好自己，切记切记只有修得道果，才有海阔天空之时……” 老道得话未说完便已气绝，伤势极重，真元耗尽，能撑如此之久也是为了给郑九把事情交待清楚。 “师父……”郑九鼻子一酸，对着老道的遗体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萍水相逢，却得如此厚爱，郑九感觉这份情谊沉重如山，以他倔强的性格，直到苏老头死去都不曾喊过一声师父，或者别的什么。 但面对老道的离去，郑九情不自禁。 只可惜，木华道人再也听不到郑九喊他一声师父了。 （本卷终） 第83章 修士之怒 一个半月后，一支仪仗威严的骑队自西向东，往朵云川方向缓缓行来。 这是新晋多纳尔王的仪仗，明慧郡主刚刚在圣都接受圣王的册封返回部族驻地。 沿途陆续出现了跪在道路两侧的民众，有贵族、部族长老、牧场主老爷，也有自由民和奴隶。 他们不停的磕着头，并口中诵念，王上万福，王上千岁。 越是靠近朵云川，道路两侧拜倒的民众就越多。 “启奏我王，快到家了，要不要去金祥驿看看？” 金祥驿在那山城和朵云川之间，更靠近朵云川。 它也不是驿站，而是部族大贵族的陵园，那里埋葬着历代的部族之王，当然也有明慧的父亲，甚至还有叔叔年冬尔甲。 “不必了。”明慧拒绝，伤心的往事并未过去太久，她不想短时间内面对两次。 胖护卫识趣，便不再说话，而行进在前面的呼延诺和却突然勒住了战马，面色凝重。 “我说呼延大人，你干嘛忽然停下来？”胖护卫不明所以，催动战马与呼延诺和并排，顺着对方的眼神看去去，倒吸一口冷气。 因为前方土丘的坡顶上站着一个人，白衣飘飘，斜背青钢剑，仙风道骨。 这是一位修士，站在土丘上显然不是为了看风景，他是冲着仪仗而来。 “他不是我们浩瀚国的修士？”胖护卫悄声询问。 呼延诺和摇摇头，他虽不是修士，但对魔门在部族东部活跃的几名修士很熟悉，没有这么一位，他甚至可能来自中原。 “我去看看。”呼延诺和深吸一口气，便欲策马前行，却不料那修士忽然消失不见，但下一刻便出现在了郡主的马前，马儿吓得居然一扬前蹄，把正在走神的郡主直接掀下了马背。 “什么人？” “不得无礼……” 呛啷啷，抽拔兵刃的声音响成一片，呼延诺和连忙发声喝退这些不知死活的护卫，直接甩蹬下马，向白衣修士躬身施礼。 “多纳尔王仪仗回归朵云川，不知因何冒犯了仙师？” 白衣仙师并不答话，只是漠然的看着黑马，而黑马的眼光闪烁，居然小踏着蹄子偷偷摸摸的在往后蹭。 胖护卫一边扶郡主起身，一边瞅着突然发癫的黑马，心头不知为什么总感觉有些古怪。 “让开！”郡主推开胖护卫，直面白衣修士，并无惧色，“我就是多纳尔王明慧，仙师有何赐教？” “这匹马的主人呢？”仙师淡淡道。 明慧闻听吃了一惊，怪不得一向听话、贼大胆的黑墨云今天反常，原来认得这位仙师，其他人不明所以，但胖护卫便一下听明白了，此马的主人哲九恐怕与仙师有关。 呼延诺和更是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刚才应该冒险发出信号，血图腾的星云子大仙师承诺庇护郡主，刚才一念之差错失良机。 “仙师指的是那彦哲九？”敏慧反问。 “我只问这匹马的主人，无论他叫什么。” “他……” “郡主！”呼延诺和发急打断，生怕一句话说错便激怒这位仙师。 “此马的主人便是那彦哲九，他参加了卡尔特节勇士挑战，挑战结束不久，部族便发生叛乱，当时非常混乱，我看见那彦哲九离开了擂台，此后便不知去向。” 白衣修士闻听，皱了皱眉头，忽然间袍袖一挥，掀起一股狂风，呼延诺和身不由己的一个跟头飞出数丈之外，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半天都没爬起来。 咦？ 白衣修士颇为惊讶，暗道此人的武道功夫倒是极为扎实，若换作一般的武士早就给扇到山坡上了。 “仙师息怒，刚才我的将军句句实言，那彦哲九的确参加了勇士挑战比赛，是应我当时的一再要求，但是在节日上我的叔父突然发动了叛乱，死了很多人，大家自顾不暇，真的没有看见他去哪里了。 “事后我发动了很多人寻找他，几乎把那彦部所有族人都问了个遍，但到现在都没有他的消息。” “应你的要求？他又不痴傻。”仙师冷冷道。 “是这样，哲九在阴阳甸遇到了危险，我和部族的一名仙师正要到阴阳甸取宝，碰上了他，机缘巧合算是把他从险境中带了出来。 “他自称是那彦部的人，我也并未想深究，只是顺手的事儿，但因一时贪念，想拿我的枣红马换他的黑马，他不同意，便约定帮我做件事换回黑马，还我的情，大致经过就是如此。” “阴阳甸？” “对，是牧魔人一脉的仙师敏华设下的一处养宝之地，里面有十分凶险的阵法。” “他怎么会去阴阳甸？”仙师追问。 “这我不太清楚。” 白衣仙师沉默，这女人显然也撒谎了，但主要过程应该没错，既然是一个部族之王，他不能说杀便杀。 不管敏华还是其他什么人，牧魔人总是跑不掉的。 “这匹黑马暂且寄存在你这里，我若发现你撒谎，黑马和你的人头都会被取走。” 仙师说完，便遁空而去，一道白光直冲云霄，眨眼消失不见。 笼罩在众人身上的重压骤然间消失，一个个感到十分后怕，胖护卫更是紧张的前胸后背都是冷汗，刚才那修士若想要动手，这里不可能有一个活人。 呼延诺和最是倒霉，只是被仙师袍袖一挥，便受了不轻的伤，弄不好武道境界都要往下跌一层。 他不知道方才仙师在怒急之下还是克制了，否则哪有这么便宜？ 明慧更是后怕，她以前的预感不错，哲九果然藏的好深，居然真有这样一位关系匪浅的仙师，她能深刻感受到白衣仙师要比她的庇护者星云子强大的多。 但是明慧万万没有想到，就是因为她的一句话，牧魔人遭受了灭顶之灾，方晓一把青钢剑，几乎将牧魔人一脉杀了个干净，只跑掉了一个庆华，也即敏华的师兄，他虽然是魔尊初境的强者，但也不是方晓的对手。 从此，魔门五脉，牧魔人一脉势微。 当然，方晓一怒之下大杀四方，虽然出了口恶气，却也吃了大亏，与魔门老祖座下的右护法拼了个两败俱伤，被迫遁回宗门疗伤。 第84章 神火镖局 大周国陇阳郡。 风雪漫天的早春三月，银州城银装素裹，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一片白雪世界中，偶有一两抹鲜红妆点，那是农历新年留下的痕迹。 东市头，一间门脸极阔的宅院，看上去十分破败，曾经显赫辉煌的大门外廊檐下堆满了破烂，可以看出，是流民乞丐们长时间聚集留下来的物件、垃圾，甚至粪便。 大门的两扇门板已经消失不见，恐是被流民拿去当柴火烧了，就连门口的两尊镇宅石狮都被好事者用煤灰和碳粉画的污秽不堪。 唯有府邸的门匾还保存完好，大概是因为太高了，流民们够不着。 门匾上书：神火镖局四个烫金大字。 站在门口向内望去，正前方影壁已经倒塌了半边，能看到里面的院子，入门左右两侧是门房，左右抄手回廊还算完整。 影壁后面的院子十分开阔，怕是有二三十丈见方，没有池塘山石花鸟，只在院中四角栽植古树，中间是用大块石板拼接平整的练武场，依稀还能看见倒伏的兵器架子。 再往后是两厅两进，院子都比前面小得多，建筑布局也相当紧凑，中进是镖师和趟子手的住所，局促且凌乱。 后进后院就精致多了，想必是镖行掌柜和大镖师的居所。 非常奇怪的是，越是往后面，庭院房舍的设施就越是保存的相对完整，后进的一间小别院甚至都难以看到被人踩踏破坏的痕迹。 因为里面闹鬼。 数月前的一天夜里，镖局里一十九口被杀害，不分男女老幼。 官府着人勘察，得出的结论是江湖仇杀，只能象征性的贴出悬赏公文征集线索，其实根本管不了，也不敢管。 于是镖局被封，成为一间死宅。 可街坊邻居知道，镖行里的那些身板壮实的爷们都去押镖了，一趟要出边塞的大买卖，等人家回来，看你官府如何交代？ 可这一走就是三四个月，从年关到过完年，镖行里都没有一个人回来，有些见过世面的人心里清楚，如此之久没人回来，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于是镖局的破败成为必然，没人管也没人理会。 令人惊悚的是，也就是正月过后不久，宅子里面开始闹鬼，每当三更天后，都有啼哭声传来，甚至还有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连大门都敢拆了烧火的流民，却绝不敢往后面去，便是这个缘故，这帮满世界流窜的孙子胆子还是太小了点儿。 闹鬼也吓得周围邻居一入夜便门窗紧闭，有再急的事情也不敢迈出大门半步。 如此闹腾了十天半个月，官府请了道士作法事，糊弄三日了事，也算给治下子民一个交代。 之后，宅子里的鬼该怎么闹还是怎么闹，直闹的把最后一拨胆大的乞丐也给吓跑了。 又是三更天刚过，几个瘦小的黑影蹲在后进那间别院的天井里开始哭嚎，一个个嚎的撕心裂肺，直嚎到房间里的郑九都感到心烦，才低声喝道，“够了够了，差不多了。” 于是，哭嚎声止歇，几个屁大点的少年蹑手蹑脚的摸进了郑九的房间，“大哥，今天还没到时辰……” “不用了，以后也别叫了。” 郑九有点心烦气躁，将摊在桌子上的烙饼往前一推，“这是你们今天的，一人一份。” 几个浑身脏的不成样子的黑瘦少年一拥而上，一眨眼把大饼抢光，手快的抢了两张饼，手慢的啥也没有，苦哈哈的看看旁边的同伴，又怯怯的看向郑九。 郑九不说话，同样冷冷的看着对方，只有三个字，“抢回来。” 胆怯的少年不敢动手，并且低下了头，亦不敢直视郑九。 这种事情好些天了，郑九每天都准备七八张烙饼摊在桌子上，少年人完成他布置的任务就可以吃到烙饼，每天都让他们自己抢，还不忘补充一句，一人一份。 可是，每天总有抢到或抢不到的，他们似乎根本就没有一人一份这个想法或概念。 这种情况下，郑九只说三个字，“抢回来。” 可惜，数天以来，没有一个少年人敢动手，于是郑九亲自动手示范，抢回多占的烙饼，再分给没有抢到的少年。 郑九如此做的用意，就是想让少年们知道，如果做不到互相帮助，那么就索性狠起来。 看来没什么效果。 郑九郁闷的挥挥手，打发这帮少年滚蛋，今天不再亲身示范了，抢不到的，活该饿着。 “大哥，明天我们还来嘛？”一名个头最高的少年问。 “还来，我另有事情喊你们做。” 少年们很开心，也包括没抢到烙饼的，至少明天还有希望。 离开房间的少年们，就像夜间下水道里的老鼠，一个个弯腰塌背，鬼鬼祟祟，动作敏捷，很快从别院后面的水沟钻出了宅院。 水沟被这帮家伙挖宽了足足一圈，进出镖行的宅院，神不知鬼不觉。 这些少年都是流民，大多为孤儿，因时常受欺负、挨打挨饿，被郑九暂时收在身边，干些探听消息、装神弄鬼等不上台面的活儿。 郑九来到银州已经有半个月了，果然如书中所说，很多事情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被要塞边民们誉为人间天堂的银州，居然就是这样一副破落混乱的光景。 人口超过了二十万的陇阳郡郡府，大周国西北第一城的银州，的确是大，城北官衙和富人居住的地方也的确很繁华，让没见过世面的郑九着实开了回眼。 可是溜达了两天后便索然无味，郑九弄不明白，除了城北和城中的那一小片，怎么满世界都是面黄肌瘦的行乞者？ 尤其城南和城西，简直就像另外一个世界，那些城北常见的高台水榭，亭阁阔院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破烂不堪的低矮土房，一眼望不到边，砖石瓦房都很难看到。 更有甚者，郑九还见到了比狗窝大不了多少的低矮窝棚，里面居然能住一家子。 这样的窝棚一片连着一片，窝棚区里面脏乱不堪，污水横流，居住在这里的人，全是逃难来的流民，比双峰要塞的流民过的还要艰难的多。 又过了几日，郑九便了解到了更多，他很难相信，银州城居然有多达三十万流民和乞丐，简直不敢想象。 怪不得西北五大边镇，虽然时常与浩瀚国有冲突，是十分危险的四战之地，可是人口非但不见减少，反而连年增加，看看他们背后的银州城大概就知道了。 郑九来银州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看看中原很大很大的世界，顺便想弄明白冯家的事情。 银州算是第一站。 在大泽边顺利度过了一个半月，郑九比老道预计的时间提前了半个月领悟了新道韵，灵台中央那颗符种终于抽出了第二片嫩叶。 第85章 没有缘分 骤然间见到那片极小的嫩叶，郑九还没来得及激动便被吓了一跳，氤氲满溢、无边无际的气海不见了，四周一片黑暗。 充满力量的整个身躯似乎都为之一空。 气海难道是被这新出来的小嫩叶给吃干净了？ 而被金色符文铺满的灵台原来不算小，可现在却如同深空里的一粒荧光，在其下还有一颗更小的乳白色光点，郑九想尽了办法也难以辨识清楚这新出来的小点究竟为何物。 只有那玄妙的道韵在耳边萦绕，让郑九渐渐安静下来，诵念一遍静心诀后，他开始尝试用青阳道门的青阳行气心法引导真气。 如果无效，则表明气海真的空了，如果有效…… 自然是有效的，漆黑的空间里忽然有白色的线条出现，初时很细，很快壮大形成一条乳白色的光带，旋即膨胀为奔涌的雾流，迅速冲破一道无形的屏障，经任脉涌入四肢百骸。 这个过程极其短暂，只在电光火石之间，郑九都来不及反应，却知晓那道屏障便是关元穴。 随即，郑九立时感到浑身真气鼓荡，就如同之前在灵台上见到第一片叶子一样，脏器、血脉经络、骨骼肌肉等等都发生了难以言述的玄妙变化。 过程依然很短暂，甚至略有些疼痛，但更多的感觉却是令人陶醉和充期待。 郑九很快就明白了引导真气的要诀，一收一放全在一念之间，但收放的路径却在任督二脉，所谓大小周天便是气息真元运行的通路。 之前在地窟的牢笼里，郑九听冯默声吹嘘打通任督二脉后如何如何，原来如此关键，修行也是同样。 一通百通，以往郑九无人指导，只是野路子一般的胡乱摸索，哪怕他灵台生根后身体早已易经洗髓，打通了任督二脉，但完全不知道如何运用，更不明白其巨大的意义。 以前的气海，对郑九的帮助就是气力连绵不绝，而且身体强度和力量远超普通武师，除此之外，似乎就没有别的什么不寻常了。 所以便造成徒有庞大气海，郑九却无法像修士那样引气伤敌，可是对于神识的运用，他倒是自然而然一下就摸对路了。 心中有些小激动，郑九心血来潮，心念微动，抬手隔空一指，不远处的一块石子便碎了，随便一道无形之气，可怕之极。 这才是御气于外，灵力透体的真正效果。 这与武道的内力真元有本质不同，武道炼体后修的是本命元气，这段时间极为漫长，也相当难熬。 易筋洗髓后，可引天地之气入体，与本命元气融合，反复淬炼方得内力真元，天地之气中含有灵气自然是好的，没有也不会阻碍内力真元的积累。 目的是进一步锤炼身体的各个部位，以达到脱胎换骨、生成天人法相的极高境界，这已经是武道一途武帝的层次了。 而修士淬体后炼气，同样引的是天地之气，但只留灵气，其他浊气自动过滤弃之，其获得的内力真元是灵力，目的是筑基，促使丹田气海进一步凝实，为日后的生灵台、结金丹做准备。 只有结了金丹，方能窥长生道，日后飞升仙境。 从获得内力真元开始，修行与武道便有了巨大的不同，之后差距会越来越大。 自然的，郑九也明白了气海并非消失，而是凝实了，凝缩成了一颗圆润的光球，同时，丹田的容量急剧扩大，使得这颗乳白色的光球在自观之下渺小的像个小光点。 再观五脏六腑，均被那闪烁的金色光芒所包裹，金光由一个个极小的符文组成，每一个都不同，也意义不明。 但郑九知道，这些符文在保护和淬炼他的脏器，能淬炼到什么程度，要待他明白符文的意义后才会知晓。 这一切的变化都源于道元符种抽出了第二片嫩叶，而不是郑九自行修炼的结果，没有灵气和丹药，天资再如何卓绝的修士想要筑灵台、孕道树、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就更不要痴心妄想结出道果。 这便是天玄真人穷其后半辈子所炼制的顶级道元符种，其强大可见一斑。 但是，郑九也很清楚，等符种抽出第三片叶子之后，其先天孕化之势便耗尽了，其后的成长发展完全靠郑九自己苦修，道树何时壮大成型，结出道果，才是真正窥见大道的时候。 木华老道士留下来的一枚玉简，其上篆刻了道门纯正的炼气入门之法，分为，静心术、听息术、胎息术、自观术、敛气术和青阳行气术，被称为炼气六术。 此六术便随修行者的一生，尤其自观术和青阳行气术被正道修士誉为炼气的经典妙术。 可惜，这些道门的玄妙法门只能暗中苦修，绝不能外泄，师父木华老道的忠告时刻回响在耳边，玄阳体外加拥有道元符种，在修行界里是一等一的天材地宝，人人争抢。 尤其是在灵力消散的当下，郑九的这副躯壳就值得倾一宗门之力去争夺，怀璧其罪的道理，郑九跟着苏老夫子读书时便知道了。 如何藏起来，老道亦是给郑九指点了明路，要么进入大泽中苦修，要么入凡尘，藏于蝼蚁间。 “阅人间疾苦，不要总以为修士不凡，而去俯视众生。”老道这句话并不仅仅是忠告，而是给郑九指出了一条明路。 郑九自然不敢自大的闯入大泽，连高阶修士都十分忌惮的绝地，他有自知之明，那么便入凡尘。 在即将离开大泽之际，郑九反复权衡，决定放弃到双峰要塞从军的想法，也不想回魔音谷做山贼，哪怕只是打着山贼的幌子。 至于去寻仙师方晓？ 郑九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五年之约还太久，即便是到了五年，他大抵也不会去，没有缘分吧。 他想去更大的世界看看，比如说中原，再比如说，让他厌恶，却总也绕不开的青阳道门等等。 当然，在去中原之前，郑九还是绕道回了一趟魔音谷，看大家生活的很好，冯氏兄弟已经收服了土狼和同贵，做事还算公正。 这俩土包子人不坏，就是不服管束，现在规规矩矩的跟着冯氏兄弟，说不定还能学点本事。 冯启运的确有很高的阵法天赋，把山谷入口的阵法扩大了数倍，也不知道挖了多少山精。 郑九自己费了好半天劲儿，愣是没进去，只有爬山登险峰，绕了很远的路才进了魔音谷。 在谷中溜达半日，看着大家都过的不错，郑九便在冯启运居住的山洞里留下了一小盒灵石离去。 如此溜达，普通凡人如果不特别留意是看不见郑九的，青阳道门的一个小小遁形术，这种小法术修习起来不难，但作用鸡肋，尤其面对修士时候，毫无用处。 第86章 问题症结 木华老道给郑九留下的东西，与寒酸两字绝沾不上边，可谓丰厚之极，修行了近千年的老修士，哪怕天资再如何不好，为人再如何愚钝，其积累下来的心法典籍、灵石、符箓、法器等等，堪称宝库。 况且木华老道辈分如此之高，修为却只到了炼虚境巅峰便止步不前，比师兄天玄真人差了太多，甚至不如比他矮一辈的萃华宗三代弟子方晓，绝非天资问题，而是选择的道路不同。 但穷其一生，老道没有走出他认定的那条路，或者说没有走出他预想中的高度，非常遗憾，但他认为郑九可以，于是倾其所有相赠。 人其实很奇怪，在一起相处很久的人，未必能互相了解，而只有一面之缘，彼此间却往往可能互信互知。 郑九与木华老道便是如此，相遇即相识，说不上为什么。 仅仅是灵石，就有十多箱，按每箱三百枚高品阶灵石推算，老道赠予郑九的这枚玉扳指的财富恐怕都可以开宗立派了。 郑九当然没有这份幻想，这些财富代表着老道士对他的殷切期望，他已经隐隐懂得木华道人一生所追求的是什么，也深为认同。 所以，财富必须用在该用的地方，眼下的郑九浑身上下都是宝，是巨宝！换个心理素质差的人，不是乐的疯癫了，就是自己把自己给吓死。 必须藏，藏匿在这凡生的大千世界中。 郑九居住的房间是这间镖行别院的正房，应该是管事儿的居所。 紧挨着别院的是一栋二层小楼，郑九查看过楼上几间房，布置的十分女人气，像闺房，这让他不由的想到了还在魔音谷的红音。 倘若那爷孙俩知道神火镖行现在这副惨状，不知该如何面对。 由冯家的遭遇去摸白家、赵家，乃至宋家，是一个非常大胆而蠢笨的办法，但郑九认为最直接。 最直接的办法，往往最有效，却也最凶险。 所以，冯家幸苦在大魏国西北埋下的眼线虽然断了，但仍有价值。 据冯启东说，镖行名义上的大掌柜是红音的父亲，真正的东家另有其人，姓罗，银州人。 但这位冯大公子只知道这么多，他过世的老爹冯琦声知道的也很有限，因为大周国西北边的这条线不是他们这一房管。 也即是说，出卖冯家的人大概率是这位罗姓神秘人。 这是一条线索，另一条线索便是管理大周国西北眼线的，最早是冯家老四，叫冯啸声，此人藏匿于大魏国或者韩国，很难确定。 后来，凡是冯家撒出的眼线，均交予老五冯化声管理，甄别起来更麻烦。 郑九连大周国都相当陌生，初来中原自然不会一下子深入到那么远，在银州待上一段时间是自然的选择。 况且在这镖行里住了几日，他已经发现了一些端倪，姓罗的应该还在银州城。 镖行所有的细软、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了，很好理解，不是被官府贪没，就是被那些流民给搜刮走了，但是名册、账册也无影无踪，就值得深挖一下。 不一定有问题，但是个方向。 名册记录的是镖行所有的镖师、趟子手，甚至还有打杂人员的姓名等信息，要按月发例钱。 账册就更详实了，记录了所有客人信息，收款欠账之类的资料。 如果说这两样东西被官府拿去查案使用，也应该造册封存，但郑九三次潜入官府提刑按察司，都没有翻到有关神火镖局的任何卷宗。 这便是问题。 或许卷宗被毁了，有人不想暴露最后一票委托镖局押运的客人的名讳，这个人与姓罗的说不定是同一伙人。 所以，郑九断定这伙人还在银州，至少还在大周国。 挖出这伙人，不是郑九的目的，搞清楚白、赵、宋三家人究竟想干什么，继而判断青阳道门，才是他想做的。 只是线索太少，需要慢慢抽丝剥茧，郑九也不急，勤勉修行的同时做一些感兴趣的事情，不限于冯家之案。 比如，前日郑九便宰了一名大肆贪污赈济粮的官吏，将其家私全部换成碎银，给城南最穷苦的一片窝棚区每户门前放了几两。 但这个效果不好，很多人吓的不敢拿，以至于那些银钱被一帮常年流窜的贼大胆给抢了。 郑九反思后，改变做法，将几名贪腐甚巨的官吏奸商扒光了绑在城北最繁华的老城皇永胜庙前，写了一张他们认罪画押的罪状。 一夜间，这样的罪状贴满了银州城的大街小巷。 那几位被冻了半夜的官吏老财，不死也得扒层皮。 这个效果不错，次日，赈灾施粥的现场，那大锅里熬的米汤不再清汤寡水，甚至每个灾民还能领到半张烙饼。 但还是远远不够，这些源源不断的灾民从哪里来？ 有好事者告知郑九，大周国去年祸事不断，北部边关打仗，向南逃难的灾民就有十万之巨，加之中部大旱，阳林、东槐等五县基本颗粒无收，这样的灾民就多了，怕有数十万之多。 天灾再加人祸，估计大周国的灾民不下百万。 “人祸？” “那是自然，贪官污吏且放一边，你难道没听说过征募令？” 郑九摇头。 “年前朝廷就颁布了，凡年满十六岁、五十岁以下的的男丁，无论是否成婚，无论同胞子嗣几人，皆须应征入伍，凡抗拒不从者，满门发配至边关服苦役五年，男女老幼，皆不被赦免。” “还有这等无耻的命令？”郑九听的瞠目结舌，按这种搞法，大多数家庭岂不是都剩下了女人？ “北方战事吃紧，北胜关大捷后，罗刹人卷土重来，大仗小仗不断，咱们西北这边也够呛，据说浩瀚国开春便要出兵，估计朝廷也是急眼了。” 郑九闻听冷笑，浩瀚国八成是出不了兵了，多纳尔部内乱，还不知道死了多少人，这大周国的情报也太糙了吧？ “此征募令眼下只在北方六郡实施，但已经搞的天怒人怨，很多人家连夜跑了，你说说流民多不多？” 原来如此，症结便在这里。 郑九感到无比的荒唐，朝廷这般闹法，萃华宗难道坐视不管么？ 可是郑九哪里知道，朝廷敢这么干，全是被新来的国师给逼的，而此国师便是紫霄峰峰主的大弟子，被称为火雷剑仙的马华。 紫霄峰峰主薛望山在萃华九峰峰主中的辈分最高，算起来是谈真人的师弟，其弟子马华因入门早，虽然修为普普通通，只是个炼虚中境，但论辈分还是方晓的师兄。 这位火雷剑仙的脾气，真如火雷一般火爆，被拜为国师的第一天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当朝皇帝李戴士痛批一顿，然后将主张联魏的右相范文宏扒了官袍，押入天牢。 征募令就是被这么捣鼓出来的。 第87章 只喊口号 大魏国中部偏东北方向，有一片占地极广的大青山，终年被云雾笼罩，只在每年六至八月，会看到群山中央有金光闪耀。 那是大青山主峰玉皇顶。 整座大青山便是青阳道门的洞天福地，其间山林茂密，险峰无数，在山林掩映间，偶能见到青砖灰瓦的道观。 大青山里的道观极多，但只有玉皇顶的道冠是红墙黄瓦，也只有玉皇顶道冠的主殿被称为青阳宫。 青阳宫不仅是青阳道门的象征，也是整个宗门的权力中心。 与萃华宗不同，青阳道门修的是纯粹的道家功法，没有任何其他掺杂，宗门上万年，道法传承悠长，被誉为天下第一宗门。 青阳宫偏殿，广平真人正与宗门几位重要长老议事，议的便是木华道长突然仙逝一事。 “根据青平师侄连日来的调查，木华师兄遇害与魔门血图腾一脉脱不了干系，但其中有很多逻辑对不上，不要说魔门老祖，就是其他魔修也知道杀害我宗密使的严重后果，他们不会蠢到如此地步。” 一名白眉老道缓缓陈述，嗓音沙哑，语调低沉，是青阳宗执法堂长老李四季。 “是不是有这种可能，是萃华宗下的手，然后嫁祸血图腾？”另一长老直言不讳。 “也不能排除，但是据青虚师侄报来的情况，木华师兄遇害的那段时日，萃华宗方晓恰好回了宗门。”一位面庞红润的长老接话，是传功长老刘敬修。 “哼，欲盖弥彰！”李四季重重的冷哼。 “现在还没有找到师兄的遗骸么？” “没有，所有信物联系全断了，就连青愚师侄的尸首也没有任何痕迹可寻，想来是被对方毁尸灭迹，抹的干干净净。” “那么魔门方面怎么说？”广平子怒不可遏。 “老祖的密使昨日里已经到了山门，想向两位真人解释其中关窍和误会，但因太平师兄怒气未消，只说不见。” “那就再晾他两日。”广平子立刻熄了怒火。 “可是……” “可是个屁呀？你不觉得可耻可笑么？”一直坐着未未曾说话的浓眉青须的老道突然发声讥讽，他是讲经堂长老秦钟。 “你什么意思？怎地说话如此伤人？”李四季勃然变色。 秦钟却不理会他，而是扭头问广平子，“请问广平师兄觉得应该如何应对？只是晾他两日？” “秦师弟，你认为该如何应对更好？” “杀了密使，还以颜色，魔门若是不服，便杀上门去，灭了它！” “好霸气呀！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你可知深入大漠会遇到何等凶险与未知？你可知隔壁的萃华宗巴不得我们打的你死我活？” “贫道不知，贫道只知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何谈正道宗门领袖？” “看似刚烈，实则莽撞之极，成天诵念清心咒，张嘴闭嘴便打打杀杀，若按你说的如此痛快，我们早已把萃华宗杀了三百遍了。” “总好过似你这般做缩头乌龟。” “你……” “好了好了，两位师弟就不要吵了，此事，魔门必然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否则我青阳誓不罢休。” “呵呵，成天就知道喊口号，不觉无聊么？” 青须道人秦钟说罢，起身甩甩袍袖，居然头也不回的遁空而去。 “这，这这……师兄，你看看这成何体统？” “随他去吧，秦师弟性子烈，加之与木华师兄的感情好，偶尔发发牢骚也情有可原，只是魔门一事要慎重处理，先晾他两日，两日之后，掌教师兄既然不见，我便见他一见。” “也只得如此。” “另外，让青平师侄幸苦一下，多滞留几日，继续寻找青愚师侄的尸首，特别留意一下有没有萃华宗的痕迹。” “师兄的意思是……” “我没有什么意思，就是感觉木华师兄离开的太蹊跷，他推辞了魔门老祖派人相送的好意，一定是临时有事要办，这恐怕才是重点。” “承平明白了。” …… 入夜，雪停了。 一盏气死风灯在高杆上摇摆，映照着对面黑黢黢的神火镖局的大门，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但今夜，镖局内并无鬼哭狼嚎之声。 在镖局深处的别院，郑九正在听几名少年回话。 “银州城一直就只有两家镖行，最近也没有新开张的，神火倒了，镇西镖局的生意好像也没什么好转。” “这银州城最富贵的老爷是严老爷，光在城北的大宅子就不下三处，是做皮货生意的，手下有好几支商队，跟州府老爷的关系也好，他的儿子还认了州府老爷做干爹呢。” “一个皮货商人也能巴结到一州知府？还认干爹？”郑九不信，商人虽富，但与官老爷的身份相差太远。 “使劲使银子就可以了。”少年答道。 也有道理哈，这些鬼精鬼精的少年，倒是挺了解这些蝇营狗苟的烂事。 “还有没有？” “还有，就咱们城东开钱庄的贾老爷，也不比严老爷差，在遂远、广济县城都有分号，今年更是把分号开到太仓城了，都说贾老爷的钱多的可以买下整个银州城，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郑九点点头，记下了这两个豪富者，又问，“这严老爷和贾老爷平时的风评如何？” “什么风评？”少年人抓耳挠腮，没读过书，不知风评为何物。 “就是名声，大家怎么评价，是说他好啊，还是说他坏？” “都不好，很坏。”几个少年一致摇头，其中一名嘴巴利索的继续道，“严老爷外号活阎王，以前在他府门外的巷口要点吃食，被他的恶仆用皮鞭把小顺抽的皮开肉绽，我们吓坏了，他还干了很多坏事……” “那贾老爷比他更狠，青儿的爹在乾元路口卖烤红薯，推着车子走慢了一些，挡了贾老爷的轿子，被他家小老爷纵马将青儿爹给踢伤了，现在还躺在家里呢……” “他家小老爷还欺负风儿的姐姐，俺娘说把人家糟蹋了，就给了一张面饼……” 有一个少年开头，其他人便七嘴八舌的补充，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若不是郑九发声喊停，恐怕能一直说很久。 郑九不是不想听，是实在听不下去，简直是恶贯满盈。 堂堂郡府属地，如此恶行频频发生，官府就不管么？看来这知府大人比起双峰要塞的潘久年要差出太多，双峰那是边塞，是乱，而银州城是黑，对底层百姓，尤其流民来说，黑的暗无天日。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给你们那布置个活儿，详细了解一位镇西镖局的趟子手，或者伙计，找你们能搭上话的，了解他们住哪里？镖局？还是外面？平时喜欢干些啥，爱在哪儿溜达等等，越详细越好，千万注意一条，不能让人怀疑，懂啥意思么？” 几个少年一起使劲儿点头，东家有活儿布置，那就是好事，至于怀疑么……出了事儿自然不能把东家给卖了，当然，大家眼角的余光从来没离开过桌子上冒着香气的烙饼。 没想到，今天郑九改了方式，亲自动手，一人给一张，谁也不许抢。 少年们拿了饼欢天喜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貌似这个方法好，却也不好。 第88章 狂要有边 早春最后一场大雪结束，日头来的十分爽利。 阳光普照，春暖人间。 就算是藏满污垢腌臜的银州城也是春意融融，一株株光秃秃的树木上，那横七竖八的丑陋枝条忽然间饱满起来，争先恐后的挤出来墨绿色的芽孢疙瘩，看着十分喜人。 城南一片窝棚区的边上，有一间十分简陋的酒肆，两间破土房外带用烂木条圈成的半边院子，便是酒肆的全部。 靠外的一张长条椅上，坐着一位壮年汉子，沽了半壶酒，要了一碟花生米在慢慢吃喝。 银州城南也并非全都住的是流民，很多干苦力的原住民也大都住在城南，商行、镖行伙计、拉车拖车的脚夫，烧炭的苦役等等，不一而足。 他们比流民的地位高，但也高的有限，手上有俩小钱，不是去耍钱便是来喝酒，至于逛窑子，那还差的有点远。 小小的简陋酒肆，便是做的这些人的生意。 壮年汉子是镇西镖行的趟子手，叫翟庆，每日傍晚准点都来这里喝半壶，权当是晚饭，一天不喝，心里就像是被猫抓一样，痒的难受。 只可惜，手里剩下的那几枚铜板，恐怕享用不了两天了。 要命的是，老娘的病情日渐严重，却没有银子去治，拖一天便严重一天，他虽然谈不上是什么大孝子，可是只能干看着，心里沉重烦闷，只能借酒浇愁。 神火镖局出事以后，镇西镖局的生意非但没好起来，反而淡的能寡出水来。 趟子手是镖行最没保证的活计，有活儿干才有钱拿，没活干只能去喝西北风，还不如那些打杂的伙计，按月还有点例钱。 愁眉苦脸的壮汉，刚刚夹起一粒花生米，冷不丁眼前一暗，对面坐下来一个人，生的很年轻，甚至就是个半大小子，但穿的可不孬，紧衣短靠，黑色的羊皮坎肩，倒像个家境不错的混世少爷。 “掌柜的，炒两样菜，一壶烧酒。”少年吆喝，他自然是郑九。 “哎，来啦，这位客官，您看口味，是偏咸偏淡？偏荤偏素？偏素的有素炒萝卜丝，豆芽炒豆腐，辣椒炒鸡蛋，荤的有……” “捡最好的。”郑九不喜啰嗦。 “哎，那就给您来份爆炒羊杂，再来份，辣子鸡？” 郑九摆摆手，啪的在长条桌拍了一枚指甲盖大的银锞子，怕是有五钱上下，别说两份好菜，一壶烧酒，就是再来两份也够了。 “好嘞，客官您稍候。”掌柜喜滋滋的收了银子忙活去了。 翟庆一见这少年出手阔绰，知道不对路，立刻把自己的酒壶和菜碟往旁边挪了挪。 哪料想郑九也随着翟庆挪到了一起，还是面对面。 “翟大哥，许久未见，生分了？” “您是……” “原来镖局对面郑家，郑家的小杨子，你忘了？” 翟庆挠着脑袋，挖空心思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心道镖局对边不是包子铺么，哪里来的郑家？ “看来翟大哥贵人多忘事，神火镖局对面的郑家，不是三年前起了一把火么？想起来了没？” 卧槽，神火镖局四个字把翟庆着实吓了一跳，他现在最怕有人当面提及神火镖局，听着都心惊肉跳，而且无论去哪里溜达，老城东的东市头是绝不会去的。 “火烧财门开，我小杨子又回来了，没想到神火镖局却没了。” 郑九已经通过那几个少年了解了到了翟庆的底细，原本就是神火镖局的伙计，嫌例钱少，跑到了镇西镖局做了趟子手，一做就是三年多，没什么长进，却躲开了这场灾祸。 “对不住这位少爷，我实在想不起来您是哪位小杨子，我已酒足饭饱，您慢慢用……” 翟庆明显感觉到不对头，神火镖局惹下的塌天大祸，他可不想沾惹，起身就要走，却被郑九一把拉住。 “哎，翟大哥急什么，坐下聊两句，又不掉两块肉，小杨子不才，得知翟大哥最近遇到了难事，说不定聊着聊着就能解决了呢？” 翟庆吃惊，少年的手劲极大，如同铁箍一般根本挣脱不得，不由的心里发毛，噗嗤坐在了长条凳上，小声道，“这位爷，我没得罪您吧？我只是个行镖赶车的趟子手，我没……” “吃菜，喝酒。” 正巧，香喷喷的爆炒羊杂端了上来，酒是南城这边最上等的银州雪月烧，两钱银子一坛，绝不便宜。 “可是无功不受禄，这哪能白吃您的……” “绝不白吃，我家掌柜有的是钱，最喜欢交朋友，日后新镖局开张，自然要请翟大哥来助阵，少不得介绍些朋友认识。” “……” 半个时辰后，翟庆喝的晕晕乎乎，怀里揣着两锭银子，那少年反复叮嘱是给他老娘治病的钱，整个人都感觉飘了，今天撞了什么大运？ 郑九却得到了一些十分零碎的消息，毕竟只是曾经的小伙计，知道的东西十分有限，但有一条线索很关键，翟庆伺候过真正的东家。 三年前的一天晚上，东家来镖行，就在后院与掌柜的谈话，翟庆便是端茶递水的那个伙计。 东家的确姓罗，但叫什么，一个小伙计自然是不知道的，也没那份儿想法去打听。 关键在后面，就在过年前，大概是腊月十二左右，翟庆赶去城北请郎中，看见过一个熟人，正在钱庄门口与掌柜聊天。 翟庆本不在意，但感觉那张脸笑起来很邪乎，反正看着让人心里发毛，想了半天，最后想起来了，那人正是神火镖局的老东家。 腊月十二，正是神火镖局发生命案的两天后，也即腊月初十，当时还无人知晓，命案真正被发现是三天后了。 贾老爷的钱庄？还真是很有意思。 看来这个钱庄不仅财大气粗，产业不少，居然还跟武林人士有瓜葛，郑九撞上大运了。 可是，远在东南千里之外的韩国大宛城，城西郊的铁匠铺里，赵永乐却没撞到大运，一头撞在了铁板上。 面对铁匠铺里一脸横肉的大掌柜，赵永乐是一贯面庞冰冷、内心轻松自信，并且说出了颇为得意的豪言。 “冯家十一房，死在我手里的已经有三房，你是第四个，巧的是在冯家排行也是老四，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一脸横肉、拎着大铁锤的掌柜哈哈大笑，“小丫头片子，狂总是要有个头儿的，你家大人没教你什么叫天外有天？” 赵永乐勃然大怒，更是心惊不已，女儿身居然被识破了？ 一场激战，赵永乐差点被打死，这个冯家老四冯啸声简直强的不像话，绝对在武王境之上，甚至摸到了武帝的门槛，这实力至少能进武道天榜前二十，怎地如此籍籍无名？ 之前是有点狂的过分，但后悔也晚了，赵家幸亏还有非常牛逼的保命手段，暨此，赵永乐侥幸逃出生天，但身受重伤，恐怕要消停好长一段时间。 第89章 阴谋围杀 有鉴于新任国师马华独断专行，坐镇永安城的水云剑仙罗方川实在看不惯，每每劝之，最后与之大吵一架。 罗方川是个实在人，不懂得委婉、更不喜拐弯抹角，事后便上书宗门，陈述马华不顾后果的鲁莽行事会给大周国带来巨大风险，请求宗门明断。 但令罗方川万万没想到的是，仅隔了一日，宗门便有回书。 言明罗方川委实尽职尽责，但不应该过多干预马华行使国师的职权，因方晓受伤回宗门，特调罗方川去西北边镇巡界，坐镇雅儿台。 假意褒奖，实则贬罚。 这让罗方川十分郁闷，此时方晓正在宗门疗伤，恐怕都不知道这件事情，罗方川没人可商量，宗门命令不可违，只好去了雅儿台。 巡界边关要比坐镇一方城池有趣的多，自由度也大。 来到雅儿台的罗方川渐渐就把怒气给消了，李宏将军也算是个可以聊天凑趣的人。 没事儿便出去溜达一圈，去看看积石山，不忘到魔音谷转转。 他知道师兄方晓有个中意的少年，有意收其为徒，只是去了两次都没见到其人，但谷里搞得有模有样，居然在谷口设下了阵法，有意思。 这日，罗方川自大泽边巡界归来，行至半途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被一位强大的魔修给盯上了。 不对，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对方的境界至少在魔尊巅峰，甚至有一个可能更强一些，应该摸到了魔尊天王境，边镇未有大规模战事爆发，何以会有如此强大的魔门修士出现？ 很快，罗方川就明白了，对方是冲着他而来。 两个魔修气势汹汹，而且肆无忌惮，尚未现身便用强大的神识将罗方川所有退路都给封死了。 随即罗方川便想到了牧魔人的事情，方晓师兄将这一脉给杀的元气大伤，多半是为了寻仇而来，大意了， 修士间复仇，往往不死不休。 罗方川的境界在炼虚境巅峰，勉强能够对付那位魔尊，再加一个魔尊天王境，哪怕只是个初阶，他也万万不是对手。 于是罗云川一面寻找跑路的机会，一面暗中捏碎了宗门示警用的玉简，毫不犹豫。 可以说，在关键时刻，性格耿直、甚至有点迂腐的罗方川应对的非常合理到位，没有丝毫马虎。 接下来抢先出手，那魔尊强者刚一露头，罗方川便扑上去与对方硬拼一拳，随后祭出水云剑，虚晃一招向反方向夺路而逃。 夜空中一道耀眼的白光飞掠，却轰的一声撞在了一道紫色的大网上。 那是魔门左护法的看家法宝紫蛛天罗，是品阶极高的魔门法器，一旦被其困住，哪怕是合体期的强者，都很难摆脱。 受阻的罗方川知道厉害，并不敢耽搁，双腿连登凭空造出水云天梯，在夜空中由朵朵白云搭出的梯子十分醒目，向远方延伸，而后罗方川突然改变方向，却又被那天王境强者拦住。 此刻想不战都不行，对方一上手就是全力搏命的架势，招招凶狠不留余地，稍微手软露怯便有大风险。 罗方川与对手打的惊雷滚滚，却被那左护法在背后偷袭，紫蛛天罗竟然将他的双足困住。 随即，罗方川便挨了对方一记重拳，前胸塌陷，元神不稳。 暨此为代价，罗方川的水云剑斩断了紫蛛天罗，换方向再逃，短短几个呼吸间，他在空中急转急停，几乎绕了一圈，却难以冲出两名魔修联手布置的包围圈。 没奈何，罗方创大喝一声使出了成名绝技水云端，天空中瞬息出现了层层叠叠的云朵，罗方川的身形已经幻化在云朵之中。 果然，两名魔修有点抓瞎，这些层出不穷的云朵不但能隐匿身形，遮蔽视线，还能切断神识的探查。 云朵中罗方川祭出数个分身向不同方向逃遁，两名魔修守在外围击杀了好几个分身，却根本找不到罗方川的本体。 就在罗方川即将逃出生天之际，高远的深空中突然出现一只大手，瞬息握拳，一拳将罗方川自空中砸落。 遭受重创的罗方川身躯尚未触及地面，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幅十分凌乱的血色图案，像泼墨一般的罩了下来。 直到身死前，罗方川才明白，他掉进了精心织就的大网中，攻击他的不止两名魔修，应该是四人，三名魔修，外加一名守在外围的青阳道门的高手。 那高空中砸落的一拳，便是青阳道门的绝技落青峰。 如此高端的修士战斗十分短暂激烈，等收到消息的萃华宗修士赶到现场时，连罗方川的遗体都没找到，所有痕迹都被人为抹除。 刺骨的寒风中隐隐还有一股血腥味。 “是血图腾！”望月峰主肖霆贵听风辩意，立刻锁定了凶手。 “怎么可能？就算丰庆子师兄弟三人齐上也未见得能留下罗师弟，除非南宫深老贼亲自来。” “你怎知他没来？这老匹夫无故杀我宗门修士，死到临头了！” “好像也不是无故，这次显然是魔门想报一箭之仇，方师兄几乎灭了牧魔人一脉，对方怎可能忍气吞声？” “你的意思是说，方师兄惹的祸，让罗师弟来背？” “我不是这个意思，逻辑上这样讲的通。” “你放屁！血图腾和牧魔人一脉向来不和，怎可能甘冒凶险为其报仇？” “毕竟同是魔门中人，那老祖一声令下，安敢不从？” “那你就更扯淡了，血图腾向来不听老祖召唤，一声令下有个屁用？” “但是，毕竟……” “好了，都少说两句，罗师弟这笔血仇必然要报，现场有血图腾的痕迹，这笔帐也必然算在他们头上，即刻回宗门禀报太上长老和谈真人。” 望月峰主肖霆贵是此番驰援的领头者，他的话大家不敢不听，于是纷纷祭起飞剑遁空，七八道五颜六色的剑光眨眼间消失在东方的天际边。 …… 数日后，大青山主峰玉皇顶。 广平真人在正殿接见魔修密使，此人代表魔门老祖正式向青阳道门表达歉意，为木华道长的不幸表达哀思，并呈上一颗魔修的头颅以及一尸骸，用极为名贵的棺椁盛放。 密使详细描述了木华道长遇害的经过。 魔修敏华，系牧魔人一脉，因心怀叵测，想染指凡生部族的权力，被宗门痛斥，遂怀恨在心。 在多纳尔部族传统节日那天，敏华设奸计挑起云忘川与血图腾两脉之间的内斗，被丰庆子识破，遂又祸水东移，说袭击云忘川弟子的是正在那山城观礼的木华道长的徒弟，激化矛盾，引起混战。 木华道长年事已高，伤心于徒弟青愚惨死在面前，误会了星云子和丰庆子的好意，连施重手打伤二人后，自身也受了伤，遁往大泽，然后不知所踪。 前日，魔门弟子在大泽边上发现了道长的遗物，道袍一件为证。 棺椁里的尸骸便是木华道长的弟子青愚。 那颗头颅却是魔修敏华的，此祸害被血图腾的屠六子宰杀，以命抵命，向青阳道门谢罪。 同时，老祖为了表达歉意，特令密使带来极品天域雪莲十支，黑魔晶五千块，魔渊涧千年雪蛤一对，聊以补偿。 第90章 能抗几刀 魔门的姿态放的足够低，登门道歉看上去也很有诚意，在座的青阳道门诸位长老一个个表情各异，却没人说话，都等着广平子发声。 那位火爆脾气的讲经长老秦钟没有出现在今天的玉皇顶正殿，不知道被用了什么由头给打发出去做事去了。 “既然特使把事情经过说明白了，老祖也很有诚意，在座诸位长老以为如何？” 广平子的话音落下很久，坐着的十几位长老却根本无人发声，显然密使说的经过还是笼统，其中漏洞不少。 而且区区一个敏华，魔将巅峰境的修士，份量太轻，怎可与木华道长相提并论？所谓以命抵命，更像是在侮辱人。 尤其是最后，居然把说不清道不明的祸水都泼给了大泽，岂能令人信服？ 就算老祖给的补偿十分丰厚，可青阳道门也不是贱卖性命的。 “承平，你说说看。”广平子有些烦躁。 “我觉得魔门老祖的诚意已经足够，木华师兄他也是命该如此……” “谢承平，你踏马放屁！说话要摸摸良心，就算这是事实，十个魔修敏华也换不来木华师兄的一条命，事情哪能就此算了……” 立刻就有长老忍不住跳了起来，指着谢承平破口大骂，此人原是满面红光，此刻被气的面庞发紫，是丹堂长老吕正平。 “正平师弟，说话便说话，何至于骂人？事实便是如此，难道你还要与魔门开战不成？” “开战又如何？贫道从一开始就反对与魔门合作，就算萃华宗给的压力太大，难道我堂堂青阳应付不来么？可笑我们这些白痴，还自诩为正道领袖，祖宗的脸都被丢光了……” “正平，木华身死，我等同悲，但不是你在这个场合胡言乱语的理由，与魔门合作，共寻真龙，是经过长老会议同意的，是掌教师兄认可的，你因何跳出来再翻旧账？出去！” 广平子发飙了，站起身大声怒斥。 被训斥的丹堂长老吕正平索性也站了起来，有好心道友劝慰，却被他一把甩开，伸手指着广平子喝问，“哪次长老会议同意的？贫道没参加过，这次，你又把秦钟师弟支到哪里去了？心中无愧，何须耍这种伎俩？广平子，我警告你，欺师灭祖是……” “叉出去，叉出去！” 广平道人怒不可遏，立刻有两位长老起身，连拉带劝的把吕正平给弄出了正殿。 一直拉扯到正殿门口，吕正平还在喝骂不止，硬骨头什么时候都有，刚框走一个秦钟，立刻就有吕正平站了起来，广平子的老脸相当难看，青一块，白一块。 其他长老则表情各异，有垂目养神的，有面带愧色的，有愤愤不平、恨不得也像吕正平那样激扬文字的，可想想利害，又悻悻作罢。 劝阻吕正平的两位长老也不愿意与广平子同流合污，干脆借着这个由头离开，眼不见为净。 自然是有另外一层顾忌，连天玄真人那样的通天大物，最终都落得了被囚禁的下场，还是少说两句为妙，这青阳的天一时半会儿干净不了。 …… 郑九去了一趟太仓城，找到了姓罗的神秘人。 此人被贾老爷指派到分号做主事，晚上正与丫鬟在被窝里调笑，便被突然闯入的郑九一把拎了起来。 然后罗主事就像做了场噩梦，直接被郑九带到了县城外的乱葬岗。 一路光着屁股、瑟瑟发抖的罗主事吃尽苦头，举着双手磕头作揖，却喊不出一个字儿来。 蒙着面的郑九，声冷如冰棱，“我问你答，但有半句假话，便捅你一刀，看你能撑过几刀？” “好汉饶命，好汉只管问，咦……罗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罗主事十分奇怪，自己忽然间怎么又能说话了。 “贾似清贾老爷在替谁做事？” “这个，我……我那个……” 郑九哗啦一下拔出了佩刀，一把普通的阔口钢刀，在月色下泛着寒光，那根黑铁片被郑九收进了玉扳指内，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启用。 “贾老爷是……是那个，哎，我怎么说呢，贾老爷的确是在替杨大人办事儿，这里面复杂……我这么说吧，贾老爷这偌大的产业呢，也有杨大人一份，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杨大人又是哪位？”郑九明知故问。 “杨鼎泰杨大人呀，咱们银州知府。”罗主事索性把牙一咬，抬出知府大人，斗鸡般的小眼睛不停的转悠，观察郑九的反应。 “堂堂知府大人也自己办产业呀？” “这不是避嫌么，嘿嘿，好汉有所不知，知府大人弄些产业也不全是为了自己，现如今官家的日子不好过，战祸一开，流民四起，那一大摊子，处处都要使银子，杨大人也是没办法。” “私设府库？” “哎，哎哎，这话可不能瞎说，莫要说罗某，就算是我家大老爷，你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能这样说。” “呵呵，话说贾老爷财大气粗，又有官府撑腰，在银州地界可以横着走，何故跟一个小小的神火镖行过不去？“ “啊……”罗主事吓了一跳，他以为被这个江洋大盗掳过来就是银子的事，抬出知府大人吓他一吓，这事儿多半就糊弄过去了，搞半天是为了顾家的镖行而来，这下还挺麻烦。 “按说这镖行也是你罗主事的产业，一夜间被人灭口，罗主事却独善其身，逍遥快活，这里面有什么弯弯绕绕？” “好汉不知从哪里听到的讹传？这镖行与罗某并无关系，只是以前罗某认识镖行的顾老板，偶尔走动走动……啊！” 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响彻野外的乱葬岗，端的惊悚无比，郑九一刀捅在了罗主事的大腿根上，刀尖很钝，那里肉多神经多，极是疼痛。 “我说过，看你能扛几刀。” “好汉，好汉，哎呦……我说，我说，这神火镖行真不是罗某人的，是那顾志勇借钱开的，钱庄放的贷……” “啊~欧呦……” 郑九的第二刀，捅进了罗主事的另一条大腿根上，鲜血直喷，郑九可以不眨眼，罗主事却吓的差点晕过去。 …… 一共六刀，郑九得到了想要的全部答案。 贾似清贾老爷是神火镖局幕后的真正主人，也确认是冯家五房在大周国西北边陲布局的一个重要眼线。 冯家五房掌握着大魏、大周两国所有冯家布下的暗桩，平时无事，一旦冯家有事，这些暗桩便会迅速活跃起来。 这些眼线、暗桩的名单只捏在冯家老五冯化声夫妻手里，别人不知晓。 早在冯家出事之前的两年前，贾老爷就被知府大人给拿下了，只是一直藏得很深，并没有被冯家看出端倪，直到冯家老五冯化声死于武道天榜放榜后，贾老爷才动手除掉镖行。 因为冯家老七冯琦声的行踪，就是贾老爷通过镖行透露出去的，另外，清扫冯家留下的垃圾，也是白家人的意思。 而银州知府杨鼎泰就是白家人，大魏国玉阳门白家，在更早的时候就在银州城有布局，杨鼎泰便是白家经营多年打下的深钉子。 至于罗主事，他不但出卖了贾老爷的身份，给知府老爷拉了皮条，两头吃，还组织了灭门案。 在痛苦的哀嚎中，罗主事的血终于流干了。 真特么复杂，郑九吐出一口浊气。 第91章 谁是王八蛋 看着贾老爷在面前断气，郑九收了刀，索然无味。 按照他在马家匪帮耳濡目染的习气，应该先杀贾老爷，再剁下杨鼎泰的脑袋，给冯家一个交代，身为锻阳术的另类传人，郑九也算是尽了一份义务。 可郑九改主意了，他在银州城已经连续做下大案，短时间内不适合再搞事情，而且贾老爷在临死前说的话触动了他。 杀了杨鼎泰，按大周国的做派，换个新知府上任，拖拖拉拉，少则两三个月，多则半年，银州城的百姓怎么办？几十万灾民、流民如何弄？ 这倒是个问题，大问题。 郑九虽然跟着苏老夫子读了不少圣贤书，熟记仁义理智信，也懂得“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的道理，可事情一旦摆在面前，还是抓瞎。 再者说，换个新官儿来，就能比杨鼎泰好？ 郑九不在乎杨鼎泰是哪国人，他对列国的概念十分模糊，父亲、祖父是大魏国人，而母亲却是地地道道的大周子民，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是哪国人。 还是师父木华老道一语点醒，大家原本都是中原汉人，本不应分彼此，只是居高位者逐利，争抢势力范围，这才让大好河山割裂成了列国。 老道的话很含蓄，居高位者的字面意思直指列国皇帝，每一国的皇族都自诩为天命所受，做皇帝的都认为自己是真命天龙，何曾想过治下的百姓？ 但实则，老道的话是在隐射高高在上的隐世宗门，如果不是他们为了所谓的大道，争抢修行资源，强行划分凡生界的势力范围，何至于让百姓受苦蒙难，让这大好山河灵气尽失？ 所以，那些一心问道，只想着飞升的家伙才是自私自利的王八蛋。 这是郑九和木华老道的共识。 一老一少，本难觅知己，上苍却给了他们机会。 所以，杨鼎泰不管是哪国奸细，只要善待百姓，郑九就可以放过他。 只是这家伙还真不是个好鸟，鱼肉百姓也就罢了，还特么是条别人家养的狗……头颅暂且寄存在脖子上吧。 离开贾府，郑九回到神火镖局，招来几名少年，每人给了二两银子，缘分一场，算做散伙饭钱，不能给多，多了便是祸。 遗憾的是，郑九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没能让这几个小家伙的腰板硬起来，即便是最能抢烙饼的大个子，骨子里也是个软蛋，莫说见了官差，就是大户人家的奴仆，都吓的不会说话。 没办法，可能是环境造就，也可能没有他这么幸运，能够先碰到苏老夫子，再遇木华道长，郑九自嘲的笑笑，以前在马帮里做漠鼠的时候，也不比他们强多少。 郑九决定离开银州，去北边看看，战事吃紧，他也窝了一肚子火。 罗主事、贾老爷，两条命，希望能给杨鼎泰以及大魏国的白家以警示。 临走前，郑九还是没忍住，搞了一票大的，把贾老爷家钱庄里库存的银子全都搬到了转运使的衙门里，亲笔给林辉林大人写了一封信。 “这些银钱都是贾似清钱庄的，查明此人为大魏国奸细，某已将其正法，银钱没收充公。切记，这笔银子只能赈济灾民，专款专用，烦请林大人逐笔记账，若被挪作他用，哪怕是一分一厘，某便取他狗命。” 连读三遍，写的不伦不类，但狗屁还是通的，郑九想了半天署名，最后嫌麻烦，干脆在信纸上画了个圆圈。 连夜离开银州城，郑九并没有感到丝毫轻松，胸口仿若被一方巨石给压得喘不过气来，眼前总是有那些不堪的画面晃悠，举着破碗、衣衫褴褛的少年，瘦的皮包骨头、倒伏在路边的老者，在恶奴皮鞭下哀声讨饶的女子…… 沿官道走了不到五里地，郑九便突然拐上了旁边的土坡，然后发足疾行，最后干脆奔跑起来，连续翻过两道山梁，最后又缓下脚步。 霍然转身，一个人影就距他不到三丈远。 此人个头不高，偏瘦，一身夜行衣，腰悬宝剑，还带着个兜帽，面庞被罩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副江湖人士打扮。 “大晚上的跟着我干嘛？”郑九沉声问道。 “大晚上的，犯下大案，跑的倒挺快。” 郑九闻听，全身肌肉立刻紧绷起来，但也只是戒备，而非紧张。 不用神识探查，便知此人并非修士，虽然气息平稳，尤其敛声功夫了得，但武道修为并不骇人。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但请你最好离我远点。” “杀了贾似清，抢了他的银子，本以为你会再接再厉，可没想到这么快就把爪子缩回去了？” “你是谁？究竟想说什么？”郑九皱起眉头，未料想这人把他在贾府的一举一动都看了去了，有些手段。 “你别管我是谁，但我猜你一定是冯家人。” “这话怎么说？“ “在周、魏两国的武道同仁中，敢这样明着打白家脸的人不多，除非是白家死敌，冯家便是，这个逻辑不知道是不是能够站住脚？” “可冯家是宋国人。” “冯家已经被逼的走投无路。” 自以为是，郑九心中冷笑，“你认为是就是喽，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就是想确认下你的身份。” 这么无聊么？ 不过从言谈判断，此人并没有明显的敌意，只是行为莽撞，目的也令人迷惑。 郑九控制住自心底涌出的灭口冲动，不能不分青红皂白杀人，那是那滥杀，只是这种冲动很强烈，让他自己都感到吃惊。 “奉劝你最好别跟着我，警告仅限于一次。” “口气不小。” “你大可试试。” 郑九说完转身就走，身后那家伙如影随形，郑九加快速度，身后的人也加快速度，如同狗皮膏药。 终于把郑九给弄烦了，他突然间跃起，二次转身，连着拔刀一气呵成，寒光掠过身影，那把普普通通的钢刀已经架在了此人的脖颈边。 那人啊了一声，吃惊不小，完全没料到郑九的动作会如此之快，两三丈远的距离眨眼便至，无论挥起宝剑招架，还是抽身后退都来不及了。 “我警告过你……” 郑九的话还未说完，对方突然飞起一脚，似乎根本就没想过刀锋轻轻一划的严重后果。 第92章 天一出山 郑九轻轻一捶，拳锋砸在了对方的迎面骨上，差点砸折此人的小腿，一声尖叫，想来疼痛难忍。 而持刀的手同时后撤，慢了微不可察的一线，郑九还是将对方划伤了。 鲜血喷涌，郑九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止住出血，又手忙脚乱的翻出止血膏和金创药，总算控制住了伤口。 不要命么？ 简直就是个棒槌嘛，没有江湖经验也就罢了，连点对敌经验也没有？就这水平，也敢半夜里跑出来跟踪他人？ 兴许被吓坏了，这位蒙面客在被救治的时候全程老老实实。 郑九的额头居然泛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那山城连打数场都没出过冷汗，今天莫名其妙。 或许，握刀的手不撤，也就一刀干净了。 可郑九不是那种嗜血凶徒，他只杀该杀的人，眼前这人对他绝没有敌意，就是有点二。 “要不你到前面的窝子里休息一会儿，我还要赶路，就此别过。” 伤情稳住，郑九便要离开。 “哎哎，你什么意思？杀人不成就想跑？” “我并无害你之意，而且之前也警告过你。”郑九正色道。 “不分青红皂白，见面就拔刀，还说没有害我的意思？我现在被你砍伤了，会死在这里，之前我还以为你是除暴安良的侠客，怎地如此冷漠无情？” “那你要怎样？” “最起码等我好一些吧？这荒郊野地的，我若是真死了，说到底还是你害的。” “可我要赶路。” “那就带着我，等我伤好了。” 无理取闹么？郑九本欲转身就走，但终究不忍，只得将这人搀扶起来，身子很轻嘛，怪不得轻功和敛声功夫都很突出，有先天优势。 “还能不能走？不行我扶你。”郑九冰冷的外表终于软化了一点。 “我腿疼，快要断了那样。” “那要怎么搞？” “你背我。” “我背你？等你在背后捅我一刀？” “你这人怎么如此无聊，一见面，我朝你拔剑了么？我把剑架你脖子上了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若害你，早……” “好好好，无需多言，背便背了，但有言在先，等你腿不痛了，自己走。” “那还用你说。” 于是，这位很二的跟踪者舒舒服服的趴在了郑九的后背上。 才直起身，郑九就感觉不对了，这人身子轻也罢了，怎么身上还软乎乎的，柔弱无骨，女子？ “喂，你是冯家第几房的？” “想套我话？” “没有啊，大大方方认识一下不可以么？本人李默鱼，永安人氏，江湖人称踏雪无痕的便是，轮到你了。” “我不是冯家人。”郑九腹诽，这个江湖诨号俗不可耐。 “你不用担心，人在江湖，重在一个义字，我能认同你的做法，便表示咱们是同道，绝不会出卖你。” 后背上的人信誓旦旦，一副老气横秋的口气。 “不是这个意思，我的确不是冯家人，我来自双峰，算是个逃难的。” “哇，双峰要塞么？听说经常打仗，你见过打仗么？” “是要塞，也不是经常打，时不时会和浩瀚国有些小冲突，大仗么倒是见过一次，大概在五个月前了。” “哇，你好有福气，打起来厉不厉害？” 郑九在心底里直摇头，碰上这么个二百五，把遭遇打仗说成有福气也是头一遭听说。 “喂，你到底见没见过打仗？是不是随口编一句糊弄我？” “打仗会死人的，死很多人，骗你做什么？” “那快跟我讲讲，胡人是不是很凶蛮，一个个都像野兽一样，我听说他们会喝人血，还吃烤人肉，咱们大周将士顶不顶得住？” “战场上你死我活，不凶一点活不下去，胡人不吃人肉，至少我没看见过。” “你骗人，我听刘将……我家邻居说，胡人吃人肉的，还专挑嫩的吃，可吓人了。” “你家邻居打过仗？” “昂，他在北胜关打仗，得胜还朝，可威风了。” “北胜关打的是罗刹人，你刚才问我的是胡人，罗刹人我没见过，也不知道。” “不都一样么？” 郑九哭笑不得，干脆不说话了。 可是背上这人，却说个没完没了，倘若自言自语也就罢了，还非要问东问西，一路叽叽喳喳，烦死个人。 终于安静了，郑九估算大概走了十来里，背后这人居然睡着了。 春寒料峭，尤其夜晚。 郑九决定停下来，找个背风的窝子休息一会儿，倒不是累了，而是背后的家伙就这么睡了，被夜风吹着，到时候再来个伤风感冒，浑赖一番，更受不了。 …… 萃华宗群峰深处，有一片被迷雾终日笼罩的地方，方圆不过百里，却险峰林立。 因为终年难见阳光，这里又被称为影峰。 影峰范围内十分寒冷，不少地方常年结冰，尤其是靠北侧一部分，寒气极重，是历代宗门弟子死去后的葬骨之地。 影峰南侧的环境相对好一些，萃华宗九峰的弟子悟道、闭死关，往往选择在这里。 而隐峰的中心区，由五座如出鞘利剑般的山峰环绕，则被称为剑冢，其间不但有无数把残破的宝剑林立，而且还是关押宗门内犯错弟子的重要场所。 萃华宗千年以来最具才华的天一真人，就被关在剑冢内。 九根粗大的玄铁锁链锁住了真人的全身关窍，平日里的活动范围不足十余丈，如此酷烈的惩罚，宗门内很少有人知道缘由，统一公开的说法是，天一真人疯了。 雾影中有一个人缓步而来，略微佝偻着，但身子骨挺壮实，走起路来一板一眼，偶尔还习惯性的咳嗽两声。 四脚八叉躺在地上的天一真人形同野人，须发野蛮生长，几乎快将五官给盖住了，他听到了咳嗽声，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一身老农装扮的谈真人在丈许外驻足，静静的看着天一真人，好半天才叹了口气。 “我……不得不来找你。” “哦。” “其实我很想放掉这一切，由你来做掌门。” “嗯。” “我要去大漠深处走一遭。” “理由？” “会一会我们的老朋友。” “不好。” “这件事躲不掉。” “还是我来吧。”一条玄铁锁链哗啦啦的响，天一真人在挠痒痒。 谈真人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点点头道，“也好。” “有个条件。”玄铁锁链一通轰响，天一真人坐起了身。 “说。” “我要带走它们。” “不行。”谈真人神情凝重的摇头。 “一半？” “唉~”谈真人叹了口气，抬手一挥，一道淡蓝色的光芒凭空出现，像飞舞的萤火一样在九条巨大的玄铁锁链间缠绕、旋转。 随着砰砰砰的声响不断，玄铁锁链悉数从根部断开落地。 第93章 记得回家 随着一连串响彻山谷的疯狂大笑声，整个剑冢都震动起来。 老农谈真人只做壁上观，而天一真人则在大笑中单手指天，怒骂着含糊不清的言语。 嗤，一把断剑在剧烈的震动中从泥土里一跃而出，嗖的一声飞上半空。 嗤嗤嗤……又有数把断剑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飞上半空，在天一真人的头顶上方环绕，流光溢彩。 越来越多的断剑不断的从泥土中挣扎着破茧飞起，强劲的破空之声迅速密集起来，震耳欲聋。 这剑冢内外何止千百把断剑、残剑？ 天一真人的怒骂声越来越激烈，断剑破土而出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够了，休要贪得无厌。” 再如何做壁上观，老农的眼皮子也在控制不住的抖动。 “忒小气了点。” 话是这么说，天一真人还是止住了喝骂，那些在泥土、山石里挣扎的断剑也渐渐安静下来。 “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说。” “为何不是大青山，而是大漠？”天一真人道。 “暂不可为，我自有分寸。” “说了跟没说一样。”天一真人哈哈大笑，“我去也！” 轰隆一声，宛如天崩地裂。 天一真人几乎与那破土而出的利剑毫无区别，身躯已经蹿升半空，向更高的天际飞去，其身后是无数泛着寒芒的剑雨，如同倒反的流星一样冲破护山大阵，隐入云端。 “记得回家。” 谈真人心里默念着向剑冢外走去，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鸾鸢峰上，晒剑台。 各峰峰主、六洞洞主、三绝谷谷主早已经聚集在此，时隔仅仅一个月再次聚首，但此番情况大有不同，全部是真身到场，氛围也比上次要紧张诡异的多。 嚓、嚓嚓…… 最后一位与会者谈真人，沿着极其陡峭的小径一步步走上了晒剑台，发出的声响便是那笀鞋独有的声音。 “见过门主。”所有人躬身行礼。 “今日无事辩议，只有一则通告。” 大家神色一凛，继而想到了刚才剑冢的动静，以及看到的那股流星般的剑雨，便确认天一真人果然出山了。 老农一改常态，面色严肃，目光凌厉，扫到谁，谁的心里便咯噔一下。 通告么，自然是不用商量，老农作为宗门门主在非常时期也有权独断专行，所作的决断只需知会大家一声便可。 至于非常时期，人人心里都清楚，水云剑仙罗方川惨死，青阳道门步步紧逼，已经明着和魔门联手，修罗门为报上次北胜关之仇，正在大举聚集…… 形势危急，种种事态都对萃华宗严重不利。 宗门内已经有了几种很不协调的声音，其一，萃华宗正面临灭顶之灾，有妖言惑众之嫌。 其二，方晓仗着自己是门主首徒，恣意妄为，在未得到宗门许可的前提下，擅自深入大漠，挑衅、击杀魔门修士，为宗门埋下隐患，惹下大祸，终于让罗方川背下了这口锅。 其三，萃华宗与锦瑟堂等宗门联手，并没有实质进展，皆因肩负此责的裕德真人消极对待，白白浪费一个多月时间。 种种舆论都把矛头指向了谈真人，很多人都在等着看事态的发展，看谈真人的反应。 可今日出乎预料，剑冢异动，天一真人再度出山，那股声势极其骇人的剑雨，六洞三谷的人可能并不能完全理解意味着什么，但九峰剑宗的人都很清楚，一直沉默着的谈真人反击了。 一出手便封喉，天一真人不仅仅带走剑冢的半数断剑，也带走了九峰的一半的剑意。 “今日起，除北胜关战场，召回所有在外弟子，封山。”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召回弟子，难道不管大周国了么？就算不管大周国，盘龙山怎么办？ “话还没完。”老农咳嗽一声，继续道，“紫霄峰峰主薛望山，你闭死关吧，马华回来，我会代你惩戒。” 第二句话就更为劲爆了，九峰峰主之首的薛望山在宗门内地位超然，不仅是谈真人的师弟，也是整个宗门的执法长老，如此位高权重，却被老农一句话轻松拿下。 闭死关，意味着修为不跃升一个大境界不得出关。 薛望山眼下是合体期初境，一个大境界便要跳到超凡真我的渡劫期，也即是修行界常说的通天境，差半步便可渡劫飞升。 达到这种修为境界的，整个东州大陆就十一个人，其中有五个还是半残的，窥天机之后，不是境界跌落，便是被囚禁了。 如此世道，修行能跃升一个小境界都极其艰难，大多数修士能保住境界不跌落就算不错了。 横跨一个大境界？形同于被判了终生幽禁。 薛望山面色极冷，并未说话，目光凌冽的看着老农，似乎在等待一个解释。 其实不用老农解释，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罗方川身死，与其被调往西北边镇有重大关系，而这次调派，是薛望山一个人的决断，并没有通过宗门长老决议，也未呈报谈真人。 可以说，罗方川的死，薛望山至少要负一半的责任，就算有人怀疑薛望山为袒护爱徒马华，公器私用也不为过。 “去吧，紫霄峰主暂时空缺。” 谈真人没有任何解释，却比一万句解释还要强硬。 薛望山的眼角在抽动，似乎整个晒剑台也随之抖动起来，不少人情不自禁的心浮气躁，有种很不好的预感，马上要出大事，紫霄峰主要发狂动手。 嗯哼……咳咳。 老农这番咳嗽猛了点，甚至剧烈的要把肺管子给咳出来，四下里忽然一片寂静，大家心中的那股躁动瞬间平息了，薛望山叹了口气，转身昂首离去，两步便跨入影峰。 他终究没敢动手，毫无胜算，就算四名合体期强者联手也没有用，那一连串猛烈的咳嗽，杀机极浓，老农动真火的时候很可怕。 但并非不可一试，只是试的代价太大了。 “请问门主，把马华调回来后，新任国师的人选是哪一位？” “没有新任国师，以后也不会有。” “那么，我是不是也可以这样理解，以后宗门的事物也用不着我们这些人聚在一起讨论了？只凭门主一人决断即可？” “然！你有何意见？”谈真人猛然抬头，双目中寒光四射，哪里还有平日里半点和蔼可亲的模样？ “我……这，这……” “散了吧。” 谈真人言吧，转身离去，沿着那条极为狭窄陡峭的小径缓缓的没入云层深处。 第94章 有没有偷看 郑九从入定自观中醒来，已是东方破晓，身边的兜帽黑衣人李默鱼居然还在睡。 现在郑九可以随时随地入定，只要不准备突破大境界，都无需太在意周围环境或被打扰。 木华老道的玉扳指里有一样名为翠鸟千重影的小法器，可以起到警戒和保护心神的作用。 当催动小法器时，郑九的周身有无数只目力难以辨识的飞鸟环绕，这些小东西在他的神识里却是十分小巧的翠绿色影子。 翠鸟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力极强，一旦有危险临近便会在郑九的意识里发出警告，在危急关头，翠鸟千重影甚至可以一齐尖鸣，籍以攻击敌手心神。 这件小法器由木华道长亲手祭炼，使用很方便，滴血认主后便可与主人神识相通，平时只需点滴血液温养即可。 白玉扳指里面类似的小法器、小物件还有很多，木华老道收集了近千年，可谓藏品颇丰。 以郑九目前的修为境界，也只能认识和使用少量法器，比如可以测定修为境界的跬步尺，以灵石催动，伸手握住即可，十息之间便能测定。 按青阳道门的评判标准，郑九已经筑基，领悟两重道韵，修为约在筑基期中境的水准，这点修为在隐世宗门当然是不够看的，可在凡人眼里便是仙人。 只是每次尝试，跬步尺总会自行震动，握久了，雪白的玉扳上会有红色的血丝出现，郑九搞不清楚血丝意味着什么，也没办法找人询问，只能留意观察。 类似这样的物件还有很多，都很实用，但品类最多的是罗盘、星盘，上面画着不同颜色的规整图案，并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郑九一个也看不懂，暂时也无意顾及这些。 想来，木华老道对这些东西非常上心，留下的心得典籍里，有近三分之一都是有关观星、占卜的。 “喂，天亮了，你怎么不叫醒我？”李默鱼自行醒来。 “我也刚刚醒。”郑九应付一句，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喂，我睡着的时候，你有没有偷偷揭开我的面罩？”李默鱼又问。 郑九侧头看向远方，心道不能搭话，一搭话就没完没了。 “好冷，肚子饿了。” 这个简单，郑九的玉扳指里存了不少烙饼和酱牛肉，都是之前在那家简陋酒肆买的。 原本想犒劳几个少年，一起吃顿散伙饭，但心血来潮要忙着搬空贾老爷府里的银子，便一人发了些吃食，匆匆散了。 但玉扳指这种空间法器绝不能让外人看到，于是郑九借口小解，拐到土窝子另一侧，取了吃食出来。 “咦？你居然随身带了这么多好吃的，还说是逃难的流民？”李默鱼很惊讶。 “贾老爷家的，顺手就拿了。”郑九随口敷衍。 “不对，你藏在哪里了，之前我怎么没看到？” “怀里，你又没摸过。” “流氓，好端端的，我干嘛要模你？” 你讲不讲道理？是你问我藏哪里的，反倒污我流氓？ 行走江湖之人，怎么说起话来如此胡搅蛮缠，还娘里娘气的？ 郑九很郁闷，闷着头吃烙饼，酒也不敢拿出来解渴，遇上这么个倒霉伴儿，实在不便。 “哇，真好吃，我在额……家里，从未吃过卤的这么香的牛肉。” 李默鱼吃起来很斯文，先用手将那卤牛肉撕成一条一条的，然后轻轻掀开面罩一角送进嘴里，就那么一小条，还没有筷子粗，若是正山看见了，非急的把舌头吞下去。 “……” “喂，别光顾着吃，我看你一路向北，要去哪里？” “这个好像和李兄关系不大吧？” “当然有关系了，我伤还没好呢，自然是要跟着你，万一咱俩的目的地相同呢，岂不是缘分？”李默鱼笑嘻嘻的。 “去北边寻人。” “北边是哪里？永安么？” “永安再往北。” “什么毛病嘛，你就不能明着说？一点也不爽气。” “我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跟你说？” “你……气死我了，不说就不说，反正我跟着你，在我伤好之前，别想甩掉我。”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你开心就好。 郑九三下五除二干掉两张烙饼，然后站到一边去看风景，懒得理会李默鱼。 “喂，这么多牛肉我吃不掉啊，过来一起呀。” “小气鬼，说几句话好像都能掉二两肉……” “……” 李默鱼正自一个人唧唧歪歪，郑九忽然跑了回来，压低声音道，“腿不妨碍走路吧？” “你什么意思？” “赶紧走。”郑九说罢也不管李默鱼如何反应，一把抓起地上摊开来的纸包，然后伸掌往地上一拍，震起枯草和浮土将痕迹全部掩盖。 拉起李默鱼就往前面的小土丘跑。 “哎哎，哎，发什么神经，我还没吃完呢，你看弄的全是土……” “有追兵，你瞎叫什么？” 郑九恼火，越发感到这个二百五的奇特，如此走江湖，居然也能活到现在？ 当然，郑九自己也没意识到，以他筑基期修士的感知力，凡人怎可能想象得到。 一支马队，外加数名武道高手，约在五里开外，从银州城方向而来，速度非常之快。 卯时三刻，城门恐怕都没打开，一大早便有马队急速奔行，还调集了武道高手，多半是官府发下了海捕公文。 若不出意外，他们应该是发现贾似清死了，或者说那一大堆白花花的银子惹出了祸端。 郑九对这一切心里有数，若不是碰上个二百五，他早已在百里开外了，有时候心软，行谦谦君子之事，往往惹麻烦。 “喂喂，你不是在唬我吧？我怎么听不到动静？凭我堂堂踏雪无痕……哎呦！” 郑九已经拦腰把李默鱼抱起扛在了肩上，不但聒噪，还动作慢，你不是轻功了得么？这时候装什么死啊！ 一口气越过小土包，郑九放下李默鱼，摁其脑袋一起趴下。 “……”李默鱼张嘴怒骂，却惊恐的发现自己发不出声来，更糟糕的是，以她踏雪无痕的名头，以及高深修为，居然抗衡不过对方一只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安静一会儿，你太吵了。”郑九挺上火。 “……”李默鱼瞪圆眼睛，伸手乱抓，居然一把撕下了郑九的面罩，着实愣了一下，继而面色一红，安静了。 当然，李默鱼的脸色如何之红，郑九是看不到，也没那个心思。 大地开始震动，轰隆隆的马蹄声沿着官道迅速放大。 马队的规模还不小，最起码有上百号人，尤其麻烦的是，有两名武道高手，居然境界不低于郑九见过的冯琦声。 第95章 小瞧谁呢 虽然仅从武道修为的角度来说，郑九丹田气海极壮，内力浑厚，却在武技上不及冯琦声。 可是若论整体实力和杀人效率，郑九又远非冯琦声可比。 筑基期修士宰杀一名先天武道宗师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追兵中有武道强者，对郑九来说绝不是什么事儿。 关键是，郑九非但不能动用修行能力，还要用专门的方法将灵力、气息，甚至神识都要锁在体内，封闭起来，以防止自己忍不住露出老底。 藏，就要藏的彻底。 一次马虎大意，就有可能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木华老道反复叮嘱过，一旦泄露了他体内有道元符种存在，将会万劫不复。 不仅仅是敏华，郑九在那山城见识过那些高阶修士的可怕，在那些人面前，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不是非常要命的危机时刻，郑九只能把自己伪装成普通人。 大股的马队终于让李默鱼紧张起来，却仍以一种不服气的眼神看了看郑九，才低声道，“不会是冲着你来的吧？” 咦？又能说话了，刚才怎么回事儿？ 吃牛肉噎着了么？还是这家伙使的手段，不对不对，凭我深厚的功力，这家伙岂能随意下得了手…… “我想差不多，之前让你别跟着我，现在想走都来不及了。” 这倒并非危言耸听，旷野之上，视野极为开阔，除了几个小土包，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两条腿再如何能跑，也甩不掉马队，这一点，郑九在荒漠中很有经验。 “小瞧谁呢？你以为我踏雪无痕是浪得虚名的么？” “嘘……” 郑九在仔细辨识对手的情况，他虽然不能放出神识，但感知力也远超寻常的武道强者，马队越来越近，他对对手就了解的越清晰。 一共五名武道高手，其中两名是后天武道宗师，相当于古武标准的地级武师，另外三人就弱了一线，都是玄级武师。 天地玄黄，以天为最尊，在古武体系里，到了天极水准便是宗师了，相当于普通武道者所称的先天武道宗师，再往后才是大宗师、和武王强者。 武王境界是一个分水岭，武王之上是武帝，跨度极大，能进入这种级别的武道高手少之又少，但修为战斗力暴涨，而且身体强度经过二次脱胎换骨后，完全可以同元婴、化神境的修士相抗衡。 到了武尊境界，这个跨度更大，修出神魂和天人法相，其实际战力直追炼虚境修士，武尊天人境，也即是武尊巅峰，完全可以抗衡合体期修士。 所以，武道修习这条路虽然非常艰难，可是一旦跨入武帝的门槛，其修为、战力和可以获得的好处与高级别修士的差距不大了。 这也是为什么凡生界一旦诞生武尊级别的强者，必然会被修士联手绞杀的真实原因。 武尊再往后走的威胁太大了，以武入圣，便可站在人类的最顶端，比肩修行界的通天大物，在战力上甚至可能更强一线。 如果完全不使用灵力，郑九的武道修为大致在地级武师的水准。 武技方面可能稍弱一些，除了锻阳术，他其实从未系统修习过其他武技。 但是与所有武道者不同，郑九拥有令他们望尘莫及的巨大优势，便是源源不断的内力。 由道元符种支撑和改造后的气海丹田，灵力内力相互转化，武道对战下，源源不断，深不可测。 所以，尽管敌手实力很强，郑九也丝毫不惧，只要自己不去无脑作死，自保没有问题，可眼下身边多了一个言行都很二的花架子，就麻烦了许多，能不招惹对手，就尽量避之。 但很遗憾，郑九很简单的想法不能如愿。 这只马队不仅战力出众，还专门携带了鹰犬，无论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都已经锁定了郑九二人藏身的位置。 显然，银州府的捕快队伍没有这么专业，否则，早在郑九做下第一票案子的时候就已经被注意上了。 随着一声凄厉的尖鸣声响彻旷野，一只海东青被郑九用弹弓打穿了胸膛，打着旋儿的自空中栽落。 “你干嘛打它……”李默鱼的话音未落，郑九再度拉满皮筋，嗖的一声，一只从侧面狂奔而来的大型猛犬应声翻倒，发出一连串痛苦的悲鸣。 “这下糟了，你要是不打那只鹰，我们可能能躲过去的……” “早暴露了。”郑九又摸出一颗石子，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抬手又是一弹弓，第二只猛犬被打翻在地。 躲是没法躲了，马队已经穿插走位，将小小的土丘团团围住。 马背上的人个个身形矫健，穿着清一色的黑底红边的捕快常服，每个人都腰挎弯刀，斜背弯弓和箭囊。 装备谈不上奢华，但十分齐整。 常服倒是大周国的式样，但人未必就是大周国的捕快。 领头的几人，虎背熊腰，太阳穴深陷，一看就是武道外门硬功的练家子。 “等下打起来，你往西边跑，能跑多快就多快。”郑九悄声道。 “切，还没打就想着跑，你当我踏雪无痕是个摆设？” 李默鱼虽然嘴硬，可整个人都有点懵，握剑的手也在微微抖动，明显言不由衷。 “你们两个，近前说话。”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矮壮男子策马向前，大声断喝。 “要说什么？”郑九并不动，收起弹弓，伸手按住了刀把。 “大胆蟊贼，在城中做下大案，又连夜逃窜，你说说什么？” “官爷说话要有凭据，我只是急着赶路的外乡人，不懂你说的什么大案。” “还敢狡辩？无故射杀我的鹰犬，便证明你早已心虚害怕，要狗急跳墙，还不乖乖跪下，束手就擒？” “跪下！“其他几人也一起大喝。 “你们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抓人，眼里可有王法？喂……哎哎……” 李默鱼还在大声分辩，却不料郑九已经动了，步伐十分怪异，却又异常迅速，寒光一闪，已经有一名捕快人头落地。 只在电光火石之间，郑九的身形滑出一个之字形，根本无法判断他的攻击目标，所有人眼里看到的和脑子里的印象皆是如此，却来不及反应。 大荒拳中的夔牛冲，迅猛异常，又无理之极。 接着便是一拳，郑九将那无头尸体砸落，一拍马屁股，喊了一声逃，便径直向前冲去。 第96章 乱世浮沉 郑九突然动手杀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领头的壮汉气疯了，大吼一声，“给老子拿下！” 可这道命令显然来的有点迟了，郑九已经冲到了另一名捕快面前，这人反应不慢，伸手一带缰绳的同时，抽出佩刀，兜头向郑九砍去。 哪料到，郑九虚晃一招，身形一闪便避开了攻击，人已经到了另一名对手身侧，一拳砸在了战马的脖颈上，全力施为，势大力沉。 战马一声悲鸣，痉挛般的伸长了脖子，前蹄便软了，噗通跪在地上，直接将捕快从马背上掀了下去。 电光火石间，郑九出现在第三名对手身边，这次下手更是直接狠辣，一刀捅进捕快的小腿肚里，直没刀柄，自然也捅进了马肚子里。 一两个呼吸间，郑九便掀翻三名捕快，扰乱了马队，出手极快，干净利落。 可也仅限于此了，一个黑影当空扑下，直奔郑九，如苍鹰博兔。 而另一头传来了李默鱼惊慌失措的喊叫声，紧接着便是一声尖啸，极为刺耳，浓烈的硫磺味儿迅速弥漫，像是过年时有烟火射入了高空。 “留活口，抓住这人，他在报信召集同伴。” 有人高喊，立刻有七八名捕快冲了过去。 郑九无暇顾及，身形一滑便冲向第四个目标，可惜又有一名武道高手从斜刺里冲过来，人还未到，无形的压力已经扑面而至，正是那名领头的壮汉。 此人内外兼修，单在力量上已经超过了在那山城碰见的托尔图。 郑九不敢怠慢，果断以刀杵地，止步转向，身躯再次滑开，十分惊险的躲开了前后两名高手的夹击。 就在这极短的一瞬间，郑九还有余力挥出一刀，一名倒霉的捕快刚刚策马而过，这一刀便将对方的大腿划出一道大口子，深可见骨。 在对方痛苦的嚎叫声中，郑九却也没办法扩大战果，一道凶猛的劲风从身后袭来，非常之快，根本没有腾挪时间。 郑九干脆不躲不避，借着前冲的惯性和对方的劲力，整个身躯骤然向前一挺后放松，一道轻灵无我的念想油然而生，迅速弥漫在四肢百骸中。 拳风呼啸，郑九的身躯居然就像被狂风扫过的枯叶一般毫无规律的翻滚，轻松避开了身后十分爆裂的一击。 看似混乱狼狈，却匪夷所思，锻阳术山海篇第二十九式，乱世浮沉。 山海篇后九式均没有固定的招式，其着眼点，全都在于对取势的领悟，领悟的越是深遂，威力就越是巨大，往往在危机中可以起到逆转乾坤的作用。 所谓取势，就是对环境中一切有利因素加以利用，形成一股对自身最好结果的合力。 乱世浮沉修习起来十分困难，其实从第二十五式开始，郑九每领悟一式都是一次对战技感悟的巨大提升，也都异常艰辛。 这一招乱世浮沉也让对手着实吃了一惊，同时大喜过望，这是冯家的古武拳术，运用的如此精妙，自然便是冯家的嫡系传人，没想到今天能抓到一条大鱼。 “他们是白家人，哎哎哎……哎呀……” “哈哈，这是个丫头片子。” “哎呀，还挺有几分姿色咧……” 不远处，再次传来李默鱼的惊叫声，郑九瞥了一眼，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这位高手先生怎么转眼间就被捉住了？ 不知道逃么？这踏雪无痕的名头也太水了吧？ 郑九如此拼命，目的就是为了吸引了对方主要力量，以期李默鱼可以抓住一线机会逃离，可是仅仅一个玄级武师带着几名捕快，李默鱼居然都没撑过三两个呼吸。 寡不敌众，郑九此刻就是想逃也是万难了。 就算能独自冲出去，在旷野上必然成为人家弩箭的靶子，被骑兵四下围堵当成野狗耍弄，那种恐怖的滋味，他是有过体会的。 不逃，郑九想要单凭武道战技保住性命的可能性也不高，除非动用灵力，果断击杀两名后天宗师境强者。 可如此一来，保命自是不消说，露老底的后果就难以预料了。 剩下唯一的选项，就是杀光这里所有人。 郑九绝非嗜杀成性，为了活命，一口气屠掉上百号人，也不是不可以，可这样势必将李默鱼也一同杀掉，方能万无一失，总有些于心不忍。 正在两难之际，官道上再次传来马蹄声，这次是从反方向而来，人数不多，大概四五人，却也有两名武道宗师存在。 而且实打实的先天武道宗师，按古武标准，便是天级宗师。 在激战中被逼的险象环生的郑九，依然能够清晰的感知到这一切，说明他已经迈入了洞若观火、瞬息间感念万物的上乘境界。 如此强大的感知力在道元符种生根之前是绝难想象的。 是敌是友？ “啊！我在这里，唔唔……” 李默鱼声嘶力竭的喊话提醒了郑九，再撑一撑，不急着马上拼命。 心念至此，郑九的身形开始大范围活动，尽量避开两名强者的锋芒，在快速游走中将战团拉的极开，反而压力顿减。 甚至，郑九还能抽冷子砍杀了一两名不知死活的捕快。 “快，快，公……主人在那里。” “给老子住手，胆大包天，不想活了么？” “都住手！” 一声惊雷般的大吼，震的所有人心神不稳，佛门内功狮子吼，十分纯正雄厚，几乎于此同时，一道身影飞掠，将一名捕快从马上踹飞，李默鱼正倒剪双手趴在马背上。 此人小心将李默鱼扶下马，恭恭敬敬的解开绳索，也不说话，就低眉顺目的站在一边护着。 “你们来的正好，把这些人通通都给我抓起来，都是土匪，上来就杀人，哎呦……” 李默鱼揉搓着手腕，刚才吃了大亏，自然一头恼火。 最关键的是，她每每引以为傲的踏雪无痕的轻功在要命的时候好像不起什么作用，最最要命的是，她发现居然不如郑九，这显然无法接受。 “什么人？敢阻拦官差办案？” 那领头的捕快停手喝问，他的身侧不远站着一名身材十分高壮的大汉，脚下还踩着一名捕快的脑袋，刚才那声狮子吼便是发自此人。 “你们是哪个衙门的官差？公然在官道边行凶？” 又有一人出现，大白天的仿若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此人一身灰衣，生的十分瘦小，面庞也相当丑陋，吊眼眉，斗鸡眼，还留着两撇八字胡。 “银州府按察司……” “胡说八道，他们是白家人，冒充我大周国官差，这些人都要统统拿下，向统领动手啊！” 李默鱼大喊，那高壮大汉一皱眉头，喝道，“你果然是白家人？” “我不懂你说什么，我这里有按察司郭大人签发的海捕公文，这两人昨夜在城内洗劫钱庄，杀害钱庄老板贾似清，陆某奉命缉拿，闲杂人等一概回避，否则按劫匪同罪！” “按察司郭大人也是你们的人，银州都被渗透成筛子了，动手啊！” “……” 有点乱，趁着突然停手之际，郑九在悄悄后撤，李默鱼既然来了帮手，这里的事情便不用他操心了。 第97章 一个义字 “喂喂，你别跑啊，也过来帮个忙，把这些十恶不赦的奸细统统拿下！” 不是李默鱼的眼睛尖，而是她始终在盯着郑九，就算是刚才夺路逃命的时候也心不在焉，否则那一线机会也不能轻易丧失。 李默鱼的一声呼喊，气的郑九直翻白眼。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本官的警告只有一次，再不滚蛋，休怪我辣手无情！” “我家主人说，你们是伪装成捕快的奸细，是真是假，拿来公文一瞧便知。” 高壮男子并不理会捕快头子的恐吓，蒲扇大的手往前一伸，便要查看海捕公文。 “胆大包天，公差办案，你也敢指手画脚，儿郎们准备着，一起拿下！” 捕快头子更是强硬，就算对方多了两名高手又能如何，他身边还有七八十号人，人人都有马匹，装备精良，若是真玩儿命，老子可不跟你讲究什么乌合之众的打法。 果然，此人一声令下，围在四周的捕快们不进反退，纷纷拨转马头，与中心位置拉开距离，动作迅速，整齐划一。 这哪里是什么捕快，分明是训练有素的骑军，看来李默鱼所言非虚。 不仅郑九看出来了，那个高壮的男子也立时警觉，厉声喝道，“既拿不出公文，便是奸细无疑，李茂开路，李响护主离开，你们两个跟我擒贼！” 说话间，高壮男子忽然抬腿，大脚丫子高举，重重的踏下，轰隆一声，犹如山石崩落，震的大地摇晃，身形如一头蛮牛般扑向对手。 前有狮子吼，后有大力金刚杵，这人竟是禅宗高手。 “拿下！” “杀！” 而那捕快头子并不接招，身形飞速后退，不仅是他，跟着他的几名武道高手也四散而退。 现场立时混乱，郑九深知骑兵冲锋的可怕，所以动作更快，蹭蹭几步已经贴近一名骑手，还未待其反应，便一刀便攮进了对方小腹，顺势挥拳将其砸落，郑九自己飞身上马。 他迅速拨转马头，随即便向另一名骑手冲去。 这些扮作捕快的家伙虽然人人身手矫健，训练有素，颇有行伍特征，可是单打独斗在郑九眼里根本不够看。 尤其是策马对冲，郑九更是从小耳濡目染，无论山贼马匪，还是胡人骑军，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冲锋时就是搏命，舍我其谁的气势非常重要。 双腿夹紧马腹，哈腰矮身抬头，双目如电，死盯着对手，握刀的手臂舒展，刀身与刀口外摆，这便是胡人骑军冲锋时的标准做派。 这股不要命的精气神一定要通过双腿传导给战马，若能人马合一，便能一往无前。 当然，捕快们紧凑的站位很难冲起战场上的那种速度，而新夺下的战马自然也谈不上人马合一，可郑九有力的双腿让马儿感到压迫和恐惧，瞬时间就发狂了，唏溜一声嘶鸣，四蹄狂蹬，直接将旁边不远的同伴撞了个人仰马翻。 郑九借势发力，冲向下一个目标。 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缠住对手，不给他们拉开距离攻击的机会。 而在相反的一侧，有两名武者也在护着李默鱼冲锋，这两名武者的马上功夫虽然一般，但手上的长兵器却大占便宜，一根熟铜棍，一杆长柄朴刀，舞的如同风车一般，居然将捕快刚刚调整的队形给冲开了。 而中间战团，几名捕快头子也被李默鱼的手下给缠住，根本无法拉开距离，最终形成五名武道高手合战两名天级宗师的局面，却根本占不到便宜，人数弥补不了境界上的差距。 一声呼哨，那名矮壮的捕快头子佯攻一招，突然间扭头就跑，其他几人也有样学样，发狂般的攻击一两招后，各自奔逃。 几乎于此同时，外围的捕快马队也纷纷拨转马头，四下奔逃。 只有一名玄级武师没有逃掉，被那位个头瘦小的八字胡老者一剑捅进后心，那是一把通体黢黑、只有一指多宽的奇特宝剑。 “如此窝囊废，还敢冒充官差？那个白家的谁谁谁，你怎么不横了……没抓住几个嘛。” 李默鱼大为不满，看着对手比她这个逃命的跑的还快，简直是无语。 “喂喂，那个什么兄，不要追了，小心上当，回来！” “启禀殿下……主人，穷寇莫追，这银州地界情况复杂，不如尽早离开？” 高壮男子已经来到李默鱼面前，躬身行礼并谏言。 “离不离开再说，你们谁快去把那个傻小子给我追回来，还打上瘾了，浑身都冒着傻气，要吃亏的。” “主人，那人身份不明，我看就算了吧……” “胡说，我与他萍水相逢，却又患难与共，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是讲究个义字，他为我而战，我又怎能丢下他不管？快去追……” “主人说的是，那帮奸细并非真退了，而是在重新整合，一旦形成冲锋的马队，我们还是要吃大亏。” 八字胡观察得更为仔细，见那蒙面少年始终咬着对手，倒是少见的胆识，就是有点愚了。 “快去，快去！”李默鱼急得直跺脚。 众人应了一声，只留下使熟铜棍的李茂保护李默鱼，其余人等策马狂追而去。 郑九倒不是真的愚钝，这帮伪装成捕快的奸细，撅什么屁股，拉什么屎，他一清二楚，只有死缠烂打的紧贴着对手，才有可能在这旷野中找到活命的机会。 或者不断放血，慢慢扭转人数上的不平衡，也能让对手知难而退，可是郑九很难在短时间内做到。 随着那几名领头的捕快赶上来，以及李默鱼身边的人开始反向追杀，他知道离开的时候到了。 …… 西域，西海。 在浩瀚国西北端，湖面极阔，烟波浩渺。 在早春的清晨，湖面上通常会有浓雾，直到日光高悬时，雾气才会散尽。 有一长袍男子正在湖面上行走，一步数丈远，看似不急不徐，实则异常之快，浓雾被其身形拉出了长长的残迹，而后在微风吹拂下很快弥合，不分彼此。 西海中央有一座小岛，同样被雾气笼罩，被称为死岛，据说外界生人踏足此岛，没有一个能活着回去，是以有死岛一说。 长跑男子很悠闲，背负双手，微垂着眼皮，极是漫不经心，但这并不影响他赶路，偶尔会抬头往天空看上一眼，浓浓的雾气，似乎什么也看不见，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第98章 出来受死 其实枯燥的行路往往令人厌烦、倦怠，男子似乎也有些情绪，这湖太大了，怪不得被称之为海。 好在，已经可以远远的看见了那座岛，男子的目力似乎能轻易穿透那重重迷雾。 目光如电，又似乎是一道无形的信号，很快被岛上的人捕捉。 “他来了。”一个身穿麻衣的卷发老者低声道。 “来便来了，这里是死岛，任何外人，管叫他有来无回。”接话的是一名儒生打扮的年轻人，正是血图腾南宫深座下大弟子丰庆子。 “还是谨慎些好，这天一子可是堪比通天大物的高手，我们合力都不是其对手。” “放心，老祖和道门早有安排，就怕他不来。” “老祖的安排自然是有章法的，但道门不可信，广平子并未承诺他亲自前来。” “呵呵，就算广平子不来，道门一样逃脱不了干系，这死岛便是死局，只是到现在我都没想明白，这天一疯便疯了，姓谈的莫非也疯了不成？真敢放任天一独闯我魔门险地？” “萃华宗自身难保，可谓内忧外患，若是不能为罗方川报仇，他姓谈的难以服众，屁股下的门主之位恐怕难保，可若是大举召集人手，深入我魔门，北边的修罗门岂是好相与的？ “那费律经大举召集门人，随时都可以踏平北胜关，两害相权取其轻，只能把天一子抛出来，自以为可以重演上次破解北胜关死局的险招，过于自大了。” “其实道门最不要脸，若是在此时与修罗门联手，再重重踏上一只脚，萃华宗此番恐怕在劫难逃，可惜，大好时机，老夫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怕什么？又在躲什么？” “莫管他人事，我们都能看出来，相信老祖和太平真人自然更清楚厉害，我等只需留下天一，此局开端便抢下了先手，只等北胜关二次战果，便可大造声势，料想那位王是坐不住的，大举攻入中原腹地指日可待。” “尊上所言甚是，我等只凭尊上吩咐，拿下那天一子，斩断萃华宗一臂，便是大功一件。” “……” 这是一处巨石搭建成的殿宇，十分粗犷，坐落在死岛中央的最高处，殿宇四周石柱参天，却没有顶棚，更像是一座古老而神秘的祭坛。 殿宇内盘膝坐着七个人，每人背靠一方石柱，排列的顺序形似一个倒转的北斗七星，靠北侧的是天璇位，坐着一位面庞消瘦、颧骨突出的黑衣老者，此人便是血图腾的掌舵人南宫深。 略靠西南方的天玑位，坐的是丰庆子。 最靠南端的瑶光位坐着杀气腾腾的屠六子，往东北一点的开阳位，坐着星云子，再往东北依次是玉衡和天权位，分别坐着老祖派来的两名魔尊境高手。 最东端的天枢位，坐着的便是那位最先开口说话的卷发老者，他是魔门最有资历的长老，被称为赤炎天魔，其修为已经突破魔尊天王境，实际战力还要强过南宫深。 七人全是魔尊境以上的强者，境界最差的屠六子也是魔尊中境，魔门高阶修士有两成多集中于此，综合实力之强横，若是围住一位通天大物，也有信心将其拿下。 何况，为了应对天一真人，魔门和道门还有其他后手。 是以，这七人中至少有五位信心满满，南宫深只是出于谨慎，很少说话，而非不自信。 唯有赤炎天魔面色凝重，他不认为天一是真痴颠，被谈真人当作弃子乱扔，而浑然不知，脑子里一直在努力搜寻数百年来与萃华宗打交道的凶险过往，好像怎么看，自己过于谨慎的心里都有些浪费精力。 “血图腾的崽子们，躲在石头缝里开会么？出来受死啦！” 一个粗鲁的声音传来，难以辨识来自何方，天上、地下、小岛四周，甚至这无边无际的西海，到处都有。这声音就像打着旋儿的狂风一样在殿宇四周盘旋，回音不停的震荡，一声高过一声，最后如炸雷般轰鸣起来。 这天一子，好狂！ “真人既然到了，何不现身相见？” 南宫深一声断喝，便把那恼人的轰响声给破了，只是眉头大蹙，像是胸口生生被人捶了一拳，极不舒服。 “又不吃饭喝茶，见与不见，又有何区别？” 轰响声再起，这次更为可怕，平静的西海忽然掀起大浪，轰然拍向小岛边的礁石，同样是一浪盖过一浪。 “就算等下打生打死，见面总是要的吧？真人何必小气。”赤炎天魔发声，再度破了天一真人掀起的声浪。 “哈哈哈，一帮子蝼蚁，躲在倒反天罡的北斗七星阵里，这种破烂也好意思拿出来现眼？见便见吧，见面便须死，诸位求死若渴，天一我也心有戚戚呀……” 随着极度藐视的喊话声，一道身影缓缓的出现在了殿宇的上空，天一真人，长袖飘飘，如山岳临渊，又宛若俯瞰众生的仙人。 此时的天一，再也不是被囚困在影峰剑冢中的邋遢模样。 “如此破烂，在真人面前自然是贻笑大方，即使如此，真人何不下来一叙。” “跟你们这帮垃圾有什么可叙的？谁参与动手的，自行了断，没有参与的，自己把自己绑了，随我去萃华宗谢罪，我可以酌情考虑留下此岛。” “你算什么东西？不过一疯子，敢……” “屠六子，在真人面前莫要失了礼数。”南宫深呵斥，随即又仰头道，“口气越大，心便越虚，真人莫非胆怯？” “真啰嗦，我数一二三，若是不按我的要求做，那便不客气了。” “一，二……” “客气尼玛！你数个三给老子听听！”屠六子再度仰头大骂，血图腾中，乃至整个魔门，他的暴脾气都是出了名的。 “三！” 天一真人话音刚落，一道紫色流光从天而降，宛如劫雷一般砸向瑶光位的屠六子。 倒反的北斗七星大阵立刻轰的一声启动，一道淡红色的屏障凭空出现拦住了紫色流光。 几乎于此同时，相邻的开阳、玉衡两位魔修同时出手，两只拳头的光影在越过屏障的一霎那，瞬间融合成为一个硕大的血色拳头轰向天一真人。 “小儿科。”天一真人冷哼，袍袖一挥，便将那声势极其可怕的血色拳头扇了个粉碎，随即反手就是一拳，实打实的拳头砸在了大阵的屏障上。 轰隆一声，天崩地裂。 整个小岛都在震动，不少山石崩塌，西海的浪涛再次咆哮着拍打岸礁，仿佛要一口吞了这片不知所谓的弹丸之地。 只是一拳，倒反的北斗七星大阵的防护屏障居然就被打碎了，那道被挡住的紫色流光居然还在，呼的落在屠六子身上。 一颗人头飞起，屠六子连喊都没来及喊一声，便一命呜呼。 何谓通天境的巅峰高手？天一真人便是，那一拳如假包换。 “啧啧，自行了断，留个全尸不好么？非要害的真人我毁掉一把上品好剑……紫虚真人一路好走。” 天一真人絮絮叨叨，手上可没停，右手屈指一弹，一道乳白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直劈丰庆子。 第99章 神魂不灭 “疯子尔敢……”南宫深大怒，双拳挥出欲要救丰庆子，却不料天一真人屈指再弹，又是一道青光落下。 “南宫老弟，再启大阵。”赤炎天魔凌空抛出一个法器，与那青光相撞，轰隆一声，巨大声浪把粗大的石柱都给震倒了数根。 南宫深啊的一声惨叫，双臂收回后，左手被那乳白色的光柱齐根削掉，丰庆子虽然躲的快，但右臂也没了。 “可惜，可惜。”半空中的天一真人不停摇头，两柄犀利的上品仙剑居然没有拿下第二颗人头，不免叹息，“对不住啊，晚辈恭送玉真人和邱真人一路好走，好走好走……” 在叹息声中，一道肉眼很难辨识的黑线毫无征兆的落下。 赤炎天魔大喝，“小心！” 却已然晚了，这是一柄黑色的长剑，表面亚暗无光，藏在天幕之下，出现便已到了身前，刚刚逃过一劫的丰庆子被瞬间枭首。 “天一老贼，老夫誓要你的狗命！” 转眼间，两名弟子便惨死在面前，南宫深睚眦欲裂，张嘴便吐出了一颗硕大的血红珠子，珠子扶摇直上，砰然炸开，一张血色大网发出凄厉的鬼叫声向天一真人兜去。 罢了，精心布置的倒反北斗七星大阵，刚一开战便失去了瑶光和天玑两个位相，已难发挥作用，只能硬拼了。 赤炎天魔身形一抖，已有数个分身跃升至半空，双掌一搓，搓出一颗形似宝石一样的块状物，上面火焰缭绕，每个分身均是相同的手法。 宝石在掌间滴溜溜旋转，却并不攻击，似等那血色大网有所建树。 好似南宫深很顺利，那血色大网一下便将衣袖飘飘的天一真人兜了个结结实实，如此容易得手？ 别说其他人不信，就连南宫深自己都不信，一时间都忘记了后招。 唯有赤炎天魔知道，南宫深得手了，所有分身抬手一扬，那火焰缭绕的宝石瞬间化作巨型熔岩，向天一真人撞去。 每块熔岩的形状都不同，凹凸有别，但若是聚合到一起，便能拼出一块更大的熔岩，瞬息将困在其中的人融成飞灰，任你修为有多高，只要不是仙人，休想逃脱。 可是下一刻更加匪夷所思，天一真人并不挣扎对抗那血色大网，就更加无从躲避撞来的熔岩，轰隆一声，整个人都被拼进了熔岩中。 成了？ 成了！ 下方的殿宇中，另一个天一真人，一掌拍在了星云子的头顶上，堂堂魔尊境巅峰强者脑浆迸裂，当场毙命，逃窜出来的血红魔婴也在这一掌之下化为灰烬。 至此，血图腾三位魔尊强者全部报销。 “糟糕，上当了！” “那是分身！” “怎会如此，老夫不会看错的。”赤炎天魔颤声道。 “哈哈，错倒是没错，舍了那副躯壳也无所谓，几位看我这具身体是不是更帅气一些。” 说话间，天一真人已经出现在了南宫深身后，抬手便打。 南宫深亡魂大冒，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心念急转间却被身后恐怖的气浪给掀飞了。 紧跟着南宫深飞出去的还有赤炎天魔，危急时刻，他出手与天一真人对了一掌，虽有不自量力之嫌，但也迫切想测试之前他如何判断错了。 这一掌将赤炎天魔双臂的骨头悉数震碎，神魂也被震伤，可对他来说是值得的，他的判断没错，被他的法器融掉的躯壳是天一真人的真身，眼下这个天一真人也是真的。 换句话说，天一真人已经达到了神魂不灭，天人合一的境界，便是半仙！ 哪怕不能飞升，也是这片大陆最顶尖的存在。 “跑！” 赤炎天魔大吼一声，身形已经迅速向远空遁去，南宫深不明所以，但连赤炎天魔都跑了，他也只能逃命。 而剩下的在玉衡与天权位相的两名魔尊强者，前一刻刚刚祭出分身，补全了其余五个位相，准备重启大阵，听闻赤炎天魔的警告，连分身都来不及收回，便化作流光迅速远遁。 “别人我可以放过，你却不能跑呀。” 南宫深心惊肉跳的回头一望，天一真人就在他身后，笑嘻嘻的一掌拍来。 我命休矣！ 此时此刻，南宫深竟然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心理，却未料想又被更为猛烈的气浪给震飞了，今天的南宫深若是去赌场押注，那一定是盘盘头彩。 天一真人也被刚才强劲的气浪给震退了十多丈远。 “老朋友果然舍得出来了？” 天一真人负手而立，望着黑暗的夜空，就在他头顶上方不远处，有一片黑，黑的很特别，也黑的令人恐惧。 那是一件袍子，夜风吹拂，黑袍在抖动中化作一个人形。 一张十分俊朗美艳的面孔呈现在眼前，让人难以分辨，此人究竟是男是女。 “洋山一别，怕是有三百年了吧？” “不错。”天一真人点点头，“再见面，老祖风采依旧。” “嘻嘻，这话我爱听，难得一见，却总是要打生打死，不免让人伤感，今日何不改一改？” “如何改之？”天一真人冷冷道。 “叙叙旧，坐下吃杯茶如何？” “老祖言不由衷，先杀我的人，再请我喝茶，道理不通啊。” “通与不通，全在一念之间，听说真人这些年疯癫了，原来是障眼法呀。” “彼此彼此，贵师弟在大泽中给我的印象深刻，今日没来么？” “他神龙不见首尾，不是我能左右的，今日之事，是你我宗门之间的一场误会，谈真人没来么？” “他要种庄稼，也非我能左右，把南宫深的狗头给我，这场误会便算消除，如何？” “三个人的性命都不足抵一命，真人未免太贪了吧？” “好说好说，血图腾向来不听老祖召唤，今日便替老祖除了，也算难得见面的一份小礼物……” “天一！那是我的家事，说到底你还是那副烂德性，不如就留在这里叙旧吧。” 魔门老祖终于怒了，看似柔弱无骨的手掌微微一扫，顷刻间有无数掌影如漫天雪花一般向天一真人拍落。 无声无息，甚至飘飘荡荡，随风而落，又无处不在，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每一片掌影都危险至极。 “好掌法！” 天一真人赞道，不躲不避，也无从躲避，身形便被无数掌影拍中，他的这副躯壳顷刻间土崩瓦解。 “神魂不灭？原来真人已经非人了。” 下一刻，天一真人已经出现在了老祖身侧，同样一掌拍出。 老祖随意一掌相迎，双掌相撞，看似无声无息，时光却似乎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停滞，黑暗的夜空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仿若锅盖一般巨大的扇面扣在了半空中。 西海掀起滔天巨浪，竟达百丈之高，顷刻间，小小的死岛便被吞没了一半。 “老祖精进如斯啊！” 天一真人再度赞道，声音已在百里之外，不是被强劲的掌力给震飞的，而是借力远遁. 自然也不是逃，而是防。 第100章 行令猜拳 只是，任天一真人的神识再如何强大，也防不胜防。 头顶的云层翻涌，一个硕大的拳头自上而下直掼下来，毫无征兆，甚至都没有带起一丝微风。 更可怕的是，拳头来的太快，从云层微动之初到砸在天一真人的天灵盖上，闪电也不过如此。 这一拳砸的极为敦实，天一真人从高空直接摔落。 噗通落入水中，这次没有第三个天一真人出现，青阳道门的镇魂术，不仅重创了天一真人，还将其神魂锁进了那副躯壳中。 其实，天一真人早就知道黑境中有埋伏，所以宁可与魔祖在小岛上空战斗，也不冒险进入黑境，未料想对方埋伏了不止一个人，躲开一个，没躲开第二个。 “如何？虽说不好杀，可若是真想杀，也并非没办法。” 一声苍老的声音在上空回荡，虽然得意，却也异常谨慎，并不急着落入西海中寻找。 “我怀疑并非真的神魂不灭，而是将神魂修炼的如同移花接木一般，造成不灭的假象。” “不管那么多，先封锁这一片区域，绝不能让他逃脱。”魔祖恨声道，与天一两次交手，他没占到丝毫便宜，反而略处下风。 今日血图腾血亏，就像牧魔人一样被打成了光杆，魔门五脉，已经残了两脉，如何不恨？ “好说。”那苍老的声音回应，随即施法，抬手便扔下了五根漆黑的木棍，如同被烧成的黑炭一样，被称之为定魂木。 定魂木分五个方位垂直落入水面，迅速沉入水底生根，在方圆百里形成了无形的屏障，天一真人便在其中。 三个通天境的顶级强者围杀天一真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十拿九稳，但有鉴于天一过往的经历和可怕的战绩，三人还是相当谨慎，不敢有丝毫马虎。 以魔门老祖为首，缓缓自黑境中落下，悬停在水面之上，其余二人也先后下来，与老祖同样悬停，呈品字形将核心区域围住。 神识锁定了天一，他便逃不了。 “广平、灵宝二位真人，咱们谁下去一探究竟？” “按之前约定，共同进退，自然是一起下去。” “不然，共进退的约定是对敌战斗，而现在是收尾，打扫战场，没必要全下去。” “魔祖的意思是？” “一个人足矣，此水极深，凶险莫测，谁下去，天一的神魂便归谁，其余宝物均分如何？” “此法甚好，不过若是我三人都愿意下去，奈何？”灵宝真人问道。 “说的也是，毕竟神魂只有一个，不如猜拳？” “可以。” 三人一致同意猜拳选出下水之人，于是三位通天大物居然就像赌档里的赌徒一样在水面上行令猜拳，最后魔祖胜出。 看着魔祖的身影缓缓没入水中，广平子颇有不甘，灵宝真人也同样，可这里毕竟是魔门的地盘，还有一个超级强者没有现身，不好轻易造次。 退一万步说，三家宗门好不容易结盟，也不能轻易翻脸。 但是，天一真人的神魂极具价值，运用好了说不定一步踏入半仙，就算不能飞升，作为半个陆地神仙，亦可以不死不灭了。 诱惑太大。 “什么声音？”广平子忽然皱起了眉头，刚才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声响，显得有些特别，只是一瞬间便又没了。 “真人听到了什么？” “不好说。”广平子锁眉摇头，可很快便再次抬头，惊讶的望向远空。 “破空之声？”灵宝真人也听到了，不由得面色一僵，神识撒出了上百里远，居然一无所获。 “那是什么？” 深空中的云层在飘动，有一片低垂的云朵似乎跑的快了一点。 “不好，我感受到了一种很特别的杀机。” “难道是萃华宗传说中的剑冢？” “我更倾向于那个老农夫亲自来了。” “怕他作甚？你我二人联手，还拦不住一个姓谈的？” “……” 两位真人正自猜疑间，那跑得快的云朵忽然下坠，随后尖啸声大作，虽然只有暗淡的星光映照，云层下已经流光溢彩。 “是剑冢的残剑，糟糕了……”灵宝真人面色大变，抬手便祭出了一样法器，形同海螺，抛向空中后瞬息变得如同小舟一般大小。 灵宝真人毫不不在乎脸面，居然自顾自的钻进了海螺之中。 无数飞剑，宛如雨点般砸落。 “无耻！”广平子暗骂一句，他没有像龟壳那般坚硬的法器，情急之下只能逃遁，身形一晃已在百丈开外。 硬挡是挡不住的，这些残剑、断剑大有来头，均是萃华剑宗身故门人弟子生前用过的仙剑，无论品阶高低都是杀过人、喝过血的，在剑冢中蛰伏了不知多少年，养出的煞气极重。 出来，便要见血！ 很多高品阶的残剑，不仅留着残破剑魂，还有修士生前的剑意，非常凶厉，几把剑也就罢了，几百上千支残剑，就算是通天境的顶级高手也扛不住。 两三步之后，广平子已经跑到了百里之外。 哪料想，可怖的剑雨根本没有冲着广平子去，而是噗噗噗的没入水中，少量残剑叮叮当当的砸在灵宝真人祭出的海螺上。 咔嚓一声，那海螺形状的法器被砸出一个大洞，一道白光嗖的一下从海螺从海螺中飞出，向远空遁去。 “这老小子王八蛋，逃命手段却是一流。” 躲在远处观望的广平子唾骂，不过他也深知，一旦被剑冢的飞剑盯上，很难逃脱。 有关剑冢的传闻极少，但很多年前出过一件大事，萃华宗的大德真人为报家仇，私自携带剑冢硬闯位于大宋国的华阳宗。 一个人单枪匹马将整个华阳宗杀了个人仰马翻，重伤之下还用剑冢的飞剑击杀了华阳宗掌门青舟真人。 当时，那道剑雨追着青舟真人上天入地，简直可怕之极。 那是萃华宗剑冢第一次现世，威震整个修行界，时间过去了数百年，很多人都忘记了。 而大德真人便是谈真人和天一的师父，此事之后便再也没出过山门，后来死在剑冢内。 广平子的脸色很难看，而极少数躲在暗处、试图投机一把的魔门中人更加恐慌，他们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堂堂青阳道门在对付萃华宗的时候总是缩手缩脚，扭捏的像个婆娘。 原来如此！ 剑雨落入水中已经有了些许时间，好像没什么动静，这西海水太深，神识探查到水下百米便非常模糊了。 第101章 分化反杀 忽然，水面有沉闷的轰响声传来。 随着这声轰响，刚刚平静下来的湖水重新躁动起来，层层波浪堆叠，仿佛在酝酿着滔天的威能。 灵宝真人并未躲远，藏在深空与黑境的边缘，一有风吹草动便会借道黑境逃回山门。 身为华阳宗唯一的通天境大物，他担负的东西很多，想法也十分复杂，但却是除了魔门之外最为痛恨萃华宗的人。 相当讽刺的是，最为恐惧萃华宗的也是灵宝真人。 当年师父青舟真人被剑雨绞杀时，年轻的灵宝子其实就在旁边看着，那种恐怖的场景让他大小便失禁，丢尽颜面，差一点道心被毁。 时隔多年，剑冢再现，灵宝真人除了心怀无尽怨念，更多的还是恐惧。 而广平真人则不同，他的投机心理要远高于其他一切，眼下，天一真人的神魂便是他眼睛里可以容纳的所有。 为了投机念想，广平真人躲的也不远，甚至都没有脱离西海的范围，目的就是想在第一时间有所斩获。 他甚至希望魔门老祖在水下出点什么意外，比如说被剑雨切成十块八块的，再比如说，天一诈死，两人在水底下拼了个两败俱伤，那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至于远远逃开的灵宝真人，只是可以用手段拿捏的蠢货。 殊不知，适才灵宝真人暗子咦了一声，继而心中大骇，早已萌生退意。 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广平子莫名其妙的咕咚一声，咽下了好大一口口水。 轰~ 一道粗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如蛟龙一般跃升百丈，潮头上有一个身影，方一出水便急速向西方逃遁，眨眼便消失在高远的星空中。 “老祖你这是……” 广平子大为意外，喊声却明显迟了许多。 寻常人看不清楚，但广平和灵宝两位真人却看得真真切切，魔门老祖很狼狈，满脸血污，似乎连那西海之水都冲洗不干净。 最可怕得是，老祖的肩上、后腰，各插着一把剑，剑柄在疯狂的颤动，似乎非要钻进老祖的躯体里才肯罢休。 这是什么情况？ 老祖也太不够意思，就算跑路，打个招呼可好？ 灵宝真人面色凝重，身形在缓缓上移，一只脚都快踏到黑境边上了。而广平真人反而向前贴近了数十丈。 赌一把又何妨？天一也不好受吧？ 然而，令二人意外的是，湖面渐渐平静下来，再无动静。 “灵宝道友，那老祖如此行事，令人失望，不如你我一起下去看看？” “我与那神魂无缘，真人若是有意，自可方便行事，我愿为真人掠阵。” 广平子暗骂灵宝真人是个坑货，转而又破口大骂魔祖，为了独吞天一的神魂，出那么个猜拳的馊主意，实在害人不浅，耽误大事，若是之前一起下去，天一此刻早死了。 骂来骂去，一时间也无计可施。 只要神识依然能够锁定天一真人，那便耗下去。 主意刚拿定，广平子就察觉不对，湖面起了大风，他感觉后脖子都被吹的有些寒凉。 这阵风来的莫名其妙，而且身为修行界顶尖的存在，身体强度和适应力极其可怕，就算到了能瞬间冻死人的黑境也无所谓，怎么可能因为些许寒凉而感到不适？ 糟糕！ 就在那么一失神的功夫，神识锁定下的天一真人不见了，这一惊非同小可，广平子豁然转身，一道流光破开云层乍现，扑面而来。 广平子寒毛乍起，身躯一晃，瞬间就冲上云霄。 不得不说，广平子嘲讽灵宝真人逃命手段一绝，他自己这般慌张的一逃，功夫还在灵宝之上。 按说通天境的顶级强者，在东州大陆上应付任何危局，逃，都不是首先选项，但今天天一真人表现的过于生猛和匪夷所思，加之剑冢的可怕传闻，广平子先慌了神儿，这一逃便落了下乘。 那道流光自然是天一，而湖底下的神魂早就走了。 就算是对天一真人颇为了解的魔门老祖都没有想到，暴力破解青阳道门镇魂术的方式，居然是自残。 那些争先恐后跃入湖中的飞剑便是破局的关键，不仅一举毁掉五根定魂木，还瞬间肢解了天一的肉身，神魂脱困的同时，突然间又多出一具肉身。 若非亲眼所见，老祖绝不敢相信，一瞬间他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将神魂以移花接木的方式转移他处。 无论修行界还是武道一门，皆有移花接木的玄妙手法，有转移功法的，转移真元和灵力的，也有转移攻击目标的等等，唯有神魂转移极为罕见。 如此凶险的方式，天底下也只有天一这个疯子才能干得出来。 之所以凶险，便是成功率极低，而且条件非常苛刻。 需在空间法器里准备多具条件符合的肉身，以残剑的剑魂为媒介避开镇魂术，时机要拿捏的十分精准，如是等等，稍差一线便不可能成功。 一旦失败，便神魂俱灭。 而且就算成功，也会元气大伤。 今日，天一真人三次转移神魂，皆取得成功，可谓前无古人。 可惜，思考反应只是很短暂的一瞬间，老祖便错过了果断出手毁掉新肉身的机会。 时机稍纵即逝，天一便已恢复如常。 于是剑雨便对准了老祖。 一场大战在湖底展开，因为有剑冢的剑意存在，老祖在心态上就矮了半分，战意自然拉胯，负伤后逃遁，已是反应相当快的了。 天一的底子，老祖算是摸清楚了，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可广平子和灵宝真人哪里知道，非但不知道，还在等机会下手。 老祖逃的那般果决，自认为已经做到了警示义务，不愿多啰嗦一个字，其实也是心怀鬼胎，外面二人巴不得他与天一斗个你死我活，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那还啰嗦个什么？ 三个宗门结盟，绝不仅仅是为了一致的目标共同进退，往往藏着许多见不得光的腌臜事情，踹黑脚、互相拆台的险恶过程将一直伴随着同盟成功或瓦解。 天一真人看的很清楚，所以在击伤魔门老祖后并没有忙着追杀，一则他元气大伤，而且神魂受创，没有能力击杀老祖。 二则，两个虎视眈眈的家伙一旦联手，他便完蛋了。 唯一活命的办法便是等待分化和反杀，没有其他选项。 于是，天一选择蛰伏腾挪，等着二人相互推诿、猜忌，只要二人不敢同时下水，这分化多半便成了。 然后，天一真人将残剑化整为零，藏匿于黑境，西海面积辽阔，为他的腾挪创造了极好的条件。 逃遁到黑境边缘的广平子再找灵宝真人，人不见了。 这老王八蛋八成已经远遁而去，气的广平子跳脚大骂，今日事败，皆因灵宝这老匹夫贪婪而胆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罢了罢了，广平子一声叹息，正欲借黑境遁回山门，却忽见一股烟气飘来，伴随着十分琐碎的嘈杂声。 黑境中的传声效果极差，等广平子猛然警觉，那剑雨已经呼啸着扑面而来。 第102章 冰山一角 云阳县，隶属大周国山河郡，位于国都永安城南二百里。 郑九已在县城外的大营里待了整整三日。 经过严格的训练、筛选，郑九和一批新征募的流民被通知，将要编入失血严重的南府军。 这貌似是破天荒的大好事，四府府军在整个大周国军制系列中的地位颇高，仅次于皇城禁军，军饷也要高于各郡常备军和边军。 身边的同伴欢呼雀跃，郑九却知道不是好事，可能很快就要被送往北胜关前线，说明那里战事激烈，伤亡巨大。 从银州城逃离后已经半个月有余，借着李默鱼的手下与那些伪捕快的厮杀，郑九总算是顺利脱身，然后一路北上。 在李黄县，郑九遇到了可怕的灾民潮，十多万人滚滚南下，拖家带口，挤满了官道及两侧的山坡。 之所以会有灾民潮，主要还是饥荒，以及那道人人唾弃的征募令。 官府虽竭力弹压，驱赶，也拦不住如此规模的灾民，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口中还念念有词，阿弥陀佛，千万不要在本县滞留，没那么多粮食赈济。 这种状况倒是便宜了兵部派来强行征兵的丘八们，小股马队不停的在灾民中穿梭，见到精壮男子便立刻拿下，强行用麻绳捆绑，串成一串被战马牵着跑，但有反抗者，不是皮鞭便是雪亮的弯刀招呼。 官道上时不时的会传来哭喊声，厮打声，一阵混乱，往往随着鲜血飞溅骤然止歇。 郑九曾不动声色的出手惩治了几名极为过分的兵痞，反而招来更多如狼似虎的丘八，于是可怜的人们更加倒霉。 看来动手基本是没什么卵用了。 惨祸时有发生，又哪里能管得过来。 一不留神差点将自己暴露，郑九反倒是被当作逃避征募令的流民抓捕，然后集体向北押送。 郑九原本计划在半路上逃走，可转念又一想，反正是要去北边见识见识罗刹人，不如就混迹在流民中，或许更省事、更安全一些。 于是一路来到了云阳县。 说不上是时运不济，还是因祸得福，郑九和这批流民在经过层层筛选后居然被编入了连一些丘八都羡慕的南府军。 十个百人队，便是一个千人队，郑九这批人足足有二十个百人队，两千人，再多也挑不出来了。 府军的要求极高，身体健壮，没病没缺陷，脑袋瓜反应快，一口气绕着演武场跑上十圈不带停的，能举膝盖高的石锁等等。 一路折腾下来，不能说百里挑一，也是相当冒尖的了。 半饥半饱的捱了十多天，总算吃上了白面烙饼，分了营帐就算是正式的府军军爷了。 “官长大人，我等是不是还要在云阳待些时日？” 一名南府军的老爷兵成为郑九所在营帐十一人的小队长，大周军制里其实没有小队长一说，最低一级是录，三十三人为一录，三录为一个百人队，百夫长便是基层军官了。 之所以每一座营帐安排一名老兵做小队长，便是因为这些新征募的泥腿子实在狗屁不通，超过半数都是在流民中抓来的，莫说打仗，刀枪拿在手里都不知道怎么砍人。 没办法，时局所限，兵源奇缺，只能先凑数。 有老兵带着，甭管如何吹嘘调教，总好过把一帮啥也不懂的流民轰上战场强，强那么一点点。 “做梦吧，最迟后日一早开拔，前线吃紧，咱们南府军成建制的千人队没有几支了。” 老爷兵姓孙，叫孙德冒，莫看他流里流气，一副兵痞嘴脸，其实为人还真没什么架子，喜欢吹牛聊天，见谁都能说上几句。 “啥叫成建制啊？” “你他妈的，不会说话就别乱问，老子也解释不清楚，比如说，你们跟着我，咱们十二个人，有事儿抄家伙一起上，就一个建制，懂不懂？” “哦，懂了，您就好比就是俺们的里长，您说往东，咱绝不敢往西，这样就建制了。” “哎，聪明，孺子可教。”孙德冒很得意，刚才的话让大家伙一听就明白，这就是水平。 “敢问建制大人，我们不能这样空手去北胜关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子姓孙，叫我孙头儿就好，听见没？不许在戴大人面前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见了戴大人要叫大人或录长，见了刘大人要口称将军，听见没？” 众人一起点头，感情那个‘建制’好像是很大的官名，连千户刘大人都只能称将军。 “告诉你们，明日便下发武器、号衣、盔甲，咱们南府军有南府军的派头，有咱南府军的声威和气势，咱们可是沾着皇气儿的，别拉出去就像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懂不懂？” “……” “敢问孙头，咱们何时发响啊？” “你特么个狗东西，枪都没扛过半日就想着饷银了？老子还想呢，等着吧，十天半个月总有消息。” “但是之前那位黄大人说，咱们府军的饷银是最足的……” “那你去找黄大人，再唧唧歪歪，当心老子撕烂你的臭嘴！” “……” 那人吓的不敢说话了，其他人也噤若寒蝉。 但没过一会儿，便有人唧唧歪歪的又找孙德冒套近乎了，总希望打听到些北胜关和饷银的消息。 郑九也在人圈中席地而坐，只是坐的稍稍靠外一些，全程自观，反复梳理和辨识那些难懂的符文，居然略有小成了。 一路行来，郑九从未中断过修行，有空就坐下来发呆，这是同伴们对他的评价，是个怪人。 可能是想家，年纪轻轻的便跑出来飘，这年头，都不容易。 郑九很少说话，也懒得辩解，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对符文的分析和辨识中，那些飘在气海当中最大号的符文，他已经认识了七七八八，并且掌握了一些规律。 单独一个符文拿出来并无实际意义，但不同的排列组合，便有了不同的意思。 比如，一呼一吸之间，符文的运动方向是相反的，排列顺序由简到繁，一吸一呼之间则反之；而两呼一吸，符文的运动方向同样是往返各来一次，但排列顺序却变成了由繁到简。 这很有意思，两呼一吸之后，间或数次一呼一吸，然后倒过来两吸一呼，情况又不同了，符文的运动方向是单向到极致，并不回返，最后叠加成了一个点，排列顺序也被打乱。 此种呼吸的方法最为痛苦，比在水下长时间憋气还难受，但是丹田中的那个亮点明显比平时亮了数倍，再恢复一呼一吸，才能慢慢缓过劲儿来。 反复验证，其实郑九并没有明确的方向，就是想搞清楚符文变化的规律，却没想到只是两三日的重复，丹田中的那个亮点急剧扩大，已如芝麻粒大小，至少比原来大了数十倍。 随之而来的改变，便是空空荡荡的黑暗气海中，再度出现了缭绕的乳白色雾气，灵台似乎也更为充盈和清晰了一些，郑九明显感到灵力暴涨的快感，难以言述。 郑九已然明白，这种大号的符文在指引一种吐纳气息的上乘法门，看来这金色符文中蕴含的宝藏，他只是窥视到了冰山一角。 郑九乐此不疲。 只是锻阳术有些荒废，停留在山海篇第二十九式，再也未有寸进。 主要是不方便，拳意、拳理可以去想，可真要融会贯通，不反复锤炼是不行的，这些日子，郑九被当作流民驱赶、押送，周围闹哄哄的全是人，没办法演练。 第103章 谁见过打仗 突如其来的梆子声如雨点般密集，紧接着便是连续短促的号角声。 正吹的口沫横飞的孙德冒一下就从地上跳了起来，“糟糕，糟糕，这是集结号，马上就要起寨拔营了，老子还有半坛酒在县城酒肆里。” “……” “都给老子起来，快点快点，都精神点！” 旁边的营帐也有老兵开始跳脚的喊话，一瞬间，原本还算宁静的大营开始鸡飞狗跳，随之而来的战鼓声响起，让这种混乱达到了滑稽的程度。 流民毕竟是流民，虽然有过极短暂的演武场点阅，但这种突发情况是头一次遇到，还是在夜晚，有人以为敌袭，有的人莫名其妙的发了声喊，居然向黑暗的旷野中跑去。 老兵竭力弹压，甚至抽刀砍了人，这才让混乱的秩序有所改观。 有战马飞奔而来，马上之人高举三角令字旗大声话道，“传刘将军将令，振威营全体，亥时初刻点兵，二刻拔营，不得有误。” 传令兵一边高喊，一边策马疾行，不多时便远去。 “听见没有，亥时初刻点兵，都给老子站直了，一个营帐的都认清自己人，若是那个眼瞎，胡乱站队，老子手中的刀可不客气！” “孙头，这就要拔营啊？” “难道你耳朵聋了？亥时二刻拔营，有拉屎撒尿的就地解决，其他的一律不准做……” “孙头，您不是说后日才走么？” “尼玛的，那只是老子说，刘将军比老子大，大得多，自然刘将军说何时走便何时走！” 孙德冒气不打一处来，拎起手中的树枝劈头盖脸的朝那问话的家伙一顿猛抽，“下次再敢问这样的蠢话，老子割了你舌头……” 又有战马飞奔，是第二个传令兵，“振威营各录录长，立刻带人去前营领取兵器号衣，不得有误。” …… 半炷香后，郑九和他的同伴们各自领到了一身土黄色的号衣，一把朴刀，兵器不错，份量适中，这种朴刀在边军中很少见，看来府军的待遇确实强的多。 但是并没有传说中的盔甲，据说要到北胜关才会发放。 郑九知道这种托词多半是在吹嘘，盔甲昂贵，最多只配置到将佐一级，反正他在双峰要塞，从未见过哪个普通兵勇穿戴盔甲，连潘久年的亲兵卫队都没有。 随即，前营方向传来长号声，各录长扯开喉咙，“拔营启程！” 这便要去打仗了，去跟传说中浑身长着长毛的罗刹鬼厮杀，郑九没有任何不适，早有了心理准备，跟胡人打也是打，跟罗煞鬼杀也是杀，没什么不同。 但身边的伙伴们却紧张起来，一个个面色沉重，愁云密布，离着北胜关前线还有近千里路途，却都开始莫名恐惧，似乎已经闻到了可怕的血腥味。 “我说，你们谁见过打仗？”有人小声问。 “我一个种庄稼的，到哪儿去见打仗啊？” “没见过，这特么的，没日子活了，那个挨千刀的把老子绑来没说马上要打仗啊，可怜我的妻儿老小……” 这人说着话，便鼻子一酸呜咽起来，受其感染，小队中有一半人都心有戚戚，都是在逃难途中被莫名其妙给绑来的，家人老小此刻不知身处何地，可有餐食果腹…… 啪的一声脆响，一节树枝抽在了这位抹鼻子的老兄头上，“马勒戈壁的，行军打仗，护卫疆土，乃我大周儿郎本色，谁让你在此哭哭啼啼的？” 挨打的老兄很倒霉，身边不知何时有位衣甲鲜明的军爷路过，被逮了个正着，郑九判断此人至少是个百夫长。 前面的孙德冒见状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躬身行礼，“卑职参见刘将军。” “这是你带的兵？”将军恨声问道。 “正是小人营中不成器的东西。” “行军途中，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是卑职管教无方，回头一定狠狠教训。”孙德冒低头哈腰，连连保证，额头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哼！”刘将军重重的冷哼一声，大踏步离去。 一个百夫长，不算什么官儿，至少郑九在双峰要塞没怎么鸟过这类人，主要是苏老夫子鼻孔朝天，他连潘久年都不怎么鸟，连带着郑九都眼界甚高，尽管他当时是连个屁都不算的小家伙。 可关键是，早已物是人非，这里是南府军，这个小小的官儿若是真怒了，可以当场宰杀那兵卒，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本以为孙德冒会大为光火，狠狠抽打一番那哭鼻子的士卒，却不料他只是叹了口气，缓声道，“你们这些王八蛋其实都是贱命、烂命，府军的好处哪有机会享受？没打过仗，就多长点心眼子吧，到了战场上莫要再昏头无脑，各位好自为之。” 类似这种小插曲，在痛苦而又枯燥的行军途中时有发生，甚至还有更为严重的，生病掉队的，立刻弃之，开小差跑路的，被抓住直接坑杀了。 逃兵一多，死人便多了起来。 很多人渐渐习惯，也变得淡然甚至麻木，命运似乎早已注定，只待到了战场上，见识一番那长毛罗刹鬼的长相，便可能就此为止。 直到在北顺城遇到了第一拨溃兵，所有人方又紧张起来。 北顺城距离北胜关只有七十里，人口不足三两万。原本只是个小县城，与罗刹国战事一起，这里便成了极为重要的军资辎重基地，也是北上兵援的最后一处休整营地。 于是，小小的北顺城在朝廷连番大肆建设中已经隐隐有了要塞的雏形，因为官道上的辎重车队太多，又有溃兵涌来，南府军振威营便在南郊就地休整。 说溃兵并不准确，他们大多数是伤兵，缺胳膊断腿，被平板车和独轮车推着，一个个灰头土脸，痛苦的哀嚎声不断。 一旁振威营的很多人都面色难看，之前的恐惧再度袭来，心脏就像是突然被狠狠抓了一把。 “若是在战阵中死球了，倒也罢了，遭这份儿罪再去见阎王，实在是划不来呀。” 孙德冒颇为感慨，嘴里嚼着根草棍悠悠道。 “孙头，这伤号医治便是了，为何还要去见阎王？”有人不解，忍不住询问。 “医治？做你的千秋大梦，军中医生本就少的可怜，仗打了这么久，草药也奇缺，他们连将军都忙不过来，管你个小小兵卒？” “那，那……” “瞧见没？那个位置一片白色的营帐便是他们最后的归途，躺着等死，莫要嫌弃，你我也一样，只有极少数命硬的家伙能扛过去，不过多半也疯了。” 孙德冒的话音落下，众人的面色一片煞白。 第104章 孙头的臭嘴 官道上传来奔雷般的马蹄声，一支骑队自南向北而来。 骑队十分招摇，不仅马上之人盔甲鲜明，就连马匹也披了软甲，数面大红色的旗帜迎风飞舞，上书一个大大的李字，相当威风。 离着近了，不仅很多土包子发出惊叹声，就连孙德冒这类老兵油子也坐直了身体，瞪圆了眼睛。 “这特么是个大人物呀……”除了郑九，没人听到孙德冒在嘀咕些什么。 这队人马约有百人，至少有五六个浑身披挂着黄金锁子甲，其余侍卫模样的人也都是清一色亮瞎眼睛的银制叶子甲，武器装备简直可以称得上奢华。 振威营中有两名披着战甲的将军越众而出，抢步迎了上去，噗通一声跪倒在官道旁。 “南府军振威营统领马钧、副统领刘天方参见两位殿下。” 疾驰的马队缓缓停下，被众骑簇拥着的一名披着黄色披风的青年男子抬手道，“免礼，二位将军起身说话。” “是。”两位将军起身，却并不敢抬头。 “这便是新编的振威营？”青年男子扫视了一眼在官道边的旷野上坐的密密麻麻的兵卒，眼神里颇有嘉许之色。 “正是，末将等一路北上，幸未耽误时日。” “振威营全体将士拜见汾阳王。”有人高声唱落，紧接着便是一通混乱的催促喝骂声，“跪下跪下，都跪下，这是汾阳王……” 闻听汾阳王，泥腿子们自是慌乱，很多人摸不到北，挨鞭子的、挨脚踹的，什么洋相都有。 就连郑九的屁股上也挨了一脚，一阵折腾，振威营三千将士才算跪了个齐整。 “众将士免礼。”年轻男子面带微笑，随即低头再看两位将军，便又面色一肃道，“上阵杀敌，一雪前耻，便自你振威营开始。” “末将誓必血战沙场，为袍泽雪耻，为我大周正名，以报皇恩。”统领马钧大声道。 “好，本王便等着将军的好消息。” 言罢，那年轻的汾阳王便扭过头去，未再看其余人一眼，马队缓缓催动，不一会儿便绝尘而去。 汾阳王今日的心情极好，加之南府军是自己的嫡系，就算是个小小的振威营统领，他也勉励恩泽一番，其实，这种不入流的五品将军在汾阳王面前是根本说不上话的。 郑九却是暗自撇嘴，倒不是因为跪了个莫名其妙的汾阳王，而是看到了一个熟人，李默鱼。 她居然就在汾阳王身侧，也身披黄金甲胄，群甲十分秀气别致，大红色的披风飘摆，秀发飞扬，此时居然已换成了女装。 郑九再如何迟钝也大概猜出来了，这几个高高在上、身披黄金铠甲的，大概都是李氏皇族。 怪不得那么二呢，有胆截杀伪捕快，还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不过，这李兄居然真是个女的？ 其实不止一个熟人，郑九还看到了李默鱼那个高壮的手下，以及八字胡老头，二人均披挂战甲，倒也人模狗样。 幸亏身上土黄色的号衣，再加之混在密密麻麻的人堆里，否则就算李默鱼看不到郑九，那八字胡目光如电，又是天级宗师，恐怕真能发现他。 “汾阳王亲自到边关督战，看来我大周战事实在的吃紧啊，列位要自求多福喽。” 孙德冒的嘴巴有时候很欠抽，自顾自的说完，又嚼起了他的草根。 但实际情况确如孙德冒所述，毫不夸张。 当南府军振威营与另外两支前来支援的府军部队开拔到北胜关前沿时，别人还没什么感觉，孙德冒却倒吸一口凉气，“北胜关怎地不见了？” 振威营的新兵们自然没见过北胜关，也想象不出来所谓的雄关漫漫是何等模样，可南府军的老兵们见过，还曾浴血奋战过，那熟悉的雄伟边关仿佛从地平线上消失了一般。 或者确切的说，北胜关在地平线上只剩下了一道长长的、到处都是缺口的土墙。 站在高处可以看的更清楚一些，墙北边是大片的空地，疑似为战场，再靠北一线，便是是罗刹人一眼望不到头的白帐蓝顶连营，一直延绵到南峪口下。 土墙的南边也是大片的连营，大周国的营盘以金黄色为主，但要混乱许多，随处可见残垣断壁，仿佛是一片片金黄下盖不住的黑斑。 可以想象的出，原来北胜关内的小城也已经不复存在。 这里曾不止一次被攻破过，不知道大周将士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将罗刹人赶出了北胜关，与之形成了如今的拉锯格局。 这便是南府军新兵们所看到的全部场景，可郑九则不同，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战场上密布着数十道强大的气息，凭借敏锐的感知，郑九很清楚这些气息所代表的都是高阶修士，他从未在一个地方遇见到如此之多的修士，就算是那山城也没这么可怕。 修士最为密集的地方有两处，一处在大周连营的正中央，一顶巨大的圆形营帐，前有黄罗伞盖，恐怕就是周军的帅帐了。 联想到之前见过的汾阳王，那黄罗伞盖应该便是为他准备的。 另一处修士扎堆的地方自然在对面的罗刹国军营，同样是一座非常显眼的巨大蓝顶营帐，绣着金丝边和意义不明的图案，在日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幸亏郑九谨慎自律，用青阳道门的独门方法锁住了灵力神识，否则他刚一现身战场，便极有可能被发现。 有如此之多的修士参战，便解释了雄伟的北胜关被几乎夷为平地的缘由，这种战争才是最为残酷的。 试想一下，历经浴血奋战，九死一生，你和袍泽们好不容易守住了防线，修士一掌下去，便将你的所有努力化为乌有，这是何等的悲凉和无奈？ 录长接到命令，命大军休整三日，就地重编。 泥腿子们又开始欢呼雀跃，原以为到了地儿就要打仗，没想到还可以歇三日，歇三日不是关键，小命又能苟延三日才是最重要的。 孙德冒只是撇嘴冷笑，既到了战场，每天都有令你等贱命之人意想不到事情，慢慢享受吧…… 两天地狱般的日子终于熬过去，还是死了些人，振威营一共减员两百零六人，极其残酷的劈砍、刺杀训练，把所有庄稼汉子都给蹂躏的欲死欲仙。 临阵磨枪的不止有振威营，还有一同前来的另外两支府军，北府军的火字营和山字营，只是大家都在恐惧和死亡面前挣扎，没空互相看热闹而已。 第三日，是真正的休整，三支府军战斗营坐满了半个山坡，观战。 罗刹人率先吹起了进攻的号角。 第105章 军中士气 几乎于此同时，大周的军营也响起了号角声和进攻的战鼓声，虽然距离很远，但牛皮战鼓的鼓点声同样能传的很远。 原本被折磨的精疲力尽、再陷麻木的府军新兵们立时被惊醒，一个个瞪圆了眼睛看向远处沙尘漫天的战场。 其实山坡相距战场至少还有六七里远，寻常的视力看不太清具体状况，可每个人都聚精会神，因为那沉闷的鼓点声直击心脏，想走神都不大可能。 稍近点的距离，大周连营外已经人喊马嘶，各色番号的战旗陆续升起，骑兵提枪上马，步兵方阵瞬间成型，大营左右两侧的弓弩手最先到位，压住阵脚。 后面是一个又一个战斗方阵，很快就铺了很远，在其间还夹杂着十分专业的攻击队形，比如陌刀队、长枪队、刀盾队等等。 再后方才是一字排开的长弓手以及在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投石车。 仅仅是这些方阵和特殊的攻击战队，大周国一瞬间便拉出了近十万人，这才是场面宏大，波澜壮阔的战场。 如此阵仗，就算是心境十分淡然的郑九也立刻眯起了眼睛正视起来，同时，那种无时无刻的莫名压迫感也瞬间陡增。 修士们也躁动了，他们的关注点在于两军帅帐，互相威慑，释放威压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忽然间，大周国军营一侧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黄罗伞盖升起，一身黄金铠甲的汾阳王出现在大营前方，周围战将云集，十分亮眼。 不得不说，汾阳王的出现，让大周官兵士气大振，就连在山坡上观战的府军三营将领都激动的纳头便拜，山呼，千岁，千千岁！ 更有热血沸腾者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面牛皮战鼓，卸下战甲，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开始奋力敲击起来，咚，咚咚，咚咚咚…… 统兵将领如此激动，那些老兵油子们也只好假兮兮的跟着比划两下，嘴里哼哼唧唧的乱喊，千岁、万岁。 如此热闹，搞得新兵们不知所措，有撅腚磕头的，有抓耳挠腮的，有手脚不听使唤，但知道跟着乱喊的…… 郑九撇撇嘴，静观这一切，汾阳王虽有些胆识，但更多的是冒失，如此显眼的目标，对方的修士岂能放过，而那些萃华宗修士的压力便可想而知了。 果然，当罗刹国第一支骑兵队伍开始加速冲锋的的时候，当大周国的弓弩手飙起漫天箭雨的一霎那，晴朗的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炸雷声，震的浮云飞扬，四野齐喑。 一道紫色流光凭空出现，轰向那显眼的黄罗伞盖，至少有四五道身影和三件法器同时跃升半空，试图阻挡那道流光。 可惜，全都失败。 轰然一声，黄罗伞盖冒出一股浓烟，随即消失。 众目睽睽，四野超过十万将士目睹这个场景，一起惊呼。 开战伊始，汾阳王被杀？ 所有战鼓和号角同时没了声音，整个战场仿佛突然静止了那么一瞬间，随即才有野性般的呼喊声如潮水一般涌来，罗刹国官兵上下一齐欢呼。 山坡上观战的府军将领们一片哀嚎，就连兵油子孙德冒也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刚才胡喊乱叫，什么万岁十万岁，纯粹是在搞怪和发泄一下情绪，没想到这番胡言乱语居然咒死了汾阳王，这是满门抄斩的死罪呀…… 肉眼凡胎自然是看不清楚一片混乱下的中军大帐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了黄罗伞盖冒出一股浓烟，然后人挤人、人挨人。 但郑九看的非常真切，汾阳王没事儿，危急关头被一名将军打扮的修士给推离了原来的位置，说是推，其实就是踹了一脚，连人带马。 自然用的是巧劲儿，否则修士的一脚下去，汾阳王怕是能被踩成肉饼。 随即这名下脚的修士便原地消失，郑九知道，他已经在云端，找到了那个藏匿在云层里突施暗箭的修罗强者。 那道紫色流光也并非完全没有建树，伤了一名萃华宗修士，毁了两件法器，还是相当犀利的，郑九无从判断这位修罗强者是什么境界，但至少不在那星云子之下。 罗刹人的铁骑已经将速度加到了极致，越过了战场的中间线，他们很善于利用稍纵即逝的机会，此时，若是大周军阵还沉寂在迷茫、混乱中，将是非常危险的。 天空中徜徉的浮云忽然间剧烈翻涌，云层深处随之传来阵阵轰响声，比之前那声炸雷要沉闷的多，却极具震撼力。 几乎与此同时，大周军营里的战鼓再度响起，低沉的号角声合着鼓点的韵律渐渐高亢，一声嘹亮的唢呐如蛟龙出海般直冲云霄。 曲子是大周国中北部高原最具特色的翻山调，整支曲子高亢、激扬、令人热血沸腾，将周人撼天斗地、不畏凶险艰难的性格表现得淋漓尽致。 所有官兵的精神都为之一振，黄罗伞盖重现并缓缓升起，身披金甲的汾阳王李辉再度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他手持长缨，双臂猛然一挥，长缨直指罗刹军营方向，大吼一声，“杀！” “杀！” “杀杀！” 怒吼声来自四面八方。 汾阳王还在，汾阳王没事儿，汾阳王威武。 他的长缨所指便是出击的命令，黄色战旗随之迎风狂舞，砰砰砰砰……一连串绷簧声不绝于耳，埋伏在那道低矮土墙下的床子弩发出了怒吼，数百支巨型飞弩迎着对手呼啸而去…… 这一波床子弩的攻击，至少带走一到两成对手的性命。 随后，大周儿郎的骑军也开始催动坐骑，轰隆隆的缓缓绕过那道低矮的土墙，然后重新集结，开始加速，他们并不急，身后的长弓手还有一波。 战场风云突变，让山坡上观者的心情像荡秋千一样七上八下，陡然间便再度兴奋紧张起来。 几个府军将领，激动的挥舞着双拳，哇哇的乱叫，统领马钧突然转过身对着手下的土包子们大声吼道，“睁大你们的眼睛，给老子看仔细喽，仗该怎么打，刀该怎么砍人，明天就是你们展现大周儿郎血气的时候！” 众人一阵鼓噪，战场上丘八的情绪似乎是最容易调动的。 郑九看的更为仔细，天空中的闷雷声依然不绝于耳，说明两名修士强者的实力旗鼓相当，争斗恐怕还需持续一段时间。 除此之外，其他的修士似乎并不急着动手，应该还没有等到某种特殊的时机。 可是汾阳王再度现身稳住军心，无疑是一手险中求活的好棋，这不仅需要胆识，更依仗实力，能确保汾阳王平安。 郑九判断，中军大营中一定有一名超级强者存在，否则不会兵行险着。 弄死一个汾阳王是小事，但对整个周军的士气打击是大事。 第106章 犀利反击 我若是这位强者，必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郑九如是想着，周围的兵勇再度鼓噪起来，双方的骑军轰然撞在了一起。 战场上真正惨烈的搏杀才刚刚开始，也恰在这个时候，郑九看到了十分奇怪的一幕，骑军碰撞腾起的烟尘比想象中浓烈，弥漫到半空并不停歇，居然扶摇直上。 苦于无法用神识探查，郑九感受不到那股浓烈的烟尘是否有灵力波动，可毫无疑问，它不正常。 烟尘化作乌云，忽然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飘向罗刹国军营，眨眼便至，立时有几道强大的气息御空拦截，将乌云搅了个粉碎。 修罗强者以为危险解除，可碎了的乌云并未消失，忽然间发出尖啸声俯冲而下，雨点般的砸向那顶绣着金丝图案的蓝顶大帐。 噗噗噗的声响不断，蓝顶大帐立时被戳成了筛子。 这是萃华剑宗的飞剑，这一招实在是狠，那蓝顶大帐内的人绝对都死无全尸。 郑九并不知道，在大周一方的中军大帐内，一名白衣修士张嘴吐了数口鲜血，红润的面庞顿时变得煞白。 修士忙从怀中掏出一支玉瓶，看了看，又揣进怀里，再掏出来的是一块极品灵石，紧握在手，瞬间将其中的灵力吸了干净。 资源实在是有限，白衣修士舍不得用那玉瓶里的丹药。 “师弟这是何苦，不过是个颜面问题而已。” 白衣修士对面坐着一位黑袍长者，五捋长髯，面庞消瘦，五官棱角分明，眉宇间颇有几分煞气。 他忍不住叹气劝慰白衣修士，刚才飞剑杀人虽然是出了一口恶气，却得不偿失，白衣修士温养的飞剑剑胎受创连带着他也一起受伤。 “无妨，两军对阵，士气最重要，不灭一灭修罗门的威风，当我萃华宗好脾气。” 白衣修士名为罗方山，号浮云子，极擅飞剑，炼虚期中境修为，是水云剑仙罗方川的同胞弟弟。 而黑袍老者名为徐世刚，萃华宗铁剑峰峰主，炼虚期巅峰境，铁剑峰是萃华九峰中最为擅战的一峰。 峰内弟子多半性格耿直、脾气暴烈，宁折不弯，在这一点上与方晓的性格相似，所以他们当中有很多人与方晓交好。 自罗方川遇害后，在谈真人的强力独断下，萃华宗改变了以往的策略，表面上全面收缩，甚至连巡界修士都撤了回去，实际上在快速调整力量，为打残修罗一门做准备。 很多人并不看好谈真人的主张，认为萃华宗的主要对手是青阳道门和魔门，为什么非要顾此失彼，要跟修罗门死磕？ 对此，谈真人没有任何解释，立刻实施了两次行动，试图让这些人闭嘴。 其一，便是放出天一真人，远赴大漠为罗方川报仇，这是一次非常凶险的行动，弄不好，天一被绞杀，剑宗根基的剑冢可能也要损失掉一半。 因为明知是坑，也一定要跳进去，打出去的是明牌，谁也不好说三道四。 没想到，天一真人非但把事情做成了，还重创了魔门老祖和广平真人，再次轰动了整个修行界。 当然，代价是巨大的，天一真人神魂受创，又因为频繁使用禁忌术，导致境界跌了一大重，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离开影峰。 剑冢损失了上百把上品、中品残剑，也无法再弥补，这一损失导致整个剑冢的威力都被削弱了一层。 可是无论怎么说，天一真人这次孤胆出击都取得了巨大战果，让魔门既恨又怕，让青阳道门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也让所有的隐世宗门都知道，萃华宗不好招惹。 至于华阳宗，灵宝真人此刻恐怕还躲在山门里后怕。 第一个行动，谈真人显然赢的很光鲜，第二个行动便是在北胜关战场投入远超想象的力量，九峰六洞三绝谷轮流上阵，直到把修罗门耗残为止。 铁剑峰便是第一个登场的，全峰七十六名修士，除了境界在元婴期以下的四十人留守，其余修士全到了北胜关。 除此之外，宗门还派出两位长老坐镇支持，阵容可谓奢华和罕见。 整个萃华宗一共十九位长老，三位太上长老，除了五人闭关、两个位置空悬之外，其余的也要轮番上阵。 如此孤注一掷，可谓豪赌，因为人员消耗倒在其次，灵石丹药的消耗才是自毁基石，放到哪个大宗门都承受不起。 修罗门则不同，掌握着大陆上唯一的灵脉，如何能与之对耗？ 谈真人的做法遭到了很多非议和反对，于是第二个出头鸟被罚闭死关，此人为凤凰谷谷主林采菱，她虽然没有被打入剑宗影峰，但谈真人亲手把她封在了凤凰谷深处的一个绝境中。 非常时期，霹雳手段。 至此，无人再敢反对，至少在明面上没人再说三道四。 但这并不代表萃华宗就此安静太平了，暗流涌动甚至更胜于前，谈真人很清楚，也自有应对办法。 在战场上，铁剑峰代表了萃华宗一贯强硬的态度，犀利的报复给了罗刹人、修罗门十分强烈的震撼和刺激。 奇怪的是，修罗门却反而安静下来，没有接着展开新一轮报复，天空中只有两名强者在恶斗，哪一方都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其实也很难去帮忙。 两个都是炼虚境巅峰强者，战场上的数十名修士，没几个能达到这样的境界。 于是，除了头顶轰隆隆，地面上凡人军队的惨烈厮杀反倒吸引了所有在场修士的眼球。 双方的骑军已经反复对冲了三轮，死伤无数，却僵持不下，号角声再度响起，罗刹人的第二波骑军已经开始催动战马。 这是一支数量远低于万人队的重甲骑军，只有三千骑，却有着恐怖的冲击力和杀伤力。 大周国也同时吹响了号角，刀盾兵混杂着长枪兵越过低矮的土墙集结，形成了一个万人方阵，专门阻击重甲骑兵。 其后还有一个特殊方阵，要小很多，只有两千人，是令骑军谈之变色的陌刀队。人人手持长柄双刃大刀，也是专门对付重甲骑军的。 没办法，大周国的战马少，能够挑出来可以做重甲坐骑的马匹就更少，整个大周国凑起来恐怕都没有三千的数量，所以只能在如何对付重甲骑兵上下功夫。 第107章 不值一文 大周国的中军大帐里，气氛有些尴尬。 正中央的帅椅上坐着汾阳王李辉，身后站着一名极为壮硕的大汉，腆胸叠肚，是李辉的贴身侍卫。 一侧的偏位坐着一位全身戎装的女子，是李默鱼，也是大周天子唯一的女儿，长阳公主。 三军统帅薛临岳则站在帅案下方，在他身侧歪歪斜斜的摆着几张座椅供几位仙师休息。 除了铁剑峰峰主徐世刚和其师弟罗方山外，还有一位老者正自闭目养神。 老头儿白须白眉白发，瘦的皮包骨头，满脸都是铜钱般大小的老人斑，看上去老的不能再老了。 他不知是何时出现的，汾阳王一抬头的功夫便赫然发现帐内又多了个老头，只是随意问了一句，却没人搭理他。 这就很尴尬了。 薛临岳不敢说话，那种仙人释放出来的威压，他连喘气都困难。 能勉强站在这里，除了为年轻的汾阳王壮胆之外，薛临岳也要随时通报军情，传达命令。 三军统帅这个活儿本就难干，不仅要打胜仗，还要平衡好几方势力，稍有不慎，便会出大事。 可是，今日汾阳王的到来，这活儿就更不好干了，显然帐内的这些先师对汾阳王李辉并不怎么感冒，对大周天子百般宠爱的公主殿下也没什么礼数。 那位腆胸叠肚的侍卫更不敢说话，就算把胸脯挺到了天上，也与薛临岳同感，不但喘气困难，腿肚子也不听使唤。 有鉴于那位国师马华的疯狂做派，上至文武百官，下至边关将佐对仙师们的态度也在发生着显着变化，从敬畏到避让，甚至有些厌恶，几乎都没有潜移默化的过程。 薛临岳有心为化解矛盾和尴尬，在仙师与汾阳王中间做个出气筒，可能力实在有限。 仙师们非但谁也不鸟，还自作主张，把汾阳王架出去生烤了两次，根本没拿这位大周国太子当回事儿。 如此做的效果如何，姑且不论，但仙师们显然打破了以前固有的默契，连皇家子嗣都可以随意拿来当道具用，这样的先例一开，满朝文武又如何自处？ 有三位气场强大的仙师在座，帐下将佐自然不敢呆在大帐内，都躲在外面，不是指挥作战，便是大气不敢出的听候将令。 此等情形，李默鱼显然是愤怒的，皇兄被仙师当作布娃娃一般耍弄了两次，差点小命不保，她已经非常不爽，现在又把皇兄当作空气一般，如何能忍？ “哎，老头儿，我皇兄在问你话，你莫非耳朵不好？” 老仙师并未搭话，依旧闭目养神，另外两位仙师也是老样子，罗方山盘坐调息养伤，徐世刚则歪着脑袋，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李默鱼大怒，不顾皇兄李辉的劝阻，啪的一拍桌子，大声道，“放肆，几位难道如此目中无人么？” 薛临岳则吓的魂都飞出去了一圈，连忙小声劝道，“公主殿下息怒，几位仙师各自忙碌，很是辛苦，些许小事情，不如等会儿……” “小事情？藐视皇兄，就是藐视父皇，藐视我大周天子的威仪，今日若是不理论出个一二三，没完。” 薛临岳叫苦不迭，他打了一辈子仗，也算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多年为朝廷奔波流血终于混了个三军统帅，何尝如此低声下气、两面不是人过？ “殿下切莫着急，仙师自有仙师的……” “李戴士的女儿李默鱼？”白衣修士罗方山发话了，这倒不是明知故问，而是提醒对方，我知道你。 罗方山其实对李默鱼的印象很好，在马华做国师肆虐朝纲的时候，满朝文武和皇亲国戚都战战兢兢，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指责其胡作非为，更遑论说句公道话。 就连当今皇帝李戴士被马华当着群臣的面骂的体无完肤，也只是辩解两句，连句重话都不敢怼回去。 唯有李默鱼，同样当着满朝文武，指着马华的鼻子痛骂，痛斥其种种恶行和不得人心的做法，女娃子口齿伶俐，说的马华接不上话，面红耳赤，大失颜面，恼羞成怒之下，差点当场宰杀李默鱼。 若不是宗门有严令，严禁毫无道理的乱开杀戒，尤其对李氏皇族不可以，否则小心眼的马华岂能吞下这口恶气。 当时的李默鱼可谓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尚不自知，但前来临时替班的罗方山欣赏这小女子的率真，是以有些印象。 但修士之事，凡人终究不懂。 “是，又怎样？”李默鱼把小脸一仰，颇有几分锐气。 “不答你的问题，是因为不值得。” “为什么？难道连起码的礼仪都没有么？” “你所谓的礼貌，在战场上一文不值。” “什么意思？”李默鱼柳眉倒竖。 “他们两位，一个在盯着主要对手，一个在关注整个战场，哪有功夫跟你讲礼仪？而我正在疗伤，算是个闲人，所以能勉强应付你几句而已。” “啊？你受伤啦？” 罗方山笑而不答，薛临岳连忙道，“这位仙师以飞剑重创罗刹人的中军大帐，自身也受伤了。” 薛临岳倒不是有什么神识和千里眼，罗方山吐血时他就在帐内看着呢，就连两位仙师后面的对话也听了去，立刻兴冲冲的跑出去核实战果，果然，罗刹人中军大帐被毁，好不痛快！ “真的？怎么没人禀报战果？” “呃……帐外有仙师专门记录，无，无须告知我们。” “哼！” 李默鱼还是生气，可想了半天，居然无话可说。 “薛将军，你不该呆在这里。”罗方山又道。 薛临岳呆了呆，面露惭色，朝罗方山躬身施礼，“仙师教训的是。” 然后，薛临岳又冲帅案叩头，“两位殿下，微臣身为三军统帅，应与众儿郎在战阵之中，而非营帐，请殿下恕罪。” 言罢，薛临岳起身大踏步而去。 “说的对呀，皇兄，我们也不应该龟缩在这里，而是上阵杀敌，父皇命你来督战，不是坐这里喝茶的。” 罗方山闻听，微微一笑，继续闭目打坐调息，并不介意薛临岳离帐时对他小心眼般的反击。 “可是，这个……”汾阳王李辉反而有些迟疑。 “这个那个什么呀？你出现在战阵中便代表父皇亲临，大周将士见之，自当人人奋勇。” “好！本王自当身先士卒！”汾阳王一握拳，重重的砸在帅案上。 第108章 投入战场 汾阳王亲自出战了，给胶着的战况带了些许微妙变化。 郑九连同他的伙伴们也一起被轰下了山坡，前来支援的三支府军停止休整，立刻整队结阵，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战场。 很意外，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意外的是，说好的三日变成了两日半？连营后面还有很多方阵集结，最起码还有三五万人，而且也是府军，好像是东府军。 他们都没上，难道预备队就要上了？ 若说情理之中，也有迹可循，汾阳王亲自上阵，他的嫡系没道理撇下一部分，而且开战以来，已经快打了一个时辰，战况虽然胶着，可总体对大周国不利。 虽然多达万人的刀盾兵和长枪兵组合挡住了罗刹人的重甲骑军的冲锋，但自身损失巨大，几乎是以十人之命换对方一人。 战场的惨烈程度，绝非一两句话就能描述清楚。 郑九见过死人，很多死人，也见过成规模的战斗，甚至经历过真正的战场，却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人居然可以这样成批、成群的死去。 不得不说，此番北胜关之行，给郑九以很大的触动。 后续跟上的陌刀队却未取得应有的战果，被罗刹人后方的远程投掷兵种的飞梭给打了个措手不及，同样伤亡惨重。 飞梭十分形似周人使用的长枪，没有独立的枪尖，浑然一体，在头尾两端各挖了一个椭圆形的长洞，似乎是用来控制飞行用的。 这东西是罗刹人特有的武器，原本是在极北地区用来叉猎物、叉鱼的捕猎利器，用兽骨制成，整体沉重，十分适合投掷，后来用到行军打仗，成为远程投掷武器。 飞梭的杀伤力弱于床子弩，但明显强于长弓，而且数量多，投掷十分方便，机动性、灵活性都远胜床子弩。 就在罗刹人第三波骑军箭在弦上时，头顶上的战斗终于有了结果，修罗门强者不敌败逃，萃华宗修士并没有追击，而是凌空一声断喝，一把巨剑凭空出现在战场上。 所有人都惊讶不已，修罗门与萃华宗两方的修士纷纷现身，虽然只是威慑对方，却不知道这柄巨剑究竟要做什么，说不准下一刻，恐怖的修士群战一触即发。 孰料，那把如同二层小楼一般的巨剑居然凌空而下，像犁地似的沿着那道横亘的土墙一扫而过。 土墙瞬间被碾成粉末，消失不见。 “画地为牢，如何打得赢对手？” 萃华宗修士的声音如同滚滚惊雷，炸响在每一位大周将士的耳边，豪迈的声音远去，那修士也不知所踪。 “这位仙师之意是？” 汾阳王李辉惊骇不已，询问紧跟在身边的北府军大将焦猛。 “今日必然死战，不击垮罗刹人誓不罢休。”焦猛苦笑，随即又补充道，“此人为萃华宗铁剑峰修士，修为战力在全峰排在第二，生平最为钦佩一尘子仙师，与殿下志向相同。” “哦哦……” 李辉表情古怪，但心里终究还是腾起了一团热火，暗自道我不是到边关来耍威风的，也不是作秀给父皇看的，而是让所有人看到，身为大周国太子，是如何带领官兵痛击罗刹长毛的。 土墙被毁，也击碎了许多老兵心中的情结，他们为之付出青春热血的北胜关从此不复存在。 战场上一南一北两大连营之间也再无阻隔，罗刹人的骑军可以一马平川的南下，相应的，大周国的兵锋也可以一往无前的北上。 双方都没有了地理上的限制和阻碍，那种心理上的阻挡或者防护也轰然崩塌。 真正的强者只需击败对手，便能长驱直入。 铁剑峰修士的真正意图便在于此，打破藩篱，倘若真想活下去，你总不能自说自话的在心里面再设雄关吧？ 那是唬鬼唬自己的！ 受教了！ 郑九十分感慨，周人敢于拼命，愿意为保卫家园血洒沙场，但在人数处于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依然在罗刹人的铁蹄下吃了大亏。 固然有战法、武器装备方面的因素，关键还是自己画了个圈圈困住了自己。 李辉太子上了战场，表明周人殊死一搏的决心，却并不意味着他们心里的那道坎彻底消失，还需要血与火的锤炼。 当然，对郑九所在的这些府军新兵更是巨大考验，南北府军六个战斗营已经随着汾阳王冲上战场，也意味着这些新兵预备队很快就会进入前方那个巨大的绞肉机。 “小兄弟，商量一下，一会儿真上去了，俺们几个要抱团，始终拧在一块儿，你就在我身边，一起跟着奎大哥……” 有人拍着郑九的肩膀低声道，虽然态度暧昧，但声音多少有点哆嗦。 郑九认识此人，都是一个营帐里睡过的，那个叫郭奎的家伙的确五大三粗，有膀子力气，胆气也壮，郑九不反对。 “录长说要跟着他的旗子跑，谁也不能落下。”却有人反对。 “放他妈的屁，战场上到处都是人，你看哪面旗子？只有跟着奎大哥，咱们抱团活命，兵器可是不长眼的。” “那，那，那录长可是老兵，比孙德冒都厉害多了……” “说谁呢？！”不知道孙德冒何时冒了出来，就出现在几人身边，一脸凶相，恶狠狠道，“商量着抱团是吧？三年前，老子也干过，没什么卵用，告诉你们，想要活下来凭脑子，实在没脑子，就跟着老兵跑，如果这样也活不了，说明你该死！” “呸，呸呸……” 孙德冒发了通火到前面去了，郑九身边的人几乎同时呸了一通，这姓孙的烂嘴，还没上阵呢，就特么死啊活的瞎说八道，晦气！ 南府军振威营，北府军两个战斗营组成了一个万人队方阵，几乎所有人都在料峭的寒风中瑟瑟发抖，老兵也不例外。 眼看前方的战斗方阵一个一个开拔向前，所有人的苦瓜脸都立刻被抽成了挂在屋檐下的腊肉，失去了血色和活力。 也不能怪这些泥腿子，初次上战场便碰上如此凶险残酷的一战，每个人的脑瓜子都是空白的，除了紧张，最多冷不丁冒出来闲聊时所描绘的恶鬼形象，那是大家想象中的罗刹兵的模样。 甭管孙德冒如何嘲笑，这种形象固化在泥腿子的脑子里，怎么也难以改变。 装备也烂，整个万人队，除了几名将佐，没有马匹，手中只有清一色的朴刀，尤其振威营，连一面盾牌都没有。 北府军稍好一点，至少火字营两人一面护盾，都是要上战场的，人和人居然还特么不一样？ 胡思乱想，除了恶鬼，其实也只能看到眼巴前的。 忽然一通急促的鼓点声，紧接着响起了长号声，这是催促出战的命令，前方升起了一面红色的四方旗，是南府军战旗，紧接着在旁边又升起两面飞虎旗，左面上书振威，右面单书一字，马。 郑九和他的泥腿子伙伴们正式进入战场。 第109章 抱团活命 如此之快，有点反常。 虽然南北府军新组成的万人队在后方，看不到前面的战场情况，但郑九感觉情况很糟糕，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前后开进去了三支万人队，都石沉大海了么？ 脑瓜子里如是想着，脚下却没停，乱七八糟的脚步完全无法应和战鼓的鼓点，但在录长不断地喝骂催促下，走路很快就变成了小跑。 “小兄弟，记住我的话，跟紧喽，看着前面的奎大哥。” 郑九点点头，这些人只是为了抱团活命，也算朴实，关键的时候至少把你当伙伴。 “振威营众儿郎，随我杀！” 冷不丁一声断喝，来自前方骑着高头大马的马钧，他高举手中的大砍刀，做了一个非常有力的前压动作，倒也威风凛凛。 于是小跑变成了狂奔，前方都是卖力耸动的身影，左右两侧却是同伴们喘着粗气的模样，每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耳朵失聪了。 “杀呀！” 这是孙德冒这个糙货的声音，公鸭般的嗓子声嘶力竭，却一下让失聪的同伴们恢复了听觉。 说来很奇怪，可事实就是如此。 烟尘夹杂着血腥气扑面，嘶喊声、兵器撞击声、痛苦的呻吟声等等各种嘈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令人恐惧，头昏脑胀。 忽然有人绊倒了，那是一匹死马，运气不好的家伙一脚踩在马头上了，摔了个大跟头。 紧接着有人惊叫，是另一个摔倒的家伙，他和前面已经死去多时的尸体差点来个嘴对嘴。 尸体是个罗刹人，大鼻子，长长的黄毛，脸白的就像戏台子之上的白无常，惊悚之极。 随着这两人摔倒，振威营的前队稀里哗啦的摔倒一片，立刻有录长气急败坏的大吼，散开散开点…… 出师不利，但显然已经接近了战场中心区。 “甲乙丙戍，四个字号的兄弟们跟我来。”一名战将跃马提枪在前方大吼，这一吼才让十分混乱的新兵们找到了方向。 另一侧也有人大吼，此人双手横握一杆大槊，威风凛凛，是副统领刘天方，“振威营其余的兄弟跟我来！” 郑九属于辛字号，自然要跟着刘天方，却不料正前方的孙德冒滋溜一下改了方向，跑到另一边去了，于是辛字号的兄弟们乱了。 “跟着奎大哥……” 是那名跟郑九打过商量的汉子，只是喊了一半便被迎面而来的一支弩箭穿胸而过，身子晃了一晃，仰面栽倒。 周围几个人吓坏了，啊的发了声喊便四散蹿逃。 这是进入战场以来，郑九见到的振威营死去的第一个兄弟，很快会死去更多，而前方的奎大哥也跑的没了影子。 “小兄弟，奎大哥不见了，我们怎么办？” 还有俩没跑远，显然是被吓的六神无主，也是同一个营帐睡过的兄弟，放眼四望，到处是四处乱窜的身影、晃动的旌旗和战团、还有横躺的死人和马匹…… 偌大的一支万人队开进战场，一瞬间就散的似乎什么都没有了。 “奎大哥就在前面，一起去追。” 郑九没办法解释什么，可总要有个方向。 按照老滑头孙德冒的搞法，刘天方指引的方向应该很危险，或者说刘天方本人就是个敢冒险的主儿，老兵油子显然是有意避之。 但郑九不想去撵老滑头的屁股，战场上瞬息万变，谁又能说的清楚哪儿更危险？还是去找刘天方，确切的说在厮杀中寻找一条活路。 于是，郑九在前，两名泥腿子在后一路寻着刘天方前行的方向而去，很快就撞上一帮人对砍，三个持弯刀的罗刹鬼对五名周兵，看号衣都是北府军。 旁边还有垂死挣扎的战马和十几具尸体，有罗刹鬼的，但更多的是周兵，毫无疑问，几名罗刹骑军被干下了马，负隅顽抗，周兵虽然人多，但想拿下他们并不容易。 一瞬息看明白了情况，郑九也不啰嗦，双脚前后一错，身形已然冲进战团，朴刀的刀光洒下一片银辉，三名罗刹鬼的脑袋先后飞起。 锻阳术山海篇，第十八式，冷月扫寒川。 山海篇中少有的群杀技，也是为数不多的掌法，发动时掌影拍向四面八方，郑九把此技演化成为刀法，同样犀利。 此式并不难练，只是对真元内力的要求颇高，不达到地级武师的境界难以练成，可郑九恰恰内力惊人。 一下子干掉三个，无论是现场的五名北府军兄弟，还是身后的两名同伴都愣在当场，根本没看清楚郑九如何做到的。 “可曾见到刘天方刘将军？”郑九问。 “不，没看到。”五个人还在吃惊当中。 “你们是哪位将军麾下？” “焦猛焦将军，我们是北府军骁骑营……” 说话间，郑九突然断喝一声躲开，同时飞起一脚将身侧的一名兵卒踹了个跟头，众人皆惊，但还没来及作出反应，便听闻头顶的尖啸声乍起，噗噗…… 两杆飞梭狠狠的插落，入土三寸以上，前后相距不足丈余，万幸的是没有谁遭殃，却也令人心惊肉跳，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此处不宜逗留，走！” 郑九不敢再有废话，转身就走，前方不远处便有战团，反正是杀敌，找不找刘天方都无所谓了。 振威营的两个兄弟立刻跟上了郑九的脚步。 “我们也跟上。”一名北府军兵勇建议。 其余四人互相看看，皆无异议，于是五名北府军的同僚也缀在了郑九身后。 这处战团更大，是几个捉对厮杀的小战团凑到了一起，一对一，三对二，甚至还有五对三，皆是周人占据人数优势，却无法拿下对手。 不得不说罗刹人身高体壮，个体战力确实高于周人，挥砍劈刺势大力沉，完全走的是军武之技，而非武道路数，招式虽然刚猛，但过于简单机械。 诚然，军武若是练到极致也有高手，可眼下这些罗刹人都是很一般的军卒，凭借蛮力不落下风，被郑九带着人一拥而上，切菜砍瓜一般的将对手料理了。 郑九吸取经验教训，绝不敢再做逗留，只是嚷了一嗓子，便继续往前冲。 “愿意的话，一起杀。” 于是郑九的身边一下子又聚拢了十二三号人，前后两拨人数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二十，在纷乱的战场上已经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我说小兄弟，身手不错啊，你是南府军哪位将军麾下？”有人快步赶上了郑九。 “孙德冒。”郑九想都没想，先把老滑头给祭了出来，没什么坏心思，就是跟孙德冒熟，而刘天方，他只见过一两面。 “孙将军？”那人显然没听说过，但很快又道，“我说小兄弟，这么盲目的冲杀不行，我们要联合更多人，去营救突围的兄弟们。” “谁被围住了？” “焦猛焦将军，他护着汾阳王，还有韩延寿韩将军，他……” “你来指路。”郑九话不多，但相当干脆，选择上阵杀敌，只要是罗刹人，在哪儿杀都一样。 第110章 乌合之众 有了方向，郑九这票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郑九的带领下，一帮临时纠集起来的乌合之众击杀对手的效率奇高，无论遇到的战团是大是小，一概一拥而上，几息之间便解决战斗，动手晚的，连根毛都捞不到。 有了郑九做刀尖，似乎每个人都成了战场杀神，就连从来都没杀过鸡的两名振威营同伴也尝试了一把手刃仇寇的快感。 鲜血溅出来的时候，激动的连刀都差点没握住。 当然，也不是每次都那么顺利。 有罗刹将领注意到了郑九这股力量，立刻调集一支超过二十人的骑队猛冲过来，马队未到，便箭若飞蝗，罗刹人的骑射本领也不差。 立刻有数人中箭倒地，郑九知道厉害，直接将手中的朴刀掷了出去，冲在最前方的罗刹骑军躲之不及，当即应声落马。 朴刀虽钝，但份量重，砸断此人几根骨头不在话下。 紧接着郑九便从同伴手里抢下近一人高的陌刀，双臂横握，刀身平摆，矮身迎向骑队，砍马腿。 陌刀手对付骑军最犀利的战法便是充分利用陌刀的刀长、刃利、背宽的特点，斩断对手马腿。 双手横推是一片，反手回扫同样是一片，只要气力足够大，开了双刃的陌刀便无往不利。 郑九一口气连推数丈远，罗刹骑军接二连三的翻倒在地，战马痛苦的悲鸣声似乎为这支小小的骑队敲响了丧钟。 虽然郑九自己肩头也中了一刀，但他一路横推已然抢了先机，后面冲上的骑军收势不住，不是跟着翻倒，便是踩踏着同伴前冲，骑队一下乱了套。 身后原本被吓住的乌合之众也有几个狠角色，有便宜不占岂非王八蛋？ 一个个嗷嗷叫着冲上去对着狼狈翻滚的罗刹人就是一通乱劈乱砍，更多的乌合之众反应过来，打顺风仗的潜质便是瞪圆了血红的眼珠子哇哇狂叫。 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一帮拎着杂乱武器的散兵游勇居然在很短的时间里灭掉了一支成建制的骑队。 那名罗刹将军被气的暴跳如雷，但身边已无可派之人，立刻命令传令兵吹响长螺，召集人手。 然而，郑九这帮人已经杀向了别处。 原本几十人的小群体在这混乱的战场上犹如一叶孤舟，浪奔浪涌随波逐流，可是很快，这片孤舟便渐渐成了大船。 这艘大船在胶着如泥塘的战场上不停的冲散对手，解救自己人，从最初的几十人，几百人，猛增到了上千人。 大周历史上从未有过一支如此杂乱的千人队，其中有府军，有郡兵，还有边军，可谓鱼龙混杂，他们没有千户大人发号施令，只有一个年轻的愣头青冲在最前方，身侧紧跟着两名粗豪的大汉。 愣头青冲向哪里，两名大汉便紧紧跟着去哪里。 这两名大汉，一个出自北府军骁骑营，叫李飞，另一个是边关大将史文冲的侍卫长张林松，皆有万夫不挡之勇。 这三人的身影异常醒目，每个人都知道眼睛看向哪里，前方紧跟着哪位袍泽。 郑九没有想到，那位有心拉他入伙的、第一个死在战场的南府军新兵，其抱团活命的话在他身上应验了。 “小兄弟，好本事！东北方向百丈开外，那里最热闹，敢不敢闯一闯？”李飞边跑边喘着粗气道。 “罗刹人骑军用尽了吧？”郑九所答非所问。 “小兄弟好眼力，罗刹人三批冲锋，一万五千骑全部耗在这里了，哈哈，没冲得动我们……” 张林松接话，哈哈大笑，可笑了一半便笑不下去了，看着随处可见的死尸，多半都是大周的兵卒，实在太惨了。 以五千骑外加四万悍卒才堪堪挡住对方的一万五千骑军，而且还并不占优势，代价太大了。 没奈何，大周本身就不擅骑战，军队中骑军也偏少，再加上几股势力瓜分就显得更少了，只能拿步卒的性命去填补这一弱势。 人命不值钱呀。 李飞和张林松几乎不约而同的在心里慨叹，郑九虽不如二人了解大周军情，但也看出了端倪，近五万人对付对方的一万五千人都如此吃力，后续的仗还怎么打？ 不是战法情报上有问题，就是内部出了状况。 以多打少，自己的主帅汾阳王都被人给围困了，这种局面如不扭转，此仗多半要输，莫要看后方还留有四万人马，前军一旦崩溃，你就是再有四万人也难以扭转兵败如山倒的颓势。 此战的指挥者大有问题！ 三军统帅薛临岳也知道自己的指挥出了大问题，可就算抓秃了自己的胡子眉毛，他也无法解决，后方的四万东府军，他根本指挥不动。 四府军之中，实力最强的东府军名义上属于皇帝李戴士本人直管，可实际控制权却在五皇子李希手上。 李希并非太子，手中却握有重要兵权，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可没人敢触这块霉头，因为萃华宗的仙人们不喜汾阳王李辉，而是看重李希。 这便是薛临岳在北胜关面临的最大难题。 无解。 甚至可能…… 薛临岳简直不敢去往下细想，之前在中军大帐中那仙人与公主殿下的对话，虽然听着和蔼可亲，可端倪已经非常明显了。 率人拼命冲杀的郑九哪里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是李飞二人的话让他忽然变得执着起来，如果不尽快救出被围的汾阳王，此战必败。 一支千人队，在数万人的战场上显得微不足道，可它在混乱中前行的异常坚决，就非常显眼了。 不仅罗刹国的指挥者看到了，周人的高级将领也看到了，甚至天上的仙人们的也在饶有兴致的看着这群颇有些意外的乌合之众。 包围圈外围立刻有两支数百人规模的骑队被抽调出来，一左一右冲向那群乌合之众。 这一回，李飞和张林松冲在了前面，同样一左一右，人手一把陌刀，这种兵器二人玩儿了有好几年了，可在郑九面前，他们还是自惭形秽，只是郑九已经拼的太久了，总要有人替一替。 更重要的是，二人急着救主，就算拼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他们知道郑九年龄虽小，但一定是武道世家出身，这种高手不可多得，留在最关键的时候才能发挥巨大作用。 真正的武道高手很少有人从军，受不得管束，而且往往出身于隐世大世家，根本看不上那点可怜的俸禄，只有少数耐不住性子的被朝廷显贵或皇族聘为供奉，那银子高的吓人。 像郑九这种另类、又如此年轻，必然是哪个大世家让其出来历练的，只是如此历练方式也过于凶险。 第111章 多生几个 罗刹人两支骑队，一支近三百，另一支也有两百骑，虽然不是什么重甲骑兵，但乌合之众是万万挡不住的。 李飞抵在了最前方，大陌刀抡的如同车轮一般，力拼十余骑，自己也被乱箭穿身。 而另一个方向的张林松几乎同样如此境遇，不同的是，他的结局更为悲壮，被对方大将飞刃枭首。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等郑九飞身上来将对方骑军统领斩为两半时已来不及营救张林松。 郑九十分懊恼，稍一松懈，只是借机喘口气查看一下身上的伤势，便酿成如此惨剧，本不该如此。 尽管郑九的身体强度远超常人，但毕竟是血肉之躯，尚未修炼到天级大宗师的境界，不可能刀枪不入，加之又锁柱了灵力，也无法以筑基期修士的体魄抗衡外力，所以浑身几十处伤口并非可以无视。 尤其是两处箭伤，均伤及骨头，疼痛倒在其次，严重影响活动能力，好在有道元符种存在，正在快速修复损伤的机体，否则按郑九如此不要命的打法，早就死了不止一回了。 如此，前势已颓，后面就很难再扭转。 尽管郑九竭尽全力，一边挥刀砍杀，一边不停的发声示警，却依然收效甚微，铁骑如滚滚洪流冲入乱糟糟的乌合之众，一次凿穿便带走了数百人的性命。 “散开，全都散开！”有经验的老军卒大吼，更多的人抱头鼠窜。 无奈，在成建制的强力铁骑的冲击下，刚刚聚起千人的这支奇怪战队顷刻间土崩瓦解。 郑九已经尽了全力，手中的大陌刀已经被他砍弯了，却也无力阻挡如此颓势，让他深刻认识到在这样规模的战场上，个人实在是渺小，任凭你如何勇武，战力有多高，也无法一人定乾坤。 除非…… 郑九压制住放开灵力的冲动，他知道头顶上，还有战场四周皆有修士隐藏，他们或许不屑于参与凡人间的大战，可一旦有新的修士露头，绝对无法逃避他们的感知。 骑队三个往返冲锋后，郑九身边只剩下了十来个人，杂乱的千人队彻底消失，尽管没有完成赶尽杀绝的目标，但总体也差不离了，骑队呼啸而去。 但是此战并不能让直接负责指挥的罗刹将领满意，因为没有杀掉郑九，而且骑队损失惨重，近五百名成建制的骑军冲垮一群乌合之众居然折损了一百五十多人，这是极其难堪的胜利。 所以，那个领头的少年必须死！ 再来！ 郑九喘着粗气，浑身血污，虽然只剩下了十多个人，依然可以重头开始。 前方就是人马扎堆的包围圈，规模很大，延绵数里之遥，但也并非像藩篱一般固定不动，而是不停变化，说明围者与被围者之间的战斗异常激烈。 可以说，战场中近七成的兵马都集中在此处，怕是有四五万人之多。 糟糕的是，为了扎牢藩篱，罗刹人不断有援军开进来，他们似乎并不急于向南冲垮北胜关防线，而是更看重一口气吃掉被围住的猎物。 与之相反的是，周人几乎没有援军，仿佛之前南北府军的三个新编战斗营进场，便是最后的活水了，如此下去，汾阳王全军覆没是大概率的事情。 是北胜关三军统帅太蠢？还是有人希望汾阳王死？ 郑九愤怒了，这种事情稍加观察便能想明白，但他并未被怒气冲昏头脑，而是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支瓷瓶，里面有十来粒火红的丹丸，名为固本培元丸，是武道修习者必备的恢复力气的补品。 这东西颇为值些银钱，是郑九在贾老爷家里顺来的，此物虽不能保命，可在关键时刻能迅速舒缓疲劳恢复气力，郑九内力深厚，真元源源不断，基本用不上，便分予身边这十来人。 “吃了它，能充饥，能长力气，愿意跟着我的，继续，不愿意的各自逃生。” 经过之前的冲杀，众人对郑九深信不疑，罗刹鬼的骑队么，谁也挡不住，不是郑九的责任，于是纷纷表示愿意跟随。 郑九也不多话，换了一把大砍刀，转身就走，众人连忙吞下丹丸，纷纷拎着兵刃跟上。 “大事已成，但这样做会不会代价太大？” 周人的中军大帐里，就剩下了三位仙师，铁剑峰峰主徐世刚突然睁开了眼睛，不再垂目深思，张口询问闭目养神的干瘦老者。 “无妨，我临行前已与宗主交过底，此战必然将北胜关修罗门的孽障一网打尽。” “可是汾阳王死在战阵中，终归不是好事，对大周国士气势必造成沉重打击，而且也无法向落日峰李修长交代……” 徐世刚还是颇为顾忌，近五万周军也会一同陪葬，但在修士的眼里，除了李氏皇族，其余人也只是个数字。 “何须交代？我与谈真人定下的策略，便是代表整个宗门的意志，莫非落日峰不属于萃华宗？” 干瘦老者冷冷回应，语气十分强硬。 能对一峰之主这般说话，除了谈真人，也只有宗门内的三大太上长老，此人便是谈真人的师叔，号九离，被称为九离真人，此人辈分之高，在萃华宗已经算顶天了。 “可是付出如此之大的代价，万一失手呢？” 一直沉默着的罗方山忍不住说话，觉得此计太毒、也太狠，汾阳王总归是因为他的言语相激走上了战场，于心不忍。 “屁话！我们能付出什么代价？无非是一帮蝼蚁，就算那李辉是龙子龙孙，让李戴士多生几个就是了，今日之战，我萃华宗必然打疼、打狠修罗门，你二人无需多言。” 很难想象，至少活了千岁的九离真人的真火如此之旺，一通训斥，徐世刚和罗方山不敢再多言。 沙场上，战阵中央，北府军大将焦猛前胸后背已经插了数支羽箭，兀自死战不休，怎奈修罗人越来越多，怎么杀都杀不完。 他身边的兄弟死的差不多了，两支突围的队伍也如石沉大海，形势极度危急。 “再发讯号，那薛临岳是头猪么？想害死本王？！”汾阳王李辉已经惶恐至极。 在几员大将的保护下，他和长阳公主倒是没受什么伤，惊吓倒是连绵不绝，从歇斯底里到麻木已经转了两圈了，但噩梦依旧。 “没用的，殿下，这薛老狗显然是成心的，我等只有自救。” “就是小五子的阴谋，仗打到这个份儿上，没见他手上的东府军一兵一卒，见死不救，这可是国战，他疯了！就算不念手足之情，也要顾忌父皇的颜面和大周的江山吧？相煎何须如此之急？！” 其中的隐情，李辉再如何歇斯底里也不会当着身边大将的面往白里说，但李默鱼哪管这些？小五子自然指的是五皇子李希。 第112章 烛龙吼 正自惊慌失措间。 西南方向忽然一阵混乱，喊杀声比寻常壮了数倍，正在合拢包围的罗刹人纷纷后退，乱军丛中出现了两面飞龙旗在硝烟中迎风招展。 一支人马冲了进来，领头的一员大将，胯下追风马，手持长柄大斧，生的面如满月，正是边关大将、北胜关守备使史文冲。 这支人马数量并不多，约有不到两千人，却是边关最能打的一支队伍，号称边关铁军，由史文冲亲手打造，在无数战斗中锤炼成型。 “北胜关守备使史文冲拜见汾阳王，吾王受惊了。” 史文冲到了近前，甩蹬下马，纳头便拜。 “史将军辛苦，快快请起。”汾阳王激动的快要哭了，连抢数步双手搀起史文冲。 “将军如何能找到我们？”焦猛问。 “自从王驾一进入战场我便已知晓，始终让斥候关注殿下的位置，怎奈我边关大军被罗刹人分割成了三部分，首尾难顾。 “无奈之下，末将只能派亲随卫队突围接应殿下，未料想，卫队一去便如石沉大海，末将只好率领兵马向大致的方向冲杀。 “适才碰到一名南府军少年英雄，领着人解救了一支被围困的南府军队伍，他们合起来约有五百多人，我们正拼命往东杀，他们也在拼命往西杀，无巧不巧的撞到了一起……” “英雄少年？我南府军的？”李辉不敢相信，南府军跟着他冲进来后，被罗刹人的骑队反复冲击，切的七零八落，根本找不到成建制的队伍，居然还有这样的人物？ “正是，这少年自称是南府军振威营将士，在战阵中与我的卫队长张林松也有过一面之缘，遗憾的是，张林松阵亡，这位少年领着残存的人却越战越勇。” “此人何在？快快喊来，孤王要见上一见。” “他领着人继续往西杀去了，让我速来救驾，西边还有韩延寿的队伍，一旦那数千人被救回来，我等的力量便可迅速壮大。” “我南府军竟出得此等少年英雄，老天待我不薄！” 汾阳王李辉开心的连连击掌，大声夸赞，似乎都忘了自己依然身处在险地中。 “启奏殿下，我等亦不可在此坐以待毙。”史文冲进言。 “这话怎么说？” “往西杀，与韩延寿汇合，那少年说，罗刹人的包围圈并不稳固，弱点很多，东强西弱，北厚南薄，他便是一路从南杀进来的。” “好好好，那便往西杀。” “焦猛将军暂时歇息疗伤，由史某开路！” “用不着，史将军开路，焦某当鼎力相助，请将军拨我一支人马断后。” 大家都是武将，没有那么多客套和弯弯绕绕，史文冲点点头立刻提斧上马，调拨五百人兵卒供焦猛指挥，又抽调一百精锐将汾阳王和公主等几人团团护住，然后大斧往空中一晃，一马当先冲杀出去。 向西两里多地，正领着数百人奋勇拼杀的郑九遇到了战场上最为致命的危险，一名横躺在地上的罗刹兵忽然一跃而起，一刀捅向郑九的后心。 此人距离郑九不过四五步远，身上抹着鲜血装死，当郑九刚刚击杀一名对手背对着他时，他便突然发难了。 本以为一刀十拿九稳，却不料郑九的感知力和反应能力超乎他的想象，脑后就像长了眼睛，身躯不可思议的向前一滑，同时拧腰摆臂，挥拳反扫，砰的一声将这名罗刹兵给捶飞了。 孰料，这仅仅是刚刚开始，一名斜靠在死马背上的罗刹兵，突然跳起来，抬手对郑九就是一拳，与此同时，更远处一名趴着的罗刹人突然一跃而起，死死的抱住了郑九的小腿。 这就惊悚了，郑九分明记得这两个家伙是刚刚被他击杀的对手，怎么突然间又活了？ 更为惊悚的是，跟在身边的南府军兵勇们都不见了，连他带过来的几个熟人都失去了踪迹。 可他分明能感知到这些同伴就在附近。 这是障眼法？ 郑九脑子里的反应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但脸上挨的一拳却是实打实的，知道遇到了对手，藏在暗处的某个人可以控尸，可以制造幻境，专门在针对他。 这不是修士的能力，修士想杀一介凡人，何须如此麻烦？ 罗刹国当地盛行萨满教，魔魇术和祭祀术都相当麻烦。 郑九听说的不多，但大体知道魔魇术能控制刚死之人，对付这些死人毫无意义，唯一的办法便是将背后施法之人找出来杀了。 第三个死人又冲了过来，端着长枪，步伐僵直，面部还是刚死时那种错愕和不甘的表情，但动作却异常凶狠。 郑九一刀斩断脚下之人的臂膀，抬起一脚踹飞了侧面扑过来的对手，同时腰身一晃避开了正面的长枪，手起刀落，将扑来的死尸的头颅给切掉。 可是，更多的死人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手里拿着各种武器向郑九围来。 这些死人里不仅有罗刹兵，还有自家兄弟，如此手段，实在邪恶，战场这么多的死人，如何能杀的完？ 现在郑九明白了，周人大军以多打少，还打的如此狼狈，除了罗刹人铁骑犀利之外，军中还混迹了不少这种邪魅怪胎进来，如果专门针对领兵的主将，周人还是吃蛮大亏的。 巧的是，越是邪恶的手段，锻阳术就越有办法对付，可以说，东州大陆上绝大多数的图腾、或被崇拜的对象都脱胎于大荒经中所记载的上古神兽。 而锻阳术中的大荒拳经更是由众多神兽的形体特点、经典的搏击动作编排演化而成。 其中瑞龙吼，最早的原型就是邪恶神兽烛龙的仰天怒吼，吼叫声对灵魂、精神力有着强大的杀伤力，不仅能够震慑施法者的神魂，而且能够寻踪觅迹，找到源头。 既然撞上来，郑九何须客气？ 一声惊天大吼，围上来的死人丧尸齐齐停止了动作，有的面露诡异表情，有的呆若木鸡，旋即，噼里啪啦，尸体接二连三的栽倒，完全失去了活力。 郑九紧接着一脚跺地，身躯已如闪电般扑动西北某个方位。 一辆破损的战车之后，盘坐着一名披挂罗刹铠甲的男子，张口喷出一滩鲜血，继而慌张的站起身，拔腿就跑。 若不是此人头顶着一方灰巾，实在寻常不过，郑九还是找到了他，紧赶两步，手中的大砍刀抡圆了劈过去，却一刀劈了个空。 第113章 亲自示范 那披着灰方巾的施法者不见了，郑九一刀气力用老，正自调整重心的时候，身侧忽然传来破空之声，想躲来不及了。 噗的一下，一支弩箭钻入郑九的小腹。 偷袭之人手法异常刁钻，似乎就是在等着郑九送上门来，这居然是个连环陷阱，防不胜防。 更要命的是，这支弩箭有毒，郑九的丹田气海立刻发出了声似蛙鸣般的警报，无数金色的符文涌向伤口，道元符种如此紧张，毒素显然不简单。 郑九忽感四肢无力，眼前发黑，连砍刀都握不住了，咣当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摇摇晃晃，索性一头栽倒。 在倒下的一霎那，郑九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两名披着黑袍的刀客身影，还不止这两人，身后也有脚步声传来。 命悬一线，哪还有什么思想斗争，趁着脑袋瓜还清醒，郑九默念通玄心经，迅速解开了对神识、灵力的束缚。 屏蔽的闸门消失，一股轻灵之气直冲天门，灵台绽放出夺目的光晕，一圈圈的荡漾开来，冲击和洗刷着郑九全身的创伤。 道元符种新生的绿叶微微一晃，一声道韵袅娜直上九霄，于是，周身污浊之气尽褪。 前后各有两名蒙面黑袍刀客将郑九围在中央，其中一人毫无征兆的抬臂挥刀，另外三人则将郑九可能躲避逃窜的线路封死。 四人相当谨慎，耗时费力，必然要做成死局。 然而就在刀光闪耀的那一瞬，一圈乳白色的毫光很突兀的出现在挥刀蒙面客的眼前，盘旋着晃了一圈，四名刀客的头颅便接二连三的飞起。 郑九已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十丈远的前方，一拳打死了准备继续施法的那名头戴灰色方巾的罗刹人。 半空中忽然有人咦了一声，紧接着便有另一个声音滚滚而来，“萃华宗好不要脸，居然有修士混进了凡人之中，仗若是这般打法，大家都不要讲规矩了！” “不对，这厮的灵力蕴含纯正的道门之意，青阳这帮老鬼敢公然插手搅局，一个筑基期的跳梁小丑，拿下他，看广平子如何说！” “……” 几乎与此同时，更高远的位置忽然有人断喝，“动手！” 霎那间，原本乌云翻滚的阴郁天空一下子色彩斑斓，乌云被数十道凌厉的光芒穿透，轰击在云层下方不同的位置，随即惨呼声连连。 “萃华宗无耻小儿，他们偷袭……” “那是什么？” “好像是张网，不对，这是萃华宗的剑网，天杀的，他们早有准备……” “魔眼尊者呢？我们必须反击！” “……” 藏在云层各处的修罗门强者同时遭到打击，一时间混乱不堪，惨呼声连连，顷刻间便有三位修为稍弱的修士被杀。 修罗一族为此番大战做了充足的准备，至少确保修士的数量超过了萃华宗，也预想了几种极端情况可能造成群战的风险。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萃华宗就是奔着群战而来，你想控制风险？萃华宗就是要制造风险，态度十分坚决。 而且萃华宗发动攻击的时机也出乎预料，居然不是在汾阳王被杀死的那一刻，而是在一名青阳道门的低阶修士冒头之时。 这是摔杯为号么？难道萃华宗早就与青阳道门联手了？ 不对，不对呀，那太平真人前不久刚刚与费律经大人相谈甚欢，举杯共饮，怎可能会突然变卦？ 道人不可信，青阳门最无耻！ 修罗门修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每个人都在懵圈中胡思乱想，破口唾骂。 而他们呼喊的魔眼尊者更是气急败坏，居然被一个走路歪歪斜斜，似乎连站都站不稳当的耄耋老汉给拦住了。 这老家伙不要脸，实在有伤风化，居然把自己的上衣给扒了个精光，裸露着如骷髅一般的上身……不对，那上衣就是剑网。 等魔眼尊者反应过来，老头嘿嘿一笑，一把抓向他的面门。 天空中的五光十色忽然变成了密集如雨的冰雹，剑网几乎将一小半修罗门修士都兜在里面，无数细小的短剑疯狂攒射，连绵不断。 剑网是件修行法器，由谈真人的师父广元子花了数百年的功夫祭炼而成，其间布满汹涌的剑意，虽然杀伤力远不如剑冢，可这东西能在灵力的温养下快速自行恢复。 换句话说，如果灵力足够，便可以持续发动打击，只要灵力不耗尽，打击绝不会停止，此物已经接近上品法器。 如此犀利的法器，是广元真人专门为受过重伤的小师弟九离子所准备，几百年来只用过那么两三回，每次都掀起血雨腥风，令人谈之变色的是，此物曾灭过一个小宗门，之后凶名大盛。 剑冢、剑网、十方剑阵并称为萃华宗三大杀器。 今日为了重创对手，萃华宗不仅来了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太上长老，还祭出了剑网，比自以为是的修罗门要准备的充分的多。 这便是谈真人应对眼下危机的思路，遇强则强，下手够快够狠！ 不破开剑网，修罗门数十名名修士都有可能死在其间，而要破开剑网，唯一的办法便是杀了眼前这个糟老头子。 魔眼尊者虽然也算是勉强挤入了顶级强者的行列，却没有信心拿下这位太上长老，这老东西虽然不是通天境大物，却也是能够只手摸到那方天穹的可怕高手。 所以，魔眼尊者一面手忙脚乱的应付对手，一面抽冷子发出信号示警，向宗门求援。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 北念山最高峰的峰顶上，站着一位稍微有点驼背的老农，不时的咳嗽一两声，山风冷冽，他看上去摇摇欲坠。 而老农头顶的云端深处，黑境，有十个身影静立不动，每人手里握着一把青峰剑。 萃华宗第三个大杀器，十方剑阵便守在了此处。 修罗门的援军无论从哪里走，都很难过了这两关，就算端木长阳和费律经同时来，联手花些时间干掉老农，或者破了十方剑阵，二人能不能活着赶到现场都是个问题，脑子正常的都不会做出这等假想。 何为先手？ 萃华宗的农夫谈修年便亲自为虎视眈眈的对手示范了一遍。 况且，端木长阳还真的没办法赶来，他此时此刻正坐在青阳峰玉皇顶最为尊贵的上宾席上观礼，亲眼见证青阳道门、摩云宗和华阳宗三大宗门正式结盟。 第114章 硝烟散尽 北胜关的战场已经混乱的无法用言语描述。 半空中至少有十多位修士在捉对厮杀，尤以两位顶尖强者打的最为肆无忌惮、天昏地暗，遭殃倒霉的是下方战场的上凡人。 不断有溢出的狂暴能量轰击在地面上，土石与血肉飞溅，凡人军卒一个不留神便瞬间灰飞烟灭。 无论罗刹兵还是大周国军卒，大多数都停止了厮杀，纷纷抱头寻找自认为可以躲避的地方，可偌大的战场又有哪里是安全之所？ 汾阳王一干人可谓因祸得福，趁着混乱迅速向南撤，有史文冲这员虎将在，对边关地形十分熟悉，所以方向一直没跑偏。 其实在冲杀到一半时，史文冲麾下的兵卒就折损的相当严重，罗刹人也如同疯了一般死战不退，他们得到了死命令，不留任何活口，就算是汾阳王，也就地格杀。 所以每前进一步都需要与对手交换性命，前进的道路便是由尸体铺就，可是如此冲下去，失血严重，人就算拼光了，恐怕也冲不出如铁桶般的包围圈。 就在汾阳王绝望之际，头顶的天空忽然沸腾起来，风云激荡，五颜六色的光芒激射，仿佛一下进入到了一个迷幻世界，看的令人头晕眼花，恐慌之极。 好像就在下一刻，自己也会像那翻卷中的残云，一晃便消失不见。 也就在如此的恐怖的场景下，堵在正前方的罗刹兵卒首先混乱起来，一道青色的光芒轰击在他们当中，烟尘四起，血肉横飞，每个人都感觉脚下的大地在剧烈震颤。 等烟尘散尽，那里只剩下一个硕大的土坑，之前的士兵、武器、战马等等，统统消失，化为乌有。 “仙师们打起来了，快跑！” 有边关将士见过仙师战斗的恐怖场面，立刻发了声喊，四下奔逃。 就算史文冲竭力约束也拦不住逃命的兵卒，扭头再一看，罗刹兵跑的更快，满眼都是疯狂乱窜的人影。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似乎离着更近，飞沙走石间，又是一片人消失了。 “请殿下随我离开。”史文冲大吼一声，收拢麾下，并提醒惊慌失措的汾阳王，千万莫要在原地发呆。 焦猛将军已经阵亡，身边不足五十余人，危急关头反倒是长阳公主更有胆气一些，挥动宝剑，拍马先行，“王兄快走！” 一行人在史文冲的带领下艰难前行，却没想到前方的地面上也有修士在战斗，大家叫苦不迭。 在寻常的认知中，高来高去的仙人喜欢御剑、或者坐着法器在空中搏杀，那样视野开阔，手段运用起来也更为犀利，可没想到仙师们打急眼了，都打到了地面上。 “那是……”准备躲开的史文冲忽然大吃一惊，三位缠斗的仙师，其中有一位非常眼熟，居然就是那位南府军的少年英雄。 不，不不不，一定是看错了，这里太危险，史文冲果断拨转马头。 “喂，你是姓郑的家伙吗？” “喂喂，你不认识我了，银州城外，喂……” “……” 长阳公主李默鱼也认出来了，史文冲自然更没看错，三位缠战的仙师，有两位英气逼人，仙气飘飘，只有一位是穿着南府军号衣的愣小子，不是郑九是谁？ 郑九只是区区的筑基期境界，也没能力跟两名元婴期修士缠斗，而是被当作了争夺的战利品，被两人摆布的欲死欲仙，苦不堪言。 终于没能忍耐住，放开了灵力和神识，郑九知道必然糟糕，可不这么做，他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在击杀那名头戴方巾的萨满教妖人后，郑九几乎同时被萃华宗和修罗门锁定，率先拦住郑九的是修罗门修士，他得到的命令是必须把此人活着带回宗门。 萃华宗修士也随后现身，得到的几乎是同样的命令。 如此一来，郑九还算幸运，至少眼下可免一死，但是想逃走，那就势比登天了。 天空中都杀的那般激烈，眼前的两名宿敌哪里会有半句废话，抬手就打，都想以最快的速度结束战斗，完成任务后逃离此地，高阶修士的战斗，他们很难参与，不如躲远些。 于是，郑九被争来夺去，刚开始，两名修士还有所顾忌，弄死郑九毕竟不好交代，可后来打出了真火，对郑九来说就真要命了。 两种恐怖的力量，时而重压，时而抽离，差点把郑九的身躯扯的四分五裂，偏偏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能认出他？ 认出来也没用，凡人哪能参与这种争斗？ 快逃吧，有多远跑多远…… 忽然一股狂暴的力量透胸而过，郑九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老远，摔在了不知名的大坑当中，整个胸腔都塌陷了，一口鲜血喷溅，仿佛随时都会死去。 可奇怪的是，郑九的意识依然清醒，他尝试挪动躯体，发现全身都已麻木，手脚根本无法控制，唯有思维和体内的灵力流转还算正常。 必须要想办法活命，郑九倒念通玄心经，引导紊乱的符文恢复秩序，重建屏障，锁住灵力和神识，虽然这般做的意义不大，已被锁定就很难摆脱，但做总比不做强。 这个过程并不长，随后，大批的符文涌向断骨和受创的脏器，开始修复伤痛，这个无需引导，道元符种首要的任务就是保命。 疗伤恢复需要大量时间，可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哪有这样的好事，所以郑九的手脚一有知觉，便努力向坑边的那堆尸体爬去。 已经封闭了神识和灵力，如果再把自己弄的像具死尸，能否躲的过去？就算有一线希望，郑九也要尝试。 在尸堆中，郑九找到了一把弯刀，划开了好几具尸身的肌肤乃至胸腹，让血液、机体组织糊了自己一身，希望这浓重的血腥气能够扰乱修士的感知。 做完这一切，郑九的精神力终于难以为继，整个人昏死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名白衣修士站在了大坑边上，其中一位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尸堆道，“那人便在此处。” “有劳贤侄。” “幸不辱命，大师伯请自便。”年轻修士说完向方晓施了一礼，便御空而去。 战争已经结束，萃华宗大获全胜，还要马不停蹄兵分两路去办事，修罗门被斩杀了近三十名修士，大败而归。 方晓留了下来，十方剑阵除了他，其余九名修士已回了宗门。 轻叹一口气，方晓微抬臂膀，五指虚张，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便自动滚落一边，露出了浑身血肉模糊的郑九。 “你究竟是如何修来的这等好运气，还在装死，速速醒来！” 第115章 不是太想 郑九的确是在装死，他刚醒不久便感知到了强大的威压，知道那些修士还未离去，并很有可能发现了他，无计可施，只能继续装。 可在方晓面前，他终究是装不下去的。 郑九坐起身，伤势似乎恢复了七七八八，断骨已接好，塌陷的胸膛也已复原如初，道元符种之强大，令人叹为观止。 他下意识地伸手抹了把脸，鲜血早已凝固，跟没抹一样。 “为何不说话？”方晓问，他们在双峰要塞其实早有过一面之缘。 “……” 郑九委实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按说见到名义上的师父，他总该磕个头、请个安之类的，可是骨子里已经认定了木华道长为师，那便不会再有别人。 “自以为拥有道种就可以目空一切么？”方晓怒斥。 “不是，我其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愿意随我回山门？”方晓按下胸中怒火，自己先矮下身段，退让一大步，也不提什么五年之约了。 “不是太想，我……” “有胆你再说一遍？！”方晓怒不可遏，他万万没想到，郑九居然不认他为师，这对于一向高傲无比的萃华宗首席大弟子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羞辱。 “我是说，我不想去萃华宗，我有自己的事做。” “好胆！” 方晓断喝，抬手一掌，郑九的身躯便腾空飞起，就像被扔出去的破布袋一般飞的老高，然后重重的摔落在远端的枯草丛中。 随即，面色铁青的方晓看也不看，拂袖而去，很快消失在远空的云端。 萃华宗山门，方晓刚刚落地便见到谈真人站在那里，显然是专门等着了。 “弟子见过师尊。” “嗯，尘缘已了？”谈真人悠悠道。 “弟子无能，想收个徒弟，终不可得。”方晓苦笑。 “闭死关吧。” 方晓闻听，面色大变，颤声问道，“敢问师尊，您这是……” “你既已决定，为师便不能拂了你的心意，道元符种，终不可得，此子与萃华宗无缘。” 谈真人言罢，转身离去。 方晓心意几转，已然明白了师父的意思，不由得心中百感交集，冲着谈真人的背影重重的磕了三个头，起身后直奔影峰。 郑九不愿回归萃华宗，本不是什么大事，但拥有道元符种就不同了，任何宗门若是得不到，便宁可毁之。 更何况萃华宗与青阳道门之间早已势同水火，放任郑九，就等同于放任一个强大的对手成长，然而谈真人还是尊重了方晓的选择，留郑九一条活路，这是何等气魄？ 方晓所不知的是，就在昨日北胜关大战之时，青阳道门联合摩云宗、华阳宗一起向弱小的韩国凌云宗发难，迫使凌云宗自毁道统，并入华阳宗。 如此，不出几日，魏、赵、宋三国的铁蹄便会出现在韩国的土地上，大周国面对韩国君王的求援很无奈，萃华宗同样无奈。 萃华宗在北胜关大胜，只是一个局部胜利，青阳道门却在全局上迈出了一大步。 老农的胸膛里积压着的怒火，哪里是常人能够想象的。 …… 北胜关战场，战事已经结束了整整两天，边关守备使派出了数十股斥候小队和搜索队，侦察敌情并打扫战场。 而受创大败的罗刹人则已退到了南峪口外，悄无声息，莫说斥候小队，连个鬼影都没见到，数万袍泽的尸体，扔了不管了。 昨日一战，死伤之巨，数十年罕见，周人阵亡五万五千人，其中边军一万五千，南北府军三万，郡兵一万多，将整个北方大军营打空了一半。 罗刹人战死的数量也在三万之上，两军的重大伤亡多半都是后期修士大战造成的，很多死去的军卒，别说尸体，连个衣服渣滓都找不到了。 “都臭了，这些兄弟也是天见可怜，就地掩埋吧。” “这号衣都分不清颜色了，如何登记？” “记个数字吧，到时候与兵部核对，没办法，这该死的战祸，人命如草芥呀。” “这一片大概就这样了……” “……” “张三顺你在搞什么？” “禀报廖大人，这里好像还有个活的。” “什么，怎么可能？”廖大人闻听就像是发现了金子，如此血腥的战场上如果能够找到一两个活着的兄弟，除了告慰死去的英灵，亦可得到封赏，善莫大焉。 “快快快，真有口气儿，小心点，喊那两个该死的脚力过来。” “这号衣被血染黑了……好像是南府军。” “……” 已经奄奄一息的郑九被人从草堆里扒了出来，七手八脚的抬上了担架，赶回后方的大军营。 整个搜索侦察持续了三天，总共只找回了五个活口，其中还有两个是罗刹鬼，本该乱棍打死，但上头有令，敌方伤者先行救治，暂时不杀。 此后，郑九便在充满浓烈草药味的军帐里躺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郑九整个人其实都是清醒的，因为伤势严重，难以行动，否则他早就离开了。 这一周，也是郑九伤心难过的一周，他不知道方晓对他做了什么，体内的丹田气海暗淡了许多，灵台不见了，那些自观时能看到的满眼符文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了符文修补治疗，之前恢复的伤情全面崩坏复发，肌肤骨骼倒还好，脏器之伤顽固，这才让郑九明白大战那天，他受创有多严重。 灵台不见，就意味着符种没了，这是父亲、祖父两代人的心血，方晓有何理由和权力将其剥夺？ 郑九很愤怒，却也无可奈何，木华道人一再告诫不可暴露，他没做到。 没做到，又不够强大，便是活该。 好在，还可以自观，那个明亮的光点还在，确切的说眼下已不是芝麻大的光点了，而是凝实如黄豆般的小圆球，颜色也有了变化，由原来的乳白色变成淡黄色。 这意味着武道修为还在，真元内力非但没有缺失多少，反而随着伤情逐渐恢复，内力的充盈程度甚至越过了之前的巅峰状态。 这很奇怪，短短的一周时间，暴增的内力从何而来？ 郑九想不明白，费了很多气力也难以找到缘由，只得暂时作罢。 痛苦一周，总归是痛苦够了。 剩下的便是烦恼，郑九医治的待遇远超一般边关将佐，不仅配备了三名专职医官，还有两班奴仆和侍女轮流服侍。 每天，除了医官对郑九进行穴位按摩外，还有侍女伺候翻身洗漱，每天的衣衫都要更换……自然的，郑九一直在装昏迷，不是有意的，而是怕见李默鱼。 郑九被抬回来的第一天，李默鱼就找到了他。 是一名老兵认出了郑九，大嘴乌哩哇啦的传的满世界，“这是我们振威营兄弟，我们统共就活了俩人，什么……你问另一个是谁，那自然是老孙我喽！” 这位大嘴的能力在当时的振威营里都是有些名气的，何况此时以功臣自居，便是老兵油子孙德冒。 郑九被李默鱼的热情和超乎寻常的关心给弄的受不了，几乎每天都要前来探视三四回，不是呵斥医官无能，便坐在一旁垂泪，或者自言自语诉说着些有的没的话…… 这些小女儿家家的任性话、偶尔带着些许情愫的悄悄话，给郑九造成的困惑是相当大的，烦躁、尴尬，偶尔心跳加快，还面红耳赤……总之是麻烦。 第116章 实话实说 早知道装昏迷如此麻烦，何苦耍那小心思，第一天装了，第二天还得接着装，实在痛苦。 总算熬到了康复。 郑九决定是时候离开了，他做了些准备，趁营帐里没人，检查了玉扳指，从里面取出一把短刀，甚至找出了笔墨给李默鱼写了两句话。 “这是一场误会，非常感谢救治和你的好意，我走了。” 熬过了最后一次换药，夜幕降临。 郑九刚一起身，帐帘一挑，一名黑衣人闪身而入，两人都各自吓了一跳。 黑衣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纳头便拜，“仙师在上，小人无意冒犯，请仙师恕罪。” 仙师？ 郑九稍加反应便恍然，可能是战场上自己暴露后，被李默鱼撞见的那一次，仙师之名就此传开？ 那就更麻烦。 “你是谁？” “小人何俊，蔚山王帐前听差，奉王命特意前来探望仙师，并有重宝献上。” 说着话，黑衣人忙不迭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团事物，用红色绢布包裹，打开来，居然是一件金光闪闪的软甲。 “这是金丝……” “来就来，为什么非要偷偷摸摸？”郑九不耐烦的摆摆手，打断了黑衣人。 “仙师有所不知，那汾阳王和公主殿下将此处封锁了，不放任何外人进来，听闻仙师伤情严重，我家王爷数次前来探望，均不得如愿，于是出此下策……” “蔚山王又是谁？” “嗯？”黑衣人愣了一下，心道怎地连蔚山王都不知道？但脸上不敢有任何表露，连忙解释，“蔚山王为当今三皇子，小人不敢直呼其名讳，是汾阳王之弟，长阳公主的兄长。” “我不认识他，大家素昧平生。” “我家王爷向来仰慕英雄，崇拜仙师，怎奈诸般条件所限，与那萃华宗始终无法结得善缘，近日听闻仙师在战场上英勇无畏，与两大宗门的仙师对战精彩纷呈，所以仰慕之极，特派小人前来问安，看是否有机会蒙得仙师垂青？” 郑九头疼，李默鱼他都躲不及，又来个蔚山王？ “我的伤还没好利索，不方便见客人，你走吧。” “这不打紧，我家王爷可以等，随时听候仙师的召唤。” “走吧，这东西你拿走。” 黑衣人闻听，噗通又跪在了地上，不停磕头，“此宝在大周国仅此一件，虽入不得仙师法眼，但也有些灵性的，是我家王爷的一片心意，务请仙师笑纳，否则小人回去没办法交差。” “起来！一个大男人磕头如捣蒜，成何体统，你家蔚山王若真有诚意，日后相见，当面给我便是，起来，走走走……” 郑九烦透了，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本来以为能悄无声息的离开，事情又变的啰嗦了。 显然这名黑衣人的辩听能力也很强，使劲儿磕了两个头，不敢再纠缠，扭头就流出了营帐，手脚极轻，身法灵动，如同壁虎一般好似游出了大帐，居然也是个武道高手。 脚步已经到了营帐外，帐帘一挑，一名侍女进来，看见郑九坐起了身，吓的慌忙跪地，“仙师您醒了……” “仙师醒了。” 随着这两声呼喊，帐外呼啦啦涌进一堆人，李默鱼自是冲在最前面，再度相见，李默鱼已经完全不是记忆中的那副江湖模样，也并非战阵中和前几日里一身戎装。 眼前的李默鱼，凤冠霞帔，紫衫罗裙，螓首蛾眉，明艳动人，虽不在宫中，却隐隐有着宫内贵人的威仪。 完全变了个人！ 郑九自是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李默鱼也有点不知所措，刚才情急之下冲了进来，一肚子话到了嘴边，仿佛又没话可说了。 “喂……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着急半天，居然就挤出了这么一句，李默鱼也自感无奈。 不过话倒是没说错，郑九刚脱了白色罩衣，欲换上一身夜行衣，孰料夜行衣还未来及从玉扳指里取出来，就被那黑衣人闯进来打断了，此刻上半身还是光着的。 “妹子不得无礼，李辉见过仙师了。” 后面一高大男子上前两步，搭手一稽，正是汾阳王李辉，此时的李辉蟒袍加身，气宇轩昂，自然找不到半分战阵时那副惊慌狼狈的样子。 “汾阳王礼重了，我不是什么仙师，只是南府军一军卒耳。” 郑九连忙重新披上罩衣，下地还礼，“南府军振威营辛字录郑九拜见汾阳王。” 不管那道元符种丢没丢，郑九打死也不会承认什么仙师不仙师的，兄妹俩既然都来了，索性把话说个明白。 “这如何使得？” 汾阳王李辉被吓了一跳，连忙避开身子不受。 哪有仙师行向凡人行礼的？再说了，他虽贵为太子、汾阳王，不登皇位依旧是个凡人，受不得仙师的如此大礼。 李辉躲开了，李默鱼却不高兴了，双手一叉腰，秀眉微挑，“我就不明白了，银州城一见，以为你是个侠士，战场上再见，方知你是仙师之姿。装也装过了，现在又何须再抬出振威营戏弄我皇兄？” 李默鱼的话是有说道的，李辉现在的处境非常糟糕，一场大战，麾下的南北府军几乎被打光了，虽然得到了父皇的口头嘉奖，但光杆一根是实实在在的。 反观手握重兵的小老五李希，麾下的东府军基本完好，本来就是实力最强的一支，现在可以公然称王称霸。 甚至连那老三蔚山王李延都敢跳出来耀武扬威，好歹手边还握着六万人的西府军，也是一方豪强。 最惨的还是李辉，早就上书父皇，希望朝廷拨些银两，重视重建只剩下番号的南府军，结果加急呈报已经一个多礼拜了，毫无消息。 李辉正为此事着急上火，郑九显然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妹子不得对仙师无礼，仙师既然选择在南府军入世，是独具慧眼，是整个府军的荣耀，也是对本王的激励和鞭挞，有仙师在，南北府军重现昔日辉煌指日可待，今日见仙师康复，小王我喜不自胜，若是仙师方便，不如小酌一杯？” 不得不说，李辉很有耐心，也很有诚意，好不容易碰上一位能说得上话的仙师，哪有轻易放手的道理。 “事情要说清楚，我不是什么仙师，只是修习过武道的一介草民，机缘巧合入了南府军，二位殿下在战场见到的两位仙师斗法，站旁边的那位的确是我，可我只是个出气筒，甚至被两位仙师当作法器试炼的靶子，侥幸不死已经是上天垂怜，如何敢以仙师自居？” 绝不承认修士一事，还要把事情一次性说个明白，很费劲儿，郑九至少有九成没撒谎，在那两个元婴境强者面前，他的确就像个出气筒，被鼓荡的灵力扔来甩去，看上去他飘的最厉害，其实哪有还手的余地？ 郑九的话让李辉傻眼，也让李默鱼意外，瞪圆了眼睛难辨真假。 “二位殿下试想，真正的仙师，哪里会被凡人的兵刃伤成这样？况且凡人的草药又如何能治疗仙师的伤势？” 郑九这番补充解释听似有理有据，其实也是站在凡人胡乱揣测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其实没什么必然逻辑。 可这番话却把汾阳王李辉说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越是深以为然，就越是感觉自己做了件蠢事，不由得狠狠得瞪了一眼身边的妹妹。 “殿下，史将军差人前来，说有要事禀报。” “哦，本王即刻便去，呃……你那个，好好疗伤，就这样。”汾阳王说罢，甩袖而去，营帐里一堆人，顷刻间跟着走了个干净。 第117章 蠢字的练成 营帐内除了郑九，就只剩下了李默鱼，连那些侍女也走了个干净。 “皇兄临时有军情要务，莫要怪他……我是说，改日他在将军府设宴犒赏三军，届时请你赴宴，请勿要推辞。” 李默鱼很尴尬，没想到皇兄李辉做事如此不顾颜面，这让她在郑九面前非常难堪，说话也只能现编，语无伦次。 郑九微微一笑道，“郑九一介草民，如何敢与太子殿下计较，至于赴宴，我想，振威营区区一兵卒是不够格的，公主殿下的心意，郑九领了。” “你这是气话，分明还是在怪我皇兄。什么区区一兵卒？若不是你奋力拼杀，如何能找到史将军前来救驾？若不是你不顾生死，哪里能破掉罗刹人所设下的幻境？这等功劳，就算是边关大将，也未必能做到，犒赏三军，宴席上你当上座。” “公主殿下夸张了，郑九只是做了一名兵卒该做的事，撞了大运而已，赴宴之事休要再提，若殿下没有其他事情，郑九想歇息了。” “酸溜溜的，这便是要赶人么？”李默鱼大皱眉头。 “不是，我伤病初愈，时常犯困……” “那也要把话说清楚，今日之事，是我皇兄做的不对，我替他向你道歉，也希望你莫要介怀，我李默鱼做事向来喜欢明明白白，不想听你虚情假意的谦让。” “那么殿下究竟想要我说什么？” “皇兄现在面临的局面不好，我没要求你非要说什么，你既心属南府军，希望你能一如既往的用实际行动帮帮忙他，毕竟身边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 郑九微蹙眉头，这公主殿下倒不是一味的二，关键时候敏感的紧，她如何看出来我要离开的？ “如何？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愿意么？” 小小的要求？郑九被气乐了，帮忙？必然介入王权之争，那是十分麻烦和要命的，郑九经历过多纳尔部的内斗，劫后余生，内心的感觉除了操蛋便是血腥，于部族百姓何益？ 但毕竟是欠下了明慧的人情，郑九躲不过。 可这次不同，郑九已经在战阵中竭尽所能，尽了一名军人的本分，也间接帮了汾阳王，就算重伤后被医治救命，大不了相互扯平，谁也不欠谁的。 郑九在这种事情上自有一杆标尺，欠下了人情，无论大小，必然要还，两不相欠的事情，他也绝不会头脑发热，胡乱瞎认。 “殿下的话言重了，郑九只是南府军一名兵卒，听令而动是本分，不敢烦劳殿下亲自要求。” “什么意思？你究竟答应还是不答应？何时变得如此婆妈，说话都要拐弯抹角，真不爽气！” “郑九凭心做事。” “你……你小心眼，气死我了！”李默鱼一跺脚，气呼呼的离开了营帐。 眼下，空荡荡的大帐只剩郑九一人，但绝谈不上自在，一时一刻都待不下去，立刻换上夜行衣，活动一番身体后，溜出大帐。 那张字条自然是留下了，包括三皇子送的金丝软甲也一并留在了营帐中。 无功不受禄，这话本没错，可这金丝软甲一留，便留出了麻烦。 出得营帐，郑九使劲嗅了嗅清冷的空气，他的胸膛间又有了一种海阔天空般的自在。 …… 韩国大宛城，西郊。 一名少年来到破败的铁匠铺前驻足，看着已经塌了半边的院墙和院外被推倒的铁炉，心中叹息，还是来晚了。 少年风尘仆仆，一身灰色劲装，腰束九节鞭，斜背一把宽背砍刀，一副江湖人士打扮，虽然面庞稍显稚嫩，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但眉宇间隐隐弥散着淡然的沧桑气息，显是已颇有些阅历了。 千里来寻，未料想此间主人早已人去屋空，少年小心翼翼的察看着院墙内外，淡然的神色渐渐凝重，原本舒展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里曾经有过十分凶险而激烈的打斗，许多地方有被暴力冲击的痕迹，就连倒塌的院墙也是强力捶塌的，虽然被冬雪和寒风侵蚀，但少年依然发现了残留的黑色血污。 “难道四叔已然不测？” 联想到铁匠铺至少荒废了一到两个月了，期间毫无消息，少年人不得不做出如此推测，他正要起身进屋查看，忽然耳廓微动，他唰的一下已然抽出了背部的砍刀。 “什么人？！”少年断喝。 东侧的耳房里缓缓走出一个人，黑衣蒙面，背背宝剑。 “冯家果然还有人来，不枉我苦等一场。” “你是谁？” “跟你一样啊，来找冯老四的。不过，找不到他，能等到冯家的其他人也行。” “阁下左一个冯家，右一个冯家，莫非冯家惹到你了？” “然！冯家是我必然要越过的一道坎。” “你是说，冯家的存在阻挡了你？” “没错呀，否则我巴巴跑这么远干嘛？” “报上你的名字！”少年人不再废话，黑衣蒙面客明显是冯家大敌，说不准四叔一家离开也与此人有关。 “等你能赢了我再说。” 黑衣人说着话一跺脚便扑了上来，不见拔剑，在少年周身却已寒光闪烁。 少年人并不后退，手中沉重的砍刀却舞的如同风车一般，叮叮当当一通碎响声十分悦耳，好似关门已久的铁匠铺又重新开张了一般。 两团寒光笼罩着两个模糊的身影往来交错，就算站得近了，也很难分辨谁是谁，两人都是以快对快，气息延绵悠长，一番打铁似的对攻，竟然不分伯仲。 当的一声脆响，如啾鸣声直上云端，两个身影乍然分开。 使刀少年向后连滑两步，便止住了身形，而黑衣蒙面客则是连续两个后空翻方消去了劲力，只此一下便可看出持刀少年在力量上还要强过黑衣人。 “冯启升？”蒙面人问。 “错！冯启升乃家兄。” “哦，原来是冯启年，还蛮能打的嘛。”黑衣人借着调侃调息，额头上已经有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对付你绰绰有余。” “呵呵，嘴也挺利索，等下看你还吹不吹。”黑衣人冷笑一声，再度飞身扑上。 此番她突然改变打法，不再猛打猛冲，而是围着少年转圈，脚下漂浮变幻，手中宝剑不断虚刺，仿佛是围绕在花丛的蜜蜂一般，上下翻飞，时快时慢。 “原来是天榜大侠赵永乐，怪不得都说赵家人又蠢又坏！” “你胡说！”黑衣人勃然大怒，“冯家人总喜欢倒打一耙，听听武林同道的声音，是如何说你们冯家人的，甘做修士的小狗，残害武林同道……” “看来，蠢字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少年冷笑。 第118章 缉拿公告 “你放屁！你们冯家人才是又蠢又坏！” “蠢也就算了，还非要占个武道天榜的虚名，今日一见，不过如此。”冯启年呵呵冷笑，手中的刀却举重若轻，劈、挡、削、挂，十分轻松写意。 赵天乐被气疯了，冯启年用武道天榜的排名来讥讽，最是伤她的自尊，刚进入百名时，她还得意非凡，可心里也清楚，赵家比她强的还有人在。 那几个家伙才是赵家真正的底蕴，自己作为冲榜先锋，当然要把这种底蕴拉出一个不可想象的厚度，让几位世叔世伯刮目相看，自己也要成为底蕴中的一份子。 不料，天榜放榜之后，赵永乐便在齐国大峪口碰到一名不知身份的家伙，一言不合打了起来，她居然不是此人对手，自信心被狠狠的戳了一记。 直到后来单枪匹马，连挑冯家两房，这才找回了最初的自信，没想到接下来又踢在了铁板上，被隐姓埋名冯啸声狠狠的教训一番。 此番养好伤，赵永乐专门携带了赵家独门的杀器试图再战冯啸声，大有从哪里跌倒，便从哪里爬起来之志，可没想到已经人去屋空。 可让赵永乐难堪的是，巧合碰上的冯启年，她居然也踢不动，好不容易重新拾起的自信，又面临崩塌，如何能忍受？ 冯家年轻一辈远非传言的那般怂包，区区一个冯启年的武道修为就比她这个天榜第七十名丝毫不差。 看来这武道天榜也不能代表什么呀，世家大阀隐藏的高手怎地如此之多，冯啸声倒也罢了，毕竟高出一辈，厉害也就厉害了，这冯启年并非冯家年轻一辈名声的最盛的，怎得也如此扎手？ 不，不不，一定是冯家人阴险，我赵家主持天榜数百年，一向被武林同道推崇，权威性是不容置疑的，就算偶有纰漏，也绝不可能造成如此之多的漏算。 还是长辈们说得对，冯家藏的如此之深，必然有大阴谋，怪不得几位世叔世伯那么紧张，不仅联手宋家，还联合了远在大魏国的白家，势必要将冯家连根铲除。 想到此处，赵永乐把心一横，便不再顾忌什么江湖道义了，一剑直刺后身躯倒纵拉开距离，顺手从怀中取出了一节似竹筒般的事物，叫赶魂镖筒，由传统的暴雨梨花针改造而来。 此镖筒面向对手激发，十分简单，分三到五次攒射，每一次的手法和朝向稍有调整。 密集的飞镖如指甲盖大小，薄如纸片却又锋利之极，关键是飞镖会在空中改变方向，迫使对手按照既定的轨迹躲避或抵挡此镖。 之后，赵家的剑便在这条轨迹上等着对手自行撞上来，设计的十分独具匠心，又异常阴险。 有此镖筒协助，赵永乐有信心干掉比自己高出一个境界的武道高手，这也是她在短短两个月之后胆敢再来铁匠铺的底气。 找不到冯啸声，那便用在冯启年身上。 嗤嗤嗤的破空声响起，冯启年眼前一花，勃然变色，手中的大刀舞的密不透风，噼里啪啦的撞击声如雨打芭蕉。 好容易躲过这一关，未料想赵永乐手腕一翻，竹筒变了角度又是一波攒射。 这次的飞镖并没有直接奔着冯启年而去，而是滑向右侧空地，冯启年还没弄明白，第三波飞镖又来了。 这回看的真切，冯启年立刻舞动刀花，可哪料想，身后传来破空之声，第二波飞镖绕了一圈从身后袭来。 前后夹击，冯启年首尾难顾，只能以身法竭力躲避从身后绕过来的飞镖，但一步跨出便知道麻烦了，赵永乐正巧同样一个跨步，手中的宝剑看似随意的一个上撩，冯启年的右肋恰到好处的撞了上去。 噗！ 一剑刺中，赵永乐得手后大喜，正欲手上加力给对手来个透心凉，却未料想脑后生风，极度的危险袭来，不仅如此，冯启年大吼一声放弃劈挡飞镖，手腕一斜，大刀朝着对手的头颅砍去。 赵永乐亡魂大冒，果断舍弃手中宝剑，一个滚地葫芦滚出好远，身躯如同绷簧一般弹起，三两步便与刚才的战团拉开了十丈之遥。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不得不说赵家的轻身功夫和独门步伐相当了得，关键的时候的保命非常有效。 冯启年就惨多了，肋下挨了一剑不说，身上至少中了七八枚飞镖，剧痛之下一个踉跄，差点坐在地上。 “什么人？”赵永乐喝问，眼睛四处张望，寻找刚才身后砸来的物件，却什么也没找到。 “小小年纪，怎地如此狠毒？赵家人都这么嚣张跋扈么？” 一个粗豪的声音传来，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你究竟是何人，我赵家做事，何须你来评价？” “沽名钓誉的东西，还自称世家？让老子评价都嫌脏了嘴，滚！” 那声音忽然飙高数倍，如闷雷般滚滚而来，震的冯赵耳二人膜发胀，双目充血。 可怕的是，赵永乐仔细辨识，居然找不到声音的源头，知道自己远非此人对手，于是狠狠的留了一句场面话，发足狂奔而去，连宝剑都不要了，这回不仅踢到了铁板，连脚都差点踢断了。 “多谢前辈搭救之恩，小子冯启年有礼了。” 冯启年同样找不到声音的源头，只能双手抱拳，四方作揖。 “小娃儿不要在韩国逗留了，此处马上就会有兵锋之祸，去大周国吧，你叔父冯啸声也去了。” “可是，我冯家在大周国的资源尽毁，小子担心……” “不是李家做的，放眼整个东州大陆，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往东去，极东的齐国，董家人厚道，要么去西北，李家人也绝非冯家的敌人，你冯家忍辱负重，不要忍到最后给忍没了，好自为之。” “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冯启年等了半天，却再无声音传来，知道高人已离去，只得再度四方作揖，然后忍着剧痛走到墙边坐下处理伤口。 千里之外的含山县城外，郑九正对着城门口张贴的悬赏文告发呆，琢磨着自己何时成了官府悬赏缉拿的要犯。 公文之上，用黑笔白描的大头像与郑九本人十分形似，姓名也没错，郑九。 缉拿的罪名，江洋大盗，在多地杀人害命，洗劫钱财。 按通文描述，上面应该说的是银州城的事，可真实情况，郑九杀的大魏国的白家奸细，长阳公主李默鱼是知道的，事情早应该翻篇，为什么在北胜关之战后，又被翻了出来？ 第119章 月满则亏 幸亏郑九在离开北胜关军营时已经用道门的小法术易了容，否则站在此处很快就可能被人认出来。 看来易容还不够，如果不想麻烦不断，还需更名。 郑九想了片刻，便有了主意，只是始终没琢磨明白，除了李默鱼之外，谁在构陷他。 汾阳王？还是未曾谋面的三皇子蔚山王？ 至少到目前，郑九不认为李默鱼会害他，可如此一来，事情反而变得复杂了。 郑九原本打算寻一处清静之所，将体内的变化搞搞清楚再做计较，那道元符种究竟是被方晓夺了，还是另有原因？ 若是真的被方晓夺了或毁掉，郑九便也死心了，可种种迹象又让他没办法死心。 比如，神识还在，强大的感知力是实实在在的，可以随意开启玉扳指，毫无障碍，可以用灵力催动自己感兴趣的小法器等等。 体内的灵力也相当充盈，郑九曾尝试引导，一指下去，丈许远的山石便被洞穿。 取出跬步尺测试，显示郑九还是筑基期中境。 眼下最大的问题是不仅仅是灵台连同符种不见了，也不是那些金色符文集体消失，而是缺了这些符文，他便无法行设置有效屏障来锁住神识和灵力。 如此带来的麻烦显而易见，在面对修士时，郑九无从判断自己会不会被对方一眼发现，这是很糟糕、很要命的事情。 无论如何自观，郑九始终找不到答案。 离开北胜关，向南走了三日，郑九便发现了缉捕他的公文，于是一路南下，绕过国都永安，改道东南，每到一地，郑九都能看到这些刺目的公文，直到含山县城外也不例外。 如此速度比郑九的脚程还要快，看来整个大周国的郡县都已将缉拿郑九的公文张贴满了。 郑九不由得仰面苦笑，不敢面对修士，便无法在乡野山泽自由穿行，而在凡俗世界里，自己又成了被缉拿的要犯，如此便搞得仙俗不容，无处逃遁，何至于混到了这步田地？ 左右权衡，郑九觉得在凡俗世界里藏匿要强于面对修士，所谓要犯也不过是大周国一国之地，那么索性便去魏国，实在不行还可以远遁西北关外，回魔音谷。 但是观察含山县的地理位置，郑九决定暂时留下来。 含山县位于大周国东南边境，与大魏国仅一河之隔，河对岸便是大魏国的土地，同样是个县城，唤作上城。 大河名为汾阳河，作为周魏两国的界河，河宽水急，所以含山县东郊外唯一的一座木索桥便成了联通两国边民唯一的通道。 现在索桥被封，大河两岸边民便断了联系。 当然，河道上有渡口，原本官家运营管理，随着周魏两国关系的日趋紧张，渡口也被关了，只有野船工在隐蔽处或夜间偷偷摆渡，若是被边军抓住，多半是要砍头的，可是为了赚些铜板度日，不缺敢冒险者。 渡河对常人来说很麻烦，但郑九凭借着武道修为和深厚的内力也能游过去，眼下暂没必要，含山县很好，不仅地理位置优越，而且非常清净。 整个县城包括四野乡农不过三万人口，民风淳朴，与世无争，与大周国其他地方很是不同。 尽管人们过的很清苦，却也恬淡自在，非常符合郑九的心里预期，就在这里暂时歇下来便好。 唯一不和谐的便是日益增多的边军，原来含山县的边军不过千人，现在激增到了五千，虽然这些边军的驻地不在县城内，但经常有兵痞混迹县城，打骂横行、作威作福的事情时有发生。 不过，兵痞闹事还不算泛滥，比起双峰要塞差多了，郑九并不觉得意外，却又很意外的找到了一份儿活计，替车老板赶车送水。 县城里的大户人家讲究，不喜自家院中的井水，泡茶、煮饭皆需郊外的山泉水，每日一大车，十二桶，赚得六枚铜板。 区区六枚铜板，果腹度日相当艰难，郑九并不在意这微薄的收入，玉扳指里的财富岂止富可敌国，可他满意车老板给提供的住处，马厩旁边的一间柴房，稍加收拾便可住人。 当然，并非随便来一个流民，车老板就敢收下，郑九至少表现出了一些让车老板满意的能力。 一匹受惊的骡子被郑九轻而易举的收拾的服服帖帖，没使用武力、蛮力，仅仅是几声口哨，拍了拍大骡子耳后便行了。 郑九久居塞外大漠，对这些大牲口太过解了，什么样烈性的都能驯服，唯独拿苏老夫子留下的黑马没办法，想必这畜生在朵云川活的如鱼得水。 使用的名字自然不能是郑九，而是叫甄不满。 名字很古怪，车老板却也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好，郑九自有一番说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家人给起名的寓意是希望娃儿要懂得知足。 “看不出来，令尊应是个读书人，因何让你独自一人出来闯荡？” “北面战祸不断，又遭饥荒，我们便向南逃难，谁料半路走散了。” “哎。”车行老板一声叹息，“日子都难呐，既然留在我这里，便好好做，攒下些银钱去寻家人。” 郑九连连点头。 活计并不累，每日天不亮赶着骡车去县城东南十里外的花间溪山泉上游灌满十二个大木桶，在辰时三刻赶回县城，将这些山泉水送至县城内五位贵人老爷家。 忙到巳时便可回车行了，歇息片刻开始处理车行所有大牲口的吃食草料，是为晚上和次日一早做准备的，包括三匹马、五头骡子和两头驴。 过了中午便无事了，若是没有贵人老爷临时加订山泉水，郑九可以自由支配一整天中剩余的时间，这些时间，郑九几乎全部用来修习锻阳术和打坐自观。 不管道元符种还在不在，郑九已通晓青阳道门的炼气六术，就算没有灵气，玉扳指里也有的是灵石。 没料想，不过半个月，郑九便察觉身体异样，继而感知到了身处这方地界的很多响动，轰隆声、粗大的喘息声，还有窃窃私语等等。 这不同于他在领悟第一声道韵后听到的各种生命、蝼蚁草芥的声音，它来自地下，那轰隆声似乎是大地的脉动，而粗大的喘息则是地脉中的熔岩热流的声响，就好似人体血管中的血液…… 而窃窃私语则是野外某个山精鬼怪在密语，感应天地、生灵之秘密……于是，郑九明白，他要破境了，只是来的太过突然。 反复自观后，丹田中央那颗黄豆大小的珠子证实了郑九的预判。 珠子十分躁动，周围布满了浓稠的金黄色雾气，这些雾气来自整个气海，几乎全部汇聚而来，气海又空了，除了珠子周围，其余空间漆黑一片。 第120章 小城变化 感觉来的如此强烈，郑九本能的有种就地破境的冲动，但理智告诉他，若不想惹麻烦，必须压制住。 一直到深夜，郑九才悄然离开车行，飞檐走壁出了县城直奔郊外。 山野大泽可能更为危险，但郑九在花间溪找到了一处十分适合做修行洞府的地方，洞窟很深，里面的空间也足够大，若是破境时有什么异象出现，应该可以最大程度的被遮挡掩盖。 原本，由筑基期中境突破到巅峰境，只是个小境界，不会引起周围环境太大异动，可此番破境的躁动过于汹涌，万一搞出大动静就麻烦了，郑九不敢赌。 进入洞府后，郑九便在洞口布置了一个简易的阵法，用以阻隔气息和声响，另外又加了一道示警的阵法。 山洞入口处较为狭窄，里面如同穿糖葫芦般一个接着一个洞窟，大概有七八个，总体呈缓缓向下倾斜之势，越往深处，就越为干燥阴凉，郑九选择了最深处的一个洞窟。 从玉扳指里取出了若干灵石备用，破境要吸纳大量的天地灵气，可眼下这个条件没了，管够的灵石是唯一可以替代的破境必须品。 诸事搞定，郑九盘膝而坐，很快进入无我境界。 含山县城东城有一大户人家，姓毛，家主毛员外早年曾做过县尉，因为牵连一桩公案被罢官，此后离开了官场，回家做起了富家翁。 毛员外在县城虽然不算顶尖的富户，却也家大业大，又曾做过官儿，所以亲朋故旧极多，在整个含山县相当吃得开，现任县老爷还曾经是毛员外的同僚。 约在半年前，毛员外家来了几个亲戚投靠，是从大魏国来的，因为在当地开罪了官绅，营生做不下去，便千里迢迢来投靠。 当时周魏两国关系尚可，毛员外又一力作保，在衙门备了案后就在县城住下了，从魏国人摇身一变成为大周国子民。 几位亲戚为人和善，手中又有银钱，不仅在县城开了铺面，还在郊外置办了大量田产，除此之外，还花了一大笔银子，不知道走了什么关系捐了个功名，在县衙也算是挂上号的官人了。 当然，官是虚的，不受实职，也没有任何实权，只是这个虚无的官身却是如假包换的金字招牌，连县老爷见了此人都要客客气气。 毛员外也跟着脸上有光，不仅成功的将魏人给挖了过来，人家还使劲儿给大周国送钱，这等好事，不是是个员外就能办到的。 然而，好景不长，周魏两国不知为何关系忽然紧张起来，两边边军互相封锁唯一的吊索桥，禁止边民往来。 不久后，朝廷下旨将含山县边署升格为边镇，设镇守使一名，从五品武官，品阶比县令还要高。 没几日，镇守使便到位了，好像圣旨还没出永安城，这位镇守使大人已经在路上了，巧的是，镇守使也姓毛，从五品游击将军。 毛将军一到任便开始征调民夫在县城外东郊修建扩建军营，银子由朝廷拨款，专款专用，县衙一干人管不着。 但既然不用地方掏钱，县老爷也懒得搭理。 可接下来毛将军就狠了，亲自跑了一趟县衙，开了一个边镇军情会议，狮子大张口要纹银三十万两，用于修建城防及相关设施。 这一下，县里的这帮官绅土鳖便炸锅了，人人叫苦连天，暗中纠结起来密谋如何赶走毛将军，至少想办法拒交这莫名其妙的银子。 可没想到，硬着头皮死拖了半个月，一票人马开进了含山县，足足有四千人，是郡守协调派来的边军，要长期驻防，统一归毛将军指挥。 知道内情的人还得到了一条消息，这四千边军中有五百人隶属东府军，是非常彪悍凶狠的，而且招惹不得，因为东府军是当今五皇子李希的嫡系。 惹不起，万万惹不起。 不用毛将军带人进驻县城，县老爷先软蛋了，因为他托关系打探到了一些不可说的消息，吓得冷汗直冒，连夜召集官属、豪绅，挨个说服承诺，折腾了足足三日，终于凑出了白花花的三十万两银子。 以为这就完了？ 错，毛将军拿到银子后立刻成立了一支锄奸队，全是从东府军中挑出来的彪悍兵勇，将整个县城从里到外犁了一遍，总共抓了两百多所谓魏人细作，放出风声要全部咔嚓。 这些魏人细作大多数是近期从魏国越境过来的边民，也有外乡跑来的流民，当然，其中有一些的确说不清身份，总之一起绑了。 这番举动把毛员外吓得不轻，得到消息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筛糠一样抖了半日，结果听说那几位倒霉亲戚没事儿，因为又捐了大把的银子。 最后，这二百多人中的绝大部分都交了银子，以证清白，只有十来个“冥顽不灵”、“证据确凿”的细作被咔嚓了。 毛将军的到来改变了整个县城，让很多人意识到，非常时期，军爷说了算，县老爷靠边站。 所谓非常时期，就是流传的沸沸扬扬的谣言，周魏两国要打仗了。 不过这一切只在县城中有钱、有势的小圈子里流传，至于普通百姓，压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算是要打仗，日子还要过，唯一的麻烦是不能过河串亲戚了。 当然，还有之后的麻烦，便是豪绅们掏出来的三十万两银子，迟早会像变戏法一般从这些屁民的口袋里掏出来。 郑九的运气其实非常好，他来含山县时，恰恰是毛将军折腾完之后的两个月，周魏两国没有打起来的迹象，似乎一切又照旧了，只是多了些兵痞而已。 若是放在两个月前，车行老板哪里敢收留郑九。 城南一间阔院里，如此深夜，后书房里还亮着灯，几个人正聚在里面小声交谈。 “我已反复确认过，东府军那帮老爷已经离开了，大概的时间应在一周之内。” “如此说来，周人的警惕之心应该有所放松？” “也不能盲目定论，只是有这个苗头，李希与蔚山王李延现在斗的厉害，在争夺北境的主导权，目前应该顾不上东南方向。” “对，尚需观察，不急于定论。” “另外，毛之用的背景也查出了大概，此人不一般，身份藏的很严实，他是东府军大将李景云的心腹，不仅如此，此人还是一名武道高手，莫要看这家伙行事咋咋呼呼，蛮横之极，其实心细如发，我等必须小心。” “武道高手？” “对，而且是华山派的外门弟子，一身硬气功十分了得。” “这些情报烦请葛大人整理一份，即日呈报。” 第121章 登堂入室 忽然，房中的烛火摇曳，几名密谈的人都感觉有点头晕，好似烛火的晃动让他们十分不适。 但紧接着，脚下震颤，桌子上的盖碗茶杯发出了哒哒哒哒的密集声响。 “不好，地龙翻身了……” “是地动！” 率先发声的中年男子起身夺门而出，其他几人也紧跟着跑出了书房，来到院中。 夜空深邃，清冷的夜风让几个紧张兮兮的家伙很快冷静下来。 眩晕和晃动感都消失了，四周十分安静，偌大的县城依然处在沉睡中，没有谁像他们几个这般神经，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难道是错觉？” “不可能，不可能我们几个一起都产生了错觉，一定是地龙在翻身，只是它的脾气好，稍微翻动一下便又睡了。” “呵呵，肖兄这个时候还不忘幽默…… “寅时地龙翻身不是好兆头，从现在起，你我行事更需谨慎，近些时日暂停一切活动。” “何须这般谨慎？” “小心驶得万年船，诸位切记，都散了吧。” 几个身影利索的离开了这间宅院，鬼鬼祟祟的借助建筑物的阴影很快消失不见。 县城外东南郊，一道强大的气息自空中垂落，反复扫视花间溪一带的山峦，持续了很久才缓缓远去。 山洞深处，郑九所在的最下层洞窟已经塌了，好在下方山石的承接力度够强，没有继续坍塌下去，否则郑九一定会把自己埋在山腹深处。 浑身金色的毫光已经淡去，轰隆一声，郑九从乱石堆里脱身而出整个人鼻青脸肿，浑身上下都是伤痕。 可即便如此，也难掩郑九此时心中的喜悦，破境成功，而且不是单单只破了一重小境界，是跨境界突破了金丹境！ 怪不得之前破境的冲动那般强烈，也怪不得破境过程中会引发了诸般异象、山腹塌陷，这是郑九之前再也没想到的。 气海丹田处，一颗硕大的金色圆球十分耀眼，这便是金丹么？ 郑九自观下发现，透过金黄色的表面，可以看到圆球内部十分细密而富有层次感的不同色调，从淡黄、土黄、金黄再到紫金色层层包裹下的内核，虽然很模糊，但异常活跃，好似在不停的跳跃。 这或许就是元婴的雏形了，郑九大为感慨，不管道元符种在还是不在，踏上金丹境，在修行中算是真正登堂入室了，不仅如此，还能窥视到未来元婴的样子，着实令人神往。 当然也有后怕，郑九未料到这周魏两国的东南边境居然也有修士巡界，幸亏自己做了充足的准备，否则一定会被发现。 浑身上下全是白色的碎末，都是晶石被消耗干净后的残留物。 郑九粗粗估算了一下，如此高品阶的晶石，居然一次性被消耗了近两百枚，这还是金丹境，日后若是准备突破元婴境，消耗的晶石恐怕要成倍增加。 关键是天地之气中缺少了灵气。 就算玉扳指里有成箱成箱的晶石，这般消耗怕是也承受不起。 又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郑九回味了一遍破境时的全部过程，收获良多，于是催动灵力，一道无焰之火燎遍全身，将浑身上下清理一遍。 郑九又从玉扳指里取出一套新衣服换上，这才小心翼翼的撤掉洞口的阵法离开。 鸡叫三遍，郑九已经赶着骡车再次来到花间溪，将山洞附近仔细地查看了一遍，这才拍响了山崖下背风处一间木屋的房门。 花间溪山泉的泉眼是有主的，是县太爷的小舅子袁大官人花钱买下的，任何人想要汲取最纯净的山泉水自然也要花银子。 泉眼附近便住着一位驼背老者看守，帮着主顾收钱，混口吃食度日，郑九每次来都要先跟老头打招呼递牌子，记录好后方能汲水。 日后凭记录，由车行老板花钱结账。 “老人家，这是今日的水牌。” 不知为什么，今日老头起的很晚，郑九砸了半天门才听到起床的声音，换做往日这个时候，老头儿早就坐在泉眼旁边，吧嗒旱烟了。 “哦，哦……”老头接过水牌，仔细端详了一番，才转身回到小屋里拿出一本账簿，在写好的日期处让郑九按手印。 流程很简单，但郑九却发现了老头儿的异常，不但慢慢吞吞，而且还时不时的拿眼睛偷瞄一下郑九，好像是初次见面一样。 “老人家不舒服么？”郑九问。 “啊？哦，记得告知张大掌柜，后日来销账。” 销账的事儿倒是没记错，可老头儿回答问题明显驴头不对马嘴，便一定有问题了。 郑九联想到破境前就曾感应到在花间溪附近有一个山精，可是在破境之后再也寻不到了，之前引起的动静蛮大，莫非山精跑了？ 山精在东州大陆并不鲜见，主要是有年景颇长的植物，机缘巧合吸收日月精华慢慢修炼成精，是修士眼的中天材地宝。 也有猛兽修炼成精的，便不称之为精了，而是怪。 山精灵怪如果道行足够，有一定几率可以幻化为人形，但是这种道行至少以千年计，脱胎换骨之路是很难很难的。 后来随着大陆灵气消散，山精、灵怪都非常罕见了。 在魔音谷，秋华挖出来的山精也有少许灵性，但距离真正的山精还差的太远，边关塞外环境恶劣，物种少，他们所称谓的山精，仅指那种像人参一样的东西。 郑九不敢放出神识探察，只是暗中留了个心眼。 声言一声谢，郑九便转身开始汲水，十二个大木桶，每一个都有半人多高，还真需要花费些时间。 边汲水，郑九边眺望远方，黑暗的夜空中已经隐隐出现了一道朦胧的白线，天快亮了。 他并非真的在看风景，而是时刻盯着身后不远处的小木屋。 一根黑色的根须从木屋的门缝处伸了出来，约有拇指粗细，初时探头探脑，小心翼翼，渐渐便加快了攀爬延展伸出的速度。 不仅如此，随着郑九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从门缝处探出了更多根条，有粗有细，均是悄无声息的朝着郑九而来。 郑九心里冷笑，表面不动声色，继续哼着小调，一桶水满了，再换上一桶，头也没回，却突然撤步，左手飞速探出，一把抓住了那根最先爬过来的长根。 第122章 千年精怪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响彻山野。 所有准备扑上来的根条都在剧烈的抖动，郑九手上加力，纯粹的力量，一把便将藏在木门之后的老头儿给拽了出来。 确切的说，老头儿已经不成人形，看上去就是一根十分杂乱的大树桩子，诡异而又混乱。 但从其根须分叉的粗细，依稀可以看出四肢、躯干，已经隐隐有了人的雏形。 “居然是个千年山精！”郑九冷冷道。 “……仙师饶命，饶命，老朽只是这山中一残命，老眼浑浊不识泰山，还请仙师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为何要加害于我？” “老朽只是嗅到十分诱人的味道，一时贪念作怪，才干出这种不知深浅的龌龊之事，求仙师原谅小老儿一次。” “什么诱人的味道？” “就是那……那灵石。” 郑九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当时破境时为了防止万一，一口气从玉扳指里掏出来数百枚灵石，未料想居然能把个千年山精吸引过来。 “此处的老丈呢？”郑九再问，其实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 “呃……这个，仙师刚才见到的便是。” “把话说清楚点！” “是，是是，那老者已经被我吸食了血肉，只剩一副皮囊。” “既是如此，那便饶不得你了。” 郑九说话间抬手便抽出了一把雪亮的弯刀，却不料忽然脑后生风，郑九想也不想，顺势摆臂一招犀牛望月，咔嚓一声便将袭来之物斩断。 紧接着又是一声尖叫，十分尖细刺耳。 “柳儿住手，在仙师面前不得造次，你我联手也非仙师一合之敌。” 居然还有个小精怪，郑九一刀斩断它的根须，身后是一棵小树，确切的说是垂柳。 说是小树，起码也有数百年了。 “一家子？”郑九挑眉询问。 “仙师勿怪，柳儿未经世事，适才愚蠢的出手只是心情急迫，小老儿干下错事，但凭仙师发落，只求饶了柳儿一命。” 郑九不答，心里却暗讨这花间溪实在是古怪，能见到一只真正的山精已经是非常罕有，这里居然一下子藏了两只，地下应该有什么类似于灵气的滋养之物，有助修行并开启灵智。 “若想活命，老实回答我的问题。”郑九改了主意，暂时放过这两个山精，弄清楚花间溪一带非常重要。 “仙师只管问来。” “地底下可有天材地宝？” “有的，但已经丧失了大部分灵力，就在那葫芦洞下，原本是一位陆地神仙飞升后留下来的法器，经历了上千年，灵力丧失了八成以上，小老儿受其滋养开启灵智，是以极为敬重，未敢骚扰。” “原来那个洞府叫葫芦洞。”郑九点点头又问，“可知那法器具体为何物？” “一把宝剑的剑鞘。” “剑鞘？” “的确如此，只有剑鞘，那剑身不知何处去了。” “我再问你，此前有修士路过，你用了何种方法能够屏蔽他的神识？” 这一点很重要，郑九躲在山腹深处，又设了屏蔽感知的阵法，才马马虎虎的躲过了对方的探查，两个山精又有何种特殊能力？ “这个简单。”老树根言罢，躯干一晃，黑黢黢的树皮纷纷开裂，露出里面腐烂的机体，一股极为浓重的臭味迅速弥漫，顷刻间便飘满了整个花间溪。 这股味道不但臭的离奇，还让郑九的感知力大打折扣，本能轻易听到蚊虫窃语，在这股臭气遮盖下，完全听不到了，若是释放神识出来，估计也是这种状况，怪不得呢。 由此，郑九忽然意识道，他之所以能糊弄过去那名修士的探查，可能也与这股臭味有关，反倒是这个老山精帮了忙。 如此便下不了手了，但郑九也不能便宜了这老山精，又问，“你老实说话，除了这位老丈，你还害过多少人？” “尸体倒是吃过不少，杀生人只有两回，包括这位老丈。” “你若是敢糊弄我，不但要你的狗命，而且我会连这柳树精一起杀了。” “不敢不敢，小老儿修行全凭吸收日月精华，和山中法器那若有若无的一丝灵气，血肉之躯对我修行的帮助并不大，只是偶尔为之。” “也罢，若要活命，便为我做事，守着这洞窟，一有修士的风吹草动便通知与我，可能做到？” “完全没问题，一切凭仙师吩咐。” “那老丈被你害死，那城内的袁大官人一旦追究，你岂不是要误了我的饭碗？” “仙师放心，小老儿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法术，一定会将此事糊弄过去，绝不会牵连到仙师半分。” “今日之事不许泄露半个字出去，否则同样取你性命。” “小老儿和柳儿定将守口如瓶。” 郑九点点头不再说话，几个纵跃间便又进入那个山洞，一直下到了最深处，精心敛气，居然感受不到老树桩所描述的天材地宝。 郑九不敢放出神识，但有别的办法，从玉扳指里取出一样事物，是一个小小的银色罗盘，专门寻找和定位灵物用的，很快便找到了地下深处真有灵力来源。 看来老树桩并没有撒谎，此宝至少在地下数十米，可能还有法阵掩盖，暂时找不到深入地下的通路，眼看时间也不早了，今日暂且作罢。 郑九出得山洞，给那老树桩定下了不许害人等规矩，然后赶着骡车回县城了。 “那仙师不会是假意放过我们，等驱使我们做事后再行杀伐？” 小柳树道行尚浅，不会人语，只能用山精特有的方式交流。 老树桩苦笑，“我不知道，但你的担忧似乎也没有道理。此人年纪轻轻便有不俗的修为，而且财富惊人，不是你我能招惹的起的。 “若不是急着弥补之前道行上的血亏，老朽也不会一时心起贪念，眼下后悔也晚了，不过，以此人深不可测的背景，断不会把你我这等小小的山精放在眼里，我想不会有事。” “那您说，他与对岸那位青峰子仙师，哪位更厉害？” “不好比，各有千秋吧，论修为境界当然是青峰子更厉害，元婴境巅峰足足高出那后生一个大境界，可论家世背景就难说了，一个背靠天下第一修行宗门青阳道门，另一个财大气粗，恐怕也是出身名门，而且在门内地位不低。” “哦……” “柳儿，我可要警告你，千万莫要打他们任何一位的主意，稍有不慎，你我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哦哦，柳儿知道了。” 郑九回到县城，早已天光大亮，今日耽误了时间，被几位老爷家的管事挨个训斥一番，郑九一概嬉皮笑脸，以忘拿出城的腰牌为由搪塞过去。 夜间城门四闭，没有县尉大人签发的通行腰牌，如何能出得了城？ 第123章 大有问题 是夜，丑时。 郑九自入定中醒来，面庞上淡淡的金光敛去，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仔细倾听一番动静后，便换上夜行衣，离开柴房出城。 到了花间溪，路过那小木屋，郑九稍作停留没有进屋查看，却见那房门打开，一位驼背老者走了出来，向郑九深深一礼。 “仙师可是要去寻那宝物？” “然。” 郑九仔细观瞧老者，还别说，这次就很像了，几乎看不出破绽。 “那葫芦洞形似宝塔，实则是三个地龙葫芦拼接而成，宝物便在葫芦下方二十丈的位置，拼接处也即是葫芦相连的狭窄洞道，有缺口可以攀爬向下。” “何谓地龙葫芦？” “一种地貌上的说法，就是很久时，地龙翻身后的形成的气泡，这气泡经过数千上万年的演变，慢慢变成了形似葫芦的空洞，便称为地龙葫芦。” 郑九点点头，心道这山精的话至少可信一半，忽然又想到其他事情，便道，“你抓紧时间给那位袁大官人交代清楚，死去的老丈是否还有家人，也一并查清后告知我。” “老朽尽快办。” 郑九不再理会，转身跃过山泉，一路急行攀爬后进入山洞。 果然，在第二个狭窄的通道里，郑九便发现了一个很隐蔽的小小洞穴，洞口直径只有四五尺，勉强能容纳一个人钻进去。 趴在洞口侧耳倾听，下方深不可测。 盲目下去肯定有风险，势必要做一番准备才行。 郑九退回到山洞口，开始布阵，在阵法学习和领悟上，他比那冯家的冯启运差一些，主要是没怎么投入过精力。 但木华老道自创的一些小阵法不仅简单，而且犀利实用，可以就地取材，随布随用。 在洞口连续布置了两个陷阱，其后又藏了一个颇具威力的杀阵，如此便形成了连环套，莫说普通猎人，就是武道高手贸然闯入也吃不了兜着走。 紧接着，郑九又在那个小洞穴入口布置了两个阵法，一个起到触发警示作用，一个主攻击。 几个阵法均需灵石催动，郑九不缺这东西，只是要谨慎使用。 一切准备妥当，郑九从玉扳指里找出一颗凶兽的内丹，足有山桃大，十分圆润，表面带有血丝，并发出淡淡的荧光，以此物照明。 郑九跃身而入，洞壁十分光滑，他以双腿肌肉挤住洞壁，以控制下降速度，一路未遇到什么障碍，约莫十多息便到了底。 洞底十分狭窄，在淡淡的荧光下，郑九发现脚下还有一个岔洞，实际上就是个拐弯，只是需要矮身钻进去，颇为费力。 郑九手足并用的爬过岔洞，终于来到一间石室，空间很小，陈设也十分简单，一座石床，一方石案，案头上放置着一把乌黑的剑鞘。 只是，郑九刚一踏足便天旋地转，脑子里如翻江倒海一般，就好像吃多了酒，想要呕吐的感觉。 果然还是有阵法存在，郑九果断退出，心中惊骇不已，刚刚踏足的一瞬间，便感知到了强大的灵力波动，气息之强，绝不亚于那丰庆子对着木华老道倾力一击。 那不知多少年前飞升的仙人显然曾在此处修行过，留下的禁制不是一般修士所能撼动的。 山精老怪也绝非出于对剑鞘的尊重而不敢打扰，此怪肯定曾尝试过，同样是被这强大的禁制给弄的束手无策，进不得石屋。 盘坐调息片刻，郑九便在玉扳指里翻找老道留下的典籍心得，试图能找到破阵的法门儿。 却不料一声铿锵如金属撞击般的声音传来，郑九发现玉扳指里躺在角落的黑铁片在颤动。 难道是雷霆的剑鞘？ 郑九心里一动，却又很快就否定了刚才的猜测，雷霆出自青阳道门，是上品灵器，木华老道告诉他，雷霆的现任主人便是他的祖父天玄真人，与这位很早之前飞升的仙人恐怕毫不相干。 但为何雷霆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郑九委实琢磨不透，干脆暂时略过一边，不一会儿终于翻到木华老道关于阵法特例，禁制的概述。 禁制也是一种阵法，但布置的手法和方式要高明的多，破解禁制往往不需要什么高深的方法，关键取决于境界和修为的高低。 仙人往往随手一挥的禁制，若是境界不够，就算是顶尖的阵法大家也破不了这样的禁制。 说白了，就是靠实力硬干呀！ 郑九挠挠头，知道现在的自己差的太远，只得作罢。 休息片刻，郑九顺原路返回，收了沿途布置的阵法，出了山洞。 孰料，那老山精已经守在不远处，遥遥向郑九一礼道，“我已托梦给袁大官人，不日死去，请他帮忙料理后事，并另派贤能。” “另外，这老丈名唤黄二坡，年逾七旬，育有一子，老妻多年前身故，因受不得儿媳虐待，才跑出来做事。” 郑九点点头，“若那儿子懂得奉孝，便给些补偿，若执迷不悟，此事就此过去。” 言罢，郑九扔给老山精数锭银子，便快步离去。 一口气奔行了数里地，郑九忽然感知到金戈之声，离着并不远，大致就在下游河边。 本不欲多事的郑九联想到了县城中一家奇奇怪怪的富户，便改变方向，直奔汾阳河边。 所谓奇奇怪怪的富户，便是城南一家毛姓大宅院，每日订购两桶山泉水，与其他大户人家不同的是，这家人几乎见不到女眷，郑九每日都将水桶扛进院内，也没见过几名丫鬟仆役。 说话的口音也不对路，带有浓重的哼腔，比他这个地道的外乡人还要糟糕。 最奇怪的是，管事居然是个练家子，看武道修为还不弱。 就算郑九没有在南府军服过役，也干过几年山贼漠鼠，起码的警惕性还是有的，这户毛家人大有问题。 郑九当然不愿意多事，找一处清净之地并不容易，可身边若是藏着这样的隐患，他自然要警惕起来。 河滩上果然有事，三四名蒙面黑衣人在围攻一名少年。 少年使刀，刀法十分精湛，但无奈对手都不弱，而且身上好像有伤，无法发挥出应有的战技水准，已渐落下风。 郑九一眼便认出了毛家管事，莫要看他蒙着面，抬右腿时肩膀习惯性的向上一耸，简直就是此人的招牌动作。 看来之前猜测没错，毛家人绝非什么寻常的大家富户，而是武林中人，甚至有可能是魏国细作也未可知。 紧接着，郑九更为吃惊，少年被逼到河边，退无可退，突然爆发，一招夔牛冲，手中的刀花如泼水般扫向四面八方，立时把蒙面人逼退，以赢得暂时的喘息。 锻阳术大荒拳，冯家人！ 郑九原本只是想看上两眼，印证之前联想到的事情，如果与之无关，于己亦无关，立刻闪身走人，可未料想竟遇到了冯家人，那便不得不出手了。 第124章 河滩杀凶 又观察了片刻，郑九便不能再迟疑了，几句关键的对话让他下定决心。 “我与几位无冤无仇，为何不分青红皂白截杀我？” “……” “若是需要银子，包袱里还有几锭，我一文不留，几位拿去便是。” “小子，怪只怪你姓冯，银钱你自己留着上路用吧。” “你们是赵家人还是白家人？” “呵呵……无需啰嗦。” “……” 一刹那间，郑九便想到了好几个应对方案。 若要救这冯家人，又不能暴露自己，只有将参与围攻的四名黑衣人全部干掉，方可万无一失。 其他方法，或多或少都有漏洞。 郑九宁可放弃都不会采用。 主意拿定，郑九也蒙上面，从玉扳指里拿出一把弯刀，身形几个纵跃便扑向战场。 几名黑衣人的武道修为都在地级武师上下，有一人颇为扎手，大概介于地级到天级之间，郑九一人独自对付四人有些吃力，但联手少年便不在话下。 身影如风掠过，郑九率先偷袭的便是那位毛家管事，一刀便划开了管事的脖颈，鲜血喷涌，管事只是嗬嗬了两声便软倒在地。 突然现身的对手让其余三人大吃一惊，便在这一愣神的功夫，郑九单脚跺地，同样的夔牛冲有不同的演绎方法，这一脚更类似于佛门的大力金刚杵，震的对面之人身形一歪，郑九趁机一刀砍下了此人的头颅。 一现身便一口气干掉两名对手，除了偷袭加运气，实力也绝不可或缺，剩下两人早已反应过来，知道今天讨不了好，连对视都不需要，分头便逃。 “你拦一个。”郑九大喝一声，去追那名实力最强的蒙面客。 而持刀少年心中激动，没想到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也能遇到自己人，于是二话不说去追另一个。 河滩上全是淤泥和鹅卵石，跑起来十分吃力，就算有武道修为在身也跑不快，持刀少年追上对手时已经在数十丈开外。 蒙面客自知难以逃脱，干脆发狠返回头搏杀。 四个人联手杀少年一人尚且费了半天时日，单打独斗，蒙面客哪里是少年的对手，几个回合便被少年一脚踹了个跟头，正要手起刀落时，身后传来一声，“且慢！” 少年止步，回头见那帮手居然已经返身回来，惊讶不已。 蒙面客见有机可乘，立刻弹身而起，发足狂奔，郑九冷笑，一扬手臂，一块拳头大的石块飞出，砰的一下砸在蒙面客的后腰，此人哎呦一声扑倒在地，很难再爬起来。 “请问少……” 持刀少年刚一开口，便被郑九制止，上前一脚将蒙面客踹的翻过身，然后用刀尖挑开了此人的面罩，果然在毛家院子里见过。 “你是魏人细作？” “不是，我们与这少年的恩怨，好像与你无关吧？” “你姓毛？或者是毛家人？”郑九再问。 蒙面客吓了一跳，但随即把眼睛一翻道，“我不姓毛，也不懂你在说什么。” 郑九并不着急，而是俯身捡拾了一块鹅卵石，足有半个拳头，伸手一捏蒙面客的下巴，一把将鹅卵石塞进此人嘴里。 手劲儿蛮横，鹅卵石入嘴一大半，直接连根砸断了不知道几颗牙齿。 “跟我耍横，你找错了对象，说实话，你便不会受罪，否则我还有手段。” 蒙面客痛苦不已，恐怖的鹅卵石把的上下门牙和一半槽牙都干光了，一把牙齿堆积在喉咙处混合着鲜血，让人说不出的恶心和恐慌，他的下颌骨也快被弄脱臼了，郑九稍稍加力就会把整块石头塞进他的嘴里，让他的颌骨劈叉。 没想到今日会碰上一个狠人。 这又算什么？郑九冷笑，他在蒙面客的眼睛里读到了恐惧，在匪帮里他见识过比这种做法还残忍十倍、百倍的手段。 “我问话，你点头或摇头，但凡我判断是假话，你知道后果。” 蒙面客使劲点头。 “你是魏国细作，是，还是不是？” 蒙面客稍加犹豫，还是点头承认了。 “你是不是姓赵？” 蒙面客摇头。 “那么你一定是姓白，或者是白家人？” 蒙面客点头。 “你们到含山县的目的，是为了劫杀这人，还是刺探军情，或者长期蛰伏，等待时机？” 这下，蒙面客瞪圆了眼睛，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行了，我知道了。”郑九手起刀落，砍下此人头颅。 “这位……大侠，没必要赶尽杀绝吧？”少年刀客全程没有参与审讯，摸不清郑九路数，可到最后还是没忍住。 “帮忙。”郑九懒得解释，抬手拎起蒙面客的尸体和头颅，向河边走去。 少年刀客有些尴尬，行走江湖也有段时日，做起事来还是远不如对方干脆果决，但帮忙是一定的，事情因他而起。 扑通、扑通…… 四具尸体先后被抛进滚滚的汾阳河中，这还只是第一步，郑九开始检查战团及周围的血迹，并一一清理。 黑暗中，也不知郑九手里握着个什么东西，居然比火烛还能照亮，少年刀客没奈何，只能跟着郑九清理。 “你姓冯？” “你也是？”终于不再冷冰冰，少年刀客自然是要认亲了，这世上除了一名叛徒，懂得锻阳术的当然全是冯家人。 “我不是，但我见过冯琦声。” “哦？您见过他，那是我七叔，我叫冯启年。” 郑九点点头，“从你的刀法和身手看出来了，其实更早的时候，我还在大漠见过冯默声。” “那是我小叔叔，你居然连他也见到了？他已杳无音信很久。”少年刀客很兴奋。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要去哪里？” “实不相瞒，我要去西北边塞寻我四叔和七叔。” “四叔？” “对，我四叔叫冯啸声，原本隐居在韩国大宛城，后来被赵家人发现，他便走了，我猜应该是远赴大漠寻我七叔去了。” “冯琦声死了。” “啊？！”冯启年大吃一惊，在大宛城被神秘人所救，指引他去大周，事后冯启年琢磨一番，索性直奔关去外寻找七叔，没想到刚走到周国境内便听闻噩耗。 “你的伤势不轻，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藏两天，再作计较。” “不不，你先告诉我，我七叔是怎么死的。” “边走边说吧，那地方不远。”郑九转身就走，冯启年只能快步跟上。 沿途，郑九用最简洁的言语将神火镖局的变故、一直到关外积石山匪窝里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这么说我的两位兄长还活着？” “对，冯启运、冯启升俩兄弟在一处叫魔音谷的地方，暂时安全，你若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此去，路途有多远？” “横穿大周国，在双峰要塞出关，少说也有两三千里地。” 冯启年倒吸一口冷气凉气，他冒险横穿大魏国南部的狭长地带，不足千里居然都走了近二十日，没想到七叔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 第125章 含怒而来 再回到花间溪泉眼附近，郑九直接把冯启年带到了那处山洞。 他没有呼喊老山精，凡人肉胎跟这种千年老怪接触没好处，况且，冯启年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 “便在这里疗伤，等下我会寻些吃食过来，有些事情等空下来细细聊。” “多谢。” 郑九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还是固本培元丹，在北胜关大战的时候曾用过一瓶，玉扳指里面还有好几瓶。 “这东西有助于你疗伤。” 交代清楚，郑九便迅速离去，今天又迟了，而且事情可能会很多，毛家人一夜之间不见了，绝不是个小事情。 等郑九汲水、送水之后，又被县衙的差役带到公堂问话，花间溪的守山人黄二坡死了，郑九算是与之接触比较多的人，自然要例行询问。 因袁大官人被黄二坡托梦，加之仵作验尸后，认定黄二坡之死因缘于年老体衰，再加外感风寒所致，是以，郑九只是被例行公事地问了几句，便被放回家了。 再返回花间溪，已经是下午，小木屋前搭起了简易的灵堂，有几个雇来的孝子贤孙正在哭嚎。 看来老山精办事还算利索，袁大官人也是个讲究人，能给黄二坡料理后事在大户老财中是极少有的。 郑九也给黄二坡磕了三个头，一则应付场面，说到底还是心里过意不去，毕竟老头儿因他而死。 山洞深处，冯启年正在运功疗伤，飞镖之伤早就好了，但被赵永乐的伤到内脏的那一剑，总是难以愈合。 “我来看看。” 郑九倒没怎么学过医术，可屡次受伤也伤出了经验，很清楚这种脏器之伤用真元内力治疗的效果要远强于一般医术和草药。 倘若是使用灵力，效果更是立竿见影。 郑九内力深厚，又熟读青阳道门的《体解真要》，十分了解人体的关窍、脉络、脏器、骨骼的结构，是以，以渡真元疗伤对郑九来说手到擒来。 《体解真要》是一部对人体自我剖析的论着，十分详细的阐述了血液、气息在人体中运行的规律，从而揭示，在这种规律作用下，人体结构作为一个整体，其生长、发育、壮大的必然步骤。 非常之厉害，从某种意义上说，《体解真要》亦是一部道经。 全面了解自我，是基础、是小道；让自我应和天地之气的变化而产生强大的精神力，便是登堂入室，是中道；使自我与天地相融相通，方是大道。 这便是青阳道门修行体系中的核心，也是最正统、最纯粹的修行法门。 玉扳指里的典籍还有很多，涵盖修行、论道、卜算、医术、阵法等方方面面，郑九精力有限，却又独具慧眼，首先学习了《体解真要》。 “好多了，多谢少侠。” 真元渡入数次，加之简单的手法推拿，便让冯启年感觉大好，暗道这少侠修为深不可测。 “不消三日，内伤重新收口便可痊愈。” “少侠不仅修为高强，而且医术高明，又精通我冯家锻阳术，不知是与哪位师伯交好？”冯启年终是忍不住好奇。 “我与冯琦声萍水相逢，与冯默声患难相见，谈不上与哪位关系更好。”郑九淡然回道。 “哦，是我唐突了，那么少侠……” “你我年纪相仿，就不要张口闭口少侠了，我姓郑。” “好，你我均是江湖中人，那便粗鄙些，敢问郑兄因何得知那些劫杀我的人是魏奸？” “此处为周魏两国边陲，互派细作很正常，稍稍有些端倪，一猜便是了。” “这倒也是，郑兄如此修为，为何隐姓埋名在这边陲小县？” “避祸。”郑九直言不讳。 冯启年点点头，非但不便细问，反生同病相怜之情，偌大的一个冯家何尝不是如此，四分五裂，各寻生路，即便隐姓埋名，还是被追杀的天各一方，好不凄凉。 “冯兄弟从魏国来，可曾见到兵祸？” “大魏国倒没有，但是韩国兵荒马乱，北方已经打成一团糟，听说魏赵联军自西北向东南已经连破汜水、长阳、庐上等五座大城，前锋兵马直指韩国都城商邑，我绕着南边走的，沿途都是逃难的。” “局势变化这么快？” “是啊，说不定这时候，商邑恐怕已经被围了……” “嘘！”郑九忽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冯启年不明所以，只得住嘴，屏声敛气。 几道强大的气息自空中掠过，飞速向正东方向而去，至少有七八个修为强大的修士从头顶路过，对郑九来说相当惊险。 这其间还有一个小插曲，汾阳河对岸东北方向有一道气息升起，但随即被天空中的修士给压的瞬间悄无声息。 怎地会有如此多的修士？都是青阳道门的么？ 好像又不是，否则不会压制那位巡界的青阳修士。 “郑兄发现了什么？” 冯启年肉眼凡胎，没有神识，更没有强大的感知力，哪里知道空中发生的事情。 “附近有修行的修士，是青阳道门的，我们需小心些。” 一提青阳道门，冯启年的面色便唰的一下变得难看，他最恨修士，尤其是青阳道门和华阳宗，就是华阳宗的某个长老写了封信，让看上去非常强大的冯家瞬间崩塌。 冯家的直接对手是宋家，可在冯启年这些年轻一辈看来，他们更为痛恨华阳宗的修士，而非宋家。 令人难受到发狂的是，只能恨，却几乎没有机会报仇，凡人与修士之间差的太远，莫说报仇，能够活着，让血脉延续下去都是奢望。 “不要紧张，这座山洞很深，而且外面还有一层保护屏障，安心养伤，若是不急着去西北关外，过些日子在县城寻个事情暂住一段。” 郑九所说的保护屏障自然是老山精放出去的臭气，弥漫在半个山头上久久不散，的确是大有用处。 大周国国都，永安皇城内，层层高墙阔院的最深处，有一间十分素雅的别院。 草房三两间，傍有青竹数丛，一汪清池，池中有鸳鸯戏水。 此处名为农舍草庐，是深宫大院内的一处世外桃源。 农舍草庐是大周皇帝李戴士的父亲在位时修建的，为皇叔李修长偶尔过来的小憩之所，现在成了李戴士散心的地方。 今日，草庐内风声鹤唳，李戴士和两名心腹大臣垂手侍立，上首座位上坐着一位相貌年轻的青衣修士，此人眉眼如剑，面若寒霜。 修士便是李修长，萃华宗落日峰峰主。 一名峰主亲自来永安非常罕见，自从李戴士的老爹驾崩后，李修长至少十五年没来过了，今日，含怒而来。 第126章 治国很难？ 不得不怒，自然不得不来。 魏赵联军势如破竹，已经占下韩国四分之一的国土，加之凌云宗道统被毁，整个宗门被华阳宗吞并，韩国岌岌可危。 韩国皇帝倒是个硬汉，庇护的宗门都没了，居然还有胆量死扛魏赵联军，而且一扛便扛了一个多月，令整个列国都刮目相看。 当然，若是没有萃华宗和燕国的锦瑟堂暗中出手，韩国恐怕连一天都扛不下去。 由于萃华宗和锦瑟堂突然插手介入，使得整个战争形势变得日渐复杂。 在修行者层面，形成了两大宗门合力对抗以青阳道门为首的三宗门联盟，双方暗中角力，各出奇招，暂时势均力敌。 可在凡人战场上，就非常难看了，魏赵联军打的韩军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若不是裕德真人亲自跑了一趟南楚国，说服了烟雨阁的当家人给南楚皇帝施压，不断向北境增兵，给了大宋国巨大压力，那么韩军所面对的绝非魏赵联军，而是魏赵宋三国联军。 如此局面，不出一个月韩国军队肯定全面崩溃。 面对危局，韩国皇帝刘有向连续向大周国和燕国发出求援信，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在皇城北郊设坛，泣天！ 这看上去只是一个悲怆的皇家祭祀，实则是在向上天痛斥魏赵无耻，控诉周燕背信。 此泣天大祭，同样震撼列国，就连大陆最东边的齐国和吴国皇帝都先后发布诏书，大骂魏主卑鄙野蛮，号令全军动员，随时准备战争。 燕国皇帝终于坐不住了，向李戴士发来联合出兵的倡议，谁成想被李戴士给压了下来。 此事让萃华宗中绝大多数少壮派极为不满，若不是看在李修长的面子，早有暴脾气的修士跑到永安城，就算不杀了李戴士，也要将其暴打一顿。 李戴士也是有苦难言，连年战争，国库空虚，尤其是北境之战，已经让大周军队元气大伤，仅仅是府军就被打残了一半。 加之大周国中部连续两年旱灾歉收，十多个县的灾民等着赈济，嗷嗷待哺，连老鼠都嫌弃的国库，哪里还能掏出银子来出兵打仗？ 府军被打残一半还带来了另外一个恶果，便是皇家脆弱的平衡被打破了，三位皇子之争也从暗处走到了明处。 若是以往，就算李戴士缺乏魄力，但在皇权这个字眼面前，他说不得也会使出霹雳手段，可现在，他实在无能为力。 “国库空虚绝非一朝一夕，更非北境之战造成。你成了穷光蛋孤家寡人，可那些文武大臣、地方豪绅、世家大族个个都是脑满肠肥，家里盆满钵满，说到底，还是你的无能。” 即便有两位大臣在场，李修长的话也非常直接、难听。 李戴士干脆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叔祖在上，戴士虽愚钝，但即位后一直勤勉朝政，可是那些世家大族并非戴士即位后才有的，他们当中很多是前朝元老，功臣名将，祖制需要延续，戴士亦不能行过河拆桥之事，只能在夹缝中找空间，在泥地里寻石块，小心谨慎，但是……” “行了，我此番前来，不是为了训斥你，也不想听你诉苦，但事情总要做，大周国亦不可言而无信，我有几点想法，你可愿听？” “不孝孙儿一切凭叔祖做主。” “其一，立刻回信燕国皇帝，同意联合出兵；其二，即日起下诏全国动员，再征募大军五十万； “其三，命户部设国难司筹款，从你李戴士开始，皇帝及皇族嫡亲，每男丁认捐纹银二十万两；王、公、侯等凡有爵位者每户认捐纹银八十万两； “三品以上官员、诰命，每户认捐纹银五十万两，五品以上官员每户认捐纹银十万两；现役武官，不分品阶，一律免捐，世家大族认捐数量，等同于有爵位者；地方豪绅认捐数量，等同五品官员。” “其四，所筹银两，三成用于赈灾，并免除受灾郡县三年税赋徭役，七成用于新筹五十万大军的军饷开支，不足部分，我来想办法。” “其五，国难司即按战事法令管理，没有任何人可以例外，凡抗拒不捐者，一律罢官，满门抄斩，家产充公，直接计入国难司。” “其六，削藩，此举只真针对手握兵权的三位皇子，李希也不例外，兵部重设三军统帅，人选你看着办，必须会打仗，必须绝对忠诚，三位皇子可以考虑充当其副手，以练其心，滋其技，长其魄。” “以上六条，如有任何困难，你可通过隐阁告知于我，不敢说整个萃华宗，落日峰便站在你的身后。” “这……孙儿明白了，马上按叔祖的意思去办。” 李戴士不敢有半分忤逆，反而心头总算松了一口气，他想干的事情，不敢干，也干不了，有隐士宗门出头，谁还敢放个屁？ 仙师们真急了，否则谁愿意亲自下场管这些烂摊子。 那些遗老遗少之辈，那些结党营私之徒，那些……不是朕要搞你们哈，而是仙人要杀你们的头，若嫌脑袋多，只管来试。 “嗯，我怎么看着你不愁反喜？”李修长忽然问。 “孙儿自然是欢喜的，替大周百姓而喜，替大周将士而乐，也为老祖宗的圣明感到欢欣鼓舞。” “我是在说你蠢、说你无能，你欢喜些甚么？！” “孙儿有自知之明，不如……不如这个皇帝还是您来坐？” “滚！” 李修长暴怒，李戴士和两位大臣屁滚尿流而去，却跑的相当轻松欢快…… “治国真有那么难么？” “这个……我想，与谈真人相比，治国可能会更难一些。” 李修长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另一位修士，是他的亲传弟子，名唤李元龙，也是李氏皇族一脉，但与李戴士这一支就隔得有些远了。 李修长呆了呆，不由得叹了口气，想了想吩咐道，“你不用回宗门了，就守在这里吧，帮帮戴士，这个呆子……” …… 只需三日，冯启年的旧伤便痊愈了，在山洞里除了练习拳脚，便无其他事可做，憋闷的很。 郑九倒是每天都来，但待的时间不长，利用有限的时间切磋锻阳术，二人均获益良多。 原本，郑九想通过水行掌柜帮冯启年找件事情做，却不料县城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从上到下开始彻查外乡人。 驻扎在东北郊的边军也跟疯了一样，每日有大股大股的兵卒开进县城，名义上是协助县令查办细作，实际上连县老爷的家眷、丫鬟仆役，跟班、长随都没放过。 “掌柜的也心虚了，说让我到先到外面躲一躲。” “恐怕要打仗，我们待不住了。” 郑九点点头，认同冯启年的判断，可他还没想清楚该往哪里去。 第127章 真正目的 “这样，你的身份敏感，不若我帮你易容乔装一下，你再另起个名字。”郑九建议。 “也好。” “我去县城看看情况，如果还是这般紧张，咱们今晚便离开。” “去大漠？”冯启年问。 “对，魔音谷，说不定还能找到你四叔。” “一切听从郑兄安排，不过……” “冯兄弟有何顾虑？” “没什么，就是……哎，冯家一言难尽，不说也罢，与郑兄只是相见恨晚。” 郑九微微一笑，他理解冯启年的心理，被痛苦和矛盾折磨。 他想反击，却又无能为力，但如此被人逼迫的如同下水道里的老鼠，冯家也迟早完蛋，左右不是，心中自然委屈烦闷。 “都道是，忍一忍，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以你我二人目前的手段对付赵、白这样的大世家，无疑是浮蚍撼树，可一味的忍让便是软弱。” “郑兄此话怎么说？” “倘若再遇到赵永乐这样的家伙追杀，那便宰了她，让对手知道想搞死老子，便做好崩掉满嘴牙齿的准备。” “听郑兄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正是这番道理。”冯启年深以为然，使劲儿点头。 郑九笑笑，不再啰嗦，掏出一个小瓷瓶帮冯启年易容。 瓷瓶中盛装的是青阳道门秘法配制的符水，涂抹在脸上，口念化字诀，便可把目标改变成想象中的容貌，可是难以脱胎原来的脸模子，也只能维持两天，待药力散尽，容貌又恢复如初。 这只是个道门的易容小伎俩，真正高深的易容术需要催动灵力施为，可以持续很久，甚至可以抹掉此人之前的一切骨骼、面部特征，郑九感觉，暂时还没那个必要。 “我去去就回，你便在这洞里，不管有什么意外，最好不要跟边军发生冲突，很麻烦的。” “我省的。” 然而，郑九和冯启年的反应终究慢了一步。 郑九离开花间溪，在赶往县城的路上被一队兵卒拦住，他们似乎就是专门要到花间溪方向搜人的。 光天化日，又在县城附近，郑九不好暴起动手，只得假意顺从，被当兵的给带到了东北郊大营。 军营内专门划定一片区域，用于看管被抓来的疑似细作，不大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的蹲满了像郑九这样的外乡人，起码五六百人。 谁料想，郑九刚蹲下没多久，便看到了车行的另一个伙计。 与郑九类似，这伙计也是逃难流落到了含山县，因为力气大，能干活，被车行掌柜收留，但要比郑九来的早的多。 连这样的人都能被挖出来，看来事情还真麻烦。 “张掌柜没事儿吧？”郑九小声问那伙计。 “掌柜的……”那伙计左右张望一番，把声音压得更低一些，“掌柜被衙门带走了，哎，不知道啥情况，你咋也没走掉？” “在城外被截住了。” “我比你还倒霉，都走出十里地了，也被抓了回来，这下可惨了……” 郑九闻听，心中一动，跑这么远都被抓回来，情况就不简单了。 这让他联想到两月前在北上途中遇到灾民的事情，稀里糊涂被抓进了南府军，现在的情景好像很相似。 难不成又被抓了壮丁？ 正在胡思乱想间，前方一阵骚动，又有两队兵卒回来，押了十七八名外乡人，郑九一眼就看见了冯启年，心中一跳。 藏在山洞里也能被挖出来，这些边军神了么？ 等这些人被驱赶进来，按顺序蹲好，郑九才慢慢蹭了过去。 “在山洞也能被发现？” 冯启年看到郑九才算松了口气，以为他出意外了，“有人在洞口喊我，我只道是你派的人来知会我一声，便出来了，哪知道洞口围了一圈官兵。” “喊你什么名字？” 冯启年左右看看，低声道，“冯启年啊，只有你知道的。” 郑九立时明白了，是老山精搞的鬼，花间溪乃至整个山洞附近，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这千年老精怪的感知。 冯启年的名字自然被老山精给听了去，至于化名冯二，也一样。 一时之仁，反倒留了个祸害！ 说什么也晚了，现在的情形，要么认命，要么趁入夜后逃出军营。 逃出军营，以二人的身手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保不齐会弄出大动静，这对于横穿大周国是很不利的，二人虽然都易了容，化了名，但并不方便。 郑九决定暂时静观其变，一直待到太阳西斜，又陆续有七八批外乡人被抓进来，他大概数了数，眼前黑压压的一片，怕是有千把人了。 终于，有一名将官模样的家伙在十多名兵卒的簇拥下走到了最前方，此人五大三粗，腆胸叠肚，目光倒是犀利，一看就是上过战场的丘八。 看此人的着装，大概是名百夫长，郑九算是在行伍待过，深知这类基层将佐是最难对付的，狡猾市侩，却又凶狠毒辣，往往在战场上才能锻炼出这种脾性。 “诸位，都把耳朵给老子竖起来！奉我家将军令，彻底清查本县混入的魏国细作，为了不留遗漏，所以把各位一并请来了，现已基本查明，点到名字的，往这边站。” 百夫长说完，伸手往边上一指，不远处早有两排兵卒围成了一方空地。 “张三喜，刘二，朱三明，朱友山、王东皮……” 一名兵卒一口气大声念了二十多人的名字，居然没有一个人站起来，郑九的眼睛随便一扫，便看到几个慌乱的家伙。 “张三喜，刘二……” “本人再强调一遍，念到名字的给老子站出来，若是给脸不要脸，莫要后悔。” “……” 还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膀大腰圆的百夫长一声冷哼，伸出他的胖手往前一挥，立刻有三四名兵卒如狼似虎的扑向最近的一群人，连拉带拽的揪出一个汉子。 “我不是，各位军爷，搞错了……”汉子嘶声大叫，被一名兵卒一脚踹在了腰眼上，立刻萎了。 郑九与冯启年对望一眼，反正没点到名字，互道，“沉住气。” 百夫长不耐烦的胖手连挥，不断有兵卒冲入人堆，将一个个点到姓名的人给抓出来，但有挣扎反抗，便是一通拳打脚踢。 一番混乱后，被点到的二十三人全都被揪了出来，几乎每一个都被打的鼻青脸肿，哀嚎不断。 “经查，这些人与河对岸常有私通，严重违反要塞禁令，甚至公然对抗边军，按要塞行禁令、含山县衙战时法令，以通敌罪论处，杀无赦！” 百夫长此言一出，全场哗然，那些被揪出来的二十多人更是吓的哭爹喊娘，乱成一片。 然而四周兵卒持兵刃严阵以待，没人敢跳出来对抗。 郑九心里压着一团火，那些被认定为细作的人究竟有没有通敌不知道，但有一两个眼熟，曾偷偷摸摸在夜间私自摆渡赚钱，孰料酿成大祸。 恰好冯启年正看着郑九，那眼神在询问，怎么办？ 郑九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诸位，没有点到名字的，也不能完全代表你们没有问题，我家将军有好生之德，给诸位一个机会，凡拥护我家将军，自愿从军者，既往不咎，否则，与这些人同论。” 百夫长这番话，方道出了今日大费周章的真正目的。 第128章 要打仗了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不愿拥护我家将军，抗拒从军的给老子站出来，滚到那边去。” 百夫长脸上的横肉已经堆了起来，自然没人敢站出来。 “很好，列位算是很给我面子……” 百夫长接下来的话才说了一半，突然后面有人一跃而起，撞翻旁边的一名军卒后，撒腿便向军营外面狂奔。 突然变故，让所有人意外，不少人开始蠢蠢欲动，更多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再观那百夫长，毛毛虫一般的眉毛倒竖，只喊了一个字，“杀！” 不远处的箭楼上有弓弦声响起，一根羽箭嗖的一声掠过众人头顶，大家心道完了。 可没想到那家伙身形灵活之极，跑起了之字步，这一箭居然擦着此人的大腿落空，噗的插在了地上。 “好！” 人堆里居然有人叫好，立刻又有两个人弹身而起，一左一右，速度更快，一个同样撞翻了身边的军卒，另一个直接从人缝里钻了过去。 有人带头跑，便一定有起哄跟随的。 冯启年再度把目光投向了郑九，可郑九依然摇头。 “杀！” 又是一声断喝，却不是来自那位百夫长，听声辨位，郑九终于找到了一直来给他压迫感的人物，一名全身皮甲的大个子，此人坐在数十丈开外的大帐外，一把木椅，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 此人的面庞很黑，四肢修长，以郑九的感知力推测，这位将军便是边塞的主将，镇守使毛之用，武道修为在天级宗师之上。 单打独斗，若是郑九完全封闭灵力神识，多半不是其对手，但以金丹境修士的身体强度，这位毛大人就算累死也难以杀掉郑九。 冯启年就差了点意思，军伍中居然会有如此人物倒让郑九意外，在北胜关，数万大军中，他也只见到两三位大将才有这般修为。 更为意外的是，这人居然只是个边军将领，不属于府军一系？ 两三道身形几乎同时从不起眼的脚落横出，一名光着膀子的军伍大汉两三个跨步便追上了第一个逃命的家伙，手起刀落，人头飞起。 非常干脆！ 接下来，没有任何悬念，后两个逃走的人也被先后斩杀。 满地刺目的鲜血和三个人头，让很多人足足愣了半晌，有人哇的一声居然呕吐起来，更多的人则浑身抖如筛糠。 “这便是榜样，老子再问一遍，还有没有不愿从军者？” 百夫长用极其凶恶的表情俯视众人，偌大的空地上鸦雀无声，最后，他很满意的点头离去。 于是，郑九和冯启年同绝大多数人一样‘自愿’从军，被编入了含山要塞边军。 此后的十天里，毛之用如法炮制，又先后抓来了两三批人，逼迫加入边军。 短短一个月内，寒山要塞的边军数量便从五千人激增到一万人，对外号称两万兵马，声势一时雄壮之极。 “你为啥改了主意？”冯启年这位武道世家的公子哥一下子沦为丘八，心里还是满不舒服。 “军营里有高手。” “就那位毛将军么？未见得挡得住你我联手吧？” “不。”郑九摇头，“我怀疑军中有修士。” 郑九这话有强烈的感知意识，那天他自以为找到了毛之用后，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会消失。 可没想到只是一种错觉，没过多久，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便再度袭来，挥之不去。 起初，郑九以为不去在意，小心行事，把自己藏的再严实一点就好，后来他才明白，这不仅仅是一种压迫，更是一种恐吓。 换句话说，军营里藏着的这位高手，不管是修士，还武道高手，他早就注意上了郑九和冯启年，只是引而不发，时时在盯着他俩。 怪不得，在抓来的第一批人中，那些粗胚军卒能很准确的根据名单精准的拿人，不是他们如何训练有素，记忆力过人，而是早就被圈定好了。 这就相当惊悚了，郑九怀疑此人多半是修士，而且境界肯定在他之上，这时候再选择逃走，为时晚矣。 只是郑九没弄明白，此人为何引而不发。 “那我们怎么办？” “忍，然后等机会。”郑九哪里有什么好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也没了最初的那种忐忑不安，若真被发现，只能拼死一搏。 接下来是极其残酷的训练，就连郑九和冯启年这样拥有武道修为的年轻人都感到疲惫，更何况那些大字不识一筐的庄稼汉和流民。 每天都有人死去，每天也都有新人补充进来，毛之用好像疯了，县城和周边的流民被抓光了，居然开始抓起本地人。 县老爷和县尉被毛之用压的屁都不敢放，三人串通一气，先是薅光了囚牢里的犯人，连死囚犯都没放过，然后，但凡品行不端，有过劣迹的普通庶民也都被抓了。 所谓劣迹，欠租的、背地里骂过毛将军和县老爷的、酒后胡言乱语的等等，只要没有银子赎人，统统抓起来充军。 还有一件奇葩事，冯启年救了个女人。 女扮男装，叫王九。 在捉对劈刺训练的时候，差点被一刀砍死。 “她被分到你们井字营了，拜托能照顾一下。” “你们怎么知道她是女的？”郑九大吃一惊。 “她……她是蹲着尿的。”冯启年挺难为情，左右看看后才继续悄声道，“被抓进来有好几个女的，都在我们刃字营，后来被发现了，不知道被弄哪里去了。” “这事儿没其他人知道吧？”郑九严肃的问。 “除了你我，还有她自己，没其他人了。” “是个麻烦。”郑九大皱眉头。 “不如干脆逃了吧？”冯启年旧事重提，实在被那些丘八气的难以忍受。 “恐怕马上要打仗了。”郑九所答非所问。 未料想，郑九的话第二天就应验了，一票府军开进了含山县，就在边塞北大营旁边就地扎营，人数估计近万。 整个含山县城的东郊和东北郊立刻变成了大兵营，这让郑九想起了数月前的北胜关，只不过含山县多山，地形复杂，远不似北胜关一马平川，所以看上去更为混乱。 府军开进来的当晚，对岸的魏军也有了变化，甚至直接拆除了汾阳河上唯一的一座索桥。 次日一早，郑九所在的井字营便发放了武器，被整体拉到了东北方汾阳河下游的一个渡口，虽然没有接到攻击和战斗的命令，但如此情形已经说明了问题。 冯启年所在的刃字营也是同样如此，被拉到与井字营相邻的一个渡口，同样发放了武器。 第129章 渡河作战 郑九注意到，被拉出来的几个营基本都是他们这几批被抓来的壮丁，如此，炮灰的味道就很浓了。 渡口没有船只，甚至连个竹筏子都没有，所有人面对着滚滚河水，面色苍白。 而对面的魏军已经严阵以待，河滩上早就布满了鹿角丫杈、地刺渔网、暗桩，其后的山坡上更是箭楼暗堡林立。 毛之用的意图很明显，这些被抓的新丁自然是要趟地刺、消耗对手弩箭的。 些许用途，要用几千人的性命去填，其心可诛。 可是没办法，经历过北胜关大战的郑九，早就看明白了很多事情，某些人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目的，都能把汾阳王推出去当炮灰，流民草芥又算什么？ 也有郑九想不明白的，周魏交战，为什么选择含山县做战场？ 这个边陲小县山地多，又有河流，很难进行大范围、大纵深作战。 但至少在今日，郑九确认了一个问题，毛之用一系列的疯狂举动不是在虚张声势，而是实实在在的在为攻击大魏做准备。 莫说郑九想不明白，就是远在永安城的大周皇帝李戴士也想不明白，这是新拜封的三军统帅薛临岳和几位仙师共同定下来的策略，无人敢质疑，就连一向比较跋扈的五皇子李希也一声不吭。 公开的说法是，东北方向四郡，盘龙山几乎占了一半的面积，那是龙兴之地，有仙人大能坐镇，动不得刀兵。 中东部的大莽山自西北向东南斜贯，是周魏两国的界山，因山势高耸陡峭，也难以开辟大规模的战场，而且西高东低的地形并不利于大周国行军，特别是军粮辎重很难翻越高山。 只有在东南方向选择战场，这里平原丘陵交错，两国边界延绵八百多里，有一小半以汾阳河为界，可至少还有一大半适合行军作战。 但谁也没想到，薛临岳放弃了汾阳河向东掉头的河谷，把战场选择在了山地丘陵占九成的含山县。 不管明白还是不明白，都不能改变大家做炮灰的命运。 郑九不动声色的靠近了王九，名字居然很邪性的一样，这让他感到麻烦。 “待会儿打起来，你跟紧我。”郑九小声说。 王九下意识的把身子往后缩了缩，她知道郑九跟冯启年相熟，可除了冯启年之外，她没有跟任何人正式说过话，因为不仅要女扮男装，还要装哑巴，只为活命。 “冯启年说，让我们互相照应。”郑九只能进一步解释，很麻烦。 王九终于点点头，但没敢直视郑九的眼睛。 郑九忽然感到一阵心悸，身后的远方有一道强大的气息急速而来，瞬息便已经到了头顶上方。 抬头仰望，普通人实际上什么也看不到，可郑九却能清晰感知到，这是一名顶级强者，可怕的威压不比那个便宜师父方晓差多少。 但随即，汾阳河对岸几道强大的气息乍现，都是青阳道门的强者，明显要拦截这位自大周腹地而来的强者，毫无疑问，他是萃华宗的高阶修士。 接下来，就算是普通人，也能看到头顶高远的天空中有朵朵云絮无声炸开，就像是绽放的礼花，煞是好看。 郑九再也没想到，地面的凡人炮灰们还没动手，高阶修士却已经率先打起来了。 所有人都仰起脖子看那礼花，伴随着噗噗的闷响，颇有点过年的味道，可突然间咔嚓一声，晴空霹雳，一道极为耀眼的电弧从高空劈落，直接砸在河对岸，山石崩碎，草木与黄土飞溅。 周军多数人都被吓了一哆嗦，而对岸的魏军则是哭爹喊娘，那道闪电不止砸塌了一座箭楼。 轰隆隆，轰隆隆…… 身后也传来轰响声，所有人都吃惊的扭头回望，却是大批的床子弩沿着曲折泥泞的山路被推到了河滩边，十多个苦力加两匹骡马伺候一尊床子弩，结果还是有两三尊被摔的四分五裂。 但剩下的也足够了，沿河岸一字排开，共有九尊。 如此笨重的东西，用来攻击对岸？ 庄稼汉们是看不懂的，就连带领他们的将佐、老兵也不明所以。 但郑九很快就明白了，从长达近一丈的巨型弩箭的箭尾上，绑着的粗大麻绳便知晓了其用途，这要向河对岸固定渡河的绳索。 巨型长弩前端还有倒钩，看来是经过仓促赶制的。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高招，实在别出心裁。 但炮灰们跳进河里去送死的命运是无法改变了。 随着三声低沉的短号响过之后，岸上高坡处传来了更为沉闷的鼓点声，郑九知道这是头遍鼓声，应升起战旗、飞龙飞虎旗。 三通鼓响后便会响起进攻的号角，前后不过半炷香的功夫。 在这个过程中，高空的礼花还在一朵朵绽放，时不时的会有粗大的电弧砸落，有砸在对岸的，也有砸在周军所在的河滩上。 井字营运气不错，仅有一次劈落在河边浅水中，粗大的水柱腾空，淤泥乱飞，但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隔壁不远处的刃字营就很倒霉，一道闪电直接劈落在人丛中，也不知道死了多少。 二通鼓声后，床弩发出了咆哮，嘭嘭嘭……九连响，拽着麻绳的长弩呼啸着飞向对岸，有的插在泥土里，有的插在了岩石缝里，还有两支栽进了河中。 很快有人拽着床弩上的麻绳检查结实程度，八根长绳被拽下来两根，总算是有六根成功，如此骚操作居然还成了。 三通鼓毕，进攻的号角随即被吹响，井字营的三十个录被并为六队，每一队都有排头兵，拽着绳索开始渡河。 攻击大魏国的战斗正式打响，与北胜关之战相比，在郑九看来这场战斗更像是儿戏。 在并队时，郑九有意无意的出现在了王九身前，答应过冯启年的事情当然不会忘记，但也仅此而已，一会儿混乱起来，能不能顾得上就难说。 每个人都身背大刀，嘴叼匕首，河道最深处，可以没过人的头顶，接近对岸的浅滩则满是暗桩和渔网，匕首是不可或缺的。 冰冷刺骨的河水让所有心惊胆战的家伙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双手，死死的握紧麻绳，生怕一个抓不住便葬身河底。 很不幸，渡河到了一半，井字营便有一根绳索断了，确切的说是巨弩插在了对岸的软泥里，吃不住劲儿，一个浪头打来，整条绳索上的人们便东倒西歪，随着激流撞向旁边袍泽。 在河岸的高坡上，边军镇守使毛之用正陪着一名黑甲将军俯视整个河滩，河道上十几条横渡的绳索连同上面附着的兵卒如同被草绳串起来的蚂蚱在竭力蠕动。 “都是些流民，只训练了十来天，也算卖力了。”毛之用小心翼翼道。 将军面无表情，看了几眼便把目光投向了上游不远处的河湾下口某处。 那里虽然水流湍急，但河道狭窄，可以架起临时浮桥，大批的府军和边军正沿着河岸上的陡坡急行。 架桥的事儿不用凡人操心，自有仙师出手。 可麻烦的是，若是头顶上仙人的战斗无法短时间结束，就难以压制青阳道门，即便建起浮桥，也会被瞬间毁掉。 第130章 藏的够深 临时被轰赶渡河的流民，原本只是佯攻，现在反而成了重点，至少吸引了魏军的大部分眼球。 “让你的边军再出两个营，渡河。” 黑甲将军吩咐，毛之用一愣，但并不敢有任何质疑，立刻喊来传令兵下令，边军三个正规千人队即刻渡河作战。 此时的郑九刚刚渡过最危险的河道中央，水急浪大，至少将他们这一队人冲走了三成多，旁边一队更为不堪，有一多半人都已经没挂在绳索上了。 令郑九惊讶的是，王九居然牢牢地跟在了他身后，一个弱女子不但扛过那残酷的十天折磨，在河中的表现也相当非凡，心境体能都不是一般的好。 “小心脚下，前面浅滩可能有暗桩，跟紧我。” 王九不言语，只是重重的点点头，实际上她已经一脚踩在了暗桩上，上面全是尖刺，脚板被扎的血肉模糊，但她不说。 郑九抽出大刀，一猫腰扎入水中，小匕首不顶事，以大刀开路更方便，有雄厚的内力加持，大刀在水下如苍龙击水，不大工夫便扫清了前面一大片障碍。 水下血腥味浓重，有刚死之人的，也有刚受伤的，郑九很敏锐的发现王九的脚在飙血。 “脚破了？” “……” “还能不能走？” 王九认真点头，恰在此时，有破空之声，魏军的箭楼开始放箭。 已经离着岸边不远了，郑九挥刀拨开两支羽箭后，一把把王九拽到身边，弯腰就背在了身上。 王九倔强，试图挣扎，却被郑九臂膀上的气力压的动弹不得，“别乱动，老子脾气大。” 郑九暴喝，趟着水迎着箭雨开始猛冲，在浅滩越是磨蹭逗留，就越是危险，前方已经没有了袍泽，郑九居然第一个冲上了岸头。 雕翎不断，却难以伤到郑九，他很快就成了魏军箭楼追逐的标靶，反而帮了身后陆续上岸的人。 郑九一路狂奔，很快就找到了一处隆起来的土坡，加快脚步，扑卧在坡后。 “把鞋子脱了。” 王九稍有犹豫，但还是解开了捆绑的很紧的笀鞋，脚底板已经被扎的血肉模糊，郑九掏出瓷瓶，倒出两粒固本培元丸，伸手一捏王九的嘴吧，便强行将丸药塞了进去。 紧接着又取出一个小葫芦瓶，拎起王九的脚丫子，在伤口处撒了厚厚的黄色粉末。 如此蛮横做派，王九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你在这歇一会儿。” 郑九说着话，就像变戏法一般将两个小瓶子收进了怀里，然后提起了大刀。 “你去做什么？”哑巴一般的王九终于说话了。 “去找冯启年，另外，看见没有？那个箭楼也挺讨厌。” “我跟你一起……” “用不着！”余音方落，郑九随手抓了两块鹅卵石，身形已经冲了出去。 其实寻常的弩箭已经伤不了郑九，踏入金丹境，他的身体强度已经再度发生质变，比武道天级宗师刀枪不入的境界还要强大，加之十分敏锐的感知力，羽箭想要近身都不容易。 郑九跑的飞快，抬手间，两块鹅卵石先后掷出，准确无误的击中了箭楼上两名弓弩手。 由此，河滩上最突前的一座箭楼哑巴了。 一路狂奔两里地，郑九看见了正在对向奔来的冯启年，这家伙的运气差一些，肩头上挨了一箭，半个身子都被鲜血染红。 以冯启年的武道修为不至于此，但既然已经按约定汇合，就不急于细说，二人一起返身去找王九。 此刻河滩上周军的身影渐渐增多，但比起渡河初时的人数差太远了，很多人都没摸到对岸河滩便葬身河中了。 但上来的兵卒们也伤亡惨重，对方的箭楼是主要杀器，还有暗堡，是魏军仓促布置的，虽然简陋的只是在土坡侧面挖了个洞，盖了个柴火堆，射出的弩箭却也防不胜防。 “你去找王九，我去把柴火堆干掉。” 冯启年没二话，他相信郑九的实力，接过递来的玉瓶，道声小心，拔腿就跑。 接下来的活儿对郑九来说谈不上游刃有余，却也足够应付，伸脚一跺，两块拳头大的鹅卵石便一弹而起，兜手一抄，瞄都不用瞄便甩手便砸了出去。 强横的力量，不可思议的准头，让箭楼上的魏军连声惨呼，往往三四块鹅卵石便干挺一座箭楼，对付柴火堆一样的暗堡也同样如此。 没多大功夫，正面魏军匆匆凑合起来的防御便被郑九肃清，如此高效还是在郑九藏着掖着的状态下，他绝不敢动用灵力和神识。 因为那道如蛆附骨的压迫感虽然消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那位神秘人另外一种关注，郑九总觉得身后不远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如影随形。 在前方高坡上严阵以待的魏军也待不住了，战鼓擂响之后便一窝蜂的冲了下来，岂能容忍成功强渡的周军越聚越多。 其中一名骑着白马的将领速度奇快，斜拎着大刀居然直奔郑九而来，虽然他只是在河滩上胡乱丢石头，却也表现的太过抢眼。 郑九手里攥着块石头，盯着急速奔来的白马冷笑，一看来人便知刀马功夫娴熟，在军阵冲杀中是把好手，可若与武修单打独斗，那就是自寻死路。 为了震慑对手，郑九卯足了气力，抬手抡出了石头，下一刻人已经在原地消失。 马上将领吃了一惊，在郑九扬手之时便下意识的抬刀拦截，当的一声巨响，震的他双膀发麻，虎口开裂，大刀握不住脱手了。 区区一块鹅卵石居然被对手掷出了千钧力，实在小看了此人，将领如是想着，一道人影已经如狂风般扑来。 不好！将领再想下意识举刀，却双手空空，狂风已从身边掠过，他只见到一道明晃晃的白光在眼前一闪，视角很奇怪的忽然开阔了许多。 人变小了，自己的战马怎地不见了？不对，它跑向了远端，一具无头的身子端坐其上，脖颈喷溅着鲜血…… 直到将领的人头落地，那白马还在疯狂前冲。 郑九已经冲进了魏军人堆里，如入无人之境…… 终于，盯着郑九的那双神秘的眼睛有了异动，忽然间消失，却瞬间又再度回来，一前一后两股强大的气息瞬间撞击在一起。 寻常人听不到任何声响，但河滩上已经陷入混战的周魏两军将士却如同遭遇了飓风一般纷纷被掀到了半空，然后狠狠的摔落在地面。 而身处两股力量最中心的的郑九反而没受什么外伤，但魂魄被震得如同要离体脱壳一般难受。 “道友藏的挺深呐。” “彼此彼此。” 半空中两名修士对话，方让郑九恍然大悟，继而一身冷汗。 身后盯着他的神秘人在千钧一发之际出手救了他，而真正要杀他的是魏军中一个藏的更深的青阳修士。 第131章 太子怨气 “打上一架？”青阳道门的修士伸手一指天空，表情十分玩味。 上面惊雷滚滚，打的实在热闹，不如上去凑个数？ “没兴趣。”萃华宗修士一袭白袍，袍袖上绣着一把黑色的宝剑，身份已经摆明了，来自铁剑峰。 “这话怎么说？” “你若不动手，我便不动手。”铁剑峰的修士居然主动避战，这还是相当罕见的。 “听上去有道理呀。”青阳修士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你认为有道理，便是有道理。” “那么……道友，请？” “请！” 两名修士声若洪钟，在猎猎狂风中，互相试探，互打机锋，好像谁也不愿意先动手。 地面上周魏两军的军卒将领却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这二位说着说着，突然动手，那便是天崩地裂，在场的谁也逃不出一个死字。 可是，令所有人惊掉下巴的是，两名对峙的仙师，身形居然一同缓缓淡去，随着狂风消失不见。 “不打了？” “仙师他老人家……” “不打了，老子打！”一名体格魁梧的魏军将领忽感身上的重压消失，知道仙师已然离开，立刻领着大刀扑向不远处的郑九。 …… 周魏两国交界的大莽山南段，有一条东西走向的狭长峪口，南北宽度不过三四里，东西长达三十余里。 峪口呈西高东低的走势，向东出了峪口，地形陡然急转之下，不足三十余里的道路，高低落差竟达两百余丈，接大魏国的临仓盆地。 而向西出了峪口，则是相对平缓的高地，被大周国称为大方载，又被誉为国门东之屏障，由此，峪口也被称为大方峪。 因为大方峪十分独特和险要，成为周魏两国必争之地，两国均在此处驻有重兵。 又因大方峪的地形对魏国十分不利，所以历代魏国国君皆在外交上对大方峪做足文章，不断以各种借口袭扰和蚕食，一步步将峪口中段的边界向西推，一直推到现在，整条峪口被魏军占据了九成。 大周国本着两国百年交好，永享太平的态度，只好一再息事宁人步步忍让，直让到让无可让。 双方都在峪口中驻军并修筑防御工事，但总体来看魏强周弱，国力上也是如此。 峪口北侧山高林密，南侧虽然坡缓，但怪石密布，地形复杂。 所以周魏两军都把重要的防御设施建设在峪口南侧。 近一年，随着两国的关系迅速恶化，双方都对大方峪实施了增兵，魏军已经从原来的五千人增加到一万五千人，大周国也把大方峪的边军力量提升到了一万人。 依然，魏强周弱。 双方边军在含山县汾阳河岸十分紧张的时候，大方峪也同样紧张，甚至有过两次小规模的冲突，但很快平息下去。 随着含山县的第一份战报以飞鸽传书的形式传来，大方峪双方的将领都松了口气，原来主战场在含山。 大方峪以西百里远的磨盘岭，一队人马在崎岖凶险的小路上艰难跋涉，因为盘山路峰回路转，很难一眼窥到全貌，所以这一队人马看上去人数不多。 可是一转过山弯，队伍在延续，再拐一道弯队伍还在延续，一道弯一道弯的看下去，会把人吓一跳，队伍没完没了，一直延伸到山脚，忽隐忽现中又延伸到山谷深处…… 这是东府军主力以及新组建的南府军一部，总兵力达六万人，指挥者两人，指挥使骠骑大将军张宏范，副指挥使，东府军辅国大将军李景云。 当然，被削了藩的五皇子李希并不在军中，却不影响其在整个东府军中的地位，张宏范是他亲舅舅，而李景云则是他的堂兄，李戴士弟弟瑞阳王的独子。 谁也想不到，大周对魏国宣战，真正的主战场在大峪口。 但率先开战的含山县也非只是障眼法，突进魏国南部一个要害地区，也是早就制定好的目标。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二皇子汾阳王李辉却被派到了军中当监军，而李希则远在北胜关，正一脸嫌弃的远眺被乌云遮蔽了一半的南峪口。 他率领东府军一部与史文冲的边军联合驻防，以防止新败的罗刹人卷土重来。 如此用人安排，实在匪夷所思，却是仙师们争论后的结果，几位皇子都需要战阵锻炼，不能顾此失彼，但必须除其燥气。 由此，在东南含山一线的指挥将领中，自然能看到三皇子李延的身影，被削藩后他更是怨气冲天，事情全交给心腹大将罗光裕，自己躺在营帐里睡大觉。 “皇兄，你说这一仗，我们能不能打得赢？” 在山脚处的李默鱼与李辉并肩骑行，基本上把狭窄的山路堵的严严实实的，行军作战本没有公主殿下什么事儿，可她非要跟着来。 “为兄也说不清楚，兵权不在我手，区区一个监军，说话又有几何份量。” “皇兄不要气馁，既在军中，自有用武之地，张宏范虽然勇冠三军，但毕竟岁数大了，李景云也不能总是偏向李希，他还是你的堂弟呢，父皇此番有严令，谁若是在国战中行那龌龊下作之事，绝不轻饶。” “国战呐，呵呵，大周国国力脆弱，却要不知所谓的跟魏国全面开战，我想父皇的脑子还不至于烧糊涂，定是那些萃华宗的妖人……” “嘘！你疯啦？再有怨气，也万万不可如此说话。” 饶是李默鱼天不怕地不怕，甚至敢当面狂怼马华，却也被自家兄长的一番言语给吓的小脸煞白，不停的上下左右，胡乱张望。 李辉叹了口气，自也心虚，不敢再乱说，可是郁结在胸中的闷气无处发泄。 经过北胜关一战，李辉就算是傻子也看明白了一切，萃华宗上下，没有哪一位仙师会把他当作当朝太子看待，在他们的眼里，太子的地位甚至连蔚山王李延都不如。 仙师的态度决定了李辉此生都无可能登上大宝。 这一点，李默鱼也清楚。 她和李辉一母同胞，母亲是当今皇后，又得李戴士恩宠，嫡长子李辉成年后作为太子储君是理所当然的。 可在仙师眼里，没什么理所当然，只要是皇帝子嗣，谁能干谁做下一任皇帝，这就是他们的道理，说其他的，没任何卵用。 所以李默鱼一直在为皇兄默默加油，一定要能干，一定要立下不世战功，可惜北胜关一战，虽然侥幸获胜，但更多的是仙人角力下萃华宗的胜利，李辉的嫡系被打光了。 失去了竞争角逐的资本，李辉何其不幸。 第132章 活命要紧 汾阳河河滩上的战斗，足足打了半个白日，入夜才止歇。 魏人最终没能守住河滩和高坡，退回到上城县外的要塞内，倘若要塞失守，上城县便要直面周人的兵锋。 可惜，周人也没了后劲。 虽然陆续渡河的兵源一直在增加，但辎重补给没办法跟上来，因为仙师承诺的那座浮桥没能架起来。 天空中仙师之间的战斗，难言谁胜谁负，可始终无法按既定目标肃清对手，如此，浮桥就算架上了也是白架，萃华宗在含山县的计划实际上是失败了。 河滩上的厮杀虽然重挫了魏军，但周人失血也相当严重，第一批渡河的炮灰，一共四支千人队，十去其七，只剩下千把人。 后续上来的边军和府军倒是建制齐整，但一个个累脱相了，先是急行军到河道拐弯处，足足等待了两个时辰，后来实在架桥无望，又不得不急行军跑回来，强行渡河。 没累死，也脱了层皮。 因为炮灰用血肉之躯替这帮军爷们扫清了障碍，所谓强渡，实际上没什么凶险。 河滩上挤满了黑压压的军卒，大家都在晾晒衣衫、盔甲，太阳早已落山，只能指望风吹，又哪里能吹的干？ 炮灰们大多不在河滩，虽然建制早已混乱，但知道抱团，密密麻麻的挤在了高坡靠北一侧，这里地势高，有利于防守和发现敌情。 这话不是千夫长说的，是一名叫冯二的人说的。 四位千夫长均已阵亡，百夫长也没了，现在还活着的百夫长早把自己伪装成了小兵。 因为魏人打仗，首先袭杀将佐，阴的很，也是魏人作战的一大特点。 没了千夫长和百夫长，也就没有了井字营、刃字营之说，上千名炮灰只能自找爹妈，很幸运的找到了。 冯二便是。 是冯二和他身边的兄弟把大伙儿一点一点的聚集在身边，让垂死的炮灰们看到了希望，是冯二和他的兄弟，把魏军那个最能打的将军斩于马下，这才让魏人心惊胆战，混乱不堪。 在血战中，抱团成为活命的唯一希望，浑身浴血，始终冲在最前面的冯二便是大家心中的那盏明灯。 冯二的兄弟其实更厉害，宰杀魏军如同砍瓜切菜，但这姓郑的家伙脸太冷了，手段也够辣，很多人有点怕，更愿意跟冯二靠的近些。 还有个姓王的家伙，脸也冷，手上的活儿也很糙，可是每每都能化险为夷，不得不说是他娘个副将。 如此，聚在三人身边的炮灰越来越多，最终自成了一支千人队。 “河滩上的官爷好像没人搭理咱们。”冯启年抱怨，派了两个人到河滩上找毛之用将军，想要点补给、吃食，毫无反应。 不过那俩人回来告知大伙儿，好像河滩上也没有吃食，补给没办法自行强渡，当官儿的正在想办法，可能要征调民船。 “那最好。”郑九累了，话也懒得说。 “可是，打了一天了，人人都饿着肚子。” “先想着能不能活到明天吧。” “为什么？你好像心气儿一下子就没了，你发现了什么？”冯启年很奇怪。 “信不信魏人会在夜里出击，将这河滩、山坡上的人杀个精光？” “不会吧，魏人若有这个本事，也不会败退进要塞。” “魏人之前败了，是为了避开我们的锐气，人家躲到要塞里吃喝休息，我们呢？喝西北风，拖拖拉拉的锐气早没了，你还指望能攻入人家要塞？” 冯启年语塞，他出身武道世家，自然是读过不少书的，历史上很多着名的战役，都非常经典的诠释了何谓衰兵必败和衰兵必胜。 一字之差，谬以千里。 身处险境而未失锐气的军队，因为有强大的精神支撑，往往会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反败为胜，他们不是真正的衰兵。 真正的衰兵，是身处险境，又丧失了锐气的军队，注定会失败。 “那……我们总不能坐在这儿等死吧？”冯启年意识到了事态严重。 “若是不想死，只能离开。”郑九道。 “你的意思是逃？”冯启年立刻压低了声音。 “什么叫逃啊？说的这般难听，我们是按照毛将军深入大魏境内的既定目标奋力拼杀。”郑九这番话义正言辞，随后便压低了声音道，“沿着身后的这条山脊一直往北摸，反正是魏人的地盘。” “天这么黑，那山崖太陡峭了，很危险的。” “总比被魏人杀了强。”郑九言已至此，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冯启年挠挠头，知道郑九的话很有道理，可是又好像没完全听明白。 “他的意思的是，带上愿意走的人一起走。” 一直很安静的王九忍不住开口，一句话便让冯启年恍然大悟，个别人不经上峰同意脱离战队，那便是逃，一大坨人，打过招呼后离开，那就不算了，大家是为了执行将令。 明白了意思，冯启年就好安排了，立刻又把那两个能说会道的家伙喊来，“再去一次，催要粮草，弟兄们饿疯了，实在不行，弟兄们就自己找食儿了。” “还找毛将军？” “不管什么将军吧，反正把这意思说清楚就行，兄弟们饿了，伤兵得不到救治，又死了好几个，就这样。” 俩人应了一声去了，没过多久就灰头土脸的跑了回来，一个家伙的脸上还有清晰的五指印。看样子是被抽的。 “毛将军怎么说？” “没见到毛将军，是一名姓刘的将军，他脾气好大，说我们这帮穷酸只知道喊叫，所有人都在等粮草，又不是只饿我们，打发我们哥俩回来，说安静的等，若再敢叫唤，军法从事。” “那刘将军叫啥？” “好像叫刘敏，西府军的。” “成了！” 冯启年一拍手，既然打过了招呼，那便可以大摇大摆了。 当然，心里虽如是想，做起来还是要非常谨慎，冯启年喊来几个始终跟在自己身边冲杀的死忠，让这几人分头通知，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不愿意的也不强迫。 “我们什么时候走？” “再等一个时辰，告诉大家养精蓄锐。” “也对，万一征到了民船，就有补给了。” 郑九一声冷笑，王九忍不住又道，“就算有了粮草，也轮不到我们。” “不至于吧？”冯启年不信。 “你可知上面为何放任我们这帮散兵游勇？死了千夫长，这么久都没人来填补，以毛之用的精明，能糊涂到如此地步？” “可是，河滩上不也是乱糟糟的么？散乱的没人管呀。” “所以，你见过有这样打仗的么？”郑九反问。 冯启年愣住了，他几时见过打仗，若不是这次鬼使神差的碰上了，他恐怕这辈子也只能在书本上了解到何谓战争。 “的确是反常，不过其中缘由哪里是我等草民所能揣测的？”王九的见识倒要比冯启年强的多。 “不能揣测就不揣测，活命要紧。” 第133章 不值钱 亥时初刻，下面的河滩上忽然爆发出一片欢呼声，似有什么喜事。 “是不是粮草补给运来了？”冯启年不死心，立刻喊了两个人亲自带着他们去查看，能说会道，不见得就能抢。 郑九微眯着眼睛，似乎睡着了，或者根本就不在意。 王九看不下去，伸手推推郑九，“你就那么放心冯二，万一抢不到又打起来怎么办？” “肯定是抢不到的，打起来也未必。” 郑九一直醒着，不拦着冯启年，也是让他死心。 至于会不会真的打起来，多半不会，冯启年虽然血气方刚，但已行走江湖，懂得审时度势，关键他是冯家人，不会蠢到逞一时之勇而暴露自己。 王九瞪着眼睛想了想，选择相信郑九的判断。 果然，没过多久，冯启年就带着人气急败坏的跑回来了，一肚子怒火却没地方发泄，只是在郑九身边走来踱去。 很多双眼睛都在眼巴巴的看着冯启年，本指望有什么好事儿，但见冯二这副模样，怕是河滩上终究容不下人，只能干瞪眼。 之前有些人偷偷溜了去河滩，不是不记着冯二的好，只是想着万一能混到点吃食呢？毕竟大家是袍泽对不对？ 结果被人家三拳两脚给打回来了，人家根本就没把一帮子流民当作自己人看。 郑九忽然间坐起了身，伸了个懒腰道，“亥时三刻，准备出发。” 王九闻听，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望向北方天穹，暗道这家伙没有任何计时器物，却对时间把握的如此精准，像是个更夫。 “哎，我说，你就不问问我下去的情况？”冯启年实在憋不住。 “两手空空，不都明摆着么？” 郑九站起身，低声道，“出发，你们走不走？不走我走。” 说罢，郑九抬腿便走，不带丝毫犹豫，王九立刻爬起来跟上，当然不忘看冯启年一眼，那是提醒。 冯启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只得招手喊人道，“快快快，通知下去，走了走了。” “小声点，莫要大喊大叫……” 几个亲近的人这才反应过来，说好的一个时辰到了。 失去了炮灰价值的流民们，虽然身上还穿着大周国边军的号衣，可慢慢的越来越清楚，自己终究不过是一介微不足道的草民，随时都可以被抛弃和扔掉的。 于是，大家不吵不闹，在夜色的掩护下，纷纷踏上了未知的逃亡之路，有那三个人打头，活下去的希望可能会大些吧？ 脚下是大魏国的土地，可是在哪儿做流民不是做呢？ 之所以同意带上这些人，郑九是有私心的，仙师们不打架了，河滩的战斗也暂时休止，可背后那双眼睛始终就没离开过。 他若是与何冯启年跑了，恐怕后续的麻烦不断，但是带上一帮子人，仙师至少要摸清楚情况再做计较吧。 另外，不出两个时辰，河滩上便会再起战火，魏人一定会将渡河的周人赶尽杀绝，不是胡乱猜的，是根据事实情况判断。 魏人虽败，但不乱，退回要塞后十分低调，甚至都没有对近在咫尺的流民发动任何袭击，哪怕是弓弩齐射一两轮也好，恐吓住对手，为巩固防御争取时间。 什么都没做，便是以示弱的方式蓄积力量。 有了如此判断，郑九便不会再呆下去，对身边这些好不容易挺过数次大难的人也于心不忍。 若是真的再起战端，仙师是顾周军，还是顾郑九和冯启年？ 也不好说。 脚下这座不知名的山非常险峻，呈西北东南走向，仿若是平地拔起的一道波澜起伏的屏障，沿着山脊攀爬，左侧便是悬崖，一旦失足，必然摔个粉身碎骨，右侧是陡坡，滚落下去同样活不成。 不像山路的山路，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人攀爬，宽的也不过够两三个人的身躯周旋， 上城县城天然的屏障，却成了一帮子蝼蚁求生的唯一之路。 郑九可不是乱带路，在坡子上躺着的时候就放飞了一只小物件，一只比麻雀大一点的飞行法器。 严格来说，这只做工粗造、通体都是竹蘼子和纸糊的飞鸟不能算作法器，充其量是一种法术道具，木华道人可能一时心血来潮，胡乱炼制一番，此物居然可以认主了。 认主后的飞鸟，可以充当一只移动的眼睛，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山峦虽然凶险陡峭，但向北延绵不过三四十里便有断开的峪口，有下山的小径可循，只要小心一些，是可以攀爬通行的。 而且在山峦北段的东侧，有一处面积不大的平原，是上城县所属的西平坝，也是该县重要的产粮区，再往东，有一座伪装的驿站，其实是魏军的一处军粮辎重周转站。 郑九眯着眼养神，养了一个时辰，实际上是通过飞鸟法器看了一个时辰，沿途凶险利弊均已胸有成竹。 “把这个发下去，一二十个人用一颗，数量有限，不够了也没办法。” 郑九转身交给冯启年一个沉甸甸的包袱，隔着两层布都能散发出微光，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颗枣子大小的夜明珠。 不止冯启年，周围的泥腿子们几乎人人惊呼怪叫。 夜明珠！ 一颗都价值连城！ 这姓郑的家伙洗劫了国都么？怎地会有如此之多的夜明珠？！ 看这包袱了，夜明珠至少得有五六十颗吧？ “别特么瞎叫，这是红鲲鱼的眼珠子，不值钱，夜间能发光，给大家照明用，若是哪个敢贪墨争抢，摔下山崖，可莫要怪我郑某人事先没有提醒。” 郑九一字一句的把话说清楚，言罢转身继续前行。 他有点后悔，这些大字不识的家伙，莫不会真的为了争抢所谓财宝连命都不要了吧？ 而且这些珠子若是被那双眼睛看了去，终究是要惹祸的。 可是郑九翻遍了玉扳指，除了一堆高阶凶兽的内丹外，便是这包红鲲鱼的眼珠子可以照明了。 火烛之类的东西倒是有，可是山风太烈，起不了作用。 郑九的话有九成真实，是红鲲鱼的眼珠不假，发出淡淡的荧光也极适合照明，但绝非不值钱，这玩意儿是炼丹的重要材料，尤其是炼制高等级的灵丹，此物绝不可少。 所以，红鲲鱼的眼珠就算不比高阶凶兽的内丹，但其价值也远在俗物夜明珠之上。 木华老道若是还活着，听到郑九如是说，非被气吐血不可。 东西已经递出，再收回就不像话了，况且既然要带着这帮人走，郑九已有私心，岂能不负点起码的责任。 不过，郑九也未料到，向来实诚老实的泥腿子们听说手上的珠子不值钱，自然也就信了这番话，谁让这话是冯二说的呢。 只有俩人为了争抢打斗摔下了山崖，也给足了这帮子流民以教训。 发了一圈珠子的冯启年重新追上郑九时已经三柱香之后了，远远的就能听到一种奇怪的嘈杂声，似战场上的喊杀声，又好像潮水涨落的声音。 “打起来了？”冯启年问，心下骇然。 “嗯，怕是要杀上一段时间。”郑九点头，他的感知力远非冯启年可比，不用回头便知，此时的河滩上恐怕已经血流成河。 “你猜一共有多少人跟着我们？” “总有个千把人吧？” 冯启年一呆，心道这么臭屁么？居然猜的极准极准，一共一千零一十七人，很多伤号都跟在后面了。 “有个问题，那么多珠子，你之前藏在哪里的？” 冯启年实在好奇，恨不在郑九身上得上下其手，实在搞不懂同样一身单薄的号衣，他在哪儿藏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你去后面，路不好走，当心魏人杀红了眼。”郑九根本不答。 “好，马上去！”冯启年也是爽快人，先压着好奇心呗，总有时间搞清楚，反正他此时对郑九佩服的五体投地，毫不犹豫又转身往队伍后面跑。 第134章 大天王印 三十多里的山路，艰难攀爬了近三个时辰，当郑九找到了那条下山的小径时，东方已经泛起了白光。 天光大亮，这群穿着周军号衣的家伙在山脚下歇脚集结，个个已经形同乞丐。 一共发生了五起摔下山崖的事故，死了十多个人，主要都是伤号，夜间爬山太难为他们了。 绝大多数人都跟着郑九挺了过来，几乎所有人都被抽空了气力，一个个眼神呆滞，劫后余生，大刺刺的躺在魏国的土地上，连怕的力气都没有了。 总共发出去六十一颗珠子，收回来五十五颗，其中两颗随着该死之人坠崖，还有三颗自然是被某些人给吞了。 冯启东很生气，要一个一个搜身，却被郑九制止，这个结果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说明带出来的这些人，绝大多数是诚实的。 至于被吞没的三颗，郑九有很多办法拿回来，但现在他没这个心思，脑子里正激烈的斗争，是不是冒险放出神识。 很奇怪的感觉，从下山开始，那双盯着他的眼睛便消失了。 本应该庆幸，可郑九反而感觉到了惶恐不安，好像有什么危险的事情正在慢慢靠近。 “让所有人号衣反穿，但有不从者就地格杀。” 郑九压低声音吩咐冯启年，把王九和冯启年都吓了一跳，好像下山之后，郑九突然像变了个人，说话的语气就好似领军大将下令。 “不管用什么办法，将手中的兵刃藏好，但绝不允许丢弃。” “这两件事做完，立刻挑几个头脑灵光的去探路，不要超过五里地，那个方向。” 郑九说完话，伸手一指东南方，然后自己先把号衣脱了，又反着穿好，阔背大刀直接别进了后腰。 冯启年点点头，二话不说也学着郑九的模样反穿衣服，然后藏刀。 王九愣了一下，面色一红，转身就跑向不远处的蒿草堆。 换衣服么，女人总是有点麻烦。 而郑九则沿着山脚独自向西北方走去，很快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危险就在前方，郑九越来越能清晰的感知到对方，不再是那双眼睛了，而是一种可怕的威压，诡异的是，这种压力更像是一种召唤。 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空地，一名道士打扮的人盘膝坐地，正笑嘻嘻的看着郑九。 此人白须白眉，满面红光，曾在河滩上见过，正是那位青阳道门的修士。 郑九一声叹息，问题很可能就出在了那些红鲲鱼的眼珠子上，自找的，也是没法儿。 “果然是我青阳道门中人，小小年纪已经金丹境了，不知是哪位师兄弟的徒儿，居然藏在了山门之外？” 郑九无法看出此人的修为，自然是高的离谱，在对方面前，他可能毫无还手之力，但此刻反而也没啥好怕的了。 踏入金丹境，便拥有了一样无比犀利的武器，自爆。 郑九几乎在一瞬间就做了准备，只要这老道发现他的身世，或者发现了道元符种，并逼迫他，他便随时自爆。 尽管，郑九到现在都搞不清楚，道元符种究竟还在不在体内。 “这位老仙师请了，我们好像没见过？” “然，但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娃娃可是姓郑？” 果然，并不出乎预料，郑九点点头，“小子姓郑，敢问仙师想起了哪位古人？” “小小年纪，胆识不错！”红面老道发声称赞，“贫道青虚子吕正平，与我那位故人以师兄弟相称，实则矮其半辈，私下里我要称他一声天玄师叔。” 郑九骇的连退两大步，这就出乎预料了，没想到老道士如此直接，不仅点破了他的身份，还直接亮出了祖父的道号…… 不适应，实在不知道对方究竟想要干什么。 “娃娃无需担心，我此番见你一面，没有任何恶意，故人有后，只有欢喜，看了便满足了，同时告诫几句。” 说罢，老道右手微微一抬，两道白光飞掠而来，郑九想要躲，却又不由自主的伸手接了，摊开来一看，居然是那两颗掉落在山崖下的红鲲鱼眼珠。 郑九愣了，一瞬间，心底那种十分危险的感觉消失的无影无踪。 “其一，既入了魏境，一切行事小心，如有条件，尽早选择离开；其二，不可轻易露富，此物被贪婪的修士撞到，非常凶险； “其三，我观你既修武道，又有了纯正的青阳之气，恐两者日后冲突，需尽早做安排，以备发现端倪时调整，这里有些许心得，便赠予娃娃你了。” 红面老道说着话，抬手一扬，一本薄薄的册子飘飘摇摇的飞来，郑九又想躲，却还是不由自主的伸手接了，在老道士面前，他根本没办法自主，此人的修为恐怕不在方晓之下。 “还有，在你未达到合体期巅峰境之前，永远不要踏入青阳山山门，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贫道会使人找你的。” “该见的人见了，该说的话也说了，贫道便不虚此行……” “等等，老仙师，你……你说的那位故人现在怎么样了？”到了此时此刻，郑九不再怀疑老道士的善意，心中记挂着祖父，自然忍不住要问。 “真人他还好，只是心情郁结，已有十年不见外人了。” “我，那个……” “呵呵，娃娃放心，贫道既见了你，回去自然想尽办法见见他，可是事情急不得，需忍，也需藏。 “就说贫道此番见你，也是经历一番曲折，在河滩发现了你，有些情不自禁露了老底，被那萃华宗的铁剑峰主给看出了端倪，于是才有了河滩上与之对峙的场景。 “虽然此人对你好似没有恶意，可老道还是不放心，一直盯着那家伙，直到徐世刚被急事拖累，贫道才得了这点空闲。” 原来如此，郑九恍然大悟，不由得冷汗琳琳，青虚子，青阳道门的丹堂长老，木华老道生前曾提到过，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好友，和值得信赖的人。 于是郑九不管不顾的掏出了玉扳指，将其中的凶兽内丹和所有红鲲鱼眼珠子一股脑儿的拿了出来。 “我师傅木华道人提到过您，说这些东西对您有用，他还没来得及交给您……” 郑九的话未说完，玉扳指却被吕正平一把抢了过去，老道双目垂泪，浑身剧颤，死死的盯着玉扳指，就差嚎啕大哭了。 “……果然是，是木华师兄的，师兄居然收了你做徒弟，贫道竟愚蠢的没看出来，恭喜师兄，贺喜师兄，贫道喜不自胜……” 修为如此高深的青虚子此刻激动的像个孩童，很难自控情绪，在他修行的时间长河中，这种情况十分罕见。 “这么说，师兄最后的时刻，你就在身边？” “是的，师父为救我，被魔门血图腾的人重创，他……他仙逝于西北关外的大泽。” 郑九随后将遇到木华道长的前后经过都描述了一遍，只是略掉了道元符种的事情。 “此乃天意，天玄师叔有后，师兄也有了衣钵传人，贫道应该高兴，要大笑三声，哈哈哈……” 随后，老道吕正平将玉扳指还给了郑九，自是收下了凶兽内丹和鱼眼珠，然后又掏出一支玉瓶塞给郑九，“做师叔的穷酸，唯有一瓶保命丹药还算拿得出手，权当见面礼了。” 郑九吓得连忙推辞，吕正平把老脸一板道，“叫你收下便收下，莫非看不起贫道么？” “我年轻力壮，这丹药金贵……” “你我这一面的缘分到此为止，记住千万不要露富，不要与我青阳宗门的修士冲突纠缠，好自为之，娃娃。” 吕正平说完，突然对着郑九的头顶一掌拍落，青阳道门大天王印！ 第135章 道统代表者 在冯启年和王九的连推带搡中，郑九悠悠醒来，浑身暖融融的说不出舒泰。 一抬眼，四周站满了人。 “我说你怎么了？身体哪里受伤了？不要硬撑着。” 冯启年刚才吓坏了，一番忙碌搞定郑九布置的活儿，一扭头，郑九人却不见了，发动人手四处寻找，才发现他晕倒在林子深处。 以为郑九遭遇偷袭，可冯启年浑身上下的检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明显外伤，那就是受了内伤，否则怎么好端端的晕倒？ “不碍事，太疲劳了，想自己坐着养会儿神，哪知道竟晕过去了。” 郑九的解释显然牵强，冯启年和王九对望一眼，似乎也挑不出啥毛病，人没事儿就行。 “几个兄弟探路回来，东南方向全是麦田，一望无际，有几户农家，兄弟们做事还算小心，没有惊扰人家。” “其他方向有没有派人探查？比如，正东、正北？”郑九问。 “那倒没有，几人刚回来。” “即刻让人再探。”郑九很严肃，“依然不超过五里路，绝不能惊扰农人。” “好，我去办。”冯启年很疑惑的看了郑九一眼，他刚才上下其手了，还是没发现郑九的秘密，可那一大堆好看的珠子又藏哪儿了？ “为什么唯独漏了正南方？” 看冯启年把人轰散开后，王九小声询问。 “去不得，正南方五百里是魏人的大军营，魏国正与韩国交战，去了便回不来了。” “哦，可是往北的路不好走……” “但能避开魏军兵锋，我们人太多了，不宜在魏国滞留太久。” “你要带着大伙儿再回大周？” “嗯，不可以么？” “可是再回去，我们还是如同草芥一般被人随意丢弃。” “难道大魏国不是？”郑九反问。 “不知道，难道你在大魏国待过？”王九同样反问。 是个问题，加上今天为止，郑九也只在大魏国待了一天半，哪里知道周魏两国有何不同，看来一群人的去留和方向已经产生了分歧。 “你说的也是，等冯启年回来，我们三个先合计一下，确定走哪个方向再跟大家伙说道？” “如此甚好。” 郑九点点头，不再理会他人，又开始闭目养神。 他很迫切的想知道，适才与青虚子道长聊的好好的，怎么突然给了自己一掌？ 迅速进入自观状态，郑九惊讶的发现，在他的丹田气海四周出现了一道淡淡的金色线条，就像边界线一样。 原本浩渺无边的气海居然有了边界，就像一个大罩子一样将整个气海笼罩其间。 边界内如漆黑的夜空，偶有星辰点缀，那已大如核桃的金丹十分耀眼，周围有云雾缭绕，边界外灰蒙蒙一片，混沌无序，无论如何自观都无法看清其中的实质。 外延原本是没有的，之前自观，视线一经离开便是机体经血脉络或者脏腑，但现在有了这么一片灰蒙蒙的区域，越往深处看，就越感到这片混沌区域之辽阔，可是将视野拔到一个高度，这篇混沌区域也只是金色线条外一片不算多大的灰色环状带。 这是为什么？ 郑九尝试调动真元内力，毫无阻碍，气息流转，迅速涌入躯体各处经络血脉，浑身顿时充满了澎湃的力量。 可是，郑九再尝试调动灵力，便出了问题。 尽管丹田内那颗金色的珠子在急速旋转，可涌出的灵力一触碰金色边界便退了回来，雾气越来越浓，却始终没有一丝能越过边界。 好像明白了，青虚子把郑九的灵力给锁住了，在旷野中释放神识，哪怕只有一丈远也非常危险，可惜，神识也放不出来。 一动用神识，少阳经便失去了往日应有的反应，丹田气海与脑子里的本神、承灵、天冲三穴全断了联系。 不仅如此，气海中央会出现了一方金色图案，外形有点像大鼎，又好似某种篆文变形后的写法。 “大天王印封。” 郑九琢磨了半天，终于搞清楚了几个字迹，从上到下书写，因为变形，便组成了一尊炉鼎的形状。 吕正平是丹堂长老，最擅长炼丹，自然也最熟悉炉鼎，青阳道门最厉害的炉鼎便是大天王鼎，能炼起死回生的绝世丹药。 完全明白了，吕正平将郑九的灵力、金丹及神识全部都封在了炉鼎中，不仅严密控制灵力神识外泄，还以丹炉的方式反复锤炼金丹，夯实郑九修行的基础。 换句话说，吕正平这一掌是青阳道门独有的传功灌顶术，一下便消耗了老道士近一半的修为。 传功灌顶虽然没有增加郑九的丝毫灵力，却把只有炼虚期才会出现的仙体丹炉的架子给搭好了。 这意味着郑九只有突破炼虚境乃至更后期的大境界后，才可能真正开启并驾驭一身修为，否则他只是个看似寻常的武修。 这可能是个非常痛苦而又漫长的过程。 但好处更多，郑九的身体强度依然是修士的本质，随着境界的增长，还会变化。 其次，未来郑九根本不用发愁暴露道元符种和修士的身份，也不用绞尽脑汁在突破大乘境后，思考如何搭建仙体丹炉。 再次，还可以最大限度的缓和、甚至避免未来武道真元和修行灵力两种力量体系发生的冲突。 此功法十分玄妙罕见，凝聚了吕正平近半生的心血，也极少有人能练成，就算强大如广平真人也没有掌握可以搭建仙体炉鼎的传功灌体术。 因为这样的传功术，完全是为了悉心栽培下一代而全力以赴，有贪心私欲者，自身修为再如何强大也不会去琢磨这般吃亏又捞不到半分好处的传功术。 吕正平不然，不仅为人耿直正派，而且一生的心血都倾注在宗门内，修习此法就是想传功给能真正继承其意志和衣钵的人。 他一生收了三名弟子，两名在冲击大乘境时失败，一名死于劫雷，一名被劫雷重创后修为皆废，形同废人，终身无法再修行。 第三名关门弟子，因心术不正，被吕正平逐出丹堂，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弟子居然转身便投靠了他最为痛恨的广平子。 由此，吕正平心死。 可没想到，为了应付差事的一次出行，不仅让吕正平遇到了郑九，还让他知道了师兄木华道人的死因。 就算郑九守口如瓶，吕正平也看出来了，郑九的体内有道元符种的影子，这让他大喜过望，心中之激动难以言述，遂果断传功，并使用大天王印。 既然看见了，便要尽一切手段保护好此子，这便是吕正平最朴素的想法。 郑九虽然不知道吕正平看出什么，更不了解对方为此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内心却感受到了老道士对他的厚爱。 就如同师父木华道人，均是一面之缘，却都毫不保留的付出，不管为了什么，都让郑九感动，同时也倍感压力。 前有木华道人，后有吕正平，曾让郑九非常厌恶的青阳道门正在他心里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或许，他们才是道统的真正代表者。 第136章 分道扬镳 郑九反复检查了身体内外，再无其他变化，这才结束自观。 再看玉扳指，吕正平相赠的那个玉瓶静静的躺在里面。 拿出玉瓶拔开瓶塞，一股清香之气沁润心脾，只是闻上一闻，仿佛浑身的活力都瞬间被调动起来。 一共五枚乌黑的丸药，每一枚都可以让人起死回生，并增加寿元。 无论遭受内伤外伤，还是得了不治之症，就算是死了，只要咽气不久，一粒丸药也能将其从阎王手里夺回来。 这五枚救命丹药，每一枚都价值无匹。 吕正平对待郑九，实在是厚爱之极。 郑九在心中朝着魏国腹地的大青山遥遥拜了三拜，这才收拾心情放飞了法器飞鸟。 尽管派出了探路小队，但地面看到的和空中看到的还是有很大的不同，而且飞鸟可以飞的很高，视野延伸到很远。 半个时辰后，冯启年和他的探路小队很快回来，郑九也恰好收回了飞鸟。 一个共三个方向可走，北方、东方和东南方，其中东南方和南方，郑九将之归为一个方向。 三人首先产生了分歧。 正北方向，平原延伸不远，便满是山丘沟壑，更远处有高山，恐行走艰难，另外，按照汾阳河的走势，在前方会有一次向东的拐弯。 正东方一马平川，视线能看到很远，庄户越来越多，按照经验判断，可能十到二十里外就有集镇，前行会不会碰到魏军就不知道了。 东南方向，越过广袤的农田，便是郑九昨夜通过飞鸟窥视到的驿站，作为魏军军粮的周转场所，应该存有大批粮草。 郑九拿定主意，选择北行。 冯启年刚开始嚷嚷，郑九选哪里，他便跟到哪里，可一听说东南方向有驿站，立刻犹豫起来。 王九不愿回归大周，自然不想北行，她认为先吃饱了再行选择。 “既然如此，不如把十几个头头儿都召集来，说明情况，让他们逐一征求兄弟们的意见，少数服从多数。” 冯启年建议，这么多人，总要统一意见。 “逐一征求就不必了。”郑九摇头道，“跟那十几个人说清楚后自行选择。一则没时间了，我们在此处耽搁太久，二则这么多人，目标太大，分散开比较稳妥，大家按各自的想法选择就好。” “分开？那岂不是……” “没办法，魏地凶险，我不想花太多时间逗留。”郑九态度坚决，把大伙儿带出必死的河滩，已经仁至义尽，没必要在方向选择上再费时纠结。 “难道你发现了什么？”王九有意相问，她虽未看见郑九是放飞什么东西，却看到刚才一股青烟自空中坠落，没入郑九怀中。 郑九身边的秘密很多。 “没有，只是凭感觉，关键是我想回大周，其他人未必，自然不能勉强，便各自选择吧。” 冯启年无奈，感觉郑九与王九之间似乎有些气氛不对，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去召集那些头头儿。 这些小头头，每一个都有一帮抱团的兄弟，他们的选择便是那些兄弟的选择，他们信任冯二，便都会跟在冯二身边。 所以，郑九很清楚，大可不必对每一个人征求意见。 时间花的并不长，六成多人赞成王九的意见，先去驿站吃饱了再说，不到四成人愿意跟着郑九走，他们本来就是大周国子民，在魏地还是非常畏惧的。 这是冯启年最不愿意见到的糟糕场面，怎么劝说，都无法让大家再度聚合到一起。 太是无奈了，昨夜他还声望极高，是人人心目中的指路明灯，可不到一日，冯二便无人理会，成了最难拿出意见的人。 犹豫再三，冯启年还是决定跟随郑九。 于是，两拨人马分道扬镳。 “人都散了，万一遇到大股的魏军，我们岂不是自断双臂？” 冯启年边走边抱怨。 “无论向东还是向南，都要深入魏地，咱们人太多，如果不想被魏军注意到，必然要分散，既然散了，便各安天命。” 郑九的话十分冷漠，让冯启年听着不舒服，可在道理上似乎又找不到什么不妥，只是奇怪，郑九从晕倒中醒来，好像整个人都变了。 “你和王九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选择不同而已。” “大家从昨日晌午开始就颗米未进，沙场厮杀，又翻山越岭，饿的实在受不了，这么走下去，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路上走着沉默，冯启年便没事唠叨，却也说的是实情。 “往前十里地，便有一个村庄，我们去买些吃食，实在不行就劫了那庄子里的大户，多留些银钱便是。” “你哪儿来的银钱？” “我自然是有的。”郑九说着话，手里像变戏法一般握着一把银锭，怕是有上百两。 邪了门了？冯启年瞪圆了眼睛，他对郑九已经不止一次上下其手了，除了怀里一支药瓶，手上一枚玉扳指外，还有哪里能藏东西？ “去找那几个小头头，寻几个会说魏地方言的跟着我，到地方后，大家藏到山窝里不要露面，你我带着那几人一起办事。” 两个时辰后，郑九带人‘洗劫’了那座村庄，背出了六袋粮食，十多袋烙饼、蒸馍等各种吃食。 如此多的吃食，其实也只够身后三百多人一两天的口粮，还不能顿顿吃饱。 这是进入大山前的最后一座村子，只能尽量搜刮一番，幸亏庄子里有两家大户，纹银一百五十两，足够买类似食物十倍都不止，也不亏他们。 而相反的位置，八十里开外，王九带人抢劫了那座驿站，杀死看守兵卒二十多人，美美的饱餐了一顿。 然而，吃饱了的人们，脑袋瓜便有了各种想法，一部分人主张去追冯二郑九，另一部分坚持继续南下，还有一部分人想要向东，在哪里都是流民蝼蚁，既来之则安之。 七嘴八舌分了五六派，谁也无法说服对方，便各走各路。 王九冷笑，她谁也不带，谁也不跟，只身向北而行。 大莽山南麓的大方峪口。 艰难跋涉了两天的周军，终于等来了仙师所说的迷雾漫山的好天气，在天亮之前借助大雾完成集结，破晓，发动攻击。 一开打就是不要命的猛攻，虽然魏军的探马斥候早就发现了大股的周军，也做了相应的准备，甚至发出了求援信，可还是没想到周人会如此迅速果断。 大方峪的浓雾，三米外便看不清事物，最多只能看见人影子晃动，魏人的弓弩利器便大打折扣，只能漫天乱射。 不到半个时辰，魏人在要塞外设的第一道防线便被攻破，一个时辰后，要塞的大门被撞开，张宏范果然勇冠三军，一马当先冲进要塞大杀四方。 大方峪两侧虽然也有魏军设下的数道防线，但周人杀红眼了，势如破竹，一道道防线转瞬即破。 待红日升起，迷雾渐散时，周军已经长驱直入拿下了整个大方峪。 此仗打的极为漂亮，不仅超出了战前制定的目标，也完全符合仙师的预判，消息传到永安城，皇帝李戴士并无喜色，而坐镇皇宫的萃华宗修士则抚掌大乐。 第137章 各种羞辱 大方峪大捷的喜报同样传到了北胜关，传到了含山县。 五皇子李希冷笑一声，当着边关大将史文冲的面，抬手一扬，那喜报便化为碎片，纷纷扬扬。 史文冲大皱眉头，却未说话，深知这五皇子性格乖张，心狠手辣，还是不触霉头为好。 三皇子李延则是暴跳如雷，破口大骂，自然，他做的稍微收敛一些，只是在自己的大帐中，砸烂了一切可砸之物。 对于李延来说，这喜报便是赤裸裸的羞辱，汾阳河河滩一战，不算那些炮灰，他折损了近七千人，一多半是自己实实在在的老底子西府军。 抢滩渡河的几个营几乎被卑鄙无耻的魏人给屠光了，李延羞愤、屈辱，感觉自己被耍了，可他哪里敢公然泄愤？ 萃华宗的仙师们没有兑现诺言，没有压制对面的修士，没有架起浮桥，没有在尚存挽救时机时停止强渡…… 一切都像是在耍猴儿，冠冕堂皇的话术是迷惑魏军，为大方峪的主攻做准备，如此大手笔的准备，便是用我李延的家底成就了李辉那厮么？！ 倒未必见得。 李辉的日子也不好过，虽然大方峪大捷，可他似乎没起到什么作用，新编南府军也没有担任前锋主攻，甚至冲过峪口时都没有什么机会射箭砍人，此战便结束了。 虽然作为监军，李辉是能分到些功劳的，可实在寒酸，他只是出席了两次战前会议，甚至连攻击的时间都后知后觉。 整个大方峪之战，李辉犹如一个看客，看到战斗的惨烈，看到了东府军强悍的战力，同样也是一种羞辱，无论张宏范，还是李景云都是表面客气，实则各行其事，根本不鸟他。 不对，看客还有一个，便是那位长阳公主李默鱼。 “兄长，我觉得不对劲儿。” “一路都不对劲儿，妹子所言又是指哪里？”李辉心不在焉，刚接到张宏范的命令，他和他的南府军留守峪口，而东府军的主力直扑大魏国的临仓城。 还是羞辱，时时都有。 “咱们只有六万人，冲的太快了，临仓是魏国西部的重要粮仓，城高墙厚，一旦拿不下来，陷入僵局，便是孤军深入，会出大事。” 李默鱼虽是一介女流，却是熟读兵书的，把兵书上的战例套到大方峪，倒也很有道理。 “这倒未必，拿不下来便退回峪口就是，魏人的援军没那么快的速度，况且天上有仙师的眼睛，魏人的一举一动皆在掌握中。” “呵呵，兄长实在迂腐。”李默鱼冷笑，“攻击峪口的时候，我方仙师可以准确推测大雾，但不要以为对方仙师的眼睛都瞎了。” “可不是都是瞎了么？”李辉呵呵一乐，若是对方仙师的眼睛能看穿迷雾，大方峪哪能如此利索的被拿下？ “兄长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哦？妹子不妨把话摊开来说清楚。” “此番对魏人作战，父皇称之为国战是不得已而为之，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全国动员，而是受萃华宗仙师所迫，其实父皇的本意只是想逼迫魏人从韩国国土退兵，实现对燕韩两国的承诺即可。 “他比谁都清楚，大周国目前的国力经不起如此规模的战争，可仙师们认为可以借此机会给魏人以雷霆一击，甚至出奇兵，一口气打到魏都洛邑都是非常必要的，只有如此，方能让魏人胆寒，为大周国争取休养生息的时间。” “那又如何？”李辉一听萃华宗的仙师，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不觉得有些异想天开？” “哈哈哈……”李辉大笑，妹子时常提醒他不要背地里说仙师的坏话，她自己倒是张口便来，可听着倒是舒服。 “我觉得这场所谓国战，其实就是仙师之间自说自话的战斗，根本没那我们这些凡生当回事儿。” 李默鱼自是见识过北胜关之战的惨烈，仙师争斗的战场上天昏地暗，哪管下面的凡生蝼蚁成堆的死去？ “妹子的话犀利，为兄佩服之至，可恼这奇兵之计居然成了。” 李默鱼幽幽叹息，眺望峪口外辽阔的魏地，暗道兄长眼下尴尬的处境，也不全是因为仙师李修长的偏见，自己也有很大原因。 只是此战，若是再遭遇北胜关那样的凶险，到哪里再去寻临危救驾的史文冲？又哪里能再遇到那个神神秘秘，却又胆识过人的姓郑的小子？ 姓郑的小子已经带着人在大山里钻了两天，前方就是拐道向东而去的汾阳河。 渡河之后，再往西北前行一百多里便是临仓盆地，一片面积极广的平原，紧邻着周魏两国边境的大莽山南麓，经大方峪便可再回周国。 平原上有一座大城，叫做临仓城，城外驻有魏军，需小心避开。 以上，都是那座村庄里的人说的，自然也是要花些银两的。 郑九没有长途行军的经验，能够找准方位，显然是要依靠那飞鸟所看到的、再应对银子买来的消息不断调整行进路线。 拐弯之后的汾阳河不再奔腾咆哮，安静的河水缓缓流淌，宛如处子，渡口的船只不多，大家只好化整为零，分批过河。 三百多人想不被注意都不可能，可哪里管得了那么许多。 还好，渡口毕竟处在荒山外围，就算被人注意了，一时间也拿这么多人没办法，充其量告官，大不了过河之后大伙便再藏起来。 汾阳河北岸多是起伏的丘陵，要比之前的大山好走的多，几十里后便渐渐过渡到平原，庄户人家也零零散散的多了起来。 在这种环境下，几百号破衣烂衫，形同乞丐的家伙聚在一起实在是太显眼，只好绕着平原钻山沟，总好过被临仓城的魏军发现。 郑九也苦恼，带着如此多的人，哪里有独自前行方便，可既然承诺带着他们回大周，也不好食言，好在最多还有一天的脚程便可到达大峪口，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是翻过一座山丘后，郑九果断示意冯启年，停止前行，通过法器飞鸟，他看到三十里外令他吃惊的一幕。 密密麻麻的全是魏军，衣甲鲜明，刀枪林立，一个个方阵在开阔地一字排开，一眼望去，规模怕是有五六万之众。 还有更为震撼的，天空中有一大舟，缓缓落地后，舟室之门打开后，大队的魏军涌出，一口气又是两个方阵。 “青阳道门的灵舟！” 郑九倒吸一口凉气，本以为这场战争萃华宗的修士疯了，没想到青阳道门更加疯癫，居然将镇派法器拿来运兵？ 第138章 以身示范 噗！ 郑九的眼睛一黑，所看见的场景瞬息消失，最后余光的影子中似有一团火光腾起。 法器飞鸟化作一缕黑烟消失，确切的说，它是被一道灵力击毁。 郑九大惊，立刻让所有人都不要乱动，旋即，一道强大的神识扫来，在郑九等人藏匿的山林间停留片刻，然后才缓缓离去。 “发生了什么？” 冯启年哪里知道刚才已被修士锁定，只是被郑九的一惊一乍给搞得很是慌乱。 “走，赶紧走。” 郑九没时间解释，敦促所有人尽快离开，自己则抽出了钢刀以防万一，被修士发现，郑九有大天王鼎掩护，大概率不会暴露自己也同是修士身份，可并不代表对方就会放过他们这票人。 “你究竟在搞什么？” 冯启年也抽出了刀，感觉都有点神经质了。 “有魏军，快跑！”郑九撒丫子狂奔，哪有时间跟这帮人讲什么缘由，只能以身示范，你跑的越凶，这帮泥腿子就越慌，肯定会追的越紧，未知的危险总会带来超乎想象的恐惧。 于是，郑九一路狂奔在最前面，出乎预料的是，冯启年居然跑在了第二位，没办法，毕竟是武道高手，速度体力都远非常人可比。 身后是一帮破衣烂衫的家伙，一个个跟野人般从山林里冲出来疯狂逃命。 这一跑，居然就跑过了一座山头，大家累的上气不接下气，根本说不出话来，可未料想，只是歇了半炷香的功夫，郑九跳起来又跑，大家只好纷纷起身，跟着再度狂奔。 “我们，嗬嗬……为什么跑？” “我哪里知道，去问冯二啊……” “可老子追不上他。” “……” “不跑行不行？大伙儿等等我，喂喂……” “……” 可即便如此，大家依然无法跑赢魏军的战马，那名发现郑九等人的修士自然是不屑对蝼蚁出手，于是魏军将领立刻做出了反应。 遣两支全副武装的百人骑队剿灭身份不明的窥视者。 他们可能是山贼，亦可能是流民或溃兵，管他是什么，周魏两国开战后，边境什么鬼都可能冒出来。 远处马蹄声如奔雷，尘土飞扬，魏人的骑兵速度很快。 两只脚丫子自然是跑不过战马的，若是没有大天王印锁住灵力，以郑九金丹境的修为早就可以御空飞行了，可现在只是想想而已。 跑不过，只能再度钻进山里。 身后的冯启年有样学样，身后的野人兄弟们亦是如此。 但总有体力差的掉队，被随后撵上了魏人骑军乱枪捅死，或者被一涌而来的战马踩死。 转瞬间就有十多个生命消失在魏军骑队腾起的烟尘中。 “这魏人也着实可恼！” 郑九不跑了，随手就抓了几个石块，弹弓早就不用了，没有扔石头方便。 “往山坡上跑，躲树后面，马队冲不上去！” 连冯启年都已气喘吁吁，见郑九停下来，也满地找石块。 嗤嗤的破空声响起，魏军骑兵先发制人，开弓放箭，顿时又有三四人应声倒地。 “去死吧！”郑九怒了，左右臂膀轮番扬起，石块连成串闪电般飞出，居然也发出了呜呜的呼啸声，冲在前面的魏人骑兵，接二连三的发出惨叫声，纷纷跌落在马下。 冯启年如法炮制，双手也跟连珠炮一般投掷石块，手劲儿同样奇大，但准头差一些，两三块石头能干掉一个魏兵，远不如郑九弹无虚发。 前面的骑兵接二连三被击中坠马，冲势很猛的魏军骑队顿时缓了下来，在领头的号令下全都收起战刀、挂上长枪，弯弓搭箭。 “随我冲上去！” 郑九的反应更快，斜提着钢刀冲向对手，毫不犹豫。 他对骑军太熟悉了，绝不能被其拉开距离，在山林里，骑军已经丧失了可以随时机动的优势，若是再干掉弓弩的优势，他们也只是个屁！ 现在就是拼命的时候。 郑九的身形动若狡兔，飘忽如灵猫，三晃两晃便已欺身到那名领头骑军的身边，足尖点地，臂膀微抬，寒光乍现的同时，那人的头颅已经飞上半空。 太快了！ 以冯启年的武道修为都没有看清楚郑九是如何挥刀的。 当无头尸身喷溅出鲜血时，郑九已如鬼魅的闪身到另一侧，将临近的一名骑兵捅翻在马下。 直到此时，魏人才纷纷反应过来，如此近距离弓弩没法用，于是又手忙脚乱的抽刀提枪。 然而，郑九却如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只能看到刀影与寒光在身形左右忽隐乍现。 一路冲了十来丈远，也不知道郑九挥出多少刀，身后马背上的魏军便接二连三，噼哩扑通的栽下战马。 只在几个呼吸间，郑九便一路宰杀了二十一名魏人骑军。 已经硬着头皮跟上来的冯启年惊的直咂舌头，忍不住去想，若是他与郑九交手，会不会在吹口气的功夫就被枭首了。 其实这一路冲过去，郑九只用了锻阳术山海篇中的两招，夜飞鹊和千秋岁，均有秋霜横扫之意，也是山海篇中极少用词牌名命名的拳法，换作刀法更为犀利。 同样的拳法，在冯启年用出来又是另一番光景，虽然不如郑九那般快，却是大开大合，非常抢眼。 两个杀神如入无人之境，将魏人骑队杀的人仰马翻，形同野人的袍泽们也纷纷加入袭杀的行列，魏人彻底被打懵了。 若是在旷野上，骑队还有拉开距离的机会，冯郑二人也不敢这么干，可在山林中，又被对手近身，还有两名武道高手，那就啥也别想了。 死人一多，魏军骑队很快崩溃，四下乱窜，混乱之极。 最终，只有后面的几十号骑兵逃出了山林。 “他奶奶的，简直是太爽了，几日里的恶气，今天总算出了个痛痛快快。” “好不痛快，好不痛快……” “我的个娘哎，如此肥壮的战马，宰了吃也不咯牙吧？” “……” 粗鄙的袍泽们扬眉吐气，不相信能宰了这么多魏人，一个个欢声笑语，各自挑选还没有受惊跑掉的战马，口水四溢。 “换上魏人军服，两人一骑，立刻离开此地！” 冯启年还打算找郑九吹嘘两句，没想到郑九连歇息片刻都不允许，说话间，自己已经跳上一匹战马。 “哎，哎哎，都不让大伙喘口气啊……” “想活命的，赶紧走！” 郑九并非不近人情，也不是装酷，他的神识虽然被锁，但感知力依然强大，一道危险的气息已经盯上了这片林子。 第139章 进退维谷 “疯了吧？再这么跑会断气儿的。”有人不满。 “不是有马么？姓郑的说可以骑马。” “不，不不，老子受不了，肺管子在冒烟……” “我踏马的不会骑呀。” “……” 郑九的话，有人信，有人不信。 有人听，当然也有人不听。 郑九同样懒得啰嗦，继续示范，愿意跟上来便跟着，不愿意的，各安天命，大家都有命数在那里，何必勉强？ 冯启年虽然抱怨连天，但也挑了一匹战马跟上了，其后，陆续有人跟上，这一路走来，跟着这俩人是受罪，但至少还没死。 前面的人都跑的看不见影子了，后面的人还在犹豫，甚至为争抢战马大打出手，谁也没注意到，头顶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狂风乍起，有人惊愕的抬头，顿时被吓得全无血色。 一只巨大的手掌从空中拍落…… 轰隆一声，地动山摇，山林中那片小小的战场，被一掌抹平。 “师兄未免太仁慈了吧？”空中云端有人说话。 “呵呵，狗屁！一个小小的凡人也敢指使道爷做事情？随便应付一下已经给足了承平师叔颜面，惹急眼了，道爷连他都拍成肉饼。” 一掌之后便收工，跑了的算命大，道爷绝不会出第二掌。 “哈哈，还是师兄有个性，不过行事还需小心些，萃华宗人可阴的很，说不得就藏在附近某处……” “可不是么，我怀疑刚才那个窥视我宗灵舟的小法器，就是萃华宗妖人搞的。” “若这般说，还是师兄考虑的周全。” “正因为如此，道爷我才一肚子恶气。” “……” 话虽如是说，那朵云却飘的极快，转瞬间便与其他云朵混在了一起，很难再分彼此。 山林中，巨掌落下的地方十分平整，连掌印、指印都没留下，仿若一方光滑滑的巨大土坑。 坑边上忽然有泥土松动，土层翻开，露出了一只手，这只手哆哆嗦嗦的使劲儿在四周扒拉，终于扒松了周围的夯土。 紧接着，是另一只手、大腿，还有脑袋，身躯依次挣扎而出，瘦小的身形如同泥猴一般跪在地上，还来不及清理嘴巴和鼻孔的泥土，便忍不住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是王九，她不停的大声咳嗽，涕泪横流，受创颇重，那一掌，差一点将她拍成烂泥。 一路狂追，终于追上了郑九这帮人，却不料横祸便接踵而至…… 百里开外的临仓城，战云密布。 这座大魏国的西部重镇，已经被周军包围了整整四天，城中守军只有八千人，面对数万周军，殊死抵抗，扛下了最初的猛攻，虽然伤亡惨重，居然守住了城池。 若是守将知道他所面对的是周人中最精锐的府军，而且是实力强悍的东府军，那一定要把大牙给笑疵了。 眼下周人失了锐气，哪怕他身边只剩下了一半兵卒，似乎也能应付过来，没事儿还能喝上几口，指着城下的周军将领大骂几句。 周军大帐中，此刻已经吵翻了天，久攻不下，人心浮动，关键是断了粮草，虽然将周围村庄抢了个干净，也不够大军一日用度。 “放弃临仓，兵锋直指上蔡，趁着魏军主力还在韩境，快速拿下上蔡、关良，魏都洛邑便会受到直接威胁，只要魏主慌乱，此行便基本达到了仙师所述的目标。” “万万不可，孤军深入，就算魏境空虚，但其幅员辽阔，一旦对方各州府兵勇集结，我们便会陷入泥潭，不会有好结果。” “兵贵神速，不能不尴不尬……” “徐将军，我且问你，谁告诉你魏军主力还在韩境？” “前日里，有仙师飞信传书，言明魏军主力的动向，难道你耳朵聋了没听到？” “那是前日，这是今日之战场，徐将军！两日前的东西也拿出来说事儿，你怕是真疯了。” “你放屁！打不下临仓，难道灰溜溜的退回去？！” “你特么才放屁！打下大方峪已经是大功一件，就算拿不下临仓退回大方峪亦可俯视整个临仓盆地，有什么丢人的？” “畏手畏脚，便无法完成仙师制定的目标，你我该如何交代？” “你张嘴闭嘴便是仙师，置我大周将士的性命于何地？难道只是为了你好交代？摇尾乞怜之辈最可恨……” “你……” “好了好了！都给老子闭嘴！”张宏范拍着帅案大声呵斥，他也头疼，眼下进退维谷，已经犯了兵家大忌，若是再有犹豫，必出大事。 “大将军有何看法？” 张宏范歪着头问李景云，毕竟几万名将士的性命握在手上，有功同享，有祸事自然也要一起担着。 “我亦不赞成孤军深入，但就这样退回大方峪，必然不好交待，所以某有一提议，再攻一次，全力施为，若是还是拿不下临仓，即刻退兵。若何？” “善。那便再攻一次，既为我数万将士的性命负责，多少也能给仙师们一些交代。” “还有一点，我军缺乏大型攻城器具，不若撤了东、南两面城门之围，集中力量攻打西门和北门，也给魏将一条看得见的活路。” 李景云想了想，又做了补充。 “此计甚好，那便申时造饭，酉时初刻发起攻击，诸位还有什么意见？” 帐前众将互相望了望，没有人再站出来说话，不得不说，李景云这条无奈之下的提议最符合应对眼下的尴尬困局。 “糟糕，大方峪怎会有如此之多的守军？” 一路狂奔的郑九等人终于接近了大方峪口，知道这里是周魏两国的边境要塞，可也没想到峪口附近密密麻麻的全是营帐。 看帐篷的颜色和样式，应该是周军，不仅如此，外围更是箭楼林立，还设置了拒马鹿角。 把视线放远，峪口内有大旗迎风飞舞，上书一个大大的“李”字。 居然是府军。 只是不知是哪一位皇子领军，郑九如是猜测，却八九不离十。 “怎么搞？军营如此密集，混不过去吧？”冯启年望着峪口两侧直耸云霄的高峰，爬山好像不现实，就算他和郑九有武道修为，勉强能过去，身后的这帮兄弟是万万过不去的。 “让兄弟们把魏人的军服脱了，再换咱们自己的。” “哪里还有？都扔路上了。” 说的也是，之前逃命，大家手忙脚乱，没几个会保留在山林里扯成破布的周军军服。 郑九挠头，回头放眼看去，跟着跑出来的兄弟不过百人，个个都是手脚利落、心狠手辣的主儿，每个人都扒了一身魏人骑军的服装。 “那就找两个能说会道的把上衣扯了，跟我到前面去。” “你要怎么干？” “有重大军情禀报。”郑九信心满满。 第140章 很多兄弟 其实，郑九骨子里并不愿意再回军营。 可老道士吕正平的一番告诫与木华道长如出一辙，怀璧其罪，必然深藏，浅显而又重要的道理，就算有大天王印庇护，也难保不被一些修为更高深的修士看破。 而且魏境内的凶险远高于大周。 其次，郑九发现在战阵中，他的修为提升极快。 之前修习锻阳术山海篇，被卡在了第三十一式，即便与冯启年切磋交流，也难以完全领悟，可是含山县河滩一战，让他一举突破。 怎么都是藏，既然眼下的运势就在军伍中，又何必勉强他途？ 再次，藏身大周，可进可退，如果实在混不下去，还可以远赴西北边关塞外，所以郑九改了主意。 很快，冯启年便找来了两个光膀子的家伙，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说会道，但一嘴周人南部的土话十分地道，这就行了。 “我去之后，你带人藏着不要暴露，一旦有变便立刻退走，我自有办法脱困，再去寻你们，千万不要拖泥带水。” 冯启年点头记下，叮嘱郑九小心。 郑九此刻还是易容后的面相，不用担心之前通缉悬赏的画像被人认出来，稍稍检查，藏好玉扳指后，便把上身的魏衣给扒了。 “跟着我，实话实说，脑子要反应快些。” 两个家伙点头，跟着郑九向周军营地走去。 “干什么的？站住！” 隔着数十丈远，三人便被箭楼上的周兵发现了。 “我等是含山要塞边军，奉我家将军之命潜入魏地，现有重要军情禀报。” “含山要塞？何止五六百里地之遥，怎么可能？”周兵不信。 “确实如此，我等一路跋涉，摸清了魏人军情，事情紧急，烦请禀报你家将军。” “站着别动！” 虽然不信，但箭楼上的周兵也非迂腐无脑之人，随即举起小旗向后方军营打起了旗语。 不久，周军辕门洞开，有人挪开鹿角，冲出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卒将郑九三人围住，领头的是一名百夫长，看上去很重视了。 “谁是领头的？” 郑九向前踏出一步道，“小人甄不满，含山要塞井字营乙三录兵勇，小人录长范有良，百夫长王乾西，皆受战时节制，归西府军刘敏刘大人指挥，受命潜入魏境刺探军情，因归途遭魏军封锁，不得已翻山越岭数日到达大方峪，幸见我大周军营，有重要军情禀报。” 百夫长瞪圆了眼睛，似乎在琢磨。 还甭说，郑九说的有理有据，番号、官长姓名等等一应俱全，含山县也的确打了起来，只是西府军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你，还有你，和这家伙都是同一藩属？” “回大人话，小人邓三皮，大周南向郡五丰县人，大运十九年到的含山县，要塞刃字营丁一录兵勇，小人录长崔火儿……” 此人一口的大周南方土话，听起来既别扭又亲切，顿时让百夫长及周围兵卒的冷脸有了几分暖意。 “行行，别说了。”百夫长摆摆手打断了邓三皮，“本将且问你，有何重要军情禀报？” “我，呃……”邓三皮有点懵，扭头看向郑九。 “是这样，我们……” “我没让你说话，他来说。”百夫长蛮横的一挥手，然后指着邓三皮。 “呃，这个……我们被魏人发现了，有很多骑军追我们，就在那个位置。”邓三皮说着话伸手一指山峦远处东南方向，“我们拼死冲杀，很多兄弟都死了。” “很多兄弟？”百夫长立刻听出了不对，大喝一声，“拿下！” “且慢，官长，为何拿我们？我们九死一生逃出来，有重要军情禀报，耽误了，你我都要掉脑袋。”郑九大声争辩。 军卒们哪容分说，一拥而上将三人摁倒绑了。 远处的冯启年看傻眼了，事情要糟，一股热血上头就要冲过去，却被两个五大三粗的家伙死死抱住，“冯二，你想害死我们呀……” 此言一出，更多的人扑上来把冯启年死死的压住，所有人都用上了吃奶的力气。 “干什么呢？” 闻听军营内有人大声喧哗，一名披甲侍卫从一顶大帐内跑出来喝问。 “禀报侍卫大人，我等抓获三名魏军细作。” “我们不是细作，有重要军情禀报，重大军情，我们是含山边军……”郑九扯着喉咙大喊，却不料后腰挨了一脚。 实则，郑九有那么一瞬间想暴起伤人，长这么大被人踹是常有的事，可是自从亲手埋葬了苏老夫子后，就再也没有过。 郑九一肚子火，却又强行压住了，不知为什么，数日前见了老道吕正平之后，他的脾性和一些想法都在发生着潜移默化的改变，眼下还不到最危急时刻，当忍则忍。 “含山边军？哪里的含山？” 营帐内忽然有人发声询问，嗓音尖细，似一女子。 “蒲阳郡含山县，含山边塞，我们曾与魏人作战，有重要军情禀报……” 郑九的语速极快，可还是挨了一脚，那自以为聪明的百夫长着恼，甚至抽出了腰刀大喝道，“他奶奶的，给老子闭嘴！” “慢着！” 大帐内呼啦一下走出好几个人，为首的一名护卫身材矮小，尖嘴猴腮，还留着一撇八字胡，熟人。 其身后跟着一身戎装的长阳公主李默鱼，再后面还有几位全副武装的将领，簇拥着一位身披金甲的俊朗将军。 郑九一看，终是巧了。 “末将见过两位殿下，见过陈将军、王将军、尉迟将军。”百夫长吓了一跳，抓个细作闹出了动静，未料想军中几位将军都聚在一起，二位殿下也在。 “你且说清楚，有何重大军情？”一位红脸将军上前两步，摆手示意百夫长退在一边，直接问郑九。 “距离峪口东南方向不到百里，有大批魏军集结，规模不下五万之众，我等逃命时看到的。” 郑九将如何进入魏境，如何翻山越岭，怎样渡河后看到了魏军集结，又是怎样被发现和逃亡的都详细说了一遍。 只是将进入魏境的理由说成了西府军刘敏将军的命令，目的是刺探魏军军情。 “你说你来自含山，那么说说含山战况如何？” “我等强渡汾阳河，拿下了魏人驻守的河滩、高坡，但未能攻入上城县，因天色已晚，又缺乏辎重粮草，死伤惨重，首日战斗后，我等接刘敏将军手令，趁夜色翻山进入魏境，其后战况不知。” 红脸将军不再问话，回头看向两位殿下。 “带到大帐详细询问。”李辉发话，他特想知道三弟李延的西府军的事情，无论真假都要听上一听。 第141章 幸灾乐祸 “据小人所知，河滩上挤满了大军，可是汾阳河上始终无法架起浮桥，一应辎重难以运送到河滩，夜晚发起攻击是不可能的，反倒有可能被魏人劫杀在河滩上。” “哦？汾阳河上没有桥么？”李辉立刻来了兴趣，好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也难怪，他被明抬暗贬，很难掌握到第一手的军情战报。 “原本有一座索桥，开战前被魏人破坏，发动攻击时听官长说很快会架起浮桥，让我等强渡大河，尽心用命，抢先登滩者赏纹银五十两。”郑九回答。 几位将军相顾愕然，李辉则扑哧笑出了声，仗若是这般打法，岂不成了儿戏？ “据你看来，魏人有没有可能真的劫杀了河滩上的边军？” “嗯哼……” 一直托着腮帮子看着郑九的李默鱼突然发声提醒，李辉此问，幸灾乐祸的味道太过明显，当着几位将领的面委实不妥。 李辉却浑然不知，满脸笑意的盯着郑九。 “小人见识低微，不敢乱说话。”郑九也不高兴，河滩上就算没有上万人，七八千总是有的，都死光了你开心？ “但说无妨，本将恕你无罪。”李辉步步紧逼。 那就满足你喽，郑九冷笑着清了清嗓子。 “小人一介兵卒，不懂兵法，但依小人看，河滩乃险地，背靠大河，没有退路，加之河水冰寒，强渡汾阳河后体力、士气大损，再有，辎重粮草无法接济，此三衰也，魏人则有三利，自家地盘，能躲在要塞里吃饱喝足，有持续供给的强弩利器，三利杀三衰，必然也！” “够了！”李默鱼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实在听不下去。 “妹子何必动怒，实时了解其他战场的战况，是我等统兵将领日常必修之课……呃，到此为止。” 李辉讪讪，自知刚才理亏失态，但不知为何，听了心里就是痛快。 “言归正传，我且问你，你等奉刘将军令刺探军情，为何不顺原路返回，或者直接渡河？而是跑到六百里外的大方峪口？” 红脸将军连忙岔开话题，生怕两位殿下当场争吵起来。 “沿河全是悬崖峭壁，路不可行，有些地方被魏军封锁，只能一路向北钻入大山。” 李辉与几位将军又接连问了几个要害问题，郑九皆对答如流，大帐内鸦雀无声。 观瞧众人神态、脸色，似已基本信了郑九带来的重要军情。 魏人大举回援，速度之快令人措手不及。 这下便麻烦大了。 如何应对？ “不对！这里面有漏洞，此人是魏人细作，给本将拿下！”红脸将军忽然断喝一声，立刻有两名侍卫冲上来摁住了郑九。 “好好的为何拿我？”郑九心里有数，只是明知故问。 “据确切消息，两日前魏军主力尚在韩境，千里之遥，仅有区区两日，魏人的大股部队如何回援的如此之快？飞么？” “有极为特殊的情况，请屏退左右。”郑九面不改色。 几位将领不敢发话，皆看向两位殿下，李默鱼不语，李辉则大手一挥，帐内所有侍卫全部退出了大帐。 “因为有仙师相助，魏军果然是飞来的。” “此话怎讲？”红脸将军步步紧逼。 “对方的仙师动用了一种罕见的法器，一次性可以运送两个营的兵马，我听一名将死的魏军说，那叫灵舟。” “岂有此理？！”李辉失声大叫，别人可能不知道什么叫灵舟，他是知道的，在被李修长嫌恶之前，也曾沾着皇气接触过几位萃华宗仙师，知晓萃华宗有剑梭，青阳道门有灵舟，魔门有血堡，都是镇派的大杀器，可瞬间飞行千里。 青阳道门居然动用了灵舟，我们的仙师在做什么？ 所有人都懵了。 “当务之急是将军情尽快呈报薛临岳将军和张宏范将军，迟了恐怕来不及了。” 红脸将领虽然第一次听说灵舟，但见李辉紧张的样子，便清楚是实情，郑九看见魏人的援军已在五个时辰之前，眼下十分紧张危急了。 “没错，立刻飞鸽传讯。” 几位将领包括李默鱼都赞同，李辉愣了愣也没什么好说的。 如此，郑九含山边军的身份才被正式接纳，只是李默鱼总是有意无意的盯着郑九看那么几眼，感觉似曾相识，有股非常熟悉的气息，可面相又相去甚远。 郑九并不回避李默鱼的目光，心中着急去寻冯启年等人，便又将袍泽情况汇报一番。 “小人的官长冯二还领着一干兄弟在军营外等候消息，恳请二位殿下念在他们出生入死的份儿上，予以收留。” “冯二？什么职位？”红脸将军问。 “呃，只是个录长。”这个录长自然是郑九编的。 “你说的一干兄弟，还有多少人？”另一名将领问。 “加上小人，还有九十一人。” “你等奉令进入魏境，一共有多少人？” “一千人。” “一千人？何至于剩了这点儿？”帐内一片惊呼。 “有的去了南境，有的向东深入魏国腹地，我们这批三百人一路跋涉遭遇魏军骑队，苦战后就剩这点人了。” “这西府军想要做什么？把上千人遍撒魏境么？” “以罗光裕和刘敏行事的做派也不奇怪……” “壮哉，一千人深入魏军，五日跋涉，只剩下这点人，本将准了。” “殿下……” “哎，这九十一人皆我大周壮士，就暂编在陈卫将军麾下。” 李辉摆摆手，制止了其他将领质疑。 他听了含山战役的经过和推测结果，心情极好，所以对郑九的印象也好，立刻允诺，并签发了出入行辕的手牌，着一名侍卫领着郑九出了营帐。 此时已经入夜，帐内先是沉默了片刻，之后便爆发了激烈的争论。 李默鱼和红脸将军尉迟长明都感觉飞鸽传书不靠谱，主张立刻派出援军接应张宏范，一旦东府军主力被魏军包围，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李辉反对，夜晚出兵太凶险，况且新组建的南府军只有一万五千人，没有打过真正的大仗，盲目出击，岂不形同于找死？ 若认为飞鸽传书不靠谱，那就多飞几羽。 李默鱼被气的直跺脚，对兄长失望至极，原来对李辉的所作所为有出格的地方，通常事后指出，不断提醒兄长，毕竟兄妹之情，远没有上升到对其失望的地步。 但此次大方峪作战，李辉表现的太过消沉，而且在某些原则问题上又言行拙劣，被张宏范耍的找不到北，堂堂一个监军，居然对重大军事行动插不上半句话，太儒弱。 这些李默鱼都能忍，相信兄长的改变需要一个过程，可今天这件事实在不能忍，事关国战，事关府军的生死存亡，事关数万大周将士的生命，绝不能忍。 李辉被李默鱼吵的头疼，最后妥协，拨三千五百人交尉迟长明和陈卫统带，即刻驰援临仓。 第142章 残余血性 “三千五百人够干什么？”李默鱼还在不依不饶，李辉烦透了，坚决不允再加人手，然后拂袖而去。 尉迟长明和陈卫二将对公主殿下一番劝慰后，匆忙去升帐点兵。 另一头，郑九刚刚带着冯启年等人入营安顿好，便被一名传令兵将他们从营帐里全都轰了出来，“陈将军点兵，尔等速速前往。” “啥情况啊？咱们连歇个脚的时间都没有？” “是啊，以为回家了，特么的又要点兵？老子不干了！” “不干？不干你试试？还要脑袋不？” “马勒戈壁的，就不应该跟着冯二，不，是那个姓郑的。” “……” 大伙纷纷抱怨，冯二一脸黑，郑九也不好意思. 明知通报重大军情的结果便极有可能再上战场，纯属自找，可是跟着的这帮子人，终究是有些倒霉。 “各位兄弟，咱们从含山一路到这里，吃了很多苦，能活着都不容易，相信这是最后一次，战阵中，大家还像之前那样抱团，紧跟着冯大哥……” “老子信你个鬼！”有人唾骂。 “就是，老子早就不想打仗了，后悔跟了你们。” “各有各的选择，发什么牢骚？冯、郑二位大哥也没拿刀逼着你们跟在身后。” “对呀，你当时若是选择跟那帮府军老爷在河滩上睡觉，岂不是美滋滋的？你活该呀！” “你踏马臭狗屎，满嘴放屁！” “说话便说话，嘴巴怎地如此臭呢？” “咦？王九？你啥时候冒出来的？”有人发现了王九。 “嘿嘿，真是王九，咋就剩你一个人了，其他人呢？” “不知道，反正我要北上找冯二。” “卧槽，缘分啊。” “……” “吵什么吵？”一名侍卫打扮的人骑马冲了过来，对着众人就是一顿皮鞭乱挥，“为何还在磨磨蹭蹭？！” “谁是冯二？还有甄不满？” “我是甄不满，他是冯二。”郑九拉着冯启年一起站出来。 “陈将军命你二人即刻面见。” “请问将军在哪里？” “左前营，第一个大帐前。”侍卫传话之后便立刻拨转马头，扬鞭而去。 “这特么的，府军都是这般嚣张么？”冯启年一头恼火。 “个个都自以为是，显然也没把咱们当回事儿。” “那怎么办？不行咱们逃吧？” “战场上见机行事。”郑九不置可否，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突然冒出来的王九，而此时，王九也正看过来。 “这家伙命挺硬。” “一个女子，还真不容易。” “……” 临仓城内外喊杀声震天，东府军拼了老命，还是凸显人数和战力的优势，西门终于被攻破。 但麻烦事儿接踵而来，破了的城门居然冲不进去，前方堆满的枯树、砖石、木桩、破烂等等杂物，想清理都难以下手。 不得不说临仓城不仅守军勇悍，悍不畏死，八千人几乎阵亡了八成，剩下的依然还在战斗，而且城中百姓也是如此，但凡能动的都在积极帮助守军，或者寻找一切可用之物填堵城门。 有的百姓甚至把家都拆了，就如同第一次北胜关大战那样，周人的表现令人叹为观止，军民一心，城在人在，城亡人亦亡。 “给老子放火烧！”张宏范恶狠狠的下令。 貌似此方法也不怎么管用，但聊胜于无。 而此时，临仓城近郊的东南、正东，还有西北方向，大批的魏军回援部队已基本到位，每一支骑军都做到了人衔枚马裹蹄，静立如松。 它们犹如一支支在黑暗中匍匐的凶兽在窥视着不远处的猎物。 最近的一支骑队，距离临仓城只有不足十五里。 周人东府军的暗哨、探马和斥候均被精准的一一拔除。 这些斥候和暗哨估计到死时都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被发现的，寒光一闪，鲜血喷溅…… 半空中一只盘旋着的小鸟忽然振翅飞向另一个方向。 青阳道门的小法器，与郑九的那只相类似，但分雄雌，雄的负责寻找目标，雌的往往停在魏军肩头，引导其找出目标并杀之。 “魏军主力撤出了韩境……什么？他们出现在临仓？” 薛临岳终于收到了最新战报，惊的一下子从帅案后面跳了起来，一身冷汗将内衫都打湿了。 在此前的一天半里，薛临岳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太安静了，开战以来，从未有如此荒唐而又难熬的十八个时辰。 十八个时辰前，一切都正常，消息、战报非常迅速及时，含山战役的进展，大方峪及临仓城的战况，韩境战况，甚至北胜关外罗刹人的动向等等，每隔两个时辰总会有新消息传来。 可是突然就没有了，或者说十分零星稀少。偶尔会有来自含山县的飞鸿，大方峪的飞鸽，可临仓城的消息一个也没有。 这些战报消息除了各军的候正负责，兵部还有专设的绣衣卫，负责传递军情，可他们情报的来源和准确度都不如萃华宗的隐阁。 可是，这十八个时辰，连隐阁也没了声音。 一定是哪里出了大问题，连驻在兵部的仙师都很久不见了，一头大汗的薛临岳顾不得许多，连忙喊人备马，他要立刻进宫面见圣上。 薛临岳虽然又被拱到了三军统帅的位置上，可实际上在配合仙师制定了作战计划后，就没什么实权了，既不随大军出征，也不能完全掌控一支兵马，只能为各路兵马协调辎重和军饷发挥些作用。 当然，仙师们的一些重要意图也由薛临岳也以三军统帅的名义发出，效果如何，全靠及时更新的军情判断，但在还判断个鬼？ 进得宫门，薛临岳被大内内侍一路带到了文泰殿后面的草庐，当今皇帝李戴士正陪着两位仙师坐在翠薇亭中。 旁边还站着兵部两位官员，尚书姜东泰，左侍郎王川。 气氛有些不对，李戴士神色木然，而两位同僚的面色更难看，如同死了爹一般。 “微臣薛临岳拜见两位仙师，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 薛临岳战战兢兢的起身，先擦拭一番额头的汗水，才从袖中取出那份军情，“启奏陛下，有重要军情……” “可是魏军主力出现在了临仓？”一位仙师说话，薛临岳认得是皇帝的远房亲戚，名李元龙，号三绝剑士，正中央坐着的仙师来头更大，是李戴士的叔祖，落日峰峰主李修长。 “呃……正是，我东府军主力恐危矣。” 薛临岳不顾姜东泰和王川一个劲儿的眼色，斗胆直言，自从不带兵打仗后，也就剩这点血性了。 第143章 数人头 “薛将军以为，凭借区区五六万兵马就能让魏人恐惧么？” 李元龙呵呵一笑，轻描淡写的反问。 这一问，把老头儿给问懵了，作战计划不是大家一起制定的么？不对不对，是在你们仙师的指导下制定的么？ 三线出击，两线佯攻，只有东府军一线直捣黄龙。 而且两线佯攻也是由仙师主动提出，选择了东南边境的含山，由西府军一部和边军攻击魏境上城县，另一路是仙师们自己动手，要摧毁青阳道门的一个什么秘境，这就不敢问了。 所以，两线佯攻也是相辅相成，并非完全虚张声势。 可如今看来，含山县的攻击并没有达成吸引魏军主力的目的，却已损失惨重，仙师们自己动手的那条线是不是吸引了对方的大部分仙师，好像也不敢问。 但眼下的实际情况是，魏军主力的突然变化很可能会吃掉东府军。 为什么会这样？又该如何应对？ “小臣愚钝，恳请仙师指教。” “战况到了这个局面，也不妨跟几位聊两句，还有点时间。” 李元龙示意薛临岳自己搬个椅子坐着听，毕竟老将军年事已高，又殚精竭虑，自然要给些照顾，待遇比兵部两位大员还要高些。 搞得薛临岳受宠若惊，颤颤巍巍的又差点磕一个头。 “魏赵联手想吃掉韩国，此事势在必行，也只有灭了韩国，方可以掉过头来专心对付大周，救韩国便是救大周，所以，此乃国战。 “但连年战争，大周的国力不用我说，诸位心里都很清楚，根本无法支撑这场国战，唯有出奇招，险中求胜。” 李元龙说到此处，扫视了一眼兵部当下三个品阶最高的官员，居然心生一丝叹息。 而坐在李修长身边的李戴士则微不可察的闭了一下眼，那种痛苦之意很隐晦，别人很难察觉到，可李修长却冷冷的撇了撇嘴。 “两线出击对大周国来说都很勉强，何况三线？所以说，计划是计划，实质上没有两线和三线一说，只是要魏主、魏军感觉到大周国在倾力发动国战，此计便成了一半。” 话音落下，不知为什么，薛临岳顿感一阵森冷的寒意。 “国力、军力、百姓人口，大周都无法跟魏国相比，之前你好我好大家好，混了这平淡的百年安稳时光，今日既然撕破了脸，大家便好好说道说道，这便是国战的意义。” 李元龙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像重锤一般敲击在薛临岳的心头，让他浑身战栗，整个人似乎瞬间又苍老了一轮，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李戴士的眉眼在跳，却没有发声，而两名兵部大员却一个个把头低的恨不得都塞到胸膛里，哪里敢伸手搀扶薛临岳。 “薛将军年事已高，怕是受不得刺激。”李修长站起了身，抖了抖一尘不染的长袍道，“我们的时间也到了，戴士，休养生息的时间不会很长，也来之不易，你好自为之。” 话音方落，李修长和李元龙两位仙师的身影便缓缓淡去，消失不见，李戴士这才跳将起来，疾走几步去搀扶薛临岳，却发现老将军已溘然辞世。 临仓城。 这里依然喊杀声震天，似乎没人注意到天空中已经乌云翻滚，遮蔽了日月星河。 张宏范心情很糟，李景云也是脸冷的难看，没想到最后这次攻城倾力一击，居然还是拿不来，反而伤亡惨重。 “将军，事不可为，就此罢手吧？” 东府军大将方明宣浑身浴血，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有两队兄弟冒火攻进了西门，便再也没有出来，对方用更大的火阻断了前面的退路和后方的援军，火焰最高处都窜到城门楼上了，似乎守军的癫狂来的更为猛烈和彻底。 呼！ 张宏范朝天吐了一口浊气，“李将军意下如何？” “退兵！” “好吧。”张宏范伸手抹了一把老脸，吩咐道，“传我将令，北门、西门同时退兵，李饶之预备队佯攻掩护。” 命令传下，四野便响起了鸣金的梆子声，可这声音尚未止歇，便有沉闷的鼓点声传来，咚，咚咚咚…… “何人在擂鼓？！”张宏范大喝。 “报将军，鼓声来自身后。” “什么？”张宏范和李景云均是闻言色变，不对，鼓点声不仅来自身后，在更远处也有。 “报……启禀两位将军，身后发现大批魏军骑队。” “大胆，尔敢胡言乱语，蛊惑军心？” 张宏范抬脚便将第二个跑来的探马给踹了个跟头，他此刻比谁都清楚魏人的援军到了，何故来的如此之快，没时间去搞清楚，当务之急是不能乱了军心。 李景云则拦住了正在集结的预备队，一面喝令后队变前队，准备迎敌，另一面让传令兵变换集结号角，加速收拢队伍。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北门后撤的队伍距离西门还有七八里远。 张李二人都是久经沙场的悍将，战场感知相当敏锐，此时丝毫马虎不得，稍有不慎，几万人的性命便毁于一旦。 沉闷的奔雷声很快传来，张宏范的眉头大蹙，全是骑军，难道魏人的主力都回来了？ 咔嚓！ 天空忽然一道闪电，紧接着惊雷滚滚，豆大的雨点子噼里啪啦的砸落，居然还有大雨，老天爷也跟着凑热闹！ 随着这道闪电，魏军的鼓点声陡然间密集起来，大地在震颤，张宏范辨识魏人骑军已经将速度加到了冲锋的临界点，距离不过两里。 他提枪上马，大吼道，“长枪手、刀盾兵突前！” 此时周军中来不及聚合成建制的骑军，自然无法与魏人骑军硬撞，只能拿人命换人命了。 实则乌云的上方依然有微弱的霞光，一团团聚集的絮云如同棉花一般裹着淡淡的金黄色，煞是好看。 絮云并不飘动，也不散去，似乎在目不转睛的透过下方乌云的空隙看着激烈而热闹的凡人战场。 而云层的更上方便是深空，已经看不到云朵，但在夕阳残影下依然能照出数道黑青色的长影，那是黑境与深空的边界。 黑色的长影是人，而非其他事物，只是半踩在黑境中，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影子拉的极长。 “费尽心机，不过是求死得死。”一个影子说话。 “真人此番出关，实在光彩照人，牛气冲天，不过结论从何而来？”与之相对而立的另一个影子缓声回应。 “我们三个打两个，你以为如何？” “广平子若在，岂不是四个打两个？” “呵呵，真人有趣，天一若是能来，四个打三个。” “可惜，我萃华宗向来不以人头论胜负。”影子说完，重重的咳嗽了一声，黑境中竟莫名其妙的有轰鸣声响起。 第144章 热血的资格 当魏人骑军与周人的东府军猛烈撞击在一起的时候，从大方峪方向出发的援军已经跑了三十多里路，距离战场边缘不足十五里。 一路狂奔，区区三千五百人的队伍居然拉成了一条长达一里多地的直线。 没办法，李辉抠门，派出来支援的绝大多数都是步卒，骑军只有一小队，三百骑，可这三百骑也不敢脱离大部队太远，万一遭遇魏军，简直就是肉包子打狗。 “好像变天了，你看前面，电闪雷鸣。”冯启年在气喘吁吁中不经意抬头。 “嗯，不是那么简单。” 郑九早就注意到了前方的夜空，知道有修士藏在云层中，可是越是接近，心就越往下沉，强大而又恐怖的气息何以如此密集？ 神识放不出来，只能凭敏锐的感知力捕捉细数，怕是有两三百名修士之多…… 不对不对，地面的战场上居然也有修士存在，藏在其中隐而不发，是何道理？ 郑九心思急转，很快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就如同他经历过的北胜关之战一样。 前方恐怕是个超大的火药桶，或者更明确的说是个大陷阱。 顺着思路往下琢磨，越是琢磨，郑九就越感到可怕，那种十分森冷的寒意瞬间袭遍全身。 开战以来，种种谜团似乎一下子自豁然开朗。 为何叫国战？大周国皇帝李戴士亲口宣称！ 可冠以国战之名，含山县的边军却何以打的那般拉胯？指挥不当，进退无序，萃华宗的仙师允诺后又食言，导致周军死伤惨重。 这叫国战？李戴士脑子抽了胡言乱语？ 若含山县渡口之战的糟糕表现是障眼法，只为给大方峪的周军主力创造机会，让魏人摸不着头脑，貌似说得过去。 可接下来的逻辑就很牵强了，逼迫魏主从韩国退兵？拿下大方峪实则已经握足了筹码，但与国战差的太远了吧？ 又或者为了进一步夺下临仓城？然后再深入魏境腹地，直捣黄龙？ 意义何在？真要占领整个大魏国么？ 周人的底气又在哪里？ 依靠区区的府军？那岂非是痴人说梦？ 除非萃华宗决定对青阳道门全面开打，可是这种概率，又有谁能说的清楚？ 就算能顺利的拿下临仓城，可区区几万人，就算再如何勇悍，莫说深入魏境腹地，立足都成问题。 真以为青阳道门是傻子么？ 可他们却动用了灵舟…… 魏军主力从韩国战场撤出，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驰援临仓……如此看来，青阳道门这回还真就蠢了。 都是在做局，魏人想吃掉周军主力的同时并不愿意放弃韩国战场，而青阳道门想借东府军这块肥肉将潜入魏境的萃华宗子弟一网打尽。 可是，萃华宗想要把他们全部干掉！ 包括青阳道门参战的所有修士，魏人最精锐的骑军主力，临仓城及周边地区数十万百姓，还有…… 郑九想着想着，禁不住额头上已满是豆大的汗珠，若是一切成真，周魏两国一定元气大伤，几十年恐怕都缓不过劲儿来。 如此绝户计，是哪个王八蛋想出来的？！ “喂喂，你怎么了？刚才我说话你听见了没？”冯启年拍打郑九的肩膀。 “啊？你刚说什么了？”郑九的确走神走的厉害。 “我是说，有个骑着马的贵人混在我们队伍后面。”冯启年压低声音。 “什么人？”郑九一扭头，看见了伪装成军卒的李默鱼，顿时被噎在了当场，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银州城外一身江湖打扮、十分自负却又蠢的令人头疼的轻功高手的模样。 这便要命了。 冯启年之所以说‘我们这队人’，是指郑九带回来的九十一人，再加王九，是九十二人。 按李辉一句话，暂时编入陈卫将军的部属中，可实际上人家根本都不会拿正眼瞧这帮人，口头封了冯启年一个百夫长，让这些杂牌独自成一队，顶在队伍最前面，好像依然是炮灰。 这炮灰的命运似乎怎么都躲不过去，问题是郑九哪肯眼睁睁的去跳前面那个大坑？ 非但不能跳，要赶快逃命！ “我去找她说。”郑九毫不犹豫的放慢速度，两步便跨到了李默鱼的战马一侧。 “殿下何至于去冒险？” 郑九的话把李默鱼吓了一跳，“你认出我了？” 见是郑九，李默鱼一下子便感索然无味，伪装的有些匆忙，显然很失败，可她绝不愿呆在营盘里等候消息，也不愿再看兄长那副嘴脸。 前方的将士在拼命，身为大周国的公主岂能龟缩起来看热闹？ 从这个角度上讲，李默鱼是个拥有侠义情怀的理想之士，浑身充满热血的浪漫主义，这一点郑九早有领教。 “殿下不能以身犯险，而且还要尽快说服陈将军和尉迟将军，即刻停止行军，返回大方峪。” 李默鱼以为听错了，愣了一愣便大声呵斥，“你口口声声舍命带回来重要军情，要求驰援，现在又反过来了？你究竟什么意思？” “此一时，彼一时，前方恐怕是一个大陷阱。” “陷阱？你如何知道？莫非你真是魏人细作？！”李默鱼大怒，呛啷一声抽出了宝剑，愤怒已极。 “殿下莫非忘了北胜关之战？”郑九只好提醒。 “北胜关……你究竟是谁？” “我原本属南府军，与郑九同属振威营，北胜关一战，整个南府军活下来的人不超过十个，连同您和汾阳王都计算在内。” “郑九？！你说那个姓郑的小子叫郑九？”李默鱼一下子便愣在了当场，北胜关一别，再也未见其人，直到现在方知晓他的全名。 “殿下不能再迟疑。” “等等，等等，你知道郑九的下落？” “不知。” “哦。”李默鱼很失望，但看着郑九的眼睛，又回味之前那股熟悉的气息，李默鱼忽然又兴奋起来，“难道你和郑九是亲戚？” 郑九气结，突然一道闪电照亮了半个天空，至少有三四道粗大无比的电弧凌空砸在目力可及的某处。 已经能隐约听到前方的嘈杂声和激烈的搏杀声，郑九继续道，“此刻战场上恐怕有很多修士，我们去了也是找死。” “可是……难道就丢下东府军不管了？” “我们无能为力。” “你，你……你这人着实冷血！” “活着的人才资格追求热血。” 郑九的话让李默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可是眼看已经在战场边上了，再努把力，说不定就能把深困其中的大周儿郎给救回来……不行，绝不能听这小子的话。 轰隆！ 一声巨响，一道电弧就劈在了前方不足二十丈远的地方，冲在最前面的陈卫将军和十多名骑军、亲随便在这十分刺目的光芒中飞上了半空。 第145章 临仓没了 所有人都被吓傻了，眼看不远处的乌云中又出现了一道紫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极为诡异。 翻滚的乌云骤然间激荡如潮水，郑九头皮发炸，大喝一声，“都躲开！” 同时，他一把就将李默鱼从马上拽了下来，甩手便扔出去好远。 轰隆！ 那道乍现又消失的紫芒化作水桶一般粗的电弧从云层中钻出劈在郑九身前一丈远的岩石上，郑九的双耳朵骤然失聪，连同李默鱼的坐骑一起被恐怖的力量掀到了半空…… 尚未赶到战场便已如此可怕，可想而知战场中央是何等恐怖的炼狱模样。 黑境中，老农谈修年已经与太平子连对三掌，并用右肩硬抗了灵宝真人一拳。 三位通天大物呈品字形站位，看似十分普通而又简单的拳脚，却激起了无比猛烈的能量狂潮，居然将黑境都给撕开了长达数百丈的口子。 不知是黑境中的气流在下沉，还是下面的气流在涌入，发出的巨大轰鸣声堪比惊涛拍岸，震的人耳膜发颤，就算是通天境的顶级强者也感到难受。 “真人这般硬抗我二人，胆识和能力皆令人钦佩，但不知那位不了夫人可否能撑的住呢？” 太平子此番闭关，在小境界上略有所成，向那玄而又玄的巅峰又迈出了一小步，虽不敢自吹睥睨天下，却也信心大增，但终于有了和谈修年正面一战的底气。 今日出手，仅仅三掌，他发现谈真人的修为也没落下，可是自己的气运更足，再加上有灵宝真人相助，拿下谈修年只是时间问题。 “恐怕撑不住。”谈真人回答问题，一向实诚。 远处，有两道肉眼难以分辨的影子在急速翻滚追逐，锦瑟堂的当家人不了夫人独战摩天宗宗主孤独客。 虽然二人也同样都是通天境的顶级强者，可在实力上，不了夫人略逊对方一线。 “既然撑不住，真人何必如此固执？”太平子咧嘴一笑。 “不固执又能如何？” “你我两宗就算不能携手，也没那么大的成见，彼此相安无事不好么？不知真人此番为何一定要对我青阳道门下如此狠手？” “记不得多少岁月了，在我踏上修行路之前，还是个少年，我帮村里的财主养羊过活，可羊总是丢，被狼叼走了，其实我和狼也没什么成见，可每天挨财主打就有成见了，于是我把狼宰了。” “哈哈哈……” 太平子怒极而笑，笑声在黑境里听起来像乡下的老鸦在聒噪，灵宝真人嘴角的肌肉却不自知的反复抽动。 在老鸦的呱噪声外忽然有了嗡嗡的轰响，就像在蜂箱周围有数不尽的蜜蜂在飞舞，灵宝子勃然变色，下意识的连退数步。 “剑冢？”太平子挑眉。 “然！”农夫忽然惜字如金，但又控制不住的咳嗽了一声。 “那又如何？”太平子大喝，抬手一拍胸脯，印堂上忽然闪闪发光，这光芒迅速演化成一只小鼎的模样，金光闪闪脱离印堂，在空中不断旋转壮大，喘息间便如一座小山般雄奇。 “千秋鼎！”灵宝真人面露喜色。 青阳道门把今日的所有关要都算好了，尤其是在顶级强者的对决上，始终保持一个人优势，而且孤独客的战力略强于灵宝真人，用他拿下不了夫人，这场大战便提前有了结果。 太平子甚至把萃华宗的镇派大杀器剑冢也算在内了，上次广平子和魔祖就是在这方面吃了大亏。 萃华宗有剑冢，难道青阳道门的千秋鼎是摆设么？ 轰鸣声大作，在黑境中就如同铁匠铺打铁一般艰涩难听，不仅是这千秋鼎在发出威喝，呼啸而来的剑雨也不甘示弱，密密麻麻的黑影已露出狰容，一起发出尖鸣。 千秋鼎呼的跃上半空，巨大的鼎身很轻巧的横了过来，鼎口如同巨兽的嘴巴迎着那飞来的剑雨，大有气吞山河的之意。 乒乒乓乓…… 剑雨疯狂的砸进了千秋鼎中，惊得灵宝真人再退数步，生怕这千秋鼎不牢靠，万一给砸漏了，那便了不得。 太平真人哈哈大笑，他还真是多虑了，原以为明知千秋鼎在，谈修年会改变剑冢的攻击方向，比如去追杀孤独客，或者干脆冲出黑境屠杀道门修士，没想到这位老农还真是头铁。 不过跟老农打交道就是有趣，有时候实在是狡猾，有时候又憨直无比，毕竟是放过羊的嘛…… “如何？真人莫非是欺我道门无宝？” “真是个好物件，只是这般使用，便坠了玉虚真人的威名。” 谈修年憨厚的点点头，却突然欺身而上，一步跨出，身形已陡然暴涨如山峦，第二步便已经到了那千秋鼎跟前，手中毫光闪烁，忽然间多了一把锄头，还带着些许黄泥，抡圆了对着那千秋鼎砸下。 “灵宝子，护我！” 太平真人大喝，一道虚影已从躯体内分出，虚影在暴涨的同时双掌拍向谈修年。 轰轰轰…… 那巨大的千秋鼎在老农的锄头下应声而裂，继而崩碎，太平子顿时额头见红，七窍流血，而谈修年连中两掌，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很快变成了一个小点…… 灵宝子化作一道流光紧追而去，趁你病要你命！ 却不料前面轰响声大作，第二波剑雨飞驰而来，密密麻麻、影影绰绰，比第一拨的声势还要威猛十倍，灵宝子勃然变色，暗道一声苦也，抱头鼠窜。 这老农居然将整个剑冢带来了！ …… 乌云渐渐散去，一轮皎月高悬。 临仓城已成废墟，在废墟的最高处有一名无头的修士傲然挺立。 他的头颅被一把利剑斩下，却被他自己手刃对手，又给抢了回来。 无头修士抱着他的头颅环视四野，满目疮痍，整个临仓没了，连临仓北侧的丘陵都被夷为平地，好不凄然。 “死了不少人吧？” 修士喃喃自语，蝼蚁们在念想中一闪而逝，只是个数字，可他的师兄弟、师侄徒孙也死了不少，一个个鲜活的面孔在他脑海中闪现。 可惜了元龙，咱们是看不到真龙现世的那一天了…… 头颅转了个方向，赫然发现十多里外居然还有活人，不止一两个，蝼蚁们居然也能如此顽强，那好像是南府军的号衣…… 思绪和意识到了这一刻便再也难以为继，修士轰然栽倒，他的头颅在废墟中滚了好远。 炼虚境巅峰强者，萃华宗落日峰峰主李修长陨落。 第146章 休养生息 大运二十一年夏七月，大魏国派出使臣议和。 大周皇帝李戴士在国都永安城亲自接见了来自大魏、赵国、燕国、韩国和宋国使臣，五方共同签订协议，止兵戈、和睦相处，檄文随即昭告天下。 同时，魏、赵、宋三国同意以同样的檄文昭告方式，向韩国国主刘有向道歉，并约定在七月底前撤出所有在韩境的兵卒，赔偿韩国恤银三千万两。 至此，持续仅两个月，但无比激烈的第一次列国大战结束，大战参与的国家虽然不多，但影响巨大，因为这是第一次修士全面参与的列国战争，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大周国以羸弱之姿，却又无比强势的做派逼迫魏主议和，大周皇帝李戴士一时在诸国中声名大振。 李戴士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名声都让自己赚了，大周与萃华宗损伤之巨，却难以言述。 随着整个东府军损失殆尽，大周国战力最强悍的府军名存实亡。 看似只折损了七八万人，但耗费得银子以及其他财力物资难以计数，大周国最能打的战将几乎被一锅端了，其中不乏有皇亲国戚，张宏范、李景云、李云泽，还有薛临岳这等栋梁老臣等等。 这些底蕴想要再重新培育和沉淀，何止需要几十年的时光。 萃华宗的损失更大，修士阵亡一百五十人之多，有一位长老、两位剑锋峰主陨落，他们当中也有李戴士的亲戚，比如李修长、李元龙。 就连隐世宗门公认的通天境第一强者谈真人据说都身受重伤，回山门后便闭关不出，不知何年何月再见真人仙颜。 李戴士坐在御书房内，浑身发冷，感觉身上的龙袍仿佛被浸染的满是鲜血，就连旒冠也在滴血。 “父皇可是身子不舒服？” 一旁侍立的五皇子李希察言观色，连忙嘘寒问暖。 “无妨，府军重建之议题暂缓，着户部魏文远来见我，都散了吧。” “父皇，事急从权，如不尽快重建府军……” “下去！”李戴士忽然暴躁起来，一声断喝，吓的几位皇子和近臣一个个灰溜溜的离开了御书房。 “殿下不必心急，重建府军自然重要，但圣上正值伤感之际，谏言需要曲折委婉，碰对时机。”一名年老近侍低声劝解李希。 “何时才能碰对时机？伤感总有个时限吧？堂堂大周，偌大疆土，如今只能靠半死不活的边军在硬撑着？” “那是，那是，圣上自然心中有数，可眼下国库空虚，民生凋敝，也在烦扰圣上的心绪……” “哼！”李希愤愤不平的把袍袖一甩，快步而去，却偏偏绕不开前面悠哉而行的二哥李辉。 “五弟何事这般行色匆匆啊？”李辉好不得意，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定要戳一戳的李希的痛处，银子难筹吧？如今你也体会到老子在北胜关时的滋味了吧？ 现在我还拥有南府军，虽然只有两万人不到，但有总比没有强吧？ “不关你事，让开。”李希强压心中的邪火。 “呦呵，做兄长的好意关心一番，倒要看你脸色喽？” “让不让开？”李希攥紧了拳头，下一刻便要爆发。 吓得几名近侍赶紧冲过来，一个拦住了李辉，“殿下莫要在意，五殿下他情绪有些不好……” “我没有心情不好，只是想揍这个二百五。” “放肆，你胆敢目无尊长？在皇宫内围敢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有种就来！” “你特么嘛的……” “二位殿下息怒，这般争吵若是被圣上听去了，大家都不好过。” “就是，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休要惹得龙颜不悦。” “走了走了，下官偶的一宝贝，还请殿下赏玩，帮忙掌掌眼……” “……” 几位近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斗气的两位皇子劝走，庭院内外一下子空了，就剩下三皇子李延光杆一个，他左右环顾，忍不住破口大骂，“一帮子市侩小人！” 一扭头，眼前突然多了一个人，一身青衫，面容俊朗，披肩长发，斜背着宝剑，居然是一名修士。 刚要发脾气的李延连忙躬身施礼，“李延见过仙师。” “殿下免礼，我找你父亲。” “父皇便在御书房内。” 李延见过这位仙师，好像叫罗方山，立刻抬腿便欲引路。 “不必了，殿下自便。” 罗方山抬腿径直前行，不再理会李延，对于皇家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和人，他有一种天然的距离感，在北胜关接触李辉后，就更加不想沾染。 无奈，铁剑峰峰主陨落在临仓城外，罗方山便成了峰主，依照宗门新的安排和轮换，他要坐镇永安城一年，自然要先来见见李戴士。 李戴士正揉着太阳穴等着户部尚书魏文远，却没想到等来了仙师罗方山。 “李戴士见过仙师了。” “陛下不必多礼，宗门派我到永安城小住，有些话带给陛下。” “仙师只管明示，戴士洗耳恭听。” “来之前，运长师弟专门来找我，有修长师兄的遗物带给你。” 罗方山说着话，取出一样事物，是一块刷了漆的暗褐色木板，比手掌大那么一点点，上面还有一个半烫金色的篆字，上面完整的那个字是紫，下面半个字只有一瞥，一横。 李戴士一看，整个人浑身一震，面色顿时由恭敬变得异常肃穆，很慎重的从罗方山手中接过了这块看似极是普通的木板。 这是一块年代久远的牌位，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是李家自陇上郡起兵夺天下的先祖李冒然的牌位，李冒然只有两子，分为两支，一支夺了大周江山做皇帝，到李戴士这里是第十五代。 而另一支，出了位天资卓越的少年，拜一位仙人为师，这位仙师便是萃华宗的第一代祖师莫如空，又称莫真人。 少年终于修为大成，被称为了缘真人，他收了一个很不起眼、一辈子可能都无甚成就的徒弟，忽然有一天，这名弟子从剑冢中走，便是日后名震天下的谈真人。 到了李修长这里是李家第十三代，却是萃华宗第三代。 牌位断了，大有由来，两支因争正统，曾有过激烈的冲突，后来了缘真人不得不出面，在他的强力震慑下，两支重归旧好，再修宗祠。 现在李修长把先祖牌位的一部分交回来，寓意不言而明，两脉合一，责任重逾千钧。 “据真人推测，短暂的和平，最多不会超过十五年，所以休养生息、壮大国力乃陛下最首要的任务。” “十五年？”李戴士一惊，之前叔祖预测最少二三十年，如此之短的时间，恐怕连休养生息的时间都不够。 “十五年。”罗方山十分肯定，“魏国不见得首先动，但盘踞在西北的浩瀚国是耐不住寂寞的，若非先有部族之变，后有魔门混乱，那位王怎可能隐忍如此之久。” “戴士明白了。” “还有一件与修养生息并重的事情，这十五年很可能是转承阶段，陛下要慎重考虑后来之事。” “这，这也是真人的意思么？” “真人未曾有任何言语，但萃华宗九峰都认可修长师兄的意见。” “难道……那三个都不成器？”李戴士颤声问。 罗方山亦是无奈，运长师弟的原话实在粗俗，他只能委婉转述，“抓紧时间再生一两个小皇子，实在不行，女流亦可。” “啊？！”李戴士愣在当场，哭笑不得。 第147章 携手游历 永安城北八十里外，原是北府城，十分热闹. 北胜关第二次大战把整个北府军给打光了，一直未能重新组建，北府城很快凋敝下来。 偌大的军营早已空了，但城圈内外还有不少百姓生活。 尤其是城郊，做各种小买卖的，以及做来往客商生意的人不少，渐渐形成了零散的小集镇。 在一处位置颇为偏僻的酒肆里，郑九和冯启年歇脚打尖，二人一路风尘，要了酒菜慢慢对饮。 “这沿途看过来，大周委实民生凋敝，甚至比我见过的韩国都不如，可这终究不是你我做些什么就可以改变的。” 冯启年端起酒碗说道，他很喜欢这种没有名字，但入口极辣却又回味无穷的烈酒。 “多看看总是好的。”郑九看着窗外，似乎心不在焉。 二人从南府城的驻防地离开已经半月有余，游历了大周国中部几个郡县后又想去华山看看，便改道北上。 去华山是冯启年的想法，郑九无所谓。 其实郑九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就是想离开府军，未来很久都不会再打仗，待在军营里不自在。 另外，郑九也是为了躲着李默鱼，并避开王九。 临仓大战，南府军派出支援的那三千五百人，仅仅是跑了三四十里的山路便阵亡两千多人，连领军将领陈卫都尸骨无存，何况他人。 死的很冤枉，也莫名其妙。 而跑在前面的郑九这帮子人，居然活下来了一大半，实在幸运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从大方峪班师回到南府城后，郑九也升了官，百夫长。 毕竟李辉对郑九颇有印象，而且出兵支援东府军得到了李戴士十分罕见的赞誉，李辉立刻飘在了云里雾里，手下人办事自然是迎合主子的心意，也麻利许多。 那些被南府军将领看不上眼的炮灰兄弟们则被打乱编入了各营，就算是正式接纳了他们。 真正安顿下来后，郑九的心情反而非常不好，若是没有自己所谓的重要军情，那两千冤魂和陈卫将军可能现在还活蹦乱跳。 阴差阳错？还是造化弄人？ 郑九并没有过多自责，他很清楚这个惨祸的源头是那些拿着人命当草芥的修士们恣意妄为所致。 可郑九就是不高兴，因为他自己也是修士。 加之李默鱼又是时不时的冒出来向郑九打听那个银州城外郑九的下落，搞的他疲于应付，怀疑再问下去是不是会露陷？ 还有王九，让郑九实在看不懂，天然便生出防备心理，骨子里感觉远离为妙。 这是个很古怪的家伙，肯定隐藏了不少手段，独自翻山越岭，一路六百里急行追上了大家，莫说一介女流，就是身怀武技的强壮汉子也很难做到。 可王九不但做到了，甚至还在道门修士一掌绝杀中幸存下来，实在是个奇迹，当时郑九虽然跑远了，但很清楚那一掌的可怕，凡人哪里能躲的过去。 事后，王九什么都不说，郑九也刻意叮嘱冯启年什么也别问。 诡异的是，既然都安顿好了，也无仗要打了，王九作为女子应该表明身份，离开府军。 毕竟在大周国，女子从军不仅罕见，也很难被世俗接受。 回到家人怀抱，正常生活不好么？ 难道在满眼男子的军营里，干什么都不方便，反而成了一种奇怪的癖好？ 搞不懂的是，王九偏偏继续隐瞒身份赖在军营里，并和冯启年的交往日益密切。 于是郑九决定离开，按大周森严的户籍制度，他擅自离开府军便脱离了军籍，不仅是逃兵，还是重罪，被抓住，轻则发配，重则杀头。 但郑九就那么悄无声息的走了，倒霉催的是，才悠哉游哉的走了三十余里便被冯启年给追上了。 缘由也简单，在临走之前，郑九出于好意提醒冯启年警惕王九，莫要忘乎所以暴露了身份。 可能冯启年也有天然的警惕心理吧，总之既然来了，郑九便不好再把冯启年甩掉，一同游历也算有个伴儿。 “为什么要去华山，而不是去西北塞外找你的四叔？” “因为我六叔在华山。” “你叔叔可真多，以前未曾听你说起过。” “嘿嘿……”冯启年有些不好意思，冯家人在整个列国各地都有被追杀的可能，保守点秘密总不会有错。 经过这段时间与郑九的相处，二人可谓是生死与共，冯启年至少对郑九完全放下了戒心，将之视为真正的患难兄弟。 “华山派与我们冯家古武门世代交好，我六叔实际上早几年就去了，在收到家族的警示信后就没有再回大宋……” 郑九却皱起了眉头，感觉不对劲，至少有两处说不通，其一，既然有华山派这样的靠山，冯家老四在暴露后为什么舍近求远，远赴大漠，却没想到去华山？ 其二，与冯启年刚结识不久，这家伙就嚷着要去塞外找七叔、四叔，与那冯啸声如出一辙，首先想到的是塞外，而非近在咫尺的华山。 当然，这两点疑问只是藏在心里，郑九并未当面问出来，且行且观察吧。 “你说，咱俩离开以后，王九会不会也离开南府城？”冯启年忽然问道。 “你有什么感觉？” “我觉得王九有悖于常理，就是想有意待在你我身边，若是咱俩都跑了，她自然没啥理由待下去了。” “何以见得？” “她有意无意的总是在提到某件事的时候带上你，表面上好像是在说事儿，可实际给我的感觉就是在打探你。 “比如，问我们当时是怎么渡河的？我说化整为零，她便接着问，是郑大哥出的主意？我说没错；她又问，郑大哥是怎么发现魏人骑队的，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反正如是等等吧。” “嗯，当时你离开的时候就应该把她是女子的身份抖露出来，那就热闹了。” “没必要吧……”冯启年愕然，没想到郑九还有如此恶作剧的一面。 便在此时，有五六个人一下子涌进了小小的酒肆，便把原本狭小的空间给塞的满满当当。 “掌柜的，好酒好菜尽管上来！”为首的一名浓眉大眼的大汉高声喝道。 “要硬菜，不缺银子。”旁边立时有人补上了一句。 一众人嘻嘻哈哈的笑开了花，十分豪放。 五男一女均是江湖客，人人携带兵刃，在大周的官道上可不多见。 冯启年瞄了郑九一眼，意思是吃喝差不多了，也该走了？ 未料，郑九非但没动窝，反而伸手把桌子边上另一坛酒的泥封也给拍开了，笑道，“既是歇脚，那便要吃饱喝足，尽兴了才好。” “酒多误事。”冯启年压低了声音。 “无妨。”郑九同样用眼神暗示冯启年，然后拿过他的酒碗不客气的倒满了。 莫名其妙的冯启年无意中一扭头，破烂的窗户外面，有一人一骑正在打量这间酒肆，尽管脑袋上的笠帽压的很低，可他一眼便认出来了是王九。 第148章 要不然呢 “自然点，喝一口。” 郑九端起酒碗提醒冯启年，话很简洁，意思是王九并不一定能认出他俩。 能悠哉悠哉的离开南府城，二人当然都要伪装一番。 可惜郑九的灵力被锁，只能用青阳道门那瓶易容符水，一两天便失去效用，又要重新涂抹一番。 灵力被锁虽然好处多多，可麻烦也不少，最直接的是从玉扳指里拿取物品，以前神识一扫，十分便利，现在要连念两遍通字诀，还不见得能打开。 郑九知道体内的大天王鼎已经完全契合在了他的丹田气海之外，封闭之严密，莫说神识外放，就是在周身环绕都很困难。 麻烦便麻烦吧，安全。 “她好像要进来。”冯启运心不在焉的喝了一大口酒，熟料立刻被呛的连声咳嗽。 “后生子悠着点哈，这种烧刀子，你二人居然人手一坛，要小心吃多了，被黑心的家伙把肉给摸了去。” “哈哈哈……” 浓眉大眼的大汉随口两句玩笑话，惹的一帮子江湖豪客哈哈大笑。 郑九客气的冲对方点点头，伸手去拍打冯启年的后背，王九却已下马，闪身进来了。 “这位客官，小店已满客……”掌柜在门口小声提醒。 “不要紧，我就坐这里。”王九抬手拍了拍一名豪客的肩膀道声，“麻烦借光。” “人挤人，捂跳骚么？没听掌柜说客满？” 那名屁股对着郑九二人桌子的豪客不乐意，自己坐着已经很憋屈了，如何愿意让。 “哎哎，小四儿莫说那么多，都是江湖中人，挤挤怕什么？” 还是那位浓眉大眼的大汉爽气，招呼自家兄弟再往前挤挤，掌柜的赶紧拿了条凳，硬塞在了桌子边上。 “二位客官不介意吧？实在是小店地方简陋窄小，见谅见谅。” 掌柜一再致歉，郑九只能皱眉头，冯启年更是无话可说。 “谢了！”王九冲对方拱手致谢，然后大剌剌的落座。 “不介意吧？” “介意。”冯启年很郁闷，王九显然已经认出了郑九与他，还有啥必要假模假样。 “二位兄长不辞而别，太不仗义。”王九显然有备而来，对冯启年的介意，她亦是满不在乎。 “掌柜的，添副碗筷。”郑九笑笑，有些尴尬话便无需多说了，“再炒两个菜。” “好嘞！”掌柜的屁颠屁颠赶紧跑，客人们自己能凑合融洽，他在旁边反而显得碍眼。 “一路跟来的？”冯启年挖苦。 “要不然呢？”王九更坦然，噎的冯启年只好拿筷子夹菜。 “这下可好，一个人开溜，府城可能还不是太在意，一下跑了三个，那尉迟将军莫不是要被气疯了？” “我倒不会想那么多，想来郑大哥也不会去想吧？”王九不理会冯启年半开玩笑式的抱怨。 “我在想，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二人？”郑九不客气。 “投缘，小女子无依无靠，在军中承蒙二位照应，数次死里逃生便更觉得更为亲近，不知这个理由可能入耳？” “咳咳……”冯启年一口酒下去，又被呛的涕泪横流。 “可是我二人有些事情要办，不方便带上其他人。”郑九坚持强硬。 “是否方便，郑大哥心里有数，一路游山玩水，王九煞是羡慕。” 郑九不说话了，心道，若是神识能放开，感知力会成百倍增加，焉能被你跟了这许久？ 冯启年也只顾着拿筷子夹菜，心道这女娃子家家的还真是块难缠的狗皮膏药。 三人都沉默了，隔壁桌子却一直很热闹。 “兄弟们只管痛饮，吃多了有地方歇息。此去以北二十里，有一处庄院名为打虎庄，庄主与肖某乃生死之交，他也有意去华山，之前修书一封邀我，大伙儿正好搭个伴儿。” “哥哥既这般说，我等便放心畅饮，不醉不休……” “哎，好歹要留一分脑子，否则那两条腿谁替你收拾？” “哈哈，三哥怕是已经多了，何止有两条腿？” “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通肆无忌惮的大笑。 “话说这中秋品武会已经中断有十年了，原本去年要恢复，谁料想那李大手子居然一时不查，会被白家的白世成使阴毒手段给暗害了，可恨李大手子一世英名，武帝巅峰啊，竟命丧小人之手。” 肖姓大汉讲完，众人皆一阵唏嘘，这是武林道上近一年来最重大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列国，白世成击败李千愁一跃登顶武道天榜榜首。 但知晓内情者多有不服，纷纷传出李千愁遇害的细节，白世成不仅在双掌上喂毒，还使用了一种只有仙家才有的法宝，这才极不光彩的击杀了李千愁。 大家听了纷纷唾骂，更有甚者翻出冯家被白宋两家联手迫害的种种阴毒手段，痛骂白家阴狠毒辣，为武道同辈所不齿。 “嘘，小声点，当心被那白家人听去，祸从口出。” 白家人有没有在左近不知道，旁边便坐着一位冯家人，冯启年一脸复杂，逮着酒碗使劲猛灌，王九却不知为什么始终笑盈盈的，郑九只是冷冷看着并不说话，只是对王九的印象难有改观。 “怕什么，这里是大周，不是他们的魏地，若敢在这个地方放肆，老子管叫他有来无回。”肖姓大汉啪的一拍桌子，倒也威风凛凛。 “就是，华山派应该在卧薪尝胆，倘若再诞生一位武帝巅峰的强者，必报此大仇！” “对！必然让白家血流成河。” “白家可是在大魏，二哥酒喝多了，图个嘴痛快也是可以理解。” “谁说在魏地就不可以报仇？诸位可曾听说那大方峪之战，我大周儿郎杀的魏人屁滚尿流，哭爹喊娘，听说东府军将魏地的临仓城整个都给屠了，魏国上下一片哀嚎，一听到汾阳王的名头，那大白天都不敢出门的。” “哈哈哈……哈哈……” 听到此处，冯启年一咧嘴，没想到那怕死的二皇子居然在这帮武林人士口中成了杀神？ “二哥你只是听了个皮毛，据我所知，周魏大战临仓城那是有仙人参战的。”这人说着话，有意压低了声音，故作一种神秘态。 “两拨仙人在天空上高来高去斗法，只打得天昏地暗，惊雷滚滚，连老天都被捅了个大洞，凡人哪里经得住这个呀？只闻听一连串的霹雳之声，数十道水缸粗的闪电下来，听说魏人十万大军，顷刻间全成了肉沫，莫提有多可怕了。” “嘶~” “竟能如此可怖？” “……” 众武林豪客一听到仙人，那浓浓的谈兴反而淡了许多，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种难以描述的痛苦和无奈。 对凡人来说，仙人是无解的。 对于陶醉于武道的武林人士，仙人同样是无解。 除非，你已经修到了武尊境界，那时候才有了等同于仙人的杀伐手段，才有胆气对着仙人大吼，“老子不服，只管来！” 可遗憾的是，近百年来，仅有的三名武尊强者，在十年前均死于非命，凡人武道世界，再也没有武尊。 第149章 挑战资格 对于性格豪爽的武林人士来说，仙人的话题太过压抑，酒桌上扯不下去，一个新话题的出现，立刻就让在座诸人再度热闹起来。 “话说今年的品武会有很多新看头，许多老熟人十年未见，想想看此番相会该有多热闹？” “我觉得最出彩的是华山派新任掌门李雪峰，据传闻他可能已经踏入武帝境界，要当场演示独门绝学，踏雪飞剑，很多人都是冲他去的，倘若真是如此，那咱们大周继李千愁之后便会再有一位武道至强者出现。” “这里李掌门可是那李大手子的关门弟子？” “那是自然，此人天资卓绝，据说华山派的一众师叔伯在武道悟性方面皆与他很大差距……” “这么厉害？” “那不然呢？如此年轻如何能服众做掌门？” “大热天的，哪里能踏到雪呀？” “五弟可是没出过远门，亦是未见过华山绝顶的胜景，三伏天都白雪皑皑，再说了，那踏雪只是个形容，表明人家轻功无双啊。” “此话是不假，华山派轻功剑术双绝，自然要一饱眼福。但是我觉得，此次品武会上最能博眼球的还是那五个名额，莫说其他武道豪强，就是在坐的诸位兄弟，你们谁不手痒痒呢？啊？哈哈……” “委实如此，就算与那名额无缘，上场切磋或者一睹同道风采也是大有裨益的。听说扶风帮的牛帮主志在必得，就连他都能夸下海口，那咱大哥就不能弄一个名额么？” “那自然是要拿下的，牛帮主是大哥手下败将，他能拿得，大哥如何拿不得？” “我等预祝大哥在此番品武会上旗开得胜，连挫强敌，一展风采……” “哎哎，以武会友而已，莫要说的如此慷慨激昂。”浓眉大眼的大汉连忙谦虚摆手，但见兄弟们热情高涨，只得端起酒碗干了。 “那牛帮主实力不容小视，十多年前与我交手也未落得下风，只是那天不知为何闹肚子，打不下去了，才拱手认输，想我大周强手如云，刚才的话休要再提，休要再提……” “比武大会？”冯启年小声问，郑九摇摇头，他哪里知道？自幼长在大漠，对中原武林知之甚少。 王九却直接站了起来，转身向那姓肖的大哥抱拳施礼，“敢问这位大哥，品武会上，这名额所指为何？” “哦？这位小兄弟莫非不是武林同道？” “只是镖行一趟子手而已，谈不上武林中人。” “呵呵，这话就见外了，凡镖行者皆为武林中人，即便你是趟子手，只要身怀武技，那也是同道，敢问小兄弟是哪家镖行的？说不定肖某早有结交。” “因家中有事，已经辞了差事了，至于哪家镖行不提也罢。” “不爽快呀小兄弟……” “五弟不得无礼，大家虽萍水相逢，见着即是缘分，既然小兄弟问起这品武会上的名额，那么你可知那武道天榜？” “略有耳闻。”王九回道。 “这就妥了，这武道天榜自从去年改了进榜规则后，便从今年开始设了天榜挑战擂台，每年八月举办一次，具体日子便定在了八月的最后一旬。 “凡列国有名门的武道大派都会收到正式邀请，可以直接获得挑战名额若干。 “获得此名额者可以直接挑战武道天榜排名前一百的任何一位，获胜者便可以一步挤进天榜排名，不用赵家、烟雨楼的武探子们花一年的时间去追踪评判。 “华山派是我大周武道群雄之首，获得十个名额，其中五个由华山派自留，另外五个名额便由我大周其他各豪强门派瓜分，便在此次品武会上比试争得。” “原来如此，感谢肖大哥解惑。”王九抱拳感谢。 “哈哈，莫要客气，几位若是有兴趣，亦可去那华山赏玩观摩。” “感谢感谢！” 王九再次抱拳后落座，看着故作沉思状的冯启年和闷头喝酒的郑九问道，“两位兄长可有意愿？” 冯启年看向郑九，郑九放下喝干的酒碗道声，“酒足饭饱，走了。” 说罢，郑九便站起身招呼掌柜会账。 冯启年看了看王九，王九并不尴尬，却也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于是他起身跟上了郑九。 “咱们对王九是不是过于冷漠了些？” “你若是觉得过意不去，还可以回去陪她再喝两口。”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她走她的，我们走我们的，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郑九的语气很淡然，搞得冯启年反而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王九既然没跟上来，那也由的她。 两人打马扬鞭，一路北上，此去五十里远是大周广阳郡天安县，若是行的快些，便能赶在天黑前入城。 赵国云州府南城，赵府。 一行披着黑色斗篷的人由后面的角门径直而入，行色匆匆，却又异常警惕。 自有赵府管家领着这行人经后面的园子穿风廊后，又过后堂，来到中庭旁边的一处别院。 院子十分雅静，靠背有一间宽厅，赵家家主赵元际便等在其间。 “禀家主，客人已到。” “有请。” 一行人鱼贯而入，为首一人个头粗壮，满脸络腮。 赵元际连忙起身相迎，“柳堂主一路风尘，元际有礼了。” “赵老爷子客气，但有招呼，哪敢怠慢。”柳堂主呵呵一笑，“老爷子容我介绍一番，这位是滇西罗家走鬼高手罗顺长；这一位是苗疆蛊门大家祝家高人，祝同；这位是川北唐门长老，唐兴；这位来自西北浩瀚国萨满教，巫术高手林震风；这位来自东海九幽门……” 一番介绍，这帮人天南地北，全是凶名已久的隐世门派，有的甚至比赵家的传承还要古老，但多半属邪门邪派，或者亦正亦邪。 “诸位请坐，今日得见各位豪杰，赵某三生有幸。” “赵老爷子客气。” “既然来了，自然要接下赵家这单生意，为赵老爷子解忧。有何要求禁忌，赵老爷子只管讲来。” 扶风堂柳堂主是这帮人领头的，说话相当直接。 “呵呵，诸位可明白其中的风险？” “那是自然。” “那便好，实不相瞒，赵某实则也是个传话的，此单由某位大能仙师签发，禁忌、要求和回报，皆在这小小的蜡丸中。” 赵元际说着话，从袖筒里掏出一颗十分圆润的红色蜡丸，向在座诸人展示一圈后道，“若决定接下这单，便接走蜡丸，按上面说的做即可，唯一的要求，一旦接下了，便不可反悔，否则必引仙师之怒。” 第150章 面似媒婆 赵府后堂一座三层小楼，修的十分别致，在竹林烟雨中显得非常清雅。 “这些人，如此神神秘秘，怎么搞的像鬼一样？” 二楼某间闺房，赵永乐正凭栏远眺，看着那帮黑衣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不免嘴里嘟囔两句。 未料想，走在最后面的一名黑衣人忽然转身，抬头望向小楼，目光如利剑一般直刺赵永乐。 赵永乐顿时一个激灵，双瞳中真的出现了一张鬼面，比想象中的恶鬼更可怕，鬼脸没有面皮，也非骷髅，黑红相间的血肉挂在白骨上，偶有孔洞，里面有蛆虫爬进爬出，黑洞洞的眼眶里跳动的是鬼火…… 若不是赵永乐早两年便开始行走江湖，这一下便会令她惊叫起来。 这是什么功夫还能迷惑双眼？竟如此可怕？！ 可赵永乐只是眨了下眼，那黑衣人早已随着同伴们的身影消失在烟雨深巷中。 “妹妹莫怕，此人是滇西走鬼门的高手，五官感知极为敏锐，你那句话许是被他听去了。” 一位紫袍少年就站在赵永乐身边，生的剑眉虎目颇为不凡，他自然也看到了那张鬼脸，是赵永乐一母同胞的兄长，名赵永庆。 “滇西走鬼是个什么门派？” “养鬼炼鬼，可以起坛做法的奇门，历史传承极为久远，莫要轻易招惹这类人。” “还有这样的门派？那岂不是害人的邪派？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师门为何不捉尔杀之？！” 与兄长幼年便跟着父亲行走江湖不同，赵永乐也是这两年才开始在外面闯荡，毕竟是女儿家，在阅历、武道上与兄长之间还是有些距离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赵永庆便是赵家深藏的后起之秀，而且是真正顶尖的那几个。 “呵呵，类似这样的门派有很多，而且极擅隐匿，并不好找，况且他们的存在对仙家不造成实质威胁，仙师们才懒得费工夫。” “那你说，他们来咱赵家做什么？还要爷爷亲自接待？” “这种事情不是你我小辈能打听的，为兄劝你莫要满脑子爬的都是好奇虫。” “你说，是不是与武道天榜的擂台战有关呢？” “为兄不知，倒是要提醒你，咱们赵家的追风身法你还差些火候，要抓紧练，莫要在挑战擂台上吃大亏。” “唉，练死了好像也难以突破，就像卡住了一样。” 赵永乐唉声叹气，自从上次劫杀冯启年失手后，她似乎一下子就失去了方向，回到家门就再也没出去。 “忘记过去，对你有好处，若是你实在忘不掉，就干脆把那人牢牢的刻印在脑子里，有朝一日杀了他，这或许能激发你的潜能。” “打打杀杀的，我嫌烦了，你说咱们赵家这样做到底为什么？难道冯家真的是江湖上说的那般不堪么？” “赵家也是被逼无奈，我们要生存，要对得起传承，要发展壮大，可惜头顶上有一层罩子……”说道此处，赵永庆伸手指了指天便不能再往下说了，“总之，有些事情为兄也没有想明白，但要相信父亲，相信叔叔伯伯们。” “搞不懂。”赵永乐看到兄长这副模样不敢再多问，一想到父亲严厉到不近人情的做派，便心里发怵。 “莫要掉以轻心，若是这次擂台赛你保不住天榜排名，后果你应该很清楚，白家之托，你难道真想嫁过去……” “闭嘴闭嘴，我不想听，不想听，不想听……” 落日的余晖笼罩在大周国的中部大地上，两匹健马风尘仆仆，终于赶到了天安县城。 郑九与冯启年专心赶路，沿途几乎没做停留，目的便是试试王九会不会再纠缠上来。 进得城后，二人找了间不太起眼、却还算整洁的客栈住下。 “你说我们这样大摇大摆，是不是过于嚣张了？” 冯启年做贼心虚，逃离南府军，被抓住是要吃官司的，尽管二人都易了容，可他毕竟是隐世大族的子弟，做事总要循规蹈矩些，尽管问了也是白问，好似问习惯了。 “把心放宽，吃好喝好。” 郑九的脑子里完全没那些负担，只要不违背大原则，做事便是大漠里讨生活的做派，没工夫想那么多。 二人要了两间上房，郑九出手阔绰，大锭的银子随手便能摸出来，冯启年也是见怪不怪了，就是心里犯嘀咕，再阔绰，犯不着要两间上房吧？ “你说王九会不会参加那品武会？” “不知道，你观她是何等武道修为？” “看不出来。”冯启年实话实说，他没有郑九那么许多先天条件和强大的感知力，却也奇怪王九不可思议的隐忍和生存能力。 “我也看不出来，在含山时她表现平平，但后来能在仙师一掌下不死让我吃惊，她身上的秘密很多，还是要多警惕。” “会不会是什么隐世宗门的子弟，出来历练的？” “不知道。”郑九摇头，猜不出来，费那个劲儿干嘛。 “你对这次品武会上的名额有啥想法没？” “没有。” 郑九虽然回答的简单干脆，其实对武道天榜想法很多，感觉赵家的水太深，能够捣鼓出这么个榜单，能够遍邀列国各大门派，还能偶令人们趋之若鹜，相当有手段。 联想盯着冯家人追杀的赵永乐，郑九便对赵家绝无好印象，由此对武道天榜也多了几分警惕。 看看热闹可以，能看出点门道更好，但绝不参与。 要了些简单饭食在大堂吃过后，二人便上楼分头休息。 要两间房，郑九自有他的打算，要修行，入定自观，没人打扰最好，他一个人待惯了。 可是刚刚坐定，郑九便闻听楼下的说话声，声音很大，好像是故意把嗓门拔高了。 “店家还有没有上房。”是王九。 “这位客官不巧了，最后两间上房被先来的两位客人给定了，小店尚余……” “不用，那两位客人可是一个卧蚕眉，高鼻梁，面色偏黄，另一个吊眼眉，左边嘴角一个大痦子，面相像媒婆，都似我这般年纪？” “呃，好像似客官描述的模样……” “你大爷的！”郑九还没说什么，冯启年在另一间房里已经气坏了，你才长的像媒婆。 第151章 小心眼 不得不佩服郑九的预见性，要了两间上房。 王九的到来，居然厚脸皮追着掌柜嚷嚷，上房应价高者得。 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手段，让掌柜可怜巴巴的敲开了冯启年的房门，然后一副哭丧脸般的站在那里，看着这位冯家公子。 冯启年的鼻子都气歪了，指着王九，半天没骂出一个字儿来。 好男不与女斗…… 于是，冯启年又可怜巴巴的敲开了郑九的房门，看见的是郑九笑嘻嘻的脸。 “她比你出钱多……” “好男不与女斗。”郑九点头。 英雄所见略同，冯启年感动坏了，可还没来及往里迈步，郑九便招呼掌柜给冯启年在楼下开间普通客房，掏了银子，咣！ 门板差点撞到鼻尖上。 这特么什么世道？ 冯启年指天怒骂，低头拎着背囊下楼。 郑九并非明着要给冯启年难堪，而是怒其不争，连个窝都看不住，那只好自己受罪喽。 当然，由此也看出来王九毕竟是女人，一路处心积虑的跟来，想来吃了些苦头，又在北府城外的小酒肆里吃了瘪，绝不是大度不生气，而是气坏了，还记仇。 标准的小心眼。 那便要更加谨慎。 借口下楼要借笔墨，郑九掏出几片薄如蝉翼的物件，按一种古怪的顺序插在冯启年的门窗缝隙里。 这是一种很有意思的示警法器，郑九手中同样有几片，一旦冯启年的房间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被郑九第一时间察觉。 虽然让冯启年难堪了，可郑九不会丢下这个脑瓜实诚的家伙不管。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郑九便招呼冯启年吃早饭出发，顺手收回了那几片小物件。 “昨夜睡的可好？” “不好，气都气死了。” “哈哈哈……”郑九哈哈大笑，抬手使劲儿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朝阳微露中策马狂奔，似乎找到了点在大漠上迎风飞驰的感觉。 如此，一路走走停停，两日后来到了舞阳县境内。 过了舞阳县，转道向西北，一百五十里外便是华山地界。 华山脚下的朝音镇是入山前最后一座可以补给到生活物资的地方，没想到这里已经人满为患。 放眼望去，镇上但凡有空余的地方都搭起了帐篷，花花绿绿的各式各样，如同赶庙会一般热闹。 一座不过一千多人的小镇，此时恐怕涌进来了上万人。 全是来华山参加中秋品武会的各路江湖武林人士，小镇外面的空地上三五十人一堆，一二十人一伙，看似混乱，实则泾渭分明。 其实还未进入舞阳县时，郑九和冯启年就时不时的能碰见携带各式兵刃的江湖豪杰，成群结队，或是快马加鞭，或是高谈阔论，旁若无人。 “这么多人，这大周地界的武道江湖可谓是欣欣向荣啊。”冯启年少年心性，喜欢热闹。 “大宋国不这样么？”郑九问。 “略有不同，古武一门一家独大，当然也不是没有小帮小派，只是没大周这么热闹。” “哦。”郑九点点头，又问，“为啥大家都待在朝音镇上，不直接上山？” “规矩，我刚刚问了个人，中秋节和品武会皆在后日，英雄帖上写的很清楚，明日酉时起方可登山。” “英雄帖？”郑九倒是头回听说。 “昂……”冯启年的点头了一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忙去找方才那个问话的人，很快就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要凭华山派签发的英雄帖方可登山是吧？”郑九明白了。 “光顾赶路了，这么简单的事没想到。”冯启年两手一摊。 “那怎么说？你有没有跟你六叔直接联系的方式，比如托人送个信物上山之类的？” 冯启年摇摇头，六叔在华山派是件很隐蔽的事情，连宋家都很少人知道，以前有专门的飞鸿传书，后来冯家出事了，就断了联系。 “干脆直接上山，反正是找你六叔，我想华山派也不会为难你。” “不妥，一是不知道六叔现在的状况，二来，硬闯华山惹麻烦是小事，怕是要影响六叔。” 郑九明白了，感情这位六叔九成九是隐瞒身份到华山派的，这下便解开了之前的疑惑，为什么冯家人但凡往西边跑，就算路过大周国也不会首先想起到华山的原因。 他狠狠瞪了冯启年一眼，屁大点事儿跟拉稀似的，挤半天挤不完，不过也可以理解，被人追杀的滋味不好受，警惕性高也正常。 没有英雄帖，便登不了华山，那特么兴冲冲来了岂不像个棒槌？ 郑九一点也不心烦，以他的身手，随便弄两张英雄帖也不是问题，关键是值不值当。 冯启年垂头丧气，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可以找个无人看到的小径，从另一个方向登山。可如此一来，跟硬闯人家的山门也没多大区别。 恰在此时，冯启年被郑九拍了拍。 “有法子了？”冯启年下意识的一抬头，便看见了牵着马儿的王九，正朝着二人走来。 “真糟心。”冯启年狠狠咽了口唾沫，狗皮膏药实在是狠，如此密集的人堆里，她也能找到？ “两位兄长可曾寻到住处？”王九大大方方的问。 “没有，你呢？”郑九笑呵呵的回答，反正一路走来大家皮笑肉不笑，心知肚明，但笑脸总比哭脸好。 “我也没有，不如去那家。”王九伸手一指不远处的一处人家。 院墙外一株大树下，坐着一帮穿着奇装异服的武林人士，他们倒是占了个好地方，旁边还有点空地，再旁边便是这户人家的院墙了。 熟人，不，只能算是熟面孔。 浓眉大眼的肖大哥正盘坐在地上跟他的兄弟们侃侃而谈，还多了两三个陌生面孔，想来应该是什么打虎庄的庄主之流。 “我二人与那肖大哥不熟。” “没说去跟肖大哥搭伙，我是说那户人家。” “这么多拿着刀枪棍棒的人，小镇居民躲都来不及，哪里会接待我们这样的？” 冯启年的话不错，之前在蹲满人的镇上小街转了一圈，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连个缝隙都不会留的，何况留人。 若不是华山派在请柬上写了“烦请莫要滋扰镇民”一行字，这小镇恐怕早就鸡飞狗跳了。 “试试总不会掉二两肉。” 王九说完便随手将手中的缰绳一抛，径直去了那户人家。 冯启年只是个下意识的反应，却无巧不巧将那马儿的缰绳接在了手上，一脸无措，却看见了郑九促狭的笑容。 第152章 拭目以待 二人看着王九绕过人堆，走到那户人家，甚至还不忘抱拳跟肖老大等人打声招呼，这才转身拍响了门环。 “人家都不敢开门……”冯启年嘀咕。 却没想到只是拍了几下，门居然就开了，门内那人似一老翁。 “没天理。”冯启年继续嘀咕。 不但门开了，那户人家的主人似乎很热情，没说几句话，居然就将王九让到了家中，咣当把门关上了。 “难道那是她家？” “你说王九能不能说服那家人，让我们借宿一两日？” “猜不到，这家伙有点邪门。”冯启年每每判断失误，不敢乱说话了。 “我猜没问题。”郑九倒是挺自信。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像推牌九，五成胜算。” “那还不如不猜……” “人出来了。” 那户人家的大门再度打开，王九出门满面春风的向二人走来。 “怎么样？事情八成成了。” “拭目以待。”冯启年其实还是不信。 “那位老丈心善，答应借宿两晚，但是他家中牲口棚子小，马匹可能要拴在外面了。”王九果然如郑九猜测，事儿办成了。 “那倒不打紧。” “两位兄长去与不去，自行定夺，我先去了。”说着话，王九便将她的马缰绳从冯启年手中拿走了。 “哎，等等，你是怎么说服那老头儿的？” “花银子呀，一人一百两。”王九自顾自的牵马而去。 “我的天，一百两？足够在大客栈住两个月的上房了，还管饭。” “去还是不去？”郑九问。 “当然去。”冯启年可不想在这酷热的天气里闻着骡马的屎尿味睡觉，只是话说的胆气不壮，他没钱。 到了那户人家门口，少不得也要跟肖老大打招呼。 “哎呦呵，江湖何处不相逢啊，几位小兄弟居然是一起的？跟这家老丈是亲戚？” “哪里哪里，我们跟着她。”郑九伸手一指正在拴马的王九。 “哦，那还是亲戚，我还以为几位面上贴花，头顶长角，腰缠万贯呢，原来是真亲戚，在华山脚下有亲戚，那也是底气……” 郑九不再理会肖老大口若悬河，转身去拴马，冯启年面子薄，不停的冲肖老大等人拱手干笑。 “你好没好？” 直到王九站在门口问了，冯启年这才赶紧拴马，闪身溜进大门。 这户人家的居所并不大，门前照壁后是一个院子，三间正房，两间偏房，靠西边还有一间柴房和一处很小的牲口棚子，里面只有一头小毛驴。 家里只有老夫妻二人，老翁姓谢，年逾七十，身子骨还算硬朗，老婆子耳聋，见了三人一面后便钻进东首的正房里，再没出来。 简单聊了两句，郑九和冯启年才知道，小镇居民对大批涌来的武林人士并无惧意，因为每家大门的右上角都悬挂了华山派赠与的一尊小铜钟，便是庇护的标识。 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无视这个标识，入户盗抢，必遭华山派弟子的追杀，不敢说在列国范围内，至少在大周国境内，保管你上天入地无处遁形。 华山派倒还真是讲究。 家家户户之所以关紧大门，是因为房子都租给有钱的武林豪客了。 老翁嘴里的豪客是专指有钱的武林人士，住一晚一般都要纹银一二百两，虽然习武者多出自世家，不差钱，可江湖上也有很多绿林好汉、旁门左道，甚至江洋大盗，这类人很差钱。 所以不可不防，尤其出来历练的世家子弟，在长辈的教导下，一般低调的很，钻进房东家院墙就不出来了，自行勤练武艺。 这么个浅显道理，郑九和冯启年听风便是雨，想当然的以为小地方人家没见过世面，怕了这许多外人，所以也没有去试一试，敲开哪户人家的大门问问可否借宿。 反倒是王九，不但观察细心，亦有自己的判断，大大方方敲门问问，当真是不会掉二两肉的。 此事虽小，但郑九自我反思的同时对王九的观感又有不同了。 “这镇上很多数人家早就有人入住了，唯有老朽这宅子看着简陋，怕是不值那百两银子，只有人问，未有人租，非是老朽贪心，实则是这镇上不能言说的规矩，别人收一二百两，老朽收少了也难看。” “不碍事，价格既然谈妥了，一百两便一百两，老丈不必挂怀。” “好说，好说。” “敢问老丈膝下可有子嗣？”冯启年东瞅瞅，西望望，突然冒出来的问话也是唐突的很。 老头儿微微一笑，并不生气，“老朽育有两子，老大夭折了，小的自打九岁时就被山上的道长带走习武，一晃二十五年，每年都能下山小住两日。” 怪不得老人家见识不差，家中还有华山派的弟子，底气自然也是很足的。 “这西屋，以及东边的耳房皆可住人，三位好汉自行安排，老朽去弄些饭食过来。” “有劳老丈了。” 剩下三个人大眼瞪瞪小眼，最终，还是好男不与女斗。 宽敞的西屋让与王九住，郑九和冯启年俩人一块挤东边的耳房。 食宿问题解决，接下来便是该如何上山的问题，没有英雄帖。 王九甩手就扔出来两张。 郑九和冯启年看着大红帖子上三个笔力雄浑的大字，有点傻眼，感觉一入华山地界，俩人与王九相比就好似一对儿白痴。 “你是如何得到的？”冯启年忍不住问。 “把英雄帖原来的主人宰了，就拿到了。”王九轻描淡写，一点都不掖着藏着。 这番话让郑九二人大吃一惊，冯启年甚至嚯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他与王九相处日久，怎么也没想到王九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这与三人在军伍中杀人不同，那是战场，你死我活，可是回归正常生活，就算是武林中人，也没有资格随便杀人。 何况只是为了区区一张英雄帖？ “你，你你……怎能随意杀人？”冯启年说着话，忍不住就想抽刀，却被郑九一把按住，他虽不说话，但周身也弥漫着杀气，如果王九没有解释，或者胡乱解释，那就对不住了。 “你怎知是随意？”王九并不惧怕。 “说来听听。” “自那酒肆之后，没追上你们，路过王家坪打尖住店，洗澡时才发现是个黑店，店老板在客房装了暗门，原本看上了我的包袱，见我除去衣衫又见色起意，敢问二位兄长，该不该杀？” “可区区一个开黑店的，何至于会有华山派的英雄帖。” “翻开来看看。”王九淡淡道。 郑九打开折着的英雄帖，发现被邀之人的姓名果然有细微的涂改痕迹，难道王九口中的黑店老板之前就已经谋杀过住店的武林人士？ 第153章 家仇之恨 “他杀了可不止一个。”王九的话似乎在印证郑九的猜测。 可也只能是猜测，毕竟一家之言，难以证实。 “区区一个黑店老板……” “他可不是什么区区，听说过纵横在周魏两国的采花大盗游士离的名头么？”王九抬手又扔出一样事物，咣当一声砸在桌子上。 这是一朵镂空的银丝打制的花朵，只有核桃大小，看外形像金樱子，寓意风流不羁，郑九可能不认识此物，但冯启年听说过，是游士离的信物。 此人在武林中的名声极臭，不仅淫荡风流，而且心狠手辣，残害良家女子无数，在完事儿杀人后，兴趣来了还会赋诗一首，并留下一朵银丝制的花朵。 便是此淫贼了。 仔细端详了半天，冯启年已经有七成信了王九的话，可是看着王九那张木皱皱的方脸，怎么也不像是容易勾搭人的妖精脸，莫说是妖精脸，恐怕就是路边寻常的小姑娘也比她有姿色。 “你想说什么？”王九如同是会读心术一般，瞪圆了眼睛。 “没有……”冯启年被吓了一跳，此刻王九的眼神怎么会如此犀利凶狠？ “此人既然能纵横周魏两国，本事一定了得，以你的身手是如何能杀得了游士离？” 郑九可不是那么容易轻信一面之词的。 “兄长一定要听，妹妹我亦敢厚着脸皮往下说，就是冯家哥哥，你愿不愿意接着听？” “啊？一同听听不碍事吧？” “也好。”王九冷笑，眼圈居然有了一抹微红，“妹子自知不是其对手，便装着被他的迷香给迷倒了，实际这种类似春药的迷魂散对我作用不大，那老淫贼确认我不省人事，便跳进屋子，迫不及待的扒光了自己的衣衫，然后……” “好好好……我信了，此事到此为止。” 这回还没等冯启年说话，郑九先摆手叫停了，再往下说……总之是不好吧。 “嗯哼，咳咳，那么这张英雄帖上便是被害之人的姓名了？难道我们还要再改一次？” 为了掩饰尴尬，冯启年这回总算机灵了一把。 “那倒用不着。”王九微微一低头，不经意的伸手抹了一下眼睛继续道，“英雄帖分两种，一种只有一百张，材质是竹糜薄绢，呈紫金色，由华山派长老亲笔签发，专邀大周武林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种基本无法作假，受邀者要上观礼台的； “第二种是大红纸，就是眼前这种，虽然上面也有受邀者名讳和江湖诨号，但基本没多大意义，一共签发了一千五百张，所谓遍撒英雄帖就是这样，而且限制在观礼台外围一里地，除非是想参与争夺那几个名额，提前知会华山弟子。” “原来如此。”郑九点点头。 “也就是说受邀的一共不过一千多人，看这小镇上乌泱乌泱的，怕是有上万人吧？如何都上得了山？” “那就不知道了，兴许华山派自己也没有想到中断十年之久的中秋品武会再度开启后，会引起如此大的关注和轰动。” “对此事了解的如此深入细致，你比我们两个没头苍蝇要强多了。”郑九感叹，倒不是只为夸赞恭维，也是一种反省，闯荡江湖的学问也很多，不是想象中那般简单的。 “兄长谬赞，只是九儿比常人想的多一些。” “九儿？”冯启年瞪大了眼睛，好听！ 郑九亦是点点头，暗道这名字才真正契合了女孩家的身份。 “嗯，我本名叫王杞若，因在家中排名第九，所以乳名王九儿。” “王家？我听你口音有那种燕北豪爽的味道，莫非是赵国王家？” 冯启年忽然像是开了窍，一下联想到了与冯家同命相连的另一个武学大世家，赵国的王家。 “不错，九儿便是赵国太极门王家之后。” “哎呀，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竟然不认一家人，是冯某唐突了，还请王家妹妹恕罪。” 冯启年一把握住了王九的手，真情流露，差点一把鼻涕一把泪。 “冯王两家虽然不在同一国度，但际遇命运相似，谈不上同枝连理，但一定同仇敌忾。” “妹子这话深得我心，同仇敌忾，誓要与那不公抗争……” “兄长的信任便是九儿的底气，必要为逝去的族人复仇，砸碎这世间的不公！” “呜呜……” 郑九坐在一旁看傻了，刚才还要拔刀相向，一转眼便要认起亲戚了？这冯启年怎地如此怂包，还要抹鼻子？ “郑大哥莫怪，九儿与冯家哥哥想起往事便情不自禁。” 王九使劲把自己的手从冯启年的手中抽了出来，调整心情，将王家的过往遭遇向郑九娓娓道来。 从武道角度来说，赵国的情形其实与宋国十分相似。 两国均有两个庞然大物一般的武道世家，而且两国的大世家均是真正意义上的武道流派，而非一般意义的武术或者武技。 在大宋，冯、宋两个古老的武道世家，均属古武门派，冯家传承的是古武元门，宋家继承的古武太一门，两家源于同门，但水火不容，不仅仅是流派的分歧，更重要的是为了争夺本源。 同样的，在赵国也有两个大世家，均传承的太极门，赵家是阴阳太极，而王家是万物太极，同样水火不容，也同样为了争夺正统。 更要命的是，宋国的宋家是皇族，天生强势，被魏国的白家和赵国的赵家一撺掇，加之有仙师暗中支持，对冯家展开了大规模的绞杀。 冯家的遭遇，即便是郑九也是知道些的。 相同的是王家，同样遭到白家与赵家的联手迫害，甚至发难的时间还要早于冯家，所以王九和冯启年同病相怜就不奇怪了。 王九之所以流落大周，与冯启年雷同，但遭遇要惨烈的多。 她和父兄三人原本是投奔北边晋国的朋友，但被出卖了，被白家人一路追杀，不得不一路向西逃命，从北边的晋国进入罗刹国，再转道向南进入大周。 在罗刹国南境遭遇白家追杀，父亲为了掩护王九兄妹俩，一人独战三名白家高手，惨死在对手手中。 但是王父用生命换来的时间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兄妹二人就被对手追上，激战中兄长也死了。 王九迫不得已跳崖，摔在了松软的沙土中，侥幸捡回一命。 此后，王九一人女扮男装，混在大周灾民的队伍中一路南下，最后流落在了含山县。 “比我的遭遇惨多了，至少我还有父亲在。”冯启年长叹一声，少年人那种家仇之恨，竟隐隐有了森严之意。 第154章 谶语和圆点 事情说开，三人之间的隔阂便消失了。 回想军旅中，大家出生入死，患难与共的往事，又是一番唏嘘。 恰在此时，谢家老翁也已把饭菜烧好，年岁大了，手脚慢些，菜品也不多，一盘烧鸡，两样炒时蔬，两碟小菜，一碟子花生米。 但味道极好。 “老丈家中可有酒水？” “有，乡下人自酿的，不知能不能入得三位好汉的口。” “只管拿来！” 冯启年相当大气的一拍桌子，大有立刻掷下一锭银子的豪迈，却忽然发现手中空空，囊中亦是羞涩，便挠头讪讪坐下。 王九不动声色的扔出一锭银子，咣当一声足有十两之重。 “用不着，用不着。”谢家老翁直摆手，“百两银子，餐食住宿酒水全包，无须额外再给。” 大家推让一番，老翁坚持不受，也只得罢了。 一餐饭，三人推杯换盏，边喝边聊，倒也相当热闹，直到入夜才散。 冯启年喝多了，一头倒在床上便呼呼大睡。 郑九却陷入沉思，原本试图梳理与王九结识的过程，却不知道为什么想着想着，思路就跑偏了。 苏老夫子、冯默声、木华道长等身影一个个从脑海中浮现，却又很快飞逝而去，他们或是不在了，或是生死未卜。 没有太多伤感，只有一种情绪流逝太快虚幻感觉。 自从双峰要塞入关以来，遭遇了太多的战乱与仇杀，见过数不清的人间惨祸，无论银州城还是两次短暂的军伍生涯，皆是如此。 相较之下，反而是在含山县城汲水送水的日子最为安逸，虽然只有短短二十天，那种恬静无忧是他极少能体会到的，实在珍贵。 其他的，能在记忆中翻出来的画面都是杀来杀去。 为什么？就为那传说中的真龙？ 郑九自然很清楚真龙说法的由来，是自青阳道门流传出来的谶语，却被他的祖父郑乾坤证实为真言。 所以，世人都会说，天玄真人窥天机之后，中州大陆的一切都不同了，都开始围绕谁是真龙，真龙何时现世这两个核心问题转圈圈。 只有真龙现世，才能再造灵气，仙师们方有再开天门渡劫飞升的希望，那些列国也将不复存在，因为真龙只有一条。 列国最终会走向大一统，听上去很光鲜，但按现在的形势做派，想想都可怕。 也许是为了这个大一统，无论凡人列国、修行界的隐世宗门，还是武道世家都开始画圈圈，都想把别人圈在里面消灭干净，因为消灭了所有对手，真龙是谁反而不重要了。 殊不知自己也在别人画的圈圈中。 于是，隐世宗门大打出手，凡人列国连年战争，武道世家相互攻伐追杀，大家在圈里圈外忙的不亦乐乎，打的你死我活，可谁在乎过那些手无寸铁的凡生？ 郑九亲身经历过的两次大战，哪一场不是死伤数十万人，就更遑论那些因战争流离失所的灾民，他们是最卑微的蝼蚁，惶惶不可终日，一不小心就飞灰湮灭，可他们从未得罪过谁…… 再如眼前这位发出鼾声的冯家公子，还有那位王九儿，即便是世家子弟又能如何？又是谁造成了他们背井离乡，亡命天涯？ 郑九为蝼蚁们悲哀，也为他们感到悲哀，更为自己悲哀，因为圈圈的原点指向了青阳道门，指向了他的祖父郑乾坤，他被修士们尊称为天玄真人。 忽然就有一股去青阳道门寻找祖父的冲动，甚至一度难以遏制，而老道士吕正平的话也随之从脑海蹦了出来，奉劝郑九千万莫要回道门，至少现在还远不是时候。 两股力量在思绪中相互撕扯，让郑九烦躁和痛苦，直到听见了鸡鸣声。 原来已经东方破晓，一夜胡思乱想的郑九，很罕见的没有修行，没有入定自观。 院中传来破空之声，甚是有力道，有人在打拳。 郑九干脆起身到院中，打拳之人居然是谢家老丈，打的是非常普通的当地冲拳，这种把式只为炼体，不具实战性。 “老丈好身手。” “哈哈，花架子，只为活动一下老朽的筋骨。” “您这把年纪，拳脚虎虎生风，实属不易。” “此乃华山派的外门炼体养生拳，老朽练了十多年了，越练越有些小遗憾，有时候偷偷在想，若是年轻的时候也上了山，现在是不是另外一副光景？哈哈……” 老翁一番话，颇有些朝闻道夕可死的感觉，看似客套的寻常之语却让郑九悚然一惊，忽然间悟到了什么，连忙神色肃然，恭恭敬敬的向谢老丈施了一礼。 “哎，使不得使不得，不知好汉这是做什么？” “老丈的话让小子明悟了一番道理，自可受之。” “明悟？什么道理？”谢家老翁一脸懵，郑九却已拿了草料出门喂拴在外面的马儿。 早饭后闲聊时，王九决定报名，去争取一个挑战天榜的资格。 “此举极易暴露身份，有何意义？” “为大周争，亦是为了报仇，天榜排名第九十的白天虎便是杀了我大哥的仇人之一，九儿虽然本领低微，也誓杀此人。” “过于冲动了吧……”冯启年原以为王九一路跟来华山是冲着他和郑九，毕竟大家沦落天涯，有个可以信赖的伙伴求之不得，没想到她早有明确目标。 “在南府军里我就后悔了，一味躲躲藏藏过于懦弱，万一死在战阵中，我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我决定这次堂堂正正的杀了白天虎那厮。” 也的确是个好机会，郑九虽未说话，但设身处地的分析，换做是他，也会这么干。 毕竟天榜挑战可以自行选择，是否订立生死状。 一旦选择生死状，就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堂堂正正的杀人，而且事后对方的家人、师承友人均不得报复。 也有大风险，王九儿虽然易了容，但在打斗中，很容易暴露自身家学，好不容易躲躲藏藏下来，日后便要再度面临追杀的境遇，说不得都难以走出南城的地界。 风险与收获，孰轻孰重，这个只能王九儿自己来权衡。 可是没想到，仅仅过了一个上午，冯启年也决定报名，参加争夺挑战资格。 原因让郑九哭笑不得，不报名，就会被挡在观礼台和擂台一里之外，很难接触到华山派核心弟子，也就不容易寻找六叔了。 “何不请老丈休书一封，请他儿子帮忙寻找？” 王九建议，这倒是非常中肯和可行的办法。 冯启年却连连摇头，他都不知道他二叔的化名是什么，在华山又是什么道号，只能凭眼睛看。 第155章 华山剑派 熬到了次日下午，也即是中秋前一日。 院子外面嘈杂声四起，陆续有人开始上山了。 郑九三人也收拾停当，将三匹马儿托付给谢老翁代管几日，付了些草料银钱，出门上山。 外面的人早已走了十之七八，那种拥挤的场面倒是没了，但满地的汤水垃圾，实在看不下眼。 三人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要安排在酉时上山，这个时段刚钻进山里，大概率天就黑了。 “我想是华山派的长老们太无聊，有意让大家登高看日出。” 冯启年嘻嘻哈哈的调侃一句，三人也就不再多想，一路映着夕阳，随着身边的江湖豪客们登山，四下里全是人，倒也热闹。 跟在健谈的江湖客身后能听到不少武林中的趣闻轶事，走起来倒是不累，就是太慢。 山路上挤满了人，走走停停的，一个多时辰后已经是满天星斗，连第一座峰的半山腰都没摸到。 又是一个时辰，才抵达苍龙岭，前面是乌泱泱的人堆，就再也走不动了。 一打听方才知晓，在上边不远处华山弟子查验英雄帖。 那张挺喜庆的大红纸好像人人都有，远不是王九儿听到的一千五百张，不过很多人手持的都是伪造的，于是被轰赶了下来，但偏偏死赖着不走。 通过苍龙岭，又过去了一个时辰。 郑九三人顺利通过了查验，自此，身份也就正经八百的转变成了他人，冯启年的英雄帖上的名字是傅尔东，云阳傅家寨寨主，通背拳高手。 郑九的身份变成永安城武威镖局的副总镖头，叫李旺来。 这个身份有些扎眼，镖局的人交游甚广，但郑九不参加擂台挑战，自然也不用担心一露面就可能被认出不是李旺来本人。 王九儿的身份是陇南郡武术世家翟天庭的弟子，叫王长武，小门小派，又是偏远地方，这个身份似乎最不起眼。 就如预想的那样，东方天际泛出白光的时候，一众江湖豪客终于来到了华山派的山门前。 堂堂华山派，山门修的果然煌煌大气，进得山门沿小径三拐两拐便见到一片开阔的大石台，约有百丈见方。 若非亲眼所见，很难相信在半山腰上会有如此之大的平台。 奇迹远非于此，抬眼向上看，在这块大石台上还有两块石台，如同阶梯一般通向大山的更深处。 环绕在石台周围，左边是笔直的如同斧砍刀削的云台峰，身后是直耸入云的莲花峰，前方是九天垂落下来的玉女峰。 三座险峰雄奇壮丽，看似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实则距离还很远。 这便是着名的云峰三叠，传说是飞升的仙人下界云游，休息时的卧榻，便又称之为云仙台。 所有持红色英雄帖的人都止步在第一座石台上。 而持紫金色英雄帖的人，则在华山弟子的引导下由左侧石阶登上更高的石台，最高处的那座小石台便是观礼台。 中间的石台大概率是中秋观礼之后的演武台或擂台。 人群涌动，都在找华山执事弟子报名参加擂台挑战，获准资格的人手里便多了一根黄色木牌，形同令箭。 王九儿和冯启年二人先后得到了令箭，随后匆匆跟郑九打了声招呼便随着华山弟子沿右侧石阶上了第二方高台。 郑九没料到，刚才还熙熙攘攘的四周，忽然一下子少了一多半人，都去参加挑战了。 “这位小友，因何没去擂台上一试身手？” 郑九回头，问话之人年纪大约四十上下，看上去眼熟，好像是跟肖老大在一起的什么打虎庄的人，虽然须发皆有些花白，但浑身都是腱子肉，一看便是练硬功的好手。 “小子才疏学浅，功夫底子差了点，观摩学习即可。” “呵呵，年轻人何以会有如此老成想法？江湖人出门历练必不可少，这擂台更是难得的机会，我身边的弟子都上去了。” “受教了。”郑九下意识的扫视了一眼四周，果然，留下的这些人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即便是年轻的，也就十来岁的样子，随着长辈出门开开眼。 终究还是特别点了，郑九朝对方略施一礼便不想再搭话了，以免话多露馅。 可偏偏这位是话痨，干脆站在了郑九身边，饶有兴趣道，“若不是前些时日与人争斗受伤，杨某也手痒痒，上台会会各路英雄，好多年没这么热闹了。” 郑九点头敷衍。 “小兄弟是世家子？” “非也，小子只是普通的小角色。” “普通的小角色能得到英雄帖，也是不普通啊。” 郑九只能再敷衍，恰在此时，高处的观礼台上有一道人高声唱落，宣布中秋品武会开始，由华山派年轻一代弟子表演剑阵垫场。 台上台下一片欢呼，杨姓好汉也鼓掌叫好，郑九的不自在便被盖了去，擂台上陆续走上去数十名执剑的白袍道士，有男有女，但都非常年轻。 “布阵！”随着领头的一名道士断喝，其余执剑者迅速走位，很快形成了一座外形森然的剑阵。 “亮剑！” 泛着寒光的宝剑齐齐出鞘，剑阵中骤然光芒耀眼，杀气腾腾，剑士们出剑、收剑，在劈砍挑刺中步伐也在快速移动，剑阵便开始不停变换。 不会看的人，看热闹，会看的人方看门道。 “这便是华山派的两仪剑阵，但又不同于寻常的两仪阵法，它是由五座小阵组合而成，形成了一座大的两仪剑阵。 “看见没有？四人一组，便是一座小的两仪剑阵，小阵分布在四角，随时补位，中间是八人组成的反向两仪阵，四座小阵皆受此阵指挥，但真正行杀伐手段的是这八人大阵，此阵阵中套阵，非常复杂，却又法度森严……” 站在郑九二人前面的一名老者向他身边的少年侃侃而谈，说的头头是道。 郑九略学了些道门小阵法，只是为了方便修行用，但对阵法的理解只是皮毛，可身边这位杨姓大汉却听的不住点头，好半天想插嘴说话，却又无从说起，看来也是个门外汉。 剑阵之后，便是几位武林名宿表演拳法和掌法，杨姓大汉不断的鼓掌喝彩，但郑九实在看不出有多么精彩。 最后，方是新任华山派掌门李雪峰出场，这是个中年道士，面如冠玉，五绺长髯，颇有气度。 可遗憾的是他并没有表演华山派的绝技踏雪飞剑，说了些场面话后，展示了另一个华山绝技，飞云纵。 运气后向半空踏足，然后左右脚间或不停向上连登，如同攀爬梯子一般，轻功身法十分高明，赢得满堂喝彩。 郑九数了一下，不换气，李雪峰一下子登上去十一步近两丈高，已是相当不易了，可这一展示便被郑九看了出来，这位新任掌门尚未踏入武帝境界，大概是在武王中境的水准。 第156章 英雄帖泛滥 李雪峰的真实境界，整个场上也只有极少数真正的武道高手才能看出来，结果令人大失所望。 堂堂大周国第一大武道门派的掌门，修为居然连武帝境界都达不到，相对列国的其他大门派不仅仅是逊色了，简直是断崖式的落后。 郑九自己也不过是天阶宗师，但实际战力却已摸到了武王境界，即便如此，距离武帝境界也差的老远。 李雪峰的境界之所以能被郑九看出来，因为他是实打实的金丹境修士，见识、眼力、感知皆超出寻常武师太多，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能力，也是上位者才具备的眼界。 除非某个门派有特殊功法能够掩饰自己的修为境界，王九儿就属这一类，郑九始终没看透她的实力。 但是武道修为一般的人还是占绝大多数，他们没有能力向上判断境界，而李雪峰的飞云纵耍的又非常飘逸潇洒，再加上仙风道骨般出尘的卖相，立刻引得欢声雷动。 杨姓大汉把两个巴掌都拍红了，兴奋的嚷嚷了半天，“江湖传言委实不虚，这李掌门怕是真的已经踏入武帝境界，就是比他的师傅李大手子也差不了多少，大周武道，中兴有望。” 郑九连忙点头称是。 就算你说他是武尊强者，郑九也不会反对。 但是有人反对，前面的那位老者闻听大汉的话，立刻扭过头，冷笑道，“不知这位英雄，修为是何等境界？” 杨姓大汉一愣，继而拍拍胸脯朗声道，“鄙人杨铁山，打虎庄二当家，不敢妄谈武道，但一身横练功夫，亦可堪比地级武师强者。” “怪不得，区区一名地级武师自然是没这分眼力的，这李掌门岂止是武帝境界，一身剑术已经趋于化境，说他是武帝巅峰也不为过。” 杨铁山还未接话，郑九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小子，你因何发笑？”那名老者怒道。 “前辈勿怪，这位小兄弟与我是熟人，武技低微，不善言辞，许是自己想到了什么有趣事而发笑，与您老的话无关。” “哼，岂有此理。”老者余怒未消。 “不过，听前辈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看李掌门也不过四五十岁的年纪，居然已经是武帝巅峰的大手子了，我辈当自强。” 杨铁山顺着老头儿的话大拍马屁，还不忘用手戳戳郑九。 郑九没想到杨铁山会替他说话打圆场，武林中最讲辈分和长幼尊卑，老头子虽然华而不实，也犯不着得罪，于是无奈抱拳，“小子的确无心之过，还望老前辈谅解。” “嗯，所以……”老头儿这才受用，刚要捻着胡子吹嘘一番，四周又是欢声雷动，原来擂台挑战赛正式开始了。 此番华山派做事还算光明磊落，当众宣布八月下旬去赵国南城挑战武道天榜的名额一共有十个，华山派自留五个，另五个名额让与大周国诸路英雄。 “华山派自当是武林正道的楷模，想那大魏堂堂的玉阳门，二十个名额全攥在自己手上，一个都不愿意外放，把其他武林同道当个屁一般不存在，实在霸道、跋扈，这样的门派，不配称为正道大派。” 老头儿愤愤不已，虽然这人在武学上华而不实，但消息倒是灵通的很。 “太过分了，如此做派自当被大伙唾弃。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为啥玉阳门要比我们华山派多十个名额？” “还不是白家人仗着有仙师庇护，又与赵国的太极门勾结，两派狼狈为奸，自高自大，不仅制造事端残害其他门派，暗地里耍些损人利己的手段还不是小儿科？这还不算，这两派皆是野心勃勃，妄图凌驾于整个列国武林之上，实在是痴人说梦！” “岂有此理，可恼可恨！” “……” 郑九见两人说的热闹便准备开溜，想四下转转，擂台上有两场同时开打，暂时还未见到王九儿和冯启年出场。 看了刚才的报名人数，按照这般打法，恐怕要打到明日。 未料想刚一转身，肩膀便被杨铁山一把抓住了，“小兄弟，好好的要去哪里呀？” 郑九郁闷的直翻白眼，“早上水喝多了，找个地方小解。” “哦，那要快去快回，等会儿就是你肖大哥上台，这老小子别看人咋咋呼呼，手上还是有两下子的，他与我大哥之战相当精彩……” 郑九连连点头，撒腿就跑，实在受不了话痨。 几个闪身没入人丛中，郑九终于耳根子清静了，其实他若是想听，再隔个十丈八丈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未料想刚才少了一多半的大石台上，人又渐渐多了起来，郑九看到陆续还有人在上山。 那所谓的英雄帖，可远不止一两千张了，估计弄虚作假的太多，华山弟子也烦了，只要不闹事，也懒得管。 但很快郑九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人，一看就使用了易容术，因为他自己用惯了，很容易看出端倪。 这个人身材高大，三十多岁的年纪，略有些驼背，身上有一股奇特的臭味，很淡，若有若无，应该是用什么手段刻意掩盖了，若不是郑九感知力异常敏锐，也很难发现。 此人不怎么合群，似乎也没有同伴，就如同郑九一样溜溜达达，并不在意擂台上比武的状况。 武王境！ 稍微靠近到丈许的距离，郑九便赫然发现这位岁数不大的中年人居然有如此高的修为，尽管他已用某种方法压制了境界，但也难掩澎湃而强大的气息。 郑九迅速与之拉开距离，以免被对方察觉。 可万万没有想到，又一个强大的武道高手出现在他身边，确切的说不是对方靠上来的，而是郑九的动作过猛，自己贴上去的。 “咦？”对方十分诧异，目光如刀子一般的扫了郑九一眼，没想到在这无聊的人堆中居然藏着一位年轻高手。 这是一名年老的妇人，穿着大红罗衫，还画了浓妆，鬓角两朵花，就像戏台上的戏子，这种人不多见，却也不算异类，银州城在城隍庙边上便有这种打把势卖艺的。 郑九的修为被对方一眼看穿，天级武道宗师，已经接近巅峰境了，在顶尖高手眼里或许不算什么，但在武林中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强者了。 同样的，郑九也瞄出了对方的实力，又是一个武王，虽比之前看见的那个大个子差一些，但即便是武王初境，郑九也是打不过的。 “小可走的急了，多有冒犯。” 郑九连忙冲婆子施了一礼，转身便走。 “可是山下来的走货人？”婆子的声音如蚊虫嗡嗡钻进了郑九的耳朵里，别人根本听不见。 郑九一惊，装作听不懂，快速钻入人堆。 第157章 自行判断 好在人多，也有足够空间，郑九钻进人堆，就像入水的鱼儿一样滑不溜丢，一晃便没了踪迹。 奇怪的是，那婆婆也没纠缠，否则郑九再如何滑溜也很难摆脱一位武王境高手的追踪。 郑九迅速找到一名华山派执事的弟子，问明了茅厕的方位，便暂时离开了大石台，他要找个僻静的地方，迅速易容换装。 刚才无意中的发现，让郑九立刻警惕起来，两名武王境强者在江湖上绝对大有名头，却不在观礼台上，而是混迹在寻常武师的人堆中，本身就是件奇怪的事情。 说明这二人大概率不是大周国的武道强者，否则一定会在华山派重点邀请之列。 未被邀请，擅自前来，然后易容、刻意压制境界，其目的就很复杂了，凑个热闹？私下里观摩？或者刺探大周国武道界的实力？ 难道武王境强者都这么闲的么？ 尤其是那婆子最后说的话，很像黑道上的切口，郑九只是听不明白，却感觉非常不好。 这其中必然大有问题，郑九却没办法判断对方究竟要做什么，只能重新把自己藏起来。 可这样的应对还是消极和自私了一些，必须尽快想办法通知冯启年和王九儿，让他们也警觉起来，那个什么狗屁资格，不要也不会少块肉吧？ 也不知道混迹在擂台之上的冯启年，有没有找到他的六叔？ 没多久，重新装扮的郑九又出现在了大石台上，比之前的形象更土，浑身上下是土蓝色的粗布褂子，面色黢黑，而且老成多了，左边额头上添了一道刀疤，眉弓下压，眉梢微微上翘，看上去很凶恶，一副绿林好汉的模样。 擂台上捉对厮杀的武师们十分投入，台下人头攒动，鼓掌声、喝彩声此起彼伏，郑九小心翼翼的穿梭在人堆中，却再也没有看到刚才那两名武王境强者。 又找了一名华山弟子，郑九问清楚了参与擂台挑战的规则。 因为报名的人太多，只能先进行初选。无论境界高低，也无论男女老幼，只要一个人能一口气连赢三场，便可以自动进入下一轮，等待与对手抽签对决。 在第二轮对决获胜者直接进入排名赛，除非中途放弃，否则任何一个人都要在排名赛打满五场，以胜负战绩排名，前五名即可获得进入赵国南城挑战的资格。 郑九听了，不由自主的抽抽嘴角，这种擂台赛与半年前他在那山城遇到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可是那一天，整个那山城迎来了血雨腥风…… 呸呸呸，郑九强行将脑海中浮现出来的不祥预感驱逐，抬眼四望。 最前面几排，杨铁山的个头大，鹤立鸡群，正在四下环顾，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郑九略一思考，还是去了这位大老粗身边，虽然聒噪了些，但相对安全。 “敢为这位兄台，可是打虎山庄的杨大侠？”郑九哑着嗓子与杨铁山打招呼。 “咦？兄弟你认识我？” “谈不上认识，但久仰杨大侠大名。” “哦，兄弟可是在北城府一带讨饭吃的？”杨铁山仔细端详郑九，一副吃绿林饭的模样，自然是不能乱揭人家老底的。 “正是，不过那一带的饭不好吃了，兄弟我眼下去了南边。” “南边？” “含山、律长一带。” “哦，哦，了解了解，南边富，哈哈哈……”所谓打虎山庄，虽然伺候着几亩薄田，但主业其实也是做没本钱的买卖，杨铁山自以为与郑九同行，大家心照不宣。 郑九陪笑两句后又问道，“兄弟我刚刚赶到，这擂台打到何种程度了？” “哎呀，兄弟你自是眼福太浅，适才有两场对决极是精彩，一场是西风九寨的总瓢把子罗贺阳对战陇阳郡武学大家狄威狄老爷子，两位都是天极宗师，结果你猜怎么着？” 郑九摇头道，猜不出。 “狄老爷子被那罗贺阳一掌打断了若干肋骨，当场喷血，不知道死没死，已经被抬下去紧急医治了。没想到十年前的罗贺阳还只是个小角色，十年之后不但混到了总瓢把子，武道修为更是精进如斯啊……” “实在可惜，那另一场呢？” “那就更精彩了，是我大哥，打虎山庄大当家周方，一拳降伏了在西南道久负盛名的肖云贵，直接把那咋咋呼呼的家伙给打下了擂台，不过切磋归切磋，我大哥与肖云贵的关系极好，希望这一拳没有伤了双方的和气。” “擂台比武，拳脚不长眼，都是武林中人，想那肖云贵应该不会介怀。” “那就好，那就好，不过前面的车轮战差不多了，一共有三十名独挡三关的高手进入下一轮，第二轮才是真正精彩和有看头的。” 郑九点头，表示赞同。 看看时间，已经过了晌午，擂台上的两对武师皆已分出胜负，人们纷纷离开石台，向华山派的山门走去。 依然没看到王九儿和冯启年，想来以他们的身手进入第二轮毫无悬念，可是在第二轮一定会遭遇强手，那时候极容易暴露家学，还是不打为妙…… “走吧兄弟，去取素斋，还是华山派大气仗义，在山门处提供了免费的馒头和素馅包子以供大家裹腹，凭英雄帖便能领一份。” “你不等你大哥？”郑九问。 “不用，他们是打擂台的，华山派另有餐食安排。” “哦。”了解到这个情况，郑九反而头疼。 匆匆与杨铁山领了餐食后，郑九随便找了个借口遁走了。 四下观察一番山势地形，郑九最终决定不冒险，而是另找一名脸上看着肉呼呼的中年道士，塞了一锭银子，“麻烦这位仙长，我师兄在擂台上进入第二轮，师父让我带话与他，说几句便走。” 这道士看到银子立时双目放光，二话不说，更不问什么，明目张胆的便带着郑九上了擂台一侧。 “你尽快，莫要说太多，被师兄发现，我是要挨责罚的。” “小可省的，很快。” 这一侧搭了不少帐篷，获胜并进入下一轮的武师们皆在此处休息，郑九很快就找到了王九儿，但是并未看见冯启年。 “冯启年呢？” “刚才还跟我一起吃饭，然后去如厕了，还没回来。” “他找到他六叔了么？” “没有，但凡逮着个道士他便使劲看，一上午至少看了二三十个，却没什么结果。” “是这样。”郑九把他的发现和担心说了一遍，并建议第二轮能不打就不打了，报仇的机会多的是。 王九儿却很执着，一定要拿下一个名额，并让郑九放心，她不会轻易暴露。 眼看那中年道士连番催促，另一侧有几名道人捧着名册过来，郑九等不下去，也不勉强王九儿，让她转告冯启年，自行选择判断，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不顾一切往山下跑。 第158章 林中藏尸 然而，直到午后擂台重新开赛，郑九也没有等到冯启年出现。 王九儿打的很顺，三下五除二干翻对手，是第二个以全胜战绩进入最终排名的武师，看来她拿到名额是九成九了。 但是，从王九儿的武道路子，郑九依然没法准确判断她的修为境界，只能大致估猜在天阶宗师水平，甚至可能更高一些，不得不说王家的太极门传承十分独特。 擂台赛还在继续，陆续登场的挑战者中依然没有冯启年的影子。 郑九忽然就烦躁起来，再度找到了那个胖乎乎的中年道长，这回塞给对方一把银子。 未料想把道长吓坏了，使劲摆手，坚决不受，“好汉莫要逼我，贫道辈分、资历低微，这第二轮是万万不敢带人上去的。” “敢问道长如何称呼？” “贫道浮山子。” “好吧，浮山子道长，要不你跟我来，帮我带些东西给我师兄，这银子依然归你如何？” 郑九放弃纠缠，只求道士带些物品，这便好办多了。 胖道士兴冲冲的跟着郑九来到偏僻无人处，便被一掌打昏了。 将道士的道袍扒下来，又找到了一块木制的手牌，然后将其身体藏好，再度易容。 此番易容就稍有难度了，郑九脸上没那么多肉，虽然最后也搞的胖嘟嘟的，可看上去很呆板。 管不了那么许多，冯启年失踪的非常蹊跷，多半出事了。 此刻，郑九变成了浮山子。 他不慌不忙的避开人群，一路沿着小径走到大石台的右侧，拾阶而上。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擂台上的挑战已经进入到了第三轮，也即是最高潮的时段。 台上台下欢呼声不断，就连观礼台上的华山派高人和各方名宿都目不转睛的盯着擂台上的战团。 而擂台两侧的备战区和休息区更是紧张繁忙，很少有人注意到一个胖嘟嘟的低级执事道人混进擂台一侧。 郑九很快看到了王九儿，她正坐在角落闭目调息，接下来将要连战五场，是非常考验人的，郑九没有打扰她，而是径直穿过了休息区去了后山。 后山有石头铺就的小径直通观礼台一侧，并继续向更深处延伸。 郑九稍有犹豫，没有任何线索的满山乱找最没效率，往往容易耽误事，可是除了眼前的小径，以及后山密密丛丛的植被，他想不出冯启年还会去什么地方。 他没有下过擂台，也没有在山门周围出现过，这一点郑九还是有把握的，唯一没把握的反而是王九儿，冯启年失踪这么久，她居然跟事儿人一样，反常。 沿着小径疾步而行，郑九把感知力完全撒开，这个时候已经不再顾及什么。 郑九如疾风一般掠过观礼台一侧，几名在座的武道高手皆有感应。 “云风，去看看是哪位高人，怎地无人照应？” 华山派一名长老喊来身边弟子，吩咐马上去查看，话说的很委婉，实则很震惊，来人内息强大，却明显不是华山内门心法的底子，为什么孤身前往后山？ 山侧小路应该有人照应值守才对，怎么会如此无动于衷？ 此番中秋品武会，华山上下组织的并不好，因为门内突发事情，难免顾此失彼，尤其在人手调派方面显得混乱，但也不至于如此麻痹和松懈。 “云起。”长老再唤一名弟子过来。 “去通知明玉长老和掌门，擂台赛第三轮已到中段，不足三柱香的工夫。” “是。” 后山山势陡然凸起，郑九已经翻过一道山梁，小径早没了，变成了一条极窄的土路，左侧是山崖，右侧是延绵向下的缓坡，其间分布着很多建筑，殿、祠、坛、阁错落有致。 一座十分雄伟的道殿被大大小小的建筑环绕，金瓦红墙，想必就是的玉虚宫了，这里是华山派的主建筑群。 前方已无路，郑九俯视着前方宏伟的建筑有点抓瞎，忽然间一丝似曾相识的气息飘过，凭借强大的感知力，郑九迅速捕捉到了方向。 气息若有若无，却一定就在山坡下方的林中。 郑九迅速收敛气息，把状态调整到最佳后才小心翼翼的沿山势迂回而下。 山风阵阵，前方的树林里，那种特别的味道又有了，是臭味。 郑九拔刀在手，慢慢逼近树林，感知力告诉他林中似无活人，可那气味骤然浓郁起来。 抢步入林，林中光线极暗，可郑九还是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不远处的树下，有一角淡青色露出。 青色是道袍的一部分，而道袍的主人已经死了，死状极惨。 这是一名年轻的道士，面色惨白，眼球突出，双目似裂开一般，左胸处有一个巴掌大的血洞，郑九推测此人的心脏可能是在其活着的时候被人生生摘取，下手之人极其残忍。 四周没有发现打斗痕迹，说明道士虽然是正面面对对手，但毫无还手之力，两者之间的武道修为差距太大。 郑九几乎已经确定，凶手就是他见过的那个高个男子，道士前胸创口弥散着的腐臭味道与那男子的竭力掩盖的体味一致。 只可惜，郑九欠缺江湖阅历，无法断定这种邪门的杀人手段属于什么门派，非要挖了他人的心脏，难道当饭吃么？ 好歹有了线索，也证明了郑九之前不好的预感，华山派内部出事了，但愿此事与冯启年无关，也希望这家伙机灵点。 郑九在四下检查一番，没有新的发现，便出了林子，向前走了不远又看到一条小径，弯弯曲曲的通往下坡的一所道观。 那股古怪的腐臭味消失了，但郑九相信凶手应该已经沿小径去了坡下的道观或其他建筑。 而此刻，郑九自己的麻烦也来了，一名道士自后面飞速赶来。 “喂喂，浮山子，因何不经允许擅自到后山？” 这名绕过树林、急匆匆赶来的白袍道士，正是受那长老之命的云烟。 道士的轻功不错，至少出乎郑九预料，他在感知里发现此人时已经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偌大的山坡视野极为开阔，也只有几片树林可以藏身，而身后的那片林子里此刻正藏着一具尸体。 “一名客人说他的同伴走丢了，浮山子便答应帮他找找。” 郑九微侧着头，尽量避开云烟的直视，此时的日光已不强烈，就算逆光也难以干扰他人视线。 “不对，你不是浮山子。”云烟突然抽身急退，呛啷一声抽出了宝剑，“你究竟是什么人？” 郑九叹了口气，身形一晃，闪电般的扑向云烟。 第159章 情况复杂 云烟的剑法不弱，在郑九突然猛攻下居然支撑了两三个回合，最后被郑九一拳砸在前胸，直接打岔了气。 看来华山派没有想象中那般不堪，小小的一名执剑弟子，修为至少也在地级武师境的巅峰了，若非缺乏江湖经验，也不会这般被轻易收拾了。 将云烟拖到树林里藏好，郑九不敢再耽搁，沿小径直奔道观。 此道观是一座独立的院落，门匾曰玉华观。 道观布局简单，正门之后便是灵官殿，其后是邱祖殿，再后是三清阁，两侧分布救苦殿、真武殿以及经堂，看起来是华山派一名辈分、地位颇高之人的独居修行场所。 原本以为这位派内高人去了观礼台，可惜，郑九在经堂里发现了他，是位白发苍苍的老道士。 老道死了，胸前一个大洞，血污一片，心脏已被摘了，周围腐臭味弥漫，因有香烛燃烧才将这味道化解许多，与那林中的道士死状相同，是同一凶手所为。 周围香案倒伏、器皿破碎，甚至墙壁上还留下了狰狞的爪痕，想来老道生前是与对手有过激烈的搏斗，但是没撑多久。 此刻的郑九，便不是之前那般简单的焦急和愤怒，心底不自觉地升起一股寒意，这名武王境强者难道是来华山灭门的么？怎地行事如此狠辣无情？ 除了这位老道士，整座玉华观再无他人。 郑九正要离开此处，向更深处追踪，却忽闻玉虚宫方向传来当当当的钟声，声音十分急促，紧接着其他殿阁也相继传来钟声。 钟声持续不断，很快响遍整个山野。 擂台上的激战也接近了尾声，还剩两名打的近乎疯狂的对手被突然叫停并判了个双赢，便结束了擂台赛。 “本届中秋品武会到此结束，感谢各位武林同道捧场。” 一名华山派长老匆匆宣布品武会结束后迅速离场，一众华山弟子也紧随其后，一瞬间走了个干净。 观礼台上剩下一众武林名宿相顾错愕，而台下的人更是一片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急促的敲钟声始终响个不停，令人心慌烦躁。 “华山派恐怕出大事了。”观礼台上一名面色红润颇有气度的中年男子询问左右，他便是大周赫赫有名的通背拳传人孙大同，也是在座中少有的武王境高手。 “我等是不是要去看看？”一名老拳师也表情凝重。 “谭长老面色难看，好像不愿他人插手派内之事。” “老朽也是这般猜测，否则更早的时候，林长老匆匆离席前就应该知会咱们大伙儿一声。” “那我等现在如何自处？”老拳师摊开双手反问。 “还是去看看。”孙大同道，“华山派是我大周武学旗帜，一旦事情收拾不住，对大家都不好，就算谭长老面皮薄，也不能说明大家就可以袖手旁观。” “孙前辈此言有理，刘某赞同去看看。” “尚武堂钱先贵也愿一同前往。” “蒋某人也愿意去。” “……” 一众人纷纷赞同孙大同的提议，于是大家一起起身随着孙大同向后山而去。 观礼台上没有跟着去的武林名宿只剩下两成不到，而台下人则混乱起来。 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擂台打的好端端的突然停了，诡异的是，华山派高人和一众武林名宿纷纷离席而去，让人摸不着头脑。 更多的人是不理解和愤怒，爬了一夜的山，翘首以盼又等了一个白日，就是想看看能一举夺下挑战资格的是哪五位牛人，这下莫不是白等了？ 难道华山派要耍赖，吞掉另外五个名额？ 正在众人躁动和起哄的时候，一名老道士匆匆登上观礼礼台，大声道，“诸位武林同道，请稍安勿躁。” “本届品武会擂台赛，前五名高手已经决出，他们是一品堂的邓云飞，陇南翟家弟子王长武……此五位高手均已获得本月下旬去赵国南城挑战武道天榜的资格，喜报稍后遍撒武林，感谢各位的抬爱，本派内门有事，就不挽留各位了。” 老道士中气十足，声若洪钟，居然能让台下乱哄哄的众人听的清清楚楚，这份儿本事已是相当厉害。 得到消息的众人不再鼓噪，而是纷纷开始谈论五名新晋高手，有的甚至四下张望打听，或是干脆呼唤友人一起去寻那几个高手，能有机会结交一番是难得的机会。 自然也有人在猜测华山派究竟出了什么事儿，搞的品武会如此虎头蛇尾，新掌门李雪峰也是够倒霉的，露了个脸便踪迹皆无。 但想留下来看个究竟的人并不多，更多的人则是相约下山后聚一聚，毕竟很多年未见了…… 总之，各路武林人士总算乱糟糟的逐渐散了。 此刻的郑九刚刚抵达玉虚宫，略过其他地方直奔此处的道理很简单，便是玉虚宫最先敲响的警钟，说明贼人多半在此处，至少之前刚刚出现过。 在宏伟的大殿门口，郑九便看见了一名倒伏在门槛内侧的白袍道士，此人面孔朝下，周围一滩鲜血，已经没了气息。 大殿深处传来打斗之声，郑九侧耳辨听，判断至少有六七名高手对战，实力境界都不低，居然还有一名武王境强者。 会不会是那名高个男子？郑九不好断定，但这关一定要闯，他的潜意识里感觉冯启年没死，而且离着越来越近。 绕过前面的天王堂，穿过真武殿，对战之人便在几尊巨大的塑像之后，郑九躲在一尊塑像后面迅速敛气屏声，露出半个脑袋偷眼观瞧。 居然是五名执剑道人围攻一名老太婆，这个婆子，郑九见过。 怪不得有一位武王境高手，竟是这婆子，五位灰袍道人皆已是中年，各个修为不弱，至少都有天阶宗师的水准。 五人好像组成了一个剑阵，相互配合，攻防有度，压着婆子拼杀，相互间怨气极重，均是瞪圆双眼，下手极狠，却不发一言。 只是几个回合，郑九便看明白了，五名道士想要冲进后殿，婆子死守不让，虽然处于劣势，可至少还能撑一段时间。 地上还躺着两个人，一名形容枯槁的老道士，另一个是浑身黑衣短打的蒙面客，均是不知死活。 情况越来越复杂了，可郑九没时间犹豫，不远处传来嘈杂声，想是刚才的钟声已经动员了华山派上下所有弟子。 再看两招后，郑九心里稍稍有了点底，抽出短刀，团身低头的同时双足发力，身躯便如陀螺一般迅速滚入战团中央。 土蓝色的道袍与短刀的寒光交错，很巧妙的绕过了五位道士组成的剑阵，让交手双方大吃一惊，还未来及变招应对，那时隐时现的寒光如飞鸿般一闪，婆子拿着戏锤的右臂便鲜血飞溅。 “何处鼠辈……” 婆子惊声尖叫，那陀螺便已飞快的从她身侧滑过。 第160章 大泽风起 玉虚宫后殿果然也是战场，郑九终于看见了冯启年，也看到了那名高个男子，此人独战三人，手段狠辣，腐臭味弥漫。 三名对手，从道冠和穿戴判断，有两名是华山派长老，另一人却并非道士，而是一身土黄色的粗布短衣，就像作坊里的帮闲。 不知此人又是哪一路的。 虽然三人都很强，却依然勉强和高个男子打个平手， 冯启年神情委顿的坐在墙边，他身边还靠着一名中年道士，此人面色蜡黄，嘴角溢血，受伤严重，比冯启年更加不堪。 郑九猜测中年道士便是冯启年的六叔，而在他们对面还坐着一个人，同样受创严重，居然是华山派的新任掌门李雪峰。 “冯二，你怎么样？”郑九高呼。 “郑大哥，莫要来，此地凶险……” “赶紧走，一起。”郑九审时度势，觉得还是有那么一丝丝机会。 “不行啊，我六叔受伤了。” “带着你六叔。”关键时候，郑九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加入战团，与那三人合力对付高个男子。 郑九并非是想当然，冯启年的六叔是道士，他自然要帮着道士对付恶人。 恶人的概念从郑九闻到那股腐臭味便隐隐有了，随后又看到惨死在这男子之手的几名道士，这个概念便固化了。 郑九一出手，便是锻阳术山海篇最凶悍的招式，惊雷镇八方。 身躯腾空倒悬紫金壶，借着高个男子应付对手的时候，一柄短刀的朝对手的头顶急速连拍，如同不停暴击的闪电，身躯滑出一个半弧下坠时，短刀也拍出了最后一击。 轰隆一声，真的犹如闷雷一般惊人。 短刀上百记的快速拍动其实没有一记真的拍落在对手头上，一直是在调动真元内力蓄势，最后一记引动了整个力量的爆发，直接将高个男子轰了一个趔趄，连挽着的发髻都被打散了。 “咦？”高个男子吃打后似乎并没有多么恼怒，而是十分诧异，随手拨开刺来的两剑，一个跨步便冲向郑九。 武王境巅峰高手，实在是强！ 如此沉重的一击居然只是把对手打了个趔趄，郑九心一沉，身形刚一落地，便又弹起，闪身急退的同时把短刀舞的像一团光影，山海篇中保命的手段，雨中花漫。 “好刀法！”那帮闲赞道。 “你是谁人门下，怎会冯……刀法？”一名华山长老更是惊讶，因为郑九此时还穿着一身道袍，华山派几时出现了这样一个人物？ 可惜，在武王境巅峰高手面前，这招雨中花漫还是差些意思，嘭的一声，郑九被一脚踹飞，连人带刀狠狠的撞在了墙壁上。 几乎于此同时，高个男子的胸、背连挨了两剑，尤其当胸一剑已入体三分，原以为重创此人了，孰料男子只是稍稍一拧身，啪！ 长剑折断，后背那柄剑也如同刺在了顽石上，丝毫伤不得这男子。 “居然炼成了神魔罩？！”另一名道长惊呼，他这一剑灌足了真元内力，就算是炼成了金钟罩铁布衫也能捅穿，没想到对手的身体强度远超预判。 就是这么一愣神，道长便挨了男子一脚，直接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的撞在墙上，口中鲜血狂喷。 “林长老，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 受伤的道长还想举剑起身，却不料连着两口鲜血喷出后直接跪在了地上。 郑九的加入反而激发了高个男子的凶性，竟打破了脆弱的平衡。 可是所有在生死边缘搏斗的人都未及注意到，整个后殿的腐臭味越来越浓烈，根源便在于这个高个男子，他现在同样不好过，强行使用神魔罩，正飞速透支真元。 那帮闲模样的人暴喝一声，双拳同时挥出，砸向男子的太阳穴，另一名道长双腿一错，矮身挥剑攻向男子下盘。 两招凶猛的攻击皆被男子举手投足间化解，他忽然舍弃二人，在转身的同时双腿连错，身形如一道残影掠过，眨眼就到了郑九年面前，抬手便抓。 郑九大骇，抽身急退的同时，挥臂连砍，瞬间对着高个男子砍出了十多刀，当当当……几乎刀刀命中对方臂膀，却如砍在铁石上。 啪的一声，短刀折断。 几乎与此同时郑九胸口一痛，已被对方抓了个结实，半个身体立刻酥麻。 体内嗡的一声轰响，是来自大天王鼎的自然反应，气海丹田瞬息就沸腾起来，在灵力疯狂的撞击下，大天王鼎迅速膨胀，竟然顶到了郑九躯体的边缘，将侵入的邪恶外力轰了出去。 高个男子的五指如同抓在了烙铁上，同时一股极为强劲的力量反冲，居然把他的手给弹开了，兹啦一声，这一抓，除了扯下一大片衣物，也只在郑九的前胸留下五道指痕。 男子又咦了一声，然后面露喜色的点头道，“是了是了，原来你才是！” 而在这电光火石间，那名帮闲模样的汉子双拳再轰，成功的砸在了高个男子的太阳穴上，另一名道长的长剑居然刺入了男子的后腰。 郑九则借机双脚连登，踢在男子的胸口，利用反震力迅速拉开与男子之间的距离。 三人几乎同时得手，尤其那名道长自己都不敢相信他的剑能破了神魔罩，捅进了对手的躯体中。 便在此时，一道身影冲进后殿嚷道，“老三你还没得手？” 声音尖细，正是那婆子。 婆子身后还跟着几条人影，自然是那几个与之纠缠的华山派道士。 “婆子，又有一个……”高个男子咧开了大嘴，不知在说些什么，似乎精神有些不对头。 “你怎地这副模样？！” “啊？”高个男子恍若未觉，却忍不住噗的喷出一口黑血，浓烈的腐臭味顿时弥漫在整个后殿。 “有毒，往后撤！”帮闲大吼一声，自己已经躲到很远。 “事不可为……大泽风起兮！” 婆子像是唱戏一般，长落了一声，戏锤向身后一撩，周身弥漫出红色的雾气，紧追而来的几名道士吓的纷纷后退。 紧接着，高个男子也像是突然苏醒了，一声大吼，身躯一震，啪的震飞了插在后腰的长剑，继而浑身上下都冒出黑色的浓雾，瞬间笼罩了全身。 “大泽剧毒，快退快退……” 那位一剑得手的老道似有见识，立刻被吓破了胆，扭头就跑。 而帮闲至少还没忘了同伴，拽起萎靡在地上的李雪峰立刻发足狂奔，另一名老道则没人管了，眼看着他挣扎着站了起来，可在黑红交融的雾气中很快又栽倒在地，身躯以极为恐怖的速度在糜烂，很快便化成一副枯骨。 此时，玉虚宫大殿内已经冲进来很多人，纷纷被那帮闲、刘姓长老和李雪峰等诸人的惨状吓了一跳。 “是……是大泽妖魔，那厮勾结妖人……” 刘长老的皮肤已经被毒雾腐蚀，满脸黑色坑洞，披肩散发，形同厉鬼。 第161章 身世之谜 毒雾弥漫时，郑九已经来不及跑了，被堵在角落，只记得昏迷前身体如同腾云驾雾，四周冷风呼啸，很快失去意识。 再醒来，郑九浑身滚烫，发现自己的四肢被牢牢地捆绑在一根粗木棍上，后背朝下，胸腹朝上，下面是熊熊的火焰，居然被架在了火上灼烤。 此刻的情形就像是在魔音谷时，他与土狼、正山几人围在篝火旁烤全羊一般，顿时惊的一声呼喊。 “莫要动，忍着点，否则毒素祛不干净。”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入耳，果然火堆旁边是有人的，郑九寻着声音竭力扭头，看见了那婆子，她的身边躺着一副躯体，却是那高个男子。 恐怖的是，那男子身上的皮几乎已经被婆子给剥光了，只剩一张脸还能认出模样。 “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这该是怎样一个邪恶门派，简直可怕之极。 “老身来自大泽，娃娃你听说过吧？” “大泽么……”郑九当然有耳闻，传说中东州大陆最为险恶的死地之一，莫说普通人谈之变色，就算是修行者去了也多半难以活着出来。 郑九自己也在大泽边上待过近两个月，谨遵木华道人的告诫，绝不能踏足半步，当时仗着有阵法庇护，也没感觉到有多大危险。 每当眺望大泽深处时，满眼都是浓浓的烟雾，根本看不清其中具体的事物，可没想到大泽里居然有人生存。 更没想到的是，有朝一日他会和大泽里面的人有交集。 “是不是觉得很邪恶？”婆子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她之前一直在用手中的戏锤挤压男子的机体，挤出浓浓的黑水，奇怪的是那种可怕的腐臭味却没了。 “我……你怎么能对自己的同伴下这般狠手，啊……” 郑九的身体忍不住的剧颤，被火焰燎的实在痛苦不堪。 “他死了，若不是为了救你，他或许还能留条残命。” “救我？”郑九难以置信，不过脑子忽然浮现出在玉虚宫打斗时，男子对他奇怪的态度，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不然呢？老身欠他一个人情，此生是还不了了，便把他的身子弄干净，聊表心意。” 郑九听的云里雾里，却又毛骨悚然，剖尸扒皮，居然也能被说的如此好听？ “你不用奇怪，娃儿，他在大泽的黑水里泡了二十年，浑身上下没有一寸肌肤是正常的，现在死都死了，要去见阎王爷，总要弄干净些的。” 郑九沉默了，他没有这方面的阅历和认知，也不知道该怎么评说这种邪派的做法，但下一刻便想起了冯启年。 “你……请问您我的那个同伴呢？” “姓冯的小子？” “对对。” “他死不了，老身刚烤过他，现在泡在池子里，这娃娃的身体底子远不如你，泡完了还要再烤，否则这一生都要被病痛折磨。” 郑九放心了，拼了老命，总算没白费。 眼下最大的麻烦就是疼痛，疼的浑身痉挛，似乎都在滴油了，只能找话说，分散注意力。 “敢问，这位大叔为什么要救我？” “原因有二，其一，玄阳真体，其二，应老身请求。” 玄阳真体？郑九之前听苏老夫子这样说过，木华道长和吕正平也都这么说过，总之是极好的修行坯子，难道这些武道人士也认得什么玄阳体么？还加个真字？ 这个且放一边，总之算是个抢手货吧，关键是第二条。 “那么，您为什么要求他救我？” “你的母亲可姓李？” 此言一出，郑九的脑袋瓜先是一木，紧接着便是嗡的一声，有那么很短暂的工夫是一片空白。 多少年了，几乎没人再提起过母亲，就是郑九自己也不愿再回想起那一幕。 那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父亲周身忽然腾起恐怖的黑色火焰，并迅速蔓延到了整个村庄，郑九和母亲坐在云端上看着这惨烈的一幕。 突然间，母亲竟脱离了郑九，返身向村子赶去，遥遥间向自己摆手，然后纵身跃下…… 母亲的确姓李，但其他与母亲相关的事情，年幼的郑九知之甚少，可这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婆子是如何知道的？ “家母的确姓李，你是……” “我是？呵呵，我是她不成器的姐姐，你应该喊我一声姨母。” “啊？！” 郑九刚才懵圈的脑瓜再度懵了，简直匪夷所思。 直觉告诉他，这很可能不是什么乱认姑表亲，郑九忽然下意识的低头，想看看左边胸腹间，那里有一块造型奇怪的胎记，很淡，弯弯曲曲的像条小虫子…… “没错，娃儿，就是那胎记太独特了。”婆子说到此处不禁叹了口气，“我去过绿洲，那时候你刚出生不久，匆匆见过一面，我还给你包了个红包。” “呵呵，若不是你父亲对我的成见太大，说不定还能子在那小村子盘桓几日，可惜，想不到那一面竟是永别。” “这么说，我母亲也出身于大泽？” “算是吧，我们都是大泽的奴仆，只有出来干活的时候才能看看这繁华的人世间。” “大泽的奴仆？”郑九很奇怪，若是有奴仆，大泽便是有主人的，谁会如此之厉害，让整个大泽人人畏惧？ “娃儿，话便到此了，有关大泽的事情我不能随口乱说，总之你母亲比我厉害，她有胆气离开大泽，可总归……唉！” “你是说，当年我母亲是叛出大泽的么？”郑九忽然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母亲的身世，甚至是父亲真实的死因，或许这婆子都知道。 “没错，是叛出大泽的，后面的任何事，你都莫要再问，老婆子我活够了，死也就死了，可你还年轻，切莫轻言一个死字。” “那不会，我只是想知道母亲年轻时的事情。” “你可以不说大泽，只说说我母亲……” “或者，我来问，你只要点头或摇头？” “……” 无论郑九怎么说，如何恳求，婆子都不再理会，而是自顾自的忙碌，整理好那男子的尸身，又从草坑里搬出一具尸体，确切的说是一副像门板一样僵硬的躯体。 郑九勉强认出来了，这副躯体正是冯启年的六叔。 第162章 真实原委 此时的郑九似乎已不那么痛苦，只是怀疑后背连带着屁股蛋早已经外焦里嫩过了。 看着婆子手中正捯饬的僵硬尸体，不单单是可怕，而是诡异，诡异到令人心里发毛，“敢问这位道长他……” “死了，这家伙用秘法把他蜡封了，防止彻底烂掉，回去也勉强能交个差。” “婆婆，额……不，姨母，你们到华山派要做什么，为什么要逮这个道士回去？” “不是姨母不想说，大泽的任何事情都不要去打听，以免引来杀身之祸。” “那么……我可不可以问您最后一个问题？” 婆子叹了口气道，“说罢。” “我爹和我娘之死，与大泽有没有关系？” 婆子沉默了很久，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去挖坑。 郑九也叹了口气，心里很清楚了，父亲死于魔影之手，母亲也因此葬身，这魔影与大泽一定有着非常紧密的关联。 魔影应是魔修中有数的高手，只是不知其属于魔门五脉中的哪一脉，郑九曾问过木华道长，可老道并不知此人，这就很奇怪了。 迟早会弄明白。 婆子挖好了坑，走到火堆边，仔细观察了一番郑九的身体，皱巴巴的面容一下子舒缓开来，“差不多了。” 这句话对郑九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他很快被婆子解开四肢放了下来，暂时只能趴在地上。 “至少趴一个时辰方可起身。”婆子在郑九的后背涂抹了一层药水，然后又去自顾自的忙碌去了。 郑九迅速自观，检查身体，由内到外都没什么问题，被灼烤的后背现在也阵阵清凉，灼痛感大为缓解。 这不仅是因为郑九的身体强度和浑厚的真元内力远超常人，更重要的是那婆子的药水太过神奇。 不知不觉中，郑九居然睡着了，或许是太疲惫了，连个梦都没做，直到被冯启年呼天抢地的声音吵醒。 郑九起身给看乐了，冯启年的造型像极了烤全羊，四肢被吊绑着，浑身光溜溜的一丝不挂，下面的篝火已经熄灭，还在冒着青烟。 当然，自己昨晚也是这副狼狈模样……姨母不见了？ 郑九四下环顾，不仅那婆子不见了，那两具恐怖而诡异的尸体也没了踪影，她竟就这么走了？ “喂喂，郑大哥，劫后余生，还能活着再相见真不容易，麻烦把我放下来……” “你等等啊，姨……婆婆说多烤一会儿，驱毒。” “不是啊，火都没了……” “余温也很好的。” “……” 郑九发现身边一堆衣物，想是姨母留下来的，赶紧手忙脚乱的挑了两件穿戴齐整，啪嗒，有一绢帛包裹的事物掉在了地上，拾在手里还有余温。 打开来看，里面是自己的玉扳指，还有两颗形似丹丸一样的圆珠，一大一小。 绢帛上有字，“大的捏碎，以水化开，涂抹在灼伤处，小的捏开，姨母有话说，不急在一时。” 郑九心中一动，有点迫不及待，但想到“不急在一时”，于是忍了忍，四下张望，找到了婆子昨晚使用的一个破烂陶罐，于是拿起陶罐去找水。 “喂喂，郑大哥，余温也没了。” “就来，就来。” 这是一片十分辽阔的旷野，正北方能看到远山，稍近点是大片起伏的山林，可近处，除了一丛丛野蛮难看的蒿草外，几乎看不到其他活物，就在附近，郑九还真的找到了一处水坑。 想是冯启年昨天晚上就泡在这浑浊不堪的水坑之中。 郑九取了水，捏碎了那颗大的丹丸，此物遇水即化，伸手试了试极是温凉。 回到冯启年身边，郑九并不急着动手涂抹药水，而是一脸冷笑的看着冯启年，看的对方心里发毛。 “郑大哥，救急呀，疼啊，而且我这光溜溜的也不好看。” “我没说不救急，可这一路走来，你并没有把我当朋友看。” 郑九的话让冯启年哑口无言，瞬间惭愧不语。 的确，这一路走来，郑九对冯启年是无私信任的，而他却始终遮遮掩掩，对郑九说半句藏半句，无论从江湖道义还是朋友情感哪一方面来说都不地道。 更何况郑九在那种危险时刻都能毫不犹豫的舍命相救呢？ “你不想说，我也会救你下来，但从此时起，你我便形同陌路。” “等等郑大哥，之前是我做的不对，有些事关冯家生死存亡的大事隐瞒了你，原本以为只要不对你造成伤害，也无关紧要，可现在看来是在处处伤害你，冯某羞愧，更不舍你这个患难的朋友。 “冯家在列国被追杀，不仅仅是因为锻阳术，也不仅仅是冯宋两家关于古武正统之争，而是我冯家出了一位玄阳真体。” 说到此处，冯启年的情绪明显有很大波动，控制调整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话。 “这种罕见的武道坯子，百年难见，玄阳真体结合锻阳术及玄阳心法，能够快速回归古武本源，为未来打破武王、武帝两重大境界奠定基础，总之一句话，突破武尊境界不在话下，甚至更高的境界。” 郑九愣了，自己不就是玄阳真体么？冯家的玄阳体，难道是你冯启年？看着不像啊，那玄阳心法又是个什么东西？ “你说的玄阳真体难道是你六叔？”郑九觉得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有点怪诞。 “对的，但现在一切希望都破灭了……”冯启年一声哀叹，他昨晚被再度吊起来时看见了他六叔，死了之后的身体都被封成了像门板一样的硬块，他喊破了喉咙，哭嚎了很久，可是那可怕的婆子根本都没拿正眼瞧过她。 冯启年亲眼看着婆子埋葬了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高个男子，然后将他六叔用布裹了绑牢，背起来就那么走了。 “原来如此。”郑九点点头，但明白了这一层，却没有一下子豁然开朗，反而感觉谜团更多了，“那玄阳心经难道就藏在华山派？” “郑大哥果然睿智，一点就通，这门心法原本就属于古武门的不传之秘，因为一直都没有玄阳真体现世，也无人可以炼成，所以此物很多人都不知道，最初也并非冯宋两家争夺的焦点。 “直到我六叔在摸到武王境门槛时展现出来的玄阳真体的特点后，冯家老祖宗行事突然就莫名其妙起来，没过多久我六叔就失踪了。这时候玄阳心经才被推上风口浪尖。 “可谁知道这本心经既不在冯家，也不在宋家，其实早在二百年前就不知所踪了。” “后来我父亲告诉我，一位叔公历经千难万险，一个偶然的机会方知晓心经的下落，它居然在华山派，名字也不叫玄阳心经了，而是玉阳心法，就藏在玉虚宫内。” 郑九听的很绕，也头疼，但明白了大致的来龙去脉，想了想却问出了一句很扎心的话，“是不是你执意寻找六叔，才让这些藏在下面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集中爆发出来？” 冯启年顿时面若死灰。 第163章 夜下凶案 郑九的话一语中的，实际情况的确如此，若非他冯启年不听父亲之言突然莫名其妙的去寻找六叔，一定不会出现这种惨剧。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你也莫要自责，我又仔细捋了一捋，就算你不去，这件事情恐怕一样会发生，他们选择中秋品武会下手，因为华山派人多混乱，自然有机可乘，而你六叔也是这般心思选择了这个时点，因为那时的玉虚宫最为空虚，好下手，如此，大家是不是便撞在了一起？” 冯启年怔怔的不说话，心里难受至极。 其实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郑九是很难理顺的，冯启年的六叔是玄阳真体，滋事事关重大，是如何泄露出去的？ 这一点，冯启年绝对藏得很严实，那么泄露消息的渠道就不是郑九能想到的，但源头大概率是冯家自己人。 郑九叹了口气，将冯启年从架子上解下来，替他涂抹好药水，末了还不忘叮嘱一声，“莫动，至少趴一个时辰。” 这时王九突然从郑九的脑海里蹦了出来，在这一连串的事件里，她又起到了什么作用？ 似乎什么作用也没起，可又非常可疑。 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那帮人知道冯启年的六叔是玄阳真体，却又不知道其人藏在哪里，所以派了王九跟在冯启年身边？ 当然绝不会仅仅只派人跟着冯家一个子弟，或许还有其他人。 之前，一连串对冯家人的追杀，似乎也说明了这个问题。 可是如此一来，大泽的人怎么会知道？ 难道王九与大泽也有关联？还是说大泽只是收钱办事，而不问因果？ 那个一身帮闲打扮的人也很奇怪，他不是道士，却帮着道士拼命，他与华山派之间又有何关联？ 这里面很乱…… 郑九坐在不远处想了半天，终是不得要领，于是摸出了那颗丹丸捏开了，里面有一团白色绢帛，展开来看，上面的确有不少小字。 “甥儿勿怪，莫要找大泽寻仇，好好活着。那本玉阳心经在老三的肚子里，老身把他埋了，你若来取，叫他一声姨爹，磕三个头就好。” 郑九看完一惊，手指发烫，那绢帛居然自己燃烧起来，一瞬间化为乌有。 他使劲儿甩甩手，心虚的看了一眼那不远处高高隆起的土堆，又看了看冯启年，这家伙双目空洞，就像是死去了一般，内心还在痛苦的煎熬中。 …… 是夜，大周国舞阳县城。 城东南，一间灯光耀眼、颇具规模的酒楼门外，勾肩搭背的站着许多江湖豪客。 许多人打着酒嗝，拉拉扯扯，相互间说着江湖浑话，或是玩笑打骂，或是相互恭维，好不热闹。 一场庆功宴刚刚结束，一品堂的几名武师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 最当中的少家主邓云飞自然是此番宴请的主家，他在昨日的品武会上表现的十分抢眼，一举夺得了擂台第一，获得了去赵国挑战天榜的资格，一时间风光无两。 道贺者摩肩接踵，不管认不认识都要挤过来打个招呼恭维一番。 实在无法驳了诸多武林同道的面子，于是邓云飞决定在大家离开华山地界时聚一聚，选了舞阳城内这家望云轩酒楼，好吃好喝，尽诉江湖情，来年再相聚。 这番吃喝从午时开始，一直吃到了亥时初刻方才尽兴。 在大呼小叫声中，同道们渐渐散去，酒店掌柜和小二陪着笑脸、打着哈欠准备打烊，邓云飞委实过意不去，又掏了一锭赏银，这才招呼同伴上楼歇息。 这间酒楼收费颇贵，一般的江湖人是付不起账的，大多数都选择了县城其他简陋些的客栈，一品堂家大业大，邓云飞自然不在乎。 就近选择，早些休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推开房门，邓云飞便愣住了，里面竟坐着一个人。 一名黑衣蒙面客。 “什么人？”邓云飞的酒意立刻就去了大半，一声断喝的同时抽身便退，这一退便撞在了门框上，震落了不少灰尘。 邓云飞自己都奇怪了，难道酒喝多了连平衡都掌握不住了？ 但之前那声断喝引起了同伴的注意，隔壁两个精壮大汉也是刚进房门，闻听声音便冲了出来，却见少家主依着门框很奇怪的看着二人，露出诡异的微笑。 “家主莫不是不胜酒力？”其中一人询问，话音方落便惊骇地张大了嘴巴，一道极细的黑线很突兀的出现邓云飞的喉咙处，左右一摆，邓云飞的人头落地。 而就在差不多的时间，舞阳县以南六十里远，一匹健马在旷野上飞奔，马上之人在夜间赶路，显是有急事。 前方就是王家坪，一处比县城规模小不了多少的大集镇。 集镇不仅人口密集，而且市场店铺众多，因为地理位置优越，王家坪是大周国东部为数不多的商路中枢，仅大大小小的驿站、酒楼就有上百个之多。 此刻已夜深人静，偌大的王家坪也结束了一天的喧闹，渐渐安静下来，赶路者自北关街冲入王家坪，沿着镇中大路一路向南，丝毫没有勒马减速的迹象。 马蹄狠狠的敲击着石板路，在夜间十分恼人，好在一路远去，吵闹也就是片刻，刚刚睡着之人想骂也没了对象。 可是很快，那马蹄声自远而近，又来了。 “神经病啊？夜里这般吵闹，烦死人了！” 被吵醒的莽汉隔着门板怒骂，然而马蹄就在他家门口停了下来。 莽汉吓了一跳，第二声便骂不出口了，他只是个靠劁猪吃饭的破落户，寻常在街坊间莽是莽了点，但不是傻子。 至少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不能随便得罪，就比如对面酒肆里来的那帮江湖豪客，便是得罪不起，尽管那些人喝酒吹牛闹腾到了很晚，他也不敢放肆，捏着鼻子装睡。 再比如，夜间纵马乱窜的人，不是绿林中人，便是脑子有问题，似乎也得罪不起。 咣当一声，莽汉被吓了一跳，似乎对面酒肆的门板被踹开了。 一股血腥味冲鼻，经常劁猪的莽汉对这种味道十分敏感，如此之腥气明显不是猪血，好奇心驱使着莽汉蹑手蹑脚的下床，扒在门缝观瞧。 黑乎乎的看不太清楚，隐约看到一个黑影驻足在对面酒肆门口，忽然火光亮起，那人居然点亮了火折子。 莽汉擦亮眼睛再看时，顿时被惊出一身冷汗，他连忙伸手捂住了嘴巴，不大的房间里一地尸体，鲜血横流。 举着火折子的黑衣人忽然迈步进了房间，在一具尸体前蹲下，轻呼，“肖大哥，肖大哥，还能说话嘛？” 几声呼喊后，黑衣人终是放弃了，伸手挨个探了探几具尸体的鼻息，一声叹息，转身出来。 黑衣人是蒙着面的，可忽然间目光便犀利如刀，直透门板，刺中了莽汉的双眼。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后，那恼人的马蹄声再度响起，一路向南而去。 第164章 群狼战术 自高塘郡通往陇阳郡的官道上，一辆骡车在缓缓前行。 骡车后车板上搭了个棚子，里面躺着个人，看上去年岁不大，却像是生了什么病，斜躺着双目发直，一动不动。 车把式是个年轻的庄稼汉，穿着粗布坎肩，带着顶笠帽，遮挡住了大半张脸。 每每都要易容，郑九烦了，干脆找了顶宽边笠帽，再弄个面巾兜脸也能凑合，一路往西去，目的地是银州城。 越往西，越荒凉，没有再见到挤满官道的灾民场景，而且沿途的武林人士并不多见，还真没那么多麻烦事。 去银州本不是郑九的计划，可是冯启年痴傻了，大概率是受了六叔死亡的刺激，一时间想不开。 但郑九也不得不承认，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太扎心，一点弯都不带拐的，成了冯启年犯病的直接诱因。 莫要看一个痴傻的大活人，还真不好伺候，吃喝拉撒，搞的郑九头疼不已。 又不能把个大活人给扔了，郑九只能放弃去赵国南城看武道天榜的想法，打算一路西行看郎中，如果治不好，便把冯启年直接送到魔音谷。 至少在那里，还有冯启年的家人，还有土狼、正山一干兄弟，怎么都能够活下去。 郑九真没想到一次华山之行会这么惨，赵国南城或许不去也罢。 还有三百里进入陇阳郡，不到五百里便是银州城，郑九走的心不在焉，满脑子都在想着冯家、华山派、王九，乃至大泽的事情，每每感觉理顺的事情，重新再想，又乱了。 乱的中心点，集中在王九、帮闲和李雪峰三个人身上。 这其中又以王九的疑点最多，以她为中心，可以假设出不同的事件轨迹，但均会指向相同的结果。 也即是，为争夺冯启年的六叔和玄阳心经，最终会有血光惨祸。 以前，郑九很不解为什么冯家会被如此针对，经过此次事件，再回想以前冯默声说过的话，方知一名武尊强者的出现，对武道乃至整个凡生的意义。 这特么又是怀璧其罪么？ 郑九小声嘀咕，一下子脑袋瓜又走神了，未料想那头骡子也斜着往官道另一边跑。 前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郑九赶紧连抽两鞭子试图把骡子抽回正轨，但还是迟了，对面三匹快马疾驰而来。 一看装束便知是边关军驿，每人背上斜插着两杆三角杏黄旗，而且一连三匹快马。 郑九久居双峰要塞，很清楚若不是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边关将领或者雅儿台将军府绝不会派出如此阵仗的快马军驿。 若是没猜错，之后每隔两百里便会有一批驿卒快马…… “什么东西？瞎了你的狗眼！”第一匹快马上的军卒也惊了，如此快的速度想勒住战马已来不及了。 眼看那傻骡子和快马要撞上，郑九一个鹞子翻身落在骡子身侧，一把便将这头蠢物提起，给摔到了官道另一侧，三匹快马先后从郑九身边呼啸而过。 “咦？” “此人好神力……” 三匹快马掀起一股扬尘远去，骡子被摔懵了，在原地尥蹶子狂叫，后面的板车也被颠歪了，可怜的冯公子直接被掀到了地上。 郑九朝着骡子的后耳根扇了一巴掌，大牲口立刻老实下来，再把冯启年抱回到车板上躺好，这位公子哥居然咧着嘴冲郑九傻笑。 一种窒息的感觉让郑九丝毫提不起精神。 重新上路，郑九的思绪又跳到了边关，胡人大举叩关进犯，看来西归之路颇多坎坷。 这大周国的气运也是糟糕透顶，刚结束与大魏国的交战，又要面临与胡人的厮杀，这一波又一波的兵锋，如何招架的了？莫说休养生息了，连撑都撑不下去。 这是典型的群狼战术，浩瀚国先试探，紧接着是罗刹人，上来就撕咬，然后魏赵两国跟进在外围挖坑，一圈下来，周人早已元气大伤。 第二轮开始，打头阵的居然又是胡人。 眼前大周国面临的形势，就连草原上放羊的牧人都能看得明明白白，若不是萃华宗，大周国在第一轮之后可能就崩了。 正因为萃华宗的强势硬刚，不惜代价，打的罗刹人没了声音，迫使魏赵宋三国低头，实际上不是他们低头，而是他们背后的大宗门迫于失血太过严重而低头。 由此可以判断，萃华宗的损失又该有多么严重。 大家都在失血舔伤口，凭什么让你恢复元气？ 于是胡人便来了，尽管魔门现在的日子同样难过，但也不得不从地上爬起来向大周、向萃华宗呲牙。 想通了这一层，郑九便瞬间明白了，这场仗看似凶险，实则虚张声势，如果大周能顶过去，才会有一段真正的太平时日。 身后响起一串清脆的鸾铃声，一匹小毛驴快步的得得得而来。 小毛驴很快就赶上了郑九的骡车，然后缓缓的超了过去，驴背上坐着一名年轻女子，身穿大红色的绣裙，头戴兜帽，面罩薄纱。 这是一种很典型的江湖打扮，在官道上如此招摇，必然是属于那种不好招惹的人物。 郑九半低着头，笠帽把整个面庞都给遮住了，指节在辕杆上轻轻的敲击，让骡子放慢步伐。 可这傻骡子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反而嗬嗬叫着加快了速度，从头到脚的兴奋劲儿忽然一下子上来了，非要撵着那驴子的屁股跑。 郑九气结，不得不发出吁吁的明确信号让骡子停下，骡子虽不情愿，可终究是放慢步伐停了下来，否则马上会吃鞭子。 然而，前面的驴子也停了下来。 非但停了下来，它还在主人的牵引下掉头来到郑九身边。 “这位小哥，车后之人生的是什么病？” “额，偶感风寒后又受了一点刺激，之前看过郎中，说是魄离或呆症，建议小可去凉州或者银州找大馆坐堂的看看。” “既然是偶感风寒，这敞着棚子，又不盖衣物，终究是不好。” 郑九扭头，可不是么，棚子塌了半边，是刚才拽骡子的时候给弄坏了，想着到前面的集镇修补一下，而冯启年身上盖着的蓝布不知何时被他自己给扯到了一边，此时正瞪着一双眼睛，一脸无辜。 看这样子是有些难以入眼，骡子不老实，冯启年也跟着凑热闹。 “多谢提醒，是小可疏忽了。” 郑九跳下车，重新把蓝布被给冯启年盖好，一抬头，那驴子与主人已经离开前行了。 幸亏对方只是好意提醒一番，原以为这蠢骡子招惹了此人。 刚才二人在一问一答中也互相看透了对方的修为，这年轻女子竟然是一名天级大宗师，甚至摸到了武王境门槛的高手，在这西凉道十分为罕见。 第165章 就这么说 郑九绝不会去招惹这种人，哪怕对方只是单纯的一番好意。 于是，赶路变得磨磨唧唧，很快就看不见那女子的身影了。 磨蹭的走了半个下午，来到一个不知名的小集镇，郑九找了个手艺人，把车棚修好，还搭了布帘，如此看上去就规整美观多了。 找店铺买了十多笼包子，又切了七八斤酱牛肉，要了三坛子当地的烈酒，都作为路上的储备，亦可存在玉扳指里。 “小哥这是走亲戚？”包子铺老板见郑九财大气粗，笑呵呵的主动搭讪。 “不是，去凉州寻访名医，我这个远房亲戚病了，得了呆症。” “哎呦，此去路途不近啊，尚有一百五十余里，不过小哥眼光不错，凉州有一家大馆，名曰回春堂，有咱们陇阳有名的大手子胡神医坐馆，若是能够找到这位胡神医，必然有所收获。” “借老板吉言。”郑九笑着冲老板拱拱手，一转身却愣住了。 不远处一匹拴在木桩上的小毛驴正瞪眼望着郑九身边的骡子，非常眼熟，尤其是挂在胸前的鸾铃很特别，系着红丝带。 骡子很兴奋，就算挨了郑九一巴掌，依然在刨蹄子。 那女子走的快，怎么此时才到了镇子？ 想不明白便是反常，小镇不能待了，郑九决定立刻走人。 然而刚上了大路，前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有人大喝，“八百里加急，闲人闪避。” 第二批军驿来的如此之快，依然是三名背插杏黄三角旗的军卒。 郑九连忙赶着骡子让到一边，然而他没注意到身后还有一名挑着扁担的的老汉却避之不及，距离不过一丈多远。 眼看要酿成惨祸，郑九正待出手救人，孰料眼前一抹红云闪过，嘭的一声巨响，冲在最前面的那名军卒连人带马横飞出去。 紧接着又是一声，第二匹战马跑着跑着突然一个跟头，就像一头撞在了无形的墙上，将马背上的主人抛上了半空。 第三匹，尽管主人已经将战马的嚼头勒出了鲜血，依然还是翻了个跟头。 四下里一片混乱，嘶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尤其是第一匹横飞出去的战马，撞翻了好几个小贩的摊子，一名直接被撞的妇人当场骨断筋折，倒地不起。 三名军卒，一个被摔的很惨，同样倒地不起，另一个撞在大树上，估计伤的也不轻。 只有一个家伙毫发无伤，看着对面阻挡道路的家伙，他想拔刀，可握住刀柄后，膀子哆嗦了半天却愣是没有把刀拔出来。 是那名少女，举手投足间，便让三匹健步如飞的战马稀里哗啦，手段实在高明，而且十分蛮横。 挑扁担的老汉被吓懵了，愣在当场不知所措，他是得救了，可是因为救他而伤了更多的人，就连郑九都觉得过了。 可以用更巧妙更稳妥的方式救人，而不是像抡锤拆房子那般粗犷。 郑九相信，以少女天级大宗师的能力是可以做到的，可她偏偏选择了最暴力的手段，不知道是一时慌了神，还是性格使然。 总之，惹不起。 郑九麻溜的甩鞭子，赶车走人。 “堂堂一名天级宗师，站的位置比我还近吧？”身后传来一声冷笑，嗓音如银铃，但寓意却冲的人要摔跟头。 郑九佯装没听见，狠狠的再甩一记响鞭。 骡子知道主人心情糟糕，只能卖力的跑路。 跑了一会儿，郑九就觉得不对劲，这女子可能不是那么简单的行事孟浪、霸道，而是有意的，或者说她是专门为了拦截这些八百里加急的军驿而出现在官道上？ 若离开时，那女子不对郑九嘲讽挖苦一句，郑九也根本没往心里去，现在越想越不对。 “哎，我说冯二，你觉得那女的是个善茬么？” 冯启年傻乎乎的只管额额叫，自然不是在回答郑九，而是饿了，郑九采买了那么多食物，二人还没来及吃上一口。 有了！按照刚才军驿出现的频率，下一批应该在一个时辰以后，郑九决定在前方找个有树林的地方休息吃饭，有意观察一番那个女子，是不是真如他猜测的那样。 郑九抓了个包子塞进冯启年的嘴巴里，“你说咱们要不要多管闲事儿？” “呜呜呜……”冯启年饿坏了，抓住包子使劲儿啃。 “那就这么说。”郑九又抓了一个包子塞给冯启年，然后跳上车抬手一扬鞭子，催促骡子快跑。 如此，一口气跑了十多里地，官道变得狭窄，一侧是良田，一侧是大土坡子，不远的拐弯处便有一片适合的小树林，郑九干脆将骡车赶进了林中。 取了酱牛肉和包子与冯启年饱餐一顿。 “你在这里待着，别发出声音，我去前面看看。” 冯启年吃的满嘴糊的都是包子馅，却像是听懂了一般点点头，郑九哈哈一笑，“你小子真白痴还是假白痴？” “呵呵……”冯启年继续点头，郑九却嗖嗖几下便爬上了旁边一棵粗大的树木，一直爬到了树冠的最高处。 向前看，弯弯曲曲的官道很安静，向后看能看到更远，一个小黑点出现在视野中，郑九的目力远非常人可比，一下子认出了黑点就是毛驴。 郑九在心里盘算了一番距离，那驴子离着树林还有五六里远，吃惊于这女子赶上来的速度出乎预料，在集镇里惹了一大摊子麻烦，她居然这么快就脱身了？ 若是还有第三批军驿，按照时间推算，双方大致会在小树林向西一里外遭遇，就算没有第三批，郑九便打算在树林里睡上一觉，避开对方也不算尴尬吧？ 不过按照常理讲，边军八百里加急至少是三批快马，甚至会在一天之内派出五批快马军驿。 所以，双方遭遇是大概率事件。 郑九下了树，快步奔出树林后又爬上官道另一侧的大土坡子上，这里的视野更为开阔，可惜，依然没有看到远处官道上出现扬尘。 无所谓，反正也不赶时间。 郑九回到树林，干脆躺到了板车里小憩，看着冯启年满嘴满脸的邋遢样，禁不住一声叹息，找了抹布帮他收拾一番。 “你说我是不是有点神经质了？” “那女的没准儿就是个脑子大条的莽妇，我们可能在府军里呆久了，看啥都有问题……” “……” “哎，只有我一个人干说话，你只会嗬嗬，没意思。” 郑九仰望着内衬蓝碎花布的车棚出神，脑海里又出现了那日在玉虚宫搏命的场景…… 得得得…… 混合着鸾铃叮叮当当的脆响声，那毛驴子居然已经到了树林边，速度远超之前的判断。 郑九嚯的一下坐起了身，却又很快镇定下来，就像之前他跟冯启年说的那样，不要看什么都觉得有问题。 驴子似乎并没有进树林的打算，而恰在此时，远处的官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第166章 岂有此理 但是方向不对，四五匹快马来自小镇一侧。 而林子边上的小毛驴却停了下来，透过林间的缝隙能看到那红裙女子端坐不动，似乎在等待什么，又好似堵在了林子边上。 作为一名不算标准的军人，一名经历过两次大型战阵的郑九却更多的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甚至可以判断这女子就是专门堵在林边的。 四五匹快马行进如奔雷，很快就接近了树林，而恰在此时的官道另一侧也传来了马蹄声，当然还非常远，至少在三五里外。 但郑九的感知力强大，不但能听到，而且还能准确判断出是三匹快马，这多半是第三批了。 “嗬嗬，呵呵呵呵……” “你想说什么？”郑九感到冯启年的反常，难道痴傻的人比他有更敏锐的直觉么？ 只是这般想着，郑九却飞速的取出了一把近乎透明的小伞，是用一种植物的内膜做成的，扬手一撒，小伞便像蒲公英一般飘飘荡荡的散落在骡车的四周。 这是木华道长自创的最快速的一种布阵方法，小伞看似散落的乱七八糟，实则暗含了奇门遁甲的方位，落地后便散发出不同色彩的荧光，一座小型的迷魂阵便成了，迷惑凡人的眼睛不在话下。 郑九已自原地消失，一股微风自林中拂过，尽管他借着嘈杂的马蹄声快速远遁，但还是惊动了林边的红裙女子，她迅速回头望向林中，不禁一呆。 那赶车的家伙和他的车都不见了，原地只有一堆摞的很高的蒿草。 岂有此理？ 女子温怒，立刻催动小毛驴进了林子，大家原本可以不必撕破脸，你耍我？！ 而此时，四五匹快马已经飞速掠过了树林，马上之人全是江湖豪客的打扮，人人携带武器，绝非寻常赶路的客商。 他们似乎并没有在意这片小树林，更没有在意林边那头可爱的小毛驴，以及毛驴上秀色可餐的红裙少女。 当然，也就没有在意在远端的高粱地里急速穿梭的郑九。 林子不大，两三亩的样子，一眼便能扫视全景，藏不住人，再抬头仰望，只有一两棵树冠颇大，可同样也藏不住人。 于是，女子把目光停留在了眼前这堆蒿草上，总感觉那么不真实，女子抬手扬鞭，狠狠的抽在了草堆上。 烂草叶叶子飞扬，但手感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正自望着草堆发呆，官道似传来激烈的兵刃撞击声。 女子连忙催动毛驴出了林子，目力可及的官道远端，数匹高大的战马在原地踏步盘旋，一名手持大斧的汉子身躯忽然一顿，然后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地上已经躺了好几具尸体，红裙女子勃然大怒，娇斥一声，人已经驴背上腾空而起，宛若一朵红云迅速飞向战团。 她来迟了，人尚在半空中，却只看到三名惊慌不安的军驿，以及旁边几匹失去了主人的马匹，当然还有地上的尸体。 谁出的手？ 那个王八蛋和他的骡车怎地不见了？ 女子大怒，很少有的挫败感让她不顾一切将灌足了真元的皮鞭挥出，一鞭下去便能将三名军驿抽成六截。 然而并没有。 一根破木棍无端的飞出，恰恰拦在了皮鞭飞掠的轨迹上，啪的一声脆响，那木棍被抽的粉碎，鞭梢居然被荡开了。 “你终究藏不住！” 红云从半空中扑击而下，可怜一匹黄骠马背部寒光乍现，便被切为两半，几乎于此同时，一道身影从马腹下飞掠出两丈远后落地站稳。 “如此俏皮的姑娘，下手怎么这般凶残？” 郑九喘着粗气怒怼，刚才藏在马腹之下为了收敛气息，着实憋了一番，可还是没藏住。 “在我面前耍花招，多半枉费心机。”女子冷笑。 “你待怎样？” “杀了他们，当然也有你。” “没得商量？” “你认为呢？” 郑九怒极而笑，狂妄的娘们，你离着睥睨天下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就敢目空一切，妄判他人生死？ “来吧！” 好男不与女斗，今日便破戒了！ 郑九断喝一声抢先出手，左边斜跨一步，人的重心却压向右边，速度快起来形同鸭子步，再快便只能见到飞速摆动的身影。 这种古怪的步伐极为难练，初练时不停的摔跟头，郑九在魔音谷的山洞里经常被摔的鼻青脸肿，一度怀疑图画上的小人是不是在戏耍他。 此步伐便是锻阳术大荒拳经中的螭龙钻山，以怪异的的步伐模拟螭龙摆尾，十分凶猛，也是整个拳经中最狠辣的杀招之一。 莫要看郑九的武道修为只是天级宗师，比大宗师要差出整整一个大境界，可实际战力远非这么回事儿。 有金丹境修为的身子打底，郑九无论力量、身体强度和眼界都不是一般武道高手可以比拟的，对凡人来说，那是难以逾越的一道鸿沟。 面对高出一个境界的对手，郑九可以丝毫不惧，高出两个境界自然是打不过的，但保命绰绰有余，除非碰上类似大泽出来的那种邪门功夫，不了解又出其不意，便差点着了道。 郑九之所以一出手便如此狠辣，无关乎好恶，而是立场。 他动了杀心，本不想惹事暴露身份，但此女必杀之！ 女子截杀军驿便暴露了她非大周子民的身份，很可能就是浩瀚国派来的细作，更令郑九不耻的是，此女在集镇劫杀三名军驿的手段。 以行善为名，行阻断军情和杀人之实，卑劣阴毒。 郑九在双峰要塞见到过各种各样的细作，并不奇怪，可如此高级别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少女面色微变，继而瞳孔骤缩，对手的身形未到，但那种来自蛮荒的恐怖杀机让她心悸，之前所有的傲慢和不屑一扫而空。 这一招不能硬接，少女飞身后退，翻手便抽出了一把弯刀。 一把标准的圆月弯刀，胡人的制式武器，郑九扫一眼便知这种刀出自哪个部族。 少女哪里知道适才一退，已经退出了数丈之遥，却未料想郑九的速度越来越快，气力未见丝毫衰减，反而陡然暴涨！ 眼看对手不断虚晃的身影已追至身前，少女断喝一声一刀劈出，却闻听当的一声金属交错声，紧接着前胸口便挨了一击重拳。 一团人形虚影乍现即散，一朵红云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却又缓缓落地。 少女看似落地很稳，但头重脚轻，胸腹翻江倒海，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到底是天级大宗师，已经拥有天人法相，为她挡住了如捣山杵一般的凶猛一击。 只可惜，少女的天人法相刚一出现便被郑九一拳给捶碎了。 第167章 杀不得 郑九也不好过，他的天人法相尚未成型，便被少女一刀给砍没了，适才金属撞击的声音并非郑九也持有兵刃，而是用天人法相与之硬拼了一记。 结果便是从左肩到右胸被对方的弯刀划出一道大口子，但只是皮外伤，若是郑九体内没有大天王鼎约束灵力和那些金色的符文，这点伤很快就能自愈。 “再来！” 直到这时，郑九方自抽出了一柄短刀，身形微晃便拉出了一道残影，眨眼便到了少女身前，挥刀就砍。 少女胸中亦是郁结了一口恶气，咬牙举刀相迎。 旋即叮叮当当之声不断，二人如打铁一般对攻对砍，大开大合，速度越来越快，清脆而又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也越来越密集。 几个呼吸间，两个人的身影在大红色烟云的翻滚中很难分清彼此，而刀光在夕阳的余晖下如同金色的暴雪梨花不断绽放…… “快走，看什么热闹？嫌命大么？！” 在如此激烈的对攻搏杀中，郑九居然还有余力暴喝一声。 三名骑在战马上的军驿早就看傻眼了，之前是被吓傻的，两种傻气合到一起居然忘了军务，被郑九一喝给喝醒了。 虽然二人打斗的场面精彩绝伦，实则现场十分凶险，倘若郑九不敌，三名军驿也活不成。 为首的兵卒冲着看不清的战团一抱拳，朗声道，“大恩不言谢，卑职军务在身，告辞！” 三匹战马绕开战团狂奔而去。 与郑九对攻，拼体力和真元内力无疑是在找死。 少女年纪轻轻便跨入了天级大宗师的门槛，除了家族力量和自身天资外，人必然是极聪明的，打到现在她方知晓天外有天，也明白再拼下去自己反而会吃大亏，此时不走，再拖一拖恐怕都走不了了。 想到此处，少女忽然连续强攻数招，旋即抽身急退与郑九拉开距离，扬手便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砸过来。 对手异动，郑九焉能不知，侧身避让的同时，腰部猛然发力，身躯便如陀螺般旋转起来，以不可思的速度和角度封住了少女想要逃遁的方向。 于是，二人再度挥刀对砍。 一番激烈的碰撞后，两人的身形乍然分开，四周是漫天飘荡的红色雪花，少女的红裙被刀锋切成了碎片，露出薄纱内衬，近乎半裸一般呈现在郑九面前，整个人披头散发，甚是狼狈。 两人的身上均有数不清的刀痕，大多为罡风所伤，没了天人法相的保护，二人的肉身强度高下立判，郑九身上只是红色划痕，而少女身上的每一处刀伤都在飙血。 “你要杀我？”少女冷声发问，嗓音微微发颤。 “我没心情切磋。”郑九的话音未落，人已如一头猎豹般再度扑向对手。 第三番较量，郑九已经明显占据上风，少女身上的新伤不断，面色越来越冷，目光如刀，可尽管她浑身上下都冷到了极致，却难以伤及对手分毫。 此战，不仅击碎了少女与生俱来的傲慢、也击垮了她继续搏斗求生的信心，在此之前，她曾遭遇过无数对手，却从来没有像这一次这般屈辱。 崩溃仿佛就在一瞬间，少女手中的圆月弯刀被郑九的短刀磕飞，一愣神便知下一息自己定然身首异处，也罢，技不如人…… 可是下一息，少女忽觉自己腾空而起，想象中那最后一刀的痛快并没有出现，耳边山风呼啸，再睁开眼，她已在一处土坡之上，身前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的白袍蒙面人。 “师父……”少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刹那间哭的泣不成声。 “现在知道厉害了？”白袍男子淡然问道。 “……” 少女只是哭，哭到气结方才哽咽着断断续续道，“那人……那人……” “境界比你低，但你却不是他对手？” “师父，那人欺负徒儿，你有杀他么？呜呜……” “唉，此人杀不得。”蒙面人不断的摇头叹息，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在朵云川遭遇到的那可怕一幕，以及之后魔门牧魔人一脉几乎被剿灭的恐怖后果，他如何敢下手？ “为什么？您为什么不能替徒儿出气？”少女耍起了小性子。 “呵呵，为师若是图一时痛快替你出气，恐怕咱们整个师门都不够人家砍的。” “啊？他一个土不拉几的家伙，难道是什么隐世武道大家的公子哥？” “武道大家又算个什么？”蒙面人冷笑一声便不言语了。 他忽感胸口隐隐作痛，虽然知道是种心里反应，可脑海里还是不自觉地闪过一幅令他终生难忘的画面，仅仅是被那仙师的袍袖随意拂了一下，他便遭受重创，连带着武道境界也跌落了一大重，否则早就该冲击武尊大境界了。 可惜呀，只是犯了一时糊涂…… 再说郑九，眼看一刀便能将对手枭首，却毫无征兆的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撞飞了。 这一撞虽然没有断了骨头，可是五脏六腑都被撞挪位了，一通剧烈的干呕后，郑九调整了好半天方才坐起身。 郑九想了想心中骇然，未料到打了半天，战团周围居然还藏着一名高手在暗处。 这位高手至少在武王中境以上，如此可怕，费解的是此人出手救走了那少女后居然没有要了他的命，郑九左右都想不明白。 糟糕！ 想不明白便不想，郑九忽然从地上蹦起来一路狂奔回到小树林，林边那头驴子还在，惊恐的看着郑九冲入林中。 那幻形阵法正在自行消退，一半是蒿草堆，一半是散了架的骡车。 哼哼唧唧而又痛苦的呻吟声断断续续…… 郑九慌忙撤了残余的透明小伞，整个骡车的原貌便出现在眼前，骡子已倒地死去，一道恐怖的鞭痕将骡子的脑袋都抽碎了。 冯启年十分痛苦的捂着右腿在嘶嚎，嗓子都哑了。 冷汗瞬息间透体，郑九一阵后怕，连忙查看冯启年的伤势。 还好，只是右腿的小腿断了，可无论如何这种疏忽大意足以让郑九自责好一阵子。 郑九连忙找来树枝，用短刀一番削砍，先固定好冯启年的断腿。 然后又一股风般的跑去牵回来两匹在原地晃悠转圈的马儿，骡车是不能用了，只能指望到前面的集镇再买一辆。 郑九扯了蓝布搓成绳索，先将冯启年缓缓扶上马背，然后自己再跳上去，用绳索将自己与冯启年绑的牢牢的。 牵一匹，骑一匹，以备换乘。 至于那头小毛驴…… 郑九一扭头，那蠢物居然跟在了后面。 第168章 修士治国 大周永安城，皇宫圣元殿暖阁。 皇帝李戴士正与中书省首辅，殿极阁大学士卢孟陵，户部尚书魏文远、工部尚书刘斌，以及相关左右侍郎等人商讨休养生息、提固国本之大计，包括减赋、赈灾、选拔干才、拓展商路等利国利民之策。 被特别恩准参与旁听、历练的，还有二皇子李辉，以及公主李默鱼两位殿下。 能重回李戴士的视线，再入朝廷的核心层，李辉是万分激动的，也是骄傲的，至于父皇为何把妹子也召进了圣元殿，那一定是为了避人耳目。 毕竟还有李延、李希两个家伙在虎视眈眈，父皇的平衡术，李辉自然是理解和认同的。 但几位大臣可不这么想，尤其大学士卢孟陵，官场中号称骨灰级的老油条，眼睛是十分毒辣的，让公主殿下进暖阁商议朝政，大周两百年来从未有过之事，此举必然代表着李戴士转承思路的重大改变。 户部尚书魏文远也是这么认为，他甚至更能理解，李戴士态度的转变是萃华宗的意思，确切的说是李家另一支脉的坚持。 而当事人之一的李默鱼可就天真多了，父皇最喜欢她，这一段时日，父皇操劳的厉害，自然是想时时看见她，听她叽叽喳喳的说笑两句，以解烦闷。 只是暖阁太严肃，太过无趣，李默鱼插科打诨一番后，看着这些个老臣一个个皮笑肉不笑的点头恭维，扭捏作态，假的令人想吐，还真不如待在南府城的日子里豪爽快活。 可惜，如今南府城也无趣了，甄不满、冯二那几个怪物忽然像发了癫，一个个不辞而别，想干什么？脱逃军籍，那可是重罪…… “启奏皇上，兵部左侍郎王川有紧急军情要面呈陛下。” 一名太监慌慌张张的跑到门口跪下奏报，打断了李默鱼的思绪，也打断了暖阁内君臣的议题。 “宣。”李戴士揉了揉太阳穴，眼皮子直跳。 兵部临时来人，总归是没有好事。 王川跑的一头大汗，就如同去年九月时，他带来了很要命的军情，罗刹人大举进犯北胜关，但愿今日…… “微臣王川叩见皇上，吾皇万……” “直接说事儿。”李戴士有些喘息不顺。 “是，隐阁急报，浩瀚国举兵十五万，号称三十万，分三路大举进犯我西北边关，其中中路军已抵达上谷，南路军距离双峰要塞不足五十里，北路军已经向北绕过大泽，意图进犯伏龙。” “什么？！” 李戴士眼睛发黑，暖阁内一片哗然。 “雅儿台将军府怎么没有任何消息？”卢孟陵厉声喝问。 “据眼线通报，雅儿台已经连发了五道八百里加急，飞鸽也放飞了三笼共三十五羽，然而无论兵部候正、府卫军、还是绣衣卫均未收到任何消息。” “难道他们统统在路上被干掉了？”李辉插嘴，本是无心一问，却歪打正着。 “殿下所言不错，据隐阁线人的后两份陈情推测，有大批胡人细作已经进入陇阳郡，活动十分猖獗，甚至有的高级细作已经混入了高塘、山尧二郡，以及北府城、永安城内，这是非常危险的信号。” 王川之言再次引起哗然，几名大臣的脸色都异常难看。 “李希在做什么？”李戴士一拍桌案，淤积的怒火再也忍不住爆发了。 五皇子李希并未回北胜关驻地，临仓大战后，北府军没了，加之削藩后李戴士对几名皇子还未有明确安排，所以滞留在京城。 前些时日，由吏部尚书董奉寿、左丞相罗天成等几位大臣联名作保，李戴士便让李希暂领光禄大夫一职，虽是个散官，但亦握有一定军机实权。 可以说整个绣衣卫、半个京畿的府卫军，皆由李希掌控。 说白了，李希这个光禄大夫就是京畿地区最大的情报头子，直接向李戴士汇报，而不受兵部节制，实权比不上禁军统领，但与顺天府的地位相当。 “回皇上，这次胡人恐怕蓄谋已久，趁我大周虚弱之际暗中布局，手段一定隐蔽狠辣，莫说绣衣卫和府卫军，就是隐阁方面也是刚刚知道消息，微臣想，此事只需敦促五皇子在加紧查办的同时，要拿出切实有效的法子，如何防范和杜绝细作的渗透，而不是……” 工部尚书刘斌壮着胆子谏言，也确实想为李希说几句话。 “你不要说了，此事我自有分寸，当务之急，兵部会同户部尽快拿出章程办法，如何应对来犯之敌。” “戌时，朕要看到结果。”李戴士说着摆摆手道，“都散了吧。” 重大军情，委实没有多余精力讨论别的事情，随后，李戴士将跟着的太监和随从全都打发掉，自己一个人出了圣元殿，急匆匆的跑向后面的翠薇堂。 萃华宗修士，铁剑峰峰主罗方山便居住在翠薇堂内。 在大魏临仓城一战，罗方山亦是受了伤，境界险险跌落，好在手里还有几粒十分珍贵的丹丸，再加上日夜勤勉修行，总算恢复伤情并稳住了境界。 所以，来到永安城坐镇，罗方山基本足不出户，除了李戴士，一概不见任何外人。 今日军情重大，便偷不得懒了，其实早在王川得到情报前他就知晓了一切，并不着急。 “胡人此番不过是借机发难，装腔作势，能捞到好处最好，捞不到便无法持久，只要大周顶住他们第一波强攻，某敢断言此战必然虎头蛇尾，胡人连一个月都坚持不下去。” “话虽如此，可大周毕竟元气大伤，恐怕……” “你是一国之君，态度是否坚决，关系到整个臣民的士气，某再给你吃一个定心丸，此番胡人进犯，没有魔门修士出手，你大可放心。” 这倒是个好消息，也的确是个定心丸，只是罗方山为何如此肯定？当然，这番话李戴士只能憋在心里。 “目前以大周国力，还能凑出多少兵马钱粮？”罗方山又问。 “府军残部整合起来，最多还能凑出七八万人，至于钱粮，实在捉襟见肘，各郡统计上来的灾民尚有数十万众没办法赈济，缺口很大，加之又要推行……” “行了，七八万人也够了，西北边镇大概还有三五万人吧？” “回仙师，边军常备是五万人，但实际有三万就不错了。”李戴士实话实说，凡是边镇，吃空饷是普遍现象，此事兵部知道，首辅宰相知道，他李戴士也清楚。 但是没办法整饬和杜绝，若要想那些有经验的将佐安心驻防，便要恩威并重，既要控制空饷规模，又要给他们甜头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必然的。 “两军实力大差不差，对方十五万，我们也能凑个十来万，关键是钱粮，就算是国库空的连耗子都不愿意待着，也要想办法挖出些东西来。” 作为一名修士，罗方山实在不懂什么治国理政，即便是打架，也只知道抄起手中的剑，把对手往死里干，实在是糙的一塌糊涂，但能指出关键问题，也实属不易。 但钱粮这个关键问题，李戴士也束手无策，一脸愁苦。 “那些个世家贵族、商贾富户总能凑出些军资吧？” 罗方山此言一出，李戴士差点哭出来，临仓之战就让那帮孙子吐过血了，差点弄出乱子，这次又来？戳着脊梁骨骂是小事，这帮人是真敢有反心的，就算不反，也会搞出大事情。 “堂堂一国之主，还惧怕了这些脑满肠肥的遗老遗少？” 罗方山冷笑一声，他是不懂什么权谋，不懂什么绥靖和柔和，他只知道手中有剑，但有不服者，杀了便是。 “兹事体大，绝不能操之过急，军政要务，治国理政还需依靠这些人，另有，这帮老狐狸总会想着法子把吐出去的肉再从百姓身上咬回来，否则……” “没什么否则，事情先定下来，凡田产土地达到一定规模的商贾富户，凡官居二品以上、并领有爵位诰命的人，都需凑银子，具体怎么个标准，你拟吧，限三日内凑足纹银两百万两，粮草三十万石，凡抗命者，杀！” 罗方山说完，抽出身边的长剑递给了李戴士，“拿去，你下不了手，我来。” 李戴士这个后悔，早知道不来找罗方山了。 第169章 不走了 郑九赶了整整三天路，终于来到了凉州城，也找到了那家回春堂大医馆，却没有见到胡大神医。 因为医馆但凡有点名气和医术的郎中，全被雅儿台将军府给临时征调走了。 “莫说凉州，就算是银州、阜城的医馆也是如此，客官实在是赶的不巧。” “难道说已经打起来了？”郑九很郁闷，冯启年的腿在路上找个了野郎中，凑凑合合治好了，但痴呆症状好像更厉害了。 “那可不，客官从东边来不知道，上谷已经丢了，阜城一带的人都准备收拾东西跑路了，胡人跟疯了一样，到处抢劫杀人，听说有一路兵马已经到了阜城外四十里远，可吓人了。” 这就麻烦了，治病只能暂时放在一边，郑九面临选择，是继续赶路往双峰去，还是待下来歇几天，看看形势。 若是阜城丢了，凉州城多半也守不住，这城内数十万百姓恐怕要遭大难了。 “我说冯二啊，你说你这命是不是忒苦了点？没医生给你医治喽。” 随便找了间干净点儿的客栈，郑九边给冯启年喂吃饭，一边无聊的拿话逗冯大公子。 “哇，哈哈，嘿嘿嘿……” “哇你个头啊，你说咱俩是待在凉州呢？还是转道去银州？” “……” “银州那个地方我熟，我还敲过大户的竹杠，杀过贪官，在东城我还有一帮小兄弟，你信不信？” “嗯，嘿嘿……” “那就是留在凉州？” “嗯，咔咔……” “你大爷的，到底是嘿嘿还是咔咔？” 郑九急的直挠脑袋，他也犹豫不决，以他以前的性格，此刻说不准已经连夜赶到阜城去了，一想到宰杀那些如狼似虎、泯灭人性的胡兵，他便热血上头。 可现在难搞了，甩手一走，冯启年便无人照料。 待几天吧。 郑九最终决定，反正身上不缺银子，看看情况再说。 趁着空闲的时间还可以研究一番木华老道留下来的医书，看这种书，郑九很头疼，只能硬着头皮琢磨。 偶尔也会出去溜达一圈，看看凉州的风土人情。 凉州城甚至比银州城还要大，但是比银州城更穷，城墙破破烂烂，很多地方年久失修，看着摇摇欲坠，这种城墙莫说比双峰要塞，就是普通小县城都比凉州强。 指望这样的城防抵御胡兵，简直在开玩笑，州府衙门上下都该杀。 郑九不是愤青，但也忍不住会吐槽。 凉州城里的百姓不少，但逃难来的灾民不多，因为本地人都吃不饱，哪里还能容纳灾民。 闲着没事儿跟店里的掌柜聊，郑九得知，凉州城守军恐怕连两千人都凑不出来，捕快衙役倒是有那么两三百号，不过以老弱病残为主，除了拿着水火棍唬唬人，什么也做不了。 富户老财家确有家丁，十来个有头有脸的大户，其家丁数量凑起来恐怕就有千人之众，但奈何你凭什么指望那些老财帮着守城呢？ 看来哪里都一样，有钱有权的人家可以豢养家仆、家丁，穷苦人吃糠咽菜，一日三餐能裹腹便已是极大的满足。 不过，这些阔老爷在胡人的铁蹄下，也一样是草芥，不要以为他们为侵略者奉上金银和媚笑便能躲过这一劫，胡人可不是他们想象中那样。 一声叹息，郑九决定再待一天就离开，经银州去双峰，那里的边军还是相对有血性的。 可是下午就出了状况，有小股逃难的百姓涌入了凉州城的北门，他们带来了阜城失守的糟糕消息，顿时让整个死气沉沉的凉州城一下子慌乱起来。 府衙里的老爷们比百姓更慌乱，直接下令关闭城门，不仅仅关闭一个北门，方城六门全部关闭。 刚刚过去一个时辰，北门真的出现了大股的难民，看来阜城失守已经是既定事实。 郑九决定离开，他若是想走，没人能拦得住。 算了房钱，郑九回房间直接用绳索将冯启年捆到了后背，新买的骡车用不上了，跟来的两匹马和毛驴也交给店掌柜帮忙照料。 只是有些不忍…… 这大好的凉州和城内百姓。 只是刚走到去南城的路上，便撞见大股的凉州守军从两侧街道涌出来，混乱的向南门跑，一个个跑的盔歪甲斜，上气不接下气。 “闲杂人等闪开，莫要扰了军务！” 难道胡人绕到南门攻城？ 正在疑惑间，郑九远远的看到南城城门大开，那些狂奔的守军开始在官长的喝令下列队，一个个像土拨鼠般东倒西歪。 更令郑九惊奇的是，居然还传来了鼓乐声。 很快，便有一彪人马涌进城门，最前面的是一名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军，手拎一杆镔铁长枪，十分威风。 身后两名银甲棋牌官护卫着一杆战旗，红底蓝徽，郑九认得是西北边军的战旗，其后是一杆将旗和两杆飞虎旗，将旗上书一个大大的董字。 “董飞予！”郑九乐了，居然在凉州地界也能碰上老熟人。 近一年没见，董飞予已比从前有气度多了，能称为领军主将，那必然是升官了。 想必阜城失守，震动整个西北边关，雅儿台将军李宏指定是坐不住的，必然抽调人马来驰援，只是没想到居然把双峰要塞的人给抽来了，这要跑数百里路啊。 郑九想了想，转身回客栈。 董飞予的到来至少说明两个问题，双峰要塞暂时不吃紧，毕竟城高墙厚，潘久年也是个鬼精的老滑头，其二，李宏若是想要挽回败局颓势，必然要把突入大周腹地的这股胡人兵马给包圆吃掉，否则他难以交代。 如此，保住凉州城必然是重中之重，否则城破一溃千里，李宏很难再收拾烂摊子了。 “哎呦，您怎么又回来的？”站在门口看热闹的掌柜看见郑九回来，连忙招呼。 “不走了，走不了了。” 郑九随后应道，“我的那间房还在吧？” “在在，都说援军到了，您老刚才看到了么？” “看到了，来了不少人。”郑九随口一说，实际也想给城内的百姓安慰安慰。 其实董飞予此番只带来了可怜的一千人，对于偌大的凉州城城防，简直是杯水车薪，可这已经是李宏从潘久年嘴里所能抠出来的极限。 第170章 只问本心 董飞予却丝毫不担心，此番驰援他抱了必死之心，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按将军府敕令，凉州城防从即刻起由本将接管，连带战时政务、治安皆有本将节制，但有干扰不从者，杀！” “凡城中富户，有良田五十亩以上，府邸宅院超过三进以上者皆需按将军府战时条令摊派人丁，缴纳丁捐、钱粮，即日贴出告示，两日内缴齐，诸位当各司其职，尽心用命，凉州得失全在某与诸位齐心。” “……” 当这番话说出来的时候，惊的府衙一众老爷们个个面如土色，人人叫苦不迭，暗道前面来了狼，一转身门后又迎进来一头饿虎，这日子恐怕是过不下去了。 董飞予那管这些土鳖作如何想法，边军历来就有恶名，边军也一贯蛮不讲理，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只要守住凉州城便可。 从某种角度讲，董飞予的思维与罗方山如出一辙，战时便是战时，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要为抵御外辱让路，否则就是一个死。 所不同的是，作为高阶修士的罗方山有这个底气，也有这个本事来背书这句话。 于是，罗方山在一日之内杀了五名有爵位的王爷、侯爷，甚至将李戴士的表弟灭门。 随后又灭了二十多户与朝廷官员密切勾结的大富商，很多都是在大周国赫赫有名的老牌商贾，有些人的甚至把钱庄都开到了魏赵韩等国，个个富可敌国。 然而，没有卵用，一剑之下，伏尸数里。 除此之外，罗方山还在弹指间干掉了两起禁军哗变，当着李希的面将魏国、浩瀚国在永安城秘密建立的地下谍报据点给连根拔起，连带斩杀了与之有关的官员、帮闲及军卒七百多人…… 摧枯拉朽。 很多人可能忘记了修士的可怕，明明可以下令禁军动手，罗方山偏偏要亲自出手，于是，忘却的记忆很快凸现在每个凡人的眼前，变得无比清晰而恐怖，整个永安城都在瑟瑟发抖中。 与罗方山相比，董飞予只有愿望，缺乏底气和能力，于是在他的敕令发出后的一个时辰不到，北门守军哗变，放进来了大批流民。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将哗变的士兵弹压，却没想到东门守将私自打开城门，将一帮子士绅商贾给放跑了，董飞予一怒之下斩杀了与之有牵连的士卒十多人，引发第二次哗变。 直忙到亥时，焦头烂额的董飞予才有了片刻喘息，回到临时府邸后屁股还未坐热，院中的侍卫便接二连三的倒地，哼都没哼一声。 “什么人？”董飞予大惊失色，提剑起身，四周院墙刷刷的落下六名蒙面的黑衣人，人人手持钢刀，一声不吭扑进厅堂。 刚一交手，董飞予的佩剑便被震飞了，六人都是手上功夫颇硬的武道中人。 董飞予没奈何，只能东躲西藏，并抓起桌椅板凳周旋，眼看就要命丧刀下，那名领头的黑衣人忽然毫无征兆的口喷鲜血，然后软软的跪在了地上。 尚来不及吃惊，几乎所有人的眼睛一花，厅堂内又多了一名蒙面人，却与其他蒙面人不同。 此人一身灰粗布褂子，虽赤手空拳，身形却飘忽如鬼魅，更恐怖的是他的杀人手法，简单、狠辣。 毫无征兆的贴靠，然后抬手托腮、拧脖，咔嚓便是一条性命。 “你是什么人……” 一名黑衣人断喝，喝声余音未了便被灰布褂一肩撞飞了，与之挨得近的另一名黑衣人便同样遭到了托腮、拧脖的厄运。 短短几个呼吸间，灰布褂在厅堂内如风一样穿梭，十分刻板固执的用同样手法干掉了五个黑衣人。 最后一名黑衣蒙面客被他一拳砸翻在地，萎靡的爬不起了。 如此干净利索地杀人手法把董飞予给看呆了，双手举着个木凳有些不知所措。 “董将军不必惊慌，难民中混进来很多胡人细作，一定要多加留意。” 灰布褂说完转身便走。 “等等，好汉仗义出手，想必对这凉州城的状况多有了解？” “与将军差不多，我也是个外来客，只是机缘巧合，在路边看到了这帮鬼鬼祟祟的家伙。” “哦，但不知好汉来自何地？我听口音很像双峰一带人氏。” “不重要，不知将军对城外难民如何看待？” “此乃胡人最为毒辣阴狠的招数，往往在攻城之时驱赶大批良善之民冲在最前面，意在消耗我军箭弩、器具，打击守城将士的士气，董某本领低微，但既奉命守住凉州城，便须心如铁石。” “将军之意，便是不管城外的大周子民么？” “恕董某直言，无能为力。” 灰布褂眉头一挑，又问，“敢问将军，守城的意义在哪里？” “护我大周疆土，庇佑我大周子民。” “没错，若是不能两全，将军选择哪一个？” “这个……”董飞予被问住了，还真的难以回答，他不是边军中的那种粗胚兵痞，至少是读过书的，自古就难有两全之事，越是心地良善，便越是难以选择。 “哈哈，将军不急着回答，某也不知道，但行事时只问本心。” “……” “好汉如此身手，何不留在军中效力……” 董飞予的话还未说完，那灰布褂已经嗖的一声跃上墙头，再一眨眼已经踪影皆无。 次日一早，凉州城北门愈发混乱，哭喊声和叫嚷声此起彼伏，不得入城的难民越聚越多，站在城头上望去，黑压压一片，怕是有上万之众了。 很多难民都是拖家带口，一路奔波虚弱不堪，但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渴求，进了城便是生，进不了城…… “可有探马消息？”董飞予喝问。 “启禀将军，一刻之前有探马飞箭传讯，胡人前锋已经抵达山弯角，距北城近郊五十里。” “一刻之前？” 董飞予皱起眉头推算，片刻后霍然抬头，“传我将令，将甲子营、弓弩营集中在北城城门，令侍卫队刀出鞘，在城门内组织引导，即刻开门放百姓进城，去城内校场集中。” “将军，这万万使不得，谁知道这下面的难民中混有多少胡人细作，一旦入城，后果不堪设想……” “将军，我军人少，守这大城已经极为勉强，若是再与奸人周旋，实在疲于奔命，到时候用不着胡人攻城，我等自己都……” “……” “诸位的话都很有道理，但我想再问一句，诸位跟随我董某人至今，可曾后悔过？” “绝无后悔，誓死追随将军！” “好，那么何人能答我，我等奉命守城，所为何故？” 几位牙将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家将军为何这般问话。 “守土卫民。”一名心腹大声回道。 “然。”董飞予击掌赞道，“试问各位，为了守城放任我大周百姓死伤而无动于衷，算不算尽忠职守了？” “这个，各有侧重吧……” “各营就位，开城门。”董飞予不再理会，他相信每个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第171章 西征大军 百姓如潮水般涌入城中，好在有侍卫队手举泛着寒光的战刀虎视眈眈，初时倒也没闹出什么乱子。 但北城门距离城内大校场尚有三里地，侍卫队只有一百五十多人，哪里能看护周全，难民的长队一进入上北街拐角便乱了，瞬间就分成了好几股人流，四处乱窜。 这个位置一直到大校场沿途皆由原凉州府衙的衙役、帮闲把守引导，这些老弱病残哪里能挡得住如此人流，立刻被冲了个七零八落。 尽管听到消息的董飞予再调一营人马驱赶归拢，最少也跑掉了三四成人，这些人中哪怕有一成是细作，都会引发城内大乱。 “报将军，北郊突然发现胡人骑队，距城门只有不到十里。” “将军，赶紧关闭城门，否则迟了。” 此时的城外百姓至少还有一小半未能进城，董飞予于心不忍，喝问道，“可知骑队有多少人？” “不知。” “再探再报！” “将军，来不及了……” “无需多言，再等等。”董飞予转身命令亲兵牵马，在侍卫队中挑选百名死士。 “将军，您这是要做什么？万万不可冒险。” 董飞予摆摆手，他心里有数，前后几次探马的消息有矛盾，之前半个时辰，胡人骑队尚在山弯角，就算全速突进，最多是前锋轻骑兵能抵达北郊附近。 况且以胡人的贪婪，不可能突进的如此之快，山弯角是大集镇，就算人跑光了，总是能劫掠些财物，胡人素有以战养战的传统。 最关键的是，城门一旦打开，很难关上，董飞予麾下的士兵也做不出滥杀百姓的事情，所以必须要有准确的情报再做判断。 其实，董飞予在下令打开城门的时候便已做好了出城截杀胡人前锋骑队的心理准备。 然而，随后便再也没有探马射上城头的情报了。 “来呀，拿我的铁枪来，儿郎们随我出城杀敌。”董飞予此时已经嗅到了胡人的味道，最坏的打算应验了。 “将军，使不得……” “太危险了，将军，这样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将军……” “你们无须多言，我若战死，马均便为主将，记住城在人在，城失人亡。” 没人能劝得住董飞予，此时城门洞挤满了人，早有身材高壮的亲卫拿着皮鞭一通狂抽，又有士卒举着丈许长的大木棍赶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打开一条通道，董飞予高举长枪，一马当先冲出城门。 客栈里，郑九刚给冯启年喂了半碗汤药，是他自己根据那医书的方子捣鼓出来的，药材也是他从回春堂采买，大多是些残渣，好药都被当做军资收走了，所以不知道药效如何，只敢喂小半碗。 “你说那董大将军敢不敢放百姓进城？” 郑九给冯启年擦了擦嘴，开始收拾行头。 “嗯，啊啊……” “我猜也是，董飞予虽然人有些拧巴，但却是个血性汉子，就冲这一点，你说我该不该帮他？” “嗯嗯嗯，嘿嘿……” “英雄所见略同。只是城门一开，恐怕就是一场血战。” 说话间，郑九已经在冯启年睡的小床四周布置了一个简易的幻阵，然后给冯大公子掖了掖被子，出门，再布一道阵法。 出了客栈没多远，郑九便嗅到了不同味道，时不时的有背着行李、破衣烂衫的人在街上出现，躲躲闪闪。 董飞予放人进城了。 郑九开始大步流星，很快挤入人群没了踪迹。 大周永安城外大校场，一连十二声号炮，西征大军开拔。 当朝皇帝李戴士亲率文武百官为大军送行。 这支由四城府军残部、又抽调了一万禁军组成的西征大军，一共十万兵马，主帅史文冲，副帅李辉，兵马监军李延。 其中西府军一部三万人，已由西府城在前一日开拔，统兵将领宇文通，监军王川。 而在更早一天，南府军一支三千人的轻骑兵已经领密令悄然开拔，一路向西狂飙突进，不到一日便离开京畿地界，进入高塘郡。 这路兵马的领兵将领多达十一人，均是南府军近几年涌现出来的年轻新锐，以尉迟长明、王文太、李彬等参加过大方峪、临仓城战斗的将领为主要代表，亦是二皇子李辉的心头肉。 原本这些年轻将领的名单还可以更多些，比如说甄不满、冯二、王九等人，可惜这几个不识抬举的混蛋居然叛出了府军，是可忍孰不可忍。 在李辉的心中，郑九几人离开南府军便是叛变，罪无可恕！ 西征大军如此安排，也基本表明了李戴士的态度，五皇子李希被排除在外，至少以后很难再染指军政大权。 而二皇子李辉重归权力中心，甚至调派当今大周最能打的大将史文冲辅佐，朝野上下貌似都看得明明白白。 非但如此，李辉羽翼中的中坚力量尉迟长明等人被特别获准独成一军，居然可以不受大军主帅史文冲的节制，这是极少有的特例，也说明李戴士此番对李辉西征的看重程度。 相比之下，李延的心腹大将宇文通，不但有监军王川掣肘，还要受大军统帅的节制，待遇便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只是谁也不知道，南府军这支三千人的轻骑兵，真正的统领者便是当今公主李默鱼。 有仙师罗方山撑腰，李戴士也不得不咬牙默许李默鱼单独领军西征，但他恨不得在罗方山的身上捅上三刀六洞。 “你不用恨我，有本事就多生几个，否则小公主必然要出去历练了，哎呀，我懒得烦这些，今后没有要事，不要来吵我。” 罗方山毫不客气的把李戴士轰出翠薇堂。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凉州城内已经大乱，有人在纵火，有人强闯民宅洗劫，有人甚至暗中组织起来猎杀城内守军。 甚至连董飞予的临时行辕驻地，原一位老员外的府邸都被烧毁了。 郑九杀人已经杀到手软，短短半个时辰，死在他刀下的胡人细作不下百人，可还是杀不干净，没办法，这便是选择的代价。 而董飞予的遭遇要远远好于预期，他的判断没错，胡人的大股骑队尚未抵达，之前探马看到的只是胡人的两支斥候骑队。 第172章 两条大鱼 尽管只是两支斥候骑队，人数也超过了百人。 在骑战上，胡人总体占优，尽管董飞予身边的一百名精锐也异常骁勇，数轮对冲下来也折损过半。 如此打下去，双方至多拼个两败俱伤，董飞予想要全身而退，相当困难。 而且胡人也绝非印象中的鲁莽无脑，实则相当狡猾。 他们非但很快判断出对手只是一支孤军，城内并无后援，而且也猜测董飞予的身份不低，所以死缠着不放，如同荒原上的群狼闻到了血腥味。 董飞予暗暗叫苦，凭着一时之勇冲杀出来，为城外百姓争取了时间，现在的处境恐怕也应了之前预测的最糟结果，回不去了。 便在这紧要关头，有一票人马从西侧的田埂边冲来，人不多，大概有三四十骑，但速度极快。 马背上的人，装束奇奇怪怪，大红大紫，长袍马褂，就如同戏台上的戏子，而且人人画了戏妆。 当前一人，画着一张大黑脸，丹凤长眉，胯马提刀，高唱着大周西部着名的小调黄土谣，嗓音高亢悠远，身后的戏子们齐声应和，极是雄浑，韵味十足。 在曲调绕耳之际，戏子如同一股花花绿绿的狂风扫进了胡人骑队，一通大砍大杀。 “这是……” “回将军，这是武道戏子门，唱的是小人家乡的黄土谣，小人的叔叔也是戏子门中的门人。”一名亲卫一脸喜色的向董飞予解释。 “哦，武林人士，有此强大助力，凉州城幸甚。”董飞予很高兴，把手中的长枪朝天一晃，大喝道，“杀！” 两支人马联手将胡人杀的哭爹喊娘，最后只有五六骑侥幸逃脱。 “穷寇莫追。” 董飞予高喝，约束下属，也为了警示友军，胡人的大股骑队就在后面，随时都可能出现，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城。 “大恩不言谢，敢问义士高姓大名？”董飞予朝对方拱手致谢。 “一介乡野村夫，不值一提。”领头的大黑脸并不愿意报出名讳。 董飞予点点头也理解，这些武林中人都有怪脾气，自是不能强求，于是相邀对方一同进城。 这回黑脸大汉倒也不拒绝，本就是为了守护本乡本土，城内城外都一样，人多才力量大。 两股人马合兵一处，迅速回城。 此时，城外的难民已经基本入城，董飞予庆幸此番冒险侥幸成功。 郑九刚刚盯上两条大鱼，至少是细作里面的大头目，至于二人上面还有没有更大的头目，尚需观察。 所以，郑九并不急着下手，只是即若即离的跟在一帮子难民后面。 凉州城内依然混乱，但比之前要好多了，不少凶恶冥顽之徒被郑九第一时间宰杀，避免了很多麻烦。 而且凉州城内也不乏有绿林中人和武林好汉，受到郑九带头锄奸的感召，也纷纷加入到诛杀细作的行列，很快便形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至于董飞予如何，郑九实在分不出身来关注，他或许出城战死了，也或者正在城头上指挥城防，总之大家的念想是一样的，你为凉州城倾洒热血，我亦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作恶的胡人。 到最后，城破？还是城在？ 郑九看的不那么重要，反正是杀，杀到杀不动为止。 无论是呼延诺和，还是正在统兵急进的多纳尔之王明慧，都无法想象出郑九那种对胡兵彻骨的仇恨，以及死战的决心。 他们当然没有忘记那彦哲九，甚至呼延诺和在不久前还见过郑九一面，印象越发深刻。 明慧此番率军东进也是迫不得已，部族经过大乱之后，元气远未恢复，但是不敢抗拒王都那位圣王的旨意，此番作为先锋，她率领部族精锐一万骑，强攻上谷破城。 七日之后，又风驰电掣拿下阜城，让衰弱的多纳尔部族再度拥有了大部族应该具备的闪耀光环，一时间士气大振。 “凉州的情况不好，我们安插的人手损失惨重，而且听说李宏从双峰抽调了援军，让脆弱的凉州城防瞬息稳固。” 呼延诺和看着手中的几份战报，表情凝重。 “赤赫部真是群废物，五万大军攻打双峰，居然磨蹭到在现在都毫无收获，我们一路过关斩将，损失颇巨，他们可倒好，蹲在后面吃肉喝酒，圣王派他们来是看热闹的么？” 明慧怒不可遏。 “我们不妨也控制节奏，尽量保存部族的实力，以免孤军深入，落入周人的陷阱中。刚刚收到的情报，周人仓促间凑了一支所谓西征大军，先头部队三万人已经进入高塘，不可不防。” “高塘到陇阳凉州，就算日夜不停行军也要七日，并不妨碍我们拿下凉州，等破了此城，我们也不妨学一学赤赫的黑阎虎，坐在城中休整，领略一番周人的风土人情。” “只是这凉州城恐怕很难破掉。”呼延诺和直言。 “一小撮双峰边军翻不起什么浪花，呼延大人何以这般谨小慎微？”明慧皱起眉头。 “老臣担心李宏使诈，而且西征大军的行军路线也很飘忽，若是我们身后的浩瀚部不能跟上来，或者我们不能在七日内拿下凉州，归途很可能被切断。” “浩瀚部远非赤赫部可比，我已经修书给阿刺花大人，让他们迅速向我部靠拢，这是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呼延诺和点点头，凝重的表情依然没有丝毫舒缓，“因为斥候和内应损失太大，老臣总感觉苗头不对，有种说不出来的心慌。” “不要因为你的人在西凉道遭受了点挫折，就如此没有信心。”明慧明显不快，缓了缓又道，“可以尝试让人联系一下那彦哲九，或者搞清楚他为什么会滞留在汉地，我想自己人不会为难自己人，一定有什么误会。” “依老臣来看，没什么误会，他就是单纯的想保那些快报军驿，我徒儿差点死在他手上。” “达夏尔从小就目空一切，说不定在什么地方狠狠的开罪了哲九，哲九这家伙也是个高傲无比的主儿，一点小事都可能会无限被放大，想想他师父，本王都……算了，不说了，该怎么操作，你看着办。” “老臣再想想办法。”尽管呼延诺和大皱眉头，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朝明慧深施一礼后，退出大帐。 回到自己的营帐，呼延诺和想了很久，才提笔写了一封信，唤来自己的大徒弟朵兰加，“想办法潜入凉州城，把信交给桑多，告诉他停止一切行动，能潜伏下来最好，实在不行，分批转移到银州。” “师父，您这是……” “莫问，信送到后立刻想办法离开，如果运气不好，碰到那彦哲九其人，你就直接告诉他，是我徒弟，或许能保你一命。” “是。” “另外，让老二尽快拿到凉州西盘山道的地形图，不得有误。” 第173章 疆场气魄 南府军三千轻骑，经过四天三夜的狂飙突进，已经进入高塘郡西部，还有半日路程便可进入陇阳郡。 “殿下，前方是十里店，地形方便大军休整，我们是不是歇一歇？” 尉迟长明能明显感受到士兵的情绪，四天之内，休息时间加起来不到六个时辰，早已人困马乏。 “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凉州？” 李默鱼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困乏，整个人还处在非常兴奋的状态中。 “按照这个速度，尚需两日。” “两日？那我们赶到后岂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话是这么说，但眼下人困马乏，士兵们的情绪低迷，需要休整，否则就算赶到了凉州，也难有战斗力。” 尉迟长明敢说话，是因为公主殿下擅听话，虽然有时候也会胡搅蛮缠，但多半还是站在他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不似李辉兴致高的时候从善如流，不高兴的时候刚愎自用，乱发脾气。 “也好，那就歇一歇，不能太长时间了。” “那是自然，谢殿下对将士们的体恤之恩。” “没那么多恩的，我也乏了，顺便商量一下，前面十里之后是走甘凉道好，还是走西凉道好？” “正有此意。”尉迟长明暗赞，殿下居然在行军跋涉中钻研过了行军路线。 大军休整，十来名将领围在了公主殿下李默鱼身边， “甘凉道虽然难走，但向西直接进入陇阳北部，如果占据青风甸，北可达阜城，南可俯视凉州，形同扼住了两地咽喉。 “西凉道拐向西南，进入陇阳中部地区，有大路官道利于行军，但要比甘凉道的路途绕远一百五十里，方能进入凉州地界。” 少年将军王文太介绍了两条道路的利弊，至于如何选择，关键还要看实时军情，以及李默鱼的真实意图。 从昨日收到的军情看，阜城已经失守，眼下的凉州大抵已经被胡人包围，如果只是单纯的救凉州，自然走西凉道合适，可如果胆子再大一点，想要切断来犯之敌的归途，便走甘凉道，卡住青风甸就是最狠的一招。 除此之外，还要考虑友军的配合，以及凉州城的实际战况。 “我已经修书给我皇兄和史将军，命令宇文通加快行军速度，从高塘北部的石门山进入陇阳，拦住浩瀚部族的大军，如此便会让多纳尔部惊慌失措，我们就死死的钉在青风甸，如何？” 李默鱼此言一出，包括尉迟长明在内的好几名将领都暗暗伸出大拇指，既然征战沙场，当有此气魄。 “但我们只有三千人马，多纳尔部有一万骑军，力量悬殊，只怕是想钉也钉不住。” 李彬有不同意见，这种担心是客观的，也是必然的。 “无妨，前日史将军转来了雅儿台将军李宏的消息，在丢失上谷后，他的一万五千主力已经迅速收缩，并开始向西盘山移动，如果行军顺利，会在四到五日内走出西盘山，出现在凉州西北，只要我们能在青风甸钉住两到三日，完全有可能和李将军夹击多纳尔部。” “此计甚好，只是风险也极大，我们三方如有任何一方失手，后果不堪设想。”李彬点头，不再说话。 “不止，还要看凉州的守军，如果他们守不住凉州，一切都是枉然。”少年将领叶飞凡补充了一个关键点。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李宏、南府军、凉州守军和宇文通四路人马，有一路出现问题，不但计划流产，而且很可能会有预料不到的重大损失。 况且对于南府军这支三千轻骑，在青风甸坚守两到三日，说起来轻巧，但真正面对上万名胡骑疯狂冲锋的时候，就知道是何等艰难和凶险了。 “我觉得还好吧，顺势而为，不管怎么说，先选择甘凉道，总之都能到凉州是吧？”李默鱼其实在心中已经拍板，却还要露出是吧的小女儿态，众将领哭笑不得。 “虽说顺势而为，可若是要寻找整个战局的核心节点，多纳尔部便是，如果真能吃掉它，对浩瀚国打击沉重，甚至起到四两拨千斤的作用。” “有道理，可四位一体，很难做的。” “听天命，尽人事。”尉迟长明很坚决，“即刻派出得力人手去凉州和西盘山，去凉州之人，需要胆识过人，且有殿下的手谕，恩威并重，摁着守军的脖子也要死死守住凉州城。 “而西盘山路途遥远，地形险峻复杂，又在胡人兵锋之下，可能面对更多凶险，但若能活着见到李宏将军，此事便成了一半。” “此计甚好，我去凉州，我就不相信本公主亲自督战，何人敢懈怠。” 谁也没想到，李默鱼第一个抢着去。 “殿下万万不可冒险，凉州城情况不明，万一有个闪失，我等是万死之罪，我去凉州，推荐叶飞凡去西盘山。” “不不，你们谁去西盘山，我都没意见，但凉州城必须本公主去，否则你们谁能压得住那些地方滑头？” “殿下，万一凉州城被围的水泄不通，您万金之躯……” “停，停停！我有没有说过？从出征那一刻起，就没有什么公主殿下，叫我李将军，我是主将，事情便由我决定，我去凉州，叶飞凡去西盘山，我们离开之后，主将便是尉迟长明，就这么定了。” 众将领面面相觑，李默鱼已经兴奋的开始整理战马装备。 尉迟长明几人还要劝阻，李默鱼却摆摆手道，“放心吧，我有江湖经验，江湖人称……算了，你们不懂，再说我身边还有随行四宝，嘻嘻……”说话间，她唰的一下跳上战马，浑身的叶子甲哗啦啦的响动，伸手一拍腰间的宝剑，倒也威风凛凛。 不远处的四名亲随一直盯着李默鱼的一举一动，眼看公主上马准备启程，自然也齐刷刷的跳上战马。 所谓随行四宝，是李戴士为了宝贝女儿精心挑选的贴身护卫，均是天级宗师级别的武道高手，在银州独自闯荡的的时候，他们就一直追随身边。 北胜关一战，死了三个，还剩下一位胡宗道，就是郑九见过的那个个头瘦小，留着八字胡的古怪老者，其他三人皆是后面补充的。 午后的凉州北门，守军终于看到了远处升腾起的大股烟尘，胡人主力骑队杀到凉州城下，比预判的时间要稍晚半个时辰。 只是令董飞予没有想到的是，胡人一改往日做派，没有立刻展开攻城，而是派出三支千人队，轮流进行了一番弩箭和飞锤攻击，便开始安营扎寨。 比较有意思的是，胡人只围住了北门、西门，外加两个偏门，留下东门和南门不管，大有点汉人兵法中围城的讲究，却又不是那么回事儿。 第174章 不愿意 眼看都一个时辰了，头顶的太阳渐渐西斜，胡人没有丝毫攻城的迹象，甚至连叫阵、骂阵都没有。 胡人安营扎寨结束，营盘之内居然升起了袅袅炊烟。 “这帮狗东西居然还有心情埋锅造饭。”有将领狠狠的呸了一声。 “何须埋锅造饭，有现成的鸡鸭牛羊，宰了便可以烤着吃。” 将领马均观察的更为仔细，几乎每个百人队的营帐外都有捆着的大小牲口，都是沿途抢来的，可见阜城丢失后，城内以及沿途的百姓遭了多大的难。 “这便是胡人的以战养战，打到哪里抢到哪里。” “我听说，胡人打急眼了，还会把掠来的百姓杀了烹食？” “那是讹传，极端情况下可能会有烹食人肉的个例，但不是普遍情况，可是我要认真的告诉你们，胡人真打急眼了，会屠城，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董飞予说的很严肃，身边的几名牙将，只有马均有过与胡人作战经验，其他都是生瓜蛋子，有必要敲打敲打。 果然，几人听了之后都是面色一寒，心中暗道，凉州绝不能丢。 “他们长途奔袭，又不急着攻城，难道说他们打算把咱们困死在凉州？” “不知道，可能多半在等待着什么。” “嗯。”董飞予神情凝重，招手唤来一名亲兵吩咐道，“传我命令，让张远停止甄别那些难民，调一队弓弩手压住校场四角，严禁难民离开校场，但有不听号令者，当场射杀。” “这个……那些已经甄别好的呢？” “无论甄别与否，均不允许离开。没办法，非常时期，只好委屈一下了。” 亲兵领命而去，董飞予又吩咐身边牙将，“你带一支百人队，配合刘长顺加快速度，争取在天黑前肃清城内的混乱，但凡无端闹事者按胡人细作论处，一律就地斩杀。” “给罗洋增拨一支百人队，看护好衙库里的粮食，告诉他，任何闲杂人等接近，不用警告问话，一律射杀。” “再派几名游骑探马出去，我需要尽快知道东门外，特别是东北方远郊有没有敌情……” 董飞予连续下达了五六道命令，能想到的风险和漏洞全都补上，眼看着身边的将领和亲随纷纷领命而去，很快减少了一大半，却也无法松口气。 凉州城东南的老罗锅巷，名字虽然听着不雅，却是城内最有底蕴的老街巷。 巷内不到二十户，但各个都是深宅大院，主人不是有头有脸的大商贾，便是官老爷，最次也是出过举人的书香门第。 但是这条令百姓敬畏、羡慕的小巷从前日里开始冷冷清清，甚至能感觉出阴风嗖嗖的味道。 因为老罗锅巷里尚有人烟的宅子不超过五户，其余的十几户，不是外逃了，便是阴谋挑事、鼓动哗变被满门宰杀了。 凉州府府尹老爷姚锦瑞一家八十五口，全部死在家中，因主谋叛乱，被抓住了实证，被董飞予的部将张远堵在家中满门抄斩，手段是凶残了点，也犯了大忌。 堂堂从四品地方大员，不是说杀就能杀的，董飞予不知道他的行为给顶头上司潘久年惹下了多么大的祸事，说不定雅儿台将军李宏都要连带跟着倒霉。 但董飞予不在乎，在他的认知里，只要有利于守卫凉州，守护大周百姓，执行战时法令出格一点也无所谓。 身为朝廷命官，胆敢阴谋发动叛乱，留着你明天献城么？ 姚老爷一死，震慑了整个凉州官场，至此无人敢再公开对抗董飞予的法令，能逃则逃，逃不掉的，回家装死。 老罗锅巷的快速败落也似乎预示着过去的老凉州一去不返，除了剩下的五户被反复甄别过，其余的十三户全被抄家。 偌大的府邸，除了尸体，只剩下凉亭冷院，所以阴风嗖嗖。 就连金丹境修为的郑九都感觉不舒服，姚老爷的阔院里虽然看不到尸体横陈的场景了，但是血腥味极重。 尤其后院那口水井，据说一家八十五口老少，全部都给填进去了，虽然处理后事的兵卒往井里投了石块和石灰，但依然臭味弥漫，怨气冲天。 “这董飞予下手可真黑。”郑九如是评价，却也无话可说。 在如此阴气浓重的姚家院子里，有几个身影鬼鬼祟祟的蹲在后花园的海棠树下，旁边是假山，身后是院墙，端是一处藏人的好地方。 郑九跟着这帮家伙已经有两个时辰了，大体猜出来他们要做什么，因为姚老爷家院墙的另一侧是府衙衙署，公事仓库、粮仓皆在衙署内。 这帮王八蛋大概率是要搞破坏。 虽然董飞予调拨重兵看守衙署，但正面最多只能看护三个方向，很容易疏漏姚老爷的院墙。 还有一个蹊跷的地方，这些人绕来绕去，终于钻进了这所宅院，似乎并不急着动手，难道在等天黑么？ 很快便有了答案，一个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的乞丐出现在了巷口，左右看看，又用鼻子四处嗅了嗅，一闪身钻进了巷口第二家。 这是一户薛姓大富商，前日里已被抄家，院落内空无一人，大门还贴着封条，这乞丐似乎会穿墙术一般，很快又出现在了第四家，同样是空空荡荡的院落。 从乞丐一出现，郑九便察觉到了此人，一名武道高手。 第五家便是姚老爷家，光天化日之下，乞丐跟鬼一样出现在了那片海棠树下。 动作很快，很小心，却也很嚣张。 这是一条大鱼。 郑九决定动手，再等下去恐怕会有意想不到的变故，就在他出现在那伙人面前时，隔壁衙署突然有人大喊，“走水了。” 随即梆梆梆的铜锣声响成一片。 千小心万小心，还是出事儿了，郑九一肚子邪火，动起手来便毫不留情，抬腮然后拧脖子。 顷刻间便被郑九干掉三个，第四个被被郑九从后背攮了一刀，也算很痛快的归西了。 乞丐果然不一般，至少跟郑九交手了十多个回合，被砸翻在地后还能为自己争取说句话的机会，“我是呼延诺和大人的徒弟，你是那彦部的哲九兄弟吧？” 此人说的是胡语，但刻意带着点那彦部的腔调。 很意外，却也不意外。 郑九所杀的细作中，但凡是胡人，多半来自多纳尔部，所以进攻凉州的兵马一定也来自多纳尔。 不过这家伙够隐忍，眼睁睁看着自己人被杀光都能憋得住，轮到要他小命了，才想起了‘叙旧’。 郑九对呼延诺和的印象不错，至少不厌恶，但没想到他会推出自己的徒弟做替死鬼来试探他，老东西够狠辣。 “你想说什么？” “既然是一家人，你不会真的杀了我吧？或者说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回去见见呼延大人？” 乞丐忽然就胸有成竹起来，可是惊恐的表情还没完全淡去，便被郑九一刀枭首，“不愿意。” 第175章 老一套 一刀宰了自己辛辛苦苦等候的大鱼，郑九并非一时冲动，而是从呼延诺和的狠辣以及乞丐的隐忍，他忽然感到了某种危机。 非常可怕的危机。 可能从一开始他就错了，在心里面就与董飞予自然而然的划分好了分工。 董飞予只管统兵御敌，他负责处理内患。 就如同当时在双峰要塞的老街一样，联手宰杀胡人细作和反叛者，俩人的配合虽不算默契，但效率很高。 本以为在凉州城也是一样，但突然间糟糕的预感，让郑九认识到了大大的不同。 至少，郑九忽略了胡人细作直接指向的目标，他们看似没有章法，毫无意义的四处煽风点火和闹事，是为了让凉州内部混乱，有利于大军攻城，可实际上这只是一个泛泛的表象，他们的真实目的是想兵不血刃。 收刀后，郑九拔腿向北城狂奔，没空理会近在咫尺的混乱，但愿还来得及…… 可是刚刚转过街角，他便被三道强大的气息锁定，其中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而前方左侧的街道同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太阳滑落在西边的地平线上，晚霞如血。 酒足饭饱的胡人开始大规模运动，这是攻城的前兆，很快董飞予就察觉到了两个预料之外的不同。 胡人的主攻方向不在北门，而是西门。 其二，原本以为胡人这次的不寻常，会改变攻击方式，可没想到他们还是老一套。 夕阳的余晖下，西北方出现了一支庞大的队伍，行进的非常缓慢，那是被胡人押解的又一波难民。 这波难民的规模虽然不如上午城外那一大拨，可至少也有两三千人，而且令人发指的是，他们大多是老人和妇孺。 董飞予当时看的就血脉喷张，有砍人的冲动。 “马均何在？”董飞予断喝。 “回将军话，马将军去了府衙，那里走水了，还有人煽动暴乱。” 董飞予想起来确有此事，就在刚刚不久，这脑袋瓜的记忆好像忽然就变的很糟糕，再扭头一看，身边除了两名亲卫，几乎没人了。 “去告诉马均速来西门城头，走水的事情交给罗洋，他若是办不好，就不要来见我了。” 亲兵领命快步而去。 再一扭头，一道花花绿绿的风景映入眼帘，董飞予一直紧绷着的心情稍稍缓和了些，这些武林人士是意想不到的额外助力，能及时出现在城头上，让人宽心。 “董将军，有何需要，尽管吩咐就是。”领头的大黑脸很主动，声若洪钟，看上去休息的很不错。 “有劳各位，大敌当前，董某就不客气了……”董飞予说着话，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午时一道进城，他就已经留意过对方的人数为三十六人，可眼下来到城头的不过二十三四人，其余的人去了哪里？ “好说好说。”黑脸大汉哈哈大笑。“董将军好像欲言又止，不知有何事不方便说？” “我是好奇。”董飞予同样笑了起来，缓缓的一个斜后跨步，手已经按住了腰悬的宝剑，“这大热天的，诸位还穿着厚厚的戏服，难不成要捂出痱子？” “哈哈哈……不瞒将军说，我等出身草莽，又是戏子一门，不以真面目示人是常态，加之随时准备上阵杀敌，就懒得再卸妆了。” “原来如此。”董飞予的另一只手背在后背，正迅速的向亲兵传递命令，让削刀手和弓弩手随时准备，并尽快让人去查另外十几个戏子去了哪里。 哪知道仅剩的一名亲卫虽然看懂了命令，可刚转身没走两步便被一名装扮武生的家伙给拦住了，他笑嘻嘻的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拦住去路。 “你干什么？”亲卫发怒喝问。 董飞予冷眼观瞧，周围的兵卒也察觉了异常，纷纷聚拢。 那黑脸大汉却哈哈一笑，“某有一事相商，不知董将军可否愿意听两句。” “说。”董飞予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要遭了。 “献城，某可保将军荣华富贵，也可保这凉州满城百姓活命。” “怪不得戏演得好，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原来是胡人豢养的狗，戏子门不是中原武道一支么？何时学会的摇尾乞怜？” “呵呵，董将军这番嬉笑怒骂颇有风骨，但某认为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更为实用，大道理说多了烦人，某只喜欢实实在在和眼前能看到的。” 说着话，黑脸大汉伸手一指城下，“那些老弱妇孺皆是大周子民，但又何尝不是这天底下的生灵，难道将军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去而无动于衷？” “你也是个身高八尺的汉子，断了脊梁倒也罢了，怎会无耻到如此地步？拿自己的同胞来要挟本将？” “不好意思将军，本人姓阿合纳，是多纳尔部族的大姓，是你们眼中的胡人，自幼喜欢汉人文化，没事儿对着大山哼两句，于是在八年前便来到了这铮铮黄土之地，未料想不仅学得了唱念坐打，还入了戏子门，造化弄人，很有意思……” 董飞予面色大变，暗骂自己心大的简直形同作死，居然把这样一条恶狼给引进了城中，自己死了不要紧，可惜这大好的凉州城，以及凉州的百姓们，全因他的一念之错而毁于一旦。 “董某若是不答应呢？”董飞予森然道。 “不不，你会答应的，董将军有没有发现，你的心腹爱将和亲随们都一去不返了？” “你干的？” “哪里话，某还没那么大的能耐一口气吃掉所有人，只是找点事情让他们忙碌一番，将军没有意见吧？” “有意见管用么？你莫不是真的以为凉州城唾手可得了？” “啊？那倒不是，所以还是要争取将军的支持……” “不用枉费口舌，我不会与胡狗媾和，你也拿不下凉州，否则你哪肯在这里跟我废话？儿郎们，准备杀胡狗！” 董飞予呛啷一声把佩剑抽了出来，城上守军听到命令迅速向这些戏子围拢过来，四周的弓弩手也弯弓搭箭，只待一个杀字！ “将军太固执。”大黑脸叹着气摇头，“可惜呀，谈不拢，那便只有杀喽。” 城内两里地之外的聚福街口，一声惨叫戛然而止，郑九唰的一声从一名麻衣大汉的后背抽出短刀，顿时鲜血狂喷。 麻衣大汉的身躯挣扎着晃了晃，扑通一声栽倒。 这已经是第三波截杀，短短不到五里地，郑九连杀十人，对手几乎是三到四人一组，最后这一组实力最弱，却是五人。 第176章 不知所谓 这些人分工明确，下手果决。 第一组三个人，目的只是单纯拦截郑九，却好巧不巧撞上了正带着人赶往府衙的马均，于是很快便出现了第二组人。 好在马均带的人不少，自身武艺也不算弱，而且郑九杀人的手段越来越简单高效，就似个凶神，对方没敢过多纠缠，留下四具尸体后，一个呼哨全跑了。 “多谢壮士援手，敢问高姓大名？”马均拱手致谢。 “你家将军可安好？”郑九答非所问。 “某正奉我家将军之命有要事公干，壮士如何有此一问？”马均奇怪。 “府衙不必去，当务之急是确保你家将军安全。” “这话怎么说……” 马均的话还没说完，郑九已经嗖的一声跃上房檐迅速远去。 没想到在房顶上狂奔居然也能遭遇拦截，此时的郑九已经相当暴躁，出手极是凶狠，喘息功夫便杀了两人，剩下一个夺路而逃。 可这只是第二波，刚刚赶到聚福街，郑九便遭遇了第三波拦截。 三波截杀共有四个漏网之鱼跑了，其中一个便是郑九颇感熟悉的家伙，但此人身手滑不溜丢，杀了这么多人，其实郑九最想拿下那厮，可惜此人太鸡贼，他也无心纠缠。 从武道路子和招式判断，这些人应该同属一个门派，或者说与那乞丐一样，都是呼延诺和的门下。 这些人明知不是郑九的对手，却前赴后继的赴死拦截，目的或许不是为了杀郑九，更可能的是在拖延时间。 所以，郑九反而越打越心慌。 然而越是心慌，就越容易出错，郑九赶到北门却没有看到董飞予的身影，问了守城的军卒方知董飞予去了西门。 城外接连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胡人准备攻城了。 恰是入夜时分。 但在北门看来，胡人显然声势大雨点小，主攻方是西门没错。 郑九扭头就走，干脆在僻静处换了一套兵卒的号衣。 此时的西门城头上已然乱套，董飞予显然低估了这帮伪装成戏子的武道强者，他们也并非全都是胡人，武道戏子一门果然出了不少败类。 近战中的弓弩利箭对他们的威胁不大，董飞予的马步功夫对付这些人显然也不够看，经过不到半炷香的激战，对方以损失两个人的代价控制了城门正中央近二十多丈方圆的空间。 董飞予被活捉，在武道高手面前，他连自刎都做不到，身边的士卒损伤了二三十人。 双方形成了对峙，董飞予被挟持，弓弩无法发挥作用，西门城头的上千名兵卒居然拿这二十多号人一点办法都没有，不是无能，而是缺乏领头人。 董飞予的嘴巴被对方在第一时间用破布给堵的严严实实，他身边的将领马均、刘长顺、罗洋、张远等都不在城头，群龙无首的士兵只能端着弓弩、刀枪远远的围着。 “这又是何苦？只要董将军点个头，让你的手下放下武器，让你的部将放弃抵抗，打开西门，我们的合作就算完成，我阿合纳说话算数，确保你和你的人永享富贵，也确保凉州百姓不被屠戮，如何？” “呜呜……”董飞予怒极，破口大骂，奈何发不出声。 “一举多得，将军再如何固执都是徒劳，看看城下吧，我多纳尔的勇士一旦发动攻击，将军后悔就来不及了。” 城下响起了第二遍号角，令人惊讶的是，胡人的骑军开始后撤，推着攻城器具的步卒缓缓向前，伴随着这些粗笨器具发出的嘎吱吱的声响，百姓的哭嚎声显得更为刺耳。 成群结队的老幼妇孺被驱赶到了最前面，这些可怜的人们或者成为胡人要挟守军的筹码，或者成为城上弩箭的活靶子，没有第三条路。 胡人居然准备了步卒，真的要强攻凉州？ 这是以前的情报所疏漏的，怪不得胡人的主力抵达的时间比预计的要晚，他们显然已经做了好几手准备，志在必得。 “想必董将军知道，第三遍号角便是冲锋号，只要它响起便没有任何机会了……” 大黑脸的话音未落，城楼下的步行道传来激烈的打斗和砍杀声，几名戏子下意识地一扭头，已经有士卒大喊，马将军回来了！ 惊喜和欢呼声方自响起，隔着城楼的那堵矮墙便有一颗头颅飞起，那是一颗化了浓妆的老旦的头，灰白的发辫十分逼真。 一众戏子勃然变色，大黑脸的反应快，一把将董飞予拽到了身前，向手下喝到，“去看看什么情况？！” 然而根本不用看，马均领着的人冲的非常快，几名守在下面的戏子很快露出了身形，被十几杆长枪顶着连捅，被逼的不住后退。 “住手！再不住手，某便宰了这姓董的！” 大黑脸怒吼，但是没有卵用，通往城头的甬道上挤满了士卒，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推着这些士卒往上冲，止都止不住。 而另一侧的甬道也有将领冲了上来，领头的是刘长顺，他只比马均晚了片刻，因为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反而率先冲上城头。 “放下我家将军，留你全尸，否则挫骨扬灰！” 随着刘长顺回归，城墙上的兵卒欢呼声四起，迅速开始前压，眼看着把这帮戏子给压缩到只有四五丈见方的圈子里。 “当真不要你家将军的性命？！” 大黑脸厉声断喝，然而却显得十分苍白，守军至少有上百张嘴巴在怒吼，立刻把他的声音盖了下去。 “放人！否则格杀勿论！” 什么样的将领便会带出什么样的兵卒，马均等人血气方刚，在对敌时无所顾忌，哪有那么容易被吓到。 “城上守军，是何人主事呀？” 城下传来问话，气息浑厚绵长，声音听似不大，但能确保城上城下近万人，人人都能听的清楚。 仅凭这一手，放眼整个中原武林就没有几人能做到。 一名戴着面具的长衫男子端坐在马背上，很突兀的矗立在战阵最前方。 大黑脸一看此人，双瞳中露出惊恐的情绪。 他不敢怠慢，连忙伸手拔出了堵在董飞予嘴中的破布，但是一把尖刀始终顶在董飞予的后心。 “我呸！你大爷的……”董飞予狠狠的朝大黑脸的身上啐了一口，然后扭头对着城下吼道，“老子董飞予，你是什么人？” “鄙人是此番兵马主事，董将军可是代表整个凉州城说话？” “然！” “那好，我们多纳尔人喜欢直来直去，将军如果献城，老朽可保将军地位，甚至官升三级，亦可承诺，凉州的现状保持不变，只要接受多纳尔王的庇护，整个凉州地界均可免赋税三年……” “去你妈的，你们多纳尔人阴损狡猾，整这么一帮零碎来害老子，还谈什么勇士和直来直去？在老子看来，你的承诺形同狗屁，原话告诉你们那个不知所谓的王。” 董飞予破口大骂，黑脸大汉不知所措，也不知道是该捂嘴还是该捅刀。 未料，城下的蒙面男子似并不着恼生气，哈哈一笑道，“将军的豪气让老朽佩服，不过以老朽看来，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血气之勇都是无用的，比如说……” 说话间，蒙面男子一招手，便有一队刀斧手推搡着数十名男女妇孺到前面，食指微微向下一勾，数十名刀斧手手起刀落，无辜的男女们都被齐齐斩首。 第177章 还老子马 现场血腥惨烈，让城上的守军个个睚眦欲裂，纷纷鼓噪着对城下破口大骂。 董飞予面色煞白，就算他此时被挟持，也有下令放箭的冲动。 怎奈投鼠忌器，纷乱的箭支很容易伤及其他无辜，而且激起胡人的凶性，亦会杀死更多人。 “怎么样？董将军，两国之争，何必让这些无辜的百姓流血呢？” 蒙面人怡然自得，他随手杀了数十条生命，仿佛全是董飞予的过错，凶残与无耻让人不寒而栗。 “既然两国之争，有种咱们光明正大打一场，你如果还有点人的脸皮，便放了那些百姓！” “老朽发现高估了将军，居然是听不懂人话的。” 蒙面人再度抬手，又一批百姓被推搡到前面，城下数千百姓一时间哭喊声大作。 “用我董飞予的命换这些百姓如何？”董飞予大吼。 “不不，将军的命还是值些钱的，哪里需要如此作贱……” “呼延诺和，再敢动刀杀人，信不信我取你狗命？！” 城头上忽然有人说话，声音清朗有力，又似被微风徐徐送来，不少人在诧异的四顾寻找，是谁在说话？ 一名普通兵卒跨步间拉出了道道残影，所有人眼睛一花，兵卒已经轻松突破几名戏子警惕的圈子，如鬼魅一般到了董飞予的身后。 很多人看的分明，却来不及反应。 但见兵卒探臂抬手，一把握住了大黑脸持刀的臂膀，大黑脸亦有警觉，一扭头时半个身子都酥麻了，大惊之下抬腿后踹。 那兵卒不躲不避，硬生生受了大黑脸一脚，另一只手看似随便一挥，一轮寒光闪过，大黑脸的头颅便被卸了下来，在城垛上一弹，摔到了城下。 兵卒的动作无比清晰，几乎人人能看明白，但又快的难以形容。 噗通！ 好大的头颅摔在了地上，那张黑脸却还睁着眼睛，他实在难以瞑目，这条命竟是送给了一名兵卒之手？ 马背上的蒙面人心头一沉，心中怒火陡升，但又很快压了下去。 “原来是我族勇士那彦将军，怪不得你一声不响的离开大军，原来是已经潜入了凉州城，是老夫错怪你了，有了将军在，不怕凉州不破，哈哈哈……” 城上没人搭话，所有人都听懵了，尤其是董飞予，突然脱困，只凭本能腾腾腾连退数步，一脸错愕的看着那士卒。 穿着一身兵卒号衣的郑九则已开始对周围的戏子大开杀戒，万般无奈才暴露了身份，又被那呼延老匹夫给扣了一盆子屎，可他脑瓜异常清醒，先把城头隐患清除干净是首要。 二十来名戏子，其中大多数武道境界为地级武师或以下，郑九杀起来如砍瓜切菜。 只有三名戏子难缠，一名已经摸到了天级宗师门槛的家伙居然再度扑向了董飞予，另外两个，一个杀向刘长顺，另一个直接从城头上一跃而下。 只要不是真正的天级宗师，在郑九面前都是菜鸡，无非多费些手段而已。 马均那一头却是大呼小叫，与刘长顺等七八人联手对付那名戏子还是险象环生。 郑九宰了对手后，直接冲过去把那个家伙的双腿给废了。 “围起来！”董飞予终于缓过神来，一声令下，城头上的兵卒将郑九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将军这是何意？”郑九踩着那戏子的脑袋朗声问道。 “你究竟是何人？” 董飞予喝问，大家都听的很清楚，那个毫无人性的胡人将领称这兵卒为那彦将军，真伪莫辨，可心惊的是这凉州城内究竟隐藏了多少胡人细作？ “我与董将军可算是故人，在双峰要塞。”既然已经暴露了身份，郑九没必要再遮着掩着，伸手抹掉了脸上的油彩。 “你，你是……” “没错，将军可还记得苏老夫子？” 董飞予认出来了，前日里在府邸救了他的命并截杀六名黑衣人的高手就是此人，当时他还感觉十分眼熟，原来竟是失踪近一年的郑九。 “可是你怎会是胡人的……” “说来话长。”郑九不便多言。 此时，胡人吹响了第三遍号角，董飞予连忙摆手喝退众人，朗声道，“兄弟们，抄家伙各司其职，跟胡人拼命的时候到了！” 这声号令极有气势，也有强大的号召力，内患已除，剩下的就是玩儿命了。 绝大多数人已经呐喊着冲向自己的战位，但刘长顺等少数几人还是死死的盯着郑九，那彦将军的事情说不清楚，恐怕没那么好善终。 “他是我的故人，诸位可能没见过他，但一定听说过苏老夫子……” “将军无需多言，可借铁枪一用。”郑九打断了董飞予的话，他知道这些丘八的心里是如何想法，有些隔阂不能靠说，只有靠做，方能消除。 “你要做什么？” 董飞予的话音刚落，耳边传来了嗤嗤嗤的密集声响，胡人一波弩箭开路，正式发起攻击。 “注意防护，弓弩手准备反击，投掷手呢？老子要看到你们的力量……”董飞予赶紧猫腰躲在墙垛后面，却发现郑九不见了，连带着靠在墙边的那杆镔铁大枪。 啪啪啪…… 羽箭密集的砸在城头的各个角落，在如此凶险中依然有人惊呼，董飞予从墙垛边探出头，城下胡人军阵居然出现了不小的乱子。 他首先看见的是自己的那杆铁枪，被郑九舞的如风车一般，在胡人军阵里如入无人之境，董飞予惊呼这小子怎么下去的？ “呼延大人，不知明慧殿下可在？有故人相见。哈哈……” 郑九朗声大笑，豪气冲天，他深知不是呼延诺和的对手，也知道在万军丛中的凶险，机会如此难得，见见明慧殿下不算过分吧？ 不对，是多纳尔部族的王。 如此冒失的冲下城头，郑九并非头脑一热抱着必死之心，他的底气在于打不过可以逃，另外，他对敏慧的性格、秉性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可郑九自己都不知道的是，无论心狠手辣的呼延诺和，还是已经上位的敏慧殿下都不敢真的杀了他，至少郑九不能直接死在他们手中，否则麻烦大了。 还老子的黑马来！ 一声响亮的口哨，紧接着便传来一声唏溜溜的马嘶声，胡人军帐的深处一道黑色的闪电飞快的冲来。 第178章 来讨债 黑马冲到郑九面前，摇头摆尾，撒着欢的尥蹶子，四周围上来的胡兵胡将都不敢过分靠近，谁不认识王上的黑墨云？ 而蒙着面的呼延诺和早跑没影了，自然是有意躲着郑九，他并非怕了郑九，而是担心自己在场，会忍不住怒火出手宰了郑九。 为图一时痛快，自己连带整个宗门都会被连根拔起。 这种傻事，有的时候在犯浑的时候是控制不住的，老呼延虽然心黑无耻，但也有自知之明。 “你这么亢奋，怕是早把我忘了吧？蠢货。” “有没有去老家伙的坟前看看啊？估计你也把他给忘了。” “你特么就是个有奶便是娘的主儿，不要瞎蹭……” 郑九收了长枪，伸手拍打着黑墨云的额头，一个硕大的黑影飞速的冲来，嘴里呼喝着，“闪开，都闪开……” 四周兵将纷纷让路，来人郑九自然也认识，是明慧身边的胖护卫。 “那彦将军，王上有请，到大帐一叙。” “胖大叔风采依旧啊。” “哈哈，好说好说，托了王上的福。” 对于郑九，胖护卫唯一的立场便是明慧的态度，至于呼延诺和怎么看，他鸟都不会鸟。 “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我族勇士那彦哲九，那山城擂台赛排名前六，是有资格做将军的，都散了散了。” 胖护卫非常有气势的挥挥手把人全都赶散了，顺带还替郑九吹了一把。 圆罗大帐外，代表明慧迎接郑九的是夏琪尔。 “那彦大人，许久不见。” “夏琪尔姑娘好。” “我王在营帐等着呢。”夏琪尔闻听那彦哲九还记着她的名字，自是欢喜不尽。 郑九刚要迈步，胖护卫上来毫不客气地把郑九手中的长枪和腰间的短刀都给收了。 大帐内烛火通明，武士和侍女站了两排，头戴金饰王帽的明慧端坐在最上方，虽然是行军打仗，但部族之王的派头十足。 当了大部族之王的明慧比之前自有一番气度，那种少女独有的纯情味道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华贵之气，周身还弥散着淡淡的威仪。 郑九还特别注意到在王座旁边还站着两名很特别的武士，周身都裹着灰色麻衣，虽然手上空无一物，但气息强大，居然都是天级大宗师的高手，虽然修为境界不比呼延诺和，但要比眼前的胖护卫强出不少。 多纳尔部何时多了这样一对儿高手？ “启禀王上，那彦哲九已经带倒。”夏琪尔的声音很清脆。 “郑九见过大王。” “嗯？”明慧一愣，不管胡语还是汉语，哲九与郑九的发音是有明显区别的，莫不是听错了？ “草民郑九，见过大王。” 郑九再重复一遍，你没听错，是之前我故意瞎编的名字。 “你究竟是郑九还是哲九？” “草民姓郑名九，是汉人，之前的那彦哲九倒是化名。” 明慧的双眸一暗，虽然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但心里却瞬间怒火升腾，不过这股火气就像呼延诺和一样也很快被压了下去。 是了，那可怕的仙师是萃华宗的，自然也不会轻易收个胡人做徒弟，是我明慧异想天开了。 暗自叹了口气，明慧道，“你打上门来，便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非也，是大王带人打上了我家的大门，您弄反了。” “那么，你想怎样？”明慧面色一寒。 “讨债，大王如果不糊涂的话，也该把那匹马还与草民了。” “仅仅是讨债？” “还想为军阵前的那些无辜百姓讨一条生路。” “大胆那彦哲九！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敢跟我王讨债？你嫌命长了吧？” 胖护卫早就听不下去了，之前你是部落的勇士，是自己人，大家客客气气，弄半天你不是？没治你个欺君之罪就算不错了，居然还敢腆着脸在王驾面前放肆？ “胖大叔果然高升后底气足了，刚才咱俩还有点热乎劲儿，马上就翻脸不认人啊。” “胆敢在王上面前放肆，管他是谁，老子一概扁了再说……” 明慧冲胖护卫摆摆手，然后道，“本王倒是要听听，你凭什么大言不惭的提条件？” “凭我与殿下之间早有的协议，能进入勇士擂台赛的第三轮，那些奖励应该兑现吧？“ “你若还是那彦哲九，自然兑现。”明慧冷笑。 “也即是说，大王现在可以翻脸不认账了？” “谁跟谁翻脸，谁又欺骗了谁，难道你心里没数么？” “也对。”郑九点点头，“不如再做个交易，黑马那丑货我不要了，换那些百姓的性命如何？” “呵呵，这便看出来了，你的骨子里还真有一种汉人的可笑思维，拿一匹黑墨云交换值得么？” “在大王看来或许不值得，可在草民看来，还是划算的。” “还不够。”明慧冷冷道。 “大王的话，听起来前后矛盾啊？” “不矛盾，既然你认为值得，本王不妨再加些筹码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郑九沉默，原以为根本谈不下去，大概率要大打出手，可这明慧看起来还真要跟他做交易？ “既然大王有意，那就说出来听听，但是有一条，有损于大周国的事情就免谈了。” “帮我杀一个人。” “何人？” 明慧拍拍手，一名侍女连忙捧着一个木匣子跪在明慧面前。 拿了木匣，明慧从里面取出一个卷轴，看上去像一幅裱好的画，她摊开半截看了看，然后重新卷好交给侍女。 侍女便捧了画走到了郑九面前。 郑九则无所顾忌的将整个卷轴摊开看，确实是一幅人物的工笔画像，是一位年方二八的貌美女子的半身像，画的惟妙惟肖。 下面有一行小字，居然还是汉字。 小女，王九儿及笄。 郑九立刻愣在了当场。 “怎么？有疑问还是做不到？” “不知大王与此女有何怨仇？”郑九实在没想到，倘若不是重名，天下之大，似乎在这幅画的面前又变的何其之小？ “这与你无关。” “可是无缘无故要人性命，郑九恐难做到。” “那就是没得谈喽？” “换一个条件。” 明慧摇摇头，“除此之外，没其他的了。” “好，大王需要我什么时候兑现承诺？” “一年之内，你看着办吧。”明慧似乎困倦了，打了个哈欠道，“莫要以为可以糊弄我，若是做不到，有你后悔的。” “放人。”郑九把牙一咬，将画卷好，直接塞进怀里。 后悔？不知道明慧指什么方面，可她既然说出来了，必然有恃无恐，只是用一人换数千条人命，只赚不赔。 “人可以放，可是这些人你怎么带出去？”明慧伸手捂住了红唇，确实困了。 “什么意思？” “凉州城定然会破，你带他们进城么？” 明慧的话十分蛮横霸道，却瞬时间把郑九给难住了。 第179章 重大误判 帐外传来了震天的战鼓声，嗷嗷嗷……如狼嚎一般的吼叫声响彻四野，胡人终于对凉州城发起了冲锋。 “交易就这么定了，没其他事，人你带走。”明慧打着哈欠下了逐客令，没有丝毫要留住或为难郑九的意思。 郑九冲明慧拱拱手，在转身的一刹那，暗骂自己糊涂蛋。 “走啊。”胖护卫冲着郑九冷喝一声，语气充满了鄙视、厌恶，甚至是仇恨，就如同郑九一样，胖护卫骨子里对汉人也是仇视的。 没有胖护卫领着，郑九显然是带不走人的，他不会与之计较，立场不同而已。 可是，那些老幼妇孺能带到哪里去？ 入城？ 开什么玩笑？此时胡人正在猛攻凉州城的西门，谁敢打开城门？ 而且带着这些老百姓在激烈的战场上穿行，简直形同于把他们推进火坑里，那还不如不救。 唯一的办法，郑九只能带着这些百姓从战场外围绕到凉州城的南门，数里地的连营，那要走多远？ 而且还保不齐胡兵会尾随，同样入不得城，只能继续南行。 这便中了明慧的圈套，郑九非但无法参与凉州城的战斗，可能还会被尾随的胡兵逼的越走越远。 真是蠢的无可救药，郑九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自从离开双峰要塞以来，这是郑九第一次犯下如此严重的误判，看来仅凭一腔热血，仓促下决定，很容易被人家掐住七寸。 事已至此，后悔也是没用了，只是想不明白明慧为何那般有底气的说凉州城一定会破？ 这究竟是一种心理压迫，还是某种暗示？ 但是，随着胖护卫一路走到战阵最前沿的一侧，郑九的心情便愈发沉重，胡人的士气之盛，兵锋之犀利，与他之前单枪匹马杀进来的感觉又有不同，是哪里不对？ 那呼延老匹夫怎地不见了踪影？好似刻意躲开了一般。 处处透露着诡异，可郑九一时半会儿又想不明白。 “奉王命，把这些人都放了，交给这小子，随便他们去哪儿。” 胖护卫大大咧咧的对着一名胡人骑将下令，这是一名千夫长，手拎着一杆长柄大刀，一脸的森冷之气，听了命令也不答话，抬手摆了摆便拨转马头离去，周围的兵卒也迅速撤了个干净。 “多谢胖大叔。” “呵呵，小子，今日是王上发话，我不能把你如何，他日战场相见，你胖叔我是不会留任何情面的。” “各为其主，理解。”郑九再度客气的拱拱手，腹诽自己的好脾气和忍耐已经登峰造极了。 “不要瞎转悠，若要是再转回战场上，见面就要咔嚓喽。” 胖护卫丢下这句话扬长而去，留下一大群惊慌失措，愁云惨淡的老幼妇孺以及心情极是糟糕的郑九。 身后是刚刚掀起血雨腥风的战场，前方是无边的黑暗，何去何从？ “我叫郑九，受凉州守将大人的委托，带你们离开这里求一条生路。大家从现在开始要按我说的话做，否则大家心里很清楚是什么后果，现在，每一百人排一队……” 郑九压住强烈不甘的心情，强迫自己扮演自己选定的角色，这些百姓们大字不识一个，哪里知道什么站队，加之刚刚受过惊吓，乱哄哄的，怎么都站不好。 内心近乎崩溃的郑九很快就放弃了，干脆挑选了二十个身体状况相对较好，头脑看上去还算灵光的大叔大婶，每一个人管一百个人，然后大吼一声，“不想死的，跟着我走。” 于是，浩浩荡荡的队伍出发了，在黑暗的大地上缓慢蠕动，身后的战场，转瞬间便会成为地狱。 “走了？”大帐内，昏昏欲睡的明慧忽然间变得神采奕奕。 “走了，脑子像是被驴踢了一般。”回来复命的胖护卫走了一路都没想通，曾经英雄少年的那彦哲九，怎地摇身变成了汉人之后就像是个傻子。 “呼延诺和呢？”明慧问。 “回王上，呼延老大人正在全力指挥攻城。” “这个老匹夫，关键的时候躲起来，你去告诉他，天亮之前拿下凉州城，否则不用来见我了。” “那……不用管那彦哲九了？” “不用，自己给自己栓个大包袱，慢慢去爬吧，累死他。” “……” 凉州城南郊外的西凉道上，五匹快马在风驰电掣的狂奔，其后不远还缀着十多匹筋疲力尽的马儿，它们刚刚被换下来不久，有的跑着跑着便噗通跪倒在路上，口吐白沫。 李默鱼和她的四名护卫沿着西凉道狂奔了一天一夜，中途除了停下来吃点东西喝口水，几乎没怎么休息，每人三匹快马，轮换着骑，这般拼命，终于赶到了凉州城的南郊。 前方的大路转过山丘，便能直接看到凉州的南城门了。 可偏偏在这小小的土山包上站着一个人，此人一袭长袍，怀抱着一把长剑，蒙着面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官道上疾驰而来的骑行客。 然后，一跃纵身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一匹战马受惊，在疯狂减速中高高的扬起了前蹄，差点把主人从马背上掀下去，随后的几匹战马稍好一点，但为了控制马匹，骑行客们也是个个狼狈不堪。 “什么人？敢在官道上肆意拦路？”李默鱼大怒。 “几位若是去凉州城，便到此为止了。” 来人居然是一名女子，嗓音清脆悦耳，却也嚣张之极。 “我不管你是谁，马上让开，否则要你好看。” “听人劝，吃饱饭，几位还是原路回去吧。”抱剑的女子不为所动，冷言相对。 “看来你是不打算让喽？” 蒙面的女子不再说话，而是缓缓松开手，抽出了宝剑，一道寒光映着月华纷乱的缭绕。 “不知死活的东西，老子便让你吃些苦头。” 李默鱼身边的一个护卫早已忍不住了，忽然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如大鹏展翅，嗖的一声拔出后背的大刀，对着那蒙面女子兜头抡下。 女子微微一侧身，避开犀利的刀锋同时，随意一伸手，拇指在大汉的刀背上轻轻一弹，嗡的一声金属轰鸣，大汉忽然间耳鸣头昏，手中的大刀都差点没有握住，紧接着胯部便狠狠挨了一脚。 大汉横着飞了两丈多远方噗通一声落地，这一跤摔的不算太狠，大汉随即便一个乌龙绞柱站起了身，却是满面惊愕和羞愧。 第180章 歪打正着 “将军退后。” 三名护卫几乎在同一时间抢步上前，将李默鱼拦在了身后。 四名护卫中以胡宗道为首，此人不但武道修为最高，正在冲击天级大宗师的境界，而且见广识多，江湖经验十分丰富，知道遇到了硬茬子，很快判断此人有极大概率是胡人细作。 否则怎敢如此大胆拦截府军快马。 “朋友，你可知拦截我等的后果？”胡宗道问。 “不用跟我扯什么江湖套话，今日你们死活都过不去。” “与江湖无关，我等有紧急军情，耽误了，你怕是吃罪不起。” “那就更不要想过去了。” 几句话的试探，基本知道了答案，胡宗道微微皱眉，暗道麻烦，胡人居然对西征大军了如指掌，就连三千轻骑的南府军的动向都给算计到了，看来凉州有大危机。 “王顺保护将军离开，我等三人对付她。” 对方年纪轻轻却是天级大宗师，已经是十分罕见的武道新锐了。 莫要看天级大宗师和天级宗师之间只差一个字，却是一个大境界，三人联手都不见得拿下对方，人家敢孤身拦路，自是有底气的。 吩咐完，胡宗道抢先出手了，一声不吭的抽出插在后脖领的旱烟杆子砸向对手，不动则已，动则快若闪电。 几乎与此同时，另一名护卫从右侧包抄上来，使的是三节棍，刚柔并济，舞的虎虎生风，那个最先吃了亏的护卫则一咬牙挥刀封住了对方的左路。 “走！” 胡宗道大喝，同时当的一声，手中的旱烟杆子与对方长剑相交，孰料被一股强横的真力给荡开了，骇的退了一大步，好在三节棍及时补位阻止了对方如影随形的连环剑术的攻击。 但是三节棍也只能挡住一式，第二式便被长剑削断了一截，三节棍变成了两节棍。 对方变招奇快，剑锋如毒蛇吐芯，唰唰唰一连三剑，有两剑刺中了三节棍，第四剑随手往身后一撩，当！又把劈砍而来的大刀给磕了个大豁口，剑手却已自原地消失了。 下一刻，剑手很突兀的出现在了李默鱼面前，一道寒光，李默鱼惊叫着从马背上跃起，轻功倒是有些造诣的，整个人都飞的很高，马儿却遭殃了，背腹连同马鞍都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 李默鱼人在半空，落下来便是长剑的靶子。 “狂徒，莫要嚣张！”胡宗道及时赶到，人也发狠了，旱烟锅子抡圆了猛砸猛打，叮叮当当一通打铁般的强攻倒是把剑手的气势给压了下去。 后面上来的王顺跳下战马从侧面夹击剑手，双手一对短柄板斧，势大力沉，倒是给了剑手一定的压力。 那位使三节棍的倒霉蛋已经牵过自己的战马给李默鱼，他的伤不重，反身再度加入战团。 “将军，我护送你。”大刀客已经飞身上马，李默鱼更是不答话，双腿一夹马肚，战马吃痛，嘶鸣一声冲了出去。 大刀客紧随其后，剩下三人围攻剑手，一个个都拿出了拼命的架势，就算打不过也要鱼死网破。 四名侍卫相互配合，虽然狼狈了点，却成功的让李默鱼脱困。 眼看还有不到五里地便是凉州城南门，居然没有见到胡兵围困城池的场景，很出乎预料，也庆幸是件大好事。 孰料又有一个身影拦在了官道上。 “这胡人细作怎的如此嚣张？难道凉州城没人了么？”李默鱼气的小脸煞白。 “将军，您听到了喊杀声了么？” “那是自然……”李默鱼所有的情绪都在怒火中燃烧，哪有功夫听什么喊杀声，但经侍卫一提醒，这才悚然一惊，凉州城果然在打仗，不仅仅是喊杀声，还有沉闷的鼓点声如远处的旱雷。 幸亏来的及时，也不知道这凉州城的守将是谁？能不能顶得住？ “属下缠住那人，您只管往前跑。” 大刀客再次提醒李默鱼，前方还站着一个人呢。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打扮，也同样蒙着脸，怀抱一柄长剑。 若不是个头高矮有差别，李默鱼真会怀疑自己的眼睛，这人就是之前拦截她的剑手。 说话间，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大刀客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在数丈远便跳下了战马，狠狠在马屁股上捅了一刀，战马吃痛受惊，四蹄狂甩直奔那剑客而去。 而剑客只是身形一晃便躲开了战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眨眼便到了大刀客的身前，未见拔剑，只是弓步合身一撞，大刀客便被撞飞了。 显然这名剑客比之前的那一位战力更强，李默鱼尽管已经打马从旁边冲了过去，但此人并不着急，迈开腿，长衫一荡便是丈许远的距离，再一荡，又是一丈远。 李默鱼胯下的战马狂飙，非但无法甩开此人，而且双方之间的距离还越来越近。 “如果没猜错的话，阁下是南府军将领？” 李默鱼不答，只管挥臂抽鞭子。 “或者我可以这样问，你是尉迟长明？还是公主殿下李默鱼？” 对方的冰冷的声音如毒蛇的芯子在耳边撩动，李默鱼心惊肉跳，只恨自己学功夫的时候偷懒，还偏偏挑了个华而不实的轻功，屁用都没有。 终于，对方赶到了战马的前面，突然转身出掌，一道无形的气浪扑面，紧接着嘭的一声，掌力吐在了战马的额头。 战马一声悲鸣栽倒，李默鱼被掀出去很远，摔的十分狼狈，小腿似乎受伤了，挣扎了半天也用不上气力，或者说心慌到难以自持，一旦自己落入敌手，整个大周国都有麻烦，悔不该不听劝…… 李默鱼忽然感到脖领子一紧，整个身躯被人拎了起来，身上的叶子甲片发出无奈的稀里哗啦声响。 但下一刻，李默鱼就惊的瞪圆了眼睛不知所措，那剑客就站在对面，她是如何把她拎起来的？ 可是李默鱼更没想到的是，对面的剑客眼睛比她瞪的还圆，如同见到了鬼一般，突然发出一声愤怒的冷哼，听上去像是腹腔和鼻腔的混音，然后转身嗖的一声跑不见了。 “什么情况？”李默鱼浑身发毛，下意识的一转身，吓的差点惊叫出来，身后站着一名年轻男子，背着月光，却十分挺拔，面庞的轮廓棱角分明，好熟悉。 “你，你你……” “殿下一身戎装，差点没认出来。”郑九笑道。 第181章 奇怪的耐心 “你是郑九。”李默鱼终于反应过来。 “如假包换。” “不对不对，你不仅是郑九，还是那个甄不满……” “也对。” “你个混蛋，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不声不响的跑了？南府军哪点亏待你了？现在怎么又舍得出来了……” 李默鱼一连串的追问，如同发泄一般，不知为什么胸中总是憋闷着一口恶气，仿佛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一言难尽，很多都不足为殿下道也。” “你有什么一言难尽的？南府军是客栈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就算是客栈，也总要跟掌柜的打个招呼吧？你是不是做过什么亏心事，不敢直面我皇兄和我？” “亏心事没有，但被官府通缉倒是有的。” “啊？什么官府通缉？” “事情可以慢慢说，凉州城正在遭受胡人欺辱，不容你我在这里闲聊，况且也不能把你的手下晾在一旁吧？” 李默鱼一愣，扭头看到了胡宗道等四名护卫先后赶来，几个家伙虽然没有特别紧张，却也挺尴尬，不知道靠的近些还是远一些才好。 胡宗道自然是认识郑九的，在银州城的郊外就打过交道，知道郑九是公主微服“闯荡武林”认识的朋友，所以不用靠的太近，可是离远了又于护卫的职责不符。 “那个拦路的贼人呢？”李默鱼立刻改变了话题。 “回殿下，跑了，我们拦她不住。” “岂有此理。” “是属下几人无能。”胡宗道连忙躬身请罪，也的确是脸上挂不住，四个人打一个，非但没拿下对手，还差点让公主殿下受伤，己方几乎人人挂彩，实不应该。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既然已经到了城门口，一起随我入城去杀那些胡兵。” “等等，我有事情说。”郑九道。 “啊？你还有什么事儿？难道又要临阵脱逃？” “不是，殿下不如随我一起到前面去看看。”郑九伸手一指城门西南侧黑暗的旷野。 “看什么？你怎么搞的如此神神秘秘？” “去了一看便知。”郑九说话间抬腿迈步，实在没时间耽误。 “去便去。”李默鱼立刻跟上。 “殿下稍后，以守卫凉州城为重，没必要节外生枝。” “是呀，殿下，那地方深浅未知，不安全……” “……” “不耽误，胡人一时半会儿拿不下凉州。”郑九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人已经走的远了。 “等等……喂，你们几个跟我一起，快点！”李默鱼哪里会听几名护卫的，连跑带颠去追郑九。 胡宗道几人没办法，紧紧跟随在李默鱼身后。 大家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至少有四五里路，李默鱼倒没说什么，几个护卫则一直嘀嘀咕咕，表达严重不满，到底是来打仗，还是来闯江湖，郑九一概不予理会。 前面是山坡和林子，突然有两道身影从黑暗中跳出来，一个踉跄，一个佝偻着身子，大喝道，“什么人？” “是我，不用紧张。”郑九回道，顺手点了个火折子。 紧跟在后面的李默鱼吓了一跳，火焰跳动下，两名衣衫褴褛的老者手持树枝，一副非常警惕又摇摇欲坠的样子。 关键不是这二位，而是他们身后影影绰绰、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身影，坐满了山坡，偶有咳嗽声传来，但能听出是竭力压制，又没压住的结果。 这么多人，一个个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甚至还有很多幼儿，他们是如何做到这般安静的…… “好了，诸位不用藏着躲着了，这位是……呃，京城来的大将军，来看看大家，现在凉州的情况非常危险，没办法进城，我的建议是继续南行，西凉道南去三十里有一座大集镇叫弘农，大家去那里歇息，顺便找些吃食裹腹，大将军将会派她的手下护送你们。” “你说什么……”李默鱼完全没反应过来。 “这些都是被胡人掳来的难民，倘若留下来会死在战场上，所以请你的手下护送他们一程去弘农。”郑九压低声音道。 “都在城门边上了，进城不好么？” “这么多人行动迟缓，城门一旦打开，后果难料。” 李默鱼倒吸一口凉气，忘记现在是在打仗，怎么事到临头，脑瓜子反倒变蠢了。 “殿下的意思是？” “殿下，保卫凉州是重中之重，不能顾此失彼，您万金之躯也不合适在此处耽搁太久。” 胡宗道作为武道高手，自然能听见郑九的原话，心下十分恼火，用这些百姓把我们全支开，你姓郑的意欲何为？ “好，就这么定了。你陪我进城，胡宗道几位，就幸苦你们一趟，护送这些百姓去弘农。” “殿下……” “我意已决，百姓乃我大周根基，护送他们周全与保卫凉州城同等重要，去吧。” “可是，殿下您的安全谁来负责？” “郑某负责殿下安全，如有差池，这颗头颅便由你们送到京城。” “好啊好啊，就这么定了，不许再胡说八道耽误时间，走了走了。”李默鱼鼓掌雀跃。 “殿下，这，这使不得，这小子如何能担得起您的安危，老朽……” “担得起，我说担得起便担得起，你们再敢乱说话，本公主可要发怒了！” 胡宗道气的直跺脚，其他三个护卫资历远不如他，自然也不敢说话，这位殿下任性起来，九头牛都拦不住的。 郑九已经把那二十个领头的百姓叫到身边，介绍给胡宗道认识，嘱咐他们一路上要听从胡大爷的安排，老胡被气的八字胡倒反过来。 “所有马匹都留给你们，出发吧。” “郑九，你我即刻进城。”李默鱼很是兴奋，她是知道郑九的本事的，北胜关大战，能在仙师手下活命的，也就他一个。 “暂时不急，我们目送他们远行。” “这有什么意思？”李默鱼奇怪。 “有意思，一会儿便知。”郑九说着话，像变戏法一样从土坷垃下面抽出一杆长达丈余的镔铁长枪。 “我们去官道上。” 说话间，郑九倒拖着长枪前行，李默鱼也连忙跟上，不知道有什么刺激的事情，想想就兴奋。 身后是百姓们在乱糟糟的整队，鱼贯下山。 孰料，一直等到百姓们缓缓沿官道远去，都快一个时辰了，官道上依然安安静静，数里外的凉州城也渐渐安静下来，就连敲击心脏的战鼓声也没了。 李默鱼算了算时间，差不多过了亥时了，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郑九一人一枪就在身边，站的笔直，一个时辰仿佛雕塑一般纹丝未动，也不怎么说话，都是李默鱼一个人在嘟囔。 哪有什么刺激的事可言啊？ 说来也怪，在其他人身边，李默鱼哪有这份耐心，可偏偏在郑九身边，她居然就能待着住。 “喂喂，你究竟在等什么？还进不进城啊？” “喂喂，你听见没，都没声音了，好像都不打了？” “你是不是又在忽悠我呀？就在这儿傻站着。” “……” “来了！”郑九低声道。 第182章 我不懂你懂 “你说什么来了……”李默鱼纳闷，瞪大了眼睛望向黑暗的深处，她什么也看不见。 “差不多近两百匹战马……嗯，全是骑队，能不能拦得住，全看你我了。” “待在原地别动。”郑九说话间已经拖着长枪快步疾行，走着走着便奔跑起来，身形很快没入黑暗中。 “喂喂，你看见什么了……等等我。” 此时的郑九，浑身正被一股如烈阳般的气流冲刷、涤荡，仿佛身体被注入了无限的活力和能量，有种十分强烈的渴望和冲动找对手打一架。 这大抵是近几日开始修习玄阳心经的缘故，很霸道的内功心法，常人若是没有什么基础，修炼起来异常艰难，九成九都不会成功。 郑九自身的基础却是好的不能再好，先天玄阳体，又加之早已易筋洗髓两次的肉身，一经开始修炼，速度快的难以置信。 玄阳心经一共十一重，除了第一、第二重外，其后每三重为一个大境界。 修到极致的第十一重，便会在体内诞生一尊玄阳真体金身，配合锻阳术的最后突破，可一步踏入武尊境界。 前两重是基础，非常重要，一重一个大境界。 第一重，淬体炼真阳。 以易筋洗髓后的玄阳体为大熔炉，锻造全身经脉血肉和四肢，祛除最后的杂质，使血肉之躯真正蜕变成玄阳真体。 所谓玄阳真体，是一种介于肉身和玄阳内力化形的结合体，可在有形与无形间迅速转换，前一刻柔弱似水，下一刻又坚硬如钢，为修习锻阳术第三篇风雷篇打下坚实基础。 这一重还需将真元内力凝聚为实体，小成之后，丹田气海内会多出一颗金色的珠子，如同袖珍版的烈阳。 第二重，熔炉塑五脏。 进一步以玄阳真体为熔炉，锻造五脏六腑，使之坚如金石，其后凝神搭桥，使脏器之间借助玄阳真元成为一个整体，即使损伤一脏，亦可锻造再生，初步拥有不死之能，除非一瞬间将脏器全部毁掉。 所谓凝神搭桥，已经接近了修行的路子，借助玄阳真力让魂魄赋予每个脏器以灵性，这一步极其艰难，一般的武道高手连门都摸不到，更何况搭出灵桥。 短短五六日，郑九就已经连破两重大境界，摸到了第三重，虚化聚神魂。 一般武道高手若是修炼玄阳心经，仅仅是第一重就要花费数十年时光，如果自身是玄阳体，可以加速这个进程到十年以内，类似于郑九和冯启年六叔都是罕见的先天玄阳体。 但还远远不够，突破第二重需要凝神搭桥，若是没有神魂持，则又要花费数十年的时光。 仅仅是前两重境界的耗时就接近了一个甲子，一个正常凡人的寿元又能有几何？ 可郑九不同，他本身已经是金丹境修士，拥有凡人不具备的神魂，修炼玄阳心经第二重比第一重还要简单，可以说易如反掌，甚至连心经第三重都不需要太久时间。 这也是为什么郑九有底气单凭一杆镔铁长枪，就敢独闯胡人军营的原因。 在凉州城的这几天时间，郑九的武道修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突飞猛进，已远非西凉道上与那女剑客对决时可比了。 天级大宗师的门槛已经被郑九甩在了身后，将他的武道修为划分在武王初境，似乎也恰如其分。 前方传来铎铎铎的密集声响，就连李默鱼也能听的真切，但凡有过军旅的经验，一定能辨别出是马蹄裹了布后踩在硬土上发出的声音。 前方果然有骑军……随着金属撞击声骤然响起，单调的铎铎声瞬间混乱，惨叫、口哨，人喊马嘶。 这个家伙，就这般打起来了？ 李默鱼只恨自己的目力太糟糕，只能看见前方不断晃动的影子，想要看得更真切，便要再靠前。 未料想才跑了几步，一个身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李默鱼面前，将她吓了一跳。 “撤撤，稍微撤开一点。”是郑九，一把拽住李默鱼的臂膀就往后跑，李默鱼居然挣扎不得，身体像腾云驾雾一般。 “我说你什么情况……喂，哎呦。” 前行骤然而止，李默鱼毫无防备，重心不稳，便摔了个跟头，正要气的破口大骂，却闻听嗤嗤嗤的声响密集如雨点。 郑九就挡在她前面，一杆长枪舞动的如同风车，饶是如此，身上也扎了好几根羽箭。 胡人的骑射还是相当犀利的，几乎是最佳距离的攒射，而且一连两轮，就算是郑九也不能完全磕飞所有羽箭。 但是，郑九确保没有一根羽箭能碰到李默鱼，对方稍有止歇，郑九拔掉身上的箭支，又冲了上去。 “喂，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呀？刚才为什么跟骑军拉开距离？不是找死么？”李默鱼似乎也有了那么一点点临战经验。 “你不懂，待着别动……” 郑九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随即又是一阵混乱。 “切，我不懂你懂？哎呀，这家伙刚才身上扎了好几支箭，不怕死么？”想到此处，李默鱼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慌慌张张的站起身又往前冲。 令李默鱼抓狂的是，她才跑了没多远，郑九的身影犹如一道狂风扑面而来，刚一出现便二话不说，一把抱起她撒腿狂奔，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嗤嗤嗤…… 密集的箭支如飞蝗一般，尽管郑九奔行的速度极快，后背还是挨了好几箭。 可是同样的，郑九再次确保了李默鱼没有被箭支伤到…… 这番胡骑用的全是长距离的狼牙箭，不仅如此，二人身后响起了奔雷般的马蹄声，胡军骑队显然是被彻底激怒了。 “喂喂，你究竟要干嘛？这样可不行……” “到了前面的山坡上，你待着别动，这次要听话。” 郑九没时间啰嗦，一口气狂奔上了土山包，将李默鱼往地上一扔，提枪反身又冲下了山坡。 这次混乱的喊杀声持续了好一段时间，李默鱼很难相信背上插着箭支的郑九如可能坚持着拼杀，她数次想冲下山坡，却发现双腿不听使唤，努力到急哭了也是无用，山包下面却忽然安静了。 一个身影气喘吁吁的爬了上来，把长枪往地上一杵，一屁股坐在了李默鱼身边，“一共一百八十二骑，只跑了三个。” 李默鱼惊的目瞪口呆，片刻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183章 难以置信 “你身上的箭呢？”只哭了几声，李默鱼的脸便立刻由阴天变成了晴天，忽然就板着郑九的肩膀前后查看。 除了血迹，并未发现插着的箭杆。 “拔了。” “拔了？你不疼么？” “皮肉伤而已。”郑九很轻松的拍拍胸脯。 以他现在的体魄、身体强度，寻常的兵器很难伤到他，但这两队胡骑中有几名弓箭手很厉害，堪称百步穿杨的神箭手也不为过，臂力之大，弩箭之犀利，出乎预料，有点大意了。 李默鱼忽然明白了，郑九之前神经兮兮的跑来跑去，目的就是为了激怒对手，继而将尾随而来的这队胡骑全部宰杀干净，如此警告方式虽然血腥了点，往往最管用。 但这怎么可能呢？一个人杀一百多人？ 不过，他是在仙师对战的手中唯一能活下来的人，有些特殊手段也不足为奇吧？ “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自以为想明白了的李默鱼立刻又板起了面孔，双腿突然不能行动了，现在又好了，已经有两次这般莫名其妙的经历，她又不是傻子，同样的两次都是跟郑九在一起。 “我不明白你指什么？” “我的腿为什么不能动了？” “真的么？让我看看是不是哪里受伤了？”郑九说着话就抓住李默鱼的一条腿，作势便要脱了靴子查看。 “现在又能动了，你装什么糊涂？”李默鱼温怒。 郑九哈哈大笑，起身拍了拍屁股道，“进城。” 下得土丘，李默鱼惊呆了，不远的官道上横七竖八的躺的全是死尸，穿戴着胡人制式的皮甲，弓弩、弯刀、长枪等武器配备十分齐整。 可以看出来，这是一支十分精锐的胡人骑队，死在这里很窝囊，当然，死在郑九手上好像也不算窝囊。 失去主人的战马在四处溜达，有好几匹已经撒欢跑的很远了。 “可惜可惜，这些到手的战利品不能让它跑了。” 郑九一声口哨，开始收拢马匹，还不忘吩咐李默鱼，“别愣着，把他们身上的铠甲扒下来。” “啊？你让我干这事儿？”李默鱼立刻嫌弃的往一边躲，扒死人的衣服多腻歪？ “不然呢？” “我不干。” “不干就收拢战马。” 郑九摇头，把手上的缰绳扔给李默鱼，自己动手。 无奈的是李默鱼也不擅于收拢马匹，跑前跑后了半天，抓住这一匹，跑了那一匹，手忙脚乱。 郑九看看天色，再算算时间，只得放弃了这些质地上好的皮甲，翻身跳上一匹大白马，嘴里发出一连串的呼哨。 也不知道为什么，其他的马匹很快聚拢过来，纷纷跟着大白马乖乖前行。 李默鱼看的新奇坏了，也赶紧找了一匹枣红马与郑九并肩骑行，嘴里胡言乱语的喊了一通，仿佛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上百匹健硕优质的战马在听候她的召唤。 “这些马为什么听你的话？” “我会马语。” “真的？”李默鱼更为惊奇。“你给说两句，让我的马跳个舞？” 郑九冷哼一声，不予理睬。 “要不，你让我的马打个响鼻？” “……”郑九笑破了肚子。 “好嘛好嘛，教我两句嘛。” “……” “喂……会马语了不起么？” “……” 两人说说闹闹，很快来到南门外，城头上的守军立刻紧张起来，城门楼子下原本只有几盏气死风灯摇摇荡荡，突然间，呼啦啦亮起了一排火把。 “等一会儿，你莫要说话，我来说。” “为什么？”李默鱼又奇道。 “城下何人？莫要再靠近，否则无差别射杀！”城头有兵卒喝问。 “烦请立刻通报董将军，就说故人回来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是个人就要见董将军？凉州城正在恶战，所有城门紧闭，速速离开，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郑九不想啰嗦，摘下镔铁大枪，抬手就掷上了城楼。 几十斤重的铁器，举重若轻，在空中划了好大一个弧线，恰到好处的砸在了城头上，咣啷啷的声响传来，把旁边的守军吓了一跳。 “有董将军的兵刃为证，烦请速去通报。” “你等着。”守军不敢再怠慢，立刻下了城楼骑马飞驰而去。 足足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城西方向的战鼓声再起，伴随着持续不断的号角声，胡人发起了第二波进攻，算算时间已经是子时了。 终于等来了说话管用的，是个熟人马均，他在城垛旁趴着喊话，“来人可是郑壮士？” “正是郑某，还请马将军打开城门。” “奉董将军严令，壮士可以进城，但城门万万开不得。” “凭什么？让姓董的城头答话。”憋了半天的李默鱼终于忍不住了，不开门怎么进城？ “马将军，郑某缴获胡人战马百余匹，不开城门如何进城？” “壮士勿怪，战时严令，任何人不得违抗。” 凉州城的城墙的高度大概在十一二丈，根本拦不住郑九，就算是李默鱼，其擅长的轻功，估计也能勉勉强强上去，但战马就白忙活了。 “听见没有，让姓董的城头搭话，本人乃府军将领……” 马均根本不理会李默鱼的愤怒，居然命人咯吱咯吱的摇下来一个大箩筐，看样子没得商量。 郑九不喜墨迹，箩筐自然是不会坐的，好不容易搞到的战马，该舍也得舍了，只是耽误了太多时间，他忽然轻舒长臂，一把抓住了李默鱼的肩膀，从马背上一跃而起。 城墙年久失修，到处坑坑洼洼，可借力的地方太多，郑九手拎着大喊大叫的李默鱼如同跑步一般蹭蹭轻松上了城楼。 这一幕把马均和守军都看的目瞪口呆，郑九很直白，指着李默鱼道，“这位是南府军统领，要马上面见董将军。” “末将即刻安排，请随我来。”马均对郑九本就有好感，行事也干脆，心里还惦记着西城的战事，命人备马，三匹快马直奔西城。 现场战斗之激烈，只有亲眼所见方能切实感受，董飞予一脸青黑，极是恼火，一见面就对着郑九破口大骂。 郑九坦然受之，忽然在他耳边轻语了两句，董飞予一愣，继而满脸的难以置信，偷眼打量着李默鱼，却并不答话。 “你就是姓董的凉州城守将？”李默鱼一看到董飞予的表情，底气自然而然就上来了，这种小地方的丘八，多半是没见过世面的，无论大方峪还是北胜关，这等末流将军，她见的多了。 “末将董飞予……未知府军中有李将军，怠慢了。” 董飞予可不是个雏儿，还没搞清楚郑九是如何胡兵军营中跑出来的，更不会轻信几句耳语，虽然表现的很意外，态度上却是敷衍的。 “大胆，你是不信本将的身份？”李默鱼既然来凉州，当然早有准备，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样事物，金光闪闪，是南府军调兵的虎符，随手就扔给了董飞予。 董飞予手忙脚乱的接过后查看，随即大吃一惊，这才信了。 “末将董飞予拜见殿……李将军。” “免礼。我且问你，按这种打法，凉州城可守几日？” “这个……末将说不好，只知城在人在，城失人亡。” 委实说不好，全城守军不过三四千人，他带来了一千边军，强行收编了凉州城守军两千多人，又把原府衙的衙役帮闲都强行抓来当辅军，就是这般凑，也没能凑满四千人，还要分配到每个城门，实在捉襟见肘。 反观下面的胡人兵马可是实打实的上万人，而且战斗力极强，实话实说，在亥时对方发起的第一波猛攻，董飞予就差点没守住。 这第二次眼看着比第一次更为猛烈，能打到什么程度，董飞予心里哪里还有底？ “你……本将命你必须坚守三日以上，以配合西征大军和南府军切断来犯之敌的归路。”李默鱼自认为很有气势的叉起了腰。 啊？ 董飞予又一个难以置信，这位殿下怕是没打过仗吧？如此军事机密，当着满城头的守军就这般随口说出来？ “殿下自然是打过大仗的，北胜关和大方峪之战都有殿下的身影。”郑九又是一番耳语，似乎很轻松的窥破了他的疑惑，搞得董飞予哭笑不得，一脸愁云。 第184章 飞你个头 李默鱼的公主脾气上来了，一口咬定必须坚守三天，否则奏报朝廷治罪于董飞予。 周围的守军和将领，面色都很难看，不知道这姓郑的从哪里捡回来一个祖宗，你打没打过仗啊？ 同样也没料到一向敢硬刚上司的董飞予也是一脸便秘，他有气撒不出，总不能当着众将士的面硬呛公主殿下吧？ “战况胶着激烈，打完了再说话……” 郑九解决问题一贯干脆，一把将李默鱼推开，差点给糊了个跟头。 “是飞锤，都趴下，趴下……”好几名将领声嘶力竭的大喊。 墙垛四周呼呼的劲风声大作，铺天盖地的飞锤砸了上来，砰砰的撞击声不断，早已千疮百孔的城门楼子轰隆一下彻底塌了，个别劲力强横的飞锤甚至连墙垛都砸掉了半个。 郑九用身体护住了李默鱼，再次践行诺言，宁可自己挨捶，也不能让殿下挨捶。 “你干什么？！”李默鱼气急，不是因为情急之下被郑九压着，而是她堂堂一个府军大统领被郑九搞得如此狼狈，在这些丘八面前很没面子。 “胡人的飞锤……” “飞你个头啊！” “……” 郑九不好再解释，公主殿下貌似脸噌墙上了，此刻满脸花。 这一轮打击来的相当突然，士卒们几乎没有厚盾和重甲，所以很多人受伤，就连刘长顺的脑瓜子也被开瓢了。 “启禀将军，胡人的冲车又上来了。”有兵卒禀报。 董飞予等人连忙探头查看，果然下方黑压压的两排大物件，一眼望不到头，怕是有百辆之多，两排就是两百辆往上。 这是一种非常结实而笨重的两轮大车，车上架着水桶般粗细的圆木，约有三四丈长，是专门撞击城门、城墙的利器。 一辆冲车往往有十多名士卒推着前行，逐渐加快速度撞向目标，撞击力非常之猛。 其实真正的冲车要比胡人粗制滥造的东西复杂，胡人只是学了个大概的皮毛，但是对付凉州这样疏于修缮的城墙似乎也够用了。 第一拨攻击时，胡人就上了五六十辆冲车，都被守军用滚木和石块给砸废了，以为这种战术活儿，胡人学个似是而非就放弃了，可没想到他们留存了更多的冲车，这对守军来说压力陡然大增。 “罗洋，即刻去多备滚木砖石。”董飞予下令。 “董将军，这点人手恐怕不行，要征募苦役。” 郑九一眼就看出来，董飞予面临最大的问题是人手不够，整个西门满打满算不足千名士卒，又要抗击胡军，又要充当苦役，哪里能忙得过来？而且这些兵卒死一个少一个，都没办法补充。 “仓促间，哪有工夫征募？” 董飞予说的虽是实情，可隐瞒了更为关键的问题，有苦难言。 之前，他以雷霆之威震慑本地官员，杀了太多人，现在几乎找不到能够协助他征调物资、苦力的本地官员，就连有点号召力的士绅商贾都跑光了。 这时候到还能到哪里去寻几个得力的来？ “你派一个办事利索的人，把那些散落在其他城门的衙役帮闲找来，我自有办法。”郑九胸有成竹。 “那些吃饱混天黑的蠢东西，找他们作甚？” “本土本乡的，他们其实最好用，试一试又不打紧。” 董飞予想想也对，那些衙役毫无战斗力，站在城头上也只是凑个数，说不定还会起到消极作用，他当即让罗洋去办。 “冲车距城墙还有不到十丈！”马均大声提醒。 众人再度望向城下，心情皆是沉重，轰隆隆的震动夹杂着嘎吱的声响，那些笨重的大家伙被胡人士卒推着如同贴着地皮奔行的怪兽，一旦撞上年久失修又伤痕累累的城墙，后果难以预料。 “弓箭手准备……” “慢着，没用。”董飞予连忙喝止，大家都看得清楚，那些推车的胡人士卒都蒙着厚厚的牛皮，羽箭的杀伤作用不大。 “还是滚木和砖石！所有人准备！” 这道命令下的颇为艰难，因为城垛下原本堆积的滚木和砖石不多了，这一波砸完，下一波就没东西应对了。 饶是如此，也只能挨一刻是一刻。 “还有不足三丈。” “听我命令！” “注意对方的长弓手啊……” “给老子砸！” 城头上喊声一片，并不是说董飞予治军混乱，而是因为胡人狡猾，就是要借着守军搬石块和滚木的时机用弩箭射杀，有经验的马均等将领纷纷发声提醒。 以嘭嘭……砰砰砰的声响伴随着嗤嗤嗤的破空之声为序曲，城墙上下传来了更为混乱嘈杂的声音，撞击声、呐喊声、惨叫声…… 这便是战争中非常混乱却又异常残酷的音响大杂烩，说不定每一声惨叫都代表着一个生命的流逝。 李默鱼不知何时已经息了怒火，抱着一块石头冲到了郑九身侧，却又很快被郑九摁倒在地上，数支弩箭带着尖啸声从头顶上飞过。 好悬，不过这回郑九学聪明了，半拉身子抢先垫在下面，以免自以为是的公主殿下摔疼了再发脾气。 李默鱼自然是发出不脾气了，就在她的脑袋边上，一名被弩箭射穿了喉咙的士卒正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想尖叫，却不敢叫出声，好歹她也是经过大阵仗的人…… 轰隆，轰隆…… 城墙连续震动，不知道有多少辆冲车撞到了墙根上，郑九明显感觉到右手端的城墙有摇摇欲坠的趋势。 “右手二十丈远，所有人撤离！” 郑九高喊，各种混乱嘈杂的声音在城头上回荡，每个人都在舍身忘死，每个人的耳边也都回荡着郑九急迫的呼喊，但每个人都顾及不到，仿佛是自然而然的失聪了。 轰隆隆…… 西城门城墙右半角坍塌，至少有十多名士卒随着滚落的碎石泥土栽到城下，塌陷的口子至少有一丈多宽。 万幸的是，只有这一角塌了，四周的墙砖歪歪斜斜，扭曲的不像话，包括下面的墙壁都硬生生挺住了，没倒。 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胡人军阵中爆发出一片欢呼，却又很快戛然而止。 “罗洋还没复命么？”郑九急了，必须要做点什么。 “张腾，你速去看看，办个事这般墨迹。”又顶过了一波，但董飞予的心情极是糟糕。 “凉州城恐怕要破了。” “你什么意思？这个时候胆敢蛊惑军心？！”董飞予暴怒。 “我的意思是要做好巷战的准备。”郑九却很快平静下来。 第185章 阵前内讧 简单一句话让暴怒中的董飞予旋即一头冷汗，这是他一直担心的事情，也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可怕后果，却被郑九轻松道破。 “你有什么想法？”董飞予喘着粗气，不得不冷静下来。 “城中约有四十万百姓，巷战一开，死人无数，这是一个大劫，你我皆无办法改变，但可以尽量减少这种惨剧发生。” “你不要拐弯抹角唧唧歪歪，有话直说！”董飞予大吼，郑九悲观的态度让他本已熄灭的怒火再度爆发。 “你急什么急呀？大家不是在商量么？”李默鱼立刻插嘴抱打不平，本殿下还没有如此训斥过郑九，你算老几？ 哼哼~ 公主发话，火气还不小，没办法，李默鱼军阶高、身份尊贵，一下子把董飞予憋了个半死，只能拿眼睛恨恨的瞪着郑九。 郑九也不生气，缓缓道，“放弃西城、北城，将百姓强行迁往南城和东城，拆毁民房堵住通往东、南两城区的主要通道，至少要让胡人骑军无法展开冲锋，所有士卒，每二十人为一小队，选派精锐老兵指挥，袭杀胡军。” “你放屁，这样玩儿就是自杀，形同于拱手把城池让给了胡人……”董飞予还没说话，旁边蹲着的刘长顺立刻暴跳如雷。 “你又是哪根葱啊？你在说谁放屁？！”李默鱼迅速还以颜色，在吵架互怼这一块，她是绝不肯吃亏的，三个皇兄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 “我……这个，哇呀呀气死我了，将军，我们可是边军，难道非要受府军节制？” “你给老子闭嘴！立刻向公……李将军谢罪，否则老子宰了你！” 董飞予被刘长顺吓了一跳，他胆子再大也有个限度，可这刘长顺犯起浑来，天王老子都不怕，但这个王八蛋怎知道，这李将军可是公主殿下，哪是你这种二流丘八得罪得起的？别害着大家都跟着倒霉。 “我……”刘长顺抓狂得简直要疯掉。 “算了算了，时间紧迫，没必要吵来吵去，凉州城生死存亡就在一两个时辰左右，董将军尽快决断，否则我便会自行行动。” “你待怎样？！”董飞予猛然听出了郑九的语气不善。 “杀了你，由李将军接管凉州防务。”郑九的话轻飘飘的，可字字都透出股森冷的寒意。 前一刻大家还在并肩作战，片刻间郑九说翻脸就翻脸。 “他妈的，你疯了吧？”马均第一个跳起来。 “你敢，你跟老子动一下试试……”刘长顺第二个发难，手指头都快指到郑九的鼻子上了，可话还没说完，就被郑九一拳抡飞了。 动手？ 那要看你们够不够份量。 郑九索性站起了身，朗声道，“城内四十万百姓，比之董将军的一条命，如何？” 这句话如同当头一棒，把第三个跳起来的董飞予给敲的愣在了当场。 “就算再加几条命，郑某也可以接受。”郑九环视周围几名蠢蠢欲动的将领，语气越来越强硬。 “就该如此，当断不断，哪里有资格做守护一方的大周将领？” 李默鱼差点蹦起来双手鼓掌，她只图痛快搅和一番，根本不嫌事大，临阵内讧乃兵家大忌，她哪里管那么多，感觉郑九说的就是有道理，这姓董的就是优柔寡断。 “哈哈哈，董某做不做得，自有上司评判……” “你是说本将军没资格？”李默鱼的脸一冷。 “如此凶险，你能确保凉州不失？” 董飞予避开李默鱼的锋芒，扭头问郑九，他虽已怒极，却没有完全扔掉脑子，不会真的跟公主硬刚，内心在反复揣摩郑九的计划，感觉虽然兵行险着，总比一旦破城，一溃千里的好。 “郑某不敢保证，但求尽人事，听天命。” “罢了，罢了。”董飞予一下子泄了气，冲李默鱼拱手道，“是董某无能，凉州防务交与将军便是。” “将军，万万不可。” “将军，就算你让了，兄弟们也绝不答应！” “将军……” “都闭嘴！”董飞予喝阻手下，然后黯然道，“凉州城以及上下百姓，就拜托李将军了。” 李默鱼一愣，实在是有些不自在，这兵权这么好抢么？忍不住偷眼看郑九。 “倒也不必，将军若是同意郑某的计划，便没必要让来让去，我与李将军会全力协助董将军就好。” “是董某无能……” 剑拔弩张变成了推让，郑九知道董飞予失了锐气和面子，但怒极之下还在为凉州百姓着想，这就很不容易，是条汉子。 “其实李将军赶来只是为了传达西征大军的敕令，并无意争夺凉州防务的主导权，如何打击胡兵还是交予将军指挥更让人放心。郑某方才只是心急，但有冒犯之处，望将军恕罪。” “……” 恰在此时，张腾和罗洋赶回来，适才一番激烈的争执才算告一段落，董飞予最终想通了，也放下面子同意郑九的计划，即刻召集身边将领制定行动细则。 “继续在城头待着，还是一起下去？” 郑九急着要找那些衙役办事，只是随口一问，其实公主以府军统领的身份留在城头上更为合适。 “那自然是要一起去。”李默鱼才不愿意待在城头上，跟董飞予等人在一起，实在是无趣的紧。 打仗其实更不好玩，可是跟着郑九在一起打仗便有趣多了。 二人在罗洋陪同下来到瓮城，衙役们聚齐了，一共三百七十六人，年纪上四旬的怕是占了一半以上，一个个站的东倒西歪。 郑九让大家放松，然后直言，“在你们当中选出二百人，去各个街巷征募苦役，并说服百姓拆房子，除了不能伤人外，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每征募十名苦役，赏银一两，每说服一户百姓，赏银十两。”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城未破便要拆房子，所为何来？ “百姓拆了房子，照价补偿，按每一户的人数，每人额外补偿纹银十两。记住了，只去北城和西城，愿意的，站在我的左手边，我另有详细交代。” “你发财啦？”李默鱼小声问。 “有钱。”郑九微笑着回答。 “官长，这大半夜的，又兵荒马乱，多半是敲不开门的……”有大胆的衙役举手说话。 “敲不开便砸开，胡人在攻城，我想全城百姓都睡不着，他们很清楚一旦城破，大家是什么下场，所以只管去砸门，出了问题，郑某替你们兜着。” 在罗洋等一干军卒的注视下，起初没人敢动，可如此诱人的赏银还是有大胆的站到了郑九左手，有带头的，便陆续有人过来，居然很快就凑足了二百人。 郑九继续道，“剩下的人分两队，一队去东城的镇阳街、临兆街、下川路几个要害路口，说服百姓拆房堵路，另一队去南城的聚福街、朱雀大街、富阳路、前篓子街的路口，说服百姓拆房堵路。” “每说服一户百姓，赏纹银十两。” “无论去北城西城的，还是去南城东城的，速度越快越好，谁在一炷香内说服三家住户的，额外赏银三十两。” “可是有一点。”郑九说到此处，面色一寒，随意一跺脚，脚下的大青石砖咔嚓碎成数块，“谁若是在说服的过程中故意殴打欺凌百姓，弄出人命的，非但一文赏钱没有，郑某会亲手取下他的狗头。” “各位都要仔细登记好住户姓名和地址统一报到罗洋将军手上，拆完房子的百姓在原地待命，自会有人安排去留。” 罗洋的脸一绿，没料想他站在这里也能摊上事儿。 第186章 重大疏忽 城下，一名胡人将领正在调整部署，指挥手下打扫战场。 耳边的战鼓声未断，号角声持续低沉。 所谓打扫战场，便是清理城墙根下被毁坏的冲车、兵器盔甲，还有尸体等等，只有扫清了障碍，才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给凉州城以致命一击。 这是个十分危险的活儿，城上的守军不断有羽箭射下，这些倒足霉的胡人步卒弄不好就会成为新的障碍，所以清理起来十分缓慢。 在将领身后不远处，呼延诺和仍然戴着面具，骑坐在战马上，神情木然的看着面前的凉州城，还有两个时辰天亮，这座大周古城便会在他指挥的铁蹄之下痛苦哀嚎。 只可惜兵马不够，否则他哪里会放过东门和南门。 不过，破城之后，策马追赶那些像猪猡一般逃难的家伙也很有趣，就像在草原上围猎一样，可以尽情发挥你的骑射水平。 还有一个小遗憾，呼延诺和不能亲手宰了郑九，他知道郑九就在城中，也知道在一个时辰前，郑九截杀了一支尾随到南门的精锐骑队。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可让呼延诺和愤怒的是，他最心爱的徒弟武道之心被毁了，第二次见到郑九，居然不战而逃，这棵千辛万苦找到的苗子，很可能会颗粒无收，如何不恨之？ 你不是要守护凉州么？ 那就砸烂这座本就破烂的大城，让它的残骸来不断的蹂躏你吧！ 而凉州城内，此刻已经喧腾热闹起来，大街小巷都在拆房子，到处尘土飞扬，人喊马嘶，破砖头烂瓦倒是没有胡乱堆放，而在张腾的指挥下，由苦力推着独轮车或赶着骡车直接运到指定的路口。 眼看着很多重要的路口上，被拆下来的砖瓦破烂横梗，都快堆到了一人多高，只留了一条三尺宽的通道供那些扶老携幼的百姓通过。 而被拆下来的巨大房梁、立柱则被另一队苦役运到西城充作军资，可以当成滚木砸死那些胡兵。 城中的一座土地庙外，也已经排起了长队，等着领取郑大人亲口承诺的补偿。 庙内正堂一侧的大案上，郑九端坐其后，案上一摞纸张，上面写满了拆掉房屋的户主姓名，凡是能送到此处的，都是罗洋核查过的。 另一侧的案几上堆满了亮瞎眼睛的银子，堆了七八层高，再多一些，恐怕连案几都能压垮，李默鱼客串了主簿，称银子发钱。 神奇的不能再神奇了，堂堂公主殿下想了很多办法都没弄明白郑九是从哪里搞来如此之多的银两？就差搜身了。 李默鱼如此，参与此事的张腾和罗洋也是如此，只是碍于正在与胡人抢时间，忙的脚踢屁股，否则真要围着郑九好好求证一番。 但郑九有钱的传闻早就飘到了西门城头上的董飞予耳朵里。 这位硬汉将军听了也是一呆，实在不敢相信，原本他还担心如此大规模的拆掉民房会引发骚乱，可没想到人家用钱摆平了。 董飞予的脑海里禁不住出现了双峰要塞某一天清晨的画面，那个穿着破补丁烂裤子的少年，被更为邋遢的苏老夫子提着靴子追的满街跑的场景。 一老一少都是出名的穷酸，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于是董飞予愈发笃定，莫不是说在他抄家凉州富户之前，姓郑的小子已经提前动手，狠狠搞过一道了？ 想法只在董飞予的脑海里转了一圈，城下胡人的战鼓声骤然密集起来，一直低沉的号角声也瞬间变得高亢，大地开始震动，胡人剩下的一百多辆冲车全部出动。 董飞予知道，决战的时候到了。 城头上满打满算只留下了五百名气力大的壮汉，抓住任何可抓住的东西往下砸，争取多砸毁几辆冲车，多堆积一些障碍。 其余的人都撤了，已经在瓮城内堆积了障碍物，但也只能堵住胡人一时。 不仅西城的兵力撤了，北城也撤了。 撤下来的兵力正在与苦役一起疯狂搬运砖石瓦片等各种垃圾，用以在街上建立一道一道的阻隔带。 每隔一道阻隔带都安排了一队弓弩手，每人配发羽箭五支，射光了就往后撤，如是等等。 一切安排都是为了延缓破城后胡人的推进速度，为城内百姓的转移和兵力调配争取时间。 不得不说董飞予的计划和指挥能力都是一流的，在很多方面要比郑九想的细，想的周全。 西门城头上的士卒在扔完了一切可扔之物后，城墙居然还没有坍塌，比预想中要牢固。 在轰隆，轰隆的撞击声中，城墙在摇晃，脚下的砖块在开裂，兵卒们看着将佐，而董飞予、刘长顺几人则开始犹豫，若是城墙终是不倒，这样放弃岂不是太可惜了？ “董将军还在犹豫什么？快撤了！” 郑九登上了城头，背上斜背着两把大刀，手中横握一根长棍，浑身都弥漫着蒸腾的杀气。 突然出现在这里，郑九并非想要杀几个胡人出风头，而是要杀很多胡人，直到把藏在暗处的凶手逼出来为止。 之前，忙着点人头、发银子的郑九接待了一户百姓，看着那老翁搀着自己的痴呆儿子，他突然想起了冯启年，从大白天午时开始到现在他都没有回过客栈，可别把这小子饿出问题来。 于是郑九连忙把手头的事情完全交给了李默鱼和罗洋，匆匆赶回城南的客栈，一进门便被惊的目瞪口呆，整个客栈没有一个活人，掌柜的死在了柜台下面，右胸胸口的血渍都干黑了。 郑九慌忙冲上楼，房间里空空如也，冯启年不知所踪。 仔细查看一番，房间有明显的翻找痕迹，但是没丢什么物件，重要的东西，郑九都放在玉扳指里随身携带。 床上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当然，以冯启年的状态也根本打不起来。 但是，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十分特别，郑九似有印象。 一直忙到现在，还是把这倒霉家伙给疏忽了，十分自责的郑九连忙查看客栈其他房间，一共找到四具尸体，全都是右胸部位有锋利的切口，与掌柜一样，鲜血流尽。 这是剑伤，几乎都不用进一步验证。 在后院和柴房发现了小二和老板娘的尸体，同样的伤口，利器却是捅进了左胸，皆一剑毙命。 走出客栈，郑九的脑子里大概有了模糊的答案。 第187章 总是头铁 “这墙怕是一时半会塌不了。”董飞予此刻心里莫名生出了一丝后悔，折腾了半天，劳民伤财，又顾此失彼。 怎么会轻信郑九这小子？ 郑九并不反驳，忽然一跃到了城垛之上，把众人吓了一跳，“不管塌与不塌，珍惜身边的兄弟。” “你要做什么……”董飞予大惊，话音方落，郑九已经一跃而下。 又犯浑了？ 董飞予发现，若是犯起浑来，十个刘长顺加一起也没法跟郑九比。 然而就在郑九跃下之后不到一息的工夫，城墙开始晃动。 轰隆，董飞予身前的墙垛先塌了一大块下去，紧接着是不远处长达数丈的地面开始扭曲，摇摇晃晃一番，又塌下去好大一块。 站在城垛边上还想好奇的看一眼郑九的两名兵卒只来及发了声喊，便随着砖石泥土一起消失在同伴的视野中。 “快往后撤，撤撤撤……” 董飞予连声下令，众人纷纷后退，可依然有动作慢的士卒随着不断坍塌的墙体摔落。 “西门完了。” “马上离开，快快！” “……” 城头上乱成一锅粥的时候，郑九已经冲进了胡人的军阵中，目标就是二十丈外端坐在战马上的呼延诺和。 第二番冲阵，郑九浑身上下燃烧着一团邪火，下手极是狠辣，被他的大棍迎面砸中的胡兵基本都是一击毙命。 正巧，呼延诺和也有了火气，看了一眼久攻不下的西城门终于坍塌了，没有丝毫表情，眼球一转便死死的盯住了郑九。 当然，他还不忘抬抬膀子，做了一个手势，那是全面攻击的命令。 四周蛰伏已久的胡兵顿时发出惊天的吼声，纷纷涌向已经坍塌了大半的城墙，借着火把，在烟尘弥漫中，渐渐能看到墙内黑洞洞的瓮城。 每名胡兵都兴奋的哇哇叫嚷，杀进城去，里面有数不清的金银财宝、还有多到抱不过来的汉家女子，冲啊…… 看着越来越近的郑九，呼延诺和也忽然间也兴奋了，仿佛是胡人之间天生互通的血缘影响，见到猎物后，浑身的血液总会控制不住的亢奋。 杀了此子，老朽躲到西海的死岛上去？ 不过……听说萃华宗的天一真人在不久前曾重创魔祖，好像就在死岛附近。 唉，躲到哪里好像都不行啊。 只是几个念想间，郑九已经杀到了跟前。 既然想法太混乱，那便不想了。 找死么？！ 迎着郑九砸来的一棍，呼延诺和不躲不避，伸手便抓，动作快的不可思议，仿佛肩膀只是微微一抖，郑九势大力沉的一棍便被其握在手上，劲力微吐，嘭的一声，木棍碎成无数木屑。 武帝巅峰境！ 只是一棍，郑九终于判断出了呼延诺和的真实境界，这老家伙居然已经站在了武道的巅峰，差一线就能冲击武尊境界了，如此之强！ 之前，这老东西藏的极深，郑九始终无法作出准确判断，也因此对呼延诺和十分忌惮，现在可倒好，一头撞上来了。 郑九心里傻笑，似乎自己总在干这种头铁的事情。 但他并不惧怕，不仅仅是因为实力的快速提升，而是心中有一团火，他见不得被人要挟，也厌恶熟悉的人对他使用下三滥的手段。 绑走冯启年的无疑与呼延诺和有关，明慧也脱不了干系。 至少郑九明白了离开大帐时明慧说的那句话，“莫要以为可以糊弄我，若是做不到，有你后悔的。” 客栈房间里的香味就是呼延诺和徒弟身上香水的味道，有一股西域独有的甘松气息。 所以，呼延诺和也好，明慧也罢，不给个解释，小爷怎肯罢休？ 木棍毁了，郑九迅速抽刀就劈，当的一声，钢刀再断。 呼延诺和随手一拳，拳头坚如顽铁。 郑九再抽刀，双臂将刀抡圆了横扫，呼延诺和真气鼓荡，手腕一翻居然抓住了刀锋，咔嚓一声就将郑九的第二把刀扭断。 武帝巅峰，果然强横的不像话。 三样兵器，全力攻击，居然都没有逼出呼延诺和的天人法相，不不不，到了武帝境界就不是天人法相了，而是人帝法相，货真价实的金身法相。 郑九倒吸一口凉气，身形连续后纵拉开距离，然后又以更快的速度冲向呼延诺和，拉出的残影忽左忽右，就算是呼延诺和也难以锁定郑九准确的位置。 可是他随手一拳轰出，嘭！ 郑九的身形在一瞬间乍现便又倒飞出去，刚才那一瞬间，二人拳拳相撞，郑九的半条臂膀都差点被打废了。 呼延诺和也极是意外，胯下战马一声悲鸣跪倒在地，迫使他不得不腾身而起，胸腹间隐隐作痛。 这是失传已久的拳轨所导致，也即是说呼延诺和利用境界的巨大优势硬碰硬，非但没有完全化解郑九拳锋的力量，反而被其锋芒侵入体内，这对呼延诺和来说是难以接受的。 郑九的锻阳术来自古武一门，呼延诺和早就知道，冯家被追杀灭门也是因为锻阳术，此事也已传遍列国武林，但是能打出这般有力道拳轨的，就连冯家都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更让呼延诺和无法理解的是，这小子真元内力暴涨，武道修为也精进的过于夸张，短短几天时间便是武王初境了，他是从哪里得到的机缘？ 莫不是那位仙师也同样精于武道，与冯家有渊源？只传了郑九武学，却没有将其引入修行之路？ 可无论传了郑九哪样技能，仙师依然是郑九的师父，这是呼延诺和最为忌惮的。 就怕这位行踪飘忽的仙师也来到了凉州，那就麻烦了。 就在呼延诺和惊怒交加、胡思乱想间，郑九的身躯如同急速旋转的陀螺一般再次冲来，蛟龙钻山！ 呼延诺和断喝一声，双手合十，一道人形虚影出现，迅速凝实后金光大盛，他终于祭出了人帝法相。 嘭的一声，法相纹丝未动，郑九再次倒飞出去。 打不动，根本打不动。 可是郑九的真元内力浑厚，身体强度又远超一般武道行家的认知，一个跟头翻身而起，以更快的速度冲向呼延诺和。 “你不是我对手，这般打法疯了不成？” 呼延诺和怒斥，之前对郑九的必杀之心又开始动摇，轰隆一声，郑九撞在人帝法相上，第三次被弹飞出去。 这次法相晃动了，呼延诺和大皱眉头，天人交战，终是压不住邪火出手了，龙行虎步，双拳轰出，如猎豹一般冲来的郑九又似快如流星的速度倒飞出去。 第188章 无须再忍 郑九的身躯狠狠的砸在正在冲锋的胡兵人丛中，旋即又腾空而起，扬手一挥，一道寒光发出尖啸声直刺正自扑来的呼延诺和。 金光闪闪的法相委实慑人心魄，那道寒光在人帝法相面前犹如萤火一般渺小，尚未碰到法相便如石沉大海，消失不见。 郑九的身侧忽然出现一张面孔，长脸，布满了褶子，眼眶深陷，双眸漆黑如墨，呼延诺和的面相其实是很凶厉的。 一声断喝，来自人帝法相，也来自呼延诺和，郑九顿感炫目窒息，神魂不稳，仿佛有很重要的东西要从身体中脱离出去。 随即，金光闪闪的人帝法相伸出一只大手，抓向郑九的天灵盖。 嗡……一道轰鸣自郑九体内发出，让呼延诺和惊讶，就连人帝法相也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声音犹如仙宫中的钟鸣，又仿佛是沉睡中的凶兽猛然醒来，对着致命的威胁发出的无比凶悍的咆哮。 气海丹田深处沉寂很久的大天王印瞬息绽放出夺目的光芒，如肆意攒射开来的无数利剑刺透了原本深邃寂静的浩淼空间。 继而整个深空都被金色的浪潮席卷，并猛烈撞击着四周的边界。 边界本无形，是坚韧无比的大天王鼎的鼎壁，恐怖的力量让其迅速膨胀，并使得大天王鼎不断剧烈的震颤，忽有一股紫金色的气浪凝聚成型，喷薄而出。 啊！ 刚刚触及到郑九天灵盖的五根金色手指突然间扭曲、消融，呼延诺和的人帝法相就如同遭了雷击一般迅速回缩，继而远遁。 几乎与此同时，呼延诺和的本体依然一拳砸中了郑九的前胸，于是郑九继续倒着飞纵，直接飞进了已坍塌的西门城墙里。 呼延诺和没有追击，而是迅速收回人帝法相，望着郑九翻滚的身影发呆，刚才他感受到的反击是某种超过他认知的力量，换句话说这种力量层次远在武道力量之上，就是传说中的灵力。 “还是看走眼了。”呼延诺和懊悔，有股立刻遁走的冲动，却未料想眼前人影晃动，郑九又扑了过来。 卧槽，没完了？！ 呼延诺和只能啐骂一句，转身就跑，哪里还敢再打下去，心里越来越笃定，那仙人就在附近，只是拿着他当猴儿耍，给徒儿练手而已。 “两位住手。”一个胖子从远处奔来，其身后还有一队人马。 是胖护卫，后面跟来的是多纳尔王明慧的马队，战时也不讲究什么鸾驾，只是一辆大车，两侧围满了彪悍凶猛的护卫。 只跑了两步的呼延诺和十分尴尬，身为大军主帅，哪里能当着王上的面临阵脱逃？可是如果不跑，下一刻会不会连命都没了？ 好在听到了胖护卫的喊叫，郑九也没有继续动手，站在那里喘着粗气调息。 刚才与呼延诺和交手十分凶险，差一点就被其将神魂给抓走，若不是有大天王鼎，他此刻恐怕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不得不说，从武道修为的层面看，郑九远非呼延诺和的对手，只是他先有了道元符种，后有了大天王鼎，两个都是出其不意的保命手段，让呼延诺和打起来缩手缩脚，又疑神疑鬼。 “那彦哲九，王上有话跟你说。”胖护卫高声喝道。 “说呗。”郑九盯着那大车垂下来的帘子。 “才达成交易，为何又到我军中闹事？”明慧的话从车中传来，却并没有要掀开帘子见一面的意思。 “把人还给我，否则我就找这个老匹夫接着打。” “不知道你所说的是什么人？” “我的一个朋友，绰号冯二，生病了就在城中客栈歇息，哪料到你们如此卑鄙，趁着我不在把人给掳走了。” “你有证据吗？” “没有，但是我和这个老匹夫的徒弟交过手，熟悉一些她的特点，持剑，杀人的手法，还有身体特别的香味。” “特别的香味？”车内的明慧闻听哈哈大笑，“哲九，呼延诺和的徒弟达夏尔的确美貌不可方物，但你也不必如此念念不忘。” “你胡说八道什么？总之今天还我朋友，否则谁也别想好过。” “放肆……” “哲九，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没有证据，你凭什么咬着人不放？不管是你打死呼延诺和，还是这个老匹夫打死你，真凶肯定是躲在暗处窃笑不已，你能得到什么？能让你的朋友回来么？” “我……” “天下用剑的英雄何其之多，难道人人都是你的怀疑对象么？至于你所说的独有的香味，是不是甘松的熏香？我浩瀚国各部族漂亮的姑娘都喜欢，我也喜欢，夏琪尔身上也有，你要不要来闻闻？” 明慧说话的语速不快，但句句有理，弄得郑九一时半会儿找不出什么话来辩驳，只能恨声道，“若不是你之前用言语威胁我，何至于我会首先怀疑你和呼延老匹夫？” “威胁？哦本王想起来了，但并非指的是这件事，本王对你的所谓的冯姓朋友没有任何兴趣，却对你能否履约持怀疑态度，所以提醒你，双峰之外，你总还是有些牵挂的吧？” 郑九听明白了，明慧的威胁也终于被摆在了台面上，她指的是魔音谷，倘若如此，她还真没必要对冯启年单独下手。 那么掳走冯启年的又会是谁？ “哲九，本王对你仁至义尽，你欺骗本王，本王也不计较，之前的合作，已人货两清，这次是应你的要求达成交易，你不是去忙着完成承诺的约定，却三番五次跑到我的军阵捣乱，你觉得合适么？” 明慧咄咄逼人，她很聪明，也有雄辩之才，擅长利用有利因素压制对手。 可是渐渐冷静下来的郑九也不会轻易被拿捏，冷笑道，“大王说的头头是道，令人佩服，但交易既然是双方的，你不应该单单约束我而放任自己吧？敢问一句王上，是哪个王八蛋派了一支骑队尾随那些孱弱百姓的？这就是你履行交易的态度？” 大车内沉默了，呼延诺和的老脸却一阵青一阵白。 “事已至此，你我各退一步吧，我不计较你两次闯我大营，杀我士卒，你亦不要再无理取闹，我以部族之王的名义向你保证，我没有下过任何命令，使人去绑你的朋友，呼延大人，你呢？” “呵呵，老奴也没那么多闲工夫，一直在认真履行对我王的承诺，天亮之前必然要拿下凉州。” “行，欺我没有证据，那大家走着瞧，另外，我想奉告大王一句话，千万不要拿任何人来威胁我，否则后果你我都难预料。” “大胆狂徒，整个潘邦草原都没有人敢对我王这样说话，看来需要老子教训你如何知礼节。” 胖护卫已经忍了郑九很多次了，眼看郑九要离去，便无须再忍，立刻团身扑了上来。 在胡杨林时，郑九就是胖护卫手中的小鸡仔，可以牢牢拿捏，那山城时，胖护卫震惊于郑九进步神速，居然可以杀进部族勇士前六。 现在的郑九不但敢独闯军阵，还敢和呼延诺和叫板？胖护卫不是不相信，而是认为自己会进步那么一丢丢…… 嘭的一声，胖护卫如肉球般的身躯被郑九一脚踹飞，带着风声越过了明慧的大车，摔到很远的地方。 第189章 两界纠葛 其他护卫大怒，跃跃欲试都想动手。 却看呼延大人纹丝不动，大车内的王上也一声不发，于是大家一起愣在当场大眼瞪小眼。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郑九在哈哈大笑声中，身躯连着倒纵混入发起冲锋的胡兵卒中。 从天而降的郑九抢到什么武器就用什么，随手干掉一两个气焰嚣张之徒，很快就消失在黑洞洞的瓮城之内。 仅仅在瓮城这个半封闭的弹丸之地，董飞予就布置了两道阻隔带，已经全被胡人攻破，留下了几十具尸体，战斗看上去很激烈。 再往前便拥挤不堪了，郑九知道穿过瓮城之后是一条大道，靠西头的道路两侧全是砖石建筑，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砖瓦乱石堆积如山，很难逾越。 而大道上毫无疑问又布置了阻隔带，而且垃圾摞的很高，胡兵只能派步卒清理障碍，方能引导队伍前行。 可董飞予哪能让仇寇如此从容？垃圾堆后面藏着上百名弓弩手，一次攒射便能带走数十名胡兵的性命。 步卒迟迟难以清理障碍，后面的马队又无法越过人群冲上去，于是从瓮城到大道入口这个狭小的地盘，最起码挤了上千兵马，互相抱怨谩骂，十分混乱。 后面还有源源不断上来的胡兵，只会越挤人越多。 看到这里，郑九不再耽搁，一个旱地拔葱，脚尖蹬在一名胡兵的脑袋上，稍稍借力便在空中两个翻滚，身躯直接没入一侧的建筑废墟里。 当然，郑九看到的只是暂时现象，胡人入城心切，将领亦是头脑发热，指挥无序，才会造成如此局面，他们很快就会调整过来。 残酷的巷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赵国云州府南城，南郊外。 今天是个好日子，天空如镜，风和日丽。 第一届武道天榜挑战赛便在南郊外的燕窝岭举行，来自列国各大门派的高手云集于此，恐怕有上万之众。 燕窝岭也是一处好所在，因其三面环山，中间有一方巨大的石台而得名。 石台不仅大，约有百丈见方，而且平整，如同露天的大戏台子，唯一没有山的正南面，却有一大片桃树林子。 这个时节，桃花自然是没有的，但有桃果挂枝，虽然野果发酸发涩，但煞是好看。 而且林子是天然的遮阳之所，人们三三两两的围坐在桃树下，带着吃食、茶壶，就如同在戏园子里看戏一样，可以很直观的观看比武的场景。 不得不说，身为东道主之一的赵家人很会选地方，而且名字也别致，燕窝本就是高级货，可寓意就各有见地了。 最主流又十分隐喻的说法是，赵家把北方邻居大燕国的形意门形容为可以大补的燕窝，随时都想吞下。 这其实是讹传了，真正想吞下燕窝的是魏主和赵国皇帝。 燕韩两国一北一南，与魏赵两国都不亲近，却都是大周国最紧密的盟友，自然也成了魏赵两国恨不得生而啖之的燕窝。 这些军国大事，对很多武林同道来说寡淡的紧，可是再如何寡淡也不能摆在台面上胡说八道。 本届天榜挑战赛的东道主共有三家，以赵家的太极门为主，魏国白家的玉阳门、宋国宋家的古武太一门为辅。 据传下一届的东道主将按照进入天榜百名以内的人数界定，人数最多的门派便是东道主。 此番，赵家对列国最重要的三十个大门派，一共撒出去了九百份挑战名额，意味着天榜百名内的高手可能会面临多场挑战。 排名越是靠后者，被挑战的次数可能会越多，压力也就越大。 所以此番赛制有一项规则，每个挑战者只有一次挑战权，而每个被挑战者一天之内最多接受三场挑战，多出来的场次往下一日顺延，以确保被挑战者可以得到充分休息。 因此擂台赛的赛事一共安排了五天，当然，也有极个别接受挑战的水货，一场就被拉下马，那是他自己实力不济，活该。 因为是首届赛事，为了壮声威，赵家与白、宋两家联名，向修行界的几大隐世宗门发出了观礼的邀请。 据说，届时真会有仙师到场观摩。 这则消息对很多武林人士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武道一途与修行界本就格格不入，也不在一个层级，甚至是对立仇视的。 远的不论，就拿十年前先后死去的三位武尊强者来说，至少有两位死于修行者之手，这是有实证的。 另一位虽没有什么实证，但死因多半也与修行者脱不了干系。 而对于修行者来说，压根看不上凡生世界，自然也看不上诞生于凡人中的武道一途。 毕竟，千年、万年以来的漫长岁月里，凡生以及凡生政权都是修行界的附庸，区别在于，他们属于哪个修行宗门的势力范围。 仅此而已。 于是有人说，修行者大多也来自于凡人，这话听上去貌似没错，可是他们没有想过，为什么有的人能修行，而有的人不能。 关键便在于资质，在于有没有踏上修行大道所必备的灵根。 倘若没有，就算是帝王的子嗣也无法跨入修行那扇大门，这就是区别，非常清晰。 所以修行界认为，那些拥有修行资质的人，天注定，与绝大多数凡人有本质不同。 所以，凡人便是凡人，凡人就是蝼蚁，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凡人又岂能认命？ 古武一道很早就在凡人中诞生了，逐渐演化出了许多武道门派，后来出现了武圣。 以武成圣，一步跨入仙途，震动了整个世界，当然也包括修行界。 没有修行资质的凡人可以通过武道一途成圣，在渡劫之后升仙，这还了得？ 于是，武道一途遭受了修行界的无情打压，死了很多人，血流成河，很多门派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但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曾经欣欣向荣的武道世界虽然因打压而没落了，可并未绝了根，很多都在看不见的野地里顽强生长。 直到三百年前，灵气在大陆上快速消退，这种打压成了笑话，因为凡生中又诞生了一位武圣人。 这位憋了不知道多久才蹦出来的武道怪物，在渡劫前连挑十二大隐世宗门，用极其恐怖的实力证明了武圣人的强大，这才心满意足的飞升而去。 修行界大丢颜面，再一次对武道武林血洗。 可是没办法杀光，因为武道一途虽然也看重资质，但绝不像修行界那样以灵根判生死，任何一个凡人都可以尝试修习武道。 你总不能把整个凡生世界都杀光吧？ 根基没了，修行者到哪里去体会曾经的高高在上？没有了奴役对象，难不成奴役自己？ 关键是那有关真龙的谶言，五爪金龙藏身在凡人世界里。 无解。 此后，修行界对武道一途的打压改变了策略，只盯着冒尖者，但凡有武尊强者诞生，一概抹杀，其余的则不管不问。 这便是传统的武林人士对修行界无比憎恨的由来。 从上述角度来看，赵、白两家可算是武林中的异类，不仅与修行界一直保持着密切关系，此番还要邀请仙师观礼，让很多武林同道不满，也为这次挑战赛蒙上了阴影。 甚至有不少有识之士开始怀疑武道天榜改榜的目的，以及赵、白、宋三家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了武道中兴，还是另有所图，或者干脆说成了修行宗门的猎狗？ 第190章 阿弥陀佛 随着喝彩声此起彼伏，赵永乐完成了她的第二场比赛，颇费了些力气，击败了来自齐国泰阳派的对手，险险受伤。 观礼台上，则有不少武林名宿排着队向赵家家主赵元际道贺。 赵老爷子谦逊的微笑，一一致谢。 细心观察，却皮笑肉不笑，心中着实对赵永乐的表现不满意。 更为准确的说，他对接下来的第三个对手不满意。 此人居然来自大周国，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小门小派，陇南翟家？ 从手边收集来的资料看，陇南翟家甚至连门派都算不上，自称是华山剑派旁支，在陇南小有名望而已。 家主翟方泰，天级宗师修为，算是翟家最强者，于去年过世。 连同自家儿子翟连生一起算在内，翟方泰一共收了五个徒弟，大徒弟便是此次前来挑战的王长武，他在华山品武会上十战全胜，以第二名的身份拿下了挑战资格，此后便消失了。 其余的四个徒弟，有两个在大周国某座城里的镖行做事，一个与人斗狠，死于非命，而翟连声居然在一年前他父亲离世之后消失。 这是个什么狗屁世家？ 那些愚蠢的混账是如何干事情的？ 作为武道大世家家主的赵元际，一生阅历极丰，眼光是何等的老辣，他深知越是底子干净、没什么名气的家伙，其实越危险。 类似于翟家，类似于王长武这类，就像野地里的杂草，你可以不在意他，可是一旦冒尖就难以收拾。 老一辈的武道人士都还记得三百年前那位武圣人，同样名不见经传，不是任何知名大世家的子嗣或传人，也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猥琐发育了上百年，突然一鸣惊人，一举成圣。 当然，这个王长武远远无法和那位武圣人相提并论，但在赵元际的眼里是一根非常危险的野草。 “此番大周一共来了几位挑战者啊？”赵元际小声问一旁的随从。 “回家主，一共六人，有五位来自华山剑派。” “哦。”赵元际捻髯点头，想了想吩咐道，“去把无畏叫来。” “老赵啊，你我之间就不说什么恭维的话了，这比试都开始了一个时辰了，不知仙师何时莅临啊？” 一位武林名宿远远的朝赵元际拱手，此人能在观礼台上就坐，自然也是一方豪强，来自大楚国的琅琊派，冉东升冉老爷子。 “冉老爷子有所不知，适才仙师已然来过了。” 赵元际伸手指了指天，大石台上原本有一朵絮状的白云，此时已经无影无踪。 “啊呦，那岂不是太遗憾了，赵老爷子你也的，既然仙师来了，何不领着大伙拜见一番，大家失了仙缘良机是小事，失了礼数就是大事了。” “仙师有言在先，不必惊动任何人，他们只是看看便走。” 赵元际摇头苦笑，人家来了以后，那白家老祖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自己屁颠屁颠的不知跑哪里去了，到现在还未回到观礼台上。 “原来如此，但不知你说的他们，究竟是来了几位仙师呀？” “一共四位，青阳道门的程长老，华阳宗紫罗仙子，摩天宗司长老，还有一位是川蜀国峨眉顶的墨画仙子。” 赵元际有点烦躁，但见自己的二儿子已经垂手站到了身侧，便急着了事，说也便说了。 “哎呀，连川蜀国峨眉顶都有仙师过来，实在荣幸备至啊……” 那冉老爷子还待要啰嗦，却被赵元际不耐烦的拱拱手，只得作罢。 “去问问那个姓柳的家伙，为什么大周独独漏掉了一个？” 赵元际压低了声音吩咐，想了想又嘱咐一句，“即刻给我答案，若是永乐不敌这个忽然冒出来的王长武，赵家丢些颜面是小事，也并非赵某人苛求，可仙师是不会放过他的，你照我的原话说。” “啊？不至于吧父亲，这个王长武毫无名气，最多只是摸到了天级宗师的境界，哪里是永乐的对手？” “愚蠢，越是没名没姓，越容易出幺蛾子，速去！” “是。”赵无畏不敢啰嗦，连忙施了一礼转身下去。 擂台一侧的休息区，赵永乐独坐一角，心情也很烦躁，不知为什么，今天打起来颇为不顺手。 第一场对阵那玄阴宗的妖人就令她非常恼怒，这个人从一上擂台就色迷迷的盯着她看，讨厌之极，而且拆招递招的时候，那双爪子也是极不老实，若不是有赵家绝学快速解决了这妖人，说不定还要被其羞辱。 可惜，第一届擂台赛的新规，点到即止，只要对方认输，不能下狠手杀人，否则赵永乐绝对会当场宰了此人。 明显受到了第一场情绪的干扰，赵永乐在第二场发挥的差强人意，差点被对手翻盘，好在还剩下一场，打完后需要仔细调整一番。 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兄长赵永庆马上就要上台挑战天榜排名第五十一的武王初境的高手，也是一场极难啃的硬仗。 阿弥陀佛，千万要保佑兄长能旗开得胜，给压力巨大的赵家几个年轻人松一口气。 赵永乐在保佑自家兄长，阿弥陀佛。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李默鱼也在阿弥陀佛，保佑自家兄长的西征大军能够尽快抵达预定位置，拦住准备南下的胡人浩瀚部族的大军。 否则，凉州城上下的一切努力都会化为泡影。 巷战刚刚开打了半个上午，就极为惨烈，双方在西城的每一条街道殊死搏斗，胡人在最初的忙乱当中很快调整过来，立刻发挥出了强大的战斗力。 虽然巷战不比草原大漠上的战斗，大开大合，纵马豪情，他们很不适应在狭窄的街巷搏杀，优势的骑军几乎发挥不出作用。 可是训练有素的战兵要比凉州城内成分驳杂的守军在战斗素养上高出很多，而且胡人的兵马数量也占据了绝对优势。 所以，仅仅是半个上午，西城的大半街道已经沦丧。 尽管董飞予想了很多办法，郑九也神出鬼没的反复出去行动，但对对手的打击依然是有限的。 呼延诺和一直在防着郑九，麾下仅剩的十余名弟子也一直死死盯着郑九的行踪，他们不敢正面与郑九为敌，但可以对等报复。 郑九宰杀十名胡兵，他们很快就会杀掉十名甚至十五名周军士卒，郑九宰杀一名百夫长，董飞予手下的一名百夫长便很快身首异处。 没办法，郑九虽然能感应到呼延诺和的位置，同样的，呼延诺和也能随时感知到郑九在哪里。 武道高手之间气息的感应本不会像修士那样明显，但毕竟局限在凉州城内，如此小的地域，俩人半斤对八两，谁也逃不过对方的感知。 逼的郑九一把抢了董飞予的大铁枪，直接找呼延诺和干架，老王八蛋疑神疑鬼，始终躲着郑九，没办法，郑九转而提着枪去杀明慧。 不是真的杀，郑九信守承诺，在交易没有完成之前，他不会主动宰了明慧，但足以吓唬呼延诺和。 最后，郑九与明慧身边的两名麻衣侍卫打了个天翻地覆，成功的宰杀了呼延诺和的一名徒弟，有三四名徒弟奉命赶来支援，被郑九三两个回合干掉一个。 两个麻衣侍卫十分难缠，后来连夏琪尔、胖瘦两名护卫也先后加入战团，郑九占不到便宜，只能退走。 第191章 巷战斗法 当然，夏琪尔是有意在帮倒忙，郑九看得出来，不能太让人家难做，这也是他立刻收手遁走的原因之一。 可这并不意味郑九退缩了，他开始和呼延诺和比拼速度，专门猎杀老混蛋的徒子徒孙，这一突然变化果然有所斩获。 一炷香的工夫内，郑九在不同的街道一口气杀掉了呼延老贼的四名徒弟，但也只能到此为止。 因为呼延诺和也改变了套路，有样学样，击杀董飞予及他身边的将领，等郑九反应过来，刘长顺已经死于非命。 郑九十分懊恼，把大铁枪扔还给董飞予，坐在地上直喘粗气。 “莫要发脾气，这事也不能完全怪你，现在要商量出一个法子，怎么能有效阻止胡人，或者让其投鼠忌器。” 董飞予也知道郑九已竭尽全力，不但不责怪，反而出言安慰，这时候要齐心协力想法子，否则按这个蚕食的速度，熬不到天黑，西城乃至北城，全都会丢掉。 “敢不敢玩儿一手瓮中捉鳖？”罗洋道。 “怎么捉法子？” “我观察从西城通往南城的三条主要道路，富阳路和聚福街建筑密集，有利于防守，而朱雀大街道路宽，很难防得住，但两侧多为商铺酒楼，在老庆东酒楼附近还有一座形似牌坊一样的卡口……” “你是说放一部分胡兵进来，再关上这个卡口，然后杀光他们？” 郑九忽然眼睛一亮，这虽然是个笨法子，但听起来很不错，放进来杀一批，再放进来再杀一批…… “是这个意思，我们多集中一些人，在楼上埋伏弓弩手，放进来一二百人，给他杀个精光再说。” “不行，卡口打开后一旦关不上，那便一溃千里了。” 董飞予反对，这样的冒险有些极端了，还真没到那个时候。 “我觉得可以一试，放心，我来堵卡口，你的大铁枪可以继续借我一用。”郑九出言赞同。 “还是太冒险，尽管你武艺过人，但对方也不乏好手，朱雀大街一丢，南城就全完了，不要忘了整个南城有二十万百姓。” “没有其他办法，必须试一试，否则这样熬下去也是等死。说到二十万百姓，我觉得可以重金招募一些人，为了守卫凉州城，也为了保护他们自己，同样可以一试。” “不要头脑发热……” “什么头脑发热？这时候不热什么时候热？我赞同郑九的意见，眼下咱们最缺的是人手，我听说第一次北胜关大战，全城皆兵，男女老幼皆上阵，根本都没有动员，人家就把自己家拆了，凉州城难道不可以效仿么？” 一直在打盹中的李默鱼不知何时睡醒了，一张嘴发言便滔滔不绝。 “试试吧，将军，眼下朱雀大街确实防的艰难。”另一名将领也赞同罗洋的主意，一命拼一命的交换式巷战，大家迟早会死干净，不如搏一把。 董飞予紧锁眉头，这时候的压力，沉重的让他难以喘息，好半天方自做了个深呼吸，“需要详细计较一下，另外，张腾你带着那些衙役老爷们去尝试征募一些兵勇，不要用强，凡应征者每人给饷银……” 说到此处，董飞予只能扭头望着土财主郑九，郑九呵呵一笑，从荒原漠鼠时不名一文，忽然就变成了土财主，感觉还挺爽的，但笑过之后又闭口不言。 这一下便搞的董飞予很尴尬，他的衣兜比脸干净，自然是拿不出饷银的，郑九这个土财主之前还痛快，眼下好像又一毛不拔了？ 可他的话都说出口了，如何收场？ “每人每天饷银一两，鼓励自家男丁应募的，全家再奖赏三两。” 李默鱼一脸得意的接过话头，张嘴便是土豪成色，董飞予和身边两名将领瞪圆了眼睛，心中大骂，这种待遇，边军何曾有过？府军还真是有钱啊。 “不止是应募的新丁，本将军宣布，从即刻起，所有参与凉州保卫战的将士，每人每天饷银一两，凡杀敌立功者，参照府军的典首令，每五个敌军首级，赏银五两。” 壮了个大哉，大手笔！ 罗洋一下子就从地上跳了起来，欣喜言道，“李将军若非戏言，我这就告诉所有兄弟们。” “绝无戏言，立字据为凭。”李默鱼看向郑九，高高的扬起下巴，十分得意，郑九被看的心里直抽抽。 之前，郑九为动员西、北两城的百姓拆房迁徙，花掉了两大箱子白银，合计超过了上万两，但也只是支付了部分承诺的银两，其他的还欠着呢。 李默鱼面子上挂不住，也实在看不下去，便私下里大包大揽并言明，与胡人交兵是国事，所需花费皆应由朝廷负责，无论是郑九前期垫付的，还是后来欠下的银两，她都会奏明朝廷，找父皇要回来还给郑九。 郑九欣然同意，当时事到临头急了，才会自己找银子，李默鱼说的合情合理，他也不会头脑发热，毕竟动用的是玉扳指里的东西。 木华老道除了给郑九留下了十大箱灵石外，还收藏了三箱金锭和十箱银锭。 收集这些俗物不是为了贪财，老道是为了炼制一款失传已久的法器，被唤作日月轮，需要用到大量的金银和其他十多种材料，可惜金银收集够了，那十多种材料太过稀少，老道士穷极半生也只找到了五样，其他的还遥遥无期。 所以，动用这些金银，郑九多少有点心虚。 然而，公主殿下发话，比他这个土财主更是阔气的多，稍加盘算，怕是再有三大箱银子也顶不住。 不待李默鱼立字据，罗洋便已经跑没影了。 “那就这么干！”郑九抬手就抄起了大枪，时间紧迫，他们商量这点事儿的工夫，很多街巷都在战斗，随时都在死人，董飞予也不能再犹豫，立刻喊来亲兵下令召集人手，向朱雀大街的老庆东酒楼附近集结。 李默鱼则在另一名将领的陪同下，召集那些尚可堪用的衙役们去征募壮丁，大家各有分工。 赵国南城郊外，燕窝岭。 一场十分激烈精彩的搏斗刚刚结束，赵永乐小腹中剑血流不止，本不想认输再战，可无奈兄长赵永庆替她喊了认输，此战告负。 从擂台上走下来的赵永乐神情恍惚，四周皆是冰冷的眼神，耳边的现场出奇的安静，就算是获胜的王长武，也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掌声。 没有保住天榜的名次，便意味着失去了赵家的一切资源，哪怕有兄长的呵护，今后的日子也极为难过，还要面临最为可怕的后果，白家人提亲。 好在兄长赵永庆发挥出色，一举击败天榜排名第五十一名的宋家子弟，为赵家，也为父亲和爷爷赢得了颜面，但光环似乎也没能遮挡住她捂着小腹走下擂台的狼狈样子。 第192章 弱不禁风 比武获胜的王长武走下了擂台，径直穿过了休息区，并不理会向她拱手道贺的武林同道，直接离开了现场。 按照擂台赛制，王长武暂时排在天榜第七十名，后续还要接受挑战，挑战的名单便是原本挑战赵永乐那波剩下的人。 倘若拒绝挑战，王长武便会被取消排名。 可是眼下，伪装成王长武的王九儿嗅到了十分危险的气息，实在无法顾及太多，先行离开为好。 沿着桃林边缘的小径，一路弯弯曲曲的走到了河滩边的大路上。 顺着大路向前走两里多地便是一个小集镇，在马驿付了几个铜板，取了自己的马匹，王九儿沿大路继续南行。 南行，便意味着离开南城，深入赵国南部。 就算王九儿走的十分坚决，但十数里后还是出了状况。 身后断断续续传来马蹄声，她下意识的回头，见有一匹黑马跟在后面，相距已不过二十丈远，马上之人戴着黑色笠帽，一身劲装，虽未蒙面，但她看不清对方的面孔。 又是这帮人？ 王九儿冷笑，自大周赶来赵国的路上，她一共遭遇三次截杀，每一次都很惊险，却每一次都被她巧妙的躲过，对手都是这种打扮。 第三次最为凶险，对方派出了真正的高手，王九儿被迫与之交手，差点死在对方手上，幸亏此人的脑子不大灵光，否则她真不一定能躲得过这次截杀。 脱险后，王九儿立刻易容，直到到了燕窝岭擂台赛的现场方才还原成了王长武的模样。 仅仅打了一场，便被再次盯上，王九儿也在意料之中。 自打品武会后，离开华山的路上，她就发现了肖老大一伙人悉数被杀，很快便反应过来，他们当中有一个取得了天榜挑战资格。 随后不久，王九儿发现另一伙人被杀死在官道上，凶手手段十分凶残，气焰也相当嚣张，她便知道了这个所谓挑战天榜的资格实则是个大坑，至少对来自大周的武林人士是个血淋淋陷阱。 若是没有这些发现，王九儿可能连第一次截杀都躲不过。 还是师父说的对，无论在处什么环境下，第一时间都要认真观察四周，用眼睛、自己的身心、甚至打开全身的毛孔去感知。 猛然回头，王九儿的瞳孔一缩，浑身的汗毛直竖，前方站着一个人，浑身黑袍，就立在官道中央。 同样的二十丈距离，王九儿却什么也没有感知到。 她下意识的紧勒缰绳，马儿高昂着头颅，四蹄急蹬，看看刹住后马头都快撞到这人的鼻尖上了。 然而此人却纹丝不动，黑袍微扬间，一道寒光闪过，王九儿胯下的马儿诡异的一分为二，在鲜血喷涌中轰隆一声栽倒。 王九儿虽然早有预防飞身逃离，但对方的利刃所带出的罡风依然将她的袍袖切掉了一截。 好凶悍的杀手！ 王九儿头都不敢回，朝着野地狂奔，但是越跑，心也越往下沉，前面三个方位先后出现了黑衣人，每一个的装束几乎一模一样。 身后挥刀的那个家伙却走的不急不徐，强大的气场将王九儿不断向包围圈中挤压。 逃不掉了，与前三次截杀截然不同，杀手的实力明显要高出一个层级，其次，十分急迫的想要王九儿的命，此地距天榜争夺现场不过二十里，他们行事却肆无忌惮。 王九儿拔出佩刀，选定一个方向猛冲，这种情况下，不拼命又哪里能活命。 正西方向的黑衣人身材偏胖，呼吸略有些粗重，可能受过内伤，吸气的时候有一丝丝顿感，就他了！ 王九儿在狂奔中对着此人一口气接连劈出九刀，其中八刀都是虚的，唯一砍实的一刀也是借力。 “好眼力，哈哈哈……” 黑衣人大笑，袍袖一扬，一只出乎预料的大手砰的一声就握住了王九儿的钢刀，假肢！ 咔嚓一声，钢刀便被扭断了，王九儿借力不成，身躯反而不由自主的被对方强大的力量给甩到了反方向。 前后两名天级大宗师，好大的手笔！ 王九儿的身躯还在半空中滑行，正北方的那个黑衣人已如鬼魅一般闪到了面前，一拳砸出，王九儿下意识的双拳格挡，却挡了个空。 对方前一拳为虚，后一拳为实，且势大力沉。 嘭！ 王九儿被一拳砸飞，肋骨至少断了三四根，对方力量之强，好像把她的内脏也给打破了。 非常沉重的摔在了地上，王九儿方才明白，最后一位出拳的才是领头的高手，修为九成九已是武王境界了。 躲过了三次截杀，这一次实在躲不过了，四名围猎她的杀手，每一个实力都比她强，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什么花招都没用。 至于为什么？似乎不重要了。 就要死了，王九儿莫名其妙的想起了郑九和冯启年，不知道他们在哪里？过的又如何？ 忽然一股狂风乍起，吹的飞沙走石，晴朗的天空下，这方地界顷刻间阴气森森，王九儿笑了，知道自己死不了了，却又很无奈。 一声惨叫，在阴风怒号中像是亢奋的小鬼狂笑…… 紧接着又是一声暴喝，喝了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阴风趋缓，旷野上很快安静下来，四周重新变得阳光明媚，一名身材高大的麻衣人站在了王九儿面前。 “师父……” 王九儿挣扎着翻身想要爬起来，却疼的浑身抽搐，断骨好像把另一处内脏给戳破了，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有些长进，但……还是弱不禁风。” 麻衣人的嗓音沙哑，话也很是无厘头，可在王九儿听来总算有了些许慰籍，这样的酸话已经算是大大的表扬了。 “弟子不成器，让师父操心了。” “回去。” “可是弟子这个样子……” “有什么打紧。”灰衣人说着话，一把抓住王九儿的头发，将她整个人生生的拎了起来，另一只手便开始给王九儿疗伤，粗大的手指在其身上一通乱捏乱摸，然后又取出一颗红色的药丸，直接拍进王九儿的嘴巴里。 整个疗伤过程不过半炷香，但粗暴、猥琐之极，根本不顾王九儿的感受，而王九儿仿佛也逆来顺受惯了，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随后，麻衣人一甩手，王九儿便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了地上。 “躺两个时辰，伤病自然会好。” “师父，为什么非要参与天榜挑战？” “占一个名额，为师高兴。” “可是……” “没有可是，打完天榜，再回大周。” “他们已经不信任我了。” “他们有理由会继续信任你。”麻衣人说完话，扬长而去。 安静的旷野上血腥味极浓，四名黑衣人，有三个身首异处，另一个被切成了碎块，环绕在王九儿周身。 第193章 离开南城 晨曦，黄橙橙的太阳像鸡蛋黄一样悬挂在东方的地平线上。 如青烟般的薄雾，笼罩着死气沉沉的凉州城。 大地上的很多生命都已经苏醒，以各自的方式恢复着生机和活力，为迎接新的一天的到来。 唯独那片薄雾下的凉州城，似乎还在沉睡中。 凉州城内的安静其实是暂时的，绝大多数人也并未沉睡，都在舔舐着伤口，蓄积力量。 昨日大战了持续了一整天，攻守双方消耗巨大，每一个活着的士兵、将领，乃至到大部分百姓，都经历了一场从精神到肉体上刮骨式的洗礼。 谁也没有料到，一场互不相让的拉锯式巷战，双方居然死了两万人之巨，其中胡人将领和兵卒阵亡了三千五百多人，折损率已经超过三分之一。 其余死伤的都是凉州城的军民百姓。 董飞予麾下的一千名边军只剩下了二百人，原凉州城的两千名本地兵卒折损了一千七百多人，剩下的三百人几乎全是伤号。 临时征募来的年轻丁壮一千五百人，尚存五百有余。 其余的死难者，全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因为东城被两次攻破，南城也有一次被攻破，残暴的胡人兵卒对聚集在一起的百姓进行了数十次发泄性的屠杀。 因为兵力捉襟见肘，郑九又被困在朱雀大街路口，很多成规模的屠杀都是事后才知道，根本没有时间救援。 打到了夜晚，形势又发生了突然变化。 胡人因久久无法发推进而癫狂了，所有步卒和部分骑兵干脆脱掉了厚重的盔甲，攀爬废墟，开始从各个角落小股向东城、南城渗透。 所以，夜晚一始，胡人几乎在整个凉州城全面开花，百姓们凄厉的惨呼声此起彼伏。 郑九疯了，董飞予和部将们也疯了 每个人都杀成了血人，尤其是郑九，哪里有惨叫声他便冲向哪里，一个晚上不知道转了多少遍南城和东城的大街小巷，可以说有近三成的胡兵小股队伍都折在他的手上。 可即便如此，也无法挽回百姓巨大的伤亡。 从下半夜开始，觉醒的百姓们也疯了，拿着各种工具和武器与小股胡兵肉搏，战斗之惨烈，难以描述。 就在很多人快要崩溃时，胡人终于撤了，他们也无法承受越来越大的伤亡。 终于算是坚持了一整天，李默鱼坐在青石砖上望着满目疮痍的南城，心情复杂之极，看了很多死去的百姓，她还痛哭了两场。 自以为参加过北胜关大战、大方峪大战，李默鱼也算是久经沙场了，直到亲身经历凉州守卫战，她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战争的残酷。 北胜关大战死的人比这里多得多，但给李默鱼的恐惧感远多过于伤感，仙师一道灵力攻击，死伤成千上万。 很多尸体都被翻起的黄土掩埋，一切都来太快，尸横遍野似乎只是想象中的凄惨，而眼前横尸街头，血水洗地的场景方叫残酷。 李默鱼也受伤了，但相比于更多的士卒百姓，她又是幸运的，至少有董飞予的几名亲兵始终护卫在身侧，因为她是万金之躯。 董飞予不傻，当今圣上唯一的宝贝女儿在战场第一线，他隐隐能猜到点什么，倘若折在了凉州城，他和他的九族是不够杀的，恐怕还要牵连到上司潘久年、雅儿台将军李宏，大家都是万死之罪。 所以，满城中承受压力最大的人便是董飞予。 郑九除了愤怒和疲惫，没有丝毫压力，砍了一晚上的人，就算有多么浑厚的真元内力，他也乏了，躺在砖瓦堆中沉沉睡去。 可是，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郑九突然从地上弹身而起，探臂拔起插在瓦砾中的长枪喊了一嗓子，“差不多了，胡人来了。” 把正自哀婉中的李默鱼惊醒，也把睡梦中的董飞予惊得跳了起来，手上都已经握住了刀，可人还在头晕目眩中。 而郑九则在几个纵跃间消失在街巷前方，随即便传来了胡人低沉的号角声…… “胡人上来了，都起来，都醒醒！” 凉州城上空的烟青色薄雾渐渐淡去，整座城仿佛在一瞬间便沸腾起来。 新的一天，一个继续死磕的日子。 新的一天，对于远在赵国的赵永乐来说是一个非常煎熬的日子。 兄长告知，白家人昨日连夜来提亲，爷爷已经答应将她许配给白家五爷的嫡长子白成东，两家家主已经约定在下个月定亲，腊月前完婚。 赵永乐听了便如遭五雷轰顶，最糟糕的事情不但来了，而且还来的如此之快，急怒攻心，当时便哭成了泪人。 兄长赵永庆不便多逗留，明日还要应对两名高手的挑战，于是匆匆劝慰一番，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妹子若是真不喜欢，千万不要去找父亲说，把心思埋在心里，何去何从，自行决断。” 赵永庆已经给了妹妹非常明确的暗示，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对，我要离开赵家，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伤好之后就离开！” 可是一想到日后恐怕再也难以见到母亲，赵永乐又犹豫不决，于是在这一天中，她便在犹豫和决心之间摇摆不定。 直到第二日中午，听到了堂弟被打断了双腿的噩耗，赵永乐终于下定决心离开。 堂弟赵永峰在挑战赛第一场便意外失手，输给了华山剑派的天极宗师李世庆，挑战天榜第八十一名失败，回来后便被族叔打断了双腿。 无情无义，简直丧心病狂！ 赵永乐有点慌了，没多久又听到了另一个消息，爷爷罕见的在前厅当着很多人的面训斥了父亲，办事不力。 起因还是那个该死的王长武，继前日击败赵永乐后，她申请了因伤挑战延后，本以为怕了，没想到在昨日出战，连胜三场，因为没有后续挑战对手了，所以王长武提前坐稳了天榜第七十名的交椅。 还有更让爷爷恼羞成怒的是，华山派此次前来的五名高手，有两人以全胜的战绩提前锁定了天榜排名，听上去与之前计划描述的样子完全不同。 至于计划描述的究竟是什么样子，赵永乐也不知道，只是星星点点的从兄长的嘴里听到一些皮毛，封杀华山派，封杀从大周和燕国来的武道高手。 现实的情况是，封也没封住，杀也没杀掉。 本想最后一次拜见父母的赵永乐，在深夜只背了一个小包袱，带了一把剑，不声不响的离开了南城。 第194章 是很可惜 天又亮了，凉州城一改往日晨雾弥漫，今日的清晨特别透亮。 从西城被攻破开始，守卫凉州的战斗持续到了第五天。 无论守军还是攻城的胡人，都没有想到巷战会打的如此之久，胡人打不动了，伤亡过半，守城的军民也疲乏之极，麻木了。 其实，从第三天开始，大街小巷的战斗烈度就已经迅速下降，而成规模的战斗更是乏善可陈，双方往往刚一接触，鼓噪着对砍几刀就各自分开，就像村里的孩童在过家家一般好笑。 零星的小股队伍遭遇，反而打的更激烈和残忍。 李默鱼始终没有收到西征大军的消息，却在前日夜里等到了胡宗道几人回归。 他们把那些百姓送到了弘农大集镇后，联系了弘农县县衙，想些办法接收这批从阜城跑来的难民，这也是出发前李默鱼特别交代的。 未料在等候中遇到了南府军信使，得知三千轻骑已经拿下了青风甸，但处境同样艰难，正面遭到了胡人浩瀚部族的攻击，非常危险。 暂时没有叶飞凡的消息，也无法确定李宏的大军何时能从西盘山里走出来。 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西征大军的前锋宇文通身上，按理说他们早应该到达阜城东郊才对，可是没有半点消息。 “这个老王八蛋真该死！”李默鱼勃然大怒。 凉州打成什么样子了？守军和百姓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整整四天过去，宇文通就算是裹了小脚的三寸金莲，爬都应该爬到阜城东郊了吧？ “不能指望宇文通的西府军，实在扛不住，让您的南府军撤出青风甸吧，以减少损失。” 董飞予毕竟是真正带兵打仗并混迹军营的，深知军中的一些龌龊事，派系之间互斗，在关键的时候使绊子是常有的事，边军如此，府军可能更为严重。 “怎么可能？！”李默鱼失态尖叫，在她看来，那么用心、群策群力制定的完美计划不应该流产，也绝不能把多纳尔部族这支军队活着放跑，否则如何对得起凉州城这些死难的军民？ 计划的要求其实并不苛刻，尤其是对于宇文通来说，没让他上刀山下火海，只需按时抵达阜城附近，堵住南下的浩瀚部族，多纳尔部就等于丢了半条命，剩下的就待李宏的大军东出西盘山了。 连这个都做不到？ “你的战报发出去几封了？”郑九忽然抽冷子问，似乎完全不在李默鱼的思路中。 “每天都发，都借了董将军的军驿，怎么了？” “没什么，如果军驿没出意外，凉州城的战况，西征大军应该了如指掌。” “对呀，你到底想说什么？”心情糟糕的李默鱼大皱眉头。 “对于宇文通的表现，史文冲难道没有任何反应？”郑九并不正面回答，而是冷笑着反问。 这才是关键，这番话，董飞予是不敢问的，郑九才管不了那么多呢，既然公主殿下想知道，那就索性翻个明明白白。 宇文通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烦？ 倘若没有遇到任何麻烦，为何迟迟无法赶到阜城？为何不与任何友军互通消息？阜城东部其实与凉州城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军驿一两天之内绝对能够赶到。 然而宇文通却在装死，难道西征大军的指挥者不知道？ 倘若指挥者知道而不做任何反应，便只有一个解释，是故意的。 李默鱼的面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史文冲骁勇善战，头脑清醒，忠心耿耿，绝不会搞这种卑鄙无耻的事情，那么有这样的动机的人只可能指向她的兄长李辉。 “怎么可能？兄长不会不顾大局的，他疯了么？” 李默鱼难以置信，不断地摇头低语，董玉飞连连挥手，赶走了除郑九和胡宗道之外的所有人。 “疯没疯我不知道，但西府军和南府军永远尿不到一个壶里，我是很清楚的，走慢一点，拖死三千南府军，宇文通是完全有这个动机的，至于知道了宇文通的动机后，李辉做何反应，那就不得而知了。” 郑九直言，他不仅参加过北胜关大战，而且在南府军和边军军营里都待过，深知府军内部的矛盾，西府军是李延的嫡系，南府军是李辉的命根子，倘若李辉知晓宇文通的龌龊动机后，他会不会借刀杀了宇文通？ 当然，李辉可没那么聪明，但他身边一定有聪明人。 不仅董飞予听明白了郑九的潜台词，李默鱼自然也听明白了，她低头沉默了很久，但没有像想象中崩溃。 “我们还能坚持多久？”当李默鱼再度抬头的时候，伸手抹干了眼泪。 “其实用不着我们硬撑了，胡人已经有了退走的迹象。” “可惜呀……”李默鱼叹息了一声，眼神失去了光彩。 “是很可惜。” “胡宗道胡老爷子。” “卑职在。” “麻烦你带两匹快马，马上从南门出城，绕过胡人兵营去找尉迟长明，传我的命令放弃青风甸，向西撤，寻找叶飞凡，争取与李宏的大军汇合。” “老朽一定不负殿下嘱托。”胡宗道接过李默鱼递来的折扇，这是信物，也是命令，施了一礼后，又朝郑九和董飞予拱了拱手，“殿下的安危便继续仰仗两位了。” “好说好说。”董飞予连忙还礼，郑九对着老熟人只是咧嘴笑了笑。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不动，以不变应对万变。我估算，胡人剩余的兵力大概在五千人左右，依然有力量对南城发起一次全面攻击，因为不甘心，损失惨重，耗时日久都没有拿下凉州城，他们也是有这个动机的。” “郑九，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追着他们的屁股痛打一番？” “我赞成董将军的建议，不动。且不论他们的王，单单这个呼延老匹夫就坏的流油，你若是趁他退却而追击，反会上他的大当。况且，我们现在也没有足够力量追杀。” 郑九与董飞予都不赞成追击，李默鱼叹了口气，只得作罢，她也是非常不甘心的。 第195章 辘轳篮筐 直到午时，凉州城内的零星战斗还时有发生。 后来郑九活捉了一名将佐，像是一名百夫长，审问后方知胡人大军在一个时辰前就已撤走了。 虽然同样极不甘心，但明慧撤的十分坚决，留下了一支百人队打散了后在城内捣乱，以迷惑守军。 “这娘们倒是狠辣。”董飞予啐了一口，一刀结果了这名百夫长。 “希望胡宗道一切顺利。”李默鱼叹了口气。 “放心吧，那老小子厉害着呢。” 郑九知道李默鱼担心那三千南府军，而他在担心明慧和浩瀚部族的大军汇合后，会不会再度南下。 说的也是。李默鱼不再长吁短叹，建议立刻派出斥候在凉州城远郊进行无死角的侦察，确认是否还有胡兵残留，然后在百姓中大规模征募劳役，清理战场，准备战后重建。 “看来踏雪无痕殿下成长的很快呀。” “你在说什么？”李默鱼对郑九怒目而视。 “哈哈，我是说我没意见，需要多少钱说一声，我去四处溜达一番，你们忙。”郑九笑着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又回了南城的那间客栈，这里并没有因为激烈的巷战被破坏，基本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原貌。 地上的尸体一直没有得到处理，整个客栈都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郑九连忙找来几个老衙役，给了点银子将尸体处理掉。 其实全城有很多地方存在这种状况，战死的、被屠杀的尸体太多，根本无法及时拖走掩埋，接下来的几日，够李默鱼和董飞予忙的。 重新勘察了一遍现场，郑九依然没有找到太多有用的线索，反复捋了捋，最主要的嫌疑人还是呼延诺和和他的那个女徒弟。 当然，也不能排除其他嫌疑人，比如，不断在找冯家麻烦的白家、赵家等等，可问题是，当时城门紧闭，戒备森严，他们是如何把一个大活人给搞出去的？ 武道高手弄一个人出城自是不在话下，但这人的修为最起码是天级大宗师，或者内外配合，否则很难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辘轳篮筐？ 郑九突然想到了那晚与李默鱼从南城门入城时的场景，当时严禁打开城门，马均命令士卒摇动辘轳放下篮筐，这东西，南城的城门楼上显然随时有备着的，否则不会那么快，一声命令就摇下来了。 西城塌了，姑且不提，其他两座城楼是否也是同样如此？ 想到此处，郑九立刻跑到南城的城门楼上，看了那个辘轳果然还在，竹子编的大箩筐可以并排坐两个人，但是守城的士卒已经不是那晚的几个人了。 “将军有何事吩咐？” 士卒却认识郑九，能跟董飞予时常混在一起，必然也是将军。 “马均在什么地方？” “在巡城，可能此刻去了东城。” 随即郑九先后去了北城和东城，北城没有辘轳，但东城有，马均也果然在东城。 “郑大人，找马某有何吩咐？” 经过数日的并肩战斗，马均对郑九的态度完全改观，只是一直不知道郑九在南府军中是何职位，便以大人相称。 “四日前，我和李将军进城的时候，南城的那几个摇辘轳的兵卒在哪里？马将军可有印象？” “兄弟们能侥幸活下来的不多，让我想想……” 马均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双手一摊，“怕是都死了，那队人是刘长顺的手下，我认识一个叫小麻子的，是前日死的，这几天调来调去的，建制全乱套了……” “哦，那还真不巧。”郑九点点头，知道希望渺茫，董飞予的手下此次战后，十不存一，也情有可原。 “不知郑大人要找小麻子他们，所为何事？” “我一个朋友在客栈失踪了，他身患疾病，不知道他是如何独自出得城。” “哦？还有这等事，你等等，我帮你问问。” 没料到，这一问还被马均问出了线索，只见他拎着一名面色蜡黄的兵卒匆匆回来。 “你自己跟郑大人说！” 马均言语不善，一把将兵卒推到了郑九面前。 那兵卒吓的早已六神无主，干脆直接跪在了地上，不住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好好说话，你知道或者看到了什么，不要有任何隐瞒，都详细说与我听。” 兵卒叫陈冉，四日前那晚他在东门城头值守，大概是酉时的样子，他的战位就离那辘轳两丈多远，当时有些瞌睡，便靠在城垛上打盹。 恍惚间一睁眼，便看见前方不远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蓝布褂子，面庞周正，正冲着他的同伴张二甲傻笑，笑容十分诡异。 更诡异的是张二甲，他就在辘轳旁边，也冲着那年轻人傻笑。 这一幕把陈冉给看傻了，偷眼向更远处观瞧，远处的同伴似乎恍若未觉，有的打盹，有的向城外眺望。 唯独他陈冉像傻子看戏一样，看着这怪诞的一幕。 年轻人忽然将手伸入怀中，很快掏出一锭银子，然后又指了指那篮筐，张二甲居然伸手接过了银子，将篮筐抬高到架子上，示意年轻人坐上去。 看到这里，陈冉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因为年轻人坐上去后，一个人无法将篮筐平移到城垛外，于是张二甲拍拍陈冉的肩膀，喊他帮忙。 陈冉毛骨悚然，却又鬼使神差的与张二甲一起将篮筐平稳的推到了城垛外，之后，又是两人一起摇动辘轳将篮筐缓缓放到城下。 “你特么的，大白天说胡话呢？” 陈冉描述完，马均当即气的就给了他一脚，陈冉被踹了一跟头，爬起来，又是磕头，又是对天赌咒，所述之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云云。 郑九目瞪口呆，却非一头雾水，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在那间幽暗的地下石窟里，与冯默声相处的日子。 老冯给他讲了很多武林轶事，除了正统的武道江湖之外，还有阴邪不明、鬼怪丛生的另类江湖，世界之丰富多彩，无奇不有。 这些另类江湖有很多门派，抓鬼的养鬼的，画皮炼尸的，养虫养蛊的，起坛做法夺人心魄的，夺舍他人肉身的，有些高手可入地府，可驱鬼差，种种手段，闻所未闻，却实实在在存在于这个世界。 当然，这一切乱七八糟的手段，高阶修士都能信手拈来，可是修士想要掳走冯启年，直接抢就是了，犯不着如此无聊。 由此，郑九推断掳走冯启年的人，大概就是另类江湖中擅于夺舍的高手，他们曾经有一个非常神秘的门派，被称为把戏门。 把戏门在盛极一时也曾令武林同道闻风丧胆，在很多年前遭到以古武门为首的正派打压，随后就销声匿迹了，但不代表消亡。 有了大致的方向，郑九总算踏实了一些，又问了陈冉一些问题，这才叮嘱马均不要为难陈冉和那个张二甲。 “张二甲战死了。这该死的王八蛋，居然瞒着老子干出这么一出混账事，看在死了的份儿上，老子就不计较了。” “战死了？尸体在哪里？”郑九眼睛一亮。 第196章 各自安好 “在……喂，张二甲埋了没？”马均扭头问他人。 “好像没有，咱们自个儿的兄弟都放在板车上撒了石灰，到时候一起拖到郊外，董将军说要立英雄冢。” “特么的，他还能进英雄冢……” “板车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片刻后，郑九在一间大宅的院子里看见了张二甲的尸体，院内散发着阵阵恶臭，被撒了石灰的尸体像是阎王殿里的白无常。 “他就是张二甲……咦？”领路的兵卒指着一辆板车向郑九言道，但话说了一半，忽然有些莫名的惊讶。 “兄弟因何奇怪？”郑九问。 “不对呀……”兵卒说话间连忙找了块破布，将张二甲面孔上的白灰擦拭一番，然后愣住了。 “将军莫怪，是张二甲不假，但他好像突然间就缩了一截。” “此话怎讲？” “张二甲是个大个子，身高八尺有余，怎地现在连六尺都没有。” “哦。”郑九点点头，心中已然有数，伸手摸了摸尸体的臂膀，坚硬粗糙如枯木，扭头问道，“我解衣查看，可以吧？” “将军请自便。”士卒是个聪明人，知道将军查验时不喜有人旁观，立刻施了一礼，转身离去。 这是一具很诡异的尸体，躯干和四肢都已经枯木化，表皮机体皱皱巴巴的，像是被迅速抽干了水分，只有左胸和头颅正常，但是已在腐烂中。 左胸乳下有一小块淤青，郑九用布沾了些水小心擦拭一番，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气，这块淤青竟然是一只十分狰狞的蜘蛛。 内嵌在皮肤里的蜘蛛已死，硕大的肚皮鼓鼓囊囊，郑九将张二甲的尸体翻过来，没有再看到其他异常，于是抽出一把小刀，很谨慎的将那蜘蛛从尸体上整体剜了下来。 啵~ 一股恶臭扑鼻，张二甲的左胸、面孔都迅速瘪了下去，继而像四肢躯干一般枯木化了。 这不过指甲盖大小的小东西居然可以支撑张二甲的机体活力，实在匪夷所思，可惜死了，否则张二甲的身躯还如常人一般。 究竟是把戏门还是养蛊高手？疑团反而扩大了。 郑九在玉扳指里找了一个小木盒，将那蜘蛛装好收起来。 然后费了把子力气重新给张二甲把衣服穿好，朝其拜了拜，郑九方离开宅院。 回到那城隍庙时，见李默鱼正在伏案奋笔疾书，郑九回来，她头也不抬，极是专注。 董飞予不在，郑九干脆到外面找了纸笔，写了几句话，声言离开凉州，大家各自安好。 又给李默鱼留下了一大箱子银锭，用大字写下“日后还我。” 这笔银子在凉州城重建时用得着，数量有限，只是聊表心意。 看了看日头，又弹了弹衣冠，再无他事，郑九飘然而去。 按照冯默声的说法，把戏门最古老的总坛在燕国，后来式微后不知所踪，近些年把戏门在魏、楚两国非常活跃，看来，不得不去大魏国走一遭。 至于凉州城之后还有没有战事，郑九虽然有些担心，但不是困住他的理由，大周国若是想好，必须要吸取凉州之战的教训，否则气数长不了。 李默鱼令人刮目相看，作为万金之躯的公主殿下能在那种惨烈的巷战搏杀中一直咬牙坚持，从未抱怨，便值得称赞，心系百姓不是放在嘴边随便吹吹的，也没有了之前的踏雪无痕的矫情和不知所谓。 至于李辉，还是趁早回家关起门来生娃娃吧，不要跑出来害人的好。 王九儿自从第三日打完擂台后，便迅速离开了南城，一路狂奔在西去大周国的途中。 两天了，没有遭遇截杀，可她总能感受到如蛆附骨的威胁，这是潜意识里的自我警示，就算师父还在左近，这种警示依然存在。 除了赶路，王九儿便是想着如何去见郑九，是制造一个巧遇，还是直接寻上门去？很伤脑筋。 毫无疑问，华山品武会王九儿的表现，郑九是不会原谅的，无论她有没有出卖过冯启年，都无法解释她有意误导郑九的事实。 刚刚进入大魏国，王九儿便收到了师门传讯，命她在李家集打尖后，离开官道，选择向西南的小道去邳州。 信息没有言明去邳州的目的，王九儿一头雾水，但不敢违抗师命，在李家集住宿一晚，次日一早便直奔邳州。 然后在邳州，王九儿收到了第二条师门传讯，让她向西再走官道经大武、滑县和团州去方城。 方城？ 王九儿似乎明白了，方城的正西方就是上城县，西北方是临仓城，数月之前，当她还是大周含山边军身份的时候，便与郑九、冯启年强渡汾阳河，翻山越岭后，停留的第一站就是方城县郊。 师父的意图是让她再走故途？ 郑九难道不在大周，而是来到了魏国？她当真会在这条路上再遇郑九？ 不论心情如何忐忑，王九儿只能按照师门的交代前行，三天之后，风尘仆仆的王九儿抵达团州。 团州城很大，且十分繁华，是大魏国西南部苍州的州府所在。 入城后，王九儿选择了一间很低调的客栈住宿，在跟着店小二上楼时，她看见了一名很奇怪的客人，身材极是高大，一身粗布褂子，补丁摞补丁。 但补丁的布料要明显要比褂子原有的布料好的多，有些违反常理，但对江湖人来说，这是一种很特别的穿戴。 这种细节一般人不大会注意到，但随时在刀头舔血王九儿却十分敏感，这大块头是个邪道中人。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奇怪的客人正在进门，在开门关门的一刹那，王九儿如遭雷击，她看见了里面坐的歪歪斜斜的冯启年。 是冯启年没错，尽管只是侧面像，一瞥惊鸿，但王九儿对自己的眼力是相当自信的，只是冯启年的表情有一种很陌生的怪异感。 似乎有些玩世不恭，又好似很痴傻的样子。 难道郑九也到了团州？二人怎么会和这样一个邪道高手在一起？ 一连串的问题让王九儿强迫自己镇定，也打消了立刻敲门相认的念头，冷静观察后再做决定，说不定师门的传讯很快就到。 然而，再也没有传讯。 王九儿的房间与冯启年所在房间隔着一间客房，非常近，却丝毫听不到里面有任何声响发出。 本卷终 第197章 最可怕的人 【新卷开启，继续与各位看官一同前行。】 最初的慌张淡去之后，王九儿冷静下来。 稍加梳理离开赵国南城之后的事情，两次师门传讯以及平淡的赶路，让她大概猜到了师父的意图，心情复杂之极。 王九儿不确定师父最终目的，究竟是要对付冯启年还是郑九。 但显然这样的安排，她很快就能见到郑九。 说不定师父已经写好了折子戏的戏码，在阴差阳错中能消除郑九的猜疑和愤怒，最终让她和郑九二人再度融洽相处在一起。 这听上去匪夷所思，可王九儿知道师父能干得出来，而且不费吹灰之力。 但王九儿的内心是抵触这样做的，怀着不纯的动机，去死皮赖脸的缠着两个曾经生死患难的伙伴，她很厌恶，却师命难违。 逃是不可能逃的，王九儿从来没想过要离开师门，毕竟师父于她有救命之恩。 在师父的众多徒弟中，她入门最晚，也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所以，也最不敢违抗师命。 可笑的是，入门五年来，王九儿一直都没有搞明白师父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他神出鬼没，却毫无名气，可每个徒弟都怕他怕的要死。 王九儿还清晰的记得，和师父唯一一次可以称得上平静的谈话，当时家中蒙难，除了她之外，满门被杀。 师傅问，“想不想报仇？” 王九儿答，“想，可我人单势孤，不知道怎么报仇。” “很简单，去杀了赫脖罗，那个可怜虫就会失去王都的支持，不得不提前圈定继承人，倘若如此，可怜虫必死无疑。” “可是……” “想报仇，哪来什么可是？” 于是王九儿杀了赫脖罗，随后莫哥回归，与明慧争夺继承人，后来年冬尔甲横插一杠子，终于引发了部族大叛乱，那山城那晚的鲜血映红了半边天空。 谁都不会想到，这场足以影响多纳尔部族数十年的叛乱，始于王九儿杀了一个关键的人物，赫脖罗，来自王都的特使。 赫脖罗是代表王都的那位王，训斥多纳尔王摩尔拉，并要求他出兵一步步蚕食大周的伏龙和上谷，事情还在谈，王九儿便杀了特使。 由此，摩尔拉最终死于那山城的叛乱，王九儿大仇得报。 因为摩尔拉曾在三年前杀了王九儿全家。 但这个仇报的让王九儿近乎崩溃，因为一时冲动，让整个部族死了数万人，而她师父只是说了三句话、出个主意而已。 至此，师父是天下最可怕的人这句话便深深的烙印在王九儿的脑子里，话不是她说的，而是自称对师父最忠心的大师兄说的。 大师兄在死之前还有一句名言，有个蠢货问大师兄，师父可怕还是仙师可怕，大师兄回道，“仙师固然可怕，但能让你死个痛快，灵光一闪便去见祖拉多了，师父会让你日日梦见祖拉多，而不死。” 祖拉多胡人相传的地狱凶魔，比汉人恐惧的阎王还要可怕。 一想到这些王九儿浑身就会控制不住的颤抖，她悠悠的叹了口气，开始卸妆，再度易容。 与王九儿的沉重的心境截然不同，郑九正踏风策马夜行，前方不远就是含山县，故地重游，没有太多感慨，急着赶路也并非是过于担心冯启年。 郑九又要突破了，一重小境界，冲击金丹期中境。 好巧不巧，一进入含山县，他就想起了那座山洞，以及山洞附近的那个老山精，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算笔小帐。 虽然只是个小境界，但这种速度在修士的眼里就过于吓人了。 莫说灵气早已枯竭，就算是灵气鼎盛的时候，一重小境界对于一名普通修士来说至少要苦修五到十年，可郑九只用了区区几个月。 这不仅仅是因为郑九的身体条件太好，先天玄阳体，后天又有道元符种加持，还很可能还源于他的武道修为在近期突飞猛进。 似乎与吕正阳老道说的有点不一样，至少现阶段，武道与修行之间并不冲突，反而相辅相成。 不知道以后突破到了更高境界后会不会出现问题，无人可问，郑九只能自己瞎摸索，反正有大天王鼎压阵，倒也不是太担心。 还有一点非常重要，郑九自己可能都不太清楚。 几乎所有修士都是按宗门心法，靠打坐来参悟境界奥妙，靠吐故纳新来增益灵力，靠上乘典籍和功法来锤炼战力。 郑九则是极少有的靠实战来领悟道、元、法的真意，靠真元内力的增长刺激道元符种以获得超预期的灵力的另类。 郑九也会入定自观，更多的是为了提炼、反省和找问题。 修士之间也会对练，甚至为执行宗门任务出去实战，但与郑九相比，实战的频度与烈度就差了太多。 换句话说，郑九的修行之路与九成九的修士都截然不同。 第一次在大天王鼎锁柱全身灵气的情况下突破，郑九多少是有些忐忑的，大概率不会弄出什么动静，可也无法预估会出现什么状况。 一进入县城东南郊，郑九就发现了那个老山精，果然是难离故土没走远，想必以为郑九死了，又跑回来了。 “出卖我朋友，你有何话说？” 郑九一把就将老山精从烂泥地里底下拔了出来，这老东西自然也发现了郑九，慌不择路，干脆往地下拱，还是没逃掉。 “仙师饶命，就是借小老儿十个胆子也不敢出卖您的朋友……哎呦呦，轻一点轻一点。” 郑九才不与他废话，一把就拽断了老山精一根极有活力的根须，疼的老山精死去活来，不停的告饶。 “欺负一个老者有何本事？是我干的，你待怎样？” 随着身后尖细的声音传来，一道劲风直奔郑九的后脑。 郑九根本不回头，反手就是一抓，五指灌足了真元内力，那滑不溜丢的粗大枝条旋即被握在手心，如何挣扎都不得脱离。 身后的家伙发出痛苦的哀嚎，因为郑九手中的玄阳之力如同炎火，对阴木属性的山精有着巨大的杀伤力，一条火线直奔身后一丈多远的柳树疙瘩。 “仙师饶命，仙师……使不得。” “是我等错了，求仙师给个机会。” 第198章 泛泛而谈 郑九绝非心慈手软之人，却也不会滥杀。 山精有了灵智，便是天地造化，杀之不详，干脆坐下来谈。 “你们修行百年千年，经历、阅历远非常人可比，可曾听说过把戏门？” “确有一些了解。”老山精老实回答。 “说说看。” “呃，这个……老朽知道的也不多，只能是泛泛而谈。它是一个十分古老的门派。”老山精抖了抖沾满烂泥的根须打开话匣子。 把戏门至少存在了数千年，最初是一些民间艺人的松散组织，走街串巷，打把势卖艺就是他们讨生活的手段。 比如古彩戏法，以丹、剑、豆、环为核心，表演魔术，讲究技巧和眼疾手快，化丹为水、吞剑术、胸口碎大石等诸如此类。 后来还渐渐兴起了杂耍、口技、皮影等等，形式极多。 但民间把戏总被人轻贱，与各行各业都沾点边，又被各行各业瞧不起，因为总在街头卖艺，或在梨园助兴，不务正业，难登大雅。 这一行生存着实艰难，后来出了出了几位了不起的人物，以申工胥为首的几位大能，把诸多把戏形式的内涵提炼出来，结合了武道的内功心法来锤炼幻术，最终将把戏一门推高成为武道的一个分支，并创立了把戏门。 后来把戏门又出了一位顶尖强者，叫无忧生，在幻术的基础上摸索出了摄魂术、偷心术，还有移花接木，使把戏门朝邪路上发展，最终成为武林中的一患。 因为把戏门屡屡做下惊天大案，激怒了武林同道，被以古武、太极门为首的正道门派联手打压，无忧生最终被打死，把戏门总坛被焚毁，渐渐淡出江湖。 “这哪里是泛泛而谈？你简直就是门儿清啊。”郑九反嘲，心中不免一动，摄魂术？岂不是正应了发生在冯启年身上的事情？ “仙师有所不知，我们这些藏在山野的卑贱生灵其实是挺怕把戏门的，说句难听点的话，我们是他们炼制一些主要器具的材料，所以即便是道行千年，只要不能彻底幻化人形，我们是不敢去县城的。” “你的意思是说，把戏门主要混迹在州府县城？” “是的，但现在不同了，他们早已遍布乡野。”老山精说着话不住的摇头，看起来它们怕把戏门更甚于怕修行者。 “在魏国，把戏门有没有什么分舵、分坛之类的组织？”郑九接着问。 “倒是没敢太关注，仙师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就是。” “以上城为中心，在确保你们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帮我查探把戏门的分舵和分坛，若是能找到把戏门的骨干成员也行，不让你们白忙活，这个东西可能对你们的修炼有些帮助，权当是酬资。” 郑九说着话，掏出了一个玉瓶，从里面倒出了两枚指甲盖大小的乌黑丹丸，被称作醒魂丹，可以壮大神魂，是青阳道门丹堂炼制、为筑基期以下弟子修行的辅助丹药。 莫要看只是一种辅助丹药，但在灵气匮乏的修行界也是十分紧缺的抢手货，一场战斗下来，此丹丸可以迅速缓解疲劳，修复神魂。 说句不好听的，郑九给出的这两粒丹丸，比他消耗在凉州城的所有银子加在一起还要值钱，他不自知，而且这种杂七杂八的丹药在玉扳指里还挺多。 老山精激动的都哆嗦了，两根枝条死死的缠住丹丸凝视了半天，确信这是仙家才有的丹药，它这种坑人的老货一辈子也只曾见过，没尝过。 咕咚一声，老山精还在激动中，那小柳树精已经把丹药生吞到肚子里了，这般仙物留在外面一刻都不放心，吞下肚才踏实。 虽然在郑九与老山精的对话的过程中，柳树精一直保持沉默，但它眼下对郑九已经服服帖帖，再无任何怨气。 打不过郑九是真的，而且柳树精的灵智开启有限，认死理，有奶便是娘，现在的郑九一句话，它便敢赴汤蹈火。 “好了，我要在这洞里待上几日，你们俩各自去忙吧。” 郑九挥挥手，转身进了山洞，数月前，他便是在这里突破了金丹境，看来还真是个福地。 王九儿在客栈里警惕了半夜，那间房里除了偶尔传来几声呵呵呵的傻笑，便再无其他响动。 直至后半夜，王九儿稍有放松，便闻听有人上楼，进了隔壁再隔壁的房间，紧接着便传来了低语声，王九儿穷尽办法也难以听清双方在交谈什么。 伴随着偶尔传来的呵呵傻笑，房间内的人交谈了约半炷香的工夫，便戛然而止，随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开门，关门。 三人竟然一起离开了，直至下楼梯的声音消失，王九儿方从窗户直接翻身而下。 从客栈后院摸到前面的街巷，王九儿轻若灵猫，未发出任何声响，自然也不会惊动任何人。 街巷十分冷清，也很昏暗，只有零星几盏店铺的气死风灯在摇晃中发出微弱的亮光，远处传来梆子声，已是寅时。 三个影子一晃，消失在街巷东首的拐角。 扫了一眼便知三个人中并没有郑九，冯启年发生了什么？为何会跟两名邪道人物在一起？ 王九儿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这个时点是无法出城的，他们似乎也并没有想着要出城。 三人走的并不快，因为冯启年走走停停，好像不由自主的样子，联想到客栈里冯启年诡异的样子和呵呵傻笑，王九儿悚然一惊，莫非这冯二被人给控制了？ 华山品武会后，事情要比想象中严重，若冯启年真的被人控制了，师门的意图就非常明显了，要王九儿营救冯启年。 那么郑九去哪儿了？现在又在做什么？ 不知不觉中，王九儿跟了两条小街，眼看着三人钻进了一间大宅后面的角门，不敢再跟。 宅院占地颇广，修的也很气派，显然是个大户人家。 王九儿深知对付邪派人物要格外小心，自己的师门亦正亦邪，行事风格便相当狠辣，更莫要论真正的邪派。 所以她十分谨慎的在外围观察这间宅子，整整绕了一大圈，不免疑窦丛生。 邪派人物，租一间大宅子也不是说有多么不寻常，但给王九儿的感觉总有那么一点别扭。 思讨片刻，王九儿干脆爬到了附近一户人家的屋顶，矮身趴伏，一抬眼便能看见大宅子的角门。 且先守在此处，明日找机会探查一番。 第199章 天榜结果 大宅院内，冯启年跟着两个高大的陌生人沿着回廊、小径七拐八拐的来到一间别院，院内正房亮着火烛。 “启禀师叔，人已带到。”其中一人在门口通报。 “带进来吧。” 通报之人冲着那个身材高大者打了个手势，那人便盯着冯启年看，目光停留了片刻，便微抬左手率先迈步进了院门。 说来奇怪，痴痴傻傻的冯启年也有样学样，一撩袍子的下摆，也微抬左手进门，姿势神态与那高大的男子一模一样。 正房里坐着三人，均是年过半百的老者，每一位都是太阳穴凹陷，目光凌冽，皆是武道天级大宗师以上的高手。 “覃奇凯见过白老爷子、赵家二爷、六爷。” “覃舵主辛苦了。”中间坐着的红面短髯的老者道了声谢，便把目光投向了神色木然的冯启年。 “人已带到，幸不辱命。” “这冯家公子果然已经痴傻？”左手边坐着的老者一眼便看出冯启年不对劲。 “回六爷话，此子在我们寻到时便已是这副模样，若不是浩、周两国交战，还真不好弄出来。” “凉州城的状况如何？”右手的老者问。 “不是太清楚，此事是由我银州分舵的人负责，覃某只是到了地头接人，随口问了一句，说打的很激烈。” “哦……” “覃舵主守信，这单合作愉快，长兴？” “在。”一名候在院中的年轻人应了一声，连忙转身去了厢房，片刻后捧出一个紫色的檀木盒子，走到覃奇凯身边。 “这是说好的额外补偿，覃舵主可在院内歇息一晚……” “那倒不必了，覃某另有要事，就不打扰几位。” “也好也好，送客。” 覃奇凯接了檀木盒子，并不避讳三位老者，打开盒子查验一番后方才满意的盖好盒盖，转身离去。 自有方才陪同而来的人带着出府。 王九儿瞪大眼睛看着那邪道高手从宅院的角门出来，独自一人离开，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跟上去，因为冯启年留在了院内。 只可惜，趴着的这间房子不够高，无法看到大宅院里面的情况，王九儿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这一等便等到了天亮。 天亮后便看的真切了，令王九儿大吃一惊的是，她看到了一张熟面孔出门，坐上了轿子而去。 此人是白家掌权的话事人，在燕窝岭擂台赛上，看待王九儿的眼神就非常不善，就坐在赵家家主身边，是以王九儿对二人的印象很深。 幸亏昨晚没有贸然闯入，否则必吃大亏。 眼下的局面就不好弄了，王九儿有点抓瞎，不知道宅院中还藏有怎样的高手，亦不能主动向师门求援，一个好大的难题。 冯启年落在白家人手里，怕是难有活路了。 到目前为止，师门未再有任何消息和指引，那就是明摆着，事情需要王九儿自行处理…… 而落在白家宅院中的冯启年倒是好吃好喝被人伺候着，因为痴傻，便没什么喜怒哀乐，吃饱了就愣愣的瞪着院落里的喜鹊，偶尔流着口水笑一笑。 此刻，冯启年不看喜鹊了，而是盯着面前一张阴沉的面孔看，就像在看喜鹊，却又有种莫名的恐惧，可能在冯启年眼下的认知里，这张半老不老的人脸比喜鹊要可怕的多。 事实也是如此，赵家老六赵无方便是一个面相很阴狠的人，他已经对冯启年做了多项查验，确认这个冯家二公子真痴呆了。 “弄了个废物回来，这一票不划算呀。” “不着急，白家有高手，有顶级郎中，给这傻小子看看，实在看不好，我们还有下一步手段。” “我不看好你所谓的下一步手段，冯家老祖不会上当的，否则他就不会有魄力遣散冯家嫡系子孙蛰伏，以求东山再起。” “六弟不必把话说得太满，冯家老祖不上当，但这个傻小子的亲爹可没那么高深的定力，反正人在我们手上，主动权在握，可以慢慢想办法。” 赵无方冷笑一声，挥挥手让下人把冯启年带到偏房去，看着那双直愣愣的眼睛，他总有一股杀人的冲动。 “永乐还没有消息么？” 此言一出，赵无畏的脸立刻阴沉下来，这该死的丫头让他丢尽了脸面，甚至害得他都不敢在赵家老宅待下去，生怕撞到父亲又被训斥一通，借着这次办事的由头躲到了六弟这边。 “六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捅你老哥的心窝？” “还真没那个意思，只是提醒哥哥，既然事已临头，借着在白家的地盘，不如把话摊开了好。” 赵无畏一愣，继而面相上如便秘一般纠结。 赵永乐私自离家的事情尚未传开，只有赵家自己人知道，这个时候还有回旋余地，六弟的意思他很清楚，主动跟白家人把话挑明总比届时被白家人发现的强。 只是，脸往哪儿搁？又如何向老爹赵元际交代？ 这次武道天榜的擂台赛，赵无畏表现的实在差强人意，不仅赵元际不满意，白家老爷子也很生气，非但没有彻底封杀掉以华山剑派为首的大周武道人士，就连燕国也有漏网之鱼。 更难以交代的是，赵永乐、赵永康姐弟俩活生生的把两个天榜排名给弄丢了。 这一切经过，赵无畏都很被动，后知后觉，反复擦屁股，反复没擦好，反而糊了赵家人一脸花。 好在，这次天榜大赛最终的结果没有超出之前设定的预期，否则赵无畏哪能做到这里跟自家兄弟闲扯。 天榜百强结果，白家有十七人入榜，赵家九人，宋家七人，一共有三十三人，超过了总数的三分之一，基本控盘。 白家也如愿以偿，拿下了天榜第一，成了两年后第二届武道天榜百强战的东家。 赵家自然是最为一鸣惊人，一年前天榜只有一个赵永乐排在第七十位，此番擂台赛后，一下子杀进来九个人，这还是在赵永乐落榜的前提下，赵家的新生力量之强大，震动了整个武林。 倒霉蛋宋家，原来在天榜百强中有十一人，现在只剩下了七人。 至少有三个排名本不应该丢掉的，却被人家打的稀里哗啦，拱手让出，夺走宋家天榜资格的有两位来自华山剑派，还有一个来自燕国的形意门。 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这宋家丢掉的三个名额，都是被漏网之鱼夺走，说明赵家在赛前揽下来的活计做的特别难看。 赵元际的老脸挂不住，都没有参加最后一天的闭幕观礼。 而全程监督扶风堂做事的赵无畏便是罪魁祸首，不仅漏洞百出，对扶风堂的柳堂主也没有足够的威慑力，只能捏着鼻子挨骂。 这些拿钱办不好事的邪道门派自然会受到严惩，说不准仙师已经动手了，有人发现扶风堂四大护法死在燕窝岭西南官道旁的野地里，死状极惨，有一具尸体都被切成了碎块。 三名天级大宗师外加一名武王境高手在一瞬间被人干掉，除了仙师，放眼整个武林还真没有人能够做到。 可无论怎么说，一路丢人现眼的赵无畏，如何抹开面皮跟白家话事人说，我家永乐跑路了，咱换个人嫁？ 第200章 求之不得 蹲守了一整天，王九儿就像一片破布扒在房顶上，风吹日晒，纹丝不动，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就连武道修为高深的赵无畏兄弟都没有察觉宅院附近有人盯梢。 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但对于王九儿来说却是家常便饭。 一整天有大收获，这所宅院的角门有大用场，卯时，宅院内有下人抬出便桶，卯时二刻有专人收走后放空桶。 之后不久，又有下人开门将空桶搬进宅院内。 白家老太爷是卯时末刻乘轿离开的。 也同样子在卯时末刻，有穿戴光鲜的下人出门采买日常生活用品，主要是蔬菜、鲜肉水果之类。 辰时，有水车送水，跟车的杂役要在宅院下人的指引下将四大桶水搬进宅院内的指定地方。 申时初刻，有人驾骡车给宅院送物资，一大箩筐，也是日杂干货类的东西。 至此，角门便安静了，王九儿看不到正门，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在正门进出，但总结了很多信息。 宅院里住了不少人，所以每天用度都要补充更新。 其次，倘若这些下人、管家之类的作息是固定的，王九儿便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按作息时间冒充某个下人混入府内，快速带走冯启年，为此，王九儿还要再观察一天。 如此长时间的趴伏盯梢，王九儿可以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甚至一动不动，自有一门活血松骨的心法。 师门中的几位师兄虽然人品都不咋地，但代师传艺，对师弟师妹们的要求极高，甚至严酷，王九儿有一次被饿过十天不给吃东西，居然也能奇迹般的挺过来。 整个师门就是散养了一帮徒弟，大事有几个师兄，小事有仆人，师父很少出手，一旦他出手，便是大事都包不住的大事。 所以，王九儿很紧张，也很卖力。 夕阳西下，忽然一阵沉闷的轰响和震动让含山县郊外的那座山战栗了半天，吓得四周的昏鸦老树都瞬间惊醒，四处都有拍打翅膀升空的鸟儿，而呱噪的虫鸣声却戛然而止。 “怕是成了？”守在洞外的老山精惊骇不已。 这辈子，它恐怕是真遇到了大造化，洞里的这位，天赋恐怕旷古难见，一定是哪个隐世宗门的核心传人，否则短短几个月，居然能两次破境，实在闻所未闻。 跟着这位仙师混，哪怕是从他手里随便露出点什么渣滓，都是莫大的机缘。 可恨自己，之前有眼无珠，得罪了仙师，对柳树精的管束也不严格，再度冒犯了仙师的朋友，幸亏老天开眼，仙师好脾气，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想到这里，老山精的态度就愈发端正，而柳树精的位置靠远一点，态度也同样恭敬端正。 郑九这次破境历时两日，比上次要顺利的多，但消耗的灵石依然不少，怕是有百枚上下。 金丹期中境在道与法的认知上似乎没有太大长进，但丹田气海却有了本质的变化，那颗凝实的金色小球一下子变得如鹅蛋一般大，通体金黄色中已经隐隐有了紫色的纹理。 与之相适应的是气海的规模也在成倍扩大，黑暗浩淼的巨大空间里有了烟气，虽然还很稀薄，但毫无疑问，灵力的迅速增长正在填充气海。 这样剧烈的变化，在大天王鼎内丝毫看不出来，只是一种意念上的感知。 灵力储备不仅比之前浑厚了数倍，灵台也扩大了，通过自观，郑九依然找不到道元符种去了哪里，但忽然就有了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它确确实实还存在。 这是此番破境后最大的收获，郑九差点喜极而泣，原本以为上次北胜关遭遇，被便宜师傅方晓把道元符种给毁了，没想到它还在，只是被藏起来了。 直到此时，郑九才知道误会了方晓，藏起道元符种是为了保护他，与那吕老道一样，一片好意。 气海丹田里变化最小的是那颗如指甲盖大小的乳白色圆珠，是修习玄阳心经后生成的真元丹，它并没有变大，而是更为凝实。 郑九的直觉，只有跨过第三重境界，这颗真元丹才会有本质变化，想想玄阳心经共有十一重之多，便有高山仰止的感觉。 看来，无论修行之路还是武道一途，都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再如何有天赋、有资源，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撤了洞口的阵法，郑九便感知到了守在洞外的老山精还有稍远一点的柳树精，干脆把两个家伙喊进洞内问话。 “这两日可有什么收获？”郑九问。 “启禀仙师，我们查到了把戏门在方城的分舵，其舵主为覃奇凯，江湖绰号大头鬼，武道修为一般般，大概就是天级宗师境，但极擅长障眼法和摄魂术，这个人的不一般之处，便是两门邪功兼修，他还养蛊虫。” “哦？”郑九闻听，立刻从玉扳指里取出了一个小木盒子，刚要伸手打开，老山精却连忙喝道，“仙师且慢。” “什么意思？”郑九不解。 “这盒中可是蛊物？” “一只奇怪的蜘蛛，已经死了，难道是蛊虫？” “老朽都能感受到，蛊虫是死不了的，养蛊之人不杀它，便能一直活着，赶紧赶紧……” 老山精急的不得了，又不敢对郑九出言不敬，浑身的枝条乱抖，“蛊虫的气息一旦出现，养蛊者必然能感应到它的方位，说不定那覃奇凯不久就会寻来……” 郑九闻听反而笑了，那还真是求之不得。 “便让他寻来，反而省些事情。” “哎哎……也是也是。”老山精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想想看也蛮愚蠢，再如何厉害的把戏门高手在仙师面前也不值一提，是自己以前怕这些家伙怕狠了。 “还有什么其他发现？” “那覃奇凯刚从团州城回来，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分舵上其他人都还正常。”柳树精抢着回道。 “分舵有多少人，平时干过恶事么？” “大概有十来个骨干，其他人都是小喽啰，走街串巷练把式，挣些辛苦钱，更重要的是收集江湖上的各种消息卖钱，比遍布天下的丐帮要体面一点，至于恶事么……老朽感觉，只要是能赚钱，他们都愿意干。” “那就是是非不分喽。”郑九嘴角微微一翘，摆手示意老山精和柳树精没事儿了，可以自由行事，他还需在山洞里自观一番，回味一下冲击境界的过程，夯实基础。 至于那个盛放蜘蛛的小木盒就没收回去。 老山精到了洞口欲言又止，但想了想还是拉着柳树精快速离开了。 第201章 律法傀儡 待离着山洞远了，柳树精才悄声问道，“黄伯，你方才为何欲言又止呀？” “唉，也许是我多虑了，你有没有发现仙师有些奇怪？” 柳树精努力眨巴着幻化出来的一双人类的眼睛，不明所以。 “跟你说说也无妨。仙师似乎被什么大法力给困住了，根本无法外放灵力和神通，你我是知道他在此处破境，乃真仙师，可若是与真正的武道高手打起来，仙师又无法释放神通，那便麻烦了。” “你担心仙师打不过覃奇凯？” “那倒不是，论武道，覃奇凯也绝非仙师对手，但他的邪术太可怕，而且这厮的师父是个狠人加小人，不得不防。” “难道说，真有什么强大的仇家施加了下作手段，才导致了仙师这般样子？” “倒也不像，老朽修行千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奇怪的事情，或许我多虑了，仙师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自行封闭了灵力和神识，可也没必要封的这般严实的吧？万一突遭凶险，岂不弄巧成拙？”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我本领低微，充其量做个仙师的耳目，那覃奇凯若是真敢寻来也好尽早通知仙师。” “好，你守在此处，我去上城。” 既然分工，老山精和柳树精便各自分开行事。 深夜，郑九结束自观，已经是子时末刻。 伸了个懒腰，感觉精神状态非常好，就是肚子饿了。 于是郑九从玉扳指里取出一些吃食，都是前日里在含山县城里买的面饼和卤牛肉，还有一坛子米酒。 方吃了一口，身边的小木盒便发出了咔哒咔哒的响动，郑九微微蹙眉，暗道老山精说的不错，这蜘蛛居然没死。 自然并非是闻到了食物的香味，而是感应到了他的主人。 郑九不慌不忙，慢慢悠悠的吃喝，差不多酒足饭饱的时候，心神微微一动，老山精已经到了洞口。 “仙师仙师，覃奇凯那厮来了，现在已经到了上城西。” “有劳了，不打紧，你们躲起来吧。” “哎……那厮没带帮手，想来自信的紧。” “明白。” “……” 郑九收了吃食，从玉扳指里面取出一个纯金属打制的人偶，矮冬瓜般大小，是个胖娃娃造型，盘腿坐着，膝盖上有一面小鼓，双手各持一根鼓槌。 此物叫律法傀儡，不是木华道人的手笔，纯粹是因为有意思而收藏的，出自青阳道门的律堂，是专门用于惩戒犯戒弟子的刑具。 一捶下去便能震伤筑基期修士的经络，连敲五六捶，甚至可以震碎其心魄，再多敲几下能伤及金丹期修士的神魂，非常霸道。 用这种傀儡对付凡人和武道高手，那就更可怕了，一捶下去，很可能三魂七魄都给敲碎了。 所以，此物用于实战也相当犀利。 只是郑九为了不暴露身份，从未拿出来用过，玉扳指里还有很多有趣的小物件也在现阶段没办法使用。 律法傀儡完全可以用自身灵力催动，无须滴血认主，但因为大天王鼎的存在，郑九无法外放灵力，只能采用最笨的办法用灵石催动。 反正破境时用了一百多枚灵石，还剩半枚未消耗掉，索性试试这个傀儡。 若不是覃奇凯是用蛊的高手，郑九也犯不着用如此金贵的灵石对付他，几拳就能把他打出翔来。 但武林有种说法，莫轻易招惹养蛊高手，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要与之正面放对，这种人的手段层出不穷，所用的各种毒物和下蛊的手段往往都出乎预料，所以郑九有备无患。 尽管郑九现在是金丹期修士的体质，可以百毒不侵，但蛊虫这玩意儿似毒非毒，很不好说，若是结合了其他技法驱使，那就更为危险。 小心一点为妙。 用灵石催动傀儡的方法很简单，将灵石塞入傀儡的口中，待鼓面变了颜色，有暗淡灰色符文流转，说明傀儡已经可以激发。 激发傀儡敲鼓的手段就非常土气了，敲击娃娃脑门正中央的一个圆陀陀，敲一下，娃娃便也捶一下。 只是有一点很关键，用自身灵力神识驱使傀儡，只伤及针对的目标，而不伤害自己，而用灵石激发的笨办法，在一定范围内就是无差别打击。 郑九自信能扛住七八捶，覃奇凯最多能扛一捶，所以无所谓。 将傀儡摆在洞内不起眼的地方，又将而那个开始蹦蹦蹦乱跳的木盒摆在正对洞口的位置，距离傀儡不足一丈远，郑九便抓了一把石子躲了起来。 他可不是迂腐拘泥之人，对付邪道高手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郑九也不想像上次在华山那样，莫名其妙的就着了道。 覃奇凯来的很快，半炷香的工夫，郑九便已经感知到了对方现身于小山坡下，就此驻足不前，想必对对方也感知到了他的存在。 小木盒抖动的更为厉害，里面的蜘蛛好似发狂了，只是这木盒看似普通，实则坚硬如铁，想撞破木盒，那是不可能的。 覃奇凯犹豫片刻，沿着山坡小径向前走了数丈便再度驻足，他已经看见了山洞洞口。 其实，若想立刻拿下覃奇凯，郑九现在就可以驱使傀儡敲动鼓槌，只是对其杀伤力没有把握，所以再近一点自然更好。 “不知何方高人在洞中盘桓，覃某深夜打扰，可否现身一见？” “……” “朋友既不答话，又不愿意现身，为何困住我的宝贝？” “……”郑九依然不答话。 “朋友再不答话，覃某便要硬闯了。” 郑九就等着这人闯进来，然而却没了动静。 几息之后，突然一声刺耳的尖啸声响起，穿透力之强让附近的植被都纷纷抖动，若是普通人，仅凭这一声便已把耳膜给刺穿了。 郑九肉身之强远非普通人可比，自然没什么事，却也暗道这姓覃的把戏门高手还真有两下子。 啸声很快过去，洞口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一只个头奇大的六足黑蜘蛛爬进了山洞，仅肚皮就如核桃一般，毛茸茸的粗大肢节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在洞口附近略作停留，蜘蛛直接爬向了那个小木盒。 绕着木盒转了一圈，黑蜘蛛突然抱住木盒，张开口器对着木盒狂啃，难以置信的是，居然还发出了嘎吱吱的声响。 可惜，不信邪的黑蜘蛛啃了半天，根本啃不动。 于是，黑蜘蛛又开始绕着木盒转圈，浑圆的肚皮在不停的抖动，啵的一声，居然开始吐丝了。 白丝像棉线一般粗细，一头搭在木盒上并牢牢的粘住，然后蜘蛛继续缓慢的围着木盒绕圈，缠在木盒上的白丝也越来越多。 不大一会儿工夫，木盒便被蛛丝包裹起来，然后黑蜘蛛就像是开启了灵智一般试了试蛛丝的结实程度，开始拽着木盒朝洞口爬取。 郑九看得有趣，亦是惊骇不已，天下之大，果然多能人异士，不能小瞧了这江湖上的草莽英雄。 眼看着木盒被一点点拽向洞口，郑九不再等待，屈指一弹，一颗石子激射而出，嗤的一声将蛛丝切断。 第202章 两处疑点 那只近乎半个拳头大的蜘蛛一下子跳了起来，发出奇怪的尖鸣声直接扑向藏在角落的郑九。 这小东西倒是凶的很，尚在半空中，浑圆的肚皮上部微微一缩便吐出一根白丝，像利箭一般激射而来。 郑九手握石子正要屈指再弹，却发现蜘蛛光亮的肚皮上出现了一张丑陋的面孔，面皮皱皱巴巴的，双目十分凶狠的瞪着郑九。 “这肚皮怎么忽然间变得这般大……” 郑九心念急转便知上当了，欲弹出的石子转向律法傀儡，嗤的击中了傀儡头顶的圆陀陀…… 咚！ 仿佛有什么重物狠狠敲击在心脏上，郑九都感到难受，更何况借着蜘蛛幻形抢身进洞的覃奇凯，他的手还没触及到那方木盒，整个人便浑身一震，扑通栽倒，面部狰狞扭曲。 那硕大的蜘蛛在郑九面前砰然炸开，碎了的肢体散落在地上，在激烈晃动中变成了无数小蜘蛛，一窝蜂般的扑向郑九。 郑九周身泛出一道乳白色的光晕，一闪即逝，那些小蜘蛛纷纷被震飞落地，一个个肢体扭曲翻了肚皮。 玄阳心经遇险时自发护体，倒也犀利异常。 郑九松了口气，暗道好悬，若是没有提前做些准备，此刻覃奇凯大概率已经夺了那木盒，或是逃遁，或是狠狠的再给郑九来上一记。 邪道人物果然都是有些匪夷所思的手段的。 郑九起身来到覃奇凯身边，这厮并未昏过去，而是瞪着双目，七孔流血，浑身无法动弹。 律法傀儡只是一捶，就已经震伤了覃奇凯的三魂七魄，郑九无法外放神识，就难以查看伤到什么程度，但人还活着就好办。 “能听见我说话么？”郑九问。 “嗬嗬……” 有反应，只是丧失了语言能力，不知道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郑九有些头疼，如此，便不好问话了。 恰在此时，洞外传来了老山精的声音，“仙师可曾安好？” “进来吧。” 咕咚，一团根须凌乱不堪的木桩子滚进了山洞。 本已幻化成人形的老山精也遭受了律法傀儡的那一捶的冲击，直接把它打回了原型，幸亏它离着山洞有些距离，没受太严重的伤。 “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哎，咳咳……老朽经不得那响动。” 郑九一拍额头，明白自己疏忽了，又问，“伤的严重么？” “不碍事，歇息两日就好。” “这便是你说的覃奇凯？” “正是此人，把戏门方城分舵舵主，自不量力来找仙师麻烦……等等，恕老朽直言，仙师虽然震伤了他的魂魄，但要防止他耍手段，此人身穿白结衣，浑身上下都是布囊口袋，不知道藏了多少毒物器具在其中，仙师要防着点。” “简单。”郑九抽出一把短刀，对着覃奇凯一口气连挥了上百刀，罡风肆意，覃奇凯身上的白结衣如同雪花碎片般飞扬，期间还掺杂着各种颜色的碎渣滓。 锻阳术山海篇的最后一式散天花，郑九在突破金丹期中境前刚刚领悟，尚未用于实战，却在覃奇凯身上一番小试。 老山精吓得躲到了老远，漫天碎片落地后，覃奇凯已经一丝不挂。 “这样应该可以了？” “仙师得手段堪称……堪称神妙，只是，只是……” “莫要吞吞吐吐。” “只是这养蛊高手最凶厉的毒物，往往隐藏在体内，所以……” “你总不能让我把这人也给劈了吧？” “呃，这个也未尝不可，老朽是说，这些邪门的人太过歹毒，仙师但凡与之一丝机会，便有可能……” “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可现在这个人不能死，至少我要知道他的蛊虫为什么会出现在遥远的凉州城，我的朋友又去了哪里？” “这个……也好办，仙师若是不介意，容小老儿试一试？” “试便试了，在没有明确答案之前，不能伤他性命。” “这个自然。”老山精得到了许可，便远远的伸出了一根极细的枝条，如同那蜘蛛突出的白丝，颤颤巍巍的滑到了覃奇凯的身边，反复寻找确认后，枝条尖细的前端就像毒蛇一般一下子扎进了覃奇凯的耳蜗中。 覃奇凯看上去很痛苦，浑身战栗抽搐。 那枝条至少伸进去了十数尺有余，估计能在覃奇凯的脑袋里能缠绕好几圈了。 老山精也在浑身颤抖，很卖力，郑九冷眼旁观，大概明白了老山精的手段，就是在生拉硬拽的翻找生魂里的记忆，倘若郑九能放出神识，也没这么麻烦。 “幸不辱命。”足足一炷香时间，老山精收回了他的枝条，浑身抖了抖，清理一番才继续道，“把戏门总坛接受了白家和赵家委托，寻找并跟踪冯家子弟，开价极高，目的是什么，老朽没看到。 “但知道他们之所以能很精准的找到了这位冯二公子，是另外一家不知名的门派把冯二公子在凉州的消息卖给了把戏门，于是把戏门的银州和上城分舵联手，用摄魂术和蛊虫技法结合将冯二公子给劫掠走了。 “只是在行事的时候出了点小纰漏，覃奇凯好像忽然与某只蛊虫失去了联系，为了不节外生枝，他果断舍弃了蛊虫。” 果然是白赵两家，并没有超出郑九的猜测范围，“那么冯二公子人现在在哪里？” “在团州，白家的一处宅院，是覃奇凯亲自把人送去的，那宅院实际上是给赵家六爷使用，作为两家联手办事的一个联络处。” 郑九点点头，“你刚才说覃奇凯果断舍弃了蛊虫，会是什么原因让养蛊之人放弃花了心血悉心培育的蛊虫？” “小老儿也是奇怪，兴许覃奇凯急于办事，又或许遭遇了什么，总之在记忆力是没有的……” 这个疑点在整个事件的逻辑链条上是有问题的，郑九不免大皱眉头。 “呃……这家伙脑子里有好几个可怕的东西，千万可莫要让他给放出来，老朽的意思是说……” “交给你处置，怎么杀，都不能在这山洞内。” “哎哎，另外，老朽还有话想跟仙师您随口提一提，覃奇凯的师尊是邪道有名的高手叫随灭，此人也是把戏门总坛的护法，为人睚眦必报，所以……” “好，我知道了。”郑九明白对方一番好意，既然如此，那就做的干净一些，“你去处理覃奇凯，我将这洞口封了。” “那好，老朽便告辞了。” 说完话，老山精那混乱的枯树桩忽然伸出无数枝条将覃奇凯的身子缠的紧紧的，然后迅速拖出了山洞。 郑九随后收了律法傀儡，抬手数拳，便将洞口的岩石砸塌了，然后在外面布置了数座小型幻阵，就算是十分熟悉这片山林的人也难以找到洞口的准确位置。 第203章 一声叹息 郑九在次日午时赶到了方城，渡过汾阳河后便一路狂奔，人倒没事儿，马儿已经十分疲乏。 算算路程，入夜时能赶到团州，但要让马儿充分休息。于是郑九干脆就在县城内打尖吃饭，顺便给马喂足草料。 选了一间颇为热闹的酒家，后面有专门照顾马匹的马厩。 一楼几乎人满为患，靠边角还有一张小空桌，郑九坐下点了两盘炒菜一碗粟米。 小二刚唱落离去，旁边高谈阔论之声便已入耳。 “这大周的气数看来真是该断不断，还能苟延残个几年，胡人打着打着居然退兵了，一帮傻子么？” “罗兄此话怎讲？昨晚我听说大周的凉州城被胡人屠了，退兵是哪门子事儿呀？” “要不说么，这胡人脑子就是不对路，那阿刺花和黑图尔大破西征大军，连三军主帅史文冲都战死了，多好的形势，突然就退了，莫名其妙。” “史文冲？莫非是在北胜关大战罗刹人的冷面将军？” “那是自然，此人可了不得，刀马功夫盖世，北胜关一战名扬天下，此番统领西征大军，按说这周人还是有些底气的，谁特么知道有个二百五皇子做副统帅，再加上一个只知道内斗的宇文通，史文冲一世英名就毁在这两个白痴手上。” “那个二百五皇子便是汾阳王李辉吧？” “哎哎，就是此子，草包一个的玩意儿笑死个人，虽然只是副统帅，但实权在握，周皇大抵是想让这个白痴历练一番，所以冷面将军的权柄反而没多少，加之宇文通是西府军的嫡系，李延和李辉矛盾极深，这便为此番西征埋下了隐患。” “周皇如此安排，岂非与他这傻儿子一样的蠢？” “谁说不是呢。” “妙，实在是妙，史文冲战死，周人再无良将，实乃我大魏国之福，摩拳擦掌个三五年，临仓之耻的大仇必然得报，快哉！你我当痛饮此杯！” 一伙五个人皆文士打扮，虽非绫罗绸缎，却都是读书人，一个个端起酒碗喝了个底掉，兴奋的不得了。 郑九却听的不是滋味，不知道这几人所言虚实，战况居然如此之快便传到了魏国，史文冲若真的战死了，那李辉便是罪魁祸首。 “我却不同意几位看法。”另一侧邻桌却有人把脑袋转过来。 这桌人倒是各个衣着鲜亮，但人人面孔都有风霜之染，不似本地富户，多半是行商的商贾。 “兄弟有何高见？”一名头戴方巾，身穿青色长衫的书生反问。 “如果大周挡不住胡人，或者干脆被打灭国了，与我大魏何幸？”那人反问。 “咦？兄弟这是怎么说话？大周早灭早干净，知道临仓之耻么？知道临仓惨祸，周人屠了我魏国百姓多少人？六十万啊，整座城都没了，你究竟是哪国人？” 书生立刻不爽了，一连串的反问咄咄逼人。 那商贾冷笑道，“谢某自然是大魏国人，祖祖辈辈都是这方城百姓，谢某读书不多，但知道同族异类的古训，周人也好，魏人也罢，本是同宗同族，甚至燕赵宋齐楚都是汉人，谢某亦是汉人，大家吃一样的饭，喝一样的茶。读一样的圣贤书。 “扯的太远的话不说了，就说眼下，周人一旦亡了，便是我大魏独自面对胡人的虎狼之兵，试问到那个时候下，兄台还有闲工夫坐在此处饮酒闲聊么？” “那又怎样？周人亡了，自有我大魏国千千万万的好儿郎上阵去屠那胡狗，但绝不需要你这种吃里爬外的货色，原本周魏百年之好，我大魏何曾侵占过周人的土地？屠杀过周人的城垣？周人又是如何做的？你眼瞎么？”书生一拍桌子，勃然大怒。 “说话便说话，怎地血口喷人，你这样子也叫读书人？” “是你先吃里爬外的，怎怪我骂人？读书人怎样？读书人不骂人，骂的是狗！” “妈的，你再敢跟老子骂一句试试？！”那商贾嚯的一声便站了起来，挽起袖子就要干仗，却被同伴死死拉住。 几个读书人倒也并非全都是打了鸡血就忘了姓啥的货色，也有人赶紧拉住吵架的书生，再加上小二、掌柜都跑来劝架，两边好算没打起来。 魏人严刑峻法，在街边斗殴者，杖击三十，罚纹银五十两，真打起来，两边都要倒血霉。 一番小风波之后，没几息的工夫，酒楼的大堂里又热闹起来。 郑九将耳力撒开到整个酒楼，发现十桌人中至少有三四桌在谈论浩周之战，有的眉飞色舞，有的花边消息不断，也有有识之人借着谈论战事，以表达对周魏难以改善关系而忧虑。 这大魏百姓倒是比周人更为关心军国大事，从谈论中，郑九也根据自己在凉州几日的经历去伪存真一番，捋了捋整个周浩大战的大致经过，还真实令人唏嘘。 胡人虽然退兵，但西征大军被打了个七零八落，史文冲战死是大概率的事情。 逼迫胡人退兵的不是姗姗来迟的宇文通，而是从西盘山杀出来的李宏，他与那三千南府军汇合后并没有盲目切断明慧的退路，而是很聪明的等待明慧退至青风甸，趁其落脚未稳从南向北攻杀。 如此，明慧只能继续北逃，与南下的浩瀚部族撞到了一起，于是一片混乱，李宏趁机全军压上，胡人大败，被一路追到了阜城北。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南路攻击双峰要塞的赤赫部，因为久攻不下，所带的粮草吃完了，居然自行退却了。 南路军一退，中路的浩瀚部族和多纳尔残部就没有那个重整旗鼓的劲头了，观望了一天，缓缓向西北退去。 只有北路军占了大便宜，攻陷伏龙以后，一路烧杀抢劫，深入大周腹地五百余里，抢的盆满钵满。 若不是听说两路大军已退，肯定还要继续抢下去，可叹，这一路兵马，大周居然拿不出任何像样力量阻挡。 由此看来，胡人内部也是矛盾重重，此战，明慧的多纳尔部族吃了大亏。 李宏、甚至潘久年都是西北战事的功臣，但因为西征大军损失巨大，又丢了上谷、伏龙、阜城等城镇，李宏反而被降罪降职。 只是凉州的消息太少，郑九不由的拍桌而叹，连饭菜都食之无味，索性会了银子离去。 入夜，王九儿终于等到了机会，居然看到了赵无畏与几名武人从角门出来，策马离去，立刻心中狂跳。 白赵两家人果然在一起龌龊，那么宅院里岂非没有高手坐镇了？ 如此判断，十分冒险。 但不冒险，拖下去的机会就会越来越少。 王九儿果断放弃白天所有的策划和算计，直接翻墙而入，打晕了一名添油点灯的下人，只花了十息工夫便伪装成了此人。 一路点灯，一路查探冯启年被关在哪个房间。 第204章 傻子不傻 宅院很大，王九儿颇费了一番工夫，居然真找到了冯启年。 被捅开的窗户纸洞内，冯启年正歪着脑袋坐在一张方桌旁，伸手扒拉着桌上摊开的绿豆，一边扒拉一边数数，同时还不断的流着口水。 看来是真是痴傻呀…… 王九儿叹了口气，房间内还有个下人，可能是专门看管冯启年的，除此之外便再无他人了。 大好机会，便在这一刻。 王九儿取出一个小竹管，缓缓的伸进窗户洞，竹管内有飞针，轻轻一吹，那带着迷魂药的飞针便扎入下人的脖颈中。 这下人忽感刺痛，浑身一震，尚未叫出声，便腿一软缓缓栽倒。 王九儿推开房门，又缓缓将门关上。 艺高人胆大，关键的时候丝毫不乱，这是王九儿经过多年残酷锤炼才有的素质。 “冯二，还记得王九么？” 冯启年歪着脑袋，愣愣的看着王九儿，一张嘴便是口水，口水之后只剩下了傻笑。 再度叹息一声，王九儿迅速扒掉了倒在地上的下人的外套，然后不容分说就给冯启年套上了。 “一个……嘿嘿，还有两个……” 冯启年只管傻笑，说着听不懂的疯话，但王九儿一瞬间便愣在了当场，手臂像石化一般，浑身的汗毛乍起。 房门缓缓打开，一名面色阴狠的黑袍老者堵在了门口。 “冯家哪一房的？”老者问，语调十分冰冷，显然早就发现了王九儿，并将其当作了冯家人。 “小人不知道大爷在说什么。”王九儿的反应奇快，木然回着话却突然转身，不是攻击那老者，而是迅速向后退去，咣的一声便撞开了隔间的门板。 同时啵的一声，三根飞针呈品字形射向老者。 如此逃遁的手法和速度在一般的武林高手面前很可能就成功了，但这堵门的老头不一般，纹丝不动的吹了口气，三根飞针就歪了准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隔间也站着一个人，王九儿刚倒飞出来，此人挥拳便打，拳头带着劲风，势大力沉，王九儿难以应对，只能顺势回肘格挡。 嘭的一声，王九儿的臂膀差点被砸断，强横的力量将她整个人又给砸回了原来的厅堂。 王九儿身躯落地，却又像弹珠一般迅速弹起，以更快的速度朝另一个方向飞掠，咣的撞碎了窗户后飞身而出。 堵在门口的老者并不动手，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王九儿从眼前飞了出去。 因为院中居然还站着一个人，王九儿身形尚未落地，他便抬起腿横扫，一脚将王九儿给踹回了堂屋。 王九儿的身躯砸翻了桌子，受伤不轻，身躯扭动着爬不起来，把痴傻的冯启年看的目瞪口呆。 摔在地上的王九儿猛然醒悟，刚才冯二说，“一个……嘿嘿，还有两个……” 他不傻？ 三大高手，均在天级大宗师的水准，那老者可能更厉害，应该摸到了武王境界，没想到，王九儿小心再小心，仔细再仔细，依然跳进了圈套中。 人家挖的坑可能并未想着等待王九儿，但最终还是王九儿自己跳了进来。 王九儿被生擒，当着冯启年的面给吊了起来，面目凶狠的黑袍老者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审问。 之前两名高手却未进屋，不知道躲在院中的什么地方去了。 “你是如何摸到此处的？”老者沉声喝问。 “受何人指使？” “你不说，老夫也有的是办法。” “……” “来呀，将此人的衣服给扒了，上火烙。” 兹拉，露出一片雪白…… “啊……嘿嘿，啊哦……”王九儿尚未如何，一旁的冯启年却已经流着口水，满嘴怪叫，手舞足蹈，手上不知何时攥了根断了的桌腿，咣的一声就敲在了黑袍老头的后脑勺上。 谁会想到一个傻乎乎的家伙，力道竟如此之大，桌腿都被敲断了，老者却纹丝不动。 冯启年扔了木棍就跑，还跑的飞快，顺着刚才王九儿撞烂的窗户洞就一跃而出。 当然，就像是皮影戏被重复了一遍，冯启年尚未站起身，就看见了院中那个人，然后腮帮子上狠狠挨了一脚。 但冯启年并没有被踹回厅堂，关键的时候，一个螭龙摆尾让躯体的重心歪斜，借着强劲的力道，整个人划了个奇怪的弧线飞向了庭院的门口。 “咦？” 那高手大为诧异，这傻子居然不傻了？锻阳术也果然邪门，他大喝一声一个跨步便追上了冯启年，五指虚张，照着他的后心便抓了下去。 斜刺里一道劲风袭来，那高手反应极快，立刻舍弃冯启年，变抓为拳的同时拧腰转向，迎着劲风轰出，却嗷的一声，叫的惊天动地。 他砸中的是一柄柴刀，手上的骨节都被砍断了。 按说天级大宗师的修为，已经拥有了强横的真元护体，堪比金钟罩铁布衫，寻常的兵器根本伤不得他，可偏偏被一把飞来的柴刀砍断了三根骨节，这只右手便废了。 “什么人？” 另一个高手出现在房顶，显然他发现了偷袭者的位置。 一个倒吊在房檐下得麻衣蒙面人。 只见此人一个后空翻，稳稳当当的落在地上，然后缓缓走向捂着手跳着脚咆哮的对手，根本都没搭理房顶上那人。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冯启年早跑没影了。 这么不仗义？ “站住！”房顶上的人一个空翻，悍然落地。 嘎吱一声，房门打开，那黑袍老者也从厅堂里走了出来，凶狠的面庞十分阴沉。 “阁下是何人？何故夜闯民宅？” “你是赵家人，还是白家人。”麻衣蒙面人不答反问，此时他已经被三人呈品字形包围，却毫不惊慌，还偷闲看了一眼厅堂里被吊着的王九儿，确实眼熟。 “原来是来找茬的？！” “不不不，老人家不要误会，我只是来杀人的。” 麻衣蒙面人话音未落，便身形一弓，嗖的扑向那断手的家伙，此人最弱，又受了伤，先下手为强。 “好胆！”老者暴喝一声，斜跨一步想拦截蒙面人，哪想到对方的速度远超过他的预判，他拦住的只是残影，耳边却同时传来了同伴的惨叫声。 一个照面，那断手的家伙便被蒙面人一拳砸飞了，胸口被捶了个大坑，鲜血狂喷。 黑袍老者一招用老，迅速转身时眼皮直跳，这蒙面的家伙竟然也是武王境，怪不得口气如此之大。 但他明显感觉到对手的实际战力要比他的境界还要强大。 第205章 随便哪里 更让黑袍老者心惊的是，看着蒙面人刚才的身法和发力方式与冯启年十分相似，这才是冯家人！ “润林，发信号！” 黑袍老者确定了来人的身份，一面高声断喝，一面扑向了蒙面人。 蒙面人冷笑着飘然后退，突然抬手一扬，一把石子如飞蝗一般发出嗤嗤嗤的声响，无差别的射向黑袍老者和那个叫润林的高手。 老者身形一晃，祭出天人法相，是一尊高达数丈的阴司神祗，左手持黑面鬼旗，右手握着一杆血淋淋的三股托天叉，凶恶狰狞。 此相一出，整个宅院都阴气森森，狂风四起。 蒙面人打出去的石子有一大半都石沉大海，但另几颗石子却逼的润林手忙脚乱，根本来不及掏出信号焰火。 偏偏在此时，宅院前方突然冒起了浓烟，有人高喊，“走水啦，走水啦！” 蒙面人却一声不吭的挥拳冲向了那高大的天人法相，老者面目狰狞，迎着蒙面人狠狠挥手一劈，天人法相的三股托天叉也几乎同步狠狠的叉向了蒙面人。 “只是个初级傀儡而已。”蒙面人冷笑，抬手便握住了那足有一口水缸大的大叉子，另一只手挥拳就砸在叉柄上。 巨大的力量居然将叉子震断为数截，法相也被震的明暗交错，晃动不已。 黑袍老者面色大变，天人法相说白了是真元内力结合神魂的化形，已经有了实质，但蛮力攻击对法相通常不会奏效。 可眼前这个蒙面人居然能攻击法相并击毁了法相的武器，简直是匪夷所思，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冯家的玉阳心经？ 黑袍老者在大骇中面露贪婪，怎奈法相在晃动中愈发暗淡，他知道真元不济，也非此人的对手，只可恨白家老爷子和兄长纷纷出去了，否则三人联手，何愁拿不下他？ “润林！”黑袍老者赵老六大吼催促，收了法相扭头就跑，必须要把这个蒙面人缠住，厅堂内还有个同伙，自是拿来要挟一番。 一道焰火冲天而起，那个润林终于发出了信号，但于此同时前院也火光冲天，火势起的极快。 蒙面人自然是郑九，几乎紧跟着赵老六冲进了厅堂，但哪里还有王九儿的身影。 赵老六气急败坏，回身便是一掌，此一掌为虚，他想要借力迅速摆脱郑九。 但郑九的动作太快，借着冲劲儿举掌相迎。 轰隆一声，真气鼓荡，赵老六直接被震飞了，整个厅堂也稀里哗啦的塌了半边。 郑九也被震的气血翻涌，暗道这老头手上也确实有些厚底子，他们求援之人实力只会更强，耽误不得。 他原本想直接杀了赵老六，可冯启年还没着落，那个叫润林的家伙又忽然间不见了踪影，他迅速撤出了烟尘弥漫的废墟，朝前院而去。 庭院虽大，但到处浓烟弥漫，很多地方都开始过火，此时郑九的感知力超过目力，很快就锁定正前方不远处有人恶斗。 是润林，一个人独斗冯启年和王九儿，依然略占上风，主要是王九儿有伤在身，冯启年竭尽全力也自顾不暇。 郑九加入，两拳一脚，润林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进了喷吐着火舌的浓烟中。 “走！”郑九拉住冯启年的手臂，扭头就跑。 “还有，还有她……” 郑九并不说话，也不反对冯启年回头去拉王九儿，松手后闷头在前面开路，这把火必然是冯启年放的。 “前面被大火封了出不去，走后面角门。” 是王九儿的声音，郑九一皱眉头，但并未说话，也未质疑，转身就绕过二人继续开路。 再度杀回来，赵家老六也是个极滑头之人，知道打不过郑九，尝试偷袭冯启年，却不得已又和郑九对了一掌，这次飙了数口鲜血后跑的无影无踪，再未露面。 三人从角门冲出宅院，郑九一声长长的口哨，街巷拐弯处传来马蹄声，不大一会儿工夫便有两匹马一前一后的奔来。 郑九早有准备，却只准备了两匹马。 倘若能顺利找到并救出冯启年，那是刚刚合适，却没想到多了个王九儿。 郑九二话不说，纵身跳上了前面领头的黄骠马，扭头冲冯启年道，“跟着我从南门出城。” 此时，宅院的大火已经惊动了四周的邻里，有人呐喊敲锣，有人提着水桶救火，再耽搁片刻可能会有官衙的人赶来。 已经快到戌时，必须要赶在关闭城门前冲出团州。 魏人刑典极严，城郭之内入夜后禁止任何人纵马奔行，被官衙逮住要挨板子的，郑九哪里管那么多，一路狂飙，但凡有拦路的衙役，一鞭子抽翻。 冯启年和王九儿共骑一匹马紧紧跟在后面，在许多衙役的大呼小叫中冲出了城门。 在官道奔行了五六里路，郑九便改变了方向向西疾行。 一口气又跑出去二十多里，到了团州远郊，郑九方在一片林子便停了下来。 冯启年也勒住马儿，与王九儿先后跳了下来。 孰料，郑九并不下马，而是突然探臂，一把将冯启年拎到了自己的马背上，然后直视着王九儿冷冷道，“大家不是一路的，就此别过。” “哎，不对不对，他是王九啊。”冯启年大感奇怪，王九虽然易容，但三人在府军朝夕相处，谁还认不出谁呢？ “我不认识什么王九，若你还有话说，便抓紧时间说清楚，迟了我们谁也跑不掉。” “等等，我这脑子还有点迷糊，难道你们俩不是约好了一起来救我的？” “鸡同鸭讲，你说还是不说？不说便走了。”郑九不耐烦。 “不是，你俩之间究竟发生了啥呀？为何搞的形同路人？” “不要难为冯二，既然不愿相认，那便不认。”王九儿在心底叹了口气，师门搞的这一出戏码貌似对郑九没用。 “走了！”郑九多一个字都懒得说，拨转马头，抬手便是一记极为脆生的响鞭，黄骠马唏溜溜一声，迈开四蹄绝尘而去。 “哎，哎哎……”冯启年着急的哎哎声还在风中回荡。 被丢下的花斑马有些着急，不知道是继续跟着还是等待着这个新主人的决定，只能在原地转圈撩蹄子。 “玩儿冷酷么？居然还知道给我留匹马。” 王九儿伸手抚摸花斑马的马鬃安抚，忽然吃吃笑了起来，然后一跃翻身上马上，用江湖上最豪爽的腔调娇斥一声，“走了！凭你带着我随便哪里。” 第206章 猜错意图 大周国都皇城内。 正德殿。 李戴士一脸愁苦的望着殿下跪倒一片的群臣，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担心，这煌煌大殿中不要再度血流成河。 罗方山一句，稍待，便腾空而去。 谁都知道他要去干什么，皇子李延更是面若死灰，瘫软在地上。 西北战事基本结束，大周国虽然名义上守住了大部分疆土和主要边镇，但丢掉了伏龙镇以北，矮马岩以西的丰茂草原。 这片草原的面积虽然不大，但却是一块赤裸裸的伤疤。 失去了草原，便等于失去了与浩瀚国之间重要的缓冲带，未来边镇防务更为艰难和凶险，伏龙镇也直接被置于胡人三面兵峰之下。 这些恶果已经让大周蒙羞，但更为刺痛人心的是，西征大军被打崩了，八万大军，能保留下来的建制不足六个营，两万人。 造成这一切的恶果的便是两个混账家伙，李辉和李延。 隐阁已经查明了此次系列战事所有的来龙去脉，战事失利，皆因李辉、李延内斗、内耗所导致，有令不行，行令拖沓，故意延误战机，目的与动机荒唐可笑，最终还把三军主帅史文冲给活活累死在乱军中。 这并非隐阁一家之言，还有公主李默鱼自凉州城以八百里加急发来的奏折，严丝合缝的印证了隐阁调查的真实性，毋庸置疑。 这份详细的案牍一经公开宣读，立刻让正德殿上下一片哗然，不止李戴士与群臣哗然，就连躲在翠薇堂里的罗方山也坐不住了，十分罕见的旁听朝会。 有言官慷慨激扬、措辞激烈，弹劾李辉和李延，罢免两位皇子一切职务，交由宗庙惩治，贬为庶民。 立刻有人跳出来反对，皇子之事皆由大宗正司管辖，你一介言官在朝堂上胡言乱语，凌驾在宗庙之上，置当今圣上与皇族于何地？ 此人为礼部侍郎，毫无疑问在为李辉开脱。 马上又有言官跳出来，指责礼部侍郎，言官可言天下之事，皇族也概莫能外，区区一个礼部侍郎，如此急切的跳出来，莫非想把一切骂名都甩给当今圣上？ 言官的言辞犀利，逻辑清晰，就连三朝老臣都不敢轻易与之正面交锋，更何况是个站队站的如此明显的小侍郎。 两名言官之后，顿时又有五六名言官跳出来破口大骂，吹胡子瞪眼已属礼貌，跳着脚指鼻子痛骂实在正常，还有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更有甚者，干脆低着脑袋冲向出来劝解的户部尚书，要一头撞死明志。 一时间朝堂上混乱不堪，这是性命攸关的时刻，有高人耳语指点，李延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痛陈自己一直在府中读圣贤书，努力提升的同时，常到郊外看看农事，体恤民情，绝未与西府军旧部有过任何联系，就连老将军罗光裕都已告老还乡，何谈其他云云。 宇文通那厮就不是个好东西，有罗将军压制时还算老实，此番出征西北无人管束，便目空一切，自己作死，咎由自取……总之把自己与西府军之间摘了个干干净净。 边角站着的五皇子李希只是冷笑看着，一言不发。 冷笑只是表象，他很想哈哈大笑，原以为没戏了，两位兄长实在作死啊，上天怎会如此厚待我李希呢，啊？哈哈哈…… 面对如菜市场般的朝堂，李戴士很痛苦，他很想在怒火中发泄一番，挥剑砍几个人，可身为一国之君，又哪里能如此失态。 李戴士必须要稳住大局，同时不得不认真考虑仙师罗方山的某种暗示，一旦成真，今日之朝堂便可能会载入大周国的史册。 好在仙师罗方山并没有让大家稍待太久，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白衣飘飘的自天空而落，飞入正德殿内，稳稳当当的坐在了李戴士的身旁。 吵闹非常的大殿顿时安静下来，胆大的人偷眼仰望，不由得面色大变，仙师走时好像没有背剑，此刻肩头斜背着一柄大剑。 最为恐怖得是，仙师手里还挑着根竹竿，杆头悬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布包，里面不知盛着何物荡来荡去，扫一眼便觉得极为不祥。 “仙师辛苦了，但不知边关状况如何？” 李戴士更是眉眼乱跳，罗方山就坐在他身边，竹竿上的血腥味儿飘来，他如何不慌。 “还行，李宏和尉迟长明不错，能够稳住边镇，我按陛下的意思告诉李辉，只带几个随从回京复命，西征大军残部及西府军均留在阜城，由王川配合几位将军就地整编。” “这就好，这就好，仙师幸苦啊。”李戴士心中苦笑，我何时有这些意思的，但今日仙师难得的话多，看来不至于一怒之下拔剑。 “顺道去了趟凉州城看看，那就是另一番景象了，凉州城之惨状不亚于当时临仓，但令人惊讶的是，如此短的时间，它已焕发出勃勃生机，公主不错，凉州百姓之幸。” “如此就更好了……” 两个人高高在上，自说自话，那竹竿挑着的布包似乎晃荡的越来越厉害，殿下群臣一个个瞠目结舌，不明所以。 “此战失利，乃大周之耻，但不破不立，又让人看到了希望……” “能不能等辉儿回来之后？”李戴士将声音压的极低。 “你我皆可等得，但天下百姓、满朝文武，大周气运都等不得。” 罗方山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李戴士如何还能继续装聋作哑，看来国运如此，他再优柔寡断，便糟蹋了这江山社稷。 于是李戴士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西征战事失利，是寡人之过，刚愎自用，又用人不查，当记首过。” 李戴士话说到此处，多数大臣君是心里一松，如此大的战事失利自然是要有人背锅的，圣上自己主动揽责，看来是想尽快把事态平息下去，朝会后再下个罪己诏，几位皇子也就保住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大周也的确经不起再折腾了。 熟料，李戴士话锋一转，“然，前线指挥的重大失职，李辉难辞其咎，自即刻起，罢免一切职务，交大宗正司审问治罪，府军先锋官宇文通，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怠慢军令，致使青风甸合围计划失败，最终导致整个战局不可收拾，着有司即刻拿下，打入天牢。” 嗡，大殿一下子躁动起来，几乎所有人都猜错了李戴士的意图，更猜错了李戴士只是泛泛说两句就定性散朝了，孰料情况急转之下，当今圣上要客串大理寺审案了？ 第207章 扫清障碍 “李延，你可知罪？”李戴士拔高语调，这可不是装出来的，而是恨其不孝，怒其不争。 刚刚还稍微宽心的李延闻听，吓得扑通一声又瘫在了地上，“儿臣不知，儿臣一直中规中矩，老老实实……” “自己去大宗正司吧，贬为庶人，还是可以活命的。”李戴士神色黯然，懒得再废话。 “陛下，万万不可。”大学士卢孟陵扑通跪下，以他为首，一下跪了一二十名大臣。 李延虽然人缘极差，也难成大事，但此刻保李延便是保李辉，都被打入大宗正司治罪，李戴士已经明示贬为庶人的最终结果。 这还了得？ 两名皇子一下就废了，难不成就剩下个李希？ 之前的队都白站了了么？ “并无明确证据证明三皇子指使宇文通如何，仓促之下打入宗庙有失公平，望陛下三思，此事应宜详查，方可服众。”卢孟陵大声奏道，三朝元老，也是时候拿出来拼一把了。 “老臣可作证，三皇子长日来在府中读书自省，偶尔出去走动也是在郊外的田间地头询问农事，断无可能和西府军旧部有染。” “臣亦可作证。” “……” 这些臣子似乎一下子就都豁出去了，平日哪敢在朝堂上明着说这些争国本的事情，但今日命悬一线，没办法。 李延也在不停的磕头，大呼冤枉。 这些烂场面对于李戴士来说见怪不怪，搓一搓，揉一揉，再拖一拖也就应付过去了。 但今日不知为什么，他异常暴躁，一拍龙椅就要喊禁军进来把这些趴在地上蠕动的家伙统统给拖出去。 可是尚未喊出声，旁边的罗方山便把那竹竿抖了一抖。 竹竿上挂着的布袋便自行落地，嘭的一声沿着镶金缀玉的台阶滚落，滚着滚着便散开了，首先滚出来的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宇文通。 宇文通一直滚到了卢孟陵的眼前才停下来，两颗灰白的眼珠子死死的瞪着卢大学士，死不瞑目。 把老卢大人吓得倒吸一口冷气，直接晕了过去。 布袋子还在滚，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着它，到了李延面前又滚出一颗人头。 这个人对很多大臣来说都陌生，但跟李延走的极近的人却知道，此人叫李成现，是李延心腹中的心腹，比李延府中管家的地位还要高，此人出现在西府军中就不奇怪了。 布袋子稀里哗啦的还倒出了一些东西，两只死了的雀鹰，还有几个传递情报专用的小竹筒，如手指般粗细，便于绑在雀鹰的腿上。 雀鹰很难驯服，用其长距离传递消息的成本也很高，通常只有军队、特种机构和皇家使用。 “诸位，不妨将竹筒里面的东西取出来读一读。” 地上趴着的大臣们没有一个敢拿起竹筒，心知仙师亲自出手，一切自然都坐实了，不免让所有人都想起了一月前那场血溅永安城的恐怖场面，有多少皇亲国戚和达官显贵都死在了罗方山的剑下。 难道还要重温一次？ 同样是一个死字，政治生命死也就死了，固本的老命还是要保的。 大殿上安静的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很多人想打个嗝或放个屁都要拼命忍住。 李辉兄弟二人完了。 李戴士叹了口气，接着说，“在此番西征中，南府军统领李默鱼孤身入凉州城，与该城军民上下一心，固守待援足足五日，几乎拖垮了胡人多纳尔部，力保凉州城始终在我大周治下，甚得朕意，当奖。” 至此，李戴士的真正意图表露无疑，下面的臣子们没有傻子，一个个幡然醒悟，表情各异，有愤怒、有绝望、有不解，还有极少数无所谓，但没有一个表达支持的。 开什么玩笑，公主虽然聪慧，万金之躯，可这大周国数百年来何时有过女主的？ 面若死灰的是李希，李戴士讲了半天，未提及他一个字，本以为作死的两个兄长倒下之后，怎么轮都要轮到他，可没想到李默鱼居然入了这该死的修士的法眼。 再无指望，李希便恶从胆边生，他并不敢直视父亲和罗方山，但咬牙切齿之下，十指已经把双掌给抠烂了。 在罗方山的全程监督下，李戴士不得已加了个班，连续下诏，将李延当场拿下押往宗庙，派禁军统领带兵离京在路上劫拿李辉。 调李宏进京，接替王川任兵部左侍郎，王川升任空缺已久的兵部尚书，原双峰要塞镇守使潘久年升任雅儿台将军，凉州守卫战一战成名的董飞予接任潘久年之职。 其余上谷、伏龙、高台、云山四大边镇的镇守使全部替换为南府军年轻将领。 原西征大军残部、西府军和南府军余部合并为府镇军，统领一职由原来的正三品升格为从一品，由李默鱼担任，领辅国将军衔。 经此一战，西北各郡的主要文官职位都要补充、撤换，由户部在一日之内拟出名单，除呈报李戴士批准外，还要抄送一份给李默鱼。 由此可见，李默鱼在大周朝堂的地位一下子跃升到了什么程度？ 在大殿之上、众目睽睽之下，李戴士居然轻开金口，“卢孟陵老大人年事已高，可以告老还乡了。” 之前被吓昏过去的卢孟陵刚刚醒来没多久，闻听此言当场又喷出去一口老血，他若是有些文人风骨，豁出命来痛骂李戴士，说不定还能青史留名，可惜他不敢，他怕罗方山当晚就杀了他的十族。 卢孟陵一倒，预示着原太子李辉一党土崩瓦解，不可能再有翻身机会。 三皇子李延本就为人差劲，党羽没几根，一旦被贬为庶人，就如沉入沉潭中的砂子再无声息。 唯有老五李希，李戴士一整天都没提及过他，也没有借此机会出手修理他身边的党羽，在如此风雨飘摇的正德大殿内，李希反而全身而退。 这给很多臣子造成一种错觉，圣上难不成与仙师有了极深的矛盾？迫于压力，才不得不一再行那破格之事，只是虚以委蛇，但故意冷落李希，实则是在保护他？ 很多愤愤不平的老臣中着实有几个不怕死的硬骨头，正在暗中酝酿一场风暴，不介意用鲜血染红这大殿，未料想，似乎又看到了希望，于是这场风暴又在无形中烟消云散。 此次朝会从早上开到了晚上，一直到亥时方散。 罗方山居然陪到了亥时，必须快刀斩乱麻，逼着李戴士给李默鱼上位扫清一切障碍，今日方是小成，明天还有更多的事。 第208章 林中遇袭 通往方城的官道上，黄骠马跑累了，一路歪着身子，得得得的磨洋工。 郑九的耳朵也听出了茧子。 冯启年自然是一路喋喋不休，诸如，为什么这样对待王九儿？华山之事，大家坐在一起，有什么说不清楚的？ 王九儿，人家也是舍命来救人的，怎能让她如此寒心？ 你再沉默不答，老子我便要跳下去了…… 然而气话说了一路，冯启年终究是没跳下去，因为他没能力，郑九将他的穴道封的死死的，这让冯启年非常恼火。 选了一片生长的比较密的林子，郑九策马而入。 人、马都要吃饭休息。 也借着这个机会和冯启年把话说开。 在地上铺了块布，郑九像变戏法一样取出来一坛子酒，一包卤牛肉，一包花生米，五六张烙饼。 冯启年瞪着眼珠子看着郑九，愣是没看出来他是如何取出这些物件的，只是看他在手指的那个玉扳指上抹了一下，他立刻把郑九的手抓过来左右翻看，问题好似就出在扳指上。 以前就好奇，现在就更好奇。 他忽然想到了爷爷讲过的一个传闻，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师们，大都有一种法宝叫储物法器，能装很多东西…… “吃饭，吃饱了还要赶很长的路。”郑九塞给他一张烙饼。 “我们去哪里？” “回大周。” “为什么？” “……”郑九不答，只顾吃喝。 “你先把王九儿的事情说清楚。”冯启年虽然经常走神，但不会忘了主要的事儿。 “我不信她，她太神秘，给我一种很危险的感觉。”郑九实话实说。 “感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能用来对待一块出生入死的朋友吧？” “以前在大漠上，我们常常靠感觉活命。”郑九指的是在土匪窝子里当漠鼠的时候，冯启年自然不懂。 “糙！能不能说点实际的？比如说你有什么证据？” “你在华山的遭遇很蹊跷……” “我说过了，跟她没关系，是我通过一个老道发现了我六叔，从头到尾王九儿都不知情，反倒是你，怎么莫名其妙的就跟到了玉虚宫呢？” “我当时找你，她对我撒了谎，或者说误导了我，其实从擂台赛第二轮你没参加开始，我就应该直接去后山找你。” “这好像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还有，你非要逼着我说，那就千万不要再发癫了？” “你说，我扛得住。”冯启年狠狠的咬了一口烙饼。 “杀了你六叔的人，来自一个很神秘的地方，叫大泽，我怀疑王九儿与大泽有关联。” “切，你是说那个婆婆么？我也很好奇，他杀了我六叔而又放过了你我，这是为什么？” “不知道，但你心里很清楚，是什么人会找大泽的人对你和你六叔下手，对吧？” 冯启年沉默了。 “为了这个。”郑九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本羊皮册子，直接扔给了冯启年。 冯启年接在手上扫了一眼，大吃一惊，冯家的祖传之物，古武一门的圣典《玄阳心经》，藏在华山派，被改名为《玉阳心经》，为了这东西，冯家死了多少人？ 怎么会在郑九手里？ 又是那婆婆？ “别特么胡思乱想，你家的东西，我物归原主，但这东西害人，你千万藏好，别再显露出来，或者把它送到该送的地方去，否则你我小命不保。” 冯启年激动的浑身发抖，既喜又惊，手上就像捧了个火炭…… 突然，郑九神色一变，一把就将玉阳心经抓过来在手上一抹就不见了，冯启年正莫名其妙，数道劲风袭来。 郑九已经拉着冯启年连翻了好几个跟头，堪堪躲开从四面八方飞击而来的长鞭。 其实那不是长鞭，而是带着倒钩的皮索，纵横交错的在树与树之间穿梭，顷刻间便编织成一张网，似乎试图将二人困在下面。 冯启年拔刀想砍了皮索脱困，被郑九阻止，示意他跟紧自己。 然后他就看见郑九四肢并用，飞快的向林子更深处爬行，如同壁虎一般，还要躲着上面垂下的倒刺，却依然快的不可思议。 冯启年实在看的奇怪，可来不及多想，忽然有嗤嗤嗤的破空之声，不知道是什么犀利的武器，他立刻四肢并用疯狂爬行。 身后传来那黄骠马凄厉的嘶鸣声，显然已遭不测。 冯启年都不敢回头看，郑九爬的太快了，居然已经脱离皮索所编织的大网的范围，此刻正举刀对着皮索狠狠劈下。 一道的罡风从冯启年身边掠过，就像一把无形的大刀劈过去一般，隔着布褂，冯启年都感觉到肌肤生疼，那些皮索应声断裂，就连树木、大地都被劈出一道深沟。 好凶悍的真元内力！ 冯启年吓了一大跳，他不知道自己痴傻了多久，但感觉是与郑九分开没有几天时日，这家伙怎得一下子变得如此之强？ 头顶的树冠晃动，冯启年一走神，没看清有几道灰影扑来，腰间便挨了一脚，身子不由自主的横飞出去，耳畔传来一连串金属撞击声，比那铁匠铺大小铁锤的声音要激烈的多。 冯启年一个乌龙绞柱起身，知道是郑九一脚救了他，感觉蛮丢人的，正想上去帮忙，未料身侧又有两三个黑影扑过来，只得举刀相迎。 一时间，树林里不知道来了多少人。 很显然，白赵两家反应极快，迅速调集力量围堵郑九几人，并准确预判了方向，或者说几人一出团州就被人盯上了。 这里毕竟是大魏国的地盘，天时地利，一旦二人被咬住，想要脱困就相当艰难。 刚刚恢复神智不久的冯启年一瞬间就想了很多，仿佛是迷瞪久了之后，脑袋瓜极度活跃迫切想要表达什么，反而在与对手的对战中不断走神，对付三个普通的地级武师都颇为费劲。 那一头，郑九已经一口气砍了七八个人，遇到了真正的对手，一名武王境界的强者，年岁不大，约莫四十出头，身穿圆领窄袖短袍，足蹬踏云靴，一副大家派头。 此人来头不小，是白家二代中的顶尖强者，名叫白世玉，是当今武道天榜榜首白世庆的胞弟，在天榜中排名列第四十九位。 武王中境，至少在武道修为上压过郑九一头。 第209章 娃娃法相 面对白世玉，郑九心思几转，若是被此人缠住，要颇费些力气，在这个过程中，冯启年是撑不住的。 林中至少有二三十号人，虽然大多数是普通货色，但强手也不少，单单是天级宗师以上的就有五六个之多，每一个都与冯启年的境界不相上下，这些人一拥而上，冯二兄弟怕是当场就得跪了。 想到此处，郑九嗖的一下身形飞掠，居然避开了白世玉，下一刻便已出现在了一名老者身侧，一刀攮进他的腰眼。 郑九的动作太快，老者无从反应，暴喝一声，一肘子便将郑九给怼飞了。 重创、暴怒，加上拼尽全力的一击，全都犯了保命的忌讳，老者元气大损，扑通栽倒在地。 郑九被对方一肘子给怼的飞出去两三丈远，却半空中突然拧腰折向，掠过一名粗豪的大汉身边，这汉子正要扑向冯启年，却忽然身形一顿，一道寒光闪过，他硕大的头颅便被齐齐切了下来。 扑通一声，郑九栽落在草丛中，旋即又如弹珠一般弹起，身形如振翅飞起的大雁，在舒展长臂的瞬间，再杀一人。 几个呼吸间，郑九便将冯启年附近的三名高手尽数杀掉。 “散开一点！” 白世玉大吼，他原本以为郑九挨了那老者的垂死一肘，就算不重伤，也要战力折损，可哪知道这家伙是装的，立时懊悔，对手毕竟是武王初境，哪有那么好对付的。 郑九再想故技重演已不可以，迎着扑来的白世玉硬上，双方身形骤然撞到一起，霎那间便迅速分开，郑九砍了对方九刀无果，白世玉同样砸出九拳，最后一拳命中郑九的右肩。 于是，郑九又如投石般飞出，所过之处寒光连闪，顷刻间又被他宰杀两人。 白世成的脸都气绿了，此刻方才真正认识到郑九的实际战力，刚才那一拳击中郑九，他至少使了七八成力，居然没有伤到这货？ 如何能伤得？ 郑九眼下是金丹期中境的修士，身子骨的强横程度不是一般武道高手所能想象的，没破境前，他都敢跟身为武帝巅峰境的呼延诺和拼命，何况你一个武王中境。 当然，呼延诺和对郑九缩手缩脚，始终不敢下死手，那是有原因的，郑九虽然搞不明白啥状况，但至少领教了武帝巅峰强者究竟有多生猛，他肯定打不过，可至少不会在几个照面之内就被秒杀。 “先抓住他！”白世玉伸手一指正在几人围攻之下苦苦支撑的冯启年，然后身形一晃便祭出了天人法相。 暂时杀不掉这难缠的家伙，就各个击破。 白世玉的天人法相是一尊高一丈左右的银甲天王，就如同道观里的那种泥塑天王一般，方面虬须，环眼圆睁，手中没有武器，只握着一方玉印。 虽然看上去，这银甲天王只是有点邪性，没有赵家六爷祭出的天人法相高大凶猛，但明显气场更强大，那方印也有讲究，被称作五方鬼印，又称镇魂印。 被此印正面击中，无论武道修为有多高，只要未突破武帝境界，十死无生。 这种法相十分罕见，与白家的武学渊源有关。 白家向来以武学正道自诩，亦被江湖上称之为玉阳门，但实则与远在西域的玄阴宗同源，都出自昆仑圣武殿。 昆仑宗的确是名门正派，但圣武殿却并非如此。 数百年前一名昆仑宗高人因屡犯门规被逐出宗门，此人一气之下在西昆仑自立门户，开创了圣武殿，发誓要以自创的武道打回宗门去。 可惜，这位高人穷极一生都没有打破原宗门武学的桎梏，自创的武道技法却剑走偏锋，变得阴邪毒辣，甚至还揉入了鬼道一门。 两个天资极佳的弟子又把这种亦正亦邪的功法各自发扬发挥，晚年时反目分家。 杨姓师兄留在西昆仑圣武殿创立了玄阴宗，白姓师弟远走东土，创立了玉阳门。 这便是白家玉阳门的由来，白世玉的天人法相如此强大邪门也就不奇怪了，郑九不知这些渊源，但很清楚不好招惹。 尤其是法相握着的那方大印给郑九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他突然折向远遁，翻身抬手便打出一把石子。 不是攻击法相，也非白世玉，目标是围攻冯启年的其他同伙。 石子发出尖啸声，手腕的劲力之大，就连白世玉听闻也直皱眉头，但他此刻却管不了旁人，一个斜跨步拦截郑九，法相则向另一侧兜圈子封住郑九退路。 本体与法相之间的配合十分默契，一心二用，神魂自如。 这才是真正的天人法相，不像赵家六爷，那法相祭出后就像个傀儡，只能模仿本体的动作，虽然也是武王境，但赵老六与白世玉相比相差太远。 郑九无路可退，还是选择攻击白世玉，一口气劈出数十刀后突然一跃到了半空，他也祭出了自己的天人法相，一个白白胖胖扎着羊角辫、穿着红肚兜的娃娃。 娃娃手里拿着一把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武器，看上去像个玩具。 不被逼急，郑九绝不会轻易祭出他的天人法相，因为面皮薄，如同报喜娃娃一般的造型，哪里像是出门打架的，实在不好意思。 在凉州时，郑九遭遇呼唤诺和的徒弟达夏尔，就曾尝试祭出过法相，可惜出来一半就被对方的剑气罡风给捣毁了。 当然，郑九也没指望娃娃打架，硬扛对方一印就好，以换来郑九给白世玉的法相结结实实一拳。 一捶便将法相的头颅给砸歪了半边，而郑九祭出的娃娃挨了一印之后当即崩碎。 受此影响，郑九神魂受创，好在有大天王鼎护体，能撑得住，但白世玉则不然，当即面色铁青，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白世玉万万没有想到，郑九不但能攻击法相，而且还能伤及根本，简直闻所未闻，看来赵老六并未胡言乱语。 同时，白世玉感觉此子强横的真元内力中蕴含着一种未知的压迫感，尽管他的境界强过郑九，可当那种压迫感扑面而来时，他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心悸和恐慌。 稍一失神，郑九便如泥鳅一般溜走了。 他没工夫跟白世玉纠缠，两个纵跃便冲到了冯启年身边，挥刀砍翻一名凶徒，伸手一拎冯启年的脖颈，扛起来就跑。 冯启年这家伙身上至少已挨了三刀，再耽搁下去，小命不保。 郑九逃命的速度在大漠上就练出来了，土匪窝子里的漠鼠能扛过一两年不死的，都有顽强的生命力和逃命本领。 那时没什么武道修为，现在的郑九早已脱胎换骨，扛着冯启年跟玩儿一样，照样奔跑如飞，钻进密林深处，很快就失去了踪迹。 第210章 老朽姓黄 “以为这样就能跑了？天真的娃娃。” 白世玉冷笑着收了法相，也不急着追，抬抬手，便有随从对空放出了好几道焰火。 这里是大魏国的地盘，从某种角度上说，也是白家的地盘。 郑九只管跑，很快冲出林子，在丘陵荒地上狂奔了四五里，前面又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林子，一脑袋钻进去后，先找地方给冯启年治伤。 冯二先生的伤并不算太严重，但流血颇多，全是刀伤，不及时救治，流血多了也会死人。 好在郑九的玉扳指里瓶瓶罐罐颇多，很快就找到了上好的外伤药，一抹便止血了。 这种药可不是江湖上普普通通的金创药，而是修士用来疗伤的上品丹丸，用水化开涂抹，三息内止血，十息内伤口开始愈合，凡人哪里见过如此牛掰的外伤药。 “你是不是偷了哪位大能仙师的宝贝呀？”冯启年再也忍不住好奇心，他确信郑九手上那枚玉扳指就是储物法器，而给他使用的丹丸一定是仙药。 “小爷我曾经帮土匪抢过东西，但绝不偷。” 郑九一边冷冷回道，一边整理药瓶，顺手又从玉扳指里面取出了一截枯木枝。 冯启年讪讪道，“别介意哈，我就是好奇，随口一问。” “我才不介意呢，你家的宝贝是放我这里，还是你拿着？” 冯启年犹豫，《玄阳心经》对于整个冯家来说极其重要，当然是自己拿着放心。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且不说在府军中一同出生入死，单论郑九数次出手救他，这份情谊都难以偿还，只好低头不语。 “你是不是不想去大周？”郑九突然问。 “委实如此……”冯启年的声音小的如蚊子哼哼，但确实是心里话，此番西行非但没有完成使命，反而让六叔送了命。 冯启年自感罪孽深重，但意外找回了《玄阳心经》，也算将功赎过，他想尽快把此物送还到冯家老祖手上，只恨自己本领不够，保不住这个东西。 “要去哪里？我送你一程。” “……” 啪的一声，那本泛黄的羊皮书又砸在了冯启年手中。 “藏好它，现在回大周也不现实了，白赵两家人可能已经把汾阳河所有渡口都封死了，要去哪里痛快点，我们耽误不起。“ 郑九说着话，突然伸手把那根枯树枝给掰断了。 “去齐国。”冯启年看着那断树枝，没由来的眉眼一跳。 “那就去齐国。” 齐国在大陆最东端，与大魏国之间隔着宋国和赵国，甚至还要穿过部分吴国的土地，一趟就要数千里路，郑九没有丝毫犹豫。 “此去路途遥远，未知的凶险太多，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冯启年倒还真不是虚情假意，欠了郑九太多，以后拿啥还？大家萍水相逢，冯启年若是个女子，恨不得以身相许算了，可惜，他现在啥也不是。 “你我之间不必客套，我护送你是为了还债，《玄阳心经》是我从那个大个子的尸体里找出来的，已经翻看并学了其中的心法，本应该尽早跟你说，可那时你疯疯癫癫，又身处凉州，所以……情况就是这样。” 郑九十分光棍，偷学了《玄阳心经》毕竟不是太光彩的事情，非但不能隐瞒，还要物归原主，这是他跟着苏老夫子读圣贤书，所能懂得的起码道理。 可郑九也绝不会拘泥于迂腐的江湖道义，无论锻阳术还是《玄阳心经》，都算是机缘巧合，学便学了，没什么大不了。 更何况，若是没有那婆婆动手脚，有意将《玄阳心经》留给郑九，此物恐怕早就落入了大泽，哪有机会物归原主？ 所以，虽然偷学一事不太好，但郑九毫无心理负担，欠下的东西，还了便是，十分简单，他在大漠上讨生活从来都是这般简单。 冯启年却听的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有想到郑九也是天生玄阳体，否则如何能够修习《玄阳心经》？ 不是天生玄阳体的凡胎想要修习此术，那必然要破了武帝境界方可，郑九显然不是，但也强的让冯启年自惭形秽。 《玄阳心经》之所以很难顺利传承，便是对人的要求太高，郑九能得到这样的机缘，冯启年打心眼里替他高兴，他不是冯家话事人，没有权利，也没有意愿去指责郑九。 能让此术不断了传承，岂不是大好事？ 而且，在此之前，小叔叔冯默声早已和郑九是亦师亦友的关系了了，算是半个自家人，又有什么不可以接受的？ “那便麻烦郑兄了。” “好。”郑九很开心，“抓紧时间歇息，我们需要一些朋友的帮助，用些手段才好东去。” “朋友？” “嗯，快来了。” 冯启年并没有注意到，郑九手上的枯木枝已经化成了粉末飘散。 两人狼吞虎咽的吃了几张烙饼，树林忽然传来沙沙的声响，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忽然出现在前方。 “是……什么？”冯启年吃了一惊。 “不要紧，朋友来了。”郑九朝那团事物招招手，那东西才快速移动过来。 “不知仙师召唤，有何吩咐？”老山精鬼鬼祟祟，看见郑九身边的冯启年，有些不好意思。 “柳树精呢？” “它也在左近，但有吩咐，仙师只管说来。”老山精还有些惴惴不安，但听郑九如此问，更难得要表现一次。 “你的法术我大概知道一点，柳树精怎么样？” “仙师的意思是？” “幻形和迷魂术，装扮成我们俩的样子。”郑九伸手一指冯启年。 冯二公子早就双眼发直，看的石化了，他小时听说过山精鬼怪的传说，没想到这辈子能亲眼见到，更没想到，郑九还有这样的朋友？ “这个完全没问题。” “那好，你要做的便是与柳树精一起伪装成我和他的样子，一路向西去，最好是走走停停到汾阳河岸，再转折向北，只要撑过一个夜晚就好。” “如此简单？” “当然不简单，这一路都会有追杀，不仅有白家、赵家的武道高手，还可能会有把戏门、鬼道门的凶徒，非常危险。” 老山精倒吸一口冷气，心道仙师究竟做了什么案子，会把整个大魏国南部的门门道道都给招惹了？ 时间紧迫，郑九也不啰嗦，当即从玉扳指里掏出药瓶，倒出四枚醒魂丹，“此事不用勉强，能拖一段是一段，实在不行以保命为优先选择，丹丸拿去，你与那柳树精分了。” 见了丹药，老山精浑身都哆嗦，哪里还会迟疑，立刻伸出枝条把四枚丹药裹的严严实实的收起来，“仙师放心，绝不辱命。” “就从此处的林子开始。” “老朽省得。”老山精身子一抖，那浑身上下乱七八糟的枝条迅速向四周延展而去，“仙师尽管放心离开，不过老朽提醒一下，那小东西姓柳不假，老朽姓黄。” “好吧，柳小怪、黄老怪，就此别过！” 郑九哈哈大笑，已经带着冯启年向林子深处遁去。 第211章 天南地北 李默鱼近几日异常烦躁，尤其是返京的日程日渐临近，做什么事都定不下心，刚到阜城第二天，她便把新组建的府镇军副统领尉迟长明臭骂了一顿。 也不为个什么事儿，就是烦躁。 阜城的战后重建要比凉州城差很多，当然不能责怪这帮丘八，文官尚在赶来的路上，阜城也实在是穷的没银子，十室九空，等逃难的百姓陆续归来，也需要时日。 可李默鱼就是生气。 郑九留下那么两句轻飘飘的话就走了，再也没有丝毫音讯，这算什么？ 现在李默鱼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问题要问，但身边一堆幕僚智囊，却没有一个像郑九那样合适的人。 连着两道诏书给李默鱼带来了极大的压力，有点后悔当时脑袋瓜一热，连夜写奏折，痛陈李辉和宇文通种种令人发指的行为给西征大军带来的巨大危害。 现在可倒好，弄的皇兄被押入大宗正司，基本会被贬为庶人，已无挽回余地。 倘若回京，李默鱼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母亲？ 还有，一下子升为府镇军统领、辅国将军，李默鱼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如何做将军，怎样治军，怎么打仗，她都是见过看过的，可只是个旁观者，或者是插科打诨的小角色。 小角色自然是毫无压力的，可现在一下子由小角色变成了主角，性质就完全不同了，李默鱼感觉接不住，有种要逃的冲动。 还没有回京，从京城涌来的各种传言就已经塞满了李默鱼的耳朵，最主流的是，仙师看中了她，将成为日后继承大统的最重要人选。 是仙师看中了，而非父皇李戴士，他只是迫于压力才不得不做出了让步，这才是问题的关键，为此，两位兄长都付出了被贬为庶人的代价。 是否冤枉和惨痛，李默鱼不知道，她将要面对的是极为复杂的情感、政治等多重压力。 身边除了四名护卫，李默鱼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这些不知道何时一股脑跑来的幕僚、智囊都是父皇派来‘辅佐’李默鱼的。 但李默鱼很清楚，父皇委派只是一个幌子，里面杂七杂八，不知道混进来多少皇亲、权臣中的耳目。 李默鱼一个都不信任，也无话可说。 她忽然发现，经此一役，她与父皇之间似乎也有了距离。 四名护卫虽然忠心耿耿，但是很多话，李默鱼是没办法讲给他们听的，干脆一狠心、一跺脚，全把他们打发出去寻找郑九。 找不到郑九，就统统不要回来了。 这对胡宗道来说，很伤心，也很纠结，擅离职守，万一殿下出了点事儿，他该如何交代？ 去找郑九，天下之大，又该到哪里去寻？ “去找冯二、找王九，找到他们两个，自然就能找到郑九。” “可是殿下，冯二又要到哪里去找？” “你们问我，那要你们何用？滚！” 于是，胡宗道和他的三个伙伴哭丧着脸出了阜城，四个人，正好天南地北，各去一方吧。 老胡选择向东，先去郑九待过的含山看看。 胡宗道选择的方向没错，可惜，此时的郑九离着含山城已远。 老山精看起来是忠实的履行了承诺，成功的将白赵两家人给引到了汾阳河岸，郑九和冯启年向东走了半个白日，外加一个晚上，没有再遇到拦截和追兵。 此时他们已经绕过了团州城，向东再走一日就会抵达魏国中南部的一座大城彭州，过了彭州就等于正式进入魏国的东部地区。 两人重新乔装，都扮作中年行商的模样，冯启年给自己贴了两撇八字胡，又在额头上弄出些皱纹褶子，郑九更干脆，直接弄了一脸络腮胡，看上去很像那么回事儿。 除此之外，又买了三匹新马，空马的马背上驮了两大袋麸子，行头就算全配齐了。 一路走来，除了辛苦一些，算不得颠沛，二人不会在任何大城休息住宿，只有路过小集镇时才会打尖，补充食物和草料。 按理说，离着团州越远，就会越安全，但是郑九和冯启年总是无法踏实下来，好像太顺利了，按照这种走法，不出十日便可离开魏国进入宋国。 宋国同样不安全，但毕竟是冯启年的老家，他熟门熟路，知道如何避开宋家的势力范围，只要快速通过宋境，此行就成功了一半。 两人在一处小集镇打尖，郑九一口气把小摊上所有的烙饼和包子全部包圆买下，两块碎银在手，店老板乐的嘴都咧到了腮帮子上。 清晨的集镇十分热闹，各种做小买卖的极多，行当也是五花八门，客人摩肩接踵，这便是魏国南部常见的早集。 如此热闹祥和的氛围下本应让人安心，可冯启年却端着面汤小声问郑九。 “你有没有一种心里慌慌的感觉？” “慌倒没必要吧？就是说不上来的别扭，所以多备些吃食。” “人就是奇怪哈，没人来找麻烦，咱俩自寻烦恼。”冯启年自嘲的笑笑。 “那是你，我没有，该倒霉的时候，我的预感向来准确……” “呸呸呸，乌鸦嘴，别胡说八道，走了走了。”冯启年被郑九一说，愈发的心慌，面汤也不喝了，做贼似的四下望望，连声催促。 郑九坏笑，起身将包裹好的吃食捆绑在马背上，可是一转脸便愣在了当场。 不远处一名牵着马的年轻人朝着早餐摊子行来，不对，应该是冲着郑九二人而来。 是王九儿，尽管她又易了容，可就像冯启年说的那样，三个人一起在府军出生入死，无论你怎么装扮，谁又能认不出谁呢？ “走了。”郑九低声催促，冯启年此时背对着王九儿，起身活动了两下臂膀，正要牵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二，还有什么吃食？” “哎呦，客官，好巧不巧，都卖完了，实在对不住，前面还有。” 冯启年转身，张大了嘴巴看过来，王九儿却目不转睛的看着郑九。 “啰嗦啥呀，快走了。”郑九一脚就踢在冯启年的屁股上，冯二先生那个王字还在喉咙里没蹦出来，就被郑九一脚给踢回去了。 “小二，听说这集镇向东三十里便是林仔埔，匪人很多？”王九儿再问。 “客官说笑了，向东三十里外是林仔埔不假，可这已经是彭州地界了，一向太平的紧，莫说林仔埔，就是再往东去的张家崖也不可能有什么匪人呀。” “哦，那就是讹传喽。”王九儿点点头，然后非常认真的看了郑九一眼，又看看冯启年后，微微一笑，一个字没说，牵马离去。 第212章 互打哑谜 “什么情况，她难道没认出咱俩？”冯启年瞪眼睛问郑九。 “你看像么？她还冲你笑呢，没把你的魂给笑飞了吧？”郑九打趣道。 “胡说八道啥呀，说正经的，我们俩这身装扮是不是很逼真？” “我想说正经事儿，是你偏偏不正经，难道你没留意到她跟那摊贩的对话么？” “说什么了？林仔埔么？” “她是不是在提示咱俩，三十里外的林仔埔会出问题？” 嘶，冯启年一回味儿，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儿，可这到底是为了啥呀？你俩好不容易见面，一个装作不认识，一个除了装不认识以外，还打暗语提示？ 最滑稽的是，俩人还偏偏相互间心里有数，吃饱闲的么？ 打哑谜也就算了，那我堂堂冯启年算什么？ “你是不是心里在想，我是吃饱了撑的？” “要不然呢？” “你想多了，冯家公子，我只是不想再让她缠上咱俩，好像她也有自知之明。” “可是你还领她的情？接受她的提示？” “那是你的认为，可我实话告诉你，我之前那种不好的预感现在很强烈。” “你大爷的……”冯启年唾骂。 “我没大爷。” “那我们怎么办？” “说不上来，我在想是不是要绕过林仔埔？” “那就绕呗……” “可我又一想，行商不走官道走小路，甚至走荒郊野岭，是不是很不正常？” “那你到底要闹哪样？”冯启年头大。 “不绕了，直奔林仔埔。” 郑九说完，一甩鞭梢，策马当先而行。冯启年翻翻白眼，只好跟上。 三十里路并不算近，却也不远，两人足足跑了一个多时辰才远远的看到了前方渐渐出现的建筑物和集镇。 两个人一路警惕，马速不快也不慢，眼看就要到达林仔埔，似乎又是一切顺利。 可偏偏在拐过一道弯的官道上出现了一辆马车，带着后车棚，车棚被黑布裹的严严实实，横亘在道路中央。 郑九知道事情来了。 官道的左侧是土坡，右侧是田野，再远处便是农田了。 若这便是白赵两家人精心挑选的拦截地点，说不上有多大好处，但足以说明他们很自信。 郑九轻轻拨了一下马头，嗖的抽出了弯刀，这是一把来自多纳尔部标准的圆月弯刀，郑九在凉州收集了多把，手中这把是一名千夫长的佩刀，用起来非常顺手。 马儿改变方向顺着弯道的斜坡而下，沿小径直奔田野，身后的冯启年也看出问题，自然紧随其后。 忽闻一声断喝，如炸雷一般。 “两位还想去哪里？” 官道上的马车车棚炸开，一名灰袍人跃升到半空，如同苍鹰博兔般直接扑向落在后面的冯启年。 冯启年扭头间也抽出了宝剑，心里暗骂这人在官道上装了半天大蒜装失败了，一蹦出来就拿小爷我撒气。 “闪开！” 郑九一声大喝，同样飞身而起，挥刀迎着那扑来的灰袍客砍去。 这是一名实力不在白世玉之下的高手，至少也是武王中境，冯启年不知死活，一招之下就可能吃大亏。 当！ 金属撞击声十分刺耳，对方居然用手腕挡住了郑九的弯刀，同时一拳砸出，郑九也出拳相迎，嘭！ 强劲的气浪将冯启年连同胯下的马儿都给掀到了一边，郑九更是噗通一声被狠狠的砸落在地。 灰袍人则在半空倒翻了几个跟头卸力，又稳稳的落在了官道边上。 一个照面，似乎高下立判。 郑九弹身而起，差点忍不住要喷出一口鲜血，这灰袍人果然强的离谱，至少高出白世玉一个小境界，应该是武王境巅峰了。 仓促应对之下，郑九吃了个暗亏，他并不惧怕。 但可怕的是旷野上陆续出现了三个身影，一个个步履沉稳，气场强大，皆是武王境强者，其中就有前日里见过的白世玉。 白赵两家一口气出动了四名真正意义上的高手，志在必得。 若在平时，郑九对付其中一个勉强应付，遇到两个肯定打不过，遇到三个扭头就跑，何况是四个？ 这简直就是在拿着斧头砍蚊子。 这是必死之局，冯启年的脸一下煞白，他试图靠近郑九，就算是死也要抱团死在一起，但令所有人都错愕的是，郑九扭头就跑。 跑的非常之快，几乎在几个眨眼间就只能看到扬尘中那个很渺小的背影了。 “东西在他身上，麻烦二位世兄去抓那小子，我和世玉守着这个家伙。” 灰袍客发话，看上去很有权威性，两名身着黑袍的老者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身形晃动，顺着郑九逃窜的方向急追而去。 冯启年暗暗叫苦，他怎么也没想到如此关键的时候，郑九说跑就跑了，这难道就是他口口声声的承诺？这难道就是之前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不不不，郑九绝不是这样的人，可为什么…… 咚，咚咚。 连续三声令人心颤的震动声传来，似乎来自很远的地方，十分沉闷，直接冲击着在场的每个人的心神。 冯启年受不了，伸手捂住胸口，浑身气血翻涌，似乎心脏都要炸开了，而胯下的马儿更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直接把冯启年给掀翻了。 灰袍客和白世玉二人也是勃然变色，如此沉重犀利的声音直击神魂，他们已是武王境界，不仅体魄极是强横，而且还有多重手段防护身心，却依然感受到了凶险和痛苦。 “不好，难道那小子身边有仙师守护？” 灰袍客猛然警醒，能在如此之远的距离发动这般恐怖的声音，并能攻击他人的，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武道高手用真元内力催动了某种可怕的器具，其二，便是修行界的仙师了，他们有很多手段能在超远距离轻松干掉一名武道高手。 “世玉，带着这小子先撤，我去看看。” “二哥一切小心。”白世玉也不犹豫，一把抓起还在地上抽搐的冯启年转身就走。 灰袍客从袍袖里取出一副面具，缓缓的戴在脸上，面具两侧有耳塞，关键的时候可以闭气，这种东西面对仙师，基本无用。 但聊胜于无。 灰袍客深吸一口气，缓步向前走去。 谁知道才走了百十余步，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个身影，走的同样缓慢，甚至脚步还有些踉跄。 是那个刚刚逃走的家伙，可是赵家两位世兄去哪里了？ 灰袍客狐疑，突然间瞳孔微缩，这少年抱着一尊十分诡异的金属娃娃，边走，还边擦拭着嘴角的鲜血。 第213章 莫要乱来 两人间的距离很快拉近，灰袍客的神情凝重，那个被抱着的金属娃娃忽然间就十分刺目，等等，它还拿了两个鼓槌…… 灰袍客反应过来的时候，郑九已经伸手在律法傀儡的额头上连按了两下。 咚……咚…… 灰袍客面色大变，感觉心脏和脑仁同时被狠狠的揉搓了两下，一个扭曲的虚影浮现在面前，眼看就要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给撕裂了。 那不是法相，而是他的神魂，灰袍客双手抱头，拼命祭出天人法相试图替代这种伤害，可惜…… 咚！ 又是一声，刚刚成型的一尊黑面金刚在灰袍客头顶出现，便瞬间破碎了，灰袍客口喷鲜血摇摇晃晃的狂奔而去。 郑九再也支撑不住，噗通栽倒，律法傀儡滚落到一旁。 前后，律法傀儡足足敲击了六下，郑九对自己的评估大致是准确的，他最多也只能承受六七下，实际上若是没有大天王鼎的保护，他在第六下说不定就会把自己给敲成痴呆。 此番遭遇是郑九不知道多少次以命相搏中最为凶险的一次，豁出去了一切，也暴露了自己。 法槌的杀伤力和范围，与催动者的能力有直接关系，郑九只是以灵石这种最低端的方式激发，属于杀伤范围最小的那种。 若是真正的金丹境修士以自身灵力催动，一捶便能将灰袍客的神魂震碎，杀伤范围可能达到百丈方圆而不伤及自身。 就算是个小小的律法傀儡，也是法器，这六声敲击，寻常人在范围之外是根本听不到的，可这声波却能被百里之外的修士捕捉。 尤其是青阳道门的修士，他们对出自自家山门的法器更为敏感。 一名恰好在左近的巡界修士闻听后飞速赶来，看到了那滚落在地上的律法傀儡不禁大吃一惊，果然是本门的法器，怎么会在这里？ 地上躺着的家伙明显是个凡人，居然能扛住律法傀儡的攻击？ 修士的眼睛异常锐利，一下就看出郑九是被律法傀儡所伤，是哪个同门在此处催动了法器？ 可是，对付个凡人用得着么？ 现场的一切都不符合常理，需带这凡人回山门询问，修士一招手便要收回那法器，却忽然发现灵力滞涩，宛如石沉大海，那法器纹丝未动。 “什么人？敢在暗中窥视！” 修士厉声断喝，不远处的蒿草丛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十分暗淡的身影，在艳阳之下，端的如同白日见鬼。 “此子有趣，那小玩意儿你也最好不要动。” 影子居然答话了，声音十分正常，明显有活人气，这哪里会是鬼？ “何方高人？在我青阳道门治下鬼鬼祟祟，意欲何为？” 修士终于看清了这个影子，非神魂具形，也非分身，而是一种十分强大的意识拟相，不知道本体藏在何处，但仅凭这分手段，修为便远在自己之上。 他是巡界修士，修为虽然只有金丹期巅峰境，但异常警惕，说话间便要在空间法器里取那示警的玉简。 “朋友最好不要乱来，我也无意招惹你们道门，但奉劝你也莫动这娃娃，否则你会很倒霉。” 修士飞速后退，同时掏出了示警的玉简，但已经无法发力捏碎了，修士的脖子被半空突然出现的一只大手给捏住，浑身的力量也被瞬间锁死。 “算了，还不是和道门翻脸的时候，且饶他一命，扔远一点。” 蒿草中的那道虚影吩咐完便缓缓消失，大手则拎着修士的躯体迅速腾空，钻入云端。 郑九很快就醒来，他只是神魂受创后出现的暂时性昏迷，有大天王鼎的保护，创伤在可控的范围内。 第一眼看见律法傀儡就躺在不远处，郑九连忙将其收起，然后挣扎着爬向不远处的蒿草丛。 此时，郑九的内心着实有些慌乱，不知道公开使用律法傀儡会有什么后果，尤其是在大魏国境内，青阳道门的修士随时都可能出现在面前。 好像这次的运气还不错，想象中的危险并没有降临，经过催动真元内力，短暂的自我治疗，郑九终于恢复了一点力量，站了起来。 之前的战场除了两匹伤马外，什么都没剩下。 冯启年一定是被掳走了，两名黑衣老者被律法傀儡给当场宰了，他们离着郑九太近，受创自然相当严重，灰袍客逃之夭夭，那么掳走冯启年的就是白世玉了。 郑九抽出刀，结果了两匹伤马的性命，被傀儡重创后，与其痛苦的挣扎在死亡线上，不如了断。 仔细观察一番后，郑九依然选择林仔埔方向，因为灰袍客逃走的方向也是林仔埔，他猜测白赵两家人临时汇合和集结地点就在这里。 除此之外，郑九没有其他可供参考的线索，哪怕是头铁撞上去也在所不惜，大不了再搬出律法傀儡敲两下，无非兑命。 一想到那可怕的敲击声，即便是郑九也控制不住的浑身战栗，太痛苦了，从精神到肉身的撕裂感，比他曾见过或经历过的任何创伤都痛苦百倍。 怪不得这个不起眼的小物件能成为青阳道门律堂的执法法器，着实霸道。 一边步行，郑九一边调动真元内力反复修补损伤的经络和机体组织，渐渐的，身体便越来越有力量，那种撕裂般的痛苦折磨也越来越缓和了。 直到郑九看见路上躺着的一匹死马，这种很富效率的自我治疗才中断，马是王九儿的，怎么会死在路边上？ 郑九不会认错，两个时辰前还在之前的集镇上见过。 放眼望去，道路左侧是良田，所有景致一览无余，路右侧是一片野地荒滩，长满了杂草，再往深处去便是生长茂盛的高粱地，一眼看不到头。 郑九抽刀靠近死马，其死状颇惨，整个形体是扭曲的，粗大的脖颈与躯体之间呈不自然的角度横陈，脖颈大概率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给扭断或直接砸断的。 在死马附近的路边上有杂乱的脚步，有几个很浅的脚印延伸到野地里，然后被杂草覆盖很难找到踪迹了。 郑九静立良久，全身心的捕捉四周的声响，然后也步入长满杂草的田野里，走走停停很快又发现了植被被踩踏倒伏的痕迹，一直走了数百米之遥，前方便是高粱地。 这是成熟的高粱，植株有两人多高，而且生长的十分密集，郑九依然保持均匀的步幅，钻入高粱地后便看见了第一具尸体，黑衣黑裤，圆领短袖。 这是白家人，或者是白家的家奴，郑九在上城郊外的林子里见过，当时白世玉的手下多是这种打扮。 此人被一刀割断喉咙，下手之人的手法十分果断。 第214章 圣贤书有云 第214章 圣贤书有云 再往高粱地的深处摸索，郑九很快发现了第二具、第三具尸体，都是白家人，随后，他便看到了王九儿。 她没死，而是受了伤，身体蜷缩在地上。 呼唤两声后没有反应，郑九便轻轻扳正她的身体，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其左前胸有明显的凹陷，多半是被拳头或掌力在正面重击造成的，没有刀剑外伤。 王九儿痛苦的浑身颤抖，躯干痉挛僵硬，嘴角有血沫溢出。 “王九，王九，还能说话么？” 郑九简单审视王九的伤势，估量着胸肋骨至少断了两三根，连忙轻拍她的面颊，试图唤醒她。 “……” 气若游丝，此伤之严重，不仅累及血肉和脏器，怕是也伤到了魂魄，郑九连忙取出小玉瓶，倒出一枚醒魂丹给塞进王九的嘴巴里，又取了水囊，一点点的喂水帮她咽下。 但似乎作用不大。 于是郑九又在玉扳指里翻找，找到了一支翠玉的瓶子，里面装的是专门治疗内伤的黑玉生机丸，又用清水喂下。 这回明显起了效果，王九儿苍白的面孔渐渐有了血色，微弱的气息也很快有力均匀了。 当她缓缓睁开眼睛时浑身一震，右手下意识的在地上划拉，好似要摸刀，待看清楚是郑九后又立刻安静下来。 “现在好些了？” “好多了，我可能骨头断了……” 郑九点点头，塌陷的位置可能是胸大骨，很不好伺候，他以前因为冯启年突然痴傻曾翻过一些医书，这种伤若非拥有武道修为，寻常人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可是，断了的骨头，郑九没办法摸索检查。 男女授受不亲嘛……是圣贤书里说的，但苏老夫子又说，有些书里啰嗦这样的废话，纯属放屁。 是不是有些矛盾？ “你怎么会在这里？”郑九摒弃杂念询问。 “我，我看见冯二了，他被人拿了，于是就跟过来了，没想到被发现，然后……就这样了。” 如此巧合？郑九很不愿意相信，可好像又不得不信，因为王九只要同向去林仔埔，大家又在前后脚的时间，有一定几率会碰上刚才那场在官道上的凶险搏杀。 或者远远看热闹，或者避开、尾随，都有一定机率看到冯启年。 可疑点和矛盾也很多，掳走冯启年的白世玉九成九会去林仔埔，怎么又会突然蹿到野地里？ 难道说白世玉碰上了对头？ 又是一个巧合？ 刚才看到的那些死尸，说明白赵两家的援兵到了，白世玉应该更有底气才对，怎地反而在自家地盘上做起了缩头乌龟。 除非这个对手强大到让白家人都不得不退避三舍，否则没办法解释。 还有，王九出现的时机也太巧合了，不早也不晚，偏偏是白世玉掳走冯启年的时候…… 咳咳咳……噗~ 王九儿忽然间剧烈咳嗽，喘气不匀，喷出一大口鲜血。 郑九大皱眉头，王九儿的伤如果不及时救治，弄不好会要命，他虽然怀揣着吕正平老道相赠的救命丹药，但太金贵了，不是到了极为关键的时候，不能随意乱用。 况且，王九儿伤势的关键在于接骨，而被断骨刺破的脏器，郑九有的是丹药可以帮其滋补修复，但是接骨么…… 当务之急，冯启年怎样了也要尽快先查出个头绪。 没奈何，郑九再取出一颗黑玉生机丸给王九儿服下，可以慢慢修复她破损的脏器，然后迅速在四周布置了一个简易的阵法。 “在这里待着别动，我去找冯二，很快回来。” 王九儿轻眨眼睛，示意郑九她没事儿，注意安全。 沿着高粱地里踩踏出的痕迹，郑九继续深入了数十丈远，再次见到尸体，同样是黑衣黑裤的白家人。 离着尸体不远处有大片的高粱倒伏，间或还有尸体横陈，郑九粗粗数了一下，一共五具尸体，有四人从穿戴上判断可能是白家人。 另一家伙，一身麻衣，脚蹬笀鞋，而非魏国南部地区流行的布鞋，说明是个外乡人，可奇怪的是，此人的面孔居然被人用刀剁的稀烂，完全看不出相貌。 显然是两伙人在此处激战，并没有看见白世玉和冯启年，可能高粱地的更深处还有战场。 郑九一口气向前搜索了四五里地，几乎要出了高粱地，除了偶然看见的倒伏的高粱秆，没有新的发现，因为记挂着王九的伤病，他暂时放弃返回。 这会儿工夫，王九儿显然又吐了几口鲜血，怕是耽误不得了。 “你这个样子需要正骨、接骨，那个，我也不太会，但有医书……” “……”王九儿面色惨白，好像已经说不出话来，貌似在笑，却又很痛苦的样子。 “如果不接，你随便动动就可能反复戳伤你的脏器。” “接……你接……” 简单三个字，王九儿拼尽气力，随即便再度剧烈的咳嗽、吐血。 “好好，你等下。”郑九从玉扳指里取出那部医书，翻到正骨、接骨的相关篇幅，扫了几眼之后立刻开始准备药物器具。 按书上所载，王九这种情况属于非常严重的骨断裂，需要先固定胸廓，并给王九服下乌头散以减轻痛苦，还要确保王九清醒，以呼吸来配合。 郑九实际上在那山城就有过一次给自己接骨的经历，可依然显的有些慌乱，不停的跑来跑去。 将死人的衣服扒下来，扯成布条做绷带的软衬，又匆忙砍了一些粗壮的高粱秆子，削掉凸起、尖刺和枝杈，然后劈成一条一条的，做固定的绷带备用。 没有乌头散，没办法，只能忍一忍。 郑九告诉王九儿，并揉了个布团想塞进王九的嘴巴里，可对方笑着摇头拒绝。 然后，郑九深吸一口气，缓缓解除王九的衣衫，还有亵衣，不知为什么，他的手总是控制不住的抖动…… 颤颤巍巍、慌张混乱的这一步非常艰难，但总算完成。 当手指触碰到对方肌肤的那一刻，如同触碰到火烙一般，郑九腾的一下便面红耳赤，心中狂跳。 眼睛不要乱瞄，手要稳…… 圣贤书有云，“若欲拯救疾厄者，需无欲无求，不拘泥于世俗陈规……不得问其贵贱贫富。” 这是在扶伤救人，你没毛病…… 嗯，要救这人的性命…… 吧嗒，郑九的额头上居然有汗水滴落，他很不好意思的一抬头，王九儿正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眼眸清澈，满含鼓励。 好吧，医书中亦有云，“夫大医之体，欲得澄神内视，望之俨然，宽裕汪汪，不皎不昧。” 救人，观病，需先观己。 郑九迅速自观，躁动的心绪终于缓缓平静下来，驱使真元内力运行大小周天之后，立刻灵台清明，心中再无杂念。 第215章 简单行事 尽管医书上的接骨术十分高明，可郑九毕竟是现学现卖，又没有乌头散止痛，一通毛手毛脚的折腾下来，王九被疼昏过去两次，郑九自己也是累的满身大汗。 耗费了两个时辰，郑九总算磕磕巴巴的完成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治病救人。 趁着王九儿熟睡，郑九匆匆去了一趟林仔埔，大半夜的砸开车行老板的店铺，买了一匹马，一匹骡子外带一辆骡车。 因为银子给的足，事情办的还算顺利。 搞不清楚白赵两家人的动向，贸然跑到林仔埔当然也很冒险，但是急从权，郑九也管不了那么多。 吃食是买不到了，好在玉扳指里还有些包子、烙饼，也能凑合。 但接下来何去何从，郑九必须要认真计较一番，找到冯启年是首要，只是在魏国的地盘上，行事难免艰难一些。 接骨术貌似是成功的，至少一直到清晨，王九儿都没有再剧烈咳嗽和吐血，甚至还能说话了。 “我睡了很久么？”清晨的暖阳下，王九儿醒来的第一眼便看见了身旁不远的郑九，很开心。 “断断续续的吧，后半夜踏实一些。”郑九也熬了半个晚上，但并不辛苦，打坐自观，反倒让他神采奕奕。 “谢谢你……” “谈不上，我救你的目的是想知道真相，知道更多。”面对王九儿，郑九似乎永远不懂得客套。 “你想知道什么？” “你怎么事先清楚林仔埔会有危险？还有，在这片高粱地袭击白世玉的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郑九说话的时候，死死盯着王九儿的眼睛。 王九儿却连眼睛都不眨，目光依然清澈，“有把戏门的人在跟踪你和冯二，我抓住一个，那家伙供述说，白赵两家人可能会在林仔埔汇合，所以在昨日清晨的那个集镇上，我便找机会提醒你们。” “你怎么知道把戏门？” “江湖同道，人人都知道把戏门好吧，而且在大魏国，把戏门可是除了白家玉阳门之外的第二大门派，你不知道？” 郑九一愣，关于把戏门，他最先还是从老山精那里听说的，不久前还亲手弄残一个分舵的舵主，王九儿的回答，逻辑上没问题，看来自己对武道江湖还是知之甚少。 “好吧，说说第二个问题，是什么人袭击了白世玉，你和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确认一下，你还是在怀疑我、想审问我，对吗？” “我只想弄清事情的真相。” “我不认识他们，发现并打伤我的也是他们，他们的装束很奇怪，至少不像彭州本地人。” 郑九紧锁眉头，这番回答，同样没什么明显的逻辑漏洞，可说了跟没说一样，不太像真话。 “还有什么问题，索性你一次问个清楚。”王九儿眉毛一挑，也是气了。 当然还有很多问题，可现在郑九反而不想问了，于是取出烙饼和冷包子递过去，“将就吃点，一会儿出发。” “去哪里？” “彭州。” 王九儿不再说话，也没问为什么去彭州，安静的吃了几口烙饼便吃不下了，郑九胡吃海塞了几个包子，立刻套车出发。 去彭州，自然是要去找白家人麻烦。 在线索缺失，扑朔迷离的情况下，郑九一贯喜欢简单，把白家人打急眼了，自然就会有线索。 彭州城是魏国中南部地区的第一大城，玉阳门又是大魏国第一大门派，当然会在彭州城苦心经营，诸如分舵、武馆、商号、银号等等。 去彭州，林仔埔是必经之路，郑九赶着骡车特意在林仔埔停留了一段时间，采买了很多吃食和生活用品。 却没有任何危险，也没有发现白赵两家人出没。 那么，干脆吃饱喝足了再赶路。 简单的想法，往往能直击要害。 彭州城内的尊武会馆为玉阳门分舵所开设的一个武馆，广招门徒，除了在大魏国扩大影响力外，也是为了保护玉阳门在当地的产业。 此时，武馆内宅的一间大厅里，坐了七八个老头儿，气氛很沉重，几乎人人脸上都挂着难以消解的悲情和怒容。 经过连夜收集、汇总消息，基本确认白世玉失踪，赵家老四、老六被杀，白家老二白世经遭受重创后人已经废了。 四名武帝境界的高手，在自己的地盘上，还有一票人马接应，不仅差点把事情办砸，还几乎折损了个干净。 幸亏有赵家老二再度带人接应，否则连冯家公子都抢不回来。 在大魏国的地盘上，何时出现了这样一帮行为凶蛮彪悍的强手？ 在座的的七个老头，有四个白家人，两个赵家人，还有一个看上去一脸清冷孤傲的家伙，他是把戏门的六大护法之一，叫随灭。 除了赵家老二赵无畏之外，其他人都是听闻噩耗后一大早匆匆赶来，谁也没想到为抓两个小崽子，会出此大事，遭此厄运。 “他们的武道技艺很驳杂，不能算顶尖高手，但一个个够狠，无畏惭愧，没能找到世玉兄弟，也没能抓住一个活口。” 赵无畏是在座唯一一个与那帮陌生人交过手的人，他可能只拦住了其中一部分，另一部分人或许杀了白世玉，也可能掳走了白世玉都只能靠猜了。 庆幸的是，赵无畏截住的这三个人中就带着冯启年，至少两家家主交代下的事情能够勉强交差了。 可怕的是，这三人的狠辣程度，被杀死后，一个个忽然面部腐败溃烂，形同恶鬼，好像事先就吞服过什么秘密的毒药。 “但不得不说，对方一定有一名武帝境强者存在，否则以赵家两位世兄的能力，谁又有能力一口气杀掉？” 随灭突然插话，意有所指，你赵无畏当然运气好喽，没碰到那位高手，否则焉能神气活现的坐在这里说话。 赵无畏立刻对其怒目而视，他知道随灭的意思，冯启年便是赵家人给弄丢的，此时找回来也算不得什么。 况且两个胞弟新死，你个王八蛋嘴里就没轻没重，当真不怕赵家与你们把戏门翻脸？ 而随灭也痛恨赵家人无能，徒弟覃奇凯接了你们的单子，就无缘无故失踪了，他的怒火自然不敢轻易发给白家人，但发给赵家人倒是没有任何心理障碍。 “另一个娃娃的下落可有线索？”一名坐在左首的白家老者发话，连忙把矛盾转移开来。 “还在查，估计被那帮人随手杀了或掳走了也不好说。” “不见得，老朽认为还是谨慎些好，麻烦随护法动员下一帮中弟子留意那个少年，他们非常擅于易容伪装，而我们与赵家兄弟把精力的重点方在那帮神秘人身上，他们不是大魏国人，做完这一票必然着急逃离魏境，要快。” 在这个老头眼里，当然是寻找营救白世玉更重要。 第216章 三票大案 两日后，郑九骑着高头大马，引领着大骡车抵达了彭州城。 入城后便找了彭州城内最豪华的金镶玉酒楼入住，正如白家老者猜测的那样，郑九和王九儿又做了易容改扮。 与以往不同，此番郑九装扮成了富家公子哥，连骡车和马匹都按魏人上流社会的习惯做了奢华的装饰点缀，行头全是在林仔埔置办的。 主意却是王九儿出的，说是反其道行之，越是摒弃江湖味道，就越为安全，郑九觉得有趣，便没有反对。 实际效果还真的不错，两日旅途平平安安，美中不足的是事后才想起来临时雇个车夫，外加两个丫鬟婆子。 不过在彭州郊外亡羊补牢，也算是小完美。 这一招，至少让把戏门的那些只知道把眼睛盯在江湖人身上的家伙瞎了眼，等他们反应过来时，郑九至少已经在彭州城内做下了三起大案。 洗劫了白家在城内最大的钱庄，银票一把火全部烧掉，白花花的银子怕是有数十万两，全部装入玉扳指内。 这种事儿，郑九轻车熟路，以前在银州就干过。 第一票，轻飘飘来，轻飘飘走，郑九未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消停了五天，王九儿的伤情已经好了大半，除了发力困难，基本上已经不影响正常行动。 但按照二人的计划，王九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吃喝用度全由两个丫鬟婆子伺候，一副大户人家少奶奶的做派。 郑九倒是每天正常出入酒楼，偶尔还会带着几名衣着光鲜的商贾回酒楼吃饭，谈生意。 还真谈成了一笔，大手笔买了十大车生铁运往方城，约好十日后提货，郑九一口气付了订金，纹银二百两。 郑大公子明显的人傻钱多，又是从西边方城来的，本身就愣，大有机会在其身上捞油水，于是围在郑九身边的商贾越来越多，如同苍蝇一般，每天都要应酬，轰都轰不走。 第六日夜，一身黑衣的郑九，将白家四爷在彭州开设的最大的妓院给砸了，从花厅砸到后院，从楼上砸到楼下，前后不过半炷香的时间，整个妓院如同被拆过一遍。 第二票，尽显江湖味道和江洋大盗习气，言明与白家有仇。 两票大案，整个彭州城并没有因此风声鹤唳，因为矛头皆是直指白家，与旁人无关，除了官府和白家上下紧张之外，绝大多数人都是该吃吃，该喝喝，甚至很有一副看热闹的心态。 又歇了几日，王九儿的身体已经康复了八成，可以出门走动了，于是每天都带着丫鬟婆子在彭州城里闲逛，采买些绫罗绸缎、胭脂水粉，同样出手阔绰，郑家少奶奶也名不虚传。 官府出动了大批衙役开始严查外来人口和客商，查到金镶玉酒楼时，郑九正与一帮商贾喝酒，座上的客人里居然还有州府老爷的大公子，差役们自然是走过场，草草了事。 于是吃完了酒，郑九做下第三票案子，把白家大爷最小一房小妾开的绸缎庄给烧了。 第三票，匪气十足，已经挑明了半个身份。 同时，王九儿也已查明冯启年曾被关在白家人开设的尊武会馆内，两日前被转移出城，很可能去了魏国都城洛邑。 次日一早，郑九便遣散了车夫、丫鬟和婆子，除了工钱，每人额外给赏银十两，拿到钱立刻从西门出城。 被雇来的人都是彭州郊外的农人，平白无故的在大城里享受了半月有余，又得了丰厚的赏银，一个个欢喜的不得了，出城后步行半个白日便能到家，真希望郑家公子年年来。 而郑九和王九儿则骑马从南门出城，现在城门洞虽然盘查的极为严格，但架不住银钱的魔力，富家公子带着少夫人出城郊游很寻常的事情，又有赏钱拿，谁会去胡想八想。 从南门迅速绕道北门外，郑九二人打马扬鞭一路向北直奔魏都洛邑。 “从彭州到洛邑，近千里路，寻常车马大概要走十多日，白家人为了迅速转移冯二，一定会快马加鞭，我们未必能在对方到达洛邑前追上他们。” “尽力而为。” 其实郑九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必须要在抵达洛邑前的路上动手才有一点点胜算，否则一进入洛邑，事情就会变的非常困难。 彭州城再如何大，无法与魏都相比，至少在彭州城混迹的半个多月里，郑九没有发现修士存在的痕迹，但洛邑一定有。 到时候万一惊动了青阳道门的修士，莫说救冯二，就连他和王九都难活命。 一口气狂奔四十余里遇到一个大镇子，郑九在一家大的车马行里重金买下四匹快马，一路轮换着骑行，除了吃喝拉撒，昼夜不休。 终于，在第五日夜，郑九二人于一家客栈打听到了有用的消息。 有一票人马曾在此住宿，大概十来个人的样子，全部穿着灰色素衣，一看就是江湖人，虽然没有任何大门大派的徽标，可举手投足的气派就像白家人。 由此可见，白家人在魏国的影响力有多大，随便一家客栈的小二都能说出白家人寻常是何等秉性做派。 这票人只住了大半晚，亥时末刻来的，次日一早便结账走人，行色匆匆。 大概就是这帮人了。 此地距离魏都洛邑已经不足三百里。 连日奔波，总算在这家客栈安安稳稳吃了顿饭，累的脱相的马匹也能补足草料。 休息足了，再度上路，只奔行了不到十里地，郑九骑着的马儿便突然前蹄发软，在疾行中跪翻在地。 郑九腾空而起，一身武道修为自然是摔不到的，他身子还未落地，王九儿的马匹也腿软扑倒了。 “被暗算了。” “是那家客栈。” 身后跟着的几匹马也先后扑倒，在地上悲鸣抽搐，眼见是不活了。 这药下的很有水准，而且狠辣，不是巴豆之类的泻药，纯粹的毒药。 这一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或者凭双腿跑回去买马，或者步行向前，怎么着都很难赶上前面的白家人了。 身份已经暴露，回去没有意义。 那便前行。 王九儿也是这个意思，但她直言，无论前行还是后退，既然暴露了，危险便随时会在身边。 “不如就此别过，你犯不着跟着我陷入险地。” 郑九冲王九儿一拱手，他早有此意，碍于一起在彭州伪装方便，便没有提出来，现在正是时候。 “我不止和你曾是袍泽，冯二也是。”王九儿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拒绝了。 郑九正要说话，官道前面忽然传来咚咚咚的声响，仔细一听是集市上货郎使用的拨浪鼓，只是在夜晚，声音格外大一些。 两人抬眼望去，果然有一个货郎推着一辆二轮车迎面而来，一边走，一边摇着手里的拨浪鼓。 第217章 四方杀局 很怪异，大半夜的在官道上摇拨浪鼓？ 尽管你是个货郎。 郑九二人的第一反应便知道已经踩入了杀局当中。 这还没完，身后传来了梆子声，紧接着是一通密集的鼓点，咣才咣才咣咣才……两声大镲后便响起了胡琴声。 有人张口咿咿呀呀的唱起戏来，只闻其声却不见其人。 可是很快，郑九便在月光下看见了人的影子，影子是动的，一会儿轻舒水袖，一会儿左右摇晃、搔首弄姿，像极了真人在唱戏。 紧接着又有锣鼓声，一阵阴风卷起，在官道的右侧出现了一面白旗，在旗面的两侧有招魂幡挑起。 “是把戏门。”郑九猜出来了对方的身份。 “还有百道门。”王九儿在江湖上的阅历要比郑九丰富的多，右侧出现的白旗便属于百道门，最早被称之为百鬼门，不知从何时起自己为自己脸上贴金，改名为百道门。 不经意间，官道左侧出现了一个人，此人一身黑袍，袍袖上镶着刺目的银边，披头散发，怀抱一柄木剑。 他的两侧有两个黑色的影子伴随，一大一小，形体不似人，大的如熊，小的像狗。 “这人是走鬼门的高手。” 王九儿小声告诉郑九，嗓音有些微微发颤。 此人咧嘴冲着郑九和王九儿一笑，便盘膝而坐，随手一扬，一把闪光的细沙洒落地面。 说来奇怪，这些落在地上的沙子会自行运动，而且会影响四周的泥土，使之渐渐变为亮晶晶的砂子。 砂子在飞速流动中很快形成了高达数寸、由底到顶一共九层的六角平台。 “这是走鬼门高手的起坛手段，会召唤强大的鬼怪神灵攻击对手。”王九儿继续悄声给郑九解释。 第一次听说并亲眼看到这些奇奇怪怪的门派，郑九在心底暗叹，莫要小看这草莽之间，居然如此纷繁复杂，藏龙卧虎。 这偌大天地，何其有趣？ “两位客人，走过路过，可要看看四方美物？” 不经意间，货郎已经推着他的二轮车来到了郑九二人身前，说话的时候也不忘记摇两下拨浪鼓。 货郎的装扮很寻常，以裹了不知道多少圈的头布代替帽子，粗布短衣，面相和善，除了嘴唇肥厚略显另类外，实在看不出他是什么邪派人物。 郑九刚要答话，王九儿却轻碰他的胳膊肘，示意等等。 货郎的推车上挂满了形形色色的商品，锅碗瓢盆、针头线脑、胭脂水粉，糖丸泥人，冰糖葫芦…… 咚咚咚，拨浪鼓再摇两下，货郎笑嘻嘻的冲着王九儿开唱了，“彭州的胭脂团州的粉，擦了脸蛋赛桃花，姑娘小姐莫害羞，买个香囊赠情郎……咚，咚咚……” “我要这冰糖葫芦。”王九儿指着插在货柜草垫上的那串红色山楂葫芦道。 “还是姑娘好眼力，咚，咚咚咚，我这葫芦透心儿甜，山楂红，冰糖脆，咬上一口满嘴香，咚咚，咚咚咚……两个大子儿，谢谢您嘞！” 货郎唱完，拿下葫芦递给王九儿，王九儿也早已准备好了铜板塞给对方，“两个大子儿。” 两人此时全身心戒备，尤其是郑九看似笑眯眯的，实则整个人都处在一种随时被触发紧绷状态。 情况有些诡异，在货郎和王九儿的买卖过程中，其他三方很安静，连刚一出场时的杀机都淡去了许多。 王九儿刚一接过冰糖葫芦，便大吃一惊，上面被插着的六个浑圆的红色山楂忽然变成了人面，全是娃娃的面孔。 这串娃娃都是尚未足月的婴儿，眼睛和鼻孔全在流血，被竹签串着的一张张面孔，十分痛苦扭曲，扯着喉咙哭喊。 莫说王九儿被吓的差点把冰糖葫芦给扔了，郑九也是在一惊之下呛啷一声抽出弯刀。 “客官莫非要打劫？”货郎人畜无害的面孔一下子变得狰狞，上下两片肥厚的嘴唇，殷红的似乎要喷出鲜血一般。 一道阴风吹过，其他三个方向的杀机陡升。 那起坛者从怀中摸出一束香，迎风一晃便瞬息点燃，双手一搓后分成了三股，啪啪啪分别插在了砂坛北侧的两角和正中央。 落香镇坛，一柱青光直冲天际。 咿咿呀呀唱戏的影子忽然间变成了真人，穿着青衣的戏装，面孔却画的如同厉鬼一般，水袖一抖，稀里哗啦的掉出来很多骷髅头…… 打幡一侧也发生了变化，旗下忽然黑烟缭绕，渐渐的出现了一个黑洞，洞内腐臭咸腥的气息弥漫，深处似有恶鬼在嚎叫。 此时王九儿的，手在颤抖，双目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呆滞起来…… 郑九大皱眉头，心思几转，他虽不了解把戏门的这些门门道道，但毫无疑问，都是强大的阴邪之力支撑下的各种手段。 倘若四方一起动手绞杀，他有金丹境修士的身体，应该能扛得住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王九儿不见得，说不不定在第一拨攻击中就能让她挂掉。 联想货郎前后态度的剧烈反差，郑九压制住心里躁动，收起弯刀，然后笑着冲货郎道，“小哥误会了，可有上好的折扇？” 货郎一愣，因凶厉而皱起的面庞渐渐舒缓，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笑容满面的样子，随手从货架边上抽出一把折扇，“客官风雅，瞧瞧这把可好，一两银子。” 郑九接过折扇，手腕一抖，啪的打开，扇面上是一幅人物叠加风景画，工笔绘景，白描画人，田园风光，草堂之内是榻上斜卧之人。 此人袒胸露乳，以手托腮，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可是随着郑九的目光看过来，这人竟然醒了，缓缓坐起身，微胖略显憨厚的面孔变得呆板木然，却目露凶光。 “什么人敢吵我清梦？！” 画中人居然说话了，语气极为不善，断喝后左右环顾，好像在找家伙事儿，立马要从画中冲出来的样子。 “此画画工尚可，但刻意模仿《草堂春睡图》的手法较为呆板，八成是刻板赝品，值不了一两银子。” 郑九不理那画中人，而是开口与货郎讨价还价。 “呵呵，客官好眼力，八百钱如何？” “五百钱，若卖便卖。” “成交。”货郎笑嘻嘻的伸出了手，郑九也不二话，啪的一声合上了纸扇，掏出一两银子，以指为刀将银子精准切成了两半，然后伸指头夹起一半放在货郎手上。 第218章 勾魂养魂 银子落在货郎手心，可那分切割银子的指力非但没有衰减，反而暴增数倍，含有玄阳之火的真力几乎洞穿了货郎的手掌。 货郎面色大变，可在动作上似乎有些迟钝，忘记了甩手，也忘记了疼痛躲避？ 轰！ 货郎的手心、双眼、鼻孔、嘴巴竟然同时喷出火焰，郑九手上的扇子在剧烈颤动，他冷笑一声，啪的打开了折扇。 一道青光闪过，一个人形虚影从扇子中跑了出来，在半空中对郑九张牙舞爪，郑九并不理会，猛摇折扇，那货郎身上的火焰轰的一下窜起了丈许高。 之前看上去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此刻在熊熊大火中迅速扭曲变形，很快被烧的不成样子。 噗嗤，货郎缩成一团瘫在地上，被烧的黑乎乎皱巴巴的，竟然是张人皮。 那人形虚影大骇，转身就要遁去，却一头撞在了一个穿着红肚兜的胖娃娃身上。 梳着羊角辫的娃娃浑身都是肥嘟嘟的嫩肉，白里透红，笑嘻嘻的十分喜庆。 但这副形象对虚影来说却是可怕的紧，它刚要转向再逃，娃娃手挥手间，那根像木棍，又像刀剑一样的东西，敲击在虚影上。 砰！虚影瞬息崩碎。 正前方传来一声痛苦的嚎叫，一个藏在黑暗中的家伙，面孔上的血肉全部被炸飞了，郑九眼前的二轮车连同车上的货架也同时四分五裂，有无数的腥臭的血水、肉块飞溅出来。 原来，正主藏在了暗处，货郎只是个人皮傀儡。 控制傀儡的一道生魂就藏在折扇中，这生魂应该是把戏门高手用自身的神魂来奴役和圈养，两者联系极其紧密。 郑九的天人法相敲碎了生魂，同时也重创了把戏门高手自身的神魂，这便是老山精曾提及的幻术和养魂术相结合的把戏。 养魂便要缉魂，若要缉魂，往往便会害人，这把扇子就是想要勾走郑九的生魂，可他哪里知道郑九是修士，不仅神魂强大，而且还有道家的大天王鼎在体内，所以折扇一打开，那画中人便相当排斥。 勾魂养魂都是反人伦、反天纲的恶行，而且阴邪之极，只是碰到了郑九这样的克星，这种阴邪之术便变得低级而粗陋。 一瞬间，郑九的脑子里便理解和感悟了很多。 啊的一声尖叫，被迷惑住心魄的王九终于清醒过来，骤然看见眼前的乱象，还有手里竹签子上几坨十分恶心的腐肉，一向沉稳的她都有些没控制住。 忽然间手腕一紧，郑九已经拉着她跃过坍塌的货架，向前纵跃了数丈之远。 因为身后的戏子暴怒，水袖连甩，唱腔也瞬间变得尖利高亢，之前被她甩出来的骷髅、枯骨居然像流水一般向那一大摊血肉冲来。 控制人皮货郎的家伙还在捂着脸嚎叫，郑九冲上去一刀便砍下了他的头颅，直觉告诉他，灭杀此人能够削弱戏子的能力。 眨眼间，更为荒诞可怖得一幕呈现在眼前，地上的碎肉、污血一遇到涌来的骷髅便如活过来一般沾染、缠绕在其上。 有了血肉，混乱的骨骼也开始相互拼接，吧唧吧唧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很快这些乱七八糟的血肉拼接成一个个不成人形的怪物，摇摇晃晃的向王九儿扑来。 原本心理素质十分过硬的王九儿被眼前的一幕震撼的无以复加，加之之前魂魄受创，尽管她已经抽出了钢刀，可似乎反应不过来。 戏子的唱腔越来越激烈，吐词之快根本分不清楚在唱啥，却促使着这些血肉怪物的行动能力也越来越凶猛。 一个怪物已经到了王九儿身前，举着四五条流着脓血的肢体一起砸向王九儿。 王九儿迅速后撤，却忘了举刀还击，于是旁边的怪物一起扑了上来。 郑九一声断喝，声如铁石撞击，回音远远荡去又如龙吟山涧，那咿咿呀呀的唱腔骤然间被打断，戏子浑身一震，喷出一口污血。 围着王九儿的血肉怪物一个个呆立当场，这个时候的王九儿方才真正清醒过来，一口气挥出数刀，血肉怪物旋即纷纷崩碎，散落一地。 而郑九已经瞬息到了戏子身侧挥刀就砍，却不料一道寒光乍现，不知名的兵刃从道路右侧飞来，直奔郑九的后脑。 郑九只能放弃杀人，反手回砍。 当的一声，兵器撞击声十分清脆。 郑九被震的手臂发麻，可那兵刃并没有被他的弯刀砍落，而是翻转几下后划了个弧线，又从另一个方向以更为迅猛的速度冲来。 这回郑九看清楚了，兵刃是一把月牙轮，约有半个脸盆大小，十分犀利，而且被人隔空操控，就如同剑宗修士驱使飞剑一般如臂指使。 郑九一惊，以为到底招惹来了修士，没想一抬眼看见一尊如天人法相般的银甲甲士，高达数丈，手持宝剑正一步步向他走来，步伐很僵硬，却沉重无比。 是了，这是那走鬼门高手起坛召来的鬼怪神灵。 只听那走鬼高人正在飞快的诵念着什么咒语，不仅仅是在驱使甲士攻击，而且还在继续召唤，那九层方台正闪烁着色彩不一的光芒。 不远处的半空咔嚓一声，似乎有琉璃被打碎了，紧接着一只大脚破空而出，粗壮的腿上似有一圈圈鳞甲的痕迹。 第二个出来的怪物似乎比第一个还要厉害，郑九挥刀再次击飞了扑来的月牙轮，红光一闪，他的天人法相正面迎战银甲甲士。 胖乎乎的娃娃真打起来十分勇悍，扬起手中的棒槌朝着甲士头颅砸落，动作之快，下手之果决都有点像郑九。 而郑九直接冲向了走鬼高手，擒贼擒王，干掉这个家伙，一大半的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忽然面前一黑，守在走鬼高手身侧的那个大如毛熊的黑影拦住了郑九，一股阴风扑面，郑九横刀格挡，却不料挡了个空。 心中暗道不妙，郑九尚来不及变招，胸口便如遭锤击，对方的速度同样快，力量也是异常刚猛，直接把郑九砸的倒飞出去。 落地后郑九尚未起身，那月牙轮第三次俯冲而来。 再次砍飞月牙轮，郑九感觉到这东西一次比一次力量大，若是被这个东西纠缠下去，不仅疲于应付，还会眼睁睁的看着那走鬼高手召唤出来更多的神怪，形势就会越来越被动。 眼看王九儿突袭那戏子失手，而自己的天人法相亦被银甲甲士挥剑震飞，郑九大吼一声，自己扑向了甲士。 “四方杀局，一旦陷入，很难善终啊，小子。” 黑袍走鬼人哈哈大笑，眼看召唤的阴司行刑兽已经露出了小半个身子，再有个十息左右的时间，差不多就胜局在握了，就算你出其不意的杀掉了把戏门高手，也难逃一死。 第219章 四去其三 咣的一声。 郑九与银甲甲士刀剑相撞，并未激荡出多么汹涌的力量，他本人却被迅速弹飞，如流星般掠过一侧王九儿与戏子的战团。 寒光一闪，戏子的头颅高高飞起。 郑九突然选择攻击银甲甲士是真，亦是假。 测试对方的反应和力量，其次是借力尝试宰杀戏子，力量、角度都要拿捏的分毫不差。 一击奏效。 干掉一个对手，总要轻松一些。 下一刻，缓过劲儿来的喜庆娃娃配合郑九冲向走鬼人，几乎与此同时，那月牙飞轮也放弃了郑九，转而攻击王九儿。 当的一声轰响，王九儿连人带刀被砸了一个跟头。 在力量、身体强度方面，她没有郑九的那些逆天优势，整体要差很多，被郑九随手一挥便能砸飞的月牙飞轮，王九儿硬扛一次就差点要掉半条命。 当月牙飞轮带着呼啸声再度发动攻击时，郑九不得不放弃袭击走鬼人的念头，飞身来救，而喜庆娃娃却被那形似大熊的黑影给砸飞了。 这样下去还是不行。 但郑九同时发现了一个问题，走鬼人身边两个像护法一般的黑影并不能离开法坛一丈远，这或许也是个机会。 郑九心念一转，再度扑向银甲甲士，作为天人法相的喜庆娃娃与郑九之间心意相通，拎着棒槌从另一侧攻击甲士。 王九儿也瞬息明白郑九的意图，同样加入攻击甲士的战团。 目标一致，围着甲士猛打，郑九偶尔会抽刀砸飞月牙飞轮，一通叮叮当当的暴揍，果然起到了效果。 银甲甲士尽管甲厚力大，但不知道挨了多少刀后，躯体上的光泽在迅速暗淡，挥剑的速度也明显减缓，就连那月牙飞轮发动攻击的间隔也被明显拉长了。 可惜，就在郑九准备一鼓作气击溃银甲甲士时，半空中传来一声霹雳，紧接着轰隆一声，一只形如山魈般的怪物砸落地面，落地后便是一声慑人心魄的嘶吼声。 走鬼人起坛召唤的第二个鬼怪神灵现身，阴司凶兽。 此物体型巨大，四肢粗壮，看着像山魈，可脑袋似虎非虎，似狮子又不是狮子，浑身光秃秃的没有毛发，全身鳞甲，不知道是什么怪物，就连郑九熟知的大荒拳经中都没有记录过这种东西。 “哈哈，小子，死到临头了，反抗已经毫无意义，何不束手就擒？以免得皮肉之苦。” “走！”郑九决定立刻遁走，一个银甲甲士应付起来都很吃力，再来一个阴司凶兽，他能撑多久都没有信心，何况还有个王九儿？ 最重要的是，道路左侧那面白旗下的黑洞，似乎一直都处在静默状态中，既然是四方杀局，岂能缺了一方？ 凶险很可能还在后面。 主意拿定，郑九一把抓住王九儿的手腕连续倒纵，同时自己的天人法相却扑向阴司凶兽。 宁可牺牲天人法相，也要争取一线机会。 于是，憨态可掬的娃娃很突兀的出现在了阴司凶兽的身侧，手中的棒槌狠狠的敲击在凶兽的头顶。 咚~ 声音也很喜庆，如同演戏时的第一声鼓响，阴司凶兽貌似毫无反应，只是翻了下眼珠，露出更多的眼白。 于是，娃娃便咚的一声，敲了第二下。 其实两次敲击的力量都堪比郑九对对手的倾力一击，力量之强横就连白世玉那样的武王强者都不愿正面承受，可那凶兽居然纹丝不动，皮糙肉厚到难以置信的程度。 郑九已经借此机会砸飞了一次月牙飞轮，并跑出去了数十丈远。 可当娃娃第三次举槌时，凶兽一双强壮的上肢如同闪电般一把抓住了娃娃，然后一口将其吞入嘴中。 郑九忽然全身刺痛、头皮发炸，神魂仿佛被人蛮横的撕扯掉一大块，当即控制不住，一个跟头栽倒在地，连带着王九儿亦是摔了个滚地葫芦。 好在那银甲甲士行动迟缓，而且形体越来越暗淡，就连那月牙飞轮也飞不起来了，眼看就要崩溃，否则郑九连喘息调整的机会都没有。 “可惜。”黑袍人暗自叹了口气，不过也没有进一步动作，悠哉悠哉的看戏，阴司凶兽连武王巅峰强者都吞噬过，何况是已经受了伤的两个年轻人。 有阴司凶兽在，恐怕都用不到百鬼门出手了…… 凶兽呆坐在当场，似乎还在消化刚才吞下肚子的美味，这让黑袍人不得不心生感慨，现在的年轻人都如此厉害了么？区区一个天人法相都需要凶兽消化这么久？ 可下一刻，黑袍人面色大变，不是因为郑九再度弹身而起，而是凶兽在嗷嗷的张嘴呼号，很痛苦的样子。 更为可怕的是，法坛上的三炷香在飞速燃烧，原本还有七成多的长度，一瞬间便掉下去了一半。 这是什么情况……不好！ 噗~ 法坛上的三支香烛率先熄灭，紧接着，阴司凶兽张大了嘴巴，一道肉眼可见的火线由此兽的小腹缓缓而上，越来越清晰…… 嘭！ 阴司凶兽的肚皮居然炸开了一个大洞，火焰从洞口喷出，整个躯体开始燃烧，几乎就在同时，那九层法坛也咔嚓一声裂开。 黑袍人当即喷出一口老血，惊呼道，“玄阳真力！” 一阴一阳，相生相克，可这走鬼一门的高手远未料到郑九的玄阳真力竟会如此霸道，阴司凶兽已经是至阴至邪之物，居然在这小子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天底下居然还真有天生玄阳体的人存在…… 其实黑袍人忽略了一个字，邪。 至阳至阴原本可以调和平衡，但是有了邪，便落了下乘，天下邪派邪教永远都明白这一点，却永远都无法摆脱这一点。 四方杀局，已破三方。 郑九在狂奔中忽然止步，王九儿也是如此，二人前方居然是那杆高高的白旗，两侧一黑一白两个招魂大幡。 旗下黑乎乎的大洞已经犹如实质，再往前冲恐怕会一头撞进洞中。 这第四方的百鬼门有些邪门，迟迟未出手，却能像狗皮膏药一般跟着目标随时变换位置。 如此近的距离，二人已经能看到洞内有浓稠的黑烟在缓缓往外溢出。 跑！ 郑九扭头改变方向，王九儿亦是如此，两人的反应几乎一样快，若不是在最初遇到那个货郎时，王九儿的生魂受创，她应该可以给郑九分担更多压力。 然而，二人没跑多久，那一旗两幡又出现在了正前方。 溢出洞口的黑烟也越来越多，并开始缓缓旋转。 莫非它不是要放出什么鬼怪？ 这个念头在郑九脑子里一闪而逝，他和王九儿几乎步调一致，再度转变方向逃命。 第220章 未知才可怕 孰料，连续转换了数次方向，郑九二人都无法摆脱百道门祭出的一旗两幡的陷阱。 这必然是陷阱。 不仅郑九这样认为，王九儿也同样。 虽然从未与对手接触交手，但这种东西引而不发本身就说明了问题，它不是没有攻击性，而是很可能已经发动攻击，但郑九二人不知道后果而已。 对手再如何强大都不可怕，未知才可怕。 郑九突然拔地而起，挥刀斩向那面白旗，孰料旗子和两根招魂幡的移动速度更快，郑九已经跃起了数丈之高，那个冒着黑烟的大洞依然对着他。 更离奇的是没有跃起的王九儿面前，也有一个冒着黑烟的大洞，大洞中心漆黑如墨，好似深渊，贸然闯入很可能就是两个世界。 王九儿被吓得连连后退，生怕被那黑烟吸进去后进入地府，从此阴阳两隔。 在她的认知里，黑洞便是百道门打开的进入地府的通道，之所以一直引而不发，通道入口便是最犀利的武器。 招魂幡就算不能把生魂吸入，但也能把活人困死在其中，她与郑九左冲右闯，始终找不到出路便是明证。 百道门这个神神秘秘的邪恶门派原本就是以炼尸养鬼而凶名盛于江湖，若说其与阴司地府有勾连也是实属正常，虽然遭武林同道的憎恨、唾弃，可寻常的武道门派很难与之抗衡。 所以，数百年来，正道门派曾数次联合起来围剿百道门，但其一直死而不僵，没过多久便会卷土重来，看来也是有底气的。 因为郑九忽然跃起攻击，那面白旗和两杆招魂幡也瞬间出现半空和在四面八方，把郑九二人所有可以腾挪的空间全都封死。 黑黢黢冒着黑烟的空洞一个接着一个，如同黑暗中一群凶兽的嘴巴将二人围了整整一圈。 “糟糕了，接下来，这些该死的东西会不断挤压，直到把我们吸入洞中。” 王九儿罕见的心慌，手上空提着一把大刀，却是满满的无力感。 而紧锁眉头的郑九反而冷笑起来，他虽然书读不算多，但都是圣贤之书，没有丰富的江湖阅历，却有着寻常人难以企及的认知高度。 除了苏老夫子，后来的木华道长对郑九的影响尤其巨大，老道曾毫无保留的告诉他修行世界里的很多秘辛。 天门都关了，难道地府还能独自开门？ 逻辑上就不对！ 倘若之前只有一道白旗倒也罢了，郑九是很难下定决心做出选择的，现在为了吓唬人，满世界插的都是白旗和招魂幡，如此搞法就装的太过头了。 郑九甚至可以猜测对手的目的，就是困死他们。 之前因为有三方的配合，百道门可能真的藏有所谓的最后杀招，但现在还有没有就两说了。 只是这黑烟确实有毒，是尸毒。 普通毒素包括尸毒在内对郑九都没用，王九儿却是不行，虽然她之前吃过醒魂丹，可能还有些效果，但现在明显出现问题，或许再过片刻她就撑不住了。 “吞下去，撑住。” 随口交代一句，郑九身形一晃便冲入了其中一个洞口。 “哎哎……”郑九突然间的举动把王九儿吓了一跳，手里已经多了一颗黑乎乎的丹丸，可眼看着他的身影没入黑暗中，王九儿几乎没有犹豫，也紧跟着冲了进去。 前一刻，她对死亡是那般恐惧，可是眼看着郑九闯入地府，王九儿哪里舍得他一个人去赴死，所有恐惧和犹豫顷刻间全都崩碎消失。 洞中的确很黑，一股阴冷腐臭之气扑面，王九儿看不到郑九的身影，甚至听不到前方的步伐，但耳边却传来了凄厉的嚎叫声，此起彼伏，这便是厉鬼的哭嚎？ 这种嚎叫似乎有一种特殊的杀伤力，不断的冲击着王九儿的耳膜、神经、灵魂，甚至浑身都会不由自主的剧烈颤抖。 王九儿连忙将郑九给的丹丸塞入嘴巴里，迅速嚼碎以唾液咽下，一股清凉之意涌来，让她近乎混乱的意识迅速清醒了许多。 她只知道跌跌撞撞的往前跑，一个跟头接一个跟头的摔跤，脚下是松软而又森冷的泥土，虽然摔的不太疼痛，但却冷的令人打颤。 这就是黄泉路么？ 王九儿不敢呼喊，只怕给郑九造成麻烦，忽然有一个冰冷的东西拂过面孔，冷的直透灵魂，王九儿整个人都是一个激灵。 于是，那种由内到外的冰封与麻木再度浮现，并逐渐开始向全身蔓延，王九儿有些跑不动了，于是发狠，用力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剧烈的疼痛，刺激她又清醒了不少，不知道是眼睛出现幻觉还是真实状况，前面居然有了光亮。 非常暗淡的光芒也能让在黑暗中的人产生希望，王九儿精神大振，迫切盼望在下一刻就能看到郑九的背影，然而现实很快让她失望。 眼前有很多影子，多到如过江之鲫，周身也同样如此，若不是有光，王九儿根本看不到这些影子。 她似乎就是在这些影子的簇拥下前行。 如此密集的影子都是飘浮着的，再看仔细一些，王九儿差点惊的叫起来，这些影子都是一个个死人的灵魂，只是面孔过于黯淡。 多数影子没有躯干和四肢，一颗脑袋在微弱的光芒中拉出一道更为暗淡的轨迹，非常的诡异，这不禁让王九儿想起小时候在故乡的溪水边看到的争相前游的蝌蚪。 但身边的影子要远比那些蝌蚪密集的多，百道门简直罪大恶极，怎么会弄死如此之多的人？这些灵魂难道不进入地府轮回么？ 或者说，难道这里根本就不是地府？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王九儿便悚然一惊，她不知道为什么惊讶，就是感觉很不对头。 更诡异的情况出现了，王九儿感觉自己前行遇到了阻碍，就像是前面挤不动了的那种自然而然的心态，可明明她之前能在这些影子之间穿行，大家毫无妨碍，怎么就会挤不动了？ 很快，王九儿就感受到了四周的压力，越来越强烈，前面挤不动，后面又有数不清地影子不断向前涌来。 此时的王九儿感觉自己真的死掉了，或许从进洞之后，她就自以为是的认为有血有肉、有真实感受和思维，她便是个活人。 可是现在，她发现，她与周围的影子并无区别。 挤压感越来越强烈，所有的影子都在嚎叫，之前听着很刺耳，可现在王九儿似乎习惯了，这种颓废的情绪和感觉越来越明显，她忽然伤心欲绝，就这样死了，郑九也是，她再也看不到他了…… 轰隆…… 前方似乎有什么屏障一样的东西崩塌了，密集的影子如潮水般向前涌去，王九儿忽然浑身一轻，也不由自主地随波前行。 前面的光似乎更明亮了一些，俯冲般的前行并没有持续多久，似乎又遇到了障碍，好在不是完全被困在原地，还能缓缓向前挤。 好像路过一扇高大的石门，至少轮廓是这样的。 然后又不能前行了，但王九儿看到了令她十分震惊的一幕，石门里面已经挤入了很多影子，可在深处有一方高台，所有的影子都不敢靠近。 高台上，郑九刚刚砍下一颗头颅，一颗羊的脑袋，而无头的尸身居然是人体，人身羊首？ 第221章 渡阴之路 不仅如此，郑九的脚边还横陈着三颗头颅，都十分狰狞凶恶。 可仔细一看，一个是猪头，一个是狗头，简直令人难以置信，最后一个是人头，除了光头谢顶外，没有其他特别之处。 而郑九的对面站着三个高大的身影，一个牛头，一个马面，当中间还有一个老者，赤裸着上身，虽然此人瘦的皮包骨头，但骨架奇大。 双方并未进一步动手，似乎在对峙。 王九儿欣喜不已，本以为再也见不到郑九，没想到他竟然出现在高台上，还斩杀了对手…… “做笔交易如何？保守秘密，可以放你等出去，吞下此丸便好。” 老者对郑九说话间，不知道从哪里一摸，居然摸出一颗黑色的丸状物，皱皱巴巴看上去十分恶心。 “我想出去，随时都可以，你能拦得住我？”郑九可不会受任何威胁。 就算是此刻他动手杀了对面三个家伙，估计也没人能拦得住，就是不知道后果会怎样。 一进入洞口后不久，郑九便遭到了狗头人的偷袭，一肚子火，便一路追着狗头人砍杀，若是百道门只有这点手段，郑九不介意将此处搅个天翻地覆。 谁料想，追了一半又遭到猪头人的拦截。 这两个家伙虽然诡异阴狠，但远非郑九的对手，加之玄阳之体对阴邪之物有天生的克制作用，一路打杀过去，居然将此处的阴封的屏障全部破坏了。 让郑九始料未及的是，这些屏障全是囚笼，囚禁的是数不清的冤魂，多到难以计数。 冤魂乌泱泱蜂拥而出，像没头苍蝇一般的四处寻找出路，郑九感觉自己可能闯下了大祸。 这里奇奇怪怪，像阴司，而又非阴司地府，把郑九给搞懵了。 没办法，只能继续追着两头怪物打，能逮住一个活的，方能了解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打到方才那座石门处，郑九先杀了狗头人，没奈何，这两个家伙太阴损，却不料又碰上了第三个家伙羊头人。 双方在恶斗中震塌了石门，猪头人被杀后，羊头人跑回高台乞求援手和庇护，未能如愿，随后被赶到的郑九斩杀。 但那个秃头男子却非死于郑九之手，而是他面前的老者。 “老朽自然是信的，可你对抗不了这背后的势力，若老朽没有看错，阁下亦是背靠高山，应懂得并存之道，这渡阴之路是各方妥协的结果，天门已闭，地府封路，只得如此。” 郑九皱起了眉头，这古怪老头的这番话包含的信息太多，也验证了师父木华道人所说实情，这掐头去尾的人间，恐怕早已不是原来的人间了。 “这里本是黄泉路？”郑九问。 “非也，世间早已没有了黄泉路，阁下莫要再拿话套我，应速速离去才好。” “被你们平白无故揍了一顿，然后你告诉我说，可以走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郑九冷笑，右臂缓缓下垂，雪亮的弯刀泛出森冷的寒光，任何人面对郑九时，都绝不会怀疑他下一刻会突然暴起挥刀。 “阁下何必苦苦相逼？试图用渡阴之路害你的人并非老朽，而是他。”老者说着话，伸脚踢了踢那秃头的尸身，“老朽承认，你的突然出现的确帮了一个大忙，老朽也承你的情，不计较你破坏了所有阴封，杀了我的下属……” “停，这狗头人、猪头人和羊头人都不是你的下属，若不是我杀了它们，你哪里敢暴起杀这秃子？阴司的牛头马面我是知道的，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怎么回事儿？” “这个么……”老头很尴尬，但脸皮也足够厚，立马换了一副笑脸继续道，“阁下眼光犀利，它们是被生造出来的鬼差，意图模仿地府的官制取代黑白无常以及其他司职，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那么百道门又是怎么回事儿？” “百道门早就没了，二百年前就被灭的连渣滓都不剩了，现在所谓的百道门是这渡阴之路背后的势力所为，老朽也深受其害……” “不对吧？若是我没猜错，你就是百道门的传人，只是羞于依附他人而不肯承认罢了，你说的背后的大势力也不难猜……” “阁下打住，到此为止。”老头慌忙发声制止，连连摇手，被郑九再度戳破谎言后，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淡定。 “用这粒破药丸来代替奈何桥上的孟婆汤，你知道你在干什么有违人间常伦的事情么？你当真以为天门永远不会开了？一帮疯子。” 郑九怒斥，劈手就将那丸药抢过来，刀刃架在老者的脖子上，一把将丸药塞进了老头儿的嘴巴里。 老头儿捂着喉咙又惊又怒，伸手指着郑九说不出话来，左右的牛头马面想要动手，郑九伸指一弹刀锋，发出清越的金属颤音，宛若龙吟。 “二位失去了昔日的大部分神通，倘若真要动手，必然是它们的下场，何苦来呢？” 郑九轻轻松松一句话便让蠢蠢欲动的牛头马面失了锐气，它们可能才是阴司真正有司职的主儿，但不知道为何滞留在了所谓的渡阴之路上，沦落到这步田地，而不是在地府？ “我可以离开，也可以承诺你，暂时不把这里的秘密说出去，但我要知道一个事实，这渡阴之路之下，是不是就是黄泉路？” “小子，我什么都不会说，要走便走，不走恐怕就来不及了，与我等为伍，也不会辱没你，哈哈哈……”老头儿连吐了几大口，方把那丸药给吐干净，嘴巴倒是死硬。 郑九微皱眉头，目光看向石台后面更黑暗的深处，隐隐有一顶峨冠在晃动。 这个鬼地方居然连司晨都能再生造出一个，还有什么事儿干不出来的？心知老头儿所言非虚，若是被困在此处出不去，就算是杀了老头儿也是无用。 主意已定，郑九忽然挥刀劈向老头，吓得老头哇哇怪叫，郑九趁机一把夺了老头儿腰间挂着的一枚铜钱，转身就走。 “还给我！该死的……”老头儿气急败坏，跳下石台便追了上来，却不料脑袋瓜当的一声，不知道撞在了什么硬物上，老头儿的双腿当即就软了，噗通栽倒。 一刀把敲翻老头儿后，郑九连续几个纵跃，抓住呆若木鸡的王九儿顺原路返回。 从头到尾，王九儿的脑袋瓜都是木的，被郑九拽着飞速前行，沿途有很多冤魂在叫嚷，各种腔调和情绪，吵得人头皮都要炸开。 记忆似乎永远停留在了郑九收刀，羊头落地的时候。 第222章 又遇捕快 第222章 又遇捕快 王九儿再度恢复意识时已经骑行在颠簸的马背上，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十分柔和温暖。 郑九就在前面，王九儿忽然意识到她的双手搂抱着对方，腰间还有绳索与之捆绑，可能是担心马匹颠簸才做了这样的固定。 昨夜，那凶险的一幕幕很快从记忆里涌现出来，即便是很早就开始闯荡江湖的王九儿也感到后怕和不可思议。 可没想到，就在最为凶险和万分无奈的时候，却又稀里糊涂的脱离了困境。 马儿奔跑的很快，道路两侧是一望无际的田野，景致很美，但策马前行的郑九似乎心事重重，一声不吭。 王九儿干脆什么都不想，缓缓闭上眼睛，面颊紧紧的靠在郑九的后背，舒服而又踏实。 就这样，情愿一直如此跑下去。 可惜，愿望总是很美好，但可以寄托温情的时光却很短暂。 不到一个时辰，郑九开始吁吁的让马儿减速，满眼的农田消失了，道路两侧取而代之的是农人、零星的地摊和骡车，原来进入了一个大镇店。 “醒了就松松手。”前面郑九提醒，他早已解开了绳索。 王九儿闻听，面色腾的一红，连忙松开手，坐直身子，心中暗嗔道，原来他早就知道我醒了。 郑九选了一家简陋的酒肆，就像银州城里那样半敞开式的园子，要了酒菜歇息，打打杀杀了一个晚上，只对付了两个包子，实在又渴又饿。 “我们这是在哪里？”王九儿小声问。 “这里应该属于行州地界，离着洛邑还有两百里。” 王九儿恍然，行州在洛邑东南部，郑九避开了官道，绕了一个大圈了从东边入洛邑，可是要截住白家人恐怕来不及了。 “昨夜，那是地府么……”王九儿把声音压的更低了。 尽管坐在这熙熙攘攘的大集上，王九儿还是有点恍惚，昨夜在渡阴之路的经历，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死过一次了。 “是，也不是。”郑九不愿意多谈，昨天的凶险经历对他来说可以放在其次，在渡阴之路了解到的真实内情，却是让郑九惊骇和难以接受，他需要花些时间消化。 王九儿摇摇头，表示不理解，反正渡阴之路与她从小听过的阴曹地府的故事不一样，没有黄泉路，没有望乡台，没有十殿阎罗等等，满眼却都是乌泱乌泱的冤魂…… “四方杀局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凶险要胜过昨夜百倍，你实在没有必要随着我冒险，吃了这顿饭，咱们好聚好散。” “我？不不……冯二也是我的袍泽兄弟，我不怕凶险，只是在战力上有点拖累你，你若嫌弃，我们便分开行动，可我绝不会退缩。” 王九儿一番话让郑九无话可说。 菜饭上齐，二人吃的非常快，风卷残云后，郑九去买了一匹马，想了想，放弃多买几匹换乘的打算，那样太显眼。 重新上路，郑九不再急着赶路，与王九儿并肩骑行，装作富家子弟游山玩水的样子，倒也不算惹眼，反正已经追不上白家人，索性轻松一些。 但是这样的轻松也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身后的官道上忽然传来奔雷一般的马蹄声。 郑九回望，道路上尘土飞扬，居然是一票疾驰的骑队，而且数量不低于百骑，除了官兵，没人敢在官道上如此蛮横。 “大魏法度森严，就算是官兵也不敢在官道上这般肆无忌惮……”王九儿提醒。 “你是说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 “防着一点儿好。” 郑九四下看看，摇头苦笑，笔直的官道两旁全是良田，地形简单的根本无处遁逃，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我们先避让，说不定是衙门里执行公务。” 二人拨转马头让在路边，马队轰隆的很快冲到面前，就跟预想中一样，马队放缓速度却没有停下来，在一名领头的喝令下变换队形很快将二人团团围住。 这些人全是捕快打扮，但绝非寻常捕快，从行动整齐划一和满身的杀气来看，说他们是正规的主力骑军也不为过。 这让郑九想起了去年在银州城郊外遇到李默鱼后所碰到的捕快，几乎如出一辙。 “两位可是从彭州来？”领头的大声喝问，中气十足，居然还是个有些武道底子的家伙。 但哪里会有那么简单？真正的高手都藏在了捕快当中。 郑九至少在这帮假捕快中发现了两名武道大宗师，一名武王境强者，看来从渡阴之路脱困后不久，自己和王九儿的行踪就再度被对方发现，他们就算是临时凑出来的阵容也很强大。 “不是，我们从团州来。”郑九回答。 “废话，从团州来，难道不要路过彭州么？” “那么，官长有何指教？” “接上峰令，凡是从彭州而来的一男一女，无论老幼皆要带倒行州衙署严加盘查，二位是自己动手，还是让我们绑起来？” 郑九被气乐了，上来就动手多简单？还非要假兮兮的问这些鬼话，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 既然对方喊动手，那郑九便不客气了，手腕一翻，弯刀出鞘，迎着中午的烈阳绽放出摄人心魄的寒芒，一股血红飙起丈许高，领头的捕快人头落地。 太突然，就连一旁的王九儿都没有想到郑九会如此之快的出手。 还在愣神间，郑九已经如大鹏一般从马背上腾空而起，直接扑向众捕快中一个身材粗壮的大汉。 这位藏在人堆中的武王境高手惊怒交加，与所有人一样没想到对手会如此凶狠暴戾，仓促间断喝一声，举起手中的朴刀格挡。 咣~ 一声差点刺穿耳膜的脆响，惊的周围的捕快纷纷后撤，郑九全力施为，十足十的暴力，那名捕快不但刀断了，胯下的战马也噗通一声跪卧在地上。 武王境高手狼狈不堪，弯刀凌厉的罡风将他的头皮都划破了，也幸亏此人临阵经验丰富，就在战马跪倒之际一个滚地葫芦躲开了郑九随之而来的第二刀。 但是郑九接下来的刀锋连绵不绝，逼着这位武王境高手连滚带爬一路躲躲闪闪，莫说还手，连祭出天人法相的机会都没有。 与此同时，马队中惨呼声不断，王九儿也大开杀戒，趁着人多混乱，刻意避开那两个天级大宗师，专挑软柿子下手，几个呼吸间便干掉三个人。 王九儿的境界并不高，堪堪摸到天级大宗师的门槛，但却是十足十的杀手，杀人的手段简单而高效，只要出手，往往都是一刀便取了对手性命。 对方徒有两名大宗师，在人堆中围堵王九儿却是缩手缩脚，急的哇哇大叫，“都散开，散开，给老子散开……” 王九儿立刻改变战术，哪里人多就往哪里钻，她很清楚，只要郑九能干掉对方的最强者，其他的都不足为虑。 但武王境的强手毕竟难杀，尽管郑九抢了先机，而且毫不保留的连下狠招，也只能在对手的身上留下一道道刀痕。 若是能祭出天人法相，郑九还有些把握，可是昨日法相被阴司凶兽给吞噬后，他的神魂受创，至少在三日内都无法再用真元和神魂凝聚出那个可爱的娃娃。 第223章 惊天秘密 第223章 惊天秘密 不好杀，也必须杀了！ 郑九忽然舍弃了弯刀，龙行虎步，大荒拳经最后一式疾风骤雨爆发，追着那名武王境强者一通猛捶。 这式疾风骤雨，一旦发动便会延绵不绝，不将对手捶死在当场都很难止住，对身体强度和真元内力要求极高。 在那山城的勇士擂台赛上，郑九曾经使用过，当时面对的是比他战力强出不止一个等级的部族勇士托尔图。 疾风骤雨打的托尔图四处乱窜，毫无还手之力。 若不是托尔图为了勇士荣誉，以兑命的方式击伤郑九，他迟早会被捶死在擂台上。 但托尔图最终还是因为脖颈被打断，死了。 此后，郑九很少再使用过疾风骤雨，眼下以他武王境的修为再度施展出来，与一年前完全不同。 不仅拳式气势如虹、动作快若闪电，而且很难让对手找到招式转承的丝毫痕迹，那种一气呵成的江海之威，令任何一个对手都心升胆寒。 郑九的拳锋迸射出的罡风如利刃般犀利，激荡出的气流让战团四周骤然掀起了狂风，武道修为差一些的都很难靠近。 那武王境强者见郑九舍了弯刀，本以为可以喘口气，哪知道更猛的在后面。 本就疲于应付的他勉强格挡数拳，心下骇然，如此快的速度，对方拳头的劲力却愈发刚猛沉重。 这简直就不合常理，得需要多么强大的真元内力才能支撑起如此可怕的消耗？ 对对，他撑不了多久…… 武王强者安慰自己，咬牙扛一会儿，等对方消耗过度，自然就会垮了，可是心一虚便在动作上有所反应，只是慢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瞬，右肩便挨了重重一拳，一股凶猛的力量直灌胸腹，瞬间击碎了他的真元护体屏障。 拳轨！ 大荒拳经中独有的杀伤技巧，拳锋击中的目标点往往不是主要受力点，爆发力可以随着攻击者的意图改变方向，明明肩膀挨了一拳，但力量击碎了受者的脏器，便是拳轨的作用。 武王境强者当场喷出一口鲜血，但依然强撑着仅退了一步，作为一名真正的武道高手，他感觉太丢人了。 一上来便被对手摁着打，连天人法相都没办法放出来，人家舍了刀比拳脚，他却依然还在挨打，实在丢去不起这个人…… 如此想法，便让这位武王强者失去了最后的活命机会，郑九的疾风骤雨不会因为击中对手一拳就会轻易停下来，雨点般的拳头继续捶落，罡风如利刃割面。 嘭嘭嘭…… 武王强者一连挨了十数拳终于没扛住，硕大的身躯如同破布袋一般飞出去了数丈之远。 本以为郑九就此收手，因为那一边的王九儿在两大武道宗师的夹攻下已经连遭凶险，情况岌岌可危。 哪料想郑九似乎就没看到，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对手身上，瞪着猩红的眼睛一个跨步冲上去，手起刀落，堂堂一名武王境强者的头颅便被砍了下来。 这是郑九自边塞来中原、锻阳术小成之后，亲手宰杀的第一位武王境强者，此人来自白家，武道天榜排名第五十八位。 白家一共有十七人上天榜，此人一死，变成了十六个，再加上白世玉失踪，白家老二白世经疯了，白家一口气折损了三名强者。 这就是郑九要的效果，他现在自己都搞不清楚遭受了哪方面的刺激，一定要使劲儿捅白家的肺管子。 随着王九儿一声惊呼，郑九拎着刀如杀神一般冲了过来，虎入羊群，一番激烈的砍杀，锻阳术山海篇的落花漫天反复使用了两遍，郑九身边已经躺了一圈尸体，最起码有二十多人。 武道修为越高，被郑九宰杀的概率就越大，一名大宗师，三名天级宗师一个都没跑掉。 另一名鸡贼的大宗师看见连武王境强者都被杀了，早就做好了跑路准备，仅仅是快了一步，他便侥幸捡了一条命。 “滚！”郑九一声断喝，其余人等皆作鸟兽散。 王九儿又受伤了，伤的还不轻，至少六七处刀伤，皮肉翻卷浑身血污，简直是旧伤未尽又添新伤，但好在没有严重到影响行动，郑九有的是丸药，一颗黑玉生机丸就能解决问题。 经此一役，郑九北上洛邑的行动就完全公开化了。 两个从大周国来的不知所谓的狂徒，要到洛邑找白家人麻烦，江湖上很快就有了这样的传闻。 重点是从大周来的，杀了很多人。 于是郑九很快就被描述成从外邦而来的邪派魔头，迅速激起了大魏国武林同道的同仇敌忾。 都用不着白家人出手，所有武道门派都动员起来寻找和围堵郑九二人，再加上官府亦有实际理由拿人，更是可以在全魏境内调动一切力量截杀二人。 郑九与王九儿的处境立时就变得无比艰难。 “怕是到不了洛邑了。”王九儿叹了一口气，他们距离洛邑已不足百里，藏在一处山坳里，哪怕是夜晚也不敢点火取暖。 郑九沉默不语，几日下来暴躁的情绪渐渐平缓，他很清楚现在的凶险又与前几日不同，再往前走，十死无生。 他不是那种一根筋的人，之所以如此执着的要营救冯启年，除了要兑现朋友间的承诺，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便是与渡阴之路有关。 郑九现在终于完全搞明白了，冯家在一年前就开始被针对，被白赵宋三个大家族在列国范围内追杀，不惜代价。 不仅仅是因为一本锻阳术，一部玄阳心经，更重要的是，冯家人很可能知道了渡阴之路的秘密，以及地府封路的缘由。 这背后可能藏着一个惊天大秘密。 郑九甚至开始怀疑那个逻辑是否成立，天门已闭，难道地府就一定要封路么？ 如果真封了路，亡魂无处投胎，何谈六道轮回？ 这简直就是一个十分荒谬而又可怕的恶果，可郑九见识过渡阴之路，那些难以计数的亡魂，不是随便就可以用幻境伪造出来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都很不真实，莫非连师父木华道人也被欺骗了？ 郑九不敢往下想，毫无疑问，白家就是渡阴之路的幕后势力，而且绝不是唯一一个，甚至白家都不是真正的幕后大势力，单凭他们一个武道世家，哪有勇气和实力蒙蔽地府？ 第224章 买路早说嘛 第224章 买路早说嘛 “想办法离开魏国。”郑九终于下定决心。 明知是死，非要一头撞上去，不是勇武，而是愚蠢。 郑九可不想现在就这么轻易死了，不挖出白家背后藏着的秘密，他必然会跟那些飘荡的冤魂一样，难以轮回也无处安身，来这人间白走一遭，毫无意义。 “现在想离开也很困难。”王九儿并不奇怪郑九态度的改变，她认识的郑九从来不是一个认死理的愣头青，但事实情况是，他们已经深陷重围。 “试试吧。”郑九伸手掏出一枚铜钱。 这是他从那个古怪老头儿身上抢来的，被老头儿贴身戴着，自然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这枚铜钱与大魏国现在使用的任何铜钱都不一样，也与郑九见过的其他铜钱有明显区别。 它不是圆的，而是九边形，正面四个字：亡域死境，反面亦有四个字：酆都通宝。 说白了，这是地府的钱，这种铜钱在阳间都是纸钱，按一定规矩祭祀烧了，寄往地府之后方是阴间可用之钱。 所以阳间一般看不到这种阴间的铜钱，但也不是没有，专门司职阴阳之事的人往往需要穿梭阴阳之间，所以他们会有。 此钱便是进入地府的买路钱，或者通行腰牌，只要找到进入地府的入口即可。 最常见的入口便是各地方百姓供奉的土地庙，必须要常年香火不断，还有，就是城隍庙了。 他与王九儿潜藏的这座大山边上就有一座土地庙，而且一直是有香火的，诸事具备，还有两个大问题。 其一，如何使用买路钱？ 其二，若是黄泉之路已封，这买路钱便失去了作用，但郑九感觉可以一试，因为他并不相信那个老者的话，否则此人也不会把这枚铜钱当宝贝一样看待。 王九儿听着挺新奇，却也不反对，试一试又不掉块肉，但事情的关键是，就算两个大问题都解决了，他们会进入哪里？ 渡阴之路？还是真正的黄泉路？ 若是去了渡阴之路，那还有机会，毕竟郑九已经在其间杀进杀出过，没任何心里负担，可若是去了黄泉路，还有活的机会么？ 郑九也觉得荒唐，但是苏老夫子在道门杂记里讲述过买路阴间道的事情，就算是老头儿闲的无聊杜撰，也要硬着头皮信一回了。 借着夜色，说试便试。 二人很快来到那座歪歪斜斜的小土地庙门前，香火味儿很浓，香盆里还有大把的香在焚烧，狭小的正殿内的案台上还有火烛摇曳。 殿内供着土地公的塑像，泥塑斑驳，已经看不清衣衫的颜色，土地公的面容在火烛映照下显得颇为阴森和诡异。 明明胖乎乎的看着挺富态，但眉宇间尽是衰样，不知道是立塑的匠人有意为之，还是土地公本就长成了这样？ 也不知道这位土地公之前是何方修士，在证道之前应该算是一方霸主，没想到渡劫之后只证得个地仙之位。 守着这一方荒山野岭，土地公可曾后悔过？孤独的修行之路结束之后，又来了一次孤独的轮回。 倘若上天再给这位修士一次机会，他还想渡劫正道么？ “嘴上没毛的无知小儿，从进得庙门便一再腹诽于本仙，不想活了么？” 一道声音在郑九的耳边炸响，郑九一惊，迅速后撤一步，浑身脊肉紧绷，感知力不放过小小正殿内的每一个角落。 王九儿则被吓得呛啷一声拔出了长刀，死死盯着案台一侧。 其实王九儿是听不见这道声音的，但她看见了案台旁边的一个黑影，似乎是一个人躺在那里睡觉，可惊悚的是，她迈入正殿时曾仔细看过整个殿内的情况，案台两侧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 怎会突然多了一个人？ “小子郑九，只是感慨这人世间的多变与无奈，无意中冒犯了土地公公，您大人大量，莫要计较。” 郑九自然也看到了那躺着的人影，仰面朝天，四脚八叉，伸着懒腰，率性的不能再率性，不是土地公又是谁呢？ “区区金丹境的小修，还是道门中人，别以为你在体内弄个炉子罩着就能遮人耳目？现在的修士都这般丢人现眼了么？” 郑九被识破并不惊讶，一位堂堂地仙，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于是他十分慎重的朝那身影施了一礼。 “晚辈郑九见过前辈，为刚才肚子里的那几句不合适的话向您道歉。” 郑九和那身影一问一答，把王九儿看得一愣一愣的，心中惊骇不已，她不敢相信躺着的那人就是土地公公，而郑九居然是修士？怪不得…… 黑影伸了个懒腰坐起，然后就开始伸手在全身挠痒痒，微眯着眼睛，一脸陶醉，挠的非常投入和专注，似乎连话都懒得说了。 此人一身粗布黑衣，破烂的到处都是洞眼，隐隐的还有一股酸臭味，比那城隍庙前蹲在地上行乞的乞丐还不如。 王九儿瞪圆了眼睛，偏偏看不清此人的相貌，手里拿着刀相当尴尬，而郑九则微微欠身表示对前辈修士的尊敬，并没有丝毫不耐烦。 终于，土地公长出一口气，十分惬意的享受了这个愉快的活动。 “不过你说的也对，假如早知道是这个样子，就算再给老夫一次机会，老夫恐怕还是难以选择，这大概就是你说的人世间的无常吧。” “前辈可是又去体会了一番人间滋味？”郑九打趣又问。 “不错，很过瘾，每每烦躁无聊，便四处溜达溜达，可惜，这大好凡尘也是越来越不对味道了……我说你拿着这枚买路钱想要入地府么？” 土地公眼睛毒，一下便看到郑九攥在手心里的铜钱。 “情非得已，被仇家追杀，恐怕连这大山都走不出去。” “小子，你该不会是在道门内犯下了大恶吧？倘若真是如此，你钻入地府都没用。” 土地公自然看穿了郑九用道门的大天王鼎掩盖身份的事实，敢在大魏国公然追杀他的人，那也只有青阳道门自己人喽。 “非也，小可只是与道门中的两位真人有些缘分，并非道门中人，甚至与之有很多龌龊，所以想来土地庙碰碰运气。” 郑九与青阳道门之间有太多说不清楚的事情，只能简而略之。 “那你岂不是麻烦了？”土地公双手一摊，“莫说现在地府进不去，就算能进去，凭道门的本事，甩甩手就能把你再抓回来。” “前辈也知道地府封路了？” “啊呦，你看我老人家这个大嘴巴……哈哈，买路么？买路就早说嘛，钱拿来。” “等等，前辈……” 郑九的话还未说完，手中紧紧攥着的那枚铜钱便被土地公一把抢去，然后面前便腾起一团烟雾，什么也看不见，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在飞速移动，耳边是呼呼的风声，紧接着周身阴冷，土腥味十足…… 之后，郑九很快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是无数冤魂的嘶嚎声。 第225章 再聚鸾鸢峰 第225章 再聚鸾鸢峰 扫了一眼，郑九便知道又来到了渡阴之路，四周满是晃来晃去的冤魂，好在看到了不远处的王九儿，她还提着刀，一脸迷茫。 这土地公虽然很是神叨，可做买卖还算讲点信用，不亏人。 郑九一扭头，一个牛头人慌里慌张的一闪而逝，多半也是看到了郑九后，赶紧躲的飞快。 这里没啥可看的，若是强行往深处去，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风险。 尤其是郑九来过这里，白家人一定会知道，此地绝不能久留，郑九一拉王九儿的手，快速向那熟悉的洞口遁去。 一路除了密密麻麻的冤魂，毫无阻碍。 而那老头也没追过来索要那枚铜钱，出得洞口，郑九四下打量，确定就是在那天晚上遇到四方杀局的现场。 果然，入口并非是可以随便移动的，这附近必然有一座土地庙，或者供奉阴司神祗的地方。 但眼下顾不得这些，白家人肯定知道郑九已经发现了渡阴之路的秘密，怎可能会轻易放过他？ 拉着迷迷瞪瞪的王九儿一通狂奔，才找到一处非常隐蔽的野林子，以后恐怕都要昼伏夜出了，直到离开魏境。 大周国，萃华宗。 沉寂已久的鸾鸢峰晒剑台，终于迎来了些许生机。 一名身着白色长袍，披散着长发的年轻修士自悬空石板铺就的小径缓缓登上晒剑台，然后背负双手眺望远方。 他是鸾鸢峰峰主，付清风，闭关三十年，终于突破了合体期中境后出关。 出关后仅仅三日，事情便像前后脚一样的找来了。 因为谈真人闭关，天一真人又回了影峰自我囚禁，由太上长老召集各峰主、洞主、谷主在鸾鸢峰晒剑台议事。 此番遭遇的全是大事，太上长老张庭佑虽然不想管，但实在无人召集，也只有他有这个资格，只得硬着头皮上。 大事之一，在盘龙山坐镇的裕德真人密报，去年数条跃过盘龙涧瀑布的大红鲤鱼，前几日全都莫名死去，原因不明。 第二件事，在韩国帮着收拾烂摊子的张维年长老发来消息，该国遇到奇事，很多足月怀胎的妇人，诞下的婴儿是死胎，不少是畸形。 这样的事情在早些年就有些端倪，今年尤其之多。 同样的怪事在齐国、燕国乃至大周国也有发生，但还不算太严重。 最后一件事情也着实头疼，青阳道门派来使者，要见谈真人，要推行他们的寻龙之说，倡议所有隐世宗门彻底退出凡人列国的征伐之事。 使者声称，十四家隐世宗门已经有十家同意，就差萃华宗、燕国锦瑟堂、齐国的东州派，以及南楚国的烟雨阁四家。 只要萃华宗点头，其他三家也不是问题。 而七大宗门中，也就剩下了萃华宗，所以必须要商量出个章程。 随着付清风站在晒剑台上，陆续有气息强大的修士到来，几乎每个人都要拱手恭贺付峰主顺利出关，尽管三日前都已经贺过了。 就连坐镇在大周国都的罗方山也不得不赶回来。 太上长老张庭佑是最后一个到的，不是倚老卖老，而是在来之前，他专门去影峰看了看天一真人，情况不是很好，所以老头子兴致也不高。 第一件事很糟糕，预示也颇为不吉，但有裕德真人亲自坐镇在盘龙山，有妖人搞破坏的可能性极小，只能理解为是天意。 因为罗方山在永安城所做的一切，似乎也印证了这种极端情况，从李辉到李希，三个皇子皆不堪辅佐，算是早早的退出了权力中枢。 那么剩下一个李默鱼呢？ 落日峰竭力赞同李默鱼，铁剑峰自然也没什么话，其他各峰各洞各谷，除了萃华峰、鸾鸢峰之外，大多没有明确发声反对。 萃华峰主段经飞是方晓的师弟，亦是谈真人的亲传弟子，在众多峰主中，他与罗方山都矮大家一辈，但为人十分谨慎老成，不主张立刻扶正李默鱼，至少要有十年的观察期再做定论。 鸾鸢峰峰主付清风因为一直在闭关，不了解眼下的情况，他闭关时，李戴士还是皇子，同样因为谨慎，赞同段经飞的意见。 “女子又如何？凭什么做不得皇帝，十年太长了，大周经不起折腾，早作定论便能早稳人心，本座认为三年足矣。” 皓月峰主谢芸梅之言符合在场大多数人的心态，毕竟修士的思维与凡人不同，法力高绝的女修士多的是，谁说真龙一定是男的？在场的哪个不服，打一架便是。 当然，架是万万打不得的，谢峰主的火爆脾气连方晓那种二杆子都怕，吵还是可以吵的嘛。 大家一番争吵后，其实也没什么卵用，李戴士生不出来了，不考虑李默鱼，难道只能将就还没被废掉的李希？ 可是失去了落日峰的支持后，五皇子李希在整个萃华宗已经没有任何一个有份量的靠山了。 最后商量的结果是，五年之内，保持现状。 第二件事就沉重多了，以大周为首的几国都出现了成规模的死胎、怪胎事件，这绝不是简单的妖人施法破坏的问题，而是六道轮回可能有了麻烦，持续下去会亡国灭种。 “难道真如三十年前道门声言的那样，天门已闭，地府迟早也会关门？” “不对不对。天玄真人窥天机后，道门之言便不可信，他们通常会把真人的话掐头去尾。”太上长老张庭佑摇摇头，叹了口气。 “比如说，天门已闭，实际针对的只是我等修士，与凡人没有直接关联，而且真人还有的话是被故意歪曲了，说什么地府迟早关门，这是屁话，天玄真人的原话是，地府迟早会是修士的禁地，但并不影响凡生世界，亦不会破坏六道轮回。” “不错，太上长老之言是正解，太平子和广平子这两个家伙在刻意扭曲一些真相，从三十年前开始，道门的话便没有几句是真的。” 好几个峰主、洞主均点头赞同。 “那么，这些死胎、怪胎的现象又作何解？”青云峰峰主梁勇问。 “不如选派精锐，下地府一探究竟。”付清风建议。 “付峰主恐怕尚不知晓，十年前修士便下不得地府了，通天洞洞主贺天裘亲自尝试过，贺洞主不妨说说看？” “委实如此，不仅本座尝试过，其他宗门也有人尝试，当时还没有这些死胎怪象，主要是察觉到有六成的土地庙断了香火，大周尤为明显。 “于是本座奉谈真人之命一探究竟，便选择了永安城内的城隍庙，哪知遭到无形的屏障的拦截，地府重地，贺某哪敢造次，无奈之下寻找城隍大人，可那位地仙前辈也不止所踪。” 贺天裘是炼虚境强者，而且颇擅遁地术，他都下不去地府，那么绝大多数修士肯定也下不去。 第226章 天兆暴雪 第226章 天兆暴雪 第二件事情讨论了半天，太上长老张庭佑认为必须要管，兹事体大，不可不察，便决定鸾鸢峰峰主付清风与通天洞洞主贺天裘联袂出山，务必将此事查明。 众人无异议，付清风更是跃跃欲试，主意是他出的，自然要卯足劲给宗门一个交代。 闭关三十年，自然要四处看看，这妖娆江山到底还剩几个英雄。 在整个萃华宗，付清风比方晓还要孤傲，除了谈真人和天一真人，实在找不到他可以服气的第三人。 贺天裘则恰恰相反，捏着鼻子一脸苦哈哈相，他知道事情难办，但不能不给太上长老一个面子，只能配合好付清风，争取能有个好结果。 但太上长老过于谨慎，圈定的调查范围只能在周境和韩境，不得越境生事，否则严惩不殆。 这就过分了，但见付清风不辩不争，贺天裘也只好闷下一肚子话不说，可那种不祥的感觉很快充斥在大脑中。 多数人还是能理解太上长老的一片苦心。 临仓城一战，萃华宗的确打出了威风，震慑了无数宵小之辈，可以毫不客气的说，不仅力压青阳道门，还吓的小宗门噤若寒蝉，魔门装聋作哑，就连一向嚣张跋扈的修罗门都立刻将徘徊在北胜关附近的修士悉数撤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萃华宗已经疯癫了，青阳道门居然不自量力的陪着发疯，结果折损了近三百名修士。 谁能跟这两个庞然大物对耗？脑子烧坏掉了。 实情是萃华宗同样损失惨重，折损了一百多位修士，峰主陨落两位，洞主陨落一位，这对任何一个大宗门来说都是断骨掉肉的大伤之祸，也只有萃华宗能承受的起。 大家都在恢复元气，舔着伤口的时候，太上长老的要求不过分。 第三件事，就很扯淡了，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的青阳道门使者，已经来了有些时日了，就是赖着不走。 见？还是不见？还真要拿出个章程。 否则，各大宗门乱嚼舌头，会严重影响盟友的信心，比如锦瑟堂、烟雨阁，还有筹划重塑山门的凌云宗。 “见便见一面，但什么都不答应，除非道门承诺两件事，其一，废弃旧有的天榜排名，从明年起重新开始，其二，让云山离火门传书天下，欧阳菁华退位谢罪，还皇位于凡生郁姓，否则扯什么都是放屁。” 青云峰峰主梁勇的建言，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于是，此事也算议定，因为青阳道门的使者是太平真人的首徒，叫于承平，按照地位对等，太上长老便指定萃华峰峰主段经飞去见一见，阐明两点理由，无论对方如何狡辩，一概不予理会。 诸事议定，但没有一位心里是踏实的，尤其是太上长老张庭佑，目送各峰、洞、谷离去，他没有回自己的洞府，而是去了影峰深处最低矮的一座土丘。 影峰群峰林立，皆如斧劈刀削，气势森然，唯独这不起眼的土丘十分另类，这里便是谈真人的闭关之所。 土丘不过数十丈高，远观像个浑圆的馒头扣在群峰中间，此处距离天一真人自我囚禁的剑冢不过三里地，但两位真人似乎互不干扰。 “真人明鉴，今日议事，老朽颇感不踏实，便随意与你叙叙。” 张庭佑坐在洞府门口，自顾自的说话，将三件大事，以及讨论的经过和决定都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也没指望谈真人有什么回应，就是一吐心中惆怅，拉着谈真人一起分担下压力。 作为太上长老，这个举动似有不妥，可张庭佑不在乎。 他虽比谈修年长一辈，但视其为忘年交，因为修为始终卡在合体期中境，很难再行突破，所以寿元所剩无多，能勉强帮着谈修年压压阵脚已实属不易。 孰料，一个小物件从土丘中飞出，啪嗒摔在了地上，张庭佑仔细观瞧，不由的一愣，竟然是一把断了的木头小剑，只有巴掌大小。 张庭佑拾起观瞧，毫无特别之处，又抬头望望群峰掩映的天空，忽然间明白了，于是取出手帕将断剑仔细收好，腾身而去。 宁折不弯，不仅是谈真人一生的写照，也是萃华宗一贯风格。 随后，这把断了的木头小剑被递到了天一真人的手上，他正翘着二郎腿抬头望天，拿着木剑怔怔的出了半天神。 “真人没有其他话说？” “没有。”张庭佑摇头叹息。 “我担不得此任，人云，木曰曲直，‘曲’屈也，‘直’伸也，乃蓬勃生机之意，师兄看中师侄方晓，而非段经飞，我尊重师兄的意见，你们长老之间再议吧。” “可方晓还在闭关中，何日出关都是个未知数，但萃华宗却是等不得……” “那就要看此木何时能逢春了。”天一子说着话将木剑递还张庭佑，干脆闭上了眼睛。 “其实很多事情不需要师侄你去费心，各峰主……” “休要多言。” 张庭佑苦劝无果，只得作罢，匆匆忙忙离开，必须要尽可能地做些准备，否则萃华宗会有灭顶之灾。 历时整整十六日，郑九和王九儿果真做到了昼伏夜出，躲过重重凶险，终于来到汾阳河畔，过了河，方算真正离开了魏境。 原本以为在河畔还会费些周折，没想到夜晚狂风大作，初冬的季节倒也不算太反常，可是这风吹了整整一夜，气温骤降，咆哮奔腾的汾阳河居然冰封了。 如此极端天气，就算在荒漠呆惯了的郑九也闻所未闻，忽然间，他的心底一颤，不自觉的涌来了一股莫名的悲恸。 不知为什么而难过，虽然这种情绪很快过去，可就算他与王九儿很顺利的过了汾阳河，也始终无法开朗起来。 盘龙山的一处崖洞内，正在调息打坐的裕德真人忽然长叹一声起身，向西边的萃华宗遥施一礼，不禁潸然泪下，“师弟走好。” 燕国北地的锦瑟堂，锦瑟夫人正在暖阁中翻阅典籍，忽然心中不安，伸手取茶盅，未料想手居然伸错了位置，茶盅砰然摔碎在地上。 锦瑟夫人蓦然一惊，抬头望向窗外，外面的天空血红，飘起了鹅毛大雪。 “师父，发生什么了……”一名年轻的女弟子慌慌张张跑进来，看见地下摔碎的茶盅，不明所以。 “没什么，一位故人离去。”锦瑟夫人满面惆怅。 大魏国青阳道门，经堂。 几名长老正自围坐，看着楼阁外漫天的飞雪，短短半个时辰已经让群峰尽染银装，百年来从未见过如此之大的雪。 “谈真人去了，这是天兆。” 经堂长老秦钟长叹一声，几位老道皆是神色肃然。 几乎在同一天，同一时间，宋国华阳宗，齐国东州派，吴国越女仙门、南楚烟雨阁、晋国云山离火门、川蜀国峨眉顶等等各大隐世宗门的修士们都在观雪，观这天下罕见之大雪。 人人神色肃穆，或沉思、或叹息、或凝听雪声，期望能领悟到一些东西，几乎无人嬉笑开怀，就连魔门老祖，以及远在北国的老对手端木长阳和费律经也都扼腕叹息，似乎心有戚戚焉。 第227章 莫名警惕 第227章 莫名警惕 踏上含山县的土地，郑九第一件事就是在雪坑深处把老山精给挖了出来，藏在哪里都没用，郑九总能找到它。 “躲着我作什么？”郑九厉声喝问。 “没有啊，您老回来了，老朽激动还来不及呢，只是这天寒地冻的，老朽年老体弱……” “你是如何出卖我的？” “冤枉啊，仙师，就是借给老朽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出卖仙师，仙师您有所不知，为了给您做掩护，那小柳儿都被白家人把树心给生挖出来了，呜呜……” 郑九一愣，松开了薅着的烂树枝，“小柳儿死了？” “小柳儿道行不过五百年，可惜呀……” 原来如此，倒是错怪这两个家伙，又是白家人干的，再添一笔新帐，“你可知杀了小柳儿的白家人，他叫白什么？” “老朽不知，太混乱了，老朽无用，只顾逃命……” “算了。”郑九掏出一枚醒魂丹递给老山精，“我离开的这段时日，含山县城有什么大事发生？” “大事？不知仙师是指？”老山精连忙把那丹药收起来。 “县城比较奇怪的事情，或者与我有关的。” “有有，有一位高人曾四处打听过仙师，就在前几日，但老朽感觉不像是白家人。” “什么样的高人？” “一位武道高手，是个老头，留着八字胡，矮矮矬矬的，一看就是那种凶狠之辈。” 难道是他？郑九立刻想到了胡宗道，不过他在县城没有留下什么真实有用的痕迹，胡宗道怕是打听不到什么。 “除此之外呢？” “好像没什么了，就是这雪下的太大……” “我记得县城外有一座土地庙，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 “那土地庙早倒了，就在周魏两军交战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着就被人给推倒了。” “你在此处日久年深，有没有见过此处的土地公？” “那哪里能见得到？躲都来不及，不过老朽听说此处小庙的庙神远在昌林县，不常来这里，反正老朽没见过。” 郑九点点头，不再多问，叮嘱老山精，若是再发现那个姓胡的武道高手，及时通知他。 曾经的山洞边上早被白雪覆盖，王九儿却已砍了成捆的干柴，这几日可能不会去县城，便要在山洞内暂住。 虽然看不出这里会有山洞的样子，但王九儿现在对郑九的话深信不疑，而且自从知道郑九是修士以后，她心里就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忐忑和隔阂感。 眼睁睁看着郑九扒开几处积雪，露出下面的岩石，他东搬一块，西扔一块，眼前立刻出现了一个能容纳两人并排的洞口。 简直太神奇了，这就是阵法，王九儿知道，可是从未学过。 打着火折子，点燃一堆枯草，试了试山洞内空气的流通状况，还不错，可以点燃火堆取暖。 玉扳指里备下的吃食也可以拿来烤着吃，一路颠沛非常辛苦，吃饱喝足，郑九在洞口布置了简易阵法后，二人便各自休息。 一觉醒来，洞外已经天光放亮，老山精居然在洞口徘徊。 郑九撤了阵法，唤老山精进洞，一问方知那胡宗道居然还滞留在县城里，看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郑九决定去见一面，把王九儿也带上了。 见到郑九，胡宗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感觉大运说来就来了，找不到郑九，他无法回去复命，呆在县城里又无所事事，心里虚的慌，正经事儿什么也做不了，正自烦闷之极。 “胡大人寻我，是不是殿下有事儿？” “正是正是，凉州一战，郑兄弟不辞而别，大家甚是想念，眼下殿下她有重要任用，身边缺人，尤其缺少像你们二位这样的干才，所以急着派人来寻，实不相瞒，老朽来此已有月余了。” “哦，难为胡前辈了，但不知后来凉州战事如何？” “一言难尽，但总算是把胡人给赶跑了。”胡宗道虽然不擅言辞，但还是很认真的将后来的战斗过程以及战后很多人员的变化都描述一遍。 “董将军居然做了双峰守备使了，可喜可贺。” “大周屡遭战火，时局艰难，上上下下都是用人之际，像董将军这样守土有功的干才，朝廷总是看得见的。” 胡宗道以为郑九有些眼红董飞予、潘久年这样升迁飞速的将领，不免要暗示两句。 郑九微微一笑，“胡前辈不如先回去复命，就说郑九与王九有些私事要办，不日便会去永安城寻殿下，如此你我两不耽误，如何？” “这个……”胡宗道有些失望，见一旁的王九儿总不说话，心知两人以郑九为主，也没办法强求。 “胡前辈放心，郑九说话算数，而且有重要事情请殿下示下。” “如此也好，那胡某便在永安城静候二位大驾了。” “告辞！” 与武林同道交谈就是爽快，一柱香的工夫，郑九二人已经来到了含山县城东北郊外的土地庙。 果然如老山精所说，这里什么也看不到了，大雪覆盖之下是一片废墟，令郑九惊愕的是，连土地公的泥塑金身都被砸了个稀烂。 回县城，路上王九儿亦是无甚言语。 郑九只管四处溜达，在茶馆里泡上一个时辰，之后又去酒肆吃饭喝酒，酒足饭饱后还是四处溜达，跟人搭讪聊天。 于是，王九儿心中全新认知下的郑九，仿佛忽然间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无所事事，喜欢闲言碎语的八卦闲汉。 几乎全程，王九儿都保持沉默，很快就知道郑九这样做的目的，是在了解含山县城内新发生的奇闻异事。 随便拉住一位醉醺醺的大叔开始嚼舌头，为了确认街边传闻的一些怪事的可信度，比如，四间巷里一个妇人是不是诞下了一个怪胎，兔头人身，会像夜莺一样替啼叫？ 再比如，东门头怎会连着三家在办丧事？ 如此四处打听、东游西荡，郑九足足折腾了三天，面色越来越冷，眉头也越发皱的厉害。 “去昌林吧。”郑九如是说，王九儿自然也无意见，她大概猜到郑九寻找土地庙的原因，自然是与在魏境遭遇渡阴之路有关。 昌林县在含山县东北，两县相距三百余里，说走便走。 大雪封路，行走艰难，两人足足耗时五日，方才到达昌林。 一路上郑九的话不多，王九儿似乎也习惯了沉默。 二人各有心事，一回到大周，郑九就会不自觉的想到凉州之战，就会想到与明慧的约定，他要拿着王九儿的人头去兑现承诺。 在魏境时，郑九偶尔也有类似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可现在不同了，一年之约，说长不长，这让郑九烦躁。 其次，如何找到真正的黄泉路，以揭开白家人深藏着的阴谋，郑九毫无头绪，只能从各个地方的土地庙开始着手，却如大海捞针一般艰难。 同样回到大周，王九儿的心态也发生了明显变化，突然就对郑九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心里，不仅仅因为郑九是修士，而是一种天生对危险的恐惧，她不喜欢大周国。 第228章 要你何用 第228章 要你何用 然而，郑九却深深的喜欢大周，没办法用言语说清楚，如果实在要找缘由，那便是母亲，还有他在荒漠中可怜的童年时光。 与王九儿更为相反的是，郑九厌恶魏国，尽管他的父亲是魏国人，实际的师承关系青阳道门也在魏国，他也难言喜欢。 不知是不是基于上述原因，在漫长的五日跋涉中，他与王九儿之间可以沟通交流的事情越来越少，甚至长时间一个字都不说。 昌林县城很大，也比含山县繁华的多，但与多数的县城一样，偌大的昌林县土地庙也在城郊。 这所土地庙看上去还算正常，至少要比含山县的那座土地庙气派，建的也算规整。 庙门前还有门匾和对联，门匾三个字，福德庙，对联的上联为：神恩施大化，下联为：厚德载群生。 只是，庙内香火不旺，正殿里大炉鼎的香灰积了很厚，可是黑乎乎的不知道沉积多少年了，鲜有新灰。 供奉土地公的案台上也无贡品，两侧烛台更无火烛。 这是一座冷冷清清的土地庙。 土地公的塑像还算完好，虽然偶有斑驳，但不失整体的庄重，四方脸，一字卧蚕眉，鼻正口方，一脸正气，土地公穿的不是官服，而是文士长衫。 难道这位陆地神仙在飞升前是个读书人？ 郑九只是小小的腹诽，还是规规矩矩的正衣冠，取出香烛、贡品，自有王九儿焚香、点烛。 “小可郑九，拜见土地公。” 郑九恭恭敬敬施礼、叩拜，奉上三柱香，然后开门见山，“恕郑九冒昧，含山县土地庙崩毁，不知土地公可曾知晓？另有一问，此处通往阴司之路可算正常？” 话音落下很久，庙内安安静静，毫无反应。 郑九又问，“此前，郑九也曾暗访过含山、昌林两县，发现怪事频发，无病无灾暴毙者有之，妇人诞下怪胎、死婴者有之，前几日大雪，雪后艳阳，初冬时节，却暖如初夏，恐有瘟疫灾变，不知土地公可有察觉？” 声音在小小的正殿内回荡，却依然安静的可怕，且毫无反应。 郑九的话虽然直白、尖锐且无礼，但句句实情，他不喜什么繁琐的礼数，有话就说，哪怕是面对一位正神又如何？ 即便你是证道的仙家，总要靠这些香火供养吧？ 百姓之苦，你可曾体察关心过？ “土地公恐怕不在此处。” 良久之后郑九确认，他虽然不知道这位陆地神仙姓甚名谁，证道之前是哪个门派的修士，但作为货真价实的金丹境修士，郑九有某种感应，此处缺失了土地公。 “既然不在，留它何用？” 一道声音从庙门外传来，郑九二人吃了一惊，一起回头看去，一名身披灰色大氅的年轻公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大三粗，胡子拉碴的跟班。 来人气场强大，郑九浑身的汗毛瞬时竖了起来，这看似主仆打扮的二人均是高阶修士，高到郑九都无法一眼看出来在什么境界，不由的后退一大步。 王九儿更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手按住刀柄，身躯微弓着，仿佛随时都要扑上去伤人，她没有修士的眼力，但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人极度强大且危险。 公子倒是很有气度，冲郑九点点头，又朝王九儿笑了笑，然后扭头看向土地公的塑像，气宇轩昂，毫无敬意。 片刻后，公子朗声道，“适才这位小哥说的很好，也很清楚，身为一方土地，理应体恤民情，两县出了如此之多的怪事，你又跑到哪里去偷闲了？” 若是说郑九之前的话已经非常无礼，这位年轻公子的话就叫放肆和嚣张了，敢公然质问一位陆地神仙，狂的没边了。 然而接下来，年轻公子的举动更让郑九二人目瞪口呆。 “要你何用？” 年轻公子随手一挥，那栩栩如生的土地公塑像便轰然崩碎，没人注意到公子身边的那位中年跟班，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皱，旋即又恢复如常。 按照郑九的脾气，这土地公失职也是该骂，但不至于毁了他的金身吧？ “小哥一身正气，深得我意，不知可愿意与付某坐下小酌两杯？” 公子哥居然还有兴致相邀人喝酒，郑九躲都来不及，连忙摆手道，“我兄妹二人只是路过，家中还有要事不敢耽搁，公子好意心领了……” “哎……”公子随意一伸手，啪的一下便扣住了郑九的手腕，动作一点也不快，可郑九就是躲不开，怕露馅又不敢发力相抗，一时间很尴尬。 “原来小哥也是同道，居然还是个道门修士，区区一个金丹境也敢四处乱跑，这胆子也太肥了吧？” 郑九的面色一下子煞白，在魏国千万小心，就算是豁出去用了那律法傀儡之后也是运气好到没露馅，怎地一回大周反而就被轻易给识破了？ 公子哥硬拉着郑九在殿前席地而坐，随手一挥，提着刀冲上来的王九儿便一声不吭的栽倒在地，昏睡过去。 那个跟班动作更快，像变戏法一样，手一抬就是一张方桌，另一只手随便抖抖，三五盘好菜，三副碗筷，一壶烧酒便落在了桌子上。 这可不是从什么储物法器里拿出来的，而是至高的法力，把远在数十里之外某家酒楼里刚做好的酒菜给连锅端了。 “小哥不必紧张，既是受了我方师兄的恩惠，那便不是敌人，放松一些，小酌两杯又不打紧。” 说着话，公子哥已经放开了郑九的手腕。 但几句简单的言谈便透露出此人的可怕，随意握下手腕，便已将郑九体内的内息灵力摸的一清二楚。 功法来自青阳道门不假，还有罕见的大天王鼎护体，最叫绝的是大天王鼎内居然还有方晓师兄留下的剑罡，好像护住一个符种类的灵力内核，呵护之意满满啊。 出于对方晓师兄的尊重，公子哥付清风便没好意思继续深究。 三十年的闭关时光，对于修士来说只是弹指一挥，可是眼前的郑九才十七岁不到，哪里知道便宜师父在他体内种下了什么，以为北胜关那次简短的见面，方晓一怒之下一掌把他打飞后，从此恩断义绝了。 “你们是萃华峰修士？” “然！”付清风很高兴，小子不傻，就是有点惊慌失措。 “我……我那个方……” “我不管啊，你与我方师兄之间是个什么情况，那是你们之间的事儿，今日只喝酒，只谈一件事，你为何留意这县城里的蹊跷？” 付清风说着话，伸手便抓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巴里，吧唧吧唧的大口咀嚼，哪里有半分高阶修士的威仪。 第229章 那就飞过去 第229章 那就飞过去 对方确实没有敌意，郑九能感觉到，所以渐渐放松了戒备。 他们既是萃华宗修士，也关注到了这件事，看付姓修士对待土地公的态度便可知晓，虽然嚣张跋扈了一点，似乎大家的方向也是一致的。 基于上述判断，郑九索性把心一横，将他在大魏国遭遇到的渡阴之路描述了一遍，这或许是个天大的秘密，权当是赌一把了。 若是萃华宗同样也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和秘密，他很可能会横死当场，但若是大家目标一致，那无疑便获得了一个强援。 郑九很清楚，只凭他个人现在的能力，白家都能捏死他，更何况后面很可能还藏着更大的势力。 “果然如此！” 付清风啪的一拍桌案，勃然大怒。 可惜这上好的桌子，在盛怒的修士面前当场化成粉末，还有那些美食亦是同样如此，满脸胡茬的大汉一脸懵逼的拿着筷子，他还没吃上一口热乎的。 “小子有没有胆量跟我们走一趟？去魏国，本座倒要看看那个什么渡阴之路究竟是个啥玩意儿。” “依小可看，此事不亦蛮干，那渡阴之路背后应该是白家，白家身后还有势力，我们应该先搞清楚他们究竟做了什么，通往地府的黄泉路是不是被他们用某种方式隐藏了，目的又是什么……” “不不，小子年纪轻轻想法太老成了，太老成往往什么事都干不成，现在就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付清风说话间便已站起了身，拉着郑九就要走，胡茬大汉实在憋不住了，“付峰主且慢，莫要忘了太上长老的所设下的范围，只在周境和韩境，这魏国就莫要去了。” “贺洞主，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大周境内的土地庙，咱俩已经跑了七七八八了吧？你找不到端倪，就算再去韩境也是一样，倒不如直接去魏国，想那青阳道门元气未复，哪里能摸清楚你我的虚实？” “付峰主，恕贺某说句不客气的话，真人刚刚故去，宗门不宜再招惹事端，就算真要去魏国，也应先向宗门知会一声。“ “小题大做了不是？既然贺洞主坚持，你我二人便分头行事，我且向魏国慢慢行去，你回宗门一趟，大家两不耽误，岂不更好？” “不至于这般着急吧？”贺天裘也是无奈的直搓手。 “走了走了，有劳贺洞主了。”付清风哪里会听贺天裘的，生拉硬拽着郑九就往外走。 “小可也认为，这样太着急……” “小屁孩懂个什么？”付清风冷哼一声，拽着郑九一步便是十多丈远，这便是他说的慢慢行去，若非如此，便是御空入云端了。 庙门口的贺天裘知道凭自己是劝不住宗门第三疯子的，旋即腾空而起，直没云端。 贺天裘心里默认的三个疯子，第一当属天一真人，第二便是方晓，第三非付清风莫属。 可怜王九儿，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地上无人过问，好在她昏迷的时间并不长，突然间惊醒，整个殿堂内一地狼藉，除了她自己，早就没有其他人了。 ……不对！ 王九儿突然翻身跪下，颤声道，“徒儿见过师父，徒儿无用……” 大殿门口一个灰色的影子，忽明忽暗，“确实不堪大用，但好在那娃儿那也没有再对你起疑，算是勉勉强强合格吧。” “徒儿觉得，他对我其实……” “其实如何？” “其实还是有很深的芥蒂，尤其回到大周以后，他对徒儿有一种难言的……距离感。” “难言便不言，为师不想听任何借口。” “师父，这次他似乎要做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徒儿心里没底。” “的确是件大事，为师都感到头疼，不过很期待呀，哈哈。”一向对徒弟冷面无情的灰影居然当着徒儿的面哈哈大笑起来。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继续待在他身边，保持现状。” “但是，他是修士，我都不知道他现在去哪儿了。” “修士便修士，不知道去哪儿了？这个还需要为师教你？”灰影立刻冷声训斥，光线明暗之间，一样事物啪的摔在了王九儿身侧。 是一个看似像香囊一样的小布袋，散发着十分难闻的气味，王九儿却浑身一颤，一把抓住香囊，解开系着绳子，倒出三粒红彤彤的丸药，一把全塞进嘴里。 抬眼再看时，大殿门口早就没了那灰影。 向东百里之外，付清风牵着郑九的手不紧不慢的徐徐而行，一步数十丈远，完全兑现了他给贺天裘的承诺，且慢慢行去。 但这般走法实在招摇无比，已入魏境，相信青阳道门的巡界修士只要不是瞎子，都能很快看到。 郑九苦不堪言，付清风却怡然自得，谈笑风生，“你猜，你我这般走着，那些道门的牛鼻子会作何感想？” “……” “差点忘了，你小子好像跟道门也能扯上关系，大天王鼎是谁给你的？这人大气，至少能稍稍改观我对那些牛鼻子的鄙视之心。” “……” “不过，你这样脚踩两只船可不好，萃华宗或者道门，你最终只能选一个，我还是觉得你跟在我方师兄身边靠谱些，那家伙肚子里有真货，认真考虑哈，小子。” “……” 郑九一个字都不想回答，被付清风扣着手腕，半边身子都是酥麻的，心里也是暗暗吃惊，他已经是金丹境修士，在修行界也算是登堂入室了，可在真正的高阶修士面前，屁都不是。 “咦？还真有不怕死的？” 突然，付清风眼睛一眯，拽着郑九腾空而起。 郑九刚对耳边呼呼的风声感到难受，呼啦一下又落地了，付清风并非一惊一乍，正前方委实站着一个人，一身道袍，须发皆白。 “武堂还是经堂的？站在这里拦路，不怕死么？”付清风沉声喝问。 “贫道武堂长风子，不知道友深入魏境所为何事？” “哦，原来是武堂长老，失敬失敬。小可付清风路过此处，不知你所谓的深入魏境是何意呀？” “大魏国境内亦是我道门庇护之地，付峰主既是路过，可曾在我道门事先通报过？” “路过便要通报？”付清风佯装不懂。 “你我两宗早就有过约定，凡两宗修士要路过对方境内的，需事先通报，付峰主乃一峰之长，不会不知道吧？” “哦，没有事先通报，路过是不可以的？” “然。”长风子斩钉截铁。 “那就飞过去。”付清风说着话，拉着郑九嗖的一声直上苍穹。 第230章 莽人蛮干 第230章 莽人蛮干 道门的武堂长老长风子一脸错愕，抬头望了望碧蓝的天空，张了张嘴苦笑一声，“委实没有对飞过去做约定。” 摇完了脑袋，长风子便施施然走了。 他不是不想拦截付清风，而是拦不住，适才几句话的工夫，他便已经看清楚对方的修为境界，没想到对方闭关三十年，居然破境了。 合体期中境，在整个道门也能排进前六了。 打不过。 而且，临仓一战之后，道门元气大伤，两个最强者都在闭关，据说掌教太平子伤的尤其严重，没有个几十年都很难缓过来。 第三高手，武堂大长老坐镇在魏都洛邑，轻易不会动的。 接下来就是律堂长老秦钟，此人最受排挤，太平、广平二位真人闭关以后，他根本不会鸟任何人，目前正在放飞自我，吟诗作画，踏雪赏梅，醉卧山岗，才不会没事儿跑来打架。 丹堂、术堂、剑堂和法堂长老等人，均因为不满广平子的所作所为，都已经先后闭关。 当然，以青阳道门的底蕴，至少还有七八位老掉牙的师叔、师祖级的人物，最短的一位都闭关一甲子了，他们是真正的镇派大物，不是宗门生死存亡的时候，谁好意思去喊他们？ 这点小屁事，省省吧。 还有天玄真人，那是与谈真人并驾齐驱的当今两大至强者，可惜境界跌落，人也疯了。 所以，只要不拆了魏都洛邑，不管。 不管？ 果然是有眼光，够聪明！ 付清风对长风子自然是赞口不绝，没想到一向倔强认死理的牛鼻子老道居然也学聪明了，看来临仓城一役把他们收拾的够惨。 “可惜呀，真人看不到了。” 付清风一声长叹，心中对谈真人愈发佩服的紧，此战为萃华宗、为大周国赢得了多么难得的宝贵时光。 “我等岂能跟个乌龟一般缩在山洞里自怨自艾，可惜谈真人之后再无真人。” “……” 付清风一路絮絮叨叨，自说自话，郑九也只能瞪着眼睛干听着不说话，没过多久便开始从云端向地面垂直俯冲，郑九的魂儿都快飞出去了一半。 轰隆一声，二人砸落在地面，沙石乱溅，尘土飞扬，官道一侧被踩出了一个大坑，郑九被震的浑身发麻，气血翻涌，紧接着各种疼痛袭来，他真怀疑骨头给摔断了。 “放心吧，金丹境修士，又有大天王鼎护着，摔不死。” 付清风嘻嘻哈哈，松开了郑九的手，“这就是你说的洛邑南二百里的长丰渡？” 郑九努力调息一番，他自以为身体强度在武道高手当中是很厉害的存在，可万万没想到就是这样简单的从高空俯冲而落，差点就摔个半死。 左右看看，郑九点头确认不错，这里正是他和王九儿遇到四方杀局的长丰渡附近的官道。 但是那个黑洞入口却是找不到了。 付清风闻听郑九确认，便四下远眺，东侧是平原良田，西侧是原野山林，往北去，山林渐渐延伸成为高山峻岭，地势收窄，往南地势开阔，以平地为主。 这个地方之所以叫长丰渡，便是因为官道西侧有一条大河，自西北向东南流淌，向西数里地便有渡口，向东南十里还有一座集镇。 那座不知名的集镇便是有人向郑九的马匹下毒的地方。 如此一个地形，说普通也不普通。 付清风虽然不是太懂什么堪舆之术，但也能看懂这是气吞山河之势，就是东边差了点意思，若是再有一条山脉，那便凶的很了。 眼看付清风摇头晃脑的走来走去，郑九看不懂，却也不会闲着，按着当时的记忆寻找黑洞出现的方位…… 轰隆~ 一声沉闷的轰响，脚下的大地都在剧烈晃动，郑九很诧异的扭头，原来是付清风一脚跺在了地上，这一跺之力何止千钧，以他为中心，四周的土地都裂出了大口子。 这姓付的修士怎地如此火爆？ 郑九正自腹诽中，付清风人影一晃已经没入前方的山林里。 找到了？ 郑九也不敢迟疑，急忙追了上去。 穿过一片林子，约有一里地左右，前面便是起伏的山岩石崖，都不成气候，最高的不过数十丈，但一大片向那大河边延伸过去。 付清风驻足在一块巨岩之下，脚边是一片废墟，看不出原来的轮廓，但从砖石的颜色，还有其他物件看，这片废墟原本是一座小小的土地庙。 此庙看上去毁了有些时日了，但随着付清风随手一挥，那些砖石烂木头统统被清扫干净，露出了一个扁平的黢黑洞口。 郑九的眉眼一跳，果然在这里，可为什么他两次从渡阴之路冲出来都一跤摔在官道边上？ 这付清风付峰主也是莽到没边了，照着眼前的巨岩就是狠狠一拳。 轰隆一声，看似十分结实的青灰色巨岩居然被他轻松的砸开了一个大洞，郑九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一股阴风从洞内冲了出来，随后便传来了一连串奇怪的声音，随着声音的轨迹，升腾起肉眼难以辨别的袅袅青烟。 距离洞口还有数丈远的郑九都感受到了一股冰寒，非常熟悉了，之前的一瞬间不知道跑出来多少冤魂，全在烈阳先化为虚无。 “便是这里了。”付清风已经一头冲了进去。 跟在这位猛人身后，郑九实在忐忑不安，也一百二十个不愿意，这疯子怎地什么都不管不顾？ 可事情毕竟是郑九说出来的，地点也是他提供的，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漆黑的洞道里是熟悉的森冷气息，但奇怪的是，除了洞口处挤满了冤魂，越往深处，冤魂反而越来越少。 付清风跑的很快，郑九几乎听不到前面的声响，连之前冤魂各种凄厉的叫声都很少，前方渐渐有了亮光，郑九很快看到了那个高大的石门的轮廓，没来错地方。 还没来及看向门内更深处，忽然间脑后劲风，有重物袭来，郑九一惊，暗道这东西来的太突然太快，根本无从躲避，只能竭力拧腰转身，同时双手迎着劲风一架。 嘭！ 郑九双臂发麻，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巨力震的倒飞，掠过了石门，掠过了一片黑暗，扑通摔到了石台上。 眼睛出现了短暂的失明，郑九的脑瓜里不断的重复着一个画面，一条巨大的锁链扑面而来，每一个链环都有头颅般大，上面生着铁锈…… 那或许不是铁锈，而是经年的积血。 第231章 牛头马面 第231章 牛头马面 第二道劲风来袭，更为凶猛，郑九的反应却有些迟缓，脑子里还在想着大锁链的画面。 “不要去想，把眼睛睁开！” 耳边传来付清风的断喝声，紧接着郑九便又如腾云驾雾一般飞了起来，那条带起罡风的锁链与郑九擦身而过。 这是幻觉么？ 郑九想努力睁开眼，但眼皮沉重的难以控制。 劲风再至，他猛然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疼痛的强烈刺激让他嚯的一下睁开了眼，一个巨大的牛首就在眼前，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眼眸里是一双骷髅。 而那道劲风从郑九身后掠过，是一个大如磨盘的拳头，嘭的一声击打在牛头上。 恐怖的气浪将郑九再度掀飞，几乎同时传来了那牛头痛苦的呼号，硕大的头颅也被那一拳给抡飞了。 郑九的脖子突然一紧，被一只大手拎起，堪堪躲过另一条锁链的横扫，然后他的身躯第三次飞起，划出一道弧线，后背重重的撞在洞壁上。 查看左右，郑九居然被付清风一把甩到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距离地面高十丈有余。 直到此刻，郑九才有机会看清混乱的战团和现场，太快了，原本他在武道一途的速度天赋放到这里，简直不够看。 三个硕大的身躯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交错，时而重合又乍然分开，猛烈的气浪和罡风拂面，如同刀割一般疼痛。 付清风的真身与虚化分身合体，返璞归真后居然高达四五丈，他的对手牛头马面则更高，怕是有六丈有余。 但是双方的速度和力量都堪称恐怖，尽管地下空间很大，可依然有大量的岩石不断被震落，郑九甚至感到偌大的空间整体都在晃动。 若是震塌此地会有怎样的后果？ 郑九突然就有了一种期盼，或者这也可能是付清风的目的呢？ 如此刚猛的战团，以郑九眼下的修为很难参与。 牛头马面今日的凶悍，让郑九有种记忆上的错觉，这两个家伙远非上次他来时那般孱弱，甚至没有丝毫法力。 这又是怎么回事儿？难道上次见到的牛头马面是假的？ 否则对方也不会眼睁睁看着郑九轻易斩杀猪、狗、羊三个怪胎后，还能从容抢走那老者的铜钱。 胡思乱想间，付清风忽然断喝一声，一道绿色的荧光耀眼，只是一闪便径直洞穿了正面扑来的马面的咽喉，同时，付清风一拳扫飞牛头人，动作十分突然，却又一气呵成。 牛头人硕大的身躯倒飞撞在后面的洞壁上，直接撞塌了半截洞道。 而马面则用那蒲扇大的双手死死捂住喉咙，转身就跑，几个纵跃间就没入洞道更黑暗的深处。 那道绿光是柄碧绿的小剑，又从洞壁里穿了出来，在半空划了一个圆弧又冲向牛头人，却被牛头人手中残留的半根锁链砸飞。 这个粗鄙的家伙倒也光棍的紧，眼见马面受创逃走，自知独斗非付清风的对手，将那半根锁链狠狠的砸过来，自己也跑路了。 付清风躲开锁链并不追击，待那牛头人没入黑暗中，终于忍不住吐了一口鲜血，盘膝坐下。 然后伸手一招，那柄远远落在地上的小剑又嗡的一声飞了起来，飞到付清风的身侧悬停，被他一口吞入。 这便是萃华宗高阶的驭剑术，没有极高的境界和天赋是很难练成的，因为修士的佩剑在炼出剑胎后等会逐渐消失，然后涅盘重生在修士的体内，与修士的神魂相通。 平常，剑体会藏于修士腹中温养，经受丹田炉火的淬炼，战时会出其不意的飞出伤人，这是高阶剑修的标志。 驭剑术与御剑术两者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境界和意义相差十万八千里。 同样都是飞剑御敌，但御剑术，低阶的筑基期修士都能修炼，至少可以御剑飞行，到了金丹、元婴境，可以飞剑数十里外伤人，但面对同样的修士时，无法做到出其不意，杀伤力也很有限。 若不是近距离正面击中，御剑术下的飞剑往往很难破开元婴期修士的躯体，就遑论更高阶的修士了。 但是驭剑术不同，它的出其不意仅仅是一种威慑，但小小飞剑的杀伤力却极其强大，能远距离轻松洞穿元婴境修士的躯体，甚至在上百里外一剑便杀了大乘期的修士也常有的例子。 此战，若非付清风突然释放飞剑伤了马面，再打下去，还不知道鹿死谁手。 “你伤的严重么？”郑九问。 “玛德，出师不利，第一架便如此倒霉。”付清风自负孤傲惯了，不会撒谎骗人，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郑九嗖的一声从那岩石上跳了下来，简单查看了一下付清风吐出的血液，判断不是机体受伤，而是神魂。 于是他在玉扳指里一通猛翻，找到一个墨玉的瓶子，这是非常珍贵的凝神混元丹，普通的混元丹和醒魂丹对高阶修士是没用的。 “呀呵，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付清风自然是不客气，一口气倒出三颗全吞到肚子里才有点不舍的将墨玉瓶还给郑九。 “虽然本座讨厌道门，可这帮牛鼻子炼制的丹药没的话说，小子，看样子你藏了不少好东西，可知怀璧其罪的道理？” “知道，但总藏着不用也没意思。” “哈哈哈，有道理，这一点你比我看的通透。”付清风大笑，气色也明显比刚才好多了。 “刚才的牛头马面，真是来自阴曹地府的么？” “那是自然，只不过它们似乎缺失了一部分法力，否则单单对付其中一个，我都够呛。” 付清风这样说倒不是谦虚，牛头马面虽然是鬼差，却也拥有大法力，甚至堪比小仙，只是未经过正神册封而已。 在地府中，无论牛头马面还是黑白无常都是执行缉拿、司刑命令的大鬼差，地位要比普通鬼差高很多，可以勉强看作是等同于土地一样的小仙。 若是对方法力齐全，不受任何压制，付清风打不过其中任何一个。 所以，付清风判断此处所谓的渡阴之路并非真正的地府，否则牛头马面的法力绝不会被压制，也就验证了郑九的经历是真实存在的。 “那就是说地府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还不能这么说。”付清风摇头，他也想不明白，既然此处不是地府，牛头马面跑来作什么？ 第232章 祭坛残迹 第232章 祭坛残迹 “你说之前到这里的时候，满眼都是冤魂？”付清风问。 “不错，但这次少了很多，那个百道门的老头也不见了，完全不一样。” “看来此处应该被废弃了。”付清风长嘘一口气，站起了身，犀利的目光望向黑暗的深处。 “前辈何出此言？” “敢不敢随我一起去看看？”付清风不答，而是伸手一指前方。 “前辈的意思是说，此处被白家人放弃了，想验证一番？” “不错，小子的脑袋瓜还算灵光。” 话音方落，付清风已经迈步前行，在洞窟内行走已经谨慎了许多。 现在郑九已经完全可以把此处理解为一座巨大的洞窟，而非什么渡阴之路。 前行一段，离那巨大的石台渐行渐远，光亮也渐渐淡去，前方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不过对于修士来说倒也无所谓，神识撒出去如同视觉一般敏锐，郑九的神识无法外放，但感知还算凑合，至少能避开障碍物，在疙疙瘩瘩的道路上行走如履平地。 洞窟很深，走了约有半炷香的工夫，付清风停下了脚步，阴冷穿梭的气流变得相对柔和，一股似臭非臭的气味传来，说不上难闻，但令人厌恶。 嗤~ 付清风抛出了一颗小珠子，力度刚刚好的嵌在洞壁上，于是四周立刻明亮起来。 眼见为实，肉体感知毕竟比神识差了很多，郑九惊讶的看到了一个更为巨大的洞窟，以及正前方一地的乱石。 付清风的脸色不好看，甚至很严肃。 “这是灰饼石，在被抽取所有灵力之前，它是白云晶石，也叫白水晶。” 付清风的话让郑九摸不着头脑，他的双目正盯着这一堆一堆的乱石看，显然与洞窟内的石质截然不同，它们可能是一大块一大块的整体，遭到了暴力破坏。 虽然乱，但依稀还能辨别曾经的轮廓，好像是六边形形状，而且由外到内还不止一层。 “看出什么来了？”付清风问。 “应该是六边形图案，由外到内逐渐嵌套，好像是有人在此处起坛？可这样的坛很奇怪。” “不错。”付清风赞许的点点头，“是有人起坛，而且是炼制生魂的邪恶之坛，现在或许能够解释你之前看到那些生魂去了哪里。” “啊？”郑九大吃一惊，他推测渡阴之路一定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可没想到会如此邪恶。 炼制生魂是人神共愤的大恶，苏老夫子的青阳杂记中有过简单的描述，有邪修为了获得额外法力，大肆杀人祭炼生魂，有的为了得到有邪恶力量的法器而炼制生魂等等。 无论如何，都是为了一己之私，害人性命，让死人煎熬，祸乱六界轮回，是要遭天罚的极为严重的恶行。 “白云晶石很特殊，虽然本身没有任何灵力，却能够吸收和存储灵力，而且能够保存很久让灵力不流失消散，可一旦把灵力再度抽走，晶莹剔透的白水晶便会变成非常难看的灰饼石。” 郑九完全听懂了，这帮势力分工明确，有人利用这处洞窟囚禁生魂，有人起坛祭炼这些被囚禁的灵魂，然后获取灵力。 那么这么多的生魂从何处而来？ 附近并没有大规模的战场，也没有杀戮现场，就连一个小小的破败土地庙也倒塌了，难道是被人驱赶过来的？ “可以猜的再大胆一点，为什么土地庙里的土地公十去九空？他们去了哪里？为什么把这洞窟营造的像黄泉路一般？” 付清风一眼便能看透郑九此刻的想法，他实际已经有了答案。 “你是说，有人截断了黄泉路，把死去的灵魂诱骗到这里？” “大差不差，不过我想这帮家伙还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公然断了黄泉路，一定是用了什么方法，搞出一个渡阴之路，把死去的生魂全部诱骗到此处。” “而且，他们起坛炼魂绝非为了获取灵力那么简单，一定会有更加令人意想不到的企图……” 付清风说到这里，郑九都已经头皮发麻，这或许也解释了如此祸乱轮回的恶行所导致的结果，不少人莫名其妙的死去，新生的胎儿减少，或者多为死胎、怪胎。 虽然细节还有很多对不上的地方，但已经足够可怕。 “再往深处看看，说不定还有更多发现。”付清风为自己的发现大为满意，但这远远不够，关键他们是如何瞒过地府的，这还需要看到更多的东西，说不定就在更深处呢？ “到此为止吧。” 一声幽幽的叹息，仿佛来自九幽，冷的让人毛骨悚然，语调中又充满了惆怅、无奈、遗憾、怨毒等等情绪纠葛在一起，十分复杂。 “什么人？！”付清风面色一变，抬手便将那颗发亮的珠子给打灭了。 “区区一介修士，何苦来哉？” 另一个声音传来，语调同样的冷，但要冷酷的多。 “付某不知两位何意，倘若行为唐突了，还望二位谅解，但令付某不解的是，堂堂酆都卫统领，怎地跑到阳间来了？” 郑九闻听，汗毛都炸了起来，付清风显然已经认出来了对方的身份，酆都卫统领？那是个什么？ 来自幽冥酆都的正神？ “小子有些见识，但猜错了。此处是阳间还是阴间也不由你说，只是可惜修行了数百年还无法磨掉好奇的秉性，那只能一死喽。” “等等，二位若是在阴间有司职的大人，看到这令人神共愤的一幕，作何感想？阴司地府的法度戒律何在？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祸乱三界的恶行发生……” “你话太多了。” 那冰冷的声音飘飘荡荡的在这偌大的空间蹿来蹿去，回音一道接着一道似乎永不衰减，但郑九却瞪大了眼珠子，分明看到了一轮一轮的黑芒飘向付清风。 在极致的黑暗中，这种黑芒十分特别，居然能用肉眼轻松捕捉，郑九深知其中的凶险，他不清楚付清风如何，但自讨自己肯定扛不住，哪怕有大天王鼎护体都不行。 然而，付清风却不躲不避，已有五六道黑芒没入他的身躯，突然他嘴巴微张，一道绿芒一闪而逝，郑九便听到身后一声闷哼。 可那道绿芒再也没有出现，郑九的身侧却突然多出来一个付清风身影，躯体高的吓人，直接顶到了洞顶，轰隆隆的响动不断，碎裂的岩石块像冰雹一般持续不断掉落。 “跑！”付清风暴喝，形势再明朗不过，付清风自知不是两个家伙的对手，但硬撑着便是为了给郑九创造跑路的机会。 此刻郑九的心情极度复杂，留在此处毫无用处，他根本参与不了这样级别的战斗，就这么走了……但愿还有些意义。 一个奇怪的影子突然跳出来，手里拎着一把大斧子，不由分说对着付清风祭出的分身就是一斧头。 咔嚓~ 眼看要把洞窟的穹顶要顶穿了分身，应声碎裂，那道消失了好一会儿的绿芒嗡的一声再度出现，瞬息洞穿了持斧的黑影。 黑影晃了一晃，似乎没有被伤到什么，随即再度挥起大斧对着付清风的本体砍下。 此刻的付清风根本没有能力招架，被那五六道黑芒伤到了根基，浑身经脉早已断了，连头带身子被对方劈成两截，一个白衣娃儿从躯体内跳出，迅速向洞内更深处飞去。 “唉，这修士的性子倒是烈。” “你去杀那少年。” “杀个屁，老子的神胎被戳了个大洞，要去你去。” “你特么的……”在郑九与付清风的元神之间，持斧黑影选择了付清风。 第233章 拔剑杀人 第233章 拔剑杀人 郑九憋着一口气一路狂奔，丝毫不敢懈怠，他知道付清风必死无疑，自己能不能逃出生天都来不及想，只管跑。 直到郑九从那巨岩上的大洞冲出来，阳光刺目，他都不敢相信真的逃出来了，此时的他脚下发软，双腿像灌铅一般沉重。 自从破了金丹境后，郑九还从未有过如此感受，狼狈外加窝囊，是被吓的窝囊，从未见过真仙，这一次见了个够。 无论牛头马面，还是后面出来的那两个更厉害的家伙，按照付清风的说法，他们的法力受到了限制，可郑九在面对他们时，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这便是真仙，哪怕是法力受限的地府仙家。 尽管跑不动，脑袋瓜里更是乱七八糟的想法，可郑九一刻都没敢停下脚步，努力强迫自己调整气息，跑的越远越好。 果然好了起来，躯体内涣散的力量逐步凝聚有序。 直到此刻郑九方明白并非真正的被吓晕乎了，而是承受不住仙家的威压，那种很难描述的无形力量，会轻易让一个人的意志崩溃。 一头冲进之前路过的那片林子，郑九的神情立刻一变，刚刚恢复的感知力就给他来了一个下马威，周围至少有四五道强大的气息环伺。 全是修为强大的修士！ 郑九想要扭头再跑，却是来不及了，一柄利剑从树冠处激射而来，是一把泛着青光的小剑，居然也是驭剑术！ 此人的修为不在化神境以下，而且没有丝毫警告，一出手便是夺命，多半是得到了洞窟内的消息前来灭口的。 郑九竭力拧腰躲避，却还是被那小剑从肋下划过，带走一大片血肉，紧接着又是一道破空之声，什么也没有，却是有修士对着郑九遥遥一指，无形剑气！ 区区一个金丹境的小修士居然被四五名元婴境以上的高阶修士围攻，明显是为了对付付清风准备的，可那强大的萃华宗修士并没有活着从洞窟中跑出来。 噗！ 无形剑气洞穿了郑九的左肩。 咦？ 两名修士皆感惊讶，不仅仅是因为郑九避开了他们的必杀一击，至少是躲开了要害，他们分明感受到了青阳道门独特的气息…… 以强凌弱，两记必杀都没有对郑九造成致命伤，已经很丢人了。 第三名修士出手，伸掌翻腕儿，五指极为柔软的在空中缓缓一摆，一股猛烈的罡风化作无形的剑雨向郑九激射而去。 “什么人？！”有人断喝。 似乎又有高阶修士赶到现场，半空中有异样的气息波动。 可眼下的郑九哪里会感知到这些，他已经躲无可躲，忽然一声晴天霹雳般的断喝，“好不要脸！” 声音果然来自半空，强劲的气流不仅将林中的树木震的摇曳婆娑，也将那蓬无形的剑雨给震散了。 一道黑影直接从树冠上方砸了下来，轰隆一声，地动山摇。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烟尘散去，坑中站着一个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正是萃华宗通天洞洞主贺天裘。 半空中还有数道身影依次坠落，嘭嘭嘭的落地，分别砸在了郑九周身，一个比一个凶狠，树林被砸的尘土和杂草乱飞，离得近的树木也被砸断了。 一共四个人，除了贺天裘，还有青云峰主梁勇，萃华峰峰主段经飞，皓月峰峰主谢芸梅。 萃华九峰一共来三位峰主，外加一名洞主，修为最差的段经飞也是炼虚期初境，一经亮相便把林子里藏着的几名修士给惊的愣在当场，一时间不知是进是退。 他们本来想弹指间杀了郑九，然后等付清风一出现便一拥而上杀之，万万没想到对方的援军来的如此之快，而且一个比一个蛮横。 “道门的几位，让老子怎么说你们？老大不小了，围杀一个娃娃不觉的丢人么？还特么没杀掉，难道是在等着我们哥儿几个？“ 贺天裘发声毫不客气，而且很有底气，他们只是第一拨人，后面还有一拨，付清风如果闹出大动静脱不了身，那就不介意在大魏境内豁出去打一架。 “原来是贺洞主，失敬失敬。” 林中之人藏不住了，纷纷现身，为首的一位蓝布道袍，鹤发童颜正是郑九见过的长风子。 “武堂长风子见过梁峰主、谢峰主，哦……这位想必就是段峰主喽，不知道什么风把几位大能都吹到了我道门地界，有失远迎，大家不如到山门一叙？” “客套话就不说了，长老这么多人围攻这位小兄弟，不知有何过节？”梁勇故作奇怪的问。 “这倒没有，只是任何人非经许可，不能擅闯我道门禁地，这位小兄弟不听……” “哦？何谓道门禁地？” “梁峰主这话问的就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了，任何宗门都有自己的禁地、圣地，乃至一些秘密，萃华宗也不例外吧？” “哈哈，既然长老摸不着头脑，那就换个问题，可曾见过我宗付峰主？” “贫道委实见过，之前是在数百里之外的马家店，当时贫道还曾询问过付峰主，到访我道门事先可曾有过知会？付峰主说没有，只是路过，贫道说那就不好办，要先知会一声才好，付峰主便回我，飞过去就不用了，于是便与这位小哥撇下了贫道……” 长风子一边解释，还一边拿眼睛瞟了一下郑九。 这老道老奸巨猾，事情的经过说的大差不差没夸张，可之前一上来就给他和付清风扣了顶擅闯禁地的帽子却是随口就编，看来做贼心虚。 “据小可所知，那土地庙并非道门禁地，而是一处妖人横行的祸乱之地，付峰主便在里面，此刻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你说什么？”皓月峰峰主谢芸梅性子最急，一把便将郑九拽到身边，看上去是发狠，实则是先把郑九护住。 “小可亲眼所见，与付峰主一同进的那山洞，洞中有无数冤魂，不知道道长所言的禁地是指那些冤魂么？” 郑九直指要害，顿时让萃华宗人都警惕起来，犀利的目光如剑全部盯着长风子，似乎能在对方身上扎出个三刀六洞。 长风子面色一僵，可很快便叹了口气道，“原来如此，付峰主要探那渡阴之路，却不与贫道明说，不知是何故？正因为那洞里有妖邪作怪，害人性命，我道门才将此处划为禁地，等探明情况后，再行应对之策。 “不料付峰主不知听了哪里的流言蜚语，居然就直接闯了进去，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该如何是好？” “付峰主的命魂还在，但非常微弱。”段经飞悄声告知梁勇。 梁勇点点头，冲长风子道，“道长应该也听到了，付峰主命悬一线，我等要进去看看，既是贵宗禁地，好歹也算给你打过招呼了，我们走。” “且慢！”长风子一下就急了，横身拦住梁勇，“贫道哪有那么大的权力，望梁峰主不要为难我等，即刻随贫道去宗门找代理掌教说报备一番，再去也不迟？” “放你妈的屁！一去一来耽误时间，付峰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难道你来抵命？” 谢芸梅破口大骂，呛啷一声拔出宝剑，这不是虚张声势，皓月峰的人都知道，谢峰主拔剑，肯定要杀人。 第234章 突然失踪 第234章 突然失踪 “大胆，你怎敢污言秽语骂人？” “是他姓付的自己跑来的，不是我们请来的，你有剑，难道贫道的手里是烧火棍么？” 青阳道门的人也不甘示弱，纷纷拔剑，跃跃欲试，都被人找上门打架了，谁能咽下这口恶气？道门也是要脸面的。 “不知死活！”谢芸梅立刻爆发了，一剑劈出，万道光华乍现又迅速敛于一线，目标自然是第一个敢拔剑的对手。 其他道士想要出手，却被梁勇、贺天裘和段经飞各自出手拦住架开，几乎都是在同一时间。 萃华宗不动则已，一动必然群起而上，这便是传统，被人说霸道也是可以的。 轰！ 那名拔剑的老道闷哼一声飞了出去，手中的剑已断，周围数棵大树也被剑光劈成了刨花，万道光华再现，又迅速敛于一点后消失。 皓月峰的月华剑法，动起手来不仅十分绚烂好看，而且相当霸道狠辣，一招便让对手吃了个大亏。 原本谢芸梅的境界就比老道高出一层，加之动手又毫无顾忌，杀伤力自然犀利无比。 老道则不同，本身就是被动挨打，而且还担心伤及他人把事情闹大，如此缩手缩脚，自然吃亏。 “住手！”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爆发，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断喝，两道身影并排飞来，缓缓落下。 其中一人全身麻衣，白眉白发，正是萃华宗太上长老九离真人，另一太上长老张庭佑要留在宗门看家，没来。 九离真人身边是一位身材高大的老道，一身粗布道袍，浓眉大眼，须发还都是黑的，却是人不可貌相，他是青阳道门的门内三清阁大长老池风泰，道号无崖子。 道门的三清阁长老一共五人，修为不见得是顶尖的，可学识十分渊博，辈分和地位要高于各堂长老，他们一般不会离开山门，但今日事大，池风泰不得不亲自跑一趟。 双方都有领头的到场，这架多半是打不起来了。 “师叔，对方出手伤人，还要硬闯我宗门禁地。”长风子立刻抢先说话。 还未等两个老头儿应答，梁勇便道声，“事急，抱歉。” 言罢，探手一拎郑九的脖领，嗖的一声已然冲出了树林…… “站住！” “我看谁敢阻拦？” “无尘、不山，还不速速收剑。”池风泰喝令。 “师叔，您这是……” “先见过萃华宗九离真人，没礼数的东西，成何体统？” 长风子几人尽管心里很是不忿，可还是收了剑，勉强向九离真人施了一礼。 九离真人也摆摆手让谢芸梅等人收了兵器，言道，“因我宗付清风突然遇险示警，所以行事匆忙，也没来及跟贵宗打个招呼，言语行为上有什么唐突之处，望各位海涵。” “真人客气了，不如一同去看看？”池风泰行事一向干脆磊落，来的路上便大致了解一些情况，只是他也紧锁眉头，长风师侄何来的禁地一说？ 其中必然有隐情，眼下当着外人的面自是不好戳穿，事后定要问个清楚。 “那是最好。” 九离真人自然不会耽搁，一帮人浩浩荡荡向那林外的岩石山而去。 不多时便来到那方巨岩边上，被拳力砸出来的大洞约有一人多高，里面黑乎乎的看着就有点瘆人。 并未见到梁勇和郑九，想必二人已经进洞了。 此时洞口的阴冷之气已经不那么严重，可大家都是修为高深之人，明显能够感觉到这种阴气并不正常。 尤其谢芸梅，面色不善的看向长风子，而长风子故作不知。 “糟糕了，付峰主他……”段经飞突然一声惊呼，他手里拿着寄托命魂的琉璃灯塔，代表付清风的命灯灭了。 “什么？”所有人闻听都大吃一惊，九离真人更是面色一变，二话不说便要抢先冲进洞口。 便在此刻，一声震动大地的爆响传来，巨岩后面的山石冲天而起，好似洞窟中间的位置自己崩裂了，一道身影嗖的直冲高空，正是梁勇，郑九则紧跟在梁勇的身后摔了出来。 几个跨越，梁勇便赶了回来，手中拎着一个布袋，面色十分难看。 “付峰主归天了。”梁勇说罢，扑通一声跪在九离真人面前，手中的布袋自然是付清风的尸身。 “池长老，这该作何解释？”九离真人厉声喝问。 不止是他，萃华宗人呼啦一下便将池风泰给围住了，长风子等人也不甘示弱，纷纷抽出佩剑妄图血拼。 更有人已经暗中向宗门示警，不多时便会有大批的同门赶来，就凭这几个人想要在道门地盘闹事，活得不耐烦了，正好新仇旧账一起算算。 “真人可愿听贫道一言？”池风泰并不知情，但面对九离真人却是言辞恳切的。 “说！” “这个长丰渡以前安安静静，并无任何异常之事，贫道虽然不知付峰主为何执意要来此处，有传闻说这里有冤魂聚集，又有传闻说有邪教在此处设立据点祸害路人，但这未免……无论什么原因，付峰主毕竟死在这个地方，贫道承诺一定会调查清楚，给萃华宗上下一个交代，三十日为限可好？” “三十日太长，最多十日。”九离真人故意避开了梁勇等人仇视的目光，此战不能轻言开打，否则一发不可收拾。 “也罢，十日就十日，但那个少年需留在我道门……嗯？”池风泰说着话忽然像卡壳了一般，双目愣愣的看向山岩后面。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刚才还跟在梁勇身后的郑九不见了。 梁勇是从巨岩后面的山石上跳下来的，郑九虽没有跟着下来，却就在不远处，可现在不但踪迹皆无，连气息也消失了。 “那少年呢？” “刚才还见到他的……” “马上找，他是关键人物。” “散开来找，长风、无尘跟我进山洞。” “……” 双方剑拔弩张，居然在眼皮子底下把最为关键的证人郑九给弄丢了，在场的都是高阶修士，神识撒出去随随便便就是几十里远，任何风吹草动都难以逃脱他们的感知，可那少年千真万确不见了。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于是，双方从仇视、谈判变成了一起找人。 第235章 严厉警告 若是从高空俯瞰，数十里之外的荒野上，郑九正在信步前行，一步数十丈之遥，就如那付清风的能力一般高绝。 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郑九的动作十分僵硬，整个人也毫无生气，就是机械的走着，木木登登的很快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没有生气，修士的神识就很难发现，郑九便是如此一路走出了修士们搜寻的视野。 一天之后，郑九回到了昌林县的那座土地庙里，躺在大殿内沉沉的睡去。 随着他进入梦乡，郑九僵硬的肢体开始软化，渐渐有了心跳和正常的呼吸，整个人也渐渐恢复了生气。 一场梦，或许会改变很多。 整个过程，都有一个灰色的影子在伴随，若是被陌生人不经意的碰到，都以为那灰色的影子就是郑九在日光下正常的身影。 郑九此时委实在做梦，而且是一个噩梦接着一个噩梦，每一场梦都惊险无比，九死一生。 夜色笼罩下的山林里，郑九在疯狂奔跑，有修士在追他，拿他回去审问，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打不过，就只能跑。 可是，区区金丹境修为，又无法外放灵力，就算是跑也跑不过对方，郑九很快被抓住。 这是一个面相慈眉善目的老道，下手却十分阴狠，一把捏碎了郑九的琵琶骨，然后一拳打碎了他的气海丹田，两下就把郑九的一身修为给废掉了。 失去了修为，对郑九来说就等于失去了一切，他无力咒骂，只恨自己还是太弱了，可下一刻，一蓬热血溅了郑九一脸。 那可恶的老道居然被人一刀捅穿了胸膛，然后老道的头颅便高高的飞到了半空，杀了老道的人更恐怖，郑九依稀有些印象，他好像是萃华宗的某位洞主。 这位洞主大人一把握住了郑九的脚踝，然后像拖死狗一般带着郑九腾空而起，耳边是呼呼的冷风，压迫的人难以喘息，再睁开眼睛时，郑九发现已在云端。 但这只是另一个噩梦的开端，周围突然出现了三个身影，清一色道袍，手持一样的青钢剑，呈品字形将洞主围住。 双方开始大声争吵，好像是为了抢夺郑九这个证人，洞主显然争吵不过，居然一抬手，直接把郑九从云端扔了下去。 耳边又是呼呼的风声，郑九被惊的魂都快要飞出体外，可奇怪的是偏偏在这梦中无法被惊醒，眼看他要被活活摔成肉泥，斜刺里忽然出现一道身影，拦腰一把将郑九掠走。 这位要比那粗俗的洞主强多了，至少是扛着郑九在御空飞行，郑九对这人也有些印象，可就是记不起姓名。 好景不长，前方又有人拦路，这回是身穿百洁布的一个糟老头子，若不是此人头戴道冠，还以为是个乞丐，此人笑眯眯道，“峰主慢行，可愿把这小儿留下？” “我留尼玛！” 峰主大人破口大骂，于是双方大打出手，可怜郑九，又像个破麻袋片一般被扔到了一边，从半空中打着旋的往下栽落。 然后，郑九又被一人抢到了手……如此，反反复复，郑九就像草原上最鲜嫩的羊羔，在春季牧场的赛马会上被众多骑手争抢。 羊羔最后的结果，往往会被那些勇士们扯成碎片。 如此激烈的争夺，郑九已经陷入昏迷，感觉自己不断的在往下坠落，似乎身下是无穷无尽的深渊。 终于，郑九的身躯一震，好像摔在了一个十分夸张的深坑中，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有人在窃窃私语。 迷迷糊糊中的郑九断续听到几句，“……难辨真伪？那是以讹传讹，莫信莫信。” “可现在轮回之路已然混乱，谁能负责？” “有各殿阎君在，你操哪门子的心？而且有阎君敕令，就算挑理也挑不到你我头上不是？” “说的也是，可是用敕令代替判官文书，总是不合规矩……“ “……” 声音戛然而止，郑九猛然睁开眼睛，四周很亮，白光刺目，模糊中有两个高大的身影一闪而逝。 牛头马面？ 郑九正自惊愕间，光芒一暗，一个人影出现在面前，身材曼妙，像个女子，“你终于醒了。” 是王九儿！ 郑九怀疑自己听错了，伸手使劲儿揉揉眼睛，逐渐适应了环境，原来外面日头正盛，久在黑暗下的双目也渐渐看清了四周。 来人确实是王九儿，她手拎着一个竹篮，用棉布裹得严严实实，可依然从里面飘出了诱人的饭食香味儿。 而郑九自己，正横躺在土地庙的破殿里，身下垫着干燥暖和的稻草。 王九儿改变了以往江湖男儿的硬朗做派，扔掉了天天裹在身上的麻布短衣，穿的是女孩儿家的短袄套裙，身姿婀娜。 “我怎么会在这里？”郑九很诧异，这个土地庙自然是熟悉的，他和王九儿来寻土地公，便在这里碰上了萃华宗修士，对方十分鲁莽的将土地公的塑像给砸碎了…… 后来去了魏国，对应该是魏国，再去探那渡阴之路……怎么又会回到了这个地方？ “你已经昏迷了整整两天，不在这里又能去哪里？” “那两个修士呢？”郑九四下看看，他记得与那付姓修士交谈吃酒，对方突然大怒，一巴掌拍碎了桌子，可现在土地庙内清扫的很干净，唯有那土地公的塑像确实是碎了。 “走了呀，他们只是路过，我当时被打昏了，醒来他们就不在了。” “不对呀，我记得还与他们一同吃酒呢。” “那我就不清楚了，兴许你在做梦？”王九儿一边答话，一边揭开盖着竹篮的棉布，从里面取出三样精致的炒菜，还有两碗糙米饭，香味扑鼻，沁入心扉。 “做梦？”郑九却愣住了，回想之前的确是做了不少梦，简直是噩梦连连，到现在还是一脑袋浆糊，总也理不顺。 的确是饿狠了，郑九吃的狼吞虎咽，饭食下肚后人便踏实了，安静的坐着，默默的想着事情，越想越心惊，越想也越心凉。 虽然有些事情尚无法区分究竟是梦境，还是真实发生过，可都实打实的给了郑九最为切实严厉的警告，渡阴之路一事处理的太鲁莽。 因为付清风的死，他已经处在了整个事件的漩涡中心，还不仅仅如此，无论道门还是萃华宗都发现了他的身份，或者说发现了他体内隐藏的秘密，从证人之争变成了奇货之争。 是什么力量让他突然脱离了纷争的险境？ 郑九始终想不明白，可越是想不明白，他就越感到心惊肉跳，感觉有一双眼睛始终在窥视着他。 或者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看似在关键的时候给予他帮助，可实际上是在不着痕迹的左右着他命运的轨迹。 这太可怕了，耳边又响起了木华道长和吕正平的叮嘱，怀璧其罪。 “你藏成功了，就至少达到了木华师兄期许的一半。” 郑九猛然睁开眼睛，已经浑身冷汗，刚才还在忙着收拾碗筷的王九儿并没有打扰他，早已拎着竹篮又出去了。 第236章 天下初乱 等王九儿回到土地庙时，郑九不见了。 起初她没在意，以为郑九只是散心，四处走走，因为她看得出来郑九的心情很不好。 可是，一直到了晚上，却依然未见郑九归来。 郑九失踪了，或者离开了。 什么也没留下，哪怕是几个字、一句话，或者是一件廉价的信物。 王九儿没有难过，她能理解郑九现在的心情，甚至认为郑九已经猜到了什么。 如此决绝的做法谈不上对错，可王九儿还是很惆怅，郑九可以潇洒的随便去哪里，开心或是不开心，可她却不能。 收拾好心情，王九儿连夜离开了土地庙。 她无法摆脱命运的束缚，只能按照既定的轨迹走下去，对着夜空的星星许愿，希望郑九顺利，也希望她还能活着再看到郑九。 冬去春来，一晃两年，万物复苏。 可大地上的生机勃勃第一次与被她眷顾的人类产生了严重分歧，这个春天对凡生来说很不友好，简直比遭遇了严冬酷寒还要可怕。 大周国爆发了罕见的瘟疫，从北到南，疫情几乎蔓延了整个国土东部最富庶的地区，波及了十一个郡，死了很多人。 不仅户部赈灾的官员无法统计出准确的死亡人数，就连各郡县都只能做个粗略的估算。 这些数字一加起来，着实在吓人一跳，就连正在皇宫里吃早饭的李戴士都被惊的连筷子都没拿住，咣啷摔在了地上。 整整一百万！ 紧接着是燕国，瘟疫疫情虽然不如大周国严重，但却反反复复不断，一个郡接着一个郡的爆发，如同接力赛一般，搞得燕国朝廷上上下下疲于奔命，最后死亡数字也超过了二十万。 燕国的疫情波及到了旁边的晋国，还有南边的大魏国，甚至向南延伸到宋国、韩国，向东蔓延到了赵国、齐国。 此番瘟疫之严重，东州大陆百年来都未曾有过。 相比凡生，修士的日子也不好过，一个噩耗传遍天下隐世宗门，修罗门困守的、大陆上仅存的一座灵石脉彻底枯竭。 关键它还是一条母矿脉，顾名思义，在一些严苛条件下，若是上天垂怜，这样的矿脉会衍生出支脉，不管它属于谁，这也是天下修士的极少有的希望，可眼下这个希望破灭了。 以至于各个宗门纷纷传书大骂修罗门，无度的贪婪葬送了大陆最后一条灵脉。 这条灵脉，修罗门是有过承诺的，五十年不开采，或确保此脉衍生出新的支脉后再行开采。 便是这个承诺，各宗门才没有结起伙来围攻修罗门，当然，也怕修罗门被打急了，破釜沉舟毁了这条灵脉。 这下可好，除了寻龙一条路，什么指望都没有了。 紧接着又传来一条令天下修士兔死狐悲的消息，齐国东州派唯一一位渡劫期大能修士张玄功坐化，这也是继谈真人之后第二位因无法飞升而陨落的通天大物。 张玄功也是当年随着天玄真人一起窥天机的五修士之一，随着他的陨落，当年的五人就剩下已经疯了的天玄真人和在峨眉顶闭死关的罗天化。 如果说谈真人的离去让天下修士皆黯然，那么张玄功的陨落则让所有修士都有了一种穷途末路的感觉。 这个影响非常之大，中高阶修士开始想歪心思，想尽一切办法巧取豪夺修行资源，低阶修士则完全放飞自我，前途无望，到凡尘中尽情享乐，或者被高阶修士杀了。 从凡生到修行界，天下再度混乱的征兆已现。 当然也有好事情，至少对萃华宗来说，总算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了些许亮光。 五月初八，大疫大灾刚刚过去。 这日一早，被太上长老张庭佑一直当宝贝一样供着的那柄小小的木头断剑，居然抽出了一条绿枝，长出了一片绿叶。 早上发现这个欣喜的异象，下午便传来好消息，一直在闭关的方晓破境出关了，他不仅修复了损伤的根基，更是一举突破了合体期巅峰境，一脚踏上了渡劫期初境。 天下新晋一位通天境大物，萃华宗的掌门之争也算是尘埃落定。 这两年萃华宗在两位太上长老的苦苦支撑下总算没有分崩离析，磕磕绊绊的把掌门之位交到了方晓手上，也算是对得起谈真人了。 但，已经物是人非。 方晓万万没有想到，闭关的这三年中，宗门内发生了如此之多的事情，师父撒手人寰，宗门砥柱九峰峰主，除了谢芸梅、段经飞，居然全都换了新人。 曾经熟悉的面孔，付清风、梁勇、李修长、徐世刚等等，不是战死便是闭关，六洞三谷，也几乎是同样的状况。 这些陨落的同门，大都是与青阳道门的火拼有关，尤其是付清风的陨落实在令人唏嘘，更加匪夷所思的是，这件事居然与郑九有关。 为了给付清风报仇，萃华宗与青阳道门冲突不断，这两年大大小小的战斗不下数十场，两个宗门在人员和修行资源的消耗上都相当惊人。 除此之外，萃华宗内部的派系争斗也在迅速抬头，若非两位太上长老压阵，萃华宗可能已经崩盘了。 不能再消耗下去，无论内耗与外耗。 方晓暗下决心，上任之初，必先以稳住宗门为首要目标。 既然谈真人最终还是选择了他，便绝不能辜负师父的殷切期望。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郑九也在暗下决心，不能让这样可怕的瘟疫再度发生。 他刚刚跟着一帮同道将一批因瘟疫死亡的人的尸体在郊外作深坑掩埋处理，心情很沉重，尽管他已经参与了无数次这样事情。 现在的郑九化名郑阿义，在魏国洛邑的一家大医馆做学徒，每每都要跟着医馆的郎中深入疫区奔忙，虽然很辛苦，却也很充实。 白天忙碌，晚上入定自观，勤勉修行。 两年多来，一直是这样。 郑九并非特意选择了洛邑，而是随着这家大医馆的郎中从大周国来到了洛邑。 魏人还是很有眼光的，早在大周国疫情爆发之际，这家医馆就派了郎中去大周的疫区观察疫情，尽管两国因临仓之战断绝了很多往来，但商路和郎中之间的交流却一直没有中断。 郑九便在那时跑前忙后，结识了这家医馆一位老先生，名叫白新安。 第237章 白云苍狗 白新安白老先生，毋庸置疑是白家人，但却是很远的旁系，而且白老先生对白家人一向敬而远之。 虽然他从未说过白家人的任何不是，可一沾到白家的事情，他必然会躲的远远的。 这是个非常聪明的老人，一生致力于医术的研究，治病救人，郑九很敬重他。 跟着白新安走南闯北，郑九学到了很多东西，见识了瘟疫的残酷和可怕，认识了世事无常如白云苍狗，体味了人间的冷暖。 随着郑九的见识与阅历在不断的成长与沉淀，淤积在心里的疙瘩也就自然的解开了。 两年多来，郑九一直因为没有完成两个承诺而耿耿于怀，其一，陪着冯启年去齐国，结果冯启年被白家人抓走后生死未卜。 其二，承诺过明慧，会在一年之内带回王九儿的人头，以换取凉州城外三千难民的性命。 第一件事在于能力，而非意愿，能力不足，空许愿望是个大教训。 第二件事，在于是非曲直，而不是信用。 郑九所谓的交易，是在明慧以三千条人命相胁迫下不得已提出的缓兵之计，而非真正的承诺，对于侵略者也无需履行什么诺言。 三千人获救，便已达成了目的。 日后，或许大家还会在战场中相见，何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而且，郑九也不想在毫无道理的情况下杀了王九儿，尽管他始终提防着对方，所以在离开那间土地庙时，郑九索性做的决绝一些。 相忘江湖岂不更好？ 倒是对于明慧，郑九做足了预防手段，两年前就曾回过一趟魔音谷，除了看看大伙儿，也是告知危险，建议搬家。 未料想冯启运给郑九吃了定心丸，他们在魔音谷深处发现了一片新天地，不仅物产丰饶，而且通路的地形复杂，大家都会搬进去居住。 此处还有着十分险要的天然关卡，将魔音谷内分成了内外两个区域，目前冯启运正在做阵法防护。 如此，有了魔音谷谷口有一道阵法，再加天然关卡的阵法，谈不上固若金汤，也足以让人放心了。 当然，来到洛邑对郑九来说非常危险，所以他对自己进行了与以前完全不同的伪装，成天蓬头垢面，只知道低头做事，很少说话的年轻学徒。 白新安是个实在人，非常喜欢郑九，就是看中郑九说话少，做事多，吃苦耐劳的实诚的性格。 凡是行医问诊，到疫区处理棘手问题，白新安都要带上郑九，有问必答不厌其烦、甚至手把手的教他基础的医理知识，观病手段。 混小子、闷葫芦是整个医馆对郑九的评价，这样的评价注定是无法继承白新安的衣钵的，始作俑者便是白老爷子的几名高徒，除了羡慕嫉妒恨，他们从骨子里是瞧不上这个憨憨少年的。 可是无论怎么评价，都无法阻止师父对郑九倾囊相授，二人没有师徒名分，却早已胜似师徒。 于是几位高足想方设法找郑九的麻烦，克扣工钱，在饭菜里下药，给郑九的被窝里倒凉水等等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可是郑九始终笑呵呵的化险为夷，从不抱怨，也不在白新安面前告状，每一次风轻云淡，让几位高足既感吃惊，又抓耳挠腮无计可施。 倘若，几位高足如是知道前日里，林州巡检使卢将军是如何死掉的，他们一定会整日睡不着觉，天天做噩梦。 林州郊区瘟疫久拖不决，大有向城内蔓延的趋势，林州巡检使卢为用将军为了快速控制疫情，向上面邀功，蛮横下令封锁了二十多个村庄，决定一把大火烧掉，如此便干净了。 此举遭到很多人反对，甚至上书到林州府和洛邑，孰料这些反对的人统统被各种罪名拿下，扔进了大狱。 二十多个村庄，超过万人，在一个清朗的白日统统被烧死。 这种人神共愤的做法似乎无人来管，于是就在前日夜，卢为用将军死在了家中，全身赤裸被吊自家正堂的房梁下，被割了二十三刀，血流干净后死了。 二十三刀，代表着二十三个村庄。 行刑者，洛邑一过客。 还留有附言：祸乱人间，死不足惜。 林州府属于京畿地区，林州巡检使至少也是个从四品的武官，外放到前线作战，起码是个万夫长，就在天子脚下，被人给活刮了。 据说惨叫声持续了半个晚上，也不知道林家上下五十八都中了什么邪术，如此惨烈的嘶喊声，居然一个个瞪着眼睛跟傻子一般，没人施救，没人呼喊，没人报官。 此案轰动了整个京畿地区，也惊动了大魏天子，下诏严查。 但是查来查去，除了找到半截不属于卢家的熏香外，其他什么线索都没有。 这半截熏香非常特别，能够醒神，稳定人的魂魄，就算这人遭到了异常惊吓，熏香亦能让他保持清醒，确保魂魄、尤其是命魂不脱离身体。 白新安听到这个消息后被吓了个半死，这是他一年前提出的一个构想，目的是为了治疗阴气入体而中邪的病人。 本次瘟疫的首发特征便是阴邪入体，病人持续发寒抽搐，继而高烧不退，稳住魂魄，用药施针将阴邪逼出体外是最直接的治疗方法。 施针的过程中，因为病人会产生严重幻觉，还要想办法控制他们的行为，至少不要乱动。 倘若无法稳住魂魄，直接用药，八成病人扛不住最初的病症就会生魂脱体，很快死去。 为了实现这个构想，白新安七七八八的实验了很多次，所耗用的药材非常繁杂，而且有一味还异常珍贵，很难凑齐，最终放弃了。 没想到成品居然出现在了卢将军府中？ 这也就意味着，卢将军的家人包括护卫下人，都非常清楚的听到了自家大人在惨叫声中死去，却没有一个能做出施救的行为。 这是何等可怕？ 这个构想只有大徒弟和跑腿帮忙的郑阿义知道，天下哪有这般巧合的事情，白新安越想越是心惊肉跳，很快就被捕快拿走，被关进了大牢。 大徒弟告了密，得了赏钱，白新安年老体弱，恐无法将一员武将吊起来凌迟，于是郑阿义便是下一个要抓的人。 偏巧郑阿义当天不在医馆，似乎躲过了这一劫。 但是当晚，林州府的大牢就被人劫了，白新安失踪，连家眷也一起不知去向，而告密的大徒弟在当晚横死在街头。 一个月后，两辆大车风尘仆仆出现在大周国凉州城的回春堂，郑九把白新安一家人一口气送到了这里，同样治病救人，在大周国也是一样嘛。 第238章 自在与煎熬 这次出手杀了卢为用，郑九并非是完全出于一时之愤，还有几点考虑，其一，借着混乱，潜入翰林医官院，查询瘟疫资料。 郑九所要找寻的重点是瘟疫源头，在白新安所在的大医馆虽然也能看到一些一手数据，但只是冰山一角，很不全面。 这些医馆的资料都要上报到各州、县医政学官，再由他们汇总到朝廷的翰林医官院。 按照白新安平常一些隐晦的说法，瘟疫源头不止一处，魏国的疫情也绝非来自大周国。 换句话说，列国的疫情都有明显的独立性，不是通常所说的传染。 白老先生还有一个更为大胆的推测，瘟疫实际上不是疫，而是灾。 但这番话，白新安是绝不敢直白的说出来，否则要惹出大祸。 因为魏国天子已经向列国发出国书，邀约各国国君共同声讨大周国，正是因为大周屡屡倒行逆施，才引出天罚，爆发了瘟疫。 之后，大周朝廷又管控不力，有祸水外引的嫌疑，所以才导致列国在短时间内相继爆发瘟疫。 声讨不一定意味着战争，但往往会给大周国的声誉带来巨大的打击，还可能会索要巨额赔偿，这一招，魏国做的很毒辣。 瘟疫最早在大周爆发，之后逐步向列国蔓延，这似乎就已经很有说服力了，不需要更多例证和解释，周朝也百口莫辩。 可郑九却从白新安的日常言谈中听到了很多不一样，似乎更符合他一直以来的判断，渡阴之路的隐患正在逐步爆发。 所以郑九还是有非常强烈的意愿，找出真相。 但这一回，绝不能那般鲁莽了，追随着白新安四处奔波，郑九也一直在默默的收集病例、证据。 特别是跟着白新安学了很多医理之后，郑九很快就发现了苗头，病人的症状相似，但若是无法得到救治，死亡的时间惊人的一致，均在染病的第五日。 这个现象不符合常理，因为千人千面，每个人的体质不同，怎可能会出现一致的死亡时间？ 还有，因瘟疫死去的病人，其形体有一个共同特点，消瘦而又扭曲，额头会有大块的黑斑，在医理上讲，这是病情恶化迅速导致，很快抽干了病人躯体了血肉养分。 黑斑虽然很难解释，但郑九毕竟是修士，能够感应到人的生魂在生命最后一刻被抽离了，可惜他无法外放灵力，不能用眼睛看到的事实来验证那种感觉。 在洛邑翰林医官院，郑九有大收获。 至于因瘟疫而死之人的额头上出现的大块黑斑，也在翰林医官院的资料里找到了答案。 其二，杀了卢为用，郑九也是想看看白家人的反应，因为卢为用是白家三爷的儿女亲家。 可是杀了他以后，白家人并没有什么直接反应，郑九有些沮丧，却也就此熄了寻找冯启年的念头，一切以安全为重，小心行事。 来到凉州城，郑九并未离去，与白新安话别之后，便出城晃了一圈，摇身变成了一个更加土气的乡村少年。 花了半日时光，郑九在北城寻了一份儿扛麻包的苦差，每日赚几个铜板，便在凉州城安顿下来。 给白新安惹下了祸事，至少要护得人家周全，郑九计划至少要在凉州呆上一年，因为他又要准备突破了。 金丹境巅峰，踏上这一重台阶，伸手便可触及元婴境了。 相比于郑九，面对重重压力到内心重新开辟出自在天地，远在永安城的李默鱼则过着如同蹲监牢一般的痛苦生活。 连日来，李默鱼都很煎熬，从瘟疫爆发开始，她就没有像样的休息过，父皇李戴士又逐步把担子压过来，让她监管户部。 在疫情期间，户部恰恰又是最为劳力劳心的部门，李默鱼每天要忙到深夜，即便如此，各地死人的消息也如冰冷的皮鞭一样狠狠的抽打着她，难以停歇。 疫情刚刚过去，李戴士又把礼部、兵部的担子也给扔了过来，因为老皇帝扛不住，病倒了。 那么，李默鱼就必须要扛，各国的国书便纷沓而至，因为瘟疫，声讨大周，索要赔款。 内忧外患，李默鱼气的差点要撂挑子。 但放眼整个皇族，这挑子似乎无人可撂，两位皇兄已经成了庶人，李希闭门思过，很多臣子都不敢与他接近，总不能把这些破事儿一股脑的再扔还给躺在病榻上的父皇。 战争的威胁其实已经迫在眉睫，众多国书中，魏国的措辞还不算最恶毒，来自晋国和赵国的国书就颇为凶残了，除了破口大骂，隐隐有了开战味道。 如何应对，外交技巧其实已经很苍白了，国力军威才是最为坚硬的拳头。 可惜，大周国在短短的十多年间就把这两样给逐渐消耗光了，一直无法喘息。 或者说从更早开始，大周国有一半的国威是靠萃华宗在撑着，现在的萃华宗也因为谈真人的逝去而渐渐势微。 “拿什么来面对？！”李默鱼双手抱头，在心里呼喊。 “殿下不必烦恼，国书可以一个不接，使臣也可以一个不见。” 有近臣安慰李默鱼，正是王九儿，她来到永安城两年了，一直在等着郑九出现，可惜事与愿违。 这两年过的很安静，也很提心吊胆，可奇怪的是，就连师父也没有出现过一次，她仿佛被人遗忘了。 郑九杳无音信，按王九儿推测，师父很可能也找不到他，否则早就来做安排了，这很有意思，天底下能逃过师父眼睛的人可不多。 但愿就这样平平淡淡下去…… “那成何体统？！大周礼仪何在？国威何在？”立刻有臣子发声反对，是礼部侍郎陈天旺。 “接了国书便要讨价还价，见了使臣便要遭受对方的诘难和质问，若是这样，还讲什么狗屁礼仪？” 王九儿立刻反击，她其实很不适应做官儿，偏偏李默鱼见了她如获至宝，硬要封她一个防御副使兼忠训郎的五品官。 她也很讨厌这些道貌岸然的官僚，一到议事的时候便不吭声，别人想出办法，这些人又跳出来喷口水，总是不会解决问题，却总是能够口沫横飞。 王九儿江湖草莽惯了，眼下不能一刀剁了，却通常忍不住会爆出粗口。 “你怎知会讨价还价？还未见面，便要坠我国威，岂有此理？想我大周在近些年抵御外辱中屡战屡胜，怎可做缩头乌龟？连个国书都不敢接？” “那好，你去接，但若赔了一个铜板，你提头来见殿下。” “凭什么？”陈天旺尖叫起来，他对眼前这位所谓从府军成长起来的殿下近臣十分鄙夷，一个丘八，也敢威胁天子门生。 第239章 难说清楚 “好，不接国书，不见来使，晾着他们。” 李默鱼下定决心，虽然心里还是发虚的，但潜意识里认为王九儿的这个办法最为可行。 “殿下，这万万使不得，有失体统，有辱国体，臣认为应按礼仪接了国书，然后当众斥责这些使节，方显我大周知礼、磊落……” 又有大臣发声反对，其他几个蠢蠢欲动者虽然没吭声，但一个个正衣冠后纷纷站在此人身后，大有誓死一拼的架势。 “礼个屁！架都打过不止一两次了，扯什么有的没的？殿下方才的话，你们的耳朵聋了，都装听不见么？” 王九儿怒斥，她是内臣，又是借着李默鱼的身份说话，所以毫无顾忌，一帮蠢材孬种，还特么饱读诗书？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就这样，还是那句话，谁愿去谁去，但凡是折了我大周一丝颜面，赔了哪怕一个铜板，提头来见。” 李默鱼在王九儿不断的暗示鼓励下，啪的一声拍案而起，然后拂袖离去。 就要这样嘛，王九儿呛啷一声将腰刀拔出来一半，雪亮的寒光一闪，晃的几位臣子心惊肉跳，方才忘了，这位姓王的丘八据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可别真让这个二杆子给自己来上一刀，那就大大的划不来了。 见众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哑口无言，王九儿这才咔嚓一声将刀还鞘，大踏步离去。 “这成何体统？” “这可万万使不得呀，我大周何曾这样无礼落魄过？” “不行不行，一定要面见皇上，不能由着殿下的性子胡来……” “王大人可能有所不知，圣上龙体欠安，从月初开始就不见外臣了。” “啊？这该如何是好……” “……” 外殿一帮臣子乱哄哄的吵闹，跟苍蝇一般，内殿的李默鱼则紧锁眉头，心里头还是虚，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将刚才的决定告诉父皇。 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国体，甚至影响整个大周的运格，原来做皇帝这么难呀。 李默鱼幽幽叹气，现在的她非常理解自己的父亲，看似高坐龙庭，无比威严，实则那种烦恼和苦闷只有自己能知道。 “殿下何必长吁短叹？”王九儿已经跟了进来，她算是内臣，又是女流，可以时刻伴随在李默鱼左右。 “你说刚才那个决定究竟行不行？万一引发刀兵，怕是我李默鱼的罪过了。” “殿下放心，绝对不会。”王九儿还是很有底气的，“若是接了那国书，反而十有八九会引发战乱，不接、不理、甚至不吭声，方能让列国捉摸不透，不敢轻言战事。” “愿闻其详。” “接了国书，看似磊落，实则会被别列国视为心虚，倘若在这个过程中又遭受使节诘难，那就更麻烦，一个回答不慎，便会被对方摸准了命门，无论你忍气吞声，还是大声反击、驳斥，都能被人仔细观察来判断你究竟是心虚，还是欲盖弥彰，变数和风险都很大。” “便是如此！”李默鱼听到这里，以拳击掌，方自安心下来。 “看不出来，你虽然出自府军，居然有这样的眼光和胆识，比起那些读书人可要强多了。” “与郑九比起来，九儿还差的太多。” “不要提这个混蛋，他究竟死哪里去了？说好的来帮我，整整两年了，杳无音讯，究竟是没把我们当作当年的袍泽，哼！” 李默鱼一挥拳，一跺脚，径直便往后园去了。 王九儿摇头苦笑，顺口谦虚一句，居然就戳中了公主殿下的腰眼，这个郑九，呵呵。 连拐几处连廊，穿过两道宫门后，李默鱼进入内廷的农舍草庐，这里已经改名叫草心堂，新来的仙师叫李云露，人称紫云仙子。 两年前坐镇京师的罗方山早已回宗门闭关去了，这位接班的李云露是谢芸梅的大弟子，也是皓月峰未来峰主最有力的人选。 李云露原本是不够资格到永安城坐镇，但是轮到谢芸梅，她不愿意来，一直闭关修行，便打发了她的大弟子凑数。 公然抗命，方晓无奈，再派一名得力的修士隐居在永安城内，以便随时应对危情发生。 现在列国的情况很微妙，也很容易发生极端的事情，指不定会有哪个发疯的宗门派修士跑到敌国宫廷里大杀一通，那就麻烦了。 论实力，李云露还差点意思，距离炼虚境还有段距离，这样的修为不上不下，万一遇到强横的对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把小命搭进去。 现在的方晓已经把性子收敛了很多，若是按三年前的秉性，就算不找谢芸梅打架，也会责令谢芸梅闭死关。 你不是想闭关么？成全你，干脆就不要出来了。 现在必须把孤傲和火气死死的压在心底，方晓会把那柄长了绿叶的小木剑带在身边，随时提醒自己，无论做什么，师父就在身边看着，一定要以整个宗门的大局为重。 虽然不能以霹雳手段惩治谢芸梅，但额外派出的这名修士便是出自皓月峰的长老，炼虚期中境，足以应付局面了。 你谢芸梅若是好意思，脸够大，那就让老前辈替你擦屁股，反正丢的是你皓月峰的人。 所以，凡事都要多动动脑子，一定会找到解决办法。 李云露虽然修为只在化神期中境，但为人在修士中算是难得的和善，与李默鱼相处很好，凡是有不顺心的事，李默鱼总愿意跑到她这里诉苦，聊上几句。 “嗯，这种应对方式最聪明，让对方摸不着头脑，你大可放心了，不用告诉你父皇，就算开启战端，萃华宗又岂能坐视？” “唉，可惜，身边像王九儿这样的人太少，不是阿谀奉承之辈，便是白读了一肚子书的草包。” “呵呵，要么说人才难觅，良将难寻嘛，不着急的。倒是此番瘟疫，你还是要多花些气力调查，宗门内认为这件事方是大周的心腹大患，若是不查清楚，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是何方妖孽，居然以残害性命的方式来削弱我大周的国力，简直令人发指，人神共愤。” “你能看到这里，已是难得，宗门已经在着手查，但总不如你们更方便，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我知道了。”李默鱼感到心累，若是身边多几个王九儿就好了。 如此感慨，便又让她不自觉的想起了当年的凉州城之战，那是多么危险和惊心动魄的一段时光。 但是一点也不痛苦，每每回忆甚至能让人荡气回肠，有了郑九和董飞予在，哪怕凉州城丢了一半，李默鱼也没有感到丝毫恐惧，有的时候，心境和底气很难说清楚。 第240章 可怕的发现 列国使节在吵闹等待了一个多月后，终于耐心耗尽，一个个卷铺盖卷回国。 未料想更气人的事在后面，临要走，大周国都未安排礼部官员相送，只派了一名女将，骑着高头大马，手提着大刀，带领五百虎贲军保护出城。 这五百虎贲军显然都是特意挑出来的，一个个身材高大健壮，人人手握锯齿大环刀，目光凛冽，浑身杀气蒸腾。 女将一言不发，对使节的任何问题都以晃动手中的大刀作答，一晃动，刀齿上的铁环便哗啦啦作响，唬的使节们人人变色，不敢再说话。 与其说保护，倒不如说被押解出城。 使节们一个个愤怒不已，回望永安城，跳着脚的大骂，誓言回去以后要如实禀报国君，定要让这个不知所谓的大周国吃不了兜着走。 然而，使节多半都是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哪有能力影响朝廷大局，回去以后便没有然后了。 郑九的活计很简单，每日卯时上工，搬运砖石、沙土，凉州战后城内的重建已经基本完成，这些材料是专门用来修补城墙用的，是李默鱼多方筹集，抠出来的银子。 整个凉州城城墙的修缮工作要持续几年，工程量太大了，只能断断续续的来。 午时收工，吃中饭，未时再开工一直忙碌到酉时歇工。 很辛苦，这便是苦力的活计，郑九无法外放灵力，也不会使用武道技法，就是凭气力踏踏实实的干活，那种气血完全活动开以后汗流浃背的感觉非常之爽。 也正因为这样，郑九与普通苦力毫无区别，此刻除了冯启年、王九儿之外，任何曾经见过面的熟人，即便是站在郑九身边也不见得能认出他来。 夜晚的郑九是完全自由的，除了打坐修炼，他会尽量抽出时间暗查凉州城附近的土地庙，已经是金丹境的修为，郑九成天不睡觉都不觉得困乏。 凉州城周围有五座县城，还有七七八八的大集镇若干，土地庙加起来有十七座之多，却没有一座香火旺盛的，也没有发现任何一座土地庙内有土地公近期存在过的痕迹。 郑九本就拥有一双修士的眼睛，又曾跟付清风学习过如何辨识土地公活动轨迹的秘术，所以扫一眼便知道情况。 这十七座庙供奉了三位土地公，分别为为君申公、张山公和罗玉公，也即是说整个凉州地界都由这三位土地公划片管理。 只是这三位地仙大人放着好好的香火不享用，跟昌林县的土地一样，不知道跑到哪里浪荡去了。 郑九有一个大胆的推测，这些土地公失踪背后一定有什么大事发生，或者被什么事物吸引、诱骗走了，或者得到了更高一级神明的敕令，去办什么差事去了 这就应该牵扯到土地公的上一级神祗，城隍。 凉州地界只有一座城隍庙，所有的土地公、山神和龙王庙都归属城隍管辖，城隍大人一声令下，这些小神小仙都要奉令行事。 除了城隍，在凡生界不会再有其他高位者可以号令他们。 但是想要见城隍，郑九的能力差一些，就连付清风也不敢说想见便能见到，不是能力和修为问题，而是根本就不在一个层级上。 去见城隍说事儿，只能徐徐图之，郑九的手里至少要掌握足够充分的证据，但下一个更为大胆的推测却让他难有那般轻松的心态。 按照之前与白新安老头的交流，郑九受到启发，有一个新发现，凡是爆发瘟疫的地方，都是当地的土地公销声匿迹很久了。 这个很久是多长时间，很难衡量，一年？两年？或者更长，倘若这个推测正确的话，那么大周国的很多地方都危险了。 于是郑九把活动范围扩大到阜城、银州，这些都是大周国西北方的重镇，也是人口非常密集的地方，一旦爆发瘟疫，损失极其惨重。 一个月下来，情况很不乐观，郑九没有见到一位土地公。 无法预测瘟疫爆发的准确时间，也无法阻止瘟疫，更不能去见城隍，倘若调离土地公的命令便是出自城隍，那郑九去了也无疑是自投罗网。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大周国的各大医馆做好充分的准备，备足各种应急药物，大规模炼制定魂熏香，还要让很多郎中熟知救治的办法。 事不宜迟，郑九马上开始行动，直接给李默鱼写了一封信，信中说明事情的严重性，并附上救治方法和定魂熏香的炼制配方。 任何人都不可信，郑九夜行数百里跑到了双峰要塞，见了董飞予，让他以军驿八百里加急的方式送到永安城。 “真有如此可怕？”董飞予惊魂未定。 “信不信由你。” “没有战事，擅自动用军驿可是要掉脑袋的。” “在凉州城作战时，你远不是如此官僚吧？” “你何不亲自送去，就凭你与殿下的私交，想那永安城也无人敢拦你。” “我另有要事，事关无数百姓的性命，董将军你自行斟酌。” 郑九说罢便跳窗户走了，他本就是跳窗户进来的，把秉烛夜读的董飞予吓了一大跳。 正要问郑九这两年都跑到哪里去了，哪料想郑九根本不和他叙旧，掏出一封信件便讲了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郑九又跑了，董飞予哭笑不得，果然疯疯癫癫的样子有苏老夫子的风范。 但是言归正传，若是郑九所述事情属实，那就是天大的事。 董飞予是受不得言语相激的，只考虑了数息时间便下了决心，立刻安排快马军驿，八百里加急。 信任往往是在并肩战斗中培养出来的，哪怕董飞予与郑九两年多没见面，他也是信郑九的。 白新安也已经在回春堂立稳了脚跟，其高超的医术得到了大东家的赏识，被正式聘为坐堂大先生。 就在老头儿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的这一天，医馆收到了上面的命令，按下发的清单备足药材，按配方炼制定魂熏香，越多越好，所有医馆及所辖分号必须依令执行，胆敢有抗命拖延者，按战时反叛者论处。 “又要打仗了么？”医馆的很多人都感到惶惶然。 唯独白新安先是面色惨白，随后又回过味来，默默的点点头，那定魂熏香的方子本就是他研究出来的，知道配方的人除了他，就只有郑阿义了。 没想到郑阿义跟大周朝廷有关联，还是说他把方子献了上去？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阿义是有手段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跟朝廷搭上线的，以前还真没看出来。 本因为是魏人身份，白新安在凉州处处谨小慎微，未料想阿义居然是个大粗腿。 第241章 刘村溯源 夏去秋来，郑九终于再次突破，一脚踏上了金丹境巅峰，眼前已经隐隐能看到一道金光背后的恢弘。 气海中的那颗金丹又扩大了一倍，而且愈发凝实。 金丹内核有一轮深色的轮廓，郑九很快捕捉到了与之的感应，断断续续，却又非常微妙，他似乎有种久未谋面的感觉，而那轮廓亦好像期盼已久。 这就是传说中的元婴？另一个自己？ 不知不觉，郑九居然与之交流了整整一个晚上，是与自己的对话，也是在开启另一个世界时的情绪宣泄，好奇、兴奋与彷徨。 这便是修士的快乐，也是认识新世界的亢奋。 原来凡生看到、听到、认识到的一切事物表象，都有内在的共性，比如，生命的本质是存在和轮回，财富既是占有，权力是欲望，而修行则是在纷乱的凡生世界中涅盘，本质却打破了轮回。 如是等等，郑九在这一个夜晚的领悟超过了很多修士数十年的苦修，所谓勘破才是真正意义的登堂入室。 谈真人做到这一步是在走入剑冢的时候，那年他三十岁，而便宜师父方晓领悟到这些时，已经是化神期修士了。 郑九不自知，他在这一刻已经走在了大陆上绝大多数修士的前面。 换句话说，虽然他的修为距元婴期尚差一线，但对大道的感悟程度已经远非元婴期修士可比。 以至于，郑九原来看不懂的符文，现在已经能看懂很多，而藏在重重剑罡之内的道元符种居然也能随着他的意志随时可以呈现在眼前。 符种脆嫩的枝条上依然只有两片叶子，但在第二片叶子的根部出现了芽孢，很快会有新枝和第三片叶子诞生，郑九很期待。 随着金丹境小境界的突破，郑九于次日正式突破了玄阳心经的第三重虚化聚神魂，武道修为也有了明显提速。 他决定稳固两日后正式修习锻阳术第三篇，风雷篇。 然而，这个计划随着一条令人沮丧的消息被迫中断了，凉州府下川县爆发瘟疫，已有村庄出现大批因疫致死的人。 郑九决定立刻去看看，干脆辞了苦力的活计，日后回来再说。 预测成真其实是非常糟糕的事情，下川县是第一个，绝对还会有第二、第三个等等。 找到第一个瘟疫爆发的源头，对追踪瘟疫后续发展的轨迹有重要意义，这种思路也是白新安教会郑九的。 郑九很快成功的被回春堂在下川的分馆招录，成为临时杂役，立刻开赴疫区。 为了避免被白新安识破，郑九再次做了易容。 这次的易容术连郑九本人都差点没认出自己，无他，对道法感悟的大福提升，福至心灵，皮囊本无质的区别，皆可任意雕琢。 这种在意志驱使下，辅以灵力的易容方法，化神期的修士是可以轻易做到的，郑九差着整整两个大境界，却也勉强可为，最多再添补少许易容丹药即可。 瘟疫首先爆发在白甸集镇下面的五方村和刘家村，两村共有六百余户，两千多人。 从因瘟疫丧生的第一个村民算起，仅仅过了两天，就死了三百多人，非常可怕，如果用五天一个时段计算，用不了一个月，两个村的村民几乎会全部死光。 假如溯源往回推，瘟疫应该在三日前就已经爆发了。 郑九忙前忙后，对疫区的活计十分娴熟，不经意间问了一个刘家村的村民，第一个死于瘟疫的是一名年逾三十的刘姓男子，父母已经出现了染病的症状，但妻儿没有问题。 这是一家普通农户，栅栏围成的小院，三间歪歪斜斜的土坯房，刘姓男子就停尸在院中。 因为天气渐渐炎热，尸体已经开始腐臭，但是按官府敕令，因瘟疫死了的人，只有经医馆的先生看过以后方可入土埋葬。 郑九借着医馆杂役身份看了这人，印堂的黑斑很大，明显是在死亡的那一瞬，命魂先被抽走了。 了解了刘姓男子父母发病的具体时间后，郑九决定主动出击，就守在其父母身边，看命魂是如何被抽走的。 为此，郑九早已准备好了一个小物件，叫银盏子，一个像小伞一样的银质碟子，只是没有伞柄，此物能够扑捉到灵力、鬼神的痕迹，甚至是相貌。 类似这样的小物件，玉扳指里有七八个之多，几乎都来自青阳道门的术堂。 道门术堂专精的就是请神捉鬼、望术寻龙、点穴堪舆，在道门九堂中的地位最低，却是最为古老悠久的一门。 木华道长收集的这些小物件都是术堂中的精品，以前郑九根本没碰过这些东西，主要是没有时间和精力。 师父留下的典籍、物件太庞杂，他只是泛泛涉猎了的道门正统的修行术和医术，最多翻看了不到三成，若不是经历了渡阴之路，以及上次瘟疫爆发，他还真不会关注到被道门自己都瞧不起的术堂。 其实术堂的很多东西与武道江湖中的百道门和走鬼门相似，但术堂要比之系统和高端的多。 或者也可以这样理解，江湖上很多邪派的一些装神弄鬼的手段，都是术堂指缝里漏出来的东西，被某些大聪明学了，然后胡乱修改后成了一派的镇派技法。 这便是道门术堂，其实是非常恐怖的存在。 原本配合银盏子的还有一个物件叫兜网，类似于神仙大能手里的法宝捆仙绳之类的，但要低端的多，只能兜住寻常的邪物和鬼怪。 只可惜郑九无法外放灵力，用不了。 还有一柄小巧的桃木剑，专门斩鬼除妖的，尽管郑九没学过符箓术，但还是将其攥在了手上。 估算到刘姓父母抗不过今晚，下午，郑九忙完学徒交代的事情就早早蹲在刘家了，医馆杂役尽管地位低微，但身份特殊，别人不会轻易过问驱赶。 一直熬到亥时三刻，忙碌、混乱了一整天的的村庄终于寂静无声，银盏子忽然就有了反应。 光滑如镜面的盏底先是出现了黑影，很快影子就越来越清晰，是一个面色白的像面粉一般的娃娃。 扎着羊角辫，红嘴巴、红眼睛，五六岁的模样，走路是一蹦一蹦的，手里拎着个葫芦状的琉璃瓶，一看就是个被养的小鬼。 小鬼的身后还有一个极其模糊的影子，无法辨识其相貌，郑九只是凭感觉认为，那是鬼差。 鬼差驱使着小鬼作什么？ 娃娃鬼很快给出了答案，葫芦瓶口对着老翁的额头一摁，老翁的生魂被瞬间抽走，进了葫芦瓶，紧接着是老妇人，同样如此简单的动作，前后不过一息之间，两位老人的生魂皆被抽走。 第242章 总要有人管 顺着银盏子对应的方向，郑九在摇曳的烛火下看到了两个极其暗淡的影子，这是修士的能力。 但不是每个修士都有这样的能力，只有可以遁光飞行的元婴境以上的高阶修士才具备洞察秋毫、看到鬼神的目力。 郑九也基本具备了，这便是对大道领悟的力量，是可以超越境界层级的。 只有一息的犹豫，郑九最终没有出手，尽管手中的桃木剑可劈可砍，但现在动手为时尚早，会打草惊蛇。 郑九需要继续向上溯源，那个模糊的影子究竟是不是鬼差？倘若是，情况会非常麻烦，倘若不是，那又会是谁？ 亦可以向后追踪，这些被攫取的生魂会被送到哪里去？ 两者相较之下，郑九选择后者，于是他很快跟上了两个离开的影子，原本不用如此麻烦，但有大天王鼎守护的郑九放不出神识，只好亲自跟着。 在黑暗中，那两个影子更为清晰，这是在刻意遁形的情况下，倘若不遁形，两只鬼乍然冒出来会把人吓疯掉。 郑九虽没办法遁形，但可以隐匿所有生人气，两只鬼并没有察觉到他。 恐怖的是，郑九忽快忽慢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的乡村里行走，倘若被他人撞见，同样会被吓个半死。 两只鬼又去了不远处的另一家收取生魂，随后是第三家…… 郑九跟在后面始终压制着冲动，他并非见死不救，而是此时出手已经没有意义，倘若在发病之初没有得到救治，这些染疫的人一定会在第五日死去。 就算现在出手相救，也活不过几个时辰。 在足足收取九户人家的生魂后，这两只鬼方才离开村庄向野外而去，郑九始终不急不徐的跟着，沿途又碰到了两只小鬼，似乎是从另一个村庄出来的。 幸亏郑九比较谨慎，没有跟的太近，否则保不齐就会撞上，四只鬼汇合以后继续前行，速度越来越快。 郑九惊讶的发现，对方行进的方向居然是凉州城，心里不免咯噔一下，难道就是预想中最坏的结果？ 果然，跟进城以后，这几只小鬼全部飘进了城隍庙。 郑九一身冷汗，瘟疫背后，亦或是渡阴之路背后隐藏着同样一个惊天秘密，而且全程看上去似乎并不违背什么。 因为在普通百姓看来，这便是人死之后，灵魂进入地府的过程。 可是只有注意到这一点并懂得轮回法则的人才清楚，人死后，天魂脱体，但生魂、地魂依然存在于肉身，其中地魂存在的时间较短，大概在一日之内便会脱离。 而生魂则伴随着死去的肉身，一直到肉体腐化后才渐渐消亡，所以生魂又称为守尸魂，这通常是对意外身故的人而言。 只有寿终正寝的人，生魂和地魂才会合二为一，在七日后被引导至土地庙入地府。 而意外身故的人，生魂和地魂便分开了，无法再行合二为一，魂魄残缺不全，便不能进入地府轮回，只可能成为孤魂野鬼。 这是一个局，是以瘟疫的方式让人意外身故，并以极端手段把生魂抽离，人为的破坏轮回，却刻意营造出引魂入地府的假象，实在心思缜密且恶毒。 面对凉州城的城隍庙，郑九看到的不是煌煌之气，而是阴翳之黑烟，他几乎没有犹豫，迈步拾阶而上，推开了沉重的大门，然后便傻了眼。 前面依然是城隍庙的台阶和颇有气势的门楣，仿佛刚才迈过的只是一道门，于是郑九上了台阶再度推门…… 状况依旧，还是石阶和大门，第三次再推开，郑九便明白了，城隍不会见他，便给出了无穷道门，任你推到天光放亮，明日、后日，依然有无数道门在前方。 这不是什么鬼打墙，而是小小的仙术。 城隍不愿意相见，甚至已经知道了郑九的来意。 如此，便只能知难而退，并非是怕了他，而是郑九有自知之明，与真正的仙家相比，他差的太多。 而且原本计划不打草惊蛇，现在也已经算是摊牌了。 隐忍了很久，郑九终于压不住怒火。 那便走着瞧。 次日夜，郑九凭借一把桃木剑斩杀了十六只小鬼，并且临时抱佛脚，用刚学的术堂的符箓术烧死了所有跟在小鬼身后的黑影。 于是又有了一个新的发现，那些高大的虚影不是鬼差，而是百道门的一个手段。 小鬼是豢养的，虚影则是百道门召唤来的野鬼伪装成的鬼差，可能是为了骗开某个关隘，也可能是欲盖弥彰。 第三日晚，郑九扩大了截杀小鬼的范围，一夜走遍了整个下川县，为医馆的郎中们治病救人争取时间，一共又杀了三十多只小鬼。 掐指算算，按照现在瘟疫的规模，下川县境内的小鬼应该被清理的差不多了。 第四日一早，郑九开始疯狂赶路，奔向萃华宗方向，他手里已经集中了五十多个琉璃小瓶，里面装着数百个生魂。 连续两个晚上杀小鬼，肯定已经激怒了对手，报复随时会来，不知道是谁，百道门？白家？道门？亦或者是城隍驱使的鬼怪？ 不管是谁，总之是逃不过的。 在动手杀小鬼之前，郑九便已做了心理准备，扛不过去，便去找萃华宗，这人神共愤之事，总要有人管吧？ 倘若最后的下场，郑九真要被当作奇货哄抢，他宁愿栽在萃华宗手里，付清风给了他起码的信任。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打算，毕竟这是在大周境内，无论道门还是白家都投鼠忌器，根本无法与萃华宗相斗。 但愿上天垂怜，能再给郑九一次不做羔羊的机会。 在半路上，郑九便察觉到跟踪而至的百道门高手。 郑九索性盘坐在旷野中，身边摆放着律法傀儡，能够群杀，就不必浪费体力和精力了，以他现在的身体强度，大概能扛得住傀儡的鼓点十来下。 倘若杀不过，这可能是呼唤萃华宗修士的唯一方式。 一共四名百道门的高手，几乎同时出现在四个方向，距郑九二十丈远便停下了脚步，他们似乎并不急着动手。 四人刚一驻足便阴风四起，正西方一个穿黑袍的家伙，头戴着一顶无常高帽，整个面庞都被黑布所包裹，手里举着一面白色的三角小旗，另一只手随意一挥，便有数十杆更小的三角旗飞落，看似非常凌乱的插在地面。 紧接着大地便开始震动，泥土翻卷，陆续有枯瘦的手臂从地下伸出，在拼命的挣扎往上爬，全是死去已久的骷髅。 第243章 好运气 这不是刻意营造出来的幻境，而是控尸术。 百道门的专长便是玩儿这些阴损的东西，把沉睡在地下多年的老尸都给硬拽出来，祸害活人，也让死人不得安生。 东边那人穿了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褂子，额头上扎着一圈白布条，浓眉大眼，看上去憨厚老实，右手拎着一把九眼大环刀，左手握着一方三角黑印。 只听他嘴里不停的唠唠叨叨的念个不停，不知道是什么咒语，阴风却越刮越为猛烈，卷起了漫天的呜咽声，十分凄厉。 再配合那些不断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骷髅，摇摇晃晃的走向郑九，给这个诡异的现场平添了诸多恐怖的气息。 呜咽声最盛的时候，大汉把手中的三角印朝天举起，东方随即出现了状况，一大片绿色的荧光出现在视野中。 郑九的眼力极好，一眼便看出来那些绿油油的荧光是密密麻麻骑着战马的骑军虚影，不是真人，而是阴兵。 看来，越是浓眉大眼的家伙，往往越是有些手段，能够召唤阴兵便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正北方那人，披着个白色大氅，双手握着一杆硕大的招魂幡，此刻也有了动作，双手将那幡儿高高举起，居然开始摇头晃脑的跳了起来…… 但郑九不会再给他机会了，冷眼旁观了这些阴不拉几的东西，心里早就不爽到了极点，而且那些骷髅和阴兵已经近在咫尺，他可不想陷入一番苦战中。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压制住了四野的喧嚣，仿佛整个世界都因此静止了一瞬。 西边戴高帽者，东边的壮汉，北边的妖人，还有南边那个最为沉默且毫无动静的矮子全都被这一道恐怖的声响搞得撕心挠肺，面色大变。 四个人的武道修为都不算低，至少是天极大宗师，但强项是玩鬼控尸，没有练过什么护体保真命的天罡硬功，说到底都是凡人，哪能抗的住如此霸道的神魂攻击。 最弱的是东边的那位浓眉大眼的家伙，面色惨白中噗地喷出一口黑血，干脆豁出来了，大吼一声，把手中地三角黑印直接捏碎。 阴兵骑阵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声，冲过来的速度骤然加快。 咚，咚咚…… 郑九不会再给对方任何机会，引导傀儡连敲五下。 这五下，莫说天级大宗师，就算是筑基期修士都会被重创，金丹期修士肯定听不到第五下，扭头就跑了，根本扛不住。 于是，东边的大汉最先爆体而亡，眼睛珠子都全突了出来，随着他的身死，那些疯狂冲锋的阴兵呼啦一下纷纷破碎，随风而散。 其次是拿着那个招魂幡的家伙，以幡拄地强撑着不倒，其实五脏六腑已经稀碎，他还没有完成对地狱凶兽的召唤便咽气了。 第三个死去的，是最先动手的戴高帽者，身躯化成了一摊血肉，不是律法傀儡攻击的效果，而是此人修炼邪功，已经把自己的身体掏空了，人死便原形毕露。 最后一位，没有动手的矮子实际上是四人中的最强者，还有能力转身跑路，只是跑了不足三十丈远便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再也没爬起来。 郑九面前出现一幅鬼面，龇牙咧嘴，眼眶、嘴角、鼻孔等全在流着殷红的鲜血，在矮子倒地的一霎那崩碎。 随即，郑九的脖颈处一阵刺痛，玄阳心经第三重应激爆发，一轮刺目的白光自郑九体内迸射，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蛊虫被烧成黑灰。 矮子很牛逼，死了以后，释放出来的鬼面和蛊虫还能伤人，是个厉害角色，但是碰到了郑九，也只能呵呵了。 四周成千上百的枯骨骷髅全部停止了行进，然后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旷野上重新陷入沉寂。 郑九飞快地收起律法傀儡，尽管自己也头眼发花，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但比之上次对傀儡鼓点的适应性要强多了。 这次的运气，似乎又好到了不可说的程度，六下鼓点激发出来的浑厚灵力，外加百道门驱鬼时的肆虐喧嚣，居然没有把萃华宗的修士招来也是大奇怪。 运气好到没话说是不假，但萃华宗的修士也没那么好糊弄，只是察觉到异常的紫云仙子被事情耽搁了，中途不得不返回永安城。 紫云仙子原本正在赶往疫区下川县，宗门正在暗中调查疫情，她作为派驻在永安城的修士，在明面上至少要做些相应的动作。 在快要抵达凉州地界时，李云露捕捉到了异常的灵力波动，正要加快速度，却收到了师叔祖的示警召唤，不得不回返。 永安城来了两名散修，在城内一露头便被发现，隐藏在皇宫附近的萃华宗修士祝心兰感觉情况诡异，为了谨慎起见，她一面向李云露示警，一面迅速进入皇宫戒备。 祝心兰是谢芸梅的师叔，自然也就是李云露的师叔祖，炼虚期中境修士，目前是萃华宗最年轻的长老。 而另一名真正抵达下川县的萃华宗修士却被一名蒙面高手拦截，对方二话不说，上来就挥拳，两人在旷野打了一架，那蒙面客佯装不敌，向东北方遁去。 萃华宗修士并未轻易上当，而是立即赶往郑九之前所在的位置，只发现了几具残尸和一地的枯骨，其他什么也没有，来迟了一步。 以上的事情，郑九根本不知道，行色匆匆的赶回刘家村时，天光已经蒙蒙亮了。 作为杂役，他来不及休息，需要与其他杂役一起汲水，劈柴生火，用大铁桶熬制汤药。 还要搬运物资，甚至被一些同样熬夜的先生呼来喝去的干活，没办法，杂役么，就是边角料的各种事情都要做。 一间被临时清理出来的小院里，几位医馆的大先生正小心翼翼的围坐，向凉州府来的医官道学汇报情况，而那位医官道学同样的小心翼翼，他身旁上首坐着一位年轻的女官，面色冷峻，但还能耐着性子倾听下去。 情况要比预想的好太多，第一拨染疫的人死的比较多，但第二拨就有了明显改变。 至少瘟疫爆发进入到了第七天，疫区的核心区只有零星的死亡者，这说明董飞予用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瘟疫警示、治疗方法和定魂熏香的配方都是非常有效的。 郑九这家伙这两年都做了些什么？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他又是怎么准确预测到瘟疫会爆发的？ 女官沉思，她正是王九儿。 第244章 故人相逢 瘟疫的再度爆发让整个周人都很紧张，皇宫大内的当政者那更是不消说了。 李默鱼很着急，可诸事缠身，暂时无法离京，只能先派王九儿代替她到疫区了解情况，并监督当地医政官员处置疫情。 可以说，王九儿此番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 李默鱼还给她一个额外的任务，把郑九找回来，她相信郑九应该在凉州，否则不会找董飞予发出八百里加急。 只可惜郑九似乎不愿意抛头露面，王九儿一到凉州便问过几个大医馆的主事，有没有听说过郑九其人，主事们均言没听说过。 想想也不奇怪，郑九若是刻意想藏匿起来，绝不会用真名，甚至会频繁易容，这一点王九儿当然很熟知，她与郑九一路从魏国回到大周就是这么干的。 只能多派人手，多留意，暗中寻访。 当然，王九儿并不知道，眼下的郑九正在与小院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户农家忙碌。 起大锅，熬制熏香的材料，这个方法是白新安教的，方法和配方都已经被郑九公开化，杂役们都可以按照医馆先生的指点熬制。 日出东方，几位大先生说完事，都陆续离去忙碌了，唯独白新安被留了下来，原因是那医官道学向王九儿耳语了几句。 “听说先生来自魏国？”王九儿问。 “回大人话，老朽的确来自魏国福寿堂。” “好好的，因何来到我大周国？” 尽管白新安惴惴不安，但在官爷面前还是不敢隐瞒，于是将自己如何祸从天降被打入囚牢，又如何被自己雇的跟班相救，一路颠沛到大周的经过都说了一遍。 “郑阿义？”王九儿听到这里笑了，“此人倒是胆大妄为，敢打劫官府囚牢，而且还是在魏天子的脚下洛邑？” “呃……是的，小人当时也没看出来郑阿义会武功，更未想到只是相处一段的缘分，他居然会出手救我，实在是，是……” “是什么？”王九儿追问。 “是，是侠义之举。” “那么，你因何会祸从天降？”王九儿撇撇嘴。 “这个老朽也不知……” “还不从实招来！”王九儿突然一拍桌子喝道，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白新安更是哭丧着脸，如丧考妣。 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因何得罪了官府，反正平常乱七八糟的说话不注意，总感觉会有祸事，尤其是对瘟疫的言论，曾被人点过不要胡言乱语蛊惑人心。 当然，白新安的心底还是有些感觉的，可能是那定魂熏香成了祸事的引子，他听说是大徒弟告的密，说有差役在死了的卢将军家里发现了熏香，这对白新安来说就太离奇了，熏香他都没有做出成品，此物怎会出现在卢将军家中？这不是祸从天降么？ 如果剔除大徒弟，能做出熏香的只有可能是郑阿义……一直以来这个推测和秘密都藏在心里，不敢问，更不敢去求证。 老头儿怀疑，卢将军便是被郑阿义给杀掉的。 “说！” “是这样……”白新安伸手一抹满脑门的冷汗，不说瞒不过去，说不定一家人的性命都要丢掉，说了又对不起郑阿义，万一眼前的这位官爷是受了魏国的委托来拿人，那就麻烦了。 “究竟是哪样啊？白新安白老先生，如果我没猜错，你是白家人吧？虽然同姓未必同族，但一定同宗。” 白新安闻听，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人恕罪，小老儿虽然是白家人，但却是旁系远枝，从小老儿祖父那代起就出了五服了，小老儿虽然常在洛邑行医，可从未踏入过白家主脉的宗祠，没进过白家的大宅，一生兢兢业业，只为行医治病……” 白新安之所以如此害怕，便是因为白家在列国的名声极臭，老百姓可能无感，可在官家，还有一些行道里，白家都是最不受欢迎的家族，比如商行、武道、医馆，都是尽量避白家远之。 尤其是魏国的敌对国，比如大周、燕国、韩国的官方都有不成文的规矩，将白家视为最危险的敌对势力，一旦抓住，客气一点遣送回魏国，严重了，可能就宰了。 白家之所以混的如此名声狼藉，与他们的所作所为自然是紧密相关，尤其近几年来在商路上的霸道，在武道上对冯家人的赶尽杀绝，都激起了列国同道的严重不满。 “既然不是，又何必遮遮掩掩？”满面怒容的王九儿又恢复了风轻云淡。 白新安无奈，长叹一口气，眼下只好把郑阿义卖了，但愿阿义千万不要回凉州。 “原来定魂熏香还有这样一个故事，倒是本官错怪老先生了。” 王九儿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满面春风的站起身，亲自把瘫在地上的白新安给搀扶起来，“老先生非但无过，而且有功，当赏。” 吩咐完这一句，王九儿便信心满满的走了，郑九一定在下川，她就不信找不到。 当然不用找，出门右拐，郑九就等在那里。 隔壁，王九儿审问白新安的全过程，郑九都听的清清楚楚，他是金丹境巅峰修士，莫说一墙之隔，就是数里之隔，想听也能听见。 “王大人挺威风啊。” “你终于肯舍得出来了？” 骤然见到郑九，王九儿也不意外，笃定他在下川县，没想到就在眼皮子底下。 “奉劝一句，以后千万莫要打听我，否则容易误会。” “有什么误会？公主殿下可是想你想念的紧。” “你我不是一路人，想象不到的误会多了去了，另外，请转告公主，最好请萃华宗修士查明瘟疫源头，重点在一地的城隍，普通人做不了这些。” 郑九说完，掏出一个布袋子扔给王九儿，里面有几十个琉璃瓶子，里面装着的全是生魂，“尽快把这个亲手呈交给李默鱼，这是此次瘟疫背后原因的一些线索，交给萃华宗修士更好。” 言毕，郑九转身就走，他要马上离开下川，自然不会给王九儿多余的说话机会。 新来的杂役里有一个瘸腿老头，看着可怜巴巴，他没有认出郑九，可郑九一下子便认出了他，被魔修抓走的冯默声。 第245章 往事如风 冯默声现在的样子就像个饱经风霜的田间老农，皮肤黝黑，两鬓斑白，一身瘦骨嶙峋，一条腿还是瘸的。 看上去混的很惨，实则也是如此。 自从和郑九分开后，冯默声就被多杰献给了魔修，又被当作血肉大补给圈养起来。直到那山城叛乱，魔门内部火拼后才迎来了转机。 “那天，那个白衣修士将魔窟上下杀了底朝天，魔修至少死了十七八个，端的是刚猛无比……我就是趁着那个机会跑出来的，总算捡回一条老命。” “那白衣修士……” “一定来自萃华宗，举手投足便有开山覆海之能，是我等凡人万万不及的，对了，这些魔修也是不长眼，害谁不好，偏偏害了他徒弟，那不是找死么？” “他徒弟？囚禁你的是魔门牧魔人一脉？” “昂，就是那个该死的敏华的师弟，叫个啥记不得了，反正那修士让他们所有人给他徒弟偿命。” 郑九越听越不对味儿，感觉冯默声说的是方晓，难道那山城之变后他一直在找自己？不能吧？ “那萃华宗修士叫啥呢？” “不知道，反正那些魔修喊他疯子。” “……”郑九摇摇头，脑海里不自觉的浮现出在北胜关见到方晓的那一幕，大家应该已经恩断义绝了吧？ 因为长期被囚禁和虐待，冯默声的修为被废了，腿也被打断了一条，侥幸逃出升天后，一路向东行，实在饿的不行，便到附近部落的牧人家行乞，后被一个好心的牧人收留。 牧人帮他医好了腿，他便暂时留下来帮牧人家放羊，如果能碰上过路的行商，他便会跑过去搭讪，打听一下边关以及中原的情况。 一个废人，何谈前途？倒不如老死在此处也是一种选择。 如此，在牧人家一待就是一年。 有一天碰上一支大商队，是大周有名的金门镖局行镖护送，从其中一名混江湖的镖头口中得知，冯家已经被白赵两家联手给灭门了。 闻听此言，冯默声哪里还能坐得住，决定立刻返回中原。 谁料想刚走到双峰要塞便碰到了战事，根本过不去，倒霉催的冯默声等了半个月，两边好像也没打完，只好绕道。 可是，北边的上谷打的更凶，侥幸混过关口又被当作奸细给抓了起来。 一关关了一年半，后因为新上任的镇守使是个明白人，把这些被人遗忘的疑似奸细一个个拎出来过堂审问，认为冯默声非奸细，也无甚罪行，便给放了。 然后这位命不该绝的武学大行家冯默声便一路乞讨，一路一瘸一拐的从上谷走到了阜城，再从阜城走到了凉州。 饿了，便留下来给人家做几日短工，挣俩铜板做盘缠，一路屈辱甘苦，也只有冯默声自己知道。 如此遭遇，让郑九唏嘘不已，他与冯默声可谓亦师亦友，只是因为在阴阳甸里为了活命而产生了一些龌龊，那山城之乱后，郑九便没有再去打听他的消息，现在想来，颇不应该。 如果说苏老夫子教他读书做人，那么冯默声便教会了郑九开拓眼界，亦有启蒙引导之恩。 往事如云烟，就让它随风去吧。 郑九随后把他所知道的冯家的事情讲了一遍，眼下冯啸声和冯启运兄弟都在魔音谷，如果冯默声想见见这些家人，郑九即刻可以陪他走一趟。 “不去，我要去齐国见老祖，他们活着就好。” 冯默声的要求让郑九头大，冯启年当时也是这么个要求，结果许下的承诺成了空泡泡，眼下冯启年生死未卜，郑九是有心结的。 而且瘟疫爆发，也很难说走就走。 “不方便也不要紧，借我些盘缠，我亦可自己以去。” “还是我陪你吧，按你这种走法，怕是要走上一年也未见得能到齐国。” “你莫要嘲笑我，实话跟你说，眼下的瘟疫，或许老祖能知道些端倪。” “哦？果真如此？” “呵呵，信不信由你。”冯默声还是那般狡猾、市侩，但郑九宁可信其有，因为这与他之前的推测，在逻辑上相符合。 白赵宋三家联手要灭掉比他们更为古老的武道大世家冯家，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单单只为了两本秘籍？ 至少郑九认为这个说法还是有些牵强，其中一定还藏着更深得秘密，从冯启年的像便秘一样的行事风格便能看得出来。 冯家老祖一定是知道什么武道大世家的什么秘辛的。 说出发便出发，两人立刻脱掉杂役穿的粗布短褂，换上了质地不错的长衫，扮作行商模样，出了下川县，在一处集镇买了三匹快马后一路向北而去。 按照郑九的规划，不再走经含山、相城和彭州这条危险的南线，而是改走北线。 在大胜关向东北离开大周，擦着晋国和魏国交界地带进入燕国，在燕国的汝城转道南下，向东南一路横穿赵国，进入齐国北境。 北线比南线明显绕远，但相对安全，而且此次只需要注意保持低调不惹事，谈不上有多大风险。 上次与冯启年一道之所以危险重重，主要是因为营救冯启年后暴露了行踪身份，之后郑九又杀了把戏门的一名分舵主，导致被白家人盯的死死的，才会麻烦不断。 而冯默声已经在中原地区销声匿迹了好几年，不少人早已将他遗忘，远没有冯二公子引人瞩目。 事实证明，北线确实好走，毕竟是在大周境内，二人不急着赶路，边走边聊，也是边看，每日保持百里左右的路程即可，不到半个月，已抵达北胜关。 北胜关已经没有关隘了，只有扼守南峪的军营，大周在此处常备守军多达五万人，压力是非常巨大的，银子花出去如流水。 罗刹国这两年很老实，哪怕是胡人在西北进攻大周的时候，罗刹人也没有趁火打劫，主要还是第二次北胜关大战，把他们打怕了。 直到现在，郑九还记得萃华宗那位豪气干云的修士，他一刀劈开了取代北胜关的围墙，然后说的那句话，“画地为牢，如何能打得赢对手？” 这番话气贯长虹，不仅鼓舞了当时所有参战的萃华宗修士，也给大周将帅当头棒喝，实力强横的国家，从来不需要筑起什么关隘来防御国土，胆敢有来犯之敌，杀了便是。 就连郑九，也深受这句话的影响。 可是，现在的南峪口还是筑起了围墙，这似乎是周人、乃至中原列国共同的传统，或者说是一种心结，总以为在边关有个城墙围着更踏实一些。 其实，还是缺乏实力和自信，现在的大周国内忧外患，也不好指摘什么。 但那位修士的豪言最终践行在临仓城之战，杀的青阳道门不敢再生是非，杀的魏赵宋三国主动派使臣跑到大周求和，只恐这是大周国最为辉煌的时候。 遗憾的是，无论是谈真人之后的萃华宗，还是现在的李戴士或李默鱼，他们还能记得多少，又理解多少？ 一番感慨，郑九和冯默声二人在夕阳的映照下离开了大周国，正式进入魏国北部边境。 第246章 夜间截杀 夜晚。 甘凉道上，一队马队风驰电掣的奔行，马上之人清一色的黑色锦衣，背背箭囊，腰挎长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朝廷的府卫军。 府卫军连夜赶路，且出现在甘凉道上，自然是王九儿要急着回京复命，她虽然无法阻止郑九离开，可其交代的事情关系到追溯瘟疫的根源，马虎不得。 既然郑九还能把如此重要的事情交代给她，至少说明郑九对她还是有一定的信任，这便是好事情。 这票府卫军共二十六人，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军中好手，一人配两匹快马，七日内定能赶到永安城。 王九儿一马当先，刚刚拐过一个急弯便感觉不对，身后背着的背囊忽然变得沉重起来，紧接着开始有咔哒咔哒的声音发出。 背囊里便是郑九托付的琉璃葫芦，虽然王九儿不知道郑九交给她的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可一入手便感觉阴气极重，知道不是好东西，却很重要。 很快，王九儿就看见道路前方坐着一个人。 虽然看时隔着很远，但快马冲锋眨眼便至，直到此时她方才看清对方居然是一个形同血肉骷髅般的老者。 此人身上裹着破布随风敞着，露出骨瘦如柴的躯体，基本上是皮包骨头。 关键是那张脸，根本没有皮肤，全是红白黑相间的血肉筋膜，眼睛珠子都是凸出来的，没有眼皮！ 大晚上的，这副德行出现在官道之上，那是要吓死人的。 呛啷一声，王九儿便抽出了长刀，高高举起。 她没有呼喝对方，而是把马头轻轻向旁边一拨试图绕过这个怪物，并提醒身后的同伴。 马儿轻松绕了过去，王九儿刚要松口气，却不料前方又坐着一个人，跟刚才的老怪物一模一样。 身后有同伴发出惊呼，多数人有样学样的绕开了老者，但也有走神的，待看清前面是个鬼一样的东西后，倒吸口凉气，根本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胯下马的前蹄已经重重的踩在了那老者的头上。 让那名府卫军终生难忘的是，那血肉模糊的老者居然还冲他咧嘴一笑…… 老者的身体应声而倒，紧接着是马儿的两个后蹄又重重的踩了上去，老者消瘦的身躯如同气囊般砰然炸开。 无数血肉和黑乎乎的东西被溅飞，却不落地，而是在风中化形，化成了长着四肢和头尾的黑色怪物，吱吱吱的狂叫着扑向骑兵。 怪物很快就爬满了骑兵的全身，然后在他撕心裂肺的痛呼声中被怪物啃食干净。 王九儿已经避开了第二个老者，听闻惨叫声猛然回头，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已经有两三名随从和马匹被那些个头很小却极其凶残的怪物给附身，就像饿死鬼一般的啃食随从和战马的躯体。 她知道碰上了硬茬，不是百鬼门就是来自阴间的阴物，百鬼门的可能性更大一点，她甚至能猜中缘由，与她背后背着的琉璃小葫芦瓶有关。 郑九交给她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之所以没有排除对阴物的怀疑，是因为郑九的一句话，瘟疫与当地的城隍有关，倘若如此，那真不是凡人可以对抗的。 “不要管身后，紧跟着我。” 王九儿大喊，反而扬鞭催促马匹加快速度。 前方没有第三个老者了，却赫然蹦出一个黑影，迎面撞来，速度太快，王九儿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好本能的挥刀砍向黑影，却被轰地一声连人带马给撞飞了。 王九儿自己飞出十多丈远，而她的马儿却将后面的同伴撞倒了一串儿，几个黑影轰轰轰的落地，每个都是光头，一身黑衣短打，好像都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几个黑影抽出长刀一起扑向已经混乱不堪的马队，开始大肆杀戮，剩下一个黑影径直走到了王九儿身边，伸手捡起摔在一旁的包裹，然后挥刀向王九儿的脖颈砍落。 当！ 一声脆响，黑影这一刀居然砍在了石头上，已经昏迷的王九儿的身躯居然横着滑出去一丈多远。 黑衣人的瞳孔急缩，自己扮鬼却如同见到了真鬼一般。 毫无征兆，却又相当诡异，黑衣人下意识的后退一大步，喝问道，“什么人？！” 回答他的只有风声，以及身后激烈的打斗和惨叫声，再看王九儿依然处在昏迷中，黑衣人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将抢到手的包裹牢牢的捆在自己身上。 此时，打斗止歇，二十多名府卫军在很短时间内全部被杀，几名黑衣人一起围拢上来，大家便有了底气，其中一人屈指一弹，一枚毒镖激射而出，王九儿中之必死。 然而下一刻，毒镖只是在王九儿的身上轻轻弹了一下，便以更快的速度反射回来，直接贯穿了黑衣人的咽喉。 突然变故，骇的所有黑衣人都急速后退，然而已经晚了，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邪风，扬起了地上的枯树叶。 树叶飘飘荡荡的飞来，几名黑衣人浑不在意，都在警惕四周，他们现在相信，暗处一定藏着一名高手。 然后，枯树叶人畜无害的拂过了他们的咽喉，鲜血四溅中，那些带着血迹的枯树叶还在风中飞舞、落地，几名黑衣人方才接二连三的栽倒。 清朗的夜幕下，只有月华。 而在这月华之下出现了一个灰色的影子，目力欠佳的人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是根本看不到这影子的，需要凑近了仔细看。 当然，看不到也不要紧，只见那个仰倒的黑衣尸体忽然自行翻了过来，随之他背后捆得很紧得那个包裹，自行揭开，缓缓飘起，悬停在了半空。 包袱被打开，一个小巧的葫芦形琉璃瓶自行竖起，瓶塞也自行弹开了，然后整个葫芦左右晃动，从里面冒出数道淡淡的雾气。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那影子居然在说话，只是感慨了一句，随手便把那小葫芦给捏成了粉末。 影子将那包袱重新系好，扔在了王九儿身边，随后缓缓消失。 约有数息的功夫，地上的一把长刀突然跳了起来，狠狠的照着王九儿的大腿扎下…… 一进入魏国北境，郑九便有意识地加快了行进速度，冯默声几乎也是同样的心思，二人似乎都对大魏国的印象和感观不好。 只要加速通过魏晋交界地带，进入燕国就相对安全了，剩下一个赵国不足为虑，大不了绕着走。 可是魏晋交界地带很长，延绵有近千里，二三日内是走不完的，只能把每日的行程计划增加五成以上，争取六日内通过。 但是，这世间的事情往往很奇怪，二人越是低调、越是不想惹麻烦，麻烦偏偏就会自行找过来。 旷野上，视野极为开阔，郑九未料到魏国北境也有大漠一样的辽阔荒滩。 忽然一抹红色进入视野，是一个人在狂奔，穿着大红色的裙袄，长发飞扬，是个女人。 其身后约有两三里地远，有大批的快马急追而来。 第247章 头脑发热 避开？ 郑九下意识的就要拨转马头，可偏偏那女子正朝着他和冯默声跑过来，而且速度不慢，一看便是怀有武道修为。 再看后面追赶的那些人，并不是什么边军，穿戴也与魏人有些区别，羊皮短袄，马头挂花，同样也都是武道中人。 郑九对各地的风土人情不甚了解，但冯默声却知道，悄声说，“是晋国人，看武道修为是韦驮门。” 冯默声虽然一身修为尽失，但眼力还在，而且十分锐利，一看那几个策马扬鞭的家伙在马鞍鞒的坐姿，便猜了大概。 “不好惹？”郑九低声询问。 “最好别惹……” 可特么的，已经来不及了，那女子仿佛看见了救星，拼尽最后的气力加快速度，口中大呼，“两位侠士救我！” “怎搞？” “快走！”冯默声立刻拨转马头就跑，他生怕郑九一个脑袋发热就来个英雄救美，他是受够了罪的人，深知江湖险恶，绝不能怀有一片傻乎乎的热心，否则一定会有大苦头吃。 然而，郑九并没跟上来。 简直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冯默声一回头，脑袋瓜瞬间大了三圈，只见郑九挥刀将那匹备用马的马背上驮着的棉布、吃食全部扫落，招呼那女子上马。 “这个傻缺呀……” 冯默声在心头暗骂，可是为时已晚。 那女子既然抓住了救命稻草，哪有客气的道理，翻身上马，身形矫健，若不是有伤在身，那贴着地皮忽然跃起的姿态便宛若仙子。 冯默声忽然大皱眉头…… “站住！” “什么人，敢劫马爷的女人？！” “给老子站住！” “……” 身后急追而来的人纷纷喝骂，他们马快，而郑九三人的马儿还没起速，很快被赶上，其中两个领头的家伙更是凶猛，从斜刺里冲过来便要硬撞最前面的冯默声。 老冯虽然御马娴熟，但气力与寻常人无异，对方不仅撞过来，手中的皮鞭也同时也劈头盖脸的抽下来。 啪的一声脆响，这一鞭非但没有抽中冯默声，自己的鞭子反而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击飞了，紧接着手臂剧痛，突然出现的鞭梢在他的臂膀上一弹又翻卷腾空。 郑九出手了，这些人蛮横霸道，不教训一下，手痒痒的要命。 紧接着又是一声脆响，郑九反手便将另一侧冲过来的家伙给抽翻在马下。 露了这一手，这帮嚣张的家伙才明白碰上了硬茬子，于是这些人纷纷拉开与郑九的距离，但并不是离开，而是从两侧包抄围堵。 更有人从怀中掏出烟火就要发信号，但郑九眼观六路，哪里容得他耍手段，抬手一样事物砸了过去，直接砸在此人的太阳穴上，这人哼都没哼一声，便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是一锭二十两重的银子，郑九有很久没有在身上备些石子了。 但即使接连重创对方的三名硬手，郑九依然没有吓跑这帮人，反而被他们远远的拦住，看起来蛮横惯了，有恃无恐。 “朋友，可知道晋南马家堡？劝你招子放亮点，莫管闲事。” 一个头裹黑巾，面长如马脸的家伙缓缓越众而出。 “哎哎，马家堡不好惹呀……”冯默声小声提醒，挤眉弄眼，急得不得了，郑九却佯装没听见，朗声道，“不知，我只知道这里是魏国，识相的闪开！” “哈哈，看来朋友是个雏儿，魏晋世代交好，惹了马家堡便等同于惹了白家，你会死的。” 郑九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对方不提白家还好，提了白家便等同于在他刚刚燃起的火苗上浇了一瓢热油。 “抬出白家？那么诸位一个都不要走了。” 郑九话音刚落，人已经从马背上高高跃起，如大鹏展翅般直扑马脸男子，在半空中呛啷一身长刀出鞘，太阳分明已经落山，但刀身泛出的光芒却异常清亮与森冷。 很多人只是眨了一下眼，一颗人头便已飙起了老高。 区区一个地级武师，郑九如同砍瓜切菜，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时他已如狂风般从无头尸身边掠过，扑向下一个对手。 冯默声的嘴巴张开老大，眼见对方的人头接二连三的飞起，实在难以置信。 郑九真的如同砍瓜切菜，杀一个人的动作极是简单，毫不拖泥带水，一刀下去的同时足尖随意在对方的什么部位点一下，身形便出现在另一个对手身侧。 身后那个家伙的人头还没落地，另一个家伙的人头又飙到了半空。 如此杀伐效率，即便是天级大宗师也做不到，这让冯默声对郑九产生了一种非常陌生的感觉…… 几个呼吸间，十一个骑手被郑九杀掉八个，毫无还手之力。 另外三人终于反应过来，发了一声喊，各自拨转马头朝不同方向逃窜。 郑九哪容他们逃走，无非是费点手脚而已。 借着刚才的冲势，郑九单足在地上轻轻一点，身躯便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很快赶上了同向逃窜的对手，一刀杀之，然后摘下此人背着的弓弩。 嗖，嗖，两箭。 换来的是两声惨叫，之后，便安静多了。 不对，还有前面最先被郑九打伤的三人，一个已经挣扎着爬了起来惊恐的不知所措，另外两个还在哼哼，郑九也不厌其烦，非常认真的一一补刀。 这才彻底安静了。 “不留个活口么……”冯默声哑着嗓子问，不知道是风沙导致还是被吓着了。 “留不留都无甚意义。”郑九还刀入鞘，并不上马，而是歪着头盯着红裙女子沉声喝问，“你是赵家人？” 莫说冯默声看了出来，郑九也看出来了，他与赵家人交过手，很清楚那手贴地飞起的轻功是赵家绝技，赵老四就是死在郑九手上。 刚才他动手，此女子既不逃走，也不帮忙，眼神淡漠，可表情却又是一副惊恐状，有些做作。 又或者说，她因为担心暴露什么而刻意装出惊傻的模样？ 少女面容姣好，若非刚才惊慌逃命外加受了伤，一定十分靓丽脱俗，见被郑九识破身份，只好尴尬的冲着郑九一抱拳，“小女子委实是赵家人，多谢少侠救命之恩。” 虽然对方故作大方的承认了身份，可明显是担心害怕的，甚至双臂都在微微颤抖，绝非是伤情的原因。 难道凶名与白家不相上下的赵家人也看不惯刚才那种杀人的场面？ 当然，女孩家家的可能是怕见血的。 “世人皆知赵家与白家是世交，而那马家堡的人又说与白家交好，你们这是自己家人在窝里斗么？” “不是……小女子确有难言之隐。”少女不敢直视郑九的眼睛。 “不说也罢。”郑九直接动手，在一具尸体上扒下了羊皮短袄和马裤，扔在了少女身边，“把这身换上。” “感谢少侠救命之恩，我，我想就此别过……” “呵呵，开什么玩笑？嚷嚷着喊别人救你的时候，就应该事先想好该付出怎样的代价。” 郑九的话不仅让少女勃然变色，也把冯默声给惊的下巴差点掉地上。 记忆中的郑九不是这样的，难道头脑发热救人，是为了劫色？ 第248章 你是哪位 “呵呵，看来少侠也是个俗人。”少女一边说话一边不着声色的后退，寻找一切可以马上逃走的机会。 虽然郑九刚才表现出了惊世骇俗的杀人手段，但少女却暗讨若是自己不受伤，应该能够跟郑九拼他几十个回合，可眼下的情况，只能攻其不备，靠运气了。 “自然是个俗人，吃喝拉撒样样不会少，把衣服换了！” 郑九厉声喝令，意在警告对方千万莫要想着钻空子。 “我若是不换呢？”少女的脸色一寒。 “我可以帮忙。” “你……” 不是……小子你来真的？ 冯默声由目瞪口呆瞬时变成了猥琐的旁观者，甚至伸着脖子轻夹马腹悄悄往前蹭了几步。 郑九确实没在开玩笑，也不会给少女任何磨蹭的机会，一把将其从马背揪了下来，狠声道，“你换？还是我帮你？” “果然是个小人、淫贼……” 兹拉，郑九一把扯掉了少女的长裙，抓起地上的马裤便蛮横的硬给这女子套了上去。 郑九如此粗鲁的行为彻底激怒了少女，一拳砸过来，同时双腿发力试图一个乌龙绞柱踢开郑九，哪料想气力还未完全爆发出来，脚踝便是一麻，整个人一下瘫软了。 若是拉开距离对打，郑九未见得能在三招两式内拿下对方，可是在近距离，郑九手上的动作奇快，而且大荒拳经中的近战手段克制其他拳法，莫说是天级大宗师，就算是同境界的武王初境强者也会被他迅速拿捏。 于是在冯默声再一次在目瞪口呆中，直愣愣的看着郑九三下五除二的将少女的外套全部扒掉，然后换上羊皮袄子，很是刺激…… 少女则全程愤怒的瞪着郑九，双目像要喷出火来，又羞又恼，此刻她杀人的心都有，却偏偏反抗不得，难有作为。 郑九直接将少女给绑了扔在马背上，自己也翻身上马，一扬手中的皮鞭喝道，“马上离开。” 冯默声一愣，方自从‘刺激’中惊醒，此地杀了这么多人，如何能久留？ 三匹快马绝尘而去。 郑九重新调整行进方向，向南进入魏国腹地，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马家堡的人若是发现现场，必然会沿着魏晋交界地带搜索。 只能进入腹地，暂时避开锋芒。 当然，也不排除他们会联合白家人一起搜寻，但这种可能性不大，越是有名头的家族越是要脸面，不到万不得已，肯定不会自揭家丑。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郑九在前面开路，冯默声与驮着那少女的马匹并行，一路不停的奔行了近三个时辰才找了一处僻静处休息。 郑九取出食物与大家分食，顺手拍了一把少女，解开了对方被封着的穴道，他倒是不怕这女子会有如何激烈的反应，但总要让人家吃点东西。 少女横眉冷对，十分硬气，根本不接郑九递来的食物，倒也没有暴跳如雷的搞事情，只是坐着狠狠的瞪着郑九。 吃不吃随便，郑九更是无所谓，反而又取出一包卤牛肉和一坛烧刀子，与冯默声对饮吃肉。 烧酒、卤牛肉和烙饼是长途跋涉做好的充饥解乏食物，郑九在沿途备了足够的份量。 冯默声自是来者不拒，有酒有肉，可能还有戏看，当然是好的。 但是他对身边多出来一个赵家人还是颇为忌惮，郑九心大，他现在是个废人，绝对要小心谨慎， 没搞清楚郑九为什么非要救这女子，救了也就罢了，还非要带在身边？难道真是贪图对方美色？ 倘若真是如此，那我老冯岂不成了碍人好事的多余货色？ “韦驮门是不是释教的门下？”郑九还真的心大，闷着吃喝无聊，不如说说话，聊几句，端起酒碗遥遥冲冯默声意思一下，一干而净。 “那是以前，韦驮门的确是佛门弟子开创，后来分成了两派，一派承袭韦驮门正统，被视为佛门正宗，另一派由一位天才的俗家弟子所创，离经叛道走邪路，与正统渐行渐远，被称为新一派，后在云山离火门的扶持下，不断的挤兑正统派，逐渐在晋国做大。” “原来如此，你说咱们惹了韦驮门，会不会招来云山修士的报复？”郑九再端起一碗酒，又是一干而净。 可是这句话不但让冯默声的面色难看、忧心忡忡，也招来了那少女的冷笑讥讽。 “还不至于吧，那些小鱼小虾的还不值得让修士出手……”冯默声咽了口唾沫，碗中的美酒似乎也喝不下去了。 “不见得，修士自然不会替普通的小角色出头，可若是被杀的那些人里有大鱼呢？” 郑九说着话伸出臂膀摊开手掌，手心里是一枚金光闪闪的韦陀杵徽标，雕琢的非常精美，一看就是不俗之物。 韦陀杵是韦驮菩萨降妖伏魔的武器，其外形有点像战阵中的兵器金锏，前端略尖一些，但整体要比金锏粗壮，而且手柄更厚实，上面镶嵌着一颗色泽十分绚烂的宝石。 冯默声倒吸一口冷气，暗道这是韦驮门新一派核心人员的信物，怎会在郑九手里？ 回想之前，郑九一口气杀掉的那十几个人中，武道修为最高的是一名青衣男子，此人外罩裘皮坎肩，在那帮人中算是个贵人，也不过是个天级宗师，这点能耐哪里算是核心人物？ 啊呦不对！ 那青衣男子固然没啥大本事，可是他的爹或者祖宗万一是韦驮门的高人，那就惹下大麻烦了…… 想到此处，冯默声猛然看向郑九，郑九却已经笑嘻嘻的把那枚金色徽标给收了起来，正在给自己倒酒。 三年未见，简直变成了个小疯子！ 冯默声心中叫苦不迭，若是单单得罪了韦驮门，只要能逃出魏国和晋国的势力范围就好，可若是修士出面，你逃都逃不掉。 “赵家小姐，你不地道。”郑九端着酒碗慢慢小口地喝着，话锋却指向了少女。 “人是你杀的，因何说我不地道？”少女反唇相讥。 “事情却因你而起。” “那又怎样？” “也是。”郑九点点头，放下酒碗后缓缓开口道，“赵家九房，你们这一辈一共三个女子，赵永乐、赵永兰、赵永玥，你是哪一位？” 此话一出，少女勃然变色，脚尖一挑，一捧黄土扑面，少女已经跳起来夺路而逃。 她蓄积气力已久，若不是郑九拿话试她，她或许还会等下去，等一个最好的时机，能亲手宰了眼前这个淫贼才好。 第249章 五行墙御术 郑九蹭的一声跳起来，以更快的速度追了上去，冯默声想要提醒一句都没来及，开始慌里慌张的收拾吃食、物件，此地不宜久留。 还没收拾好，郑九便回来了。 “人呢？”冯默声见郑九空手而归，吓了一跳，心道这家伙又把人给宰了？ “跑的比兔子还快。” “哦，那，那……” “离开这里，换个地方。” “不如直接赶路吧？”冯默声心惊肉跳，人跑了，这赵家女人很麻烦，指不定什么时候白赵两家人就会找上来。 “不急，这回麻烦大了一点。”郑九摆摆手，俯身开始捡石头，这个地方全是土山包，地形复杂，偏偏石头少，只能捡拾大点儿的土块儿。 冯默声看着奇怪，也不便问，收拾好东西就看着郑九拿着这些土块儿摆来摆去，心里虽是焦急的，但越看，似乎越看出点门道，这小子好像正在摆一个阵法。 等差不多了，郑九喊冯默声跟他一块离开，而三匹马则被圈在了土块围成的圈子里。 说也奇怪，一离开这圈子，三匹马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块大的土坷垃，很神奇。 郑九选择在此处将马匹藏好，说明他暂时不会远离，甚至还要搞出什么大动静。 难道…… 冯默声江湖经验丰富，联想到郑九刚才说的那句话，猜测他一定发现了什么。 “绕过前面那个小土包，后面全是一人多高的荆棘和矮林子，咱俩先藏到那里面。”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咬上咱们了？” “对，很可能是马家堡的人寻着味儿过来的。” “那个姓赵的呢？” “管不了了，不过她也逃不掉。” “你说你这是何苦来呢……”冯默声抱怨，早知道如此，当时就不应该头脑发热救那女人，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么？ “此一时，彼一时。”郑九不愿多解释，拉着冯默声快速前行，手上自有一番力道确保对方不会跌跌撞撞摔跟头。 所谓矮林子就是北方常见的荆棘丛和沙枣树之类的灌木，长不高却还算密集，适合藏人，二人刚刚钻进来不久便听到了马蹄声。 由远及近，初时只是踏踏踏的不大声响，很快就如爆豆一般，再近一些，马蹄声便似奔雷了。 “这得来了多少人？”冯默声面色发白。 “一两百人吧，不过这里面有几个很厉害的角色。” 郑九倒是风轻云淡，随着距离不断拉近，他的感知力也越来越清晰，发现这一大票人马中面居然还有武王境强者，看来杀了那个持有韦陀杵信物的家伙，还真是捅了马蜂窝。 尚有一个时辰多天亮，莫要看这么多人，郑九却并不如何焦虑，动作快点，天亮之前也是能杀完的，他担心有修士在附近。 魏晋之地毕竟不是大周，触怒了不该招惹的人，他们根本不会跟你讲什么规矩，云山离火门的欧阳菁华敢杀了晋国皇帝自己坐龙椅就足以说明这一点。 可以说，若想在这些人手中逃出生天，绝不能手软，也不能有任何侥幸心理。 马蹄声渐渐止歇，有火光闪烁，那是对方举着的火把，他们似乎发现了更多痕迹，足以确信郑九三人就曾在这附近待过，于是在几声喝令之后，追兵开始散开搜索。 如此，倒是郑九想要等待的结果。 他抽出一把匕首，开始在荆棘丛中悉悉索索的开挖，连根挖出那些荆棘重新插放位置，然后在新插的荆棘四周撒上一些不知名的粉末。 只是插了几丛，郑九便拉着冯默声继续前行，然后又开始挖，嫌挖的费事儿，干脆连根拔起，又胡乱摆了几丛，撒下粉末，拽着冯默声往更深处去。 “我说，你究竟要干嘛呀？” 冯默声对郑九搞出的动静很是不满，更为不满的是，藏的好好的，干嘛总挪地方？难道生怕人家听不见、看不见？ “嘘~”郑九冲冯默声做了个手势，大拇指向更前方指了指。 “啥意思？” “姓赵的就藏在那个位置。” 郑九的解释让冯默声彻底无语，原来你并不是抓不住那女的，是想拿人家做诱饵么？可是如此一来，老冯我就更纳闷了，你究竟在做什么？ 可气人的是，郑九不再解释，继续忙碌着他的挖土工作，老江湖冯默声算是看出来了，郑九摆的阵法不是砸死迷惑对手，倒好像是在指引对手？或者是其他什么用途？ 连续转移的四五次位置，周围已经风声鹤唳，好像到处都是杂乱的声响，脚步声、兵器碰撞的声音，甚至还有粗重的喘息声。 对手已经离的很近，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郑九却让冯默声呆在林子里别动，掏出一枚臭烘烘的丸药直接塞进了冯默声的嘴里，“含着它保命，千万不要乱动。” 吩咐完，郑九又在冯默声周围撒了一圈粉末，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冯默声一声叹息，若是自己武道修为还在，也不至于被这浑小子给耍弄的团团转，人穷便气短，武林人失去了修为，啥也不是。 他已经大致猜出来了，郑九想在天亮前团灭这些人，野心很大，人也够狂，但不得不承认，郑九的做法是对的，一旦被这样一支庞大的马队盯上，怎么都是逃不掉的。 不止郑九深谙草原上猎杀的规则，冯默声也是知道的。 只是，他还是没搞明白郑九留下赵家丫头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不远处传来惨叫声，战斗已经开始，随即便有很多脚步声向同一个方向奔去，然而吵吵了一会儿便沉寂下来。 安静往往是恐怖杀戮的前奏，冯默声只是换了个蹲着的姿势，另一个方向又传来惨叫声。 郑九这一出手居然持续了很久，一会东边，一会儿南边，忽远忽近，连续不断的惨叫，立时让这片黑暗的荒野热闹起来。 很多火把燃起，有人愤怒的大喝道，“把林子给老子点了！” 很快，浓烟四起，火光冲天，冯默声暗暗叫苦，有心跑出去，可是没有修为，一旦露面很快会被砍死，不跑吧，又面临着被呛死、烧死的风险。 眼看浓烟已滚滚飘来，冯默声两次起身又两次蹲下，并不觉得呛人，好像嘴里含着的丹药起了作用。 他注意到，四周的荆棘都陆续开始燃烧，唯独他待着的地方，还有被郑九捯饬过的位置，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根本烧不起来。 咦？这小子还会这一手？ 冯默声听说过道法的五行墙术，是一种简单且有效的防御术，利用五行相克的原理，按照地形和方位布阵。 材料可以就地选取，不同的阵形可以起到不同的防御作用，防水、防火、防神识穿透，看似简单，实则强大无比。 找不到阵眼，便破不了此术，郑九仿佛布下的是土墙克火术。 如此，冯默声的惊魂渐渐安稳下来，而在这段时间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基本就没间断过，声音源的方位依然杂乱，飘忽不定。 老冯哪里知道，他就是阵眼，只要他不动，这个土墙阵法就不会破，除非遇到了懂行的修士。 第250章 声东击西 至于懂行的修士，有没有不知道。 可是郑九的预感却是极为准确的，这附近委实有一名云山离火门的修士。 此人并非巡界修士，而是一个自知修行无望，自甘坠入凡尘的低阶修士。 修士名为任千山，筑基期巅峰，刚刚摸到金丹境的门槛，便被宗门断了修行资源。 不仅仅是他，宗门内所有金丹境以下、并且从未为宗门立下战功的修士，全都被断了资源。 莫说丹药，就连灵石都不会再给半颗，除非甘当没有脸皮的舔狗，成为某位长老或实权人物的炮灰打手，否则自生自灭。 任千山还算聪明，至少不当舔狗，也不会卷入宗门内斗，而是在凡生中找乐子。 无非就是利用修士的身份为那些凡生世界里的实权人物或富甲一方的大户撑门面，摆平事端，倒也混的有滋有味。 可是，近一两年，有更多的师兄弟入了凡尘，那种撑门面，随便往哪里一坐便能摆平事情，挣得大把金银的事情不好干了。 山门里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师兄弟们，抢起生意来如狼似虎，丝毫不给面子，弄不好还要打上一架。 本身大家就没什么修行资源，万一打伤了，损失的灵力恢复起来极为艰难，大概率会掉境界，所以任千山果断不干了。 后经人介绍去了马家堡当大供奉，每月都有奉银拿，有享用不完的佳肴美女，如此混着也可以了。 修士，哪怕是再低阶的修士，在凡尘中也是绝对高高在上的存在。 任千山居然很知足，不再满脑子去想着证道长生，而是一口气娶了六房姨太太，快活的不得了，已经半年都不回宗门了。 这一日正在房中与六姨太快活，家主差人通知有大事发生。 吃人家嘴短，况且任千山是大供奉，不好怠慢，匆匆赶到议事厅后，方知家主唯一的嫡子被人杀了，就在刚才不过一柱香的工夫被发现的。 家主已经气昏过去一次，誓要将凶手拿住活剐，以抚慰丧子之痛。 任千山二话不说，立刻出发。 不过他不屑于与那些凡人在一起，而是独自行动，混吃混喝半年多了，好歹要立他一个首功，带着那么多所谓的武道高手，在他眼里简直就是累赘。 能够快速找到郑九几人的踪迹，自然也是任千山的手笔，毕竟是修士，神识撒开，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可是令任千山生气的是，这些凡人太不讲究，他刚有什么发现，这些可怜的爬虫便一窝蜂的拥上去。 尤其是那个叫卞志坤的武王境强者，也是个供奉，嗅觉极其敏锐，始终追着任千山跑。 武王境的修为不低了，至少在凡人中是出类拔萃的高手，可是耍这些小聪明，显然让任千山恶心。 同是供奉，但任千山毕竟是大供奉，你区区一个小供奉算老几？ 生气的任千山立刻把卞志坤给甩了，他很快就发现了前面的山林里有生人气，至少有两个人。 奇怪的是，之前发现的是三个人，现在变成了两个，另一个去了哪里？ 而且这两个家伙相隔很远，至少差着一里地，这是为什么？哪个是主谋？哪个又是真凶？ 任千山想不明白，最好一股脑儿都抓回去，可就当他犹豫着是不是即刻动手时，郑九已经开始神出鬼没的杀人了。 这个举动倒让任千山感到有趣，居然又是一个武王境，看来此人便是杀了家主嫡子的真凶了，他决定先抓住另一个人，回来看看热闹再动手。 如此一来，藏在林子里很深处的赵姓女子便躲无可躲，被任千山像拎小鸡一样拎到了现场外围。 然后，任千山便很后悔自己的举动，似乎过于冒失和肤浅了。 因为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刚才神出鬼没、已经被他锁定的郑九也没了动静，仿佛突然人间蒸发一般。 失了生人气，任千山便很难用神识找到对手。 任千山甚至认为自己小看了这个凡人，区区一个武王境，难道真的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便是低阶修士的悲哀，他固然在很多方面远超凡人，可一旦停止修行，不能踏入高阶修士的行列，很快便会凡俗化。 倘若随便来一个元婴境的高阶修士，如此近的距离，郑九绝对难以摆脱掉被对方锁定的厄运。 若是任千山不出手去拿住赵家女子，郑九无法确定这个疑似修士的修为境界和准确位置，因为神识无法外放，他只能凭借单纯的感知力，还是很勉强的。 现在郑九已知此人的存在，便很快调整应对方法，藏着不动寻找机会。 同时从玉扳指找出一个巴掌大点的玩偶，是木华道长做星盘推演时专门用来搬动指针的，以灵石催动。 放出玩偶，声东击西打时间差，然后不惜代价暴起，以重创那名武王境强者，或者是这名修士。 倘若真能做到这一步，郑九便能最大限度的扳回一些劣势。 第一次对修士产生杀念，郑九多少有点紧张，但是与修士对战却不是头一次。 三年前在阴阳甸，郑九就曾与魔修灵宁子有过交手，还曾坏了灵宁子的法器飞梭，但那时候是为了活命，不拼命又哪能活命？ 而且当时的武道修为也远非现在可比，只是运气好罢了，眼下的情况，客观来说胜算应该更大。 大火在熊熊燃烧，马家堡的一众高手都在火圈外紧张的戒备，刚才就那么一会儿工夫，已死了十来个兄弟，藏着的人，手段太过凶狠诡异，最好能被烧死在林子里。 当然，有修士坐镇，他们还相当有底气的，只是不愿意被莫名其妙的干掉而已。 突然，远远观望的任千山长身而起，御空飞行，直奔东北方向而去，淡蓝色的大氅如仙人飞过，端的很有气势。 众人皆是一惊，心中都暗道刚才那个凶狠的高手居然悄无声息的跑了，当真是狡猾，幸亏有仙师在，他自然是跑不远的…… 可是下一刻，所有人都未料到，一个黑影突然冲了出来，速度快的仿若火焰中的一缕黑烟，一闪而逝。 武王境高手卞志坤的身躯陡然飞起，他大吼着努力挣扎，却依然无法扭转身躯跌落的轨迹，扑通一声栽进了火堆里。 很多人都被吓了一跳，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有极个别人看见卞志坤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卞志坤随之出现状况。 可是绝没有任何一个人看见，卞志坤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刀刃已直没胸腔。 “那家伙就在这里……”另一名武道高手猛然感知到郑九就在身后，可惜只顾着喊，手脚却慢了半拍，被郑九一拳击中后心，此人狂喷鲜血，噗通栽倒。 短短两息不到，郑九便重创两名武道最强者，就算卞志坤猛然又从火堆中一跃而出，也构不成多大威胁了。 第251章 自找麻烦 一团人形火球扑向郑九，卞志坤受创极重，自知今日难有善果，死之前也必然要拉着郑九垫背。 郑九哪里会理会，扭头就跑，将死之人的威胁再大也只是暂时的，躲开便是。 那一刀，郑九灌注了凶猛的真元内力，就算武王境强者拥有强横的后天罡气护体，也很快会耗尽。 更为遗憾的是，这位被捅了一刀武王强者为了一时保命，忘记祭出天人法相，如此，便彻底丧失了对郑九攻击报复的最后机会。 郑九这一跑便跑出去了好远，虽已远离那片火海，可还嫌距离不够，依然在勉力狂奔。 但修士任千山的反应速度比预判的要快，身侧有劲风袭来，郑九连头都没回便向另一侧一个鱼跃，落地便是一个驴打滚。 虽然动作狼狈难看，但完美躲开了任千山的一次致命攻击。 那是一截树枝，嗤的一声扑空了目标便钻进了硬土地里，劲道十分犀利可怕。 一根不起眼的枯树枝，在寻常人手里便只是枯树枝，在武道高手手里，就是很厉害的武器，对于武道巅峰强者来说，所谓飞花摘叶皆可伤人，便是这个道理。 在修士手里那就更了不得，以灵力激发的枯树枝，在一定距离内比强弓硬弩还可怕，郑九才不会硬碰。 在修为上，郑九已经稳压任千山整整一个大境界，身体强度和反应速度都是任千山难以望其项背的。 可吃亏就吃在无法外放灵力，只能以自身的武道真元内力对抗对手，与之搏命，鹿死谁手很难预料。 所以郑九十分小心，将战场拉的足够远，避开那些马家堡的杂碎便是他的目的。 任千山则是非常意外，郑九避开了他致命一击，可能是侥幸，但他手里拿着的玩偶却不是俗物，尤其是这个玩偶的腹部藏有一颗灵石，那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 区区一介凡人，哪里来的玩偶和灵石？ 任千山不可思议的眼神里慢慢泛出了贪婪的情绪，他很快看到了郑九手上戴的玉扳指，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件空间法器，今日居然碰上了一条大鱼？ 不得不说，任千山的观察能力可谓细致入微，但眼力劲儿还是在低阶修士的范畴中，若是元婴或化神期的修士，此刻恐怕已经看出郑九同是修士的身份。 可任千山非但没看出来，还做起了美梦，这傻小子的身份一定不简单，背后也必然得到了某个修行宗门的关照，否则怎可能会有这些不俗的物件？ 所以在没有搞清楚其身份之前，杀是万万杀不得的，任千山只是个低阶修士，得罪不起任何宗门，也没指望云山离火门为自己撑腰。 可若是活捉了这傻小子，便是奇货可居，看看玉扳指里都有什么货色，皆可笑纳，人么，自然也是可以卖个好价钱的，说不定态度放谦卑一些，还能搭上某个大世家的线也未可知。 实在不行，把这傻小子献给宗门，是不是也算立了一功、换些灵石用用呢？ 非常好，很美妙…… “小子，这东西从哪里来的？”主意拿定的任千山当然不会急着动手，捏着玩偶询问，若是现场就能套出话来，何必费劲儿？ “什么玩意儿？布娃娃么？”郑九瞪眼反问。 “那是自然！”任千山很生气，再次把手中的玩偶扬了扬，简直就是个傻缺么，如不是家门有雄厚的资源供养，你小小年纪哪里能修得武王境？ “我怎么知道？” “小子，老实说话，莫耍滑头，说不定是一场误会呢？” 郑九被任千山给弄迷糊了，刚才还在下死手，怎么转脸就攀起亲戚了？ 可是脑袋瓜多转一圈后，郑九立马想明白了，这货突然码不准他的身份，完全是因为那个玩偶和藏在其中的灵石，所以想套话。 万一惹了那个惹不起的势力，他一个低阶小修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由此，郑九大胆的判断，眼前这位修士不但修为不咋地，而且没什么靠山，何曾见过修士对蝼蚁如此有耐心的？ 而被贪欲作怪的任千山完全摸不准郑九在想什么，否则他会马上痛下杀手，或是转身就逃。 郑九要杀他，而且绝不容失手，否则他会面临身份再度暴露后的可怕风险。 唯一的难点是郑九追不上可以御空飞行的修士，所以必须稳住此人，甚至利诱此人。 于是，郑九故作激动的点点头，“老先生说的不错，的确是有些误会在其中，小可都不知道如何招惹了马家堡的人，便遭到他们围追堵截，不得已才自保杀人，老先生您是仙师，定然能明察秋毫。” “呵呵，一面之词，就算奉承恭维老朽也是无用的，除非你能讲清楚事情的原委，表明自己的身份，老朽再行判断，是不是可以帮你。” 任千山故作高深，风轻云淡。 “仙师明察，小可乃大魏国行商世家，带着几样要物去赵国，孰料半途遇到一女子呼救，我与同伴便停下问其缘由，却被马家堡人误会了，要拿我等盘问，小可自然不服，便争斗起来。 “实不相瞒，小可出身虽远不及白家，但亦是隐世名门，早年曾受道门仙师的关照，从不与世人争斗，哪里受过此等窝囊气，所以意气用事，伤了马家堡的人，可那是迫不得已。 “若是老仙师能够从中调停，化解了这番恩怨，小可愿意奉上酬劳。”郑九一番话，倒是说的十分恳切。 任千山捋着胡须故作沉思，心里却哈哈大笑，这傻小子还真是个雏儿，几句话便能唬出实料，倒是有意思，若是真能从这小子身上榨出丰厚的油水，马家堡的大供奉不做也罢。 况且，这小子的家里与道门有关系，那是绝不好惹的，也犯不着去作死，只要能证明这小子所言非虚，那便可以接着往下走了。 “既是魏国隐世家族，那么姓甚名谁，家主又是何人？既受了道门恩惠，可知道长仙名上下？这些都不说，老朽又如何判断你的话里有几分真假？” “小可姓郑，既然是隐世，家主的名讳当然不敢随意乱说，还望仙师谅解，至于道门的那位仙长，我只知其道号长风子。” 啊？！任千山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长风子是道门武堂的二长老，亦是眼下权柄很重的于承平的师兄，算下来便是广平真人的亲传弟子了，这个身份太高了，他一个小小的筑基期修士哪里能得罪的起？ 且不论这番话是真是假，任千山已经先在心里狠狠的庆幸了一把，幸亏谨小慎微，否则要闯大祸。 他怕是忘了刚才掷出的那根树枝，若是真把郑九给弄死了，那也便弄死了，哪有如此啰嗦，不知者心比天大，早就开开心心的回马家堡交差了。 人，往往会给自己找麻烦，有时候会把命给找进去。 第252章 盒穷匕现 “不愿提及家主名讳，这就让老朽难办了，不过，既然长风仙长恩惠过你家，除了这玩偶之外，可有其他信物？” 任千山还在佯装矜持，不见兔子怎能撒鹰？ 郑九并不迟疑，大大方方的从白玉扳指里取出一样事物，是一条长尺，通体暖玉，下方有握把，是青阳道门最寻常的法器，被称为跬步尺，专门用于测试弟子修为层级的器物。 跬步尺由道门九堂中的器堂所炼制，曾作为小礼物赠送给很多宗门，是以，就连任千山这种小角色也认得。 “跬步尺？” “正是。”郑九老老实实的将跬步尺近距离递给任千山查看，对二人来说，前一刻还是非常危险的距离，可瞬间就变得毫无敏感度。 这还不算，郑九又掏出一个小盒子，长条状的檀木盒，像是放置名贵熏香用的。 可是一打开盒盖，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数十枚高品阶的灵石，浓郁的灵力波动，瞬间就把任千山的脸都看绿了。 “这是长风子仙师赠与小可的，勉励小可自行修行，等跬步尺测量小可突破筑基期后，方能正式成为仙师的不记名弟子。” 尼玛玛的，任千山此刻在心里头破口大骂，人和人的命就是不一样，这小子若非出身在世家，哪里会有这等造化？ 想我任千山，一甲子前以优质灵根慧骨进入山门，兢兢业业修行，整整一甲子啊，除了偶得一件其他师兄不要的法器之外，所得的其他修行资源也不过就是眼前这小子拿出来的这点东西。 人比人岂止是气死人？？ 曾有那么一瞬间，任千山想出手将郑九毙于掌下，将眼前看到的一切据为己有，可这个念头随即一闪而逝。 他不敢冒险，万一这小子身上藏有神识追踪的法器，那就捅了大漏子了，不用怀疑青阳道门制作各种法器的水准，既然这小子被长风子道长看中，便如同得了一张护身符。 也罢…… 任千山恨归恨，嫉归嫉，但还是有理智的，笑如春风道，“如此甚好，既是长风道长的高足，这说和的活儿，任某便揽下了，呃……可是那马堡主毕竟有丧子之痛，这个好歹……” 其实任千山都不好意思开口了，就算是青阳道门的一个不记名弟子，也绝不会惧怕区区一个韦驮门下的马堡主，可这小子就是愣啊，油水就在眼前泛着光泽，如何不试试呢？ “小可省的，若是仙师能够化解恩怨，这灵石便作为筹资，至于对马堡主的补偿，小可也想好了。” 郑九说着话，很是恭敬的将那小檀木盒双手递给任千山。 这下把老任给乐的有些不知道东西南北了，眼看郑九作势又要开启玉扳指便不疑有他，麻溜的收好檀木盒子，正欲伸长脖子看看还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突然寒光一闪，一把雪亮的弯刀凭空出现。 “这是……” 任千山只说了两个字，那寒光便如闪电般在眼前划过。 咔嚓！ 郑九手中的弯刀已经砍在任千山的脖颈上，刀刃深入肌体骨骼两寸有余，差一点就把脖颈砍断了。 筑基期修士的身体强度早已远超凡生，寻常的兵刃居然没能完全砍断任千山的脖子，不是郑九气力不够，而是刀制太差，任千山的骨头太硬，堪比顽铁，就算灌足了真元内力，刀刃早在脖颈内翻卷了。 虽然郑九在动手前也有心理预期，想用那把叫雷霆的破铁片，但总感觉太招摇，一念之差选择了胡人的圆月弯刀。 嘭！ 郑九没来得及补第二下，身躯就被任千山砸的倒飞出去。 任千山垂死前一记重拳犹如困兽搏命，一击便砸断了郑九的三根肋骨，他恨！他想咆哮！ 可是，他不敢动，神识已被重创，一腔精血在飞速流逝，肌体的活力随着灵力被快速抽空也在迅速萎缩。 任千山知道他很快便会死去，手腕一翻掌心便多了一颗鲜红的珠子。 这是云山离火门的独门大杀器，被称作离火雷珠，杀伤力极为恐怖，有人形容堪比雷劈，可群杀，亦可单独对付目标，稍加灵力催动，触及目标即炸。 离火雷珠在修行界令人闻风丧胆，对于高阶修士的作用不大，但对中低阶修士可称得上是追命符。 可眼下的任千山，意识正渐渐模糊，能凝聚的灵力实在少的可怜，他只是咬着牙在拼命。 郑九也一样，对方一拳不仅将他的肋骨打断，五脏六腑也挪位了，若不是金丹期修士的强横身体，普通的武道高手承受这一拳，躯体都可能被打碎。 两人看似在互拼意志，其实郑九要显然好的多，灵台清明，神魂强大且没遭受任何创伤。 于是，任千山的面前很快出现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胖娃娃，笑嘻嘻的很喜庆，拿着像棒槌一样的物件，照着任千山的脑袋便来了一棒槌。 任千山的脑袋便随着这一棒槌彻底断了，耷拉下去，仅靠一点皮肉粘连没有掉在地上，手中那颗离火雷珠最终没能催发成功。 现场十分恐怖血腥，任千山到死前明白了一件事，郑九也是修士，而且修为比他高，不打那一拳，仅凭他的目光和神识探查是看不出来的，这很悲催。 第一次与修士面对面的搏命，郑九过于小心，难免缩手缩脚，但总算有惊无险，而任千山则太过自我感觉良好，外加贪婪，以至于失去了起码的警惕，也算死得其所。 郑九收了天人法相挣扎着起身，迅速将跬步尺、檀香盒子和玩偶等一股脑收起来，然后盘膝坐下正骨疗伤。 既已识得体内道元符种的符文，郑九便可引导其迅速治疗，但是这些符文无法冲破方晓所设的剑罡囚笼，尝试了好几次都不成功，只得放弃。 忽然心念一动，丹田气海下方的真元丹有异动，自从练成玄阳心经第三重虚化聚神魂后，真元丹最大的变化就是凝实，浑圆如玉。 此刻异动似乎与郑九的心意相通，于是他尽量放松观察，而不做任何引导。 只是片刻间，急速转动的真元丹表面便有一股乳白色的烟气蒸腾，很快便将真元丹包裹，越聚越浓，真元丹也越来越大。 等真元丹大到快撑满整个下丹田的时候，表面的浓雾悄无声息的碎了，化作无数小小的飞兽，小到肉眼都很难辨识，以至于郑九也分辨不清这小小飞兽究竟为何物，像燕子又像山雀。 这些飞兽密密麻麻的振翅高飞，飞到丹田气海的边界，居然越过了大天王鼎封堵灵力的边界，然后飞到断骨的位置，开始缠绕徘徊，片刻间便将骨头的断口覆盖。 原来玄阳心经突破了第三重后也可以治疗外伤，郑九恍然大悟，再看真元丹已经恢复到原来的大小，只是暗淡了许多。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郑九的疼痛就大为减缓，亦可以正常活动了，他立刻起身，仔细检查了一番任千山尸身周围，确信没有任何遗漏后回返现场。 第253章 急与不急 此时的山林现场浓烟滚滚，火势眼看渐止，整片山林都被烧的差不多了，烧不透的草窝子便起了浓烟。 马家堡的人马还在，但数量上远没那么多了，只有几十个人稀稀拉拉的站在火线周围，不知道是等待大火彻底熄灭再行搜查，还是只为了值守。 对于郑九来说，杀了这些人不是什么难事，但宰了任千山后再行杀戮已经没有多大意义。 他选择在暗处打昏了一个家伙，换上此人的装束，再戴个面罩混进火场，效率更高一些。 并未见到赵家女子，不知道她是跑了还是已被抓获送走了。 郑九更担心冯默声，那个简易阵法在大火中不知道能撑多久，他自己也没尝试过，但愿没事儿。 算算时间，从离开到回来，郑九差不多花了两柱香的工夫，拖的太久，第一次正面宰杀一名修士，还是太过谨慎，以至于浪费了大量冗余时间。 两个马家的打手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郑九倾听片刻，大致了解了一些之前发生的事情，借着郑九和仙师先后离开的混乱，赵家女子突然暴起伤人，然后跑了。 他们分出一部分去追赶赵家女子，之后又分出一部分人去寻找仙师。 聊天中并没提及冯默声，或者发现了什么新情况，这让郑九悬着的心稍稍踏实了一点。 郑九花了些时间在火场周围悄声游走，在滚烫的火炭中穿行，他已经找不着之前重新插埋的荆棘，差不多都烧光了，心再度悬了起来。 扒拉了半天，终于发现了一些之前撒落的特殊粉末。 确切的说这粉末叫荒土，呈银灰色，它不是真正意义上荒地上的土壤，而是用香炉里的炉灰与黄土按一定比例混合后翻炒，然后再在炼丹炉里炼烧后的粉末，专门用于布阵五行墙术。 再沿着粉末残留寻找，终于确定了之前阵眼的方位，一大坨黑灰让郑九心惊肉跳，连忙扒开还有火星子的黑灰，下面是烧的滚烫的熟土，再把土扒掉，是一层快烤成糊糊的羊皮袄，冯默声就在下面。 人昏过去了，但还有脉搏，冯默声很聪明，在身上裹了不少鲜嫩的枝条，等于又做了一层缓冲防护。 可以想象冯默声硬撑了很久，只是到后来阻隔火焰的粉末渐渐失去了效用，五行墙术自然也挡不住大火了，若不是有那粒保命的丹药，冯默声估计是撑不下来的。 简单救治，又塞了一粒丹药在冯默声嘴里后，郑九扛起他就走。 如此大摇大摆，自然是难以离开的，但是谁挡路便杀谁，郑九一口气连杀了十多人之后，无人敢再上前，他抢了两匹马，绝尘而去。 至于之前买的那三匹马，自然是顾之不及了。 王九儿带伤返回永安城已经是七日以后了，此去凉州虽然折损严重，还差点把命丢了，但有了郑九的消息，又带来一大堆瓶瓶罐罐，李默鱼还是满心欢喜的。 安抚一番王九儿之后，李默鱼匆匆忙忙去见李云露。 草堂内两位仙师都在，上次发现两名不明身份的修士后，祝心兰便等于是明牌了，索性也就不藏了。 李默鱼与李云露之间相处的已经十分融洽，甚至可以随口开上几句玩笑，但面对祝心兰，李默鱼极不自在，甚感到压力重重。 这位师祖级的人物不苟言笑，一张冷脸如同冰山一般，而且高阶修士周身弥漫的威压就算如何收敛，普通人亦是感到不安和难受。 李默鱼把王九儿此行的经历讲述一遍，末了，将那一包袱琉璃葫芦全摆在桌面上，“郑九说，此事与城隍有关。” “这是什么？”李云露问。 “不知道，王九儿说阴气很重，乃不祥之物。” 祝心兰扫了一眼便生厌恶，“何方妖孽如此大胆，敢生造接引瓶，里面装的都是凡人的生魂，果然是有人在炼魂。” “师叔祖，钱师叔不是正在凉州么，他都没有查出这些来么？” 祝心兰狠狠瞪了一眼不会说话的李云露，然后问李默鱼，“你刚才所说的郑九是什么人？” “他也是我南府军里出来的将领，能力要远高过王九儿，曾协助我在凉州与胡人作战……” “等等，这个郑九是不是曾在含山、昌林一带四处寻访土地庙的那个姓郑的少年？” 李云露不明所以的看向李默鱼，李默鱼也稀里糊涂，郑九倒是在含山县待过，胡宗道就是在那里找到他的，可她哪里知道郑九寻访土地庙的事情。 “他倒是在含山县待过……”李默鱼不知道该怎样向面前这位气场强大的修士解释。 “此人现在何处？凉州？” “王九儿就是在凉州见到他的。” “喊那王九儿过来说话。”祝心兰冰冷的面孔出现了罕有的焦躁情绪。 “王九儿她……” “也罢，你带路，老身便随你走一趟。”祝心兰根本不容李默鱼分辩解释，袍袖一扫便将那些瓶瓶罐罐收了起来。 李默鱼和李云露根本不知道郑九对于现在萃华宗的重要性，他是针对青阳道门的利器，只有郑九作为证人站出来，萃华宗方能在道义上力压道门，也是为更大规模的复仇行动做舆论铺垫。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郑九体内拥有罕见的道元符种，其珍贵程度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郑九怀璧一事虽然没有公开化，但萃华宗与道门的核心高层彼此心照不宣，谁拿下此人，道元符种便属于哪个宗门。 这也不是简单的宗门实力提升的问题，看看那个愚蠢如猪的广平真人便知道了，据说他私窃了玉皇顶内殿的一枚符种后，居然一飞冲天，踏入了通天大物的巅峰。 一个小小的道门窃贼，得了道元符种以后居然成了整个东州大陆举足轻重的大人物，符种的诱惑力和威慑力可见一斑。 虽然这则传说被道门斥责为无稽之谈，但没有不通风的墙，越是高阶的修士反而越相信这番话是真的，从而也就不难推导出，当年天玄真人莫名其妙的疯癫，其背后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惊人内幕。 如此，身为宗门长老的祝心兰如何不急？ 但是她急，多数长老也急，九峰的峰主更着急，可偏偏新任门主方晓不急，非但不急，他还反感在宗门长老会议上讨论此事。 方晓为人冰冷高傲，很难与旁人相处，但在整个宗门也有几个可称为兄弟的同门，比如裕德真人，还有罗方山等。 他们似乎知道方晓这种古怪做法的缘由，似乎与他在西北边关巡界时收了一名弟子有关，但至始至终，没有人见过方晓的这位弟子。 总之，事情虽然处处透露着诡异，但眼下抢在道门之前拿下郑九是多数人都赞同的头等大事。 第254章 当家难 王九儿被突然出现的一位老仙师一番呵斥盘问，从莫名其妙到惊骇万分，虽然自问回答的滴水不漏，可还是后怕。 若不是李默鱼就站在一旁，她恐怕会被老仙师给当场揪走。 那老女人浑身弥漫出来的威压虽然不如师父可怕，却也是很少有的气场强大。 王九儿相信，就是因为担心老女人会乱来，李默鱼才坚持呆在一旁的，对于一个普通凡人来说实在难得。 “他们要抓郑九，为什么？”李默鱼对祝心兰很不满，当那道恐怖的气息缓缓压上来时，她一度呼吸困难，浑身的骨骼都在嘎吱吱作响，血肉肿胀，感觉血管都要爆掉了。 这是异常无礼的行为，萃华宗早有规定，任何时候，除了被抓住反叛的实锤，任何修士不得对大周皇族及嫡亲血脉有无礼行为，违者按严重破坏门规论处。 老女人祝心兰显然是犯了这一戒，但丝毫不以为意，问了该问的话后，拍拍屁股就那么走了，这让李默鱼产生了十分严重的危机感。 “可能他身上藏着一些秘密，不止萃华宗在找他，白赵两家人也在找他，我们在魏国境内就被他们追杀过，好不容易才逃回来的。” “你们去魏国做什么？” 李默鱼皱起了眉头，这些事情王九儿从未提起过，之前随口问过几句，王九儿便另找个话题，聊些其他的事情就滑过去了，今日看来是被祝心兰给吓出了真话。 “最早是寻找冯二，他被白家人抓了，郑大哥被迫与白、赵两家冲突，反正是彻底得罪了他们。 “后来的遭遇就跟在大周一样，早在瘟疫爆发前，郑大哥就好像有预感，一直在查魏国的土地庙，很可怕的是，我们还看到了一条叫渡阴之路的黑暗所在，就像是进入了黄泉路，到处都是冤魂，当时差点就死在里面。” “魏人可恶！”李默鱼狠狠的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看来郑大哥的追查有些眉目了，若不是他提前让董将军示警，凉州城的瘟疫一定会损失惨重，甚至很快会向全国蔓延。” “看有什么办法能保住郑九，最起码让他知道现在很危险，不能，不能……” 李默鱼也很矛盾，她想表达让郑九暂时不要回大周，萃华宗在大周的势力太强大，又希望能很快见到郑九。 可笑又可悲的是，堂堂大周的皇族，手握政令大权的公主殿下，想要保一个人，居然都是个很困难的奢望。 “对他来说，周魏两国都不安全，基于前面的原因，道门，还有白家都对他恨之入骨。” 李默鱼闻听后倒吸一口冷气，怎么还被道门盯上了？这郑九究竟想闹哪样啊？藏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居然一口气把列国最强大的几方势力都给得罪了？ “那该怎么办？” “倘若殿下信得过，九儿愿意走一趟去找到郑大哥，运气好的话找到他，竭尽全力说服他不要贸然去魏境，等风头稍微降一降，劝他去西北边镇，这样，他不但随时都可以和我们联系，遇到危险也可以快速离开大周。” “到了胡人的地盘岂不是更为麻烦？”李默鱼还是担心。 “塞外辽阔，有很多地方都人迹罕至，他若想存心藏起来，胡人也拿他没办法。” “好！那就辛苦你一趟。” 尽管眼下有很多事情需要依靠王九儿，但为了郑九的安全，李默鱼便毫不犹豫，让王九儿休息一晚，次日一早出发。 萃华宗影峰。 方晓在剑冢外围站立良久，终不得见天一师叔，只得摇头作罢，转身离去。 沿着冰寒而孤冷的小径独行，方晓走的并不快，因为脑子里在想事情，不做门主，便不知道当家难，师父已经离去两年，宗门陆续出现了种种问题。 很多问题并不是新产生的，而是老问题被强力弥合后随着岁月的消磨，那股力道已经消散殆尽，它总有重新裂开的时候。 眼下最大的困难便是九峰与六洞三谷之间的矛盾，这便是老问题，现在重新抬头，大有一发不可收拾的架势。 其次是九峰内部的矛盾，在这两年间也被逐渐放大，而且这个矛盾的矛头直指方晓。 以皓月峰为代表，认为无论从德行、辈分和声望方面考虑，方晓都不是门主最佳人选，谈真人传位于方晓，可能是伤病后期思维意识出现了混乱，现在应该纠正这个错乱。 支持皓月峰的有鸾鸢峰、青云峰和紫霄峰。 另一派以铁剑峰为代表，坚决支持谈真人的遗愿，支持方晓，为此，罗方山差点与鸾鸢峰峰主米秋华在影峰内打一架。 若不是熟睡中的天一真人被惊醒，一声雷劈般的断喝把这俩人给吼跑了，这一架打起来，最难堪的还是方晓。 与铁剑峰持同一立场的有落日峰、赤霞峰和萃华峰。 九峰中最为低调和默默无闻的是神隐峰，这座常年笼罩在云雾中的孤独山峰，位于九峰的最西北角。 全峰不过三十名弟子，峰主上官十二自两年前升任宗门长老后，神隐峰便交给了新任峰主李不二。 一个十二，一个不二，师兄弟二人很有意思。 神隐峰最硬核的传统就是懒，各种懒，各种不关心，我行我素，连带着谈真人在世的时候都懒得管他们。 这位李不二据说也是李氏皇族，好像还是李修长的族叔，选他做峰主是上官十二的推荐，此人就俩优势，修为不错，懒也懒的有特点，峰内弟子皆说懒出了新高度。 至于修为不错，除了上官十二自说自话外，也没人知道，因为懒，李不二从不参加宗门四年一度的比武大会，也不参与九峰两年一度的试剑日。 如此奇奇怪怪、懒懒散散的一个家伙，长老会居然同意了上官十二的推荐，李不二成为萃华宗九峰有史以来第一个修为境界模糊不清的峰主。 于是，神隐峰在李不二的带领下，继续保持着一贯的不管不问、天塌下来都不关我屁事的调调。 记不得神隐峰有多少个年头没有弟子下过山了，除了峰主难得的到鸾鸢峰晒剑台参加一次议事外，整个神隐峰似乎就没人存在一般。 从某种角度讲，神隐峰的态度，决定了方晓在九峰中的最终地位。 五对四，当然要好过四对四。 所以，就算方晓再如何孤傲、冰冷，也要争取一下神隐峰，这已经与颜面无关了，而是干系到整个萃华宗的未来。 连九峰都摆不平，如何面对六洞三谷？ 第255章 以懒为荣？ 沿着小径兜兜转转，方晓已经离开了影峰的范围，仿佛很短的一段时间里就已经历了冬春夏秋。 影峰内气温与风景的变化就如同方晓现在的心境一般。 似有感悟…… 怪不得师父谈真人没事儿就会在宗门内四处走动，原来风景终究是不一样的。 小径前面便分叉了，左边去西北方的神隐峰，右边去鸾鸢峰。 很陌生，方晓踏上左边岔路，不由得在心里算了算，自己大概也有五十多年没来过了，最后一次来，好像是刚突破合体期初境，找上官十二打架。 打架不准确，应该是试剑。 没成功。 上官十二不见，找了一个奇烂无比的借口，偶感风寒，需要睡觉。 修士会染上风寒？ 当然不是，当年的李不二笑嘻嘻道，“打架最无聊了，师侄不妨喝杯清茶，听支小曲打发时光？” 方晓铁青着脸离开，清茶自然没喝，小曲更听不下去，居然是李不二的徒弟、长得山猿一般的王自七清唱一段蓝山调。 “神隐峰里都是一帮疯子。” 这话不是方晓说的，是裕德真人早年的评价，方晓在下山的路上深以为然。 当年萃华宗的疯子或许还真不是天一、方晓和付清风。 “居然是李不二亲自接待的你？你还当真有面子。” 听了方晓诉苦，当时的谈真人难得的的哈哈大笑。 往日情景历历在目，居然已经快一甲子了。 神隐峰极险，也极陡，两个石阶之间往往是垂直的，因为终年浓雾，所以台阶相当湿滑，攀爬起来便不似之前的小径那般闲庭信步了。 但是外表神秘的神隐峰却出乎意料的友善，一路到山顶都不会有剑罡守山，不像其他八峰，若是未受邀请登山，一路凶险。 狭窄的小径时不时的会突然射出一道凌厉的剑罡，稍有不慎，即便是高阶修士也会被剑罡洞穿肌体。 当然，以方晓现在的宗门之主身份，完全有资格御空飞临神隐峰洞府前的神台，可是想起往事，以及表达对李不二的尊重，方晓还是一步一步走上了神隐峰峰巅。 沿途风景美不胜收，方晓无心观赏，其实走到一半，便有一只浑身金毛的泼猴来迎接门主，双爪抱着作揖，甚至还行了跪拜之礼。 这泼猴长的雄健肥硕，让方晓不自觉的就想起了当年的王自七，在水桶一般的腰间系上一块花布就要哼唱蓝山调，把方晓恶心下山了。 当时的方晓自以为受到了羞辱，还是谈真人哈哈一笑解开了他的心结，现在想来，恐怕不是。 至于为什么，方晓捋不明白，以他现在的身份可以直白的询问上官十二，可是他没这么做，自己寻找答案可能更能亲近神隐峰。 泼猴一路引领，时不时的回头吱吱呀呀，方晓听不懂，就权当猴子殷勤有礼吧。 洞府前，一个五大三粗，形同山猿的粗壮汉子正守候相迎，正是王自七，泼猴吱的一声，一跃便跳到了王自七的肩膀上，实在…… “王自七拜见掌门师兄。” “免礼，我来寻你家师父聊两句。” “师尊正在午睡，睡前便吩咐我说，掌门今日可能会来，让我招呼好，两盏清茶后，他也差不多就醒了。” 还是清茶？ 方晓暗暗苦笑，但还是从容的坐在了猴子搬来的破木凳上，这凳子实在难以形容，四条腿上长满了苔藓，绿茸茸的，屁股底下总感觉到湿滑…… 王自七端来了茶盘，茶壶茶盅倒是精致，一股暗香扑鼻，当年的茶似乎没有这样的香气。 “掌门师兄请慢用。” 方晓点点头，端起茶盅，看着茶水中几片翠绿色的叶子，忽然心有所动，浅尝一口便皱起了眉头。 茶水入口极苦，忍不住就想吐了，方晓一贯是不喜喝茶的，认为山间的清泉最好，无色无味，入口甘冽便是最好的饮品。 可是眺望眼前云山雾罩的群峰，方晓还是把这口茶咽了下去，随即舌底生津，回甘爽妙，那股之前闻到的暗香瞬间溢满口鼻。 这茶也是不错的，方晓暗暗称奇，正要询问茶叶的名字，未料守在旁边的王自七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心中再有所动，方晓干脆一小口接一小口的将整盅茶水喝了个干干净净，未再续第二杯，而是起身便走。 都走出数百级台阶了，未再见王自七，更未见到神隐峰的其他弟子，倒是那泼猴嗖嗖的攀着山岩一路冲来，冲方晓拱手作揖，然后跳到前面引路相送。 一直到山脚，却见两名年轻弟子背着包袱等候在那里，见到方晓后一起俯身行大礼，“见过掌门师兄。” “免礼。”方晓自然没见过这俩人，但也不奇怪，见过神隐峰弟子的人也不多。 二人的装束恐怕是九峰中最为寒酸的，一身劲装短打，外罩粗布的灰色短袍，袍子上补丁不少，缝补的歪歪斜斜，唯独神隐峰的徽标十分醒目，一把利剑，剑身有青烟缭绕。 “师尊命我二人伴随在掌门左右。”左边那名弟子说。 “这是何意？”方晓皱起了眉头。 “师尊说，掌门需要看到神隐峰的态度，他说他太懒，但态度是一定要有的，于是把最不懒的派下山，便等同于替他伴随在掌门身边。”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方晓哭笑不得。 “我叫张十九，他是孙十八，以后请掌门师兄多多关照。” “等等，李不二、王自七我是知道的，宗门弟子名册上也登录的是这个名字，倒是你二位，本名难道也是这般称呼？” “那倒不是，我本名叫张宗府，因上年被师尊评定为懒惰倒数第一，所以叫张十九，他倒数第二……” 方晓听的瞠目结舌，连忙再打断，“神隐峰不是二十七名在册弟子么？怎么一下子就剩下十九人了？” “其余师兄弟皆在洞府中以闭关为名行偷懒之实，破坏规则，便被剔出了排名。” 方晓实在听不下去了，堂堂萃华宗九峰，居然还有这样一处荒唐的剑锋所在，以懒为荣？ 师父谈真人当真不知道么？ “师尊还说，现在是五对四，但青云峰只是碍于已故师伯梁勇的面子才站在了皓月峰一边，是可以去聊一聊的，六对三，情况就会好很多。” 这位张十九还真是实诚，把九峰面临的复杂而严峻的形势说的直直白白，彻底把方晓给整不会了。 第256章 故技重施 孰料，青云峰之行并不顺利，梁勇死在了青阳道门，新接任的峰主是梁勇的师弟叶知秋，对方晓来说又是一个师叔辈的峰主。 叶知秋的名字虽然听着诗情画意，但为人极是正统刻板，他回应了方晓三句话，反而让人觉得很摸不着头脑。 第一句话，青云峰上下不会违背谈真人的遗命，但有前提。 第二句话，在为梁勇报仇之前，青云峰不明确站队，可是精神上依然支持皓月峰的观点，门主人选必然要服众，在修为、声望、德行和辈分四项被广泛得到认可。 四项评价，目前的方晓只占一样，那便是修为，能不能服众不知道，但至少不能让皓月峰等认可。 可同时具备两个以上条件的宗门门主候选人，萃华宗怕是至少有五六个。 皓月峰推荐的是裕德真人，还有人建议天一真人，长老会中包括上官十二在内，也有两三个人是至少满足三个条件的。 甚至有人提出了凤凰谷谷主林采菱，凭什么每一任门主必然出自萃华九峰？难道六洞三谷就低人一等，天生就该被排除在外？ 第三句话就莫名其妙了，基于第一条不违背谈真人遗命，在方晓不具备其他三样条件的前提下，至少收个徒弟。 所谓承前启后，你方晓能不能继承谈真人未完成的使命尚不知道，可总要收个徒弟、有个传承和交代吧？ 从青云峰归来，方晓的心情再度糟糕，叶知秋这个老顽固提出来的问题全部戳中了方晓的短板，没声望，辈分低，没徒弟。 辈分低，这个是改变不了的，方晓是三代弟子。 也就是说，从开山祖师爷那一辈起，方晓是第四代门人，放眼整个萃华宗，第四代、第五代门人最多，所以，连师父谈真人都不能算辈分有多高。 但是声望低，方晓就不服了，自从踏入合体期后，他为宗门立下的战功，大大小小，两个巴掌翻三遍都数不过来，放眼同辈弟子中有谁能与之相比？ “你人缘不好呗。”张十九说。 “这个战功还真没办法放到台面上比较，那些阵亡、陨落的同门找谁喊冤去？”孙十八说。 两个神隐峰的懒汉说话憨直到令人发指，方晓被这俩人给气差点当场吐血，你们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拆台的？ 不过冷静下来想想，二人的话不无道理，声望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为宗门立战功，你在立功后，宗门给了你更多的资源倾斜，已经有了一定的回报，而那些战死的同门，才更值得大家尊重。 第三个问题，没弟子，没传人。 这个是方晓实实在在的短板，他一心修行，渴望不断的突破，在自己最好的黄金时期没有考虑过收弟子，现在想收也不现实了。 因为没有资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萃华宗数千年沉淀下来的灵石资源恐怕连完全的守山大阵都开不起了，哪里还能挤出培养一名核心弟子的资源？ 其次，方晓眼下也没有培养的精力，唯一个所谓的徒弟，还是个犟种，居然不认他？ 这也是为什么一到议事的时候，但凡有人提及收徒这件事，方晓就非常反感，至少他认为对方的目的是不纯的。 现在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了，那个憨小子体内所隐藏的秘密已经暴露，长老们反而绕过了方晓，决定在列国范围内对郑九实施抓捕。 这让方晓非常恼火，但也无可奈何，这样下去，他首先要考虑的是自己会不会被长老会架空。 九离真人已经闭关，唯一能支持方晓的太上长老张庭佑在面对十几张嘴巴的时候也是孤掌难鸣，一切还是要靠方晓自己。 比起自己的便宜师父，郑九的运气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韦驮门的马家堡不足以留住他，但任千山的死还是招来了云山离火门的修士。 这位同样是宗门的边缘修士，是任千山的王姓师兄，金丹期初境。 他在仔细勘察了现场以后，得出一个结论，凶手至少是武王中境，而且穷凶极恶，杀了人不算，还搜刮走了师弟身上的所有财富，此仇必报。 为了稳妥，这位修士还找来一名筑基期修为的师弟，两人联手，莫说武王中境，就算是武王巅峰的高手，也必杀之。 财富并非是被郑九洗劫的，他也不稀罕任千山身上的仨瓜俩枣，只是拿了几粒离火雷珠而已。马家堡的打手却占了大便宜，把任千山浑身上下摸了个精光，随后的脏水自然是乱泼了。 金银珠宝，修士们多半是不会看的太重，可有一样法器却是任千山的心头肉，被郑九疏忽了，王姓师兄惦记的就是那件法器。 郑九和冯默声是在离开那片火海现场的第二日被对方追上的，二人的特征明显，而且抢来的那两匹马也暴露了很多东西。 只能说，郑九在对敌策略和心态上有短板。 对付凡人武道高手，同级别或者更高级别，郑九都能处理的游刃有余，但是对付修士，郑九的心态和经验都明显不足。 关键还是心态，郑九受到了怀璧其罪的严重影响。 这次是没办法再使用任何缓兵之策了，只能硬碰硬。 一旦打起来，冯默声便是个累赘，郑九把他藏好后，便开始了大范围的长途搏命之旅。 正面硬刚是打不过的，但是拼意志拼耐心是郑九的强项，如果还是耗不死对手，郑九就只能考虑使用律法傀儡这最后一招了。 可一旦动用律法傀儡，各种不可预测的风险便会纷沓而至，郑九眼下也很清楚这一点。 很难想象，在长达四天三夜的不停狂奔中，郑九兜了一个近千里的大圈子，沿途与两名修士正面交手不下数十次，对方给郑九放血，郑九也给他们放血，看谁能耗得过谁。 其实两次交手之后，对方已很清楚之前的判断是错误的，郑九也是修士，而且还是金丹境修士，二人顿时骑虎难下，之前的信心至少掉下去三成。 第二十三次交手之后，双方都已筋疲力尽，伤痕累累。 二人已有了放弃必杀郑九的想法，因为他们基本判断出郑九是道门修士。 离火门与道门虽然算是关系不错的盟友，可是这种边缘修士心里很清楚，他们根本得罪不起道门。 只是，这白白辛苦一趟岂不倒霉透顶？ 于是王姓修士远远喊话提条件，郑九只要归还任千山的法器，再随便赔点什么，他们就把这笔命帐一笔勾销。 对方突然间态度变化，让郑九很快猜到了其中的原委，果然，贪婪是所有人类的弱点，不管你是修士，还是凡生。 于是，郑九满口答应，但在态度上便佯装傲慢起来，就像看待乡巴佬一般当着二人的面从玉扳指里取出了一盒灵石。 这个小檀木盒子算是二次道具了，不仅如此，郑九还从玉扳指内额外拿出了一颗魔渊千年雪蛤的内丹，算作赔礼。 两样物件，在现在低阶修士的眼里都是价值连城好东西，两个家伙的眼睛里顿时都冒出了绿光，仿佛忘记了那件法器，心道这道门真特么豪横，区区一个金丹境小修手中就有如此丰厚的财富，没天理了！ 郑九随手将那雪蛤内丹抛给对方，却又有意扔不准，王姓师兄很警惕，并没有急着伸手去抢。 内丹刚落入另一名修士之手，郑九又把檀木盒子给抛了过去，依然是故意的，盒盖没盖好，高品阶的灵石撒落…… 王姓师兄终于忍不住了，因为身边的鸟师弟压根不自觉，难道还真敢跟老子抢么？ 他一个跨步拦住自己师弟的同时，郑九也是一个跨步，莫名其妙的一道黑线从眼角滑过，郑九手中的破铁片捅穿了对方的气海丹田。 第257章 耍你没商量 这次绝杀，郑九对对方命门的把握相当精准，王姓修士刚结成的金丹被捅碎，气海被捣毁，他就算不死，也成了废人，连垂死中的反击都做不到。 倒是另一名修士的反应很快，风云突变的一瞬间他便察觉到了危险，扭头就跑，边跑边将手中的青钢剑往半空一扔，左手掐了诀，便要御剑遁走。 一旦对方御剑遁空，郑九休想再追上。 郑九早就想好了后手，哪里会让此人跑掉，连着两枚离火雷珠砸了出去，先后命中这名修士的后背。 紧接着便是两声爆响，在晴日里就像旱地惊雷，强劲的气浪冲击着四周，就连郑九都被震的耳膜发胀，可见此物恐怖的杀伤力。 云烟散尽，那名修士被炸成了数截，惨不忍睹，就连抢到手的雪蛤内丹也被毁了，有些可惜，却也没办法。 这回郑九学聪明了，将自己的物件全部收好后，开始仔细清理战场，摸走两名修士的所有随身物品，然后挖坑将二人埋了，最后扫除一切打斗过的痕迹。 足足花费了一个时辰，郑九方自离开。 在方家营集镇外围与冯默声汇合后，二人立刻走人，连那两匹马都不要了。 经过两次凶险的战斗，郑九总算积攒了一些对付修士的手段和经验，脑袋瓜里立刻有了很多感悟，对冯默声的唠唠叨叨一概没听进去。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一个集镇，郑九重新买了两匹健马，这才加快了东进的速度。 此后三日，一路太平，二人顺利离开了魏境，正式进入赵国。 “若非我冯家遭受灭顶之灾，此时便可以发出消息，很快就会有赵国分馆的人来迎接了。” 方过了三天太平日子，冯默声便开始唠叨抱怨了。 “你冯家何须再提当年之盛，能平平安安到齐国见你祖宗，就算是上天对你冯家的垂怜了。” “小兔崽子，你是安慰我，还是在诅咒我？”冯默声怒道。 “哈哈，你就当是安慰。” 郑九没事儿就会时不时的扔出一两句损话来逗逗冯默声，以消除他胡思乱想，在进入赵国后，他观察冯默声整个人都有些变化，既紧张，又有某种期待。 这一路上，随着郑九对冯家的了解越来越详实，对此行护送冯默声最初想法有了微妙的变化。 冯默声的上一辈有兄弟三人，冯默声的父亲是冯家老大，自幼被定为冯家嫡传主脉。 而冯默声的爷爷便是冯家老祖，谈及这位老祖宗，冯默声满眼都是崇拜之情，近一百一十岁高龄了，精神矍铄，身体强健，如何如何。 可是郑九一旦要问及更为实质的事情，比如武道修为如何，为什么会选择齐国避祸等等，冯默声便闭口不谈了。 郑九并非八卦，而是想旁敲侧击的了解冯家老祖突然做出遣散家族嫡亲子孙的决定，是基于什么来判断风险的？ 从而可以推测出一些其他的猜测和结论，比如冯宋两家恩怨如何把白家赵家牵扯进来的，冯家是否知晓炼生魂一事？又是如何看待的等等？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最初的想法或目的有了很大变数。 甚至，郑九对此行的目的不再抱有任何的乐观情绪，冯家人在生死存亡的重压下已经变得相当冷漠，几乎不再顾念情亲，唯独对老祖宗还保持着敬畏和某种狂热。 无论提及冯启年的遭遇，还是冯琦声的惨死，冯默声都只是沉默的点点头，不做任何评价，这让郑九无法适应。 冯家七兄弟，已经死了四个，活着的有冯默声本人、远在魔音谷的冯啸声，另一个则断了联系，生死未卜。 这一切的信息对于眼下的郑九来说忽然就有了某种无法言述的危机感。 在赵国的行程很顺利，三天四夜，没有遭遇任何危险，第四日零晨二人越过了齐赵边境，正式进入齐国北部。 齐国是东州大陆最东边的大国，东临大海，国力并不比魏国差多少，其背后的修行隐世大宗门东州派亦是当今七大宗门之一。 除此之外，齐国土生土长的泰阳门也是当今武道大世家中很有实力地位的门派，并不亚于古武门和太极门。 可以说，在综合国力上，齐国是大陆上仅次于魏国的大国。 从某个角度说，冯家老祖很早就选中了到齐国避祸，就是因为齐国的强大，魏国人在大陆中西部地区不断的搞风搞雨，却从未滋扰过齐国，原因也在于此。 午时，二人抵达蒙城，再有三百里就到达此行的目的地济康城。 这是冯默声在路上向郑九吐露的为数不多的准确消息，冯家老祖就隐居在济康城。 如此小心谨慎到令人心寒，郑九也不以为意，鉴于冯默声的请求，一路风尘仆仆，实在困乏，郑九亦同意在蒙城住宿休息一日。 选择了一间很低调的客栈落脚后，郑九便迅速改装易容外出，在附近溜达。 这是一路走来养成的习惯，一旦打尖露宿，郑九便会在四周游荡很长一段时间，主要是观察有没有尾巴跟来，如此习惯也是小心谨慎到了夸张。 可这一次偏偏小心过头了，因为蒙城郊外一个村子办丧事，一口气同时办五六家，郑九撞上就多看了两眼，未料想是疑似瘟疫爆发。 郑九没有控制住好奇心，干脆跑到了附近的土地庙，香火还算不错的小小庙龛里还真的没有土地公存在的迹象，撞上这种事情，便不能不管。 一路想着对策回到客栈，冯默声却不见了。 桌上留着一张纸条，是冯默声留的亲笔，“小子，就此别过，感谢你一路的照应，多事之秋，原谅老冯的不厚道。” 尼玛蛋的，这个老东西，郑九气的说不出话来。 好容易才压住怒火，算上阴阳甸，此番郑九已被冯默声摆了第二道，怪不得非要在蒙城停留，这老混蛋早就做好了准备，这里必然有冯家所谓的分馆或者什么其他可以联络的方式，耍你没商量。 冯家老祖岂能轻易见外人？郑九苦笑。 这次被耍，郑九要比上次在阴阳甸被耍愤怒的多，他耗费了近一个月的时间，途中经历的凶险就不提了，关键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这一个月，若是留在大周，说不定城隍庙的事情就有眉目了。 最不济也能帮着白新安救治很多人，冯默声，你该杀！ 第258章 法相启神桥 发了一通牢骚，郑九稍加思考，在追踪冯默声还是就地调查瘟疫一事之间，他选择了后者，离开客栈后直接去了郊外那个办丧事的村子，听村里人闲聊，了解情况。 冯家人若是存心躲你，郑九能找到他们的几率非常之小。 与其浪费时间，倒不如多做些事情。 至于何时回大周，郑九还真没多想，若是齐国的环境合适，他便多待一段时间，反正是藏，在哪里藏都一样。 殊不知，阴差阳错的被冯默声耍了一把，郑九至少躲过了被两大宗门在周魏两国及周边大范围寻找搜查的厄运。 甚至连王九儿也错判了郑九的去向，她调查过冯默声的背景，得知又是一个冯家人后，便把目标放在了魏国南部，甚至去了宋国，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远的范围。 最令王九儿想不通的是师父，她好不容易争取到了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师父却没了消息，门内的师兄弟也没有给出任何指引，陷入迷茫的王九儿在宋国滞留数日后，只得回返。 郑九当然想不到这些情况，眼下他只关心两件事，一件是自身修为的提升，另一件就是追查瘟疫爆发的根源，已经被他抓住了尾巴，哪可能半途而废。 这次的齐国之旅，虽未能达成最初目标，可郑九自己也承认收获不小，修为的增长让他意想不到，尤其是玄阳心经，他已经隐隐看到前面的风景，第四重，法相启神桥。 所谓神桥，就是通往另一个高阶领域的通路，只有过了神桥，才会领悟到真正的武道。 神桥之前所说的那些武技、武术、武道等只是叫法不同，实际上都只能被统称为术。 在以上三种叫法中，技最末之，术要高出很多，道则最接近大道，最起码能天人交感，凝聚出天人法相，但仍未进入大道范畴。 由术到真正的大道，是一个可怕的质的迁跃。 以法相启神桥，便是用天人法相引神魂进入道途，绝大多数门派都将之称为破府门上神桥，玄阳心经则更为细化和直接。 神桥是武道修为过程中非常关键的一步，武王境强者能不能够向前迈出一个大境界，成为武帝，关键是能不能开启神桥。 倘若不能，终身修为的天花板便是武王，哪怕在武王巅峰卡上一百年也不可能突破，可若是能开启神桥，那么修为的天花板至少在武帝境，越早开启，天花板越高。 而现在的郑九已经能在重重迷雾中看见如同天梯般玄妙而宏大的影子，那便是神桥。 未来不算漫长的时间里，郑九要破开这重重迷雾，这便要借助天人法相，难点在于要不要将大天王鼎中的那缕神识一起引入，他还没有想明白。 神识是相对独立的，是在修行中诞生于主魂的一种识念，是更高级意识的升华，是拥有强大穿透力和解析力量的精神之力。 所有筑基期以上修为的修士都有神识，而郑九的更为复杂，因为他的神识还糅合了道元符种中的道韵与符文。 神识暂时被困于大天王鼎内，眼下就算是想把它一起引上神桥，似乎条件也不成熟。 这究竟吕正平吕老道的远见，还是他老人家担心武道一途与修行迟早会起冲突，才用大天王鼎牢牢的锁住了神识的缘故？ 郑九知道急不得，必须要找一个心境相对平和的机会认真想一想，他总觉得把神识一同引上神桥更符合自己。 眼下郑九也不会闲着，他正忙着修习锻阳术风雷篇，这一路上已经领悟了六式。 在与那两位修士的缠战中使用过，效果出乎预料的刚猛，一招雷霆引，曾出其不意将那筑基期修士砸了个跟头，若是十成力道，说不定就能重创对手。 武道技法也能打伤修士，虽然打的是低阶修士，却也货真价实。 除此之外，郑九有空还会翻看云山离火门的修行之法和控火术。 这样做，一方面是出于好奇，郑九想观摩一番其他宗门的修行技法和道法逻辑，旁引博证，另一方面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以后就冒充云山离火门的弟子行事岂不更方便一点？ 几本修行秘籍都是从那个王姓修士身上搜出来的，这家伙搜刮了不少金银财宝，一个空间法器黑铁镯子，还有些害人用的毒药、毒丸以及不少离火雷珠。 单单这一个修士身上的财富就价值不菲，但没有灵石，一颗都没有，另一个修士就相对穷酸了，除了离火门的一两部修行功法，就剩下金银之物，连个像样的法器都没有，就更别提灵石了。 由此可见，即便是云山离火门这样不算小的隐世宗门，修行资源也是十分匮乏的。 算是发了一笔横财，金银之物对于世俗有大用场，而黑铁镯子很有价值，虽然比起玉扳指的空间容量要小很多，莫说在凡生世界可遇不可求，就是在修士眼里也是不可或缺的好东西。 简单评估一番，武道与修行之路齐头并进，眼下并没有看到更大的隐患，郑九还算满意。 那么剩下来的一件事，藏，却面临着大问题。 想要查清楚瘟疫，总是要遭遇风险，会与未知的对手冲突，这与藏是明显相悖的，可是为了藏而藏，也不符合与郑九的心境，只能小心谨慎，走一步看一步。 “这裴家昨日也得了怪病，一家人上吐下泻，到了晚间就卧床起来不了，一家六口都这样，怎么看都像是得了瘟疫，是不是烦请里正大人往上面报一报啊？” 一个老者望着送殡的队伍在凄婉的唢呐声中出村远去，忍不住摇头叹息，上次在列国范围内爆发的瘟疫虽然对齐国影响不大，但老头活了一把岁数，深知这东西的可怕。 “没请郎中么？” “怎么没请？人家来不了，隔壁的西王庄也出事儿了，咱这几个村就这么一个郎中，哪里能忙的过来？” “这是要起大疫的征兆啊。”另一个老者忧心忡忡。 “谁说不是呢？要不咱们就摁手印联名上书，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等死吧？” “依我看不着急，裴家与里正家只有一墙之隔，到时候裴家真出了什么事儿，你看他慌不慌？” “话是这么说，可到时候真出事儿了，就晚了……” “敢问老先生，这郎中姓甚名谁？家住何方？”郑九远远的站着听了半天，这时候方才走近了问话。 “呦，小哥是外乡人吧？为何也要请郎中？” “小可的确从外乡来，到济康城寻亲，走到这里，我家少爷生病了，本欲到蒙城里面请先生，正巧听各位在说郎中的事儿，便想碰碰运气。” “那还真不巧，那郎中连本乡本土的人都忙不过来，哪还能顾得上外乡人，听老朽一句劝，若是你家少爷病的不重，直接去蒙城吧，反正就几十里路，若是在这儿耗着，你耗不起。” “告诉你也无妨，那郎中叫廖有庆，家住上河村，就是与我们村东面紧挨着的那个村，但现在你恐怕根本找不到他。”另一个老头更热情一些。 郑九道了声谢，疾步离去。 第259章 大手笔 短短半个月，蒙城地区周边的数十座村庄都爆发了瘟疫，并迅速向县城内蔓延，一时间整个蒙城州府都人心惶惶。 最初，因瘟疫死亡的人很多，每天都有数十个，乃至上百个，按有经验的大医馆的先生估算，照这个趋势发展，再过半个月，死亡的人数将会每日数以千计。 不仅蒙城州告急，齐国数十个州中有一近半都陆续出现了疫情，朝廷震动，这才手忙脚乱的调集医政医官，拨付银两，组织各大医馆郎中开赴蒙城治病救人，控制疫情。 然而吊诡的是，瘟疫并没有按照医馆大先生的预判发展，数日之后，蒙城疫情最核心的地方，死人的数量忽然减少，甚至有一两日都没有上报死人数量。 医政学官们只好管捏着鼻子深入疫区调查，情况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这一看不得了，情况果然是真的，瘟疫源头的核心区，好几个村子已经接连两日没有新增死人了。 原因也很快查明，小小的乡野之地出了两个野路子神医，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对抗瘟疫的治疗办法，其中一人叫廖有庆，另一人叫许之安，一个擅针灸，另一个擅长用药。 两人配合，很快便把凶猛的瘟疫给压了下去。 面对官老爷询问，二人倒也不怵，将治疗医理缓缓道来，廖有庆声称祖传的这套下针方法愿意无偿献与朝廷。 许之安也声称廖家针法必须配合他的家传草药以及一种特殊的熏香同时进行，否则即便是针下对了，人也救不过来，同样愿意无偿献与朝廷。 医政大喜，命二人写下草药方子和下针方法，召集一帮医馆大先生研究一番，尝试数日后效果奇佳，立刻下令在全国推广，并上书朝廷为两位乡野郎中请功。 疫情因为这两个神医的存在，很快在蒙城被压下去，各级官员和朝廷还没来高兴两天，蒙城各地又发生了很多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诡异事件。 很多地方的土地庙被拆了重建，有人花大价钱重塑土地公金身，置大香炉，供奉三牲六畜，率乡里四邻来拜，香火极旺。 花钱的都是当地富户，说是晚上睡觉有故去的亲人托梦，他们找不到土地庙，无处可去，入不得地府，只有四处游荡。 几乎所有出钱的富户做的的梦都是雷同的，并没有人深究去辨其真伪，都感觉神奇的很。 于此同时，有些边远的山神庙莫名其妙的失火被烧，神奇的是，前脚被烧，后脚便有当地的大善人甘愿捐巨资重建。 事情诡异，但往往都是以惊悚为开端，又以皆大欢喜收场，这让当地的官府摸不着头脑，但总之没有出大问题，便不管不问了。 有心人做过粗粗的统计，仅蒙城一带所辖的九个县，被拆掉重建的土地庙有三十多座，被烧毁重建的山神庙、河神庙也九座之多。 整个蒙城一方被供奉的小仙小神的香火之地已经完全被重塑了一遍。 随着这些事情告一段落，蒙城全境的瘟疫居然就消失了。 这才是真正的大手笔，那个有心人暗自赞叹，背后的操控者不是一方神明，便是像董家那样的大世家，甚至董家的力量都不够，应该还有朝廷的支持。 董家在齐国，等同于白家在魏国，赵家在赵国一样，不仅历史悠久，家族实力强大，而且也是泰阳门真正的掌控者，在齐国可以说是除了朝廷皇族以外，董家是凡俗势力最强大的世家。 一时间，董家的善举被传的沸沸扬扬，齐国百姓皆四处称颂，董家却竭力否认，莫名其妙的帽子是戴不得的，尤其是高帽，戴了会招灾。 而戴给董家高帽的郑九，此刻一脚蹬开了蒙城城隍庙的大门。 门后污垢乱溅，尘土飞扬，有很多黑黢黢的影子惊慌失措，四散而逃，郑九看也不看，昂首阔步，直奔头道门后的正殿。 原本在香火和烛光衬托下的煌煌大殿突然变得昏暗、阴森。 香案上方供奉的城隍金身似乎亦随着光线的变化而斑驳，栩栩如生的面庞也显得隐晦莫名。 此地城隍供奉的是千年前的大司空罗玉，曾为齐国治理水患立下赫赫功劳，告老回乡后又忙碌于治理蒙城当地的当阳河，因年老体弱累死在堤坝上。 此等功绩被百姓所敬仰供奉，亦被天庭正神位，封为蒙城城隍。 终能见城隍，郑九也总算松了口气，证明路子找对了，不仅仅是因为他反复推敲尝试，还有了符文的指引，初窥于道，方知鬼神之事。 推倒山神土地庙重建，是重塑香火的行为，不仅可以荡涤浑浊，清理污垢，也是一种自下而上的整饬行动，用官话说叫反向诘责。 土地公再小亦是被册封的正神，香火重新旺起来也是召唤土地归位，如此大的动静，城隍装看不见是不行的，也没办法藏，所以郑九上门，便不能再用法术避之不见。 “小可郑九，见过城隍老爷了。” “……” 大殿内并无声音回应，但城隍金身塑像的面部却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展现出惊讶、震怒、鄙夷、不屑等复杂情绪。 “小可为那些死去的冤魂而来，枉死之人入不得地府，不知您治下的那些土地公们都去了何处？总要给这些孤魂野鬼指个去处吧？” “……” 城隍的表情有了新的变化，鄙夷的情绪缓和了很多，但不屑和震怒更甚。 郑九沉默，似乎在凝神倾听，片刻后又道，“您的意思是说地府越过了您的权限直接来拿人？那么明知如此，您为什么还会给那些并非鬼差的小鬼让路？” 城隍的表情渐渐凝固，那种震怒的情绪也褪去了，似乎有难言之隐，郑九继续作倾听状，好半天方听明白了。 “就算有十殿喻令，那些山神土地总不归地府管吧？他们因何会在出现瘟疫之前离开香火之地？作为一地城隍，您应该比谁都清楚才对，您说呢？” “有酆都帝君相邀，又有谁敢不去？” 城隍终于开口说话，把郑九吓了一跳，酆都帝君算是地府最大的主事了，统领酆都和十殿阎罗，主掌阴司地府。 若按仙品来算，那至少是金仙了，当真招呼一声，莫说这些山神土地，就连城隍都不得不听从号令。 如此地位的大仙家召集这些山神土地做什么？ 莫不是这些因瘟疫产生的生魂与酆都之主有关？郑九忽然就有了一种很荒唐的想法。 可若非如此，逻辑上便说不通啊。 第260章 反噬之苦 “还有何事要问？无事便速速离开。”城隍喝令。 “且慢，烦请城隍爷告知，这蒙城的瘟疫因何而起？” “水旱灾厄，皆由天定，生老病死，亦早有命数……” “不是天门已闭了么？”郑九冷不丁反问。 “既知天门已闭，你又啰嗦些什么？！”城隍大为不悦。 “也就是说，上天不再垂怜这片土地，今后岂不是灾厄无常？又或者说有妖人借着天门已闭这个幌子，想在这凡世间兴风作浪？” “你这小子无礼之极，本尊已经不再计较你擅闯之罪，此等事情岂是你一介区区小修所能过问的？速速走了！” “若是城隍爷不便相告，那么烦请指引一条去地府的通路，小可斗胆去问问那十殿阎罗。” “胆大包天的小子，怕是你有命下地府，却无命回得来，滚！” 城隍发怒，一道无形的力量袭来，如排山倒海，郑九根本挡不住，那是上位层级的力量，他的身躯如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扑通一声，狠狠的摔在了外面的大街上。 已是清晨，有不少人起早的人在街上行色匆匆，忽见一个人从城隍庙的大门里摔了出来，便以为是窃贼，于是纷纷破口大骂，要拿郑九去见官，随之烂菜叶子和臭鸡蛋也招呼上来了。 被摔的头晕眼花的郑九自是无法争辩，只好扭头就跑。 跑的慢了还不行，居然还有人不依不饶的追了上来，郑九自己想想都感觉好笑。 这些早起的人本就过的清苦，瘟疫爆发又被吓掉半条命，有的失去亲人，有的失了生计，有的自己在鬼门关外晃了一圈。 好容易老天爷开眼，土地爷、城隍爷显灵给人间派来了两名神医，这才让瘟疫退去，居然还有这样混账无耻的人？敢到城隍庙里偷东西？岂不该打该杀？ 跑到郊外的郑九，看着眼前的土地庙，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心里忽然间就悟到了些什么，城隍老爷有难言之隐。 但城隍老爷并非什么都没有说，比如，土地、山神不是自己偷懒不见了，而是被阴司召走了。 还有，城隍爷承认了那些攫取生魂的小鬼并非鬼差，但有十殿阎罗的敕令，他也无能为力。 这其中似乎少了些什么，真正该干这份儿活计的生死判官和鬼差都在做什么？ 虽同掌生死之事，判官才是具体的执行者，阎罗殿定轮回，一场瘟疫带走无数条人命，阎罗殿却绕过了判官、绕过了城隍与土地，直接拿人，动用的也非鬼差，这就是大问题。 哪里失控了？ 郑九质问城隍老爷，恐有妖人借着天门已闭为幌子在人间兴风作浪并非没有依据的乱说话，白家人搞出来的渡阴之路便印证了很多问题，其中还有道门参与其中，遮遮掩掩。 怪不得城隍不愿跟郑九沟通下去了，因为没办法说，便直接把郑九给轰了出来。 想说没办法说便是有压力，这个压力不仅来自背后兴风作浪的势力，也来自与生俱来的约束力。 前者是祸事，后者希望，既然约束力还在起作用，那么这座土地庙必然会有反应。 想到这里，郑九信心大振，干脆就蹲在了土地庙。 魏国，连绵的大青山深处。 有一处山谷，群山环抱，极为幽深，其地理位置也十分独特，位于整个大青山的最中心。 山谷偏东有一眼深潭，名为天魔眼。 水潭表面看着只有数亩见方，实则深不可测，虽然潭边绿草如茵，古树参天，但这个水潭却终年不见日光，冰寒之极。 堂堂青阳道门的福地中央居然有一处被称为天魔眼的景致，听上去十分突兀不雅，实则名字由来已久，是千年以前一名飞升的道长镇压号称天魔的修罗门大魔头的囚牢。 这位大魔头也大有来头，差一点渡劫成为神魔，最后还是被命中注定为克星的这位道长给打伤后废除全部修为，囚禁于此。 当然，此处也并非只囚禁了一个大魔头，还有几个令天下闻风丧胆的妖物，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与这几个高级货关在一起的还有曾经执掌道门牛耳的天玄真人。 一名身穿道袍的老道士由远处缓步而来，是刚出关不久的广平真人，只身来到天魔眼，自然是有重要事情。 此前连番受伤的广平真人，虽然闭关了两年多，可面色看上去远不如前，红润而略显发福的面庞已经明显消瘦，多了些皱纹，皱纹边缘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黑斑。 这不仅仅是伤病后遗症，而是元神不稳导致的法力肉身出现了问题，如果控制不好，则会导致法力大损，肉身撕裂，跌境是小事，元神崩损，就是根本性的大事了。 修行之路，本应一步一个脚印，倘若为了追求境界的快速攀升而靠外力干涉，则要做好被反噬的心理准备。 这是师尊临死前说的话，不仅仅是针对广平子，也是对门下所有弟子的忠告，现在想起来，广平真人感慨万千，只有真正体会到切肤之痛，才能醒悟，可往往为时已晚。 今日来寻天玄真人，便是为了解决吞噬道元符种后留下的隐患。 窃取玉皇顶镇派仙物道元符种的传说其实是真的。 其后在短短的二十年间，广平子从化神期巅峰连破炼虚、合体、大乘三个大境界，一跃成为渡劫期的通天大物，简直是创造了修行界的神话，也是真的。 否则，以天玄真人之能，断然不会轻易被太平、广平联手重创，对外宣传的天玄真人因窥天机跌落一个大境界，是个不折不扣的谎言，实际就是被二人打伤后跌落的。 令太平、广平二人始料未及的是，师尊的遗言应验的是如此之快，只有短短二十年，强烈的反噬便凶猛如虎。 让二人更加想不到的是，传闻中，天玄真人练废了的道元符种居然又有了后续，他成功了，道门居然真的会出现第三枚道元符种，虽然比不上前两枚仙物，但也实属是个奇迹了。 悔不该当初放走了郑天雄后没有全力追杀，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能炼出道元符种，自然是知道被符种反噬后的解决办法。 广平真人庆幸自己命不该绝，师兄太平子还在闭关，他至少可以捷足先登。 第261章 潭底囚牢 站在潭边向水中凝视了一番，广平子伸足踏入潭中，一步接着一步缓缓而下。 就如同下石阶一般，清冷的潭水很快没过了他的道冠。 像广平子这般通天修为，当然不需要什么避水法器，也无惧寒冷，周身自然有一道灵力形成的屏障护体，走在水里也好、火中也罢，无需任何顾忌。 沿着看不见的石阶一路旋转着下行，至少有数十丈的高度后出现了变化。 水底下居然布满了冰晶一般的颗粒，呈半悬浮状态，却又不上浮到水面，是一种很奇妙的现象。 悬浮的冰晶颗粒带厚度达十丈有余，再往下便是千年不化的玄冰了，这就是颠覆了普遍规律的天魔眼下的秘密，令人无法解释的奇观。 玄冰表面被人工开凿过，数条湛蓝色的、如同宝石铺就的透明冰窟横向深入不同方向的土层岩体。 广平子选择了正东向的冰窟前行，前方渐渐有了光亮，冰窟的质地也慢慢由玄冰向坚硬如铁的黑岩转变。 前行不算太远，便是洞窟的尽头，一道石门横亘，上面开凿了一扇孔洞般的窗口，尺许大小，后面便是囚牢。 石门两侧各立着一个半人多高的傀儡，手持利剑，头顶顶着一盏形似油灯般的照明物件，光亮便由此处发出。 这是一种很复杂的道门法器，专门用于看守囚牢，脚下两丈范围内有阵法，有身份不明的人闯入踏错方位，便会遭到凶猛攻击。 不明就里的人绝不会想到两个傀儡的战力有多么恐怖，至少现在的郑九在它们面前撑不过几息。 广平子走到了门前，把目光投向孔洞内。 囚牢里的空间很大，亦有照明的法器，一个身穿淡蓝色道袍、中年模样的男子枯坐在冰寒的石床上，浑身的大关节全被陨铁锁链锁着。 此时，中年男子也正在向孔洞望过来。 他便是名震的天下的天玄真人，面容素雅，三绺长髯，丹凤眼卧蚕眉，倘若这样的相貌放在凡世间，多半是个官儿，再不济也是个地地道道的读书人，与道法通玄的天玄真人完全对不上号。 “师伯一向可好，广平子来看望您了。” “不好，有屁快放？”天玄真人被囚禁久了，无人说话，一开口便嗓门沙哑，但音量极大，震得整个洞窟都在嗡嗡作响，他行事向来直接，对待这种忤逆的师侄更无需客气。 “这个地方……委实委屈师伯了，小侄即刻会想办法给师伯换一个更好的去处，此番前来，有事相求。” 反正坏事儿干过了，广平子也光棍的很，有事说事，他也码准了天玄真人的脾性。 “面有黑斑，印堂死气缭绕，法力肉身要被掏空了，师侄好造化，啊？哈哈哈……” “呃，师伯莫要说笑，要命的事情，广平子还是怕的紧。” “莫怕莫怕，你连道元符种都敢偷，向师伯下死手时还面带微笑，你怕个卵子？” 天玄真人笑嘻嘻的“劝慰”，却把广平子说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实在是难看，他脸皮再厚，眼下也是要低下头求人的。 “是这样，师伯，您恐怕不知道，您的孙子现在已经大出息了，不仅做了萃华宗一尘子的徒弟，还在您的道元符种的加持下一跃成为金丹境修士，假以时日，笃定能一飞冲天。” 广平子说到此处，一面观察天玄真人的表情变化，一面搓着双手一副替故人欢喜的样子，尤其面部表情细致入微到无可挑剔。 “我有孙子了？”天玄真人翻了翻眼睛，似乎无动于衷。 “那是那是，真人出事后，师弟便远赴大周塞外，可能也是一时意气用事，我们派了数批人马相邀师弟回山，却终未有下文。孰料前年，长风子几人在处理一桩事情的时候意外与一少年相遇，因为误会交手，未料想那少年体内居然有藏有道元符种，那一定是您孙子，我的大侄子了。” “你脸皮厚不用向我证明，到哪里都认侄子，希望你有命认。” “这叫什么话？师伯您瞒的我们好苦啊，道元符种炼制成功是整个山门的幸事，早知如此，之前的事情又何苦来哉？您又何须遭这么多罪……” “谁说我遭罪了？我开心的很，更开心的是，就等着看你们两个蠢货的肉身变成腐肉，元神崩碎，多好的事儿啊。” “师伯这样说就没意思了，眼下我大侄子正在遭受萃华宗那些妖人的追杀，危险的紧，想想看，您一脉单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娃娃就这样完了吧？那您炼制这道元符种又有何意义？” “是怪可怜的哈。” “那是那是，广平子恨不得飞身前去保护，怎奈前两年连番受伤，一直没好全，恐不是那天一的对手，加之这娃娃到处躲藏，恐怕也很难轻信他人，倘若师伯您不计前嫌，赐我道露，大侄子的安全和未来便由广平子一力承担，若他日大侄子愿意回我道门，这掌教也可虚位以待……” 所谓道露，是孕化道元符种的精血，郑九体内的道元符种最早便是由天玄真人在体内孕化的。 因为天玄真人未能渡劫飞升，所以他炼制的道元符种无法与两位飞升前辈所留下的符种相媲美，那两枚符种几乎是完美的仙品，而天玄炼制的这枚多少有点瑕疵，难以斩断血脉联系，而且后天也有未知的风险。 可正因为道元符种最初是由精血孕化，天玄真人的法力肉身中的精血在理论上是可以解决广平子所遭遇的问题，至少可以控制住反噬的恶化。 广平子来之前，自然是把这一切都想明白的。 “这么慷慨？” “都快要命了，有何舍不得？”广平子苦笑。 “太平答应吗？” “太平他与谈真人一战，遭受重创，加之又受符种反噬，已经毁了根基，他这一闭关，恐再难出来。” “怪不得你如此有恃无恐，看来为了我的大孙子，还不得不屈从于你喽？” “师伯折杀我了，广平子干过错事，哪里还有颜面再行相挟之事，况且到了这个地步，也要为宗门的未来考虑，我与太平师兄一念之差犯下的错事，对我道门影响甚巨，解铃还须系铃人，广平子往后的余生当为道门的中兴肝脑涂地。” “此话当真？” “当真，如由半分虚言，广平子甘愿被劫雷劈个粉身碎骨。” “那么，你进来吧。” 啊？这个不好吧？ 广平子呆了呆，虽然天玄境界跌落，却依然是道门内一等一的强者，他虽然是通天境的顶尖强者，可眼下的战力与几年前相比差了不少，不怕一万，就拍万一呀。 第262章 自娱自乐 仔细看看天玄真人淡然的样子，从来时就如此，一直未变过。 广平子的嘴角抽了抽，似乎也说不上什么来，精血可不是普普通通的血液，修行者说的精血是心头血，不是那么轻轻松松刺破手指就可以取的。 最好的取血方法是拿空心银针，沿左胸神封穴斜着刺入，约入肌肤一寸后针头转下，刺破血管，即破即收，停留久了不行，银针的空心尾部血质就杂了。 心头血就那么一滴，取了之后需要很久才能恢复。 虽然天玄真人全身的大关节都被铁链锁着，行动不便，但以他的修为，取血这种小事自然是难不住的，可问题是广平子能否信得过？ 咬了半天牙，广平子还是决定不冒险，于是言道，“师侄便不进去了，有什么生活上的需要，师伯您尽管吩咐，取血一事还要麻烦师伯您了。” 话音方落，广平子屈指一弹，一道银色毫光从孔洞中飞入，那是一根空心银针，约手掌般长短，缓缓的划出一道轨迹来到天玄真人面前，居然就悬空停在了那里。 “胆小如鼠，怎指望你能庇护我的大孙子？为我道门肝脑涂地恐怕也是一句空话了……” “师伯明鉴，广平子委实胆小，更不敢在您面前下手用针，二十年前就错过一次，每每想起便心惊肉跳，已成了师侄的一个心病，希望师伯能体谅。” “也罢。”天玄真人不再说话，哗啦啦一连串铁链子的撞击声，他已伸手拿下那枚银针，拈在指尖看了看，另一只手撕开衣襟，针尖对准了左胸的神封穴缓缓刺入。 广平子瞪圆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天玄真人的一举一动，直到银针尾部镂空的位置出现一抹鲜红，这才算松了口气。 这滴精血取下，天玄真人的面部顿时有青气浮现，褪去后，面色变得煞白无比，整个人都萎顿了一圈。 这一切细节亦是被广平子看在眼里，整个取血过程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心道师伯此番还真是对他的大孙子牵挂到不行。 年老将死，似乎一切都已勘破，却骤然间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嫡亲子孙在这世间，那种心境是可以理解的。 人，总是有弱点的。 “你可知道炼化吸收之法？”天玄问。 “略知一二，只是远不如大师伯有见地，还望不吝赐教。” “两个时辰内以我门内浮生露稀释，两滴就好，辅以还元丹研成粉末混合均匀后，再以掌力吸收，直到混合后的粉末成为黑色即可。” 方法很简单，但用的东西都异常珍贵，天玄真人娓娓道来，与广平子所了解的方法大差不差，但有两个关键点，一是两个时辰内，二是浮生露只需两滴。 这两个细节是广平子所不知的，幸亏厚脸皮问了一遍，否则还弄巧成拙了。 “多谢师伯赐教，待广平子依法施为伤情略有好转后，便去寻找大侄子，好歹要请回来先看看您。对了，据说他化名叫郑阿义。” 银针再次飞起，缓缓地划出一条银色轨迹，飞过窗孔，悬停在广平子面前，他偷眼看了看天玄真人，似乎没有气力搭理他，此刻正自闭目调息。 广平子咽了口唾沫，将银针仔细收好，道了一声，“师侄这就去了，不日还会再来。” “天玄老杂毛，你这回亏大发了，人越老越特么糊涂啊？” 洞窟内有旋风刮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听上去并不凄厉，反而有种抑扬顿挫的节奏。 其实这不是风，被千年玄冰封堵的洞窟也没有这么大的气流，而是另一间囚牢里的大妖在说话。 不知道多少年来，为了缓解寂寞，找些可怜的乐子，被囚禁在这天魔眼中的囚徒便自行创造了这种交流方式。 天玄真人是后来者，呆在这里不过二十来年，其他的几位老前辈最少的也被关了上百年了，既是后来者，当然要尽快融入这个圈子，哪怕天玄当年曾是这里的主宰。 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天玄真人就掌握了这种交流方式，稍稍鼓荡真气，发出有节奏的气流就行。 “贫道有孙子了，糊涂些又何妨？诸位羡慕不？” “羡慕？为何要羡慕？本王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想做什么做什么，无牵无挂，自由自在……” “自由个屁，连离开这天魔眼你都办不到，吹嘘啥呀？” “邙山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咱们聊天是为了解闷开心，除了这囚笼，什么都可以说，警告你第一次。” “算算这阳寿老子还有一千年好活，可是在这深潭地窟中，简直度日如年啊。” “警告你第二次……” “所以嘛，贫道有了牵挂，这空落落的心里就实在多了，与诸位相比，儿孙的自由便是贫道的自由，只是躯壳在这牢笼中，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老杂毛，你不用在兄弟几个面前吹嘘，那厮分明是骗了你的精血，等伤痛尽去，就是你那大孙子的死期。” “不止是你那大孙子，还有你这个老杂毛，届时也一并会死翘翘。” “那岂不是随了诸位的愿了？啊，哈哈哈……”天玄真人忽然间纵声大笑，一改之前气息虚弱的颓势。 “咦，老杂毛看上去有恃无恐啊。” “这副德行看样子不是被人耍了，而是他把别人给耍了。” “当真？” “嗨，杂毛，你究竟玩儿了什么手段？说出来让大家乐呵乐呵？” “山人自娱自乐，与诸位何干？睡觉睡觉，贫道明日起床还要想孙子呢。” “切！” “滚……” 郑九在土地庙中等到了第七日，这天夜里，忽然一股冷风拂入大殿，郑九心念一动，便看见了土地公的虚影。 这虚影正贪婪的吸食着贡品和香火，好像是许久都未享用这等美食了，并不在意殿内还躺着一个人。 寻常人，哪怕是低阶修士都无法看见土地公，但郑九能看见，不仅能看见，还能精准的捕捉到土地公的面部表情，以及随他而来夹带的一丝阴气。 尽管这股阴气很快消散，但郑九判断土地公应该从地府而来。 看来之前的做法是对的，重塑金身，再续香火，便可以让土地归位，这不是随便拍脑袋就能想出来的，而是出于对礼法不可废这种至简道理的理解。 读的是同样的圣贤书，现在的郑九和三年前的郑九，理解是不一样的，三年前知其意，三年后便由意闻其道了。 “土地公，这一去怕是饿了很久吧？” 土地闻听，似乎也不奇怪，对着香炉使劲吸了一大口后，皱皱眉头道，“你在寻我？” 第263章 买路钱 “小可在此地已经等待了七日。”郑九很认真的回答。 “所谓无功不受禄，既然你有重塑我香火之义，老朽也不能白白受用，不知你有何要求？” “小可斗胆请土地公指条明路，送小可去地府。” 郑九这一次改策略了，绝不能像七日前在城隍庙那样一板一眼，今日一上来便狮子大张口，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嘛。 “莫要以为有那么一点点修为就可以肆意妄为，下了地府，你很难回来。” 若是寻常人这般要求，土地公会以为是个疯子，一脚将之踢出大殿了事，可是眼前这少年不同，且不论独特的体质及修为，能大规模重塑香火、又做的不着痕迹的人，也绝非等闲之辈。 “能不能下去，是要看土地公肯不肯帮忙，至于回来的问题，则是小可自己的事情。” “呵呵，言之有理，可惜老朽没这个能力。”土地公双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这是为何？” “老朽一非判官，二非地府阎罗，三又不是鬼差，如何敢送一名生人下去？” “没有其他的办法？”郑九不死心。 “有，手头有足够的买路钱。” “买路钱？”郑九立刻想起了在渡阴之路上抢的那名老者的古怪铜钱，那便是阴间的钱喽。 “那是自然，不仅要有去时的钱，还要备好回来的钱。” 地府都这么现实了么？ “敢问买路钱从哪里可以弄到？” 土地公被气乐了，心道你一个铜板都没有，还想去地府？ 不过前面允诺的话说出来，不好太敷衍，于是道，“那老朽便随口说两句，你全当乐子听听。 “阴间的钱只在阴间用，但并非只在阴间有，这大千世界，古怪的行当本就多，尤其是天门关了之后，走阴阳路的行当便多了起来，大多都是邪门歪道，比如，捉鬼养鬼、炼尸炼魂、配阴婚、架阴桥改运势的，都很常见，这年头还兴起了摆渡阴阳间的行当，简直是乱七八糟。 “无论是哪一行，无论多么邪门，穿梭阴阳间都是生死大忌，弄不好就会丢了小命，如何保命？拿钱来买！地府与阳间不同，就是实在。” 说的如此直白，郑九自然很清楚了，只是腹诽道，阳间其实也很实在。 “多谢土地公指点之意，小可还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不当问。”土地公一口回绝。 “那便不问，”郑九早有准备，连城隍都不敢说的事情，小小一个土地公又哪里敢说，“只是小可也有个莫名其妙的想法，说出来也当个乐子，不枉我在这里睡了七日。” 土地公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小可去过一个地方，被称之为渡阴之地，里面阴冷黑暗，冤魂无数，最初小可以为误入了黄泉路，之后碰见了几个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妖物，与之一番拼斗后还抢了一枚铜钱，方知妖物是百道门的手笔，想必这便是土地公所说的走阴阳的邪门歪道。” 话说到这里，郑九顿了顿，大大方方的观瞧土地公的脸色，对方木然的像块石头，不过也无所谓。 “可是，此后的怪事就多了，小可发现了炼生魂的阵法，其目的在于用生魂炼化灵力，可惜，那些东西都被毁了，否则带出来给您老掌掌眼，说不定会有些收获。” 土地公又是冷哼了一声，倒也不避讳被郑九看出来。 “于是，小可在思索，如此之多的生魂从哪里来？百道门炼生魂吸取灵力，要作什么？难不成要自己修行？但道门岂能容他？可偏偏这种事情就发生在大魏国，你说道门的人都是睁眼瞎么？” 土地公的脸再度石化。 “后来，第一个问题的答案便有了，列国爆发了大规模的瘟疫，您知道死了多少人么？数百万之巨，仅大周一国就死了一百万，如此之多的枉死者如何轮回，谁人来管？ “可偏偏这些枉死的生魂都不见了，去了哪里？听了前面的故事，料想您老恐怕跟我有了一样的答案。” “还有更离谱的事情……” “莫说，莫说……”土地公明显听不下去了，双手乱摆。 “好吧，说说我的猜测，因为天门已闭，无论修士还是武道强者都无法渡劫飞升，于是有大野心者另辟奇径，妄想用无数生灵再造灵界，试图越过高高在上的黑镜，成为永生的仙家。” “以上，对与不对，您全当是个笑话听，小可告辞！” 郑九说吧，非常正式的向土地公施了一礼便飘然而去。 “这小子真特么的胆大包天，不过真被他说对了，只是猜测的结果还太显保守，他们何止想再造灵界？” 土地公的虚影目送郑九远去，自我呢喃了几句后飘向那塑像，与之融为一体。 “随我去四处走走吧。”方晓刚从鸾鸢峰下来，与峰主米秋华聊的不甚愉快，想离开一段时间，到外面散散心。 身后的哼哈二将张十九和孙十八就像两块狗皮膏药一般，若不是方晓有特别交待，二人能从早上一直跟到晚上。 不过，这几日带着二人到各峰转了一圈，方晓明显感觉到几个刺儿头的态度有了变化，哼哈二将往身后一站，什么话都不用说，便表明神隐峰是完全站在方晓一边。 五对四，不仅仅是数字优势，也是心态和实力优势。 宗门内的事儿暂时就这样了，方晓感觉到心累，九峰如此，就更不愿意去想六洞三谷的事情。 那便出去走走，除了散心，方晓还有两件事要做，去看看自己的便宜徒弟，倒并不是非要见上一面，听听看看就好。 其次，去青阳道门走一趟，一个非常辣手却又不得不处理的事情。 这件事就是三年前青阳道门一手拉起来的所谓寻龙联盟。 打着尽量避免生灵涂炭的幌子，以最有效的方法寻找真龙。 核心要点是各修行宗门退居幕后，三年内不再插手凡生列国的事情，以武道天榜三年的累计排名定输赢，哪一国连续三年是榜首，哪一国便是潜龙。 若是没有任何列国可以三年位列榜首，便由道门术堂出面，在所有大宗门的监督下，公开在列国范围内堪脉点穴寻龙，被选中者，亦是潜龙。 潜龙者，当为列国之首，可以号令诸国，也可以以自身武力征讨不服者，以三十年为限，直到东州大陆完成一统。 这个看似很露骨、野心极大又很白痴的联盟，实则就是道门想牵头其他宗门联合起来对付萃华宗。 按照当今列国的实力，大周国恐怕连二流都算不上了，一旦失去萃华宗的庇护，五年内恐怕就会被干掉。 正因为如此，当年的谈真人才破釜沉舟，一口气连续重创修罗门、青阳道门，让他们各自安生点，绝不承认寻龙联盟和所谓武道天榜。 可如今的形势发生了很大变化，恐怕萃华宗也很难再坚持强硬。 第264章 天兆不祥 此去青阳道门，算不得谈判，顶多只能是一种非正式的接触或拜访。 因为谈真人很早就有交代，一旦他离开，不搞任何形式的悼念活动，身死道消，实乃寻常之事，修行者更应该洒脱一些。 基于恩师如此低调的态度，方晓更是一脉相承，在继任门主的时候也没搞什么大典，没有邀请任何宗门前来观礼，只是自己门内搞了个非常简单的仪式。 即便如此，传统的伙伴比如锦瑟堂，还有韩国的新恢复祖庭的凌云宗都派了长老前来道贺。 扫兴和令人难堪的是，反而是自家人拆台，方晓即位仪式那天，九峰有两位峰主缺席，六洞三谷也只来了一半。 方晓虽不以为意，但内心还是有些苦涩的。 如此算算，自临仓城大战后，萃华宗与青阳道门已经断绝了任何往来，架倒是没少打。 所以方晓此番以门主的身份去道门拜访，规格是很高的的，被视为是一种主动和低姿态，很多隐世宗门感觉萃华宗变了，也都非常关注方晓此行。 但是宗门内部批评者甚众，有规劝方晓不要鲁莽行事，万一身陷道门，吉凶难料，更有性子烈的家伙骂方晓刚刚当了门主，便像癞皮狗一样断了脊梁。 “这货有病。”这是张十九对那骂人者的评价。 “要不，我去揍他一顿？”孙十八立刻就开始挽袖子。 “两位若是不聒噪，我便自安。” 方晓冷冷的喝止，再如何不爽都要忍耐，他是高傲的，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如何对付青阳道门捣鼓出来的寻龙联盟，他早有打算。 倘若大周国真的被打烂，他便干掉摩天宗或者华阳宗，抢下赵国或宋国的地盘，大家不都是在抓瞎寻找所谓的潜龙么？各自砸烂，岂不各得其所？ 这是一个非常大胆的驱狼吞虎之策，且极富野心。 所谓驱狼吞虎，方晓也有盘算，挑起道门和其他两宗的矛盾，萃华宗有的是手段，就看心黑手辣的程度，如何去用了。 真要到了那一步，都打烂了，看你青阳道门如何自处？ 所以，方晓这次道门之行，一是摸对方的底，二是视情况摆出一副强硬姿态。 倘若道门不让步，那么大家就往烂里打，若道门滑头让步，第一步先废了举办了三年的武道天榜，至少不承认所谓的榜单排名。 这三年来，大魏国的白家已年年蝉联榜首，魏主已经在以潜龙自居了，白家也是日益膨胀且嚣张。 除了第一年，大周的华山派和其他武林同道参加过天榜挑战，后两年因为种种原因都没有参加，关键是以萃华宗为首的几个隐世宗门根本不承认。 用紫霄峰峰主戴风岚的话说，只要萃华宗不承认，管你什么潜龙、隐龙还是爬虫，一剑杀了便是。 这句话的杀伤力很大，武林人士可能感觉不深，但修行界的隐世宗门便炸锅了。 若是戴风岚的态度代表整个萃华宗，那就是瞄着列国皇帝的脑袋去的，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修行宗门之间先干一架算了。 其实各个宗门都有类似戴风岚这样的贼大胆、大嘴巴。 以前只是想想而已，或者做最糟糕情况下的备选项，从来没人会公开站出来嚷嚷，戴风岚这一嗓子把列国皇帝全吓尿了，十个人有九个人整夜睡不着觉。 不坐上门主的位置，方晓不会去想太多，但现在不得不去认真思考，而且还要全局通盘思考。 结论是，东州大陆的时局在加速崩塌，已无秩序可言。 修行界在准备干架，紧锣密鼓；武道大世家在谋划着不可告人的阴谋诡计，他们往往与某些修行宗门捆绑在一起，难以连根拔起；列国皇帝有野心极大者，亦有胆小如鼠之辈，实力对比极不平衡，凡人间的战争一触即发，还有野生江湖上的各种魑魅魍魉全都蹦出来了…… 这个世界，终究要有人站出来，不管扛不扛得住，总要试一试。 方晓不才，愿意抛砖引玉，做第一块试剑之石。 于是，在青阳道门玉皇顶的大殿内，面对道门的一众高手，方晓居高临下，用俯视的目光断喝，“愿意鱼死网破，打烂这方土地，还是重新坐下来再聊一聊，全在诸位一念之间。” 当然，方晓不是一个人站着，他背后还有哼哈二将，一个正在挽袖子，一个鼓着腮帮子随时准备口吐芬芳。 方晓以门主的身份来访，道门上下自是不敢怠慢，掌教太平真人在闭关，只好由广平真人出面，为了身份对等，道门地位最高的三清阁五长老全都出来相陪。 若较起真来，三清阁五长老的地位仅在掌教之下，比广平子的身份要高，其余作陪的，九堂大长老也来了五位。 道门至少在面子上已经给了萃华宗足够尊重。 “方门主此言差矣，三年前我道门便有意与贵宗商量寻龙一事，特派了长老级的代表商洽，结果在贵宗待了整整个一个月，被贵宗的段峰主三句话就给轰了回来，是我们要谈，而贵宗不谈，事实要搞清楚再说话。” 说话是三清阁首席长老洪生全，一位大乘境的高手，道法修为玄通，在道门内极有地位。 “此一时彼一时，况且三年前贵宗的做法欠妥，寻龙如此之大的事情，道门只派个长老来谈，能谈出什么东西？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反过头来再看贵宗，不顾我宗反对，执意要搞什么武道天榜，既成事实，让我宗捏着鼻子认账，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情？” 方晓也是拼了，不善言辞的他在三年前，几句话说急了便要拔剑，短短几年时间居然就有了巨大转变，不仅话锋犀利，而且逻辑上也不差，至少挑不出明显的大毛病。 “门主既然如是说，必然是有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不妨细细说来，我等洗耳恭听，看看能不能接着谈。” 三清阁三长老柳之相为人老到，言辞含蓄，但话锋间往往都藏着后招。 “有，也不用细说，道门倡议大家退出列国世俗之事，三年不可取，至少二十年起步，且十年内列国之间不得相互征伐； “其二，萃华宗不承认武道天榜，如果道门一定要搞什么寻龙之策，那便推翻了重来，由七大隐世宗门共同派出代表监督赛程，而不是由一两个大家族把持； “第三，各宗门虽然退出了世俗事物，但有一样事情必须要联合起来做，追查近几年反复出现的瘟疫，天兆不祥，必有妖人兴风作浪。” 第265章 主场之利 方晓的话音落下，在座的道门中人皆是愣了一愣，心道这哪里是谈判的态度？ 寻龙之事，三年的缓冲期被方晓一下子拉长到了二十年，而且十年内列国不得动刀兵，那道门辛辛苦苦撮合这寻龙联盟有屁用？ 武道天榜推倒重来也难以接受，早料到萃华宗是这个态度，道门也做了一些让步的预案，可方晓明确说不承认、重来，岂不是让外界认为道门当真怕了萃华宗？ 方晓这是在狮子大张口啊。 至于这第三条，倒是得到了不少老道的认可，瘟疫这般肆虐，一定是有根源的，任由其发展下去，死的人太多，对谁都没好处，既然萃华宗愿意牵这个头，道门应该没理由反对。 三条中有两条不能接受，倒也不是完全谈不下去，众位老道士你望望我，我望望他，居然没有一个人先开口接话。 最后没办法，一起把目光投向了从一开始就沉默寡言的广平真人。 今天的广平子有点反常，半垂着双目好像在闭目养神，之前的话不管是紧要还是不紧要，他似乎都没有认真在听。 实则，广平子听的很仔细，只是心中在盘算若是突然暴起，能把方晓留下的概率有多大。 自从得到了道露后，广平子着实下了番功夫，一开始小心翼翼，生怕天玄真人蒙他，所以在完全吸收道露之后，他只在体内隔离温养观察，并没敢立刻炼化融入元神中。 待了几日，他感觉道露是安全的，才开始一丝一毫的炼化，并试图解构道露，只是以广平子的悟性还差了点意思，始终无法理解道露中蕴含的道韵，太复杂了，折腾了两天最终放弃。 道露全部融入元神，开始迅速修补他破损的道基，布满细小孔洞的元神也被逐一充实，效果出奇的好。 看来天玄子还真是个实诚人啊。 这些日子，不仅是道元符种反噬的恶果被修补的七七八八，连之前几次受伤留下来的老毛病也在慢慢恢复中。 广平子从未感觉有这么好过，即便现在的战力依然不如巅峰时期，可是对付刚刚踏入通天境的方晓，似乎还是有七成胜算的。 嗯，似乎这个词儿有点发虚…… 那便六成！ 可是六成么，还是差点意思，广平子半垂的双目只有下眼睑反射的微不可察的余光缓缓扫过在座的诸位长老，他还是下不了决心。 一旦动手，三清阁五长老中至多二长老洪生全会出手，五堂中只有武堂和术堂两个长老算是心腹，如此算起来还不够游刃有余。 不清楚方晓身后这两个家伙的实力如何，修为到了通天境，他自然能一眼看出来对方的境界，都是炼虚期巅峰，就是比洪长老还有所不如。 可是境界这玩意儿有时候虚的很，敢跟着门主只身闯道门，哪有那么简单的货色？ 所以，广平子没有绝对把握。 门内其他人虽然跟广平子不是一条心，但毕竟同是道门中人，就算不动手，也不会拆台，真打起来若有同门受伤，他们说不定同仇敌忾而不得不动手。 这就是主场之利。 裹挟，向来是很有用的手段。 当然，当场格杀一个大宗门的门主，道门要承担非常严重的后果，全面开战恐怕不可避免，广平子同时也在盘算善后的事情，很躁动，却也很兴奋。 “诸位如此安静，难道不屑于回答方某？” “哈哈，方门主这是什么话，如此重大的事情，与我等想象的差距甚大，被惊到了。比如说这寻龙之事，二十年？长的过分了吧？还有全面推翻武道天榜，站在道门的角度，怎么都是不可接受的。” 广平子终于笑眯眯的发话了，对于方晓说的前两条全部拒绝，至于第三条，他连提都不会提。 “如此说来，没得谈喽？”方晓的脸一沉，已经感到了危机。 玉皇顶所在的山峰周围有异样的气流声，道门在悄无声息中已经开启了数重防御大阵，一旦绞杀出现了失手的情况，方晓也很难逃出去，而且还可以阻隔对方的援军。 广平子终于有底气了，拍拍手笑呵呵的站起了身，目光直视方晓道，“方宗主，你这是在跟道门出难题呀，而不是谈事情，既然谈不下去，你想怎样啊？” “真人，您这是在做什么？”长老柳之相腾的一下站起了身，他哪能不知道防御大阵突然间开启到了最高级别，这是要杀人！ “真人，万万不可，方门主若是在我道门出事，后面极可能你收不住的，真人三思……” “很多事情都可以再谈，一次谈不成，可以多谈几次，万万不可意气用事，真人，若是太平真人在场，绝不允许你这样做……” “住口！”广平子断喝，“都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了，你等怎会如此软弱？这是在我道门，而不是萃华宗，今日之事难以善了，何不痛快一些？” “广平子！你踏马真是个疯子，你要为今天的所作所为负责，道门在你的折腾下迟早会毁了！” 律堂长老秦钟忍无可忍，跳起来指着广平子的鼻子破口大骂，其他几位长老只好纷纷站出来相劝，把广平子气的七窍生烟。 方晓一面戒备，一面冷眼的看着眼前的这帮道门高层的表演，暗道还是张庭佑有远见。 可偏在此时，端坐在当场一声不吭的三清阁二长老洪生全突然出手了。 他没有冲着方晓，而是身形一晃在一堆老道士之间闪了一下便到了孙十八身侧，抬掌拍落。 而在此之前，三清阁的五长老潘生，一个箭步便一把拦腰抱住了正在跳脚怒骂的秦钟，如同金刚抱怀般，居然将秦钟抱的挣扎不得，三晃两晃便跑出了大殿。 潘生号称怒面金刚，不但生的十分魁梧，而且满面虬髯，没做道士之前就是打家劫舍的，他虽然只是合体期初境，境界不如秦钟，真打起来也不是秦钟对手，但一身巨力，又出其不意的锁柱了秦钟的关窍，这才得手。 如此乱糟糟的状况，就在潘生后脚跟刚离开大殿，忽然一声沉闷的轰响，震得众人耳膜发颤，整个玉皇阁都如同地震了一般，一个人影飞上了穹顶，撞断了数根柱头，那是二长老洪生全。 而孙十八则被其一掌拍到了地下去了，极其坚固的黑曜石板如同软泥一般。 孙十八浑身只露出了腰部以上，被气哇哇大叫，居然中气十足，好像一点事儿都没有。 第266章 以身化剑 方晓随脚一踏，咔嚓一声，整个大殿都传来稀里哗啦的声响，如同一面琉璃墙被打碎了。 以孙十八为中心的地面出现了若干条粗大的裂缝。 “哈！”的一声大喝，孙十八嗖的一下蹿了出来，在半空中骤然折向，直接扑向二长老洪生全。 随意的一脚，守护玉皇阁内殿的阵法便被破坏了，这绝非是单纯的力量冲击，而是对这道门阵法了解到可以随意解构的程度。 于是，这边还在围着广平子劝说、吵架的几位长老突然间大打出手，武堂长老长风子，不知被谁一脚踹飞，滑过方晓头顶后诡异的一个翻身，手中多了一把十分暗淡的短剑，一剑刺向张十九的脖颈。 张十九正在运气，他最大的特长便是吵架，此时不但腮帮子鼓成了一个球，肚皮也明显的浑圆起来，哪有工夫理会这一剑？ 于是，本应该先发制人的方晓暗叹一口气，随手一挥便将长风子给砸飞了，既然广平真人要亲眼评估一番自己的实力，那就让他看看仔细喽。 只是在方晓向后摆手一拳的同时，有两名长老突然转身冲了过来，术堂长老刁望春如滚地葫芦一般从方晓身边掠过，带起一股青烟。 三清阁四长老王昕化则挥拳从四面八方砸向方晓，一出手便是七个分身，四长老不动则已，一动手就是拼命。 方晓皱眉，那股青烟瞬息间便化作数丈高的四大天王，居然都是镇守天庭的仙人形象，东方持国天王、南方增长天王、西方广目天王，北方多闻天王，各持法器如山岳般压来。 这绝非简单的灵力虚影，而是术堂的乾坤术，抽取曾经储备过的仙人法力，几乎不用猜就知道他们动用了仙箓，一上来就要干翻方晓。 仙箓是青阳道门独有的镇派仙器，与两枚道元符种一样都是数百年前，乃至千年前道门飞升的仙人留下来的，以庇护宗门。 可以说，除了道门，没有任何一个隐世宗门拥有仙器，仙箓的品阶以及蕴含的力量都要远高于那两枚道元符种。 四面八方皆是凶猛到令人窒息的力量，非但如此，王昕化七个分身外加一个本体的八道重拳，居然后发先至，越过了天王虚影。 张十九还在身后，方晓只是稍有犹豫，便已躲无可躲。 四大天王压缩了方晓所有可以遁开的空间，以确保王昕化的八个拳头重创方晓，两位长老的配合可谓天衣无缝。 但真正的杀招在后面，广平真人似乎已经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躲？ 只是在方晓脑海里闪了个影子便消失了，真正的萃华宗人在对敌时从来不躲，即使死去，也必然面朝对手。 但现在用不着死，方晓自从踏入通天境以来还没有与真正的高手较量过，也从未使用过那一招，便是天一真人独创的剑法通玄。 通玄是道门说法，又叫化剑，以身为剑。 没错，这一招便来自道门，天一真人在加入萃华宗前便是个道门的小道长，所以他道号天一，而他还有个闻名天下的师兄，道号天玄。 但放眼天下，没有比天一更为痛恨道门的人。 化剑是个天才而又疯子般的想法，这是谈真人的评价。 因为天一真人自创的这一招实在太过凶险，他本人也只用过一次，在大泽对付大泽之主，回来后就疯了。 后来谈真人帮其改良，一边改良一边跟方晓聊，认为剑道剑道，如今天下还没有一个能真正通玄剑道的人，天一算半个。 方晓不服，于是也要练，谈真人不反对。 但是在此后的二十多年里，方晓没练成，可是越来越把自己看作是一柄斩金断玉又卓尔不群、如谦谦君子般的利剑，御空飞行，从来都是嗖的一声直冲天穹。 心境到了，但还是没能领悟。 在谈真人闭关的最后时刻，心血来潮用千生藤削了一柄木剑，最终悟出了化剑，然后丢出来给了张庭佑。 千生藤，顾名思义是诸多藤蔓植物中最耐活的一种，无论刀切斧劈，哪怕烧成了碳，只要中心位置还未完全炭化，遇到合适的环境它依然能长出新芽，再度涅盘。 向死而生或者涅盘，便是大体的意境了。 所以，无论是躲在四大天王之后的术堂长老，还是倾其全力攻击的王昕化，甚至是准备发出必杀一击的广平真人都忽然心里咯噔了一下，感觉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可方晓还是那个方晓，只是周身多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色泽，说出来的感觉，那袭白色长衫似乎更白了，面孔更清晰…… 忽然光线一暗，轰隆一声巨响，刚刚冲出的孙十八以更快的速度砸了回来，好巧不巧的砸在了王昕化的一个分身上，直接将其砸翻了，而孙十八本人也被巨大的冲力再度弹了出去。 整个玉皇顶内殿一瞬间光芒大盛，所有人都感到罡风凌冽，包围圈中央，方晓腾空，仿若一把巨剑横空出世，剑芒闪烁，直接将正面的西方广目天王和王昕化的第二个分身给削成了数块。 迎面正撞上广平真人砸来的一拳，这一拳在击出时毫无声息，可在发力时犹如山呼海啸，引动天地之气，整个玉皇顶四周的山峰之间都发出了凄厉的呼啸声，仿佛群峰的气流被瞬间抽空。 正面相撞，刺目的光芒无声的爆闪，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失聪、失明，尽管这个时间短到难以反应，可玉皇顶的大殿彻底崩碎了，殿外还有一座防御阵法，根本防不住如此等级的力量，也在一瞬间崩塌。 那道强光闪过，方晓落地后踉跄着连连后退，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广平子则如泥塑一般站立不动，他虽然受创不重，但此刻正在竭尽全力催动真元灵力消弭被方晓灌入体内的剑罡，不是好面子，而是真动不得。 最惨的是四长老王昕化，在剑光爆闪的一瞬，他的另外五个分身全被剑罡搅碎，分身悉数被毁的反噬让他身受重伤，倒地不起。 倒霉催的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孙十八粗壮的身躯犹如顽石般砸落，直接砸在了王昕化的身上，紧接着又弹身而起。 至于王昕化被砸断了几根骨头就不得而知了，孙十八与洪生全打的不亦乐乎，双方你来我往的互殴已经变的非常难看，因为打急眼了，开始又抓又咬，二人完全没有高阶修士的章法，比之街边的泼皮打架也好不到哪里去。 “孙十八！” 方晓断喝一声，身躯已经腾空而起，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趁着广平子还没缓过劲儿来，趁着池风泰等没动手的几人还未改主意，能跑多快跑多快。 轰隆一声，方晓连人带剑撞在一道无形的大网上，强横的力量虽然将这道防护屏障撞出了裂缝，但还不足以撞破。 青阳道门的防御屏障也远不止这一道。 被弹回来的方晓准备再度发力，却闻听还在缠斗中的孙十八大呼小叫道，“王八蛋十九，你还等什么？” 第267章 全是怪物 这声无厘头的大喝，除了方晓之外无人在意。 倒是一片混乱中不时的有其他山峰的道门子弟御空而来，他们发现了山门周围的危险，却不知道玉皇顶又出了什么大事。 张十九的体型已经形同蛤蟆，鼓胀的嘴巴忽然大张，四周迅速出现了沙沙的声响，如同飓风来临的前奏让人心里发慌。 多数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激战中的孙十八忽然间用双手捂住了耳朵，然后被洪生全一脚踹飞了…… 山呼海啸的声浪乍起，并迅速放大，如大潮般涌起，然后飞速腾空拔高，整个天地间仿若被一只大手揉成了一团，那是耳朵所能感受到的声音的极险，瞬间又被聚合成了恐怖的尖啸声，如同锥子一般刺穿了耳膜。 恐怖的声波仿佛无坚不摧，一名离着近的长老未来及作任何防护，双目和耳孔均流出了鲜血，人在摇摇晃晃中扑通栽倒。 这位修为较弱的经堂长老，根本没动手也遭受了这个无妄之灾。 莫说是这位长老，玉皇顶周围御空赶来的弟子，但凡修为稍弱一些的也被这声波刺激的受不了，瞬间失聪，呼吸困难，继而面色煞白，从半空中直接栽落山涧。 咔嚓一声，方晓没冲破的首道防御屏障居然就碎了。 简直匪夷所思。 “快干掉他……”尖啸声稍缓后，一名中年道士指着再度鼓气的张十九怒喝道，他是广平真人的嫡传弟子于承平，修为不怎么样，年纪轻轻却掌握着道门的部分重要权柄，此时的他头晕胸闷，如同喝了迷魂汤一般也控制不住的摇晃。 几名运功抵抗的长老原地未动，并不是受了多严重的伤，也不是瞧不上于承平，而是感觉今日行事不吉，杀不得方晓，把目光一起投向广平子。 广平子道法通玄，并未受这啸声多大影响，竭尽全力绞杀体内的剑罡，已经接近完成，这一次正面对决，毕竟是他占了上风，既得意又惊愕万分。 得意是那滴道露索要的及时，就连老天和祖师爷都在帮他，而且方晓受伤比他重，只是强行压着而已。 令广平子惊愕的是，方晓比他预估的要强，之前所谓的六成胜算好像还是水分多了点。 尤其是刚才那一招化剑实在是强横无匹，若非有术堂的四大天王虚影和长老王昕化的全力攻击，替他分担了很多压力，否则谁伤的更重还不好说。 这还了得？ 广平子有种感觉，这招化剑有股道门的玄韵，方晓明显运用的不纯熟，加之初入通天境，想要悟道圆润通达尚需要时间沉淀，若是到那时，这招化剑用出来就可怕的多了。 还有方晓带来的两个怪物也出乎预料，明明境界一般，却各有独特专长，一个打不死，被洪生全揍得满世界乱窜，却根本没伤到哪里，反倒是洪生全挨了对方两拳后，战力明显受损。 倘若再打下去，洪生全多半会倒霉。 另一个是大嗓门，广平子活了这么久，还从来没听见过如此尖利可怕的啸声，配合真元灵力突然释放，简直无坚不摧。 萃华宗九峰何时多出来这两个怪物？ 如此，今日难得的机会，怎能轻易放这三个人活着离开？ “杀！” 广平子断喝，身形冲向方晓的同时，一道形同薄冰似的罡风从他掌心毫无征兆的飞出，直奔张十九。 “躲开！”方晓大喝，随手一招便多了一把利剑。 此剑是悬挂在于承平腰间的道门名剑霜露，一到方晓的手中便发出了嗡嗡的颤鸣，并非此剑不服，而是那种跃跃欲试想要杀人饮血的冲动爆发。 从方晓举剑到迎着广平子挥下，整个玉皇顶凉意逼人，仿佛一瞬间就从盛夏转入了深秋。 剑光绽放出炫目的光华，宛若深秋的日光滑过镜面，足够清亮却毫无温度，广平子手腕一翻忽然多了一枚古铜印，迎着剑光砸去。 这是方晓与广平子第二次正面碰撞，依然无声，但十分疯狂，被激荡起来的强劲气浪把周围的一切都扫荡干净。 在场的道门长老、弟子们早就料到凶险，纷纷遁空而起，跑的慢的肯定倒霉。 两位通天大物打红了眼，连玉皇峰的山顶都能随手削平，哪管得了那么许多，在场的诸多高手也只有池风泰等寥寥几人可以凭借强横的肉身硬扛，但划不来呀。 可唯独张十九没走，非但没走，还在古荡运气，恐怖的气浪并没有伤到他，连广平子的那道罡风偷袭也没能奈何他分毫，因为他身上挂着一个人，替他挡住了两次可怕的攻击。 孙十八。 那道必杀的罡风切开了孙十八的后背，一道红白血肉翻卷出可怕的大口子贯穿全身，唯独骨头没断，否则他早就被切成两截了。 随之而来的气浪直接把孙十八给震昏，就那么直挺挺的挂在张十九的身上。 二人的表现不仅让一众道门高手吃惊，也让广平子大为蹙眉。 方晓更是想起了离开山门时去拜访张庭佑的场景，谈及此行的危险，张庭佑也不赞成方晓如此鲁莽，如果执意要去，必须备足手段。 手段倒是有，备足就无从谈起了，道门毕竟是修行界的庞然大物，隐藏的东西很多，方晓总不能怕危险而把宗门内的高手悉数带在身边吧？ “我此去只带张十九和孙十八。” “他俩？” 张庭佑瞪圆了眼睛想了想，只回了两个字，“也可。” 这个回答，当时把方晓搞得也是一愣。 若是他知道哼哈二将在神隐峰的过往便不奇怪了，孙十八性子憨直，偶尔有点二，年轻时被师兄弟们戏耍，声称若是想在偷懒中还能让修为突飞猛进，唯一的好办法便是坐在山顶遭雷劈。 玩笑话，竟被孙十八当真，他真跑到山顶等雷劈去了…… 第一次被天雷劈的外焦里嫩，奄奄一息的孙十八被众师兄给抬下山，等缓过劲儿来，几个恶搞的师兄弟一再给他赔礼道歉，都暗自后怕，幸亏这家伙命大，没被劈死，否则被责罚是小事，内心恐再难安。 未料到，伤好全了的孙十八又跑到了山顶等雷劈，几个闯祸的师兄闻讯后大惊，连忙上山劝说，可孙十八怎么都不愿意下来，说上次被雷劈了以后，修为大增…… 这一劈就劈了足足一个甲子，孙十八被劈的浑身金刚铁骨，莫说神隐峰，就是整个萃华宗也找不出肉身比他强横的。 而张十九更夸张，因为嘴碎，整个神隐峰没人搭理他，于是他没事儿便找山中的飞禽走兽说话，互相间听不懂，便争吵，跟山猿吵、跟仙鹤吵、跟山鹰吵，跟各种鸟吵…… 有很长一段时间，幽静的神隐峰被他搞的聒噪无比，被暴躁的师兄轰下山好几次，后来张十九学乖了，跳到深潭里跟鱼说话，最后也是吵…… 张十九最得意的杰作，便是把一汪深潭中的鱼给吵的翻起肚皮一片。 可以说，神隐峰中的懒鬼们全是怪物，这句话张庭佑没明说。 第268章 各自让步 方晓一剑并未能斩开那枚古铜印，但再度迸发出来的剑罡在广平子周身十丈之内乱窜，也迫使他放弃了立刻反击的打算。 剑宗的人就是讨厌，动不动就用剑罡暗算，好在这回是方晓，若是谈真人或者天一，一两次正面硬碰后便是铺天盖地的剑冢飞剑，那特么才叫让人抓狂。 带不出剑冢的方晓，就算踏入了通天境又有何惧？ 广平子正自盘算，忽见方晓的身影发虚，一瞬间便在他眼前出现了十个方晓。 通天境大物的分身达到十个并不稀奇，厉害的有数十个、上百个乃至更多。 但是修士一般到了这种顶级层面，很少在战斗中使用分身，消耗太大，而且战力不见得能提高多少。 可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广平子便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忽然间猜到了什么，萃华宗三大镇派必杀技，剑冢、剑网和十方剑阵。 难道方晓能用分身摆出十方剑阵？ 不得不说广平子的反应足够快，可惜还是迟了一步，当他扯起嗓子大喊，“布天罡大阵……”时，十个方晓已经将其团团围住。 每一个方晓身后都有一团模糊不清的虚影，大致的轮廓各不相同，每个虚影都散发着慑人心魄的可怕气息，似乎比更为清晰的分身还要强大的多。 十方祥瑞一旦组成剑阵便是十方杀神！ 萃华宗的十方剑阵本是需要十名修为差不多的剑修组阵，方晓便是当时十方剑阵中的最强者，也是整个剑阵的中枢。 但是一名修士以分身独立组成十方剑阵，闻所未闻。 这座剑阵是真的，至少被围在其中的广平真人切实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一旦发动后果难料，毫不怀疑方晓是奔着拼命来的，大概率各自完蛋。 “方门主，可否就此收手？”半空中有人高声道。 众人大为惊讶，纷纷循声望去，来人正是青阳道门掌教太平真人。 掌教真人出关了？！ 一时间极度紧张的空气终于有了一丝缓和，方晓未动，而广平真人则明显错愕，只在一瞬间，他的面孔便换作了一副既惊又喜的模样，干脆侧身收了古铜印，垂手道，“恭喜掌教师兄出关。” “方门主，可否另寻他处坐下来一叙？” 太平真人并未理会广平子，他的气色明显不太好，但说话还算中气十足，对待方晓的态度也足够客气。 “这广平子要杀方某，真人让方某停手？” 方晓才不会客气，伸手指着广平子的鼻子反问，莫要看老子围着他，可是你的宝贝师弟先动手的。 想要留下方某的命？那大家只好一起完蛋。 “混账东西，还不退下，去真君堂面壁，容后发落！” 太平真人大声呵斥广平子，转脸又道，“本座因伤闭关，未能迎侯方门主，实属情非得已，广平子的所作所为已有门人向本座禀报，实在惭愧之至，还望方门主谅解。” 太平真人如此好脾气？ 方晓的态度缓和了不少，但也并未打算就此罢手，道门这俩师兄弟的名声太臭，一不小心就会着了他们的道儿。 广平子此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被太平当众呵斥，尤其又是当着外人的面如此不留颜面，在他们师兄弟之间还是极为少见的。 一道怨毒的目光一闪而逝，广平子抬头道，“掌教师兄好脾气，但莫要真以为萃华宗的人就能领你的情。” “你当真以为去了那眼深潭就万事大吉了？师弟最好每日自观自省。”太平真人冷冷回道。 广平子闻听一愣，心头好似被锤头狠狠敲了一下，这番话只有他师兄弟二人能听懂，师兄的意思……明显是指天玄不可靠。 想什么呢？难道是嫉妒老子得了道露？ 开始疑神疑鬼的广平子并未再发声反驳，自知今日已杀不了方晓，冷哼一声，一把推开方晓的一个分身，御空而去。 “如何？方门主也无需这般如临大敌了吧？” 方晓点点头，撤了剑阵收了分身，今日这一架虽然凶险，孙十八伤的严重了点，总算没有更大损失。 搏命演变成一次互相试探，也算说的过去，说到底，三个人在人家地盘想翻出什么浪花来，那是绝无可能的。 “收了大阵。”太平真人进一步吩咐，然后一抬头看向远方提气长声道，“张长老何不一起？” 张长老？ 方晓举目望去，果然看见了张庭佑，他居然带着人来了，而且一口气来了五位长老，三名峰主。 这架势自然是张庭佑准备的后手，一旦方晓被困在道门内，他们便会玩儿命干架，砸烂道门的山门救人。 两拨人汇合，萃华宗实力大增，道门如临大敌，太平真人则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笑呵呵的陪在方晓身边引路，倒也真有几分大派掌教的气度。 易地再谈，双方的氛围就改观了很多。 方晓从侧面了解到，对方死了几名低阶修士，都是被声波震死的，那位在张十九的啸声中七窍流血倒地的经堂长老并未死去，情况比想象中好一些，至少可以在谈的过程中不会总想着报复。 再看孙十八，其实伤的最为严重，但反而不用担心他的性命，渡劫期的修士都不敢被天雷那般乱劈，孙十八就敢，他扛过伤情自然不在话下。 拉锯扯锯般的谈了整整一日，萃华宗与青阳道门总算勉强达成一致。 方晓提出的第一条，萃华宗原则同意修士在二十年后彻底退出世俗事物，改为十年，且在五年内列国不得互相征伐，同意道门的寻龙倡议，但不加入所谓的同盟。 第二条，道门同意武道天榜推倒重来，从明年起再战三年，重新评定天榜的累计位次，以配合道门术堂的寻龙术。 道门同意萃华宗的提议，由七大隐世宗门派出代表共同监督武道天榜之战的公平性，并剥夺白赵两家做为主评人的评榜资格。 至于第三条，道门原则赞同萃华宗的提议，联合各大宗门调查瘟疫的根源，但未谈及具体如何操作，太平真人明显精力不济，因突发事件强行出关，对修士来说还是有很大隐患的。 这一点方晓也理解，不再过分苛求。 如此，第一条是萃华宗让步，第二条是道门让步，双方算是互相妥协，不是什么理想结果，却也各自达到了目的。 萃华宗总算为大周争取了一些时间，十年实在不多，却也不少。 道门总算把他们的寻龙术给强行灌屎一般的推而广之，能得到所有隐世宗门的认可，未来寻龙，道门已经隐隐站在了最有利的位置。 作为交换，萃华宗拿到了追查瘟疫根源的主动权，这其实才是方晓此番前来最想要的东西。 第269章 送酒杂役 韩国，大宛城。 夜风清凉，盛夏之夜给人的体感竟有一丝微寒。 这种感觉对于大宛城这座多灾多难的古城来说似乎也算正常，毕竟刚刚经历了战乱，又连遭两次瘟疫，原本有近三十万人口的大宛城在第二次瘟疫后期，只剩下了不到十万人。 而这十万人则是不均衡的分布在大宛城内，以及城郊的两座小县城，用人口凋敝、满目疮痍都不足以描述整个大宛城的凄凉景象。 凄凉的古城，十室九空，入夜后便显得格外阴森。 不止大宛城如此，韩国的多数城垣也是类似。 三年前，魏国对韩国发动的战争并非单纯为了抢地盘，而是为了灭国，对魏军来说，灭国就是杀人。 杀光了，便是真正的亡国灭种。 若非大周国和萃华宗强势介入干预，魏赵联军这一战便成了。 但是躲过了战乱的百姓，却没有躲过瘟疫，两次大瘟疫，韩国死了八十万人，虽然总人口没有周国死的多，但韩国毕竟国力弱小，这个死亡数字对韩国来说也是相当巨大的。 死人一多，阴气便重，阴物滋生，各种妖孽开始横行。 大宛城百废待兴，可除了殡葬白事之外，没有一业能兴盛起来。 因为吏治积弱，又没有银两，官府几乎都没有存在感，反倒是不少新冒出来的门派、宗府说话办事比官府厉害。 原本在韩国国土上说一不二的凌云宗早已元气大伤，宗门内的高手有十之七八都在三年前与道门的对战中战死或被俘，连祖庭地脉都被人家挖走搬到大青山去了。 重新恢复的凌云宗，那一点点有限的资源和人手都集中在韩国都城附近，即便如此，还需要萃华宗派一名长老来坐镇，哪里还顾得上位置偏远的大宛城。 武道世家昆阳门的罗家稍好一些，战争之初就把家族的一半产业和人手都搬到南边的南楚国去了，到现在也没弄回来，也没什么精力顾及大宛城，这里似乎已经成了三不管地带。 越是三不管，就越有邪魅横行。 郑九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查到了百道门的总坛，居然已经偷偷摸摸搬到了大宛城，在这段时间里，他连挑五处百道门的分舵，杀了四个分舵主，抢了三枚买路钱。 但据土地公说，三枚是远远不够的，一趟单程都差远了，就算土地庙入口免费，黄泉路上至少花一枚小钱让游荡鬼莫声张。 绕过望乡台，可给钱，也可不给钱，看运气，但千万莫登望乡台，登上去就回不来了。 在恶狗岭至少要给守山鬼一枚小钱，此后的迷魂殿、酆都城门都要花钱，而且一枚小钱是不够的。 进了酆都城，花钱的地方就更多，看门鬼、打更鬼，再进阎罗殿，同样的流程至少再走一遍。 算算看需要多少小钱钱？ 这还只是单程。 郑九被气的翻白眼，难不成还真要抢了百道门总坛？ 当然，除了百道门外，还有很多与走阴阳相关的邪派有鬼钱，比如说把戏门、控尸、走鬼一脉等等，甚至还有阴市可以去换鬼钱。 郑九之所以摁着百道门捶，除了渡阴之路的经历外，还缘于这个门派最邪恶，几乎不干什么正事儿、好事儿。 最重要的是，百道门与白家有扯不清楚的关系。 一边抢钱，一边干它，就算逼不出白家，也要打的百道门哭爹喊娘，元气大伤。 当然，阴市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再抢些本钱便去试试看。 阴市与鬼市不同。 鬼市其实是夜市的一种，因为货源来历驳杂不明，又通常在夜晚交易，所以被称为鬼市，但毕竟交易的主角是人，货品也都是阳间用的物品。 阴市交易的则是阴间物品，根本无法在阳间使用，参与交易的主角可能是鬼，也可能是人，自然也是在夜间交易。 百道门的总坛不在大宛城内，而是在郊外，一座很大的庄子，被称为蒲家堡，是一位蒲姓大户所建，不仅面积大，而且内部复杂，房屋众多。 因为庄子四周都有高墙和暗堡，所以被称为蒲家堡。 三年前因为战乱，蒲家举家逃到了南楚国，蒲家堡实际上是无主之地，渐渐被很多逃荒要饭的占据，两年前来了一帮神秘人，将堡中寄居的闲杂人全都赶走，占据了蒲家堡。 这帮神秘人便是百道门的门人。 经过两年多的经营，蒲家堡比原来更大，更结实，也更为阴森，百道门总坛已悄然落户蒲家堡。 连日里，郑九乔装成不同身份在蒲家堡外围转悠了很多圈，渐渐改变了最初抢劫百道门总坛的想法。 原因是不好对付，尽管这半年里郑九与百道门打交道极多，几乎每隔半个月或更短的时间就要与之碰撞交手，但也无法吃透这个邪恶的门派。 或者说，郑九还没有碰到这个门派里的顶尖高手。 而且，随着几个分舵被挑，百道门自然也会异常警惕，并会关注背后的推手，从一路的轨迹都不难分析出这个推手有很大的可能性到了韩国。 从齐国向西南方向，经吴国的西北部，到宋国，横穿宋国后，再向西南到韩国，郑九就是这么一路挑过来的，也该消失一段时间再说。 还有更重要的，蒲家堡里可能藏着郑九最关心的秘密，与其急着打劫，倒不如静下心来，耐住性子观察。 又晃悠了两三日，郑九干脆跑到城里一家官办的酒坊当了杂役。 除了日常的苦力活儿以外，郑九最重要的工作便是跟着车老板送酒，其中每周都要给蒲家堡送上两大车，郑九的活计就是搬酒坛子。 每周都要消耗掉两大车烈酒，一车三十坛，两车就是六十坛，说明蒲家堡的人丁很多，至少一百五十人往上走。 第一次进入蒲家堡，郑九没有看到太多东西，但了解到了蒲家堡的复杂，高墙内外各还有一道墙，实际上是三道墙，就算是皇宫大院也没有如此夸张。 中间的高墙上居然有步道，还修有望楼，当时的蒲家人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养支军队，关起门来过日子，就算宛城将军集合所有的兵力恐怕也攻不下他们蒲家堡。 堡内的杂工、仆役也普普通通，看不到什么阴森怪诞的气息，可惜，烈酒卸货只让搬到第二道墙内，郑九便无法深入了。 车老板倒是能够进入第三道墙，要拿着账簿找管事儿画押兑银子。 此后数次送酒，郑九都没办法进入到第三道墙内，直到有一天，车老板急着要去小解，让郑九直接拿着账簿找堡中陈管事，他才得以见到真正的蒲家堡。 第270章 良苦用心 迈入第三层围墙的大门，一股阴气扑面。 若是在白天，普通人可能感受不深，但郑九是修士，十分敏锐的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这股味道与渡阴之路里的气息完全相同，阴森中含有一丝特别的腐臭味，蒲家堡中恐怕也有渡阴之路的入口，或者另一条渡阴之路。 其次是门内的景象，那一栋栋鳞次栉比的房屋被粉刷的十分洁白，几乎一尘不染，给人很不真实的感觉。 而且每栋房子没有屋脊，没有飞檐，都被改造成了圆顶，最奇特的是，房子的门窗全都紧闭，像是被画上去的一般，盛夏暑天居然不开门窗？ 这里的建筑风格不仅与大宛城周边的民居不同，而且也与中原列国有很大差异。 仔细观察，每个屋顶都在冒烟，寻常人的肉眼是看不见的，郑九却能看见，这是蒸腾的阴火之气，脚下明显有阴火在蒸烤东西。 毕竟近期与百道门频繁打交道，郑九多少是有些见识的，连蒙带猜，连带着推敲，对走阴阳这个大杂烩也了解的越来越多。 而房间里面不知道是藏着什么玩意儿，郑九不自觉的就联想到了那些被他抓住的小鬼，手里都拿着的琉璃葫芦。 “干什么的？”一名青衣男子如同鬼一般的冒了出来，对着郑九冷喝。 “小人是富春酒坊的，找陈管事，这是今日送酒的账目。” “王自用呢？他怎么打发个毛手毛脚的家伙？坏规矩！”青衣男子的脸色也如其衣衫般发青，往面前一站就像戏台上扮鬼的戏子，浑身弥散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惊悚味道。 “他闹肚子，便打发小人了……”郑九装作很胆小，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哆哆嗦嗦的把账簿递了上去。 青衣男子劈手夺过账簿，随便瞧了两眼便扔还给了郑九，“下次让王自用自己来，一起结账。” “走走走……” 说完便不由分说的喊人轰郑九出去，咣当一声直接把院墙门都给关了。 郑九心里咯噔一下，暗讨自己是不是露馅了？ 青衣男子小心谨慎倒不足为奇，奇的是他似乎非常恐惧郑九，恨不得立刻让郑九在这世间消失。 是了，郑九想起来自己刚刚突破了玄阳心经第五重，浴火望玄门。 此刻浑身的阳火极旺，那个青衣男子多半是走阴阳的老手，整个人已经半只脚踩在了阴间，对阳火十分抗拒和害怕。 看来只收敛气息是不行的，要想办法消弭掩盖身上的阳火。 玉扳指里有的是典籍，回去慢慢翻了。 王自用得知郑九被轰了出来，有点慌神，抱着账本又跑了进去，很快就一脸沮丧的出来，银子没兑成，还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下次你就不用来了，你究竟是怎么得罪陈管事的？” “小人只是站在那里，也不认识谁是陈管事，所以……” “行了行了，不用说了，反正蒲家堡你是不能再来了。” 郑九无奈，回到租住的狗窝里开始用功。 一方面查找消弭身上阳火的方法，一方面想自己做一只类似飞鸟的法器，以后在空中有一只眼睛可以盯着蒲家堡的一举一动。 上次那只飞鸟非常好用，可惜还没到临仓城便被道门的人发现并击毁了。 好在，制作这种小法器的专着有整整两部，都是道门术堂数千年来智慧的积累，多达十一类，三百多种，简直就是一座宝库。 越是翻阅这些典籍，郑九就越是感慨，师父木华道长的良苦用心，他很早就开始做准备了，预见到门中迟早生变，为道门保留这些可堪称为瑰宝的传承。 一看便迷了进去，直到天亮去上工。 郑九故意打碎了两坛陈年老酒，被掌柜责骂一顿，连工钱都没结就给轰出了富春酒坊。 两个时辰后，换了一副装扮的郑九便成了城西头李记粮油杂货铺的伙计，基于同样的原因，每半个月，杂货铺要到蒲家堡送米面粮油。 数日之后，郑九不仅成功的做出了一只可以与自己神识相通的飞鸟，还找到了遮蔽身上阳火的方法。 其实不用查找典籍，他自己就具备这个能力，只是在道门经堂的一本专述中得到了提示，方知道正确激发的法门。 郑九自己都不清楚何时具备了这个能力，能瞬间掩盖自身的生人气，无论说话走路，都如同行尸走肉，倒是极方便在地府行事。 绞尽脑汁想了很久，百思不得其解。好像是在昌林的土地庙里做的一场大梦之后就有了这项能力。 之后在对付百道门四大高手的时，当时情急之下曾被莫名其妙的激发过一次。 可郑九明明记得入梦前还和付清风在大魏国探索渡阴之路，后来付清风遭受来自地府鬼神的攻击，他跑了出去，随后的记忆就变得混乱不堪，有很多道门与萃华宗对杀的场景。 唯独没有他是如何回到大周国昌林县的过程，半点印象都没有。 若是郑九能亲眼目睹自己回到大周国的全过程，他一定会惊悚莫名，因为有一个灰暗的影子一直跟着他。 这道灰影不仅出现过一次，每每在特殊时刻，就会出现。 比如说现在，灰影又出现了，在蒲家堡五里外的一座小土丘上。 灰影依在一棵小树边，就如同小树的影子，静静的望着西南方的一处乱草堆，偶尔，影子会把目光投向另一侧，东南方十里外一座更高的土丘。 乱草堆里，郑九正撅着屁股趴在那里测试他的飞鸟。 虽然是按照术堂绘制的图纸照葫芦画瓢做的，但因郑九缺乏很多基础知识和技艺，飞鸟飞的歪歪斜斜，与自己神识感应的距离最多不超过五六里。 这些缺点都是硬伤，飞鸟在飞抵蒲家堡上空时很容易被发现，还需改进，可若要改进，便要不断的尝试。 而郑九并不知道，他和他的飞鸟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一侧是灰影，而灰影关注到的东南方向十里外的山丘上，还站着两个身影，那倒是要比灰影磊落大方多了。 “那就是你徒弟？” “怎么跟个傻小子似的？” “……” “他在玩儿道门的把戏么？不务正业……” 张十九啰哩吧嗦、絮絮叨叨，说的方晓也很烦躁，尤其一提到道门他就来气，不理会这个嘴碎的家伙，只是默默的看着郑九。 离开道门后，张庭佑一干人带着重伤的孙十八先回萃华宗，方晓执意要四处走走，当然是要看看郑九。 未料想张十九并不关心孙十八，反倒像狗皮膏药一般跟在了方晓身后。 第271章 破天荒 郑九将那飞鸟放出去飞一圈，又收回来，改一改再放飞出去，体会神识与飞鸟之间的感应，一直无法达到最佳状态。 飞鸟飞掠过的景物，郑九大体都能看到，只是有时模糊，有时候清晰，飞鸟腹部的小小阵法还需要调整。 再实验飞翔的距离，比如远远的绕蒲家堡一圈，再远一些，神识感应就非常微弱，于是收回来继续调整。 如此，放飞飞鸟，又收回飞鸟，郑九不厌其烦。 张十九都看得直打瞌睡，连唠叨的心情都没了，可方晓却一直看的很认真，十里之外对对面的小土丘上，那个灰影也纹丝未动。 眼看就要天亮，郑九才收了飞鸟回城。 张十九如同做了一场极其糟糕的梦，不让睡觉，不让唠叨，站着睡不如回到宗门里睡，这下终于可以放开嘴巴了，“不是我说哈，门主，这小子资质不行，弄个小物件都如此笨拙，至少这样的根骨是上不得我们神隐峰的……” “朋友，看了这么久，可否一叙？” 方晓根本不理会张十九，突然提气高喝，把张十九吓了一跳。 十里之外，一道黑烟直上云霄。 如此远的距离，如此黑暗的环境，张十九的修为虽然差了些，看不见对方，却能用神识捕捉到一道令他心惊肉跳的气息。 没想到对面居然藏着一个修为恐怖的高手。 单单是那道收敛之后的气息，恐怕只在门主之上…… 嗖！ 张十九只感觉耳畔像刀刮了一般疼痛，一道极亮的白色光芒冲天而起，瞬息间没入云端，未消散的光迹依然照亮了半个夜空。 “门主行事就是大气……” 只是你打不过他……张十九赶紧捂住嘴巴，丧气的话千万不能乱说，看看能不能上去帮帮忙吧。 一朵铅云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山丘上，然后摇摇晃晃的上了天空，张十九不愿意御剑，虽然他是剑宗弟子，但剑法在神隐峰中是最差的，羞于拔剑。 黎明的天空，东方已经泛起了白光，看那光泽中带着红晕。似乎又是一个大好的艳阳天。 头顶的天空突然间乌云翻滚，响起了炸雷。 看似清朗的清晨，难道先要来一场大暴雨？这老天爷也太莫名其妙了，被雷声惊醒的人们实在摸不着头脑，如此天气相当罕见。 哪知道头顶的雷声轰隆隆不断，一会儿出现在西边，一会儿又在南边，一串闷雷远去后，人们以为打雷就此结束，没想到头顶上再次有雷声炸响，震得屋顶尘土飞落，貌似天都要塌下来半个。 “难道被通天大物盯上了？” 蒲家堡得一处厅堂里，数名黑衣老者聚集，他们不是被惊雷声吵醒的，而是早在方晓一声断喝后，他们当中就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头。 “是否要通知门主？” “慌什么？这个时候如何打扰门主？若真是被通天境大物给盯上了，蒲家堡早被夷为平地了，还用得着在天上打来打去？” “难道是碰巧？” “老朽猜测多半是碰巧，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即刻起先停了阴火，看看动静，禁止任何人外出，也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蒲家堡。” “那些送物资的车把式呢？” “一律不许靠近，让他们过两日再送，这个关键时刻，谨慎是必要的，但也无须紧张过头。” “是。” 天上的雷声终于消停了，东方有一抹红色喷薄而出。 太阳要出来了。 方晓跌坐在一处不知名的山巅，披头散发，神情十分萎靡，看起来受伤极重。 这一战是输了，自出道以来，方晓碰到过无数强手，今天撞上的这一位无疑是最强的，强的离谱，恐怕连师叔天一都打不过他。 这样一位高手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绝非出自道门，也不是魔门和修罗一族，放眼天下，无论是华阳宗还是峨眉顶，都不可能有这样的通天大物存在。 功法看似诡异和邪恶，可真元灵力运用起来暗合大道，更可怕的是他的元神竟然能引动黑境中的力量，这一点恐怕连谈真人都做不到。 他为什么会盯着郑九？ 想到这里，方晓既感到不安，也有些莫名的懊恼。 “门主？你没事儿吧？” 张十九从山下爬了上来，整个人看上去比方晓还狼狈，摔的到处青紫，衣衫也快成了破布条。 之前在黑境的战斗中，他本想冲上去帮忙，结果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楚，就被那人拳头带出来的罡风给扫飞了。 谁能想象到一名炼虚境的强者竟然连一道罡风都扛不住。 张十九第一次感到很丢人，在黑境中他完全没有发挥的机会，那个环境下声音是很难传的开，而且面对那样的至强者，哪里会给他鼓荡运气的机会？ 其实方晓知道，那不是拳头带出来的罡风，而是对方的元神引动的黑境的力量，莫说张十九扛不住，方晓正面应对也很吃力。 那人的元神居然是黑的，张十九根本看不见，可方晓却看得清清楚楚，敢在如此凶险的对战中单独放元神出来打架，实在够嚣张，说明对方游刃有余。 “我还好，旧伤没好全。”方晓之前在道门就受了伤，一直没来及认真调理和治疗，此番又添新伤，感觉元神不稳，再不闭关疗伤，恐怕要跌境。 “那是个什么怪物？” “不知道，天外有天，今日长见识了。” 方晓一贯高傲，可是继任门主位后第一次出山便连遭两场恶斗。 在道门，他至少还保持着斗志和自信，广平子若是没有道元符种加持也不过如此，可是今日碰上这个无名强者，竟生出了一丝挫败感。 “我们去不去大宛城，或者找个地方歇息治疗一番？” “不必了，回宗门。” “啊？那你徒弟呢？” “他很好。”方晓站起身，主意已定，即刻赶回宗门，不能因为意气用事真栽到那个怪物手中，那不但是他个人的麻烦，整个萃华宗都会受到重创。 至于郑九，确实表现不错，他发现了百道门的总坛，至少一心一意的在做正确的事情……为什么偷摸趴在那里捣鼓飞鸟，方晓也能猜出来个大概。 不过，道门的那些破玩意儿，最好少碰。 “万一那个怪物对你徒弟不利？那不就麻烦了？” “不会，他要真找麻烦，早就宰了那傻小子，甚至都不会对我手下留情。” 张十九使劲儿揉了揉眼睛，感觉方晓能说出这番话来，那实在是破天荒的大事。 第272章 新变化 大宛城内，郑九坐在他的窝棚旁边仰望天穹。 天空越来越明亮，郑九躁动的情绪也终于缓和下来。 他当然知道云层深处有高阶修士在打架，打的惊天动地，倘若这场架发生在大宛城，恐怕已经把这里夷为平地了。 本以为高阶修士的这场架于己无关，郑九只是静静的看着。 可忽然间丹田气海内那座剑罡组成的囚笼开始猛烈晃动，并发出意义难明的猎猎之声，似有崩解的迹象。 郑九惊骇莫名，担心剑罡混乱后会伤及道元符种，一直小心翼翼的自观，同时分出另一道精神力时时关注天穹深处的战斗。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精神状态，或者说新冒出来的能力。 郑九的神识虽然被大天王鼎拦住了，但可以一分为二，甚至一分为三，在有限的空间里去捕捉和解析所关心的事物。 这并非简单的一心二用，而是修行界中极难达到的高度，叫做众观，或者叫借心境。 真正的一心二用是不存在的，因为意识的关注点不可能同时停留在不同目标上，但是借助某个标的去观察另一个标的可以轻松做到，以某个标的同时观察多个标的，便要借助神识去解构。 这种精神力法门很玄妙，类似于释教佛门的观自在，有一段非常透彻的描述，“观，是遍观，是为而不有，是用心若镜，是万物与我为一，是人一智而融万物。” 以心为镜，映照的万物是为诸相，诸相为法便是神识的一种解构。 每一道被分出去的神识都可以自主观察和判断，甚至发动攻击。 郑九在不知不觉中，以一种莫名奇妙的心态跨入了修行界中只有极少数高阶修士才能触及到的神识解构的领域。 猛烈的暴风雨终于过去，剑罡囚笼最终没有崩塌，但每一道剑罡上都出现了十分细密的裂纹。 “他受伤了？”郑九一瞬间明白谁来了。 “他又在跟谁打？” “他是来寻我的么？” “难道我又暴露了？” 一连串的问题，让郑九陷入了极度不安中，他甚至做好的迎接狂风骤雨的准备。 可是，直到天光大亮，并没有谁来找他，倒是店里的大伙计远远的在街边扯了一嗓子，“日头都晒屁股了，还不来干活？” 于是郑九收了飞鸟等物件，屁颠屁颠的跑去干活。 杂货铺里的活儿不多，人口少了，生意清淡，若不是老掌柜失了俩伙计，又有几个大户需要维持，他是绝不会再雇伙计的。 加之郑九的要价低，人实在，也就勉勉强强收下了。 近段时间内都不会去蒲家堡，主家有通知，让半个月后再去，郑九也不着急，正好借着这个时间多试试他的飞鸟。 就算日后飞鸟成熟了，郑九也需要有一个身份，不会断然辞了工。 今日的活儿尤其少，跟着车老板到乡下的仓口把收的粮拉回来，两大车，一个上午就干完了。 从中午到下午没活干也不能闲着，清扫库房，打扫院落，能在眼睛里看到的活儿，郑九都要干，看不见的，也有大伙计不断的吆喝提醒，因为烦躁的掌柜近几天脾气极大，见不得闲货。 整个杂货铺的里里外外被郑九收拾的干干净净，不能说一尘不染，但至少看上一眼就觉得十分敞亮，心里舒服。 “搞得这么透亮干嘛？老子这里是杂货铺，是卖粮油的，不是瓷器店、胭脂铺，这一个个吃饱了撑的，不让人省心。” 掌柜的出来转了一圈，一通骂骂咧咧，又气呼呼的背着手走进了后堂，实在是找不着茬，便硬发一通火。 “莫往心里去，掌柜的不是说你，他是有苦难诉。” 大伙计姓马，对郑九倒是很满意，活干的利索，人又好指挥，比之前那两个小伙计要省心多了，所以很难得的出言安慰郑九。 “知道，不往心里去，只是掌柜的碰上啥难题了？” “唉，这话本不该跟你说，看你实诚，我就随便聊两句。”马伙计左右看看，干脆把郑九拉到院子外面。 俩人蹲在一棵槐树下闲扯淡。 “掌柜的丫头……呃，千金，千金小姐哈，李小姐前几日病倒了，找郎中一直看不好，但私下有人说，李小姐的病症很像前几个月咱们大宛城爆发的瘟疫，连郎中也吓的都不敢来了，所以，掌柜这是心里有火，难过，还不好随便跟外人说。” “咱这话哪说哪儿了，你千万不能乱传出去，听见没？” 郑九点点头，旋即便皱眉道，“听说上次瘟疫之后，城内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所有有瘟疫症状的人都要送到镇邪宗府？” “没错，这个镇邪宗府养着一帮道法高绝的道士，专门除秽驱邪杀鬼斩妖，很厉害的。” “哦，那有没有被送过去后治好的？” “治好的？”大伙计挠挠头，他还真没听说过，“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反正咱们这条街还没有被送进去的。” “明白了，掌柜的是担心李小姐被送到镇邪宗府，对不对？” “那当然喽，本来就病歪歪的，若是被送过去，家人不在身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万一治不好，再被吓出个三长两短，怎么搞？” “你是不是想说这镇邪宗府的名声并不好？” “也是哈……”大伙计再度挠挠头，他也听了些有关镇邪宗府的一些传闻，确实不太好，而且很多人怕那地方。 “人呢？春生！都死哪儿去了？！” 院内传来掌柜的吼叫声，大伙计春生吓了一跳，噌的一下跳了起来就跑，郑九也连忙跟上。 院中掌柜的一脸焦躁，后堂更有呼喊嘶叫声传来，见到春生，一把拽住他往后跑，嘴里吆喝着，“快快快，帮忙……” 郑九想都没想也跟了进去。 后堂的小院很局促，迈进院门，抬眼就能看见半敞着门的正房里面的状况。 一个老妇人瘫坐在门边的地上，一名穿着素白长衫的少女正手舞足蹈的嚷嚷，如同郑九曾看到过的乡里跳大绳的疯婆子。 少女大概十四五岁的模样，脸色白的吓人，同样披头散发，嘴里面不断的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很像是鬼附身。 这不是瘟疫的典型症状，难道发生了新变化？ 第273章 就他了 一瞬间，郑九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在少女的体内蠕动，像个缩小版的树妖，这让他联想起含山县郊外的柳树精。 但这显然不是一种精怪，而是魑魅魍魉中的最后一种，魍魉，也即疫鬼，传播疫病的鬼怪。 凡生世界中所说的疫鬼并非瘟神，瘟神是正神，而疫鬼不是神。 疫鬼就是单纯的鬼，这种东西有两种来源，被人为炼化出来，或者在十分阴暗污秽的地方自行滋生。 有一点可以肯定，疫鬼绝非出自地府，也不受地府管控。 可怜这李家小姐不是被鬼附体，而是被疫鬼奴役了。 “压住他的腿脚，帮老夫抬到床上捆绑起来……” 掌柜的手忙脚乱，抓了一块布揉成团就塞进了女儿的嘴巴，然后试图控制女儿的双手。 但少女的气力出奇的大，老掌柜居然压不住，扭头喝道，“还愣着做什么？！” 春生扑上去死死的抱住少女的双腿，郑九也只好上去帮忙，在下手前收敛了所有气息，就是一个笨手笨脚，只知道干力气活的傻小子。 郑九不得不十分小心，他现在就处在百道门的核心地盘里，任何阴邪鬼魅的东西都有可能是百道门的眼线，稍有大意就暴露了。 三人合力，总算将李家小姐控制住捆在了床上。 但是没用，女孩的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可怕声响，四肢也在剧烈的挣扎，搞的床板咣咣作响。 老掌柜气喘吁吁，扶着床栏唉声叹气，实在没办法，若是这般闹腾下去，迟早会被邻里知道，被人告了官，或者什么宗府知道了，那就麻烦了。 不可避免的要送到镇邪宗府，去了那个地方，就基本完蛋了。 而坐在门边的老妇人便是掌柜娘娘，李家小姐的母亲，此时神情呆滞，似乎体力透支，陷入了一种半昏厥状态。 郑九稍用目力观瞧便暗叫不好，这掌柜娘娘的体内也有了疫鬼，只是还没有发作。 如此，郑九基本判断，更猛烈的一波瘟疫很可能马上就会到来。 他尚不清楚，仅仅是韩国这样，还是其他列国都有同样的情况发生，若不及时出手阻止，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如何阻止？这是郑九面临的难题。 动手杀死李小姐或者掌柜娘娘身体里的疫鬼，郑九哪怕不用灵力也能随便想出数十种办法，可他一个人，能照顾到的地方实在太有限。 这个便宜师父也真是没头没脑，既然来了，难道就没有发现蒲家堡存在着很大问题么？莫名其妙的打了一架就跑了？ 现在萃华宗恐怕指望不上，哪怕宗门内还有付清风那样的明白人，郑九也不敢冒险回去。 青阳道门就更不用说了，有了上次渡阴之路的经历，郑九早已经将他们打上了同流合污的标签。 大周国又太远，他们自己恐怕都忙不过来，哪里还能顾得了其他。 想了一圈，郑九发现还是要靠自己。 “东家，如果没其他事儿的话……” “等等，你再跑一趟，跟包先生好生商量一番，我多加银子，看看能不能让他辛苦一下，来看看云翠？” 掌柜的叫住了春生，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差不多有五两重的大锭银子，塞在了春生的手上，尽管一脸肉疼，可自家的女儿还是要下血本的。 春生好为难，但东家的信任他没法拒绝，应了一声扭头就往外跑，郑九想想不急在一时，留下来也不合适，就要跟着出去了。 “你站住！”掌柜的喊住郑九。 “不知道东家有什么吩咐？” “今天的事情，你但凡往外说出半个字，我便打断你的狗腿。” “小子记下了。”郑九很认真的回答，转身时多了句嘴，“我观掌柜奶奶神情萎靡、气血不调，似有邪气入体，不如用沉香、当归和苍术研成粉末，以四成、三成和三成的比例混合……” “住嘴，小小一个苦力，你懂些什么？还不下去。” 掌柜的心情烦乱，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家伙倒是挺能显摆，令人讨厌。 郑九无奈，转身离去，迎面撞上一个人，是个中年妇人，马春生喊她红姨，是掌柜奶奶家中的随嫁丫鬟，待久了也是半老徐娘了。 妇人慌慌张张拿着张黄纸，“老爷，郎中说这副药赶紧抓了给夫人吃，要连吃三日不能停……” 闹半天也是请郎中去了，看来掌柜的虽然暴躁的很，可还没有到抓瞎的程度，至少知道自己妻子的情况也不对劲儿。 郑九不再耽搁，快步离去。 包先生是这大宛城里有点名气的郎中，原本这城中还有一座医馆，现在已经散了，只剩下了包括包先生在内的几名野生郎中自行开个小门脸坐堂行医。 还没到地儿，郑九便看见了垂头丧气的马春生。 “怎样？” “不来，死说活说都不来，说急了让我转告掌柜的准备棺材。” “我刚才碰见红姨，她好像也去请郎中了？” “请不来的，人家不敢去家里。” “可我看她手上拿了方子。” “就是随便糊弄一下掌柜的，也比姓包的好不到哪里去。” “这人是哪位先生？” “好像姓邵，家住东市口，你问这个干嘛？” “就是好奇，还有先生能隔空诊病。” “没跟你说嘛，就是糊弄掌柜的，骗几个钱花。” 二人回去复命，掌柜的一把抓住郑九，指着柜台上的黄纸道，“你老实跟我说，你刚才是瞎蒙的，还是偷看过这方子？” 郑九一看，纸上写的方子与他之前告诉掌柜的几乎一模一样，沉香、当归、苍术研成粉末，按四、三、三的比例混合，以小火熬煮服用。 “回掌柜的，这不是小可蒙的，也非偷看过方子，小可的家乡但凡有人中邪了，便是以此方驱邪。” “这么巧？”掌柜的有些不信，可似乎又找不到任何漏洞，一时半会没了说词。 “我家乡那方子上还说了，连服三日后，将苍术去掉，换成三七，还是原来的比例，再服用两日就好。” 掌柜的将信将疑愣在了当场，看郑九离去后，连忙找笔墨把刚才郑九的话记下，然后喊马春生去采买三七。 晚间刚入夜，郑九便找到了邵先生。 此刻的郑九已经换了一副容貌，身着考究的长衫，头戴四方巾，面部也打扮的沧桑了一点，还贴了两撇胡子。 一副中年乡绅模样，又好似经常外出见过世面的行商，总之让人感觉有些来头，一上门便把邵老先生给唬住了。 几句话就让老头承认了，李记杂货铺掌柜家的方子是他开的。 “未曾谋面，便敢开方子，你倒是胆子大的很啊。” “这位老爷有所不知，面自然是见过的，前日里老朽路过杂货铺看见了那妇人，一脸阴气，与老朽手边的几个诊例一模一样，便问那妇人，近日可是茶饭不思，夜有噩梦？妇人答曰，是。 “见那妇人躲躲闪闪，不愿老朽问诊的样子，那只好作罢了。” “胡说，那李掌柜四处求医，并没有郎中愿去他家。” “话是这般说，可实际情况并非如此。”邵老头苦笑，“包先生以前是大医馆的，与我等这样的野生草莽地位天差地别，他不去，我等哪敢去？若不是前日里凑巧忍不住，老朽还真没那个胆子。” 郑九点头，这才知道来龙去脉，掌柜的恐怕只信任那包先生，别的人他不敢请，因为家中还有一个病人，弄不好就要被送到镇邪宗府，这便是矛盾所在。 “那么，你因何得知这种病是阴邪入体的？” “老朽何止经历过两次瘟疫，哪里能看不出来？这种瘟疫起的急，弄不好就死人，绝非普通病疫，老朽甚至怀疑背后有妖人作祟，但具体不得而知。” 有些见地，就他了。 第274章 道门传承 郑九与邵老先生聊了半个晚上，虽然还没到相见恨晚的程度，但在很多方面达成了共识。 于是，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在郑九的脑海里成型，他也要成立一个宗府或者一个门派，混迹在这些臭鱼烂虾成堆的地方，行事会方便很多。 宗府都有靠山，比如那个镇邪宗府背后的靠山就是蒲家堡。 祈神宗府的靠山是走鬼门的某一支脉，更有意思的是一个叫天威宗府的，靠山拐弯抹角的居然是白家。 郑九也为自己的宗府找了个靠山，就是远在韩都的凌云宗，反正有萃华宗的长老坐镇，拉虎皮做大旗呗。 所以宗府的名称就叫凌云宗府。 郑九提议，由他出钱，邵老先生召集志同道合的野郎中，先搞一个医馆。 “若是没有官府和世家势力的支持，我们这个医馆恐怕存活不了多久。” 邵老先生很了解眼下的情况，也很担心，之前城中的那个大医馆就是被几个宗府联手在暗中搞垮的。 “老先生放一百个心，我敢开医馆，背后就站着你想象不到的大势力，但行好事，莫问前程。郑某人确保你身家性命安全，未来医馆的所有郎中，郑某人亦是这个承诺。” 郑九说完，取出了大批银两，分作两部分，加起来怕是有上千两之多，放在桌子上白花花的一堆。 一部分用做开馆选址、招募郎中等，另一堆是加急采购药材，郑九已经列出了清单。 “钱不够还可以补，直接找我要。” 郑九说完这句话就走了，邵老先生礼貌的将郑九送到门外，回来后看到桌上的采购清单，顿时大吃一惊。 清单所列物资全都针对此次瘟疫的特点，有好几味药材，邵先生之前还犹豫不决，可看到那些药材组成的方子后，他一下恍然大悟。 邵先生回忆，他只是把手头几个诊例介绍了一番，郑九便很快给出了清单，一定是事先准备好的。 单凭这一点，郑九若非先知先觉，便是在其他疫区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和专业认知。 之所以能跟郑九谈这么久，邵老先生也是基于对郑九对瘟疫的熟知程度的钦佩，没想到这张简单的清单竟然具备了一个医馆大先生的眼光。 双方虽然并没有点破阴邪入体造成瘟疫背后的东西，但二人相互间心知肚明，这便是知己。 不管郑九的真实身份是官爷，还是富商，单凭这份魄力，邵老先生就愿意跟着郑九干，所谓人以类聚，亦是如此。 回到那间窝棚里，郑九换了一身夜行衣，很快悄无声息的潜入了李记粮油杂货铺。 后半夜，一般是邪魅横行最活跃的时段。 郑九就蹲在了后堂小院的杂物堆边上，身上的生人气在跳进院子之前便已消失了，现在看上去，郑九就像是一根立着大扫把。 正房的门已忽然缓缓打开，能清晰的听到老妇人发出的鼾声，因为女儿生病，母女睡一间房，掌柜的睡在偏房。 没隔多久，一个黑影溜进了院中，四下张望一番飘进正房，只是喘息的工夫就又出来了，习惯性的环顾四周后跳上院墙飘然而去。 郑九熟知这种黑影，就是被圈养的小鬼，他在凉州城不知道杀掉了多少个，小鬼离开后又去了哪里？ 这是一个很有诱惑性的问题，可稍加思考，郑九选择不动。 很快，正房门口又白影晃动，李家小姐李云翠出来了，是非常正常的行走，没有想象中蹦蹦跳跳。 但随即，李云翠的身子便发虚了，连白色的衣衫都黯淡到只剩下轮廓，然后，李云翠便飘了起来，沿着之前黑影离开的轨迹前行，跃上墙头，消失。 如此情况，郑九便没办法淡定了，连忙冲进正房，靠内侧的大床上挂着蚊帐，床上并排躺着两个人，李云翠母亲，还有她本人。 只不过此时的李云翠比白日里见到的样子要消瘦很多，面色发黑，整个人已经没有了生人气。 郑九立刻醒悟，李云翠的生魂已被夺走，形式和表象上均与凉州城时见到的有很大不同。 此时不能再犹豫，郑九立刻退出房间，随后跳上小院的围墙去追那生魂。 小巷幽深曲折，李云翠的影子就飘在前方，郑九放缓了脚步，不急不徐的跟在后面，此时的他心情复杂，不知道使用道门的拘魂术能不能挽回李云翠的生命。 如果可以，郑九也在矛盾中思考是不是放弃这次探查。 在李云翠的影子即将飘出巷口时，郑九选择先救命，哪怕如此行事会打草惊蛇，让对方警觉，也只能如此选择。 只要想明白追查瘟疫的意义是什么，那就不会再纠结。 郑九从玉扳指里取出了一张符纸，一根红绳，一柄桃木剑。 符纸上已经画好了拘魂符，红绳是引魂线，而桃木剑则能轻易斩断小鬼对生魂的牵引。 只是这一斩，郑九便有可能暴露自己。 “玄灵节荣，永保长生，太玄三一，守其真形，三魂七魄，各保安宁。急！敕令！！” 郑九口念玄灵拘魂咒，一个跨步冲上去将那黄符贴在了李云翠的影子上，同时手持桃木剑向一旁斩落。 再喝：“一世结成冤，三世报不歇，我今传妙法，解除诸冤业，闻诵志心听，冤家自散灭。” 李云翠的影子立时顿住了，看似很寻常，但看不见的一里之外的另一条巷道里，一个黑影突然战栗如雷劈，砰然炸碎。 还不止，另几条街道上的数个黑影亦是如此，纷纷在尖声中炸碎，一道桃木除业令，干掉了大半个宛城中游走的小鬼。 郑九更不迟疑，将红绳在李云翠的身上一绕，牵着就走。 数息便回到李记杂货铺的后堂，那李母还在打鼾，睡的正自香甜。 郑九与李云翠的生魂便站立在大床前，若是李母突然醒来，一定会被生生吓死。 如此站立了半炷香的工夫，郑九算算时辰差不多了，先念一道甘露咒，然后再掏出一张黄符，这个没事先准备，干脆咬破手指按记忆现画了一道符，口念，“先天先地，元始祖。落死注生，生在此。三清祖师，鬼神皆避。急急如律令。” 那李云翠的生魂缓缓飘了起来，化作一道荧光没入帐幔，然后钻入李云翠的躯体中。 直到李云翠有了正常呼吸，恢复了生人气，郑九方自松了口气。 这是郑九第一次以道家法堂的法门救人，心情很复杂。 被他一贯讨厌的道门，实际在传承上博大精深，客串了一把牛鼻子老道……不，我郑某人也是道门传人。 第275章 不是一路人 城北的一座大宅院，一道黑影翻墙而入。 落地后踉踉跄跄，但不管不顾的沿着小径狂奔，接连穿过两进后来到中进大院。 院中正房还有火柱亮着，此间主人到了凌晨还未睡去。 黑影放缓了脚步，扑通一声跪倒门前，“左护法大人，闻天心有要事禀报。” “进来。”随着这声回应，房门自动开了。 闻天心起身紧走几步，跨过门槛，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尚未张口便喷了一地的鲜血。 “何事搞的这般狼狈慌张？”左护法亦是此间的主人，神情温怒。 “启禀护法大人，属下正自施法聚魂，未料想遭到了道门之人的攻击，猝不及防被他伤了，还请护法大人替属下做主。” “道门中人？你脑子没抽吧？” “委实如此，事干重大，属下不敢胡言乱语。” 那护法大人阴沉着脸起身，一巴掌拍在了下属的天灵盖上，脸色立刻变得十分难看，他这一掌自然不是要拍死下属，而是查验下属受伤的缘由。 这一试不要紧，果然是道门的力量，尚有三清玄灵的法力残留，错不了。 “道门如此做事是何道理？”左护法沉声喝问。 “属下也不知道啊。” “看清来人了么？” “没有，此人法术高深，恐怕是隔着几条街施法伤了属下。” “你先下去养伤，通知另外几个这两天暂停施法，待我报与总坛长老后再行定夺。” “是。”闻天心垂头丧气的离开，本想报信外加诉苦，怎么着也能混两粒神妙炼魂丹吃吃，没想到毛也没有。 眼看下属离去，左护法连忙关了门，走到屏风后面，伸手在墙上挂着的一幅画的某处摁了一下，旁边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门内黑黢黢的，一股阴风冲出，左护法身形一闪便进了门内。 色泽形同墙壁一样的暗门又缓缓关上了。 黑暗的甬道内噗噗的亮起了火烛，左护法拾阶而下，甬道很深，一直走了很久才到底，面前是一条宽大的长廊，左右都有类似于房子一样的隔断，幽深到看不到头。 没错，这便是另一条渡阴之路，左右类似于房子的方格虽然没有门窗，但被一道看不见的禁制封的严严实实。 里面全是生灵，密密麻麻的如萤火般的小亮点看得让人直起鸡皮疙瘩，原本像狂风一般的呜咽声在左护法到来之后戛然而止。 整个通道只能听到咔哒咔哒的脚步声，左护法走的不快，但一步丈许远，也是有着相当深厚的武道修为的高手。 如此又走了很久，前方出现一座大石门，左右两边有护卫把守，见到来人，一起低头施礼，“见过左护法。” 左护法应付性的哼了一声，径直而入，前方的高台上有石桌石椅，有一黑衣人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十分魁梧，面相狰狞凶恶。 “王苗见过方长老。”左护法跃上石台，抱拳行礼。 “王护法此时过来有何吩咐？”黑衣人以拳头托着腮帮子，看上去有些疲惫。 “有道门的人来到了大宛城，不知方长老可曾知晓？” “那又如何？”黑衣人不以为然。 “这位道长似乎不是一路人呐，居然不分青红皂白打伤了我的下属，今日聚魂恐怕难以完成。” “哦？还有这等事情？”黑衣人依然提不起精神。 “这个时候来找你，我哪有心情开玩笑。倘若这位道长接下来继续对着干，你我可都难以完成向坛主承诺的任务。” “不至于吧？道门的事情全由白家协调，兴许就是个路过的道长，不搭理他就完了，再说道长云游，四处乱窜，不是你我能左右的，或者人家明日没兴趣就离开也未可知。“ “恐怕没那么简单。” “若是王护法不放心，正巧白家有人到了蒲家堡，不如就去见一见？” “也好。”王苗没心情继续跟黑衣人聊，跳下高台继续向通道深处走去，沿途是一个接一个用雪白晶莹的石块搭起来的六边形石台，由底层向上，一层一层垒成了近乎六棱锥的形状。 上方倒悬着一个硕大的琉璃葫芦，正自缓缓的喷吐着白烟，隐隐还能听到十分凄厉的呼号声。 若是郑九见到这些便知道是什么东西，用生灵炼化抽取灵力的阵法或者祭坛，下面的六边形石台，材质全是白云晶石，这还是付清风告诉他的。 如此大规模炼化，每一个葫芦里最起码都有数万生魂，一排看过去，十个巨大的琉璃葫芦，加起来的数量是几十万之众。 莫说是别人，就是王苗每次路过此处都会浑身一哆嗦，忍不住抽一抽嘴角，此处怨气极重。 天光放亮，郑九结束了自观，又恢复了店铺小伙计的装束，起身去上工。 自观，同时也是严阵以待，夜里用道门法术救人杀鬼，一定会惊动对手，但枯坐了一个多时辰，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敌不动，郑九便不动，用道门的法术除祟杀鬼，他倒要看看对方如何反应。 李掌柜今日的精神头不错，说话也不粗声粗气了，对待郑九的态度要比对待大伙计还客气。 原因当然也简单，女儿李云翠第一次没有在早晨犯病发癫，醒过一次，见到李掌柜还知道喊声父亲，把李掌柜激动的热泪盈眶。 夫人昨日服下了按那方子抓的草药后，也有明显好转，虽然虚弱的难以起床，但说肚子饿了。 一早晨起来就听见院中大树上的喜鹊嘎嘎叫，果然有好事情。 可是，李掌柜家有好事，城内有上百户人家却面对着生离死别，瘟疫还是爆发了，虽然刚开始的规模不大，但恐慌的情绪迅速在大宛城内蔓延。 一夜死了一百多号人，大家原本信息互不相通，但镇邪宗府的人就像闻到了腥味的恶狗，挨家挨户开始搜查，声称哪家胆敢私藏病人，一律严惩不怠。 这番闹腾，全城如何不人心惶惶？ 郑九很懊恼，昨日杀了鬼，却没有把其他生魂带回原主，便造成了如此之多的死亡，他是有责任的。 责任并不在于没有及时出手救治，而是一直以来对道门的偏见，郑九并未多修习一些有用的技法，比如专门针对鬼魅邪祟的群杀群治的法术，导致一个人分身乏术的尴尬。 道门九堂，从经堂、法堂、术堂、丹堂到道堂等等，每一堂都有独特专精的法术，因为师父木华道长的缘故，他只修习了入门的修身炼气法，属于道堂的专长，也是道门最基本的根基。 直到遇见渡阴之路的事件，他才临时抱佛脚，猛翻术堂和法堂的典籍，虽然修习了一些皮毛，但离登堂入室还差很远。 第276章 镇邪宗府 只是，高兴了没多久的掌柜的脸又绿了。 外面的小街上吵吵嚷嚷，镇邪宗府的人正在挨家挨户的搜查，居然还裹挟了官府的人一同行事。 有个衙役敲着锣在前面扯着喉咙喊，“诸位街坊邻里，为了防止瘟疫再度爆发，确保我大宛城安康平顺，知府老爷有令，各家各户但凡有生病者一律送往镇邪宗府集中诊治，严禁私藏，但有隐瞒不报者，吃牢饭、罚银子，全家送往天威宗府教化。” “这该如何是好？”李掌柜急的直搓手。 “不如先送掌柜奶奶和小姐从后门离开？”马春生建言。 “后门走不掉，也有镇邪宗府的人。”红姨也是很慌神。 “啊？”李掌柜闻言便更跳脚了，眼看那敲锣的衙役已经走到了小街的中段，再有个五六丈远就到家门口了。 这个时候想逃是不可能了，就算是插上翅膀飞也能被人看见。 “掌柜的便回那官爷说，回乡下娘家了。”郑九说。 “什么意思？”李掌柜不解，难道不成这小小的杂货铺还真能藏人？哪能藏得住？ “小人家乡有个藏人的障眼法，掌柜的若是信得过，不妨一试？” 李掌柜闻听便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管他信得过还是信不过，事到临头了，哪里还有什么其他办法？ “那便试一试，快快快，你……你尽量施为。” 郑九也不啰嗦，示意掌柜得守住后堂的门口，不让任何人进来，连红姨也不行，自己进了后院的正房准备一番。 花了几息的工夫，郑九便利用正房里的陈设摆了一个简易的迷魂阵，挪动了几样家具、院中的几盆花草而已。 “好了没有啊？快点儿啊……” 掌柜的在前面喊，那衙役的锣声已经敲到了家门口。 “好了。”郑九很快回到前厅，叮嘱李掌柜，“千万不要露怯，告诉官爷家眷回娘家了。” “好的好的，行不行啊……”李掌柜一脑门子冷汗 “掌柜的尽可宽心。” 咣当，杂货铺虚掩着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除了敲锣的衙役，还涌进来了几名身着劲装的大汉。 “李掌柜莫非是耳朵不好使么？还是嫌我这锣声不够响？” “洵爷是哪里话来，西城的翟大老爷一早要送油，我这正安排下人准备，怠慢了怠慢了。” “废话少说，近两日你家可有生病之人？” “托洵爷福，一家老小还算安康，没有生病之人。” “哦？人都在这里吗？” “都在都在……” “都看看，看看牙口，家眷呢？都叫出来。” “回洵爷话，前日里乡下来人捎话，说我得老泰山大人想念外子的紧，所以带着女儿回娘家了。” “这么巧？”衙役的眼睛一翻，厉声喝问。 “也不巧啊，前日里就走了……”掌柜的吓得浑身哆嗦，却还是把心一横，咬牙坚持下来了。 “进去到里面看看。” “且慢且慢，内堂……” “让开！”一名劲装大汉抬手就把李掌柜给推到了一边，几个大汉呼噜一通全涌进了后院。 李掌柜的看了一眼风轻云淡的郑九，然后哆哆嗦嗦的跟了进去，马春生和红姨当然也不例外。 郑九没动，而是故作被吓的不轻的样子左顾右盼，实则盯着门口，因为外面站着的一名道士，想必就是镇邪宗府内所谓的高人。 这位高人并非修士，有那么一点武道修为，还可能懂一点野路子法术，此人应该长期和祟物待在一起，浑身都弥漫着阴臭的气息。 若是此人硬闯，说不准能勘破郑九布下的迷魂阵，那么郑九也就不介意关门杀人，所有进来的，一个不留。 好在，那帮冲击去的人很快又呼噜呼噜的出来的，领头的衙役手心里有几块碎银，笑咪咪的掂来掂去，怕是刚得了好处。 蠢货！ 郑九在心里暗骂李掌柜，使银子打发人，不是在证明心里虚么？ 一帮人终于走了，那道士也随之而去没进来，想必就是个压阵的，遇到麻烦才会出手，至少李掌柜这里没啥麻烦。 “哎呀，我说阿义，你可是帮了老夫大忙了，无以为报，从今日起，老夫决定给你的工钱加五成，不，加一倍！” 李掌柜满头满脸的冷汗还挂在上面，拉着郑九的手也是真情表露，靠着郑九躲过一劫，再如何都要有所表示。 可是，一天的工钱就三个铜板，只够买两个烧饼加一倍也不过六个铜板，但好像勉强能吃饱了。 掌柜的绝非小气，而是长期被压制后，只知道以狗眼的角度去看人，给人家衙役的碎银若是换了铜板也至少两串大钱。 当然，郑九绝不会去想这些，他玉扳指内藏的银子都快堆成山了，挑掉一个百道门的分舵，顺手就抢他一票，最富有的一个分舵居然藏着纹银数百万两，不拿白不拿。 只是郑九时常感慨，在德行上，他比师傅木化道长差远了，老道一辈子为了炼制那个法器，才积攒了几箱子银锭，自己随手一抢，就已经远远超过了师父毕生的积累。 这个不太好哈。 不过，以后还要多抢一点，让这些银子发挥用场才是最重要的，这便是郑九读过圣贤书后，自己理解。 “多谢掌柜的。” “只是……只是你把老夫的内人和小女藏到哪里去了？” “还在房中，障眼法而已。” “真的么？”李掌柜将信将疑。 “小子胆子再大，也不敢欺瞒掌柜的。” “那便去看一看……” “不急。”郑九摇头。 “为什么？”李掌柜愕然。 “倘若掌柜的不给那衙役好处，此时已经没事儿了，可现在很难说，再等一等。” “这这这……” “掌柜的，一大早来，饭没吃，活儿没干，我等肚皮饿的发慌。” 郑九不理会李掌柜，而是往地上一坐，耍起了赖。 马春生在一旁看着着急，眼神中还有点鄙夷，你不过是个唯唯诺诺的小伙计，一听掌柜给你加工钱，尾巴就翘到天上去啦？就算凑巧帮了老掌柜一把，也不能说变脸就变脸，如此无赖了？ 李掌柜也气，可是为了尽快见到妻女，只能使眼色让红姨去端饭。 早饭无非是杂粮、馒头和稀饭，外加一些小菜，李掌柜无心饭食，随便应付了几口便不吃了，红姨也是如此，马春生是干力气活儿的，一口气吃了三个大馒头，喝了两碗稀饭，但也是速战速决。 唯独郑九吃的慢条斯理，人家马春生都三个馒头了，郑九连一个都没吃完，还用筷子在咸菜酱挑黑皮渣滓。 就在李掌柜忍无可忍的时候，咣当一声，大门又被人一脚给踹开了，之前的衙役，还有那帮人又冲了进来。 “哟，吃饭呐？见谅见谅哈，掌柜的，某好像有个物件落下了，不介意找找吧？” 那衙役虽然如此说，几个劲装大汉早已经冲入后堂。 这一招真把掌柜的给吓尿了，哪敢阻拦，马春生也是惊的瞪眼了眼睛看向郑九，郑九还在跟那碟子酱菜较劲儿。 第277章 梳理脉络 等那帮人空着手、垂头丧气的离去之后，郑九去后堂的房间里撤了阵法，随后向一脸复杂情绪的李掌柜告了假，说有急事要办，便离开了李记杂货铺。 一直以来，郑九因为势单力薄，始终找不到既能攻击百道门，又能最大限度不暴露自己的平衡点，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让他有了新的想法。 顾忌太多，往往办不成事儿。 回到窝棚里简单易容一番，郑九去了圆山街口。 那条街朝东的第一间大宅院，原本是一家大商贾的宅邸，两年前被一帮人霸占，然后就变成了现在镇邪宗府。 这与百道门总坛搬到大宛城的时间是一致的。 绕着宅子转了一圈，郑九选了个僻静的地方放飞了那只亲手制作的飞鸟，如此近的距离，他能把宅院里的一切都看得差不离。 之后，郑九去了宅院斜对面的街口，那里零零星星有几个小摊贩，叫卖针头线脑和小吃。 还有一帮形同乞儿的流浪汉，郑九就蹲在人堆中。 随着飞鸟飞到上空，宅院儿的详细情况尽收眼底。 这是一座五进宅院，从第三进开始，两侧厢房的位置就加盖了两条回廊和很多房舍，第四进的庭院被缩成一条长溜子，被挤占的地方同样也盖满了房舍。 郑九猜测，这些加盖的房舍都是用来囚禁那些所谓的病人的。 有一个问题很矛盾，郑九一直没想明白。 既然百道门有能力养小鬼夺走病人的生魂，为什么还要搞出一个镇邪宗府出来，收治那些所谓因瘟疫生病的人？ 岂非多此一举？ 难道说这些还没被夺走生魂的病人，有更高的利用价值？ 或者说，镇邪宗府的存在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给什么人一个交代？比如当地的城隍和土地公，再比如说明确反对此事的大势力？ 这种可能性有，但还是很勉强。 直到前日里，郑九翻看了道门法堂一位大能者的随笔《驭鬼说》，其中有一两篇提到了魍魉致疫的事情，他才恍然大悟。 被豢养的小鬼道行极浅，根本没有能力夺走的人的生魂，就算那些无法轮回、飘荡日久的野鬼，哪怕具备了一些粗浅的道行，也要花费很大的气力才能夺走一个人的生魂，比如附身，比如魅诱等等。 所以，郑九所看到的被小鬼轻易夺走生魂的场景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制造一场可让生魂随时脱体的瘟疫。 这恐怕才是列国各地频发爆发瘟疫的根源之一。 但是培养和动用魍魉制造大规模瘟疫是很难消除痕迹的，莫说那些道法高深的修士，就是野路子的凡生道士都能轻易发现，并能很快找到应对的法子。 所以，百道门为了隐藏痕迹，绝不会直接动用魍魉。 今日里，郑九便是要认真看一看，镇邪宗府究竟在干什么。 府中最隐蔽的是第五进宅院，不仅大树参天，而且所有房舍的门窗紧闭，被盖的严严实实，飞鸟就算冒险降低高度，也看不出什么东西。 有一个非常古怪的建筑引起了郑九的兴趣，就在原本属于后院花园的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透明罩子倒扣着。 之所以能看出这里是后花园，除了两边的抄手回廊外，还有假山凉亭和盆景，最重要的是这个巨大的透明罩子下方就是之前的池塘。 池塘里的水漆黑如墨。 黑水之中是什么？如果不实地亲临，郑九是没办法判断的。 镇邪宗府中的守备并不如何森严，但人不少，借着飞鸟，郑九还真看见了几个道士模样的人，整个府中并无修士。 当然，以百道门的恶臭名声和那点可怜的家底，也请不起修士。 干掉这样一个小势力，甚至将其连根拔起对郑九来说都毫不费力。 但首要的还是搞清楚他们究竟在做什么，其次，还要勘察清楚另外两家较大的宗府，做的是不是同样的事情。 忙了整整一个白天，郑九总算摸清楚了一些情况，大概勾勒出了事件发展的脉络，或者一个逻辑。 有人、或者某个势力需要大量的生魂，目的是什么尚无法精准判断。 但不外乎有三个方面，其一，需要足够的灵力提升修为，或者制造什么可以迅速提升修为的重宝；其二，再造灵境，以避开眼下寻龙的乱局和凶险，这是付清风说的。 第三条就有点异想天开了，同样是付清风的猜测，有人想突破黑境升仙，哪怕天门已闭，他也有方法避开劫雷，直接冲出黑境。 以目前的状况看，郑九倾向于第一个目的，争抢最后的灵力资源以提升实力，在真正的修行末日来临之前，做最后一个苟延者。 说不准那时候的天门又开了呢？ 随着修罗门把持的最后一条灵脉消亡，各大隐世宗门可持续发展的灵力资源被彻底断掉了，谁都缺资源，只是程度不一样。 最可怜的是凌云宗，不仅被道门干掉了祖庭，实际上也被狠狠的洗劫了一把，重回韩国重立足时，他们连保护山门的大阵都建不起来，没有灵石及各种材料。 还是萃华宗看在传统盟友的份上拨付了一些贮备灵石，付清风当时闲聊时，毫不避讳的爆粗口说，自己都穷的揭不开锅了，还要打肿脸充胖子，一群神经病！ 由此可见，各隐世宗门资源匮乏到何种程度。 矛盾尖锐到白热化那是自然而然的事，要么打架吞并其他宗门，要么另辟蹊径，总之是等不得寻龙了。 这时候，还真的有修士开始动起了歪脑筋，开始收割凡人的生魂炼化灵力，如此也就不奇怪了。 可是这种争抢不能公开化，直白化，只能采取见不得光的隐蔽方式闷头偷偷干，用凡人中的败类炼化绝大多数同类，一般不会被轻易发现，就算发现了，也很难被其他宗门找到有力的证据。 其手段极其卑劣和残忍，从某种角度看，也是在自掘坟墓。 但又有一个新问题出现，集合大陆上的十五国，其凡生人口的总和不过数亿，按现在的消耗速度，即便供养一个宗门，又能供养几年？ 想出这种邪恶办法的家伙不会如此短视，除非他能预见未来数年可能有毁灭性的大事发生，只能抢先下手。 郑九想的脑瓜子生疼，感觉虽然第一个目的最贴近现实，但第二、第三个目的也不能完全排除。 总之，眼下频繁爆发的瘟疫，始作俑者一定是某个人或某些修行大势力，他们怕的不是被凡人知晓，而是怕遭到比他们体量、实力更强大的修行宗门的反对。 第278章 动若雷霆 理顺了事件脉络，郑九的目标便明确了，在打掉对手的爪牙的同时拿到切实的证据，交到有实力的隐世宗门手上。 眼下最佳候的选目标是萃华宗。 说来也怪，郑九非常敬重木化道长，却偏偏讨厌道门，而萃华宗的行事风格最符合郑九的心境，比如付清风，比如在北胜关和临仓城见到的那些舍生忘死的修士，都能让他心升敬意，热血沸腾，可郑九偏偏不太喜欢方晓。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但在如此重大的事件面前，该见那个便宜师父的时候，还是要见。 入夜，郑九专程去了一趟邵先生的家里，老头儿正兴致勃勃的请一帮子人喝酒，一桌的野路子郎中，大概有五六个。 见到郑九来了，邵老头十分高兴，向大家介绍这便是东家。 众人纷纷起身见礼，郑九也落座与大家聊了几句，感觉还不错，从聊天中，只能对郎中们的学识和能力有个初步印象，感觉良莠不齐。 但这些人愿意做事，愿意跟邵老头一起搞医馆，立志消除瘟疫。 当然也是冲着钱来的，可是地位完全不同了，在大医馆里按月领奉银要比蹲在街边饥一顿饱一顿的强多了。 其间，邵老先生提了个醒，办医馆要得到宛城医政的许可，否则官府会找麻烦。 这个事儿其实不好办，郑九想都不用想，宛城当地官僚已经被百道门给裹挟了，怎么会允许在几个宗府把持的地盘上突然冒出来一个正正经经的医馆呢？ 但郑九还是满口答应下来，十日内拿到医政衙署的许可。 这件事说难，的确很难，但说简单也简单。 次日，郑九便搞明白了另外两家宗府是干什么的，祈神宗府垄断了殡葬业，红白喜事，天威宗府专门干堪舆，风水和祭祀。 整个大宛城，百业凋敝，也就剩下这点行当还凑合，均被被三个大宗府给垄断了，行医这个行当便是由镇邪宗府把持。 说句难听点的话，百道门为了它或者它身后主子不可告人的目的，包揽了宛城百姓的生老病死，就像院子里圈养的鸡鸭，该生该死，该多该少，全凭需要。 诸事基本勘察妥当，郑九决定行动。 不动则已，动，便若雷霆。 当晚，镇邪宗府有两名道士走失，整夜未归，次日有人在郊外发现了他们的尸体，两个家伙死的非常安详，每颗人头旁放了一朵白色绢花，形同洁白的云朵。 凌云宗的徽标。 人的面庞虽然安详，可是死的太惨，浑身骨骼被掌力震的粉碎，因为这两个道士常年养鬼驭鬼、摆弄邪祟的缘故，阴气极重的肉身几乎是一滩恶臭的黑水。 于是现场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惊悚的场景，一颗头颅下面是一摊臭烘烘的黑泥，头颅边一朵洁白的绢花。 就在两名道士的尸体被发现后不久，祈神宗府莫名其妙的燃起了大火，火势很大，大的几乎没办法扑救。 大白天的着火，很多百姓远远的观望，就在火势最旺的时候，高空中出现了一名修士的虚影，存在了良久才缓缓褪去。 这名修士便是凌云宗历史上唯一一个晋升通天境的顶尖强者，飘渺真人。 不少百姓纷纷下跪，甚至有人莫名其妙的嚎啕大哭。 这把突如其来的大火把整个祈神宗府给烧了个干干净净，毛都没剩下。 郑九之所以选择对祈神宗府下手，因为他们霸占了城中最好的位置，原来的城隍庙旧址，四周没有民居，烧这里不会波及普通百姓。 其次，祈神宗府名义上垄断了殡葬和红白喜事，实则还在为百道门提供从各地抓来的邪祟，以供养鬼之用。 至于飘渺真人的画像，韩国很多地方都有，民间早已将其供奉为神明。 烧了，便干净了。 前两件事情都推给了凌云宗，郑九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这是他们应该做的，他只是代劳而已。 基于凌云宗的修士的自私和怯懦，郑九不介意以后多代劳一些事情。 第三件事，郑九决定替道门代劳。 蒙面提剑，直闯镇邪宗府，光天化日之下关起门来杀。 此时正是镇邪宗府上下因为刚发生的两件事而人心惶惶的时候，所以郑九杀起来特别有感觉，一柱香的工夫解决问题。 杀干净了里面形形色色的术士、方士、道士还有打手，暂时留下了宗府府主的狗命。 郑九当然不会无脑杀，他准备了很多小瓷瓶，杀一个要害人物，便用法堂的拘魂术将此人三魂全部拘了，霸道的很，这些人三魂中的记忆便是最直接的证据。 而杀人所用剑术皆为道门道堂的入门剑法，掌力震死之人的体内残留着道元余韵，遗憾的是放不出灵力，否则就没有任何瑕疵了。 宗府府主实际战力也有天级宗师的水准，可在郑九手里就像个小鸡仔，此人并不硬气，当看到满地的尸体后，哭丧着脸跪求饶命。 尽管可以拘魂，但郑九还是想听他亲口说，问完了所有想问的问题，郑九挥剑割下了他的头颅。 一个不留。 对于邪恶之人，郑九从不会与之讲道义。 一日之内，大宛城接连发生了三件轰动一时的大事，三个大宗府倒了两个，还有一个也在瑟瑟发抖中。 当晚，郑九却穿着一袭白衫，斜背宝剑，施施然走进了宛城医政丁学官的家中。 如此打扮，把丁学官当场吓了个半死。 这可是凌云宗的修士，杀人不眨眼的仙师，在宛城做下大事之后居然还没走？ “我想开个医馆。” 仙师的话莫名其妙，丁学官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仙师何须要开医馆？而且开在凡间？ “就在这宛城中。”郑九说着话，缓缓坐在了丁学官的旁边，取出了两碟小菜，一壶烧酒。 “仙师但有吩咐，丁某哪敢不从，只是，只是这酒菜……” “不要紧，你慢慢写了官碟与我，我可以等。” 郑九拿起酒壶自顾自的喝了起来，碟子中的酱牛肉味道很香。 原来不是邀我喝酒啊，丁学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起身屁滚尿流的去写允许开设医馆的官牒。 “馆名，就叫凌云医馆。” “下官明白，明白……” 一壶酒下肚，碟子中的几片酱牛肉也刚好吃完，郑九不花一文钱便拿到了官碟。 第279章 凌云壮志 之所以没动天威宗府，是郑九之前就计划好的。 天威宗府的背后是白家，郑九这次雷霆出手，不仅是为了取证和打掉对手的爪牙，也是为了制造混乱，给对手造成困惑。 表面看，有凌云宗和道门的人同时出手，说明可能有人做局针对百道门，也可能表明大宛城眼下的局面，让两个隐世宗门的某些修行者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动手惩治。 这很好理解，很多修士的性格都是特立独行的，狂放不羁的也不在少数，宗门也不见得完全能管得住。 而且此事麻烦的是，凌云宗背后站着萃华宗，处理不好，又是萃华宗与道门两大领袖级宗门之间的碰撞，影响太大。 据传闻，两大宗门因为寻龙一事刚刚达成妥协，暂时结束了三年多的敌对关系，这么一搞，岂不是要重燃战火？ 迷魂阵，猜去吧。 但是郑九心里也很清楚，用不了多久，矛盾的焦点肯定会落到新开张的凌云医馆上，因为无论医馆名称还是出现的时间点都太巧合。 所以，趁对方还没有想清楚、想明白，郑九觉得有必要把事情做的再绝一些。 于是在第四日晚，一身道袍的郑九直接闯进了蒲家堡。 经过连续重创，蒲家堡内的人早已经风声鹤唳，可在这个节骨点上，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道门的仙师怎会气性如此之大。 没完没了了么？ 慌乱中也不知道来了几位仙师，百道门的帮众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便四散而逃，莫说是帮众，就连护法都跑了。 宰杀了两名不知死活的长老后，郑九索然无味，干脆再放一把火。 这把火烧了整整一个晚上，偌大的蒲家堡成为一片废墟。 第五日一早，郑九蹲在掌柜家的堂屋门口喝稀饭的时候，马春生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了，“不得了了，蒲家堡被人烧了，可惨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掌柜的闻听大怒，一巴掌扇在了马春生的脸上。 开什么玩笑？咒自己么？蒲家堡的买卖占到杂货铺生意的两成以上，要是没了这两成，怕是一年到头非但赚不到钱，还要亏本，到那时吃什么？喝西北风么？ 马春生被抽的两眼发花，莫名其妙，却捂着嘴巴不敢说话了。 李掌柜可绝不信那个邪，扔了碗筷就跑外面去打听，没一会儿就哭丧着脸回来了，蒲家堡被烧，千真万确，邻里间正在津津乐道，拍手称快。 何止蒲家堡被烧令人开心，前日里被烧的祈神宗府，被仙师屠杀干净的镇邪宗府，哪一件不是大快人心呢？ 听到百姓的正面反馈，郑九便踏实了，紧着哗啦碗里的稀饭，吃饱了干活。 李掌柜愁眉苦脸，使劲儿扒拉算盘，脑子里在权衡到底是把大伙计给解雇了，还是开掉小伙计。 貌似哪个都舍不得。 大伙计跟着时日久了，贴心，小伙计虽然才来没多久，但管用。 也不能苛责李掌柜，立场不同而已。 想了想，郑九便告诉李掌柜，“早晨路过同仁街的时候，听说新开张的凌云医馆在招厨子，咱家的粮油是不是可以跟人家谈谈？” 一句话惊醒了纠结难过的李掌柜，啥话没说，使劲儿拍了拍郑九的肩膀，拎着小包就急吼吼的出门了。 该来的事情总会来，消停了不到五日，凌云医馆来了两名不速之客，两位仙风道骨的修士，一男一女，极是年轻。 修士的风采如同画中人，远远的引来了一堆人围观。 邵老头亲自接见，但无奈，高傲冰冷的修士并不搭理他，只说了一句话，“让你们东家来见我。” 言毕，那名如仙子般的女修士便将医馆门匾摘下，只是轻轻的挥了挥手，那巨大厚重的门匾便轰隆一声摔到了地上。 郎中和打杂的伙计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哪一个动作，哪个一个字招惹了仙师便人头落地，看热闹的更是不约而同地齐齐向后退了一丈远。 邵老头急得搓手跺脚，非常后悔，之前光顾着聊事情，连东家姓甚名谁，家住哪里都没搞清楚，这个时候到哪里去找东家？ 两名修士像门神一般怀抱宝剑，一左一右的站在医馆两侧，哪里还有人敢来寻医问诊。 “两位仙师，恕小老儿冒犯，病人的病情耽误不得……” “呃，眼下大宛城里闹瘟疫，虽然苗头起的不大，但绝不敢掉以轻心……” “……” 邵老头壮着胆子陈情，但没说两句半，便感到后脖颈发凉，那是森然的杀气，老头子虽然不怕死，但如此掉脑袋，着实冤枉。 正在僵持间，忽有一名身着华服、头戴员外八方帽的中年男子缓缓走到了医馆门口，邵老头一看心中暗呼谢天谢地，可算来了。 “小老儿邵时运见过东家。”邵老头连忙迎了上去行礼，美滋滋的喊了一声后，扭头看向男性仙师，“这位仙师，我们东家来了。” “你就是这间医馆的东家？”男修士冷冷的盯着郑九问。 郑九也很平静的看着对方，一男一女，男的金丹期巅峰，女的金丹期初境，果然传言不虚，凌云宗现在很穷酸，实力弱爆了。 这若是换作萃华宗或青阳道门，明知是恶性事件，派出来勘察的人一定是高阶修士，太弱的非但起不到作用，还会轻易被折损掉。 就算是云山离火门这样的中等宗门，至少也会派一两个元婴境的家伙出来平事情，凌云宗已经明显掉队了。 “郑某便是此馆的主人，找我有事儿？” 既然来撑腰，郑九便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同样是金丹境巅峰，玄阳心经已经突破到了第五重，真打起来，若是出其不意，男修士未必是他对手，至于那女的，放在下一个收拾就好。 以前没有正面与修士交锋，郑九缺乏这种自信，自从连着干掉云山离火门的修士后，他无论在经验、实力上都不怵眼前这两个人。 “谁让你用‘凌云’二字做门匾的？” “我呀，我自己给起的？有问题吗？” “胆大包天！凌云乃我宗门名讳象征，你一介小的凡人怎敢挪用到自己的医馆上？” “不会吧？郑某开医馆，便立下凌云壮志，欲治病救人，灭那瘟疫有何不妥？” “不妥便是不妥，立刻把这二字去掉，否则某砸了你的医馆，拿你去宗门领罪。” “哦，这么霸道？不知凌云宗上下如何看待这大宛城的瘟疫？” “小子，某耐心有限，休要在这里东拉西扯，换还是不换？” 男修士尽管言语上霸道，但早就看出来郑九身怀武道，且是一个武王境强者，不是随手一拍就能拍成肉泥的软柿子，所以心里并不轻松。 “那么，敢问仙师贵姓啊？” “关你屁事？！我数三息，若是不乖乖换了牌匾，便拆了你的医馆。”一旁的女修士听着不耐烦了，一跺脚，呛啷一声便将怀中宝剑拉出了一半，森然的寒光慑人心魄。 第280章 知大义者 剑拔弩张，观望的人和一众郎中都替郑九捏把汗。 议论声便嗡嗡而起，都道这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东家，虽然看上去也有些气度，可毕竟是凡人，敢对仙师如此不敬，背后不是有更大的势力，便是脑子不好使。 仙师在凡人眼里自然是无敌的存在，那位女修士虽然面色冰寒，但听着凡人口中这些敬畏的说词，自然是非常受用。 然而，这位看上去像富家大户的郑老爷却依然风轻云淡，甚至还笑嘻嘻的。 郑九心中其实也矛盾，一股原始的嗜血冲动总是压不下去，便是这几日行事造成的惯性反应。 他很想借着这股劲儿揍两个修士一顿，但现在不是时候，一则暴露太早，以后会很被动，二则，原本被他搅浑的水，因为打一架反而有了脉络可循，岂非前功尽弃？ “既然对凌云二字如此介意，那不如烦劳二位辛苦一趟，回宗门说见到郑某手中此物，问问萃华宗的程旋踵程长老，凌云二字用得还是用不得？” 说着话，郑九从怀中摸出一样事物，一枚锈迹斑斑的金属器物，如同大铁钉一般，比十指略长一截，虽然看着难看，但隐隐还有灵力残留。 剑修的剑胎残骸！ 虽然已经被毁了，却也是十分罕有之物。 飞剑修士将本命剑炼成剑丸温养在丹田气海，随着修为的增长以及不断的淬炼，剑丸会渐渐演变成小剑的形状，这便是剑胎。 剑胎进一步淬炼后会成长为真正的飞剑，平时在腹中温养，战时出其不意的飞出伤敌，十拿九稳会宰杀、重创对手。 这便是飞剑修士的可怕，这把剑胎残骸就是付清风的。 郑九当时慌慌张张的从渡阴之路跑出来，唯一跟在他屁股后面的便是付清风的飞剑，此人虽然行事鲁莽，甚至有些疯癫，但却是知大义之人。 尤其在自己性命攸关的最后时刻，还竭尽全力用飞剑保护郑九。 无他，付清风平生最仰慕的人是谈真人，爱屋及乌又脾性相投，他和方晓的关系极好，自然对郑九有呵护之意。 如此救命之恩，如何能忘，又如何敢忘？ “这个是……”那女修还未说话，男修却抢先询问。 他怕同伴贸然动手，搞出大问题，飞剑剑胎可不是一般修士所能觊觎的，至少也是化神境巅峰以上的高手，否则是练不出剑胎的。 这位姓郑的凡人居然藏有如此稀罕的物件，便表明身份不凡。 修士当然也有惹不起的人，比他们修为高的修士、顶尖修士。 “这是萃华宗付峰主遗物，有劳二位。”郑九说完，麻溜的又把剑胎给收了起来，话不要多，点到为止。 可这般晃了两下便收起来的举动还是惹毛了女修士。 “呵呵，仅凭一枚生了锈的钉子便哄我说是什么剑胎，当真以为我等好骗？既是付峰主遗物，那便随我们走一遭吧。” 少女修士说话间突然探臂，一把抓向郑九。 堂堂修士哪里能被凡人的几句话给吓退？没有当场把那剑胎抢去是慑于萃华宗的威名，否则哪会给你好脸色。 郑九没料到对方说动手便动手，腰身一挺，整个躯体便向一侧滑出，尽管反应已经非常之快了，可是哗啦一声，大好的袍子被扯了个稀烂。 “姑娘这是要强抢？”郑九的脸唰的一下拉了下来。 “无知狂徒，你适才叫我什么？” 女修士也未想到一抓之下居然没抓住，而且对方喊她姑娘，既感陌生，又带着恼人的回味，清修一甲子了，姑娘一词早已离她远去。 但毫无疑问，郑九的话没有丝毫敬畏之意，这如何了得？ 呛啷一声宝剑出鞘，刹那间寒光凌冽，亮瞎了了所有人的眼。 女修士下不来台，急眼了，举剑便刺，剑身平出的刹那间，漫天光华，如金蛇狂舞一般将郑九笼罩。 凌云宗剑法的特点便是大开大合以势见长，上来便煌煌大气，先压住对手取得主动后，再出奇制胜。 这类剑术风格特别适合身体强壮、真元浑厚的男修士修炼，女修士修习之后总是不伦不类，难以发挥出此剑法的巨大威力。 后来凌云宗有一名天才女修士结合自身特点创造了一套剑法，既有宗门传统的大气，又有女修士阴柔多变的特征，剑术的名字便叫金蛇狂舞。 男修士张张嘴想劝一句，可他的反应没有师妹的动作快，索性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杀杀这凡人的狂妄也好，哪怕你真的是受过萃华宗付清风的恩惠，今日也要让你尝点苦头。 郑九在对方眼花缭乱的剑锋中忽隐忽现，这是寻常人眼中看到的场景，实则非常凶险，郑九躲避的动作至少不能比飞速游走的剑锋慢。 这也就是郑九，换作普通武道高手就算有如此灵活的身法，也会被剑锋带出来的罡气所伤，那是灵力，而非凡人认知的内力真元。 郑九虽然毫发无伤，却委实感受到了压力，女剑修在灵力的加持下无论力量、速度都远超武王境的强手。 果然，修士与凡人之间还是有着巨大差别的。 但战团掀起的狂风还是昭示了此战中两人的不凡，围观者纷纷后退，扛不住那种如刀刮面的可怕感觉。 一套金蛇狂舞的绝妙剑法已经使出了一大半，郑九没急着还手，扛过了最开始难过的一段后一直在观察对手，试图找出她的弱点。 此时的女剑修已经有些着急了，迟迟拿不下一个凡人武师，太过丢人，问题是刚开始她还有留手，现在已经使出全力，居然还是拿对方没办法，莫非要使出师门的必杀技？ 必杀技便是必杀技，杀了这凡人，真得罪了萃华宗该如何交代？ 就在女剑修心有犹豫时，郑九忽然迎着剑光挺身抬臂，手中多了一根黑铁片，当！ 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如晨鹤嘶鸣。 女剑修顿感手臂发麻，差点没拿捏住手中的宝剑，大骇之下，郑九已经抢步欺身一拳轰了过来。 嘭！ 女剑修被砸的倒飞出去。 当场，郑九挺身而立，周身电弧劈里啪啦的缭绕，他也未能避免受伤，放不出灵力便以身躯硬扛、以蛮力撼敌。 女修士摔的很狼狈，砸穿了窗户，飘飘欲仙的长裙裹住身躯如同被甩出去的棉被包袱，一路滚到了医馆内看不见的地方。 即便如此，郑九傲视对手的身姿居然让那男修没有在第一时间动手，至少郑九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他有种难以名状的压迫感。 第281章 最坏打算 现场一片安静，偌大的街口，几百号人，除了郑九身上残留的电弧还在噼里啪啦的作响，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凡人把仙师给揍了？！ 这怎么可以？ 围观的百姓，脑袋瓜怎么也转不过弯儿来，看错了？ “他是修士……” 女修从医馆内被砸烂的一堆瓷罐堆里爬起来，浑身乏力，感觉气海丹田里的灵力被那一拳给震散了，怎么都难以收拢控制。 但是这一拳也暴露了郑九修士的身份，就如同之前死在郑九手上的云山离火门的修士一样，没尝到反击滋味之前，便无法判断郑九的真实身份。 直到二人狼狈的回到山门后，才发现他们的判断依然肤浅，不够准确。 郑九不但是修士，而且是一名身份复杂、且非常敏感的修士，因为从萃华宗长老程旋踵紧张的反应就能判断，郑九与萃华宗的关系极为密切。 话都没说完，程长老便御空而去，半路上还不忘给宗门发了个警示消息。 砸烂的医馆重新修缮，所幸损失甚微，能正常接待病人，郑九将包括邵老先生的所有郎中集中起来安抚一番，便施施然离去。 完全暴露了，没办法。 郑九也不想如此，可要敲山震虎，并逼迫萃华宗和凌云宗全力出手，也不得不这样做，每日因瘟疫死去的大批百姓也等不得了。 在小卫街的街角，郑九撞见了一位走路摇摇晃晃的老者，好像是中了风没恢复好的样子。 虽然未曾谋面，但郑九一眼认出这老头是萃华宗的高人，说不定就是程旋踵。 于是，郑九转身在前面慢慢走，老头儿一摇一摆的跟在后面。 二人很快出城，郑九走进了一处破败的土地庙，这里看上去早就断了香火，正殿都快要坍塌了，对郑九来说反而是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老头儿果然跟来，郑九垂首便拜，“小可见过程长老。” “何必如此呢？搞得这般声势浩大？” “形势所迫，这里每天都在死人，魑魅魍魉横行，长老身为大宗门长老，又坐镇凌云宗，不能纵容他们这样袖手旁观吧？” “小子，你在教训我？就连你师尊方晓也不会这般对我说话。” “程长老见谅，我这人说话直，只就事论事。”郑九才不管他什么长老长少，说着话便从怀里掏出了那把小小的剑胆。 “此乃付峰主之遗物，此剑在渡阴之路为了救小可，一直伴随在我身后。” 程旋踵顿时神色肃然，伸出双手接过剑胆，凝视半天差一点老泪纵横。 与付清风一样，程旋踵也出身自鸾鸢峰，论辈分，付清风要喊他一声师叔，未料想现在白发人送黑发人。 萃华宗与道门之间夹缠不清的复仇争斗持续了两年多，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找到付清风的尸身，这下总算有了件遗物。 “当时，在那渡阴之路，你是否亲眼所见付峰主离世？” “没有。”郑九摇头，他很清楚这种事情一定掺不得半点虚假，否则就是血雨腥风。 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郑九便将他与付清风如何探索渡阴之路的细节完整描述一遍。 只要是郑九能记住的，没有遗漏，至于之后做的噩梦，实在难辨真假，自然一个字都不能乱说。 “酆都卫？”程长老大皱眉头，这种东西是地府的拱卫者，正神，怎么会跑出来袭击付清风？ 看这小子不似撒谎，难道青阳道门真被冤枉了？ 或者说真的如传闻那样，地府的一些家伙与某些隐世宗门勾结在了一起？倘若如此，那便所图巨大。 “事情便是如此，百道门的总坛虽被烧毁，但余孽仍在，小可认为，若要查清楚百道门的所作所为，以及背后的真实目的，必要先查白家、赵家，乃至道门中的一些人。” “兹事体大，需要宗门商议。” “那么小可便无事了，希望尽早能有个结果。”郑九说着话便要拱手告辞，能通过程旋踵把意思表达清楚最好不过，省得担心去了萃华宗后再闹出什么意外。 “且慢，至多是一柱香的工夫吧，宗门会有人来，你且随我等一道回去，宗门长老会会有些问题询问，另外，门主近些时日虽然闭关了，你回去，他一定会很高兴，也总算等到了与那些老杂毛算账的时机……” “恐怕程长老没听懂的我的意思，刚才所述之事，宗门没有明确答复我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 郑九正色道，在数日前下决心动手之时，他便已经想到了这样的结果，两害相权取其轻，宁可被萃华宗抓回去，他也不愿意落入道门之手。 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 眼下，果真落到这个结局，郑九也不会束手就擒，先发声威胁，表明态度，不顶用就打，打不过再说。 “这恐怕不行，宗门寻你很久，事关与道门的很多纠葛，况且作为门主的记名弟子，宗门也不会放任你在外面这般飘荡如浮萍。” 郑九正色发声没用，程旋踵的态度更为严肃，意思也相当明确，正因为你是门主的弟子，才不会放任你在外面瞎折腾，四处闯祸。 这番话让郑九立刻警觉，程旋瞳作为长老，地位、权力都有资格将他带回去，但是甩出了门主弟子的由头，这有些不正常。 郑九当然不知道萃华宗内部的复杂，只是凭直觉感到程长老对他隐瞒了什么，抬眼不着声色的看了一眼满是斑驳的土地公塑像。 这位土地公生前是韩国当地的有名的医官，出生在宛城，叫韩茨，六百年前悬壶济世，一生医治病人无数，大多都分文不取。 告老还乡后，韩茨一直游走在乡间行医，死前因为总结梳理了疠风病的治疗方法，被后人称颂，立祠，尊为韩圣公。 此后韩茨正仙位，被封为宛城土地。 郑九第一次见到韩茨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形同叫花子一般的土地爷。 因抗命未去地府赴宴，这位土地爷混的很凄惨，被人为断了香火，连城隍爷都不待见他。 因为瘟疫的事情，郑九与韩茨聊的不错，提出花买路钱下地府的事情，韩茨不敢答应. 随后，郑九承诺为他重塑金身，再造香火，这位土地爷才勉强应承，但绝不保证郑九能活着回来。 干掉蒲家堡、镇邪宗府和祈神宗府后，郑九手上已经有了二十六枚买路钱，盘算一番，马马虎虎也够了。 塑像被郑九看的好像不好意思，微不可察的晃动了一下眼球。 程旋踵虽然盯着郑九的一举一动，但自持身份并未靠的太近，更不会想到荒废多年的土地庙会有什么幺蛾子。 但若换作付清风或者道门道堂的人，一眼便能看见土地公的真身在庙中，程旋踵不是那种经常往外跑和好奇心重的人，缺乏这种观察力和警惕性。 “我若是不去呢？”郑九笑呵呵的看着程旋踵，右手已经扣着一枚阴司铜钱。 第282章 你奈我何 “恐怕这由不得你……” 程旋瞳眯起了眼睛，察觉到了不对，他猛然抬头，便看到了神龛上方的一个黑乎乎的虚影，于是沉声喝道，“你是此方土地？” 土地公韩茨并不理会程旋踵，已经飘下了神龛，甩甩手挥舞着他的破烂袍袖，一股阴风涌出，歪歪斜斜的墙角居然出现了一个黑洞！ 黑洞初时阴风呼号，小小的正殿中鬼气森森。 可片刻后在视线里迅速放大，有了立柱、门楣、门框，顷刻丰满起来的高大石门巍峨壮观，一块巨大的牌匾横陈，压迫感极强，上书阴司之门，地府的大门洞开。 “你莫非不怕毁了金身？！” 程旋踵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厉声大喝，可还没下决心动手，毕竟对方是一方土地、陆地神仙，真要动起手来犯很多忌讳，而且未必能打得过。 尽管土地公在面对凡人时，法力被压制很多，可依然要比很多修士强大，程旋踵没有把握。 就是这般短短犹豫的工夫，郑九嗖的一声冲向了那黑洞，动作快若闪电。 “竖子，尔敢耍花招！” 程旋踵忍无可忍出手，五指虚张遥遥一抓，一股强横的拉扯之力瞬间将郑九的躯体给钉在了当场，此时郑九的脚还没踩进大门中。 这是龙象之力，炼虚境的强者怒极出手，实在是恐怖。 “你这人怎地如此无礼？！” 土地公韩茨也怒了，这可是阴间的大门，如此搞法，郑九会被阴阳的冲撞之力给撕碎，他猛的袍袖一甩，小小的庙堂里划出一道黑色的闪电，咔嚓一声像是劈碎了什么东西。 程旋踵一个收势不住，腾腾腾连退三大步，差点一屁股坐到殿外面去，他的龙象之力居然被土地公给轻而易举的切断了。 郑九的躯体骤然脱困，嗖的一声钻进了石门之中。 “老夫多出力了，钱要加倍……” 地府之门在缓缓弥合，土地公韩茨还不忘大声招呼一番，这亏本的买卖不知何日能补上。 “兀那土地！你好大的贼胆，敢私开阴界之门，当真以为老夫不敢拆了你的庙门？！” 程旋踵跳着脚的唾骂，可即便如此，他终究不敢向土地公直接出手，没有付清风的狂放和胆量，也没有方晓的能力和锋芒，若是换作这俩人在，土地公早就被揍的连城隍都认不出来了。 “老夫就是开了，你奈我何？打我呀，告我呀，你怕是连庙门都找不到……” 韩茨在阴阳怪气声中嘿嘿嘿的消失不见了。 轰隆一声，韩茨既消失，小小的土地庙便没了任何保护，被切断的龙象之力的余威骤然释放，直接将土地庙给轰成了一堆碎石烂瓦。 烟尘弥漫中，程旋踵也不得不退避三舍，正自喘着粗气，忽闻身后有破空之声，有数道身影自天空而降，一个个仙风道骨，全是萃华宗的高阶修士。 “程长老，人呢？” 领头的是一位中年模样的男子，却白眉白发，是萃华宗长老赵权公，资历、地位都略高于程旋踵。 另几位，青云峰峰主叶知秋，鸾鸢峰的代峰主陶飞度、凤凰谷谷主林采菱、神隐峰愣头青张十九。 “去了地府。” 程旋踵的话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感觉不可思议，有萃华宗长老在一旁看护，这都能死了？ “何人如此胆大包天，敢害我宗门弟子？”赵权公怒喝。 “不不不，这小子还未入宗门，未行正式的拜师之礼，自然不算我萃华宗人。”张十九立刻纠正。 “你怎知他未行拜师之礼？”叶知秋反问。 “门主的说的呀，这小子倔。”张十九回的更快，在这几位中，他的辈分、地位都是最低的，但身份特殊，是门主身边的人，也是出自神隐峰的怪物，并不好招惹。 “那也……” “好了好了，程长老，你怎么说？” “不是被他人所害，是这小子自己跑地府里面去了，想来与此间的土地早有预谋。”程旋踵将之前事情的经过描述了一遍。 “可恼，小小年纪，居然花花肠子不少，门主如何能看得上这等货色？”林采菱跺脚抱怨。 “什么货色？你倒是说说仔细，说不出来便是藐视门主眼光。” “欺瞒宗门长辈，早有预谋便说明他厌恶萃华宗，这些不够吗？” “谁是他长辈？你？我？还是你们几个老头儿？早说了，人家还不是宗门内的人，装什么长辈？早有预谋，那是不假，说明这小子聪明很，哈哈，连程老头都被耍了……”张十九的嘴巴快的很。 “张十九！我们至少是你的长辈，若非看在门主和上官十二的份儿上，凭你这番胡言乱语，足可以惩戒。” “咦？我犯什么门规了？赵长老要惩戒与我？” “目无尊长，藐视我萃华宗威仪。” “那她呢？”张十九伸手一指林采菱，“她藐视门主怎么说？比我还严重吧？” “张十九！你疯了不成，对本座指手画脚，乱扣屎盆子，你当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别以为门主……” “好了！都少说两句。”赵权公怒极，兴冲冲而来，居然竹篮子打水，心情糟糕，“回山门再说。” 甩下这句话，赵权公腾空而起，眨眼没入云端。 “不回山门，难道还要钻进地府找人么？”张十九还在叽歪嘟囔。 “行了行了，知道你嘴臭话多，没想到多到我都想抽你。”陶飞度呵斥一句，也腾空而去。 嗖嗖，萃华宗的众修士来的急，去的也快，转瞬间便走了个干净。 没人敢下地府找郑九，那里对修士来说是个禁地，对郑九来说也同样如此，下去了，大概率回不来了。 有人遗憾，也有人很遗憾。 张十九就很遗憾，门主方晓恐怕失去了唯一的弟子。 赵权公、林采菱也遗憾，失去了一个在未来斗争中可以看作是抓手的人物。 叶知秋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最后一个离开，跺脚的同时掉落了一样事物，被藏在废墟里装死的韩茨抓在了手上。 一个小小的木牌，约有两根十指并排大小，黄褐色的漆底，正面刻有一颗圆润的珠子，背面刻着一根锡杖。 看这就似在寺庙或道观上香祈福时贩卖给香客的纪念物件。 “居然是被法力加持过的。”韩茨暗道这小子实在人缘不错，有了这东西，保命不难。 正所谓，明珠照彻天堂路，金锡振开地狱门。 第283章 初入地府 一入阴府，郑九便立刻收敛了生人气。 最初的黑暗十分不适，脚下似乎也不踏实，踉踉跄跄的跑了一段路后，前方渐渐有了亮光，好像也不是真的亮光，应该是眼睛适应了环境。 除了阴冷之气，这里与曾走过的渡阴之路完全不同，脚下踏实，四周开阔，而不是一条看似宽广，其实是长廊的空间。 跑了半炷香的工夫，郑九居然没有碰到一个游魂，不似在那渡阴之路上随处可见的生魂。 黑暗无边，完全没有方向感，郑九怀疑到了这里，与生俱来的某些能力便失效了。 身后有异常的气息波动，郑九扭头，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阴风扑面而过，眨眼间便毫无声息了。 手中多了一个物件，像个小木牌牌。 “欠我三个钱，小子，活着回来。” 耳边响起了韩茨的声音，黑暗中几乎没有光线，郑九也无法看清手中的小木牌牌究竟是什么，若非在地府，他一定是能感知到的。 这老家伙千辛万苦的追上来，就为了送个小木牌？ 毫无疑问，这东西十分重要。 可以确信，强大的感知力以及神识在地府都是被限制的，怪不得修行界有条铁律，地府是修士的禁区。 任你修为如何强大的修士，到了地府，灵力神识统统失效，明明身怀强大的功法，用不了，几乎与普通凡人无异，就算是顶尖强者谈真人来，也是这样。 只要你没有超凡入圣，没有渡劫升仙，统统如此。 这便是规矩，亦是法则。 所以，现在终于可以完全证实渡阴之路是个虚假的造物。 但地府对郑九来说，还是要仁慈很多，至少武道修为还在，比普通修士多了一样保命的手段，勤修武道的好处便体现出来了。 收好了小木牌继续前行，毫无方向感的奔跑初时很刺激，但渐渐就变得无奈和心慌，甚至有点恐惧。 按照郑九这种速度，跑了近一个时辰，四周环境毫无变化，换作普通人，很快会心生绝望，可郑九还行，在塞外荒漠上迷路了，两三日见不到一个人也是很正常的事。 前方终于有了亮光，非常微弱，但茫茫一片，如同漆黑的远方起了带着光幕的大雾。 郑九确信这次不是幻觉，实打实的光点越来越清晰。 是彼岸花，一眼望不到边的彼岸花，每条似龙爪般的花瓣都闪烁着淡淡的荧光。 方向没错，也错不了，因为从各个方位进入地府之后，游魂最终都会走到这里来，这便是黄泉路。 而大片彼岸花后面那静静的水流，想必就是奈河了。 郑九放慢了脚步，借着微弱的光芒，他看到了晃动的影子，三三两两在花丛中，是游魂，在此处荡来荡去，不知道为何不前行？ 一个荡来的游魂拦住郑九，因为没有生人气，对方自然将郑九当作了新来的亡魂。 确认对方不是阴司的差官，郑九也无所谓的平视着游魂。 游魂与寻常所见的凡人并无多大区别，只是五官轮廓有些模糊，而且一身寿衣让人心感别扭。 “新来的？” 这似乎是废话，郑九却微笑着点点头。 “如今的阳间之人都很长寿么？怎么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几个下来的新魂？” “不知道，大概是长寿吧。” 郑九耸耸肩膀，当然不能说实话，上面的冤魂多的是，少了生魂难以入地府，都被邪恶之徒拉去炼灵气了。 “这叫什么话？” “小可家住偏远，实在不甚了解。” 游魂没了兴趣，正自飘走，郑九却又问，“你们为何逗留在此处？不前行去望乡台么？” “呵呵，小子你有所不知，上了望乡台，便无法再回头了。” 郑九奇道，“为何顾忌回不回头？难道诸位被这彼岸花的美景所吸引，不想轮回？” “呵呵，我为何要告知与你？”游魂冷笑。 郑九看着对方并不像是马上要离去的样子，他便恍然大悟，想要得到答案，便要花钱。 身上的买路钱很紧张，郑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去舍本逐末，冲对方点点头，飘着离去。 武王境修为再加上玄阳心经第五重，郑九想飘也能飘的起来，还飘的随心所欲，脚尖耷拉着，标准的游魂。 很快郑九就知道了答案，前方过了望乡台之后鬼魂成堆，从迷魂殿到望乡台一路塞的满满当当，过了望乡台的鬼魂又无法回头，所以这一路上越挤越多，与其待在那险恶之地受罪，倒不如不过望乡台。 至于什么原因，这些荡来荡去的游魂自然不得而知。 若非不得已，谁不愿意尽快到酆都过那一套流程后投胎转世呢？ 搞清楚了后郑九继续前行，走了很长时间才看到前方一道黑影耸立，平地上很突兀地出现一方巨大的石台，那便是望乡台。 石台上居然还有凉亭，倒是搞得很有意境。 郑九是绝不能登望乡台的，必须绕过去，否则同样回不来。 可无论从哪个方向绕路，都有鬼差把守，逮住不守规矩的游魂，不问青红皂白，一律让其魂飞魄散，彻底消失。 所以，想要偷着绕过望乡台，对普通游魂来说无疑风险巨大。 早有土地公给郑九提过醒，唯一能过去的办法便是付出买路钱，而且要给的主动及时，动作慢了，怕是来不及。 有点小惊险，郑九撞上的是一个面如脸盆，身如水缸的胀肚鬼，此鬼的五官像极了被卤煮过的猪头，横躺在路边看似在睡觉，两股托天叉就斜搭在胀肚鬼浑圆的肚皮上。 郑九刚一露面，这鬼便嗖的一声跳将起来，抄起那大叉子就挥向郑九，声势极是骇人，郑九绝不会在此处做无意义的争斗，单手高举一枚铜板，做好了随时后撤的准备。 扑面而来的罡风戛然而止，那两股托天叉说停就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随后郑九手中的铜钱便被拿走了。 然后这位鬼差又躺下呼呼睡觉，郑九再度前行时便不予理会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此言不虚。 等郑九转到望乡台另一面的时候，又撞上一名鬼差，同样一枚小钱钱轻松摆平，前方是乌泱乌泱的游魂。 第284章 迷魂殿 极目远眺，前面远处有山包的轮廓，想必那就是传说中的恶狗岭。 恶狗岭、金鸡山都是洗礼和惩治亡魂的地方，生前有过恶业的都会遭到恶狗岭中恶狗的撕咬，金鸡利爪的惩戒。 一些恶业极重的亡魂过不了这一关，不是被咬的奄奄一息，便是被鬼差抓了直接扔进野鬼村，去不了酆都，自然也无法轮回，孤独苦寂到永久。 倘若真是如此，这野鬼村该有多大？ 郑九是不信的，但一关一关的总要过，瞅准了一个缝隙，郑九便钻入了亡魂堆中，这个地方没办法飞起来，只能往前挤。 拥有武道修为、又不是真正的亡魂，郑九的肉身强横便占了大便宜，左冲右突，那些轻飘飘的亡魂如同被劈开的水流一般，纷纷向两侧荡开。 身后是一片咒骂之声，现在还能骂的出来，等过了迷魂殿便失了人声，只会鬼叫了。 一路畅通，郑九一口气莽到了恶狗岭下，发现这里的亡魂比之前更为密集，不远处的山坡上恶狗成群，周围却没几个亡魂。 原来如此之多的亡魂踌躇不前，显是怕了这些恶狗。 亡魂生前有恶业，便会被恶狗盯上，传闻做过几件恶事，便会被恶狗咬上几口，恶业越多，便会被咬的越为凄惨，罪大恶极者甚至会被恶狗撕碎吞噬。 这便是恶狗岭的可怕之处。 但凡是普通人，多少都有点恶业，可绝大多数不至于被恶狗撕的遍体鳞伤，吓唬两下，被咬上那么一两口也就过去了。 但稍微观察了一番，郑九便皱起了眉头，几个胆大的亡魂已经被恶狗围上了，一通疯狂的吼叫撕扯后，全部被恶狗吞噬。 也即是说，一个亡魂都没有过去，其他的亡魂被吓坏了，在喝骂骚动中，却没有亡魂再敢上去。 郑九不知道他来之前有多少亡魂冒过险，但猜测绝不是一两批。 这便是众多亡魂裹足不前的原因，胆大的都被吞噬了。 郑九越众而出，向山坡飘去，所有亡魂都停止了怒骂，注视郑九及众多恶狗的动向。 说来奇怪，郑九已经飘到了几条恶狗面前，狂吠的恶狗却不叫了，瞪着猩红的眼睛盯着郑九看。 郑九不予理会，继续向前，终于有一条恶狗忍不住，嗷的一声扑了上来。 或许是杀人多了，郑九身上的凶煞之气太重，即便是没有生人气的血肉之躯，恶狗也不会放过。 此狗非凡物，郑九亦早有准备，一脚踢在了恶狗的心脏上，武王境的力量就算不使用玄阳心经，这脚下去也能轻松开碑裂石。 恶狗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飞出去老远，摔在山坡下面一动不动了。 一个亡魂踢死了恶狗？ 这显然颠覆了身后所有亡魂的想象，原来恶狗也是可以被打死的？于是茫茫多的亡魂又开始骚动起来。 有几个胆大的亡魂很快飘出，试图跟上郑九，却不料那些恶狗纷纷舍弃郑九扑向了这些亡魂，只消片刻，几个胆大的亡魂便又被吞噬干净。 郑九皱了皱眉头，暗道这些恶狗怕是被施加了某种手段，专门为了封锁恶狗岭。 虽然只是个猜测，逻辑上还要靠后面的事情验证，但按照眼下的情况，一个亡魂都不放过，还如何轮回？ 因为急着赶路，郑九也没办法顾及太多，加快速度向山顶飘去。 沿途的恶狗见到郑九纷纷避让，不仅仅因为刚才杀鸡骇猴的那一脚，而是恶狗发现了郑九并非亡魂，似乎便不是目标了。 轻松翻过恶狗岭，前面的金鸡山一下子清爽起来，看不见一个亡魂，全被堵在了恶狗岭。 郑九似乎明白了点什么，金鸡岭对他来说更为轻松。 但是刚下了金鸡岭，郑九便碰上了一个体型如山岳般的鬼差。 郑九知道这是巡山鬼差，但凡有恶业深重的亡魂侥幸过了前面两道关卡，也会被这位鬼差给抓进恶鬼村。 抱着能不打则不打的想法，郑九递上了一枚买路钱。 铁律便是铁律，鬼差收了买路钱便转身离去，似乎连踢死恶狗的事都不用追究，简直绝了。 下一关，迷魂殿。 道路变得狭窄，两边依然有零零星星的彼岸花，但郑九却走的非常孤独，没有鬼差，更没有亡魂，只有他自己。 前方一座阴气沉沉的高大建筑，有灯笼发出昏暗瘆人的白光，左右各一串，中间黑乎乎的想必是大门。 郑九很快来到了这座建筑前，紧闭的大门居然缓缓打开了，嘎吱吱的声响像是关闭已久了。 门内雾气缭绕，但是有烛火，反而比外面更为明亮。 郑九正欲飘进去，忽感身侧有异常的气流波动，下意识的扭头，一团黑影呼的一声从他眼前掠过，直接没入前方的大门。 门内雾气涌动，光影交错，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好像是一个人，动作太快，郑九根本没看清对方的形体容貌，诡异的是，在这条十分孤寂的黄泉路上居然会有跟他一样的生人？ 无法捕捉到对方的生人气，但郑九笃定那影子不是亡魂。 郑九的脑袋瓜里警惕意识瞬间拉满，索性在大门边停了下来，回想之前与两位土地公的沟通，反复推敲“迷魂殿必入，是躲不开的。”这句话。 凭什么必入？ 每一个亡魂都必然会在迷魂殿内喝下迷魂汤，供述自己一生的过往，且事无巨细，这一点郑九其实是不接受的。 身体中的秘密太多，郑九在凡生世界便已经藏的很辛苦，没道理在阴曹地府忽然不藏了，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包藏祸心者或更邪恶的存在？ 那么，便不入。 郑九迅速后退，然后向左侧一闪便离开了黄泉路，寻找绕过迷魂殿的方法，即便很困难也要尝试。 熟料，一离开黄泉路，郑九便好似一脚踏入了淤泥之中，非但没什么着力点，身躯更像是被什么力量吸住了一般忽的下坠。 幸亏郑九反应快，又有一身武道修为，猛然提气拧腰，同时双掌运足了气力向身躯两侧拍下。 身躯果然止住下坠，虽然双掌拍出后无声无息，但有效果，可倒霉催的是，郑九感觉双脚的脚踝处一凉，似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给缠住了，居然拔不出来。 双掌再拍，这回同样没有生息，但刚猛的力量传导是清晰的，那冰冷的东西明显受了刺激，也悍然发力，郑九的身躯反而猛然下坠。 喝！ 郑九暴喝，抽出那根黑铁片朝着双腿下方狠狠的斩落。 一声凄厉的嚎叫在这地府的旷野中回荡，下面果然有鬼怪，郑九借着脚踝一松之际再度发力，躯体如旱地拔葱一般冲出了困境。 低头一看，郑九禁不住头皮发麻，脚踝处有一只被斩断了的手，依然牢牢的挂着，惨白如雪，而下方不知何时也冒出了许多白手，在那漆黑的、不明为何物的上面疯狂挣扎。 第285章 思路清奇 齐国，昭野县。 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径斜陈于县城远郊，南北两端均望不到头。 自南向北有一苦行僧踽踽独行，背后背着半人多高的经笈，里面塞满了经书、油灯、斗笠等远行必备的物资，走的十分辛苦。 从北朝南，来了一位头戴紫阳巾，手持拂尘，身披八卦袍的道士，此人蚕眉凤目，面色红润，三缕长髯，一派仙风道骨。 道士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小道士，眉清目秀，年纪不过十八九。 三人在小径中相遇，均是愣了一下，各自端详对方。 “阿弥陀佛，道衍师父别来无恙。”僧人先认出了对方，自然双手合十先开口。 “福生无量天尊，原来是普渡禅师，一别数十载，一向可好？” 道士随后也认出了和尚，连忙行作揖礼。 “原以为此生再难相见，孰料造化弄人，禅师可是要参加寻龙天榜盛会？” “正是，道衍师父为何要南去？”老和尚问。 “禅师有所不知，明日道门的道堂长老云浮仙师，将在真武观讲经，贫道心向往之，听了之后也不耽误后日的盛会。” “哦，既是如此，贫僧便不耽误道友了。” “好说好说，后日，咱们在盛会上见，一叙别来之苦。” “阿弥陀佛，这天时要变，一切随缘。” 说罢，老僧人普渡和尚施礼后便继续慢慢前行，而道衍则目送老和尚远去，这才转身与年轻道士继续赶路。 “师尊，这位老禅师是自哪里来？”年轻道士好奇。 “吴国，普陀寺。” “哇，这么远啊。” “这哪里叫远？吴国便在齐国南边，两国紧挨着，从普陀寺到齐国济康城不过千里，哪里比得上大周、川蜀之遥？甚至还有更远的浩瀚和罗刹国。” “浩瀚国呀，他们不属于中原吧？” “那是自然，但本次盛会，百年难遇，大陆十五国均会参加，就连一向不掺和东州事务的南月国也会派代表参会。” “那这次齐国作为东道主，可谓风光无限啊。” “这等风光算得了什么，哪能与我青阳道门相比，若非道门凭着强大实力迫使萃华宗让步，这盛会如何能开得起来？天下注定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总归会大一统。” “可我们毕竟不是青阳道门……” “肤浅。”道衍冷哼一声，“天下道统均出自一脉，青阳道门的荣耀便是我等的荣耀，开枝散叶的道家各支也必然会在未来一统的大道上重新聚合。” “人家是隐世修行宗门，我们是道士，是凡人……” “你知道甚么？！修士又如何？不是一样修行？一样供奉三清祖师？” 道衍气的拂尘乱甩，立刻就没了那股仙风道骨的仙气儿，背着手抢步前行，小道士吓得吐了吐舌头，不敢再乱说，紧赶几步跟上了师父。 天上有两朵浮云飘过，云团里是道门的道堂长老云浮子和华阳宗长老戴天德，下面两个道士的对话自是被二人听的清清楚楚。 “看来大一统的思想已经深入人心啊。”戴天德故作感慨，清清楚楚的拍马屁。 “虽是我道统中人，但毕竟只是肉眼凡胎，见识有限，权当个笑话听听吧。” “哪里是笑话？萃华宗此番让步便是承认了道门的领袖地位，这难道不是大一统最强有力的信号？” “呵呵，道友乐观了，萃华宗表面让步，骨子里是不肯低头的，方晓不可小视。” “道友莫长他人威风，谈真人在的时候，天下宗门还让他三分，而且萃华宗内部前所未有的团结，如今真人已去，便大不同，九峰六洞三谷，哪一个不是刺头？方晓既无真人之能，又缺真人的威望，萃华宗内部大乱是迟早得事儿。” “说的也是，到现在萃华宗都没有确认是哪一位长老或峰主来参与盛会，着实令人头疼，看来内部是乱。” “所以，借着这个机会是不是可以在此番天榜评判的规程上做些变通，一方面给萃华宗施加点压力，以期试探，另一方面也可以安抚一下白家和赵家。” “你想把宋家提上来？”云浮子哪能听不出来。 “有何不可？” “没必要。”云浮子摆摆手直接否定了戴天德的提议，“现在断然不能让萃华宗在任何明牌上找借口，当时太平真人是如何跟方晓谈的，便一个字不差的执行，争夺在下面。” 浮云子说着话，伸手很隐晦的朝下指了指。 “难不成萃华宗真要牵头找白家和赵家的麻烦？” “那倒没那么快，但是借着外部危机整合内部，一向是谈真人的拿手好戏，方晓依葫芦画瓢罢了。” “如此说来，方晓那个传说中的记名弟子真的入了地府？修士下了地府岂不是形同于找死？” “难说，内线的消息不会错，他能下去，难道我们就下不得么？” “道友此话怎讲？”戴天德闻言吃了一惊。 “道友就莫打听了，此事牵扯极大，咱们的任务就是把这寻龙天榜盛会办好，另外谨防修罗门和南月国的九幽门闹事即可。” “那是那是，南月九幽门还好说，修罗门委实头疼。” “一南一北两个边夷，都不好对付啊，费律经前日里传话给太平真人，修罗门愿意加入七大隐世宗门，言下之意是废掉一个现有宗门，怎么样？是不是牛气冲天？” 戴天德听了，唯有苦笑，修罗门拥有两大顶尖强者，委实有这个资本，以前不愿意掺和中原的事情，所以七大隐世宗门中有没有他们都无所谓。 可眼下形势不同了，灵脉断绝，寻龙被认为是是大陆上唯一一件切实可行的自救举措，修罗门怎可甘人之后？而且关系到天榜的监督和评判权，那自然是要加入进来的。 修罗门若进来，干掉谁？ “那当然是干掉凌云宗，可惜，若是这般搞法又牵扯到了萃华宗，头疼啊。” “不能搞个八大隐世宗门么？” “笑话，评判监督多半是以投票方式定是非，历来是奇数，偶数怎么搞？” “干脆来个九大隐世宗门吧？” “哈哈哈，道友可谓思路清奇，心宽体胖啊。”云浮子居然哈哈大笑，因为出门时，广平真人也这般说。 第286章 矛盾爆发 萃华宗内部还真没把代表宗门去参加寻龙天榜盛会这件事儿放在眼里，却又实实在在的因为内部矛盾，派不出人。 九峰六洞三谷之主，以及未闭关的长老都可以代表，也都不失身份，却无人能去。 这些人都是宗门中的中流砥柱，自谈真人去世后早就分成了两派，支持或反对方晓，居然很难找到中间派。 若是硬要说谁是中间派，青云峰勉强算一个。 因为之前与青阳道门谈判的事情，暗流涌动的两派终于将矛盾拿到了台面上，反对派第一次在长老会上发起了弹劾门主的提议。 理由很明确，他们没有看到新任门主有任何令人信服的德行，恰恰相反的是，方晓居然向青阳道门低头、示弱，有辱宗门，辜负了谈真人的期望，如此无能弱懦，没有资格担任门主。 也是基于上述理由，反对派没人愿意代表宗门去齐国。 之后，又因为瘟疫和方晓记名弟子的事情，两派的矛盾加深，甚至出现了激烈的冲突。 萃华峰峰主段经飞与三省洞洞主穆青书为此当众打了一架，穆青书因轻敌被重创，瞬间就使双方的矛盾白热化。 随后不久，孙十八就在影峰后面的无名峰发现了由剑冢中飞出来的三柄残剑，剑身上还残留血渍，并在无名峰峰顶的洞府附近发现了被斩断的铁羽若干根。 铁羽是赤火烈鸟的大羽，因被斩断后火焰熄灭，颜色像生铁，所以称之为铁羽。 赤火烈鸟是萃华山独有的物种，十分凶煞，攻击性强，也是萃华宗护山神鸟青鸾的追随者，或者护卫。 因为灵气淡去，神鸟青鸾的消耗巨大，在百年前就已经沉眠，而始终跟随在青鸾左右的赤火烈鸟还能偶尔见到，可惜近些年来也绝迹了，各峰、各洞谷都没有任何再见到过赤火烈鸟的传闻。 剑冢的飞剑和赤火烈鸟的断羽同时出现在无名峰，可以被视作一种严重警示，有人擅闯或攻击过无名峰。 方晓便在无名峰洞府闭关疗伤。 无名峰不属于九峰，也不在影峰范围内，却是萃华宗很特殊的存在，因为这里一直是谈真人的居所。 谈真人去世后，方晓便搬过来居住。 方晓没有接任门主之前，在门内的地位和归属都非常尴尬，他是谈真人首徒，出自萃华峰，按说居住于此峰，未来也会顺理成章接任峰主位置。 可是，谈真人却让另一亲传弟子段经飞担任萃华峰峰主，对于方晓并无明确说法。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方晓既不是峰主，也非门内长老，却又是门主的首席子弟，在萃华峰住的实在不尴不尬。 方晓继任门主位后，便真的不合适继续留在萃华峰了，只好搬家，无名峰是最好的选择，却也容易招惹闲话，何德何能据有之？ 无名峰虽然无名，却太特殊了。 萃华宗有三个地方未经允许，不能擅闯，否则很可能会引发剑冢和守山神鸟的攻击。 一处是影峰内中心区的囚牢，第二处便是无名峰峰顶洞府，还有一处便是鸾鸢峰的晒剑台。 未经谁的允许？ 答案是门主，或由剑冢和神鸟自行判断。 所以，飞剑和赤火烈鸟的同时出现，让萃华宗内的矛盾变得更为复杂，反对方晓一方的人并未被吓住，反而是加快了废除方晓门主的动作。 支持方晓的人则自发的守在无名峰附近，以防有个别癫狂的家伙趁方晓闭关，铤而走险。 萃华宗从来未有如此剑拔弩张的紧张局面，这种情况下，谁还有心思关心什么寻龙天榜？ 可是，不但青阳道门方面，还有华山剑派都多次派人催问，萃华宗究竟是哪一位大德长老参会？ 被气的心情糟糕到极点的张庭佑直接甩出一个人名交账。 张十九。 这个决定居然也成了矛盾爆发的导火索，反对派自然是坚决反对参会的，声言不承认方晓与道门达成的任何谅解和协议，哪里还会承认什么寻龙天榜盛会。 反对派阻拦张十九成行，声称胆敢出去，便不能再回山门。 张十九哪里理会什么峰主长辈，立刻发挥三寸不烂之舌，把所有阻拦他的人都臭骂了一顿，逻辑缜密，思维清晰，吐字极快，嗓门又特别大，如同喜鹊般嘎嘎的的声音在九峰之间回荡，一波又一波的，根本停不下来。 骂的这帮人满脸通红，邪火上窜，恨不得能冲上去把张十九给活活生撕了，尤其是刚刚出关的谢芸梅，拔出宝剑就要杀人。 这边佯装劝不住谢芸梅，那边冲出来的一个更猛的，落日峰峰主千方越，日月碰撞，而非交辉，双方都憋着一团怒火，打的惊天动地，剑光闪动，让整个萃华群峰都色彩斑斓。 陆续有人加入战团，眼看太上长老张庭佑和临时征召回来的裕德真人联手都控制不住局面，忽然影峰附近发出了嗡嗡嗡的轰响。 所有干架的人这才陆续停手，一起望向影峰方向，那是剑冢的位置，这种情况极其少见，是剑冢要发动的征兆。 张庭佑还没来及派人去看看，成百上千道流光冲天而起，在众人惊讶的视线中忽然拐了个弯，纷纷尖啸着扑向无名峰。 “难道又有宵小之辈去了无名峰？”一直保持低调中立的青云峰峰主叶知秋也忍不住大声喝问，闹的太过火了吧？让剑冢两次示警，难道大家都疯了不成？ 不对，此番不是示警，剑冢发飙了！ 否则不可能一口气出动如此之多的残剑，张十九反应最快，嗷的喊了一嗓子，身躯腾空而起直奔无名峰。 其他人这才如梦方醒，纷纷御空冲向无名峰。 无名峰山顶的洞府附近，除了洞口以外，四周插满了各种残剑，各式各样，有的歪歪斜斜，有的整个剑身都没入了坚硬的岩石中。 一片肃杀之气中，有着浓浓的血腥味弥漫。 两滩血肉之物尤为刺目，这是两具尸体，被剑冢的飞剑瞬间绞杀，已经难以看出二人的形体、年纪，甚至连头颅都碎了，更遑论相貌。 但大致能分辨出服饰，通天洞府长老的暗红色长袍。 “公然刺杀门主，形同谋反！卢万霖，你该当何罪？！” 张十九立刻扯起嗓门大喊，剑冢发飙，震慑宵小，这个时候谁的嗓门大，谁占主动。 果然，这一声大喊让多数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通天洞府的洞主卢万霖，大家打归打、闹归闹、争归争，可刺杀门主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卢万霖明显一愣，瞪圆了眼睛看着那两滩血肉，大呼冤枉。 两年前，前洞主贺天裘在道门战死后，便是此人接任洞主之位，他虽然站在了反对派一方，恐怕还没有如此之大的胆子。 张庭佑给裕德真人使眼色，二人忽然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扣住了卢万霖的死穴，“这种事情光喊冤枉是说不清楚的，请卢洞主配合。” “无论大家意见如何，有何种想法，门主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便不容任何人挑衅、觊觎和构陷，否则不用我说，剑冢便会给出答案。” 裕德真人说话间，目光冷冷的扫视着以谢芸梅、林采菱、赵权公等人为首的所谓反对派们。 这番话听着很平淡，但最后半句透露出了一个非常模糊的信息，剑冢可以自行判断敌人，也可以根据某种意识被动判断。 什么意思？ 难道方晓已经可以召唤剑冢了？！ 这条消息若是属实，无疑将十分震撼。 第287章 诛杀叛徒 张庭佑见这些反对派，也即所谓的废立派一个个闭口不言，多半都在琢磨裕德真人话中的信息，镇派大杀器突然启动，委实是震慑了这帮人。 于是张庭佑正正衣冠，朝紧闭的洞府大门微微颔首，朗声道，“门主，我等无能，让你在闭关时遭受到滋扰，实属不该。庭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否则提头来见。” 这番话就凶狠多了，尤其后半句，张庭佑第一次当众表示要玩儿命，哪个废立派胆敢跳出来再搞事情，老子砍不死你，就自己割脑袋。 所有人都心中一凛，各自掂量。 作为太上长老，张庭佑一直表现的十分中庸，很少在重大问题上发表倾向性的言论，做事还是相当客观、尽职尽责的。 三大太上长老，九离真人的战力最高，性格也最冷酷，三山长老的学识最渊博，但脾气古怪。 唯有张庭佑性格最好，却修为垫底，也最倒霉的一个。 任劳任怨惯了，烂摊子就全一股脑儿的都砸在了张庭佑手里，两个兄弟施施然闭关了。 痛并酸爽中，张庭佑也从未有过怨言，更是极少说出格的话，今日当着众人面，他说要玩命。 那便真的要玩儿命。 废立派的人闻言一个个悻悻然离开，张十九在洞府门口吼了一嗓子，“门主，我要去齐国了。” 便嗖的一声遁空而去。 “事情既然平息，裕德便也要赶回盘龙山了。” “不用那么急吧？不如到我洞府一叙。”张庭佑挽留，实在是憋了一肚子话要说。 裕德真人叹了口气，也不好驳了张庭佑的面子，但委实不愿意听宗门这些夹缠不清的破事，一个人待在盘龙山，自由自在多好。 二人架起一朵小小的云彩远去，忽闻身后凄厉的啸声大作，二人回头望去，无名峰的方向流光溢彩，上千支残剑呼啸着飞回剑冢。 相信这一幕，宗门内的所有人都在观看，甚至包括神隐峰。 “这小子也是有脾气的。”裕德真人呵呵一笑，眼角中瞬间便有了浓浓的欣慰情绪。 “莫非你此前讲的话是真的？”张庭佑吃了一惊。 “八九不离十吧，我是这么琢磨的，剑冢全盛的时候，对于攻击禁地的反应是非常敏锐的，可现在的剑冢，被搬出去大战两场，实力损失严重，真正的杀伤力充其量是全盛时期的五成多，如此，这反应能力就很难说了。” “哦，有道理。”张庭佑一拍双掌，心里大是宽慰。 本以为谈真人离去，天一又躲在影峰里不肯出来，剑冢这样的大杀器弄不好就要名存实亡，宗门内每个人的底气都弱了几分，没想到方晓接下了这杆大旗，看来谈真人终究是没看错人。 “接下来总算能喘口气，当务之急是把分裂的苗头摁死，消除宗门内的对立，真人有什么好办法？” 裕德真人苦笑，双手一摊道，“我能有什么办法？师兄在的时候都没能力摁死，走一步看一步吧。” “难道到这次的事情便这么算了？”张庭佑忽然停下来发问。 “你还想杀鸡骇猴？”裕德真人奇怪的反问。 “不揪出来一两个，以后想闹事岂不是毫无底线和原则了？” “有道理，那就干他一个。慕青书还是卢万霖？” “慕青书吧，三省书院的这帮家伙自诩读书万卷，满嘴仁义道德，其实最他妈恶心，做出来的事情还不如乡里的娃娃有良心，对宗门的贡献力几乎为零，干掉他，胆敢反抗，连根拔了。” “为什么不是卢万霖？” “贺洞主刚刚为宗门战死，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那便说干就干。”裕德真人同意，毫无心理负担，就算杀人或干掉一个洞府，都风轻云淡，他只是怕麻烦。 如此怕麻烦和懒惰，当年居然入不得神隐峰？遗憾。 说着话，裕德真人掏出一颗红彤彤的果子，食指在果子上续点数下后，直接从半空中抛了下去。 茫茫山林里忽然有一只浑身金毛的肥胖泼猴高高跃起，接了那果子朝裕德真人拜了一拜，很快钻入林中。 “没必要通知神隐峰吧？” “防止万一，你我雷霆出手，最烦谢芸梅那婆娘。” “哈哈哈……”张庭佑闻听仰面大笑，神隐峰那个李不二如果跑出来劝架，那可有乐子看了，谢芸梅那婆娘保管扭头就跑。 短短十来息工夫，二人就协调好了。 然后动手，动手用了五息，便把慕青书像小鸡一样拎走了。 两大合体期强者，岂是区区一个洞主所能对付的。 而且张庭佑以太上长老的名义下令，所有三省洞府的弟子，三个月内不许与离开府门半步，违者，杀无赦！ 两个老头似乎在这一刻都有点疯癫了，拎着慕青书又跑到凤凰谷和通天洞府对此次谋反定性，声言，再有下次以下犯上，谷里上上下下一个不留。 “不会把人都给逼反了吧？” “求之不得。”裕德真人很开心，摇头晃脑，像是喝了十大坛子上好仙酿， 一把岁数了，飞升无望，此时不疯癫，更待何时？ 方晓的成长很快，俩老头非常欣慰。 谢芸梅那婆娘终究没有出面，因为她气势汹汹的提着剑还没冲出皓月峰，便看见一只泼猴飞奔而来。 “晦气！”谢芸梅暗骂一句，跺脚又跑了回去。 倒是以赵权公为首的几位长老冲了过来，可一看俩疯癫老头的架势，浑身的怒火一瞬间便没了一半。 “赵长老有何指教？打一架？” 裕德真人远远的骂战，赵权公的嘴脸都在抽搐，但还是强行忍住了，朗声回道，“自相残杀，二位实在是好手段。” “诛杀反贼，没问题吧？”张庭佑笑呵呵回道。 “二位可要做好承担此番事件的后果？” “那是自然，大不了再宰了你。”张庭佑似乎放飞了自我。 几位长老握紧了拳头看着俩疯癫老头扬长而去，没有一个敢出头动手。 轰隆一声。 郑九重重的摔在了黄泉路上，气力耗尽，路两边全都尝试过数次，根本没办法过去，左边是没完没了的白手，右边藏着像牛粪一样的陷阱，是天底下最具毒性、最为恶臭的秽物。 地府果然不简单，那些手臂被砍光了，能迅速长出新的，像牛粪一样的秽物更狠，稍微走错方位便是一大滩，如池塘一般。 第288章 不可思议 郑九被折腾的实在没脾气，前方只有一条路，必入迷魂殿。 正当郑九迫使自己静下心来思考对策的时候，道路右侧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看轮廓像一头水牛。 此物迅速靠近郑九，然后就停在了路边上，似乎不能踏上黄泉路。 郑九与之对视，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晦涩昏暗的眸子，这东西也不是牛，虽然长着犄角，但只有三条腿，异常粗壮，浑身没有毛发，肌肤不断渗出黑水，散发着腐败的味道。 这不是鬼差，更像是在地府里镇守一方的地主。 “敢问这位仙家，小可想绕过前面的迷魂殿，不知道您能不能行个方便？” 郑九张口询问，死马当活马医。 此物未发声，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硕大的眼珠子似乎变得更为浑浊了。 郑九干脆掏出了一枚买路钱，“不白帮忙。” 怪物眼睛有了变化，眸子里一种很难描述的情绪波动，紧接着又眨了一下眼睛。 一枚不够？郑九掏出了第二枚。 但是这头形似的水牛东西似乎只会眨眼睛，于是郑九再加一枚。 “不能再多了，实在不行，我只能进迷魂殿。” “上来吧。”怪物居然会说话，之前不断的眨眼，郑九也没会错意，就是讨价还价。 郑九一跃跳到了怪物的脊背上，坐是坐不成的，那些不断溢出的黑水都是剧毒。 孰料，怪物鼓起的脖颈处突然出现了一只手，毫无征兆，很突兀地就伸到了郑九面前。 郑九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把三枚买路钱都放在了那只手上。 黑黢黢的手握紧了买路钱很快缩了回去，又变成了脖颈处鼓包的样子。 对方看似合理又不寻常的举动，立刻让郑九警觉起来。 怪物开始行动，一步就是数丈之遥，在烂泥塘里如履平地，没有几息时间便来到迷魂殿一侧。 稍加停顿，怪物继续前行，仅仅是两三步便已到了迷魂殿后面，让郑九匪夷所思，如此快么？难道迷魂殿连点纵深都没有？ “到了？”郑九问。 “到了。” 郑九正欲跃下，怪物居然又说话了，“绕过迷魂殿去酆都，会有不小的隐患，你确定？” “感谢提醒。”郑九明白对方的意思，现在后悔，它还可以把郑九带回去，只是要再掏一笔买路钱。 这钱难道是大风刮来的么？言毕，郑九嗖的一声跳了下去。 当脚掌踩到实地，郑九才松了口气，可再一抬头，不禁大吃一惊。 四周忽然出现了火烛、香案，烟雾缭绕，上方一尊尊高大的影子像是神祗的塑像，因为雾气太浓，看不清楚相貌。 “你乃未亡之人，因何闯入我这迷魂殿？”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传来，就在头顶，郑九闻听当即就被气乐了，原来上了那头怪物的当。 郑九不由的回想起两个土地公的话，“迷魂殿是必入的，躲不掉。”可笑自己，挖空心思折腾了半天，居然不信人家的话。 “小可姓郑，误入宝地，有要事去酆都，不知道可否行个方便？” “胡闹！生人怎可去的酆都？你胆大包天，本座不治你擅闯之罪已是好的，还不速速从原路返回！” “殿君有所不知，我是与之前的同伴一起来的，只因好奇路边那牛头怪物耽误了时间，所以他先入了，我此时方到。” 郑九的话音落下，雾气缭绕的大殿里忽然安静下来，既然生人不可入，之前有个黑影闯入迷魂殿又怎么说？ 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有人在交头接耳，郑九只能保持耐心等待，之前聪明反被聪明误，现在的情形也是自找的。 “留下买路钱吧。” 讨论终于有了结果，郑九未料想等来的是这样一句话，果然花钱办事是最直接的，他连忙伸手掏钱，只是多少很难把握，参考牛头怪，这里的殿君至少是三枚以上。 四枚买路钱并排在手心，然而郑九等了半天，对方并无反应，于是咬咬牙再添一枚，一共五枚。 一道清风拂过，郑九手中的买路钱消失，紧接着眼前的景物也发生了变化，又回到了漆黑的黄泉路上，身后是巨大的建筑物背影，看来是真的穿过了迷魂殿。 好黑！ 郑九愤愤不平，耍了一把小聪明，白白浪费时间不说，还浪费了三枚买路钱，出发时一共二十六枚，现在只剩下十四枚了。 好在迷魂殿的殿君还算实在，至少拿钱办事，不似那个牛头怪，白白被其讹了三枚铜板。 稍稍调整心态，郑九看着深邃的远方，提气狂奔。 好在从迷魂殿到酆都城，这一路中间未再出现什么幺蛾子，奔行了半日，渐渐看到前方一片巨大的黑影，一眼望不到头，酆都城就在眼前。 此城之大超乎想象，也并非传闻中黑沉沉的死气一片，城内有灯火，有各色建筑，甚至还有居民。 简直不可思议。 花了一枚买路钱入城，郑九没有遇到任何麻烦，更加不可思议的是城内居然有客栈。 在迷魂殿，殿君能轻易看穿郑九不是死人的身份，酆都城内，比殿君厉害的家伙的就更多了，可实际上无论是守门的鬼卒，还是坐在城楼上打瞌睡的鬼将，似乎都无所谓郑九是什么。 原本不打算住客栈，但为了尽快了解酆都城内的情况，郑九还是改了主意，尽管心疼钱。 一枚铜板居然能住上一个月，郑九对酆都城的物价实在无法理解。 店小二是个吊眼鬼，还是个话痨，正符合郑九的心意。 “客官是办事还是走亲访友？” “办事。” 小二第一句话就把郑九擂的差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好算还有办事这个选项，生人如何跑到下面来走亲访友？ “客人可曾捐地钱？” “什么叫捐地钱？”郑九不解。 “在这酆都城置一间宅子，好在百年之后有个安居之所。” 郑九不淡定了，对方也看出了他是生人的身份，但好像很是习以为常的样子，关键是小二透露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居然有人死后不想轮回，在酆都置办宅院？ 再偷眼看小二，烛光之下没有影子，而郑九自己好大一片身影，怪不得。 “为何要在酆都定居？难道不轮回么？” “轮回？那自然是要看个人的选择，以前是轮回的多，现在是不轮回的多，不过，下来的亡魂的确是少了。” 第289章 倒反天罡 郑九原本要跟小二描述一下在恶狗岭看到的情形，可转念一想，还是旁敲侧击的好。 于是郑九问道，“居然能让亡魂自由选择留在酆都？这与地府的法度不合吧？” “那是以前，现在大有不同，但凡是能过了迷魂殿的，只要交得起钱，亦可留在地府，在酆都捐块地，就可以留下来过日子了。” 还能这样？自从进入酆都以来，郑九发现之前很多想象和认知都被颠覆了。 “酆都有什么好？怎能与繁华人间相比？” “客人既然是第一次来酆都，不妨四处走走看看，能不能比得过繁华人间不好说，但客人可能不知道，阳世间的好日子恐怕很快就要到头了。” “此话怎讲？”郑九再问。 “这个，小人说不好，但在酆都捐了地的大人物们都认为阳世间的日子越来越难了，打仗、饥荒、天灾、瘟疫等等，这些在酆都是没有的。” 嘶~ 郑九一下子皱起了眉头，这种说词恐怕不是什么大人物的真知灼见，更像是一种教化，听起来有些道理，实则是大大的违反了大道常纲。 轮回不畅，三界断绝，这天地岂不是要崩解消亡了？ “客人需要用些什么？” “不用。”郑九看到不远处两位客人模样的亡魂，桌子上摆的菜品全是纸折的，心里立刻一股恶寒。 “麻烦再问下，像我这样的生人，来酆都的多不多？” “以前不多，很罕见，现在不稀奇了，隔三岔五就能撞见一两个，多半都是吃阴阳饭的，甚至还有提前到酆都替主子看宅子的。” “还有这等事？十殿阎罗难道都不管么？” “管？怎么管？”店小二一声冷笑，“他们只管定轮回的事，不愿意入轮回者，自然不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这些亡魂统一由酆都府尹老爷管。” “酆都城何时还冒出了个府尹老爷？”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反正小的跟随我家老爷来到这里便有府尹老爷了。” 郑九还想多问几句，小二却被旁的客人叫走了。 无论天地人三界，还是一个王朝，甚至一个宗门，底层知道的真实消息都是极少的，可是仅仅听了小二的话，郑九都感觉倒反天罡了。 就如小二建议的那样，郑九花了近一天的时间，把酆都城前前后后，边边角角都转了一圈。 若非绝大多数人都飘着行走，酆都表面看上去跟中原多数都会一样，热闹、繁华。 可在郑九看来，这种繁华太过虚假，虽然街上的亡魂摩肩擦踵，但说起话来不是阴腔阴调，便是鬼声鬼气。 市场上交易的物品，绝大多数也都是纸折的，看上去五颜六色品类丰富，实则冷冷冰冰的没有丝毫烟火气。 但是，这些亡魂陶醉在其中？ 偶尔会看见一两个走阴阳的人，他们行色匆匆，小心翼翼，绝不敢触碰这些亡魂，而且会在额头上贴一张小小的符纸，很好辨识。 那不是镇尸符，而是为了抵抗阴间之气用的，没有高绝的武道修为和特殊本领，普通人在阴间待不过一柱香的工夫。 郑九反而成了相对特殊的存在，找个僻静的地方，他也在自己的额头上贴了一张符纸，这样便不突兀了，然后选择了一个家伙跟上。 走阴阳的这类人有好有坏，那些捉鬼、除恶，替人消灾的道士、方士，可以归为良善一类，而那些以金银之物为目的的，大多行事都没有原则，只要能把钱挣到手，什么都敢干，则是恶的一类。 郑九跟着的这位，先去了一座门脸很小官衙，牌匾上书，容治衙署，待了一柱香的工夫出来，似乎请了一道黄表纸。 然后，这人手托黄表纸急匆匆的赶往酆都城中心的位置，那里不仅有十殿阎罗衙署，判官府也在那里。 那人进了判官府，很快就出来了，之前请的那黄表纸换成了一道令牌，继续急匆匆赶往下一个地方，酆都巡检司。 没多久便由一名鬼将领着一队鬼卒冲了出来，跟着那人一路冲向城北的某个位置，围住一间府邸叮叮当当一通打杀，擒住了一年老亡魂，然后押往巡检司。 那个走阴阳的家伙全程见证，似乎也完成了任务，没有任何犹豫的离开酆都，踏上回阳间之路。 而另一位全程见证者郑九，在消化了最初的震惊后开始冷静思考，这地府似乎越来越像人间，而人间却反而越来越像地狱。 地狱是阴司地府的一部分，自然不能简单等同，只是一个比喻，但这却是一个非常惊悚又令人无奈的视角。 不知为什么，一旦从这个角度深入思考，郑九就感觉心里异常沉重， 没多久，郑九便盯上了第二个走阴阳的家伙，此人头戴逍遥巾，身着皂布长袍，是个方士，正不紧不慢的沿街巷前行。 这便相当反常了，别的走阴阳的人都行色匆匆，片刻时间不敢耽误，这位方士似乎只是在散步。 这种人应该在地府里有依仗，也不是纯粹来办事儿的，所以有恃无恐。 郑九跟着此人走了很久才来到一所大宅院面前，此宅建的极是气派，七进的大开院，就算是酆都城也不多见。 府门正面的牌匾让郑九感慨这世界之大，又何其之小，白府。 但不知此白府，是否就是彼白府。 郑九忽然间就来了兴趣。 那人并未从正门进，而是绕到宅院后面，从角门进去的。 大户人家似乎都有这个毛病，越是熟悉的人，越是不会从正门入府，刚才那方士显然与白家关系十分密切。 郑九稍加观察这所宅院，选择了一处相对偏僻的院墙，也飘然而入，落地后四周是竹林和假山，都是纸扎的，看上去栩栩如生，实则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一处园子，郑九听着四周无动静后便沿小径前行，七拐八拐的到了园子的入口，然后就看见几个亡魂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赏景吃茶。 其中一人被郑九一眼就认了出来，白世玉。 原来这家伙死了。 这算是郑九在酆都城撞见的第一个熟人，果然是白家，在阳间的大魏国只手遮天，在阴间居然也巨贾巨富。 虽然郑九十分警觉的刹住了脚步，可是在阴间，亡魂的反应更为敏锐，白世玉立刻起身向园子口冲来，其他几个亡魂也紧随其后。 第290章 阴差阳错 郑九逃离的速度极快，三两步便撞烂了周围那些用纸扎的竹子、盆景和假山，找最直线的距离越墙而过。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郑九确信白世玉看见了他，却未必认出了他的身份。 落地后，郑九一路狂奔，连续穿街过巷，离着他暂居的客栈越来越远。 在阳间，郑九可是领教过白家人只手遮天、嚣张跋扈的能耐，在地府估计也是如此，郑九可不想吃眼前亏。 盘算着已经甩开了追兵后，郑九迅速找了一个偏僻的所在换了一副装扮，然后绕路返回了客栈。 “呦呵，转悠了一整天啊，感觉如何？”话痨店小二正好就在店门口，见到郑九便热情招呼。 “不错不错……”郑九随口敷衍，但同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明明已经易了容了，这小二是如何一眼认出来的？ 想是这样想，郑九并没有言语，而是冲小二点点头直接上楼回了房间。 如此，郑九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一天都没有出门。 一日十二个时辰，在地府也是如此，待第三日一早，郑九才出门，在客栈下的厅堂又遇到了闲在一旁的店小二。 “客官，恕小人眼拙，您，您是……何日入住小店的？” 仅隔一日，小二居然认不出郑九了。 这就对了，郑九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阴司中辨别不同的人并非靠眼见的外貌，而是魂形。 所谓魂形，便是亡魂的外形，也即是人死时命魂所隐射出的肉身的最后状态，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在黄泉路上，亡魂奇形怪状的原因，吊眼的、吐舌的、缺胳膊断腿的，什么样的都有。 这些极为细枝末节的阴阳界的常识，郑九似曾在一本书上看见过，只是没在意，当时扫了一眼，就忘在脑后了。 只好一本本翻阅，最终还是在道门法堂《阴阳篇》中的随笔《驭鬼说》中找到了出处。 上面不但魂形有详细的描述，还例举了几种‘骗鬼’的办法，最简单的便是制作一张符箓贴在额头，既可以短时间隐藏真实肉身，也可以根据需要变换魂形。 于是，郑九花了一整天时间画符，这张符实在复杂难画，在浪费了不知道多少张符纸后，终于画成功一张。 不得不说，道门牛叉，不可能被摆上大雅之堂的小小技法，对于郑九在阴司的活动给与极大帮助。 “来见一位朋友，某并未入住客栈。”郑九冲店小二打了个哈哈，以最快的速度离去，哪里理会店小二在后面鬼喊鬼叫。 眼下的郑九在地府众鬼的眼中是另外一副容貌，年少帅气，却又一脸不甘的冯启年，冯家二公子。 好像有点对不住朋友，但郑九没办法，除了冯启年，他把脑袋想通了也想不出第二个知道生辰八字的同龄人。 以前从小混迹在一起的土狼、同贵几人，别说郑九不知道他们的生辰八字，就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是哪天生的，穷苦贱命的人好像也不在乎这些。 自以为聪明的郑九，脑袋上顶着符箓方在大街上晃悠了半圈，还没拐个弯便听到身后有鬼打招呼，“冯兄，这一大早的要去哪里呀？” 郑九听到这句话，立时毛骨悚然。 这样也能被认出来？不对，冯启年死了？郑九再也忍不住的猛然转身，看见了一个身着长衫的亡魂，正笑嘻嘻的站在身后。 “兄台认错人了吧？” “嗯？冯兄这是何意？前日里还在我家切磋棋艺，怎地今日装作不认识了？”那亡魂一脸不解。 “兄台借一步说话。” 郑九压低声音，然后不由分说，伸手一扯那亡魂便往背街的地方奔去，一口气七拐八拐的扯出了一里地，任那亡魂鬼喊鬼叫。 “得罪了，兄台，刚才你口称冯兄，指的是哪一位？”郑九强压惊怒交加的情绪询问。 “你神经病么？怎么好像突然中邪了一样，连我都认出来了？” “兄台最好直接回答问题，我脾气不好。” “我特么，你……自然是冯启年冯二公子啊。” “那么，请问兄台贵姓？”郑九再问。 “你究竟要闹哪样？若是再要开玩笑，这兄弟可没得做了？” “回答问题。”郑九不耐烦，手掌间忽然释放出了一缕纯阳之力，一丝一缕细如毫发，却是亡魂最怕的东西，一声惨叫响彻街巷。 叫声吸引了几个亡魂在巷口张望了几眼，然后又统统消失不见。 “你怎地变得如此无情、残忍，这这这这阳间之……” “再废话，还有更大的苦头吃。”郑九咬牙威胁。 “老子姓什么你不知道？姓宋啊，宋应东，这下满意了吧？” “姓宋？宋国宋家人？” “老子真是对你无语。”对方已经开始捶胸顿足。 “世人皆知，冯宋两家为世仇，你怎可能与冯二公子称兄道弟？” “那特么的是上辈子人的事情，关我们屁事？” “冯二他现在住哪里？” “拜托，你不要再唬我了好不好？你，来问我，自己住哪里？你觉得可笑不？” “休得啰嗦，还想再吃苦头？！” “……” 半炷香的时间，郑九在一处十分简陋的居所见到了冯启年和他的三叔冯海声。 果然，斯人已逝，郑九如遭五雷轰顶。 莫名其妙的冯启年小声询问宋应东，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带了一个与自己相貌相同的人？不是说好了没事儿不要轻易上门？如是云云…… 郑九扯掉了额头的符箓，冯启年观之，亦是惊的愣在了当场。 “我说你怎么又……哦呦，你居然是个生人？！”宋应东的反应明显慢半拍，自然也不知道郑九与冯启年之间的过往。 “郑大哥，你怎么回到地府来？” “谁杀了你？”郑九杀气腾腾，在他眼中，冯启年七孔流血，死的时候眼神里满含绝望。 “这不重要，天见可怜，没想到居然还能在这地府中与郑大哥见上一面。” “很重要，告诉我是谁？”郑九双拳紧握，牙齿都咬的嘎吱吱作响。 “……” “我说这位年轻后生，你就是启年口中常说的郑家公子，老夫冯海声，是启年的三叔，此事说来话长，你且莫要激动，这个……宋家小子，没其他事儿，你就先回去吧。” 郑九这才发现自己失态，只好强压一腔怒火。 而那宋应东见冯海声这般说，自然不好意思再待下去，心有余悸的拱手告辞，郑九欲动手阻拦，冯海声冲郑九摇摇头。 第291章 英雄故事 郑九猜不透冯海声的用意，眼看宋应东一转身飘然出门，他只扫了一眼冯启年，便嗖的一下冲了出去，一把将行之未远的宋应东又给抓了回来。 开什么玩笑，郑九手上就贴着拘魂的符箓，抬臂一张，什么样的亡魂都跑不掉。 在冯海声叔侄二人惊愕的注视下，郑九飞速掏出一张镇魂符贴在了宋应东的额头，紧接着取出一个瓷瓶，掐诀念咒，直接将宋应东收入瓷瓶中，封牢。 “郑家贤侄，你这是作什么？要闯大祸的。” 冯海声万万没想到郑九的胆子会如此之大，在地府中擅自使用道家拘魂手段是犯大忌的，而且这小子也太莽了，难道看不懂刚才的眼神暗示么？ “我信不过这姓宋的。”郑九并不在意冯海声，而是看向冯启年，见冯二公子并不反对，而且还有一种释然的情绪，便知做对了。 “可是，再有何等理由也不应该把宋家小子拘起来呀，你这是在坏我们大事……” 冯海声也不高兴了，但话说了一半被冯启年打断，“三叔莫要这般说话，郑大哥与我是生死之交，为了侄儿，曾数度与白家人拼命，宋应东既然知晓了郑大哥的身份，无论他是谁，都不该轻易放任他离开。” “你好糊涂，如此一来，我们之前的大事岂不是白谈了？” “呵呵，叔父所谓的大事只不过是宋家人的一厢情愿，是真是假都难以辨别，不如借此机会从长计议。” “狗屁的从长计议，失去宋家人的照应，你我在酆都城恐怕都很难呆下去。” “堂堂冯家，怎会沦落如此地步？随时随地都想着得到他人照应？” 见叔侄二人争执不下，郑九之前已经压下去的火气蹭的一下又蹿了上来，此番言语极是不客气。 “郑家小子，我冯家如何，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我……” “好了，三叔，我与郑大哥许久未见，请给我些时间。”冯启年更不高兴，冷脸甩话，明着驱赶自家三叔。 冯海声冷哼一声，甩袖离去，去了另外一个房间。 这里的建筑都很狭小局促，却是一大片一大片的，且远离酆都城中心，属于冯启年叔侄二人的空间，只有眼前的两间房，与前日里见到的白家大宅，简直没办法比。 未成想，阴曹地府的贫富悬殊也是如此之大，这里就如同阳世间的贫民窟一般，住着很多因各种原因未去轮回的亡魂。 “彭州一别，一言难尽。” 人鬼相对，十分诡异和安静，还是冯启年打破了沉默，开始讲起二人分手之后的遭遇。 他被劫掠到了洛邑之后秘密囚禁起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地下生活，白家人对冯启年看管的十分严密，可以看出白家人是十分紧张的。 这种紧张氛围大概持续了半年多，冯启年过的十分无聊，除了吃吃喝喝便是睡觉，没有被审问，也没有白家的大人物来见他。 直到有一天，白家二掌柜，白世成自带酒菜来囚牢找冯启年喝酒，要他给冯家老祖写一封，遭到拒绝后，白世成并不着恼，开始给冯启年讲故事。 故事说的是四位英雄立志拯救苍生的事情，听起来很高大上。 因世道混乱，民生艰难，凡人不仅饱受官府掠夺，还要遭受修士欺压，人命贱如蝼蚁，在这个险恶的世道中凡人已经没有挣扎下去的空间。 四位英雄誓言要打破这浑噩世界，于是摒弃长久以来的家族矛盾联合起来对付修士。 经过协商，几位英雄制定了三条重要的秘密举措，其一，培养自己的武圣人，一举打破修士只手遮天的现状。 其二，以家族形式渗透到列国，把持列国朝政，为有朝一日天下大一统做准备。 第二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即便是前两条都失败了，几位英雄要倾其家族所有资源，改天换地。 所谓改天换地，便是利用天门已闭的机会，使用非常规的手段迫使阴阳互转，让阳间变阴间，阴间变阳间，让所有修士无路可活。 如此，方能为凡人打出一片新天地。 这三条举措可谓雄心勃勃，气吞山河，当白世成义正言辞、侃侃而谈的时候，冯启年都听呆了，他当然不是啥都不懂的公子哥，但仍感觉面对着一个疯子，说的都是疯言疯语。 白世成认为，这百年前开始实施的计划，第一条已基本失败了。 第二条只是部分成功，家族就算把持了某一列国的朝政，其强势地位依然无法与修行界的隐世宗门相提并论，所以，也不能算成功。 那么，第三条便是破釜沉舟了。 然而，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有一位英雄背叛了另外三位同伴，决定不再投入家族资源折腾下去，并且拿走了逆转阴阳关键的一块拼图。 这块拼图，两本秘籍加一个药方。 说到此处，故事便结束了，或者还没有结束，但白世成不想说了，他阴恻恻的瞪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冯启年，然后将杯中残酒喝干离去。 白世成讲的这个故事不仅让当时的冯启年目瞪口呆，也让郑九大感上头，疯人疯语听的多了，他发誓，这是听到的最疯狂的一个。 “后来，有长达近一年的时间，白家没有任何人再来找过我，每天在地牢中度日如年，没事儿我便琢磨这个疯狂的故事，越是琢磨，后脊背就越是发凉。” 郑九点点头，所谓四大英雄就是指白、赵、宋、冯四大家，而白世成嘴里所谓背叛的那一方便是冯家，所以，冯家遭到了其他三大加家族的疯狂打压，甚至到了连根铲除的凄惨境地。 更有一种可能，四大英雄可能不是泛指，而是真有的具体的人，比如冯家的老祖，会不会就是当年自诩为英雄中的一人呢？ 两部秘籍，难道指的是《锻阳术》和《玄阳心经》？ “一直到今年开春，白世成又来了，他说告诉我一个好消息，不久以后，我便可以回家了。我说，哪里是我家？白世成得意的告诉我说，齐国济康城便是我的新家。”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老祖避难隐居的地方终究还是被他们查到了，可我表面上不动声色，反而问他，为什么？” “这家伙哈哈大笑，讥讽冯家人真的都很会演戏，但话锋一转又道，这时候演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他们刚收到了老祖的来信，让白家人带着我去济康城一叙。” 第292章 阴阳勾连 为去济康城见冯家老祖一事，白赵宋三家做了周密的安排，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就不可能再有。 冯启年打破脑袋也想不通，老祖宗藏的那么严实，藏了那么久，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自己突然冒出来了？ 难道真的仅仅是为了他这条不怎么值钱的小命？ 随着事情的发展，冯启年也认识到所谓约见绝非那么简单，因为双方约定的日期一推再推，从三月底推到了五月底，又推到六月底，最后才定到七月中旬。 这个日子定的十分古怪，恰好是七月半。 三家人因为时间的调整，也在不断调整布置，调动人手，最后被搞得筋疲力尽。 白家人忍无可忍，所有怒火都发在了冯启年身上，冯二公子因此遭了不少罪，但也仅此而已。 见面那一天，多数人都没想到这一天注定会是石破惊天。 冯家老祖找了个冒牌货现身，被白家人当场识破穿帮了，但这已经无碍于大局。 而三家人埋伏的众多高手尚未来及发难，便被突然冒出来的几名东州派修士宰杀的一干二净。 一直牢牢将冯启年攥在手上当肉盾的白世成也未能幸免，被一名修士击杀，人家根本就不在乎所谓人质。 倒霉的冯启年，被白世成垂死时一掌震碎浑身筋脉内脏，当场便没救了。 “可恼，可恨！”听到此处的郑九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三家无耻，冯家人更是冰冷绝情。 “这是一个很白痴的局，没想到三家人均会上当，不过也怨不得这帮蠢货，眼界不够，或者太自以为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我的老祖宗能够说动东州派出手，准备了那么多人手也只是为了防董家，若是知道东州派会直接下场，打死他们都不会来。” “做你们冯家人，是不是人人都要供着那个老祖宗，无论对与错？是不是人人都要像他那般冷血无情？” “郑大哥言重了，老祖宗这样做也是万般无奈，若非他们逼人太甚，何至于此？至少在选择时日这一点上，老祖宗是考虑到我了。” “这话怎么说？” “七月半，鬼门开，老祖宗让三叔接我，也让三家折损的这些人在阳间活不成，在阴间更难立足，彻底消弭在这方世界里。” 还能这么干？ “鬼门大开时，恶鬼村的许多恶鬼被放出来，将这些新死的亡魂全都掳到了恶鬼村，不是孤独终老，便是被一些有道行的恶鬼分食，也只有在这个时候，鬼差是不管事儿的。” “恶鬼难不成还能听你家老祖宗指挥？” “那倒不是，我六叔在恶鬼村。” 郑九闻听倒吸一口冷气，人老成精，这冯家老祖算计的如此精细，实在可怕，更可怕的是，冯家人似乎被逼的都不正常了，阴阳两界勾连杀人，闻所未闻。 听到此处，郑九居然无语。 “直接害死我的是白世成，他也死了，我便没什么好怨气的了，所以请郑大哥千万莫要激动，事情已经过去……” 郑九摆摆手，打断了冯启年，他现在一脑袋的问题，暂时还理不出个轻重来，只能先问最迫切想知道的，“假如，我是说假如，你家老祖宗是那四位英雄之一，那么另外三个呢？还存活在世间么？” 这个问题中有个时间点对不上，按冯默声的说法，冯家老祖一百一十岁，而四家人搞的疯狂计划是从百年前就开始实施，难不成冯家老祖在十来岁时就是绝顶高手了？ “实不相瞒，那三个人已经死了，都在这地府中，有着强大的势力，而我家老祖是唯一一个健在的。” 郑九点点头，未料想冯启年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只有白家人把白家老祖的肉身给抢了回去。” “这有什么说道嘛？”郑九也觉得这句补充绝不寻常。 “我想，这或许也是你在苦苦追寻的答案。”冯启年便不再往下说了，因为三叔不知何时又来到这间屋中，正阴恻恻的盯着郑九。 “你不是我对手，我有一百种手段让你魂飞魄散。”郑九冷冷的警告冯海声。 “倘若如此，恐怕你也无法活着离开地府。” “三叔，郑大哥不是敌人，你千万莫要乱来。”冯启年发声相劝。 他知道三叔在地府呆久了，多多少少有点阴司的道行，但恐不是郑九对手，他很清楚郑九藏着的手段有多少，在这地府中最大的依仗还不是道术，而恰恰是他们冯家的玄阳心经。 或许是冯启年的劝说起了作用，也或者是之前郑九抓宋应东如同抓小鸡仔一般轻松，给冯海声以切实的震慑，他最终没出手，而是下了逐客令，“请你立刻离开，也莫要掺和冯家的事情，好自为之。” “想办法尽快离开地府，他们三家在地府的势力大到你难以想象，珍重，郑大哥。” 见冯启年亦如是说，郑九长叹一口气，拱手告辞。 走出这片晦涩、阴冷的区域后，郑九选择立刻离开酆都，冯启年的话再清楚不过，再待下去，三家人一定会发现他，也一定会将他杀死在地府。 说不定，郑九的行踪已经暴露了也未可知。 郑九原本以为来地府的目的极难实现，却未料想会碰见已经故去的冯启年，那些看似像故事一样的消息，其收获远远超出了预期，只是没有条件继续留在地府去验证。 危机感迅速袭来，这是一种强烈的本能反应，郑九不敢怠慢，迅速冲向最近的城门。 可刚一靠近酆都的东城门，郑九便感觉被好几双眼睛给盯上了。 最为明显的是坐在城楼上打瞌睡的鬼将，此时这名鬼将已经站起身来俯视内城，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郑九，眼眸里分明有一双鬼火在跳动。 郑九已经用符箓将肉身隐藏，可现在看来并不能骗过对方，这种情况下就算拿出买路钱也没什么卵用。 论实力，郑九武王境修为未必能打得过鬼将，而且在酆都城中，对方有地利加持，动手必败，除非不计后果使用玄阳心经，可现在就玩儿命似乎为时尚早。 于是，郑九立刻扭头，很快钻入复杂的街巷中。 其他几双盯着郑九的眼睛也随之而动，这几个家伙实力如何不得而知，未在阴曹地府中真正打过架，郑九所看到的一切只能凭猜测。 现在已经基本确定，是冯海声出卖了他，可能冯启年也清楚，但还是想抓紧时间把重要的信息告诉郑九，冯二公子并非像多数冯家人那样疯狂偏执，他是正常的。 第293章 亡命酆都城 在酆都城的街巷中飞速游走，郑九不停的变换妆容，一会儿改回了刚来时的模样，一会儿又隐藏了肉身，反复测试紧盯着他的那几双眼睛。 最终确定有三个亡魂和两个生人。 郑九决定，趁着对方还没有大张旗鼓的攻击抓捕他，就在城内解决这几个尾巴。 于是，郑九开始绕着酆都城的中心区转圈，在闹市街巷突然拐进僻静处，然后突施杀招解决了第一个跟在身后的眼线。 这是一个亡魂，一张镇魂符，外加一剑，便让其彻底消失。 郑九已经在手中的桃木剑上贴了符纸，前后写满了灭魂咒，并以精血激发，一剑下去，普通亡魂根本挡不住，大抵飞灰湮灭。 绕道城北时，郑九解决了第二个眼线，一名在脑门上贴着符纸的生人，一掌拍在此人的后心，将其五脏六腑全都震碎。 迅速离开现场后，郑九直奔西门。 另外三个不太好对付，郑九亦能随时变换策略，能顺利出城最好，倘若不顺利，大不了再兜回来继续宰杀对手。 只要还没有惊动酆都城的官方，事情都有回旋的余地。 可是，还没到西门，郑九便发现不对头，跟踪他的眼线消失了。 很快，耳畔便传来了奇怪的尖鸣声，街上原本悠哉游走的亡魂们看见郑九像是忽然见到了可怕的异类，纷纷躲避。 郑九暗道糟糕，不知道被他们用什么方法给锁定的了，关键是这种架势一定是惊动了酆都城官方。 危机时刻，郑九当机立断冲向就近的城墙，过不得城门就只得冒险翻墙而出，提气跃上房顶，郑九一路狂奔，这个时候已经不在乎暴不暴露了。 然而，眼见城墙在望，郑九正欲加速，却陡然看见了一名身材高大的鬼将，领着一群鬼卒出现在前方路口，拦住去路。 这名鬼将居然也是个熟面孔，使双刀，身长超过一丈，面孔就像是骷髅上贴了一张白纸，十分凶厉可怕。 前日里郑九还跟着看过热闹，这鬼将带着鬼卒围剿一所宅院，应该隶属酆都城内巡检司，今日便又冤家路窄了。 郑九驻足，与之对视一眼后转身就跑，暂时不想与酆都城内的官家人冲突，还是能跑则跑。 可是半炷香的工夫不到，郑九在下一个路口又撞上一名鬼将，这个外表看上去更夸张，足有两丈高，浑身上下若非罩着铠甲，简直就是一副标准的大骷髅骨架。 扭头再跑，当郑九遇到第三名鬼将时，知道自己被包围了。 那便无路可选，郑九抽剑直接扑向对手，对面的鬼将一愣，万万没想到郑九居然敢冲过来，很少见到如此胆大的生人，瞬间暴怒。 这名鬼将的身高与普通人相仿，但是长的极为敦实，身上有不完整的血肉，也有暴露在外的骨骼，如此丑陋狰狞却并不罩甲，只是裹了一件短衫，手持双锤，抡圆了迎向郑九。 一道令众鬼心悸的毫光飞掠。 咔嚓一声，鬼将原地未动，郑九的身躯倒飞出去。 但是，令所有围观的鬼卒都没想到的是，不仅鬼将手中的大锤像被剖开的西瓜一样裂成两半，鬼将自身也同样裂成两半。 一剑斩杀一名鬼将？ 确实如此，郑九也没想到，他只是一时兴起，做了一个大胆的尝试而已，在雷霆中灌注了玄阳之力。 没想到破铁片一般的雷霆与玄阳之力结合后，杀伤力会如此恐怖，虽然动手前郑九无法判断鬼将的实际战力，但揣测至少要也是个武王境，所以一动手便是十足十的力量，居然就把鬼将给杀了。 但这一杀便闯了大祸，这些巡检司的鬼将虽然只是小头目，却也是在酆都城正式造册的鬼差，此鬼一死，惊动了大鬼差之一，拱卫酆都城的利器酆都卫。 当郑九在另一个方向以同样的方式斩杀另一名鬼将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郑九身后。 郑九豁然转身，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一座小山一般的恶鬼耸立在身后，此物青面獠牙，浑身上下都是圆溜溜的，圆圆的眼睛、脑袋，圆圆肩膀、肚皮，圆圆的大腿、膝盖、脚踝等，仿佛浑身上下都是用圆疙瘩堆砌起来的。 从来未见过如此肥胖的恶鬼。 也从未见过行动如此迅捷的恶鬼，当郑九还在端详对手的时候，这恶鬼已经一巴掌糊了下来。 一条浑圆的手臂带着浑圆的巴掌如一根特大号的肥硕蹄膀扑面而来，明明肥胖的不得了，却快如闪电。 尽管郑九凭借敏捷的速度躲开了这如雷霆般的巴掌，但没躲开其夹带的劲风，随即掀起可怕的风暴，阴风怒号如鬼狐狼嚎，直接把郑九给甩出去数十丈远。 在半空滑行的过程中，被震的头晕眼花的郑九，忽然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身躯陡然下坠，又一名高大的酆都卫正张着硕大的嘴巴等着郑九落进嘴里。 周身腥臭味弥漫，身躯火辣辣的，郑九瞪眼一看，居然是一条长舌缠在了腰间，眼看就要落入那深不见底的嘴巴，郑九挥剑疾斩，一道刺目的白光飞掠，如同在昏暗的酆都城划过一道闪电。 紧跟着便是一声凄厉的呼号，响彻整个酆都城，郑九一剑斩断了下面那个酆都卫的舌头，玄阳之力完全爆发，那酆都卫被伤的不轻。 要命之际，郑九哪里还敢有丝毫保留。 挣脱那舌头的羁绊，郑九掐诀先念一道净身咒，随即身躯在半空连续翻滚，尽量拉开与对手之间的距离，同时掏出了一张符箓。 落地后，郑九便立刻口念敕雷符咒，“天精天神，移敕角，井鬼柳星，神助敕，疾疾至。急急如律令。” 随着符纸燃烧，黑暗的空中果然出现了滚滚闷雷之声，两名准备围堵郑九的酆都卫惊骇莫名。 可只是片刻间，闷雷声便消失了，原本放出微光的半空又骤然恢复了黑暗。 “呦呵，毛都未长齐的娃娃，倒是个硬茬子，但也仅此而已。” 半空中出现了一个身影，黑的根本看不清相貌，调侃一句后朝着郑九遥遥一指。 第294章 往生净土 半空出现的声音让郑九心头一震，似乎在哪里听过，几乎瞬间便能挑起他的恐惧与仇视，以至于一条黑线袭来都忘了躲避。 只是武王境的修为还是让郑九在最后时刻下意识的做了一下挣扎，黑线洞穿了郑九左胸，差一点击穿心脏。 以郑九金丹境巅峰的身体强度居然扛不住对方的遥遥一指，这黑影战力之恐怖已经远超之前的那些所谓鬼将和酆都卫。 对方咦了一声，惊讶的看到郑九非但没死，还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以剑杵地对其怒目而视。 “还是个熟人呐，小师傅命大的紧，这回看你死不死哦？” 黑影居然也认出了郑九，在渡阴之路，他与同伴对付清风痛下杀手，就是这个小家伙，居然给他逃了，也怪那卫头丙被付清风的飞剑伤的太重，无力追击，今天冤家路窄。 “你口气之大，不知道在谁人名下做狗啊？” 郑九运足中气回怼，此时周围聚满了围观的亡魂，还有鬼将、鬼卒形形色色，这句话围观的众鬼大抵听不懂，但黑影一定能听懂。 “小鬼头，死到临头还敢张嘴乱咬，也罢，本座索性就给你个痛快的……” “等等，你敢不敢把渡阴之路的所作所为当众说出来？” “找死！” 黑影大怒，左手掐诀，右手凌空虚抓，翻腕儿间一颗黑色的火球砸向郑九，火球呼啸，黑焰猎猎，看似毫无温度，实则可以瞬间焚灭灵魂。 而郑九也绝非只光顾着说话，除了手心里攥了很久的小木牌，他还掏出了律法傀儡，不知道这两样东西管不管用，尤其后者靠灵石催动，在地府可能不是那么靠谱。 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干脆同时激发。 郑九突然扬手，迎着黑色火球将小木牌砸出，不管土地公韩茨是不是在吹嘘，他心里是有一定期待的，之前疯狂将玄阳之力灌注其间，木牌丝毫没有损伤，便证明此物不凡。 木牌脱手后瞬间化作一团白色光球，一黑一白两颗火球迅速相撞，没有激起任何波澜，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黑色火球在难以反应的瞬间崩碎，而白色光球则直接冲向那黑影…… 几乎于此同时，咚，咚咚！ 接连三声律法傀儡的敲击声，在这酆都城中如同被放大的炸雷一般，震的地面晃动，附近有些脆弱的建筑都被震塌了，更何况站在近处观战的亡灵和鬼卒，顷刻间飞灰湮灭。 半空中那黑影的尖叫声被律傀儡的敲击声淹没，虽然很狼狈的躲过了白色光球的轰击，却也被炙热的玄阳之火灼伤，可是黑影居然没有再度反击，也没敢逃走，而是冲着郑九遥遥下拜。 因为现在的郑九，头顶一颗浑圆的白色光珠，散发着圣洁肃穆的光芒，背后背着一杆金色的锡杖，如同下凡的真神一般神威不可冒犯。 四周的亡魂也都瑟瑟发抖的纷纷跪下，在地藏王的神辉面前一切都是尘埃浮云…… 终年昏暗的酆都城从未有过如此光亮，很多亡魂都承受不住这样圣洁的光芒，纷纷消散于尘埃中，城中所有官衙都陷入到死寂一般的沉默中。 好在光亮没有维持多久便暗淡了，一切又恢复到之前的黑暗中，那被众鬼和亡魂跪拜的中心点，那个持有地藏王双宝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韩国大宛城，土地庙。 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贴在一棵小树上，就像是被大风刮来的破衣烂衫挂在那里一般，黑影随风而动，但一双眼睛是相当明亮的，死死的注视着面前破烂不堪的土地庙。 土地公韩茨已经在此处盯了足足三日，时间如此之久，那小子下去了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会不会死在下面，实在不好说。 但今晚天象异动，恐怕土地庙要出事…… 幸亏老夫有先见之明，留着那小门没封死，韩茨正在胡思乱想间，忽闻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土地庙都炸开了，连带着这棵小树都晃动不止。 在碎石烂瓦乱飞中，一个身影冲了出来，然后在空中划了个抛物线，直愣愣的摔在了地上。 “哎呀，老夫的金身……” 韩茨痛苦的嚎叫了一嗓子，赶紧跑了过去，地上挺尸的小家伙果然是郑九，一查鼻息，好算还活着，可就是伤的太重了，胸口一个大洞，四周的肌肤如同被烧焦的锅巴。 卧槽，这小子在居然在地府招惹了酆都卫的统领斗卫甲，那就不用说了，这样都没死成，一定是用那地藏王的牌牌保命了。 韩茨连忙用法力替郑九续了些真元，然后抱起郑九去山里。 齐国，济康城。 大钟寺内一间简陋的禅房里，临时挂单的普渡和尚刚刚完成晚课，忽然心有所感，便起身来到禅房外。 看着无边的夜空，普渡和尚忽然向西方拜下，“我佛慈悲，往生净土，一定要真信，千信就是千生，万信就是万去，法并无不在，法无处不在。” 言罢，大和尚自嘲的笑了，回身到禅房收拾行囊，准备连夜离开，尽管明日便要召开寻龙天榜盛会，那又如何？ 济康城东城的凌云阁，是整座城中除皇宫以外最宏伟的建筑，此处是专门迎接国宾的皇家馆驿，近几日戒备森严，有极为尊贵的客人入住。 上云阁住进了九位修行界中的仙师，代表着当今最具实力的九大隐世宗门。 中云阁接待的是当今列国最富盛名的七个武道大世家的家主或代表。 下云阁客人的身份也不简单，均是列国最具实力的武道大门派的掌门或代表。 此地庄严、华贵，而又肃穆，能有资格入住凌云阁的，绝对是一方豪强和大佬，能在这寻龙盛会中被邀请入住的人，绝对有资本够回去吹一辈子。 然而，此时上云阁的仙音露台上，有人在吵架，不但吵得激烈火爆，而且嗓门大的惊人，不仅凌云阁上下都能听清楚，而且凌云阁之外数里地也都能听到。 奇怪的是，吵的如此热烈，居然没人敢上去相劝。 似乎所有人都喜欢竖起耳朵聆听仙师之间互喷吐沫，其中一方明显处于劣势，而且节节败退，很多人不用抬头看，便知道是华阳宗的长老戴天德。 因为其嗓音独特，浑厚中带着一丝沙哑，非常富有磁性。 而另一方口沫横飞、喋喋不休，几乎指着戴天德鼻子骂的便是萃华宗修士，张十九。 第295章 深藏不露 自从昨日入住凌云阁，张十九已经发挥了两场舌战。 第一场，因为魔门代表出言不逊，有影射天一真人是神经病的嫌疑，张十九便追上去大骂，骂的这位魔门长老数次豁出去要跟张十九拼命，但由于东州派安保措施周密，没打起来。 紧接着，今日一早，因为傲慢的修罗门代表羞辱凌云宗长老，被张十九撞见又是一通谩骂暴击，搞得原本齐国君主来凌云阁与众仙师共进早餐的计划也给取消了。 修罗门与萃华宗原本就势同水火，张十九这一骂便引发了战端，尽管东州派出动了五六名高阶修士，硬是没拦住。 张十九跟这名修罗门长老一通好打，打的惊天动地，若非东州派早在此处设下了强大的法术禁制，否则灵力乱飞，凌云阁真有可能被二人给拆了。 直到双方被完全拉开，张十九居然还占了点表面便宜，掰下了对方一根手指头。 今日夜里是第三场，没有任何理由，张十九就是单纯看不惯戴天德，说他像狗一样成天跟在云浮子身后摇尾巴。 这便让戴天德的老脸挂不住了，怒斥张十九是疯狗，萃华宗的人全是疯狗，见谁咬谁。 两人这通骂，一直骂了一个多时辰，反而没人劝架了，人人都希望两个家伙打起来，早点打死早超生，实在头疼。 偏偏二人不打，搞得东州派一帮修士紧张兮兮的围了好大一个圈子，以便隔开战场，随时上去劝架。 没想到修士们都站的快打瞌睡了，二人还是在互喷口水，只是戴长老要比开战之初差远了，理屈词穷加之中气不足，往往被骂了四五句，他方能勉强回上一句。 “萃华宗派这么个玩意儿来，纯粹就是在恶心人，想把盛会搅黄，找个机会将其除之算了。” 修罗门代表沙利门眼睛里冒火，他早就拿定了主意，若是今日不能说服其他几派代表，等明日盛会结束后，他一定要在回去的路上弄死张十九。 “那又如何？盛会顺利召开已经势不可挡，萃华宗这点小伎俩还真就下作了，且看他表演，一切等盛会之后再说。” 云浮子冷笑，沙利门与之想法不谋而合，盛会之后杀了张十九，再看萃华宗的反应，当然不是白痴一般的直接杀了，而是要做个局，以验证萃华宗内部发生大规模内讧的消息是否准确。 “这般吵下去，岂不是让凡人看热闹？你我修士的颜面何在？” 摩天宗长老莫非云也有此意，但他为人滑头，绝不会在话里话外明着出头，只是在一旁煽风点火。 “都到了今天这步田地，莫长老以为你我修士的颜面应该放在哪里呀？” 莫非云冷眼扫过去，说话的是锦瑟堂的长老，是地位仅次于锦瑟夫人的大高手，赤天圣手火雷仙子，此人的修为怕是已经摸到了合体期，不是此人对手，莫非云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有人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嚷嚷道，“都散了吧，没球个意思，回去睡觉。” 此人是川蜀国峨眉顶的高人，少有的和尚，生冷不忌的那种。 于是，人们三三两两离去，被装点布置成天庭仙宴的凌烟仙池顷刻间只剩下了青阳道门长老云浮子和东道主东州派的内门大长老段承望。 不远处的叫骂声依然不绝于耳，段承望冲着云浮子摇头苦笑，“未料想弄成这样，段某有负所托了。” “哎，段长老哪里话来，萃华宗就这副德行，贵派与之交往不多，不似我道门与之交好了百年后又打生打死，那种感觉才叫做酸爽。” “哈哈，云浮道长风趣，明日盛会不知贵门两位真人中，是哪一位到场？” “广平真人，还请段长老见谅，到此刻方才确定下来，并非我道门矫情，而是太平真人原本想亲自来，可是上次因为萃华宗方晓突然登门造访，不得不强行出关，落下了些病根，实在勉强不得，对不住了。” “既是广平真人来，我即刻禀报我派掌门，也好做些准备，也请云浮长老转呈，东州派上下对太平真人的问候。” “好说好说。” 云浮子目送段承望离去，堆满笑容的脸立刻垮了下来，阴冷的眼神看向仙音露台，挖空心思琢磨了一番才拂袖而去。 对于张十九来说，有没有听众，吵起架来都一样神采奕奕，而对于本就处在劣势的戴天德来说，没了听众，尤其连云浮子都走了，顿时感觉失了依仗，自己像被耍猴一样戏弄，要么杀了眼前这人，要么转身就走，省得继续丢人现眼。 戴天德自诩还有点自知之明，选择马上走人，他才不会做出头鸟去直接面对萃华宗的剑锋，都在一旁拱火，让老子杀人？门都没有！ 望着灰溜溜逃遁而去的戴天德，张十九实在无趣，仰望星空，孤独求败。 “张长老慢行。” 正欲拾阶而下的张十九吃了一惊，回头观瞧，一名妙龄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仙音露台上，他居然没有察觉，这份身法妙不可言呐。 是了，刚才一番陶醉，自我吹嘘了两句自然放松了警惕，才让这女子趁虚而入，嗯，不可自满，不可自傲…… “张长老在想些什么？”少女见张十九发呆，好奇又问。 “啊？没有什么，敢问姑娘是……” “小女子何东荷，奉家父之命特来看望张长老。” “原来是何掌门千金，幸会幸会，某，只是萃华山中一匹夫，担不得长老之名。” “家父说，来参会的都是高修大能，都是长老……” “好吧好吧，不知何掌门有何事赐教？” “家父说，明日盛会开幕后，请张长老到东州派蓬莱顶一叙，自有我派贺、刘二位长老引路。” “就这个事儿？” “还有，家父问，方门主的伤情可好些了？” “那是好的棒棒的，目前正在闭关探索开天之大道。” “如此甚好，小女子便告辞了。” 望着何东荷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张十九皱起了眉头，中州派果然深藏不露，何掌门更是高人，派了女儿来问好，实际上是警告，警告张十九管住嘴，否则会有杀身之祸。 选择在如此高调的仙音露台上问候，也是有意让与会的各派修士知道，东州派非常在意张十九的安全，同样是警告，谁敢在大齐国杀人，便是跟整个东州派作对。 这是阳谋，被何掌门随手一耍，就玩儿的非常溜。 他为什么不随便派一个长老来说这番话，而是派了自己女儿，便是向所有人表明，他何长秋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同时也很明确的向青阳道门表明，东州派不站队，但绝不会与萃华宗为敌。 萃华宗的剑虽然犀利锋芒，但还是不能小瞧天下英雄啊。 张十九并不是只会吵架，没有孙十八在身边，他的头脑是相当清醒的。 第296章 说者有意 与上云阁明争暗斗、花样百出的吵架、打架不同，中云阁的七大武道世家则要沉闷很多。 偌大的馆舍、宴堂甚至安静的一天之内能保持数个时辰里不发出任何声响。 这七大世家自然以白、赵、宋、董为主，外加大周国的李家、大燕国的胡家和南楚国的冉家，一共七家。 原本宋国冯家的地位便是被冉家所取代。 这是前三年武道天榜的总排名的结果，基本被武林同道所公认。 但这种公认是大有水分的，白赵两家人联手在天榜比赛前大肆打压异己，操弄比赛规则，已经引起公愤，这才是真正被公认的恶行。 好在修行界的仙师们不傻，传闻萃华宗的仙师大闹青阳道门，根本不承认之前三年的排名，于是推倒重来了。 这是武林同道的幸事，也是不幸。 幸运的是，总会有人站出来主持公道；不幸的是，这样的公道本应该由武林中人自己拨乱反正，而不是靠外力，而且说难听点，武林如何，与修行界的仙师何干？ 但不管谁更讨厌谁，在现实中，修行界与武林又捆绑到了一起，非常无奈，对此，武林同仁不得不接受。 因为还有一个更为可怕的传闻，是萃华宗与道门秘密冲突后传出来的，萃华宗扬言，如果不能推翻之前的武道天榜，其麾下修士便会将列国所有的武道大世家铲除干净。 言之凿凿，其凶悍霸道，让武林人士无不闻之色变。 此后，身为正道领袖的青阳道门坚决反对萃华宗的错误言论，并与之据理力争，不惜消耗大量资源与萃华宗斗智斗勇。 经过数次较量，迫使萃华宗收回其猖狂而不负责任的言论，作为交换条件，道门也承诺重塑武道天榜、公平赛事、取消白赵两家独大的裁判制，这才为新的武道天榜打开局面。 这便是在武道江湖上广为流传的故事，未经证实，但人们津津乐道，普遍接受，青阳道门是正道楷模，有它主持公道，一贯高高在上的冷血修士面目也变得非常正面和可爱。 萃华宗是嗜血邪恶的代表，在某些方面甚至比远在西域的魔门还要恶劣，人们应避而远之，比如说那个在高空仙音露台上喋喋不休的萃华宗修士就十分可恶，七个武道世家中有五个都在想着如何上去将之宰了。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 还有令人开怀和鼓舞的消息，便是白赵两家被打压，这一点，青阳道门做的十分公正，大快人心。 可是，这个时候萃华宗又冒出来了，表示仅仅打压还不够，应该对白赵两家做出各种限制，并适时展开调查白赵两家近几年所作所为与瘟疫频繁爆发的关联程度。 都是打压，青阳道门的做法让人敬佩，而萃华宗则有沽名钓誉、趁火打劫的嫌疑，反而让人诟病。 这便是由修士牵头，涅盘再生的武道天榜，或者说列国武林眼下的生态，传统的七大世家中，只有冯家出局，但白、赵两家的日子眼下最不好过。 董家作为东道主，最为小心翼翼，李家和燕国胡家最为沉默，他们曾一直是被打压的对象，而且与萃华宗关系微妙，言行上稍有不慎便会成为被攻击的目标。 只有新晋的冉家，似乎新鲜有余，人畜无害。 下云阁最为热闹，席宴上也最没规矩，人人喜笑颜开，端着酒杯四处寻朋唤友，吆五喝六，图的就是个露脸，图的就是个开心。 这些人中也以几个历史悠久的世家和名门大派为尊，比如华山派、韦驮门、昆阳门等等，因为无法挤进七大世家，倒也心态释然，在下云阁如众星捧月，乐在其中。 列国武林之大，门派世家多如牛毛，能被此次盛会正式邀请前来参赛观礼的不过六十家，都是实打实武林中出类拔萃者。 角落里三人，正边饮边谈。 “这济康城的热闹，似乎成就了道门和东州派，萃华宗反而成了人人唾弃的邪道宗门，是不是很滑稽？” 说话的是一位中年武人，一脸络腮胡子，生的十分威猛，此人便来自晋北韦驮门。 “顾兄此言差矣，这三大隐世宗门本就屹立在修行界最巅峰，不需要谁去成就，倘若说真有成就的话，自然是董家的泰阳派莫属。” 接话的是王九儿，照例是女扮男装，一身短打劲装，典型的少年豪侠，此番奉命再度寻找郑九，身份是华山派弟子。 “对对对，王老弟所言极是，咱们武林中人只言武林之事，修行界离着太远了，此次董家的确是大放异彩，虽然占了东道主之利，但潜在的高手之多，令人难以置信。” “董家本就家大业大，又藏在大齐国的羽翼之下，潜在的实力岂是常人所能想象的，倒是白家和赵家损失惨重，又连遭打压，恐怕连七世家的位置都难保啊。” 第三个说话的是来自南楚国琅琊派的长老，姓费。 “哈哈，费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白赵两家损失不假，前一阵子还在济康城内吃了大亏，但惨重就远远谈不上了，两家表面上被打压，实则是道门在保护他们……” “这话又从何说起？”费长老奇道。 “若非与二位今日一见如故，下面的话，姓顾的是万万不敢说的。”言及此处，顾姓豪客四下里望了望，才压低了声音道，“二位可能不知道萃华宗一直在查瘟疫的源头，听说不久前抓住白家的实锤。” 这个消息对费姓长老来说很震撼，可对王九儿来说稀松平常，郑九早在几年前就不要命的查了。 “萃华宗内部已经有了除掉白赵两家之心，可是打狗还要看主人，毕竟白家背后的大树是青阳道门，所以才有了萃华宗与道门间的种种龌龊。” “原来如此……” “二位闯荡江湖，也应该是知道的，萃华宗凶名之盛，说干谁便干谁，从来不会心慈手软，若非道门拦着，十个白家也被连根拔掉了，所以，为保白家，道门实则在武道天榜一事做了重大让步，否则为什么要推倒重来呢？为什么要剥夺白赵两家对赛事的主导权？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难道说白家人真在做那些天怒人怨之事？” “这就是另外一件事儿了，莫说顾某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敢瞎说，反正江湖上传言道门如何如何牛逼，听听就好，真正牛逼的是敢杀人的，而且杀了人拍拍屁股概不负责的那种。” “明白了，很多人都忘记了临仓城之战，傻子自然都是多忘事儿的，对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但此刻，说者显然有意，就看听者是不是无心，王九儿端起杯中酒慢慢品着，当着华山派的面说萃华宗的事儿，你当老子当真便是你眼里的傻子？ 第297章 蠢如猪狗 大青山，天魔眼。 太平真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到水潭下的囚牢看望久未谋面的大师伯，天玄真人。 他要来确定一件事，大师伯何时会要了广平子的性命。 就如同上次广平子来时一样，太平子也是先隔着门洞观望天玄真人在做什么。 “你们师兄弟二人真是一丘之貉，怎么都如此鬼鬼祟祟？” 天玄真人没有假寐，也没打坐，就是单纯在发呆，自从水潭的水流有变化，他便知道有人来了，却没想到是太平子亲自前来。 “大师伯说笑了，小侄担心打扰师伯清修，自然不能轻易造次。” “哈哈，师侄越来越会开玩笑了，都能把大师伯囚禁起来，你还有什么不敢造次的？想做什么，尽管说来，不要装。” 太平子的脸皮自然是比城墙还要厚的，不辨不怒，唾面自干，“大师伯明鉴，广平子无知，向您讨了道露去，这一脚便踏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不知道大师伯希望他何时去死？” “咦？大侄子这话可就有点血口喷人了，莫非好事做不得？”天玄真人异常恼怒。 “广平子贪婪无知，但小侄还是了解一些的，道元符种若非天生血气培养，后天植入的必遭反噬，用道露去解虽然是最有针对性的疗法，但若不事先毁去符种上的道果和败叶，道露便是毒丸，一时治标，却能毁了整个符种的根基，是不是这个道理，大师伯最清楚了。” 太平子侃侃而谈，见识和对道元符种的理解果然不是广平子可以比拟的，这也是为什么得知广平子得了道露后而骂其白痴的原因。 “贤侄很有趣，见地是不错呀，可老夫猜测，贤侄得来的这份理解是偷窥了广德先师留下了仙箓，对吧？” “是又如何？”太平子很坦然，反正道元符种也偷了，仙箓打开看看也无妨，反正整个道门我最大，谁人能奈我何？ “啧啧，大侄子倒是脸皮厚，道理诚如你所说，便是那样，但只知皮毛的道理往往不是道理，是歪理。” 太平子笑了，故意正了正衣冠道，“愿闻其详。” “若是广平子只是初步被反噬，自然是按照你说的道理来做，在使用道露之前，毁了元神，迫使道果枯萎，再拔除所有败叶，这是个痛苦的过程，只要能承受的住，再用道露让符种重新生叶结果，便是根除之道，” “可若是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第一要务便是保命，直接使用道露是唯一破解之法，保命之后，符种会烂根，道树会枯萎，但还不至于要命。 “此时最为关键，要用我宗门最常见的吐纳术‘三清换气诀’配合散气丹丸，连续运功七七四十九个时辰，剔除所有腐烂的东西，再用第二颗道露，但凡元神没有彻底散掉、符种在体内有一丝残留，都会重新生长，再结道术道果。” “此乃道露最正确的用法，贤侄可知？” “啊？”门外的太平子张了张嘴巴，一下子懵了。 来之前他是狠狠做了一番功课的，偷窥仙箓，查阅了宗门内所有有关道元符种的资料，又结合自身与广平子遭受反噬后的症状才得出了天玄真人利用道露杀人的结论。 结果被天玄真人如此一说，他竟一时间无法反驳，仔细回味天玄真人所说的一字一句都颇有道理，仙箓中也揭示过，符种毁而重生的道理如同涅盘，这便难辨真伪了。 “身为通天境高手，应已窥得大道真谛，就算你没有炼制过道元符种，也应该知晓阴阳相济的道理，所谓反噬，便是因为根基不稳而强行催生符种导致阴阳不调，而道露是唯一可以调和之物，亏你还是我三清弟子，怎地蠢的如同那猪狗一般？” 天玄真人厉声喝骂，根本不给太平子任何颜面，一是对这对忘恩负义的师兄弟表达愤怒，其二是讽刺两个蠢货妄称通天境顶尖强者，连基本的道理都不懂，还一个个贪婪的要命。 即便被骂的如此不堪，太平子也面无表情，他要比广平子有城府的多，反复咀嚼天玄真人的话，来推测这番阴阳相济的道理，究竟是真是假。 与广平子相比，太平子受符种反噬更为严重，他原本以为仙箓可以解决面临的麻烦，可惜无用，眼前这个让他又恨又怒的大师伯是目前唯一可以解救他的人，怎奈他疑心病太重，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大师伯所言，小侄受教了，只是太平子有一事相问，倘若广平子的符种烂根，大师伯会不会如之前所言，给出第二滴道露？” “呵呵，我凭什么要给？凭广平子长的俊俏？还是凭你师兄弟二人心狠手辣？” “如此说来，大师伯所言一切岂不都是虚言？” “错！不拿出让我老人家满意的东西，老夫又怎可能让你二人满意？你说虚，那便虚，好自为之呀大侄子。” “小侄懂了，广平子对您的承诺，一定能做到，他若做不到，由太平子来兜底，这下是否能让大师伯满意。” “别光说不练，老夫等着瞧。” 太平子倒也干脆，认真对着小孔施了一礼后转身离去。 确认太平子真正离开天魔眼之后，洞窟内又热闹起来，气流乱窜，嘈杂声四起。 “啊哈，老杂毛，你的徒子徒孙真让老夫开了眼界啦，脸皮厚就不说了，死缠烂打到这种程度，还左一个怀疑右一个疑问？特么的，真让老夫怀疑，这是三清座下的弟子？” “是呀，贼老道，老子也怀疑是不被关错地方了，你这道门比贼窝还黑呀，什么时候欺师灭祖都这般气宇轩昂了……” “关你屁事！”天玄真人反怼。 “哈哈哈，贼老道心虚了，不如合作一把？你用那什么道露赚那广平子前来，老夫有一计，定让那蠢货心甘情愿的打开牢笼与你见面，到时候凭借天玄真人的手段势必将其擒下，老夫条件不高，只需要放老夫出去即可……” “不需要，你安心待着就好。” 天玄真人冷冷回了一句后便不再说话，脑子里却在盘算上次广平子来的时日，大概已三个月有余，还差些火候。 是夜，萃华峰旁的莲花台，是太上长老张庭佑的洞府。 一道剑光从青云峰飞掠而来，在洞府前显出人身，是青云峰峰主叶知秋。 “张长老可曾歇息？” “未曾，叶峰主可进来一叙。”洞门自动打开，叶知秋也不客气，闪身而入。 “不知叶峰主深夜造访，有何要事？”张庭佑正在画画，他本不擅长丹青，但听了裕德真人的建议，画画磨性子，否则他真会忍不住杀人。 “为那麻烦的小子而来。”叶知秋在张庭佑的洞府中根本不客气，自己动手斟了一杯仙露，然后坐在石凳上翘起了二郎腿。 第298章 给他找事做 张庭佑闻言便坐了下来，‘那小子’，二人都很清楚指的是谁，难道说惹出了大麻烦？ “你且慢慢道来。” “手环断了，说明那地藏王神牌被用过了，那小子在地府一定遭遇了大麻烦，我甚至怀疑他发现了什么非常要命的东西，从而被追杀，为了保命不得已使用神牌。” “然后呢？”张庭佑紧张的神色缓和下来，那小子没死，只是被追杀而已，那就不是什么大事儿。 “长老糊涂。”叶知秋跺脚，一口气将杯中的玉液当白开水灌进肚子里，“那小子发现的秘密肯定是自己解决不了的，若是换作你该怎么做？” 张庭佑想了想，面色又渐渐凝重，“叶峰主的意思是说，他会来萃华宗寻师？” “不然呢？” “老夫想来……不会，试想之前，你们那么多人去韩国请他回宗门，结果这小子宁可入地府，都不愿意就范，说明什么？说明他怕呀，怕身上藏着的秘密被挖出来，小命不保，对不对？所以老夫断定他不会回来。” “此一时彼一时，若非地藏王神牌被启用，我也不会往这个方向猜，没在地府搞出大动静，何须动用神牌保命？ “你有没有发现，这小子跟是方晓一个德行，咬住的东西死不松口，还记得两年前，他与付清风混在在一起跑到魏境搞事情，难道那时候他不怕么？” “说不定是付峰主当时挟持了他也未可知。” “你还不了解付清风？能用飞剑保他的小命，你管这叫劫持？” “这个……”张庭佑挠了挠头，感觉叶知秋的逻辑虽然有点勉强，但回萃华宗寻师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 方晓就是如此，有的时候非常冷静精明，有的时候又蠢的让人看不懂，这完全取决于他们看待某个事情的立场和态度。 “还有，瘟疫这件事牵扯面非常复杂，不是说你干掉一个白家或者赵家就能解决的，倘若这小子真为这件事找上门，请问你这个做太上长老的该如何处置？” 嘶~ 张庭佑皱起了眉头，只能暗道卧槽，现在宗门内的矛盾十分尖锐，就算他与裕德真人联手弹压，往死里踩两个洞府，可依然心有余而力不足，火药桶就摆在眼前，随时会爆发。 如果这小子找上门，那便是火星子。 且不提什么瘟疫不瘟疫，单单是方晓记名弟子这重身份便能让反对者找到无数个理由搞事情，再加上此子体内的道元符种，绝对是乱上加乱，给方晓扣一个与道门媾和的大帽子，浑身长满了嘴都无法说清楚。 “这小子现在在何处？”张庭佑问。 “不知道，我已经派峰中弟子去找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皓月峰那头有什么动静？是否知晓此事？” “那我哪里知道，那个疯婆子我是不会去招惹的。” “有什么办法拦住此子？” “打晕他，藏起来，要么就给他找事情做。” “藏起来是不妥的，毕竟是门主的弟子，日后的事儿不好说啊，那不如就给他找事情做？” “你是太上长老，你看着办，我只是来提个醒。”叶知秋说罢站起了身，欲拱手告辞。 “等等，你我都如此坦诚了，你就不能明着表个态支持方晓，让有些蠢蠢欲动的家伙放弃幻想？” “呵呵，我叶知秋早已明确表过态了，在替梁峰主报仇之前，青云峰上下绝不站队。” 你大爷！张庭佑心中暗骂，却也无可奈何。 正如叶知秋的判断，郑九刚醒来没多久，便开始做去萃华宗的准备，在地府里，冯启年透露出的消息非常重要。 所谓四个英雄，至少都是武道武尊境的大高手，已经死了三个，与过去很久前武林发生的事情相吻合。 三名武尊级强者被修士先后斩杀，这是轰动一时的武林大事件，郑九认为这三名武尊级强者便是白赵宋三家的老祖。 只是直觉，没有证据，但相信不久的将来就会有答案。 关键是，冯启年特别透露了一条消息，白家老祖的肉身被抢了回去，这看似人之常情的事情，里面却一定藏有大玄机。 因为冯启年知道郑九在追查什么，不会在那么有限的时间里说废话，白家老祖的肉身可能是未来破局的关键。 凡生世界里不是没有武尊级强者了，至少还有个冯家老祖，他为什么始终藏着，哪怕是自家儿孙被屠杀殆尽也绝不出头，如同千年的老龟一般。 正常理解是他担心被修士追杀，可在郑九看来还有更深层的问题，便是冯家老祖手中掌握的所谓药方与白家老祖的肉身有直接关联。 想要偷天换日，更改阴阳界，只有疯子才能想得出来，但现在这群疯子正在着手行动，郑九相信与频繁发生的瘟疫有关联。 如此一大串事件，郑九终于将之串了起来，但若想验证是否如猜测中那样，郑九目前没有这个能力，无论在地府还是凡生世界，他都人单力薄，必须找援手。 唯一可信任的援手便是萃华宗。 至少萃华宗内有一部分像付清风那样头脑清醒，人品正派的修士。 至于回去之后遭遇何种风险，在现在的郑九看来都无法比眼前这件事重要。 土地公韩茨自然是劝不住郑九的，也无需劝，这种的事情总要有人去做，他只关心何时重塑他的金身？ “这也不难，我写封信，你扔到宛城内的凌云医馆便好。” 把信交给土地公韩茨，郑九便上路了。 熟料，郑九还没走出宛城境，韩茨便火急火燎的追了上来，“大事不好，你那医馆被人烧了……” 郑九皱眉，暗道医馆被烧，无外乎是被百道门报复，重建就是了，但不能影响他去萃华宗的大事。 可是扭头后没走多久，韩茨又追上来了，“你那医馆里的郎中全被人绑走了，说若是幕后的家伙不站出来赔偿镇邪宗府的损失，他们便会把那些郎中全都杀了。” 郑九停步，觉得哪里不对头，可又说不上来，再紧急的事情没有人命重要，邵老头人不错，百道门该死。 一天时间，郑九不但把蒲家堡重新犁了一遍，还把残存下来的天威宗府给灭了，斩杀各类邪门歪道的妖人一百多，救出了邵老先生和众多郎中。 正当郑九拍拍屁股准备重新上路的时候，发现彻底走不了了，天威宗府一个为了活命的妖道供述，蒲家堡下还有一个地下世界。 第299章 投桃报李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条被废弃的渡阴之路，规模之大，比郑九在魏国见到的那个还要大。 这里显然已经被人为处理过了，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成堆成堆的灰石块表明，这里至少耸立过九座用来祭炼生魂的阵法。 郑九很懊恼，当时剿灭镇邪宗府和蒲家堡的时候没有认真细查，以至于留下了如此之大的遗憾。 初步估算，在这里被关押和祭炼掉的生魂数量至少超过了三十万，已经远超大宛城鼎盛时期人口的数量。 一定存在一条秘密通道，与宛城之外的渡阴之路相连通，郑九相信韩国国土下绝不会只有一处渡阴之路，就算对手为绝后患，把通路封死了，也会留下蛛丝马迹。 当郑九犹豫是不是要花时间将之找出来的时候，忽然看见了一个身影，就直愣愣的站在石门之外，被郑九看见也毫无顾忌。 这是一名修士，而且还是化神境以上的高阶修士。 “你是谁？”郑九问，同时也非常坦然的抽出了他的雷霆。 “鄙人肖炎，来自萃华宗青云峰，你不必紧张。” 来人的直白和坦率并没有让郑九放松警惕，又道，“你们上次来了很多人，难道还没死心？” “不一样。”肖炎耸耸肩膀，“某奉峰主之命转告你一句话，莫要回去，尤其在这段时间。” 肖炎的话让郑九愣住了，之前那么多人来要蛮横的把他掳回去，这人又说不能回去，变化之快，让人无所适从啊。 “你不用吃惊，现在宗门内部情况很不稳定，门主他也在闭关疗伤，回去了，对你有百害而无一利，对门主同样如此。” 哦，萃华宗内部闹乱子了，郑九反应很快，不用对方多费口舌，一两句就能听明白。 “我也不是非要厚着脸皮去萃华宗，只是上次有一位程旋踵的长老当面答应过，要彻查瘟疫事件，我曾建议先从白家、赵家查起，可是到现在好像没什么动静。” “所以，我本不应该露面的，但觉得有些话当面跟你说清楚比较好，省得你疑神疑鬼。” “洗耳恭听。” “叶峰主说，无论你在地府里遭遇到了什么，都暂时把它烂在肚子里，几个世家和瘟疫的关系非常复杂，牵扯到修行宗门，就算你要查，也需万分小心，最后一点，萃华宗也在查，但无奈，现在门内是非常时期，无法给你什么承诺。” “说这么多，意思还是不管不问呗？” “你若这般想，我也无话可说。”肖炎苦笑。 “方……门主的伤情如何？” “应该还好，我等也盼着他能够早日出关。” “我可以信任你么？”郑九忽然问，这句话听上去好像很白痴的样子，但肖炎能听懂，想了想，很慎重的冲郑九点点头。 郑九从玉扳指里掏出一个玉瓶，又取出足足一箱灵石。 “瓶内是之物是一粒还阳丹，请转呈门主，之前付峰主舍命救我，之后叶峰主又赠我地藏王神牌，无以为报，便以这箱灵石聊表心意。” 肖炎看得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有想到区区一个少年，就算是门主的记名弟子又如何？方晓自己穷的都快当裤子了，但凡他有大把的修行资源抓在手上，也不至于会弄成现在这个局面。 可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家伙，居然会有如此大手笔的财富，这一箱灵石怕是有上千枚之多，玉扳指里肯定还藏了不少，不怕老子杀命劫财么？ 简直就是个未出道的雏儿嘛…… 不过也不对，这些年，方晓对这小子根本不管不问，在外面被放任的野来野去，到现在还能活蹦乱跳，恐怕不是个简单的奇迹，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 是了，这还阳丹是道门之物，是这世上最顶级的救命丹药，哪怕只有一粒也比这整箱的灵石还有价值，果然道门还是肥呀，唉，这小子若非与道门不清不楚，也不至于让方晓如此被动。 总之是个乱。 “那肖某就却之不恭了。” 肖炎可不是什么矫情人，流着口水把东西收起来，递给郑九一枚玉简，正色道，“不要蛮干，遇到危险捏碎它。” 这等于是给了郑九一份额外的保障，日后若是郑九真的捏碎了玉简，不管其他诸峰如何，青云峰必然响应救援。 这玉简可不是随便乱给的，是给宗门内核心弟子外出执行任务时配备的，旁人哪有这等待遇，为了这箱灵石，肖炎也是拼了，擅自替叶知秋作了主。 这箱灵石，他都想好怎么分了，青云峰自然要留三成，鸾鸢峰三成，毕竟要有付清风的份儿，其余的上交长老张庭佑。 望着肖炎离去，郑九在手中把玩了一番玉简，这东西他多半不会用，却也算是人家一份还礼吧。 肖炎带话的意思，郑九已经非常明白，他所谓的重大发现，萃华宗现在无暇顾及，宗门内出现重大危机，恐怕就连便宜师父的日子都非常难过。 算球了，自己来。 有郑九坐镇大宛城，那些魑魅魍魉、乱七八糟的东西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危害整个宛城的三宗府也被铲除，宛城连同其所辖三县的瘟疫很快褪去，全境再也没有发病的病例报告。 没有等来白家人的报复，凌云宗的修士也继续装死，郑九也无所谓，来了能谈则谈，谈不拢，打便是了，大宛城迎来了难得的太平安宁的日子。 老百姓发现，宗府的确是害人的东西，而官府似乎有没有也无所谓，人们有事习惯去凌云医馆倾诉，反正比官府管用。 诸事安定，郑九把目光瞄向了临近大宛城的邺城，那里瘟疫正在肆虐，他要求邵老头做好在邺城开分馆的准备，自己先孤身前往。 当郑九在韩国因为疫情忙的团团转的时候，远在数千里外的齐国济康城刚刚结束了首届寻龙天榜盛会，谁都没想到此番盛会会如此顺利，天下武林终于再次有了一张被广泛认可的百强天榜。 更没想到的是，盛会刚刚结束，便传来了修士混战的惊人消息。 第300章 末日火拼 此战，对于普通人来说无甚影响，甚至说毫无意义。 即便是武道高手，他们也只能望着远端天空花团锦簇般的焰火感到惊骇、羡慕、恐惧和压抑，毕竟隔着太远，羡慕嫉妒恨都没用。 此战，但对于修行界的影响却意义深远。 参战者从双方到多方的升级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从高阶修士到巅峰强者之间的转换也是快到不可思议。 短短半炷香的战斗，参与各方便各自达到了目的，或者察觉到危险和难以收拾，然后迅速退却。 天空中，似乎真的只是好事者放了一通焰火。 修罗门长老沙利门兑现了他在之前的豪言，盛会之后要宰了那个令人讨厌的萃华宗修士张十九，突然发难的他至少在张十九身上捅了两刀。 然而沙利门却死了，被随行护送张十九的东州派两个长老合力斩杀，东州派也兑现了承诺，谁敢在齐国地盘上杀人，便是与整个东州派为敌。 最让人无法理解的是，华阳宗的长老戴天德，眼看事情结束，有东州派的人收拾残局，该治伤的治伤，该向两大宗门通报便通报。 谁知道戴天德发了什么邪疯，居然趁人不备偷袭生死不明的张十九，当时东州派的一名长老正在为张十九疗伤，完全没预料发了疯的戴天德悍然出手，将张十九掌毙于当场。 于是混乱迅速升级，东州派几名高手欲合力擒拿戴天德，却被云浮子无端干扰，东州派怒了，内门大长老亲自出手击伤云浮子，自己却被突然冒出来的广平子重创。 广平子前日里只在盛会开幕时与何长秋联袂露了个脸，多数人都以为他早就回了大青山了，没想到一直就没走。 广平子的蛮横彻底激怒了整个东州派，掌门何长秋出面指责广平子，二人一言不合，居然约战于黑境。 这便引发了轩然大波，修行界皆知，自两年前巅峰强者张玄功坐化后，东州派再无通天境大物，继任者何长秋虽然也能勉强列入顶尖强者之列，但与广平真人相比，还是差了很多。 明知如此，何长秋又何必冒这个风险？ 甚至有人在想，何长秋为了一诺千金，上了道门的当，倘若广平子在黑境中杀了何长秋，道门会不会趁机一口气吞了东州派？ 然而随后的战果让所有修士大跌眼镜，在滚滚惊雷声中，广平子居然负伤而逃，丢下了云浮子等道门几人不管不顾。 他的对手何长秋非但没有受伤，反而从云层中钻出，御空急追一名从空中冲下来的莽夫，“李世兄，且慢……” 此人绝对是个莽夫，五大三粗，破衣烂衫，须发蓬乱，仿佛是刚从山中跑出来的野人一般。 关键是此人的须发长的满头满脸都是，除了眼睛和鼻子，几乎将五官全部盖住了，活像一个大号的猕猴桃。 莽夫冲下来后，二话不说便拧下了戴天德的头颅，然后一脚将之踢向云端，可怜堂堂炼虚境强者在人家面前死的实在糊哩吧涂，窝囊之极。 在所有人瞠目结舌中，莽夫举手投足又将道门剩下的包括云浮子在内的几人全部击杀。 手段简单却又异常狠辣。 最后，莽夫抢了张十九的尸体，扬长而去。 “李兄、李兄，你莫走，等等……”何长秋捶胸顿足，对方的动作太快，他根本留不住。 就在众人无比惊骇和意外时，天空中乌云翻滚，一名黑袍修士从天而降，轰隆一声砸在大地上，一把抢下了沙利门的尸体，然后扭头问何长秋，“刚才那厮是李不二？” “然。”何长秋答。 “这笔账，我会找你算。”黑袍人举起沙利门的尸体，冲何长秋冷声道。 “东州派不会不认账。” “嗯。”黑袍人点点头，旋即腾空而起，眨眼消失在云端。 一场修士混战到此结束，以道门的损失最为惨重，面子也丢的最狠，也直到此刻大家才再一次清醒的认识到，在修行界，拳头牛逼才是真牛逼。 谁都没想到短短一场混战居然炸出来了三名通天境大物，除了道门的广平子，和最后一位出场的修罗门的费律经外，萃华宗居然还有一位通天境强者，神隐峰的李不二。 很少有人认识李不二，能叫出他名字的都是百年前有过脸缘的，之后的李不二从未出过山门，甚至极少走下神隐峰，无人知晓他的修为如何，就连萃华宗内部的有些长老都不知道李不二究竟有多牛掰。 懒到令人发指的神隐峰，能出个什么狗屁通天境？ 今日，又是哪个大聪明非要杀了张十九？ 真特么聪明。 何长秋不住的摇头叹息，这个东道主做的太失败，平静的东州派从此以后无法再平静。 很多人以为随着寻龙盛会的召开，至少表面上道门与萃华宗握手言和，剑拔弩张的修行界会渐渐安静下来，武林亦会在摆脱白赵两家的阴云后走向正轨。 哪料想，盛会却拉开了隐世宗门之间末日火拼的大幕。 郑九对发生在济康城的修士大战自然是一无所知的，此时的他刚刚揭开邺城瘟疫黑幕的一角，便遇到了一位江湖豪客。 此人似乎也对瘟疫非常感兴趣，对郑九更是热心肠。 “小兄弟能有此高义，实属少见，不若你我联手，捣毁他的老巢如何？” 豪客便是豪客，似乎从见面第一眼起，他就认定郑九是同道，聊起如何杀死一名邪恶方士时，更是侃侃而谈，好像没有半点城府，见面就要掏心窝子。 郑九不是很适应，除了与冯启年在一起的那段岁月，他独来独往惯了，加之身体内的秘密，郑九也委实不容易相信什么人，连王九儿都拒之千里，何况是一个中年大叔。 奈河这大叔太热情，也太生猛，与郑九拍过胸脯后，当晚便去单挑人家走鬼门在邺城的分舵，无奈技艺还是差了一点点，被人家活捉后差点腌成肉干。 郑九实在于心不忍，才把奄奄一息的豪客扛了回来。 身后火光冲天，走鬼门这一分舵被郑九给灭了，其实，他还想等几天，等找到邺城地下的渡阴之路的入口后再动手，无奈豪客太猛。 如此，便打草惊蛇，邺城及周边的各种鬼祟邪魅全部逃的干干净净，还没等邵老先生把凌云医馆分馆建起来，邺城的瘟疫便出清了。 第301章 忽感寒凉 广平子气急败坏的跑回大青山后便下令关闭山门，开启防护大阵，然后自己一头扎进太平真人清修的正德宫。 两人大吵一架，广平子又面色铁青的飞回自己修炼的居所宁阳宫，然后闭关不出了。 “何以至此？” 无极殿内，几位长老聚集，刚刚收到消息，云浮子战死于齐国，随行四名道门好手也悉数毙命，皆死于萃华宗的李不二之手。 这起突发事件让道门丢尽了颜面，事情原委大家还未及了解清楚，但这毫无疑问会引发道门于萃华宗的全面冲突。 刚刚稳定下来的局面，就此崩掉了。 此时，大青山各峰各宫都在陆续敲钟集结本宫、本堂弟子，尤其是道堂，已经有几位长老在无极殿外等候，要求向三清阁长老呈情。 云浮子便是道堂长老，在道堂中排行第二，在整个道门也是辈分颇高、握有实权的人物，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道堂之人如何心甘？ 倘若是平时，太平、广平二人闭关或不管事，三清阁长老和门内总执事便是道门最重要的决策部门，此时，六个人在无极殿内急的团团转，却一直没有太平真人的回音。 “罢了，真人或许不便，你我便勉为其难吧。”大长老池风泰搓了半天手，只能硬着头皮建议，拖不得。 “如何应付道堂的诉求，你我几人要好好合计一番。”三长老柳之相神色凝重。 “没办法，除非剑指萃华宗，否则道堂如何能接受？”四长老王昕化摇头。 “先安抚吧，最终拿主意恐怕还是需要太平真人。” “也好，先安抚，听诉求，然后我等计议一番再报与真人。” 于是，道堂的几位长老被让进了无极殿，谁成想，术堂长老刁望春领着几个人也硬挤了进来。 道堂大长老田希寿是个脾气相当火爆的老道，一直在闭关，前些日子突破了一层小境界才出关，留在宗门内打磨巩固，所以让云浮子代替他去了齐国，没想到，把二长老给推进了火坑里。 田希寿的要求简单直白，向萃华宗开战，为云浮子报仇，要打就打个大的。 池风泰出言安慰，被田希寿一通挖苦外加白眼给怼了回去，刁望春也在一旁添油加醋，于是吵翻了天。 一通吵闹，三清阁五位长老被吵的头都炸了，而身为宗门总执事的于承平也一反常态的不吭声，最后逼的六个人没办法，只好承诺田希寿，如实向太平真人转告诉求，一日后必给结果。 好容易把两堂的人打发走了，法堂、律堂的人又涌了进来，大有群情激愤的态势，于是又是一番拉锯般的吵闹，同样的承诺，同样的方式打发。 于承平在门框里瞄了一眼，头皮发炸，殿外站满了人，密密麻麻，人人怀抱青钢剑，剑光雪亮，这下恐怕是压不住了。 若说搞些阴谋诡计，害害人，于承平是有些手段的，也深得广平真人的信任，但在大事上拿主意，他就是个棒槌，尤其是向萃华宗开战这种大事，不用说建议和下令，光想一想，后脖颈都发凉。 开玩笑么？那是要死人的，死很多人。 大长老池风泰进了正德宫，很久都没出来。 出来时，已经夕阳西下。 “真人如何说？”众人一下就把池风泰给围住了。 “真人让等。” “等？就这一个字？” 池风泰点点头，不再言语，扭头选了张椅子坐下，闭目养神。 一众长老一个个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各寻座位坐下，但是躁动不安的心里根本无法平静。 极地，风霜城。 修罗门总坛修罗殿便在城中，门主赤炎修罗在密室正与门中几位核心人物密谈，包括左右修罗王，端木长阳和费律经，以及两位总坛护法。 “意即是说，道门与萃华宗开战是必然？”赤炎修罗问。 “按我推测，便在三日之内。”费律经答道。 “推测可不行，道门之人一向鬼的很。”端木长阳摇头。 “广平子的伤重不重？”赤炎修罗又问。 “不算重，但那李不二确实厉害。” “门主，刚刚收到消息，太平真人并没有安抚各宫、各堂，而是告诫门下一个字，等。” “不错。”赤炎天魔点点头，“等是好办法，但是他等得，我们就没必要等了，可以传令各坛，分批乔装进入大周境，不着声色的卡住萃华峰外围的要道。” “门主的意思是？” “一个等字，无非是在等萃华宗内乱，太平虽然阴险狡诈，但谋的本事并不高，他一定有确切消息，萃华宗在近几日内必乱，而且可以从逻辑上得到印证。” “愿闻其详。” “天榜盛会随意派人，并非萃华宗不重视，是没精力重视，此人被杀后，萃华宗完全没有解决问题的正常心态，而是错上加错，派来个李不二，想出其不意的展现萃华宗的底蕴，妄图用强势来震慑其他宗门，却恰恰暴露了他们的虚弱，太平子的判断没错。” “有道理。”端木长阳点头，不再有疑问。 而费律经直接转身出门，向各坛下令去了。 萃华宗，鸾鸢峰晒剑台。 由宗门长老会强行发起，九峰六洞三谷之主参与的宗门最高级别的议事会在晒剑台召开，此番议事的主旨只有一个，废除太上长老。 理由也很充分，三位太上长老，有两位常年不履职，唯一履职的张庭佑昏庸无能，残害同门，理应废除，把管理宗门的权利完全交给现有的长老会。 提议之人自然是以赵权公、程旋踵、林采菱为首的废立派。 原本应参会的有三十三人，但实际上有近一半人未到，除了仍然在闭关的方晓，还有李不二、段经飞、三名长老会成员，以及包括张庭佑在内的三位太上长老。 其余未到的还有两位被张庭佑、裕德真人联手镇压的洞主。 很明显，这场强行发起的议事会，矛头虽然直指张庭佑，实际上还是针对方晓，废立派改变了策略，优先剪除支持方晓的羽翼。 整个晒剑台上，支持方晓的只有两个人，铁剑峰主罗方山，赤霞峰峰主燕纷飞，至多还有一个中立派，青云峰峰主叶知秋。 其余的人，全是方晓的反对者，叶知秋忽感寒凉。 第302章 天下大乱 因为赞同者众，赵权公所谓废掉三位太上长老权利和地位的提议自然是轻松通过了。 表面看上去是废立派的自说自话，却也预示着废立派在分裂萃华宗的道路上走出了最实质性的一步。 “罗峰主、燕峰主能有勇气参会，赵某由衷表示敬佩，结果便是如此，二位可以通知张庭佑了，另外，也通知他立刻放人。” “赵长老想多了，我二人只是来看看小丑长的是何等模样，没义务替你传达什么。” 罗方山冷冷回应，今天的他要比以往冷静的多，但话锋极为犀利。 “嘴巴痛快能说，也于事无补，今日之结果将很快传遍萃华群峰，稍后我等便去无名峰向方大门主通告这一结果，大家各自散了吧。” 谢芸梅冷笑，但不安的眼睛却瞟向了远处被浓雾遮蔽的神隐峰。 赵权公更是笑容中面带讥讽，今天的事情、步骤，他早就在心里想的明明白白，废了张庭佑只是第一步，随后便去无名峰逼迫方晓出关，激怒支持方晓的各峰实权人物，然后便是混战，只要形成混乱的局面，萃华宗必然完了。 “赵长老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那么就预祝你心想事成喽。” 燕纷飞没有更多废话，朝罗方山使了个眼色，旋即腾空而起，飞向赤霞峰，罗方山今日极为克制，都没拿正眼看谢芸梅，便御空飞往铁剑峰。 很奇怪…… 忽然嗡的一声，正西方红光漫天，赤霞峰开启了最为犀利的防护大阵，紧接着又是轰的一声，正北方凛冽的铁色黑芒冲天而起，铁剑峰也开启了最强的防护大阵。 “什么情况？”有人惊呼。 “疯了么？” “他们哪儿来如此多的灵石？”更有人觉得不可思议，这样的大阵开启到至强状态，一天的消耗，百枚高品阶灵石打底。 “难道方晓还藏着一手。” “……” 唉！ 一声叹息，叶知秋也走了，片刻后东南方青光弥漫，青云峰也开启了守护大阵。 “这踏马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他们挖到灵脉了么？” “叶峰主不止于此吧？” “卧槽，这么放肆，都不过日子啦？” “不对头，诸位有没有注意到，除了罗方山和燕纷飞，方晓的那帮死忠好像都不在宗门内。” “怎么可能？” “去无名峰……” “不不不，去萃华峰，去看看姓段的那家伙，他若是不在，便表明朴长老的猜测是对的，我等要立刻拿出切实可行的应对办法。” 众人皆认为有理，赵权公想了想，看向谢芸梅。 “就去萃华峰，不管段经飞在与不在，索性就先拿下萃华峰。” “言之有理，便去萃华峰！” 赵权公一声令下，众人纷纷御空而起，直扑萃华峰。 未料想，萃华峰方向远远的传来一连串清冽的长鸣声，如同无数把宝剑依次出鞘，一道翠绿的锋芒以萃华峰为中心，迅速向四周弥漫。 “糟糕了，萃华峰也开启了守护大阵……” “这这这……” “小小伎俩，自以为能唬得了谁？”赵权公勃然大怒，大吼一声，“去无名峰！” 于是，一行人又改变方向直扑无名峰，那个地方没有什么防护大阵，谈真人以前居住的时候，根本不屑于搞这些东西。 大周东北境，有数朵彩云正在缓缓飘来，云彩中是锦瑟堂的一众高手，虽然来人不多，但顶尖的基本都在了。 以锦瑟夫人领衔，麾下五堂主，外加两名护法，虽然就这么八个人，若要是去单挑凌云宗、云山离火门这样的败落宗门也勉强够份量了。 在如今危局之下下，锦瑟夫人力排众议，坚决支持萃华宗，支持现任门主方晓，便是支持以前谈真人领导的萃华宗，有多大力，出多大力。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也并非是萃华群山，而是大周东北部的盘龙山。 今日的主战场很可能不在萃华宗门内，而是盘龙山。 如今之计，萃华宗的铁杆盟友中，能拿出像样阵仗的赶来支援的也只剩下了锦瑟堂，凌云宗自保都困难，哪有什么多余的力量去帮助萃华宗平叛。 至于南楚国的烟雨阁，还有一贯在精神上支持萃华宗的峨眉顶，均没有派出人手。 各个正道宗门中，就剩下了东州派，他的态度在某种程度可以影响此番因萃华宗内乱引起的修行界大混战。 但何长秋想了半晚上，最终决定沉默、观望。 而等了大半日，无极殿内的诸位长老没等到太平真人的只言片语，却等来了一条消息，真人离开正德宫，去了青山崖。 青山崖，是青阳道门三大禁地之一，除了掌教真人，禁止任何人踏足。 因为这里才是整个道门的基石所在。 整个青山崖如同天庭扔到人间的一方青石巨碑，高耸入云，笔直陡峭，巨碑之上有大小不一的崖洞，道门的老祖宗们便是在这里闭关或者长眠。 很多崖洞内生活的人都是已经坐化、兵解的老道士，只剩下一捧衣冠，或是一堆枯骨。 但至少还有五六个崖洞有活人存在，他们大抵都有数千岁的高龄，修为通玄，平日里绝不会离开青山崖半步，只有道门遇到大灾大厄的时候才会出手。 太平子前来，便是请一位太师叔祖出手。 “此乃我道门生死存亡之际，不趁萃华宗内乱出手，便无法夺回金龙地脉，在这随时都有灭世危机的时刻，弟子斗胆请太师叔祖出山。” “现在是什么年月了？”洞窟内一个苍老的声音询问。 “奉孝十二年，也即我道历三千三百九十六年。” “是个混沌岁月。”苍老的声音感慨一句，便再无声音。 太平子恭恭敬敬的向洞窟内施了一礼，便飘然而去，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韩国，向南郡。 在韩国南部与郑九一起诛杀百道门余孽的周姓豪客，忽然辞别，并希望郑九能跟他一起去韩都庆阳城。 直到此刻，郑九方知道对方居然是韩国皇储，天下兵马大元帅周方，此去都城是为了整兵备战。 堂堂皇储，居然跑到偏远地方捉鬼杀妖，也着实令人无语。 “实不相瞒，有高人指点，说宛城出了一位奇人，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又擅领兵作战，周某求才若渴，便乔装后一路南下寻来，天见可怜，郑老弟便是某要找的人。” 周方一通说词，郑九听的哭笑不得，“我想周帅是认错人了。” “哪那么容易认错？”周方哂然一笑，冲郑九抱拳道，“突发事件，魏军突然大兵压境，实属无奈，周人恐也难有援军至了。” “这是何时的事情？” “今日线报。” 郑九终未应允，却也没把话说死，他预感到真正的天下大乱来了。 第303章 好不阴险 目送周方打马远去，郑九立刻拨转马头直奔宁清县城。 宁清县是郑九与周方联手及击退瘟疫的第五座县城，加上之前的大宛城的一城三县，二人已在韩国西南部建立了事实上的瘟疫净土。 这里也是凌云医馆的第四家分馆。 郑九赶回来是要交代事情的，他要求邵老头花重金招募壮丁，就以凌云宗的名义，数量越多越好，不设上限，并给邵老头留下了大批的银两。 紧接着，郑九马不停蹄的把八位县老爷和大宛城知府全部请到一起吃饭，不愿来的直接抓过来。 郑九要求重组衙役、县属守备的兵丁，一共组建三个营，统一交凌云医馆指挥，并且打开府库，筹备军饷、打造武器铠甲。 “你特么算哪根葱？没有上峰和兵部命令，你区区一介庶民何敢对我等朝廷命官指手画脚、私自组织兵勇？” 当然有不服的，祁门县尉大人被郑九像拎小鸡一样抓过来，本就窝了一肚子，立刻拍桌子怒斥。 区区一个江湖郎中，组织了一拨野郎中的骗子，侥幸压住了瘟疫，就敢居功自傲，凌驾于官府之上？翻了天了你？ 若不是看在凌云医馆还有点用，看在郑九手上有大把的银子，看在你们和凌云宗的仙师有点瓜葛的份儿上，哪个傻逼才会跑来赴宴？ 当真以为官老爷猫起来后就不知道发威了？ 然后，寒光一闪，一道血线喷溅到了天花板上，这位县尉大人的脑袋便骨碌碌的滚到地上，双目圆睁，不知道咋死的。 众人惊的全身的汗毛都乍了起来，连最擅长说的‘大胆刁民’四个字都忘记了，一个个目瞪口呆，胆子小的，裤裆里已经湿漉漉的了。 郑九原地未动，甚至都没人看见他出剑，这特么是妖术么？还是传说中他本就是位仙师？ “我的性子有点急，再有出言反对者，我可不会只杀一个人，全家同罪。” “……”现场鸦雀无声。 “咳咳，敢问你一介草民，想治我等什么罪？”不怕死的硬骨头还是有的，向南郡守备使庞大人算是一名武将，这个时候他哆哆嗦嗦手握佩刀，硬着头皮发声，也算是极有胆量了。 郑九将杯中酒一口喝干，然后从怀中掏出一面金牌，正面一个帅字，下卧伏虎，背面一个周字，上飞金龙，兵马大元帅的周方的令牌。 “胆敢违抗军令者，杀！” 此牌一出，金光闪闪，所有官员都被吓的面如土色，他当真有生杀大权，这家伙是何时攀上皇家高枝儿的？ “下官自然遵命。”还是大宛城的知府老爷最滑溜，立刻跪下服软，毕竟在大宛城有郑九挑战仙师的传闻，不管是真是假，这回他手中的帅令可是真的。 搞定这帮土鳖官员，郑九立刻北上，随便算算，前后也花了近五日，北边修士的混战早就结束了吧？ 自然是早结束了，但余波远未停歇。 从周方告辞那天算起，以萃华宗为中心的修士混战整整持续了三日，震动整个东州大陆。 在这三日中发生了很多事，凌云宗新建的山门再次被对手踩在了脚下，摩天宗与华阳宗联手，用两天时间彻底剿灭凌云宗。 魏军主力突然越过韩魏边境，对韩国不宣而战。 大周国天子李戴士驾崩，随之发生了宫廷政变，执掌军政大权的李默鱼被禁军将领出卖，一直暗中蛰伏的五皇子李希一朝翻身，完全是利用了萃华宗无修士坐镇的天赐良机。 李云露早就被谢芸梅给召回宗门，准备干架去了。 这一切都是郑九在半路碰见王九儿才知道的，至于王九儿为何如此之巧的出现在了韩国，郑九无暇去想，只想尽快与周方汇合。 时间回溯到五日前，当赵权公一众人气势汹汹的来到无名峰的时候，一下子傻了眼，通往洞府的山路上每隔二十丈便坐着一个人，一共二百丈刚刚好十个人，也刚刚到了洞府门口。 洞府依然紧闭着石门，说明方晓并未有出关的迹象。 可眼前的十个人却是让赵权公没由来的心惊肉跳，他偷眼一瞥身边的谢芸梅，貌似比他还不堪，紧锁双眉，一言不发。 洞府门口坐着的那位实在是不修边幅，叫花子般蓬头垢面，穿着身绿袄，腰间还系了个碎花布的蓝色围裙，如此不伦不类的打扮，莫说什么修士，就算说他是城里大街上要饭的，也是有人信的。 他便是王自七，来自神隐峰。 认识王自七的人不多，知道王自七底细的人更少，大多都是笼统的听说，王自七是李不二的首徒，神隐峰最懒、最变态的一个家伙。 因为王自七最大的爱好不是修行，而是唱戏，而且喜欢唱花旦。 王自七也为此投入了极大的热情和精力，但总是唱不好，被师弟们群嘲，也被李不二时不时的当猴儿耍。 坐在山腰最下方的是孙十八，大家都认识，除此之外，另外八个人一个个奇形怪状，几乎没人认得。 但毫无疑问，他们也都来自神隐峰，看排坐的顺序，这九个人应该都比孙十八厉害。 程旋踵倒吸一口冷气，看这架势，人家早有准备，神隐峰的这帮疯子不好相与，还不如呆在凌云宗，想到此处便不由自主的把身子往后缩了缩。 唯独没见到李不二，如此说来，他不在宗门内的传言有可能是真的。 “王师侄因何在此？”赵权公运了运气发话，他与李不二平辈，自然称呼王自七为师侄。 “神隐峰这两天雾气太重，身上都发霉了，所以到此处晒晒太阳。”王自七一边回话，一边伸手不住的在身上挠痒痒，看着都令人膈应。 “呵呵，既是晒太阳，不若去萃华峰，那里面朝正南，阳光充足，我等有要事寻门主，还望师侄让个路。” 若非李不二的威名，赵权公哪里会这般低声下气的跟一位师侄说话。 “你是谁？”王自七翻了翻白眼，他居然不认识赵权公。 “放肆，这位是宗门赵长老，我等有要事，还不快快让路？”万花谷谷主沉不住气，立刻发声呵斥。 “你又是谁？”王自七像是看白痴一样看向万花谷谷主柳如云。 “你……” “柳谷主莫要着急，既不方便，我等不上去就是，便在此处恭迎门主出关。” 到了这个时候，赵权公哪里还看不出来，王自七这帮人就是被李不二安排过来扼守无名峰的，他倒不在意，你守与不守，我等都要逼迫方晓出关。 “我等有要事禀报，恭迎门主出关！” 身后众人一起鼓荡真元呐喊，声震群峰，就算是道法通玄的大能高人在闭关的紧要关头，也会被这一嗓子给震伤心脉。 第304章 须弥芥子 “饥寒饱暖无人问，独自眠餐独自行。可曾身体蒙伤损，是否风烟屡受惊……” 一声尖细的嗓音立时将那在群峰中回荡的声音全都给穿破，穿破只在一瞬间，等众人侧耳凝听时，所有的声音归于虚无。 那王自七已经站起身来，歪头凝目，左臂虚抬，右臂缓缓甩动，好似一名妇人在甩舞长袖，两手皆捏出兰花指状，扭扭作态，又咿咿呀呀的唱将起来。 “细思往事心犹恨，生把鸳鸯两下分。 终朝如醉还如病，苦依薰笼坐到明。 ……” 这是花旦唱腔中有名的《春闺梦》，被王自七这个粗壮的男人演绎起来，说不出的怪诞和可笑。 莫说赵权公一干人等大皱眉头，就连坐在下面的神隐峰的师兄弟们也颇感痛苦，听了这么多年，依然如此难听。 “唱词虽好，但这里不是师侄你唱戏的地方……”赵权公强忍怒火。 王自七并不理会，转身打了个旋儿后又唱，“去时陌上花如锦，今日楼头柳又青。可怜侬在深闺等，海棠开日我想到如……” “够了！”紫霄峰峰主戴风岚高声断喝，他忍无可忍，像王自七这种烂货，完全就是给萃华宗丢人，什么神隐峰的怪物？当真不怕死么？ “这位师兄，莫不是不喜欢《春闺梦》？那自七便给你来一段《锁麟囊》可好？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 “尼玛的！”戴风岚已经被气疯了，拔剑就上。 已经摸到炼虚期中境的戴风岚在九峰峰主中虽然只是个中下游水准，但对付区区一个李不二的徒弟，应该绰绰有余吧。 一道寒光乍现，瞬间便让洞府四周都布满了冰霜，原本阳光灿烂的无名峰上空忽然布满乌云，隐隐有紫雷之火闪现。 上来就是紫霄剑法的必杀技紫雷天火，赵权公等人有意拉开距离，想看看王自七的斤两是假，不愿被溅一身鲜血是真，当然不会有人来劝阻戴风岚。 然而下一刻，做着青衣立姿的王自七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手帕，随手便甩到了天上去，那手帕迎风便长，瞬息间长成一块遮天的幕布将那乌云和紫雷全给裹进去了。 而王自七腰间系的碎花蓝布围裙无风自动，呼的一声飞将过来，直接将戴风岚的头脸盖了个严严实实。 “我打……” 随着一声尖叫，王自七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了戴风岚的胸口，直接把这位紫霄峰峰主给砸飞了。 当然，王自七不躲不避，这一剑也挨了个结实，被戴风岚的长剑在右胸上刺了个大洞。 从戴风岚动手，到被王自七一拳砸飞，整个过程也就一眨眼的瞬间，快的不可思议，也清晰的难以置信。 乌云散尽，冰霜消融，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不对，戴风岚在百丈之远方自稳住身形，至少被砸断了三根肋骨，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而王自七也在流血，胸口的血洞可不是假的，可谢芸梅很快就像见了鬼一样惊呼一声，王自七的伤口在缓缓愈合，简直是非人类一般的可怕。 此时的王自七还不忘摆个造型，伸手召回了那块手巾，碎花蓝布自然是不能要了，沾了戴风岚很多血水。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须弥锻身术？”有人颇有见识，是飞云洞洞主洪小天。 “不错，这王自七得了李不二的真传，须弥锻身术。” 谢芸梅自然是知道这种极为诡异的功法的，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涌上心头，让她恨不得立刻跺脚跑路。 所谓须弥锻身术，就是让躯体的创伤迅速复原，将浑身的血肉骨骼炼成须弥芥子，只要不是在第一时间将之完全毁掉，这身须弥芥子躯体便可以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恢复。 换句话说，只要无法将王自七一击毙命，他便打不死，非但打不死，他还有能力和对手拼命对耗，你捅他十刀，他都可以快速恢复，他给你一刀，便要了你的小命。 所以，王自七也好，李不二也罢，这师徒俩打架一般不会躲避对手，对砍对砸，最终倒下的一定是对手。 这就是须弥锻身术的可怕之处。 赵权公等人闻听，倒吸一口冷气，神隐峰里的人全是怪物，这话果然不假，戴风岚不信邪，一招便吃了大亏。 “各个击破，先把这姓王的怪物围杀了。”有人利用传音秘术在众人耳边建议。 “好，这是个办法。” 赵权公赞同，如今之计，有些骑虎难下了，不如冒把险，合十数人之力瞬间围杀王自七…… “老七，他们要合力围杀你，别唱戏了！” 山下立刻有人大喊，是坐在下方四十丈开外的一名白净小生，长的十分清秀干净，至少从外形看应该是神隐峰中极少见的正常人。 但特么也不正常，传音秘术是如何被他听到的？ 根本来不及细想，赵权公甚至还未及协调统一众人，王自七便嗷的一嗓子，“这帮怂货要打群架，师弟们活动起来！” 于是那些稀稀拉拉坐在下面的神隐峰弟子，一个个如同飞鸟般窜到洞府附近，呛啷啷的声响不绝于耳，每个人居然都拔出了佩剑。 神隐峰众弟子的佩剑很有意思，几乎没有一把是直，不是弯弯曲曲，就是剑尖分叉，最搞笑的是孙十八，握着一把像锥子一样的铁签子，这特么也叫佩剑？ 但是再一看这些神隐峰弟子的站位，谢芸梅不禁眉眼直跳，十方剑阵！ 谢芸梅是剑法大家，在萃华九峰中对剑法剑术的理解是顶流的，她立刻意识到这这种站位方式是最古老的十方剑阵的起手式。 十方剑阵本就是开派祖师所创立，古朴且威力强大，而现在的十方剑阵经过了很多次改进演化，虽然杀机更甚，也更为复杂，可威力要比之前减了不少。 没想到神隐峰这帮怪物居然还能演绎出最原始的十方剑阵。 “十方剑阵？” 谢芸梅认得，很多长老、峰主也认得，此阵一出，必然见血，事情搞到了最不可控的方向，赵权公一头恼火，身后也有人打起了退堂鼓，本来只是要逼着方晓出关，制造混乱，现在搞的要玩儿命，那就没意思了。 便在此刻，影峰方向传来了震动天地的轰响声。 剑冢感受到了某种召唤，而在山峦叠嶂的山门处也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一个庞然大物的影子轰隆一声撞开了萃华宗的山门。 第305章 齐聚盘龙山 “道门的灵舟！”有人惊呼。 “什么情况？为什么会这样？” “……” 在一惊一乍中，赵权公却长出一口气，终于等来了，他轻啸一声断喝，“诸位，今日道门前来帮助我等主持公道，大家莫要担心，先齐心协力干掉这些神隐峰的家伙……” “赵权公，你在说什么昏话？道门的人是你引来的？” 谢芸梅厉声质问，身为九峰之一的峰主，她反对方晓，但绝不可能反对萃华宗，今天之局，恐怕上当了。 “谢峰主，道门来主持公道，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尽快让门主出关，把一些事情说清楚……” “放屁！你这是背叛，赵权公，你老实说，你事先是不是与道门有勾连？” 鸾鸢峰峰主米秋华也厉声质问，萃华九峰虽然内部分歧严重，但至少不会背叛宗门。 “事已至此，恐怕由不得诸位。”赵权公断喝一声，并不是号令往前冲，而是扭头就跑，事情也折腾的差不多了，只差最后一步，成与不成，都是要逃命的时候了。 “拦住他……” 远处影峰的高空有五彩斑斓的炫目光华闪烁，剑冢的飞剑已然破土而出，这次的飞剑规模宏大，密密麻麻的流光，最起码有数千把之多。 赵权公等人看着头皮发炸，跑的更快，而谢芸梅、米秋华二人仰望天空，心中悔恨交加，但并不惧怕，几乎是没有商量的一起转身直奔青阳道门的灵舟。 此时，这帮废立派完全乱了，有的只顾逃命，有的不知所措，也只有谢芸梅和米秋华在冲向对手的同时，先后发出信号，号令原本已经埋伏好的本峰弟子，掉头抗击青阳道门。 巨大的灵舟悬停在半空，有不少蓝袍道士已经从半空跃下，但须臾间也被天空中出现的剑流给吓的愣在当场。 或许是被飞剑的威能所震慑，道门的灵舟居然在悄悄后退。 而狂奔中的赵权公忽然被人拦住，穿着绿袄的王自七用兰花指遥指赵权公，用青衣的唱腔尖喝，“妖人，哪里走？！” 此时的赵权公哪里敢恋战，转身换个方向再逃，身后几个洞主和长老也惶惶然的跟着他瞎转，没想到迎头撞上孙十八和另外两名神隐峰弟子。 十方剑阵已将几人团团包围，在不远处佯装发愣、观察形势的戴风岚和程旋踵见大势已去，立刻分头跑路。 熟料，无名峰洞府忽然一声巨响，厚重的石门被恐怖的气浪给震飞，一袭白袍、披头散发的方晓破关而出，人悬停在半空，只是扫视了一眼周边状况，便一个跨步拦住了程旋踵。 “程长老欲往何处去？” “你你你……”程旋踵吓的不知所措。 方晓一掌已经印在了他的左胸，“反叛宗门，欺师灭祖，死不足惜！” 程旋踵的尸身像只破布袋一样从半空中栽落。 方晓的话在萃华山群峰中回荡，跑了很远的戴风岚被吓的差点从半空中栽下去，而已经与道门高手短兵相接的米秋华也听的心头一震，被对手一剑刺穿左肋。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天空中的剑流掠过群峰向北而去，目标根本就不是反叛者，也并非青阳道门的灵舟。 方晓的行为更奇怪，遥遥冲着王自七拱手道，“有劳诸位师兄。” 言毕，方晓的身躯如利剑般直冲天穹，居然追着飞剑而去。 “喂喂……是煎炒烹炸，还是清炖啊？”王自七仰头询问。 “杀……” 云端只飘下来了一个杀字。 于是，不到半炷香的工夫，长老赵权公、韩心觉、张梁、飞云洞洞主洪小天、天绝谷谷主隆化五人被神隐峰的十方剑阵绞杀。 眼见飞剑远去，道门似乎又有了底气，灵舟直接降落，从里面冲出大批的执剑道人，一部分选择最近的落日峰开始强攻，更多的道人乌泱泱的扑向正面迎敌的谢芸梅和米秋华。 两峰弟子也纷纷驭剑而来，再加上挟平叛余威的神隐峰弟子，双方异常猛烈的撞在了一起。 盘龙山六盘道的中心位置，是一汪水潭，位置虽高，却是山涧溪水一圈一圈给拱出来的活水，潭水清冽，水中有红色鲤鱼。 潭边绿树成荫，有石几石凳，李不二正坐在石凳上品茶，而裕德真人却撅着屁股在潭边观鱼。 真人每天都要看鱼，非常专注，至少要看三到四个时辰，潭中的鱼儿多达百条，自从上次头上长出犄角的鲤鱼先后死去，便再也找不到这种有龙种特征的鱼儿了。 但裕德真人是不会死心的，他每天都盼望着潭中会出现奇迹，却每天都很失望，每次失望后，就对着月光饮茶，第二天又充满了希望。 如此往复，转眼已经两年多。 所以，尽管裕德真人的人缘不错，却也很少有朋友过来坐坐，实在是无聊，茶要自己泡、自己斟，想要聊两句，却只能面对裕德真人的屁股。 今日的潭水莫名其妙的浑浊，这是两年多来不曾有过的，所以观鱼的很紧张，而喝茶的又心不在焉，这是一幅很奇怪的画面。 “居然真的有了……”裕德真人忽然自言自语，难掩心中狂喜，潭中一尾红色小锦鲤，眼眶上方的额顶处长出了一对弯弯的月牙。 嗖！ 一股莫名其妙的凛冽风声。 裕德真人浑不在意，只顾瞪圆了眼睛看那水中的鱼儿，根本不知道身后的李不二已经消失不见。 等反复确认后，裕德真人开心的拍了一把大腿，小心翼翼的为这条小锦鲤设了一道防护禁制后，一抬头，看见不远处一袭蓝色道袍的太平真人，正施施然向水潭走来。 “真特么是狗尿苔式的丧门星，喂……” 裕德真人一扭头，这才发现身后的李不二不知所踪。 尼玛的，这是什么情况？ 裕德真人嚯的一下站起身，浑身上下顿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本就身高体壮的他顿时如金刚一般伟岸，浑身流光溢彩，真元灵力硬生生锻造出了甲胄，随手一抓，一柄巨大的古铜剑便握在了手上。 “站住！”裕德真人断喝。 “福生无量天尊，真人别来无恙啊？”太平真人笑嘻嘻的招呼，并不止步。 “好的很，你跑来做什么？” “来挖这大好的龙脉呀，真人看不出来么？” “那你特么装个卵子啊？打架就是喽。” “你不是我对手。” “是不是对手，打过才知道。”裕德真人早就做了以死相拼的心理准备，从李不二来到盘龙山，他就知道今日是个极不寻常的日子。 “这天气可是说变就变呀，盘龙山的确特别。” 太平真人忽然仰面看向天空，一朵荡来荡去的白云也不再伪装，锦瑟夫人如画中仙子般飘然而下，冲着太平真人施了一礼，“天气嬗变，真人的气色好像也不太好。” “两个打一个，那差不多。”太平真人毫无惧色。 高远的天空深处，忽然有沉闷的滚滚雷声传来。 第306章 离间之计 裕德真人方才醒悟，李不二在上面的黑境里打架，他的对手是谁？ 太平子一定是在周围动了手脚，否则哪里会有如此之差的感知力？ “那就莫要啰嗦了了！”裕德真人对着太平子举剑就砍，巨剑大的就像陌刀，砍比刺要得心应手。 管他动的什么手脚，这种人存在于世就是危险的。 太平真人却纹丝不动，只顾盯着锦瑟夫人。 眼看巨剑挟滔天之威能斩下，一道银色匹链自远处飞掠而来，快的如同流星，咣地一声撞在裕德手中的巨剑上。 撞击出的火花比夜晚的焰火还要耀眼，巨剑被荡开，强劲的冲击力让裕德真人差点没有把持住，腾腾连退好几步。 “真人把这厮交与我，比比看看谁先拿下对手。” 半空中这才出现一个人影，初时模糊，就像是自带着一身雾气，可很快就清晰起来，黑衣劲装，是修罗王费律经。 费律经一抬手，空中一个银色的圆球便飞落掌心。 “好说。”太平子诡异的一笑，身躯缓缓腾空，而神色凝重的锦瑟夫人也随即御空而起。 论实力，锦瑟夫人不是太平真人的对手，但尚可勉强支撑一段时间，而裕德对上费律经就要差一些了。 如此一对比，在顶尖战力上，道门和修罗门联手恐怕是当今东州大陆上无解的存在。 更何况，对方还有两到三个顶尖高手没出场，端木长阳、华阳宗的灵宝真人，外加传说中受了重伤的广平子。 其中广平子最为奸诈无耻，谁知道他受的伤是真是假。 可以说，这次道门突然发难，选择了萃华宗最为脆弱的时候，时机拿捏的极准极狠，此前，道门在与萃华宗的冲突中一直处于劣势，也一直在示弱，这次举全宗之力，势必毕其功于一役。 但锦瑟夫人并不后悔此番前来驰援，锦瑟堂与萃华宗休戚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点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实际上，广平子委实伤的不轻，当时在黑境中被突然冒出来的李不二偷袭，一拳震伤了元神，第二拳便直接把他的道基给打裂了。 广平子对李不二怨恨之极，发誓要将其挫骨扬灰，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疗伤，所以并未参与此番对萃华宗的行动，只是心不在焉的打坐了一日，便又去了天魔眼。 “你师兄弟二人均是口惠而心不实，除了吹牛，并未兑现于老夫任何的承诺，我的大孙子呢？” 天玄真人这次没那么好讲话，想要第二滴道露？门都没有！ “师伯有所不知，眼下我道门正与萃华宗开战，大家都在生死相博、命悬一线之际，暂时腾不出人手，就连惠誉太师叔祖都参与了战斗，待小侄养好伤，便亲自把您的大孙子请回宗门，如有虚言，天打雷劈……” “全面开战，你们想要灭了萃华宗？”天玄真人一惊。 “然！” 天玄子忽然哈哈大笑，实则又气又莫名悲哀，这特么是哪个混账的馊主意？真以为谈真人不在了，萃华宗就变成了软柿子？ 就如道门不是世人表面上看见的道门，而萃华宗也绝不是你们表面上所了解的萃华宗，两个底蕴极其深厚的大宗门这般拼杀，对任何一方都没有好处。 一场大灾难，简直愚蠢至极。这两个混账真的要把道门带到阴沟里去了。 “师伯因何发笑？” “我自笑我的，与你何干？”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天玄真人才懒得跟广平子谈什么道理，不在一条线上，鸡同鸭讲，天玄子发愁的是此番道门大祸临头，是否能避过这一劫？ “哦，师伯，那道露的事……” “那太平子刚从我这里取走一滴，哪里还有？” “啊？”广平子吃了一惊，前日里他刚与太平子因为道露的事情吵过一架，怎么反过头来，他便从师伯这里取走一滴？这不是在明着欺骗与我？ 可恼可恨！ 最终，广平子没能从天玄真人这里得到第二滴道露，顶着一脑门子冲天的怨气离开。 “贼老道，看不出来呀，你在欺瞒你这个傻师侄呀？” “借刀杀人么？未想到你们这些自诩为正人君子的高端修士玩起这一手来，比我们还要溜。” “哈哈，今日本座算是见识了，三清弟子若是坏起来，那可比我等坏多了，啊？哈哈哈……” “贼老道，日后咱们这地下洞窟可有热闹看了，这俩傻师侄会不会跑到这里来当面对质呀？” “那本王一定要告密的，坚决揭发贼老道耍诈，是不是可以换得一个自由身呢？” “哈哈哈……” “……” 无论这囚笼里的乱风怎么吹，有多少嘲讽和谩骂，天玄只是暗中冷笑，一声不吭。 你们能认清楚个屁，老道我若是坏起来，岂是你们能够想明白的，一帮活了太久的白痴，终究还是白痴。 实则，今日天玄若是给出第二滴道露，不出三个月，广平子的道元符种便会腐烂，导致道基崩塌，元神被毁，大仇便得报了。 可是还有一个太平子如何处理？见到广平子的惨状，他岂能再上当？ 不将这对坏种一同修理了，对道门始终是个巨大隐患，天玄真人可绝不天真，从未轻易相信过广平子所说的有关他大孙子的事情。 这个大孙子存在与否，都不影响天玄真人先来这么一手离间之计，基于这对师兄弟自私、狡猾，却无大智慧的人性特点，再合适不过。 原本这条计策风险很大，而且在二人势力相当、互捏把柄的情况下，离间计成功的可能性不大，天玄真人也一直犹豫，可现在道门与萃华宗全面冲突，便有条件了。 相互猜忌的种子埋下，剩下的全看天意。 倘若此番两大宗门在全面冲突之后，太平子还能活蹦乱跳，那么先死掉的大概率是广平子，反之，太平必死无疑。 而现在的盘龙山上空，太平子却意气风发，独斗锦瑟夫人游刃有余，还能偶尔欣赏两眼被费律经揍的惨不忍睹的裕德真人。 随后又有一则好消息传来，端木长阳东进，吓退了偷偷赶来支援萃华宗的越女仙门的魏老太婆，而且确信东州派没有任何异动。 而华阳宗的灵宝真人在宰杀了凌云宗的新任掌门之后，正在赶来盘龙山的途中。 那么，这番龙争虎斗，道门已初步胜券在握…… 高空深处忽然有爆鸣声传来，一连串的爆鸣之后，晴朗天空出现了一连串的黑色圆洞。 那些巨大的圆洞就像春日里附着在泥地上的白雪，被清水滴下的印渍，在日光下迅速融化、融合，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空洞。 一声清亮的长吟声，极为悠远，仿佛从空洞中传出，然后缓缓向东南方敛去。 东南方向……太平真人猛然心头一震，暗呼不好。 第307章 百年前后 已经大占上风、正准备对裕德真人痛下杀手的费律经大蹙眉头。 他察觉头顶上的黑境中，道门的人似乎吃了大亏，一丝极不寻常的危险迫在眉睫。 费律经手中的银球呼的砸向裕德真人的同时，他已十分反常的跃向远端，抬头仰望时，那个硕大的黑洞已经弥合成了一条缝隙。 随即，咣的一声，那颗威能极盛的银球撞在了无形的屏障上，就此静止不动，距离裕德真人的脑袋仅差寸余。 奇怪的是，银球像是面团一样忽然被无形的力量捏成了扁球。 半空中出现了一张十分邋遢的面孔，还有破破烂烂的衣衫，李不二正一脸疑惑的看着手中的银球，感觉这东西颇不简单。 李不二自黑境中归来，说明道门的高手完了。 费律经立刻就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几乎所有经历过百年前花飞渡之战的修士都忘记了萃华宗有一个叫李不二的家伙，非常凶残，当时只是昙花一现，此后百年再无此人的任何消息。 没想到李不二再度现世已是百年之后，而且一出现便杀了华阳宗的戴天德，还有道门的云浮子，这两位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李不二就那么轻松的给宰了。 今日的李不二比想象中还要可怕，如果费律经没有猜错，被太平子寄予厚望的黑境中的战斗，那道门之人的能力必然是超过太平子的…… 即便这样，也败了？ 而另一端的太平子在呆了片刻后，忽然面目狰狞起来，周身真气飙涨，迎着冲过来的锦瑟夫人一掌拍去。 掌风发出了奇怪的呼噜声，仿佛满潭的清水被煮沸了一般，道门正统的须弥山掌，五指如山，挟天地之威，锦瑟夫人发来的一连串的蝴蝶针在须弥山掌面前全部消失不见，瞬间气化。 这一掌，锦瑟夫人是绝难承受的，她虽然祭出了平生绝学云海千重影来分散抵消力量，但依然不够看。 轰隆一声，地动山摇，飞沙走石，盘龙山六道梁几乎被震塌了一半，未见锦瑟夫人的身影，太平真人却是喷出一口鲜血，狂退数十步。 原本锦瑟夫人的位置换成了同样口吐鲜血的方晓。 能承受如此凶猛的一击，方晓也是竭尽全力了。 在远端观望的费律经这才恍然大悟，黑境中那位道门高手应该是被方晓和李不二联手干掉了，怪不得太平子突然发狂。 这萃华宗的人果然疯癫的可以，顶尖高手都集中在此处，山门不要了么？还是说太平子只会吹嘘？怎么半天都没有萃华宗被攻克的消息传来？ 一连串的问题让费律经心生不安，就在他犹豫着是不是脚底抹油时，一声怒吼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你特么的疯了，老子杀了你！” 烟雾弥漫中，浑身浴血的裕德真人拎着古铜剑冲上来，对着太平真人挥剑就砍，却被太平子突然矮肩拧腰，一个倒肘给击飞了。 “我操你姥姥个牛鼻子……” 飞在半空中裕德真人还在骂，他是真急眼了，那汪潭水被倒塌的山石盖掉了一大半，便是因为刚才太平子和方晓力拼一记后造成的。 没人知道裕德真人为什么暴怒，半空中却突然又有一道身影直扑而下，目标是已经受伤的方晓，人如苍鹰，势若流星。 本已面色灰败的太平子见之大喜，而费律经也立时松了口气，灵宝真人终于赶到了。 而此时的方晓似乎气息不稳，整个人的反应也有些迟钝，眼看着很难躲避这致命一击，斜刺里忽然一道银光飞掠，居然发出了呜呜的轰鸣声。 宰杀了凌云宗掌门的灵宝真人今日心气极高，原本想挟杀人的余威来个出其不意，被突然飞来的银球吓了一跳，这颗银球在半空中居然变成了一个凶煞的修罗恶魔，狰狞的面孔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李不二果然厉害之极，只是在手中握了一把，便立刻知晓激发此种法器的方法。 灵宝真人不敢硬接，只好避让，方晓此时也反应过来，向反方向避开。 李不二掷出了那颗扁了的银球后，看也不看，人已如大鹏般扑向不远处的太平子。 太平子也在快速调息中，见狠人扑了过来只能闪身暂避锋芒，而费律经则悄然绕向远端，欲对受了伤的锦瑟夫人下手。 喘息间，场中的顶尖高手便飞速变换身位，捉对厮杀。 只有裕德真人似乎被遗忘了，他在与费律经对战中连遭重创，元神都快被打散了，自知在这些顶尖高手面前他还是差了很多，唯一的念想便是保护那条鱼儿。 于是，他大马金刀的坐在了水潭边，即便是死，也要用肉身牢牢护住这汪潭眼。 方晓应对灵宝真人的攻击很吃力，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也自始至终没有拔剑。 不是不想拔，是没剑可拔，方晓的那把青钢剑被卡在了惠誉老道的骨头里，居然没拔出来。 其实方晓还有很多剑，只是在与惠誉老道的对拼中消耗太大，难以控制它们，神识始终无法恢复到巅峰状态。 今天能打出这个局面，方晓已经是超常发挥了，若不是在出关前吃了一颗郑九给的还阳丹，他哪里能撑到现在。 不得不承认，惠誉老道的修为高的可怕，方晓与李不二联手，也只能勉强与之战个平手，若不是关键时刻动用了剑冢的飞剑，到现在都可能胜负难料。 问题是，数千把飞剑，莫说方晓刚刚领悟了驾驭方法，就是当年的谈真人驾驭如此庞大数量的飞剑也是相当吃力的。 “喂，你行不行啊？！” 耳边突然传来炸雷一般的声音，是李不二在提醒方晓，但这声提醒似乎起了副作用，方晓一个不留神被灵宝真人一拳击中左肩，整个人立时飞了出去。 灵宝真人大喜，今日若能宰了方晓，他便是一日连杀两个隐世宗门门主的大高手，必将名垂青史。 “一口气吃不下，吃一半不好嘛？！” 李不二暴跳如雷，除了方晓，在场的人均不知道他在嚷嚷些什么。 观战中的裕德真人却直咂舌，这李不二实在厉害到了夸张的地步，他与太平真人激烈对攻，还能时不时的腾出手来帮一把锦瑟夫人。 更奇特的是，他似乎有什么重要心事放不下，还有余力冲方晓喊一嗓子莫名其妙的话。 但很快，这种莫名其妙就有了答案，李不二突然做出了令人匪夷所思的白痴行为，拼着白挨太平子一脚也要吓跑灵宝真人，却终于换来了回报。 天空中传来了嗡嗡的轰鸣声，费律经下意识的仰头观望，云层下方出现了一道飞速移动的流光，在日光下，五彩斑斓。 费律经面色大变，那是剑冢的飞剑。 第308章 不知真相 剑冢飞剑，名气太大，是萃华宗的第一杀器。 因制造过不少修罗场，让修行界闻风丧胆。 很多顶尖高手都吃过剑冢的亏，有的已经死了，没死的也落下了严重的心病，在场的就有太平真人和灵宝子。 尤其是灵宝子，不但被飞剑戳过，还亲眼目睹过魔门老祖被飞剑重创后狼狈逃命的场景，那种被数百把飞剑紧追在身后的恐怖感觉是绝不想再体会的。 灵宝子原本就是个首鼠两端的奸佞之人，所谓同盟之义，那要无风险有好处才行，没好处，还要命，他才不会傻乎乎的顾及什么朋友道义，立刻脚下抹油跑路。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灵宝真人就那么跑了。 “我去帮一帮端木老兄……” 这句话不说还好，远远的飘过来差点没把太平子恶心死，然而他却不能跑，他跑了，费律经必然也跑，那还打个屁？ 千算万算，没想到那帮蠢货会把简单的事情搞砸了，处在闭关紧要关头的方晓，随便一个手段就可能致其重伤。 怎能让他跑出来？ 跑出来也就罢了，他居然能驾驭数量如此之多的飞剑，那岂不是意味着方晓的修为再上了一个台阶？ 这与之前获得的很多消息都严重不符，方晓是因为疗伤闭关，而非为了破境，可结果却恰恰相反。 当然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现在想也无用了，太师叔祖在黑境突然归天时他早就应该想到，可惜可惜…… 倘若太平子知道事情的进一步真相，一定会当场吐血。 赵权公等人的计划其实是蛮成功的，方晓在闭关的关键时刻，对外面发生的事情洞察秋毫，心思早已乱了。 那句“请门主出关”是压死骆驼的最后稻草。 方晓当即元神受创，幸亏提前服用过肖炎带回来的还阳丹，因急火攻心而淤积的血污得以快速出清，不仅紊乱的经络立时恢复了正常，元神也得到了迅速修补。 随后，还阳丹强大的补气和醒神效果让方晓心神守一，意外悟出了三花聚顶的另一种玄妙，三花实乃三阳，三阴三阳的瞬息转换便是道门一直倡导的贯通天宫的大道。 常年埋于剑冢的飞剑，是极阴之物，受地气温养，性属刚烈，若要与飞剑建立稳定的感应，必然阴阳相济，于是如何召唤控制剑冢的飞剑，方晓便自然有了心得。 道门的还阳丹之强大可见一斑，这种好东西可遇不可求，吕正平吕老道穷极一生也就炼了那么几颗，全都给了郑九，而郑九只是为了还个人情，赠与肖炎一颗，完全没想那么多。 堂堂的道门掌教太平子却没有这种好东西，不是丹堂对他的背叛，而是他与广平子的所作所为，让整个丹堂都远离二人。 与吕正平怀有同样心思的还有律堂的长老秦钟，他对广平子的憎恶不亚于天一真人对道门的憎恶。 所以，吕正平和秦钟都没有参与此次对萃华宗的行动，至于门下之人，愿意去则去，不愿意去便不去，大家聚在一起，喝喝茶，切磋一番技艺不是很好么？ 只看到萃华宗闹分裂，其实道门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声惊呼，来自锦瑟夫人。 那头的费律经正暗叫倒霉，如果早有灵宝真人的反应速度，他此刻也已经跑了，现在居然被方晓给拦住，再加上锦瑟夫人抽冷子暗算一把，他顿时心惊肉跳。 而此时的飞剑已经陡然下坠，发出了呜呜的尖啸声，费律经知道到了关键时候，恶从胆边生，他佯装扑向锦瑟夫人，中途突然折向，直奔坐在那里已经奄奄一息的裕德真人。 方晓的心血不济，元神不稳，战斗到现在其实已经很勉强，还要控制飞剑，无力在第一时间拦阻费律经，被其将裕德真人一把抓起抱在身前，总算找了个肉盾，岂能轻易放手？ 投鼠忌器，方晓却没有丝毫犹豫，飞剑立时改变方向，纷纷扑向太平子，吃过大亏的太平子只能在心里长叹一声，倘若灵宝子不那么混账，在最短的时间联手绞杀方晓，哪来这么多麻烦？ 太平子要跑，那自然是相当快的，化作一道青光飞遁而去，李不二无暇拦截，而是在第一时间堵住了费律经的退路。 “把人放下，放你一条路走。” “开什么玩笑？你当老子是被骗大的么？”费律经哪肯就范，这个时候人都跑光了，就剩下他，没有肉盾怎么保命？ 李不二也不啰嗦，扭头冲着方晓道，“放过太平子，该打扫战场了。” 方晓明白，想要追上太平子，他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不如回头打扫战场。 二人嘴里的战场，不是眼下的盘龙山，而是萃华群峰外围通往盘龙山的必经之路。 这里打的也异常激烈，对战双方是修罗门的一众高手和萃华宗的部分弟子外加锦瑟堂的高手。 费律经见李不二无视与他，立刻腾空而起向远处飞遁。 无数飞剑从空中呼啸而下，修罗门的弟子有不少听过飞剑的威名，今日真正见到顿生寒意，纷纷抱头鼠窜。 这便犯了战斗中的大忌，倘若与对手死磕，与萃华宗弟子混战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飞剑并不好宰杀目标，方晓也没有达到随心所欲、精准控制的境界。 但对手一旦逃窜，便全是活靶子。 战场瞬间变成修罗场，飞剑如雨点般砸下，耳边全是嗤嗤的破空之声，随即便传来修罗门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被飞剑攒射的后果是相当凄惨的，很多人被数把飞剑同时命中，贯穿透体还算好的，不少人直接被切成了横七竖八的肉块，场面血腥之极。 修罗门人死伤惨重，却并未见到端木长阳，还有那个随口大吹法螺的灵宝子，李不二知道不妙，迅速回返萃华宗。 萃华宗门内，是三处战场中最为惨烈的一处，双方在此处投入的虽然不是什么顶尖高手，但人数众多，道门九堂三宫来了七堂，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 而萃华九峰经过最初的内讧后分出去一批人去支援盘龙山，剩下的人便被道门围着打，死伤很重。 萃华宗门内的旁系，六洞三谷，几乎没有派出多少人手参加战斗，因为洞主描绘了从萃华宗独立出去后的美好蓝图，却又突然变成了血雨腥风，他们无所适从，干脆躲起来。 幸亏有赤霞峰、落日峰、铁剑峰等开启了最强的守山大阵，残存的弟子们躲入诸峰中才得以幸免被围杀。 端木长阳是后来赶到现场的，一到场先斩杀了本已受伤的鸾鸢峰峰主米秋华，随后又重创谢芸梅，若非有神隐峰的十方剑阵与端木长阳周旋，后果就很难想象了。 第309章 没有赢家 率先赶回萃华宗的李不二只是扫了一眼，便对现场战况了解的清清楚楚，立刻缠住了正准备离去的端木长阳。 随后，十方剑阵便将端木长阳围住。 有了李不二的牵制，端木长阳再难游刃有余，想逃也绝非易事。 道门的众多高手还在强攻铁剑峰，落日峰的守护大阵已被攻破，而神隐峰根本无险可守，山峰中随处可见道士的身影。 几座剑峰几乎同时陷入混战。 大占上风的道门弟子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般亢奋，根本没注意到战场形势已经悄然在变化。 死神即将到来，萃华宗的剑冢将会再度创造一处修罗场。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术堂长老刁望春，但是太平子并没有派人发出警示和号令，侥幸加犹豫的心理便葬送了他逃走的机会。 夕阳下，有凛冽的寒光闪烁，随即便传来了嗡嗡的轰鸣声，飞剑回山了，抬头望去，流光溢彩十分壮观。 紧接着……便是屠杀。 在十方剑阵中苦战的端木长阳亲眼目睹了这场杀戮，不到一柱香的工夫便已血流成河，但凡有修为高深的家伙想逃走，无一不是遭到李不二的拦截。 原来萃华宗中杀业最重不是李修长，也不是方晓，而是李不二。 可怜，数千名道门的中坚力量，能逃走的不过四成，就连道门的重宝灵舟也被飞剑戳的千疮百孔，基本毁了。 风暴之后，数千把断剑、残剑插的漫山遍野，它们暂时无力再飞起，因为方晓终于撑不住倒下了。 太惨烈，端木长阳心惊肉跳。 但越是慌乱，就越难以冲破十方剑阵，而李不二则在一旁拎着把锈迹斑斑的断剑虎视眈眈，还有一个浑身是血的血人摇摇晃晃走了过来，站在了李不二的对面，等于封死了端木长阳的退路。 此人也拎着把断剑，浑身上下全是伤口，太上长老张庭佑为守护山门竭尽全力。 “有种你就自爆吧。” “不能给条活路么？”李不二的话让端木长阳心沉到了底，猛然看向身侧，一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悬停在半空，是锦瑟夫人。 内有十方剑阵，外有呈品字形站位的三大高手，所有去路被封的死死的，虽然张庭佑弱一些，但不妨碍整个包围圈。 “今日放你去，他日也是个死，早死早超生吧。” 李不二面无表情，言词也十分冷酷，不但不会给端木长阳活路，而且明确表示，对修罗门会赶尽杀绝。 “哈哈哈，够狠，那就看看谁特么去超生！” 端木长阳虽非什么心高气傲之人，但堂堂一名通天境大物哪里会受这等窝囊气，猛然跺脚，大地龟裂，返身一拳砸向孙十八，身躯却斜纵着扑向张庭佑。 “散开！”李不二断喝，命令神隐峰弟子全都后撤，一名通天境强者倘若自爆，在场的除了他和锦瑟夫人，其他人根本扛不住。 随即，李不二便将一个银光闪闪的圆球砸向端木长阳的后心。 此物正是费律经的随身法器，逃跑时慌慌张张，居然被李不二给截留了，非但截留，而且用起来似乎得心应手，银球在半空便化身数个银色恶魔，张牙舞爪扑向端木长阳。 这个法器有个十分邪门霸道的特点，只要挨着肌肤，身上的精血和灵力便会被迅速吸走，李不二若非亲手抓过这玩儿意儿，也以为只是个寻常的银球。 此物还可以变形，可以变成一个凶狠的恶魔，也可以化作数个分身，比那专门打造炼制的傀儡要方便的多。 其实这并非是死物，而是一头来自修罗世界真正的魔鬼，被费律经捉住以后驯化和炼制，变成了这种不死不活的可怕法器。 如此看来，修罗门还是有些自己独特的东西。 所以，李不二要灭了修罗门， 忽然间天地变色，满眼的五彩斑斓，好大一片绢帛从天而降，飘飘荡荡的朝着端木长阳罩去。 锦瑟夫人摘下了身上的罩袍，也是一件法器，一旦被其包裹，就算是端木长阳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挣脱。 眼看对方并不顾及张庭佑的性命，而是连下杀招，端木长阳便绝望了，不躲不避，一把握住张庭佑刺来的断剑，另一只手臂突然暴涨，一下握住了张庭佑的脖子，咔嚓一声将其拧断。，自己的小腹也被张庭佑垂死前猛击了一拳。 扔掉了张庭佑的尸身，端木猛然冲向锦瑟夫人，却不料被一头银色恶魔抱住了他的大腿，端木长阳顿感体内的气血在快速流失，却又一时甩不掉这东西，随后另一个银色恶魔扒在了端木的肩头，让他彻底失去了逃遁和拼命的机会。 当锦瑟夫人的罩袍盖笼罩了端木长阳的时侯，李不二一刀捅在了端木的后腰，随后，一团光芒闪耀，极是刺目，无形的气浪四处奔涌，摧毁了周围的一切可见的障碍，就连锦瑟夫人也被远远的被抛向高空。 一代强者端木长阳最终还是以自爆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萃华宗与青阳道门的全面战斗打了整整一天，方告一段落，其中牵扯进来的门派多达六七个，双方最终拼的元气大伤，实力大损。 算起来萃华宗的损失最为惨重，一天之内失去了三位洞主，五位长老和两名峰主，还有一名太上长老张庭佑。 当然，其中有一部分是死于内讧。 裕德真人生死不明，因为这件事，方晓与李不二爆发了激烈的言语冲突，不仅裕德真人，还有张庭佑，他对李不二为达目的而冷酷无情强烈不满。 而李不二并不争辩，却当着很多人的面三拳两脚拆了无名峰的洞府，然后回了神隐峰不再露面。 道门死了很多人，光是在萃华宗内丢下的尸体就有上千具，诸堂的长老死了十多个，虽然被称得上真正高手的没几位，但基石塌掉了一大半。 修罗门却最具讽刺味道，他们跑来占便宜，又想报上两次的血仇，过于自信，也过于信任道门，没想到损失了大批的人手，还让一名顶尖强者陨落，直接亏到了一蹶不振。 作为隐世大宗门的东州派因为足够狡猾理智，一直观望，毫发未损，但即使这样，他们也无法取代道门和萃华宗，领导修行界。 此役没有赢家，让整个修行界真正跌落到了末日时期。 第310章 收拢溃兵 郑九与王九儿在半路上碰上了一股韩国溃军，连忙拽住一名将领询问周方的去向。 将领见郑九二人气度不凡，并不敢造次，拱手道，“昨日大帅的兵马还在黄岐与魏军主力作战，我等抚州军作为侧翼在临兆被魏人冲散，奉我家董将军之命南撤，现在不知大帅的行辕在何处？” “都城庆阳如何了？” “恐已陷落……”那将领面有惭色。 郑九谢过对方，决定继续北上。 “搞不懂你，你是大周子民，公主李默鱼又对你极为看重，为什么不回大周去帮帮她，在韩国险地你难有作为……” 王九儿的话说一半，见郑九遥望北方滚滚烟尘，根本没有搭理她的意思，沉思中冷峻的气度不怒自威，便说不下去了。 黄岐在庆阳东南三百里，距离二人所在的新甸县不足二百里，说明魏人的兵峰很快，韩军的主力应该是崩溃了。 沉默良久后郑九才道，“其实在哪里都一样，天下之乱已起，恐再难遏制。” “但是公主殿下毕竟在牢笼中……”郑九的话听上去有些高深莫测，但王九儿还是试图说服郑九回大周。 “她暂时不会有事，西北边镇和府军的重要将领都是她的人，李希投鼠忌器，没那么大能量一口气把所有人都换掉。” “你怎么知道？李希绝对的心狠手辣……” “如果不出意外，浩瀚国也应该尽起大军了，李希可不傻。” 郑九的这番言论倒是让王九儿吃了一惊，她离开大周后，先赶去齐国参加寻龙天榜盛会，刚到济康城便传来李戴士死了的消息。 随后便是李希政变，囚禁李默鱼，还发下海捕公文要缉拿李默鱼身边的几个奸佞小人，其中就有王九儿。 没奈何，盛会之后，王九儿便迅速离开齐国，花费数日时间经宋国来到韩境，她倒也不是无的放矢，而是终于收到了同门线报，郑九在韩国。 前前后后算起来已经一个月有余，这期间虽然世事变化太快，但王九儿离京时见过边关奏报，一切正常，浩瀚国十大部族，跨域辽阔，如何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完成大军集结？ 但见郑九不似在开玩笑，难道他会算卦了？ 还真被王九儿猜对了，郑九还真会算卦，绕了很远一个圈子终于把师父木华老道最为本业的东西给拾了起来，卜算。 郑九其实不信这玩意儿，在与周方扫荡百道门妖孽的时候，只是经常翻看道门的各种典籍。 尤其是经堂的书，很多东西都现学现用，非常有效，其次是术堂的典籍，越看越有兴趣，以至于把每日修行打坐的时间都挤占了不少。 这些五花八门的知识和技法仿佛为郑九打开了另一个世界之门，同样是修行，道门的方法最为正统，也最擅于总结规律，由此延伸出来的支脉技法多如繁星，堪称博大精深。 迷进去了，似乎就有些不务正业。 可郑九总是忍不住，每次尝试用新的技法寻找和击杀那些邪祟妖孽时，都让周方叹为观止，惊为天人，以至于二人在后面的一段时日里所向披靡，罕有对手。 甚至二人刚刚抵达下一个县，百道门的人都已跑光了，邪祟也躲得远远的。 说来也怪，即便这般不务正业，郑九的修为似乎一点也没落下。 丹田气海中的那个耀眼的金丹已经完全暗淡，现在变成了暗紫金色，气海又扩大了一倍有余，金丹中央那个黑乎乎的影子也越来越清晰。 郑九知道，影子便是元婴的雏形，它成长的非常快。 道元符种没有明显变化，第二片叶子由翠绿变成了深绿，郑九感觉到这片叶子的成熟，预示着第三片叶子很快会生长出来。 还是玄阳心经的精进最快，眼看要突破第六重，玄门开阳关。 一旦突破这一重，郑九的武道境界也会随之提升，至少是一个小境界，只是锻阳术的风雷篇还差点意思，不务正业下只领悟了十六式，刚刚好一半，差强人意。 只要修为不落下，郑九便不会太在意，也正是因为这种顺其自然的心态，恰恰符合了道门道法自然、水到渠成的修行主旨。 道理谁都能说，但能真正做到的极其罕有。 博览群书，涉猎众多，郑九终于开始摸索师父的主业，卜算是术堂中最为精髓的学问。 这东西刚开始的时候太过晦涩难懂，牵扯的旁门杂学也极多，从易理易经到卦辞卦象，从星相运转到时辰对应，再到地理气象变化等等，郑九曾一度弃之不理。 某一次，在寻找一条渡阴之路的入口时，杂乱的旷野、田地几乎无迹可寻，郑九便不自觉的抬头观看天象，再结合地貌气运，用星相与时辰变化定方位，居然找的极准。 好像没什么道理，却又蕴含着星辰走向与天地变化关系的大道，由此，郑九便开了一窍，虽然离着完全顿悟还远，但总算入了门。 这些复杂的东西按一定方式归纳起来就是大道的逻辑，天下大乱的势已起来，只能顺势而为。 修行界最先火拼，紧接着列国中的魏人率先发难，就不难理解一直窥视中原的胡人会怎么做，再结合主要星宿位置的挪移顺序，大致能判断出浩瀚国何时起兵。 准与不准，郑九不知道，但时局演化的逻辑绝对错不了。 二人往北走了不到三十里，再度碰到了溃兵，而且一股接着一股，非常多，郑九找人询问后，印证了自己的判断，韩军主力崩溃，正向黄岐以南各自溃退。 那么，魏人的前锋部队便不远了，可能就在数十里之外。 如此情况，恐怕便没有继续观察的时间，郑九拦住了一股人数最多的溃兵，大概有二三百人，然后亮出了周方的帅令。 领头的将领苦笑，“大帅此刻都不知所踪，不知这位兄台拦阻我等有何意义？” “收拢残部，跟着我。” “敢问兄台官居几品？有没有上阵打过仗？见没见过魏人的兵峰？黄岐已经丢失，放我这些兄弟一条生路吧。” “某不喜废话，再敢啰嗦便扒了你这身盔甲。”郑九立刻冷言呵斥。 “哦呦，军爷今日便看看，你有何等本事……” 将领的话还未说完，王九儿已经动手了，一把将其从战马上拽下来，三下五除二便把此人全身甲胄给扒了个干净。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这名将领全程毫无反抗之力。 很多溃兵被二人的举动给吓了一跳，只敢鼓噪不敢向前，也有忠心胆大的亲兵，双手举刀鼓动众人杀了莫名其妙的二人，抢回将军。 “我奉大帅周方之令，在黄岐以南收拢残兵，重新组织临兆到新甸的防线，何人敢抗命？！” 郑九举着帅令大喝，手里的金牌牌非常管用，绝大多数鼓噪的士兵都不吭声了，很多人还把举着的刀枪收了起来，一两个死硬分子被王九儿冲过踹翻，然后一刀结果性命。 如此，郑九二人便顺利收拢了第一支韩国溃军。 第311章 五鬼搬运 随后，郑九便带着这帮人马继续南撤。 但不是简单的向南逃窜，而是而是沿着新甸到临兆一路横向切过去，主要目的还是收拢残兵，顺便打听周方的消息。 不到一日，郑九二人便收拢了七八股溃兵，什么番号都有，人数一下子膨胀到了近两千人。 此时，郑九的这支杂牌军已经与魏军的前锋相距不到十五里，随时都有被对手咬住的危险。 郑九并不慌张，仔细研究了一番行军图后，写了一封信交给王九儿，让她送到大宛城，交给凌云医馆的邵老先生，他自会知道怎么办。 王九儿也没办法，为了赢得郑九的信任，只得打马而去。 随后，郑九继续领兵南下，不紧不慢，行至高家岭休整，也终于被尾随而来的魏军前锋咬住。 这支魏军全是骑军，约有三千五百人的样子，一路狂飙突进，但还是迟了那么一步，没有在郑九抢占有利地形之前，将这支溃军围住。 高家岭是个孤立的大石头山，一高一矮两座山峰，占地方圆不大，山高也有限，偏偏很险峻，骑军是很难冲上去的。 要么将这些溃兵围困，要么放过这支溃兵。 魏将是个急性子，他得到的军令不是攻城占地，而是最大限度的杀伤韩军的有生力量，整个韩国中南部大地上四散而逃的溃兵便是他的目标，如今有这么大一块肥肉吃不着，恨得牙痒痒。 于是，不信邪的魏将让士兵下马，徒步攻山。 一连两次冲锋，折损了两三百号人，士气大损。 魏将怒了，下令围困高家岭，必须把这两千多人活活饿死、渴死在山上。 倘若是一般的将领，坚持不到一日便举白旗投降了。 这些溃兵却要感谢上苍，跟了一位不一般的将领，根本饿不着，也渴不死，因为有吃有喝。 郑九正在兴致勃勃地研究和尝试他的五鬼搬运术，山上那些蒿草灌木被他以法术点化，居然排着队下山去魏军营地搬运吃食、水囊。 此法在道门最正统的运用中是以符箓驱使五瘟搬运盗用他人财物，但被术堂扩展演化后，可以以符箓咒语驱使任何活物盗窃他人物品，不限于财物。 甚至还有更厉害的，不用驱使活物，也可以做到。比如说，使用傀儡，或者点化死物等等。 后者的难度极高，郑九的道行还达不到可以点化死物的能力。 夜黑风大，熟睡中的魏军根本没有察觉自己携带的水囊、干粮全被那些灌木给撸了个干净，而巡岗放哨的魏兵，似乎也变成了睁眼瞎，根本看不见那些婆婆娑娑的古怪之物居然能活动，还排着队上山。 两趟搬运，便将魏人的干粮饮水全部弄了个干净。 于是郑九更加兴趣浓厚，组织了第三次搬运，这回计划偷走魏人的武器，搬运之术见不得血光，无法杀人，弄走武器已是极限了。 可惜第三次搬运还是被发现了，当看见那些被砍到的黑影是成排的灌木时，魏将的眼睛都直了，立刻意识到山上的溃兵里有高人，可能是异人，也可能是修士。 这仗便不好打了。 魏军中也有修士，但前日里不知为什么那些修士全都离开不见了，因为凌云宗覆灭，韩军中已无修士，所以魏军并不在意道门修士的离开，但今天居然撞到一个，这是个大麻烦。 魏将虽然性子急，但是个会思考的将领，一边派人立刻向上峰禀报详情，一边决定连夜绕过高家岭继续南下。 这便遂了郑九的心思，次日一早便整军下山，继续横向游荡，而不是直接南下跟着魏军前锋。 又是一日，郑九收拢的队伍已经超过了五千人，同时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情报，周方的残兵被另一股魏军追击到了韩国西北境的皋城，困守皋城已有数日了。 稍加思索，郑九决定南下，吃掉那三千五百魏军前锋。 韩军里有修士，这则消息若是放在以往，一定会引起道门的重视，可现如今的道门已经乱成一锅粥，各堂各宫的弟子纷纷抬着牌匾和大缸聚集在正德宫，要求太平真人站出来给大家一个解释。 十拿九稳的所谓道统之战，为何会失败，为何死了那么多人？ 更有情绪激动者要求太平真人交出掌教之位，向全宗谢罪，然后去青山崖孤独终老。 大缸里装的全是战死的修士，能够有资格封缸安葬的修士都是长老级别的人物，十几口大缸实在太显眼，把守正德宫的武修也很伤心难过，没人站出来驱赶阻止，以至于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三清阁五长老因为池风泰战死，也哑了声音，无人站出来管事，偌大的大青山玉皇峰乱作一团。 太平子此刻却并不在正德殿内，而是来到了天魔眼下的洞窟。 “你对那货说了些什么？” 太平子厉声质问天玄真人，他比广平子厉害那么一点点的原因便是脑袋瓜反应快一些，今天这个局面，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是谁在暗中搞鬼。 可无奈的是，太平子把于承平抓起来百般拷问，也不知道广平子躲到哪里去了，反而一不小心失手弄死了于承平，便更加恼人了。 “老朽不懂大侄子究竟在说些什么？你二人近一年到这里的次数超过了以往几十年的总和，除了要道露，还是要道露，还能有点别的事么？” “大师伯恕罪，只因我道门对萃华宗的战况不顺，小侄情绪上有些焦躁，广平子近几日可曾来过？” “来过，前日便来过。”天玄真人大大方方的承认，这天魔眼虽然是禁地，但四处高峰均有眼线，瞒是瞒不过的。 “他有何事跑的这般勤快？” “要道露啊，老朽不是说了吗？” “大师伯拒绝了他？” “那是自然，老朽虽然活腻歪了，但不愿意失血而亡。” “大师伯是否可以详细说一下经过？” “不可以，因为很无耻，老朽羞于再提。” “这就没意思了吧？” “贤侄何不自己去问？”天玄真人扔下这么一句话，便闭目养神，不再回答太平子任何问题。 太平子够狠，直接去了另一处洞窟囚牢，逮住一名大妖恶狠狠的询问广平子来到地牢后的详细经过。 第312章 自寻死路 大妖的脸皮足够厚，笑嘻嘻的与太平子讨价还价，“我若是说出实情，真人可愿放我出去？” “若所述之事属实，又有何不可？”太平很大方。 “那便划得来。真人听我细细道来，你那呆子师弟是前日里跑来的，鬼鬼祟祟，说话的声音极小，生怕我等听去，但没办法，这里风大呀，我们老哥几个都听的明明白白。 “那货问天玄牛鼻子要道露，被天玄拒绝，你师弟便拿天玄的大孙子相要挟，熟料天玄不在乎，将你师弟一顿臭骂，搞得你师弟很没面子，气呼呼的走了，我估计他是要动真格的，去抓天玄的大孙子，大活人摆在面前，不怕天玄不就范是吧？” “这便是实情？”太平子大失所望。 “那自然是实情，不信你再问其他老哥。” “呵呵，本座自然会核实清楚。”太平子居然扬长而去。 “喂，太平子，不该放我出去么？该问的你问了，该说的我也说了，难道不兑现承诺？” “太平贼道，你特么的怎地如此无耻？” “……” 任凭这大妖如何呼喊，都没有得到回应，太平早已出了天魔眼。 “看看吧，贼老道，这就是你的师侄，堂堂三清弟子，如此无耻无信？” “哈哈，你特么也没安好心，你说得那叫实情？倘若太平那傻子找本座核实，定然将你卖掉。” “你卖了老子也换不得自由身，看看太平这副德性便知道了，老子只是替天玄试他一试……喂，天玄，你听见了么？哥几个都在帮你啊，他日你若能夺回大权，还能记得哥几个好吗？” “对呀，贼老道，本座看你气度不凡，他日定然能东山再起，不若合作一把喽？” “……” 洞窟里热闹了一番，始终没有得到天玄的回应，很快就索然无味，大家也没了声音。 天玄真人却蹙眉暗叹，“做人都没有大妖活的明白，看来两个孽障必然会自取灭亡。” 魏军的先锋骑军被郑九追上后，持续不断的被袭扰，不仅失血严重，而且筋疲力尽，士气低落，只能在宛城北的三焦山下暂时休整。 而此时的郑九也终于等来了王九儿统领的三千宛城子弟兵，两军合围，对魏军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经过不到一个时辰的激战，全歼魏军这支先锋骑队，缴获战马、盔甲和武器无数。 郑九临时拼凑的兵马也损失惨重，尽管魏军被包围，筋疲力尽，但毕竟装备精良，战力凶悍，若不是近两日没怎么吃饭，啃下这块硬骨头一定会付出更为惨重的代价。 三焦山山顶站着一位身着百结布道袍的老道士，正是广平子。 就如那个大妖随口胡谄的一样，广平子是来抓郑九回山的，他倒不是因为没有获得第二滴道露来拿郑九相威胁，而是想抢占先机。 形势变了，道门不仅面临报复，还有内乱的风险，先把郑九弄到手再说，万一被太平子抢了去，那便麻烦了。 若在以往，刻意隐藏身份的郑九很难被找到，可近一段时间，郑九连续在韩国南部追剿百道门，名气都已经打了出来，只要稍加留意并不难找。 “幸亏来的早，此子体内居然有大天王鼎，看来门中吃里爬外的家伙可不少啊。” 远远的观察一番后，广平子便如下凡的仙翁一般飘然而至。 对方还未开口说话，郑九全身的汗毛便乍开了，感觉来人是他平生遇到的最危险的人之一，青阳道门的大能者，太平还是广平？ 因为体内都有道元符种，这样的见面如同针锋相对的碰撞，郑九此时的糟糕感觉甚至比当年在野马滩遇见魔门修士敏华还甚。 “福生无量天尊，小友可是姓郑？” “道长怕是认错人了，小可姓李。”郑九压制心中的不安，自然不会白痴一般的说实话，不说父姓，说母姓，危机之下也并非不孝。 “哦？小朋友不老实。”广平子呵呵一下，突然出手，一把扣住郑九的手腕将其从战马上拽了下来。 面对通天境大物，对方随便动动手，郑九都难有反抗之力。 “啊呦，果然是我道门子弟，居然怀有纯正的道家心法，这大天王鼎是不是那个姓吕的老杂毛给你拍进来的？哎呀，你这符种很纯正嘛，难道老夫今日得了宝么？哈哈哈……” 看似白白胖胖的老道士，握着郑九的手腕一惊一乍，如此反应已经让郑九的心不断往下沉，今日怕是倒足血霉了，未料想落入这种人手，连带着把吕老道也给害了。 “这位道长，因何对我家将军无礼？” 王九儿也炸毛了，眼前这位道长的气场与他师父一样强大，偏偏是来对付郑九的，她就算想拼命也是白给，但该说的话必须要说。 “咦？你这个女娃儿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好像似曾相识啊，容老道我想想，你看看这上岁数了，容易忘事……想不起来了，不如跟老道我一起走一趟如何？” 说着话，广平子一把又握住了王九儿的手，一手一个便要腾空而起，但最终没有腾起来，头顶上悬停着一个人。 此人披头散发，一身蓝色道袍，若不是大白天的，简直就像个吊死鬼。 周围的兵卒原本都在吃瓜看热闹，半空中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兵勇们哗然，真的如同白日见鬼。 “广平，你这样做合适么？”来人自然是太平真人，凌空俯视，冷冷的瞪着广平子。 “什么意思？你在跟踪我？”广平大为意外，这时候太平子不应该在正德宫焦头烂额么？他是如何知晓我来找这娃娃的？ “此番争正统之战，你太让我失望，原本道门可以成功，可以取胜，就是因为你的自私缺席而功亏一篑，如今又挑唆门人弟子将这口失败的锅全都甩在我头上，我且问你，你这样做合适么？” “神经病么你？什么正统之战？难道是我逼迫你向萃华宗开战的？我在齐国受了伤，有没有跟你说过？现在事情搞不定了，想把屎盆子全扣我头上？当着如此多的凡人，对我横加指责，这师兄弟不做也罢了。” 广平子越说越气，老子还没质问你因何欺瞒于我，偷偷拿了那滴道露的事情，你特么反而恶人先咬一口？ 邪火控制不住的广平子，猛然一跺脚，轰隆一声，大地在剧烈震颤中裂开了一道道如同蛛网般的裂缝，迅速向四周蔓延，被波及到的兵卒立刻七窍流血，活活被震死。 第313章 运气不错 “你疯啦？！”郑九看得睚眦欲裂，丹田之气猛然爆发，一团澎湃的纯阳之火冲天而起，广平子小不在意之下，居然被郑九给挣脱了。 “呀呵……” 广平子大怒，待要再把郑九抓到手中，半空中的太平真人猛然一掌拍下，顿时狂风大作，沙尘漫天。 “快退！快退……”郑九声嘶力竭，修士的战斗如果不避讳凡人，将何其可怕？ 怎奈这些凡人士卒哪有修士的意识和反应速度？站的近的都死光了，站的远的还在发愣，能迈动双腿逃命的不过十之一二。 这一掌，广平子有意不接，而是腾空闪躲到一旁，掌力便落到了地面，大地再度龟裂，如水波般一圈一圈的荡开，凡是站在圈层范围内的士卒也统统被震死，怎是一个惨字了得。 郑九眼睛红了，发了疯一般的扑向广平子，可惜身躯刚刚腾空，后脖领子便是一紧，被太平子一把抓住给甩飞了。 “这点微末道行，寻死么？” 郑九在半空中控制不住的不断翻滚，只听到了这么一句话，身后地动山摇，不断的有炸雷声传来，广平与太平两位通天大物便在这凡生聚集的郊外大打出手。 狠狠摔在地上的郑九，顾不得伤痛，再度弹身而起，可是还没看清楚前面的战况，一股极其强劲的风沙迎面撞来。 郑九再度被甩飞了出去，这股力量之强大，郑九居然被扔出去了上百丈远，嘭地砸在地上，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风沙止歇，狂躁的惊雷声也消失了，郑九呆呆的望着天空，夜幕已降临，他受的伤并不重，但内心却遭受了沉重打击。 并非是被广平子识破了体内的秘密，也不是因为在顶尖强者面前不堪一击，而是被这弱肉强食的混乱世界狠狠的抽了一记耳刮子。 郑九一心探索追求的不是修行界所描绘的什么金丹大道，而是与木华老道一样，探索的是这方世界的存在之道。 同样是大道，层次还是不一样的。 木化道人毕生的心血都在为这个混乱的世界寻找一条更为合理并存的方式。 修士与凡生虽然追求不同，但不影响两者同时存在于世的合理性，前提是修士也要尊重凡生，而不是一味的压榨和奴役。 可是，越是追求，越是想试图寻找一条合理共生的逻辑，木华老道就越是绝望，尤其在灵力枯竭的末日，这种理想化的合理性看上去就是个笑话。 老道走入了误区，垂垂老矣，已经找不到方向，但上天有好生之德，他意外而又惊喜的发现了郑九，便毫不犹豫地把接力棒交给了他。 起初郑九是迷茫的，但一直牢牢记住老道的话，多到尘世中走走看看，天下大道并非只有一条，修士所看到的长生大道其实是狭隘的。 由此，郑九始终不愿去道门，更不会遂了方晓的愿。 短短的数年间，郑九当过兵、打过仗，做过大盗，杀过贪官，甚至闯入过地府，唯独没有在修行宗门内待过，他承认不了解修士的思维，但他杀过贪得无厌的修士败类，自以为悟得了一种道。 凡生想要与修士和平共存，一定要强大，要像数百年前那样，以武入圣来制衡修士，这便是凡生的唯一出路。 这个思路在很大程度上是受了冯默声的影响，可是武道天榜的闹剧和渡阴之路的出现让郑九产生了迷茫，这个世界的刀俎可不仅仅只有修士，武道世家和皇权同样是血食者中的一员，贪婪更甚于修士。 多重身份的血食者勾连，才是这世间大乱的根源。 是贪婪的血食者们阻碍和破坏了东州大陆存在已久的共生关系，从这个意义上说，天门之上的仙界是否是更高层级的血食者呢？ 郑九不敢再往深处想，但今日这一巴掌把他抽的足够狠，也看的足够透彻了，尽管那种挫败感如同幽灵般腐蚀着他的道心，可郑九还是咬牙站了起来。 四周目力所及的地方已经没活人了，随处可见的是尸体，人的，战马的，两个顶级强者为了意气之争打架，杀死了数千人。 郑九骂不出脏话来，但忽然心中透亮，修士若想存在于这方世界，必须守规矩，否则一个都不能留。 这种想法比木华老道前进了一步，修士高高在上，怎可能尊重凡生？那便立下铁律，敢破铁律者，万劫不复。 前方的泥土微不可察的松动了，很快便隆起了巴掌大的一块，郑九紧走几步俯身扒开泥土，是一只手，有些熟悉…… 居然还有人活着？郑九连忙双手并用刨开上层泥土，一把将人拽了出来，竟是王九儿。 虽然灰头土脸，但毫无疑问，她活着。 郑九目瞪口呆，她又一次顽强的存活下来。 这让郑九联想起三年前，在临仓城远郊的山林里，王九儿便是从修士的掌下死里逃生的。 两次必死之局不死，便不是巧合了。 “运气不错。” “你也一样。” 这算是劫后余生的相互问候，郑九不知道接着说什么，干脆起身查找还有没有幸存者，脑瓜里却在想两个王八蛋打生打死，这会儿跑哪儿去了？ 非常奇怪的是，现在的郑九居然没有一丝惧怕心理，甚至期待能够再见到广平子，除了问候他的家眷外，更想问一问，他身上为什么会有一股奇特的腐臭味。 这并非突发奇想或个人好恶，而是两个同样拥有道元符种的修士之间的微妙感觉。 这种感觉对郑九来说非常强烈，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感和厌恶感。 太平身上也有，但不强烈。 郑九当然不知道，此时的广平子可没工夫理会这些，正在疯狂的逃命，甚至已经跑出了大魏国的边境，向北深入罗刹国腹地。 尽管如此，广平子依然认为不够安全，总觉得身后的尾巴没有被完全甩掉，这个尾巴当然不是指太平子，而是指一个未知的可怖对手。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对手似乎并不想要他的命，只是在一路驱赶他，广平子曾两次试图回返大青山都被都被对方拦截，只能往北跑。 再跑便是修罗门的势力范围，广平子管不了那么多，至少道门与之不是敌对关系，甚至还联手做过几次大事，避一避再说了。 这一避，反而避出了祸事。 修罗门内部大乱，为了所谓的修罗王之位，修罗各族、各分坛之间大打出手。 情况比道门还要乱。 第314章 自我膨胀 修罗门是个很奇怪的宗门，它并非是释教所指的阿修罗，而是指与阿修罗特性相似的一个修行族群。 他们因地域而组合，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门派，虽然也有组织，却不像宗门那般严密。 这个族群也有四个大分支，类似于阿修罗的四大修罗王一样，修罗族的每一个族群也有一个修罗王，由族群中战力最强者担任。 四个修罗族群分别为，素面修罗、金发修罗、极地修罗和魔鬼修罗，同样也是按地域和族群划分。 素面修罗分布在罗刹国南部，相貌特征与普通凡人无异。 金发修罗的传统领地在罗刹国中部，外貌特征也与普通凡人没有大的区别，只是人人一头金黄色的头发，并自诩为地位高贵。 极地修罗分布在罗刹国最北部，个头矮小粗壮，皮肤雪白，头发黑而卷曲，是四个修罗族中最为嗜血好杀的。 魔鬼修罗也在极地，而且是来自极地中心的大雪洞深处，外形便于普通凡人有较大差别了，尤其是头颅，男性在额顶长着一根短粗尖锐的独角，面目发青，相貌狰狞凶恶。 女性与男性的区别在于额头两侧长着一对弯而细的短角，有红色的，也有雪青色的。 传说魔鬼修罗来自真正的魔鬼世界，是魔鬼的后裔。 为了证实这个传说，费律经曾深入大雪洞，活捉了一只魔鬼，不仅证实了传说的真实性，并花费巨量的财力物力将之炼成法器。 当然，这个独一无二的法器现在在李不二手上。 四个修罗族群产生于数量庞大的罗刹国普通凡人，每一个族群都有自己所对应的民族。 这一点与中原列国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四个族群拥有四个大修罗王，费律经便来自金发修罗，而端木长阳则来自素面修罗。 另外两个修罗族已经很多年没有诞生过通天境的超级强者，各自的修罗王便成了摆设，至少不能再称为大修罗王了。 慢慢的，极地修罗依附于素面修罗，魔鬼修罗依附金发修罗，修罗各族不会相互融合，只能依附。 为了协调各方，又在修罗四族中选出一名辈分和威望极高者作为整个修罗门的总协调人，便是现在的赤炎天魔，他来自魔鬼修罗。 端木长阳的战死，对修罗门的冲击极大，只有费律经一名修罗王显然无法平衡四族利益，于是赤炎天魔建议另两族的修罗王晋升为大修罗王，费律经反对。 不仅反对，费律经还当众宰杀了赤炎天魔，他要将四个修罗族整合为一个真正强大的修罗门，自己便是唯一的大修罗王。 就像萃华宗，或者青阳道门那样，一定要成为拥有强大实力和底蕴的真正宗门。 经过盘龙山一役，费律经被打出了心理阴影，有点神经质的担心随时会被萃华宗报复，所以快速整合修罗一族势在必行，这个想法本没有错。 有野心的人大概都是如此，一旦有点机会，必定会牢牢抓住，初衷是好的，然后便控制不住的自我膨胀，膨胀的高度与野心正相关，但往往与能力无关。 太平、广平都是这样的人，费律经也同样。 他没想到，一个冲动宰杀了赤炎天魔，便捅翻了马蜂窝。 修罗三族联合起来反对费律经，就连他的本族金发修罗也没有多少支持的声音，可费律经并不在意，杀几个人震慑一番，大概就没事儿了，他是唯一的通天境强者，谁人敢捋他的虎须？ 可事实证明，费律经的想法着实天真可笑。 是夜，罗刹国国主被杀，皇亲国戚被人一窝端的绑走了。 与修罗门不同的是，罗刹国由众多部族构成，远不止四个修罗族，但统治罗刹国的却与金发修罗同根同族。 罗刹皇室还是费律经的本家亲族，这下把他惹毛了，一口气宰杀了其他三族的主要反对者多达数百人，还没喘口气，他清修的石室外便被扔过来上百颗人头，全是他的本家亲戚。 呆坐在一堆头颅中，费律经陷入了迷茫，继续杀下去，难道要杀成孤家寡人么？ 便在此时，重伤之下的广平子赶来避难了。 对于太平、广平二人，费律经在内心是极度厌恶的，每次与之合作都吃了大亏。 但不得不承认，修罗一族有着严重的慕强心理，总是幻想着与最为强大的道门合作，不仅可以染指南方富得流油的宗门，还能一起瓜分资源。 所以，每当广平子抛出诱人的诱饵时，费律经和端木长阳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忍不住再咬他一口，之后的结局便更为凄惨。 没想到广平子也有今天？ 道门也有被打疼的时候？ 费律经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修罗门如今被搞的千疮百孔，何尝不是个笑话？ 如今罗刹国也乱了，失去了皇族统治，大一点的种族都在暗中蠢蠢欲动，准备闹独立。 找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富有野心的膨胀者费律经想了很多，唯独没有审视自己的所作所为对修罗一族的破坏，他非但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还要找一个背锅和出气的。 这便是人性，费律经哪怕修为再高，也逃脱不了人性恶的一面的魔咒，所以，修士尽管被凡人称之为仙师，其实离仙差的很远。 费律经恶从胆边生，决定拿广平子换人头。 李不二能逼着端木长阳自爆，便一定会对修罗门斩尽杀绝，这是个想都不用想的逻辑，萃华宗一贯的做派亦是如此。 广平子外加裕德真人或许能够向萃华宗表达足够的善意，换取他们的谅解，哪怕缓和个几年也是值得的。 但是，费律经依然有严重顾虑，倘若杀了广平子，还有个太平子，这该如何应对？ 谁能想到，一个绝世强者也有如此优柔寡断和烦恼的时候。 “不知真人如何伤的这般严重？” “一言难尽。”广平子一个劲儿的摇头，家丑不可外扬，而且还有一个更可怕的家伙，追了他一整天，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想干什么。 “那……不知真人有何打算？”费律经又问，他当然想弄明白能把广平子伤成这样的，是哪位高人？ “先借宝地盘桓些时日，养一养，哈哈，多有打扰。” “真人何须客气，尽管待着，也让费某聊尽地主之谊。”眼看广平子嘴巴严的很，费律经也不多问，心里面又改了主意，先稳住对方，想办法让恶化广平子的伤势，以便随时都能拿捏。 在这个过程中，费律经会多派人手南下，一定能打听出个子丑寅卯，到时候再做定夺。 第315章 不着痕迹 广平子的到来让费律经想通了很多事情，一直处于高烧状态下的脑瓜子终于冷静下来。 他为广平子安排了最好的居所，和最符合道家修行条件的净室，还指派强大的戒灵师在这些场所周围设置了守护结界，安排大巫师为广平子疗伤。 甚至，费律经还弄了一大堆金发美女，每日聚集在净室外面等候广平子的召唤，至于唤还是不唤，那是广平子自己的事情，反正费律经尽了地主之谊。 这叫温柔杀，慢慢享用。 与此同时，费律经向修罗四族做出了重大让步，他愿意放弃大修罗王地位，去做四族的总协调人，但要改个名字，叫修罗门门主，准许各族选派一名大修罗王具体管理各族事务。 修罗门的大事，皆由门主与大修罗王共同商议决定。 费律经同时承诺，过去的事情既往不咎，尽快扶持新的皇族上位以应对越来越混乱的罗刹国现状。 甜言蜜语、允诺好处，外加大逼兜，费律经总算把混乱的修罗门连带罗刹国一起暂时安抚下来。 紧接着，费律经便派出最得力的亲信去萃华宗请罪，试探一下方晓和李不二的口风。 前脚刚把人派出去，之前出去的那波人已经陆续传回消息，打伤广平子的是太平子，而太平真人受的伤可能更为严重，目前正闭关疗伤，什么人都不见。 整个道门风声鹤唳，已经关闭了山门。 原来如此，费律经着实松了口气，道门恐已伤到了元气，事情便好办了。 其他附带的消息，韩魏两国交战，韩国大败，已经丢失六成国土。 奇怪的是，魏国的两个传统盟友赵宋两国非但没有助战，反而向北部集结重兵，目标显而易见的是燕国。 晋国驱逐了燕国派去的使者，拒绝燕国提出的联合应敌的要求。 燕晋两国都是罗刹国东南部邻国，若是战祸一起，必然威胁罗刹国。 危机时刻，燕国不去找大周，反而找晋国联盟也是迫不得已，因为浩瀚国尽起大军三十五万，对外号称六十万进犯大周，双方已经在伏龙镇展开激战。 大周自己泥菩萨过河，很难再腾出手照顾小兄弟了。 真乱。 费律经头疼，以往凡人这点屁事他是根本不会去关心的，但现在作为修罗门门主就不一样了，门内的事要管，罗刹国的事情也推不掉，以前看不出赤炎天魔那个老愣货居然还是有些能力的。 盘龙山六道口。 罗方山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全身麻衣，瘦高的个头，面容如枯槁，脚蹬笀鞋，看上去是个苦修的行者。 经过反复观察，罗方山确信行者是个凡人，但有一股子说不出的神秘而又危险的味道，所以罗方山全身戒备。 这位行者站在水潭边看了好半天，才面露微笑，转身离去。 至始至终，二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可是等此人走远之后，罗方山才惊讶的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浸透，四肢甚至有一种脱力感，就算与势均力敌的对手激战也不会有如此过激的反应。 竟然被一个凡人吓成了这样？ 罗方山感觉不可思议，连忙仔细观察水潭。 水中红色的锦鲤自由自在，那尾长出犄角的小红鲤鱼活泼健康，罗方山这才松了口气。 现在的水潭已经恢复到了大战之前的模样，坍塌的山体都被清理修复，但顺着山脊远望过去，罗方山再也看不到裕德真人曾经所描述紫气缭绕的异象，来了有半个月了，一次也没看到。 看来李不二说的对，此处的龙脉已经被太平子给破了，那么这尾长着犄角的红色鲤鱼的出现还有何意义？ 不管有没有意义，罗方山代替了裕德真人，看守盘龙山。 其实对于罗方山来说，这算是一件美差，真正领到苦差事的是段经飞，他接替谢芸梅坐镇大周都城，度日如年。 与宗门内的绝大多数修士一样，段经飞不喜欢李希。 但是讨厌归讨厌，宗门无意改变既成的事实，那就只好将就着过。 段经飞只管修行，对于李希，他只是来时见过一次，以后李希无论以何种理由求见，他都不见，只传出一句话，善待兄弟姐妹。 李希自然不是傻子，所谓兄弟姐妹，其实仅指李默鱼，至于李辉、李延，不仅萃华宗看不上，他也看不上。 于是，李希只得熄了杀掉李默鱼的念头。 但今日再度求见，又被段经飞拒绝，李希很是恼火，大周正面临着浩瀚国六十万大军的进攻，生死攸关之大事，这个白痴修士居然无动于衷？！ 李希在皇宫内咆哮，满嘴脏话，痛骂萃华宗的蛮横无耻，然后便莫名其妙的挨了一个大嘴巴，左脸颊上五道十分清晰的指痕，却不知道谁打的，大臣近侍在周围站了一堆，一个个的表情仿佛见了鬼一般。 但仅仅两个呼吸的时间，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什么叫修士？那是大家嘴里常说的仙师，却早忘了仙师的可怕，于是扑通扑通跪倒了一片，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磕头才好。 尽管王九儿想不通郑九为何如此倔强，但还是鞍前马后的帮着郑九忙碌，收拢残兵，难道就不怕那两个老道再找上门来？ 一边收拢残兵，一边打仗，成了郑九近两月来唯一忙碌的事情，两个月来，郑九带着麾下的士卒辗转韩国南部十几个郡县，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上百次，虽然无力阻挡魏人主力的兵峰，但成功的办成了一件事，让远在皋城的韩军主力存活下来。 因为韩国南境一直存在着一支活跃的抵抗队伍，魏人不得不被迫抽调兵力围剿，这就让皋城的压力大为减弱。 月黑风高的某一天，大元帅周方率领韩军主力突围，与从北方南下的另一支主力汇合后实力大增，开始切断魏人的补给线，并猛踹魏军主力的屁股。 直到郑九的队伍被围在老汉山，王九儿才明白郑九的用意，他如此执着，并不单单是为了替皋城的周方分担压力，更重要的是为了阻止魏人西进，或者延缓魏人西进的时间。 这一点，郑九做的不着痕迹，又完全达到了目的。 魏人西进，一旦越过汾阳河，便进入了周境，大周在浩瀚国和大魏国的双重夹击下，断然是没有活路的。 第316章 临兵斗者 老汉山，顾名思义，就像一位暮年的老汉坐在那里，遥望夕阳，在黄昏后的意境中回味一生。 蹉跎、感慨、无奈，却又有一种释然之意，这便是老汉山。 郑九麾下的士卒一共不到五千人被围困在老汉山已有两日，最开始吃喝不愁，五鬼搬运术还是起到很大的作用。 但从第二天午后，五鬼搬运术被突然破掉了，郑九知道魏军中来了高人，不是修士，就是有些法术的道士、方士。 郑九决定杀了此人，或者这些人。 入夜，郑九折了很多纸人，然后从玉扳指里取出几个瓷瓶，里面关押着不少邪恶的百道门门人和邪祟的灵魂。 在王九儿瞪着眼珠子观看下，郑九用道门术堂的附灵术，给每个纸人都附上了恶灵，然后还不忘在自己额头贴了张符纸。 然后便闻听郑九开始神叨叨的默念咒语，“煞空，天威其中。仁赦赤子，伐魔。五方五雷，赫赫威雄……天大象，入下，辟碎妖孽，威焰先。急急如律令。” 于是，王九儿的视线里，这些纸人变成了奇装异服，狰狞无比的巨大邪祟虚影，一个个煞气冲天，而郑九则摇身变成了一名头戴乌纱的天官，红袍加身，被一众虚影簇拥着冲下山。 这个举动把山下的魏兵魏将吓了一跳，锣鼓梆子声乱响，羽箭纷飞，但是根本伤不得这些虚影。 一众虚影一路前冲破数道防线，方见到魏军的中军大帐一侧有白色的煞气冲天，一头巨大的斑斓猛虎猛然跃出，张牙舞爪的扑向郑九指挥的邪祟虚影。 “杀！” 这声断喝如同雷劈，最前方的两名邪祟一个抡锤，一个挥刀便将这头猛虎宰杀，死去的猛虎化作一道青烟消散，郑九籍此立刻捕捉到了对手的位置，抬手一挥，一道金芒飞出。 便闻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四野，躲在中军大帐一侧的一名老道眉心处多了一个血洞，仰面栽倒。 郑九索性指挥着这群神将虚影冲进了中军大帐，里面有不少人，除了将领军卒，还有几名道士，正手忙脚乱的画符做法，郑九再喝一个杀字，邪祟各使手段，几个呼吸间便将这些人全部杀光。 退出中军大帐，郑九毫不犹豫的回返，他道行尚浅，法力不够，渐渐难以控制周围的邪祟，回去还要将这些东西镇压起来，以免跑出去为祸人间。 来去如风，魏军被打懵了，郑九一路冲出魏营，几乎没有遭到什么像样的阻拦。 “你会的法术手段很多啊。”两个月来，王九儿只见过郑九使用五鬼搬运术，觉得挺好玩儿，没想到还有其他手段和花样。 “没事儿瞎琢磨。”郑九忙着将附着在纸人上的魂魄重新镇压，收到瓷瓶中封好，心道这算什么，道门这种小伎俩多如牛毛，自己只是凭兴趣学，还没摸清楚一成呢。 这种不入流的阴阳法术在道门没有被划入修行范畴，只能介于武学和修行之间，但随便几样唬唬凡人都绰绰有余。 明日便给你一个大场面看看。 郑九倒是没吹牛，魏人遭此惊吓，若是短时间内不敢报复，那么肯定连夜后撤，行军打仗，这种反应是一种谨慎的戒备方式。 于是郑九连夜忙碌起来，让王九儿找人一起撕扯了很多布条，郑九摸出香烛，寻一平整大石开始起坛做法，借山精之气聚阳力，成捆的檀香在法坛中央焚烧。 郑九口中亦念念有词，“入名山，以甲子开除日，以五色缯各五寸，悬大石上，所求必得……又曰：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凡九字，常当密祝之，无所不辟。要道不烦，此之谓也。” 如此，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时辰。 随后，郑九命人将布条在香灰中揉搓，只要沾点灰就行。 从未见过主将这般打仗，几名快混成郑九亲兵的家伙嘻嘻哈哈，没多一会儿便搓好几百根布条。 “还不够，还不够。”郑九敦促，又命王九儿找两队精干的兵卒，拿着这些布条，见到一人多高的植被，不管是灌木、蒿草、还是小树，都系一根布条，要系的牢固。 “你这是要仗还是捉鬼呀？”王九儿实在看不下去，既是调侃也是劝解，堂堂军伍中搞的如此神神叨叨不太好吧？ “速去速去，不要啰嗦。” 王九儿无奈，只得带人漫山遍野的系布条。 令王九儿崩溃的是，郑九这么一折腾，居然搞到了天亮，系了不下几千根布条。 “还是有点少。”郑九似乎还不满足，王九儿气的直翻白眼。 “探马斥候何在？” “将军有何吩咐？”立刻有亲兵抱拳出列。 “即刻去查探魏人兵营退至何处？莫要靠近，看看距离就好。” 亲兵不明就里，但还是立刻领命去传令。 “难道你想用捉鬼的方式击溃魏军主力？” “有何不可？”郑九信心满满。 “我觉得你一晚上都没睡，可以去休息一会儿。” “呵呵。”郑九嗤之以鼻。 “呵呵。”王九儿亦是不屑。 没多久，斥候就回来禀报，魏军已经退出五里之外。 “传我命令，除晚间参与劳作的将士，其余人以旗为单位做好厮杀准备。” 郑九重新归拢的杂牌军有近五千人，哗啦啦的起身备战也颇有些声威。 “传令，骑军在前，刀盾和长枪兵混合居中，弓弩手在后，随我将旗集中在阳坡缓缓下山。” 立刻有数名亲兵上马，高举黄色飞龙旗在前引路，郑九手里拎着一柄桃木剑和王九儿并排在后，沿正阳面的缓坡缓缓下山。 郑九没有将旗，就以飞龙旗替代，跟着他的这些杂牌军都了解。 在山脚，郑九命令队伍呈矢锋阵列排开。 “对面可是魏军最能打的主力之一，一万两千人，你真打算让大家都去送死？”王九儿很头疼，努力做最后的劝解。 郑九只是冲她翻了翻白眼，然后将手中的桃木剑高举，朗声道，“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养育群生……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气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此言唱罢，忽闻半空一个霹雳，一道耀眼的金光自北向南掠过。 所有人都惊骇不已，感觉那道光芒狠狠的在自己的脑门上撞击了一下，不自觉的就有一股纵马冲锋的冲动。 第317章 盛产犟种 王九儿也很惊讶，但见东方的红霞已经映照了半个天空，太阳终于跃出地平线，金色的阳光撒满大地，又自嘲的笑了笑。 可是，很快身后就传来喀嚓喀嚓的脚步声，非常震撼，不是一个人的声音，好似千军万马，又整齐划一。 王九儿很快就笑不出声了，她猛然回头，其实很多人也在回头。 山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士卒，这些士卒个头高壮、甲胄鲜明、手持大刀长枪，从各个方向下山，渐渐向军阵前方汇集。 “这是你……”王九二观察的很仔细，她发现每个士卒的额头都扎着一根布条，不正是昨天夜里大家伙打着瞌睡捆扎的嘛？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郑九不答，而是高声喝令。 王九二这下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突然冒出来数千兵甲，如此大的规模，郑九居然也能用法术驱使，有点逆天了。 在郑九的喝令下，这密密麻麻的新锐战兵很快结成了方阵开始向前开拔。 这便是道门着名的法术，撒豆成兵，被术堂改进后，不止撒豆，点化任何活物皆可成兵，过程复杂了一些，设坛做法为点化的活物借来兵凶之气。 当然，郑九的法力尚浅，除了起坛做法外还要借助地精山灵之气，供奉了香火，借是好借，但不见得好还。 道法高绝者，比如说术堂长老刁望春，抓上两三把黄豆随手一撒，便可落地成兵，但是他那种玩法若是不起坛借兵凶之气，便毫无战斗力，最多就是摆出来吓唬人的障眼法。 以刁望春的水平，也不用费事起坛，只需损耗自身灵力便可借来兵凶之气，但刁望春这样的高阶修士是绝不会把自身灵力浪费在凡人的争斗上，一丝一毫都不会，想法和郑九是完全不同的。 整齐划一的步伐回荡在旷野上，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郑九抬起左臂，亲兵立刻心领神会打出旗语，号手很快吹响了冲锋的号角，两短一长连续交替，郑九身后的矢锋大阵集体大吼，“杀！”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是惊动了魏军，他们连夜拔营，又重新结寨，很多士卒还没睡个囫囵觉，便被各自旗牌、将佐喝醒，连打带骂，仓促拎起武器冲出营帐。 外面已经人喊马嘶，一片混乱，敌袭敌袭的呼喊声不断。 魏军的应对非常无序，主要是两名主将在昨晚被郑九给杀了，副将临时接替指挥，虽然竭尽全力，可在地位、威望、临敌经验等方面差很多，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命令，让很多将佐不满。 于是，魏军很快各自为战，性子急的将领已经带着本部兵马冲了出去，三五里地转眼便到。 那将领向对面观瞧后大吃一惊，原本以为杂牌军的乌合之众，何时变得如此雄壮威武？而且人数看上去至少增加了一倍。 韩人有援兵！ 将领很快得出了自己的判断，立刻命令后队变前队，撤！ 此战不可硬拼，韩人一定有诡计。 这位将领带着麾下急退，却不料迎头撞上了第二批冲出来的兄弟，于是前面的兄弟向后面的兄弟解释，韩人势大，不可力敌。 人言相传，立刻传歪了。 韩人杀过来了，兵力是我等数倍…… “魏人已经自乱阵脚，我们应该把握这个机会。” 王九儿建议，郑九并不理会，只管催促前面的方阵加快速度。 等与魏军的距离拉近到两里内时，郑九果断下令冲锋，自己和王九二带着身后仅有的三百铁骑越过前方的军阵，如饿虎扑食般杀进魏军之中。 郑九已经将手中的桃木剑换成了一把大刀，如疾风般掠过对手，抬臂之间便斩杀一名魏将。 另一侧王九儿也同样凶悍，她杀人的速度虽然不如郑九，但似乎更为血腥，枪挑另一名魏将，直接将此人的尸体横甩出去。 冲出来的两股魏兵立时大乱，发了疯一般的往回跑，已经毫无斗志，溃兵冲击营盘是兵家大忌，但魏人已无力回天…… 此战，魏军大败，被郑九的杂牌军打的落花流水，只顾逃命的魏军一路丢盔弃甲，居然把逃命队伍延绵拉长到了十里地。 实际战斗中，被郑九以法术点化的兵卒发挥的作用不大，动作太过呆板和机械，难言有多少战力，但是威慑力巨大，便为此战的胜利奠定基础。 这是两个月来郑九的杂牌军打的最大规模的战斗，也是最为痛快，缴获战利品最多的一次。 之后，有近一个月，魏军主力未敢南进，并非完全因为怕了郑九这只杂牌军，而是魏军主帅改变了思路，相较于活跃在南方的杂牌军，西北方的韩军主力更危险，应该优先剿灭。 这便给了郑九休养生息的机会。 李不二却不愿给修罗门任何机会，与方晓怄气之后，他再次走下神隐峰，去了剑冢。 “你来见我，便是还有犹豫？”天一懒洋洋的晒太阳，剑冢西北角有那么很小的一片空地能被日光照进来，而且只有午后的两个时辰。 “算不上吧，就是来看看你。”李不二心不在焉，看着散布在四周密密麻麻的断剑、残剑，总是有些不舍。 “何必那么急呢？迟早都要完蛋的。” “那不一样，完蛋也要分个先后顺序。” “可你这般做法，岂不是打了方晓的脸？”天一懒得劝了，李不二这样的犟种，就算谈真人也劝不住。 “他是他，我是我，萃华宗是萃华宗。” 李不二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腾空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云端。 无名峰，方晓在被毁坏的山洞外搭了个草棚，作为暂时的居所，他还没想好在哪座山峰再寻一处洞府，其实心底是在怀念恩师。 叶知秋匆匆上山，面色有些焦躁，“李不二走了。” 方晓面如止水，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萃华宗盛产犟种，但像李不二如此之犟的，也实属罕见，劝是没有用的。 前几日，方晓接待了费律经派来的使者，原则上接受对方的道歉，并约定一个月后在北胜关交接，对方送还裕德真人，并把广平子交到萃华宗手里，以前的事情便既往不咎。 然而，李不二不理会这些。 “那便随他了。” “可是裕德真人还在费律经手上。” “现在赶去也来不及了，只能相信李不二。” “不如我宗点齐高手，一起杀向修罗门？” “不要忘了东州派，道门现在虽然动不了，东州派却是保存实力最完整的。” “区区一个东州派，张玄功升天后，怎能与我宗匹敌？” “你怎么知道没有第二个张玄功？”方晓反问。 叶知秋想了想，目瞪口呆。 第318章 有些过往 萃华宗现在也着实不易，战死的峰主、长老很多，战力突出又足够合适的人选极少，现在难以补充。 修行资源枯竭，新生代几乎无法成长，已经被打散的六洞三谷也亟待整合，方晓面临的问题太多。 萃华宗需要长时间休养生息，但显然现在的环境格局不会给萃华宗任何机会，这也是为什么方晓答应费律经求和的原因。 但李不二偏偏犟到无法理喻，他此去修罗门，无论是何种结果，都对萃华宗是一种打击和伤害，方晓想了很多办法，最后发现无解。 “他是受过刺激的，没办法。”叶知秋也不再强求方晓，只是喃喃道，“神隐峰的人真是不能放出来，否则后果难料。” 受了刺激？何人刺激于他？ 难不成他百年未下山，一下山，看见啥都觉得刺激？ “那倒不是。”叶知秋摇头，缓缓讲述了李不二的过往，经过此番大战，叶知秋也不那么顽固了，至少在内心承认方晓门主的地位，所以有些话也不避讳了。 李不二年轻的时候，神隐峰还不是这个样子，挺正常。 入了宗门没多久，李不二便与谢芸梅交好，渐渐对其产生爱慕之意，谢芸梅当时是皓月峰年轻弟子中的一姐，不仅相貌出众，而且修行悟性极高，偏偏对李不二的事情处理的不好，即若即离，便为日后之事埋下了隐患。 宗门的门规对男女之事管理非常严格，严禁化神期境界以下的弟子谈论男欢女爱之事，禁止各峰弟子以任何理由和借口男女双修。 男女双修、互为炉鼎，是邪派邪修的路数，萃华宗坚决反对。 这是开派祖师定的规矩，没有任何人敢于违背。 规矩如此严格，可当时的年轻弟子依然有相互爱慕，互生情愫的，但只要不被抓住实锤证据，宗门内一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即便如此，也让李不二大为苦恼，每次找谢师姐聊聊天，都要冒被人撞见的风险，陷入情网的李不二却乐此不疲。 但有一次，李不二下山为宗门办事，回来之后便急着去寻谢芸梅，居然撞见了师姐与落日峰的大师兄王之青在一起缠绵。 那时候的李不二就是个火爆性子，当即大骂王之青，随后二人动手，李不二并非王之青对手，被打伤后回峰里将养。 这件事并非什么秘密，九峰内的很多年轻弟子都知道，只是没人捅到峰主或长老那里去，才不了了之。 伤好后的李不二去寻谢芸梅，想把事情说清楚，却不料反被对方奚落一番，并明确警告李不二日后不要寻王之青的麻烦。 这下便刺激了李不二，他计划找个日子再去寻王之青的晦气。 十日之后发生的事情让宗门内所有知道这件事的都摸不着头脑，李不二在落日峰后山脚下被王之青砍成重伤，而且是当着谢芸梅的面。 若不是终年在天心阁读书的三山真人无聊瞎转，路过落日峰后山，说不定李不二早就被埋尸了。 据说当时李不二浑身上下挨了数十刀，毫无还手之力。 这便是非常蹊跷的事。 宗门长老会经过一番调查，决定废除王之青修为，逐出宗门，对残害同门见死不救的谢芸梅，罚其在皓月峰面壁，二十年不准下山。 而对屡次生事的李不二却网开一面，伤好后同样面壁，三年内不得走下神隐峰。 这番处理，从表面看是不公平的，至少对李不二处罚过轻。 可事情过去了，真正发狂发癫的是李不二，别说三年不下山，三十年他都没有下过山，不参加宗门的任何活动，宗门长老会却偏偏能容忍下来。 人们以为当时神隐峰的峰主太强势，其实不然，内有隐情。 当时李不二去寻王之青的晦气时，已经误食散功丸，动起手来才发现，连平时战力的十分之一都没有，自然时要被王之青惨虐。 而在去寻王之青之前，李不二和谢芸梅在一起，有人看见。 所以，不久后谢芸梅勾结王之青残害李不二的风言风语迅速传遍各峰。 但无论传言有多么夸张，长老会始终没有给出任何正面解释。 这就是发生在李不二年轻时的一桩公案，开头很清楚，结尾却大出意料，之后稀里糊涂。 总之，男女之事，实在说不清楚，但李不二从那以后性格大变，而谢芸梅的名声也糟糕之极。 这件事过去了整整一甲子，才渐渐被诸峰淡忘。 可是谁也没有料到，这一甲子的时光，神隐峰发生了巨大变化。 从峰主到弟子都异常冷漠，很少参加宗门内的活动，也不再招收新弟子，甚至发展到一连数年都没有弟子下山，仿佛这座剑峰根本不存在一样。 直到百年前，谈真人接了门主位后，亲自去了一趟神隐峰，这座长满了苔藓的剑峰才稍稍有了点反应。 新任峰主上官十二偶尔会去晒剑台上露露脸，甚至还派李不二随当时的太上长老九离真人，代表宗门去飞花渡参加隐世宗门的盛会。 因为魔门与道门联手做局，想要逼迫萃华宗让渡一部分灵脉的控制权，当时中原地区仅剩的一条灵脉，就在盘龙山西南。 阴谋被九离真人当众揭穿，双方言语不和大打出手，当时的魔门实力强大，有老祖麾下右护法坐镇，根本没把九离真人放在眼里。 但谁想到中途杀出来个李不二，一口气宰了魔门四名高手，还打伤了右护法和道门一位长老，又在后面的混战中与九离长老全身而退，当时被称为飞花渡之战。 那是百年前修行宗门的一场突然冲突，规模、烈度都无法与刚刚发生的盘龙山之战相提并论，但萃华宗李不二在百年前就扬名立万了。 回到宗门，李不二便把自己关在了神隐峰，再未下过山。 “原来如此。”方晓长呼一口气。 “所以……”叶知秋试探着问。 “我走一趟吧。”方晓起身，“宗门内部就拜托你和燕纷飞，至于神隐峰那帮人，不可强求，还有……大周的战事吃紧，魔门那一头一定要看紧一点。” “何不尽起高手……” 方晓摆摆手，身躯腾空而起，眨眼间没入云中。 第319章 一盘散沙 太平子每日都在净室里吐血，重伤外加道元符种的反噬让很他难再撑下去，只能冒险。 他召来柳之相和洪生全，交代宗门之事全权由三清阁长老负责，便立刻遁入了天魔眼。 “道门这一劫恐怕是过不去了。”群峰之巅，律堂长老秦钟遥望天魔眼，不由得发出一声慨叹。 “师弟何出此言？”身旁站着的是丹堂长老吕正平，他刚刚出关，便闻听道门剧变，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但不似秦钟那般悲观。 “太平和广平频繁出入天魔眼，你可知是为何？” “找天玄师叔？” “然，可你可知他们找天玄师叔又为何事？” “难不成，门中剧变后，二人对师叔心生忏悔之意？” “呵呵，要么说你是我道门中最为老实憨厚的一个，总是吃亏上当被人惦记。” “谁都惦记着丹堂里的那点丹药。”吕正平摇头苦笑，他出关后发现自己珍藏的多年的瓶瓶罐罐，几乎全空了。 倒不是被门内弟子行窃偷走的，而是盘龙山之战后，受伤的同门太多，纷纷到丹堂索要丹药疗伤，丹堂的弟子大多是老实人，扛不住各堂起哄撒泼，加之又有三清阁长老首肯，于是丹药被薅光了。 “你……说你什么好？”秦钟伸手指着吕正平，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二人若有忏悔之意，又何至于把我道门搞成这副惨状？” “那这是……” “据我猜测，二人有求于天玄师叔，多半是道元符种出了问题。” “哦，难不成天玄师叔能解？” “是否能解我不知道，但你认为天玄师叔能心甘情愿？” “说的也是，但二人既然都去求师叔了，说明道元符种的反噬是要命的，师叔可能也没把话说死？” “不知道，不过师兄也要注意了，二人一旦在师叔那里撞墙吃瘪，恐怕就会胁迫于你。” “为兄有什么好胁迫的？”吕正平双手一摊。 “莫忘了你曾炼制成功过还阳丹。” “呃……那只是讹传，此丹的炼制难度极大，我道门数百年来也只有惠新太师叔祖炼制成功过……” “莫要欺瞒与我了，师兄，你手里肯定有还阳丹，做师弟的只是提醒你谨慎再谨慎，如果形势不好，不如离开这是非之地隐遁起来。” 吕正平很感动，秦钟为人正派，性子耿直火爆，对他一直很好，可再如何感动，他也不敢承认，更不能说出丹药的去处，都给了天玄师叔的孙子郑九，兹事体大，一定要做哑巴。 “但就算太平子与广平子二人被符种反噬，也不能说是我道门的一劫吧？” “若在以往，诚如师兄所言，想我道门实力之雄厚断然不会因为这二人有什么灾厄而出问题，可此次不同，一来，盘龙山之战让我道门大伤元气，根基断了一半，二来，有人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干出逆反人伦纲常的事情，这件事已经被萃华宗抓住了把柄。” “哦？还有这等事情。”吕正平大吃一惊。 “眼下大势已衰，我也不怕跟师兄透个底，门内有身份颇重的人与凡人世家勾结，妄图逆转阴阳，改天换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撮人，话只能说到这里，师兄要做好准备，半年之内，门内必生大乱。” 秦钟说完，飘然而去。 到了这个地步，吕正平再听不出来就是傻子了，秦钟在点他，尽快逃离，否则必有杀身之祸。 可天下之大，在大青山生活了数百年的吕正平又该去哪里？ 天魔眼下的洞窟内，太平子如愿以偿拿到了那滴珍贵的道露，兴冲冲的离去，充分依法吸收后，闭关半年，伤势必然痊愈，反噬的恶果也会被全面压制，至于以后如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至少他手中还捏着一张底牌，尽管这张底牌阴森可怖，前途晦涩，但总比死了强。 “贼老道，你可真舍得下血本呀，如此一来，你大概是阴谋得逞了喽？” “放自己的血来杀师侄，你们道门可算是修行界中的奇葩，今日算是开眼了。” “哥儿几个莫开玩笑，你我兄弟见证天玄真人的无上手段，是不是不能白看着？” “对对，真人厉害，真人威武，我等绝不能白看着。” “……” “自古以来，所谓见证者多半没有好下场。” 天玄真人没有像之前那般保持沉默，这声冷冷的回应却让洞窟内所有妖魔都鸦雀无声。 其实，天玄的心情很好，从未有过的好。 经过几场硬仗，郑九终于在韩国西南境站住了脚跟，能够控制的范围包括三郡十六个县，还有大宛城在内的三个郡府。 面积虽然只占韩国国土面积不到两成，但牢牢的扼守住了通往大周国的南部通道。 周魏的边境线虽然很长，但多被高山和汾阳河阻隔，魏人想要入侵大周国，较为理想的有三条路，第一条从北部绕过盘龙山，沿北胜关东南部的狭长山谷进入。 第二条路是从中部临仓盆地西边的大峪口进入，但地形险要，且有周人屯重兵把守，第三条路便是西南部，以韩国为跳板，这条路虽然绕远，但便捷，且不用强渡汾阳河。 所以，未来不久，郑九所控制的地盘大概率会爆发大战。 郑九麾下的兵勇数量已经扩充到两万人，被他整编成了七个营，能够统兵打仗的大小将佐也有数十人，算是初具规模。 但这点人马想要守住这片辽阔的土地，还是显得过于单薄。 另外，郑九还收拢了几名韩国有名的谋士贤臣，都是随着乱军逃命四处流落，无奈之下才来投靠的。 “看来你想拥兵自重，称王称霸喽？”王九儿调侃郑九。 “有何不可？” “怪不得你不愿回大周，也不愿意北上勤王救周方，小算盘倒是打得很如意呦。” “你若愿意回大周，我不拦着。”郑九冷冷一句话就让王九儿闭上了嘴巴。 不能小看这些贤臣谋士，他们的到来一下子便拓宽了郑九的视野，让他很快站到了一个高度，以俯视的角度看待东州大陆列国的局势。 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卖弄也好，想要递个投名状也罢，都对郑九去清晰认识整个中原战局有巨大帮助。 东州大地上的列国现在已经分成了三个阵营，实力最强大的是以魏国为首的一统派，包括赵国、宋国、晋国和浩瀚国。 自从修士在盘龙山一战之后，道门遭受重创，寻龙武道天榜已经名存实亡，魏主便不再掩饰要统一列国的野心。 怀有这颗野心的不仅仅是魏主，还有站他身后的大世家，以白赵宋三家为中心。 第二个阵营是以大周国为主的正统派，反对魏国，但不反对以武力统一列国，强调盘龙山的龙脉为正统，列国行事都应遵循龙脉的预示，但所谓龙脉的预示，近三十年从未有过。 紧跟着周国的盟友有韩国、燕国和南楚国。 这一阵营的实力要明显弱于一统派，而且地域分割太散，比如燕国在东州大陆的东北角，与大周国之间隔着晋国、魏国和赵国，同盟之间协调行动非常困难。 第三个阵营是中间派，又被称为骑墙派，以齐国为主要代表，疆域分布更为分散，大陆最北的罗刹国，最南端的南月国，西南方的川蜀国和东南方的吴国、越国。 骑墙派之间没有统一的联盟和主张，大家各行其是，却最不容易被拉拢，似乎各个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这便是一盘散沙的东州大陆。 第320章 莫要拘泥 但是，这几位智囊谋士，对韩国的前途无一例外的持悲观态度，原因也很简单，周人自顾不暇，魏国强大，兵锋犀利。 现实就摆在眼前，魏人此番入侵韩国，一共调集了十五万大军，这并不是其全部实力，一旦战事不利，以魏国的国力再征调十五万人也不是难事。 之所以没有倾举国之力，魏人在等待浩瀚国的进展，同时也在等待与赵宋联军同步。 赵宋联军向北集结，目标虽然是燕国，但耍了个滑头。 所谓赵宋联军，其主力也只有赵军，而宋军只是象征性的派了些人马，行军到一半就停留在赵国东部，主要的作用是为了牵制齐国的注意力。 真正攻打燕国的是赵晋联军，为什么非要耍这么一出，是魏主的主意，就是防齐国的同时，要给晋国施加压力。 魏主的潜台词是，再头脑发昏，连你一块灭了。 一年前，因为萃华宗和道门联合施压，欧阳菁华被迫让出了皇位，晋国皇室恢复了统治。 新上位的晋主骨子里是不想与魏国结盟的，他更惧怕萃华宗，也更倾向于与燕国交好，在萃华宗和道门同时插手的情况下，原来的隐世宗门云山离火门已经无法左右晋国皇室。 可魏主无法容忍这样的变化，一方面请求道门继续施压，另一方面不断威胁晋主。 就在这个时候，修士之间发生了可怕的盘龙山大战，参战的几方都被打残了，晋国皇室似乎也无人再理会。 魏国势力、云山离火门同时趁虚而入，晋国皇室彻底丧失对国家的控制权。 云山离火门之所以能容忍魏国势力，特别是白家的存在，除了利益交换，根源还是在于道门，离火门根本得罪不起道门。 这也是为什么燕国会头脑发昏到晋国求援的原因，实际上盘龙山之战后，一切都变得不可捉摸。 魏主精明，越是不可捉摸，就越能浑水摸鱼，这才有了赵军裹挟晋军联合进攻燕国的计策。 而宋军的主力正在分成小股向国土西南部集结，他们的目标显然是韩国。 看清楚了这一切，郑九便知道了接下来该怎么做，扼守咽喉要道，在韩国战场拖住、拖垮魏军，甚至还要加上随之而来的宋军。 难度非常之大，只能尽人事，凭天命。 几位智囊被郑九的决心搞得无所适从，他们跟郑九分析了这么多，就是希望郑九放弃韩国南境，退入大周，以保全实力。 保全了郑九的实力，也就保住了自己的小命，在几位看来，韩国肯定完蛋，只是早晚的事，怎料郑九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骑墙派吴国如何？”郑九突然问。 “偏安一隅，虽然国力不弱，但吴主极为保守，绝无可能参与到中原的战事中。”谋士贾岳山立刻明白郑九想要做什么。 “看来只能找南楚国了。” “韩国与南楚之间隔着云霄山，地形险要，行军极其艰难，就算南楚愿意出兵帮忙，也是枉然。” “况且，大周恐怕早就派了使臣去了，南楚就算出兵也只能帮助大周啊。”另一谋士刘士功连忙补充。 “唔。”郑九点点头，说来说去还得靠自己，向南楚求援可以放弃，实在太困难，但东南边的吴国，不试一试，怎知深浅？ 想到这里，郑九眼睛一扫便把目光停留在王九儿身上。 “你是不是看我特不顺眼？” “委实如此。”郑九哈哈一笑，“就辛苦你一趟了，我马上写一封信，以我和韩军统帅周方的名义。” “吴主若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便不答应，告诉他一句话，如今之事，偏安便等于自杀。” 王九儿气鼓鼓的出了营帐准备去了。 “以周帅的名义似乎不妥。”刘士功皱起了眉头。 “有何不妥？我只是替周帅把他想办的事办了，乱世之下，莫要拘泥。” “是。”刘士功等人连忙冲郑九施了一大礼，暗道郑将军小小年便胆识过人，隐隐有了成大事之气。 刘士功这些读了一肚子书的人臣自然无法理解修士的思维和胆气，他们若是见了李不二的狂放，一定会吓死。 此时的修罗门已经成了阎罗场，李不二在风霜城大杀四方，毫无顾忌，费律经被气的几乎要吐血，大骂萃华宗毫无信义，他想把李不二引入黑境中厮杀，李不二偏偏不去。 可是在风霜城大打出手，两名顶级强者尚未分出胜负，这座城便成为废墟了。 “你当真不顾及裕德真人的死活？” “拿他威胁我？未免太小瞧人了，真人为萃华宗死得其所，我便为真人报仇，屠尽了你们修罗门，我再宰杀罗刹皇室，多杀一点，给真人赚些上路钱。” “你踏马个疯子……”费律经真被气的喷出好大一口鲜血。 “李不二，莫要忘了你说的话。” 半空中一个声音传来，一名身材高大的金发修罗手里拎着浑身卷缩的裕德真人出现。 “真人放心，我李不二言出必行。” 李不二说着话，突然抬手，一道寒光飞掠，那是一柄断剑，是李不二来之前在剑冢里拿的，他拿了不止一把，腰间至少绑了七八柄。 他最不甘心的是，始终无法领悟驱使剑冢飞剑的能力，就干脆如同绑架一般把这些剑绑来了，初时这些断剑极为不安和震怒，不断的在他腰间震动，现在老实了，知道有些人若是耍起流氓，你还真没办法。 光芒乍现，便瞬间洞穿了那名金发修罗的前胸，他根本就来不及对裕德真人下手。 但下一刻，一根惨白的枯爪忽然从黑暗中冒了出来，五指如钢勾，插进了裕德真人的天灵盖。 李不二始料未及，但也无力回天了。 便在此刻，费律经如同鬼魅一般一晃便到了李不二身后，一掌拍下，却嗷的一声惨叫，一柄断剑自行跳了出来，直接戳穿了他的掌心。 掌力虽未尽吐，李不二也被击飞，但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有了预防准备，这一掌并不足以重创他。 在半空中几个翻滚后，李不二砸在地上，旋即便腾身而起，却看见一个庞大的黑影出现在眼前，如同一座小山般巨大。 “等死吧，李不二！”费律经哈哈大笑，然后朝那个巨大的影子随意拱了拱手，“费律经见过黑王座冥骸大人。” 第321章 互拼底蕴 黑王座？什么鬼东西？ 李不二一面调息，一面仔细观察这个黑乎乎的大家伙。 此物浑身罩着黑甲，甲胄间的缝隙里冒着白烟，头颅没有血肉，完全就是骷髅，巨大的眼洞内跳动着幽蓝色的鬼火。 胸甲上有一副刀斧交叉图案，上面托举着一张黑色高背王座，似乎是修罗门的一种特殊标志。 此物臂膀修长，一双雪白的白骨手掌同样没有任何血肉，左手五个骨尖指还残留着血渍，那是裕德真人的鲜血。 李不二很少下山离开宗门，对修行界的各隐世宗门了解有限，对修罗门更是知之甚少。 但他很清楚，能够存活到现在的隐世宗门，多少都是有些底蕴的，最终都藏着那么一两样看家护院的传家宝，比如道门的青山崖，摩云宗的镇兽，萃华宗的剑冢等等。 这些都是一个宗门历代先贤的遗产，也是最可宝贵的财富，籍以庇佑宗门，可以世世代代传承。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家伙大概就是修罗门的镇派凶物，所谓冥骸，便是骸骨，黑王座，便是坐在王座上的厉害骸骨。 李不二便是这样理解的，跟事实也大差不差。 但李不二不知道的是，活着的修罗门修士有四大修罗王，历代死去的修罗王按修为高深和对门内的贡献也有等级，分别为铁王座、血王座、魔王座和黑王座。 黑王座的等级最高，战力最强。 死去的大修罗王的尸身会被戒灵师加持护法结界，封住其灵魂，然后由大祭司开坛祭天，最后，大修罗王的尸身被送入修罗门圣地玄冥冰洞保存。 玄冥冰洞类似于极地中心的大雪洞，里面的阴寒之气极重，还有很多古怪之物。 这大抵就是冥骸的来历。 黑王座铠甲里冒出来的白烟是极冷的煞气，不经意间，李不二发觉四周已经冰封一片，好厉害的凶物。 一系列反应在脑海里只是电光火石之间，李不二已经悄然抽出一把断剑，趁着费律经在得意大笑时突然跃起，金芒闪烁，断剑已经脱手而出，但是剑芒并不是飞向黑王座，而是费律经。 李不二本人比断剑更快的速度扑向黑王座冥骸。 费律经并不敢硬接断剑，嗖的一声已经跃上高空，几乎与此同时，地面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如天崩地裂，黑王座冥骸举单爪硬接了李不二一拳。 不得不说，李不二实在生猛，黑王座如小山般的身躯都被这一拳给震的连错两步，而李不二则浑身冒着白烟倒飞出去，摔落在地上居然没有翻身跃起，而是静止不动了。 那团始终裹在李不二身上的白烟瞬间化作一坨玄冰，活生生把李不二给封冻在其中。 好厉害的玄冥之冰，恐怕比魔门祖庭的魔渊涧里的千年玄冰还要厉害。 理应大喜的费律经却狼狈不堪，那柄金色断剑追着他在半空中到处乱窜，直到黑王座迈开步伐向李不二走去时，费律经才瞅准机会一个突然下坠，然后倒挂金钟踢飞了断剑。 饶是如此，费律经也感觉自己的脚面火辣辣的剧痛，他很清楚这柄断剑一定来自剑冢，而且是萃华宗剑道高手的遗物，幸亏没有盲目硬接，否则要吃大亏。 双方虽然一来一去，只有一个照面，却已经在互拼宗门的底蕴，由于没有悟出驾驭剑冢飞剑的方法，李不二显然是吃亏的。 黑王座走的很慢，但步幅极大，三两步便已经到了李不二跟前，右手遥遥一抓，冰坨连带着李不二便缓缓升起。 李不二虽然被封冻在其中，神智是清醒的，他只做了一次震碎冰块的尝试，便清楚这种玄冰被赋予了某种束缚类的魔咒，或者说被顶尖的戒灵师施加了结界。 想要打破这个结界，要么杀死施加结界的戒灵师，要么知道结界唯一的破绽，否则就会被永远困住，这便是修罗一族戒灵师的厉害。 结界，对于中原修行界来说也可以看作是一种阵法，只不过这种阵法与中原阵法所遵循的五行阴阳说不同，它是另外一种体系，是祭祀演化下的一种交换咒语。 所谓交换，便是力量、血肉和灵魂的交换，比如，这类束缚结界便是施加者以灵魂或者身体为代价，来换取坚不可摧的力量，杀死施加者，或者灭了其灵魂，结界自破。 两者不同之处在于，中原阵法以阴阳五行组合，承天地之气，借鬼神之力，而修罗门结界虽然也借外力，但更重要的是以自身为代价，更为凶狠霸道。 李不二万万没想到，这位黑王座生前居然是一名顶级戒灵师，戒灵师能够成长为大修罗王是极其罕见艰难的，一旦越过这道坎，便比同阶修士厉害的多。 但是再如何顶级的戒灵师也有弱点，就是身躯不够强壮，或者说不抗揍也不抗打。 李不二连同冰坨已经被抬起十丈有余，甚至可以平视黑王座冥骸了，对方虽然只是一具骷髅，但亦能被李不二看出其表情的微妙变化。 黑王座其实挺不好受，面颊骨骼出现了很细微的裂痕，一双深不见底的眼洞中，那跳动的鬼火也比之前暗淡了许多。 说明刚才李不二拼尽全力的一拳对黑王座造成的麻烦不小，若不是对方有十分高明的束缚结界，豁出去拼命的情况下，指不定谁先躺下。 可惜，李不二长叹一声，天地之大，可真不能小瞧任何人，修罗门虽然死了一位顶尖强者，虽然在闹内乱，其底蕴还是令人叹服。 接下来，便不知道这位戒灵师会如何杀他，李不二不经意间，眼角的余光发现费律经不见了，这厮难道不上来趁火打劫么？ 费律经哪有工夫趁火打劫，就在刚才一舜间，他忽然感知到监视广平子的结界消失了，这便意味着广平子跑路了。 这还了得？ 倘若真让广平子跑了，修罗门就算躲过今日这一劫，也承受不起下一次道门的报复。 况且把广平子牢牢抓在手里，能让道门投鼠忌器，也可以和萃华宗再谈条件，还有其他不能言说的好处，万万不能放走这厮。 当然，有黑王座大人亲自下手杀人，也轮不到费律经动手。 此时的李不二眼珠子已经瞪圆了，黑大个的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血淋淋的兽皮，不不，是人皮，拿这东西做什么？ 第322章 鸡飞蛋打 李不二几乎瞬间就明白过来，这张血淋淋的人皮上满是血咒，很可能是揭下了血王座的人皮后保存至今，专门等着有一天派上用场。 只要这张布满血咒的人皮结界贴在冰坨上并念诵咒语，瞬间就能让李不二魂飞魄散。 好大的手笔，为了灭杀李不二，修罗门一出手便是两个镇派凶物， 李不二不知道这究竟是费律经事先精心准备的陷阱，还是他在风霜城大杀四方触发了修罗门的应激反应。 总之，现在的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施加手段，而毫无还手之力。 呼的一下，血咒人皮贴在了冰坨上…… “修啊呃……呢苏*@%^……”恐怖的血咒回荡在夜空中。 黑暗的夜空中突然有一道雪亮的闪电，笔直的劈下，直接劈在了黑王座光溜溜的脑袋上，刺目的光芒居然一下子把那颗硕大的骷颅头劈成两半。 光芒到了黑王座的颈部便迅速暗淡，一道人形虚影挣扎一番竟然从黑王座躯体的胸腔处破甲而出，扑通摔在地上，几乎是跟那蒙着人皮的冰坨一起落地。 人形虚影迅速显化，尚未站起身便一把将那人皮扯掉。 来人正是方晓，以身化剑对黑王座冥骸发出致命一击。 为了救人，也为了在一瞬间调动足够多的真元灵力，他牺牲了护体罡气，看似一击得手，实则与黑王座冥骸拼了个两败俱伤，元神都差点被震散了。 方晓摇摇晃晃的起身，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后，惊骇的发现冰坨并没有融化，李不二气息微弱，依然无法脱困。 失去了头颅的黑王座屹立不倒，突然伸出巨爪拍向方晓。 “起！”方晓在急退中断喝一声。 黑王座的巨爪重重的砸在地上，地面被砸出了一个恐怖的大坑，飞沙走石中却难掩一蓝、一金两道锋芒闪现。 蓝芒洞穿了黑王座的左胸，而金芒更狠，直接切开了黑王座腰腹间的铠甲。 虽然没有一口气将黑王座的躯体切成两半，但恐怖的大口子让黑王座如小山般的躯体摇摇欲坠。 一蓝一金两把断剑正是李不二从剑冢里拿的，一把在之前刚刚戳穿了费律经的手掌，另一把则追着费律经上蹿下跳。 便是这两把残剑成了此番大战逆风翻盘的救命之物，黑王座还想挣扎，两把断剑自远处绕了一圈再度回返。 这一回，蓝剑直接洞穿其右胸，金色剑芒干脆利落的将黑王座的腰腹切断。 轰隆一声，黑王座庞大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在断裂后栽倒在地。 方晓依然不放心，咬牙顶着灵台上最后残存的真元，指挥两道剑芒飞速交错，反复切割黑王座冥骸的躯体，直到听见稀里哗啦的声音响起，那坨坚冰终于融化。 方晓二话不说，抱起李不二便腾空远遁。 两道剑芒同时腾空，却是向反方向飞掠，远处有一个更大的身躯缓缓升起，仿佛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正是修罗门的第三个守护凶物，铁王座。 铁王座虽然没有黑王座那样恐怖的杀伤力，但躯体强度十分可怕，两柄飞剑先后击中铁王座，发出铿锵的脆鸣声，却也只在铁王座的躯体上斩开了两个小口子，便纷纷跌落。 这两柄残剑眼见是废了，难以收回，但就耽误了这么微不可察的一瞬间，便给了方晓逃出生天的机会。 倘若费律经在场，一定会被气的吐血三升，但明明是自己蠢，便怪不得别人。 广平子仿若消失了一般，费律经在风霜城周围找了很多圈，居然没有发现这贼老道的丝毫气息，返回风霜城看到黑王座的残骸，他双眼一黑，差点仰面栽倒。 这一次，费律经鸡飞蛋打，不仅没有留下李不二，还让广平子给跑了，他百思不得其解，广平子是何时发现情况不对的？ 最让费律经感到恐惧的是风霜城，修罗四族被李不二一个人给干掉了六成，虽未灭门，但他已经无法掌控风霜城。 因为修罗门的守护凶物被唤醒了，费律经瞬间就会被边缘化。 但唤醒四大王座不是费律经所为，他一个人根本做不到，必须两名以上大修罗王配合大祭司才能唤醒他们，那只有一个解释，风霜城的混乱和所面临的危险触发了自动被唤醒的条件。 面对另一个方向又缓缓升起的一座小山，费律经噗通跪倒，“费律经见过铁王座、魔王座和血王座大人。” 那张被方晓随手扯掉的人皮无风自动，缓缓飘到半空，在不断晃动中勾勒出了一尊血色人形虚影，正是血王座噬咒。 虚影还在不停变换，躯体的各个部分在风中蠕动凝实，看上去十分恐怖，血王座被唤醒的时间最长，如果之前靠血咒灭杀李不二，这个速度便会大大加快。 费律经跪在地上，头皮发炸，不知要遭到何种惩戒，却不料铁王座咦了一声，然后三个巨大的身影一起扭头，遥遥看向西南方。 风霜城西南数百里远的一处山岗下，广平子撅着屁股匍匐在地，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伤情加元神撕裂带来的痛苦，莫说常人，就算是顶尖修士也难以忍受。 广平子的对面坐着一个瘦高个，全身麻衣，兜帽遮掩下的面孔一团漆黑，若是罗方山在现场，一定会吓一跳，这个人曾经出现在盘龙山六道口的水潭边，像一个苦修的行者看着潭中的鲤鱼发笑。 “费律经是不可能找到你的，方晓只顾着逃命，你眼前只有我。” 麻衣人的话有点没头没脑，但广平子心里有数，眼前这个家伙就是把他从韩国南境一直追赶到极地的那个顶尖高手，原来这厮一直就在风霜城附近窥视，他究竟是谁？想干什么？ “你不用绞尽脑汁想我是谁，用你的命换一样东西，简单，不用太烦恼，如何？” “贫道残命半条，朋友欲换何物？” “白玉虚，生死仙。” 广平子闻听，被惊的头皮发麻，不自觉地感到后脖颈冒凉气，知道这六个字的人，世上能有几个？ “贫道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呵呵，也罢。既然你这般不惜命，某便成全了你。” 麻衣人话音刚落，对着广平子一掌拍下。 广平子早有准备，一脚铲在地上掀起漫天扬尘，身躯急速向后飞掠，可是刚刚腾空，脑袋瓜便嘭的一声，遭到重击，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摔在地上。 第323章 寻仇华阳宗 大宋国北麓山，为华阳宗的祖庭所在。 北麓山山势雄奇巍峨，群峰环绕，虽然比不得大青山的豪迈，也不如萃华山险峻，但自西北向东南蜿蜒迤逦的十八峰从空中俯瞰如一条盘旋飞舞的长龙，所以更具名山特征。 加之群之间终年有云雾缭绕，每日辰时到正午前都能看到云海奇观，那十八峰在云海掩映下便如十八座仙岛般令人叹为观止。 华阳宗便占据了中原东南部大地上如仙境般的北麓山，曾令无数宗门羡慕不已。 与道门一样，华阳宗也经过了数万年的历史沉淀，两者的历史都要较萃华宗悠久。 所以，在传统的七大隐世宗门中，论历史地位，华阳宗能排进前三，除此之外，它便一无是处了。 从某个角度上说，华阳宗是修行界衰落的代名词，其衰败的速度在七大宗门中排名第二，仅次于已经土崩瓦解的凌云宗。 虽然华阳宗自诩为正道宗门，但历史上因为勾结邪修，为争夺灵脉对盟友背信弃义，还屡屡以大欺小等等恶行，所以声名狼藉。 华阳宗还是唯二被其他强势宗门杀进山门、差点被挖断祖庭的倒霉老宗门，被破了元气的，除了凌云宗，便是华阳宗了。 杀进华阳宗的就是萃华宗当时有名的大德真人，他是谈真人的师伯，剑冢的飞剑曾当场射杀了华阳宗当年的门主青舟真人。 此役并不牵涉两宗之间的恩怨，而是大德真人与青舟真人的私怨，但是此战之后，华阳宗便每况愈下，自然也与萃华宗成为了生死世仇。 这种局面在以后的上千年都没有改变，而且两宗之间的敌对关系越来越深，不可调和。 盘龙山之战，华阳宗还是心痒难耐的露面了，只是灵宝真人太过滑头，脚底抹油太快，让太平子和费律经吃尽苦头，若是他不跑，此战的胜负很难预料。 所以，灵跑跑不仅被道门唾弃，也被费律经厌恶至极。 当然，最想杀掉他的是萃华宗，原因除了死敌和互相厌恶之外，还因为华阳宗趁火打劫，在萃华宗最困难的时候灭掉了凌云宗。 这无疑是给萃华宗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萃华宗的二杆子们哪里能咽下这口气，虽然实力大减，强者捉襟见肘，但也绝不会把仇恨拖到隔月、隔年。 于是，刚刚打坐之后在山里溜达的宗门长老张士基看见了两个奇怪的人，正沿着山路慢慢走来。 一个穿着粗布蓝褂，脚穿草鞋的中年男子，看上去像个武人，不似修士，与之伴行的还有一个孩童，大概三四尺的个头，蹦蹦跳跳。 山里雾气尚未散尽，却无法遮蔽修士的眼睛，张士基当场就感觉到不对头，那孩童怎地长了一脸络腮胡子？ 此处是北麓山金光峰，十八峰中最靠东南角的一峰，因为日出的光芒最早照射在峰顶，所以被称为金光峰。 超好的光线，张士基是绝不会看错的，那家伙不是孩童，而是个侏儒，虽然为了节省灵石，守山大阵在白日是关闭的，但也不是哪个阿猫阿狗随便能混进山门的吧？ 山门处把守的弟子都是吃干饭的么？ 当然不是，华阳宗山门内有两处弟子聚集的宫舍，一个叫固元洞，一个叫华阳书院。 两处都是修为尚浅的入门弟子长期驻留的场所。 华阳宗有个规矩很死板，无论你是否有超绝的资质和天赋，只要无法跨入金丹境，就不能更进一步上山，选择十八峰深造。 很多资质平平的人都快熬到百岁老人了，也无法跨入金丹境，干脆沦为超级师兄和看门的。 以前，常年呆在山门附近的年轻弟子大概在百余人左右，总会新陈代谢和循环。 可是随着修行资源的枯竭，越来越多的入门弟子无法突破金丹境，只好滞留在华阳书院，很多人在附近开凿了山洞，以清修为名自封洞主，甚至还开辟了菜园。 今日，这些闲散弟子全都被放倒了，萃华宗来拜山，当然是要杀人的，可也不会胡乱杀人，这些只有筑基期境界的门人弟子也不值得萃华宗动手放血，睡觉就好。 “站住，二位怕是走错地方了。”张士基断喝。 “是嘛？那么敢问老先生，这是哪里？”中年男子并未停下脚步，而那个侏儒亦未停止蹦跳，简直就是对张士基的一种无视。 “这里是华阳宗金光峰，二位立刻止步。”张士基提高音量，心中已然升起一丝警兆。 “哦，那没错。”中年男子终于停步，歪着脑袋看着张士基，“请问老先生可是张士基张长老？” “不错，二位是何人？怎知老夫名讳……” 张士基的话还未说完，那侏儒突然龇牙咧嘴一跃而起，一道极为耀眼的红芒自侏儒口中吐出，飞剑！ 几乎是眼睛刚看见，那红芒已到眼前，距离太近了，尽管张士基有所提防，但更多的是注意中年男子，以及他背后背的那把黑黢黢的宝剑，没想到侏儒突然发难，根本躲之不及。 噗！ 红芒直接洞穿了张士基的额头，一团灰影从张士基脑后飞出，瞬息便向远处遁去。 那中年男子似乎早有预料，身躯如鬼魅一般瞬移到了张士基身后，呛啷一声，黑光爆闪，张士基的元婴连哀嚎都没来及发出便被斩为两截。 扑通，张士基的尸身栽倒在地。 堂堂一名化神境巅峰修为的主峰长老便被轻松干掉。 “忘记告诉你，我叫上官十二，他是我的师兄，叫麻六。” “金光峰难道他最强？”侏儒收回飞剑，抬手一把火直接将张士基的尸身给烧了。 “差不多，区区一名化神境，不够看。” “莫要大意，华阳宗十八峰，戴天德、张士基之流只是玩儿嘴皮子的，其他峰有高手，最厉害的至少能压你一头。” “呵呵，修为是一回事儿，杀人是另一码事。” “吹牛又是一回事儿喽，老子不想杀人，在峰里躺在椅子上吹牛该多好？” “那可由不得你，萃华宗如果此番不把恶气出了，往后就没有吹牛睡觉的日子喽。” “随你随你。”侏儒麻六很烦躁，挠着脑袋突然问，“你说李不二此去修罗门，是凶是吉？” “大凶！”上官十二冷冷回道。 “那特么的，是不是要比咱俩先上路啊？” “论修为，咱俩不是对手，论懒惰，他排第二，差的更远，自然是他先死。” “有道理。”麻六深以为然。 第324章 齐聚始信峰 北麓山正南方向的红柱峰因为风化的厉害，山岩都呈红褐色，岩体多半是页状或者是碎块状。 所以红柱峰每天都有碎石掉落，经常发出轰隆隆的声响，从山脚到峰顶也很少有植被，光秃秃的十分凶险。 此峰是华阳宗十八峰中最有名的一峰，因为凶险。 近千年以来华阳宗近一半的高手出自红柱峰，环境能造就人，自然也能造就修士。 半山腰同样走来两个奇怪的客人，一个是大大咧咧的孙十八，还有一个跟在孙十八身后的斯文人，打扮的像书生一般，穿着读书人的长衫，脑袋顶着四方巾，手里还摇着一把破烂的折扇。 此人便是神隐峰中号称最斯文、也最为无赖的罗五车。 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罗五车的确读过很多书，至少萃华宗藏书楼和三省书院的压箱底书籍都被他读了不少，没有一本能读完的。 原因无他，懒。 可以说神隐峰中要数嘴碎的张十九最令人讨厌，罗五车可排第二，而且排名相当稳定。 张十九归天以后，他已经跃升到了第一。 红柱峰长老迟为公，炼虚期中境的强者，在十八峰中算是中游靠上的水准，为人严肃，不苟言笑，如同萃华宗神隐峰的弟子一样，很久没下过山了。 非但不下山，迟为公也不收徒，他最看不上的就是掌门灵宝真人，羞于与之为伍，看不上，便不参加宗门内的各种活动，处于隐居状态。 但迟为公很清楚，灵宝真人的所作所为迟早会给宗门招来灭顶之灾，他始终在等待这一天，没想到竟来的如此之快。 此时的迟为公正站在山巅俯视着行走在半山腰的孙十八和罗五车，心中忽生疑惑，好像萃华宗也不咋地呀，怎地来了这样两个货色？ 一个化神期巅峰，另一个也好不到哪里去，炼虚期初境。 就这样也来拜山？ 说句不好听的话，论修为，迟为公一个打两个，就算颇为艰难，但还不至于落败，何况峰中还有其他门人弟子，来找死么？ 原本想立刻向宗门通报警讯的迟为公居然没动，他笑呵呵的看着二人，等事态进一步发展再做决定。 否则，还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就示警宗门，似乎也是不妥的。 然后，迟为公便没有任何机会了，走的慢慢悠悠的孙十八和罗五车很是人畜无害，有说有笑，偶尔还会停下来欣赏一番风景，指手画脚一番远处的江山如画，倒是把迟为公等的心情焦躁。 好不容易等二人上了山顶，迟为公还没来及说话，罗五车便双手环抱一躬到地，“萃华宗罗五车见过迟长老。” 罗五车？好像没听说过。 但两宗是世仇和敌对状态，迟为公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冷声喝道，“我华阳宗与贵宗向来八竿子打不到一块，不知二位来自哪座剑峰，来我宗又有何事？” “有的有的。”罗五车立刻腆着脸摇头晃脑，“然，盘龙山一战后，虽然战事已毕，可人事未了，所以这一竿子就抡到了，用不着八竿子，我宗弟子对贵宗一直挂怀于心，总是夜不能寐，罗某亦是深感情真意切，于是不才，特地带了我这个不成器的师弟孙十八来拜山，瞻仰一番贵宗的王八之气……” “够了！不必啰嗦，有话直说！” 迟为公断喝一声抽出了宝剑，身后的宫舍内立时跑出了几名弟子，当然不是指望他们打架，而是迅速通知各峰，自己也掏出了一枚玉简随时准备捏碎。 不得不说，迟为公要比麻六和上官十二遇到的张士基警惕的多。 可是，那又如何？ 孙十八咧嘴一笑，大剌剌的走向迟为公，伸开蒲扇大的巴掌便抓向迟为公的肩头。 “找死！”迟为公在断喝声中一剑递出，噗的一声直接刺穿了孙十八的右胸，一击便得手，反倒把迟为公自己吓了一跳，他，他竟然不躲…… 然后，孙十八双臂一张，以极快的速度死死搂住了迟为公，直到此时这位红柱峰的长老才大感不妙，但已经迟了。 孙十八的双臂的力量极大，腰腹的肌肉更是像磁铁一般牢牢的吸住对手，下盘左腿向外一错，右腿直接踩在了迟为公的左脚面上，顿时让迟为公失去了重心。 这完全是依靠身体蛮横的力量施为，双方之间真元灵力的碰撞反而落在了其次，脚下的山岩龟裂并迅速向四处蔓延。 一声叹息，罗五车的折扇已经切开了迟为公的后脖颈，锋锐的扇沿甚至划断了他的脊柱。 砰砰~ 迟为公垂死一击直接将孙十八的胸腔砸出一个大坑，然后他的后心忽然出现一个恐怖的血洞，被罗五车的折扇给掏的。 三人之间如同肉搏一般的战斗其实非常快，只是眨了两下眼睛的瞬间，迟为公和孙十八便双双倒地。 周围跑出来的红柱峰弟子都看傻了，但罗五车没傻，如疾风般游走，手中的折扇上下翻飞，顷刻间红柱峰的五名弟子全部被枭首。 “你怕是不行吧？”望着远遁而去的迟为公的元神，罗五车并没有追杀，而是没心没肺的询问孙十八。 “死不了，雷劈都死不了。”孙十八不是嘴硬，是实际情况，他只是被对方一拳将五脏六腑都震破了，换做别人，那肯定死的不能再死了。 可是对于孙十八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大事，又不是头一回破了。 “年轻人不要勉强喔。” 说完话，罗五车掏出一个小瓷瓶扔在了孙十八身边，然后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衣衫下山，找到山脊处去下一座山峰，始信峰。 此时的华阳宗，至少有四座山峰先后向全宗示警，来自主峰天人峰的警钟也已经开始敲响，死气沉沉的华阳宗终于有了活力，很快沸腾起来。 与罗五车的目的地一样，麻六和上官十二自东南方向朝始信峰而来，结巴三和王自七从西边的飞来峰向东急行，也是奔向始信峰。 除此之外，还有来自正北方向的醉鬼九和沈十三，来自西北方向的屁兜五和小旭十四。 萃华宗神隐峰有些真手段的弟子，除了李不二以外，全都到场了。 在飞来峰神武大殿外的阔院里，灵宝真人浑身古荡真元，四周罡风凌冽，他的对面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黑衣修士，看似很正常，除了满脸大麻子外，无甚特别。 若是硬要找出个特点，那便是臭，此人一进庭院，四处都弥漫着酸臭味，臭的令人作呕，而且弥久不散。 神隐峰中当之无愧的最懒之人，瞎子阿大，赵阿大。 第325章 乐见其成 赵阿大似乎除了臭之外，浑身上下没什么气场，却让灵宝子如临大敌，无他，因为危险在这座庭院之外。 庭院外的石阶上坐着一位光头老者，慈眉善目，看上去很像一位高僧大德，但其实他不是和尚，只是打扮的像和尚。 老者身边躺着七八个身着淡金色修士长袍的人，全是华阳宗的弟子，此时均已七窍流血、气息皆无，死于老者一道无声的大吼。 无声，却是大吼。 不要以为耳朵听不到，便没有无形的音波，其实老头儿翻遍典籍练这声吼叫已经练了三百多年，近几年才有小成。 有了小成，便心痒难耐，闭关已久的他便被好友九离真人给忽悠着出关了。 他，便是三山真人。 庭院半空的云朵上还坐着一位，那是货真价实的一位老和尚，萃华宗万佛洞的洞主不了禅师。 作为六洞三谷中唯一一个坚定支持方晓的洞主，老和尚其实没啥大道理可讲，就是不希望乱，大家安安静静的吃斋念佛多好，打打杀杀的太不慈悲了。 不了禅师是很信任谈真人的，谈真人的首席大弟子自然也值得信赖，就这么简单。 只是没想到事情还是发展到了最糟糕的地步，不了禅师实在没心情敲木鱼了，他想起了谈真人说过的话，若是想要静下心来继续理礼佛，还是要自己创造环境。 于是，他信了李不二和罗五车的鬼话，来到了华阳宗。 “就凭你们三个杂碎，也想拿下老夫？是不是白日梦做的太多了？”灵宝子目光犀利的扫视着四周，神识已经放出去了数百里远，其实是很紧张。 “不不不，不是我们三个，而是我们萃华宗，大家也没啥梦可做，主要是睡不着觉，翻来覆去的那种，这很伤身体的。” 恐怕几十年都没洗过澡的赵阿大非常认真的回答灵宝子的问题。 “什么意思？” “杀了你，就好睡觉了。” “哈哈哈……狂妄！”灵宝子笑了一半，笑声忽的戛然而止，他发现不仅始信峰上出了状况，就连远在大宋北境的高空中，前来驰援的摩天宗三大长老也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他们似乎在聊天说话，因为距离太远，灵宝子无法辨听几个人在聊什么，但仔细琢磨一番后，终于认出来在高空拦路的家伙居然是萃华宗的九离真人，灵宝子的面色顿时就难看了许多。 “是狂了一点哈，真人也不必动怒，万一你把我们都宰了，大家也就安静了，是不是这个道理？” 赵阿大的话把灵宝真人给气了个半死，这是下了死磕的战书，摆明了今日是过去不了。 求援信号已经同时发给了道门，但毫无回应。 灵宝子的内心便相当虚了，宰了眼前这三人，费些手段也不是不可以，可是他更怕的是方晓和李不二就在附近。 毫无疑问，如此缜密的针对华阳宗发难，方晓和李不二不可能不知道，知道了还不现身，便是有诡计，这个当上不得。 倘若摩天宗的援手被拦阻，道门又见死不救，华阳宗危矣！ 灵跑跑这一辈子无甚大成就，就是因为脑瓜子太活了，想的太多，便顾虑太多，顾虑太多，便想的更多。 这种无休止的恶性循环，便决定了灵宝真人这一辈子虽然修为站在顶尖高手之列，却不是真正的强者。 于是，神武大殿外的庭院便僵住了，空气凝滞如凝胶，灵宝子不动手，赵阿大和外面两个光头似乎也乐见其成，他们也不着急。 但始信峰已经乱套了，该峰是北麓山最大的一座山峰，建筑也多，一座比一座气势恢宏，是整个华阳宗的中心所在，而灵宝子所在的天人峰只是他自己占据的洞天福地而已。 定位不同，地位自然也不同，因为萃华宗的贼人齐聚始信峰，华阳宗其余各峰的长老、高手纷纷赶往始信峰。 每个人都心情沉重，外敌来袭，而且是千年世仇，今日的华阳宗恐怕要被鲜血染红。 萃华宗的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没有到半山腰的华阳大宗苑捣乱，也没去山顶的云仙宫搞破坏，而是去了始信峰山脚下的宗门禁地雷霆仙火洞。 洞内深处生活着一头火麒麟，便是华阳宗的镇派神兽。 贼人的目标显然是火麒麟，倘若杀了神兽，华阳宗的根基便被撅断了，萃华宗的人显然是奔着灭宗而来。 没人知道火麒麟的战力有多强，但作为镇派神兽，至少要强于灵宝真人，能不能一举灭掉华阳宗，便要看神隐峰的诸位懒汉们能不能干掉火麒麟。 倘若今日方晓和李不二在现场，胜算至少要多加两成，就算杀不死火麒麟，也会送灵宝子归天，除非他逃跑的速度再上一个新台阶。 可惜，方晓灵力耗尽，且伤的太重，来不了，李不二也已经奄奄一息，被丢在了剑冢内等待死亡。 修罗门血王座的血咒太可怕，就连天一真人看了也表示无力回天。 叶知秋和千方越蹲在一旁唉声叹气，他们也没办法救治李不二，更张不开嘴劝说天一真人出战。 因为自上次与魔门老祖、广平子和灵宝子火拼后，天一真人受创颇重，一直没有恢复的太好，而且天一还有一种突然发狂的疾病，一旦发病毫无征兆，谁也控制不住。 所以天一听了谈真人的话，把自己锁在了剑冢，一来静养，二来磨性子，看能不能找出真正的病因，只要不是天塌下来的事情，天一都不会去理会。 谁也没有注意到青云峰的肖炎得知消息后，嗖的一声冲天而起，疯了一般的向东南方向御空而去。 郑九在韩国东南边境刚刚吃了一场败仗，被宋国军队击退了五十里远，连刚刚占据的县城也没保住。 原因是大意和轻敌。 郑九万万没想到宋国的军队里有修士，而且有六个之多。 这六位低阶修士有四个来自华阳宗，两个来自云山离火门，都是在宗门内无人理会、自生自灭的边缘修士，只好跑到凡世间当大爷，至少在宋军中一个个都是被当祖宗供着的。 这些修士虽然都是筑基期到金丹境的修为，但六个打一个，郑九在出其不意之下还是吃了大亏，被他击杀两个，重创一个，自己也不好过。 无奈中只好率军连续后撤，一口气退了五十余里才在定南县站稳脚跟。 这是郑九近几个月来吃的最大的一次亏，不过也好，了解了对手的虚实后，便有针对的方法。 是夜，郑九去袭营，没带任何人，只有他自己，捧着律法傀儡。 虽然袭营早被对手料到，但所有人面对郑九手中的律法傀儡都瞪圆了眼睛不敢动手，这是道门的法器。 五次鼓槌落下，便杀了两名修士，重创其余二人，然后郑九抽剑，一一斩首。 那些寻常的士兵自然看不见这血腥的场面，原来修士和普通人一样也是可以轻易削去脑袋的。 因为站的近的士卒都被律法傀儡的鼓槌给震死了。 郑九突然一回头，看见了一名气场强大的修士缓缓从天而降。 第326章 甘做马前卒 这位修士披散着头发，一身黑袍，一脸的冷酷与不屑，灰暗的双瞳看待郑九就像是看待一个死人。 “娃娃，你手中的物件归我了，然后自杀吧。” 此人口气极大，并非蛮横惯了，而是在境界上吃定了郑九。 天下大乱，有很多边缘修士不仅要到凡间当大爷，还会哄抢其他的边缘修士，手段恶劣，极为血腥。 弱肉强食，无处不在。 郑九歪着脑袋观察对方，元婴期中境，差不多要比他高出一个大境界，但郑九感觉，对方虽然气场强，并不代表战力可怕。 尽管每日都感觉修为在进步，但除了杀几个低阶修士外，他还没有与真正的高阶修士正面动过手，立刻就有了跃跃欲试的心理，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 “你想死么？娃娃！” 咚！咚咚！ 律法傀儡旋即发出了三连重击，修士的脸立刻变的铁青，他虽然能承受得住，却很痛苦，更为痛苦的是，他没想到眼前被他称为娃娃的小家伙居然也能承受。 然而下一刻，郑九已经收了律法傀儡，提剑扑了上来。 “找死！”修士勃然大怒，却难掩双眼中兴奋而又贪婪的情绪，郑九手上的玉扳指一看就知道是不俗之物，于是不退反进，一把抓向郑九的手腕。 十拿九稳的事情，在绝对力量面前，一个娃娃是翻不起什么浪花的。 孰料，郑九的速度远超想象，黑衣修士竟然一把抓了个空，双臂交错间，那把黑黢黢的破铁片犹如一道黑色闪电自修士面前飞掠而过。 尽管黑衣修士反应极快，一招用老后急忙闪避，可依然没有躲过雷霆的劈砍，鼻尖居然被削掉了，就差一线，脑袋便要开瓢了。 黑衣修士疼的一声怪叫，急速后退，伸手一抹，抹了个满脸花。 郑九却丝毫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二度扑了上来，这回不是劈砍，而是直刺，锻阳术山海篇中的临江仙引，一条黑线却刺出了气贯长虹的气势。 黑衣修士居然不敢硬接，慌忙闪过之后，一掌拍向郑九的后心，然而，动作依然不如郑九快，这一掌居然拍空了。 借着对方掌风之力，郑九人随剑走，身躯滑向前方丈许远，突然诡异的拧身反转，黑铁片再度刺来，居高临下，正是山海篇中的飞龙令，破铁片在剧烈的振颤中发出十分恼人的尖鸣声。 黑衣修士大皱眉头，没想到比他低一个大境界的少年人如此难对付，不仅动作快的令人乍舌，而且真元浑厚，出剑的招式匪夷所思，至少前几下逼的他完全无法发挥境界上的优势。 这是哪个大宗门的子弟？ 一动这个心思，黑衣修士的心里就发虚了，倘若今日不能痛下杀手宰了这娃娃，日后必有大患。 想到这里，黑衣修士也豁出来了，忽然祭出一把小巧的折伞，迎着郑九刺来的铁片撞了上去，同时卯足真元一拳轰出。 嘭的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 郑九与黑衣修士几乎同时倒飞出去，鲜血泼洒了一地，郑九摔出去十多丈远，旋即腾空而起。 他没怎么受伤，就是脑袋瓜被对方强横的真元灵力给震的嗡嗡作响。 而黑衣修士就惨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伴随自己小半生的法器居然没有抗住对方的黑铁片，被其直接刺穿了左肩。 岂有此理？看来这黑铁片也是上品法器。 全身宝贝，怪不得这小子如此之硬，既然一个人吃不下，那便召唤帮手一起，反正今日必须要将这娃娃拿下。 黑衣修士立刻掏出一枚玉骨，还未来及下一步动作，忽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轰隆一声砸在地上，沙石乱溅、尘土飞扬，紧接着便是嘭的一声闷响。 烟尘弥漫中，黑衣修士的脑袋不见了。 郑九大吃一惊，连忙后退，凝神观瞧才明白，黑衣修士的脑袋被人给直接砸进了胸腔里，又来一个更狠的…… “莫要惊慌，我是肖炎。” 郑九终于松口气，来人果然是萃华宗修士肖炎，没想到今天以如此火爆的方式见面。 还未开口接话，肖炎忽然五指虚张，一探臂膀便抓住了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此物惊恐的大喊饶命，在肖炎手中拼命挣扎。 却被肖炎一把捏碎了，黑衣修士的元婴，居然长得像老鼠一样。 “借一步说话。”肖炎扫了一眼四周满地的尸体，一拽郑九的臂膀便腾空而起，御空飞了没多远，二人便在一个山坳里落下。 肖炎松开郑九后便迅速布置了一道隔绝屏障。 见对方如此慎重，郑九也严肃起来。 “实不相瞒，肖某今日前来有事相求。”肖炎赶时间，不会多啰嗦，只将方晓和李不二去修罗门寻仇的事情讲了一遍，其他的事情没空提，只为求一颗还阳丹，救李不二的性命。 郑九闻听李不二是被修罗门的血咒给重创的，便皱起了眉头，恐怕道门的还阳丹还不够，他看过道门对修罗门血咒的有关记载，虽然篇幅很少，但至少要比一般的中原修士知道的多。 “只要能救李不二的性命，肖炎甘做您的马前卒，以后有任何事情但凭一句吩咐……” 郑九摆摆手，“还阳丹恐怕还不行，我必须要亲眼看看。” 能说出这番话，郑九自己也吃了一惊，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第一次踏上萃华宗，尽管为了救人一时冲动，但话已出口，很难收回了。 肖炎大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拉着郑九便腾空而起。 萃华宗剑冢，外围已经围了一堆人，原本只有叶知秋和千方越在场，后来听闻消息的各峰弟子陆续赶来。 就连皓月峰也有人来，但不是谢芸梅，这辈子她都羞于再见李不二。 大家站在外面也不说话，看着似乎睡着的李不二，每个人都心情复杂。 萃华宗刚刚经历大劫不久，伤心的事太多，唯一能削弱沮丧心里的事，便是宗门内再出一位通天境的顶尖强者。 没想到这个李不二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造化弄人，令人唏嘘。 宗门极难得有这样的时候，说团结太夸张，毕竟各峰各洞都有自己的坚持和骄傲，更多的是一种归属、眷顾，或者是说一种反思。 天一真人第一次没有发火赶人，而是自己找了个角落睡了，只要不踏入剑冢一步，便不算犯忌，这种生离死别，他见多了。 空中似有流星划过，各想各的心事的众人本未在意，却没想到那抹暗淡的光芒陡然下坠，然后落在了众人身后的山谷中。 来人自然是肖炎和郑九。 第327章 眼光不错 第一次来到萃华宗，郑九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而且是以从天而降的方式，颇显唐突，又是第一次面对如此之多的修士的目光，就像一道道剑锋中吐出来的锋芒，让郑九立刻从紧张变的异常警惕。 “启禀峰主，我带来了他，可能对治疗李师伯的伤有帮助。” 肖炎不知道如何向众人介绍郑九，只能用他来代替。 在场的绝大多数人不知道郑九的身份，但叶知秋和千方越是很清楚的，更清楚郑九上次赠送给宗门的灵石和还阳丹，一下便明白了肖炎把人带来的目的。 “你无需紧张，萃华宗也算是你的半个家。”叶知秋温言安抚郑九，立刻转身冲天一真人遥遥施礼，“真人，郑小子乃门主的记名弟子，今日第一次回山门，还望真人给予指点和鼓励。” 尽管叶知秋的话说得很委婉，也很漂亮，但依然像生面团扔进了油锅，炸了，虽然炸的不是很夸张，可兹拉兹拉的一直在躁动。 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门主的记名弟子，年纪轻轻的看不出来呀。 这是来认亲戚的？ 门主就是会整活儿。 早不来，晚不来的…… “哎，烦躁。”天一伸了个懒腰坐起了身，身上的铁链子哗啦哗啦作响，别的事情他可以不理会，就连李不二，他也爱莫能助，但是事关传承和道统的事情，那就不能含糊了。 肖炎伸手推了郑九一把，郑九无奈，只好冲着天一真人行稽首大礼，“晚辈郑九，见过真人。” 天一没说话，只是瞪着眼睛盯着郑九看，所有人都关注天一真人表情的变化。 还真有变化，毫不掩饰。 天一那张冷峻而又苍白的面孔，一会儿冷漠，冷漠中又带着浓浓的厌恶，一会儿又是惊讶，很快，这种厌恶中掺杂着惊讶的情绪就消失了，慢慢变得淡然，甚至有了嘉许之意。 郑九被盯的直冒冷汗，浑身上下控制不住的颤抖，第一次面对一位通天境的超级强者，他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换做一般低阶修士，早就瘫软在地，甚至尿裤裆了，但郑九不仅身体底子好，而且生来倔强，咬牙硬扛。 “真人……”叶知秋有些看不下去，他很清楚天一是有意为之，那种顶级强者弥散出来的威压，别说一名低阶修士，就是元婴境这样的中高阶修士也扛不住。 “还行，方晓眼光不错。”天一真人哈哈一笑，郑九身上如山峦一般的重压瞬间消失。 “你有医治办法？” “没有，看过以后才知道。”郑九实话实说。 “那便速速看来。”天一很直接，说完话随手一挥，李不二的身躯便浮了起来，缓缓向剑冢外移动，一直移到了郑九面前，才慢慢落下。 郑九明白，不能踏足剑冢，只能在外面观瞧。 其实昏迷中的李不二与常人无异，但是生人气微弱的可怜，若非修为近乎通玄，早死了。 郑九握住李不二的左手，立刻感受到了极度的冰寒，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但是强行控制没有撒手。 原本他以为李不二因为血咒被重创了元神，即便用了还阳丹也只能保一条命，修为什么的恐怕就全废了，但现在看来，情况要比预想中的好。 元神只是被冰封了，而血肉之躯受创更严重。 郑九天生是玄阳之体，又在修炼玄阳心经，前不久刚突破了第七重，五脏贯灵台。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关卡，标志着郑九的武道修为已经达到武王巅峰境，体内最柔弱的五脏与灵台交感，会被强大的内力真元重塑，距离所谓‘金身武帝’只差一步之遥。 所以，没几个人能扛得住李不二体内的冰寒之气，就算是天一真人也大皱眉头，但郑九能扛住，而且还能尝试缓缓输入一丝玄阳之气，以化解李不二躯体内的冰寒。 但这样的化解恐怕是个漫长的过程，需要药物辅助才能加快速度。 郑九玉扳指里的瓶瓶罐罐有不少催生阳火的药物，初步甄别选择后，他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治疗计划。 先以还阳丹保命，再定时定期输入玄阳之力，辅以最柔和的白露延顺丸化解冰寒之气，至于血咒对元神的伤害程度，需要李不二的躯体有了初步活力才能判断。 “很好，你就待在这里治疗，需要什么，尽管吩咐肖炎，空闲了就去看看你师父，他也伤的不轻。” 叶知秋闻听大喜，围在四周的各峰修士也喜笑颜开，但郑九十分为难，想了想还是直言道，“实不相瞒，我在韩国还有重要的事做，几万人的性命，耽误不得。” “几万人的性命？你在做什么？”叶知秋愕然。 “禀峰主，郑师弟他在统兵打仗。”肖炎自然是知道的。 “啊？”叶知秋一时没转过弯儿来，前一段知道郑九在找百道门的麻烦，与白家为敌，还特么胆大包天的下了地府，这才没多少时日就又转行了？ “是这样，魏人大举入侵韩国，失去了凌云宗的庇佑，也没了大周国的支援，韩国很艰难……” “于是你就带兵打仗？我说贤侄，你是我萃华宗子弟，贵为门主弟子，凡人的事情大多都很无聊，何须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对呀，师侄若是放不下，我等便走一趟，将那魏兵宰杀个干净便是。” “哪有那么简单？今日我萃华宗若敢这么干，明日魔门和道门联手就能杀光大周的兵卒将帅，基本的边界不能碰啊。” “那你说如何？总不能让老翟我替师侄做韩国将军吧？” “何须如此啰嗦，这件事就辛苦肖炎师侄了，每日接送一番，白日打仗，晚间过来治疗，如何？” “这主意不错，但要注意安全，不如我亲自来。”落日峰主千方越很热情的揽活，他是炼虚境巅峰强者，这样的修为在华阳宗十八峰中也能排进前六了。 “不知师侄意下如何？” 既然两不耽误，郑九点点头也不再推辞，见李不二有救，众修士都陆续上前热情的跟郑九打招呼，然后散去。 郑九盘膝坐在李不二身边，掏出那枚翠绿色的小玉瓶，小心翼翼的取出一枚还阳丹，塞进李不二的嘴里，用玄阳之力慢慢化解。 这还阳丹一共五枚，用了两枚了，剩下的三枚就更显金贵。 足足一个时辰，郑九才松开了李不二的手，还阳丹已经完全孕化吸收，接着服下白露延顺丸，这一治疗过程便算结束。 眼见郑九明显的虚弱下来，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便可想而知消耗的多么厉害。 日后每天都需如此，至少一个月。 第328章 战力拉跨 可能来的不是时候，叶知秋带着郑九在无名峰那间草窝棚外询问了两遍，并未得到方晓的任何回应，只得作罢。 “门主受伤颇重，现在恐是疗伤的关键时刻，过两日应有好转，到时再来见他。” 叶知秋只能这般解释，郑九却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暂时不见也好，回忆与方晓的两次见面，总是紧张与尴尬居多。 得知方晓的伤只是正常的真元对拼、外加灵力损耗过大造成的，郑九留了一些补气固元的丹药后便随千方越离开了。 此时，已经东方破晓。 华阳宗始信峰下，一场激烈的混战已经接近尾声，双方打的山崩地裂，飞沙走石。 总体来看，华阳宗高阶修士的战力还是偏弱了，难以撼动神隐峰十懒汉组成的十方剑阵。 十八峰长老也迅速召集门人弟子组织了两个颇具杀伤力的剑阵。 其一为六合八荒大阵，布阵规模多达一百一十八人，但从一开始就被对手压制，僵持一番后只能苦苦支撑。 另一个被称为四象莲花剑阵，因为剑阵中的弟子修为偏弱，已经被王自七痛下杀手，连续宰掉了剑阵中枢的几名关键弟子，所谓的四象莲花剑阵便被破掉了。 匆忙之下，南屏峰长老徐志新又迅速组织没死的弟子变阵，变成了四组两仪剑阵，无法正面和对手抗衡，只能袭扰。 华阳宗打的相当被动，上百号人无论如何变阵都不足以正面硬撼十方剑阵，门中有识之士亦是暗自伤感和叹息，这里已经集中了华阳宗的精锐弟子，却打不过人家一座剑锋的人，情何以堪？ 眼看着进入山腹的洞口岌岌可危，无论是山体内的火麒麟，还是天人峰的灵宝子都没有反应。 无法去揣摩作为镇派神兽的火麒麟，究竟是沉眠了，还是去别处戏耍了，没人能搞明白，也暂时指望不上。 但人人怨恨灵宝子，华阳宗遭此危难，他似乎人间蒸发了一般。 大家咬牙硬撑，人人在心里破口唾骂，如此状态打仗，多半是难有士气的。 华阳宗的战力拉跨，关键还在于大阵中缺少像王自七和麻六这样的顶尖强者，之前已经被宰杀了五座山峰的坐镇长老，至少有三个可以与麻六媲美，但可惜死的稀里糊涂。 由此，华阳宗在始信峰的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灵宝子真的不见了。 最先发现灵宝子不见的是坐在外面的三山真人，他是根据气息和神识判断，那股澎湃而凌冽的气息似乎发虚了。 一直与赵阿大对峙的灵宝子虽然还站在庭院中，但已经不是他本人，只是一个分身而已。 可是灵宝子的本体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的，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于是赵阿大迅速奔向始信峰，而不了禅师则立刻通知了在不远处监视华阳宗一举一动的九离真人。 可还是晚了一步。 作为此次行动中压轴出场的九离真人，其实压力很大，连哄带吓的赶走了摩云宗三大长老后，他的注意力多半都放在了始信峰。 直到神隐峰十懒人逐渐占据优势，九离真人才算松了口气。 刚把注意力转回天人峰，便收到了不了禅师的警讯，九离真人忽然察觉到身边的气息不对，云层也压低了。 “出来！”九离真人断喝一声，一扬手，两道寒芒已经射向压低的云团。 云团果然有变化，一只大手忽然探出来，竟一把将两道寒芒给握在了掌心里，那是两把剑。 非常普通的两把青钢剑，在九离真人尚未成名时就已使用，后来偶得一把奇剑，曰鬼泣，遂将鬼泣练成了飞剑。 而年轻时用的这两把青钢剑也没舍得扔，毕竟是恩师赐下，权当是伴在身边的老伙计一般。 但莫要小看两把普通的青钢剑，在修为接近通玄的九离真人手上就像是两把上品法器，威力巨大，能一下子将两把剑都没收的，毫无疑问，他是灵宝子！ 这灵跑跑今日居然不跑了？ 而且目标毫无疑问要反杀九离真人，灵宝子自然是个大聪明，与赵阿大三人对峙的时候就一肚子坏水在想对策，但主要还是怕方晓和李不二在附近。 始信峰打的异常火爆的时候，灵宝子大概率判断方晓和李不二都不在，但凡有一个在，早就痛下杀手了，于是立刻甄别判断出领头之人是九离真人，然后实施反杀。 一瞬间想通了这一层的九离真人还是觉得今天的灵宝子胆子异乎寻常的大，有蹊跷…… 身后忽然有极细微的破空之声，九离真人想都没想便抽身急退，顺手便祭出了宗门的镇派法器剑网，对着那云团撒了过去。 客观来说，萃华宗的镇派之物最为犀利，而且种类搭配十分均衡，就杀伤力来说，剑冢无疑是最为犀利、也是让各隐世宗门最为忌惮的凶物。 其次是镇派神兽，青鸾，就如华阳宗的火麒麟一般不可捉摸，尤其是近一百多年，别说外人，就连萃华宗自己人都没有见过青鸾的影子，传说它在影峰下面睡觉。 再次是十方剑阵，一种杀伤力极强的阵法，萃华宗只要是剑锋弟子，均可以自由组成剑阵，只是因修为高低不同，威力有大有小而已。 若是以方晓为阵枢，加之李修长、谢芸梅、梁勇、段经飞等这一帮最强的剑修组成的十方剑阵，可以拦下当今任何一位通天境强者。 可惜，萃华宗如此强大的剑阵已不可能再现。 最后便是剑网，它是一件上品法器，是唯一一个掌握在个人手中的镇派之物，也不是以前的门主因偏好想给谁便给谁，剑网是认主的。 那团云顷刻间被兜了个结实，直到此时九离真人才返回头对付那个异样的破空之物，却发现突然消失了。 再一抬头，云团被剑网切成了碎絮状，九离真人瞳孔微缩，灵宝子居然跑了？不对，剑网切掉的是他的分身！ 孰料，破空之声突然又来自脑后，身侧也有快速游离而来的云朵，九离真人发现在高空中与对方缠斗很吃亏，于是身躯前倾，随后陡然下坠，但下一刻便看见了灵宝子胖乎乎的笑脸。 就在下方等着他。 二人对视，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出招，灵宝子以掌为刀，手臂陡然暴涨，直接戳进了九离真人的右胸，而九离真人嘴一张，一道黑线飞出没入灵宝子的左眼。 灵宝子一声怪叫，转身就逃，这才是他的本体了。 而九离真人被重创，尚来不及喘息，后背便接连挨了两掌，掌掌催命，瞬间便将其从高空中打落。 突然下手的两名杀手并非别人，而是被九离真人劝退的摩天宗长老，大长老庄之渊，三长老法胜。 二人打完便逃，丝毫不敢拖泥带水。 而埋伏在另一路的二长老邱万冲却没那么好命，跑的稍稍慢了点，被先后赶来的三山真人和不了禅师围住，一番激烈的拼斗，击杀了邱万冲。 二人虽然没有目睹九离真人被击杀的场面，但知道真人已遭暗算。 第329章 成为历史 就在九离真人遭遇暗算的同时，始信峰的战场也分出了胜负，华阳宗庞大而臃肿的剑阵被破，有十多名剑修被当场绞杀。 王自七顾不得杀人，第一个冲入雷霆仙火洞，小旭十四紧随其后，众懒汉一拥而入，只留下麻六看守洞口连带杀人。 几名华阳宗的长老再也忍不得如此羞辱和委屈，同样一拥而上围住麻六疯狂打杀，然后悲剧了。 随着一丝一缕的酸臭味钻入每个人的鼻孔，南屏峰长老率先惨叫一声，仰面跌倒，赵阿大一拳便打碎了徐志新的元神。 看见赵阿大赶来，差点被乱拳打死的麻六这才精神头上来，立刻拳打脚踢，将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修士追的上天入地，最后实在没办法，老头儿御空逃命而去。 剩下的三名长老见大势已去，也只得各自逃命。 眼见长老们都跑路了，其余的华阳宗弟子干脆一哄而散。 “你如何跑过来了？宰了那个灵宝子？”麻六问。 “没有，我感觉麻烦了……”赵阿大心不在焉，半仰着面孔四处嗅气味。 “别闻了，是你自己臭，还不自知么？” “不是不是，一种奇怪的味道，你仔细闻闻，是不是像烧过纸钱的那种？” “嗯？”麻六闻听也使劲嗅了起来，还没咂摸出什么味道来，便感到脚下传来了剧烈的震动，轰隆隆…… 紧接着一声尖叫，罗五车已经抱着头从山洞里跑了出来，他身后紧跟着的是灰头土脸的屁兜五和上官十二。 “好大的家伙，大家撤了撤了！” 屁兜五最能咋呼，溜的也最快，在嚷嚷声中人已经蹿到了半空中。 “慌什么？其他人呢？”赵阿大很生气。 话音方落，始信峰西南侧的山体便开始晃动坍塌，卧槽！ 又跑出来一个，小旭十四。 “王自七呢？醉鬼九呢……” 轰隆，一团火光冲天，尚未坍塌的山体像爆米花一般被一股巨大的冲力给顶的四分五裂、漫天碎石。 醉鬼九、沈十三和王自七便随着这些碎石给炸了出来。 “他姥姥的，简直不是一个级别呀！”麻六望着已经露出了半个大脑袋的火麒麟，有种难以言表的窒息感。 大多数懒汉都没想到这头麒麟神兽会如此巨大。 “莫要惊慌，这是火麒麟被激怒的状态，寻常没有这般大。” “这就被激怒了？大家还没打过么……” “王自七捅了它的屁股。” “如此重口味？！咱们结十方剑阵……” “结你个大头鬼！这种活儿是李不二干的，最起码也是方晓，我们干不了，大家伙儿扯呼。” 麻六最现实，虽然他也有合体期初境的修为，但绝不会自大到像傻子那样，明知干不过，还不跑路？ 于是麻六毫不犹豫的先跑了，紧跟在后面的是屁兜五，他不仅有自知之明，而且懒，都打了一宿了，从未如此努力用功过，该回去睡觉了。 “没义气呀……”赵阿大捶胸顿足。 “神隐峰的诸位施主，今日之事不可为，撤吧。” 半空中忽然冒出来一个好大的光头和尚，不了禅师赶了过来，大家虽然二杆子，但也不能随便乱送命。 于是最懒的赵阿大有了台阶下，跑的比任何人都快。 是该回去睡觉了。 这时候，神隐峰的诸位懒汉尚不知九离真人被害，这也是三山真人和不了禅师商量好了的，等懒汉们回了山门再说，否则恐怕要吃更大的亏。 莫要小看这些懒汉现在一个个鬼哭狼嚎，真要知道九离真人遇害了，他们今日肯定要与火麒麟拼个干干净净。 现在不少人已经对神隐峰的懒汉们有了初步的认识，懒、坏、睚眦必报，抱团，对萃华宗有极强的归属感和认同感。 萃华宗的人都跑远了，那火麒麟才从山体内彻底的一跃而出，没办法，气性太大，把躯体搞得比平时大了十多倍，那小小的窄洞如何能钻出来。 火麒麟冲着萃华宗众人逃跑的方向大肆嚎叫，声震群山，一团大火喷出去有上百丈远，华阳宗各峰残存的弟子哭喊着冲自家镇派神兽纳头便拜。 “一群可怜的傻子，一头白痴一般的神兽……可惜。” 高空中有人叹息，火麒麟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危险，立刻抬头向高空看去，一位麻衣人悬停在一团乌云旁，他看上去很渺小，但火麒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嗷！ 一声嘶吼，火麒麟向麻衣人发出挑衅。 “倘若再让雷霆仙火洞把你养上个几十年，火候就差不多了，你这个白痴偏偏自行跑出来，今日便收了你。” 麻衣人说话间，从腰间解下一条乌黑的长鞭，迎风一甩便有数十丈长，火麒麟浑身火焰暴涨，一跃腾空，径直扑向麻衣人。 长鞭像一条黑色的蛟龙般在空中飞舞，鞭梢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便狠狠的抽在了火麒麟的身上，无数大大小小的火团从高空坠落，好似节日夜晚最美丽的烟花。 暴怒中的火麒麟却偏偏扑了个空，麻衣人早就移形换位到了另一侧，然后一抖手，又是一鞭抽了出去。 火麒麟好毫无意外的再度被抽中，夜空又是漫天焰火一般的浪漫，但火麒麟居然不吼叫了，同样移形换位疯狂追击麻衣人，两个对手一会儿东，一会儿西，一会儿上，一会儿又下。 双方移动的速度极快，仿佛是商量好的一帮，看似麻衣人不敢硬碰火麒麟，但不断有被甩响的鞭梢声传来，火麒麟也在不断的挨鞭子，却总是差那么一线就能一爪拍死麻衣人。 华阳宗的众弟子从未看过如此惊心动魄的追逐战，也从未见过这般璀璨多姿的焰火。 很少有人注意到火麒麟的身躯在不断变小，已由之前上百丈的躯体变得只有二三十丈高了，若是更为细心的观察，火麒麟每挨一鞭，身躯便会缩小一圈。 “辛渐长老，你这是要做什么？” 飘渺峰半山腰，有人拦住了背了一身行囊的辛渐长老，混的很惨的一位长老，作为一峰之主，他连空间法器都是用的最廉价的，一枚小玉筒，内部空间只有丈许见方，很多东西是放不下的。 “寻个安身立命所在，了此残生。” “这个时候走，岂不是弃我宗门于危难而不顾？” “哪里还有什么危难，华阳宗已经成为历史了。”辛渐长老的话非常戳人，但又很直白。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虽然萃华宗的贼子都跑了，但有更可怕的家伙在窥视火麒麟，而且，此人也是位通天境大物，关键，他手里的黑色皮鞭能克制火麒麟。 “辛渐，休要长他人威风，火麒麟还未到状态全开的时候……” 此人话音未落，高空中便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声，通体火焰的火麒麟兽此刻已经黯淡无光，体型也缩到了几丈高，看来完全被压制了。 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那麻衣人居然一跃而上，坐在了火麒麟背上，那声凄厉的嘶吼不是因为受创痛苦，而是被人征服之后的不甘。 “看热闹的都散了吧，从今日起，世上再无华阳宗。” 火麒麟心不甘情不愿的驮着麻衣人远去，从风中飘来这句话如利剑般戳在了每位华阳宗弟子的身上。 轰隆一声，始信峰彻底坍塌，掀起漫天的迷障。 第330章 见面礼 “灵宝子一定躲进了摩云宗。” “下一个便是摩云宗。”王自七恨恨道。 “拜托，难道我们是上苍派来消灭各大宗门的神使不成？” “谁说不是呢，且待我睡上一觉，悟些玄功回来。”罗五车打了个哈欠，起身就走。 “……” 一群懒汉正聚集在剑冢一侧唧唧歪歪，回到山门后方知道九离真人遇害，一个个恨的咬牙切齿，连最喜爱的锻炼活动，睡觉都免了，便嚷嚷着立刻杀回去。 幸亏有三山真人、不了禅师拦着，而叶知秋灵机一动告知诸位懒汉，李不二有救了，于是懒汉们又找到了台阶下，一股脑儿的跑到剑冢来。 吵吵嚷嚷的，已经被天一真人喝骂了两回了，并一把抓起赵阿大给丢到了剑冢山谷外。 但这帮懒汉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你骂你的，我叽歪我的，谁也不耽误谁，赵阿大厚着脸皮又偷偷摸了回来。 天一也无奈，只好一挥手给自己布置了一道隔绝屏障，眼不见心不烦。 大家赖着不走，便是想看一看门主的记名弟子长啥样，居然还有本事给李不二治伤？ 郑九一到场就被这帮家伙给围住了，一个个瞪圆了眼睛从上看到下，恨不得再从外看到里。 别人倒还罢了，赵阿大气味太浓厚了，别说郑九，千方越都一阵窒息，实在无法理解其他懒汉是如何忍受的。 “这娃娃年轻的太不像话了。”小旭十四说。 “你说我们应该叫他小师弟？还是小师侄？叫喂喂也可以吧？” “什么喂喂？” “就是称呼嘛。” “当然是小师侄了……”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年龄不在大小，若是能治好了李不二，他便是我师父。”已经走了的罗五车不知何时又摇头晃脑的冒了出来。 “那成何体统？我们喊他小师侄，难不成你以后是我们的师玄孙？” “有何不可？” “你大爷的，读书人脑回路就是清奇。” “……” “好了好了，诸位师兄，郑九师侄是来给李不二瞧病的，莫要耽误了时间。”眼见这帮人啰嗦个没完，千方越只让他们闭嘴。 这句话管用，毕竟李不二的病情耽误不得，大家这才让开一条路。 被当坐猴子看了半天的郑九又如昨日一般出了身大汗，一小半原因是面对如此多的高手，压迫感自然是强烈，可更多的原因是赵阿大身上的气味太熏人。 调息一番，郑九先检查了李不二的状态，感觉不错，然后按昨日的治疗过程缓缓输入玄阳之力，必须要控制量和节奏，一点一点的将那寒冰之气逼出来，太快太慢都不行。 如此，很快就是一个时辰。 帮着李不二服下白露延顺丸后，郑九今日的治疗便结束了，一抬眼，周围只剩下了千方越，神隐峰的那帮家伙早跑光了。 怪不得耳朵根子清静了。 但是地上零零散散的摆了些闪闪发光的物件，每一件都灵气充盈。 “辛苦了，郑九师侄。”千方越笑嘻嘻的迎上来，伸手一指地上的物件，“这些都是神隐峰诸位师伯师叔的给你的见面礼，莫要嫌弃。” “这如何使得？” 郑九倒是吃了一惊，刚才的那帮子怪人给他的感觉不是很好，没想到人家头回见面就送礼物，有些不好意思。 “如何使不得？给了就收着，这是他们应该给的。”千方越一招手，一连串叮叮当当，五颜六色的宝贝全都到了面前。 一把金灿灿的小伞、一件小斗篷、一面边界浑圆的玉牌，一座巴掌大点的玉雕宝塔，一把银丝线刀柄的小刀，看上去极是小巧，却涌动着森然的杀气，刀名曰火雷劫…… 每一样都是质地精良的中品以上法器，整整十一件。 十一个懒汉，一人一件。 郑九还要推辞，未料想千方越也拿出了一个小物件，通体碧绿的一把小剑，只有食指长，言道，“这是一把剑胚，是师兄李修长为我打造的，虽一直被我用灵力温养，但无奈，我终究对飞剑没有悟性，不如赠与师侄，若是有缘，未来修行必是一样极好伙伴和助力。” 于是，郑九一夜间得了一大堆宝贝，还是推不掉的那种，只好留下一大箱灵石，外加两瓶上好的治伤丹药，作为晚辈，这不能算作是回礼，只是说是对宗门的一种支持。 千方越大喜，宗门现在缺的就是这些东西，也不跟郑九客套，照单全收。 回到韩国定南县，已经是次日拂晓，郑九打坐调息了一个时辰，决定早饭后升帐点将，对已对峙两日的宋军发起攻击。 之前，多多少少是有些顾虑的，宋军军中有越来越多的边缘修士加入，很难对付，而且放不开手脚，毕竟其身后站着华阳宗。 可是昨晚的一条重要消息，让郑九乐了，华阳宗没了。 既然没了，那便往死里打。 盘龙山六道口，在躺椅上假寐的罗方山忽然坐了起来。 霞光万丈的天空，那些静止如鱼鳞状的云朵忽然缓缓前行，仿佛有什么力量在压迫着它们。 身侧的垂柳亦是无风自动…… 罗方山一跃而起，手中已经多了一把雪亮的阔剑。 一个黑点自远空而来，很快便到了盘龙山上空，然后近乎垂直的落下。 以水潭为中心的六道口顿时狂风大作，罗方山握剑不动，只是死死的盯着落下之物，倘若敢接近水潭，他便发出绝命一击。 轰隆一声，这东西砸落地面，之前高空上的那个小小黑点瞬间变成了一头体型硕大的黑色凶兽，仅身躯就有两丈多高，像是老虎，或者雄狮…… 不不， 它是麒麟，通体黑色的麒麟。 麒麟上还端坐着一个人，全身灰色麻衣，之前来过盘龙山。 罗方山如临大敌，死死守着水潭，然后悄然摸出了一枚玉简便要捏碎。 “罗峰主不必紧张，此物乃华阳宗镇派神兽火麒麟，名曰镂奇，乃祥瑞之物，某觉得此物有些用处，便牵过来，你可随意放养，就当是个巡山兽。” 麻衣客的话把罗方山吓了一大跳，华阳宗这就没了？ “你把华阳宗怎样了？”罗方山这话不知该从什么角度问起。 “罗峰主可千万不要乱说话，贵宗拆了华阳宗山门，杀了人家的人，撅了人家的祖庭，这些统统与我无关，某只是见这神兽喜庆，便顺手牵来了。” 罗方山听的直皱眉头，他知道神隐峰的那帮家伙既然下山了，一定会搞事情，尤其王自七和上官十二，成天想着先揍谁，直到他离开宗门时，几人还在争吵。 第331章 左右为难 “阁下究竟是何人，平白无故，为何将这神兽迁至盘龙山？” 罗方山可不认为天上会掉馅饼，单凭直觉而言，面前的麻衣客就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 “那倒并非平白无故，镂奇乃老夫牵自华阳宗，自然便是老夫的东西，只是在这盘龙山上寄养一段，罗峰主有没有听说过白鱼赤乌、鸾飞凤舞的典故？” “阁下想效仿上古《河图》胜景，营造一方祥瑞天地？”罗方山也算是半个读书人，自然知道传说中效祥效瑞的典故。 “差不多的意思，借盘龙山地脉，孕化麒麟的祥瑞之气，对你家的那尾锦鲤也大有裨益，多赢的好事情，罗峰主以为如何？” “阁下并未回答我最初的问题，你究竟是何人？萃华宗向来没有与不相干的人谈合作的先例。” “老夫来自大泽，与你家天一真人有过一面之缘，你可如实禀报。” 对方的话让罗方山惊骇不已，此人居然是大泽之主？ 大泽，乃整个东州大陆凶名最盛之地，凡是去过大泽的人，除了天一真人，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而天一真人也是自那次去了大泽后受了重伤而性情大变，把自己终年锁在了剑冢内，除非极为特殊的情况，不会离开半步。 “大泽远在西域，你这麒麟不如带回去省心。” 虽然麻衣客浑身上下都没有丝毫修士的气息，但罗方山知道自己远不是其对手，修为通玄、内敛到极致，便更像个普通人，用不着伪装，但对方既然打伤过天一真人，便是半个仇人，如何能听他摆布？ “麻烦就在此处，大泽如何有盘龙山的龙翔之气？没办法，罗峰主不用介怀，你只需如实禀报，天一肯定不会反对，老夫等着便是。” 罗方山哪敢离开这里，立刻取了一支玉笔和一张特殊的绢帛，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写下后，以掌力化为一缕青烟钻入那玉简里，然后捏碎。 而麻衣客并不着急，摆摆手让火麒麟自行在山间撒欢去，自己则站在了水潭边观赏锦鲤。 罗方山很快就收到了宗门的回复，一听语气便是天一真人亲口所述，“就按大泽主人索拉尔的提议，火麒麟可以暂时寄养，但时限不超过一年，另外，请罗峰主记得索要酬劳。” 这番回复把罗方山给整不会了，想了片刻，既然真人有示下，他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只是如何索要酬劳？什么标准？ “哈哈哈，这个天一可真小气，好像老夫占了多大便宜一样，也罢也罢，就以一年计，每日十枚灵石如何？” 多了还是少了？ 罗方山自然也没个谱，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大泽之主索拉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兽皮袋子，抬手便扔给罗方山，然后便自顾自的走了。 莫要小看这兽皮袋子，居然还是个空间法器，罗方山打开一看，里面装了满满一袋灵石，足有四千枚。 “放心，天一绝不会吃亏……” 微风中飘来大泽主人的话，人已经走了很远了。 再回头看那火麒麟，已经自己钻到五道口旁边的林子里了，好像这玩意儿一点都不认生啊。 令罗方山心里发毛的是，火麒麟乃华阳宗镇派神兽，战力至少是通天境大物的水准，这东西一旦发起飙来，他哪里能控制得住？ 不管能不能控制得住，反正天一真人没有最新的示下，罗方山自然是不可能再有躺在竹椅上喝茶看天的闲情逸致了。 每日里不是站在水潭边观察红锦鲤，便是凝神倾听和观察火麒麟的动静，这哪里是修行，简直在受罪。 郑九接连打了几个大胜仗，一口气将宋国军队赶出了韩境，缴获了大量的战利品。 因为战乱引发的流民、灾民迅速增多，郑九也在不失时机的扩充军队，等王九儿从吴国返回韩境时，郑九麾下的军队已达到五万五千人，控制了韩国整个南境版图的三分之二。 “吴王拒绝了你和周方大帅的提议，声言绝不会参与中原战乱。” “你没告诉他，我送他的那句话么？”郑九不意外。 “说了，但吴王只是冷笑，甩甩袍袖走了，把我晾在馆驿不再理会，但在这段时日里我也没闲着，花重金拜会了几位权臣，他们的意见并不统一，但无论文官武将都赞同如今天下大乱，应该积极与他国联手寻找生存之道，无奈吴王年老，观念偏执，无人可以改变王意。” “随他去吧。”郑九不想在这种老古董身上浪费时间，“你回来的正好，我麾下的军队正在扩充，你在李默鱼身边待过一段时间，帮我建立一套类似于大周那样的军制，只要有利于作战，你尽管改。” “你还真的要在韩国称王称霸呀？” “那又如何？”郑九微微一笑，你若玩笑，我便是玩笑。 “何时驰援大周？” “还不是时候。”郑九虽然在打仗，但也在时刻关注着大周与浩瀚国之间战争的消息，甚至派出了好几批细作进入周境。 反馈回来的消息自然是不乐观的，伏龙镇早丢了，胡人北部前锋一路向西南攻击，沿途已经攻占了东昌、卫城、武店等城镇，深入大周八百里，直接威胁到了都城永安。 此番胡人进犯与上次一样兵分三路，但南路的人马极少，只有两万人，围着双峰要塞并不攻击，主力便是北路和中路。 北路打的很顺，而中路遭遇了边军和府军的顽强抵抗，主要将领都是当年南府军涌现出来的新锐年轻人，包括尉迟长明、王文太、叶飞凡等等。 他们都有与胡人交手的经验，而且作战勇猛，脑瓜子很有想法。 正因为这帮人的顽强抵抗，胡人的中路大军被堵在青风甸一带已经有月余未得寸进，如同西部战局中的定海神针。 这些人都是当年李默鱼的麾下，是最被李希忌惮的一批人，现在战事爆发，李希就算是想杀这些人，也暂时杀不得，可一旦战局有变，就很难说了。 所以，郑九也很矛盾，此时带兵进入周境有弄巧成拙的嫌疑，因为郑九也出自南府军，一旦被李希胡乱猜忌，很可能会害了李默鱼。 而且一旦郑九统兵离开，韩国南部便会出现真空，正在北边被魏人围着打的周方肯定撑不住。 但若不救援，永安城告急，因为有萃华宗修士段飞经坐镇，郑九倒是不在乎永安城有多危险，他担心李希狗急跳墙，迁怒他人，同样会对李默鱼不利。 不如今晚去宗门问问叶知秋的意见？ 第332章 可愿做皇帝 “那还犹豫个啥？你若喜欢李默鱼那娃儿，直接劫了他的皇家大狱，把人救出来不就得了？” 叶知秋哈哈大笑，在他眼里郑九的矛盾根本不是个事儿。 “我没说喜欢谁呀……”郑九哭笑不得，劫狱？那不是直接打段经飞的脸么？ “打个屁的脸，谁做皇帝，咱们九峰中也只有落日峰和铁剑峰的人最上心，别人没那么多闲工夫，让千方越跟段经飞说一声就行，他装没看见，你若是不喜欢李希那个小崽子，废了他也行，但千万别宰了他……” 说到此处，叶知秋特意扭头看了看剑冢中熟睡的李不二，“差点忘了，论辈分，李不二好像是李希的祖爷爷辈，反正是亲戚，但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你不杀人就好。” “这么简单？”郑九简直不敢相信。 “那还要多复杂？你是门主弟子，只要不胡乱杀害李家宗亲，代表萃华宗行事是相当有份量的。” 于是，治疗结束后，千方越直接把郑九带到了永安城，只是逮住了一名禁军统领，便知晓李默鱼被关押在何处。 郑九大大咧咧的见到了李默鱼，很简单。 但二人连句话都没来及说，外面便被人团团包围。 “那李希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没什么大事，我去找段师弟聊两句，实在不行，你就宰杀几条狗腿子，吓唬吓唬就行了。” 千方越轻描淡写，嘎吱一声推开了冷宫的大门。 门外站着暴怒的李希，以及一大帮子禁军，人人手持兵刃正要冲进来拿人。 首先看到的便是千方越，正在破口大骂的李希明显一愣，暗道此人仙风道骨，斜背一把长剑，很像萃华宗修士，脏话瞬间就被憋在了喉咙里。 “你，你……因何敢闯我宫内禁地？” “你是李希？” “正是寡人，难道你是来自萃华宗的仙师？”李希说着话便不自觉的往后退，他忽然想到万一这人是别的宗门的修士，他如此冒失，小命都可能没了。 “然！” “你……”一个然字，尽管也让李希吃惊不小，但总不至于丢了性命，悬在嗓子眼里的心也落了回去。 “师兄既然到了永安，如何不到翠微堂一叙？”半空忽然出现了一位白袍修士，飘飘欲仙，正是段经飞。 段经飞虽然懒得理会李希，但皇宫出事儿，他总要看上一看，未料想千方越会亲自赶过来。 “哈哈，一件小事耽搁，正要去师弟那里讨杯清茶喝。” “原来郑九师侄也在这里，难不成要劫了这李家公主而去？”段经飞自然是见过郑九的，知道其身份，是以发声调侃。 “郑九见过段师叔，此行正是要解了李默鱼的冤情。” “既使如此，那就不耽搁师侄的事情了，千师兄请随我到翠微堂一叙，小弟近日偶得一绝世茗品，一同赏鉴？” “赏鉴不敢当，喝着玩儿，喝着玩儿。” “请。” “请 ！” 两位仙师当着一大群人的面胡乱客套一番，便飘然而去了，根本就没有再理会一脸惊恐而又尴尬的李希。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其貌不扬的年轻小子居然也是位仙师，而且还是那俩仙师的师侄？这特么的是弄的哪一出？ 李希的尴尬如同便秘，李默鱼却是欢呼雀跃，被自己亲人构陷，被关押了数月之久，今日乍见郑九，还以为是在做梦。 但它不是梦，郑九真的是修行中的仙师，而且言之凿凿的专程而来，积压在李默鱼胸中的所有愤懑顷刻间都化作云烟。 “这位仙师，不知……” “你现在已经贵为大周皇帝，理应胸怀天下，何以对自己的妹妹下此毒手？” “仙师明鉴，因父皇离世突然，寡人初登大位，朝中流言蜚语极多，很多都是不利于舍妹的，如今大周内忧外患，寡人急于有一番作为，救万民于水火，所以万般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看似囚禁，实为保护，请仙师明察。” 李希强行压住内心的慌张，一番言语，倒也说的十分敞亮，就算是做坏事，他也是戴着忧国忧民的光环的。 “你胡说八道……”李默鱼气愤，正要反唇相讥，却被郑九抬手制止。 从千方越和段经飞的态度便可以看出萃华宗对李家、以及李希的态度，他们根本不想管，更不想沾手皇权之争这种腌臜破事。 所需掌握的最低原则便是，李家嫡系不死人就好。 若非碍于宗门的规矩，碍于寻找真龙的宿命，李家江山就算现在被人灭了，萃华宗都不会搭理。 还有一层意思，两位师叔甩手不管，也是想看看郑九如何处理这件事，郑九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甚至可以决定萃华宗的态度。 因为懒，所以不管，出了大问题，转脸推给方晓，没出问题，那便是没有问题。 很绕，又很无厘头，这便是修士的真实思维。 说句大白话，修行界各隐世宗门处于末世大混战的时期，没工夫搭理凡人的事情，萃华宗尤其如此，急需一位峰主级的人物托着李家，郑九能干，便给郑九干，反正别人不想干。 郑九在萃华宗的地位离峰主差远了，像个被拐卖多年重新捡回来的孩子，根都没扎到土壤里，但他是方晓的弟子，那便不一样了。 “既是按你说的，事出有因，那么现在这些流言蜚语可以解了么？”郑九问。 “那是自然，有仙师做主，那些藏在背后的宵小之辈，自然不敢再乱嚼舌头，寡人自当谢罪，为舍妹证明。” “好，我且问你，对浩瀚国大军压境，你有何解？” “回仙师，此番胡人兵峰与上次不同，意在灭国，所以寡人认为这是不折不扣的国战，当全国上下动员之，全力抵抗。” “如何全力抵抗？” “内聚民心，外联盟国，诱敌深入，分而歼之。”眼见郑九问策，情况显然已经缓和下来，李希便踏实了许多，开始侃侃而谈。 “如何内聚民心？”郑九追着问。 “寡人已颁下战事诏书，其一，免除除永安、华阳、临兆等富庶六郡以外的所有郡县三年徭役赋税；其二，迅速实施战时摊丁制，主要是针对显贵豪门、商贾富户，按其家产不同，摊派兵丁，扩充兵员，如不能足数摊派丁壮者，则折现银，一名丁壮折现五千两……” 李希应对如流，这些事情他已经高压推行下去了，并且效果不错。 郑九点点头，再问，“如今大周的传统盟友，燕、韩各自遭遇国战，自顾不暇，如何实现你说的外联盟友？” “战事突发，实属难测，寡人的确无力帮助燕韩两国，但寡人认为只要全力阻挡胡人东进，也便是为盟友争取了一些战略腾挪的空间，另外，寡人已经休书，并得到了南楚国国君的明确答复，由元帅尚明渠统帅五万大军入周作战，两个月内，兵峰可抵隆阳郡……” “好，既然之前提到对李默鱼的误会，我且问你如何消除误会？” 李希眉头一皱，话问的十分直接，如果回答不慎，恐有灾祸，他不止一次见识过修士的手段，未见得会杀了他，但废了他也不是不可以。 不可小觑眼前这位小修士，以前伪装成南府军的低阶军卒，与李默鱼颇有渊源，以至于大家还有过一番间隙，此番问策后，话锋急转，这便是最凶险所在。 “呃，这个……全凭仙师做主安排。”李希索性全推给了郑九，看似躺平了，实则以退为进。 “你愿意做皇帝么？”郑九忽然扭头问李默鱼。 第333章 挨天雷劈 郑九的语气很平淡，声音也不大，但当着李希的面，却问的是异常嚣张，言下之意，他可以代表萃华宗决定皇帝的人选。 这句只有几个字的问话犹如夜空突现一道惊雷，不仅把李希轰的瑟瑟发抖，也把李默鱼惊得瞪圆了眼睛，仿佛是刚认识郑九一般。 “愿意，还是不愿？”郑九有些不耐烦。 “不愿。”李默鱼终于鼓足勇气说出了真心话，她委实不愿做什么皇帝，只想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活着，她见过父皇李戴士常年殚精竭虑的样子，见识过几位皇兄为争大位，相互倾轧陷害而不择手段的龌龊行径，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只希望作为一名普普通通的大周子民，认真的活着。 “但我愿意为大周而战。”李默鱼偷眼看了下郑九，眼神中充满了十分复杂的情绪，可是很快就释然了，双目清澈如水。 郑九是修士，与凡人终究不是一路的。 “李希，你可听清楚了？”郑九喝问。 “听，听清楚了。”李希忙不迭的伸手擦着满头大汗，一块大石头落地，刚才把他吓的差点尿裤子，如果李默鱼回答愿意，他将万劫不复，妹子不至于把他如何，仙师也不会杀他，可是李默鱼麾下的那些将领会把他啃的连渣都不剩。 “既听清楚了，该知道如何去做？” “寡人知道，寡人知道。”李希连连向郑九作揖，然后转身便问李默鱼，“寡人正在组织西征大军，正发愁统军将领的人选，妹子若是愿意，看是不是能屈就一二，替为兄分担些国仇家恨？” “我更愿意到凉州或阜城，亲手宰杀多纳尔部的明慧。”李默鱼斩钉截铁。 “这个……”李希大皱眉头，他最忌讳的是把李默鱼放到凉州道一带，那里的边军也好，府军也罢，多数将领都是曾经南府军的骨干，都是李默鱼的嫡系，这么搞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你有什么难言之隐？”郑九问。 “啊？这个，那个……相较之下，寡人觉得胡人北路军的威胁更大，是希望妹子能充分发挥……” “行了，今日我且替你做个主，让李默鱼去凉州，她在凉州打过仗，熟悉多纳尔人，中路如果打的好，一样能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并且，郑某同样可以给你做个保，只要你心系百姓，没人会觊觎你的皇位，适才公主殿下的回答，你不是回我听的很清楚么？” “那是自然……” “那就这么办了。”郑九一甩袍袖，不想再跟李希这种人啰嗦，因为有大天王鼎的存在，他无法潇洒的腾空而起，很是煞风景。 “贤侄，事情可办妥了？” 恰在如此煞风景的时候，千方越已大袖飘飘的飞来，缓缓落下，香茗倒是品的很快，恐怕和段经飞的聊的不是太投机。 “办好了，师侄惭愧。” “客气个什么，你做的很好，你的态度，便是我萃华宗的态度，我刚才与段师弟聊了两句，他很看好你呦。李希，你可清楚日后该如何做？” “寡人知道，寡人明白。”李希哪里还敢有二话，千方越把萃华宗都抬出来了，弄死他都是一个念想的事情。 “你俩还有何话说？”千方越把郑九拉一边，悄声低语，言下之意，郑九若要与李默鱼说悄悄话，他完全可以等一等的。 “没有了，他日说不定还会在战阵中相见，告辞！” 郑九冲李默鱼点点头，千方越一声叹息，一拉郑九的肩膀，二人迅速腾空而去。 “你和段师叔谈的不投机？” “不是不投机，而是他怕你被别人当傻子遛。” “这话怎么说？” “你现在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对你师父方晓有重要影响，不瞒你说，前些时日，宗门内有过叛乱，虽然被李不二和几位太上长老联手弹压了，但不死心的人还有的，现在大家一致对外，还缓不过手来，日后就难说了。” “那今日小侄自作主张是不是很冒失？” “没有，至少我觉得你做的非常好。”千方越摆摆手，“以后行事加个小心，还有，似你这般单在外面不是个事，不如回宗门来，有助于修行，也安全一些。” “不用了，韩国这边几万人，总不能随手丢了不管吧？” “随你。”千方越摇摇头，“不过，你小子体内的大天王鼎可是真有些意思，方便在凡人中行事，也不错。” 千方越离去之后，郑九仰望星空，忽然心有所感，怕是要突破了。 于是郑九连忙回到营帐打坐自观，压制那股突破的冲动，一直到天明都心浮气躁，这次突破的冲动来的非常凶猛，自观下的金丹内，元婴已然成形。 自元婴期开始，修行者每破一重大境界都要经历天雷洗礼，俗称渡劫，元婴境的天雷还好承受，但独自历劫是非常危险的。 郑九不是那种死要面子一根筋的人，稍加思索便决定回萃华宗渡劫，反正每日都要去，李不二的伤情也耽误不得。 于是，郑九将兵权暂交与王九儿，诸事吩咐一番后，便找了个没人的山坳捏碎了玉简。 不大的工夫，千方越和叶知秋先后赶到，“出了什么事儿……” 话方出口，叶知秋便看出了端倪，大喜道，“师侄怕是要挨天雷劈了，好事情。” “年纪轻轻，便是元婴境了，我是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恐怕还在筑基呢，就算放眼整个宗门，也没有几个如师侄这般天赋的。” 千方越也对郑九大加赞赏。 “不啰嗦了，赶吉时，回宗门。” 二人一左一右，架起郑九便飞向云端。 魏都洛邑，南市口南坪街。 一条非常不起眼的小街，两边却高墙阔瓦，整条街有千米之长，没有做买做卖的，没有门窗小户，偶有一两扇黑门，几乎全是高墙。 因为这条小街里只住了三户人家，一户大商贾，一户大世家，还有一户默默无闻，极少有人知道是做什么的。 三家的前门脸自然对着大街，但后门都在南坪小街里。 大商贾姓薛，不仅是大魏国第一富豪，也是列国中闻名的皇商。 第二户人家姓白，大魏国中势力最大的豪门世家，在列国，白家亦是能够排进前三的大世家，武道地位尤其显赫。 第三家，非但没有什么显赫的名声，连面都很少露，低调的仿佛不存在一般，或许只有薛白二家知道这位邻居姓甚名谁，是干嘛的。 但有一点，能与薛白二家同住一地，其家世必然显赫之极。 寻常时日，薛家经常宾客盈门，灯火通明，一个月中鲜有冷清的时日，而白家，虽不如薛家这般张扬，但经常有大批的江湖豪客和武林人士来访，倒也非常热闹。 唯有第三家，一贯的冷清。 第334章 兹事体大 白家来了客人，神神秘秘，走的是后门。 客人只有一个，全身罩袍，蒙着面，是被白家的大管家亲自迎入的，表明客人的身份非同小可。 “大爷，董家人到了。” 白家大爷白世俊，腰间丝绦悬着一串羊脂白玉玲珑坠，正立于厅堂中央的《江山如画图》前。 此图气势磅礴，朝阳如火，云蒸霞蔚，群峰浸染，画的正是大魏国中南部的摩云山，出自前朝大手子风纪老人之手。 厅堂地面铺就的是彭州御窑金砖，光滑如镜，倒映着厅堂上的陈设，极尽奢华。 白家大爷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想的已然入迷，竟未听到管家言语。 无奈，管家再次小声提醒，这才让白世俊恍然。 “快快有请。” 吩咐一声后，白世俊也随着大管家走到了厅堂门口，冲着早已等在外面的蒙面人抱拳，“白世俊等候董世兄已久了。” “董方天见过白家大爷。”蒙面人一愣，未料想统御白家的白世俊会如此客气。 “好说好说，请里面叙话。” 二人分宾主落座，仆人上了茶以后，大管家也很识趣的退了出去，并把厅堂的大门给关上了。 莫要小看这座厅堂，暗合了道家高明的阵法布局，不是什么风水、辟邪之类的阵法，而是充满杀机的大阵。 换句话说，此阵一旦开启，外人很难攻入，而厅堂内任何人的生死只在主家一念之间，随着大门合上，蒙面人的眼神立刻变得紧张。 “董世兄莫要担心，此间只有你我二人，坦诚相见可好？” 蒙面人盯着白世俊看了半天，这才拉下了面罩，确实是董家当今的话事人，董方天。 “白家老大，你未免也太谨慎了吧？” “见谅见谅，兹事体大，再如何谨慎都不为过。”白世俊自然是一点都不尴尬，端起茶碗嘬了一口茶水，继续道，“白某本应该亲自跑一趟，怎奈走不开，二来又被盯得紧，实在……” “白家世兄哪里话来，此事既是董家提出来的，理应董家更为主动一些，但不知，事情考虑如何了？” “老夫与赵家、宋家人都谈过了，原则上没问题，明年三月初十是我白玉虚祭合会的正日子，届时会正式邀请董家加入。” “要到明年三月初十？” “是的，也不过七八个月时间了，但这中间有个小问题，主要还是冯家的事情，不知董世兄能否再与冯家老祖接洽一下，白玉虚祭合会需要他手中的铭文残片，哪怕只给一个拓本也好。” “这个恐怕有些难度，不若由我来撮合白世兄与冯家老祖见上一面，你们二人亲自谈，可能更合适一些。” 白世俊摆摆手，苦笑道，“那是不可能的，冯家老祖对白某误会极深，见面就不敢奢望了，这样吧，你带样东西去，若是见了此物，冯家老祖还是不肯合作，你我再另想办法。” 说着话，白世俊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半透明的琉璃瓶，内有一方似玉石般的物件，散发着琥珀色的光泽，看着便令人赏心悦目。 “这里面的东西便出自白玉虚，对于修行中的仙家来讲，便是上好的灵石，可它与修士所讲的灵石略有不同，那种灵石对我等凡人无用，但此物却是大有用处的。” 董方天闻听，立刻神色一肃，瞪圆了眼睛顶着琉璃瓶，隐隐能感受道一丝强大的气息在波动，果然不凡。 “白世兄不妨讲的透彻一些，这东西对你我的妙用。” 白世俊点点头道，“众所周知，修士修行，靠的就是天地灵气，若是没有这样的环境，就算再有天赋的修士也不可能修得正果，得道飞升。灵气对我等凡人也是有好处的，如果有内功心法，吸收得当，亦可以达到祛病消灾，延年益寿的效果。 “然而，我东州大陆在百年之前就已经灵气断绝了，修士没有了天地灵气，还可以依靠在灵脉中提取灵石来修行，但对凡人来说便是个彻头彻尾的灾难，因为凡人体质太弱，无法直接吸收灵石，更没有能力获取灵石，这对武道人士的打击尤其大。 “世兄有没有发现，近五十年来，你我武道世家中再也没有诞生过一位武尊强者？” “委实如此。”董方天亦是感慨。 “不仅仅是因为被修士打压，更重要的是没有了天地灵气，然而幸运的是，白玉虚祭合会发现了一种可以萃取灵气的方法，不仅对修士有用，对我等武道人士也有巨大作用，便是这个东西，它就叫白玉虚。” “白玉虚居然由此得名？” “然，只需汲取两枚白玉虚晶石，便相当于一般武修苦练五年的真元内力，三枚晶石蕴含的真元甚至可以翻倍，这说明，凡人，特别是武修，若是有白玉虚加持，便能像修行界的修士那样，一路前行，证道长生，即便不能飞升仙界，也可以做个不老仙人。” 嘶~ 白世俊的一番话把董方天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暗道白赵宋三家果然图谋大的惊人，他们开辟了另一条证道成仙的道路，要取代修行的仙师，这是何等的野心和胆大？ 也幸亏自家老祖宗眼光锐利，坚持加入白玉虚祭合会，否则被这三家抢了先手，董家还不知道该怎么玩儿，在这末日之下，注定是属于被抛弃宰杀的那种。 “白家世兄的意思是，我可用刚才的道理去说服冯家老祖？” “错，什么都不用说，把这颗白玉虚晶石带去交给冯家老祖，他自会明白。” “难道那片铭文……” “没错，白玉虚祭合会原本就是白赵宋冯四家联手搞的，冯家退出后，带走了一片关键的铭文，这对于如何充分吸收白玉虚晶石有重要作用。” 怪不得怪不得，真相居然是这般，白赵宋三家联手对冯家从打压到斩尽杀绝，原来还深藏着这么一手，没想到冯家也是白玉虚祭合会的创立者。 “可是，若白玉虚祭合会一旦被修士发现，我等岂不是惹了泼天的大祸？” “所以要保密，尤其是东州派，你董家介入的太深，万一有什么疏漏被他们抓在手里，你我均死无葬身之地。” 董方天再次倒吸一口冷气，果然兹事体大，可他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头，一时半会儿又无从说起。 第335章 缘分已尽 萃华宗，剑冢。 郑九刚刚结束今日的疗程，状态看上去要比第一天治疗时好的多，至少没有浑身冒冷汗，也未见明显虚弱。 这已是郑九为李不二治疗的第十一天，一旬之后也有了明显效果，李不二的身躯不再僵硬如岩块，而且生人气大增，甚至可以摸到明显的脉搏。 “师侄实乃大功一件，这李不二若是醒了，定要好好感谢你。” 叶知秋很高兴，千方越更是兴奋，立刻传书赵阿大，神隐峰那帮懒货若是知道了，那一定是热闹的紧。 然而一回头，二人均愣了一下。 背后站着一个人，方晓。 “见过门主。”二人纷纷施礼。 “免礼。” 闻听方晓的声音，郑九吓了一跳，顾不得调息，匆忙站起了身后都未敢抬头，便一鞠到地，嘴里却不知道该称呼什么。 叫一声师父么？ 这个问题曾被郑九反复在梦中念叨过，近日与萃华宗交往日渐紧密，方晓记名弟子的身份也是全宗上下早已知道的事实。 可惜的是，大嘴巴传播这个事实的张十九也已经仙去。 所以，这句师父应该喊。 可郑九毕竟有心病，不仅是先有了师尊木华道长，而且自从在北胜关未能叫出那句师父后，他不管心中如何念叨，在现实中张嘴喊一声方晓为师父，似乎越来越困难了。 还有一个无法言述的秘密，一直埋在郑九心底，也是这种心病形成的另一个关键因素。 木华道长和吕正平吕老道都曾说这番话，若是有一天道门遇到灭门大劫，希望郑九施以援手，不要坐视道统覆灭。 在当时，郑九只是听听而已，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各隐世宗门之间的混战加剧，也随着渡阴之路下隐藏的秘密被不断揭开，郑九发现两位老道的预言很可能成真。 道门在玩儿火，在往作死的路上狂奔，而最终给道门致命一击的很可能就是萃华宗。 若是真到了那个时刻，夹在两大宗门之间的郑九该如何自处？况且，他还有一个爷爷，便是萃华宗的大敌天玄真人，方晓能接受？ 有时候，郑九甚至感觉天一真人已经勘破其中的一些东西，所以对郑九不温不火，甚至有一种潜在的厌恶情绪，尽管微不可察，但郑九能感受到。 “见过真人。”方晓却根本没有理会郑九，而是向天一真人微微颔首。 “你徒弟在给你行礼呢。”天一可不管那么多，方晓是高傲的，可这个记名弟子郑九更是倔的邪乎，你俩尴尬，老子可不尴尬。 借着天一真人这句话，叶知秋便不着声色的在后面踢了郑九一脚。 “郑九见过……门主。” 剑冢内出现了十分短暂而又令人窒息的沉默，安静的似乎都能听到李不二的喘息声。 千方越简直要抓狂，叶知秋只能在心底暗自叹息，而天一真人则干脆打了个哈欠，躺倒睡觉，铁链子哗啦啦的声响似乎这才把郑九从倔强中惊醒。 “你过来。”方晓吩咐一声，转身就走。 叶知秋注意到他的面孔已经寒霜一片，饶是方晓是通天境强者，涵养功夫也日渐跟上了境界，远超常人，可这一刻显然也被气的不轻。 方晓最重师道，眼里自然是容不下那些忤逆的弟子，郑九的倔强给二人之间挖了一道很难逾越的鸿沟。 方晓在前面缓行，郑九只能亦步亦趋，心中忐忑。 前方有破空之声，紧接着一股臭气随风而至，砰的一声，赵阿大落地，听闻李不二的伤情大有转机，便迫不及待的赶来。 “啊呦，门主可大好啦？”赵阿大一贯大大咧咧，能主动跟方晓打声招呼已是极为难得。 “还好。”方晓随口应了一声，并不停步。 轰隆又是一声，是王自七，他更懒，都懒得招呼方晓，反而对郑九喜爱有加，“哎呀，小师侄，终于见到你师父了，那你可要好好唠唠哈。” “王师兄莫要妄言，他不是我徒弟。”方晓被气的七窍冒烟，再也忍不住发飙了。 “啥？你在说什么昏话？”不仅王自七一愣，连赵阿大都大感意外。 “李不二伤势大有好转，你们忙自己的事。”方晓说完便加快脚步转进了前方的山坳中。 “这是个什么情况？”王自七问郑九。 “呃……容后再解释。”郑九自是难以回答，随口应了一句便疾步去追方晓。 一片树林前，方晓停下了脚步，并不转身，郑九也只得停步。 “三件事。”方晓仰望苍穹。 郑九端正站姿，洗耳恭听。 “其一，前日里你在落日峰渡劫，小小年纪破了元婴境，很不错，但在渡劫过程中，我观你气息杂乱，体内筋脉多有滞涩，学的太驳杂了，武道、道门清气，甚至还在练我萃华宗的飞剑，切记贪多嚼不烂，你要引起足够重视。” “是。”郑九恭恭敬敬的回答，他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其二，我听说你在韩国境内统兵打仗？” “正是。” “混账！”方晓突然怒骂，“大好的时光不用在该用的地方，掺和凡间的屁事，如何问道长生？” “郑九只是觉得列国乱战，人间疾苦……” “没有本事，你管得了那么多么？！”方晓厉声再骂。 “……若是等有了本事再去管，郑九怕是什么也做不了。” “犟种！”方晓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喘了大半天粗气，这才调整好情绪，“就算你要管，难道不知道分个轻重缓急？” “是郑九糊涂。” “你不糊涂，你比谁都精，白家的渡阴之路就这么放手了？地府白下了？我平生最恨人做事做一半，三心二意。” “此事一直在郑九心中，但时机尚不成熟，郑九上次下地府发现……” “这番话不用跟我说，我只是提醒你，发你的大善心之前，也要掂量一番自身的能力，还有事情轻重缓急。” “是。”郑九浑身的冷汗已经冒了好几遍，既要承受方晓控制不住的重重威压，又感觉对方指出的问题很尖锐，至少自己之前很少考虑过，刚才的回答有些狡辩了。 “其三，从今日起，不要再与叶知秋他们师侄师伯相称，也不要再赠我宗灵石，救治李不二，萃华宗承你一份人情，现在还不了，日后也会还，我与你本就只有个师徒名分，并无师徒之实，现在说清楚，你我的缘分便尽了。” 方晓话音落下，人已飘然而去，没有给郑九任何机会。 第336章 北上驰援 回到韩国大章县驻地，郑九在营帐里一个人呆坐了半晚上，没有打坐自观，脑袋里放空一切，一直到天明。 “昨夜丑时二刻收到韩帅发自孟县的求援信，他们吃了败仗，主力被魏军切成了三块，情况很危急，看你不在，只好先压下了。” 王九儿一早便冲进了营帐，实际上她知道昨夜郑九回来了，就像丢了魂儿一般，那种情况下怕是没办法谈事情，所以没打扰郑九。 “拿给我看。” 郑九一把夺过了王九儿手上的绢帛，韩方的字写的很潦草，大意是被围在孟县西南尚孤山，已经断水断粮两日，先后派出三批死士突围，也不知道哪一批能把信件送到郑九手上。 “怪我。”郑九长身而起，“传令升帐点将，另命各营卯时三刻前饱餐战饭，随时准备开拔。” “你不要冲动啊，要先考虑好宛城到大章一线的防御……” 王九儿的话还未说完，郑九已经如一股风般冲了出去。 中军大帐内，将领和谋臣为了救不救援、何时救援争执不下，一个个侃侃而谈，吐沫星子乱溅，浑然未觉一脸铁青的郑九。 等大家看到一旁王九儿脸色不对时，郑九已经啪的一巴掌将帅案拍了粉碎，所有人都被吓了一哆嗦，连大气都不敢出。 “王九儿统领飞龙飞虎两个营驻守宛城，刘世充统领飞云飞豹两营驻守大章县，严防宋人，在我大军回返之前不得有失，否则提头来见。其余诸将、幕僚随我一同北上，驰援周方大帅，辰时初刻点齐兵马，辰时二刻出征，但有延误者，斩！” 所有将领、幕僚齐声称是，然后个个噤若寒蝉，唯有王九儿气的直撇嘴。 “各自准备，散！” 郑九一声令下，率先走出大帐。 “你吃了良寿的朝天椒啦？怎么火爆的跟之前判若两人？”王九儿找到郑九连声抱怨，结果被郑九一句话给怼出了营帐。 “既然知道我吃了朝天椒，最好离我远些。” 辰时二刻，郑九的大军出征。 郑九麾下总共五万五千人，除了留下的一万两千人驻防，剩下的四万三千人全部开拔。 因为匆忙，所以整个大军只携带了一天半的粮草辎重。 郑九肚子里郁堵的火气极重，但并非冲昏了头脑，他计划带三千精锐绕过关卡长途奔袭，剩下的兵马分为两路，一路佯攻北上的第一道关卡长郡城，只围不攻。 另一路为主力，两万五千人，猛攻北上的第二道关卡石栏县城。 如果能顺利拔掉石栏县，便可为郑九的大军开辟一个可以腾挪缓冲的空间。 并且，郑九为这次出征颁布了新的作战训令，以战养战，就地抢劫魏人的辎重，以松绑之前十分严明的军纪。 除了一条不动如山，严禁骚扰劫掠百姓，其余的军纪几乎都有不同程度松绑，尤其是对待俘虏，除了不许虐杀外，没有其他约束。 “将军怕是要疯啊……”有将佐私下咂舌。 “嘘，千万不要乱说话，当心你脖子上的脑袋。” “没那么严重，将军此举就是为了斩掉一切繁琐，轻装上阵，此战，诸位都要打起十二分小心。” “……” “将军，我们虽然师出有名，但这么久了，我军好歹该有一个正规的番号吧？”行军途中，与将领之间窃窃私语不同，谋士刘士功一直伴随在郑九身侧，借机谏言。 “很重要么？”郑九原本心不在焉，但忽然觉得刘士功的话有一定道理，他的队伍是杂牌军，虽然借着周方的名头行事，但并未被韩国朝廷承认，这样对收拢军心很不利。 “当然重要，名不正则言不顺，有将军您在，将士们自然是人人用心，却也架不住外面不知道的人指指点点，说咱们是乌合之众。 “若想让整支队伍士气大振，上下齐心，一个响亮的番号是必不可少的，士功听闻将军曾在大周做官，自然知道府军的名气，还有魏国的龙骑军、赵国的白甲军等等，无一不是在列国中名气很大的，甚至可以说，番号便是整支队伍的军魂，将军不可不察。” “有道理，但眼下战时状态，周帅又被围困在尚孤山，如何请命？”郑九点头认同。 “何须请命？朝廷都不在了，周帅便是最大的官，咱们先自封，待解了周帅之围后，再请罪补封。” “这样也可以？”郑九暗笑，这些谋士的花花肠子就是多。 “当然可以。” “好，这件事便由你来办，莫要影响行军速度就行。” “将军放心，此事包在士功身上。”刘士功拍着胸脯保证，然后拨转马头办事去了。 郑九的先头部队一路向北疾行，只用了一天时间便绕过了魏军沿途所设的三道关卡，日行三百里，是夜抵达韩国中部重镇临武。 临武距离尚孤山只有两百里了，但前方大山阻隔，仅有的一条峡谷驻扎着一支魏人军队，虽然只有五千人，但却是魏军能征惯战的龙骧军，与刘士功之前提到过的龙骑军齐名。 冲关拔卡，对于郑九这支只有三千人的轻骑兵来说难度极大，对方在山谷最狭窄的地方连设了数道防线，拒马、丫杈鹿角、陷坑绊马索和箭楼一应俱全，显然魏人早有准备。 甚至，郑九北上的大军开拔不久，魏人的斥候、线报就已经加急传送到了魏军大营，这不奇怪。 因为郑九也有大批的斥候探马，时刻都在观察着魏人的动向，所以刚刚停下来休整，他便收到了一条更为麻烦的消息，魏人军营中近日有数量不详的修士入驻。 不仅前方的无名关卡有修士，围困尚孤山的魏军大营里也有，这些修士不是来自道门，便是来自华阳宗，颇有上规模的趋势。 虽然华阳宗已不复存在，但有很多修士在寻找出路，或是远走他乡，寻找深山大泽，或是投靠其他宗门，或者直接放弃修行，入世了。 很正常。 但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苗头，修士原本不介入凡人之间的战争，就算是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边缘修士加入，也不会影响列国之间整体的力量对比。 这条原则，上百年来各隐世宗门都是严格遵守的。 可是随着隐世宗门之间越来越无法控制的大乱斗，类似华阳宗、凌云宗覆灭这样的情况还会出现。 原来需要严格遵守的约定，恐怕也是守不住了。 有修士在，仗便非常难打，郑九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待萃华宗之行后再做定夺。 于是郑九下令全军后撤五里地，在一处非常险要的坡地重新扎营，然后忙着布阵，不惜耗费灵石布置了三座天罡伏魔大阵。 给几名主要将领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郑九便捏碎了一枚玉简。 第337章 势如破竹 千方越很快赶了过来，“你这仗打的可以呀，一日之间都跑到韩国腹地了。” “这几日可能要辛苦一些，韩国皇太子周方被围了。” “看不懂你呀，贤侄，你和方晓昨日为何会闹的那般难堪？” “没什么，可能我过于自以为是了。”郑九含糊应对。 千方越皱起眉头，却没再纠缠，拉起郑九腾空而去。 今日为李不二治疗出现了新问题，也有了重要收获。 随着李不二体内的阴寒之气被不断化解，再加之有生阳火药物的辅助，李不二体内的脏器正在快速自行恢复。 通天境顶级修士的身躯早已不是寻常的血肉，而是不惧普通伤害的半仙体。 血液如浆，骨骼如玉，五脏为神府，精气为地，元神为天，有实质实形，亦可有实质无形，自成一方自在世界。 各脏器组织间既可以生机相连，亦可以断开独自生存。 所以，李不二的机体组织和脏器恢复速度远超预期，只有亲眼所见，才能体会到修行进阶所引发的身体机能的各种变化，对郑九日后修行有相当大的裨益。 新问题是，元神显露后，情况并不乐观，上面布满了模糊不清的血咒图案，像某种符文镌刻在上面，异常顽固。 虽然图案模糊不清，但对李不二的神魂却有极强的压制作用，如果不能彻底清除，李不二就算是醒来，恐怕也是神志不清。 不得不承认，修罗门的诅咒非常厉害，但郑九对道门的符咒术更有信心，若想解开这些血咒，少不得又要翻阅浩如烟海的道门典籍。 “情况虽不乐观，但能到这一步，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你莫要自责，尽力而为就好。”叶知秋安慰郑九，可有些话却欲言又止。 “我是有信心的，只是需要花费些时间。” 郑九也不愿意多言，倘若谈及昨日的尴尬事，大家都不好看，他相信方晓已经在宗门内公开宣布过了，断绝与他的师徒名分。 这样也好。 回到临武远郊的山坳里，已经是寅时三刻，郑九顾不得休息，起坛做法，借山精之气、鬼神之力招募兵甲。 郑九此番念的是兵将随符咒，三柱香之后，数把黄豆撒在坛上，再念敕符咒，“……天丁力士，火交。雨雹交下，霹。九天使者，手戈矛。天大象，入下，辟碎妖孽，威焰先。急急如律令。” 嗡的一声，那坛上的黄豆均泛出淡淡的黄色光泽，郑九立刻唤来帐下大将陈平和章武，命二人各带两百军卒，将坛上的黄豆撒入山谷两侧的陡坡，尽量掩入植被中。 辰时初刻，郑九孤身一人已经出现在魏军要塞中。 因为体内有大天王鼎，郑九无法释放出灵力，只好击杀一名魏军将领，方引出了对方的修士，一共四人，基本都在金丹境修为。 其中有三人是华阳宗修士，有一人居然是摩云宗的。 一杀四，只在律法傀儡的七声鼓点之后。 这个小巧而又非常可怕的道门律堂法器，不仅杀死了四名金丹境修士，同时还震死了数百名魏军军卒。 无奈之举，尽管郑九知道律法傀儡不能经常使用，否则必然招来大祸，道门现在缓不出手，并不代表他们会坐视不管，郑九现在还远不具备独立应对道门高阶修士的能力。 只是，兵贵神速，特殊情况下，郑九不想浪费时间。 魏军正自混乱之际，郑九的军队已经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晨雾中，魏军已能清晰听到来自山谷外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声，而箭楼上的士卒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影，一眼望不到头，立刻慌神。 突然间，激昂的战鼓声响起，魏人听到了如潮水一般的喊杀声，慌忙间不敢出战，只是在将佐的命令之下，一味的放箭。 可是没有什么效果，无数盔甲鲜明的韩军士兵不顾生死的涌来，踏平了陷阱，推倒了所有拒马和鹿角，甚至撞翻了箭楼，他们前赴后继，根本不知道躲避和后退。 目力好的魏军惊骇的发现，这些韩军士卒居然不怕箭簇，往往身上挨了好几箭，依然能够灵活行动。 “他们都炼成了刀枪不入么？”魏人无法理解，心态很快就崩了。 这些冲在前面的军卒当然不是什么真正的活人，只是郑九起坛点化的道法司兵，是有法力时效限制的，到了时点，法力尽失，不用攻击也会自行消散。 当然，若有高人在场，直接击杀郑九，效果更好。 此番起坛点化的道法司兵，同样是撒豆成兵的变种法术，但比上一次要高明的多，这些司兵看上去与寻常士兵没有任何不同，而且还具备了一定的战斗力。 不仅仅是因为郑九突破了元婴境，真元法力大幅提升，而且也表明郑九对道门法术领会的越来越深入，虽然还做不到挥洒自如，但各种变通方法的运用日趋成熟。 道法自然，亦是道法万象。 在这些道法司兵之后的，才是郑九麾下的战兵，他们只需要保持一定距离跟着就行，直到这些司兵的法力丧失。 一个时辰不到，魏军驻守的无名要塞被攻破。 名气极盛的龙骧军被歼灭了两千多人，其余的作鸟兽散。 拿下无名要塞后，郑九根本没做休整，尾随龙骧军的败兵直奔下一个关卡侯集县。 此时的司兵法力尽失，纷纷崩解消散，郑九凭借三千轻骑兵硬闯侯集，一柱香工夫便攻破县城。 随后一路势如破竹，连下三水、无极、阳春三县，夜晚距离魏军重兵云集的尚孤山不足五十里。 便在此时，后方也传来好消息，麾下兵马攻占了石栏县，歼灭魏军近四千人，郑九突前的这支轻骑兵立时便没了后顾之忧。 当郑九替李不二疗伤回来时，正巧刘士功也押了一辆大车从后方赶了上来，老刘一脸喜庆，又有些忐忑。 “将军，按韩国军制番号，以旗门军为主，战力最强、守卫京畿地区的被称作黑旗禁军；战力次之，可由兵部直接调动的被称为蓝旗军，边军为红旗军。 “我想我军番号应该叫的更响亮一些，以甲胄的颜色为名，下官斗胆自作主张，起了个黑甲神军的名字，不知是否合意？” 郑九闻听差点笑出声来，总爱念之乎者也的读书人，一定要把个神字挂在嘴边，实在是不伦不类，于是正色道，“黑赤为玄，不错，去掉神字，就叫玄甲军。” “将军实在高明！”刘士功立刻双手竖起大拇哥，然后忙不迭的命人把车上的毛毡掀开，车上拉了一堆战旗，飞龙、飞虎旗、牙旗、将旗、帅旗，什么式样的都有，这家伙大老远跑了一趟，也算是动足了脑筋。 将旗、帅旗上都绣了斗大的郑字，牙旗为红色绣双龙，飞龙飞虎旗黄底黑字，旌旗是蓝底黑字，同样都绣了一个大大的玄。 郑九哈哈大笑，暗道这老小子心机倒是重，只是未来不知道能不能接受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的结局。 刘士功笑得更为欢快，莫要以为你年轻有为，猜中你的心思，其实也费不了多少气力。 第338章 道法交锋 但很快，郑九便遭遇到了此行最大的麻烦。 探马来报，在二十里外陆续发现魏军的小股骑队，一支骑队的人数不多，但出现在不同方向，表明对方在全方位探查地形。 郑九估计，在破晓之际，魏人很可能会发动大规模行动。 虽然不怎么慌乱，但郑九身边只有区区三千轻骑，实在拿不出更好的应对办法，而围困尚孤山的魏军足足有七万之众，稳妥的策略就是后撤，等待后续援军的抵达。 按照郑九最早的盘算，孤身进入尚孤山，试探有没有里应外合、打魏军一个措手不及的可能，最不济先把周方救出来，所以才会带三千轻骑昼夜兼程。 但现在看来魏人的警惕性极高，竟然在夜间主动出击，说明对方不仅有优秀的探马斥候，而且很可能有高人藏在军阵中。 事不宜迟，郑九来不及施展撒豆成兵的法术，立刻放飞了一只傀儡飞鸟，以在空中监视魏军的一举一动。 这种傀儡飞鸟，郑九现在已经玩儿的很溜了，虽然碍于法力限制，飞鸟活动范围不超过三十里，但已能做到与郑九心念想通，飞鸟看到的，郑九都能在第一时间感应捕捉。 随后，郑九一面命令麾下拔营后撤，一面起坛设阵，拦住通路。 立天地案，左架大鼓，右立大钟，取法尺与五雷令于案上，立五色神旗于案后，郑九本人则左手持净板，右手执黄色三角令旗。 诸般事物，玉扳指里有的就用，没有的现找，比如帅案亦可代替天地案。 看着郑九指挥着一众亲随神叨叨的忙碌，几名能靠的近的将领谋士不是伸头缩脑，便是交头接耳，都暗暗称奇，我家将军不仅文韬武略，还会做法点兵，实乃神人也。 “尔等速速后退，回营约束众将士随时做好开战准备。”郑九下令。 众人闻听，知道利害，于是纷纷后撤离去，便在此刻，尚孤山方向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 “尚有七里路。”郑九掐指盘算。 立刻先上三柱香，然后再上祈神香，顺序也是应和先请六丁六甲，再布五方雷域，方圆覆盖超过了数十亩。 “紫微篆，御史宣；誓同山海，神鬼遵行。敢逆典律……六丁六甲，火速乘。受吾首，奏帝宸。功成德，保奏太清。急急如律令。” 郑九在诵念中高举右手令旗，宁静的夜空忽有沉闷的雷声滚滚，随后便能隐隐看到半空中天神的虚影显现，但不料尚孤山方向也有惊雷传来。 “原来也有道士做法！”郑九眉头大蹙，仅从雷声是无法判断出对方的法力高低，以及所请的鬼神为何物。 但郑九很快就通过飞鸟在魏军军阵外围看见了一团亮光，无奈飞鸟距离太远，只好降低高度。 这团亮光是一圈火把，四周围满了军卒。 中央有一群道士按九宫八卦站位，最中间站着一位身披黄色道袍的老道，正举着法剑做法。 居然是道门修士，郑九着实吃了一惊。 前几日才听叶知秋说过，道门与萃华宗一战后元气大伤，已经关闭山门，哪知道他们竟明目张胆的出现在了魏人军阵中。 因为只是看到的镜像，郑九无法判断对方修为的高低，从道袍的式样和颜色，他大概能推测出对方是术堂修士。 简直是冤家路窄，半路出家的李鬼撞上了李逵，郑九说不心虚，那是假的，他立刻就有了一股宰了那老道的冲动。 须臾间，六丁六甲已经缓缓降落在天地案两侧，远空沉闷的雷声越来越清晰，而之前魏军密集的马蹄声也很快如奔雷一般，大地终于震颤起来。 这不是真实的魏军！ 郑九立刻判断出对方骑军是术堂法术请来的神兵，一般的凡人道士再如何有本事也不可能召唤出神兵，对方的法力越强，神兵的战斗力和持久力也越强。 一旦被对方冲过来，莫说区区三千轻骑兵，就是再加三千重甲骑兵也会被瞬间冲的七零八落。 郑九迅速敲击净板，再念敕符咒，“煞空，天威其中。仁赦赤子，伐魔。五方五雷，赫赫威雄。毒猛，雷公。天丁力士，火交。雨雹交下……辟碎妖孽，威焰先。急急如律令！” 此咒念的又急又快，念毕，郑九抓起五雷令遥指正前方已经崭露头角的凶猛神兵。 咔嚓一声霹雳，紧接着是一连串轰隆隆的闷雷。 一道如水缸粗细的白色光柱凌空而下，将冲在最前方的神兵劈的人仰马翻，很多都化作青烟消失， 紧接震耳欲聋的咔嚓声不断，又是连续四道色彩不同的光柱从天而降，自西向东轰击在旷野上，劈的那些急速冲来的神兵人仰马翻。 两侧的六丁六甲也没闲着，有的高举分光镜，有的敲击钉锤，有的挥舞金戈，高空的闷雷声骤然密集，仿佛在孕育更为恐怖的闪电。 对方进攻的势头得到了有效遏制。 忽然，正前方的半空出现了四只灯笼，两红两青，仿佛是镶嵌在天穹的宝石，灯笼陡然变大，且动了起来，两红向东，两青向西。 郑九观望后赫然一惊，这哪里是什么灯笼，分明是眼球，其后是两个庞然大物，一条黄色蛟龙，一条黑色虬龙。 等看清对方的相貌轮廓，已经来不及了，蛟龙大嘴一张，粗大的水柱从天而降，立刻将郑九所倚仗的土坡给冲塌了一半。 六丁六甲扔出的斧钺钩叉悉数砸在蛟龙身上，居然无法将其绞杀，而另一条虬龙同样临空下探，大嘴一张，一团硕大的火球砸下，直接将郑九连同他布置的天地案一起轰飞。 天地案一毁，高空集结的乌云和闷雷、还有六丁六甲都迅速散去，郑九的法力被破，虽然没受什么伤，但知道道行与对方相差甚远，拿法术与之比拼，终究落了下乘。 遇事犹豫乃兵家大忌，郑九后悔早就该在第一时间宰了那道门修士，皆因侥幸心理作怪，才让他败的如此干脆。 但即便败了也不可能认命，郑九迅速取出符纸，咬破指尖，在符纸上写画一番后，默念召景四神咒，将符纸向空中一扔，人已提剑冲了出去。 轰，轰轰，高空传来连续的轰响声，有四天神虚影下凡，两个拦住蛟龙，另两个去抓捕虬龙。 若是郑九的道法高深，四天神迟早能压制虬龙和蛟龙。 可是无奈，郑九的那点法力不可能支撑太久，只是想创造个缓冲的时间杀了那道门修士。 “是何人敢偷学我道门术法？”一声断喝刚刚传到郑九耳边，他的眼前便一片黑暗，傀儡飞鸟被毁了，紧接着双目剧痛，一道神识攻击顺着无形的轨迹击中了郑九。 第339章 坏了规矩 魏军军阵前，那圈火把围着的中央，老道士哈哈大笑，小小的娃儿不知天高地厚，拿着偷学的道门法术，也敢在阵前耀武扬威，被他一举击溃，好不快意。 孰料，老道笑了一半，笑声便戛然而止。 他双眼惊恐的看着四周，他的弟子一共十一人，每个人的脑袋几乎同时离开了脖颈，以各种姿势滚落到地上。 脖腔随即如喷泉一般飙射出刺目的血箭，这场景实在太惊悚，周围围观的凡人士卒如同见了鬼似的惊恐的大叫着四散而逃。 “老白痴，你活腻了么？” 一个声音如鬼魅一般让人毛骨悚然，老道的身前突然出现了一名白衣秀士，看着便是个弱不禁风的读书人模样，可手里提着带血的长剑又让人不寒而栗。 落日峰峰主千方越，其实生的很是俊俏帅气。 “哈，好好好，萃华宗敢公然残杀我道门之人，你……” “尼玛蛋呀，姓付的，道门公然参与凡人战争，坏规矩的可是你们呦，你特么还敢张嘴乱咬？” 身后又出现一个名身材粗壮的修士，穿着绿袄，围着蓝色的碎花布，看着就让人感到说不出的别扭，正是王自七。 “哈哈哈……”老道士仰天大笑，“那又怎样？你们又高尚到哪里去？不顾道义，阴我道门，残害华阳宗，难道你们就没有人藏在韩军之中么？” “怎地如此不要脸，像一坨屎……”王自七最恨被别人毫无道理的反咬一口，正要动手杀人，没想到今日的千方越比他更火爆，微微抬腿便拉出一道道残影，连人带剑直接撞在老道身上。 术堂长老付梓丰的躯体直接被撞成了数截，当场毙命。 虽然付梓丰在道门术堂的六位长老中只排第三位，但道法术数极为精湛，元神也不弱，能在三十里外用神识攻击郑九，岂止是相当厉害，可愣是没抗住千方越的搏命一击。 一则是大意了，二则，萃华宗修士最厉害的便是近身搏杀，杀人手段极其简单直接，若是拉开距离，付梓丰也不会死的如此之快。 莫要小看千方越刚才凶狠的一撞，那便是抱着兑命想法去的，因为始终难以参透天一真人独创的化剑，今日情绪激动，便干脆来一发。 效果非常不错，千方越的修为只比付梓丰高出一个小境界，但却干净利落的把对手杀了，自己只是头晕眼花，元神略有损伤。 遗憾的是，千方越还是没能领悟化剑的精髓。 紧接着一声刺耳的尖叫，王自七一把抓住了正在偷摸溜走的付梓丰的元神，直接捏碎。 两名杀神一出场，便宰了道门术堂的十多人，整个魏军前锋营的人一下子跑了个精光。 “要不帮忙帮到底，把这些魏人都宰了？” “这些凡人太弱，我没兴趣。”千方越摇头。 “也是，道门不要脸，坏规矩，我们不能做那种事。” “那小子……” “放心，伤的不重，他自己能处理好。”千方越摆摆手，人已腾空而起，眨眼间消失在夜空深处。 王自七眨眨眼睛，决定使个坏，从空间法器里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几根手指粗细的黑色碳棒，被称之为雷魂木。 采自被天雷经常劈中的枯死的树木上，也即是神隐峰的山顶。 此物没什么大用，常年被雷劈，传说蕴含了一丝老天爷的意志在其中，可以引动天雷。 于是，王自七抓出两支，掰碎了扔进魏军大营。 这东西，王自七不太会玩儿，是孙十八教他怎么玩儿的，将雷魂木掰断后，裸露的扔在旷野上，就不用管了。 一炷香的时间内，此物绝对能引出天雷，不管是天雷劈一下，还是劈数下，都是相当炸裂的。 跟雷魂木一样，孙十八也是被雷劈惯了的，所以他相当了解。 但是，也只有孙十八玩儿的溜，怎么玩儿，怎么有，别的师兄弟，那要看运气。 糟糕的是，神隐峰山顶上两棵被雷劈的焦黑的小树一夜间被人挖的连根毛都不剩。 破晓，东方天际泛出霞光，王自七缓缓踏空而去，他一直在等天雷，恋恋不舍，却一直没等到，实在遗憾的不行，只能三步一回头。 须臾间霞光万丈，王自七长叹一声，遁空远去。 没想到他前脚刚走，半空中便涌来数团乌云，在相互间激烈的碰撞之后，劈下了天雷，一连十一道天雷把魏军大营的前半部分给轰成了稀巴烂。 郑九是被自家亲卫给抬回大营的，虽然付梓丰的神识攻击相当犀利，但毕竟距离太远，对郑九的伤害不大，在营帐里躺了两个时辰便恢复了神智。 “现在是什么时辰？”睁开眼的郑九看见外面天光放亮，立刻惊的坐起了身。 “将军，现在是巳时初刻，您已经沉睡了两个时辰。”守在一旁的刘士功连忙回道。 “巳时？难道仗打完了？” “委实是巳时，仗到最后没打起来，魏人的前锋营后撤了五里地。” “后撤五里？那岂不是快撤到尚孤山上去了？” “是这个样子……”刘士功不知道该如何措辞描述，真实的情况是魏人攻破了尚孤山，被困在山上的周方一部最终没能逃脱覆灭的结局，目前周方是死是活还没有确切消息传来。 原来，眼见魏军被冲击，魏军大阵前电闪雷鸣，打的异常激烈，周方和身边人知道来了救兵，于是冒险带着尚有战斗力的残兵突围，如此大好的机会如果不能抓住，以后便不会再有机会。 但是周方的运气实在糟糕，选错了突围的方向，一头撞在了魏人战力最强的龙骑军的阵前。一番激烈的厮杀，周方的部从全部被打散了。 刘士功派出数批探马，传回来的消息说，魏人正在大幅度调整营盘部署，整个军阵由围困尚孤山变成前重后轻，向南攻击的姿态。 郑九沉思片刻，对刘士功道，“传令下去，全军后撤三十里，等待后援队伍。” 经过此番道法碰撞，郑九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挫败感，面对道门术堂中真正的高手，他还是差的太远。 只是郑九没想明白，魏人为什么不借着大好的战机乘胜掩杀，怎么又突然返回头去攻打尚孤山？ 郑九想不通，刘士功也想不通，没见到核心战场的样子，他更解释不清楚，当然乐得依令而行。 第340章 年轻道士 全身上下仔细检查了一遍，郑九自认为没什么问题，便只身前往魏营。 一则寻找周方，二则杀那道人。 这次并不是盲目冲动，郑九为自己准备了一个杀器，两个救命宝贝。 杀器，便是屡试不爽的律法傀儡，对高阶修士不见得能起多大作用，但至少能争取一点缓冲时间。 救命宝贝，其一，是一件紫色斗篷，不知道是神隐峰哪位师叔师伯给的，郑九研究了一番，发现此物非常管用，披在身上，系紧脖领处的扣袢，便可瞬移到三里之外，关键时刻能保一命。 此物不用滴血认主，不用诵念什么咒语，谁拿了都能用，十分方便，缺点是用过一次之后，需要用灵石温养一天。 第二件宝贝，像玉石一样的圆牌，只有巴掌大小，握在手中丝滑圆润，被称为彩天石，是郑九目前拥有的法器中最为特殊的一个。 滴血认主后，彩天石被激活，立刻像融化一般能神奇的融入到主人体内的血脉中，看似脆弱柔软的彩天石可以抗击和分散正面的冲击力，实际上是一种独特的护盾。 彩天石，据说不是这凡间之物，郑九翻阅了道门很多典籍，终于在一部叫《东州异志说》的书中找到了一点丝毫蛛丝马迹，彩天石的确不是东州大陆的物产，而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有准确记载的一次天陨石坠落事件中，便提到过彩天石，发生在三百年前的大魏国境内，越是只言片语的模糊描述，越是表明此物的不凡。 神隐峰师叔伯们赠送的其他法器，郑九还没有时间熟悉和研究，仅这两样就已经是十分逆天的存在。 有了这三样东西，加之元婴境的修为，郑九自讨能和昨日那老道对抗一番，最不济也能够逃命。 做足了万全准备的郑九万万没想到，他仅用了两个时辰，便在魏军大营走了个七进七出，如入无人之境，虽然没杀几个人，但想查的事情基本都查明白了。 周方失踪了，魏军也在埋头寻找其下落，否则早就大张旗鼓的宣扬了，给类似郑九这样的勤王队伍下通牒，或者在两军阵前绑着周方逼迫韩国军队投降。 其次，那老道士死了，就在昨夜连同他的弟子一起被萃华宗的修士所杀，郑九猜测，动手的不是千方越，就是叶知秋。 第三点最关键，魏人摆出一副南下攻击的架势是假象，真实的目的是为了巩固现有防线，将已侵占的韩国中北部国土变为既成事实，这些国土占整个韩境的三分之二。 魏主已经下诏，分封一名皇族嫡亲为韩王，实际上就是周方的远房亲戚，世代向魏国俯首称臣，倘若找不到周方，韩国便实际灭亡了。 郑九知道，迫使魏人暂缓兵峰、采取怀柔手段，最重要的原因是萃华宗出手了，以血腥气极浓的方式不仅把魏主吓了一跳，也在严重警告道门。 其他的因素也有，比如，浩瀚国的军队在大周推进不利，赵晋联军在燕国也遭到了顽强抵抗，战局呈胶着状态等等。 从某种程度上说，现在周方成了韩国命悬一线的关键因素，他虽然已经成婚，却并无子嗣，倘若魏人找到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宰了他，以永绝后患。 想通了这一层，郑九便毫无顾忌了，于是偌大的尚孤山发生了奇怪的一幕，郑九与魏军将士一同寻找周方。 几乎没有魏军知道郑九是谁，但凡被发现喝问，郑九便一拳打晕了事，然后旁若无人的继续寻找，甚至还放出了一只傀儡飞鸟。 直到郑九在尚孤山主峰西侧的半山腰撞上了一名道士，这场滑稽的大搜寻才变得危险和紧张。 这名道士很年轻，至少从相貌上看，与郑九是差不多的年纪。 只是这位年纪轻轻的道士，绝不简单，郑九一眼便看出对方修为在他之上，至少是化神期中境。 虽然与对方相差足足一个大境界，还带拐弯，可郑九已经不似最初面对强大修士那般心虚了，打不过就跑，总是可以的。 “你在找周方？”对方先开口。 “然。” “他死定了。” “你的口气比脚气还大么？”郑九冷笑。 “你姓郑？是南方韩军的将领？”对方不为所动，似乎不停的有问题冒出来。 “关你屁事？” “贫道是道门武堂的弟子，特意前来与郑世兄探讨人生。” 郑九哈哈大笑，“好一个世兄，你怕是半条命都埋进黄土的老不修吧？郑某没兴趣与你这样的老家伙探讨什么人生。” “贫道不过二十有一，大家同龄人吧？” 啊？郑九愣了一下，在他固有的印象中，道门修士但凡敢单独出来行事的，都是修行了一两个甲子的老怪物，年轻人里何曾有如此胆大的？ “听闻世兄……” “我比你岁数小，不要世兄世兄的套近乎。” “哦，那么敢问世兄年岁几何？” “不告诉你。” “那也不打紧，听闻过郑将军曾在韩国南境的一些义举，消除瘟疫，斩杀邪祟，深得民心，贫道不胜钦佩，亦能略窥郑将军的志向一二，不知郑将军对当今天下的乱局有何看法？” 年轻道人的说词让郑九陡然警觉起来，暗道对方并非什么都不知道，郑九在韩国南境的所作所为，道门也不是不管不问，而是皆在掌握，人家不想搭理而已。 还有一条，更让郑九感到了危险，明知昨日有道门高阶修士被萃华宗的人给宰了，这小子还敢来，说明此人不是愣，就是背后有人，有恃无恐。 “想把郑某拖在此处？你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郑九冷哼一声，扭头就走，对方在试探他，他也同样试探对方，虽不寻求主动动手，可一旦动手绝不手软，郑九对这道士已起了杀念。 “也好，你我便各寻各的，可贫道有言在先，一旦因为寻人起了冲突，贫道可不会手下留情。” “神经病。”郑九嘀咕一声，几个纵跃已经到了一处的山梁上。 从上午到下午的数个时辰里，搜山的魏军先后发现了三、四拨躲在险要位置的韩军残兵，郑九每次都第一时间冲过去辨认，却很遗憾，没有周方的影子。 这些残兵们哆哆嗦嗦的也说不明白何时与自家主帅分开的，所以价值不大。 郑九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继续跟着魏军到处搜索。 但魏军也不是傻子，尤其是在弄不清楚郑九究竟是什么人的前提下，几次设伏想把他拿了，怎奈技不如人，非但拿不住，还被郑九痛殴一顿。 七八个人打不过，二十来人也被郑九轻松收拾了，魏人带队的头目实在没脾气，只好派人向山下求援。 郑九也掌握一个原则，只要不弄出人命，搜山的魏军便不太容易把事情搞大，如此，各自消停了一段。 傍晚，突然有喧哗声传来，郑九凝神辨听，声音来自尚孤山东南方向的断崖处，他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原来，魏军士兵在断崖下方两丈深的位置发现了山洞，并且确信洞内有人。 因为垂下山崖的粗大藤蔓莫名其妙的断了，这些凡人士卒是根本下不去，只能发声恐吓，让洞里的人出来，甚至还射了几拨弩箭。 郑九毫不迟疑的跃身而下，熟料，斜刺里跳一个身影，比他的速度更快，竟是那年轻道士。 第341章 硬碰硬 郑九根本来不及多想，猛的一个千斤坠，狠狠的撞向那位年轻道士，完全是武道架势。 年轻道士也是血气方刚，不躲不让，甚至巴不得郑九撞上来。 仅仅两丈长的距离，二人的心态在电光火石之间都发生了微妙且频率极快的转换，但恶狠狠干掉对方的动作丝毫未变。 下方就是近百丈高的悬崖，崖上围观的军卒都是普通人，吓都被吓个半死，二人却如斗牛般狠狠撞在了一起。 砰的一声，躯体各自弹开，悬崖上发出一连串惊呼。 道士的躯体向下急坠，而郑九则斜着向上弹，二人暂时都远离了那洞口，看似郑九占了点便宜，道士吃了大亏。 其实不然，此刻的郑九浑身上下像是被火烙了一般，腹内也是翻江倒海，对方的真元灵力出乎预料的雄浑，加之郑九又比对方低了一个大境界，总体上是吃亏的。 道士看似凶险，但随手在崖壁上轻轻一摁便止住了坠势，再一提气，整个人又迅速跃升上来，化神境的修士御空飞行堪比飞鸟一般游刃有余，若不是为了试探，跟郑九硬碰了一下，都不至于下坠。 然而，道士也不好受，郑九体内真元的浑厚程度同样超过了他的想象，而且这小子太坏，撞击的一瞬间居然掏出了一根黑铁片，照着他的后腰就捅了过来，反应稍慢一点，肯定就被阴了。 眼看着一个再次下坠，另一个重新腾空，双方又同时接近了洞口。 郑九索性收起雷霆，突然倒转身躯，临空一拳砸下，锻阳术风雷篇最为刚猛的一招，云雷覆。 拳势刚起，便引动了四周的狂风，崖壁表面居然传来噼里啪啦的脆响声，凌冽的拳锋似乎要把坚硬的岩石都要刮下来一层皮。 年轻道士也几乎是同时出招，同样是拳头，一拳往上顶，看似无声无息，其实蕴含着十分可怕的灵力。 轰隆一声，犹如天雷劈在了崖壁上，二人碰撞的一刹那，居然激起了一道乳白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郑九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但令所有观者惊掉下巴的是，那道士居然直接被砸到悬崖下边去了。 在半空中翻转身躯的郑九忍不住连喷了几口鲜血，这一记硬拼毫无花哨，完全是力量和真元的对轰，差点震伤他的元婴。 郑九吃亏在灵力无法外放，完全依靠自己强横的身体和玄阳之力，区区武道之功很难在修士身上占到便宜。 但在关键的时刻，那片融入体内的彩天石起了大作用，至少抵消了对手七成的灵力攻击，否则如此冒失之下，已然吃了大亏。 年轻道士也被打懵了，虽然他没受什么伤，但以自己化神期的修为居然被一介凡人武夫给打落悬崖，实在是挂不住颜面。 可同时，他不得不承认，郑九的确也是修士，而且体内有道门的大天王鼎，与自己同宗同源，门内的师叔长辈没说错，失踪的吕正平大抵是背叛了道门。 道士在崖底一跺脚，身躯便扶摇直上，不去抢那洞口，反而直扑正在下坠的郑九。 若论年轻人血气方刚，郑九更甚于这年轻道士，体内淤积的鲜血吐出去以后，似乎一瞬间便神清气爽，再看这傲慢到骨头里的小道士，自有一番鄙视。 于是，郑九在半空中突然腰腹发力调整身姿，握紧双拳，迎着道士砸了过去。 双拳齐出，看似大开大合，实际门户洞开，十分凶险，但这便是锻阳术山海篇中的最后一式，排山倒海。 第三次猛烈的碰撞，再次激发出一片刺目的白光，郑九明显处于下风，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往崖下坠落，对手毕竟是高出一个境界的修士，不用玩儿什么花活，单单那浑厚的灵力就是郑九难以逾越的大山。 但这记排山倒海还是给年轻道士造成了一定伤害，对元神的冲击尤其严重，这还是郑九的玄阳心经只突破到了第七层，若是十二层全部圆满，今日这一击定能打破道士的元神。 “能与我硬拼三记，已经很不错了。”年轻道士赞道，但难掩心中的愤懑。 他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去探查那洞口，而是飘然向崖底落去，他知道郑九摔不死，可至少也是重伤，将其带回山门的价值自然远超过那个凡人周方。 山崖下面堆积着经年的枯枝落叶，郑九便趴伏在不远处，气息微弱，不知为什么，年轻道士看着一动不动的郑九，内心竟隐隐产生了莫名的不安，于是驻足冷眼看着。 片刻后，他的神识已经对郑九全身上下检查了个遍，不仅气息微弱，而且血肉凝滞，说明脏器乃至丹田气海遭到了一定创伤。 如此，年轻道士这才放松警惕，缓步走向郑九。 十丈、五丈…… 郑九突然翻身而起，双手抱着一个憨态可掬的娃娃傀儡。 律法傀儡！ 年轻道士瞳孔骤缩，在一举击毙郑九还是迅速躲远之间，他只用了极短的一霎那便做出选择，抢步而上探臂伸掌拍向郑九的头颅。 咚，咚咚，咚咚咚…… 一连串的鼓槌声，郑九居然一口气连续敲响了十三下之多，边敲边退，最后自己都承受不住，仰面栽倒。 年轻道士比郑九还不堪，头三下，人已经跃升半空，分神用灵力护住元神，但是紧接着三下，让他头晕目眩，心跳加速，但仅差一线，这一掌便能拍实在郑九脑袋上…… 可是随之而来的五下鼓槌声让他的上丹田近乎爆炸，浑身痉挛，力量便发不出来了，直接扑倒在地，最后两下，好像是浪费了。 若说受创的严重程度，郑九自然要比道士重，但抗击打能力，郑九能甩对方几条街。 郑九体内有多重保护，大天王鼎外加彩天石，已经为郑九至少分担了五成的伤害，加之郑九修习武道，还有道元符种的加持，身体强度远胜于道士。 种种逆天优势，道士除了修为高出一个境界外，根本没办法跟郑九比。 所以，不到半炷香的工夫，率先恢复的是郑九。 先把郁堵在胸口的鲜血吐了个干净，郑九整个人一下子又神清气爽起来，他站起身，抽出了丑陋的破铁片雷霆，缓步走向道士。 第342章 还是迟了 虽然郑九体内尽得道门传承的精髓，但行事风格完全是萃华宗剑锋的德性。 果断，直接，简单。 一剑刺下，剑锋奔着道士的左胸，然而还是刺歪了，不是郑九因为伤情失手，而是道士也在伪装，他只是比郑九恢复的慢一些。 身躯微微一歪便躲过了致命一击，不顾被郑九的破铁片刺穿了肩窝，一脚蹬在郑九的小腹，那片眩目的乳白色光芒再未出现，尽管大天王鼎抗下了主要的攻击，可郑九还是被一脚蹬飞了。 彩天石也是有使用限制的，短短一个时辰内就被连续激发了三次，损耗过巨，已经沉寂在血脉中。 郑九狠狠的摔在地上，可道士也没能爬起来，那一剑郑九用力极猛，居然把道士给钉在了地上。 “哈哈哈，这就是你说的要与我讨论人生？” 郑九努力挣扎，第一次尝试，居然没爬起来，自嘲中也不忘记嘲笑对手，当然也在试探道士。 “这样讨论，方式是不是很特别？” 道士也是个狠人，另一只手握住了破铁片，居然一寸一寸的在往外拔。 “的确特别，不过我很讨厌……”郑九深吸一口气，第二次尝试。 还是不行，整个下半身是麻木的，郑九暂时失去了对丹田的感知力，对下肢的支配能力似乎也出现了问题。 唯一有点希望是，玄阳真气在不停的鼓荡冲关，突破第七重境界后，郑九也拥有了上丹田，而不是像普通修士那样在元婴境后期会出现上丹田，那是孕化元神的重要场所。 武道的上丹田和修士所说的上丹田实际上是重合的，玄阳之力最精髓的部分便存在于郑九的上丹田，此刻正沿着督脉冲击重要的关卡关元穴，以打通与下丹田之间的联系。 “莫要挣扎了，人生往往如此，你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碰到自己这一生最难过的坎儿，比如说现在。” 道士说着话，居然已经把铁片拔出来了。 然后他笑呵呵的坐起了身，拿着破铁片仔细观瞧，浑不在意自己身上喷溅的鲜血。 其实道士很惊讶，如此其貌不扬的东西居然轻易洞穿了他坚如铁石的肌肤，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道士越看越心惊，忍不住嚷嚷道，“这是我道门的上品仙剑雷霆，怎么会在你手里？” 郑九翻翻白眼，暗道你白痴么？这雷霆是我老子的，我老子的老子也用过，你身在道门居然不知道它的主人和来历？ 看来这傻道士只看破了大天王鼎，并没有发现深藏在丹田中的道元符种，因为灵台附近最外层的是布满了剑罡的一个椭圆形空间，是方晓为了保护郑九留下来的。 这个年轻道士看不透也正常，可道门有些半公开的秘密，他究竟是不知道还是脑瓜子不好？要不然就是被太平和广平那对儿活宝给忽悠了。 “不过不要紧啦，今日被贫道撞见，总算物归原主，亦是我道门的幸事。” 道士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忽然忍不住破口大骂，“如此珍贵的绝世名剑，怎会被你糟蹋成这个样子？还有，你这小屁孩何德何能，居然让我吕师叔给你种下了大天王鼎？害的他老人家被骂做道门败类！？” 吕正阳怎么了？ 郑九蓦然一惊，但忍住了顺着道士的话去追问的冲动，不了解情况，随口瞎问可能会对吕正阳更为不利。 道士边骂，边摇晃着走来，却惊讶的看到郑九也缓缓的坐了起来，关键时刻，关元穴被冲开，似乎天无绝人之路，郑九还很臭屁的取出了一件颜色很艳丽的披风。 “你要做什么？”道士奇怪。 “探讨一下刚才的话题嘛，有些坎，你若不在意，说不定就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郑九笑呵呵的说着话，将披风披在了身上，还摊开了他的右手，手心托着两颗红色的珠子，一颗足有核桃大小。 道士的瞳孔微缩，云山离火门的离火雷珠！ 不到三丈远的距离，怕是难以躲避……这个念头只在道士的脑海里一闪，郑九已经抬手将雷珠砸过来。 轰，轰，两声爆响，火光冲天，烟尘弥漫。 待硝烟散去时，郑九早已自原地消失。 十分阴冷潮湿的山洞里，黑的难以视物，只有几双如萤火般绿油油的眼睛让人看的毛骨悚然，以为是某种凶兽在窥视。 郑九当然不会毛骨悚然，以他元婴境的修为，这种环境还无法影响他的目力，一共三个人都拿着刀剑严阵以待，他们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山洞里莫名其妙的突然多出一个人。 不对，地上还躺着一个…… “是周帅么？”郑九实际已经认出了地上那人，心不由的往下一沉。 “你是什么人？”有胆大的喝问。 “某姓郑，奉命周帅之命来解尚孤山之围。” “啊……” “唉，迟了！” “可是南边宛城的郑将军？” “正是，大帅如何了？”郑九已经无法探查到地上之人的生人气，他的确是周方。 “将军来迟了一步，大帅已经故去。” “容我看看。” 山洞虽然狭窄，但三人依然贴着洞壁给郑九让了条路。 现在的郑九亦是行动不便，上下丹田打通后，状况改善了许多，可双腿的行动能力还在恢复中。 周方安静的躺在山洞内侧，身上有很多伤，但已经没有了生人气，郑九伸手仔细检查，发现周方的身子都硬了，就算使用还阳丹也回天无力。 谈不上有多悲伤，可郑九的内心还是很愧疚，若是能早点与周方合兵一处就好了，自己只顾着在南境搞事情，主要是放不下瘟疫及渡阴之路，但也有其他私心，想替大周守护东南角的门户，拖着魏军，尽量让魏人失血，却把周方给害了。 “你们有什么打算？”郑九从玉扳指里取出了一些吃食，分给三个人。 “原本想随着周帅去了……” “不知道谁破坏了那垂下的藤条。” “若能活着离开，樊某立誓要为周帅报仇。” 三人都是周方身边最值得信赖的亲随，现在各有想法也可以理解，郑九不作他想，尽快疗伤和恢复元气。 第343章 最后一战 郑九在山洞内疗伤，很快便进入了忘我境界，半个月来首次没有主动向千方越发出讯号，导致外面大乱。 不是故意的，真忘了。 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鸡叫三遍，辰时时分了。 郑九匆忙捏碎了玉简，不久之后一名修士冲进了山洞，正是千方越，此时的千方越破衣烂衫，浑身是伤，完全没有了翩翩公子的形象。 “出了什么事？”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于是郑九先讲述了他被困在山洞里的缘由，三四个时辰下来，伤也疗的差不多了，千方越叹息一声，摇头苦笑，拽起郑九就走。 “身边这三位也一并带走吧。” “我让肖炎过来。”千方越心中不快，但火气却不是冲着郑九发的，目光如利剑般的扫了一眼三人，他对凡人有种难以控制的厌恶。 一路风驰电掣抵达萃华宗剑冢，郑九便感到气氛不对，除了天一真人一如既往的在呼呼睡大觉，叶知秋不在，经常在四周转悠的王自七也不见踪影。 先替李不二治伤，其他的再说。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在旁边陪着打坐的千方越明显心不在焉，郑九刚结束，他便睁开了眼睛。 “走吧。”千方越的话很简洁，但语气充满了一种无法理解的悲凉。 郑九心头一沉，很默契的点点头，猜测对方不愿意在剑冢内讲述之前的事情。 于是，又是千方越带着郑九一路回到了韩军大营。 “让你的人后撤二百里，至少撤到仙人关，暂时不要与魏军开战。”千方越一贯有话直说，不开半分玩笑。 “愿闻其详。” “无他，防着道门的人。”千方越便竹筒倒豆子，讲述了昨夜发生的事情。 已过了亥时，李不二治疗的关键时刻，郑九忽然失去了踪迹，自然是很不正常的。 千方越去了一趟韩军大营没找到郑九，感觉情况很吊诡，回来后跟叶知秋一说，二人便怀疑郑九遭遇了不测。 哪知道王自七就在剑冢周围溜达，主要是想守着自家师父李不二，就算有天一真人镇场子，他也感觉不如自己服务周到。 这番话被王自七听去后，神隐峰的那帮懒人便像疯子一般跳了起来，异口同声道，倘若郑九出事，一定是道门干的。 在懒汉的鼓噪下，萃华宗上下鸡飞狗跳。 懒人们在赵阿大和王自七的带领下直接冲向道门，叶知秋怕出大事，一面让千方越去尚孤山寻找郑九，一面差人通知方晓，自己则匆匆赶向道门拦截那些懒汉们。 但是没拦住，叶知秋赶到现场时，道门的护山大阵都快被砸烂了，于是道门也怒了，付梓丰被杀的仇还没来及追讨，今日便打上门来，真的不过了么？ 刚刚出关的太平子一声令下，九堂三宫精锐尽出。 事情往往便是那么凑巧，太平子原本计划至少闭关三个月以上，没想到两件烦心事都在同一天找上门，逼的他不得不出关。 其一，关门弟子成化天在尚孤山被人打成重伤，元神都差点被震散了，奄奄一息。 若仅仅是这一条，太平子还能忍，道门有的是高手治疗，最起码能保住弟子这条命。 第二条便忍不住了，修罗门使者求见，声言他们带来了广平真人的遗物。 这是一条极其炸裂的消息，太平子听完禀报，差点走火入魔，不得不出关。 太平子虽然与广平子因为利益、相互猜忌翻脸，反目成仇，但感情是有的。 二人从十来岁一同进入山门，师兄弟感情一直非常好，一起勤勉修炼，一起面对同门师兄的欺辱，成长起来后一起做坏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份友谊贯穿了二人近七百年的修行生涯。 骤闻广平子驾鹤，对太平子的震动是极大的，尽管当时翻脸后二人互相残杀，都恨不得对方马上去死，但真死了一个，太平子一下子便老去了二百年。 广平子离去的伤痛，不是几日、几个月就能抚平的，在这个节骨眼上，萃华宗的人居然敢打上门来，太平子能不疯么？ 既然都疯了，两宗这一战便在所难免。 开得山门，道门人数众多，气势极盛，幸好方晓也带着第二批人及时赶到，积怨极深的双方不是几句话就能消除误会和摆平怒火的。 于是，大打出手。 都是刚出关，太平子很想试试方晓的斤两，于是二人很默契的去了黑境。 其他的人则各找对手，往死里打。 此战比上次道门主动攻击萃华宗还要惨烈，萃华宗因此损失了上百名中坚力量，以及两位峰主和一位洞主，其中就包括谢芸梅和燕纷飞。 谢芸梅的死令人唏嘘，她是在场唯一一个扑向对手自爆的高阶修士，一口气带走了道门法堂的两位长老，虽然没吃亏，但是太过惨烈。 很多人心里清楚，谢芸梅此战一心求死。 过于冲动的神隐峰的懒汉们也伤亡惨重，上官十二、小旭十四和罗五车命丧道门，王自七和赵阿大被打成重伤。 这场大战也一如既往的维持了道门与萃华宗的战损比，萃华宗战死上百人，道门至少死了二三百号，尤其是报仇心切的术堂，从大长老刁望春到六长老司青，全军覆没。 从此术堂再无长老，创下了道门上千年以来的记录。 至于两位超级强者的大战，没人知道结果，萃华宗只知道方晓回来后便进了影峰，形同于再度闭死关。 而道门，并未传出任何有关太平真人回去后的结果，悄无声息。 有好事者事后来在《东州博纪·仙道》中记录了这场莫名其妙的宗门大战，被称为末世后一百年修行宗门最后一场大规模的混战。 郑九不知道千方越是何时走的，发了一会儿呆，唤来部将陈平章武，平静的下令大军后撤二百里至仙人关。 第344章 阴谋之后 齐国极东的万华山，濒临大海，险峰翠柏，景致极佳，据说在日头好的时候能隔海看到闪烁着金光的蓬莱仙岛。 曾经名震修行界的东州派虽非起家于万华山，但后来搬到了这里。 东州派的先祖们在这里封山设坛，立山海格局，修舍布阵，很快扎根于万华山，又因有祥瑞之物鲲鹏驻于山间，于是将万华山奉为祖庭，开创了东州派万年传承的基业。 这份基业传到何长秋手中已经是第七代了，若论历史，在各大隐世宗门中，东州派也仅次于青阳道门。 可在末世之下，仅仅是历史悠长，没有丝毫意义。 能否生存下去，完全靠实力和底蕴，东州派的底蕴没得说，但新锐一代的实力就很差强人意了，至少在何长秋上下两代人中，都没出过通天境的大能。 自从师祖辈的张玄功归天后，东州派一度被认为实力大损，已经无法与道门和萃华宗抗衡。 所以，何长秋的压力巨大，一直在想各种办法寻求突破。 比如，今日在祖庭万华山的风云楼会见董家话事人董方天也是一种选择。 寻求进一步与道门和摩天宗的合作，甚至还有更深入的利益勾兑，董方天都是非常重要的居间人。 之前的合作很成功，但不愉快，甚至心惊肉跳。 毫不客气的说，上次寻龙天榜大会就是一场可以随时有，也可以随时灭的阴谋，东州派虽不是策划者，却是不折不扣的参与者。 只是从表面上看，东州派只是以地主的身份，在恰当的时候主持一下公道即可，不需要额外做什么，但事情的发展和最终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便是挑起萃华宗和道门的火拼。 这场火拼不仅来的快，也来的大，大到根本没办法控制，甚至间接导致了凌云宗和华阳宗的先后覆灭。 想到此处，何长秋便不免浑身发冷，一股阴寒之气从后脖颈冒出。 因为，策划这场阴谋的幕后之人，除了华阳宗的灵宝真人之外，都是从未被修行界看的上眼的凡人，白家、赵家和宋家。 天大的笑话是，灵宝真人想阴别人，却把自家的华阳宗给阴没了。 但这个笑话对何长秋来说一点也不好笑，静下心来思考，自己何尝不是这个笑话中的点缀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这场大火拼中，东州派一直保持着低调和克制，避免了引火烧身，在萃华宗和道门拼的两败俱伤的情况下，自身实力保持完整，地位也水涨船高，唯一致命的缺陷是没有通天境的顶级强者。 也不能完全说没有，山巅那几位老祖宗都是门派的定海神针，但他们只代表底蕴，根本不是随便可以拿出手的战斗力，因为何长秋在他们面前没有说话的份儿。 更要命的是，几位老祖宗都自诩为半仙，压根不问世事，除非东州派遭遇灭顶之灾。 若是想迅速提升宗门实力，拥有随时可用的顶尖强者，必须另寻他路。 白玉虚，生死仙就极具吸引力，远比寻真龙能看得见，摸得着。 此时的何长秋正拿着一个半透明的琉璃瓶子仔细端详，惊讶的说不出话来，里面装着一块实实在在的高品质灵石，充满灵力的强劲波动，对于任何一名修士来说都有巨大的诱惑力。 倘若董方天没有撒谎，那么白家人无异是掌握了获取顶级资源的渠道，各大宗门都束手无策，凡人又是如何做到的？ “仙长，不是获取渠道，而是方法，此物便叫作白玉虚。”董方天认真纠正。 “不是灵石？” “是灵石，但与仙家修行用的灵石有一点点不同，汲取此物修行，不仅与普通灵石有相同功效，还可以额外获得一种力量，便是长生不老，这就是生死仙说法的由来。” “升仙么？”何长秋冷笑，他承认凡人当中也不乏有头脑顶级聪明的天才，暂且相信他们可以找到获取灵石的方法，但成仙哪儿那么容易？ 即便修为通玄的顶级强者，也要历经十分恐怖的渡劫方能飞升仙界，可如今天门已闭，妄谈升仙，也只有凡人才会如此异想天开的无知想法。 “委实如此，白、赵、宋三家联手已经找到了途径，即便不能渡劫升仙，亦可以长生不老，与天地齐寿。” 嘶~何长秋深吸一口气。 若是以前有人跟他说这些昏话，必然被其斥责为无稽之谈，但在寻龙天榜大会见识了白家人的手段后，何长秋绝不会再轻视这些曾被贬为蝼蚁的凡人。 “何以为证？”何长秋问。 “这是生死仙的核心秘密，只有加入了他们才能知晓。” “白家，难道就不怕被宗门给灭了？！” “据方天所知，以前华阳宗、萃华宗都想灭了白家，甚至连道门的某些人都有这种想法，可现在白家依然活的好好的。” 不提华阳宗还好，一提到这个已经覆灭了的宗门，何长秋就浑身不自在，缓了缓又问，“此物拿给冯家人看了？” “看过了，冯家老祖已经原则上同意拿铭文拓本交换，但有条件，一定要亲眼看到生死仙。” “呵呵，这冯家的老妖怪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他如何确保自己去白家的路上不被人宰了？” “冯家老祖是不会动窝的，自然有人替他去。” “好吧，既然如此，需要我东州派做什么？”何长秋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搏一把。 “暂不需要，加入即可。” “你当老夫是傻子？” “是这样，白家虽为凡人，但拥有非常不俗的眼光，而且对仙家了解的也十分透彻，他们需要安全，需要均衡，因为萃华宗与道门恶战不休，原有的均衡被打破了，白世俊曾隐晦的表达过，只有东州派这样的大宗门加入，才会重新建立平衡。” “哈哈哈，白家人有意思，事情是他们挑的，阴谋诡计也是他们耍的，现在倒认为不均衡了？” “事实如此。”董方天很是认真，今日面对董家的庇护者，他表现的非常淡定。 “挑明说吧，东州派的加入会针对哪个对手？方能让白家人认为均衡了？” “萃华宗。” 何长秋倒吸一口凉气，真要面对这样一个连道门都扛不住的对手，简直令他头皮发炸。 若是按照以往的修士思维，何长秋应该立刻掀了桌子，大骂董方天白痴，将其鞭打火烧，若是脾气再火爆一点，立刻集结门内好手，将白家满门杀光，然后抢了白玉虚。 可是真有那么容易么？ 白家既然有了白玉虚，又敢放出生死仙的消息，便证明他们已经利用白玉虚缔造出了堪比通天大物的顶尖高手。 世事无常啊，曾经修士眼中的蝼蚁，现在居然能把几个隐世大宗门都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是何等的讽刺？ “你何时动身？” “后天一早。”董方天回道，“主要是等冯家人。” “好，明日我给你答复。”何长秋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 第345章 彼此彼此 青阳道门，天魔眼。 神情憔悴的太平子来看望天玄真人，与他上次前来相比简直判若两人，不仅苍老了许多，而且浑身上下弥漫着一种灰败之气。 这种气息有一股淡淡的臭味，闻之令人厌恶甚至有种莫名的惊恐。 那是将死的味道。 “太平子拜见大师伯。”太平子此番十分低调，情绪中满是愤懑、压抑和惶恐。 一连串的打击让他不得不低调，却又不得不惶恐，因为命快没了。 在与方晓的对战中，表面上方晓被他逼退，实则太平子受了很重的伤，由伤病又引发了道元符种新的反噬，而且要比上次猛烈的多。 此战，方晓虽败犹荣，他没有使用最厉害的杀器剑冢，没有受到致命的伤，而且有了新感悟。 太平子虽然表面光鲜，实则亏的一塌糊涂。 “你怎么臭烘烘的？”连天玄真人都觉得这股不该有的臭味令人无法接受。 “太平子求大师伯给条生路。”太平子说着话居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天玄真人吓了一跳，虽然无法通过那个小洞洞看到太平子此时的表情，但他隐约猜到了什么，除了一件事，几乎不会再有其他任何事情会让太平子如此卑微和反常。 “广平子不在了？”天玄真人问。 “果然瞒不住师伯，广平子被贼人害了。”太平颤声道。 “何时的事情？又是被何人所害？” “大约是一个月前了，至于是何人，还在追查。” 天玄真人沉默了，广平子出事，他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其并非死于道元符种的反噬，更没有想到一位通天境强者的死亡，并没有引起天地异象。 因为通天境顶级强者得身体实际上已经是半仙之体，修为通玄，与天地交感，身死道消后，躯体内蕴含的灵力会以不同方式归还于这方世界，继而引发天地异象。 比如，数年前谈真人离去，便引发了整个东州大陆极端酷寒天气的发生，各地大雪纷飞，虽然仅有短短的一日，也令所有修士为之动容。 还有随后驾鹤西去的张玄功，也引发了大陆上的江河湖海，几乎在同一时间段产生潮汐的现象，这些异象似乎与无法渡劫相对应，但很难客观的解释清楚。 异象一旦发生，影响很广，即便是被囚禁在天魔眼深处的天玄真人也有感觉，可是广平子的死，却悄无声息。 无非说明两点，广平子躯体里蕴藏着的庞大灵力被人窃取了，其二，天地间的阴阳平衡出现了大问题。 第一点，印证了太平子的说法，广平是被人害死的，害他的人将他的尸体吃干抹净，一点都没浪费，天底下何时出现了这样一个凶残的顶尖强者。 至于阴阳失衡则是个更大、更复杂的问题，与天门关闭有关，也不排除在这个末世之下有强大的邪恶势力在搞事情。 如此，太平子今日这种反常便不是伪装出来，也很容易理解了。 “起来说话吧。”天玄真人莫名的叹了口气。 “还有一件事要禀报大师伯。” “说。” “这是您之前用过的佩剑雷霆，您的徒孙成天化冒着生命危险把它找回来了。”太平子说着话，把郑九的那根破铁片从通风的小洞洞塞了进去。 名剑雷霆歪歪斜斜的飞到天玄真人面前停下来，然后缓缓落在天玄的手上。 是雷霆！ 天玄真人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心头大震，被郑天雄带走的雷霆怎会变成这副模样？只看剑身扭曲和破坏的程度便知道郑天雄遭遇到的对手有多么强横。 “成天化从何处得来？” “就是您的孙子郑九，这一点，广平子并没有欺瞒与您，但是郑九侄儿被萃华宗的妖人蛊惑，对我道门怀有极大敌意，广平子曾去尝试迎接郑九回宗门，遭到萃华宗人无端阻挠，未果。 “此番，天化在魏军军营又意外碰到贤侄，同样被萃华宗人阻挠，天化苦口相劝，又被其误会打了起来，天化寡不敌众，受了重伤，幸亏同门赶到后才惊走了对方，抢得此剑。” 太平子语调低沉的慢慢说，编故事自然也要虚虚实实，想好了措辞，总之要模糊、朦胧一点，但又不失真实才好。 “郑九？郑九……” 天玄真人喃喃自语，之前他并非完全不信广平子的话，冥冥之中，他也能感应到有血脉延续，今日雷霆的回归已经证明，郑天雄过世后他还有后人，而且实实在在活在这世上。 “大师伯请放心，贤侄他没有事，只是和萃华宗的人搅合在一起，有心想请他回到宗门，可眼下这种状况让太平很难做，需要一些时间……” “那么，你下定决心了？”天玄真人并没有接太平子的话茬往下说，今日太平前来的目的，两人心照不宣。 “真的没有办法确保它万无一失？”太平子的问话听起来莫名其妙，可天玄完全能听懂。 关于以道露治疗根治符种反噬的方法，无论天玄真人怎么说，太平子都不可能完全相信，以前还可以把广平子当个实验品观察，可现在没得选了，为了保命，他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 “呵呵，这话不应该出自你口，作为一名站在巅峰的修士，你比所有人都能看到更多，应该清楚这世界上并没有万无一失的东西。” “求大师伯成全。”太平子把牙关一咬，保命要紧，其他都不重要，得了第二颗道露，至少可以争取一段缓冲时间，还有机会想办法。 “立个血誓吧，我要你确保我孙子郑九的绝对安全。” “大师伯你也知道的，这世上本无绝对之事……” “那我不管。”天玄该蛮横的时候便蛮横。 太平子想了想，再次咬咬牙，点头答应并割破手腕立誓。 其实这种血誓对太平子这样的通天境强者没有太大的约束力，但是做为对等交换，天玄也不保证给予的第二颗道露有没有动手脚，大家彼此彼此，各自掂量。 第346章 危机四伏 郑九率军撤回仙人关后，只做了两件事，布下大阵巩固防御，然后让刘士功拿着银两四处采买粮草、辎重。 打仗消耗太大，像郑九这样的杂牌军，原本就没有什么田赋税银可供给，穷的叮当响，除了洗劫魏军的辎重，只能自己想办法。 刘士功斗胆劝郑九打着周方的旗号在韩国南境称王，这样也可以名正言顺的抗击魏军，关键是设官制收取税赋，以供军资，而且有利于各县管理。 郑九没搭理这茬，一头钻进自己的营帐中看书。 在道门浩如烟海的典籍中寻找可以破解修罗门血咒的方法，哪怕只为了获得一点点启发，郑九也会把那些晦涩难懂的篇章反复揣摩很久。 很多时候，郑九都会用黄豆、粟米摆出各种图案、阵型，推演诸般变化以验证自己理解的对不对。 其实，只是为了破解一个看不懂的符文。 没有老师指导，实在辛苦，这种蒙着头硬莽的方法也只有郑九能长期适应，儿时在大漠里遇到难事，他就是一个人瞎琢磨，也习惯了。 郑九并不知道他现在做这件事的意义有多大，他只有一个目标，治好李不二，还了萃华宗的人情。 治疗还在继续，千方越每天都准时来，但二人之间似乎已经无话可说，剑冢边也很难见到萃华宗的其他弟子。 天一真人有睡不完的觉，总之不搭理任何人，也未再与郑九有过任何交流。 足足一个月，李不二醒来，肉身至少是正常了，行走、洗漱、吃饭等这些近乎本能的活动都还正常，但神智确实出了问题。 他不认识任何人，也不说话，经常会安静的坐在那里瞪眼看着天一真人，看烦了便会躺倒看天，偶尔会有危险动作，便是将随处可见的残剑拔出来舞弄。 有一次，一剑挥出，咔嚓一声切断了天一真人身上的锁链。 吓的叶知秋问郑九，这种状况是不是可以将李不二转移到神隐峰居住，后续再慢慢治疗。 郑九也难给出准主意，让李不二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中，当然有利于恢复神智，可是安全性就无法保证了，当初之所以把李不二安排在剑冢内，便是因为有天一真人守着。 可现在搞的，好像天一真人反而不安全了。 “还是回神隐峰好，有我等看护也不是大问题，郑贤侄日后过来也方便些。” 王自七主动揽活儿，“近一个月辛苦千峰主了，日后接送郑贤侄便由我们来做。” 李不二重回神隐峰，不知是福是祸，但大家无异议，千方越也不置可否，事情就这么定了。 与萃华宗的诸位同门相比，罗方山无疑是令人羡慕的，一个人驻守在盘龙山，逍遥快活。 原本也是如此。 可是自从那头麒麟来了以后，罗方山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每天提心吊胆，神经紧绷到绷不动为止，因为那麒麟隔三岔五就会搞出大动静。 这些动静无一例外的都可以概括为两个字，破坏。 黑麒麟来了不到三日，偌大的盘龙山已无大型猛禽走兽了，全被其吃光。 第四日，气急败坏的罗方山巡山，发现盘龙山方圆几百里已无人烟，周边的一些村庄人去屋空，人似乎也被它给吃了。 于是，罗方山与黑麒麟打了一架，完全不是对手。 黑麒麟也点到为止，并没有把重伤的罗方山塞到嘴巴里，它很聪明，似乎知道吃了罗方山并不明智，会有更厉害的角色收拾它。 接下来消停了几日，罗方山养病疗伤，黑麒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耍了。 叶知秋和三山真人带着几名剑锋弟子找遍了盘龙山也没发现黑麒麟的踪迹，只能守着罗方山，见其伤愈后才离开。 旋即，黑麒麟又冒出来了，没东西可吃，便开始破坏山体，站在黑麒麟的角度其实也不叫破坏，它在吃山。 不是什么山石泥土都吃，它吃一种泛着褐色光芒的坚硬山石，越吃越邪乎，五道梁都被它啃塌了半边。 除此之外，黑麒麟还会恶心人。 某日，罗方山打坐后睁眼，便见到黑麒麟如一座小山般蹲在他面前，一双水缸大的眼珠子正瞪着他，地上一大滩水渍，亮晶晶的，那是黑麒麟的口水。 黑麒麟要吃罗方山，只是理智告诉它最好不要吃，只能流口水。 罗方山头皮发麻，呛啷一声抽出佩剑。 黑麒麟嘿嘿一笑，一只前蹄高高抬起，轰隆一声跺在地上，罗方山辛苦收拾好的石台、石桌石椅，还有刚搭好的窝棚全塌了。 然后，黑麒麟跑了，边跑边发出非常得意的哼哼声，很快不见踪影。 与罗方山眼下所面临的痛苦不一样，驻守大周都城的段经飞开始干活了，非常凶险要命的活儿，与魔门修士暗战拼杀。 经过长达数年的沉寂后，魔门开始蠢蠢欲动，他们改变了以往混迹在军队中主导战场的方式，开始直接击杀大周的要害人物，甚至连李希的小命也写在了诛杀名单中。 魔门的做法，是继道门在韩国战场上公然干预凡人战争后，第二个破坏隐世宗门百年约定的行径。 这也标志着，修士不干涉列国战争的约定名存实亡。 仅仅一旬的时间，段经飞便与魔门修士打了不下五场狠架，宰了两名高阶魔修，自己也是连番受伤，形势危急。 按萃华宗一贯的以牙还牙的传统，即便宗门再如何虚弱，也派出了三座剑锋共六十名修士的阵容支援段经飞，不仅与魔修斗狠，甚至也开始猎杀胡人将领。 战争，忽然间就变得混乱、吊诡、难以捉摸，而且异常残酷。 “是时候要给魔门一个深刻教训，否则这样下去，仗不但没法打，凡人也会死光光。”叶知秋异常恼火。 “不妥，我们无从得知魔门老祖恢复到何种状态，而且天一真人无法出战，门主在闭关，千万不能盲目扩大战端。” “是啊，咱们只有两只眼睛，一只要盯着魔门，还要留一只看着道门，两头作战，于我宗十分不利。” 三山真人叹息，现在的萃华宗实力大减，虽然拥有三名顶尖强者，却都无法出战，裕德、九离真人先后仙去，类似于谢芸梅、李修长、赵权公这样的二线强者也所剩无几，没有资本与魔门全面开打。 第347章 险恶之路 一路艰难跋涉，董方天总算带着冯家人抵达了魏都洛邑。 其实数千里路，对董方天这样的武帝境高手一点也不艰难，但带着一个好像失去了神智的人，那就两说了。 而且，董方天总觉得这一路都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他，很吓人的，以他的武道修为，尝试了各种手段，居然找不到任何端倪。 心理作用。 董方天只好这样安慰自己，毕竟一路要遮人耳目，要佯装成不知天高地厚的寻常武林汉子，他上次来白家便是这样的。 前后对比，好像也没有多大差别。 直到进了白家大院，董方天这种疑神疑鬼的感觉才消失。 还是白家大爷白世俊亲自接待，可以说双方对此次合作是相当重视了。 “这位，便是冯家老七，冯默声，相信白家大爷也不陌生吧？” “很多年前见过面，冯七爷可曾有印象了？” 冯默声表情僵硬，甚至有些木讷和痴傻，只是一双眼睛却十分清亮敏锐。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面相，灵与肉极不协调，很诡异。 白世俊仔细端详一番后，叹了口气，“冯家老祖，高人也，只是可惜了。” “白世兄是指……” “追魂眼，冯家老七可是为冯家做出了大奉献啊。”白世俊自然是见识极广，而且白赵宋冯四家原本就是数百年以来交好的世家，互知底细。 追魂眼乃冯家之不外传之秘笈，这双眼珠子不是冯默声本人的，而是被祭炼过的生人眼，换进了冯默声的眼眶里，就等于是冯家老祖的眼睛，冯默声看到的一切，便是冯家老祖所看到的。 只是追魂眼的手法很残忍，冯默声所看到的一切，若是不想被任何人知晓，便要伤其七魄，因为也要确保作为宿主的冯默声也不能留下任何记忆。 如此，这个人便废了，只是为了执行这样一次任务。 冯默声在冯家中坚一代里排行老七，是冯家老祖最喜爱的老幺儿子，就算是心头肉也不为过，因为冯默声的悟性在冯家七个兄弟中无人出其相背者，可是，只为这么一次合作，便被牺牲掉了。 冯家老祖与其说高人也，倒不如说是个冰冷无情的狠人。 这样解释，董方天也听懂了，冯家老祖在以如此的残忍方式向白家表明合作的态度，也在严重警告白玉虚组织内的所有人，冯家吃尽苦头，需要拿回他们应得的东西，否则鱼死网破。 董方天倒吸一口冷气，白世俊也肃然起敬，站起身正正衣冠朝冯默声一鞠到地，“晚辈世俊为此前白赵两家对冯家所做的一切鲁莽行为道歉，并郑重承诺，冯家应得的，一文不少，还会有适当补偿。” 冯默声并不答话，但白世俊相信，冯家老祖已经看到了，没有表示反对，便不存在任何障碍了。 “东州派何仙长如何说？”宾主再次落座，白世俊问。 “何仙长同意加入，但要先明确一下东州派的收益。” “如此甚好。此前我已同几个世家的管事商量过了，东州派的地位与道门、摩云宗等同，可得一成。” 这番话，白世俊很罕见得没有背着冯默声说，也是为了展示一番诚意，既然都已加入白玉虚，便是一家人。 董方天可能还没算明白一成收益意味着什么，但冯家人却能轻易推测出来，武道方面，白赵宋冯四家联手，基本可以通吃整个武林，所以这四家一共会拿走六成。 三大修行宗门有可能要对抗整个修行界，所以他们看似什么都不用做，但至少也是一家一成，剩下一成，便是董家和其他几个跑腿的小世家瓜分。 这里所说的收益，便是指白玉虚晶石。 按照现在的产出量，远远无法填饱这些入伙者的肚子，但未来很快就会大幅增加，因为列国的战火已经成功被点燃，有取之不尽的原料，也不用再花大力气搞什么瘟疫了。 董方天一想到这些，就毛骨悚然，但是为了家族延续，不被别人吃干抹净，他必须这么做，哪怕日后被天雷之火劈死也再所不惜。 “既然基本的事情敲定了，接下来便是最为关键的果实，对于这个问题，白某有初步设想，虽未最终确定，也是想抛砖引玉，就麻烦董世兄再辛苦一趟，将要义告知何家仙长。” 所谓果实，就是白玉虚晶石喂养出来的肉身，是生死仙的身躯胚子，已经具备了不死不灭的特征。 想要真正称为生死仙，便需要运用特殊铭文将自己的灵魂引渡到果实里，如此，便达到了与天地齐寿的目的。 还有一条路子，便是以自己为果实胚子，用白玉虚灵石喂养，直到成熟，不需要铭文渡魂这一步，但只有修行者的体质能办到。 那么事情归拢起来就简单了，以白赵宋冯为首的武道世家，需要晶石、铭文、果实，三者缺一不可，而修行者其实只需要白玉虚晶石就够了。 “董某洗耳恭听。” “拥有铭文的世家，可以先得一颗果实，其他合作的世家以战功兑换灵石，每两万枚灵石，兑换一颗果实，修行宗门或许不需要果实，那就折成灵石作为它们收益的加成，如何？” “呃……此策甚好，但还要细细算一下，不知道白世兄所说的战功是什么？” “我们面的的对手可不少啊，董家世兄应该心里有数，仅仅是修行宗门就够我们喝一壶的，比如萃华宗，还有南边和东南边没有动起来的川蜀、南楚、吴国、皓月国等等，这里面有多少是朋友或敌人，能不能认同咱们的倡议一起合作，都还傻傻分不清呢。” “可是按照现在这个势头，我想整个东州大陆乱起来也只在年把时间，我们还可以进一步复制上次寻龙天榜的那些事情。” “你想的太简单了，已经有几股势力在盯着我们，不可不察，说句不好听的，修行界那些个所谓的顶级强者，一日不死干净，你我之类便一直要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天日。” “难道生死仙还压不住这些顶级强者么？”董方天追问。 “道理是如此，生死仙不死不灭，能穿越阴阳两界，可是在阳界，这些强者跑来跟你兑命，还真保不齐会出问题。” 白世俊的话让董方天面色难看，死乞掰咧的加入进来，不仅收益远少于预期，还要有如此险恶的道路要走，前途未卜啊。 第348章 狗改不了吃屎 在仙人关沉寂了一个月，郑九突然下令全军停止休整，兵发尚孤山及孟县，在魏人的地盘插进一把利剑。 目前集结在仙人关附近的玄甲军一共有两万五千人，除了留守的三千人马之外，郑九几乎是倾巢而动。 原因是魏军开始抽调主力向韩国北境移动，而南境大章县以东的韩宋边境，曾被击退的宋军也开始重新集结，蠢蠢欲动。 如此情况下，郑九应该顺势而为，南下回撤，以抵御宋军，而不是北上。 可无奈的是，他收到了李默鱼的亲笔信，并随信转来了燕国大元帅韩延平的求援信，希望大周国能分出一些力量牵制魏国，防止魏军北上。 这是燕国第三次正式向大周国求援了。 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 燕国境内的战况是非常胶着，赵晋联军虽然连吃败仗，但燕人也难有反杀的能力，毕竟国力放在那里，倘若此时魏国出兵，这种短暂的平衡便会被瞬间打破，燕国必亡。 经过半个晚上的思考，郑九决定北上，这个决定看起来非常的昏头昏脑，这是刘士功和谋士费佳私底下的评价。 而且北上出击，弊远大于利，过于冒失，这是部将陈平当面表示反对的原话。 章武则认为，如果对宋人不管不顾，很可能会丢掉辛苦经营的韩国南境地盘。 毕竟，以弱旅攻击强魏，不见得能有效牵制魏人，反而很有可能被魏人一口给吃掉。 尽管郑九知道这些反对意见都很有道理，也绝非纸上谈兵，但他只是接受和保留，依然坚持北上。 冥冥中，郑九认为这样做是对的。 因为韩国已经事实灭亡，若是再对燕国见死不救，日后的大周国将孤掌难鸣，郑九是绝对不能容忍魏国做大的，他三入魏国，很清楚这个貌似强大的国度里隐藏着怎样的邪恶。 还有一点，韩延平的求救信是以国书的形式由密使亲自递交给大周皇帝的，怎么会转到了李默鱼手上？ 李希的小伎俩显然瞒不过郑九，这厮想借此机会除掉李默鱼和其麾下的南府军将领，而不惜冒着亡国的危险。 狗改不了吃屎。 之前，或许李希不敢这么做，但现在以修士主导战况的局面在周浩大战上逐渐形成，李希便有恃无恐了，总觉得有了萃华宗仙师加入战斗，何愁大周会亡呢？ 由此可以看出，李默鱼眼下的处境也相当困难，李希并没有明着下皇命，只需要把问题推出来，就会让李默鱼无比焦虑，还自以为事情做的不着痕迹。 可是这些道理，身边的谋士和将佐可能听不懂，郑九也不打算现阶段就把它讲清楚，讲透彻，只能蛮横一点，违令者，斩！ 驻守在尚孤山到孟县一带的魏军多达七万之众，如今已经被陆续抽调走了一半，可是在兵力对比上，魏军依然占优，而且有城防之便，魏人大概率是不担心郑九能搞出什么花样。 但郑九认为，此战的胜负在于决心。 行军途中，郑九不断鼓舞士气，并许诺一众谋臣将佐，倘若攻下孟县，他便同意考虑称王。 这帮垂头丧气的家伙闻听便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兴奋，哪怕吃不饱饭，一天也能多走出三十里地。 随后，郑九再次使用撒豆成兵的手法平白的点化了上万兵马，一次冲锋便拔掉了魏军在孟县外设立的三座大营，一口气歼敌六千人，抢夺辎重粮草无数。 还没来得及埋锅造饭，陈平率领的先锋营又击溃了魏军的第四座营盘，干净利落的切断尚孤山魏军与孟县的联系。 入夜，章武带兵佯攻孟县，郑九则率领主力猛攻尚孤山的魏军营盘，一夜激战，基本全歼尚孤山的八千守军，破晓后便完成了对孟县的包围。 此战，郑九打的非常果决，而且战斗节奏异常之快，让孟县的魏军主将错判形势，贻误战机，最终成了被围的困兽。 除此之外，这场战斗不仅收获了大量战利品，还意外俘获一伙儿道士，这些道士并没有参与战斗，但鬼鬼祟祟。 陈平本以为这些人都是在军中骗吃骗喝的江湖术士，却被郑九一眼识破，他们是百道门的人。 审讯后，郑九才发现这一仗打的多么有价值，这些道士正在驱使所养的小鬼收集大量阵亡的生灵，而且，道士们没来及撤离的原因居然是在布阵，企图掩盖一条新开凿的渡阴之路。 在郑九这样的行家面前，这些道士布的阵简直简陋之极，他很快就找到了渡阴之路的入口。 这条渡阴之路竟然就胆大妄为的开在了一个废弃的土地庙内。 如此意外发现立刻提醒了郑九，战乱造成了大量的亡灵，正是白家人收集生魂的大好机会，可能瘟疫会暂时消失，但每一处战场都会有百道门的养鬼人存在。 有了之前的教训，郑九不会独自行动，而是捏碎了一枚玉简。 此次前来的修士是肖炎，萃华宗现在人手紧张，叶知秋和千方越都先后被调去了大周战场，以应对魔门越来越多的高阶修士。 现在，李不二的治疗期已经结束，唯一要解决的是封在其元神上的血咒，郑九每隔三两天去一次，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化解血咒上的每一个符文。 因为无法确定符文的缺失会造成什么影响，所以必须控制节奏，只有确信安全后，才能走下一步。 “此事干系重大，待我通知宗门……” “不必，渡阴之路只是为了集中或淬炼生魂，若是能找到被废弃的祭坛，便说明还有另外通路，到那时再通知宗门不迟。” 郑九要比肖炎有经验的多，在战场上开辟渡阴之路，多半是为了临时集中生魂，祭炼是要花时间的，他判断类似这样的秘密场所有很多，分布在各大战场。 果然，这条渡阴之路并不长，甚至都没有之前见过的石门，自然也没有找到淬炼生魂的祭坛，但被无形屏障囚禁的生魂很多，粗粗估算，至少有四五万之众，绝大多数都是韩魏战场上阵亡的生魂。 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发现了，正如郑九猜测的那样，这里只是一个小型的集中场所。 “岂有此理？！”这个景象还是把肖炎给吓了一大跳。 之前他并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事情，只是听说，也知道宗门内专门一批人正在追查渡阴之路，后来因为与道门火拼而中断了，没想到郑九一直都没有放弃。 “接下来怎么做？” “既然集中了如此之多的生魂，一定会有人来集中取走，这个人很关键，我的想法是顺藤摸瓜。” “好！我即刻回宗门禀报。”事关重大，肖炎不敢有半分怠慢。 “还有，提醒一下宗门，渡阴之路可能已经秘密存在于各个战场上，这是个很复杂而又麻烦的问题，最好请我师……方门主认真拿个对策才好。” “你师父和太平子打了一架后正在闭关，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三山真人说。” “不管谁吧，这一处，我们暂时不动。” 第349章 全蒙对了 孟县县城并不大，面积和人口大概只有宛城的三分之一多一点，郑九原本计划围而不打，以减少伤亡，毕竟只是逼着魏军主力回撤。 但将士们各个踊跃请战，刘士功的一席话说服了郑九。 孟县虽然不大，但正好处在韩国南北分界线的要冲，地理位置非常重要，与西边的尚孤山可以互成犄角之势，易守难攻。 拿下孟县便可以俯视一马平川的河洛平原，对北方魏军的威胁极大。 尽管郑九明白刘士功的这番说辞里还藏着自己的小九九，但大方向是对的，于是决定拿下孟县，他下令两个时辰后开始对县城发起攻击，不给对手任何巩固城防的机会。 其实，这样的冒进是很危险的，小小的县城里尚有魏军一万八千人，以两万兵马攻击人数几乎对等的守军，鲜有一举成功的战例。 但这次郑九不仅走了狗屎运，而且战法得当。 当然，这个战法得当也是蒙的，因为郑九拿武道打法当兵法用，拿修士的思维替代了领军将领的意志，竟然全蒙对了。 是以，从攻击一开始，郑九便展露出萃华宗修士的凶狠，简单而直接，他亲自领了一支百人敢死队，直接从南城冲上了城头。 因为无法确定县城里是否有修士存在，所以这个举动更像是赌博和兑命。 至少之前在与魏军的数次交锋中，郑九都碰到了修士，华阳宗的，道门的、甚至还有摩云宗的。 这次大概率也会碰上，那就看谁的手更黑，若是撞上付梓丰那样的高阶修士，只能看运气了，郑九现在的保命手段可不止一两个。 刚冲上城头，迎面便有一道凌厉的罡风袭来，郑九立刻意识到这是一名修士，但修为只限在筑基期的水准，于是想都不想，抡刀直接迎着罡风砍向对手。 莫要看郑九手中的兵刃只是普通钢刀，但注入武帝境强大的真元内力后便是恐怖的杀器，一刀下去将对手的长剑连同臂膀一起斩落，紧跟着一脚踹出，这名偷袭的筑基期修士便如破布袋一般飞远了。 不知死活，郑九也没空管。 随即一脚跺地，城砖塌陷，整个城楼都在晃动，附近围过来的守军一个个如同喝醉般连站都站不稳，稀里哗啦摔倒一片。 并不是说筑基期修士不堪一击，而是他低估了郑九，以为只是个凡人武夫，那一剑刺的虽快，却又十分随意。 其次，郑九虽然不能外放灵力，但毕竟是个货真价实的元婴境修士，战斗时的眼光、速度、力道和对战机把握的精准程度都甩对方几条街。 所以，这位修士一击便败，一点也不冤枉。 有郑九如猛虎般的开路，后面的敢死队士气大盛，个个勇武，以一当十，城头上的魏军一片混乱。 城下负责攻城的陈平哪里能放过这个机会，迅速组织刀盾兵集中攻击城门和吊桥，而此时的郑九已经连续宰杀了两名魏军将领，只身扑向控制吊桥的辘轳，孰料再遇一名修士。 此人虽然修为境界不高，只有金丹期初境，但战力不弱，尤其手中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剑，居然还是件法器，每一剑刺出都隐隐有风雷之声，甚至能带出淡蓝色的电弧。 刚一接招，郑九手中的钢刀便被斩断，随后被对手逼的手忙脚乱。 可郑九毕竟久经沙场，而且又有境界优势，对方怪剑带出来的罡风和电弧对凡人一扫一大片，但并不能对郑九强横的躯体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最初的忙乱之后，郑九将锻阳术的精髓施展出来很快便逆转了颓势，来来回回拆了十来招了，对方这才反应过来郑九也是修士，怪不得刚才同伴吃了那么大的亏，但已经晚了。 郑九一个分鬃靠，一拳捣在了修士的左胸，劈手便夺走了他的怪剑，然后猛跨一步，挥剑枭首，动作快的不可思议。 随之，郑九还跟千方越等人学会了除恶务尽，再在对方的小腹上补了一剑，彻底毁了对方的金丹。 轰隆一声，城门吊桥的锁链被砸断，孟县城破便在眼前。 此战持续了整整一个白天，在郑九全部赌对的情况下依然打的非常艰难，攻破南城门只用了两柱香的时间，但接下来的巷战却异常惨烈，魏军以房舍、小街为依托，步步为营，殊死抵抗。 郑九不得不承认，魏军强悍的战斗力，并非吹嘘。 直到晚霞漫天时，孟县县城内的巷战才基本结束，双方伤亡十分惨重，魏人战死八千多，被俘三千人，剩下的从北门逃亡而去。 玄甲军的伤亡也在一万左右，若非郑九满世界游走的杀人，解救危困，玄甲军的伤亡至少还要扩大三分之一。 “将军实乃猛将神人也……”刘士功、费佳等几位谋臣一起跑来拍马屁。 “给我一个时辰，戌时初刻，就在县衙吧。”郑九知道对方想说什么，只淡淡的吩咐了一句，身影便消失在街巷深处。 很快，郑九便在城内找到了第二处渡阴之路，规模基本与尚孤山发现的那一处等同，至少有四五万生灵被囚困其间。 意外的收获是活捉了一名百道门高手，此人虽然只是个舵主，但修为至少有武王境中期水准，没想到居然也被百道门收罗在旗下，这给了郑九一个很不安的信号。 “你是来收这些生灵的？”郑九问。 此人冷笑着不答。 “以你武王境的修为，干什么不好，非要为百道门卖命？” “……” “莫要以为不说话，便能蒙混过去，倘若落到修士手里，你恐怕会生不如死。” 这人神色漠然，无视郑九的恐吓，自然不会开口。 郑九没那么多时间，直接掏出一枚玉简捏碎了。 肖炎来的很快，问明原因后直接将此人带走，萃华宗有一百种办法让此人开口，甚至会动用搜魂手段。 “这两处渡阴之路近十万生灵该如何处置？”郑九问。 “放心，三山真人自有安排。”肖炎说罢，拎着那个家伙便腾空而去。 孟县县衙内，后院县老爷的客厅里灯火通明，玄甲军的主要将领、谋士，除了王九儿和驻防大章县的刘世充外，齐聚一堂。 郑九准时出现在了县老爷的客厅里，众将及谋士齐身下拜，口呼，“请将军带领我等建立不世功勋！” 第350章 自立为王 郑九站立在当场，什么也没想，又似乎有无数凌乱的画面如闪电般在脑海里飞速掠过。 足足十息，他这才抬步走向那张县太爷的太师椅。 转身坐定后，将佐、谋士们已经跪倒一片，再次高呼，“请将军带领我等建立不世功勋。” 韩国大业十九年，大周景运初年，大魏熙和三十年，郑九在孟县自立为王，定大宛城为王都，被下属奉为韩王。 有意思的是，北边韩国旧都庆阳城里也有个韩王，是被魏主册封的周方的远房堂弟。 消息传到大宛城，王九儿正在喝闷酒，一口烈酒呛到了气管里，咳的死去活来，以她的武道修为，居然被酒水呛成了这副摸样，简直无法理解，“你当真是越玩儿花样越多了……” 李默鱼接到消息后，满脸的难以置信，紧接着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双目中竟莫名其妙的有了雾气，其实内心充满迷茫和不解，暗叹道，你就算跑到韩国称王，也不愿意回到大周帮我么？ 最感意外的还是萃华宗的一众修士，叶知秋摇头苦笑，千方越一脸木然，他想破头也没想明白，把证道长生扔到一边，你居然跑到凡间称王，那种凡俗腌臜之物，那么有吸引力？ 而神隐峰上的懒汉们则笑成一片，王自七自感十分惋惜，叹道，“这小子与我等脾性相投，可惜，若是十年前便结识了，某一定劝他到神隐峰来做峰主……” 消息也传到了道门太平真人的耳朵里，他一个头两个大，暗道这小子生怕自己活的太长了，选在这个时候做出头鸟？ 有碍于与天玄真人的交易，他只能捏着鼻子尽量保证这小子活的长一点，本已派了两名得力弟子暗中保护，现在看来是不够的，于是干脆把三清阁的二长老洪生全也派去。 太平子这么做自然有自己的打算，一旦道露在疗伤的过程中出现任何问题，洪生全都会在第一时间把郑九拿回宗门。 对付天玄，总是要有个切实有力的抓手才行啊。 盘龙山总算迎来了难得的安宁时刻，那头胡乱闯祸的黑麒麟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忽然就变得的恹恹的，趴在六道口的水潭旁睡觉。 睡醒了便盯着水潭看，看累了，躺倒又睡。 搞的罗方山紧张兮兮的好几天都没打坐，抱着宝剑盯着麒麟看，这一看便看出了问题，麒麟的眼眸里有非常清晰的战斗画面。 十分凶残，罗方山无法辨识画面的背景，但被黑麒麟吃掉了三名高阶修士是实实在在的，这货跑到哪里去杀人了？ 消化不良么？ 罗方山可不这么认为，黑麒麟八成是瞄准了水潭里的那尾红色鲤鱼，于是他干脆坐在了水潭边，以应对突发情况。 只是这尾长着犄角的红色鲤鱼不知什么时候有了新变化，鳞片不再是鲜红色，而是红中泛着紫光，犄角也变粗了，尖端开始分叉…… 罗方山正自啧啧称奇时，黑麒麟忽然站起身，仰头长啸，然后一跃腾空，呼啸而去，漆黑的身躯居然拉出了一条淡紫色的光迹。 奇怪呀，罗方山再回头看那尾鲤鱼，它正浮在水面，双目盯着天空，眼眸里一个黑点，正是那远去的黑麒麟。 …… 与修行界种种奇怪的反应不同，郑九自立为王在列国根本不叫什么事儿，除了魏主之外，几乎没有反应。 这种自封的草头王，在眼下的列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都在占山为王，从五年前第一场大瘟疫开始，列国便灾祸不断，人祸也跟着捣乱，实在民不聊生，各地的流民草寇便纠集在一起，打家劫舍，据啸山林。 势力大的甚至攻打过县城郡府，侥幸占得一城数县得便开始自立为王，与郑九现在的样子没什么不同。 但列国的每一位君主都没把这些草头王放在心上，不过就是几只蚂蚱，蹦跶几天就蹬腿了。 事实也是如此，刚开始，官府还派兵围剿，后来发现根本用不着，他们自己在膨胀中往往互相攻伐，然后就挂了，实在上不得台面。 当然，也有少数几个做大的，列国的君主们也有手段，派人招安，花银子收买核心骨干，两种手段一齐上，很快就能让其自乱而瓦解。 偏偏被君主们视为巨大隐患的那些武道大世家，反而安稳的很，几乎没有一家叫得上名号的世家会揭竿而起、自立为王. 他们似乎只是贪婪财富，在意自己的江湖地位，对于皇权，这些大世家至少在表面上是敬而远之的。 所以，郑九这个自封的韩王在列国君主眼里，不过是多了一只蚂蚱而已，唯有魏主暴跳如雷，立刻下了皇命，不惜代价剿灭这个南边的假韩王。 魏主在意的不是多了一只蚂蚱，而是郑九用了韩王的名号，居心叵测，如此一来，便把他用数万魏军的性命换来的真韩王给挤兑的没了任何声息。 若不能灭了郑九，魏军在韩国所付出的一切都算白扔了。 这便是郑九所要达到的最终目的，杀了多少魏军，抢了魏人多少辎重马匹，拿下尚孤山和孟县，这些都不足以让魏主震怒，也不足以让魏军主力改变北上的方向。 只有自立为韩王，这一切才能逆转。 而且逆转的非常快，魏军主力刚刚开到北境，便迅速掉头回返，不仅如此，魏主还下令再派一支生力军从西北方进入韩境，两路大军一左一右，势必要在两个月内将假韩王势力消灭干净。 同时，魏主还写信给宋国国君，让其敦促前方将士加大攻击韩国南境的力度，允诺宋主，凡宋军攻占下来的韩国地盘，全归宋国。 郑九腹背受敌，形势急转直下。 麾下的将士人人风声鹤唳，文臣谋士人人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胆子小的更是如丧考妣，偷偷谋划着如何跑路。 事到如今，却没有一个人认真反省，当时撺掇郑九自立为王是不是过于自我膨胀了。 唯一还算有点风骨是刘士功，他拉着陈平，驮着郑九给的银子到处招兵买马，购买粮草物资，杂七杂八的还真被他拉来了几支队伍。 以上，郑九一概不过问，成天带着自己的百人卫队和三名猛将兄在孟县城外搬石头，这三人都是周方生前的亲信，是郑九在那山洞里结识并带回来的。 一名叫孔胜，一位叫薛猛，还有一位叫黄庭录。 三人都是武将，亦身怀武道修为，虽然都只是天极武师，但个个力大无穷，领兵冲锋陷阵，皆有万夫不挡之勇。 第351章 站哪头的？ “这小子怎会我阵堂的经典阵法？” “吕正阳这老儿怕是把我道门的秘笈都给了他，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 “这小子与我道门的渊源颇深，听说是天玄真人的后人。” “嘘，这种话不能乱说，以免引火上身。” “又不是老朽一个人说，门内都传遍了。” “他们传他们的，你我无甚根基，还是慎言为好。” “……” 高空，有两朵浮云在飘荡，晃来晃去的就在孟县附近转悠。 云中二人皆是道门九堂中排名最末的阵堂长老，两人虽然修为战力一般，但专攻奇门遁甲，皆是修行界的阵法大师。 阵堂之所以在九堂中排名最弱，主要是因为数千年来都没有诞生过一位通天境强者，更遑论飞升仙界的仙人。 而且阵堂的大长老始终自持资历老，与最近两代掌教的关系都不好，所以总是被有意无意的打压，地位也就渐渐的变到了最末流。 关系僵到了现在，在与萃华宗的两次大战中，阵堂都是出工不出力，在战团外面晃两圈，然后发一声喊就跑回宗门了。 并非阵堂的人只是怕死，而是个体战力实在拉垮，同境界的修士，阵堂的人大概率是打不过任何一堂的。 广平子生前就最烦阵堂的人，平时什么功劳都没有，要资源的时候总排第一位，一个堂占据了两座险峰，整天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干什么，一群废物。 太平子则不然，他与广平子最大的区别就是求真与思考，两个人同样私心极重，但若论领导能力，太平子要甩广平子几条街。 道门之所以有阵堂存在，必有其重要价值，太平子亦是知道其价值所在，也一直任由着阵堂懒懒散散的我行我素。 术堂虽然也修行推演阵法，但与阵堂的阵法相比，不在一个层次上，阵堂研究的阵法被称为仙人阵，玩儿的是星宿、神力、以及由此引发的乱力转换。 就拿萃华宗的十方剑阵来说，术堂根本拿不出可以与之对抗的阵法，但阵堂有。 阵堂随便扔出几个阵法，不能说十拿九稳的取胜，但压制十方剑阵是有可能做到的。 可问题是，阵堂弟子的修为都偏弱，找不出几个能驾驭大阵的好手，其他八堂倒有的是高手，可又难以理解阵法要义，被阵堂弟子调教时一番羞辱，便感十分无趣，干脆两不理会。 所以，阵堂的阵法虽然可称作举世无双，但现在的道门无法发挥出其应有的水准，太平子忙于一大堆杂事，也无暇想办法重振阵堂的神威，只能先这么耗着。 此番特意把阵堂的两位书呆子长老扔出来看着郑九，太平子也是有意为之，多让这些家伙出去走走、看看，莫要成日里鼻孔朝天，一副高傲又怀才不遇的样子。 这种简单的差事一般也不会有什么风险，而且还有三清阁的二长老洪生全坐镇，他能把握火候，至少不会轻易与萃华宗的人产生冲突。 历时半个月，郑九已经在孟县北郊布置了三座大阵，不惜耗费大量灵石，在大阵之后再设拒马、箭楼等防御设施。 魏军就算来了，不被扒掉两层皮都难以靠近城墙。 其次，郑九还命令章武带人加固尚孤山北侧的防御，设立大营，与孟县互为犄角，同样也不惜血本布置了几座阵法。 即便如此，面对魏人滚滚而来的十万大军，郑九手边的这点力量还是不够看。 单单兵力对比就十分悬殊，玄甲军集中在孟县的力量只有一万五千人，刘士功拉来的几支草寇，也不过三四千人，总兵力不到两万。 这些草寇匆匆忙忙混编入各营，战斗力也是一言难尽。 除此之外，郑九腹背受敌也是一个很大的隐患，他却难以分出力量自救，大章县已经被宋军围困六日了，刘世充的求援信不断，王九儿两次率军解围，却都铩羽而归。 不是王九儿不擅战，同样是因为力量对比太悬殊，围困大章县的宋军有五万之众，王九儿就是战神附体也难有作为。 “不能不救。”郑九就算分身乏术，也决定去救刘世充。 “可是，饼摊的太大了，咱们就这么点兵力，不能哪儿都舍不得吧……” 谋士费佳的话很实在，也是现在玄甲军的痛点和弱点，实力太弱。 但无法说服郑九，与陈平、章武一样，刘世充是最早一批跟着郑九的将佐，如果对刘世充见死不救，对士气打击很大。 其次，郑九也在审时度势，以玄甲军目前的实力，硬刚是刚不过魏国的，但需要捏一个软柿子，否则以后在与列国争锋中很难有话语权，他看准了宋国，与之交过手，觉得可以一试。 郑九从不认为一城一地的得失有多重要，关键的是人心向背。 目前魏军主力左路军已经抵达樊阳，距离尚孤山二百里，右路主力因为从魏国北境回返，路途遥远，目前刚刚进入韩境。 所以，头几日，孟县面临的防守压力不大，只要不盲目出战，单单是郑九布置的那几个大阵就足够对方喝一壶的。 这几个大阵可不是术堂里普普通通的小阵法，恰恰是道门阵堂经典的凶煞大阵，金刚伏魔阵、二十八星宿诛仙大阵和一字长蛇雷霆阵。 有个巨大的缺憾，便是这些大阵中无人驻守，诸般变化只能靠灵石驱使，比较被动僵化，其强大的杀伤力最多只能发挥十之一二，但是对付凡人军队似乎也凑合了。 “我去之后，若是孟县实在守不住就退回仙人关。” 郑九只给刘士功交代了这么一句话，便带着孔胜等三位猛将兄以及一千精锐回返大章县救援。 “这小子摆的金刚伏魔阵，还是学到了一点精髓，可这个星宿诛仙大阵不行，几处纰漏就不谈了，缺少与阵图相对应的星图，阵法一旦发动，就会自行陷入混乱。” “嗯，不过也无须要求那么高，年纪轻轻的已是不错了，又不是我堂弟子，看看热闹得了。” “不行，老朽绝不能坐视咱们的阵法被这般作贱，待我下去改他一改。” “喂喂喂，你搞清楚我们是站哪头的，我道门庇佑魏主，你不要胡来……” 那老道哪里理会同伴嚷嚷，旁边云朵忽然荡开，人已经不在云中。 第352章 故地重游 “其实一字长蛇霹雳阵也不是这么个布法，应该是在尾部引导雷电，而不是头部，七寸处也缺乏保护……” “若是想要大幅度提升杀伤力，何必要一字长蛇阵呢？若是老夫施为，首选是天罡混元霹雳阵，管叫闯阵的人死无葬身之地，来多少杀多少。” “……” 半空中，阵堂老道裴元礼正自手捻长髯，一边仔细观瞧下面的石头阵，一面有滋有味的点评，浑然不觉一朵流云自远处飞来。 待裴元礼察觉时，那朵云彩已经到了面前，一惊之下，仓惶后退。 “裴师弟何故如此惊慌？”来人竟然是洪生全。 “见过洪师兄。”裴元礼连忙见礼，洪生全虽然与他同辈，但毕竟是三清阁长老，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一点点的。 “张师弟何在……咦？他何故去了下面？” “呃，这个……那小儿动手用石头布阵，布的是我道门的经典大阵，张师弟看不惯这娃娃班门弄斧，阵法中也有诸多错漏之处，他便忍不住技痒，下去帮那小儿改一改。” “胡闹！这姓郑的小子早已离开了孟县，你二人可是忘了掌教托付的职责？” “啊？哦哦……我即刻唤了张师弟一同前去。”裴元礼不爽，洪生全的口气太过生硬冰冷，还真把自己当掌教真人了么？ 那小儿离开，老夫自然是知道的，何用你提醒？ “也不必太紧张，正好你二人在此处滞留一段时间，萃华宗妖人人有异动，自西北向东南而来，不知目标是何处，谨慎一点，有任何不寻常，立刻传讯宗门。” “敢问师兄，何为不寻常啊？” 洪生全头大，跟这些迂腐而又高傲的家伙说话一向很费劲儿。 他努力在脑子里理了理，才尽量放缓口气道，“比如说，他们若是要尾随那姓郑的小子，便是不寻常，再比如，萃华宗妖人进入魏境并长时间滞留也属不寻常。” “哦哦，那再敢问一下师兄，若是他们进入宋境呢？” “宋境？那就不要管他了。”洪生全忍住想揍人的冲动，摆摆手去追赶郑九了。 看着远去的洪生全，裴元礼心生鄙夷，就算你是三清阁长老，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对老子指手画脚了？ 不过，鄙夷归鄙夷，事情还是要做的，萃华宗的妖人可不能掉以轻心。 于是裴元礼迅速落到地面，在一字长蛇阵前不住摇头，最终还是耐不住技痒，动手稀里哗啦给改成了混元霹雳阵。 在大阵四周巡逻的军卒早已经被先下来的师弟张元让给放倒了，此时张元让正在测试刚刚添置的星图，非常满意。 “师弟师弟，莫要耽搁了，适才洪生全那厮说有萃华宗的妖人南下，让你我盯着点。” “洪生全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张元让浑不在意。 “我哪里知道？好像也是来监视那姓郑的小子的。” “这就是真人做的不对了，既已派了你我二人，为何又让洪生全来？难道对我等这般不放心？” “这个……为兄也是有些想不通，但不管怎么说，那小子不用咱俩看着了，只需关注萃华宗的妖人即可。” “凭什么？既然改了差事，让掌教真人发话便是，他算什么东西？” 张元让可不像裴元礼那般好性子，鼻孔顶在脑门上顶惯了，在他的想法中，全宗只有阵堂大长老和掌教真人有资格安排他干活，其他人靠边站。 “嘘……西北方还真的有妖人来，走走走……” 就算战力再如何不济，身为炼虚境修士的裴元礼还是感知到了有数名修士正在迅速向孟县逼近。 “走什么走？你能打得过他们？到大阵里更隐蔽一些。”这时候再慌慌张张，显然是来不及的，张元让二话不说，滋溜一下就钻进了星宿诛仙大阵中。 裴元礼想想，也无奈，干脆钻进了混元霹雳阵中。 从理论上说，既然裴元礼已经感知到了萃华宗修士，那么相应的，对方也感知到了裴元礼和张元让的存在，高阶修士间的神识感应是非常敏锐的，一般不会出错。 两人迅速躲避，反应也算正常，至少裴元礼二人有自知之明，论打架，他们连本宗的人都打不过，何况是面对更狠的萃华宗修士。 躲进自己熟悉的大阵中，心态立刻就不一样了，不敢说立于不败之地，但二人绝对有信心跟萃华宗的同阶修士恶斗一番。 半空中出现了几道清亮的光泽，那是剑修御剑飞行时的反光，萃华宗一共有五名剑修，均来自铁剑峰，包括肖炎在内，全是清一色年轻修士。 修为最高的是炼虚期初境李青择，最弱的也有化神期中境。 如此多的剑修一起出动，萃华宗自然有大动作，锁住孟县上空的必经之路，阻止道门、摩天宗修士南下，并迷惑对手。 因为，几乎就在同时，以三山真人为首的几名萃华宗高阶修士刚刚从黑境路过，他们的目标是宋国中部的北麓山。 华阳宗覆灭后，北麓山成了无主之地，滞留在北麓山的华阳宗部分修士重新划界封山，虽然已经不是一个像样的宗门了，但他们无处可去，只能委曲求全，圈了几个山头做人畜无害状。 更多的华阳宗修士投靠了摩天宗，还有一部分自寻活路。 北麓山十八峰被圈了十二座山峰，包括始信峰在内的其他六座山峰都被放弃了，残存的修士无力打理和守护，这便给了有些人以可乘之机，摩天宗几乎通吃。 这种如仙境一般的洞天福地，谁不要谁傻子。 可奇怪的是，摩天宗圈下六峰后，并没有修士大规模入驻，而是陆续来了几批凡人，他们征召民夫苦力开始改造原有的建筑，并且暴殄天物一般向山腹内开凿山洞。 三山真人今日的目标便是六峰之中的瑞云峰。 一名着装怪异的胖子，领着一名身材矮小的侏儒行走在瑞云峰狭窄陡峭的小路上，自然是王自七和麻六。 他们二人一周前就已经从萃华宗出发了，佯装成江湖人士，一路横穿魏国中部进入宋境。 三个月前，神隐峰的众兄弟携手给华阳宗以沉重打击，未料想仅仅时隔三个月，大伙又故地重游。 第353章 护法金刚 山路虽然陡峭，但沿途的景致极佳，苍松翠柏，险峰云海，可惜华阳宗的修士们糟蹋了这大陆上难得的洞天福地。 有人发现了王自七二人，厉声喝问什么人？ 随着这声喝问，狭窄的山路上立刻冒出来十多个身着白色短衫、头裹黑巾的壮汉。 他们看上去很像一个武道门派的弟子，着装统一，手持清一色的宽背大刀，面相凶恶，个个杀气腾腾。 但绝不是什么修行者，修真者不会这般自以为是和白痴。 王自七并不回答，依然慢悠悠走着，身边的麻六却嘿嘿一笑，一蹦一跳的冲着这帮人而去。 这矬子跳起来看着不高也不快，动作还挺滑稽，可眨眼间便到了这群人身前，突然伸出又短又粗的手直接掐住了那个领头壮汉的脖子，然后一拧就把他的脑袋瓜给摘掉了，就像是在树上摘桃子一般轻松。 壮汉们全被吓愣在了当场，随后，他们便一一被摘了桃子。 没有一个能反抗，也没有一个能逃脱。 “至于么？搞的这么血滋呼啦的？”王自七十分鄙夷麻六，杀几个凡人还费如此大的气力？ “不至于，就是给上面几个家伙看的。” 麻六笑嘻嘻的伸手一指山路上方，似乎有片开阔地，边缘一字排开的站着五名蒙面人，全身黑袍，腰悬长剑。 蒙面人俯视着王自七二人，目光森冷如刀。 这才是正主儿嘛，王自七冲对方咧嘴一笑，“摩云宗的同道？” “萃华宗剑锋？”一名蒙面人不答反问。 “正是你家爷爷，要不要听一段小曲？” “若是此刻下山还来得及，我等就当没看见。” “那怎么可以？来了不听支曲子，扭头就下山，成何体统？” 王自七嘻嘻哈哈的从腰间抽出一根曲溜拐弯的木棍，放在嘴边嘘了嘘，发出十分尖酸刺耳的声响，居然还真是支笛子。 “既然不想走，那就别走了。”领头的蒙面人也不含糊，自然有所依仗，抽出长剑便凌空扑下。 王自七根本不予理会，横握着笛子一通乱吹，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声音顿时搅的整个瑞云峰混乱起来。 不仅蒙面人感到刺耳胸闷，眼前的云海也乍然掀起狂潮，然后他突然感觉前胸一痛，发现那侏儒不知何时已经欺到身前，五指如钩插进了他的左胸。 十多丈的距离，麻六瞬息便至，的确匪夷所思。 蒙面修士垂死一拳砸在麻六的脸上，于是加速了对方掏出他的心脏的动作…… 麻六并未摔下山间，但修士的尸体已经被汹涌的云海埋没。 上面四名观战的修士大吃一惊，同伴死的太快，他们压根就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的抽剑从不同方位冲过来，结成剑阵将王自七二人团团围住。 王自七还在吹他的笛子，声音时而凄厉，时而又混乱无比。 麻六正面迎战，团团游走，手忙脚乱中还要替王自七挡剑，自己的脑袋挨了一拳后，肿的如同两个脑袋，看上去甚是滑稽。 事实上是，麻六是一个打四个，居然乱而不败。 其实，这五名蒙面修士的修为并不弱，至少都在化神期中境到巅峰水准，放到萃华宗的剑锋里，也算是中坚力量了，而麻六不过是炼虚期初境，强也强不了多少。 可是说到战力，麻六又强的可怕，四名蒙面修士反而是越打心里越没谱，其实更为忌惮的是只顾吹笛子，尚未真正动手的王自七。 双方灵力激荡间，云海掀起的浪涛更为汹涌，突然，恼人混乱的声音戛然而止，王自七手中的笛子捅进了一名修士的腹中。 原来，这既是一根笛子，也是王自七手中的剑。 就在第二名蒙面修士被杀的瞬间，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天而降，此人约有四五丈高，同样穿着黑色的修士长袍，蒙着面，只是这袍子大的如同戏台上的布帘子。 摩云宗的护法金刚！ 王自七还没来提醒，那巨大的身躯便伸出手臂一把抓向麻六，原本就面临两把长剑的攻击，背后再遭凶险，麻六躲无可躲，嗖的一声蹿向高空，却不料一只大手凭空出现，一拳将麻六砸飞。 第二个护法金刚现身！ 这位金刚同样身高约五丈，一身灰袍，身躯如此庞大，但动作丝毫不见迟缓僵硬，非常厉害。 摩云宗一共有五位护法金刚，每一个的战力都堪比合体期巅峰的修士，而且身躯自我防护力、抗击打能力都极强，堪称摩云宗的镇派武力。 这些金刚可不是什么驯养出来的神兽或天材地宝，而是从刚入门的年轻弟子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苗子，苦修淬炼而成。 经过挑选的苗子首先须修习摩云宗基础功法，经考核合格后，方可开始修炼宗门独有的秘笈，我自金刚术。 此术又被称为修行界的硬功，就如同武道中的横练功夫，十三太保或者金刚不坏之身之类的。 修习此术，要牺牲掉很多东西，首先便要断了证道问长生之路，因为金刚大成者很难踏足大乘境，就更加无法触及通天境了。 其次，修炼此术终生不能近女色，所以被挑中的弟子当中，有很多人是不愿意修习金刚术的。 但也有愿意、且资质极佳者，因为此术练成后也有很多好处。 比如，寿元一口气可增至两千岁，而且晋级简单，反复用外炼功法洗髓改变血肉骨骼，不需要特别的悟性，同境界无敌手，甚至越境杀敌也不是难事。 我自金刚术修习大圆满的标志，便是身躯长到四丈以上，没有特殊手段，杀死这样的金刚大成者非常困难。 正因为有五大护法金刚的存在，道门和萃华宗再如何强大也不会去轻易招惹摩云宗，神隐峰的懒汉们吵吵了很久，列了无数个计划攻打摩云宗，但最终没能成行，也便是这个缘由。 此番为了防卫瑞云峰，摩云宗一下子就派来两名金刚，看来地方是找对了。 王自七见势不妙，猛扫一剑，扭头就跑。 却不料对方早有预判，黑袍金刚横跨一步便将王自七的去路封死，紧接着一把抓来，臂膀带出山呼海啸之势。 第354章 除恶务尽 王自七冲的太急，很难再转向逃遁，干脆借着身后涌来的力量陡然提气挺腰，身躯便像离弦之箭般蹿升高空。 黑袍金刚一把抓了个空，但并不恼怒，非但不恼怒，还把上半身往后缩了一缩，因为身侧的同伴已经在上面等着了，一拳横扫过去。 之前的麻六就是被这样干趴下的，两个护法金刚不仅战力凶悍，相互间的配合也十分默契。 眼看着王自七也难逃这一拳，日光突然间一暗，一块大红布很突兀的从天而降，呼啦一下裹在了灰袍金刚的手臂上，一股强横的回扯之力硬生生把灰袍金刚打出去的拳劲给消弭了。 非但如此，这块大红布还在往回拉扯，似乎有道无形的绳索在拽着它，王自七虽挨了这一拳，却基本毫发无伤，借机逃遁到更高空。 灰袍金刚十分恼怒，定睛一看，裹住他手臂的居然是一袭袈裟，便知道来人是谁了，抬头大喝，“死和尚，出来！” “阿弥陀佛，向施主别来无恙啊。”淡淡的云层里出现了一位胖大的和尚，正是万佛洞洞主，不了禅师。 和尚再如何胖大，在两尊护法金刚面前都显得娇小而滑稽，尤其是和尚并非行佛礼，而是左右手交替攥握，像是握着一根绳索，很有些吃力的样子。 “不好，尤其是见了你们萃华宗的人，便非常不好！” “不知萃华宗何时得罪了贵宗，居然让你这般不满？”又有一个人从云层中走了出来，面对两位金刚，三山真人也无需再藏了。 “得罪何妨？不得罪又何妨，老子看不惯。” “哦，看不惯也是道理。”三山真人很是认真的点点头，又道，“那便无从叙旧了，两位应该知道我等来瑞云峰的目的？” “不知道。” “那二位因何阻拦于我？” “这是我摩云宗的地盘，不是你们想来便来的。”黑袍金刚傲然道。 “若是老朽没记错，这里应该是华阳宗，如何变成摩云宗的地盘了？” “以前不是，现在便是了，关你屁事？” “好！我再问你，贵宗在瑞云峰开凿深洞，意欲何为？” “三山真人，某敬你是萃华宗少有的一号明理之人，劝你不要蹬鼻子上脸，我摩云宗做任何事情，还轮不到你们来管。” “也既是说，这伤天害理、违背人伦之事，你们是做定了？”三山真人的脸沉了下来，不经意便掏出了一个小网兜。 那是剑网，九离真人的遗物，亦是萃华宗的杀器，这东西虽然认主，三山真人屡次调教不可得，只能勉强驱使。 “呵呵，什么伤天害理？你们在灭杀华阳宗的时候怎么不提伤天害理？萃华宗无耻，用不着在本座面前演戏。” “要打便打！”灰袍金刚大喝一声，单臂叫力，嘭的一声，大红色的碎布漫天纷飞，不了禅师的袈裟居然被其震碎了。 眼看着这件法器顷刻间被毁，不了禅师也怒了，一抬手摘下了脖子上挂着大串佛珠抛向天空。 此物映着日光顷刻间霞光万丈，佛珠在瞬间也变得斗大，每一颗佛珠都在自行旋转，不断有淡金色的符文生成。 每个人的耳边都响起了莫名的梵音，忽远忽近，又如幻如梦。 “呔！”不了禅师断喝一声，那一个个符文便在急速旋转中砸向灰袍金刚。 几乎与此同时，三山真人前跨一步，身躯骤然暴涨，一掌拍向黑袍金刚。 “来的好！”黑袍金刚吼了一嗓子，声震群峰，不躲不避，抬左手招架，右手一拳砸出如苍龙出海。 轰的一声，三山真人同样没躲，左胸居然被砸出一个大坑，可奇怪的是三山真人并未倒下，也未退去，而是痛苦的张大了嘴巴冲着黑金刚大吼了一嗓子，但没有任何声响。 空间好像突然凝固了，黑袍金刚瞪圆了双目，摆着出拳的造型静止不动，仿佛被无形的神力给钉在了半空。 而三山真人也不好过，刚才暴涨起来的身躯在一点点缩小，嘴角和鼻孔都流出了鲜血，结结实实的挨了黑袍金刚一拳，伤情很重。 与之呈鲜明对比的是，旁边不了禅师和灰袍金刚的战团，热闹非凡且光华四溢，一个个金色符文不断砸落，灰袍金刚则不断挥拳与之相抗，拳锋与符文碰撞后迸射出无比耀眼的光芒。 场面看上去，不了禅师占了上风，其实不然，在高空观战的新任赤霞峰峰主云歌却大皱眉头，禅师的那串佛珠正在暗淡，如此凌厉的攻击消耗极大，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扭头一看灰头土脸的麻六，他已经与山脊一侧的两名摩云宗修士打作一团，山脊下方不远处就是正在开凿的山洞。 云歌提醒身边的两名修士，“时机稍纵即逝。” 于是三人直接扑向那山洞。 而不远处的王自七更不会放过如此难得的机会，身形一晃已经到了黑袍金刚身侧，对其咽喉一剑刺下。 当的一声，剑尖如同刺在了铁板上，果然坚如金刚，王自七管不了那么多，换个位置又刺，一路叮叮当当刺了十七八剑，居然没有一处能得手。 被惊的满头大汗的王自七忽然灵机一动，一步蹿到了黑袍金刚的耳侧，对着其耳洞毫不犹豫的一剑刺入。 噗！ 王自七手中弯弯曲曲的木剑竟然直没剑柄…… 嗷~ 一声震天大吼，被钉在半空的黑袍金刚忽然诈尸一般痉挛起来，浑身抖动如筛糠，一拳便将王自七给砸飞了，紧接着一脚踹翻了同样立着不动的三山真人，两股大力发泄后，黑袍金刚如同被抽干了活力的庞大僵尸一般从空中栽落。 一路轰隆声作响，黑袍金刚不知道砸塌了多少山峰和岩石，坠入深谷。 正自与不了禅师对拼的灰袍金刚见状心头一震，暗呼不好，猛然抢步上前，拼着挨了几记符文的轰击，一拳将不了禅师给砸飞了。 随之，灰袍金刚不再恋战，对战团重新激烈起来的山洞都没没看一眼便笔直下坠。 “除恶务尽……” 重伤之下的三山真人头脑依然是清醒的，此时放走灰袍金刚，后患极大，甩手便扔出了剑网。 第355章 奇怪的僵持 瑞云峰下接连发出激烈的碰撞声，数十息的工夫才安静下来，那剑网并未如预期那样回到三山真人手中。 片刻后，一道黑影腾空而起，向正北方向而去。 一团淡黄色的光迹紧随其后。 不了禅师御空急追了一阵子，无功而返，瑞云峰的战局已经结束，剩下的两名摩云宗修士先后被杀。 王自七、云歌等人已经深入山腹，麻六守在重伤的三山真人身边。 “真人情况如何？”不了禅师问。 “死不了……只是那剑网不能落在摩云宗之手。” “放心，暂时让他们保管几日，迟早拿回来。”不了禅师出言安慰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受伤不重，但是真元灵力消耗甚巨，整个人都相当疲惫，显然也没什么兴趣进山腹看看。 “那向南天……” “就算不死也废了，王自七的那把剑是有古怪的，别说他是金刚，就算是大乘期修士也扛不住，哈哈哈……没想到护法金刚也有命门，这王自七也真会误打误撞，居然就在耳朵孔里。” “嗯，此战不算吃亏，至少意外知道护法金刚是有命门存在的，被摩云宗大吹法螺了上千年如何无敌，也不过如此。” “是极，是极！” 两人忽然间聊的开心起来，显然知道了护法金刚存在致命弱点一事远比拿下瑞云峰重要的多。 而麻六不喜闲话，脑袋依然肿的像个大南瓜，瞪眼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韩国孟县。 日头已经西斜，刘士功站在城头上眺望北方，奇怪的是，如此晴朗的天气，能见度却很差。 根本看不清远处的事物，就算是西侧的尚孤山方向，也好似有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着，只能看见山的轮廓，更细一点的，连己方的营盘都看不见。 邪门了，上午还不是这样。 守卫孟县的重任交到刘士功手上，他着实兴奋自豪了一番，毕竟郑九对他还是非常器重的，就冲这一点，命就没有白卖。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紧张，面对十万魏军，守住孟县？ 开天大的玩笑么？不过好在主上还有一句话，实在守不住就撤往仙人关，主上还是体恤下属的。 但是话虽如此说，不能一仗都不打就抱头逃窜吧？怎么着也要殚精竭虑、壮怀激烈的撑他个一天半天的，也好有个交代不是？ 现在苗头越来越不对了，探马的最新消息，昨日零晨魏人的西路大军已经自樊阳开拔，到现在差不多有十来个时辰了，最早恐怕入夜时就会抵达孟县北郊。 也不知道主上亲手布下的道家阵法如何，能不能挡住魏人的一两次攻击？ 想到这一点，刘士功的心里还是有些许安慰的，毕竟他亲眼见识过郑九点化神兵的妙法。 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刘士功决定把命卖给郑九，相信其他的谋士将领，也有人跟他是同样的心思。 在这乱世中，能跟对一个主子，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随着雾气似乎越来越浓，刘士功的心情便越发紧张。 糟糕的是，在城外在大阵附近巡逻的士卒已经超过两个时辰没有任何动静了，这是很不好的苗头。 章武先后派出两批探马出城，然后再无下文。 “章将军有何良策？”刘士功问章武。 “不若让末将带一票人马到出城探查一番？” “不可，如此雾天，费某人生平未见，谨防魏人利用这罕见的天气使诈，还是紧守城门为好。”谋士费佳反对。 “嗯……”刘士功也很矛盾，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就如同瞎了一双眼，这是兵家大忌。 可是费佳所说也不错，这种关键时刻，任何盲目的举动都是不理智的。 “也只得如此，传令，所有弓弩手调北门，所有防御辎重也向北门集中……不知道诸位是不是跟我一样的感觉，这头顶上的云彩如此清晰，日光如此透亮，怎地平视北方却朦胧模糊一片？” “我等亦有同感，兴许是主上布下的大阵使然。” 刘士功闻听只能点点头，还真可能是城外石头阵造成的影响，但真有那么神奇么？ 若是阵内没人，自然不会造成这般影响，可现在三座大阵中，有两座大阵都有人，而且是修为高深的道门修士，大阵虽未催发，却已经造成异象。 裴元礼和张元让也是没办法，外面有五位萃华宗修士，把他们给死死盯上了，三个在天上，一个坐在尚孤山主峰的峰顶，还有一个更变态，就大刺刺的坐在孟县北城门楼的房顶上，欣赏晚霞。 凡人浑然不知，但俩老道看的清清楚楚。 原本二人信心满满，只要这萃华宗的修士敢闯阵，必然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两位老道脑子里不时闪现着萃华宗修士被大阵蹂躏、狼狈不堪的画面。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傻眼了，这几个萃华宗妖人既赖着不走，也不入阵，甚至对孟县都没有想法，不知道要干什么。 老道很清楚，他们与萃华宗妖人彼此都发现了对方，该打该杀，你们倒是动一动啊？这般僵着算怎么回事儿？ 张元让很生气，也很倔强，正在动脑筋想用什么办法把对手引入大阵，裴元礼稍有些胆小，正想着是不是捏碎一支玉简通知宗门？ 可是好像很没面子，洪生全的原话是密切关注萃华宗妖人，若是他们入了魏境并长期滞留，便是图谋不轨，若是跟踪那姓郑的小儿也算图谋不轨。 可特么的，他们现在韩境的孟县赖着不走，这算什么？ 若是不算图谋不轨，贸然向宗门示警岂不闹笑话？闹笑话事小，万一再引起两个宗门间的大战，那就罪过了。 裴元礼这般想着，便觉得忍一忍更好，而张元让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好办法，他自己是绝不会发疯跳出去挑衅那些妖人的，风险太大。 肖炎和李青择也纳闷，这两个道门的牛鼻子藏在孟县外在做什么？这里可是郑九的地盘，眼看魏人大军压境，他们显然是想协助魏军破了孟县。 “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看看再说，牢记我等今日要事，不可偏颇。” 李青择对郑九的印象一般，所说的话只是本分，但分明不想多事去帮郑九。 肖炎则不同，与郑九往来密切，已经算是朋友，李青择如何说，他只是听着，可一旦对方对郑九不利，他肯定会出手。 如此，几方便僵持到了入夜，魏军先锋第一次试探性攻击尚孤山。 第356章 正元剑法 尚孤山北坡一侧也有大阵，大阵后方就是玄甲军最突前的一处营盘，位置恰恰卡在了尚孤山到孟县的咽喉。 魏军若想端掉这个营盘，必然穿过大阵。 魏人两支千人队倒也聪明，看着前方乱七八糟的石头心生警觉，在主将的喝令下绕道前行。 这一绕道便上当了，三座大阵呈品字形排列，两支人马自然不会舍近求远，都是从前面两座大阵中间的缝隙间穿过，一头撞进了第三座大阵中，正是一字长蛇霹雳阵。 眼看前面的人马进入阵中无甚异常，后面自然也不会停，无非是些古怪的石头罢了。 一股脑儿的进去之后，眼前的景象大变，回头再一望，发现自己居然置身于悬崖峭壁间，顿时大惊失色。 一个人惊叫，便带起一片心慌意乱的同伴一起叫嚷，每个人似乎都身处险境，不敢乱动。 可是马匹却受惊了，尥着蹶子开始胡乱踩踏，整支队伍立时混乱起来。 有人不小心被一块石头绊倒，实际上是误触了死门的机关，于是大阵中忽然间电闪雷鸣，粗大的电弧凌空劈下，可怜这些晕头转向的魏军被劈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这两千人完了。”虽然相隔着数里远，但身处星宿诛仙大阵中的张元让稍稍放出神识便很容易了解到大阵内的情况，知道这两支魏军没救了。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魏人倒霉，张元让没想着去营救，心中反而小有得意，不由的翻着白眼往半空瞟了一下。 萃华宗的妖人，看见了没？这才是道门阵法的精华，两次宗门相杀，被你们占了便宜，那是因为没有碰到我阵堂的高人，否则，哪容你们放肆？！ 张元让得意，裴元礼却越来越矛盾，有心去给这些愚蠢的魏人指条活路，却又不敢冒险，不去救吧，魏军大损，万一让宗门知道了，那肯定是糟糕的事，被罚倒不一定，被批被嘲笑却是一定的。 正在矛盾时，张元让和裴元礼同时都收到了阵堂大长老魏长风的讯息，要求二人就地拦截萃华宗弟子，措辞非常严肃。 “你听见没？这是什么狗屁喻令？”裴元礼的头嗡的一声就大了三圈。 “疯了吧？” “只凭你我二人如何能拦住萃华宗的妖孽？” “这可是大长老亲自传讯。” “我不干……” “对，我也不干，除非掌教真人亲自下令。” 孰料，第二条传讯又到了，来自太平子，要求二人只需拦截半炷香的时间，自有同门会来接手，多想办法，宗门会补偿。 “真倒了血霉。”裴元礼欲哭无泪。 “……” 而此时的萃华宗人也看懵了，魏军一入那堆乱石中便知道他们闯进了厉害的杀阵中。 郑九会布阵，肖炎是知道的，其他人也没往心里去，奇怪的是两名道门的牛鼻子居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毫无动静。 这俩人究竟在搞什么？难道道门忽然改性子了，不庇护魏人了？ 不对头，肖炎立刻意识到问题的古怪，事到如今证明这两个老道不是来帮着魏军打仗的，而是盯着郑九的。 可是郑九早些时候已经带兵南下，两个老道却没有跟着去，又说明什么？ 肖炎一时想不明白，总感觉是对郑九不利。 恰在此时，李青择收到云歌传讯，要求大家立刻回返宗门。 “这俩老道如何处置？” “没挑衅找事，就不予理会。”李青择很果断。 “道门行事怪异，我告个假南下去看看郑九，烦请李师兄跟峰主说一声。” “也好，遇事小心。” 李青择并不追问和反对，此番宗门行动耗费时间偏长，说明遇到了麻烦，相对于门内的事情，他当然不会额外分出精力去关心郑九。 还没等众人离开，藏在星宿诛仙阵中的张元让忽然跃升至半空，拦住了李青择等人的去路。 “几位鬼鬼祟祟在此很久了，难道想对我道门欲图不轨？” 张元让大声喝问，倒是有些派头，心虚归心虚，只需吸引这几人的注意力就好，裴元礼在忙碌，需要时间。 “呦呵，老头儿是哪一堂的高人，嘴巴这么臭啊？”一名剑修年轻气盛，立刻怼了回去。 “娃娃，贫道劝你说话放尊重点，今日不把事情说清楚，你们是走不了的。” “这位道长请了，敢问需要我等说些什么？”李青择哈哈一笑，态度非常友好，顺带把斜背着的长剑抽了出来，瞬间光华四射。 一言不合便拔剑，张元让自然是知道萃华宗人秉性的，心里面虽然直冒寒气儿，但还必须要强做镇定，面色一冷道，“你我两宗过去的事就不说了，但今日为何不打招呼便到了孟县？” “道长玩笑了，我们出个门，为何要跟你打招呼？” 随着李青择的话音落下，周围呛啷啷响成一片，其余四人全都把佩剑抽了出来，莫要说那凌厉的剑华，单单是剑锋弥漫出来的森冷寒意就让张元让狠狠的打了个哆嗦。 “孟县乃我道门庇佑下的地盘，贫道如何问不得？” “错！这里是韩国，跟大魏、跟你们道门没有任何关系，识相的，赔礼道歉，再磕个头，今日之事就算过去，否则，命留下！” “你，你……胆大包天，难道想挑起两宗之间新的争斗么？你可知道老夫我乃阵堂……” 张元让的话未说完，肖炎已经一剑刺了过去，剑势一起，剑尖便发出频率极快的颤鸣声，旋即引动四周空间的共鸣，轰响声大作。 这是萃华宗最正统的正元剑法，与道门的太初剑法、破元剑法并称为修行界的剑法三祖，或三绝。 颤鸣会让对手的听力产生严重错觉，继而会心生恐慌，误判攻击方位，以势破形、以势压念、起势万钧，便是正元剑法的精髓。 正元剑法最可怕的地方便是一起势便可能与对手分胜负，因为对手的形、念、力倘若被全面干扰或压制，只需要一剑便解决问题。 哪怕是面对同级对手也是如此。 张元让万万没想到对方一个如此年轻的剑修，出剑之间便有这般强大的压迫感，毕竟不擅打架，他慌忙间急速后退，口中嚷嚷道，“好没好，我命休矣……” 一柱蓝光冲天，紧接着便是一声霹雳，好巧不巧，电弧便劈在了张元让和肖炎之间，正元剑法的剑势被阻断，肖炎翻腕儿回手便是一个封字诀，犀利的电弧飞速在剑身上游走，消弭于无形。 肖炎晃了两晃，差点从半空中栽落，随即又是几道劈闪，将李青择几人逼退。 而张元让趁机隐入光柱溜回了大阵，他自然是哪里都不敢去，一个照面，胸口便全是被对手剑尖刺破的小洞，吓都吓了个半死。 辛亏师兄裴元礼的手脚快，倒转星宿诛仙大阵，然后又附加了一个小小的引导阵法，这才救了张元让一命，否则就算张元让的修为比肖炎高出一个大境界，可论打架实在拉胯的令人不忍直视。 第357章 申酉空亡 “肖师弟，你没事儿吧？” “还好。”肖炎受伤不严重，被电弧劈了一下，是阵法用灵力拟化出的闪电，而非天雷，若是真被天雷劈中，肖炎就不可能站着说话了，整个萃华宗也只有一个孙十八。 “他妈的，两个老杂毛找死！” 李青择本不想节外生枝，毕竟宗门有严令，但现在他显然已经对两个老道动了杀心。 他倒不会被暴怒完全冲昏头脑，行动之前还是捏碎了一枚玉简，向宗门作了简单报备，然后拎着剑便冲进了下面的大阵中。 其他四人包括肖炎在内二话不说，先后跟着冲了下去。 这便是萃华宗人的行事风格，干脆、简单，有仇不过夜。 但几名新锐修士还是过于冲动了一些，并没有多考虑一下，两个像乌龟一般的老道躲了半个下午，为什么此刻突然间胆气暴涨，敢拦路训人了？ 他们当中更没有人认真思考过，宗门传讯与之后发生的事情为何如此巧合？ 缺乏思考和冷静，往往会惹出大祸。 此阵全名为二十八星宿诛仙阵，是郑九在道门阵法中所学的最为复杂、也是威力最大的一个阵法。 既然能诛仙，何况是对付区区的魏兵。 可是郑九万万没有想到，他亲手摆下的这座大阵并没有要了魏军的命，反而把萃华宗几名新锐修士给埋进去了，其中就包括与他交往甚密的肖炎。 初入大阵，四周漆黑一片，目力唯一能看到的是星星点点的荧光，如同挂在黑色的幕布上，整个人都置身于虚空幻境之中。 常人是如此，修士的感觉也同样。 但令修士恐慌的是，一进入阵中，神识便被严重削弱了，很难穿透到阵外，即使是在阵内，几人互相之间的感知也很弱，有时候还不如靠目力。 原本郑九布下的石头阵并没有这么大的威力，阻挡击杀一些魏军是可以做到的，但想要充分发挥诛仙的威力，达到隔绝神识、灭杀修士的威能，还远远不够。 可张元让老道一来便把阵法出现的疏漏都给补上了，关键是老道亲自坐镇阵枢，整个大阵便如同有了灵魂一般瞬间被提升了数个级别，与之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其中，大阵幻化出来的须弥境，便是郑九所布阵法中不具备的。 李青择完全不认得此阵，肖炎几人也是一样，均感觉四周极为空旷寒冷，却找不到那老道了。 “那杀才不知道躲在哪里，不如你我分头寻找？” “不可，道家阵法十分复杂嬗变，一旦在阵中迷失，就如同踩入陷阱般凶险，绝不能分开，大家认准一个方向前行，互相照应。” 李青择立刻反对，在这帮人中，他算是有些见识的，参加过多场与其他宗门的恶斗，能活下来，也绝非侥幸。 “那好，便往正东方去，在上空看这个石头阵时，东边的石头多，但是琐碎，虽然很复杂，也可能就是此阵最脆弱的地方。” “有道理，我同意肖师弟的说法。” “好，那就按肖师弟意见来，一直往东行。” 对于阵法，萃华宗的水平远不如道门，无论底蕴和钻研能力都差了很多。 尤其是年轻一代，都渴望修得最犀利的剑法，摸索出最直接的进阶途径，反而对阵法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修习的人越来越少，导致阵法水平也越来越落后。 当然，所谓阵法、炼丹、占卜、各种术数的水平只是对大乘期巅峰以下的普通修士而言，必然有一个由简到繁、由易到难的认知过程。 可是一旦到了大乘期巅峰境界，便是修为通玄了，已经触摸到了大道规则，窥天地之奥秘，那些曾经非常复杂的东西均能被其一眼看穿，毫无难度，甚至存不存在都没有意义。 若是方晓、李不二、灵宝子这类人误入大阵，举手投足间便给破了。 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太难了，那是数百上千年的苦修，外加悟性、机缘相结合的结果，三者缺一不可，这种要求对肖炎几个新锐修士还为时尚早。 一心追求大道至简，导致萃华宗除了剑术之外，在其他方面与同级别的对手，比如道门、东州派和摩云宗都有不同程度的差距。 很快，朝着一个方向前行也成了问题，四周除了点点荧光，没有像样的参照物，一旦踏错，方向就全乱了。 “不管他，某先来看看须弥境究竟有多大。” 说话的是几人中入门最晚的史方玉，修道不过二百年，已经是化神期中境。 李青择没有反对，其他人互相望了望，也觉得在多人看护下多加尝试是个办法，都道声师弟小心，史方玉便提气腾空，直上天穹。 眼看着史方玉手中的宝剑在荧光映衬下还有些许光泽时，李青择忽然反应过来高声叫道，“师弟回来……” 然而为时已晚，高空中变成一个小点的史方玉消失了，除了荧光依旧之外，只有漆黑如墨的远空。 “如此邪门！我再试试……” “不行，万万不可，这个大阵比我们想象中要复杂，大家紧靠在一起，不许分开。” 李青择一头冷汗，青筋暴涨，他想杀人，但面对无边无际的须弥空间，他纵然邪火烧心，却也无可奈何。 此时，躲在阵枢中的张元让可乐坏了，没想到萃华宗的人在阵法面前如此白痴，浑身的剑伤也不在意了，他脚下踩着星图，对应着头顶的星空，暂时没有催动大阵释放杀招。 萃华宗修士的战力是惊人的，待到申酉空亡时再发动，必然事半功倍，毕竟杀阵一发动，多少都会露出一些破绽，再如何完美的阵法也是避免不了的。 所谓申酉空亡，就是在申时向酉时过渡时存在一个有形无质的煞气空间，被称之为空亡，也即是消亡，因极端的煞气导致衰败而亡。 星宿诛仙阵往往会借助阴阳转换、天干地支的变化的契机来猎杀战力凶悍的高阶修士，尤其是群杀，无往不利。 所以，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破绽，都有可能被某个修士抓住，那便是大风险，面对掉进陷阱里的羔羊，张元让为何要冒险？ 慢慢杀，就是。 第358章 自曝家丑 正自乐呵的张元让忽然发现阵枢有轻微抖动，查看之下，原来大阵西北角有大量的人马聚集。 居然是魏军，他们在尚孤山北坡吃了大亏，但仍未死心，居然又把攻击方向换成了孟县正北门。 孰料，正北门外围也有大量的乱石，吃过亏的魏人自然不敢冒闯，而且军内也有能人异士，被紧急从中军调到对敌最前沿。 这几位能人有僧有道，还有修士，云山离火门和华阳宗的都有，一个个腆胸叠肚，十分傲慢，但除了华阳宗的一位老者，其他人均不识得眼前的大阵。 “此乃道门的二十八星宿诛仙大阵，老朽有幸曾在百年前见过一次，实乃当世最为奥妙复杂的杀阵。”华阳宗修士如是说，倒也是识货之人。 “既知得此阵，仙师可有破解之法？”魏军先锋官立刻来了精神，腆着笑脸询问。 “不知。”老修士大摇其头，让所有人都大喘气一番，随之便露出鄙夷的表情。 “但老夫知道此阵可以灭杀修士。” 老修士此言一出，令所有人又倒吸一口凉气。 “黄老仙师此言怕是有些夸张了吧？”有人不信。 “当年我们与道门不合，在万重山打了一架，我宗门精锐九人便闯入了此阵，没有一个活着出来，老朽便在当场，因为修为太弱被众位师兄留在了外面，侥幸逃得一命。” 这位姓黄的华阳宗仙师言罢，全场便哑巴了。 甘愿自曝家丑，多半是实情，事实上自那以后又发生了青舟真人被杀的事情，导致华阳宗彻底倒向道门，成为道门的铁杆盟友。 “不对呀，既然是道门的阵法，因何会被那黄口小儿所用？”另一人忽然想起来，这事儿逻辑上有点说不通。 “那你去问道门。”有人撇嘴冷笑，不管什么逻辑，现在这石头阵把进攻孟县的路给拦住了。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魏军先锋官头大，唤来亲随让其到中军汇报情况并询问缘由。 但多半没什么结果，问题却依然摆在面前，在未有结果之前，主帅的将令必须要不折不扣口的执行，无故拖延是要掉脑袋的。 于是有人出主意，“既然此阵凶险，我们不入阵，不如组织骡马，用绳索将大阵边缘的石头拖走，若是没有危险发生，就接着一点一点的拖，此阵不就破了么？” 一众人中，倒是有一半人拍手叫好，如此简单的方法，怎么适才就没有想到？ 黄姓修士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说话的假道士一看就是个骗吃骗喝的江湖混混，连大阵成形后生根都不懂。 尤其是以石头布阵，一旦整个大阵落成，每一块石头单靠人力都是搬不动的，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大阵内有灵石驱动，硬搬是要搬出大风险的。 “老仙师为何取笑于我？”那道士翻着怪眼问。 “没有没有，老朽只是刚才喉咙有些发痒，一时间不痛快。” 黄姓修士羞于与这种人为伍，也懒得解释，落到这步田地，除了华阳宗自己作死之外，他本人也是倒霉，不得不委屈在魏军军营中当个供奉，以保护自己。 那日与萃华宗在始信峰厮杀，黄姓修士受了重伤，没有丹药和灵石治疗，又担心被门内的仇家惦记着，只好远离宗门，兜兜转转的跑到了魏军之中。 堂堂一名老资格修士，混的如同丧家之犬。 也不知道有多少同门过得这般委屈和不如意，实在令人唏嘘。 “此计甚好。”先锋官见老仙师都不反对，立刻下令准备绳索骡马等一应用具，然后精挑细选了二十名膀大腰圆的壮汉去捆绑绳索。 在众人瞩目下，大阵最外围的三块石头被绳索捆绑的结结实实，每一根绳索都有十匹以上骡马拉拽，一声令下，骡马在士兵的鞭子下整齐发力。 可是，根本拽不动，就像老修士心里想象的那样，连试数次，三块石头纹丝不动。 就连最小的一块，大概只有脸盆大小，若在平常，一个干惯重活的苦力，双手也能抱起来，没想到此刻沉重如山。 此法不可行，那个江湖骗子一般的道士连忙缩到角落里不吭声了。 但眼看申时便要过了，再不发动攻击，就是贻误战机，先锋官着急的直搓手，就在他要下令准备冒险时，一直没吭声的云山离火门的季姓修士在先锋官身边耳语几句。 先锋官初时面露难色，可最后还是咬牙点头，黄姓修士冷眼旁观，不知道二人达成了什么交易，但懒得理会，想想自己的伤情，尽量避免掺合乱七八糟的事情。 “既然拉拽不动，便松开绳索，让某家一试。” 季姓修士缓缓站到了前方，抬手示意众人后退，大家虽然狐疑，但还是纷纷后退，之后季姓修士手腕一翻，掌中便多了一枚红色的弹丸。 “不可！万万不可……” 黄姓修士忽然反应过来，连忙呼叫，却已经迟了，那季姓修士已经将手中的云山离火雷珠给掷了出去。 轰隆一声巨响，火光耀眼，众人连忙掩面再退。 可等硝烟散尽时，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前方空旷深邃无比，之前的石头连同那季姓修士都不见了，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月光，四周十分黑暗，夜空也没有繁星，取而代之的是点点暗淡的萤火，身后的士兵虽然举着火把，却好像无法照亮周围。 “糟糕了，我等被吸入阵中了……”黄姓修士很快就反应过来。 “……” “现在才知道糟糕了？一帮愚蠢的蟑螂，差点坏了道爷的好事。”藏在阵枢中的张元让恶狠狠的吐了一口吐沫。 他当然不认为这些蠢货的白痴行为能够破坏大阵，但现在情况不同，马上就是申酉空亡的时刻，只有短短几息时间，一切糟糕的事情皆有可能发生，马虎不得。 头顶月光清亮，淡淡的絮云在风中浮动，仿佛皎月在逆水行舟一般，张元让一会儿抬头看月光，一会儿又看一眼脚下的星图。 在阵枢，张元让的神识、视觉、听力等皆不受任何干扰。 有一个淡紫色光点在星图的左上角区域，它在缓缓移动，肉眼是很难察觉的，眼看要与一个黑色的圆点完全重合。 而阵中，李青择四人还在前行，因为荧光不停的在变换，形成错误的参照，他们实际上在绕圈子而不自知，但耐性已经被磨干净了。 在李青择几人不远处，有一支近千人规模的队伍也开始转圈子，原本地势十分开阔的大阵显得拥挤不堪。 “师兄，我感觉有人来。”张元让用神识与师兄交流，不知为什么他忽然紧张起来。 “无妨，是我道门武堂的人，掌教真人诚不欺我。”裴元礼在外围忙碌，他将自己的混元霹雳阵又改了，重新调整为一字长蛇阵。 因为裴元礼除了感知到自己人来，也察觉到了另一个方向有更为强大的修士急速而来。 第359章 逆天道而行 “有人！”黑暗中，肖炎最先察觉到身侧某处气流出现异常。 李青择一愣，手中的剑略有迟疑，而另一位年轻修士可能是太过敏感和紧张，呼的一剑已经刺出。 几乎与此同时，一道银光就像镜面折射般穿过了修士的躯体。 两个声音同时痛呼，一瞬间撕开了无形的屏障，李青择等人看见了对面黑压压的全是人影，而对方也看见了李青择几人。 两名执剑的修士对立，身躯均如同虾米一般弓着，萃华宗修士小腹被对手的利剑刺穿，而他的剑也刺进了对手的胸膛。 李青择一剑一脚，将对面那修士踢飞了。 此人正是云山离火门的季姓修士，他与肖炎一样感知到了异常波动，也与对手同样冲动，先刺了一剑再说。 肖炎则扑向另一个站的最近的人，那是魏军的先锋官，一声惨叫，鲜血飙飞。 是人？！ 居然不是想象中大阵内的傀儡或其他凶煞之物。 须弥空间的内部结构便以这样匪夷所思的方式给破解了。 申酉空亡！ 张元让恶狠狠的挥动手中的令旗，随后双掌连拍，也看不清他拍向空间的哪个方位，整个大阵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轰轰轰…… 阵内已经开始混战的人们四周出现了无数个高大的黑影，一个个顶盔冠甲，约有两丈多高，像是在道观里常见的金刚，每个黑影手中的武器都不一样，却是齐刷刷的抡圆了砸向人群。 “这是星宿宫天兵……”有人惊呼。 几乎就在张元让发狠的同时，阵外，一道雪亮的光柱从天而降，轰隆一声撞击在了大阵上空无形的屏障上，顿时让屏障出现了裂痕。 紧接着又是一道炫目的光柱从更高的空中以同样的方式坠落，几乎轰击在了同一个位置。 咔嚓一声，大阵的防护屏障破碎，被硬生生被砸出一个大洞。 当第三道光柱出现时，斜刺里忽然出现了一只大手，如小山一般向那光柱横扫过去。 光芒一闪而逝，却紧接着再度从大手的手背上照亮。 “疯子！” 原来那道光芒是一名剑修，硬生生的把大手的法形给破了。 “东方越，你们东州派果然想搞事情了。” “彼此彼此吧，萃华宗也不是省油的灯 。”大手瞬间崩碎，云层后站立着一名身着紫色锦袍的蒙面人。 而那名剑修也从御剑状态恢复原貌，站在蒙面人对面，正是萃华宗青云峰峰主叶知秋。 而之前两道冲下去的光柱则分别是萃华峰峰主段经飞和落日峰峰主千方越，三大剑锋峰主聚齐很不容易，全都是临时从大周战场上调回来的。 形势混乱，萃华宗现在的人手也日趋紧张，能把人从战场上抽调回来，可见今日之事的影响极大。 “还有什么埋伏，都出来吧。”叶知秋大喝一声，高空中又有数道光芒闪耀，一共七道光柱缓缓落下，王自七、赵阿大、屁兜五、孙十八、新任紫霄峰峰主孙景运，新任鸾鸢峰峰主娄胜。 这似乎已经是萃华宗当下能拿得出手的最精锐的剑修了。 紫袍蒙面人东方越哈哈大笑，“传言果然不虚，萃华宗睚眦必报，仇不过夜，但当下已经不是以前谈真人在时的那个年景了，很多事情坐下来谈一谈，比拎刀子乱捅要强多了，叶峰主也是个豪爽之人，今日之事怕是个误会，不如停止兵戈，聊一聊可好？” 此人说话的时候，半空中不时有蒙面的人影缓缓现身，居然有十七八个之多，隐隐已将萃华宗的修士给包围了。 叶知秋随便扫了一眼便发现了到道门武堂的熟人，“夏长老，想与东州派联手，灭我萃华宗？” “非也非也，不是道门与东州派联手，而是我们与东州派再加摩云宗联手，叶峰主及诸位峰主应该认清形势才好。” “呵呵，果然蛇鼠一窝，某想问问诸位白痴，都甘心被那个姓白的凡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叶峰主言辞再如何巧舌如簧，也挡不住滚滚大势，萃华宗只属于过去的时代了。”东方越冷笑，仿佛吃定了萃华宗诸人。 “是么？” 高空中传来一声冷哼，在所有人耳朵里却如同炸雷一般，这声音怎地这般熟悉？ 紧接着一样事物掉落，初时只是个小黑点，待落在众人身边时却缓缓顿住了。 居然是一颗头颅，没有鲜血，十分干净，面部栩栩如生。 很多修士不认得，却有人惊呼道，“白家老大白世俊！” “不可能，他……” “这惶惶乱世，很多人都在逆天道而行，但如白家这般恶毒之辈，世间少有，残害生灵，颠倒阴阳，诸位都算是修行界的翘楚，却放着寻真龙的正事不做，脑子里填满了浆糊，被这凡人耍的团团转，想做不死仙么？今日对我萃华宗猎杀的闹剧到此为止吧。” 声音如滚雷，十分粗犷却又字字清晰，有人已经听出来了，大吼道，“是方晓！” “不不，不是他，他怎能这么快脱困……” 此人吼过之后，哪管后面人的疑惑，嗖的一声向远空遁去。 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当真是方晓？难道他不但破了摩云宗四大护法金刚连同灵宝真人联手设下的陷阱？居然还有余力跑到了魏都将白家给抄了？ 倘若如此，镇守在魏都的道门武堂大长老顾先同肯定也死了。 怎么想都难以置信，但这些人脚下却溜的极快，嗖嗖嗖的身形向四面八方逃窜，此刻，皎月忽然被乌云遮住。 申酉空亡已过去了。 一道清亮的闪电无声无息的从高空向下滑落，一个逃窜的身影瞬间被劈为两截，紧接着又是一道电弧落下，之前还得意非凡的东州派大长老东方越跑的稍慢了一点也被枭首了。 叶知秋等人御剑急追其他逃命的对手，却被悬停在高空中的方晓喊住了，“穷寇莫追，收拾下面的烂摊子后回宗门。” 此时的方晓已经在勉力强撑着，身上受的伤奇重，血洒长空，若是那帮人不跑，联起手来硬撑一段时间，结局肯定就改写了。 很多事情往往便是如此，有福同享，有难时各顾各的，自然一盘散沙。 下方的大阵其实已经被破掉了，黑黢黢的安静异常，淡淡的烟雾散尽，露出了十分混乱的石头和惨不忍睹的血腥现场。 被困在阵内的上千人基本上死了个干净，只有肖炎还有口气在，难以想象，他经历了星宿宫天兵打杀、雷劈、乱石雨后还能幸存下来。 李青择相当可惜，身受重伤的他首先发现了阵枢位置，却被段老道催生出来的阵仙假身给击杀。 若非段经飞赶来的及时，一剑砍了老道张元让的脑袋，诛仙大阵后续的杀招会越来越厉害。 为了保证大阵运转，郑九在阵枢下方可是堆了不少灵石。 裴元礼跑了，千方越反而被困在了一字长蛇阵中，若不是叶知秋、王自七等人联手破阵，千方越不死也得重伤。 第360章 方晓寻仇 次日一早，魏军西路军主力后撤二十里重新扎营。 原因有很多，但最不可说的是孟县里不仅有萃华宗修士坐镇，还有道门修士反水，导致昨夜死了很多人，连那些能人异士和先锋官都尸骨难寻。 不是寻不着，而是没人敢进那石头阵。 直到探马远远的看见孟县有玄甲军士卒进入石头阵掩埋尸体，魏军才敢派人接洽，成批的拖走尸体。 再不埋就臭了。 仅隔了一日，魏军主将便收到了来自魏都洛邑的飞鸽传书，是魏主亲自下达的皇命，命令大军原地待命，不得擅自进攻，而魏军的东路军也停止南下。 如此罕见的命令，一定是出了什么了不起的惊天大事，只是凡人无从知晓而已。 前线的将士们更不可能知道，现在魏都洛邑，朝野上下已经乱作一团。 “混账！愚蠢！”太平子在正德殿内破口大骂，声音还不能太大，可是怒火已如同烈焰般从门窗缝隙及角角落落迸射出去。 门内的某些人行事过于疯狂，连他都给骗了，前日夜的恶战损失巨大不说，而且把一大堆恶名全都背在了道门身上。 搞什么白玉虚、生死仙，全都是广平子那王八蛋干的好事！ 但令太平真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道门里居然有那么多人背着他与白家苟合。 可以说三宫九堂中，每个堂都有人参与。 详细了解情况后的太平子被气的直翻白眼，亏他还密令张元让二人拦截萃华宗的修士，甚至自己都差点要上阵动手，真特么眼瞎了。 事发前，太平子正在闭关，因为刚刚吸收了道露，需要孕化引导来对付符种的反噬，处在关键时刻。 却有亲信密报，说萃华宗因为不了禅师被杀，要去摩云宗寻仇，灵宝子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在摩云宗附近设伏围杀掉方晓。 太平子当时就觉得不靠谱，因为灵宝子不可信。 可想了想之后，他还是坚持出关，就算不能亲自动手，也要尽遣高手，以促成这件事。 毕竟机会难得，还有什么事比杀了方晓更令人快意心动的呢？ 谁料想他们包藏祸心，杀方晓的最终目的是为了遮掩丑事。 因为萃华宗揭开了一个惊天秘密，有妖人正在炼制凡人生魂，妄图成为不死仙，并且拿到了所有该拿的证据。 规模之广，数量之大，令人触目惊心，这些妖人……太平子想想就头疼。 此事，方晓以前就正式跟道门提过不止一次，建议联手调查瘟疫频发的缘由，可惜被广平子胡乱搪塞过去，太平子也没当回事儿。 此番，萃华宗获得重大线索，遣精锐在北麓山瑞云峰取证，被摩云宗的人截杀不成，在归途中又遭东州派与摩云宗联手围杀。 萃华宗先后折损了不了禅师和神隐峰的高手麻六，并被抢走了一部分证据，据说三山真人回到萃华宗后也不治而亡。 按照萃华宗的行事风格，此仇岂能不报？ 而且绝不会过夜。 事情正如灵宝子所料想的那样，方晓亲自来寻仇。 只是预判还是出现了重大疏漏，令灵宝子万万没想到的是方晓竟然直接去了魏都洛邑，而非摩云宗。 由此可以判断，方晓所知道的内情，要远比三山真人在瑞云峰挖出的猛料还要多，在不成熟的前提下直捣白玉虚的老巢，方晓显然是被彻底激怒了。 他先杀了白家满门，定位之精准，手段之狠辣让所有白玉虚的参与者都大吃一惊，于是灵宝子组织的围猎变成了追杀。 可是方晓之强超出了所有人预判，比盘龙山那一战要强的多，强到离谱，已经有了当年谈真人的影子。 他先杀了在魏都坐镇的道门高手顾先同，又在摩云宗四大护法金刚联手围杀下脱身，并杀了一名金刚。 在突围过程中，方晓被灵宝子偷袭得手，若非受伤很重，他还真想顺手把魏主的脑袋也给摘了。 当时，若是大家齐心合力，不畏惧再死几个人，未必不能留下重伤的方晓，可是灵宝子一贯的尿性便是怕死，眼见方晓的双眼锁定了他，立刻溜之大吉，把随后赶到的东州派的几名高手都卖了。 杀方晓的计划由此破产，太平子连出发的准备尚未做好，便噩耗不断，很难接受半途而废的现实。 尤其是顾先同被杀的消息传来，太平子被气的浑身发抖，真想豁出去与方晓兑一命，直到看见亲信转来顾先同生前给他的亲笔信才猛然醒悟。 “为何不尽早上来？”太平子怒斥。 “大概顾长老明白，这封信何时发出才能最有效果。” 亲信的话听起来好像摸不着头脑，可是太平子很快明白过来，若是广平子不死，道门不连续吃瘪摔跟头，这封信就算早早递到太平子的手上，意义也不大。 “是我的错。” 一贯自私自大的太平子罕见的叹息认错，继而冷静下来开始梳理事情的经过，并严查门内与白玉虚有关的人，最后才弄明白，原来这帮混账一直在瞒着他。 岂有此理！ 又何尝不是咎由自取？ 顾先同的那封信里详细揭露了广平子很多胡作非为的事情，但自作聪明的他却被武道世家玩弄于股掌间尚不自知，简直令太平子难以接受。 单以白玉虚为例，以残忍手段炼生魂，逆转阴阳，寻求不死之身，这是违背天道、反人伦的大恶。 虽然在多数修士眼里，凡人如蝼蚁，甚至随手杀几个都不当回事儿，但明着干终究会招来骂名。 而炼生魂、逆转阴阳，不仅是修行界的忌讳，更是道家的大忌，那是要被雷劈下地狱的，否则何谈证道问长生？ 道门一向以正道自居，此信暴露出来的内幕让人不寒而栗，也让整个大青山蒙羞。 如今被萃华宗一把掐住了道门的软肋，太平子捏着鼻子都不敢声张，更不要说替给张元让和顾先同报仇了。 可惜了顾先同，是道门近三十年来唯一一个有希望进阶通天境的高手，一直坐镇在魏都洛邑，居然就这样被方晓给杀了。 第361章 看天命 郑九到了大章县，很快与王九儿的兵马汇合，只休息了两个时辰便对围城的宋军展开了试探性攻击。 此后两天内连打了三仗，虽然每仗都没有吃亏，甚至还有所斩获，但想要用几千人撼动宋军五万人，还是太有难度。 只能铤而走险，郑九计划夜闯宋营，击杀宋军统帅，迫使对方因恐惧而撤军，没想到刚入酉时，便有探马来报，宋人撤了。 郑九连忙带人查看，消息准确无误，宋人退的干净利落，白天还是旌旗招展的大营，现在连根木桩子都没剩下。 大章县，便是以这般意想不到方式解围了。 “孟县有新消息了吗？”王九儿问。 “还没有。”郑九南下一路急行，就算是机动性极强的探马也未见得能追得上他。 “大周的求援信，你看怎么办？” 王九儿说的是李默鱼的第二封求援信，就在郑九率军北上并拿下孟县以后，李默鱼差快马送来的。 信中通报了大周战场的情况，胡人北路军攻占西府城，周朝都城永安西边的门户大开，京畿重地已经风声鹤唳。 中路军攻占了青风甸，迫使李默鱼放弃了阜城，退守凉州城，情况都很糟糕，值得一提的是，胡人忽然对南路军增兵，使原有的兵力两万人骤然增加到了八万，攻击双峰要塞提上了日程。 如此，胡人三路大军齐发，彰显了浩瀚国的那位王的决心，势必要在此次国战中吃掉整个大周。 这封信还是让郑九颇为意外，大周战场其实挺特殊，是少有的修士公然参战的战场，不像燕赵和韩魏战场那样，即便有修士参战，数量也很有限，还需遮遮掩掩。 按说萃华宗已经掀桌子了，不至于打的如此被动吧？ “你在想什么？” “回信给李默鱼，就说时机尚不成熟，在韩国局势未稳定之前，玄甲军暂不考虑西进。” “恐怕周人撑不了那么久吧？” “你怎么知道？”郑九笑笑，萃华宗可不是吃干饭的，他也不便多解释，算算时间，他已经整整有七日没去给李不二治伤了，今夜便去看看。 破解修罗门的血咒，不像之前的治疗那样按部就班，首先要郑九自己琢磨透了才敢下手，否则干着急没用。 近些时日战事繁忙，郑九能腾出来看书的时间不多，只悟出了一两个符文的意境，还需要验证。 安抚了刘世充等将士后，郑九在大章县的临时行辕打坐自观了两个时辰，略有感悟，于是掏出一枚玉简捏碎。 没想到此次是王自七亲自来接郑九，千方越在大周战场，那么肖炎呢？ “那小子伤的不轻，正好你去了一勺烩。” 王自七看上去很疲惫，说话都无精打采，但含糊的言语显然还意有所指。 到了萃华宗，郑九才知道不仅是肖炎奄奄一息，曾经的便宜师父方晓也伤的不轻，偌大的铁剑峰冷冷清清，王自七的笑也非常尴尬。 郑九立时明白，恐怕这后半夜都要客串郎中了。 萃华宗不是没有神医圣手，赤霞峰、通天洞、仙云洞等都有医术高明的修士，奈何缺少天材地宝，灵气消失后，各峰出产的草药，早就没有了灵性，无法炼制效果奇佳的丹药。 而且随着这些年来不断的消耗，宗门历年储备下来的物资基本都已经都见底了。 所以，郑九玉扳指里的那些瓶瓶罐罐反而成了极具价值的宝贵资源，由此可见道门的底蕴和财力之雄厚。 肖炎的伤不难治，一粒激发生命活力的丹药先保命，再加两颗固元丹便可以慢慢恢复。 三山真人正如道门听到的风声那样命悬一线，情况很严重。 郑九手中还有三粒还阳丹，弥足珍贵，之前一共五粒，一粒给了方晓，另一粒救下了李不二，已经是还足了所欠的人情。 眼下，郑九是绝不能再拿着吕老道的辛苦攒下的家当充当滥好人，只能选择最保守的治疗，除了还阳丹之外，全力施为，看天命。 先用千灵草膏和墨玉膏混合让三山真人服下，郑九再缓缓输入玄阳之力帮助孕化，以修复真人体内已经断的不成样的经脉。 “若能撑到明日正午，那便没事了。” 在一旁陪伴治疗的仙云洞两位修士仔细观察了三山真人的面相后也只得点头叹息，全看天命。 郑九还要赶场，在三山真人这里耗费了近两个时辰，而替李不二消除血咒更为凶险，因为李不二不配合，需要峰里的人找他喝酒，在酒里下大剂量的蒙汗药。 经过前一段时间的不懈努力，李不二元神里的血咒符文已经被去掉了近三成，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有了一定变化，疯疯癫癫的时间少了，发呆和睡觉的时间增多。 不知是好是坏，但有变化，就表明有效果，若是能对修罗门的传承有所了解，郑九应该会更自信。 “这个简单，通天洞以前与修罗门多有交集，他们应该有些书籍。”王自七说完，径直去了通天洞。 再见到方晓时，已经快正午了。 方晓原本是不想见面的，可念在郑九辛劳了整整一晚，一直在救治他人，不图回报，非亲非故的还是欠下大人情，便不好意思再拒绝。 另外，方晓也确有事情与郑九相谈。 “门主之疾，皆因外伤所致，治疗调理倒是不复杂，但多重外力叠加伤及元神内关，所以至少在半年内不宜再强行行功，否则有跌落境界的风险。” 郑九留了些丹药后没话找话，像方晓这样的顶级强者对自己的身体伤情了如指掌，更清楚该怎么治，郑九无非也是想了解一些有关白玉虚的事情。 “嗯，费心了。”方晓也顺着话点点头，“根据你给的线索，我们找到了白玉虚的源头，灭杀了白家一族，但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区区一个凡人武道家族，凭什么能让摩云宗这样的隐世宗门为他卖命？” “因为利益，人人都想成为不死仙……” “太笼统。”方晓摇头打断，高傲的他绝不接受修士为蝼蚁卖命的事情，实在太荒谬，“这里面一定还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这恐怕与我在阴司地府里所了解的一些消息有关。” 郑九虽然不喜欢方晓将凡人贬为蝼蚁的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但方晓的话也提醒了他，于是将冯二告诉他的有关白赵宋冯四大家族由来的另一面毫不保留的说了。 “这些都未经证实，但这百年来四位武尊强者便是出自这四家，江湖上都认定是三位武尊，实际上还有一位藏的很深的是冯家老祖。 “另外，白家人当年抢回了他们老祖的尸身，目的就是为了白玉虚，据我那位兄弟所知，白赵宋三位武尊在地府都有相当大的势力，这也印证了为什么之前瘟疫频发时，各地的土地、山神都不在司职的缘由。” 方晓闻听大蹙眉头，心里却暗呼糟糕，难道斩杀了白世俊一脉只是揭了表面上的盖子？ 这些内容，有些事情修士是了解的，可是三名死去的武尊在地府有庞大势力还真未想到。 这便麻烦了。 第362章 白府密谈 看着方晓的表情，郑九便明白了很多，萃华宗付出了巨大代价，斩杀了首恶白世俊，对这个结果方晓并不满意。 事实上，郑九也不满意。 因为从他掌握的情况看，渡阴之路也好，白玉虚也罢，还远未到收网的时机，很多事情都没搞清楚，白家人便被宰了。 这无疑是打草惊蛇，白世俊一脉就算被灭，白家人也未死绝，还有赵家、宋家和冯家，他们肯定迅速钻到了看不见的角角落落蛰伏起来，以后再要查，难度可想而知。 四大家族能存在这么久而始终不衰，一定有他独特的生存之道。 为什么会如此冲动？整个过程又是如何？郑九都不了解，也没人跟他说，但现在的方晓恐怕正在火头上，这个话题不宜再往下说。 “听闻大周最近兵事不顺，不知道宗门是如何安排？” 郑九只好转移话题，打算随便聊两句后告辞了，待在方晓面前实在太有压力。 “你在韩国好好的当着草头王，何故有此一问？”方晓冷笑。 “毕竟我也算是周人，想起来了便问问。” “既是周人，就该回去打仗，守卫故土……”方晓揉着额头，眼看又要动怒，但还是很快把火气压下去了。 “其实我不知道该如何看待你，作为一名修士，你却混迹在凡尘之中，似乎找不到方向要做什么。 “虽然你的境界提升很快，可大部分是运气使然，你有副玄阳体的好皮囊，还藏着道门的宝贝，但你绝非天赋异禀，保持道心，安静的修行，或许不会浪费这份儿运气，可你偏偏又去做草头王，实在不懂你……好自为之吧。” 方晓从来没有如此话多过，一番没头没脑的说教算是用另一种方式把刚刚窜出来的邪火给释放掉了。 郑九沉思不语，片刻后起身向方晓深深施了一礼，然后告辞。 当然不能有任何反驳和狡辩，郑九能深深感受到方晓突发邪火的根源，是二人再无缘分的遗憾。 刚出洞府，便看见外面站着王自七几个人，其中一个大胖子抢步拉住郑九道，“真人他还有气息，算不算得撑过来了？” 郑九一惊，差点把这事儿忘了，连忙抬头看看天色，早已过了正午，于是道，“这就去看看。” 三山真人到底是修为深厚，确确实实是挺过来了，再探几个要害穴位，观其经脉的修复情况，也比预想的要好。 于是郑九又忙活了足足一个时辰，与仙云洞的修士讨论了后续如何治疗，留下些丹药便与王自七离开萃华宗。 自然，王自七塞给郑九一大摞书籍，全是与修罗门有关的，也不知道他跑到通天洞如何搜罗了一番。 魏都，洛邑。 大街上人来人往，繁华依旧。 但南市口的南坪街却被隔绝在繁华之外，异常冷清。 整个小街全被封锁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站着腰悬佩刀、身着禁军号衣的甲士，寻常百姓绝难靠近。 血案已经过去了三日，小街里依然血腥气冲天。 威震武林、享誉整个大魏国的白家，一共六百七十余口，在一夜之间被屠杀干净，每个人都身首异处。 据消息灵通人士传言，那晚有白衣仙师降临，他只用了一剑，无比拉风的那一剑，很多人都在下意识的比划，有鼻子有眼。 实际上方晓斩了两剑，一剑群杀，一剑单独取下白世俊的首级。 那一剑之威差点祸及隔壁的薛家，薛家后院的围墙和凉亭都塌了，还好，没伤到人。 入夜时分，从小街南口来了一位灰袍客，耷拉着脑袋，走几步总是要调整一下脖子，不至于让脑袋垂的更厉害。 灰袍客走的很慢，时不时的看一眼挺胸叠肚、站的笔挺禁军士卒，诡异的是，这些威风凛凛的士卒却看不见这位灰袍客，只是感觉有一股凉风从面前吹过。 从小街北口走来一位全身贯甲的禁军统领，腰悬重剑，每走一步便发出哗啦啦声响，那是叶子甲甲叶撞击的声音。 禁军统领目不斜视，一路直奔白府的角门，沿途士卒均垂首行礼，“见过将军。” 眼看那统领径直进了角门，灰袍客也溜溜达达的跟了进去。 哗啦啦的声响一路在白府阴暗的回廊中穿梭，禁军统领并不回头，而那名灰袍客便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垂着的头颅左右晃动，似乎很不安分，又说不出的怪诞。 一路走到白府的中心区，第三进大院的院中，禁军统领方驻足。 灰袍客便恰如其分的站在了他身后。 “这副死样子，好像跟你描述的情况不符啊。”禁军统领说话，似乎是在对着空气说，又好像是对着凝固了的一地黑血说。 三进这处院子死的人最多，有上百口子，血流成河，尸体已经被抬走处理，但似乎那些死尸的影子还浮现在面前。 “呵呵，毕竟是顶级修士的一剑，厉害！他把老夫的头颅给取走了，只好胡乱按一个，不知这样看着，仙师还算满意？” 灰袍客说着话，原本看不见的身影缓缓浮现，完全是有血有肉的模样，只是那颗头颅还是歪歪斜斜的很不灵光。 禁军统领转过身，仔细看着灰袍客，冰冷的面部渐渐浮现出惊讶的神色。 “这便是生死仙实体？” “然。”灰袍客得意的点点头，“生死仙可以随意穿梭于阴阳两界，与天地齐寿，那方晓自以为灭杀了老夫，哪那么容易？” “可是那白玉虚和铭文已经毁了。” “小事情，毁了可以再造，铭文便在老夫的脑子里，只要白玉虚的基座还在，他萃华宗又能奈我何？” “我们损失巨大，不知道白家大爷该如何补偿？” “难道仙师看不见么？我白家主脉的人丁也没留下什么。” 禁军统领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谈条件吧。” “仙师爽快，守着白玉虚基座，不惜代价；其二，替老夫一家人报仇，杀了方晓，就这两个条件。” “第一条不是问题，本座将竭尽所能，但第二条有难度，杀一名通天境强者，尤其是萃华宗这样难啃的刺头儿，你觉得我们会付出多少代价？” “仙师尽力就好，在此之前，老夫可以放出一个生死仙的名额，并一次性支付二十万枚白玉虚晶石。” “这个条件尚可谈一谈……”统领点点头，听上去还算满意。 “仙师可要想好了，二十万枚晶石是作为之前大家损失的补偿，而生死仙的名额一旦落实，便要兑现承诺。” “好！那便一言为定！”禁军统领也不含糊，有这二十万枚晶石能办很多大事，那唯一的生死仙名额也必拿不可。 其实拿不拿，大伙儿都有心思除掉萃华宗。 第363章 首次闭关 郑九没回大章县，而是直接去了孟县。 在外围的乱石阵前驻足良久，似乎在感受那晚他没有亲眼看到的大阵杀伐的场景。 足足一个时辰，郑九让亲兵调集五百号壮劳力开始重新布阵，仔细研究石块被拖拽的痕迹，思索阵枢被攻破的缘由，一点一点的逐步调整，直到晚间，三座大阵重新布好，并被激活。 “主上，这是要跟魏人硬刚到底么？” “看这架势，主上是绝不想放弃孟县的任何一寸土地。” “可是，我们面对的是魏人七八倍于我等的兵力，守不住的。” “嘘，这些屁话，你最好以后烂在肚子里，否则莫怪刘某人没有提醒你。” “……” 回到孟县县城内，郑九并没有理会跟在身后的一堆谋士将领，而是把自己关起门来自我审视。 方晓的话对郑九并非没有任何影响，虽然有限，但郑九也必须要做一番通盘思考，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在受到外部影响时会不会动摇？动摇到何种程度？ 当然，也要盘盘家当，按照之前认定的路走下去，有多少资本可以支撑？这并非只代表他本人，还有师父木华道长、同样恩重如山的吕正阳道长。 放空思绪许久之后，郑九长嘘一口气，甚至嘴角上翘露出了笑容，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因为再如何放空，一睁眼，脑子里萦绕的还是他与木华道长最后的对话。 “……走正道，阅人间疾苦，不要总以为修士不凡，而要去俯视众生，偏颇的眼界并不利于参悟大道……” 每一个字都不会错，这便足够了。 随后，郑九开始检视玉扳指，里面的物品依然堆积如山，很多东西少了，也有很多东西被补充进来。 一番盘点之后，郑九还是满意的，但也要时刻提醒自己，省着花，漫漫大道，用钱的地方多的是。 木华老道留下来的书籍典藏一本不少，还多了几本王自七塞进来的有关介绍修罗门的书籍。 最硬通的财富是高品阶灵石，原本有足足十箱，现在只剩下了不到七箱，除了自己进阶升级所用之外，有两箱赠与了萃华宗。 消耗过快，以后要省着花。 再次是各种瓶瓶罐罐，不下上百支，里面全是木华道长和吕正平积累一生的家当，丹药。 治病救人、炼体补气、延年益寿的等等多达三十余种。 其中，最为珍贵的便是还阳丹，有五六种丹药也很金贵，但消耗较快，以后也得省着用。 第四，便是木华道长收集的各种小物件了，除了飞鸟、律法傀儡和跬步尺常用外，其他的，郑九几乎没有投入过精力研究，大概也有五六十个，这些只能有空闲了再做了解。 第五，是萃华宗一干人赠送的法器，一共十二件，都非常珍贵，郑九也只了解了其中的两三样，其他的都没有时间涉猎。 最后，便是修士眼中的黄白俗物和缴获的战利品。 黄金白银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因为每杀掉一名修士，多少都有些这样的俗物，黄金白银和珠宝占大头。 也有一些法器，都是些很低端的东西，但值得一提的是两个空间法器，一枚黑铁戒指，一个银手镯，虽然容量不大，但在凡间来说都是仙物。 郑九打算把黑铁戒指赠送给邵医师，方便他一次性可以携带更多的药材丹药，把银手镯赠送给王九儿，干什么用就随她了。 心性安定，郑九便开始打坐自观，一直到次日天光放亮。 简单洗漱后，郑九差人唤来了刘士功和费佳，案几上堆满了白花花的银子。 郑九对二人提了几点要求，其一，招兵买马，越多越好，刘士功负责以仙人关为中心的韩国中南部，费佳负责以大宛城为中心的韩国南境。 其二，大肆囤积粮草、布匹、生铁，二人同样各负责一块区域，只要有，不用在意价钱，甚至可以委托一些粮商到大宋采购。 第三点，广纳贤士，收拢贤臣良将，哪怕是敌对国的弃臣也要，只要人品正、有本事就行。 以上三点皆需花大钱，郑九给二人吃下定心丸，钱不够可以随时来要，然后又给陈平、章武下达命令，增加尚孤山的防御力量，孟县高悬免战牌。 不打了。 魏人想打仗也可以，先过了三座大阵再说。 一切布置妥当，郑九开始了修行生涯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闭关，因为灵台内的道元符种终于抽出了第三片叶子。 气海内星河璀璨，但道途依然迷雾重重。 大周，双峰要塞外的魔音谷。 恬淡安宁了四五年的时光，在今日被打破了。 一名身材高大的魔修少年接连闯阵，几乎将冯启运兄弟苦心营造了数年的防御大阵给完全破坏了。 少年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大伙在谷后开辟的世外桃源。 “我知道你们，也听说过那小子，但是现在，你们归我了。” 魔修少年对躺了一地的众人高傲宣布，没人说话，只有怒目而视。 所有人合起来也打不过这少年，就连武道修为出众的冯啸声也没有在对方手下走过三个回合。 按照胡人部族的规矩，打不过对手，又不想失了性命，便成为对方的奴隶和财产，任其驱使宰割。 无论冯家兄弟，还是土狼同贵，都听出来魔修少年所说的那小子是谁，郑九已经入关五年了，中途只回来过一次，就再也没有了消息，怎么会被魔修给盯上了。 “去你妈的，老子不服，也不是你的奴隶。”正山破口大骂。 “你是，因为你输了。”魔修少年鼻孔里出气。 “就算输了，也不服你……” 正山的话还未喊完，便一声惨叫，左手被魔修少年斩断了。 “正山，别说话……”同贵几人呼啦一下子扑了过来，手忙脚乱的给正山接手治伤。 而土狼则跟疯了一样扑向魔修少年，却被一脚踢飞了。 冯启运二人也想往上冲，却被冯啸声一把摁住，低声道，“他是修士，我们根本不是他对手，不要吃眼前亏。” “且忍一忍，他既然提到了郑九，说不准还有希望。” “……” “都听着。”魔修少年大声道，“你们都是我的奴隶，给你们半天的准备时间，明日一早，随我出征。” 第364章 风云再起 清晨的凉州城，硝烟尚未散尽，胡人的战鼓再度敲响。 咚，咚咚，咚咚咚…… 沉闷的鼓点如同重锤一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城墙上哪怕再如何疲惫的士兵也不得不睁开眼睛，努力挣扎着爬起身，随手一抄便拿起了身边的武器，好像是重复过很多的次的动作，无比熟练。 他们先是手扶城垛向城下张望，满眼横七竖八的尸体，多半是胡人的，也有少数大周军卒，还有很多被破坏的攻城器具，稀稀拉拉的散落的随处可见。 昨夜一战，极其惨烈，双方都没有精力收尸和打扫战场。 不远处的胡人已经集结，并摆出了冲锋阵型，似乎比上一波进攻的人数还要多。 然后士卒们又下意识的回头看，心里立时就踏实了许多。 城楼上一名青衫剑修稳稳站在屋脊上，纹丝不动，长衫的下摆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在昨晚击杀了一名魔修后便从天而降，就是这般站着的，居然一直没有歇息。 “大周儿郎，又要开张啦，握紧你们的刀，用你们的眼睛死盯着胡狗，准备杀狗啦！” 北城守将王文太扯着沙哑的喉咙高声叫喊，哑归哑，但这一嗓子嚷的却是气贯长虹。 “准备杀狗啦！”下面的将佐士卒也跟着一齐叫嚷，紧接着便有司令者擂响了战鼓，凉州城的城头这才彻底沸腾起来。 “杀狗啦……” 声音很快便传遍了四方城楼。 今日的凉州城已今非昔比，经过几年不懈的整修，城墙被巩固的坚硬而厚实，不仅如此，半个月前萃华宗派来修士依托城墙布下了防御大阵。 就如同当年的北胜关，魔修与修罗门一样不讲道理，也无视百年来隐世宗门的约定，一开战便有大批修士公然出现在战场上，这是大周战场十分特殊的地方。 修士对轰，破坏力极大，萃华宗未雨绸缪，迅速在西府城、永安城、凉州城和银州城布下了五座防御大阵。 资源是极其有限的，萃华宗能拿出来的灵石也只够顾及这几个要害城池，其他的就没办法了，这些灵石有相当一部分还是郑九作为还礼相赠的。 第一通鼓响之后，胡人吹响了长号，预示着进攻前的垫场马上开始，所谓垫场便是铺天盖地的羽箭，至少三轮以上。 “长弓手准备，目标胡人中军前骑阵！” “弩手准备，目标胡人前军！” 随着王文太接连下令，身边的号令兵立刻晃动不同颜色的令旗，成排的弓弩手飞速列队，弯弓搭箭。 就是要跟胡人对着来，抢在对手前面先来一轮，年轻将领不仅血气方刚，往往不会墨守成规，凭什么你一吹号，老子就要等着挨揍？ “放！” “放！！” 不等胡军的短号吹响，城头守军的羽箭便如飞蝗般扑下。 短弩又快又急，走直线，长弓弩直冲天际，在高空划出一个巨大的圆弧后陡然下沉俯冲。 箭簇如雨点般在胡军阵营中砸落，掀起一片哀嚎声。 这一波出其不意的打击，对胡人造成的伤亡虽然不大，但有力压制了对手的气焰。 “竖盾！弓弩手后撤……” 王文太的命令刚出口，胡兵营中的短号便吹响了，漫天的羽箭腾空，宽度超过了两里地，乌泱泱的箭簇要比周军的声势大的多。 羽箭带着尖啸声在城头落下，更像是砸冰雹一般，尽管周军早有准备，可依然有不少漏网的羽箭穿过盾牌的缝隙，死伤者不多，但一轮羽箭便能看出胡人在弓弩上的优势。 “还有第二轮。”有将佐提醒。 果然，胡人的短号声继续吹响，但并没有见到第二轮羽箭攻击。 城下轰隆隆的声音大作，胡人的攻城步卒已经开始冲锋了，胡人将领也没有按常理出牌，玩儿了个花招，直接展开进攻。 “哈哈，都不要脸哈，哎哎，都别撅屁股了，要杀狗啦。” 城门楼下的石台上坐着两个打扮的奇形怪状的人，一个披头散发，裹了一身黑布袍子，浑身臭烘烘的，隔着三丈远还臭气熏天。 另一个是个年轻男子，他似乎不怕臭，穿着淡绿色的长袍，头戴着进贤冠，仿佛戏台子上的酸儒一般。 刚才胡人的一轮羽箭，二人不躲不避，居然到了他们面前三尺远便悉数失了劲道栽落在地。 “你说上面这位累不累？那样站着很臭屁么？” 见儒生不答，黑袍汉子继续唠叨，边唠叨边挠痒痒。 “你察觉到没有？”儒生忽然道。 “什么？” “魔修，一共五个。” “啊，不对，我怎么觉得是六个？” “是五个。” “不不不，是六个。” “……” 两人的话似乎很无聊，一旁陪着的是王文太的一名亲卫，非常腻歪这俩人，若非刚才看到羽箭在二人面前不得寸进的一幕，他早就甩膀子走人了。 这二位居然也能称之为修士？从后半夜来了之后，便坐在石台上吹牛打屁，吹累了便要吃要喝，从未动手杀敌，夜里出现的可怕的魔修还是被房顶上那个真修士给干掉的。 两军激战，王文太下了死令不准饮酒，没想到新任凉州将军居然特别派人给二人送来了两坛子好酒。 王文太见了以后，只能捏着鼻子装作没看见。 这下可好，两个家伙从后半夜一直喝到了天明，高谈阔论，吵得身边的兄弟都难以入眠。 胡人攻城还是老一套，前面是撞车，两轮车上架着粗壮的圆木，由十多人推着往前跑，撞击城门和城墙。 后面跟着的是长梯，由二十多人一起架着往前冲，是攀爬城墙的主力。 还有数量不多的楼车，是跟汉人学的，约有五六丈高，前面有蛮牛牵引，后面还有人推槡，十分笨重，顶端架着巨大的木框，里面有精锐的弓弩手，靠利箭压制城头上的对手。 新变化的是，胡人也有了投石车，虽然数量不多，但杀伤力不容小视，一次投射也能带来不小的战果。 凉州城虽有防御大阵，但不会总是开启，否则灵石消耗太大，所以投石车所起的重要作用便是对城墙的伤害。 攻城战从一开始就十分激烈，双方打了数日了，胡人的战斗意志依然十分高涨，嗷嗷叫着冲锋，似乎根本不怕死。 这种状态给守军的压力非常之大，所有人必须全力以赴。 王文太更是身先士卒，不但要大声呼喊着指挥，还要拎着宝剑到处补漏，不到半炷香的工夫，他已是浑身鲜血。 很少有人注意到空中的乌云越压越低，呛啷一声，城门楼屋脊上站着的青衫修士忽然拔出了宝剑。 几乎与此同时，头顶上的乌云剧烈翻滚起来，一道道黑色火焰从云端激射而出，一齐扑向城门楼，而那站着修士已经消失不见。 城门楼顶忽起大火，很快就塌了半边，迫使坐在石台上两个唧唧歪歪的家伙连蹦带跳的躲避。 “好你个直娘贼！”黑袍懒汉赵阿大暴怒，一声断喝后，人已如一只怪异的大蝙蝠般扑向半空的乌云。 而绿衫酸儒沈十三依旧酸不溜丢、斯斯文文，只见他先忙着扇呼衣衫上的灰尘，然后才抬手一挥，一股狂风骤起，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大水泼将下来，直接把熊熊大火给扑灭了。 第365章 云雾依旧 这一幕，把作陪的那位亲兵给看傻了，还没来及大声喝彩，空中便有一样事物坠落。 噗通一声砸在石台边上，是一颗血肉模糊的硕大头颅，形似黑熊，却足有水缸那么大，城砖都被砸烂了数块，一只眼珠被剜掉了，另一只眼睛死死盯着这位亲兵。 “咦，这位小哥休要看他，看不得的……” 沈十三像唱戏一般说着话，但动作快的不可思议，抬足便将这颗头颅给踢下了城楼，不远处的亲兵已是浑身大汗，双腿一软便摔倒在地，开始不停的抽搐。 “你看看，我说不要看嘛，牧魔人圈养的尸魔一族，又臭又恶心，你一个凡人怎能抗得住？这个娄胜也是，你就算想学方晓，也不能乱扔人头……” 沈十三像唱戏一般说话，又不停的拍打着刚才踢那头颅的右脚的鞋帮，一副嫌弃的样子。 此时，空中乌云翻滚的愈发激烈，不断有非常凶厉的嘶嚎声传来，沈十三抬头望天，并没有要上去动手的意思。 下一刻他便在原地消失，身形出现在城墙西端角楼的位置。 一帮士卒正护着李默鱼登上城楼，她刚刚从西城督战过来，一脸疲惫，刚一抬头便看见了一张血色面孔悬停在半空，五官狰狞，足有门板大。 所有士卒都被吓傻了，面孔狞笑着张开嘴巴，李默鱼也被吓得愣在当场，根本不知道要躲，眼看对方一张嘴便能将她给生吞了，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李默鱼的面前很突兀的出现了一块硕大的绿布，呼啦一下便将这张血色面孔给完整的包裹起来。 一身小白褂的沈十三抽出一把短剑，冲着自己的绿色长衫便是一通乱捅，动作之快，甚至可以用疯狂来形容。 鲜血如泉水般四处喷溅，激烈挣扎的血色面孔终于不动了，也不知道短短的几息时间，沈十三到底捅了对手多少下。 啪嗒，裹着血色面孔的绿衫摔落在地，其实早已被血液染的不成颜色，然后就像烂肉皮一般顺着台阶往下滑落，吓得士卒们疯狂跳着躲避。 “死了的东西怕甚？尔等一身戎装当自正气凛然，这般跳来跳去的，成何体统……哎，可惜了小生的长衫。” 沈十三一脸不爽，惊魂未定的李默鱼刚要张口称谢，这位白褂小生嗖的一声消失不见。 六名魔修已经被宰杀了两个，还有四个呢。 大周永安城西，四十里。 这里因战争临时堆起了六座巨大土台，被称为望台，正好扼守住了东进永安城的通路。 西府城被攻破之后，望台起到了极为重要的屏障作用。 当然是萃华宗修士的杰作，普通人力根本无法在短短几个时辰内筑起六座高达十丈、宽达五十丈的大土台。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西府城失守太快，前方一马平川，如若没有特殊手段，胡人凭借快马铁骑，三炷香的时间内就能直达永安城下。 千方越仗剑御敌，叶知秋以十个分身堆土，赤霞峰的一群弟子忙着在土堆后面布下防御大阵，这才堪堪将胡人兵马挡在望台以西。 胡人三路大军，以北路军兵锋最盛，与之恰恰相反的是，大周军队的抵御力量，却以北路最弱，迫使萃华宗的高阶修士重点集中在永安城附近。 叶知秋对此极为不满，但战事发展的太快，他也没工夫跑到金銮殿把李希揪出来痛殴一顿。 李希也有苦难言，现在也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之前他坚持以西府军的残存力量为班底、以禁军为主力，仓促拼凑起来的北路军已经花掉了大周府库中所剩下的全部资源。 可没想到北路军的战力如此拉胯，一败再败，八万人马被打的连一半都不剩了。 倘若还想再补充兵源，只能在百姓中强征兵勇，或者从东部抽调边军，但后者不现实，一则路途遥远，二则，魏人可不是好相与的，在吃掉大半个韩国后，早就对大周虎视眈眈。 是以，大周的京畿保卫战提前上演，决定战局走向的反而不是凡人兵马，而是魔门和萃华宗的高阶修士。 双方昨日在西府城附近的一场大战，摧毁了方圆十里的所有建筑，现在的西府城甚至都找不到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了。 叶知秋很累，段经飞更累，要确保永安城的基本稳定，要护着李希的小命，还要面对李希喋喋不休的迁都要求，实在烦透了。 昨日，李希便被段经飞抽了两个响亮的耳光，堂堂大周天子的脸被抽成了猪头，这才断了迁都的念想。 宗门严禁残害皇室嫡亲，但没说不能抽耳光，反正段经飞抽了。 抽了皇帝陛下的耳光，除了解气之外，也没什么卵用，该打的仗还要打。 魔修不知不觉中也陷入了疯狂，魔门五脉经过数年的休养生息，似乎前所未有的团结起来。 昨日西府城一战，叶知秋至少撞见了魔门五脉的三脉弟子，战力相当可观，除了云忘川，还有血图腾和玄冥尸魔。 他们在不断的添油试探，段经飞有个很不好的预感，魔门真正的高手很快就会出现在两军交战的最前沿。 这位魔门高手还真的出现了，但不是在北路军，也非中路军，而是南路军的双峰要塞之外，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少年魔修。 他只是从高空骤然坠落，在半空中化身尸魔，轰隆一声如重锤般砸落在大地，便将近在咫尺的双峰要塞的城墙震出了两个巴掌宽的大口子。 城头上有两名士兵被震的飞起，直接从要塞上摔了下来。 “这是从哪里蹦出来的混世魔王？太特么疯狂了。”坐在城楼上嗑瓜子的屁兜四也被吓了一跳，屁股下面的瓦片都裂了。 “根据……据，啊据……那，那那……那个，那个……” “哎呀，真费劲儿呀，结巴三，是孙景运调查的结果，此人叫左格图，绰号混世天魔，是魔门老祖的侄子，据说年纪轻轻已经是顶级魔将，差一线便能跨入魔尊大境界，是百年来修行界罕见的天才。” 孙十八也被调到了双峰要塞，他与结巴三和屁兜四哥俩是一百个不情愿，自从与张十九下山后，便再也没有一天好日子过了。 神隐峰，云雾依旧，可是栖身在此的懒汉们越来越少。 王自七看着不远处蹲着的猿猴，眼神里多了一抹少有的惆怅。 第366章 回归本行 李不二横卧在上方的石台上睡觉，睡的非常香甜。 发出的鼾声也富有节奏，应和着山间云卷云舒，神隐峰似乎平添了一份独有的恬淡气韵在其中。 王自七很无聊，罗五车不在了，沈十三在打架，没人陪他唱小曲，只能陪着师父，看着猴子。 郑九已经有二十余日没消息了，这是给李不二治疗以来间隔时间最长的一次。 王自七没有怪他的意思，消化修罗门那些诡异的东西是需要花时间的，还要从其中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也是够难为的。 深山空谷，王自七就是无聊。 忽然，猿猴仰头看天，脑袋瓜不停的转来转去，似乎在调整方向，它发现了什么？ 这东西十分有灵性，王自七下意识的往远空瞄了一眼，心中立刻咯噔了一下，两个黑点，是两只鸟。 两只鸟本没什么特殊的，其中一只体型稍大一点，浑身赤红，是萃华宗独有的赤火烈鸟，另一只纯黑，外型极为矫健，居然是锦瑟堂的铁羽黑隼。 王自七一声叹息，知道来事情了，万般不情愿，却又不得不打个哈欠坐起身，两只鸟飞行的速度很快，猿猴已经冲它们发出了吱吱吱的叫声。 鸟儿盘旋一圈落下，赤火烈鸟落在不远处的一块山岩上，非常的高傲。 铁羽黑隼则缓缓落在王自七身边，它的右腿绑着一节拇指大小的竹筒，是书信。 取下竹筒，打开书信一看，王自七便皱起了眉头。 锦瑟夫人写下的亲笔信，求援。 原因是在道门与摩云宗联手之下，锦瑟堂损失巨大，有被灭门的危险。 这是燕赵战争爆发以来，锦瑟堂首次发出的求援信，而且是非常正式的飞鹰传书，这就不得不让王自七重视了。 但是眼下的萃华宗一片萧条，精英全派到了大周战场，顶级强者全在养伤，留在宗门里的都是战力一般的年轻弟子，拉到那种血腥战场上就是炮灰，无甚意义。 当然，还有一批人的战力可观，都是之前的反叛者，比如前长老邢志田，凤凰谷谷主林采菱等等，均被关在影峰内，也不可堪用。 方晓不知道为何心软没有杀他们，若是换做师父李不二，他们的坟头上早就长草了。 说不得，只能王自七亲自走一趟，能派多大用场，全看运气。 至于宗门留守，倒是不用太过操心，有天一真人看着剑冢，就算灵宝子、费律经那样的顶级强者也不敢轻易打萃华宗的主意。 忽然猿猴吱吱吱的叫了起来，然后嗖的一声跃下悬崖。 “又发的什么疯？”王自七嘴里嘀咕着回洞府取了纸笔，唰唰写下了五个歪歪斜斜的大字，萃华宗必到。 刚把回信放进竹筒中，王自七便下意识的回头，云雾中一个人影缓缓走来，旁边跟着那只上蹿下跳的猿猴。 是方晓。 “我去吧。”方晓似乎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甚至都没有看锦瑟夫人的亲笔信，便夺了王自七手中的竹管，取出回信看了一眼，拿起石台上的毛笔，在那五个字下面签下自己名字。 “你若去，按郑九说的会跌境，甚至会死了。” “你不一样么？” “那肯定不一样，你是门主。” “上次萃华宗遭难，锦瑟夫人可是亲自赶来的。”方晓说完，将那回信重新封好，把竹管绑在铁羽黑影的腿上。 那扁毛畜生立刻高声鸣叫，然后振翅腾空。 大周西北边关，双峰要塞。 两军阵前，混世天魔左格图从天而降的来了这么一手，一是要震慑要塞内萃华宗的修士，其二，宣告开战。 “天才么？狂的没边了哈。”屁兜四噗的一声吐掉了嘴里的瓜子壳，站起身拍拍屁股就要冲下要塞。 “等等，等等，急什么？这货无非是挑衅一下，你我都乃神隐峰的前辈，何须在意一个小屁孩？” 孙十八一把拉住屁兜四，他虽然自恋，但也言之有理，毕竟经常出宗门办事，已经是略有些对敌经验了。 “哼哼……”屁兜四被拉着又坐了下来，可忽然间双目精光爆射，竟然与那左格图对上了眼，对方的目光更是杀气腾腾，果然似凶魔一般气焰嚣张。 左格图嘿嘿一笑，伸出了手，用小拇指朝着屁兜四轻蔑的勾了勾。 “咦尼玛的，是可忍孰不可忍！”哪怕是居高临下的俯视，屁兜四也坐不住了，呼的一声腾空而起，在半空一个鹞子翻身，便如流星般直扑左格图。 “糟糕，你说这火爆性子……” 孙十八拉不住，也不想拉了，左格图就算是顶级魔将境界，也大概是化神期巅峰，与屁兜四同境界，半斤对八两，风险倒是不大，就怕这小屁孩后面还有人，魔修阴的很。 按照孙十八的想法，自然是老套路靠谱，找机会抽冷子抱住那小孩，剩下的事情还不是屁兜四随意？ 靠着这一招，至少有三四个高阶修士折在了孙十八手上，他本人无非是挨顿打，回神隐峰躺几天。 可今日不同，二人一打起来，屁兜四明显处在下风，少年魔修的战力远高出预判。 仗还未开打，两名高阶修士便在两军阵前单挑，是极少有的事情。 对凡人来说绝不是什么大饱眼福，而是随时可能丧命的恐怖碰撞，这与梨园看戏或者当街看武林人士好勇斗狠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双方只对了两拳三掌，大地便出现了龟裂，如蛛网一般延绵了方圆两三里。 个别站的靠前的胡人，顿感脚下传来一种难以名状的撕裂感，惊骇的后退，发现牛毡靴子莫名奇妙的被扯开了。 这两人一上来便是拼命的打法，平静无波的战场上毫无征兆的掀起狂风，双方灵力激荡起来的罡风更为可怕，不仅让要塞上的将士们掩面，也让两里之外的胡人军阵不得不后撤。 再不撤，旌旗都被扯成布条了。 烟尘弥漫中，二人的身影闪电般交错，不知道有多少打着漩的小沙窝产生，继而相互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声。 轰隆一声，一个身影倒飞，如破布袋般被摔出了数十多丈远，在地上翻滚数圈后腾身而起，是屁兜四。 他看似没怎么吃亏，但面色煞白，嘴角带血，显然受伤了。 一个不留神，被一拳击中肩窝，打了个寸劲儿。 嗖的一声，屁兜四抽出一把黑黢黢的短剑，拳脚不行，便回归本行。 他是神隐峰修士，自然修的是剑术，而且屁兜四的剑法在神隐峰诸懒汉中也是很有说道的，叫迎风斩。 剑法是屁兜四独创的，所以有说道。 这把黑黢黢的短剑又扁又宽，而且非金非铁，是用神隐峰内的独特的黑铁杉木削磨后，又在山脚下的冰泉里泡了一整年成型。 然后每日火烤，晚间塞入冰泉里浸泡，一共七七四十九天。 短剑的剑身并非平整的平面，而是与剑柄稍有一个角度的扭曲，仔细看方能看出来。 说穿了，这是一个独特的飞来去，或者剑身造型的回旋镖。 第367章 两败俱伤 大占上风的混世天魔已如狂风般冲了过来，并在挥掌之间布下一道屏障以防止屁兜四向更远的位置逃窜，似乎并没有把那把黑黢黢的短剑放在眼里。 屁兜四大喝一声来的好，反手便把短剑甩了出去，不是迎着混世天魔左格图，而是反方向，随之右腿后撤半步，双拳迎着对方砸出。 这位嚣张的魔修少年最喜欢暴力对抗，眼见屁兜四还不知死活，便兴奋的双眼放光，双拳加力，暗道砸烂你的双手！ 轰隆！ 屁兜四毫无意外的倒飞出去，二人硬碰硬爆发出来的力量将屁兜四刚才站着的位置砸出一个大坑， 得理不饶人的左格图正要团身再起，却陡然发现一条黑线在视界中骤然炸开。 当的一声，回旋而来的短剑狠狠的劈在了左格图的前胸。 迎风斩！ 幸亏下意识的一闪身，否则刀锋所指便不是前胸了，而是脖颈，饶是如此，巨大的冲力迫使少年连退数步，裹在身上的皮甲裂了一道大口子，居然没被刺穿。 但一股彻寒迅速袭遍全身，左格图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 便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屁兜四翻身而起，同时身后传来一道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咔嚓一下，少年布下的无形屏障破碎。 一个全身粗布灰衣的家伙闷头就冲了进来，直接扑向少年，虽然时机不算太好，但孙十八认为再打下去，屁兜四一定吃大亏。 左格图刚缓过劲儿来，迎着冲来的灰影便是一拳，看似仓促随意的一拳，实则力量刚猛之极。 守紧下盘，闪躲灵活，矮身搂抱便是孙十八的绝活，这一拳居然被他躲了过去，矮身哈腰的同时双臂瞬间暴涨，一把就抱住了少年的双腿，同时猛力往前一拱，二人一起摔倒在地。 仙师之间打架，居然也能出现街头泼皮的撂跤场景，实在让观战的凡人大感新奇。 大好机会，屁兜四怎肯放过，跳起来一把抄起还在半空旋转飞舞的短剑，冲向少年魔修，狠狠刺下。 嘭！ 屁兜四又飞了出去，连同他的短剑。 稍稍心急了点，孙十八抱住的是少年的双腿，而非双手，少年突如其来的一拳直接把屁兜四砸的鲜血飙飞，骨头也断了几根。 很丢人。 孙十八双膀猛然发力，试图以蛮力拧断少年的小腿，却没想到对方的身体强度惊人，非但没有如愿，反而被对方起身一个倒肘砸在孙十八的后背上，疼的他差点三魂出窍。 但若要论神隐峰上谁最狠，不是李不二，也并非麻六，而是孙十八，挨了一记狠的，可能肩胛骨都被砸碎了，这家伙反而发狂了，臂膀继续叫力的同时，一口咬在了少年的大腿上。 虽然咯牙，咬不动，但少年终于有点慌了，对孙十八的第二肘还未砸出，面部便挨了狠狠一拳，又是一条莽汉出现。 一个面脸络腮胡子的壮汉仿佛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嘴角还沾着一片瓜子壳，正是结巴三。 “你，你你……妈妈勒个，咦咦……哈，我我我，打！”结巴三非常激动，越激动越口吃，但手上的动作要比嘴巴利索太多，双拳如狂风暴雨一般，砸的魔修少年一点脾气也没有，要么遮挡对攻，要么挨揍。 无奈双腿被孙十八牢牢控制，他的力量和速度都大打折扣，被结巴三揍的鼻青脸肿。 “别用手……用剑！”孙十八痛苦的大吼。 结巴三这才想起来，伸手在裤裆里一摸，大惊失色，他也是带剑来的，可刚才聊天时好像落在房顶上了。 但这也难不住结巴三，双手十指一张，拼着肩头挨了一拳便掐住了少年魔修的脖子，往死里掐。 少年魔修被掐的差点闭过气，胡乱一拳抡出，居然运气极好的捣在了结巴三的眼眶上。 结巴三疼的浑身一震，十指的力量稍缓便被魔修少年抓住机会，浑身被憋了许久的力量骤然爆发。 嘭的一声，纠缠在一起的三个人像被气浪炸开了一般朝三个不同的方向飞去。 摔得最近的结巴三，身体状况也最好，除了眼眶青紫一片，没受什么重伤，身躯几乎一触地面便蹭的一下跳了起来，哪料到随后跳起来的少年魔修转身就跑，几个纵跃间便消失在胡人军阵中。 这是始料未及的事，孙十八却连连痛呼可惜，那小子一定伤的不轻，这回让他跑了，下回想杀他就难了。 哑巴三不是那么冲动的人，背起神情萎靡的屁兜四与孙十八一起飞速回到要塞上，屁股还没坐定，胡人的战鼓便已经擂响了。 一场修士大战，三打一还弄了个两败俱伤，这给本就压力巨大的要塞守军心头蒙上了一重阴影，好在镇守使董飞予除了震撼以外，基本没受什么影响。 历经过上一次凉州大战，在那般险恶、困难的环境下都能坚持下来，眼前面临的困境就不足为奇了。 要塞内一共一万一千人守军，面对的是八万人的对手，这不由的让董飞予想起了当年凉州之战时的李默鱼和郑九。 现在的条件要比当时好多了，想到此处，董飞予亲手举起三角令旗大喝道，“擂鼓！” “准备杀敌！” “长弓手出列，床子弩预备……” 西关斜阳，漫漫黄沙，沉寂三年的双峰要塞再起硝烟。 郑九走出房间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门外的亲兵一脸惊喜，匆忙行礼后，一个机灵鬼已经跑了出去。 不大会儿工夫，以刘士功、费佳等人为首的一大帮人涌进了小院，他们当中的有些人已经在外面等的急疯了，每日都来，每日都不得见，甚至担心这位会武道的韩王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臣等见过大王。” 刘士功带着众谋臣武将行礼，后面还有一帮子衣着华丽，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也跟着行礼，小心、规矩的很。 “免礼。”郑九不喜这一套，但若是要让这帮文臣武将安心，只好随便做做样子。 “微臣为大王贺喜。”刘士功再拜。 “何喜之有？”郑九问。 “容微臣介绍一下。”刘士功喜滋滋的一转身，抬手便相邀一个华服大胖子上前，此人眉眼富态，印堂发红，倒生的一副好皮囊。 “小人河下郡郭永寿，见过韩王千岁。” “起来说话，难不成阁下便是人称河下寿王的郭永寿？” “正是小人，所谓寿王实在当不得，只是闹闹笑话而已，闻听韩王千岁仁智勇武，胸怀大志，小人早有仰慕，愿率麾下追随大王干一番事业。” 郑九扭头看了看刘士功，对方媚笑着点点头。 河下郡是韩国西部的一个大郡，被魏人攻破后又被当地乡绅、富豪组织的武装收复，其中最有影响力的便是郭永寿，被推举为寿王，麾下兵强马壮，有战斗力的战兵起码有一万人。 第368章 帝王之术 可以说，眼前这位寿王的实力和所控制的地盘并不比郑九差多少，如此巴巴的赶来投靠，是何居心？ 这让郑九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忍不住瞪了一眼刘士功。 正自得意的刘士功吓了一跳，一下子面色煞白，豆大的汗珠布满额头，慌忙拱手垂头，“大王有所不知，寿王殿下他五日前便赶来孟县，一直在等候您，所以……” 郑九摆摆手，打断了刘士功，扭头又问郭永寿，“寿王殿下兵强马壮，在河下深得乡绅豪强的拥戴，何故转身他投，岂不让那些追随者失望？“ 郭永寿闻听吓的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永寿之决定，乃下河郡所有父老乡亲的愿望，绝非为一己私利，请韩王千岁明察。” 郑九皱起眉头，却见刘士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其中应该还有些隐情，便亲手扶起郭永寿安慰两句，但是否同意投靠，只字未提。 为了避免尴尬，刘士功又硬着头皮连续介绍了后面的一帮身着华服的陌生人，要么是划地称王的豪强，要么是聚啸山林悍匪头子，人人手中都有点人马辎重。 关键是这些人马分布在韩国的中西部广大地区，说白了，很多都是在魏军占领区内，若真要起事的话，会在一夜之间四处起火。 “诸位朋友是如何穿过魏军的重重封锁来到我孟县的？” “回大王，所谓重重封锁不过尔尔，魏人之志远不止韩国，所以贪念太盛，没有足够兵力在各县驻防，魏军驻地看似铁通一块，实则漏洞百出。” 说话的阳泉县的牧王，原本只是个县衙小吏，阳泉被魏人占领后留下的驻防军不足千人，乱世出英雄，这位牧王当时就带着一帮子兄弟造反了，现在手中居然也有几千人马。 “难道东西两路的魏军主力没有围困我孟县？”郑九越听越奇。 “回大王，两路魏军早撤了，西路军撤到了卫辉，只为了看住西北门户，东路大军更绝，已经撤出了韩境，现在恐怕在燕国打仗。” 竟然已经跑到了燕国？原来如此。 郑九听到这些，心里已十分了然，说了几句好听的敞亮话便宣布晚间宴请各路英雄，着费佳亲自安排。 然后，郑九便借口有紧急要务处理，喊刘士功到房间谈话。 见众人散去，郑九还是随手扔了一道隔绝屏障，他需要了解尽可能多的信息，并做一些决定，不希望被任何人听去。 刘士功自然是受宠若惊，连着喝干两大碗白水，这才抹抹嘴，将这一个月来发生的所有要事都详细说了一遍。 其一，按照魏军撤离的时间推测，此刻的燕国可能已经灭国了。 只是消息还没有那么快传出来而已，目前韩国境内除了分散在各地的驻防军，加起来不足三万，魏军只有一支六万人的主力西路军。 韩国空虚是不争的事实，各路反王前来投靠，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其二，经过刘士功、费佳等人大肆招兵买马，郑九麾下的总兵力已经突破了五万人，若是把这些反王全都收进来，兵力规模最起码也在十万上下，实力已经超过了在韩境的魏军。 当然，这些人马成分驳杂，实际的战斗力如何？是否存在别有用心的反王？还需要花大量时间甄别，但时间不等人。 其三，从全局看，郑九必须要抓住这个天赐良机。 随着燕国被灭，魏赵宋三国的实力大增，大周更是在西部战场节节败退，实际上已经孤立无援。 若是按照这个形势发展下去，魏赵宋联军西出大周是必然，甚至还会拉拢盘踞在北方的罗刹国一起出兵，大周覆灭是迟早的事。 还有一条令人震惊的消息是五日前传来的，川蜀国以楚人蛮横占据枝江水源为借口，正式与南楚国开战，让本就错综复杂的东州大陆更加混乱。 所以，在刘士功看来，郑九必须要有一个清晰的战略思路，在这乱世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以你的说法，必然要把这十一路反王都吃到肚子里？” “主上明鉴，咱们不吃，别人也会吃，况且这些反王全是主动来投靠，并非我等拿着刀剑相逼，若是能把这些人马吃下，稍加整合，趁着魏人东进大周的时候，拿下整个韩境都不是问题。” “嗯，可这些人良莠不齐，如何甄别？又有什么好办法让这些平时称王称霸的家伙为我韩王卖命？” “臣有一策可破之。”刘士功说着话，从袖筒里掏出一个卷轴，双手捧着呈上。 郑九接过，缓缓展开细读，初时不以为然，可越读越是惊讶，越读越是惊心动魄，到最后简直可以用心黑手辣来形容。 卷轴上所述策略，可以简要概括，接纳各路反王，让郑九以九千岁的名义依然封他们为王，在战略进攻初期，以各路反王为炮灰，并重赏之，在战略后期，已经拿下韩境九成国土后，放缓节奏，制造事端，逐步拿走各反王的兵权，并逐一除之。 这个卷轴后面还附列了未来过渡期的官制，以及如何节制各路反王的手段，非常详细。 这是不折不扣的帝王之术，郑九不仅在苏老夫子给的书籍里读到过，也在道门的典籍里有过涉猎，非常深恶痛绝。 若在以前，郑九会毫不犹豫地撕了这卷轴，然后劈头盖脸地砸在刘士功的脑袋上，可现在，已经在列国辗转五年的郑九不会，非但不会，还要慎重考虑如何去用。 郑九看过太多的战争及瘟疫肆虐下的百姓疾苦，也看到过即便是风调雨顺的年景，在乡绅恶霸欺压、官府酷吏奴役下的百姓，依然是艰难而痛苦的。 就更不要说那些高来高去的修士，可能没有任何缘由，只是心情不好，弹指间便让几个村庄顷刻覆灭，百姓还是无辜和痛苦的。 为什么？有何办法消除这些疾苦？ 是追求大道，成为天下第一的修士？还是像大魏天子那样，抬手一挥便可号令四方？ 好像都不是。 郑九依然找不到准确的答案，但终于理解了木华老道为什么要让他多入凡尘的原因，老道追求的大道，绝非问长生那般简单而乏善可陈的俗套。 “就按你说的办，但不要九千岁了，我年纪轻轻受不起，按你后续设计的那套官制来。” 这般轻而易举的得到了郑九的许可，刘士功激动坏了，九千岁只是个虚名，若用官制的话更容易上手，于是他狠狠的给郑九磕了三个响头，转身就要去张罗，又被郑九叫住了。 “我等下有事外出，晚宴尽量赶回来参加。” 郑九的桌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木盒，里面金光灿灿，全是大块的金锭，“替我给各路英雄赠个见面礼吧。” “主上有事尽管去忙，微臣一定处理好。”刘士功再叩一个头，吃力的抱起那木盒离去。 郑九撤了隔绝屏障，直接跃墙离开了县衙，找了一处僻静所在，捏碎了一枚玉简。 第369章 满殿大将军 王自七赶来的速度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快，看见郑九只是愣了一下，便一把拽起他腾空而起。 李不二正坐在石头上看风景，跟猿猴打架打累了，难得的安静。 很多懒汉下山了，没人陪着喝酒，所以今日的李不二很难搞。 王自七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闭关了整整一个月的郑九从修为境界来看，没什么明显变化，但整个人的气质与一个月前相比，完全不一样了。 出于礼貌，王自七没有用神识深入了解，但发现困住郑九灵力的大天王鼎正在虚化，或许郑九再破一个大境界后，便可以彻底打破这个非常强悍的道门枷锁。 郑九坐在李不二身边一起看风景，眺望云雾中的远山，投入时会对变幻莫测的云雾产生联想，这是一种非常超脱的自我放松。 王自七坐在不远处十分紧张，为了应付随时可能发生的紧急状况，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小心，脑子里的一根弦始终绷的极紧。 受王自七的影响，那猿猴今日也安分了很多，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学着人的样子也在看风景，至于它眼中的风景是何等样子，便无从知晓了。 可是令王自七没有想到的是，这一看，便从正午看到了夕阳西下。 郑九长舒一口气，从石台上跃下，整个人看上去十分轻松。 而李不二则摇摇晃晃的便要仰面栽倒，王自七抢步而上，一把抱住李不二，发现师父居然睡着了。 “什么情况？” “今日的治疗就到这里，之后还需要五到六次。”郑九的回答很简单，但言语间充满了自信。 王自七听了点点头，心里却是惊讶和激动的，没想到郑九现在治疗手段如此高明，居然不动声色？在无法外放灵力和神识的前提下，他是如何做到的？ 激动的是，之前郑九面对各种疑问，回答的总是很谨慎和模棱两可，可今日一反常态，十分自信，这说明李不二可以完全恢复。 这对神隐峰、对萃华宗来说都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自然，对王自七这个徒弟来说更为重要，这份儿人情欠大了。 “以后，每隔两日来一次。”郑九临走时给出了一个更加确定的答案。 将郑九送回孟县，王自七始终没提方晓远赴燕国的事情，郑九也没有主动询问，这种该死的默契让王自七很憋闷。 “做草头王也要注意安全，道门有人时刻在盯着你。”其实王自七也非常想不通，郑九为什么非要混迹在凡尘中。 “我省的。” 郑九心里自然很清楚，先挑战白家，后跟大魏国作对，想不被道门注意都不可能。 可郑九不清楚的是，道门注意他，并非因为他的所作所为。 他更不知道，王自七和道门的洪生全已经打过一架了，而且打的挺狠，俩人都受伤了。 这可以视作是萃华宗对道门的一种警告，但太平子哪管你什么警告，一个洪生全不够，那便再安排一个，同样是三清阁的长老，排行第三的柳之相。 两名三清阁的长老天天盯着郑九，这让王自七的压力巨大。 好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王自七知道这俩人对郑九暂无恶意，但时间长了不好说。 可惜的是，现在的萃华宗绷的太紧了，根本腾不出人手。 就连驰援锦瑟堂都派不出人手，只能方晓亲自去，也幸亏是方晓亲自去了，在灵宝子、费律经和东州派蒙面高手面前，别人去都是白扯，弄不好把小命都丢在那里。 方晓自身带伤，可他一现身便是震慑，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斩杀了那名东州派蒙面人，吓跑了灵宝子，费律经无奈，也只能退了。 但是，这极为短暂的一战，方晓尽管大占便宜，却无力挽回锦瑟堂的覆灭，重伤的锦瑟夫人在被救回萃华宗的路上便溘然而逝。 锦瑟堂爆发危机的时候，燕国国主已经在皇宫内自缢，整个大燕国的国土实际上已经沦丧，锦瑟堂残存的门人弟子既无立锥之地，全都被迫跑到萃华宗避难。 方晓给这些门人弟子划了两座山峰居住，可他们若想重新恢复昔日的锦瑟堂，恐怕遥遥无期。 经此一战，方晓触发了严重伤情，境界掉落的危机出现，不得不重新闭关。 站在神隐峰之巅放眼望去，偌大的萃华宗群峰，显得十分寂静、单调，就连王自七自己都从未感受过如此的孤寂与萧瑟。 “这是第四回了，还有两次吧？”王自七问郑九，这是他唯一感到高兴和有温度的念想。 郑九治疗的效果是非常明显的，李不二已经不再嗜睡，也很少再有发病癫狂的时候，甚至能跟王自七聊几句话，记忆明显的在快速恢复中，若是此时其他的懒汉们都在山中，该有多好。 “对，还有两次。”郑九肯定，但他又犹豫，李不二一旦完全恢复，他会不会满世界疯狂的去寻仇？ 萃华宗在眼见中衰败和凋零，在郑九眼中更是非常明显，无须旁观者清，王自七自己都在叹息，如此下去，还能好的了么？ “如此甚好……” “只是，后日那次要缓一缓？”郑九又道。 “这是为何？” “因为最后三个血咒符文有凶险，我需要再反复琢磨一番，马虎不得。” 郑九的谎言脱口而出，而且非常的溜，他自己都很惊讶面对王自七的急切表情，他居然面不红、心不跳。 “哦，那是应该的、应该的，安全第一。” 王自七明显有点失望，但不疑有他，自然是无条件的赞同郑九的谨慎。 回到孟县的郑九，自观打坐了一晚，次日便让长史刘士功传令升殿议事。 筹备了近半个月，郑九真正以韩王的身份与群臣在大殿议事。 韩王府虽然简陋了一些，但王府大殿还算气派，文臣武将加起来有上百号人，凑在一起，果然济济一堂。 文臣有四十多位，武将竟然多达七十八人，站在前三排的全是大将军，甚至是上将军。 没办法，这是刘士功搞出来的一套官制，那些投靠来的草头王自然要封一个上将军才勉强能被安抚，以前就跟着郑九东拼西杀的老人自然也要跟着升几级，所以满殿的大将军。 郑九看着想笑，但见刘士功和费佳二人一脸严肃的样子，便强行忍住未笑。 所议事项只有一件，北伐，攻击荣城，开始收复韩国失地。 因为有刘士功在事前不断鼓吹做铺垫，北伐一事很快一锤定音，得到了所有臣子的赞成和拥护。 第370章 羞辱一战 当郑九的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荣城时，魏国的骄兵悍将刚刚从燕国的国土撤离。 而驻防在卫辉的魏人西路军距离荣城近八百里，根本来不及救援，只能眼睁睁看着荣城及方圆百里之地尽入玄甲军之手。 但猝不及防下，魏人也并非没有还手之力，他们背后至少还有道门和摩云宗的修士撑腰。 而郑九的玄甲军，除了他自己，根本没有修士，勉强算有的话，也只是与萃华宗之间的友谊。 玄甲军与对手的巨大差距便在于此。 搞笑的是，那些草头王却又纷纷去投靠郑九。 原因是大家都听说韩王会道术、精于奇门遁甲，是众多草头王中唯一能与魏军抗衡的存在。 物以类聚，但草头王除了钱和手里的一点人马，真的啥也没有。 郑九似乎也不负众望，在进攻荣城的时候便亲手宰杀了两名低阶修士，他们均来自已经不存在的华阳宗。 能够手刃仙师？！ 千真万确，为了给身边的将领提气，郑九硬是用实实在在的武道手段当众杀了对手。 郑九的此番闭关，收获庞杂，其中一个意外的附加收获便是玄阳心经突破了第八重，玄阳塑金身。 有了武道金身，便意味着郑九正式跨入了武帝境界。 在凡人看来，郑九能手刃仙师便算是伟力了，立刻给整个玄甲军以极大的鼓舞，尤其是最近新投靠而来的各路草头王，很大程度都被这次战斗中的郑九给折服了。 但是很快，郑九的这种即兴的发挥便被始终监视他的柳之相给狠狠的羞辱了一番。 道门庇佑的是大魏国，无论太平子有何种想法，这个根本逻辑是不变的，柳之相无法容忍郑九对魏军的攻击，更无法容忍某件事情遭受重创后给他带来的巨大影响。 所以，必须要杀一杀此子的嚣张气焰，柳之相只是小施手段，让郑九当众出丑，并非真想要他的命。 但这种羞辱彻底激怒了郑九。 当着全体玄甲军高级将领的面，柳之相公然从云端落在城头，先是以言语狠狠斥责郑九不知天高地厚，无知小儿一个，随即便不由分说，一把将郑九提起飞升至半空，然后抬手就扔了下来。 在一片惊呼声中，郑九如同破布袋一般狠狠的砸落在地上。 超过三十丈高，又被束缚了手脚，若是以前尚未踏入金丹境的郑九，即便摔不死也会被摔个半残。 可现在的郑九不仅仅是元婴境修士，武道修为也是武帝金身，这种摔法真的不疼不痒，可又是实实在在的羞辱。 随后，柳之相飞速落下，再把郑九提起来，这回飞到五十丈高，又抬手扔下。 不是郑九不想反抗和躲避，在炼虚境巅峰的柳之相面前他根本没法反抗，对方五指一张便轻易封住了他的全身经脉和穴道，让郑九动都没办法动。 如此反复了五六次，哪怕在一旁的洪生全劝解，毕竟太平子要活着的郑九，别真的失手给弄死了。 柳之相却丝毫不予理会。 他不但恨郑九，更恨吕正阳，道门绝学大天王鼎，你不传给门内弟子，却偏偏传给了这小子，这小子又天生是一副反骨仔，不念道门的好，却处处与道门作对，于公于私，柳之相都要出口恶气。 孰料，第七次，郑九爆发了，被压了许久的恶气，再也压不住了。 柳之相刚刚从半空落下，面对躺在地上的郑九还未及抬手，便见郑九突然一张嘴，一道绿芒飞出，直扑面门。 剑修的飞剑？！ 距离太近，猝不及防，柳之相下意识的袍袖一挥便抽身急退。 其实，郑九初练飞剑，道行浅的很，最起码现在这一剑伤不得柳之相，但若是被飞剑击中，柳之相自觉太丢人。 这一退便给了郑九很大的活动空间，手脚解放了，抬手便是一连串的红色珠子砸向柳之相，云山离火门的离火雷珠。 一连串的爆响如同惊雷一般，炸的柳之相不断后退，最后不得不腾空而起。 离火雷珠虽然对柳之相的伤害也不大，但毕竟太狼狈了，一身华贵的道袍被炸得像破布片一般，整齐的发髻也被炸散了，披头散发的活像刚从古墓中刨出来的僵尸一般。 一时疏忽便着了道，实在是丢人丢大发了。 但这才刚刚开始，郑九迅速起身，对着半空中的柳之相做了一个挽弓射箭的姿势，在旁观者看来，这吓唬对手的做法很白痴。 因为郑九手中什么都没有。 其实不然，郑九在飞速的虚射两箭之后，随手丢下了一件绿色的器物，就似落地生根一般立着，看着只有一根毛笔大小，忽然迎风爆长，长到一人多高，居然是一座玲珑剔透的碧绿宝塔。 这宝塔很奇怪，塔身下的基座居然是半个圆球，看上去很不稳当，左摇右晃的，如同不倒翁一般。 “黄口小儿，你找死！” 暴怒中的柳之相完全失去了理智，一旁的洪生全拉都没拉住，他便袍袖一挥，一蓬银丝攒射而下。 随后柳之相右手掐了个剑诀，双目中缓缓出现了一把纯白色的宝剑虚影，这是神识凝聚的大杀器，破魂剑，一旦发出，同级别及以下的修士根本挡不住。 太快了，而且无声无息，但郑九头顶忽然多了一把小伞，乒乒乓乓的将这些银丝全部挡下。 几乎于此同时，绿色的宝塔突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晴朗的天空很突兀地出现了一道闪电，凌空劈下，重重的劈在了柳之相的后背上。 柳之相痛的惨叫一声，直接从半空中摔落。 暴怒中的郑九尚未等柳之相落地，便冲上去，双拳迎空轰出，锻阳术山海篇中的担山海，纯粹的力量，刚猛无比。 被闪电劈中的柳之相浑身酸麻，四肢发力缓慢，来不及招架，便胸腹各挨一拳，身躯控制不住的又飞向半空。 躲在云端观战的洪生全暗叫糟糕，那玲珑小塔忽然间再度爆闪，又是一道莫名其妙的闪电，凌厉无比的劈在了柳之相的脑门上。 洪生全心细，记得刚才郑九做弯弓射箭状时，接连虚射了两箭。 可想起来也没卵用，洪生全根本来不及出手，这回柳之相被劈晕了，像断了线的风筝摔落在地。 郑九冲上去，一脚踩在了柳之相的老脸上，死死的给他踩进了泥土里，随后便抽出一把短刀，要将其头颅砍下。 柳之相毫无还手之力，因为第二道闪电劈在了他的上丹田，气海被毁，元神遭受重创，尽管他是炼虚境巅峰的强者，这一下也伤到了根基，境界跌落是必然。 “且慢动手！”洪生全被逼的不得不出面，可刚一现身，便发现郑九身后有一个身影，一下愣在当场。 郑九哪里管那么多，有种杀来便是，手起刀落。 咔嚓一声，柳之相大好的头颅被砍下，郑九刚要撤步提防洪生全，一双白芒自柳之相的双目中飞出，没入郑九的前胸。 蓄势已久的破魂剑终于发了出来，郑九仰面栽倒。 第371章 没天理了 “死都死了，你个老王八蛋还敢害人？！” 郑九身后的影子怒斥，一把抓住了正欲逃走的柳之相的元神。 “道友手下留情！” 洪生全的动作没有对方快，眼看柳之相的元神受制，只能好言相劝。 “老子凭什么？”发话的人满腔戾气，正是王自七。 那翡翠碧玉塔便是王自七送给郑九的宝贝，上品法器，滴血认主后，以自身精神力催动，可以引动云层中的惊雷和闪电攻击对手。 郑九无法外放神识，但武帝金身的精神力也足够强大，至少可以引动两次雷电，是以郑九虚射了两箭，每一箭皆指向柳之相。 自从与洪生全打过一架后，王自七就很担心郑九的安全，偶尔出宗门溜达，必然会到韩境转一圈，今日也是如此。 刚进入韩境不久，王自七忽然感知到翡翠碧玉塔有异常波动，知道出事了，便加速赶来，正巧看到了郑九与柳之相搏命的最后一幕。 “你我宗门因为误会，已经相恨相杀了许久，造成太多无谓的牺牲和损失，老夫承认，今日之事是柳之相不对，但他好歹是三清阁长老，你若这般灭杀了他，兹事体大，少不得又会引发两家的冲突，望王道友三思。” “你当老子白痴么？放了这厮，然后夺舍他人，跑回来再给他报仇的机会？” 王自七冷笑，然后手上加力，把疯狂挣扎喊叫的柳之相的元神给捏碎了。 “你，你你你……”洪生全气的浑身哆嗦，却也无可奈何，他与王自七的战力半斤八两，之前的伤还没好全，今日若是再干一架，生死难料，就算不死，回宗门也得闭关。 “洪长老不开心，再打一架？” 王自七的伤也没好全，但萃华宗的人向来二杆子，洪生全敢动，他今日便豁出一切，非把洪生全在当场给活撕了。 比坏，公认是华阳宗的灵宝子，比阴损，非魔门莫属，比二杆子，萃华宗若是自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于是，洪生全抱着柳之相的尸身和头颅走了，屁都没敢再放一个。 昏迷中的郑九直接被王自七给带回了萃华宗，看着仙师带着郑九飞走了，玄甲军满场的将士一脸懵圈，心里面一会儿空落落的，一会儿又迅速膨胀，也不知道是混乱还是迷茫。 于是，士卒看将军，将军看大将军、上将军，众多将军一起看向躲在角落里费佳和刘士功。 “看什么看？老夫早就说过，主上乃九五圣体，些许小伤算得了什么？有仙师庇护，必定遇难呈祥，尔等凡俗之人都亲眼看见了？主上是如何斩杀那仙师的吧？ “此等伟力尔等学不来，还不速速各司其职？倘若蒙城有任何闪失，待主上回来，看尔等该如何交代？！” 刘士功壮着胆大声嚷嚷，刚开始两句嗓音还略有些颤抖，但后面越说越顺，很快便找回了之前狗头军师的王八之气。 于是众人释然，真的各忙各的去了，散去的时候还在三三两两走在一起讨论生平罕见的仙师之战。 只是郑九究竟如何了，刘士功心里也没底，躲在角落里跟费佳简单商量一番，决定先稳定住局面再说，倘若形势真的极度恶化，二人至少也握住了主动权，是留是跑，都比他人快一步。 郑九自然不知道身边那些臣子们在想什么，沉睡了足足一整天才醒过来，把王自七急坏了，甚至捏碎玉简把叶知秋从战场上请了回来。 除了方晓和三山真人之外，剩下能跟天一真人说的上话的就只有李不二和叶知秋了，李不二指望不上，非叶知秋莫属。 不知为什么，王自七总感觉天一真人对郑九有敌意，别人可能很难察觉，但王自七天生敏感，心里忐忑真人会不会出手施救。 好在天一真人并未拒绝，而且刚刚睡醒，懒洋洋正自无所事事。 “这家伙怎地如此好运气？这就给解开了？” 天一真人看了片刻后便面露不悦，自己嘟嘟囔囔的话让王自七和叶知秋听的一头雾水。 “没事儿，抬回去睡一觉就好了。”真人很嫌恶的说了一句，便收手不再看郑九，紧接着又小声嘟囔了一句，“没天理了。” “真的没啥大事儿吧？”王自七听不懂，自然是不放心。 “你若不放心，自己看喽。” 天一真人打了个哈欠，居然又躺倒了，夕阳也是温暖的，如何能辜负之？ 王自七还想再说话，却被叶知秋用眼神制止了。 二人出得剑冢，都在琢磨真人为什么要说没天理了，可一直走到了神隐峰下，也没琢磨出个什么道道来。 “不要紧，要相信真人，他说没事便没事，不就睡一觉么？今日我便不走了，待那小子醒来。” 只得如此，王自七也不客套，万一真出危险还要指望叶知秋，自己背着郑九上山了。 但这一夜神隐峰上怪事频发，不是电闪雷鸣，便是有奇怪的声音发出，有时像人一样在窃窃私语，有时又像是高僧大德在诵念佛号，折腾的王自七一整晚都没有个片刻安宁。 那猿猴也被吓得不知道躲到那个山洞里去了，李不二倒是很镇定，前半夜睡不着，便在郑九临时居住的洞口转悠。 因为那洞里不时的有白烟冒出，王自七以为失火了，冲进去以后发现跟本没有火源，郑九也睡的很熟，就连那白烟的来源也找不到。 奇了大怪了？王自七干脆就搬到郑九的洞府里坐着。 可发现李不二还在外面转悠，于是王自七又跑出去，见李不二正瞪着洞口，王自七猛然回头，滚滚浓烟又冒了出来。 如此反复折腾，王自七始终找不出白烟的来历，看着沉睡的郑九，他心中忽而一动，凝聚神识慢慢进入郑九的体内。 这一看不要紧，王自七大惊失色，郑九体内的大天王鼎消失了，不仅躯体活力旺盛，而且真元灵力极为充沛。 要命的是，原本只是元婴期初境的郑九，此刻已经是化神期中境了，一夜之间，进阶一个半大境界。 这便是大天王鼎的作用？极限压制之后的蓬勃反弹？ 没天理么？ 王自七有点懵，耳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天一真人嫌恶的念叨，那电闪雷鸣和滚滚浓烟居然是在渡劫？ 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渡劫方式，更未听说过哪位旷世奇才能一口气连破一个半大境界的。 第372章 夯实境界 郑九醒来的清晨，天气极好，阳光清澈透亮，就连神隐峰周围终年的浓雾都淡去了许多。 猿猴捧了一堆水灵灵的野果就蹲在郑九身边，见其醒来，立刻兴奋的吱吱的叫，扔了水果跑出了洞府。 很快，王自七闪身进洞，后面还跟着憨憨的李不二。 “还真的醒了，感觉如何？” “还好，就是有点头晕脑胀。”郑九边回答，边检视自己的身体，然后也被吓了一跳，居然是化神期了。 “正常，体内经络稍有滞涩，过多的灵力真元需要引导，使其圆润自通，方可巩固境界，锤炼元神。” 王自七是过来人，自然很了解郑九现在面临的问题。 “如何施为？”境界一下跳的太快，郑九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全身真元躁动，似乎根本压制不住，对了，大天王鼎居然也没了？ “好办，出来跟我打一架。” 王自七哈哈大笑，已经转身走出洞府，郑九被说的心痒痒，看着一旁憨笑的李不二，忽然有点心虚，立刻跟着到了洞外。 “敢不敢与我在这山巅大战三百回合？”王自七已经悬停在云端，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郑九抬抬腿，始终迈不出步子，从修行开始没多久，他就被大天王鼎给锁住了，如何御空飞行，以前也是想过，却没有正确的认知。 “舌抵上腭，气冲上丹田，顿足试一下。” 王自七发声指导，从郑九笨拙的样子就能看出来，此子根本就没有在宗门待过哪怕一天，也无人对他有任何系统的指导，完全就是野路子瞎摸，能有今天这份修为，简直是奇迹。 郑九却不作他想，集中精力，依言行事，澎湃的灵力直冲天穹，一跺脚，整个身躯嗖的一声便飞上了云端。 “啊呦，不得了，简直收不住啊……” 王自七仰头观望，郑九已经变成小黑点了，完全不知道怎么控制力量，之后还要面临快慢切换、急转急停等问题，直至随心所欲。 看上去很刺激，实际上也有凶险在其中，但这便是修士的快乐，可以自由遨游在天地间。 这一切都需要郑九自己领悟，王自七索性不管了，负手仰面的看着郑九在高空飞来蹿去，时而冲入云端，时而栽落山谷。 一柱香的工夫，郑九便真正领悟了御空飞行的诀窍，喜不自胜的悬停在王自七身边，尚未张口说话，迎面便被王自七捣了一拳。 “来吧，让我试试你的斤两。”王自七打完便跑。 郑九被逗的心痒，立刻发力追上去，挥拳就打，王自七道一声来的好，竟然不躲不避的迎着郑九的拳头出拳。 嘭！双拳相撞！ 伴随一声沉闷的轰响，强悍无匹的能量自两个身影间向四周迸射，慢慢悠悠的云雾瞬时间狂乱无比，在剧烈翻滚中掀起了层层巨浪。 砰砰嘭嘭，几个呼吸间，二人便对轰了数十拳。 能量激荡出的轰响声在整个萃华群峰中回荡，惹得很多年轻弟子仰面观瞧，胆大的甚至跃上云端近观。 在叽叽喳喳的议论和猜测中，大家大致知道了，原来是神隐峰的师伯们在练拳，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热闹的场面了。 郑九出拳又急又快，用的还是锻阳术，自从修行以来，他从未练过任何一个宗门的剑法和拳法，从道门学的只是最基础的行气心法。 所有招术若不是来自锻阳术，那便是郑九在实战中自己摸索出来的不成体系的拳脚。 看似毫无章法，但极其凶狠，又简单实用，这一点倒是暗合了萃华宗一贯倡导的高效和简洁，深得王自七的心意。 二人越打越亢奋，越打越是酣畅淋漓，直到王自七控制不住的放开了境界，打出了气贯长虹的一拳，直接把郑九轰飞了。 不是一般的飞，而是直接飞出了神隐峰的范围。 还是猿猴把郑九从极深的草丛里给扒了出来，王自七也不担心，以郑九化神期的境界，皮糙肉厚，不会有大碍。 睡了一觉，又龇牙咧嘴的做了一番引导行气的动作，郑九已经完全恢复。 经过与王自七酣畅淋漓的一战，郑九体内多有滞涩的经脉完全贯通，真元灵力游走如行云流水，境界巩固不能说一步到位，却也相当扎实了。 面对王自七充满期盼的眼神，郑九还是说了实话。 束缚李不二元神的最后三个血咒符文不是不能破，而是郑九有担忧，一旦李不二全面恢复，会不会满世界去寻仇？以目前萃华宗所面临的严峻状况，有没有做一些起码的准备？ 这番话让王自七沉默了，他是最了解自己师父的，若是李不二的身体、修为全面恢复，他第一时间就会去修罗门找费律经算账，其次是杀向道门，取太平子的人头，拦都拦不住的。 不得不承认，郑九的提醒切中要害，真要到那个时候，以萃华宗的现状，怎么做准备？又做何等准备？ 现在的李不二，虽然有些憨憨癫癫的，但日子过的恬静舒服，生活亦能自理，只是缺失了记忆和一部分魄力，却不用整天忙着去找人兑命。 按郑九的建议，暂时延迟治疗，既保护了李不二，也让萃华宗能有一个喘息的机会。 “缓几日便缓几日吧，到时候我再问问方晓。” 王自七像泄了气的皮球，眼神中又说不出的矛盾和无奈。 洪生全等了足足一日，才等到太平子从天魔眼中出来，最近一年多他常来天魔眼，不到一柱香的工夫便会离去，这次不知为何待的如此之久，洪生全当然不便问，也不敢问。 “见过掌教真人。” “免礼。”太平子点点头，看上去心情和气色都很不错，“咦？柳长老呢？” “他死了。” “啊？何时的事情？”太平子吃了一惊。 “昨日，柳长老想给那姓郑的小子一点小小的教训，不料失手，被那小子给……给反杀了。” “胡扯八道！柳之相是何等修为？岂能让那小子反杀，你撒谎能不能有点逻辑？”太平子哪里肯信。 “委实如此。”洪生全无奈，把当时事情发生的经过详细讲了一遍，自然不能落下萃华宗的王自七也在场，柳之相的元神便是被此人灭杀的。 “好一个柳之相，身为三清阁长老，行事居然这般不知所谓，真是长我道门的脸啊。” 太平子被气乐了，但言辞间完全没有对柳之相之死感到一丝伤心难过，仅有的愤怒是嫌丢人，而不是针对王自七。 这番态度把洪生全给搞愣住了，之前他还担心柳之相之死会引发道门与萃华宗的再次冲突，没想到太平子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那小子现在如何了？” “应该死不了，萃华宗的王自七似乎很袒护这小子，还是源于那个传说。” 所谓那个传说，便是郑九可能是方晓的弟子一说，道门也有耳闻。 “无稽之谈，速速查明他死了还是活了，告知武堂的郝大辉和你一起，没死的话还是盯着他，若是死了要在第一时间告知与我。” “是，可是柳长老的遗体还未安葬……” “让王昕化去处理，埋了吧。” 太平子说完便走，如此无情冷漠的法旨如同一巴掌扇在了洪生全的脸上，堂堂三清阁长老，就算没立什么功劳，但为宗门战死，只落得这般凄凉下场？ 第373章 借刀杀人 洪生全倒不是老糊涂了，只是兔死狐悲，忽然间就想到了武堂的郝大辉，立时悚然一惊，一下子就明白了太平子的用意，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原来是借刀杀人！ 上月便已查明道门有一百一十七名各堂弟子参与了白家人搞的所谓逆转阴阳路的秘密组织，被他们内部称之为白玉虚。 这些人都不是普通弟子，不乏各堂长老和三宫的大执事，可以说道门一半以上的精英都参与在其中。 洪生全虽然手中没有这份名单，但作为三清阁长老，他是清楚大部分参与者的身份。 毕竟谁在经手查办、都有什么证据，有一半的呈报都要经过他和柳之相之手。 至少有两份呈报直指柳之相，全被其在第一时间给毁掉了。 但柳之相不知道的是，所有呈报报到三清阁时，也同时会抄送一份给太平子，他更不知道的是，太平子拿到这两份呈报后只是轻蔑的扫了一眼，便甩手扔给了站在一旁的洪生全。 当时便把洪生全给惊到了，感觉后脊背冷风飕飕。 “留意吧，莫要声张，万一是诬告和伪证，便毁了柳长老的名声。” 太平子轻描淡写，似乎依然表现出对三清阁长老的信任和重视。 洪生全也觉得呈报上所列之事过于夸张，与柳之相平时为人行事的风格不符，当时对太平子的冷处理还是非常赞同的。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太平子已经在动手杀人，只是用别人的刀而已，至于什么刀，根本无须在乎。 不得不承认，太平子的这一招很高明，以道门现在的状况，经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了。 若是大张旗鼓的清理门户，这一百多人会引起多大的乱子，根本就没人能说的清楚，说不准还没清理完，道门就已经垮掉了。 所以，郝大辉必死。 而他洪生全此刻就像个鬼差，只要转告掌教真人的决定，郝大辉就上路了。 至于郝大辉怎么死，洪生全没想明白，至少不会像柳之相那般蠢的死在郑九手上吧？ 还真不是，因为要杀郝大辉的人现在还忙不过来，方晓在闭关，很不幸的是，再如何闭关，他的境界也跌落了，被郑九一语言中。 这对方晓本人、乃至对萃华宗来说都是一个噩耗，一个天大的秘密，绝不能泄露出去，否则必遭灭顶之灾。 王自七也在忙，去双峰要塞杀人，屁兜三阵亡了，他发誓要带回凶手的首级。 郑九更忙，忙着打仗，回到荣城的次日，魏国两路大军便把荣城给围困了。 魏人此番气势汹汹，纠集了十六万大军，势必要把跳的最欢的所谓韩王势力斩尽杀绝。 与此同时，宋国大军第三次围困大章县，与魏人配合，前后夹击，显示了魏赵宋三国高度一致的协调性。 面对大军围城，郑九身边的文臣武将有一大半人的脸都吓绿了，这些人基本都是近期投靠而来的各路草头王，反而是那些跟着郑九的老班底，是见识过大场面的，并不如何慌张。 在军伍中算得上是老兵油子的郑九，知道怎么对付这些首鼠两端的草头王，他需要一场战之大胜的硬仗来解决问题。 通过硬碰硬的血战达到优胜略汰的目的，以一场大胜来彻底降服那些有能力却又心思不稳的人。 两日之后，郑九便等来了一个绝佳的战机。 荣城地界变天了，原本是艳阳天，到了未时末刻，忽然乌云压顶，狂风大作，有下大暴雨的迹象。 有亲卫来报，荣城内的老百姓都在深挖沟渠，用破布装土垫高自家门槛，看来这场雨势极不寻常。 郑九立刻让刘士功去找那刚封官的太长令罗文正前来。 这罗文正正在外面忙活，听到命令后慌慌张张的跑来，还带了几名当地的老翁。 “这场大雨会引发水患，荣城地界北高南低，北有小柳河，西北有广昌河，城西南有漳水，一旦发水，北面两条河的洪水极易漫过河堤和护城河，灌入城中，非常麻烦。 “荣城几乎每隔两年便会发生一次水患，民生苦不堪言，是以在五年前，荣城府拨银两，分别在护城河北面和西北角，挖了两条引水渠，将洪水绕着城西引向漳水。” “那么，罗太长认为这大雨何时会下？”郑九问。 “据下官观测，应在两个时辰以内。” “是否准确？”郑九追问。 “呃……这个，两个时辰或许有些宽泛，大致会在一个时辰内……” 郑九显然不满意这种拍脑袋的回答，把目光转向几位老翁。 “老先生高寿？”郑九问其中一位。 “回大王话，老朽今年八十有一，土生土长的荣城人。” “那么老先生认为，这大雨何时会下？” “以老朽的经验看，最早会在明日辰时下。” “哦？何以见得？” “大王请看那院中的翠竹和榆树，并非时时被大风吹的东摇西摆，说明这狂风是一阵一阵的，还没有到火候，而那些低矮的花草亦未受到狂风的影响，说明这大风尚未下沉，高空的乌云还在蓄积力量，所以，大雨一时半会儿下不了。” 郑九点点头，命亲兵取了银两赏赐几位老翁，然后又问刘士功，如今荣城知府是哪一位。 “回主上，是上将军蔡荣。” 郑九所占的地盘还不算广袤，大多都是南部偏远的县城，这些草头王就算一个人封一个县的实缺都不太够，像蔡荣这样能当上一城知府的，实力已经是相当厉害了。 “命他即刻协助城内百姓疏通水渠、垫高洼地防涝，人手不够可以问军中借人，必须在丑时前完成，但凡城内积水成患，便拿他试问。” “是。” “另，一刻之后，传令升帐点将。” 趁着这个时间，郑九从玉扳指中拿出了一个小物件，是一个铜框红木心得罗盘，木华道长生前占卜用的，问天象、问吉时灾厄，是老道四十岁以前所用。 郑九近日刚开始研究这东西，偶有小悟，便拿这罗盘一试。 两卜之下，皆如那老翁所述，大暴雨应在明日辰时落下，如此满打满算，郑九还有八个时辰准备，时间不算太紧张，但也不宽裕。 第374章 听主上的 “臣以为，垫高护城河的内堤是当务之急，同时拓宽、深挖两条废弃的引水渠。” “臣附议。” “陈将军的办法，只重防御？而且需要大量的民夫苦役，时间上是来不及的。” “那么你有什么好办法？” “老夫不是在想么？总之你的办法行不通。” “荣城北高南低，此番暴雨，魏军占尽了地利和天时，只能从人和上做文章，攻其人不和，才有可能破了魏军水淹荣城的企图。” “……” 此时的郑九正望着帅案后悬挂着的一张羊皮地图沉思，没有行军图，只能找来一张地理堪舆图凑合。 可是此战，这张地理图要远比行军作战图重要的多。 图中详细的标注着荣城方圆百里内的山川、河流走向，重要的关节点甚至有高度的标注，郑九想要的东西，绝大多数都在这张图上。 郑九要求谋臣们各抒己见，是以，帅案前大家七嘴八舌，甚至争执激烈，却不影响帅案后的郑九已经将地图演化成了战场。 脑海里一通铿锵有力的战鼓声渐渐远去，郑九忽然发声问道，“周卿所述人不和，可否详细说一说？” “回大王，臣认为魏军有三不和，围困荣城的两路大军不和，因为其统兵大将军均不受对方节制，西路军是薛丁寿，官拜左司马，镖骑将军； “东路军的统帅为白九成，是当今魏主的亲侄子，官拜长史，车骑将军，这两人均是皇亲国戚，背景后台难分高下。 “薛丁寿资历老，行事稳重，老谋深算；白九成勇武，行事狠辣，刚愎自用，二人互相看不服对方，基本尿不到一个壶里，很难统一思路，此其一。 “魏人东路军虽然号称十万人，但有一半是赵国兵马，赵军统帅潘天寿并不受白九成节制，而且整个东路军都是刚从燕国战场撤下来的，疲惫之师，根本没有时间休整，赵人的怨气很大，白九成与潘天寿之间是有矛盾的，此其二。 “还是在东路军，劳师远征，粮草接济不上，白九成已经为此连斩两名运粮管和一名主簿，魏军将领中有不少人对白九成畏惧且不满，此其三，所以微臣认为魏人三不和。” 郑九赞许的点头，“周卿所述甚至详实，不知诸位作何感想？” 众人面面相觑，这三不和虽然说的很好，但好像与如何防御敌军水攻的关联度不大，一时间竟无人答话。 “臣以为，这三个不和中，东路军占其二，倘若我军有反攻的机会，一定要针对东路军中的赵军猛打，让其自乱。”还是费佳懂得郑九的心思，虽然话语不伦不类，至少是摸准了大致的方向。 “费卿所言甚是。”郑九赞道，顺手拿起了一支毛笔在那地图上画圈，将魏人东西两路军的营盘一一标注。 此时，郑九放飞的飞鸟还在魏军营盘上盘旋，位置精准无比。 特别是东路军，郑九特意将魏军军营和赵军军营清晰分开。 “不知诸位有没有看出点什么门道？”郑九问。 谋臣武将们一个个瞪圆了眼珠子，图上标注委实清清楚楚，可究竟有什么门道，居然没有一个人能看的出来。 郑九用毛笔沾了沾墨汁，开始画线条。 “左路军营盘在广昌河河道东南，依托坡地扎营，右路军在小柳河南岸，由北向南呈品字形扎营，诸位特别注意，赵军在地势低洼之地，而且靠近河道。 “若是魏人想用水攻，必然在广昌河上游凿开水道引水向东南，同理，东路军必然会凿开小柳河上游水道引水向西南，两股水道在丁家村一线汇合形成洪流冲击荣城。” 地图上两条醒目的实线最终在丁家村交叉在一起。 丁家村便在东西两路大军分割线的中心点，靠前的位置，就如同一把利剑一样直刺荣城护城河。 事实上，魏军已经开始开凿水渠，飞鸟看的清清楚楚。 这下，很多人都明白了，魏人虽然两路大军不和，各干各的，但是凿开水道、把洪水引向丁家村方向的目标是一致的。 “主上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丁家村以南筑高台，让水流倒灌？” “不不不，你这脑子明显是吃干饭的，北高南低的地势，你无论筑起多高的高台都无法让水流倒灌，别把自己当盘菜。” “容将军说的不错，魏军也不会容忍你在丁家村挖土造台的。” “那你说怎么办？” “我……我，我们听主上的。” 众人一通吵吵后，郑九都被气乐了，凡人毕竟与修道人士差距太大，能力上的巨大不足便限制了凡人思维的上限。 但总体的路子没摸错，此战必然要让洪水倒灌，郑九也没有那么大的胃口把两路魏军全淹了，事实上也做不到，但只淹扎营在低洼之地的赵军却是可以做到的。 造高台的方法也不错，但不是为了阻挡水流南下，而是尽可能的把洪水引向赵军。 于是一个粗略的作战计划便在郑九的脑子里形成，重点思路是阻挡西路军，打击东路军，以洪水倒灌的方式水淹赵军，并让东路军陷入混乱，继而使其崩溃。 这个计划有两个关键点，其一，如何有效阻挡西路军，或者说如何有效切断东西两路军之间的联络和互相增援，其二，怎样造高台引导洪水倒灌赵军军营。 这两个关键点，郑九都有应对办法，凡人做不到的，修士可以做到，应对方法的成败在于郑九能不能压制对方的修士。 魏军如此规模，自然有修士，而且此次来助阵的修士可不是华阳宗、凌云宗残余下来的阿猫阿狗，是清一色的道门修士，而且有七个之多。 其中修为最高的是炼虚期中境，修为最差的也是元婴境巅峰。这样的阵容还没算上两个像狗尾巴一样甩都甩不掉的高阶修士，洪生全和郝大辉。 当然，严格来说洪生全二人不算魏军的战力，王自七帮郑九分析过，始终盯着他的这俩人，目的在于郑九体内的道元符种，不到关键时刻，他们绝不会干预郑九的任何活动。 像柳之相那样的白痴，毕竟不多。 因为，道门有高人在观察郑九。 不得不说王自七敏锐的洞察力，几乎大半猜对了太平子的用意，需要补充一点，太平子亦是把郑九当作可以随意拿出来威胁天玄真人的重要筹码。 不管怎么说，此次道门是动真格的了，七位修士，至少有三位的修为境界在郑九之上，这种压力是巨大的。 如此压力下，郑九还要选择主动出击，创造条件引爆一场大战，不是他的脑子被驴踢了，而是没得选。 这是萃华宗人的典型思维方式，既然没得选，不如豁出去。 为了验证豁出去的正确性，郑九指挥小飞鸟挑衅了两位修士。 一位是七人中修为最高的律堂大长老秦钟，另一位是境界不过元婴境巅峰的年轻道人，郑九总觉得他跟一个人很像。 令郑九瞠目结舌的是，二人对小鸟挑衅的反应如出一辙，很玩味的笑了一笑。 第375章 不过分吧？ 二人这一笑很销魂，也很吊诡，却让郑九顿时心凉了半截。 作为修士，大家都知道对方的存在，这没问题。 道门修士占据绝对优势，双方也一清二楚。 可那种笑法却并非是单纯的羞辱，而是无视。 既然是无视，也就意味着郑九想做什么他们都很清楚，态度也很明确的摆了出来，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说白了，毫无意义。 没有意义，那还挣扎个屁？ 这种情绪，或者叫做心里暗示差点导致郑九放弃计划，甚至迅速在脑瓜子里勾画出了下一个场景，以最小的代价，逃离荣城。 逃难的第一站便是孟县，运气好的话可以争取到调整、激活那三座石头大阵的机会，但是这种东西在炼虚期道门高人的眼里，充其量也就能拖延一下逃亡的时间。 于是孟县的下一关是仙人关，孟县都守不住，仙人关自然的也会丢掉，再往南…… 郑九发现，用不了半个月的时间，他就会被魏军彻底赶出韩国。 到那时，不但耗费一年多心血苦心经营的玄甲军毛都不剩，郑九内心一直以来的坚持也都会化为乌有。 岂能如此？ 郑九忽然就想到了便宜师父方晓，明知会跌境，甚至会丢掉性命，他还是去了燕国驰援锦瑟堂，绝非只是为个虚名。 甚至王自七都能分析出，有人在制造事端给萃华宗、给方晓不断放血，但方晓依然会一头撞上去。 因为退无可退。 这也是为什么，萃华宗虽然日渐凋零，但依然没有任何一个隐世宗门敢正面挑战它的原因。 思绪飞了一圈，只在几个喘息的时间内，郑九因为发虚而躁动起来的心里一下子就舒坦了。 “郭永寿！”郑九缓缓拿起一支令箭。 “末将在。” “命你领本部人马自南门出城，在寅时末刻前抵达城北护城河北岸埋伏，但听号炮连响三声后杀出，佯攻魏人西路军大营，声势越大越好。” “呃，这万一被魏军发现了……” “你但去无妨，依令行事即可。”郑九冷声训斥。 “末将遵命！”郭永寿心头一震，大声应了，接过将令。 “陈平听令。” “末将在。” “……” 郑九有条不紊的连续抽出了十三支令箭，也意味着派出了十三支劲旅，整个驻防在荣城内的八万人马被派出去了足足五万人。 这是要打野战的节奏？区区五万人又如何能打过魏军十六万人？ 刘士功等谋臣瞪圆了眼睛，嘴巴张的老大，如此大规模的调动，生怕人家魏军不知道么？ 这些谋士们有心想劝一劝郑九，还没有到破釜沉舟的时候，可又想不出任何可以解决魏军水灌荣城的阳谋，一个个只能像被掐住咽喉的哑巴一般看着郑九疾步离去。 须臾间，郑九已经置身于广昌河北岸，起坛做法，三敬六叩之后，上香烛贡品，然后烧了一身魏军的军服，盔甲难烧，郑九直接用真元灵力给炼化了。 岸边数不清的芦苇丛很快被点化为身着魏军战服的士兵，一声令下开始挖渠。 申时末刻，刚刚入夜，时间尚早，但郑九的谋划略显复杂，早开始早唱戏。 唱戏是王自七的说法，郑九再跟他混迹一段时间，肯定会被带歪了。 郑九选择的位置在广昌河的更上游，距离魏人西路军挖渠的位置在一里之外，所不同的是，对方朝南挖，郑九朝北挖。 截断对手的水源，亦是阳谋，不过分吧？ 毫无疑问，向北挖渠的难度大，因为地势是北高南低，可是郑九并不是真正在挖渠，而是挖大坑蓄水。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郑九很快如愿等来了两个人。 两名道门修士，一个元婴境巅峰，一个化神期中境。 看起来，那位炼虚境的高手并没有把郑九放在眼里，甚至另外两位高手也持同样的看法。 所以，这一架只是开胃菜，郑九一声不吭的动手了。 律法傀儡的鼓声先敲起来，以前他无法外放灵力，只能手动敲击，现在不用那么麻烦，将律法傀儡摆在地上，然后一个念想就好，想敲几下便敲几下。 元婴境时，郑九最多能承受十六声鼓点，现在一步跨入化神境，尚不清楚自己能承受的极限，今日是个机会。 所以，鼓点一开始敲击，便是二十下。 两名本以为稳操胜券的道门修士再也没想到郑九会如此无赖，关键是没人告诉他们，这该死的家伙身上会有道门最严厉的律堂法器。 猝不及防之下，那名元婴境修士当即跪倒在地，口喷鲜血，这位即将踏入化神期初境的修士，元婴刚刚开始转化为元神，还嫩得很，显然被这鼓点重创，甚至撕烂了。 另一位修士倒是硬扛下来了，却也非常不好受，于是郑九又敲了十下，随后如闪电般跨步挥剑，直接斩杀了那名跪在地上的修士。 再一转身，另一位修士也栽倒在地，郑九随手一剑，斩下他的头颅，来不及收剑，他也喷出一口鲜血。 两名高阶修士，如此之弱？ 不不不，是律法傀儡太强悍了，杀伤力似乎随着郑九修为的增长而增长。 至于不远处被震死的魏军士兵有多少就不得而知了，反正被郑九点化的兵卒不受影响。 “你怎么会如此无耻？”一个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忽左忽右的让郑九很难捕捉对方的准确位置。 郑九随手塞了一枚丹药吞下，全身戒备，还要调息疗伤，无力阻止那名修士的元神逃离，也就随他去了。 一条黑线飞掠而来，毫无征兆，却杀机极重，郑九不敢硬接，足下轻点便已跃升半空，没想到又是三条黑线呈品字形攒射而来。 郑九只好再避，但也迅速捕捉到了对方的身影，同时抬手一甩，手中的长剑也激射而出。 遗憾的是，对方的身法异常飘忽，那一剑非但落空了，还被对手就地抢走了律法傀儡。 “拿我道门的法器伤人，你也太嚣张了。”对方迅速将律法傀儡收进了空间法器里，远远的站定，不再躲避。 直到此刻，郑九才辨认出对方的身份，居然是在尚孤山与他有过一战的那名年轻道士。 没想到仅仅两月未见，对方不但伤好全了，修为似乎也晋级了。 “把傀儡还我。”郑九冷声道。 “你要点脸吧，此乃我道门之物，收回了。” “不还？那么这个也送你了。” 郑九抬手一扬便是两枚离火雷珠，一前一后，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随后便将翡翠琉璃塔扔在了地上。 “不要脸。”虽然成天化不怕这离火雷珠，但若被炸的狼狈不堪总是不好。 于是成天化一晃身便避开了，同时对着远去的雷珠抬手划了半弧，其中一枚离火雷珠居然很诡异的放慢了速度，掉头飞了回来，直奔郑九而去。 第376章 破烂柴刀 这道士是有点难缠，郑九来不及对成天化做弯弓射箭状，迅速抽身躲避，随手一抹，手中便多出了一把柴刀。 柴刀看上去锈迹斑斑，还断了半截，若是扔在路边，农夫看了恐怕都嫌弃，可这却是一件上品法器，品阶不比雷霆差。 在神隐峰诸懒汉赠送的十一件法器中，只有两件是上品法器，其一便是王自七赠送的翡翠琉璃塔，以心血温养，可以引天雷轰击对手。 第二件，便是麻六赠送的这把柴刀，没名字，但有出处，是谈真人生前用过的，被麻六从谈真人的菜园子偷走了以后就藏了起来。 本以为谈真人会震怒追究，没想到他老人家直到归天都没有提及此事，这让矮冬瓜麻六感到非常愧疚，索性就把柴刀赠给了郑九。 既是方晓的记名弟子，也便是谈真人的徒孙，物归原主嘛，你方晓承不承认无所谓，反正我麻六是认的。 这把柴刀除了极为锋锐之外，还有一个非常恐怖的特性，便是劈砍出的刀锋会迸射出一连串的刀型罡风，追着对手砍，直到灵力衰竭为止。 如此可怕的杀伤力，郑九也是在滴血认主之后，又反复琢磨才搞明白的，干脆给这把柴刀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追风。 但越是恐怖的杀伤力，催动起来，消耗的真元灵力也越为可怕，以郑九现在的修为，全力劈出三刀后，便会让丹田气海一扫而空。 当然，只是对付同阶或是战力相仿的对手，一刀足矣。 倒霉催的成天化，被誉为道门百年难遇的修行天才，太平子的关门弟子，他万万没想到，两次遭遇到的这个混蛋，居然比他还逆天，竟是修行界千年难遇的藏宝奇才。 正如方晓所说的那样，郑九的修行天赋并非最顶尖的，可一身是宝，无人能出其左右。 若是上述言论只是方晓在遗憾抱怨中所说的气话，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那么木华道长就不一样了，他也认为郑九一身是宝，最珍贵的还不是道元符种，而是朴实无华中、却有着与他惊人一致的思维方式和生死观。 成天化看见郑九居然拿出了一把破烂柴刀，并未轻视，只是怎么看都看不出门道，于是率先发难。 只见他双臂虚抱，下盘微沉，双腿在连续错步间绕着郑九飞速的转了一圈。 莫要以为成天化在玩儿杂耍，郑九只是在眨眼之间，四周全是成天化虚怀若抱的身影，这便是道门有名的麻道人抱丹炉。 转圈是为了蓄势，封死对手逃遁的路径，双手抱的虽不是真丹炉，却是真元灵力所凝聚的纯阳之火。 对手一旦被其围住，除了硬扛，没有别的应对办法。 这种看似笨拙的招术，实则无比凶狠，也说明成天化并未小瞧郑九，道门中凡是对郑九有点了解的，都知道他体内有纯正的大天王鼎。 被此鼎保护和温养，是所有道门弟子梦寐以求的事情，温养的越久，丹田气海就越为凝实纯粹，修为境界也会提升的越快。 有大天王鼎在体内，这种提升当时看不出来，一旦此鼎完成使命后消失，化成灵力洪流融入丹田气海内，被温养者的真实境界才会凸显。 这便是郑九的境界瞬间跨入化神境的缘由，成天化一点也不奇怪，只是暗叹如此之好的东西被糟蹋了。 大天王鼎的实质并非是拔苗助长，而是被真元内火反复淬炼后的一种结果。 郑九此时已经感到了沉重的压力，居然无法顿足御空，周身火热无比，仿佛被置身在丹炉内灼烤。 就算他武道修的是玄阳心经，体内亦有玄阳之火，但只修到了第八重，无法与更为纯粹的真火抗衡，反而被压制，甚至要被同化掉。 那还等什么？ 郑九握紧了柴刀，对着面前成天化的身影劈了出去。 周身一圈成天化，至少二三十个虚影，郑九没办法分辨哪一个是真身，也无须分辨。 柴刀划出清晰的半圆弧轨迹，就在郑九双臂挺直时，一道灰色的光迹迸射，空间忽然扭曲了，成天化虚影一瞬间近在咫尺，随即崩碎。 可这道灰色的光迹并未消失，而是变成一道一道的柴刀残影，成天化的虚影似乎是被吸过来了一般，一个接着一个的崩碎。 “这是什么疯狂的东西……” 成天化惊叫一声，立刻放弃了麻道人抱丹炉的劫杀式，随手抽剑迎着柴刀残影砍了过去。 当，当当当…… 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响后，成天化惊骇的发现手中的宝剑居然断了，于是扭头就跑，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黑点，柴刀残影只追了数十丈远便力竭消失。 郑九哪里会放过成天化，收了柴刀便对那黑点做出弯弓射箭状。 但只来得及虚放一箭，那黑点便不见了。 紧接着，远空便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一道闪电划破了夜空。 “秦长老，咱们是不是该出手了？”魏军东路军大营中心的一座营帐，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匆匆走了进来，冲着闭目养神的秦钟询问道。 “成天化伤的如何？”秦钟所答非所问。 “性命无碍，但元神受创，怕是耽误不得，要立刻送回宗门。” “那便速速送回吧，省的掌教真人担心。” “可是那黄口小儿太……” “用不着你我操心。”秦钟说着话伸出手指了指天，“上面那俩可都看着呢，他们不动手，何须轮到你我？” 那老道闻听后一愣，想了想似乎也有道理，于是朝秦钟施了一礼转身出去了，马上带着成天化离开此处，以免多事陷到泥潭里。 秦钟望着老道的背影，一阵冷笑，暗道姓徐的，你应该感谢老夫啊，倘若你多事，等一会儿死的可能就不是郝大辉了，而是你呦。 这倒并非是虚言夸张，连柳之相都白死了，秦钟也不是傻子，包括他本人在内，这批被派到魏军的道门弟子，除了成天化都该死。 郑九自然是没那么大能力的，关键是太平子不让郑九死，这才是充满了王八蛋逻辑的矛盾，若郑九不能死，那死的岂不就是他人？ 而且这黄口小儿身后还有萃华宗撑腰，怎是一个乱字了得？ 看着乱，其实一点也不乱，洪生全看透了，秦钟自然也能看穿，太平子无非要借刀杀人。 只是秦钟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也是被扔掉的首选对象。 第377章 滴水不漏 手扶额头冷静想了想，秦钟又自嘲的笑了，走到这一步，似乎也不能全怨太平子。 就算没有白玉虚事件，凭他秦钟与吕正阳又臭又硬、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太平子也早就看不惯了。 但也只是看不惯而已，至少不会像广平子那样恨不得生吃了秦钟。 有一件很事很可怕，尽管已经过去了很多年，秦钟都想将之淡忘了，可到现在还是没忘掉，相信太平子也不会忘。 已故掌教天权真人纵容太平和广平二人陷害天玄真人，吕正阳和秦钟是极少数的见证者。 当时二人没被发现，事后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事情的过程很惊悚，吕正阳无意中看见了有人出手偷袭、打伤了毫无防备的天风子师叔的后半过程。 当时距离很远，吕正阳大致辨认手之人很像天玄真人，他当即屏声敛气锁住全身关窍经络。 好巧不巧，此人得手后向吕正阳的位置走来，边走边扯掉伪装，撕掉了面罩，他才发现此人竟是广平子。 尽管当时吕正阳被吓傻了，可骨子里的耿直，让他权衡再三还是决定去掌教处告状，却被秦钟和木华苦苦劝住，劝其忍一忍，里面大有文章，以免惹来杀身之祸。 因为秦钟在之前就听到了广平与太平的部分密谈，要嫁祸天玄真人，当时被惊出一身冷汗，可能情绪上有所波动，被密谈中的二人察觉，立刻停止谈话，冲出来满山搜索。 幸亏秦钟释放了一种很特别的虚影傀儡，自己又躲的严实，才没有被当场抓包。 之后，事情的发展果然如听到的那样，天风子因为遇袭受重伤而不治身亡。 掌教天权子遂以天玄真人因窥天机导致神智受创、伤及同门为由，联合门内高手合力镇压了天玄，并将其关入天魔眼。 当时吕正阳非常愤怒，指责秦钟，既然知道是阴谋，为何不及时去掌教那里拆穿？再不济也该及时通知天风子师叔。 秦钟有苦难言，他只是听了个断断续续，并不知道他们所谋害的对象是谁，无从通知，至于去掌教那里告状，只能说吕正阳天真了。 天权为什么要谋害天玄？ 这是个谜，到现在秦钟都没想明白，但感觉主要原因不是道元符种，很可能与他们上一代的恩怨有关。 这可能要追溯到天一真人为何会突然反出道门，去了萃华宗。 但掌教天权真人似乎并没有给大家去了解那些事情真相的机会，在天玄子被押入天魔眼的第三年，就莫名其妙的兵解了，这才让太平子登上了掌教的宝座。 上一代的恩怨实在扯不清楚，秦钟也不想操那份儿心了，但正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才导致了他被太平子写在了被扔掉的名单中。 秦钟正自沉思望呆，又有一名老道急匆匆的走进营帐。 “见过秦长老。”此人正是阵堂长老裴元礼，见了秦钟非常客气，毕竟律堂在道门九堂中的地位超然，而且秦钟还是大长老。 “哦，裴长老，不知何事这般匆忙？” “那，那黄口小儿，发现了老朽所布的大阵，恐怕会影响整个战局，是否将其擒之？” “裴长老有把握？” “呃，这个……在阵法上，裴某还是有些自信的，但是打架就差一些了，所以么……” “本堂认为，你该怎么做便怎么做。” “这话是如何说呀？” “你确保魏军的作战意图，本堂呢，确保魏军主要将领的性命，你我各司其职，至于那小儿么，打不过便不打，躲一躲嘛。” 秦钟这番回答把裴元礼给说懵了，嗯嗯啊啊了半天却又问不出个所以然了。 “天上还有人。”秦钟故技重演，朝上面伸伸手指头，自然是意指洪生全和郝大辉。 “哦哦，感谢秦长老解惑。”裴元礼好似恍然大悟，转身后又皱起了眉头，慢慢吞吞的走了。 秦钟一下子面若寒霜，整个阵堂就属裴元礼老奸巨猾，外表看着极其老实本分，甚至还表现的很胆小，实则为人心机极重。 了解裴元礼的人不多，秦钟便是其一。 裴元礼在阵堂中，功利心其实是很重的，他不仅深度参与了白玉虚，还拉了好几个人下水，深得当时广平子的器重。 现在清理门户，太平子第一个就想弄死他。 此番前来唯唯诺诺的借口询问公事，实则是想套秦钟的话，显然这货不傻，他再次被派出来做事，已经开始怀疑其目的性了。 但秦钟同样老奸巨猾，回答的滴水不漏，各司其职有什么不对？ 郑九刚刚小在柳河北岸故技重演，点化了一大群兵卒开始挖坑，凿开水道。 随后便来到了丁家村。 这座方圆不大的村落，地形异常平坦，却是此番大战的中心点，郑九原本的计划便是要在这里筑高台，引水向东北，水淹不足三里之外的赵军军营。 可仔细查看了地形后，郑九忽然间疑窦丛生，这丁家村过于死寂了，就算因为战事，村里的百姓早已逃难而去，可是这种死寂太过刻板和诡异，就像他曾经去过的地府某处。 对，生机断绝。 就算没有了活人，花花草草，虫豸小兽总应该是有的，可丁家村统统没有，仿佛是另外一个空间。 是阵法，列缺天残阵，源于霹雳列缺阵的变种，属于道家极为偏门的阵法。 所谓列缺天残，便是生机绝无。 又碰到了一位道门高手，而且是一位阵法大家，没有那个修士会研究如此偏门的阵法，除非他是阵堂的人。 这让郑九联想到了孟县城外，他亲手布下的那三座石头大阵被改动的事情，绝对是内行中的内行出手，随便移动了几块石头便将郑九留下的缺陷、疏漏都给补足了。 仔细研究一番后，让郑九受益匪浅。 没想到今日又撞上了，幸亏郑九涉猎广泛，识得此阵，不幸的是，郑九没有认真研究过，至少短时间内找不到破阵的途径。 一座寂静无比的村落，无论你从哪个方位走进去，都会触发阵内机关，列缺天残往往意味着超乎想象的绝杀，很可能让闯阵者瞬间身首异处。 倘若想硬破此阵，便要宰了那个布阵的道门高人。 问题是此人怎可能会轻易现身？ 绕过此阵？ 好像也不行，错开这个交叉点，便无法同时拦截和引导两个方向的来水，看来郑九能想到的，道门也想到了。 略一思考，郑九忽然飞掠至旁边不远的一处土坡上，一把插入泥土中，揪出来一条长达一丈多的菜花蛇。 再度回到丁家村的入口处，郑九取出翡翠琉璃塔置于地面，眼看该塔迎风壮大后，他将手中的菜花蛇远远的掷向村内，然后迅速对那条胡乱挣扎的蛇做出弯弓射箭状。 可惜，此蛇一进入村中，便凌空化作一团血雾，翡翠琉璃塔也并未引下天雷。 第378章 破阵 郑九愣在了当场，这还是翡翠琉璃塔第一次失手，不过也印证了此前的猜测，凡是活物进得此阵，必然会被绞杀。 当真犀利无比。 于是郑九立刻想到了另一个办法，放飞一只飞鸟进入阵中，只要能在阵中找到阵枢的位置，或者找到布阵之人，就有办法破阵。 但下一刻，这招还是不灵，飞鸟进入阵中后便遭遇到了浓重的雾气，根本无法辨别方位，几次撞到无形的屏障上，摔坏了。 布阵的家伙当真鸡贼，就算把飞鸟耗的毁掉，他也不会出手，自然也就不可能暴露位置。 看看天色，大概还有不到三个时辰天亮，远处已经能听到魏军挖土掘渠的声音，跂吃咔嚓的，他们军纪严明，两边上万人的队伍，却听不到丝毫的喧哗声，燕国被灭还真不冤枉。 时间不是问题，还有办法，郑九再次去了抓蛇的那个土坡，第三次起坛作法。 这回不管三七二十一，土坡周围一里地的范围内，凡是活着的植被全被他点化成兵，密密麻麻的一眼望去恐怕有数万之巨。 因为要求不高，无需作战，不需顶盔冠甲，所以能点化如此庞大的数量。 郑九先驱使被点化的数十棵小树从不同方向进入村中，很快这些缓慢行走的小树又被绞成了碎末。 看来虽然是被点化之物，但本质依然是生命。 第二次驱使上千棵灌木入阵，同样被绞杀干净。 第三次，郑九干脆驱使上万株花花草草入阵，一样完蛋。 在这几次驱使中，郑九再放一只飞鸟，非常仔细的观察大阵，这回的雾气稀薄多了，终于被他发现了几个问题或规律。 随着绞杀数量的增多，大阵发动时的能量在减弱，说明此阵有一个很显着的弱点，一旦发动，消耗巨大。 其次，那些看不见的杀伤力呈扇形发散，从花花草草的切痕中能看出来，说明扇形的原点便是阵枢。 再次，大阵上方是有顶棚的，从浓雾的走向可以判断上方三丈高应该有一个无形的大盖子。 略一思索，郑九驱使所有剩余的植物从同一个方向进入大阵。 郑九自己却腾空而起，俯视着大阵，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灰蒙蒙的色彩，眼看着摇摇晃晃的植物全部进入大阵，郑九抽出追风，俯身冲了下去。 轰隆一声，旷野如同响起了沉闷的雷声，郑九全力撞击在无形的屏障上，然后被弹出去老高。 郑九整个人都被撞的头晕眼花，悬停在半空，调整了好一会儿。 直到借助飞鸟看到大阵里的雾气已经稀薄到近乎透明，郑九明白路子找对了，虽然这种蛮横的办法凶险且费劲儿，却能迫使大阵中的能量快速消耗。 于是，他再度俯冲下去。 又被弹回来，如此反复，直到第五次。 咔嚓一声，追风居然将无形的屏障刺出了一个大洞，郑九整个人直接砸进了阵中。 旋即他迅速弹身而起，将追风舞的密不透风，一连串密集的叮叮当当的声响，震的郑九双手发麻，四面八法无形的罡刃泼洒而来，他还未来及辨别方位，便被一股大力直接将他从阵中甩了出去。 成了？ 尽管郑九的衣衫被无形的罡刃切的千疮百孔，但受伤不重，他看到了那个身影，就是布阵之人，慌慌张张的驱使阵中机关将郑九轰了出去。 眼下显然不能给对手任何喘息机会，郑九提刀二番冲入阵中。 又是一通叮叮当当的激烈拼杀，郑九再度被甩了出来。 随后他直接跑到数里之外，放出神识，一口气抓了十多条活蛇，再返回大阵外，将这些蛇全都扔进阵中，然后提刀第三次冲进去。 这一次虽然十多条蛇毫无意外的全都被杀了，可罡刃明显稀疏了很多，郑九也成功找到了那个身影，一个面庞周正，但五官拧巴的老道。 老道看见郑九，鬼叫一声，转身就跑。 郑九扔下翡翠琉璃塔，便对老道的背影做出弯弓射箭状，早就想好的动作流畅无比。 地上那翡翠琉璃塔微不可察的毫光一闪。 咔嚓一声，一道清亮的闪电从云端劈下，直接将遁入半空的裴元礼给砸到了地面，受重创的老道也是个狠角色，头都不回，抬手便扔出一样事物，爬起来继续跑。 一个滴溜溜旋转的银球，速度极快，郑九料之不是好东西，来不及再做第二次弯弓射箭，抽身就躲，轰隆一声巨响，残破的大阵彻底撕裂崩碎，直接把郑九轰飞了。 “还是裴元礼老奸巨猾，这样都能伤人，还跑掉了。”空中云层深处，洪生全啧啧点评，反正是看热闹，无所谓谁死谁不死，下面的秦钟都不管，他才懒得烦呢。 “不对……”身边的郝大辉一声惊呼，洪生全循声看去，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一个黑影很突兀地出现在裴元礼身侧，外形僵硬的如同皮影戏里的皮影，但又偏偏快的不可思议，寒光一闪，裴元礼的人头落地。 一个小小的虚影从裴元礼的胸腔里跳了出来，在瑟瑟发抖中环顾四周，哇的一声放声大哭。 裴元礼的元神仿佛是一个受惊吓的孩童，哭嚷着向远方遁去，却不料又出现了一个皮影，双手举着大镲，咣的一声，将这惊慌失措的的元神砸成了面饼，然后碎裂消失。 “何方妖人，胆敢偷袭我同门！”郝大辉大怒，嗖的一声直奔那拿着大镲的皮影而去，洪生全一把没拉住，忽然五指滚烫，他想起了柳之相，不由得心脏狂跳。 两个皮影先后消失在黑暗中，郝大辉居然再也没有回来。 洪生全毛骨悚然，有心去找秦钟说说这事儿，但权衡一番，还是跺脚回了宗门。 被强劲的气浪甩出数里远的郑九一下翻身坐起了身，气血翻涌，脑瓜发沉，于是简单的自我检视了一下身体，感觉还能撑得住。 此时的丁家村现场，突然间就热闹起来，人喊马嘶，甚至传来了兵器撞击的声响。 郑九暗道不好，可怕的爆炸很可能把两军的埋伏都给惊动了，如此打起来，岂不是前功尽弃？ 第379章 搬山力士 郑九迅速回到丁家村上空，两边人马果然打了起来。 挖水渠的魏军在明处，玄甲军的几名将领沉不住气，选择的藏匿位置也过于草率，失去了大阵遮掩下的丁家村南边，一马平川，谁还看不见谁呢？ 不能完全责怪这几名将领，是郑九自己欠考虑，那么多兵马挤在一个狭小的地域内，很容易互相暴露的。 当务之急是掐断这场乱战，现在还只是一两万人在混战，再耽误片刻会有更多兵马卷进来，局面就难以收拾了。 郑九从天而落，抬手一招，一道碧绿的荧光飞掠而来，落入他的手中，是那件翡翠琉璃塔，此物在刚才大阵崩塌后没有被他人取走也算幸运。 再度腾空落在城头，郑九喝令守城将领，“弓弩手压住阵脚，放下吊桥，开城门，鸣金收兵！” “大，大大王，这一开城门便麻烦了……” “让你开便开！” 守城将领不敢再说话，立刻挥起令旗传令，城头四角旋即响起了清脆的铜锣声，鸣金收兵。 收兵将令下的还算及时，并没有多少心情恋战的玄甲军迅速脱离对手后撤，而魏军似乎也不敢深入，象征性的追了一段路，便被城头飞下的羽箭给射跑了。 令郑九哭笑不得的是，埋伏在城东北角外的一支兵马，在没有暴露的前提下，也跟着跑了回来。 玄甲军最近招收的草头王太多，很多乌合之众都没有经过严苛的训练，贸然拉上战场也实在过于草率，此战之后，必然要严加训练，严肃军纪。 如此便漏洞百出，双方基本上都不剩什么暗牌了，也好，那便硬刚呗。 身经多次大战的郑九根本不慌，心里一直盘算着道门修士，三个被宰了，一个被打跑，还应剩下三个，可是刚刚感知到的结果却只剩一个人了，奇怪。 不过，剩下的这一位却是最厉害的，炼虚期中境。 但这无疑是个好机会，郑九再入丁家村，既然无法猜到对方何时出手，他便公然盘膝坐在地上，起坛作法，点燃香烛后，奉上上好的贡品，召唤搬山力士。 “天地为大，日月洞明，斗转山河，启福万方，唯吾德行，四方力士，竭尽效用，急急如律令。” 轰隆，轰隆…… 咒语刚念完，丁家村中心便传来沉闷而剧烈的震动，四尊身高达到数十丈的巨大力士便出现在了郑九身后，如同四座小山一般。 如此庞然大物的出现，把三里之外正在挖沟渠的魏军吓的目瞪口呆，一个个伸着脖子遥望陡然出现的巨人，大气都不敢出。 “这是怎么回事儿？” “快去禀报郝将军……” “恐怕是仙师们又要打架了，郝将军没办法决断，要速速告知白将军，请道门的仙师来看看。” “对对，速去禀报白将军。” “……” 上万魏军就像木桩子一样愣在当场，一动不敢动，四尊天神力士有着极为强烈的压迫感，之前仙师打架远没有这般恐怖。 郑九也是一头大汗，整个人都虚的厉害，召唤天神级的搬山力士对他来说颇为勉强，之前使用柴刀追风攻击成天化，损失的灵力一直没有补足，现在进一步被大幅消耗，迫使他不得不掏出灵石来硬补充，这样虽然快，但浪费也大。 没办法，还要接着念土地神咒，这是起坛作法的规矩，搬山力士要大规模破土，必须要安抚一方土地、山神。 否则必遭法术反噬。 “此间土地，神之最灵，升天达地，出幽入冥，为吾关奏，不得留停，有功之日，名书上清。” 如此念完，搬山力士便开始依照郑九的指挥干活了，丁家村已无百姓居住，可以放手施为。 原本郑九计划筑高台，但一直忌惮那个未出手的道门高人，干脆改成大水渠，直接引向赵军驻地。 那位被郑九忌惮的高人此刻正端着架子，眯着眼睛听魏军东路军统帅白九成的描述。 说是描述，其实是拉下面皮，小声的恳求。 “倘若被那斯筑起高台，一定会引洪水到我军营，玄甲军的异动的目的早已昭然若揭，恳请仙师阻止于他，避免我大军被水淹的危机。” “只是刮点大风而已，何来的洪水？”秦钟连眼皮都没抬。 “仙师有所不知。”一肚子怒火的白九成使劲儿压了压性子，“夏秋之交，韩国中东部时常会有暴雨形成水患，末将不敢怠慢，专门请了方士算卦，还特意抓了几个当地人询问，皆曰今晚至明晨一定会有大雨，兹事体大，还请仙师明察。” “现在已经过了寅时末刻，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天明，白将军难道看不见？这外面的风都小了，何来大暴雨之说，莫要相信那些妄人之言，再说了，贫道只负责你和薛、潘三位将军的安全，其他的实在无力操心。” “可是……”白九成急得直搓手，肚子里已经把秦钟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可是，万一真的发了大水，汝之奈何？” “行军打仗，贫道一窍不通，再说我道门亦有专人协助将军作战，贫道不能擅自越线……不过，裴长老已经战死了，多少还是有些令人意外，将军且放宽心，自然有人会禀报掌教真人，再行派出人手，两个时辰足够了。” 白九成闻听此言，知道这王八蛋老道摆明了不会出手帮忙，气的一跺脚，转身就走。 “跟道爷耍横？你莫非不想活了？” 秦钟自鼻孔里出气，实在鄙视这些自以为是的凡人，罗哩吧嗦的废物，若是按道爷年轻时候的脾气，早把你头给拧下来了。 裴元礼就是贫道宰的，你指望谁帮你忙？ 且不论秦钟被太平子逼到了绝路上，就算没有这件事，秦钟也不会与郑九为敌，吕正平能把大天王鼎给了郑九，足以说明对此子的器重，说是半个师父也不为过。 秦钟与吕正平什么关系？生死之交！ 现在吕老道听人劝，偷偷下山跑了，跑到了哪里无人知晓。 秦钟也就无所谓了，宗门被太平和广平二人搞的乌烟瘴气，他本就心灰意冷，知己老友也不在身边，他是做一天道士，念一天经文，哪天脾气来了也学吕正平跑路，哪管你魏人死活？ 第380章 水淹魏营 白九成亦是个狠人，回到营帐便开始调兵遣将，一面通知赵军立刻拔营，另择高地重新扎营。 另一方面派出一支精锐兵马去干掉小柳河北岸那些挖渠的对手。 虽然他不知道北岸那票人马是如何出现的，但远观了一眼便洞悉了郑九的意图，不禁大吃一惊。 玄甲军挖的那个大坑就像悬在脑袋上的巨岩，一旦蓄满了水，再加上暴雨，冲下来将是灭顶之灾。 但这支精锐骑队到了小柳河岸边就傻眼了，离着最近的一座石桥不知道何时被人给拆了。 虽然小柳河宽不过三丈，但河水较深，趟水不可行，战马都能被轻松淹到马脖子，而且现在正在缓缓涨水，说明更上游已经下雨了。 北岸那帮不明身份的人马无法估算数量，乌泱乌泱的总之很多。 而且这帮家伙阴的很，并没有立刻掘开河堤，而是在不远处挖了一个很大的浅坑，并在浅坑南端凿出数条很细的沟渠引水，正在慢慢填入浅坑。 浅坑填满后，一旦暴雨来袭，这些家伙大概率会立刻破坏河堤，后果不堪设想。 领军将领只能一面派人向白九成禀报详细的情况，一面申请物料准备临时架桥，因为下游的另一座桥距离太远。 西路军的薛丁寿也发现了广昌河北岸的异动，连续派出两拨人马去探查，结果都没回来。 他正打算再派出一支骑队去搜寻时，有探马来报，丁家村方向有巨人出没，正在前方挖水渠的兄弟们说，有仙师在打架。 听上去很玄乎，但其实也算正常，现在的仗不好打，仙师越来越多的参与到了列国的战争中，伤亡激增。 很多战场上，凡人将士都要格外小心，尽量绕着仙师斗法的战团走，等仙师打完了再冲锋，否则莫名其妙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想到这里，一向行事谨慎的薛丁寿越发保守起来，吩咐麾下的将领提高戒备，与两支挖水渠的队伍随时保持联系。 他甚至都没有像白九成那样亲自走一趟，去拜见道门仙师，因为白九成什么都没有告诉薛丁寿，自持扎营位置比较稳妥的西路军似乎也没必要过于敏感。 赵军统帅潘天寿可就不是什么好脾气了，接到拔营、再扎营的通知后，认为白九成在戏耍他，气的暴跳如雷，拒绝执行，在大帐里骂了足足一柱香的工夫。 这也不怪潘天寿火爆，最初扎营时，他就反对划给赵军的地盘，地势低洼，杂草丛生，蚊虫太多，却被白九成讽刺挖苦了一顿，只好忍气吞声将就了，这踏马还没休整两日，就又来折腾了？ 两人的矛盾源自于燕国战场，当时潘天寿孤军被燕军包围，是白九成率军救了他，本应是一件两军统帅惺惺相惜的美事，却没想到被白九成傲慢的性格给搞得一地鸡毛。 一路上白九成有事无事都要奚落两句潘天寿，挖苦赵军孱弱的战斗力，这让潘天寿极为羞愤，对白九成的感激之情也化作了一肚子的怒火。 进入韩国战场，二人之间的间隙越来越大，但还算在克制中，可是今晚之事便不能忍了，二人间的矛盾总爆发。 白九成闻听赵军拒绝执行拔营的命令，立刻火冒三丈，带着一队亲卫就直奔潘天寿的大营。 哪料想潘天寿也有准备，下令关闭辕门，弓弩手弯弓搭箭严令任何人靠近，白九成干脆下令就近的的左营将士把潘天寿的大营给围了。 魏人东路军忙着搞内讧，郑九在丁家村忙着挖土，指挥着四尊搬山力士开凿出了一条深两丈、宽三丈的大沟渠。 沟渠一直向东北延伸到魏军东路军驻地前的一里地，还把魏人东、西两路军开凿的沟渠全都串联起来。 当四尊伟岸的身影出现在面前的时候，魏军营盘都炸锅了，也误打误撞的解决了白九成与潘天寿的对峙。 白九成怒火万丈，决定再去找仙师秦钟理论，对手有仙师施法作战，我军没有？这仗如何打？ 潘天寿也顾不得个人恩怨了，着急忙慌的指挥拔营搬家。 可惜，搬山巨人只执行开山挖土的任务，不可残杀生灵，否则郑九真的会指挥着四尊巨人踏平魏营。 还有冗余时间，郑九干脆利用挖出来的泥土石块，指挥巨人垫高了护城河北岸的河堤。 魏人开凿河渠的两支万人大队因为将领迟迟拿不出可行有效的应对办法，早就被四尊巨人给吓跑了。 令郑九奇怪的是，动静都搞的如此之大了，那位道门高手似乎很能沉得住气，居然还是没动静，这让他心中多少有些不安。 两柱香，足足两柱香的工夫，搬山巨人一个个接着一个虚化，然后消散了，这是郑九目前的能力所能保持的大型召唤物的最长时间。 卯时二刻，原本已经减弱的大风忽然再度加强，耳边充斥着呜呜的狂啸声，丁家村北面广袤的大地开始飞沙走石，碗口粗的小树被吹的动摇西晃，甚至有的被连根拔起。 大风中混合着土腥味和水滴，暴雨即将来临，比预判的时间要早了半个时辰，这却是郑九想要的。 双方摊明牌了以后，魏人已经在竭尽所能做预防准备，暴雨自然是来的越早越好。 卯时三刻，荣城内传来了号炮声，一连三响，听到炮声的郭永寿率领本部人马八千人自西南向东北扑向魏人西路军大营，陈平率军从东南绕过丁家村，同样攻击西路军大营。 另外，同时有三路人马分别从正南、东南和正东攻击魏人东路军大营，剩下的几路人马埋伏在荣城郊外最东线，此刻亦开始向北急行。 很快，风沙漫天的势头渐止，随之而来的便是瓢泼大雨。 雨水像是泼洒一般从天空砸落，几个呼吸间，大地便被砸成了烂泥滩，广昌河、小柳河的河水同时暴涨。 魏人最担心的事情终于来了，但似乎也有些许庆幸，不知何故，那巨人挖的水渠距离营盘还有一里路便戛然而止？ 郑九也想彻底挖透，可最后那一里，他却指挥不动搬山巨人了，或许法术有某种限制也未可知，当时没时间琢磨。 水渠已经有泥浆一般的洪水涌入，最后关键的一步，郑九有自己的办法，便是效仿当年北胜关时那位萃华宗长老殷世海。 此人之前是铁剑峰前辈，后升为长老，在北胜关上空一刀劈下，将那横亘在两军中间的北胜关残垣断壁劈的荡然无存，并大吼了一句话，“画地为牢，如何能打赢对手？” 那气势、神威，是何等的荡气回肠，在当时足有十万人的绞肉机战场上，让所有大周将士热血沸腾。 第二次北胜关之战过去了很久，郑九偶尔还能想起当时的那一幕，甚至在练功时会不由自主的的凌空劈那一刀。 但在实战中，郑九从来没有劈过，有大天王鼎锁住灵力，根本无法感受到在气势如虹的刀意引导下，力量的集中爆发。 现在可以了。 就算那个道门高人突然现身，恐怕也来不及阻止了。 虽然郑九没有殷世海那般高深的修为，远达不到一刀切下十多里的恐怖效果，但化神境修为，也足够劈开一里路。 郑九从高空俯冲而下，手中的大刀陡然间暴涨，如同门板一般，此刀并非追风，而是醉鬼九赠与郑九的法器，名曰九十两。 面对遍地洪水，以及混乱的魏军营盘，郑九举重若轻的挥刀砍下，旋即一片银光闪耀，轰隆一声，平整的大地上出现了一道深沟，长度超过了两里地，像把利剑一般刺入魏军营盘。 原本拥堵起来的洪水顷刻间顺着深沟涌入，此战已成。 注：今日只一章，见谅。 第381章 有点意思 瓢泼大雨，电闪雷鸣，乌云如同浓墨，白昼变成了黑夜。 这一切，将地面上两军奋力厮杀的血腥场面遮掩的毫无声息。 无声呐喊下，是难以形容的混乱，即便郑九在半空俯视，拥有强大的神识感知，也无法看清楚如同烂泥一般的战场。 但总体战况明显对玄甲军有利，毕竟洪水在人为干预下涌向的是魏军营盘，而护城河的北河堤被抬高了，荣城安全的很。 在大水漫灌下，魏军营盘在摧枯拉朽中崩解，整个东路军都异常狼狈，很多人不要说战斗，连正常奔跑都做不到，不是被飞来的物件砸翻，便是被洪水卷入小柳河中。 为了攻击魏军而事先埋伏的几支玄甲军的情况也不好，在如此可怕的洪水之下，其处境和遭遇与魏军相差无几。 还是心太贪了，郑九自责，暴雨的可怕程度超乎想象，早知如此，根本无须派这么多人去围堵和截断魏军。 现在这种状况，鸣金收兵和令旗都起不到作用，只能迅速找到那些将领，逐个通知。 丁家村以东的西路军则是另外一副光景，如此恶劣的天气，老成持重的薛丁寿坚守不出，参与佯攻的三支玄甲军队伍，原本是为了切断魏人东西两路军的联系，现在也毫无意义。 好在这三个草头王都是个顶个的大聪明，胡乱打了一阵后就带人后撤到丁家村西南的一处高地上，反而损失很小。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郑九才找到章武等几名将领，命令他们放弃攻击，尽可能的把队伍带回荣城。 雨越下越大，凌空俯视大地的郑九忽然感知到了那名道门高手就在左近，近的令他窒息。 或许对方一直都在盯着郑九，而他并没有察觉到而已。 郑九一瞬间全身绷紧，伸手一抹，追风在握，就在他蓄势爆发的前一刻，那股巨大的威胁消失了，道门高手已远去。 暴雨起势之后，秦钟的确一直在观察郑九，本想与之说两句热乎话，可转念一想又放弃了。 娃娃不错，但似乎也没有吕正平吹嘘的那么好，这是秦钟初见郑九的评价，总之，他能帮到的忙也就这么多了。 暴雨一直持续到傍晚才渐渐势弱，荣城方圆数百里变成了水乡泽国，魏军东路军早已经找不到影子了，西路军被困在数个挨得近得小山包上，亦是苦不堪言。 至此，荣城之围算是被大暴雨给解了，魏军在韩国境内的绝对优势荡然无存。 似乎是天意，郑九复盘战斗的全过程，发现自己虽然经过反复思考，可实施过程依然暴露出很多问题和漏洞，若不是这场暴雨，还有道门修士莫名其妙的发蠢、手软，他绝不可能取得这样的胜利，甚至是把命丢掉也未可知。 至于道门为什么表现的如此拉胯，郑九也想不明白，但无外乎他们内部不合，或有什么纷争，否则几名高手豁出去，在第一时间就把郑九给围杀了，也不是做不到，胜算至少在六成。 把几位同门操弄的非常拉胯的秦钟，施施然回了宗门去请罪，毕竟损失了四个同门，还让魏军大败，总要有人担责任。 可他惊讶的发现太平子居然不在宗门内。 因为太平子去了盘龙山，目的只有一个，拿走那条长了犄角的锦鲤。 上次与萃华宗大战，没能如愿彻底破坏盘龙山，这回伤情痊愈，总要有个结果。 太平子此番前来，没有邀请任何盟友，因为盟友不可信，而萃华宗也足够虚弱。 虚弱到在大周战场上节节败退，虚弱到竟然没有对摩云宗和东州派展开进一步报复。 这不是萃华宗的风格，方晓从燕国回去后就没了声息，那一定是出事儿了。 如此大好的机会，太平子如何能错过？ 盘龙山六道口，从打盹中惊醒的罗方山看见了悠哉游哉、缓步而来的太平子，浑身的汗毛立刻乍了起来。 “真人何故到此？”霎那间，罗方山便做出了以死相拼的决定。 “来看看那条长犄角的小鱼，罗峰主也不必紧张。” 天平子笑呵呵的回道，还很罕见的称了一声罗峰主，脚下步伐未停，走的很慢，却走出了一种视世间万物如草芥的蛮横。 “真人慢行……”罗方山绝不客气的抽剑、跨步，然后就像是被钉在了当场，再也难以前进半分，他与太平子之间仿佛隔着千万重大山，又好像是掉进了松油里的小虫，根本挣扎不得。 这便是顶级强者的可怕，哪怕罗方山已经合体期初境了，在太平子面前其实难有还手之力，修行越是到了后期，战力差距就会成倍的拉大，尤其是炼虚期之后，每一个大境界的差距都非常明显。 太平子瞥了一眼怒目而视的罗方山，小有得意，对自己恢复之后的状态非常满意，然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到了池塘边。 潭中之水极为清澈，数十尾红色锦鲤在悠闲的游动。 看了一眼之后，太平子更为满意了，红色锦鲤的个头居然比他之前见到的那一次要大出整整一倍，长出来的犄角已经明显分叉。 “果然有点意思！” 太平子赞了一句，伸手五指一张，便要将这鱼儿拿走，哪知道悠哉游哉游荡的鱼儿忽然一侧身，一只金色的眼睛猛然看将过来。 目光仿佛一道金色利箭攒射，一种难以描述的压迫感，居然能让太平子这样的通天大物都感到了心悸。 “咦？还真有些真龙潜质！” 太平子不怒反喜，立刻从空间法器里掏出了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瓶，对那锦鲤笑呵呵言道，“此物中装着琼浆玉液，足以配你了。” 说罢，太平子再次抬手，忽感头皮刺痛，一道十分危险的气息急速扑来，他不得不收手仰面观瞧。 一团黑影出现在高空，在太平子的视界里急速放大，那凌空直下的气势有着极为强烈的压迫感，同样的通天境强者！ 太平子想都没想，举双拳轰出。 几乎没有多少声响，整个盘龙山却都被极为炸裂的狂暴能量震得地动山摇，罗方山直接被气浪甩飞到了另一个山头，而太平子则被这庞然大物给砸到地下去了，旁边的那眼清潭却奇迹般的安然无恙。 庞然大物便蹲在潭边，竟然是那失踪了三个多月的黑麒麟。 但现在黑麒麟已经不算太黑了，黑中带着深红色，仿佛周身疙疙瘩瘩的有无数火炭在燃烧。 第382章 大战黑麒麟 轰隆一声，大地开裂，一道身影从裂缝中飞出，冲天而起。 太平子有些灰头土脸，但并未受什么伤，刚才黑麒麟凌空扑下，占了主动和地势上的便宜，力量也足够可怕，这才把仓促应战的太平子给砸到了地底下。 “啸瑞，原来尔躲在这里，何故？” 太平子自然认得这麒麟，华阳宗的镇派神兽，很多年前他去华阳宗时，还在雷霆仙火洞外见过一次。 此兽身如烈火，也性如烈火，现在黑黢黢的，似乎更强大了。 黑麒麟歪着硕大的头颅盯着太平子看，并没有任何回应，如此态度似乎也表明了不想与太平子叙什么旧。 “华阳宗出的问题，并非是你之过，全是萃华宗这些妖人的霸道行径所导致，你应该是很清楚吧？” 黑麒麟依然不说话，只是硕大的脑袋歪向了另一边。 “可否愿意重回华阳宗？或者若是不嫌弃，去我大青山也是不错的选择，长阳峰下的洞府非常适合你修炼。” 黑麒麟终于动了，两只巨大的前爪缓缓往前一伸，然后前后弓背的反复拉伸巨大的躯体，似乎在伸懒腰，舒展经络，最后双爪一软便美滋滋的匍匐在地上了。 看样子要守在此处不走了。 太平子的面色阴沉下来，“倘若不行，贫道也不勉强，但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莫要耽误了贫道办事。” 眼看黑麒麟眯起了眼睛，太平子再有好性子也忍不住了，断喝一声，“让开！”便飞身凌空扑下。 太平子忌惮黑麒麟的修为实力与他在伯仲之间，虽然恶狠狠的冲了下来，但不是针对此兽，而是想越过黑麒麟，直接抓了水潭中的鱼儿走人。 哪料想黑麒麟猛然睁眼，一声嘶吼地动山摇，同时伸出巨大的爪子拍向太平子。 “孽障！” 太平子终于怒了，寒光一闪，一把十分修长的宝剑出鞘，迎着黑麒麟的爪子削了过去。 黑麒麟反应极快，爪子陡然向下一沉，当的一声，利爪最尖锐的部分与利剑相撞，居然把太平子震的当空翻了个跟头。 黑麒麟呼啦啦站起了身，如同一座骤然出现的小山，张嘴便对着太平子喷了一口，极黑的浓烟中藏着暗红的火舌。 在半空中的太平子不及避让，喝了一声，呔！ 太平子同样张嘴，喷出一团极为强劲的罡风，两股恐怖的真元灵力在空中相撞，竟然发出了如同惊雷一般的响声。 浓烟与火舌消弭于无形，表面上太平子略占上风，可实际上刚才情急之下他至少用了八分力，而黑麒麟只是随意一口，顶多不到七分力，这下把太平子给惊的急速后退。 这畜生何时这般强横了？ 可是太平子退，黑麒麟却来了劲头，再吼一声冲上半空，举爪又拍向对手。 太平子又惊又怒，再退一步的同时一拍额头，后脖颈出现一轮金色的光晕，前方有一小小的银色方鼎悬在半空，与头顶金色的道冠等高，随即便有一道极为耀眼的光柱从小鼎中射出。 黑麒麟似乎也是识货的，并不敢硬接，后脚一蹬便拧身躲过，同时扭头大嘴一张，又喷出一口浓烟火焰。 而太平子早已身形一晃变成了四个人，三个分身一个本体，其中一个人的小鼎突然暴涨，迎着火焰而去，一口全部吞下。 另外三人迅速呈品字形站位，移动的过程中身形如同吹气一般变成了巨人，将黑麒麟围住，手中的宝剑在凌空一晃，一齐对着黑麒麟劈下。 三把巨剑的剑尖呈品字形似乎连成了一体，黑麒麟貌似躲无可躲，它还真没有躲，腰身一扭头颅一歪，整个身形翻了过来，紧跟着一掌拍在了落下的巨剑中心，将三柄长剑又给拍开了。 随即，黑麒麟翻滚起身，脑袋一晃，浑身一抖，无数冒着黑烟的火球迸射而出，速度极快，而且非常密集，太平子的分身亦是难以躲避，有两个分身蹿向高空，另一个倒霉，被火球砸的千疮百孔。 令太平子惊讶的是，从这些燃烧的火球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虚影，形同初长成的三叶草，那是道元符种刚刚成形的状态。 “哎呀！”太平子大叫一声，他陡然意识到了什么，这头孽畜黑麒麟应该是吞噬了广平子的躯体，否则如何能在短时间内修为暴涨？ 逻辑一下便对上了！ “还我师弟命来！”太平子双目充血，立刻收回三个分身和元神法相，身躯随之暴涨，拎着巨剑扑向黑麒麟。 黑麒麟亦是不甘示弱，张牙舞爪间无数道重影左右飘忽，一道一道的撞向太平子。 上空旋即传来十分密集的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传到地面已经是滚滚惊雷，盘龙山上空的云层从未有过的翻卷激荡，由上而下的掀起了狂风，两个巨大的身影在云层中忽隐忽现，渐渐聚起了乌云。 并非是要下雨，而是黑麒麟身上蒸腾的火气，与那随时都能被激发出来的火团混合后的结果，黑麒麟被砍中了好几剑，也急眼了。 而太平子更是疯狂，一路将自己平生所学的剑式施展出来，每一式都威力巨大，颠倒后再来一遍，依然难以压制此兽，于是便伸手摸出身上的法器往黑麒麟身上砸，一时间流光溢彩，极是好看。 不得不说黑麒麟实在皮糙肉厚，受了如此多的伤还能再战，最后砸急眼了太平子干脆连传了数万年的掌教真人的法印，都砸在了黑麒麟的脑袋上。 这一下真砸的不轻，倘若是换作一座大山也给砸塌了。 黑麒麟摇头晃脑、晕晕乎乎的从空中栽落，太平子大喜，双手举剑凌空扑下，这一剑便要斩了黑麒麟的大好头颅。 哪里知道一抹金辉闪耀，不知从何方而来，黑麒麟硕大的头颅周围有点点金芒散落，紧接着它那如水缸般的大眼睛猛然睁开，举爪便便挡住了太平子势在必得的一剑，然后张嘴一团火焰直接将太平子喷成了火人。 这团火并非是冒着黑烟的暗红色，而是金黄色。 太平子狂吼一声抱头鼠窜而去，黑麒麟两下反击似乎也耗尽了气力，硕大的躯体轰隆一声砸在大地上，右前掌几乎被砍断了。 第383章 有失偏颇 守在水潭边安静观战的罗方山跃上高空，确信受伤的太平子已经远去，这才返回地面查看黑麒麟的伤势。 却不料这大块头低吼了一声，居然挣扎着站起了身，鄙夷的瞪了罗方山一眼，拖着受伤的右前掌腾空而去。 “我这里有丹药……” 罗方山举着瓷瓶，并不尴尬，他是真心感谢对方出手，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没让那贼老道太平子得手就是好事。 这一战，因为实力境界罗方山没资格参与，但发现了几个不寻常的细节，尤其是黑麒麟吞噬了广平子这条消息，实在是太炸裂。 其次，黑麒麟的形体和战力都在发生明显改变，暂时还找不出缘由。 再次，大战的最后时刻，黑麒麟的反击十分反常，耐人寻味，重伤之下的它怎么会突然喷吐出金色火焰？ 想到这里，罗方山不由自主的扭头看向水潭，那条长着犄角的锦鲤此刻居然也把头露出水面看着他，而且眼神十分玩味。 这似乎是一种错觉，罗方山使劲揉揉眼睛，再看时，那条锦鲤已经混入鱼群中游入潭底深处。 那绝不是寻常的鱼面，分明像那黑麒麟的面庞…… 次日，天气放晴，郑九的玄甲军正忙着做两件事，其一是骚扰被困在几个山包上的西路军，其二是疏通水道、打扫战场。 玄甲军没有能力包围西路军，征调到的大船只有寥寥几艘，船上载有弓弩手并装了吃食，敲锣打鼓，劝降魏军。 倘若投降，便可泅水上船，有热乎的饭食等着，不识相，不听劝降书的召唤，便是一通羽箭伺候。 大船热热闹闹的在几座山包间来回穿梭游荡，效果并不好，魏军投降者寥寥无几，双方弓弩对射倒是非常激烈。 既然效果不好，郑九便果断下令撤回招降的船只，派做更重要的用途。 玄甲军征集了很多小船、竹筏子搜寻幸存者，不管是魏军还是自己人，统统先救上来再说， 大水褪去的非常缓慢，原因是城西南的大漳河河床淤堵严重，郑九却不急着派人疏浚，他想通过饥饿压垮薛丁寿。 荣成内也有很深的积水，基本与漫溢的护城河齐平了，好在暴雨前郑九做了充分准备，蔡荣干活儿也算勤勉，衙署仓廪都得到保护，家家户户也垫高了门槛，地势较低的受淹户数都提前转移。 郑九还下令打开所有官衙的大门安置受灾户，整个荣城的状况还算平稳，一众草头王们之所以能乖乖听话，还是被郑九能指挥巨人天神的夸张手段给震慑到了。 盘点此战得失，玄甲军虽然收获巨大，解了荣城之围，靠水患击溃了魏人东路十万大军，但自身损失也很大。 居然有两万战损，其中一万三千人下落不明，九成概率是被大水冲走了，最终能活下来多少就是个未知数了。 连续三日艳阳天，大灾之后必有大疫，郑九早就有准备，虽然邵老先生的凌云医官还没有在荣城开分号，但随军的郎中派了不少，大战之前就在熬制汤药，防疫的储备是充足的。 魏人西路军终于扛不住了，虽然大水已经褪去大半，但满世界都是如同浆糊一般的烂泥潭，极难行军，而且士卒大面积的饥饿、生病，瘟疫迅速蔓延，每天都有上百号人死亡。 广昌河上的两座桥都被大水冲毁了，重新搭桥困难重重。 薛丁寿麾下有好几位将领趁着夜色，陆续带着手下逃亡，一天之内就跑了七八千人，不远处就有玄甲军的船只等着，上面有饭食。 而空了一大半的军营，剩下的老弱病残又跑不动，成建制的丧失战斗力，西路军实际已经崩了。 最终，薛丁寿的六万人马，带回到北方睢县后只剩下一半都不到。 至此，荣城大战全面结束。 郑九还没松口气，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居然是许久未见的肖炎。 肖炎的伤势还没好全，但急匆匆赶来必有大事，郑九立刻将肖炎让到书房，挥手布置了四面屏障。 因为最近，荣城周围几乎每天都有修士在游荡，其目的是什么不得而知，郑九的原则是他们不动，他便不主动招惹，不招惹却不能不提防。 “双峰要塞被攻破了，王自七受了重伤，屁兜四死了，此番冒昧前来是想厚着面皮请你赐些丹药……” “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回宗门的，之前王自七与魔门高手连打了好几架，前日里又中了埋伏，若不是叶知秋去援手，恐怕都救不回来。” “一起去看看。” “好。”肖炎其实是真想请郑九过去，但抹不开面子，只是想讨些丹药，却没想到郑九如此爽快。 萃华宗一片萧瑟，随便站在一处高点观瞧，都不见得能找到一名修士的身影，与之前的感受相比，这次又更甚一筹。 神隐峰倒是比寻常热闹，有不少人在，郑九几乎全见过，大家都对他十分客气。 略一了解情况才知道肖炎还是藏了很多话没说，受伤的不仅有王自七，还有结巴三和醉鬼九，当然还有孙十八。 王自七的伤最重，郑九也不讲什么客套，握住王自七的手，搭脉与神识探查同步进行，很快就被吓了一跳，王自七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 “如何？”叶知秋询问。 郑九大皱眉头，心中天人交战，这种情况不用还阳丹，肯定救不回来，但若是要用，如此珍稀的东西，之前没有给三山真人用，现在给了王自七，是不是有失偏颇？ “你但说无妨，不要有任何顾忌，老头儿我心胸开阔的很。” 身后传来三山真人的大嗓门，他也在神隐峰，主要是借着看望李不二机会也来看看王自七。 老头显然是洞悉了郑九的心思，之前是什么情况，他心里也是清楚的，并没有责怪郑九的意思，郑九自己会有心结，与其闷在心里倒不如大方说出来，现在是抢时间救人，哪能在乎那么多？ 郑九起身向三山真人施了一礼，什么话也没说，掏出那支很特别的玉瓶，小心翼翼的取出一颗还阳丹，心里默念吕老头你可千万莫怪，我又糟蹋你的家当了。 还阳丹送入王自七之口，郑九紧接着连续以真元灵力控制力道轻点王自七的七大穴道，以快速帮其孕化。 一柱香工夫不到，效果果然立竿见影，王自七苍白的面孔已经有了血色，几乎快断了的呼吸也渐渐有力起来。 众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郑九又取出两粒辅助丹药交给一位不知名的神隐峰弟子，嘱咐如何服用后，马上去看结巴三。 耗费了足足三个时辰，另三个伤号也都一一看过，郑九这才被叶知秋带到另一个洞府休息。 洞内只有郑九、三山真人和叶知秋三人，显然有要事相谈。 第384章 三管齐下 “大周战场形势不好，魔门起了主导作用，我门内弟子绷得太紧，根本没有调换人手的空间，需要拿出个法子来。” 叶知秋先开口，这次回来很匆忙，如果不能把大事定下来，回来的意义也只是救了王自七一命。 所以直言不讳，这番话当着郑九的面说，自然是有的放矢，因为叶知秋听王自七说过，郑九有手段彻底治愈李不二，这是非常关键的。 “难道魔门老祖亲自上阵了？”三山真人一直闭关养伤，最近才出关，所以对大周前线的战事了解不多。 “那倒不是，但左右护法，还有几个被称为上人的老妖怪都出现了，他们蛰伏这几年，便是一直在协调五脉之间的矛盾、利益，我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让五脉重新聚合起来，非常麻烦。 “另外，魔门出现了一名少年高手，虽然修为境界没有多吓人，但战力强的离谱，此人是魔祖师弟的关门弟子。” “这么强么？能伤了王自七？”三山真人吃了一惊。 “若论单打独斗，此子至少不至于落败，但伤了王自七的另有其人，是老祖于景天的弟子，叫段延平，也是个关门的。” “老祖师弟是那托尔吧？”三山真人又问，他算是宗门内的老人了，可一辈子几乎就没去过西域，对魔门的了解也只是泛泛，远不如剑锋弟子熟悉。 “老祖有两个师弟，其一便是那托尔，为人低调，修为也只是马马虎虎，可他的小师弟却是个修行奇才，你大概也知道，此人在年轻的时候就曾与谈真人交过手，很强，落败受伤，回去后不知为何又与于景天闹翻了，然后就失去了消息。” 嘶，三山真人皱起眉头，“这个少年天才的出现是不是预示着于景天的那个小师弟也会出现在战场上？” “不至于，据传此人极为高傲，不屑于凡人间的打打闹闹，一出道便挑战顶尖高手，击伤当时摩云宗的大长老迟重，随后又重手打死云山离火门的副门主马生华，很不幸，第三位他便找上了谈真人，落败后受伤，可能信心大挫。” 郑九安静的听着，一直没作声，却很清楚叶知秋所有的话都是说给他听的。 面对冒出来的越来越多的魔门高手，萃华宗力明显不从心，尤其是高端战力不足，天一无法出战，方晓闭关，只剩李不二，还是个痴傻状态。 所以，今日叶知秋直接摊牌，目的只有一个，请郑九出手替李不二消除那三个血咒符文。 否则，在战场上，萃华宗难以为继。 其实，李不二的元神里只剩下三个血咒符文，天一真人修为通玄，由他出手硬干，也不见得除不掉，可是绝对没办法保证会不会对李不二造成隐患。 所以，天一拒绝了。 三山真人自然也知道萃华宗目前面临的严峻形势，不是简单的窘境，而是生死存亡的危险，一旦无法庇佑大周，萃华宗所有弱点都会被暴露甚至放大，其他宗门也一定会迅速联手将萃华宗剿灭。 所以聊着聊着，叶知秋二人都无话可说了，一起看向沉默的郑九。 “我明白。”郑九点头，他终是要表态的，“倘若李前辈一旦恢复，二位如何保证他首先针对魔门，而不是去找修罗门的麻烦？” “这个么……”叶知秋也为难，他如何不了解李不二？在修罗门手上吃的大亏，他一定会豁出命去先干掉费律经，根本拦不住的。 头疼啊，于是他瞪眼看向三山真人。 “不如请天一真人做个决断？”三山真人眼珠瞪得更大，干脆把皮球又给踢了回去。 其实郑九的说词还是稍显委婉，李不二的性格难以控制，嗜杀、树敌，对于现在的萃华宗来说非常危险。 而且郑九并不认为萃华宗现在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叶知秋过于悲观，若是把于景天的那个天才师弟比作是魔门的一张王牌、暗牌，萃华宗也应该有相应的对手牌。 李不二和天一都是对手牌，对方根本摸不透他们二人目前的状况，这才是最大的威慑。 方晓是名牌，被重点关注，相信这个便宜师傅目前的状况，他们已经摸到了六七成，方晓越是没有消息，就表明情况越糟糕。 但终究是猜测，这时候绝不能乱了阵脚，一旦李不二出山，他们便能有十成的把握确信方晓完蛋了，至少是跌境了。 到那个时候，李不二万一有个闪失，萃华宗恐怕真危险了。 道理说得很透，叶知秋虽然眉头越皱越深，但不得不承认郑九考虑的更为全面，三山真人则是频频点头。 可是，就算考虑的再如何周全，目前还是没有切实有效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三管齐下吧。”郑九犹豫，不知道有些话讲出来是不是太过自以为是，可这个时候也顾忌不了那么多。 “我还有些存货，可以在各峰选拔一些有希望晋级的弟子，争取帮助他们在短时间内突破，挑选有血性的弟子，多组织几个十方剑阵，这样能够有效补充战力不足。” 郑九说到此处略略一缓，看二人还是神情凝重，便继续道，“战场上的策略要调整，战线铺的太开，显然对萃华宗不利，最好把人手集中起来，猎杀对方的强者，不要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 “其三，我那个草头王当的还行，十日后，我将派援兵从大周东南入境，配合周军作战。” 所谓存货，便是那些可以辅助晋级的丹药和灵石。 归纳起来三条，补充年轻血液上战场，调整战术猎杀对方强者，再加玄甲军入周作战。 这已经是郑九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也是他能力范围内能够给予的最大支持。 三山真人拍手叫好，这三管齐下，听着就极是舒服，尤其是第二条，选拔剑锋年轻弟子上战场最有见地。 这是他和九离真人以前多次提及，但一直未受重视的建议。 以前有谈真人做榜样，形成了谁有能力谁往前冲的传统，这固然是好事，萃华宗鼎盛的时候，这样能在修行界横着走的强者至少有一二十个，光芒太盛，压住了很多年轻弟子。 是以，近一百多年，萃华宗的剑锋最利，凶名也最盛。 如此便忽视了年轻弟子的锤炼，现在宗门强者凋零，再以保护为名忽视年轻人的存在就不合适了，可能会死很多人，但能存活下来的一定是未来的强者。 至于第三条，郑九派玄甲军入周作战就非常勉强了，韩国境内远没有太平，魏人吃了大亏，肯定要卷土重来，而且玄甲军中的草头王太多，人家是想跟着郑九干一番事业，未来能吃香喝辣，为何要为周人打仗？ 第385章 有何不可 三山真人对郑九大为赞赏，但叶知秋依然愁云满面。 郑九便不再言语，他绝不能现在出手替李不二消除血咒符文，一定要为萃华宗保留一把利剑。 此时，还远没到意气用事的时候。 沉默也是一种态度，叶知秋知道勉强不得，只好硬拉着三山真人再去剑冢，求天一真人出手，毕竟心中还是有那么一丝侥幸的。 未料想，二人很快就被天一真人给轰了出来。 “你说的三管齐下，真人认为很好。”三山真人皮笑肉不笑，显然是被天一骂过了，老脸挂不住，叶知秋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如此甚好，十日后我必出兵。”郑九留下一箱子灵石还有两瓶丹药，腾空而去。 从萃华群峰向南便是大周围北部地区最富庶的大平原，国都永安等大城都集中于此，郑九从空中路过，特意看了看京畿地区，大战之下，确实满目疮痍。 再往南，路过中部的华山，倒还算平静，郑九正打算拐个弯向西北看一看激战正酣的银州城，却不料被一道扫过的神识盯上。 此刻不能多事，郑九立刻脱离对方，迅速调整方向去韩境。 神识这种感觉很有意思，以前被大天王鼎锁着不能外放时，郑九感知对手的距离很有限，而且很被动，为了隐藏或躲避，他会借助地面的所有有利因素。 但现在不同，神识可以延伸到很远，几十里甚至更远的就能清晰感知到对手，于是，这看似平静的天空，实则波诡云谲。 尤其是云团堆叠的地方，往往风险很大，对郑九来说就像少年时躲避马帮一般恐惧而又刺激，现在又有了点当年的影子。 刚进入韩境仅仅一柱香的工夫，又有两道神识锁定了郑九，其中一个就是最初碰上的那位，另一个应该是赶过来的同伙。 都是魔修，而且修为不弱，一名魔婴巅峰境，一名魔将。 看来魔门已经在密切监视萃华宗了，至少在周境北部布下了众多眼线，郑九一离开萃华群峰没多久，便被盯上。 两位魔修汇合后紧追不舍，便不言而喻，他们要干掉郑九。 单从境界而论，二人完全有这个能力，魔将相当于化神境修为，再加一个魔婴境巅峰，联起手来把握在九成以上。 但在炼虚境之下，修为境界和战力往往反差巨大，魔修少年左格图便是个典型例子，只是个魔将，便能越级跟王自七打个平手，如此战力，境界反而不是决定因素，天赋以及对战斗精髓的领悟更为重要。 所以人不可貌相，而带着一身重宝的年轻小子郑九，那就更不能用普通眼光看待。 洞悉对手用意的郑九也不客气，向西南狂奔数百里后果断落到地面，随手便将翡翠琉璃塔扔在了地上。 面对魔修，郑九总是有一种彻骨的仇恨，所以根本无须废话，迎着空中的两个黑点，他连续做出了弯弓射箭的动作，一口气射出了五箭，魔将四箭，魔婴一箭足矣。 五箭射完，郑九整个人的血气都消失了，面色惨白，两只手臂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丹田气海被一扫而空。 上品法器极是厉害，可用起来要付出相当代价，翡翠琉璃塔与追风都一样，想要有极为可观的杀伤效果，付出的代价非常沉重。 连续五箭，已是郑九的极限，他连忙取出灵石握在手上补充灵力，战时就不讲究浪不浪费了。 翡翠琉璃塔的塔尖随即连续迸射出淡淡的荧光，本就云层较厚的天空忽然电闪雷鸣，咔嚓，嚓……连续五道闪电劈落，全部击中对手。 可怜那名魔将，根本都没摸清楚郑九的底子便被四道闪电劈成了黑炭，有时候，一身修为又能如何？那要看命！ 而那名魔婴挨了一记雷劈，从上百丈的高空砸落地面，还有口气在。 郑九迅速拎刀上前，尽管虚弱的连走路都摇摇晃晃，却一刻都不敢耽误。 魔将的躯体黑乎乎的已经看不出人形，从神识感知判断其元神也没逃掉，魔婴要好很多，正大口的喘息，垂死前龇牙咧嘴也可以理解。 “为何跟踪我？”郑九问。 “嗬嗬……” “你是云忘川的？” “是又如何？咳咳……咳咳……” “既是云忘川的，可识得左格图？”郑九再问。 “识得如何？不识得又如何？” “他是否在银州城？” “……” 郑九手起刀落，斩下了这名魔修的头颅，然后左手微扬，一团玄阳之火将便将两具魔修的躯体全都烧成了灰烬。 本想多问些消息，但郑九突然感知到又有数个魔修飞驰而来，只能放弃，现在的气海丹田又空了，跑是没办法跑的。 郑九也不慌，这里是他熟悉的地方，于是提气喊道，“原以为故人能见上一面，未料想这般生分了么？” “呵呵，老朽见到公子头就疼，今日出门也没问一声城隍爷，也罢也罢，是老朽的因果，躲是没法躲的。” 话音刚落，一团雾气在郑九身前很突兀的出现，又在翻滚中消失，变成了一身蓝衫、一脸正气老者，正是此处的土地公韩茨。 “既是头疼，又缘何跑出来？” “哈哈，话不多说，且随老朽来。”韩茨笑着袍袖一挥，郑九便化作一缕烟雾飘飘荡荡的钻入了不远处的土地庙。 不是郑九真的变成了烟雾，而是一种障眼法，非常厉害的障眼法能骗过顶级修士，不这么折腾就来不及了。 韩茨再一挥袍袖，这才提起拐杖向小庙缓缓而行，身后轰隆、轰隆声一片。 一共七名魔修，个个都是魔将以上修为，郑九祭出琉璃塔引动天雷的时候，就被好几处的魔修捕捉到了位置，他们的反应相当之快。 “老头儿，站住！” 韩茨停下脚步，缓缓转身，“几位不知唤老朽何事？” “你是此间土地？”一名体长达丈许的魁梧魔修发声询问，面相十分凶恶，看样子是领头的，身后几名魔修亦是杀气腾腾。 “然。” “可曾看到有修士在左近打斗？”那魔修又问，其余几人居然仰面张鼻，四处嗅气味，一看便知是魔门炼魂一脉。 地上原本有两团灰烬，是之前被郑九宰了两名魔修，后又被玄阳之火给烧了，连肉身带元神都烧了个干干净净，不得不说这小子做事甚是仔细，可依然有疏漏，韩茨适才袍袖一挥，灰烬便也无影无踪了。 “有，其中两位便是你们同伴吧？” “没错，可否方便告知，我等同伴在何处？” “往南去了，那小子打不过，跑的却快，这时候不知道已经跑到何处去了。” “老头身为仙家，可不能骗人。” “那是自然。”韩茨笑呵呵的回道，便转身慢行。 “等等。” “还有何事？” “我等一路奔波，可否在你庙中暂时歇息。” “有何不可？请。”韩茨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于是，韩茨在前面带路，一众魔修紧随其后进了土地庙。 小小土地庙，那点屁大的地方，一下挤进来六七个人，连转圈都转不开，扫一眼，庙中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的确没什么异常，魔修们胡乱翻腾一番后，离开了。 第386章 尽力就好 韩茨岂是随便能被忽悠的，停了片刻也离开小庙，化作一缕青烟在自己的地盘巡视一圈，果然又撞上了那几名魔修。 “几位还在寻找同伴么？” “不关你事。” “呵呵，这里可是老朽的地界，几位找人便找人，莫要弄出事情，否则老朽不好交代。” “老东西，你话中有话呀，是不你还藏着什么内情没说？” “这就冤枉人了，老朽一介土地，光秃秃的能藏什么？”韩茨一脸无奈的随手一指，那是远处的一座高山，“啊呦不对，那里不归我管，诸位看，如此小小的地界，我能藏得了什么，那里？” 说着话，韩茨又往西一指，更远处波光粼粼，似乎有一条大河，“那也不归老朽管，是河神介环的地界，实在不行，你们各处问问？” “老匹夫，你休要戏耍于我……”领头的魔修大怒，抬手便要抓韩茨的衣领，却不料头顶一暗，天空很突兀的出现了一团乌云在翻滚。 随即一张硕大的面孔缓缓自云中出现，扩口猪鼻，嘴角两条长须，一双眼球如同大灯笼，整个五官十分丑陋。 那魔修一愣，便被韩茨轻易躲了过去。 “韩兄遇到何事了？这帮杂碎都是什么东西？”天上的大脸发声，如同闷雷一般，正是宛城西北方青龙河的河神。 “介老弟来的的正好，这些家伙好像是从西域而来，平白无故的硬说老朽藏了什么东西，说急了还要动手。” “活得不耐烦了么？想死便留在此处！”又一道声音从东边而来，正是那座山，灰黄色的烟雾升腾，一条大汉踩在烟雾上急速奔来，身板同样壮硕的惊人，手里提着两把开山斧，十分凶恶。 “火兄也在呀，原以为你去地府公干了，哈哈，这下好，这帮家伙欺负到家门口了，干他！” 天上的大脸说着话，巨嘴一张，一股洪流泼洒而下，如滔天巨浪一般，虽然被瀑布一样的大水冲击根本伤不得几名魔修，但河神一现身就动手，气势上便占了上风。 “且慢动手，我等不是来打架的，只为寻人，若是无意间冒犯了几位，还请恕罪则个。” 领头的魔修立刻变脸，他们已经远离大周深入韩国腹地，还未弄清楚此地修行宗门的深浅之前，先招惹了一批土地山神是不明智的。 而且打起来也相当麻烦，这些小神小仙虽然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毕竟是正位真神，不死之身，只要打不死，那便没完没了，正事办不成，惹上一身骚，也是十分愚蠢的。 “介老弟且慢，且慢。”眼看河神又要吐浓痰，韩茨连忙拦住，“既然能好好说话，便不要动粗了。” 河神硬生生把痰给憋了回去，山神却挥舞着大斧哇哇的着急乱叫，看上去不打一架都憋的难受。 “几位若是有什么问题，山神、河神均在，只管问来。”韩茨扭头相问。 “不必了，多有得罪，告辞！”那领头的魔修也算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拱拱手便带人离去，一刻都未敢停留。 眼看魔修远去，韩茨朝山神、河神拱拱手，“突发状况，莫名其妙，只好召唤两位，援手之情，老朽在此谢过了。” “老头儿无须客气，有事情尽管招呼。” 山神、河神均十分爽利，客气一声也各自离去。 二神很清楚韩茨救的是什么人，那是为大宛城地界诸位仙家再塑金身的妙人，说声恩人也不过分，若不是此举，这些仙家恐怕还被困在地府之中，参加那个什么酆都盛会，哪里是什么盛会，简直如同软禁一般。 回到小庙中，韩茨袍袖一挥，郑九便从那泥塑金身里脱困，同样是障眼法，实际上郑九只是靠着韩茨的塑像调息吐纳，恢复灵力。 “小友感觉如何？” “好多了，多谢土地公相帮。” “好说好说，老朽掐指一算，小友怕是有年余未来过大宛城了。” “说来惭愧，当了个草头王在北边打仗。” “略有所闻，只是……”韩茨点点头，却欲言又止。 “只是些什么？” “此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韩茨吞吞吐吐。 “但说无妨。” “自从小友在宛城地界消除瘟疫，肃清邪教，诛杀那些魑魅魍魉之后，百姓安居乐业，实乃大功德一件，斥资重修庙宇，再塑诸位同僚金身，又添一件功德，年纪轻轻便有两大功德加持，可喜可贺。 “但是，上次小友下了地府之后，便没有了下文，老朽其实是想问问那渡阴之路和逆转阴阳之恶，是否如实禀报酆都圣君了？” “说来惭愧，小可在地府能力有限，莫说酆都圣君，就是十殿阎罗也未曾见到一个，便被那酆都卫给打出来了，还好命大，又托了土地公的福，给了我那件地藏王铭牌，才侥幸逃出地府。” “原来如此。”韩茨长叹一声，怪不得这天地之象越来越乱，他一个土地公都看不懂了。 眼下大陆中原地区都在战乱，战火已经蔓延到了大陆南部，暂时没有战乱的地方也怪事频发，瘟疫肆虐又重新抬头，整片东州大陆似乎都难有像宛城这样的净土。 “逆转阴阳之恶行，小可没有忘记，为此，也与一些有识之士做了努力，斩杀了首恶白家人，但行恶者远非白家一族，势力比想象中强大的多，所以此事需要很多人携手，付出更多努力……但土地公今日提醒的很好，小可一定铭记在心。” “尽力而为就好，尽力而为就好，老朽这张嘴也是没把门的。” 韩茨有些歉意，郑九也没多客气，又聊了几句后告辞离去。 十日，对于大规模调动军队来说有难度，郑九决定分两次出兵，首次开拔两万人，由王九儿统领，兵员分别来自大宛城、仙人关，并派了十多员能打的战将。 留守大章县和宛城一带的兵马只剩下一万人，将领是刘世充。 第二波，由郑九亲自统领，兵马一万五千人，其中只有三千人是陈平带领的老兵，其余的全是由各路草头王外加魏人降兵凑的，战将谋臣倒是由几十人之多，这是刘士功的馊主意。 郑九不反对，这几十人中有一半是不太安分的草头王，带在身边比留在荣城要安全的多，也没指望他们在阵前勇猛厮杀，本本分分的走一遭，就算是立功。 如此安排，郑九未作任何动员，路上就想好了，真要动员起来非常啰嗦，干脆单纯下令，不服者只有一个选择，滚！ 在郑九的大军刚刚离开宛城西南郊时，自西北方向来了一群修士，晴朗的天空中一串银光闪烁，全是剑修，少说也有二三十号人。 这串银光忽然降低高度，这下便看的仔细了，全是御剑飞行的仙师，郑九的队伍一片哗然，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一生中从未见过数量如此众多的仙师。 第387章 多加亲近 “莫要惊慌，是友非敌。”郑九断喝一声，让身后躁动惊慌的将领军卒统统安静下来。 剑修们在郑九的前锋马队前唰唰唰的落地，十分壮观却又不失优雅，为首的一位赫然是萃华宗紫霄峰新任峰主孙景运，身后跟着的三十人全是紫霄峰的年轻弟子。 “恰好十日，小友说话果然算数。”孙景运是个老实人，说话也硬邦邦，但以一峰之主主动见礼，也算给足了郑九面子。 “言出必行，乃我修行之人本色，孙峰主这是？” “宗门已经按小友的说法做了调整，三管齐下嘛，九峰年轻弟子轮班上阵，大周三处战场，便由三座剑锋值守，落日峰、紫霄峰和青云峰排头班，我峰精锐弟子皆在此处，以后大家多亲近。” 原来如此，郑九虽然有些头疼，如此多的剑修在军中，恐怕日后磨合是个大麻烦。 可建议是郑九提的，自然不能拒绝，而且从现在起要适应大周战场的特点，很可能会碰到大规模的修士群战，再也不是韩国战场那样小打小闹。 回头看看那些草头王个个吓得面如土色，再观那些年轻修士，一个个面貌俊朗、清丽，肩背长剑，长衫飘飘，都如仙人下凡一般，如此反差也太悬殊了。 与其他剑锋不同的是，落日峰、铁剑峰等全是男修士，而皓月峰、赤霞峰全是女修士，紫霄峰和鸾鸢峰则是男女修士都有。 这些修士大多一两百岁，修为从筑基期巅峰到化神境巅峰，跨越了三个大境界，峰主孙景运是炼虚期初境，算是整个紫霄峰境界最高的，实在没人了，只能矬子里拔将军。 三十名修士可以组成三个十方剑阵，精挑细选之下居然还有筑基期修士，可见萃华宗年轻一代断档的十分厉害。 这就带来一个新问题，倘若修士良莠不齐，组成十方剑阵的威力便会大打折扣，但是挑十个最强者组成剑阵，其余二十人在强者如林的战场上就会非常危险，不知道孙景运会如何去想。 “自然是要多亲近，不知出发前，天一真人或三山真人可有新的训示？” 郑九笑着问，但这番话听上去甚是无礼，也莫名其妙，孙景运却能听得懂。 他笑道，“两位真人倒没说什么，但叶师伯特别叮嘱，战场上一切听从小友指挥。” “那便好说。”孙景运的话只能让郑九的心里踏实一半，至少从表面看，孙景运还是知理的。 但其身后的那些年轻修士则是一脸不屑，有些貌美如花似仙子的的女修士都把脸蛋仰到天上去了。 他们当中只有少数人听说过郑九其人，好像是门主不要的弃徒，弃都弃了，又如何巴巴的老是粘着萃华宗？ 还偏偏有些师伯、师叔对其十分看重，就连三山真人都对其赞赏有加，这就令人费解了。 更多的修士没见过郑九，只闻其名，今日一见居然是个小孩，未免大失所望。 这与他们一两百岁的高龄来说也，称郑九小孩似乎也不过分，幸亏门主不要了，否则大家要围着一个小孩喊师伯，太尴尬了。 若不是郑九的修为尚可，刚才他回答的“那便好说”四个字便会引起轩然大波。 马上要上阵杀敌，你死我活，郑九才不会与孙景运客气，若是抢不到指挥权，他宁可跑一趟萃华宗，把这帮仙师们全部赶走。 郑九与众仙师的对话，后面的将领断断续续能听到几句，再后面的兵卒们便听不到了。 可无论是谁，都对郑九倾慕的五体投地，原来自家主公也是位仙师，怪不得拥有大法力，看起来要比那些仙师还要厉害，这辈子算是跟对了人了。 大军继续前行，郑九特意挑选了一匹健马给孙景运骑行，其余修士都不要，纷纷掏出自己的法器，或是踩在飞剑上，或者坐在木椅上，总之五花八门。 见孙景运并不制止，郑九便不好说什么，不出所料，这些人是不屑与凡人凑在一起，走着走着便飞到前面去了，普通人根本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出于礼貌，孙景运与郑九并肩骑行，但骨子里也是瞧不上身后的那些凡人，所以一路少话。 但郑九却不得不说，意在提醒，“孙峰主之前是在哪个战场？” “哦，之前在在永安城配合段峰主预防魔门修士的暗杀和破坏，之后又去了凉州和银州，主要是负责收集魔门高手的资料。” 孙景运不悦，对郑九毫无礼貌的问题只是泛泛应付两句，其实他并未在正面战场与魔修对战，收集资料倒是真的。 “紫霄峰这些弟子都是许久未出过宗门了吧？” “差不多，因为宗门树敌颇多，这些年轻弟子的修为还差些，贸然离开宗门，凶险很大，是以宗门有严格约束。” 难怪，郑九心里有谱了，原来都是些在园子只供观赏的花花草草，一下子就拉到了随时都有可能狂风暴雨的野外，能活下来的已经算是强者了。 大军西出子午口，后不足五十里便进入大周境内。 有探马来报，王九儿统帅的大军已经抵达武威，武威西北七十里便是肃州，在肃州地界已经发现数支小股胡人骑队。 王九儿询问，大军是否继续北进。 “命令原地休整待命，与我会合后再行计较。” “这是为何？恐怕此刻肃州城已经风声鹤唳。”孙景运奇怪。 “峰主有所不知，胡人打仗向来如此，若是小股斥候刺探非常频繁，其身后的大军必然不会超过六十里远，王九儿的大军贸然前行，极易遭遇胡人设下的陷阱。” “何以见得？”孙景运不以为然。 “某自小在西域长大，对胡人的了解如同每日喝水，某亦曾是南府军一兵卒，参加过北胜关大战、大峪口之战、凉州保卫战，以及其他大小战斗数十次，战场之事略知一二。” 郑九神色傲然，此时不压一压孙景运的风头，之后一旦遭遇大战，便无法拧成一股绳，情况就糟糕了。 最令郑九不满的是，那些个年轻修士简直拿战争当儿戏，至少有一半人跑没影了，郑九所说的没影，便是神识感知都难以捕捉的位置，孙景非但不加约束，反而对郑九的行军安排也处处挑刺。 老实人，其实也不老实。 “传令，大军加快行进速度。”压了孙景运的风头后，郑九已全身心的进入到了战斗状态，从此刻起，每行一步都有可能发生意外。 孙景运冷笑，继续不以为然，可是下一刻，他便面色大变。 前方五十里外连续预警，孙景运荷包里揣着的玉简已经接连崩碎三支，都冒烟了。 第388章 西征初战 “前面遭遇魔修……”孙景运惊呼。 一转脸郑九已经腾空而起，丢下了一句话，“大军按既定路线前行，不得有误。” 这句话不是说给孙景运听的，而是命令玄甲军副统领郭永寿。 “末将遵命。” 郑九早已消失在云端，他也有萃华宗用于内部联络的玉简，精准捕捉到在北方四十里远，紫霄峰弟子发出的求救信号。 孙景运愣了一下，暗骂自己迟钝，旋即腾空追赶郑九而去。 人在云端，郑九已经可以用神识感知到魔修的具体情况，只有四人，但有一名魔婴，两名魔将，还有一名是魔尊，虽然只是个初境，却也不是那些年轻弟子能应付得了的。 若是紫霄峰弟子聪明一点，十方剑阵可以拖延时间保命。 随后跟来的孙景运却吓了一跳，他万万没有想到，还未到主战场，对方居然有魔尊这种级别的强者，一下子头大了三圈。 郑九的速度极快，几十里的距离，几息之间便至，随后便笔直落向地面。 后面的孙景运连连摇头，小娃儿便是小娃儿，连战场情况都没看清楚，如何这般鲁莽。 脑袋瓜这么想，孙景运的实际行动便是钻进了云端，他的初衷是好的，万一郑九出了问题，他也能算是个后手，再不济还可以跑回萃华宗搬救兵。 但这种行为在战场是令人不耻的，没有实际参加过任何大战的孙景运并不能认识到这一点。 人是自私的，修士更自私，在孙景运看来，他能一步步修到炼虚期初境，已经是前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更没有指望过当峰主。 无奈前几任峰主先后战死，最后一位有实力的峰主戴风岚还是死于叛乱，于是，这个泼天的喜事就砸在了孙景运的脑袋上。 一切都来的那么突然，那么不可思议，却也极为难得，孙景运便牢牢的抱住峰主这个位置再也不肯放手了，那自然更不可能轻易涉险去送死。 所以，‘好’的初衷加潜意识的惜命，让孙景运碰到的第一场战斗就是毫不犹豫躲起来。 下面打成了一锅粥，地上最少躺倒了四、五名紫霄峰的弟子，好在其他人还算聪明，组织两个十方剑阵，堪堪应付三名魔修，但形势也是岌岌可危。 另一位魔尊强者十分悠闲，似乎并不急着出手帮忙，而是捕杀落单的几名紫霄峰弟子，一拳一个，三拳下去便有三人毙命，手段十分凶残，基本上一拳下去后就动手掏出猎物的元婴一口给吞了。 郑九的突然出现让魔尊强者精神一振，总算来了个像样的家伙，虽然难以称之为对手，毕竟差了一个大境界，但其体内的元神一定是鲜嫩好吃的。 也不对，还有一个在哪里？ 这般想着，这位魔尊强者便随意的抬头一看，躲在云层深处的孙景运被吓了一跳。 “哈哈哈，何不两个一块儿呢……咦？小子你在做什么？” 在魔尊强者奇怪的眼神中，郑九已经完成了对其弯弓射箭的二连击……不对，旁边还有一座翠绿色的宝塔，那是法器么？ 不仅魔尊纳闷，云端中的孙景运也懵了，心道这小子恐怕是被吓傻了吧？ 可下一刻，孙景运便是一声怪叫，身边的云团突然暴躁无比，剧烈翻滚中不断释放出闪烁着的电弧，劈里啪啦的…… 咔嚓一声巨响，孙景运被震的头皮发麻，左耳的耳膜都被震穿了，暗道倒霉催的居然藏在了天雷边上。 下面的魔尊似乎突然预感到了什么，身躯刚刚腾空便被那闪电一下劈翻在地。 天雷来的太突然，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有一聪明的男修趁机一剑捅在了对手的腰部，这位魔将暴跳如雷，一把将男修的佩剑拧断，于是混乱的战团继续。 再看那位被雷劈的魔尊，不但境界高，而且超乎想象的凶悍，很快就爬起身再度跃升到半空，想要躲避第二道闪电。 让魔尊强者万万没想到的是，电弧笔直而下居然能拐弯儿，咔嚓一声又劈在了他的前胸。 魔尊强者的躯体直接砸在了地上，一下子没爬起来，郑九怎可能放过这个机会，抽出追风一刀劈下，直接砍下了魔尊强者的头颅。 云层下的孙景运看呆了，他再也没想到郑九居然瞬间就杀掉了境界如此之高的强者。 正在咂舌间，战斗却并未结束，丢了脑袋的魔尊强者悍然站起了身，喷血的脖腔内跳出一个黑影，外形就是个小号的魔尊。 这是魔修的魔神，类似于中原修士的元神，但更为强大凶悍。 此物龇牙咧嘴的扑向郑九，小小的嘴巴一张迎风暴涨，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郑九待要举刀再劈，忽然发现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前冲，这黑洞居然蕴含着强大的吸力。 这是云忘川一脉最高明的吞噬天地的手段。 岂止郑九是这般感觉，周围的人也察觉到不对，天空突然黑了下来，继而脚下控制不住的打晃。 魔门高手果然不好对付，此时郑九的头脑若有丝毫不清楚，便会遭受重创，甚至死于非命，他果断收了追风，再度举双臂引弓射箭，一连两箭。 咔嚓、咔嚓。 两声可怕的惊雷声响起，众人的眼睛突然一亮，黑下来的天空瞬间透亮，郑九眼前的黑洞消失不见，那魔神也不知道被惊雷劈到哪里去了，魔尊无头的躯体轰然栽倒。 灵力透支严重，让郑九出现了短暂的眩晕，神识中感知那魔婴居然没死，一道暗淡的气息远去。 可惜。 此时的孙景运见危险已去，立刻从空中扑下加入战团，数招之下便斩杀了那名魔婴，两名魔将眼看大势已去，果断分头跑路。 趁兴追击的孙景运见郑九未跟上来，只好又悻悻的跑了回来。 此战，郑九一共发出四箭一刀，灵力早已消耗一空，手里攥着两枚灵石疯狂补充，这时候没有战力是最为可怕的。 “小友出手不凡，果然是门主看中的天资之才。” 孙景运用眼睛一扫便知道郑九是什么状况，想了想便明白郑九是如何利用上品灵器讨巧杀了那魔尊的，望着眼前碧绿的翡翠琉璃塔实在是羡慕的流口水。 “孙峰主抓紧时间，清点一番伤亡情况。”郑九说着话，抬手一招，一道绿芒飞入手中，然后消失不见。 这等上品灵器岂能容他人窥视，郑九对孙景运立刻警惕起来。 第389章 大战帷幕 孙景运哎哎的讪笑两声，转身去了，只是脚下步伐在犹豫中有些沉重，曾在那么一瞬间他对郑九动了杀心。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终究不好动手，而且他想起来，这翡翠琉璃塔多半是神隐峰那帮家伙中的哪个人送的，拿在手上太烫了。 再如何馋的心里面发慌，也只能先忍着。 这一清点不要紧，孙景运也倒吸一口凉气，紫霄峰弟子竟然战死了八人，另有五个受伤的，出门第一战，损失如此惨重，这如何跟宗门交代？ “如实交代便是。”郑九冷冷的回应一句，“战场非同儿戏，请孙峰主约束峰内弟子的言行，一切行动听指挥，否则下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孙景运一头恼火，被一个毛头小子训斥当真是面上无光，可又没办法反击，郑九就事论事，找不到别的茬，只能铁青着脸点头称是。 郑九取出丹药递给孙景运，“这是黑玉茉香丸，专门修复元婴受创，另有驱毒祛煞的功效，给受伤弟子用吧。” “太感谢了，这丹药可珍贵的紧。”孙景运连忙伸手接了，如此好东西，萃华宗早就没有了，郑九出手就是一瓶，实在没天理。 大军在入夜时分抵达武威，与王九儿所部汇合，声势立刻壮大了许多，三万五千兵马，在大周境内绝对是一支不可低估的力量。 前来劳军的武威县令何曾一口气见到过如此之多的仙师，一下子激动的不知道该干什么好，晕头晕脑的便要吩咐大摆筵宴。 “战时各种物资奇缺，百姓生存艰难，杨大人哪来的底气办这铺张的宴席？这偌大武威城，军备物资准备几成了？百姓可曾吃饱穿暖？” “呃，这个……”县令的脸一下绿了。 “这些仙师既然来了，便要上阵杀敌，不缺你一口酒水，下去！” 武威县令杨伟光被郑九当众训斥一顿后吓得屁滚尿流，哆哆嗦嗦的抱头而去，其他官吏随从一个个面如土色，一溜烟的跟着县令大人跑没影了。 郑九的训斥自然是说给那些紫霄峰弟子听的，这些家伙遭受重创之后，沿途是老实了一阵子，现在某些人又在面孔朝天了，不随时敲打是不行的。 孙景运听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冷哼一声居然跺脚走了。 走是不会走远的，但以此鲜明的表达对郑九的不满，其他紫霄峰弟子原本想着孙景运一旦发飙，他们便联合起来鼓噪，灭一灭郑九的风头，哪料到峰主居然就这般走了。 “你倒是威风啊，骂县令倒也罢了，连仙师大人都要被你甩冷脸子。”私下里，王九儿调侃郑九。 “哪里是给我面子，他们是怕上面的师伯师叔。” “哇，那就更厉害了，你居然都能攀得上他们的师父辈了。” “呵呵，闲话莫要再扯，说说情况。”郑九不愿意过多谈论他与萃华宗之间的事情。 “肃州城外已经出现了胡人的大股马队，我猜测胡人的南线主力应该分出了一支人马，以应对我们突然出现。“ “嗯，魔修频繁出没也能说明这个问题。”郑九赞同，“肃州很可能在未来几天内就会成为新的战场中心，你必须尽快做好下面几件事，摸清对手规模，主要将领，还有尽可能找到肃州方圆百里的堪舆图、地形图，如果可以的话，尽快接管肃州城防。” “你这是让我抢大周官员的饭碗么？”王九儿嬉笑。 “有何不可？事先跟李默鱼打个招呼吧，实在来不及就硬干。” “嘻嘻，这是你说的哈，吓唬人我最在行。” 郑九摆摆手默认，对这支支援大周的玄甲军有了新的想法，对付大周的官员由王九儿出面，她与李默鱼的私交很好，无论多麻烦的事情都有回旋余地。 而对付萃华宗，郑九只能亲自出面，别人也没办法搭上话，如此分工便合理了许多，否则事情太杂，真忙不过来。 连续放出两只飞鸟去侦察敌情，郑九便在营帐里忙中偷闲，感悟之前与那位魔尊强者遭遇的全过程，尤其是那家伙的元神，实在太过强大和古怪，碰上这种对手的机会很少。 直到深夜丑时初刻，郑九方从自观中惊醒，一只飞鸟消失了，或者说被对手发现给干掉了。 剩下了一只飞鸟，也并非是对手疏忽或者失了兴趣，而是想通过观察这只飞鸟，迅速捕捉郑九的位置。 事实上，云忘川的魔修很容易做到，于是郑九从神识上切断了与飞鸟的联系，那傀儡鸟儿便在一位魔修的眼前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两只飞鸟毁了无所谓，郑九已经知道了他想要的消息，胡人两万兵马，骑军占了一半，驻扎在离肃州三十五里外的果拉山山谷，因为有魔修布下了雾气屏障，凡人斥候是根本找不到的。 飞鸟被魔修发现的那一刻，便预示着一场大战已经拉开了帷幕。 青阳道门，正德殿。 歇斯底里的太平子终于四脚八叉的躺在了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的相貌如同魔鬼一般，被那金色火焰烧灼后留下的扭曲疤痕无法被清除，全身上下均是如此，像是被无数虫子啃咬过后的老树皮一样斑斑块块，难看之极。 以太平子通天境的修为都无法去除这种伤害，可见金色火焰的可怕，这是他在这世间见过的最霸道的火焰，比那劫雷之火还要厉害三分，躲在正德殿内，太平子羞于见人。 “嗬嗬……嘿嘿，哈哈哈……” 太平子在满嘴污言秽语的咒骂中忽然哈哈大笑，经历如此惨痛的伤害、折磨，他居然只是验证了那条红色的锦鲤就是真龙，天玄真人窥天机，诚不欺天下人。 但是这种屁事，为何让老夫验证？凭什么？为什么？！ 太平子怒不可遏，甚至有一股强烈的冲动，跑去天魔眼杀了天玄真人，可是很快，他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不但熄了这股冲动，还庆幸的不得了。 幸亏体内有道元符种，啊，不对，现在已经成长为道树了，没有这棵道树挡着，他的元神就会被那金色火焰给烧没了，身死道消。 天玄真人不欺天下人，自然也没有欺我，这第一颗道露便如此之强大，那么第二颗是不是能解决这一切烦恼？ 想到这里，太平子立刻起身，裹了面罩出了正德殿，直奔天魔眼。 第390章 违令者斩 玄甲军西出子午口后的第四日晨，抵达肃州。 郑九花了一天半的时间才算彻底补足所失去的真元，耗费灵石一百五十枚，这样的消耗实在是太惊人。 不过也有惊喜发生，连续风险极高的战斗让郑九不仅领悟颇多，而且丹田气海又扩大了足有一倍的空间。 这意味着真元灵力饱满的状态下，郑九可以全力用追风劈砍出六刀，或者通过翡翠琉璃塔射出十箭以引动天雷。 道元符种上第三片小叶子也已完完全全舒展开来，甚至能看见第四片叶子的芽孢了。 都是要冒生命风险与魔修作战，郑九绝不能小气，于是取了三百枚灵石交予孙景运，让他分发给峰内弟子，以便危机时随时补充灵力。 王九儿率全体守军将领出城相迎，她带了一千轻骑先行出发，抵达肃州城后，只用了一柱香的工夫便夺下了整个州府的军政大权。 有郑九授权，王九儿行事毫无顾忌，杀了知府，以及一名反抗激烈的偏将，事情便全部搞定。 不仅如此，王九儿还十成九的完成了郑九交代的其他任务，飞鸽传书通知李默鱼，找来十几张杂七杂八的肃州堪舆图、地形图，扣押了州府所有物资财产，以备军资。 唯独没搞清楚胡人兵马的规模、配置和主要将领的情况。 郑九也并未怪罪，肃州城北方是延绵上百里的赫岚山，胡人在山谷里扎营，又有魔修搞出来的障眼法，凡人自然是查不出来的。 对着舆图琢磨了半天之后，郑九决定，由郭永寿带领五千兵马进驻肃州城，与原肃州守军混编，组成最后一道城防，加起来也有一万两千人。 其余三万兵马在城外六里地呈中间凹、两翼突出的倒品字形扎营，左右两翼均有山峦为依托，这种营盘布局十分灵活，攻防皆宜。 因为六里地以北的开阔地，会依两边山势走向渐渐收窄，二十五里后宽度便由原来的十余里收到四五里，最窄处不足一里。 再往北便进入了岚山口，胡人的营盘便扎在岚山口西北的山谷里。 “如此扎营，对付胡人的步卒没问题，但对骑军就不够看了，对方一个冲锋就会把营盘给糟穿。” 王九儿一眼就看出了营盘的弱点，对付中原兵卒是足够了，但对付胡人不行，她在郑九面前说话自然是毫无顾忌。 “臣以为把主要军卒放在城外，意义不大，不如将大军移入城内增强防务，另行征调苦力在城外挖渠修障，多搞几道，让胡人骑军寸步难行。” “臣也以为，与胡人在野外作战是吃亏的，我们的骑队太少，应该加紧在北郊广挖沟渠，设置鹿角拒马等障碍，将来犯之敌拒在二十里之外。” “……” 见王九儿第一个站出来指出大阵的不足，其他的谋士也纷纷跟上，脑子里想不出绝妙的好主意，随大流是轻松能办到的，总不能哑巴着不说话，那岂不是饭桶么？ 孙景运坐在帅案边眯着眼睛听了一会儿，感觉极是无聊，冷笑着摇摇头站起身施施然走了，但还未走出大帐，便闻听身后啪啪的声响。 他豁然转身，见郑九正拿着小棍儿使劲敲打悬挂在帅案之后的舆图，敲击在同一个位置，却并不说话。 文臣武将皆是一脸懵圈，都偷眼看向王九儿。 王九儿也不明所以，于是看向郑九，别人怕这位韩王，她是丝毫不怕的。 可是郑九却瞪着孙景运，眼睛清澈无比，却又咄咄逼人。 王九儿心中咯噔一下。 “小友这般看着老夫，意欲何为？”孙景运双手一摊，装起了糊涂。 “请问孙峰主，这里是什么地方？” “玄甲军行辕大帐呀。”孙景运的脸色渐渐难看了。 “不错。”郑九点点头，又道，“你是来做什么的？” “不是被你相邀而来吗？” “既是我相邀而来，连声招呼都不打，说走就走？” “小子，你什么意思？” “这座大帐，是本王点将派兵的地方，本王邀请你，你不会白痴的以为是请你吃酒吧？” “放肆！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对我说话？” 孙景运勃然大怒，说话声如滚滚惊雷，震得大帐内的文臣武将东倒西歪，一个个被吓的面如土色，胆子小的抖若筛糠，都跪地上了。 当着如此之多的凡人，郑九这般训斥他，根本不留丝毫颜面，孙景运再如何擅于伪装、忍耐，却也忍不住了。 “孙峰主，若是你对本王有任何不满，可以不来，甚至现在就可以带着你的弟子离开！” “有种你再说一遍！” 郑九啪的一拍帅案站起了身，气势比孙景运还要足，“带你的人走，本王警告你，走了以后就不要再来，滚！” 孙景运被气疯了，浑身真气鼓荡，数丈之宽的行辕大帐如同被灌进了超级大风一般在剧烈颤抖中摇晃，大帐内哀嚎一片。 天不怕地不怕的王九儿也被吓的脸色煞白，她的脑瓜都快烧冒烟了也没想出任何说辞来劝解这场突如其来的可怕争执。 下一刻，孙景运就要控制不住动手，可突然看见郑九手中一抹绿光闪现，另一只手抽出了追风，天人交战下的孙景运怪叫一声，转身便腾空而起，跑了。 “没用的东西。”郑九冷哼一声，大帐内瞬间风平浪静。 “诸位都起来，这般坐着、跪着，成何体统？” 一帮谋士武将闻听，又被吓的哆哆嗦嗦赶紧站起了身，一个个后怕的直抹额头上的冷汗。 “我让那修士滚蛋，便是为了严肃军纪，行军打仗，任何人胆敢违令，斩！便宜了他。” 郑九说完，又拿起了那根木棍，指着舆图的某一点位置道，“这便是胡人驻扎的营盘，一共两万两千人，其中骑军一万，步卒一万二千人，大家看看这个位置，想一想，胡人为何这般兵力配置，又为何要扎营？” 有的人还在后怕抹汗，有的人瞪圆了眼珠子盯着舆图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回主公，以老臣之见，胡人扼住险要之地，打算困守岚山口，意图阻止我大军北上。目的是为了给攻打银州城争取时间。” 谋士费佳生怕冷场，再生出什么可怕的幺蛾子，赶紧把心里不成熟的想法说出来，跟了郑九不短的时日，他至少清楚主上不喜欢任何被动。 “不错，胡军正是此意，还有一点费卿没有明说，这批胡军亦是为了银州城破之后，接着攻击肃州做准备、打前站。” 郑九连连点头赞许，这一下众人才恍然大悟，一个个偷眼看向颇为得意的费佳，不禁暗暗后悔，刚才老夫也是这般想的，没敢说呀…… 第391章 乌云皎月 作战布置一直持续到入夜掌灯，其间陆续有信鸽被放飞。 待众人散去之后，王九儿实在没忍住，问郑九为什么要得罪那样一个可怕而又有地位的仙师？ “是他得罪我。”郑九忙着奋笔疾书，忙的似乎连头都懒得抬。 “你就臭美吧，可是……” “下去吧，我还有要务。” 王九儿气的一跺脚转身离去，她是真的担心郑九的安全，也想不明白一向淡然的郑九为何会在今日突然发这么大的火，难道只是为了严肃军纪，显示自己的权威？ 不管怎么说，为了郑九的安全，王九儿特意调了一支百人规模的刀斧手埋伏在大帐附近，都是军中千里挑一的悍卒。 尽管在面对仙师的时候，这些凡人可能毫无作用，但王九儿认为有准备总比没准备强。 “把人带走，我这里不需要。” 大帐内传来郑九的声音，把王九儿气的近乎抓狂，有心冲进大帐理论一番，但想想郑九那个脾气，还有，他好像也是仙师，只能自嘲的笑笑，摆摆手让人撤了。 在案头伏笔的郑九确实很忙，忙着写信和画符，信早已发走了，不是那几十羽飞鸽携带的公文，而是用萃华宗的传音法器发出的。 画符么，要耗费很大精力，而且一柱香的工夫才能完整的画成功三张，三张为一组，方能武装一名骑军。 人、马匹和兵器各贴一张符，便是传说中最基本的附灵术。 太复杂的附灵术，郑九也没工夫研究。 百年前的大魏国，道门为其专门武装了一支附灵骑军，可以抗衡元婴境界及以下修士的正面攻击，虽然只有区区五百人，却在列国中纵横南北，所向披靡。 郑九也要为玄甲军武装这样一支队伍，但五百骑的数字对他来说太庞大了，他计划先搞一百骑，以应付眼前的战斗。 画符的材料，要求极为严格，十分昂贵，一枚完整的灵石在碾碎前涂一层黑玉膏，加混元丹、朱砂、山泉水，越清冽越好，一起碾碎后混合研磨。 材料之间的比例十分讲究，道门的书中只是给了个参照，郑九却有自己的想法和领悟。 符纸倒是常备的，在玉扳指中有成捆成捆的存货，不用起坛，郑九自己做了两枚天帝印，画的过程中要念诵请灵咒，一笔一气呵成，中间绝不能有断笔。 刚刚画完第六组，郑九就觉得有些心力不济、犯困，以他强大的神识尚且如此，倘若普通修为的低阶修士，画一组恐怕都要休息一天。 帐外忽然一股微风吹入，郑九的眼睛一花，帅案前已经多出一个影子，在烛火跳动下摇摇晃晃，十分诡异。 郑九索性扔了笔道，“没必要搞的如此神秘吧？” “藏着一点好，免得啰嗦。” “也好，不过仅凭你我二人怕是不够。” “胃口莫要太大，区区一个岚山口，也没那么多魔修，宰杀几个震慑一番，对减轻银州城的压力有好处，但解决不了根本。” “那左格图会来么？” “难说，不过他在银州被赵阿大和千方越联手压的抬不起头，一股邪火无处发。” “那是最好。” “老子时间有限，你认为今晚切实可行？” “差不多吧，亥时左右。”郑九说着话从玉扳指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扔给了影子，“上清孕气丹对你有用。” “真是好东西，这玩意儿不能独享，我喊千方越过来。” “随你。”郑九说完，迅速收好那些画好的符箓以及材料，竟然自顾自的离开了大帐。 郑九一袭青衫，在月色下并不醒目，但也绝不会融入黑暗中，在营盘中飘摇前行，却没人能看见，一路离开营盘，向北直奔岚山口。 乌云遮皎月，郑九在一处山峦前驻足。 这是赫岚群山中最不起眼的那一种，山头不高却不失挺拔，距真正的岚山口还有十五里地，只是处在扼守山谷的要道上。 观察了一番山上的植被，郑九还算满意，于是便选了一处凸起的石台盘坐，起坛作法。 三炷香的工夫后，接近亥时，小小山峦已经光秃秃的，全被郑九点化成兵，黑压压的一眼望去怕是有三四万之众。 仓促间，点下的这些灵兵战斗力很弱，郑九只为追求数量。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郑九指挥这些灵兵藏于山间，便返回营盘。 “你还真够胆大的。”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传来，说的自然是郑九。 “不故弄玄虚，他们一直怀疑我不知死活。” “这话怎么讲？” “便是真的不知死活。” “哈哈哈哈……”那声音大笑，并非神识交流，而是实实在在的大笑。 声音飘飘遥遥的跟着郑九穿过守备森严的玄甲军营盘，步入大帐。 火烛下郑九身边多了一个人，正是千方越，而之前的那个影子则消失不见了。 “千峰主来的如此之快，一路辛苦。” “好说好说，宰杀魔修我是最乐意的。”千方越实则很憔悴，连番大战，精力消耗，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来了。”郑九的双耳不自觉的动了动。 “放心。”千方越点点头，随手拖了个方凳，一屁股坐在上面。 郑九也走到了帅案后边，缓缓坐下，随手扔下了翡翠琉璃塔。 刚刚坐定，一个身影已经到了大帐边上，“魔门尚可信，拜见韩王殿下。” “两军交战，不知尚仙师深夜来访所为何故？” “某此番前来不谈战事，听闻韩王也是修行界中一员，不仅深得道门真传，还与萃华宗有缘，某便技痒难耐，趁着晚间空暇，想与殿下切磋一番。” “没兴趣。”郑九冷冷的回了三个字。 “呵呵，堂堂韩王莫非没胆儿？只是切磋而已……” “说过了，没兴趣。” “那便由不得韩王殿下了。”尚可信言罢扯开帘子就冲进了大帐，旋即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便扑面而来。 “来的好！” 尚可信大吼一声双掌平推而出，轰隆一声沉闷的声响，狂暴的气浪将整个中军大帐给掀飞了。 千方越歪坐着，纹丝不动，尚可信则连退三大步，突然抬眼，惊骇于郑九身边通体碧绿的一尊宝塔。 就是它了！ 第392章 任何细节 “再来！” 尚可信大吼一声扑向千方越，而非郑九。 但有两道犀利的流光从天而降，一紫一蓝，一左一右，声势浩大，速度极快。 尚可信只可能是个前站或掩护，对方的真正目标还是郑九。 郑九却视而不见，腾然起身，迅速弯弓搭箭，对着深空某处连射三箭。 这种弯弓虚射的作法看上去很儿戏，实际上郑九在拉满弓弦的整个过程都与翡翠琉璃塔有着强烈的神识感应。 两道犀利的流光在接近郑九的一瞬间莫名其妙的消失了，空中咔嚓一道闪电，将一个硕大的黑影凌空劈落。 咔嚓、咔嚓…… 又是接连两道闪电，这硕大的黑影还未落地便被劈成了黑炭。 “犀利。”有人高声赞叹，同时一拳隔空打出，黑暗中一个壮汉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这一拳的力道极狠，带动的罡风将黑暗的空间割裂成两种不同的色差，眼神不好的还以为有人用刀割裂了整块幕布。 出手之人这才将已经被毁坏的一只葫芦揣入袖口，正是三山真人。 之前两道犀利的流光，便是被他的葫芦给收了，可是没想到对手比预判中强大，竟然把他的法器给毁的不能用了。 郑九却不理会身边的恶斗，凝神捕捉到了第二个对手，弯弓搭箭再射，咔嚓一声惊雷，又有一名魔修被闪电击中。 但不料此人异常强悍，自高空栽落了一半后，嗖的一声又消失不见，郑九的第二箭却发不出来了，碧绿的琉璃塔忽然一暗，不知道被什么腌臜之物给糊了上去。 “血图腾的朋友，这边来。” 三山真人玩味的声音自郑九的左侧瞬间飘到了右侧，然后轰隆一声，又将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身影给砸了出来。 郑九迅速抽出追风，一刀劈向那个还在踉跄中的家伙，噗，对手的胸腹直接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这人在鲜血飞溅中扭头狂奔。 一道炫目的白芒由远处飞掠而来，瞬间洞穿了那位血图腾高手的身躯。 郑九认得，这道白芒是叶知秋的飞剑，几乎于此同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千方越的长剑捅进了尚可信的胸膛，手腕一拧顺势向下一劈，连同魔神都给切碎了。 “都跑了？”三山真人神识中捕捉到的对手，一下子消失的干干净净。 “就这？” “都跑了，不算这个货色，一共来了五个，被宰了三个。” 有人拖着一副躯体从黑暗中走来，正是叶知秋，见到郑九几人后直接把他拖着的人扔在了地上。 此人在地上瑟瑟发抖，虽然蒙着面，但在场的无一不识。 孙景运。 “郑贤侄所言非虚，是萃华宗用人不察，险些害了郑贤侄，也差点耽误大事。” “孙景运？你疯了么？敢勾结魔修？！”千方越怒不可遏，他只知道被叶知秋邀来猎杀魔修，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几位师伯饶命，景运知错了，一时头脑犯糊涂，可景运也是被逼的无奈，被，郑……他当众羞辱于我，让我难以在军中立足，这才想着四处走走散下心，哪料到遇见了那小子，打，打不过，所以……” “那小子是谁？” “就是那个魔门新冒出来的天才少年。” “左格图？”郑九惊讶，正惦记着此人，未料想此人真的来了。 “他刚才就在左近，一直在观察郑贤侄，见大事不好，溜的极快。” “你个无耻之徒，紫霄峰弟子何在？”叶知秋怒斥。 “小侄本想将他们带回宗门，可又一想会引起同门疑惑，便让他们先去了凉州，待此间事情缓和……” “你放屁！凉州城未曾见到任何一位紫霄峰弟子！”叶知秋便是从凉州城赶过来的，他怎会不知道。 “千真万确，委实如此啊……“ 千方越飞起一脚便蹬在了孙景运的脸上，将他的半张脸都踩进了泥土里，“你特么的混蛋，背叛宗门，还想将一峰的精锐都害死啊？” “没有，不是啊……”孙景运疼的在地上翻滚哀嚎，千方越那一脚岂是好受的。 “莫急莫急……”三山真人连忙制止，他收到了紧急求救的消息，几乎是前后脚，叶知秋、千方越，甚至连郑九也收到了求救消息。 “在银州东南，快！” 叶知秋最先捕捉到位置，已经腾空而起，千方越也紧随其后。 “你就留在军营，这里离不开人。”三山真人说话间将孙景运提起，一巴掌打晕扛在身上就走，眨眼就消失在夜空中。 郑九扭头看着翡翠琉璃塔，上面被糊了一张血色鬼面，是血图腾最污秽邪门的东西，于是抬手，一道玄阳之火将其烧熔。 方将琉璃塔收好，郑九四下一望，黑压压站的全是军卒。 刚才的激战十分短暂，但凶猛异常，破坏力甚大，莫说郑九的中军大帐被毁了，挨得近得营盘也被殃及颇多，很多人都是在梦中被吓醒的，光着屁股就往外跑，躲的远远的。 恶斗结束，这些人才壮着胆子围过来。 远端一具被雷劈成焦炭的尸体，郑九身边还有尚可信和另外一名魔修的尸体，都异常扭曲可怖。 更远处也有横躺着的尸体，那是被修士释放的力量误伤的普通兵卒，稀稀拉拉的有十多个。 “都散了，不要看热闹。” 王九儿喝令一声，士卒们这才各自散开，自有将佐们带着他们去忙事情。 “去我营帐吧。” “就在这里坐会儿。”郑九有些心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那位仙师有问题的？” 之前的战斗，王九儿一直躲在远处观看，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简直是眼花缭乱、惊心动魄，久久都回不过神而来，暗道以前门内的几位师兄也是这般厉害。 直到后来恶斗结束，她才听见了孙景运苦苦哀求的声音。 “心术不正，在任何细节中都有可能暴露出来。” 郑九不愿意多提，修士之间其实和凡人一样龌龊，他开始厌恶孙景运是偶然得知一位紫霄峰修士躲在暗处低泣，一了解方知那三百枚灵石和丹药，他竟然一枚都未向峰内弟子发放。 作为一名峰主，这是极为反常和不应该的，这让郑九愤怒，也说明此人是如何之自私和贪婪。 之后，孙景运曾消失过整整一个白天，不知道去做什么，至少郑九神识所能探查到的极限都没有发现这家伙，便暂时引而不发。 到了这个地步，郑九依然没有充分理由去怀疑孙景运，他或许只是贪婪，尤其对翡翠琉璃塔那种极度渴望的眼神，能理解，但更值得高度警惕。 作为试探，郑九邀请孙景运参加作战会议，并当着凡人的面找茬痛骂这位紫霄峰的峰主，观察他的反应。 倘若孙景运当场发怒动手，郑九不介意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也好替紫霄峰的弟子出口恶气。 可孙景运胆小，没有绝对把握并不敢出手，于是跑了，他自己跑了也就罢了，居然真的把峰内弟的全给带走了，这便引起了郑九的不安和怀疑。 郑九将事情经过整理成文字发给宗门、叶知秋和段经飞，只陈述经过，不表达个人意见，请他们独立判断，没想到宗门一下来了三人，除三山真人，另外俩都是从战场上赶来，足见对此事的重视。 最先赶到的是三山真人，他就埋伏在军营附近，并未现身。 其次到的是叶知秋，就是那个进入帐中的影子，二人只是简短的聊了两句，便达成一致，倘若郑九怀疑属实，孙景运必会有行动，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猎杀魔修。 于是郑九才会独自去了果拉山南侧，作法点灵兵，就是刻意暴露自己。 第393章 相互猎杀 郑九垂目不语，王九儿便陪坐在一旁。 “你去通知下去，各营即刻点兵，准备出征。”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郑九似乎又恢复了正常，让王九儿传令。 “寅时三刻，现在？” “对，卯时初刻完成所有准备。” 王九儿叹了口气很快离开，既然要打仗了，自然不会有任何嘟嘟囔囔，只是郑九给她了一种很奇怪的变化，陌生感和强烈的距离感。 以前也有，或者说一直都有，但这回是不同的感觉。 王九儿前脚刚刚离开，黑暗的夜空中便有数条黑影悄无声息的落下，一共九人，领头的是三山真人，后面八个人十分狼狈，各个带伤，全是被孙景运拐到所谓凉州城的紫霄峰弟子。 就剩下这么几个了？ “一共救回十三个，重伤的五个全都送回宗门了，我和叶峰主合计过了，这八位就暂时交与贤侄调教，各峰轮换，不能单独把紫霄峰落下。” “千峰主和叶峰主没事儿吧？”郑九避而不谈。 “还好，这俩人的战力和头脑我还是放心的，但段经飞那头压力大，我不太可能经常照顾这边，一切都要仰仗贤侄了。” 三山真人这么说，倒也不是推责任，段经飞苦苦支撑已经绷到了极限，而且神隐峰那帮家伙皮实的很，伤愈了肯定会优先来帮郑九。 郑九点点头，三山真人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自然不好拒绝，忽然又自嘲的摇摇头，“我们在猎杀魔修，对方也在猎杀我们。” “那是自然，战场便是这般残酷，话不多说，一切小心了。” “等等，这些分一点给段峰主，其余的宗门调配着用。”郑九又取出两瓶丹药和一大盒灵石。 三山真人不客气的收了，便御空而去，只是心里暗暗咂舌，这小子哪里来的如此之多的修行硬货，这段时间可多亏了这些东西。 一帮傻站着的紫霄峰弟子被郑九看的有些尴尬，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曾被认为攀附萃华宗的年轻小子居然被三山真人如此看重，甚至要比对叶峰主还要客气，看来之前确实是脑袋瓜发昏了。 “各位暂时在我身边，马上便有战斗，一切听我命令行动，大家互相熟悉一番。” 郑九又掏出一些丹药，分与几人疗伤、快速恢复灵力。 丹药灵石花出去如流水，再如何殷实的家底也禁不住这般折腾，稍加盘点，郑九便被惊了一下，灵石只剩下五大箱多一点，摆的到处都是的瓶瓶罐罐，已经去掉三分之一还多。 一向败家无数的郑九也禁不住心疼起来，不由的暗暗向木华老道和吕正阳连连道歉，形势所迫，并非故意糟蹋。 不过这八人的修行底子还真不错，一位化神期初境，三位元婴境，其余四个都是金丹境巅峰，可惜缺了两人，否则组合起来的十方剑阵有相当威力，至少可以挡住一到两名魔将。 谁能想到前几日还是英姿飒爽、风度翩翩的三十名剑修，如今只剩下了这么几个？ 遗憾归遗憾，事实便是如此，残酷了点，却又不能不面对。 此时的军营已经沸腾起来，人喊马嘶，来不及埋锅造饭了，郑九的命令是卯时初刻便要开拔，比之前营帐商议的行动时间足足提前了两个时辰。 “王九儿、张平、章武和牛之栋，你等皆按之前商议的步骤行事，不得有误。” “遵令。” “你们跟我来。”郑九吩咐一声便腾空而起，其余的紫霄峰弟子不敢怠慢，也纷纷跟上。 此战提前两个时辰，郑九便是为了打一个时间差，魔修刚刚战损严重，应该来不及调整，打的就是这个空档。 大魏国，洛邑。 五更天后的卯时初刻，南市口的南坪街比其他街市都要黑暗阴冷许多，连一盏气死风灯都没有，与繁华的不夜城洛邑格格不入。 自从白家血案发生之后，禁军在这里值守了整整一个月，撤离时用铁条封了街口，从此整条街都没有活人居住了。 白家隔壁的薛家早就搬离，而对面的神秘之家据传是姓皓，本就冷冷清清，少有烟火，眼下也没人住了，不知道举家迁往何处。 皓家占地比白家还要广，院落内的建筑布局却相当奇怪，根本不是传统的庭院风格，而是密集的房舍堆砌，挤在一起像高高矮矮大小不一的方块。 庭院四面围墙下全是回廊，用以联通各房间，内部的小径、廊亭更为复杂，很难找到一块空余的院落。 唯有一处与白家只有一墙之隔的庭院布置了些假山、水榭和凉亭。 如此布局，非常压抑，在洛邑城，乃至整个大魏国都是独一份的。 皓家为何如此建房，无人知晓。 便是在这一日之中最为黑暗的时刻，有两个身影出现白家后院。 长期无人打理的后花园，蒿草丛生，藤蔓遍地，几乎连曾经的小径都找不到了，这两个身影倒是相当熟悉， 被那仙师一剑的余威破坏的围墙被薛家人重新修葺过，还用了砖石加固，如今已爬满了叫不出名字的藤蔓。 但两个身影只是观察一番，并没有翻墙而入的行动，而是在白家围墙下摸索了很久，终于在角落找到了一块被厚厚植被盖着的石板。 其中一位，也不知道对着石板如何操作了一番，嘎吱吱，那石板居然被横着推开了，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大洞。 “便是这里了。” 另一个身影并不怎么愿意说话，只是点点头表示认可。 于是二人很快钻入了洞中。 洞内有石阶，并不深，也不显得湿滑，三丈左右的样子便到了洞底，眼前出现了长长的甬道，走个两三丈便是皓家的宅院。 白皓两家的宅院其实是相通的，他们甚至就是一家人。 整个甬道非常宽敞，没有什么更年的霉腐味道，说明通风非常好，只是单纯的阴冷。 二人约走了五六丈远，便遇到岔路，左边出现了台阶，右边继续向前。二人选择继续前行，因为皓家宅子的核心区就在前方。 很快就看见了甬道的尽头，石阶还是出现在左手边，二人拾级而上，之字形迂回两次便到了尽头，头顶的天花板同样有一块活动的石板，不仔细摸索很难辨认出来。 缓缓推开石板，一股清香的味道扑鼻，令人心旷神怡。 第394章 白家老祖 是那个味道，白玉虚晶石组合在一起诱人的香气，闻着就令人极其亢奋。 个头稍矮的第一个钻了出去，比较喜欢沉默的同伴紧随其后。 眼前是一个很大的厅堂，墙壁和地面全是打磨的极为光滑的石板铺就，中央一个六角形的半高台，约半人高，四周几乎没有任何陈设。 吓人的是，高台上端坐着一个硕大的身影，就像是自观打坐的修士一般悄无声息，高台散发着微弱的荧光，烘托出十分诡异的气息。 这便是白家老祖的尸身，也被信奉白玉虚的人称之为基座。 从正面看，白家老祖的尸身更为吓人，其实他只剩下了一具空壳，头颅是骷髅，下肢相对完好，中间的胸腹皆无，仅靠一根粗壮的脊椎撑着躯壳。 炼就生死仙的肉身便要放置在尸身的腹腔中温养，空壳状态表明这尸身已被外力破坏了，失去了作为炉鼎的功效。 六角形高台内，嵌套了十一层复杂阵法，以托举着白家老祖的肉身，这样才能被称为完整的基座。 平台露出的部分，还能看到泛着微弱金属光泽的斑驳痕迹，这就是白世俊所说的铭文，只剩残迹。 白家老祖尸身周围堆满了灰色的碎石，这是白玉虚晶石被完全抽离灵力后的样子，与郑九和付清风曾在渡阴之路见到的阵法很像。 所不同的是，渡阴之路的阵法是炼化生魂、采集灵力的过程，最终形成的是白玉虚晶石。 而此处的阵法则相反，是白玉虚晶石经过基座阵法释放灵力，并催生‘果实’的过程。 被炼制成熟的‘果实’就是不死仙的原身，经过铭文引渡灵魂后才是完整的生死仙，可穿越阴阳两界，不死不灭。 具备元神的修士，被炼制成为成熟‘果实’后就已经是生死仙，无须铭文引渡灵魂。 两个身影围着基座转悠了好几圈，详细参看，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只可惜，不敢盲目挪动白家老祖的肉身，无法看到下面阵法的全貌，万一有机关，或者弄出问题，都是麻烦事。 突然，其中一人忍不住惊呼，把身边的同伴吓了一跳，正欲埋怨对方时，自己也愣住了，白家老祖的骷髅头上有一根极细的线，不仔细看，根本不会被注意到，尤其是在如此黑暗的环境下。 黑线自额头开始，一直向下延伸到脊椎、腿部、六角平台，甚至到地面，一直延伸到墙壁。 这不是线，而是被极为锐利的剑气劈砍的结果，如同刀割一般。 “传说中当时那仙师并非出了一剑，而是两剑，他把这基座彻底毁了？” “看情况是这样。” “怪不得这里会被废弃掉。” “那未见得，这里没有被真的废弃，否则怎可能会一尘不染？” “或者说，白家人还藏着另外一个基座？” “也不可能，到哪里再去找一个白家老祖的尸身作炉鼎？” “你忘了？据传还有一个活着的冯家老祖。” “这倒是个问题。” “不管那么多了，就算是被废了，其价值也难以估量。” “这玩意儿太大了，无法将之整体带出洛邑。” “……” “两位还是认真考虑一下，如何能活着离开这间房子。”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传来，在这间近乎封闭的房间内回荡，格外的阴森可怖。 “什么人？”二人皆被吓了一跳，几乎同时抽出兵刃，两颗脑袋四处转圈，慌乱的张望。 “报出身份，赏你二人全尸。” “狂妄，装神弄鬼，以为能吓唬得了谁？！” 矮个子的话音刚落，便闻听脑后生风，连忙向一侧滑步避让，然而却没有任何袭来之物，而他的同伴则向另一侧躲避，动作稍大了一点，撞上了六角高台。 似乎受此影响，巨大的白家老祖的尸身空壳微微晃动了一下，高台随即便传来了咔哒咔哒的声响，老祖的尸身居然在缓缓上行。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把两个家伙吓了一跳，还没看清楚六角高台内发生了什么，整个厅堂突然亮了，屋顶上满是闪烁的六角芒星。 星光并不如何璀璨，却铺满了整个屋顶。 “不对，躲开……”其中一个人忽然反应过来，他看到了升起的六角高台露出了第一层，便是这样的网状星图，虽然被肉身躯壳挡住了大半，只是局部，也是一摸一样。 反应过来的家伙自己都没来及躲避，屋顶上星芒连结成的大网便骤然落下，两个倒霉的家伙连吭都没吭一声，便被切成了无数块。 细碎的血肉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引导，慢慢向六角高台的底部聚合，然后肉眼可见的被吸收干净。 “好像毫无变化。”一个声音说道，似乎是在评价整体基座有没有因为刚才的血腥而改变。 “急不来的，想想冯家老祖当年，算是整个凡生中的至强者，这点点血肉差的太远。” “不少了，这几日就来好几拨了。” “都是些废物而已，除了第二批从南楚国来的琅琊派的人，还没有哪个家伙能让十一层阵法开启到第五层的。” “这要等到何年何月？” “消息刚撒出去，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武道人士前来，穆兄且耐住性子，好歹你我两家预定的果实名额排在前面，总要多做一点。” “唉，特么的，这个方晓简直就是个挡路的瘟神，还没将之除了么？” “不好办，这家伙躲在宗门内无声无息，大家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难道连道门都不行？” “穆兄许是闭关太久了，不甚了解情况，太平子绝非广平子，他对白玉虚是坚决反对的，此刻的道门正在经历着难言的清洗，我们的人很难像以前那样可以放手行动，所以此事要从长计议。” “什么叫难言的清洗？” “一种手段而已，表面宣称不追究，暗地里将我们的人用各种手段一一除掉。” “那岂不是说，除了方晓之外，我们又多了一个强敌？” “那也未必，呵呵，太平子有朝一日会改变态度。” “这话从何说？” “穆兄何必刨根问底，有时候知道的越多，越不是什么好事，你我本本分分值守，护得这基座周全即可。” 黑暗中，那个姓穆的修士冷哼一声，不再言语，虽然不甚满意，但也绝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第395章 莫要问 鲜红的日头冉冉升起，云层高远，大地万象更新。 果拉山岚山口一带却烟雾蒸腾，久久不能散去。 一场大战刚刚落下帷幕，从天不亮打到现在，足足耗费了两个时辰，郑九的玄甲军才艰难取得胜利，歼敌一万三千人，自身也付出了几乎同等的代价。 之所以艰难，便是双方战斗力的差距，胡人兵马能扛能打，实在不能小觑。 若不是因为山地导致战场无法展开，让胡人的骑军难以发挥出优势，这一仗，郑九的玄甲军不见得能赢。 尽管事前郑九做了充分准备，甚至有超过三万被点化的灵兵协助，玄甲军依然没有达到战前想要的战果。 胡人的军营里藏有祭祀，三名祭祀的一场阴火便烧掉了一半灵兵，祭祀显然是有针对性的配置，胡人甚至了解和研究过郑九的作战风格。 这显然很值得警惕，点化灵兵这种道门手段，郑九经常在韩国战场上使用，而在大周战场尚属首次。 了解郑九作战特点的，不是魏军便是道门中人。 但也只有道门中的高手能克制郑九，毕竟是半路出家，他所现学现卖的法术、阵法，绝不可能在短时超越阵堂、术堂的道门中人。 这也意味着，有道门的人与魔修勾连，甚至就藏在胡人的军阵中。 另一件让郑九感到压力的事情是，在此番大战中他发现对手不仅仅只有魔修，还有其他门派的修士，具体什么门派说不清楚。 不是华阳宗，也非摩云宗，郑九从未与这样的陌生门派交过手。 而且这人似乎也并非是专门联手魔修来对付郑九的，而是另有事情做，只是形势所迫才出手。 这绝非好苗头，可惜的是，郑九只是打伤了此人，没有逮住他。 此战并没有遭遇那个魔修少年高手左格图，郑九为此做了万全准备，却犹如一拳打在了空气上，不知道这个暗中观察他的家伙跑到哪里去了，不参加如此重要的战斗么？ 对郑九来说，岚山口之战很重要，从战略角度来讲，此战在大周的局部战场上也相当关键，可在左格图眼里，屁都不是。 因为左格图得到了一个重要情报，萃华宗的重要人物赵阿大要独自去驰援凉州，这是一个落单的大好机会，他临时起意与其他魔修汇合准备围杀赵阿大。 郑九并不知道这个情况，只是觉得此战结束后，很多设想没达成，浑身上下都很别扭，有种有劲儿无处使的感觉。 “接下来是原地休整还是北出赫岚山？”王九儿也受伤了，一瘸一拐的来问郑九。 “休整一日，胡人的营寨可以利用。” “你要在此处驻军？” “嗯，扼守岚山口，这是个险要之地。”郑九有些心不在焉。 “难道我们不按既定目标去驰援银州？” “当然要，但现在不是时候。”郑九很少有的犹豫，让王九儿意外，可在战场上指挥战斗时，郑九的个性一向有点独，所以她只是一愣神儿并未多想。 “等等，谁在负责打扫战场？”郑九忽然问。 “章武和牛之栋。” “告诉他们，遇到任何奇怪的事情不要擅自处理，第一时间通知我。” “什么奇怪的事情？”王九儿不解。 “说不上来，总之他们认为不正常的事情。” “你还在追查渡阴之路？”王九儿压低了声音。 “莫要问。”郑九忽然间就感觉有些烦躁，王九儿知道又来脾气了，未再言语，转身离去。 “骆云飞。” “云飞在。”紫霄峰剑修骆云飞应了一声走过来，他现在很难处理和郑九之间的关系，不知道该以师兄弟相称，还是生分的喊一声道友，至于世俗的称谓，比如说韩王，他是绝不愿意喊的。 “随我一起走走，其他人便在此处休整，不要擅自离开。” 郑九可没想那么多，吩咐一声，起身就走。 骆云飞摸不着头脑，也只能闷头跟着。 虽然修士固有的傲慢很难改变，但经过孙景运一事之后，骆云飞收敛了许多，对郑九的看法也大为改观，惊讶于郑九小小年纪，却眼光犀利，手段狠辣。 骆云飞甚至暗中问自己，若是把郑九换作他，会不会发现及时孙景运的反常，尽管峰中同门对孙景运多少都有点看法，可也只是性格和习惯方面，有谁会往反叛的方向去想？ 不可思议的，郑九与孙景运才相处了几天？同门与孙景运可是朝夕相处，骆云飞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可能做不到。 还有更绝的，郑九居然能利用孙景运的反叛行为来猎杀魔门修士，而且一下子惊动了门中的师伯和三山真人。 若是判断错了，他该如何自处？又如何能承担的起这么大的责任？这是需要何等魄力和胆气。 骆云飞自讨没那个胆子，至少现在没有。 岚山口一战，骆云飞在自省中对郑九就有些钦佩了，同是化神期境界，郑九的战力要远高于他。 这种战力不是单指修为在战斗中所能发挥出来的效果，而是击杀对手的能力和效率。 当骆云飞与一名魔修打的难解难分的时候，郑九已经杀了一名同阶魔修、三名祭祀，还追着另一个境界更高的蒙面修士猛打。 这种杀人效率，骆云飞也自愧不如。 尽管有些同门私下里说，郑九骗了神隐峰几位师叔伯的上品法器，不是真本事，可骆云飞不这么认为，没有胆量、不懂得捕捉战机，给你什么都没用。 再者说，谁能有本事让神隐峰那帮古怪的师叔伯心甘情愿的送法器？ 莫说萃华宗内年轻一代，就是同辈乃至上一辈的同门，也绝没有任何人有这样的能力。 站在一处山峦之巅，郑九俯瞰山谷战场，然后眺望远处赫岚山的群峰，他忽然就有了想法。 这片延绵上百里的群山都叫赫岚山，只有岚山口以南的部分叫果拉山。 “有什么办法让笼罩在山谷的烟雾散去？”郑九问骆云飞。 若非郑九提醒，骆云飞还真没有注意到，果拉山诸多山峦山谷，只有眼前战场的这处山谷有青烟笼罩，身处其中并不在意，站在山头就看的很清楚了。 薄薄的青烟雾气，像笼罩在山谷里的透明屏障，只是折射出了天空的蓝色。 这一点，修士要比凡人敏感的多，在如此日头下都无法散去的青烟薄雾，一定是人为的。 “这或许是一种阵法？”骆云飞想了一想回答。 “没错，既然是阵法，在山谷的某些不起眼的角落一定有异常的灵力波动。”郑九赞许。 “言之有理。” “随我一起找找。”郑九腾空而起，俯身直扑下面的山谷。 第396章 引魂阵 骆云飞心有所动，知道郑九并非是随便说说，于是也跟着一跃而下，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很快，郑九就在山脚一处不起眼的石缝下找到了一面绿色的小旗，巴掌大小，混在杂草中，肉眼很难识别。 旗杆似铁非铁，入手极是阴冷冰凉，旗面像绢布，用暗绿色画了一个无法理解的符号，这是一种法术符文，与道门的类似但又有不同。 郑九在小旗位置做了记号后，又陆续在山谷多个位置找到了类似的小旗，材质都一样，混在草丛中很难被发现，每一个旗面上的符号都不同。 骆云飞也有收获，一共找到了五面小旗，与郑九手里的合起来一共十八面。 双数为坤，坤为阴…… 郑九如是想着，便将十八面小旗上的符号排放在一起看，仍然看不出什么名堂，只有个别符号是熟悉和认识的，可集中起来无论怎么组合，都无法理解其中的意义。 “这旗杆是扁平，一面粗糙，一面光滑，是不是……” “对！”骆云飞不经意的提醒让郑九立刻茅塞顿开，将旗杆的光滑面统一朝上，旗面的观感就不一样了，符号是故意反画并拆开了。 只需几次排列，郑九便认出来了，这是道门铜钱符文的变种。 铜钱符文是道门中很重要的一类法术符文，常用于布阵，着眼点在于锁和封，由铜钱压在地脉位置的变化演变，最典型的便是铜钱摆出的锁魂阵。 此阵是由十七枚铜钱遵循地脉走向卡位，以锁住阴气流动的阵法。让阴魂永世难觅出径。 因为经万人手的铜钱阳气很重，在极阳水中浸泡，或加童子眉，便能起到抑制和引导阴气流动的效果，这便是卡位。 布下这个阵法的人非常了解道家法术，但采用的手法则另有流派，以小旗替换铜钱，在于伤，而不再于镇和压。 十八面旗比十七枚铜钱在数量多了一个，其中必然有一个位置是活位，可以随时在阵内变化。 所以此阵不是典型的锁魂阵，而是引魂阵，目的就是将阴魂引入活位。毕竟，这些生魂形成的阴气与那老坟棺椁里的阴气是截然不同的。 那么如何吸引四处飘荡的生魂？ 也很简单，此刻艳阳高照，阳气极旺，生魂势必寻找阴凉所在。 此阵形成的青烟薄雾看上去可为生魂提供庇护，实际更准确的说，可以把烟雾看作捕获生魂的诱饵。 想通了这一点，郑九也就瞬间明白了布阵之人的意图了，他腾空而起，飞到之前的那座山巅驻足，再看山谷，已经没有青烟薄雾。 小旗被拔除，引魂阵自然被破，那个活点位置被郑九一眼锁定。 骆云飞按照郑九所指的位置欲将四周的泥土震松，却被郑九抬手制止，示意他用神识感知。 片刻之后，骆云飞大惊失色，土层下面七八尺深有一陶坛，内有数不清的生魂，挤的密密麻麻，其内各种嘶嚎之声甚是恐怖，稍加估算有上万之众。 “这是……”骆云飞不由自主的看向远端那些打扫战场的士卒，还有刚刚挖好的深坑，以及坑边成片的尸体，心里不由的一寒。 “没错，便是他们。” 就算是将凡生视作蝼蚁的修行之人，骆云飞的面色也一下子十分难看，之前那些活生生的凡人还在浴血奋战，死后居然被人夺走了生魂，这是何等不共戴天之仇才会断其轮回？ “记住这个位置，莫要告诉任何人。”郑九不动声色的交待一句，转身便走了。 事关重大，新的发现像是一块烫手的山芋让郑九感觉非常棘手。 十二个时辰之内，必然有人来取走陶坛。 那么，此人现身是抓还是不抓？ 不抓，便是放任，抓了，弄不好又会引起一场大动荡。 上次郑九抓获的那个百道门的舵主，交给千方越后，最终引发了萃华宗与摩云宗激烈冲突，不了禅师和麻六都死在那场冲突中。 当然，摩云宗只是那股势力的一部分，还包括道门在内的很多人，萃华宗实际已经站在了这些强大势力的对立面。 之后，郑九在萃华宗与方晓有过一场简短的对话，二人闹得很不愉快，但方晓还是承认了行事草率，仓促斩杀白世俊一脉六百多口，却没有解决根本问题，反而打草惊蛇。 没想到此话应验的太快，对方已经卷土重来。 这般肆无忌惮了么？ 郑九的内心极其愤怒，此时他无法轻易做出任何决断，需要静一静。 可偏偏的，骆云飞手中攥着一把小旗紧跟在身后，这让烦躁的郑九忽然心中一凛，暗道这骆云飞今日总是有意无意的提醒于我，难道是运气使然？ 阵法既破，对方如何再敢来取走陶坛？ 于是郑九忙不迭地和骆云飞又将这十八面小旗插回原处，抹掉了记号，虽然此阵形成的青烟薄雾很难再恢复了，但也难以证明阵法被破坏过。 之后，郑九便丢下骆云飞，自己一个人回到大帐，不见任何人。 很自然的，整个白天负责打扫战场的两位将领并没有发现任何不正常的情况，所以也没有汇报，郑九心知肚明，不正常的事情早就被掩盖了。 一直到入夜时分，郑九才吩咐亲兵喊来王九儿和章武，“今夜恐有贼人捣乱，你二人要多加小心，多安排巡夜士卒，抓住贼人格杀勿论，不要留任何活口。” 王九儿和章武对视一眼，命令虽然听着挺正常，可总感觉莫名的古怪，但一整日下来，郑九都很反常，也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随后，郑九又找了骆云飞，“今晚你约束同门聚在一起，不允许任何人落单，若有魔修袭营，集体应战，不许追击。” “你算定魔修几时来取那东西？” “不知道，也算不准，记住我说的就行。”郑九说完摆摆手，独自步入黑暗中。 骆云飞同样也有些云里雾里，但知道郑九这般安排一定是为了埋在地下的那个陶罐。 亥时初刻，玄甲军左前营率先走水，紧接着中军附近的营盘也失了火，一时间非常混乱，铜锣声、梆子声响个不停，喊杀声也随即传来，整个军营似乎都遭到了袭击。 颇为烦躁的骆云飞也很快等来了对手，三名实力不弱的魔修直扑郑九的中军大帐，紫霄峰弟子的营帐就在中军大帐旁边，自然是第一时间迎敌。 修士间开始战斗，玄甲军营盘的混乱就不值一提了，黑夜中连续传来沉闷的轰响声，不时有明暗不一的彩色光迹滑过，挨得近的营帐都被猛烈的气浪给掀飞了，激烈的时候，大地也在不断的震动。 这一切，蹲在野地里的郑九都不为所动，他藏身在一棵矮小的歪脖子树中。 确切的说是他与歪脖树不分彼此，使用了道门的借物敛气术，完全收敛了气息，就算是高阶修士，不仔细探查，也难以发现郑九。 第397章 荒野恶战 黑暗中走来两个人影，一个身材高大，步履坚实，一个个头矮小，鬼鬼祟祟，都是武道中人，而非修士。 这与郑九之前的预判一致，修士大抵是不会自贬身份干这种龌龊活儿的。 但除了这俩人之外，四周几里地的范围内似乎再也没有其他危险的人物出现，这又与郑九的预期有差异。 难道不应该做点文章么？ 好像也并非必然，处处以阴谋论看待问题总是风声鹤唳，把人搞的神经质，郑九自嘲的笑笑，继续观察。 二人走到那陶坛被埋的位置附近，高大的壮汉站立不动，时不时的举目四望，谨慎观察四周，显然是个放风的。 矮子则掏出了一根长尺，蹲在地上一边掐指算计，念念有词，一边用尺子丈量，不一会儿便收了尺子，确定了准随位置。 于是矮子从后腰抽出一把方铲开挖，那大汉反而紧张起来，从怀里摸出香烛点燃，四下不停的磕头。 “你特么有病，灭了！”那矮子小声唾骂。 壮汉不加理会，磕了足足三圈头，便闻听当的一声轻响，方铲碰到了陶罐，一股阴气冲天，大汉一个激灵，才起身又跪在了地上。 就算是干惯了阴损活计的矮子也被吓了一跳，嘴里不知道嘟囔了几句什么，从衣兜掏出一叠符箓，在那陶坛口啪啪啪的贴了一圈。 “成了。” 矮子招呼一声，就在他伸出双手欲将陶坛抱出来的时候，一个黑影很突兀地出现在了二人面前，“慢着，让我看看。” 两个武道人士吓得差点惊叫起来，近在咫尺的郑九也大吃一惊，不是没有修士，对方同样有高明的隐匿手段，那么之前……是谁先藏身于此处的？ 壮汉以为见了鬼，不停的对黑影磕头如捣蒜，而矮子一个骨碌滚到了一边，再看黑影时已经冷静下来，“阁下何人？” “区区蝼蚁也配问仙爷的名讳？” 黑影冷笑一声，伸手就抄起了陶坛，凑在面前仔细查看，十分贪婪的摸样，“如此好东西，我为何要拱手让人……” “师风成，莫要坏了规矩，答应过的事情便要说话算数。” 另一个声音传来，在旷野中飘来荡去，根本无法确定其位置，那矮子也失了锐气，对方既是仙师，而且不止一位，他拎着刀便十分尴尬了。 那黑影听了却颇不耐烦，“现在大战何处不死人？区区生魂给师爷尝尝鲜，又能损失几何？” “话不能这么说，既然合作，便要讲诚意，放下。“ 师风成的动作明显僵了一僵，忍不住就要发作，突然一股劲风从身后袭来，快的不可思议，师风成从暴怒到惊愕，再到竭力拧身避让只在一瞬间。 但依然没有避开。 郑九的追风直接捅进了他的腰眼，还加了一击重拳，拳头结结实实的卯在了师风成的后脖颈上。 师风成的躯体喷溅着鲜血飞出去两丈多远，但并不意味着就此挂掉，魔将的身躯十分强悍，不砍掉其头颅，都难言杀了对方。 若不是追风犀利，普通兵刃很难轻易捅破他的身体。 嗷~ 一声惊天怒吼，摔在地上的师风成迅速开始变身，浑身长出粗壮的黑毛，双手也变成了利爪，然后重重的往地上一拍，两股黑线贴着地皮急速奔向那两名吓傻了的武道高手。 魔门玄冥尸鬼一脉！ 半空中传来了激烈的兵刃撞击声，时不时的便有凌厉的罡风冲击到地面，无论泥土岩石都被罡风凿出恐怖的沟痕。 郑九与另外一名魔修激战，对方的手中同样是一把刀，似乎与郑九的想法一样，都想在快攻中试探对手的实力、速度和反应。 都是化神境修士，竟然都有年轻人的血气方刚，双方几乎在同时确认了对手的身份，只是嘴上不说，手脚一味的狂攻，速度快的令人窒息。 少年魔修没什么固定的招式，但大开大合中，刀刀都致命。 郑九刚开始还将锻阳术中某些拳脚套路化为招式，但很快就被对方传染的走样了，放弃了讲究刀法刀蕴的招式，猛砍猛劈，力求每一刀都能剁下对手的零件。 于是二人便如同打铁一般，叮叮当当的从半空打到地面，又从地面打到空中，郑九率先受伤，被对方的刀锋划伤左肩，血流如注。 这并非是郑九的反应速度弱于对手，而是在两个魔化的尸鬼偷袭下不得不分神避让。 “靠偷袭占我便宜？” “说的好像你没偷袭一样？”少年魔修丝毫不上当，反而加快了攻击的速度与力量，一把刀挥洒下如同狂风暴雨。 “两个打一个，臭不要脸。” 郑九继续喊话，在以前的战斗中似乎从未有过这般婆婆妈妈，因为郑九发现对方明显真元不济。 “杀你而已，何须讲究那么多？” “就凭你？” “……” 二人一问一答，一损一骂，手脚上的动作却是愈发的凶狠。 忽然左格图收刀后撤，连续几个滑步后拧腰俯身一拳捣出，拳头未到，但拳锋迸射出一道无比刚猛的气浪，似有一道无形的轨迹在急速飞掠中摩擦着整个空间，嗡嗡作响。 强攻中的郑九未及收势，只好驻足双手举刀相迎，却未料想对方这一拳之刚猛，似乎把全身的真元都给砸了出来。 根本扛不住，郑九连人带刀都被砸飞了。 “我杀了他……”最先被郑九捅伤的师风成已经成了一副半人半魔的奇丑模样，双手趴地，一摇一摆的循着郑九摔落的位置爬过去，发誓要弄死郑九。 重新跃升半空的左格图俯视着郑九，并没有制止师风成，也没有马上动手的意思。 他也很难过，浑身上下虚的厉害，刚才那一拳把全身的真元灵力一口气抽走了五成以上，原本之前围杀赵阿大就经过一场激战，尚未完全恢复，这一拳便是想尽快结束战斗，他很清楚难以持久斗下去。 “蠢货！”突然间，左格图唾骂一声，看向不远处混乱的军营，有一名修士急速奔来。 因为负责吸引对手的三名魔修失手了，死了一个，跑了俩…… 师风成已经爬到郑九身边，举起凶厉的爪子便向郑九的咽喉抓去。 却噗嗤一下，一爪抓进了泥土里，郑九的身躯突然诡异的向一侧滑行了数尺远旋即翻身而起。 “废物！”左格图实在忍不住了，凌空扑下，再度轰出一拳，几乎与此同时，郑九也是一样，双手举着追风，一刀劈砍。 一拳尚未砸实在，左格图惊叫一声蹿向高空，迅速向远处遁去，一连串刀影紧随他身后猛砍…… 挨了第二拳的郑九悄无声息的仰面栽倒，骆云飞已经赶到，未占到任何便宜的师风成一声嘶吼，居然转身就跑。 第398章 投机取巧 骆云飞追出去几步后又马上折返，忘了两个乱吼乱叫的尸魔，也不知道这种东西是怎么被折腾出来的，对郑九显然有威胁。 几乎没费什么气力，骆云飞一剑一个，结果了两个化身为尸魔的武道人士的性命。 郑九此番受伤很重，元神被那左格图的拳劲给震伤了，始终昏迷不醒，缺乏大战经验的骆云飞非常着急，只好给宗门发出求救信号。 约一个时辰后，三山真人才赶了过来，满眼憔悴，一身疲惫。 赵阿大被围杀了，银州的形势大坏，三山真人忙着补漏洞擦屁股，若不是因为郑九有事，他是不会过来的。 仔细检查了一番，三山真人松了一口气，郑九的伤势看着重，但也只是元神受到了剧烈震荡，并没有实质性创伤，恢复起来应该很快。 而且郑九体内有道元符种，保护自身机体和元神都非常厉害，就算真受了伤，自我修复的能力都远超寻常修士。 “这几日尽可能劝他止战，至少不要主动找事儿，银州城的情况很麻烦，你们要做好随时撤回宗门的准备。” “师叔祖，您的意思是放弃……” “看情况吧，不要瞎猜……咦？这是什么？” 三山真人忽然发现了放置在角落里的陶坛，封口上贴满了黄色的符纸，正是那收集生灵的器物，骆云飞当时背着郑九离开险地，顺手把这玩意儿也给带回了营帐。 怪不得一进营帐便感觉阴气冲天，这么个罐罐居然关着上万个生灵，实在可怕。 随后，骆云飞便将岚山口大战之后遇到的怪事，以及郑九的处置方式和过程都详细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三山真人听了骆云飞的陈述以后，立刻明白了银州城的局势为什么会突然恶化，为什么魔修中混杂了很多其他宗门的修士。 根子还是在这件事了，萃华宗可能已经被孤立了。 “师叔祖，这种邪恶的东西……”看着三山真人的表情更为凝重，骆云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莫问，等郑小子醒来，他会告诉你怎么做，你们几个一切都听从他的安排。” 剑锋中年轻一代的弟子很少有人知道渡阴之路和白玉虚，方晓主导下的对白玉虚的剿灭行动也只是知会了各峰峰主和洞主，参与的人手十分有限。 当然，神隐峰是个例外，而郑九却是个关键人物。 骆云飞不知道很正常，三山真人也没工夫解释，都推给郑九，他还要忙着去银州城处理棘手的事情，叮嘱两句便走了。 郑九整整沉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来，幸运的是这一整天并没有发生任何战事，剑锋弟子巡视后的结果，魔修甚至都已经退出了岚山口以南，可以说整个肃州地界都太平的很。 中午，有快马信使从韩境赶来，是军情急报，宋国军队第四次越过边境攻击大章县，刘世充带兵与之激战两日，互有伤亡。 打仗不怕，但刘世充担心的是宋军中混有修士，玄甲军在出战的时候心惊胆战，士气低落。 这种情况迟早会发生，郑九并不奇怪，只要北边的魏军不同步南下，就不算有多严重，但为了安抚刘世充，郑九决定象征性的派张平领兵三千回援。 张平同时带了郑九一句话给刘世充，就算把大章县打烂了，也不许留给宋军一砖一瓦。 这道命令很严厉，就是不惜一切代价。 郑九很看重大章县，此县是宛城的东部屏障，宛城的广袤土地是郑九治下唯一充满活力的地方。 从某种意义上讲，宛城亦是玄甲军的根本所在。 随后，郑九召集将领制定了明日一早北出赫岚山、驰援银州的作战计划。 军务俗事忙完，郑九便盯着那个陶坛发愣，烫手的山芋终究还是拿在了手上，如何处置？ 再把事情推给萃华宗显然不妥，除非放出李不二，可若是到了那个时候，不确定的因素就太多了。 突然间，郑九想到了韩茨，虽然现在地府的情况同样糟糕，死去的亡魂难以转世轮回，但作为一地之主，总有办法暂时庇佑这些生魂，实在不成，再去找城隍理论。 拿定主意，郑九便取了陶坛御空而去。 果拉山到宛城的直线距离不过千里，对于郑九这样的化神期修士来说，御空飞行也就是一炷香的时间。 但是白玉虚事关重大，尤其眼下非常时期，这一坛子生魂被劫，郑九肯定会被对方重点关照，所以还真不能直接去宛城。 于是郑九中途改道绕了一下直奔大章县。 正遇到两军对阵中，郑九的到来无疑是给玄甲军，给守将刘世充等人以极大鼓舞，一战便让宋军大败。 郑九还大张旗鼓的斩杀了隐藏在宋军中的几名低阶修士，袍袖一挥，起坛作法，召唤了六位体型如山峦一般的玄门甲士，掀起滔天的狂风沙尘，直接把宋人的营盘给吹走了大半。 宋军一败再败，根本无力抗衡这种天神级别的甲士，直接跑回了宋境。 投机取巧只此一回，这些玄门甲士只能刮刮风，跺跺脚，没什么实际战力，连移动都困难，若是宋军中有道门修士，便能一眼看出来郑九召唤的这些甲士中看不中用。 郑九的目的也绝非是利用这几个巨型甲士杀敌，而是向藏在阴暗角落的各路对手昭示自己的存在，正在大章县统兵打仗。 随即，得胜回营的刘世充向坐在帅案后的郑九禀报夸功，却发现主公韩王睡着了。 其实那只是郑九的一个镜面虚影，郑九的本体已经随着那一股股的狂风飘向了高空，然后折向去了宛城西北，钻进了熟悉的土地庙。 化神期的修士还无法拥有分身的能力，郑九只是利用道门的镜面法术硬生生弄出来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虚影。 “实乃伤天害理呀，操纵逆转阴阳之术的背后之人，必遭天谴，必然千刀万剐……” 耐着性子听韩茨一番义愤填膺的痛斥后，郑九便提出了暂时庇佑这些生魂的想法，并直言不讳，以后还会有更多。 抹了一把眼泪鼻涕的韩茨闻听愣住了，这才知道上了郑九的当。 但上天有好生之德，韩茨虽只是一介小小的土地，也有悲悯天人之心，立刻拍胸脯道此事包在他身上，河神介环在水下有一洞府，被称为森淼洞，洞内阴气很重，很适合存放这陶坛。 第399章 恶心他们 “我说小友啊，你孤军奋战不是个法子，要攒弄一批人呐，否则怎能斗得过这些牛鬼蛇神？” “他们在暗，你在明，以前有个萃华宗在前面顶着，你尚可放开手脚，可若是没了萃华宗，你可想好如何处之？” “逆转阴阳之法虽然恶毒，有反天道，但搞出来的生死仙诱惑力太大，不管修士，还是武道中人都趋之若鹜，今后你面临的对手会越来越多，你可想好了长久之策？” “我等小仙，受制于法力和地域限制，帮不得你什么大忙，但在思路上可以给你提个醒，以战止战之法是否稳妥，你需要慎重权衡。” “宛城还算好的，百姓至少能安居乐业，但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便是长达一年之久，整个宛城区域已经没有新添过人丁了。” “其他地方是否是这般情况，尚不可知，战争会让死人越来越多，却没有新增人口，用不了十、二十年，这列国就完了。” “……” 和韩茨一番长谈，郑九带着一脑袋的问题离开了土地庙，心情十分沉重。 这老头实在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所提的问题都异常尖锐，但罕有解决之法，试问我郑九又有何德何能？ 回到了果拉山的郑九，整个人都蔫了，独自枯坐在帐中整整一夜，直到辰时王九儿和骆云飞提醒，他这才从无我的境界中回到现实。 还要继续打仗。 晨曦中，玄甲军的队伍行进在蜿蜒曲折的山谷里，郑九带着骆云飞已经飞上了云端。 北行三百余里便出了赫岚山，由丘陵过渡到一马平川的平原，只有不到百余里，再往前就是银州地界。 “差不多到这里便好，否则很容易被魔修盯上。”骆云飞忍不住提醒郑九，心中奇怪身边这位，平常还在告诫大家行事要谨慎，怎么今日却跟个没头苍蝇一般往前冲。 郑九非但充耳不闻，反而降低了高度，并加快了御空飞行的速度。 下面的村庄渐渐多了起来，有些地方建筑物连成了片，但基本上都是残垣断壁，十室九空，遭遇战火的痕迹明显。 再往前，已经能看到集镇了，却仍然荒凉的令人不敢相信，几乎看不见活人。 “我们被魔修发现了。”骆云飞再度提醒，神识中已经捕捉到了两名魔修，正从西北方急速而来。 “打上一架？”郑九哈哈一笑。 “在这里……” 骆云飞的话还未说完，郑九便飞速拔高高度，紧接着便猛然向西北方冲了过去，手中的追风在日光反射下，泛出道道寒光。 “喂，喂喂，站住……”骆云飞急了，在银州城交战区附近找修士打架是不是疯了？ 前方已经传来沉闷的轰响声，气流也在混乱的一路震荡。 两个魔婴级别的家伙，郑九直接用云山离火门的离火雷珠给炸昏头了，然后一刀一个，直接送他们归西. 郑九忘记了，现在无论修士还是凡生都归不了西了，亡魂只能四处游荡。 游荡也不行，郑九返回头便将两个逃窜的魔婴虚影给灭杀了。 这一下便捅了马蜂窝了，一瞬间便有来自正北和西北两个方向的六七道神识锁定了郑九。 骆云飞大惊失色，他也同时被两道强大的神识锁定。 “怕什么？打群架不会么？” 郑九断喝一声，直接冲向对手，身后先是起了一团雾气，紧接着一道碧绿的荧光闪烁，骆云飞心里咯噔一下，这是真疯了。 无法理解郑九为什么突然间如此行事，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一闪……特么的，打群架还是会的，骆云飞还是咬牙跟上。 “这就对了，跟紧我！” 郑九一边称赞，一边头也不回的冲向对手中最强大的那一道神识，是一位魔尊，应该算是银州战场中修为境界最强者。 此人身侧，一左一右还有两名魔修，都是魔将级别。 郑九手里攥着离火雷珠朝对手一顿乱砸，旋即便在半空急停，弯弓射箭，一口气连射五箭。 三箭对准了魔尊，其余两位魔修各领一箭。 轰隆、轰隆的声音不断传来，离火雷珠的爆炸并不能伤及三名高阶魔修，但却极大的扰乱了他们的行动方向。 “跑啊！” 当第一道晴空霹雳炸响时，郑九发声喊扭头就跑，迎面差点撞上骆云飞，他干脆拉着他的手一起跑。 不明就里的骆云飞只好又跟着跑，不时的用奇怪而又羡慕的目光瞄两眼郑九身后背着翡翠琉璃塔，这种大杀器实在是太犀利了。 身后的惊雷声不断，神识中追击的三名魔修均是气息紊乱，在原地转圈，应该都遭到了雷劈，至于伤成什么样就不知道了。 如此凶狠的天雷也让其他围堵过来的魔修惊愕，一个个顿足，悬停在半空观望。 郑九却是一路狂奔，根本不带扭头的，很快就远离了对手，甚至在神识都无法感知到对方了。 “你这是到底要做什么？”骆云飞一头恼火。 “就是想恶心他们。”郑九也说不上为什么，心中压着一股难以遏制的怨气，或者是基于韩茨尖锐的问题，也或者是因为赵阿大的离去，他纵有千般想法，却没能力达成其中的任何一件。 这是极度难受和憋闷的。 既然憋闷，便要发泄，这可能是对郑九目前的心情最为客观的解释。 “可这没有任何意义。” “或许没有吧。”郑九点点头不反驳，出了口恶气，心气儿总算好了一些，随口示意骆云飞，“上云端。” 高空中絮云成堆，郑九嗖的一声已经没入其中，骆云飞十分不满和担忧，绝不想再陪郑九疯狂，可是神识里很快发现有两名魔修尾随而来，纵有百般无奈也只好纵入云中。 “这么搞，哪像个统兵打仗的将领？骆某奉劝你……” “来了。” 郑九根本不理会骆云飞，再度弯弓引箭，对着云层下方的某个位置连发两箭。 随着雷霆之声再度炸响，郑九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骆云飞慌忙从云层钻出寻找，但见郑九正拎着一颗魔修的头颅哈哈大笑，“这下便有点意义了吧？” 无语。 骆云飞的面色铁青，拎着宝剑悬停在空中，神识却小心翼翼的在四处搜寻，魔修被彻底激怒，一旦围上来，哪儿还有什么好果子？ 再说了，你这般胡闹，难道丝毫不顾及在赫岚山行进的凡生士卒了么？ 第400章 神仙保佑你 骆云飞的恐惧和担心很自然，却并没有想到郑九近乎疯狂的发泄行为，恰恰为赫岚山中的玄甲军做了很好的掩护。 除此之外，可能就连郑九自己都不知道，如此瞎折腾，居然为已经形成死局的银州城打开了一条生路。 在多名魔修高阶修士的围攻下，三山真人和千方越成了强弩之末，苦苦支撑变得越来越没有意义，还额外搭上了很多前来历练的落日峰弟子的性命。 三山真人一直在考虑是否放弃，但守城主将磕头如捣蒜，血泣声言仙师一旦放弃，银州城上下数十万军民将全都性命不保。 胡军嗜杀的恶行，列国皆知，凶残程度甚至比罗刹人更甚十倍，银州城周围的村庄、集镇，已经有近十万百姓被杀害，先师们一走了之，整个银州顷刻间就会变成人间炼狱，再添数十万冤魂。 作为修士的三山真人心如铁石，蝼蚁的生命如何，他不是太在意，但大周的城池如此一个个被丢弃，形成的颓势一旦无法逆转，那寻龙大业恐怕也就成了镜中黄花，萃华宗庇佑大周的意义何在？ 真人犹豫了，这一犹豫便是一整天，战斗在勉力维持中成了一种习惯。 魔修的手段很简单，就是用自身修为对守护大阵发出猛烈的能量攻击，以代替胡军冲锋对银州城防的破坏。 反手又以对城防破坏为要挟，迫使萃华宗修士不断出战。 魔修一方不仅人数众多，而且还有别的宗门的修士不断加入，采取车轮战，耗也能把三山真人等人耗死。 这个目的就不单纯了，通过一层层的逼迫，迫使萃华宗在放弃还是不断添油输血中做出抉择，越是纠结，就越能判断萃华宗眼下的真实的实力。 破局只有两条路可选，放弃银州城，将有限的力量全部集中到凉州，寻求与胡人决一死战的机会。 另外一条路，便是外援。 仗打到这个份儿上，加之燕国灭亡，大周已经没有什么像样的外援了，唯一正式承诺出兵帮助大周的南楚国，因为与川蜀国爆发大战，刚刚北上的六万大军，又被匆匆召回。 所以，郑九的玄甲军就成了外援这条选项中唯一的变数，不得不说，最初，胡人并未把玄甲军放在眼里。 可在岚山口一战、特别是郑九截杀了数名魔修之后，玄甲军才引起了浩瀚国南路军上下一致的关注。 但也只是关注，南路军还没有做出针对玄甲军具体的作战部署，也不想在银州城之战最为关键的时候分出人手。 统兵将领的想法与魔修的思路完全一致，若不是左格图意外被郑九打成重伤，几位高阶魔修还真没把区区一个草头王修士当回事儿。 今日郑九莫名其妙的疯狂举动，更是出乎预料，看上去就像是一场毫无道理的捣乱，却让魔修折损了四名好手。 为了银州城之战的顺利，哪怕是再能隐忍的魔修都坐不住了，必须分出人手猎杀郑九。 于是，骆云飞的担心很快应验，魔修组织了十一名好手，发誓就算追到天上地下，也要宰了郑九。 十一人中，有一名魔尊坐镇，三名魔将，其余的是各派修士，修为最差的也是元婴期中境，这个强大阵容，若是一年前的郑九，十个都死定了。 只是歇脚喘了口气，尚未感知到对手的气息，郑九便塞了一把灵石给骆云飞，然后拉着他再度跑路。 郑九并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他对卜算的研究最为浅显，但有自知之明，在银州城附近杀了魔修，而且一口气杀了四个，用屁股都能做出决定，果断逃，没命的逃。 可岂能如此简单？ 身后两道强大的气息扫了过来，便再也难以摆脱了。 这种被人追杀的感觉，郑九从小到大尝过无数次，尤其是在荒原中被马队追杀，那种绝望刻骨铭心，因为一马平川的荒原，真的逃无可逃。 现在是天空，却更令人绝望，对手的视野可以说是上下左右全无死角，唯一能遮掩一番的是云层，但也逃不过高阶修士的神识锁定。 尽管如此，郑九还是尽量往高空逃窜，寻找云层厚的地方，不自觉的一路向东南笔直前行，但很快就被被魔修拉近了距离。 “一共四个，两名魔修，其他二人好像是摩云宗的。”骆云飞心惊肉跳，但感知能力还是不弱的。 “嗯，恐怕不止。”郑九心不在焉的敷衍，似乎难以分心。 “我们为何不选择回宗门？” “引狼入室，你不地道。” “你……”骆云飞被郑九怼的为之气结，但一时又找不到回怼的话，于是抱怨道，“早知如此，之前你又何必无脑嚣张？” “……”郑九根本没空理会骆云飞，神识放出很远，在搜寻另一个方向。 “我们究竟去哪里？” “带你去一个有神仙的地方。” “你简直无可理喻，都这个时候了，还要开玩笑？” “正前方也出现了两个，绝非弱鸡。”郑九意在提醒骆云飞，莫要无脑抱怨，现在是逃命，他俩正在被对方包围中。 骆云飞的面色立刻变了，不仅正前方出现了两个，右手位置也有修士的气息扫过来，这是什么倒霉地界？难道真要死在此处？ “这里是宛城，看见那条大河了么？叫耒阳河，见到我向对面的两个家伙出手后，你就直接跳进耒阳河。” “什么意思？” “神仙庇佑你。”郑九话音未落，整个人便飞速向前冲去。 迎面而来的两名修士，全是摩云宗的，修为境界均与郑九在伯仲之间，挑这俩人开刀也有讲究，一是人少，二是银州城周围的魔修都基本了解了郑九的战斗特点，但这俩人未必。 还有很关键的第三点，前方有座高山叫云峰山，那是山神的地界。 郑九并没有忽悠骆云飞，在宛城，他还真有几个神仙朋友。 将翡翠琉璃塔祭出，弯弓搭箭，这两下动作郑九已经行云流水，但只有一箭，他已经近乎严苛的计算过气海中的真元灵力。 之前射了五箭，郑九已经消耗了一半真元，就算在跑路中疯狂吸收灵石中的灵力，所补充的也极为有限，最多还能射出五箭，或全力劈出三刀追风，不能不省着用。 咔嚓一道闪电，干脆利落的将左手边摩云宗的修士劈下云端，郑九手中的追风已经砍向迎面而来的另一名修士。 对方居然也用刀，而且是宽背大刀，这在中原修士中是很少见的。 咣的一声对撞，郑九被震的气血翻涌，双臂发麻，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修士居然也是以力量见长。 好在郑九事先计划中就没打算与对方缠战，借着猛烈的能量冲撞，身躯翻了个跟头飞速从云端扑落。 第401章 老人好脾气 摩云宗修士怎肯放过郑九，大吼一声，紧跟着追了下去。 当骆云飞从空中直接落入大河中时，郑九的身躯远观如同一个小黑点一般坠入草木苍翠的云峰山中。 只是眼角余光匆匆一瞥，骆云飞的心中忽然有一种羞愧感。 尽管摩云宗修士追的很紧，却一下子失去了郑九的气息，眼睛看到的深涧有重重雾气升腾。 这座山有古怪，摩云宗修士并非鲁莽之人，正以神识审视整座云峰山，忽然传来呼叫声，他这才想起适才被雷劈了的同伴，似乎就在山涧另一端，连忙循声赶去。 云雾甚是稀薄，并不能完全遮蔽目力，修士很快发现了同伴，正四脚八叉的躺在山涧边，上半身漆黑一片，仿佛是被火燎过一般。 “那娃娃的法器竟如此犀利。”修士暗恼，飞身而下，可当他就要接近同伴时，忽然一惊，这不是聂师弟！ 修士的反应极快，拧腰再度腾空的同时，大刀回手一撩做出了难度极高的反击预判，但还是晚了。 两颗红丸激射，紧接着便是连续剧烈的轰响，两颗离火雷珠先后爆炸，一颗撞上了修士的大刀，另一颗直接砸在了修士的后腰上。 尽管离火雷珠不足以对化神境的强者造成实质性伤害，但这位摩云宗修士还是被炸的眼凸耳胀，气血翻涌。 躺在地上的‘聂师弟’已经腾身而起，对着摩云宗修士毫不犹豫的一刀劈下，竟直接将其身躯劈为了两截。 上品法器追风全力一击，顿时结果了这位摩云宗高手。 一阵眩晕，郑九这一刀之后，气海中的真元灵力只剩下了不到三成，匆匆对着山南一拜，道声谢过，便返身冲进密林深处。 只顾着逃命的郑九，并没有能力在如此短的时间装扮成摩云宗的聂师弟，而是山神捣鼓出的障眼法，看似小小的手段，但能轻松骗过高阶修士。 此刻，山顶上方又出现了三名修士，当中那人是位魔将，他似乎了解这里的情况，大声喝道，“此处山神听着，立刻撤了迷障，交出那小子，否则某家不客气。” 这名魔将数日之前曾来过，寻找失踪的同门，被土地公韩茨、河神介环和山神莽生联手戏耍糊弄。 当时没有证据，又人生地不熟，那名领头的魔尊亦不想多事，暂且退了，今日为杀郑九，未料想又来到了这个倒霉的鬼地方，便不可能再有任何退让。 但是这声断喝只在山涧回荡，压根没人搭理他。 魔修怒了，“若你诚心不配合，便是与我魔门过不去，欠账可以慢慢算，但今日某便拆了你的山神庙。” 山神莽生的性子极其火爆，但今日偏偏改了性子，斯文到一声不吭，又好似不在此山间的样子。 “动手！”魔修一声令下，身侧的一名修士立刻扑向半山腰的山神庙，便在此时，突然一声痛苦的嘶吼声传来，来自山涧更深处。 听声音不像是同门，更像是另外一位摩云宗的修士，那魔将的反应极快，嗖的一声身形已如一道黑烟没入密林中。 冲向半山腰的修士来自东州派，蒙着面，化神境巅峰修为。 似乎东州派的人出门干活都喜欢蒙面，东海名门大派，名声听着大气，可派中很多人骨子里都是些鬼鬼祟祟的烂根子。 蒙面修士尚未来及动手，山神庙的正门便有浓浓的黄烟涌出，一个硕大的身影在黄烟裹挟中若隐若现。 待蒙面修士察觉到危险时，如半扇门板大的巨斧忽然从黄烟中冲出兜头劈下。 只是装了一会儿斯文的山神莽生还是忍不住出手了，蒙面修士急速后退，堪堪躲开这势大力沉的一斧，顺手也抽出了自己的兵刃，一根四棱镔铁棍，此物在修士中也算是件罕有的兵器。 同是力量型的兵刃，又都是火爆性子，山神莽生与蒙面修士好似棋逢对手，在山巅如同打铁一般叮叮当当的激战。 若不是法力被严重限制，区区一个化神期巅峰的修士绝扛不住莽生的两斧头，此刻却打的有来有往，难分胜负。 韩茨气的直跺脚，暗骂莽生只顾自己快活，完全忘记了之前是如何商量的。 也罢也罢，那小子在中云峰山中暂能自保，且忍一忍，倒是掉河里的那家伙更为危险一些，该去搭把手，外面还站着一个大家伙，不好搞啊。 韩茨化作一股青烟迅速向耒阳河而去，高空中那位魔尊强者正虎视眈眈的注视着云峰山，韩茨的动作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于是遥遥一指，并非指向韩茨，而是前方的某一点。 而这一点恰恰是韩茨前行必经的轨迹，轰隆一声，山石崩裂，韩茨被魔云指击中，直接被打出了真身，从半空中坠落。 老胳膊老腿的摔在地上十分狼狈难过，但区区魔云指如何奈何得了真仙？韩茨只是有气，若非法力受限，他非把头顶上那个什么魔尊修士的脑袋给拧下来当夜壶不可。 老人家好脾气，都不屑于抬头骂两声，安静的伸手正了正衣冠，一跺脚就遁入地下，消失不见。 半空中的魔尊强者也是无奈，这些山神土地实在令人头疼，杀不死，就算想要打伤他们也要大费周章，毕竟是仙。 特殊手段是拆了他们的庙宇，毁其金身，令其持续的虚弱，但依然是杀不死的。 懒得与之啰嗦了，魔尊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云峰山另一侧，那名魔将与郑九的精彩追逐，观之令人大感有趣。 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滑溜的像条鱼，而且手段层出不穷，怪不得左格图会败在此子手上，倒也不冤枉。 魔将的修为略高于郑九，在战力上也各有所长，郑九本不至于如此狼狈，吃亏就吃在了真元灵力在之前就被大幅消耗，只能尽量周旋，在运动中寻找必杀的时机。 但这位魔将很不好对付，压迫感十足，而且反应极快，郑九已经使用了披风、火镰钩等三样法器，均未奈何的了对手，剩下的只有翡翠琉璃塔和追风了，可头顶上还有一个更厉害的家伙，不到关键时刻绝不敢滥用这两样保命手段。 于是二人如同两股狂风在山石间呼来啸去，带起道道打着旋的青烟，那是力量到极致后与空气摩擦的效果，莫要看是青烟，贴到树梢便能将其轻松搅碎。 魔尊看的有趣，还想再观察观察，未料想耒阳河中的一名魔修忽然死于非命，看来那个老不死的土地公又在搞事情，那便不能再有任何留手了。 瞥了一眼还在山间打铁的山神二人，魔尊的身影缓缓的自半空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了狂奔中的郑九身侧，抬手一掌拍落。 第402章 耍二傻子 巨大的危险骤至，郑九想都没想，全力一刀挥出，应变、速度已经达到自身的极限。 嘭的一声，郑九连人带刀被砸飞了，魔尊强者呔了一声，大为震怒，举着自己的右手瞪圆了眼睛，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 五指中有四指被郑九的刀锋齐根切掉，不止如此，追风迸射出的罡风还将魔尊强者的面颊划出一道血痕。 岂有此理？奇耻大辱！ 身为魔尊强者，修为境界大致相当于中原修士的炼虚境巅峰，甚至是合体期初境，战力之可怕随便都能甩掉郑九几条街。 他在银州城上空与三山真人对战时，就算不敌，也没吃下如此大的亏，这还了得？ 紧追过来的魔将也吓了一跳，正欲抬手卸下郑九的头颅，却听闻身后的魔尊大吼一声，“拿活的，带回去。” “遵命。” “什么人？”魔尊再度大喝，同时一掌拍出，山石崩碎，砂石漫天，郑九的身躯却不见了，泥土中满是鲜血，黑红中带着些许墨绿，不似人类的血液。 暴怒之下的魔尊对着刚才郑九躺着的位置连续出掌，将地面砸出一个深达数丈的大坑，随即旁边一座数十丈高的山头失去根基支撑，轰然倒塌。 “哪个混账敢毁我山林？！”头顶上一声咆哮，是山神莽生，他刚刚击败了蒙面修士，正自得意时，却陡然看见拆家的暴行，如何不怒，一板斧便劈了下来。 用不着魔尊出手，那魔将腾空飞起，左手一翻便抓住了斧刃，紧接着右手一拳捣出，直接把莽生给砸飞了。 “再来！”暴脾气的莽生绝非韩茨可比，有火气便要发，哪管摔的七荤八素，拎着斧子又冲过来，然后再度被砸飞。 这下，山神彻底发狂了，魔尊与魔将脚下大地忽然开裂，这点小伎俩难不住二人，足尖轻轻一点便跃升半空，却不料旁边高山的山石滚落，磨盘大的石头如雨点般砸来。 “可恼！”魔尊一声断喝，袍袖一挥便将那些山石一齐击碎。 但是没完没了，毁了一批，又砸来一批，云峰山数百座山峰有的是石头，只要莽生愿意，可以从白天砸到晚上都不带重样的。 “怎地如此无耻无赖？” 这般搞下去，魔尊也受不了，一跺脚冲天而起，令他气愤至极的是刚才还能感知到郑九微弱的气息，被山神这么一折腾，完全没了。 山腹深处，一截乱乱蓬蓬的老树桩正托着郑九狂奔。 说也奇怪，细密紧实的山体本无路，可随着老树桩行进的轨迹，前方自然就洞开了数尺直径的洞道，无论老树桩怎么跑，这洞道就一直向前延伸。 郑九此番受伤极重，结结实实挨了魔尊强者的一掌，差点把他的元神给震碎，若不是有道元符种护体，此时的郑九恐怕已经像那些生魂一般四处游荡了。 可就算是有道元符种护体，若是没有老山精舍命相救，在那魔修二次击杀下，郑九生还的可能性也极小，这便是福缘，说不清也道不明的事情。 而在高空俯视云峰山的魔尊强者，心中的邪火越烧越旺，脑子里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诞的想法，管他云峰山有多大，一座峰一座峰的毁过去，迟早让那小子无处遁形。 但这荒诞的想法在脑子里只存在了三息不到的时间，他便无奈的放弃了，来自银州城方向的召回信号已经发过来两次了，三山真人突然发了颠，开始大举反攻，已有五名修士毙命其掌下。 坐镇在银州城的师兄是个极要面子的人，若不是实在扛不住，也不会连发召回信号。 “罢了！”魔尊强者一声怒吼，召唤附近的魔修回返。 这一召唤更把魔尊气的要疯癫，来的时候十一人，回去只剩下七人了，折损的四人中有两名化神期巅峰的摩云宗修士，回去如何交代？ “总算走了。”韩茨望着远去的魔修们，缓缓的叹了口气，郑小子还是太弱了，而且孤掌难鸣，实在是艰难呐。 此战，几位土地山神谈不上有什么损失，顶多只是惹了个仇家而已，所以无甚欢喜与悲凉，只是为郑九担忧。 骆云飞并未受什么伤，着急要见郑九，却被韩茨劝住，道理很简单，此时的郑九伤情严重，且不宜露面，谁知道魔修会不会再阴上一手？ 令人气愤的是，韩茨几位绝非什么好客之人，而且蔫坏。 表面上很豪爽的围着他聊天，甚至还驾起云朵带着骆云飞遨游宛城地界，游着游着，三个老家伙就不见了，骆云飞这才发现，他已经到了肃州地界。 简直就是在耍二傻子，如此被人家给温柔的轰了出来。 骆云飞哭笑不得，想了想先追赶行进中的玄甲军，与同门汇合后尽快把事情的经过如实禀报与三山真人。 啵的一声。 太平子口吐莲花，一朵睡莲的虚影在飘飘摇摇中缓缓上升，在快要触及正德殿的穹顶时消失。 成了！ 在获得第二颗道露后，太平子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的行功，连续三次清洗了身上的浊气，修复了受损的元神，使灵台上的道树摆脱了灰败的死气，重新焕发生机。 之前枯萎的道果掉落，因为道树健康、又有新的养分，在原来的位置上再结出一颗道果，虽然还很小很小，却生机盎然。 这标志着道元符种也完全恢复正常，新的道果让太平子重新回味了以前领悟过的道韵，去芜存菁，居然又有了升华，是以口吐莲花，修为再进一步。 如此，被那黑麒麟之火烧毁的肌肤皮肉也统统清理掉了，长出了新的机体，太平子仿若一日之间便返老还童。 “哈哈哈……”畅快的大笑声响彻整个正德殿，即便正德殿四周都有屏障阵法保护，却好像也兜不住如此畅快淋漓的大笑。 源于死气沉沉的正德殿忽然充满了阳光，每日侍奉在殿外的亲信以及部分长老等都感觉到压在大青山上的那层阴霾顷刻间消散的干干净净。 “只可惜……”太平子一声叹息，美中不足，离着那道门槛越近，就越有一股冲动，想要一脚跨过去，却又不得寻觅，这大概就是天门闭合后，顶尖修士的苦恼。 pS：文中将太平子写成广平子了，现已修改，抱歉。 第403章 中兴有望 但不管怎么说，太平子的心情很好，非常的好，袍袖一挥，正德殿的大门缓缓打开，无形的结界也消除了。 “有什么事情都进来说。” 太平子这一年来几乎就没干过什么正经事儿，就为了那两滴道露反复纠结，搞风搞雨，弄得道门一团混乱，跟没人管一样。 唯一算是正事儿的，就是突然排查了宗门内有多少人参与了白玉虚。 但这反而引起了门内更大的混乱，很多人惶惶不可终日，各种传言满天飞，毕竟有人不断的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死去。 眼下的道门不但乱，而且不少人戾气很重，明着暗着的矛盾都处在爆发边缘，倘若太平子再来一个四九天的闭关，可能真的会出现分崩离析的场面，远比三十多年前郑天雄叛出山门严重的多。 门外候着的一大票人闻听，便呼啦一下涌进正德殿。 但见太平子容光焕发、精神矍铄，白皙的面庞透着淡淡的血红色，就连花白的须发也变成了纯黑色，返老还童了么？ “见过掌教真人。”众人自然不敢盯着太平子使劲儿看，一齐低头见礼。 “免礼。谁先说啊？”太平子呵呵笑道。 “启禀真人，三省宫于治有要事禀报，律堂长老秦钟自一月前离开宗门后再未回返，秦长老离开时未向宗门报备，也没有给律堂门下有任何交代，我宫弟子出山门寻觅数日未果，于治认为秦长老此举严重违反门规，应按律处罚。” “秦钟？他不是在魏营之中？”太平子一听秦钟就不高兴，不喜此人，又臭又硬，但突然跑没影了还不至于吧？ “真人，一月前秦长老便回来了，因荣城大战指挥不当，导致我宗门损失了四名好手，也让魏军大败，提及此事，秦钟倒也光棍，说是要亲自向真人请罪，孰料竟莫名其妙的走了，于治以为，此举是因为做贼心虚，畏罪而逃，应定反叛之罪。” “嗯？竟有这等事？天化，当时你也在魏军之中吧？”太平子询问站在不远处的成天化。 “禀师尊，天化当时正在魏军中，并再度与郑九那厮交过手，秦长老行事怪异，连续误判形势，导致我门内弟子死伤，与于长老所言基本吻合。” “你是说郑九？” “是，就是那个与萃华宗有染，又自封韩王的家伙。” “你与他交手胜算几何呀？” “禀师尊，徒儿不成器，被其所伤，但郑九是依仗手中的上品灵器，引天雷伤了徒儿，胜之不武。” “引天雷？”太平子愕然。 “是的，一座碧绿色的小塔。” “哦，那定是云山离火门的镇派法器翡翠琉璃塔了，早年谈真人击败了欧阳清，把这塔给抢了，未料想竟落到了此子手中。” 太平子的眼神阴晴不定，心中那一团不大不小的火气莫名其妙的就散掉了，秦钟对上郑九没有落败的道理，看来也在耍花样，基于什么原因不重要，多半与吕正阳有关，那便好说。 “着三省宫向天下宗门发出布告，丹堂长老吕正阳叛出师门，律堂长老秦钟里通外敌，畏罪潜逃，请各宗门协助查找，但凡提供有效线索者，视为我宗上宾，并奉上相应酬劳，可若是知情不报、有意隐匿者，便被视为我道门之敌，大致这个意思吧。” 于治大声称是，但更多的人均是心中一凛，如此大张旗鼓，不但自爆家丑，而且将两堂长老给逼入绝境，这是对二人有多恨呢？ 要么撒手不管，要么辣手独断，似乎真有了当年天权真人的影子。 “还有何事？今日都一并说了。” “禀真人，去年与萃华宗大战，术堂大长老刁望春等先后战死，该堂已无长老，想我道门九堂之威，不能放任一堂势微沉沦，所以尽快补充长老席位是当务之急……” 三清阁长老王昕化谏言。 “大长老可有合适人选？” “刁望春的师弟雷俊，化神境巅峰修为，法术精通，在堂内颇有威信，可担大长老之职。” “嗯，倪长老有何意见？”太平子扭头询问问心宫长老倪氏极。 所谓三宫九堂，三宫是指三省、问心、践行，三省宫负责监察，问心宫负责人事任命，践行宫则是道门很特殊的执行机构，非常低调和神秘，只执行掌教真人之言。 “回真人话，雷俊在堂内威信、法术方面的确无可挑剔，只是修为稍弱了一点。” “术堂内，雷俊的修为已经是最高的了。”王昕化苦笑。 九堂大长老的修为，在道门历史上就没有低过炼虚境界的，雷俊若是当上术堂大长老，那算是破纪录的低了。 “那就雷俊吧，术堂要自省自知，重新振作之路还是需要时间打磨。” “全凭真人定夺。” “武堂、律堂、丹堂均缺失大长老，不如借着这个机会都定下来，省的以后啰嗦。”太平子兴致很高。 但这番话让下面站着的人又都暗暗松了口气，真人此言是否代表着那个令人人色变的清洗行动告一段落了？ 因为雷俊就是暗通白玉虚名单上的人，居然就轻松通过了大长老任命，看来王昕化的试探是成功的。 而真人随后提到的三堂，在九堂之中的地位都相当重要，除了律堂，另外两堂中私通白玉虚的人很多，被渗透成了筛子，这是否意味着既往不咎？ 即便不是，秦钟也死定了，执掌道门律法一堂，权柄最重，真人迫不及待的另立大长老，便是彻底抛弃秦钟，把律法大权握在自己手上。 前三个议题皆算顺利通过，虽然太平子针对秦钟狠了一点，但释放出来的信号总体让大家心安，甚至有人认为掌教真人解决了后顾之忧后，将全力整肃宗门，道门中兴有望啊。 接下来的事情很多，比如大魏国派人住在了道门，申诉道门支持不够，导致屡次战事失利，东州派特使欲拜见掌教，事关隐世宗门联手铲除萃华宗的大事等等。 太平子一一允诺，都见。 众人散去，太平子单独留下爱徒成天化，“可曾看清楚郑九那小子体内的道元符种，现在是何种状态？” “禀师尊，灵台尚小，符种只有三片叶子，距离形成道树还有很长时日，但其真元内力浑厚，远超同阶修士，其次，此子符种外有一颗白丸，不知为何物。” “哦？还有这等事？”太平子蹙眉，从未听说过道元符种边上会伴生什么事物，这倒是个需要重点关注的事情。 “洪生全办事过于僵化拘谨，从明日起你便下山盯着郑九，确保此子在半年内是安全的，有任何危险直接求助为师便可，另外，也莫让此子太过安逸，重点是搞清楚那颗白丸的作用。” “他屡屡与我道门为敌，为何还要确保他的安全？”成天化自然是不解的。 “这你就不懂了，此子目前是为师的贵人。” 太平子的话让成天化目瞪口呆，但看着师尊的模样，绝非开玩笑。 第404章 灵光乍现 郑九在韩茨的山神庙里躺了整整五日才醒过来，再度见到门外的阳光，仿若隔世。 稍稍审视一番身体状况，还算不错，除了虚弱，真元灵力也有些亏空，但都不是大事，关键是受创严重的元神得到了修复。 道元符种安安静静，似乎无甚变化，但郑九的神识扫过时便感受到了蓬勃的生机。 令郑九意外的是，原本模糊不清的元神，至少在自观时只能看到一片光晕中有个小人的外形。 现在这个外形已经清晰无比，居然还是个穿着红肚兜的小孩，与曾经的天人法相几乎如出一辙。 所不同的是，天人法相那小孩的手中拎着根棒槌，而元神中的小孩手中则握了一把断刀，看刀型就是小号的追风。 可为什么都是小孩呢？郑九想不明白，于是祭出了晋升武帝之后的金身法相，一名浑身金光灿灿的少年，但还是拎着根棒槌。 之前晋升时就看过一眼，不想再看，这金身法相也从未在后来的战斗中祭出过，因为郑九之后遇到的对手，九成九都是修士。 今日再看，无端的郁闷。 好吧，拎着棒槌的武帝，这世间都难找…… “哦呦，小友醒来了，哈哈，我怎么说来着，五日内必然苏醒，今日便是第五日。” 韩茨自外面回来，后面还跟着一位破衣烂衫、相貌极其邋遢的老头儿，面部的须发混乱，简直不忍直视。 郑九一眼便认出来此人是老山精，有一年多没见了，道行精进，居然已经可以完全化为人形，只是不知为何从大周的含山县跑到了这么远的宛城。 “多谢土地公援手之恩，也多谢老头儿你啦。” “好说好说，莫要再给老夫添麻烦就好。”韩茨直紧张的摆手。 “……嘿嘿。”老山精居然腼腆的很。 “哈哈，那可说不准。”郑九才不会上韩茨的当，以后打扰的机会还多着呢，千万莫要往后躲。 略一活动筋骨，郑九嚯的一下站起了身，状态不错。 “近几日，有好几拨人寻你，均被老夫给拦住了，今日必然还会再来。” “可是那萃华宗的骆云飞？” “老朽对不上号，就是几日前掉河里的那个，还有一个胖大的和尚，有些本事，差不多都是萃华宗修士。” “魔修没有再来过？” “没有，上次死了好几个，暂时应该没那个胆子了。” 郑九点点头，扭头对老树精拱手道，“恭喜老头儿，你千年道行圆满，今日又跟了土地公，日后修行怕更是一日千里。” “托仙师的福，上次您赏赐的两颗丹丸起了极重要的作用，加上有几分运气，这才小有点成果，又得到此间土地、山神的照顾，小老儿知足的很。” “为何不在含山县待了？”郑九又问。 “仙师有所不知，含山一带瘟疫肆虐，妖物横行，实在活的艰难，后来小老儿听同道说宛城是个好地方，这才迫不得已长途跋涉而来。” 老树精一边说话一边偷眼瞄两下满脸不自在的韩茨，似乎有些担心害怕的样子。 郑九看在眼里也不挑破，开了两句玩笑便把老树精打发走了，小庙内只剩他与韩茨二人。 “莫非土地公不待见这些山精地怪？” “唉，并非不待见，之前没聊到这些，小友不知者不怪。 “自从宛城一带安稳了以后，各种精怪都往这里迁徙，小小的宛城不过一城三县外加一座云峰山，如何能容纳的了这许多修行开智的怪物？仅地气一项都不够这些精怪糟蹋的，而且此物一多，对凡人也是一种威胁，老头子我不能坐视不管。” “原来如此……”郑九点点头，怪不得老山精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外来户自然要看本地地主的脸色。 “前日里，我与莽生联手，清理了一批为非作歹的精怪，然后又轰走了一批道行颇深的家伙，若不是看在黄老头儿舍命救你的份儿上，这家伙也留不得。” “黄老头？” “昂，就是那老山精，道行小成有了人形之后，便迫不及待的给自己取了名字，叫黄信药，便是黄老头了。” 郑九听了哭笑不得，看来这黄老头不安分啊，自己开口替老山精求个情也只是一句话的事，但不能让原则性很强的韩茨心里面扎根刺。 这乱世之中，很多事情往往越是着急，就越糟糕。 “小可有一个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郑九忽然灵光乍现。 “你又有什么鬼点子？莫要牵连我老人家。”交往到现在，韩茨也是了解郑九的，他越客气，事情往往搞得越大，莫要到时候兜不住。 “绝不给土地公添麻烦。”郑九一拍胸脯，自然是非常义气了，“小可不才，假如复刻宛城的经验，不知可行不可行？” “这个……”韩茨瞪大了眼睛，一下子就反应过来郑九想要说什么，不得不承认，年轻人的脑瓜子就是灵光，不像他们这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所谓小仙，被天界地府的各种条条框框捆得死死的，竟未想到宛城可以这样，其他地方难道就不行么？ “小王好歹占下了五郡二十一县，咱们一个县一个县的来，老子的地盘，自然是老子说了算。”郑九非常霸气。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老朽也相信小友的人财物力可以支撑这么做，但是老朽亦担心动静一大，地府那头肯定会发现，到时候事情收势不住，奈何？” “地府？我终会找那个酆都圣王算账，为何以酆都盛会的名义诓骗扣押所有山神土地？谁给他的胆子？无端断了轮回之路，又意欲何为？地藏王菩萨的道场怎能任由他们胡作非为？” “嘘，嘘……”韩茨急的双手直摆，“哎哎，哎呀我的小友啊，你可千万莫乱说话，这若是被地府行差听了去，你我都要完蛋。” “怕个什么？老东西！你且给我些参考，以孟县为中心的华阳郡有多少座土地庙，山神庙，城隍老爷姓甚名谁，暂时这么多，且看本王的手段……” “好手段！”一声断喝，把土地公韩茨吓得差点坐在地上。 一个胖大的光头出现在小庙门口，笑呵呵的，正是三山真人。 第405章 感悟本质 三山真人天天来，每日不得见，今天没有韩茨拦着，就直接闯进了土地庙。 “让真人笑话了。”郑九有些不好意思，刚才为了唬韩茨，他口气大的能吞天，当然也是因为找到了新路子而兴奋。 这其实也不算什么新路子，只是复制偶然成功的经验而已。 就好似一个人在荒漠中误打误撞的找到了绿洲，休息足了继续前行，可走了很久再也找不到新的绿洲了，可能他永远也找不绿洲，也可能回头一看，再一思索，便恍然大悟。 郑九目前就是回头一看的这个状态，三山真人能理解，也不会寒碜郑九，他笑道，“见你一面可真是难啊，这位土地公倒是对你关爱的紧。” “哈哈，这位小友就莫怪了，魔修凶残的很，不提防是不行的。” “你因何喊我小友？难道你能比我年岁大？”三山真人很不服气，他修行千年，就算在萃华宗也是老字辈，这位土地证神位不过六七百年，如何敢倚老卖老？ “没错呀，我老人家就算是个土地，那也是正仙，你不是。” 三山真人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但听上去还有些道理，不过都是些歪理，一时间烦躁，懒得跟韩茨啰嗦，挥挥手道，“随你随你，某有正事与郑小友聊聊，闲杂人就不必待着了。” “你说不必就不必么？这里可是小仙我的家，你管谁喊闲杂人等？” “你怎地脸皮如此之厚……” “真人莫怪，这位土地公乃真性情，而且可以信赖。”郑九不得不打圆场，哪知道到这两个老不修见面便吵，吵的头疼。 三山真人歪头瞪着韩茨，韩茨顿了顿手中的拐杖，把眼睛睁的溜圆，同样瞪着三山真人。 看起来这几日，二人心里都积攒了一点火气。 “好了好了，真人时间有限，不若谈谈银州的情况。” “银州的死结算是暂时解开了，前日里魔修们有些混乱，老夫我在第一时间了解到是你在捣乱，所以跟千方越那小子一商量，千载难逢的机会，逮住两个魔修猛打，当场捶死一个……” 一提银州，三山真人便不闹了，讲述了近几日的战况，从郑九发癫的那一天开始，他与千方越还有落日峰的剑修便倾力出击，趁着魔修分出人手，专挑落单的魔修猎杀。 一旦对手赶来支援，便整体撤走，如此，两日之内便与魔修大大小小的干了七八架，击伤一名魔尊，杀了两名魔将，还有其他修士七人，萃华宗损失五人，千方越也受了伤，回宗门了。 不过，孙十八恢复的快，与醉鬼九迅速补充上来，战力丝毫未落下，还略强了一点。 便是这样，压着银州城的难题便破开了，近两日很安静，魔修似乎也很难再组织成规模的挑衅。 三山真人想要说的是，此次成功并非单单因为魔修突然分散了人手，而是因为萃华宗在思路上变被动为主动，取得奇效。 “对了，你的玄甲军暂时驻扎在赫岚山的北旗岭，骆云飞不会带兵，你手下的将领个个阳奉阴违，他问我咋弄，我也是团糨糊，打架可以，带兵不行，等你小子醒过来也不是个办法，正着急呢。” “北旗岭么？”郑九的脑海里立刻出现了一幅舆图，北旗岭山高林密，向北六十里便出了赫岚山，选择此处驻扎一定是王九儿的主意，还算不错。 “那自然是北旗岭，为了避免杀急眼的魔修找你玄甲军的麻烦，真人我在山谷里布了一道屏障，马马虎虎的挡一挡。” 郑九闻听还是很后怕的，自己因为情绪控制不住而瞎折腾，真把魔修逼急眼了，麾下两万玄甲军便有灭顶之灾的风险。 “用不着如此瞻前顾后，魔修真敢杀这两万人，明日我宗门便能杀他们四万人，若论比狠，魔门远不是对手，战场上这种最起码的底线，双方都不敢轻易突破，放心好了。” 三山真人说的浑不在意，却一下子刺激到了郑九脑子里某一根紧绷的神经，让他愣在当场沉默不语，似乎抓到了事情的本质，虽然模模糊糊，但直指天门闭合的根源。 原来这世上早已阴阳失衡，凡人势衰到了极点，而是修行者又贪婪到了极点。 “你在发什么呆？” “没有，走神了。”郑九笑笑，感悟虽然极端，却是眼下大陆最真实的写照。 倘若找不到真龙，会不会让白玉虚一家独大？不会，但一齐完蛋倒是大有可能。 “你这种状态还应多歇息两日才好，银州的战事改日再谈。” “用不着，小可状态很好。” “真的可以？” “完全没问题。” “那好，玄甲军要动一动，是撤回肃州还是直接入银州参战，总之要动一动。 “胡人早就在关注你的动向，只不过狂妄的以为会在三五日内拿下银州城，才没有理你，可十日过去了，也只是个妄想，现在他们又改了主意，已经分出一支两万人的兵马驻扎在大风口，目的是拦截或击溃玄甲军。” “那更好，需要我做什么？” “看能不能里应外合，一举给胡人一个重创？” “正有此意，但一定要精细谋划，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斟酌。” “这老朽就不在行了，不如去银州与那守将商量？”三山真人摸着光头很高兴，他若是知道郑九心中真实的想法，那肯定是高兴不起来的。 “好！”郑九很干脆，此刻他心里已经燃起了一团烈火。 大周景运二年秋，浩瀚国北路军攻陷大周都城永安，皇室在萃华宗修士的庇护下紧急南迁至中部大城卫阳。 因华山地势险要，加之北部的舞阳城聚集了数郡的勤王兵马，暂时挡住了胡人南下的兵峰。 中路战场，凉州城经过长达七个月的坚守，终因寡不敌众，宣告失守，主要官员机构、兵马向南撤至银州。 南路战场却是周人大胜，周军与前来支援的韩国玄甲军内外夹击，配合得当，三战三捷，不但解了银州之围，还歼敌四万余人，将胡人残部赶至浪荡山以西，双峰要塞以东的狭长地带，但终因实力有限无法全歼胡军。 至此，东州大陆列国大混战的序篇告一段落，两年混战，隐世宗门凌云宗、华阳宗陨落，而列国中，韩国和大燕国则先后被灭国了。 本卷终 第406章 大道之上 寒冬腊月，飞雪连天。 韩王治下华阳郡州府，天安城城隍庙外。 天色已暗，庙门外的台阶下有个小乞丐，正缩坐在草垫子上喝着烧酒，大口啃着烧鸡，偶尔瞅两眼正在庙前广场上拆戏台的梨园杂役。 那绝非是一种羡慕的眼神，而是自鸣得意。 有烧酒喝，有烧鸡吃，还不用干活，天底下几时有这等好事？ 偏偏被我小腰果给撞上了，给仙师当差，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一个人享福不仗义，带着大伙儿享福才是真享福，小腰果攒弄了二十三个讨饭的伙伴一起享福，一时间成为众人的英雄。 这也是小腰果平生最值得炫耀的本事。 话说这大戏已经连唱了三日，大家伙儿好酒、烧鸡和大肥肉也连吃了三天，今日算是最后一晚，守到寅时初刻，便大功告成。 小腰果和他的伙伴们散落在城隍庙四周，台阶下，街角边、树坑里，什么地方都有，有的离庙门远，有的就贴在墙根下坐着，不自觉的便把城隍庙围了一个圈。 仙师有几个奇怪的要求，坐定了位置便不要乱跑，吃喝随意，更不能乱窜结伙凑在一起吹牛，每人发了一件红色兜裆裤，穿在里面，被破衣烂衫遮掩着，也看不出来，却挺暖和。 还有一个硬性要求，每一个参与吃喝的小家伙，必须是童男子。 撒谎是瞒不住的，必须要给仙师一一看过。 如此，能说会道的小腰果城南城北的跑了整整两天，才把人数凑够。 仙师还有最为关键的一个交代，入夜后，尤其是丑时以后，无论城隍庙发生了什么事情，大伙眼里看到了什么奇怪可怕的东西，都莫管莫问，只管吃喝，最好把自己灌醉。 这个要求也很古怪，仙师交代的时候，眼神也是最严厉的，严厉到几个伙伴看上一眼都浑身打了个寒战。 但拍着胸脯说话，仙师给的烧酒是这辈子最好喝的酒，当然只是小腰果这般想，他们当中绝大多数小叫花，恐怕这辈子也就喝过这一回酒，所以每天都能把自己灌醉。 这醉了的滋味才叫舒服，浑身暖烘烘的，睡觉也十分香甜，若是平常没干太龌龊的事儿，还能做一场发财的美梦。 今日，小腰果也睡着了，他把一坛子酒喝干了，那猪头肉也好吃。 雪夜，狂风怒号。 但这些醉了的孩子们睡的很香甜，有烧酒的保护，就算在这狂风暴雪中睡觉，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城隍庙的大门紧闭，但庙内灯火通明，有人为天安城的城隍老爷的诞辰献祭，开请神仪式，连唱三天大戏。 请神仪式本应有盛大的巡游活动，但没有，不但今年没有，天安城已经连续五六年没有巡游活动了，因为城隍庙早就衰败，香火寥寥无人打理。 天安城经过战火破坏后，便是这个样子，民间传闻，城隍老爷怕是不在庙中了，不再庇佑这方百姓，否则哪儿来的那么多灾荒？不是打仗，就是瘟疫，前年还被大水给淹了，民不聊生。 州府老爷也像走马灯一般换的勤，往往来了不到半年就战死了，或者跑路了，再不就是魏人占城，凶神恶煞的兵卒在满城嚯嚯，谁有闲心思去管城隍庙？ 自去年夏，韩王的玄甲军打跑了魏人，便委派了一任新的州府老爷，天安城才算真正脱离战火，城内所剩不多的老百姓才知道韩国灭亡了。 亡就亡吧，日子还不是一样的过？ 新来的州府老爷人不错，甭管嘴上如何吹牛放屁，多少给百姓弄了些粮食救济，以帮助那些困难的人度过青黄不接的艰难时候。 没多久，官府还出面开了间医馆，遏制瘟疫，为人治病不用花银钱，百姓们这才开始念叨韩王的好。 州府老爷很有意思，居然还掏了银钱请先生，重新启用那些废弃的学堂，让娃娃们读书念字，也不要钱。 天安城的日子忽然就好了起来，每天都有逃难出去的人们返回家园，也有更多的、不知从何处来的灾民涌入天安城。 死寂安静的天安城越来越热闹，却也越来越混乱，因为穷，因为饥饿，州府老爷的能力实在有限，宰了一圈大户后就再也没有银钱赈济粥饭了。 但不知从何时起，这位大老爷忽然弄来了一笔银钱，开始修缮荒废已久的城隍庙，重塑城隍爷的金身，于是有些不明就里的流民便开始张嘴唾骂，没钱布施粥饭，为何有钱修这些没用的东西？ “前日里官衙贴了告示，征召力役，修城围、修城隍庙，只要有把子力气，每日能挣六个铜板，填饱肚子没问题吧？老兄为何不去？而是在街头谩骂？” “老子不识字，你待怎样？”那领头骂人的家伙狠狠的瞪了一眼说话的汉子，吐了口浓痰转身就走。 历时一个月，城隍庙修缮一新，正好赶上了城隍爷宁世成的生辰，有豪客掷了大把银钱为城隍老爷庆生，三牲六畜，开粥场布施，请有名的春雪荣班子搭台唱戏。 颓废了数年的城隍庙香火一下子旺了起来。 只是缺少了城隍出巡这一项，有传闻说，重塑的城隍爷金身需要有一个回神仪式，须在第三日夜举行，需要阴司观礼，生人勿近。 具体的时辰便是今夜丑时。 戏台子拆完后，城隍庙四周顿时冷清下来，除了少数的流民乞丐，几乎再也见不到其他人影，胆小的人们早早就躲回家了。 正殿内，城隍爷的塑像颇显威仪，香火缭绕间，其眉眼似乎缓缓张开了，殿外风雪交加，殿内却暖意融融。 一道虚影缓缓自外面的风雪中飘来，在殿门口驻足后，举目张望。 虚影面容模糊，但与塑像颇有几分神似，看了几眼后，虚影甚是满意，于是正了正衣冠，便大踏步前行，走到香案前凝视着塑像，不由的叹了口气，纵身一跃没入塑像中。 此时，外面的风雪忽然小了，而香案下的蒲团上忽然多了一个人坐在上面，此人一身灰袍，长发披肩，盘腿而坐，一把断刀横躺在腿间。 “便是你？”城隍爷突然开口说话了。 “是我。” “你如何知道呼唤我归来的方法？” “重塑金身，是为回神，作为证位的真神，上天赋予他破除一切障眼羁绊的神力。” “你居然用羁绊一词？”城隍爷的语气颇为玩味。 “难不成用迷恋？或者扣押？” “好大的口气，你可知得罪阴司的下场？”城隍老爷大怒。 “我只知大道之上，是为天意。” “好一个是为天意！你究竟是何人？” “此间韩王，郑九。”灰袍人手扶断刀，微微一笑。 第407章 灭杀鬼差 城隍老爷闻听哈哈大笑，笑罢却目光森然，“区区一介凡间的草头王，也敢妄论大道，老夫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生又怎样？死亦如何？”郑九很平静。 “是有些胆子，但不代表有能力证实你所言之事。” “你是说即将前来观礼的阴司差人？” “不错。”这两个字说出来，城隍老爷的表情也是僵硬的，他不仅仅对郑九不信任，自己也有着很大的后顾之忧。 擅自离开酆都，阴司差人以回神的名义前来，怕不是观礼的，而是要拿他回去的，真闹到那种地步，不是简单的尴尬问题，弄不好是要命的。 “来的又不是正神，郑某何惧之有？” “此话怎讲？” “杀了便是。” “大胆！你疯了不成？！”斩杀阴差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随口乱说，城隍老爷的脸都吓白了，真有些后悔奉召而归，虽是司职本分，可酆都的那些权贵、大能如何得罪的起？ “时辰到了。” 郑九简简单单四个字让整座大殿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一股阴风掠过，灯火通明的大殿迅速暗淡，殿内出现了三个黑影。 一个身材十分高大，手持双斧，青面獠牙，是开路鬼差。 另外两位，一位穿着阴司官服，面色暗青，细眉小眼，塌鼻子，留着八字胡，不知道是个什么官儿。 最后一位，个头最小，但最为健壮，浑身披甲，手持一把硕大的三尖两刃刀，是酆都卫。 城隍老爷当即就被吓了一跳，地府来人的身份古怪，至少这位酆都卫绝不是来观礼的，这该如何是好？ “宁世成，你因何擅自离开酆都盛会？” 那一身官服者张口喝问，对郑九的存在基本无视。 “回大人话，因庙内重开香火，视为律法召唤，下官司职在身，不敢忘了为官的本分和职责，是以回返。” “大胆！酆都之会乃圣王组织的百年难有的盛会，任何司职不得以任何理由缺席，就算是中途离席，也需有充分的理由报备，你一小小城隍……” “不知什么盛会？非要开个十年八年的？城隍、土地、山神都跑去与会了，谁来庇佑这一方土地？”郑九冷笑。 “你是什么东西？敢无端喝问本官？！”那穿着官服的阴差闻言气急，上下看了一圈才发现坐在蒲团上的郑九，顿时怒不可遏。 “区区阎罗殿前一案头，也敢在这城隍大殿上咆哮，宁世成乃证位真仙，你又算什么狗东西？” 郑九说着话长身而起，舌绽春雷一声断喝，“封路！” 殿外房檐上不知何时蹲着一个黑影，闻听郑九之言，手臂微微一抬，一把雪亮的宝剑出鞘。 旋即，黑影轻舒长臂对着城隍庙的外围划了一圈，一瞬间剑气纵横，每一个熟睡中的小乞儿的外裤便被切碎了，露出鲜红的兜裆裤。 黑影手中的长剑并未停歇，啾啾啾的声响不断，越舞越快，剑光如水银泻地，将整个城隍庙的里里外外都扫了一遍。 而此时殿内的郑九已经动手，先发制人，一刀便劈翻了那个手持双斧的开路鬼差，连头颅都给砍了下来。 酆都卫暴喝一声，三尖两刃刀如出水蛟龙，直刺郑九的后心。 郑九如同后背长了眼睛一般，滑步拧身便躲开了对方这一刀，扭头冲着酆都卫微微一笑，突然嘴一张，一道碧绿的荧光飞掠，瞬息洞穿了酆都卫的咽喉。 倘若在地府，郑九莫说迅速反击，就连酆都卫的背后一刺也难以躲过，这便是天地大道的限制，酆都卫在阳间，战力至少被压制了八成，势在必得的一刺，就像是闹了个笑话。 而那阴司案头见状吓的抱头鼠窜，一头冲出了大殿。 但是走不掉了，殿外红光漫天，在白雪的映衬下，密密麻麻的血色网格格外恐怖。 天罗地网，封堵了所有出口，想下地府？那是绝不可能的。 这是道门最古老的八阳阵法，又称阳力金钟罩，或者血煞网，专门拦截和阻挡阴物逃遁。 所谓八阳，便是以八位童男子脚踩地脉阳位作为阵眼，使得所圈踩的范围阳力最盛。 用这八阳阵对付阴鬼、邪祟、凶物都绰绰有余，可若是要对付阴差，甚至更为强大的酆都卫还远远不够。 所以郑九对八阳阵进行了改造，另以八名童男子踩住相对应的八个阴位，以阳气压住阴气，断绝通往地府之路。 但这只是封，还有杀，于是郑九再加七名童男子，以小七关方位站位，迅速聚集所有生人气，形成强大气场，可以击杀任何试图逃遁的阴物、鬼物，极其凶猛。 所谓小七关，指的是云垦关、尚冂关、紫晨关、上阳关、天阳关、玉宿关和太游关，暗合北斗七颗星的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的星位。 小七关可以迅速将整个天安城的生人气聚集起来，爆炸式的放大八阳阵的威力。 这便是青阳道门深厚的底蕴，其传承之渊博，涉猎之广泛，绝对可以称得上天下第一宗门。 区区一个阵堂便如此可怕，郑九学了些皮毛，根据地利人和，胡乱糅杂了一番，便可诛杀阴司差人。 那阎罗殿案头冲出去便是一声鬼叫，被那如血的天罗地网在一瞬间绞杀。 开路鬼差和阎罗殿案头都非神非仙，只是地府的小吏，被地府赋予了一些超乎常人的力量，甚至可以穿梭阴阳之间，并无其他异能，莫说是郑九，就是一名元婴境修士也能将其轻易斩杀。 但酆都卫不是寻常鬼差，虽然非正神，却拥有一定神力，尽管郑九的飞剑重创了此物，却难以杀死他。 缓了一口气的酆都卫，暴喝一声扑向郑九，一柄三尖两刃刀舞的虎虎生风，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郑九，那种强烈的压迫感如同重重大山一般，以郑九眼下的境界和战力都感到呼吸困难。 这让他不由的想起当时下地府遇见的酆都卫统领，郑九在其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若不是地藏王菩萨的神牌，他绝无生还可能。 但现在的郑九已今非昔比，追风舞动起来亦能和这强大的酆都卫打的有来有往，两人叮叮当当的硬碰硬的对拼，将新修缮的城隍大殿顿时被砸的乱七八糟。 “老宁头儿，你这般看着也是无用了，杀不掉这个酆都卫，你还是麻烦缠身。” 郑九在激烈的对战中还能有余力调侃城隍爷宁世成，足见他踏入化神期后信心越来越足。 “罢了！” 城隍爷宁世成一声长叹，忽然袍袖一甩，一股排山蹈海的力量瞬间将激战中的郑九和酆都卫一起撞出大殿。 旋即又是一声痛苦的鬼叫声传来，酆都卫被天罗地网切成了无数细碎的黑色小块，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酆都卫并非真神，小七关聚集了全城数十万活人的生人气，完完全全可以灭杀他。 第408章 有种就来 “这样也可以？”殿内的城隍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简直难以置信，那酆都卫在外面连一息时间都没撑住便被杀的连渣都没剩。 城隍老爷知道郑九在殿外布了阵，所以果断将郑九与酆都卫轰到殿外，你们在外面打，莫要再毁了这间小庙，生死都与我无关。 可万万没料到这杀阵如此凶猛，那酆都卫可是拥有神力的？ 若论实际战力，殿内的三鬼一人一神，以城隍最为厉害，但城隍毕竟受阴司管辖，不敢对酆都卫出手，其次便是郑九和酆都卫，在阳间，二人的战力在伯仲之间。 所以，郑九和酆都卫打生打死，城隍老爷还真有余地撇清关系。 “如何？老头儿这回该信了郑某吧？” 郑九已经收刀回到大殿，施施然走到香案前，选了贡品中的一只烧鸭，撕下一条腿，张嘴就啃，顿时满殿飘香。 “怎地如此不地道？帮了半天忙，连点吃喝都没有？”殿外有人呼喊，正是王自七。 郑九闻听，立刻取了那剩下的烧鸭，甩手扔了出去。 “你莫要太过放肆，杀了那酆都卫，你恐怕也在劫难逃。”城隍爷愤怒，可细想之下，他似乎也并非真的怒火中烧，就是感觉这小子太过目中无人。 “有种就来，小爷我照杀不误。”郑九啃着鸭腿满不在乎，似乎还不过瘾，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美美的灌了一口。 “出去出去！成何体统？！” 郑九哪里会怕城隍爷的咆哮，跟这种地方小仙打交道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很了解对方的心理。 当着一脸愤怒的城隍爷，郑九吧唧吧唧的啃完了鸭腿，这才擦擦手正色道，“我已帮你去除后顾之忧，擅离职守之责也不用你担着了，从今往后，庇佑一方，善待百姓，这才是你作为城隍该做的事。” 像是训孙子一般被郑九说了一顿，城隍宁世成的老脸一阵青一阵白，想要咆哮发怒，可人家说的句句在理。 若不是太过趋炎附势，他不会轻易上当去赴那酆都盛会，事实上没去的城隍土地也是有的，人家也没被阴司怎么样。 可若是一旦去了，就很难脱身，幸亏郑九知晓重塑金身之法，以神责的名义唤回了他，否则还不知道待到什么时候。 “这里被打了个乱七八糟，明日我喊人找工匠修缮一番，你不用馋这些贡品，造福一方百姓必然香火不断，还能愁吃的么？这玩儿意儿就是意思意思，你又吃不了。” 郑九说着话，又把旁边那个烤乳猪给抱在手上，道了一声，“吾去也。” 便真的飘然而去，一只烤鸭哪够王自七的食量，最起码再来一只烤乳猪。 那二十三个乞儿醒来后已经是次日清晨了，每人都有一个温暖的被窝，房子挺敞亮，虽然是大通铺，但收拾的干干净净，鼻子尖的还能闻到丝丝肉香味，混合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臭味。 “谁扒我裤子了？”小腰果惊叫一声，他第一个发现，自己的红色兜裆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洁白的大裤衩，床头还有一身崭新的棉袄，叠的整整齐齐。 伙伴们顿时乱了，纷纷掀开被子查看，或伸手摸自己的裤裆，好家伙，每个人都一样，红色兜裆布都被扒掉了。 嘎吱一声，房门打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出现在门口，一股冷风灌入，惊的娃娃们又纷纷钻进被窝。 “既然醒了都起床，吃过早饭，去给崔郎中摸脉。”老人家吆喝一嗓子，中气十足。 “嘿嘿，老头儿，我们昨天不是在城隍庙么？是谁把我们给弄这儿来了？” “对呀，这是什么地方？” “老头儿，你莫非是那仙师的仆人？”大家各种疑问，唯独小腰果的问题很独特。 闻听仙师二字，七嘴八舌的娃娃们立刻都安静了，一个个眼巴巴的望着老头儿，满心期待有一个肯定的答案。 但老头儿的回答让大家失望，“老朽不认识你们嘴里的仙师，只是凌云草堂的一名伙房杂役，休得啰嗦，赶紧起来洗漱吃饭，若怠慢惹恼了崔郎中，没你们好果子吃。” “凌云草堂？不是全城最大的那间医馆么？” “我们为什么要到医馆？还要郎中摸脉？” “大概是仙师怕我们昨晚上冻着了吧？好心使银子让大夫给咱们瞧瞧。” “言之有理，我饿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也饿了，闻着肉味就受不了。” “开饭喽……” 天安城外的一个小土包，满是积雪，郑九和王自七就坐在雪地上看着通红朝阳冉冉升起。 二人喝了半夜的酒，身边躺着七八个空酒坛子，那只金黄脆嫩的烤乳猪也吃的只剩下一副骨架。 难得的放纵，冬日的清晨十分清冷，二人面对着银色世界，各自心生感慨。 “你真的要收徒了？”王自七忽然问，他有很多话要说，却挑了一个最无厘头的。 “那倒不是，就是觉得这些少年璞玉可雕，那些事情恐怕一个人做不完，找几个心思相近的慢慢相处，感觉心里踏实。” “你这才多大岁数？说出这般老成的话来？”王自七惊讶。 “大宛城的土地说，那里有一年多没有新添人丁了，所以我便查了治下各郡，情况是一样的，这意味着什么？” “还有这等事情？”王自七这回真的大吃一惊。 “只有死人，没有生人，轮回之路被人为掐断，这便是白玉虚的杰作，现在列国各自为战，每天在战场上都有很多人死去，这还没算各地瘟疫造成的逝者，我能力有限，感觉和白玉虚抢时间，就形同一个二傻子在算天干地支的变化。” “这叫什么话？还有萃华宗，门主他一旦出关，势必带领我们与白玉虚死磕，老子就不信他们有三头六臂。” “就算萃华宗全力施为，你感觉能杀光摩云宗、东州派还有其他各个隐世宗门？就算杀光了他们，你又有何办法对付阴司的白玉虚势力？” 王自七张大了嘴巴，眼珠子转了好几圈，的确是想不出任何办法对付阴司地府的白玉虚，没有修士敢下去，郑九是个例外，却也用掉了唯一一块地藏菩萨圣牌。 “所以，让有潜质的娃娃强大起来，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契机。” 这似乎是比杀光摩云宗还要渺茫的希望，但王自七却愣是没有说出反驳的理由，不仅他本人，萃华宗各峰峰主都清楚，因为白玉虚，萃华宗已经站在了各隐世宗门的对立面。 第409章 马屁如潮 告别了王自七的郑九直接回了天安城。 王自七则去银州，进一步充实修士的力量。 整个银州城聚集了九万兵马，挟之前大胜的余威准备北上甘凉道攻击凉州，将胡人中路军彻底赶出凉州地界。 李默鱼的到来，将整个西北方向抗击胡军的几股兵马暂时聚合在了一起，虽然实力、成分驳杂，但大家士气高涨，纷纷建言迅速收复凉州城。 银州城守军、凉州城溃兵、韩王的玄甲军以及雅儿台将军麾下的边军，一共四支重要力量，分别代表了周军的不同势力。 银州城守将毛之勇，出身边镇，与同样出身边镇的潘久年是一类人，属于墙头草，究竟支持李默鱼还是李希，从来都是见风使舵。 凉州城溃兵，其核心班底是南府军，战力也最为强悍，是李默鱼的坚定支持者。 雅儿台将军潘久年虽然是墙头草，可他麾下的一部分少壮派，比如说董飞予，刘坤城都是支持李默鱼的。 剩下的便是外来户玄甲军，对大周皇室的内部争执不感兴趣，也不持任何立场，就是来帮大周打胡人的，一旦涉及皇室纷争，玄甲军便撤离，这是郑九的态度和原则。 大战的胜利掩盖了这种矛盾，至少眼下是团结一致，其乐融融的，大伙儿纷纷拥立李默鱼为临时的三军统帅，同时上书卫阳城的临时行宫，但没有得到皇上李希的回复。 可以想象，李希收到奏章后，被气的暴走的情形。 没有回复，便是个问题，李默鱼作为临时统帅便名不正、言不顺。 三山真人很烦这些凡生争权夺利，直接了当的认定李默鱼为三军统帅，并亲自跑了一趟卫阳，逮住李希臭骂一顿。 可诡异的是，即便三山真人气的要抽大耳刮子了，居然也没要来一纸诏书，从永安城逃难到卫阳后，李希的胆儿反而比以前肥了。 因为李希的皇后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实在凑巧，也令人惊讶。 一般人可能不甚了解，但是有心人、尤其是掌管户部的相关衙司的官员很清楚，大周国主要主要郡县，近一年来几乎鲜有新添人丁的统计记录。 国都永安城尚好一点，去年新添人丁二百口，这可是总人口超过了百万的国都，就这么点可怜的新增人口。 这是官方的一大秘密，绝不会宣诸于口，以免造成恐慌。 所以，皇族主脉诞生子嗣，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这在那些史官的眼里立刻被认定是金龙血脉的正统与强悍，是大周中兴的强烈预兆。 因逃难慌乱成一锅粥的文武百官也罕见的统一意见，李希是实打实的奉天承运的真龙，之前对他的一些说词、微言都是纯纯的污蔑，是大逆不道，愿大周国传承永昌。 立刻就有无数马屁文章飞出来吹捧小皇子的诞生，大赞李希生龙活虎，龙骧虎步，威严自生，百官敬畏，万民景仰…… 一时间宫廷内外，马屁如潮，仿佛大周已经降伏四海，歌舞升平。 三山真人头大如斗，冲着段经飞暗竖大拇指，他生怕在卫阳城待下去会抬手杀人，逃也似的跑了。 但不管文武百官如何龌龊，李希又怎样小人，都暂时不敢对手握兵权的李默鱼下手。 李默鱼也压根不在乎这些，她只在意何时收复大周国的失地，将胡人彻底赶出去，所以欣然挂帅。 第一件事便是要收复凉州，此举是众望所归，但郑九反对。 因为时机不成熟。 胡人中路军的实力其实最为强悍，集合了浩瀚国最凶蛮的三大部族的精锐，在凉州一带的陈兵超过十万人，盲目收复凉州，不是明智之举。 郑九建议在固守银州城的基础上派遣一支精锐，彻底剿灭盘踞在浪荡山以西的胡人南路军溃军。 这支倒霉的南路军尚存兵力三万人，在浩瀚国三路大军中是混的最惨的，恰逢冬季，被赶到了大周国贫穷偏僻的山窝子里，粮草难以为继，靠劫掠、扫荡附近的郡县村落维持。 可郑九知道，一旦挨过冬季，南路军肯定会大举增兵，势必卷土重来，到那个时候，万一没能拿下凉州，银州守军还要面对胡人南路军更为凶残的反扑。 郑九的建议相当有见地，但是遭到了多数人的反对。 大家的理由也很充分，其一，大冬天的西进，不利于行军，不利于粮草筹措，其二，路途遥远，战力消磨严重，得不偿失，从银州到浪荡山少说八百里，远足劳顿不利于战事。 其三，凉州的地理位置太重要，虽处在新都卫阳城西北五百里外，但沿途只有两处险关，对卫阳的压力巨大，银州守军应该优先考虑为国分忧。 其四，从银州北上至凉州，不过三百里，不但距离近，好走，一旦进入甘凉道，便可让大军快速推进。 对于郑九的反对，李默鱼还是相当意外的，她想找郑九私下里谈谈，但连找三次都未能得见，就连成天跟着郑九转圈的王九儿都搞不清楚郑九在忙啥。 没办法，李默鱼只能通过王九儿传话，约见。 郑九回话，没工夫，该怎么打，统帅拿主意就好。 王九儿转述郑九的回话时隐瞒了一句，玄甲军做好南撤肃州的准备，王九儿也好，章武也罢，敢把玄甲军这点资本给老子嚯嚯掉，提头来见。 这并非是郑九生气，或者敷衍李默鱼，而是他真的很忙，不敢浪费丝毫时间，打架、捉鬼、画符。 这三件事几乎占据了郑九的全部时间，即便如此，他还要抽空去韩国建庙，呼唤地方小神小仙归位，与白玉虚抢时间。 所谓打架，就是单挑，与少年魔修左格图单挑。 这是被左格图逼迫的，打一场架，无论输赢，释放一个人质，为了这些人质，郑九不得不打，因为他们来自魔音谷。 短短一个月，郑九与左格图打了三架，两负一胜，换回了三个伙伴，秋华、同贵和冯启运。 释放哪个人质，郑九也没得挑，每次到了约定地点，左格图便扔下一个大口袋，里面装着一个大活人，至于是谁，打完了才知道。 为了这些人质，郑九也是豁出去了，哪怕左格图给他挖了一个大坑让他跳，他也必须跳。 好在左格图说话算话，只要打一场，便释放一个人，不许使用任何法器，打完便走。 捉鬼的风险就更大了，郑九要化装成不同身份的修士潜入刚刚结束的战场，去抢那收集生灵的器物。 往往会遭遇武道高手和修士，见面便打，必须快速分出生死，否则肯定暴露，这是郑九与白玉虚为数不多的直接碰撞。 这三个月下来，郑九已经抢到了十九个大陶罐，里面至少关押着近三十万生灵，都交给了河神介环，放在森淼洞里保管。 这些小仙有特殊手段能长久保持生灵的活力，若是放任这些生灵在外面四处飘荡，只有两个结果，其一，消弭于这方世界，其二，会慢慢演变为恶灵，成为邪祟，为害一方。 第三件事，耗费心力，便是画符，画附灵神兵符。 一有空，郑九就画，目前已经画好了一百三十六套，他的短期目标是二百套，由章武负责开始在玄甲军全军秘密挑选可以承受附灵的精锐军卒，健壮、擅骑、擅射、头脑灵活，武艺高强者优先。 这三件事把郑九忙的每天都脚后跟踢屁股，连三山真人相邀一起去猎杀魔修的事情都婉拒，何况李默鱼？ 第410章 世事无常 天安城内的凌云草堂，郑九正在认真聆听崔郎中‘号脉’的情况。 所谓崔郎中，叫崔云贵，是紫宵剑锋的修士，元婴境巅峰，是郑九硬从骆云飞手里抢来的，不是简单的当郎中，还要坐镇华阳郡。 尽管骆云飞百般不乐意，郑九一句话就把他顶的哑口无言，三山真人说的，一切听我指挥。 嗯，反正你横，你有理。 “这些少年中有八个根骨不错，若是按照以前大宗门的标准，是可以积极吸纳进入山门，其中有两个可以用根骨奇佳来评价，一个叫武丁娃，就是小腰果，另一个姓华，有姓无名，别人叫他华六子。” “呵呵，穷苦人家的，没名字也正常。” “其余十五人中，有三人适合修行，具备起码的资质，剩下的就不行了，但是身体素质都不错，练练武道也是可以的。” “不错不错，能有这么多具备修行资质的，我是不是发大财了？” “师兄说笑了，现在这个世道，发现这些苗子极为不容易，我都怀疑是不是师兄走南闯北特意挑来的。 “但对各宗门来说，这种事还真是个大苦恼，收还是不收？收了没资源培养，不收又着实可惜，与其这般苦恼，倒不如装没看见。” 崔云贵要比骆云飞更为豪爽，他不管别人喊郑九什么，自己只管师兄师兄的叫着，没有任何尴尬，很自然的那种。 “有道理，有劳崔师弟。”郑九说着话便取出一个小方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百枚高品阶灵石，然后站起身恭恭敬敬奉上。 “这些有资质的小家伙，就麻烦师弟随手指点一番，不算入了萃华宗的宗门，些许资劳且收着，不够了只管说。” 崔云贵也不客气，但一伸手掂量盒子，还是吃了一惊，他知道郑九喊他摸那些娃娃根骨的目的，教一些萃华宗基本的入门心法、剑法和练气法门，没有任何心里负担，但是酬劳过于大方了吧？ “但有两个条件，需师兄替我解了后顾之忧。” “你尽管讲来。” “其一，此事要禀报宗门，最起码要得到三山真人的许可，其二，我不算他们的师父，但必须要让每一个娃娃立下血誓，永世不得与萃华宗为敌。” 郑九点点头，非常喜欢崔云贵的性格和人品，“师弟尽管放心，我即刻便去禀报真人，你只管要求娃娃们立誓，但凡有不愿意的，就一脚踢出来，交给我。” “如此甚好。”崔云贵大大方方把这一百枚晶石收起，这是一笔不得了的修行资源，莫说一百枚，十枚都能争抢打破头。 郑九拱拱手离去，也没有回返银州城，只是用萃华宗的特殊玉简给三山真人捎了条消息，便去跟医官大手子聊天去了。 当然不是瞎聊海吹，而是了解瘟疫控制的情况。 之后，郑九信步走进医馆旁边一间不起眼的小院。 看着不起眼，但院内很大，三进的院子修的规规整整，是以前天安城某个富户的宅院，被郑九托人以官府的名义买了下来。 院中，秋华正在洗衣，同贵在嘿哈嘿哈的踢腿打拳，唯有冯启运坐在廊檐下怔怔的望着天空发呆。 见到郑九来了，秋华发了声喊，连忙扔了手中的衣服跑去后院给郑九泡茶、拿吃食，对魔音谷的一帮伙伴来说，吃饱了比什么都重要。 “难得郑兄今日得闲……” “什么郑兄，叫郑小子就好。”同贵收了式，一脸大汗，锻阳术前六式，他已经练了有一年多了，总是无法进入第七式。 郑九来了，冯启运才有了些许精神，也不跟同贵争论，起身跑进堂屋里搬了一张小方桌，正巧，秋华拎着小篮子从后院跑来，装了满满一篮子点心水果。 在天安城安顿下来，几人的生活一下子从茹毛饮血变成了城里人，吃喝用度一应都有专人供应，还有些不太适应。 郑九与三人围坐，剥着花生壳说事儿，“我呢，还记着咱们以前的约定，要做荒漠上的凶狼，结果世事无常，我出了要塞闯荡，一时半会儿也没工夫回去，现在老天爷眷顾，让咱们再次相聚，凑巧我又拉了一支队伍，当初的约定还算不算数？” 这话是说给同贵和秋华听的，五年前在魔音谷，大伙儿最大的心愿便是扯起大旗，开山立柜做山贼，一直未能如愿，现在时机成熟。 “那是当然，我们兄弟就是奔着扯大旗的念想，才蹲在魔音谷等你回来，没想到被那个魔修把大伙给抓了当奴隶，简直是遭了老罪。” “但不知郑兄扯的是什么队伍？”冯启运问。 郑九呵呵一笑，把他们从左格图手上以打架的方式赎回来，从未告诉他们自己的底细，只是把暂时他们安顿好，以后还要打很多架。 真不知道后面的结局如何，本也不打算急着说，但时不我待，藏着也毫无意义。 “叫玄甲军，这天安城便是玄甲军的地盘。” “卧槽！”同贵吓了一跳，眼睛都瞪圆了，这天安城如此之大，这般繁华，都是郑小子的？ “韩国已经亡了？”冯启运作为冯家子嗣，自然比同贵之流有见识，至少知道天安城是韩国中南部的大城。 倘若郑九的玄甲军都能占据天安城，他难不成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韩王？韩皇岂能封外姓为王？ 如此，韩国岂不是真亡了？ 这番推理倒也不差，难为这些老兄弟了，远处西北塞外，消息闭塞，根本不知道中原近些年来发生的大事。 后又被左格图给掳走做了军中的奴隶，成天跟着胡人兵马东颠西跑，反正知道是跟周人打仗，其他的便两眼一抹黑。 被郑九救回来后，安稳日子过了十来天，成天蹲在这大院里很少出门，万一再给郑九惹麻烦便糟糕了。 “亡了。被大魏国灭了，玄甲军与魏军干了一仗，暂时便这样僵持着，但一开春，情况就不好说了，所以几位要帮帮我。” “你只管说，需要兄弟我怎么做？”同贵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味儿来，但若是说给兄弟帮忙，那是想都不用想，只管拍胸脯。 “我打算成立一个演武堂，麻烦冯兄帮我带几个少年，大概十二人左右，以后还会有变化，同贵也跟着，做冯兄的助手，先把演武堂办起来，为军中输送好手。” “凭什么我做助手？我们之间的关系可是比冯启运更亲近吧？”同贵立刻叫了起来。 “等你能打得过冯兄，再跟我说这些屁话。” 郑九立刻冷脸，一股磅礴的气势升腾而起，压得方桌咯吱吱作响，压得同贵面色苍白，浑身打哆嗦，但冯启运和秋华没事儿。 化神期修士一旦释放真元外加神识压制，莫说是普通人，就算是武帝级别以下的武道高手，也会瞬间被压的跪在地上。 对待同贵，郑九只是释放了一丢丢真元，以示惩戒。 儿时伙伴中就属同贵小心眼，成天算计自己的小九九，一点屁事就要争的面红耳赤，做漠鼠的时候大家尚可包容，可现在是行军打仗，随时都要掉脑袋，你掉脑袋不重要，莫要害别人跟着倒霉。 所以郑九对同贵更为严厉，小心思只要一冒头，便立刻无情的打掉。 “玄甲军的规矩是，既讲军令法度，又讲兄弟之义，但最忌讳借情义营私，你是我的好兄弟，更要牢记这一点。” 郑九说罢站起了身，如五块大石板一般压在同贵身上的重压骤然消失，他嘭的一声跳起来，又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惊的秋华一脸煞白，冯启运更是目瞪口呆。 “拜托冯兄，关于演武堂的事情，今日便有人会联系你。”郑九朝冯启运拱了拱手，又朝秋华笑笑，便飘然而去。 接下来还要打架，郑九的心情也不是很好。 第411章 黑境陷阱 三山真人的回复让郑九哭笑不得，声称，若想让崔云贵传授那些孩童入门心法，郑九必须参与今晚的猎杀行动，再借给宗门灵石五百枚，便不算是坏了宗门规矩。 “真人也变得市侩了。” 郑九叹了口气，只得答应。 他倒不是不愿意猎杀魔修，而是时刻准备着与左格图打架，那家伙没个准点的，往往很突然下通知。 万一在猎杀魔修的战斗中受伤，左格图又凑巧蹦出来，事情就不好办了，以那个家伙的凶性，若郑九爽约，这货会不会虐待、甚至宰杀人质？ 不好预测，也实在不能往深处想，走一步看一步。 郑九又去了淇县，此地的土地庙与山神庙已经同步在修缮中，倘若能召唤回来两位看家的真神，将与天安城连成一片，整个华阳郡便是郑九拿下的第二个‘宛城地区’。 整体进度不错，郑九不再逗留，直接回了银州城。 好在三山真人组织的行动就在当晚，击杀魔门老祖的关门弟子段延平，盯着这个目标很久了，此番终于决定下手，让大家伙着实振奋了一把。 参与此次行动的除了三山真人外，还有王自七、沈十三和孙十八，加上郑九，一共五个人。 段延平与魔祖麾下的右护法，秘密去青阳道门拜会太平真人，于今夜回返，将路过华山南麓的烈日峰。 三山真人如何获得消息的，郑九不得而知，但明白道门内也有萃华宗的内应。 袭杀地点就选在了烈日峰，此峰因阳气极足而得名，地理位置向南突出，独立于华山诸峰。 “为何他们不走黑境？” 沈十三为人谨慎，黑境在云层之外，虽然环境凶险，但可以直线抵达，而且极方便隐匿，并不好截杀。 “他们倘若真的走黑境，只可能死的更快。”三山真人道。 “哦？此话怎讲？”王自七不明白。 “你在宗门养伤，并不知情，从去年起黑境出现了一个凶物，专门猎杀修士，此物对黑境异常熟悉，摩云宗和道门的修士都吃过大亏，所以近半年来，很少有人去黑境冒险。” “原来如此。” “不知此物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沈十三问。 “没人能说清楚，黑境中难以拓展视野，视线也极其模糊，遭遇凶物的倒霉鬼，不是死了，就是疯了。” 郑九没有插话，只是当个热闹在听，不过也感觉这世界的怪事越来越多。 闲话聊了几句便开始分派任务，郑九只需记住自己做什么就好，反复确认一番，大伙儿正要出发时，出现了变故。 三山真人忽然收到消息，段延平的行程有变，返程走的是黑境，刚刚启程。 “这特么的，段延平这小子莫非收到了什么风声？” “也正常，大家经常猎杀对方，他们当然也怕的要命。” “难道这俩家伙并不担心黑境上的凶物？” “这就不知道了，或许他们有什么特殊手段能够避开那凶物。” “怎么办？干还是不干？”孙十八问。 段延平和右护法落单是十分难得的机会，错失这个机会，再想等下一次，就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干！”王自七豁出去了，屁兜四的仇不能再拖。 三山真人紧锁眉头，若是这次真能把段延平和魔门右护法给干掉，对于整个战场形势都有积极作用，双方在修士实力上的明显失衡也会得到很大改观。 甚至还能震慑许多藏在暗处、想对萃华宗狠咬一口的其他宗门的修士。 三山真人不自觉的把目光投向了郑九。 郑九把双手一摊，意思是他只管干活，出不了什么好主意。 “干了！”三山真人拍板，再犹豫耽误就来不及了。 晋升化神期以来，郑九是第一次进入黑境，顿时被眼前黑暗无边的广袤空间给惊到了，几乎没有光亮，大家只能靠神识来感应对方的位置。 问题是，在黑境中，神识也无法释放的太远，郑九平常能随意撒开来几十里，若是在一马平川的地方，甚至能摸到上百里，但在黑境中三里之内就是极限了。 而且对郑九来说，在黑境中还有一个关键的限制因素，翡翠琉璃塔居然不能用，祭出来的那碧绿荧光，暗淡的跟没有一样，郑九与之的感应仅仅被限定在丈许内，完全是废的。 “这不是法器的问题，而是你的修为还没到那个程度。” 三山真人一句话，顿时让郑九无语。 不过好在郑九的任务是协助王自七围杀段延平，此人的修为接近了魔将巅峰，大致是炼虚期中境，战力和实力都与王自七在伯仲之间。 郑九的任务，说白了就是瞅准机会下黑手。 那位魔门右护法是魔天王初境修为，大致是合体期中境，与三山真人差不多的水平，加上沈十三和孙十八，胜算很大。 不确定的因素就是那个凶物，只能祈盼顺利了。 “来了。”沈十三的感知力更为敏锐，经他的提醒，所有人都察觉到不远的前方有异动。 黑境中的异动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模糊感知，每个人都不同，在郑九的感知里是一种轻微的震动，而在孙十八的感知里是一股不正常的气流。 是以，在黑境中正常感知不被严重干扰的强者，整个大陆也只有那几位通天大物。 而在三山真人的感知里是两个具体目标，迎面而来，但行进速度很慢，就像是在荒漠上迷路了一般，不断在寻找方向。 不对，黑境凶险，正常修士在通过黑境前都要做好方向的锚定，方法有很多，主要是依靠小小的法器，并不复杂。 锚定了方向，通常都会快速通过，怎可能会走走停停…… 只在三山真人简单分析的极短时间里，情况突变，另一个方向又来了两个目标，瞬息间，真人的前后左右都出现了目标！ 而自己的同伴正在迅速向真人靠拢，这是大家都发现了更多目标后的正常反应。 “散开！”三山真人大喝一声，虽然声音在黑境中的传播效果极差，但同伴们皆是心中一凛，郑九的反应最快，嗖的一下跃升到更高的位置，其次是王自七和沈十三，各自拉开与同伴的距离。 因为每个人都明确意识到被包围了，此时在黑境独特的环境中聚拢在一起，反而风险极大。 第412章 一团红云 郑九跑的最快，跳到了更高处，可黑境中有一股奇特而强大的力量硬生生的将他向下拽。 这种力量难以抗拒，却也给郑九意想不到的惊喜，感知瞬间放开了，一下子捕捉到九名对手，五名魔修，四名道门修士。 猎杀变成了反猎杀，三山真人显然被卖了。 这种反应只在郑九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随着身躯的快速下坠，他的感知又迅速模糊起来。 原来黑境中的高处是一个相对清明的空间，越向下反而越是紊乱混沌，直到突破了向下的极限，才算离开了黑境，进入到了东州大陆的上空。 郑九舌抵上腭，调动上丹田之力再度冲向高处，感知力果然再度清晰，对方已经出手，孙十八率先中招，但这厮抱住一个对手张嘴就咬，居然丝毫不落下风，这便是他的优势，抗打。 没见到沈十三在哪里，但三山真人显然是对方重点关照的对象，有多达四个人在围攻他，王自七对付两个人，异常吃力，还有两名对手呢？ 其中之一，就在郑九身后，他能蹦的很高，对方也同样。 就在此人出手的一霎那，郑九忽然扭头，一道暗淡的荧光在极度的黑暗中一闪而逝，直接洞穿了对方的额头。 小小的飞剑，现在极少有剑修下苦功去修炼，太难了，消耗的资源以海量计，而且需要极高的悟性。 光炼一个剑胚便有可能花上数十年之功，此后还要壮大剑胆，甚至练出剑魂，百年之功能有大成者，已经是奇才了。 可千方越赠送给郑九的飞剑是拥有完整剑胚的，只需要在气海丹田温养中建立神识联系，就能取得小成。 飞剑难练，可它最大的好处就是出其不意，犀利无比。 一出手便灭杀一个对手，有运气成分，也有飞剑独到的杀伤力，数日前，郑九同样以飞剑洞穿酆都卫的咽喉，便足以表明此物的可怕。 可还剩一个对手，郑九刚刚收回飞剑便意识到这个问题，却还是迟了一步，他的小腿忽然一紧，紧接着便传来彻骨的疼痛，一条带着倒刺的锁链缠住了他的右腿。 郑九忍痛挥刀反劈，却被对方一较劲儿，将他整个人从高处拽了下来，倒刺戳进血肉，划出极深的血槽，郑九当即血流如注。 偷袭者十分擅于隐匿踪迹，是一名魔修，浑身与黑境融为一体，却有两颗贼亮的眼珠子，最可怕的是这锁链有问题，郑九的真元内力顺着锁链狂泻。 情急之下，郑九直接砸出了两颗离火雷珠。 轰隆轰隆，两声沉闷的声响，在黑境中就如两粒在热锅中炸开的黄豆，虽然没有任何震慑的效果，却把那魔修炸的头晕脑涨，随后，他的头颅便飘了起来。 魔修身后站着沈十三，一把小巧的匕首卸掉了魔修的头颅。 实在是险之又险，再纠缠片刻，郑九就算能摆脱对手，今日也算废了。 旁边不远传来惨叫声，悉悉索索的，但从神识中能感应到孙十八快要被捶废了，沈十三冲郑九点点头，一晃便不见了。 郑九迅速拆解锁链，止血，却突然感觉到整个空间都开始剧烈震动起来，前方出现了光，不是偶尔闪现的星星点点，而是一团火一样的红云。 紧接着传来三山真人痛苦的吼叫声，郑九勉力挣扎站起，握着追风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感知告诉他，对手的气息又消失一个，可就在身边不远的孙十八的气息也很微弱了。 那团红云扑面而来，郑九却不管不顾，甚至忘记了之前三山真人所说的黑境凶物，红了眼一般扑向最近的一个对手，一名道门强者，他在拦截沈十三，郑九冲着这名道门高手就是一击凶狠的劈砍。 丹田气海残存的真元灵力一扫而空。 那道门高手的身躯极为强悍，被重创之后居然身子骨完整，还回头看了郑九一眼，然后被沈十三枭首。 红云在眼前忽然具象化，是一头身躯如山峦一般的麒麟，它愤怒的垂首怒视，然后一声大吼。 传音效果极差的黑境依然没有将麒麟的吼声释放的圆满而富有震慑力，却把每个人的元神都给震伤了，郑九当即仰面栽倒。 沈十三踉踉跄跄，没等扑向对手便摔了一个跟头，另一名道门高手想要一剑结果孙十八的性命，却忽然头一昏，喉咙一甜便喷出一口鲜血。 麒麟歪着头颅，一双巨目瞪着众人，似乎对鲜血很敏感，伸爪便将吐血的道门高手给抓起来塞进嘴巴里。 嘎吱吱的咀嚼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头皮发麻，此刻没有任何一位修士敢再继续打斗，所有清醒过来的家伙都在琢磨着如何偷偷溜走。 咕咚，麒麟把嚼碎的食物咽进肚子，目光又投向了郑九身边的无头尸，但很快就挪开了，它对死的不感兴趣。 于是，便盯上了郑九。 现在大伙儿都看清楚了，所谓的黑境凶物就是华阳宗的镇派神兽火麒麟，没想到华阳宗覆灭后，它居然躲在黑境中杀人越货。 浑身是伤的三山真人大感恐惧，是他把郑九硬给框过来猎杀魔修的，被人卖了，他已有极大的责任，怎能眼睁睁的看着再把郑九的性命葬送，正要扑向去拼命，突然一名魔修吼叫，身躯斜掠飞起，似要遁走。 麒麟大怒，一爪便将飞起的魔修拍落，然后另一只爪子抓了此人便塞进了嘴巴，庞大的身躯，动作却又快的不可思议。 “王八蛋，你无耻！” 有人在骂，却不敢动，是围攻王自七的另一名魔修，刚才就是王自七趁他的同伴不注意，猛踹了一脚，这一脚便把同伴的命给踹掉了。 王自七哈哈大笑，可惜，这笑声在黑境中就像蚊子哼哼。 但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再度传来，似乎又清晰的很。 这种场面很绝望，麒麟的牙口极好，吃的很快，几下子又没了，两个巨大的鼻孔喷出一股浓烟后，又把目光瞄向了郑九。 “去死！” 三山真人豁出去一切，暗示王自七带郑九走，自己合身扑向麒麟。 便在此刻，早就伺机而动的几名魔修迅速四散而逃。 第413章 水潭秘密 此举激怒了麒麟，三山真人毫无意外的被其一掌拍飞，然后扭头张嘴便是一口汹涌的火焰喷了出去。 一名逃遁中的魔修顷刻间被点燃，很快就被烧成了一块火炭。 另一名魔修吓傻了，猛然跺脚，试图强行突破黑境下沿，可惜的是还剩个脑袋没钻下去，就被麒麟一爪给抓了起来，直接塞嘴里了。 随后一团红云远去，很快在众人眼里变成了一个光点，王自七冲着沈十三大喊，“带郑九、十八走，快！” 他要去找三山真人，被麒麟那一掌不知道扇哪里去了，神识中的感知到的气息异常微弱。 沈十三也不敢矫情，一把扛起孙十八，又跑过来扶起郑九，但这没有几息时间的动作还是太慢了。 远处近乎消失的光点骤然放大，一团红云又飞掠而来，一座火焰缭绕的山峦横亘在沈十三面前。 “怪胎！”沈十三的喉咙发干，这王八蛋麒麟的压迫感太强烈了，嘴里好像还嚼着东西，毫无疑问，又一个逃遁中的魔修被它吃了。 沈十三想要拼命，但在这座山峦面前感觉十分无力，只能卯足了气力跺脚，他也想效仿那魔修，强破黑境下沿逃遁。 但数脚跺下去却破不开，黑境是很古怪的，其下沿就像一道硕大无边的屏障，好似两股属性不同的能量交汇后形成的无形界面，在不断涌动变化中达到了一种奇怪的平衡。 由于存在这种变化，有的地方极其坚韧，很难破开，有的地方却弹力不足，韧度不够，可以轻松破开。 境界高的修士一眼便能看出哪里能随意出入，哪里就算撞的头破血流也是撞不开的。 沈十三自然是慌了，越慌好像运气越不好。 麒麟浑身火焰蒸腾，距离沈十三很近，居然没有攻击，而是缓缓的垂下头，两颗如水缸一般大的眼珠子瞪圆了，却没有了刚才的凶厉，而是好奇中带着一丝古怪的情绪。 沈十三索性放下孙十八和郑九，抽出了他那极为精致小巧的弯刀，比匕首大不了多少，却锋锐无比。 “来呀！” 沈十三怒吼，麒麟却对他毫无兴趣，眼神分明只盯着郑九。 强如高阶修士都无法在黑境中看清楚的东西，麒麟能够，它在盯着郑九的右腿，不断冒出的鲜血，血液中泛着淡淡的金辉，古怪的眼神变得温顺起来。 “那带火的楞头畜生滚开！” 斜刺里，王自七已如一股狂风般冲来，身躯在一瞬间变得如同巨人一般，双手举剑，人剑合一刺向麒麟的脖颈。 麒麟头都没抬，一挥巨爪便将王自七连人带剑给砸飞了，王自七尚且如此，就更莫提沈十三了。 作为镇派神兽，是这片大陆上最顶级的强者之一，也只有少数几个通天大能与之匹敌，太平子、魔门老祖、天一真人等寥寥几人。 方晓跌境，已不在这些强者之列。 费律经和灵宝子都属于玩儿心眼的老混混，真要对上火麒麟，但凡能跑，绝不会打。 当然还有一位至强者，便是那位大泽主人，他实际上就是魔门老祖的小师弟，在降伏了火麒麟之后，便将其放养在了盘龙山，人便不知跑到哪里去神游了。 沈十三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因为火麒麟伸出巨爪捞起郑九就跑，一团红云瞬间远去。 大周东北角的盘龙山，千里冰封，银装素裹。 唯有六道梁下的水潭没有封冻，还冒着腾腾热气。 罗方山坐在水潭边练气，每天都要修炼超过六个时辰，因为自从上次黑麒麟与太平子对战之后，他便有了惊人的发现。 水潭内有灵气溢出，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奇闻，但似乎也从一个侧面验证了寻龙之事千真万确。 而那长着犄角的鲤鱼很可能就是未来的真龙。 这个天大的喜讯，让罗方山差点激动的要给宗门传讯，但噗通一声，潭中异动，似那鲤鱼跳跃而起又落入水中，因为他的眼角捕捉到了一抹红光闪过。 看着潭中一圈圈的涟漪，罗方山迅速冷静下来。 此事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于是，罗方山在水潭边原有的屏障基础上又加了两道屏障，并且不惜血本在四周布下了阵法。 虽然萃华宗的阵法无法与道门相提并论，但胜在犀利，剑罡纵横之下也能抵挡一阵子，更主要的还是为了防止灵力外泄造成麻烦。 此时罗方山最为担心的有两个人，太平子和那个叫索拉尔的大泽主人，这两个王八蛋随便一个来便能轻易毁了水潭。 还漏了一个，就是那头好死不死的怪物麒麟，这家伙虽然为了保护水潭与太平子火拼一场，但似乎也不怀好意。 心中只念方晓早日出关，也只有方晓能拦住这些强者。 不知不觉中，很多人似乎都忘记受了重伤、沉寂已久的李不二。 刚刚收了功，罗方山长出一口气，很久没有感受到在灵气充盈的环境下修行的畅快滋味了，真好！ 轰隆一声，地动山摇。 罗方山面色大变，猛然回头，一团火红映入眼帘，他不由的大呼倒霉，这该死的黑麒麟居然就回来了，于是他迅速冲出了屏障。 麒麟昂首阔步，嘴里还叼着一个人，对冲过来罗方山甚是轻蔑，都没容他说上一句话，便一挥巨爪便将其砸飞了，然后一头撞碎了罗方山辛辛苦苦布置的阵法和屏障，扑通一声将郑九扔进了水潭。 此时的火麒麟已经不是当时死拼太平子的黑炭头了，在黑境中吃了很多高阶修士，修为、战力更上一层楼。 拎着剑再度冲过来的罗方山愣在了当场，火麒麟安安静静的趴伏在水潭边，浑身的火焰已经熄灭，身躯也缩小了数圈，一身毛色火红，火红的色彩中有一抹淡淡的金辉闪耀。 潭中那人是谁？很眼熟。 “喂，麒麟老兄，我对你并无恶意，你几次三番硬闯这里，是否也对潭中之物起了贪念？” 火麒麟连眼皮都没抬，它似乎有些疲惫。 “你不回我，我亦无法对你有任何信任，咱俩就这么耗着。” 罗方山执剑，很是大胆的靠近麒麟，两者距离近到只在一丈左右，如此危险的距离，麒麟想要罗方山死，比吹口气还要简单。 可是麒麟对罗方山除了不屑之外，没有任何敌意，甚至很放松的眯上了眼睛。 已经抱着必死决心的罗方山悄悄拿出一枚玉简握在手心，虽然通知宗门后，事情很可能会变得不可控制，但他已无任何余地。 僵持不过数息时间，黑麒麟半垂的双目突然有一只睁开了，水缸大的眼珠子满是森冷的寒意，把罗方山吓了一大跳，不由自主的的连退数步。 吼！ 麒麟猛然站起身，抬头望向了高空某个方向，浑身的气势陡然暴涨，轰的一声火焰升腾，麒麟身躯也骤然胀大，炙热的高温逼的罗方山不住后退。 高空的云层中，太平子正在俯视盘龙山，银装素裹下的山峦如同一条盘伏着的巨龙，九曲十八弯，气势磅礴，雾气蒸腾下气象万千。 唯一的缺憾就是缺了龙首，传说中是被天上下凡的金仙给挥剑斩了，龙首至今还在天宫。 可是今日，那反转的雾团反复在最高处的九道梁上徘徊，不就是活脱脱的一颗桀骜不驯、睥睨天下的龙首么？ 太平子越看越觉得韵味之深，果然不凡。 身为道门掌教，太平子虽然不是主攻探脉望气之术，也要比一般的修士高明的多，他已经观察了数日，今日前来，自然是要带走那小鲤鱼。 突然发现那可恶的麒麟也在，太平子不由得战意升腾，全面恢复以来，他还没有与真正的同阶对手打上一架，昔日之辱，今日一并报来便是。 其实，有些修为越高深的顶尖强者，对大道领悟的越多，反而越小心眼，太平子便是这种人。 第414章 伸头一刀 等罗方山发现太平子时，身边呼的一声，那浑身熊熊火焰的麒麟已经腾空而起，扑向高空。 恬淡而又稀薄的云层骤然掀起了狂风巨浪，太平子此番与火麒麟斗在一处，尽展平生绝学，麒麟为报上次断臂之仇亦是疯狂至极。 高空中爆响不断，宛如早春的旱雷，震的盘龙山附近很多人双耳发胀、心惊肉跳，纷纷仰面观望。 之前还有日光的天空，此刻已经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罗方山自知无法参与这种恶战，手忙脚乱的重新设置屏障并布阵，心里却是极度矛盾，这么大的事情应该告诉宗门，万一小锦鲤有个闪失，他这般隐瞒是有重大责任的。 等等，被麒麟扔进水池中的那人究竟是谁？ 罗方山趴在潭边观瞧，郑九已经仰面沉入水底，数尾红色锦鲤围着郑九一圈圈的游动，一边游一边向郑九的伤口喷吐着什么。 那尾长着犄角的红色锦鲤则悬停在水中俯视着这一切，像一个王者一般。 原来是他，罗方山自然是认识郑九的。 虽然一年多来他基本不在宗门，但也听了郑九许多事，就是没弄明白郑九这小子本来可以回归宗门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又被方晓公告废了师徒名分，这是何苦来哉？ 罗方山一眼便能看出来郑九的伤势很重，元神受创，右腿血肉模糊，而且中毒了，真元灵力几乎耗尽，不知道遭遇了怎样的恶斗才会伤成这副模样？ 这些鱼儿似乎在为郑九治疗，又好像是在做一种看不懂的仪式，这对罗方山来说有些荒谬可笑，但他却控制不住这样想。 咔嚓一声，一道闪电劈下，六道梁上巨大的山岩被劈成了数块，其中最大的一块轰隆隆的滚将下来直奔水潭。 罗方山自然不惧，就算阵法挡不住这巨大的山岩，他也可以。 但是轮不到罗方山出手，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随即炫目的寒光乍起，在眼花缭乱间将这巨岩劈成了碎块。 一人负剑而立，人与剑很快融为一体，方晓。 “门主，你出关了！” 罗方山惊喜交加，但很快就愣住了，方晓看似伤病消退，但之前蕴含着澎湃汹涌气势的方晓，似乎内敛了很多。 内敛是一种委婉的说辞，就是弱了很多。 “感觉还不错，只是跌境了。” 方晓微微一笑，整个人冲天而起，如此大好的机会不灭杀了太平子，这辈子恐怕就无望了。 罗方山抬头望天，除了苦笑，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萃华宗的人就是这副德行，而作为通天大物的太平子，似乎也自私小气到该死。 去死吧，罗方山咒骂着太平子，回头却发现水潭中又有了新的变化，那尾长着犄角的红色鲤鱼正在郑九的额头附近反复游动转圈。 一圈圈的越游越快，到最后连整条鱼的形状都看不出来了，水潭中央形成了一个极为圆润的漩涡。 小小的漩涡让整个深潭都动荡起来，罗方山感觉有些不妙，因为他的脚下也在震动，六道梁也在震动，继而仿佛整个盘龙山都在震动。 嗤嗤嗤的，地面不断的出现小孔，喷吐出白色的雾气，从一道梁到梁到九道梁，不知道出现了多少这样的小孔，雾气蒸腾之下，将整个盘龙山都笼罩在其间。 罗方山大惊失色，这是极其纯粹而又浓郁的灵气，难道都藏在了地底下？ 好像也不对，这里是盘龙山，千年前金龙盘踞的地方，蕴藏着些许灵气似乎也不难理解，但是…… 就在罗方山胡乱猜想的时候，浓重的雾气中出现了气流，推动着雾气缓缓旋转，似乎暗合了水潭中那个诡异的旋涡。 大约十息时间，盘龙山的震动渐渐趋缓，雾气的旋转却越来越快，最终形成了龙卷风一般巨大的烟雾漏斗，直接没入到水潭之中。 整个过程并不快，但在罗方山的眼中又十分离奇。 他连忙趴在潭边观瞧，潭中漩涡旋转的速度也在减缓，那一大团灵力凝结的雾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似乎，期待之中的任何异常都没有出现。 郑九还是仰面躺在水潭中，但浑身上下焕然一新，面容有了生动的血色，而血肉模糊的右腿也完好如初。 那尾长着犄角的鲤鱼好像很疲惫，缓慢摇动着身躯向潭中深处游去，身后跟着十几尾红锦鲤，慢慢的消失在视线中。 水潭的更深处应该在脚下的六道梁下，露在地表的潭面也不过几亩地大，郑九躺着的位置是浅底，而水潭西南面更深处的水有多深就不得而知了。 罗方山的性格中规中矩，绝不会像之前的裕德真人那样随性，天太热的时候便跳到潭中洗澡，可即便是他，也没有敢真正下探到此潭的最深处。 不知不觉，头顶上的电闪雷鸣已经平息，罗方山抬头望天，云层流动很快，却没有了激烈的冲撞，三个顶尖高手的对决难道已经告一段落了？ 至少罗方山的神识已经无法感知到三位大能的存在。 他们莫非打急眼了，去了黑境？ 这只是罗方山脑海里闪过的一个念头，头顶的乌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浓，云头越压越低，给他一种十分熟悉且又恐怖的感觉。 “这是劫云。” 罗方山的心里话，却被另一个声音给说了出来，郑九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他的身边。 简单的四个字把罗方山吓的差点跳起来，从那头邪门麒麟一出现开始，他就一直紧绷着神经，一刻也没放松过。 “我说小友，人吓人会吓死人的。”罗方山惊讶的盯着郑九看，刚才还躺在水潭中像个死人一般，这时便生龙活虎了？ “冒昧了，罗峰主，但这的确是劫云。” 谁说不是呢？ 啊呦，怪不得，罗方山凝神仔细再看郑九，暗呼一声原来是这小子要渡劫。 大境界跨越必然要渡劫，从化神期一步晋升到炼虚期，如此巨量的劫云也着实恐怖了，一般的化神期修士恐怕扛不住这样的劫雷。 “罗峰主暂且避一避，这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总是要挨一下的。” 第415章 疯狂输出 银州城，州府官衙隔壁的一间小院。 很不起眼，却又很难让人忽视。 中规中矩的门楣没有任何牌匾、字迹和标记，这里驻扎的不是一般人，而是萃华宗的修士。 人多的时候有二十好几位，现在大部分都停尸在院中。 发生在郊外的一场极为惨烈的战斗刚刚结束，萃华宗的修士差点被魔修整体给端了，若不是方晓及时赶到，基本就没活口了。 侥幸存活的王自七、沈十三和骆云飞在忙着收集同门的尸身，偌大的厅堂上只有方晓一人端坐，上半身笔挺的像块门板，其实他的内心也已木了。 郑九一身灰袍缓缓推开了院门，气息极不稳定，但还是能勉强控制住即将要爆炸的丹田气海。 “如何？”方晓木然的眼睛间或一转，好像费了些气力才聚焦到来人的身上。 郑九并不答话，将肩头背着的布袋扔在地上，噗通一声，落地的布袋并未扎口，从其中滚出了一颗人头，血淋淋的，却又栩栩如生。 赫然是魔门老祖的关门弟子，段延平。 布袋内还有一颗头颅，郑九踢了一脚道，“这厮应该是摩云宗的长老，我也不大确定，其他人跑了。” “还行。”方晓只是扫了一眼第二颗头颅，苍老的脸好似刚从坟墓里爬出来一样，但他不关心死者的身份，摩云宗和东州派一样，向来鬼鬼祟祟。 段延平死了就好。 “过来，我帮你看看。” 郑九迟疑了一下，还是迈步从小院走进了厅堂。 体内的气息非常紊乱，无论经络血脉，还是丹田气海，无时无刻不在沸腾中，就像随时要爆炸一般，只有在激烈的战斗中才能稍微缓解。 数年前吕正阳老道的话算是应验了，此后方晓和王自七都提醒过郑九，学的太杂了，又有道元符种，总是难以避免武道与避世修行之间的冲突。 刚刚一步跨入炼虚期中境，丹田气海内因为真元属性不同，引发了剧烈冲突，道元符种已经抽出了第五片叶子，此时方显霸道，全面压制玄阳之火。 好巧不巧的是，刚刚历劫之后的郑九，莫名其妙的便突破了玄阳心经第十重，玄阳万重顶。 被压制的玄阳之火开始闹腾了，灵台之上，道元符种的斜上方，那颗混元如白玉的珠子如一头猛兽般在气海中横冲直撞，外圈烈火熊熊，就好似黑境中的火麒麟。 道元符种根基一抖，灵台震荡，真元灵力如山呼海啸一般迅速将这头猛兽给剿灭。 可安静不了多久，猛兽便会重生，比之前更为蛮横凶猛，于是很快它再度被道元符种灭杀，如此反复，郑九体内已如翻江倒海。 归根到底，还是渡劫前，郑九体内被灌入的灵气太多，气海扩大了十倍有余，根本无法再维持以前脆弱的平衡。 方晓探三指在郑九的胸腹轻点数下，很罕见的笑道，“真是个土财主。” 只是检查试探，方晓便被郑九体内浑厚的真元灵力给惊到了，合体期巅峰修士亦不过如此，就这样还没把身体撑爆也是个奇迹。 如此便不是引导的问题了，而是要强行将体内多余的真元灵力释放，却又不能一步到位，只能慢慢来。 方晓检视一番后，缓缓将手掌按在了郑九的后心，轻轻吐力。 噗！ 郑九一口鲜血喷出，带着炙热的气息，地面居然冒起了火焰。 “如何？” “好受多了，再来一下。” “这又不是吃饭喝水，多一点少一点都事关你的小命。”方晓训斥，郑九并没看到，方晓的手掌居然被的他肌肤给震开了。 “呵呵，我以为可以多来一两下。” 徒有师徒虚名，却又无缘师徒之实的二人，算是极少有的开了一次玩笑。 方晓伤的也极重，只是在硬挺着，他在等三山真人的消息。 刚刚出关便接连撞上了三名顶尖强者，一个是太平子，另一个是火麒麟，第三个居然是魔门老祖，在银州城外狭路相逢。 一场激战，自然不敌对手，若不是有那尾随而至的火麒麟捣乱，方晓挺不过去。 这神兽似乎疯了，方晓原本与麒麟联手，大概率是可以灭杀那太平子，可是打了一半，刚刚重创太平子，远空中突然传来三声脆响。 那声音很奇怪，绝非惊雷，更像是鞭梢声，却又震耳欲聋。 火麒麟闻听便突然像是中了邪一般反目，逮着方晓撕咬，太平子乘机跑了。 措手不及的方晓被麒麟追的上天入地，实在难以摆脱，只好灵机一动冲向华阳宗，在始信峰下的雷霆仙火洞绕了一圈，总算摆脱了这头凶物。 回到盘龙山，方晓这才知道郑九渡劫了。 三人还未说上几句话，便同时收到了同门来自银州城的求援传讯，看上去非常紧急。 方晓先行一步，刚被劫雷劈过的郑九还是个懵的，熟悉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往银州而去。 罗方山的使命便是守着盘龙山寸步不离，是以未能跟来。 郑九赶到现场时已经是残局，满地是尸体，死了很多萃华宗弟子，三山真人突然奉命离去，都没来及打个照面。 “东北方向，十息，去杀那段延平。” 郑九还来不及问情况，方晓便丢下一句话，转身缓缓向城中而去，听上去很是无厘头，可郑九没有丝毫犹豫的照做。 东北方向，郑九很快就追上了架着段延平狂奔的几名修士。 段延平显然也受了极重的伤，其他几名修士倒是修为高深，如此慌不择路，显然是被方晓给吓住了。 但见来人不是方晓，这几人便立刻镇定下来，两名魔修都是魔将巅峰，还有一名浑身裹在褐色袍子里的蒙面人，炼虚境巅峰修为。 此时的郑九体内已经出现了症状，整个人都狂暴不已，根本无视现场有三名修为实力跟他在伯仲之间的高手，挥起追风便砍。 刀刀凶狠狂暴，第一刀便将段延平枭首，第二刀斩下了一名魔将的臂膀，第三刀逼退另一名魔将，第四刀划开了褐袍人的小腹…… 每一刀下去都会让郑九气海中的真元明显被抽走一部分，可是很快又补充满了，每一刀都能让郑九稍微喘口气，可紧接着又是爆炸般的压迫感。 郑九杀疯了，虽然也连续遭到对手的反击，可非但没受伤，强悍的真元暴力反震，反而逼的对手连连后退。 两名魔修见势头不好，分头跑路，那名炼虚境的褐袍蒙面人心里一慌，也被郑九砍了脑袋。 一通疯狂的输出发泄后，终于让郑九的躯体和情绪都暂时降温，取了对手两颗头颅扫视战场，他顿时明白了。 第416章 黄历不对 这是对方设下的一个连环杀局，目的就是要把银州城附近的萃华宗门人全部绞杀，进一步观察萃华宗的反应。 先是利用萃华宗在道门的内应抛出诱饵，饵料便是段延平和那位魔门右护法落单的行踪。 不怕三山真人和王自七不上钩，因为熟知萃华宗报仇心切，死在段延平手上的不止有屁兜四，赵阿大的死也与之有关。 所以才有了黑境中的猎杀和反猎杀一战。 但人算不如天算，黑境中的凶物麒麟帮了萃华宗一个大忙，让对方的反猎杀失败，还折损了七名强者，其中有四个都被麒麟给吃了。 按计划，引出三山真人等强手之后，另一路人马几乎同时对银州城内的萃华宗修士展开绞杀。 可是这些萃华宗修士并不好杀，经过多日的连续战斗后，这些年轻修士也在成长，而且能活到现在的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二十多名剑修在骆云飞和娄胜的组织下，很快形成了两个十方剑阵，居然一直能苦苦支持到王自七等人返回，形势再度扭转。 此役，骆云飞和新任鸾鸢峰峰主娄胜的功劳甚大。 因为黑境中魔修与道门联手之下还意外失手，而且损失惨重，所以本该进一步下注的魔门犹豫了，直到确信萃华宗没有新的增援，他们这才决定全部押上。 一直在留在手头的后备力量还有摩云宗和东州派的修士一齐上阵，顷刻间便冲跨了两座剑阵，当场杀了娄胜和孙十八。 当然，胆敢如此大手笔下注，还是因为魔门老祖亲临现场。 老祖因黑境中的失败和损失震怒，亲自从远方跑来，没想到一下子撞上了方晓，震怒遂变成了欢喜。 魔门与道门再度联手，处心积虑这般搞事情，不就是为了试探萃华宗最终的老底子么？ 方晓来了，也果然跌境了，今日若能宰杀了此子，萃华宗就只剩下个天一，孤掌难鸣，差不多就算完了，非但不虚此行，前面的损失也是值得的。 只可笑太平子太狡猾，灵宝子只会喊口号，这斩杀萃华宗门主的美事儿便落在了我老祖身上。 但是天罡冲地煞，日月倒乾坤，斗牛亦能翻江海。 今日的黄历很不对头。 魔门老祖刚刚大占上风，并两记重手击伤方晓，眼看可以杀人收工了，忽然不知从何处冲出来一头浑身是火的腌臜货，上来就是一团恐怖的烈火。 即便强如魔门老祖也不得不暂避之，这火焰中含有可怕的神力。 此乃神兽，华阳宗的镇派神兽，拥有所谓神力不奇怪，奇怪的是如此极高层级的力量在东州大陆早已成了传说。 今日再现，曾被视之为天火。 能焚灭一切。 于是方晓扭头就跑，追还是不追，便是老祖面临的问题。 可是这个问题，老祖没有主动权，而是神兽麒麟。 这蠢货居然放弃了方晓，扭头冲向老祖。 尼玛的蛋，老祖硬着头皮跟麒麟打，越打越恼火，越打越无趣，尤其眼看着方晓在远端击杀自己的门人，他就有些癫狂了，仰天怒吼，“魔门大损，你很满意么？” 不知道老祖喊给谁听，多半是得了失心疯。 但高空中传来三声霹雳之后，火麒麟更疯了，远处的方晓闻听却是浑身一震，又是三声奇怪的鞭梢响，高空那家伙究竟是谁？ 老祖又在对谁喊话？ 然而战场之凶险血腥容不得方晓去细究什么，火麒麟已经追着老祖上蹿下跳，不趁机扭转颓势，还是难逃灭顶之灾。 逆风翻盘，不仅需要胆气，往往还需要运气。 这便是此战的全部经过。 厅堂里十分安静，郑九竭力控制着痛苦，从玉扳指里取出了丹药，想了想后，甚至把那个最宝贵的玉瓶也给取了出来，里面还有两粒救命的还阳丹。 “这个我已用不着了，墨玉炼神丸给我就可以了。” 方晓一把将装着两粒还阳丹的玉瓶推还给郑九，取了另一个瓶子，倒出两粒黑色的丸药一口吞下。 “去东海吧，海下百丈之深有一处悬空冰瀑，你这身子被那冰瀑冲刷一番会有好处，能不能去掉根，我就不知道了。” “您曾经去过？”郑九问。 “没有。”方晓凝视着郑九，缓缓道，“我的师尊谈真人去过。” “好！”郑九便不再有他想。 “在去之前做一件事。” “放了李不二前辈？” “你知道就好，萃华宗危在旦夕，虽然此番魔门损失很大，可实力尚存，还有道门、摩云宗、东州派的贼人，甚至还有更多。” 郑九沉默不语。 方晓温怒，很快又把火气压住了，“我有控制李不二的办法。” “您……没有。” “放肆！”方晓哪里还忍得住，冷哼一声，身侧的梨花木的桌子便碎成了粉末。 “我知道您的想法，您跌境的消息已经传开了，那些宵小之辈除了天一真人便不会再有任何顾忌，所以，您认为李不二前辈出山极为重要，至少不会被人欺负上门，但在我看来还不是时候。” 方晓不答，森冷的目光盯着郑九。 “您刚才说了，萃华宗的敌人还有很多，可是很笼统，除了中原大陆的修士，您应该把目光放的更远一些，北方的修罗门，东南吴国的越女仙门，南方川蜀的峨眉顶、南楚的烟雨阁，南月国的九幽门等等……” “你这是屁话，难不成他们都是萃华宗之敌？” “原来不全是，可因为有了白玉虚，就基本没朋友了，除非萃华宗也愿意同流合污……” 嘭！ 郑九被方晓一脚从厅堂踹到了院外，如同滚地葫芦一般咣的一声将院门都给撞开了。 “我萃华宗与白玉虚势不两立，再敢在我面前说这种屁话，我便宰了你，滚！” 方晓火气之盛，引动伤情，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 郑九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冲方晓深施一礼转身便走，迎头与一人差点撞个满怀，是三山真人。 “小友去哪里？” “去安排后事。”郑九一错身位，迈步而去。 “这是什么鬼话？”三山真人一头雾水，扭头再一看怒不可遏的方晓，便知道此时一个字都不能乱说。 “回门主，两个败类均已被我枭首。” 三山真说话间将后腰上挂着的小布袋摘下，里面赫然是两颗血淋淋的人头，一个曾经是鸾鸢峰的修士，在道门卧底长达十五年，另一个是通天洞的修士，在摩云宗卧底也有十年了。 此番大伙落入魔门的圈套，这两个卧底反水起到了极为关键的关键的作用。 “从即日起，切断所有与卧底的联系。” “这个恐怕太……” “非常时期，该断腕便要断腕，另，放弃银州，萃华宗在外的修士全员集中于卫阳，其余没什么事儿都回宗门。” 第417章 重新交待 “放弃银州？”正在交代‘后事’的郑九吃了一惊，但旋即明白了方晓的意思，他在逼迫自己就范。 修士们并不在乎凡人所在意的东西，比如说银州数十万军民的生命，可以率性撤离，只要保证卫阳城不被胡人攻破，就能让大周苟延残喘下去。 理由听上去似乎也很充分，比如，人手不够，收缩战线。 可是这种率性让银州军民顿时失去了最强大的依仗，面对胡人兵马和魔修联手，他们可能连三日都坚持不下去，便会城破人亡。 修士的思维毕竟与凡人不同，郑九也是修士，可却是个另类，方晓却能洞悉郑九在意什么。 二人在某个角度上说是一类人，都坚持正义，都坚决反对白玉虚这种逆转阴阳的邪恶作法，但又截然不同。 方晓的正义太狭隘，仅限于修士层面，坚持的所谓大道，也仅仅是站在修士的视角看问题。 郑九不一样，他坚持的大道即天道，在乎的是整个东州大陆。 这就是木华老道的主张，与整个修行界格格不入，也是他与郑九一见如故的根本原因。 道不同不相为谋，郑九并不会责怪方晓。 他知道这位曾经的便宜师父被打急眼了，不放李不二这柄利剑出鞘，他咽不下这口气。 可真的没到时候。 跟萃华宗接触了近两年，郑九似乎比方晓还要了解它，宁折不弯的脾性既是优点，也是致命弱点，屡屡想占尽先手，却不知道偶尔回旋的玄妙，愣是把家底和底蕴给消耗干净了。 其次，萃华宗的本源是剑宗，却莫名其妙的团拢了六洞三谷等一干不符合剑宗宗旨的驳杂门派。 捆绑在一起看似强大，却是内耗的根源，关键的时候派不上用场，各种冗余消耗却让萃华宗很难积累资源。 在郑九的预判中，李不二这柄利剑一定要用在最为关键的时候，或许那一天才是萃华宗真正生死存亡之际。 “那个崔云贵和外门弟子能不能留下来？”郑九以神识相问。 “你要确保他二人的安全，我便不通知了。” “谢过真人。”郑九冲着窗口拱手，三山真人早已远去，他刻意路过的目的，就是提前告知郑九，方晓已经做了决定。 “你去请李默鱼、潘久年、董飞予、毛之勇等将军过来吧。” 郑九吩咐王九儿，肚子里暗骂‘后事’交待过早了，还得自己亲口推翻了重来。 那东海的所谓冰瀑，短时间内不去也罢。 “又要闹哪出？”王九儿抱怨，本就对郑九突然决定要离开很是不爽，更对刚才郑九下令玄甲军撤回肃州而在肚子里骂街。 “速去速去。”郑九不耐烦。 体内难受，情绪上便暴躁，郑九只能尽量控制。 面对众多将领，乃至三军统帅李默鱼，郑九丝毫不客气的坐在了主位上，这便是修士的霸道，不是故意的，随时随地的习惯而已。 没人敢在意。 李默鱼不会，王九儿更不会。 哪怕是潘久年和董飞予，看着曾经在双峰要塞流着清鼻涕、动不动就打架的野娃子，现如今成了高高在上的修士，也是低眉顺目。 董飞予还算自在一些，毕竟与郑九在凉州保卫战中有过同患难共生死的袍泽之谊，至少能做到平视。 毛之勇等人就有些不堪了，哆哆嗦嗦，郑九眼下的气场十分强大，体内真气冲突的缘由，也难以收敛。 大家只能把板凳挪远一些。 “想必大家都知道刚不久前发生在西郊外的修士大战，魔修被击退了，但经此一役萃华宗也需要调整，所以暂时撤离银州。 “一旦修士撤离，城防的压力巨大，所以，召集诸位协商防务，并建议暂时取消收复凉州的计划。” 郑九直截了当，没工夫跟这些人解释太多，所谓协商，就是命令大家熄了收复凉州的念头，一切以守住银州城为主。 但修士撤离的消息还是让大家非常震动、吃惊。 “他们何时做的决定？怎未通知我等？”李默鱼问，她并非不相信郑九，而是感觉萃华宗太过随意和目中无人了，这是行军打仗，说走就走，开什么玩笑？ 但这番话，她当然不敢明着说。 “你几时见修士客气过？想起来通知，想不起来便不通知，你要问个究竟么？” 郑九冷冷的回应，一下把李默鱼堵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可是，没了修士，仅凭我等凡人如何能挡得住魔修和胡军？” “我不是修士么？”郑九又冷冷反问，把吓破胆的潘久年也给怼的没话说。 “……” “好了，没什么意见就按我说的办，从即刻起停止一切北征凉州的准备，所有辎重全部用于固守银州，各司其职，违令者，斩！” 郑九有些坚持不住了，匆匆下了命令，起身就走。 浑身快要炸了，最好的办法便是找人去打架，自己捶自己，那是白痴，手轻手重亦无法控制。 胡人营盘，郑九很快就捕捉到了几名魔修的气息，几个家伙聚集在一座营帐中，不知道在商议什么。 修为都不算高，修士间的大战刚结束，双方风声鹤唳。 胡人的营盘也是一片暗淡，是在蓄积力量还做出假象，郑九也不在乎了，随手就抛出了翡翠琉璃塔，对着那营帐便连射六箭。 磅礴的丹田气海瞬间被抽走了一大截，倍受折磨的郑九浑身清凉，畅快的连呼几大口气，远空电光闪烁，咔嚓一声，水桶粗的电弧劈在了那座营帐上。 牛皮营帐被劈成碎片，一名魔修当场便被烧成了焦糊状，紧接着又是连续五道电弧砸下，劈的胡人营帐人喊马嘶，鸡飞狗跳。 一共两名魔修被当场劈死，剩下三人分不同方向逃走，其中一位魔将初境，郑九便收了宝塔咬住此人。 一口气追出去五十余里，郑九以飞剑将此人斩杀。 然后一把握住的企图逃遁的魔婴道，“告诉我左格图在哪里？放你一条生路。” “我如何相信于你？”郑九手掌上的小人瑟瑟发抖，嘴却挺硬。 “道门有一种手段叫搜魂术，你是否要尝尝？” “他不在此处，此刻应该在凉州城府衙里的一间净室修炼。” “怎样一处净室？”郑九追问。 “府衙被改造过了，云忘川的人喜欢清冷，其净室外围必然至寒。” 郑九皱起眉头，现在天寒地冻的，这人说了跟没说一样。 “带我去寻。” “不必了。”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正是左格图，云忘川独特的匿踪手段相当，如此之近，郑九居然没有发现他。 “来的正好，找你打架。” “你晋级了？”黑暗中左格图缓缓走来，手里拎着一个口袋，鼓鼓囊囊的显然装着一个人。 “不可以么？” “打便打，废那么多话。”左格图抬手就将口袋扔在一边，噗通一声，里面的人被摔的痛声大叫，正是土狼。 “你自由了。”郑九也松开了手掌，那小小魔婴顿时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第418章 打架痛快 不许使用法器，最好也不要使用兵器，全凭拳头，这便是左格图格斗的要求，很简单，也很霸道。 之前这般要求，他是忌惮郑九犀利的法器，也欺负郑九的修为境界低。 现在不一样了，郑九晋级后，修为甚至比左格图还要高出半个小境界，于是左格图改变要求，可以使用兵刃，但还是不许使用法器。 随便你。 左格图的话音刚落，郑九提着追风扑上去一刀劈落。 “疯子！”左格图暗骂一声，迅速撤步并举起手中的玄铁短锏迎了上去。 咣！ 左格图被郑九直接从半空砸到了地面。 对自己的力量向来自信的左格图大吃一惊，他知道郑九力气也不小，可晋级后怎会暴涨如斯？ 魔修所讲的力气便是天生蛮力加后天修炼的真元内力，基本混在一起不单独谈。 他哪里知道郑九晋级后的气海，恐怖到连方晓都咂舌，堪比合体期修士，就算这样，还是快要被撑爆了。 左格图跟他的师伯一样，今日出门未看黄历。 于是，旷野上传来当当咣咣的打铁声，就如同双峰要塞里的铁匠铺，一声紧似一声。 左格图被郑九恐怖的力量给震的连翻跟头，每一个跟头落地，便大地龟裂，十来下就有点撑不住了，可偏偏停不下来。 郑九的速度越来越快，因为随着气海中的真元不断被释放，他就越来越舒服，连喘气儿都顺畅了许多，这如何能停？ “停停停，我认输……” 左格图实在扛不住了，嘴角被震出了鲜血，右臂从胳膊肘到手掌虎口都被震的满是裂口。 郑九越打越开心，充耳不闻，暗道这般斗狠似乎比去那冰瀑也差不了太多吧？ “停手！你还要不要你同伴的性命？” 左格图急眼了，使出吃奶的气力把嗓子都喊漏风了。 这算是郑九真正的软肋，闻听之后便立刻停手，“你认输？” “认输。” 左格图一跺脚，瞬间拉开了与郑九的距离，虽然心中满是不甘，但今日确实打不过。 “那你滚吧。” “下一场，你绝没这般幸运。”左格图撂下一句狠话，悻悻的走了，他虽然残忍好杀，但说话算数。 郑九长出一口浊气，感觉浑身都舒坦了许多，抬手便解开了地上的布袋，咕咚一下，土狼从里面滚了出来，鼻青脸肿，不是被虐待的，而是刚才摔的。 “哎呀，你真是郑小子啊，我说刚才听着耳熟，想死我了……” 土狼伸出他的一双脏手抱着郑九就嚎，嚎啕大哭，做军奴的日子要比做漠鼠的时候委屈的多，天天被人羞辱、打骂，真想哪一天死了算了。 “莫要说屁话，跟我去见见同贵他们。” 郑九话音一落，一把薅住土狼的脖领子，嗖的一声飞上高空。 “哎呀呀，你会飞了，他们说只有修士会飞……” “慢点，慢点……呕，呕，我要吐……” 郑九哈哈大笑，在夜空中放慢了速度，俯视着脚下的大地，任凭一旁的土狼吐的死去活来。 在天安城的那间小院里，郑九陪着儿时的伙伴聊了几句便借故离开，身体又开始出状况，还是要打架。 这回郑九直奔大章县，魏军在集结大军，宋人又在蠢蠢欲动，泼一瓢冷水去，非要打的宋人不敢在边境囤积重兵不可。 两天，打了三架，郑九宰杀了五名修士，迫使宋军后撤了五十余里，这才肯罢休。 时不时的过来敲打一番，总是会让人长些记性。 打道回府时，郑九在淇县落了一下。 闻听淇县的土地庙和山神庙都已修缮完毕，郑九便定下日子，当晚就举办回神仪式，抬着重新塑好的土地爷、山神爷的金身游街，老子非把你们召回来不可。 其实，山神、土地，包括河神在内都是小官，没有所谓的回神仪式，只有城隍老爷的官大一级，勉强够得着。 但郑九不管那些，就是要图个锣鼓喧天的热闹，最好能把地府的鬼差、酆都卫都召来，痛快打一架，这次不需要搞血煞网，用之不尽的真元灵力，轰都能把这些小鬼轰成渣滓。 事实也是如此，这次被招惹过来的鬼差有六名之多，还有两个阎王殿的案头，却没有酆都卫，郑九全给杀了，一个都不漏。 如此凶蛮，吓得刚才还在摆架子的山神爷和土地爷诚惶诚恐，摸着胸口向郑九保证绝不会再犯迷糊，谨守本心，庇佑一方百姓。 天亮的时候，郑九回到了银州，有亲兵来报，胡人军营连夜后撤了三十里，这可能与他前几日雷劈胡人营盘有关。 看来魔修此番战斗折损巨大，也不知道那头火麒麟把魔门老祖给追到哪里去了，总之对整个胡人中路军的士气都有重大影响。 “让章武、费佳来见我。”郑九吩咐一声，便取出朱笔、符纸开始画符，还差几套就能凑够一百五十套，他等不及了。 “末将、臣参见主公。” “选人之事办的如何。”郑九问。 “启禀主公，已选出符合条件的骑军三百人，以及三百匹健马，正按您的要求独编一营，每日训练骑术、箭术。” “嗯，重甲有没有锻造出式样？” “启禀主公，已经打造出两套，包括马匹护甲在内。”费佳回道。 “嗯，去看看，费卿唤人速取战甲到左前营小校场。” 郑九收了笔，带了两套符箓便让章武引路，去左前营小校场，而费佳则一溜烟的跑去准备战甲。 左前营是李默鱼划给玄甲军屯兵的地盘，只驻守了三千骑军，其余的玄甲军皆在城外扎营，毕竟城内的地盘太小了。 在小校场，被郑九命名的玄甲重骑军单独有一个营盘。 在一名将佐的指挥下，三百精锐骑军向郑九演示了阵列、骑射、冲锋等操演项目，此时费佳已经着人驮来了两套铠甲。 郑九示意随意挑选两匹战马和骑卒，亲自指挥给战马披甲，然后演示骑卒如何贯甲。 两名骑卒都十分健壮，浑身疙疙瘩瘩的腱子肉，在军中都是出类拔萃的健卒，可在郑九面前都显得很紧张。 一套重甲重达两百斤，再加上马匹的护甲，整个甲胄超过了三百斤，普通的战马在冲锋时根本扛不住如此重量。 是以，郑九专门交代挑选战马时一定要骨骼粗壮、匀称。 “切勿急着上马。”郑九取出画好的符箓开始贴符附灵，这是最为关键的一步，也是道门不传之密。 但郑九不忌讳，大老粗们看不懂，只觉得神秘而奇怪，就算有奸细卧底，量他们同样看不懂。 口念符灵咒，手持天王印，郑九抬手一挥，一张符文便贴在了战马的额头上，旋即另一只手的天王印紧接着盖了上去。 大老粗们果然惊奇的瞪圆了眼睛，只见那符箓缓缓的没入战马的额头，消失不见。 随后，郑九以几乎同样的手法将这套符箓分别贴在了战马四蹄，骑卒的额头，还有弓弩和兵刃上。 一套符箓附灵完成，看似简单，但极耗精力。 “现在上马，就演示一下你刚才的冲锋，用你手中的长刀砍那石锁。” 骑卒很兴奋，也很紧张，他刚才还担心穿着如此重的甲胄根本爬不上战马，可现在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双手一摁马鞍鞒，奋力一跃，便跨上了战马。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骑卒催动战马加速冲锋，在接近石锁时，微微扬起手中的长刀，然后猛力斜着挥下。 轰隆一声，那石锁被砍成了两截。 小校场上一片喝彩。 第419章 兵发浪荡山 花了整整七日，郑九才将手头一百五十套附灵符箓全部武装完毕，玄甲军诞生了第一支附灵重甲骑军。 之后，郑九还打算附灵武装五百骑真正的玄甲骑兵，虽不着重甲，但比重骑兵更为灵活，冲击力远强于轻骑兵，只是眼下手头事情太多，只能暂作构想，从选人开始。 已经是腊月二十七，时不我待。 郑九擂鼓升帐，聚将点兵，目的只有一个，抽调精锐步骑，兵发浪荡山，他绝不能坐视在双峰要塞附近还盘踞着胡人兵马。 “我不太理解，既然以银州城防为主，为何要抽调兵力长途跋涉，冒险远征，这与之前攻击凉州的计划好像没什么区别？” 李默鱼很不乐意，为了攻击凉州，她费尽心力做了全盘计划和前期的准备工作，前几日被郑九轻飘飘一句话给否了。 她也认了，毕竟萃华宗修士撤离后，银州的城防非常脆弱，固守是无奈之举。 但现在郑九出尔反尔，这是何道理？ “你不用理解，依令行事便可。”郑九淡然道。 “仙师大老爷，您这样与三军统帅说话，某也不甚理解。”一名年轻将领出班，对郑九毫不客气，此人正是南府军新一代的年轻将领王文太。 之前郑九召集主要将领传达萃华宗的决定时，都是总兵级别的大将，大周废弃了总兵官衔，却也是从四品振威将军以上，王文太等年轻将领还不够格参与。 “你也无须理解，依令行事。”郑九皱起了眉头。 “这就霸道了……” “出去！”郑九一声断喝，震的整个府衙大殿嗡嗡作响，大梁上的灰尘噗噗而落，王文太更是连退三大步，口鼻流血，张着嘴硬是说不出话来。 其余众将皆吓的面如土色，一个个噤若寒蝉，李默鱼的面色极为难看，若不是被王九儿死死拽着，她早已起身拂袖而去。 “念在你是三军统帅身边的爱将，宰杀胡人有功，我这位仙师大老爷姑且饶你一次，但敢再凭三寸不烂之舌扰乱大帐，我便杀了你。” 郑九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寒气逼人。 “我不是在跟诸位讨论作战方案，鼓响三通，是聚将点兵，诸位要搞清楚再说话。” 郑九说完，扫视了众将一眼，开始抽将令牌点兵。 一个时辰内，一万三千兵马的西征军整合完毕，以玄甲军和边军为主，一共一万人，李默鱼的南府军也被抽调三千，大家都有份。 郑九特别任命董飞予为西征军主将，尉迟长明与毛之勇为副将，费佳、王九儿为随军参议。 从行军路线、先锋人选到粮草辎重押运事无巨细，全由费佳和尉迟长明二人联手搞定。 李默鱼身边并非全是意气用事的年轻人，也有头脑十分清楚、作战经验丰富的杰出将领，尉迟长明便是。 他认为郑九西征之策是正确的，也是为了能够守住银州，主动打出的先手牌。 若是放任胡人南路军不管不顾，一旦开春，后果不堪设想。 碍于李默鱼的颜面，尉迟长明没有公开支持郑九，也不做公开讨论，只是主动请缨与费佳联手制定行军计划、辎重方案。 上午大军集结完毕，午饭时郑九跑到胡人营地打了一架，回来便宣布大军开拔。 郑九要的是效率，无需任何浪费时间的讨论。 一万三千人，去打盘踞在浪荡山的三万胡军，还要将对方歼灭，很像是痴人说梦，但所有将领知道郑九是认真的。 仙师认真起来，那便不是笑话。 可是，随后发生的事情，让很多对李默鱼忠心、又对郑九不满的人还是把这位郑仙师当成了笑话。 因为大军开拔之后不久便传来一个确切的消息，郑九并不随大军出征，这让留守在银州城内的一众文武哗然，仙师不参与此番冒险的西征，那还玩儿个屁？ 李默鱼也吃惊不小，连忙着人去寻找郑九，不久便有亲卫来报，郑仙师正在府衙旁边的那间小院里读书、写字。 疯了！ 李默鱼哪里还能坐的住，火急火燎的来寻郑九。 “你莫非是拿那一万三千人的性命当儿戏？”当面锣对面鼓，李默鱼一见面就恨声质问，哪里还顾忌那么多。 正在画符的郑九抬头看了一眼李默鱼，并不答话，手中的笔未停。 设计新的附灵符箓，不能循规蹈矩，要维系攻守平衡，要能发挥骑军最大的战力，非常烧脑袋瓜，一会儿功夫接连画废了三张。 “喂，我在问你话，你们仙师都是视人命为草芥么？” 郑九微蹙眉头，但还是压了压火气，放下手中的笔道，“你对大军西征为什么会有如此深的成见？难道就是因为废掉了你北攻凉州的计划，而心生不满？” “你，你胡说，拿一万三千人打人家三万人，劳师远征，你为什么偏偏还坐在这里鬼画符？” “如果八百里就算劳师远征，那么胡人几大部族从千里之外而来又算什么？身为三军统帅，千万不要只拿纸面上的数字做对比，除了蒙蔽双眼，毫无意义。” “什么意思？难道我说的不对。” “胡人南路军虽然号称剩下三万人，可你有没有做过实际了解？这三万人有没有水分？战力如何？又都是哪些部族构成？” 李默鱼张张嘴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委实没做过什么了解，所谓剩下三万人，都是通过斥候不断报告，通过分析的出来的结果。 只是一个数字，哪里有更详细的。 “我来告诉你，盘踞在浪荡山的南路军胡人残部的情况。 “其总数一共三万两千人，主要由多纳尔部、赤赫部、叶尔羌部三个部族构成，其主力是赤赫部，约有一万五千人，多纳尔部一万人，叶尔羌部七千人。 “因冬季粮草短缺导致的饥饿、疾病，折损了一成，死亡的主要是赤赫部的兵马，至于为什么，牵扯到几个部族内部纷争的龌龊手段，咱不去计较。 “剩下的三万人，有九千人已经通过双峰要塞回到了大漠，他们可以忍受严寒，但无法忍受饥饿。 “这退走的九千人主要也是赤赫部，陆续可能还要退走的是叶尔羌部，让多纳尔部留下来，目的就是为了开春作攻击的支点。 “所以，目前浪荡山里的胡军最多不过两万人，等西征大军赶到时恐怕连一万人都不胜了，战斗力如何，打过了才知道，不过留守的多纳尔部是咱们的老朋友，大家知根知底。” 郑九如数家珍，说的头头是道，让李默鱼目瞪口呆。 什么叫知己知彼？以前在皇宫里读书，看太傅大人摇头晃脑的解释，总是感觉有点昏玄，而郑九的话便简单明了的诠释了知己知彼。 “另外，还有魔修，为了重点支援北路军和中路军，南路军的魔修被大批调走，所以浪荡山里有没有魔修都是个未知数，就算是有，也是些吓唬人的弱鸡。” “如此对比，李大统帅是否还是认为郑某在拿那一万三千人的性命开玩笑呢？” 李默鱼垂首不语，郑九也讲乏了，伸了个懒腰起身，斟了两杯茶，递给对方一杯，自己大口的咕咚咕咚喝干。 第420章 你没问我 若不是李默鱼，郑九哪里会耐着性子、费这么多功夫解释？ “你变了。”好半天，李默鱼才开口。 “自然会变。” “太陌生，也太冰冷。”李默鱼咬着嘴唇。 “还好吧？” “难道成为修士，就一定是这种样子？这副面孔？” “什么面孔？” “高高在上，鼻孔朝天，一副自以为是的德性。” “是这副德性么……”郑九下意识地摸了摸鼻间，依然自我感觉不错。 “冷酷、贪婪、不近人情，视凡生为蝼蚁……” “那你最好离这副德性远点。” 用非常之臭的一副面孔打发走了李默鱼，郑九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匆忙收了纸笔赶往原银州将军府衙。 这里名义上是毛之勇的官邸，可实际上是整个银州城防护大阵的阵枢所在，之前郑九特意请求三山真人留下一名外门弟子，便是为了继续操控防护大阵。 此人名叫单秋，记名在青云峰下。 单秋对郑九非常客气，知道郑九与宗门有着很深的渊源，连三山真人都与之关系密切，他自然不敢有任何怠慢。 作为一名不招人待见的外门弟子，察言观色，外加包打听、会来事儿、懂做人，是他们能够在宗门生存下去的必备技能，远比修行重要。 “见过师伯。” “大阵状态如何？”随便怎么称呼吧，郑九也懒得纠正。 “回师伯话，大阵运行良好，非战之时开启最低级巡视状态，可抵御一般冲撞，比如冲车、小型投石等，中级可以抵御元婴级别修士的直接攻击，高级就厉害了，可以抵挡炼虚境修士的正面攻击。” “嗯，灵石储备如何？” “这是咱们的短板，目前为大阵留下的储备只有二十枚普通灵石，只够开启最低级巡视状态五日之需。” “也即是说，一日需要四枚灵石？” “这是最低级的，倘若战时，必然要开启中级以上状态，一天的消耗是惊人的，至少一到两百枚普通灵石。” 一枚高品阶灵石所蕴含的灵力相当于五枚普通灵石，如此算来，还能咬咬牙负担一阵子。 郑九当即掏出了五十枚高品阶灵石交给单秋。 “省着用，要对灵石使用做簿记，能够随时查到来龙去脉。” “有有有，弟子每日都有登记。”说着话，单秋连忙拿出了一本黄色账册，上面详细记录了灵石来源，使用情况，和库存数量，还算是规范。 “嗯，不错。”郑九对防御大阵的整体状态还是满意的。 又鼓励了两句单秋，郑九便离开了银州城，上午就收到了远在荣城的刘士功的飞鸽传书，直言魏军集结完毕，随时都有南下的可能。 事情是一茬接一茬，郑九亦是无奈，疲于奔命。 只顾着自己快活做神仙的太平子，绝不想为任何事情奔命，除非为了自己的老命。 所以这几日他五入天魔眼，第一日，哭诉着请求天玄真人寻找救命的办法；第二日便勃然大怒，咒骂和威胁天玄子；第三日到第五日连续三天用酷刑折磨天玄子，终于死心。 经过与火麒麟、方晓一战，受创的太平子以为很快就可以康复，没料想，静养了十日后，创伤非但没有恢复，反而恶化了。 更为可怕的是，他发现全身经脉都出现了一种很难察觉的灰败表层，这是腐化破烂的征兆。 而元神亦是如此，蒙上了浅浅的一层灰蒙蒙的东西，如何运功净化都无济于事，怀着忐忑的心情再次自观灵台上的道树，太平子顿时面如死灰，道果突然就烂了，道树甚至开始掉叶子。 整个躯体似乎正处在全面崩塌中。 太平子不敢相信，慌忙取出铜镜，镜中一张苍老的面孔，双目下面的眼袋如同鱼泡一般，之前返老还童的黑色须发又变成灰白，处处透着腐臭的气息。 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喊声，穿透了正德殿的穹顶。 方晓和火麒麟不可能造成这种创伤，一定是道露出了问题。 太平子不顾一切的冲进天魔眼询问，天玄真人坦然承认，第一滴道露完全没问题，第二滴道露原本也没问题。 那是哪里有问题？ 天玄真人慢条斯理的解释，“通过它彻底修复道元符种拔苗助长带来的隐患，并能让修为直抵通天境最巅峰，毫无问题。” 只要通过劫雷考验飞升天界，那便永无问题。 可是，在这个过程中，一旦与强敌恶斗，或者过度消耗真元超过一个临界点，那便会出大问题，被修复的元神裂痕会再度出现，并加速恶化。 如此便功亏一篑，甚至身死道消，天王老子也救不了。 “可你之前没说呀，还有这个忌讳？！”太平子直接被气个半死。 “当时你也没问呀。”天玄真人一脸无辜。 “老泼皮！你踏马耍我！” “这是从何说起？是你又磕头、又哀求的非要那第二滴道露，贫道一介阶下之囚，如何敢拒绝？” “可你骗我说没有问题的，还教我测试的办法……”太平子撒泼打滚。 “是没有问题呀，那法子十分有效，是你自己跑出去打架打出了问题，与贫道何干？” “我踏马杀了你……” 太平子隔着囚牢的大门嚎啕大哭，嚎了一会儿，它突然起身扒着那个小孔道，“师伯，你一定还有办法，是不是？” “说过了，天王老子都难救。” “不不不，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一定还有办法，否则你不会如此淡定，是吧？你救救侄儿。” 太平子一张老脸豁出去了，扒着空洞不停的哀求。 可是天玄真人哪里还有什么办法，叹息一声，闭目养神，不再搭理太平子。 哀求了一天的太平子一无所获，次日再来就变了一副面孔，指着天玄真人的鼻子破口大骂，并威胁真人，若是想不出好办法，便拿你孙子郑九的人头回来兑命。 “这是将死之人得了失心疯，越往后越邪门，不信走着瞧。” “害，赶紧跟牛鼻子划清界限，这莫名其妙的祸事莫要殃及你我。” “我说牛鼻子，你的手段也是够毒的，想弄死太平，最终把自己的大孙子也给害了。” “……” 太平子愤怒离去，天魔眼地牢里的众狱友又开始议论纷纷。 “我有个屁的大孙子，莫听这逆徒胡说八道，小小伎俩也想糊弄与我？做梦！” 原本以为天玄子不会搭腔，哪料想这老道也开始放狠话，不承认有什么大孙子，这道门的人怎么忽然间脑子就统一发烧了？ 前阵子这贼老道还念叨自己的大孙子，手扶那个什么宝剑雷霆吟唱《歌乐引》，莫以为声音小，大家就听不见。 尤其上次太平子来的时候，他还一再要求太平子要确保他的大孙子安全云云，这特么忽然翻脸，全盘不认？ 看来这道门之人，不是疯子，便是狠角色。 第421章 三界不清 从第三日开始，太平子便凶相毕露，带了数名律堂长老进入天魔眼，对天玄真人施以各种酷刑。 足足折腾了一天。 太平子自己不动手，他胆小到害怕动用真元灵力会让伤情恶化的更迅速，只是不断指使几名长老用刑。 第四日、第五日均是如此，天玄真人已经奄奄一息，太平子也终于死了心。 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太平子没有当场下令结果天玄真人的性命，回到正德殿后便召几名弟子密谈，却唯独避开了关门弟子成化天。 “下山历练一番，或许对现在的你更好。” 一名慈眉善目又满面风霜的老道士正拎着粪桶浇菜，他是道门经堂里看守菜园子的闲散道人。 两亩二分地，务弄起来不算太苦，但也绝不轻松。 老道在这菜园子里不知道待了多少年，但成天化认识他有足足十年了，那时候他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修炼太苦太枯燥，成天化便找最偏僻的地方看着远山发呆，有一次误打误撞进了这菜园子，也结识了老道。 这园子里的菜非常好吃，无论哪一样都香脆甘甜，少年成天化并不知道眼前不起眼的菜园子曾经种植的全是灵果灵草，后来灵力消失后长不出灵果了，才改种了蔬菜。 老道并不责怪成天化的偷吃行为，还很和蔼的坐下来与他聊上两句，或许是孤独太久了，他也想找人说说话。 此后，成天化常来，二人竟成了忘年交。 “历练也无妨，可我总感到心神不定。” “宗门里的每个人都心神不定。”老道抬头望着天，天空甚是湛蓝。 “我不明白。” “今年菜园子的收成不好。”老道忽然又自说自话。 “其实也没什么人吃。”成天化的回答有点煞风景，但也是实情，在道门，高阶修士能辟谷的尽量选择辟谷。 就算不能辟谷的低阶修士，也不吃这些寡淡无油的蔬菜，下得山门便是道爷，什么山珍海味吃不得？ 所以，老道的菜没人吃。 可老道还是年年都种，看着一茬又一茬的菜秧，就好像看见了一个人寡淡无味的人生，一次又一次的轮回。 有一个瞎了眼的道士在数十年前经常来菜园子，与老道无甚交流，每次来都待上一两日。 他喜欢吃这里的青菜和豆角，水萝卜也好吃，每次吃了还会付账，一颗或两颗灵石，老道并不拒绝。 有一次，瞎眼的道士问，“这里的菜种子带到异域是否可以生长？” 老道想了想，摇摇头，“没试过。” 这是二人第一次言语交流，也是唯一一次对话。 此后，瞎眼道士花了一枚灵石，买了一小布袋菜种子离开了山门，就再也没有回来。 瞎眼道士便是木华道长，他带去那一小布袋种子，在云台山上一棵都没种活。 为此，木华道长写了一封长信给种菜的老道，并使用了宗门配给他的唯一一只鸿雁，长途跋涉飞回青阳道门。 种菜的老道没有回信，但把这个故事告诉了成天化。 “这件事很重要么？”成化天听不明白。 “不重要。”老道摇摇头，“我就是想说给你听而已，这菜园的种子不能在异域存活，不全是异域土壤环境的问题，种子也有问题。” “种子的问题？”成天化就更不理解了，“淮南为橘，淮北为枳的意思么？” “非也，橘、枳本就不是同样的物种，那是谬传。这大青山里的所有玩意儿都是这副德性。” 老道说完，便放下手中的水瓢，拍拍成天化的肩膀道，“缘分一场，我送你下山吧。” 成天化的脑子忽然就有了一种似有所悟的感觉，就差一层窗户纸，就能豁然开朗，可偏偏捅不破，但他没有再反对老道的提议。 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走出过菜园子的老道士踩着湿滑的石阶陪着成天化下山。 一老一少离开了经堂所在的灵雾峰，绕过讲经台，成化天忽然停下脚步朝玉皇顶方向的正德殿三叩首，拜谢师恩，然后二人直奔山门方向而去。 “启禀师尊，小师弟他要擅自离开山门。”一名中年道士匆忙跑进正德殿。 “这个孽障……他如何来的这般大的胆子？”太平子闻听怒斥。 “事发突然，弟子也不知情，可能是他受了点刺激吧？” 这中年道士支支吾吾，自然不好当着太平子的面明说，昨日你召集几名亲传弟子密谈，唯独漏了小师弟，不能怪年轻人没有想法吧？ “放肆！去把这孽障抓回来！”太平子哪里听不明白。 “禀师尊，有一老道陪着小师弟，看上去陌生的紧，但听青云师兄说他是从灵雾峰的菜园子里出来的。” 另一名中年道人连忙提醒，经堂本就神秘，那个老道士穿着破破烂烂，他从未见过。 “灵雾峰？他？！” 太平子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眼珠子转动了几下后，心头升起的那股怒气又硬生生的被他自己给吞了下去，烦躁的摆摆手道，“算了算了，这孽障走就走吧，就当老夫没这么个弟子。” 山门之外，成天化还有些舍不得，不自觉的便会扭头回望。 “你没看到这山门与往日有些不同？”老道士问。 “哪里不同？”成天化仔细观瞧，心中也奇怪，这老道士终年在菜园子里待着，根本不下山，他怎会知晓不同？ 但是，成天化终究还是看出了不同，化神境巅峰的修为，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山门巍峨依旧，三门殿拱门象征三界，但门洞似有一层看不见的薄雾在缭绕，门内的景致说不出的怪异。 如果不是特别留意，根本看不出来这种怪异。 这只是一种感觉，绝非视觉上简单的扭曲。 “三界不清了么？” “看破不说破，好自为之。”老道士的言语犹在耳边，但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成化天朝山门一拜，转身时已经泪流满面，他明白了老道士的点拨，用意之深，惊得他手足无措。 远在千里之外的郑九却差点手足抽筋，跟摩云宗的一位护法金刚打了一架狠的，丹田气海是舒坦了，但整个人却累的受不了。 这护法金刚委实厉害，抗揍扛打，而且力大无穷，郑九与他从辰时打到了午时，若不是最后引雷火劈这厮，这一架还真的打不完。 这次对待魏军，郑九复制之前的威慑之举不算成功，并非杀几名低阶修士就能迫使他们后撤几十里，魏国确实强大，尤其现在身后站着道门和摩云宗，实在令人头疼。 第422章 又一个阳谋 无法威慑、恐吓魏军，郑九的玄甲军就难以避免两线作战，以他韩王现在的实力是扛不住的。 划拉一下自家的家底，驻守在荣城的玄甲军有两万六千人，大多数是各路草头王的兵马，以及新招募的兵卒，战斗力很弱。 精锐基本都被抽调到了大周战场。 除此之外，孟县驻军一万，而仙人关、天安城各驻守兵勇三千人，也不堪大用。 南部的宛城到大章县一带倒是还有一万二千人，都算是能打仗的老兵，可要防着宋军，轻易抽调不得。 再看对面的魏军，举国征调，轻轻松松就是十万大军。 这还没有算上对方强大的修士，其综合实力甚至不比魔修差。 这般情况，想要守住荣城，势比登天还难，除非有特殊手段。 水淹魏军已经用过了，再如何不寻常，也不可能再有第二次。 郑九为此想了整整一夜，终于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绝户计。 基本思路就是将荣城二十万居民全部南迁至孟县、天安城，让荣城变成一座纯粹的战场，也即是为魏人挖一座大坟。 与上次水淹魏军相同，此番还是一个阳谋，大规模南迁居民，魏军中的修士很多，根本瞒不住。 既然知道玄甲军开始迁徙居民，魏军至少可以从两个方向去判断，其一，玄甲军准备弃城了。 其二，与弃城的结果恰恰相反，玄甲军要与魏军决一死战，荣城便是未来战火的最中心。 大部分魏将、谋士都猜测郑九的意图是第二个，魏军主帅薛丁寿也是这般判断，因为这不难猜，玄甲军一旦退，便会步步退，在绝对实力面前，最终会走向崩溃。 所以，玄甲军不能退，唯有决一死战。 问题是，玄甲军有什么资本可以和魏军决一死战？ 将荣城作为战场，那个鬼精鬼精的韩王一定会运用道门的阵法抗击大军，这一点，与郑九交过手的魏军将领都知道。 这样的阳谋非但不可怕，反而有点可笑，有道门阵堂的高手坐镇魏军，郑九的小算盘是不是打的太愚蠢了？ 不管魏人如何猜测，郑九都已经着手开始迁徙计划，但实施起来绝没那么简单。 就算是阳谋，所有行动也都是在夜间展开。 为了防止对方修士制造混乱，突然对南迁的百姓下手，郑九提前点化了北郊山林近十万草木灵兵，同时下令孟县驻军倾巢而动，快速北上。 十万灵兵向北缓缓运动的同时，南迁的百姓出南城。 而郑九本人手持翡翠琉璃塔在高空虎视眈眈。 韩王的人马突然开始行动，两北一南，看上去很诡异，这倒让之前魏人的猜测和判断出现了偏差，至少是过于简单了。 从孟县北上的大军显然不是假的，行进速度之快，肯定是应韩王急招，北援荣城，难道真要拼命？ 而另一支北上的队伍更庞大，但只行进了十里地便开始扎营，并依据两侧山势挖沟壕，设置鹿角拒马，似乎在做打硬仗的准备。 荣城里何来如此之多的兵卒？难道又是老一套点化的灵兵么？ 是不是，随便一名修士去看了便知。 然而，这名倒霉的修士没有回来，被天雷给劈死了。 既然这位韩王提前动手，魏军中的修士也不会客气，一口气涌上来十七八个，试图将半空中的郑九团团围困。 郑九哪里会给对方这种机会，几道闪电劈下后，人已经窜向更高空，然而，这几道闪电并未对手造成多大的伤害，这些修士们对郑九已经摸的很清楚，几乎人人携带法器。 一名摩云宗修士祭出擎天大伞，硬扛了两道闪电，虽然这把伞最终被第三道闪电给劈碎了，但避免了人员伤亡，而且为其他修士的法器攻击创造了条件。 郑九先后被一团火球和一座宝塔击中。 火球是采自地下的玄阴之火，由一葫芦激发，但这东西无法对抗玄阳之体的郑九，所以基本上没什么伤害。 但那宝塔却厉害，看着粗笨，却速度极快，而且是纯粹的力量爆发型的法器，直接把郑九从高空给砸了下来。 轰隆一声，郑九直线摔落，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 摔的够狠，但伤的并不严重，郑九是炼虚境的身体，骨骼肉身都十分强横，能硬扛凶猛的劫雷，外加浑厚的真元灵力和道元符种的双重保护，并不容易被纯粹的力量伤害。 只是从高空摔落后躯体受到剧烈震荡，气血翻涌，一时间居然无法活动。 “在那里！” “快快，结果了他！” “张兄，你的宝塔果然厉害，再来一次。” “……” 一座约有两丈高的石塔从天而降，轰隆一声砸在大地上，地面龟裂，整个塔基都陷到地面以下二尺有余，莫说是一个人，就算是一块顽铁也被砸扁了。 这座被称之为轰天塔的灵器，品阶至少是中上品，是东州派一名蒙面长老的法器。 此人凭此法器两度击中郑九，在众修士中是大大的露脸，眯缝着眼睛笑迎一片喝彩。 “想不到不可一世的韩王，如此不禁打。” “什么狗屁韩王，不过欺世盗名罢了，在绝对实力面前露了马脚，被打成一坨屎……” 大家嘻嘻哈哈，劲敌被除，修士们轻松了很多。 “张兄可否让这塔炼化这嚣张的韩王呢？” “对对，哪怕是只剩下一坨肉泥呢……” 此人的话还未说完，便忽然闻听咔嚓一声巨响，一道粗大的电弧凌空劈下，精准的劈中那位蒙面的张兄，一团火球只是挣扎了数下便噗通栽倒。 “什么情况？” “怎么可能……”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抬头观瞧，这一观不要紧，只看见夜空中一道碧绿的荧光，旋即又是一道电弧劈下，一位倒霉的摩云宗修士直接被劈飞了。 咔嚓、咔嚓…… 一连数道闪电轰下，每一道电弧都砸飞一名修士，众人发了声喊，四散而逃，姓郑的那个韩王没死，他居然在天上！又是如何逃脱那轰天塔的？ 大家只顾着躲避逃命，也没工夫细想，只是感觉匪夷所思。 半空中的郑九一口气射了九箭，九道天雷劈中了七名修士，丹田气海被抽空了四成，还可以再射，可是一阵眩晕袭来，让郑九差点从半空中栽下去。 使用翡翠琉璃塔引动天雷，除了需要海量的真元灵力之外，还需要强大的精神力，一口气射出九箭，加之前面射的五箭，已经是郑九精神力的极限。 第423章 绕了个圈 精神力来自更为强大的元神，因为有道元符种的存在，郑九元神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但也是基于同样的问题，他的元神有缺陷。 拔苗助长造成的风险隐患。 但这种隐患又与太平子的不同，太平子元神的隐患一旦爆发，体内没有任何可钳制其的力量，需要借助外力，比如说，道露来干涉。 但郑九有，就是天生的玄阳体以及已经修炼到后期的玄阳心经，还有两重关卡就可以大圆满。 虽然郑九的丹田气海正在经历着剧烈冲突的痛苦，甚至有随时爆体而亡的风险，可也并非完全是坏事。 玄阳体和道元符种都有着较为极端的属性，以前弱小的时候，可以相对容易达成一个脆弱的平衡，但现在强大起来就很困难了，需要一个契机来寻找新的平衡。 方晓建议郑九去东海的冰瀑锤炼，意见是中肯的，但郑九暂时还真没那个条件。 数息时间，郑九才缓过劲儿来，没人理解他忽然在半空中发愣的原因，都在逃命，而且都往复杂的山石夹缝中逃窜，不敢御空，生怕被雷火劈中。 此时若是有胆大的对郑九发出致命一击，一定能得手。 但可惜的是，没有。 郑九反而大喝一声，“老东西，抓那个黄色长袍的。” 四散而逃的修士中只有一位穿着黄色长袍，虽然蒙着面，但非常醒目。 此人来自云山离火门，闻听之下更是慌不择路，却突然脚下一紧，从泥土里伸出几根枯藤，牢牢的将其右腿缠住。 黄袍修士大惊，连忙抽出佩剑想要斩断枯藤，却不料另一边的土里又冲出一蓬乱糟糟的植物根茎缠住了他的左腿。 咔嚓一声，黄袍修士虽然斩断了缠住右腿的枯藤，但自己先惊叫了一声，左腿上那些植物的根茎居然能破开他的真元防护，扎进了他血肉里，丹田气海中的灵力立刻开始狂泻。 他这才知道，这些从地下突然冒出来的丑陋东西都是修炼成妖的山精和邪祟，吸食他的血肉真元。 黄袍修士一掌拍下，那些混乱的根茎被震断无数，但立刻就有更多的根茎枝条冒了出来，疯狂的缠绕在他的腿上。 慌乱之下，黄袍修士干脆扔了佩剑，匆忙从空间法器里掏出一个葫芦，正是那件发出玄阴之火的法器。 如此耽误，已经来不及了，黄袍修士还没来及催动葫芦，郑九已经到了他的身后，手起刀落，砍下了此人的头颅。 随即抬手一招，黄袍修士的元婴也没跑掉，落在了郑九的手中。 “怎么用这葫芦？” 郑九没任何废话，这葫芦正是他急需的好东西，所以才喝令老山精抓黄袍修士。 元婴小人疯狂挣扎，就是不答郑九的问题。 无所谓，学了道门的搜魂术，现在不妨一试。 黄袍修士在凄厉的鬼喊鬼叫声中渐渐没了声息，在郑九的手心里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此时，那老山精已经将黄袍道人肉身中的精华吸食干净，一大蓬乱糟糟的根茎枝条从泥土里拱了出来，使劲的晃动，慢慢变成了一位老翁的模样。 “幸不辱命，见过韩王殿下。”老头儿朝郑九施了一礼，右手不太灵光，应该是刚才被那黄袍修士一掌给打伤的。 “应该我感谢你，若不是你刚才你及时出手把我拽到地底下，我就被那破塔给砸了。” “韩王殿下客气了，老朽也是偶然撞见，不是太费事儿的事情。” “你莫要谦虚，也绝不是偶然，有什么事儿就说吧。” “嘿嘿，还是韩王殿下眼光锐利，老朽冒昧，有一事相求。”老山精黄信药磨磨唧唧的看了郑九一眼，见对方环顾四周，似乎心不在焉，就又不敢继续说了。 “继续说，继续说，我听着呢。”郑九摆摆手，他正撒开神识追踪几个逃遁的修士，同时也在警惕有没有更高阶的修士前来捣乱。 “是这样，作为山精地怪，一向是见不得光的，因为您的缘故，宛城地界的韩老爷子还算容得下我等，可那地方不是韩老爷子一人说了算，山神老爷要赶我等滚蛋，并把状子告到城隍老爷那里，韩老爷子也没办法，后来我等跑到了淇县，淇县的两位老爷也容不得我们，就只好再往北跑，这跑来跑去的总难有容身之地，老朽的意思……” “我大致明白了。”郑九摆摆手打断了黄老头，这老家伙的目的是让他跟城隍老爷说说情，求一安生之所，这本不过分，凭郑九与城隍爷的关系，也是一句话的事儿。 但郑九可没那么好糊弄，这其间必有什么隐情缘由。 “你实话告诉我，在宛城地界有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没有，绝对不敢做坏事。” “你要这样说，我就没办法帮你了。”郑九的脸冷了下来。 黄老头一脸尴尬，只好再向郑九深施一礼，“请韩王允许小老儿介绍几位朋友。” “藏着也并非求人办事之道。”郑九冷笑。 “是是是，韩王训斥的是，诸位都不要藏着了，韩王殿下是有肚量的，能容百川，大家肚子里有什么事都跟韩王说一说。” 黄老头的话音落下，附近的山石泥土里钻出了好几个身影，奇形怪状的身躯并不能遮蔽郑九的眼睛，一个山间老精怪，一头狼妖，一只狐狸精，还有一棵千年老藤。 以那山间老山精怪最为奇特，不是动物，也非植物，而是深山里的地气附着在了一块玉石上，经过不知道多少岁月，吸收日月精华孕育出来的东西。 “见过韩王殿下。”几个家伙一起向郑九施礼。 “我时间有限，诸位长话短说。” “韩王殿下明鉴，我等本就出生在宛城当地，自小在云峰山里讨生活、修炼了上千年，这次被山神老爷轰出来，是因为吸食了几个生人血，若这算是伤天害理之事，以前也有发生，为什么山神老爷当时不说？而是现在发难？”狼妖道。 郑九皱起了眉头，山神莽生给他出了个难题，以前不管，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后来不管，是因为被诓去了地府，也管不了，现在管了，而且很严厉，不是说郑九的面子有多大，而是城隍老爷宁世成归位，他若是眼里不揉沙子，正符合郑九之意，土地、山神自然也不会怠慢渎职。 于是，这些山精地怪便倒了霉了。 说到底，根子绕回到了郑九这里。 第424章 抢时间 事情绕回来了，便不能再推出去，郑九又问，“你们几个除了吸食生人血肉，还干过什么坏事？” “没有了，我等只是为了修行下去，希望能活的更好一些，山神亦不能这般蛮横吧？” “好，现在我告诉你，山神做的事情没有错，非但不蛮横，而且对你们已经网开一面，若是落在我的手里，结果只有一个字，死！” 郑九说完话，便盯着那个狼妖，其他三个没怎么说话，全是它在说，无论如何，此物吃的生人血肉应该是最多的。 “我不服，难道我等还没有活下去的权利？”狼妖立刻警惕起来。 “这话，应该是被你吃了的生人询问最好，你不该得了好处还乱喊冤枉，既然是求人办事，你这种态度，老子帮不了你。” “不帮便不帮，姓黄的，你那眼睛是个瞎的。” 狼妖一边扯着喉咙大喊，一边迅速后撤，它感受到了郑九身上弥漫着的杀气，但为时已晚，寒光一闪，一道恐怖的罡风瞬间将这狼妖的身躯切成两截，郑九手中的追风只是随意的划了一下，气力并未用老，紧接着便对着一处山石全力劈出。 一声凄厉的狼嚎声伴随着山石崩裂的轰隆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能修出灵智的生命都有上千年道行，尤其是血食动物，法力高强，命也硬，并不好杀，郑九甚至都准备要祭出琉璃塔。 好在两刀便解决了问题，黄信药的老脸瞬时被惊的惨白，其他三个妖物立刻转身逃命，老藤妖速度最快，滋溜一下已经钻到了地下。 却闻听郑九一声大喝，“站住！” “韩王殿下，放它们一条生路，是老朽不对……” 郑九摆摆手道，“狼妖目中无人，且犯了本王大忌，本王只诛首恶，其余的，本王可以指点一条明路，不知诸位愿意听否？” “但请韩王示下。”黄信药连忙打圆场，示意还没跑远的狐狸精和玉石山精回来。 “为我效力一年，每月有固定灵石作为酬劳，以助你们修行，一年之后，本王保证你们可以留在云峰山中，但有一条，不得作恶，不得猎杀生人，如何？” “但不知韩王要我等做什么事情？”那狐狸精开口了。 “自然是与敌作战，比如眼下的魏人，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我等不是那些高级修士的对手。” “但不知韩王所说的酬劳几何？”那老藤妖不知何时又从地底下冒了出来。 “每一位，按月奉一枚高品阶灵石，若有战功，还有额外嘉奖，本王不需要你们和那些修士捉对厮杀，只需按令行事即可。” “呃……容我等商议一番可好？” 一枚高品阶灵石？而且每月都有，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老藤妖首先动了心，听说黄信药就是得过这韩王好处的，早早的圆满，化作了人形，让大伙儿羡慕不已。 “快点，本王还有事。”郑九扔下一句话，闪身去了旁边。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黄信药再度腆着个老脸出现在郑九身边，“老几位都商量过了，愿意追随韩王殿下，有黄某作保，一年之约。” “行，说一年便一年。” 郑九当即掏出四枚灵石甩了出去，“这是第一个月的月奉，希望各位信守承诺，在作战中随叫随到，倘若去荣城，不要以真面目示人，以免吓到官兵百姓。” “谨遵殿下吩咐，我等必然严守承诺。” 郑九已经腾空而起，赶回淇县。 四个山精地怪拿了如此纯度的灵石个个喜不自胜，都没来得及向黄信药道声谢，便各自找地方吸食修炼去了。 此时荣城的百姓已经大规模离城，长长的队伍稀稀拉拉的拖了有十多里远。 此战最为关键的是百姓南迁，一点都马虎不得，若是对方反应过来，派几个修士专杀百姓，郑九肯定是防不胜防。 但是修士的思维压根就没把凡生当盘菜，堪比蝼蚁低贱的生命，他们毫不在乎，想必郑九也不在乎，这是修士的寻常反应。 所以，暂时还没人想着去截杀百姓。 但魏军将领不同，一个简单的逻辑便是郑九仗还未打便先迁徙百姓，说明这些百姓在郑九的心头份量很重，至少比荣城重要。 所以，派快骑绕过荣城袭杀百姓，扰乱郑九的作战部署成了摆在薛丁寿案头最多的提议，实在不行，请仙师出手，更为方便快捷。 薛丁寿在犹豫，他也是活生生的人，将领的们谏言虽然不错，但是袭杀手无寸铁的百姓，总是要惹下血债的。 打仗不怕，薛丁寿统兵多年，大小战斗无数场，因战斗死伤的百姓根本数不过来，但没有一场战斗是直接针对百姓的，他甚至很反感占领一座城后下达屠城命令的作法。 但今天这个局就摆在了面前，是眼睁睁的看着郑九将荣城变成一座空城，继续布局，还是抢先袭杀百姓，让郑九首尾难顾，自乱阵脚？ 真是件愁事儿，薛丁寿几次伸手摸令箭，却又把手缩了回来。 郑九很了解其中关窍，所以也在抢时间，去了淇县把土地和山神都找了出来，直言请两位仙人帮忙，在荣城北作法，释放那些死去的尸鬼。 去年夏末，郑九水淹魏军，死亡军卒超过了三万人，很多都被集体掩埋，但毫无意外，这些亡人的生魂被人偷偷收走了，可尸骸还在。 百道门有邪术可以激发这些尸骸从地下钻出来害人，掌管一方的土地、山神虽然是低级小仙，自然也有手段让这些亡人站出来，但不是害人，而是抢先一步扰乱魏军。 两位小仙听了郑九的要求后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坚决拒绝。 一则，荣城不是他们的地界，他们不能越界搞事情，其二，把这些亡人从泥土里再拉出来，对死者不敬，也有违天道。 郑九苦口婆心，说破了嘴皮，两个家伙就是不答应。 最后眼看郑九拔刀了，二人才退让一步，承诺若是魏人和那些修士胆敢在淇县境内杀害百姓，他们便出手帮忙，越界的事儿绝对不干。 也算是一点小成果，郑九无奈，但看那些百姓缓慢的速度，走到淇县，恐怕也要天亮以后了。 郑九只得再回返荣城，一跺脚，大喝到，“几位供奉都来！” 很快，地底下便拱出了几个身影，黄信药带头，“不知韩王唤我等何事？” “你们当中谁会奴驭之术？” “老朽略通一点。”黄信药回道。 “你们都有什么本事？”郑九问其他几位。 “回殿下，奴家会幻术。”狐狸精答道。 “老夫擅长让站着的活物栽跟头。“老藤妖回答，但这家伙还藏了一手最狠的，能成片的把人吊死。 “我么？我好像啥也不会。”玉石山精看上去有些茫然。 “哎，玉石老弟何须谦虚，你与狐狸精配合的幻术那才叫以假乱真。”黄信药插言。 第425章 夜袭之战 薛丁寿终于抽出了一支令箭，冷声下令，“薛豹，命你带本部人马一万，佯攻荣城前的敌阵，声势越大越好。“ 一位身材粗壮的黑脸将军领命而去。 薛丁寿又抽出了第二支令箭道，“窦洪、张范，命你二人各引兵五千，绕过敌军前阵和荣城，去截断对方南迁通路，速度越快越好。” 两名年轻将领道一声得令，便领了将令走出行辕。 “大帅，这样做恐怕有些麻烦，毕竟杀那些平头百姓会……”一名谋士战战兢兢的出班谏言，这种直接屠杀老百姓的将令最好不要明目张胆的在帅帐中签发。 “谁说本帅的将令是去杀平头百姓的？”薛丁寿勃然大怒，啪的一拍帅案，呵斥道，“玄甲军那帮贼人的援军已经从孟县出发半日了，本帅如不早做预防，如何应对接下来的的战斗？你耳朵聋了？这番莫名其妙的话是何居心？！” 那谋士被吓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旁边站着的很多武将同僚都很鄙夷此人，这种事情哪里能公开说破，白痴么？ “拉出去，杖责二十……” 薛丁寿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便有探马在辕门外高喊，“报……” “前锋营发现敌情，有贼人大举夜袭。”那探马如滚地葫芦一般冲进营帐。 “有多少人，前锋营与之接战了么？”薛丁寿一惊。 “乌压压的全是人马，大帅……” 两里之外的前锋营已经人喊马嘶，杀声震天，也用不着再探再报了，帐内的很多人都吃了一惊。 “薛豹何在？” “薛将军还在点兵，好像这会儿也乱了。” “慌什么？！”薛丁山再度大拍帅案，“仙师已经查明，荣城前十里地的那票人马是郑九那厮点化的灵兵，毫无战斗力，想用夜袭的方式扰乱本帅的部署，门都没有！” “命董绍带本部人马正面支援前锋营，其余众将随我前去督战。” 薛丁山说罢，抬手一摘悬挂在旁边的宝剑，疾步出营，将领、谋士们呼拉拉的跟着一拥而出。 外面的喊杀声更甚，凄厉的呼号和惨叫声此起彼伏，看来玄甲军的贼子还真的趁夜摸了上来，探马所言非虚。 “来呀，备马抬枪。”既然是真干起来了，薛丁寿也不敢太拖大，要亲自上阵。 “小小贼寇，何须大帅亲往，请大帅先替末将掠阵，看俺薛豹的本事。” 匆匆集结兵马的薛豹跃马横刀，大声请战。 “多加小心。”薛丁寿准了，薛豹不仅作战勇猛，而且是自己的亲侄儿，有头功的事儿，自然是紧着自家来。 为了让侄儿打的更有把握，薛丁寿同时命令刚才被点将的窦洪、张范，从侧翼攻击来犯之敌。 三路兵马杀出，薛丁寿这才率领众将缓缓前压。 但奇怪的是，才走了一里地，前方的喊杀声便迅速减弱了，很快便有探马来报，“报大帅，贼人在我几路兵马夹击下不敌，败退了。” “啊？败的这般快？”薛丁寿不敢相信，凭他多年的作战经验判断，参与夜袭的贼人至少有三到五万之众，前锋营加刚才派出去的人马也只有两万八千人，这才不足半炷香，就败了？ “贼人的确是败走了。” “随我前去一观。”薛丁寿也不多废话，大手一挥，众人呼啦啦的跟着他前行，走不多远碰上了前锋营大将周润以及刚刚派上阵的董绍，二人纷纷下马见礼。 “战况如何？” “回大帅，战况有些蹊跷，刚开始，贼人参与夜袭的净是被点化的灵兵，武器一碰就碎，化作黑烟，后来打着打着，便是活人了，可是，可是……” 董绍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小的几不可闻，额头上已经被急出了冷汗。 “可是些什么？” “回大帅话，阵亡的全是自己的兄弟，没有发现玄甲军的尸首，实在匪夷所思。”周润跪在地上解释、补充，但如此一说，听上去更为邪门。 “你说什么？！”薛丁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跳下战马一把揪住周润的脖领，“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咔嚓一声惊雷，如同山崩地裂，就在中军营盘的上空炸响，惊的众人一起回头望。 一团火焰从高空栽落，火团中央是个手舞足蹈的人，正在痛苦中剧烈挣扎，但显然只是垂死前的不甘而已。 仙师们打起来了！ 很多将领的后脖颈顿时直冒凉气，但薛丁寿绝不接受周润那般邪门的说法，拽着周润大踏步前行，“带老子去看，这里是战场，仙师之间的战斗与我等无关！” 刚刚结束战斗的现场的确匪夷所思，伤兵和阵亡士卒不少，横七竖八的躺了很多，却全是魏军服装，满地都是树枝、树桩，乱七八糟，好像刚刮过一场飓风一般。 更离谱的是，很多死去的魏军都是双目瞪的老大，口吐舌头，像是被活生生勒死的。 经验丰富的薛丁寿立刻明白了董绍和周润所说的真实情况是什么，来袭营的是郑九点化的灵兵，满地的树桩树杈子就被杀死的灵兵。 但是无法解释“打着打着，便是活人了。”这句话该如何理解。 灵兵几乎没有像样的战斗力，一名普通魏兵能打十个对手，但为何麾下的士兵伤亡如此之多？ 除非那位鬼精的韩王，忽然功力大增？ 对于修行和道门法术，薛丁寿虽然不能说一窍不通，但也知之有限，按照他的推理，好像有一定道理。 此时头顶上狂风大作，雷声滚滚，时不时的有闪电炸响，修士之间的战斗愈发激烈起来，众将士都有些担心会殃及自己，纷纷抬头望天，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这让看在眼中的薛丁山十分不满，大吼道，“薛豹的兵马去了哪里？窦洪、张范二人呢？ “回大帅，他们好像去追击溃败的玄甲军了。” 薛丁寿暗叫不好，立刻命令周润、董绍二人重新点齐兵马前去接应薛豹，自己也带着众将压阵，缓缓跟上。 大军追了三里地，便迎面碰上一支人马，居然打着玄甲军的旗号，周润二话不说，便冲了上去，并大吼一声，“我拦住贼人，董将军可继续追击。” 于是周润与对手展开激烈厮杀，董绍则继续带人继续往前冲。 前行不久又撞上一支玄甲军，董绍无奈，大刀一挥下令攻击。 四支人马在方圆不足三里地的范围内厮杀，打的昏天暗地，几方早就没了阵型，渐渐混在了一起，也杀的更厉害。 “能不能撑得住啊？”不远处的一座山岗上，黄信药一边手扶着摇摇欲坠的狐狸精，一边给其投喂一种小果子，这种果子里面混了晶石粉末，食用后能硬生生提振修为。 “还行吧，奴家只是从未尝试过制造如此大范围的幻境，吃力了点，以后会好很多。” “这般手笔，已经是相当厉害了。”黄信药赞道。 “那白玉精怪更厉害，他是如何做到把四五丈的幻境，一下子扩大到数里范围的？”老藤妖鬼鬼祟祟的从地底下钻出来。 第426章 心知肚明 “你不在战场中，偷着跑回来作什么？”黄信药问，还不时的伸头左右看看，心慌慌然。 “脑袋上，韩王和对方修士在打架，距离太近了，老朽哪敢继续待着，一旦被发现了，就死翘翘了。” “呵呵，你真是个老油条。” “没办法，挣灵石固然好，老命更重要。” “……” “话说韩王果然厉害，一个人对付对方六名修士，丝毫不落下风，还被其杀了一个……” 言及于此，几个家伙忽然头皮发炸，一起抬头，一名冒着火光的修士凌空栽落，嘭的一声就砸在小山岗边上。 “这下麻烦了……” 紧接着又一个身影以更快的速度从高空冲下来，轰的一声砸落地面，然后手起刀落，将那名还在挣扎中的修士一刀劈死。 冲下来的人居然是郑九，他并未啰嗦，甚至都没朝山岗方向看上一眼，便又腾空而起，扑向藏在云层中的另一个对手。 这一战打的异常艰苦，对方六名修士全是化神境巅峰以上的高手，炼虚境的就有三个，若是硬拼，郑九绝不是对手，只能在空中大范围腾挪周旋。 之后硬靠着法器和运气才击杀了两名对手。 那件披风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郑九第一次被合围时已经躲无可躲，便是披风助他脱离绞杀陷阱，甚至能腾出手来，一记惊雷劈死其中一名对手。 当然，能撑这么久，还有两个客观因素，其一是郑九拥有远超寻常修士的真元灵力，丹田气海每消耗一部分便瞬时补充满了，似乎永远取之不尽。 若是换作其他修士，如此大范围的奔逃、迂回，灵力早就消耗掉大半了，为了保命，不得不精打细算尽早退出战场。 但郑九不需要，若不是肉身强度还差点意思，他只会越打越舒服。 其次，是这六名修士分属三个宗门，各怀鬼胎，第一次合围还算齐心协力，结果被郑九逃掉并反手击杀一名东州派修士后，剩下的五个就开始互相掣肘了，不想冲在最前面，又期望别人冲在最前面。 另一位东州派修士终究气不过，猛冲了一把被郑九抓住机会，又引天雷轰了下来。 奇特的是，郑九手刃此人，其他四名修士居然冷眼旁观。 四对一，郑九依然处在绝对劣势，但越打越有信心，而四名对手反而更加缩手缩脚，干脆跟郑九玩儿起了捉迷藏。 黑暗的天空上风谲云诡，地下打的更是热闹，上万人马在厮杀，风沙漫天，一团团诡异的云雾混迹在风沙中向四处蔓延。 不知是何时起的大风，置身在战场中的人忘我厮杀，难以察觉，但随着伤亡的人数越来越多，照明的松油火把越来越少，战场上的能见度极差，面对面都不不见得能认出对方。 在山岗上冷眼观战的老藤妖察觉到不妙。 “老妖婆，你居然会释放阴风？” “放屁，这种害人的东西，老身怎会使用？你我刚在韩王面前立过誓，怎可出尔反尔？” “那是怎么回事儿？死亡兵卒的生魂好像都不见了。”黄信药的道行更高，感知力也更强，他知道郑九最敏感什么，立刻警惕起来。 “你是说战场附近有白玉虚那邪物……” “嘘，赶紧把玉老怪唤回来，以免被对方发现，我等且仔细观察，这件事一定要让韩王知晓。” “我撑不住了……”狐狸精翻着白眼，的确已经撑到了极限，很难再维持幻象的平稳。 “再撑一下……”老藤妖嗖的一下便钻入地下，去唤那玉石精怪。 而在另一处压阵观战的薛丁寿也察觉到了不对，战场不但起了雾气，而且越打越诡异，喊杀声渐渐稀疏，混战的人影似乎也越来越遥远，就像是在看皮影戏一样，很不真实的感觉。 原本薛丁寿想再遣两支人马上去迅速解决战斗，现在果断放弃，下令鸣金收兵的同时，勒令身后的大军迅速后撤，他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只是不敢最后确认。 后撤到自家营盘后，再回头观望，黑夜中那雾气已经看不见了，所幸并未跟着过来。 “探马查一查，有多少兵马回来？” 刚刚下令的薛丁寿，忽然间有气无力，双目死死盯着黑沉沉的前方，竟然没有一卒一骑回归。 “大帅，刚才发生了什么？我等为何后撤？” “几位将军如何了，我们为何舍他们而去……” “都给老夫闭嘴！”薛丁寿面色铁青，招手唤来破虏将军严松华，小声吩咐道，“战场上有阴损的妖气，我马上去面见仙师，固守大营之责暂交与你，没有老夫之命，任何人都不许擅自出战。” “情况严重么？”严松华小声问。 “不知道。”薛丁寿长叹一口气，摆摆手，一个人向后营而去。 后营有几座很不起眼的营帐，是为随军的仙师们准备的。 当然，绝大多数仙师不受拘束，基本不在营帐中，但统领这些仙师的头头必然在，他有保护领军大将的职责。 此人便是道门三省宫的大长老，于治。 薛丁寿在帐外求见，于治却也正在帐中拍打灰尘，似乎刚刚从外面归来。 “薛丁寿见过仙师。” “薛将军免礼，看座。” 帐中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卧榻，一张小几，两个小凳，再无他物。 于治客气一声，便大剌剌盘膝坐在了卧榻上，薛丁寿也跟着客气一下，自然是坐不下来的，他浑身贯甲，只能站着说话。 “但不知薛将军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丁寿有一事不明，刚才在战场上，我看到了那道令人不安的阴气，场中兄弟有上万人在浴血奋战，多半是回不来了，不知道是哪位仙师弄错了，恳请于仙长查明。” “薛将军所述，贫道听不明白呀，是什么样的阴气让将军不安？” “就是……那，丁寿明说了吧，就是能让生人瞬间死去的阴气，传说叫渡阴之气。” “薛将军怕是看错了吧？偌大的战场上怎会有这般邪门的东西？” 薛丁寿暗骂一声老匹夫，你我心知肚明的事情，何必装腔作势？ 白玉虚在民间尚属秘密，可是在修行界、武道大世家、列国主要皇室中，已经人人皆知，但了解详情的人并不多，有的趋之若鹜，有的深恶痛绝，皆因只知其中一部分。 薛丁寿身后是大魏国的薛皇后，知道白玉虚的存在并不奇怪，他甚至还知道道门有些人就是白玉虚的支持者。 比如说，眼前的这位于长老。 “丁寿认为不太容易看错，就算看错，那上万兵卒没有一个活着回来，岂不是明证？” “哦？将军的意思是有宵小之辈在我道门的眼皮子底下搞这些阴邪之事？” “呃，薛某没有别的意思，或许是那妖人韩王的下作手段也未可知，某只是想请仙师出手，看能否找回那上万将士的性命？” 薛丁寿被于治缓缓释放出来的威压压的有点喘不过气来，心下微微一惊，连忙改口。 于治呵呵一笑，“也罢，既然牵扯到上万人的性命，贫道便亲自去看一看。” “如此，薛某感激不尽。” “好说好说。”于治言毕，人已经从帐篷里消失了。 第427章 此阵无命 夜空中，正与四名修士缠战的郑九忽然发现对手竟然一起退走了，走的非常干脆，而且分四个方向，追都不知道先追谁。 郑九也没打算追，因为他紧接着发现下面战场出了问题。 不知何时滋生出了雾气，虽然是夜晚，可瞒不过郑九的眼力和感知，他一下子便想到了大周赫岚山山谷里的青烟。 这是渡阴之气，有白玉虚的人在左近，想收集生魂。 但是悄然下到战场中央，郑九才发觉自己还是太心善了，低估了那帮恶魔作恶的下限。 渡阴之气似乎进化的更为邪恶，居然可以生夺活人的生魂。 看着那些厮杀的士卒，渐渐无力，挥舞的兵刃还未招呼到对手身上，自己便先倒下了。 初时，只是个别现象，但紧接着便是成片成片的倒下，郑九的目光只是扫视了一圈战场，便几乎没有站着的活人了。 尽管互相厮杀的兵卒都是魏军，只是被狐狸精和玉石山精联手制造的幻境给迷惑的不分敌我，自相残杀，可是这种死法也是郑九不能接受的。 更令郑九意外的是，他没有看到一个生魂，生魂也不在地上的死人身上，当烟雾快速消散时，郑九恍然醒悟，生魂已经被雾气裹挟隐藏后给带走了。 “无耻！”郑九迅速捕捉到了一丝灵力波动，立刻朝一个方向飞掠而去。 荣城东北郊外，一道灰影在飞速狂奔，另一道灰影，也即是郑九紧随其后，两道影子都快的出奇，很快便离开了荣城地界。 前方那家伙的修为也是炼虚境，脚力居然不在郑九之下，但是距离长了，真元不足的劣势就显现出来，郑九与之距离越拉越近。 奔逃的家伙显然是了解和忌惮郑九的，宁可在地面上狂奔，也不敢御空飞行，被琉璃塔锁定的情况下，飞行是非常冒失的，是雷劈的活靶子。 眼看双方之间的距离只有不足十丈时，前方的家伙忽然向左一拐，沿正北方的山林边急行。 离着荣城越来越远，郑九不想顾此失彼，于是干脆驻足，祭出了琉璃塔，可是还没等他弯弓搭箭，前面那斯嗖的一声钻进了林子里。 虽然是大冬天，林子很稀疏，但对方不断地变换方位，时隐时现，郑九无法锁定，只好收了琉璃塔继续追。 直到追进一座山谷里，前面狂奔的家伙终于站住了脚步。 而郑九后脚刚一冲进山谷，便察觉到了森冷的寒意和四周涌动的杀机，他下意识的停下脚步，抬眼观瞧，不禁吃了一惊，竟然一脚踏入了死局之中。 整个山谷不大，却是一个倒漏斗形，左右山间凸起的岩石很不自然，呈不规则的人字状排列，越往峡谷深处越狭窄，井鬼柳！ 熟悉二十八星宿的郑九立时明白他陷入了一座杀阵中，这个阵很陌生，甚至就没见过，但无非是借助地形地貌与天上星宿相呼应形成的阵法，辅以命理、命格和命时的压制。 所谓井鬼柳，便是指南方朱雀七宿的井宿、鬼宿、柳宿三宿。 以三命压制闯入阵中的猎物，继而将其绞杀。 命理对郑九来说不重要，连他自己都记不清生辰八字，对手就更别想，但布阵者可以通过藏干变化，祭出最为凶煞的地支来瓦解郑九的命数，比如，丙午丁末应合井鬼柳。 一旦置身于阵中，就好似陷入了一座浑然天成的铁桶中，很难打破周围无形的屏障，阵法随即展开绞杀。 没有山崩地裂、血雨腥风，只有不断的被侵蚀、削弱，直到猎物化作一副枯骨为止。 除非猎物能熬到辰时天明，地支藏干变为未午巳戍，大阵有了生门方可逃脱。 郑九已经感到了不适，浑身的气力一瞬间消散，不知不觉的让他连握住追风的力量都没有，当啷一声，竟让其掉落在岩石上。 厉害！ 郑九暗道一声，今日碰见的道门阵堂的高手，比上次那个还狠，他微微一运气，丹田气海中磅礴的力量便迅速灌注全身，五指微涨，那追风便一跃落入手心。 “把命留下！”郑九一跃而起，冲向那个冷眼旁观的灰袍人。 对方竟然傲立不动，郑九一惊，浑身的力量再次全失，整个人瞬间便从半空中摔落。 但仅在一个呼吸间，郑九再度一跃而起，体内的灵力充沛之极，不在乎这点消耗，但肉身开始出现问题。 先是麻痒，紧接着浑身上下都好似有小虫子嗜咬一般，继而传来一阵阵的撕裂感。 肉身的损坏可以由道元符种给予快速修复，但郑九不敢耽搁，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干脆合身撞向对手。 那灰袍人咦了一声，终于面露惊讶，微微撤了半步一拳轰出。 嘭的一声，郑九被砸飞了。 关键的时候掉链子，追风没有劈落，因为浑身力量又在陡然间消失干净，那灰袍人似乎算准了一般。 此番，郑九干脆躺在了地上，脑瓜里紧张的思索破解之道，就像翻书一般将他所学、所见过的道家阵法一一梳理，发现根本找不出此阵的出处与原型。 只好咬牙硬干，郑九第三次腾空而起冲向对手，动作变得缓慢，眼看冲了七成的距离后，劲力又全部失去，人在坠地的一瞬间，猛然吸气提振灵台，气血暴涨，整个身躯像利剑一般刺向对手。 灰袍人显然很意外，厮杀了小半个晚上的郑九居然还有如此充足的真元和精血，看来还是过于低估此子了。 “来的好！”灰袍人断喝一声，举兵刃相应，是一把光华四射的宝剑，当，刀剑相交，郑九冲势未减，灰袍人却被震飞了。 但郑九却也未能趁势击杀对手，因为浑身劲力又丧失了。 远端，那灰袍人一个骨碌站起身，冷眼看了看郑九，居然把佩剑收了起来。 两次碰撞已经验证他打不过郑九，却也无需再打了，在这座阵中，他只需要远远看着郑九怎么死便好了，费那些力气干嘛？ 郑九再度团身而起，灰袍人已经避到了旁边一座石崖上，甚至还盘膝坐下了，有滋有味的看着冲过来的郑九又毫无意外的又摔在了地上。 困兽犹斗，最有滋味。 此时，郑九浑身的气血在加速流失，真元灵力虽然依旧充足，但是因为修复躯体的损伤，外加稳定元神，道元符种显然忙不过来。 布满金色符文的经络、骨骼熠熠生辉，远观郑九就好似一尊金色的人体塑像。 灰袍人啧啧称奇，暗道此子浑身都是大造化，可惜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不过，能死在这座奇阵之中，也算荣幸备至了。 此阵为无命，却是阵堂压箱底的开派阵法，几乎没有在任何典籍中记录过。 灰袍人是布阵者，但阵中还需要一十三名修为在化神境以上的修士手持法器，占据井鬼柳宿位的关键位置，才能激发此阵最大的杀伤效果。 历史上死在这座阵中的，基本上都是修行界的通天大能。 最有意思、也最残忍的是，布阵者可以观赏阵中猎物的最后时刻的所有行为。 无论你修为多么通玄，只要不是仙人，都有生命倒计时，都会在可见的时间流逝中做出各种疯狂举动，利用一切手段冲阵、歇斯底里的哭嚎，痛彻心扉的跪求上苍，如是等等。 让一个人迅速衰老死亡，只在一两个时辰之间。 第428章 有趣与无趣 “昊辰师弟，情况如何啊？”阵外来了一个人，悠悠哉哉的飘然落在石崖上。 看似二人同处在一座石崖上，实际身处两个世界，一个在阵外，一个在阵内。 “见过于师兄。”盘坐在石崖上的灰袍人，都懒得站起身，冲于治随意拱了拱手，“差不多一个时辰左右吧。” “此子能熬的了如此之久？” “莫要小看此子，年轻，但绝非等闲啊。”灰袍人似乎也懒得解释。 于治不以为意，全道门有名的臭脾气，外加傲慢无比的个性，令人讨厌，无人待见，早早的被天权真人边缘化，后因一次小错，干脆将其打入地牢中。 若不是此次太平子急需用人，于治多为昊辰师弟美言了几句，这货恐怕还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逮老鼠。 既然话不投机，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吧。 于治也就是随便溜达溜达，草草的应付一番薛丁寿，反正人都死光了，随便编个故事就打发了。 令于治恼火的是，此番战场上造成大面积幻象的罪魁祸首居然是三个妖物。 这年头，山精地怪已经很少见了，能修得千年道行的更是少之又少，他本想一股脑的给抓回去，未料想失手了。 三个滑不溜丢的家伙居然反手又造了一个幻象，逼真的连于治也看走了眼，全溜了，到现在一个也没找到。 来此地之前，于治又在战场周围晃了一圈，居然没有查到任何蛛丝马迹，只好悻悻然离开。 这次为了诱捕郑九，于治可算下了本钱，动员了六名各派高手缠住郑九，一则，从方方面面验证郑九的实力，手中还有什么底牌，二是，全面消耗郑九。 然后以白玉虚收割生魂为诱饵，引郑九入阵。 代价大了点，死了两名东州派的道友，外加填进去了一万五千多精锐的魏军士卒，前者还需要找机会跟东州派掌门解释一番，实在不行陪些灵石了事。 后者，死了那么魏军士卒就不是什么事儿了，甚至都无需再理会薛丁寿。 但于治感觉颜面上难看，本以为两军对阵，白玉虚将战场上的生魂一股脑的全收了，各有死伤很正常，就是死的多了点。 可他万万没想到，被一区区妖物的幻象给耍弄了，弄死的全是魏军士卒，于治承认自己过于拖大，其实飞到荣城上方看一眼就能一目了然，他没去。 “他在做什么？”于治瞪圆了眼睛，发现一直躺在地上的郑九不知何时坐起了身，正抱着一本老旧的书籍观看。 “不知道，人之将死，随他做什么。” 昊辰长老感觉很无聊，被困在阵中的郑九过于寡淡无趣，若是换作其他强者，此刻早就闹腾开了，拳打脚踢，高来低去，甚至发癫用蛮力将一座座山峰打个稀巴烂，那种歇斯底里看着才有趣。 但闹腾的越凶狠，死的就越快，而且阵中的景物无论被如何破坏，都会很快恢复原状，这会大大刺激被困者，从而更疯癫，也看着更加有趣。 然而，郑九在看书，看的很认真。 无趣的人，反而是等待有趣事情的昊辰长老。 郑九看的是道门最基础、最正宗的心法，《冲虚真经·静心咒》，居然很快便发现自身修行的一个低级误区，并找到了引导道元符种力量的法门。 越是危机时刻，越需心静，郑九已经反复权衡过利弊，如此扛下去，肉身可能撑不过一个时辰，但倘若道元符种全力守护元神，他还能侥幸活下去。 虽然失去了肉身的元神很脆弱，依然逃脱不了被对方绞杀的厄运，但总还有一线机会。 这是最坏的结果。 想通了此节，郑九只需要发挥出道元符种最大的作用，对身体强度稍加改善、提高，得到的结果就比最坏的那一种好一些。 悟出了引导道元符种力量的方法非常关键，从这东西在体内复苏以来，郑九就不知道该怎么控制它，任由其生长壮大，后来有了大天王鼎的保护，郑九就更管不着了。 直到道元符种抽出第五片完整的叶片后，方显出其霸道蛮横的一面，功法冲突的危机也开始显现。 郑九这才想着如何控制和引导道元符种，从最基本的入手，就是理解、认识那些不断涌出来的各种金色符文。 郑九在这方面下了很大工夫，每次静坐自观，至少有三成时间花在记忆、观察不同符文的排列方式、总结排列规律等方法，从而抠出每一个符文的含义。 难度很大，到目前为止，郑九也才认识了不到四成。 但理解了很多符文的含义之后，他发现与之交流困难重重，符文有着自己的排列和运行原则，根本不理会郑九的识念。 如此，便卡壳了很久，郑九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比如说，受伤后，身体各处会涌出大量符文汇聚到伤处修补伤口，元神受损后也是同样如此，只不过是符文的种类不一样。 观察了很久，摸索出来的东西聊胜于无，加之郑九一直忙于各种杂乱的事情，能静下心来的时间越来越少，一个很低级的误区居然困扰了他半年之久。 直到今日生死攸关之时，他试图从道门的典籍中找出破解此阵的思路，无意中翻开了这部道门经典的《冲虚真经·静心咒》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愚蠢。 与符文交流，不就是等于抱着脚丫子问路该怎么走么？ 正确的方式是应该问自己的脑袋瓜。 同理，想要引导这些符文，只能与道元符种交流。 如此简单的道理，居然被卡住了这么久，郑九也是被气笑了。 思路一通，便一通百通，郑九的识念立刻进入灵台，在那棵已经长出五片叶子的绿色符种前驻留。 回想当初第一看到它的时候还是一株小嫩芽，现在已经长的很高了，一片叶子就比当初的小嫩芽高出两倍有余。 枝条也粗壮了许多，不似当初一碰仿佛就要滴出水来的样子，应该可以称之为根茎了。 郑九凝视着符种，感觉对方也在凝视着他，只是不再像当初见面时的样子，它显得有些桀骜，甚至在做出一副有压迫感的样子。 “我早应该跟你说说话了。”郑九用识念模拟出几个符文的形状，然后按语义排列。 “……” “你不应该留有余力，现在生死攸关。” 郑九继续用识念与之沟通，不时的有一点点亮光闪烁，那是被模拟出来的符文排列。 所谓余力是指道元符种刻意控制着大量的符文对那颗圆润的白色珠子虎视眈眈，这很浪费。 这白色珠子实际上已经变得淡黄，是郑九修习玄阳心经达到高阶阶段后激发玄阳之体的本源，孕育出来的一个成果。 它也在灵台之上，就在道元符种的上方，同样的桀骜不驯，甚至更为疯狂。 郑九对其的了解甚至还不如道元符种，唯一的用途便是手心里可以随时放出一把玄阳之火，这就是他与这颗珠子最基本的联系，远达不到随心所欲。 当然，现阶段郑九体内最突出的矛盾是力量严重失衡，道元符种远远比玄阳心经强大。 第429章 终究不同 眼见道元符种并不予以理会，郑九只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无奈，郑九能熟练掌握的符文太少，磕磕绊绊的，理解都费事儿，就莫要提以情打动了。 眼巴巴的看了半天，道元符种连片叶子都没晃动一下，郑九也着急了，威胁道，“我死了，大家就也都不存在了。” 道元符种看似纹丝未动，但郑九却能感应到有了回应，是一种愤怒加厌恶的情绪。 “我想说的很简单，先保命，再谈其他。”郑九继续。 终于，在第三片叶子间飞出一连串金色的符文，缓缓闪过之后又消散。 “你不用……指挥，做什么。”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吧？ “你在说什么昏话？难道你不是在我体内，不属于我？”郑九的鼻子气歪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又是一连串的符文，这次郑九理解的非常准确，道元符种根本不甩他。 “你知道个屁！你若知道危机万分，就不应该还想着内斗，就应该竭力护住老子的元神和肉身，你想留有余力？外面的大阵却想让你死。” “呵呵，蠢货。” 前面俩字是一排符文，郑九从符种情绪可理解为讥讽和藐视，后俩字是四个大大的符文排列，以前郑九理解的意思是笨和缓慢，但结合前面俩字的情绪反应，那自然就是蠢货了。 “什么意思？” “人家想让你死，又不是我……” 郑九懵了，道元符种如此无情的回应，一下子点醒了他，道门这帮坏种采用如此凶煞的阵法，倒真不一定为了杀死他，其目的很可能是取走道元符种，他的命，不值得费这么大气力。 价值巨大的是道元符种！ 木华道长说过，吕正杨道长也说过，甚至连方晓都说过。 “信不信在我肉身崩解前先弄死你？”郑九怒吼。 “……” 道元符种没有回应，但明显提高了警惕，五个叶片同时颤动，带动了数不清的符文都在嗡嗡作响。 郑九顿时感到体内翻江倒海，山崩地裂一般，元神更是受到了冲击，灵魂深处传来一阵阵刺痛。 这是道元符种发出的恐吓，郑九知道与这厮沟通会有风险，没想到反应如此之大。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今日若不压服这厮，就莫要再谈以后了，郑九肯定会死在这阵中。 “给老子出来！”郑九的识念大喝一声，在符种上方看热闹的白色珠子立刻有了反应，一团雾气升腾，随即化作一个金光灿灿的娃娃，不对，是少年，只是还穿着肚兜。 郑九晋升武帝之后的金身法相，从未在实战中用过，只是在百无聊赖的时候拉出来看过两次。 “给老子砍了它！”郑九的识念指向道元符种最上方的那片叶子，因为它最嫩，其余四片均已圆满成熟，恐怕砍不动。 少年兴奋的挥剑冲了上去，旋即被一团金色的雾气笼罩，那是海量的符文，道元符种反击起来十分犀利。 金身法相在疯狂挥剑中被这些符文给快速瓦解了。 前后撑了不过短短三息时间。 “再来！”郑九断喝。 雾气喷涌中，又一个金色少年挥剑冲向道元符种，但还差些距离又被海量的符文包围，这回撑了四息。 “再来！”郑九似乎不管不顾，也浑然忘记了自己在陷阱中，肉身已经岌岌可危。 “我说昊辰师弟，这阵法过于犀利了吧？缓着点劲儿。” 山崖上的于治有些不安，端坐在地上的郑九正在迅速消瘦，瘦的皮包骨头，面部的表皮在道道开裂，惨不忍睹。 这才过了一炷香的工夫，绝对用不了一个时辰，郑九就会被灭杀的连渣都不剩了，但这与他想要的结果明显不符。 “师兄何意？阵法自有杀人的规律。” “实话跟你说了吧。”于治搓着手，似乎在寻找措词，“人可以杀，但此子体内的一样东西我要带走。” “道元符种？” “然。” “由不得师兄了，那是贫道的。”昊辰长老呵呵一笑，翻了个白眼，就像是在看待白痴一般看了一眼于治。 “昊辰师弟此言差矣，哥哥我帮你在掌教真人面前美言脱困，师弟答应设阵囚禁或者灭杀此人，这是咱哥俩事先说好的吧？” “没错呀，师弟我正依言行事，这不就快了么？” “无论囚禁或者杀了此人，就说明这人是为兄的，他身上的一切也都是为兄的，你怎能出尔反尔？” “哈哈哈，师兄莫要跟我玩儿文字游戏，我杀了此人便是，无需分彼此，也对你我之间的合作没有任何影响。” “可那道元符种……” “那符种自然属于掌教真人。”昊辰一句话便噎的于治半天说不出话来。 “可你刚才还说是属于你的？” “对呀，由我献于掌教真人，还是由师兄献于掌教真人，那是不一样的，对不对？” “你……” “难道师兄是想私吞？” “依贫道看，是你想私吞！”于治气的手直哆嗦。 “咦？这小子还真有点邪门。”昊辰长老不再理会于治，目光完全被郑九给吸引住了。 郑九的肉身正在在崩解中，皮肤大块的裂开，但之前消失的金光再度显现，仿佛是发自每一道经络和每一块骨骼，而且越来越明亮，如同艳阳一般将躯体完全笼罩在其间。 “这是什么情况？”于治也吃了一惊。 “不好，我感觉哪里不对头……”昊辰长老下意识的抬头望天。 南方朱雀七星宿，井、鬼、柳三宿依然呈凶煞的品字形，光芒亦如刚才那般醒目，可为什么地支藏干出现了变化？应该还远未到时辰。 是了，是这团金光通过大阵的反射干扰了天象……糟糕，翼、星二宿也开始泛出光芒，并且开始向井、鬼二宿靠拢。 井、鬼、柳三宿的血煞相聚眼看就要被井鬼翼或者星井鬼三宿替代，无法预判究竟是哪一个，但无论是何等宿位再聚，都会给大阵造成漏洞，甚至让大阵提前失效。 昊辰嚯的一下站起了身，同时祭出了一个葫芦，嘴中念念有词，旋即那葫芦喷吐出浓重的黑烟，一团团的扑向郑九的位置。 黑压压的浓烟立刻遮蔽了如耀眼日光般的郑九。 “师弟，究竟发生了何事？” “师弟……” “你莫要烦我！”昊辰暴怒，因为他的葫芦喷吐的黑烟非但无法掩盖住那逼人的金光，反而在迅速瓦解消散。 呛啷一声，昊辰抽出长剑便冲了下去，他必须在大阵失效前宰了郑九，抢了那道元符种，甚至想到得手以后如何快速遁走，至于外面那个白痴一般的于治，吃屎去吧。 昊辰长老并不敢过分逼近郑九，担心出什么意外，这个年轻人的手段和幺蛾子太多了。 手中的长剑缓缓平刺而出，剑芒微吐时，金光中忽然有一道绿芒飞出，太突然、也太快了，啪的一声贯穿了昊辰长老的眉心。 第430章 一根筋 昊辰长老仰面栽倒，紧接着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没入深邃的夜空，一个浑身欲火的身影站了起来。 这一切突变仅在电光火石之间，阵外的于治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紫色的光柱自远空而来，轰隆砸在了这座山谷中。 强劲的能量冲击不仅将那十三个站在宿位上的修士震的人仰马翻，就连于治也被甩飞了。 这道紫光发生在旷野，没什么人注意到，但破坏力极强，一个小小的山谷瞬间被夷为平地。 大魏国的钦天监此刻却忙坏了，他在反复确认了方位之后，慌慌张张的跑向皇宫，一边跑还一边念叨，“祸事了祸事了，星宿错移，紫薇倒反，有大灾将至……” 而远在大青山玉皇顶的太平子及不少道门高人也看到了这道紫光，不禁大惊失色，从方位判断，紫光坠落地在魏韩交界的平邑县，那里有一条小小的山脉，名曰天罡山。 山势无甚稀奇，呈东北西南走向，由一些土丘和不大的石山构成，延绵不过六十余里，是魏韩两国的界山。 但在此山西南段有一座构型十分凶险的小小峡谷，无名，却是太平真人牵挂的地方。 “凌修、范月儿，你二人速去天罡山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另寻于治，找到他，什么话都不要说，带回正德殿。” “领法旨。” 凌修与范月儿均是武堂高手，修为均在炼虚期巅峰，更是太平子的亲信，望着二人腾空远去，太平子的眼皮控制不住的突突乱跳。 于治被强劲的气浪给甩出去三四里远，然后重重的摔在山石间。 五脏六腑被摔挪位了，浑身经脉也给震麻了，他哼哼唧唧了半天才爬起来，脑子十分错乱，睁开眼便是那道恐怖的紫光。 调息了半天，于治才渐渐回过神，抬头看向深邃的星空不禁心有余悸，他虽不擅长观星象，但身为道门中人还是知道一些基本常识的。 南方朱雀的宿位出现极不合理的排列，形成了一把十字剑，莫说百年难见，就是千年也不曾发生过，这种反常怕是要出大事。 “什么东西？”远方忽然有一丝灵力波动，似曾相识，于治腾空而起，俯视之下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一抬眼望向更前方，于治禁不住心惊肉跳，那里刚刚还是一座峡谷，现在已经一马平川。 那该是多么恐怖的力量，就算是通天境大能倾力一击也打不出这种效果。 郑九那厮恐怕被那紫光给化为虚无了，可惜。 于治心念一动，立刻飞向刚才的山谷，陆续感知到了微弱的灵力波动，有修士从泥土里爬了出来，陆陆续续一共有七八个，都是昊辰那家伙抓来压阵的道门修士。 这些人一个个灰头土脸，一脸迷茫，见到于治，这才纷纷上来见礼，“见过于长老。” “就你们八人？” “呃，好像就剩我们这些人了。”一名道人沮丧的回答。 于治嘬嘬牙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道紫光不仅毁掉了大阵，还干掉了五名化神境的好手，而郑九那厮在临死前还把昊辰给带走了，和着忙活了一晚上，什么也落着？ 可惜可惜，世间仅存的一枚道元符种说没就这么没了，还有这座奇阵无命，随着昊辰老儿一死也失传了。 正自彷徨间，有两名修士从空中飞掠而来，先后落地，正是从大青山赶来的凌修和范月儿。 “见过于长老。” “两位长老不必多礼。” 于治虽然是身为三宫之首的大长老，地位尊崇，但对待武堂的人都非常客气，自顾先同死后，武堂就被太平子软硬兼施的拉在自己身侧，成为其实力最强的臂膀。 “掌教真人请于长老回正德殿。” “嗯……好好，于治便随二位走一趟。”于治面色微变，但没敢询问，转脸对其他修士道，“你等在此处布一座防护大阵，严禁任何人接近，之后回魏军大营辅佐一番薛丁守，此地发生的一切均需守口如瓶，几位同门的后事，自有宗门派人来料理。” 那些修士一起行礼称是，于治便与两位武堂长老腾空而去。 虽然山谷不大，但方圆也有十数里，大范围的布阵极是耗真元和灵石，这八位修士均是一脸苦相，虽然灵石日后回宗门可以销账，但苦哈哈的不必那般认真吧？ 大家凑起来一商量，决定偷工减料，糊弄一番完事儿。 将两条入山的要道用小型阵法拦起来就好，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便糊弄完毕，一起回了魏军大营。 地下十数里之深的一条地脉，有两道身影顺着地脉走向向东南潜进。 这条地脉的孔洞极多，以前曾产生过灵力或者地底热气，已经沉寂不知多少年了。 两条身影，确切的说是一个躺着，另一个在前面拽着。 躺着的人是昏迷的郑九，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气息极为微弱，元神被震裂了，就连活力最旺的丹田气海也寂静无息。 在前面拽着郑九的家伙就不是一个正常的人形，幻化出来的四肢像木棍，却在地脉中如鱼得水，行进的非常丝滑，正是玉石精怪。 被于治盯了好几回后，四个精怪藏的很深，黄信药、老藤妖和狐狸精三个始终无法压制自己身上的妖气，稍微大意就会被发现。 只有玉石精怪可以消弭妖气，能瞬间与山石土地融为一体，因为它本就是山石所化。 自从郑九去追那名灰衣人后，黄信药就感觉事情要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眉眼乱跳，太过凶险和蹊跷，想去看看。 但狐狸精因为过度透支，遭术法反噬而受伤严重，大伙商量一番决定兵分两路，黄信药带狐狸精回荣城疗伤，老藤妖协助玉石精怪去看看郑九。 两个精怪均是钻地高手，在天罡山的那处峡谷，眼见郑九被困，两个家伙便使劲往下钻，一则避免被发现，二则寻找杀阵的破绽。 在地下钻了十多里深，居然也没有找到大阵的破绽，此阵似乎早已在天地间浑然一体。 “不对。”玉石精怪不认为真的会浑然天成，因为那是神迹，人类的阵法做不到。 老藤妖认为玉石精怪太自负，躲在大阵下方太危险，不停的劝阻对方，韩王殿下自有其运势，勉强不来，尽早离开这险地吧。 玉石精怪是罕见的一根筋，认准的事情必须一撸到底，莫说九头牛，就算是九天神龙都拉不回来。 于是在老藤妖的唠唠叨叨中，玉石精怪找到了一条古老的地脉，能够穿破大阵。 第431章 迫不得已 青阳道门玉皇顶下，正德殿内。 太平子双膝盘坐在正北方，浑身裹了一件十分宽大的道袍，并蒙着面，这段时间以来，他总是以这副打扮出现在宗门的公开场合。 身后有四名中年模样的道士垂首侍立，都是太平子的亲传弟子，原本有五位，成天化离开后，便剩四位了。 下首两旁边的蒲团一字排开，各坐着七八位老道。 均是各宫各堂的长老，不一定是资历深、号召力强的大长老，但都是太平子信得过的人。 于治自然排在左手首座，右手首座是经堂资深长老杜建德。 今日召集这些门人亲信议事，太平子也是万般不得已，失去了唯一一个道元符种，思路便不得不变一变了。 以应对诡异而又凶险的天象为由，让大家说话没有心理上的压力，太平子却能够洞悉每个人的内心偏好，才好有针对性的预防和诱导。 今日不比往昔，太平子必须小心翼翼了，道门如此之大，身边就这么点人，所以每一个人都是有可用价值的。 “贫道以为星宿错位、紫薇倒反，预示着有大灾祸降临，说明天玄真人窥天机以后形成的寻龙一事触犯了天条，引发神怒，所以才会出现这等百年罕见的不吉天象。” “应尽早查明事件原因，并审慎对待寻龙真言，我道门不应再被裹挟于其中。” 讲话的人是法堂长老曹越明，挑起事端是他今日既定的任务。 “曹长老言重了吧？寻龙真言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是天玄真人舍命看到的真相，又被反复验证过。 “几十年来各宗门皆以此为基调，扶持各自的凡人势力，莫说寻龙天榜，就是列国混战都已经开启几年了，此时说不被裹挟，难道让我道门立时抽身？” 果然，立刻就有人站出来反驳，此人是三清阁五长老潘生。 “有何不可？列国之战与我等修行人士何干？”曹越明冷笑。 “曹长老之言形同虎狼啊，为了这个所谓的大魏国，我道门投入了多少资源？又与萃华宗火拼了多少回？有多少同门死于非命，你这时说撤便撤，疯了不成？” 又有人站出来反驳，是新任经堂大长老卫方生。 “呵呵，实在可笑，两位目光如此短浅，寻龙真言，凭什么道门冲在最前面？付出了那么多，又得到了什么？ “凌云宗和华阳宗的教训难道不深刻么？睁开你们的眼睛去看看南方的各宗门在做什么吧，看看我们的盟友东洲派和摩云宗又在做什么，两位就知道自己是多么愚蠢。” 曹越明自然是准备了一大堆道理和说辞，事情只会越挑越开。 “曹长老的意思是，我宗门也应该效仿东洲派这种鼠辈，去干那倒反天罡，有违人伦的恶事？”卫方生冷言反问。 “卫长老何须这般武断？事情是不是倒反天罡，违背大道，你说了不算，而是要看天意，今日紫薇倒反便是天意，说明寻龙一事已经走到了死胡同，难道不应该反思么？你凭什么又说东洲派的作法是错的？难道人家被紫薇之火劈了么？” “你在放屁呀，姓曹的，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把事情挑明，自己回去翻一翻开派祖师的训诫，逆转阴阳乃我宗门头等大戒，白玉虚之流却偏偏要这么干，你怎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若非你不是我宗门长老，贫道都懒得理你，亏你还是法堂之人，贫道今日非宰了你这王八蛋……” “来呀，有种出得此门，贫道与你单挑，看谁是王八蛋！” “好，那便……” “好了好了，议事便议事，吵吵闹闹成何体统？真当掌教真人不存在么？” 于治不得不站出来装腔作势一番，情况果然如他预判的一样，改变思路，放弃寻龙，甚至加入白玉虚，阻力极大。 即便在座的都是太平子信得过的人，一旦牵扯到白玉虚，便会严重对立，今日冒险以这种形式议事，也是迫不得已，但步子迈的太大，总归是要扯到淡的。 听于治大长老这般说，剑拔弩张的曹、卫两长老这才压了火气，下意识的偷眼看了看太平子，一道冰冷森然的目光让二人心中一骇，只好低着头，各自坐会到蒲团上。 众人都望向于治，指望这位三省宫的大长老有何高见，却未料到于治坐回蒲团上，不吭声了。 “吵的头疼，散了吧。” 大家耳边忽然听到太平子这句兴意阑珊的话，均是一呆，却见于治冲大家直摆手，于是一个个莫名其妙的起身，朝太平子施了一礼便各自离去。 片刻间，正德殿内只剩下太平子及其四名弟子，还有于治和践行宫的大长老韦府行、律堂新任大长老汪建。 “事情不可为呀。”太平子叹息一声，剩下的都是自己人，就没必要装模作样了。 “依贫道之见，事情并非不可为，而是急不得。” “何以见得？” 太平子很不痛快，他的伤势已经快压不住了，月余前，大家眼中生龙活虎、豪情四海的掌教真人现在已经如同干尸一般，每次公开露面，他都需强打精神，认真装扮一番，宽大的袍子是为了掩盖身上散发出来的腐臭味，如何急不得？ 原本打算冒风险拿下郑九体内的道元符种重新吞噬，大概有四成成功的机会，前提是必须要拿到郑九完整的元神和符种，缺一不可。 杀了郑九容易，但活捉郑九就相当困难了，道门就算再如何虚弱也能随便找出五六个可以正面击杀郑九的高手。 可若想达到灭杀郑九的肉身，又能同时确保其元神和符种的完整，那就很难找到了。 为此，太平子甚至释放了被关押数十年的昊辰，凭借其掌握的几门奇阵，以阵法困住郑九应该不难，可没想到十拿九稳的事情，居然功亏一篑。 眼下郑九死了，符种自然是没指望了，太平子当然不能把自己给憋死，于是二弟子旁敲侧击的引导下，太平子决定尝试白玉虚，任何可以快速救命的方式他都愿意尝试，哪还管的得了天道人伦？ 至于开派祖师的训诫和三清戒律，等保住了老命再说。 第432章 韩王已死 “于治以为，脑袋瓜的转变太难，但让多数人目标一致，是可以跨越这个难度的。” “目标一致？”太平子皱起了眉头。 “于治斗胆，假如顺着曹长老的说法宣传寻龙之路已死，会让多数人迷茫，继而稍加引导，这些丧失希望的人，一定会迫切再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到那时，白玉虚也不是不可接受。” 太平子的目光闪烁，胸中一股怒意升腾，感觉于治这个无能而又放肆的家伙就是在隐射他，士可忍孰不可忍，但用人之际，这个时候发不得火。 而且于治的话也有一定道理，宗门如此心态的人很多，制造一些事端，配合些传闻，很容易借曹长老的话题掀起一股风潮。 到时候人心的风向一变，就可顺势而为，倘若不行，也可顺手拿曹长老顶缸，也委实个不错的选择。 “时间上恐难以把控，况且事端一起，本座也难以自处。” “掌教真人请放宽心，于治与在场几位合计一下节奏，一定不会太长，从明日起，真人便可闭关，一概不知情。” 于治与韦府行对视一眼，太平子看似摇摆不定，其实已经心向白玉虚，无非是找个遮掩脸面的东西，事情便只能这么办。 而且从太平子的状态判断，他这次旧伤复发，似乎非常严重，虽然大家无法感知到他的气息波动，但眼神和言语无不表现出了他的虚弱。 无法感知的原因在于四名亲传弟子的站位，他们有意无意的构成了一道屏蔽阵法，从而隔绝了太平子的气血状况，大家凑的再近也难以捕捉到什么。 作为一名通天境的强者，随手一挥便是一道玄妙的屏障，何须用四名弟子来掩饰，除非他真的虚弱到难以想象…… “你们几个需谨慎行事，我便在这殿内闭关。” 太平子下定决心，自己也着实累了，道元符种腐烂的痛苦尚可忍受，但元神被不断撕裂，比任何折磨都可怕，忍的太辛苦。 郑九在荣城附近的一个小山包里一躺便是五日，昏迷了整整三日，醒来后的两日里无法活动，甚至说话都困难，只好又躺着。 好在这几日有山精地怪轮流照应，倒也没什么危险，就是心慌的厉害。 “荣城失守了？”郑九问。 “是的，魏人很疯狂。”今日轮班的是老藤妖，“他们到处说韩王已死，搞的人心惶惶，我等又不敢贸然现身替殿下证明，然后只打了半日，你手下的那些蠢货便弃了荣城而逃，现在在孟县固守，老夫估计，也守不了多久。” “那些南迁的百姓呢？” “还好，大多滞留在了淇县，魏军想尽快拿下孟县，所以没有绕道去淇县，不得不说，你手下有个叫刘世功的还算是个人物，在中途设伏，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胜仗，拖慢了魏人前进的步伐，否则现在连孟县都没了。” 郑九苦笑一声，暗道草头王究竟是靠不住，原本有几个山精地怪帮忙，开局虚虚实实，配合的相当不错，未料想自己行事不慎，竟落入了对手的一个死局中，导致形势急转直下。 荣城丢了是小事，未来怎么走才是值得思考的。 这次道门设下的死局，再次给郑九敲响了警钟，即便修为到了炼虚境，也无法正面与那些大宗门抗衡，更不是那些顶尖强者的对手。 更何况郑九因为反对白玉虚而四面树敌，他还要时刻面临着各种意想不到的险恶陷阱。 “韩王死了？” 这倒是个好法子，郑九仿佛又回到了刚刚踏入中原大地的日子。 那时候，道元符种刚刚觉醒，修为低下，因为怀璧其罪而不得不藏身于市井或军伍之中，只是性格使然，总是要露陷。 现在的情况甚至要比当时还严重，皆因白玉虚使然，莫说是郑九，就算萃华宗也架不住各大宗门的联手围攻，大周战场上，萃华宗的利剑无论有多么锋锐，也在节节败退。 韩王死了，是件好事情。 “这些时日，没见过外人吧？” 郑九的问题让老藤妖有点懵，想了想才反应过来，“没有，此处很难被注意，是那个石头怪曾经藏身的地方，隐蔽的很，殿下您一直在昏迷……” “以后莫要称殿下了，将我看作你们中一员便可。” 嗯？老藤妖更懵了，“殿……您的意思是？” “韩王已死，那便是死了。” “哦，老夫明白了，殿下，不，您是想诈死？” “差不多吧，以后我们便是荣城五怪，我岁数最小，你们就喊我五弟。” “啊？这如何使得？”老藤妖吓了一跳，完全跟不上郑九的思路。 “名义上就是这样，咱们以前的合作继续，答应诸位的晶石也分毫不会少，不如趁现在，把它们三个一起喊来，我有事情要说。” 这好办，老藤妖迅速钻入地下，不知道如何操作了一番，几息的工夫，几位精怪的身影便出现在郑九面前。 “韩王殿下大好啦。”黄信药见到郑九能坐起身了，自然是欢喜的。 “以后莫要喊韩王了，就喊我老五，韩王已死。” 郑九的话自然把大家给惊到了，老藤妖连忙解释一番这老五称谓的由来，这才令几位恍然大悟。 “既然是荣城五怪中的老五，我便不能再以韩王的身份出现，你们当中谁会托梦术法？” “老身略通一二。”狐狸精回答。 “可会变换成我的容貌？”郑九又问。 “在梦境中是可以的，在现实中做不到。” “那便好办了，就辛苦你一趟迅速赶往孟县托梦给刘世功，让其务必坚守孟县，并按以前他跟我说过的策略斩杀几个草头王，至于是哪几个，他心里有数。” “另，托梦给萃华宗修士崔云贵，让他务必带好那些娃娃……” “等等，修士么？修士老身可不敢。” “哦，也是。”郑九点点头，那就退而求其次吧，“托梦给刘世功后，就再辛苦你辗转一番，去大周国的银州城托梦给三军统帅李默鱼，让她急令王九儿赶回孟县，玄甲军的指挥权暂交章武。” “就这么多么？” “暂时就这么多。”郑九说完，取出了二十枚高品阶晶石，另有四枚助长行功孕化的丹药，平均分与几位，“此番战斗，诸位皆立下大功，按我们之前的约定，有功必赏，几位莫嫌弃。” “哪有什么大功，举手之劳……嘿嘿。”黄信药喜不自胜，修行千年也未见到过如此多的晶石和这般好的丹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全收了起来。 其他几位比黄信药的动作还要快，一眨眼全藏的干干净净。 也难怪这些老精怪，常年藏匿于险山恶水、深山老林中，躲避天敌与修士，何曾见过这许多好东西，修行之苦，岂是外人所能体会的？ 第433章 脱胎换骨 正事说完，几位精怪却未立刻离去。 “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郑九奇怪。 “嘿嘿，殿……老五，莫说啊，你这副形象还真有点跟我们相似。” “什么形象？”郑九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顿感粗糙之极。 狐狸精直接拿了把铜镜递给郑九，略显迟疑的郑九在几位目光的注视下还是用镜子照了照，顿时大吃一惊。 镜中之人活脱脱就是个人皮裹起来的骷髅，关键这张皮还道道撕裂，难看之极。 当啷一声，铜镜摔在了地上，郑九双手掩面。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郑九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就变成了这么一副鬼样子？ “紫薇倒反，你被那紫薇之火劈中，险险丢了性命，侥幸活命，其实和死过一次差不多。” “你放屁！不会说话就别说话，这叫脱胎换骨，一般的天仙都不会有如此机缘，就遑论是地仙和圣人了。老五他一定是金仙之姿。” “对对对，金仙之姿，金仙之姿。” “黄世兄不用如此敷衍的附和，花嫂说的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小弟在这片大地上孕化了数万年，才慢慢开启了灵智，共见过三次紫薇之火，一次烧死了一位即将渡劫的通天境修士，此后修行界大混战，伏尸千里。 “第二次，居然被紫薇之火烧死了一位山神，列位想想，那可是证位的仙家，也难逃这紫薇之火。 “第三次最离奇，居然将一位城隍爷给劈死了。都说天火在诸火之上，其实紫薇之火最霸道，专杀仙家，殿下……老五正面扛了一记紫薇之火而不死，用万年前修行界的老话说，便是脱胎换骨，之后方有大修士。” 修士便是修士，即便是通天境的大能者，也只能称修士，无非有低阶高阶之分而已。 而大修士绝不是乱叫的，东洲大陆历史上只有一位大修士，道门的开派祖师，朴素真人，历经紫薇之火不死，后渡劫便是金仙。 所以，被称之为大修士的，一定是金仙之姿，并非讹传。 玉石精怪活的最久，或者说存在的最久，开启灵智却迟，而且非常缓慢，自称一声小弟似乎也可以理解。 但记忆不会抹去，玉石精怪的这番言论不会有假，黄信药等皆点头称是，看待郑九的眼光不自觉的便流露出了更多的敬畏之意。 精怪均已离去，各行其事，郑九双手掩面了很久才渐渐平静下来。 郑九对什么大修士之言不感兴趣，只关心自己眼下的身体，实在糟糕之极。 其实不仅面部，他浑身都是皮包骨头，伤痕累累，血肉几乎被那个什么阵法给抽干净了，倘若以这副身躯走出去见人，那活脱脱的就是恶鬼现世。 唯一感觉不错的，便是全身的骨骼异常坚韧有力。 最奇怪的是五脏六腑，本以为没了，结果在自观之下才发现都在灵台之上，缩成了拳头大的一团，不分彼此。 其实，体内还有很多一团团的东西，都藏匿在骨骼关节处，此刻正在慢慢舒展，贴着骨头上下延伸，金光熠熠，居然是经络。 既然经络已经开始舒展，海量的符文便从每一块骨头中涌出，这种符文是白玉色，与之前的金色符文不同，附着在经络上，渐渐融入其中，这便是造血了。 有血才有肉，看到这里，郑九的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下了。 这一落下来不要紧，在灵台上缩成一团的五脏开始震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吸引海量的白色符文涌来，它在迅速壮大，并渐渐能分辨出心、肝、脾、肺、肾的形状，很快分离、归位。 随着五脏归位，郑九的这副躯体重新有了活力，新鲜的血肉滋生，萎缩的气海也迅速壮大。 在灵台另一侧，接近枯萎的道元符种，五片叶子依然是耷拉着的，但已经发黑的根茎重新有了绿色，这便是气海的温养后的效果。 白色符文并非是郑九体内新诞生的东西，是玄阳体的根基，也是这副躯体拥有活力的本源，只是从未显现过而已，在郑九生命最危机的关头被激发出来，就是为了重塑生命活力。 “如何？”郑九发声询问。 询问的目标自然是奄奄一息的道元符种，斜上方那颗黄色的珠子已经暗淡的只剩下一圈轮廓，显然是消耗过度，但闻听郑九的识念发声，居然闪了闪，仿佛很是得意。 道元符种不答，不知道是不服气，还是没力气回答。 回想之前在山谷中生死一线的时刻，荒谬胜过了惊险，在面对致命的外敌时，体内居然混战成了一锅粥。 最终，还是那锲而不舍的金身法相砍了道元符种一剑，将第五片叶子砍了一个缺口，这让道元符种疯狂爆发，凶猛的金色光芒直冲天穹……然后，招来了恐怖的紫色光柱。 不知道是道元符种惹的祸，还是纯属巧合，紫色光柱从天外飞来，改变了很多，郑九还是很庆幸的活下来。 道元符种的叶子渐渐挺起并舒展开来，当的一声，好似远古的钟声，清亮而悠远，持续了很久，余波在郑九体内不断回荡。 当郑九意识到这是第二声道韵时，此前消失干净的金色符文涌出飞往上丹田，这时候郑九才想起已经破损不堪的元神。 金色符文修补元神的速度非常之快，道元符种虽然沉默，不正面回答郑九的问题，但用实际行动表明正在干它该干的事情。 “脾气不小！” 郑九的识念冷哼一声，退出了此番自观。 此刻他浑身发痒，并伴随着阵阵疼痛，那是新鲜血肉在生长带来的必然感受。 按照这种速度，郑九预计再需三到五日，全身便可基本恢复了。 可是，郑九自己都没搞清楚，这次自观体内活力再生过程，已经耗费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 在此期间，几个精怪依然每日轮流照来看一番，见郑九进入自观状态就没有打扰，外界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老五醒啦？”今日来的是黄信药，看见郑九神采奕奕，又恢复了昔日的容貌，不胜欢喜。 “仿若再造重生一般。”郑九感慨。 “那是脱胎换骨，呵呵。”黄信药替郑九高兴，还有更高兴的事儿，老头急不可耐，给郑九娓娓道来。 魏人败了，败的一塌糊涂。 玄甲军不但重新夺回了荣城，还北上二百里把魏人控制的东北部重镇侯关拿下，差一点就把原韩国东北境的魏军彻底赶出韩境。 原因两点，其一，魏军失去了修士的支持，其二，王九儿与章武作战勇猛，并得到了萃华宗修士的协助。 “这么猛？” “那当然，萃华宗修士以为你真死了，跑来报仇，当晚就把魏军的修士给宰杀了大半，你可不知道，那天晚上魏军上空爆发的修士大战，太惨烈了，吓的我等差点把你转到地底下去。” “那天晚上？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啊。” “都一个月了？！” “想必你修行太用功了，准确的说距上次咱们聚在一起，已经过了一个月零三日。” 好家伙，郑九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次自观，会过去如此之久的时间。 第434章 不省心 听到如此多的好消息，郑九自然是开心，可仔细一想，好像又有很多细节不符合常理。 比如说，萃华宗的修士都跑到韩国来帮忙，难道大周战场不管不顾了么？ 还有，韩王已死，就算是狐狸精托梦，玄甲军也不会有这么强的凝聚力和战斗力吧？ 郑九所设想的最理想结果便是玄甲军还未彻底散掉，甚至在刘世功和王九儿的联手之下能守住孟县，但不会有更多作为。 “大周那边的情况，老朽不知，但韩国和玄甲军，老朽和几位朋友都很清楚，没人相信韩王已死，而且韩王还指定了代行其权利的三大将领，王九儿、刘世功，另一个就是挂个名头，稳固人心，他是韩王的亲传弟子武丁娃，绰号小腰果……” “谁特么说的？！” “呃……可能是那老妖婆托梦的时候即兴发挥，多加了几句，但总之，效果还是蛮好的，嘿嘿。” 黄信药一激动说开心了，很多事情露了馅，不好圆场，但迟早也是瞒不住的。 郑九哭笑不得，这几位精怪也真是不省心啊，托梦传个话也能整出幺蛾子，不过结果还行，也懒得跟这些老家伙置气了。 “这是老藤妖找回的物件，前一阵子你昏迷，后又修炼，老家伙忘性大，一时没想起来。” 黄信药递给郑九的正是他丢失的飞剑，一举击杀昊辰长老后没来得及收回，没想到被老藤妖又深入现场给找回来了。 此剑已经暗淡无光，但尚有些许灵力波动，当时郑九伤的极重，与之断了联系，现在看看还有救。 “替我谢谢老藤妖。” “好说好说。” 没有了韩王的身份，甚至连郑九也在很多人心中消亡了，接下来行事，在某些场合会方便许多，可在另一些场合又会受到严重限制。 有失有得，但郑九暂时不会被太平子、还有白玉虚里的那些凶人给盯上了。 打发走了黄信药，郑九做了一番打扮，找了一身麻衣短装，用黑布蒙面，再戴了一顶斗笠，典型的寻常苦力或者时常远行的江湖人士。 先在荣城转了一圈，总体还算平和，大批临时南迁的百姓正在回返，收拾被魏军践踏后的残破家园，城防也不错，驻防兵卒五千，守城将领是个年轻人，血气方刚，很有活力。 特意去看了看荣城的城隍庙，破败不堪，在大战之前，郑九就想过重新修缮，再塑城隍爷金身，没搞成，现在不能耽搁了。 郑九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跺跺脚呼喊黄信药，老头慌里慌张的从一棵榕树边的枯井里爬了出来，着实吓人一跳。 “韩……不知召唤老朽所为何事？” “你在井里做什么？”郑九奇怪。 “老朽发现了一处阴气极重的地方，里面很深，看不到底，而且机关重重，还没摸出个门道……” “有没有发现生魂？” “那倒没有。” 郑九思索一番，言道，“记住这个地方，暂时不要再自行探查，恐有凶险，日后我亲自来。唤你来是让你传个话，让狐狸精以韩王名义托梦给城内一名姓姚的富户，让他出资修缮城隍庙。” “以韩王的名义，不就是吃大户么？” “但行好事，必结善缘，吃他又如何？” “嘻嘻，也是也是。”黄信药言罢，冲郑九行了一礼，便冒了股青烟走了。 这老家伙，修为精进了，居然敢学着土地公遁地，到时候请回城隍爷，怕不是要打断他的双腿。 离开荣城，郑九直接去了天安城，他最想看的是崔云贵以及那帮小孩，还有交代给冯启运的事情，演武堂办的如何。 天安城在孟县西南，比淇县还靠南，是以没经历过战火，进城之前，郑九便收敛了全身的气息，以免被崔云贵发现。 此城虽然比荣城小，但热闹繁华的程度远在荣城之上，因远离战火，又风调雨顺，从很远迁徙过来的百姓不在少数。 凌云医馆已经在城中稳稳扎根，而且又租下了隔壁两间店铺，规模很大，其后院便是崔云贵临时传道的地方。 郑九似乎来的很巧，崔云贵并不在城中，小心翼翼的把神识放出去，在城内仔细探查一番，确认了这个结果，便不再犹豫，一提气直接迈步而入。 对于医馆内的郎中和病患来说，郑九的进入就似一股微风，什么也瞧不见，炼虚期修士以身法糊弄凡人的眼睛，随手拈来。 刚进入后院，忽闻劲风扑面，郑九微微一凛便看到了一把青钢剑。 青钢剑没有主人，是飞掠而来，并发出了呜呜的声响。 力气不小，而且准头也不错，可在郑九眼里就慢多了，伸指微微一弹，这把剑就废了，但现在的身份不允许他这么做，只能惊呼一声，双手抱头，成了滚地葫芦。 青钢剑擦着郑九的后脊梁飞掠而过，嘭的一声插在了旁边竖着的木板上。 “什么人敢擅闯紫霄剑派？”有人断喝，只是声音稍显稚嫩了点，郑九听出来的，是小腰果。 “我乃此间邵馆主的亲戚，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拿剑戳我？” 郑九装作一脸惊慌的样子，其实内心也很生气，小小年纪怎地出手如此狠辣？ “胡说，邵馆主哪有你这般寒酸地亲戚？” 小腰果一摇一摆的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少年，在更远处打坐的、练气的也都停了下来，看向郑九。 一共十一个小家伙，一个不多，一个也不少。 “我不但是此间馆主的亲戚，还在天安城李冰李老爷手下听差。” 这句话把小腰果给震了一下，去年郑九就是在知府李冰的手里救下了小腰果武丁娃。 这厮当时饿急眼了，翻墙到新任知府李冰家偷东西，被人家逮了个正着，也不用送官，李冰就是官，还是郑九封的。 或许就是个缘分，小腰果挨皮鞭的时候，郑九正巧路过。 但郑九万万没想到，小腰果只是愣了片刻，随即把眼睛一瞪，反而凶煞起来，“李冰有何了不起？在我紫霄剑派手里，不过凡俗鼠辈！” 郑九被气笑了，这货才学了几天剑法，就敢以修士自居了。 “既然李冰李大人在你等眼里就是个鼠辈，那我这个当差的岂不连个臭虫都算不上？” “你有自知之明便好，老实交代，因何偷窥我等修习剑法？” “帽子扣大了吧？误入而已。” “还敢狡辩？信不信今日我就算废了你，你家大人也不敢放半个屁？” “哦？某倒要看看你今日如何废了我的？” 郑九真上火了，不出手惩治一番，这些娃娃都会长歪掉。 第435章 草堂寄语 “大白天的，蒙着脸，一看就不是好人。” “就是，还敢自称在官府当差，应该是个小偷。” “对，把门堵起来，莫让这家伙跑了。” “大师兄揍他！” “揍他揍他……” 一帮少年七嘴八舌，为他们的大师兄鼓气，小腰果自然是要显摆一番了，冲着郑九冷笑一声，“这是你自找的！” 言毕，小腰果便突然合身冲了上来，微抬右臂，却突然前探，五指虚张如利爪，直接掐向郑九的脖子。 这是紫霄峰入门修士最基本的炼体术，其中最凶狠的一招“秋霜第一枝”，先锁喉、压迫，然后出剑。 剑修入门的炼体术都偏重凶狠、犀利，从一开始就强调以剑的刚性淬体，看上去远比道门的炼体术要凶狠的多。 这一招，就算是同级入门修士之间相互拆练也很凶险，何况是对待一个凡人？ 刚才娃娃们指责郑九大白天蒙面，本让他的火气消了消，至少有了情有可原的情绪，说明小家伙们警惕性很高。 可一看小腰果出手，郑九勃然大怒。 他不躲不避，脖颈直接让小腰果掐实。 但小腰果这一掐并非是发力的先招，真正的力量在后招那一剑，小腰果的剑刚才做了飞剑，但空着的左手亦可为剑，四指并拢一下子捅在了郑九的腰眼。 莫看小腰果还只是个不满十三岁的少年，炼体炼气刚满两个月，但正如崔云贵点评的那样，此子是个修行天才，这两个月的功夫便已练的精血极旺，气力十足，杀伤力胜过了一个入门的武师。 居然都不留余力？这是要把人往死里弄？！ 就在其他少年准备大声喝彩之际，突然闻听小腰果惨叫一声，整个人像疯了一般向后急退，双手不停的哆嗦，十根指头发黑冒烟如同被烧糊了一样，“你，你你你……” 玄阳之火顺着小腰果的食指冲击着他浑身的经络，不会让他的身体过分损伤，但痛楚一定会刻骨铭心。 “这人会妖术，大家伙抓住他，莫让这妖人跑了。” 小腰果躲在远处使劲儿甩着双手，毫无用处，如蛆附骨的疼痛覆盖全身，不但没有缓和，还越来越厉害。 郑九要的就是让他牢牢记住。 寒光一闪，一名剑眉少年挥剑直刺郑九，看似出手平平，实则蕴含诸般变化。 此子握剑的手腕微挺，好似铁胆高悬，在蓄势中留有余力，知进退且懂分寸，至少不会一出手就要弄死人，颇有点高手风范，在这个年纪实属难得。 他应该叫华六子，是被崔云贵看好的另一个修行天才。 可即便如此，郑九也不会手下留情，修行只是入门道，做人方显真本色，架不住起哄，眼见小腰果吃大亏尚不知进退，也是个糊涂蛋。 同样不躲不避，郑九的左胸被华六子一剑刺了个正着，当的一声却如同刺在了顽石上，未见火花四溅，却见青钢剑冒烟了。 玄阳之火顺着剑身冲入华六子的身体。 剧烈的疼痛让华六子也忍不住扔了手中的剑，大声惨叫，使劲儿甩着手如同刚才的小腰果。 其余起哄的少年们这才感觉不对头，手里拎着剑愣是不敢往前冲了，暗道果然遇到了一个妖人，也不知道是哪个门派的高手。 授业老师崔云贵曾反复告诫过，不许出门招摇，任何人想要离开草堂，都要事先向他报备，同时要防着其他宗门的妖人来害人，所以还特意留下一枚玉简，遇到急事可捏碎示警、求援。 问题是，那枚玉简在小腰果身上，这厮十指如黑炭，疼的在地上打滚，哪有机会掏那玉简？ “你们想做修士？”郑九冷声喝问。 “真正的修士，不会自高自大，也不会如此怂包。” “炼气淬体，只会让你们身体强壮，但头脑瓜不行，练的再好也只是强壮的怂包。” “多读读书，草堂里有的是，你们有谁主动找邵馆主的学生问过？” “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一帮糊涂蛋，也敢妄称紫霄派修士？” “真想成为一名合格的修士，先学会做一名顶天立地的男儿！” “每个人这两天认真想想，你们做乞丐时是不是也像今日这般目中无人？” 郑九想说的话很多，但多了，娃娃们也消化不了，只能捡他们听的懂的，一句一句来，每说一句，郑九身体就淡化一分，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身躯已经消失在一众娃娃面前。 “鬼呀……” “别胡说，这个人可能比授业恩师还厉害。” “可是……” “没什么可是，还不嫌丢人？”华六子兜手就给了同伴后脑勺一巴掌，打完之后他忽然发现浑身不疼了。 再一扭头，看见小腰果呆坐在地上，烧成碳棍的手指雪白如故，只是整个人看上去萎靡了许多。 天安城城北的永宁街口新开了一家演武堂，名字很奇怪，叫做翠谷武馆，馆主姓冯，还有个副馆主姓萨，绰号土狼。 翠谷便是魔音谷深处的山谷，是大伙为了纪念在魔音谷那段恬静的时光而协商一致取的名字。 此演武堂不开宗立派，也没有分号，或者另设镖行，甚至都不公开招收伙计、学徒，纯属自娱自乐。 不知为什么，可能是姓冯的有路子，官府对这家武馆还颇为照顾。 甚至专门拨付银两为武馆购置兵刃和练武器械，所以，尽管这家武馆很奇怪，但没有什么好事者来撩拨捣乱。 此时，演武场上，冯启运正在亲自指点一众少年，锻阳术大荒拳经的前三式，不难练，但很难掌握精髓。 从少年人步伐移动和脚腕发力的状态判断，他们至少练了一个月基础长拳，才有了相对稳定的下盘。 从这个角度看，冯启运是很用心的。 而所谓的副馆主土狼不在，不知道跑到哪里瞎招拜去了，自称副副馆主的同贵则用蒲扇蒙着脸，躺在树荫下睡大觉。 对于同贵这些儿时的伙伴，郑九也拿他们没办法，不想习武也勉强不来，快快乐乐的生活，何尝不是一件美事？ 此番郑九没有直接闯入，不想打扰大家，而是飞身落在了屋檐上，背着日光，以凡人的目力根本看不见郑九。 足足看了两个时辰，郑九很满意，未来，玄甲军的主要将领多半会来自这些少年。 第436章 囚笼之说 郑九悄然离去，同贵却依然鼾声如雷。 “给你一个任务，十枚灵石奖励，去大周凉州城外，探查魔修左格图的位置。” “魔修啊？这，这这有点难度。”被唤来的老藤妖还是有点怕的，以前的道友死在魔修手上的不在少数。 “二十枚灵石，又不一定非要你亲自动手，买通一两个当地精怪总行吧？” 郑九下重注，还循循善诱。 “接了，老朽豁出去了！”果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老藤妖不再矫情，接了这单活儿。 “顺便打探一下凉州和银州的战况，以十日为限。” 郑九掏出十枚灵石扔给了老藤妖，算是定金了，这种事情风险很大，也不是他们最初合作时商定的范围，郑九需要给额外的补偿。 老藤妖迅速藏好灵石，一头钻进了泥土里。 韩王已死，左格图失去了打架的目标，却还有很多人质没救出来。 郑九曾和秋华、同贵掐着手指头数了一数，正山、冯启东、冯啸声，还有那个什么镖行的红音爷孙俩、山寨马贼蒋东风等一干人，差不多还有十多个。 这些人都是左格图从魔音谷一股脑儿给掠走的，都在胡军之中做军奴，现在还能有几个活着的，郑九不知道，也不去想，但必须要去寻，要去救。 魔音谷，曾是郑九与儿时同伴重聚的地方，也是他的避难所，郑九与之有大因果，了却因果方能轻松前行。 这十日，郑九也没闲着，先去了大宛城见韩茨，了解宛城区域的民生情况。 他的假死能瞒得了所有凡生，能瞒住绝大多数修士，但绝对瞒不住这些小神小仙，索性大大方方见了。 “除了没有新增人丁，宛城整体还是不错的，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但这种祥和不可持久，没有新的生人，就无法吐故纳新，是一个不完整的人间囚笼，还是个畸形的。” 韩茨说话一贯严肃，一针见血。 “你是说囚笼？” “难道不是？” 郑九紧锁眉头，陷入了沉思。 凭良心说，韩茨的话对他刺激蛮大，辛辛苦苦搞出一个能让百姓躲避战火、瘟疫的世外桃源，却被韩茨说做是囚笼，换作别人早就暴跳如雷，但郑九没有，他与韩茨都知道问题的根源所在，只是力不可为，令人尴尬和遗憾。 想了半天，郑九起身就走。 “你这糟老头的话太难听了，韩王殿下为你我重塑金身，为民生奔波，甚至甘冒下地府的巨大风险，怎么就换不来你一句好话？” 河神介环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满满的替郑九抱打不平。 “哼，他以为假死就能便宜行事？面对白玉虚倒转阴阳的恶行，正面反对的力量本来就少，他还给跑了，老夫为何要为他粉饰太平？” “但你也不能说的那般不堪吧？” “不堪？”韩茨一顿拐杖，吹胡子瞪眼，“这方土地已经相当不堪了，难道你我还要为之大唱赞歌？明明找对了路子，却不能坚定走下去，忽然跑来东撩一鞭子，西打一棍子？老夫因何不能说两句？” “哈哈，你一个小小土地，难道也相信那些无聊修士们编出来的寻龙之言？人家早就放弃了，现在拜的是白玉虚。” “你难道不是一介小小河神？老夫以前是高看于你了，修士们怎可能无聊？他们只是极度自私而已，真龙之言千真万确，修士为之打生打死，煽动凡人列国的战争，这一切你个蠢货难道看不见么？为什么放弃？那是因为白玉虚太邪恶，掐住了修士的软肋。” 介环眨了眨眼睛，并不生气，好半天才叹了口气，“力量对比太悬殊了，你也要理解他。” “老夫比你更了解他。” 介环摆摆手，化作一股青烟而去，与韩茨辩论是很难赢的，这老东西的眼光独到，说不定还真被他言中了。 大魏国，国都洛邑。 那条不起眼、却又令人谈之色变的南坪街，不知何时吹来了一股邪风，呼啦啦的大风过后，整条南坪街被黑色的雾气包裹，消失在凡人的视线里。 有数名黑袍人鱼贯走入这片黑雾中，无声无息。 雾气中，皓家的大门无声自开，领头的黑袍人并不迟疑，径直走进皓家，其身后的人反而小心谨慎起来，左右看看才跟着前行。 这皓家的宅院如同迷宫，封闭、压抑，而且极其阴寒，虽然没听说过皓家发生过什么血案，但一踏足便知，这里面死的人远比隔壁白家多的多。 “欢迎来到生死仙的世界，韦长老一路辛苦，白某有失远迎。” 院中响起一道阴恻恻的声音，让行进中的几人吃了一惊，但旋即看到前方出现一个身影，站姿古怪，脑袋是耷拉着的，看人的时候，双目必须斜着，就好似活脱脱从地狱里跳出来的一只恶鬼。 他的确不是人，却又非人非鬼，因为他是这方世界里唯一一个生死仙，白世俊。 “好说好说，韦某见过白家老大。” “哈哈，几位里面一叙。” 言罢，白世俊耷拉着脑袋在前面引路，黑袍人等跟在其后，又是一番令人头晕眼花的回廊甬道，终于来到一座殿堂前。 此殿四四方方，纯黑色石墙，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 仅看外观，身后的黑袍人中就有人不适，心道这就是一个放大版的死人墓，而且通体黑色，极是不详。 未见白世俊如何摆弄，那扇门便自动打开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即便这些人都是高阶修士，也着实难以忍受，不知道其中填埋了多少尸身血肉。 然而，进得殿内却是干干净净，地面墙壁皆是打磨光滑的整洁石砖，殿内正中央有一方六边形高台，上方端坐一尊巨大的肉身。 “这便是白玉虚基座了，端坐之人乃我白家老祖。” “韦某属实大开眼界。”说着话，韦姓蒙面人还冲那巨大的肉身微微施了一礼，以示尊重。 他身后的人却忽然如临大敌，齐刷刷的后退，因为从前方光滑的墙面里忽然挤出两个身影，一个身材高大，一个矮小猥琐。 “诸位不必紧张，大家都是老熟人。” 果然，随着白世俊提醒，韦姓蒙面人首先认出了身材高大者居然是云山离火门的欧阳菁华，而那身材矮小者竟是摩云宗天生堂的首席大长老费云通。 “韦长老，别来无恙。”欧阳菁华呵呵一笑。 第437章 根据需要 “见过欧阳门主、费长老。”韦姓蒙面人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心里却唾骂二人，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居然混成了白家人的家奴了？ “好说好说，大家既是同道，何须客气？” “都是自家人，白某就不废话了。”歪着脖子的白世俊说着话，缓缓的站在了那座巨型肉身身旁，俨然已经成了这两拨人的中心。 “白玉虚经过上次的意外和浩劫后，承蒙大家关爱，尤其是摩云宗、云山离火门和东洲派的鼎立支持，基座已经基本恢复如初，在这个关键时点，又有道门正式加入，白玉虚的前途光明远大，白某不胜荣幸。” 说到此处，白世俊刻意停顿片刻，虽然没有直言，但也让韦姓蒙面客等一干人尴尬愤怒。 这些人自然来自道门，践行宫大长老韦府行，法堂长老曹越明、太平真人的大弟子张俊等。 白世俊的话显得无礼之极，早在数年前就有很多道门的人加入白玉虚，做了很多事情，现在被姓白的几句就给全抹掉了。 韦府行想了想却又无法发作，毕竟以宗门的名义支持白玉虚，道门是最晚的，远比摩云宗这些见风使舵的小人要晚，亦是无奈。 “白某不才，侥幸成为白玉虚肉身锤炼出来的第一人，不敢说有多么荣光，但基本实现了穿梭阴阳两界，与天地齐寿的夙愿，既得了祖辈庇佑，又算是一番人间造化。 “按照之前的约定，这第二个生死仙的名额应该给予冯家，主要为了兑现铭文拓片交换的承诺。 “可是谁也没想到白玉虚基座遭遇劫难，幸得修行界隐世宗门保驾护航，让基座如此之快的恢复如初，所以这第二个名额，某与冯家家主协商后让与修行宗门。” 韦府行点点头，他就是冲这个来的，欧阳菁华更是竖起大拇哥称赞道，“白家家主言出必行，大气！” “但宗门的朋友这么多，白某不敢厚此薄彼，这一年多守护白玉虚基座，摩云宗、云山离火门、东洲派都有相当大的付出，理应在这三派中选出一个名额。” “那是自然。”欧阳菁华立刻把话头抢了过来，“既是在我三派中选择，为何又把道门给拽了进来？” “欧阳，你这样说话，是想第一脚就把我道门给踹出局？好威风嘛。”韦府行冷哼，整个封闭的大殿都发出了嗡嗡的轰鸣声。 “韦长老息怒，且听白某人把话说完。” “白家主请继续！” “当时我与东洲派何掌门达成了协议，后由何掌门传达与各宗门知晓，想获得第二个白玉虚的名额，必须完成两条承诺，其一，守护基座，这一条三派都有贡献，不能抹杀。 “第二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便是为白某一家人报仇，带着方晓的人头来此处，白某愿将名额献上，并补偿其他三家白玉虚晶石二十万枚。” “委实如此。”摩云宗天生堂的大长老费云通点点头，证实此言非虚。 欧阳菁华冷哼了一声也不说话了，他当然也知道，今日东洲派没来人，估计也自知无望，干脆落了一些晶石好处算了。 “所以，从第二条承诺来看，各派均未能如期完成，基座肉身不能长期闲置，名额理应还与冯家。 “所幸今日有道门加入，使白玉虚的实力大增，白某提议，再宽限二十日，四大宗门可以各凭手段取那方晓首级，哪一家提着方晓的脑袋来见我，哪一家便可获得第二个名额，如此，对四家来说都算公平，若何？ “白家老大可真是好算计，抛出这个诱饵，是不是想让我们四家为争这个名额，自己先打个你死我活呀？难道我们之前幸苦一年的回报就靠些晶石打发了？” “欧阳，你若是嫌弃晶石，也可让与我道门，既然之前与白家家主就有过协议，何须你唧唧歪歪？” 韦府行一句冷炝，欧阳菁华尽管火烧脑门却也不敢说话了。 论修为，两人半斤八两，都无限接近大乘期，始终无法突破，但在战力上欧阳菁华差点意思。 论实力，云山离火门给道门当了上百年的小弟，骨子里都刻下了老鼠见猫的烙印，哪怕欧阳是堂堂门主，在道门的一个大长老面前也得忍气吞声。 明日，老子就给你满世界嚷嚷，道门巴结上白玉虚了，你们不是自诩为正道领袖么？看天下人如何唾骂你！欧阳菁华开始在心底愤怒的拨弄着自己的小算盘。 但是一旁站着的摩云宗长老费云通面色难看，一双眼睛闪烁不定，只是殿堂内光线太暗，没人注意到而已。 “呵呵，韦长老豪气，那便这么定了，二十日，白某便在此间厅堂等待诸位的佳音。” “基座上的肉身随时可用？”韦府行问。 “拿人头来便可用。”白世俊傲然点头，那始终歪着的脑袋一晃一晃的十分诡异。 “好，一言为定！” 直到离开了洛邑城，韦府行才从空中落下，身后跟着的几人也纷纷跟着落地。 “曹长老、张俊，你等先回宗门报信，事情已经谈成。” “师弟祝韦长老马到成功，行事请多加小心。”曹越明知道韦府行要干什么，献媚一般的祝福了一句后，拱拱手带人离去。 韦府行远眺洛邑城，好似望气一般，半炷香后腾空而起向北急掠，没多久就看见前方有一团荡来荡去的云朵，看见韦府行后边缓缓飘了过来。 “见过韦长老。”云朵中有人说话，渐渐显露出真身，清一色的灰袍道人，一共六人，全是践行宫的高手，平均修为都在炼虚期初境。 “嗯，离火门有何动静？” “暂时没有。” “换装，灭门！”韦府行冷哼一声下达了指令。 只见那六名修士从脚底涌出一团雾气，翻滚着向上，很快笼罩全身，雾气散去后，他们的装扮已经变了，人人黑袍蒙面，头戴尖顶斗笠，脚踏水龙靴，标准的东洲派修士打扮。 “尽管杀，动静搞大一点。” 韦府行的话不多，但极为冷酷，一个跟了道门百年的哈巴狗即将覆灭，目的只是为了刺激欧阳菁华从洛邑赶回晋国。 也难怪云山离火门，实力衰落的太厉害，人才凋敝，自从当时的门主欧阳清与谈真人打了一架，失败受伤、郁郁寡欢而死后，其整体实力下滑到还不如凌云宗的地步，若非道门罩着，早就完蛋了。 道门可以罩着云山离火门，同样也可以随时灭了它。 根据需要而已，毕竟时代变了。 第438章 只是直觉 次日，修行界传出来惊天消息，云山离火门被灭门。 全宗门上上下下近二百名修士，除了下山闲逛捞钱的边缘小修，全部死于非命。 门主欧阳菁华被人杀死在魏晋两国交界处的黄土滩上，这里到处都是被能量冲击后留下的大坑，说明当时战况异常激烈。 欧阳的死状极惨，因为宗门被灭，居然没有人来给堂堂一个门主收尸，一天之后，晋国地方官府才派了人来处理后事。 大晋国国内也已经乱了，失去了修士的庇护，肯定离亡国不远。 “查出来是谁干的么？”叶知秋刚刚赶回宗门便听到了这则消息。 “不外乎是道门或者摩云宗。”王自七言道。 “莫要信口开河，除非你亲眼所见。”千方越不赞成。 “这种事情，凶手怎可能让你亲眼所见？是不是这两家，这几天看他们的反应便可知晓。” “事情没那么简单，若是道门干的，大概率会栽赃给萃华宗，这些天大家都要小心一些。” “不一定，有传闻说那些杀手的穿戴更像是来自东洲派。” “我感觉是道门伪装的。” “我也是这种感觉。”醉鬼九说，他今日难得的没喝酒。 “可是，道门又有什么理由灭了自己的跟班？自损实力的白痴行为，太平子才不会干呢。”千方越还是觉得逻辑上说不过去。 “谁知道呢，总之做好防范没有坏处，我更担心的是银州城和卫阳城，胡人沉寂的太久了，马上开春，魔修说不定也会发癫。” “唉，要是那小子不死……”王自七的话才说了一半便千方越捅了一下后腰，方晓在场，有关郑九的话题最好不要说。 方晓独坐在石椅上没有参与大家的讨论，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在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便是有关白玉虚。 他有一种感觉，中原地区的隐世宗门很可能因为白玉虚，会在最近爆发一场生死攸关的大战，主要被针对的目标就是萃华宗。 虽然感觉色彩多一些，理由也过于笼统，但是很强烈。 所以，方晓才会把千方越和叶知秋召回来，他有一个很冒险的想法，先下手为强，诱杀道门高手。 因为方晓很清楚，云山离火门的血案，就是道门干的。 若是真要找一个理由，便是道门倒向了白玉虚。 听上去很夸张，没有证据，甚至没有内线消息，完全是方晓的直觉，可是这种直觉也同样强烈，方晓此时从未有过如此巨大的压力。 中原大地上，萃华宗第一次被所有隐世宗门针对，而且是在最虚弱的时候，只有白玉虚，不会再有其他理由。 方晓感觉有些扛不住了。 回想三十年来，尤其是最近的十年，萃华宗损失了太多的优秀修士，目前剩下的人不到鼎盛时期的三成，糟糕的是，没有一位像师尊那样的定海神针。 方晓承认，自身能力远不及师尊谈真人，但他不想让萃华宗毁在自己手里。 若是能以自己这条命，换来萃华宗平稳的度过这一劫，他会毫不犹豫。 方晓自己也有预感，有很多人在盯着他这条命，太平子，还有白玉虚幕后的人，遗憾有很多，可他没有时间腾挪了。 “我去洛邑，毁了那条南坪街，然后去华阳宗，诸位便去华阳宗埋伏于始信峰下，击杀对手。” “不要恋战，也不要管任何后果，第一波攻击后便回山门。” 这便是方晓想了很久的计划，简单粗暴，但一定有效，太平子若是亲自来，他便以自爆的方式带着这个老混蛋一起离开这个世界，若是不来，他便杀人。 方晓言毕，所有人都愣住了，互相望望，没人先说话。 还没到破釜沉舟的地步吧？ “差不多了，道门接下来肯定还会有进一步动作。”方晓继续说，他给不出判断的理由，只可意会难以言传。 “我若不在了，叶峰主便把萃华宗的担子挑起来。有天一真人和剑冢在，任何人想打萃华宗的主意，都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所以在今后五到十年，萃华宗都是安全的。” “大周国的事情，能为则为，实在不可为便退出吧。” “郑九那小子赠送给宗门的灵石，除了用去的我都收在洞府，在各剑锋挑几个好苗子，助他们成长，他们或许是宗门未来的希望……” “你是在交代后事么？”王自七听傻了。 “算是吧。” 方晓起身，缓步向影峰的方向走去，既然决定了，也该向天一真人打个招呼。 是夜，胡人占领下的凉州城火光冲天，到处都是喊杀声，巡逻的胡军发现满城都是纵火者的身影，冲过去诛杀，一刀便解决问题。 诡异的是，那纵火者倒地后便化作一滩烂泥。 大火烧了一晚上，连驻扎在城外的胡人军营也着火了，几名魔修捕捉到了真正纵火者的灵力波动，向西南方向追去，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通红的太阳从东方升起，寒冷的大地很快有了暖意，一辆大车在颍河边的官道上狂奔，拉车的两匹健马浑身热气蒸腾，眼看就要口吐白沫，驾车者郑九这才让速度放缓下来。 过了颍河，就离开了凉州地界，郑九已经让狐狸精托梦给玄甲军将领，在河对岸接应这辆大车。 车内一共五个人，三个人重伤，有一个奄奄一息，只有正山和冯啸声都还算正常，但也是被饿的皮包骨头，浑身无力。 用了几乎一个晚上的时间，郑九也只找到了这点人，其他的都死了，冯啸声能证实红音的爷爷最早没的，而他侄子冯启东在逃跑中被魔修给杀了，其他的就不知道。 这些都是半个月之前发生的事情。 也即是说，得知韩王死讯后，左格图便对打架失了兴趣，对他亲手抓来的人质也就不管不顾了。 再往前两三里地，便看见了一座已经废弃的石桥，因为战争，被当地官府给拆了，河对岸果然有一队玄甲军等待。 领头的将领有点面熟，郑九记不得叫什么了，总之没错。 “大家抓牢坐好。” 郑九吩咐一声，然后双掌齐出，嘭的一声，整辆车连同两匹马儿一起横移过河，不算太稳当的砸在了对岸。 好在马儿没跪倒，车辆也没翻，郑九现在无论是真元灵力的浑厚程度还是身体强度和力量都已步入一流高手的行列，但对力量的精细把控还不够，需要不断的锤炼。 “那位将军请了，我受韩王委托，送他的朋友到此，请帮忙带回银州医治后，自有其他人来接手。” “朋友放心，韩王殿下的朋友，便是我玄甲军的朋友，一定会照应好的。” 那将军带领兵卒赶着大车离去，很快没入前方的树林中。 郑九却没走，抽出一杆补刀，立在残破的石桥边，浑身弥漫出可怕的灵力气息，又有三名魔修赶来，比狗鼻子还灵。 既然没完没了，便一起把命留下。 第439章 事发突然 挥刀斩杀三名魔修，郑九只用了十多息时间，一是对手修为偏弱，三人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摸到了魔将的边，连化神境都没有。 其次，郑九有意识的在摸索新打法，用武道手段，调动真元灵力出招，杀伤效果往往极为犀利。 体内两股力量的尖锐斗争还远未停止，随着身体的完全康复，道元符种好像好了伤疤忘了疼，玄阳之火也不是省油的灯，闹起来比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 既然难以调和，郑九在打架的时候就混着用，掺和着出招，管你配不配合，郑九的识念永远拉一踩一，但鄙视道元符种的时候多。 这反而让道元符种极为暴躁，一招锻阳术，释放出来的磅礴力量甚至都超过了郑九自己的预期，简直可以用凶残来形容。 如此也好，郑九至少找到了如何刺激它们的窍门。 当然，这样做有大风险，只能在对付同阶以下对手时摸索尝试，面对高手肯定不敢乱来。 收刀之后，郑九眺望东方，朝阳下似有烈火升腾，没由来的心头一跳，忽然就感到了一股悲怆之意。 很是莫名其妙，却又很真实，郑九腾空而起，朝着那烈火的方向通过飞驰而去。 一路急行，郑九至少飞了上千里路，偶尔降低高度，他惊讶的发现前方正是大魏国的国都洛邑。 忽然有一道犀利的神识横扫过来，郑九吓了一跳，连忙收敛全身气息往下方云层中落去。 好在那道神识只是下意识的扫了一下，并没有发现郑九，但下方云团中的郑九很快就察觉到洛邑上空强者林立，七七八八加起来少说也有二三十号人。 这里一定出了什么大事。 郑九迅速从玉扳指里取出遁身的披风，做好万全的准备，这东西不但能够迅速逃离现场，而且还可以屏蔽神识的探查，端的是一件好东西。 可惜，还有追风、翡翠琉璃塔没法用，至少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用，否则极易暴露身份。 郑九小心翼翼地裹挟着云团，顺着气流缓缓前移。 洛邑城很大，但那些修士多半都聚集在南城，郑九不敢过分靠近，这些高手此刻全神贯注，神经绷的极紧，稍有风吹草动就可能被发现。 但就算是远远的观望，郑九也一眼看到了冒着火光的南城靠东北角的一道小街，确切的说是废墟，一条被极其爆烈力量摧毁的小街。 是谁在洛邑城内搞破坏？ 就如同昨晚郑九在凉州城放了一夜火一样，这人也是此道高手？ 不不不，能量的冲击太大了，不止是这条小街，东北角的数条街道都被摧毁了，甚至还蔓延到城中部分地区。 越往前靠，就看的越是仔细。 郑九忽然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这是顶尖高手自爆后造成的冲击，在洛邑城中这般搞法，那一定是魏国和道门的死对头。 这样的死对头只有萃华宗。 忽然，有一个小黑点自地面缓缓升空，到了半空便悬停在那里，居然是一个胖乎乎的老头儿。 郑九心中一凛，这是一名通天境的强者。 “诸位道友辛苦，事已毕，出乎预料的顺利，按下一步，除恶务尽，该做什么，就麻烦大伙再辛苦一番了。” “敢问灵宝真人，没找到那厮的尸体么？”云端远处有一人冷冷问道。 “谈何容易？自爆啊道友，你觉得还能剩什么？” “可惜……”另一人在云端发声。 “时间最多就剩半炷香，就看诸位怎么搞了。” 灵宝真人冷哼一声，不再废话，踩着一朵白云缓缓向东方飞去。 郑九藏在云团里不敢动，而藏匿在更高云层中的修士们有一半向西北方飞去，另一半则直接落到了地面，然后很快混迹在各个建筑物中消失不见。 陷阱？！ 这是郑九在脑海里的第一个反应，然后很快就勾勒出了事件的脉络，萃华宗有高手到洛邑搞事情，然后一脚踩入了对方的陷阱中，无奈之下与对方的高手同归于尽。 这些躲藏在洛邑城上空的修士就是为了防范萃华宗高手逃遁所布置的铜墙铁壁，刚才讲话的灵宝真人也是这陷阱中的一环。 事情发展，出乎预料的顺利，但这些看上去闲着的高手好像还有用武之地，在布置另一个陷阱。 郑九的脑瓜在飞速转动，有一半修士去了西北方向，会不会去大周国的萃华宗半路埋伏？他们的目标或许是想回到宗门的其他萃华宗的弟子……那么，他们在哪里？ 一条线理下来，逻辑十分顺畅，郑九不疑有他，一定还有萃华宗弟子在魏国境内，想到此处，他立刻决定去萃华宗，至少与宗门内的弟子里应外合，拔除那些埋伏。 然而，郑九刚一行动，身后便传来了一声冷哼。 郑九下意识的回头，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身后站着一个长相喜庆的老胖子，正是方才讲话的灵宝真人。 他何时发现了我？ 看来任何时候都不能小瞧一名通天境强者，哪怕他被很多修士讥讽为最怕死的顶尖强者，或是心眼最多的宗门门主，他也是至强者。 “这位道友眼生的紧啊。” “真人难道没见过我？”郑九哑着嗓子一副很意外的样子。 “何不除去面上的黑布？” “哦……”郑九很听话，伸手便去扯面上的黑布，中途突然一拽披风上系着的丝绦，整个人呼的一下消失不见了。 能让灵宝真人上当，只能是出其不意，两句话就让灵宝子放松了警惕，否则在这位通天大能面前动一下手指头都有可能被其出手制住。 当然，最意想不到的还是那件法器披风，灵宝子做梦也没想到这东西居然也能把人给变没了。 郑九被瞬移到数里之外，立刻狂奔，这点距离很难躲避灵宝子的神识搜索，只能抢时间，赶在被灵宝子抓住之前冲进萃华宗就算是胜利。 果然，只是几个呼吸间，郑九就被灵宝子重新锁定，若是比拼速度，郑九也远不是灵宝子对手，他干脆把心一横，直接混进了前面那帮修士中。 这些准备到萃华宗附近埋伏的修士走的并不快，甚至还有人悠哉游哉的混在一起闲聊。 “两位道友，刚才灵宝真人告知，有萃华宗贼人假冒于他，试图混迹在你我当中杀人……来了。” 郑九说完，扭头就急掠而去。 “刚才是哪派道友？” “没注意。” “他在说什么？” “他说有萃华宗贼人冒充灵宝真人意图对你我不利……好像是他。” 两人一扭头，灵宝真人正飞身而来。 “两位因何这般慢慢吞吞？” “你站住，不得靠近！”其中一名修士已经呛啷一声拔出了长剑，另一名修士瞬间便绕到了灵宝子的身侧。 “混账东西，你们想干什么？！”灵宝子怒喝。 第440章 重返神隐峰 “你胆大包天，居然敢冒充灵宝真人，还出言恐吓？” “显出原形！” 两名修士如同哼哈二将，一人一言，一前一侧，死死的卡住了灵宝子的去路。 灵宝子越声色俱厉，二人越是觉得眼前的灵宝子是个假货。 灵宝子气炸了，浑身气势陡涨，一道磅礴的威压瞬时让四周的气流凝固，“两个白痴，什么眼神？看清楚本座究竟是真是假？！” 两名修士一下子面如土色，不完全是因为恍然大悟，更多的是被顶尖强者霸道的气息给压得喘不过气来，两个人互瞪一眼，慌慌张张把佩剑收了起来。 “真人勿怪，方才有一道友说，有宵小之辈冒充真人，所以我二人便警惕起来，实在有眼不识泰山。” “那家伙就是萃华宗的，他往何处去了？” “前面，西北方。” “那便是去了萃华宗，追！” 如此一耽搁，还能不能追的上不好说，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埋伏、封锁萃华宗山门，不放过任何一名修士回山，甚至闯入山门试探一下都是必要的。 方晓死了，看你萃华宗还有什么底气？ 郑九一路狂奔，就算表面上甩掉了对手，却丝毫也不敢耽搁，眼见萃华群峰在望，便加快速度，却不料一头撞上了萃华宗的护山大阵上，顿时被撞了个七荤八素。 连护山大阵都开启了，看来萃华宗所遇之事非同小可。 幸亏看守护山大阵的是紫霄剑峰的骆云飞，见到被大阵挡在外面蒙面修士的身形姿态很像一个人，便没有立刻发动大阵反击。 郑九掏出了追风抬手一扬。 骆云飞面露惊喜和难以置信，使劲揉了揉眼睛，连忙开启大阵放郑九进来。 他与郑九曾在宿州到银州的战场上朝夕相处过一段时光，自然是认识这把追风的，很独特的柴刀，据说是谈真人菜园子里的。 “师兄，你……” “莫要暴露，我且问你，今日宗门可是在魏都洛邑搞事情？” 骆云飞一愣，他自然不是太清楚如此秘密的行动，但从昨日晚间起，门内便传下命令，任何人不得外出，开启护山大阵。 在骆云飞的记忆中，自从前年与道门大战后，护山大阵很久都没有开启过了，的确非同寻常。 随后，匆忙赶回来的叶知秋、千方越，还有包括万佛洞的永济和尚、浮云谷的戚同文，神隐峰的王自七、沈十三、醉鬼九，甚至还有三山真人都先后离开了山门。 可以说，萃华宗现有可用的高手几乎倾巢而动。 “门主呢？” “门主他最早离开的。” “宗门内哪位峰主在？或者谁能做得了主？”郑九问。 “赤霞峰新任峰主云歌，可是他在闭关。” 糟糕了，郑九没时间解释那么多，只吩咐骆云飞通知各峰挑选擅战弟子各组一个十方剑阵守住护山大阵的薄弱点，把事情说的严重一点，他便直奔神隐峰而去。 骆云飞一脸苦相，萃华九峰一个不服一个，此时宗门内除了云歌外没有别的峰主在，关键是连门主和三山真人都不在，他一个小小的剑锋修士如何能指挥各峰？ 但见郑九如此慎重，骆云飞不由的想起了在肃州城外的军营里，郑九是如何设计捉拿派中叛徒孙景运的，从那时起他便对郑九相当佩服，于是不敢耽搁，再如何头疼都要硬着头皮去通知。 神隐峰终日浓雾，今日似乎格外的浓，山峰的上半段整个都没入云中。 为节省时间，郑九腾空而起，直接冲向峰顶，眼看快要到李不二的洞府时，一道黑影扑面而来，是那猿猴。 郑九咻的一声，张牙舞爪的猴子立刻意识到是熟人，在空中陡然翻了个跟头，一脚蹬在郑九的肩膀上，又蹿回峰顶，在上面吱吱吱的大叫。 郑九暗暗吃惊，这猴子长能耐了，以他现在的修为都没能躲开它的凌空一踹，幸亏不是高手过招，否则这一脚就能重创郑九。 “哈！” 头顶传来一声大叫，一道排山倒海的力量迎头撞来，有了猴子捣乱，郑九已经提高警惕，立刻提气蹿向高空。 即便反应如此之快，郑九还是没能完全躲开，那股力量是拳头砸出来的罡风，直接把郑九的长袍连带靴子都给撕烂了。 “李前辈，是我！” “哈哈！” 又是两道凶猛的罡风，郑九无奈，只能再躲。 李不二似乎玩儿的兴起，哈哈不成，紧跟着又来了哈哈哈，郑九左躲右闪，被打的非常狼狈…… 哈哈哈很快又变成了哈哈哈哈，李不二最后干脆干脆扔出来一块磨盘大的山石，始终无法落地的郑九终于避无可避，连同那山石一块儿摔下了山谷。 若是以前的郑九，挨了这一石头摔下去，必死无疑。 但现在的郑九早已脱胎换骨，挨了如此沉重的一击，居然在两息之间就缓过劲儿来，猛然提气，一脚蹬在了下坠的石头上，身躯直冲云端。 这次郑九完完全全学乖了，不敢直落峰顶，而是空中划了一道完美的弧线，猛然下坠，落在一处悬崖边的山路上。 郑九干脆扯掉了面罩，一步一步的上山，这才符合神隐峰的规矩。 果然，没走多久便看见一个身影蹲在小径高处，还是那猴子。 认出了郑九的猴子，拍着巴掌蹦了好几蹦，飞速的冲过来拉着郑九便往山上跑。 山上的李不二或者是玩儿尽兴了，或者是看到猴子领着的人，居然没有再出手，而是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郑九。 “来啦？是郑师侄。” 斜上方的洞府里走出来一个人，外形实在是特别，方脸、方身子，长条胳膊，长条腿，整个人就好似石块拼接起来的一般，却是从未下过神隐峰的石头十。 “见过石师伯。”郑九终于松了口气，神隐峰上还有十好几个人呢，要么是没有特殊能力，要么是懒得出奇不愿意下山，还真不怕李不二一旦发癫就控制不住。 “嗯，坐，喝茶？”石头十说话也特别，用词极简。 “不用，我来找李师伯有要事。” “自便。”石头十说完，转身就走，在他的概念里已经是热情待客了，没接触过的还真不习惯。 剩下郑九和李不二大眼瞪小眼。 郑九在观察李不二的智力是不是有所恢复，李不二则绞尽脑汁的在想，这人曾在哪里见过？ 第441章 不胜酒力 当然，还有一只猴子，就蹲在旁边的石台上抓耳挠腮的看着俩人。 郑九灵机一动，冲着猴子伸伸手，然后拍拍自己的脑袋，猴子歪头看着郑九，片刻后果然也伸出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但遗憾的是，旁边的李不二只顾瞪眼看着，没有其他反应。 郑九并不死心，伸出两只手合拢，放在腮边，头一歪做睡觉状。 猴子也有样学样。 李不二仍然不动。 郑九干脆拉开架势，抬腿挥拳，打出一套锻阳术大荒拳，一共三十六式，打的虎虎生风，十分威猛。 猴子兴奋的吱吱乱叫，在石台上又蹦又跳，四肢胡乱甩动，一通猴子王八拳亦是打的非常热闹，突然呼的一爪挠向李不二。 李不二终于动了，脖颈稍稍一歪，躲开了猴爪，同时抬手以更快的速度抓在了猴子的后脑勺上，猴子吃痛，吱的一声跳开，李不二手上已经多了一撮黄毛。 猴子大怒，龇牙咧嘴一番，从后面扑击上来，李不二从容转身，手臂轻轻一挥，随着猴子尖声大叫，又拔下一撮毛。 于是，猴子疯了，上窜下跳从不同角度攻击李不二，动作快的令人眼花缭乱。 就是以郑九的眼力，也难以完全分辨猴子跳跃的轨迹，心里暗道，这泼猴如果下了神隐峰，不管是否拥有真元灵力，仅从武道角度看就是一流高手了。 李不二与猴子打的非常激烈，但没有释放出一丝一毫的灵力，不是说他放不出来，而是没必要，这猴子是他的玩儿伴，真伤了就后悔莫及了。 之前，郑九曾连续一两个月到神隐峰为李不二治疗，为其拔除血魔诅咒，从昏迷到苏醒，再到痴傻的李不二与猴子打闹戏耍，已经非常熟悉，治疗前总是要看上一会儿的。 那时候有王自七在，看着李不二戏耍累了，便拿出成坛的烈酒哄他喝，喝倒了才方便郑九行功。 由此可以判断李不二的智力在以十分缓慢的速度恢复，而一身修为的恢复速度则要快的多，现在至少已经达到了巅峰时期的九成。 以前要连喝三坛烈酒才能把李不二灌倒，现在不知道需要多少坛，但郑九身上有药，想必一坛子足够了。 去取酒，酒就在王自七的洞府里。 未料想郑九还未动身，整整五坛子烈酒就一字排开摆在面前了，一名黑衣大汉就站在郑九身边看着李不二和猴子打架，憨憨的发笑。 此人绰号黑无常，在神隐峰排名十五，所以又叫黑十五，最大的特点就是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冒出来，神识根本无法预判他出现的轨迹。 “见过黑师叔。” 黑十五扭过头冲郑九嘿嘿一笑，然后继续观战。 直到猴子尖叫一声直接从山峰上跃了下去，此战才算结束。 不用担心猴子会摔死，它只是不敌逃了，这座神隐峰就是它的家，能从自己家中摔死的猴子，怎可能活到现在。 李不二并不尽兴，但是看到烈酒后心中大乐，迈开大步走过来，拎起一个酒坛子，拍开泥封便往嘴里灌，咕咚咕咚的，看这架势就十分骇人。 借着李不二灌酒的机会，郑九连忙掏出了小药瓶，打开另一坛酒的泥封就往里倒药粉，足足倒了小半瓶。 一抬头，黑十五正瞪圆了眼睛看着郑九，这让郑九心里立时咯噔一下，被抓住现行，怕是说不清楚喽。 未料想，黑十五并未拆穿郑九，而是憨憨笑了一下，拎了一坛子酒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自顾自的喝起来。 难不成，王自七以前也这么干过？ 否则无法合理解释，反正郑九以前没注意过。 一坛子烈酒，少说也有五斤，被李不二很快喝了个底朝天，抹抹嘴巴自然是不尽兴的，于是很快又接过了郑九递上的一坛，再度仰脖大灌。 李不二的酒量很大，整个神隐峰恐怕都没有对手，所以每次王自七想要灌醉自己的师傅，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 被黑十五盯的实在不自在，郑九也只好打开一坛酒慢慢喝着。 咣啷，李不二手中的酒坛子直接摔在了地上，紧接着李不二也咣唧一声躺倒，不是不胜酒力，而是郑九下的麻药太猛了。 郑九放下了酒坛子，黑十五也同样发放下了酒坛子。 四周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我为李前辈拔除血咒。” “对头打上门了？” “不仅如此，我怀疑很多人都难以回宗门了。” 黑十五点点头，悠悠叹了口气，居然起身就下山了。 看来之前是多虑了。 轰隆一声，巨大的震动并非雷声，而是护山大阵遭受了冲撞，声音其实很远，但在神隐峰巅却听的很真切。 紧接着一道白光冲天，强烈的光芒甚至都刺透了神隐峰上的浓雾。 这是看守大阵的萃华宗弟子在向宗门示警，有人在强行攻击守山大阵。 “我发誓不下山的，看来今日誓言便破了。” 一个浑身白衣的家伙以黑十五那样的方式突然冒出来，他是白无常，排行十六，手里拎着根长长的树枝，像是拎着招魂幡一般，冲郑九点点头，然后施施然下山。 紧接着又有一个精瘦精瘦的家伙，从猴子跳下去的位置爬了上来，此人头发很长，几乎遮住了面庞，却是闻着酒味儿来的。 此人先是冲李不二施了一礼，然后又冲郑九笑了笑，拎了一坛子酒也下山了。 郑九记不得他是谁，甚至都没有什么印象，神隐峰中他还没见过的人极少了，连这种极懒的家伙也被炸了出来，看来今日萃华宗要举全宗之力守护山门了。 郑九赶紧调整身心，缓缓坐在李不二身边，慢慢放出神识去触碰李不二元神中仅剩的三个血咒符文。 随着轰隆轰隆的声音不断传来，守山大阵终于扛不住，咔嚓一声崩塌了。 灵宝子一马当先，第一个冲进山门，其身后是十多个蒙面的高阶修士，迎头痛击灵宝子的是铁剑峰的一座十方剑阵，其后还有五座临时组成的剑阵各自拦住对手。 倘若是炼虚期以上修为的修士组成的剑阵，灵宝子尚需小心应对，但铁剑峰这帮年轻修士，一大把化神境的修为，根本入不了灵宝子的法眼。 他冷哼一声道，“看来萃华宗气数已尽，也就这点破烂了。” 旋即袍袖一扫，剑阵中最突前的一名修士便被灵宝子恐怖的罡风给扫飞了。 原本十方剑阵同枝连理，一个阵位被攻击，其他九个阵位会立刻做出反应，或阻拦、或攻击，可在绝对实力面前，其他九人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一座十方剑阵便这样被破掉了。 灵宝哈哈大笑，他根本不恋战，而是纵身直接冲向萃华宗最核心的位置影峰。 影峰外有萃华宗的镇派杀器剑冢。 第442章 金蟾分身 “灵宝子何以如此大胆？难道他不怕剑冢的飞剑？” “据说他带了不得了的法器，而且这老货贼的很，怎肯亲自以身犯险？有摩云宗的人说他练成金蝉分身，这可不得了，别说我们，就算是同级对手也很难分出他的真假。” “真是个老狐狸。” “得了，咱哥俩虽然出工不出力，宝贝也是要找一找的。” “剑冢去不得，九峰也最好等别人趟过了再说，据说谈真人的旧居到处是宝，不如咱哥俩去看看？” “就这么定，不过，萃华群峰如此之大，哪里是谈真人的旧居？” “抓一名弟子问问不就得了。” “……” 两名东洲派修士看着热闹的战斗，并不急着出手，而是四处寻找落单的萃华宗修士。 此时的萃华宗已然大乱，各峰弟子听到警讯后不断冲下来，六洞三谷也有很多修士冲出来，到处都是人，却像无头苍蝇一般乱哄哄的。 剑锋的修士自然是以守护宗门为第一要务，而六洞三谷的修士就难说了，他们的洞主、谷主大多因为叛乱被关押在影峰内，被弹压已久，对宗门的怨气已经很大，这下便给了他们一次发泄的机会。 方晓一直没有处理好这些事情，并非完全是能力问题，主要是大事不断，应接不暇，像罗方山、叶知秋这样的骨干修士断档太严重，身边特别得力的帮手太少。 神隐峰中虽然能力超群者多，但个个脾气怪异，我行我素，不服管束，一窝蜂的上去打架可以，治理宗门就别想了。 所以，很多潜在的问题一直积累下来，今日算是总爆发。 没有得力的长老、峰主指挥，这些修为不高，且毫无经验的年轻修士们只能各自为战，哪儿热闹往哪里冲，伤亡很重。 没有了大阵防护，对手不断有修士冲进山门，萃华宗已经处在被灭门的危险边缘。 灵宝子鬼鬼祟祟的来到了剑冢附近，在一座险峰边隐藏了大半个身子，然后探头放眼观瞧。 这本身就是滑稽而又无聊的行为，但灵宝子却觉得很正常，大概阴损事情做多的人都有这样一种自欺欺人的心态。 满眼都是泛着寒光的断剑、残剑插在地上，几乎铺满了整个山谷，灵宝子暗骂，每一把剑都曾经有一位主人，这得死了多少剑修？ 萃华宗人的脑子里装的全是石头，一根筋也就罢了，还动不动就玩儿命，也难怪，活该！ 想不到啊，这今日的残局居然由我灵宝子来收拾，实在是爽利，你们当初灭我华阳宗的底气，如今安在？ 灵宝子正自得意间，不由的一个激灵，一道寒光袭来，他吓得连忙缩到险峰后面，却什么也没有。 再探出头来，灵宝子不由的一呆，居然是一道目光，却充满了逼人的剑意，天一真人正坐在阴影里冷冷的看着他。 正值晌午，影峰周围浓重的雾气罕见的消散，整个剑冢除了一块巨岩之外，都无法躲开阳光的直射，而巨岩之下只有一小块阴影，天一真人每日便躺在阴影中睡觉。 今日是萃华宗的大劫，天一自然是睡不着，从防护大阵被攻击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方晓的行动失败了。 天一只是没想明白，山门大阵在被攻击之前，被放进来的那个人是谁？似乎有股熟悉的气息，而且此人直接去了神隐峰…… 但不管怎么说，萃华宗的命运将会在今日彻底改变，天一在等着这一刻，比预料中来的有些早了。 “哈哈，堂堂天一真人居然真如传说中被人这般捆着？实在是开眼了，这又何苦来哉？” 灵宝子从险峰后面走了出来，心怀鬼胎么，刚才藏了那么一藏似乎就有点心安理得了。 “果然是你这种癞皮狗能活得久，你都搞定了？” “这叫什么话？老朽只是行事小心而已，比不得你们这些蠢头啊，看看，看看，这里死了多少人？萃华宗啊，就不应该存在于修行世界。” “今日胆子这般肥，你觉得已经吃定了天下？” “哎，莫要拿话挤兑我，谁还没个理想呢？我华阳宗的劫难拜萃华宗所赐，但华阳宗并没有死绝，只要老夫存在，它便能屹立在这方大陆之上，天道好轮回，今日你萃华宗恐怕是要真没了。” 灵宝子怡然自得的往前迈了几步，便忽然察觉道一股骇人的杀机，不单单是发自天一真人，是整个剑冢弥漫出来的气息。 他不由的暗暗咂舌，幸亏没有鲁莽的直接下手，否则真要吃大亏。 “方晓，你是如何处置的？”天一问。 “他？那个白痴自爆了，不过够狠，践行宫包括韦长老在内的一干人几乎都被他给带走了，特么的，连那个什么白家老祖的肉身也给弄没了，逼的天下修士人人唾骂你萃华宗，你们不灭，天理难容啊。” “好一个天理难容，收拾了萃华宗，你以为东洲派、太平子能放过你？”天一冷笑。 “哈，那就不劳天一贤弟操心啦，实不相瞒，太平子完了，他此刻恐怕正在玉皇顶下嚎啕大哭，唯一能救他命的白玉虚肉身被方晓给毁了，他还能活几天都不知道，哪有工夫关心老夫？” 天一真人默然，虽然灵宝子一生都鬼话连篇，可他相信此刻说的这番话是真的。 灵宝子挑衅一般的伸腿往前迈了半步，忽闻尖啸声大作，剑冢内所有的残剑和短剑都在剧烈晃动，可怕的杀气冲天而起。 然而，灵宝子似乎并不怕，往前迈出了坚实的一步，下一步就可以踏入剑冢之内。 嗖嗖嗖…… 离着灵宝子最近的几把残剑已经腾空而起，噗噗噗的穿透了灵宝子的身躯，距离太近了，哪怕你是通天境强者，也根本无从躲避。 诡异就诡异在灵宝子根本没想着躲，身躯晃了晃，便砰然倒地。 可是下一刻，另一个灵宝子已经走入剑冢中，满面微笑，仿佛刚才被飞剑戳死的那副躯壳与他毫无关系。 “金蟾假身？”天一真人的神情一下凝重起来。 “错错错，叫金蟾分身，失传了千年的分身绝技被老朽练成了，真人觉得什么叫天纵奇才？” 噗噗噗，又有数支断剑穿透了灵宝子的身躯，这副躯壳毫无意外的又倒下了，但下一个灵宝子凭空出现，距离天一真人又近了一丈。 第443章 剑冢斗法 金蟾分身是华阳宗失传的绝技，又被称为修行界的不死身，此技唯有大乘期境界以上的修士方可修炼。 其实练虚境的修士已经可以拥有分身，但是很基础的那种，是强大的元神锻造出来的假体。 看似与本体一模一样，可以简单的攻击御敌，但只有灵形而无实体，防御能力很差，被杀死后便化为虚无。 这个境界使用分身，除了在危机关头可以假乱真外，对实际战力的提升并没有太大帮助，反而消耗甚巨，无论灵力还是精神力。 到了合体境和大乘境就完全不一样了，分身的战力骤然飙升，元神强大者可以拥有十个乃至数十个分身，此时分身对修士在战斗中的帮助是巨大的，但同样消耗可观。 而金蟾分身与普通分身完全不同，它拥有实体，每一滴精血都可以瞬间锻造出一个本尊，战力至少能达到本体的七成以上，只要元神不灭，精血足够，金蟾分身便可以不断出现。 金蟾分身还有一个非常绝妙的地方，对手除了无法区分哪一个是本体和分身之外，还会陷入杀不死的绝望。 换句话说，无论被对手杀死多少个分身，甚至本体，只要剩下一个分身甚至一滴精血被元神坐稳府庭，瞬间就会变成本体。 这就是金蟾分身的可怕之处，莫说是天一真人，就算谈真人对上现在的灵宝子，也会头疼不已，杀不死，除非直接毙了他的元神。 可哪有那么容易？连本体和分身都难以区分，又遑论真假元神？ 当第三波残剑直接撕碎了灵宝子后，第四个灵宝子便很快出现，已经距离天一真人不足五丈远，这点距离对于顶尖高手来说，实在是太近了。 哗啦啦，天一真人终于站了起来，浑身的铁链子不断撞击，在酝酿着一股狂暴的能量。 恰在此时，灵宝子也停下了脚步，开始前后仔细观察。 他越看越奇，很快便恍然大悟，原来剑冢内还有这般洞天，怪不得这笔直如利剑的巨岩能够锁住天一真人，原来他是整个剑冢的剑魂。 也怪不得此处能够养出残剑的煞气，这里居然是一处闭环自洽的天罗地网大阵，此阵不是什么杀阵，而是变种的风水阵。 在一个隐世宗门里搞风水局是件很搞笑的事情，其实不然，所有的大宗门在选择自己的祖庭时，首先考虑的便是风水局和灵脉。 此阵以巨岩为中心，地煞阵外套九宫天星大阵，九座剑锋压住各处阵脚，布局之大，在整个东周大陆都极为罕见，不仅能够聚集四面八方的凶煞之气，而且以凶养凶，时间越久，煞气越盛。 灵宝子倒吸一口冷气之后又啧啧称奇，如此凶煞的地方堪比传说中的大泽了，居然没把萃华宗变成玄阴宗或魔门那般邪恶，倒也是奇了怪，关键点恐怕还是在眼前的剑魂和山谷后面的影峰。 “高，实在是高！”看懂了这一切的灵宝子手舞足蹈，这一跳便在天一真人及巨岩周围出现了九个灵宝子，相貌打扮一模一样，却又各具神态，手里均握着一方玉印。 天一真人天资极高，反应也非常快，一看这九个灵宝子的站位便知道对方已经看破了剑冢的秘密，至少知道剑冢九个阵脚的方位，以及与九座剑锋的关系。 而那方玉印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是一件上品灵器，专门诱杀修士的元神，比郑九的翡翠琉璃塔还要霸道。 天一真人猛的向前踏出一步，同时双臂一振，缠绕在身上的八根铁链有六根在剧烈震荡中迸射出可怕的罡风，正前方的三个灵宝子瞬间被搅成碎片。 几乎与此同时，身侧和岩石后的六个灵宝也同时遭受到了剑冢飞剑的攻击，又有四个灵宝子被宰杀了，同时灭杀了七个灵宝子，天一的消耗也很大。 然而下一刻，新的灵宝子不出意外的纷纷出现，不多不少，刚好代替死了的七个。 “嘿嘿，用这种手段对付老朽是没用的。” 灵宝子十分得意的讥讽天一，手上却没闲着，小小的玉印底面微微向上一翻便对准了天一真人的印堂，一束十分醒目的白光从天而降，照射在了这方小印上，继而反射在了天一真人的印堂。 这道光与日光没什么区别，却又让人一眼便看出来，它与日光也没有关联，好像是来自域外。 天一的印堂忽然变得血红，额头中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仿佛一下子就要破茧而出的样子。 那是天一真人的元神，居然被这方小小的玉印给引诱的迫不及待的想要冲出来，可一旦冲出来便会被玉印灭杀。 “喝！” 天一真人舌绽春雷，剑冢中的飞剑纷纷拔地而起，还有破土而出的，密密麻麻的飞向高空，组成一道金属洪流，旋即分成九段，呼啸着俯冲下来。 灵宝子面露骇色，这让勾起了他很不愉快的回忆，在西海上空被飞剑追的上天入地，屁滚尿流的样子。 但如今，终究不同了。 就算剑流同时杀死所有的灵宝子，下一刻他还会再出现，只要鲜血飞溅，元神可以随意附着在哪一滴精血上，便又是一个活蹦乱跳的灵宝真人。 轰轰，高空的金属洪流还是冲了下来，将巨岩周围扎成了刺猬，九个灵宝真人自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但是剑冢发生了变化，不断有震动声传来，飞剑灭杀了灵宝子，也同时伤及了地煞阵的阵脚，而天一真人连续大幅耗用真元，明显的气息不足，额头处那抹红色居然也没有褪去的迹象。 “厉害！” 灵宝真人出现在了剑圈之外，他也不得不退，连续被灭杀了几十个金蟾分身，元气消耗极大，天一作为顶级强者，哪怕旧伤未愈，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再加上犀利无比的剑冢，老家伙开始盘算该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方能遂了心愿。 远处的喊杀声震天，好像己方没有取得多大的优势嘛…… “再来！”有人一声断喝，却不是发自天一，灵宝真人愕然，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到此人的具体方位。 但天一真人动了，他听出了来人的声音，不假思索的双手一挥，铁链子哗啦啦直响，似发出倾力一击，剑冢内八成以上的残剑都呼啸着飞上半空，然后像暴雨一样对着灵宝真人泼洒下来。 灵宝子头皮发麻，心念一动，瞬时出现了四个分身，分别向四个不同的方向遁去，眨眼消失不见，却又在眨眼间鲜血四溅，有三个分身几乎被飞剑同时干掉，另一个分身跑的远一些，但终究未能冲出飞剑泼洒的范围。 几乎就在最后一个灵宝子被飞剑绞杀的同时，一道恐怖的闪电从高空劈落，只闻听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山谷就此安静。 第444章 离火之年 郑九从天而降，在电弧劈落的位置找寻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发现灵宝子残留下来的任何气息。 “死了？”天一真人远远的问。 “不知道。”郑九实话实说，最后一个灵宝子的分身被劈的粉碎，但究竟有没有劈中其元神，还真不好说。 “李不二在杀人？”天一并不纠结，但他很快捕捉到了另外一名顶尖强者在宗门内，一个很熟悉、又很狂暴的家伙。 “嗯……” 郑九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来不及逗留，向天一真人行了个礼，道了声，“我去洛邑。” 言毕，便腾空而去。 郑九与天一真人见面，总有些说不上来的不自在，感觉和情绪上莫名奇妙的排斥，唯一的安慰是刚才的合作，仅凭“再来”两个字，真人便信了他。 若是不信，就很难干掉灵宝子。 然而，真的干掉了吗？ 郑九深表怀疑，但也没空再去深想，他不愿提及李不二，是被那疯子给气的。 李不二稍微恢复了神智便一脚蹬飞郑九，冲下山杀人，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倘若能听郑九的话来剑冢，灵宝子绝对十死无生。 之前，郑九的判断完全正确，李不二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但情绪化极重，很难沟通交流。 此番把李不二放出来，无人再能制的住他，因为血腥和刺激，可能更为极端，闯出什么样的泼天大祸都不奇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郑九有限的精力只能关心他值得关注的人，比如，还被困在洛邑城的三山真人、叶知秋、千方越等人。 事实也是如此，洛邑城的激战更为惨烈。 在华阳宗始信峰下埋伏的叶知秋等人发现超过预定时间还未等来方晓，便知道出事了，于是匆匆赶往洛邑。 这是必然的因果，灵宝子连猜都不用猜，只管挖了陷阱就行。 以叶知秋为首的萃华宗修士一头撞进了陷阱之中，并在开战的一瞬间就损失了两人，万佛洞的云浮和尚和神隐峰的醉鬼九。 灵宝子安排留在洛邑的修士，虽然在人数上远比去攻打萃华宗的修士少，可实力都非常强横，最差的也是炼虚期初境，甚至还有一位大乘境的修士，仅在境界上就能力压三山真人一头。 所以，洛邑之战异常凶险且艰苦，打了近一个时辰，萃华宗修士不仅人人带伤，而且根本无法冲出对方构筑的封锁，三山真人想要直接进入黑镜逃跑都被都对方给硬生生挡了回来。 毫无疑问，杀掉萃华宗在外面的这帮修士是灵宝子最起码的既定目标，不容有失。 所以郑九着急，越着急往往就越容易出问题。 在云层飞掠的郑九忽然察觉到身后有种异样的气息，非常危险，于是他骤然加速，再猛然划了个圆弧回头，未料想依然没能摆脱被动的态势，被迎面而来的拳头砸在了他的面颊上。 对方的力量之大、后劲之强，郑九生平未见，若是以前的他，这一拳便能轻松打断他的脖颈，可脱胎换骨之后，郑九不仅能承受这一拳，甚至在意识模糊的一瞬间看清了对手。 居然就是他在剑冢里找了半天的灵宝子。 失去了意识的郑九在高空中栽落，可在触地之前的一霎那又猛然惊醒，因为左胸传来剧痛，胸口被凌厉的真气戳了一个大洞。 郑九慌忙调整落地的姿态，轰隆一声将大地砸了个大坑。 灵宝子并未就此放过郑九，能召唤天雷劈伤他的元神，这个娃娃他听说过，是方晓的徒弟，如何能留着？ 于是，灵宝子也随即落到地面，就距离大坑一丈多远，他能感受到郑九混乱的气息和心跳。 这种活力令灵宝子惊讶，伤的如此严重，居然还能活蹦乱跳？ 莫非此子年纪轻轻便已踏上了修行界传说中的九重山，成为不死之身？ 那不可能。 所谓九重山就是连续经历八次天劫，经过九次脱胎换骨，这样的修士无论战力如何，修为和身体强度便已经通玄，被夸张的冠以不死之身的称号。 从筑基到渡劫期巅峰一共要历经八次天劫，和九次脱胎换骨，这便是通天境大能所要走的道路，也是当世顶尖强者无论用什么方式都无法逃避的必经之路。 郑九距离这个境界还差很远，但九次脱胎换骨却已经实实在在做到了。 从筑基到练虚，每一次大劫便是一次脱胎换骨，一共五次。 武道淬体到武帝金身，一共经历了三次脱胎换骨。 最后一次，也是最为可怕的一次，便是一个月前紫薇倒反，郑九被紫薇之火灼烧，整个身躯从骨骼到血肉都被重塑了一遍。 可以说，这一次脱胎换骨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彻底和纯粹，只要不死，郑九的身体强度已经堪比九重山。 这便是让灵宝子忌惮、羡慕，乃至恐惧的事情，已经是通天境强者的他依然没扛过九重山，这个年轻的娃娃便能凌驾于他之上，此子是如何做到的？又如何能忍？ 放任这样的娃娃成长，那太可怕了，必须灭之，甚至对其躯体挫骨扬灰，才能让灵宝子完全放心。 于是灵宝子取出了那方玉印，并向前迈了一步，然后看到了土坑里郑九的样子，半仰着身子，目光清澈，作弯弓射箭状，其身侧有一座绽放着绿色光芒的翡翠小塔。 灵宝子瞳孔微缩，手中的玉印还未举起，便头皮发炸，好熟悉的感觉…… 咔嚓一声。 一道闪电将灵宝子劈成了烟熏色，受了刺激的灵宝子陡然间跳了起来，但紧接着又是一道闪电劈中了他的脑门。 倒地的灵宝子下一刻出现在了数十丈远的远方，金蟾分身跑的就是快，第三道闪电居然都没劈中他。 然而，应和着这道闪电，有一道刺目的白光闪烁，急速飞掠的灵宝子，头颅忽然与躯体分开，向另一个方向飞去。 一条大汉轰隆一声落在大地上，抬手一招，一把明晃晃的弯刀自远处飞来，稳稳的落在了他的手心。 然后，大汉扭头冲土坑中的郑九咧嘴一笑，血气冲天的面庞居然还保留了那么一点点憨态。 恢复了神智的李不二，在面相上与之前没什么不同，可神态完全不一样了。 “他可能还是没死。”郑九晃晃悠悠的从土坑里爬了起来。 “死不死又有何妨？元神已破，他恐怕穷极余生都无法恢复到往日的巅峰，这个小丑注定以卑微的姿态自绝于世。” 言毕，李不二冲天而起，一道白光眨眼间消失在远空。 郑九一边调息疗伤，一边望着李不二远去的方向发呆，此役用不着他再出手了，一个李不二，屠尽洛邑都不夸张，内心满不是滋味，放出此人，究竟是对还是错？ 大周景云三年，大魏国熙和三十三年，凡人列国和修行界均发生了足以扭转历史轨迹的大事件，被称为火然之年，或者路柳之年。 火然，又为离火，路柳，寓意柳暗花明。 以上寓意很有意思，离火年为灾厄频发之年，而柳暗花明似乎又在暗指东洲大陆正在发生着颠覆性的改变。 是年，盘踞在韩国北部的伪韩王因为失去了魏军的支持，被迫献出城池，向玄甲军投降，韩国正式灭亡。 因不满边境被频繁滋扰，吴国反复警告无效后，正式向大宋国宣战，这标志着列国大战迅速向东南沿海蔓延。 同年夏，齐国君主因为西南边境三镇上万百姓在一夜之间被屠杀殆尽，向魏主下了战书，因为调查的证据显示此祸事为大魏边军所为，背后有道门修士挑唆。 同样，修行界也传来两件大事，萃华宗宗主方晓于再次掀起的修士大战中身故，继任宗主者是叶知秋。 此战，萃华宗虽然损失惨重，但巅峰强者李不二横空出世，一举扭转宗门即将覆灭的危局，斩杀各宗参战修士七十一人，被誉为修行界的“血屠”。 青阳道门掌教真人太平子因旧伤复发不治驾鹤，继任掌教为其大弟子张俊，道号妙华子。 第445章 你拦不住 大宛城北郊，耒阳河边。 郑九将满满五个陶罐交给了河神介环。 对方一脸愁苦，“我那洞府地方可是有限的，您老已经在此处存放了数百个陶罐了，生魂少说也有上千万，洞内阴冷的我都下不了脚啊……” “快了，快了，河神莫急，如此大功德，换作是我，开心还来不及呢，您老就再坚持坚持。” 郑九嬉皮笑脸的回应，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遁空中跑了。 不跑不行，被介环缠上便没完没了，郑九还有很多事做，没空跟三个老头瞎扯淡。 先要去一趟萃华宗，答应了叶知秋为李不二后续治疗，不用每天，但每隔两日便要跑一趟。 所谓治疗，还是那三个血咒，虽然被郑九清除了，但残留了一些印记，很顽固，在此过程中，郑九又施加了一点小小的手段。 因为有这些缘故，李不二每隔几日便要发一次病，说着说着话，忽然倒头就睡，无法唤醒。 现在后续治疗有了一点点‘效果’，李不二睡着后能够被唤醒了，但是起来后脾气暴躁，无缘无故的跳着脚骂人，火气冲过头了，甚至还要打人。 王自七为此很苦恼，有一次被李不二追打着满世界乱窜，非常狼狈，所以他直言，郑九一定是在治疗时动了手脚。 当然，这番话不能被他人听去，只有王自七和郑九心知肚明。 “我劝你莫要再挖空心思想什么手段了，万一弄出什么事情，我这个做徒弟的便是忤逆不孝，被人骂到死。” “不至于哈，我也没用什么手段，就是想压压李前辈的火气……以一个月为限，若是再找不到什么法门儿便算了，但是血咒的残留还是要继续治。” 王自七无奈，只能点头默认，他拿郑九是没任何脾气的，而且人家归根到底也是为了李不二好，挑不出毛病来。 萃华宗现在很安静，因为李不二的横空出世，震慑了所有宵小之辈，让很多自以为是的家伙这才惊恐的想起来，萃华宗还有一位顶级强者，怎么就给忘了？ 这一忘不要紧，损失了很多骨干力量，各派都有，仅大乘期强者就陨落了两位，合体期的死了五个，练虚境、化神境陨落的数量更是不忍直视。 其实不是忘了，而是误判，因为从各种渠道证实，李不二在修罗门被重创之后就已痴傻，成天在神隐峰里逗猴子，或者被猴子逗，战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这些精准的情报反而成了影响正确判断最大的障碍。 李不二的手很黑，根本不讲什么规矩，对上就要命，没有第二个结果，摩云宗损失最大，派出去十八名好手，没有一个能活着回宗门。 连通天境强者灵宝子都被打没影了，那些对萃华宗有着极大怨念的宗门也只好忍着巨痛闭上嘴巴，偃旗息鼓。 萃华宗现在也很凄凉，九峰的年轻弟子原本有五百多人，现在只剩下了一百出头，很多弟子并非死于对手，而是被六洞三谷的反叛者所杀，十分可惜。 甚至还有个别被李不二误杀的，一记劈天雷神掌就拍死三四十号人，也分不清敌我，这是郑九在唤醒他之前最为担心的事情。 好在那是李不二刚冲下山时的手段，脑子还处在由混沌到清醒的短暂过渡期，后来收敛了，至少能分清楚是自己人还是对手。 李不二的暴躁和戾气其实没有任何手段可以通过对其元神的控制来施加影响，那是先天性格和后天糟糕境遇综合起来导致的精神病态。 唯一还能对李不二的记忆追索产生一定情绪波动的，便是那三个血咒符文留下的残迹。 是郑九故意留下来的，以此为借口可以尝试很多手段，但到今日为止，郑九知道不可为，决定放弃，所以没有欺骗王自七。 离开了萃华宗，郑九去了荣城，他正在大规模重修各地的城隍庙、山神庙，召唤那些下了地府不知道归途的一方老爷们。 这便是直接与白玉虚、地府圣君对着干。 之前在大宛城、淇县、孟县和天安城都干过，郑九也在回神仪式上斩杀了不少来自地府的差人和小鬼，他希望看到地府发怒、看到地府反击，但并未能如愿。 如果说大宛城是误打误撞，后面的淇县、孟县就是冒险。 冒险成功，并不意味着郑九胜利了，他看不到地府的反击便难以找到对方的破绽，只能不断的扩大重建庙宇的规模，希望总会有一个临界点出现。 一些知道内情的人，主要是萃华宗修士，他们很不理解郑九为何还是如此执着，非要咬着白玉虚不放，在他们的眼里，方晓已经毁了白玉虚最重要的肉身基座，所谓生死仙也成了笑话。 但是，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洛邑的基座毁了，可在东洲大陆上至少还有一座肉身基座，便是冯家老祖。 确切的说，冯家老祖还活着，而且此人一世精明，想要他的命很困难，可郑九同样清楚，有很多人排队等着成为生死仙，冯家老祖再如何厉害也难逃一死。 只是不知道他何时死，死在哪里，郑九认为快了。 很多佐证都证明白玉虚依然活力十足，大陆上列国混战，战场有很多，每天都有大量因为战争而死去的人，仍然有不少在白玉虚手上讨饭吃的家伙像鬣狗一般在收集生魂。 郑九与这些鬣狗争抢，但人单力薄，终究是抢不过他们的。 而且很多土地公告诉郑九，所辖地域内基本没有新生儿诞生，列国人口正在以可怕的速度减少，很紧迫。 所以，方晓用生命干掉的白家老祖的肉身，只对白玉虚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或打击，但远没有动摇他们的根基。 但方晓的死，郑九心怀愧疚，在某种程度上方晓没有抗住压力做出非常冲动的决定，这让郑九始料未及。 他没有听方晓的话，并不急着为李不二解除血咒符文，原因有很多，但确实忽视了方晓所承受的巨大压力。 四面树敌的萃华宗不断被削弱，却没有另外一个顶尖强者为方晓分担这种压力，便造成了如此结局。 悔之晚矣，却无法换回来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郑九绝不会告诉任何人，早在半年前，他就为萃华宗和道门各卜过一卦，两卦皆是大凶。 事已成真，令人不胜唏嘘，吓的郑九把木华老道所有算卦用的器物、书籍全都封存起来，扔到玉扳指里，绝不再看。 郑九唯一能做的就是蓄积力量，有朝一日彻底干掉白玉虚，以告慰死去的方晓，不管二人如何有缘无份、有怎样的意见分歧，终究是郑九亏欠的多。 一个月后，郑九说话算数，为李不二消除了所有血咒残留。 之后便在神隐峰与李不二、王自七、石头十、黑白无常和沈十三等人大醉一场，醒来后已经是次日天明，好不痛快。 告辞离开时，王自七执意相送，因为有私密话要说。 “师傅跟我说，萃华宗内有大奸，他要清洗。” “你拦不住。”郑九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没算过卦，因为事情明摆着，方晓组织的行动保密性极强，连骆云飞都不知道，但对手却一清二楚，甚至很快就布下了陷阱，没有内鬼怎可能做得到？ “但这几日真的吓得我够呛，萃华宗就这点人了，哪里经得住我师傅折腾？” 这也是大实话，莫说现在的萃华宗，就是整个修行界能跟李不二分庭抗礼的也找不出几个。 天一真人不会管，况且旧伤未愈，与李不二动手也难有胜算。 所以，郑九说，王自七拦不住，也没人能拦得住。 “总得想个法子吧？”王自七还是不死心，他希望郑九能劝一劝李不二，自家师傅似乎对郑九非常不错。 “我要暂时要离开东洲大陆，去东海。”郑九所答非所问，冲着瞠目结舌的王自七施了一礼，然后腾空而去。 第446章 起锚出海 九月的齐国大地异常凉爽，郑九一路风尘仆仆的从韩国的荣城走到齐国国都济康城。 既然是乔装改扮，必然是从头到脚都要演的真实。 韩王已死的说法虽然在修行界成了一大疑点，但在凡俗列国还有相当可信度的。 郑九一路走来也是想看看各地的风土人情，并了解有多少地区缺失了城隍、土地和山神。 情况很不乐观，所路过的郡县有九成以上没有城隍土地值守，香火断绝，庙宇荒废，不是一个惨字就能概括的。 与三年前郑九护送冯默声来齐国相比，现在的济康城也出现了颓废萧条的状况，虽然齐国大部分地区没有经过战火，可人口是明显减少了，瘟疫加自然死亡就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问题。 郑九花了三天时间在济康城转悠，不放过这座国都的每一个角落，就是想找到冯家存在的蛛丝马迹，但没成功。 然而越是如此，郑九就越是笃定冯家就在济康城内。 只是无法尽情施展手段，济康城里有不少修士，都是东洲派的，这个隐世宗门的实力不容小视，经历了几年来的修士大战，折损了很多高手，但其真实底蕴超乎外界想象。 第四日，郑九暂时放弃了追查，离开了济康城，一路向东，经寿康、范阳，绕过东洲派祖庭万华山便到了海边。 海边的云稽小镇十分繁华，港湾里海船云集，做买做卖的商贩客人极多，大多数交易都是海里的鲜货。 还有很多从外地赶来的游客，据说在九月初八登上旁边的观云峰，有很大可能看到远处的蓬莱仙境。 这些游客大多不是齐国人，他们来自中原列国，甚至还有更远的南越国和旧燕国的人士。 这些人当中，很多不是普通游客，以武林豪士居多，甚至还有修士，都是冲着蓬莱仙岛的名头而来。 传说看到蓬莱仙岛，能有大福运，倘若能看到仙岛上的仙人，会有大机缘。 更有一些财大气粗的人士不喜跟别人抢着上山，而是花银子雇船去海上，那样离着蓬莱仙岛更近，也更容易看到仙人。 齐国的武道世家董家，更是借着蓬莱之名，每年九月初八在观云峰下举办名为‘蓬莱相聚’的武道大会，诚邀天南地北的武林人士参加，搞出了一个蓬莱仙榜，据说已经取代了中原武林的武道天榜。 因为蓬莱仙岛的名气，云稽小镇也绝非普通小镇可比，规模甚至超过了一般的小县城。 郑九选了个很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 外表看着确实破破烂烂不起眼，但房钱很贵，唯一的好处便是在二楼可以推窗望海。 不怕别人笑话，这是郑九生平第一次见到大海，如此辽阔无边，他感觉要比塞外的大漠还要大，在高处远眺，整个人的心境都不一样了。 在云稽，郑九行事很小心，天南地北的武道人士和修士很多，简直藏龙卧虎，而且云稽的官府只是个摆设，真正能在此间说话算数的，只有东洲派修士。 刚在店里住下，郑九便看到了一场血殴，两帮武道人士以前就有宿怨，今日居然就撞到了一起，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 然而，大家看热闹的兴头刚刚被吊上来，就被一名修士将这场群殴给压的无声无息，两帮人全被扔海里去了。 东洲大陆尽管已经走在了崩坏的道路上，但有一点不变，修士永远站在大陆的顶端。 郑九也决定雇一条船，他来东海不是为了看蓬莱仙岛，而是寻找冰瀑治疗，体内两股力量的冲突总是个大隐患，是时候该解决了。 “太巧了，客官，小老儿的胞弟便是船家，从云稽到蛇岛这一段跑的极熟，您既是小店的客人，包船的话给您一个优惠价格。” “为什么要到蛇岛？”郑九正要打听一番冰瀑的传闻，自然不在乎店掌柜夸张的拉客。 “客官竟然不知？那蛇岛可是距离蓬莱仙岛最近的一个岛屿了，若是运气好，在蛇岛看蓬莱仙境，绝对要比在观云峰看到的好百倍，倘若遇到了仙人，那简直是十世修来的……” “店家有没有听说过东海水下的冰瀑？” “冰瀑？那是个什么东西？”掌柜瞪大了眼睛绞尽脑汁在想，却看见郑九微微歪头，以为大主顾失望了，连忙道，“小老儿虽不知冰瀑为何物，但在蛇岛东北百里开外的水下，有一天然的大深沟，老辈人说深不可测，而且周围暗流极多，过往的船只都要绕着走，一旦撞上暗流，便被吸入那深沟，绝无可能生还。” “难道深沟的另一侧便是蓬莱仙境？” “客官所言极是，看来是来之前就做过了解的，所以说蓬莱仙境只可远观，但很难到达，要不说人家是仙境呢。” 郑九微微一笑，暗道这老头儿能言会道，倒也不见得安什么坏心思，便许了掌柜，包下他胞弟的船只。 没想到店家一张口便是纹银五十两，活脱脱像宰了一个大户一般，两只小眼睛都在熠熠放光。 “倘若能接近那深沟，我便再添五十两。” 没想到郑九根本不还价，还要加钱，把店掌柜兴奋的差点给整不会了，一拍巴掌便让小二端来上好的酒菜，他要亲自陪郑九喝两盅。 “酒菜送房间吧，让你的胞弟来，某要有些细节与他商量。” “也好也好，老朽这便去唤他。” 郑九抬腿便上楼了，之前他微微侧头，因为发现了一个人，就在大堂一角坐着独酌，虽然也易容了，而且收敛气息，可郑九还是认出了他，道门的成天化。 天下之大，又何其之小。 这厮怎么会一副俗家打扮跑到东海来？郑九不确定对方是否也认出了他，只能小心为妙，可刚才与店家的谈话，十之八九是被他听去了。 也无所谓，听了便听了，寻找冰瀑，又不是夺宝。 店家的胞弟四十出头，一身腱子肉，浑身被日光晒的跟黑炭一样，一看就是个常年在海上飘的。 言谈举止尚可，不像是奸诈之人，声言为了出海安全，他要开一艘大船，要多带两个船工，郑九没意见。 与之约法三章，重点是不许再带其他客人，然后敲定明日一早卯时初刻出海，郑九便把人打发走了。 船家很守时，天不亮便等在了店外，郑九很满意。 船足够大，远非一般的小舢板可比，郑九上船后看了看，整条船两个大的船舱，十分宽敞，足有八名船工，备足了出海所需的淡水和食物。 船老板一脸便秘般的看着郑九，郑九会意，如此条件，五十两银子不算贵，于是又摸出纹银二十两递给对方，声言满足约法三章的条件后再给五十两。 船家收起银两欢天喜地的忙活去了，郑九却一眼瞥到了不远处另一条准备出海起锚的大船，船头上站着一个人，正愣愣的看着郑九。 正是成天化。 第447章 都不装了 气氛有些尴尬。 郑九冲成天化龇牙一笑，转身钻进了船舱。 记忆中与成天化一共遭遇三次，除了互相发狠以外，几乎没说过什么正经话，却打生打死了三次。 好像也没什么个人恩怨，只是各为其主。 成天化是为了道门、为了师尊，至于郑九么，应该是为了自己，自己心中的一份执念。 眼下，成天化的师尊太平子驾鹤了，这厮难道难过的跑到海边放松心情？可为什么又是一副俗家打扮？ 猜不透，索性就不猜了。 船已经开动，船老板进舱室询问郑九早餐吃些什么，感情这家伙连厨子也带上船了。 郑九说随意，然后问船老板，“旁边那艘大船的船东你可认识？” “认识认识，与我是登州的乡党，都在云稽讨生活，他那艘船虽然更大些，但比我的船旧，没我的船快，坐着也不舒服……” “他们也是去蛇岛么？” “但凡用这么大的船一早出海的，七成是蛇岛。” “那就甩了那条船。” “您老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快些登岛。” “明白明白。”船老板自然知道，去蛇岛的，谁不想抢个最好的位置，于是连忙转身卯足了劲儿干活去了。 随意用了早点，口味很不错。 到了炼虚境修为，郑九已经可以长时间辟谷，但不大习惯，总觉得这人间美食是凡生世界最美好的事物之一，没必要像有些愣头青修士，为了所谓的修为精进刻意去规避什么，在郑九看来那是傻子。 再次出得船舱，已经朝霞满天，火红的云朵与大海不分彼此，郑九真正见到了水天一色的奇景。 不是简单的心旷神怡，郑九感觉整个人的心胸都扩展开来，多走走，多看看，的确大有好处，随意逮住一个没见过的细节深究，都觉奥妙无穷。 再找成天化的那条船，的确已经被远远的甩在了后面，极目远眺只剩一个小黑点。 与船老板聊了两句后，郑九便回船舱开始打坐自观。 东洲派，蓬莱顶。 掌门何长秋在观山阁宴请几名重要人物，摩云宗掌门谢奇裘，烟雨阁门主花千束，道门三省宫长老于治，九幽门副门主齐方。 这些人在整个隐世宗门都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所代表的宗门也是占据现存修行宗门的半壁江山。 大家齐聚蓬莱顶，自然是有大事相商。 此时，众人品仙露闲聊，是在等一位更重要的人物，唯一的一位生死仙白世俊。 所谈的大事便是白玉虚，洛邑大战后，所有的宗门都不装了，支持白玉虚的，自然是今日何掌门的座上宾，可以堂而皇之的公开谈论生死仙一事。 而反对者只有一家，便是萃华宗。 观望者还有好几家，西域的魔门，北方的修罗门，东南的越女仙门和西南川蜀之地的峨眉顶。 有意思的是，烟雨阁曾是萃华宗的盟友，但因为白玉虚一事，彻底站到了萃华宗的对立面，而峨眉顶反而与萃华宗越走越近。 这便是当今修行界能够残存到现在的所有宗门，已经形成了三大阵营，客观的说还有半个华阳宗，因为摩云宗宗主谢奇裘证实，被李不二重创的灵宝子还活着，正躲在摩云宗内闭关疗伤。 今日所谈之事便是第二座基座肉身。 毫无疑问，今日蓬莱顶面谈，作为后来者的何长秋占据了主导地位，之前一直是道门执牛耳，东州派至少在表面上绝不敢与之争锋。 可现在的道门早已今非昔比，尤其是广平子与太平子先后驾鹤后，道门的整体实力一落千丈，洛邑城一战更是损失了不少好手，战力极为彪悍的韦府行及九堂几个新任大长老几乎全部陨落，血亏到家。 原本韦府行受太平子之命露出了獠牙，先灭云山离火门，再灭摩云宗，最后干掉东州派，让白世俊想用其他宗门制衡道门的美梦落空。 没想到计划不如变化快，方晓唱了一出绝户计，直接在洛邑把白家老祖的肉身给毁了。 虽然事先得到消息后，大家匆忙设好了陷阱，可是不到事情发生，绝不会有人相信方晓会自爆。 不但将白、皓两家的院落夷为平地，白家老祖的肉身连渣都找不到了，还把继顾先同之后最擅战的韦府行也给带走了。 太过惨烈，之后李不二横空出世，事情就更加一言难尽。 所以，于治现在低调的很，不与东州派争锋。 既然要谈基座肉身，便避免不了谈及杀人。 所杀的目标自然是冯家老祖。 这个重要的事情明显不好与白世俊事先通气，毕竟白赵冯宋四大武道世家曾经是一体的，一旦谈不拢，走漏风声就麻烦了。 好在白世俊答应何长秋见面谈一谈，便是个不错的开局。 “何兄可有把握？洛邑的事情一出，这冯家老祖绝对是坐不住的。” “齐门主且放一百个心，眼下的济康城就像是一座囚笼，冯家人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 “既然如此，何不先杀了再说？白世俊又能奈几何？” “白玉虚的门道极多，杀冯家老祖不难，问题是如何杀？怎样的肉身才符合基座要求？这都需要白家老大给予指点。” “既然白赵冯宋四家一体，想必其他三家也一定知晓肉身的关窍，何不将这四家人一并拿下？” “花嫂此言差矣，据老夫所知，白家是唯一掌握肉身窍门的，其他三家为何以白家为首，便是这个缘故，轻举妄动不得。” “原来如此。”花千束心有不甘。 “就怕白家已无甚需求，白世俊已经是生死仙，何必再与我等为伍？” “所以要谈一谈，老夫认为事情没那么简单，白家所图甚大，不是你我眼下看到的。” “……” 众人正说着话，观山阁外晴朗的天空忽然一暗，紧接着在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一身白衣，歪着脖子，浑身鬼气，来人正是白世俊。 幸亏大家谈话前提前布置了数道隔绝屏障，否则刚才的话便全都被白世俊给听去了。 何长秋连忙起身相迎，不经意间便破掉了屏障。 第448章 人神共愤 其他几人也随着何长秋快步迎出。 众星捧月一般的待遇，身边都是修行界跺一跺脚便地动山摇的大人物，并没有让白世俊有惶恐和荣耀的感觉，这一天是迟早的事。 白世俊知道这些人要什么，他可以给，也可以不给。 关键是这些人能替他做什么。 绝无仅有，当真可以俯视天下。 白世俊被让到了上座，他也毫不客气的坐定，这种感觉还是不错的，回想以前作为一介凡人时，在这些强者面前，他连大气都不敢出，实在感慨万千。 “诸位宗主、门主都别客气，坐下来说话。” “白家家主，今日相邀，我等满满诚意，只为谈一件事，何某粗人，便直接说了。” “何掌门但说无妨。”白世俊揣着明白装糊涂。 “洛邑一战，贼首方晓已死，算是完成了我等承诺的事情，这生死仙的第二个名额不知道还作不作数？” “何掌门这般说，白某也不能说不作数。”白世俊打了个哈哈，然后话锋一转，“诚然，方晓已死，白家大仇得报，白某在此处感激不尽，但诸位不妨静下心来想想，两个承诺是什么？” 何长秋面露尴尬，烟雨阁门主花千束刚刚加入白玉虚，不便乱说话，于治和摩云宗宗主谢奇裘佯装沉思，也不会主动开口。 剩下的九幽门的齐方便耐不住性子了，阴声道，“白家老大大概不清楚修士自爆所造成的后果有多么可怕，为了诛杀方晓，各宗门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知道白老大所谓静下心来是何意思？” “一，看守基座，二，我要方晓的人头，静下心便是这个意思，难道齐门主并不理解？” “你特么的……” “哎哎，齐老弟齐老弟，莫要发火，既然商量事情，和和气气才好。”何长秋连忙打圆场，“白家老大的意思我理解，两条承诺只完成了一条，但这并不代表大家不尽心，各方努力之下，也只能换来这般惨胜，白家老大若是不认可，我等也无话可说，可是日后白玉虚的任何事情，何某可不敢保证顺利。” “这算是威胁？”白世俊冷笑。 “你可以这样认为。” “哈哈哈……”白世俊仰面大笑，下马威的目的达到了，日后谈话的主动权也牢牢握在手上，他自然不会把这帮愚蠢的修士逼到狗急跳墙地步。 “何掌门的魄力令人佩服，白某也不是不认可大家的付出，只是遗憾我们的损失之大，现在去补救，代价就更为巨大。” 终于绕到正题上了，却是以狮子大张口的方式。 何长秋在肚子里破口大骂，但表面上还是笑呵呵道，“如何补救，请白家老大拿个主意。” “诸位都知道，肉身基座的珍贵，必须是武尊境界强者的躯体，不能是毫无生机的死尸，亦不能是有神识的活人。 “全天下只有我家先祖和冯家老祖符合条件，白某人不孝，让我家先祖充当了生死仙的基座，原本是为这个世间做一件大好事，没想到被宵小之辈给毁了，毁也就毁了吧，也算是一种解脱， “此事，白某原本打算到此为止，可心中那份执念，总觉得遗憾亏欠甚多，也对不住赵宋冯三家，再加上诸位的热心肠，白某便不能独善其身了，接下来要做什么，诸位心知肚明，至于怎么做，白某人也可以无偿相告，只需要诸位给白某一个交代。” “如何交代，就请白家老大明说。” “白玉虚所做之事毕竟让这世间的阴阳失衡，难以调和，犯了大忌，白某在下面请示了圣君，君言，既已开局，便没有了退路，逆转阴阳到底，方是重新平衡之路，所以，除了白玉虚的人，这世间其他生灵便是多余的了。” 白世俊此言一出，举座皆惊，何长秋更是张大了嘴巴愣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此乃圣君之言，并非白某人杜撰，逆转阴阳，倒转乾坤，让阴间变阳世，让阳世变阴间，过程是有点惊悚，但新的乾坤既定后，东洲大陆还是那片大陆，届时，倒逼天门大开，列位都是功臣，都是圣君最信任的伙伴，届时莫说与天地齐寿，就是弄个金仙当当也不是不可以。” 白世俊说的口沫横飞，可身边依然静默一片。 “话已至此，诸位考虑吧，东洲大陆离崩塌之日已经不远，届时预祝各位安好，白某先告辞了。” 话音方落，白世俊的身躯便缓缓消失在众人面前。 生死仙，可以穿梭阴阳两界，绝非虚言。 “这特么的，疯了？”好半天后，九幽门的齐方才破口大骂。 九幽门可是邪修门派，名声比武道的玄阴门还要差，无端杀人好似吃饭喝水，如此狼藉的门派都感觉白世俊的话毛骨悚然，何况其他人？ 何长秋紧锁眉头，花千束很不适应，心中颇有懊悔之意。 但于治倒是面色自若，他参加白玉虚的时间最长，自然很清楚里面的门道，逆转阴阳，人神共愤的事情，他当时也害怕，可后来还是被彻底洗脑，现如今的世道，天门已闭，神在哪里？ 没了神的愤怒，人怨又何妨？ 一旦逆转阴阳成功，那是翻天覆地的新世界，谁还在乎那些蝼蚁们曾经的怨气？ “诸位都说两句，赞成还是不赞成吧。”何长秋苦笑，之前商量好了如何对付白世俊，结果被人家一番骇人听闻的言论搞得个个都不吱声了，做了生死仙，果然心如铁石。 “不如抓了那白世俊，我们自己干，反正又不需要什么铭文。” 齐方性子莽，说着话还伸出右手狠狠一攥，那意思是对白世俊实施搜魂手段。 “呵呵，齐兄实在天真，生死仙尽管是个邪门歪道的仙，那也是仙家，你如何搜魂？方晓自爆时，白世俊就在旁边不远，道门韦长老都被炸成了碎渣滓，人家却毫发无伤，齐兄可有这本事？” 摩云宗掌门谢奇裘摇头冷笑。 “其实诸位不必过于担忧，白世俊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大陆崩塌的迹象很明显，眼下列国大战开启，很难停下来，我等不必担什么残害生灵的恶名，就让他们打，必要的时候添油加醋一番，迟早死光光。 “你我要做的事情，便是想办法弄死李不二，灭了萃华宗，争取魔门、修罗门加入白玉虚，岂不是离着白世俊所说的条件很近了？” “于道友此言倒是有几分道理，我等各自斟酌后再明确一些细节问题，也未尝不能说服于他。”何长秋捻髯点头。 有道理尼玛蛋，你心里就是这般想的，只是不敢说出来，非要别人先出头？！ 齐方在心里破口大骂。 第449章 海中踏浪 郑九乘坐的大船在海上整整航行了一个白日，在入夜时分抵达了蛇岛，可以说非常顺利。 天气很好，没有遇到大风大浪，也没有遭遇海中凶兽。 可是一靠岸，莫说是郑九，就连船老板都张大了嘴巴，感觉不可思议，他的乡党的大船早已停在岸边，两个伙计正拎着木桶忙着冲洗甲板。 “左掌柜左老大呢？” 船老板大声询问，简直没天理了，他一路没歇着，连吃饭都是胡乱凑合，紧赶慢赶的，居然还是落在了后面。 其实船老大有些小题大做，此时的蛇岛的浅湾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岛上更是上人满为患，都是来占地盘，好等着明日日出时观看蓬莱仙境。 因为明日便是正日子，九月初八。 郑九不作声，知道船老板的憋屈，输给谁也不能输给乡党，这让他之前吹的牛皮全都碎成了渣渣。 “东家陪客人上岸了。” “他是什么狗屁身份，也敢陪客人上岸？”船老板火更大，对面的两个伙计不敢回应，只管低着头冲洗。 船老板还要发火，郑九拍拍其肩膀，示意莫要再作声，我又没找你退银子，然后纵身一跃跳上了岸。 上不上蛇岛，对郑九来说其实无所谓，他只是在船上待久了随便走走，顺便看看那位成天化道友，抢了怎样一个好地盘。 而且，天黑了，船老板打死都不敢再往前航行。 蛇岛不大，就是两座小山构成，一高一矮，顺着山路往上走，人挤人，这些瞎凑热闹的人，能包下海船出海，自然是有些家底的，甚至有不少武道人士。 郑九懒得凑热闹，直接绕到了山后，如同散步一般踩着悬崖而上，身躯几乎与海平面平行，慢慢悠悠的胜似闲庭。 眼看差一步便要登上崖顶，郑九却被上方陡然出现的一个身影给拦住了。 “先来后到。”此人话不多，但耳熟的紧，是成天化。 “你这是乘人之危？”以郑九的修为自然是掉不下去的，但他不喜这般被人强压一头的瞪着。 “是，又怎样？”成天化咄咄逼人。 “我讨厌乘人之危。” 郑九作势猛然一跨步便要强行登顶，成天化毫不犹豫的一脚踢来，绝不含糊。 然而，郑九这是虚招，他迈出去的腿忽然顿在半空，紧接着脚尖绷直迎着成天化的脚踝点了上去。 啪！ 一声脆响，郑九这一脚点的很实在，成天化吃痛，身子一歪看似要摔下来，却突然臂膀一抬，双拳一起轰向郑九。 郑九点那一脚是收了力的，而成天化的双拳却灌注了十足的真元灵力，拳头未带罡风，却已经让郑九感受到了泰山压顶。 不仅如此，郑九明显感觉到成天化比之前修为大进，端得不可掉以轻心，脚下贴着崖壁，实在虚浮，无法硬接成天化这势大力沉的双拳，郑九干脆向后一倒，整个身躯眼看就要掉下去，却又倒贴在了崖壁上。 这是锻阳术大荒拳中有名的一落索，在山藤上倒挂，以躲避猛禽的扑击，顺带还可以打一拳或踢一脚。 只是此刻没有山藤，悬崖峭壁上甚至没有任何可借力的地方，郑九凭借高深修为和强悍的身体，硬是像吸盘一般吸在了悬崖上，完全违背了武道一门的认知。 事实上成天化正是看到了郑九过于托大的尴尬处境才全力出击，自然是用力过猛了，整个身躯都扑了下来。 郑九没有出拳，而是踢了一脚，对栽下去的成天化同样来了个泰山压顶，若是化神境以下的一般修士，这一脚就足以将其直接拍下悬崖。 但成天化并不一般，一提气，身躯凌空急转，同样一脚蹬向郑九的前胸，不得不说成天化的应变能力超群，就算硬挨郑九一脚，同样也可重创郑九。 嘭嘭两声沉闷的声响，郑九挨了一记狠的，却面露微笑。 而成天化同样挨了郑九一脚，却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扶摇直落，扑通摔进大海里。 两人心中斗气，虽然都是高阶修士，却没有催动真元御空，就像寻常武夫一般以蛮力硬碰硬。 只是成天化绝没有想到历经九次脱胎换骨之后的郑九身体有多硬，那足以蹬死筑基期修士的一脚，除了让郑九闭了一下气之外，没有造成任何损伤。 郑九哈哈大笑着调整躯体，一步两步便登上了崖顶。 其实，在蛇岛上，修士不能御空飞行，是东州派定下来的规矩，意即是不能对对面的蓬莱仙境有任何不敬。 郑九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而成天化则是恪守规矩。 崖顶并无什么新奇之处，耳边是海浪拍岸的声响，远眺是黑沉沉的夜空，崖下的缓坡上乌泱乌泱的全是人，一小撮人拥有一两根火把，顺着望下去倒也壮观。 这些凑热闹的家伙也着实无聊。 郑九摇摇头决定离开，还不如回船上，只是心中奇怪，成天化那厮为何不冲上来报复？ 其实成天化很想报复，但修士在蛇岛公然开打也是不可以的，刚才没忍住，事后被海水一泡，便清醒了。 回到船上，郑九吩咐船老板明日一早天亮便开船。 “您老难道不在岛上看仙境？”船老板哭丧着脸。 “咱们出发前就说好了，往蛇岛东北前行一百里，便还有五十两银子。” “可是，您老看这夜空云层浓密，月亮与星辰被遮蔽，明日的天气和海况可能很糟糕……” “哦，那便明日天亮后看情况再定。” 郑九不会强人所难，摆摆手便进了船舱打坐。 次日一早，果然阴云密布，蛇岛上居然还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来。 船老大一脸惊喜，吹牛可以，真要玩儿命他还是怵的慌，已经在郑九身上挣了七十两银子，比别人多得多，知足了。 蹑手蹑脚的敲了敲郑九舱门，船老板并未得到回应。 “您老可曾起来了？早饭好了。” 又敲了敲，依然寂静无声，反复敲过后，船老板壮着胆子小心翼翼的推开舱门，里面已经人去舱空。 距离蛇岛东北二十里外的海上，郑九正在踏浪而行，身后还拽着个小舢板。 在海上踏浪如同御空飞行，郑九是第一次，以前在介环的耒阳河上溜达过，简直是太小菜了。 可是在海上的感觉与那小河不同，也与天空不同，大海的深邃浩渺令人心悸，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重重压力让郑九不得不寻一个给心里托底的玩意儿，小舢板。 最初的几十里风平浪静，大海很含蓄，脚下有游动的鱼儿，四周还有海鸟飞掠，郑九渐渐适应。 甚至他可以随心所欲的潜入水下，观察海底水流的状况，判断是否会出现深沟，顺便看看有没有巨型海兽在附近出没。 从水下跃出海平面，郑九心念微动，便从丹田涌出一股暖烘烘的真元从足底扫到头顶，浑身上下便干燥酥爽，不沾一滴海水。 可再行十数里后风云突变，海上掀起了狂风，波澜不惊的海平面忽然暴躁起来，微微泛动的海浪瞬间汹涌，一个浪头打来，郑九躲闪不及，被浇成了落汤鸡。 郑九迅速拔高位置，用真元烘干衣物，再看那小舢板，早已不知所踪，放眼望去，整个海洋已惊涛骇浪。 前方有巨大的阴影渐渐拔高，像一座山峦般充满了压迫感。 糟糕的是，这座山峦正在快速的朝郑九移动，而身侧的海水也异常暴躁，喷吐着泡沫在急速旋转，不知何时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郑九此刻再想着提气拔高到空中已经来不及了，下方的漩涡有着极强的吸附力，疯狂的将郑九向下拖拽。 旋即，接连而来的两个浪头将刚刚跃升的郑九直接拍打下来，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那小山似的海浪凌空落下，郑九的耳朵里似乎一切都安静了。 第450章 谷底冰瀑 郑九的躯体随着暗流在海里快速沉浮，连续辗转了数十里都处在昏迷中。 直到轰隆一声撞在了海底的巨岩上，剧烈的疼痛方将郑九刺激醒了。 腹中膨胀的快要爆炸一般，昏迷时、还有在醒来的一瞬间，郑九不知道被呛了多少口水，逼的他猛然张嘴，一道水箭激射而出，好巧不巧的将一只迎头冲来的海兽给洞穿。 海兽并不如何巨大，但浑身长满尖刺，咧到腮后的大嘴长满了尖利的牙齿，翻滚着冲到郑九面前才翻了肚皮。 此刻的郑九才彻底恢复神智，迅速闭气查看周围，满眼漆黑，以他修士的目力也只能看到四周的轮廓，有高山和谷地，水流激荡，但似乎死气沉沉。 再放出神识探查，又是另一番景象。 四周确实有高山峡谷，但海鱼和海兽却也不少，充满活力，这些海洋的生灵，小的如指甲盖，大的比萃华宗的山门还要大。 郑九确信自己处在海底，但神识延伸到前方数里地之后便过不去了，不是有阻力，而是一片虚无。 这种感觉在陆地上从未有过，郑九怀疑那个位置就是传说中的东海深沟。 再强大的修士，闭气的时长也有一定限度，为此，郑九在来东海之前便有准备，水神介环曾赠与他一颗避水珠。 此宝贝能够帮助郑九在水中长时间不用换气，除了此物，郑九还收藏了一件云母面具。 面具是神隐峰的结巴三相赠的，不知他从何处弄来的这件宝贝，戴在头上便可像鱼儿一样在水下呼吸，算是一件中品灵器。 有两样宝物在手，郑九在海底反而有些底气，从玉扳指里取了避水珠含在口中，憋闷的胸腹立刻轻松了不少，不用闭气也不担心意外呛水了。 有了前车之鉴，郑九行进时格外小心，尤其提防毫无规律的暗流，神识还是非常管用的。 尽管如此，郑九越是前行就越是感到压力和恐惧，之前的位置，目力至少还能看到四周的轮廓。 现在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越是未知，就越是充满神秘感和压力，郑九无论躯体还是精神世界都从未承受过如此压力，甚至连元神都开始颤栗。 水中只有奇怪的鸣叫声，已经无法感知到鱼和海兽的存在，这些海里的生灵最清楚危险所在。 再往前，郑九的神识已感知不到任何事物，一撒出去就散的无影无踪，就好像进入了混沌空间一般。 郑九知道他已经处在危险区域内，每前行数尺都要伸手试探一番。 终于，指尖碰到了阻力，并不坚硬，却也伸不出去，这是一种无形的屏障。 再伸脚试试，脚下依然是坚硬的岩石，于是郑九胆大起来，手上加力，甚至催动真元，啵…… 指尖捅破了屏障，耳朵里那种奇怪的鸣叫声骤然变大，一瞬间凄厉无比，几乎与此同时，指尖捅破的位置突然破碎了。 郑九正要提气应变，后背像是突然撞在了大山上，整个人不由自主的腾空而起，冲进那破碎的屏障内。 在这一霎那，郑九明白过来自己不是被撞进来的，而是捅破了屏障后被巨大的吸力给吸了进去。 随着郑九的身躯一起冲入的是奔涌的海水，形同瀑布一般飞流直下，身体骤然轻松，无处不在的压力全都消失，这里竟然是一处没有水的巨大空间，而且深不可测。 郑九似乎一直在坠落，他努力调整身姿，发现整个气海丹田都被压制，难以调动真元，恐惧更甚于前。 这般摔下去，就算有极为强悍的身体，恐怕也要被摔个稀巴烂。 不知不觉间，有光了，郑九很快看清了周围的事物，两侧是难以想象的巨大山体，而他正置身于两山之间的峡谷中，身躯坠落的速度有所减缓，仿佛遇到了无形的阻力。 嘭的一声，郑九的身躯又砸在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上，随着郑九倾泻而下的海水也轰隆击打在其上，巨大的冲力将弹起的郑九冲向斜下方。 下面还是深谷，郑九继续坠落，刚才撞上的无形屏障好似一个巨大的气泡。 正在这般想着，郑九的躯体砸在了第三道屏障上，借着身躯翻滚，他抬头瞄了一眼，还真被他猜对了，倾泻的海水勾勒出的形状说明那屏障就是一个巨大的气泡。 于是快速下坠的郑九不停的砸在气泡上，而随着他下坠的海水却越来越少，直至消失，这是个什么道理？ 最终，郑九嘭的一声砸在了坚硬的岩石上，被摔得三魂出窍，半天都没爬起来。 耳边传来轰隆隆的声响，让郑九不得不重新振作精神挣扎着爬起身观察四周。 他摔在一个巨大的石台上，四周都是嶙峋的怪石，交错盘旋向上，一眼望不到尽头，怪石上附着许多巨大的气泡。 郑九便是都是顺着气泡一侧一路坠落，这是一个巨大的山体空腔，或者说郑九身处在数个山体围成的半封闭空间里。 轰隆声来自下方，郑九趴在岩石边上立刻看到了极为壮观的瀑布，上百丈宽的水流从山体内部倾泻而下，更下方是方圆极广的碧水深潭。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冰瀑？ 处在瀑布上方毕竟难以看到全貌，于是郑九检查了一番身体，除了浑身青紫外，没有严重的创伤。 一个好消息是之前被无形力量限制的丹田气海完全放开了，郑九立刻撒出了神识，并顺着岩石一路向下攀爬。 在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之前，郑九暂时不会催动真元灵力御空飞行，以免再出现意外。 一路爬到了水潭边，水流声已经震耳欲聋，郑九仰头再看，瀑布的全貌便在眼前，其壮观与刚才见到的不可同日而语。 实在令人震撼！ 更让郑九震撼的是，他在水潭边的一块岩石上看到了几行诗句，字字如刀劈斧砍，铿锵有力：胸吞云气上九天，耳入惊雷踏云霄，眼观银川拍千浪，我梦遨游星河外。 字是用利剑刻上去的，一笔一划都入石三分。 诗句虽然不工整，连押韵对仗都谈不上，但极有气魄，令人神往。 没有落款，郑九自然也无法考证是何人留下的。 “想不到还有人与我一般，误入过这个洞天。” 这必然是很久前的一位大能修士，不知道是何机缘，也能掉到这海底深谷中，郑九啧啧称奇，心中的恐惧顿时去了不少，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潭水，冰寒的令他吃惊。 就在郑九以为找到了冰瀑的时候，深入潭水中的神识看到了下面如水银泻地般的另外一个瀑布。 那才是真正的冰瀑。 第451章 生死战书 郑九取下避水珠，换上了云母面具，在水下法器还是要比避水珠方便一些，也会坚持更久，无非耗些灵石。 一切准备就绪，郑九最后看了一眼岩石上的那首诗句，然后纵身跃入深潭之中。 入水的一瞬间，彻骨的冰寒从四面八方涌来，郑九浑身的血液在瞬间被封冻了，整个人僵硬麻木的难以行动，幸亏体内的玄阳热力爆发，才将冰寒驱散。 但这只是暂时的，随着郑九下潜深度的增加，恐怖的寒意不断涌来，迫使他不停的调动玄阳之力抵抗，气海丹田便随之沸腾。 这种寒意难以形容，郑九稍微松懈，肢体便会被迅速封冻，而整个潭水蓝汪汪的却丝毫不结冰，实在是从未见过的奇观。 才下潜了不过三五丈深，郑九惊讶的发现，气海丹田中的真元已经被消耗掉了一半，这太可怕了，就算是与同阶对手狠狠的打上一架，其消耗量也不过如此。 好在道元符种控制的灵力能够迅速转化为武道真元，并源源不断的补充，郑九才能勉强扛得住如此消耗。 可有一点，郑九心里很清楚，道元符种控制的灵力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是他上次在盘龙山治伤渡劫时吞下的。 那海量的灵力被道元符种霸道的全部占有，并胡吃海塞一般的藏于每一个符文内。 即便如此，也超过了符种所能承受的极限，所以才会不断转化为武道真元，那玄阳火珠便受用很多，成长极快。 霸道的道元符种明显感到了威胁，岂能坐视？瞬间引发了两者的冲突。 两种力量的冲突很快上升到对力量本源的认同矛盾，于是冲突旷日持久，不断尖锐，这让郑九整个人都痛苦难受。 所以，那时候郑九才会四处找人打架，以释放消耗这些过多的灵力，缓和矛盾。 比之当时，现在的状况要好了很多，可郑九担心的是，当超过修为和身体极限的灵力一旦被消耗完毕，道元符种没了压力，是不是借机继续压迫玄阳火珠，使原本不平衡的力量对比更加悬殊？ 如此，冲突自然也会更为为剧烈。 何时用完不好说，郑九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此刻有些理解方晓为什么建议他到冰瀑中锤炼，就是要通过快速消耗，把力量冲突的矛盾本质摆到台面上，加以一次性解决。 最终，道元符种吞了玄阳火珠，还是反过来被其吞了，似乎都是一种必然的结果。 在冰潭中的郑九周身冒着气泡和热力，痛并恐惧着不断下潜，这酸爽恐怕这辈子都难以忘记。 而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大周国银州城外，王九儿也在痛并恐惧中聆听师尊的示下。 “你远没有达到老夫预期，原本留着也无甚作用。” “徒儿，徒儿始终无法取得他的信任……”王九儿惊恐万分。 “那是因为你蠢。” “……”王九儿颤抖着不敢说话了。 “你只奉命行事，却没有全身心投入去想如何赢得他的信任，你只是怕死而已，所以，这件事你从本质上是排斥的。” “徒儿没有排斥，徒儿自知条件难堪大用……” “那小子不是那样的人，你可知他最在乎的是什么？” “我，这个……他好像很在乎萃华宗的那些朋友。” “愚蠢的东西！”坐在石头上的麻衣老者喝骂，“为师给了你这么久的时间，连他在乎什么都搞不清楚，要你何用？” “师尊饶命，九儿知道，他其实什么都不在乎，也什么都很在乎。” 麻衣老者闻听，微微屈起的食指又缓缓舒展了，一指弹下去，真元洞穿王九儿的头颅，便必死无疑。 “这句话是你的理解，还是他人教授与你的？” “是九儿自己的感受。” “那为师便再给你一段时间，按照这句话的理解认真去做吧。” “可是，他已经消失半年多了，都在传说他死了，可徒儿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在梦中见到他，向我交办事情，徒儿也不知道是日有所思，还是他对徒儿相对的信任。” “呵呵，假借精怪托梦而已，他活的好着呢。” 麻衣老者说罢，身形便缓缓升起落在后面一座小山似的巨兽上，此物匍匐在地上，周身冒着黑火浓烟，本就压迫感极强，轰隆一下站起身，差点把王九儿吓得坐在地上。 一声长啸，火麒麟载着麻衣老者腾空而去。 直到看不见远空那个小红点了，王九儿方挣扎着站起身，双腿酸麻无力，纯粹是被吓的。 就在刚才对话的一瞬间，师尊已经对她起了杀心，幸亏最后一句答对了，王九儿才把自己从鬼门关里拽了回来。 但那句话却不是王九儿说的，而是李默鱼的原话。 在几日前闲聊时，两人提及郑九，李默鱼幽幽的有感而发，“他不是寻常人，并非说他的修士身份，而是与众不同，他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却也什么都会在乎，终究不是你我凡人所能揣测的。” 这番感慨，把王九儿听的一头雾水，可仔细想起来，似乎又有那么点道理。 他很在乎身边人，却又不在乎每个身边人的想法，不知道是他完全漠视，还是因为很了解每个人，才懒得去交流。 那些与他没有半文钱关系的普通百姓，他也很在乎，在乎到没日没夜的熬制汤药，消除疫情，在乎到不计生死，与白道门那些邪恶门派斗狠乃至斗命。 他要做韩王，却又要诈死，奇怪的是，死了韩王以后的玄甲军非但没有散掉，实力还逐渐壮大，地方官吏们兢兢业业，但凡是玄甲军控制的地盘，老百姓都安居乐业。 他很在乎大周，为保卫大周参加过很多战斗，凉州保卫战中九死一生，可他又好像很不在乎大周，在如此关键的时候，居然就这么假死失踪了。 所谓关键时刻，要比胡人围攻卫阳城还要凶险。 修行界的洛邑大战其实对凡人列国影响极大，很多地方在不断开战，又有一些地方的战火却在迅速退却。 比如，战争规模最大的胡周之战，胡人取得巨大优势的情况下莫名其妙的突然退兵了。 王九儿只能想到一点，便是数月之前，郑九派出的西征军在浪荡山全歼了胡人的南路军，并重新夺回了双峰要塞。 这一战，王九儿只参加了一半儿，便被临时召回去了韩国，方知道韩王已死。 胡人三路大军，只损失了南路军，另两路大军均是势如破竹，不仅占领了大周的大片领土，在上个月，最凶悍的北路军包围了卫阳城，吓得李希又要弃城而逃，可是，还能往哪里逃？ 若是在此刻，中路军借机发力，银州城恐怕很难守得住。 银州、卫阳如果都丢了，大周基本也就完了。 可就在胜利在望的时候，胡人退兵了，北路军一路退到了永安城，中路军则退到了阜城。 胡人已经占领的地盘自然是不会归还的，可是两路大军都退了数百里远，双方成了事实上的非接触敌对状态，表明胡人近期内是不会打仗了。 如此，李默鱼的真正危机便到来了。 在卫阳城逃过一劫的李希觉得自己又行了，于是开始蠢蠢欲动，马不停蹄的派自己的亲信接管卫阳周边区域的防务，最要命的两处险关守将都换成了自己人。 随后又下旨嘉奖战功卓着的尉迟长明、王文太、叶飞凡和董飞予，让几人到卫阳城听封。 几人哪里敢去？一进卫阳城，肯定掉脑袋。 还是李默鱼顶住了压力，连上奏折阐明银州、凉州两城的重要性，暂时离不开人手，尤其是凉州城重新被夺回来后，战后重建事无巨细。 有些心向李默鱼的大臣也上书称，胡人虽已退走，但随时都可以卷土重来，而且还有大片国土尚待收复，这些前线将领轻易换不得。 李希自知事情做的太露骨了，于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既然你李默鱼说缺人手，老子便派钦差来协助，顺带加封李默鱼官职，拿走了她的兵权。 如今的李默鱼，处境非常尴尬和危险，所以才写了一封信给王九儿，询问玄甲军可以不可以暂时不撤离大周国土。 王九儿收到信后便迅速赶来银州。 只是这些凡人哪里知道胡人退兵的真正原因，那是因为李不二已经向魔门老祖下了生死战书，扬言不死一个，绝不罢休，直接把魔修都吓跑了。 第452章 莫要喊 世事就是这么滑稽，可对凡人来说却又相当残酷。 任何一个大事件，背后的主宰者始终是修士。 王九儿是凡人，看不透很正常。 李希看不透便是愚蠢。 而李默鱼亦是凡人，她反而能看透了其中的一些端倪。 郑九却早已看透了这一切，但越是看透，就越心惊肉跳，想要改变这些，除了强大自身、等待机会之外，还要懂得顺势而为。 不是郑九不在乎大周、不在乎他与李默鱼之间的友谊，因为无需在乎，李希自己就会玩儿死自己，而李默鱼在这个过程中若是扛不住，那也不具备主宰大周的运数。 另外，有玄甲军压阵，又有萃华宗修士监管卫阳，也由不得李希胡来。 当然，以萃华宗现在的状况，说是监管卫阳，但能有几分真成色，也确实令人怀疑，因为一直待在卫阳的段经飞也回了宗门。 反正战事暂歇，没人坐镇卫阳也实属正常。 但是，若真有人拿李不二的话当玩笑，那便是找死了。 所以，郑九在海底深潭过的日子相当安逸，安逸中又带着极度的痛苦。 安逸来自于精神世界，痛苦则是来自肉体。 不知不觉间，郑九已经在深潭边生活了两个月，每日都要下潜三十丈之深，接受冰瀑的冲刷。 不是冰冷刺骨的潭水，而是真正的冰瀑。 距离深潭二十丈深的位置有一处山体断崖，像是被掏空的一截深洞，洞口宽度不大，约有十丈左右，其间有碎冰凌子喷涌，并倾泻而下便形成冰瀑。 碎冰银光闪闪，却冷寒至极。 一入深潭便逼退了周围的潭水，形成了独有的下坠通道。 郑九百思不得其解，这些碎冰为何遇水不化？它不应该漂浮在水面上么？潭水又为何无法倒灌到那口深洞中呢？ 以郑九现在的修为，根本无法逆流爬到那深洞里面查看，也只能带着满脑子的问题每天接受冰瀑的冲刷洗礼。 总之，这是一处非常违反常理的海底奇境。 随着时间的推移，郑九体内多余的灵力已经被消耗干净，两股力量最本质的矛盾便很清晰的呈现在眼前。 在气海丹田内，道元符种不允许有任何其他属性的力量存在，而玄阳火珠也绝不可能放弃。 不可调和，那便是谁彻底干掉谁的问题了。 郑九之前是想不明白的，至少没想透彻，总幻想着他有能力让这两种力量共同成长，平衡发展。 可是，来到海底深沟后，他经历了超乎想象的压力和恐惧，忽然明悟，才明白之前的想法过于异想天开。 世间万物之所以能够相对平衡，一定是一方具有压倒性优势，等时过境迁，这种压倒性优势消失殆尽后，此消彼长的过程便是最为混乱的时期，直到另一个具有压倒性优势的力量出现。 反反复复，其实道门在大道领悟中走的最远，却未料到也能半道崩殂，问题不是出在广平子这等小人之流，而是道门太强大了。 盛极而衰，谁让那几个飞升的老道没事儿手欠，非要留下什么仙箓、符种？试图庇佑宗门？实际上是给宗门下了毒药。 世间哪有那么多美妙的事情。 郑九感慨良多，可是他自己都不知道，此番顿悟后对世界的认识已经超过了当年的木华老道和吕正阳道长。 想通了无论谁干掉谁，都是大道使然，郑九便毫无顾忌，他已经能够下潜到三十五丈的深度，带来的结果很多，最严重的就是差点死在下面。 酷寒、无尽的压力，以及消耗殆尽的真元灵力，让郑九陷入绝境，连迅速上浮都做不到。 因为潭深超过三十丈后，是冰水混合物，有一种奇怪的粘性，让郑九难以摆脱。 道元符种很任性，似乎存心想试一试郑九身死后，它是否真的会消亡，所以冷眼旁观。 玄阳火珠被彻底榨干了，没有武道真元，它抽干了郑九体内所有的活力，却依然发不出丝毫暖意，只能看着郑九的身躯逐渐僵硬，在这冰潭中成为一具僵尸。 在郑九的意识里，思维逐渐冰封，眼前一片黑暗，残存的精神力如同耗尽的油灯，只剩下微弱的豆丁大的火苗。 竟然会如此简单的结束？ 郑九不敢相信，却也没有不甘，这或许就是运数使然，也没什么不好的。 郑九之后，或许还有其他人，他此刻居然想到的是凌云草堂院内的那帮少年，还有翠谷武馆。 武丁娃需要打磨，至少要磨掉轻浮的性格，多吃苦头才行，相比武丁娃，华六子更好一点，但性格过于沉稳，悟性上就差一些…… 豆丁大的火苗变成了芝麻点，郑九很生气，他还没有想好这些少年人，哪个更像当年的自己，难道就不能再给点时间么？！ 一道耀眼的光芒划破黑暗，像是一把利剑，十分刺目，又锋锐无比，在急速旋转中飞向灵台，铮的一声后传来了可怕的震动，以及似狼似鬼的哭嚎声。 是道元符种，它被重创了！ 刚才那道光是何物？ 它不是剑，但可怕程度更甚于顶尖修士的利剑。 郑九忽然热泪盈眶，那是方晓很早时留下来保护灵台的剑罡，自大天王鼎崩溃后，这道剑罡便沉寂了，却没有消失。 在郑九的最后时刻，这道剑罡被激发出来，这是元神的暗示，也是剑罡的愤怒，旋转回来，咔嚓又给了道元符种一道极深的伤痕。 剑罡怎么会愤怒？ 因为剑罡中封存了方晓的一道识念，剑罡的愤怒便是识念的愤怒。 眼看再来一剑，道元符种就会被彻底斩断，你冷眼旁观，认为自己能独活？做什么千秋大梦？！ 一起玩儿完多好啊？ 这便是顶级剑修的脾性，拧折不弯，亦如活着的方晓。 剑罡明明已经暗淡，却发出了十分尖锐的呼啸声，道元符种剧烈颤动，一连串的符文喷涌而出。 郑九能认出来：我知错了，饶过一次…… “迟了。”郑九的回答十分冰冷。 咔嚓，剑罡无情的将道元符种斩断，一声凄厉的悲鸣响彻郑九的意识空间，无数金色符文涌出在疯狂飞舞中暗淡。 然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大嘴，大口大口吞噬着这些符文，吃的干干净净之后，还将道元符种残破的叶片、根茎一股脑儿的给吞了。 “这是……” 郑九惊讶的发现自己的意识并未消散，暗淡的元神忽然又有了色泽，连停止的心跳也恢复了生机，扑通扑通，十分有力。 “这是你本源的东西，你叫它玄阳火珠，听上去也不错。” 一个声音在郑九的耳畔响起，令他难以置信，好熟悉。 “你，你……” “这就是冰瀑么？实在壮观，以前师尊让我在踏入渡劫期之前无论如何来一次，可惜了……不过，你带我来看看也很好。” 真是方晓，郑九的神识捕捉到了对方暗淡的虚影，音容笑貌亦如当年在双峰要塞时见到时的样子，长衫飘飘，如仙人临凡。 “你我无缘，性格也不相投，但追求的东西一致，这是令我欣慰的地方，愿你能在这条路上走的更远，我的识念即将消散，藏了这么久，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郑九悲从心起，已经泣不成声。 “这就好，石头上的诗是我师尊所留，潭底还有一把剑，若有机会你一并取了吧。” “师……” “莫要喊，这回缘分真尽了……” 方晓的虚影已经缓缓消失，郑九终究没喊出师父二字。 第453章 大家干净 不知道过了多久，郑九的僵硬的躯体有了暖意，继而四肢可以活动了，丹田气海内又有了些许真元，心中一下便踏实了。 灵台上翠绿的道元符种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虚影，看不清具体形态，而玄阳火珠依然在它的老位置，已经通体金黄。 它几乎吞噬了整个符种，包括根茎叶，以及绝大部分符文，现在非常安静，像是在消化。 取代道元符种的东西，一定是玄阳火珠派生出来的，郑九尝试了一下，取出一颗灵石，攥在掌中运功吸收，居然吸收的很顺畅，这便解除了他的担心。 只是越看这团虚影，郑九就越感到熟悉。 像一个蜷缩起来的、胖乎乎的……怎么说呢？ 郑九的神识消耗的太厉害，索性不看了，视线移到了上丹田，经过体内近乎翻天覆地的内讧，元神非常虚弱，好在之前的裂痕已经被修补，需要慢慢恢复。 “让我看看你的实力，不能老泡在这里。” 因为玄阳火珠是郑九身体活力的本源，与之沟通就非常方便了，神识、或者通过元神心念一动都可以。 果然，灵台骤然明亮起来，紧接着丹田气海轰的一声发出了轰鸣声，大股的真元由玄阳火珠涌出。 郑九立刻就有了一种活力四射的充盈感，连忙摆动四肢上浮，冰水混合物本不该有的粘稠状，造成巨大阻力，但此刻已经困不住郑九了，气海一扫而空的同时，他已经冲出了这片恐怖的区域。 游上岸时，郑九筋疲力尽。 躺在岸上，回想着之前凶险的一幕，以及方晓的识念，郑九决定，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一定要把谈真人留在潭底的那把宝剑带走。 以郑九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冲破潭下那片冰水混合区域，但总可以提升到那个程度，体内的最大的混乱或者叫矛盾已经消除，轻装上阵才有了进一步突破的底气。 大周国卫阳城，景运皇帝李希的临时行宫。 大太监周有至，禁军统领霍家玄被私召至养心阁。 西府军被胡人彻底干掉之后，这俩人算是李希最为贴心的心腹了，此时的李希面上阴云密布，十分难看。 原因是，萃华宗的仙师段经飞已经离开两个月了，未再回来，也没有任何新人来替代交班，大周皇帝李希的生死存活似乎被忽略了。 最初的时候，李希怕的要死，全天有大部分时间都躲在行宫后花园地下很深的地道里，批阅奏折、召见百官都要大家九曲回廊、弯弯绕绕，历经十八道险关才能得见。 后来听说胡人退兵了，李希才渐渐有了胆子走出地道上朝。 李希正式上朝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连派侍卫、太监，不远数百里去萃华宗山门请示，段仙师何时回归？或者哪位仙师坐镇卫阳。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连山门都不得进，凡人又如何能进得了隐世宗门的大门呢？ 有一名贴身太监大概是耀武扬威惯了，在山门外喊了一嗓子，“何敢如此无礼？” 一道剑光飞掠，便把这个死太监的脑袋给切下来了。 但这不是一把普通的剑，而是段经飞的飞剑，剑身戳着死太监的头颅一路飞了数百里，飞到了卫阳城李希的寝宫，咄的一声插在了门口的立柱上。 当时便吓死了两名太监和一名宫女，李希没有亲眼所见，但听了禀报后也被吓的两股发颤，浑身发软。 此事之后，李希便知道萃华宗的仙师放弃了他，甚至放弃了他只有两岁的儿子，因为这个儿子看上去痴傻，宫内的太医没人敢说，但李希自己有这个感觉。 至于萃华宗是不是彻底放弃了整个李家皇室，不知道。 但巨大的危机感让李希动了杀念。 只有杀了李默鱼，才能验证萃华宗仙师们的真实想法，否则他寝食难安，至于修行界早已传开了的，李不二公然给魔门老祖下战书的事情，李希不知道，就算知道，他也不相信。 他只知道，但凡有一个魔修闯进卫阳城，城内哪怕有上百万军民也拦不住。 “李迅安飞鸽传书，说李默鱼生病了，两位怎么看？” “臣以为，公主殿下不可能来卫阳述职谢恩，应另作打算。” “奴才也以为，再派钦差，没有太大的意义。” 李希双目森冷，鼻孔里却冒着火气，“那么依你之见，该作何种打算？” 禁军统领霍家玄干咽了一口吐沫，觉得喉咙跟火燎一样，肚子里的话一旦说出来便收不回去了，九死一生，但面对李希，他又不得不说，“想办法在凉州发动兵变，然后嫁祸李默鱼，将之诛杀。” 大太监周有至浑身一哆嗦，一声不敢吭，把脑袋垂的更低了，暗道这霍家玄找死，李希不敢说的，接着霍家玄说出来，这大周恐怕要完蛋了。 “哦？卿家倒是心狠手辣的紧啊。” 霍家玄被吓的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给皇上出主意，杀自己的妹妹，那是灭十族的重罪，跟谋反没什么区别，可是他若不说，被李希胡乱按个什么罪名，也跟灭族差不多。 “国不可有二主，臣只是不忍看着皇上为社稷担忧积劳成疾，不忍看着大周因为内乱而至百姓流离、国土沦丧，所以才出此罪该万死的下策，臣死不足惜，只愿皇上您既寿永昌，我大周繁荣富强……” “嗯，起来说话。”李希阴沉的面孔立刻就好看了许多，堵在心口的淤积也忽然顺畅了。 “有何良策？”李希压低了声音。 “臣有一计，皇上可以犒劳前线将士为名，尽遣禁军与府卫高手伪装成宣旨钦差的随从，在筵宴上佯装喝醉与南府军将领发生口角矛盾，最好大打出手，臣亦养了死士若干，在叶飞凡军中听差，让他们配合煽动哗变。 “如此，钦差便可当场认定南府军谋反，继而与驻扎在城外的骠骑将军李显志联手诛杀首恶，然后误伤公主殿下也是可以理解的……” “如何确保李默鱼参与庆功宴宴？”李希有些兴奋了。 “钦差人选必然要规格很高，比如山南王李修澜，以他皇叔祖的身份亲自抵达凉州，公主殿下再如何托大也无法回避。” “善，便这么办，朕亲自去请皇叔祖，其他的事情你来安排。” 李希高兴的拍巴掌，山南王李修澜，他也早看不爽了，八十多岁的高龄，还不愿意闲着待在家里，一定要死乞掰咧上朝，每每都对李希施政指手画脚，一并除了吧。 大家干净。 第454章 好巧不巧 凉州城。 历经两次战火，被破坏的千疮百孔，虽然之前有过一次大范围的修缮，但此番胡人退走后的惨状更比当年还甚。 连年战争，大周的国库早已挖不出一枚铜板，莫说再次修缮，就是清理战场，掩埋死尸，都要依靠乡绅的捐资。 李默鱼不愿意待在银州城，收复双峰要塞以后，那里已经固若金汤，即使被削了兵权，她更愿意到凉州城，与前线将士们在一起。 不仅因为凉州城要直面西北方的阜城的胡人兵马，更重要的这座重镇留给她了太多回忆。 每当与将士一起修缮城垣、巡视前沿的时候，李默鱼都能想起昔日与郑九、董飞予死守凉州的情形。 就算皇兄李希想要她的命，她也愿意死在凉州城。 “或许你太敏感，李希哪有那么大的胆子，失去了仙师支持，若是再敢打你的主意，玄甲军也会放弃他，甚至倒戈找他算账。” 王九儿劝慰李默鱼，她俩已经形同闺中好友，几乎无话不谈。 “这与胆量无关，皇权争夺到了这个地步，也是必然。” 李默鱼微微一笑，王九儿毕竟不是生在皇家，想不通也正常，但她必须要早做准备，至少确保她死之后，不能让南府军反戈，更不允许玄甲军对大周不利。 生是大周人，死亦是大周鬼，这便是宿命。 所以，李默鱼必须要作很多安排，比如，保荐尉迟长明到三军元帅李显志麾下做牙将，推举董飞予去镇守赤霞关等等，将围在自己身边的南府军和部分边军将领拆散，避免被连带打击，也压制他们抱团造反。 再比如，找王九儿谈心，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玄甲军退出银州城，而不退出大周，既保持威慑，又向李希表明李默鱼没有依仗外来力量图谋不轨。 可是这一切，在王九儿看来都是自毁长城的行为，李默鱼过于迂腐，与其这般难过，不如按她的性子直接反了，宰了李希，先下手为强。 “搞不懂啊……”王九儿犹豫，是否将郑九还活着的消息告诉李默鱼，反正师尊亲口说的，人家活的好好的呢。 “报……”一名斥候由远处急速奔来，离着一丈多远，便跳下战马如滚地葫芦一般跪倒李默鱼马前。 “何事这般慌张？” “肃州方向有紧急军情。”说着话，斥候便双手递上一份公文。 看样子还挺正式，封蜡火漆一应俱全，是肃州知府的亲笔函件，其中还夹带着一封信。 李默鱼看完之后，一脸古怪，看着身边的王九儿欲言又止。 “什么情况？” “你自己看看。”李默鱼干脆将公文连带那封夹带的信件都递给了王九儿。 公文倒是言简意赅，讲述玄甲军一万五千人突然越过边境进入肃州，声称奉韩王之命驰援大周。 因为未收到朝廷的任何公文，肃州守将不敢放行，却阻拦未果，被其扣做人质，兵马已经绕过西城外的松番口，一路北上。 肃州知府只好迅速向银州、凉州方向发出紧急军请公文。 这是军情公文的内容，王九儿十分意外，连忙打开另一封信件，是那领兵将领口述的话，被文书记录下来。 大意是，韩王托梦玄甲军统领刘世功、代韩王摄政武丁娃，声言大周有事，特命将领张平、冯啸声统兵一万五千人增援凉州。 又是托梦，王九儿无语的想呸一声。 “如何？”李默鱼问。 “我若是说，韩王还活着，殿下作何感想？” “活着又如何？”李默鱼冷笑，看上去压根不相信，“如此神神秘秘，一天到晚的托梦，我却怀疑，玄甲军的大权已经被刘世功那厮给窃取了。” “绝非如此。殿下可知那统兵将领冯啸声为何人？” “不知。” “他是武道大世家冯家人，早年被人追杀无路可去，被韩王给救了，便让其去了塞外，有一处叫魔音谷的地方，那里有韩王年少时的一干朋友，现如今，这些人将陆续成为玄甲军的主要将领，殿下所说的玄甲军大权被人窃取，岂非无稽之谈？” “此话当真？”李默鱼着实吃了一惊，郑九的死讯给她的冲击太大，绝不敢去深想，以逃避的方式来应对听到噩耗之后的艰难日子。 她只道是郑九麾下的将领都是一帮草头王出身，若是没有王九儿、章武这样的人在，玄甲军早就散了，可没想到非但没散，反而越来越强大，居然还有这样的原委在其中。 可即便如此，那也不能说明郑九还活着，她好心哄我，我便感动么？难道她是想给玄甲军在大周的存在找更多的理由？ “自然是真的。” “我不信，郑九如此无聊么？他若好心，为何要假死？为何要瞒我这么久？他若想要大周的山河，只管发兵来打便是，何必遮遮掩掩的的以托梦为借口？！” 郑九若是听到李默鱼和王九儿的这番对话，那可是要大呼冤枉的。 他此刻还在东海暗无天日的海沟下面，正想着法子努力提升自己，寻那宝剑，寻找能离开海沟的通路。 那地方，进去时是稀里糊涂的，但想要出来，那便难于登天了。 所谓托梦，完全是以黄信药为首的四妖搞出来的事情，原因也简单，只是源于郑九离开时交代的一句话，帮忙关照玄甲军的地盘，也请关注一下胡周战争，尤其是银州城里的有些故人，但凡有危机，便托梦吓唬一下。 有了这句话，便如同有了尚方宝剑一般，但凡黄信药和老藤妖认为对玄甲军有不利的事情，都要找相关人冒充郑九托梦一番，连吓唬带训斥，好不威风，兴头上来，还差点给土地公也托上一梦。 四只大妖在玄甲军的控制的地盘里过的实在潇洒，人红了是非多，妖红了是非更多。 黄信药和老藤妖都开始收小弟了，狐狸精则是拉了两窝外地的亲戚到淇县享福，唯独玉石精怪没瞎来。 但玉石精怪有一个特殊爱好，喜欢寻宝，尤其是像它一样的奇异石头，于是有小精怪献媚，告诉玉石精怪，当今大周天子李希收集了很多奇珍异石。 于是心痒难耐的玉石精怪便跑到了卫阳，李希的行宫里寻宝。 好巧不巧的，那一日，李希正与两名近臣商议如何赶走玄甲军，如何除去李默鱼等等，这些话都被藏在地下的玉石精怪给原原本本的给听去了。 第455章 打蛇七寸 “你必须阻止这支玄甲军，至少要让其停在大洮河以南，不许进入银州城，否则，我不会客气。” 李默鱼严肃起来，在这个时刻，她想的不是自己，而是整个大周。 不管郑九托梦是真是假，大周眼下的形势更为复杂和危险，北方大片领土被胡人占据，并且继续虎视眈眈，南方驻扎了两支玄甲军，人数已经超过了三万人。 这是一个不小的隐患，在这种危局之下，仙师撤离，李希还要搞事情，可谓内忧外患。 诚然，玄甲军之前是应李默鱼邀请帮助大周来抗击胡军的，但现在的味道似乎变了，在周胡两军停战之际，居然还要增兵，当周人都是傻子？ 面对李默鱼态度大变，王九儿也不奇怪，不管韩王托梦有多么离谱荒唐，只要托梦是真的，便代表着郑九的意志，她唯一要做的就是维护、遵循这个意志。 但眼下还不至于翻脸，于是王九儿笑道，“殿下莫急，九儿一定把事情的缘由了解清楚，给殿下一个满意的答复，绝不让冯啸声的队伍进入银州城。” 李默鱼冷哼一声，拨转马头，竟带着随从自行去了。 王九儿的回答是非常滑头的，所谓不让冯啸声的队伍进入银州城，那就绕着走好了，反正他们的最终目标应该在凉州北的顺延县，可以随时切断卫阳与凉州的联系。 至于满意的答复，可以给，也可以不给，完全取决于郑九会不会再度托梦，没有的话，那就一直拖着。 王九儿让身边亲随传令，驻扎在银州城的玄甲军以撤出为名缓慢向北运动，自己则单枪匹马直奔南方而去。 途中，王九儿便接到了密报，是刘世功的亲笔信，很简单的一句话，近一个月内，李希要对李默鱼动手了。 原来如此。 信中没有明说玄甲军该怎么做，但突然增兵便是最明确的回应，王九儿当然知道郑九对刘世功的信任程度，这便是郑九的意志。 张平和冯啸声的行进速度很快，在没走官道的情况下，一万五千人钻山沟，仅仅花费了两日时间便越过了大洮河，抵达顺延县南郊。 若不是中途有快速游走的玄甲军斥候，王九儿差点搞错了方向。 冯啸声的行军目标是顺延县不假，但只是中途停留的第一站，他的最终目的地是东北方向的秋名山，介于赤霞关和大散关中间。 这是一个非常要命的位置。 凉州城东北二百里外便是华山南麓的第一关赤霞关，赤霞关东北一百五十里是大散关，由大散关向北二百里全是近乎峡谷的崎岖山路。 走完大山便是着名的南洮平原，卫阳城就坐落在平原南部。 绕了这么一大圈，冯啸声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切断赤霞关和大散关的联系，随时北上攻占卫阳城。 王九儿倒吸一口凉气。 郑九对李希动了杀心。 这一次郑九不能再喊冤枉了，刘世功完全马准了他的心思。 在处理大周的问题上，若是萃华宗监管，郑九绝不会插手，顶多帮忙打下手。 可若是抛开萃华宗让郑九单独看待大周的问题，他一定会全力支持李默鱼，不管这位公主殿下如何迂腐或超脱，郑九都会按自己的风格行事，先干掉李希。 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从某种角度说，郑九的思路代表了南府军绝大多数将领的呼声，他本人就出自南府军，这不奇怪，但与派系争权的思路不同，郑九认为杀了李希，对大周的未来最有利。 冯啸声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成为统兵大将。 因为冯家家训，绝不涉足官场，绝不与官家打交道。 但造化弄人，世事无常。 冯家已经不是他心目中的那个冯家了，冯家与赵白宋三家做的什么龌龊事情，他也有所耳闻，并为之羞愧。 从心里与冯家全面切割是他与侄儿冯启运商量好的，反正这条命是郑九救的，这辈子就卖与韩王殿下了。 虽然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但冯啸声毕竟出自武道世家，又经历过被人千里追杀的种种险恶，所以内心强大，而且极善于观察、心思缜密，处事果决，很快就适应了军旅生活。 加之身边有张平这样能征善战的将领辅佐，冯啸声不但迅速融入角色，还准确把握了刘世功的意图，兵出秋名山，直接威胁卫阳。 打蛇要打七寸，冯啸声这支队伍一旦发动，李希立刻动弹不得。 玄甲军突然异动，让整个大周战场都陷入了非常诡异的氛围之中。 反应最激烈的便是李希，他的钦差队伍刚刚过了赤霞关，用不了一天路程便会抵达凉州，可是脖子边上突然出现了一把刀，一刀就能切断他的喉咙。 李希如何不急？ 跳起来的李希居然干了一件非常奇葩的事情，让人组织了一支上千人的庞大队伍，跑去萃华宗的山门献血书，请愿，期望仙师来主持公道。 其次，李希下令扼守大散关的将领出兵挑衅冯啸声的玄甲军，试图引发流血冲突，然后营造出一副韩王意图颠覆大周皇室的丑陋嘴脸。 让所有人始料不及的是，冯啸声当机立断，干掉了守将魏勋，直接占领了大散关。 此举便有些冒天下之大不韪了，李默鱼愤怒了，一面让尉迟长明率军严密监视银州城附近的玄甲军，一面集结力量并发出倡议，号召大周军民团结起来，驱逐玄甲军，北上勤王。 但是，被夺了兵权的李默鱼很难调动军队，并且没有得到一呼百应的待遇，至少在凉州城内就有很多不同声音。 有人说，喊玄甲军来帮忙的是你大周皇室，驱逐玄甲军的也是大周皇室，若是这么搞，大周在列国中还有何信誉？ 又有人说，玄甲军单单在果拉山与胡军一战就损失了上万人之多，此等代价，没有问大周要过一文钱补偿，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现在胡人退却，大周居然立刻卸磨杀驴，好生无耻。 还有人说…… “都是彻头彻尾的谣言、胡说！李显志那边什么情况，为何还没有动静？” 李默鱼很生气，知道是有人故意在城内散布谣言，可她偏偏没有任何底气去反驳。 “李将军说粮草还未到位，何时动员出兵，他自有分寸。” “混账！”李默鱼再也忍不住，直接把手中的茶杯给摔了。 第456章 新麻烦 李显志不仅是皇室宗亲，还是李希的嫡系，连这种人都对勤王之事拖拖拉拉，还能指望谁？ 其实，李默鱼错怪了李显志，不是他不积极，而是他麾下的将领根本不上心。 南府军调不动，边军不听调，身边的亲信将领少，且都是东拼西凑的杂牌，李显志被李希逼着过来抢夺李默鱼的兵权，整合和排除异己是需要过程和时间的。 现在的他，屁股还没坐热，实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虽然李显志号称可以指挥十一万周军，但实际真正能跟他一条心的不足三万。 而且，就这三万人，李显志也无法立刻拉走北上，没钱没粮。 战时状态，周军的粮草辎重一直是朝廷与地方合力供给，随着国都永安城丢失以后，朝廷那一份供应就失灵时不灵了。 绝大部分的粮草军饷供给都要靠地方，尤以中西部诸郡为主，包括泊州、凉州、肃州、银州、泉阳等地。 而这些地方的州府大员恰恰是边军一系，或者是曾经李戴士留下来的高士良臣。 李希上台后对这些旧臣全力打压，凡是反对他的，便胡乱按个罪名迫害，严重的被抄家弄死，碍眼的全都赶到了西部诸郡，给个县令知府当当，被排除在中央权力中枢之外。 这些人不会恨大周，李默鱼做三军统帅与胡人作战时，人人全力以赴支持，可他们怎能不恨李希？ 勤王？ 何不去死呢？！ 这就尴尬了，李默鱼与李显志勤王的口号喊了十天，居然没有出动一兵一卒，反而等来了李希的钦差大臣，山南王李修澜。 李修澜也很尴尬，刚刚意气风发的离开了赤霞关，还没走多远便听说突然冒出来的一股玄甲军攻占了大散关，出行的目的地还未到，却已经先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于是他干脆又回了赤霞关。 老王爷意图说动赤霞关守将范鑫火趁玄甲军立足未稳，反攻大散关，苦口婆心说了两日，范鑫火忽然称病找不到人了。 李修澜气的满城大骂，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只得灰溜溜的离开了赤霞关，打算到了凉州城再说。 可没想到凉州的情况比赤霞关也好不到哪里去，李修澜直接病倒，第二日便一命呜呼。 “不知道门主怎么看这事儿，我是没啥可说的。” 被派到大周巡视了一圈的千方越回到宗门，一脸的嫌弃，他不想去，无奈山门外面一帮嚎丧的，成天哭哭啼啼，实在不成体统。 叶知秋不是李不二，也非段经飞，至少对凡人的态度不是那么恶劣，便派千方越了解一下事情的真相。 结果无非是大家猜的那样，争权夺利。 现在萃华宗刚刚去了旧麻烦，元气大伤后又来了新麻烦，哪有精力管这些屁事？ 原因便在于李不二公开宣称要清洗内鬼，一口气搞了两次成规模的审讯，弄的萃华宗内人心惶惶，鸡飞狗跳。 整个宗门加起来就剩下一百五十多人，被他抓起来审讯的便有三分之一。 被审讯的人甚至还包括、王自七、段经飞、沈十三、千方越等这样的宗门骨干。 叶知秋是新任门主，地位特殊，李不二都没放过，跑到他的洞府一通胡搅蛮缠的逼问，一无所获后，这件事才算告一段落。 除了王自七之外，谁也没想到被郑九唤醒的李不二会如此无理和极端，还没想出来怎样控制李不二恣意妄为的办法，这头无法无天的犟牛又不见了。 好在李不二在消失之前还不忘跟天一真人打个招呼。 说是招呼，其实和天一真人喝了一晚上的酒，喝酒的过程中反反复复唠叨他的计划，先灭摩云宗，再对东州派赶尽杀绝，喘口气后便是道门，最后对付修罗门。 修罗门原本是放在第一位的，但李不二自称顾全大局，不想自己一开始就嗝屁，所以把摩云宗放在了第一位。 这绝非什么简单的狂妄，天一听出来，李不二是不想活了，他说他多活了数百年，简直就是对宗门和这个世界的糟蹋，为了回报这多活的数百年，他想把比他更烂的人都带走。 天一真人没有劝说李不二，只是安静的听着，陪着喝酒。 一直喝到天明，李不二便走了。 萃华宗现在人心惶惶，这个敢把天捅个大洞的李不二是在为宗门重新树敌，闹到这种程度，大家不得不赞叹郑九对李不二的精准判断，现在真是无人能收拾。 也理解了郑九当初顶住重重压力，宁可忤逆方晓，也不愿为李不二消除元神中的血咒符文。 “郑贤侄不容易，眼光也独到。”叶知秋赞叹，大家闻之一脸嘿然，都没话可说，再提，便是郑九和方晓的遗憾了。 叶知秋也知把话题扯远了，于是又道，“既然是玄甲军动手了，就代表郑贤侄不想再忍耐，我宗对大周皇室仁至义尽，叶某建议不趟这个浑水。” “既然门主这般说，我等也没意见，李家谁做江山都无所谓。”段经飞赞同，他对师兄这个记名弟子还是很有好感的。 “那便不管了，李希自己找死。” “说也奇怪，这郑贤侄莫非假死上瘾了，怎地不见真身出现？” “他去了东海，体内真元冲突，还是很有凶险的。”千方越是知道一些情况的。 “原来如此。” “那山门外那些凡人该如何处置？哭哭啼啼的，宗门多少年来还从未出过这种烂事。” “劝离，而后警告一遍，再不听者都杀了。” 叶知秋这般处理，已经是修士中罕有的厚道，换作其他任何一个宗门，早就杀光了。 “让骆云飞去做，杀的时候离山门远点，晦气！” 王自七大声嚷嚷，他的心情不好，非常的不好，从未想过整个宗门会因为自家师傅的行为在担心新一轮的灭顶之灾。 骆云飞领了个苦差事，去杀些许凡人，他原本没任何心理负担，一剑挥下去，几百个人头落地。 可是跟郑九相处一段时间后，骆云飞不知为什么心就软了，反正脑子里不自觉的总想起郑九训斥孙景运的话，你不比凡人多几根汗毛。 于是，骆云飞第一次违反了宗门的命令，掏出法器，释放出恐怖的狂风，将这些跪在山门外的哭嚎的凡人全都如蝼蚁般给吹飞了，落在远处的山林里，是死是活，全凭运气。 第457章 洋底冰龟 远在海底深沟的郑九已经尝试冲击水深五十丈的下潜深度，反复数十次无果，于是酝酿着进阶。 这次只是一个小境界，不会引动雷劫。 原本郑九打算积累的更为深厚一些，直接冲击一个大境界，一步跨上合体期。 可是现实条件不允许，海沟环境太复杂，一旦引动雷劫，郑九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只能退而求其次。 他在半个月前就锁定了那把宝剑的位置，就在潭底五十丈深处，若是无法深潜到那个位置，就拿不到宝剑。 不知不觉，已经在这个海沟待了三个多月，远远超出了郑九最初的预期，他已经有了离开这里迫切想法，现在的东州大陆是何种状况，他一无所知，心里莫名其妙的虚得慌。 从炼虚期中境到巅峰，虽然只是个小境界，但郑九的丹田气海暴增，连灵台也扩大了数倍，下潜五十丈已不是问题。 此番晋级与上次一样，连带着玄阳心经也向前跨出了一大步，已经能看到第十一重大关，破开见九天。 一旦突破这一重，距离玄阳心经最后的大圆满只剩下一重境，武尊境界也只有一步之遥。 眼下，武帝金身晋级到中境，灵台上那一团事物终于能分辨出外形了。 还是个娃娃。 郑九很郁闷，从天人法相到金身法相，再到灵台上出现的娃娃，他似乎与这喜庆娃娃有着不解之缘，不知道最后突破到武尊境界，是否还是个娃娃。 这造型一点也不威威，就莫要谈什么帅气了。 等等，娃娃的眉心是什么？ 一株小草，一左一右两片嫩叶，道元符种？ 郑九倒吸一口凉气，这符种难道还没死？或是重生了？ 娃娃似乎还在沉睡中，尚无法用神识沟通交流，连唤了数遍毫无反应后，郑九也只能暂时放弃，但日后要随时关注，保持警惕。 郑九抬头仰望着眼前深不可测的海沟，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入深潭中。 下潜到三十多丈对郑九来说已经非常轻松，真元消耗也大幅减少，一旦进入四十丈，不仅压力倍增，真元消耗也急剧增长。 好在从四十丈开始，那种冰水混合物的状态消失了，到潭底的过程不算太艰难，郑九甚至能看到那把明晃晃的宝剑了，没想到剑身会如此之大，像一杆长枪，斜插在潭底。 再下潜两丈，双手先触及到潭底，郑九吃了一惊，手指像是被火灼了一般疼痛，这不是烫的，而是一种冷到极致的刺痛感。 以郑九现在的身体强度尚且如此，普通修士恐怕碰都碰不得，潭底全是灰暗的细砂。 这玩意儿说是细砂，其实是比半个指甲盖还小一点的石子，表面并不粗糙，但棱角分明，就如同破碎的琉璃一般，此物恐怕是这世间的罕有的宝贝也未可知。 暂时顾不得这奇物，郑九划水接近宝剑一端，伸出双手握住了剑柄，好在此剑除了大一点外，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于是，郑九双膀叫力猛然一拔，居然纹丝不动。 郑九再度被惊到了，以他的力量居然拔不动一把剑？ 不对，应该剑身下插着什么极为沉重的事物。 郑九从玉扳指里面取出了追风，试图用刀身扒开细砂，没想到砂子竟然也异常沉重，郑九使出了十成力居然才扒开了薄薄的一层。 看来追风不顺手，郑九干脆换了一把方铲，这也是一件中品法器，记不得是神隐峰哪位师伯给的，他没有仔细参研过，只知道唯一的好处是让力量倍增。 有了这把方铲，铲砂子果然快了许多，郑九连续挖铲不停，真元消耗十分吓人，不一会儿便见底了，只好停下来取出灵石吸收恢复。 连续消耗二十枚灵石后，真元也才补充了七成，继续开挖。 不久，方铲前端发出铮的一声脆响，碰到了硬物，预示着见底了。 郑九用这方铲把四周数尺见方的地方也铲了一遍，都铲到底后，方铲便没用了。 收了方铲，换了一副手套，这倒不是神隐峰师伯们相赠的，而是郑九宰杀的一名东州派修士后的战利品，这些乱七八糟的法器，郑九还有很多，都没来得及一一熟悉。 这双手套不惧火烧，可以抵挡刀剑的伤害，也算是件中下品法器，戴上它应该不惧怕细砂可怖的冰寒。 尝试一下，果然如此。 郑九着实费了把子气力把这些细砂都扒拉干净后，长剑戳着的事物便露出了真容，这是一头十分巨大的海中怪兽，剑身戳中的位置正是其眼球。 好大的一颗眼珠子，灰黑中泛着难以形容的荧光，长剑应该是通过最柔软的眼部贯穿海兽的脑袋，然后死死的钉在海底。 海兽的表皮或者表壳极其光滑，剑身刺中的部位，其伤口也十分圆润，几乎与这把巨剑融为一体。 但扒开细砂的范围毕竟有限，郑九只能看到海兽头部的一小部分，其余都被潭底细沙掩埋，无法窥得全貌，不知道这巨大的家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粗粗估摸了一番海兽的形体，恐怕要比看到的大百倍都不止。 首日已经筋疲力尽，郑九无论体力和真元都消耗巨大，决定休息半日再来。 这深潭很奇怪，郑九待了三个多月都没有发现鱼类和海兽，居然在潭底出现了庞然大物，谈真人为何将其杀死在此处？ 带着疑问和一小捧细砂，郑九上浮到水面，未料到右手经过的水面竟有一部分凝固了，结成了薄薄的一层冰。 明显是这细砂的作用。 郑九惊讶不已，以极快的动作上岸，然后将那捧砂子摊到岩石上。 潮湿的岩石表面迅速结了一层极薄的冰，延绵达数丈之长。 而这一小捧砂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发白，直至消失不见。 郑九能明显感受到细砂的附近格外寒冷，好一会儿才恢复如常。 能够骤然封冻其他事物的砂子，外加再如何寒冷也不结冰的潭水，相信任何一个人来到此处都会被颠覆认知。 郑九猜测，这种状况不是自然的山石海水所造成，而是受了下面那个死去的巨大海兽的影响。 于是，拔剑变成了探险，好像更为刺激和富有意义。 郑九每休息半日，便下潜一次清理那些细砂，直到筋疲力尽才会返回岸边。 如此，足足干了一个月，潭底那头庞然大物的躯体才完整的呈现在郑九面前，居然是一头万年冰龟，体型足有百丈之巨大。 那把巨剑的剑柄正面刻了一个关字，背面刻了个山字，剑尖部分是从冰龟的头颅斜插，刺入潭底的岩石中。 更为奇特的是，没了细砂的遮挡，郑九能看到冰龟体内的构造，骨骼、脏器、经络等等，如同没有表皮肌肤，被盖了一层近乎透明的白纱。 是了，郑九恍然大悟，那些铺满了潭底的所谓细砂应该就是这只巨大冰龟的外壳，不知道什么原因，竟彻底崩碎了。 第458章 冤家路窄 看来这个硕大的冰龟全身是宝，郑九遗憾的是难以带出去。 想了想，他干脆从玉扳指里取了一堆瓶瓶罐罐，大多都是丹药用过后剩下的瓷瓶、玉瓶，用来灌砂，每一个瓶子都灌的满满当当，然后用一个小阵法仔细封好。 失去了坚硬龟壳的冰龟，后背上还有一层半透明的筋膜，看似脆弱，实际上郑九用追风也未必能砍动。 郑九用了五成力尝试了一番，便放弃了，他无意破坏这头冰龟的遗体，只是可惜了此物体内几颗巨大而圆润的珠子。 继续拔剑，连续三次，用十成力道，均无法撼动。 第四次，十二成力，郑九的丹田气海全面爆发，潭底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他立刻停手，剑依然没拔动，但明显感觉这头冰龟的头颅往前移动了数分。 这是什么情况？ 郑九围着巨龟的头颅仔细查看，不由的心中大骇，此龟的嘴巴或者尖吻已经嵌入到潭底巨石的缝隙中，其中一块巨岩出现了裂缝。 回想刚才发力拔剑，他明明是朝上拔，可巨龟的头颅却是反方向运动？根本没办法理解。 这个地方处处见鬼，完全是矛盾颠倒的。 郑九觉得是不是也应该按照矛盾的思路去想事情，于是再度握住剑柄猛然发力往下捅。 轰隆，整个潭底在震动，那处岩石的裂缝更大了，而巨龟的脖颈处也出现了裂缝。 又不对了？ 郑九被搞懵了，怎么用力似乎都不对，还未等他想明白，潭中出现了明显颤动的水波，紧接着潭底轰隆隆的开始连续震动。 咔嚓一声，岩石的裂缝处崩碎了一大圈。 潭水猛然涌出岩石破损的地方，可随着冰龟的头颅往前一挤，水流又被完全堵住，郑九感知极好，迅速捕捉到他拔不动的剑居然歪了数分。 恰逢其时，郑九扑上去，握住剑柄使劲晃动了数下，再拔！ 喀吱，长剑居然被郑九往上提了一寸有余。 轰隆隆，岩石终究扛不住水压，被再度崩碎了数块，郑九根本控制不住水中的姿态，咣唧撞在了石壁上，他的手却没松，这一下便将长剑彻底给拔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郑九看到巨型冰龟似乎也朝前拱了一下，但来不及反应，他的身躯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握住猛的一拽，不由自主的下沉，并狠狠的撞在了那岩石裂口的位置。 郑九的半个身子都被挤压在了裂口的缝隙中，这是要命的时刻，强大的水压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给压扁。 若不是脱胎换骨后的九重山体质，任郑九修为有多高，这骤然一压便很可能将身躯压爆了。 即便如此，郑九也感觉呼吸不畅，浑身骨骼在嘎吱吱作响，还未待他做出任何反应，便感觉身侧猛然一空，整个人便像是腾云驾雾一般飞了出去。 狂暴的水流将郑九冲击到很远，然后又如同飞鸟一般被笔直弹上高处，整个过程只在极短的一瞬间，郑九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甚至连思维意识都是停滞的。 直到郑九被一股强大的暗流击中，身躯再次下沉，他才从极度刺激中警醒过来，发现自己依然在深海中，于是调整身姿，缓缓上浮，以恢复元气。 回想刚才惊魂一幕，郑九知道自己是被强大的水压给挤出了深潭的漏洞，印象中那冰龟的头颅好像也从脖颈处断了，应该也随喷涌的水柱冲了出来，只是不知道飘向何方了。 可惜。 慢慢的，郑九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能看大片的亮光了，他尝试着朝亮光发方向游动，不知不觉，各种水族了丰富起来，悠闲的鱼儿，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海兽，鲜艳摇曳着的珊瑚等等。 身躯感受到的压力在进一步减缓，终于游到了浅海，郑九抬头观察，距离海平面也不过数丈了。 阳光似乎不错，大群的鱼儿在周身环绕，郑九四肢加力，呼的一下冲出海面。 天很蓝，空气真新鲜，郑九大口的喘气，眼睛正好瞄到了前方的山峦，是海岛，没想到自己会以如此不可思议的方式从海沟绝地逃生。 重见天日的感觉非常美妙。 忽然间脑后生风，郑九吃了一惊，听风辨器，这是一杆十分锋锐的渔叉，对方的劲道不小。 但这对郑九无法构成什么威胁，身躯稍稍一扭便避开了呼啸而来的渔叉，随后一提气，身躯腾空而起，扭头的一瞬间便看清了对方。 这是一艘不大的帆船，速度也不算快，船首站着数人不似渔民，各个五大三粗，正吵吵嚷嚷，似乎在互相抱怨扎错了对象。 在船舷处还独站着一人，十分眼熟。 成化天！ 不是冤家不碰头，怎么会如此之巧？ 晦气！ 正在眺望远方的成化天此刻也注意到了郑九，眼睛瞪圆了也是大为吃惊，脑子里的碎碎念几乎与郑九如出一辙。 此时的郑九还戴着云母面罩，但如此近的距离，成化天从神识感知和体型判断也不会认错郑九。 “死道士，干嘛用渔叉叉我？”郑九喝骂，一肚子气。 “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叉的你？”成化天也不客气。 “你还不服气？是不是要打架？” “打便打，你划下道儿来！” “哪用得着如此麻烦……”郑九说话间已经呼的一声扑向渔船，短短不到五个月，修为再上一个小境界，在海底又憋屈太久，不找这货打一架都对不住自己。 成化天冷笑着看着郑九，却没动，船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一名大汉腾空而起，以极快的速度拦住郑九，抬手就是一拳。 “来的好。”郑九原本提起的力道就有八成，但见拿渔叉扎人的大汉竟敢如此无礼，直接把力量提到了十成十。 嘭的一声，双方拳拳相撞，以蛮力对蛮力，毫无花哨。 紧接着大汉惨叫一声，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接栽进了海里。 对手居然也是个金身武帝，而非修士，这让郑九意外，此人虽然力量浑厚，但吃亏在没有真元灵力。 一招便败，船首的人立刻乱了，又有两个一左一右扑向郑九，另外两个连忙抛绳索，营救落水的大汉。 可惜，还没等第一个落水的大汉抓住绳索，第二个人又扑通一声栽落海中，紧接着是第三个。 武道一途，修为到了武帝已然不弱，但对比同阶修士还是差很多，真正的质变是在武尊，三个与郑九交手的大汉，只有第一个是武帝境界，其他两个略菜一些。 在几个人大呼小叫的救人声中，成天化已经腾空而起拦截郑九，他不想让这个小子登船。 两人便在空中乒乒乓乓的对轰起来，刚一交手都是大吃一惊，成天化吃惊郑九仅仅隔了数个月，修为境界不仅猛蹿，而且力量尤其狂暴，他硬着头皮对攻，很快就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郑九也吃惊，成天化要比数月前在蛇岛上进步神速，普通修士按部就班，绝无可能达到这种程度，不知有何机缘。 但再有如何机缘，成天化的修为境界已经与郑九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苦苦支撑了片刻便被郑九一脚蹬飞。 第459章 山海老人 郑九轻松跳上了这艘帆船，上面尚有几名船工，对郑九伤人登船似乎并不如何慌张，该干啥干啥。 尴尬的反而是郑九，他正想找个人询问，那成化天却又从海中一跃而起，大吼道“贼子安敢这般嚣张！” 眼看成化天凌空扑来，郑九也冷笑着摆开了架势，却忽然眼睛一花，一名体态佝偻的老者出现在郑九面前，也恰恰拦住了凌空扑来的成化天。 老者凭空出现，逼着成化天在半空硬生生收手并改变方向，一个鹞子翻身，落在船舷一侧。 “天化见过山海老人。” 成化天非但没有再看郑九一眼，而是对老者异常尊重。 “你们道士就是规矩多，见过便见过，好说好说。” 被称为山海老人嬉笑着摆摆手，转过脸看向郑九，“小友莫非自海底来？” “实不相瞒，小子被海中暗流卷入海底，确实被困了些时日。” 郑九吃惊这其貌不扬的老者，突然冒出来的过于惊悚，他竟丝毫没有察觉。 更惊骇的是，郑九看不出老者的修为境界，这很罕见。 从道元符种觉醒开始，郑九就能看穿一名修士的境界，哪怕比他高出几个大境界也能看透，一般修士是做不到的。 这便是道元符种第一重道韵中的慧眼。 随着修为提升，慧眼的能力便愈发厉害，就算有些修士刻意敛气隐瞒修为，也逃不过慧眼。 放眼天下，除了极少数的通天境强者以外，还没有哪个修士能彻底的瞒过郑九的慧眼的。 只能说眼前的老者修为，深不可测，也是位通天大物。 “哦。”老者点点头，又继续问，“在海底，小友可曾有过什么不寻常的遭遇？” 郑九皱起了眉头，若是换作别的场合，他说不准就如实相告了，可现在成天化在场，他是不会说的。 “不知老先生是何处高人，恕小子无礼，海下之遭遇是乃我个人私事，一言难尽。” “哦哦，也是也是，是老朽唐突了，既是私事便不问，老头子我籍籍无名，居住在前面的小岛上，一事无成的老家伙，不提也罢。” “小可冒昧，见过山海老人。”郑九向老头深施一礼。 “哈哈，你倒是机灵，但不知你与这个小道士又有何恩怨？” “山海老人有所不知，这人在大陆上号称韩王，实际沽名钓誉，他就是个山贼，收拢流寇反贼，攻城掠地，烧杀抢掠，我与之在战场上便是死敌！” 成天化抢着回答，他所知道的郑九为人便是如此，而且还听说郑九与门中某位高层有私，并通过此人无耻的窃取了道门不少秘籍。 否则年纪轻轻，他何来这般高的修为，又如何懂得道家的阵法？ 所谓“有私”，是一种十分含糊的恶意揣测，怎么想，都有想象空间。 老头儿点点头，似乎不太关心东州大陆的俗事，也不否认成天化的说法，于是又把脑袋扭向郑九。 “我与之的确是战场上的死敌。” 郑九自然不否认与成天化是死敌一说，其他的就无需多解释了，很多是非曲直哪能是几句话就说得清楚。 “有意思，在我老人家的地盘，即便是死敌相见也须变成朋友，这是规矩。小友可有兴致去岛上一叙？” “万万不可……”成天化连忙摆手，示意老头儿收回相邀。 “有何不可？”老头儿把眼睛一瞪，大声道，“我的地盘，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 “自然是您老人家做主。”成天化无奈。 “你小子呢？有没有兴趣呀，岛上的茶不错，还有几个跟我一样的糟老头儿，特别喜欢年轻的小朋友。” 郑九本想拒绝，他在东海耽误了小半年的时光，而且感觉这老头儿神经有些不正常，不宜再冒险。 可一看成天化这般紧张，他反而想要看看岛上究竟有什么让他紧张的东西。 “如此，小可便叨扰了。” “哈哈，痛快，扬帆出发。”老头儿高兴的手舞足蹈，一转身钻进船舱，不知道去翻找什么东西去了。 成天化对郑九怒目而视，郑九则风轻云淡，收了云母面具，顺带看了一下玉扳指里那把大的可怕的长剑，然后负手眺望远方海中的山峦。 此时，落水的几个大汉都被救了上来，原本一个个也是对郑九怒目，大有随时再动手的架势。 可随后听船工说郑九是老头儿邀请的客人，便立刻偃旗息鼓。 老头儿从船舱里翻出一个酒壶，几个纸包，十分快乐的命令一名大汉在船首摆上桌椅，便邀请郑九和成天化一起喝酒观海。 将酒倒满，将纸包一个个摊开，一包小鱼干，一包花生豆，一包熟牛肉，老头儿开心坏了，抓起一片牛肉就塞到嘴里大嚼。 “喝酒喝酒，吃吃吃……” 老头儿一边往嘴里灌酒、塞吃食，还能腾出一只手来邀请郑九二人也别闲着，该吃该喝都随意。 几名大汉和船工见状一脸郁闷，但有话不敢说，便各自闷头干活去了，成天化则表情古怪。 郑九却猜到了大概，这美酒、吃食多半都是那些大汉和船工的，藏的还挺严实，却被老头儿全翻出来装大方招待客人。 如此，郑九便放下了提防的心态，学着老头儿抓起牛肉塞到嘴里，一股喷香的味道瞬间填满整个味蕾。 在海底被困了五个月之久，初时，郑九还可以用玉扳指里存的面饼抵挡饥饿，很快吃完后，就只能辟谷了。 很久没有吃到如此美味的食物，郑九索性放开了两手翻飞，如同饿死鬼般与老头儿争抢，偶尔才腾出一只手与老头儿干上一杯，吃的好不痛快。 极短的时间里，二人风卷残云，几个纸包的食物连同一坛子老酒被二人扫荡的干干净净。 “痛快！”老头儿一抹嘴巴，大为受用。 郑九也觉酣畅，但离着过瘾还远。 唯有一旁坐着的成天化目瞪口呆，自始至终，他就象征性的吃了一颗花生米，然后眼睁睁看着面前的食物全无了。 “都道是蓬莱仙岛，如何人间仙境，其实是谬传，就是一座荒岛上，住着几个糟老头子，各自装作仙风道骨、惊世骇俗的样子，其实哪里比得上凡世间的繁华。” 老头儿摇头晃脑，自言自语，却把郑九听的震惊不已，难不成前面那座海岛便是蓬莱仙岛？ 这老头儿是岛上的神仙？ 第460章 话不投机 “恕小子愚钝，竟然有眼无珠，不识仙岛的仙人，还请恕罪则个。” 郑九起身，再行叩见大礼。 “何须这般啰嗦，老朽最烦俗套，今日见你小子粗鄙中有真性情，才有了这番观海的兴致，可莫让老朽失望。” 老头儿一甩袖子，一股巨力托起，郑九的头便叩不下去了。 索性也不再坚持，郑九大大方方坐在老头儿身侧，有模有样四肢大叉着观海。 所谓观海，郑九自然不知道如何观法，也没有老年人那种暮气淡然的心境，不就是看风景么？ 今日的天气真好，这东海的景色便真的不同于凡尘间了，远山仙岛，水天一色，水鸟飞翔，果然有些仙境的味道。 但看着看着，郑九的眼中便有了些许不一样的东西，于是他没规矩的四肢逐渐收敛，慵懒模样变得拘谨和专注。 而一旁坐着的成天化就感觉太无聊了。 最初上岛的时候就是这老头抓着他出海，抓人鱼，观海，看着眼前似乎亘古不变的深蓝水波，他总有种要吐的感觉。 也不知道这糟老头没事，总观的是哪门子海呀？ “小友可曾看出什么？” 山海老人忽然发问，自然问的不是成天化，而是郑九。 “说不好，就是有些奇怪。” “但说无妨，观海么，就是各凭眼力。” “海中有一物，一直跟着这艘船，但即若即离，似很有智力。” “不错。”老者赞许的点点头。 成天化却不以为然，水下那物是人鱼，此番出海就是帮着老头儿抓人鱼的。 船尾吊着好大一个诱饵，但这人鱼极是警惕，偏不上钩，数天了，都无功而返。 郑九自海水中突然冒出来，还搞出了误会，他能发现人鱼，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感知力好一些罢了。 “这天色也不对。”郑九又道。 “嗯？何以见得？”老头儿闻言，浑浊的双目中居然泛出了光泽。 “说不上来，就是一种不真实感，与大陆的天空不同，太白了，过于高远，也与蛇岛看到的天空有区别，又过分的鲜明和灿烂。” 老头儿闻听没说话，但成天化却嗤之以鼻，天有不测风云，云淡云浓，千变万化，当然大不同，大陆什么颜色？海水又是什么颜色？反射映照的能一样么？这小子胡言乱语，真把别人当白痴？ “还有么？” “还有，就是小可感觉海风吹多了，有些异想天开，我认为小岛在动。” 此言一出，山海老人大惊失色，而成天化把刚喝了一口的茶水全都喷了出来。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张口就来？” 成天化再也忍不住了，指着郑九的鼻子喝问，他其实不是气郑九，而是气老头儿，如此胡言乱语也能听的这般津津有味？ “实话实说而已。”郑九双手一摊。 “你这种反贼嘴里，能有什么实话……” “能看到这三处异常，老朽已经非常意外了，小友果然不凡。” 山海老人接下来的评价，就像兜头给成天化浇了一盆冷水，如同落汤鸡一般，而且还无话可说。 “老神仙过奖，但不知为何要抓这条人鱼？” “小友可曾碰到过很反常的事情？比如，原本矛盾的事物，现在不矛盾了，原本不合理的，如今也合理了？” 当然有很多，但给郑九印象深刻的便是海沟下面的深潭，明明极冷，却不结冰，明明潭水的水位更高，可以倒灌到洞中，却偏偏任由那碎冰如瀑布般奔涌而下等等，处处是矛盾。 但是这些事情，郑九暂不想说与老头儿听，含糊着应了一声后，说了些大陆上反常的事情，明明老到该死的人，却偏偏不想死，非要搞出个白玉虚。 有了白玉虚，这世间便处处黑白颠倒，天下的战争、瘟疫不断，列国各地，新生的婴儿也越来越少，所谓凡生世界的繁华，只会越来越远。 郑九只讲述所见所闻，平淡直叙，不掺杂自己的观点，却让成天化大皱眉头，而山海老人的面色也很难看。 “所以，无知的世人将美好的愿望寄托于神仙，殊不知天门已闭，哪里还能等来神仙的庇佑，就连掌管一方的土地山神都自顾不暇，那只能寄希望于人云亦云，或者传说中的仙境了……” “你闭嘴！就知道你想含沙射影的骂人，有老神仙在场，你胆子何其之大？” 成天化啪的一拍小方桌，指着郑九的鼻子破口大骂。 “小友的眼光、思路另辟蹊径，也别有一番道理，但看破这些，拿不出解决问题的办法，也是惘然。” 山海老人没成天化那么大火气，但也明确否定了郑九隐晦的指责。 郑九笑笑，根本不理成天化，也无意反驳老头儿，他虽然没有明着拆穿蓬莱仙境，可语义表述已经非常明显。 接下来便是沉闷。 除了水浪声，便是不远处海鸟的鸣叫，这些都是真实的，倒是削弱了几分沉闷之气。 好一会儿，山海老人才开口，“小友今年有二十了么？” “回老神仙的话，小可二十有一。” “如此年轻，便有这般见识，实属难得，我观小友体内真元浑厚，却明显后继乏力，是否刚受过极重的内伤？” “老神仙眼力高绝，小可的确受过极重的伤，主要修行不慎，两股属性不同的真元在体内冲突造成的。” “原来如此。” “……” 一老一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修行方面的事情，小到飞剑的温养，元神的壮大，大到每重境界的禁忌、心得等等，绝口不再提之前的话题，成天化也渐渐听的入神。 莫要看这随口一聊，都是修行方面很重要的点拨，寻常很难注意的细枝末节，展开来说清楚，都是很难悟出来的。 聊到后来，郑九与山海老人坐在船头有说有笑，前面的岛屿也越来越大，好一座气派的人间仙境。 因为海水的颜色由深蓝变成了浅灰，使得这座岛屿在视觉上如同飘浮在云端一般。 数座险峰高耸，山间有飞瀑垂下，池塘边有仙鹤振翅，鸟语花香。 “这便是蓬莱仙岛？” 成天化故意不答，山海老人只是笑着点点头，而船工们已经开始落帆了。 帆船很快就滑进了浅滩，在后面一路尾随的人鱼早已不见，浅滩一侧的一方巨石上有一白袍老者盘膝而坐。 此人须发皆白，面目慈祥，郑九只看了一眼，便大惊失色。 “吕师伯。”成天化并未注意到郑九异样的表情，嗖的一声跳到岸上，垂首施礼。 第461章 理想乐土 郑九做梦都没想到，他心念念的大恩人，吕正阳、吕老道长居然会在蓬莱仙岛。 成天化也是做梦都没想到，被他敬重的吕师伯居然和姓郑的小子有旧，还被山海老人称之为忘年交。 他也配？ 成天化气不打一处来，找了个借口去岛中其他地方了。 山海老人也借故离开，给了吕正阳和郑九单独说话的机会。 郑九把他这些年来的所闻所见，所作所为都说了一遍，事无巨细。 吕老道一直耐心听着，几乎没有打断过郑九，中原大陆的事情，尤其是道门的变故，成天化找到仙岛上，已经说了很多。 但从郑九的嘴里说出来，则是另一个视角，更加耐人寻味，尤其是针对道门这一块，也更为客观。 谈到在海沟下的遭遇和机缘，郑九也没有丝毫隐瞒，恨不得把谈真人的那把巨剑取出来比划一番。 “怪不得，还是谈真人超凡脱俗，比我们这些人要看的远。” 郑九没作声，他真的没听懂。 “大陆势衰，凡生凋敝，修行世界也惨不忍睹，于是就冒出了各种各样的所谓救世办法，道门窥天机、寻真龙，列国在互相征伐，武道在搞白玉虚等等，但凡有点能耐的都想当救世主。” 说到此处，吕正阳顿了顿，认真端详了一番郑九才淡淡道，“蓬莱仙岛也是。” 郑九闻听，大吃一惊，他在船上虽然对山海老人慷慨陈词，暗指蓬莱仙岛沽名钓誉，是假仙岛，真有那个神力，为何不去大陆做点实事，干掉白玉虚那些妖人，至少帮帮那些对你仙岛顶礼膜拜的蠢人？ 郑九当时只是有感而发和猜测，没什么证据，也无意拆穿什么，没想到，这仙岛的创立者也是打着救世的旗号。 “无论什么方式吧，最终都走偏了，蓬莱仙岛的创立者，目的是要创造一个理想中的乐土。 “乐土之上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气，修士不分门派，自由修行，凡人若要守规矩，便可以建设自己的家园，没有官吏和国君，也不受修士约束，嗯，就这样一个理想中的的乐土。” “可事实上，只凭想象的东西并不存在。”郑九插话。 “没错。”吕正阳点点头，“但几位创立者找到了这座岛屿后，坚定的认为这样的乐土是存在的，因为蓬莱仙岛无时无刻不在释放灵气，就像是一条用之不尽的灵矿矿脉。 “创立者的精神是感人的，他们为此倾注了一生的心血，建立了巨大的防护屏障，维护和探查这座岛屿的秘密。 “最终得知，此岛是不知道多少年前仙人临凡待过的地方，它实际上是海底的万年巨龟的肉身，死去后被那仙人点化，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罢了。” “所以，它可以移动？” “然。” 说到此处，郑九心中多多少少也摸出了一点脉络，如此巨大的万年老龟，与他在海沟下面遇到冰龟又是什么关系？ “出自一脉，甚至可以说是一家。” “那冰龟为何会被困在海沟深处？” “那本来就是它们的窝，很早之前被称为东蓬水府，后来水府因某种不可知的原因坍塌，就形成了你看到的那种奇怪环境。” “仙人点化这巨龟，难道担心它会为祸人间？” 吕正阳苦笑一声道，“这个不好说，仙人既然点化它，必然有很深的用意，想想看，东蓬水府，既然有一个府字，便极有地位，虽然不能比肩地府，但统领水族，也是独立和超然的。” “所以，仙岛的创立者了解这些过往的秘密之后，又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终于通过微弱的血脉联系找到了你看见的那只冰龟。” “当时此物还活着，他们想尽办法，却无法驯服于它，于是想出用诱饵引诱的法门儿，那诱饵便是……” “人鱼。” “你倒也聪明，的确是此物。” 吕正阳感慨一句，这人鱼说来就令人惭愧了，它不是自然造物，而是用武道高手的躯体炼制出来的一种怪物，方式也比白玉虚好不到哪里去。 抽取仙岛内核里的白浆，诱骗武道高手登岛，炼制人鱼，放入海沟附近充当诱饵，以诱骗冰龟出来。 但人算不如天算，仙岛的灵气逐渐淡去，放入海中的人鱼也变异了，居然突破阵法限制，第二次开启灵智，开始攻击仙岛。 但这些消息还不算太坏，最糟糕的是，冰龟死了，三十年前被谈真人杀死在海沟深处，所谓的乐土便无法再延续。 没人知道谈真人为何会出现在海沟深处，至于杀死冰龟，更是各有猜测。 曾经仙岛的三个创始人也已故去了两个，还剩一个苟延残喘在岛中闭关，岛内其他几个管事的都是后期入伙了，山海老人便是其中之一。 现在的蓬莱仙岛只是个样子货，进退无据。 岛中几个管事的都是修为通玄的大能，但意见分歧很大，是继续乐土的理想，还是放弃，逍遥自在，了却残生，大家争执不下。 山海老人是逍遥派，还有一个叫云顶山人的是理想派，各执理念，虽然还谈不上水火不容，但也矛盾重重。 所谓仙岛，不过是几个不得志的修仙大能颐养天年的地方，又各自怀揣着私心，然后制造出来一堆光怪陆离的垃圾。 这就是为什么，郑九在船上的话能刺的山海老人十分尴尬的原因。 “既然乐土已不现实，岛上为何还要捕杀人鱼？” “人鱼在啃食这孤岛。” 郑九无语，他很早就勘破蓬莱仙岛的虚假，但没想到如此不堪。 既然这样，委实没有留下来耽搁时间的必要，郑九告辞，并希望吕正阳与他一同回东州大陆。 吕正阳苦笑道，“知道了仙岛的秘密，恐怕便没那么容易走脱了。” 郑九闻听大皱眉头，这才想起来成天化，莫非这小子登岛了以后也走不成？ “没错，现在没必要炼制人鱼了，抓人鱼倒是急缺人手，成天化尝试了好几次，也没跑掉。” 郑九暗暗叫苦，感觉有些对不住成天化，当时山海老人邀请郑九登岛的时候，成天化大喊万万不可，却被郑九误会藏着什么秘密，原来是藏有大凶险，错怪了对方。 不过，这成天化倒是真能装蒜。 “你也不必过分沮丧，四月一过，海岛会慢慢南移，待避过了前面的大海沟，还是有机会逃离的。” “也即是说，逃离海岛，那海沟才是最大的障碍？” “没错。”吕正阳欣慰的点头，郑九什么事都是一点就透。 萃华宗，剑冢。 王自七实在忍受不了龟缩在宗门内的烦躁，跑来向天一真人诉苦，李不二已经离开宗门三日了，毫无消息。 做徒弟的很清楚自家师尊做什么去了，不管找谁寻仇，一日内必有分晓，整整三日便极不正常，王自七怎能待得住？ 他无法说服叶知秋放他离山，只能找天一真人。 天一一反常态的没有冷漠推脱，而是当着王自七的面，掐着手指头开始测李不二此番出山的凶吉，看的王自七一愣一愣的。 “大吉！” 天一真人煞有介事，摇头晃脑的说了一大堆让人听不懂的话。 只有最后一句，王自七是听懂了，即刻归来。 说罢，天一双手微抬，周身的铁链子哗哗作响，一股狂风扫过剑冢，插在地上的断剑、残剑纷纷离地而起。 “真人这是做什么……” 王自七的话还未说完，便忽然感知到上空出现的混乱气息，立刻抬头张望。 轰隆，一个身影凌空砸落，就砸在了王自七身侧不远。 王自七从背影便一眼认出此人正是自家师尊李不二。 旋即，整个剑冢发出了凄厉的尖鸣声，悬停在半空的无数残剑腾空而起，朝着高空云层下一个暗淡的影子飞去。 第462章 长爪的鱼 真人算的可真准…… 王自七脑袋瓜里只是念头一闪，便顾不得深究了，连忙抱起李不二的身体。 还好，尚有气息。 只是浑身软绵绵的，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骨头，以李不二通天境的修为，怎能伤的如此严重？ “将身子平放，你这般抱着想害死他？” 天一在一旁断喝，刚才他指挥飞剑追杀来犯之敌，无暇顾及，看到王自七六神无主，立刻呵斥，随手就给李不二的嘴里塞了一颗丹丸。 “真人，我师尊他……” “死不了，被护法金刚勒断了骨头，元神被震坏了，要将养。” “哦哦。”王自七连忙轻手轻脚的放平李不二的身体，再看天一神色凝重，便不敢多话了。 “可惜！”天一真人很快懊恼的摇头，不知道他在可惜些什么，王自七猜测与飞剑出击有关。 片刻后，上空传来了嗡嗡的轰鸣声，之前没入云端的那些飞剑回归，如下雨一般落入剑冢之中。 无功而返。 刚才远空云端下的那个虚影应该是一名通天境强者，否则怎敢一个人追杀李不二到此处？ 可是，天一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摩云宗何时出现了一位通天大能？ 经过隐世宗门的数轮大战，顶尖强者陨落的太多了，现在剩下的屈指可数。 望着云端下虚影消失的位置，天一认为只有一个解释，剩下的这些家伙联合起来了，早就给李不二挖了个大坑。 是以，今后萃华宗任何一名弟子走出山门，都有可能面对所有宗门的联合绞杀。 “盘龙山那边如何？每日都保持联系么？”天一真人问。 “是的，每日。” “去跟叶知秋说一声，让罗方山回来。” 王自七犹犹豫豫的站起身，自然是舍不得李不二，还不知道具体的伤情呢。 “速去，李不二这里有我。” 天一不喜啰嗦，王自七只好施了一礼离开剑冢。 这种疏忽是不应该的，如此严峻的形势下再守着盘龙山已经毫无意义，萃华宗现在剩下的每一个人都十分宝贵。 天一真人的想法不仅基于李不二的遭遇，还与大泽主人的约定有关，火麒麟寄养在盘龙山，租期一年，眼下早已超过一年了。 有火麒麟在，罗方山不至于有多大危险，可若是此神物不在了，其他宗门随时都可以攻击盘龙山。 至于真龙不真龙的，眼下哪里还有能力顾及到那么多？ 实际情况也是如此，此刻盘龙山六道梁又像是被拆过了一遍，那汪水潭被乱石埋的几乎都找不到了。 乱石中，间或能看见一些残破的修士肢体，烟熏火燎和能量冲击的痕迹也随处可见。 此处刚刚爆发过一场大战，几家宗门联手围攻盘龙山，毁了水潭和地脉。 损失了十多名好手换来的结果，不过如此，被火麒麟追的满世界乱窜的道门三省宫长老于治不停的咒骂， 骂归骂，脚下却一刻都不敢停，这头浑身冒火的畜牲脑子就是不好，非要撵着老夫一个人追不可吗？ 当然不是，被火麒麟追上的修士都被其一口吃掉了，就剩下于治。 一名麻衣老者站在堆满乱石的水潭边认真观瞧，就像是眼前的石头不存在一样。 看了半天，老者冰冷紧绷的面庞才有少许松弛，慢慢的，眼睛里也有了一丝恍然大悟的情绪。 如此甚好。 老者转过身，面朝天空，嘴里不知道在呢喃些什么。 远在千里之外的云层中狂奔的火麒麟忽而顿住身形，歪头凝思片刻，遂舍了前方的猎物调头往来路奔去。 麻衣老者刚离开不久，三道剑光便从远空而来，嗖嗖落到了地面，叶知秋、王自七和段经飞，经天一真人提醒，再度联系罗方山无果，他们立刻从萃华宗赶来。 看着六道梁满目疮痍，三人均是心头不由得一紧，尤其是水潭被乱石盖住了，事情便糟的不能再糟了。 “罗师弟应该还活着，他的神魂未散。” 叶知秋宽慰大家，他随身带着存放外出弟子一缕神魂的玉牌，罗方山的还在。 只是用神识探查了一圈也未发现人究竟在哪里。 “难不成在这水潭之中？” “不管怎么说，清理掉潭中碎石。” 叶知秋下令，些许气力活儿对三名顶级剑修来说根本不是事，三人各使手段，几个呼吸间便清理干净。 浑浊的潭水渐渐变的清澈，一眼便能望到潭底，除了碎石和零星混乱的水草，什么也没有。 自然也没有罗方山的身影。 水潭自西南向东北呈倒葫芦状，曾在此处待过一段时间的叶知秋知道，葫芦口处有深洞通往地下，宽约丈余，不知深有几何。 只是在潭边，因为视角的原因，看不到葫芦口处。 “没有见到死鱼和罗师弟，便不算坏事……” “等等。”叶知秋忽然捕捉到一个生人气正迅速从下向上而来。 段经飞和王自七随后也感知到了，纷纷望向葫芦口那片阴影。 水波荡漾开来，有一个人浮出水面，划了几下水便看到了此人的真容，罗方山。 “罗师弟。” “罗师弟，幸而无恙。” “几位师兄来了。”罗方山从水中一跃而出，没有伤，也看不出丝毫沮丧，反而是喜滋滋的。 “联系不到师弟，我们便赶过来了，没想到盘龙山遭劫。” “是道门于治领的头，就是想抢了那尾龙鱼，幸得此间水路复杂，关键的时候又有火麒麟相助，否则还真麻烦了。” 罗方山把事情经过简单讲了一遍，不复杂，对方简单粗暴，从三个方向进入盘龙山，一拥而上，似乎吃定了那尾龙鱼。 “你是说龙鱼？”叶知秋很关注细节，之前的说法只是长了犄角的鲤鱼，现在罗方山改称龙鱼了。 “的确是龙鱼，还未来得及向宗门禀报，此物的腹鳍旁已经长出了利爪，绝非长两根犄角那般简单了。” 罗方山很兴奋，描述他跟随那群红鲤鱼在水道里下潜了很深，直到承受不住重压，才放弃继续跟着。 “此事不宜张扬，只有你我四人知道。”叶知秋的神色一下子凝重起来。 “这是大事，但天一真人的意思是召罗师弟回山，这该如何搞？” “还是要回去跟真人禀报，看他最终如何定夺。” “可是按罗师弟的说法，这里没人看守也不行……” “不如在潭下布一道阵法，然后用山石封潭，再在山石上再布一道警示阵法，但凡有人移动山石，便会触发警讯，我等也有时间赶来。” “段师弟的主意不错，就这么办。” 叶知秋赞同，别人也没意见，于是一起动手布阵，但叶知秋和段经飞二人皱起的眉头始终都没有舒展开。 因为太诡异。 倘若真龙渐渐成形，应该昭示着大周繁荣强盛才对，可现在恰恰相反，大周不但国土沦丧、民生凋敝，而且因皇权之争，渐生大乱，这算什么？ 难道李希那种烂泥巴糊不上墙的家伙也能是真龙？ 这就是所谓窥天机后的天道？ 其实不止叶知秋和段经飞这样想，罗方山和王自七也心情复杂，萃华宗为庇佑李家皇室，前仆后继，陨落了多少同门，总算有了点盼头，可无论周室还是萃华宗，都与鼎盛时期相比凄凉万般。 实在讽刺。 “难道是李希的那个傻儿子？” “莫要瞎猜，就这么定了，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擅离宗门，封山门。” 天一真人却没那么多废话，也不想听什么长了爪子的鱼，甚至很蛮横，根本没拿新任门主叶知秋当回事。 第463章 那便是命 大周西北，阜城南郊。 皎洁的月光下，一棵老榆树边。 一捧碎石毫无征兆的翻滚，紧接着地下的泥土隆起，一根黑乎乎的枝条颤颤巍巍的伸出，左右探探，感觉无甚危险后，方圆数尺的泥土全部都翻了起来。 一团乱七八糟的藤枝从地底下钻了出来，微颤着抖落泥土的同时，混乱的藤枝渐渐模糊，一个老年乡绅模样的人便凭空出现。 老藤妖自从得了郑九的灵石和丹药后，勤勉修炼，终于向大妖的目标又前进了一步，至少可以勉强幻化作人形。 老乡绅抬手迎风一抓，便多出来个拐棍，然后一歪一摇的向旁边的小径走去。 看似颤颤巍巍走的很慢，但是几个眨眼后，老乡绅便已到了小径的尽头，在一丛狗尿苔前驻步。 左右看看后，老乡绅将手中的拐杖猛的在地上顿了顿。 不一会儿，这老大的一丛狗尿苔便晃动起来，从里面钻出七八只比鞋掌还要大的灰毛老鼠，围着老乡绅吱吱的乱叫。 “吵什么，一个一个说。” 这些灰毛老鼠好像能听懂话一般，居然真的排好了队，一个个轮着跟老藤妖叽叽歪歪。 等最后一只大老鼠吱吱完了，老藤妖本就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变的铁青，从怀中摸出一包事物扔给了老鼠，便急急忙忙走了。 又回到原来的地方，老乡绅晃了两晃身子，又变成了一团乱麻似的藤枝，迅速钻入之前翻开的泥土中。 不是老藤妖的功力不行，是懒，图省事儿，而且只有一处钻洞的痕迹，也不容易被修士察觉。 银州城北郊一片乱石岗，一块匍匐在地上大石块忽然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并且很诡异的出现了一双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一丈外的某个位置。 很快，石块滚动，泥土翻起，老藤妖从地下钻了出来，一眼便看见了旁边的玉石怪，立刻嚷嚷起来，“祸事了，祸事了……” “莫嚷嚷，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这般慌张？” “你我恐怕要大祸临头了，胡人可能在一周内大举进犯凉州，千真万确，你猜猜仅城内屯兵有多少？” “这老夫如何猜得出来？” “五万！”老藤妖近乎咬牙切齿。 “那又怎样？与我等何干？” “你糊涂啊，想想看，如今周军与玄甲军剑拔弩张，小冲突都不断，拜谁所赐？” “还不是卫阳城那个糊涂皇帝干出来的蠢事？” “那小儿固然是蠢，可若不是你我胡乱托梦，玄甲军也不会兵发大散关，若是没这档子事，老王爷也不会被活活气死，李显志就不会玩阴的，劫了玄甲军的军粮，双方就不会斗起来。 “这一斗起来，胡人便随时可以乘虚而入，到那时莫说凉州城，就是连银州也守不住。若是酿成这等惨祸，韩王回来，该拿谁试问？” “啊？！”玉石怪张大了嘴巴，思讨片刻后也感到了后怕，他只是反应慢，不是蠢。 “趁着胡人还没起事，我等是不是想办法补救一下？总不能等死吧？” “那，那，不如等黄兄和和狐狸精一起来商量商量？” “那是自然，但是在这俩家伙来之前，我先说说想法，上次的托梦，黄老怪可是主谋，狐狸精临场发挥，让大周律法形同虚设，其实与你我关系不大……” “藤老兄此言差矣，你我四个都在韩王手下听差，都蒙韩王庇护，才能在玄甲军的地盘里讨生活，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黄老怪若是因此受罚，我等又如何脱得了干系？”玉石怪并不认同老藤妖的话。 “话是这么说……” “老藤怪，枉老夫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拉你一把，现在倒是学会了背后算计了？” “背后说人坏话的老屁眼，你想死了么？” 两个声音从不同方向飘来，余音未消，两道身影已经一前一后堵在了老藤妖身边。 “两位老伙计，千万莫要误会。”老藤怪吓了一跳，连忙改口辩解，“老朽骤然探明胡人的消息后，心急如焚，现在只能想办法补救，倘若口无遮拦，完全是无心之过，还请两位担待，老藤我有一妙计可避过此难。” “老夫倒要听听，你有什么鬼主意。”黄信药冷笑。 “莫要以为你把话题扯远了，老身就能忘记你刚才的腌臜之言。”狐狸精则是阴恻恻的。 “哪里哪里，老藤我屁话再多都是为了解决问题，此事其实简单，解铃还须系铃人，把托梦进行到底，定能让大周西北的形势大变样。” 见三个同伴均是一脸玩味的等待下文，老藤妖只能咽了口唾沫继续说，“周兵虽然势大，但是一盘散沙，派系林立，老藤我以为只要玄甲军集中力量击败李显志，大局可定。” “几位莫怪我口无遮拦，平心而论，那李默鱼与咱们韩王关系若何？整个大周人心背向又是怎样？大家难道不清楚？ “勘破了这一点，诸位便知老朽继续托梦的意思了，只需如此这般……这般，便能一锤定音。” 老藤妖的计策简直胆大包天，他要彻底颠覆李希的大周政权，拥立李默鱼为大周皇帝，如此才能让矛盾频发的周军与玄甲军摒弃前嫌，拧成一股绳，有效对抗胡人。 在老藤妖看来这是唯一的一条出路，否则大周必亡，玄甲军也难独善其身，这是韩王绝不愿意看到的。 虽然如此大胆，但老藤妖的话音落下之后，竟然没有遭受任何嘲讽和谩骂，其他三个人都沉默了，眉头紧锁，似在苦苦思索。 “倘若南府军和边军联合起来帮助李显志，玄甲军势微，你又有何破解之策？” “几位想想，可能么？李希与李默鱼势同水火，二人麾下的将领莫说联合起来，不要互相拆台已经是李家祖坟上烧高香了。” 不得不说，老藤妖的头脑瓜十分清醒。 “倘若李默鱼铁了心不愿做皇帝，你这所谓妙策岂不是一厢情愿？” “那便是命，大周被胡人颠覆，只是时间问题，而韩王也将失去逐鹿中原的大好良机，你我更要做好各奔东西的准备。” 三人再次沉默，在夜风呼啸中，黄信药突然一拍大腿，道了一声，“干！” 就在当晚，睡的迷迷糊糊的刘世功又见到了阔别已久的韩王，激动的倒头便拜，口呼，“韩王千岁，微臣朝思暮想，只盼您早日归来。” 韩王却异常严肃道，“即刻派遣附灵铁骑开赴银州城，另加派玄甲军将士两万人立刻入周作战，一切行动皆听冯啸声调遣，不得有误。” “那个……臣遵王喻。” 刘世功此刻心里十分矛盾，暗道韩王终究是要走出这一步的，只是太突然了，这一下便与李希彻底撕破脸，难道连仙师的感受都不加顾及么？ 另则，玄甲军总共九万人，已经有三万在大周境内，再遣两万人入周，大家日子不过了么？ 第464章 致命漏洞 几乎与此同时，冯啸声也在睡梦中梦到了韩王郑九，一下惊讶的不知道先说什么话为好。 自从郑九在胡人手中把他救出来后，就再也没见过面。 冯啸声在天安城与冯启运等魔音谷的旧人团聚，只赋闲了半个月，便被玄甲军大统领刘世功调到了荣城修习兵法。 天安城那间院落里的人也陆续被玄甲军调走，到各处任职。 包括同贵、土狼、正山，甚至还有土匪出身的韩先寿等几人，只留下了秋华和红音爷孙继续在院中生活。 一应用度依然由天安府衙供应，管够。 当然，如此调动全是打着奉韩王郑九之命的旗号，同贵嫌做个小官太委屈，时不时的抱怨一番。 但玄甲军等级森严，军规法度更是令人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再如何抱怨挑事也没人鸟他。 于是同贵想不通，每天吵吵着要见郑九，始终不得见，被王九儿收拾了一顿，便老实多了。 将这些人安排到玄甲各部各地任职，的的确确是郑九的想法，只是当时还未考虑成熟，随口跟刘世功唠叨过几嘴，却被黄信药给听了去了。 “郑兄弟，不，韩王殿下，某奉将令进驻秋名山，后又取了大散关，原本常驻于此，以防周人生变，绝没有想着去卫阳城，只是吓唬那傻皇帝……” 冯啸声对自己擅作主张攻打大散关，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后又被王九儿敲打了一番，快成心病了。 “嗯，你做的很好。”郑九摆摆手，意思是明白冯啸声的用意，“本王命你在十日内拿下赤霞关，断了周军的后路，之后统领周境所有玄甲军，选择恰当时机击败李显志，总领西北战事。” 冯啸声吓了一跳，郑九这是要明着拆李希的台了，用意再明显不过，便是要取了李家的大周江山。 当年在危难中，冯啸声被郑九所救，指点了一条活命之路去魔音谷，也是他万般无奈的选择。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昔日救他的那个朴素少年竟然已是韩王了，会有如此之大的野心，难道他真的要横扫天下么？ 出身于武道大世家的冯啸声，其眼界要比一般人高的多，逐鹿天下是谈何容易的事情？ 九死一生倒在其次，你得有那个命。 既然半条老命已经卖给了郑九，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要咬牙去趟。 但是仅凭区区三万玄甲军如何办得到？ “无妨，本王已指派附灵铁骑到赤霞关与你部汇合，另有王九儿和章武辅佐于你，凡事尽量去做，莫要瞻前顾后。” “臣冯啸声领王喻。” 冯啸声知道没有退路，胸中已经荡起千层沟壑，必然全力以赴。 是夜，玄甲军中几个高层都梦到了郑九，一个个激动、惊愕、喜悦，各有任务也各有所获。 就连李默鱼也做了个梦，梦见郑九在时隐时现的云雾中摇指北方的永州城，言道，“饱受战火蹂躏的大周子民迫切希望王师收复故土，绝不愿看到一小撮所谓社稷正统为争夺权利互相倾轧、内耗，一味退让，不是知礼，而是迂腐和软弱。” 从梦中惊醒的李默鱼，双眼通红，不甘心道，“他竟然是这样看我的么？” 三日后，盘踞在阜城小半年的胡人忽然兵发凉州，掀起了胡周大战下半场的序幕。 而在凉州南郊与玄甲军对峙的李显志所部，闻讯后立刻跑了，没敢进城，一路向东北方向退却。 李显志怕死，一旦被胡人围城，必然插翅难逃，不如退回赤霞关再做打算。 况且城内驻扎着的是南府军，李显志刚刚耍了手段拿掉了叶飞凡的兵权，还没来及从上到下安插自己的人，他担心哗变。 但等李显志拼了老命的跑到荡山口的时候，距离赤霞关已不足七十里，斥候传来消息，赤霞关已被玄甲军攻破。 此消息好似晴天霹雳，李显志差点从战马上摔了下去，退路被断，南下不行，向西又是胡人，只有一条路，向北钻山沟。 可是华山南麓几乎全是险峰绝壁，猿猴都难以爬上去，何况是人？ 只有死战或投降，李显志只用了两个时辰，便选择向冯啸声投降。 而此时的凉州城已经风声鹤唳，胡人再次举兵势在必得，而来了小半年的三军统帅居然一声不吭的跑路了，还带走了两万人马，这简直是在要命。 最麻烦的是，守军群龙无首，城防组织一团乱麻，很多将领盼望李默鱼复出，但遭到了多数文官和一小部分李显志心腹的反对。 这几个被李显志抛弃的家伙，一个个如同跳梁小丑，声称三军统帅只是战略迂回，而非逃跑，谁人敢立李默鱼为新统帅，谁就是与朝廷对着干的乱党。 诚然，李显志投降玄甲军的消息尚未传回凉州，在三军统帅还在的情况下，另立一名统帅，无异于谋反。 可问题是，玄甲军老早就拿下了大散关，卫阳城与西北的联系被掐断了，皇帝李希的旨意就算是偶尔飞过华山，也落不到相关人手里。 因为传书的飞鸽都被魔修干掉了。 于是又形成了新的僵局。 还是在银州城郊外的那座乱石岗上，黄信药等四名精怪再度聚首，气氛竟有一丝悲壮之意。 “能做的都做了，也不知道可不可以补救，老藤我就此别过，希望韩王殿下莫要怪我。” 老藤妖是此番一系列事件的始作俑者，他把所有因素都考虑了很多遍，愁的连藤枝都掉了一把，之后发现，他漏算了一个关键因素。 这个因素让原来胜算五五开的预期落空，一系列托梦结束后，老藤妖才发现这个巨大漏洞，忽略了胡人的魔修。 修士的存在，决定战场胜负，几位老妖精紧紧张张的忙活了半天，才想起了这个致命疏忽，已经晚了。 以玄甲军的战力，只要时机把握的好，是完全可以解决周军指挥权的大问题，但对抗胡人便不是那么回事了。 玄甲军也好，周人也罢，已经没有了修士支持，而胡人有。 其实无论如何补救，战争结局已经注定，萃华宗放弃李希之后，大周只能灭亡。 “我等也是老糊涂了，不是你老藤一个个的错，我们都想当然了，老身也觉得待不下去了，几位道友，就此别过。” 狐狸精更痛快，说完话，朝几个老伙计福了一福，便直接跑路了。 “唉，何以至此，不知道韩王殿下现在何处，我们闯的祸，我却背不动，也只能心虚告辞了。” 玉石怪摇头叹息，朝黄信药拱拱手，直接钻到地下去了。 乱石岗上只剩下黄信药孤零零的一个，他仰天叹了口气，暗道，他们能走，唯独他不能走，这次把韩王坑惨了，接下来不管有怎样的风暴，他也只能接受。 凉州城内的将军府，王九儿 第465章 不给退路 在参加了三场规格很高的宴席后，郑九又拜会了蓬莱仙岛的三位实权高人。 除了山海老人、云顶山人外，还有一位无名仙士。 此外，郑九还接受了两场驳辩式的洗脑，终于获得了可以独立出海猎杀人鱼的资格。 这是岛上接纳外来人员所需考察的一般流程，一旦不被接纳，只能沦为普通猎手，出海捕杀人鱼，不能单独行动，终会在遭遇各种凶险后葬身大海。 毫无疑问，郑九比成天化和其他困于岛中的诸人更受欢迎和信任。 因为郑九不像成天化那般倔强和固执，在接受了不同形式的洗脑后，他的思维言行经过几番波动，终于被扭转过来，承认理想国经过努力是可以实现的。 而成天化则油盐不进，他只尊重客观事实，对幻想出来的所谓乐土嗤之以鼻。 所以，成天化不被云顶山人接受，也让山海老人很难正面出手帮助他。 成天化一直没有得到单独出海的机会，只是个普通猎手，也是必然。 其他人为了逃出海岛，要么伪装成理想斗士，各种溜须拍马，指责山海老人的颓废观点，要么坚定的支持山海老人，反对云顶山人不切实际的幻想，使自己始终处在夹缝之中，难以获得任何信任。 郑九不同，承认理想国，是经过一番复杂思想斗争的，同时也理解山海老人现在的思想，那是在为争取乐土奋斗的道路上，所做出的以退为进的策略和自我完善。 这种接受和理解是很自然的，至少郑九被几位大能用神识仔细检查后，认为是可信的。 由此，郑九成了岛上唯一被三位大能都认可的外来人。 在被山海老人带出去晃了一圈之后，郑九被正式接纳，加入了蓬莱仙岛，也便有了单独带着猎人出海的机会。 在风浪颠簸中的郑九，心中极是难过，他费尽口舌，还是无法带走吕正阳道长，不是道长不愿意走，而是没法走，否则郑九和成天化谁也走不掉。 吕正阳的智慧，始终令郑九钦佩。 吕道长只告诉郑九一条，仙岛中的三位大能，以云顶山人更为强势。 郑九一点就透，知道该怎么办了。 正是老道的建议，郑九才能在岛中经过重重考验，取得信任，否则便跟成天化一样，只是个普通猎手，始终处在被严密监控的状态下。 所谓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仙岛上的通天境强者怎么都没想到，他们很信任的新入伙的小朋友，将一去不返。 在冯啸声拿下赤霞关的第三日，凉州城头已经能看到遮天蔽日的烟尘，胡人骑队蜂拥而来。 有经验的将左很容易便能估算出这支先锋骑队的大致数量，至少在一万五千骑左右，这远远超出了之前凉州之战的规模。 由此可以判断，此番胡人卷土重来的总兵力不低于十万人。 显然，浩瀚国的那位王已经有了孤注一掷的赌徒心态。 凉州城内各路人马加起来不超过两万，再加上外围驻防的边军系，总计也不到五万，守城是相当困难的。 这还仅仅只考虑了凡人军队的对比，若是对方有魔修助战，凉州城不堪一击。 如此劣势，城内依然是一盘散沙，混乱无序。 王九儿刚从董飞予的营帐出来，走出小校场，沿着小街一直南行，拐了一道弯，便到了原凉州将军的府邸。 李默鱼便临时住在凉州将军府，门口的侍卫不敢拦截王九儿，毕竟是公主殿下的好友至交。 王九儿入府，一路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在后花园找到了枯坐在凉亭中独自饮酒的李默鱼。 “不在玄甲军中磨刀霍霍，怎么会跑到我这里？” 李默鱼并不回头，便知道来人是谁。 “刀已磨好，出鞘便要见血。”王九儿虽然是笑嘻嘻的，但言辞犀利，锋芒毕露。 “看来你是奉了你家韩王之命，来取我项上人头的？” 王九儿快步走入凉亭，坐在了李默鱼的对面，视四下里涌出来的侍卫如无物。 “殿下错了，我磨刀是为了多杀胡人，韩王也不会下达如此荒谬的命令。” “玄甲军箭在弦上，搞这么多油头就没意思了。” “玄甲军在大周境内的唯一的死敌就是胡人，殿下莫要活在自己的虚幻中。想要击败胡人，单靠玄甲军是不够的，我们需要合作。” “大周的事情，你们玄甲军难道比我们自己人还要上心？” 李默鱼冷笑。 “事关天下百姓，韩王都上心，不会那般小家子气的区分谁是谁，否则我们会与胡人联手，第一时间灭了大周。” 王九儿针锋相对，丝毫不给李默鱼任何退路。 “好一个小家子气，灭了大周又怎样，难道萃华宗的仙师会放过你们？” 王九儿叹了口气，“殿下不会不知道，萃华宗已经封了山门？否则胡人怎敢轻举妄动？” “那又如何？等山门再开时，便是你等巧取豪夺者的死期！” 李默鱼声色俱厉。 “看来对于韩王的背景，殿下还不如九儿，你可知韩王殿下的师尊是谁？” 李默鱼愕然，她只知道郑九是仙师，如此身份尚且瞒了她很久，她又哪里知道郑九的师尊姓甚名谁？ “他的师尊便是萃华宗前任门主，方晓仙师。” 此话一出，对李默鱼来说无异于五雷轰顶，作为大周皇族的嫡系，她居然不知道迅速走红的韩王居然出身于萃华宗，可笑自己还对仙师们抱有幻想，原来人家早就放弃了李氏。 其实，郑九与萃华宗的关系，除了萃华宗本身，也只有道门的少数人知晓，凡人哪有资格了解这些事情。 但黄信药知道，很早以前就知道。 “目前大周的形势，只有与玄甲军合作，尚存一线生机，否则根本没有机会。希望殿下能审时度势，尽早决断，时机稍纵即逝。” “胡人有修士，玄甲军有什么？” “玄甲军有韩王。”王九儿十分淡然。 李默鱼沉默了，又想起了梦中郑九所说的话，不自觉的心中一阵乱跳。 “你们会怎样对待我的皇兄？” “他若配合，便以礼相待，否则，下场就如李诞之流。” “饶他一命。”李默鱼咬咬牙。 王九儿想了半天，淡淡的回道，“可以。” 她很难得的替郑九做了一把主，比那几个精怪还要惴惴不安。 第466章 内外双杀 胡人兵马此番攻击与以往大有不同，并不围城，而是摧毁。 兵锋所过，摧毁大周的一切，包括村庄、集镇、乡民、贩夫走卒，以及一切可看到的活物。 所以一万五千骑胡骑抵达凉州城下时已经沾满了浓重的血腥气。 北城城头守将是尉迟长明，他能在混乱中依然出现在城头，表明李默鱼此番夺权已经初现成效。 讽刺的是，城外强敌环伺，城内两股力量血腥搏杀，杀的人头滚滚。 李显志打仗不行，更是丧失了周人与生俱来的傲骨，但搞阴谋却是一把好手。 原本以为囚禁那些文官，斩了李显志的心腹后，李默鱼便可顺利拿下兵权，但没想到接连引起了几场哗变。 甚至有一场哗变就发生在南府军的军营，叶飞凡统领的飞字营。 很显然，南府军也不是铁板一块，已经在很短的时间里被李显志给渗透的很严重。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银州城外的玄甲军已经快速北进，距离凉州不足一百里。 东北方向赤霞关的玄甲军动作更快，据最新线报，其前锋已经抵达良乡口，距凉州东北郊只有三十里。 城头，尉迟长明的神情凝重，蜂拥而来的胡骑忽然减缓了速度，那种横扫式的冲锋阵型骤然分成了好几股。 一路向西，一路向东，第三路径直冲向北门，烟尘滚滚之下，更多的胡骑勒停了战马开始列队。 “不对，胡人不是要围城……” 尉迟长明久经战阵，眼看胡骑的变化，心里泛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所有盾牌手架盾，刀盾兵抵进城垛，弓弩手目标正面胡骑，第一轮攒射预备！” “同样的命令立即传达东、西、南各城门。” 尉迟长明连续下达命令，但心里没底。 东边的一支胡骑速度最快，在接近城门三十丈远的时候突然向西拐弯，排头数骑加快了速度，手中甩着飞锤，嘴中发出噢噢噢的叫喊声，整支骑队沿弧线切了过来。 “放箭！” 尉迟长明下令，他已经洞悉了对手的意图，不是围城，是毁城。 在阜城，尉迟长明见识过胡人这种打法，非常犀利，而且对手在快速奔行突然横切，让城头的弓弩手很难把握准头。 几乎是同时，飞锤与弩箭漫天。 嘭嘭嘭… 沉重的石头以极快的速度砸中城垛，城垛后的盾牌、守军、乃至更后面的城楼，望楼。 一时间城头上碎石砖屑乱飞，惨叫声此起彼伏，就算盾牌手架成了三层高的盾墙，依然难挡密集的飞锤。 疾驰中的胡人骑队留下了数十具尸体，在北城门切了个圆弧远去。 但这只是对手的第一波攻击，两支千人队，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西边的那支骑队已经到了眼前，以同样的手段，反向切了一个圆弧，砸出了更多的飞锤。 第二波攻击造成的伤亡便大了很多，甚至有一面三丈长的盾墙被砸的轰然垮塌，很多盾牌兵被重击后伤筋断骨，还有的被震的大口吐血。 然后是第三支胡骑，正面冲锋，在距离城门五十丈时，突然左右分开，人人挽弓搭箭，与城上守军来了一轮对射。 策马骑射，历来是胡人最重要的攻击手段，而周军的弩箭重量不足，射程也差强人意，加之被两轮飞锤给砸的阵型混乱，是以这一轮对射，胡人依然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 本以为胡人会对其他三面城门复刻同样的打法，但令尉迟长明窒息的是，胡人的第二轮攻击很快到来，目标依然是北门。 同样三支骑队，同样的打法，北门城头上已经被飞锤砸的人仰马翻，战损急剧攀升。 更缺德的是，胡人手中的飞锤不限于砸上城垛，更多的大石块砸向了城墙，本就千疮百孔的城墙亦是岌岌可危。 胡人每一次攻击都是三支骑队，每支骑队由两支千人队组成，一轮攻击只需动用六千人，可以轮番上阵，摁着北门持续打击。 两轮下来，北门的吊桥已经坍塌，城门也扛不住了，虽然门板是由两层数寸厚的实木、外加夹心铁板构成，也被乱石锤的严重变形，歪斜的快要倒了。 幸亏毛之用、董飞予等有经验的将领提前组织人手在城门洞内布置了大量拒马和沙袋，否则门倒了，胡人便可长驱直入。 这样打下去，北门迟早完蛋，尉迟长明想调其他三门的弓弩手，但命令下达后迟迟没有回应，便知道内斗还没结束，不由的仰天长叹。 若是大周有犀利的骑军，也不至于这般被动，眼看胡人漫无边际的涌来，驻防在郊外的边军立刻缩进城内，连正面对攻的资格都没有。 仗打成这样，真是羞于见家乡父老…… “尉迟将军，三军统帅长公主殿下喻令，城内之事已清，已经在调配驰援人马，命你部再坚持一个时辰。” 尉迟长明闻听之后，终于松了口气，随即又苦笑，调配人马，何须一个时辰之久？ 胡人第五轮攻击又开始了，这一轮就算人能扛过去，有一小段城墙恐怕也扛不住了。 “回殿下话，尉迟长明将与城池共存亡。” 尉迟长明说罢，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佩剑，刺目的寒光，有种另类的悲壮。 “报，将军，胡人后队大乱。” 嗯？ 尉迟长明凝神举目望去，远方正在准备轮换下一波攻击的胡人骑队委实混乱起来，烟尘漫天。 是玄甲军！尉迟长明的眼力好，看见了一面玄甲军独有的火红色战旗。 来的如此之快，居然还是骑队？！ 毫无疑问，这支玄甲军一定来自赤霞关，他们在凉州内乱之前就已经出发了。 尉迟长明大为叹服，不是叹服对方料事如神，而是早有预谋，这种预谋却是他所乐见的， 只是尉迟长明心底突然泛起的一丝希望，又很快暗淡下去。 这支骑队的规模太小，只有区区两三千人，进入胡军中便如汪洋中的一叶小舟。 但很快，尉迟长明的眼睛就亮了，玄甲军这支骑队的战力远超乎想象，一眨眼的功夫便凿穿了胡人骑阵，势如破竹。 这还仅仅是开始，玄甲军凿穿对手后，并没有驰援北城，而是在疾驰中划了一个很大的圆弧，再度杀入胡人骑阵中。 “将军！” 看傻眼的尉迟长明被身边的亲卫提醒，这才猛然一惊，第五轮攻击已经到了眼前，连忙下令弓弩还击。 这一轮，胡人攻击的强度大打折扣，显然是受到了身后自家阵脚溃乱的影响。 第467章 战场杀神 轰隆一声巨响，尉迟长明担心的那一段城墙还是坍塌了，从城垛到墙体中部塌下去一个两丈见方的大口子。 好在没有一塌到底。 摔下去不少士卒，若是以往的攻城战，胡人一定会兴奋的嗷嗷直叫，像狼群一般涌过来将这大裂口彻底凿塌。 但是此刻，这三支胡人骑队却以更快的速度离开了城门的范围，连战果都没工夫看。 后路被断，他们哪里还有心思继续攻城。 尉迟长明终于松了口气，立刻命令士卒修补城墙。 心里却在想，若是城内有成建制的骑军，此刻杀出去，一定会让胡人首尾难顾，就算不能大破之，也能夺回战斗主动。 可惜。 更可惜的是身边的这些士卒，几乎人人带伤，还要做苦力修补城墙。 凉州连续遭受战火，百姓死伤无数，再加上外逃的灾民，城内住户已经十不存一，连苦役都征召不到。 不过，这种情况很快得到扭转，李默鱼没有食言，生力军迅速补充到位，替换下了之前浴血奋战的袍泽。 李默鱼本人也亲自登上北门城头督战。 说是督战，此时却更合适观看城外的战场，骑兵对决，激战正酣。 远处翻滚的烟尘中，骑军的身影十分模糊，以至于很难看清楚战况。 胡人一万五千骑军与玄甲军三千骑对杀，任谁都不会相信玄甲军能坚持如此之久。 其实，内行已经渐渐看明白，不是玄甲军坚持的久，而是胡人在苦苦支撑。 玄甲军已经将胡人骑阵连续凿了三个来回，非但没有势衰，反而越战越勇。 尤其是最前端摆成矢锋阵型的三百附灵铁骑，如同利刃一般，能轻松切开密不透风对手。 每当双方骑军迎头相撞时，便会发出地动山摇般的巨响，呼啸而来的胡人骑队如同撞在了巨岩上，不是骨断筋折，便是被抛向半空。 双方恐怖撞击之后，玄甲军依然保持着十分完整的队形，而胡人骑队则稀里哗啦，基本上就垮掉了。 起初，傲慢的胡人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但被玄甲军连续凿穿阵型后，立刻调整部署，组织更为彪悍的骑队，以几乎翻倍的数量反击。 可结果还是一样，被对手冲的七零八落，惨不忍睹，连领军主将都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这好像是传说中的附灵骑军，不能硬撞了。” 胡人军阵还是有识货的，吃了大亏后才想起来在部族的哪本书上看见过，中原列国在历史上是有过附灵铁骑的。 此兵种是修行仙师利用符文阵法为骑卒的身体、甲胄、战马和兵器附灵，使之战力、防御力及体能成数倍乃至十数倍增长，远非一般军卒可比。 区区几百骑就能撵着数万对手满世界乱窜，道门曾为魏人骑军附灵，武装过一支五百人的骑队，在中原地区所向披靡，毫无对手。 胡军历史上也曾计划效仿中原列国，搞出一个附灵兵种，奈何魔门不配合，甚至嗤之以鼻，宝贵的修行资源怎可能浪费在凡人身上？脑子坏掉了。 随后，天下灵气大衰，列国再无附灵军团。 “原来如此。”统兵主将也看出来了，玄甲军顶在最前面的那三百骑，打到现在都没有折损一骑，刀剑砍在其甲胄上，只是泛出淡淡的毫光，根本无法伤及躯体。 “速速禀报桦木轲元帅，恳请他邀仙师助阵。” 胡人主将立刻让身边亲随快马急鞭而去。 “末将想起来了，在西征浪荡山的时候，这三百骑卒很显眼，装备精良到令人惊叹，可惜，当时他们没来的及出战，胡人便溃败了。” 尉迟长明也终于想起来了，西征时他是主将，之所以对这三百骑有印象，便是王九儿有意无意让他们混入玄甲军的大骑队中。 但越是隐晦，就越能引起尉迟长明的注意，只可惜，对这三百骑，王九儿闭口不谈，搞得神神秘秘。 李默鱼大为感慨，玄甲军尚且有如此英勇擅战的骑队，我堂堂大周却无骑军可用。 大周国的最后一支骑军在上次凉州战役中折戟沉沙，被胡人骑队生生撞的粉碎。 “那位将军战力惊人，怎地从未有人提及玄甲军中有此人物？” 李默鱼又问，她指的是顶在三百附灵铁骑最前面的一位黑甲将军，似乎没有附灵，但凶悍程度好似杀神附体。 “他就是冯啸声，一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身边一名亲随抢着解释，他之所以知道冯啸声，便是因为护送老王爷的灵柩回卫阳，被堵在大散关时见过一次冯啸声，感觉此人相当嚣张。 “冯啸声？”李默鱼默默念叨，她记得郑九以前有个好友也姓冯，叫冯二公子，也曾是南府军的一员，不知两者之间是何关系。 便在此时，城头上爆发一阵欢呼，两军阵前也是一片哗然，冯啸声居然甩开身后的附灵铁骑，连破三道封锁，挥刀直取胡人主将的人头。 那胡将万万没想到，对方如此目中无人，怒不可遏，一晃手中的大环刀，大喝一声，“来的好！” 他可不是什么只有花架子的草包将军，而是大部族的勇士，有万夫不当之勇。 冯啸声只管闷头冲锋，他的手中也是大刀，而且更大、刀身更宽，像块门板一般，眨眼间死在这柄刀下的亲卫已经有三个。 第四个刚从斜刺里冲过来，还未来及抬正手中的长枪，便被冯啸声一翻手腕，用那门板般的大刀给拍飞了。 此时的冯啸声双目圆睁，浑身是血，弥漫出来的杀气都有三分血腥味儿，抡圆了对着胡将兜头砍下。 双刀对砍，咔嚓一声，胡将的大环刀居然被砍断了，一招之间便分胜负，胡将不敢相信，手拎着半截断刀稍一愣神，对方的第二刀又来了。 胡将惊出一身冷汗，将手中的断刀扔出去砸向冯啸声，随之拔马便跑。 虽然胡将反应不算慢，但没想到冯啸声不但人狠，马更快，五丈之内便赶到胡将身侧，一刀枭首。 干脆利落。 武道大世家出身的冯啸声，修为在众兄弟中不算最高的，但却是最能打的，若不是被白赵两家迫害追杀，他今生应该能够晋升到武帝金身的巅峰，甚至可以尝试摸一摸武尊境界。 可惜这条命运轨迹断了，冯啸声做梦也没想到，他在似乎更适合在战场上刀马拼杀。 这一点，郑九自然看不出来，或许算上一命可以。 但玉石精怪不用卜算也可以，他一眼就能看出冯啸声血气极盛，是个战场上的杀神。 所以，在给刘世功托梦前、选择统兵大将时，玉石精怪极力推荐冯啸声。 第468章 你们欠我 胡军主将被杀，立刻阵脚大乱。 附灵铁骑在冯啸声带领下大肆冲击胡人骑队，收割生命，如入无人之境。 玄甲军一共三千骑军，此时能跟在附灵铁骑身后的只有五六百骑，其他的几乎都在反复冲杀中折损了。 可即便如此，这支骑队的战力依然可怕，胡人骑队群龙无首，终于崩溃。 便在此刻，半空中一道黑云飞来，速度不快，但整个战场都能看到这种异象。 是魔修！ “那位黑甲将军小心！” 城头上立刻有着急的将佐大喊，但远处的战场上哪里能听得到。 但经此提醒，不远处的李默鱼刚刚还为玄甲军的胜利感到高兴，一下子面如死灰。 身边的将领，包括尉迟长明在内亦是各个面色难看，魔修出手，这仗还怎么打？ 作为武道高手，冯啸声的感知力自然远超常人，他甚至在第一时间就知道被魔修锁定，对一个凡人来说等同于将死。 立刻逃命是绝大多数人的自然选择，可冯啸声没有，大刀朝天一指，咬着胡人骑队猛追，三百附灵铁骑紧随其后。 “见到你我，这凡人怎敢如此嚣张？” 云端，一名魔修冷笑着看着下面的蝼蚁。 “大周国还有这样的勇士，倒是让老夫意外。” “不是周人，是玄甲军，不知道是从哪里蹦出来的疯狗。” 云中一共三位魔修，修为都不高，两名魔婴中境，一名魔将初境。 收到胡军元帅桦木轲的恳求，魔门驻扎在阜城前线的几名修士都嗤之以鼻，萃华宗都已经封山门了，居然还能打败仗？圣都那位王的手下都是猪么？ 心里这般想，但嘴上不好说，毕竟是战场的生死之事，也就勉勉强强派了三个不讨喜的家伙过来看看。 “不知死活！” 一名魔婴的脾气最坏，看着冯啸声已经追上了胡人骑队，大刀抡起来切瓜砍菜，便勃然大怒，抬手对着冯啸声便是一记魔云指。 一道黑线飞掠，激战中的冯啸声浑身汗毛直竖，天人法相脱体而出，是一尊宛如巨人般的怒目金刚，左手持剑，右手举锤。 噗！ 黑线击碎了怒目金刚的大锤，从其头顶灌入，金刚在顷刻间崩碎。 但魔云指也就此势衰，冯啸声虽然毫发无伤，但浑身被汗水浸透，真元消耗甚巨。 “咦？” 魔修大为惊讶，他的魔云指居然只毁了这凡人的天人法相，这黑家伙比预想中强大，震怒之余又弹出第二指。 另一个魔修也忍不住了，合隆的双手向外一翻便祭出了一颗黑色的火球，嚯的一声向下方砸去，他的目标是那三百附灵铁骑。 “结阵防御！”冯啸声在万分危机下，一横宽背大刀，还能分神下达命令。 咔嚓，大刀被魔云指直接击断，虽然余势已衰，却依然没入冯啸声的前胸。 饶是如此，冯啸声只是闷哼了一声，并未从马背上摔下来，看样子受创不重。 几乎与此同时，身后轰隆一声巨响，一道青光冲天而起，挡住了绝大多数黑色火焰的攻击，只有少量火团四处乱窜，粘在附灵骑卒的身上便猛烈燃烧。 “散开！” 冯啸声还有余力大喝，三百附灵铁骑在这一瞬间被黑色火焰带走了十余条生命。 两记魔云指杀不死一介凡人，那魔修自感面上无光，正要屈指再弹，却闻听领头的魔将吼道，“且慢，道友误会了……” 其余两名魔修均是下意识抬头，不禁毛骨悚然，头顶不知何时出现一只巨大的手掌，悄无声息，又如泰山压顶般砸了下来。 这是道门的翻山手！ 只有炼虚期以上的高阶修士才能修炼出的灭杀手段，怪不得那名魔修会喊一声道友，警示不足，又惊讶有余。 所以，这声警示几乎没起到什么作用，在翻山手笼罩的范围内，所有目标都很难逃脱，三名魔修，只有那领头的魔将跑的快，另外两个均被大手握住、捏碎。 但是那名跑的快的魔将也未能跑出多远，身躯凌空裂成两半，是被刀劈的。 熟悉郑九的对手都知道，这一刀之威非追风莫属。 眨眼间，三名气焰嚣张的魔修便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乌云散去，那大手也消失了。 一支瓷瓶从空中摇摇晃晃的落下，正好落在目瞪口呆的冯啸声的手掌上。 “口服，每日一粒，连服三粒，魔云指毒性可消。” “打仗么，既要有气势，又要留有余力，似你这般玩命不可取，除非你有九条命……” 云端中的声音一字一顿，十分清晰，又如惊雷一般滚滚远去。 “是韩王殿下么？” 冯啸声跳下战马，呐头便拜，其余附灵铁骑也在战马上拱手行礼，“见过韩王殿下。” 他们的甲胄太重，上下一次战马十分不易。 “他们在喊什么？郑九回来了么？” 李默鱼惊讶的询问四周，每一个人同样都是惊愕迷茫的表情，刚才战场上发生的一切，他们都看的清清楚楚，只是，除了李默鱼之外，极少有人熟悉郑九的声音。 “我要见郑九，王九儿在哪里？” “回殿下话，王将军此刻应该还在玄甲军中。” “你们几个随我来。” 李默鱼不理会其他，已经转身风风火火的下了城头而去。 胡人骑阵已散，此战与玄甲军对决，损失近五千人马，基本上被附灵铁骑把魂给打散了，滚滚烟尘渐渐远去，气势汹汹而来的胡人先锋此番栽了个大跟头。 郑九此时正坐在凉州东郊的一处树林里沉着脸听黄信药哭诉。 老头子一把鼻涕一把泪，把郑九离开后凉州城的情况全都描述一遍。 对于以他为首的四个精怪的所作所为也丝毫不敢隐瞒，各种托梦的即兴发挥让郑九哭笑不得。 事已至此，发火也没用，这便是天意吧，就像他从蓬莱仙岛逃出来一样，若是没有吕正阳道长，他现在恐怕和成天化还在岛上，不是斗嘴打架，便是一遍又一遍的接受那云顶山人的洗脑。 但是就此饶了这四个精怪擅作主张的恶行也是不可以的，郑九一拍大腿，便把黄信药吓的瘫在地上。 “擅自以本王的名义玩弄权术，该死！看在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的份儿上，死罪暂记，活罪难逃，罚你一年灵石可服气？” “服气服气，老朽感念殿下不杀之恩。” 黄信药不停的叩头，暗自庆幸，幸亏没有跟其他三个一样跑路了，板子高高举起么，轻轻落下，韩王还是念旧的。 “起来吧，喊他们三个回来，念你等修炼不易，先预支你们半年灵石，但要记住，这是你们欠我的。” 黄信药闻听大喜，接过郑九扔过来的一小袋灵石，又是一番磕头谢恩，才屁颠屁颠的化作一股黄烟而去。 第469章 多分开心 一场大战后，凉州上上下下开始忙碌。 诸如肃清李显志的残余势力，快速整合各路兵马，加紧修缮被打烂的凉州城墙。 凉州已无民夫可用，全是从银州城调集来的，花费了人均每日半斗糙米的代价。 钱粮全由玄甲军出，王九儿一言九鼎，此刻正陪着李默鱼视察防务。 缠着王九儿找了整整两天郑九，最终还是不得一见，也暂时死心了。 李默鱼不是那种在情感上特别矫情的人，她只想亲口问郑九一句，既然安排了废掉李希的计划，你是不是以后一直会支持我？ 王九儿对李默鱼好言安慰，差不多许下了几十个承诺，也顶不上郑九托人传的一句话，“这几日太忙，忙过后，我会找你。” 这一下李默鱼踏实了，忽然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开始关心防务，关心各支队伍的整合，绞尽脑汁筹集钱粮，为接下来的大战做准备。 至于接替李希的位置做皇帝，李默鱼还没有认真想过，纠结恼人的事情先扔到一边，这几日她很开心。 城外开来一支队伍，打扮的很奇怪，黑衣、黑头巾，还蒙着面，约有一百人的样子，走起路来像木偶。 这些家伙在北城外一字排开，平均五六丈一个，然后开始机械的干活，从衣兜里掏出硕大的铁钉，然后用随身携带的锤子敲进土壤里。 随后又掏出第二支铁钉，穿了一截红绳，钉在之前那颗铁钉的旁边…… 人偶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一丝一毫都不会有差错。 “什么人，胆敢破坏城防？”城头巡视的兵卒大喝，然而根本得不到回应，黑衣人忙活的严谨而富有节奏。 城头守军立刻鸣金敲锣，发出警讯。 弓弩手迅速登上城楼，一字排开，挽弓搭箭。 按说，一百来人无需这般紧张，但其余三个城门外也出现类似情况就很诡异了。 主要担心的是魔修突然出手搞事情，这一队黑衣人明显就不是活人。 的确不是。 “殿下无需紧张，这些点化的人偶是韩王派来加固城防的。” 王九儿刚刚收到密报，连忙向李默鱼解释，不仅城外有，城内也出现了人偶。 李默鱼心中便又多了一分开心，不想见我？还总要毛手毛脚的跑来帮忙，便那么愿意死要面子么？ 郑九哪里有空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只是想点化一批人偶，为凉州城布下一座防御大阵。 他连夜赶制了一批材料，又把阵图解释给黄信药听，让这老精怪完全了解之后，再指挥着人偶干活，便匆匆赶往萃华宗。 刚从东海归来，郑九关心很多事，但最重要的有三件。 一是周胡大战，过去了小半年，他怕如此耽误，战况急剧恶化，现在看来还好，李不二横空出世后的余威还在，迫使魔门不敢轻易乱动。 再加上四个精怪一通狐假虎威的瞎折腾，反而歪打正着，把李希的破坏力压缩在极小的范围内。 第二件事，便是玄甲军治下韩国故土，白玉虚会不会卷土重来，郑九归来后花了一整天时间暗访，情况比想象中好的多。 瘟疫已经基本在这片土地上绝迹，这要归功于被他重塑金身唤回来的山神土地，百道门之类的妖人在这些小仙面前基本无机可乘。 连着两年大丰收，玄甲军治下各郡各县的粮食、物产富足，百姓生活安定。 另外，白玉虚的妖人似乎也改变了策略，藏的更深，也不会主动招惹类似于萃华宗、郑九这样的二杆子。 还有一个奇怪的发现，郑九在天安郡富酉县无意撞到了一个地下坊市，专门交易修行用的各种资源，丹药、灵石、炼器用的玄铁灵木等等。 浏览了一圈，郑九发现交易的货品都十分低级，甚至破烂。 比如说灵石，都不知道存放了多少年了，灵气跑了一大半，居然也是市场中奇货可居的东西。 交易的修士基本上都是散修，以及大宗门覆灭后的边缘修士。 这是郑九踏入修行界以来第一次见到的真正的坊市，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便找来黄信药询问。 “实际这种坊市一直就没断过，只因天下大乱，藏的深一些罢了，那些隐世大宗门是不屑于这样的坊市的。” “以前韩国境内有没有坊市？” “以前也有，但不在天安郡境内，因为韩魏爆发大战，坊市就销声匿迹了，此间坊市应该是才搬来没多久。” “开设坊市的都是些什么人？” “那要看什么时代，是以前还是现在？以前到多久？” “不管多久，你都大概说说。” “小老儿开启灵智不过千年，就说说千年前吧，那时的坊市分上品和下品之说，上品坊市都是大宗门开设的，至少背景是大宗门，交易的货品都是高级货，一般的小散修是买不起的，甚至连逛一逛的资格都没有。 “下品坊市就是殿下您看到的样子，不过交易的品类比现在丰富的多，品相也好的太多，这种地方才是那些小散修该来的，开设这种坊市的主要散修中的强者，不过，现在这种人恐怕很难找了。 “因天下灵气消散加快，大宗门之间为了争夺修行资源开始恶斗，首先就是对坊市下手，五百年前，上品坊市就绝迹了。” “但总体来说，坊市代表着一种趋势，或者说是一种力量，没有安宁的环境，没人敢开坊市。” 郑九皱起了眉头，按黄信药的说法，看来玄甲军治下藏着有很能力的散修。 因为诸事缠身，郑九暂时没有精力关心坊市，只是叮嘱黄信药暗中关注一下。 除此之外，韩国旧地一片欣欣向荣，唯一的大问题是，依然没有新生儿诞生。 郑九关心的第三件事便是萃华宗内那些亦师亦友的人们，尤其是这回拿到了谈真人遗留在东海的巨剑，必须抓紧时间归还。 没想到萃华宗封了山门，郑九只好掏出一枚紧急联系用的玉简捏碎。 很快，山门内一道剑光冲天，千方越在半空一眼便看到了郑九，大喜过望，立刻吩咐弟子关了守山大阵，放郑九进来。 “贤侄终于平安归来，想煞大伙儿了。” 作为一名性情淡漠的修士能说出这番话来，是相当罕见的，足见郑九在萃华宗的人缘极好。 “侄儿也惦记着大伙，也正有要事相告。” “去鸾鸢峰晒剑台说话方便些，我也正好召集大伙。” 千方越头前引路，郑九紧随其后。 萃华宗内十分宁静冷清，再也没有了大宗门昔日的辉煌、鼎盛的氛围。 沿途几乎看不见其他修士，就连时不时在山间悠闲飞舞的野鹤也少见。 第470章 第二神识 鸾鸢峰晒剑台，一直是萃华宗商议大事的地方，参与者均是峰主及以上门人。 郑九不是萃华宗弟子，更不是什么峰主、长老之类的人物，此次只是赶巧了，而且萃华宗很多人都没有把他当外人看。 意识到这个问题时，郑九已经站在了晒剑台上，但胸无沟壑，也不在乎这些繁缛礼节。 今日萃华宗有重要事情讨论，并非什么秘密的大事，只是决定几个峰主的人选，所以千方越一激动坏了规矩，叶知秋也没好责罚他。 参与讨论的，除了叶知秋、千方越、罗方山和段经飞外，还三名修士，两位是新选出来的长老，包括神隐峰的沈十三，万佛洞的真知和尚。 另一位老太太，郑九没见过，叫柳清因，出自赤霞峰，是原有长老中仅存的一位，一直在闭关，二十年之功，终于突破合体期中境。 唯一的一位太上长老三山真人闭死关，是以，太上长老已经名存实亡。 所以，只有这点人，与五年前谈真人在的时候相比，凋零了许多。 郑九作为旁听者，并没有感到任何不自在，萃华宗诸人也真没把他当外人。 就算柳清因不认识郑九，但性子向来淡漠的她只听郑九是方晓的记名弟子后，便不多问。 讨论的效率很高，半个多时辰便定下了四名峰主，主要是可选的人太少。 新任四位峰主的修为都不高，境界最高的是皓月峰峰主华彩儿，炼虚期初境。 让郑九意外的是，骆云飞居然成了新任鸾鸢峰峰主，修为境界排在最末，化神期初境。 没办法，元气大伤的萃华宗要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把架子搭起来，无需太过在意修为境界。 第二件商讨的要事，是关于六洞三谷的去留问题。 经历了连续两次反叛事件后，六洞三谷只剩下了万佛洞和半个通天洞，其余的要么战死，要么被擒后关押在影峰，要么跑路了。 没有参与叛乱的也都被边缘化，成天无所事事，也毫无希望，六洞三谷，一样名存实亡。 商量了半天也没有统一意见，只能暂缓，约定下次择机再议。 但叶知秋的意见是主流，由六洞三谷残留下来的门人自行选择，愿意离开的在限定时间内走人，不愿意走的被编入别的剑锋。 从此，萃华宗只保留万佛洞和通天洞，再无六洞三谷一说。 两件大事讨论结束，接下来便是郑九要说的事情。 “趁着宗门内各位前辈都在，晚辈特来告知并送回谈真人的遗物。” 郑九说的很正式，却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谈真人的遗物？！”叶知秋觉得不可思议。 “是这样，郑九此去东海是受了方晓前……恩师的指引，寻找冰瀑疗伤。” 郑九终于还是口头认下了方晓这个师父，如此正式的场合，他不能让所有人都别扭。 在认识、阅历到了一个高度后，郑九便不会在意不懂事时那口可笑的傲气。 东海的经历很离奇，更离奇的是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谈真人生前去过东海。 现在很多人回想起来才解开了一个未解之谜，三十年前谈真人为什么会突然患上一种隐疾，会时不时的咳嗽。 但是对于那把巨剑，在场的人都知道。 剑名为判官，铸剑师是千年前的传奇人物关山，他将此剑赠予了谈真人的师尊。 这把剑在百年前曾降伏剑冢的剑魂，此后就几乎没有在众人面前出现过。 大家原以为此剑还在剑冢之中，没想到会在东海沉睡了三十年。 郑九从玉扳指内取出了长达近两丈的巨剑，一道光华直刺苍穹。 轰然爆发出来的锋芒让所有在场的高阶修士都心中发毛，感受到了难以掩盖的恐怖杀机。 嗡的一声，远处的剑冢立刻一片轰鸣。 众人正在惊愕间，天一真人用千里传音术询问，是哪一位弟子领悟了剑冢传承？ “没有谁领悟，此事说来话长，判官回归，是由郑九自东海带回来的。” 叶知秋回答。 “唤郑九来剑冢。”天一真人断了传音，没有半个字废话。 只是单独叫郑九，字面意思就是其他人不要跟着了。 于是叶知秋等人只把郑九送到剑冢山谷的入口处便在外面候着。 但没有人离去，判官回归是大事，剑冢内会发生什么，很值得期待。 郑九手捧着巨剑，脚踏山谷内松软的土地，感觉到步伐莫名其妙的滞涩。 泥土是不知道是堆积了多少层的落叶所孕化而成，松软而富有弹性，似乎还有生命力，可郑九越走就越感到双腿的沉重。 这个地方，郑九之前不知道来过多少次，当时为李不二治伤，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已经远远的可以看到剑冢中那块如刀劈斧砍的巨石，以及巨石下盘膝而坐的天一真人。 剑冢内，那些残剑躁动的氛围已经消失，似乎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异常安静肃穆，只有郑九的脚步声。 不仅如此，郑九感到浑身麻痒刺痛，每一个痛点都异常清晰，忍不住神识一扫，便大吃一惊。 身侧所有立着的断剑、残剑都在窥视他，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森冷而富有攻击性。 甚至有的残剑释放出来的气息能轻易钻入郑九体内，快速游走，如入无人之境。 这种感觉就相当恐怖了，此时的郑九就像是被扔在案板上的鱼儿，任人宰割。 还有十丈，郑九每行一步，身上的压力便增加一分，走的十分艰难。 身体的痛感也越来越严重，似乎浑身的机体组织都已被切的七零八落。 走到距那巨石五丈范围时，郑九的身上形同背负了一座大山，双脚已经深陷泥土中，浑身的骨骼在咯吱吱作响，似乎已经难以承受这种重压。 郑九原以为是天一真人在有意考验他，可随着他一路走来，发现不是。 这种力量无处不在，便来自剑冢，是手中的判官激发了剑冢内的某种禁制。 郑九自认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暗讨送把剑都要如此艰难么？ 以他现在炼虚巅峰的修为和身体强度，就算真的扛起一座小山包，也不至于会垮掉，可再走了一丈远，他的双腿已经被埋到了膝盖。 山谷的土地变成了泥沼，这让郑九忽然想起了东海的深潭冰瀑下，那似冰非冰的粘稠混合物，与此时的泥沼何其相似。 所不同的是泥沼蕴含的气息太锋锐，而冰瀑深潭下的混合物又极度冰寒。 当时是如何扛过去的？ 是了，靠蛮力硬来是不行的，需要强大的精神力和魄力引导躯体与周围环境同化。 这就需要第二神识，它来自被郑九瞧不上眼的那个在灵台上趴着的娃娃。 郑九记得当时深潜到三十五丈深时，数次冲击下不去，第二神识便突然意会到了这种方法。 在蓬莱仙岛也是如此，郑九当时领悟到了吕正阳的暗示，但内心真实的想法很难通过云顶山人神识的扫视检验。 第二神识的突然出现，完全拟化出郑九的另一种心态，支持云顶山人，也理解山海老人，一副被洗过脑后积极求索的心态。 这是纯粹的假心态，却轻松通过了三位通天境高人的神识扫视。 与环境相融，再引领环境，这便是第二神识的重要作用，莫要看灵台上的那家伙只是个娃娃。 “咦？！” 剑冢内天一真人看到已经快陷入泥沼中的郑九又缓缓拔出了自己的身体，内心还是相当吃惊的。 自从郑九从谷口一步步走来，天一真人一个字未张口，只是冷眼看着，没有人能扛着整个剑冢前行五十丈远。 通天境的强者也不行，这话不是天一说的，是谈真人说的 天一唯一的想法是，当郑九被压入谷底时，他要不要出手相救…… “郑九拜见真人，请回宗门神兵判官，当如何处置？” 第471章 判官认主 郑九手捧巨剑，半跪在天一真人面前。 身躯挺拔，言语铿锵有力，似乎之前就没遭受过剑冢的重重重压。 而天一望着郑九，脑海里则完全是另外的画面，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他还流着鼻涕，被天玄真天牵着小手去见师父。 那时候，天玄真人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青阳山的山路要比萃华宗的好走，俩人还是走的跌跌撞撞…… “判官回归，请真人示下。” 郑九提气，再度提醒。 天一瞬间回到现实中，暗道一声不像。 “判官既然是你自东海带回，滴血认主吧。” “啊？”郑九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 “滴血认主！” “郑九未尝有此想法，只是想着把谈真人的遗物带回……” “啰嗦。”天一极不耐烦，右手抬起，冲那柄巨剑遥遥一抓，嗡的一声，判官便脱离了郑九的双手，飞入天一真人手中。 还没等郑九反应过来，天一真人反手对郑九就刺了一剑。 巨大的判官在天一真人手中举重若轻，而在郑九眼里，判官如苍龙扑面，那种恐怖的压迫感让他的意识瞬间混乱。 他想抽身急退，第二神识神识却告诉郑九向右躲避。 于是，郑九不自觉的向右滑步，反应已经是相当之快了，却依然躲不开判官。 嘭的一声，郑九直接被巨剑撞飞，剑尖在他胸口留下了一条两尺长的大血口子。 鲜血飞溅，却无一滴落在地上，连成串的血珠子像是被巨剑吸引了一般飞入剑身。 轰隆一声巨响，判官砸在了地上，而天一真人面色煞白，砰然坐倒，右手微不可察的在颤抖，巨剑自行撞开了他。 天一原本就无意控制判官，但没想到此剑认主之后，对他如此反感。 这或许是源于天一对郑九的反感，判官认主，剑魂、剑灵中便有了郑九意志。 原来这臭小子对老夫也是同样厌恶，天一冷哼一声，盘膝坐好，面上恢复了不喜不悲的淡漠表情。 嗤嗤嗤…… 此刻，剑冢里的残剑断剑不断冲出泥土飞上天空，在山谷上瞬息形成了耀眼夺目的金属洪流，绕着整个剑冢和影峰的范围连续飞行了数十圈，最后形成一个金属光环在高空。 郑九胸口如遭锤击，一道青气自灵台上冲直飞九霄，紧接着上丹田中电闪雷鸣。 在影影绰绰的光芒中有一长发披肩的青衫男子在舞剑，郑九从未见过这般花里胡哨的剑法，却偏偏好看至极。 他努力辨识青衫男子的面孔，一会儿像像一位老农，一会儿又像太平子那样的鹅冠道人，一会儿又像自己。 而那把剑很眼熟，几乎与巨剑判官一模一样，只是小了很多号，与正常青钢剑的大小无异。 难道判官可以缩小？ 这个念头在郑九的脑海中一闪而逝，那舞剑男子的动作越来越快，以至于模糊到看不清，最后化作一缕青烟。 于是郑九的识海里再多了一道色彩。 青色，第三个神识。 郑九识海里已经有了三种色彩，金黄色是他踏入筑基期后诞生的本源神识。 第二道神识出现于东海海沟下的冰瀑中，是银白色。 第三道便是巨剑判官认主以后出现的青色。 识海与神魂交融后，郑九一瞬间明白了剑冢的来龙去脉和操控手段。 “落！” 郑九在识海里尝试命令，那盘旋在剑冢上空的金属光环发出了欢快的轰鸣声，随后如暴雨一般倾泻而下，嗤嗤嗤的插满了山谷。 落回山谷中的残剑似乎比之前看到的多了很多。 “不奇怪，很多残剑在历次战斗中损伤严重，没入剑冢中自行恢复，现在只是出来了而已。” 天一真人自然懂得郑九的疑惑，于是发声解释，心中已是感慨万千，郑九所学的是道门心法，而没有得到萃华宗的什么传承，却能让判官认主。 造化弄人。 早知如此，当初还争个什么劲儿呢？ 不过，天一的心头此刻真正的松弛下来，剑冢终于有了真正的传人，他也可以卸下担子专心疗伤，这余生终究还是有几件事要去做。 “接下来……”郑九有些不知所措。 “接下来随你。” 天一在关键的时候总是惜字如金，这句“随你”，暗含了很多意思，判官你随意处置，是否留在萃华宗，你也随意，甚至，你想让剑冢砍谁，同样随意…… “小一些。”郑九冲地上的判官招招手，两丈长的巨剑凌空而起，缓缓飞向郑九，剑身在迅速变小，落到郑九手里，真的已如青钢剑大小。 “真人，郑九是否从此以后就要待在萃华宗内？” “随你。” 毕竟还是两看生厌的，天一冷冰冰的不愿多解释一个字。 郑九面对天一也是有一种天然的抗拒感，此时更是无话可说，只好冲着真人施了一礼转身离去。 “恭喜恭喜，郑贤侄居然得到了剑冢传承，判官认主。” 叶知秋等人依然等在山谷外，见到郑九斜背着缩小号的判官出来，便围上来道喜。 “实在惭愧，郑九无意去惊扰剑冢内的各位前辈，可是天一真人他，他说……” “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些。” 叶知秋连忙打断郑九，他很清楚天一真人现在的心态，自我囚禁在剑冢中已生厌烦，他有尘缘未了，无法永伴剑冢。 所以，见了郑九能带回判官，便心存一试，哪知道一试便认主了。 天一从此卸下了担子。 萃华宗的剑冢也从此有了真正的传人或者叫统御者。 之前方晓也领悟了指挥剑冢飞剑的能力，但并不是真正的传承。 那是谈真人在坐化前削了一把小木剑，将一缕神识寄托于其间，从这个角度讲只是谈真人意志的一种延续。 郑九则不同，收服了判官，可以左右整个剑冢，甚至能从萃华宗将剑冢带走，不可同日而语。 郑九又被叶知秋等人硬扯着去了鸾鸢峰晒剑台，讨论天一真人之后，郑九的地位。 这可把郑九着实吓了一跳。 再三推辞，郑九无论在资历还是修为境界上都无法与天一相提并论，当不得真人二字。 于是叶知秋建议郑九先挂个太上长老的虚名，反正来去自由，不受任何约束。 郑九也坚决不干，最后勉勉强强应了个长老虚名才算作罢。 在神隐峰查看了李不二的伤势，神魂受创并不严重，就是全身骨骼断成一截一截的，十分难搞。 什么手段能将一名通天境强者给打成这样？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李不二是被摩云宗的两大护法金刚给合力抱摔伤成这样的，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想在激战中找到护法金刚的罩门，几率是很低的，只能贴身肉搏，想办法刺激对方发狂，才能放开罩门，然后一寸寸的尝试。 第一个护法金刚摔断了李不二的双腿和肋骨，被李不二找到了其左乳下方的罩门，一刀毙命。 第二个就难找了，李不二被摔了上百跤也没找到这金刚的罩门，他只保护了自己的一只左臂和半条右腿，最后发狂，对着金刚就是一阵狂捅，在左臂被打的寸寸骨折前一刀囊进了金刚的肚脐眼。 “早知道老子就捅肚脐眼了，哈哈，咳咳……” 李不二的心态还不错，此时居然还能乐的出来。 剩下的半条腿，居然就能支撑着李不二逃回山门。 郑九能想象到当时战况的惨烈，堂堂通天境强者居然像街边混混一样与对方相拥互殴，可见护法金刚有多么难杀。 之前在华阳宗挖掘白玉虚巢穴的时候就废掉过一名护法金刚。 之后方晓杀了一个，这回被李不二弄死两个，摩云宗已四大护法金刚全没，没有可依仗的武力强者了。 第472章 新建洞府 郑九取出两种内服的丹药，一种强烈刺激生机，二是续骨，都是灵药中的精品，他自己的存货也不多了。 嘱咐李不二至少要静养半年，他每月来补一次药。 之所以如此，郑九的解释是两种药的性子太猛，要观察后再决定是否补药，一个月时间差不多。 莫说王自七听懂了郑九的弦外之音，就连李不二也觉得郑九在故弄玄虚，出工不出力。 李不二骂骂咧咧了半天，郑九只装做未听见，匆忙告辞。 王自七一直把郑九送到神隐峰下，借向郑九道贺之名私下里问，“我师尊这个样子就没有别的办法么，拖着不是长久之计。” “暂时没有，能拖一日算一日。” 郑九实话实说，半年或许会有一些机会，但机会不大，精神上的疾病都是神魂被刺激后恶变造成的。 世上就没听说过可逆转的丹药，很难治愈。 能拖着便拖着，总好过再把李不二放出来满世界寻仇，李不二自己寻死不打紧，萃华宗可经不起折腾了。 离开神隐峰后，郑九单独见了一次叶知秋，留下一箱高品阶灵石，两瓶提升神识和功力的丹药。 “择潜质弟子悉心培养吧。” “自然不能辜负郑长老的期望。”叶知秋半开玩笑，以前收郑九的东西都自觉面上发烧，现在坦然受之，谁让郑九是萃华宗的长老呢。 离开了萃华宗，按原计划郑九应该去凉州见一见李默鱼，但走着走着却拐道去了天安城。 也不用在战场盯着，有老藤妖在，胡人一旦出动魔修，郑九势必对等出手。 以前没有丝毫信心，因为力量对比悬殊，如果萃华宗不出手，仅凭郑九一个是难以撼动整个魔修的。 抛开通天境强者魔门老祖不说，就是他手下十几个长老、护法，单拎一个出来，郑九都未必是其对手。 但现在不同，郑九获得了剑冢传承，便有了相当底气，只要扛着判官，随时随地都可以召唤剑冢的飞剑，等同于扛着半个萃华宗。 再加上有翡翠琉璃塔和追风，只要出其不意，抓住时机，可以越级击杀对手。 但这些都是底牌，自身的实力越强，翻出底牌时的效果和杀伤力就越强。 尤其是剑冢，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这是目前他和萃华宗最大的秘密。 以方晓之能，全力催动剑冢飞剑一次，就会消耗真元三成以上，两三次就会把真元抽干。 若是换作郑九，即便有判官保护，一次催动全部飞剑战斗，人也会立刻被抽成干尸，哪怕催动一半也受不了。 所以，努力提高自身才是最关键的。 剑冢飞剑只是最后一个保命或翻盘的手段。 先去凌云草堂看了看，崔云贵回了萃华宗，很久没来草堂了，由武丁娃带领大家修炼。 一套飞云剑法舞出来，有板有眼，郑九记得其中几式，好像是青云峰的入门剑法。 崔云贵还是很实诚的人，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十五个少年已经看出了明显差距。 包括武丁娃在内的四个人，境界已经跨过了炼气中期，武丁娃甚至能放出微弱的剑芒，尤为得意。 这小子就是改不了浮躁的秉性，但天赋确实好。 郑九扪心自问，若是没有玄阳体和道元符种，他未必有武丁娃这般修炼速度。 其余的少年还在炼气初期，但大多数都在炼气三层，这个年纪已经是了不起的成绩。 可惜没有灵气，否则假以时日，这些人中一定会出现付清风、李修长、叶知秋那样的顶级剑修。 不管怎么说，郑九也决定要给几个少年准备一下进阶筑基期的修炼材料，万一筑基成功了呢？ 郑九此番没有露面，调动第三神识，化作一道青光隐匿在一棵大树后，看了一个时辰方走。 随后，郑九又去了翠谷武馆，冯启运已经被调往玄甲军一线，担任军中职务。 教习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居然有天阶武师的修为。 汉子叫刘昌军，韩国本土人，一个偶然的机会应募武馆教习，与冯启运、同贵都谈得来。 武馆的少年更有朝气，朝气中还带有一股土腥的凶煞之气。 郑九猜是被土狼忽悠的，他倒是很喜欢这种边塞特有的土味道。 可惜，郑九手里还真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为这些少年进阶做准备。 武道一途十分艰苦，纵观眼前十二个少年，能有三成坚持到最后，郑九就觉得很满足了。 郑九出城后，让黄信药在郊外的丰都山找了一处偏僻的山洞，他取出一把宽刃大剑在洞中一番劈砍，将山洞改造成了三层套间的洞府。 静室、起居室和密室一应俱全。 随后，郑九又在洞外布置了两套阵法，一个用于御防，另一个用于隐匿和隔绝气息，一座完整的修行洞府便好了。 郑九计划在此处长久居住一段时间，一则巩固修为，二则审视自我，三则静心才能取道。 之所以选择天安城西北郊的丰都山，郑九主要是考虑地理位置恰好处在韩国与大周东南的中心地带。 丰都山离肃州极近，不超过一百里，郑九御空飞行，不过几个呼吸时间。 肃州距离西北方向的银州城六百里，更北的凉州城八百里，遇到突发情况，郑九均能在半炷香时间内赶到。 而且坐镇丰都山，亦可照顾到旧韩国的中、东、南部，以防止魏人和宋人发难。 虽然这两国还在与他国开战，但也不能不防。 诸事搞定，郑九便进入洞府密室打坐。 自观审视，近一年来，体内发生的事情很多，最主要的是两股力量的尖锐冲突导致道元符种被玄阳火珠吞噬。 在经过冰瀑反复冲刷洗涤后，郑九的体内最终形成了新的力量体系和神识体系。 以玄阳之力为主导的气海丹田，比之前以道元符种为主的气海更为辽阔浩淼，真元之力更为厚重绵长。 但仍不失霸道和凶悍，道元符种以吸收灵力为主，玄阳之力是催生躯体本源力量为主，两者都可转化为行功的真元。 前者速度快，后者不怕灵力缺失，两者交融后，郑九获取力量的范围更为丰富，转化真元的速度也更快。 之前领悟的第一声道韵还在，虽然不能直接用于战斗，但对修行大有裨益。 两种力量融合后整体效果不错，没有什么潜在的隐患。 郑九很满足，东海之行，收获巨丰。 力量体系之后，便是神识体系。 这个体系很复杂，郑九反复自观都没办法理清楚。 这种事情也不好问外人，只能假托在蓬莱仙岛遇到一个家伙，有三种神识，把叶知秋吓了一跳。 “三个神识？不可能！就算是被称为两百年来的修行第一奇才的天一真人，也只有两个神识，而谈真人只有一个。” 第473章 自我检视 整个识海由元神控制，金黄色的那一部分是源自于郑九的魂魄本源，可以说是整个神识体系的基础。 这个基础偏偏最复杂，兼有灵识和武道神魂两种属性，大抵是道元符种和玄阳体融合之后的结果。 由此便生成了一种新的符文，依然是通体金黄色，但郑九一个也不认识。 之前，郑九已经辨识了很多道元符种的符文，算是有了点基础，连猜带蒙居然也能理解了几个，不是太难。 整整三日，郑九领悟了最基本的符文，大约占整个符文种类的一成多，便轰然开启了一个硕大空间。 原本上丹田的容量不大，此刻也如下丹田的气海空间一样壮观辽阔。 当然，只是感觉上的，两个空间的实际差距还是不可同日而语。 原本金光灿灿的识海一下子变的异常稀薄，黑暗无边的空间里，那金色的神识像小溪，而那银白色的神识则渺小的看不见，若非有点点银光，郑九要找好半天。 而那第三道青色神识则完全没有，或是隐在银光的阴影之中，或者藏在金色雾气的边界。 元神明确它存在，但也难以辨识。 花了近半个月时间，郑九才基本掌握三种神识所代表的意义和用途。 金色神识代表本源意识对世界的认知，以及对世界的影响力，也即精神力。 精神力越强大，捕捉和消化理解信息的能力就越强大，对世界的影响力也就越强大。 强大的神识可以压制对手，可以让对手的精神崩溃，甚至直接攻击对手的元神。 神识一旦能够全面压制对手，一击必杀。 郑九现在的精神力略强于修为境界，在同阶修士中已算很罕见。 多数修士的精神力要弱于真实的修为境界，能同步的都少见，因为神识最难修炼。 其次是，那银色的第二神识，只要元神关注到它，郑九的思维仿佛就进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这是一种十分矛盾的精神力，既有坚韧不拔，富有想象力的积极一面，也习惯于谎言和伪装，虚伪狡诈。 第二神识的最大特点便是在精神世界里伪装，绝大多数高阶修士的神识检视都无法穿透这层伪装。 第二神识给郑九带来了两个极为重要的神通，其一，变换形体和容貌，根据需要，郑九只需一个念头，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其二，辨识和模仿，从声音、相貌特征，甚至到十分复杂的武技、修为神通，郑九只需看一遍，便能烂熟于胸。 虽然只有形似，但足以以假乱真。 第三神识，也即那道看不见也找不到的青色神识，其实非常简单质朴，进入这个世界，郑九如同进入了剑法的海洋。 这里不仅只有萃华宗的剑法，也收纳了上万年以来各大隐世宗门绝大多数剑修的剑法，很纯粹的剑法世界。 剑冢内的残剑，也并非只有萃华宗历代已故修士的佩剑，凡是被宗门剑修杀死的对手，如果能缴获其佩剑，都会被带入宗门的剑冢。 与其说第三神识是精神力，倒不如说它是包罗万象的剑法百科。 目前郑九只掌握了道门的入门剑法，以及剑冢的操控方法，其他的剑法基本都是两眼一抹黑。 但现在，只要郑九想修习某门剑法，便有一名青衫男子开始舞剑，等同于手把手的教他。 第三神识还太弱小，尚需时间打磨，才能充分认识和利用。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郑九从自观中醒来，很久没有这样对自己里里外外进行审视和评估了，收获极丰。 但郑九并未急着走出密室，而是检查目前手头所剩的资源。 玉扳指里以前塞的满满当当，现在基本空了一小半，十大箱高品阶灵石，只剩下了四箱，消耗的速度太快。 比灵石消耗的还要快的是丹药，辅助修行类丹药，原有六种，一百多瓶，现在只剩六十瓶；疗伤丹药十一种，七十多瓶，目前只剩下不到三十瓶，有一个品种还用光了。 修补和提升神识类的丹药三种，消耗的最少，十五瓶只用了一瓶，给李不二用了。 目前，这种丹药恰恰是郑九最需要的。 还有一百多个罐罐基本没动，里面都是灵草、灵木、玄铁，以及一些炼制丹药所需的天材地宝和器物。 这些东西，郑九还没精力去修习研究，自然是保存最完好的。 其他的诸如书籍典藏，木华道长算命卜卦的器物、以及其生前制作和收藏的傀儡、法器，还有不明用途的小物件，都保存相对完好。 多出来的是萃华宗相关人赠送的法器十来件，以及一大堆各式各样的储物袋。 反正郑九干掉一名对手，若有条件，顺手就捞走其储物袋。 这些空间法器大概有七八十个，郑九只翻动了其中一小半，多数装着的都是一两件低阶法器或几块普通灵石，剩下就是黄白之物，基本没有丹药，寒酸的很。 储物袋在隐世大宗门眼里可能不算什么，可是对于凡人或者散修来说，那便是重宝。 郑九忽然想到了天安郡境内的那间地下坊市，打算找机会去碰碰运气。 既然打算为几个可能筑基的少年准备物资，必然要上点心。 玉扳指内还有很大的空间装了不少金银珠宝之类的黄白之物，这些东西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 看来自己杀掉的修士真不少。 财产也清点完毕，郑九发现自己守着一座金山却没有好好利用。 接下来，先去一趟坊市，仔细研究一下里面的道道。 其次，要去盘龙山一趟，上次进阶到炼虚境，原本要消耗大量的灵石，没想到盘龙山给他灌了个死饱。 灵石是省下来了，但无功不受禄，此去定要探个究竟，让萃华宗世代守护如至宝的盘龙山究竟藏着何等秘密。 锦鲤长犄角的事情，郑九也听过，方晓说此物还给他疗过伤，但那真的就是条真龙么？ 其三，郑九计划去摩天宗试剑。 白玉虚无论藏的有多深，郑九也绝无道理放任他们，拿摩天宗试剑，搅的白玉虚不得安宁，是很值得尝试的做法。 计划来计划去，郑九似乎把见一面李默鱼的事情给忘了。 脑袋瓜里忽而银光一闪，第二神识提醒郑九，此事莫要忘。 这种事情你也管？ 郑九哭笑不得。 刚刚走出密室，郑九的识念一动，洞府外站着老藤妖。 看来凉州战场必有大事发生，否则老精怪不会跑了上千里路亲自赶来 第474章 失踪的兵马 凉州城防遭受攻击，防御大阵被破。 三军统帅李默鱼失踪。 第二条消息比较要命，郑九没想情况如此严重。 老藤妖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上次骑军大战后，胡军主力在第二日抵达凉州城下。 但并没有急于进攻，象征性的给城内下了一封战书后，开始派出小股队伍不断袭扰试探，连续三日后，确认有防御大阵存在。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守军不能任由着胡人甩着飞锤到处乱砸城墙，只能开启防御大阵。” 老藤妖解释，郑九未搭话，只是点点头。 “第四日，有魔修出现，同样也在试探，并攻击防御大阵。 “试探性攻击同样连续三日，他们好像并没有找到防御大阵的弱点，然后便偃旗息鼓了，两军只是对峙，并未发生交战。 “直到第十五日，斥候传来消息，说东北方向的赤霞关遭到胡人兵马攻击，情况危急。” “凉州方面形成两派意见，救还是不救，大家争吵的很激烈，最后还是不救占上风，继续观察。” 说道此处，老藤妖偷偷瞄了一眼郑九，见韩王殿下面无表情，只好继续道，“后面连续几日，凉州守军坚守不出，但每日都能收到赤霞关的求救急报。” “后来，那位李家殿下终于坐不住了，决定分兵救援，老朽吓了一跳，连忙请玉石兄去赤霞关看看，结果，玉石兄的消息刚传回来，李家殿下便带兵出城了。” “赤霞关无恙，是么？”郑九眉毛一挑，一股怒意弥漫在整个洞府之中，最终形成了重重压力。 老藤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颤声道，“是老朽糊涂，应该早已一步……” “你不糊涂，就是懒。” “是是是，是老朽惰性使然，早去赤霞关了解情况就好了……” “继续。” “李家殿下带了五千兵马，从西门出城，想绕山路去赤霞关，可是出发两日后，兵至涵山道便失去了联系。 “又一日后我和玉石兄才收到了狐狸精被袭受伤的消息，她原本是负责保护李家殿下的，此后，这支兵马便失踪了。” “兹事体大，我和黄信药沿途勘察，一无所获，正要向您禀报，玉石兄说凉州城受到胡人猛烈攻击，怕是要顶不住了。” “如此，如此……” “现在凉州守将是谁？”郑九问。 “是尉迟长明和王九儿，那个涵山道好像有妖人……” 郑九摆摆手皱起了眉头，这件事从头至尾漏洞颇多，李默鱼过于意气用事，四个精怪也是顾头不顾尾，做事太被动。 事已至此，郑九发脾气也没用，只是勒令老藤怪通知其他三个精怪一起赶往凉州协助防御，再出问题，自行了断。 郑九言罢，人已经消失不见。 大约半柱香的功夫，郑九出现在了涵山道，从玉扳指里面摸出一只玉盒，从里面放出三条硕大的毛虫。 此虫约有手掌长，十分肥硕，浑身的灰毛如同根根竖起的尖刺，对血腥气十分敏锐，甚至超过了高阶修士的神识感知。 这东西是郑九宰杀一名血图腾魔修后缴获的。 魔音谷也有这种虫子，叫血沙虫，异常嗜血，一条小小的虫子就能干翻一头凶蛮的荒漠野牛。 但魔音谷的虫子要比这三只小的多，也远不及这三条凶煞。 三条肥硕的大虫子迅速朝三个方向爬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视野中。 郑九并不担心虫子走失，神识撒开来，覆盖了整个涵山道，而且手中的玉盒也是那魔修特制的，虫子吃饱了，会自行寻找玉盒。 很快就有了动静，一只虫子逮住了一头山间花豹，正趴在花豹的脖子上喝血，那花豹无论怎样挣扎都是无用。 另一只虫子正在攻击一个狼窝，郑九的神识只是扫了一下便不再关注。 第三只虫子掉进一个山洞中，很快失去了踪迹，连气息都消失了。 按说虫子腹部有两排利爪，再如何滑溜的地方也不可能自己掉下去。 只有一个解释，虫子被更厉害的凶物吃了，或者山洞中有什么异象，让虫子失去了感知和方向。 郑九很快捕捉到山洞的位置，地面一个很普通的倾斜洞口，他的神识触角停留在洞口便不再深入。 因为郑九感知到了微弱的灵力波动。 洞口不大，约有五六尺宽，洞内深邃阴森，洞道应该是倾斜向地下的。 郑九抬手，朝着洞内轻轻一掌，掌力微吐，很快就感受到了阴邪的反击之力。 是阵法。 郑九随即又从玉扳指内取出一个小物件，一个爬行速度很快的蜘蛛外形傀儡，由灵石驱动，郑九将一缕神识寄于傀儡体内，便放出此物。 这是木华道长年轻时制作的窥视傀儡，与那侦查飞鸟一样，傀儡所看到的，郑九全能看到。 这玩意比飞鸟厉害的地方在于遇到阻碍时，可以强行冲击，也可根据需要自爆。 傀儡蜘蛛爬行了约数尺深后，便控制不住掉了下去，就如之前的那只虫子一样，像是被吸进去一般。 郑九很快看到了很多白骨，以及那虫子的空壳，血肉皆无，均似悬空一般。 是阵法的无形屏障托起了这些白骨。 白骨均是鸟兽的，并无人类。 郑九发现神识的触角难以穿透这道屏障深入洞内更深处。 这个阵法很邪恶，不仅可以屏蔽感知，而且可以吸食血肉，经某种转化后保持阵法自行运转，节省了灵石。 布阵手段高明，应该出自高阶魔修。 其实，整个洞道都有屏蔽阵法，怪不得老藤妖和黄信药找不到痕迹，这两个精怪在阵法方面都是白痴，一定把这山洞入口当作一个强大所在，不敢靠近。 傀儡蜘蛛不是血肉之躯，所以不受影响，但连续冲击数次后都无法穿透屏障。 郑九一个念头便让傀儡蜘蛛爬了回来，随手朝洞内扔进了一颗离火雷珠。 轰隆一声，莫说那阵法屏障，就连山洞都坍塌了。 由此，洞内阵法便被破了，有时候蛮横的暴烈手段更为有效。 也用不着傀儡蜘蛛和血沙虫了，郑九的神识顺着山洞缝隙长驱直入。 深入洞腹后便倒吸一口凉气，郑九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此洞深入地底约十五丈，在地下有很大的空间，里面累累白骨，被压的层层叠叠，全是成年死人的骸骨。 从死亡时间判断，就在十日之内，旁边还有摞成小山一样的兵刃铠甲，是凉州军的制式盔甲。 毫无疑问，李默鱼带领的那支五千人的兵马全在这里。 郑九的愤怒无以复加，竭力控制要暴走的情绪，用神识在山腹内缓缓探查，一具具尸骸翻找。 最终，没有找到李默鱼。 不管怎样，郑九的情绪缓和了很多，这应该算是个好消息。 第475章 夜探胡营 凉州城激战正酣，郑九布置的防护大阵果然已经被破掉。 并没有发现魔修参战，以黄信药为首的四名精怪在城墙东西两侧搞出了两个幻境。 树林掩映下杀气滔天，似乎林子后面藏了无数兵马，这或许是胡人只在正面进攻，而没有大举围城的原因。 但这种幻境没办法维持太久，只需一两个魔修出场，便能一眼识破幻境。 然而魔修并未出现，在郑九看来还是试探，他们应该布置了一个陷阱，等着萃华宗的修士或者郑九出现。 连续吃过大亏的魔修，现在行事十分谨慎。 于是郑九一个念头，摇身变作了一名胡兵，满面虬须，身强体壮，手里拎着一根狼牙棒，随着一支胡人小队在战场上兜圈子。 郑九并不敢大范围的撒开神识寻找魔修，只能一点点摸索判断。 城头上不时的有砖石和箭雨落下，郑九左躲右闪，不经意的撞一下身边的胡兵，导致此人被一箭穿喉。 郑九挥舞着狼牙棒咆哮着冲锋，一路跑到城墙边，不小心又撞击了不少身边的胡兵，这些倒霉蛋不是被羽箭射死，就是被石头砸破了脑袋。 不一会儿，郑九跟着的这个小队便死光了，于是他又加入了其他小队，依然哇哇叫着勇猛向前冲。 每次冲锋都会不经意撞上几名袍泽，冲上城头，郑九便在城垛上拍上一掌，将一枚灰色长钉拍入砖缝。 随后，郑九便被守城军卒一枪刺落城头，摔下去时，又砸死一两个。 杀红眼的胡兵，没谁会在乎从城头上栽下来的袍泽，扶着云梯嗷嗷叫着往上爬，每个人都在拼命。 于是，即将成为尸体的郑九翻了个身，又变成另外一名胡兵，挥着大刀，踩着另外一个云梯往上冲。 在连撞数个同伴后，郑九爬上城头，很不经意的又将一枚长钉拍入城垛的砖缝里，然后被守城士兵一刀砍中，栽下城头。 如此反复折腾，郑九在不经意间至少干掉了上百名胡兵，并以极快的速度修复防御大阵，这些长钉都是从城下泥土里取出的。 上个月，那些被点化的灵兵钉下的长钉已经失去效力，没有时间去追究魔修是如何破坏了大阵，郑九只需再布一座就好。 可惜，大阵只搞了一半，便传来胡人的长号声，这等同于周军鸣金收兵的命令。 郑九没有犹豫，转身便跟着身边的“袍泽”往回跑，一口气跑回了军营。 此战胡人伤亡颇重，死伤了两千多，激战了半日，没有攻破凉州城。 但似乎大小将佐都不以为意，在营盘里或是骂骂咧咧，或是大声嚷嚷开饭，老子要吃肉。 郑九很遗憾，忙活了半天，始终没有发现魔修，就连营盘里也没有魔修的气息。 但越是这样，便意味着魔修所图甚大。 “你是谁，不是我们的人吧？”有人用红羌方言喝问郑九，看上去还是个百夫长。 “我是那彦部的，好像走错了地方。” 郑九至少能听懂五种不同部落的胡语，熟练的说两种方言，并不怯场。 令他意外的是，这处营盘的士兵全是多纳尔部族人，他们原本被编入南路军，被赶出双峰要塞后，居然又跑到中路军来了。 “那彦部的在那边，都快死光了，胆小的那彦小子，你该不会是不敢回部落吧？” “哈哈哈……” 周围的红羌士兵放声大笑，都在嘲笑郑九。 “的确是走错了。”郑九不咸不淡的朝那百夫长施了一礼，转身就走。 “站住！” 一声断喝，并不是那百夫长，声音很熟悉，郑九一扭头，还真是个熟人，明慧身边的胖护卫。 “见过沙里老爷。” 郑九连忙行礼，他和胖护卫是很熟的，但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听瘦护卫喊他沙里。 “你怎么知道老爷我的小名？” “听我族人说的。”画蛇添足，郑九只能再编一个谎言圆谎。 “你们族里的哪个王八蛋？” “加尼长老，他已经战死了。” 加尼长老在上一次凉州大战就死了，已经时隔三年。 “晦气！”胖护卫呸了一声，他和加尼长老关系一般，没想到死了这么久，还有人提及，刚才想问郑九啥来着也给忘了，嫌恶的摆摆手，让郑九滚滚滚。 郑九真的迅速滚蛋了，再磨叽下去，保不齐会露馅。 晚饭时分，胡兵放浪形骸，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仿若是打了大胜仗一般。 这是很少有的，虽然胡人生性粗野，但行军打仗还是很有纪律性的，就算取得大胜，也不会如此放纵。 事出反常必有妖，郑九略一思索，立刻抱着一个酒坛子，摇摇晃晃的往营盘深处走去，那里是中军行营。 才行了二三十丈，便闻听一声大喝。 “什么人？” “谁在乱喊乱叫？惹恼了爷，扒了你的皮”，郑九佯装醉酒，对着来声破口大骂。 “胆大包天的混账，灌了几口黄汤，竟敢跑到中军撒野，不想活了！” 前方黑暗处闪出两个人，一人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钢刀，身后也有脚步声，守备森严。 从脚步判断，一共围拢上来五个人，人人步伐稳健，至少腿上有硬功，居然都有天级武师的水准。 “嘿嘿，吾乃多纳尔部帐前勇士，哪个家伙说老子不想活了？” 郑九一边戏谑的回着话，一边将神识放出十丈远。 很快便感知到中军各营帐帐外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武士，黑压压的不知道有多少人。 郑九心中立时了然，今夜必然有人来劫营。 正自分析什么人会脑子发昏，正前方的一名大汉已经骂骂咧咧的冲上来，伸手抓向郑九的脖领。 “哎呦……”郑九佯装站不稳，一声喊叫自行摔倒，对方居然抓了空。 身后一名持铁棍的大汉脾气更噪，见郑九烂泥一样，居然还能躲开同伴的锁喉爪，运气实在是好。 但命硬没用，今日昏头昏脑的栽在王都铁卫的手上，哪怕你是部族中的百夫长，死了也是白死。 谁让你喝点酒，就敢擅闯中军大营。 大汉抡圆了棍子就照着郑九的脑袋砸下。 又是“哎呦”一声，郑九的身躯就像是突然被人拽着往前滑了一截，嘭的一声，铁棍砸在了泥土上…… 却闻听一声惨叫，却是腥味极重的血水四溅。 持棍者和身边的同伴都大吃一惊，铁棍明明砸在泥土上，怎么此刻是一颗被捶瘪的头颅，血水横流，脑浆迸裂。 看军服穿戴，此人正是刚才伸手要抓郑九的持刀者。 第476章 窥视对手 在戏谑游走中，郑九很快将其余四人全部干掉，随手布了个十分简易的阵法，将地上的尸体和血腥气掩盖。 简易阵法无法维持太久，郑九只是随手打了点灵力，消耗光了，阵法便自行消散。 也不需要太久，郑九不想太被动。 他摇身一变，变成了记忆中的一位魔修的模样，大摇大摆的走进中军行营。 沿途，不管是巡视中的胡兵还是暗哨皆吓了一跳，纷纷跪倒行礼，口呼仙师。 郑九身披黑色长袍，一路冷哼，摇头晃脑的径直向中军大帐而去。 早有人通报了中军，从大帐一侧涌出一堆人来迎接郑九，领头的一位正是浩瀚国中路军大帅桦木轲。 “不知仙师到来，未能远迎，桦木轲失礼之至。” 身为统军大帅，在面对高阶魔修时也不得不放低姿态，十分谦卑。 但似乎谦卑的过分，这老头儿似乎认识郑九所扮之人。 桦木轲身后跟着大小将佐一二十人，个个都低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郑九扫了一眼，这些人中并无魔修。 这倒不奇怪，胡人与汉人不同，尤其是周人和魏人，越大的官越需要保护。 胡人不讲究这些，魔门更不会鸟你，爱死不死，魔修的价值是干掉别的宗门的对手，而不是保护一个凡人。 “如何？” 郑九的话令人莫名其妙，他自己也是突发奇想的试探，就赌这老儿与魔修之间有什么勾当。 “呃，外面风大，不如请仙师移步到帐中说话。” 桦木轲躬身伸手相邀，看起来有些话是不能在外面说的。 郑九大喇喇的甩开袍袖前行，根本不拿正眼看桦木轲，早有两名侍卫半跪着将大帐的帐帘挑开。 桦木轲小跑着头前带路，郑九随之阔步而入，一回头，居然没有一个人敢跟进来。 “仙师上座。” 待郑九坐定，桦木轲才压低了声音道，“万事俱备，只待周人今晚劫营，必然毁了那三百附灵铁骑，斩杀那冯啸声也不在话下。” 郑九手摸着下巴点头，并不搭言。 桦木轲只好接着又道，“有这三百铁骑和冯啸声的命，再加大周的长公主殿下在手，不愁那萃华宗的修士不露面，就算他们做缩头乌龟，那韩王也是坐不住的。” “甚好。”郑九终于发声称赞。 “只是，只是烦请仙师在多牧图大长老面前替下官多美言几句，犬子进入西海锻修之事是否能够宽限一下？” 桦木轲说着话，从怀中取出储物袋，从其中掏出一个大黑盒，双手恭恭敬敬的奉上。 凡人拥有储物袋，说明桦木轲及其家族在浩瀚国中的地位十分尊崇。 郑九这才想起来，多牧图是魔门云忘川一脉的首席大长老，修为高深，差一线就能摸到魔尊巅峰，战力十分凶悍，叶知秋和王自七都在其手上吃过亏。 而他所装扮的正是多牧图的弟子额尓胡土，被郑九杀死在大宛城西南的云峰山。 倒霉催的，扮了个死人。 不过也无所谓了，既然桦木轲不知道，也就无关大碍。 魔修的事情，大抵也不会告诉凡人，能了解到了重要信息就算没有白忙活。 当务之急是阻止冯啸声袭营，还是借着这次袭营的机会让魔修露出马脚？ 郑九倾向于后者，但似乎得不偿失，确认了李默鱼就在魔修或胡人手上，行事更需要小心谨慎。 既然桦木轲的儿子是云忘川的弟子，说不定还能辗转出一些机会来。 “此事全凭师尊做主，本尊恐怕说不上话。” 郑九故作迟疑，并未伸手接那木盒，他哪里知道什么西海锻修，搪塞而已。 神识在黑盒中一扫，便微微吃了一惊，即便郑九坐拥一座金山，也对此物羡慕不已。 黑盒中虽然有阵法屏蔽，但依然生机极旺，那是一颗心脏的一小部分，大约只有十之一二，属于雪域土龙的心脏。 此物之珍贵，在修行界都可称得上是奇宝，可遇不可求。 “仙师只管将此物奉上，在多牧图大长老面前说是额史那家族的诚意便好，仙师的赠礼，小人另有准备。” 说着话，桦木轲又掏出一个小方盒，里面是排的整整齐齐的黑红色果子，如葡萄一般大小，足有五六十颗，被称为醒神果，只生长在羌地高原。 这种东西可以治疗魂魄和元神创伤，亦可以辅助神识修炼，同样珍贵，可遇不可求。 但相较之下，还是雪域土龙心脏的价值更大，更稀缺。 “既然桦木轲元帅如此有诚意，本尊就勉为其难，此事可说好了，本尊只将这黑盒献给师尊，其他做不了什么。” “这就够了。” “那大周的长公主殿下可要仔细看管好，以礼待之，不要坠了我浩瀚国的威名。” “呃，那长公主早已不在营中，仙师难道不知……” 郑九面不改色，呵呵一笑，“我领师尊之命去魏地办事，刚刚回来，哪里知道这许多？” “那是那是，仙师大人辛苦。” 桦木轲媚笑着连连点头，但郑九惊奇的发现，他能看穿对方的真实心境，只凭刚才一句话，他便已经露馅穿帮了。 这第二神识太强大了，不仅能够伪装，遮蔽自己真实的思维，还能窥视对手。 桦木轲媚笑的神态很僵硬，后腿的脚步更是控制不住的颤抖。 郑九哪里还能再给他机会，袍袖一挥便将两个盒子收于囊中，顺手一指点翻了桦木轲。 下一刻，郑九已经飞速的在昏迷的桦木轲身边同样布了一个简易阵法，将人藏起来。 暂时还不能杀了此人，就算是战争，也要讲究对等限度，否则魔修也可以随手杀了李默鱼和王九儿。 帐外，二十多号将领都屏住呼吸，垂首侍立，等待元帅与仙师大人出来。 帐帘一挑，桦木轲走出营帐，但并未见那仙师跟着出来。 “仙师已先行离去，按照他老人家的训诫，本帅决定即刻重新布阵，任何人不得推脱延误。” “你，率领本部兵马去正西方旗牌营一侧埋伏，你，让出兑位，不是，让出营盘主通道，去正北方埋伏，还有你，你……” 郑九一通乱指挥，中军行营里人影绰绰，十分忙乱，谁又能知道一座十分无聊的聚财大阵渐渐布成。 所谓聚财阵，是风水阵的一种，聚敛财运旺气，财运聚的越多，兵锋就越为淡弱，一旦遭受攻击，大阵即溃。 胡人军中也不乏有精通中原文化和兵法的将领，但能识得道家阵法的实在没有。 所以总觉得按大帅调整埋伏后，每个人的临阵斗志都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喜气洋洋，似乎要发财了一样。 第477章 魔门的情结 魔修倒也沉得住气，胡军营盘好一阵鸡飞狗跳也没有任何气息显露。 不知道这帮魔修藏在何处，又紧盯着什么地方，郑九心里依然没底，干脆点化一片树林做灵兵，向胡军后营摸去。 已是三更天，整座胡军大营都安静下来，郑九独坐在帅帐，单手托腮做假寐状。 忽然间后营火光冲天，郑九点化的灵兵点燃了胡军后营的草料。 一时间人喊马叫，锣鼓乱敲。 有亲卫来报，“大帅，有贼人夜袭，点燃了我大军草料。” 郑九只好收回缓缓放出去的神识触须，佯装被吵醒，十分不悦道，“慌什么？传令各营不许乱，后营自行救火，不得有误。” 亲卫听着不伦不类的命令，也不敢说什么，迅速退出营帐传令去了。 可惜，郑九摇摇头，依然没找到魔修的位置，自己倒先暴露了。 点化灵兵是郑九在战场上最常用的手段，这种灵兵一现身，那位神神秘秘的韩王殿下大抵就在左近。 暴露便暴露吧，郑九正要离开营帐再使手段，渐渐安静下来的营盘忽然又起喧哗。 来了！ 混乱的喧哗声很快变成了喊杀声，玄甲军劫营，如约而至。 与郑九之前的想法有些小小的不一样，冯啸声的骑队并没有斜插直接攻击中军，而是老老实实的从前营冲杀。 过于自信，也是相当托大。 但附灵铁骑的确厉害，不管前方有无拒马、陷阱或是敌军，一概硬冲，如入无人之境，凿穿整个前营，连半柱香的时间都不到。 冯啸声更是勇猛无比，始终冲在最前面，被绊马索绊倒了三次，差点被后面的附灵铁骑踩成肉泥。 可他却总是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一跃而起，跳上备用的战马，继续冲锋。 此战，冯啸声一共带了六匹健硕的战马备用，他对风险早有预知。 如此骁勇，也必然成为对手关注的重点，弩箭、飞锤，铺天盖地的砸来，冯啸声已经浑身是伤。 可即便如此，冯啸声还是毫不犹豫的第一个冲进胡人中军大营。 郑九此时已经离开了营帐，摇身变成了一名传令的亲卫，一手执刀，一手握令旗，抬头望天。 云层中一丝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动顺着夜风直贯而下，在混战的军营中游走，迅速接近冯啸声。 距离尚有一丈，那丝能量骤然放大，变成一团刺目的红色火球，轰隆一声炸开。 一方湛蓝色的光影巨盾一闪而逝，这团炸开的火球便改变了方向。 烟尘弥漫，血肉横飞，之前冯啸声所在的位置被炸出了一个大坑。 周围被炸死了几十号兵卒，就连附灵铁骑也有数名未能幸免。 终于找到了。 那个手持令旗的传令亲卫已经自原地消失，高空的云层深处，一双血红的双眼缓缓隐去。 血图腾长老冬日格尔心有不甘，刚才那隐蔽的一击虽然引出了那面蓝色巨盾，确定郑九已在战场中现身，但并未能锁定他的位置，亦未能杀死冯啸声。 就在冬日格尔缓缓退回原位的时候，一个影子贴近云端，然后成了这团乌云的一部分。 郑九置身高空后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始终找不到魔修的位置，原来全在空中，而且借了星辰变化和地支藏数来隐匿气息。 这种手段谈不上高明，可谁说魔门之人不懂中原文化，他们对星象推演也是很精熟的。 郑九同样没暴露，也不能是说有多高明的手段，顺势而为。 只是借着那团火球爆炸之威被炸上了天，在半空中随风而飘的身子渐渐虚化。 也无需再发力腾空，郑九在东海冰瀑的深潭中每日都从水底升到水面，腰肢和双腿一摆便扶摇直上。 当然，这绝非一般修士所能做到的，哪怕是炼虚境的修士也无法完全隐匿行踪。 但郑九可以，第二神识让他的身躯可以模拟任何环境，比如说现在，郑九俨然像一团云絮。 不动用灵力亦可升空，那是在冰瀑里练出来的能力，全天下，除了谈真人和郑九，不会再有第三个人。 靠纯视觉观察，刚才偷袭冯啸声的血图腾老魔就在身后不远处的瑶光位，另一位魔门高手在目力极限的天权位，其他的则看不见了。 难道魔修只会北斗七星的杀阵？ 郑九听说过天一真人独闯西海、一人面对三大通天境强者的壮举，当时首先撞上的就是魔门高手组合而成的北斗七星阵，被真人三拳两脚给破掉了。 未料想时隔多年，魔门仍然对此阵依然情有独钟。 既然如此，郑九欲效仿当年真人的魄力，再破这北斗七星着阵。 郑九没有天一真人的修为境界，但比天一更了解魔修，手段更丰富。 此战一旦功成，再加上李不二的存在，或许能威慑魔门十年。 主意拿定，郑九化身的这团浮云开始缓缓漂移，开始确定另外五名魔修的位置。 北斗七星阵最大的威力便是七星联动、七星连诛，有点类似于萃华宗的十方剑阵。 修为弱的修士以阵法组合，抗击、甚至灭杀高阶修士，达到以弱胜强的目的。 这种阵法也有致命弱点，一旦有一个阵位被破，整个大阵的杀伤力便大幅下降，一旦阵枢被破，若无人及时补位，大阵便散了。 郑九需要确定阵枢的位置，以及各阵位修士的能力，以便衡量在出手时先杀哪一个。 有第二神识和剑冢保底，郑九就算失败，保住性命的信心是很足的。 浮云飘呀飘，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略快于整体云动的速度是最好的。 半炷香的功夫，郑九已经处在天权与天机之间，两名魔修藏的很深。 从之前释放的那团火球的威力判断，天权位的魔修与瑶光位的实力相仿，其修为高于魔尊初境，按照中原修士的境界划分，大致是炼虚期中境。 郑九不惧他。 天权位便是阵枢，若把守阵枢的修士只是炼虚中境，那么其他位置的魔修，若论单打独斗，郑九便不惧任何一个。 如此，便好办了。 浮云继续飘，下方的战斗打的十分激烈，胡人很被动，相邻的两路伏兵互相冲撞，所占位置和出击次序根本无法配合。 关键的时候，三军统帅桦木轲失踪了，莫说将领，连亲兵都找不到他，大家只好各自为战。 越战越没有底气，那支玄甲军的骑队跟疯子一样，似乎不知道疲乏，四处冲撞，逮人便砍，将整个胡军的中军行营搅成了一锅乱粥。 元帅不见了，仙师们帮帮忙可好？ 也没有。 好在冯啸声此番夜袭只是为了打击胡人的嚣张气焰，为凉州城减轻压力，没什么具体的杀伤目标，而且激战良久，浑身是伤的冯啸声力有不逮，呼哨一声，快速撤离。 第478章 破七星阵 一阵狂风吹来，郑九这团云絮借机向东南方向飘去，那里是天璇位，处于北斗七星最南方。 这里藏着的魔修同样来自云忘川，也有炼虚中境修为。 看到此处，郑九便已了解了个大概，为了劫杀韩王或者萃华宗修士，魔门是下了血本的。 而宰杀来袭营的冯啸声，只是顺手的事情，或者刺激郑九等人现身。 但是，顺手的事情偏偏办砸了。 郑九已经在战场上，双方心知肚明。 但这帮魔头并没有用神识肆无忌惮的扫来扫去，寻找郑九的具体位置，而是收敛气息藏的更深。 只能说明一点，郑九已经无法逃脱北斗七星阵笼罩的范围，他们在等待更大的鱼。 魔修们很有信心，也很有耐心，进来了，就莫想出去。 而冯啸声，他们随时可以再杀，不重要。 于是郑九出手了。 他选择攻击的目标不是位于阵枢的天权位，而是就在附近的天璇位。 因为打天权，天玑和玉衡两位必然来救，郑九就算手段再如何凌厉和突然，也难以承受三大高手的反击。 而攻击天璇，附近只有天枢位，就算此位的魔修来救，位置也相对较远。 只要郑九的手够快，对方未必救得及。 云絮反转着飘向天璇位下的云层，随之粘连在其上，与之融为一体。 云层够密，也够黑，裹挟了大量的浮尘和水汽，如此才能将那魔头裹的严严实实。 自然，郑九也被裹的很严实。 他此刻像一条被云絮包裹着的鱼儿，十分缓慢的在云层的缝隙中游动。 不用放出任何神识，郑九仅凭强大的武道修为就能感知到那魔头的位置，很近了。 冯啸声已经带着附灵铁骑撤出了胡人营盘，一路向东北方向的赤霞关狂飙。 他带了整整两千骑袭营，此刻能带回去的不足六百骑。 玄甲军的损失巨大，但胡人的损失更为可观，目的达到了。 天枢位下方的云层中有一双暗淡无光的眼睛，正密切关注着冯啸声的这支骑队。 眼睛的主人随时准备出手，那个神叨叨的韩王大概率就在冯啸声身边。 刚才瑶光位的同伴在胡营中轰杀冯啸声，就是那位韩王用护盾法器替这凡人挡了一记，此时还想全身而退？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天空中，不仅天枢位注视着冯啸声的骑队，就连更远的天璇和天玑位也在关注，随时准备出手。 两位魔尊加一名魔将巅峰联手，就算你韩王再如何神叨鬼精，也插翅难逃。 可惜的，魔门搞出一个如此之大的阵仗，却只等来了一个韩王，没有见到更大的鱼，萃华宗难道真的做缩头乌龟了么？ 按照天权位的冬日胡土的想法，这个大阵就是为李不二准备的，如果只捞到一个韩王，亏本亏大了。 隔着一团乌云，郑九看见了天璇位那魔头的真身，身躯长达两丈，裹着一件超大的灰色斗篷，正撅着屁股俯视大地。 这是一个异体魔修，修炼了速成的邪门功法让躯体变异了，魔门中有不少这样的修士，战力凶悍，但根基不牢。 追风在手，郑九不打算再靠近对手了，不过三十丈的距离对这种高阶修士来说已经是非常敏感的范围。 举刀，冲刺，郑九的身躯陡然在云端上显现，一道强大的气息蓬勃而起，云团无风自动。 追风劈下的一瞬间，那老魔头赫然回头，一脸的不可思议，慌乱间抬臂格挡，却发现手中空无一物…… 咔嚓！ 一道耀眼的光华闪过，那魔修的右臂连带着头颅一齐被斩断。 鲜血飙了数丈之远，魔修连喊声都未及发出来。 一个小小的黑影从魔修体内飞出，瞬息远遁。 郑九没工夫搭理逃遁的魔婴，甚至都来不及调息，身子一横便像云絮一样随风荡开。 魔修的尸体从高空栽落，数道强大的神识横扫过来，肆无忌惮的在云层中穿梭查找。 他们终于被激怒了，也知晓了郑九的大致位置，却依然找不到郑九。 刚才那刀，郑九为了确保一击得手，动用了十二成的力量，真元被瞬息干掉了三分之一，气血翻涌，绝不敢再轻举妄动。 但绝不能低估这帮魔头的能力，郑九很快被天枢位的魔修注意到了，大幅度的真元消耗和剧烈的喘息，使得郑九伪装的这团云絮看起来很不正常。 魔修人未到，一件法器已经打将过来，是一根硕大的黑色玄铁长钉，定魂钉。 只要被此物瞄上，猎物的魂魄、甚至元神都会被立刻封住活力。 前提是定魂钉的施法者，其修为要与对手平级或高于对手。 郑九的脑袋忽然一阵刺痛，元神不由自主的发出了尖啸声，这是元神自我保护的反应，只在一瞬间，絮云消失了。 第二神识瞬间接管了郑九的识海，整个人都变成了空气，定魂钉失去了目标，正自空中彷徨，一道寒光闪烁。 当！ 定魂钉被追风砸飞，一道碧绿的荧光很突兀的照亮了云层，郑九祭出了翡翠琉璃塔，挽弓搭箭对着天枢位的魔修便一连射出了两箭。 风云激荡下，传来滚滚惊雷声。 咔嚓一道闪电后，便是那名魔修痛苦的嚎叫声。 郑九却无暇理会最终结果，身躯一挺，笔直蹿向高空，以躲避从两个方向袭来的法器，一柄飞叉，一轮银光闪闪的飞梭。 但却一头撞上了一道粗大的电弧，郑九直接被劈的元神剧颤，识海混乱。 这不是天雷，而是北斗七星阵中的反击电弧，威力自然与天雷不可同日而语，但此番受创却再也无法避开随后追来的飞梭。 噗！ 飞梭直接插入了郑九的左肩，却很难再有寸进。 咦？ 不远处的空中传来十分惊讶的声音。 飞梭的主人万万没想到郑九的身躯如此坚硬，他的飞梭能轻易开山裂石，却斩不开区区一名修士的肉体。 对手正在惊异时，郑九已经钻入了一团乌云中，反手对着飞梭主人挽弓搭箭，顺手又抽出了判官。 电光火石间的激战，郑九宰杀、重创各一名魔修，真元已经消耗了一半，完全暴露之后，他仅凭自己是无法冲出北斗七星阵的。 尤其可怕的是，天璇位的魔修死了以后，很快便有一名魔修补充了阵位。 对方有后手，是郑九最为担心的。 看来魔门是铁了心的要把郑九困死在阵中，哪怕不使用重手法轰杀，郑九也是瓮中之鳖。 判官发出一声颤鸣，如龙吟一般。 紧接着郑九的识海中出现了一个十分暗淡的虚影，是那披着长发的青衫男子。 他很罕见的没有舞剑，而是缓缓伸出双手，高高举起，仿佛在对天倾诉，又好像是在召唤什么。 千里之外的萃华宗剑冢，宁静的山谷里骤起狂风，随之传来尖锐的金属颤鸣声。 至少有一小半残剑冲出泥土，飞上高空，在汇聚成一股金属洪流后向南方飞去。 “这小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望着飞剑远去的方向，天一真人喃喃自语，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后又摇头自嘲，闭上了眼睛。 第479章 莫要冒失 此时的郑九在北斗七星阵中东躲西藏，被大阵中的反击电弧劈的遍体鳞伤。 七个阵位的魔修也没有再以重手法攻击郑九，只是戏谑的看着这个自称韩王的家伙如小丑一般被阵法肆虐。 他们乐见其成，郑九被虐的越凄惨，就意味着萃华宗修士出现的概率越大。 这费尽心思搞出来的大阵，总不至于亏本了。 郑九还是低估了这帮魔修，甚至在反复酝酿出手次序时都犯了严重错误，以至于所有底牌都要显露出来，还未见得能逃出这大阵。 幸亏有第二神识，时不时的能欺骗一番各个阵位的魔头，但无法维持太久。 只要郑九消失不见，七道强大的神识都会齐齐出现，在云层中横扫，很快就能找到郑九。 不知何时，云层中的风向变了，由西北风变成了旋风，紧接着又有数团乌云挤进了北斗七星阵中。 这个变化让所有阵位上的魔修都欣喜若狂，终于还是等来了大鱼，一共三个云团，藏着三名萃华宗的修士。 叶知秋、罗方山和段经飞。 他们三人自剑冢移异动时就跑去问天一真人。 真人也没必要藏着不说，道了一句，“那娃儿在打架，怕是不行了，就在凉州。” 天一真人常年守护剑冢，飞剑的动向，他自然一清二楚。 三人闻听，撒腿便跑。 郑九不行了？那岂不是完球了？ 叶知秋等人跑的比飞剑快，主要是没有任何避讳，也不用费尽巴拉的经过黑镜。 三人不像郑九那样拥有第二神识，闯入大阵后自然无法隐蔽行踪，但见郑九被电弧劈来劈去的十分狼狈，感觉无比诧异。 “莫要过来，这是陷阱……” 郑九很快发现了三人，只能大声提醒，刚刚藏起来，又暴露了位置，一道电弧劈来，他只能飞速逃离。 “这是倒反的北斗七星阵，两位小心，魔修就藏在云层中。” 叶知秋的修为更高一些，经郑九提醒，他很快洞悉了一切。 “先去和郑九汇合。”段经飞道。 “不不，你掩护，我与罗方山联手攻击天权位。” “先干掉翘尾的天枢位……” 罗方山的话还未说完，一道凌厉的杀机自背后而来，魔修们终于开始发动攻击。 一条韩王小杂鱼不太够，但再加上萃华宗的三条大鱼，那便够了。 稳赚。 七个魔修的攻击从四面八方而来，叶知秋三人的不同想法也随之化为乌有，由各自保命，变成了各自为战。 高空中罡风四起，絮云乱飞，时不时会有五颜六色的光芒闪烁，黄信药仰望天空知道是一场规模不小的修士大战。 以他的修为自然是难以参与到这种层次的战斗中，只能让几位老伙计死死盯着云团，万一…… 好像没有万一。 激烈的高空战团传来了微不可察的嗡嗡声，五颜六色的能量光影上方出现了一道银色锋芒，很突兀的下坠。 于是嗡嗡声陡然变成了凄厉的尖啸。 轰隆一声刺破了北斗七星阵内嵌的防御屏障，金属洪流方显血色峥嵘。 “是飞剑……” 一名魔修仰头观望之下面色大变，立刻伸手召回法器，第一反应便是要逃。 这么多年了，天一真人就似笼罩在魔修心头的阴影，挥之不去。 不远处的另一名魔修便没有这般好运气了，飞剑首先盯上了他，他也正是用飞梭打伤郑九的天玑位的魔修。 上百把飞剑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速度太快，魔修根本没有逃遁的空间，顷刻间被绞杀成一团血雾。 所有观者都倒吸一口凉气，剑冢飞剑比传说中的还要犀利。 跑！ 这是战团中所有魔修的想法，他们不仅仅怕飞剑，更怕天一真人，萃华宗眼下能操控飞剑的，也只剩下天一了。 联想到天一就在附近，剩下的魔修跑的一个比一个快，他们万万没想到，用尽手段钓大鱼，居然钓来一条大鲨鱼。 天一怎敢舍得离开剑冢？ 这种杀神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大餐应该留给老祖。 但还是有一个倒霉蛋跑慢了一步，被兜着圈子绕过来的飞剑给切成了碎片，连体内的魔婴都没跑掉。 叶知秋三人负手而立，他们没有追杀对手，而是寻找郑九。 一次性动用了剑冢内三分之一多的飞剑，只出手击杀了两名魔修，郑九的真元便被一抽而空。 更要命的是神识透支严重，暂时失去了意识，郑九的身躯正从高空缓缓向下栽落。 连一向喜欢多事的第二意识都安静的没了声息。 “在那里！”叶知秋的神识很快捕捉到郑九，段经飞已经飞速下坠，接住郑九后，向西北方向急掠。 叶知秋和罗方山做掩护，且退且看，直到回到萃华宗。 深远的高空中有两个云彩状的虚影，亲眼看到下方发生的一切，一个沉默不语，一个不断转圈，显得很着急。 “莫要冒失，就算飞剑失去控制，也不能说明天一真元不济，我们能挖坑，萃华宗同样也能。” “可是，就这样放走了那个小子，亏大发了。” “老夫劝你，还有个李不二，他是不是就在附近，你怎能知晓？” “害！” 两个云彩状的虚影缓缓隐去。 至于那些失去力量驱使的飞剑则纷纷从高空坠落，乱七八糟的插在了空无一人的山林里。 很快，从附近的泥土里钻出一团乱七八糟的藤枝，老藤妖在战场下方拧着脖子看了半天，寸功未立，此时打算捡个漏。 这么多断剑残剑，端的凌厉无比，能斩杀魔修，把这许多剑只藏起来，到时候献于韩王，争不得一个功劳，也能落得一个苦劳。 于是老藤妖飞速的释放出一团浓雾，覆盖了这片山林，然后又在四周布置了几个幻境，上下查看一番后，这才满意的离开。 刚回到萃华宗不久，郑九便醒了，只是头疼的厉害，识海和丹田几乎都空了。 他迅速取出醒神果，连吃了五颗，又抓出两颗高品阶灵石握在手心，看得叶知秋几人一个劲儿的暗骂败家玩意儿。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两颗灵石蕴含的灵力便被吸收一空，郑九又换了两枚继续。 咕咚，不知谁咽了一口口水，让叶知秋尴尬，记不清多少年前，宗门内的修士也是这般豪放，仿佛有用不完的资源。 现在，放眼天下，也只有郑九这样没吃过苦头的小家伙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第480章 真人已去 哪知道，这才仅仅是开始。 一个多时辰的时间，郑九连续吸收了三十多块灵石，比吃饭喝水还随意。 叶知秋几人已经无语。 资源是这么糟蹋的么？ 灵石啊，如此高品阶的灵石，整个萃华宗所存也不过两千块，有九成都是郑九赠送的。 这点资源，九个剑锋随便分一分就所剩无几，叶知秋恨不得掰成八瓣用。 如此节省，也不够几名天才弟子耗用一年的，还有好些伤者，也不能断灵石，叶知秋还真不知道明年该怎么过。 可偏偏郑九，这个竖子…… 郑九已经长身而起，一抬手便抽出了判官，喝道，“大一些！” 判官便赫然变到一丈多长，郑九挥剑指天，识海里那个青衣男子便又出来的，做出了和郑九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 “他在做什么？”千方越问。 “不知道。” “好像剑冢有异动。” “诸位莫要干扰，我想郑贤侄是在召回残剑。” 罗方山真猜对了，郑九刚才并非要显摆他拥有一座金山般的纨绔，而是抓紧时间恢复识海和真元，召回失控的残剑。 剑冢里已经轰响声大作，约莫一柱香后，天空也传来了嗡嗡的声响。 众人抬头，已经能看见一道金属洪流飞至萃华宗上空，快速降低高度，然后轰然落下。 “幸未失一剑。”郑九长出一口气，然后颓然栽倒。 召回飞剑，把刚刚恢复的真元和识海又消耗一空。 “把那娃儿带到剑冢来，你亲自。” 叶知秋忽然收到了天一真人的千里传音，不敢耽误，抬手背起郑九，还有那把大剑判官，腾空而起。 在空中暗暗咋舌，这判官入手居然如此沉重。 “让这娃儿躺这儿吧，你忙你的。” 叶知秋放下郑九，把判官放在郑九身边，便冲天一真人施了一礼，转身离去。 天一真人看着熟睡的郑九，眼神里的嫌恶之色少了几分，多了一些善意和释然。 如此，郑九在剑冢中一睡便是三日，醒来时浑身精神焕发，气力充沛，丹田与识海均已恢复到了巅峰。 郑九歪着头想了片刻，原来这剑冢还有如此功效？ 他正要向天一真人见礼，却发现那方巨岩之下早已没了人影，只有数条巨大的锁链横陈在地上。 识海里忽然传来一声琴韵，就仿佛是郑九在认识道元符种后听到的第一声道韵一样，高远、脱俗、静心。 “这是第二声道韵，慢慢品味。你我虽两看生厌，但对大道的领悟并不相冲，剑冢从此便交于你，善待之。某有尘缘未尽，就此别过。” 这是天一真人留在郑九识海中的话，然后就这般潇洒的走了。 郑九呆了半晌，收起判官，朝那巨石拜了一拜，便离开了剑冢。 “郑长老，身子可大好了？” 叶知秋居然还等在外面，旁边还站着一位王自七。 “感谢宗主关心，完全恢复了。”郑九点点头，“天一真人离开了。” 这件事不能瞒，也瞒不住。 “啊？！” 叶知秋果然不知，王自七也很意外。 “真人临离开时有说什么没有？” “没有，我醒来他便不在了。”郑九没有将识海中天一留下的话说出来，真人所言与宗门关系不大。 “哦。”叶知秋有些失落，也有些与天一真人相似的释然。 三人边走边聊，剑冢的担子完全落在了郑九身上，他再如何排斥，实际上已经是萃华宗的人了，不能像之前那样说来便来，说走便走。 最起码要给叶知秋吃下一个定心丸。 在叶知秋的洞府聊了不少事情，宗门未来的发展，所剩资源的分配，在这末世中与其他宗门如何相处等等。 郑九赞同叶知秋的意见，继续封山门，韬光养晦，不参与任何列国争斗，在这种恶劣环境下，活的长才是王道。 但是郑九另有身份，便不受封山门的约束了。 吃了三道茶后，郑九告辞，随王自七去神隐峰看了看了看李不二，便离开萃华宗。 郑九没有回凉州，而是跺脚召出黄信药询问了一番情况，得知李默鱼依然杳无音信，便化作一名胡骑探马，直接去了阜城。 魔修在凉州城没有固定的据点，但在阜城有，此处一直是中路军的老巢。 阜城不大，但地理位置优越，自从被胡人拿下以后就变成了一座大军营。 如今，中路军的主要力量都集中在凉城北郊，阜城内的防务松松垮垮。 郑九利用探马的身份连过数道关卡，然后找了的僻静处，又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名低阶魔修。 然后摇摇晃晃走在路上，很快便找到了魔修的临时据点，一所豪华的院落。 无他，此处有明显的灵力波动。 扮做低阶修士要比高阶修士强，就跟凡人一样，很少有人在乎下等人。 是以，郑九在推门而入时只遭受了凌厉神识探查后，再无下文。 院中有一名魔将级别的修士，被其神识肆无忌惮的摸索了一番，郑九的第二意识早有准备，模拟了一介连魔婴级别都达不到的无名小修。 “你东张西望些什么？”一个恶狠狠的声音自院中中堂传来，却见不到人。 “啊？”郑九佯装被吓了一跳。 “无知的家伙，你师承是谁，到了天魔堂，不知礼数么？” “啊，我师尊是那日嘞，到天魔堂拜见胡伏大人，有要事禀报。” 郑九对魔修的名讳所知道实在不多，有限的几个都已经死在他手上了，缴获其储物袋，或者搜魂以后才知道。 比如这位胡伏大人，亦是郑九在宛城郊外宰杀的魔修，修为甚高，魔将中境。 反正胡乱编造，被识破了，郑九也有后手。 “那日嘞是谁？” “呃，是我师尊，他在铁摩罗大人座下排行第九……” “哦，原来是铁摩罗呀，你是他徒孙？怎地这般没礼貌？” 郑九会意，立刻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灵石，还未谦卑的双手奉上时，一股阴风袭来，便将郑九手中的灵石，连同储物袋一并抢走。 “不错，小子有眼力。”那魔修正在翻找储物袋，里面还有一块灵石，一把破损的弯刀和若干碎银。 东西虽然少了点，但两块灵石都是十足十的高级货。 那弯刀更具价值，是一件法器，品阶还不低，虽然破损了，但找魔门的炼器师修一修，还是能恢复的。 储物袋内的空间最起码也有两丈见方，这种储物袋也只值些钱。 这小子哪儿来的这些好东西？ “说吧，找胡伏所为何事？” “家师让我到军营历练攒些功劳，希望胡伏大人能够照拂一番，顺路带了一把法器孝敬他老人家。” “原来如此，找胡伏不如找我格日勒大人，想到战场攒功劳，跟着我混比胡伏强，而且你也见不到胡伏，这货有一年多没露面了，怕是战死了。” “啊，这该如何是好？” “我说小子，你脑瓜子是不是有问题？说过跟着我不就行了么？” “那我要跟家师禀报一声……” “啰嗦，说个屁，在血图腾，老子说话比你师父管用。” 郑九只好唯唯诺诺的应下了。 第481章 移花接木 于是，郑九成了那位名叫格日勒的跟班，储物袋连同里面的物件自然一样都没有归还。 既然抢了见面礼，格日勒对郑九便要有些照顾。 偌大的庭院只有四个人，除了郑九和格日勒，还有两名低阶魔修，都是玄冥尸鬼一脉，不受格日勒待见。 那两名魔修便划归郑九调教，每日除了自行修炼外，便负责洒扫、调理吃食，喂养灵兽、尸鬼等杂务。 郑九基本不干活，满院子转悠，除了后院后堂不能去之外，哪里都去的。 转了半日后，郑九才发现这所谓的天魔堂内居然还有凡人，还都是些老妈子，均是从角门进出，不敢在前堂中堂停留。 这便有问题了。 郑九不敢放开神识探查，庭院太封闭，格日勒就坐镇在其中，很容易被发现。 熬到晚上，竟然始终未见那老魔格日勒一面，也没有一个魔修再进天魔堂。 那些自视甚高的家伙似乎也不屑于呆在这种四面高墙的凡人院落里，自然是各有洞府。 郑九索性将那蜘蛛傀儡取了出来，从中堂院落爬进了后堂。 用一丝神识指挥傀儡前行，只要小心一些，尚不至于惊动格日勒。 傀儡潜入后堂的花园中，正前方的厅堂后是一栋二层小楼，楼上楼下均亮着烛火。 四下里很安静，郑九指挥着傀儡沿着大青砖的砖缝前行，一路小心翼翼，非常缓慢。 一柱香的功夫才穿过后堂，面对着二层小楼，郑九通过傀儡都能感受到无形的压力。 有高阶魔修就在小楼内，此人就是白日里不得见面的格日勒。 他亲自守护小楼，寸步不离，不知道这楼上藏有什么宝物，或者说…… 郑九心念一动，难道说李默鱼便关在此楼中？！ 大有可能。 但是此时的蜘蛛傀儡距离小楼只有不到三丈远，太近了，稍有异动，就有可能被发现，幸亏之前很谨慎，没有莽撞。 郑九略一思索，又放出了飞鸟，直接飞到了二层楼上，如此便立刻暴露了。 飞鸟只绕着小楼飞了不到两丈，两三扇窗户的距离，便被楼下的魔修发现，一道黑色流光，飞鸟便直接被击碎了。 “什么人？！” 格日勒断喝一声，嚯的一下从密室中冲了出来，却迅速捕捉到了庭院中一个小小的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往围墙边而去。 小东西居然是个拳头大小的蜘蛛，只是傀儡而已。 “雕虫小技！”格日勒抬手一指，石板地上被轰出了一个小洞，这并非魔云指，但比魔云指更霸道。 令格日勒气的吐血的是，如此近的距离，这势在必得的一指居然戳了个空。 眼看着那小蜘蛛已经爬上了两丈高的高墙，格日勒非但没有继续捕杀，而是突然冲向中堂。 顷刻间他便溯源了那一丝神识的位置，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正在中堂中，格日勒一拳便打了过去。 轰隆一声，那黑影被打的贴在了后面的墙上，拳头的后劲竟将墙体都轰出个大洞。 这黑影显然是一名修士，否则身体早就被打烂了。 格日勒抬手一挥，厅堂内便有一盏烛灯被点亮，仔细查看，此人竟然就是院中玄冥尸鬼的弟子之一，而不是他想象中的外来修士。 那名外来修士郑九，此刻已经在小二楼上，连续找了两个房间，终于在第三个房间中找到了沉睡中的李默鱼。 似乎也不像沉睡，但郑九没时间顾及，一把抱起李默鱼，扛在肩上就走。 骤然腾空，浑身气息便瞬间放开了，格日勒立刻捕捉到了郑九，纵身一跃直接冲破房顶追了上来。 哪知道郑九根本就没走，而是悬停在半空，手中蓄势的追风，对着迎头冲来的格日勒凌空劈下。 “好贼子……” 破口大骂的格日勒大骇，万万没想到白日里送上门的小修居然能爆发出炼虚境修士的威能。 虽然格日勒已经祭出了一张血红色的兽皮，但还没来得及施法催动，便被一刀斩为两截。 肆虐的罡风将兽皮后的格日勒身躯给划出了一道恐怖的大口子，从头到膝盖，皮肉反卷，十分可怕。 郑九吸取教训，为留足逃跑后劲，催动追风只用了八成力，否则真能将格日勒劈为两片。 格日勒大吼着迅速后退，一直跑到修炼的密室中上药止血，运功封堵伤口，一番折腾下来，这才想起给同门发出警讯。 当然还不忘记连设两道机关防止郑九冲进来。 然而并没有。 只是如此搞法，郑九早已经回到了凉州城。 李默鱼始终昏睡不醒，郑九查了半天也找不出原因，只得跺脚喊来黄信药几位精怪。 到底是姓名中带有一个药字，黄信药很快确定李默鱼中了一种邪毒，五毒噬魂散，专门啃食宿主的魂魄，最终让宿主成为一个傻子。 黄信药并无对症的解药，只献给郑九一包黄色的粉末，控制住毒发的速度。 “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找到下毒的魔修，才能彻底为李默鱼解毒。” 黄信药不敢欺瞒郑九。 “能控制多久？” “保守算，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倒不是太紧张，郑九修习过道门医术，尤其对解毒、制毒了解的比较多，总能找到办法。 在医术和下毒方面，魔门远不是道门的对手，郑九有这个自信。 但是三军不可缺乏统帅，郑九当仁不让，以韩王的名义发出宣诏，成立讨逆军。 南府军的将领，诸如尉迟敬德、叶飞凡、马铁成之流自然不敢有意见。 而毛之用、潘九年、董飞予等边军将领更不敢乱说话，郑九迅速整合了玄甲军及大周各路将领。 接下来的日子，郑九守着李默鱼寸步不离，白日绘制符箓，争取攒出更多的附灵符箓。 夜晚，郑九研究道门医典，并亲自照顾李默鱼，所有吃食、汤药等都需经过郑九的仔细检查。 如此，二十日很快过去，胡人经过上次劫营后似乎始终没缓过劲儿来，居然没有一次像样的进攻。 被郑九劫走李默鱼后，魔修似乎也没有过激的反应，只是试探性的攻击了一番防御大阵后便偃旗息鼓。 凉州军正好借此难得的机会修整和加固城防。 郑九终于找到了了化解五毒噬魂散的方法，只是没有现成的丹药，需要郑九自行配药炼丹。 第482章 野路子炼丹师 这种解毒丹药在道门的医典里有记载，叫清风丹，是清风驱邪散毒丹的简称。 此丹很偏门，就连木华老道也没有收集过，而作为丹堂曾经的大长老吕正阳一定会，只是东海不仅路途遥远，而且凶险。 郑九不想节外生枝，只能自己炼制。 上好的丹炉有两鼎，也有灵炭，都是木华老道收集的，不知道他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对炼丹非常着迷。 接下来就是清风丹的配方，五味子、朱砂、灵穗和玄灵木。 这些都不是普通的凡物，均需含有灵力，也即是灵物。 郑九翻遍老道留下来的炼丹材料，只找到了五味子和朱砂，仅有的一截玄灵木因为时间太久了，已经失去了灵力。 这样一来，郑九就必然要去天安郡的那间坊市了。 郑九喊来黄信药，仔细询问了一番坊市的规矩、禁忌，又从其手里换了三十枚普通灵石。 一枚高品阶灵石能换五十枚普通灵石，但黄信药手里实在没有那么多，又喊来老藤怪，两个家伙一共凑了三十枚。 随后郑九便变幻成一名走街串巷、给人算命的散修，前往天安郡。 坊市位于天安郡富酉县城内，藏在一条繁华街巷的最后面。 这条街巷整日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比乡村的大集还要繁忙。 买卖什么物件的都有，走到巷子最后是贩卖古玩字画的市场，以为到了巷子的尽头，在一个售卖各种坛坛罐罐的摊位前，付三十个大钱说，“我要奇货。” 那摊主上下打量一番来人，认为可靠后才收钱，然后撤掉摊位后面的一座屏风，里面别有洞天。 郑九上次就是这样跟着别人进来的，这次也还算顺利，只是搞不清楚摊主以什么标准来审视他人。 莫要小看这名摊主，虽然只是个散修，也有筑基后期的修为，他只是坊市里一个看门的。 坊市里的人就没有那么多了，但摊位同样不少。 摊主与外面的那些卖家没什么区别，但买家就明显不同，一个个奇奇怪怪，好像在防着身边每一个人。 郑九入乡随俗，有意无意与他人保持着距离，这样看起来就不显眼了。 售卖玄灵木的摊位有好几家，郑九挑了一家品相最好的，买了一小截，花了三枚普通灵石。 但灵穗不好找，郑九转悠了两圈才在一个很随意的地摊上看到了灵穗。 蹲在地上的卖家就像乡间大集买菜的菜农，仅售卖三样物件，黑萱草、赤焰果和灵穗。 灵穗的品相并不怎么好，但只此一家，而且要价奇高，郑九至少需要一斗，竟然花掉了五枚普通灵石。 丹药的配方算是凑齐了，但郑九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自己也摆了个摊子，售卖储物袋。 郑九的玉扳指里至少有六七十个储物袋，都是战利品，自己留着没什么用，分给身边的人，怕引来杀身之祸，不如卖了。 储物袋在这间坊市里是仅次于灵石的高级货，虽然价值奇高，但需求更大。 郑九摆出了两个储物袋，容量空间都低于一丈，按行价标了100枚灵石一个。 没想到，小招牌刚写完，两个储物袋便被人买走了。 于是郑九又摆出来两个容量在一丈到两丈之间的储物袋，标价两百枚灵石，立刻有人聚拢过来，一番讨价还价，又全部卖掉。 郑九还想再卖，突然身边有个人低声道，“兄弟是第一次来坊市吧？” “的确如此，经人介绍而来。”郑九不动声色的回答。 “财不外露。” “多谢提醒。”郑九自然能听懂弦外之音，于是立刻决定收摊。 他还真不怕这间坊市有什么硬刺，面对隐世大宗门，郑九尚且不惧，又哪里在乎区区几个散修。 而且坊市在玄甲军的眼皮子底下，就等同于在萃华宗的眼皮子底下，你能翻起多大的浪？ 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摸清这间坊市的底子，不能乱来，有的是时间。 “不知兄弟手边还有没有货？”这是一个藏在阴影里的人，用一个大斗笠盖着脑袋，连面庞的轮廓都看不清楚。 金丹境修为，身上有不止一件法器。 这是郑九用神识捕获的信息，而且是用第二神识，否肆无忌惮的用神识审视他人是犯忌讳的。 “你要收？” “那是自然，但凡有好货，我按行市价格收了，绝不会让兄弟吃亏。” “还有一个，什么价？” 郑九索性掏出来一个容量在三丈左右的储物袋，这已经是很上档次的空间法器。 “一千枚灵石，如何？” 这种大容量空间法器，行市价格最少一千枚灵石起步，对方倒没有刻意压价，却也没有多大方。 “卖了。” “痛快。”那人飞快的从储物袋里数出一千枚灵石交给郑九，“兄弟豪爽，交个朋友，以后若是还有好货，尽管来坊市找我。” 郑九这才在一堆灵石里看到一张灵符。 拿在手上一看，居然是张召唤符，用灵力催动后，便能唤来此人，可以反复使用十次。 倒也不用拒绝这种人，收好灵石，郑九在出口交了一枚普通灵石，做为坊市的捐贡，便迅速离开了。 捐贡是坊市行规，不管有没有交易，只要进入坊市，就要交一枚灵石，不算太黑。 此番收获不错，凑齐了丹药所需的材料，还卖掉了五个储物袋，额外赚了一千六百枚灵石。 这种普通灵石蕴含的灵力已经不足，对于修炼者难堪大用，可对于郑九来说却有大用场。 可以成批装备附灵铁骑，全面武装一名铁骑，需要一枚高品阶灵石，能持续使用半年，换作普通灵石，需要十枚，维持战斗力也只有两个月。 两个月一换，无非是费点事。 手头的一千六百枚灵石，至少可以装备一百六十名附灵铁骑，赚大了。 等炼好丹药，郑九决定陆续出售手头多余的储物袋，甚至是法器，以换取大量灵石，扩大附灵铁骑的数量。 炼丹并不好玩，郑九严格按照丹方说明的炼制步骤和工艺来开炉，没想到第一炉丹便炸了。 幸亏是在自己的洞府里，没有酿成大祸，只有郑九自己被炸的鼻青脸肿。 幸好丹炉这种顶级的炼器法器不容易炸坏，清理一番还能再用，郑九仔细梳理了一下炉火升温的步骤，开始炼第二炉。 这回丹炉没炸，但只炼出了一颗丹丸，拇指指甲盖大小，青色表面夹杂着烟熏的黑色，显然也是废了。 还剩最后一份材料，郑九没再梳理炼制步骤，而是想到了坊市里的东西，大多已经不纯，需要补充灵力。 于是郑九布了一个简单阵法，将一枚高品阶灵石置于材料中，让这些材料加速吸收灵气。 半天后，灵石消耗干净，郑九开了第三炉，这一次炼出了五枚泛着青色光泽的灵丹，算是大功告成。 第483章 金阳水府 郑九喊黄信药抓来一条野狼，将一枚清风丹塞到野狼嘴里。 观察了半日，这头畜牲得了大便宜，不仅活蹦乱跳，还极是聪明，冲着黄信药又是媚笑又是摇尾巴。 待发现黄信药说了不算后，又开始大肆向郑九献媚，甚至伸出舌头舔郑九的鞋。 “成了，放了这头畜牲。” 郑九吩咐黄信药后便腾空而去。 凉州城今日居然迎来了一场大战，胡人正面攻城，全兵种皆出，一共八万兵马。 郑九回来的恰逢时候，至少所有将领见到郑九以后，便有了主心骨。 观察了片刻，郑九并没有发现魔修，于是便下了城头，去了李默鱼的居所。 喂了丹药后，郑九又检查了一番这座府邸内的阵法，这才放心离开。 凉州将军府不仅有阵法，外围还有一支精锐的百人小队守护。 除此之外，郑九还专门让玉石怪和狐狸精埋伏在周围，就算有魔修来，也能借助阵法抵挡一番。 郑九再次出现在城头，战况很激烈，他只待了片刻，便对王九儿吩咐两句后，就离开了。 这种战斗不需要郑九亲自指挥，他只给大家信心就好，自己找了一个僻静所在，掏出一叠符纸开始画符。 胡人兵强马壮，仅凭周人和玄甲军的这点力量，很难将之即溃，像冯啸声统领的附灵铁骑，郑九最起码还需要四到五支。 以前画符，郑九一天内最多能画十二三张，差不多两套，就感觉精神疲乏，累的很。 现在有了第二神识，甚至开辟了第三神识，郑九的精神力极好，一天内能画三十多张。 与此同时，王九儿也在大规模挑选健壮兵卒，就是缺少马匹，郑九也想好了，从胡人手里拿。 大战只维持了不到一天，胡人无法凿开凉州城的防御大阵便退兵了。 这一战看似激烈，但双方损伤并不大，看似毫无意义，但郑九看出来对手的目的。 虽然防御大阵只开启了最低级的防御模式，但对灵石的消耗还是巨大的。 尤其是遭受冲击，灵石的消耗量翻倍，乃至更多，就以今日为例，差不多消耗了六十枚高品阶灵石，相当于三百枚普通灵石。 这种消耗速度，胡人只要维持攻击一到两个月，郑九就算真的有座灵山也会被榨干净。 除了灵石之外，战场上最稀缺的是军粮，现在大周中北部肥沃的土地几乎都被胡人所占据，这帮仇寇烧杀劫掠，以战养战，暂时不愁军粮。 可是讨逆军不同，维持战斗的军粮几乎都要从旧韩地运来，路途遥远，代价极大。 如果不改变现状，苦苦支撑下去的意义不大。 入夜休息的功夫，郑九喊来了黄信药，让他尽快摸清大周南部诸郡，究竟有多少城隍庙、土地庙，一个郡一个郡的来。 郑九要复制在韩国成功的经验，把大周南部打造成大宛城那样。 “就从肃州开始，其治下三郡，限你两日内摸清楚。” 黄信药领命而去，郑九随后也离开了凉州城，去了大周东北边境的盘龙山。 郑九原本计划就要来一次，趁自己在进入苦行僧状态之前，满足一下好奇心。 六道梁上，那方水潭已经面目全非，曾经碧水幽潭被乱石覆盖，显然是遭受了一场浩劫。 郑九看到了乱石中有嵌套的阵法，料想是萃华宗所为，所以掏出一枚玉简知会叶知秋，他要破阵入潭。 叶知秋很快回复郑九，不用破阵，有个简易办法撤阵，完事后，再重新布阵就好。 方法也含在玉简的回复中，倒是省了很多事。 郑九依法而行，撤掉阵法，推走一部分石块，便露出了潭水。 待潭水渐渐清澈后，郑九戴上云母面具一跃而入。 水潭大部分区域还是被石块填塞，只有东南方向有狭窄的水道通往山体深处。 经过东海冰瀑的锤炼，郑九的水性已经堪比自由穿梭的鱼儿。 所以，就算下潜很深以后，都没有感觉有多大压力，他估算至少有二十丈深了，下面的空间越来越大，从初时的一丈直径，到现在已经数十丈宽了。 就如同东海冰瀑深潭一样，下潜到五十丈时，漆黑的水里居然出现了亮光。 越往下潜，亮光越强，六十丈深后，郑九在水下已经可以单凭肉眼视物。 四周不再是黑黢黢的岩石，而是泛着金色光泽的光滑石板，下方更是金碧辉煌，有许多错落有致的恢宏建筑。 原来这盘龙山下居然有一座大型的宫殿建筑群，占地很广，完全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水中。 之前，罗方山也曾下潜过，只到三十丈深便撑不住了，因为不仅有水的重压，还有水下宫殿群弥散出来的无形压力。 否则以罗方山炼虚巅峰的躯体，莫说是三十丈的水压，就是一百丈的水压也难以伤害他。 拥有九重山体魄的郑九丝毫不惧怕这种压力，而后，冰瀑深潭将他的身体再度千锤百炼，自然要比罗方山强悍的多 足足九十丈深，郑九终于落到了水底，正前方便是一座气势宏伟的宫殿，通体金黄，其后还有更多的殿阁楼宇，煌煌大气。 观之便令人震撼。 宫殿正门高悬一匾，上书金阳水府。 原来不是被水淹没的宫殿群，这里就是水府，只是不靠大海，何以会有如此规模的水府呢？ 宫殿四周有许多珊瑚，珊瑚的枝丫上挂着拳头大的夜明珠，放眼望去，大概有数百个之多，怪不得如此明亮。 水里有很多鱼儿，五颜六色，不知道是不是水深无干扰的缘故，这里的鱼儿体型普遍偏大，小的如面盆，大的如门板一般。 鱼儿并不怕人，游来游去的，偶尔转动一下眼球，对郑九的好奇似乎仅限于一瞬间。 一抹深红在郑九的视线里一闪而过，没入宫殿中。 郑九有印象，似乎是那群红鲤鱼，于是立刻撒开神识寻找。 当神识的触须快要触碰到宫殿时，郑九的识海轰隆一声，一片空白，眼睛亦无法视物，头颅被震的快要爆炸一般。 好几息的工夫才恢复过来，再睁开眼睛，水中景物未变，但那些鱼儿水族却发生了变化，那漂亮的鳞片变成了盔甲，丝滑的表皮变成了长衫，甚至有的鱼儿的鱼鳍变成了手足…… 难道脑子被炸坏了？ 怎么眼睛视物的变化会如此奇怪？还是说识海出了问题。 “既然来到水府，便进来坐坐吧。” 一个声音顺着水波飘进了郑九的耳朵，淡漠，却又充满了威仪。 “郑九冒昧打扰，不知前辈该如何称呼？” “随便怎么称呼，不重要。” 那道声音再度传来时，宫殿右侧的门缓缓打开。 第484章 力有不逮 郑九抬头望去，宫殿有三层台阶，每层九级，有点凡人列国的皇家气派，但威仪和气势又远在其上。 正欲举步间，一条浑身鳞甲的壮硕大鱼游到了郑九身边。 此鱼的两鳍都化作了手臂，左手拎着一根金瓜，右手向郑九做出邀请状。 虽然郑九还在怀疑自己的识海出了问题，但依然冲这大鱼点了点头。 那鱼便在头前引路，郑九紧随其后。 到了台阶前，那大鱼突然顿住身形，手中的金瓜往地上一戳，便直愣愣的瞪着郑九。 郑九思索片刻，便猜到了，这台阶要一步一步的走，不能越过去，讲究还挺多。 眼见郑九懂得礼数，大鱼便不再停留，同样迈步登台阶。 鱼尾化作的小腿虽然看上去不协调，但在台阶上捯饬的却很快，大鱼总能领先郑九两步。 进得侧门，眼前的大殿极阔，更为金碧辉煌，巨大的立柱上描龙绘凤，镶嵌其间的宝石能亮瞎人的眼睛。 正面是紫金色鎏金步道，约三丈远便升一级，一级的高度约为一尺，一共九级。 步道之后是建筑十分精巧的戏水龙庭，其上九级台阶之后才是金銮宝座。 宝座上没有人，鎏金步道上也无人。 整座大殿内除了郑九，空无一人，那条领路的大鱼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你来我水府所为何事？” 那个威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在郑九的耳朵里却如滚滚惊雷。 说好了进来坐坐，除了那金銮宝座外，再无一个座椅，说话不算数嘛。 “郑某前来致谢，上次受伤，承蒙水府出手相救，尚不知救命恩人名讳，实在惭愧。” “救与不救，只在一念之间，你无需挂怀，一段因果而已，又何来的惭愧？” “知恩图报，乃生而为人的本色……” “皆是因果，何须纠缠？”那声音很不悦的打断了郑九的话。 郑九也有点气闷，对方漠然到有点油盐不进，好好的话题，一下给说死了，接下来聊什么，连个台阶都不给么？ “好吧，不纠缠。”郑九索性也不讲什么礼数了，直言想问，“请问这水府有何来历？” “为何要说与你听？” “既然你我之间有因果，说说又何妨？”郑九开始耍赖皮。 对方果然愣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换个问题。” “你可是那条头长犄角的锦鲤？”郑九毫不气馁。 “是。”未料对方此番回答很爽快。 “你对真龙的传说持什么态度？” “这件事好像与你我之间的因果没有必然关系。” “有，郑某现在是萃华宗长老，我宗门历代弟子守卫盘龙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何说没关系？” “水中之月，镜中黄花。” “对自己这般没信心么？” “大胆的东西，你安敢说出如此忤逆之言？” 对方突然发怒了，显然被郑九的话给刺激到了，声色俱厉，整个大殿都被滚滚雷声震的晃动。 “你急什么？既有真龙之躯，又有上揽九天之志，何须自怨自艾，躲在这见不得光的地方？” “放肆！我好意邀你到宫中歇脚聊天，你怎能不知好歹？立刻滚出去！” “就按你的因果说，若非被我说中了心事，你也没必要发怒，看来你我之间是越绑越深了，何不给杯茶吃？” “……” “既为真龙，又有很多有识之士相助，你何以颓废至此？” “你看看你，搞出这么一大片花里胡哨的宫殿群，就以为能做得天下之主了？” “早着呢，东州大陆现在正在极速衰落，黎民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你不会看不见……可你非但没有作为，还要躲在这里自怨自艾、乱发脾气……” “滚！” 一股巨力袭来，郑九早有防备，迅速撤步，同时举双臂交叉力扛，却依然顶不住如山海倾覆般的恐怖威能。 郑九直接被轰出了大殿，咣当一声，大殿的侧门自行关闭。 郑九挺身而起时气血翻涌、双目金星乱冒，忍不住飙出一口鲜血。 “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郑九跳脚怒骂，宫殿毫无反应。 倒是那些闲庭信步的鱼儿对郑九侧目围观，突然间一只老龟从宫殿后面飞了出来。 说是飞，便是极速游来，连丝毫礼仪都不顾，一边划水，一边冲着郑九招手。 “郑长老，息怒息怒……” 老龟很快到了郑九面前，一脸的便秘和忸怩，“还请郑长老莫要在此处喧哗，老朽知道长老心中意难平，有些事情不好说，不如给老朽个面子，到舍下坐坐？” “老丈是……” “老朽只是伺候主子的一个奴才，暂时兼做这水府的管家，老朽藏了几两好茶，烦请郑长老到舍下品鉴……” 郑九注意到老龟似乎很有权威，四周围观的鱼儿被迅速惊走。 一愣神，郑九便被老龟连拉带拽的绕过几丛高大珊瑚，拐入一条僻静的巷道中。 行得数十丈远，便见左手边一座府邸，高门阔院，十分气派。 门匾上书：左禄丞相府。 “原来是龟丞相。” “唉唉，折煞老朽，只是个虚名，长老这边请。” 龟丞相热情的将郑九让到府里，在一间景致极佳的花厅坐定，立刻有一条鱼儿捧来瓜果吃食，又有两条鱼儿抱来茶壶茶炉。 老龟亲自为郑九烧水烹茶。 郑九瞧着稀奇，在这水府里居然也能烧火煮茶？ “此炉与炭火均有避水罩，看不见的障眼法，长老莫怪。” 老龟一面解释，一面熟练的倒茶、醒茶，一杯香茗便端到了郑九面前。 茶汤清亮透彻，绿莹莹的，一股子沁人心脾的茶香飘入郑九鼻孔，实在神奇。 “这茶盅莫非也有避水罩？” “那倒不是，这小几方圆一丈皆可避水。” 郑九点点头，暗道这水族想要享受这陆地生活的滋味，倒是费了些心思。 “但不知水府主人因何如此待我？”郑九端起茶盅，单刀直入。 “长老莫怪，我家主上确有难言之隐，这天下事亦不能分开来说。” “何解？” “首先，真龙并非传说，就是我家主人，想必天下修士也有了共识。” 郑九点点头，未说话，他就是来寻找印证这个传说的。 “其次，真龙一旦出世，已经关闭的天门便不得不重新开启，老朽只能点到为止，不敢往深了说。” “再次，为了不让真龙出世，天下必然大乱，以削弱我家主上的力量，越是混乱，就会被削弱的越严重，直到水府自行崩塌。” “到那时，恐怕整个东州大陆都会被倾覆，真龙之争，天下百姓何罪？”郑九愤愤。 “谁说不是呢，但并非我家主上没有匡扶山河之志，而是实在力有不逮。” “这又作何解？” “这也并非什么秘密，当年仙人剑斩盘龙山时，带走了我家主上的头颅，失去这颗头颅，我家主上的力量便失去了十之七八，难有复起之能。除非能找回这颗头颅。” “道门天玄真人窥天机后说这颗真龙之首已被带回了天庭，这又如何能取回？” “那真人窥得的天机未必都是真的。”龟丞相冷哼一声，却并不愿意再往下说。 郑九此后再如何追问，龟丞相便不打正板了，顾左右而言，只是态度极好。 口中的茶水便索然无味了，郑九便起身告辞，龟丞相连忙跑到内堂取出一只方盒相赠。 “些许水中特产，还望郑长老莫要见怪。” 郑九一眼看出这方盒是空间法器，而且是档次极高的那种，甚至比手中玉扳指的品相还要好，连忙推辞不受。 老龟急眼了，执意相赠，被逼的说了一句内有乾坤，郑九才不得不收下。 出得深潭，郑九用乱石重新封了潭口，并布了阵法后，直接回了自己的洞府。 第485章 盒中九鼎 在洞府的密室中，郑九多布置了一道隔绝阵法，这才取出了老龟相赠的方盒查看。 神识一扫，大吃一惊。 方盒的空间果然比玉扳指还要大的多，期间还分了隔层。 第一个隔层最小，也有几十丈见方。 其间金碧辉煌，堆满了数不清的海底珍宝和金银细软，仅仅是拳头大的夜明珠就有上百个之多。 各种造型奇异的珊瑚更是五颜六色，每一件拿出去都是价值连城。 饶是郑九守着木华老道留下来的一座金山，早对财富无感，此刻也是心惊肉跳。 第二个隔层，则装满了一排排的玄铁架，如同药房里常见的货柜，每一排玄铁架都有上百个小抽屉。 抽屉的把手旁边都贴了纸条，上面写着抽屉里的货品名称。 郑九随便扫了一眼，第一排货架几乎全是灵草、灵木，以及各种灵根的种子，陆地上的，水里的全都有。 至少有八成以上的种子，郑九从来都没听说过，哪怕他看过道家许多典籍，也有一半以上的种子是没有记载过的。 这说明此些品类很可能是上古的东西，在当今世下早已绝迹。 想随便打开一个抽屉，也绝非那么容易，有阵法守护，而且每一个抽屉的阵法都不一样。 一旦蛮力破坏，抽屉中的物件便毁了。 幸亏郑九对道门阵法一直苦学不辍，捯饬了半天才打开了一个纸条上写着龙血藤的抽屉。 一股血煞气弥漫，里面只有五颗种子，每一颗都有核桃大小，呈椭圆状，表皮漆黑无比。 郑九的脑子里忽然就多了一丝记忆，龙血藤的功效，以及栽种方法。 原来如此，郑九点点头，面上已经露出了笑容。 第二排玄铁架同样有几百个小抽屉，里面装着各种稀有的炼器材料，仅玄铁这种最常见的就十余种之多。 同样，每一个小抽屉都有阵法守护，不是那么轻易能打开的。 第三排玄铁架与第一、第二排雷同，也有上百个小抽屉，装的都是各种妖兽、凶魔的内丹，每一颗内丹都对修炼有着极大的帮助，价值自然是无法估量的。 第四排的抽屉木盒大了一些，也有三四十个，里面存放着各种丹炉，都是上万年以来很有名气的炼丹名炉。 第五排的抽屉木盒就更大了，只有九个，郑九扫了一眼便惊愕的说不出话来，这是九鼎。 每一个抽屉都应该装着一只方鼎，但此时的抽屉里面只有残片。 纸条上的说明也只有一句话，此乃中央帝鼎，留残片三枚，缺八成。 此乃东方苍鼎，留残片九枚，缺五成。 此乃西方晶鼎，留残片五枚，缺六成； 此乃北方宝鼎，留残片两枚，缺八成； 此乃南方彤鼎，留残片七枚，缺四成； …… 原来定鼎山河的九鼎全都残破了，怪不得列国相争，山河破碎。 龟丞相赠他此物，似有深意。 第六、第七、第八排玄铁架，皆是密密麻麻的抽屉，里面装满了高品阶的灵石，怕是有数十万块之多。 第九排，上百个抽屉里装的各类谷物的种子，似乎又回到了凡世间，也仅有这一排的抽屉没有阵法保护。 看到这里，郑九已经相当震撼，还剩最后一个隔层，空间是最大的，怕是有数百亩之辽阔。 里面山清水秀，一座小小的灵山下好大一片灵壤，期间种满了灵草灵木。 还有一汪灵泉眼，流出来的泉水已经汇聚成了一个清澈的池塘，整个空间灵气浓郁，仿若世外仙境。 这里面竟然能住人，有数只灵禽在林间小憩，是个绝佳的修炼场所。 郑九心念一动，整个人居然就自原地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了世外仙境中。 深吸一口气，通体舒泰，竟引发丹田气海的共鸣，日后在此处修炼吐纳，事半功倍。 “此乃灵境的须臾空间，乃我主上用大法力保留下来的最后一块乐土。” 原来真有乐土存在？ 郑九一下子陷入了混沌思维，好半天才摇摇头哂然一笑，此乐土非彼乐土。 心念一动，郑九又回到了自己的密室之中，看完了木盒中的一切，他沉默了很久，待回过神来时，识海里多了一些内容。 “长老所述那尾长着犄角的红鲤，是我家主上最后一个假身，之前几个假身已经押错了方向，被毁之，所以不能再赌…… “长老是第一位下到潭底并入得水府的修士，总算带来了一点点新气象，又感怀于萃华宗修士历代守候，是以随九鼎残片相赠些许俗物，倘若长老能修复九鼎，便是因果再续之时。” 修复九鼎，如何使然？ 郑九发了一会儿呆，没有任何思路，他不是专攻炼器的修士，也无大法力炼制真鼎，更何况九鼎散落的那么多残片在哪里，也是个未知数，何处去寻？ 想不明白，只好先放一放，此等大事需慎重，可以往鼎定九州的思路去考虑，但也不能忽略其他方面的问题。 如此厚重的礼物，却并不像之前木华老道的馈赠，给了郑九重重压力，泰然受之便好。 尽人事，听天命。 哪怕天门已闭，上面的仙家总不至于全是瞎子吧。 有了这般淡然的想法，郑九将木盒仔细收好，便开始打坐吐纳。 一日后行功圆满，郑九便取出符纸开始画符，又是一整日，郑九足足画了八十张灵符，彻夜未眠。 刚刚搁下笔，黄信药在洞外求见。 “那长公主殿下服下第二粒清风丹后，已经醒来，精神状态尚可，能吃能喝，只是听闻五千兵马无一生还后，情绪大坏，连哭了两场……” 郑九微微蹙眉，这李默鱼情绪化太严重，暂不理会她。 “老朽与霍连枝联手，已经盗得胡人良马三百匹，全部送到了银州城。” “不错，霍连枝是谁？”郑九奇怪。 “呃，霍连枝就是那老藤怪，修为大成，已可变得人形，所以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霍连枝。” “原来如此，那要恭喜这老怪了，它此刻在哪里？” “在肃州天丰郡，刚刚找到一位土地公，正与之吹嘘。” “吹嘘些什么？”郑九更奇了。 “自然是吹嘘韩王殿下的英明神武……” “好好，这种马屁话少说，这霍连枝胆子倒是大了，以前见了土地便抱头鼠窜，现在居然能跟正神聊天吹牛？” “谁说不是呢，这老东西的做派把老朽也给吓了一跳，愣是不信他的话，不过……好像是真的。” “也好，一起去看看。”郑九也来了兴致。 第486章 急缺人手 肃州天丰郡，甸白县。 县城西郊的一座破败土地庙内，老藤妖霍连枝正翘着二郎腿与对面的塑像海吹。 “我虽是一介精怪，但见识要远比你这所谓的正神多的多，活了上千年，老夫就没见过如韩王一般的风云人物……” “作为此间土地，老夫再警告你一次，速速离开这甸白地界，否则等老夫法力恢复，定将你神魂诛灭，永世不得超生！” 泥塑中传来愤恨的声音，显是对老藤妖厌恶至极。 “得了吧你，等你能从这封泥塑中跑出来再跟老夫吹嘘，仙，贵在有自知之明，该低头时须低头，投靠我家韩王，对你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你个无耻妖孽，莫要再大放厥词，吾乃天庭册封正神，脑子抽了，才会信你嘴里的什么韩王，不过是蛊惑一方的强盗草寇而已！” “呀呵，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那这天可就聊不下去了。” 老藤妖发狠，左手五指虚化，其中一指忽然抽的极长，仿若一条藤鞭，甩开来啪的一声抽在土地公的泥塑上。 本身就千疮百孔的泥塑居然没有丝毫损坏，隐身在其中的土地公却疼的一抽，随即破口大骂，“待老夫脱身，一定将你等妖孽碎尸万段……” “还敢嘴硬！” 老藤妖扬起第二鞭便要狠狠的抽下去，却闻听一声大喝，“住手！”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老藤妖立刻一哆嗦，赶紧收了藤鞭，从神龛上一跃而下，瞬息换上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老脸。 “属下霍连枝见过韩王殿下。” 郑九阔步而入，根本无视老藤妖，却目光犀利，早已看到捆绑在土地公泥塑上的无形绳索，正自行脱落。 老藤妖得意忘形，终究是慢了一步。 他还想不动声色的往身上收，却被郑九一把扯过来，劲力微吐，那无形的绳索便化作点点粉末。 “啊！”老藤妖惨叫一声，疼的差点栽倒。 无形绳索是老藤妖用自己的筋脉炼化的利器，尚未完全脱离本体，那种钻心的疼痛是实实在在的，尽管他的筋脉多，也承受不住连根被毁的痛苦。 “大宛城郑九，见过此间土地公王朗王老夫子。” “不敢，哪能劳动韩王殿下如此，小神受不起。”土地公冷哼。 “郑九管教下属无方，让老夫子受苦了，之前与韩茨老先生聊起王老夫子，才学、品行为万人称颂，令人钦佩，今日能得一见，三生有幸。” 人往往经不住捧，仙也如此，郑九几句话便说的王朗很是受用，又见郑九霹雳手段惩治下属，不由的叹了口气。 “韩茨真的这般说老夫么？” “那是自然，普天之下太大，就算是这宛肃平原，韩茨只佩服两人，王老夫子排首位。” “那另一位是哪个？” “天安郡淇县张公冒。” “哈哈哈……”王朗捻冉大笑，“还是这韩茨老儿好眼力，张公冒应与老夫齐名，只是填词略逊于老夫，排在老夫之后，也没有辱没与他。” 郑九只见王朗挣扎了半天，也没能从那泥塑里脱身出来，于是知道缘由了，“老夫子受伤了？” 怪不得区区一个老藤妖就能把土地公封在泥塑里，原来是趁人之危。 “唉，莫提莫提。”王朗摇头叹息。 “老夫子但讲无妨，或许郑九能有些办法。”郑九一面说着话，一面让神识的触须深入泥塑中，给那王朗输入些许纯净的真元灵力。 灵力虽然对精神伤害没有直接作用，但能助力王朗从受伤的疲惫中快速恢复。 “感谢殿下援手，事情是这样的。”王朗便将自己受伤的经过说了一遍。 只因王朗没有参加酆都盛会，被酆都圣王接二连三的派鬼差催促，王朗烦不胜烦，直接躲了起来。 安稳了一段时日，后来还是被鬼差寻到了，王朗坚持不去，被随后而来的酆都卫打伤。 王朗跑的快，又新寻偏僻之所躲藏至今，但伤痛一直未见好转。 见郑九与土地公王朗越聊越投机，黄信药赶紧一把将老藤妖给拽了出来，待在里面还想讨打么？ “事情怎搞成了这样？” “我也不想啊，这王朗老儿太狡猾，我才出此下策，没想到竟惹怒了韩王……” “你我只是精怪，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被天庭册封的正神，连殿下都要以礼相待，你何敢如此大胆？！” “哎呀，这不是一时兴起嘛……” 两怪正低声聊着，郑九已经自那土地庙中出来，“你们俩到我洞府来。” 一声吩咐，郑九已经腾空而起，瞬间远去。 黄信药和老藤妖互相瞪瞪对方，心里惴惴然，但也没法，只能跟着郑九回洞府。 郑九先布置任务，让两精怪晚间托梦给甸白县有名的富户，要重修两座土地庙和一座山城隍庙。 其次，要求两怪一个月内都不要再动胡人的战马。 最后，要求两个精怪在半年内必须修为大进，战力至少要达到普通修士化神期中境的水准。 郑九现在太缺人手了。 孰料两个老怪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恳请韩王饶恕，日后再也不敢胡作非为了。 两怪如此痛苦害怕，便是因为郑九的要求不切合实际。 他们虽然修炼千年，也只是为了完全进化灵智，修成人形，自身拥有的法力十分有限，搞些御空钻地，托梦吓人的障眼法没啥问题，战力便是一塌糊涂了。 黄信药现在的真实战力，恐怕连金丹境的修士都打不过，霍连枝更差一些，甚至都不是狐狸精的对手。 郑九不为所动，等两位嚎的实在没有新意了，才把老藤妖狠狠的骂了一顿。 之后郑九取出两只锦盒和两个储物袋往石桌上一拍。 “按我的做，莫想懈怠，也不允许逃避，霍连枝。” “唉唉，小老儿在。” “我骂你，你可服气？” “小老儿一万个服气，只求殿下莫要气坏了身子……” “这些东西拿去，半年之内，若是战力达不到本王的要求，便扒了你的皮。” “啊……” 老藤妖战战兢兢的将郑九推过来的锦盒和储物袋拿到手，一下子愣在了当场。 锦盒里是用简易阵法封存的一颗万年树妖的内丹，若是老藤妖炼化吸收，至少修为境界能猛然间跨越一到两个大境界。 天下少有的至宝。 还有储物袋，在精怪眼里都是高级货中的高级货，里面有二百枚高品阶灵石，韩王殿下端的出手豪阔。 “半年之内可否？” “小老儿一定拼了这条老命。”老藤妖差点幸福的晕过去了，得此内丹，何止是千年修来的福分。 给黄信药的锦盒中同样有一颗内丹，一头三千年道行狼王的内丹，外加二百枚高品阶灵石。 “既要修行，又不能耽误本王的事情，去吧。” 郑九说完便关了洞府府门，两个老怪还在外面不停的叩头。 第487章 可笑可悲 郑九封了洞府，真把自己当作了苦行僧。 白天画灵符、修习炼丹、炼器之法，晚上吐纳打坐。 打坐的地方从密室换到了那木盒里的须弥灵境，在灵气如此充沛的地方修行，事半功倍。 郑九粗粗估算，在须弥灵境中修行一日，等同于在外界苦修五到十日，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怪不得在灵气尽失后，东州大陆的各隐世宗门都会那般小家子气，再也没有年轻一代的顶尖强者诞生。 诸如成天化那样的都算是凤毛麟角。 短短十日下来，郑九的修为就增长了一大截，精进神速。 黄信药通过传音法器告诉郑九，在这十日里，凉州城经历了两场大战，城防无恙，防御大阵也承受住了压力。 但是灵石消耗极快，已然告急。 李默鱼经过两日的自我封闭，似乎终于走出了心理阴影，第三日起就走上城头指挥战斗。 只是长公主殿下的话少了，偶尔只会跟王九儿唠叨两句，说的最多的就是，“你家韩王就是个骗子。” 郑九撇撇嘴，就当没看到。 掐指一算，该要去萃华宗看看李不二了，便立刻离了洞府。 绕道凉州城时，唤来了黄信药，郑九给了其一个储物袋，里面装有一千枚普通灵石用于城防消耗。 现在郑九最不缺的就是灵石，不再那么小家子气。 “主上难道不去凉州城看一看？” 黄信药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去了，转告那外门弟子，储物袋内另有十枚高品阶灵石和一枚固元丹，这是对他看守大阵的酬劳，我就不露面了。” “哎哎。”黄信药不敢再啰嗦，领命而去。 郑九向萃华宗统共借了六名外门弟子，分配在每一座重要城市关隘，看守防护大阵。 比如，赤霞关、凉州、银州，旧韩地的荣城、天安城和大宛城。 还不够，未来郑九还要在更多的大城、关隘布设大阵，比如肃州城、双峰要塞等等。 从现在列国战争的趋势来看，修行者参与战争已经成为普遍现象。 为了避免高阶修士一出手就毁掉一座城垣的可怕恶果出现，重要城垣布设防御大阵是必然选择。 一座防御大阵所用材料和灵石是海量的财富，列国中没有几个国家敢这么干，顶多在国都布设防御大阵。 但郑九可以，而且一座城防不止一座大阵，他还在重点城垣的郊外设下了各式各样的凶险杀阵，无非是消耗灵石。 现在的郑九，消耗的起。 在萃华宗神隐峰忍受了李不二近半个时辰的辱骂后，郑九只给其喂了一颗清风丹便逃之夭夭。 此丹药在养神聚气、稳固和壮大元神方面有效果，李默鱼立竿见影就是个例子，所以喂给李不二吃，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现在的李不二骨骼基本都已经接好，骨骼这东西耽误不得，但其浑身的经络还是散的。 在这个方面，郑九也没有特别有效的办法，道门有一个丹方可以梳理修补损坏的经络，郑九还在熟悉炼制过程。 可这也只是表象，让经络迅速恢复壮大的关键，还在于修复李不二受损的两魄，这反而不用着急。 但李不二到底是通天境强者，胡打乱撞的在自己尝试，也找到了要害点，可是没有丹药，终究难以速成。 “我现在每日都怕跟师尊说话，这个尘世间，你能想到的所有恶毒语言都被他骂了个遍。” 王自七送郑九下山，一路摇头诉苦。 “再忍忍，我找到了一种方法，看能不能调理一下李师伯的性子，九副丹药便见成效。” “也只得如此了。”王自七有气无力。 “我观你脉象蓬动，但缺乏后劲，大概是被阻在了合体期的门槛，这是后天缺乏精血的征兆。” “那有何办法？灵力缺失，又无灵石丹药，能不跌境就不错了。” “无妨，郑九前日里刚刚打劫了一个地下坊市，凑巧有这么一枚五千年地龙的内丹，应能助你一臂之力。” 郑九说着话，取出了一个锦盒，里面便是用阵法封着一枚鹅蛋大的金黄色内丹。 “这如何使得？” 王自七用神识一扫便吓了一跳。 这种大凶兽的内丹哪怕是在灵气鼎盛的时代，也绝对是极其罕见和珍贵的。 五千年地龙的修为战力，相当于大乘期中境，差一个小境界就是通天大物，猎杀这种凶兽，付出的代价可想而知。 地下坊市在修行界如同菜市场一般，哪里可能会有这种高级货，听都没听说过。 郑九明显是在骗人，王自七当然不能说破，只是再三推却不受。 “以前不受便罢了，现在我是宗门长老，你必然要依令行事，日后宗门有事，你也好多出一份力。” 郑九把面孔一板，装腔作势拿大话压王自七，顺手还送了三百枚高品阶灵石。 “破镜时知会一声，郑九为你护法。” 王自七手捧锦盒，感慨万千。 离开神隐峰，郑九专程去找了一趟叶知秋，老叶门主也是一脸愁苦。 他愁的不是自身修为进阶的问题，而是宗门无米下锅，资源见底，剑锋不少天才弟子嗷嗷待哺。 “卖人头给我吧。”郑九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这是何意？” “敢问门主，影峰内关押了多少叛乱分子？” “历年关押的叛乱者和严重违反门规的弟子，总数在两百七十八人。” “影峰囚徒比宗门弟子多。”郑九苦笑一声，这就是萃华宗的现状。 叶知秋也很无奈，只能相对苦笑。 突然想到郑九刚才说的话，脑瓜里灵光一闪，“郑长老想要做什么？” “我出灵石，你出人头，看能不能废物利用？” “你胆敢贩卖宗门弟子，此乃大罪！” 叶知秋故作很激动的样子，郑九也不反驳，从玉扳指里掏出个储物袋，缓缓放在石几上。 “这里面有一万枚高品阶灵石，元婴境的一千枚，化神境的两千枚一位，炼虚境的五千枚一位，我先买两三个，多退少补。” “放肆！”叶知秋拍案而起。 “哎，可以变通的嘛，这些人能关到现在，自然不是死罪，按宗门律法第九条，逐出山门即可，这些灵石便是我作为长老善后的预付资金，这样就不违反门规了……” 叶知秋面上怒气很盛，盛到极致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炼虚境的需加钱，一万枚灵石起。” “成交。”郑九又取出一个储物袋扔在了石几上。 两个人却不约而同的纵声大笑，笑的太豪放，也笑的很悲切。 以萃华宗如此高傲的宗门，竟然要靠贩卖叛徒赚取资源，可笑到诡异，便是可悲了。 但不得不承认，郑九的办法很好，几乎绕开了宗门所有的严苛门规，律法上无可挑剔，就是太尴尬。 最终，郑九花了三万枚高阶灵石，买了六个人，三名化神境，两名炼虚境，还有一名是元婴境巅峰。 第488章 微弱优势 “这件事，无需在晒剑台上召开宗门议事会吧？” 作为门主，叶知秋实在是心虚，发声反过来问郑九。 “任何一个门人被逐出宗门都是大事，何况一口气干掉六个？自然是要开的。” 郑九喜欢把事情做在明处，哪怕手段变通之后，有点恶心人，也要经得住所有门人质疑。 “那便开吧。”听了郑九的话，叶知秋反而心放宽了。 晒剑台上一番激烈的争吵，郑九最终以微弱的优势取得胜利，获得了叶知秋、千方越、段经飞和王自七的支持。 郑九自然要给自己投上一票。 灵石资源的诱惑毕竟太大。 但萃华宗人的傲气也可见一斑。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郑九立刻把六人带走。 回到天丰山，郑九在主峰一侧挥剑连开了五座简易洞府，以供买回来的修士居住。 洞府的条件虽然一般，但要比影峰下阴寒的地牢强出太多。 这六个人，若论单打独斗，没有一个是郑九的对手，但联起手来，郑九便要立刻逃命。 从影峰出来，虽然六个反叛者的镣铐全部被解除了，但丹田和经络被封，只能像普通人一般行动，无法催动真元。 所以郑九也不怕他们逃亡或反叛。 只有一位元婴境巅峰的家伙没有单独的洞府，就跟郑九住在一起。 此人姓张，叫张儒生，名字很儒雅，也的确饱读诗书。 他曾是三省书洞的藏书楼的管事，道门攻入萃华宗山门那一次，他稀里糊涂跟着洞主反叛被擒。 郑九首选的就是张儒生，便是因为此人不仅满腹经纶，而且擅长星象天文，尤其作画也是一绝，修为战力不重要。 相对于其他五人来说，降伏此人还是很容易的，郑九身边就缺一个画符布阵的高手，为此人只花了一千枚高阶灵石，很值得。 郑九当晚没有修行，而是让老藤妖霍连枝搞来一大堆好酒好菜，与六名修士喝酒聊天，不聊萃华宗，只说天下杂事。 满石桌的俗物，本不该入这些高阶修士的法眼，但毕竟被关押的太久，又没有灵石丹药补充，每天为了防止跌境，拼命吐纳修行，但收效甚微，浑身都淡出了鸟。 所以每个人都甩开了腮帮子大吃大喝，烈酒下肚，原本还有些拘束的囚犯，立马各个眉飞色舞。 郑九也不加以约束和控制，与之海阔天空的瞎吹，只有这样，才能观察出每个人的优缺点、喜好、脾性，以及更深刻的内心世界。 一通吃喝海吹，直到三更天，郑九才让众人散去，然后泡了茶，在洞府中与张儒生对坐。 “会画符箓吗？”郑九问。 “没有画过，但略通丹青。” “嗯。”郑九点头，随手甩出一部书。“这是道门符箓绘制方法要略，这两日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读此书，两日后找我。” “你有道门的秘籍？” 张儒生很惊讶，自从上次叛乱失败后，他才知晓宗门内有多少人对道门恨之入骨。 “这有何奇怪，天下好东西皆可拿来为我所用。” 郑九淡然回了一句，便进入密室修行。 但他不知道，随随便便一句话给张儒生带来的震撼有多大，强如三省书洞洞主，甚至之前门主谈真人都没有说过类似“皆可拿来为我所用”的豪语。 这该是何等霸道的气概。 张儒生这般酸儒托着下巴，居然琢磨这句话琢磨了半晚上，天快亮了才开始翻看那部符箓绘制方法要略。 不得不说，张儒生的悟性实在堪称奇才，郑九给了他两天时间，他一天半就看完了，剩下的时间在天丰山瞎逛。 毕竟郑九在修炼，他也不好打扰，眼看就要离开主峰的范围，突然跳出来一个浑身长满茎须的老怪。 “你这囚徒，往哪里跑？！” 老怪不等张儒生回答，跳上来便是一顿老拳伺候，把张儒生打的鼻青脸肿。 然后扯出粗大的藤条将其捆了个结实，绑回了郑九的洞府。 打斗自然惊动了郑九，出得密室查看。 但见老藤妖又翘起了二郎腿，而张儒生则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主上，这囚徒想逃跑，被小老儿撞见给擒了回来。” 郑九不动声色问了事情经过，大加称赞了老藤怪后，又单独询问张儒生。 前因后果便了然于胸，郑九不禁哭笑不得。 于是温言道，“你说你已经通读了符箓绘制方法要略？” “然。” 郑九点点头，一把扯断了捆在张儒生身上的藤条，顺手又解开了封住其丹田和经络的禁制。 “调息好了，照这个画一张符箓给我看。” 郑九取出符纸和已经绘制好的符箓摆在石桌上。 张儒生吃了一惊，没想到郑九会如此放心大胆的解开了他身上的所有禁制，感受着重新奔涌的真元，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郑九却大喇喇的坐在一旁，端起茶盅慢慢品饮。 半炷香的工夫，张儒生结束调息，坐在石凳上仔细查看郑九绘制的符箓。 仅仅十几息后，张儒生便了然于胸，提笔绘制，仅仅一炷香，一张符箓便绘制完毕。 郑九拿来观瞧，暗暗吃惊。 张儒生的笔力恰当，笔画圆润无丝毫滞涩、抖动，透过笔锋的真元分布均匀，比郑九绘制成熟时的状态还要好。 “好，从今日起，你每日除了修行之外，便是画符，这一套七张，每日三套可能做到？” “做到是没问题，但是……” “当然不白画，我为你提供修行所需的灵石和丹药，说不定能突破到化神境呢？” 郑九说着话，掏出一个储物袋和一个瓷瓶，“里面有百枚灵石和五粒固元丹，够你三月所需，如何？” 张儒生瞪圆了眼睛，神识一扫，故作淡然的面庞却掩饰不住眼睛里的兴奋，很久没有见到过如此精纯的灵石和丹药了。 “我，我想有一个自己的洞府。” “可以，十日后拿三十套符箓来换。” 郑九言罢便进了密室，对待张儒生，他给予的只会比对方的期望更多，无需讨价还价。 当晚，洞府所在的主峰下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张儒生把老藤妖打的跪地求饶，这老货不断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想把郑九喊出来。 然而郑九似乎睡着了，根本没有反应。 倒是另外五名囚徒，一个个出得洞府看热闹，一脸的幸灾乐祸。 张儒生再如何酸腐，也是萃华宗修士，怎可能心甘情愿受辱吃亏？ 第489章 再杀酆都卫 对郑九来说，绘制符箓是最为无趣、又耗时耗神的事情，现在终于有人可以分担此要务，实乃一大乐事。 十日之后，张儒生交付了五十套灵符，远远超过郑九规定的数量。 自然是多劳多得，郑九不仅给张儒生修了一座洞府，还额外赐予他灵石和丹药。 尤其是提升真元的玄元丹，极为珍贵，一口气给了五粒。 这种丹药在修行界已经十分稀罕了，就算是龟丞相所赠的方盒里也不过百粒。 偏偏郑九学会炼制的第二种丹药就是玄元丹，日后会源源不断。 此丹不难炼，就是灵草难配，郑九已经开始在须弥灵境中清出一片灵壤，专门种植玄元丹所需草药。 张儒生再次被震住了，他严重怀疑郑九是不是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找到了一座灵矿，否则何以阔绰到如此地步？ 当然，这个念头只在张儒生的脑子里一闪而逝，令他激动的是，终于又看到了希望，按照郑九这般投入，就算没了天地灵气，他在不久的将来也会跨入化神境。 这十日内，张儒生与山口的老藤妖打了三架，获得全胜，但每一次胜利都比上一次困难一些。 这老精怪好像没有自知之明，死缠烂打，他想不通像郑九这样所图甚大的人，怎么会有如此无赖的手下。 看在郑九的面子，张儒生不方便下手太狠，可这老藤妖只要养好伤便来找事，像疯狗一样。 打的这般混乱，郑九也不管，实在是令人费解。 郑九这十日，除了修行，就是种草炼丹，一刻不得闲，从未踏出密室半步。 如此一来，便冷落了另外五个修士。 这五个人，没有一个好对付的，郑九深谙熬鹰的道理，就是不理会。 直到第十二日，郑九收到了黄信药的消息后，便找来了名叫刘千山的修士。 此人是原通天洞的二长老，炼虚期中境，是主导该洞反叛者的头头。 追随刘千山的叛逆者并不多，大概一二十号人，绝大多数都战死了。 郑九挑中此人，便是看中了其极重利益且有反骨的性格，而且战力凶悍，甚至能越级干掉对手，很难得。 这种人不好收服，但好收买，省事儿。 “为我做事两年，若是不死，你便是自由之身。” “让老夫卖命，你算什么东西？” 刘千山十分桀骜，这十几日来就像熬鹰一样，让他窝了一肚子火，他是堂堂通天洞长老，郑九这种小东西，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不算什么，但可以随时要你的命。” 郑九话音方落，便一掌切下，直接砍断了刘千山一条臂膀。 刘千山惨叫一声，便破口大骂，“王八蛋，侮辱一个无还手之力的人，这算什么本事？” “足以要你命的本事。”郑九冷笑一声，又是一掌砍下，刘千山的右腿便被生生劈断。 “你麻了个蛋的……啊！” 郑九第三掌砍断了刘千山的另一条臂膀，还不等刘千山嚎出声，第四掌直接拍在了他的额头，震裂了刘千山的元神。 “你喜欢装老腚，就在这里慢慢装，快死的时候喊一声比较好，莫要臭了。” 郑九说完便走，其他几人的洞府就在附近，都看见了刘千山的惨状，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囚徒的身份，被郑九买了，生死只在这年轻人的一念之间。 整个主峰都安静了，偶尔只有刘千山一声痛苦的嚎叫，再无其他声音。 “随我下山办件事。” 正站着望呆的顾心弦闻听这句话吓了一跳，郑九不知何时站在了身边，正看着他，目光冷如秋水。 “呃，好，是是。” 顾心弦没办法反驳，倒并不是没胆子，而是不想像刘千山一样凄惨痛苦。 郑九那四掌就是杀鸡骇猴，他如何不明白？ 忽然间气海一松，顾心弦身上的禁制竟被解开了，郑九已经腾空而起。 顾心弦连忙调息两下后跟着腾空，追随着郑九而去。 完全是身不由己，身为炼虚境强者，活了好几百年，顾心弦完全不愿被一个毛孩子指挥的团团转。 但郑九杀鸡骇猴后，顾心弦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又是极度无奈。 郑九对顾心弦并不了解，只知道到他是灵云洞的长老，炼虚期初境修为，战力颇强，可以独挡一面，但存在感极低。 此番买来的六位修士，郑九从一开始就做了最坏的打算，杀一到两个，以彻底灭了他们的二心。 刘千山算是第一个跳出来的，郑九还没有想好杀与不杀，但一个一个的来，郑九也委实没有那个时间和耐心。 拉着顾心弦出去做事，说不好就会有答案了。 黄信药的消息是告知郑九，甸白县的城隍庙已经修缮完毕，定在今日举行回神仪式。 届时，大概率会有阴司来的酆都卫搞事情，郑九的原则是，无论大鬼小鬼，还是酆都卫，一概斩杀，绝不容遗漏。 路途中很短暂的时间，郑九便将此行的目的说了一遍，顾心弦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招惹谁不好，偏要惹阴司的鬼差，修士可以欺压凡人，屠杀凶兽、精怪，但绝不愿招惹地府。 趋利避害使然，归根到底，修士与地府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 地府中真神众多，而修士再如何有法力也不是神，凭实力战斗，不在一个层级。 修士进入地府，真元法力皆无，但阴司的差人进入阳间，依然有法力，只是被严重限制而已。 一旦起冲突，修士没有任何胜算。 是以，修行界有个铁律，不招惹地府。 但郑九偏偏要杀鬼差，这不是疯了么？ 作为萃华宗被边缘化的修士，顾心弦很难弄明白什么是白玉虚，也不是很清楚白家人搞出来的逆转阴阳，危害究竟有多大。 所以，顾心弦认为郑九是疯子，郑九也表示理解。 但当郑九对两名鬼差突然动手时，顾心弦也不得不装腔作势的亮出了法器。 可他哪里知道，身边突然冒出一股黑烟，一个体长三丈多高的酆都卫赫然出现，抡起手中的大斧便劈向顾心弦。 要保命的的顾心弦也顾不得什么了，立刻砸出了法器九齿飞轮。 轰隆一声，那九齿飞轮被大斧砸飞，顾心弦也险险的避过了势如山崩般的一斧，忍不住一口老血喷出很远。 法器被毁，自己的神魂也受创。 眼看对方的第二斧又抡了下来，顾心弦大吼一声拼命了，双臂微抬，双掌向上一托，其胸前居然出现了一轮红日。 似红日，实为熔岩。 顾心弦的双掌斜斜一推，红日在极速旋转中轰击在酆都卫的大斧上。 熔岩破碎如漫天火雨，惊的酆都卫不住后退，一道灰色光迹自其身后掠过，酆都卫的头颅便自行飞到了半空。 连杀两名鬼差的郑九，借着顾心弦拼命的机会，手刃酆都卫。 第490章 第一次硬刚 “干的不错。”郑九一把拎起栽倒在地上的顾心弦，输入些许真元，助其护住受伤的元神。 顾心弦其实伤的并不重，只是在情急之下动用了保命手段，烈火熔岩，是灵云洞的绝技，杀伤力堪比郑九手中的追风。 只是消耗巨大，还会伤及神魂。 所以，烈火熔岩是一门只考虑杀伤力、并会反噬施法人的有缺憾功法。 回到洞府，郑九取出丹药亲自为顾心弦疗伤，自然也是做给其他人看的。 其实在路上，郑九就已经给顾心弦的嘴里塞了一颗丸药。 此战之后，郑九便暂时把顾心弦绑在了身边，对其他人则继续不予理会。 又是十日，郑九再去甸白斩杀鬼差，此次带的这名修士叫袁世通，化神境巅峰修为，是一名来自紫霄峰的剑修。 此人的面相很阴，行为举止也不着声色，总喜欢蹲在角落或阴影中，似乎给人一种很难相近的感觉。 偏偏这么一个人，与郑九配合的非常好，合力杀掉四名鬼差和一名酆都卫，效率奇高，半柱香的工夫都没用。 袁世通自然获得了丹药和灵石的赏赐，甚至比顾心弦的还要多。 不知不觉中，郑九已经放开了四名修士身上的禁制，几人若是联起手来，郑九依然不是对手。 他们现在已绝不可能联手了。 张儒生觉得待在郑九这里也不错，他似乎对符箓绘制着了迷，每天都投入极大的热情与精力，乐此不疲。 有吃有喝，又不缺修行资源。 一个将死的反叛囚徒，夫复何求？ 仿佛一夜之间就跳到了天堂，张儒生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状态非常好。 再度反叛？不存在的。 刘千山此时躺在属于自己的洞府里，已经半个月了。 因为丹田被封，元神受创，只靠一条腿是很难挪动身体的。 就这般躺着，嘴里时不时的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已是垂死。 这半个月来，郑九从未来过一次。 其余几人也不敢帮忙救治，只能眼睁睁看着。 “将死之时喊一声，莫要臭了。” 这句话的杀伤力太大，刘千山的哀嚎已经变成了哀求，但郑九浑装听不见。 今日，凉州城传来警讯，胡人大举进攻凉州城，有魔修参战，数量不详，已经将城防外围的防护大阵攻破。 是时候碰一次了，郑九喊了张儒生、袁世通，以及刚刚伤愈的顾心弦一同前往凉州城。 此番胡人来势汹汹，一口气投入了十万兵力，还是只攻击正北门，却分成三股大军，轮番攻击，一刻不停。 加之又有魔修出手，狂暴的能量轰击，紧贴着凉州城墙的第二重防御大阵眼看不保，城墙也岌岌可危、摇摇欲坠。 胡人急了，长达近两个月的僵持非但没有把凉州城的防御大阵耗垮，反而连续失血，这岂能忍的下去？ 李默鱼及一干将领在城头上与士卒一起浴血奋战，伤亡过半，弩箭已经射光，连库存的都不剩下一羽。 大家都在扔石块，所有人分作三班，挖石块、运石块和砸石块。 仗打到这种程度，凉州城随时都可能破城，郑九在高空中俯视，已经捕捉到了三名魔修的位置。 同样，对方也发现了郑九。 而袁世通、张儒生几人则分布在凉州城上空不同的方向，也基本都摸清楚了对手的位置。 “一共八个，修为境界最高的是魔尊初境，此人交给我，顾心弦先动手，斩杀最近的对手，吸引那魔尊的注意力。” 郑九用千里传音术向几人下达了攻击命令，其实心里是没底的。 但凉州城已经危急到没工夫去布置其他手段，只能硬碰硬。 这是郑九第一次与几位买来的修士联手作战，赌博的成分太大，是一次十分艰难的考验。 好在魔修虽然有八个之多，但境界差距颇大，整体实力并没有强出太多。 只是没想到，顾心弦动手的时候，袁世通也动手了，他的目标是一名魔婴。 袁世通看中了魔婴手上冰魄短剑，他是剑修，自己之前的佩剑早已在反叛时被收缴了，急于再寻一把好剑。 但就在袁世通二人动手时，魔修也动手了，他们选择的重点对手是张儒生和郑九。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难尽人意，由于袁世通擅自动手，导致张儒生孤立无援。 郑九原本有机会一击重创那魔尊，却不得不临时改变方向，营救张儒生。 一瞬间天空中云层翻卷，法力能量四处激荡，片刻间又电闪雷鸣，一共有十二名高阶修士混战，杀的天崩地裂。 地面激战的凡人士卒多半都被惊吓的放缓了动作，纷纷抬头仰望。 但大战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很快雷声渐止，乌云淡去。 当所有人都在抬头仰望天空时，一道水桶粗的电弧凌空劈下，顿时将一支正在攻击的胡军千人队给全部炸死。 紧接着有一只大手很突兀的出现，从空中拍落，轰隆一声将地面砸出一个数十丈见方的大坑，死在坑里的胡人也不在少数。 一个身影缓缓显现，郑九手持长剑判官临空俯视大地，另个一身影出现在郑九身侧，是紫霄峰剑修袁世通。 毫无疑问，修士大战，魔修败了。 战场上的胡军发了一声喊，如潮水般褪去，而凉州城头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郑九，郑九，你说过要来见我！” “你听不见嘛？别装了，我在将军府等你……” “你为什么不回答？你是个骗子！” “……” 然而，无论城头上的李默鱼如何呼喊，郑九的身影也渐渐隐去了，连同袁世通。 此战惨胜，魔修被干掉三个，魔尊强者被重创，但郑九依然十分懊恼。 顾心弦当场战死，张儒生连遭两记致命攻击，生死未卜，郑九给他喂了两颗丹药吊命，直接扔到了须弥灵境内。 郑九余怒未消，是以才会出手劈杀凡人，这种事情，他以前从未做过，哪怕成为炼虚境修士，也觉得此举令人羞愧。 一肚子火无处发泄，郑九自然没有心情到城内叙话。 回到洞府，郑九也不理会袁世通，而是封了密室全力抢救张儒生的性命。 悔不该带张儒生参战。 整整一个月，郑九没有走出过密室，也只是用传音法器让黄信药等重新布设凉州城的防御阵法。 这一日，张儒生的状态终于稳定，郑九这才松了口气，在静室里静坐半日，反复复盘之前的战斗。 这是郑九第一次指挥修士与对手的正面战斗，其实很有意义。 收获很多，失误和疏忽也不少，最大失误就是不该正面硬刚，其次是带上了张儒生。 说白了，还是过于自大。 想明白了一切，压在心头的重石自然就去了，于是郑九走出洞府。 第491章 坊市背景 令郑九惊讶的是，完全有机会和条件跑路的袁世通居然还在。 而另外两个修士也安安静静。 “刘千山死了。”袁世通说。 “葬了吧。”郑九点点头，一挥手，点化了数个草木灵兵做苦力，扛了刘千山的尸首去后山安葬。 “张儒生暂无性命之忧，境界大概也能保得住。”郑九说。 袁世通也点点头，然后沉默了。 “你居然没走？” “我为何要走？”袁世通反问。 “也是。”郑九释然，随手扔出一个小袋子，里面装了五十枚高阶灵石和五粒固元丹。 这是郑九之前答应袁世通的月俸，实际参战立功，另有奖励。 袁世通毫不客气的将小布袋收进了储物袋。 储物袋自然也是郑九给的。 很明摆的，离开了郑九，他到哪里找如此丰厚的月俸？ 萃华宗是回不去了，就算能回去，也是穷的叮当响。 “知道为什么没有奖励？”郑九问。 “知道。” “下次再敢擅自做主，罚你半年供奉。” “明白。” 袁世通倒也光棍干脆，反正是卖命，并没有真心归附郑九，日后收敛些便好。 “去喊他们两人过来，我有话要说。” 另外两个被郑九一直熬鹰一般晾着的都是像刘千山似的狂人，此刻已经被收拾的没了脾气。 “替我做事两年，若还能活着，便还你们自由之身，两位如何选择？我只听一次回答。” 两个家伙对视一眼，然后一起躬身道，“我二人愿追随韩王殿下。” 二人早已收起了狂傲之气，看见袁世通服软后落了不少好处，哪里还会自寻死路。 至于称郑九为韩王殿下，而不是郑长老，主要还是被老藤妖给教化的。 一个是鸾鸢峰的反叛修士赵方，一个是凤凰谷的长老甘长风，都是化神境巅峰修为。 “好，既是如此，你二人便与袁世通一样享受月俸，五十枚灵石，五粒固元丹，如有战功，另行奖励。” “谢韩王殿下。” 修为在化神境的，一律是按这个月俸标准，而修为到炼虚境的，则标准翻倍。 郑九一视同仁，三人自然无话可说，都暗道在宗门时，可远远没有这种待遇。 且待着、且观察吧。 郑九也是如此想法，他终于理解了这些人，自然也就明白了事情该怎么做。 既然大受启发，郑九好言安抚了三人以后，先跑了一趟坊市，把多余的储物袋、低阶法器卖掉了一部分，换取了五千多枚普通灵石。 守着两座大金山，郑九忽然就抠门起来，开始掰着手指头花钱。 因为未来，他要大把的花钱。 离开坊市不久，郑九就被两名散修给盯上了。 郑九不动声色，御空摇摇晃晃的慢慢前行，很快确定两个家伙都是金丹境修为。 胆子倒是肥的很，因为郑九每次去坊市都会以第二神识幻化成低阶修士，被贼人盯上也属正常。 郑九干脆飞到洞府附近，还未来及出手，袁世通和另一名叫赵方的修士便突然跳出来攻击。 “留条命，仔细问问坊市的背景，待我回来再行询问。” 郑九吩咐一声，便不落地，转了个圈后直接去了萃华宗。 自然是为了两件事，一是继续忽悠李不二，其二是再买人头。 “你还买上瘾了？！”叶知秋差点跳了起来，这次是真的有点上火了。 “宗门缺丹药不？”郑九当然是一副笑面孔，但一句话便戳到了叶知秋的软肋，暗骂郑九不地道，前一次为何不用丹药交换？ 丹药自然比灵石更珍贵，尤其是修行遇到阻碍或者是关键的进阶时刻，往往几粒丹药就能解决问题。 还有伤病，丹药更是不可或缺，灵石是无法替代的，所以，各宗门都对丹药的获取极为重视。 但炼丹师极难培养，各种灵草灵木跟不是一两个宗门能够收集齐的，也不是每个宗门都能养的起炼丹师。 丹药的珍贵程度可见一斑。 两个多月来，郑九学会了五个丹方，炼了不少炉，成功率越来越高，加之龟丞相的赠予，他还是有底气出价的。 这回在赛剑台上争吵的十分激烈，不是为了与门规是否相符，而是为了杀价。 除了罗方山实在不敢苟同置身事外，其余十一个人仿佛一瞬间都变成大聪明了，统一对付郑九。 最终，郑九比预想中高出一倍的价格买走了三个人，支付丹药一千五百粒。 其中，固元丹一千粒，玄元丹二百五十粒，其他各种疗伤的丹药五种，加起来二百五十粒。 这次轮到郑九肉疼，有两种治伤的丹药动了木华道长的老底子。 不过，这三位修士的修为境界也还不错，一个炼虚，两个化神境。 最后叶知秋不好意思，还另搭了两名元婴境的剑修，都来自落日峰。 人家可不是什么叛徒，而是正经的剑修，名义自然是追随郑长老历练，也可协助一些日常事务。 叶知秋明显想在郑九身边安插眼线，作为交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郑九无奈，也只好接受，谁让他还挂着长老的虚名，带着宗门弟子历练不是很正常么？ 看来日后想要打影峰囚徒的主意，恐怕还要多动动脑筋才好。 “跟踪你的二人已经招了，是坊市的打手，可能看到你出手大方，在坊市里出售的货品品相又高，于是想查你的底。” 一回来，袁世通便向郑九禀报。 “嗯，有没有问出坊市的东家的背景？”郑九问。 “二人级别不高，还没见过东家，他们只是有所耳闻，东家是一个叫云顶居的组织，由几名修为十分高深的的散修成立，在韩国、宋国、吴国有十几家坊市，他们的顶头管事绰号叫闲云野鹤，负责旧韩地的两间坊市，其修为境界不清楚。” “没想到，还真有些意思。”郑九听的有趣，踏入修行界不短时间了，其实他还有很多不曾了解到的东西。 “这两个家伙眼拙，想查你，没想到一脚踢在了铁板上。” “那也不一定，万一人家家大业大，并没有把我郑某放在眼里也未可知。” 不知道为什么，郑九一听到云顶居就想到了蓬莱仙岛上的云顶山人。 “那两个家伙怎么办？” “扣着，等他们来找我。” 天丰山主峰的洞府范围扩大了，郑九干脆决定在主峰四周布阵，俨然有了一个小宗门的气派。 新带回来的几个人，郑九全都交给了袁世通、赵方几人管理。 第492章 壮志未酬 青阳山群峰，暮气霭霭。 连带着主峰之下下的八卦坪也沾染了些许灰色的烟气。 顺着八卦坪东南角的小路而下，走不多远便是道门有名的阵图台，往常珍禽野鹤随处可见，现在连一根毛都没有。 再往下的小径婉转曲折，向东北绕过青阳峰后再拐向南，路过清虚峰、叠嶂峰、天玑峰，便到了进入山门的小路。 如今，气势磅礴的山门看上去也有点小家子气了。 副门柱下经常有仙鹤起舞，还有一种叫做神武禽的巨鸟，像将军一样站在那里虎视眈眈。 因其头颅与玄武的头颅酷似，所以取名神武，是青阳山独有的猛禽。 此禽体型太大，飞不起来，但战力惊人，一双肉翅随便一挥便有千钧之力，普通的筑基期修士根本不是其对手。 有神武禽看护山门，道门实力便由不得他人评述。 一名披肩散发的青衫客，负着手站在山门外，一眼蔽之，便是上述的观感，内心说不出的萧瑟。 来客看不清面庞，因为长发散的太开，一身以青为底色的长衫沾满了经年的污垢，但并不破烂，实际可以用花衫来形容。 花衫客抖了抖长衫，迈步前行，脚下这条再熟悉不过的山路，他记不得有多久没踩过了，六十年，八十年，还是更久…… 如此想法，让他有些不自在，以至于下脚的时候很别扭。 “站住！” “什么人？敢擅闯我青阳山门！” 有两名执剑道士从暗处跳了出来，他们是看守山门的低阶弟子。 原本山门是不用看守的，自从会怒吼的仙鹤、以及会法术的神武禽不见了之后，便需要值守弟子了。 花衫客充耳不闻，渐渐找回了记忆中上山的步伐节奏，行进便一下子有了韵味。 以前各堂的弟子走路，都有微不可察的区别，律堂最稳健，法堂最张扬，丹堂的最持重，术堂的最飘忽…… 阵堂的最猥琐，呃，不能这么说，最小心翼翼，这样比较中肯。 两名执剑道士见来人硬闯，再发一声警告后，舞剑阻拦。 但是，两名道士才舞出剑式，便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在了当场，一个金鸡独立，单手举剑，正是道门入门剑法第一式，望剑式。 另一名道士，两足并拢，双手握剑柄做直刺状，是第二式，立剑式。 花衫客按照自己步伐节奏继续前行，两个道士却如同泥塑一般动弹不得，连声音也喊不出来了，只能用眼珠子瞪着对方的背影。 数息之后便有另一对道士跳了出来，试图阻拦花衫客前行，却很快像他们的同门一样成了挥舞青钢剑的泥塑。 花衫客走了不到百丈，一共“塑造”了六对执剑道士的“泥塑”，恰恰组成了入门剑法的十二式。 愣是没有让这些值守山门的弟子发出一声警讯。 “蠢！” “蠢到这种地步也就罢了，连护山大阵都不开启，就是盲目自大了。” “又蠢又自大，纯粹找死。” 花衫客一边走，一边暗自唾骂，眨眼间又走出百丈有余，沿途凡是有喝问者、阻拦者，一律被其“泥塑”。 “看看，看看，这哪里还有当年道门的丝毫威仪，一群废物，蛆虫。” 花衫客从唠唠叨叨变成了骂骂咧咧，越走越快。 就如同他之前一眼蔽之的那样，绕过了天玑峰、叠嶂峰，却没有再向清虚峰而去，而是向西一拐，进入雾气重重的群峰深处，消失不见。 待到门中主要长老听到警讯后，在于治的带领下来到山门附近，看到十多个形同泥塑的值守弟子，人人愤怒喝骂。 “向全宗发出警讯，严令各宫各堂，全力缉拿擅闯山门的奸佞分子。” 于治大声喝令，身边弟子立刻领命而去，谁也没注意到于治的眉眼很不自然的微微抖动。 身边的其他长老竟不愿意马上离去，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 “这已经是第三个了，之前两个还没抓住，我道门何时会窝囊到这种地步？” “是呀，为什么不封山门，开启护山大阵？” “应该开启护山大阵，这样就可以来个瓮中捉鳖……” “你懂什么？开启护山大阵不耗费灵石么？我道门开派万年以来，何时封过山门？学那萃华宗小家子气么？” “我煌煌道门，连区区灵石都耗费不起么？你在这里无脑胡吹些什么？难道这就不是小家子气？” “张长老，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只按祖师爷的精神倡导节俭……” “好了！都少说两句，全力缉拿擅闯山门的贼子是首要，都不要待在这里，去去去，各司其职。” 于治只能声嘶力竭的驱赶，赶紧把这些苍蝇一样的家伙赶去干活，免得话多露馅。 终于夺得宗门大权的于治，手握宗门枢机阵图，以及太平子所谓的遗书。 可以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好不得意。 可是风光了几日之后便没了最初的气焰，尤其是这段时间以来，于治日子十分难过。 本以为资源掌握在手，可以随意拿捏新任掌教妙华子。 可没想到一盘点，道门万年积攒下来的海量资源竟然空了八成。 于治顿时傻了眼，却又不敢泄露这个消息，因为枢机阵图始终握在自己手里，他人不可能染指。 只有一个解释，枢机阵图下的藏宝阁被太平和广平两个家伙给败光了。 于治这才明白过来，太平子在垂死之日，于众目睽睽之下将枢机阵图交给于治，其真实目的就是嫁祸于他。 “你个老王八蛋，临死还要放个挺尸屁害我，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于治只能在无人的时候泣血咆哮，但于事无补，谁让自己当时没脑子，还口口声声在太平子面前立誓，要以性命辅佐妙华子师侄，扞卫道门。 麻了个蛋的，终是要被架在火上烤了。 于治只好一面打肿脸充胖子，按月照例发放各宫各堂的资源。 一面遣人编造各种谣言，说太平子生前将门中资源转移出去，败了个精光。 除了分给几名亲传弟子之外，还用于见不得人的勾当，砸在摩云宗和萃华宗，培植自己在宗门以外的势力。 这本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也有账目可查，实际的花费也有个大致的估算，所谓败光便是无稽之谈了。 但偏偏有人信了，因为事情就怕混在一口锅里搅和，怎么都说不清楚。 从太平子当上掌教真人开始，就大力收买、扶持很多萃华宗的边缘修士，还在大周境内培育了不少暗桩，凡是门内被排挤的长老就被派去负责暗桩运转。 木华老道便是其中之一。 这些人带走了门内多少资源，没谁能说的清楚。 后来广平子更狠，勾结白玉虚不说，还陆续在摩云宗、华阳宗收买人心，培植势力，大有气吞天下宗门的架势。 只是，如此豪情，以及巨大的投入，太平和广平二人壮志未酬，却身先死了。 第493章 有感而发 于是，一年多来，道门给外界的印象都很安静。 似乎太平子的离世，让整个道门在追思掌教真人生前事迹与胸怀的同时，陷入了自我反省和蓄势状态。 其实，表面平静的道门只干一件事，内斗。 以于治为首的老成派，对阵以太平子亲传弟子为首的少壮派。 太平子一共有五名弟子，关门弟子成天化在两年前离开宗门，不知所踪。 大弟子张俊，道号妙华子，继承了掌教真人位，性格内敛，整日里躲在正德殿内修行，不理门内事务。 其余三个便是于治的主要对手。 相斗的幌子便是如何看待太平子，如果于治一伙能成功的把屎盆子扣在太平子头上，于治就有可能把自己拽出泥潭。 否则，于治很有可能被清算，已经有人喊出废掉三宫的口号，居然得到了三清阁长老的支持。 当两派斗的不亦乐乎的时候，宗门发生了一件奇事，有人擅闯山门，钻入叠嶂峰内，居然找不到了。 宗门派了得力人手，漫山遍野的搜寻，阵法、法器、傀儡等什么手段都用上了，居然就是找不到那个闯入者。 此事已经引起了宗门的轩然大波，没想到两个月后又来了一个家伙。 此人浑身穿的破破烂烂，形同乞丐，背上背着一摞麻布袋，一个个脏兮兮、油腻腻的，不知道都装过什么东西。 那人出现在山门，无视仙鹤发出的警告，嗖的扔出一个麻布袋，便将那仙鹤给兜了进去。 向来神勇的仙鹤，一进入那麻布袋，便老老实实的像昏过去一般。 神武禽不干了，呵呵呵的冲了过来，那乞丐又扔出一个麻布袋，居然将那更为厉害的神武禽也给装了进去。 然后，乞丐如法炮制，一口气装了两对仙鹤，两对神武禽，一下子将青阳道门的山门给打扫的干干净净。 如此大手笔，门内弟子竟无一人察觉，这乞丐便大摇大摆的从山门而入，沿着那小径摇摇晃晃进入群峰中消失不见。 青阳山内鸡飞狗跳了整整三个月，非但找不到两个擅闯山门的人，就连守山的仙鹤和神武禽也无影无踪。 没奈何，只好临时在山门处安排值守弟子，如此羞耻的事情自然不足为外人道。 没想到，今日又跑进来一个，简直岂有此理，当青阳道门是什么地方。 于治迫于压力，咬牙跺脚，宣布开启护山大阵，不来个瓮中捉鳖，誓不罢休。 一群长老在胡乱鼓噪中散去，有的幸灾乐祸，有的神色淡然，事不关己。 但也有几名辈分极高的长老忧心忡忡，他们只是辈份高，其他的一无是处。 但辈分高，往往年岁大，经历的、见到的事情也多，他们是封字辈，硬算起来是太平子的师祖辈。 封字辈硕果仅存九个人，两个在闭死关，一个被关押在天魔眼。 还有一个年岁最大的，在法堂后山的山梁上种菜，一个在三清阁，一个在三省宫，其他三个都像是各堂的招牌一样，可以挂在门口，却毫无存在感。 封字辈还算是不错的，出了两位通天境强者，然后平平淡淡。 可是天子辈就惊悚多了，这一辈一共有门内弟子五百多人，在历代弟中属于入门最多的一辈。 可是到了如今，只剩下了七个人，且只有一个留在山门，便是天玄真人，他目前还被关在天魔眼。 被太平子折磨的将死，但天玄真人又奇迹般的活了过来，现在道门内各种混乱，也没人顾得上他。 剩下六个天子辈的弟子，天一真人在萃华宗，他在百年前反出山门。 另外五个，在天一真人出走之前，就以反叛之罪被逐出山门。 所以封处子老道种菜的时候，把田垄切分成了非常奇怪的几排，从左到右一共六排。 左为大，第一排只种了一棵辣椒，不知道长了多少年，已经长成了粗壮低矮的辣椒树。 第二排，种了九根丝瓜，藤蔓胡乱攀爬纠缠在一起，也只有封处子能分的清楚。 这一排自然是封字辈。 第三排种了七根窝瓜，也是藤蔓纠葛，爬的到处都是，如果不是播种人，也很难分辨其数量。 这一排就是天子辈。 辣椒与窝瓜在蔬菜中都拥有那种吃苦耐劳、在恶劣环境下也能生长的特点，但成熟的果实却性格暴烈。 第四排种的是大葱，倒是齐齐整整，还有上百棵，这一排是平字辈。 这一辈也出了两位通天境强者，太平子和广平子，其余师兄弟在目前的道门内是中流砥柱。 第五排种的是青菜，密密麻麻一片，是青字辈，妙华子除外，作为继任掌教，他有权利另起一道号，但依然是青字辈。 第六排就是韭菜了，更为密集。 这片菜园越来越小，原来还有个十来亩，现在就剩下不到两亩了。 所以，三宫加法堂的执法弟子来过无数次寻找那三个人，一眼就扫干净这两亩地加三间破草堂，什么东西也藏不住。 到了后来，干脆就不来了。 今日天热，封老道除完草后，便开始煮茶，大青山土生的苦茶，清凉解渴。 茶煮好后，一张石桌上已经摆了四个茶盅，旁边又像长竹笋一般长出了三个石凳，正好围在石桌周围。 封老道撇撇嘴，将四个茶盅都斟满，然后拿了个蒲扇慢慢扇着，嘴里喃喃道，“喝了我这茶，就下山去吧，有些因果越是纠缠就越是混乱。” 咕咚，一个窝瓜自行滚了过来，化作人形坐在一个石凳上，端起茶盅就一口喝干，却被烫的跳了起来。 “好你个蹩脚师叔，这茶还没凉呐。” “与我何干？”封处子笑呵呵道。 又有一个窝瓜绕过田垄，从另一方向滚过来化作人形，却是那乞丐模样的家伙，乱蓬蓬的头发，随便一抓就有可能抓出一把跳蚤，他抓起一个茶盅，慢慢吹着喝，一脸享受的模样。 “喝茶要这样喝，你总是那么急。” “师叔不是拿着扇子扇呢么？哪知道还那么烫。” 第三个窝瓜也滚了过来，化作人形，是刚刚上山不久的花衫客，他没有端茶，而是直愣愣的瞪着封处子。 “师叔要阻止我等！” “非也，老朽不掺和因果，只是有感而发。” 封处子摇着蒲扇，一脸不屑。 第494章 百年之争 “那便好，感谢师叔庇护之义。” 花衫客这才端了茶盅，一饮而尽。 “老头儿我不庇护任何人，只是喜欢务弄这片菜园子而已，这菜越种越少，心里不舒服啊。” 经封处子这么一说，花衫客似有所悟，豁然回头看向菜园子，不禁眉头大蹙。 乞丐和那黑衣人也似有所感，一起看向菜园子，他们刚才待过的地方。 越看越是吃惊，越吃惊就越是想看的再明白一些。 看的越明白，就越是心惊肉跳。 乞丐最是沉不住气，突然啪的一拍石桌，大喝道，“老东西，你竟敢把整个宗门都给种到了菜园子里？！” “贤侄此言差矣，老头子我何德何能敢种下整个宗门？就是开派祖师也没有这个气魄，但老朽种些人，倒还勉勉强强。” 黑衣人嚯的一下站起了身，厉声道，“我偏不信师叔能有这般逆天手段，难不成天澜子一刀劈下去，这成片的大葱就都死了不成？” “你最好莫要有这般想法，如此大因果，你我都承受不起。” 封处子依然笑呵呵的扇着蒲扇，但目光忽然就锐利起来。 这帮家伙在天子辈中是有名的刺头，无法无天，否则当年也不会因为屡屡闯祸被保护性的逐出山门。 若是按照封应子的脾性，每一个都该被挫骨扬灰。 封应子便是天玄、天枢、天权和天一真人的师尊。 而眼前的这三个家伙，黑衣人是天澜子，号称千面道人，乞丐是天顺子，号称妙手道长，花衫客是天行子，号称苦行道人。 三位都是即将跨入大乘境的高手，还有两个师兄，天决子和天丰子，都已是大乘境了，这五人便是封云子的弟子。 封应子和封云子之间的矛盾极大，除了掌教权利之争，也有道统之争。 整个封字辈的矛盾便集中在这两个人之间，可是矛盾最终却都在其直系弟子中不断爆发。 时常会有大规模冲突，每次冲突都要死伤几十号人，那一个百年是道门最为血腥的百年。 天丰子五人被逐出师门后，亡命天涯。 以封应子的做派，岂能容他们活在世上，门下弟子天玄、天枢、天一又都是不世出天才，在武力方面全面压制，满世界追杀。 是以，这五人不得不隐姓埋名，藏身于最为卑微的凡尘中，做小偷、乞丐、甚至进入梨园唱戏。 如此痛苦的躲了百年，就算师尊封云子因渡劫失败而驾鹤了，也不敢回宗门奔丧。 两百年之争，终于还是封应子一方大获全胜，但天澜子几人如何甘心？ 他们藏在阴暗的角落等待机会，相信总有一天封应子也会离去。 天玄、天枢等人之间也有难以调和的矛盾，等矛盾到极盛的时候，便是他们回归宗门的时候。 可惜，迟了三十年，没想到天枢的弟子会冒出两个通天境强者，太平子和广平子。 既然不是其对手，只好再忍、再等。 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他们要为屈死的师尊封云子拿回在道门所失去的一切。 “没什么因果是我天澜子承受不了的。”黑衣人天澜子呛啷一声抽出了宝剑。 “师兄且慢，封处子师叔是我道门绝无仅有的术法和卜算高手，他老人家的话有份量，把剑收回去。” 花衫客天行子在师兄弟三人中颇有威信，说出来的话自然也有份量。 看着师兄天澜子收了宝剑，天行子歪过头继续道，“师叔种的不是人，而是因果和运数，若是不耽误我师兄弟的事情，天行子自然也不敢把师叔强行拽入这大因果中。” “还是师侄会说话，三位在老头子我的菜园里，恰逢其时，既然不想马上动手，就最好安分一点，不过老头儿我认为，天丰子恐怕麻烦大点。” “此话何解？” 封处子并不搭话，而是把目光投向那片窝瓜，七个窝瓜硕大溜圆，有三个是虚影，便是天澜子三人。 另外四个中，有一个的表皮有了些许塌陷，金黄色变成了暗黑色，像是被重物撞击了一下，又像是被虫子噬咬后做窝了。 难道那棵窝瓜就代表天丰子？ “然。若是颓势不改，这窝瓜没到成熟时就烂掉了。” “师叔如何确认它就代表天丰子，难道不是天玄么？” “呵呵，老头子我若是弄错了，这满园子的菜就乱了。” “既然这个代表天丰子，旁边那个是不是天决子？” “你说是便是喽。”封处子笑的如九月雏菊一般灿烂。 他怎能不了解天澜子的阴狠，若回一句是，天澜子必然挥剑斩了另外两颗窝瓜。 断了天玄和天一的生机，因果大乱，道门大乱，乃至天下大乱。 天下已经够乱的了。 “你个老东西，怎的如此滑头……” “嘘，来人了。”封处子摆摆手站了起来，门外果然有强者的气息在迅速逼近。 天澜子三人只好就地一滚，又变成窝瓜滚了回去。 “师兄可方便一见？” 门外已有人叩门。 封处子早就袍袖一扫将石桌上的茶壶茶盅收了起来，而那像石笋一样长出来的石凳也缓缓沉入地下。 “进来吧。” 歪歪斜斜的院门被推开，三省宫大长老于治迈步而入，“师兄可安好？” “种种菜，活动活动筋骨，好的很。” 封处子没有泡茶待客的意思，他十分瞧不起眼前的这位师弟封须子。 都老成一坨了，还要上杆子大拍特拍师侄太平子的马屁，最终夺了大权又如何？ 你是坐不住的。 “师弟有一事相求，不知师兄可否行个方便？” 于治说着话，眼睛珠子四处乱转，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菜园里的蔬菜，便眉眼乱跳。 “我这老眼昏花的……师弟不妨说说看。” “近日宗门内闯入了几个不速之客，各宫各堂满世界搜查未果，所以，师弟厚着脸皮想请师兄出马，寻他一寻？” 寻，便是寻踪望迹是道门术堂中极为高深的绝学。 只要给出某人的名讳、或八字，寻踪望迹术便能找出此人眼下在何处，十分厉害。 “呵呵，师弟又不是不知道，为兄百年前受伤后，已经难以施展寻踪望迹术，识海受创很难恢复，目前也只能种种菜。” “委实如此，所以做弟弟的特意带了青阳补神丹，此丹在我道门也不过就剩下了五粒，我给您三粒，您服用后，看尝试一下能不能恢复一些。” 于治说着话，便掏出了一个十分精巧的小玉瓶恭恭敬敬的奉上。 封处子并没有伸手去接，想了想说道，“但不知师弟可有这几个不速之客的姓名和八字？” “有的，有的。”封须子于治连忙又掏出一块绢布，摊开来，上面赫然写着天澜子刘长志，天顺子贾丰，天行子陆川。 第495章 争相称帝 封处子嘻嘻哈哈的收了青阳补神丹，打发走了封须子于治。 他自然是不会真的去用什么寻踪望迹法的。 该有的因果，你于治有本事就自己找，找到了，那三个认命，找不到，你于治认命，老头子我何须横叉一杠子？ “还是跳不出来呀，老头子我又何尝不是在这场因果中呢？” 封处子由衷感慨，忽然身后传来啪的一声脆响，他嚯然回头，发现代表天丰子的那个大窝瓜从当中裂开了，流出了黑中带黄的汁液。 “天丰子完了。“封处子在心中叹息。 大周，赤霞关。 郑九挥刀砍掉了最后一名对手的头颅，笼罩在头顶的乌云便很快散去。 很惊险，郑九倘若再晚来一步，赤霞关就破了，冯啸声也绝难活命。 对凉州城久攻不下，胡人改变了策略，北路和中路大军联动，对大周发动了行之有效的奇袭。 中路军分出一股精锐突然攻击赤霞关，而盘踞在永州城的北路军则大规模南下。 沿途连破三城，昨日又拿下了舞阳，兵临卫阳城下。 在卫阳城和赤霞关之间，郑九果断选择救赤霞关，李希已经被萃华宗明确放弃，他自然也不会乱趟浑水。 但随之便带来严重的恶果，来自黄信药的线报，李希已经决定投降，而胡人北路军大帅也答应了李希的条件。 扶植李希继续做皇帝，向浩瀚国俯首称臣，纳岁贡。 同时宣布，活跃在西北、南方的讨逆军为叛匪，李默鱼和韩王郑九为叛匪头子，人人可以诛杀。 浩瀚国军队作为李希邀请来的剿匪大军，自然可以在大周境内合法存在。 大周名存实亡。 郑九措手不及，他一直致力于心中的理想，协助大周抵抗外辱，抗击瘟疫，拯救百姓于水火，反对白玉虚等等，自认为做了很多事，却偏偏根本不懂什么是政治。 按照黄信药的说法，最迟晚间或明日，浩瀚国圣王和李希将联合发布诏书昭告天下，同时向列国递交国书。 到时候，郑九和李默鱼将非常被动，在所有列国眼中，他们只是乱匪。 “早知当初，就该杀了李希。”郑九有些懊恼。 “无妨，臣有一策，可破之，不知道殿下是否愿意。” 刘世功献策，他刚刚被郑九从荣城调到了凉州。 “你说说看？”郑九问。 孰料刘世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世功斗胆谏言，若是韩王殿下也称帝，宣布李希为卖主求荣的逆贼，递交国书与列国，此事可破。” 郑九皱起了眉头，但很快又哂然一笑，刘世功考虑的对。 大家对等，为争正统而已，说白了就是胡搅蛮缠，至少在列国眼中就不那么被动了。 可这个皇帝，他自然是不愿意做的，李默鱼可以。 虽然是这么个策略，但郑九必然要考虑跟在自己身边这帮人的利益，否则一推六二五，刘世功等人也会寒心的。 “好办法，不如你再替我仔细想一想，让李默鱼称帝，我还是做个藩王更合适一点。” “啊？！”刘世功最怕听到的就是这个，若郑九把皇帝拱手让出去，那他们这些人还混个屁？ “放心，只要你参与拥立李默鱼的过程，我便可以确保你们的地位，她身边只有武将，缺少文臣，话不用我说的太透。” 刘世功一个劲儿的磕头，郑九不再理会，但磕着磕着，刘世功似乎也想明白了，抹着老泪退下。 终究还是要见上一面。 郑九去寻李默鱼，许下见面承诺以来，被他赖了大半年，最终还是没赖过去。 “哪阵风把韩王这尊大佛给吹了过来？” 早得到王九儿消息的李默鱼，刻意打扮了一番，然后隔着一层帘子跟郑九说话。 “乱臣贼子之风。”郑九的回答也非常无厘头。 郑九的目的很简单，让李默鱼称帝，确保刘世功、费佳、章武和张平等韩王旧臣的地位。 李默鱼冷笑，“你是在命令我？好大的威风。” “你可以理解为命令，你不做，我就把李希的傻儿子抢过来称帝，一样的李家血脉。” 郑九的回答差点把李默鱼给气吐血，就连王九儿听了也目瞪口呆。 俩人万万没想到，郑九会这样说话，蛮横到无法理解。 其实这就是修士思维，简单的事情，不会去搞的太复杂，凡人哪里能理解？ 若是李默鱼再敢推三阻四，郑九立刻会安排人手夜闯卫阳城。 若不是挂了个萃华宗长老的名头，郑九甚至还会顺手宰了李希。 王九儿眼看势头不对，想发声打圆场，郑九却不容置疑，“不用选什么良辰吉日，也不要讲什么排场，今晚就称帝，就在这将军府中。” 说完话，郑九便转身离去。 “这算什么？！”李默鱼气疯了。 “他情绪不好的时候，就是这样说话，莫要误会……” “误会？你在旁边可是听的清清楚楚，难道你我的耳朵不一样？” 李默鱼愤怒到不知道该怎么发泄，呛啷一声抽出宝剑，对着厅堂里的陈设便是一通猛劈乱砍，吓的王九儿也没办法劝解。 幻想了无数个跟郑九见面的场景，李默鱼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未料到会是以这种方式见面并收场。 “我绝不干，就算称帝，也绝不会按他说的来，他凭什么指使我这样那样？” “不干，绝不干！”李默鱼愤怒的喊声响彻将军府。 只是她可能更没有想到，她的任何愤怒和抗拒都被老藤妖听了去。 郑九听了老藤妖的密报，立刻带着五名修士出发了，目标卫阳城。 为了确保傀儡皇帝李希的性命，魔修自然也已经驻扎在了卫阳。 但是领头的魔修错误的估计了形势，投入主要人手贴身保卫李希。 却被郑九声东击西搞晕了头，等反应过来时，有太监慌慌张张跑来报信，东宫的皇子和皇后都不见了。 刚刚入夜，凉州城府衙大院张灯结彩。 在院中布置一座简易的龙庭，对郑九手下的几名修士来说手到擒来。 戌时初刻，大院里挤满了文武百官，李默鱼麾下的将领也悉数被绑了过来，管你愿不愿意，在修士手里，再如何勇猛的战将都无还手之力。 李希的傻儿子李新建称帝登基，国号依然是大周，史称建勋帝。 李希的老婆周皇后被尊为太后。 郑九照旧当他的韩王，将旧韩地尽数纳入大周版图，暂时定都凉州。 这个意义非常重大，两地版图合并，新大周的实力暴增。 拜尉迟长明为大将军，冯啸声为骠骑将军，拜刘世功为相，费佳为太子少保，拜郑九为帝师。 登基仪式全部由刘世功一手操办，搞得也算像模像样，当晚昭告天下，并由郑九手下的修士向列国递交国书。 浩瀚国的国书，由郑九亲自去，不用跑到圣都，就在北路军大帅的营帐里，把托木尔大帅吓掉了半条命，因为郑九当时想宰了此人。 但一想到千疮百孔的凉州城，还是忍了忍。 第496章 新思路 “李默鱼，殿下她，她不见了。” 郑九刚从胡人大营回来，王九儿便匆匆忙忙跑来报信。 “几时不见的？”郑九有点头大。 “就是在登基仪式的时候，我在府里一直劝她，章武有军务要事找我，只是说了几句话的功夫，我一回来，她就不见了。” 差不多有一两个时辰。 郑九算算时间，李默鱼不会跑远，便喊来黄信药四怪搜寻。 “你可能对她有点，有点……” “有点什么？严苛？” “不是那意思，但也是有点过分。” 这一段时间以来，王九儿和李默鱼相处极好，为了好友，王九儿也是硬着头皮豁出去了。 “或许是这样，我不怎么会顺着她的意思说话，但事情等不得。” “可是……” “不用可是了，等李默鱼回来，你便陪着她，并转告我的话，我没有丝毫轻视她的意思，只是心里怎么想的，便怎么做。 “这个大周的皇位其实没意思，我更希望她不会被这个枷锁所束缚。” “就这些吗……”王九儿其实心里犯嘀咕，好好的话，你为什么不亲口说与她听？ “就这些。” 王九儿一抬头，郑九已经消失不见。 正在惆怅时，府门洞开，十几名军卒竟然抬着轿子把李默鱼给“请”回来了。 四个精怪的行事效率，现在超乎想象。 “新的大周朝要有新的气象，从今日起，全国所辖各州郡免税赋两年，非战之地免徭役一年，国都凉州除外。” 郑九正在府衙与刘世功等几位重要大臣、将军议事，特别让只有三岁的皇帝临朝听政，也包括太后。 “这是天下黎民之幸，可是，我大周朝新立，那个国库还是空的……” 大臣当中，也只有刘世功敢这样跟郑九直言。 “哦。”郑九点点头，把这茬忘了，于是从玉扳指里取出两个大箱子，轰隆砸在厅堂上。 两大箱，一箱金锭，一箱银锭，差不多有两千斤。 “先入国库，算旧韩地一年的贡赋，用钱的地方多，不够了再跟我说。” 几位大臣，除了刘世功见怪不怪，其余的都瞠目结舌。 那太后也是被吓了一跳，饶是她出身于豪门贵胄，见惯了金银珠宝，也从未见过像郑九这般做派的。 “另外，两件大事要马上办，其一，修缮国都，重点是城防，皇宫当然也要建，选址你和皇太后商量着办，不可奢侈浪费。 “其二，大周兵马进一步整合，要针对胡人的作战特点建立强大的骑军，不叫讨逆军了，就是大周国军，具体叫什么、怎么搞，需要花费多少银两，尉迟长明和冯啸声三日之内拿出办法。” “目前列国战况也有新变化，魏赵联军在新营战败，与齐国议和，议和的内容也很奇怪，居然要瓜分宋国北地，此种情况对我大周的利弊，诸位也要认真分析……” 郑九三下五除二的提了一些纲领性的东西就离开了。 俗务，郑九实在是不在行，他只是把自己看到的、想到的说出来，刘世功等人自然会领会。 回到洞府，郑九便埋头开始绘制符箓，张儒生还有月余才能完全恢复，没有他的这段时间，郑九只能自己干。 目前郑九手中已经积累了二百六十套附灵符箓，战马和人手也已具备，第二支附灵铁骑很快就会出现战场上。 统帅这支铁骑的将领也有了人选，叶飞凡或者章武，这个让尉迟长明决定吧。 郑九不想干预太多，对将领人选只有一个要求，绝对忠诚。 以现在郑九绘制符箓的速度，大概再有三五日就能凑够三百骑。 时间对现在郑九来说实在有限，恨不得能变出几个分身来才好。 炼虚境自然可以祭炼出分身，但只能用于障眼法和简单的战斗，类似绘制符箓、炼丹这种精细、有思维的事情是做不了的。 除非到了合体期巅峰，那时祭炼出来的分身才是真正的分身。 除了修行、画符和炼丹之外，现在郑九还要学着炼器。 因为张儒生受伤前曾设计出一种攻击傀儡，为郑九打开了新的思路。 这种傀儡外形似蛤蟆，约有成人大小，体型可以根据战场需要调整，以灵石催动。 此物一蹦一蹦的，行动迅捷，嘴巴可以喷火，对堡垒、密集军阵、刀盾兵的杀伤力十分有效。 郑九则看中此物可以替代人，现在极少有新生儿诞生的情况下，人是最宝贵的。 若是能够大规模炼制，对整个大周军力的提升都有质的飞跃。 缺点是耗费资源巨大，一只蛤蟆对玄铁的需求量至少五到十斤，还需要修士驱使。 郑九已经按照张儒生设计的图纸炼制出来了一个试验品，丑是丑了点，但作战效果很好。 回想与胡人的历次战斗，郑九反复实验，决定把蛤蟆做的大一些，至少是原来设计尺寸的两倍，除了核心部件，表皮也蒙上一层玄铁，很难被破坏。 如此一改，此物的重量从原来的九十斤，增加到了三百五十斤，这种铁疙瘩可以砸翻任何犀利的军阵，甚至城防。 玄铁变得急需和宝贵起来，龟丞相赠予郑九的玄铁有十余种，品质很高，总重达十万斤，这些都是重要的战略储备，轻易不能动。 所以，郑九又开始频繁的跑坊市，卖掉普通低阶的法器，换来灵石买玄铁。 说也奇怪，被郑九扣下的两名坊市看管者，在天丰山附近已经待了两月有余，坊市幕后的老板毫无动静。 似乎是放弃了这俩人，任其自生自灭。 郑九却对废物利用着迷了，让袁世通去恐吓了一番，于是两位坊市的金丹境打手便成了郑九洞府的守山人，每月可以领到两枚高阶灵石。 现在郑九身边有九名可供驱使的高阶修士，四名修行千年的精怪和两名守山人，队伍也算可观了。 即便是魔修想对郑九动手，也要考虑胜算问题，若是不出动护法级别以上的强者，都要反复权衡，该付出多大代价。 不知不觉中，郑九正在一点一点的扭转周军战力与胡军之间的差距。 而在国力方面，尽管大周半壁江山沦陷，但与旧韩地合并后诞生的新大周并不比浩瀚国差。 尤其在人口、物产方面，浩瀚国没有丝毫优势。 旧韩地在玄甲军的治理之下，粮食连续三年大丰收，百姓安居乐业，已经成为列国中少有的膏腴之地。 浩瀚国则不同，连年战争让各大部族承受了巨大压力，人口急剧减少，新生儿也如大周一样，几乎断层。 战争打了近两年，居然还没拿下大周，圣都那位王已经坐不住了。 第497章 雾尽，刀落 新周建勋元年，二月。 浩瀚国北路军自卫阳挥兵南下，沿漫长山谷前行，攻击大散关。 中路军重新调整力量后，第三次大举进攻凉州城。 此番，不仅胡军来势汹汹，魔门也增派了不少修士到前线。 圣王一怒，连魔门都要做出积极的反应，这在所有列国中是绝无仅有的。 大散关告急，正在大规模修整城防的凉州城也开始风声鹤唳。 此时，郑九刚刚组建了第二支附灵铁骑，并一口气锻造出了五只傀儡蛤蟆，正好可在战场上检验一番。 附灵铁骑的统兵将领是叶飞凡，是经过一番激烈争吵后才最终确定。 让郑九意想不到的是，反对叶飞凡的恰恰是尉迟敬德，而力荐叶飞凡的除了南府军部分旧将外，居然还有冯啸声。 郑九没那么多精力了解事情的经过，既然确定了人选，便用人不疑。 此番大战，郑九亲自坐镇指挥，并一改以往被动挨打的局面，大军出城扎营，与胡军打阵地战。 郑九主要有两方面考虑，其一，凉州城正在进行大规模修缮和城防加固，其中还包括各种阵法布置，不能半途中断，更不能容忍被破坏。 其二，新组建的大周军队究竟有没有跟胡人硬碰硬的实力，仅仅是猜测和纸面上的对比是远远不够的，打一仗才知道。 周军的反常举动本就让胡军先锋有点疑神疑鬼，又有斥候来报，凉州军推出了二十多辆奇怪的大车。 车上的物品有两三丈高，用黑布裹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看上去好似是什么大杀器。 “再探再报。” 胡军先锋比之前任要谨慎很多，没有冒然发动攻击，一面想获得更为明确详细的消息后再做定夺，另一方面将这种反常情况向元帅禀报。 没想到却挨了元帅桦木轲的一顿臭骂，胆敢停滞不前，也配做先锋？！ 先锋很委屈，但再如何委屈也必须立刻付诸行动，发动冲锋。 当然不是桦木轲昏庸，他也没办法，顶着巨大压力，他急需一场光鲜靓丽的战斗。 输赢不重要，你要展现出浩瀚国大军的擅战、英勇与无畏。 圣王钦点的督战团就在大营里，这个时候谁敢懈怠，谁就犯了大忌，没人救得了。 督战团中的这些人，都是大部族的长老、王公贵胄，他们只懂得迎合圣王，而从不关心真实的一线战场。 在这帮孙子的眼里，很多事情都是想当然的，一贯吹嘘我胡族铁骑天下无双。 如此忽悠下，圣王也认为，但凡浩瀚铁骑所过之处，皆寸草不生。 你个白痴先锋官，必须给老子冲起来！ 于是这个很有头脑的先锋官还是做出了很白痴的行为，向郑九的营寨发起冲锋。 既然是营寨，自然就有起码的防御设施，诸如陷阱、拒马、鹿角等等，这还是最基本的。 可若是郑九手中的营寨，除了上述的简单配置外，还有很多“佐料”。 比如，灵兵配合下的幻境才是标配，还会根据实际情况加上防御阵、迷魂阵，凶险的杀阵等等。 如今，在以上的基础上，又增添了二十多辆神秘的大车。 是以，胡骑的第一波冲锋注定就是趟陷阱的，撞开了拒马，拉断了绊马索，填平了陷阱，三千尖刀就剩下了不到三成。 他们很幸运，袍泽们为他们创了造接近、甚至冲进对手大营的条件，他们也很骄傲，不负袍泽的重托和牺牲，然后一头撞进了幻阵中，就再也没了声息。 紧接着是两个边路的千人队冲锋，绝非是试探，而是扎钉子，为大股骑队的猛烈攻击创造条件。 然而，这两根钉子却如同扎进了棉花套中，连点涟漪都没有。 胡军先锋的脸都绿了，他在正前方只能看到翻滚的烟尘和雾气，两波最精锐的骑军都已经失去了联系。 而已经小步慢跑、开始逐步加速的主力骑队已经停不下来了，可他却对前方敌营近乎一无所知。 这是打仗，不是喝酒猜拳，上万人的性命闯入一片未知？ 便在此时，头顶一声惊雷炸响，有一道光幕从天而降，面积之广，几乎覆盖了前方周军的大半个军营。 被烟尘和迷雾所笼罩的混乱战场一瞬间变得清晰起来，两支之前闯入的千人队在找不到方向后胡乱冲撞，最后杀到了一起。 而两支骑队离着真正的周军军营其实还差着两里地呢。 光幕所照射的范围，幻阵被破。 “有魔修出手，找不到位置。”郑九的耳边传来袁世通的声音。 这显然这废话，郑九不置可否，神识完全撒开，首先暴露自己，就看魔门中有没有胆肥的。 “找到了！” 另一名修士叫粱德禄，以千里传音术告诉郑九。 此人是炼虚期中境，是郑九第二次跑到萃华宗用丹药换回来的。 “围杀他！” 郑九下令，然后又扭头对身边的尉迟长明道，“可以了。” 尉迟长明立刻转身离去。 一连串沉闷的轰响在凉州城上方炸开，紧接着便是狂暴的能量对轰。 修士之战提前爆发，郑九仰望天空，却原地未动，手里已经握紧了追风。 周军营盘正前方，还有被一片区域浓雾所包裹，刚才的那道魔修撒下的光幕无法将其清除。 这是郑九亲手布下的道门幻境，比之黄信药之流的老怪搞出来的幻境要强的多。 迷雾中隐藏着一支肃穆静立的骑军，呈矢锋阵型排列，最前端有一名身披重甲的少年将军，手持大号的三尖两刃刀，胯下战马亦是披挂重甲。 此人便是叶飞凡，深得冯啸声的喜欢，但在南府军中的口碑并不好。 叶飞凡身后是三百附灵铁骑，是郑九麾下的第二支附灵兵种。 再其后，亦是盔明甲亮的骑卒，有一千五百名，是凉州前线好不容易凑出来的成建制骑队，跟着附灵铁骑冲锋，将是他们军旅生涯中面临的最大的考验。 大伙儿已经肃立很久，个别人开始情绪焦躁，但除了战马偶尔的响鼻声，很难再听到其他杂音，军容军纪之严可见一斑。 突然，雾气在飞速散去，最前方的叶飞凡已经举起了三尖两刃刀，摇指天空。 所有人都注视着那刀尖，也都感受到了大地开始震颤。 雾尽，刀落。 轰隆隆，附灵铁骑开始催动战马，泛着冷光的甲胄瞬间便被一层暗淡的荧光笼罩。 第498章 波谲云诡 凉州城，今日注定风雨飘摇。 天上惊雷滚滚，地面更是如同地龙翻身一般震动剧烈。 只剩两里地，胡人的主力骑军已经提到了可以冲锋的最佳速度，万马奔腾，十分震撼。 反观对方，区区一个千人队组成的矢锋骑阵，小到可以忽略不计，速度也加不起来，居然敢拦截万骑大军？ 嫌活腻歪了？还是脑子坏掉了？ 冲在最前方的胡军将领很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但身后的狼崽子们已经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发出了噢噢噢的嚎叫。 这是见到猎物后的兴奋与原始野欲，万乘狼骑，此时如排山倒海。 可是一瞬间，胡军将领又感觉自己的眼睛花了，对方居然已经闪电般的到了面前，当先一名年轻将领，手舞三尖两刃刀，目光如电，已经死死的盯上了自己。 这些对手身上怎么泛出淡淡的青色毫光…… 轰隆一声，天崩地裂。 两军相撞，人仰马翻，乾坤倒转。 胡军骑将的错觉只在极短的一瞬间，然后胯下的战马与自己似乎在狂奔中撞到了一座巨岩上，随即腾云驾雾般的倒飞起来。 今日的天空满是乌云，草原汉子喜欢蓝天，可以看到雄鹰丈量的高度……胡将在垂死时的最后意识是刚刚走出自家帐篷。 始终如山岳一般站立在营盘中央的郑九，忽然心念一动，身边的人莫名其妙的四散飞了出去，自己也消失不见。 咔嚓一声，一道犀利的血色电弧劈在了郑九之前站立的位置，将此处劈开了一个数丈见方的大坑。 如此恐怖，却杀伤力为零。 郑九身边的侍卫、亲随，甚至随军参议费佳、董信宏等，只是被摔的鼻青脸肿，郑九如果反应稍稍慢那么一点，这些人便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半空急掠的郑九忽然顿身反手劈出一刀，一轮暗灰色的罡风将紧随而来的一团乌云砍的粉碎，一声怪叫，一道身影急速坠落。 “想跑？！” 郑九冷哼一声，祭出了翡翠琉璃塔，弯弓搭箭，连射两箭。 然后便看也不看，收了琉璃塔便扑向另外一个目标。 第二神识随即被激发，郑九变成了一名面色阴郁老年修士，穿着摩云宗长老的白色水袖长袍，眨眼间没入云层深处。 己方已有修士阵亡，郑九的神识能够随时感应到他们的位置，是那名叫张沛如的化神境修士陨落了。 天空中波谲云诡，修士们暗战厮杀，风云莫测。 地面上则又完全不同，万马奔腾中不时的传来轰隆隆的雷声，烟尘不断腾起的战场如同与浑浊的天空调换了一个位置，灵与肉的激烈碰撞，将一切虚伪、傲慢和狡诈都撕的粉碎。 叶飞凡引领的附灵铁骑已经两次凿穿了对手，但胡人这次也学聪明了，主力骑军在遭受重创之后果断分成了两股，一股与叶飞凡纠缠，一股不要命般的继续前冲，已经将周军前营冲垮。 轰隆！ 一声巨响震颤大地，冲在最前方的胡将倒没有太大感觉，但胯下战马被吓了一跳，后腿一屈，两条前腿高高跃起，差点把主人掀翻到马下。 前方出现一个庞然大物，比塞外能见到的最大棕熊还要大出三倍有余，居然一跳一跳的冲了过来。 “那是什么鬼东西？！” “怎么会有如此巨大的癞蛤蟆？” “不知道，绕开前方的巨物……” 轰隆轰隆……又是一连串的剧烈轰响，侧方也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庞然大物，高高的跃起，重重的砸在地上，胡将亲眼目睹三名狼骑健儿被此物踩成了肉泥。 “绕开它，绕开它！” 胡将歇斯底里，然而下一刻正前方的怪物落地，巨大的嘴巴一张，一股熊熊烈火喷涌而来，这名胡将自己也没躲开，被大火裹身，痛苦无比，连同他身侧的七八名袍泽一起，被熊熊大火吞噬。 紧接着，那硕大的怪物又跳出了第三个、第四个。 好不容易冲进周军大营的胡人骑军被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巨型怪物给踩踏的人仰马翻，冲锋阵型立时混乱无比。 “是那些大车，大车上的怪物！” 有将领记起斥候的报告，周军中有奇怪的大车二十余辆，用黑布裹着，原来竟是这种凶物。 胡骑将领想到了，天空上的魔修自然也早就注意到了这种傀儡凶兵，立刻有修士腾出手来俯冲而下，一探臂膀便伸出了如半堵墙一般的巨型手掌，翻手拍落。 轰隆一声便将一辆大车给砸的粉碎。 在这名魔修的眼里，还没有变成傀儡凶兵的大车要尽快毁去，一掌拍完，又伸出另一只手，却没机会了，云层内毫无征兆的劈下了一道闪电，极为精准的劈在了这名魔修的后心。 魔修当场惨叫一声，喷血而亡，这是血图腾一脉的修士，后心内测是其魔婴的洞府，闪电直接击碎魔婴。 “他在哪里？”云层中有魔修愤怒的大吼，他们原本已经悄然合围了郑九，就是因为这名同门忍不住出手要砸那些大车，反而落得个身死，而扮作摩云宗修士的郑九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杀其他人，不信他不出来！” 另一个魔修更为愤怒，他的一个同门在之前刚刚战死，就是被郑九偷袭的，还以为是摩云宗来人助阵，哪里想到是此人变幻成他人的，居然毫无破绽。 而此刻的郑九又换了一副面孔，苍老的面孔，穿着破旧的青色道袍，佝偻着身子，竟然是道门法堂长老罗紫阳。 但却是变错了人。 “在这里。”立刻有魔修发现了郑九。 因为魔门与青阳道门合作次数很多，唯独这次大战没有，因为道门内斗自顾不暇。 而且法堂长老对与魔门的合作态度一直都是竭力反对，罗紫阳更是最激烈的一位，这老东西怎可能跑到战场上来？ 郑九顿感血腥气冲天，前方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血蛇，十数丈长，而身后出现了一个更可怕的东西，大漠黄沙血蛛，都是塞外极其罕见的凶兽。 而且这两样东西都不是普通野物，而是被培育多年的灵物，那黄沙血蛛的腹部忽然一张，一股白雾喷吐而出。 白雾中混杂着丝丝血色，那才是最要命的蛛网。 第499章 没完没了 眼眸见到白雾中的丝丝血色时，便已经没有了逃走机会。 郑九被血红色的蛛网网住，几乎没有察觉，肉眼更是看不出来，因为那蛛丝太细了，密集的聚在一起才有些许红光。 容不得郑九挣扎，如拳头大的黄沙血蛛便如弹子一样飞弹过来，突然伸出泛着青光的尖锐口器狠狠的刺入郑九的后腰。 这还不算，另一侧落下一柄大斧，将看似中了剧毒的郑九一斧劈为两截。 旋即，郑九的两截躯体几乎同时炸开，化作无数血色粉末被一阵狂风吹的无影无踪。 “这不是他，是分身！” 执斧的魔修仰天大吼，炼虚期修士的体魄何其之强大，怎可能被炸成了粉末？ 而放出黄沙血蛛的玄冥尸鬼则迅速收了血蛛消失不见，他见不得光，修为差了一些，一露头就可能会被斩杀，只能使用血蛛或法器偷袭对手。 数里之外的高空中，郑九也是口吐鲜血，虽然及时用第二神识接管识海，祭出分身，躯体也在同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可依然没有逃过血蛛部分蛛丝的切割。 好在郑九拥有九重山的强悍体魄，可以对抗绝大部分蛛丝，只是漏掉了一根，自左胸下方切向心脏，却被肋骨给绷断了。 这样的创伤不算有多重，却也十分可怕，让郑九惊出一身冷汗，瞬间遁出去了很远。 朝嘴里塞了两颗丹丸，稍加调息调整，郑九便再度杀入战场，此番第二神识直接拟化出了之前被宰杀掉的一名魔修的样子。 地面上更加混乱，桦木柯无法接受主力骑军遭受重创的事实，持续把中军、后军，甚至预备队都赶上了战场。 但似乎是人越多就越混乱，终究无法阻挡左冲右突的附灵铁骑和胡乱蹦跶的巨大蛤蟆，难以挽回颓势。 而且周军为此战在正面战场也准备了近六万人，胡人几支极为擅战的千人队的都死在对手的重重围困和绞杀中。 战至后半段，双方的兵力对比已经没有太明显的差距，周军又有附灵铁骑和傀儡蛤蟆这种奇兵往死里掐胡人的神经，号称十万大军的中路胡军陷入了苦苦相持的泥潭中。 致命一击还是来自东北方向的赤霞关，冯啸声率领的另一支附灵铁骑冲进战场，让始终想着维持颜面的胡人骑军最终崩溃。 此战，从晌午打到了傍晚，以胡人骑军的崩溃为引子，随后，半空中的魔修也难以接受巨大伤亡而悉数退场，胡军最终如潮水般退去。 风雨飘摇下的凉州城还是成功的继续屹立在风雨中。 尽管刚刚修缮的城墙又坍塌了一段，但也到此为止，凿穿周营、冲到凉州城的城墙根下，已经是胡人今日最好的战绩。 夜晚，凉州城外，大地悲凉，秃鹫成群，将死之人的哀嚎和受伤战马的悲鸣声此起彼伏。 除了这些幸运的伤者，死去的军卒都难以计数清楚，因为很多尸体都是不完整的，需要仔细辨认拼接。 直到第二日辰时，郑九才收到最终的战况统计。 凉州军损伤共两万七千人，其中，战死一万八千人，轻重伤员九千多人。 其中，骑军折损一千二百人，附灵铁骑损失五十一骑。 步卒折损两万五千多人。 而胡军方面的数字可能更为笼统一些，折损骑军两万五千，各类步卒一万九千人。 胡军伤亡的数字第一次大幅度超过周人，预示着大周此战大捷。 难以想象的大胜。 但郑九却高兴不起来，此战死伤太重，生灵涂炭，两军合计死了差不多有五万人。 还有修士战后的损伤统计也让郑九神伤，九名参战修士，只活下来三个，其中袁世通重伤，就算之后伤愈也注定跌境。 魔修损失的数字也只能大概估算，至少被干掉了十一二个，直接死在郑九手上的就有五个。 无论凡生还是修士，凉州方面军都占据了明显优势。 但尚无法完全说明双方的实力比照，在软实力方面，胡人更弱，甚至说没什么软实力。 凉州军则战法多样，有附灵铁骑和攻击傀儡加持，对道门阵法的灵活运用，还有四名老精怪在明里暗里的搞破坏等等。 虽然五只大蛤蟆在此战中悉数损毁，但杀伤力绝不可小觑。 多样性的作战思路对未来的周军大有帮助。 此外，郑九刚刚收到消息，大散关失守，驻守该关的周军全军覆没，最早跟着他的将领张平战死。 如此一来，赤霞关便直接暴露在胡人中、北两路大军的夹击下。 “赤霞关绝不能丢。” “短期内，胡人已经无法组织对凉州城成规模的进攻，战略重心要转到地势险要的赤霞关。” 无论是刘世功，还是尉迟长明都与郑九的想法一致，扫了一眼二人的奏折，郑九便没必要再参与朝廷廷议，直接抽身离开了凉州。 目的地当然是萃华宗。 “还来，真没完没了了？”叶知秋夸张的怪叫。 “这回你出价。”郑九回答的很自信，但语气充满了萧瑟。 虽说修士无情，可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不是那么绝对无情的，至少郑九感觉亏欠太多，他先后两次从萃华宗买走了十三名囚徒，其中有两个家伙还是搭售的。 他曾对这些囚徒许下过承诺，两年之后还其自由之身，可是，前后不过三个月时间，这十三人中只剩下四个人活着，包括还在须弥灵境中养伤的张儒生。 叶知秋虽然夸张，却也在暗示和提醒郑九，你可以以变通的手段买走宗门囚徒，让他们替你干脏活儿，但没必要非逼着他们去送死吧？ 虽然买卖有契约，也总有赌博的成分，可不至于买下的这些人的余生如此短暂吧。 这些囚徒既然被长期关押在影峰，显然罪不至死，大家都是明白人，你这样做事情，我叶某人也是要挨骂的。 这是最后一次，郑九也暗暗告诫自己。 此次大手笔，郑九花费了自己都不敢细算的代价一口气从萃华宗买走了十九名修士，其中有十一人都是剑锋修士。 好像还是贪心了点，可目标既已明确，便不好再走回头路了。 第500章 内耗之始 大战之后，胡周双方都没有迎来短暂的喘息时间，赤霞关攻防战紧接着爆发。 胡人北路大军明显是来摘桃子的，为了在圣王面前竭力表现，大军统帅托木尔不顾地形险要，也不顾一路南下的疲惫，不要命的攻击赤霞关。 受托木尔的刺激，桦木柯也勉强收拾残军，从西南方向突进，夹攻赤霞关。 小小的赤霞关尽管依托地形优势，又有郑九亲手布置的防御大阵，也经不住如此疯狂暴打，附灵铁骑亦无法在山地发挥优势。 为了保住可贵的战力，郑九决定放弃赤霞关。 此举让很多人错愕，却也是无奈的选择，大将军尉迟长明坚决反对，因为丢了赤霞关，凉州以北再无屏障和险要。 郑九哪有精力去说服尉迟长明，一声令下，冯啸声连夜突围。 好歹要保住老玄甲军剩下的那点战力，一万守军，胜利突围回到凉州的不到五千人，因为附灵铁骑负责断后，伤亡尤其惨重，只剩下不到一百骑。 这还是郑九带着几名老精怪接应的结果，否则全军覆没也很正常。 赤霞关的失利让韩王殿下在舆论上遭受了不小的麻烦，先是有人鼓吹大周北部无险可守，胡人两路大军汇合后将会对凉州城发起致命一击。 紧接着又有人煽风点火，认为韩王郑九独断专权，任人唯亲，会亲手将新诞生的大周给扼杀在襁褓之中。 还有更狠毒的，说韩王殿下在早期就不断打压李默鱼，之后为了安抚南府军，才装模做样从卫阳城偷回了小皇子和皇后，这分明是韩王想自己做皇帝，又想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偷？哪里那么容易偷得出来？ 分明是韩王与胡人做了一笔交易，以达到瓦解周家皇室的目的，现在目的达到了，韩王又无法遏制贪婪成性的胡人，以至于事情糟糕到如此地步。 人往往如此，记不得你做过什么好事，可你位在庙堂，并炙手可热时，但凡有一点瑕疵或错误，被人抓住就会往死里踩。 列国概莫能外，修行界的隐世宗门更甚，下手也更狠。 起初郑九根本没工夫在意这些，撤出赤霞关后，他忙着与新买来的修士磨合，又要分出精力在凉州城外重新布设防御大阵，还要忙着炼丹、炼器，整个人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团团转，连去凉州上朝的时间都没有。 后来这些风言风语愈演愈烈，很快形成了以舆论裹挟朝政的趋势。 文臣结党营私已经无法令人容忍，武将也分出了阵营，原南府军的主要将领大有独立出来的架势，甚至有些激进者已经开始秘密商议重新拥立李默鱼的计划。 这便让刘世功很难再坐的住了，老藤妖受其委托跑到洞府与郑九唠叨，朝中大小事情无一遗漏。 就连副相大人前夜在私宅里宴请了哪些大臣，说了什么荤段子，睡了哪个人的婆娘，禁军统领在上茅房时，哼唱的歌谣，里面有嘲讽韩王的词句等等，数不胜数。 当然，老藤妖总改不了添油加醋的毛病。 起初郑九还对老藤妖的聒噪很不耐烦，怎奈这老妖修为大涨之后，嘴皮子也利落了许多，说起这些龌龊事就像讲评书一样绘声绘色、朗朗上口，甚至还学了两嘴大周北地的方言，让郑九听了是又好气，又好笑。 就算老藤妖的话只能信其六成，郑九也不得不重视起来，若是听之任之，别等胡人没发有兵，凉州城自己就先垮掉了。 打发走了老藤妖，郑九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介文弱书生，进了凉州城，现在的凉州经过大规模建设，已经初现繁华，经过连续不断的从旧韩地迁徙百姓，十室九空的战时凉州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周西北重镇凉州能有大战之前的繁华，与郑九不断地大手笔持续投入息息相关，再发展几年，它会远远超过银州，甚至赶上曾经的国都永安城。 郑九看似漫无目的，实则时刻留意，走走转转，耗费整整一个白日的时间走遍凉州城的大街小巷，甚至连皇宫新址、大小校场、各城区城防等军机要地，他也都看了看。 直到心里有数。 入夜时分，郑九走进了凉州将军府，李默鱼依然居住在此处，这里虽然守备森严，但无人能拦得住郑九，因为在凡人眼中，他就是一缕清风。 李默鱼正在后花园与王九儿吃茶赏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我是不想掺和这些闲事了，在这将军府里吃吃喝喝倒也自在。” “再过些时日，恐怕殿下就难以自在了。”王九儿被剥掉了一切军职，只有一个任务，就是待在将军府中陪着李默鱼。 实在无聊到要死时，王九儿甚至动了离开凉州，找一个极为隐蔽之所了却残生的念头。 可一想起师尊的可怕，王九儿就浑身忍不住哆嗦，最终还是放弃了偷偷离开的想法。 王九儿只得白日练武，闲时陪李默鱼说话，翻来覆去的一些宽慰人心的屁话，一张口就恶心的要吐。 但近些时日有了新话题，朝中大臣对韩王的意见越来越大，甚至发展到旧南府军的部分将领要密谋造反的地步。 当然，这些传言都是道听途说，王九儿不参与朝政，李默鱼虽然被尊为皇姑奶奶，但也从不上朝。 本不应该相信，但近日里秘密求见李默鱼的武将忽然就多了起来，通常情况下，都是王九儿陪在李默鱼身边，可是有个别武将进府，王九儿便被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给打发走了。 李默鱼的行为非常危险，王九儿旁敲侧击的曾提醒过几次，但收效甚微，她甚至发现李默鱼近几日的心情十分之好，这便是大麻烦要出现的征兆。 今日王九儿想把话挑明，若是还不能点醒李默鱼，她只能去找郑九，否则连她也完蛋。 “我有何不自在？你想说什么，就直接了当。” “不要参与那些将领所图之事，甚至要严厉斥责……” “不是刚说过了嘛，我才懒得掺和，郑九是什么人？仙师啊，这些傻蛋还在做清秋大梦，仙师一怒，伏尸千里，不是这样么？啊？哈哈哈……” “殿下莫要玩笑，这是很要命的事情，无风不起浪，事情一定是有人在挑唆，越是这种时候，头脑就越要清醒，重要的不是他仙师的身份，一旦弄出乱子，好好的凉州成必然会有一场大内耗，耗的是自己……” “你如此懂得他，他又为何把你发配到我这里来？无非不放心我，也不放心你，可笑我太蠢，早在几年前就应该看透他、拆穿他，仙师又怎样？大不了一剑结果了我，还能如何呢？” “想不到你会被蛊惑的如此之深，韩王不是那样的人，他拼上一切守卫凉州，不是为图大周的江山，他是仙师，志向也不在于此，殿下莫要因为旧有的误会产生错觉。” “萃华宗都不管我大周了，他又凭什么如此热心肠？不图江山图什么？” “你我皆凡人，不懂得修行者的想法，我劝殿下还是慎言。” “你住嘴吧，我受够了！终日被囚在这府里见不得天日，连见个什么人都要被你盯着，既然如此，何不把我杀了？！” 李默鱼勃然大怒。 “……” 郑九听到此处，便没有心情再听了，一阵微风拂过，他已经飘然离开了将军府。 第501章 快刀乱麻 片刻后，郑九已经坐在了刘世功的家里。 对于刘世功来说，郑九既然来了，玄甲军的主心骨便回来了，从担惊受怕瞬时间变得底气十足。 “你想怎么做？”郑九问。 “臣自然以韩王马首是瞻。” “说具体的。” “不知道解决此事，殿下想快？还是想慢？”刘世功小心翼翼。 “都说说看。” 刘世功道声是，连忙从袖筒里取出一块绢帛，“这是微臣通过详细了解和调查取得的名单，贼人的确有谋反的详细计划，而且手段令人发指，这些人都是参与者。” 郑九接过绢帛展开，扫了一眼，与他了解到的大差不差能对上。 “你便说说他们有如何令人发指的手段？” “贼人十分忌惮殿下是仙师的身份，所以迟迟不敢发难，一直在密谋如何除掉殿下，李澜和魏方旭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已经秘密与胡人接洽过，对方答应引荐魔门仙师，设一个套子让殿下钻，意图加害殿下，具体的细节，微臣尚不清楚。” “如此说来，这凉州城内胡人细作的能量还不小啊？”郑九冷笑。 刘世功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是微臣失职，微臣无能，竟让贼人在眼皮子底下搞事情，而束手无策，微臣罪该万死……” “起来说话，这事也绝非你一个人的责任。”郑九摆摆手，又道，“你对尉迟长明怎么看？” “此人倒是南府军旧部中少有的脑瓜清醒之人，他虽然竭力反对您下令放弃赤霞关，但对殿下您还是非常尊重的，与冯啸声相处也不错。 “据微臣了解，尉迟长明并未参与谋反，甚至为了避免引火上身而闭门谢客，除了上朝公事，不见任何人，可是不管他如何避，都已经被扣了一头的屎尿。” 郑九用手指头哒哒的敲击着桌沿，不置可否，刘世功亦不敢继续往下说，他知道主上正在根据他的这番话仔细分析尉迟长明。 “好，再说说看你所谓的快慢策略。” “此事若要快速解决，今夜便要有行动，调章武的天字营和罗潇山的火字营、冯启运的禁卫军包围李澜、叶飞凡、胡景遇所属各营的驻地，与此同时着冯啸声、萨丁阿带领虎贲控制这些将领的家眷。 “明日早朝，臣必首先发难，然后按名单拿人，尽最大可能挖出凉州内的胡人细作，不管有没有谋反事实，一律处斩，快刀乱麻，危害最小。” 郑九点点头，又问，“慢又该怎么解？” “恕臣斗胆直言，暂时压下此事，先废了小皇帝，扶植长公主殿下登基，可以调和现在尖锐的矛盾，日后再一一清除有二心之人，这样做动荡最小，但未来不确定性的东西太多，无法一劳永逸。” 郑九微微一蹙眉，随即搭在桌沿上的右手紧紧一握拳道，“就按快的来。” “是，微臣这就去准备。”刘世功行礼之后转身就走，可是刚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问道，“不知长公主殿下该如何处置？” “维持现状，但不许随便出府，将军府内外护卫全部换成冯启运的禁卫军。” “是。”刘世功领命疾步而去。 郑九则留在刘世功家里打坐吐纳，凉州城今夜注定无眠。 刘府之内虽然很安静，但凉州城绝非如此，郑九的神识撒开几乎能覆盖整个凉州，四城都有军队调动的声音，大校场和东城甚至发生了哗变，打杀声甚至持续了不短的时间，才渐渐安静下去。 没有捕捉到魔修存在的痕迹，也算合情合理，毕竟对方还没有起事，过早的混入凉州城，对魔修也是一种风险。 四个老精怪也不是摆设，虽然不敢正面参与修士战斗，但感知力和预判力都有相当水准，作用还是很大的。 直到天蒙蒙亮，刘世功才一头大汗的跑回自己的府里，见郑九还坐在厅堂，似乎是在运功打坐，于是不敢打扰，悄声吩咐下人去准备早餐膳食。 郑九很随意的在刘世功家喝了一碗稀粥，吃了几个包子，便与刘世功一起上朝。 今日的朝堂，气氛十分诡异，因为一个多月未见面的韩王居然亲自上朝了。 而且有几人好像缺席了今日早朝，消息灵通人士在半夜听到了什么不好的风声，根本没睡好觉，顶着两个黑眼圈在朝堂上左顾右盼。 新皇还没睡醒，只能由太后抱着坐在龙椅上。 郑九站在一旁，他是韩王，又是帝师，地位超然，与堂下之臣子不可同日而语。 山呼万岁之之后，不等太监发声，刘世功已经抢步出班。 “启奏陛下，臣有本急奏。” 太后不敢应声，身边郑九的气场太过强大，战战兢兢的说话都会哆嗦，还不如不说。 郑九也没打算让她说，朗声道，“有本奏来。” 这便僭越了，但刘世功哪里会理会那些侧目、愤怒的官员，再向前跨出一步，大声道，“臣昨日得到线报，有部分将领受胡人细作蛊惑，以军饷待遇不公平为名秘密策划兵变。 “事急，又是深夜，臣随冯将军赶往事发地神策营的途中，一面派人奏报宫里，一面知会韩王殿下。 “幸得我皇福泽，太后娘娘吉运，哗变的将领叶飞凡、李澜、胡景遇等人和部分军卒已经被我神勇无畏的禁军拿下，经过连夜审讯，这些人又交代了朝中的部分同党，以及胡人细作的名单。” 此言一出，举堂哗然。 很多人的脑袋都在不停晃动，或是交头接耳，或是左顾右盼，反复确认，被点到名字的将领果然今日未上朝…… 有的冷眼旁观，有的幸灾乐祸，但至少四成以上的大臣不是各种焦躁，便是面色煞白、呆若木鸡。 刘世功还没说完，从袖筒里掏出一个卷轴，双手高举，“此卷便是连夜庭审的记录以及叛乱者名单，请皇上和太后过目。” 太后偷眼望了望郑九，依然不敢接茬。 郑九微微俯身，在太后耳边道，“太后若是倦乏了，不如让刘世功读来便是。” “呃，不必，哀家信任刘卿家的能力和忠心，韩王你看怎么处理方便，就依韩王的意见办。” 郑九点点头，挺直身板大声道，“过程就不必细读了，只说简要的事由，以及叛乱者名单，因眼下战事吃紧，一切以效率为主，今日便在大殿之上一并处理了事。” “是。”刘世功同样大声回应，还故意停顿了片刻，也给郑九观察的时间，有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会跳出来。 “且慢，将士哗变事关重大，何须如此着急？按大周制，难道不应该交由三司审理后处理？这个程序至少要走吧？” 说话的是大将军尉迟长明，郑九和刘世功都没有下手控制他，或者想办法不让其上朝，目的也是想再观察一番此人。 第502章 野心勃勃 “大将军可能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谓三司会审，恐怕连人头都凑不齐。” 刘世功冷笑，他手中长长的名单里，犯事者已经涉及到了两司，难道要让嫌犯自己审自己么？ “丞相此言差矣，三司不是某个人的三司，而是我大周朝的三司，就算事件牵连到了某位官员，也可以奏请皇上、皇太后另行指定官员审理，但法度不可废。” 尉迟长明根本不惧刘世功，哪怕高台上还站着虎视眈眈的郑九也要据理力争。 “尉迟将军说的在理，请皇上皇太后明鉴。”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法度不可废呀……” “……” 到底还是尉迟长明的骨头硬，敢直接站出来与韩王硬刚，那些参与事件的、心怀鬼胎的、左右逢源的纷纷站出来发声支持，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尉迟将军既然说到了法度，那么请问聚众谋反，鼓动军中哗变，该当何罪？”费佳立刻接过了刘世功递过来的刀，反问尉迟长明。 “按大周律法，当斩，夷三族。” “好，徇私包庇、为反叛者开脱罪责的，又该当何罪？” “按律当斩。”尉迟长明面不改色。 “好……” “可以了。”眼看尉迟长明在刘世功和费佳两个老狐狸的言语引诱下，恐怕很快就会掉到沟里去，郑九及时制止。 尉迟长明不错，不用再试。 郑九又微微俯身，压低声音问道，“皇太后是何态度？” 太后周氏吓得不敢抬眼，也摸不准郑九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只能怯怯道，“哀家全凭韩王做主。” “按太后懿旨，尉迟将军言之有理，此事案犯均需交指定的有司审理，刘世功先念名单，拿人！” “臣遵旨。”刘世功立刻展开了卷轴，清了清嗓子大声念到，“据犯臣李澜口供，参与内外勾结，密谋军中哗变，阴谋影射皇上、皇太后和韩王殿下，意图谋反的人员如下，范中梁、刘旭、王宝春、石文忠……” 刘世功每念到一个名字，殿下的大臣，无论跪着的还是站着的，便有可能瘫倒一个，身边的人往往被吓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名单很长，刘世功居然足足念了三十八人，文武官员都有，其中有二十五个就在这朝堂上，其余的要么已经被控制了，要么还在军中。 “拿下！”郑九忽然断喝一声，如平地惊雷，大殿上尚能站着的人又有一小半被吓的坐到了地上。 连正自熟睡的小皇帝也被吓醒了，瞪着双眼哇哇两声，忽然看见了旁边的郑九，立刻止住了哭声。 其实郑九的声音并不大，可拿下两个字如同阎罗王的勾魂笔，这名单上的人十有八九是活不成了。 立刻有如狼似虎的禁军冲上殿来，劈手打掉犯官头上的乌纱，两人拖一个，像是拖死狗一般将嫌犯全部拖了出去，大殿上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太后懿旨，着丞相刘世功，刑部张志友，大将军尉迟长明为钦定判官，会同大理寺、督察院联合审理此案，十日内办结，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 尽管尉迟长明还想说点什么，可发现无话可说，韩王只是跋扈了点，非但没专权，还支持了他的提议，这就难以再张开嘴巴。 “散朝。” 郑九冷哼一声，迈着大步率先离去。 只要人拿下，刘世功一定会撬开他们的嘴巴，拿到关键证据，只要事实清楚，郑九绝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活着离开大牢。 内乱被弹压，郑九也耗费了足足一整天的时间，居然感到了些许的疲乏，他在洞府忙活好几日也不会有这种感觉，难道这朝政俗务比修行还困难。 回到洞府后，郑九调息了半日便开始像以往一样忙碌起来，当然不能是他自己忙，还拉了三个牛马。 其中一个是仙风谷的年轻修士，叫邓越，化神期初境修为，头脑十分灵活，为人性格也算温和，稀里糊涂的反叛，完全是上了他们谷主的贼当。 郑九教他炼器。 第二个是紫霄峰的修士，叫扬天太，化神境巅峰修士，自行修习过简单的阵法，郑九教其画符箓。 第三个同样来自仙风谷，叫顾顺，名字很朴实，人也看上去很敦厚，面上肥肉嘟嘟，不是那种聪明人，郑九专门观察过他，做一件事情十分专注，于是教此人炼丹。 郑九要迅速把自己从这些繁杂的劳作中解放出来，加上马上伤愈复出的张儒生，这四个人只要踏实干活，一定能为郑九攒下丰厚的家当。 除此之外，郑九还物色了一个人，来自凤凰谷，叫李莽生。 此人生的五大三粗，十分健硕，修为只有金丹期巅峰，但力大无穷，而且还是个手艺人，在凤凰谷为同门锻造兵刃。 郑九派此人在山下选一处空旷的位置，建立大型的炼器锻造场所，受张儒生的影响，郑九的思路完全打开，一口气设计出三种更为凶猛的攻击傀儡，还有可以供步卒使用的附灵劲弩。 这些玩意儿日后都要派上大用场，必须加快炼制。 最后一次买来的十九名修士，修为参差不齐，性格各异，郑九虽然不会再像前两次那样熬鹰，却也要沉下心来逐一甄别，绝不能浪费或扼杀任何一个人。 一晃十日，老藤妖霍连枝跑来报信，刘世功那边三司会审结束，一共有四十七人参与到了反叛事件中，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已经有呈报写好。 但如何定罪，刘世功与尉迟长明争执不休，所以请韩王示下。 老藤妖还特意抄了一份呈报给郑九看。 “告诉刘世功和尉迟长明，全杀了，不用再夷三族。” 郑九算是网开一面，总觉得夷三族过于不近人情，但也否决了尉迟长明的坚持，其中有三成人是被裹挟的，罪不至死。 “单独告诉尉迟长明，我只给他一次机会。” “哎哎，得令。”老藤妖屁颠屁颠的跑了。 杀人这种事情，郑九就懒得再去看了，他胸中已经有了一个野心勃勃的计划，不容再浪费半点精力。 击败胡人，周人大军不仅要打到潘邦草原，还要杀进王都。 只有彻底干掉浩瀚国，把他们赶到大陆最西端啃土块，未来的大周才有机会掉过头来与魏赵齐争雄，否则大周将永无宁日，也不会有任何机会。 第503章 一笔横财 这一日，郑九刚刚打造好一副附灵劲弩，正要出去试射一番。 忽然有一名修士慌慌张张的跑到郑九的洞府，不敢进来，只在洞口道，“启禀东家，有人拜山门。” 此人正是那坊市里的管事之一，叫倪大，被郑九连吓唬带教化留下来看守山门，他还有个弟弟叫倪二，晚间换班。 虽然郑九还没有搞出一个像样的山门，但这天丰山主峰上错错落落的已经有了十七八座洞府，围着主峰四周，还有一层套一层的法阵，俨然就像是一个小型的修行宗门。 “什么人？”郑九问。 “呃，这人有那么一点点来头，是倪某曾经的东家。” “哦，既然按规矩拜山门，便引他前来就是。” 郑九喊邓越几人继续干活，自己到洞外，随手抓了一张石桌，又扔下两张石凳迎客。 片刻间，那倪大便带着一名身穿锦袍的老者来到洞府前。 此人一副乡绅打扮，看上去就是个纯粹的土财主，圆圆的面庞，蓄着齐整的胡须，笑眯眯的模样，端的人畜无害。 “小老儿乔四年乃天安坊市管事，特意拜会郑门主。” 还有些距离，这老头儿便已双手抱拳，大声说明来意，十分热情活络，显是见过世面的。 郑九也随意拱拱手，借着这个机会，神识不经意的一扫，颇有些意外，此人居然有了元婴境修为，作为一名散修倒是十分难得。 “门主当不得，但不知乔管事到我洞府所为何事？” “小老儿惭愧，小生意搬到了韩王地盘，理应先拜会殿下，哪知寻了两次未果，方知殿下外出云游未归，只能先放一放。 “但失礼在先，本已心中惴惴，哪知道后面又发生了令殿下不愉快的事情，这两个蠢材居然不知死活盯上了殿下，实在让小老儿诚惶诚恐，今日终于寻得机会，厚着面皮拜会，一来赔罪，二来请韩王殿下照拂一番，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老头儿倒是很能说，滔滔不绝，礼数不对但话漂亮，连称呼也顺口改了过来，口称韩王，兴许人家就喜欢这个调调呢。 当然，修士极少有的会跑到凡生列国去做什么官儿啊，王啊，近些年来只听到两个，一位是云山离火门的欧阳菁华，宰了晋国皇帝自己做皇帝，后来身死。 再一个，就是眼前这位韩王，也不知道是哪个宗门出身，这几年忽然就混的风生水起，跟萃华宗扯不清楚，据说又跟道门有些渊源，最匪夷所思的是，他自己还称王了。 管他什么调调，乔四年做的是生意，投其所好是基本功。 郑九看着乔四年放在桌子上的方盒，只有二指粗，一掌长，暗道又是一个空间法器，虽然远比不上龟丞相相赠的那一个，却也较一般的储物袋高级多了。 连礼物都是用空间法器盛装，看来里面的东西也价值不菲。 对待乔四年这样的散修，郑九无需讲究什么礼数，立刻用神识一扫，也是小有点意外。 盒中盛装的十颗拳头大的夜明珠，与龟丞相想蹭的几乎一模一样，除此之外，还有二十颗色彩各异的凶兽、海兽的内丹，外加伍仟枚普通灵石。 虽然是普通灵石，但这盒子里装的要比坊市上流通的灵石品质高很多。 “如此大手笔，乔管事不会额外有所图吧？” “哪里敢，能在韩王地界做生意，是我乔四年的福分，些许珠子是小老儿的赔礼，那些灵石则是坊市给东家按年纳的供奉，这是行规，小老儿不敢坏规矩，能得到韩王的照拂便是小老儿的福分。” “不对吧？你乔四年应该是另有东家。” “都是东家，您是地主，纳供奉是规矩，而坊市背后的云顶居是小老儿的主子，也是东家，为主子卖命天经地义。” “你倒是真能扯，云顶居又是个什么东西？”郑九冷笑。 “不怕韩王殿下笑话，以小老儿的级别还真没有那个资格评述主子，只知道它能给我等这样的散修赏口饭吃，小老儿的顶头上司叫侯宣，前些时日去了吴国，有事耽搁了，否则应该是他来拜会殿下，实在不能再拖，才派了小老儿这个嘴笨脸歪的憨货向殿下赔罪。” “嗯，传句话给侯宣，郑某便在天丰山等着他，今日不难为你了。” “感谢殿下赏脸，小老儿就此别过，话一定带到。” “送客。”郑九站起了身，袍袖一拂，便收了那盒子，不要白不要，等见了侯宣，便知道这云定居是否与东海有关联。 一笔横财，未见得是好事，但郑九有这个底气吃下。 大漠深处，日头正好，难得的微风和煦，一帮牧人的孩童在草甸上戏耍。 一个个头稍高点的男孩忽然起身，手指西方的天空，“快看，好漂亮的寺庙。” 所有孩童闻听都抬眼望去，顿时发出一片惊呼和赞叹。 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宏伟的宫殿建筑群，红墙金瓦错落有致，在白云的烘托下，如同人间仙境。 “那不是寺庙，不是真实的，是沙重楼。” 有一个年长牧人走了过来，他被孩子们的惊呼声给吸引，一抬头也看到了空中壮观的画面。 “什么是沙重楼？” “沙重楼就是……” “快看快看，有两个勇士在决斗。”又有一个孩童手指那片沙重楼兴奋的跳了起来。 牧人正要纠正那孩子，但一瞬间也呆住了。 画面中，中间那座最高最大的主殿檐顶上，委实有两个身影在晃动，仔细辨认，他们是在打架，而且打的十分凶狠。 偶有刺目的光华闪过，那似乎是宝剑，而不是弯刀。 是汉人，汉人中的修士，牧人显然是有见识的，立刻哄着孩童们不要再看，神灵说见到沙重楼里有生灵是不祥之兆。 而且常年生活在大漠的牧民知道，沙重楼出现在西方天空，一般会有大型的沙尘暴出现，也该是带孩子们回去了。 牧人带着一帮孩童渐行渐远，那画面中的两个人也停止了互斗，一个人似乎不是对手，跳下房檐便跑，几个纵跃便逃进了宫殿群深处。 另一个似有犹豫，尚不及追赶，上方突然出现了一道闪电，径直劈下，那人也极是了得，居然一闪身消失不见了。 闪电劈在了宫殿上，乱石飞溅，然后宫殿开始剧烈抖动，沙重楼也迅速模糊起来，很快散的干干净净。 沙尘暴自北方而来，铺天盖地，很快淹没了草甸上的一切。 有一个身影从天而降，轰隆一声砸在大地上，并没有站起身，似乎给摔死了，沙尘迅速掩盖了他的身躯。 第504章 扶摇仙丹 沙尘暴快速向西南而去，扑向积石山，然后消失在重重山峦中。 高空中又有一个身影坠落，落在其中一座山峦之上，身躯笔直挺立，如标枪一般，俯视着苍茫大地。 与之前摔下来的那人不同，此人未受伤，双目如电，似乎能在这单调的土黄色大地上寻找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或者猎物。 若是那个牧人还在，一定会被惊的以为白日里见到了鬼。 山巅之人身躯修长，一身深蓝色的道袍，长发披肩，至少有一半已经白了，正是那沙重楼画面中在房顶上打架的人。 熟悉的色调，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味道…… 百年之前他曾在这里呆过不短的时间，至少还记得这里是积石山，岁月经不起追忆，一切都太快了。 扫视了一圈，这人赫然发现某处山谷有异象升腾，便毫不犹豫的扑击而下。 这个山谷，他也同样熟悉，记得还有个臭名昭着的称谓叫魔音谷。 此时，谷内泛着红光，有股烟熏火燎的熔岩气息，这人还未降落谷底便被某个强大的存在锁定，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嚎叫响彻群山，一个庞然大物从山谷深处走来。 这是一头浑身燃烧着黑红色焰火的麒麟，看到半空中飞速而来的人，明显错愕了一下，那人同样也是类似的表情，旋即放缓了速度，最后干脆悬停在半空中。 “镂奇，你那个便宜主人在哪里？”空中之人自然是天一。 “……”麒麟歪着硕大的头颅，好像在搜肠刮肚在寻找可能会说的人类词汇，但又好似记不得会什么。 “真人如此辛苦的的跑到大漠，莫不是要与老夫再打一架？” 一个麻衣老者很突兀的出现在了麒麟身侧，没有丝毫征兆，这份敛气藏体的能耐十分可怕，就连半空中的天一真人都没有察觉。 “架自然是要打的，但并非今日，天一还有家事要处理，就不耽搁了，告辞。” “且慢，真人难道已经脱离剑冢？” “出来走走而已。” “真人也学会了言不由衷？有意思。”麻衣老者呵呵一笑，几句话便洞悉了很多事情。 天一不再啰嗦，腾身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大泽主人索拉尔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今日天一追杀对手有些精力不济，未曾想到会遇见此人，言语中有没有留下什么遗祸，他也管不了那么许多了。 “看来小家伙的成长超乎想象，这魔音谷反而就索然无味了。” “走吧伙计？去海上玩玩如何？” “再不走，老夫的饵料就损失大了。” “……” 麒麟显然能听懂索拉尔的话，但不愿离开，甩了甩硕大的头颅，又往山谷深处而去。 若是按照以往，索拉尔必然会恼火，但今日意外见到天一，他忽然心情大好，就让你这畜生一回又能如何？ 远在万里之外的东海深处，蓬莱仙岛的东南浅滩上一片欢呼之声。 几名船工围着成天化又唱又跳，兴奋的不得了。 今日成天化捕获了一条人鱼，立下大功，这是近五年以来，岛上捕获的第三条人鱼，也是唯一一条活着的。 只可惜，成天化还没来及研究一番这条人鱼，便被山海老人给夺走了，只是宣布一句，整条船立功，八名船工在半年内都不用再出海或充当鱼饵。 至于成天化，则另有重赏，等通知。 不用出海、不用当鱼饵，就意味着半年内不再担忧生死，船工们要热烈庆祝一番，拉着成天化喝酒，所有人都喝的酩酊大醉。 作为修士，成天化自然是喝不醉的，在海滩上躺了一会儿便起身去见吕正阳。 “若非亲自与人鱼交手，天化无法想象它的邪恶。”成天化虽未受伤，但回忆之前在海上与人鱼激战的经过，仍心有余悸。 “世上邪恶的东西本就不少，这岛上集中了五大至邪中的四邪，如此想来，这人鱼也就不算什么。” “集中了四个？” “邪恶的脑瓜，邪恶的目的，邪恶的说词，邪恶的岛屿，还不够么？” 成天化苦笑无语，能理解吕正阳师叔祖所指的是什么，他苦恼的是自己的遭遇。 “你已经很努力了，悠着点，莫要被岛上看出来。” “何时是个头啊？” “你不觉得每次出海回来都不一样么？” “不一样？”成天化想了想，“修为好像比以前成长的快了些。” “这便很不易了，当今世下，绝大多数修士能保住境界不跌就算不错了。” 这倒是，成天化点点头，感觉以前那个遥不可及的目标确实离着自己越来越近了，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除了吕正阳给他吃的丹丸，或许也与山海老人的点拨相关？ “按照这个趋势，我估算你离破境还有不到半年时间，也该是时候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如何离得开？”成天化再度苦笑。 “快了，时机随时会出现。” “天化不明白。” “……我在炼制一种新的丹丸，那云顶老怪沉不住气了。”尽管布置了三道屏障，吕正阳依然不能把话说的太透。 “您的意思是说，岛上会内乱？” “呵呵，老道我没什么意思，这丹丸倒是奇怪的紧，正常人吃了它，十有八九都会滋生邪念念头，可是邪恶的家伙吃了它，作用又恰恰相反，老道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颠倒丸。” 吕正阳之所以不用出海去抓什么人鱼，自然是因为岛上看重了他炼丹的水准，可以说，道门丹堂的大长老就是金字招牌，已可称得上少有的炼丹大家。 在岛上数年来，吕正阳只按岛上提供的丹方炼丹，从不为他们设计什么新的丹方，但此次的颠倒丸却是吕老道冥思苦想自行设计和拟定的丹方。 头一炉只开出一粒丹丸，属于尚不成熟的实验品。 被云顶山人拿去找了个倒霉蛋的吃了，效果出奇的好，身体发肤皆有返老还童的变化，修为境界更是猛涨。 颠倒丹是说给成天化听的，而扶摇仙丹才是吕老头报给云顶山人的正式名字，此丹需要大量人鱼熬出的白油。 第505章 山雨欲来 周军按郑九的要求，在凉州城与胡人对耗了整整三个月。 每隔几日，胡人都有攻击，周军免战牌高悬，任你如何破坏防御大阵，都不出战。 郑九手中有的是资源和人手，破坏了再修，而且越修越结实，搞得胡人一点脾气都没有。 近几日，郑九连续收到了几个不好的消息，均对大周严重不利。 其一，宋国北部六郡被魏赵齐三国瓜分，魏赵各得一郡，齐国独得三郡，而大周派往宋国的使者也被赶了回来。 人家宁可被瓜分、被喂屎吃，也不愿与大周联合。 在郑九看来，这种局面很可能还是与白玉虚以及白赵宋冯四大家族的关系有关。 刘世功建议再努力一次，被郑九直接拒绝了。 其二，明明在战场上占尽优势的吴军，在魏赵齐宋四国议和之后，非但没有捞到瓜分土地的好处，反而一声不吭，灰溜溜的撤军了。 “吴主成不得大事。”费佳仰面叹息。 “未见得，吴国富裕，近几十年都未参与中原列国的对抗消耗，加之有越女仙门这样的修行大宗门庇佑，实力不容小视，我观吴主只是想效仿齐国国君而已，轻易不动，谋定而后动。” 刘世功并不赞同费佳的看法，把目光偷偷瞄向郑九。 这位韩王殿下显然正在沉思，两位谋臣的话他听的清清楚楚，但都没有说到点子上，吴主本有机会利用这次与宋国的战争打开通往中原的大门，但他受到了遏制，一股无形的压力。 能让吴主都不得不妥协的力量，自然是越女仙门。 越女仙门为何要约束吴主，答案只有两种可能，其一，受到白玉虚的蛊惑、影响，甚至是威胁。 第二种可能，越女仙门与东洲派是有默契的，至于是怎样的默契，利益点又在哪里，郑九就想不透了。 “吴国的事情先放一放，章武事情办的怎么样？需要怎样的支持？几位是否有最新的情况？” 章武在一个月前被调往荣成，全面接管整个旧韩地的防务，郑九对章武的要求是征兵，三个月内要征募到十万大军，军饷不是问题。 “回殿下，章武在荣城还算顺利，前日有册报和文书往来，其在荣城、天安、大宛城等五郡同时征募，最新的数字大概已征募到新丁约两万人，数字是有点不理想，但后期中部各郡若是全面铺开，会有很大改观。” 郑九还是不甚满意，“一个人恐怕忙不过来，冯啸声去选拔一批脑瓜灵活的中低级将官去荣成辅佐章武，另请刘世功，找几个既不啰嗦，又能出好主意的文官，也去帮忙，不能拖，动作要快。” “末将得令。”冯啸声声若洪钟，就算是在郑九面前也是一板一眼，整个人似乎完全变了个样。 “征募不理想，主要是因为，旧韩地的中南部前期向凉州迁徙了过多的人口，其次，这些地区风调雨顺，又得殿下庇护，没有再发生什么大灾大疫，虽谈不上有多富足，但安居乐业，不愿意从军当丘八。” 刘世功的脑瓜一直是非常清醒的，他知道郑九的心思，将兵源问题放到了极重要的位置。 这本没有错，因为眼下形势就是列国都对新诞生的大周虎视眈眈，没有强大的军备，膏腴之地也是他人嘴上的肥肉。 但郑九把压力直接传递下去，容易荒腔走板，旧韩地中南部一共有十六郡，近七十个县，安定和平的生活来之不易，有必要要提醒郑九。 “嗯。”郑九很不痛快，但能听懂刘世功的意思，良药苦口，忠言逆耳，他也明白，可胸中那团火焰已经越烧越旺，难以控制。 片刻沉默后，郑九还是控制了一下情绪，“尉迟长明和冯啸声共同拟一个章程，从下月起，凡大周在册兵卒，无论兵种驻地，军饷一律翻倍，也包括章武征募的新丁，其二，将佐按品级也涨军饷，具体多少，你二人看着办，定好了给我看。” “呃，殿下，这可使不得，目前国库空虚，又免了全国两年的钱粮，如此发饷怕是要出大问题。” “请殿下三思，扩充兵源有多种办法，涨军饷虽然能刺激一下那些丘八，但也是最笨……呃，最不好的手段。” “……” “我意已决，两位不必多言。” 郑九冷言拒绝，从玉扳指里不断的往外扔箱子，咣咣咣的，顷刻间堆满了整个厅堂，大约有十来箱，想都不用想，全是金银。 此举，看得刘世功等人目瞪口呆，就连脑瓜子最直的冯啸声都知道，此时的郑九十分烦躁。 “这些银两约有百万，全部入国库，刘世功你要替我算好帐、看好家，一半用于此次涨军饷，另一半请费佳物色好银州、肃州当地的商行、世家，去川蜀国、南楚国尽量采买粮草，有多少要多少，只是路途艰难了一些，我会安排好沿途保护。” 郑九说罢，摆摆手自行离开了。 “要打大仗了。”一直未开腔说话的尉迟长明轻叹一声。 “是呀，殿下恐胸中已有百万之兵。” “何以见得？”冯啸声愣是没听明白。 “各司其职吧，刀悬在头，不得不奋起。”刘世功也叹了一口气，心中在想，若是换作他做韩王，恐怕也不得不如此。 建勋元年夏，对峙近三个月的周胡两军出现了十分反常的异动，双方不仅频繁调兵遣将，在凉州东北不断冲突对抗，修士之间也试探性的干了两架。 双方虽然都没有什么大的损伤，但风雨欲来。 郑九去了一趟萃华宗，面对李不二，只说了一句话，“我要打胡人，杀魔修，你安能助我一次？” “老子要先打断你的两条腿！再谈其他。”李不二咬牙切齿。 “哈哈，那也由得李师伯。” 郑九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丹丸递给王自七，“每日服一粒，连续三日，所有滞涩的经脉皆可打通，再自行调息恢复三日，便可大好。” “你他娘的，玩了老子大半年……” 王自七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师尊您就少说两句，郑九贤侄做事，徒儿都看在眼里，干净磊落。” “你小子也敢吃里爬外？！” “走了走了。”郑九冲着李不二施了一礼转身就走。 终究还是走出了这一步。 王自七送郑九下山，“贤侄且放心，虽然叶知秋封了山门，但你若有事，整个神隐峰都会并肩子上。” “谢了。”此时的郑九绝不会再矜持、客套。 原本想去找叶知秋聊一聊，但郑九仔细权衡了一下，还是算了。 可是在山门之外，叶知秋居然就等在了那里。 第506章 重燃战火 “回了宗门，都不愿意去我那里坐一坐了？”叶知秋笑着质问。 “怕耽误门主修行，李不二师伯不日将大好。” “你终于决定要走出那一步？” “一直在走，总是战战兢兢，因为力有不逮，患得患失其实最为要命，那还不如跳出去。” “有道理，不过你身负我宗托底之基石，叶某人就算再如何自私自利，也不能看着不管。” “多谢叶师伯理解。”郑九十分慎重的向叶知秋施了一礼。 “我物色了十名弟子随你跳出去，另有二十一名已知悔改的影峰囚徒，也一并放给你了，如何甄别使用，你自行决定。” “这……” “先不用急着谢我，有要求的，这十人均是各峰最具潜质的弟子，我不求他们全须全尾的活着，但求他们当中能够锤炼出一把利剑，这个要求不高吧？” “实在不高。” “这些人先做一两日准备，随后便会去凉州与你汇合。” “感谢师伯美意。” “毕竟，你还是萃华宗的长老嘛。” 就在郑九准备告辞离去的时候，叶知秋又叫住了他，压低声音道，“还记得李不二在受伤前，对宗门搞过一次清洗吗？” 郑九点点头，当时事情闹的比较大，说宗门有内鬼与魔修勾结，但没有查出个所以然。 “你也须小心留意。”说罢，叶知秋塞给郑九一枚玉简，然后飘然而去。 回到凉州，郑九立刻在自己的临时府邸召开了针对胡人作战的动员会。 参会的全是核心将领，虽然只有区区九人，但会议全程保密，府邸周围连设数重屏障，四周还有四个老精怪监视，可谓密不透风。 会议之后，冯启运将城中的大校场清空，而郑九直接回了天丰山。 次日，天蒙蒙亮，在大校场负责职守的正山吓了一跳，就是打了个盹的工夫，偌大的空场上已经密密麻麻摆满了用黑布包裹的大车。 而在凉州城西北郊外的黄土沟壑里，这样的大车更多，排的如同蜿蜒的长蛇阵一般。 城内城外驻扎的各营也都出现了各种不同的意外，有的营中忽然就多了一位生面孔的副将，虽然不怎么说话，为人也客套，但周身弥漫着慑人的气息。 更多的营盘外突然多了几排排列齐整的黑布包，包裹不大，可是看一眼就感觉很诡异。 幸亏有上司的上司号令，所属各营不得大惊小怪，才没有闹出什么乱子。 卯时二刻饱餐战饭，三刻各营将佐已经接到命令。 卯时末刻，第一支周军已然起寨拔营，刘希风的地字营和黄天左的仁字营最先开拔，目标凉州城东北方向的赤霞关。 统兵主将魏大洲，原南府军将领，尉迟长明力荐。 这支队伍总共不过两千五百人，却征调了近八百民夫，主要是推那些大车，八人推一车，一共一百车。 很多参加上次凉州大战的人都很清楚，车上三丈多高、用黑布包裹着的东西，是那一蹦一蹦的庞然大物，蹦一下能踩死好多人，被周军戏称为‘呱老爷’。 装着‘呱老爷’的大车至少十余辆，其余的大车上的物件比‘呱老爷’小的多，每车都有两三个，同样用黑布裹着，也不知道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只有魏大洲身边的副将清楚，一大早就冒出来的生面孔，一纸公文就让魏大洲对其毕恭毕敬，此人叫周星汉，郑九买来的修士，元婴巅峰境修为。 对于魔修强者来说，周星汉的修为差点意思，但其在军中的作用不是作战指挥，亦不是保护主要将领，而是指挥那些‘呱老爷’和大车上的不明物件。 随后出发的是经过重整后的周军主力神策营，目标却是凉州城的西北方，与之前队伍的行军路线截然相反。 神策营的前锋全是骑兵，一共五百骑，另有步卒两千人。 骑兵中有两百骑为附灵铁骑，统兵将领萨丁阿，也即是土狼。 郑九的少年同伴土狼，本就是胡人那彦族，从小到大不知道自己姓啥叫啥，只知道那彦族有个勇士叫萨丁阿，于是他也叫萨丁阿。 叶飞凡因反叛之罪被处决后，郑九对附灵铁骑重新整编，原来两支队伍剩下了四百骑，手头又积攒了两百套附灵符箓，干脆以两百骑为一队编入周军三大主力。 神风、神策、神机三大主力各有兵卒两千五百，包括两百骑附灵铁骑和三百普通骑兵。 每一营的主将也即是附灵铁骑的统兵将领，只有神策营例外。 神风营主将是冯啸声，级别极高，二品武官，兼骠骑大将军。 神机营主将王文太，兼任附灵铁骑将佐，他是旧南府军将领，与尉迟长明、叶飞凡、李澜和李彬并称为南府军少壮五虎。 为人极是低调，作战时却勇冠三军，是一个十分难得的将才。 凉州军营反叛哗变事件，王文太其实也受了点牵连，做不到尉迟长明那般洁身自好，他与李澜关系好，差点就栽在阴沟里。 幸亏王文太听劝，什么事也没做，侥幸躲过这一劫。 神策营主将由尉迟长明兼任，是级别最高的武将，一品大将军，但并不统领附灵铁骑，这支铁骑的主将人选大有争议，萨丁阿是最不被看好的，因为他是胡人。 还是郑九一锤定音，就用萨丁阿。 不仅仅是他信任少年时的同伴，而是土狼的身体素质完全可以承载附灵之后的巨大压力，一些将领其实是扛不住这种压力的。 神策营之后是神风营，两支主力保持两里多的距离，也都征调了民夫苦役，推着大车跟在队伍后面，但规模没有地字营和仁字营那么夸张，每支队伍也就一二十辆大车。 第三批出发的是火字营和天字营，全员六千人，全是步卒，刀盾兵和长弓手混编，方向与神策营相同。 从各营开拔方向可以看出郑九的目的，佯攻赤霞关，主攻西北方的阜城，断掉胡人中路军的后路。 乍一看，在两个方向上周军的战力差距悬殊，毕竟三大主力营，有两支在阜城方向，而赤霞关方向只有两支步卒营。 看似主攻和佯攻有着本质区别，其实不然。 在郑九的排兵布阵中，只有主攻和佯攻，并没有实力差距。 因为魏大洲队伍附近，各种奇奇怪怪的随军物资最多，核心的关键点，在赤霞关方向，郑九精心布置了一个修士陷阱。 换句话说，修士的精锐在赤霞关方向，就等魔修跳进来。 一旦判断失误，主攻随时可以变为佯攻，佯攻也可以变为主攻。 第507章 各自拆招 从地字营开拔伊始，胡人斥候便已经洞悉了周军异动，今日必然有大战爆发，赤霞关是焦点。 当然，这只是斥候想当然的判断，呈报上去后，主帅的思维就完全不一样了，不管方向对不对，推敲的过程十分复杂和无厘头。 周人想报丢失赤霞关的一箭之仇，这是必然逻辑。 但屡败屡战的中路军元帅桦木柯不这么认为，从陆续传递回来的情报看，周人向西北投入的兵力更多，实力更强。 如此说来，周人的真实目标必然是阜城，就是要抄了中路军的后路。 而北路军元帅托木尔则完全是斥候思维，认为赤霞关的重要性远远超过阜城，一旦被周人重新夺回，胡人的两路大军就又被完全隔断了，凉州的防守压力则会大大减轻。 两名元帅意见相左，相持不下，便拍桌子吵架，最后一拍两散。 赤霞关依然握在手中，但胡人的两路大军已经开始各不相顾，各自为战，其实，不过是私心在作怪。 托木尔首先做出了最强硬的应对，麾下两万骑军分两个梯队，呈雁翅阵向凉州方向推进，要一口气吃掉来犯周军。 一则，赤霞关地形险要复杂，两万人根本铺不开，只能分梯队。 其二，托木尔也做好了快速吃掉对手之后，立刻对凉州发动攻击的准备，是以，大散关方向也有兵力开始调动。 而桦木柯截然相反，命令驻扎在赤霞关西侧的步卒立刻回缩西撤，这就等同于与托木尔的北路军彻底切割开来。 你不管老子，老子也不会管你。 同时，桦木柯又令中军及突前的骑军主力迅速回缩，卡住去往清风甸的道路，如此，退可以向阜城方向移动，进可随时半途击杀周军。 按照双方兵力总配置，胡军人数远超周军，实在无需焦躁。 其中桦木柯的中路军在阜城屯兵两万，前线还有三万多人，加起来五万，已经与周军在凉城的总兵力基本持平。 而托木尔的北路军数量没有想象中多，因为十万人有一半被留在卫阳到永州一线做占领军，能直接参与凉州战场的也有四成左右。 其中，赤霞关有两万五千人，大散关还屯兵一万五千，加起来四万人，也比周军差不了太多。 胡人压在前线的总兵力共九万人，周军加上凉州城驻防的兵力，一共才五万五千人，双方差距巨大。 可诡异的是，与周人打了多少年的仗，不管是托木尔还是桦木柯，还是第一次中见到周人敢在劣势情况下主动发起正面反击的案例。 偏僻那还犯了兵家大忌，搞起了分兵突进。 绝无仅有。 郑九这么一搞，把两名胡军元帅给整不会了，导致他们应对的手段也简单、机械，甚至略显慌张。 同样的情报也报到了魔修手中，两位元帅还各自写了亲笔信，都强调自己的观点，也都希望仙师能给予自己更多支持。 驻扎在前线的魔修其实也有中路和北路之分，拿下赤霞关后，两路魔修就合并了，主要原因是随中路军作战的魔修折损严重。 他们倒是不在乎桦木柯还是托木尔，却也讲派系。 魔门五脉，地位最高的一直是云忘川，从老二开始，其他几脉总是轮换着争夺。 近几年血图腾更为强势，后三脉被压的喘不过气来，尤其牧魔人一系在若干年前被方晓一口气干掉了八成弟子，此后一蹶不振，排在最末。 合并之后，在前线的魔修人数大约还有三十多号，说话算数的是出身于血图腾的长老都天君，在魔门七长老中排行第五，修为在魔尊中境，战力约等于中原修士练虚境巅峰到合体期初境的水平。 都天君麾下还有六名魔将，高端战力要强于郑九身边的人。 魔修真正关心的事情是，郑九会出现在哪里？萃华宗会不会出手干预？ 除却这两点，两名元帅洋洋洒洒的话在都天君眼里都形同于放屁。 是以，两位元帅的信件都没有得到都天君的任何回应。 一整个上午，周胡两军都在运动中相互拆招，双方高度紧张，但并未真正接触碰撞。 日头刚悬在头顶上，魏大洲便接斥候消息，前方十里远已经发现了胡人小股游骑兵，按照胡人行军习惯，其后不足五里地便会有大股骑队出现。 算了算脚程，此处距离赤霞关恐还有五十余里，胡人动作倒是快，也足够自信。 “周将军如何看待？”魏大洲孤军深入，心里自然是没底的。 两个营，只有两千五百名步卒，行军时还要携带大量莫名其妙的大车，走起来拖拖拉拉，以至于一个上午不过走了几十里路。 说也奇怪，上峰并没有要求行军速度，这是魏大洲最没想明白的事情，从军以来他也从未领到如此没头没脑的命令。 但不管怎么说，这种实力碰上胡人大股骑队，一口气就被对方给生吞了。 若不是有‘呱老爷’在，魏大洲真以为自己身边这点兵卒就是被韩王殿下随手抛出来引诱猎物的肉干，喂狼的。 事实上也是如此，但绝不是简单的肉干。 “让大军就地结阵，命令苦役立刻卸车。”周星汉倒是干脆，说完了就坐在一边的岩石上，不再搭理任何人。 此地已经处在山区和平原的过渡带，地形不算太复杂，可是起伏的小山包特别多，地面坑坑洼洼，加之茂密的蒿草灌木，十分影响视野。 在这种地方停止行进并结阵，是否妥当？ 魏大洲无奈，难以判断周星汉的命令源自何人，倘若是韩王或者尉迟将军，依令而行便是，无论对错。 “将军，刚刚探马已经见到咱们后队了，水、金、木三营在一个时辰前就已拔寨启程，距离我们二十余里，统兵将领是禁卫军统领冯启运。”刘希风兴冲冲跑来报信。 “太好了，老子真怕就咱们自己耍单帮。”魏大洲咧开大嘴乐了，本以为是肉干孤军深入，现在看来韩王不是那么无情的人。 水、金、木三营虽然也都是步卒，但一个营有三千人，是玄甲军的老底子，战斗力很强。 看来韩王是有决心拿下赤霞关的，只是两拨人马相隔有点远…… 魏大洲还是心情大好，立刻下令停止行军，择高坡结阵，钉木桩，架拒马，呈锯齿形防御阵列。 不得不说，魏大洲经常与胡人交手，还是颇有阵地经验。 同时命令民夫苦役拆卸大车上的‘呱老爷’，以及其他的什么‘老爷’，只要关键的时候能救命，都是老爷。 “动作快些！”一直沉默的周星汉忽然又憋出一句话，让魏大洲十分不爽，但担心此人是仙师，或是韩王的亲信。 不管哪一类，他都不敢得罪，也绝不敢轻易造次，只能大声催促刘希风和黄天左。 两名统领自然也不爽，喝令亲卫拿着皮鞭去恐吓了。 第508章 惊涛拍岸 魏大洲能发现对手，对手自然也能准确找到他的位置，而且这种北高南低的地形对北向而来的人的视野更有利。 十余里地，对于骑军来说实在不算什么距离。 就在大车刚刚卸完不久，大地已经有了微微的震颤，魏大洲面色一变，立刻俯身以耳贴地倾听。 一听之下他直接跳了起来，手脚并用的爬到一块最高的岩石上，手打凉棚张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崎岖不平的前方烟尘大起，胡人来的不但快，而且规模远远超出他的想象，怕是有上万骑之多。 这种地形虽然同样不利于骑军冲锋，但漫山遍野的压过来，步卒除了射出几轮羽箭之外，就只剩下蹲在拒马后面瑟瑟发抖了。 忽然闻听一声沉闷的巨响，就像是空气爆炸了一般，震的人耳膜发胀，很多人的面部像是被罡风刮过一般生疼。 离着近的都被吓傻了，稍远位置的人都在惊恐的四下张望，不知道哪里炸了，还是说对方的仙师已经出手了？ 日头正强，东张西望的眼睛迅速被洼地里反射出的金属光泽所吸引，被卸下大车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古怪‘老爷’显露出真身。 其表面裹着的黑布全部自行炸飞，泛出乌黑凌冽的光泽。 三丈多高的‘呱老爷’最令人震撼，足足有十一个，这些‘呱老爷’前面摆满了体型像猎狗一样的的黑色傀儡，密密麻麻的怕是有三四百个之多。 此物四肢修长，头大嘴大，尖吻极长，外形粗糙，整体给人的一种十分凶厉的感觉。 既然是攻击傀儡，郑九的确是按照的狼的外形设计，但因为匆匆赶工，不要求形象美观，只求其中的阵法刻列精准，灵石耗费可控，杀伤力达到要求就行。 再加上邓越和手艺人李莽生的审美水准实在差强人意，也就马马虎虎了，看上去像狗又像狼，张儒生说像傻狍子。 傻狍子就傻狍子吧。 “借过。”目瞪口呆的魏大洲耳边传来冰冷的两个字，脚下一滑，差点从岩石上摔下去，周星汉已经站在了他的身侧。 “起！” 周星汉一声断喝，那些匍匐在地上的傻狍子哗啦一声齐刷刷的四肢挺立，更显诡异和可怕。 傀儡内嵌的阵法瞬间被激发，额头下方两个孔洞绽放出猩红的光芒，这是傻狍子的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绝非摆设，可以根据需要喷射出火焰，傻狍子有四种攻击手段，撞、撕咬、喷火和自爆。 所以，一双小眼睛也是利器。 当然，这种只会简单动作、又不能自行驱使的傀儡都属于中低级傀儡，但是将傀儡批量炼制并用于凡人战争的，却是郑九和张儒生的首创。 以郑九眼下的炼器水准也勉强能设计出更高级的傀儡。 比如，用更为精细的多个阵法嵌套，形成阵列间的自洽循环，便可以让傀儡自主行动，这样便不需要修士在阵法中打入一缕神识烙印，靠其人力指挥。 以郑九目前的炼器场所和有限的人力，尚无法批量炼制这种高级傀儡。 所以，在现实战场中，周星汉的压力非常大。 他仅仅是元婴境巅峰的修为，识海厚度和容量有限，同时操控两百个傀儡已是上限，神识消耗巨大，他搞不清楚郑九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他。 好的一点是，郑九手中的补神丹着实厉害，能够快速补充被消耗的神识，恢复精神力。 如此珍贵的丹药，在很多宗门都已经绝迹了，郑九却一口气给了他十枚，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如此败家的行径。 轰隆隆，轰隆隆…… 胡人骑军已经清晰可见，虽然地况并不好，可是他们的速度一点也不慢，骑队的散开面很广，大有将眼前的这股周军直接平推了的架势。 “去！” 周星汉又喝出了第二个字。 如此喊话，并非喊给傀儡听，而是给自己提神，同时提醒魏大洲，弓弩手先来一轮齐射。 可是处在懵逼状态的魏大洲哪里能听懂？ 如此，便丧失了一轮绝好的杀伤机会。 去字音一落，约有一半、近两百只傻狍子一齐冲了出去，呈扇形散开，跳跃、翻滚，动作快的不可思议，奔行百丈后纷纷冲入呼啸而来的胡人骑军中。 可是就如同一把石子撒进了大海，似乎没溅起一点点浪花。 随后轰隆轰隆的声响不断，‘呱老爷’也行动起来，两个一组，同样呈小角度扇形向对手缓缓逼近，每跳一下，大地便震动数分。 ‘呱老爷’的杀伤力和压迫感是有实战先例的，尽管胡人骑军事先得到过情报，也有所准备，可是真正面对如此庞然大物的时候还是心里发怵。 可此番‘呱老爷’一改上次战场上无比犀利的冲击速度，而是很快停止行进，缓缓围成了一道圆弧，恰恰拦在了周人架设拒马前面。 搞什么？魏大洲等人没看懂，可战场习惯终于让他们惊醒过来，立刻抽刀喝令弓弩手放箭，一轮羽箭之后，胡人只倒下了几十骑。 “立盾、架矛！”魏大洲继续大喝， 双方之间的距离被迅速拉近到十多丈，周星汉再度断喝，剩下的两百只攻击傀儡如利箭一般蹿了出去，大多都贴着迎面冲来的战马飞速掠过，马背上的骑士被纷纷撕咬下来。 未知未觉的战马继续前冲，轰隆一声撞在‘呱老爷’庞大的身躯上，立时骨断筋折，后续刹不住的战马也陆续撞了上去。 轰轰轰的，一连串撞击，即便‘呱老爷’不是活物，又个大体沉，却也经不住如此冲撞，有的被撞的后仰，有的前首都被撞的变形翘起来了。 每个‘呱老爷’身前至少堆积了七八匹战马的躯体，多的有十来匹，有的还在拼命挣扎，有的已经不行了。 更多的胡人骑兵绕过了由‘呱老爷’围成的近三十丈长的弧形地带，有的直接掠过周人军阵，有的撞击在拒马上。 于是便造成了第二波人仰马翻，咯吱咯吱的骨断筋折的声响不绝于耳，令人牙酸。 但这种伤亡对上万人的大股骑队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倒是周人的两千五百军卒被呼啸而过的胡骑弓弩给射死了不少。 短暂的接触中，双方其实在不停对射，可周人步卒远不是数量庞大的胡骑的对手，上万骑兵从小土坡边掠过，如同惊涛拍岸，一浪接着一浪接着一浪，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手拍的粉身碎骨。 短短的半炷香功夫，周人至少被射伤、射杀了五百多人，被撞穿了一处拒马的衔接点，藏在其后的兵卒有一百多人瞬间丧命。 幸亏有‘呱老爷’拦着，临时架起来的拒马依托地势，整体还算稳固，否则就算你藏在小土包上，也会被踩的连渣滓都不剩。 气急败坏的魏大洲跳着脚的喝令兵卒改变方向，重新打木桩布防，可奇怪的是呼啸而去的胡骑居然连头也不回，奔雷般的马蹄声渐远，只能看到漫天的滚滚扬尘。 “是了，该那三个营倒霉了。”魏大洲和身边的部将一脸庆幸。 轰隆，轰隆隆。 大地又开始震颤，耸立在前方的十一尊‘呱老爷’突然活跃，一蹦一蹦的冲向前方。 魏大洲吓了一跳，偷眼观瞧，周星汉面色煞白，双目紧闭，像个木杆子一样杵在土坡最顶端，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受伤了，嘴角居然还有血渍？ 第509章 冯启运布阵 此时的周星汉刚刚度过虚弱期，就算是交错指挥四百多尊攻击傀儡，对他的神识也是巨大的考验。 他的识海已经两度被抽空，连续吞下了两颗补神丹。 那种精神力虚脱、疲乏到近乎垂死的状态大为改观，被榨干的识海重新有了生气，数不清的白色符文聚在一起，雾蒙蒙般以极快的速度在填充识海。 周星汉惊讶的发现，他的识海空间似乎变大了。 某一处神识区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光点，都在眼花缭乱的闪动，那是众多攻击傀儡，包括傻狍子和‘呱老爷’。 这些傀儡已经布好了阵型，等待第二批胡人骑队。 确切的说，就是要卡在胡人骑队还没有把战马提升至冲锋速度的时候展开绞杀，依托阵型。 阵型是郑九给他的，周星汉也记不得叫什么阵，他还来不及熟悉，就更遑论熟练操控和演绎了。 仓促之下只能更多的依靠地形还有其他手段，比如攻击方式，甚至亲自动手等等。 放过第一支骑队，自然有后面的人收拾，这是战前就定好的策略。 可这第二支骑队则万万不能放过，就算傀儡拼光了，两个营的凡人士卒死绝了，到最后周星汉自己也挂了，也绝不能后退一步。 这是郑九的原话，能坚持到他的出现，才算周星汉幸运。 因为郑九承诺过，此战之后，只要周星汉能活下来便是自由之身，并另外附赠补神丹和灵石。 在众多被买来的修士中，郑九的这个承诺绝无仅有。 胡人的骑队已近，轰隆隆的马蹄声不绝于耳，他们显然知道周人的两个步卒营还有不少幸存者，但未放在心上，只是按部就班的大致测算距离，让战马小跑起来，缓慢加速。 但是第一支万人骑队顺利通过后，反而让托木尔疑神疑鬼，虽然不能说周人不堪一击，可实在有点乏味和无厘头，就凭这点力量也想夺回赤霞关？ 当然，在这条线上，周人还有陆续开拔的步卒，可是总兵力也不过万人，显然无法和他的两万骑兵相提并论。 难道那个韩王就想凭借着几个玩偶傀儡来翻盘？不是异想天开，就是脑子坏掉了。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位韩王会在赤霞关投入主要的仙师战力？如此一来，似乎才能解释的通。 想到这里，托木尔忽然一头冷汗，虽说仙师的事情，他搞不懂也没法参与，可韩王本身就是一名修士，这是列国公开知道的事情。 这位年轻的韩王完全有意愿和动机带人埋伏在赤霞关附近，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守军以致命打击。 这些仙师高来高去，神出鬼没，之前可能还在阜城，说不定一炷香之后就到了赤霞关，不可不防！ 托木尔连忙给魔门修士写了第二封信，决定在没有收到魔门明确答复之前，必须谨慎一点。 于是他不仅放出了两只海东青，还连续派出两批快马，主旨是急令前方将领放缓速度，两支骑队之间保持安全距离，不能拉大到二十里以上。 就在托木尔反复斟酌，亡羊补牢的时候，第一支骑军已经以飓风般的速度狂奔了二十里，并与周军后续的主力激烈碰撞，第一阵便被碰的头破血流。 这支周军主力便是之前刘希风提到的以玄甲军为主体的新编水、金、木三个步卒营，他们早已摆好了阵型，是非常经典的天地三才阵，内嵌了七杀阵。 这座大阵是由阵法大家冯启运亲手布置，并亲自操盘指挥。 说冯启运是阵法大家毫不夸张，在魔音谷时就表现出了对阵法领悟的天赋，从郑九手里得到道门阵法典籍后，就再也舍不得放下。 在那段无聊的岁月里，冯启运没事就摆阵，将那本典籍翻的滚瓜烂熟，阵法造诣远在郑九之上。 缺憾是，冯启运并非修士，布下的阵法难以达到应有的效果和杀伤力，无法体会典籍里所描述的震撼场景，每每都感到遗憾。 冯启运布的阵，对凡人有用，对修士作用不大。 这支周军没有令人胆寒的‘呱老爷’，只有少量的傻狍子，但他们手中有一样东西对骑军的杀伤力奇大，便是附灵劲弩。 郑九设计的附灵劲弩，其射程要比普通弩箭远六成，而且在箭、弩上均刻有阵法，箭支飞行平稳、速度快，准头十足，瞄了便能射中。 关键是此弩拥有其他弓弩不具备的优势，可持续打击。 弩匣一次性可装填十五支羽箭，抬起端平便能连续激发，无需开硬弓、消耗体能和臂力，极为方便。 当胡人骑队尚未踏入百丈距离时，上百个傻狍子首先冲了上去，从两侧硬挤，将冲锋的骑队自两翼割裂开来，迫使中间的骑兵更为集中，然后对对手一通撕咬后直接喷火、爆炸。 一烧一串，一炸一大片。 如此下马威，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胡兵给灭掉了数百骑。 然后是长弓手一轮齐射，再度收割上百条胡骑的性命，待双方距离迅速拉到百丈之内后，便是附灵劲弩的天下。 虽然只有五百套劲弩，但几乎箭无虚发，不仅周军自己都感到十分震撼，就连连番中箭落马的对手也大惊失色，他们想与周人对射，无奈射程还不够。 周人的箭术何时犀利到如此地步？ 不仅犀利，而且持续不断，在短短的十多息时间里，胡人就已经伤亡了近千骑。 待后续的兵马冲到周军面前时，早已付出了惨重代价，而周人的弓弩手已然褪去，迎接胡骑的是两道壕沟，一道拒马，再后面才是刀盾兵和长枪兵联合架起的盾墙，如同刺猬一般。 正面啃不动，胡军不得已，只能从两边包抄，又挨了一通弓弩打击后，胡骑第一支千人队终于冲进了周军密不透风的阵营中。 然后就找不到方向了，因为四面八方全是亮瞎眼的银色盾牌。 这支千人队亦是骁勇异常，左冲右撞，始终无法冲出重围，手中的飞锤都扔光了，便连人带马硬撞上去，居然被他们接连撞开了好几处豁口，也仅此而已。 一通棒子声后，乱箭齐发，这支千人队在极短的时间里全部报销。 “这三才阵被凡生如此使用，倒也有些意思。”高空的云层中有人说话，看热闹津津有味。 “岂止有意思，东边又诓进来一千骑，这么搞下去，胡人很快死光光啊。”另一个声音似乎更懂此阵。 “不知为什么，老子虽然讨厌韩王，但这个场面我喜欢。” “嘘~说话注意点，若是被那姓袁的听去，一定会被韩王知晓，你想不想混了？” “姓袁的莫非长着顺风耳？怕他作甚？” “不是怕他，祸从口出，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两批人都死的差不多了，韩王的手黑，你莫把我们也给扯进去。” “呀呵，你这话就不仗义了，什么叫老子把你给扯进去……” “好了好了，两位都少说两句，以免被魔修发现，影响韩王的大计。”一名老者劝解，听上去在三人中说话还颇有些分量。 “老朽说句公道话，都传言韩王手黑，老朽是没看到，但每月五枚灵石和三粒上好的固元丹，老朽却已实实在在的收在荷包里，如此丰厚的供奉，你到哪里去寻？就算以前在萃华宗，你半年能不能得到一粒固元丹？” “……” “所以说，没有韩王，我等还在阴暗的影峰下面喝臭水、打冷屁，做人要厚道，没事念人家两句好，适当的时候卖卖命，也是应该的，何必总发牢骚？” 老头儿一通训斥，倒也把两个性格暴躁的家伙说的服服帖帖。 老者是凤凰谷的老供奉，跟着谷主造反被叶知秋亲手拿下，好在手上没沾血，所以免于死罪，此人修为练虚境，虽然上年岁了，但拥有群杀技能的本命法宝，是以战力很强。 第510章 出乎预料 仅仅是攻击傀儡、附灵劲弩接连两个下马威，就让胡军损失了近两成人马，接下来的三才大阵才是更要命的杀招。 第一波攻击，就有两支千人队被吞噬，胡军主将再如何头脑发热也察觉事情不对，连忙叫停进攻，迅速收拢已经散开来的骑队，将所有力量都聚合在一起。 可即便如此，也只是避免了进一步无谓的损失，胡将发现他面对的是一个巨大的刺猬，无从下嘴。 有心绕过对手，可又担心被对手尾随袭扰，这支周军可不是之前遇到的区区两三千人，而是上万人，一个不慎，就回不来了。 就在胡将骑虎难下的时候，海东青带着托木尔的急令而来，算是给胡将一个台阶下，他当即命令大军缓缓后撤，与第二支骑队汇合后再做打算。 “没意思喽，这胡人胆子也不大呀，就这般虎头蛇尾？”云层深处的修士又闲不住了。 “这叫聪明，识时务者为俊杰。” “狗屁，老子最讨厌这帮欺软怕硬的胡狗，若不是韩王严令，老子一巴掌拍死他几百个。” “杀凡人算什么本事，有种多干掉几个魔修，兄弟我便服你。” “怕是难喽，韩王可能判断有误，魔修不会出现在这种要死不活的战场上……” “嘘~~来了！” 那老者忽然制止身边二人，他的修为高，神识感知非常敏锐，立刻捕捉到了这片空域有他人闯入，鬼鬼祟祟的，多半是魔修。 随着对方缓缓靠近，另外两人也捕捉到了对手，是两个人，而且确实是两名魔修。 只不过，这二人修为都不高，似乎也没什么经验，愣头愣脑的。 他们好像是来观察战场，或者是作为诱饵来撩拨对手、刺探郑九的虚实等等。 “拿下？”其中一个人以传音术询问老者。 “不急。”凤凰谷长老龚汝升自然是更能沉得住气。 两名魔修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藏在更高空云层中的其他修士，只是小心翼翼的推动着一小团乌云前行。 绝大多数修士在御空的时候喜欢藏在云层中，然后收敛气息，很难被发现。 选择什么样的云团，不同的修士也各有偏好，一般修为越高的修士，藏匿身形的位置也越高。 可是像郑九那样以第二神识模拟周围环境的，只有极少数变态。 倘若郑九拟化成一小团不规则的絮云飘在乌云旁边，两名魔修也很难发现。 而此时的郑九还真就变成了一团絮云，飘荡在黄培镇上空。 此镇正处在阜城、凉州和赤霞关的三角地带中心靠南的位置，是一处开阔平原，基本无险可守。 黄培镇及附近村庄经过数度战火，已经无人居住，原本驻扎着胡人中路军的一支突前骑队，之前不久，刚刚被抽调走，现在整片区域均处于无人状态，一片凄凉。 但郑九对黄培镇很感兴趣，因为地理位置好，原本他想把身边能战的重要修士都集中到此处，可权衡再三还是放弃了，因为战场拉的太开，无法关注每个战场的实时状态。 虽然放弃了，但魔修会不会有同样的想法？ 地上注定死气沉沉，连条野狗都找不到，于是郑九化身的絮云缓缓而上，上次与魔修对战，对方就是利用星相在阵位上的变化隐藏在高空，此番会不会故伎重演？ 以魔门修士一根筋的性格，似乎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此番大战与以往所有战斗都没有本质区别，最终决定胜负成败的一定是修士。 大家都藏在辽阔战场的某个位置，谁先发现了对手，谁就掌握了主动，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掌握制胜的先手。 以前，郑九不敢奢望与魔修正面碰撞，尤其是萃华宗封了山门之后，他更是孤掌难鸣，只能想尽办法钻空子。 而今日不同，郑九身边聚集了数十名修士，虽然忠诚度是个大风险，但至少有一大半人看在灵石和丹药的份儿上愿意为郑九战斗。 这便让郑九有了更富野心的目标，此战必然惊天动地。 絮云飘到了很高的位置，依然没有发现魔修的踪迹，很令郑九意外，他干脆钻进了一堆大云团中，以千里传音术询问各处情况。 各地反馈来的消息也是收获寥寥，只有袁世通的位置发现了两名蹩脚的低阶魔修，龚汝升处同样如此。 郑九忽然就紧张起来，命令分散在各地的修士，除袁世通和龚汝升外，其他人迅速向凉州城方向移动，一律走黑镜，越快越好。 半炷香之后，郑九已经回到了凉州城附近，还是一团絮云，渐渐淡化到透明，在一座小山头附近落下，摇身一变，变成了老藤妖的模样，一头钻进了地里。 “你们两个现在动手，动静搞大一点。” 郑九以千里传音术吩咐袁世通和龚汝升，他实际上不具备老精怪的遁地术，所谓钻进地里只是一个障眼法，其本人正如一缕清风随着大风团飞速的飞上了凉州城城头。 而远在百里之外的清风甸上空，原本晴朗的日头忽然乌云密布，一道不算粗大、但却十分吓人的电弧劈在了下方胡军的军营中。 咔嚓一声，一座营帐被劈的四分五裂，两个黑色身影一前一后冲天而起。 其中一人在半空中摘下背着长弓，抽出一支血红色的箭簇，对着翻滚的乌云中央便射了一箭。 另一个直接头也不回的向西侧的远空遁去，两名魔修居然也有一个掩护、一个逃命的兄弟情谊。 “雕虫小技。”云层中一个声音断喝，旋即那名狂奔中的魔修前方出现了一个黑点，等他睁大眼睛时，黑点已经变成了一个硕大的拳头，足有半堵墙那么大。 砰！ 迎面一拳，砸的结结实实，直接把这名魔修砸的倒飞回来。 另一个魔修眼看一箭不能建功，同伴又被逼了回来，知道对手比他二人的修为要高的多，立刻放弃抵抗的念头，朝另一个方向逃窜。 哪知道一只大手凌空拍落，直接将其砸到了地面。 清风甸上空隐藏的两名修士，一个是袁世通，另一个叫花无伤。 袁世通虽然跌境了，但战力依然强悍，而且郑九给他喂了不少好丹药，修为正在快速恢复中。 而花无伤是第三批被买回来的修士，也是那十九人中修为最高的一位，炼虚期中境，第一次出来参加战斗，便跟着袁世通。 两个家伙原来在萃华宗的时候关系就不错，以花无伤的境界实力能为郑九干事卖命，一方面受袁世通影响，另一方面纯碎是看着郑九很顺眼，这种人脾性怪异，但反而很好收服。 第511章 你比我狠 空中有修士搏杀，胡人大营立刻混乱，不管是兵卒还是将佐都纷纷逃命，人踩马踏，十分混乱。 两名摔落在地的魔修受伤都很重，一时半会儿居然爬不起来。 半空中的两只大手却丝毫不留余地，一个握成拳头，摁着一名魔修猛捶，嘭嘭嘭的，直接将那魔修连同泥土一起砸出了一个大坑。 即便如此，也没停手，嘭嘭嘭的如同捣蒜，直到对手成了肉泥。 另一个也狠，一巴掌握住那名受伤的魔修，直接捏爆了。 “太残忍了，你比我狠。” “他说的，动静搞大一点，怪我咯？” 两只大手，一只肥嘟嘟的，肌肤如白玉般无瑕，另一只手掌粗糙，骨节粗大，长满了黑黢黢的汗毛，互相吹捧，然后又骂骂咧咧的，缓缓消失在众人面前。 地面上东躲西藏的胡兵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毛骨悚然。 而另一处战场更变态，龚汝升不但虐杀了两名魔修，而且因为‘不小心’一拳打死了上百名胡骑。 当然，‘不小心’干坏事的修士不是龚汝升，是那个喜欢吵嘴的家伙，明明魔修已死，他偏偏要从高空扑下来，狠狠的对那魔修的尸体揍了两拳，一拳打的正合适，另一拳忽然就打偏了。 此人被龚汝升骂了，居然还抬头振振有词，“韩王说了，把事情搞大，我觉得还不够。” “滚！” 胡军骑队像苍蝇一般轰然而散，纷纷后撤，一口气撤出五里地，搞得冯启运无力吐槽，好不容易摆出的大阵，只杀了两支千人队。 毫无疑问，两地同时动手，胡军、魔修均吃了大亏，但并未达到刺激对手的效果。 郑九来不及听袁世通啰里啰唆的禀报，人已如利箭一般射向位于城东南的熙南街。 凉州府府衙便在熙南街，也是大周天子的临时行宫所在地。 新的皇宫选址已确定，刚刚开始破土动工。 一进入熙南街的地界，郑九便面色大变，强大的气息四溢让整条街都阴风阵阵，这条街居然有一道屏蔽阵法，被郑九一头撞破。 怪不得郑九在城头无法用神识找到任何一名魔修，可是在熙南街他瞬间便捕捉到了九名之多，全在府衙内。 偌大的院落能量激荡，正有修士对战，打的异常激烈。 可是强大的能量冲击并未将府衙四周的建筑破坏，哪怕连一片砖瓦都没有撞下来，说明魔修此番行动极为小心，用一层又一层的阵法将能量屏蔽了。 炼虚境以下的修士绝没有能力布置如此强大的屏蔽法阵，说明对方领头的魔门长老就在其中。 幸亏府衙修建的十分复杂，不仅房舍多、院落大，而且修有十分隐蔽和坚固的地下暗堡。 郑九在这座临时行宫亦是做了周密的布置，在后花园和暗堡入口都设下了相对复杂的阵法。 而且，他还此间留下了十二名修士，包括十名萃华宗剑锋弟子，外加两名战力不俗的强者，一名炼虚境中期，一名化神期巅峰。 出征前，郑九并反复叮嘱这些修士，一旦遭遇危险，便将小皇上和皇太后转移到地下暗堡中。 为了谨慎，郑九还给修士们分发了一种特殊的丹药，叫敛息丸。 此丹药是龟丞相的馈赠，莫说一般的修行宗门，就连道门也没有记载此丹药的丹方。 敛息丸既可以收敛气息，隐藏身份，而且还可以壮大神识，此番大战，凡是出战的修士，郑九都有配发。 原来看守府衙的活儿是四名精怪在干，现在大规模与胡人交战，府衙的地位就凸显重要，再交给四名精怪显然不行。 幸亏叶知秋说话算数，挑选的剑修提前达凉州，否则郑九在调配人手方面就会面临大难题。 这些修士都算尽职尽责，反应也足够快，可惜的是那名化神境巅峰强者一个照面就被魔门长老都天君给打成重伤。 十名剑锋弟子立刻组成十方剑阵拦住都天君，而那名炼虚境强者借着这个机会击毙一名魔修，并迅速将皇子、皇太后悉数扔进了地下暗堡，然后就堵在入口阻拦对手。 对于魔门长老都天君来说也有些头大，未料到会遭遇如此之多的萃华宗修士。 冲入府衙前，他曾以神识反复确认过院内的修士数量，他还奇怪，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总是难准确分辨对方的身份和数量。 五个六个？还是七个？总之都比他弱、是能搞定的，便值得下手。 为了避免惊动郑九等人回援，都天君还非常小心的在围墙处布置了屏蔽阵法，这才动手。 没想到打起来才惊觉，府衙大院里的修士数量远超预判，且皆是萃华宗剑修，惊怒交加，便有些惶惶然。 都是骗子！ 都天君破口大骂，一骂萃华宗不要脸，说好的封山门呢？ 骂的越狠，心里其实越虚，他担心遭遇到更为厉害的二杆子，比如三山真人，甚至是李不二，那肯定是要命的事情。 二骂那个白痴一样的内鬼，情报搞得如此模糊，连修士人数和萃华宗是否参战都弄不明白，岂不是在害人？ 其实萃华宗的修士一直在参战，区分只是在于是否是买来的，这等秘密都藏在天丰山，直到战时郑九才会成规模调动，内鬼也未见得能搞清楚。 事已至此，都天君只能硬着头皮干，能成功则固然好，否则随时跑路，打架打不过三山和李不二，跑路总是有些心得的。 至于带来的这些人，都天君才不会关心他们的死活。 所以，当郑九冲进府邸的时候，都天君第一反应不是喝令手下围堵，也不是招呼大家一起跑，突然打出一连串血魔手，然后身躯一晃消失不见。 轰轰轰，每一声轰响，便有一片血色红光迸射，被红光照射后，无论敌我，修士浑身的气血凝滞不畅，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却也够所有在场的人应付一番。 郑九腾不出手拦截都天君，只能对着空中大喝，“拦住那人。” 第一个赶回来的是龚汝升，他的位置距离凉州最近，立刻捕捉到了强劲的气息波动，很快就锁定了在云层中飞掠的都天君，于是二话不说便追了上去。 随着龚汝升一同回来的两名修士稍加犹豫也立刻跟了上去。 之后，袁世通、邓越等人先后赶了回来，郑九心中大定，对几人交代一番后便直冲云霄，瞬间远去。 被都天君摆了一道的其他几名魔修早就慌了神，当场又战死一个，其他人无心恋战，各自逃窜。 随着那些魔修逃窜，府衙院落的里的建筑开始不断坍塌，这些建筑遭受狂暴能量的冲击，其实已经崩碎，靠着那些屏蔽阵法的维持才勉强不倒，都天君已经逃远，哪里还能再维持的住。 第512章 一念之差 赤霞关南三十里处，激战正酣。 周星汉指挥的攻击傀儡已经锐减一半，多半都是自爆或者经过多次撞击而损坏。 但对胡人骑军造成的伤亡亦是相当可观，短短几十息的交锋就造成了上千人的死伤。 原本这支骑军也想效仿第一支骑队，呼啸而过，能杀死多少对手并不放在心上，反正有后续队伍收拾。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快，来自托木尔的一纸命令，让原本就没有把速度冲起来的队伍，又再度放慢了行军节奏。 这便给了那些体型硕大的‘呱老爷’以绝好的机会，从某种意义上讲，托木尔的命令就如同是这支骑军的催命符。 周星汉此时才果断决定攻击。 这些‘呱老爷’似乎很有智慧，一蹦一蹦的不仅踩死很多人，而且在其压迫下，中路骑队不自觉的都挤到了一起，这又给那些傻狍子创造了极好的杀伤机会。 撕咬、冲撞，然后喷火，一套组合攻击下来往往就能干掉六七个骑卒，有的甚至能干掉更多。 最后爆炸，傻狍子不复存在，其周围的胡骑也被炸成碎块。 周星汉无法同时指挥四百多个攻击傀儡，否则杀伤力更可怕。 声势浩大的胡军骑阵便是这样被一堆没有生命的傀儡从中间撕开了个大口子。 胡人兵马数量太多，周星汉对其中路造成的恐怖杀伤并不影响两翼冲过去的胡骑，只能依靠傻狍子的速度追击。 于是，原本计划好的以阵法为依托的阵地战变成了追击战。 战场瞬息万变，即便是郑九在现场，也无法指责周星汉变味的打法，追着胡骑的屁股咬，似乎杀伤效果也不错。 跑着跑着便遭遇到乱箭齐飞的攻击，魏大洲所属的两个营压根就没挪地方，还在那个小土包上，唯一的便化就是多砍了些灌木，混合着岩石土块做障碍，把拒马顾及不到的位置围了一大圈。 遭遇阻击的胡骑再度混乱了一番，被追上来的攻击傀儡踩死不少，也咬死很多，气急败坏的胡将反应很快，放弃了吃掉土包上的周军的想法，下令绕道向南狂奔。 胡骑毕竟人多势众，拦是拦不住的，眼看着大股的骑队呼啸远去，魏大洲方暗自庆幸，伸手不断抹着额头上的冷汗。 但周星汉无法接受，他没有完成韩王交代的任务，连大骂魏大洲都来不及，指挥着傀儡也向南而去。 “疯了。”魏大洲只敢在肚子里暗骂，周星汉此去恐怕凶多吉少，除非他能撑到与后面的周军主力汇合。 魏大洲只是个兵痞，并无恶意，凭过人的经验混迹于行伍，历次恶战都死不掉，手中还是有些道道的。 从刚才的战斗估算，胡人虽然损失惨重，但至少还保留了七成多的战力，加上前一支骑队，一共还有一万六千到七千骑。 当然，魏大洲并不知道那前一支骑队已经被冯启运干掉了四成。 魏大洲想的是，倘若两支骑队汇合到一起，便是一支十分可怕的力量，莫说周星汉剩下的二百多傀儡，再加上冯启运一万多兵马的主力也打不过这两支骑军。 除非周星汉亲自动手杀胡人，修士的手段是相当可怕的，但事情往往没那么简单，仗打到现在还没见到一名魔修的影子，但并不代表他们是吃干饭的。 越是如此便越是危险，周星汉敢动手，藏在不知道什么位置的魔修就敢杀他。 事实也是如此，还真被魏大洲给蒙对了。 疯狂追击的周星汉忍不住动手了，身躯腾空而起，一个纵步便已到了那片胡骑的头顶上，抬手屈指，便在指尖生成了一团火焰，随手弹落。 小小的火团自空中而下，瞬间就变成了巨大的火球，在万马奔腾中轰然炸开，便是一片火海。 很多奔行中的胡骑都变成了一个个火球，人和战马都在痛苦的嘶喊中被活活烧死。 即便是元婴境修士，在凡人面前也如神一般存在，一团烈火便带走数百条生命，周星汉冷笑一声，屈指再弹，下面又是一片火海。 早该如此了，周星汉唾骂自己愚蠢。 刚才若是早这么干，这些胡骑哪能冲破他的防线，自己还是太呆板、太拘泥一些条条框框的束缚。 只是如此一来，那韩王郑九会不会赖账…… 这般想着，周星汉的指尖又跳出了第三团火焰，可还没来得及弹出去，便忽然察觉头顶有异常凌厉的破空之声。 于是，这团火焰改为向上弹出的同时，周星汉的身形也迅速向斜刺里飞掠，如此应变，反应已是相当快了。 然而，周星汉还没来得及回头查看，身后突然灼热难耐，一团大火已经将他整个人吞噬，那是他弹出去的火焰。 知道碰见高人了，周星汉一声不吭，一转身疯狂逃命。 可是，偷袭者动作比他快的多，一条奇怪的红光不断闪烁，紧追远去的周星汉，一眨眼便已经洞穿了周星汉的身躯。 红光是一条蛇，一条长达两丈的血红毒蛇，之前不断闪烁是因为蛇以弓形弹射游动，蛇头从周星汉的后心钻入，从前胸冲了出来，蛇身还在周星汉的躯体中，十分恐怖和诡异。 “吃了他。”空中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传来，那蛇努力一拱，拉长身躯后猛然一转身，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周星汉。 此刻的周星汉痛苦无比，心有不甘便也豁了一切，一把握住了蛇身，因为重创之下真元流失的太快，他竟无力扯开蛇的身躯。 那蛇张着大嘴也在拼命发狠，一人一蛇在纠缠中从高空栽落。 “想在老夫的赤炼游龙面前活命，你莫幻想了……” 高空中的那个阴狠的声音正是都天君，可是得意的话音未落，一道银光从斜刺里袭来，紧接着更高处很突兀的出现了乌云。 “糟糕！” 云层中的都天君知道厉害，立刻向侧前方打出一记血魔手，身躯很轻巧的避开了银光，向远端遁去，然而他跑的再快也逃不过电弧的攻击。 咔嚓一声，闪电击中了飞速飘行的云团。 啊的一声惨叫，已是魔尊境界的都天君皮糙肉厚，虽然没受什么伤，但行动明显受到了影响，而且十分痛苦，他立刻改变方向，却不料迎面一道金光炸开，有无数飞溅的金色光斑砸在了都天君的身上。 不知道这光斑是什么奇特的东西，落到肌肤上便像活了一般，疯狂的啃咬都天君的血肉。 都天君再度惨叫，浑身血气爆发，肌肤的每一个毛孔都喷出炙热的鲜血，瞬间将那些金色光斑烧融，整个人像利剑一般冲向高空。 咔嚓！ 又是一声惊雷，直接劈中了都天君的前胸，其身躯再如何强横也承受不住这电弧的正面一击，整个身躯一挺，便翻了白眼，躯体难以控制的往下栽落。 “去死吧！” 一声断喝，云层外显露出郑九的身影，他手提追风，一刀劈向都天君。 无比迅猛的一刀扭曲了四周的空间，连附近悠哉游哉的云团都在狂暴罡风的肆虐下不知所措。 然而，这一刀劈空了。 都天君忽然不见，四处弥漫的罡风一瞬间消弭于无形，紧接着便是如山峦般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而来，郑九的面前出现了一只如山门般的巨掌，缓缓平推而来，却根本无从躲避。 郑九把心一横，祭出道门的翻山手，同样一只巨掌出现，同样平推而去，轰隆一声与那只手掌对撞在一起。 第513章 对等报复 云团破碎，狂风乍起。 双掌相撞之威如同晴空惊雷，郑九祭出的那只大手破碎了，人被震飞出去了数里远，而另外一只大手也出现了裂痕。 “咦？”那大手的主人显然十分惊讶，如此年纪轻轻，居然能跟他硬对一掌，还差点破了他的魔神掌，真是人不可貌相，山川日月总有新意。 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出现，蓬头垢面，一手拎着昏迷的都天君，另一只手浑身在抓，似乎是挠痒痒。 他想看看郑九如何了，却被随后出现的三个身影包围。 一个自然是龚汝升，另一个是刚刚赶到现场的袁世通，还有一个一身白袍、面如满月的翩翩公子，正是同样刚赶到的花无伤。 至于龚汝升身边的另外两名修士，自知修为差了不少意思，无力与这种级别的高人过招，自动闪退了，去看郑九的伤势。 “真要打？”佝偻身躯的魔修翻出了大半个眼白，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打得过么？”花无伤笑嘻嘻道。 “嗯，萃华宗的傲慢是一贯的。” “很奇怪么？”龚汝升反问，其他二位可能不认识这位形同乞丐的魔修，他却认识，曾有一段时间对此人的传奇很感兴趣。 老乞丐便是云忘川的首席长老向怀天，年轻时候很厉害，与魔门老祖于景天、索拉尔齐名，并称魔门三杰。 后来，向天怀在一次与道门新一代领军人物封应子对决中受伤，伤了根基，从那以后，修为境界便增长的十分缓慢。 如此，向天怀便退出了与于景天竞争魔门宗主之位的行列，可是天纵之才，向怀天还是一步步把云忘川给带到了其他四脉难以企及的高度。 此人的修为虽然只有魔尊中境的水平，在战力上与顶级修士差一两个层次，但见识卓绝，在魔门中的地位很高，与左右护法齐平。 “老朽打两个可以，打三个差点意思，不打了。” “就这般走了，你当我等是棒槌？” “老朽想走，你们三个恐怕还拦不住。”向怀天嘿嘿一笑，似乎还特意朝着龚汝升挤了一下眼睛。 龚汝升神色一变，感觉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旁边袁世通的反应更是快的不可思议，一掌拍向龚汝升身后，那里委实有一个模糊的黑色虚影。 轰隆，掌力吐出的劲风与空气相撞产生极为沉闷的轰响。 什么也没有，可若是你真不在意，那便有了，魔门云忘川的绝技相顾首，属于十分高深的镜像攻击法术。 两人一乱，花无伤已经与向怀天对了一掌，向后倒飞了数十丈卸力，依然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再一抬头，向怀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果然留不住，三人也不气馁，连忙去查看郑九，刚才向怀天与郑九对了一掌，可谓毫无花哨，刚猛无比，这要是伤了个好歹，仗便打不下去了。 郑九无事，只是比花无伤多喷了一口血后，然后不顾另外两名修士劝阻，抽出追风赶到周星汉身旁砍死了那条被称为赤炼游龙的凶蛇。 周星汉不行了，全身的血液被赤炼游龙给吸干了，整个人像一具干尸，但元婴还在，郑九连忙将其丢进了须弥灵境之中。 “是我的错。”郑九长叹一口气，将周星汉的尸身也收到了玉扳指里，打算此战之后带回天丰山埋葬。 “郑长老也不必自责，打仗么，总会死死伤伤，难免的。” “此事容侯再说，赤霞关方向恐还有反复，就麻烦龚老继续坚守这一线。” “老朽敢不从命？” “烦请花长老坐镇凉州，袁世通随我去清风甸。” 郑九说完便腾身而起，三人各自分头办事。 清风甸自然是接下来的战场中心，郑九本想利用赤霞关吸引魔修现身，聚而歼之，计划落空了，还差点被都天君带着人掏了老窝。 过程十分凶险，就好像走钢丝一般，郑九一步踏错便前功尽弃，很多事情不是推倒重来那么简单的。 好在冥冥之中自有上天眷顾，郑九过于理想化的判断和在细节上的疏忽并没有造成太大恶果，接下来便真要吸取教训了。 开战到现在，魔门非但没占到便宜，反而吃了点亏，尤其是都天君受创后，驻前线的魔修无人管束，恐怕会很混乱。 取代都天君位置的魔门话事人会不会就是那个向怀天，也无从猜测。 但胡军在赤霞关一线损失很大，冯启运的三个步卒营吃掉对手有难度，但防住对手的进攻应该不在话下。 所以暂时不用操心赤霞关，郑九担心的是周星汉虐杀凡人兵卒的先例一开，以后的事情会很麻烦。 魔修也可以对等报复，甚至加倍报复，失去管束的魔修会做出怎样恶劣的事情都无法预料。 所以之后的战斗很困难，战场的重心也必然会转移到清风甸与阜城一带。 这并不难推测，实际上神策营正在遭遇十分凶险的截杀，魔修果然也下手了，只是有些意想不到。 两名魔将联手首先攻击萨丁阿统领的附灵铁骑，一道法术，野妖之嚎，便让数百名军士的耳膜穿孔，更多的战马浑身战栗甚至跪下。 仅这一嚎，便震死了一百多名普通骑卒，也杀掉了超过二十名附灵铁骑，就是萨丁阿也被震的七窍流血，手里握着的大斧子忽然就变得沉重如山。 另一名魔将扔出了一件法器，是一尊骷髅塔，塔身、塔基全是由生人的头颅炼化组合而成，十分邪恶。 巴掌大的东西在空中迎风便长，长到了数丈高，轰隆一声砸落在地，然后塔身散了，无数颗骷髅头落地，再弹起时便如活过来一般，张着大嘴扑向最近的生人。 只是眨眼间，神策营便有数百名士卒被骷髅咬死，继而吸成干尸。 附灵铁骑面对这种骷髅，战力反而被激发出来，手中的附灵武器对骷髅头有杀伤作用。 这便激起了另一个魔将的凶性，单手一探便将一名附灵骑兵连人带马抓在手上，另一只手掌忽然殷红如血，一掌拍在附灵骑卒的天灵盖上。 这名骑卒看上去毫发无伤，但忽然间全身渗出了鲜血，将战甲衣袍都染红了，魔将如法炮制，对战马也拍了一掌，这名附灵骑卒连同战马便变成了浑身喷血的血骑，呼的一声冲向自己的袍泽，在大家惊骇不已的时候突然炸开了。 盔甲、鲜血、机体组织溅的四处都是，凡是沾着这些血腥的袍泽也很快变成了血骑，继而扭头冲向更多的自己人。 神策营瞬间混乱无比，死伤惨重，几乎丧失了战斗力。 魔修得意的哈哈大笑，可下一刻他的眼角有异样的光芒反射，一抹很突兀的荧光绿，在这满是血色的战场上显得十分另类。 什么东西？ 魔修扭头，便看到一道粗大的电弧凌空落下，劈在自己同伴的头颅上，他未及提醒，便有一把黑黢黢的短剑从右侧刺来，很突兀，只有剑身，却看不到人，魔修便下意识的侧身躲避，并腾空而起。 然后，一抹清亮到刺目的光华从魔修的脖颈处掠过，他只觉得这个世界忽然间就变得非常安静了。 第514章 坚持赌一把 魔修的头颅高高飞起，郑九看也不看，提着追风扑向下一个魔修。 身后自然有袁世通接手，那魔修试图逃窜的元婴便被他一把火给给烧成了灰烬。 那名被闪电劈中的魔修伤情颇重，行动艰难，眼看郑九从身后追来，便把牙一咬，试图自爆，拉着郑九一起归西。 没想到刚有这个念头，面前便出现了一把大刀，非常大，如同门板，凌空朝他劈来，魔修下意识的抽出兵刃格挡，却挡了个空，那大刀呼的落下，却什么伤害也没有。 只是幻象，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镜面幻象而已。 若是这魔修没有受伤，又没有近乎亡命一般的巨大压力，这点幻象还是能看出来的。 可惜，他没有，双足反而被地底下突然伸出来的老藤给死死缠住。 一道闪电再度劈中了魔修，他仰面栽倒，居然不用兵刃砍断那些不断往其身上攀爬的藤蔓。 这是很奇怪的反应，郑九再冲动也有基本的观察和判断，所以远远的拎着追风，冷笑的看着。 老藤妖霍连枝似乎受到了鼓舞，伸出更多的藤蔓将这魔修浑身上下缠了个结实。 “连千年精怪都能被你驱使，倒是好手段，有种过来杀我！” 魔修对着郑九破口大骂，越是骂，藤蔓就缠的越紧，老藤妖此刻很是紧张和兴奋，这是他第一次出手击杀修士，还是修为如此之高的一位魔将，实在是刺激呀…… 郑九反而收了追风，抬手凌空一握，便握住了一道泛着光华的金色光影，那是一张弓，金色的大弓。 弓上无弦，郑九的手上亦无箭，他却做出了弯弓搭箭状。 这绝非是简单的利用翡翠琉璃塔召唤天雷，而是神龙引，一个强大的上古法术，可以射出夺取生命和神魂的法术之箭。 神龙引来自龟丞相的馈赠，修炼方法就镌刻在那个方盒一般的空间法器里，除了修炼方法，还要吞噬、炼化三种大妖的妖丹，都在馈赠的物品中。 数个月来，郑九已经练有小成，却从未在实战中运用过。 今日这位魔修便是个很好的试金石，老藤妖霍连枝也非常给力……郑九双膀叫力，弦拉满月。 嗡，一杆幽蓝色的长箭赫然出现在那张金色的大弓上。 不！不不……魔修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一刀便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把最主要的一根藤蔓给砍断，地下的老藤妖疼的一声怪叫。 哪料到这魔修情急拼命之下对自己极狠，第二刀砍在自己的胸腹上，将三根粗大的藤枝砍断后一跃而起，顾不得浑身血淋淋的样子，直接扑向郑九。 嗖！ 那幽蓝色的光芒一闪没入魔修的躯体中，随即便炸开了。 轰的一声，漫天的血雨，魔修的肉身连同魔婴一同被炸的粉碎。 神龙引犀利如斯，这还只是第一重功法小成。 老藤妖哼哼唧唧的从地底下爬出来，也是浑身鲜血，他自从可以变化人形后，连血液都变成了红色，左手的五根手指被砍断了三根，右手更惨，被砍秃了。 “怎么样？有些胆量了？”郑九笑着问。 “还行，嘿嘿……”老藤妖笑的实在难看，“只是这，这手，它它它……” “好生歇息去吧。”郑九抛了一个小药瓶给老藤妖，便转身离去。 遭受重创而混乱的神策营此刻已经安静下来，并后撤了三里地。 尉迟长明不愧为优秀的统兵将领，很快处理好了纷乱的杂事，包括安抚伤兵，重新整合战斗编队，即便后撤了三里，也摆出了一副刺猬阵型，攻守兼备。 就连收殓阵亡士卒尸身的事情也在有序进行。 “伤的如何？不碍事吧？”郑九一屁股坐在了萨丁阿的身边。 此时的土狼萨丁阿面无血色，状况还算稳定，但一眼就看出伤的不轻，虽然止住了流血，内脏被震破了，无法再参与战斗。 “还行，我能撑得住。”土狼很倔强，特别是目睹了郑九在空中与魔修搏杀时的场景，他满眼是光，此时的双目依然冒着星星。 “莫要犯倔，速回凉州休养，等伤好了，必然还会有一支附灵铁骑归你指挥。” “不行，我还没杀一个贼人呢。” “若是不听将令，你便不能再领兵，不信你去问尉迟将军。” “那是自然，在军中，违令者必严惩不殆。” 尉迟长明正好有事找郑九，顺便配合郑九恐吓一番萨丁阿。 土狼萨丁阿果然经不住吓，浑赖了两句之后还是被人抬走了。 “伤亡情况如何？” “一共阵亡六百四十人，伤三百人，其中有一百人无法再参加战斗，整个神策营的可用之兵，满打满算只有一千七百余人，其中附灵铁骑尚存一百二十骑。” 统计的很详细，郑九点点头，伤亡惨重。 这还是与胡人没有正面冲突的情况下造成的恶果，魔修疯癫起来实在防不胜防，必须加快战斗进程，越拖风险越大。 “接下来怎么打，长明有些顾虑，请殿下警惕。” “说说看。” “首先从力量对比，我军完全处在劣势，两个主力营被打残了半个，就算加上后续开拔的伍仟步卒，我军总兵力也不到万人。 “反观胡人，在清风甸有八千守军，虽然都是步卒，但拥有壕沟、鹿角等防御工事，并不好打，其次，在清风甸和阜城之间驻扎了一支骑队，约有五到七千人，随时可以支援清风甸。 “关键是阜阳城，虽然不比凉州的城防，但城内驻扎着近两万胡军，我们靠什么打？万余人马远远不够。” “打仗不能只看纸面上的东西，本王可不止有你说的万余人马，还有很多大车。” “可那大车上的‘呱老爷’都是假的。”尉迟长明压低了嗓音，心道你骗骗魔门的仙师倒也罢了，真打起来都是些木头疙瘩呀。 “谁告诉你都是假的？”郑九把嘴一撇，心里也着实郁闷，大车上被黑布裹着的高大物件的确都是些被锯断的大树，所有的‘呱老爷’以及九城的傻狍子都集中在了赤霞关一线。 没了这些攻击傀儡，周军在野战中的战力自然大打折扣。 但为了攻打阜城，郑九也有所准备，设计炼制了一种外形似蛮牛般的傀儡，虽然奔跑的速度不快，但冲击力极其凶猛，因为时间和材料都非常有限，只造了七十头。 这些蛮牛就混迹在后队的大车里，还有一部分躺在更后方的沟壑里等着神风营雇来的苦力拖运汇合。 “难道还有类似‘呱老爷’一样的傀儡？”尉迟长明惊讶。 “自然是有的。”郑九嘿嘿一笑，“本王已经下令冯啸声加快行军速度，最多还有一个时辰，神风营便能与汝汇合。” “韩王殿下这保密手段实在是高明。”尉迟长明看似调侃郑九，实则也是在调侃自己，作为南府军旧将，在叶飞凡、李澜等人密谋哗变事件后，他心里始终有些别扭。 “不保密不行啊，一个时辰前，府衙遭受魔修攻击，显然是内奸与之里应外合，挖了这么久，内鬼始终挖不干净。” 尉迟长明闻听吃了一惊，“皇上、皇太后如何？” “幸蒙黄天庇佑，有惊无险。” “那便好……” “但即便如此，以万人对四万人，还是攻坚战，几乎谈不上胜算。”尉迟长明还是坚持己见，再如何说，郑九的计划都像是在赌博。 “若是无法把握住这次胡人两路大军不和的机会，以后再战胡人就更困难了。” 郑九偏偏坚持赌一把，尉迟长明无奈。 第515章 茫然与烦躁 冯啸声的神风营来的比预定时间稍早， 一路快马疾鞭。 即便如此，也已夕阳西下了。 神风和神策两营当即临时合并，两名主将也做了简单分工，尉迟长明指挥普通步卒，兼顾四十辆大车上的物件，也即是蛮牛傀儡。 当然不需要尉迟长明亲自指挥蛮牛傀儡，只是在攻击时时刻注意各兵种之间的配合。 冯啸声的神风营里有一名面孔陌生的偏将，叫孔彬，他其实和周星汉一样，也是一名修士，修为在化神期初境，专门司职指挥蛮牛傀儡。 骑军、附灵铁骑均交由冯啸声指挥，其中附灵铁骑有三百四十骑，普通骑卒五百五十骑。 当四十辆大车被轰隆隆的推到骑军最前方时，孔彬令人卸车，然后扯掉了蒙在上面的所有黑布，露出蛮牛模样的铁疙瘩。 这蛮牛炼制的就更为丑陋了，简直就不像牛，只有体型相似，四肢粗壮，不大的头颅前端有两根尖利的犄角，用邓越的话说，这便是牛了。 管他是什么，能够发挥出战力便好。 郑九宣布攻击开始，人便离开了，没走几步就消失在旷野中。 周军距离胡人驻防的清风甸只有十余里的距离，两军之间有任何风吹草动，对方都能很快知道，胡人迅速做好了布防准备。 可是直到此刻，把守清风甸的胡将也不相信周人真的敢进攻。 尽管他的防御措施做的非常到位，甚至在第一时间通知了后面的胡军骑队，但整个队伍从上到下的战斗欲望并不强。 心态上是一种蔑视，只想看周人的笑话，看他们是如何在犀利的弩箭之下垂死挣扎的。 清风甸实际上就是筑有一圈土墙的小镇，又将外围的个别村庄圈了进来，形成了周胡战场上一个独特的军事堡垒。 土墙只有两丈高，墙上有步道，还设有箭堡、观察哨，土墙外围有一道宽达一丈多的壕沟，壕沟里原本注满了水，现在又在水下布设了尖刺。 再外围是路障，比如鹿角和拒马，可谓武装到了牙齿。 因为清风甸的地理位置非常关键，长期被胡军当作一处屯兵的据点，甚至还堆放了大批的草料和武器。 拿下清风甸，阜城便无险可守。 周人的进攻队列很奇怪，最前方是二十头形同蛮牛一样的大型傀儡，呈菱形排列，四周散布着几十只傻狍子，没有固定位置，就是一颠一颠的到处乱窜。 其后是附灵铁骑，呈矢锋阵列，冯啸声换了把长柄战斧，行进在队列前方。 附灵铁骑之后是普通骑军，他们没有被安排在两翼，而是紧跟在后，两翼有为数不多的附灵弓弩压阵。 再后便才是尉迟长明统领的步卒，前一个方阵是刀盾兵和弓弩手混编，后一个方阵人数最多，是长弓手。 剩下的五十头蛮牛傀儡缀在大军的最后方，孔彬本人骑着一匹灰不溜秋的矮马也混迹在其中。 他本不愿意这样做，作为一名修士，如此鬼祟有失颜面，但郑九警告他，若是魔修想在战场上下手，首先会找他。 今日的战斗对孔彬来说压力不大，化神境的修为同时指挥百十来个傀儡，没有精神力的负担，他甚至能对每一个傀儡的攻击动作出精细把控。 若是真要找压力，还是来自魔修，孔彬真怕一个不留神遭了黑手，那就亏大了。 此时的天空飘满晚霞，各式各样的云朵都裹着一身金色的外衣，十分靓丽，但其中不知道藏了多少修士。 孔彬认为，肯定如此。 不管魔修会来多少人，郑九首先找了个好位置，也替袁世通物色了一团不错的云朵，陆续还有修士到来，郑九都与之通过千里传音术确定了位置。 一共十八位，除却留守在天丰山的张儒生等几人，还有在凉州城的十三名修士、在赤霞关一线的龚汝升三人外，其余的修士全来了。 这一战，郑九给他们的开价很高，没有不喜欢灵石和丹药的修士。 夕阳如火，不少修士都在走神观看快要消失在西方地平线上的那团火焰，不喜、不悲、不厌、不燥、不想、不念，就是有些茫然。 郑九也在看夕阳，此刻的他并不茫然，反而有点烦躁。 周军与清风甸的那道土墙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五里以内，四处游荡中的傻狍子各自找准了位置开始小碎步的跑了起来。 蛮牛傀儡似乎也加快了速度，这就给了冯啸声一个明显的信号，无需有任何顾忌，直接冲锋。 于是，冯啸声将他的长柄战斧高高举起，然后用力做了一个虚砍的动作，轰隆隆，身后的附灵铁骑开始缓慢加速。 傻狍子越跑越快，几里地眨眼便到，直接腾身越过了拒马，冲到壕沟边上再一跃，就直接撞击在土墙上。 轰轰轰的声响不断，土墙十分厚实，以傻狍子的身板和重量居然对土墙没有造成什么实质伤害。 唯一一个蹦的高的傻狍子直接冲进了胡人的箭堡内，一通疯狂撕咬后又冲进了墙内。 后面的二十头蛮牛傀儡把速度加起来后，看上去依然跑的不快，但横拦着的鹿角拒马被其一低头便挑翻了，还有的蛮牛直接撞开了障碍，横冲进去。 孔彬很有指挥天赋，这二十头蛮牛傀儡为后面冯啸声的骑军撞开了长达二十丈宽的路障，至少让附灵铁骑冲起来没有任何负担。 胡人似乎后知后觉，此刻才响起了急促的短号声，第一轮弩箭漫天泼来，砸在傻狍子以及后面的蛮牛傀儡的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看上去毫无意义，其实不然，胡人在测距，手中的羽箭比眼睛还要精准，然后，土墙上内居然出现了小型的抛石车。 土墙内的一切自然都无法瞒过修士的视野，因为其中还有一只疯狂乱窜的傻狍子，孔彬的神识自然随着傀儡的移动而移动。 傻狍子咬死了至少五名胡军，挨了不少棍棒和刀剑，表皮是玄铁的傀儡自然不知疼痛，也无惧伤害，只是行动能力大为受限，绊马索缠住了它的下肢。 孔彬指挥着傻狍子挣扎到两具投石车之间，然后自爆了，炸死了十几名胡兵，两具投石车也毁了。 同时，在土墙外胡乱撞击的傻狍子忽然停止动作，一齐后退，到了一定距离后发力冲锋…… 嘭嘭嘭，至少有一半傻狍子冲进了土墙中。 如此，胡人精心准备的投石车瞬间变成了摆设，一石未发便被这些冲进来的傀儡给撞的乱七八糟。 这还只是开始，懵圈的胡人兵将忙着围捕傻狍子，土墙处传来了更为猛烈的撞击声，持续不断。 轰隆，一段土墙居然被撞塌。 蛮牛傀儡的冲击力相当可怕，若不是有壕沟阻拦，至少干翻了一半傀儡，土墙肯定是成片的倒塌。 面对这种浑身包着铁皮的大家伙，胡军的任何兵种都拿其没有办法。 半空传来刺耳尖啸声，尉迟长明指挥长弓手对胡军发动了第一轮打击，羽箭如同雨点一般落入土墙之内，射杀多少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让胡军持续胡乱，难以组织有效的防守。 轰隆一声，又一处土墙坍塌，一匹高头大马一跃而入，马上之人异常魁梧，手中的长柄大斧一抡便将挡在前面的胡将砸飞。 第516章 杀之后快 清风甸被轻易攻破，在郑九的意料之中。 却在胡人的预料之外。 犀利的附灵兵种以及用灵石催动的傀儡，不是凡生人力可以轻易撼动的。 特别是这些东西用于大规模战场，往往会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 这一点，莫说胡人将领，就算是周军将领，如果不见到实际战果，也往往很难转变思维。 胡将拼命组织抵抗和反扑，无奈人力终究有限，难以跟那些蛮牛傀儡抗衡，在附灵铁骑面前更是毫无还手之力，在支撑了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八千胡兵全面崩溃。 冯啸声当即挥兵掩杀，孔彬更擅长捕捉战机，残留的八头蛮牛外加十多只傻狍子已经超过冯啸声的战马，冲在了最前方。 而缀在队伍最后面的五十头蛮牛傀儡在不知不觉中持续加速，已经悄悄摸到了骑军的尾巴边。 至于清风甸的残局，自然交给了尉迟长明的步卒后队收拾。 周人的骑军队伍已经与后面的步卒脱节，而且是越跑越快，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 迎面同样传来奔雷一般的马蹄声，胡人骑队前来支援。 夕阳残血。 两支队伍狠狠的撞在了一起，随即，便有令大地震颤的爆炸发生，持续了十几次。 傻狍子在孔彬的意识命令下逐一自爆，全都选在胡骑密集的位置，炸的对手人仰马翻，齐整的冲锋阵型瞬间被撕扯的面目全非。 冯啸声的附灵铁骑像一把硕大的锯齿尖刀捅进了对手的腹地，无情的将胡人骑队撕开，然后分割绞杀。 太阳终于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仅有的一点余晖褪去后，天空中旖旎多姿的云彩也暗淡下去，变得灰暗、阴沉。 下方的战场喊杀声震天，上空的云朵也开始了莫名的焦躁，有些云朵不是静静的趴在那里，而是很不自在的飘动起来。 好似刻意营造出来的随风而动。 那么，风又来自哪里？ 郑九没有时间思考这个问题，有三道强大的神识忽然就出现在了他的周身。 于是郑九迅速消失，临走前还不忘记提醒一下不远处的袁世通。 这家伙显然比郑九紧张的多，听到示警后呼的一下冲向高空。 三道强大的神识颇为意外，袁世通过激的举动显然扰乱他们的计划，于是分出一道神识去追赶袁世通，另外两个对着刚才郑九待过的位置便痛下杀手。 一件法宝和一道法术，他们似乎笃定郑九依然还是藏在那里。 法宝是一张脏兮兮的大网，一撒开便腥臭无比，奇怪的是这张网看上去自上而下扑向郑九待过的云团，云团另一侧也同样出现了一张一摸一样的大网。 这便是可以释放镜面法术的法宝。 另一名魔修的法术打出了四道流光，分别在云团四周形成了四根立柱，每一根柱子上都有一个血色的妖物蠕动，十分狞恶。 煞气四方柱与那张镜面大网便组成了禁锢血肉的天罗地网，任何修士都无处遁形。 果然，那稠密的云团一瞬间消散，露出了一个身影。 小小的一少年，正在熟睡，居然还穿着一身红肚兜。 两个魔修错愕，他们认定的血气必然是郑九，怎么忽然变成了一名睡觉的少年？ 却忽闻头顶一声霹雳，两名魔修勃然变色，反应却奇快，一个往东跑，一个往西跑，但往东去的那名魔修没跑掉，被一道犀利的闪电直接劈下了云端。 几乎于此同时，郑九很突兀的现身，手中的追风抡圆了砍向四煞立柱，咔嚓一声，一根立柱被齐根劈断。 那浑身血色的妖物发出十分尖利的嘶叫声，被郑九顺手一拳将其头颅给打碎了。 向西边遁去的魔修当即喷出一口鲜血，法术被破，神魂受创。 郑九哪里能放过这个机会，冲上去挥刀就砍，可忽然双臂滞涩，就像突然被人拽住，然后被异常粘稠的东西给粘牢。 那魔修立刻远遁，但郑九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果断舍弃追风，只是双臂依然难以挣脱无形的桎梏。 便在此刻，一道黑影已经到了郑九的身后，一掌拍在了郑九的后心。 郑九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炸开了，好在双臂忽然能动了，身躯便借势直接从云头坠落。 这是郑九唯一能做的保命动作，黑影的动作太快，让他在猝不及防之下遭到重创，肯定还有后手，能不能活下去，总要挣扎一番。 此人修为之高，怕是与魔门老祖于景天不相上下。 还真就被郑九猜对了，此人正是于景天。 他也不是刚刚赶到周胡战场，而是从赤霞关到凉州，再到阜城都转了一圈了，本可以顺手宰了大周的小皇帝，但于景天没这么做。 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宰杀郑九，区区一个凡人皇帝入不了于景天的法眼。 转了一大圈，于景天一直未动手，便是在反复确认萃华宗究竟有多少人参与？李不二和天一来了没有？ 但凡这两个人有一个在战场中，于景天便不会现身。 不是于景天过于胆小如鼠，而是他绝不可能冒这样的的风险，这俩人中的任何一个，修为都与他在伯仲之间，天一的战力更高。 既然如此，为何要搏命？ 这回宰不了郑九，下回宰了便是。 在魔门做了那么多年的宗主，于景天深知活下去的重要，倘若与对手拼个两败俱伤，回去就再也没有那么好运气活着了，左右护法和某几个长老窥视宗主的位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所以，于景天行事相当小心，最终确认萃华宗的参与此番战争的程度十分有限，不仅李不二没来，就连三山真人、叶知秋那样的二流货色也没到场，完全是郑九在唱独角戏，胆子倒是大的包天。 对于除掉郑九，于景天其实也没什么执念，完全是被那个圣王给闹的，加之近一年来，魔门很多修士死于韩王之手，偏偏这小子好运气，总能在魔修围杀中逃脱。 作为魔门门主，他不得不有所动作，以平息怨气。 还有一层原因，于景天听说这位韩王的师尊是方晓，那必然是要杀之而后快的。 第517章 稀里糊涂 郑九命悬一线，从高空直接摔入下方土丘的灌木丛中，清风甸附近没有高大的山峦，躲也无处可躲。 好在第二神识尚能接管识海，在灌木丛中他立刻就就与周围的蒿草融为了一体。 可是此处就在战场附近，又哪里能瞒得住于景天的眼睛。 轰隆一声，于景天紧接着也砸落地面，把大地砸出一个大坑，声势滔天。 恐怖的力量震的四周沙石泥土乱飞，还震出一个人来。 当然不是郑九，而是一名披头散发的道士，深蓝色的道袍总是一尘不染，从额头稍右一点开始，一半白发，一半黑发，色调分明。 道士手里拿着啃了一半的烧鸡，一脸怒容，旁边还有只被震碎了的酒坛子，酒香四溢。 看到此人，于景天的嘴角便不自觉的抽了抽，扭头就走，他做梦都没想到，天一真人会蹲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啃烧鸡？！ 这显然是个陷阱！ “不赔偿贫道的好酒就想走？” “……” 一道暗器发出惊人的破空之声，那是被丢出来的鸡屁股。 于景天头都没回，逃跑的声势比追杀人命还要炫目，一道黑色的光迹直冲天穹，眨眼间便消失在黑暗的夜幕中。 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西北向的空中时不时的会有耀眼的彩色光芒闪烁，伴随着沉闷的轰响声，仿若是天气剧变，要下大雨。 其实，那是高空中的修士在战斗，从袁世通蹿向高空开始，藏在暗处的修士一个接一个出手，瞬间就打成了大混战。 “你别装了，那老魔头跑了。” 天一没有追赶于景天，而是恶狠狠的咬了一口鸡腿，窝在这里装孙子足足一个时辰，实在憋坏了。 郑九却真没刻意伪装什么，单纯是伤的太重了，若不是九重山的体魄，于景天那一掌足以要了他的命。 于景天之所以还要追下来，就是因为他惊讶的察觉郑九的生机尚未完全断绝，想再补上一拳一脚，却不料撞上了他最不想看见的人。 天一也不是刻意跑到战场上来帮郑九，因为追杀对手，他一路从塞外追到阜城附近。 失去目标的同时，天一意外发现魔门高手在聚集，于是他好奇的跟着一名魔修转悠了一会儿，很快发现了于景天，也了解到了魔修在图谋什么。 既然撞上了，那便不能不管。 于是天一远远的蹲在灌木丛里，一会儿看看前方凡人激烈的战争，一会儿又抬头再瞧瞧天上那些诡异的云朵，甚是无趣，便抬手抓来一只烧鸡，和一坛老酒，吃喝解闷。 不追杀于景天，天一当然是没有把握杀了这个老魔头，而且还要耽误事儿，划不来，吓跑就行了。 “你再不吭声，贫道便走了。” “多谢真人……援手之恩。”郑九好不容易用真元冲开了被于景天一掌封住的多个经络节点，一口气吐了好多血，这才让身躯活动开来。 “本事没到，就不要挑衅你干不过的人，今日是你运气好，他日没了这层运势，你便是找死。” 天一对郑九向来不冷不热，甚至是不喜，所以说话也根本不留余地，口舌痛快了，便在郑九的后背拍了一掌，然后飘然离去。 这一巴掌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是向郑九灌注了浑厚的真元，不仅帮助郑九把剩余堵塞的经络全部打通，还修复了一部分被损的脏器。 郑九窝在灌木丛中大口的吐血，间或大声的咳嗽，足足折腾了半炷香，这才感觉恢复了一些元气。 说来也怪，天上打的混乱不堪，热闹的不行，却没有任何一名修士发现郑九的位置。 这是因为天一随手布了一个简易的屏蔽阵法，除了瞒不住魔门老祖于景天，其他修士根本看不破。 但是于景天已经逃了，空中战场的形势也随着于景天的离开发生了明显变化。 一名魔门长老会错了意，以为老祖碰见了极厉害的对手，受伤了才跑的这般肆无忌惮，毫无疑问，萃华宗的顶尖高手就在现场，聪明如这位长老一般，他也马上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万一跑慢了，撞上李不二或者天一真人，那岂不是要命？ 有了这位长老跑路做示范，其他的魔修也跟着一个个跑路，原本整体占据优势的魔门修士，顷刻间跑掉一大半，被他们的老祖完全给带偏了，这架便没法打了。 一名魔修忽然惨叫，因为不留神中了对手一刀，其他魔修闻听便一哄而散。 双方从诡异的开打，到稀里糊涂结束，就连袁世通都感觉胜利来的有些莫名其妙。 之前顶不住了，袁世通和另一名修士一直在给郑九千里传音，可始终收不到回应，而且也找不到郑九，再晚一会儿，大伙儿说不定就被打崩了。 地面战场则要清爽的多，胡人正在崩溃，周军大胜。 三百四十名附灵铁骑外加五百名骑军组成了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将中路军最后一支骁勇善战的胡人骑队给切割的支离破碎。 当五十头蛮牛傀儡出现在战场中心时，让心存侥幸的胡将彻底崩溃。 随后的掩杀，冯啸声一口气追了三十里，终于来到了阜城城下，他本想等一等后面的尉迟长明，可是蛮牛傀儡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蛮牛的四蹄敲击着大地，轰隆隆的声响让城头的守军面如土色，他们不敢开城门放进自己的袍泽，只能咬牙用弓箭、飞石招呼对手。 又岂能伤到浑身是玄铁外壳的蛮牛傀儡？ 轰隆！ 第一头蛮牛傀儡狠狠的撞击在城门上，当场就让厚达数寸的门板开裂，轰！轰！第二、第三头蛮牛便直接将城门洞给撞开了。 门板后面堆放着沙土包、拒马，胡人守城远没有周军富有经验，仓促间搞的防御工事漏洞百出，土包之间没有暗藏长矛，也没有用湿泥灌浆，当门板歪斜变形时，其实已经毁掉了一半的拒马。 三头被卡在城门洞里的蛮牛忽然后撤，又换了三头，轰隆一声撞击在将倒不倒的门板上，直接将后面摞的本就薄弱的沙土包完全撞塌。 门板倒了，沙土包塌了，甚至能透过很多缝隙看到其后手持兵器又紧张兮兮的胡军，但门洞处的零碎堆积太多，骑军依然无法冲进城门，这也难不倒孔彬。 孔彬此刻无疑是最为兴奋的修士，对蛮牛的操控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之前是撞击，现在是指挥蛮牛轮换着用犄角飞挑障碍，门洞渐渐清爽。 其他的蛮牛也没有闲着，重复着后撤，然后冲锋撞击城墙的动作。 轰轰轰的，如同打雷一般。 戌时二刻，城破。 冯啸声是第一个冲进阜城的周军将领。 第518章 马屁的角度 郑九还在疗伤，周军已经拿下并控制了阜城。 至于是否继续追击正在逃窜中的胡军，冯啸声根本没有给尉迟长明说话的机会，便带人出城了。 这一追竟然追了两天之久，一直追到了阜城以北一百六十里外的柔县，距离五大边镇之一的上谷只有七十里，再努把力就有可能夺回边镇。 可怜中路军统帅桦木柯，一路逃，一路扔，行动慢的自然难以活命，而中军的很多不利于作战和逃命的零碎也全都扔光了。 逃到上谷，桦木柯一清点，身边只剩下一千两百人，所有辎重全都扔在了沿途，想守住上谷都困难，于是继续西逃。 冯啸声却没有再追击，他收到了郑九的严令，就地休整，而且经过连续激战和长途奔袭，不仅人困马乏，附灵铁骑的灵石快消耗光了，急需补充更换。 至此，这场周胡大战仅仅历时四日，以胡人中路军完败结束。 在东部赤霞关一线，冯启运用步卒布设的大阵与胡骑对峙，双方谁都难以干掉对手，直到托木尔获悉桦木柯惨败后，才下令骑军回撤。 虽然东线双方的战斗并不激烈，但总体还是托木尔吃了大亏，足足损失了六千骑军。 郑九赌对了，周军大破胡人，改写了五年以来周胡之战中周人只有被动挨打的颓势。 战前，谁都不会想到周人能凭借骑军的锋芒硬生生将胡人中路军击败，并将其残部赶到了上谷之外。 至此，浩瀚国的三路大军已经有两路覆灭，西路军最为孱弱，残部被消灭在浪荡山，中路军看似还有些残存力量，但也名存实亡。 阜城、凉州城、银州城、肃州城皆张灯结彩，欢庆胜利，但无论在哪里都找不到韩王。 如此喜庆之日，韩王只是委派了两个老翁到凉州城拜谒大周皇帝、皇太后，并观礼胜利庆典。 两个老头，一个尖嘴猴腮，满脸褶子，另一个白白胖胖，看谁都微笑，一脸富贵相。 了解韩王的都知道，这二位是韩王的近侍，听说不是人，而是千年大妖，满脸褶子的叫霍连枝，是个藤妖，一脸富贵的叫黄信药，是个山精。 当然，这些话只能私下里讲，哪个脑袋坏掉了才会口无遮拦。 郑九不露面，不仅仅是为了疗伤，而是在洞府反思，事情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一则，周星汉的离去对郑九委实有些刺激。 其二，按照玉石精怪的精准统计，这场大战死了三万多人，哪怕胡人死的多一些，也是生灵涂炭。 对付白玉虚，郑九曾想着以战止战，让死人变少，让活人安享这阳间时光，让逆转的阴阳再度逆转。 但既然是战，便要付出代价，一定会死很多人。 只要死人，就有利于白玉虚，玉石精怪说有身份不明的人冒充苦役在收集生魂，他与狐狸精联手曾拿住过一个人，无奈，战斗打的正是激烈时刻，没来及向郑九禀报，居然被那人给逃掉了。 所以，天一真人离开时，郑九就开始反思，究竟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当然，安抚身边的修士也很重要。 郑九实实在在的兑现了诺言，每一位参战的修士都得到了相应的灵石和丹药，众人皆大欢喜。 只是，对战死的三名修士，郑九却只有遗憾，连找补的机会都没有，尤其是周星汉，郑九在战前把话说的太满，愧疚最多。 好在还有个元婴被滋养在须弥灵境中，但当元婴修复损伤后又会带来一个新问题，他总是要夺舍的，这是郑九最不喜的事情，夺舍他人有违人道。 终究是难搞。 天丰山太小了，现在郑九麾下有三十八名修士，还不算驻扎在凉州的十名萃华宗剑修。每人一个洞府，主峰早就不够用了，他计划拿下华阳宗。 这个想法不是忽然兴起，而是由来已久。 华阳宗祖庭北麓山，坐落在大宋国中南部，占地面积极广，北麓十八峰亦是中原大地不可多得的洞府仙山。 自从华阳宗被灭了之后，北麓山便被瓜分，摩云宗拿走了最大的一块，西北方六峰，其他诸峰均被华阳宗旧人和散修占据。 郑九从东海回来就有三大计划，去萃华宗归还判官，挖出坊市的后台，然后去摩云宗打架。 只有第一件事办成了。 第二件事看上去要慢慢来，因为收了人家的重礼，若是日后能够互惠互利，倒也不急着翻脸。 第三件事去摩云宗，后被周胡大战取代，此战目前告一段落，那么便去摩云宗。 这可不是去寻摩云宗的晦气，而是灭了他的祖庭。 一为方晓正名，二为李不二收些利息，三为凌云宗找回场子，虽然凌云宗首鼠两端，被灭了也不冤枉，但毕竟曾是萃华宗的铁杆盟友。 以上三点都是表面上的说辞和由头，郑九要灭摩云宗，直接针对的就是白玉虚。 了解白玉虚的人都知道，在修行界被其收买的两个最重要的大宗门便是东洲派和摩云宗。 东洲派的底蕴太厚，而且极擅隐藏实力，郑九目前绝没有那个能力撼动东洲派，但斩断其帮凶摩云宗，却可以尝试挑战一下。 打赢了固然好，打输了也不打紧，摩云宗没有通天境强者，又失去了四大护法金刚，绝不敢追到韩境打架。 唯一担心的是道门会不会节外生枝，摩云宗以前可是和道门铁杆的很。 另外，摩云宗和东洲派也走的很近，期望靠着这棵大树度过宗门有史以来最为虚弱的时期。 哪有那等好事？ 郑九绝对不是飘了，尤其被天一真人训斥过后，他其实更为小心翼翼，昨日刚收到李不二的传讯，要去摩云宗寻仇打架，问郑九去不去？ 倘若同去，就免于打断双腿，否则，哼哼…… 郑九自然是不怕被李不二打断双腿的，但能与李不二想到了一块儿，也算是心有灵犀，于是果断回道，去！ 听说郑九要抢下北麓山，三十八名修士有三十七名要跟着去，唯一去不了的那位，重伤躺在洞府里。 “先礼后兵吧，初次上门，用不着如此兴师动众。” 郑九笑呵呵的，说的很含蓄。 “不兴师动众怎能抢地盘？郑长老放心，去摩天宗，我李某人打头阵，不需要灵石赏赐。” “何须用你这种毛手毛脚的？龚某不才，愿打头阵。” “龚老口气大，毛某不与之争，但摩云宗的天和堂交与我毛家兄弟，定然不会让东家失望。” “火云堂交给楚某人，绝不可能放过一个活口，东家你只需喝茶等着消息便可。” “……” 一众修士像土匪一般，纷纷在郑九面前请战，这可不是完全为了郑九，是为自己，有了丹药和灵石，就差一处洞天福地，此生很有可能再进一步，如何不争？ 若是换作以前，这些人哪里会有这样的心气儿，但现在看到了希望，实实在在的希望，就算给郑九卖命又如何？ “郑长老，据李某所知，您只是在萃华宗挂名长老，而并非真正的萃华宗人，既然要拿下北麓山华阳宗旧地，何不开宗立派，让我等这些追随者也好沾沾喜气福缘？” 那姓李的修士自知争不过龚汝升，干脆换了个角度大拍马屁，以表忠心。 第519章 少些风花雪月 拍马屁若是换个角度，果然是越新颖越好听，立刻就有不少修士站出来大力吹捧郑九，如何年轻有为，如何高瞻远瞩，如何福缘深厚，如何等等…… 当开宗立派！ 郑九被这帮人给搞懵了，去打个架也能扯到开宗立派？ 本欲一口拒绝，可转念一想，这帮家伙的心气儿刚刚被调动起来不宜急着泼冷水，先走一步看一步，能在这三十八人中选出几个志同道合者再说。 “摩云宗非同小可，开宗立派言之过早，等我等拿下北麓山再从长计议。” 郑九只能用言语搪塞一番，又命每个人做好准备，不准外泄消息，便离开洞府去了凉州。 先召集四精怪，叮嘱他们，在银州、凉州继续寻找一些有头有脸的大乡绅托梦，修缮荒废的城隍庙、土地庙，待举行回神仪式的时候及时通知。 此类事情，郑九以后不会再特意交办，周军打到哪里，修庙、再塑金身的事情就要办到哪里。 另外，郑九让四精怪特别留意肃州一带新修好的土地庙、山神庙有什么异常发生，最好能跟土地公搞好关系，做朋友也好，称兄道弟也罢，就算打着韩王的旗号也无所谓，只要能搞到第一手消息。 之后，郑九又见了刘世功，强打精神询问了一些朝堂之事，这种事情他实在不在行，又不得不问。 好在刘世功还是相当给力的，对大周全境重新划定郡县、重新开设科举、官员治理、城垣建设、如何利民等方面都有独到的见解，思路清晰。 “你就大胆去做，只要能让大周富强，百姓安居乐业，通统可以尝试，缺钱的地方找我。” 郑九只能做到给钱，其他的不懂，也绝不乱掺和。 “呃……有些急需用钱的民生举措，还是缺一些的，比如，治理大漳河水患，阜南、安定、桐乡等六县因水患招灾，需要国库放银子赈济，还有，在南楚国和川蜀国采买粮食的钱也不够了，涨价涨的太厉害，尤其南楚人太贪……” “缺多少，你给个数。” “纹银一百万两，大概能顶一段时间……”刘世功有些张不开嘴。 “给你二百万两，另外，在南楚和川蜀两国采买物资遇到的问题，你让费佳给我写一份详细的折子，看看如何解决。” “臣即刻去办。” “嗯。”此间事了，郑九丢下十来个大箱子离开。 随后郑九又找了尉迟长明和冯啸声，只谈两件事，其一，加快骑军建设，物色大批的附灵铁骑的人选，此次缴获的胡人战马颇多，也要认真饲养甄选。 其二，命二人在军中选拔好手，单独组织一支近卫队，区别于禁军，专门预防、打击胡人细作的渗透，人不在多，五百以内足矣。 打发走了两位将军，郑九本想去看看李默鱼，原地晃了一圈，还是改道去了府衙，身为帝师，没教过小皇帝一天书，总是不好。 韩王到来，把周太后吓了一跳，慌慌张张的抱着小皇帝出来见礼。 郑九皱起了眉头，都三岁多了，如何能成天让人抱着。 韩王凌厉的目光让周太后内心极其不安，眼前这个高大的年轻男子虽然打扮的普普通通，其貌不扬，却是当世之雄。 倘若只把他看作凡人，他贵为韩王，权倾朝野，又连番作战获胜，整个大周无人能望其项背。 偏偏此人还是个仙师，那就更了不得了，连萃华宗的仙师都为其所用，历代先皇也没有一个如此人般妖孽。 “皇上现在念什么书？”郑九问。 “因说话晚，目前尚未识文断字。”周太后小声回答。 “平常玩耍，识得哪些事物？” 郑九仔细端详这位年仅三岁的大周天子，双目的确是有些不同，惊恐的情绪是很自然的，但双瞳并非传说中的呆滞，而是异瞳。 左边淡蓝，右边褐红，这在中原地区往往被视为不祥之兆。 “只是玩些布偶、折扇，偶尔去观鱼、赏花……” “身为天子，一切要以大周社稷为重，少些风花雪月的好，从今日起玩这个。”郑九说着话，取出一把只有手掌长的匕首。 此物来自一位死去的魔修，未开刃，却是一样宝物，随手便扔在了庭院的石桌上，吓的周太后差点跪在地上。 但小皇上反而不恐惧了，只是瞪着一双异瞳好奇的看看郑九，又看着石桌上的匕首，脸模子间竟有一丝异样的神采。 “还有，读这个，一个月后，我来检查，看能不能读的通。”郑九一甩袖子又扔下一本书，《千字文》。 “可是皇上他，他……” 周太后有难言之隐，皇上两岁时就被太医确诊为先天痴傻，后连换了三位太医，结果都是一样的，这三位太医后来都被秘密处决，但皇子痴呆的事情还是泄露了出去。 “不要信那些庸医的鬼话。身为太后，亦有哺育引导之责，你来教，能不能教的通，下次来我一看便知。” 郑九既然能把这娃娃扶上皇位，便清楚此子的所有事情，不用周太后提醒，言毕便飘然离去。 周太后扑通一声就坐在了地上，刚才实在是太紧张了，生怕韩王一个不高兴就取了他们母子的项上人头。 这对于韩王来说不是难事，大不了再扶持李默鱼上位，皇权之争便是这般残酷，没什么应该和不应该，全在韩王的好恶。 稳定了一番情绪，周太后拿起了那本《千字文》，幼年时便熟的不能再熟的读本，翻开首页喃喃道，“我儿要认真识字，给自己一个机会，下此韩王来，你总能说出一两句来，跟着为娘一起诵读，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你在做什么？” 三岁的小皇帝根本没听什么天地玄黄，所有的注意力全在那把匕首上，扑上去一把就抓在了手里。 随后，在府衙里，郑九又见了以骆云飞为首的十名剑修，只是随便聊聊，摩云宗之战，郑九没打算让这些剑修参加，以免被李不二以此为借口乱说话。 问及他们是否需要单独的洞府，骆云飞回答的很委婉，全凭郑九做主。 “你我已是故交，说话便不要藏着，再坚持月余，我会找人来替换你们。” “郑长老无需为难，我等在这里还算适应。” “话是这样说，但修行绝不能耽误，我既答应了门主，便不能失信。”郑九取出准备好的储物袋交给骆云飞，里面是一些灵石和丹药，作为给他们的一种补偿。 成天缩在狭小的府衙里，还要承担保护大周皇室的职责，总不能让人家白干活。 第520章 听风是雨 凉州的诸事搞定，郑九回了天丰山，挑选了二十名修士一起前往北麓山。 之所以没有把人带全，因为其他人都有重要事做。 张儒生、杨天太要不停的绘制符箓，顾顺要炼丹，邓越、李莽生要炼器，还有其他几个修士要做一些辅助性的事情。 总之不能闲着，两个月的时间，郑九要求张儒生二人要凑出五百套灵符，邓越和李莽生要练出二百个傻狍子。 至于‘呱老爷’和蛮牛傀儡，需要的玄铁量太大，郑九的手边一时凑不齐，要跑几趟坊市可能才能搞定。 龟丞相赠与郑九的十万斤玄铁，品质极高，他要用在其他地方，不会拿去炼制傀儡。 炼丹的活儿，悟性要求太高，先让顾顺自己去慢慢品，郑九没有给出具体目标。 刚刚离开天丰山地界，郑九就收到了李不二的传讯，他已经拜山了，来晚了恐怕连汤都喝不上。 如此急性子么？ 郑九担心会出什么意外，连忙喊了龚汝升和袁世通，三人直接去摩云宗。 其余人去北麓山，先不要招惹其他山峰，摁着摩云宗占下的西北六峰逐一拜访，但敢反抗，就地格杀。 摩云宗祖庭位于赵国境内的苍门山，此山之险峻堪比萃华山。 因为此山正南向的入口处有两座险峰并立，相夹而成了高逾百丈的拱门，被称之为苍门，故名苍门山。 苍门山的主峰叫摩云峰，摩云宗便由此得名。 作为七大隐世宗门的摩云宗亦是历史悠久，底蕴深厚，只是近千年来只出过一名顶尖强者孤独客，所以有底蕴却不硬气。 因为鲜有亮眼的战绩，所以孤独客是所有通天境强者中最为低调的存在。 反倒是宗门培育出的护法金刚威震整个修行界，但是这种被人为硬拔出来的强者，只是身躯强度和战力可观，修为境界毕竟无法与通天境强者相比。 而且护法金刚甄选严苛，修炼时又要背弃正常人伦，成才之路极为艰难，耗费大量资源和时间，摩云宗也只培育出五名金刚。 其中一名因为自身体质原因，走火入魔给废掉了，真正有实际战力的护法金刚只有四名，一名被三山真人和不了禅师联手打残。 一名被方晓宰杀在洛邑城内。 另外两名死于李不二之手，但他们在垂死前重创李不二，其战力还是十分可怕的。 若是没有护法金刚，摩云宗在整个修行界都是不温不火的存在。 唯一一位通天境强者孤独客，因为种种原因很少出现在世人面前，以至于很多人认为孤独客是上个时代的强者，垂垂暮年，只是在躺在宗门里混个名号而已。 直到五年前，周魏临仓城大战，孤独客被太平子、灵宝子联袂请出山共同对付萃华宗和锦瑟堂，几大顶尖高手在黑镜中有过极为亮眼的一战。 此战后，除了灵宝子外，其余几人皆难全身而退，伤的最重的便是孤独客和谈真人，谈真人在两年后离世。 而孤独客据说回到山门后就闭了死关，最终死在了洞府里。 但关于这种说法，摩云宗一直否认，以至于，摩云宗的底气总是让人揣摸不透。 直到李不二在去年打上摩云宗山门，连杀两名护法金刚，这才基本验证了孤独客是真死了。 时隔一年，李不二再度杀上摩云宗山门便是要新仇旧账一起算，他找的其实不是摩云宗，而是藏在宗门内的灵宝真人。 之所以喊上郑九，完全是李不二发出的一种癫狂警告。 老子又要打架了，若是被人弄死也就罢了，但万一又是半死不活，你再敢耍弄老子，绝对打断你一双腿。 由此看出，李不二脑瓜里的病情非但没好，反而还加重了，郑九也完全会错了意。 可是不管怎么说，两人都有灭了摩云宗的目的。 郑九带着袁世通二人赶到苍门时，已经能听到摩云宗内持续不断的轰响声，李不二果然已经动手干了起来。 冲进苍门，越过两座不知名的山峰，便看到了李不二，正在挥拳轰击一座气势恢宏的殿宇。 此处应该时摩云宗的正堂大殿，占地颇广，七层之高，比道门的玉皇顶还要气派，居然无人值守，任凭李不二肆无忌惮的拆家。 郑九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吩咐袁世通二人提高警惕，他自己的神识一下撒开到很远，周围的群峰被一个个探查过来，有些生人气，但修为高深的修士，一个都没找到。 而且后面两座山峰的建筑均被毁了，怕也是李不二的杰作。 “李师伯，你歇歇手，这摩云宗的人恐怕跑光了。” 轰隆一声巨响，李不二的重拳终于将正殿彻底轰塌，一扭头，气喘吁吁，异常恼怒，“都做缩头乌龟了，这摩云宗特么的丢人现眼。” “会不会预感到您要来，他们暂且避祸，去了别的地方，比如华阳宗？” “那便去看看。”李不二听风就是雨，立刻腾空而起，直奔南方而去。 望着李不二消失在云端，郑九感觉头疼，终究还是要在丹药上再下些功夫才好，只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我们怎么办” “如此大的宗门，一口气跑光了不现实，类似这样有底蕴的宗门一定有镇派神兽存在，龚老留下来探访一番，一定注意安全，遇到任何危险，保命要紧，袁世通随我去华阳宗看看。” 两人无异议，分头行事。 华阳宗熙来峰倒是打的很热闹，郑九带来的十多名修士正在围攻对手，对方七个人列阵相对苦苦支撑，看装束却没有一个是摩云宗的人。 也没看到李不二，他先动身的，此刻居然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郑九和袁世通立刻加入战团，半炷香的功夫解决战斗，当场打死三名修士，打伤四人。 “你们是哪一派修士，为何占据熙来峰？” “你们又是哪里来的混账？上来就抢我等的洞府？”领头的是一名面相十分凶厉的汉子，脾气极大。 啪！ 一个大嘴巴子，对方战败受伤也敢如此嚣张，袁世通自然是不惯着。 “此峰是华阳宗旧地，被摩云宗占了，你们难道也是摩云宗的门人弟子？” “是又怎样？”汉子挨了打，脾气却丝毫不减。 “那对不住，我们专杀摩云宗的人。”另一名修士说罢，便一刀捅进了此人的胸膛，同时抬手一拍便将汉子的上丹田震碎，连元神都休想逃走。 第521章 逆转阴阳路 郑九冷眼看着，没有插手，这么多人，总能查出个所以然来，他关心的是李不二的去向。 奇怪的是，没人见过李不二，仿佛他从苍门山出来以后，就不知所踪，完全就没来过北麓山。 给李不二连发两个传讯都没有回应，郑九感觉事情蹊跷，严令身边人不要再去其他山峰，甚至准备随时退出熙来峰。 审讯也出了问题，第二个被单独拎出来的家伙嘴巴同样硬，当有修士准备对其搜魂时，这人忽然自爆了。 事情发生的猝不及防，当场就有两名修士被炸死，有三人受伤。 郑九预感碰到了大麻烦，喝令大家什么都不要管，立刻撤出熙来峰，暂时离开北麓山。 然而已经迟了，空中不知何时已经乌云盖顶，阴沉沉的，云头压的很低，将整个西北六峰都包裹了起来，站在熙来峰顶甚至伸手就可触摸到云朵。 乌云翻滚，弥漫着十分阴冷的气息，来了很多人，各个气场强大，但又邪性十足。 郑九与很多门派的修士交过手，哪怕是最为邪恶的魔门血图腾一脉，都没有如此邪门的感觉。 这些人像修士又不是修士，藏在云团中，却又难以掩盖气息，郑九忽然就想到了某个对手，酆都卫。 “不要御空，靠双腿跑下山！” 郑九大声命令的同时，抬手一抓便握住了那张名为神龙引的光影之弓。 “要走一起走……”袁世通还想摩拳擦掌一番。 “啰嗦个什么，快逃，迟了一个也走不了。”郑九抬头竭力搜寻，哪里还能见到一丝日光，天色竟然完全黑了下来。 这便是阴阳倒转么？ 袁世通不明就里，但见郑九如此紧张，便不敢再多问，扭头便沿着小径向山下跑去，其他的修士尽管莫名其妙，但也感知到了巨大的威胁，也紧跟袁世通往山下跑。 郑九嗖的一箭便射向了乌云中心，轰隆一声，刺目的金色光芒陡然在空中绽放，间或还听到几声凄厉的惨叫声。 正是这团金色光芒照亮了山路，袁世通才慌忙收脚，他差点一脚踩下悬崖。 作为高阶修士，就算失足摔下去也不打紧，可问题是摔下的地方很可能不是山下，而是外另一个世界。 地府世界，这帮胆大包天的家伙居然大范围的开启了地府之门。 而且，令袁世通惊恐的是，所有的感知力都失灵了，眼睛能看到的可能是幻境，神识撒出去以后，感知到的却是一片混沌，修行数百年来他还第一次碰到如此可怕而又诡异的情况。 其他修士，感觉上和袁世通差不多，内心早已慌乱起来。 “莫要慌，若要能跑下山，离开熙来峰的位置就安全了。” 耳边传来郑九的话，几乎于此同时，又是一道金光闪烁，照亮了大家脚下的路。 连发两箭，神龙引相当犀利，竟然让那翻滚的乌云不敢过分靠近。 此物乃至阳利器，是阴物的克星，靠着郑九的玄阳之火激发，更显得凶猛无比，至少已经宰杀了五只恶鬼。 酆都卫再如何嚣张，在阳间的法力都会受到极大的限制，郑九去过地府，在阳间也至少宰杀了七名酆都卫，十分熟悉对手，最初的紧张情绪一扫而空，于是第三次缓缓拉弓。 神龙引消耗的真元也十分可怕，不弱于追风全力劈砍一次，按照这种情况估算，郑九最多能射出九箭， 但看着头顶黑压压的一片，郑九判断对手至少有上百只恶鬼和一二十名酆都卫，可能还有更厉害的存在。 “故人相见，何必这般生分呢？” 云层中忽有声音传来，紧接着一小团乌云散开，一名身材高达三丈的阴司武将现身，浑身笼罩在黑暗之中，只能看得清一双黑色珠子般的眼球。 果然是老熟人，在渡阴之路、在阴司地府，郑九都与之交过手，酆都卫六大统领之一斗卫丙。 确切的说，在渡阴之路，与斗卫丙交手的是萃华宗的付清风，当时激战的全过程，郑九都看在眼里。 “斗卫大人，这是反了天庭了么？光天化日之下敢公然跑到阳间兴风作浪？”郑九当即不客气的喝问。 “小鬼头，你嘴巴厉害没有用，三界各管一摊，既知逆转阴阳之事，何必明知故问？” “坏阴司律法，破天庭规矩，你胆子何其之大？难道是你背后的圣王在给你撑腰么？” “无知小儿，本座今日给你脸才打声招呼，既然不识抬举，那便是个死……” 斗卫丙的话还未说完，漆黑的双瞳中忽然光华大盛，瞬时被气的跳脚，却也不敢硬接郑九射来的第三箭，身躯一拧便如一团狂风般消散。 一团金光直接将乌云的中心炸了一个大洞，此箭含怒而发，被郑九灌注了非常浑厚的玄阳之力，竟然一口气炸死了十多个恶鬼。 云层洞开，便有日光照落，在半山腰上走的战战兢兢的袁世通等人总算看到了光明，抓紧时间，飞速抢身下山。 下一刻，郑九身边忽有旋风刮起，斗卫丙现身，抡起九转还魂刀劈向郑九。 当！ 郑九哪能不了解斗卫丙，从这家伙陡然消失便警惕起来，只在呼吸间便完成了射箭、抽刀、判断和出手。 兵器相撞造成的巨大的能量冲击，让郑九和斗卫丙都各自退了数十丈远。 斗卫丙大吃一惊，短短两三年，郑九已从金丹境成长为炼虚境的高阶修士，这已然匪夷所思。 更不可思议的是，郑九的武道境界成长的更快，由武王到武帝，现在已经是武帝巅峰，以至于玄阳之体终于发挥出了威胁一切阴物的威力，这才是最可怕的。 可惜，即便是阴阳逆转、地府府门洞开，斗卫丙的法力依然被大幅度限制，只能发挥出不到五成的样子，打郑九居然有些吃力。 斗卫丙后悔有些托大，郑九却在一个照面间便尝到了甜头，舍了追风，抽出判官，飞身冲向斗卫丙。 玄阳之力灌注下，判官绽放出银白色的光华，尤其在这阴沉沉的云层之下，锋芒毕露，令众鬼心悸。 第522章 从长计议 “猖狂！”斗卫丙大喝一声，猛然往前踏出一步，凶煞的气焰暴涨数倍，手中的九转还魂刀迎着郑九横扫而去。 轰！刀剑相撞！ 黑与白的光影交错，迸射出的光芒居然五颜六色，能量冲击呈扇面不断向外漫溢，所过之处，山石悉数崩碎，竟逼的滚滚乌云迅速后退。 周围的观者无法看出这些色彩的含义，郑九却意外的看到了一张婴儿的笑脸，在五色沉浮中，一瞬间就变成暮年，然后消失。 他忍不住以神识探查，这光影中居然有无数张面孔，不断的出现又消失，所以色彩缤纷。 无数色彩幻灭又复生，代表着人们在生老病死间不断轮回，人世间的喜怒哀乐反反复复。 刀剑极致的相撞，无论呐喊还是警告，在郑九看来撞出了芸芸众生、人间万象，撞出了人世间的疾苦，撞出了凡生对不公的倾诉，对逆转阴阳的愤怒…… 打个架居然会有如此奇特的心理历程，郑九忽然觉得手中的判官大有来头，绝非只是降伏剑冢那般简单的神兵利器。 天一真人曾说，此剑是一位铸剑大师、上一代大能者对谈真人的馈赠，可只字未提此人的来历和名讳，听上去很神秘。 郑九立时就有一股冲动，找到此人，哪怕他不在这世间了，也要尽一切可能溯源这把剑的由来。 而斗卫丙也很意外这迸射出的色彩，但更多的是抗拒，甚至有些厌恶，他终年在地府习惯于黑暗和单调，对这花花绿绿的光彩有种天然的不适。 身为酆都守护者、有阴司司职的鬼差，他是看不见芸芸众生的。 基于上述心理，斗卫丙此刻是愤怒的，色彩所衍射出来的能量对他手中的九转还魂刀有着不可忽视的破坏作用，乌黑的刀身出现了微不可察的裂痕，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死在这把刀下的生魂有多少？”郑九忽然问。 “记不得了。”斗卫丙冷笑，他委实没想着去记住什么，杀生魂岂不是比吹牛放屁更简单的事情么？ “再来！” 郑九大喝一声，高高跃起，双手的判官忽然暴涨到两丈多长，对着斗卫丙的脑门劈下。 两丈长，是判官的原始形态，也是其杀伤力最强的形态。 郑九的动作太快，斗卫丙没得选，只能举刀相迎。 咔嚓一声，仿若闪电。 判官居然将斗卫丙手中的九转还魂刀给砍出了一个大豁口。 斗卫丙抽身急退，凝视着手中的大刀感觉不可思议，这九转还魂刀虽不是什么仙家神兵，却也是地府里有数的法器，这小子手中的长剑是个什么东西？怎的如此厉害？ 倘若再来一发，这刀恐怕就要被砍断了，这是斗卫丙赖以成名混饭吃的家伙，万万不可毁了，他居然把刀一收，转身就跑。 不是斗卫丙打不过郑九，是逆转阴阳下被刻意营造的空间太多，人为色彩一浓，所欠缺的东西必然就多。 比如，被地府限制的大部分的法力，在此处依然无法释放，这样打下去没意思，关键是郑九手中的大剑让他有种心里发毛的恐惧感，面对此剑，他竟无法生出应有的斗志。 跑了不要紧，群殴也能殴死这小子。 郑九提剑追来时，斗卫丙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见，一杆硕大的三股托天叉忽然从云层中伸出，直奔郑九的面门。 这个力道和速度要比普通鬼差强太多，郑九判断对手是一名酆都卫，腰身一拧，迅速避开，却不料自己正合身撞向一把横切而来的板斧，于是郑九手中的判官狠狠砍了出去。 咔嚓一声，紧接着便是一声尖叫，判官砍断了板斧，余势未衰又将持斧子的酆都卫的手臂给砍掉了。 乒乒乓乓，郑九见招拆招，一路从乌云的西侧杀到东侧，不知砍翻了多少鬼差，居然没有找到斗卫丙，再想回身反杀回去时，一根乌黑的铁杵从高空悄然落下，非常突兀。 等郑九察觉，铁杵已经近在咫尺，避让挥剑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咣的一声，震的郑九手臂发麻，虎口都裂了，却依然没有完全挡开这根粗大的铁杵，被其狠狠一撞，顿时眼前一黑，身不由己的往下栽落。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十分阴冷，郑九的意识还在，猛然察觉这风声不对，味道也不对，他不是栽落山间，而是向地府坠落。 情急之下，郑九大吼一声，猛然咬破舌尖，顿时精神大振，浑身爆发出骇人的力量，身躯止住坠势便欲往上冲去，却不料斜刺里一只大手伸来，一把就将郑九拽到了一边。 呼！ 头顶是铁杵，几乎是擦着郑九的身体而过。 好险，幸亏没能冲上去，否则死多活少。 “你鬼喊些什么？”大手的主人发话，声音十分熟悉，居然是李不二。 “你怎会在此？”郑九大为意外，二人脚下皆是软绵绵的，冰冷异常，却又看不到任何沙石土地，他再熟悉不过了，这是阴阳路。 “我哪里知道，老子看见灵宝子那货便追，追着追着便见灵宝子钻进一个山洞，老子二话不说也冲了进去。 “谁成想中了埋伏，里面居然藏有鬼差，有一个家伙很厉害，老子与之一通好打，那厮不敌就跑了，老子再追，转来转去的，居然找不到路了，正好你就掉下来了……” “快！趁这通道尚未彻底闭合，冲出去。” “你怎么知道有通道？”李不二抬头看了一眼，愣是没看着什么通道，反正拽着郑九就急速上冲。 正是李不二这种不二性格，拽着郑九一口气冲出了眼睛和神识都无法探查到的通路，否则再耽误片刻就会留在地府与阳间的边缘地带，俗称阴阳路。 倘若找不到出口，又没有买路钱，便一辈子在里面转圈，哪怕你是拥有大法力的修士也无可奈何。 熙来峰顶，那一大片乌云不知是何时消失的，此刻正是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你我分开找那厮，不行便拆了这北麓十八峰。” 李不二没心思看风景，一想起灵宝子就要找其打架，找不到便拆山。 “此事不能急，刚才有大批的鬼差和酆都卫出现，小可判断整个北麓十八峰已经被白玉虚给改造过了，凶险异常，还是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个屁，灵宝子多活一天，老子就睡不着觉。” “师伯不能如此之快健忘，之前若非及时顺着通道跑出来，你我恐怕就会困在阴阳路里，难以返回阳间。” “有这么厉害？”李不二歪着脑袋，一脸的不信。 “的确如此，师伯回忆一下，在阴阳路里，你是不是无法找到来时的路？” “……” “小子在洞府备有琼浆、烈酒，不若回去商讨，顺便解乏。”郑九只能苦笑着以利诱之。 第523章 什么身份 也只有烈酒才能暂时稳住李不二。 在天丰山的洞府，郑九与李不二喝的酩酊大醉，次日一早，李不二便不辞而别，连句话都没留下。 接下来，这位疯疯癫癫的李师伯要去做些什么，郑九是实在没法管，也没能力管，人各有命，李不二自然有他的造化。 想通了这一层，郑九纷乱的心绪很快平静下来，开始认真思考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如何对付白玉虚？ 北麓山的秘密暴露后，就算郑九想避其锋芒也是做不到了。 麻烦的是，对方在暗处，自己在明处，除了被动应对，一时半会儿很难找到有效的办法。 毫无疑问，重修庙宇、再塑城隍、土地的金身的做法很有针对性，说明郑九找对了路子、戳疼了对手，但还是慢，且稍显被动。 至于主动，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做法就是硬来，强行拿下北麓山十八峰，破坏白玉虚在此处营造的逆转阴阳的场所。 郑九将其称之为始乱之地。 从目前看，这个始乱之地还是一种实验性质，漏洞很多，绝不像真正的阴司地府那样是两个世界。 从鬼差和斗卫丙的战力分析，他们的法力被限制的很严重。 郑九在地府曾遭遇过斗卫甲，一招都接不下来，虽说当时郑九的修为也只有金丹境巅峰，但对手的可怕甚至超过了通天境强者，料想斗卫丙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由此推断，三界法则还是有效的，可是随着白玉虚的进一步发展，很有可能会突破法则的限制。 最典型的例子便是生魂被大规模窃取掠夺之后，凡生界的新生孩童也随之大幅度减少，有的地方一年下来都没有几个新生婴儿。 轮回断绝，这已经在严重践踏三界法则。 但以郑九目前的实力，再谈强行拿下北麓十八峰是不可能的事。 单单一个斗卫丙，他都没有把握将之击败，酆都卫拥有六名与斗卫丙实力相似的统领，还有很多战力强横的鬼将、大鬼差，郑九就算拉上整个萃华宗去，也打不过。 就这，还没算上十殿阎罗。 以上，还只是强者层面，在更多的领域，郑九基本就是两眼一抹黑，了解的非常之少，比如，为什么肉身基座是白玉虚的关键一环？方晓就算舍了性命也要干掉它？ 还有，始乱之地营造出来的幻境也非常可怕，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被拖进阴司地府之中，强如李不二都稀里糊涂的着了道，何况是其他人。 综合盘算下来，郑九若是想和白玉虚斗，仅凭自身实力和手边的资源还是差了很多，需要联合一些人和势力，找准对手的弱点，否则还真不能盲动。 郑九想到了其他门派，比如越女仙门，还有坊市，以及其背后的那些人，或许都可以尝试一番。 接下来便是大周的战事，击败了胡人中路军后，郑九也不能撂挑子不管，至少要趁热打铁干掉北路军，将胡人彻底赶出中原大地。 可是，一打仗，便要死人。 只要死人，白玉虚就总有办法大规模窃取生魂，这很矛盾。 战争和瘟疫是非正常死亡的两大重要途径，若是能严控这两条途径，对白玉虚来说就是一种打击。 “郑长老无需顾虑太多，该打仗便打仗，列国各有心思，难以做到心齐，不听话就要揍，否则什么事都干不成。” 龚汝升的话看似粗俗，实则很赞成郑九目前的做法，谁不听话便打谁，最好是统一列国。 至于死人对白玉虚有利，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做事情，不付出代价怎么可以？ 到那时，郑九以共主之威、举国之力对付白玉虚，就不信干不掉这个玩意儿。 “张某以为，蓄积力量、三管齐下，是目前唯一合理的应对手段，蓄积力量就无须多说了。 “所谓三管齐下，其一，将大周国经营的如铁通一般，绝不允许白玉虚插足进来，其二，大力扶持类似于凌云医馆的官办医馆，在大周境内让瘟疫绝迹，其三，拿下宋国南部疆域，与吴国连同，既可以不断试探白玉虚，在必要时，不妨去拜访一下越女仙门。” 张儒生的建议更为完善，与郑九心里想的八九不离十，目前来看也只能先这么做，而龚汝升的说法更激进一些，也不算错，不妨两条腿走路。 总之，夺取北麓山十八峰，营造新洞府的计划失败，此番行动什么也捞到，还折损了两名修士。 大晋国云冈山，天一真人站在一座山头上发呆。 他原本一直在盯着对面山峦下的一个山洞，毫不起眼，天一真人却在此处一站一个时辰。 对手跑进了山洞，就再也没出来。 天一可绝非冒失之辈，没有立刻跟着冲进去，而是仔细观察。 这一观察不要紧，天一很快便大吃一惊，神识进入山洞便失去了一切感知，对手的气息皆无。 于是天一放了一只傀儡进入山洞，就是道门最普通的飞鸟傀儡，郑九经常制作，天一的这一只要比郑九做的精致多了。 可是飞鸟傀儡进入山洞后也是立刻断了联系，踪迹皆无。 作为通天境强者来说，凡世间基本不存在他神识探查不到的地方，哪怕是最强悍的隔绝阵法，也有迹可寻，就算是这片大陆上最为凶险的大泽，也难以阻挡天一的神识。 唯有一种解释，山洞内已经不属于东洲大陆，或者不在这人界之中，这是一个非常匪夷所思的结论，可事实就是如此。 云冈山恐怕已经被白玉虚的妖人动了手脚。 此山乃云山离火门的祖庭，欧阳菁华被杀后，云山离火门覆灭，残留下来的修士基本都投靠了白玉虚，此后，晋国也对大魏国俯首称臣，自诩儿皇帝。 天一真人知道很多白玉虚的事情，知道方晓一直反感道门在一定程度上参与了白玉虚，所以他对道门出手，异常狠辣。 就算常年待在剑冢内，天一也知道，方晓很支持郑九调查白玉虚，方晓甚至有一个宏愿，能让萃华宗带领天下修士声讨白玉虚。 这个想法很纯粹，也很天真，但不妨碍方晓的执着，并为此付出了生命。 如此，便不能踏足山洞了。 那么，天决子倘若出不来，是否就可以回山门了呢？ 天一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师伯门下还有三人，都在菜园子里，事情好像也不难解决，难在事后引发的一系列问题怎么处理，自己又是个什么身份。 第524章 风云乍起 道门法堂，后山的菜园子。 封处子像往常一样正在除草、翻地，菜园子里的活儿不多，但每天都习惯了，到了一定时间便要活动一番手脚。 之后便是煮茶，雷打不动的作息，封处子做的一丝不苟。 煮好了茶，那三个家伙来不来一起品尝，全看心情。 这几日，三个家伙挂在瓜藤上安安静静，似乎情绪不高，封处子也不多问，天丰子死了，那颗窝瓜都烂了、臭了，封处子只好铲了捣碎，然后沤肥。 这个举动让天澜子三人极其不满，但窝瓜委实臭了，从种菜人的角度看，封处子做的规规矩矩，没有任何可指摘的。 而且，铲了烂瓜，才能保证旁边的好瓜不被影响。 挑不出理，便生闷气。 生气便生气，封处子更开心一个人独享好茶，一杯下肚，生津止渴，二杯下肚，败火清淤，通体舒泰，三杯…… 嘭！ 封处子端着茶盅的手一顿，整个人便愣住了。 窝瓜又烂了一个，是自己爆开的，汁水流了一地，看上去，瓤子早就烂透了。 按说窝瓜很难内部腐烂，被种成这样也实属罕见了。 封处子一眼扫去，那个窝瓜的位置是天决子，没由来的眉眼一跳，立刻抢步冲了过去。 几乎与此同时，旁边的三个窝瓜一起跳了起来化作人形，天澜子的动作最快，照着最东头的两个窝瓜就是狠狠一脚。 嘭！ 这一脚踹在了封处子身上，就如同踹在了石板上一般。 “师叔，你真要趟这趟浑水？”旁边的天顺子怒吼，他也没冲过去，一头撞在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上。 以三人大乘境的修为居然被区区一道无形屏障阻拦，听起来何其之荒谬，但要看是谁设的屏障，喜欢种菜的封处子道行深不可测。 “不是老头儿我非要管闲事，实在是不忍心你们仨死在老朽这菜园子里。” “你胡扯！难道你就乐意看到天决子和天丰子死在你的菜园子里？”天顺子咆哮。 “同样不想啊，他们死在了外面……” “什么里面外面，不都是天玄和天一干的么？只允许他们残害同门，而不许我等反击，这是何道理？” “道理便是，我能做，而你们做不了。” 一个声音忽然飘来，眼见封处子并未说话，几人一齐扭头，菜园子里已经多了一个人，一身深蓝色道袍，不是天一又是谁？ “大胆叛徒，我道门的败类，你还真敢回来？！”天澜子怒吼一声就扑向了天一，然而人在半空飞，突然扑通一下就摔在了地上。 与天顺子一样，天澜子也一头撞在了无形屏障上。 “似你们这等无耻之徒都敢回来，我如何不可以？”天一微微一笑，转身向封处子行了一礼，“见过师叔。” “唉，既惩戒了天丰子，为何不能放过天决子？”封处子摇头叹息。 “天决子的确因我而死，但并非死于天一之手。” “你放屁！连杀两名同门，你还有脸叫屈……” “师兄且稍安勿躁。”一直没说话的花衫客天行子摆手制止暴怒中的师兄天澜子，对天一道，“师弟是来杀我等的么？” “道门这些年太不像话了，天一回来整肃一番，也算了却一桩心愿，师叔是否支持于我？” 天一并不理会天行子，而扭头问封处子，对方的辈分在那儿摆着，他今日做任何事，总要先打个招呼。 “莫要扯上我，老头儿只是个种菜的。”封处子再叹一口气，神情萎顿，面色难看，摇着头走向自己的小石桌，摆明了，他是真的不想再掺和。 这是内乱，道门的百年之殇，封处子再如何修为高深，他也左右为难，束手无策。 “那便请师叔自便。” “天一！这么多年难得见面，过去的事情先放一边，你最好把话说清楚，是整肃道统，还是残害异己？” “当然是整肃道统，但凡有拦路者，便除之。” “你比当年还狂妄。”天澜子说话间向左跨出一步，不知不觉中，三个人已经呈品字形将天一真人围在了当中。 “师兄谬赞，天一当年实在没有狂的资本。” “今日便有了？” “一桩心愿而已，师兄何不给个面子？”天一真人嘿嘿一笑，便抬脚向前一步跨出，动作慢慢悠悠，等天顺子和天澜子出手拦截时又快的如同鬼魅，居然在两人拳脚的夹缝间冲了出去。 两位大乘境高手出招，一拳一脚，实际上撕裂了两处空间，天一在危险的空间夹缝中穿了过去，看似洒脱，实则惊险无比。 下一刻，天一便当着三人的面，一脚下去三重影，踩碎了三个虚影的窝瓜。 噗哧，窝瓜碎裂，汤水四溅。 “你……”天顺子修为最弱，当即喷出一口鲜血，他的一缕神识藏在窝瓜中，被天一一脚抹去，元神受创， “老头儿，你好偏心！”暴脾气天澜子没有继续追击天一，反而扑向了封处子。 咣！ 天澜子又毫无意外的撞在了无形的屏障上，这一次撞的整个菜园子都地动山摇，天澜子有些癫狂了，老头儿却端着茶盅，忧伤的眼神却不是伪装出来的。 整肃道统，总是要有所取舍，无论谁对谁错，强势的一方才能让道门重新振作，强如天丰子和天决子都被天一干掉了，眼前这三个也绝非天一的对手。 封处子是偏心了，他不喜欢封应子，同样也不待见封云子，他的心里只有道门，唯一的标准便是，谁厉害谁上位。 今日，这菜园子怕是要毁了。 老头儿刚有这个念想，天一便与天行子正面硬对了一掌，看似毫无声息，可瞬间掀起的狂暴能量直接将整个菜园连同三间草房、甚至是法堂的部分建筑一起摧毁。 天一纹丝未动，天行子也同样如此，但片刻后便仰面栽倒。 疯狂的天澜子抽剑从左边冲向天一，天顺子挥拳从右边冲来，天一真人不避不让，左手冲着天澜子凌空画了个圈，同时右手挥出与天顺子也对了一拳。 轰隆！ 天顺子口喷鲜血，倒飞出去，天澜子更惨，浑身飙血直接撞飞到了远端，轰隆一声砸出一堆人来。 天一轻描淡写的划了个圈，实际上是将空间扭曲成了八字形，等天澜子撞过来时，扭曲的空间迅速复原，瞬间将天澜子的宝剑搅碎，顺带也将他的身躯切的遍体鳞伤。 第525章 如何站队 举手投足间，三名天子辈的大乘境高手被天一逐一放翻。 不仅仅是因为天一真人的修为战力惊世骇俗，更主要的是，他对天澜子三人太了解了，百年了没有一点改变，远不及他们的两位师兄，天丰子和天决子。 至于被砸出来的那群人，为首的自然是于治。 他一听到法堂菜园子里的动静，便知道有大事发生，自己的那位师兄封处子绝不是个安分的菜农。 所以，于治立刻慌慌张张赶来，身后跟着一堆各宫各堂的长老，看见天一，一个个目瞪口呆。 “见过封须子师叔。”天一大大方方的朝于治行了一礼， “你，你你……”于治显然难以适应，这个反出道门的家伙，一直是以维护萃华宗立场自居，怎么这时候跑回来了？ “师叔位高权重，或许已经认不得小侄了。” “大胆天一，你因何跑到我道门闹事？”一堆长老各个鼻观口，口观心，暗道今日必然是一劫，这一劫落在谁头上都是生与死的选择，都在盘算自己的小九九，没想到有一个声音十分刺耳。 此人是法堂资深长老封庆子，仗着辈分高，立刻跳出来先扣上一顶帽子，看能不能唬住天一再说。 当然，封庆子说的也是实情，天一百年前反出道门后就是萃华宗的人了，此时突然跑到法堂打架，当然是不折不扣的闹事。 “哦，恕天一眼拙，原来封庆子师伯也在，天一见礼了。” “老朽没你这样的弟子，你也无须对老头我以师伯相称，你若是代表萃华宗来搞事情，说不得便干上一架，否则，立刻滚蛋！” “师伯无情，但天一不能无义，天一做客萃华宗不假，但一直是道门弟子，他们三个才是被逐出山门的外来户。” 天一说着话忽然伸手一指趴在封处子身边的天行子，“百年前他们被逐出山门是昭告天下各宗门的，而天一当时禀告师尊去云游，性质完全不同，若师伯忘记了，这个便是凭据。” 当啷一声，天一扔出了一个古铜色的铭牌，不知是何材质，声音清脆，正面是青阳二字，背面一个大大的天，字脚有标识葵三十九。 正是天一真人在道门的身份铭牌，每一个道门弟子都有。 背面的大字代表辈分，字脚标识代表在此辈中的排行，倘若被逐出山门，这个身份铭牌自然是要收回来的，就算收不回来，超过一段时限也会自行毁掉。 铭牌既在，便是门内的弟子，这个假不了。 但匪夷所思的是，天一离开这么久，都换了几任掌教了，按说铭牌早毁了，再不济也是个光板，它怎么还可以存在？ 封庆子气急败坏的将铭牌拿在手中，反复查看之下，的确不假，那张老脸不由得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没有将你正式逐出山门，是几位掌教宅心仁厚，就算铭牌还在，但你已不是我道门中人，心在萃华宗，又何必自欺欺人？” 于治没有了当初的惊讶与慌乱，总要先压住天一的气焰，这些无法无天的天子辈家伙同时跑回来肯定不是认祖归宗的。 无论是夺权，还是要雪当年之耻，对现在这帮人来说都不是好事。 最恐怖的就是像百年前那样来个大清洗，那大家都没日子过了，说不得就要往死里拼一把，问题是如何站队，才能免遭拖累。 从刚才菜园子短暂的一战可以看出，封云子一脉显然不行，三个打不过一个，就如同百年前，五个人打不过一个天玄子一样，封应子这一脉太强了。 问题是在场诸人大多都是靠混和拍才有了今天的地位，拍的都是封云子一脉，谁让这一脉的平子辈出了两个通天大物，于治自己就是靠猛拍太平子的马屁才上位的，现任掌教也是太平子的首席弟子。 可以说，除了一部分吃瓜看热闹的，眼下道门的掌权者大多都是封云子一脉，作为对立面的天一是少数派，甚至是孤家寡人。 问题是，谁能打得过他？ 还有一个问题是，封处子帮谁？ “究竟谁在自欺欺人，不如玉皇顶见个真章。” 天一不想跟这帮蠢人啰嗦，陈年旧账也扯不清楚，他的心愿便是阻止封云子一脉搞事情，正本清源，清除道门内所有参与白玉虚的败类和尸素裹位者。 玉皇顶明指掌教真人的位置，谁坐稳玉皇顶，谁便是掌教，这是道门数千年前很古老的一种传位仪式。 凭实力说话，主要是为了应付突发情况。 传统上，掌教一般都是由上任掌教提名，三清阁长老无异议，便可接任下一任掌教。 可一旦遭遇突发情况，这种传位i方式便失灵了。i 比如掌教真人突然仙去，生前没有留下提名，或者三清阁长老意见无法统一，就扩展到九堂大长老复议，如果仍然无法统一意见，便会有坐顶仪式。 谁能凭实力坐在玉皇顶的大位上，谁便是下一任掌教，通俗的说，就是凭拳头打出来。 “天一，你这就是无理取闹了，我道门已有掌教在位，太平真人亲传，三清阁长老力荐，何须坐顶仪式？” 封庆子冷笑，他与封须子一样，都惧怕、厌恶封应子一脉的人。 “错！天一并非要夺取现在的掌教之位，而是百年前被封云子窃取的掌教之位，天一的心愿便是要正本清源，莫要跟我瞎扯什么太平子，他也不过是个窃贼尔。” 此言一出，众人大哗。 可是哗然之后，又相顾观望，甚至低头沉思，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驱赶天一，口惠而心不实。 此时，各宫各堂的长老，心态上又有所变化，很多人与封须子于治不同，他们没有明确的好恶，而且自身一脉也没有与封应子一脉有过明确的矛盾冲突，为何要急着站队？ 天一真人哪里会在这些家伙面前浪费时间，突然转身腾空而起，直奔玉皇顶而去。 “拦住他，传令组剑阵层层拦截！”于治高声下令。 两道身影冲天而起，一左一右急追天一，左边那个是问心宫长老倪氏极，右边那个是三清阁四长老王昕化。 “速去通知掌教真人，另派人去天魔眼。”封庆子也急了，一通瞎指挥，总要戳一戳天一的软肋才好。 第526章 啰嗦个屁 任尔东西南北风，天一真人在空中行的不急不徐。 最先追上天一的是王昕化，他只是合体期初境，并非天一的一合之敌，被一拳砸下云团。 第二个是倪氏极，此人倒是难缠，修为战力均出乎预料，居然也跨入了大乘境，与天一斗了五六个回合才被一脚踹飞。 也便是这五六个回合争取了一些时间，天一刚刚转身便被一个剑阵缠住，此阵十六人，全是化神境修士，阵法为小西天奎木狼阵。 此阵不在于杀，而在于困。 天一对此阵熟的不能再熟，三拳两脚便干掉了处于阵枢的修士。 刚刚破阵，又迎头撞进一个大的阵法，二十八星宿大阵，此阵是道门的经典阵法，变化多端、杀伐狠厉，倒是让天一费了番手脚。 再度破阵后，天一旋即就被另一个更大的阵法围在了中央，天罡三十六剑阵…… 果然是一层接一层，一个剑阵接着一个剑阵，没完没了。 组成这些剑阵的都是宗门中的年轻后辈弟子，虽然修为境界都不高，却是道门未来的中坚力量，这让天一出手时很是头疼。 他回宗门是为了正本清源，而不是来杀人的，若按他在大漠上追杀天决子的脾气，几拳重击下去，恐怕这天罡大阵就没几个活人了。 但天一不能做自毁根基的事情，只能耐着性子，按部就班的寻找、废掉阵枢破阵，结果又来了一个由五座九宫八卦阵叠加起来的大阵。 天一火了，突然撞出大阵，返回头冲向法堂的菜园子，一帮人正围着封须子于治指指点点，显然是不断的在调集力量，妄图用宗门这些年轻的血肉困死天一。 不管是于治还是封庆子都在赌，若真能困住天一，便拿捏住了对方的软肋，什么坐顶不坐顶，海量的弟子尽管朝天一身上堆便是。 你敢杀光，宗门也就垮了，你天一亲手摧毁了道门，这便是所谓的正本清源，传遍修行界，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这一招不仅拿捏天一，而且也在威胁封处子，究竟是想帮天一，眼睁睁的看着道门涂炭？还是出手阻止天一，维护现在的道统。 可于治万万没想到，一扭头的功夫，封处子不见了。 更没想到的是天一会突然返身杀了回来，以于治的修为哪里能挡住天一的一招，他立刻一闪身，一把将封庆子推到了前面，自己三晃两晃便消失不见。 嘭！ 封庆子被天一一拳便捣飞了，老头儿做梦都没想到这个该死的师弟在这个时候也能算计他。 “你敢忤逆……”又一名长老从斜刺里张牙舞爪的冲来，天一看也不看一脚将其踢飞。 “诸位顶住，我去青峰崖请师祖。” 直到此刻，一道声音才远远的飘来，封须子于治已经在数里之外。 天一冷笑，青峰崖么？ 你还在做什么梦？ 此刻，天一索性全都放开了，心中再无顾忌，迎着冲过来的天顺子便是狠狠一拳，直接将这位刚缓过劲儿来的师兄的前胸打出一个大血洞，眼见不活了。 旋即，天一的身形消失不见。 一众长老看着就在眼前毙命的天顺子，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没有一个再敢发号施令、组织剑阵的。 其实他们的修为战力都不弱，只要心齐、悍不畏死，合力擒拿击杀天一，也未必打不过，可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心早散了，尤其是于治无耻的行径，让所有人心里发寒。 玉皇顶后山，天魔眼。 封须子像一股狂风般冲到了水潭边，还未来及掐诀下水，便被另一股狂风给迎面撞飞了。 “师叔不是说要去青峰崖么？” 天一露出真容，笑呵呵的看着摔的七荤八素的于治。 “去之前，看看你的师兄，也是应有的程序。”于治连喷两口鲜血，伤的不轻。 “此话怎讲？” “贫道自是请不动青峰崖上的师祖的，天玄可以。” “还真是好算计，可我一个字不信。”天一往前踏上一步，倒不是真要结果了于治，而是把这老货先废了，省得碍事。 “天一，你真敢忤逆于我？”于治吓得连连后退。 便在此刻，忽闻哗啦啦的水声，有人从天魔眼的深潭里出来。 当前一位，身材高大，束发高冠，面如满月，身穿白色罩衣，外套深蓝色道袍，正是太平子的大弟子，当今道门掌教妙华子。 身后还有一人是其师弟，背上背着一名老道，须发皆白，风烛残年，看上去奄奄一息，正是天玄真人。 “见过太师叔祖，见过天一师叔祖。” 妙华子微微一笑，倒是先开口了，礼数到位，仿佛早料到如此。 “嗯，你小子是太平的徒弟？” “然。妙华子不才，给真人丢脸了。” “既知丢脸，便辞了掌教，去跟封处子种菜去。”天一虽然跟妙华子说话，但目不转睛的一直盯着天玄真人。 真人处在昏迷中，尚不知让他心中万分牵挂的小师弟已经回到了道门，残存的一丝气息还在跟老天争命数。 “真人但有吩咐，妙华子又哪敢不从，只是掌教之位不是那么轻松凭师叔祖一句话就可以让来让去的。” “你待怎样？”天一把眼睛一翻，却赫然发现那名背着天玄的道士突然退到水潭中央，随时又会沉到潭下。 这天魔眼中有十分厉害的禁制，只有掌教真人知道破解的路径，贸然入潭，或者攻击潭水中的事物一定会遭到厉害的反击 天一不惧反击，但担心任何轻举妄动就会把天玄的命给葬送了。 “又不急在一时，上辈子的事情不是我这样的小辈可以随便妄言的，不若等天玄师叔祖的身子大好，请他老人家做个评断，都是门内弟子，是非曲直总能说的清楚，毕竟天玄真人一直都在宗门，很多事情，他更为了解，亦可服众，不知天一师叔祖以为若何？” 天一皱起了眉头，以为太平、广平门下都是一堆草包，未料想这个妙华子倒是个厉害角色，明明拿天玄相要挟，却又把话说的十分漂亮，一时半会儿倒还难以反驳。 “啰嗦个屁！”一声断喝，天魔眼中央忽然多出一个人来，一把夺过了天玄真人，同时一脚将那道士给踹飞了。 第527章 良心何安 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家伙自然是封处子，他终究还是于心不忍。 “夺个掌教的位置那么难么？啰哩吧嗦的，到底还是把我老人家给扯了进来，做个交易呗？” “是天一的不对，师叔但说无妨。”天一压住了杀人的冲动。 “放过天行子和天澜子，我带他们去种菜，天玄还给你。” “合情合理，只要他们不再闹事。” “老头儿我的菜园子活计多，他俩没工夫闹事。” “如此甚好。”天一朝封处子深施一礼，一个闪电般的错步便将师兄天玄子抄在了手上，不禁心中一寒，体重如此之轻，无法想象天玄真人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喂喂……”妙华子万万没有想到，突然冒出来这么个老头居然坏了他的好事，简直岂有此理？！ 封字辈的家伙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现在人到了天一手上，就算天王老子来也抢不回去，这恐怕就是宿命，妙华子城府极深，即便如此也不喜不悲。 “你还要与我争么？”天一问。 “妙华子哪里敢跟师叔祖争抢什么，倘若师叔祖能回到宗门主持大局，是整个道门的幸事，妙华子高兴还来不及呢。” “有意思，你适才还口口声声说，掌教之位可不是随意能推来推去的么？” “那是，妙华子前者所说的是程序，后者之言乃是道义。” “嗯，似你这般机灵，为何这条老狗又如此愚蠢？”天一说着话伸手一指不远处的于治，老头儿现在很尴尬，想逃又不敢逃，还要陪出一张笑脸。 整个封字辈，似封须子于治这般软脚蟹的家伙也算是奇葩。 此刻的于治已经在肚子里把妙华子这个小崽子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两遍，小小年纪，坏水太多，把老头儿我推在前面，自己跑来拿捏天玄，呵呵，人算不如天算，你斗不过天一。 “他不蠢，懂得生存之道，宗门太大，什么样的同门都有，师叔祖应该比妙华子更为了解。” 天一真人居然很是罕见的点点头，此子的言外之意是，就算正本清源，也要掌握度，滥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你不错，若是我首先拿太平一脉开刀，你该如何自处？” “打肯定是打不过师叔祖的，但也要据理力争。”妙华子苦笑。 自始至终，妙华子在面对天一真人时不卑不亢，回的话也是软中带硬、有理有据，有些地方很滑头，但不失为一种睿智。 妙华子的修为并不高，化神期巅峰，这种修士在通天大物的威压面前往往连站都站不稳，妙华子却一直能撑着，还谈笑风生，也算是一种特质，元神的底子厚，内心也相当自信。 太平子野心极大，做事往往又像个白痴，但不得不承认，其看人的眼光还不错。 “走吧。”天一腾空而起，直奔玉皇顶。 于治看了看妙华子，对方并未理会他，而是也紧随天一而去。 青阳道门风云乍起，大事既已捅开，便没那般容易收场，封处子左手拎着天澜子，右手拎着天行子，遥望一眼玉皇顶，然后向一座不知名的山峰走去。 他要抓紧时间新开一片菜园子，压一压心中的欲火，也要抓紧时节将种子播下下去，这回不种运势，改种机缘了。 今日之事，要说封处子没有野望和冲动，也绝不现实，他表面上上是大乘境巅峰，其实是压着境界不突破而已，真实战力不输于任何一名通天境强者。 只是观察了很久，封处子还是放弃了，他对上天一的胜算不会超过六成，那便是没把握，没把握的事情最好不要做，还不如种地。 “真人居然回了道门，做了掌教？”郑九十分意外。 叶知秋突然来拜访，讲述了天一真人杀回道门夺得掌教大位的事情，的确是没想到，此事却已经在整个修行界疯传。 “委实如此。传闻真人有三桩夙愿，其一便是返回道门，目前来看，非常圆满，其二，是找一名真正的传人，但第三件事很凶险，便是要找那大泽主人寻仇。” “大泽主人？有传闻说是魔门老祖的师弟？” 郑九对大泽并不陌生，当年师尊木华道长带着他逃命，就是逃到了大泽边上，本着深入险地方能求生的赌博心态，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没想到奇迹发生，魔门的追兵居然真的不敢靠近大泽，使得郑九在那危险地带生存了近两个月。 还有，便是自己的身世与大泽有关，在华山碰到的那个唱戏的婆婆便是大泽的仆人，与自己的母亲相识，对方一再告诫他，千万不要为了寻根去大泽。 “没错，此人极富传奇色彩，当年便是他在大泽中打伤了天一，轰动修行界，但此人极少露面，见过他真容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最近一次现身是在两年前，不知使用了什么手段，居然降伏了华阳宗的镇派神兽火麒麟，实在是大手笔，郑长老日后行事也要留意，千万莫要招惹此人。” 郑九点头，心里却是另外的想法，倘若大泽主人也参与了白玉虚，那管他有多厉害也是要招惹的。 叶知秋当然不是专程来告诉郑九有关天一真人的事情的，有个不情之请，他不亲自出马，恐怕是办不成。 “三山真人闭关出了问题，一则年事已高，二则以前两次重伤的病根没有消除，以至于危及性命，所以，老叶也是厚着面皮过来，看看郑长老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这个自然义不容辞，郑九立刻起身与叶知秋回了萃华宗。 可事情往往无法尽如人意，三山真人因为伤情已经病入膏肓，郑九动用了大量资源，持续救治数日，依然没能挽回真人的性命。 其间，郑九曾数次动摇和自责过，还有两粒还阳丹，若是给真人用上一颗，说不定还能拖个一年半载，但实际意义不大。 这两颗救命的丹丸无比金贵，其中一颗是留给自己的亲人，说白了便是天玄子或吕正阳，另一颗必然是要在万分危机中才能动用。 吕正阳赠予郑九的五颗还阳丹已经被他嚯嚯掉了三颗，存留两颗是他最低的心理限度，实在不敢再乱来。 从大局角度出发，郑九的做法也无可指摘，可是良心何安？ 郑九十分沮丧的回到了洞府，却听闻云顶居管事侯宣来访。 第528章 直接摊牌 侯宣是一个相貌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着装打扮甚至还不如陪同他前来的乔四年。 修为也是一般般，与乔四年相仿，元婴初境。 唯一的优势，侯宣比乔四年的年纪轻的多，大约只有四十岁出头的样子。 这个年纪，元婴境的修为就可谓惊世骇俗了，很多所谓的修士穷极一生也不过刚刚能筑基，况且侯宣还是个散修。 “恕我冒昧，侯掌柜的师尊是不是居住在东海蓬莱？” 既然诚心来聊一聊，郑九便毫不客气的直接摊牌，反正迟早是要戳穿的。 “郑长老果然慧眼，家师云顶山人，隐居在海外荒岛，被世人谬传为蓬莱仙岛。” 果然如此！ 东州大陆很大，幅员辽阔，但要说小，那实在太小，这样也能碰到云顶山人的传人，还有他庞大产业的冰山一角。 既然暴露了，郑九反而不再担心。 “本王曾在蓬莱仙岛逗留过一段时间，有幸见到云顶山人的风采，与之交谈，受益匪浅，说起来大家还是有些缘分啊。” “正要说及此事，来之前，家师让我问候韩王殿下，并带了一些岛中的特产，以及家师的一句话。” 既然郑九主动把话摊开，侯宣自然不会再绕圈子，很慎重的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方盒，只有核桃大小，毫无疑问也是个空间法器，然后恭恭敬敬的放在郑九面前。 “家师说，殿下应算作是岛中之人，望殿下能时刻记得当时在岛内所说之事，不背弃诺言。” 侯宣很聪明，把师尊交代的原话给截掉了一节，后半段还有一句就比较难听了，“吕正阳道长在岛中生活的一切都好，殿下无需挂念。” 这后半句话，对郑九来说是很有威慑力的威胁，在这世间，能让郑九牵挂的至亲之人，除了母亲和天玄真人外，便是吕正阳。 云顶山人的眼睛是毒辣的，能轻易看穿郑九与吕正阳之间不寻常的关系，不管二人在岛上如何伪装。 所以，就算郑九跑了也是无妨，又不是真的能跑出黑镜。 大家的目标，未来的理想之国还是要实现的嘛。 郑九很郁闷，但表现的不动声色，甚至还用神识扫了一眼小方盒。 不出预料的又吃了一惊，五万枚品质极高的普通灵石，各种海中凶兽的内丹两百枚。 这还只是寻常的财富，还有不寻常的，比如一排洁白、圆润的珠子，约有两个鸽子蛋大小，从其中蕴含着的厚重而又凶煞的气息就能判断这绝非珍珠，而是玄武蛋，也即是巨型海龟蛋。 这种海龟不仅体型巨大，而且已经有了道行，与郑九在海沟下面冰瀑中看到的白色巨龟属于同一族群。 玄武蛋一共九枚，能不能孵出小龟来不知道，但放在修行界来说绝对是稀世珍品，能够极大改善修士对灵力的吸收和孕化效率，一枚玄武蛋就能拓展练虚境修士的气海一倍有余，可遇不可求。 此物还有其他好处和功效，无法一一描述，但郑九知道，一枚玄武蛋就几乎等同于一间他看到的坊市的价值。 旁边一个隔层还另有三个小的多的白色珠子，上面分布着鲜红的血丝，看起来十分诡异妖艳，郑九的神识扫过便知道此物的名字，居然叫扶摇仙丹。 吃了能成仙？ 这显然是炼制出来的丹药，只能出自吕正阳的手笔，难道他们逼着老道开始给他们炼仙丹了？ 此丹丸中一定藏有非常有用的信息，郑九需要找个时间详加研究。 真是财大气粗，一名顶级散修，似乎比那些传承了上万年的宗门还要阔绰。 “请侯管事转告云顶大师，本王记下了。” 郑九说罢，毫不客气的把桌上的小盒子收了起来，还是那个原则，不要白不要。 不过，这盒子的分量就太重了，至少意味着不能白拿，云顶山人需要回报，郑九知道这位老妖孽的所谓抱负，既然能在岛上与之虚与委蛇，在岛外就更有应对的办法，郑九的压力不是太大。 “随着大周国的地盘不断扩大，侯宣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殿下能够通融则个。” “收了好处，自然要办事，你只管说。”郑九呵呵一笑。 “众所周知，韩王治下的地盘，安逸稳定，所以侯宣想在银州城内再开一间坊市，还请殿下成全，就如同在天安城的坊市一样，殿下每年都会有坊市的一份抽成。” “可以，但本王不会给你任何文字上的承诺，地方上的府衙官员也需你们自行摆平。” “这个自然，只需殿下点头就好。” “有个问题，你这坊市一家家的开起来，生意真的有那么好么？” “韩王有所不知，整个大陆列国的坊市正在萎缩，大家只不过是根据列国战争以及各地风险程度，在不断的收缩搬迁，云顶居刚刚在宋国关掉了一家规模尚可的坊市，考虑到长久合作的客商的不便，就想削减一定规模，搬到局势稍微稳定的大周。” “原来如此。”郑九点点头，但还是没有大致概念，于是又问，“这世上散修有那么多么？” “那倒不完全是，散修不少，但层次都很低，各大宗门的弟子其实才是坊市的主要客商，大家都资源匮乏，导致以前有远见的大宗门囤积的资源水涨船高，总是有些败家的东西在慢慢放货，也总有穷疯了的修士想到坊市淘到一些好货，买卖倒是兴隆。 “还有隐藏在凡生中的没落世家，也有不少人，这些人最低调，手中往往有意想不到的好东西，他们在坊市里都要乔装改扮，以另一副面孔见人，就算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一般也不会戳穿，这是规矩。” “难怪。”郑九终于弄明白了，于是道，“本王是否能在你的坊市里开上一两家商号？” “求之不得，最好的店铺自然留给殿下，无论天安城还是银州城。” “吴国呢？” “吴国？”侯宣一愣，但随即明白了郑九的意思，“小人在吴国负责东部地区，有两家大的坊市，一间在长丘，一间在松阳，殿下可以随意选择。” “好，过几日本王便去看看，看过之后与你联系？” “随时候命。”侯宣立刻取出了几枚传讯联系用的玉简，交给郑九后便告辞了。 第529章 霸王上弓 次日，郑九便跑了一趟天安城的坊市，花了两千枚普通灵石买了万斤普通玄铁，虽然价格昂贵了些，但品质不错。 随后郑九又在坊市抛售了一枚千年褐马熊妖的妖丹，被一名身材高大的蒙面客以七千枚灵石的价格买走。 此物的卖售在坊市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千年以上的妖丹基本上是有价无市，不但很少能见到这种上等货，而且绝大多数普通修士也买不起。 可是郑九拿出来后，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成功脱手。 这让整个坊市里的客商都意识到，今日来了两个大人物。 以前这种高级货只会出现在大宗门开设的坊市里，现在各大宗门为了严控资源，早就关闭了各自的坊市，反而是背景不明不白的低级坊市四处开花，而且还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上等货。 郑九是有意为之，测试云顶居的态度，也即是云顶山人对他的容忍度，因为这些罕见的妖丹都是云顶居赠送给郑九的。 拿人家赠送的礼物再出售，还是在人家开的市场上，显然是恶心人的举动。 其二，郑九想摸一摸侯宣所说的大宗门那些吃里扒外的弟子，还有曾经显赫一时的修行世家的后人的情况。 郑九本以为离开坊市后，自己会被那些铤而走险的修士跟踪，继而图财害命，没想到一直回到洞府，都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如此，郑九又连跑了三天坊市，搜刮了三万多斤玄铁，又卖了两颗妖丹，反倒是赚了一万多枚灵石。 连续这般折腾，云顶居毫无反应，郑九正打算去吴国走一趟时，有道门弟子求见并送来了请柬，邀请郑九三日后赴青阳山参加道门新任掌教的升位大典。 郑九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终于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见一见自己的祖父天玄真人。 之前叶知秋来说这件事的时候，郑九就忍不住马上要去一趟道门，被叶知秋劝住了，天一真人凭武力拿下这个掌教大位，并不是真的想坐这个位置，而是要有一系列手段和动作，要给天一真人一些时间。 如此，郑九才忍了下来，一等就是半个多月。 但郑九并未细究叶知秋所说的手段和动作，内心已被未谋面的祖父给搅乱了。 这一系列的动作对道门的人来说却是颇为恐怖的事情。 半个月下来，天一真人只干了两件事，杀人，拿人。 一共杀了两百七十多名与白玉虚有染，或者直接参加白玉虚的同门，这些人之前有七成都是被太平子查明的，只是没处理。 后来的太平子自己都投了白玉虚，还如何再去处理这批人。 这些名册曾被妙华子给销毁，其目的不言而喻，他刚刚上位，急需要各方支持，白玉虚事件能淡化则淡化。 可万万没有想到，封须子于治居然瞒着妙华子悄悄复制了一份，以备作为拿捏对手的手段，却被自己的亲信举报给了天一真人，这下便全完蛋了。 拿人，除白玉虚事件所牵扯的人员之外，有三种人立刻拿下。 凡参与陷害、残害天玄真人的，拿下。 凡帮着广平子大肆破坏道门门规，与魔门媾和，造成严重损失和恶劣影响的一律拿下，下水牢。 凡当时封云子一脉、参与窃取道元符种和仙箓的，一律拿下。 如此，一口气又拿下了近三百号人。 以目前道门衰败的状况看，一共才有修士一千二百多人，被天一这人这么一杀、一拿，就干掉了五百多人。 一时间，山门内风声鹤唳，所有人都战战兢兢。 封须子和封庆子两个跳的最欢的封字辈大佬，一个被杀，一个被下了水牢。 至此，道门的内部清洗才告一段落，天一凭借狠辣的杀伐手段将一株被虫子蛀咬的千疮百孔的参天大树给修理的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树干，比刮骨疗毒还要彻底。 但矫枉过正，猛药去除沉疴后的弊端立刻显现出来，道门正常的运转出现了问题，很多被杀掉的人都位高权重，各宫各堂长老被干掉了一半多，经堂、律堂、术堂已无长老，且青黄不接。 没有长老，天一便亲自担任，一口气兼任了四个堂、两个宫的大长老。 天一打算先兼着，以后再慢慢物色人选。 但这只是表面现象，血腥气太浓的大青山不仅死气沉沉，而且在这种灰暗的氛围中，仇恨在迅速滋生，他们仇视天一，但却不敢针对天一，只能把矛头对准为天一办事的人，或者举报同门的人。 一天之内，三起血案，就连天一真人好不容易找了一个用着顺手的平子辈师侄也被人给宰了。 这无疑再度触动了天一真人的怒火，就在很多人担忧第二波清洗即将开始时，天一突然宣布要举行掌教升位大典。 这表明天一真人改变了主意，本打算正本溯源后，他会找个合适的人选做掌教，然后离开道门的权利中枢，可是现在天一要自己做掌教了，因为事情没那么容易平息。 升位这个词用的很关键，不是继位或承位，说明掌教的权利处在不正常的过渡期，天一的辈分高，自然是升位，也给妙华子留下了一点点想象空间。 妙华子并没有被杀掉或拿下，只是被剥夺掌教身份，给了一个三省宫长老的虚职。 尽管妙华子也参与了勾结白玉虚的行动，但没有找到实据，唯一能证明他参与的三个师弟，都莫名其妙的畏罪死了，而且妙华子毕竟是前任掌教，所以天一网开一面。 所谓网开一面，天一可绝没那般心慈手软，而是一种妥协或者缓兵之计。 就如同天一非常爽快的与封处子交易，用天澜子和天行子两条命换回天玄真人一样，也是一种妥协。 道门的事，远没想象中那么简单，所以，原本要快速解决问题的天一被迫接受建议，先做了掌教的位置再说，否则妥协也无从谈起。 庆典观礼的帖子发给了每一个宗门的掌门、门主，还有几个大世家的家主，郑九是唯一一个受邀的宗门长老，自然是和天玄真人有关。 郑九是和叶知秋结伴抵达的道门，知客道人一路恭恭敬敬的将二人引导到迎客峰的馆驿休息，天一真人并未出面来迎。 第530章 能否自保 ?nN?；?G?iR?%Z??(??S\u0006\b^#?4?\u0004?f=??\u000b?\u0013?\u0010?f??????U?Ib?\\Y???L???3??\b\u0004?=???3??w?q-???V???&*?t??\u0018???#??^??}?+d??l?t\u0018x?\u0001?d??c?0E????=\u0004\u0004A?`???t?|???e 4?q=\u001a???\u001a!%?*\u0018??\u000f?wn\u0014???o?\u0005g???`???d?(?~?j?\b\u0001?}Y????A??^z?(??m?(@%m????Zh\u001b?@,3SeV?'??x ?`?\u0012\u0013^?\u0004??\u001ec?h????ktN\"??\u0010'?m^????A?；p????z\u0005????q\u001e??\u0019p\u001e\u001d}??\u0007????r??d`?\\qc?)???ry_`?~sa\u0015??z??L??4??L\u001e-V|Gv.9?Jy?_U???g?\u0005w?\u000f9?&a??\bp??~?7o{\u001d?p%??? ?? ??E???\u001d????\u000eh?\u0001c??<1?7?\u000b???.????g??\u0014????? ?x??7g?????+???\u0017??p?u???uqbw??w??q??'??S\u0004??g#\tt]??????d??\u0015???rS\u0010?\u0019?`?F?e???????\u0002-w?\\???R3e3o!1??\u0013z?v?]????yE??\u000b?b?,L?\\7?6( ?p ?#????r???\u0016?\u001c????0!?w\u001f?\u0010?????L??\\q$c??vb?\u00127?l?\u0013?p??1?\u001c\b?\u001d1|?U??Ya?\u0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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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九不废话，道门严规在主峰范围内圈内，禁止御空飞行，靠双腿硬走过去，那还不早点。 叶知秋也没意见，他是老江湖，预感今日会有重大变故，作为萃华宗宗主，他需要高度警惕，少说多看。 下得迎客峰，沿小径绕过清虚峰、天玑峰，便到了阵图台。 此台是一块独立的巨岩，方圆达百丈，被道门的大能者以剑削平，在上面刻绘了道门最经典的十个阵图，气势磅礴。 穿过阵图台，走一段山路便是八卦坪，抬头仰望便能看见煌煌大气的玉皇顶。 今日雾气略重，玉皇顶上的金光有种不真实的水烟色感觉。 叶知秋和郑九抬头抬头观望，各有心得。 目光稍稍下移，便看见了前方小径上有三个人。 一位很眼熟，是昨日有过一面之缘的司马飞鸢，另一位走起路来四平八稳，温文尔雅，却是东州派的何长秋。 第三位是老熟人，明明是个老掉牙的胖子，却非要披上一件雪白的修士长袍，尤其是右手，还托着一件法器，肥肉嘟嘟，却不见仙气飘飘。 这是郑九对灵宝真人的评价。 并没有看到昨日动手的魔门左护法，田风成。 这与郑九最初的判断不太相符，却也无所谓了。 感知到八卦坪上又有人来，前面的三个人不约而同的回头，看见是叶知秋二人，司马飞鸢愣了一下，何长秋则是笑咪咪的，还远远的冲叶知秋点了下头。 灵宝子也在笑，可在郑九看来，笑的太过阴森和诡异，从而滋生了一种难以描述的恐惧感觉，心里不由的便咯噔一下。 三人转过身继续前行，郑九与叶知秋很默契的放慢了脚步，与三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玉皇顶大殿前方的高台极阔，比阵图台还要大，十三根粗大的石柱以大殿门口为中心向两侧呈半圆弧状散开，象征着青阳十三峰，极有气魄。 大青山群峰远不止有十三峰，这十三根石柱代表着有深厚历史传承的十三峰，亦是三宫九堂的来历，所以高低错落，另有一番说道。 除中央石柱外，每根石柱下方摆了一张座椅，寻常是三宫九堂的大长老的座位，今日却是为了贵客准备。 最中央的石柱代表玉皇顶，下方是约有十丈见方的石台，上方也摆了一排座椅，中间那张略宽的，想必就是掌教真人的位置。 除此之外，整个玉皇顶内外便没有什么像样的摆设和点缀了，可即便如此，掌教真人升位大典的煌煌之气也已被衬托出来。 椅子上已经有人在座，郑九等五人分两批落座后，便差不多便坐满了，郑九随意一扫，当今天下修行界的大能者八成都在这里了。 郑九除外，因为他的座位不在十二根石柱下方，而是在那方石台上的右侧最末一席。 如此安排，郑九也不意外，他远没有资格坐在代表一宗之主的石柱下方，坐在道门的长老位置上，似乎又格格不入，但也没人挑什么理，或许他代表了天玄子也未可知。 石柱下方座位，左手第一个便是灵宝子，华阳宗已经覆灭，就剩下他一个光杆，名存实亡。 道门司礼将灵宝子安排如此显赫的位置，不仅仅是有意抬举他。 左手第二位是东州派掌门何长秋，第三位是越女仙门掌门司马飞鸢，第四位则是南楚国烟雨阁的阁主黄夫人。 第五、第六位是两名老者，一个锦衣紫袍，是修行大世家费家的家主费云通。 另一位一身麻衣，还戴着个不伦不类的毡帽，是另一个修行大世家的家主左天华。 右手第一个座位是修罗门的门主费律经，第二位是魔门左护法田风成，第三位是萃华宗门主叶知秋。 第四位是川蜀国峨眉顶掌门紫衣神尼，第五位是皓月国九幽门的门主谢敏，第六位是摩天宗首席大长老魏天通。 天一真人果然号召力极强，一圈请柬发下去，十成十的都来捧场，而且除了魔门和摩天宗，其他门派和世家都是掌门或家主亲自出席观礼仪式，这是多少年都没有过的盛况。 最有意思的是，这些修行界的大能，各有各的仇怨，摩云宗恨死了萃华宗，魔门也同样如此，萃华宗恨死了修罗门，道门同样恨死了萃华宗，总之，很乱套。 能让大家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当今天下也唯有天一真人有这个影响力。 就算他曾把魔门老祖打的屁滚尿流，魔门再如何纠结便秘，也要派人观礼，而且是身份排在第二的左护法。 当然，这些都是可以摆在台面上说的，至于台面下的，那就更复杂了，郑九正在眯着眼睛观察座位排序，反复揣摩一旦出现冲突和意外，他应该首先针对谁最有效率。 按照天一真人的说法，目前能确定的盟友，除了萃华宗外便是峨眉顶的紫衣神尼。 他还亲自游说过费律经和司马飞鸢，这两个都在摇摆中，司马飞鸢可能好一些，最多两不帮，费律经则属于那种反复无常的人，轻信不得。 至于烟雨阁的黄夫人，以前是萃华宗的盟友，自从与峨眉顶翻脸后，立场就很难说了。 除了上述，其他的人全与白玉虚势力有染，亦可说全是死敌。 第534章 升位大典 一道清越的钟声响起，韵律却直冲云霄，也直击在场每一个人的神府，让人在不自觉中便精神一振，眼中的光彩都格外靓丽了一分。 这是道韵，郑九眼中略带阴沉色调的玉皇顶大殿忽然金光万道，一扫之前如同有阴霾气息的水烟色调。 天一真人自大殿内走出，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黑色道袍，身后跟着两队道士，皆着深蓝色道袍，左边六人，右边五人。 清越的钟声是真人有意为之，目的是为了震慑似灵宝子之流想搞事情的阴佞小人。 所有石柱下的宾客都站起了身，一齐向天一真人行注目礼，不管这些人怀揣着怎样的心思，此刻面子上的事情总是要做足的。 天一真人目不斜视，径直走上了石台，在中间那张椅子前驻足，两队道士，也皆是如此，都在自己的椅子边站定。 如此，郑九便更加鹤立鸡群了，身边都是几百上千岁的老道，关键是，他又被成为道门中人。 没有见到自己的祖父天玄真人，天一昨日便给出了解释，天玄伤病严重，不便见外客，郑九相当于代替了天玄的位置。 这是一种很没道理的做法，毕竟郑九连道门弟子的身份都没有，可是天一偏偏就这么做，自然也无人敢说话。 此时，有数名年轻道士抬着香案、香炉一路小跑地蹬上石台，似乎是突然想起来的疏漏，显见的手忙脚乱。 如此一幕，搞得在场宾客皆尽愕然，心道现在的道门也太不着调了，大典所用礼具还有临时拼凑布置的？简直闻所未闻。 小道士们一个个红着脸，气喘吁吁，看上去很紧张，一番折腾总算摆放规整，然后匆匆跑下石台，各自散去。 郑九心有所感，稍一转面，便看见了叶知秋投来询问的目光，他也是懵的，给不出对方答案，只能微不可察的摇摇头。 再转过脸时，郑九的目光随意一扫，识海便如遭雷击，轰的他差点站立不稳。 这一眼之下，郑九至少捕捉到了四个人的神态，却也遭到了魔门左护法田风成毫无顾忌的神识攻击。 无他，因为成了石台上的显眼包，田风成还是认出了昨夜冒充海丰道人的郑九，自然是怒不可遏。 田风成知道劈中他的那一击电弧并非郑九所为，但找不到真凶，只能拿郑九撒气，却也是魔门最无耻的道理。 嗯哼！ 天一真人清了清嗓子，好像喉咙很不舒服。 却不料田风成忽然一捂嘴巴，整个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一样难受，胸口剧烈起伏，指缝间已经有鲜血溢出，闷咳了两声后才狼狈低头，取了手帕擦嘴。 神识攻击？！ 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天一真人怒火滔天，小小一个反击便让田风成吃了个大闷亏，如此大典场面，田风成即便情性暴躁，却也不敢明着跟天一叫板，只好低着头窝火。 好几名宾客均是心中一凛，大典尚未开始，便有了激烈的暗战。 此间站立着的均是当世的顶尖高手，适才两记神识攻击虽然十分隐晦，但如何能瞒得住他们的感知。 灵宝子依然笑呵呵的，可嘴角已然下垂，心情自然是不美丽的。 何长秋从不改变的满面春风，此时似乎能让开败的山花重新再舒展花瓣。 黄夫人凝视天一真人，若有所思。 紫衣神尼目光犀利，先看了看灵宝子，随后就把目光投向了魔门左护法田风成。 司马飞鸢则眼神闪烁，头抬的很高，眼睛里其实没有任何人和事物，她不知道看向了何处。 场面正自微妙尴尬之际，一名老道向前跨出两步，朗声道，“三清祖师在上，福生四海，天地同根，扫秽除愆，炼化九道，还形太真，青阳福地，既寿于天，第十九代掌教真人上位大典即礼，焚香祭天地。” 这老道不管有没有感知到刚才的凶险，一通唠叨，总算破局了。 天一真人向前踏出一步，十分从容的焚香，上拜天地，祭三清祖师，再拜道门开派祖师…… 一番程序并不繁琐，三柱香插入香炉后，天一真人便要对天地立誓，为道门立命，然而硕大的香炉却自行炸开了，一道黑煞之气冲天而起，一把夸张的长剑很突兀的出现，捅进了天一的小腹。 惊变乍起，郑九第一个反应不是冲向早已拟定好的目标田风成，而是抽出追风，一刀砍向了距离天一最近的一名老道。 这名老道身形一滞，身上的道袍便炸成了碎片，露出了漆黑的肌肤和鳞甲，轰隆一声，身躯竟然暴涨了两倍，抬手便拍向了郑九。 此物的身躯太过坚硬，追风竟然卡在了对方的腰间，这是酆都卫统领之一，斗卫丁。 又是轰隆一声巨响，天一真人不顾受伤，同样向身侧拍出一掌，直接将身躯庞大的斗卫丁给砸飞了。 就在郑九出手的同时，右手座位上的摩云宗长老魏天通和九幽门门主谢林也一齐出手攻击邻座的紫衣神尼，一个伸掌拍向神尼的后脑，另一个干脆像耍流氓一般合身抱向神尼。 而左手边第一个位子上的灵宝子竟然没动，但田风成却忽然凌空飞起，摇身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黑鸟，双翅一扇，阴风四起，玉皇顶四周便出现了浓重的黑雾。 砰砰，嘭，轰隆…… 一连串恐怖的声响，及其道道可怕的能量冲击，在方圆数十里内形成了比刀锋还要可怕十倍的罡风，切割着一切脆弱的事物，却未能让那滚滚的黑雾消散。 一名老道惨叫一声倒地，旋即寒芒一闪，连头都被砍掉了。 这是追风迸射出的锋芒，郑九脱困，再杀一名老道，他此时的精神高度紧张，甚至怀疑天一身边的道士都是阴差所化。 糟糕的是，天一拍出一掌后，人不知去向何方。 突然间头顶上轰隆一声巨响，整个玉皇顶都在震颤，一名身躯超过了三丈的黑大个从天而降，狠狠的砸在石台上。 此物人身、马面、牛头，浑身裹着黑甲，手中拎一杆黑黢黢的大铁杵，嚯的一声便从地上弹起。 郑九认得，是斗卫甲！ 第535章 惊悚与尴尬 此刻混乱的玉皇顶大殿前乌云蔽日，阴风阵阵。 无论动手的还是没动手的，都无法用正常目力视物，完全凭借神识辨识周围的一切。 一道青光冲天而起，瞬间没入越来越浓厚的乌云中，随即便传来一声惨叫，那道青光熄灭。 “左老弟！”有人厉声大叫，是那修行世家的家主费云通，显然那道青光是左天华，他死了。 没有人在意又死了一个，大家都在搏命，或是狠厉杀伐，或是隐身藏匿、尝试逃离这片乌云笼罩的可怖现场。 忽有微弱的荧光闪过，紧接着电闪雷鸣，一道粗大的电弧劈中一个黑影，让其瞬间化作一股黑烟。 郑九动用了翡翠琉璃塔，可随即便暴露了位置，一轮寒光飞掠而来，带着呜咽一般的尖啸声，速度快点的惊人，郑九不敢硬接，错步避开的同时收敛气息，迅速融入了黑暗中。 他又认出了一名酆都卫统领斗卫丙。 可是在这等环境下，阴差的感官非但不受限制，而且如鱼得水，郑九根本躲不开斗卫丙的追杀，东奔西跑十分狼狈。 便在此时，一声可怕的巨响带出强劲的气浪，不仅把郑九掀了个跟头，紧追而来的斗卫丙也立足不稳，腾腾的连连后退。 “诸位诸位，他们还有人，是李不二！” 声浪另一头传来费律经声嘶力竭的嚎叫，刚才他应该和李不二被动的对了一拳或一掌，明显受伤了。 伪装成肥胖道士的李不二这一次扮猪吃老虎，实在是爽的不得了，忍不住哈哈大笑，随即传来灵宝子的唾骂声。 可是很快，这些声音统统变成了飘渺的风声。 郑九知道，颠倒阴阳既成，修士的感官不仅被屏蔽，就连神识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李不二的出现让郑九有了喘息之机，他再度融入黑色的烟雾中。 头顶上有旋风，转的飞快，一圈又一圈，郑九凭借神识判断是两名绝顶高手在飞速的互相追逐。 他努力尝试靠的再近一点，很快判断出其中一位是天一，这道气息郑九很熟悉，另一名阴气极盛，应该是某个酆都卫统领。 郑九一把握住夜明珠，陡然对着空中的某个点一照，刺目的白光瞬间穿透黑雾正照在酆都卫斗卫甲的脸上，拿捏的极是精准。 那是一张十分丑陋且僵硬的马脸，两颗硕大的眼珠子挂在上面尤为瘆人。 斗卫甲一声尖叫，浑身就像被烈阳灼烧了一般痉挛起来，其实只有极为短暂的一瞬，便被天一真人抓住了机会，以掌为刀直接洞穿了斗卫甲的胸膛。 郑九手中的夜明珠不仅仅灌注了浑厚的玄阳之力，而且还抹了一层药膏，正是那扶摇仙丹，被郑九碾碎后重新炼化了其中的人鱼油，此物有无限放大玄阳之力的功效，形同爆炸一般。 是以，这颗夜明珠对于阴物来说便是不折不扣的炎炎烈日，其突然出现的杀伤力堪称恐怖。 斗卫甲化作一团黑烟消散，他的战力在酆都卫六统领中至少排在前三，可惜时运不济。 不过，这种地府的高级阴差很难被杀死，除非真的被日光烤化了。 天一真人也瞬息消失，他的目标是灵宝子，而郑九尽管迅速收起了夜明珠，却依然免不了暴露位置，一记势大力沉的拳头将他瞬间砸飞了。 在这些场中的高手里，郑九几乎是修为最弱的一个，凭借着三个神识交替接管识海，不断拟化周围的环境才能侥幸生存。 一旦暴露，只有挨打的份儿，尽管天一真人偶尔会出手相助，但在一开始天一便受了伤，又时刻面临生死相搏，他也没有更多的机会帮助郑九。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一道橘色的光芒划破黑雾又瞬间消失，这回轮到李不二哇哇大叫，可惜，在这森冷黑暗的环境中，他的叫声只有天一能隐约听到。 李不二受伤了，被司马飞鸢偷袭得手。 这位越女仙门的门主果然靠不住。 郑九更倒霉，被一拳轰飞后五脏六腑都给震散了，刚刚摔到地上便被一个大鬼差一脚踩在了头上，寒光闪闪的三股托天叉呼的一声便叉了下来，当！ 一把长剑架住了这杆恐怖的大叉子，黑暗中隐隐能辨识出是一个婀娜的身影，正是峨眉顶的紫衣神尼，手中的长剑一拧，一道紫芒爆射，剑芒瞬间洞穿了这名大鬼差的前胸。 郑九还来不及喘口气，便看见一个阴影迅速贴近了紫衣神尼，情急之下他便抬手扔出了夜明珠，刺目的白光照亮的四周，是何长秋！ 偷袭神尼的一掌终究没有打正，神尼在迅速转身间便扭曲了空间，几乎于此同时，何长秋的身侧也出现了一个身影，正缓缓的将手中的长剑递出，噗的一声刺入何长秋的左肋。 之所以缓，要的就是毫无声息。 这一幕在同一瞬间发生，又偏偏暴露在夜明珠的光亮之下，既惊悚又尴尬，大家在黑暗中撕破脸是非常随意的事情，毕竟已经是两个阵营了，可在光天化日之下貌似还是颇有些别扭。 三人中还是何长秋的反应更快，一脚踢飞了叶知秋，腰身一扭居然躲开了紫衣神尼回身一剑。 郑九的夜明珠被不明的东西击碎，随即脖领子一紧被人一把揪了起来，然后腾云驾雾一般的飞了出去。 轰隆！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恐怖的气浪将正在飞行中的郑九给甩的更远。 “我操你姥姥，灵宝子！” 李不二跳脚怒骂，刚才偷袭郑九的便是灵宝子扔出来的法器，有一个极为俗气和市井的名字，叫秤砣，却是上品灵器，有万钧之力，一旦被秤砣盯上，十有八九逃不掉，会被砸成肉泥。 灵宝子是今日这场混战中最为难缠的对手，他已经被天一杀死了两次，被李不二把头颅都给拧下来了，居然还是活蹦乱跳，这便是近乎于无解的‘金蟾分身’术。 为了杀掉灵宝子，天一错失干掉何长秋的机会，李不二也同样，甚至更惨，被斗卫丙砍掉了左臂。 “只能靠你的神龙引了。”一道十分细微的声音从郑九的耳边飘过，是天一，他如一阵风一样掠过郑九所在的位置。 包括神龙引、追风和翡翠琉璃塔等绝技都是郑九昨夜给天一真人交的底，此番混战的凶险程度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所面临的对手全是当世顶尖强者，稍有不慎，便是死翘翘。 所以，天一是当之无愧的领军人物，也只有他有资格调配所有战力，不仅郑九交了底，连紫衣神尼都交了底。 第536章 误入阴阳路 打到现在，现场的黑雾非但没有更为浓重，反而有减弱的迹象，郑九是从神识的敏感程度判断的。 此种状况，大概是与阴司差人的折损有关。 从战斗一开始，斗卫丁便遭受重创，之后斗卫甲被天一干掉，这还不算折损掉的大小鬼差，阴司地府的力量的遭到了严重削弱。 如此程度下，郑九基本确定，此番阴司来的最高司职就是酆都卫统领，没有更高级别的了。 所以情况就要比预料的好一些，但酆都卫统领究竟来了几个，还真不好判断，只能确定还有斗卫丙活跃在战团中。 凌冽的罡风和能量冲击依然还在继续，但比之前要稀疏和缓和了许多，很多家伙都学聪明了，找个不起眼的位置猫起来。 前有左天华以身涉险，试图逃离现场，很快被嘎了。 后有魔门左护法田风成放弃御空，凭借强大的敛气功夫和记忆力小跑着下山，旋即传来一声嘶喊，“这是什么鬼……” 然后再无声息。 这俩人的教训让所有人都放弃了逃离玉皇顶的念头，要么藏起来硬撑到最后，要么杀死对手自保，没有第三条路。 事实证明，这些顶尖强者的预判和反应能力都是一流的，大家都先后选择了藏，而且藏的非常巧妙，阴司的鬼差反而成群的暴露。 天一没想到，灵宝子也很意外，暗骂这些鬼东西的脑子就是不太灵光。 于是，倪氏极和武堂长老薛方树突然出手攻击斗卫丙，引发其他鬼差涌来，然后李不二悍然出手，一拳打断了斗卫丙的脖颈。 就在倪氏极和薛方树与其他鬼差混战时，李不二已经成为非常醒目的目标，一个黑影出现在了他身后，然后缓缓一刀递出。 此人正是九幽门门主谢林，谢林一动，紫衣神尼便动了。 之前的混战局面陡然变成了猎杀局，已经能够非常清晰的分辨敌我，只是螳螂扑蝉，黄雀在后，司马飞鸢也开始行动，她不是针对紫衣神尼，而是摸向藏的很严实的叶知秋。 哪怕是猎杀局，也非常混乱和复杂，天一只用了半个呼吸不到的时间便判断司马飞鸢是诱饵，其身侧不是何长秋便是灵宝子。 于是天一果断出手，一掌拍向谢林，同时取出了夜明珠抛向了他锁定的一个点。 郑九等的就是这个时刻，抬手一握，一把金黄色的大弓在手，飞快的弯弓搭箭朝着夜明珠的方位连射三箭，这已是他的极限。 黑暗的空间里突然光彩四溢，夜明珠如同划破夜空的艳阳，金黄色的大弓出现的很突兀，更突兀的是三道幽蓝色的光影，瞬息划破了黑雾，先后射中了三个目标。 三个目标居然全都是灵宝子，一个惨叫摔倒，一个化作火团，第三个闷哼一声，眨眼便消失在黑暗中。 神龙引射出的箭支，最擅长的就是猎杀元神。 虽然灵宝子是通天境强者，元神强大，可在施展金蟾分身术时是裂变状态，又非常脆弱，是以郑九能三箭连中。 但这回灵宝子似乎跑不了了，一个身影迎面撞来，浑身都是尖刺。 灵宝子尖叫一声，一掌打在此人身上，虽然把对手震飞了，可他的面颊、胸腹和手掌全都被扎出了血洞，随后斜刺里一柄长剑横生出来，噗的刺入了灵宝的小腹，还顺势使劲一搅。 执剑者是叶知秋，而那位浑身长刺的则是烟雨阁的黄夫人。 烟雨阁主一袭淡黄色的长裙看上去婀娜多姿，实际上是长满了透明剑刺的蚕丝软甲，上品灵器。 最后出现的是天一真人，一掌拍在了灵宝子的天灵盖上，直接将其头颅打碎。 “还不动手！” 天一神人断喝，不远处的郑九连续挥掌，一道道玄阳之火腾起，灵宝子周身十丈的范围内瞬间被炙热的大火所笼罩。 绝不能放过灵宝子的任何一滴鲜血，否则，金蟾分身术还能让其逃遁…… 只可惜，很远的地方传来了灵宝子的大笑，“今日一战，真人风采依旧，相信他日很快会再聚。” 嗯？ 还是被灵宝子给逃脱了，按理说断无此理呀？ “哪里跑？”李不二不知为何忽然间暴怒，然后便无声无息了。 所有在场的人似乎瞬间就恢复了耳聪目明，黑雾正在快速淡去，随着灵宝子受挫，阴司地府的人也退了。 一团粉色的青烟腾空而起向东方而去，很快没入云端消失不见，那是司马飞鸢，其身后一道紫色的光芒紧追不舍，但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紧接着是一块巨石从山巅滚落，径直摔入百丈悬崖下，那是仓皇逃遁的九幽门主谢林。 叶知秋正要去追，却被天一真人叫住，“穷寇莫追，李不二呢？” 李不二不见了。 郑九心里咯噔一下，“李不二应该是追击灵宝子了，很可能误入颠倒阴阳的幻境，坠入地府或阴阳路了。” “糟糕了。”天一自然能听明白，就如当时天决子误入云冈山的山洞是一个道理。 所有人的神识撒播开来，并未发现李不二的气息，倒是找到了鬼鬼祟祟躲藏起来的费云通，乱石堆里还躺着一个，居然是受创极重的倪氏极。 何长秋和费律经不知道何时跑路的，走的毫无声息，这两个家伙加上灵宝子皆是老奸巨猾之辈。 “宗门里有没有预留李不二的命魂之火？” “有有有，我马上询问。”叶知秋立刻掏出一枚玉简向宗门发了消息。 很快便收到了回复，李不二的命魂之火还在，只是非常暗淡。 “那便是在阴阳路中了，他很难找到回阳间的路。” “这该如何是好？” “我想想办法。”郑九结识了一大堆城隍爷、土地公，只能通过他们，用买路钱的方式营救李不二，其他方法基本没戏。 “不急在一时，待此间事了，我与你一同前去。” 天一不能说走就走，掌教升位大典搞成了这样，总要收拾残局。 放眼望去，整个玉皇顶基本毁了，大殿只剩下了基座，象征青阳十三峰的石柱也没有一根完好的，满眼是崩裂的山石，还有尸体。 整座山峰没有被拆掉已经是万幸的。 此番战死的长老有五位，无辜受到能量波及而死亡的道士有二十多人，武堂长老薛方树失踪了，估计也同李不二一样误入了阴阳路。 宾客中，战死或者死在逆转阴阳境中的有世家左天华、魔门护法田风成，其他的，则没有一个人不受伤。 结果还算能接受，至少要比预料中好很多。 “今日之事，感谢诸位援手，天一铭记在心。” 天一真人向众人团团作揖，大家也纷纷还礼，郑九飞快的分出了四份礼物塞在了天一真人手上。 烟雨阁黄夫人，峨眉顶的紫衣神尼，费云通，甚至连叶知秋都有一份。 每一份都有三颗千年大妖丹，两瓶丹药和万枚灵石，算作此番出手的谢礼和补偿。 尤其是烟雨阁的黄夫人要特别感谢，此人的头脑非常清醒，此前虽对萃华宗和道门都抱有怨气，但在关键时刻还是选择相信天一真人。 之前，天一与郑九分析，黄夫人可能被灵宝子说动，要提防，倒是司马飞鸢还可以再争取一下，没想到实际情况恰恰相反。 第537章 祖孙相见 “你倒是出手阔绰。”亲自送几位宾客下山，天一真人打趣。 “真人莫要强撑着了，这是补神丹，中了斗卫丁的噬魂剑，您吃了丹药后，还是最好去歇着。”郑九掏出一个瓷瓶递给天一。 “委实如此，但你莫要拿话激我。” 天一真人叹了口，元神还真有点扛不住了，心情也沉重，杀了那么多勾结白玉虚的败类，居然还有吃里扒外的内鬼。 若不是郑九提醒，他还真的会同意践行宫的李长老，连夜布置大典会场，堂堂道门，总要讲点排面吧。 可没想到，就连临时抬上来的香炉和香案都能动手脚，白玉虚的人可谓无孔不入。 昨夜，他和李不二、郑九一番盘算，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他们会将一名酆都卫统领藏在香炉里。 此战，虽然对手铩羽而归，但既然盯上了道门，他们岂肯轻易罢手，灵宝子扔下的可绝不是场面话，一切才刚刚开始。 “一日两粒，吃三日。”郑九明显心不在焉。 “嗯，也该去看看我师兄了。” 天一哪里还能再卖关子，带着郑九来到天玑峰旁的一座无名小山的半山腰，一座略微向外凸起的平台，除了杂草丛生，什么都没有。 天一随手一挥，禁制消失，眼前出现了一座普普通通的庭院，但布置的很有意境，木屋木栅栏，四周花团锦簇。 “你进去吧，我就不打扰了。” 天一背着手看风景，郑九终于盼到了这个时刻，当然不会矫情，点点头推开木门而入。 两个傀儡正在木屋前游走，可能是接受了天一的指令，见到郑九后反而停了下来。 看着两个面目狰狞的傀儡，凶煞的气息扑面而来，郑九暗自感慨道门的复杂，为了确保安全，天一宁可使用傀儡照顾天玄真人的起居，也不使用活人，看来道门的内部清洗还远未结束。 小木屋三间房，中间正堂，两侧是耳房，天玄真人就卧躺在正堂内，透过细密的竹帘子，郑九依稀能辨认出卧榻上一个枯槁的身躯。 此时的郑九心情忐忑，房内的老者恐怕就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伸手想要挑起竹帘，却发现小臂以下竟控制不住的颤抖。 “既然来了，就莫要在堂外站着。” 屋内的老人发话了，他虽然伤病极其严重，但感知尚在，吐字也异常清晰。 郑九浑身一震，一咬牙挑起竹帘步入正堂。 一股难言的老人味钻入鼻孔，按道理说修士经过反复易筋洗髓，早已去除了身体内的杂质，不该有此种味道，但这种生命衰败的气息却是实实在在。 在榻上躺着的天玄子，已经瘦的脱了形，至少能看到的面部就如同骷髅一般包裹着一层面皮，谁能想到眼前的这位垂死之人曾经名动天下？ 天玄子望着郑九，浑浊的双目绽放出的是令郑九都难以置信的清澈光芒，饱含了欢喜、如愿，甚至是希冀。 郑九也望着自己的祖父，虽然眼前的人消瘦的近乎夸张，可依稀还有记忆中父亲的轮廓。 郑九扑通一声跪下，颤声道，“郑九见过祖父大人。” “你叫郑九？” “然，孙儿还有一个名字叫郑山河。” “呵呵，这个古怪的名字是你父亲起的么？” “不是，给我起名字的是一个自诩为举人的浑人，他叫苏艺，早年是道门经堂之下的一名道童，后因故被逐出山门，在双峰要塞救了孙儿，之后孙儿便与之一起生活了五年。” “苏艺……”天玄子回忆这个名字，但显然是想不起来的，道门未曾明显衰败时，各堂的道童加起来何止上百人，当时他已经贵为天玄真人，哪里记得住那么许多？ “苏艺他……” “死了。” “那么，你的父亲……” “也死了，在我不到五岁的时候，死于魔门之手。” 天玄子沉默了，他被囚禁了三十多年，对于外界的一切都不甚了解，就算太平、广平别有用心告诉他儿子死了，还有一个大孙子，他也是不信的，直到看见雷霆。 堂屋里很安静，郑九却感觉有些压抑，于是道，“我有一位师尊也出自道门，他道号木华子，按后来推测他应该是封字辈。” “木华是你师父？怪不得。”天玄略显惊讶，但从表情上看，显然是很满意的。 “还有一位恩人，亦是道门中人，他叫吕正阳，可惜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道号。” “吕正阳是丹堂长老，亦是封字辈。” “师尊、吕道长，还有苏艺苏老先生皆对我有再造之恩。” “你想说什么？”天玄虽老，但也能听出郑九的话外之音。 “他们虽然流落各地，甚至客死他乡，但无一不对道门有着深深的眷顾之情，也同时对道门的现状异常担忧，教导孙儿莫要忘记道门，以及道门中还有孙儿的血亲。” “他们都是我道门中的根骨。”天玄点头赞道。 “所以，他们希望道门能度过这一劫，让孙儿替他们完成使命。” “我不明白。” 郑九不说话，先是抬手连续布置了几道隔绝屏障，这才从玉扳指里掏出一个小小玉瓶，里面还剩下两粒还阳丹。 “这是什么？” “还阳丹，吕道长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此物对我无用。”天玄摇头，今日能见到大孙子已经十分满足，感觉到强撑着的那口气快要散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郑九着急。 天玄只是摇头，郑九如何能看不出来，祖父已无意留恋这尘世，可最初对视时那道希冀的目光却又是另外一种心态，他不是真的不留恋，而是有某种顾虑。 郑九把心一横，抬手便点在了天玄子的天冲穴，眼见祖父昏了过去，他立刻倒出一粒还阳丹送入天玄子的嘴中。 天一在门外等了足足有两个时辰，才见到郑九出来。 “如何？” “还好，真人见到我很高兴，小子有个不情之请。” “说。”尽管时间宝贵，但天玄对郑九还是保持着足够的耐心。 “我想把祖父接到我在天丰山的洞府居住一段时日。” 天一皱起了眉头，郑九明显有事隐瞒，他甚至能猜出来隐瞒了什么，但最终没有点破，只是在心里暗骂这小子跟他祖父一个德性，小心翼翼到令人发指。 第538章 两种思维 郑九能明显感受到天一真人的怒意，但硬撑着不吭声，便是要坚持自己的不情之请。 “给个理由。”天一憋了半天气，才找了个台阶下。 “他是我祖父。” 这就无赖了，换作别人，天一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从某种程度讲，天一发起脾气来比方晓和李不二还厉害。 “行。”天一咬牙吐出一个字，抬腿就走。 郑九连忙屁颠屁颠的跟上，如此要求，他不是不相信天一，而是道门内的形势还是太复杂，不适合祖父居住和恢复。 其实天一也理解，就是气不爽。 可是再如何生气，还是要面对这个年轻人。 此次白玉虚借机发难，多亏了郑九，没有比他更为了解这个邪恶势力的人，否则吃大亏是轻的，彻底颠覆道门都有可能。 郑九一路跟着天一真人来到他的临时洞府，随手布置了两道隔绝屏障，不仅要复盘，还要商量一下如何营救李不二。 “以你对白玉虚的了解，该如何有效对付他们？” “目前没有特别的好办法，只有跟他们抢地盘。”郑九把这几年来做事的心得介绍了一番。 为了控制瘟疫，他心血来潮搞了个凌云医馆，然后通过渡阴之路发现了城隍庙、土地庙，十个里面有九个空的。 此后又在土地公韩茨的启发下开始重修庙宇、再塑金身，将去了地府的那些小仙全都召回来。 有了这些小仙保一方平安，才能最大限度杜绝瘟疫、各种灾害，减少人丁不正常的死亡，也就让白玉虚无生魂可取。 如此，确实能够有效的打击白玉虚。 总结出经验后，玄甲军打到哪里，这种方法就被复制到哪里，不仅有效遏制了瘟疫，而且让流离失所的百姓能找到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这是郑九愿意做韩王的原因。 现在韩王的地盘已经扩展到了整个新的大周朝，但同时又出现了两个新问题，郑九也束手无策。 其一，整个列国范围内，新生婴儿急剧减少，有些极端的地方超过一年没有新添一个人丁，郑九去过地府，发现轮回之路断了。 其二，出现一个严峻的矛盾，战争能让大周的地盘扩大，但造成大量的人丁死亡，又对白玉虚猎取生魂有利。 天一真人听的很认真，还不时的点点头，其实内心索然无味，他对郑九的做法并不感兴趣，太偏重于凡人思维，而不是修士。 修士的做法应该更为简单直接，找到对手的弱点，然后杀之。 但不论哪种思维，两人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如何找到对方的弱点。 方晓曾以为找到了，不惜牺牲自己，以自爆的方式摧毁了白玉虚的肉身基座。 然而，这一惊人之举也只是让白玉虚在表面安分了一段时间，很快便又卷土重来，而且势头更猛。 再比如，灵宝子。 二人反复复盘，觉得灵宝子在如此严密的猎杀下还能从容逃遁，不是计划出了问题，也不是金蟾分身无解，而是灵宝子可能获得了生死仙的能力。 如此一来，这位通天境强者灵宝子便是杀不死的存在，何其可怕？ 除非干掉白玉虚，否则整个大陆上的通天境强者对上灵宝子都只有被虐的份儿。 好在灵宝子应该还有弱点存在，否则今日他怎肯轻易罢手？假以时日被他弥补了弱点，那就是个大麻烦。 “传闻，第二座白玉虚肉身基座就藏在齐国济康城，是不是想办法将其毁了？” “也许是个办法，但小可认为没那么简单。” 郑九不用把话说透，方晓就是个例子，你焉知对方有没有第三个基座？以何长秋的阴险老辣，济康城又何尝不是个诱饵？ 天一很烦躁，但也明白郑九的意思，想了想又道，“咱们集中力量把云冈山的那片逆转阴阳境干掉，是不是有些震慑效果？” “干不掉。”郑九连连摇头，“那东西连通地府，随时都可以关闭和打开。” 就算是顶级修士也没这个能力，那是城隍爷、土地公才具备的力量，而且没有地府同意，或天庭诏谕，他们也不敢随意打开地府之路。 “这也不是，那也不行，难道便做个瞪眼瞎？” 天一真人怒了，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伤势被压制的太久，终于控制不住。 “您先养伤要紧，我找土地公了解情况后再说。” 郑九连忙劝慰，心道离开剑冢的天一真人，很难控制自己的火性，脾气太大了，这恐怕与他早年受伤留下的隐患有关。 天一不说话，在快速调息中，面色不断的变化，终究是伤势比想象中严重的多。 郑九帮天一服下丹药，来到洞府外用阵法将整个洞口封住，想想还是不放心，干脆就守在了洞外。 这一守便是整整一周。 期间有很多老道过来，看上去都是紧要的事情禀报，郑九无法应对，只回真人并非闭关，而是参悟妙法，几日便好。 祖父天玄真人那里倒是问题不大，那颗还阳丹外加辅助丹药要吸收孕化很久，他的身体太弱，郑九采取了一种类似于麦管滴水的方法，在其脏器里开辟了一块蓄水池。 第八日，天一真人自行走出了洞府，看见郑九，只道了一声，“你去吧。”便腾空而起，直奔玉皇顶。 郑九知道天一想通了，事情是急不来的，说不定凡人思维对付白玉虚更为管用呢？ 事情既然告一段落，郑九连忙到天玑峰接了祖父返回天丰山。 离开洞府整整十日，郑九也面临一大堆事情，四个精怪已经来了几次洞府了，干脆就在外面住下了。 “东家，你再不回来，有些人怕是要造反了。” “东家，有一件极是机密的事情，只能单独跟你说。” “东家，我们抓住了那个偷取生魂的家伙，你要不要现在就审问一番？” “东家……” 郑九被四怪吵的头疼，只能一个个来。 黄信药说的是冯啸声与尉迟长明的争执，演变成尖锐矛盾。 一个要调兵进驻伏龙镇，企图自西向东绕一个圈子压缩胡人北路军的生存空间，另一个不同意，每日在朝堂争吵，现在势同水火。 玉石精怪说的是，他在天丰山东麓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山洞，阴森可怖，以他千年道行，竟然不敢靠近。 狐狸精说，被抓住的偷生魂的家伙来自百道门，这个邪恶门派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轮到老藤精霍连枝，他扭扭捏捏，非要坚持单独跟郑九说。 第539章 逃出生天 第一件事，解决起来很简单，郑九只让黄信药跑一趟传话给冯啸声和尉迟长明，务必尽早歼灭胡军，能干便干，不能干滚蛋。 当然，该给的支持还是要给，郑九喊来张儒生，亲自去凉州武装五百附灵铁骑，需要什么资源只管张口。 玉石精怪反应的第二件事让郑九警觉。 等不及讨论第三件事，郑九便去了天丰山东麓查看那个神秘的山洞，只扫了一眼，他便知道与自己的猜测一致。 这是一个正在实施逆转阴阳的洞窟，换句话说，此洞九成九可以直通地府。 天丰山也被白玉虚惦记上了。 郑九让几名精怪在洞府候着，莫要轻举妄动，他直接去了大宛城找到韩茨，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新发现山洞的特征都与之说了一遍。 “这世道果然已混乱如斯，擅开地府之门是要遭严惩的，天门已闭，地府不管，这该如何是好？” 韩茨闻听，顿足捶胸。 “现在不是严惩不严惩的问题，是地府中的有些司职在作乱，本王有两个问题，其一，进入此山洞，有没有什么办法回来？其二，作为一方土地，你有没有能力关闭此门？” 韩茨一脸苦涩，犹豫片刻后跺脚直言，“实不相瞒，进得此洞与进入地府的本质相同，十有八九回不来，除非你有买路钱，还要找对引路鬼。” “这个好说，但不知什么叫找对引路鬼？” “在阴阳路周围混饭吃的有两种鬼物，找错了就很可能出问题。 “其一就是在阴阳路巡视的鬼差，这些家伙在地府混的很烂，品行极差，捞到巡视阴阳路的差事，往往都会狮子大张口，还不办事，甚至能把你坑到地府中去。 “其二，便是从事阴阳两界事务的走鬼人，这种人明码标价，只要有钱赚，一般不坑你，但价格也绝不便宜。” 原来还有这个门道，郑九点头致谢，暗道也不是大问题，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对方敢开口，总会有办法。 “第二件事，老朽作为一方小小的土地，没能力关闭阴司主动打开的地府之门，但城隍爷可能有办法，不过他要冒相当大的风险。” 如此好像也不是太复杂，但城隍爷究竟要冒怎样的风险，韩茨吱吱唔唔，只说见了城隍爷便知道。 郑九没想到两个看似困难的问题其实都有可以解决的途径，当即谢了韩茨就要去宛城城隍庙。 “殿下稍安勿躁，虽然按以往的惯例、门道是可以解决您所面临的问题，可现在白玉虚祸乱两界，中间的变数太大，一定会有未知的风险存在，您可一定要想清楚。” “韩老放心，本王自会谋定而后动。” “这个您拿着，万一在阴阳路上遇到麻烦，还可以寻个方向。” 韩茨说着话，递给郑九一根枯树枝，正是自土地庙外那个大核桃树上摘下来的，已被韩茨施了法，可以在黑暗中作为指路明灯。 “殿下千万记住，在阴阳路上如果遇到路口都莫要拐弯，只能往前走，一旦拐弯，你便正式踏入地府，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郑九心中一凛，再次点头致谢，然后御空而去。 没想到在宛城城隍窦青田那里碰了一鼻子灰，郑九好话说尽，窦青田坚决不允，还反复询问郑九，是何人告诉他，城隍有能力关闭地府之门的。 话不投机，郑九也不想夹缠不清，耽误时间，宛城城隍不行，齐国蒙城的城隍爷罗玉可是有担当的人，郑九与之交好，旋即便去蒙城碰运气。 东海，蛇岛以东辽阔的海面上。 一艘渔船侥幸从狂风大浪中存活下来，疯狂的向蛇岛而来。 眼见风平浪静，甚至都能看到蛇岛的海岸线了，所有船夫包括船老大在内都松了一口气，一个个累的筋疲力尽，像死猪一样躺在甲板上，只顾着喘气。 船尾忽然有人纵声大笑，笑的肆无忌惮，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大家互相对望着，不知何时，船上居然多了一个人。 此人披头散发，一身长袍破破烂烂，明明声音听着很年轻，但满面胡须，如同野人一般。 船老大反复清点人数，再扭头偷眼看一下那个形同疯子一样的家伙，顿时魂儿都没了半个，大喊道，“水鬼呀！” 不喊还不要紧，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吓的跳起来往船头跑，然后各自寻找乱七八糟的物件当武器，一个个战战兢兢的看着‘水鬼’，既不敢鼓噪，更不敢向前冲。 “诸位船家误会了，我不是水鬼，只是不幸落水的客商，在海上漂泊以为必死无疑，天见可怜，让我遇到你们这条船，时也，命也！哈哈哈……” 能从蓬莱仙岛逃出生天，成天化自然是要好好发泄一番，太难熬了，不过一切都已经过去。 因为担心被逮回去，成天化不敢御空，未料想在海沟附近连遭险情，他几经努力，似乎都无法逾越那片近乎黑色的深海。 等成天化再想御空飞行时，已置身于黑色深海的中心，这里巨浪滔天，有一股难以描述的恐怖力量，他怎么都飞不起来，被迫在海上漂泊了一个多月。 “此话当真？”船老大战战兢兢的问。 “骗你做甚？吾乃魏国大青山人士，不白坐你的船，我会付酬金。” 成天化仰望蓝天白云，实在是开心，伸手一摸怀中，空空如也，不免有些尴尬，于是一双手摸遍全身，一个铜板也没有。 “客人若是在前面蛇岛下船，就不必付钱了，我等以打鱼为生，吃不了行船渡人的饭。” 船老大倒是个通情明理的人，如此便相安无事，一路到了蛇岛。 蛇岛上就如成天化两年前来的一样，人满为患，随眼可见的江湖豪客和侠士，满地搭的帐篷，都来东海寻仙缘，都想一睹蓬莱仙境的风采，甚至踏足仙岛。 去了仙岛，不是成为船夫诱饵，便是成为培育人鱼的模子，所谓仙缘，只在梦中有，成天化颇为感慨。 船老大厚道，请成天化吃了一碗糙米饭和两条咸鱼，待恢复了一定元气之后，他腾空而起，直奔大陆而去。 吓得船老大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他他，原来竟是一位仙师……” 刚到齐国地界，成天化便听到了道门巨变的消息，师尊太平子故去，门内因为争夺掌教真人的位置，内斗不休，死了很多人。 现在执道门牛耳的是曾经名动天下的天一真人。 一路疾驰，直到进入魏国境内，成天化方才落地，此处叫靖远城，距离大青山不远了。 无钱吃饭饮酒的成天化打算先在一座酒楼里混顿饱的，再想办法付了饭资。 被困仙岛太久，成天化太想这人间美味了，实在不行先用手段从别人身上把钱‘变’出来，回到山门再想办法还了银两便是。 未料邻桌两人竟也是修士，对成天化一见如故，二人自称是散修，非常仰慕道门，硬要合在一桌吃喝。 成天化推让不过，以神识探查过两个家伙，不过都是元婴初境修为，料想无甚风险，便与二人合坐一桌。 吃着吃着便海聊起来，聊到道门的近况，与成天化在齐国听到的传闻大差不差。 “天一真人怎会杀了那么多人？”在成天化的朴素认知里，天一真人当年叛出道门已是不该，这次争夺掌教，自然又是叛出了萃华宗，回到道门杀人，难道别有目的？ “三姓家奴，往往心狠手辣，道友很奇怪么？” 成天化闻听不满，端到嘴边的酒杯又重重放下，旁边人对天一真人的挖苦和羞辱令他很不舒服。 “道友莫怪，殷兄弟一时义愤填膺才口无遮拦。”坐在成天化对面的中年修士连忙道歉圆场。 成天化摆摆手，表示不计较，心中却是十分愁苦，按照两人描述，此时的道门简直就像修罗场，哪怕是针对白玉虚，也不至于杀的人头滚滚。 毫无疑问，太平、广平两脉的弟子损失惨重，不知道几位师兄又如何了？ 想到此处，成天化已无心吃饭喝酒，起身告辞。 “道友不必如此激动，回到山门后倘若遭遇风险，应及早抽身，需要我二人做什么，尽管招呼。” 对面那人说着话，取出一枚玉简，“捏碎此简即可。” “道友不必有顾虑，我与殷兄弟不像道友出身名门，只是散修，在这乱世中只想博出一番生路，已与几个志同道合者相约去投靠韩王殿下，道友若是有意，我们便是一路。” “韩王殿下？姓郑的那个家伙？”成天化瞪圆了眼睛，这一路回来，耳朵里所谓韩王殿下几个字已经听出了茧子，这小子从东海跑回来混的这般妖孽了么？ “自然是韩王殿下，亦是萃华宗长老。此人颇有传奇色彩，在天丰山新开洞府，广纳贤士，手中有的是资源，很可能会开宗立派。有传闻，他与道门也有旧，天一真人都待他为座上宾。不瞒道友说，我们这几位志同道合者中还有你的同门。” “谢过二位。”成天化听不下去了，匆匆离开，他甚至连那玉简都不想要，还是对方硬塞到他手里的。 第540章 扎小人 郑九的感觉很准，蒙城城隍爷罗玉很有担当，毕竟曾是齐国历史上最有名望的大司空，心系黎民百姓，他答应想办法。 但最终只能给出办法，具体谁去做，自然是要当地的城隍、土地协力完成最好，毕竟罗玉只能管辖蒙城地界，不可能去跨界惹事。 问题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关节点还是在宛城城隍爷窦青田的身上，如果始终无法说服他，只能找其他仙人替代，这就要冒大风险了。 但蒙城之行还是很有收获的，罗玉很快会给出方法，估计他要布置一番，测试后才能确定。 其次，罗玉告知郑九百道门新的总坛在蒙城，这个邪物不仅死灰复燃，而且得到了东州派的暗中支持，虽然行事不似以前嚣张，但能量极大。 有了这个意外收获，郑九立刻返回天丰山，那个被狐狸精活捉的百道门妖人审与不审都不重要了。 老藤妖霍连枝还没走，之前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单独禀报与郑九。 “那个小皇帝其实不傻，东家要想办法尽早将其除之为好，以免养虎为患。”老藤妖神神秘秘。 “这是何意？”郑九不解。 “那小家伙拿你送给他的匕首成天演练，也没人教他武艺，但凶狠的不得了。” 老藤妖说着话，神经兮兮的掏出一卷淡黄的绢帛，摊开来，上面很多破洞，但依稀还能辨认一个人物的头像，酷似郑九。 不用老藤妖进一步解释，郑九便明白是那个小皇帝在拿他练习刀法，刀刀凶狠，被刺中眼眶部位的最多。 “这小东西何以会如此憎恨于我？”郑九很郁闷。 “恐怕不是小皇帝一个人的意思，也有他母亲在背后推波助澜。”老藤妖小心翼翼道。 郑九皱起眉头，他明白老藤妖想说什么，沉默片刻后忽然问，“这东西你是怎么来的？” “是，是老朽偶尔会在宫内走一走，不经意发现的，这样的绢帛还有好些，老朽只是顺手捡了一个。” “你最好没有骗我。” “老朽哪敢欺瞒东家，确确实实是老朽偶然发现的。” 郑九点点头不再追究，他是担心有人在搞什么离间之计，把矛头指向他不愿意看到的人。 “这件事不要声张，到此为止。”郑九说着话，三根指头轻轻一揉，那绢帛便化作一缕青烟。 “是，是是，老朽知道了。” “还有什么事？” “是这样，有几个修行义士仰慕您的风采前来投奔，当然，他们最先找的是邓越，邓越不想多事，就告诉老朽了，所以今日勉为其难向东家引荐。” “你倒是热心肠啊。”郑九调笑，心里也犯嘀咕，居然还有修行义士来投奔，萃华宗长老的头衔看来挺好用。 “哎哎，老朽是有点喜欢揽事儿，嘿嘿……” “那就见一见。” “哎呦，好嘞，老朽马上去喊他们。” 一共五个人，都是散修，彼此间还相互认识，是结伴而来，领头的叫朱子胜，元婴期中境修为。 五人投奔郑九的目的也很简单，过不下去了，手中没有资源、境界也在往下掉，不想一直沉沦下去。 近段时日，他们又被白玉虚的人威胁拉拢，感觉走投无路，想加入其他宗门也是不可能的，就拿道门来说，已经有近二十年没收过新的门人弟子了，其他隐世宗门也差不多。 之所以选择郑九，而不是到其他世家做供奉，也与十日前道门一战的影响力有直接关系。 此战早已传遍了整个修行界，都在夸张的描述天一真人的绝世神威，以少胜多，杀的灵宝子、费律经等这些通天境强者屁滚尿流。 流传最广的一种说法是，灵宝子已在此战中身死。 而这场大胜的背后绝对离不开萃华宗的支持，门主叶知秋、长老郑九都亲身参战。 尤其是长老郑九，年纪轻轻，修为便惊世骇俗，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是大周国的韩王，拥有凡人军队十数万，还在天丰山开辟洞府，广纳贤士，没有相当的财力和背景，如何做得了这些事？ 于是，大伙儿便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结伴而来。 “谁说本王在广纳贤士？” “都这么说，莫说隐世宗门，就是在散修里也流传很久了。” “好吧，既然五位诚心而来，那便留下来先做供奉试试，不过本王要把丑话说在前面，平日里安心修行，战时一切行动都要绝对服从指挥，但有违反，轻则走人，重则按危害程度惩罚。 “其次，绝不能与白玉虚有任何沾染，否则休怪本王翻脸无情。” 五人一齐称是。 天丰山主峰已经挤满了洞府，郑九便让这五人到紧邻主峰的一座无名峰自行开辟洞府，作为供奉的待遇，每人每月三枚高阶灵石，一粒固元丹。 如此待遇已经是相当之高了，五人皆大欢喜而去。 处理了这些杂事，郑九看了看祖父天玄子的恢复情况，情况还不错，脆弱的气息变得沉稳有力，枯黄的面皮也有了血色，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于是他又在洞里洞外布置了多达六套阵法，这才安心离开去道门。 “这好办，我去拜访何长秋，你只管动手。” 听了郑九有关百道门的消息后，天一真人倒是轻描淡写。 东州派支持又如何？大大方方的拜访，你见也好，不见也罢，老道我就戳在蒙城附近，看你门下弟子如何施为。 郑九仔细想了想，觉得没问题，这是阳谋，关键在动作要快。 “真人等我消息，等我的人在蒙城就位后，您想怎么拜访都行。” “快些。” 郑九也不废话，回到天丰山便调集人手，一共选了十八人，分四个小队，一路去蒙城，其他三路分别去周店、上河、济康，争取一口气将百道门的总坛、分舵全都拔干净。 行动出奇的顺利，不到一个时辰，百道门在蒙城刚刚建好的分舵，连同他们在其他三地设的分舵全部连根拔除。 可喜的是，百道门的总门主欧阳野也没跑掉，当场被龚汝升捉住，只是一个没留神，这个老妖孽竟然自杀了。 其他被活捉的副门主、分坛坛主、舵主多达十六人，被当场击杀的更有数百人之多。 查获了五个洞窟，里面藏有数百个用于囚禁生魂的黑色陶罐，稍加清点和估算，有生魂数百万之众。 唯一遗憾的是，挖地三尺搜刮下来，居然只找到了四枚买路钱。 似乎买路钱这东西在一夜之间就销声匿迹了，按郑九之前的估算，怎么着也应该搜出几箱子才对，看来白玉虚对买路钱做了提前预防和控制。 整个行动过程，郑九的四个小队把动静搞的相当大，既然是阳谋，顺手测试一下东州派的反应，结果对方毫无动静。 还不如齐国地方官吏的官差，听到砍杀声，带着一众捕快气势汹汹的赶来，发现空中有飞来飞去的仙师，立刻吓的扔了兵器，一股脑跑回衙门，大门关的山响。 天一真人自始至终悬停在半空，冷眼看着脚下大地上发生的一切，一动都不曾动过。 就如之前二人的预判，天一真人派人递了拜山门的帖子，并未得到何长秋的回应，真人紧接着就施施然的来了，没有给东州派留下任何准备和回旋的时间。 没有买路钱，就很难下地府，就算下去，也无法生还回来。 这便是白玉虚控制买路钱的目的，郑九能想到的，他们自然也能想到。 所以，此番行动看似十分成功，其实是失败的。 郑九很郁闷，甚至想计划，在整个列国范围内对所有走阴阳的邪恶门派来一次全面打击和搜捕。 被天一真人一句话否决，“百道门没有，其他的门派也不可能有，但白玉虚不会真的销毁买路钱，这东西是地府的钱。” 第541章 踏破铁鞋 尽管天一真人说的很有道理，可郑九也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找到买路钱。 “何不到坊市碰碰运气？” 韩茨给了个建议，让郑九茅塞顿开，那种地方什么玩儿意儿都可能有，只要你有灵石。 而且上次侯宣承诺过，要把银州城新开坊市中最好的两个铺面赠与郑九，他还在道门的时候，人家乔四年为了此事已经来过两次了。 正好一并去看看。 郑九喊来老藤妖，让他去找乔四年，地头上有很多人，郑九想用的时候想不起来怎么招呼，用玉简又小题大做，老藤妖就好使。 这个老精怪有个特点，就是喜欢惦记，堪比地头蛇，只要是他熟悉的地方，莫说是找人，就是找一只你指定的耗子，他也能找到，绝对不会错。 趁着这个工夫，郑九要物色一两个人去坊市当掌柜，人选要绝对忠诚，而且要脑瓜子灵光。 想来想去，郑九选择了邓越和周润。 邓越的反应快，脑袋灵活，但在炼器这条路上悟性不高，不如放出来做些实际的事情。 周润是随着朱子胜一起来的那五个散修中的一人，选择周润，除了此人修为不高外，郑九也是想试试这五人的忠诚度。 邓越做掌柜，周润做伙计，先这么搭配着来。 一炷香的工夫不到，乔四年就屁颠屁颠的赶来了，似乎上次侯宣来拜访之后，乔四年的日子就好过了很多，供奉的级别也提了。 也难怪，宋国、赵国，甚至大魏国的有些坊市在撤，云顶居不看好这些地方了，撤掉的坊市陆续都要在大周重新开张，乔四年管的地盘大了，供奉的待遇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还甭说，云顶山人虽然脑袋瓜过于偏激，可嗅觉非常敏锐，选择大周对不对不好说，但撤离宋赵魏三国无疑是正确的。 郑九把邓越和周润简单介绍给了乔四年认识，让他带二人去银州坊市熟悉一番，自己则在他们走后乔装改扮一番才出发。 银州城的坊市的选址就如同天安城的风格一样，选在了最为热闹繁华的地段。 城内最大的杂货坊、布纺市、茶马市几乎是连成片的，贯穿好几条街巷，而云顶居的坊市就开在其中的中心地段。 只不过坊市开在地下，寻常人看不见也摸不着，只有修士和极少数走阴阳的人方能找到。 现在进入坊市还需要对黑话，用的还是云顶山人年轻时所作的一首狗屁不通的打油诗。 入口处一个算命先生瞪着三角眼坐在摊子后面，紧盯着来往的客人。 但凡有人往这算命摊子前一站，对方的三角眼就好似毒蛇的眼睛一般瞪着你，然后缓缓开口道，“处世之道本无奇，多交朋友少树敌，客人可要算上一卦？” 你若答不上来，或者不知所谓，三角眼里的光芒立刻森冷无比，识相的走远点，不识相的，三息不到让你消失。 除非你回对道，“开心切忌小心眼，待人还须大肚皮。某只是寻个机缘，不算命。” 那便好了，算命先生的三角眼立刻变得有温度起来，起身拉开摊子，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小门洞邀你进去。 这便是坊市的规矩，郑九虽觉得无聊，但还是按规矩办事。 进得小门洞以后，里面便豁然开朗，好大的的宽厅，接连有好几间，每间都有三排摊位，一眼望不到头。 靠墙的两排除了摊位面积大，都有自己的隔间，甚至还有密室，中间一排都是简易摊位，面积小，也没有独立房间。 坊市虽然不如外面凡人的市场热闹，但做卖座买的人的也不少，被管理的井然有序。 郑九很快就看见了乔四年、邓越和周润三人在左手一排，靠中间的位置，两个铺面连在一起，是这个坊市中最大的店铺了。 乔四年领着二人里外转悠，时不时的指点一二，还算用心，郑九不去打扰，现在这副猥琐的打扮也不会被对方发现，于是放心的逛。 可惜的是，郑九转了整整一大圈下来也没有发现哪间摊位有与走阴阳相关的物件出售，就更别提什么买路钱了。 正当郑九要离开时，却被一个地摊的对联所吸引。 地摊在坊市中也是被允许的，只要不碍别人的事儿，在离开坊市的时候额外缴纳一定费用即可，比天安城的坊市规范一些。 此地摊上用石块压了两条红纸，左边一条写着，你敢卖，我敢买，右边一条写着，你想买，我便有，横批，一无所有。 郑九被逗乐了，左右两联都在吹嘘，中间的横批却又装死一般一无所有，那你做的哪门子买卖？ 两条红纸中间摆了几样事物倒是不可小瞧，一颗洋葱头般的果子，一块黑乎乎的膏状物，一块方玉，一尊小铜佛。 这几样东西，除了铜佛外，都有灵力波动，但小铜佛却让郑九的眼睛没由来的一跳，他看到了一轮十分暗淡，却又特别的光芒，转瞬即逝。 地藏菩萨的塑像，在很多寺庙里都有，有些庙外的景点也有商贩售卖各种菩萨塑像，以供信众请回家里供奉香火，寻常而普通。 可这一个很特别，让郑九联想到了三年前他下地府时，危难之际用铭牌保命，那绽放出来的佛光与之一模一样。 可惜，当郑九再度凝视时，那可有可无的光芒却再也看不到了。 摊主裹了一身羊皮袄，打扮的像个山里人，正在跟旁边人吹牛，眼见郑九驻足，便立刻换了张笑脸，“道友，可是看中了我这摊子上的宝贝？” 相隔太近，郑九都不用神识检视便知此人不过是金丹境修为，连中期都没有，却生就了一副江湖面孔。 “这黑玉膏如何售卖？” “道友好眼力，这可是采自苍岩山极品的黑玉菌外加上品蜂蜡和金丝雀羽混合，都是好料，经过七七四十九日精炼而成，这一坨足有一斤二两，是炼制疗伤丹药的绝佳辅料，一百五十枚灵石，不能再少。” 的确是好东西，此人虽然擅吹嘘，但郑九一眼能看出来品相不错，要价一百五十枚普通灵石也不算贵，但郑九另有目的。 “掌柜好口才，你诚心卖，我诚心买，不如饶点价格，我再搭一件，如何？” “道友开玩笑了，鄙人有言在先一百五十枚灵石不能少，再买一件又是另外的价格。” “真不饶价？” “好货自然不能讲价。”此人倒是硬气。 “也罢，其他三样什么价？” “道友大气，倘若一口气都买走，某便交个朋友，饶你十枚灵石，一共两千六百枚，怎样？” “开什么玩笑？两千六百枚？你这黑玉膏也不过一百五十枚？” “呵呵，道友这你就外行了，某家摊子上这四样宝贝，唯有玉脂金钱果最昂贵，起码两千灵石起步，这颗果品相很高，十分完整，道友若是运气好，拿回去说不定还能种活呢。” 郑九感觉这灵果的名字耳熟，仔细在记忆里搜索，很快想起来此物在龟丞相的赠送的方盒里有记载。 可惜只有记载，那一排方盒里有两个盒子是空的，只有标签，其中一个便是玉脂金钱果，原来此物长这样。 玉脂金钱果性寒，极阴，生长在高寒草甸或者阴冷的沼泽中。 有两大功效都算冷门，其一，此物果实是炼制很多解毒丹药的辅料，其二，用此物果实的汁液涂抹全身，所有生人气都被遮蔽，形同阴鬼，行走地府时不会被察觉。 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郑九假意又讨价还价一番，将四样宝贝全收了，一共花费两千五百五十枚灵石。 事后又聊了两句才知道，那尊佛像反而最便宜，十枚灵石。 “你这副对子很有意思，但不知能否兑现？”郑九问。 “那是自然。”摊主一脸傲气。 “连走阴阳的俗物都能买到？” “道友只管开出清单，范某若是找不到清单上的物件，情愿被你砸了摊子，绝无怨言。” “好，我欲寻阴阳拐和买路钱，不知道友有没有？” “不算稀罕物，三日内等消息。” “那便一言为定。” “道友出手阔绰，想必是出自名门大派，坊间规矩，不能打听客人的来历，但某愿与君交个朋友，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某也正有此意，这是两枚玉简，有好货可以随时召唤。” 郑九朝范姓摊主拱拱手后迅速离开坊市，他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第542章 机缘巧合 坊市出门的位置也很特别，在另一条街巷，一家绸缎庄后院的天井外。 此处无人打理，因为是两家院墙的夹缝，随处可见的垃圾，小便味骚气冲天。 郑九出来之后，立刻混入人流，形体相貌在不经意间也发生了明显变化。 一个拐弯后，郑九的衣着打扮也不同了，由之前的灰衣短打变成了破衣烂衫、蓬头垢面，手捧一只破碗蹲在街边，不似之前猥琐，但要可怜的多。 刚蹲下不过几个呼吸，郑九便看到人流中的一个瘦高个，步伐看似从容，实则速度很快，目光不是看向两边店家和商品，而是迅速在前边的人丛中扫视。 一名金丹境修士。 此人从郑九身边一晃而过，便暴露了其身份，郑九之前在坊市感知到的目光就是此人。 于是郑九敲着破碗跟上。 瘦高个沿着街巷一直前行，在前面的丁字路口稍加犹豫，便向左拐而去，郑九却在丁字路口站了一会儿，确定身后没有其他人，这才跟着向左而去。 前方渐渐离开市场，人流也稀疏了，并不宽阔的街巷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瘦高个放缓了脚步，脑袋瓜乱转，眼睛也在四处打量，显然懊恼跟丢了。 又到了一个小巷口，瘦高个终于停下脚步，突然意识到身后有不寻常的气息，猛然回头。 一个硕大的拳头印入眼帘，瘦高个浑身炸毛却连喊声都来不及发出，便闻嘭的一声，双眼发花，脑子里最后的意识是什么东西崩碎了。 那是神府之门塌了，上丹田随即如同漏气的风箱一般瘪去，人事不知。 瘦高个再度醒来时，便看见面前蹲着一个面庞如黑炭般的家伙，两边乱石废土，已置身在荒郊野外。 心一慌，便更感觉头疼欲裂，浑身提不上气力，虚弱无比。 “在坊市为何跟着我？”黑炭脸问。 “我不懂壮士所说的是什么，认错人了吧？” 郑九叹了口气，他时间有限，对方若不试图狡辩顽抗，他便留此人一条性命，现在用不着了，于是五指虚张盖在了瘦高个的天灵盖上。 道门的搜魂术，原本是专门对付邪派修士的，后来因为过于残忍而被废止，各堂各宫不允许传授此术。 但木华老道留下的典籍里有记载，修习起来也不难。 一炷香后，黄信药出现在了郑九身边，看着地上躺着的尸体，面目扭曲而狰狞，禁不住眉眼乱跳。 “可看清楚了？” “呃，老朽看清楚了。” “这段时间你其他事不要做，便扮作他的相貌，在银州城坊市里转悠，寻常的落脚点也在银州城，详细情况我随后告知你。” “哎哎……” “去吧。” 待黄信药走后，郑九挥手砸碎山石，掩埋了瘦高个的尸身，旋即离去。 东州派的修士居然已经渗透到了大周境内，倒是胆子不小，此人只是东州派很边缘的一个探子，所知道的事情并不多，但与之联系的两名同伙却让郑九意外。 其中一人叫王猛，便是与朱子胜一同前来的五名散修之一。 另一人更是神不知鬼不觉，他居然就在大周军队里担任牙门将军，直接听命于尉迟长明，此人混进来的时间可着实不短了，叫齐海。 为了不打草惊蛇，郑九只能喊来黄信药假扮瘦高个，这不是一个非常理想的人选，老藤妖更合适一些，可这老东西的嘴巴不牢，黄信药也就凑凑合合了。 回到洞府，郑九便将刚买来的玉脂金钱果种在了须弥灵境中，不管能不能成活，在须弥灵境中总有好处。 然后将黑玉膏交给顾顺炼丹用，顾顺刚学了一个治疗外伤的丹方，拿来练手正合适。 剩下的两样东西，一块方玉，郑九研究了半天，没发现这东西有何特别之处，铜佛像又太诡异，都需要带给天一真人看一看。 天一真人正在生气，怒不可遏，对郑九也没有好脸色。 太平子的关门弟子成天化回来了，回来便回来了，老老实实待着就好，天一真人也没工夫治他一个擅离山门之罪。 可成天化偏偏待不住，一回来就搞事情，到各宫各堂乱窜一通后给天一真人罗列了六大疑问或罪状，诸如先叛道门，再叛萃华宗、滥杀无辜、同门倾轧等等。 声称天一真人若不能逐一解答问题，并拿出证据自证清白，他便要满世界去宣扬，被天一逮住一通好打，打到半死不活后扔到无名峰的菜园子里了。 天一如此愤怒却没有杀了成天化，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仁慈，而是天一做事有原则，成天化虽然可恶，但没做坏事，而且还是太平子一脉中唯一一个没有沾染白玉虚的人，品行也算可贵。 就算冒犯尊长，但成天化罪不至死，而且天一知道成天化与封处子有些缘分，就干脆将这个可恶的家伙扔到了菜园子，什么时候脑袋瓜不拧巴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小子与成天化也有过数面之缘，人不坏，还真如真人所说，就是脑瓜子拧巴。” 郑九闻听便在肚子里大笑，能让天一真人如此吃瘪，成天化倒也算有本事。 “休要提这孽障，你准备的如何了？”天一真人挥挥衣袖，听到成天化便头疼。 “在坊市我寻得一株玉脂金钱果，可以遮蔽阳气，另有一尊铜佛和一块方玉，小可总感觉有助于你我地府之行，可具体又说不上来如何去用，最关键的买路钱，恐怕要等上三日才有消息。” 天一真人伸手接过那尊铜佛认真观察，片刻后才蹙起了眉头道，“那摊贩是何来历？” “坊市的规矩，买卖双方不能打听对方的身份，是以，我并未细究，需要查个究竟么？” 天一真人不置可否，继续道，“此佛像应该有三个，这只是其中之一，按大乘教，佛祖像有三身佛的说法，即法身、报身和应身，佛陀、菩萨像也是如此，看此像是报身菩萨，缺了法身和应身像。” “缺了两个有什么说法？小可也不太懂。” “持此菩萨像在手，应可保一命，而三身佛同在便大不同了，佛语曰法身为里，应身为表，报身承接于表里之间。是为三身，合而为一体，便是如来。” “真人实在厉害，身在道门，对佛学也有深刻了解，小可佩服之至，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持三身佛入阴司，便可如意如来，畅通无阻？” “不能这般简单的理解，但方法可行。”天一微微一笑，并不理会郑九的这记彩虹屁。 “那就妥了，我回头便去找那厮。”郑九大喜，未料想碰到个擅吹牛的家伙，手中居然有这等好货。 “萃华宗那边有何消息？” “小可每日都与叶门主联系，李师伯的命魂之火还在，但是越来越为暗淡。” “嗯，真要抓紧时间了。” 剩下的那方白玉，天一真人琢磨了半天也说不上来此物有何作用，明明有灵力波动，但不管采用何种方法激发，此物都没有反应。 又怀疑这方玉石内部藏有什么阵法，两个人捣鼓了半天，也没弄明白个所以然，郑九忽然就想到了身边就有个玉石高人，何必自己花功夫瞎折腾？ 与天一真人道别，郑九匆匆返回天丰山，玉石精怪已经等在了洞府门口。 “不知东家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进来说话。” 郑九现在异常小心，尤其是一口气收了四样宝物，居然有两样都是都与走阴阳有关，如此巧合，不仅天一怀疑那人身份，郑九也非常警惕。 “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郑九说着话，将那方巴掌大的玉石摆在了石桌上，此物看上去实在普通，光泽不显，发灰发暗，表面粗糙，还有很多杂质，就算是一块普通玉石在市面上也卖不出好价钱。 偏偏此物蕴含着灵力波动。 玉石精怪先是扫了一眼，没有发现任何特别之处，但看郑九一脸期待的样子，他又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之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第543章 有无相生 “你究竟看出了什么名堂？表情不要这么夸张好不好？”郑九问。 “老朽也不敢胡乱说话，只是猜测。” “但说无妨。” “此物从表面上看，扁平、且周正四方，不似常见的圭、璋、璜、壁等礼器外形，更遑论佩、琥？没有无聊的人会把玉石打磨成这般形状，不美观，也非饰品，所以老朽以为，此物为琮的一部分。” “我不明白，琮难道不是内圆外方的筒形么？” 郑九对玉器实在知之甚少，只是在有些典籍看过，修士多将玉石制作成各种法器、装饰品，凡生更愿意将玉雕琢成礼器，玉石精怪谈的就是礼器，似乎情有独钟。 “东家所言不错，此物便是一种罕见的琮，而且只是一部分，像是基座，一种祭祀大贤德者的重要礼器。” “就算是祭祀礼器，但按你推测，这只是个残片，为何会有灵力波动？” “因为它本就不是凡品，而是仙器。” “仙器？” “然。老朽在想，自古便有玉璧祭天，玉琮祭地的礼制，这位大德者会不会是阴司中人？” 嗯？ 这番话让郑九忽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倘若真的被玉石精怪说对了，这片玉琮便大有来历了，那人卖他四样宝物，居然有三样与走阴阳有关，岂不是太有针对性了？ “那么依你之见，这位大德者会是谁人？” “哎呀，这个就没法去猜了，倘若能够找到这玉琮另外的残体，拼成完整的一个，或许能有新的线索，不过，老朽越看这东西就越有种熟悉的感觉，如何形容呢？就好像遇到了故友一般，哎呀，这岁数大了总有些恍恍惚惚的……” “你莫着急，慢慢去感觉，另外，回忆一下你开启灵智的地方在哪里？” “在石门九宫山，咦？不对不对，老朽在那里的时候已经可以听懂人言，辨别节气，应该更早一些，呃……在天秀山，不不不，也不对，哎呀……” “行了，你莫要着急了，拿着这块玉琮慢慢去想，但有任何收获，便立刻来寻我。” “哎哎。”玉石精怪皱着眉头，两眼发直，状况明显有些不对头，但离开时并未忘记拿走那块玉琮。 天秀山在魏国西南部与韩国东北交界，而石门九宫山则在韩国东南部，恰好又与宋国交接，沿着这条西北向东南走向的线，恰恰就是宋韩两国的界河，桑梓河，河流不宽，但水量颇丰。 郑九瞬间就在脑子里勾勒出了一幅玉石精怪开启灵智前后漂泊的路线图，但并不急着马上就要去查看，为时尚早。 还要等着玉石精怪有进一步的回忆，关键是银州坊市里那个神秘售卖者的消息。 等待，会令人度日如年，郑九干脆又跑去宛城找韩茨。 “阴司里的大德者太多了，否则也难以正神位，从判官到六案功曹，再到十殿阎罗，乃至酆都圣王，仅凭一块残玉如何能猜的出来？” 韩茨也没头绪，但给了郑九一个建议，去晋国云冈山南麓的北方神君庙去碰碰运气，那里供奉的正神在没有升为神君之前曾掌管过地府的阴律、礼制。 “为何要说碰碰运气？” “北方神君是极少有的晋升为天仙的地府神祗，天门关闭前他便已经升入天庭了，唯今之计，只有请道门设斋醮，虽无法请神，但可尝试与之沟通。” 郑九皱起眉头，事情越搞越复杂，云冈山本身就出了问题，跑去设斋醮恐怕会乱中添乱，暂时不做考虑。 便在此刻，天一真人传讯，武堂长老薛方树的命魂之火已经熄灭，李不二的处境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事情不能再拖了。 郑九立刻告辞，御空回了天丰山。 有很多事情要安排布置，以免在地府出了意外，也能让现在的大周朝持续运转一段时间。 至于天丰山的修士，郑九实在难有能力顾及到他们后来的事情，但大家相聚一场，不能说散伙便撒手不管，好歹有个过渡期。 郑九给黄信药和张儒生分别留下了一定的资源，确保一到两个月的运转不成问题。 之后，郑九又召龚汝升和老藤妖仔细吩咐了一番，便离开天丰山直接去了云冈山与天一真人会合。 天一真人比郑九到的早，正站在山巅凝视对面山峰上的山洞。 “我们是不是过于仓促？”郑九缓缓落在了天一真人身侧。 “你觉得呢？” 郑九不语，但片刻后便不再有任何杂念，比起李不二眼下的危险处境，其他的事情都应该放一放，至于有什么遗憾，是否过于鲁莽草率，其实都不重要。 “挤出汁水，在头肩涂抹一番，此物能确保十二个时辰有效。” 郑九取了像洋葱一样的玉脂金钱果，剥了两层果衣，挤出的汁水勉勉强强能盖住头肩三阳火。 天一真人很不习惯，但还是照做。 玉脂金钱果在须弥灵境中长的十分圆润，比刚买到手的时候大了一圈，就是不知道何时会发芽生根。 可此番一口气被剥掉了四层果衣后，整个果身瞬间就缩小了一半，郑九将其重新扔到须弥灵境中，还能不能活下去不好说，看其造化，也看他和天一真人的运气。 “这又是什么？” 天一接过郑九递来的一截枯树枝，难免好奇。 “土地公给的，它能指明方向，以防你我在黑暗中迷路时，我们还有唯一一条退路，就在宛城城郊的土地庙。” “这土地和你关系不赖。” “人家是豁出去一切在帮我们。”郑九认真强调，这件事若是暴露，韩茨一定会遭受严惩。 其实在韩茨递给郑九核桃枝的时候就明示了，遇到任何危险，按核桃枝指明的方向逃离，被施了法的枯枝形同于外出办事的鬼差，韩茨可以以此为借口开地府之门一角。 哪怕只有一瞬间，也足够天一和郑九逃命。 所以，不到最后的关头，这根枯树枝最好不用。 “还有四枚买路钱，也分了吧。” 郑九将两枚造型古怪的铜板塞到天一真人手上，天一没拒绝，一入地府便没有任何傲娇的底气。 哪怕他是通天境强者，到了地府后修为也会被大幅限制，就如同战力惊人的斗卫甲在阳间一样，十成战力最多只能发挥出两三成，凶险程度不言而喻。 “没别的可啰嗦的？”天一问，他已经很不耐烦了。 “到了阴阳路遭遇鬼差，能不动手便不动手。” 话音方落，天一真人便已腾身而起，在半空中划了个弧线便嗖的一声没入对面那个山洞之中。 郑九立刻紧随着真人进入山洞，一股阴寒之气迅速袭遍全身，之前在外面的鸟语花香皆消失的干干净净。 一息之间两个世界，这是郑九第二次经历。 双目很快适应了黑暗的环境，神识能感知到前方的天一真人，他行进的速度很快，郑九能理解此刻真人的心情是非常焦虑和暴躁的。 山洞极深，行至十多里后，神识开始严重受限，感知到的范围也大幅缩小，郑九知道正式进入了阴阳路，现在回头，已经不可能找到来时的路了。 前面的天一真人也有相同感受，随即放慢了速度。 脚下已经没有了所谓的道路，两侧也没有了山岩洞体，四周黑茫茫一片，根本感知不到边界存在，内心顿时便有了一种不敢轻易下脚、似乎又可以随意行走的感觉。 这便是阴阳路上最为诡异和恐怖的状态，用佛语称为非世界、无相界，用道门的话则可说是有无相生。 “一直前行，不可回头。” 等郑九靠近，天一真人便用传音术告知，然后深吸一口气，大踏步继续前行。 在无相界前行，便是用心走路，能坚持多久，全在个人定力。 第544章 阴阳路 不得不说，走在阴阳路上比直接进入地府的体验要可怕很多。 这是郑九的直观感受。 在黄泉路上，至少没有强烈的压迫感，能看到美丽的彼岸花，能碰到四处游荡的亡魂，甚至能撞见巡视的夜叉小鬼。 恐怖、凶险，但不寂寞。 可是在阴阳路上，除了黑暗便是死寂，没有第三种感受。 行走了很久，始终无边无际，阴冷且黑暗，普通人若是一直在如此环境下这般行走，莫说持续一天两天，几个时辰后就崩溃了。 这便是明白有无相生的重要意义，若是无法理解，便会被各种情绪内耗，从而迅速抽干并杀死自己，恐惧、焦躁、幻觉，甚至发展到各种想象中的自虐。 郑九跟着天一真人已经前行了一周，中途没有过像样的休息。 从第八日开始，他就很焦躁，甚至在此之前，郑九已经有了严重的自我怀疑倾向。 误入歧途、空虚、永远看不到尽头、会死在这里、大周已经完蛋了，天丰山被内鬼洗劫一空，天玄真人的安全岌岌可危…… 诸如此类的自虐情绪假设无法控制的不断冒出来，让郑九的精神力开始迅速衰减，自控能力也随之出现了问题。 每每到快要爆发的边缘，郑九的脑海里便传来惊雷般的声响，如此动静，会让他瞬间清醒，浑身冷汗。 是天一真人耗费真元在敲打他，他与真人在修行境界上的差距依然巨大，就算在阴阳路也十分明显。 可想而知，先后陷入阴阳路的李不二和薛方树遭遇了何等恐怖的心理历程。 李不二可要好很多，毕竟是通天境修为，元神强大，再有怎样的精神方面的缺陷，也能坚持长久。 薛方树就惨了，修为比郑九还差一点，能支撑十多天才死，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不知道经历了怎样可怕的事情。 如此，凑凑合合的走到了第十日，前方终于有了些许光亮，这不是幻觉，郑九的疑问得到了天一真人的肯定。 很快，二人便看到了第一个丁字路口，居然有了路，之前那浩渺无边的无相界便自然消失了，郑九的心头压力锐减，各种混乱的情绪也渐渐淡去。 “不可拐弯，否则便即刻误入地府。”郑九提醒。 天一真人点点头，继续前行，没有任何疑问，毕竟是道门中人，郑九从韩茨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天一知道的更多，尽管他并非出身道堂。 但是很快，二人便看到了一个十分庞大的黑影，如同小山一般匍匐在路边，按此物的气息和郑九上次进入地府的经验判断，是一个鬼差，而非走鬼人。 虽然走鬼人被称为活死人，不鬼不人，但形体外貌依然是人身，绝没有奇形怪状的家伙。 距离很快拉近，郑九看到了两只如海碗大的眼睛，泛着阴冷的寒光，委实没猜错，是鬼差。 鬼差已经缓缓站起，体型更是大的令人咂舌，浑身像是用岩石胡乱堆砌起来的一般疙疙瘩瘩，血盆大口随便都能吞下一头成年的野牛。 “什么东西，敢擅闯阴阳路？！” 鬼差大吼，像粪叉子一样的爪子亮出了粗大的锁链。 按照韩茨的说法，凡在阴阳路上巡视的鬼差，品性都十分恶劣，切记不可轻信，于是郑九飞速的掏出了买路钱。 可是，他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天一真人已经闪电般的跨步，道袍无风乍起，清冽的冷光如闪电一般照亮四周，旋即又消失，一切重归沉寂和黑暗。 一剑，这个体型庞大的鬼差只是嗬嗬了两声，便轰然崩塌，硕大的躯体碎裂成上百块，天一真人一剑之威，哪怕只能发挥出两三成战力也恐怖如斯。 “什么东西，也敢在贫道面前咆哮？！” 天一真人冷哼一声，继续前行，郑九却是一脸无奈，问问情况总好吧？一声不吭便杀了，这往后的路便难走了。 郑九的判断没错，才走了半炷香的工夫，前方又有一名鬼差拦路。 此物倒是生的还算正常，两丈多高，只是手里拎着刀过于夸张，比门板还要大，不等郑九二人有什么言语和动作，一刀便劈将过来。 显然，前一名鬼差被杀，这位已经知道了消息，那便没有任何缓和余地。 天一真人拔剑迎刀而上，这回不是一剑，而是眼花缭乱的劈刺了数剑才将鬼差给卸成了碎块。 “这个比前一个要厉害一些。”天一真人收剑，还不忘评价一句。 郑九却是另外一种感觉，不是这个更厉害，而是天一真人的战力又被限制、消减了一些。 只是郑九的话还未说出口，前方便有黑影晃动，不止一两个，身后也传来了动静，被前后夹击便糟糕了，阴阳路上最好不要回头，否则会出现不可预料的危险。 “随我向前冲！” 天一自然也清楚，再度拔出宝剑开始狂奔起来，郑九也不得不抽出判官，紧随其后。 迎面冲来的鬼差有十数个之多，各个生的狰狞诡异，天一真人抬手一剑后便不看结果，继续狂奔，是死是活都由身后的郑九料理。 初时，郑九手忙脚乱，可是很快就体会到了判官的犀利。 之前郑九在玉皇顶就发现判官对阴物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是以首先选择判官，而非追风。 显然，选择是正确的，挨了天一一剑的鬼怪不管是否还有战力，在判官之下，皆化作一团青烟。 身后的动静似乎也很忌惮郑九的手中之物，不敢靠的太近，于是那种要命的压迫感便大为缓解。 一口气不知道跑出了多远，身后的声响已经消失。 天一真人却突然放慢了脚步，因为前方出现了一个身影，外形看上去算是个正常的生人。 “什么人？吭一声可好？” 天一真人主动问话，已经彻底得罪了鬼差，不能再开罪走鬼人。 那身影并未回应，身子更是一动不动。 “我来。”郑九抢步上前，生怕天一动怒又把这个走鬼人给杀了，那便得不偿失了。 “等等。”天一断喝，袍袖一挥便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了郑九，他突然感知到一种说不上来的危机，自然不会让郑九涉险。 天一真人手中的宝剑微微一抖，一道剑芒直奔那人影而去。 噗！ 剑芒穿透那身影，却不料十分意外的一幕发生，那人影非但没有受创倒下，反而迅速靠近天一真人，快到不可思议，眨眼间便出现了一副狰狞的面孔，突然冒出来的双爪直接到了天一的面门。 天一真人匆忙间弃剑挥拳与之对轰，沉闷的声响激荡起极为猛烈的能量，莫说郑九猝不及防被甩到了半空，就连天一真人也被对方给震飞了。 阴阳路上怎会出现如此高手？ 郑九的脑袋瓜一时反应不过来，却见那身影又扑向了天一真人，情急之下凌空便抓，这一抓却抓了空，神龙引那张黄金硬弓并没有出现，看来在阴阳路上是受限的，如此错判便失去了时机。 又是一声沉闷的轰响，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鬼叫声传来，天一真人被砸飞到更远，而那身影也扑通摔在了地上，看上去很痛苦，第二击也是吃了大亏。 但郑九这个想法很快就被身影的强悍所颠覆，这货居然再度飞起扑向远端的天一真人，可此时的天一居然连爬都没爬起来。 郑九把心一横，抬手便将判官掷了出去。 可能是情急，也可能是郑九的情绪在一瞬间爆发，在汹涌的玄阳之力灌注下，脱手而出的判官陡然暴涨，瞬息达到两丈多长，绽放出的光芒如烈阳一般刺目。 那鬼物被惊的一声尖叫，身躯在半空中陡然折向，居然连碰都不敢碰那判官。 第545章 野路子多 郑九借机冲上去一把扶起天一真人，可还没来及抬手召回判官，身侧又有一个黑影冲了过来。 速度之快，与之前那个凶狠的家伙不相上下，郑九唯一能做出的反应便是侧步挡在天一真人身前，双手横推出去。 轰隆！ 郑九如同迎头撞上了坚硬的山岩，身躯横飞出去的同时突然想明白了，对手应该是未曾谋面的酆都卫统领，比如说斗卫乙或斗卫戊等。 在他们杀掉第一个鬼差时，这些家伙便闻着腥味蜂拥而来。 如此，不管是薛方树，还是李不二都算是诱饵，否则他们怎可能支持到如此之久？ 尽管郑九的头脑是清醒的，但浑身麻木，元神受创，而且双臂尽折，对方的战力之强，就算郑九的修为达到了炼虚境巅峰，可在阴阳路上，他也绝难正面与之为敌。 砸落在地的郑九还未来及挣扎起身，又被一股猛烈的能量冲击给甩到了半空。 天一真人与第二个冲来的对手正面碰撞，但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被对手震飞，身躯像只破布袋一般飞来，噗通一下砸落在地。 郑九几乎与天一真人先后摔落，相隔不过丈许远。 状况很惨，情况也很危急。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再度出现，对方强的可怕，就战力而言在阴阳路上对修士几乎是无解的。 两名酆都卫统领至少能发挥出八成以上战力，而天一和郑九只能发挥出不到三成，此消彼长，就差对手太多了。 郑九尤其被限制的厉害，寻常变化多端的杀伤手段几乎都被限制了，唯有判官与他神识联系紧密、心意相通。 心念急动之下，不远处的判官呼啸而来，剑身再度暴涨，刺目的光芒让两名鬼物发出十分厌恶的吼叫，但又不得不后退避开锋芒。 判官盘旋一圈，呼的一声刺向前面的鬼物，那家伙只能左躲右闪，最后尖叫的跳到了很远，可是判官亦无法追击，身后还有一个鬼物虎视眈眈，只能再飞回来盘旋守护，无法两厢兼顾。 “你怎么样？”郑九借着难得的喘息之机查看天一真人的伤势。 “打不过。”天一很无奈，面如金纸，不仅真元耗费巨大，而且元神受创，自数十年前遭遇大泽之主以来，他还从未受过如此严重的创伤。 修行界的铁律，修士最好莫要进地府，否则下场比凡人惨。 哪怕你是通天境的强者，只要没有修道成仙，下了地府就会受三界法则的限制，修为发挥不出来，比寻常人强的有限。 天一真人已算是例外了，能与对手连拼三记狠的，绝非灵宝子、费律经之流能做得到的。 “先退出去，日后再作计较？” “如何能退的出去？”天一苦笑。 郑九闻听后下意识的抬头，不禁暗叫苦也，四周又陆续出现了五六个身影，已经将二人团团围住。 因为忌惮判官的存在，这些鬼物不敢过分靠近，可郑九的玄阳之力也迟早会有消耗干净的时候。 “退不出去也要杀出一条血路。”郑九说着话便伸出臂膀让天一真人为他正骨，左右臂膀都折了，自己搞不定。 死活都要拼一把。 情况还不算太糟糕，郑九右臂只是脱臼，咔哒一声就好，左下臂折断，对于寻常修士来说至少要修养一段时间，可郑九的躯体是九重山的底子，连服两颗续骨接骨的丹丸后，也很快就能活动了。 郑九第一时间便要掏出那尊铜佛，却被天一真人喝止。 “且慢，那东西不是用在这个时候。” 随即，天一又压低声音道，“我们两个至少要活一个，等下我攻击右侧的家伙，你指挥判官配合于我，不要回头，能跑多远……” 郑九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小可也认为还远没到那个时候。” “你又能如何？”天一摆摆手便要挣扎着起身。 他眼里，郑九已属超常发挥了，至少用神识指挥着判官与两鬼周旋就不容易，还能再腾出精力说话，一心二用，他自己也不过如此。 “小可的本事不济，但野路子多！” 郑九倒不是为了安慰天一胡乱吹牛，为了这次地府之行，他做了很多准备，一个都没来及用上。 主要是此番行动太过仓促，几乎是听到薛方树的死讯便立刻决定行动，另外，二人过早的在阴阳路上碰到统领级的高手，被搞得措手不及，根本没机会出手。 且不提不受限制的武道修为，郑九至少守着两座金山，就算打不过，还能找不到保命的办法？ 郑九一口气掏出了七八颗夜明珠，颗颗都如拳头一般大，随即手握珠子疯狂的灌注玄阳之力。 元气大减后，郑九便掏出灵石狂吸一番，甚至还抽空给天一真人塞了一颗补元丹。 这一番操作不仅把天一看的目瞪口呆，四周的鬼物也不停的躁动和愤怒，可非但没有谁敢先出手，反而纷纷后退，除了忌惮判官，眼下更畏惧夜明珠所迸射出的光芒。 这些硕大的夜明珠被灌注玄阳之力后，一个个形同小太阳，至少数十丈的范围内被照的如同白昼，骄阳烈火。 这些鬼物遭遇至阳之物，除了躲避或远远的咆哮外，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如此，居然僵持了一柱香的工夫。 如果不是对手开始动用其他手段攻击，比如阴风阴雨、鬼滑车等，郑九还想再耗一耗，至少让灵力多恢复些。 既然耗不动了，郑九便将两颗夜明珠突然抛向半空，抬手一抓，那张金色的大弓便赫然在手。 以夜明珠转化阳力、模拟阳间的办法果然可行，毕竟这里不是真正的地府。 郑九立刻挽弓搭箭，嗖的一声。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直接洞穿一名鬼物的躯体，神龙引擅长猎杀元神，同样可以轻松猎杀阴魂，这个强大的鬼物居然浑身腾起了熊熊大火。 在众鬼物暴怒之时，判官飞起直接劈向一名鬼物，同时郑九的第二箭也出手了，速度更快，目标是最早与天一真人交手的那个酆都卫统领。 幽蓝光芒闪烁的瞬间，天一也动了，一掌拍向最近的一名恶鬼。 一息之间，郑九与天一同时出手，看似攻向三个不同的目标，实则都在想着猎杀最初的那个酆都卫统领。 这个极为强悍的鬼物居然躲开了神龙引的必杀一箭，却不料被同伴狠狠撞了一下，身形错位之间突然顿在当场，判官则舍弃目标，划了个奇怪的弧线直奔酆都卫统领的胸口。 噗，判官毫无阻碍的洞穿了他的躯体。 酆都卫统领的躯体开始燃烧，眼睛错愕的看着同伴，而同伴似乎浑然未觉，他只是为了躲避天一真人的攻击而飞速后退。 似乎退的过猛了、也撞的太过凑巧，却又恰到好处。 可是为何要退呢？天一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 其他的鬼物还来不及细想，郑九又抛出三颗夜明珠，并射出了第三箭，有了前车之鉴，众鬼谨慎至极，避到更远的位置，郑九的这一箭毫无建树。 三箭之后，郑九的气海迅速枯竭，绝不可能再射出第四箭，但不知道是哪一个恶鬼发了一声喊，然后所有鬼物四散而逃，一瞬间跑了个干净。 正当郑九以为危险过去，准备松口气的时候，一个庞大的阴影笼罩了二人。 这个阴影比最初碰到的那个鬼差大多了，真的跟山一样，似乎并不惧怕光芒四射的夜明珠，轰，轰两声便已到了跟前，恐怖的压迫感随之而来。 郑九甚至还没看清楚这个庞然大物的轮廓，便被对方伸出手臂给拎了起来，如腾云驾雾一般飞了老高才停下来。 可怕的是，在这个过程中，郑九浑身的经络像是被锁住了一样毫无反抗之力，他看见了一个乱蓬蓬的山峰，其中两个山洞若是没有光芒绽放，郑九真看不出来这座山峰便是此物的头颅。 第546章 酆都土伯 像山峰一样的头颅，郑九搜肠刮肚也想象不到地府里会有这样一个庞然大物。 山峰的下缘突然微微抬起并裂开，露出宽达数十丈的黑色裂缝，郑九被举的更高，貌似要被丢进这个形似嘴巴一样的大裂缝中。 死亡的气息弥漫，郑九试图挣扎反击，可四肢是麻木的，提不起丝毫气力，因为之前真元消耗过巨，也无从发动神识攻击。 目前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死亡。 一声叹息，来自‘山脚下’的天一真人，“想不到还真有传说中的酆都土伯存在，是我等草率了。” 语气寂寥，却战意滔天。 言罢，一道青光冲天而起，让这庞然大物一愣。 旋即那青光在半空瞬间凝聚成一个光团，依稀能辨认出光影内是一个人体。 他是天一真人，光芒爆闪之后，人体变成了十分刺目的蓝光，瞬息洞穿了庞然大物的头颅。 蓝光从巨人的后脑穿出，拖拽出炫目的紫蓝色星芒，随后划了个圈，再度洞穿小山峰。 此刻，蓝光就像是地府中真正的死神，在审视和宣判酆都土伯的命运，宣誓着人类巅峰强者的力量，以非常圆润清晰的轨迹第三次洞穿对手。 吼！ 无声的咆哮震撼整个阴阳路，庞大的酆都土伯痛苦的仰面栽倒，手中的郑九被甩到了数十里之外，糟糕的是，他被甩进了地府。 幸运的是，郑九的脑袋瓜自始至终是清醒的，刚一落地便连续扔出夜明珠，他不是傻乎乎的暴露自己，而是为同样被甩进来的天一真人引路。 真人化剑，可以说是人类修士千年以来最为强横、暴烈的攻击手段，天一早年杀伤大泽之主便靠的是为未成熟的化剑。 因为未成熟，所以化剑给天一带来了极为严重的后遗症，很多人都传言天一从大泽跑出来后疯了，事实情况确实如此。 若不是谈真人接纳、引导他在剑冢中调整疗伤，就不会有现在的天一真人，也不会有现在圆满成熟的人剑合一的化剑。 在剑冢中，天一经过数十年的潜心锤炼，终于将化剑式领悟圆满，却从未使用过一次。 后来只是无意中的几句提示，就被方晓在从另一个角度堪破领悟，并在三年前率先尝试，玉皇顶化剑，逼的广平子在自家门口跑路。 此番出手，是在天一在元神受创、真元损失巨大的情况下被迫施为，也可称为垂死一击，威力之大，超乎想象。 之所以要连续三次洞穿酆都土伯的身躯，天一也是为了保住郑九性命的激烈反应。 如此，便耗尽了所有力量，无法再控制后事之事，甚至永远都不可能恢复到真人本来的样貌。 在夜明珠的照耀下，郑九找到了那蓝光坠落的所在，却只有一把闪烁着幽蓝色光泽的长剑，旁边再无他物。 真人去了哪里？ 化剑么？郑九心中大骇，俯身将长剑拾起，榨干识海中最后的一丝活力寻找天一真人的气息……他在剑身里！ 眼见那山岳一般的巨人在缓慢沉入大地，其后会有什么凶险危机出现，郑九不得而知，也不想再赌，果断决定离开这里。 他迅速将手中的长剑放入须弥空间中，以期真人能快速恢复元气，这时候哪里还在乎什么秘密不秘密了。 随后，郑九便掏出那根枯树枝迎风一晃，树枝便缩小了一圈，一捧密密麻麻的暗淡光点汇聚成一团烛火向右前方飘去，郑九紧随其后。 烛火飘的很快，但在几十里后便彻底熄灭，于是郑九再将手中的树枝迎风晃了晃，又是无数个暗淡的光点飘出组成了烛火的样子，向远处飞速而去。 当然，郑九手中的枯树枝又缩小了一圈。 身后传来阵阵阴风，初时只是阴冷，让人哆嗦。 可是没多久，风便大了起来，并发出尖厉的啸声，郑九的躯体也随之遭受了如利刃切割般的攻击，每割一刀都痛彻心扉。 但郑九不能理会，甚至都不敢回头，地府的阴兵追了出来，这是真正的阴兵，有着极为强悍的战斗力，绝非道士施法借来的那种样子货。 随便一员鬼将，郑九都有可能不是其对手。 莫说现在情况糟糕的郑九，就算是全盛时期的郑九也不行。 只能跑，忍受着各种痛苦的折磨奔跑，眼睛始终盯着前方忽明忽暗的火烛，火烛熄灭了，便将树枝迎风摇晃。 如此反复，直到手中的树枝只剩下一截拇指长的木棍时，郑九终于看到了前方的亮光，深吸一口气，加速狂奔，然后一跃而起没入那光点之中。 郑九感觉瞬间就踏足于另外一个世界里，四周的气息十分凝重粘稠，他的躯体就像是被挤压在了其中，连喘气都异常困难，整个人快要被压扁了。 就在他感觉要撑到极限时，忽然全身一轻，挤压躯体的那种粘稠感瞬间消失，气息像被抽空了，整个人一下子飘了起来，然后耳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还有哎呦一声惨叫…… 郑九在乱石中爬起来，透过弥漫的烟尘看见了不远处挂在核桃树上的韩茨，状况不算惨，但形象的确有些难看。 郑九回头再看，土地庙被自己撞塌了一半，韩茨就是正面遭受撞击才挂到树上去的，他也不是不经撞，主要是为了把郑九捞回来，耗费了大量的法力，虚弱的很。 直到此刻郑九才确幸他真的从地府中逃了出来，没有菩萨铭牌的庇佑，也没使用那尊佛像，全仗韩老先生妙法。 他连忙把韩茨从树上抱了下来，老头儿没什么大事，就是被强大的冲击力给震得头昏。 “给您添麻烦了。”一想到韩茨日后很可能会被地府针对，郑九就大为过意不去。 “麻不麻烦是小事，总算没白花心思，咦？你提到的那位道门真人呢？” “真人受伤了，我用空间法器将他暂时护住。”郑九还不能暴露须弥灵境，只能含糊着说。 “那可开不得玩笑啊，活人在空间法器里待不了太久，就算他修为如何高深都不行，你千万莫要大意。” “小可省的，这间庙我即刻让人重修，以周天子的名义……” “不着急，人命是大事，赶紧回洞府，其他事情日后再说。” 韩茨洞察秋毫，郑九身上藏着很多秘密，即便要救治天一真人，恐怕也不能当着他的面，于是轰赶郑九先回洞府救人再说。 郑九也不推辞，再度拱手道谢后，御空回了天丰山。 万万没想到，下了一趟地府竟然耗费了一个月的时光，郑九明明记得只有不到半个月，时间怎么会翻倍了？ 顾不了那么多，郑九第一件事便是探看祖父天玄真人的恢复情况。 一个月的时间，还阳丹已经被彻底孕化吸收，老头现在容光焕发，脸上有了明显的血肉，双目炯炯有神，甚至能坐起来了，见到郑九第一句话，“有吃的么？” “有，您等等。”郑九跑出密室，洞府外早就等了一大堆人，立刻喊黄信药去搞些吃的。 天玄有了明显的饥饿感，是好事，但也绝不会好到哪里去。 有饥饿感，表明老头儿的生机全面恢复，但是对于一名踏足过通天境的高阶修士来说，伤情恢复后的首要需求不应该是血气方面的食物，而是灵力，空虚的气海丹田急需补充的是灵力。 然而，天玄被囚禁了长达三十年，后期又被广平子和太平子轮流折磨，修为尽失，丹田气海早已被毁，上丹田的元神也只剩下了个轮廓。 换句话说，天玄子已经形同废人，连普通人的身体强度都没有。 第547章 杂事不杂 仔细观察了须弥灵境的空间的环境，郑九挥剑在其中修了一座小型洞府，把祖父天玄子也转移到了灵境中，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有助于他的恢复。 “天一的性格过于刚烈和率性，他居然能琢磨出如此决绝的化剑式，当真就没想着要命。” 眼看郑九望着那把幽蓝色的长剑发呆，天玄子不由的慨叹。 “难道就没什么办法让真人恢复过来？” 郑九琢磨了很久，天一真人虚幻的躯体缩的很小，藏于宝剑之中，似乎睡着了，无论采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将其唤醒。 “化剑是天一独创，过于玄妙，远非那种以身躯做武器的所谓绝招所能比拟，前者祭神府、锻元神，真正做到了人既是剑，剑亦是人，人剑合一的境界，我修为尽失是很难参透的。 “而后者只是形似，只是注重锻炼一身皮囊，远落了下乘，实在不值一提。” “那么，在灵境中总会对真人的恢复起到积极作用吧？” “那是自然，此处灵境虽然被称为须弥空间，但灵气充盈，对任何修士、灵兽都大有好处，大陆灵气鼎盛时期也不过如此。” “好的，那么祖父就在此处与真人做个伴，什么时候闷了跟孙儿说一声，到外面透透气。” “你只管放心，天一这边有我。” 天玄笑道，情绪很复杂，他怎么都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能脱离天魔眼，见到自己的大孙子，又能和隔阂很深的师弟相伴在灵境之中，就算是做梦也不过如此，知足了。 离开灵境后，郑九掏出玉简给叶知秋传讯，询问李不二的命魂之火的情况，得知依然还亮着，这才稍稍放心，在洞府中处理杂事。 首先是黄信药禀报大周国的近况，以及对内鬼的跟踪情况。 内鬼扩大到了五人，除了之前的王猛和齐海，又增加了王永祥、赵磊，此二人皆在朝堂，都官居三品以上。 另外天丰山还有一位修士叫廖大勋，出身于萃华宗凤凰谷，应该是最近才被拉下水。 黄信药假扮的人叫袁洪，与王猛有过两次联系，对方均是向其下达指令，要求袁洪盯紧韩王在坊市里的铺面，一旦有特别惊世骇俗的宝物，立刻禀报。 其二是通报袁洪，廖大勋是自己人。 而大周朝的近况就更加令人厌恶，首先便是战事不利。 虽然迫于郑九的压力，冯啸声和尉迟长明表面上不再争吵，可依然互不服气，所以效率低下，战事推动缓慢，一个月下来只攻占了一座渭城。 这种不疼不痒的打法对胡人北路军的挤压效果几乎没有，就更遑论围而歼之了。 其次，大周地方官员开始出现了裙带及人浮于事的乱象，不少地方贪腐盛行，呈扩散趋势，虽然刘世功、费佳殚精竭虑，可依然难以有效遏制，关键是有些官员不好动。 “有哪些官员不好动？”郑九冷笑。 “这个，老朽就说不好了，东家不如直接问刘世功。” 黄信药耍滑头也情有可缘，并非是他分内的事情，郑九也不便为难他，摆摆手唤下一个进来。 第二个是龚汝升，主要呈报了魔修在大周境内的活动情况，比之以前要安分很多，双方只有过一次冲突，在大散关附近，互有损伤，但并没有进一步扩大战况，便各自收手了。 这也不正常，但龚汝升能管束天丰山的修士，并且组织了与魔修的战斗，还没吃大亏，也算难能可贵。 接下来是邓越禀报坊市的情况，云顶居对坊市的管理很有一套，大周境内的三间坊市都算安静，而且生意不错。 不过，随着坊市的名声传播开来，来自列国各地的修士也越来越多，很难逐一辨别身份，安全隐患不小，至少邓越见到过魔修、东州派修士，甚至还有修罗门的修士。 好在这些人绝大多数为了交易而来，伪装成各种身份，交易完毕便迅速离开，并不惹事。 “但毕竟是个问题，我会找乔四年谈这件事。” 原本郑九想从天丰山挑几名能打的修士全面监控三间坊市，但转念又一想开什么玩笑？ 你云顶居在老子的地盘里开坊市，赚的盆满钵满，还要老子出人维护秩序？哪有这等便宜事？ 既然说及坊市，就不得不提那个姓范的散修，此人卖给郑九四样宝物后就再无音讯，连郑九给他的两枚玉简都毫无动静。 原本约定三日内找到郑九所列清单里的货物，这人食言了，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也是个很诡异的问题。 “委实没有再见过这个人，乔四年说这样的散修不常来，所以很难掌握他们的行踪规律。” “我们的生意如何？” 郑九临出发前曾交给邓越一批修行材料用于店铺在坊市里开张售卖，包括几种普通的灵木、灵谷、灵草，都是龟丞相的馈赠，数量大，郑九暂时也用不到那么多。 还有上百个用不着的储物袋、低阶法器、两个造型简陋的报警傀儡等等。 “非常好，手边已经没有存货了。”邓越说着话便掏出一张清单递给郑九，“一共卖了三万九千枚灵石。” “不错。”郑九扫了一眼清单，基本全卖光了，看来这些随便拿出来的修行材料都是抢手货，需求量巨大。 随手又接过邓越递来的储物袋，里面是沉甸甸的近四万枚普通灵石，品相都很好。 “店铺里没有货物可不行。” 郑九将灵石收了，又取出一大堆修行材料，并且增添了一个新品种，上好的灵茶，饮之可以提神，提升识海厚度，是极少数用于神识修炼的灵物，最后又加上两枚夜明珠和五枚千年以上的妖兽内丹。 后面加上的夜明珠和妖兽内丹都堪称宝物，就连邓越看了一眼也心惊肉跳。 “灵茶按两计，百枚灵石起步，妖兽内丹单枚底价六千枚灵石，至于夜明珠么，就一万枚灵石起价。” 郑九开出了三种重要货品的底价，其余的就交给邓越定价，反正第一批卖的不错，第二批也不会差。 “这几样东西恐怕会让整个坊市轰动。”邓越捧着储物袋有些紧张激动。 “那就让他轰动，坊市里藏龙卧虎，切莫掉以轻心。” 邓越离开后，进入洞府的是狐狸精，只向郑九禀报了一件事，在这一个月内有两起针对李默鱼的刺杀行动，一次被王九儿识破，刺杀计划胎死腹中。 另一次差点得手，但对手没有想到府中会藏有修士，六名刺客一个都没跑掉。 “审了么？” “审了，刺客招供是受雇于无忧门这个杀手组织，至于无忧门又受何人指使，还在追查中。” “将军府中怎么会有修士？谁调过去的？”郑九奇道。 “是王九儿，她跑到宫中找到了骆云飞。” “她倒是有能耐。”郑九点点头，这就难怪了，没有他的允许没人能调动修士，王九儿不同，很早在肃州时就认识骆云飞。 最后一位是老藤妖，神神秘秘的禀报了一些宫内的事情，郑九在脑子里串了串便大致判定，刺杀李默鱼出于皇太后的指使。 但是皇太后没这么大的胆子，她背后应该还有人。 此事不用太着急，还可以进一步观察，就如同黄信药负责的那些内鬼一样。 第二件事，玉石精怪失踪了，至少有二十天没露过面了，老藤妖担心这老货会不会拐了郑九的玉石跑路了。 “不会，是本王让他出去散散心，不久就会回来。” 郑九猜到玉石精怪应该去了桑梓河，他在寻根，若是一切顺利，那块奇特玉石的来历就有眉目了。 “这么好的待遇，老朽也想散散心。”老藤妖舔着老脸半开玩笑。 “你也大可去得，去了就莫要再回来了。” “天见可怜，殿下这是杀人诛心。”老藤妖挥了挥干瘪的拳头，痛快的溜了。 洞府外面还有很多人，郑九却一个也不想见了，七七八八的杂事太多，集中到一起令他心累，打算到坊市溜达一圈。 第548章 坊市风波 为了寻找那个神秘的家伙，郑九当然还是选择银州的坊市，这次将自己装扮成了一个非常普通的低阶修士。 普通的装束、普通的面容，扔到人堆里便找不着的那种，甚至连装灵石用的储物袋都普通的让人丝毫提不起兴趣。 照例先转了一圈，郑九发现坊市里很多摊位的物资品类比之前丰富了，光炼器材料就出现了好几种没见过的，而炼丹用的灵草、灵果也不算特别罕见了。 当然，品质都很差，被私藏了成百上千年，大多数灵物所蕴含的灵力连三成都不到。 尽管品相差，依然有人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坊市的品类丰富，意味着需求更多，商户也愿意多投入，或者说有些修行门派和世家愿意拿出更多的好货来换取自己所需要的资源。 邓越和周润生正忙着改写品类招牌，摆放和陈列样品，很多珍稀的物资绝不能一股脑的堆放铺面柜台，不但有风险，还很容易引起大势力的关注，放一两个样品就好。 而像夜明珠和千年妖丹这样的稀罕货连样品都不能摆，只写在招牌上，有兴趣的自然会询问。 摆地摊的散修也比之前多，郑九没有感知到那个神秘家伙的丝毫气息，自然也不会看到那副前后矛盾的可笑对联。 没找到人，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于是郑九开始扫货。 目标以炼丹、炼器类的各种材料为主，包括灵碳、玄铁、罕见的灵草灵果等等，哪怕存储日久，品质很差，他也收。 因为郑九拥有须弥灵境，这个空间可以为所有灵物补充灵气灵性，发现这个逆天的属性还是受到那颗玉脂金钱果的启发。 一颗寻常的百岁果，哪怕干瘪的只剩下不到两成灵力，放到须弥灵境中，只消三日，便如刚摘下来一般新鲜粉嫩，灵性十足。 所以，郑九看似花了不少冤枉灵石买了一堆鸡肋般的破烂，实则是赚了大便宜，整个坊市的破烂被郑九收走了三成，花了一万多灵石。 不敢继续收了，如此扫货很容易引起关注，郑九佯装钱已花完便去看热闹，自己的店铺围了一大堆人，连续出售了两颗妖丹，引起轰动。 偏偏这位大手笔买了两颗妖丹的客人执意要看一看夜明珠，并言明只是好奇看看，不会要，这与坊间的规矩不符。 但既然是大客户，邓越还是热情邀请对方到密室中一观，不便在外面展示，可客人倔的很，声称就看一眼，用不着那般麻烦，不去密室，邓越好话说尽，就是不行。 “既然不敢拿出来看，这招牌上所写的东西便是吹牛，老子严重怀疑你刚卖我的两颗妖丹也有问题，退钱！不要了。” 此人嗓门很大，咣的一声便把两个锦盒扔到了柜面上，大手一摊便要要回灵石。 这就是明显找茬了，此人其貌不扬，修为也不过是个金丹期初境，能有在坊市闹事的胆量，十有八九背后是有人的。 看热闹的越聚越多，谁人不知这间坊市最大的铺面有来头，有云顶居的管事儿的罩着，一般人不敢捣乱，但今天偏偏就遇到邪门的了。 邓越的脸色一下阴冷下来，“我奉劝道友嘴巴不要乱说话，无凭无据的坏了小店的名声你可吃不了兜着走，另外，坊市的规矩，买定离手，概不退换，道友莫不是存心找茬？” “老子今天就是要找茬，你待怎样？” “怎样？”邓越冷笑一声，抬手一拍台面，两个装了妖丹的锦盒被震开了盖子，露出里面用黄色绢布垫底的妖丹居然变成了鸭蛋，“道友，看来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坊市里掉包？” “谁吃了豹子胆还说不一定，拿俩鸭蛋冒充千年妖丹，赚老子灵石，你特么比抢劫还恶毒，还钱！” “警告你莫要闹事，否则对你不客气。” “大伙来看呀，这个无良店铺拿鸭蛋当妖丹，骗老子灵石……” “你特么的找死！”邓越的火气已经压不住了，指着对方鼻子破口大骂，浑身气息暴涨，他是化神境修为，还算有点理智，到了元婴境稳压对方一头，便适可而止了。 周润生的火气更大，已经绕到这人的身后，悄然在腰间摸出了一把锋锐的匕首。 “什么事儿，什么事儿？” “干什么呢？让开。” “让开，都让开……” 坊市里的管事终于出来了，领头的正是乔四年，身后还跟着三个黑衣人，有两个竟然都是元婴境修为，这等规模算是坊市里的最强战力了。 当然，若非是郑九的店铺，乔四年才懒得一下子把整体实力都抖露出来。 找茬的客人并不惧怕，把胸脯一挺大声道，“你又是什么人？” “老朽乃此间坊市的管事。”乔四年不温不火。 “你来的正好，这家黑店卖假妖丹，不但想坑我的灵石，还要打人，你既是管事，那就烦劳你主持一下公道喽。” 乔四年冷眼扫了一下四周并不理会，扭头问邓越，“邓掌柜，究竟何事引起纠纷？” 邓越便将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围观者甚众，他也绝不会添油加醋，说的都是事实，而那客人也没有打断邓越，一副你在胡说，老子不惧的样子。 碰上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家伙，若是在凡生之间，多半会闹到鸡飞狗跳、混乱不堪的地步，最后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修行界也一样，除了靠实力外，更多的是比谁心黑，乔四年何等人精，一听便知邓越多半是被人上了套，敢打这间店铺主意的人一定不是本地修士，而且很有势力。 这股势力明显是冲着韩王来的，原本趋利避害，云顶居最好不趟这摊浑水，但已经认定要抱韩王大腿，乔四年便不是这个思路了。 以云顶居的能耐，除了萃华宗这种二愣子以外，还真不会惧怕哪个宗门，所以乔四年立刻起了杀心，无非是再试探一番对方背后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杀了人也不见得就是云顶居干的，所有因果推给韩王就好，这种破事，他见的多、干的更多。 “公道自然要主持，但坊市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你闹了就能解决问题，既然双方各执一词，不若到老朽别院协商一番，看能不能谈出个是非曲直来。” “那不行，就当着众人的面讲清楚，否则谭某被你们黑在别院，难道找阎王去说理？” 这客人倒也精明执着，不上当。 不上当？那便有不上当的办法，乔四年点点头，“客人的意思是让店家退了灵石？” “然！” “老朽有一事不明，既然明知是鸭蛋，你为何还要付了灵石？” “某验货的时候，亲眼所见是妖丹，这才付了灵石，谁知道被这无良店家掉包了。” “你因何得知是店家掉包了？” “他自己打开的，这么多人看着呢？” “好，搜！”乔四年忽然打了个响指，身侧一名大汉立刻跨步探臂抓在这名客人的肩头，真元一吐，将其整个人都定在原地。 “你什么意思……”客人刚喊了半句便张嘴瞪眼，发不出声来。 就当看热闹的众人吃惊发愣的时候，乔四年身边的另外两名打手突然一起发难，闪电般的将一名正在缓缓后退的灰衣人摁在了地上。 动作之快，行动之果决，就连冷眼旁观的郑九都暗竖大拇指。 但郑九也仅仅是赞叹两个家伙的身手不错，并不看好乔四年的判断，他正注意着另一个人，一个坊市里的摊主。 第549章 实在是高 此人与所有看热闹的人一样，很普通、很正常，与其他人的表情反应也一致，该笑就笑，该发愣便发愣，没有任何不寻常。 可郑九偏偏就能从此人身上感受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因为这人的气息与事件的发展变化有种明显的反向波动，这是一种不自然的情绪滞后反应。 如此微妙的情绪波动，郑九的神识再如何敏锐，捕捉起来也绝非易事，但运气好，他就站在这人身旁。 灰衣人没挣扎，或者说根本没来及挣扎，便被一名元婴境强者一把摁在了天突穴上，当即浑身瘫软，差点翻白眼。 而此时，摁住闹事客人的打手，已经将这客人浑身上下都摸了个遍，连储物袋都翻了个底朝天，什么也没找到。 乔四年胖脸上的怒意明显加深了一层，喝令另外两个人，“搜他！” 于是，被拿住的灰衣人也被从头到脚被摸了一遍，好像也没有结果，乔四年大怒，“老朽还就不信了。” 胖老头蹲在地上亲自动手，将灰衣人的衣物里里外外扯了个精光，一寸肉一寸肉的摸。 在这个过程中，郑九已经准备好了两颗千年妖丹，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塞给闹事客人，可是没机会，因为被他盯上的身边那个更危险的家伙随时有暴起的可能。 看热闹的众人忽然一声惊呼，旋即，啪的一声，乔四年一巴掌抽在灰衣人的脸上，紧接着肥胖的身躯一扭，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在了那闹事客人的脸上，“这是什么？” 乔四年肥胖的手上托着两颗圆润的妖丹，强劲的灵力波动令所有修士着迷，就像是变戏法一样，不知道怎么变出来的。 两颗妖丹，一颗暗青色，有十分清晰的纹理和血丝分布，虽然是较为寻常的狼妖妖丹，但至少有两千年以上的道行，非常贵重。 另一颗混元金黄，没有分毫杂质，是在市面上很难见到的海兽妖丹，至少也有一千年以上的道行，更为珍稀。 两名被制住的家伙，嘴里哪里能发的出声音，各自瞪圆了眼睛咬牙切齿，乔四年自然不需要他们回答，只是做给众人看的。 “敢在老朽的坊市里耍这种掉包伎俩，阴谋坑害商铺，可知我云顶居的规矩？” 二人瞪着眼睛快要哭出来了，却是吭不得一声。 “带走审问，按坊市规矩挖眼、扒皮，然后交给店铺主家处置。” 乔四年说完便走，三个打手像拎小鸡一般将闹事的二人拎走，未再跟邓越说一个字。 郑九张了张嘴巴，目瞪口呆，旋即在心里对乔四年破口大骂，好一个交予店主处置，你他妈的，实在是高！ 这两颗妖丹明显不是郑九给邓越的，也即是乔四年从自己身上掏出来的，既然下了血本，乔四年肯定是要取了这两人的性命，再一推六二五…… 正这么想着，郑九的识海忽然有种炙热的针刺感，虽然出现的突然，却也消失的非常快，他身边危险的男子在即将爆发的一瞬间控制住了自己。 人被带走了，热闹看完了，坊市又恢复了平静和应有的秩序。 郑九走的也快，相信刚才他在关注对手的同时，对方也注意到了他，距离太近了，神识之间的互相试探是非常微妙的感觉。 或许，那人在即将爆发的一瞬间又收敛、压制了怒火，也与郑九有关，谨慎是第一位的。 郑九在坊市外面的市场里迅速游走一番，确信没有尾巴跟着，又换了副相貌装扮再度进入坊市，却惊讶的发现那摊主不见了。 “这位道友，可有敛气大还丹卖？” 郑九询问隔壁摊位摊主，因为突然失踪的摊主就有大量的敛气大还丹售卖。 “道友运气不好，我隔壁的奚道友手里有货，可惜刚刚有事，收摊走人了。” “这样啊，那么奚道友等下会不会再来呢？” “这可说不准，我们这种小摊子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看运气喽，道友不若到坊市的其他摊位转转，说不定别人有。” “谢了。” 郑九不再多话，拱拱手告辞，在周围佯装转了小半圈后直接离开了坊市。 在路上，郑九取出玉简传讯给邓越，乔四年若是把人交来，便留活口，若是不交人，证明乔四年已经把人杀了，你也莫问。 回到天丰山，郑九整理了一番采购来的物资，将收来的灵草、灵谷、灵果等一股脑都扔进了须弥灵境，将玄铁、灵碳等物资交给了李莽生，让他不停的打造附灵弓弩以及铁骑的甲胄。 随后，郑九唤来了龚汝升、袁世通和朱子胜。 自然是要商议重要事情，事情也只有一件，便是开宗立派。 三个人都很惊讶，互使眼色猜测郑九为什么会突然想通了？ 投奔到这里的修士大多都在惦记这件事，因为身份地位都太尴尬了，供奉不像供奉，散修不像散修，主要是很多人的身份是被郑九买来的，出去办事都自觉矮人一等。 开宗立派，兹事体大，郑九一直不松口，大家也很无奈。 本以为能拿下华阳宗的北麓山后可以再谈开宗立派之事，谁知道铩羽而归，联手道门居然都干不过白玉虚，很多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你们也莫要瞎猜，我只提出来，你们拿章程，祖庭就选天丰山吧，虽然不是什么仙山幽谷，好歹也有几十座山峰，都圈进来用阵法压住基石，我与此间城隍、山神打个招呼，五日之内我会将阵图交给龚汝升，其余的事项你们商量着来。 “我等谨遵掌门法旨。”三个人高兴坏了。 “莫要乱喊，还没个开头呢。”郑九连忙摆手，又道，“我这两日去凉州处理俗务，有事就让霍连枝找我。” 三人齐声称是，然后兴高采烈而去。 郑九则去了凉州，直接落地凉州将军府的后花园，把正在赏花闲聊天的李默鱼和王九儿吓了一跳。 “九儿见过韩王殿下。”王九儿慌忙行礼。 “我们之间就不客套了。”郑九摆摆手，随后扭头道，“出来吧。” 骆云飞很尴尬的从一根廊柱内闪身而出，躬身道，“云飞见过郑长老。” 他哪里想到郑九会突然现身将军府，等神识捕捉到一名强大的修士从天而降时已经来不及应对，匆忙间藏到廊柱之后。 “你如今好歹也是峰主了，怎地做起了看家护院的保镖？” 郑九的话，问的骆云飞面红耳赤。 第550章 了却俗务 “殿下有所不知，前日里有刺客行刺，所以九儿自作主张去央求骆峰主，并非骆仙师之意……”王九儿连忙解释。 “事情的原委我已大致知道，我与李默鱼殿下有要事相谈，两位暂且退下。” 骆云飞施了一礼，迅速离开。 王九儿看了看一脸冰冷的李默鱼，又偷眼看了看郑九，轻叹一声才转身离去。 “今日前来，有要事询问，殿下要如实答我。”郑九道。 “说的好像我什么事都在欺瞒你一样。”李默鱼冷笑。 “殿下以为，眼下这大周朝若何？” 郑九并不理会李默鱼赌气式的回应，他要快刀斩乱麻处理大周的俗务，思维认知都有着明显的修士烙印，李默鱼与之并不在一个层面上，也无需计较。 不管李默鱼作何回答，只要是发自内心的，郑九都有自己的判断。 “那是你的大周，跟我何干？”李默鱼还在斗气，但这句话却是发自内心的愤怒。 “殿下以为，这世间的不公，根源在哪里？”郑九又问。 “弱肉强食，良善者倒霉。” “好，殿下可否有意愿去挑战这种不公？” “我无德无能，比不得韩王殿下有如此高远的志向。” “最后一个问题，你对李希怎么看？” “李氏皇族的败类！” “我是说，他的死活。”郑九强调，这便是典型的修士口吻，李默鱼的一句话将决定李希的生死。 “他的死活又与我何干？”李默鱼对郑九怒目而视。 “了解。”郑九点点头，”你的侄儿需要人辅佐，从今日起你自由了，稍晚便来参加朝会。 “你认为我就可以被随意摆布？” “绝无此意，大周命数使然，你知道的，我是修士，无意于这世俗的争权夺利，李希若是能有所作为，这大周朝的事情我原本可以不管，但既然管了，便要对得起之前萃华宗为之付出的一切。 “将殿下囚于此园中是不得已而为之，只是希望殿下能够想明白一些事情，大周皇族并没什么了不起，没有李氏，也可以有张氏、王氏、马氏等等，可殿下总要对得起为之付出生命的将士们，烦躁愤怒的时候，想一想北胜关，还有临仓城。” 郑九言罢，飘然而去。 李默鱼愣在当场，如同石化了一般。 当晚朝会，李默鱼被拜为汉王，兼天下兵马大元帅，总揽朝政，皇太后李周氏被打入冷宫，终身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郑九交出一切权力，只保留韩王头衔、帝师的称号。 次日夜，卫阳城传出消息，伪大周皇帝李希暴毙于寝宫内。 胡人费尽手段和精力扶持的伪大周朝倒了，列国只剩下一个正统的大周朝，定都于凉州。 杀掉李希，是郑九很早以前就有的想法，只是等个契机而已。 冯啸声取了伏龙、上谷两镇，又拿下了渭城，断了胡人北路军的归途，此番再干掉李希，便斩了胡人自我竖立起来的精神依仗，无名之师，形同困兽，死的快一些。 当然，此举必然激怒圣都那位王，还有魔修，但郑九很清楚，他们绝不会为了废物般的李希，压上全部身家干上一架，那样得不偿失。 而且魔门失去了中原最有力的盟友道门，从天一真人坐上掌教之位后，魔门就很清楚，他们很难再轻易染指中原修行界。 既然不能全面干一架，郑九还是有底气应付的，无非是防着他们采用同样的报复手段刺杀李默鱼，宫内有骆云飞领衔的十方剑阵，再有狐狸精的配合，足矣。 大周朝的杂事基本了结的差不多了，日后，在军事能力上会有张儒生与冯啸声对接，至于其他事情，郑九懒得再管，甚至都没去见老臣子刘世功、费佳和章武等人。 相信李默鱼会干的更好，干不好，那也是命数。 当然，身为帝师，郑九在离开凉州前还是要见一见小皇帝的。 现在不但是郑九知道，很多人都明白，这个将其恨之入骨的小家伙绝非傻子，他精的很。 将小皇帝的母亲打入冷宫，并不是郑九的初衷，按照他的修士思维，应该杀了。 在杀死李希之前就应该把她杀了。 刘世功、费佳的折子堆积如山，郑九虽然一个都没看，便知道吏治出问题都与周氏有关，为了宝贝儿子，她是下了狠工夫，可以理解，但在郑九眼里便是该死。 李默鱼放下了自己的高傲和偏见向郑九求情，所以才有了打入冷宫一说，没有把事情办利索，郑九终究有点小遗憾。 在皇宫后花园，小皇帝正在练飞刀，两棵大树的树干上贴着黄纸和绢帛都画着郑九的肖像，二十步开外，一刀命中眉心，立刻引来宫人们的一片喝彩。 然后，喝彩声就像是饱嗝打了一半，硬生生的噎在了当场，他们看见了大周朝当今最可怕的人物，韩王殿下，正施施然走来。 所有宫人都扑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有几个太监才磕了两下就满脑门子鲜血，可就好似不知道疼一般，还在咚咚咚。 郑九不予理会，任凭他们继续磕着，一步一摇的走到大树边仔细查看小家伙的刀法，不得不说，劲力不足但准头不错，毕竟年纪太小了。 “你骨骼未长全，发力的时候用不上腰劲，以后多拉拉筋。” 郑九建议，小皇帝则很奇怪的望着他最痛恨的人，最初的恐惧渐渐淡去。 “你脑袋瓜前缘有一道圆弧，不是骨骼空心造成的，而是天生的龙穴，又叫神府，因为年纪太小，尚未进一步长开，但天生是修行的好料，若想修行便跟我说。” 小皇帝还是不说话，因为搞不清楚眼前这个可怕的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想杀了我，必然要比我强，所以有了目标并付诸行动，值得给你竖一个大拇指，但不要试图耍心眼，万一激怒我导致中途夭折，便是你的遗憾。 “就像我小时候，被很多人欺负过，我也想杀了他们，但会藏在心里不说，那些家伙脑子直，一旦被我激怒，肯定干掉我，不会给我日后报仇的机会，所以，隐忍不是耍心眼，你慢慢体会。” “做皇帝，要大气，有静气，学会多思考。” 郑九说完便转身离开，脚步声伴随着咚咚咚的磕头声，有的人已经磕晕在地，身后传来小皇帝的吼叫，“我要修行！” “你先找骆云飞。”郑九早已走出了宫门。 （本卷终） 第551章 机缘已现 自凉州回来，郑九便安静的在洞府里待了两日，调整心态，然后等天丰山开宗立派的事了之后，他计划在须弥灵境中种地。 一则，了却大周的繁杂俗务后，郑九一直很烦躁，其二是对李不二的愧疚，他很有再下地府的冲动，却又无能为力。 盲目去送死，徒落个笑话。 天玄子便让他安静下来，不行就种种地，灵境中有大片的灵壤，还有一条灵泉，莫要糟蹋了。 两日后，是郑九与龚汝升等人约定的第五日，洞府外已经挤满了人，天丰山内所有的修士都来了。 郑九只见龚汝升、袁世通和朱子胜三人。 “名字已经想好了，宗门的门规法度、宗旨皆整理成条文，还请掌门一阅。” “就不看了，随便聊聊。” “也好，我等三人商议，又征求了其他门人的意见，为宗门取了三个名字，分别是玄阳宗、飞云宗，天行宗，以供掌门选择。” “都有什么说法？”郑九问。 “玄阳，取自掌门的武道绝学，寓意我宗自开派之日起便应胸怀广博，海纳百川，既广怀下天下修行之人，也容得下列国武道人士。” 见郑九不置可否，龚汝升便继续道，“飞云宗，表明我宗修行技法如行云流水，德行天地可鉴，广交四海朋友，志存高远。 “天行宗，取自道法之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嗯，天行宗好。”郑九点头赞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那便是天行宗了！” 三人抚掌大笑，天行宗名成。 次日，在郑九的带领下，所有修士一齐动手，将天丰山二十七峰划定宗门祖庭范围，并耗费十数万灵石布下护山大阵。 炼器能手李莽生带着一帮打杂的修士，耗费黑曜岩三万斤，灵木五千斤，玉石三千斤、玄铁五千斤，锤炼出天行宗山门。 由天玄真人亲笔题写天行宗三个大字。 当然，此题字被认为出自郑九手笔，除了他自己和两位真人，没有第四个人知道须弥灵境中的秘密。 至此，东州大陆在灵气消散的末期、隐世宗门混战不休并不断衰落的背景下，天行宗横空出世，令所有宗门错愕。 宗门成立的庆典请柬发出去后，除了萃华宗和云顶居外，没有第三个宗门和世家到场。 郑九也不需要什么人到场，发请柬的目的是告知天行宗成立。 云顶居严格来说算不上什么宗门，也非世家，只是几个高阶散修的松散联合体，云顶仙人一直认定郑九是自家人，所有必然会派人捧场，来人便是侯宣。 “你这身份可就复杂了，既是我萃华宗长老，又是天行宗掌门，是不是矮我萃华宗一辈啊？”叶知秋得意的半开玩笑。 “矮便矮了，要不叶宗主将我长老的位子给拿了？” “那可不行，我叶某人要的就是这种感觉，贤侄不必多礼，哈哈……” 叶知秋拍着郑九的肩膀一副享受的样子，突然想起来，“贤侄可能不知道，修行界的很多烂人在乱嚼舌头，说什么普遍认为天行宗的出现是逆大道而行，还有说是大陆回光返照的标志，总之贤侄要小心，不要像我萃华宗一样被这些王八蛋针对。” “小侄省的，多谢叶师伯提醒。” 两人又聊了几句李不二的情况，命魂之火始终未熄是好事，说明李不二的强大，外加运气也不错，可此事对郑九来说却又如鲠在喉。 “贤侄千万莫要冲动，没有万全把握，再下地府毫无意义，我来之前，王自七也是这般说，让我带话给你，他本人和峰内有两名弟子在全力准备突破，等有了帮手再作计较。” “还有，怎地没有天一真人的消息了？难道不是你二人一起下的地府？” “委实是我二人一起去的，真人受伤，寻了一处隐蔽之所疗伤，所以暂时没露面。”郑九不能说实话，只能含糊搪塞。 “这可就糟糕了，道门内部的隐患不小，没有真人压阵，恐怕平静不了多久。” “小侄也是这般想的，但伤情为重，我亦无可奈何。” “也是也是，以真人的伤情为重，其他都是次要的。” 又闲聊两句后，叶知秋告辞，郑九却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道门，大青山无名峰。 封处子的菜园子已经颇具规模，一片绿茵茵的，煞是喜人。 但仔细一看就感到很乱，乱蓬蓬的如同一大片蒿草。 此番播种，封处子另辟蹊径、独树一帜，不分品种，也不规划田垄，将各类种子混合后胡乱播撒，大家凭能力生长，强悍的自然长的快、长的大。 用封处子的话说，这便是种机缘。 所以这片菜园子越是长的茂盛，就越是乱的惨不忍睹，藤蔓类的豆角、窝瓜、黄瓜等等也没搭架子，枝条满地乱爬。 当然，这里面还有一棵辣椒树是移栽过来的，长得粗壮，卓尔不群，只是未开花结果，太老了。 看了半天，还是窝瓜强悍一些，已经有了果实。 “师叔，你这番种菜，如此乱七八糟，能看出什么机缘？”天行子每天干活，不是除草便是担粪，在这破园子里待着十分憋闷。 天澜子则每天睡大觉，不干活没吃的，他也无需吃喝。 被新扔进来的成天化倒是每天任劳任怨，抢着干活，天行子还偏偏不让他抢，似乎这浇粪除草的农活也能干出某种机缘。 “机缘已现，难道师侄看不出来么？” “恕师侄愚钝，委实看不出来。” “呵呵，还是窝瓜，贫道认命了。”封处子一声叹息，言语中的情绪复杂，除了无奈，还有不甘、愤怒等等，就是没有释然。 无法释然，苦瓜藤满地乱爬，就开了一两朵小花，其中一朵快败了，未结果，另一朵瘦小，随时都有可能夭折。 封字辈果然是不行喽。 不认也得认。 “三个窝瓜，也就手指头大点儿，这就是师叔所说的机缘？” “错，四个。”封处子纠正天行子，伸手扒开了一片叶子，其下还藏着一个窝瓜，虽然更小，但肥嘟嘟的，蛮可爱。 天行子注视着眼前其貌不扬的几个小窝瓜，面色阴沉。 成天化喜欢凑热闹，听着封处子讲机缘，颇觉有趣，便伸手捻起一颗查看。 “哎呀呀，这一颗糟糕了，怎会有如此大的虫眼？”封处子惊呼一声，把成天化吓了一跳，也让天行子惊的立刻俯身查看。 成天化手上这根小小的窝瓜下面，果然有一个黑色的虫眼。 “你胡搞些什么？”天行子怒容满面，吓的成天化赶紧把手上的窝瓜松开。 “哎，师侄何必迁怒他人，这窝瓜又不是你。” “那哪一个是我？” “唉，贤侄若是连自己都找不到，这机缘不是白扯么？”封处子摇头，转身径直走了。 第552章 打理灵境 开宗立派的事也已搞定，郑九还真就在须弥灵境中种起地来。 宗门内外的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了龚汝升、袁世通、朱子胜和张儒生来办。 四人便成为天行宗第一代元老级长老，权柄很重，三个对内，分别掌管戒律、资源分配和修行事务。 只有张儒生对外，全权代表郑九与大周、列国诸般事务，甚至连与云顶居、各隐世宗门的接洽也由张儒生负责。 由此，郑九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四长老除了管不了以黄信药为首的四个精怪以外，天行宗的所有事务都可以管。 四个精怪虽然也属天行宗，但没任何职权，唯有一个特殊的待遇，便是能直接找郑九说话。 灵境中的灵壤肥沃，除了山石、小溪竹林和一小片松林外，可适合耕种的土地大约有两百亩的样子，还要适当保留一些草地。 所以郑九规划了一百二十亩用于耕种，划出十亩专种灵稻，其余土地每亩一个品种，以龟丞相赠送的灵果、灵草和灵木为主，还有自己收购来的罕见的五六个品种。 偌大的田地开垦起来很困难，不是说有力气就能搞的定，于是郑九慢慢来，今日翻出一亩地，便播下一个品种的种子，明日有心得了便再搞出一亩。 干农活儿，郑九没有任何经验，全凭天玄真人指点，边干活，祖孙俩边聊天，从修行界到凡生界，天南地北，想到什么，便聊什么。 不知不觉中，就会聊到修行心得，然后又聊到道门的修行技法，尤其是炼气术和剑术。 郑九随便听几句便获益匪浅，他知道是祖父在刻意点拨，有时听到紧要处便扔了农活儿，坐在田地边打坐，往往一坐就是数个时辰，直到完全领悟。 天玄子看在眼里，每每慨叹和心酸，暗道这娃儿虽然已经是炼虚境巅峰的高阶修士，可无论是吐纳功夫、敛气功夫，还是对神识的运用、对识海的认知都存在着很多不足和盲区。 这说明郑九自从踏上修行之路以来，全凭着自己的脑瓜和悟性在摸索，境遇比野路子出身的散修都不如。 郑九没有接受过一天系统培养，木华道长与他确定师徒名分之日便是归天之日，有师无教啊。 能悟到这种水平也是极其罕见了，退一步说，若是郑九身边有位师尊指点引导，现在的修为恐怕已经跨入合体期了。 可以说，郑九的修行资质比之天一真人，也丝毫不差。 实在是可惜了。 也幸好在这最后的时刻能得到老天爷的眷顾，让祖孙二人团聚，也不枉天玄子在天魔眼内遭了三十年的罪。 如此，日子过的也快，转眼便是一个月。 这一日晨，郑九早起刚要干活儿，便感知到一股奇怪的气息波动，十分强大且熟悉，抬眼一望，悲喜交加，挂在草庐东墙上的宝剑绽放出幽蓝色的光芒，天一真人醒了。 郑九连忙起身将宝剑摘下来捧在手上，看见剑柄处一直沉睡的天一真人坐起了身。 “真人，你终于醒了。” “这是哪里？” “一处秘境，被称之为须弥灵境，非常安全。” “这么说，离开了地府？” “是的，您已经沉睡了近两个月。” “两个月？”天一吃了一惊，这才凝神四下打望，旋即想明白了一切，摇头苦笑，“苦也。” “真人，您恢复的怎么样？” “恢复？”天一皱起了眉头，如何还能恢复的了？ 若是当时在击杀酆都土伯的时候理智一些，保留一丝真元，说不定还能恢复，现在谈什么都晚了。 悟道这么多年，危机关头还是没有控制住情绪，不免遗憾。 不过天一也不后悔，酆都土伯实在太强大了，比他遇到的所有对手都强大，当时只要稍加犹豫，郑九必死无疑。 现在天一的处境很尴尬，也很奇妙，他没有机会渡劫飞升，但莫名其妙的获得了不死之身，只要这把湛空不被毁掉，他便不会死， 但若是想要恢复真身，也绝无可能了。 天一真人认真的思考并总结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剑灵不像剑灵，剑魂就更谈不上了，只能说是化剑之后无法恢复的一种中间形态。 郑九也懵了，恢复不过来？终身被困在宝剑之中，这岂不是比死了还难受？ “事已至此，想多了也没用，你这个秘境不错，可有说道？” “这秘境来自于盘龙山地下，被称之为须弥灵境。”郑九便将探索盘龙山深潭，遇到华丽水府和龟丞相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隐瞒，连龟丞相赠与的宝物都逐一例举，也是期望里面有什么能够帮助天一恢复的灵物。 遗憾的是，没有。 “你这小子的造化要比修行天赋强太多了，盘龙山果然是真龙曾经的藏身之地，大好的宝贝都便宜了你，你可知龟丞相为何赠与你如此之多的家当？” “他的话就像是在打哑谜，但据小可猜测是期望我能辅佐大周朝统一列国，将那九鼎修复，如此，真龙是否能够再度获得可以飞升天庭的力量？” “非也，非也。”天一真人不断摇头，“修复九鼎不假，但不是其主要目的，你可知真龙的假身为何不见你？” “不知。”郑九哪里知道，记忆深刻的是在那座恢弘华丽的宫殿里，有个威严的声音将他训斥了一番。 “他没了头颅，所以不见任何人。” “您是说他需要我找回他的头颅？” “便是如此。” “可是传说中那头颅不是被仙人带回天庭了么？” “传说而已，九鼎即成，才会出现真龙头颅的线索，这件事难着呢，龟丞相既然选择了你，便有他的道理，希望他慧眼识英雄。” 郑九沉默了，事情何止是难，不仅要统一列国，还要寻找线索修复九鼎，其后才能根据新呈现的线索再去寻找头颅。 若是真龙的头颅真在天庭，岂不是难逾登天？ 还有，天门已闭，东州大陆上有多少能人异士都无可奈何，郑九又何德何能去敲开天庭的大门？ 莫说去天庭，郑九两下地府都屁滚尿流，而且面临的现实难题都搞不定，比如，如何对付白玉虚，如何救回李不二。 “哎呀，贫道精力不济，还是要养着，继续睡一会儿。” 天一突然打了哈欠，居然倒头又躺下了，宝剑湛空的幽蓝色光芒也迅速淡去。 郑九正纳闷，却闻听草庐的门吱拗一声被推开，天玄真人拄着拐杖缓缓从屋内走出，看了一眼郑九道，“这灵境内什么都好，就是看不到日升日落，未免遗憾呐。” 第553章 落叶归根 于是，在郑九的洞府外又多了一间草庐。 有人看见每日清晨，总有一个老人坐在草庐前，眺望远山。 此人须发皆白，面目慈祥，就是消瘦的厉害，旁边立着根拐杖，看上去腿脚不太好。 一晃眼的工夫，天光大亮，一轮红日跳出了地平线，天丰山群峰云蒸霞蔚，再回头，那草庐前的老人已消失不见。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草庐前的老人又出现了，还是保持着清晨的坐姿，只是这个位置看不到夕阳，他在看云朵，夕阳余晖映照下的金色云朵。 难道有仙人降临宗门？ 虽然很好奇，但没人敢去问，那毕竟是掌门的洞府，大长老龚汝升已经将此处划为禁区，任何人不得靠近，因为掌门在闭关。 直到有一天，草庐前没有了老人的身影。 一道刺目的白光冲天而起，眨眼间消失在远空。 “掌门出关了。”有人喃喃自语。 郑九的确‘出关’了，灵境内的地只种了一半，天玄真人离世。 真人离开前只有一个愿望，想葬在大青山的天玑峰，那是他初入道门生活过的地方，也是一生中最值得回忆的地方。 那一年，天玄子只有十三岁，刚刚拜了封应子为师尊，师尊交给他一个只有六岁的小道童，让他每天看护好。 小道童是师尊从山门外捡来的，便是天一，也是封应子的关门弟子。 天玄子和天一子在天玑峰度过了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光。 郑九奇怪的是，在一生中最后的时光，两位老人却再未说过一句话，尽管天玄知道宝剑湛空中的天一醒了过来，他却从不问，甚至都不会去看湛空一眼。 而郑九则经常捧着湛空与祖父说话，试图利用这样的机会让两位老人自然而然的交流。 可是，湛空里的天一却佯装睡着了，从不搭茬，似乎听都懒得听。 这俩倔老头的心态，郑九着实难以理解。 直到天玄离世时，宝剑湛空才发出悲鸣，如泣如醉的颤鸣声响了很久。 这又是何苦呢？ 郑九不理解，却也不会多纠结，带了湛空和祖父一起回大青山。 道门的山门似乎又恢复了昔日的威严和风采，因为副门柱下消失了很久的仙鹤不知何时又飞了回来，在翩翩起舞。 门侧还有一对比仙鹤体型大的多的巨鸟，对着山门外虎视眈眈，那便是道门独有的看门神鸟，神武禽。 这些曾代表着道门颜面的珍禽，之前被花衫客天行子给偷了个干净，以为早已下锅，成了餐食，没想到还活着。 此刻，神武禽突然张开翅膀，仰起头颅嘎嘎的大叫，正自舞蹈的仙鹤也振翅而起，在半空中盘旋嘶鸣。 因为山门外的小路上走来一个人，一身青衫，斜背一把长剑，正是郑九。 普通人若是路过，不会引起禽鸟躁动，但郑九并非普通人，而是气场强大的修士，不仅他的气场强大，背后的那把宝剑更是有着慑人的威能。 原本按郑九的脾气，不必经过山门，直接飞去天玑峰就好。 天一却告诫郑九，“道门内已生内乱，防护大阵全面开启，你硬闯不得。” 真人既然如是说，郑九也就不好再坚持自己的主张，况且回大青山安葬祖父，最好坦坦荡荡，没必要搞的紧张兮兮。 郑九在山门驻足，抬手一扬，一枚玉简扔了过去。 那只发出威胁嘶叫的神武禽一口叼住玉简，扭头便跑，它太巨大了，身躯又显肥硕，怕是飞不起来。 “不知何人敢对您的威严发起挑衅？”郑九不解的问，天一真人不过两个月没有音讯，难道就有人坐不住了？ “挑衅？早就有人要反了。” “看来道门……” “今日是来安葬你的祖父，莫要生事，也莫要暴露我的存在。” “嗯。”郑九点点头，表示同意。 正事重要，又不是跑来打架的，郑九自然不会主动惹事。 等了许久，才见门内有几名道人出现。 “领头的叫段风，青字辈弟子，法堂年轻一代少有的长老，为人圆滑世故，但不算坏。” 天一真人在坐上掌教真人大位后，对各堂长老都逐一考察过人品，并不讨厌段风。 “无量天尊，不知郑掌门来我山门，所为何事？” 郑九递的是正经的拜山帖，道门若是正经对待，亦该由同等地位的掌教来接洽，迎出山门的至少也该是个资深长老。 但鉴于天一真人失踪，天行宗在修行界的地位实在不被重视，派出个年轻长老来迎也情有可原。 “还未请教？” “贫道乃法堂长老，青田子。” “不知道青田长老可做得了主？” “大事做不了主，小事也够呛，贫道资历太浅。”青田子自我挖苦的话倒也风趣坦然，核心点，我说了不算。 “那么烦请通报，郑某欲见贵门掌教天一真人。” 青田子闻听，脸色立刻就变了，但似乎也不想为难自己，郑九他毕竟是见过的，“实不相瞒，真人已经有两个月没有音讯了，郑掌门恐怕是白来一趟。” “那么贵门现在谁说话算数？” “这个么……目前是天行真人。” “呵呵，贵门倒是有意思，又冒出一个天行真人，那郑某便见一见天行真人。” “对不住了，天行真人目前不是太方便见外客。” 郑九怒了，“说话算数的见不了，说话不算数的跟我在这里胡扯八道，道门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郑掌门息怒，不如这样，您有何要紧的事，说与贫道听，由贫道这个说话不算数的转告给说话算数的，再由说话算数的决定后续如何，这样大家都方便，您看行不行？” “忍一忍吧，干正事重要。”天一真人传音给郑九，刚才的谈话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他猜对了，仅仅失踪了两个多月，封处子便忍耐不住，放手让天行子发难了。 “我送祖父回山门，你把这句话告诉那个天行子。” 郑九只能忍气吞声，他已经有动手的冲动，可天一的反应倒十分低调，也提醒了他，需忍耐。 在道门动手，郑九绝对会吃大亏，没有意义。 “您祖父……”青田子琢磨着，忽然大吃一惊，他似乎反应过来了，连忙冲郑九拱手道，“此乃大事，容贫道去禀报。” 望着青田子离去，郑九很烦躁，在山门来回踱步，今日说不得要打一架狠的…… “沉住气，天行子不会乱来，你祖父是他的师兄，道门要面子，内部再乱，也会对你以礼相待，你唯一需要应对的是，他们会追问我的下落。” “真人觉得该如何应对？”郑九问。 “你自己发挥，反正不能透露我的任何消息。” “那这把湛空……” “没问题，它现在已经面目全非。” 郑九下意识的一回头，之前熟悉的幽蓝色长剑已经变成了一把十分粗糙的青钢剑。 第554章 如愿以偿 出乎郑九的预料，道门新任掌教天行真人亲自出山门相迎，其身后还跟着一大堆老道。 远远的看见郑九，天行子的脚步忽然就踉跄起来。 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请出我师兄的真身吧。”天一提醒郑九，可郑九却有些不情愿，它甚至都没见过天行子，情况逆转的太快。 “不要犯倔，此一时彼一时。” 郑九叹了口气，从须弥灵境中搬出一副棺椁，纯石料打造，棺材盖尚未封严。 似乎时间恰到好处，天行子也已经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面带哭腔，扑通一下就跪在了棺椁前，“师兄怎会突然撒手仙去了，让师弟措手不及，痛不欲生啊……” 如此不顾身份的扶棺痛哭，不是情真意切，便是伪装的太过逼真，身后的一堆老道眼见天行子如此，也都呼啦啦跪倒了一片，该哼哼的哼哼，该抹泪的抹泪。 再后面跟来的天澜子便敷衍多了，站在一旁佯装唉声叹气，可一双犀利的双眼上下打量着郑九，倘若是刀子，便立刻能从郑九身上生刮下几两皮肉来。 在一名老道的低声劝慰下，天行子这才止住了啼哭起身，郑九只得还礼，与之互道节哀。 一抬眼，人丛中居然还有成天化，正目瞪口呆的看着郑九，他做梦都没想到，门中显赫一时的天玄真人居然真是这孙子的祖父？ 不得不说，作为太平子的关门弟子，成天化简直就是个素人，什么秘密、传闻，他都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没什么反射弧，看似蠢笨没人缘，实则活的自在，道门中像他这样的人不多了。 郑九也意外，天一不是说这孙子被关在了菜园子里劳作了么？如何现在又人五人六的了？ 是了，菜园子的封处子老道作妖发难，成天化自然因祸得福。 天行子好像远非想象中那般冷酷和阴险，他虽然痛恨封应子一脉的人，更痛恨天一，可是在言语举止中一直表现出对天玄真人的尊重。 他身后的很多老道亦是同样的态度，至少表面看不出明显的伪装痕迹，这种境遇把郑九给搞懵了，憋着的一口气，以及做好的随时打架的准备，顿时没了用武之地。 在天行子的安排下，天玄真人如愿以偿地被安葬在天玑峰后山。 道门为天玄真人举行了隆重的斋醮和超度科仪，设坛、起坛，大做法事，足足折腾了七七四十九日。 可以说从广平子过世开始，道门就没有一位高阶修士的离去会如此隆重，就更不要谈两个月前被天一宰杀的数百名门中败类，其中不乏有辈分很高的，都统一匆匆烧了了事。 在这个过程中，郑九一直被待为上宾，一则，郑九是天玄真人的嫡孙，二则，郑九好歹是天行宗掌门，甚至还兼着萃华宗的长老。 身份地位都摆在那里，而且出乎郑九预料的是，无论天行子还是天澜子，都没有询问天一真人的去向，这似乎又太过反常。 直到郑九准备决定离去的前一天，成天化忽然来找郑九，两个人虽然一直都不对付，可今日的成天化显得很着急，只说了一句话便匆忙离开。 “赶快走，否则就走不了了。” 什么意思？ 郑九虽然感到莫名其妙，但心里一直在提防道门搞事情，天行子怎可能放弃寻找天一的线索？ 此刻，郑九也无法询问天一的意见，为了彻底隔绝气息，天一假死过去，已经有一个半月没有跟郑九沟通联系了。 直觉告诉郑九立刻跟上成天化。 事实证明，这个直觉相当正确，若稍有迟疑，便如成天化所说会被永远困在道门，天一真人何时有线索，郑九何时才会有转机。 这是天行子的决定。 若是按照天澜子的想法，便凶残多了，他主张直接废了郑九，然后用搜魂术找到天一的下落。 倘若真搞误会了，那便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什么狗屁天行宗也给端了，反正都是一家人嘛，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我的。 相信天玄子师兄不会太过介怀。 倘若天行子真的采纳这个恶毒计划，郑九很难幸免。 将郑九成功的送出山门，成天化没有回叠嶂峰的法堂，而是绕了好大一个圈子去了北麓的青峰崖。 成天化现在是最年轻的法堂长老，因为敢于挑战和揭露天一子的暴行，又有在一起种菜、担粪的情谊，天行子一登上掌教之位后便将成天化提为法堂长老。 其实，成天化能成为法堂长老，最关键的还是他的身份，往上数两代，都属于封云子一脉。 青峰崖峭壁上，大大小小的洞窟很多，每一个洞窟里都有一个道门老去的修士，因为无法悟道飞升，九成九都化作了枯骨。 但还是有几个老辈份的人物活着，他不吃不喝，潜心参悟妙法，倘若不成功便不会出关，这就是闭死关。 三年前，太平子跪求一位闭关中的老道出手，去争夺盘龙山的控制权，给萃华宗挖坑，没想到居然战死在了盘龙山。 此事激怒了整个青峰崖，让太平子心虚的不敢再来此处。 之后，太平子伤情爆发，久治难愈固然有道露造成的因果，但作为一名通天境强者，谁都没料到他会死亡的那么突然，这其中的因果就各有各的理解了。 太平子之死，导致很少有人再来青峰崖，就连天行子抢下掌教宝座后，也没有按惯例到青峰崖唱礼和拜祭。 因为没人知道该如何化解青峰崖弥漫着的怒意，成天化不知天高地厚，偏偏就结识了此间洞窟中的一名老道。 成天化也非有意要跑到青峰崖结识哪位老祖宗，他是被封处子忽悠来的，原因便是那株辣椒树。 混乱的菜园子里，唯有辣椒树卓尔不群，但也架不住胡乱攀爬的各种藤蔓挤兑，无数枝条叶子糊满了树冠，与之争夺阳光、养分。 辣椒树很恼怒，但亦无可奈何。 成天化被扔进菜园子后，情况很快改观，勤快的他每隔一日便要动手清理这些乱七八糟的枝条，将辣椒树周围的一圈野草拔的干干净净，施肥浇水，样样不落。 不但如此，菜园子里有任何照顾不到的地方，成天化都忙碌于补救，拔草、驱虫和和浇水，因为天行子只顾着窝瓜和苦瓜，其他的只是随意糊弄一下。 成天化如此勤劳，却没落得封处子一句称赞，而天行子还严厉警告他，拔草可以，千万莫要伤及窝瓜秧，否则要你好看。 些许小敲打，成天化根本不放在心上，在他面前的都是师祖辈，挨了长辈训斥自然很正常，何况封处子还对他有点拨指引之恩。 可有一日，成天化被尿憋醒，想爬起来小解，发现封处子居然就站在菜园子里，月光下很清晰，他在与辣椒树说话，那声音就像微风吹过树梢时的声响，沙沙的。 本以为看花眼了的成天化反复确认，老头儿确实在和辣椒树说话，神情并茂，偶尔还比划手脚，说了很久，好像很投入、很激烈的样子。 第555章 夜访青峰崖 这一幕把成天化看懵了，肚子里的那泡尿直接憋到了次日清晨。 一日劳作，成天化不时的偷偷观察封处子，没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又把注意力放在了那株辣椒树上，其实也什么不同。 成天化一边装模做样的拔草，一面小声道，“你会说话么？” 这看上去很白痴，但成天化有自己的小憧憬。 道门曾经养了不少灵兽可以和主人沟通，平时是伙伴，战时是战友，成天化看了很多记载，心向往之。 可惜，这些都是过去的历史，宗门内已经没有可以称之为战友的灵兽了，山门那几个憨货倒也有些意思，只是灵智开启的太过有限，沟通起来十分困难。 在灵力丧失的当下，能够开启灵智的千年老树、凶兽没有经过驯化都属于精怪，是被道门所不容的。 其实，成天化只是压不住好奇心，尝试着问问，没想到眼前的辣椒树居然哗啦啦的抖了一抖，让他惊喜交加，正要在试着再说两句，身后出现了一个人影，封处子。 “亥时初刻，去一趟青峰崖，帮我把这东西送到最上层左手第二个崖洞。” 封处子没多余废话，说完扔下一个竹简，便走了。 成天化愣了半天，才认真观察手中之物，竹简用黄绢布封着，不知道是写了什么东西，又或者是什么古籍。 他也搞不明白封处子为什么会让他跑一趟青峰崖，想到草庐里问个仔细，却看见封处子居然很罕见的离开了无名峰。 不过，封处子的反常也不奇怪，菜园子里的两个狠人今日一早便去了玉皇顶，说是要夺回失去的东西，被封处子狠狠的挖苦了一番，但也没拦着二人。 眼下要么就是大局已定，要么就是出了问题，身为道门子弟，成天化的心情是非常复杂的，何以至此？ 可他毕竟只是个小辈，难有资格对上一辈的恩怨纠葛做出评价，唯有期盼宗门不要再这样乱下去。 亥时初刻，成天化按要求去了青峰崖。 由于此处孤竖一峰，山风很大，所以显得异常寒冷，成天化甚至在寒冷中感觉了一丝丝阴森。 若非借着月光，寻常的肉眼绝难分辨陡峭的崖壁上那一个个黑点般的洞窟。 当然，这难不住成天化，从东海归来时他便已经跨入了炼虚期初境，渡劫还是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十分凶险和遭罪。 成天化踏风而起，到了悬崖边便缓缓而降，一瞬间整个人便僵住了，他同时被四道强大的神识锁定，灵力滞涩，躯体迅速向下坠落。 好在成天化反应快，及时调整稳住身形，朗声道，“弟子成天化，乃青字辈门人，奉命拜见尊长，有要物传递……” 言及于此，几道强大的神识便缓和了许多，其中有两道迅速消失了，似乎对青字辈的后进不感兴趣。 成天化小心翼翼的调整身形，缓缓移动到在靠近崖顶的第一排洞窟附近，最终悬停在左手第二个洞窟外。 “弟子成……青阳子见过老祖宗。” 洞窟内黑黢黢的，成天化凭肉眼看不清里面的事物，也不敢擅自用神识探查对方，只能囫囵的喊一声老祖宗。 “哪个混账让一个娃娃来叨扰贫道清修。” “是封处子师祖，他命弟子带了一样事物交给老祖宗。” “封处子？呈上来。” “是。”成天化轻轻一挥臂膀，那竹简便缓缓的飘进了洞窟内。 洞窟内并未亮起烛火，而且很安静，四周只有山风呼啸，成天化规规矩矩悬停在洞窟外，不敢有丝毫不耐烦。 良久之后，洞窟内依然是毫无动静，成天化有些忍不住了，“老祖宗，可有什么话带给封处子师祖？” “这孙子什么意思？”洞内传来声音，听上去似自言自语，又好像很不耐烦。 成天化自然也答不上来，张张嘴只好继续等待。 谁知道，老实、规矩的成天化在洞外一待就是三个时辰，真元内力近乎耗尽，整个人也快被冻成了冰棍，一抬头居然看见了晨光乍现。 他有心再问问洞内的老祖宗，可好给个示下，究竟能不能离开？可犹豫半天，终究没能张开嘴。 “娃娃，你跟洞里的老神经叫什么真呀？这老货纯粹就是在折磨你。” 不知道是哪一个洞窟里传出苍老声音，倒是让成天化的心里一暖。 可是这并不管用，连续悬空整整一个晚上，又要抵御寒冷，气海枯竭，怕是真的承受不住了。 “你个死杂毛，你才神经病，如此大事，贫道怎能不慎重一点。” “你倒是说说看，究竟是何等大事让你这个老神经忽然就正经起来。” “不告诉你。”洞窟内的老头非常拧巴，听上去的确有那么一点点神经质。 而此刻的成天化已经在竭尽全力维持，他可没有郑九那般大手笔，随时可以摸出高品阶的灵石握在手上狂吸一番，补充消耗的灵力，只能硬挺，实在挺不下去…… “你进来吧，娃娃。” 老神经病的声音仿若天籁之音，不管是不是故意的，留给成天化最后一次提气的机会，他嗖的一声便冲进了洞窟，扑通一声摔的相当狼狈。 洞窟不大，只有两人宽，不到一丈深，成天化便摔在了一位枯槁老者的脚边，借着洞口的微弱晨光，依稀能辨认出老道士的轮廓，骨架子很大，就是瘦的离谱。 “弟子成天化拜见老祖宗。”成天化赶忙爬起来再跪下。 “根骨还行，封处子的眼光不错，但尽给贫道找麻烦，你出去后替贫道骂他两句。” “啊？”成天化没想到还能这样，他哪里敢骂封处子？ “你只管骂，他不敢有怨气。” 成天化不敢接话，只能低着头，但突然间浑身肌肉紧张起来，汗毛直竖，这是对危险预判的自然反应。 洞窟内的气流瞬间变得凝重无比，紧接着便是一重重的重压滚滚而来，扑通一声，成天化承受不住如此压力，直接趴在了地上。 旋即，浑身的骨骼都在咯吱吱作响，经络发胀，整个人被压的快要炸开了一般。 太快、太突然，也太过凶猛，成天化即便把槽牙咬出血来也难以承受，洞窟内金光大盛，老道长手握那根竹简啪的一声拍在了成天化的天灵盖上。 第556章 道门之魂 成天化在昏死之前只听到洞外一声惊呼，“这是仙箓么……” 如此，成天化便结识了洞窟内的老道。 直到现在，成天化都不知道老道的道号，又是哪一辈的祖宗，反正在修为上对他有再造之恩。 当然，谁也不会想到，被太平、广平二人窃取的仙箓会在封处子手上，更没想到，封处子会把如此宝贵的仙箓传给了成天化。 想要传承仙箓绝非那么容易，对于血气处在极盛状态中的成天化，灌顶传功术最为合适。 此术，吕正阳也曾对郑九使用过，帮助他连破一个半大境界，看似简单轻松，实则非常凶险。 封处子没有把握，只好求助自己的师伯，担山道人。 仙箓蕴含了强大的仙力，而且十分晦涩和玄妙，成天化自行孕化消解还是有一定困难，所以每隔一日都要到洞窟来接受担山道人的帮助。 一来二去的，成天化居然和担山道人混熟了，闭死关的老头子也不是那么冰冷、漠然，只是无法想象他们是如何熬过如此寂寞无趣的时光的。 从偶尔能聊上几句，到谈及修行界和道门现状，血气方刚的成天化自是口无遮拦，凡是认为不平的事情都要拎出来说上一说，每每慷慨激昂，听的老道也是满脸晦气。 “你有没有骂封处子？”担山道人摆摆手打断了成天化，有些破事实在听不下去。 “呃……” “老实说话！” “弟子不敢。” “骂他，给贫道狠狠的骂他，宗门内乌烟瘴气，乱七八糟，他只会种菜？” “这个么……”成天化哪里能说的上来？ 这也是他的疑惑，封处子修为通玄，本应该在道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却成天猫在菜园子里搞阴谋，实在令人费解。 “唉，贫道这份清修算是废掉了。”担山道人狠声道，大有出关大杀四方的意思。 “老神经病，你若是出去发神经，道门可能更为惨不忍睹，歇歇吧你。” 隔壁洞窟里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发话了，显然是担心担山道人一时意气用事冲出去，不仅坏了道门青峰崖上万年的规矩，还会把事情搞的不可收拾。 “担山啊，岂可轻易言废？当着山崖上下历代祖师的面，你可切莫忘了本心。” “对呀，渡丰子师弟就是因为脾气火爆丢了本心，上了那小辈的当，跑出去打架，结果身死道消，你要引以为戒。” “……” 几个苍老的声音各有各的味儿，却都反对担山道人出关，最后那个老头儿嘴里所说的‘那小辈’，应该指的就是太平子。 成天化能听得出来，自然是不敢吭声，自己的师尊、师叔做的荒唐事的确不少，若非二人贪欲私心太重，道门也不会搞到这步田地。 可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太平子再如何不堪，成天化也只认他这个师父。 当然，认归认，遇到不公不平的事，成天化便要说，甚至直接指责师父、师叔的自私做法不妥，这才导致他被孤立，被师兄们另眼相看，也被师父越来越不信任。 “你，便替贫道主持这山门大计，替贫道出手惩治那些祸乱宗门的宵小之辈。”担山道人把火气压一压，伸手指着成天化喝令。 “我……” “你怕什么？有仙箓传承，又有我老人家的神功加持，假以时日，这普天之下何人是你对手？三年之内，不，两年！夺回掌教之位，重塑道门纲常！” “我，这个……”成天化有些吃不消，眼前这个脾气火爆的祖师爷的口气好大，夺取掌教之位，岂是吃饭喝水那般简单？ “封处子会辅佐你，这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兔崽子，也就剩下这点本事了。” “在弟子看来，封处子师祖也是一心为了我道门，只是在选择的时候顾虑较多，比如，天一师祖就很厉害，就是手段太过激烈残忍，他一直都是很有微词的。” “天一究竟去了哪里？”天一的名气很大，青峰崖上活着的老道几乎都知道门内的这个天才。 “目前还不清楚，已有两个多月未回山门了，宗门内很多人乱嚼舌头说他死在了地府，因为这次天玄师祖归山，他都没出现。 “所以，天行师祖才暂代掌教的位置……” “暂且不提这个孽障，说说你是如何看待这件事情。” “弟子认为传闻不可靠，天一师祖乃当世顶尖强者，哪有那么容易陨落，而且天行与天一师祖有很深矛盾的，所以弟子怀疑有人在故意放风，只是奇怪的是，传闻中与天一师祖一块下地府的郑九却回来了。” “郑九？” “对，扶棺回山的便是他。此人很嚣张，也很有野心，年纪轻轻，不仅是萃华宗的长老，还在列国中自封韩王，但弟子万万没想到，他竟会是天玄师祖的嫡孙，说起来也是道门一脉。” “既是我道门中人，怎会成了萃华宗的长老？” “这个……” “此事且放一边，天一愚蠢，为何要下地府？” “这个弟子就不是太清楚了，但与白玉虚和萃华宗的李不二都有些关联。” “太乱了，老头子我分不清那么多头绪，你现在就着手调查天一的去向，重点关注那个什么郑九，验证你所说的传闻。” “是。但是郑九恐怕也凶多吉少。” “何意？” “天行师祖也在找天一师祖，自然认定郑九是重要线索。” “那我不管，在天一没有确切消息之前，你要确保郑九活着，至于天行子，呵呵，他没有资格坐在掌教的位置上，几个老哥可认同担山的观点？” “哎呀，只要你不出去，你说啥是啥。” “贫道以为，天一虽然手段过了点，但却是当下阶段最适合做掌教的人选，不过小青阳也是可以的哈，可当务之急，便要查清楚天一的行踪。” “老头子我赞同。” …… 从青峰崖复命后的成天化，整个人还是懵的，就因为自己，封处子撬动了沉寂上百年的青峰崖，虽然只有几个老的不能再老的老头子，可他们才是道门真正的魂。 里面随便一个老头儿，都是当今世上的至强者。 虽然他们大概率不会出关，但不出关也有不出关的办法，手段多的是，成天化就认为自己是他们的手段。 而郑九回到天丰山也是懵的，他没想到危机关头是成天化救了自己，二人一直不对付，怎么这小子忽然改了性了？ 更郁闷的是，天一真人也没想明白个所以然，但他有一点说对了，只要不轻易暴露，郑九便是安全的。 可长久不露面也是麻烦事，等天行子把位置坐稳当了，日后就很难再将其掀翻，天一离开剑冢的首要心愿便无法达成，未免糟心。 第557章 换把剑可好 反复权衡了一番，郑九还是决定听取天一真人的意见，猫起来继续种地，韬光养晦。 只对龚汝升说了一句，又闭关了。 龚汝升也没奈何，看郑九神神秘秘的样子，他也不便把掌门回来的消息说出去。 但是，天行宗刚刚成立，面临的事情很多，郑九从第二天起便当了甩手掌柜，大事小事都需要龚汝升这个首席长老决断，实在有点焦头烂额。 郑九一句话，你看着办，便把一腔热血的龚汝升给浇了个透心凉。 好在这位掌门实在是阔气，转手又交给龚汝升一批灵石和丹药，鼓励门人弟子努力修行，老头便又有了底气。 资源在手，说话永远都可以大嗓门，凭借着手头的灵石，龚汝升绝对能拿捏住门内这些桀骜不驯的修士。 修士们不知道郑九的行踪，但以黄老邪为首的三个精怪能随时找到郑九。 “现在的列国战况有点混乱，冯啸声连续收复新阳、东坪和信义三个重镇，还有两百里就兵临永州城外围，在华山南麓，尉迟长明也挥兵攻击赤霞关，胡人目前首尾难顾。 “以上是大周积极的一面，但有消息称，浩瀚国正在组织第二支东征大军，规模大概有二十万，兵锋直指上谷。” “看来圣都里的那位王还是不死心。”郑九冷笑。 “除恶务尽。” “嗯，这个让李默鱼去烦恼吧。” “还有她更烦的事情，魏赵宋组成了联军，分别从溪口、随县两地进入韩境，总兵力超过了二十万，其中南路军直接威胁大宛城，大周面临两线作战。” “原来的战斗重心在凉州一线，旧韩地的防守便薄弱了，章武手边的附灵铁骑成型了么？”郑九问。 “目前章武麾下有骑军五千，附灵铁骑七百骑，打硬仗是没问题，但奈何贼人多点开花，有些应接不暇。” “再如何应接不暇，也是李默鱼该烦恼的。”郑九明显有些沉不住气，可是手边的宝剑突然闪过一抹幽蓝色的光芒，让他很快冷静。 黄信药就当没看见，继续道，“还有更为不利的，因为征召的军卒过多，加之今年有十余个县遭遇大旱歉收，粮草出现了危机。 “而之前派出在南楚和川蜀两国的行商也很难以收购到大宗的粮食，费佳已经查明原因，两国边军有意遏制大周的商队，或者压仓不卖。” “目前大周的兵力状况如何？” “章武一口气征召了十五万大军，加上原有的兵马，总兵力肯定超过了二十五万。” “嗯，是个大问题。”郑九心道，这件事总不能再推给李默鱼，他必须想办法解决。 “坊市还算平静，不过您的店铺已经无货可卖，邓越找不到您，便禀报给了龚汝升，这几日打烊关门了。” 如果说黄信药的职责主要是关注大周朝的军政动向，老藤妖除了负责监视内鬼外，还是个包打听，感觉什么重要，就去挖掘什么。 “那就先打烊好了。”坊市的买卖对郑九来说还真的无关痛痒，没货了关他几天也是好的，恰恰给外界放了个烟雾弹。 当然，负面影响也是有的，诸如韩王实力不行，货源还能说断就断？或者说韩王出事了，否则好好的店铺为什么不开了？ 随他去吧。 “几个内鬼目前尚无什么动静，还挺能沉住气的。”老藤妖又道。 “他们不动，我们也不动，继续盯牢就好。”郑九其实挺头疼，但想要钓大鱼，必须要隐忍。 “玉石精有没有消息？” “目前还没有，老朽怀疑他一直沉在了桑梓河里。” “那就再等等，多给他点时间。各地重修庙宇的情况如何？” “进展顺利，几个月来新修了五座城隍庙，十六座土地庙，三座山神庙，目前新修庙宇已经占了大周境内一半以上国土，袁世通等修士也很尽责，与来自地府的鬼差恶斗了十余场，虽然未能全部斩杀对手，但也算取得大胜。” 郑九点点头，重修庙宇、召回山神土地是非常管用的手段，对白玉虚有实质性打击效果，否则对方不会锲而不舍的在回神仪式上派出鬼差捣乱。 有意思的是，白玉虚似乎对郑九的这种蚕食方法没有有效的遏制手段，这个需要认真研究一番，说不定能够取得更大的突破。 “无名峰那处山洞如何？”郑九又问。 “没有动静，张儒生已经在山洞附近布设阵法，还有专人值守。” 一切还算井然有序，郑九便没有其他可问的了，打发走了三名精怪，郑九的心绪并不能平静，种地没劲儿，打坐也难以集中精神力。 “倒不如乔装出去走走吧。” 天一真人也有同感，他最烦心的是有劲使不出来，被困在宝剑里，身心难过，导致情绪也异常焦躁。 “那便去走走。” 郑九的心气儿一下被提振起来，第二神识接管，瞬间变成了一名长发白袍的修士，很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你为何要变作他的模样？”天一忍不住询问，这分明就是一个年轻版的方晓。 “相貌大有不同吧？” “总之，容易引起他人的错觉。” “走了。”郑九敛气团身，立刻化作一股青烟飘然而去。 天丰山主峰周围有不少高阶修士，立刻察觉到了这股强大的气息，可还未来及反应，气息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长老，是不是有贼人窥视我宗？”有修士非常警惕。 “没有，就算有，也难以撼动我宗的护山大阵。”龚汝升自然知道郑九又走了，不便说，只好胡乱搪塞一句。 赤霞关，周胡两军正在激烈交战，从空中俯视，险关内外的兵卒如蝼蚁一般，密密麻麻。 “要不要先抒发一番情绪？”郑九问。 “如何抒发？” “杀呀！”郑九只喊了一声，身形破云而出，如一道流光俯冲而下，轰隆一声砸在赤霞关的城头上，直接把城墙砸出一个大豁口。 “你个混账小子……”天一真人笑骂道，不过心情莫名其妙的畅快了许多。 “是仙师！”有军卒发声喊，抱头鼠窜。 “周人不要脸，请仙师助战，大家且退、且退……” “我们也有仙师。” “对呀，我们的仙师呢？” “……” 赤霞关上下，周胡两军早就混战在了一起，各种叫喊喝骂声此起彼伏，但都飞速避开那道恐怖的豁口。 豁口处，郑九的身影早就不见了，此时再度跃升半空，面对的是两名急速而来的魔修。 “真人可否配合一把？”郑九缓缓举剑。 “不是贫道的菜。”天一真人十分傲气。 也的确如此，两名冲过来的魔修不过都是魔将初境，还真不值得天一动手去砍。 “喂喂，臭小子，你换把剑可好……” 第558章 一股恶寒 噗！ 寒光乍起，一剑枭首。 首先冲过来的魔修做梦都没想到对手的速度会如此之快，后悔已然来不及，代价便是脑袋。 不是郑九有一剑必杀对手的实力，而是天一真人太强，他虽然不屑于击杀这种对手，甚至很不满郑九绑架式的行为。 但身为化剑，便有摧毁对手的强烈欲望，往往身不由己。 一剑枭首，天一还嫌郑九的动作磨叽，“起步、挥剑、发力不要追求太多花样，美观潇洒无用，剑意先起，顺势而为，一气呵成，杀人才干脆。” “受教。”郑九利用刚才的冲力，一拧腰，身躯急速旋转中已经换了个方位，恰到好处的到了另一名魔修的身侧，抬臂、挥剑。 咔嚓一声。 魔修手中的大刀被宝剑砍断，按常理，虽然此剑的劈砍势大力沉，却并未触及对手，可是魔修瞪圆了双目，一道微不可察的血痕从其左眼眶倾斜向下一直贯通到脖颈。 起初只有血线，随着嘭的一声，魔修的脑袋从血线处崩开，漫天血雾，瞬间失去生机的躯体从云头栽落。 “这便是剑意么？” 郑九有些兴奋，他对敌无数，见过极为凶狠的剑招，犀利无比的剑罡，就是没见过可以杀人的剑意。 “这是贫道的意志，你无需给自己脸上贴金。” 天一真人没好气，不知为何心生一股恶寒，有种被郑九裹挟的无力感。 而此时郑九的神识已经撒播到十数里之外，赤霞关四周已经没有魔修，他长啸一声，身躯腾空而起，眨眼间没入云层深处。 “混账，你现在就把贫道给换了，否则要你好看！” “你不要装聋作哑……” 郑九在急速穿行中充耳不闻，体会着御空飞行的畅快淋漓，也在发泄着心中的愤懑。 在大散关上空，他故技重演，十分凌厉的从空中砸落，居然将大散关的城楼给砸塌了一小段。 此处尚未开战，但囤积于此的胡军兵马不少，大散关的城墙年久失修，的确是很脆弱。 胡军一片慌张混乱，郑九却在哈哈大笑中冲天而起，继续向东方而去。 “你是不是疯了？” “偶尔疯一疯是不是有利于血气运行？” “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歪理？”天一差点要爆粗口。 “是小可的心得，在塞外大漠的时候，小可便是以奔跑来化解胸中的郁堵，很有效果的。” 天一真人闻听脸一黑，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不到一个时辰，郑九已经来到了韩国东北部的新阳郡，荣城便是新阳郡郡府，两军在荣城以北三十里的黄枫坪摆开战场。 郑九曾在此处与魏军、道门拼过老命，熟悉的很。 不用放出神识就能找到战场位置，虽然双方此刻并未交战，但郑九依然是故技重演，从空中直线砸落，目标是联军的中军大帐。 魏赵宋联军么？ 大家一起热闹一番呗。 轰隆一声，整个中军大帐塌陷，九成九都被砸入泥土中。 一位执剑的白袍修士从形同破布的大帐中缓缓升空，白袍猎猎，长发飞扬，升到十丈高便悬停在了半空，一双如星辰般的冷目扫视着整个联军大营。 如此大的动静，联军将士们从各自的营帐跑出来，还未鼓噪两声便一个个目瞪口呆，对方有仙师来砸营？！ 就如同赤霞关的胡军一般，这些联军第一反应便是抱头鼠窜，也有人想起了自家的仙师，中军大帐都毁了，他们还在睡觉么？ 当然不是，仙师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围了上来，足有二十多号人。 天一真人执掌道门之后，便暂时断绝了对魏国的支持，将所有门人召回宗门，声言，若不把白玉虚的事情搞清楚，不会再扶持魏国。 如此，大魏国便失去了最为强大的靠山，现在庇佑魏赵宋联军的修行宗门主要是摩天宗，还有一个组织十分混乱的联合体，被称之为信和派。 该派中人员成分驳杂，但基础构成是原已覆灭的华阳宗、云山离火门的幸存修士，甚至还有少量凌云宗的边缘修士。 后期又有不少散修加入，一共团拢了近二百号人，被灵宝子收编之后盘踞在北麓山。 除了这两股力量，背后支持魏赵宋联军的还有东州派。 可以说，郑九带着天一真人四处抒发情绪，不经意间便把这伙人给招惹了出来。 因为那座中军大帐里被砸死的二十多号人中，不仅有三国兵马统帅、主战将领，还有一位到前线妄想捞些资本的魏国皇子。 “你这么个玩法，万一把自己玩死，贫道该如何自处？” “不至于吧？只要灵宝子不出现，又有真人庇护，我觉得的现在很安全。”郑九一边回话，一边拿眼睛四处乱瞄，只是几个来回便已清楚了对方的实力。 一群乌合之众，什么门派都有。 修为最高的是炼虚境巅峰，有两个人，最烂的金丹境，有五六个之多，其他的都介于两者之间，倘若对方一拥而上，有阵法，再藏有法器偷袭，还是相当难搞的。 但这种乌合之众哪里会有什么阵法？ “你怎地变得如此油嘴滑舌？” 天一真人还在愤怒，郑九却已突然向东南方向逃窜，在对方即将合围之前，一道白色匹练冲向云端，十分潇洒。 “拦住他！” “杀了这个贼子！” “这货难道是萃华宗的？” “管他是谁！” “……” 众修士大怒，一窝蜂般的追了上去，领头的一名修士手持金锏，是修行界中十分冷门的兵器。 “此人与你同境界，但神府尚浅、气息不稳，应该是个野路子散修。” “有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 “想什么呢？拉开点距离再说。”天一真人没好气。 郑九照做，保持着适中的速度在云层中飞掠，身后不到百丈远便是一群鼓噪中的修士，在空中御器飞行倒很是壮观。 这些人中有七成都属于混日子的，参与信和派，不过是为了混上一两块白玉虚灵石，至于派中吹嘘的能够长生不死的美好远景，他们有自知之明，根本轮不上的。 但今日有两名炼虚期强者坐镇，大伙儿的劲头倒是比往日足了，对付一个人，万一能捞到点功劳呢？ 也有人心里惴惴，若是之前有人猜对了，此人是萃华宗修士，那还真不好惹，且看看形势再说，心急容易当冒失鬼。 第559章 一起乐呵 “这帮人不傻，另一个炼虚境的家伙开始兜圈子了。”郑九自言自语，瞄了一眼前方，适当加快了速度。 “这不恰逢时机么？”本不打算说话的天一真人忍不住提醒。 对呀！ 郑九暗骂自己的脑瓜子还不如少年时代灵光，对方终于散开了，当然是逐一灭之的最好时机。 “一剑？” “你倒是心大，再拉开些距离。这位散修是左撇子，却习惯于右手持兵刃，说明他对左边拳脚相当自信……” 郑九很惊讶，对天一真人的感知能力大为钦佩，简直是观察的细致入微。 “此人发力时有个不好的习惯，喜欢直接调用下丹田的真元走督脉，这样看似速度快，且力量强横，实则得不偿失。” “一般修士不都是这样调用真元的么？”郑九不解。 “所以是一般修士。”天一呵呵一笑，颇为得意，你就算得到了我师兄天玄子的倾心指点，该勘不破的，照样堪不破。 “愿闻其详。” “我说你能不能换一把剑？”天一忽然老话重提。 “那多不好，小可出来散心，总不能把您独自撇下来，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你个混小子，我特么……”天一真人再度控制住自己爆粗口的冲动，一口老血憋在胸口都没地方喷。 “让小可猜一猜，若是不直接调用下丹田的真元，那必然是要开神府用神识抢先压制对手，利用神府府门的虹吸效应直接让下丹田的真元走任脉，非常自然的喷薄而出，这样便是一气呵成了？” “……” “看来小可猜对了，真人何不评价一番？” “……” 飞掠中的郑九忽然在云层中划了半个圆弧，身躯急停急转的同时，强大的识海中第三神识勃然爆发，府门洞开。 磅礴的识念形成一股难以言述的无形威压直接撞在了那名迎头冲来的炼虚境修士的身上。 历经无数次战斗，郑九从未如此冒险过，抢先用神识压制同阶对手。 对方果然猝不及防，整个人似乎一头撞在了高墙上，虽然他与郑九的境界在伯仲之间，可那无形的一撞的威力，让此人的眼神有了极为短暂的惊慌，紧接着便是迷离。 大好的机会，郑九浑身真元鼓胀，一个跨步便是十数丈的距离，一剑洞穿了此人的左胸。 天一真人虽然千般不满，可在击杀对手的一瞬间爆发处恐怖的威能，将这名修士的元神都给绞杀了。 “果然只用一剑。”郑九十分得意，却不料被对手垂死时胡乱挥舞的金锏扫中左肩，顿时眼睛一黑从云端翻落。 “呔！” 天一真人一声断喝，将郑九从短暂的昏迷中给唤醒，对方那一锏砸的并不重，轻微的伤筋动骨，神府被震，伤害有限。 郑九慌忙在下坠中调整气息和身形，从另一个方向又冲上云端。 “得意忘形了吧？”天一冷笑。 “委实如此，是郑九浮躁了。” “来了！” “小可知道。”郑九屏气凝神，抱守元一，迅速去除杂念。这回他不再需要天一真人指点，要面对面的硬刚接下来的对手。 另一名炼虚境强者兜了半个圈子，已经迎头而来。 郑九之前一剑击杀那名强者，似乎并没有吓住对手，此人身侧还有一名化神境修士，看上去两人有什么默契，否则怎会如此有信心。 “他手里有法器，你也不赖。” 天一真人又忍不住说话，倒不是调侃郑九，而是提醒他，若不动用非常规手段，这一关就不好过。 所谓非常规，当然指的是郑九那些出其不意的宝贝灵器，比如翡翠琉璃塔、长剑判官，还有那把破破烂烂的追风，都是上品灵器。 还有在地府中大放异彩的神龙引，这不算灵器，而是郑九在突破玄阳心经上限后诞生的一种十分霸道的能力。 可郑九还真的没办法动用，但凡用一样，身份就暴露了，就如同手中这把湛空，也远未到十分强悍的形态，否则天一也迟早暴露。 除非把这些修士都杀光，可是这种风险，天一可能都不愿意冒，何况是郑九？ 只能硬拼。 郑九突然转向，迅速避开迎面扑来的对手，向另一侧冲去。 另一侧空无一人，郑九佯装露怯，实则是为了兜圈子，争取在互相追逐中先杀那名化神境修士。 可是郑九还是未重视天一的提醒，他在飞掠中忽然感觉后心发凉，一股刺痛神府的危险迅速袭来，郑九试图腿下发力闪避，但对方用的是法器，同样进行神识攻击，闪避毫无作用。 “何须如此麻烦？撒手！” 天一真人着急了，郑九的应对不能算错，可是对于处在巅峰高度天一看来，简直是太啰嗦。 还想犯倔的郑九忽然感觉虎口一麻，五指酸胀，湛空已经脱手而去。 旋即，身后传来咔嚓一声脆响，那名迎面而过的修士当即痛苦的嘶吼了一声，他的本命法宝，一尊拳头大小的铜鼎被湛空凌空劈成两半。 其实十分凶险，此物已经距郑九不到一丈远，若是被这小鼎撞上一下，轻则神府被毁，重则连元神都会被收走。 这小鼎也是一个上品灵器，而且非常邪门。 郑九的神识迅速感知到了这一切，止步转身，回手一捞，居然抓了个空，湛空自行飞掠而去，发出尖锐的啸声直扑那受伤的修士。 “你就这么招摇么？” 郑九一头恼火，再度转向，一拳砸出，嘭的一声，不远处一团荡漾中的云朵轰然炸开，那名化神境修士不知何时躲在了这云朵之后，被砸的倒飞出去。 “啊……” 云层远端传来凄厉的惨叫声，湛空已经斩杀了那名遭受重创的炼虚境修士，郑九则在腰间一摸，抽出一把锋利的弯刀直奔剩下的一名对手。 然而，让郑九捶胸顿足的是，他刚刚追到对手身后，一道毫光闪过，湛空从远处飞来，轻松洞穿这名化神境修士的躯体。 “你莫不是真的想要暴露？” 郑九去追那湛空，可是湛空跑的更快，“所以，将他们杀光。” 此时，那些尾随追来的修士早就有人开始拔腿逃窜了，开什么玩笑，两名炼虚境强者就这么被杀了，对手该有多么强大？ 难道那人真的是萃华宗的门主方晓，他复活了？ 越是这般想，就越感到恐惧，有些原本还想一哄而上的人，眼见身边的同伴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脚底抹油，于是一边唾骂，一边跑的更快。 第560章 月黑风高 郑九和天一真人只好分头行动，兜着圈子击杀跑的最快的人。 足足耗费了两个时辰，二人杀掉所有对手的想法破产，一共干掉十八名修士，跑掉六个，全部躲进了北麓山。 北麓山不仅是白玉虚的大本营，而且是倒转阴阳境程度最深的所在，郑九曾在此处吃过大亏，没有绝对实力不会再贸然闯入。 天一真人也感知到了危险，北麓山内有通天境强者存在，说不定就是灵宝子，他现在这种化剑状态，除非搏命，否则不是其对手，自然是不招惹为好。 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朝东南方向遁去，一口气狂奔了上百里，好在那名通天境强者并未追赶上来。 “臭小子，你差点闯下大祸，现在还乐不乐呵？” “小可感觉舒服多了，不知道真人如何？” “哼，你也就剩下嘴硬！” “委实如此，小可之前的阴郁情绪一扫而空，难道真人真的没什么收获？” “贫道只想睡觉。” 天一对突然耍起无赖的的郑九很不适应，可倒也没有敷衍说假话。 因为现在的化剑还远未达到稳定的理想状态，存在很多弱点，加之之前的战斗消耗甚巨，天一非常疲乏，很难再驾驭湛空，必须及时补充灵力。 若说对湛空和天一同时补充灵力，整片东州大陆再也没有比须弥灵境更为适合的地方了。 “真人只管睡觉休息，有事小可再找您。” 郑九二话不说，也不给天一进一步训斥的机会，直接将湛空收进了须弥灵境中。 随后，第二神识再度接管识海，郑九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满面虬须、一身黑袍的散修，在空中转了个圈直奔荣城而去。 原本郑九的计划是去吴国，让白玉虚的人误认为他是来自越女仙门，祸水东移，把水搅浑，二则也是为了惩戒越女仙门的门主司马飞鸢。 但是诱敌变成了杀敌，越到后面就越显混乱了，计划不成，只得作罢，也怪郑九事先未与天一真人沟通清楚。 当然，作为老资格的顶尖强者，天一真人肯定对郑九的想法不屑一顾，甚至鄙视郑九不择手段，倒不如不沟通，大家的行事风格不同，尚需慢慢磨合。 再度杀回荣城，并非郑九没完没了，而是不得不回来给自己擦屁股，一时兴起杀了信和派十八名修士，对方如何能善罢甘休？ 倘若他们找不到债主，必然会拿大周的凡人开刀，首当其冲的便是章武统帅下的东路周军大营。 修士之争，往往跟街头的两伙泼皮打架一样，有仇必报，直到把对方打服为止，本质上就是争强好胜、抢地盘，郑九门清的很，对方必然来报复。 在路上，郑九就给龚汝升发了紧急传讯，让他组织天丰山所有能打的修士尽快赶到荣城外的黄枫坪待命，注意乔装、分批和分散。 如此，便越玩儿越大，也很可能会暴露身份，但郑九不怕，只要天一真人的行踪依然保密，任何一方势力都会投鼠忌器。 而且这一次出门散心，郑九表面上畅快淋漓，其实已经有了真火气，早在黄信药禀报大周面临的困局时就有了火。 一番招摇、胡乱招惹是非之后，这团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那便让他烧的再猛烈一些。 龚汝升一共带来了三十七名修士，除了分布在凉州、宛城、上谷的部分修士外，天行宗几乎倾巢而动。 因为参与战斗，有丰厚的灵石奖励。 “因何不见王猛？”化身为军中苦役的郑九悄声询问龚汝升，把同样伪装成军中马夫的龚汝升吓了一跳。 尽管龚汝升也是炼虚境修为，但元神、识海都不如郑九强大，所以敛气工夫也差些意思，被郑九轻易找到。 “没来，留守山门。”龚汝升左右观察，同样也压低声音。 “他主动要求的？” “朱子胜建议的。” 郑九皱起了眉头，不过想了想也无所谓，他的全部身家都带在身上，王猛这个内鬼就算搞事情，整个山门里也没几个值钱的东西。 唯一麻烦的是同样留守山门的张儒生的安全，郑九马上传讯给老藤妖，让其找借口调张儒生去凉州。 “你亲自盯着点廖大勋，看他有什么反常举动。” “这二人难道是……“ “内鬼，”大战在即，郑九也没必要再避讳什么，“但凡此人有出格的举动，便杀之，不必报我。” “谨遵掌门喻令。”龚汝升倒吸一口凉气，天行宗刚成力不久，一下子便冒出了两个内鬼，他是首席大长老，怎能没有一点责任？ 龚汝升的话音还未落下，郑九已经抱着一捆长矛施施然离开了。 天行宗修士几乎全部装扮成了苦役、马夫以及大帐周围的巡视的亲兵，神不知鬼不觉，在大帐中研究对阵图的章武根本不知情。 其实要不要立刻做掉廖大勋，郑九也很头痛，天行宗这么大的动作，廖大勋有的是机会和时间把消息传递出去，现在干掉他已经不合适了，不如再利用此人一番。 于是郑九很快找到了袁世通，这货正在马厩里跟一名老马夫吹牛，这老马夫显然也是天行宗的修士。 “掌门，真的是你？”当袁世通终于认出郑九后，实在是惊喜和意外。 “见过掌门。”另一名修士也赶紧向郑九施礼。 “低调，低调。”郑九摆摆手，“你二人再找两个手脚利索点的同门，去对面的联军大营，等我信号，只干两件事，一是捣乱，放火和抢夺战马最好，切记，尽量不要杀伤人命。 “其二，捣乱的同时把这些傀儡扔在联军营中，然后立刻撤离。” 郑九说完，从玉扳指里取出了一个储物袋，里面装了十多个用玄铁打造的犬形傀儡，比寻常的家犬要小一些，可以攻击、撕咬，因为内嵌阵法的气息强大，通常在布阵中用于阵眼的镇兽。 袁世通接过储物袋收好，也不多问，与另一名修士一起向郑九施礼后，匆匆离去。 一切布置妥当，转眼入夜，月黑风高。 第561章 夜战荣城 当七八条身影悄无声息的摸进周军大营时，郑九就坐在章武的营帐外。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状态，郑九就那般大大方方的端坐着，可是来来去去巡逻的士卒却看不见他。 第二神识又强大了许多，不仅可以模拟周围的环境，甚至可以隔绝气息，凡人士卒看不见他很正常，就连靠近营帐的黑影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郑九。 他们甚至都没有发现躺在草丛中‘睡觉’的龚汝升等几个马夫，吃了敛气丹丸，自然像是死去了一般。 尽管这几人的神识小心翼翼的扫来扫去，直到龚汝升突然间暴起时，他们才发现对手早有准备，代价就是一颗人头，和另一名高阶修士被捅了一刀。 刀不是龚汝升捅的，是另一名埋伏在营帐外拴马桩里的修士下的黑手。 此人叫马祥，一名散修，跟着朱子胜一起投靠的郑九。 马祥的修为虽然一般，却有一门木属性的绝活儿，可以与树木融为一体，不仅能够隔绝气息，还会拟化植被。 他若不动，根本无法察觉。 所以，马祥藏在拴马桩里，龚汝升动手的一刹那，他也动手了，且一击必中。 对方这名倒霉的高阶修士站的太近了，刀尖从前胸穿出，他才感觉到了疼痛和恐惧，于是忍不住惨嚎一声。 这一声，便拉开了今夜恶战的序幕。 龚汝升的动作奇快，跨步横肩撞飞了冲过来的一名修士，抬腿拧腰，弯刀顺势横摆，便将那名受了重创的倒霉修士枭首。 但没能阻止这名修士的垂死一击，反手一拳将马祥给砸飞了。 不得不说，龚汝升的战斗素养绝对是一流的，他若不是年纪大了，战力比现在更为可怕。 郑九便静静的坐在那里观战，借着初期的混乱以千里传音术告知袁世通可以动手了。 此刻，大营的另一侧也传来了惨叫声，那边也动手了，对方来了不止一拨人，天行宗的修士自然也分散在大营各处。 郑九知道，这些率先闯进来的修士实力修为都很一般，属于炮灰级别，唯一的作用是试探虚实，真正的强者藏在黑暗中。 实际情况也证明了郑九的判断。 连杀两名修士的龚汝升忽然隐入黑暗中消失不见，因为半空中有数道强大的神识在扫视着地面上的大周军营，很快锁定了他。 这几道强大的神识出乎郑九的预料，竟然有三名炼虚境的高手，还有一名更为厉害，大概率已经跨入了大乘境。 难道摩天宗的掌门亲自到了？ 但是很快，这几道强大的神识便被分散了注意力，因为数里之外的联军营地也炸开了锅，而且更为热闹，人喊马嘶，火光冲天。 龚汝升的压力一减，立刻飞身扑向了另一个战团。 于此同时，郑九也站起了身，绕着激烈的战团缓步前行。 他知道头顶上那些强大的家伙并未离去，虽然被联军突然间的混乱吸引了注意力，却不会那么轻易上当。 轰隆一声巨响，一只巨大的手掌凌空拍落，是那名大乘境修士亲自出手，目标自然是龚汝升。 只可惜一击未中，龚汝升在生死一线时逃离，而在他参与的战团中，至少有三名修士被拍死在掌下，很多人被震伤，太混乱了。 郑九深吸一口气，并未回头，神识一扫便知道伤亡情况，希望龚汝升再坚持一下，对方这一掌也只是试探，他要做的就是迷惑和引诱对手，对这些站在火坑边缘的强者们，再推一把。 于是郑九开始奔跑，路过一处战团，长剑一挥便宰杀一名修士，长剑不是湛空，而是判官。 血光冲天而起，郑九也暴露了，随着他越跑越快，气息也在不断攀升乃至暴涨，从化神初境迅速提升到了炼虚境巅峰。 夜空中几乎所有的强者都在一瞬间被郑九所吸引，就如同一群凶狼终于在饥饿中看到了肥美的猎物。 郑九在狂奔中忽感头顶劲风袭来，他迅速沉腰侧身，一个黑影嗖的一声一闪而过，随即，侧后方也有劲风涌动。 郑九知道对方准备合围他，于是身形一晃，周围顿时出现了另外三个郑九，分别朝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是郑九在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分身术，第一神识也在识海中迅速掀起波澜。 而真身却未改变方向，朝着联军的营地加速前冲。 最先掠过去的黑影已经拦在了正前方，郑九就当没看见，迎着对手撞过去。 此人大惊，迅速后撤的同时一甩手寒光闪烁，也是一把长剑，咣的一声跟郑九硬碰一剑，震的他气血翻涌，眼冒金星。 没想到郑九的修为境界与他相同，但真元的浑厚程度远在他之上，这位强者更未想到的是，对手不但压迫感极强，而且危险程度也超乎想象，只见对方嘴巴一张，一道绿芒闪烁，眨眼便到了面前。 飞剑！ 果然是萃华宗修士！ 这位炼虚境强者在电光火石之间闪过了很多念头，唯独没有认真决断如何应对这柄飞剑，只是下意识的竭力躲闪。 或许，也只有下意识的反应最有效，往往在生死之间，这一躲便保住了性命，飞剑划破了他面颊，并带走了他的一只耳朵。 再想拦截已是不可能了，郑九飞速遁空远去，就在这极短的一瞬间，郑九的三个分身先后被其他对手击杀。 这三个分身的价值和意义便是牵制了对方三位强者的注意力，为郑九争取了至少三息的时间。 “哪里跑！” 高空中一声断喝，一个巨大的手掌从云层中探出，五指虚张向郑九抓来，正是那名大乘境的强者。 郑九不敢大意，真元一震，外罩的黑色修士长衫便化作片片碎布，露出了一件紫色披风，顺手一紧披风的脖领，身躯便自原地消失。 “咦？”云层中传来十分惊讶的声音，这位大乘境强者一爪居然抓空了，下一刻，他的神识便在三里外重新锁定了郑九。 这个狡猾的对手已经置身于火光重重的联军大营之中，正举剑指向天空，一副傲慢却又自不量力的模样。 第562章 就是疯子 这货不知死活，难道有病？ 大乘境修士当然不是白痴，违反常理的事情往往蕴含着各种意想不到的风险。 他未动，却并不阻止别人行动。 三名炼虚境强者已经冲进了联军大营，将郑九团团围住。 开什么玩笑，眼前的这家伙可是萃华宗修士，杀了此人比杀了别的对手值钱一百倍，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一个同阶对手不成？ 更何况，头顶上还有一名更强大的大乘境高手坐镇，这种便宜事多少年都难遇到，为啥不干？ 手举长剑得瑟了两下的郑九开始忙碌，一扬手便是一大片花花绿绿的东西，就像撕碎的彩色绢帛，胡乱飘荡，看上去人畜无害，也绝不是发动攻击。 倘若有耐心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散碎的绢帛是彩色的三角小旗，噗噗的落在地上便迎风招展，落地生根。 旋即，地面的泥土隆起，有东西从地下爬出来，外形像狗一样，却毫无生命气息。 这便是袁世通等人按郑九的要求事先丢下的镇兽傀儡。 “不对头，这小子耍花样！” “动手！” 三人中一名戴着花脸面具的家伙抢先动手，寒光闪闪的宝剑脱手而出，刺向郑九。 也是飞剑，确切的说是甩手剑，而不是特指剑修在身躯里祭炼出来的飞剑，两者的驱使原理和杀伤效果不可同日而语。 当然，花脸面具也并未指望仅凭这把剑就能伤到郑九，只是一种压迫式打法，目的是配合另外两个同伴。 面对来势汹汹的甩手剑，郑九要么格挡，要么躲避，无论怎样应对都是被动。 另外两个家伙也先后出手，其中一人一掌拍出，罡风四起，一瞬间便是漫天的掌影。 另一个家伙祭出的是法器，一尊小金钟，只有拳头大点，抛向空中迎风就长，眨眼就长了一丈多高，朝着郑九倒扣而下。 此钟曰鸣嘀，能瞬间将寻常的声响放大百倍千倍，以音波攻击对手的神魂，杀伤力极为可怕，还可以囚禁对手，是摩天宗有名的上品灵器。 鸣嘀的杀伤效果全靠驱使者的法力的深厚。 郑九不认得鸣嘀，但判断此物凶险，若是躲避，便要面临无数掌影的拍击，若是挥剑格挡，难免被这扣下来的大钟给罩住，只有正前方有空隙。 这一切的观察和判断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心随意动，郑九不躲不避，迎着呼啸而来的长剑提气跨步。 噗！ 这把长剑洞穿了郑九的小腹，带出一串血珠，与此同时，郑九非但没有被伤情阻碍，身躯反而加速冲锋拉出一道道残影，在所有人出乎预料时，一剑也刺穿了花脸面具的胸膛。 如此打法，简直就是个疯子。 场中两个对手在错愕间都忘记了进一步出招，金钟鸣嘀轰隆一声扣在了地上，而漫天的掌影也消弭于无形。 “有些意思。”半空中那位大乘境的高手居然赞叹一声，既然试探出结果，此人就是情报所说的郑九，而非叶知秋或李不二这样的强者，那便痛下杀手，一拳凌空砸落。 此时的郑九手腕一翻便绞杀了对手的元神，然后又将判官高举过头顶，遥指深邃的星空，对凌空而下的可怕一拳，依然不躲不避。 这是傲娇嚣张？还是脑瓜子真出了问题？ 轰隆！ 硕大的拳头没有砸中郑九，而是轰在了无形的屏障上，震的四野轰响，恐怖的能量冲击掀起漫天烟尘，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就连躲在一里之外看热闹的凡人兵卒也被震死不少。 唯有那些从地下爬上来的镇兽，还有花花绿绿的小旗屹立不倒。 几个人方才发现，这是一个阵法，一个笼罩了数十丈的防御阵法，谈不上有多强大，但能不声不响的布阵，又能挡住大乘境强者的倾力一击，也绝对是非同小可了。 可是这有何意义？ 大乘境强者没想通，一击不成，再度出乎预料，十分恼怒。 场中的另外两名强者也没想明白，如此布阵把我二人也圈在了阵中，这算什么？再者说，如此粗糙的阵法被头顶上的强者多捶几下，不也就垮了么？你能挡多久？ “你二人在发什么愣？！”半空中的声音十分不满。 二人心中一惊，立刻一左一右攻向郑九，受了剑伤的郑九战力大损，无法正面应敌，只能靠着十分灵活的身法在阵中的小旗间游走。 嘭嘭嘭，一连串的轰响让对手再度无语。 这并非是个简单的防御阵法，处处有机关，或者说在这个阵法笼罩的范围里，可以随机出现无形的障碍，明明一掌砸在郑九身上，实则不是，柔软而有韧性的反震力告诉你砸在了屏障上。 另一个家伙的感知力和反应力都弱一些，所以更倒霉，一连三次撞在了无形的屏障上，也一连摔了三个跟头。 “简直是废物。” 空中的强者不满，又是一拳砸下，轰隆一声，虽然没有刚才那一拳恐怖，但好像有了实际效果，那些像犬一样的镇兽傀儡表皮出现了裂缝。 轰隆，又是一拳。 阵中的傀儡镇兽至少被震碎了三四个，阵法的运转变幻也出现了一定的滞涩，郑九差一点被对手一掌穿心。 半空中藏在云层里的强者大喜，再来两拳，就能将这狗屁阵法砸烂，于是又轰出一拳。 这一拳刻意卯足了全力，无形的屏障出现了龟裂，用肉眼就能看清楚龟裂的纹路和大阵具体的形状。 咔嚓，咔嚓…… 屏障龟裂导致的碎裂的声音连续不断，刺激着半空中的强者，他干脆一跃而下，要亲手宰了这位萃华宗修士，情报没错，韩王郑九自大，周围也不会有其他强者出现了。 但是三人都忽略了某种微不可察的声响，被掩盖在这龟裂声中。 最后一拳，当这名大乘境强者高举拳头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种很怪异的声音，并迅速放大，好似气流摩擦的尖啸声，他下意识的抬头仰望。 深邃的夜空没什么异常，只是……最亮的几颗星辰在眨眼睛。 不，不不，这不是眨眼睛，强者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头皮发麻，嘴里咒骂了一句，转身就跑。 是剑冢，萃华宗的飞剑。 反应过来还是太迟了，飞速下降高度的剑流分成了两股，一股径直而落，另一股在远端兜了个圈子后突然掉头，迎面冲向刚刚腾空而起的大乘境强者。 嗤嗤嗤的声响不绝于耳，郑九双手拄着判官，亲眼看着两名对手被飞蝗般的剑雨切成碎肉，远空传来那名大乘境强者痛苦的惨嚎声。 一霎那间，惨嚎声戛然而止，一道十分强大的气息忽隐乍现，如惊鸿一瞥般消失在黑暗中。 第563章 羞愧难当 郑九的伤势颇重，被一剑洞穿小腹，伤及气海。 之前激战时还未当回事，现在便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迅速封堵伤口周围的要穴，然后取出灵石补充灵力。 联军大营，以中军帐为中心的百丈范围内，除了郑九，已空无一人，满地插着断剑、残剑，密密麻麻的泛着寒光，十分骇人。 火势渐渐势微，除了偶尔传来的哀嚎声，军营安静的吓人。 修士大战，凡生士卒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实在压不住好奇心的人，只能自求多福，但今夜福气是不会有了，多半都被修士恐怖的能量余波给杀死。 数里之外的周军大营，修士间的战斗也刚刚落下帷幕，情况则是另外一番景象。 整个营盘都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能量冲击下的残破景象，撕碎的营帐、倒塌的马厩，残破的躯体、盔甲和兵刃。 周人军营的损伤，不比联军少，这是修士战斗绝难避免的。 “今夜一共诛杀信和派修士二十九人，我宗伤亡二十人，其中战死十三人，伤七人。” “凡人的死伤，老朽未做详细统计，粗粗估算，大概有上千人，但是章武将军以及主要文臣部将都是安全的。” 听了龚汝升的禀报，郑九羞愧难当，天一真人对他的评价当时很刺耳，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也不过分。 为宰杀这点修士妖人，两边军营的凡人士卒至少死了两三千，这哪里还能称得上功德，罪孽倒是添了不少。 郑九患得患失，在军营中设下围猎场的时候，虽然也想到了这样的后果，可是冲动很快就战胜了理智。 围猎场没办法改变，是更早的时候，郑九亲手种下的因果。 事了，又因为惨象所懊恼，这种矛盾心态让郑九感到担忧，随着修为的境界的提升，他会不会变的越来越冷酷嗜血？ “掌门，您不碍事吧？” 龚汝升置身在这遍地是残剑的地方，内心相当紧张、不安。 他出身于萃华宗，知道这些剑冢飞剑的厉害，每一把剑的主人，生前都是名动一时的剑修高手，甚至有不少人生前是大乘境以上的顶级修士，一生杀人无数，残剑聚集在一起，仅仅是那滔天的杀气就能让普通修士跪了。 尤其是刚杀过人的残剑，其血气、杀机最盛。 龚汝升很清楚，今夜最强大的四名对手恐怕都死在了这里。 是以，只有龚汝升单独走进这剑阵禀报情况，其他人根本就不敢靠近，包括袁世通和朱子胜都待在外面。 “不碍事，我调息一番就好。” 郑九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心里很尴尬，现在真元消耗见底，有本事把飞剑召过来，却没能力送回去，他恐怕是最丢人的一位剑冢主人。 “您好好疗伤，我等在外围结阵，为您护法……” “不必。”郑九摆手道，“速速回天丰山，让伤者治疗，让死者安葬，至于死去的对手，也草草埋了吧。” “遵命。” “另外，廖大勋怎样了？” “死了。” 郑九点点头也不多问，“你去吧。” 等龚汝升等人离去，郑九的身形缓缓的自行消失了，手里握着灵石恢复灵力的速度太慢，他干脆钻进了须弥灵境中。 反正外面满地的残剑，就连那通天境强者都没敢过来，郑九自然也不担心其他人靠近。 只是在进入灵境前，郑九在玉扳指边留了一样事物，是一个很小的圆形铜镜，可以窥视和记录方圆十丈以内所有景象变化。 当然，这些残剑待久了无法回到剑冢会有什么后果，郑九也搞不清楚，只能抓紧时间恢复。 就在郑九的身形消失之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半空有两道黑影缓缓落下，两人皆是全身黑衣短打，蒙着面。 看着满地的残剑，二人不敢轻举妄动。 “师父，怎地不见人？”一个黑影小声问。 “或许就隐匿在附近也未可知。”另一个黑衣人十分谨慎。 “会不会他唤来了剑冢的飞剑，却没能力送回去？” “也有可能。”黑衣人点点头，小声吩咐道，“召唤一次剑冢，消耗的真元是海量的，修为差一点都可能出纰漏，四下里看看，切记千万莫要触碰残剑。” 那自称弟子的黑影应了一声，便与师父分头行动。 残剑覆盖的范围很大，约有百丈见方，而且分为两处，另一处在三里之外，数量虽然不多，但这部分残剑似乎更为暴躁，不断有剑身剧烈抖动，发出颤鸣，似乎随时都有破土而出杀人的可能。 百丈之外，也成了无人区，联军不知何时退走的，一地狼藉，除了偶尔可见的尸体，便是胡乱扔下的兵器、辎重。 两人在一炷香后碰头，皆是一无所获。 “奇怪了。” “不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吧？” “呵呵，那你可小瞧他了，绝对死不了。” “那是什么？”徒弟很惊讶的指着剑林丛的中心位置，那有百丈之遥，却犹如星光一般在闪烁。 所谓星光闪耀，只有修士的感知能看到，源自于蕴含灵力波动的物品，寻常人的目力就算再如何好，也只能看到一片刺骨的寒光。 “玉扳指！”黑衣人大吃一惊，这是郑九的贴身器物，任何与郑九关系熟稔的人都知道，其重要程度等同于修士的本命法宝，绝不可能随意乱丢。 难道郑九被打死了？ 这就匪夷所思了，若非通天境强者，什么人能在剑冢飞剑的重重护卫下杀了郑九。 而且，杀人之后却不取走玉扳指，好像也说不通啊。 “玉扳指？” “郑九随身携带的空间法器，里面很可能财富惊人。” “如此说来，郑九死了。” “那不好说，但取了玉扳指，对郑九来说便是要命的损失。” “这岂不是天助师尊？” “说不得。”黑衣人很谨慎，抬臂向那玉扳指招了招手。 隔空取物不是什么高深法门，金丹境以上的普通修士也能做到，但百丈之远就非常困难了，像通天洞洞主贺天雄隔着几十里远把人家饭桌上的热菜端到手，那至少是炼虚境的强者。 黑衣人的修为显然也不弱，只是招招手，那玉扳指便腾空而起，缓缓飞了过来。 第564章 露出马脚 只是，黑衣人并未在意玉扳指旁边的一块小石头。 一旁的弟子，手心里已经攥满了汗水，因为在这个过程中，很多断剑都在颤动，似乎随时都要腾空而起。 好在这个过程并不算太长，黑衣人轻松的握住了玉扳指，欣喜若狂，可是神识一扫，立刻又非常郁闷和不爽。 玉扳指的开启关节有阵法守护，而且异常复杂，神识根本无法穿透，一看就来自于道门。 他对阵法最为生疏和厌恶，只能带回去慢慢琢磨，如此重要的东西，求助于他人是不明智的。 至于这满地的残剑、断剑，这世上除了郑九和天一，没有任何能指挥的动，只能暂时这般摆着。 什么时候天一再度出山，或者萃华宗年轻一辈有天赋禀异的弟子悟出了剑冢的奥妙，说不定可以尝试一下。 至于郑九，大抵是真的死了。 须弥灵境中的郑九狠狠的打了个一个喷嚏，震动伤口，疼的龇牙咧嘴，一定是哪个混账家伙在咒我。 “你怎么伤成这副鬼样子？” 凑巧的很，天一真人此时正好醒了，挂在草庐上的湛空宝剑绽放出幽蓝色的光芒。 “真人恢复的如何？” “问你呢，我当然睡的香甜。”天一伸了个懒腰，看上去恢复的不错。 “说来惭愧。”郑九是真惭愧，将他如何在两军军营中设伏，利用信和派报复的心理，将之聚而歼灭的经过都说了一遍。 天一听的十分恼怒，“胡闹！剑冢岂可轻易动用？如此镇派重器，被你当成什么了？宰杀信和派这些杂碎也配动用剑冢？” “凡恶棍、毒瘤，人人皆可诛之，用什么不重要吧？” “你可以凭本事自己杀，为何要动用剑冢？没本事就老老实实待着，不要总是妄想成为替天行道的英雄，你背不动。 “你只是运气好，自以为得了几样上品灵器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么……特么的，贼老天为什么偏偏让你运气好，为什么就选了一个你这样自以为是的家伙？！” 天一真人的火气越发越大，出乎郑九的预料，本想着要和真人好好聊几句那位大乘境强者的事，这下便兴趣全无。 “做英雄，小可没兴趣，但是路见不平，小可总想管一管，天生就是这副德性，至于运气么，小可还真是身不由己。” 撂下这句话，郑九把竹椅子远远的搬到了泉水边，然后躺着继续养伤，懒得再啰嗦，心中的怒火却是慢慢压了下去。 天一真人的脾气太大，以前只是听说，现在领教了，惹不起便躲远一点，听着叮咚叮咚的泉水声，看着陆续发芽的灵草、灵果，郑九的心情很快就平静了。 心情一旦平静，便能客观的看事情，他能理解天一发火的缘由，一是傲气，动用剑冢屠杀猪狗之辈有失他和萃华宗的颜面，郑九似乎不在乎这个，这让天一很生气。 其二，是想强加给郑九一个处事原则，遇事，有能力便做，没能最好躲远点，自不量力是最要不得的。 最后一点，也是最实际的，剑冢飞剑离开了萃华宗，一旦山门遭受攻击，萃华宗便危险了。 郑九却自动忽略了第一条，他最反感所谓面子。 第二、第三条都有一定道理，但有些事情遇到了，你不能不做，管你有没有能力，比如，下地府营救李不二，明知死多活少，你天一不也是毅然去了么？ 至于萃华宗有危险，却是很实际的问题，郑九之前的确考虑的不周全，现在反而镇定下来。 还没说几句便吵架，郑九自然也没机会告诉天一真人，他们已经回到了萃华宗，此刻就在某一间洞府内。 郑九在现场留下的那块小石头便是窥视傀儡，将黑衣人出现，又取走了玉扳指的全过程都记录下来，之后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但郑九已经认出了那个黑衣人是谁，自然也就很清楚现在的处境。 因为伤未好全，只能引而不发，附带再看一看黑衣人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跑那么远做什么？嫌贫道啰嗦？” 沉默了一会儿，天一感觉很无聊，虽然言语上还是气呼呼的，可他也发现自己似乎话太多了。 以前锁在剑冢，天一真人可以数个月不见人、不说话，就算见到门内弟子，他也一时想不出要说什么，所以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 现在不同了，藏身于湛空内，等同被锁的更严实，又碰到郑九这么个坑货，他不自觉便话多起来。 “养伤啊，只有伤好了才能救自己。” “这叫什么话，你莫非还对贫道耿耿于怀？” “真人信不信，我们现在已经回到了萃华宗？” “啊？”天一稍感意外，但又不算太吃惊，动用剑冢，那么大的动静，萃华宗派修士看个究竟也实属正常，顺手把受伤的郑九带回宗门也在情理中。 “真人记不记得，李不二师伯一直想要清理宗门的内鬼，但一直不能得偿所愿？” “那是自然，此人藏的太深，李不二性子又直，没耐心细查，多半是搞不出什么结果来。” “现在内鬼露出马脚了。” “嗯？你把话说清楚，切莫信口开河。”天一顿时就紧张起来。 “尽管他蒙着面，但一开口说话我便知道他是谁了，他在现场拿走了我的玉扳指，殊不知，你我便在这玉扳指里，不不，在须弥灵境中，可是这板指被玄妙的道家阵法封着，他打不开，又不好声张，只能自己慢慢想办法。” “你特么啰嗦了半天，他究竟是谁？” “叶师伯。” 嘶，天一真人倒吸一口冷气，怎可能是叶知秋？他可是萃华宗的老人，现在又贵为门主，办事用心，全为宗门着想，怎会做内鬼？ “我也想不通，这回是搂草打兔子，撞上了。动用剑冢之后，叶师伯若是大大方方带人来查看，倒也正常，问题是，他出现时的装扮太意外了，黑衣短打，还蒙着面，难道面对你我，需要这般做么？” “那也不一定吧？萃华宗对外号称封了山门，他以这种方式出行也是出于遮人耳目考虑。” “最开始，我也是这般想的，可是现在就不敢这么说了。”郑九说话间，又将那小藤椅搬了回来，“他与徒弟的对话太反常，好像巴不得我死了，好得到这枚玉扳指。” “贫道还是以为不要轻易下结论，观察一段时间才好。” “小可也认为这样最好，只是担心那剑冢飞剑流落在外太久，恐生意外。” “不打紧，飞剑离开剑冢会消解一部分力量和杀气，但十天半个月内，没人敢动那些飞剑。”天一真人当然对剑冢更为了解。 第565章 窥视人心 终于和天一真人达成一致，郑九便开始动脑筋，想歪点子，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有了大致思路，他随手取出一块玉石。 玉石质地雪白，带着丝丝墨绿色纹路，色彩几乎与他手中所戴的玉扳指一模一样。 “你要仿制一枚玉扳指？” “对，为日后做准备。” “放长线钓大鱼？”天一猜到了个大概。 “看情况变化，若真要有那个机会，总得先备上一个吧。” 郑九说动手便动手，毕竟自己琢磨过一段炼器术，制作起来不算太困难，但是想要以假乱真，还需要慢慢打磨。 不到一个时辰，那块玉石就被郑九掏成了环状，已经有了初步的模样，天一蹲在湛空中看的蛮有味道，还时不时评价两句。 累了便歇着。 这次所受剑伤稍微特别了一点，气海被伤及，恢复起来需要些时间，郑九正好一边疗伤，一边里里外外的忙碌。 所谓里里外外，便是离开须弥灵境，随时到玉扳指的空间里取材料，顺便观察一番封住玉扳指开关节点的阵法有没有被破坏。 一旦被破坏，须弥灵境大概率就会暴露，是要命的事情。 在玉扳指空间内，活物无法生存，郑九靠真元硬扛也只能支持两柱香的时间，但这点时间也差不多够他再巩固两道阵法，实在不够就跑两趟。 暂时没了后顾之忧，郑九便开始翻书，寻找一种新的窥视傀儡的炼制方法，如何将傀儡在运行时产生的灵力波动彻底屏蔽掉。 遗憾的是，翻遍典籍，找不到这种方法。 “没想到我道门的典藏全跑到你这里了，难道木华当年想要另立山门？” 望着堆了一地的书籍，天一这回是真的目瞪口呆，在道门修行数百年，他去藏经阁的次数十分有限，哪里看到过这么多书。 “我师父有先见之明，怕你们争来斗去的，把这些好东西都给毁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天一竟然罕见的沉默了。 “有了。”郑九想到了办法，既然横竖都无法屏蔽掉灵力波动，那就暂时便宜一番叶知秋。 郑九起身到林子里随手摘了颗果子，表面毛茸茸的都是触手一般的刺状物，外形像尚未成熟的板栗，但板栗是绿的，这颗果子由里到外都是红的，是灵果中品质较高的血气浆果。 此果的功效便是壮大修士的血气，提升肉身强度，也是炼制混元丹的主要辅料，灵气消退后，此物在东州大陆上绝迹很多年了。 而在郑九的须弥灵境中却有两棵，成熟后一次挂果，能有成百上千颗。 郑九凝视手中的浆果，上丹田府门洞开，屈指连弹，立刻有数道暗淡的光迹没入果中。 “你想用灵果窥视叶知秋？” “然。”郑九很得意，数道神识打入灵果之中，就都是自己的眼睛了，至少可以坚持数十个时辰。 “他的洞府中莫名其妙的冒出来灵果，换做你，你该怎么想？难道要赌叶知秋是个白痴？” “不不，赌人心，让他产生玉扳指是可以生出灵果的错觉。他若胸怀坦荡，必然不会对玉扳指动什么手脚，若是贪婪，自然要想方设法对玉扳指大动干戈，可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毁了这扳指。” “有何意义？” “你说的呀，观察老叶究竟在做什么，这灵果又不是死的，它会跑，你看……” 郑九说话间用手指触碰了一下浆果的尖刺，这东西仿佛受了刺激，浑身的尖刺一缩居然在石桌上滚动起来。 “不用触碰也可以刺激它，我的神识在其体内，便可以不断指挥它行动。” 倒是很有意思，天一明白郑九的意图，把灵果放出去观察叶知秋的一举一动，这东西可以移动，倘若未被叶知秋发现最好，就算被发现了，也可以检验叶知秋为人的本性。 这其中有两个风险，藏在灵果中的神识有可能被叶知秋识别锁定，另外，将这灵果送出去的时候需要打开封锁的阵法，若是正碰上叶知秋琢磨这玉扳指，那就麻烦了。 “干啥事儿不冒风险呢？若是叶知秋真要动手杀我，大不了鱼死网破。” “叶知秋要杀你？你因何会有这种想法？”天一不信。 “一种感觉。另外，我若是叶知秋，就算心中有所图，也会大大方方的去现场，搞清楚状况再说，而蒙面加隐匿身份就不正常了，可以说他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我的命来的。” 天一大皱眉头，不用更多解释了，能迫使郑九动用剑冢飞剑，就表明他遭遇到了大麻烦，甚至有生命危险，这时候去捡桃子，自然是最有利了。 可谁知道郑九压根就不是因为保命动用剑冢，他是为了越级杀人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的。 而且还有更绝的，就算郑九受伤陷入险境，他也有层出不穷的宝贝，能躲进须弥灵境中，这个秘境的存在，这世上除了龟丞相和天一，恐怕没有第四个知道了。 见天一不说话，算是默认了窥视叶知秋的计划，郑九立刻付诸行动。 带着浆果离开灵境，进入玉扳指的储物空间，在开关节点用神识感知了片刻后，郑九一咬牙，连续打开了三道封锁阵法，将那浆果扔了出去。 一切顺利，没有遭遇任何风险。 这倒不是完全靠运气，而是合理推测、强大的神识感知外加贼大胆。 通过浆果观察，环境与预判中的不同。 郑九感知到的是一个密闭空间，四周一片黑暗，玉扳指就在旁边安静的躺着，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如此便只能调整推测，叶知秋应该把玉扳指存放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容器里，毕竟是件重宝，不大可能堂而皇之的随手扔在桌子上。 倘若这样，就被动了，浆果没办法主动寻找藏匿的位置，叶知秋一打开小盒就能看到多出来一个浆果，那时的老叶作何反应？ 风险太大的话，再把浆果收回来？ 郑九还没来得及做决定，整个空间便开始震动起来，咔嚓一声，光亮刺目，有人打开了放置玉扳指的容器。 一张十分熟悉的大脸出现在郑九面前，正是叶知秋。 叶知秋已经有了些许威仪的面庞控制不住的惊骇，显然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玉扳指旁边的浆果，此物竟然是一颗十分新鲜的灵果。 无法理解，也难以置信。 叶知秋瞪着浆果，而郑九也通过浆果看着叶知秋。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第566章 不耻下问 只在一瞬间。 根本无法判断双方出手的先后，究竟是郑九先切断了神识，还是叶知秋对郑九发动了神识攻击。 嘭的一声，好端端的一颗浆果被炸成了渣渣。 须弥灵境中，郑九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脑袋瓜疼的要命，神府府门差点被叶知秋的神识轰开，受伤虽不严重，却还是很有挫败感的。 而萃华宗的某处洞府中，叶知秋也是面色煞白，不知道是愤怒多一些还是惊骇多一点，他居然被人偷窥了？！ 难道郑九没死？还是说他被别人给盯上了…… 不不，镇定一点，刚才被发现的只是神识片段，或许是郑九预留在浆果里的，可能针对他，也可能针对别人，毕竟郑九不知道他的玉扳指现在在何人之手。 但若不是郑九预留的，又会是谁？ 只恨刚才出手慢了一线，否则锁定了那道神识，之前的怀疑就真相大白了，叶知秋恨恨一拍石桌，忽然间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这浆果何时进入他的宝盒中的？ 手中的这方宝盒虽然不是什么空间法器，但异常坚固，沉重如陨铁，而且有阵法守护开合机关，开启阵法的路径也只有叶知秋本人知道，谁能打开这盒子？ 叶知秋神经质一般的反复检查了盒子，还有洞府内外，最终确信，不可能有外人进入洞府，更没有别人动过他的宝盒。 如此，便只有一个解释，郑九的玉扳指会自行产生一些灵物。 这虽然是十分罕见的事情，但并非不可能，叶知秋就知道一例，萃华宗的开派祖师手中便有过一个类似的宝物。 它是一只玉镯子，可以自行产出灵石。 有关这件重宝的文字记载几乎没有，只是核心门人弟子口口相传，此物是一位飞升的大能者将一整条灵矿矿脉给炼制成了手镯。 开派祖师是如何得到这个手镯的，也已无从考证，但这个手镯对初期的萃华宗的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后来这个镯子灵性耗尽，无法再产出灵石，开派祖师在飞升前将其投入了影峰内，据说宗门的镇派神兽青鸾就喜欢在影峰下栖息。 眼前这枚玉扳指恐怕也是类似于手镯一般的重宝，这就合理解释了一介凡人的郑九，为何能快速的在修行界崛起的缘由，他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资源。 便是眼前这枚看似十分普通的玉扳指。 方晓看重郑九，除了其是玄阳体之外，更多的只是一个巧合，恐怕他也不知道郑九的财富和层出不穷的上品灵器究竟来自于何处。 想到此处，又惊又怒的叶知秋终于安静下来，并且心情很快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管郑九是死是活，这枚玉扳指都太过重要了，有此等宝物在手，何愁日后不飞升？！ 想到此处，叶知秋忽然有一种发自心底的欢愉，忍不住哈哈大笑，太有意思了，这是上天对我叶某人长期隐忍的馈赠么？ “你说赌人心，怎会赌的如此惊天动地？” 天一真人眼看郑九开始吐血，忍不住询问，他发誓，绝对没有调侃的意思。 “叶知秋比想象中厉害。” 郑九伸手擦了擦嘴角，是淤血，不是鲜血，刚才喷的两大口血还是源自于之前的剑伤，而不是神识攻击。 “他至少是大乘境界，绝不是合体期，他辛辛苦苦伪装了很久，这下露馅了。” “贫道理解年轻人好面子，就算你说他是通天境，贫道也是信的……噗！” 天一真人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笑的肆无忌惮，畅快淋漓。 郑九叉着腰对湛空怒目而视，想要反唇相讥，却又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言语，干脆做了个鄙视的手势，然后搬着他的小躺椅又去泉水边坐着了。 刚才的凶险比在黄枫坪猎杀信和派的妖人还有过之，稍晚一点点切断神识就会被叶知秋击成重伤，轻则变成白痴，重则就死翘翘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利用灵物替代傀儡的方法不见得是错的，至少试探出了叶知秋的真正实力，还是有重大意义的。 只是方法需要调整，还是利用灵物作为窥视的载体，但要需要设计一个防御阵法拦住对手的神识攻击。 这个倒有办法，道门的书籍中有记载，在府门设置法阵最有效果，可难点在于如何给神识片段也做些防范。 想破了脑袋瓜，郑九实在没有好办法。 “夜明珠，此物对无形的能量和气息有强烈的反射作用。” 郑九不知何时已经搬着他的小躺椅又坐回到湛空宝剑一侧，并不耻下问、倾诉自己的苦恼。 天一真人毕竟是当世公认的顶尖强者，见过的世面也比自己吃过的烙饼多，郑九在一瞬间就想通了。 “可是夜明珠那么大个圆球如何植入神识中？” “变通一下嘛，你无非是要防范叶知秋的神识攻击，把夜明珠切成片，内嵌在你的玉扳指开启阵法里就行了。” 这委实是个另类思路，郑九仔细琢磨了一下，可行，唯一要解决好的问题是，夜明珠能挡住叶知秋的攻击，也能反射自己的神识，如果做个分叉反射就好了。 夜明珠切片用不着郑九动手，湛空一番飞舞，一个拳头大的圆球便被切成了无数薄如蝉翼的薄片。 郑九随手取了两片，忙活了近两个时辰在其上刻制简单的聚合和反射法阵，又做了两次实验，便成了。 这次郑九还是选择了血气浆果，反正这东西多，糟蹋了也不心疼。 做好一切准备后，郑九迅速开启玉扳指的阵法，还是像上次一样将浆果直接扔了出去，玩儿的就是一个心跳和贼胆大。 谁料想，胆大了半天没反应，郑九在玉扳指的空间里待足了两柱香的功夫，不得已退回到了须弥灵境中。 此时的叶知秋正在云端穿行，要去拜访一个老朋友，一个对道门阵法十分精通的隐士。 此人原本也属于道门中人，基于与吕正阳相类似的理由离开道门，过起了散修般的隐居生活。 叶知秋深知自己是死活打不开玉扳指里的阵法，只能求助他人，大不了在阵法被破解之后，将这人灭口了事。 第567章 猝不及防 这位隐士居住在晋国北境的大草原，是一种很另类的选择。 绝大多数修士选择洞府的条件，一定是险山孤峰、云蒸霞蔚之所在，再不济也是绿野仙踪、山河秘境之处。 而选择大草原隐居、悟道的，是中原修士中极其少有的。 眼下，这位曾经的道门高人正穿着大皮袄，戴着大皮帽，手里还攥着一杆长鞭正注视着不远处的羊群，羊群边不远处，有两条体型硕大的敖犬正在翻滚嬉戏。 他在放羊，被日光照射下的面庞，肌肤黝黑中透着红光，十分健康，老道士已经把自己活成了十分标准的牧人。 头顶有云朵飞来，敖犬停止了嬉戏，警惕的盯着半空，然后发出了狂吠，但似乎畏惧这缓缓坠落的云朵，并不敢靠近。 云朵落地，瞬息散去，仙风道骨的叶知秋笑呵呵的冲着老牧人拱手道，“秦钟兄别来无恙？” “凑合着过，不知什么风把叶掌门给吹来了？” 牧人便是五年前离开道门的律堂大长老秦钟，寻找吕正阳未果之后，他便打算找个地方隐居。 途中撞上了魔门的修士正在杀人越货，秦钟便冲上去宰了个干净，孰料还是留下了尾巴，被魔门右护法给盯上了。 当时魔门和道门还处于合作期，知道秦钟是叛逃的长老，于是右护法打算擒了秦钟交予道门，也算是合作中一个对太平子要价的条件。 但没想到围攻秦钟的激战被路过的叶知秋撞上，两人联手一番苦战，总算脱离了险境。 所以，叶知秋对秦钟有援手之恩，加之两人以前就认识，此后的关系便自然而然地深了许多，可算作知交。 “叶某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一事相求。” “你我之间就莫要客套了，里面聊。”秦钟扔了手中的长鞭，冲着两只敖犬吆喝一声，便把叶知秋请进了旁边的帐篷里。 帐篷是牛皮缝制的，与其他牧人没有任何不同，里面的陈设也简单之极，一张小床，一个熬汤煮茶的小炉子，还有一个破木箱便是全部家当，秦钟想以这种方式彻底融入到当地的牧人部落中。 在走进帐篷之前，叶知秋随手布了一道隔绝屏障，秦钟看在眼里并未阻住。 孰料，二人盘膝坐定后，叶知秋又布置了一道屏障，这四处漏风的帐篷实在不能让人放心。 “什么事，这般小心？” 秦钟有点看不惯，这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人烟稀少的紧，本不应该如此谨慎，你偏偏要踩着云朵人五人六的飞过来，好像又生怕别人看不见，这算是什么性格？ 叶知秋为人低调谨慎，在萃华宗都是出了名的，秦钟与之交往后也认为叶知秋稳重。 但随着二人联系的深入，秦钟发现叶知秋处事往往很矛盾，他不是低调，而是一种难以描述的隐忍，这种隐忍与其隐藏着的远大目标之间形成了一种性格上的摇摆。 秦钟不喜欢这种性格，但对方毕竟对其有援手之德，也不便挑明，但渐渐有意无意的与之疏远了。 “对秦兄来说是举手之劳，但对叶某人来讲就难于登天，有个阵法需要秦兄援手破解一下。” 叶知秋说着话，从怀里取出了那方宝盒，开启宝盒后，一下子愣在了当场，又有一个血气浆果！ 这次叶知秋依然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里面的神识片段，立刻发动攻击试图锁定这些片段，却不料脑袋瓜轰的一声，一道刺目的白光冲进了识海，刺的他差点叫出声来。 嘭！ 秦钟的反应更快，一把将翻开的盒盖给盖上了，沉声询问，“什么东西如此凶悍？” 叶知秋有苦说不出，他刚才遭受了自己的神识攻击，由于出乎预料，根本没做防范，一下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碍事。”叶知秋很快便缓过气来，毕竟修为高深，而且很快就想明白了出现这种状况的可能缘由，于是道，“这盒中有一样奇物，是个储物板指，被阵法锁住了，还请秦兄帮忙看看。” 秦钟却一脸狐疑，刚才凶悍的神识攻击他也能感知到，这盒中之物恐怕是轻易放开不得。 “真不碍事。”叶知秋强调，心态上有点气急败坏，他抢过了宝盒并再次打开，那颗浆果还在，但里面的神识片段早已没了。 叶知秋总算松了口气，神识片段消失，便意味着无法再窥视他。 但是这个窥视的路径根源究竟在哪里，让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只有一点，唯有快速打开这个玉扳指，所有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这是……”秦钟疑惑的看着小盒里的东西，一枚玉扳指，一颗早就绝迹了的灵果，看着人畜无害，可刚才的神识攻击又来自哪里？ “秦兄勿怪，一点点小插曲，这枚扳指有些特点，它实际是个空间法器，却被道门复杂的阵法锁住了，请秦兄帮忙破解。” 秦钟一下子愣住了，叶知秋不提道门倒罢了，这一提便一下子点醒了他，眼前这枚玉扳指很眼熟，式样老旧，年代久远，至少是千年以前的炼器高手炼制的，它……它应该就属于道门。 只是在这草原上自在久了，脑袋瓜放空的过于洒脱，是一种刻意忘掉过去的修行，所以秦钟记不得这扳指是谁的了。 “秦兄有何疑问么？”叶知秋问。 “哦，这扳指是从何处得来？” “此物源自于道门，不久前天一真人在离开萃华宗时转到我手上，说是一个故人的遗物，倘若他有什么变故和不测，便打开这枚扳指，没想到此物的阵法这般严密。” 叶知秋早有准备，其实说实话也是一个选择，反正很快就会让秦钟闭嘴，但郑九与道门有渊源，秦钟又最佩服天玄真人，他搞不清楚秦钟在隐居前知道多少，所以还是不提郑九的好。 回答这个问题尽量含糊，推给天一也最为符合情理，万一被秦钟识破一些关键点，也方便圆谎。 果然，秦钟闻听之后吃了一惊，“天一真人如何了？” “他为了寻找李不二下了地府，至今没有音讯，急煞个人，不过好在他们两个的命魂之火都还亮着。” “原来如此。”秦钟不再有疑问，还自行脑补认为解开此物关系到营救天一真人，便把目光投向玉扳指。 虽然秦钟是律堂大长老，但年轻时出身于阵堂，对阵法的研究和了解绝对是道门内顶尖的存在，再如何复杂的阵法被其神识一扫，便知道个大概。 可没想到秦钟的神识刚刚进入阵法便被一道锋芒轰在了神府上。 第568章 装神弄鬼 哎呀，邪门！ 秦钟的神识只是窥探，而不是发动攻击，所以被反射回来的力度很小，只是脑瓜眩晕了片刻便好了。 虽然惊鸿一瞥，秦钟却已经对阵法了有了个大概了解，不难破。 费解的是阵法内嵌的东西究竟为何物？ 如果搞不明白，肯定是不能够轻易破阵的，损坏了空间法器是小事，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能量冲击，伤的就是人了。 “如何？”叶知秋问。 “阵法虽复杂，但总能找到破解之法，此事的关键点在于阵内镶嵌的东西，秦某担心的是那东西很可能是某种蕴含极其暴烈灵力的事物，一旦处理不好，会很麻烦。” “不会吧……” “适才叶兄遭受的神识攻击是否也源于此？” “好像是，难道秦兄没有什么好办法把这内嵌的东西毁掉？”叶知秋不得不点头承认。 “办法总是琢磨出来的，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这个不好估算，而且需要叶兄回忆一下，自从拿到这枚扳指之后，都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最好不要有任何遗漏。” “这个么……”叶知秋短暂的揣摩一番，决定实话实说，从第一颗血气浆果出现开始到眼下所发生的所有细节都描述了一遍。 “如此说来，里面有活物？” “秦兄这番推论又作何解？难不成这空间法器里还能藏个大活人么？” “当然不是，顶级修士都难以在其中存活，贫道怀疑里面有品阶极高的傀儡守护，按照设定的变化作出应对。” “那该如何是好？”叶知秋听的气不打一处来，暗骂郑九那小子鬼精鬼精，死都死了，还在玉扳指搞出这么复杂的东西。 “既然是傀儡，便有弱点，要慢慢摸索。”秦钟摸着下巴沉思。 “这要摸到猴年马月？” “你不是说血气浆果是扳指产出的么？已经出现了两颗，我们就慢慢看着，会不会有第三颗、第四颗，间隔时间多长，总结出规律才好应对里面的傀儡。” 叶知秋叹了口气，也只得如此。 他反复琢磨过秦钟的言语、表情，以及应对的反应过程，判断之前他编的有些说辞并没有引起秦钟的怀疑。 于是，秦钟不放羊了，叶知秋也安静下来，忍受着牧人帐篷里独有的羊膻味，两人盘腿坐着，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小盒，以及小盒中的玉扳指。 此时的郑九又出现在玉扳指的空间里，心里多少有些忐忑，虽然他还是很及时的切断了神识联系，但之前盒盖打开的一瞬间，他不仅看到了叶知秋，还看到了另外一个人，只是侧影，所以没看清楚。 郑九高度怀疑叶知秋使尽浑身解数也难以解开玉扳指的封锁阵法，所以他请了帮手。 这个帮手必定是叶知秋十分信任的人，而且对阵法非常有研究，否则叶知秋怎肯将玉扳指轻易示人？ 如此，对方打开玉扳指可能要提前了。 这一点，天一倒是不怎么担心，他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就算阵法被对方破了，他也能自保，遗憾的是以现在化剑形态，不见得能宰了叶知秋。 而郑九的伤势，若想完全恢复，至少还需两三日，可他担心的不是伤情，而是很难再找到如此好的机会窥探叶知秋。 现在玉扳指外面是个什么情况，郑九完全不知道，纠结是否再度扔出去一个浆果。 “扔！反正你设好的阵法能够拦截神识攻击，为什么不扔？”此时的天一真人倒是心大的很。 “万一叶知秋锁住了我的神识，立刻就能知道我的身份。” “那又如何？没人能够在储物空间里存活，这是修行界的常识，打死他都不可能想到这世间还会有须弥灵境这种神奇的空间存在，所以他最终会判断你留下了一个可以存储神识的傀儡，在玉扳指遭受威胁、破坏时发出警告。” 这样也可以？ 郑九眼睛一亮，貌似很有道理哈！ “装神弄鬼？” “哈哈，那是你的事。” 于是郑九说干就干，在一颗浆果里打入一道神识，并写了一句话，“吾乃圣天神君，哪个王八蛋在窥视我的宝物？” “为什么叫圣天神君？”天一奇怪。 “真人记性不好，地府有酆都土伯，天庭自然有圣天神君。” “特么的……”天一真人啐了一口，实在不好说什么，现在的年轻人不但脑子清奇，胆子也贼大。 “就这样了。”郑九拿了浆果，又取了一个攻击傀儡，飞速的解开了封锁阵法，将两个东西一齐扔了出去。 “呔！”叶知秋的反应极快，趁着阵法开启的一瞬间，一道神识已经轰了进去，大喝道，“秦兄，就现在！” 哪知道秦钟反应慢一拍，神识绕进去后只解开了第一道法阵，便被轰的一下给掀了个跟头，身边的叶知秋则早就大叫着趴地上了。 这便是那夜明珠薄片上的反射力量，十分犀利，它不仅仅是个薄片，上面也有刻写的阵法。 “如何？” 叶知秋顾不得伤痛，大声询问。 “差一点。” “怎么搞的？”叶知秋实在有点急火攻心，什么时候被这么一个小玩意儿给搞的焦头烂额过？ “什么怎么搞的？贫道尽力了。”秦钟也没好气，此番亲自出手，他还是没弄明白玉板指阵法中究竟内嵌了什么东西，怎会如此古怪？ 二人灰头土脸的重新坐定，心里都清楚，刚才是被自己释放出去的神识给反击了，这阵法太邪门。 “这是什么？”叶知秋忽然一扭头，发现身边蹲着个黑乎乎的玩意儿，有痰盂那般大，奇形怪状，之前帐篷里似乎没这么个东西。 “傀儡……”秦钟的话还未说完，那‘痰盂’便跳起来一头撞向了叶知秋。 “可恼！” 叶知秋终于控制不住火气出手，一拳便将那痰盂状的傀儡给砸的四分五裂，狂暴的气浪连帐篷顶都给掀掉了。 但如此之强的气浪依然没有完全挡住傀儡洒下来的汁水，二人都滴滴啦啦的粘了不少。 “小心有毒。”秦钟一边提醒，一边迅速用真元将全身烘干。 “什么味道，怎么骚哄哄的？” “那汁水……” 叶知秋闻听面色一变，一道真元从脖颈烧到脚底板，将之前的长衫和靴子全毁了，又重新在储物袋里取了一件换上，他有洁癖。 “那傀儡是从扳指里跑出来的么？” “九成九是，贫道自隐世以来从不炼制傀儡。” “又多了一颗果子，居然还有神识片段存在……”叶知秋像是突然发现了至宝，立刻放出神识，此番他不敢大意，神识从两侧将浆果牢牢裹住，然后迅速将其封的严严实实。 “可有什么新得发现？” 叶知秋不答，神色古怪。 第569章 形同翻脸 玉扳指中的郑九也挺难过，此番挨了一记神识攻击，虽然被夜明珠薄片反射掉了绝大部分，但被间接扫了一下，就如同在骨髓里刮了一刀。 好在阵法关闭的迅速及时，没让叶知秋请来的那人得逞，否则就只剩下拼命了。 躺着缓了会儿，郑九立刻看到了叶知秋，还有他请来的帮手，居然是个地地道道的牧人？ 神识片段还留在浆果中，叶知秋二人的一举一动，郑九都能看的很清楚，就算叶知秋随后把神识片段锁住，也不影响观察。 “我看清楚了那个帮手的模样，是个牧人，他对道家阵法极为熟稔，只是扫了一眼便解开了第一重阵法，难道道门中还有外家弟子？” 郑九连说带比划，天一真人自然是直挠头，道门里哪来的牧人？ 情急之下，第二神识居然迅速接管了识海，郑九马上变成了他所描绘的牧人模样。 天一仔细观瞧，忽然眉头大蹙，这人居然像极了失踪已久的律堂长老秦钟，“你再侧过身。” 郑九依言转身。 “是秦钟，是我道门中人。” “秦钟是什么人？”郑九已然忘记了数年前在荣城战场遭遇道门伏击时的细节，若非在危急关头秦钟出手帮忙，郑九说不定就被困死在阵堂几长老联手布下的凶险大阵中。 “他是我道门的律堂长老，但出身自阵堂，对阵法研究颇有造诣，修为尚可，贫道离开山门时他已经是炼虚境巅峰了，上百年的时间，以他的资质，如果不缺资源，至少能破一个大境界。” “这么厉害？那岂不更是麻烦了？” “无妨，秦钟为人正直，性格更是暴如烈火，就算打开了玉扳指的阵法，也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贫道只是想不通，他怎会与叶知秋搅合到一起了。” “而且是关系很不一般的那种，否则他怎会找秦长老帮忙？” “这就不清楚了。” 天一毕竟离开道门太久，就算在萃华宗，多半也待在剑冢，叶知秋这人平时又非常低调，很难听到同门对其的评价，就连谈真人也几乎没有提过叶知秋。 “假如说，我是说假如，秦长老一旦知道你在玉扳指中，会不会帮我们？”郑九突发奇想。 “想什么呢？这须弥灵境是当世最重要的秘境，你脑子恐怕还没拎清楚，一旦泄露出去，莫说是你，就算是十个我也扛不住那些疯狂贪婪的家伙的各种攻击、构陷、诡计等等，你我迟早粉身碎骨。” “啊？！”郑九吓了一跳，他没想到一向自负的天一会说出如此慎重的话来，看来自己还真没把这秘境当回事儿，如此重要么？ “我奉劝你仔细想一想龟丞相与你之间的谈话，莫要疏漏掉任何一个细节，得到须弥灵境，你就要扛起该扛的责任。” “这个是自然……” “你言不由衷，我只告诉你一个事实，你恐怕没有注意到，这灵境的面积扩大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啊？！”郑九又是一惊，扭头放眼望去，感觉好像没什么变化，可当他把神识全部撒出去后，发现委实如此，至少扩大了二三十亩。 “难道是我开垦了多少灵壤，灵境就会扩大多少面积？” “不错，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你自己静下心来去认真探究，龟丞相委托你的有关九鼎的事情绝非那么简单，而且，我现在怀疑你的祖父窥天机后，被他看到的东西蒙蔽了，至少曲解了一部分意思。” 郑九这回正经了许多，慎重的冲天一真人点点头，“小可受教，一定牢记真人的教诲。” “还有，对付白玉虚无需太着急，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有些难题便会水到渠成、迎刃而解，就拿你我现在的处境来说，根本不叫什么事儿，最坏的情况便是把伤养好后联手宰了叶知秋，至于他背后有什么人，自然会蹦出来。” “切记最重要的两点，保住命，守住灵境的秘密。” 郑九如醍醐灌顶，恭恭敬敬朝天一真人行了个大礼。 这回郑九对天一真人是心服口服，之前胡闹一通，无论对付信和派的妖人，还是怀疑叶知秋，都是自作主张，自觉反应快，应对机智，现在看来不过是小聪明，缺乏大智慧。 能当得起真人之称的，绝对是至强者，不仅是修为独步天下，而且德行、胸怀和看待事情的眼界都是站在大陆的巅峰。 与天一真人相比，自己差的太远。 玉扳指外面，则是另一番光景。 “是郑九，错不了。”叶知秋有点懵圈和失态，难不成这郑九真藏在玉扳指里？ 不不，绝无可能，还是秦钟推测的正确，玉扳指里有顶级的傀儡看守，只不过被郑九打入了一些神识片段而已，就是装神弄鬼。 想想也该如此，这般重要的空间法器一定会有厉害的禁制或傀儡镇守，这才符合逻辑。 越是厉害的傀儡，就意味着所看守的宝藏价值越是巨大。 不过，刚才情急之下，不经意喊出了郑九的名字，叶知秋对自己也是恼火的很，可喊出来的话也收不回去了，偷眼观察秦钟，正自闭目调息，还算正常，郑九应该与之无任何交集。 “秦兄可琢磨出了一些门道？” “复杂。”秦钟摇摇头，“三重阵法，环环相扣，只解开一重没有意义，而且最底层还藏有一重反击阵法，关键是所用的材质贫道未曾见过，所以，不是一两日能够搞定的。” “这不都是道门阵法么？还能难住秦兄？” “正因为是道门阵法，才格外的复杂，叶兄可能不了解，当年我师尊为了解开一个嵌套阵法，足足闭关了五年……” “好好好，秦兄莫要再说那些题外话，三日行不行？” 秦钟摇摇头，“难。” “五日？” “抱歉，恕贫道无法给出具体时间。” “秦兄是不是有推脱之意？”叶知秋已经很不高兴了。 “实际情况便是如此，绝非推脱，贫道才学有限，叶兄若是着急，不如另寻高人。” “哼！”叶知秋拂袖而起，心中的杀机一闪而逝，脑子里也如电光火石一般将来到这里的所有细节都过了一遍，感觉除了郑九二字，应该没有透露什么有用的信息，所以暂时忍住了杀念。 “既然秦兄有实际难处，叶某也不能强人所难，便忍上一忍，改日再来拜访。” “请！”秦钟更是没有多余的话。 这便等同于闹翻了。 叶知秋言语中的威胁和那一丝杀机，秦钟如何感觉不到？ 就算没有这丝杀机，他也不会为叶知秋解开阵法，因为他听到了郑九的名字，便想起了同门好友吕正阳的嘱托。 郑九乃木华老道的亲传弟子，日后若有机会，无论如何也要给予照顾和帮助，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只是时间太久，秦钟忘了这枚玉扳指是木华的贴身之物，否则早就反应过来了。 按常理讲，木华故去，这枚玉扳指肯定归属郑九。 可现在它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叶知秋的手上，却绝口不提郑九，只说得于天一真人转交，而且真人又去了地府，所有关键点都模糊且无法对证，这明显不正常。 叶知秋离去不久，秦钟也拆了帐篷，将所养的五十只羊连同两只敖犬和一匹大黑马都赠与了邻人，很快消失在茫茫草原上。 第570章 服从印记 旧韩地，荣城北郊黄枫坪。 数日前，两支大军对峙的场面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不仅魏赵宋三国联军早已撤走，就连大周军队也撤回了荣城内。 荒芜地带的中心位置，银光闪闪，赤裸的黄土地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断剑，血气冲天，在日头最盛的时候，杀气尤为瘆人。 没有凡人敢靠近这里，两军撤走后，此处每天都死人。 死的当然不是平头老百姓，而是修士，不知他们从何处得来的消息，黄枫坪遍地珍宝，随便得一把残剑便价值连城。 倘若是剑修，那就更加为之疯狂，萃华宗剑冢的残剑，得一把此生无憾。 花费再多的灵石，哪怕倾家荡产，让靠谱的炼器师修复残剑，就算恢复到原来七成的成色和力量，也是一把绝世神兵。 于是这些人如苍蝇一般一群群而来，对着遍地的宝贝大流口水，然后无一例外的死在这些残剑之下。 谁也没想到，这些残剑会自主攻击，更没想到，但凡一把剑发动攻击，附近的残剑往往群起而上，一般的修士连还手保命的机会都没有，高阶修士可能会更惨。 与一般修士所不同的是，高阶修士挣扎的时间久一点，但越是反抗挣扎，周围飞起来参与攻击的残剑就越多，最后，死的很难看。 仅仅几天时间，便有上百号修士殒命于此处。 诡异的是，死了这么多人，除了骸骨之外，找不到丝毫血肉，好像都被残剑给吸收了。 从昨日起，便没有修士再来了。 或者确切的说，就算有修士来，也没谁敢靠的太近。 灵宝子来了一趟，在高空俯视，他生平最痛恨的便是天一真人，最忌惮的事物是剑冢的飞剑。 有过不止一次被剑雨追着逃命经历的灵宝子，那种魂都散了的恐惧感已经深深的刻在了骨子里，严重影响他的道心。 所以，灵宝子太想毁了这些残剑。 可是观察了三个时辰，他叹气而去，没有破绽，也毫无办法。 若是道门的那尊天王鼎还在，或许还有些机会，可惜，在当年的大战中被谈真人的锄头给砸毁了。 今日又来了一拨人，确切的说是三个人，均是穿着银色长袍并蒙着面的高阶修士，气场十分强大，但也如同灵宝子一般在高空观察。 所以说，气场强大要分跟谁比，在残剑面前，三人连屁都不是。 观察了半个上午，其中一名银袍人忽然抬手一扬，有银光闪闪的物件从空中而落，迎风渐长，散开后是可以覆盖方圆数百丈的大网。 大网将方圆百丈的残剑全部笼罩在内，落地生根并迅速往泥土深处钻，看这架势是想将这满地的残剑一网打尽。 网线粗细如成人拇指，异常坚韧，是用深海凶兽的长须织就的整个大网，至少要杀死上千头深海凶兽。 织成大网后只是第一步，还需要炼器师锤炼，并在所有交叉点绘制阵法，最后浑然一体，也堪称上品灵器了。 如此大手笔，三人大有将所有残剑收于麾下的雄心。 眼看着大网的下沿钻入泥土中，有了足够深度，确保能在地下合拢，那些残剑并未表现出特别异常的躁动。 “收网。”中间那银袍人默念一声，并排的三人立刻分开，呈品字形占位，每人的右手虚抓，然后猛然往上一提，就如同在海面上打鱼一般。 嘎吱吱，大网骤然一紧，开始剧烈收缩，紧接着轰隆一声，大网带着海量的泥土一起腾空而起，整个过程非常之快，残剑似乎都来不及反应。 “成了……”白袍人十分兴奋。 可下一刻，便传来了极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不知道是哪一把残剑在挤压中弹起，在激越中撞击到了另一把残剑，被撞的残剑像是传染一般再撞击另一把，一瞬间便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不断，然后稀里哗啦…… 有一道金色飞鸿冲天而起，狠狠的撞在大网上，居然没有撞断，势衰而落，可紧接着便有数道银光闪烁，铮铮声不断。 咔嚓！大网坚韧无比的网线居然被切出数道断口。 “快，快快！”银袍人大惊。 似乎是有了榜样，残剑不断飞起撞击大网，而且越来越多，大量的泥土顺着网漏坠落，掀起漫天扬尘，却也无法遮掩犀利的寒光。 轰隆一声，如同爆炸一般，这张可称为上品灵器的大网在一瞬间崩溃破散，无数残剑从四处漏风的破洞中飞出，呼啸着冲向高空中的三名白袍人。 “跑！” “舍了……” 白袍人的反应也足够快，懂得舍得，可遗憾的是仓惶间不懂得分头逃命，便大为失策。 跑的最慢的一人被数股剑流围追，最终被凌空绞杀。 几股剑流并未继续追击，而是很奇怪的在空中转圈，最后汇聚成一股大的金属洪流返回黄枫坪上空，然后声势极其骇人的落回原地。 “是有些门道。” 更为高远的云层深处，有一团火红，大泽主人骑着火麒麟俯视着刚才的场面，孤傲的双眸中有了些许复杂情绪，惊讶、忌惮，隧对飞剑有了想法。 呼的一声，大泽主人抽出了一根长鞭，单脚一敲火麒麟，这庞然大物便呼啸着从高空俯冲而下。 啪~ 鞭梢甩出的声响如同霹雳，一鞭抽在了大地上，激起泥土碎石无数，数柄残剑被强大的反震力抛向了高空。 最为耀眼、夺目的一把断剑率先反应过来，在剧烈反转中突然转向，嗖的一声直接冲向大泽主人。 “不自量力！”大泽主人冷笑一声，一甩手中的长鞭，啪的一声抽在了断剑上，径直将其抽飞。 与此同时，其他几柄断剑似乎也从恍惚状态惊醒过来，嗖嗖嗖的先后扑向大泽主人，可依然是不自量力，悉数被抽飞了。 长鞭的力量极大，有一柄长剑居然被凌空抽断。 大泽主人冷哼着，终于从鼻孔里出了口长气，好东西就是要驯服，若无法驯服，便直接毁了，这是他的一贯行事原则。 对残剑毫不留情的出手也是做给火麒麟看的，大泽主人用长鞭驯服了火麒麟，但服从程度不能令大泽主人满意，此番从东海回来去盘龙山寻找那汪泉水，居然遭到了火麒麟的强烈抵制。 一怒之下，大泽主人将火麒麟的心脏给摘了下来，在上面刻下了一个驯服印记，然后又把心脏重新按了回去，整个过程，手法都相当粗暴，这对一头神兽来说便是羞辱和亵渎。 可在大泽主人眼里都是狗屁，虽然你是神兽后裔，却并非是真正的天神，我想让你死便死，若想让你生，你想死也死不成，服从是你唯一需铭记的事情。 这便是大泽主人给火麒麟刻下的深刻印记。 第571章 妖生的选择 一阵狂风吹过，荒芜的大地显得更为萧瑟，迎合着呼啸的风声，数千把残剑发出了凄厉的呜咽声，如同草原上饥饿的群狼仰天发出的怒吼。 这声音最初只是凄厉，可是很快就变得疯狂和凶煞起来。 大泽主人冷酷的俯视着大地，嘴角也禁不住的抽动了两下，他刚要抬手挥鞭，一道青光冲天而起。 这是一把卓尔不群的利剑，说是残剑，实际上只是剑柄处有些破损，在所有残剑中算是最为完整的一把。 剑身未到，此剑射出的青光便有气吞山河的大气魄。 “原来是风真人，失敬了！” 大泽主人即便认出了此剑的主人，依然挥鞭而下，此番动用了十成十的真元，鞭梢发出的声响同样凄厉，且异常尖锐，重重鞭影带出的罡风将利剑放出的青光切割的支离破碎。 情形似乎是反过来了。 砰！ 长鞭准确无误的抽中了利剑，慑人心魄的青光顿时暗淡，利剑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远空飞去。 可这一回，大泽主人面色大变，他能明确的感知到手中的长鞭被那利剑砍出了一个豁口，这是绝难令他接受的。 此鞭质地之坚韧，自他成名以来就没有破损过，陪着大泽主人度过了三百多年的岁月，一直是第一趁手的兵刃，加之又被他灌足了真元，居然就这样被砍破了？！ 来不及喘息，又有四五道残剑冲来，大泽主人的手腕微微一翻，长鞭的鞭梢啪的一声如游龙一般在空中快速穿梭划了圆弧，猛然间一卷，瞬间将这几柄冲来的残剑全部捆绑其中。 金属颤鸣声不断，但这几柄残剑始终无法挣脱束缚，大泽主人冷眼看着几柄残剑，似乎在与之沟通，只在两三息间，大泽主人的真元一吐，已经缠卷了数圈的长鞭骤然一缩，啪啪…… 被束缚的几柄残剑居然被长鞭给硬生生的勒断了。 若是不能驯服，便毁之，大泽主人的作派不会有丝毫变化，而宁折不弯，却也是萃华宗的一贯风格。 这便是后果，但远不是结果。 大泽主人没有丝毫得手后的快感，甚至还来不及考虑下一步如何做，地面数千把残剑已经纷纷腾空而起，尖啸声形成了潮水一般的轰鸣，满眼都是亮闪闪的金属光泽。 残剑集体攻击居然没有组成一贯的剑流，而是形成了更为可怕的攒射方式，从四面八方而来。 这特么的是彻底疯了么？！ 如此境况下，再如何冷酷和傲慢的大泽主人也知道进退，果断收了长鞭，暂避锋芒，火麒麟一扭头向高空狂奔，一团火云眨眼远去，其身后不远处是流星一般的剑雨。 从石头缝下面爬出一个鬼魅的身躯，抖了抖浑身的泥土，其乱七八糟的肢体才渐渐聚拢成一个人形，是老藤妖霍连枝。 他抬头仰望高空翻卷的云层，衷心的赞叹东家的牛逼和剑雨的可怕，也对自己的眼光自鸣得意一番，不枉这千年的修行，灵智一开便跟对了东家。 所以啊，不光是人生，这妖生的成功与否也在于一次关键意义上的选择，我老霍选对了嘛。 自我吹捧一番后，老藤妖不敢怠慢，将手心里握着的一块石头恭恭敬敬的摆在了这片现场的最中心，还不忘跪着拜一拜。 这其实并非寻常的石头，而是伪装成石头的窥视傀儡，是郑九几日前大战后留在现场的唯一物件，被叶知秋给忽略掉了，其中也有郑九的神识片段。 老藤妖猜测这些残剑每次干完人后都会回到原地，可能便与这个窥视傀儡有关，他尝试着通过傀儡与郑九联系，但没成功。 可能是因为距离太远，也可能是时间太久了，神识片段衰弱的厉害，快消失了。 东家一定是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去办了，来不及收拢这些残剑，可这都是上好的家当啊，老藤妖自然要义不容辞的替东家管理好。 为了吸引残剑回来，老藤妖开始忙碌，发动此地所有的小老鼠寻找散落在四处的其他残剑，还有被大泽准人破坏的残剑碎片，一个时辰内便全都找齐了。 一共十九柄散落在远处的残剑，其中有七柄被击毁或破坏成了渣渣，这七柄已经彻底完蛋，老藤妖也能感应出来，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可不管怎么说，都摆在了窥视傀儡周围。 那柄最先对大泽主人发动攻击的青色大剑被几十只老鼠扛回来了，居然完好无损，因为没有了杀气和灵力波动，这些小耗子们倒也不怕。 “这一把有来头，要供到最高处。”老藤妖喃喃自语，然后把这柄大剑扛到旁边的土坡，直接插在了上面。 做完了这一切，老藤妖心里还是有些惴惴，都快一个半时辰了，那么多残剑怎地就没了一点动静呢？ 正发愁间，老藤妖忽然察觉身后有异常气息，一扭头看见了一名斜背着长剑的修士，被骇了一跳。 “老东西不要慌乱，你是郑九豢养的妖物？” 修士似乎不食人间烟火，话说的这般难听？老藤妖虽然不高兴，但不敢瞎骂人，不是因为此人修为高深，而是看着眼熟。 “敢问您是……” “萃华宗，千方越。” “哦，原来是千仙长，老朽霍连枝，只是韩王殿下身边一个听差的，不知千仙长找老朽所为何事？” “本座寻的不是你，而是它们。”千方越伸手一指那柄插在土坡上的青色大剑。 “哦哦，那东西老朽也不认得，不关我事儿了，告辞。” 老藤妖找到机会就要溜，千方越自然是郑九身边的熟人，但那个窃走郑九玉扳指的家伙好像也是熟人，虽然蒙着面，但气息瞒不过嗅觉极其灵敏的老藤妖，很熟悉。 现在萃华宗似乎也没几个好东西，统统都是看中了东家的财物，老朽才不会上当呢…… “你且慢走。”千方越一声断喝，吓得老藤妖一哆嗦。 “本座分明看到你把此剑寻了回来，怎说与你无关？” “这个么……” “你且告诉我，郑九去哪里了？那些断剑又去了哪里？” “啊？这个……老朽这是碰巧路过，啊不对，老朽本打算到荣城找东家禀报事项，碰巧看到了一个极厉害的家伙，骑着一头城门楼那般大的麒麟，浑身燃着火焰，与您说的那些残剑打了起来，那老家伙虽然厉害，但打不过残剑，于是便跑了……就这样。” “那些残剑没有回来？” “没有。”老藤妖把双手一摊，下肢突然分叉了，呼的一声便往地下钻，脑袋瓜忽然一紧，头发连同天灵盖都被千方越给抓住了，然后一把被其从土里拎了出来。 第572章 废话太多 “你很心虚？”千方越拎着老藤妖，不敢放手，这东西看上去老态龙钟，其实贼精贼精的。 “没有啊，老朽还有些急事，看在韩王殿下的份儿上，放老朽离开可好？” 老藤妖虽然哭丧着脸，一副可怜相，但告饶的话里抬出郑九却是很有说道的，也是冒了一定风险。 倘若千方越也意图对郑九不利，自然不会饶他，但若是相反，倒是可以进一步试探一番。 “正是看在郑九的颜面上，本座才没有挥剑斩了你，你老实说话，但敢谎言欺瞒或是背叛郑九，本座随时要你的命。” 听上去还不错，老藤妖却继续是一张哭丧脸，“老朽说的句句是实情，那个骑着麒麟的家伙朝那个方向去了……” 还未等老藤妖伸手指个方向，空中便传来了异常的声响，唰唰唰的气流声非常耳熟。 二人不约而同的抬头张望，空中银光闪闪，居然是飞剑，它们回来了。 “快快，快躲开，要戳死人的……” 老藤妖吓的面色煞白，可是千方越却纹丝不动，一双眸子如明亮的星辰，死死的盯着自远空飞来的剑流，真元流转，浑身的气息同时释放出去。 嗤嗤嗤的声响不绝于耳，几个呼吸间便在千方越的周身插满了残剑，只是数量似乎少了很多，之前上百丈见方的覆盖面，眼下恐怕连一半都没有。 千方越神识一扫，面色就很难看了，一共三千二百多支残剑，眼下能回来的不过九百多支，其余的都不见了。 “你老实在此处待着，乱跑会死人。” 千方越已经没工夫搭理老藤妖了，也不需要他告知火麒麟的方位，恐吓了一声后，便腾身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云端。 这么轻松的就被放过了？老藤妖还真被吓的半天都没挪窝，他哪里会知道千方越心急如焚。 千方越不仅仅是落日峰峰主，他还有一个重要的职责，也是历任峰主绝不能推脱的责任，就是把阵亡同门的残剑带回宗门剑冢。 无论是哪一峰、哪一洞、哪一谷的同门，只要是剑修，阵亡后遗留的佩剑便归千方越管，哪怕这些佩剑残了、断了，甚至是碎了，也一个都不能少。 这些佩剑也只有一个归宿，就是回归宗门剑冢，而不是传给同门的弟子，这是萃华宗的传统。 所谓落日，便是天黑后要回家了。 此番，剑冢的飞剑出山门，没有闭关的几个峰主都非常关注，郑九一定是遭遇到了大麻烦，否则不会轻易调动剑冢。 尽管当时不是太担忧，但飞剑不回归，也没有一个人敢松懈。 门主叶知秋甚至在第一时间就去查看了，很遗憾，居然没有找到飞剑和郑九的位置。 又等了几日，罗方山、娄胜、千方越等人便坐不住了，有心找叶知秋商量一番，却不知门主去了哪里，干脆各选一个方向分头去寻找。 千方越抽到的是正东方向，所以一路横穿魏国南部和韩国北地而来，若不是飞剑与大泽主人激战造成的动静太大，或许千方越还找不对地方。 部分飞剑回归，给千方越指明了方位，他飞掠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便发现了落在地面的残剑，断断续续，散落的范围极广。 这是残剑脱离剑冢太久，已经逐渐丧失了灵性和灵气，飞不动便自行坠落了。 千方越减缓速度，并降低高度，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物，外形像塞外饮水的皮囊一般，黑黢黢的毫不起眼，但它有一个名字叫剑椁，取了棺椁之意，专门盛放失去主人的宝剑。 剑椁迎风便长，张开了开口缓缓贴地飞行，落在附近的残剑便自嗖的一声自行飞入剑椁之中。 千方越带着剑椁一路飞行，飞过了数个山头，一共收集到了一千三百多柄残剑，然后便看到了很糟糕的场景。 这是一处战场。 整座山坍塌了一半，被强横的能量冲击后的残破景象令人触目惊心，让千方越更为愤怒的是，岩石土壤里到处都是断剑、甚至是破碎成金属片的剑身残骸。 此处战况的惨烈程度甚至堪比通天境强者的对决。 剑椁在此处绕行了好几圈才收集到了百余把尚能收回温养的残剑，其余的基本都被毁掉了。 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让千方越立刻警觉，然后由警觉迅速上升到决绝，他一面飞速的朝天空释放了一枚穿云箭，一面对剑椁道声，“去吧！” 两件事刚刚做完，一个庞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千方越的全身。 是火麒麟，那个老藤妖说的没错，此物正是华阳宗曾经的镇派神兽，居然成了别人的坐骑。 只是此时，神兽有些狼狈，气息似乎也有些紊乱，浑身上下坑坑洼洼，也没什么火焰可以缭绕了，暗淡无光。 麒麟背上坐着一名灰袍老者，看上去更惨，浑身都是鲜血，还有数柄残剑插在身上，可能未来得及拔掉。 但千方越绝不敢小视此人，甚至在老藤妖描述时就已猜到了个大概，于是连退数步之后抱拳行礼，“前辈可是来自大泽？” “不错，你是萃华宗人？” “正是，萃华宗，千方越。” “小子很懂得进退，但你不该收走老夫的剑。” “前辈此言差矣，这些剑冢残剑，举世皆知是我萃华宗的重器，是历代先贤的遗物，怎么就成了前辈的东西？” “看来，你只知大泽其名，而不懂大泽规矩。” “此话怎讲？” “凡是大泽主人看上的东西便属于大泽。”大泽主人傲然道。 “前辈这是要明抢喽？” “呵呵，老夫也是头脑锈逗了，跟你废这么多话。”大泽主人的话音方落，抬掌拍向千方越。 莫看火麒麟的体型巨大，大泽之主与千方越之间少说也有四五十丈的距离，可千方越看到对方微抬手臂时便做出反应，急速后退，可依然被大泽主人的手掌狠狠的印在了心口。 劲力一吐，千方越倒飞出去百丈之远。 这已经不是可以用快字来形容了，是通天境强者在一定范围内具备了跨越空间无视距离的能力，千方越虽然已经踏入了合体期，但在战斗能力上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若非大泽主人受伤颇重，还真的不用跟千方越废话。 第573章 当务之急 叶知秋回到宗门，并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甚至对迎上来的弟子都有些不耐烦，摆摆手便径直钻进了自己的洞府。 深吸一口气，叶知秋勉强控制住杀掉秦钟的冲动，这才静下心取出那只小盒，缓缓将其打开。 四颗鲜红的血气浆果以及那枚要命的白玉扳指静静的躺在那里。 已经有四颗了，每天多出一颗。 真是让人有种鬼迷日眼的感觉。 叶知秋伸手取了一颗浆果仔细看了片刻，然后扔进嘴里品尝。 很奇怪的味道，也许是很久没有品尝过了，都有些不习惯，酸甜味道带着一丝丝辛辣，咀嚼几口后便能让普通人流汗。 的的确确是纯正的血气浆果，想不到百年以后还能再尝到如此新鲜的灵果，这玉扳指所藏之物，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以叶知秋现在的修为水准，一两颗灵果当然对他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关键是他要确认灵果的新鲜度，以推测扳指内所藏之物的价值。 打不开白玉扳指，叶知秋早有将之毁掉的想法，可这一品尝，好像又难下决心了，毁掉一个空间法器容易，但想要保住其间储藏的宝物，几乎不大可能。 因为阵法被破坏后造成的能量冲击无法控制。 这也是叶知秋一直隐忍，没有对秦钟动手的主要原因。 幸亏没有动手。 道门的人固然有很多，可是既能破阵解阵，又能让叶知秋信任的人也只有秦钟，他甚至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扳指内难道有成熟的灵果果树？ 不，绝不可能，很荒唐不是？ 储物空间里怎可能有活物？更何况还是棵灵树…… “门主可否方便？” “敢问门主没有闭关吧？” “有紧急要事，望门主知悉……” 洞府外忽然传来了嘈杂声，让正在纠结中的叶知秋非常恼怒，喝问道，“何事吵吵嚷嚷？” “启禀门主，千方越千峰主的命魂之火熄灭了。” 啊？叶知秋吓了一跳，慌忙把盒子盖好，正要往储物袋中揣，可是转念又一想，不妥，突发事件，情况难料，还是不带的好。 叶知秋迅速打开了洞府深处的密室，将小盒妥善放置好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密室的阵法，这才打开洞府。 洞府之外已经站了数人，均是峰主和长老级别。 “什么情况？胆敢胡乱说话，可知门规的无情？” “启禀门主，就在刚才，无想堂中千峰主的命魂之火熄灭了，翠山不敢有半分夸张。”新晋长老李翠山言道。 “委实如此。”刚刚赶回山门的娄胜也附和道。 “带我去看。”不知为何，叶知秋忽然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无想堂就坐落在鸾鸢峰的半山腰，再往上便是晒剑台，萃华宗不像其他大宗门那样有专门集会、议事的主峰、大殿，除了影峰之外，各峰地位平等，即便是萃华峰也不算主峰。 鸾鸢峰面积足够大，所以很多功能设施都建在此峰。 无想堂正殿供奉了历代门主、真人的牌位，又在左右山岩上各开辟了一间静室，十分简单。 左边的静室里有两个方台，其中之一便是望台，专供外出并执行危险任务的弟子留下命魂之火。 一块块刻有阵法的玉牌排列在方台之上，绝大多数因为未启用而洁白无瑕。 只有最上面一排有十五块玉牌的中心有橙红色的印记晃动，如同火焰一般摇曳，这便是命魂之火。 只有十来块牌子有命火寄存的状况，在萃华宗封山门之后便是常态了，很少有门人弟子外出，若是放在五年前的北胜关大战，或者四年前的临仓城大战，上百名子弟外出征战，望台上才算热闹。 罗方山、娄胜、刘义堂、骆云飞等十弟子的命火都很明亮，甚至李不二的命火也是亮的，只是非常暗淡，唯独千方越的玉牌白的有些突兀。 说明千方越委实突然殒命。 “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千方越会私自外出？”叶知秋厉声喝问。 “情况是这样，这几日剑冢飞剑一直未曾回归，我等便想请示门主该如何处置，毕竟从未发生过这等事情。” 娄胜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因为寻叶知秋不到，大伙儿只能自行商量，又经几名长老许可，所以罗方山等四人外出寻找飞剑。 寻找飞剑，其实最大的线索便是寻找郑九。 娄胜去了正南方，刘义堂去了正西方，罗方山去的是正北方，出事的千方越去的正东方。 几人约定，无论是否寻到，必须当日返回宗门，娄胜直接去了南方的天丰山询问郑九的下落，没有得到明确结果，忍了忍，最终没有用强，而是最先返回宗门，其他三人均未归。 “岂有此理，没有我的许可，尔等何敢擅自行动？” 叶知秋实在气急败坏，一改往日的低调随和，内心却是相当不安的，他预感到剑冢的飞剑出事了，那便难以收拾了。 若是没出事，就算郑九死了，天一不在，还有千方越可以用剑椁带回飞剑。 只是出于私心，叶知秋想拖上两日，也非常之凑巧，这几日便是他去塞外寻找秦钟的时间。 但二人的事情闹掰，一头恼火的叶知秋花了两天的时间跟踪秦钟，一直隐匿踪迹，也不可能接受任何人的传讯，这特么偏偏就出事了。 “我等也是心里着急……” “门主不在，紧急状态下，难道宗门长老不能行使决断权？” “有决断权又如何？这般仓促行事，难道事先不了解敌情么？出了问题，哪个长老能负的了责？”叶知秋咆哮，先把锅甩出去再说。 “剑冢飞剑乃我宗门基石，一旦有个闪失，又有何人能担待的起？” 长老顾莜桐立刻不高兴了，暗道你身为门主，一出门几日不归，传讯不回，出事儿了，你倒是先发起脾气了。 “郑九行事不端，滥用宗门公器，我有失察之责，其他的，顾长老似乎言过了吧？” 叶知秋闻听，腾的一下火气冲天，杀机弥漫，他真的是到了爆发的边缘。 “门主所言极是，都是郑长老干的好事，若不是他忽然召唤飞剑，何来后面的事情？乃至让千峰主遇难？” 娄胜连忙做和事佬，顺着叶知秋的话说，他倒不是纯粹拍马屁，而是眼看大事临头，宗门内却要搞内讧，只能先把话题带偏了，刹住火气再说。 “委实如此，郑长老能掌控飞剑，但不是他谋取私利的理由，宗门必须拿出办法限制他使用飞剑。” “有道理……” “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往事发地点，查明原委。”新晋大长老隋人风提醒叶知秋，此时埋怨门人有何用？ 有了台阶下，叶知秋也稍稍冷静了点，伸手便把那千方越的玉牌摘了下来。 日光之下，保存命魂之火的阵法纹理很清晰，阵法之旁有一个附加的小阵法，一条微不可察的灰线直指正东方。 “千峰主出事的地方应该在赵国的鹿鸣山，娄峰主、顾长老随我一同前去察看，隋长老留守宗门，并传讯罗方山、刘义堂即刻赶往鹿鸣山。” 叶知秋连番下令，暴怒的情绪很快收敛于无形。 第574章 祸水东移 “四周黑暗，我们应该处在封闭的宝盒之内。” 郑九通过观察得出结果，神识片段还在那颗未被吃掉的浆果中封着，是以郑九能看到扳指外的情况。 “你之前说叶知秋匆匆收了盒子，神色慌张？”天一问。 “我感觉是这样，现在可能就在他的洞府中。”郑九只是匆匆一瞥，只有神识片段，无法听到谈话。 “能不能打开盒子？”天一又问。 “真人的意思是现在离开？” “还要等到何时？剑冢飞剑在外，你的心如此之大么？” 郑九点点头，不敢再反驳，盒中暗无天日无法计算时间，可在须弥空间中可以，从见到秦钟起到现在至少已经过去了三天。 三天再加之前的两天，已经过去了足足五天时间。 如此之久，剑冢的飞剑难免不出意外，莫说天一真人开始焦虑，就连郑九都感知到判官的躁动，而且他的伤情也接近痊愈，必须要出去。 “盒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有阵法锁着。” “蛮力破开是否可行？” “给我一炷香时间，如果破不掉阵法，只能用蛮力。” 天一没意见，三天都等了，又何必在乎一炷香。 郑九迅速在灵壤中翻找，一口气捉了八只像蟋蟀一般的虫子，分别给这些虫子打入一道神识，然后直接放了出去。 “促织灵虫？”天一居然认得此虫。 “然。”郑九点点头，“此物的肢节十分灵活，难度在于控制它们干精细的活儿。” “你尽力施为。”天一感慨，这片灵境实在是神奇，几乎将数百年前大陆灵气鼎盛时期的造物全都完整复刻下来，造出这等灵境的仙人，绝非简单的金仙。 如此，浆果中的神识就是郑九的眼睛，八只促织灵虫便形同于郑九的手臂和其他感官，破除小盒内的阵法，对郑九来说已经没有太大难度。 至于盒外的阵法，与盒内之阵本就是一体，或者遥相呼应、互为因果，一个坏了，另一个自然也起不了作用，郑九根本就不用操心。 为了防止破阵之后出现意外，郑九又在玉扳指的空间里翻腾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十分简陋的傀儡，一个可以自由伸缩的筒子。 木华老道原本是用这种筒子垫平石台地基的，一共四个，可以再不同方向调整。 此物之所以也能算作是傀儡，因为它以用神识指挥。 看着郑九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天一真人忽然又有感慨，这娃儿什么都好，什么东西都是一琢磨就会，就是缺乏一点大局观，若是早年就进入道门，有合适的人领着，成就将不可限量…… “成了。”郑九忽然跑进来，宣布破了小盒的阵法。 “好，现在就走。” 郑九取下湛空，斜背在后背，又将那打磨的十分精细的假扳指装进衣兜，仔细回忆了下小盒内三颗浆果的位置，便在神识中下令八只促织灵虫同时行动。 感觉阵法已经失灵，郑九继续在神识中指挥那只筒状傀儡慢慢升高，以顶开盒盖，初时尚有阻力，后来便啪的一声直接弹开了。 郑九从玉扳指中一跃而出，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十分封闭的洞府中，这应该就是叶知秋的日常修炼的密室。 拿走自己的玉扳指，将假的放回原位，促织灵虫的活儿还没干完，还要在郑九的指挥下修复小盒中被破坏的阵法。 “你一定要追着叶知秋不放？”天一问。 “我非常好奇他身后究竟有没有人，是什么人？” 天一不再说话，看着郑九像做贼一样将那方盒仔细恢复如初。 接下来便是密室的阵法，这也难不住郑九，无非多花费些时间。 出得洞府，日光照耀，正是正午，不远处群峰环绕，正是萃华宗腹地，郑九很熟悉，他的第二神识主动接管识海，迅速融入山岩缝隙的灌木丛中，稍加观察，一股青烟向东北方向飘去。 赵国西部边境的鹿鸣山外，在半空中急速穿行的郑九忽然察觉到一道异样的气息在尾随，很熟悉，扭头一看，是老藤妖。 老妖御空的本领欠些火候，跌跌撞撞的上气不接下气。 “东家千万莫要再往前了。” “你怎会在此处？” “一言难尽，前面有不少萃华宗修士，他们都在骂你。” “骂我？为什么？” “萃华宗死人了，还被毁掉了很多飞剑，都在怪你公器私用，盲目动用剑冢的力量。” 闻听此言，郑九瞬间顿住身形，心往下沉，死人了？ “何人死了？” “是你一个曾经不错的朋友，好像叫千方越。” “什么？你再说一遍……”郑九大惊失色，一把揪住老藤妖的脖领子，目露凶光，把老藤妖吓了一跳，张了张嘴巴，却不敢说话。 “莫要慌，你最好能控制住自己，否则情况会更加糟糕。”天一真人自然也听的很清楚，立刻发声提醒郑九。 “另外，我劝你最好避一避，情况比想象中复杂。” 天一真人再次断喝，绝不给郑九热血冲头的机会。 但老藤妖受罪了，被郑九掐着脖子，骤然受到刺激，让他的情绪反复波动，手上的劲道也没个轻重，老藤妖快翻白眼了。 半炷香之前，二十多里之外的山坳里，叶知秋正与同门争吵，手捧着剑椁的罗方山，还有在一旁半蹲着的刘义堂情绪同样激动。 刘义堂身边横躺着一人，正是已经亡故的千方越。 “可曾见到贼人？” “不曾，我和刘峰主赶来时，察觉到了剑椁的气息，于是分头搜寻，在这座山坳见到了千峰主，战场的范围太大了，那对手十分可怕。” “那便是贪图我剑冢飞剑之人，千峰主发现了此人。” “应该如此，但是飞剑损失惨重。” “如何？” “三千多柄飞剑只剩下了不到两千柄。” “何以至此？！”所有人闻听都吃了一惊，这是大家最怕听到的结果，事关萃华宗根基的稳固。 “千峰主可曾留下什么？” “没有，我检查过，就连其腹内温养的飞剑都没留下来，想必是留在了对手的身上。” “姓郑的小子嘴上没毛，实在可恶！”顾莜桐更是破口大骂。 “回去便革了郑九长老一职，让他交出判官。” “这家伙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又如何让他交出判官？” “我怀疑是郑九这厮勾结歹人，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想废了我宗门的根基。”叶知秋恨声道。 “门主可是听到了什么？” “也是传言，尚无证据，我那徒儿说郑九使用卑劣手段取信于天一真人，目的是为了拿下判官的控制权，此事即成后，他又借口李不二的事情便诱骗真人下了地府，结果是天一真人生死未卜，他却活着回来了，是不是很反常？” “疑点着实很多，不若我们分头行动，最好能生擒了郑九，让你徒儿楼凤池当面指证他。” “还扯什么当面指证，我那徒儿便是因为找寻郑九，已经失去联系三日之久了。” 叶知秋说到这里，忍不住老泪纵横。 第575章 想报仇么？ “哎呀，气死我了！”郑九听了老藤妖讲述的有关剑冢事件的全过程，双眼一黑栽倒在地，差点晕过去。 尤其是千方越的身死对郑九的打击极大。 在萃华宗，他与千方越、王自七的关系最好，没想到恰恰是因为他的冲动和愚蠢导致了千方越丧命。 现在郑九才真正明白，当时天一真人听说他动用了剑冢飞剑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火气的原因。 如此重器，动则必杀，否则大祸不断。 所以，凡是重器，轻易动不得。 实在被迫要动，也要反复斟酌，考虑成熟，像郑九这样招来飞剑之后却没能力送回去的情况，绝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因为这种愚蠢，不仅让千方越丧命，也让萃华宗实力大减，被送回去的残剑至少要在剑冢温养修复三年以上，否则根本不可能恢复到之前的战斗力。 换句话说，三年之内，萃华宗除了那只镇派神兽青鸾，少了一个更为强大镇派神器，在如此青黄不接之际，自身的风险大为增加。 更麻烦的是，郑九与萃华宗之间的关系也出现了巨大的裂痕，如何修复是个非常复杂的事情，因为叶知秋已经把祸水泼给了郑九。 这每一件事情都能来回把郑九的心脏狠狠刮一刀。 看着躺在地上的郑九，老藤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急的原地团团乱转。 “你去吧，让他静一静。” 一个声音传来，把老藤妖吓了一跳，一双眼睛前后左右，上下翻飞的乱找，愣是没找到任何人。 “记住，今天的事情，你什么也没看到。” “哎哎，我，这个……” “他没事，就这样。”声音很严厉，带着难以抗拒的威仪。 老藤妖尽管不情愿，但想了半天，还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光听这声音他就打不过，这个隐形的家伙既然伴随在郑九身边，应该不至于有坏心。 “年轻人容易走极端，莫要把事情想的太严重了。”天一道。 “……” “幸亏你本事不大，年纪尚轻，提前吃一次大亏，对你绝对有好处，否则你身怀一身重宝，怎知道天高地厚。” “……” “吃了亏便要长记性，再多长长脑子，否则这亏就白吃了，白痴白痴，就是这么来的。” “回到你的洞府，把自己关一段时间，种种地，好好思考一番，争取修为和脑袋瓜子都有所突破。” “……” “否则再干同样的蠢事，龟丞相都会被你气死，真人我也不陪着你了，你自己想清楚。” “那个骑着火麒麟的家伙是谁？”郑九忽然问。 “贫道还以为你哑巴了，你要报仇？” “此仇怎能不报？但我不会再冲动，真人请放心。” “唉，这个骑大虫的混蛋是我的老对手，曾经是魔门老祖于景天的师弟，后来反出魔门，在大泽中苦修，被人称之为大泽之主，我之前在大泽受的伤，便是拜此人所赐。” “他居然就是大泽之主。”郑九悚然动容。 “这个老货坏的很，成天神神秘秘的，野心极大，半年之前贫道曾在塞外魔音谷见过他，本想打一架的，怎奈在追踪一个紧要的人，暂且放过他。” “他去过魔音谷？”郑九再度吃惊，好在土狼、同贵等人已经不在谷中了，否则以这魔头的手段，大家如何能活的了？ “嗯，不知道他鬼鬼祟祟干什么，你要异常警惕这个人，被其盯上绝没有好果子吃。” “大泽主人的修为到了什么程度？” “谈真人去了之后……他在整个东州大陆难觅敌手。” 郑九倒吸一口凉气，以天一真人如此修为，如此孤傲，居然都承认不是此人对手？ “贫道原本与他半斤八两，受了伤一直没恢复好，他却生龙活虎，此消彼长，我打不过他，现在化剑又是这副模样，便更不是对手了。” “唉……”郑九悠悠叹了口气，年纪轻轻的遭受这次打击，似乎一下子就没了精气神。 “刚才你说要报仇？” “那是自然。”郑九意外，不知道天一真人为何突然又有此问。 “就趁现在吧。” 郑九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也坏掉了，愣愣的看着天一真人，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伤的不轻，被上千柄飞剑绞杀，也就是他，天下还有什么人能够活下来？再加上千方越的飞剑，不死也得脱层皮，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以后很难碰到了。” “可是时间过去不算短了，如何能找到他？” “判官，刚才那个小妖不是说么，还有飞剑插在他身上，恐怕是极要害的部位，暂时不敢拔除，判官应该知道他在哪里。” 郑九的眼睛一亮，嚯的一下坐起身，趁他病要他命，说干就干。 “话虽这么说，拼运气也只有五五开的机会，你要放松心态，千万莫要再干傻事，成便好，不成立刻保命远遁。” “郑九记住了。” 郑九对天一真人佩服的五体投地，前后看似矛盾的话，实则藏着大智慧、大气魄。 大局看的远，细节又卡的死，能收能放，修行界说他是两百年以来的天才，一点都不夸张。 “仔细聆听和观察判官，用心，收敛神识。” 郑九依言行事，取出判官恭恭敬敬的捧在手上，双目凝视着光滑如玉般的剑身，抛开一切杂念，只想一件事，尚未回归的飞剑。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便有了动静，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感应，旋即判官便脱离了郑九的双手悬空，两息之后便腾空而去。 “跟上！”天一喝道。 郑九随即腾空而起，一边死死盯着前方的判官，一边从玉扳指里掏家伙，追风、翡翠琉璃塔、替死傀儡等等。 “何必这般紧张？” “既然要打，便全力以赴。” “放松。”天一真人嘱咐一句就不再说话。 此行风险极大，从某种程度讲比下一趟地府还要凶险，天一之所以有此建议，除了天赐良机之外，也想抹掉郑九的心病。 不替千方越报仇，他的心总难安。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天一在离开剑冢之前有三大心愿，其中一条便是杀了大泽主人，永绝后患，这个家伙的破坏力不次于白玉虚。 郑九以为要飞行很远，未料想判官只是掠过了纵深不足百里的鹿鸣山后，便悬停在一条不起眼的沟壑上空。 沟壑被浓密的植被覆盖，却也难掩一股淡淡的熔岩味道。 第576章 生死相博 郑九正小心翼翼的降低高度并放出神识，却不料背后的湛空却已冲天而起。 “我前你后。” 天一真人的声音十分仓促，直到一道幽蓝的光芒笔直落下时，郑九才看清楚这个不大的沟壑正在蠕动。 不动不知道，动了才显现出巨型的活物轮廓。 它好似人形，又有很大不同。 一瞬间，逼人的血气冲天而起，郑九在第一时间扔出了翡翠琉璃塔，同时一把握住眼前的判官，真元疯狂涌动，判官顷刻间暴涨到两丈有余，斜斜的对着沟壑下半段劈下。 而在此之前，那道幽蓝的光芒已经穿透了沟壑的前端，深入大地。 熬~ 沟壑上覆盖的植被在迅速枯萎，并化成粉末消散，一个巨大的身影轰然坐起，仅仅上半身的高度就超过了两丈。 这是怎样的一副躯体，浑身上下都是碗口大的黑色的脓包，很多都已经溃烂，流出黑红混合的汁液，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干瘪的土地已经形成了很大一片烂泥潭，与这些汁液混合起来，腐气熏天，如同沼泽一般。 判官也斩在了这个巨物的下肢，看上去像下肢，但郑九非常怀疑天一和判官的判断是错的，这哪里是大泽主人，分明是个山怪。 可是下一刻，郑九发现了古怪，判官劈入沟壑中忽然变得异常沉重，像是被什么粘稠的东西给粘住了，拔都拔不出来。 砰！ 郑九的肩膀结结实实挨一下，他甚至都没看清楚被什么东西给击中的，整个人就已经横飞了出去。 巨大的身躯再度怒吼，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其胸腔里穿出，然后悬停在半空，湛空的光芒暗淡了许多，两度洞穿对手的躯体，消耗极大。 “这是火麒麟，它伤势太重，索拉尔在替它换身。” 郑九被摔了个七荤八素，但脑袋瓜是清醒的，呼的一下腾身而起，一抬手，一张金色的大弓显现，随即弯弓搭箭，“大泽主人在哪里？” “就在附近……” 天一的话音未落，一道疾风掠过，郑九的耳朵边传来啪的一声脆响，悬停着的湛空像是被什么重物击中，翻滚着飞了出去。 郑九眼疾手快，嗖的一声，一支光影利箭射出。 轰的一声，一团火光腾起，又迅速熄灭，神龙引击中了对手，郑九看到了一个身影的轮廓显现，旋即又消失。 对方的动作太快了，那一箭似乎没有对其造成什么影响，仅凭着对对手微弱气息的感知，郑九迅速改变位置再度挽弓。 “躲开！”远处的天一一声断喝，幽蓝色的光影乍现即至，就从郑九的身侧飞掠而过。 噗！ 郑九能清晰的听到利器穿透躯体的声音，就在身后。 他霍然转身，一位麻衣老者浑身是血，枯槁的面容像极了古墓里的僵尸，对着郑九龇牙一笑，便一掌拍落。 砰的一声，一个身影瞬间被拍成了两截，落地后居然是两片绑着玄铁丝的毛皮，被掌力击的扭曲变形。 此物是替死傀儡，郑九本人已经险之又险的蹿向高空。 幸亏有先见之明，带上了替死傀儡，否则只凭刚才那一下，郑九便死多活少，对方不仅快，好像没有距离感，想要击中你便能击中。 郑九自知与大泽主人的战力不在一个层面上，哪怕对方受伤很重，境界的差距还是难以消弭，所以一口气退出了三里远。 这倒不是说把锅都甩给天一扛，郑九有的是远程攻击的手段，拉开距离反倒有利。 “天一，没想到你变成了这副模样。”大泽主人没有追击，而是冲着另一个方向喊话。 “你好像也不错呀，浑身血洞，在新练一种神功么？” 远端传来天一真人的声音，十分飘忽，一句话至少腾挪好几个方位，这并非好事，至少说明天一是很忌惮大泽主人的。 “休要调侃我，你的实力差了不少啊。” “那又如何？一样能杀你。” “呵呵，趁我病要我命，那你得拿出真本事来。” 忽然天空乌云盖顶，一道闪电直接对着大泽主人劈落。 可让郑九目瞪口呆的是，目标不见了，闪电却莫名其妙的劈中了地面上的火麒麟。 身躯已经形同烂泥的火麒麟痛苦的嘶嚎，两条枯树桩一般的臂膀胡乱拍打，可是它似乎无法完全离开地面，尤其是下半身，像是长在了泥土里。 “小心……”天一的声音十分急促。 郑九早有准备，一击未中便察觉身后的气息不对，一紧脖领的斗篷飘带，人也同样嗖的一声不见了踪影，在他原来悬停的位置，大泽主人的身形缓缓显现。 “小子的手段不少，老夫本不欲杀你，多可惜。” 大泽主人摇头晃脑的赞了一句，身形很快就消失了。 然而，大泽主人的动作快，天一的动作更快，一道蓝光闪过，刚刚消失的大泽主人再度被湛空洞穿躯体。 但身形只是顿了一顿，又恢复如初，他似乎拥有不死之身，尽管身上已经千疮百孔，可依旧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郑九身侧。 如此之快的攻防，郑九只是闪了一个念头而已，根本来不及惊讶，更来不及做出反应。 眼看大泽主人一掌拍来，晃晃悠悠，速度一改之前的迅猛，但让郑九切实感到了死亡的气息，关键是脚下生根，身体也动不了了。 如此境地，郑九反而生死看淡，浑不在意即将落下的一掌，嘴巴一张，一道绿芒闪烁，没入了大泽主人的印堂。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而大泽主人这一掌终究没有拍在郑九的身上，他突然飞来的湛空给撞飞了，于是湛空被拍落到地面。 奇怪的一幕发生了，千疮百孔的大泽主人此时忽然愣在了当场，有些痴傻的样子，浑身上下很多血洞有东西在蠕动，像是虫子，又像是新生的血肉，唯有额头那个刚被飞剑戳出的圆洞在冒着黑血。 不管发生了什么，这个机会无论如何都要把握，郑九对着大泽主人挽弓搭箭，一口气连射三箭。 轰隆隆的雷声中，一道闪电劈在了大泽主人的头顶。 火光冲天，索拉尔的一身麻衣顿时被烧了个干净，紧接着又是一道电弧劈在了他的前胸，第三道电弧落下的同时，郑九一咬牙提着追风扑了上去，一刀便欲砍了大泽主人的头颅。 可未成想，已经被劈成焦炭的大泽主人，忽然诡异的一笑，一把握住了追风的刀刃，同时一拳轰在了郑九的前胸。 第577章 未知的意外 胸口的撞击如同山崩地裂，郑九当时就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夜晚，郑九感觉四周臭烘烘的，还夹杂着一丝熔岩的味道，手臂有感觉，他想尝试举起手，胸腔却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努力了数次无果，只能仰面躺着。 头顶月光皎洁，星辰闪烁，是个好天气。 视觉是唯一能给郑九带来慰籍的感官，他无法扭头，脖颈稍微动一下便让胸口疼的无法忍受。 可以数星星，可郑九哪有心思，神识稍稍恢复了一点点，便四处摸索，这一摸索便绝望了。 他应该被泡在了腥臭的烂泥里，也即是他与大泽之主恶战时看到形同沼泽一样的稀糊糊，全身都被浸入，只有面庞露在外面。 不知道天一真人如何了，郑九现在的神识只能摸索丈许远的范围，而且摸索久了，就极度困乏。 于是，只能继续躺着。 一直躺到了东方破晓，郑九冰冷的躯体终于感到了一丝温暖，并不是说太阳快要出来了，而是因为这股暖意来自后背。 也既是地下。 有了暖意，郑九浑身的血气才开始活跃，血气一旦运行开来，便能迅速修复、弥补身体的损伤，而且速度会非常快，这便是九重山体魄强悍的自我修复能力。 不得不说，大泽主人选择的这个地方非常巧妙，属于大山外围最荒芜、最不起眼的位置，就连老鼠都嫌弃。 郑九一直躺到了中午日头最盛的时候，也只不过看到了天空中的几只飞鸟，除此之外，安静的吓人。 太阳西斜时，郑九终于可以活动了，他迅速从玉扳指里取出灵石补充灵力，又拿了些灵果充饥，也同样能补充灵力。 双管齐下，灵力的恢复效率很高，郑九神识的覆盖范围迅速扩大，很快就找到了那把判官，它已经深陷在泥沼里。 但暂时没有发现湛空，也没有天一真人的气息，尽管胸腔依然疼痛难忍，郑九依然拼了老命从无比粘稠的泥沼里爬了出来。 气喘吁吁的找到一处稍高的位置，再度俯看之前置身的泥潭，郑九发现了一个巨大的躯体匍匐在前方，一动不动。 那就是火麒麟么？ 郑九催动真元之火，将浑身上下反复清理了一番，从玉扳指里取出一套新衣服换上，这才感觉清爽了许多。 此时，郑九无论精神力还是体力都有了进一步恢复，于是从不远处取了很多蒿草和灌木垫在泥沼上，小心翼翼的接近这庞然大物。 爬伏状态下，郑九几乎无法分辨此物的四肢、头颅，圆滚滚的一大坨，表面裹满了黑色的泥浆。 没有呼吸、心跳，难道是死了？ 郑九不甘心，绕着此物仔细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麒麟的头颅，就如同之前的他一样，有一半都浸溺在泥沼里，五官严重变形，有异物从嘴巴里翘出，露出一点点凸起。 这莫不是麒麟的门牙？ 郑九用神识一扫，惊喜不已，伸手便握住了那个凸起，紧实而熟悉，果然是剑柄，而后用力拔出，是湛空。 心惊肉跳的将湛空清理干净，居然找不到天一真人的身影，整个剑身也毫无光泽，几乎完全丧失了灵性。 不打紧，不打紧…… 真人还在，他只是睡了。 郑九拼命的安慰自己，竭力忍住想大哭一场的情绪，迅速把湛空连同找到的判官一起放进须弥灵境中。 然后继续搜索，终于在一里之外找到了同样快丧失灵性的飞剑，还有翡翠琉璃塔。 追风没了，印象中在激战的时候被索拉尔一把握住，可能被毁掉了，也可能被带走了…… 为什么说带走了？ 难道大泽主人还活着？ 郑九被突然冒出来的荒唐想法吓了一跳，然后竭力回避，并反复告诉自己索拉尔死了，压制住恐慌和不甘的情绪后，他就近找了个山洞，布置好防御阵法，然后也进入到须弥灵境中。 只有在灵境中，郑九才能进一步快速修复身体，使自己恢复到全盛状态。 打坐吐纳，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日。 睁眼的一瞬间，郑九便感知到了熟悉了灵力波动，抬头望去，湛空的剑身又有了浅浅的蓝色光泽，他兴奋的一跃而起。 天一真人黯淡的影子又重新出现在剑柄中，感谢上苍，郑九抱着湛空喜极而泣。 “你哭什么？” 耳边传来天一熟悉的声音，仿若天籁之音。 “我以为见不到您了。” “难为你记挂着贫道，不过太肉麻了。” “……” “我们现在在哪里？”天一问。 “还在鹿鸣山东麓的外围。”郑九回答，然后把醒来以后所见所闻都仔细描述一遍。 “迅速清理战场，并离开这里。” “那大泽之主是不是……” “他没那么容易死，你的飞剑，还有贫道最后补了一个血洞都不足以杀死他，可奇怪的是他居然放过了你我，就那么逃跑了？” “您怎能如此确信他没死？” “你找到他的尸身了么？” “没有。”郑九也很奇怪，除了一坨烂泥和烂泥中不知道是死是活的麒麟，方圆数里之内委实没有索拉尔的丝毫痕迹，他仿佛凭空蒸发了。 更奇怪的是，倘若索拉尔没死，怎可能放过他和天一真人？ “一定有什么巧合的意外让索拉尔不得立刻逃命，否则无法解释这一切。” “他不会有了利用你我的想法吧？” “呵呵，索拉尔此人，决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改变，而且心思极其缜密，就算当时遭遇意外没有来及干掉你我，事后也会回来把事情做完，不会有例外。 “若是真要较真唯一的例外，便是贫道当年逃离大泽，他没能杀得了我，不是贫道本事了得，而是他过不了谈真人这一关。” 郑九闻听立刻跳了起来，他在这里已经耽误了至少三天时间，若是索拉尔回来，他哪有能力对付？ “把火麒麟带走。”天一突然道。 “好大一滩烂泥，没办法带呀，况且这麒麟是死是活也不知道。”郑九为难，麒麟变形的躯体与烂泥难分彼此，玉扳指的空间没那么大。 “放进须弥灵境中，分开装。”天一坚持，而且不容置疑。 郑九只得照办，分了三次才将变形的麒麟连同那一大滩臭烘烘的烂泥全部装进了须弥灵境中。 “回天丰山？” “不，找一个不起眼的陌生所在。” 郑九想了想，御空直奔西南方向的大宛城而去。 第578章 福缘不浅 回到宗门的叶知秋，只是敷衍了大家几句有关千方越后事的话，便急匆匆赶回洞府，迫不及待的打开密室，看见小盒还在，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回来的路上，他忽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说不清道不明的，总怀疑洞府会出事儿，可现在来看，完全是虚惊一场。 正要打开小盒时，洞府外又来了门人。 “启禀门主，又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还请门主亲自一观。” 尽管叶知秋不胜其烦，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又不好发作，只得关好密室，出得洞府，见是长老隋人风。 “又有什么事情？” “无想堂李不二李峰主的命魂之火突然亮了，非但不似之前暗淡，反倒是比别人的都明亮。” “还有这等事情？”叶知秋闻听也很意外。 “绝不敢有任何虚言。” 无想堂中，李不二的命魂之火果然明亮的有些突兀，叶知秋看了，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随即佯装欢笑道，“想来李不二师弟已经脱离险境，老天对我宗门果然不薄。” “李师兄果然福缘不浅，乃我宗门之大幸。” 旋即，李不二回归的消息便迅速传遍了整个萃华宗，最大限度的冲淡了千方越离世所带来的哀伤。 只是大家都在奇怪，李峰主既然脱困了，为何不第一时间赶回宗门？他在哪里？ 李不二在大泽，万幸中的不幸，被困在了大泽中。 能够从地府的死亡边缘冲出来，没有依靠任何宝物和任何人，不得不说李不二的确福缘极厚，其中有很多曲折不足为外人道。 但是一冲出地府，见到阳光，李不二还没来得及多吸几口新鲜空气，便察觉到了不远处有十分凶险的修士争斗，本不愿意多事的李不二忽然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于是立刻跑了过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便眼冒火星，郑九刚刚被大泽主人一拳轰飞，几乎于此同时一道幽蓝色的剑光没入索拉尔的后心。 这柄宝剑似乎耗尽了最后的灵性，居然没能从索拉尔的躯体中穿出来，李不二感觉事情不妙，迅速跳出去，钵子大的拳头照着索拉尔的头颅砸下。 李不二的暴击来的太突然，索拉尔根本来不及应对，他本想利用身体优势折断湛空，弄死天一，现在不可能了，别说对付李不二这样同境界的超级强者，就算只来一个郑九，也够他喝一壶。 索拉尔手中的追风凌空一划，透明的空气像凝固了一般，中间有一道清晰的透明折痕，折痕上下的景物完全扭曲断开了。 伤成这种样子居然还能够劈开空间，大泽之主果然是巅峰强者中的强者，这是最快、最有效的保命手段，既可以阻挡对手，又可借裂开的空间快速逃遁。 只可惜李不二反应极快，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身形也如鬼魅一般变换到索拉尔的同侧空间，大拳头依然如故的砸来，而索拉尔的动作反而稍慢半拍，后腰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所幸湛空受到反震力的挤压，又从索拉尔的后胸飞了出来。 李不二这种火爆性子只要一上头，便什么都不管不顾，紧跟着钻进了裂开的空间中。 凡到了通天境的强者的层面，撕开空间已经不是难事，可是敢于跨入裂开空间的人只有极少数，魔修和修罗门的强者往往喜欢刺激冒险，中原修士则有太多顾忌，并不擅长。 李不二算是其中的另类了，尤其是敢于跨入对手撕裂的空间，整个东州大陆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修士。 空间里比黑镜的环境还要寒冷可怕，强劲可怖的气流能轻易撕碎血肉之躯，神识受限，眼睛不能视物，这让天不怕地不怕的李不二都感到恐惧。 所幸，如此痛苦的过程十分短暂，突然眼睛一亮，身子一轻，李不二发现自己已经飘在了半空，头顶是蓝天，脚下…… 脚下看不清，刚从撕裂空间里冲出来，李不二的脑瓜还是晕的。 扑通一声，李不二狠狠的栽进了烂泥地里。 烂泥地冰冷刺骨，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可怕的是，这不是一个小小的烂泥塘，而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沼泽。 大泽？ 一丝熟悉的气息在不远处一闪而逝，那是大泽主人索拉尔。 糟糕倒霉，李不二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似乎追到了索拉尔的老窝里，更要命的是，他的身体在往下沉。 一有糟糕的意识，李不二便要从沼泽中腾空而起，可是双腿一紧，身躯便沉重的难以拔起，下面不知道有多少像烂树根一样的枝条死死缠住了他。 真元激荡，一团烈火从李不二的脚底板烧到了头顶，将那些不知名的枝条、烂树根全部烧断，可是刚一提气，他又被新的烂树根给缠住了，身躯才冒出了一半，便又被硬生生的拉了下去。 又是一团烈火，李不二这次是边烧边提气，没想到依然无用，烂泥潭下的有些东西烧不断。 “李不二，别费劲了，真元这样消耗下去，迟早是个死。” 远端传来大泽主人的声音，听上去惬意的很，可是只闻其声，却见不到其人。 “老魔头，你居然也知道我的名字？” “当然，老夫没事儿便在尘世间溜达，年轻一辈的翘楚除了道门二平以外，就属你和方晓了，可惜他们三个都死了，你李不二无论从修为、福缘上说都非常难得。” “难道你吃饱了撑的么？为什么不在这烂泥地里颐养天年，非要跑出去害人，你关心那么多做什么？” “哈哈，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这大泽虽然是罕有的福泽之地，但难以护得我长生不死，既然飞升无望，何不四处看看，能不能寻些仙缘。” “痴人说梦……”李不二的话音未落，人已经从泥沼中挣脱而出，飞速的冲向不远处某一个方位。 轰隆一声巨响，掀起漫天泥浆。 李不二一击不中，反而被大泽主人甩出的长鞭又给凌空抽到了泥潭里。 第579章 被困大泽 这次突袭，李不二伪装的十分巧妙，一方面佯装无法挣脱泥沼的束缚，一方面通过循声望迹精准的锁定大泽主人的位置，力图一击奏其功。 可事与愿违，大泽主人索拉尔尽管身受重伤，但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便立刻能在泥沼里疯狂的汲取养分，并可通过泥沼里的东西实时监视李不二的一举一动，主场优势巨大。 所以，李不二偷袭不成的原因，更多的是对于大泽的未知。 当然，以索拉尔现在的伤势也是强弩之末，李不二若是再来一到两次这样的攻击，只要能正面拦住他，索拉尔绝对死多活少。 在鹿鸣山东侧所受的伤害足以让索拉尔躺上个三到五年，搞不好会跌境，可在大泽中修炼出来的独门邪功不仅能让他在短期内看似拥有不死之身，而且可以迅速恢复战力。 是以，在剑冢飞剑重创索拉尔之后，天一联手郑九依然杀不死他。 但现在的索拉尔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就看李不二是否能够把握。 挨了一鞭的李不二伤情并不严重，他皮糙肉厚，修为通玄，只是稍加调息便再度喊话，“老魔头，既然你说寻仙缘，不知道在东州大陆这片贫瘠之地，你可寻到了什么？” “那太有了，老夫为何要告诉你？” “反正到你的地盘了，大家闲着也是闲着，你不尽地主之谊，聊聊天总可以吧？” “谁说老夫不尽地主之谊，这黑泥之浴便对修行之人大有裨益，里面的养分之足，不逊于纯正的灵力，你且慢慢享受着……” 索拉尔的话还未说完，李不二再度腾身而起，这次的速度比上次还要快，对着锁定的位置一拳砸下，一声闷哼后，一个模糊的躯体被砸进了泥沼深处。 成了？ 李不二不敢相信，一边用神识检视，一边继续说道，“老魔头，你死了没？怎么不说话了？” “哪有你这般蛮横的客人，老夫好歹是个主人吧？动不动就拳脚相向，再这般搞法，我大泽可不欢迎你。” 果然没死，那刚才击中的是谁？ 就像是猜中了李不二的心思一般，烂泥潭开始翻滚，一个躯体被黑泥拱到了沼泽表面，这是一名全身黑衣的中年汉子，脑袋整个被砸塌陷了。 “这是老夫的徒弟，排行十五，你在我大泽胡乱杀人，便要为你记上一笔罪孽。” “哈哈哈，老鬼你特么逗我呢？就算你记上十笔、百笔，又奈我何？”李不二哈哈大笑，神识刚一锁定对手，便又被之溜掉了。 “一笔罪孽，便代表着十年的辛劳，你说的十笔、百笔，在这大泽中恐怕也活不了如此之久。” “十年辛劳？什么意思？” “便是当狗啊，为老夫卖命十年，两笔就是二十年……” 李不二又腾身而起，这次出手先是数道寒光飞出，紧接着便是势大力沉的一拳。 寒光是他随手用烂泥捏的弹丸，真元一吐，烂泥便变成了堪比铁石的利器，目的是阻断索拉尔遁走的路线，后面一拳才是杀招。 噗噗数声之后，沼泽掀起了滔天的泥浪，李不二至少杀死了两个人，可依然被索拉尔逃脱了。 在这无边的大泽里，索拉尔滑不溜丢的就像一条泥鳅，当真难对付。 关键是此人心狠手辣，自己的徒弟就像替死鬼一般一个个随意扔出来，毫无人性，怪不得当年修为巅峰时期的天一真人跑到大泽也吃了大亏。 “他俩都是我的弟子，一个排行十九，一个排行二十二，你又多了二十年，先别急着再出手了，倒转一下真元试试看，歇会儿最好。” 索拉尔的声音飘飘忽忽的，好像越来越远，李不二在调息中真的逆转了一下真元，不禁大惊失色，整个丹田气海像是凝固了，还有酸麻感，越是发力，这种酸麻感就越强烈。 中毒了。 大泽里的烂泥巴含有毒素，而且是剧毒，以李不二的修为都着了道儿，普通人扔进来恐怕很快就成枯骨了。 李不二当机立断，双足对着一具尸体狠狠一蹬便跃上了半空，这回不是攻击索拉尔，而是暂时离开大泽，眼看第二次提气便能御空而去，却不料上方凭空出现一个黑影，迎头向他撞来。 砰！ 李不二挥拳便将黑影砸飞，可第二发真气终究没提起来，便被后面突然飞来的长鞭扫中了后腰，扑通一声，李不二又摔进了泥沼中。 索拉尔根本就没走远，像水鬼一般在泥潭下面潜行埋伏在了李不二附近，反偷袭，一下便成功了。 潜入李不二身侧，当然也要冒很大风险，但是为了能留下李不二，索拉尔可以豁出命，这便是大泽主人的十分变态的所谓个性。 至于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黑影，自然也是索拉尔的徒弟，被李不二一拳打的骨断筋折，自然也是活不成了。 “卧槽你大爷，索拉尔，你跟老子玩儿阴的是吧？” 李不二破口大骂，丹田气海的酥麻感越来越严重，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他本想效仿索拉尔撕开空间逃遁，可转念一想，他从未干过这种事情，万一跨进去后出不来就麻烦了。 只能退而求其次，对于一名通天境强者来说，对付区区一个有毒的泥沼还是有些手段，当选最实惠的。 于是李不二立刻向四周连续挥掌，在烂泥飞溅中打出了一个一丈见方的空间，抬手抛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球，啪的一声炸开，便将这空间牢牢的撑住了。 这个圆球是郑九给李不二的，叫漂浮傀儡，扔出来后遇风便呈半球状张开，倒置于水面上，眼下倒置在泥沼中也马马虎虎。 当时在道门，天一的掌教升位大典礼邀请李不二对付白玉虚和逆转阴阳境，郑九特意准备了一些丹药、傀儡分发给几人。 不仅李不二有，叶知秋、天一等人也有，万一要遭遇到什么忘川、奈河之类的，可以暂时应急。 漂浮傀儡最大的优点便是密闭性极强，可以屏蔽气息，比屏蔽阵法抗造，自然也能抵挡毒素，但缺点也明显，强度和韧性不足。 此番李不二扔出来也是应急，随后他便掏出金丝线、定灵钉等物件在漂浮傀儡外侧布置了一个阵法，这个阵法能够持续巩固傀儡的硬度，至少在遭受攻击时能抵挡一下。 阵法布的毛毛草草，也是郑九写的方法，凑合能用。 “第四笔罪孽，记住，你要做老夫的门前狗四十年。” 大泽主人的声音十分恶心的飘来，他真的远去了，伤情恶化到他不得不找个安全所在沉睡。 至于李不二，他也不担心其有能力离开这片大泽，这个神奇的地方有很多惊喜在等着李不二。 第580章 准备闭关 郑九暂时隐居在了大宛城西南的雷鸣山，是韩茨给安顿的地方。 雷鸣山山高林密，虽然规模难以形成完整的山脉山系，但十来座险峰还是各有特色，尤其此山还有山神存在，也是位老熟人、韩茨的好友莽生。 对于郑九来说，雷鸣山是一个非常理想的隐居避世场所。 大宛城西北是耒阳河，有河神介环，西南有雷鸣山，而一山一河之间的地盘属于土地公韩茨管辖，有三个好友相伴，郑九根本不用担心行踪泄露的风险。 花了足足五日时间，郑九身上的各种外伤才基本痊愈，真元灵力已经恢复到了巅峰。 天一的情况则稍微差一点，时隔百年再度面对老对手，他已经拼尽全力，但在对方重伤的情况下依然不能将其杀之，自然是遭受了不小的心里挫折。 道心一旦蒙尘，是需要花费时间消解的。 索拉尔与地府中撞见的酆都土伯完全不同，后者是神，是正神，天一没有能力杀死一名强大的真神，只是撞对了时间和地点。 酆都土伯沉睡了不知有多久，突然被召唤醒来，只是扔了个分身到了现场，状态还处在不清醒中，而且在阴阳路与地府的交汇处，分身也难以发挥出强悍战力，被天一不要命般的连续三次洞穿了脑袋，只是让他再度沉睡。 想杀死酆都土伯，那是绝无可能。 而索拉尔就不同了，他再如何强大也只是个修士，天一与之都是站在修行界巅峰上的人物，没道理差的这么远，这便是心结。 经过了这么多事，郑九完全理解天一真人的心情，所以日常不谈修行，不谈宗门，甚至都不谈白玉虚，只聊些开心的笑话，以期天一真人早日解开心结。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便是那一大滩烂泥和形同烂泥一般的麒麟躯体。 几日下来，烂泥的范围明显缩小，麒麟的躯体看上去也没那般不堪了，它至少在变化，变得清晰起来。 郑九本以为这麒麟死透了，听不见心跳，也没有气息，没想到还会有这般惊人的变化。 “之前贫道也不确定，但现在看来你小子恐怕有福气了。” “这是从何说起？”郑九奇道。 “麒麟这种神兽可遇不可求，居然被索拉尔给收服了，实在令人意难平，要知道曾经的火麒麟可是通天境修为，这次重伤濒死，很难被救过来。 “索拉尔本想用大泽的秘术为麒麟续命并换副躯壳，却被咱俩中途打断，秘术未完成，后果便有很大不确定，这可怜的麒麟在生与死之间只有五五开的概率。 “但灵境中的条件好，至少比索拉尔的烂泥塘好百倍千倍，现在麒麟的明显变化，至少表明它恢复了一定生机。 “之所以说你是幸运的，因为秘术抹掉了麒麟的很多记忆，包括对索拉尔效忠等等，却也打开了它识海中的未知意识，你需认真观察，必要时把你的神识打入麒麟识海中建立默契的联系，当然，在它醒来之前也要做一些防范。” 郑九闻听大喜，立刻着手开始布置防御阵法，将整个烂泥和麒麟的躯体都围了起来，每天都观察麒麟的变化。 其他大把的时间，郑九都花在种地上，不断的开垦灵壤，不断的播撒种子，偶尔有闲情了，便去韩茨的小庙里，与莽生、介环一起饮几杯酒。 通过这样的小聚，郑九也能了解一些修行界的情况和列国大事。 首先让郑九惊讶的是李不二还活着的传闻，可信度高不高不知道，消息是从萃华宗传出来的，可是并没有人见过李不二。 而李不二本人也从未主动公开出现过，没回萃华宗，没去道门找天一，也没有去过天丰山，他仿佛只是一个传闻，唯一能证明这个传闻的只是一个玉牌上的命魂之火。 可惜，这块玉牌后来不小心被摔碎了，命魂之火自然也没了。 死无对证么？还是萃华宗为了自保放出来的烟雾弹？ 总之，此番传闻后导致萃华宗遭受了两次攻击，虽然都没有对其造成灭顶之灾，但毫无疑问，曾经卓尔不群、能与道门抗衡的一大宗门已经衰落到即将灭亡的危险边缘。 其次，天丰山也遭受了一次试探性的攻击，对方投入的人手不多，攻击节奏也是短平快，杀伤了天行宗的几名修士后迅速逃离。 试探的目的很明显，郑九究竟活着还是死了。 稍加分析，郑九便知道这两拨人实际是一伙的，都是以摩天宗、信和派为主体的白玉虚打手。 若是以前，郑九会立刻展开报复，但现在的郑九则平静了很多，除非将对手一口气完全歼灭，否则报复没有意义。 于是，尽管龚汝升通过老藤妖连续向郑九发出示警和求救，郑九也没有做出明确反应，只是让老藤妖带了一套阵图和若干傀儡式样返回天丰山。 道理很简单，有没有报复，都无法证明郑九的死活，对方必然还会有进一步试探。 再次的试探，郑九必然会让所有对手有来无回。 因为那套名叫羲和阵的阵图可以与天丰山的防御大阵相融合，作用是能够短暂困住闯入者，只要对方没有派出大乘境以上的强者，短暂的时间足以让郑九和天一联手杀光他们。 羲和阵图与道门目前使用的护山大阵属同一个级别，都是道门最顶级的阵法，当年广平子为了对付方晓，在玉皇顶同时布下了两套这样的阵法，其中一套便是羲和阵，以方晓之强，愣是冲不出去。 方晓都冲不出去，那么就算灵宝子也强不到哪里去。 这种顶级阵法唯一的缺点就是灵石消耗非常可怕，但在当今修行界中，唯一不缺灵石的便是郑九。 列国方面最明显的变化是齐国与魏赵宋三国正式联盟，奇怪的是他们没有立刻进攻大周，而是南下攻打吴国。 而大周战场的形势已经明朗，周军光复了永安、卫阳，彻底消灭了境内的胡人兵马，不知为什么，浩瀚国的第二支东征兵马并没有组织起来，至少没有攻击大周的西北边镇。 总体来说，列国的形势更为混乱和诡异，大周的情况却暂时在向好的方面转变。 李默鱼干的不错。 这些发生在东州大陆上的实时情况，郑九也不是一股脑儿的都说给天一听，只是捡些有趣的说。 “你确定还要跑到天丰山再干一架？”天一真人问。 “不干这一架，始终静不下心来。”郑九如实回答。 “也好，此事之后，贫道怕是要睡上个几年。” “闭关么？” “算是吧，最好莫要叫醒我。” 郑九点点头，埋头继续耕地，天一真人未见得是闭关，他却要为闭关做准备了。 第581章 真正的至交 终于有一日，灵境内传来咚，咚，咚的声响。 几只在竹林中休憩的鸳鸯被吓的摇摇晃晃起身，然后纷纷拍打着翅膀跳进泉水中。 仅有的几只仙鹤也振翅高飞，说是高飞，其实就是绕着小山的上空盘旋。 灵境中的空间不大，高度更是有限，若非郑九这些时日埋头开垦灵壤，让灵境的土地面积扩大了足足一倍，这些仙鹤飞一圈都扇不了几下翅膀。 郑九曾有好几次试探过灵境的边界，比如说小山的背阴面已经是土地西向的极限。 在此处，郑九居然迈不动脚步，有种极强的牵扯力和滞涩感，伸手触摸又是另外一种感觉，仿若触之无物，却又难以前行。 很奇妙，也无法解释。 莫说躯体无法打破边界，就算是神识也不能穿透。 蛮力能不能打破？天一告诫郑九最好不要尝试。 再比如说天空，郑九飞到百丈高便是极限，上方有一道透明的屏障，同样仿若触之无物，却又难以穿透。 几次试探无果后，郑九也就暂时熄了好奇之心，今日的咚咚声响是他期盼了十多日的结果，是麒麟的心跳声，它活了。 或者说，麒麟的躯体有了本质的好转。 现在麒麟躯体的四周已经看不见那些黑乎乎的泥巴了，四肢生长出了新的皮肤，还有淡淡的鳞甲，新生的甲片尚在透明阶段，隐约能看到十分复杂的纹路。 硕大的躯体，只有背部还有星星点点的黑泥块，更多的是出现了黑中透红的表皮以及透明的鳞甲。 最为威风的是麒麟的头颅，形同传说中的龙首，巨大且凶猛，那种与生俱来的神兽威仪充满了压迫感。 破烂如树枝一般的犄角重新恢复成型，粗壮、结实，表层有了淡淡的金辉。 双目还是闭合着的，但整个面部的鳞甲也已重新生出，像龙吻一样的巨嘴非常有震慑力，当它张开血盆大口时是可以喷火的。 按照天一真人的指引，郑九将自己的神识打入到麒麟的识海中。 虽然这巨物还在昏睡中毫无反应，但郑九此举并没有引起麒麟识海强烈的抵触和反抗，便算是成功了第一步。 算算时日，郑九悄然离开了雷鸣山，化身为一名中年樵夫，在萃华宗外围的野山沟里等来了王自七。 “你真的还活着？”不用郑九化为原形，只凭神识交流，王自七也一下子认出了郑九。 “自然活着。” “你胆子这般大么？知不知道很多人在找你？”也不用郑九解释，王自七自然知道郑九与宗门之间突然出现的巨大裂痕。 “两件事，其一，想确认一下李师伯活着的传闻是真是假？其二，我想把这东西暂时寄存在你这里。” 郑九说着话便从白玉扳指里拿出了判官，递给王自七。 “这是什么意思？”王自七慌忙摆手，哪里敢接这柄能够号令剑冢的判官。 “我不日将闭关，宗门在失去剑冢的威慑后连遭凶险，我心中不安，就请师兄替我暂领判官之责，庇佑宗门。” “可可，可我无法领悟剑冢飞剑的奥妙，就算有判官在手也难以驱使飞剑杀敌，再说了，飞剑在剑冢中温养，恐怕这几年都动不了。” “无妨，天一真人教我一个法门，你亲自带着判官去剑冢，以判官割破手指，将鲜血滴撒在剑冢中，连续三日即可。” “这样也能行？” “只是暂时的，但估计能管几个月，一旦与剑冢失去感应，你便再来一次，至于飞剑的战力，只要在宗门的范围内杀敌，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王自七点点头，心里很清楚郑九说的只是权宜之计，是在宗门遭遇重大危险、万不得已才可动用剑冢飞剑。 而且现在的情况十分复杂，判官现世时，也是郑九暴露时。 郑九是冒了很大风险的，于是王自七不敢再推辞，连忙将判官收到储物袋中。 至于宗门内部对郑九的各种诋毁、谩骂，王自七当然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就算郑九有过错，他也知道绝非故意，这便是真正的至交。 “关于我师父的传闻，到现在都没办法证实，可恼的是张长龄那王八蛋，他居然能失手打碎了玉牌，老子恨不得当时就剁了他，反正这个事情不简单，宗门内一定有人不希望我师父回来。” 张长龄自然是看守无想堂的弟子，他在擦拭玉牌的时候不慎将其摔在了地上，被宗门拿下后的当天晚上就自尽了，说是心中有愧，一时想不通。 这明显是编造出来的谎言，玉牌刻有阵法，没那么容易被摔碎，可是背后之人的手段太狠，死无对证。 “你可猜到这背后之人是谁？” “不用猜，谁不正常便是谁。”王自七冷哼一声，却看见郑九在手心里写了一个叶，字迹缓缓出现，又很快消失。 “没错，这人近些时日很不正常，正事儿不管，没事乱发脾气，成天阴着个脸，老子怀疑他吃错药了，对了师弟，你的灵丹妙药多，能不能给弄两颗，干脆让他吃了到影峰里睡觉去。” “忍耐，观察。” 郑九说完便拱手告辞，萃华宗是第一站，王自七可以信赖，一桩小心愿解决。 叶知秋的不正常其实很正常，那枚假的玉扳指肯定被他发现了，不好公然说破，也找不到发泄对象，这种感觉是非常酸爽的。 回过味儿来的叶知秋暴跳如雷也好，怒火万丈或心生恐惧也罢，反正让他去胡乱瞎猜吧。 第二站是晋国以北的塞外草原，那片叶知秋曾经来过的牧场。 郑九来寻秦钟，既是天一真人的要求，郑九也想把吕正阳在东海的消息告诉他，顺带提醒秦钟提防叶知秋。 可惜，秦钟早已离去，连他周边的牧人邻居都不知所踪。 寻了一日无果，郑九才遗憾的回返，去了荣城。 郑九在荣城有个牵挂，便是那二十几名少年，尤其是被他引入修炼一途的十二人，先后换过五六个师父，都是他厚着脸皮请萃华宗的门人弟子来指点一两下，当然是要付灵石的。 自骆云飞被调回宗门后，这帮人处在无人管理的放羊状态。 原本郑九计划在天行宗挑几位修为不错、人品正直的门人去荣城挑选徒弟，转念又一想，不如把这十二人都带回天行宗。 一瓶水不响，半瓶子晃荡，这些少年大多数都已达到了高阶炼气士的水准，可距离筑基还有一段路要走。 自持有些本领，又烂的不自知，这个阶段最容易惹是生非。 第582章 看不懂 郑九当然不会自己现身，而是让老藤妖走了一趟。 结果老藤妖被那帮少年狠狠的羞辱了一顿，他们并不相信老藤妖所说的话，更不相信郑九下地府没有回来。 于是愤怒之下有人起哄，老藤妖便倒霉了，尤其是带头的武丁娃小腰果，几乎快把老藤妖好不容易蓄的胡子给拔光了。 并不是说老藤妖的法术太烂，而是他碍于郑九的面子没好动手，结果这帮家伙更加欺软怕硬，逼的他只好施展遁地术跑了。 郑九闻听大怒，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没有亲自现身。 “你去跟袁世通和龚汝升说一下，找两个狠角色把他们强行带回天丰山，有谁胆敢闹事，就给我狠狠收拾。” “另外，我会留下修行资源，宗门内有谁看上了哪个娃娃就收做徒弟吧，到龚汝升那里报备后，可以额外领一份灵石丹药，记住，一定要将他们收拾的服服帖帖后再做这件事，这是我的原话，你要一字不落的告诉二人。” “哎哎。”老藤妖连忙领命而去。 这件事也算办完了，郑九最后一次帮助这些少年人，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全看他们的秉性，郑九不想再烦神。 但是，日后这帮家伙里无论是谁，胆敢利用所学之术为非作歹，郑九会亲自杀之。 最后一站，凉州城，大周新落成的皇宫。 大周汉王、天下兵马元帅李默鱼正在御书房外的花园向已经年满四岁的大周皇帝禀报军情。 不是李默鱼自己想来，而是这个糟心的侄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抽风，连下三道圣旨催她入宫。 尽管已经权倾朝野，但李默鱼也要遵守起码的君臣之礼，硬着头皮而来，又硬着头皮把近两个月以来重要的军国大事都简明扼要的陈述了一遍。 四岁的小家伙已经很有派头，托着腮帮子凝神倾听的时候，还时不时的盯着李默鱼的眼睛看几下，顽童的眸子往往是非常清澈的，但在李默鱼看来，大侄子的眼眸里藏着别样的锋芒。 这股锋芒让李默鱼很不舒服，看到了这娃娃就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的兄长李希。 曾几何时，李希大权在握的时候巴不得李默鱼去死，这种想法强烈时，看待李默鱼就是这种眼神。 李默鱼实在没搞懂郑九是什么想法，既然手刃了李希，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么个小毛头，给自己的未来留祸害么？ 王九儿也看不懂，特别无法理解郑九亲手把只有三岁的李勋引上了修行之路，还亲自给他指定了师父，萃华宗至少有三名修士指点过小李勋的修为。 后来萃华宗的修士撤走了，又来了几名天行宗的仙师负责守卫皇宫的安全。 其中一名面相十分凶狠的仙师叫李秋水，便成了李勋的第四位师尊，此时，李勋身后站着的杀气极重的长脸修士便是此人。 “我大周各军种建制几何？总兵力有多少？”李勋问。 “因为连年战事，除了边军和新编禁军之外，我朝用于作战的兵部直属兵力一直采用战时简单的混编方式，目前分为东西两路大军。 “每一路大军中下辖直属千人队和战斗营，其中西路军有六个千人队，二十九个战斗营，十个预备营，六个辎重营。总兵力十二万，东路军少一些，一共九万。 “目前，边军、禁军和东西路大军合计三十万。” “三十万？太少了。”李勋摇头，语气听上去十分老练。 李默鱼愕然，难以相信眼前这个四岁的娃娃，他真的知道三十万人是什么概念么？ “阁老说，现在我大周的东边不太平，东路军的人数太少。”李勋解释说。 “陛下的意思是要迅速扩充东路军的人马？” 李默鱼不爽，阁老自然指的是曾经的太子少保费佳，是被郑九一手提拔上来的，也是李勋的老师。 郑九只是徒有个帝师之名，但费佳却是实实在在的陪伴在李勋身边，教其读书写字的。 费佳是郑九留下的重臣里变化最快的一个，尤其是近一年来，不但在政见上与刘世功分道扬镳，而且开始贪婪敛财，极擅钻营。 周太后被打入冷宫后，费佳干脆就打着帝师的旗号搬到宫内居住，被李勋称为阁老，也算是红得发紫的权臣。 李默鱼正想着法子除掉此人，只是碍于郑九的关系，还有其他重臣的想法才没急着动手，没想这人滑不溜丢的直接抱住了小皇帝的大腿。 “怎么做，寡人不知道，寡人只想着面对魏赵宋齐四国环伺，我大周如何应对，还请汉王拿个章程出来。” “若想扩充东路军人马，最快的做法是一边招募新丁，一边拆解西路军，成建制的补充东路军。” “寡人不想拆了西路军。”李勋不耐烦的摆摆手，“东路军就地征募，越快越好。” “陛下有所不知，连年战争，我大周的人口在急剧减少，现在征募兵源非常困难，况且百姓需要休养生息，国库也捉襟见肘……” “那我不管，三个月内，东路军要扩充到十五万人，寡人心急如焚，还望汉王替寡人分忧。” 李勋说罢便站起身，一扭头居然就径直走了。 李默鱼一头恼火，还未来得及发作，李勋身后的李秋水忽然气息暴涨，身形如闪电一般扑向李默鱼身后。 轰隆一声巨响，李默鱼被狂暴的气浪给掀了个跟头，他身后不远处的假山被炸的粉碎，王九儿更是不堪，直接被甩到了水池里。 李秋水狂喷鲜血倒飞回来，噗通摔在地上痛苦不已。 “有刺客！” “保护皇上……” 宫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有两名修士已经跃上高空，神识撒开，严密的扫视着宫墙内外的一切。 而给了李秋水一掌的郑九已经遁出了两条街，气息一收，外加吞服了敛气丹，使他又变成了普通人。 修为只有化神境巅峰的李秋水还是有两下子的，郑九已经非常小心翼翼，居然还是被他给发现了，当时正在生气，自然不客气的给了他一掌。 “你气恼些什么？”回到雷鸣山，一钻进须弥灵境，天一真人不知何时醒了。 “说不清道不明，就是心里不舒服。” “看来你这番闭关恐怕不会太顺利。” “你不是也一样？我还以为你要睡上个三五年呢。” “也是。”天一真人认真的点点头，“那么贫道继续睡，你该做什么做什么。” 郑九出得须弥灵境，给老藤妖发了一道传讯后，给临时洞府一口气布置了三道阵法，正式闭关。 第583章 成长的代价 其实郑九并不懂得什么叫闭关，自踏上修行之路之后，他最长的闭关时间也没超过三个月。 几次都是感觉到快要破镜了，才效仿别人临时抱佛脚而闭关。 不止郑九，很多修士都不知道闭关的真正意义，都认为是破境之需，不破境而跑到洞府里不出来，一待就是若干年，那是虚伪和自闭。 所以很多修士无法成长为顶级修士，便是不了解闭关的真正含义在于静心，感受自身与天地的契合，悟妙法，却不强求。 尽管天玄真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对郑九的修行有诸多指点，可有些事却不能直着去说，比如说闭关的奥义，铺垫和旁敲侧击是天玄所能做的最大限度的帮助，关键是靠郑九自己去领悟。 郑九没有冲击境界的征兆，也没有想着去领悟何等妙法，纯粹是心境难以压制的躁动，所以才决定闭关。 把自己关在灵境中的第一日，除了观察一番麒麟的状况，似乎就无所事事了，连开垦灵壤的心思都没有，竟然躺在灵草中睡了一大觉。 第二日又睡了一整天。 到了第三日，郑九刚刚舒展一番筋骨，便耳根子发热，心念一动，一把抓起草庐上挂着的湛空冲出了灵境。 “为何又把贫道吵醒？”天一真人一头恼火，睁眼一看更是气的心口发疼，郑九正将湛空送进一名蒙面修士的胸膛。 噗嗤一声，透心凉。 手腕一抖，湛空便搅碎了此人的元婴。 未料想郑九已经来到了天丰山，四周全是战团，随处可见灵力冲撞后爆炸的景象。 “你特奶奶的，这特么也叫闭关……”天一真人破口大骂，但终究没有催动真元挣脱郑九而去。 郑九早已杀的兴起，自然对真人的咆哮只是付之一笑，眨眼间便已经干掉了两名元婴境的修士，然后直奔一名炼虚境强者而去。 天行宗遭到开派以来最大规模的外敌攻击，参与围攻的全是蒙面修士，多达五六十人，而且层次不低。 仅炼虚境的修士就有三人，化神境的一抓一大把，摆明了是奔着灭掉天行宗而来。 战斗一开始，天行宗便吃了大亏，因为是内鬼率先发难，朱子胜当场惨死，事发突然，龚汝升、袁世通等高阶修士都是仓促应战，立刻被对手分割开来，各自为战。 对方突然发难，人数占优，所以尽管郑九在第一时间赶到，天行宗修士也已战死了五人。 随着郑九击杀数名对手之后，老藤妖得到了信号，于是与黄信药、狐狸精同时在三个方位启动了第二道阵法，羲和阵图。 此阵一旦启动，便表明郑九确认所有参与袭击天行宗的对手都已落入阵中，一个都跑不掉。 羲和阵图是攻守兼备的阵法，在某种角度讲此阵的杀伤力更胜于防御力，关键要看操控此阵的人对阵法的理解以及修为的高深。 郑九手上的湛空已经沾满鲜血，发出了嗡嗡的轻微颤鸣，似乎有些身不由己，天一真人叹了口气，幽蓝的光芒一闪，那名蒙面的炼虚境修士便身首异处。 杀人太快，把苦战中的袁世通给吓了一跳，颤声道，“是掌门么？你……” 此时的郑九还是一副中年樵夫的打扮，但毫无疑问是瞒不住身边相对亲近的人的，他不理会袁世通，转身又扑向了龚汝升的对手。 同样是蓝光一闪，第二名蒙面的炼虚境高手便被捅穿了胸膛。 龚汝升毕对敌竟经验丰富，心如铁石，并未急着与郑九见礼，而是扑上去加把力将对方的元神给绞杀了，再一转身，郑九已经到了远端的战团边上。 “真人，小可觉得你我这般配合实在是犀利。” “……”天一无语。 “您心里是承认的，由小可选择对手和战机，真人完成击杀，实在是珠联璧合……” “你闭嘴！”天一怒道。 “小可只是用词不当，但是，你看……” 二人在胡扯闲聊间，对方第三名炼虚境高手被枭首。 接下来，混乱的战团中蓝光频闪，郑九一口气又斩杀了七八名修士后便罢手了，把湛空往须弥灵境中一丢，第二神识接管识海，伪装成一名被杀死的天行宗修士在大阵四周游走。 气势汹汹的对手在三名领头的炼虚境修士被快速击杀，瞬间就没了底气，随后又被郑九切瓜砍菜一般的连杀数人后，便完全没有了战斗欲望，开始纷纷逃窜。 但逃不出去。 羲和阵图的威力此时才发挥出来，不仅有屏障，就像一个透明的大罩子一样罩住了整个天丰山，在海量灵石的支撑下固若金汤，莫说炼虚境修士，就是大乘境修士来，也休想在短时间内冲破屏障。 除此之外，大阵中会随机出现陷阱、幻象。 有些幻象可以直接攻击对手的识海，让闯阵者陷入意识混乱的境地，与自己人大打出手。 郑九要动手杀人，所以羲和阵图由三名精怪主持。 在短时间内，三个老精怪对阵图的领会并不深，但记忆能力不错，而且贼胆大，尤其是老藤妖，一通瞎胡弄，居然歪打误撞让阵图运转的有模有样。 郑九看过之后，觉得没必要再插手战斗和阵图，第二神识主导与周围的岩石相融，看着天行宗的门人将所有来犯之敌击杀干净才悄然离开。 “我刚才看见掌门。” “我也是，感觉那个异常凶悍的樵夫就是掌门。” “是的，是的，掌门回归了……” “休要胡说，立刻清点损失，并加派人手去凉州防患未然。“ 龚汝升立刻制止了身边人乱嚼舌头，掌门自然是回来了，但既然不愿意现身，便有他的理由和顾忌，他必然不能让门人胡乱议论。 “我宗战死十一人，伤二十二人，损失惨重，对手五十六人，皆被击杀，无一活口。” 龚汝升点点头，对手无一活口才是重点，掌门早就算到了，而且已经做好了让对手有来无回的准备，外围那座犀利的大阵便是明证。 “大长老，有个情况蛮麻烦。”又有门人来报。 “说，不要吞吞吐吐。” “刚才第二遍清查的时候又发现两具遗体，我方阵亡增至十三人，关键是，两具尸体是那帮新来的十二个少年中的人，这恐怕没法交代了吧？” “是谁让他们参战的？刘方通是干什么吃的？！”龚汝升勃然大怒。 “我也不知道，刘方通自己也战死了。” 当郑九收到老藤妖的传讯后，并不惊讶，十三人战死，没有超出预判，而两个少年的死亡，郑九也没有任何想法，甚至都没有动心思去问是哪两个。 成长过程，总要付出代价，至于沉重到生命，必然也是有原因的。 第584章 这里很好 “这回没心病了？” “不烦躁了？” “警告你，再无端吵醒贫道，便分道扬镳。” “……” 天一真人对郑九一通数落后，自顾自的睡觉去了。 平心而论，在天丰山团灭对手后，郑九的心情是稍稍好了一点，但还是莫名的焦躁。 只能种地了。 每天甩开膀子开垦灵壤，不动用真元，全凭体力，早晨开垦播种，中午拔草、修枝，下午收割已经结穗成熟的第一季灵稻。 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了数百亩灵田，一个人无论如何是忙不过来的，所以郑九每天都把自己累的像死狗，扔掉农具后倒头就睡。 次日起来，又精神抖擞，心情似乎都松缓了一点。 一个月后，随着一声粗犷的吼叫声，麒麟第一次睁开了双眼，然后挣扎着站起了身。 在灵境这种小天地里，麒麟的身躯显得尤为庞大，它环视四周后突然仰天长啸，灵境中无风自动，大量的气流开始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打着旋儿的涌入麒麟的嘴巴和鼻孔里。 海量的气流，肉眼却是无法看见的，但郑九无论感官还是神识都能轻易捕捉。 麒麟在疯狂的吸收灵气，它似乎饥渴了太久，所以看上去贪婪而毫无节制，郑九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阻止它，只是静静的观察。 随着灵气不断的疯狂涌入，麒麟的躯体在发生着明显的变化，透明而软嫩的鳞甲迅速暴涨并角质化，并形成了层次分明的色彩，由黑到黑红、到暗红，再到鲜红、淡红和橙黄 麒麟的肌肤开始滋生出毛发，尤其从头颅到脖颈的鬃毛，是橙黄色的，光滑而又明亮。 本就壮硕、粗大的四肢也渐渐变得更为紧实、虬劲，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双眸也越来越有神采。 灵境中的灵气仿佛取之不竭，并没有出现郑九所担心中的灵草枯萎、灵木凋零的情况。 几只仙鹤远远的蹲在树枝上偷眼观瞧，没有最初时那般惊慌了，而鸳鸯则早就被吓的躲到了更远的水潭边。 足足有两炷香的功夫，麒麟终于停止了狂吸灵气的举动，使劲晃了晃硕大的头颅感觉非常满足，忽然一扭头，一双硕大的眼睛盯上了郑九。 就仿佛是被雷劈了一下，郑九感觉被钉在了当场，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了一般，神识被对方庞大的识念压制，有种想要跪下去的糟糕感觉。 这是一种面对顶级强者施压后才有的正常反应，郑九很快让第三神识接管了整个识海，并尝试与麒麟沟通。 可怎奈自己的神识在对方磅礴的气息面前，渺小的可以忽略不计。 郑九感受到了麒麟的怒意，它在逐渐暴躁，似乎下一刻就要展开进攻。 一瞬间，郑九的汗毛一下全都竖了起来，后悔布置在麒麟周身的阵法太脆弱，而且自己站着的位置也离着麒麟太近了…… 忽然一股清风拂面，草庐传来啪啪的声响，悬挂在其上的湛空宝剑晃动起来，一道幽蓝色的光芒缓缓呈现，在剑身上快速流转，然后脱离了宝剑，嗖的一声没入到麒麟的头颅中。 “呔！” 郑九的识海里传来一声断喝，声音不大却卓尔不群，铿锵有力，如削金断玉一般斩断了一切混乱和杂念。 因为郑九的神识与麒麟相通，这声断喝实际上是从麒麟的识海中传来，所以麒麟的反应更快，暴躁愤怒的情绪消弭于无形，越来越沉重的威压也快速淡去。 麒麟看待郑九的眼神很快就有了温度，它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好像在郑九的神识片段里看到了什么很紧要的东西，居然缓缓的匍匐下身躯，就卧在了郑九身边。 天一真人其实并没有睡去，至少在郑九没有完全驯服麒麟之前，他也睡不踏实。 郑九也随之读到了麒麟的一些记忆片段，这个庞大的神兽居然是当年真龙仆从的后裔，追随真龙镇守东州大陆，后来被华阳宗的开派祖师收入麾下，在北麓山始信峰脚下的雷霆仙火洞修行。 既然真龙是整个大陆的镇守，为什么天上的仙人要宰杀真龙？ 这信息是个意外收获，郑九不明白，麒麟零碎的忆片段也没有给出答案，但并不着急，随着日后慢慢相处，会有搞清楚的一天。 “你叫镂奇？”郑九问。 “是，您是我的主人？” “算是吧。”郑九汗颜，按照天一真人的指导，趁镂奇昏迷时将自己的神识片段打入镂奇的识海里，有趁人之危的嫌疑。 “什么叫算是吧？是就是，装什么腼腆？” 郑九的识海里传来天一真人的驳斥，他老人家费了这么大气力，当然不喜欢听那种不自信的话。 然而，郑九的辩驳很无力，天一真人根本没有理会。 “那么……我们回到了故地？”镂奇又问。 郑九一愣，没听懂什么叫做故地，是灵气鼎盛的东州大陆？还是真龙的故土？传说中的真龙故土便在天庭。 “这不是故地，而是一处秘境。” “这里非常好。”麒麟点头称赞。 “你的身板只能这么大么？我是说能不能变小之类的？” 麒麟奇怪的看着郑九，没有立即回答，似乎是在记忆中搜索着它有没有这种能力，过了很长时间，麒麟不好意思的冲郑九摇摇头，它没想起来。 郑九笑笑，不以为意，大就大吧，反正灵境只是栖息和修行之所，外面的东州大陆才是更为广阔的天地。 “我要干活，你自便。”郑九拎起锄头，继续开辟灵壤，他计划花两个月的时间再开出两百亩地，尽量让灵境再扩大一点。 “我想我也可以。”镂奇在身后说话。 郑九笑着摆摆手，可是不经意的一转身，顿时被吓了一跳，身后的庞然大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个头达九尺的健壮青年，内衬软甲，套着一件橙黄色的长衫。 “这……你，你不是说不会缩小么？”这太令郑九意外了，镂奇居然能变幻成人形。 “是呀，我刚才没想起来，可以是一看你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我就会变化了。” “你恐怕忘记了很多东西，之前受伤的事情还有没有印象。” 镂奇摇摇头，接过了郑九递过来的锄头，这玩意儿它不会用。 第585章 大陆变局 一晃五年时光。 一声咳嗽打破了清晨的寂静，惊起一群寒鸦振翅，地平线上初升的太阳像一个硕大的橙红色蛋黄静静的悬停在那里。 晨雾弥漫，大地苍凉。 耒阳河水已经封冻，深冬时期的苦寒似乎也冻住了整片大陆的生机。 但晨光终究还是给这方世界带来了些许暖意，老藤妖费劲的从硬邦邦的泥土里钻出来，顾不得脑壳生疼，举目望向不远处的雷鸣山。 随眼所见的萧瑟，死气沉沉，与之前每一日看到的景象没有任何不同。 哀叹一声，老藤妖不免有些失落。 五年了，准确的说是五年半过去了，雷鸣山毫无动静，东家闭关在此，是极少有人知道的，老藤妖便是其中之一，但是具体在哪座山头，他也搞不清楚。 自从郑九闭关开始，这里的山神、土地、河神就像集体失踪了一般，一个也找不到。 从第四年开始，老藤妖就天天守在了耒阳河边，只可惜，一点毛用都没有。 这五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每一件都惊天动地，老藤妖憋了一肚子好货，无奈始终等不来郑九出关。 啊欠~ 老藤妖重重的打了个喷嚏，悻悻然的又从原来的位置遁地而去。 几乎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宋都汴州城，经过一夜激战，冯啸声的部将华明仕将帅字旗插在了城头上。 城楼上下一片欢呼，大周军卒蜂拥入城。 汴州城的陷落，标志着大宋国的大势已去，也被视为是大周与中原四国联军持续了三年大战的转折点。 而汴州城以北八百里，大周上将军章武正率军攻打赵国的军事重镇固元城。 从某种意义上说，固元城是赵国国都最重要的一道防线，一旦失守，四国联军便会有被瓦解的可能。 仅仅五年时间，大周国已经从被列国围攻的积弱之国蜕变成了军事实力最强的大国，甚至被很多人指责为穷兵黩武之邦。 穷兵黩武是被逼出来的，但若没有坚实的基础，无论怎么逼迫，大周可能都已经亡了。 这个基础便是郑九给的，钱和武备。 钱粮自是不消说了，郑九拥有海量级的财富，可以为任何一个列国做强大的后盾，但这不是关键。 郑九发挥的重要作用是他在对抗白玉虚的过程中，逐渐摸索出来的方法，遏制瘟疫，在局部重塑两界秩序，这才搞出了旧韩地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的局面。 这种局面才是武备的基础，其中要做的事情太过复杂、凶险，甚至有些侥幸的成分。 按照旧韩地的成功方式，郑九又将之全盘带到了大周，钱粮基础便成型了。 当然，黄信药背了小半座金山站在李默鱼身后，使她有底气面对很多凶险和困难，也让她有能力继续推行免除赋税徭役的政策，却又不影响武备的持续发展。 可以说，现阶段的东州大陆，列国中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有这样雄厚的财力。 其次是武备，大周拥有其他列国所不具备的犀利兵种，附灵铁骑和附灵弓弩，无论野战还是攻坚战均是所向披靡。 当然，郑九还在有意无意中逼出了两个狠角色，李默鱼和她的大侄子、大周天子李勋。 郑九闭关时，大周已无战事，列国中最大的战争便是齐魏赵宋四国联军攻打吴国。 战事持续了一年多，联军攻占了吴国一半的国土，迫使吴主签订城下之盟，赔了大量钱粮和人口。 人口，在当下东州大陆是很关键、很稀缺的资源。 四国联军发动对吴国的战争，很大程度便是因为人口，另一个深层次原因便不是凡人所能触及的了。 而李默鱼和李勋两个狠人便是在双方大战刚一结束时便对宋国发动了凶猛的打击，以截断联军的归途。 这一想法不约而同，成为姑侄二人最为奇特的共识，也使得两个狠人十分紧张的关系有了一定的调和。 尉迟长明的大军将四国联军的主力堵在了宋吴两国交界的复杂水道中，不求获胜，只需卡死对手。 然后，章武和冯啸声两路大军分别攻击赵国和宋国，虽然魏赵齐三国仍留有相当实力在国内，但两年多的消耗战基本上把魏赵两国给拖垮了。 相比凡人列国之间的战争，修行界的动荡更为剧烈。 郑九闭关的第二年，一直藏在幕后的东州派终于走到了前台，牵头搞出了一个仙隐联盟，联盟中包括东州派、摩天宗和信和派，又先后强迫越女仙门和九幽门加入了联盟。 东州派在联盟中当仁不让的处于领导地位。 联盟的目标是革除修行界旧有的弊端，摒弃寻真龙的虚妄念想，重塑修行界的秩序。 所谓的新秩序，只用一句话就可概括，贯通阴阳两界，开辟新的飞升之路。 这便是仙隐联盟的全部底色，就差把跟白玉虚合作当口号挂在嘴边了，没有明着喊出来，终究还是有些顾忌。 而仙隐联盟所认为的旧有弊端，指的便是以道门、萃华宗为代表的传统门派，而新冒出来的天行宗更是个刺头，必须先灭之。 虽然道门连续经历了掌教之争的动荡，新上位的天行子虽然为人不怎么样，却是位标标准准的传统修士，对白玉虚深恶痛绝，灵宝子尝试了很多次都难以拉拢，只能弃之。 而萃华宗更是硬气，虽然内部混乱不断，严重衰弱，但面对白玉虚同样零容忍，就连近两年来昏招迭出的叶知秋，提起白玉虚也都嗤之以鼻。 所以仙隐联盟的首要目标便是干掉天行宗，至于道门和萃华宗，他们最初还有些顾忌，担心天一真人和李不二还活着，可到了后来也放开了手脚。 灭掉这三个宗门，其他的骑墙派也就不攻自破，比如烟雨阁、峨眉顶，至于魔门和修罗门，他们位置太偏、太远，放在下一步。 在郑九闭关的第三年，仙隐联盟出动上百名修士第三次攻击天行宗，激战三日，灭之。 尽管天行宗有强大的守护阵法，但架不住对方持续不断的攻击，此番仙隐联盟派出了一名大乘境强者，天行宗无人是其对手，大阵也终于没能扛住。 虽然仙隐联盟获得大胜，可糟心的是，没有抓住天行宗任何一个主要首脑，包括龚汝升、袁世通、张儒生等人。 这个获胜的成色便大打折扣了，恼羞成怒的大乘境强者在回归途中绕了个圈子，去了一趟凉州，打算把大周皇室都宰了，出口恶气。 没想到在凉州城外遭遇到一名凶徒，上来便打，居然把这名大乘境强者打的抱头鼠窜。 由此，李不二还活着的消息在三年之后才被人证实。 第586章 山河图 李不二追着这名大乘境强者一路打，一直打到摩云宗的山门才肯罢手，不是李不二惧怕摩云宗，而是不想再经历一次倒转阴阳境。 在大泽中与索拉尔纠缠了近三年，生冷不忌的李不二终究还是脱困了，不但脱困，还把索拉尔从泥沼中逼了出来。 两人在广袤无边的塞外一路追打，都不想对方活下去，自然都不会轻易放手，生死相搏数场，又纠缠了数月，伤情一直没有好利索的索拉尔还是撑不住了，居然一头闯进了魔门重地西海。 这回轮到了李不二抱头鼠窜，魔门有近七成的强者都在西海休养生息或者闭关，面对从天而降、失踪已久的门内前辈，大家自然是一致先针对尾随而来的李不二。 这下如同捅了马蜂窝，李不二便又一路狂奔逃回中原。 回了一趟萃华宗，李不二感觉门内的气氛十分怪异，有些人表面上欣喜不已，可是看着李不二的眼神却是闪闪烁烁。 尤其是叶知秋，热情到了过分，师弟长，师弟短的，一路嘘寒问暖，再也没有了以前青云峰白衣剑仙的淡然与从容。 李不二性格粗放，却也看出了叶知秋在竭力掩饰着某种慌乱与不安，纸里终究包不住火，爱徒王自七失踪的消息很快传入了李不二的耳朵里，这让他怒不可遏。 于是，李不二便在宗门里搞了一出‘三堂会审’，三堂皆是李不二一个人，每个人都过堂，不说就揍，终于搞清楚了事情的大概。 数月前，萃华宗遭到数名蒙面修士的攻击，一共六到七人，个个修为高深，而且轻松破掉了萃华宗的护山大阵。 娄胜、罗方山、隋人风等高阶修士先后遭到重创，在此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王自七挺身而出，居然拿着曾经属于郑九的长剑判官召唤出剑冢的飞剑，击退强敌，一共击伤三人，杀死两人。 谁也没想到，关键时刻为宗门立下大功的王自七在此战结束后居然失踪了。 因为当时的战斗现场十分混乱，谁也没有看到王自七是如何不见的，这便成了宗门的一大悬案。 毕竟，判官出现，就代表着郑九还活着。 或者说，王自七在某个巧合的时刻夺走了郑九手中的判官。 但无论如何，判官流落在外，对宗门是一大危害，所以叶知秋带人四处寻找王自七，但未能找到。 叶知秋慌乱的事情并不是王自七的失踪，而是沈十三的身死。 王自七失踪的第三日，沈十三便死了，没有死在神隐峰，而是死在了影峰边上，被人在后心一掌击碎了脏腑。 吊诡的是这一掌并非出自萃华宗的修行武技，而是魔门的血煞掌。 事发时段，因为有人在影峰外不远处看见叶知秋的身影，所以很快便有了沈十三死于叶知秋的传闻在宗门内流传。 “既然不是你，你慌个什么？”李不二厉声喝问。 叶知秋很恼火，被自己的师弟如此质问已经很没面子，他偏偏还是个门主的身份，这如何挂得住？于是冷声呛道，“众口铄金，你若是怀疑我，便拿了处置便是，你来做门主。” “这叫什么屁话？！” 李不二勃然大怒，但终究没有下一步动作，自己在门内大设私堂已经是跋扈过头了，再当众折腾一个堂堂门主有失体统，叶知秋在宗门的名声虽然越来越不好，可终究没什么证据，不能由着性子来。 眼下的萃华宗，已经不是李不二记忆中的萃华宗了，怒火难以消解，他干脆撂挑子走人，去寻郑九。 没想到在凉州城外撞见了摩天宗的妖人，一看那贼样子就不怀好意，于是冲上去便是一顿好打。 这名大乘境强者也着实了得，接二连三的保命手段扔出来，跑的比兔子还快，居然能在李不二手下逃脱，也相当罕见了。 再回到凉州城，李不二没有找到郑九，便去了天丰山，面对着形同废墟一般的残破山峦，他挠着脑袋蹲了半宿。 那便去道门寻天一。 李不二在宗门就已听说了天一和郑九曾一起下地府寻他，很是感动，只恨当年在鹿鸣山只顾着追杀索拉尔，而忽略了救治郑九，后悔也是没用了。 五年的时间太快，东州大陆似乎还是那个老样子，但更加波谲云诡。 须弥灵境中则是另外一副光景，面积比五年前扩大了足足三倍，宁谧、安详。 郑九耕地耕了整整五年，麒麟亦步亦趋的跟着郑九忙碌，也成了熟练的老农。 而天一真人实实在在的睡了五年，中途就没醒过。 这五年时光，麒麟一共给了郑九两个惊喜，一是替郑九挡住了两次劫雷，那种恐怖的紫雷，郑九倘若在外面破境恐怕很难扛得住。 五年之内连续跨越两个大境界，已是大乘期初境的修士，郑九却没有因为迅猛突破的喜悦，反而有两个想不明白，原本没有破境的契机，却忽然在耕作忙碌中就突破了，这与以往完全不同。 从筑基期到金丹、到元婴，乃至化神境、炼虚境，每一步的突破都是事前有强烈的感应和预兆，这次不能说完全没有，但弱的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郑九不得不怀疑，真的破镜了么？心里多少有些发虚。 第二个没有想到的是，劫雷似乎无所不在，它居然能出现在须弥空间里，匪夷所思。 但劫雷劈在身上的痛苦，是切切实实的，没有麒麟替郑九分担，恐怕第一道天雷下来，郑九就会昏死过去。 麒麟带给郑九的第二道惊喜，是它的后背，完全成熟体下出现了一幅地图。 尽管麒麟可以变作人形，但内衬的黄色软甲就是它的皮肤和鳞甲，是不能拆解的。 起初郑九与麒麟都未在意，后来它总是掉毛，背部的鳞甲也在自行脱落，黄色软甲变得坑坑洼洼。 脱落之后又很快长出新的鳞甲，只是比之前就稀疏多了，整个后背东一块，西一块的，看上去十分丑陋。 郑九怀疑当时破镜时，麒麟帮着挡劫雷，被天火灼烧了以后形成的后遗症，检查了几次都找不到其他根源，吃了丹药也不见有好转。 直到有一次麒麟恢复了原本的形态，体型巨大的神兽神骏无比，郑九兴起一跃而上，俯视时不禁赫然一惊，这后背竟然是一幅壮丽的山河图。 第587章 恭喜出关 反复观瞧之后，郑九确认麒麟的后背上是一幅完整的东州大陆山河图。 毕竟有过统兵打仗的经历，郑九看过很多行军图、地形图，绝对不会认错。 “你的后背以前有没有脱落过鳞甲？” “不曾有过这样的记忆。”麒麟想了好一会儿，认真回答。 如此看来，一定就是那两次劫雷造成的结果。 郑九已经有了大致的推测，仰头观看灵境中的天空，近乎不真实的湛蓝色，有几朵絮云飘荡，云朵比最初时要多了一些。 只是这般看着，当然不会有什么结果，郑九干脆一跃冲上了天空。 飞速掠过浮云，郑九的身躯直冲九霄，然后一头撞在了十分柔软且有韧性的穹顶上，依然是透明的，无法穿透。 神识也放不出去，郑九摸索了半天却毫无头绪，面色也渐渐凝重。 颓然回落到地面，郑九却惊愕的看见一个穿着淡蓝色长衫的人就站在麒麟身后，只是身形有些模糊，就像是影子一般。 “真人你……你醒了？” 尽管对方面庞也模糊的像是堆叠了重重虚影，可郑九还是认出了天一真人。 “贫道睡了多久？”天一反问，说话的声音也带着回声，很有些空灵飘渺的感觉。 “差不多五年吧，你破解了化剑？” “破解？不不，只是跨越了两个层级，摸索出一些门道，我这个样子还行吧？” “非常好了，呃，就是晚上轻易不要出来，会吓到人。” “你个浑小子，什么好话到你嘴里都变得又臭又硬！”天一真人笑骂，忽然一惊，“你方才说已经五年了？” “那当然，真人难道没有发现灵境中的变化？” 天一真人左右环顾一番，然后点点头道，“不错，越来越像一方小天地，咦？镂奇，你这般傻乎乎的站着，难道不向我老人家道贺么？” “镂奇拜见真人，恭喜真人大梦初醒。” “哈哈哈，果然是个妙物，可惜了，跟着这个浑小子，你以后有的苦吃。” “真人过奖……” “真人，玩笑话就不多说了，我发现镂奇身上更妙的一个事物。” 郑九说罢示意镂奇爬伏下来，如此，背部便能够展开的更为完全完整，尽管是爬伏，镂奇的躯体也高过郑九二人的身高。 于是，郑九示意天一真人一起跃升至半空俯瞰。 好一幅波澜壮阔的山河图，以镂奇庞大的背部为底，以鳞甲、鬃毛的多寡作画，山川河流无一不生动写实，整个东州大陆跃然纸上。 郑九甚至能很快找到双峰要塞所在的奶头山、萃华宗、天丰山和雷鸣山，尽管这些地点在整幅画卷中很小，雷鸣山更是小到半个指甲盖都不到。 缺憾的是，此幅巨画没有任何文字，连地名标注和图例都没有，却能精准的表现出每一块地貌。 “不对，这是什么？”天一真人忽然指着图上的某一个位置，上面有一个暗淡的图案，不仔细看难以辨识，也只有半个指甲盖大，像是文字‘水’，又好像是象形笔画下的小人。 “这里是大周旧都，永安城，但从图形上看绝不是永安，小可猜测它更像是一个符号。” 真人点点头，仔细端详后没有说话，于是二人便盯着山河图寻找类似的符号，果然在旧韩地的北部又找到一个类似的符号，外形便不像是‘水’了，而是‘川’。 “有意思，再找找。”天一真人忽尔捻髯笑道。 “真人想到了什么？” “暂不可说。”天一有意卖关子，郑九也不强求，于是两双眼睛又在镂奇的后背上扫来扫去，但俩人看的眼睛酸胀了，却再也没有找到第三个符号。 “真乃神奇也。”天一真人赞叹，扭头看向郑九的眼光都有些不同，“你确信是两次历劫？” “委实如此，紫雷天火，实在可怕。” “镂奇为你挡雷，于是便有了这幅山河图，这是天庭上那位缔造灵境的金仙在给你指路。” “然后呢？”郑九一头雾水。 “哪有什么然后？全凭贫道说，你自己不会领悟么？” “真人，你好像越来越虚幻了？”郑九忽然岔开了话题。 “胡说，贫道我结实着呢……” 天一的怒斥还没结束，郑九便嗖的一声跑没影了。 草庐边上，那把湛空宝剑果然还在，郑九毫不客气的伸手摘了下来，倒转剑柄对着天一真人喊道，“真人回家了，睡觉换衣服啊。” “你个浑小子，你在胡说八道……” 天一真人的怒斥戛然而止，越来越虚化的身形终究化作一缕青烟飞回到了湛空之中。 “哈哈哈……”郑九仰天大笑，“真人，你还是逃不出小可的手掌心啊。” “放肆！你个倒反天罡的浑小子，真人我只是气力不济……待贫道出来看怎么收拾你。”剑柄上，天一真人又变成了虚化的小人。 “真人息怒，小可开个玩笑，您好好歇着。” 郑九言罢，恭恭敬敬的将湛空放在石桌上，然后用棉布仔细包好斜背在了后背。 “镂奇，你还是化作人的模样，我们该出去了。” 耒阳河边，再度失望的老藤妖刚要钻回土里去，便眼角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在朝阳之下无比刺目，光芒来自对面雷鸣山的第二座高峰。 随即半空有一个硕大的虚影缓缓现身，银盔银甲，大红色的丝绦系着大红色的战裙，满头满面如钢针一般的须发，十分粗犷威武，就悬停在半空中。 这虚影正是雷鸣山的山神莽生，微笑着抱拳冲着山脚下道，“恭喜韩王殿下出关。” 这一幕将老藤妖惊的目瞪口呆，继而心中狂喜，东家总算出关了。 虽然耒阳河距离雷鸣山有近百里远，但老藤妖绝不会老眼昏花，踉踉跄跄的架起祥云狂奔而去。 眼看见山脚下，郑久斜背着长剑与一名身高九尺的青年正缓步而行，老藤妖慌忙落地，大声道，“东家，东家，终于等到您了。” “老妖怪，你何须这般慌张？”郑九半开玩笑，而老藤妖则远远的站着不敢再前行，郑九身边的青年，气息太过强大，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不必慌张，这是我的朋友叫镂奇。” “哦哦，镂壮士好，恭喜东家出关。” 不远处忽然冒出一股青烟，一身灰衫的土地公韩茨现身，自然也是来向郑九道贺的。 还没聊两句，河神介环也前来道贺，搞的老藤妖非常恼火，平时找你们，一个个不知道躲在哪个地方装死，现在可倒好，一个个冒出来了。 “既然大家都在，何不到老朽院中饮杯浊酒。” “如此也好。”郑九知道无论韩茨还是老藤妖，都有重要事情相告，倒不急着离开。 第588章 轮回错乱 小院很简陋，就在土地庙旁边，这不是法术搞出的障眼法，而是实实在在用砖石、篱笆搭建。 茶也不是好茶，甚至很粗鄙，大片的叶子，煮沸了倒出来的是黄汤，但是香气四溢。 一圈人围坐，在身份上很是古怪，有三名小仙，一只精怪，一尊神兽，郑九则是唯一的一名修士。 当然，只有麒麟和郑九知道，还有一位举足轻重的顶级修士，天一真人。 麒麟的气息太过强大霸道，压的老藤妖受不了，总要搬着小凳坐到很远，郑九不得不提醒麒麟收敛气息，至少学会收敛。 这些身份驳杂的家伙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以郑九为中心的圈子，同样是很奇怪，可在座的每一位又都觉得很自然。 连饮两盅粗茶之后，韩茨清了清嗓子先说话。 “韩王闭关的这些年，列国发生了不少事情，老朽就开个头，捡紧要的说，事先声明，这并非是告状诉苦，我等实在是担心这大陆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韩茨为人严谨，说话如此慎重，郑九必然认真待之。 “从韩王闭关的第二年始，出现一件奇事，宛城及所辖几县皆有了新丁诞生，刚开始不多，几县加在一起不过几百人，可这几百人也殊为不易，要知道自瘟疫肆虐以来，宛城地界已经有好些年没有诞生过新丁了。 “老朽还为此惊喜，立刻跑去禀明城隍大人，可是大人他并以此为喜，反而泼了老朽一头凉水，只说了一句话，事出反常必有妖，莫要高兴太早。” “老朽心里不舒服，可是终究是有些发虚，于是暗访了一些新添人丁的家里，看到这些幼儿生得敦实健康、聪明伶俐，便放心了，城隍爷那天怕是多虑了，或是心情不好，也不在意。” 韩茨唠唠叨叨，说到此处口渴了，抓起茶盅便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个干净，抹抹嘴继续道，“第三年，新添人丁六千，第四年更是直逼一万人，年景一下子好了起来，似乎这方土地终有了转机，那害人的白玉虚为非作歹太久，也该是算账垮台的时候了。 “老朽甚至还琢磨着，不知道是天界的哪位金仙大能看不去了，在暗中施为，甚至会去地府微服巡查，总有拨云见日的时候，这亦是天道使然。” “可没想到，终究还是老朽太糊涂。”韩茨说到此处不住的摇头叹息。 众人不语，莽生、介环自然知道后面的结果，老藤妖是不敢随意插嘴的，郑九则沉默，皆等着韩茨组织言语继续说。 “说出来，列位莫要吃惊，近些时日几个县接连爆发凶案，衙门捕快的查案结果，你等绝对猜不到，有夫妻二人双双被杀的，有全家被啃食的，有全村的牲畜在一夜之间被吃了个精光的，其作案凶手竟全是那些新生的小儿。” 韩茨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就连郑九也大蹙眉头。 “算起来，第一年出生的小儿，大的已经四岁半，小的也四岁了，看似身躯远未长开，甚至连乳牙都没长全，居然干出如此恶事，实在乱了人伦，匪夷所思。 “老朽只好又跑到城隍爷那里诉说此事，其实不用老朽说，他也早已知道了，沉默很久才告知老朽，六道乱了，以前只是轮回之路被堵塞了，现在可倒好，畜生道投胎到了人间道，从六案功曹到阎罗殿统统都出了问题。” 郑九没想到韩茨说的第一件事就如此可怕，轮回混乱肯定也是白玉虚的动作，而且很可能是逆转阴阳境的关键一环。 “当务之急，要搞清楚宛城的事情究竟是个案，还是说在大周其他地方也有发生，这件事由霍连枝来办，越快越好。 “韩老伯要辅助我，即刻便去新丁出生较多的几个地方去看看。” 郑九没有二话，既然对手露出新苗头，自然是要查到底的，老藤妖与韩茨点头领命。 接下来，韩茨、老藤妖和介环又各自讲述了几件大事，有关列国战争的情况，萃华宗被攻击后发生的诡异事情，王自七失踪，宝剑判官也不知所踪。 还有天丰山被围攻覆灭后，龚汝升等几个重要人物也失踪了，不是战死，而是被人救走，因为当时的战况激烈，老藤妖等几个精怪都躲到了很远之处，没看清是什么人。 这些事情都很重要，全是坏消息，直到听说李不二还活着，终于让郑九的精神为之一振，这算是出关以来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郑九立刻就给李不二发了个传讯，告知他已出关，一切都好。 想了想，郑九又给王自七也发了一个，二人留给他的传讯玉简，他一直保存着好几枚，尽管萃华宗给出了王自七失踪的消息，总要试一试。 之后，郑九便给大家做了简单分工，韩茨陪着郑九去周围各县走一走，主要是暗中查看那些新生的婴儿。 老藤妖则组织人手，清查大周所辖各郡县人口出生情况，必要的时候可以让李默鱼着户部配合。 莽生收集他所辖的雷鸣山含周围地界所有死亡凶兽的尸骨，哪怕只剩下一根爪子都要。 介环则多想想办法，争取扩大一下森淼洞，实在不行郑九给了他两方东海的万年冰玉块，这可是无价之宝，喜的介环抓耳挠腮，拍胸脯让郑九放心，一定继续存储生魂。 直到各自散去，郑九也没有收到李不二师徒的回音，心中不由得一沉，感觉情况不好。 “不用担心李不二，贫道猜测王自七出事了，那把判官是个要命的东西。” 大家的谈话，天一自然也听的清清楚楚，以传音术分析给郑九听。 “不若去萃华宗，先将叶知秋控制起来？” “倒没必要鲁莽行事，你既已出关，消息会传的很快，一切都要三思而后行。” 郑九点点头，只是心里的阴霾越来越重。 “殿下若是有急事，可先去办理，查访婴儿一事不急在一时。” 韩茨看出郑九的心思沉重，连忙劝说。 “不要紧，大宛城的事情一刻也等不得。” 不用太纠结，郑九也知道该怎么做，在灵境中静心了五年，这点隐忍功夫还是有的，而且王自七失踪了好几个月，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查清楚的，眼下轮回错乱才是更为紧要的大事。 第589章 小镇法事 双石镇，属于宛城李唐县，是近几年人丁出生最多的一个镇，同样也是凶案发生最多的一个镇。 整个镇连同所属的周围村庄，一共两万人口，是李唐县人口相对稠密的地方，四年来累计出生新丁一千五百人，这个比例已经是相当高了。 其中四岁孩童人数一百九十人，中途几乎没有夭折，但近一个月发生命案五十九起，也属全县最高。 走进双石镇，便能感受到一股阴森、诡异的氛围，大白天的街巷几乎看不到行人，家家关门闭户，原本热闹的镇集也冷冷清清。 作为外来者，郑九一行三人出现在进小镇就显得非常突兀。 为了掩人耳目，韩茨化身为一位驼背老者，而麒麟罩了一件破烂的黑色长衫，又被郑九接连投喂了三颗敛气丹，这才压住了身上可怕的气息。 郑九能感受到很多好奇而又惊恐不安的目光，都来自门板后，或者窗户缝，小镇的居民被连续不断的凶案给吓坏了，不仅敏感，而且对外来者非常厌恶。 没人愿意接纳郑九三人借宿的请求，接连敲打了五六户人家的大门，全都装死听不见，最后一家脾气暴，隔着门板大喊滚滚滚。 郑九正想着要改变方式，忽闻不远处的小镇中心传来锣声，似乎镇内有什么要事在召集民众，于是也循着声音而去。 小镇不大，几步路的功夫再拐一道弯就看见了小镇中心的戏台子。 戏台子周围已经站了不少人，还有居民陆续赶来，而戏台子上被一圈黑色幔帐罩了半圈，里面不知道藏了什么东西。 而戏台敞开的另一半，有几名身着道袍的道士正在忙碌布置，一张香案，上面摆满了各种法器，香案之后的幕墙上张贴着三清祖师画像，上方拉起了黄色的围布。 戏台子一角，保长正在敲锣，几名乡绅配合着召集镇上居民。 这是在做醮么？ “这几个道士是哪里请来的？”郑九问。 “李唐县有座小道观，叫飞云观，大概有六七名道士在其间修行，看这几人却不像是飞云观的。”韩茨小声回答。 “这是要驱邪还是要镇魂？” “都不是，这是在骗人。”湛空里的天一真人道，“这几个道士一眼假，法器都摆不对，设的坛像是招魂台，且小心。” 一句话提醒了郑九，他在闭关前，曾对大周境内的百道门、走鬼门、把戏门等乱七八糟的门派进行过数次大规模清理，后来又挑了百道门在齐国新设的总坛，是以此门近乎绝迹。 之后，郑九忙不过来，事情又交给了袁世通去做，他的担子不轻，除了郑九交代的事情，他还要负责针对回神仪式，制定击杀尾随而至的鬼差、酆都卫。 没想到短短五年时光，这些邪派再出江湖、卷土重来了。 小心却是不必了，郑九倒要看看这些假道士究竟要做什么法事，暗令韩茨到镇上转悠，以防不测。 尽管保长卖力的敲锣，戏台子周围也不过站了寥寥两三百人，大多数百姓还是不愿意出门的。 终于，一名身着紫色道袍的长须男子缓步走上了戏台，几名忙碌的假道士停下了手上的活儿，分开站立，压四方位，终于有了点模样。 “诸位乡邻，今日本保长特意请了飞云观的道长为本镇做法事，目的是消灾避难，去除邪祟，还望诸位能够告知四邻，都来看看，莫要事不关己，法事一连三日。” 咣咣…… 紫袍道长走到香案前，点燃三柱香拜了拜三清画像，然后转身便拿起了香案上的镇魂铃，另一只手上的拂尘朝空中一甩，便开始念念有词。 声音如同蚊子哼哼，台上的人听不清，台下的更是不知所谓，不过，一般做法事好像都是如此。 紫袍道人念着念着便开始微闭双目，脑袋和身子也跟着晃动起来，声音终于拉高了一度，并有了起起伏伏的音律，镇魂铃也随之叮叮当当的敲响了。 “这货莫不是唱的胭脂柳巷的淫词小调？”天一真人唾骂。 “真人如何得知这是淫词滥调？”郑九笑问，他却是知道的，五岁的时候就听的耳朵出茧子，那些马帮的劫匪一辈子恐怕就愿意干三件事，劫道、吃饱喝足，然后哼着滥调想入非非。 天一被问的一时语塞，恼怒道，“总之这不是道家的真言和咒语，小王八蛋你再敢拿贫道开味儿，便对你不客气。” 郑九在心里哈哈大笑，嘴上却连忙赔不是。 此时的戏台上那几名压着方位的道士也动了起来，一个个手舞足蹈围着紫袍道人大跳特跳，只是形态丑陋，仿佛个个被雷劈了似的，四肢僵硬如提线木偶。 郑九反而不乐观了，不仅眼神锐利起来，而且放松的心情也立刻紧绷。 “飞云观有变，那里的道人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老朽感觉邪气很重，暂未惊扰对方。” 韩茨已经回来，双石镇距离飞云观不过五六十里路，一个来回对于土地公来说只是甩甩手的事情。 郑九也想起来了，眼前的这些伎俩很眼熟，他曾在齐国不止一次见到过，不就是百道门的唤魂术么？只是改了个形式，将之包装成了道门法事，不仅在作恶，而且将脏水泼给了道观。 “你且去阵内四周转悠，可能有大事发生。” 郑九一面命韩茨巡查，一面将神识散开，一瞬间便覆盖了整个小镇，可便在此时，几个人从旁边的小街冲过来，边跑边大声呼救，有的人还在啼哭。 戏台下一片混乱，保长连忙命令乡勇拿人，七八个五大三粗的家伙分开人群冲来，却发现刚才站着的三个外乡人不见了。 原来保长早就注意到了郑九三人，只是没搞清楚来头而已。 而那些大声呼救啼哭的人，保长却置之不理，喝令手下的所有乡勇封锁小镇，寻找那三个外乡人。 可哪里能找得到？郑九已经出现在了凶案现场，这是一间十分朴素的院落，几间破败的瓦房在镇上虽然很一般，却也表明曾经是颇有家底的人家。 此时，院落里血腥味儿冲天，一名身长不到两尺的小儿正在院内一角啃食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小儿未长好的乳牙已经变成了锋锐的利齿，随便一下撕咬，便扯下一大片血肉。 “没有妖气，纯粹是凶兽。” “戏台子上所谓的法事，不过是在唤醒这些家伙的兽性。” “一个也跑不掉。”郑九冷声道，抬手凌空虚抓便将那满嘴血污的小儿给抓在了手上。 第590章 奢华组合 小家伙四肢乱蹬，瞪着凶厉的目光向郑九龇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恐吓声，这哪里是什么孩童，分明就是刚成年的野兽。 郑九的目光已经穿透了小儿的印堂，随即印证了推测，此物三魂不全，七魄更是缺了四个，是标准的兽类。 但是，事情绝非那么简单，新生的婴儿能够逃过土地公韩茨的的暗查，一定是动了什么手脚，比如，佯装魂魄俱全，并为日后爆发兽性埋下伏笔。 今日便亲眼所见邪派的唤魂术能够唤醒这类小儿的兽性，一定还有什么东西藏着。 郑九的神识撒开，很快就在小儿的命魂中找到了一团暗色的阴影，于是二话不说将其命魂、地魂以及剩余的三魄全部缉拿，将魂魄分开用小瓷瓶装好封存。 龇牙咧嘴的小孩顿时变成了一团软软的肉泥。 不远处又传来了哭喊声，郑九却没工夫再理会，身形一晃便又回落到了小镇的戏台，那几名假道士还在蹦跳发疯，郑九抬手一挥，一股猛烈的罡风便将这帮疯子全部掀翻在地。 “哪里来的狂徒，敢来双石镇撒野……”那保长刚跳起来，便被镂奇一拳给打成了肉饼。 韩茨瞪圆了眼睛，镂奇也傻了眼，郑九要求活口，不小心给弄死了，很久没有战斗过了，实在没办法掌握力道。 一道青光自保长的脑后飞出，嗖的一声向远方遁去。 郑九早有提防，屈指一弹，一道白光飞掠，又急又快，从斜刺里追上青光，一口将其吞了。 “连这东西你都有？”天一真人奇道。 “我师傅给我的呀，原本以为用不上，没想到如此犀利。” 郑九十分得意的一招手，那道白光又很快飞了回来，居然是一只浑身雪白如玉的蟾蜍，个头很小，比大拇指大一点点。 这东西并非傀儡，而是活物，就静养在一个密闭的瓷罐里。 此物知不知道是木华老道从哪里逮到的，神奇的很，不食血肉，只吸食灵气，啃食灵草灵果。 郑九以前打开过这个罐罐，以为是个死物，但发现其有灵力波动，只是在长眠而已，于是试着投放一枚灵石，过几天再看，灵石已经消失了，被吸食的干干净净。 此后，郑九每隔几日便投放一两枚灵石，但这蟾蜍终日睡觉，从未醒来过。 直到郑九闭关以后，在耕地的闲暇之余才会研究一番木华老道留下来的盆盆罐罐，其中最有兴趣的便是这蟾蜍。 五年耕种，收获颇丰，除了上千石灵稻之外，郑九还收获了各种灵草十多种，堆满了整整一间库房，所谓库房也就是个储物盒子。 剩下的全是灵果，很多都是第一季成熟的，大概也有个十来种。 于是，蟾蜍便享福了，郑九换着品种轮番投喂，终于把这只不知道沉睡多久的蟾蜍的唤醒了，这货爱吃一种名叫黑眼果的东西，小小的躯体一口气能吃掉一大串。 进食后的蟾蜍浑身变得黢黑，躯体也胀大了一圈，但仅仅两三个时辰便又恢复到原样，消化非常之快。 黑眼果，一种比黄豆大一点点的灵果，成熟体是一串一串的，黑的发亮，看上去人畜无害，实际上是一种剧毒的果实。 凡人吃了轻则痴傻疯癫，重则身死，修士更惧怕此果，因为此物能损伤元神，破坏识海，非常之霸道，所以又被称为噬魂果。 是以，邪恶的修士经常利用黑眼果炼制毒丹，没想到也是蟾蜍最喜爱的食物。 其实从蟾蜍苏醒过来之后，郑九就大致知道了此物的厉害，小小的东西可以轻易吸走生命体的魂魄，甚至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可以吞噬修士的元婴、元神。 这只白玉蟾蜍虽然罕见，而且还是个大祸害，但绝不反噬主人，因为它只认那个瓷罐子，而郑九拥有这个瓷罐子。 仅此而已，没有滴血认主一说。 “你可小心了，被这小东西咬上一口，有大苦头吃。” “真人放心，此物很听话。” 郑九飞速的收了蟾蜍，忽然腾身而起，向西北方向急掠而去，在镇外三十里远，镂奇已经拦住了一名黑衣蒙面客。 此人收敛气息，鬼鬼祟祟的就徘徊在小镇中，显然是意外发现了郑九三人，正准备详细观察一番，却又被郑九放出的那道白光给吓住了，于是悄然逃离，可还是没逃过镂奇十分敏锐的感知。 “修为居然还不低，兄弟在哪里高就啊？为何来到韩王的地盘连声招呼都不打？” “道友误会了，某只是路过，没有任何恶意，更没有无视韩王殿下……” “拿下！”郑九哪里容此人废话，神识肆无忌惮的强压过去，便知此人是东州派修士，正愁逮不到大鱼，自己撞上来了。 蒙面人大惊失色，但被郑九压的喘不过气来，只好一扭头向斜刺里蹿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前方拦住他的愣小子不但动作极快，而且被收敛的气息一旦释放，居然比郑九还要可怕。 两次判断出错，此人便没有任何机会了，镂奇迎头撞来，根本不避让蒙面人刺出的长剑，一拳将其从空中砸落。 这位炼虚期初境的修士在很多小修眼里都是可以仰望的存在，但在镂奇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余地。 蒙面人刚刚挣扎着从地面勉强跃起，又被从天而降的镂奇一脚踹到泥坑里，紧接着第二脚便将其气海丹田给踩碎了，就连郑九看着都没由来的嘴角一抽，手段太残暴了。 这位东州派修士也是够倒霉的，不是他技不如人，而是郑九现在出行的组合太奢华，仅仅是他和镂奇联手，放眼天下就没几个人能斗得过，何况背后还藏着一位更厉害的顶级强者，天一真人。 可能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需要天一真人亲自出手。 今日收获不小，不仅撞破了百道门卷土重来，胡作非为，而且拿住了关键证据，其一是蒙面人，第二个是被白蟾蜍一口吞掉的那道青光，第三个是郑九捕获的小儿的残缺魂魄。 只要对这三样关键的东西加以研究，找到其中的关联，郑九便能大致知道白玉虚是如何操弄这错乱轮回的，最不济也能找到真正反击白玉虚的办法。 双石镇太显眼，郑九决定立刻返回雷鸣山，可是在半路上就被人拦住了，来者不是敌人，而是侯宣和乔四年。 “欣闻郑长老出关，侯某人特意赶来道贺。” 侯宣客气的紧，离着老远就笑嘻嘻的打招呼，乔四年的一张胖脸更是笑成了紫茄子。 “好说好说，小事一桩，何劳二位亲自跑一趟。” 尽管郑九有急事，但也不能伸手去打笑脸人。 “侯某人前来拜访，一是道贺，二是缴纳欠了五年的租金，顺便还有一件事情相商。” “那便到洞府一叙。”郑九也爽快，事情赶事情，一并处理就是。 第591章 暴殄天物 天丰山的洞府已经成了废墟，雷鸣山的洞府是仓促修建的，很粗糙，却最为安全，不仅有山神莽生看守，也很少有人知道。 “这是五年的租金，三间坊市，每间十五万枚灵石，合在一起共四十五万，请郑长老过目。” 侯宣很客气的将一枚十分精致的储物戒指双手交给郑九，郑九的神识随意一扫，发现还多了十枚品质极高的妖丹。 “是这样，上次在凉州坊市让长老的伙计吃了点小亏，这是我云顶居的一点补偿，还望郑长老体谅当时的迫不得已。” 侯宣不等郑九问话便连忙解释，旁边站着的乔四年更是腆着一副献媚的笑容不住点头。 郑九摆摆手，自然不再计较这些了，但今日侯宣如此客气，必然是带着使命而来，接下来所谓有一事相商才是重点。 “郑长老实乃大人大量，实不相瞒，此番侯某是奉命而来，是向郑长老负荆请罪。” “哦？侯管事何罪之有？”郑九笑问。 “天丰山被围攻，侯某援手来迟，导致此役天行宗损失惨重，实在心中不安，特向云顶居司老禀报了此事，被司老一顿臭骂痛批，责令侯某择日一定要向郑长老请罪，求得原谅。” 侯宣此言一出让郑九恍然大悟，“这么说，天行宗那几个不成器的门人是侯管事援手所救？” “没做什么，愧不敢当，只恨当时援手的动作晚了一步，否则贵宗不会有那么大损失，这些长老执事都在云顶居的秘密场所疗伤修行，绝不会有什么风险。” “侯管事有什么话就直说，拿我那几个不成器的门人当人质，未免小家子气。” 郑九的脸一下就冷了下来，如此赤裸裸，还能有什么好脸色给这二人。 侯宣连忙拱手陪笑，“侯某出发前，司老委实叮嘱过一件事，说郑长老是朋友，也是仙岛培养出来的自己人，大家兴趣相投，理念相通，最值得信赖，又欣闻郑长老一直致力于对抗白玉虚，这下子便有了共同的敌人，故，司老、司象两位尊者希望在这方面与郑长老有所合作。” “哈，听见了没？他说你是蓬莱仙岛培养出来的自己人，哪个神经病都敢自己脸上贴金啊。”天一笑道，只是神识交流，仅限郑九知道，别人听不见。 “他们一贯自我感觉良好，迷之自信，但委实有些手段。” 郑九以神识方式回了天一，然后看着侯宣正色道，“志趣相投不假，对抗白玉虚也是好事，可郑某人不喜欢被人要挟，若真想谈合作，先把人放回来，郑九感念侯主事的援手之德，说不定会坐下来跟两位谈一谈合作，否则一切免谈。” “郑长老可能误会了，侯某绝无要挟的意思，贵宗的几位长老只是伤势颇重，疗伤需要时日……” “送客！”郑九哪里会跟侯宣废话，拂袖起身，厉声道，“若不是看在司老的面子，郑某岂容你在这里胡乱放屁？三日之内，若不放人，大周境内的所有坊市全给老子拆了滚蛋，否则郑某便自己动手。” “郑长老……” “滚！”郑九第二发袖子甩出来，一道猛烈的罡风直接把侯宣二人给掀了个跟头，等他俩十分狼狈的爬起身时，郑九连同那个很可怕的随从一起不见了。 “呀呵，你这小脾气发的，很有一股子匪气嘛。” “不是匪气，是霸气。”麒麟插话，他与郑九识念相通，天一说的话，它若是想听，便能听到。 “你懂个屁的霸气，话说这司老、司象究竟是什么人？”天一问。 “两个都是蓬莱仙岛的管事，司老是云顶山人的亲信，司象是山海老人的亲信，按修行界的标准，都不算什么恶人，就是邪的很，尤其是脑袋瓜，一种无法理解的执着和癫狂。” “云顶山人据说是百年前实力最强的散修，我没照过面，山海老人又是个什么来头？” “也是个散修，境界实力与云顶山人在伯仲之间，要命的是，山海老人的脑瓜是朝另一个方向发癫，整个岛上就没有一个正常的。” “但你却是他们认可的自己人。”天一的玩笑话把麒麟也给逗乐了。 郑九无语，暂不去想这些事情，直接去了韩茨的小院，让麒麟将那名被擒拿的修士从麻袋里倒出来。 此人的状态很糟糕，丹田气海被踩碎，形同于修为被废掉了，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快死掉了一般。 但炼虚境修士可没那么脆弱，郑九很清楚，这家伙在装死、装可怜，于是也不惯着对方，以强大的神识轰击对方的识海，终于让此人浑身颤抖，痛苦不已。 “我问你答，不许有废话，否则生不如死。” “……” “你在东州派是个什么角色？”郑九问。 “一……一个分堂的长老。” “何长秋是不是已经通过肉身基座的锤炼成为生死仙了？” “这个，某也不是很清楚，身份还没到那个高度，但宗门里的确有这个传闻。” “这座肉身基座在哪里？” “此等机密大事，根本不会让我一个分堂长老知晓。”对方苦笑。 “灵宝子现在是藏在摩天宗，还是你们东州派？” “已经很久没见过灵宝真人了，他也很少来我宗门。” “你潜入到大周境内做什么？”郑九又问。 “这个……” “你不说，我也有手段。”郑九很不经意的的取了一小筐灵果摆在石桌上，花花绿绿的煞是喜人，然后与麒麟你一颗，我一串的吃了起来，四下里顿时果味儿飘香，灵气四溢。 东州派的修士一下就看傻了，这可是灵果啊，而且如此水灵新鲜，能品尝一颗都是莫大的福缘，他们怎能将如此仙品当作了野果吃？ 实在是暴殄天物！ “说还是不说？” “是这样。”修士使劲儿咽了一口唾沫，然后道，“副掌门丘桐仁吩咐我到宛城地界做好三件事，一是巡查检视渡阴墟的成果，以及新生婴儿的成长，所谓渡阴墟，就是一种能促使阴魂投胎的手段……” “什么手段，说清楚一点，在哪里有？”郑九打断对方，很随意的屈指一弹，一颗鲜红色的果子便落在了此人手上。 修士先是一愣，继而惊喜交加，一刻都没敢耽误的塞进了嘴里，生怕郑九只是逗他玩儿。 这是固元灵果，又叫元气果，说白就是修补丹田、补充灵气的果子，也是修行界使用最普遍、需求量最大的固元丹的原料。 第592章 必然有事 “渡阴墟按卢某的理解，是一种设在逆转阴阳境中的阵法，与地府相通，以往生的残魂为引，抢先卡住轮回之路，再与其他排队的生魂结合后进入轮回，某也只是了解一个大致的情况，具体如何，委实没见过。” 卢姓修士如实告知，但说的相当宽泛和模糊，郑九神识的触须在其识海内来回扫荡，确信没有撒谎，他也只知道这么一点点。 “这残魂又是什么东西？” “就……就是那些连生魂都残缺的、不够资格进入阎罗殿的饮毛茹血之辈，罪不至下地狱，但只能轮回到畜生道的那种……” “你们干这种丧尽天良之事，不怕也下了畜生道么？”郑九喝骂。 修士低头不语，但显然是不以为然的，他是修士，未来运气好的话多立些功劳，能有机会在肉身基座上锤炼，成就不死之身，根本不用在意什么轮回。 但那终究是未来，眼下这一关能不能过还是个未知数，他要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既要认真配合，又要有所保留，如此留个钩子才会让韩王殿下不至于狠下心动手吧？ “说说你前来宛城的另外两件事。” “其中一件是观察百道门的手段，那些转世之人的兽性被唤醒之后的效果，第二件么，就是冲着韩王殿下您来的，修行界传闻您还活着，并且出关了，卢某来确认一番。” “现在确认过了？”郑九冷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麒麟。 “该说的，卢某都说了，还望韩王殿下念在卢某顺从配合的份儿上绕过卢某一命……” 啪！ 麒麟镂奇扬起手臂，一掌便将卢姓修士的头颅砸碎，继而一把捏住了慌慌张张想要逃遁的元神，一张嘴居然给生吞了。 “无量天尊啊，小子，你现在也是杀人不眨眼。” “倘若换作真人，该如何处置？” “休要问我，本真人只是气不过这白玉虚的恶行，好好的线索，偏偏被你小子给断了。” “无妨，这种卖命的恶狗多的是，再抓一条高级一点的。”郑九起身跟韩茨打了个招呼便腾空而去。 原本郑九是想留卢姓修士一命，能在白玉虚内部安插一枚钉子自然是再好不过，但发现这货中毒颇深，都在生死一线了还在想着长生不死，那岂不是该死？ 郑九急匆匆的赶往天丰山，因为收到了老滕妖的传讯。 还未落地便看见自己曾经的洞府前站了一堆人，除了老藤妖，还有在一个时辰前见过的侯宣和乔四年。 其他的人就更熟了，天行宗的旧部，包括龚汝升、袁世通、张儒生、顾顺和邓越，甚至还有修为很烂的小字辈，小腰果武丁娃和华六子等人，加起来一共九人。 如此之快的把人带过来，不是侯宣被郑九决绝的态度镇住了，而是云顶居早有预案，只是往底线让了一步而已，郑九有点后悔，既然是讨价还价，之前应该更狠厉一些，狮子大张口，现在赶不上趟了。 “见过掌门。”龚汝升等人都心情复杂，而小腰果、华六子几人则是激动，不知道是多少年没见过郑九了。 “见过郑长老。” “好说好说，大家受苦了。” 郑九的情绪不高，刚刚成立的天行宗，当时好歹也有五六十号修士，现在就剩这么几个了，再加上凉州城内的李秋水三人，不过十二个，一股无名之火在心头蹿了半天才压下去。 人都聚在一起了，不好说事情，郑九让老藤妖先等一等，然后指了指不远处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台道，“侯管事，先解决你的事情。” 说话间，郑九已经走到石台上盘腿而坐，侯宣和乔四年连忙屁颠屁颠的跟过来也先后盘腿坐下。 “多谢郑长老照拂，之前是侯某办事不利……” “之前的事情不说了，既然你能按我的要求来，就谈谈司老提出的合作。” “司老的意思是能不能在大周的境内划出一块地方，比如说凌云山或者华山及其周围，他想按照理想国的蓝图做个测试，当然，这块地方不能太小，但也绝不会占用太大，算是租用，云顶居不但会支付丰厚的租金，还会在对抗白玉虚的行动中全力支持郑长老。” “大周境内不行。”郑九果断拒绝。 “那么，旧韩地……” “我说的大周包括旧韩地。这样，周军正与齐赵宋联军作战，一旦战事结束便会挥师北上，先斩断魏国的羽翼，晋国怎么样？” 云山离火门垮掉之后，晋国早在七八年前便被魏国吞并了，其地理位置非常特殊，可北抗罗刹国，对大周起到了屏障作用。 在曾经的晋国境内，云顶山人的理想国想怎么搞便怎么搞，郑九暂时没工夫搭理。 “晋国好是好，但这样会等好久吧？司老那边恐怕等不及。” “你就把我的原话说给司老听，他若能等得，便合作，等不得，便一拍两散。”郑九的话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可以讨价的余地。 “如此……也只好这样，侯某这便回去复命。” “好走，不送。” 打发了侯宣二人，郑九便招手唤来了老藤妖。 老藤妖急急忙忙赶回来，带来了两条重要消息，“目前已经发现在肃州府、庆阳城也出现了类似大宛城的情况，新丁恢复增长，近段时间也爆发了啃食人畜的凶案，其他地方暂未发现，大周户部已经答应即刻派出人手到各地暗访。” 郑九点点头，赞许老藤妖做事快，但第二条消息就让他坐不住了，有人在风阳口见过李不二，传出这个消息的是一名摩云宗修士，当时看见李不二杀气腾腾的飞来，他吓的抱头鼠窜。 风阳口这个地点对郑九和天一真人来说都很敏感，因为向北出了风阳口便是大青山，道门所在地。 倘若这摩云宗修士没有看错，或者没有胡乱传言，那么李不二应该是去了道门。 他去道门也有动机和理由，五年前便是因为玉皇顶的大战使李不二误入阴阳境，此番脱困后，再寻天一真人，或者查看当时的战场都很合理。 不合理的是，道门为什么没有丝毫动静和风声？ “去道门？”郑九问。 “应该去一趟，以李不二之能，既然已经脱困回来，没道理连点水花都没溅起，况且你已传讯给他，不回，便必然有事。” 既然天一真人这样说，郑九也没意见，招呼龚汝升等人重建山门，他先留下一部分灵石、玄铁等材料，其他所需物资列个清单后交给老藤妖。 交待清楚后，郑九便带着镂奇腾空而去，看的武丁娃等几个少年羡慕不已，心中很想跟郑九腻歪一番，想郑九收之为徒。 第593章 不关你事 本以为在道门会遇到麻烦，郑九甚至做好了打一架的准备，可没想到天行子居然亲自迎到了山门，礼节上绝对无可挑剔。 而且进了山门后，天行子也是一路陪同郑九到玉皇顶，明确告知李不二确实曾经来过，就在十日之前，跟郑九的目的一样，就是来寻找天一真人。 可是很无奈，所有人都想知道天一真人的下落，却又不可得。 在玉皇顶转悠了一圈之后，李不二告辞离去，就再也没有消息。 眼下的玉皇顶早已重新修建过了，又恢复了以前的煌煌大气，再也看不到五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恶斗所留下的痕迹。 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挑剔对方，而且麒麟自从进入山门后就表现的很焦躁，以传音术告诉郑九，有个人在始终盯着他。 “无妨，此人应该是封处子，在道门，只要他想，他的眼睛便可以无处不在。” 这是天一给出的解释，封处子也如郑九描述山海老人一样，异常执拗，脑瓜子耿的厉害，麒麟作为通天境强者，想不被注意都不可能。 只吃了半盏茶后，郑九便起身告辞，天行子竟然带着几名长老又亲自送到了山门外，礼数之周全让郑九连吐口口水、骂句脏话的心思都没有。 可是刚走没多远，郑九便察觉到云层中有一个身影尾随，此人大大方方，就算被发现也毫不慌张，绕了小半圈拦住了郑九的去路。 定睛一看，郑九差点没喊出声来，竟然是成天化。 “郑长老留步。”成天化虽然也特别腻歪郑九，但奉命而来，不得不硬着头皮打招呼。 “不知成兄有何指教？” “我奉师尊之命特意来说明一些情况，有关李不二的。” 郑九有些摸不着头脑，“你的师尊不是已经……” “谁说天化只有一个师傅？”成天化不悦。 “那倒也是，但不知这位师尊姓甚名谁，道号几何？”郑九并非刻意为难，而是真好奇。 “这不关你事，你到底要不要听？” “那是当然，否则岂不是辜负了成兄的美意。” “哼。”成天化压住心中的不满道，“李不二在十日前离开我道门之后，向西北而去，在大青山北麓一百五十里外遇到了一个人，两人交谈几句后，便一同离去，这是我师尊利用一样上品法器看到的，距离太远，形影模糊。” “你师尊还有偷窥他人的爱好？”郑九更奇了。 “放你的狗臭屁，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好心偏偏当作了驴肝肺，事情就是这样，你爱听不听。” 成天化说完便气呼呼的离去，他担心自己再多待一刻便要大巴掌糊到郑九的脸上，就算打不过，过把瘾总是要的。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招人讨厌了。”天一真人忍不住发话，他能猜到郑九为何如此好奇，谈到辈分，天玄真人是郑九的祖父，他与成天化只是平辈论交，可若是能占些便宜呢？ “真人教训的是，我跟这家伙不对付，而且奇怪他的师尊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如此关注李不二师伯。” “没想到封处子师叔临到晚年还收了一个关门弟子，辈分有些混乱了，不过也不打紧，此子可教。” “封处子？” 此言一出，郑九立刻不乐意了，他当然知道封处子，无论天玄还是天一都提到过此人，是封字辈硕果仅存的几人之一，喜好种菜，但却是隐世中人，修为深不可测。 这特么的岂不是爬到了脑袋上，还要称成化天一声师叔祖？ 岂有此理？！ “你不要在那里算小九九了，封师叔关注李不二不很正常么？如此世道下，一名通天境强者来拜山门，你说封师叔会怎么做？” 说的也是，郑九点点头不再纠结，但心情还是很糟糕，李不二究竟遇到了什么人？为什么只说了几句话便一起离开了，都十日了，毫无消息，难道要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 思讨片刻无果，郑九很是扫兴的回到了天丰山。 一头钻进形同废墟的洞府后便开始研究白日里捕获的那小儿的魂魄，那团灰色的阴影被牢牢的封在了命魂中。 已是大乘境修为的郑九，现在的神识异常强大，即使不将阴影单独剥离也能将其所有细微之处都摸索检视一遍。 良久之后，郑九停止了观察，这团阴影不是天地自然形成的东西，而是经过炼化而成，有明显的设计雕琢痕迹。 郑九一直在研究丹方，炼制丹药，非常熟知其中原理。 但这团阴影远非丹药那么简单，是对某种生魂的淬炼，既要保持生魂原有的属性，又要按某种目的形成载体，并附着在宿主的灵魂之中，还能做到按要求随时触发。 这早已不是炼丹角度的淬炼提取之术，而是锻造灵魂印记。 郑九记得，以前的渡阴之路就有六边形塔状的阵法，用于提炼抽取生魂中的灵力，人为制作出白玉虚晶石，其外观品质都与传统意义上的灵石极为相似。 现在看来，新冒出来的渡阴墟要明显比渡阴之路更为复杂可怕，后者的目的只是为了萃取灵力，前者则是要奴役灵魂。 “这人的手段高超且非常邪恶，利用野兽的残魂提炼灵魂印记附着在凡生的生魂上，欺瞒轮回之路上的检视，再利用邪派的噬魂术控制主命魂，一整套下来，思维缜密。” “不错，方法找对头了，现在便很清楚，山神莽生所说的雷鸣山大型兽类绝迹的原因，恐怕不止雷鸣山，其他更多的大山里也会出现类似状况。” “可是，白玉虚为何要这样做？对保护肉身基座有好处么？”郑九很是不解，除了需要更多的生魂之外，还有有什么其他意义？ “不是那么简单的，你想想何谓逆转阴阳？”天一问。 “顾名思义，难道不是阴阳两界颠倒互换么？” “你说的只是最初状态，白玉虚需要地府的力量以最合适的方式切入阳界，但只是第一步，其最终目的是统治两界。 “因为他们没有能力打破两界规则，所以才要逆转阴阳，让两界混乱起来，只有混乱才有冲破规则界限的可能，你想想，我们在北麓山、玉皇顶看到的逆转阴阳境是不是一种实验？现在看来，他们更是往前进了一步。” 嘶~ 郑九闻听，立时惊出一身冷汗，白玉虚的野心之大，远超想象。 麻烦的是，现在没有任何有效手段与之对抗，以前被郑九认为很管用的办法，就是与白玉虚争夺地盘，可现在随着渡阴墟的出现，也不行了。 第594章 来点干脆的 毫无疑问，这些拥有灵魂印记的幼儿在不断出生，倘若在整个列国范围内形成规模，对凡生世界来说将是灭顶之灾。 还有更麻烦的事情，如何处置这些已出生的幼儿，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也是凡生，但潜伏着嗜血的兽性，又并非真正的凡生。 杀之不行，不杀，危害更大。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渡阴墟的构造，找出其中的弱点，将其毁了。”天一真人也是无奈，在他漫长的修行生涯中经历过大风大浪，却从未有真正面对过大陆会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刻。 “问题是，我们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渡阴墟，又分布在哪里。”麒麟也加入了讨论，尽管他对白玉虚了解的不多。 “这好办，抓住百道门穷追猛打，往上溯源，有一定概率找到始作俑者，最不济把百道门彻底剿灭，斩断他们预设的这个闭环，虽然只是暂时的，却能争取一些时间。” “其实从渡阴墟的整个流转过程看，百道门是其中最不重要的一环，他们应该很容易找到替代者。” “那就干脆来个狠的，抓住摩天宗或东州派的高阶修士，不用审问拷打，直接搜魂，一定能找到渡阴墟的位置，甚至能查到肉身基座究竟藏在何处。”镂奇道。 “就这么办。”郑九也倾向于干脆一点，越猛烈的反击，往往就越容易让对手胆寒心悸。 “摩天宗还是东州派？” “不，找信和派的麻烦，大张旗鼓的去。”郑九很快想好了麻痹对手的办法，攻击信和派是为了给天行宗报仇，而非其他。 说干便干，郑九出得洞府，招呼龚汝升和袁世通，跟随自己一起去信和派杀人。 加上麒麟镂奇，一行四人，以少打多，强挑拥有数百名修士的信和派。 就这区区四人，郑九还专门做了分工，龚汝升二人不用出面，分别埋伏在北麓山外围的北侧和东侧，但凡发现有修士来支援也不用动手，及时示警就好。 宰杀信和派修士的活儿全都交给郑九和镂奇，能够扛住镂奇一击不死的，都是高阶修士，他们肯定掌握着一定秘密，统统拿了再说。 就是蛮干，郑九委实有点被逼急了。 “这么有恃无恐？”天一真人问。 “自然，动静闹的越大，越容易浑水摸鱼，此行不但要杀人，小可还想探探那个洞窟。” “呵呵，万一掉进阴阳境呢？” “小可亦有准备。”说着话，郑九掏出一块岩石，外表看着就是一块普通岩石，其实是个能够攀爬移动的傀儡，可以藏匿在郑九指定的地点，玉扳指便寄藏在其间。 天一真人扫了一眼便知道郑九的意图了，万一遭遇凶险，一起藏入须弥灵境中，只要石头不被发现，大家便是安全的。 “你这是故伎重演啊，还没有教训？” “完全不一样，上次差点被叶知秋捡了便宜，是因为没准备，这块石头的作用很大，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 天一真人撇撇嘴，也懒得说了，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炸碎空间法器，毁了郑九拥有的两座金山，至于须弥灵境，倒不见得会损坏。 不动则已，动若蛟龙。 郑九一抵达北麓山，先祭出了翡翠琉璃塔，选定西北六峰之首的熙来峰，便是两记闪电劈下，一道劈塌了峰上的主殿建筑，一道劈中了山巅斜侧的洞窟。 这座洞窟便是曾经制造出颠倒阴阳境的地方，郑九捡要害的位置打，反正是刻意把动静搞大，镂奇便守在山巅，信和派的修士胆敢出来一个便杀一个。 郑九此番发动攻击非常突然，熙来峰又没有防御大阵，所以两记闪电劈出的效果极佳，炸出了一堆慌慌张张的修士。 有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张望，有的反应够快，先不管什么原因，直接逃命开溜，更多的是指着悬停在半空的郑九破口大骂，浑然不知背后站着一位十分要命的杀神。 “某为昔日天行宗惨祸复仇，诸位一个也躲不过。”郑九俯视着这帮小丑，都该死，没有一个是冤枉的。 “他是天行宗的郑九，赶快禀报掌门。” “什么郑九郑八的，咱们这么多人，一拥而上宰了他！” “对，通知其他几峰的门人一起围堵，莫让这厮跑了。” “杀呀……” 这帮鼓噪的修士纷纷亮出法宝和兵器，还没来得及动手，周身便燃起一团大火，不是烧了一名修士，而是一群修士都被裹在了熊熊火焰之中，镂奇懒得一个个杀，直接张嘴喷火了事。 火麒麟喷吐出的绝非普通火焰，虽然比不得天火，但杀伤力也不是普通修士能扛得住的，化神境以下，几个喘息便被烧死。 化神境修士也抗不了太久，若是没有过硬的法器保命，也难逃一死，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团团火焰东奔西蹿。 信和派网络的这帮乌合之众，大多修为平平，堂堂熙来峰上只有两名炼虚境的高阶修士，早就趁着刚才其他修士咋咋呼呼的时候逃了。 面对两名顶级强者，他们根本没有战斗的勇气。 然而，就像是在戏耍对手，郑九只是看着没动，而镂奇等对手后出一定距离，忽然一个跨步，无视了空间距离，已经到了此人身后，抬手便是一掌，将其脑袋拍进了胸腔内。 转身再一个跨步，另一名修士也在劫难逃。 短短十息之间，熙来峰上一共十九名修士全被宰杀干净。 郑九始终盯着被他的闪电劈过的洞窟，虽然此刻毫无动静，可他有种预感，此处的逆转阴阳境还在。 四周剑光闪烁，信和派闻讯支援的修士从各峰而来，气势汹汹的怕是有百人之多，领头的一名居然有炼虚境巅峰修为。 郑九抬手一抓，一张黄金色的光影大弓便握在了手中，对着那名领头的修士便连发三箭，每一箭的角度都略有偏差，目的不是为了射杀此人性命，而是驱赶他沿着既定轨迹躲避。 当三道幽蓝色的光迹飞掠时，麒麟镂奇已经动手，斜跨一步，挥臂抡拳，看似砸向毫无目标的空气中，可下一刻那名炼虚境强者像是忽然撞过来一般出现在了拳头的正前方。 嘭！ 这名炼虚境强者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喷着鲜血倒飞出去。 第595章 又见面了 炼虚境巅峰强者在一个照面间便被干掉，这帮气势汹汹而来的信和派修士全都被吓懵了。 就算是再没有眼力劲儿，他们也能猜到所面对的两个对手是何等修为、何等可怕，于是喊打喊杀的鼓噪声立刻哑火。 在一片死寂声中，有的人转头就跑，有的人停下来悬空发愣，当然也有脑瓜子直、反应慢的还在往前冲。 还是镂奇出手，郑九却突然俯冲而下，直奔山谷。 被镂奇砸飞的炼虚境修士没死，郑九能十分清晰的感知到他的气息和位置。 找到此人后郑九又补了一拳，直接将这个倒霉蛋的丹田给打爆了，然后将一颗丹丸塞入此人嘴中，布袋套头，塞进了玉扳指里。 炼虚境巅峰修士无论是在白玉虚，还是在其他任何门派，地位都很高，一定知晓或掌握着一些秘密，多寡而已，留着有用。 当然，在玉扳指里能活多久，全靠这名炼虚境强者自身的能力，若是被憋死了，郑九也无所谓，还有大把的混账等着他去收拾。 再度返回熙来峰山巅时，浅云游荡的空中已经空无一人。 郑九的耳朵微微一动，便找到了龚汝升二人以及镂奇的位置，他们似乎被对手阻拦在四十里开外，于是向着东北方急掠而去。 拦住镂奇的不是别人，正是灵宝子！ 灵宝子身后还站着一群人，一个个气息绵长，修为高深，郑九委实没想到这么快把灵宝子给逼了出来，是好事。 “大胆孽畜，见了本派掌门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灵宝子一手举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圆环冲着镂奇大声断喝，一派高深莫测的模样，而刚才还在大杀四方的镂奇此刻却很老实的愣在当场，好像对灵宝子有些忌惮。 镂奇身后的龚汝升和袁世通二人更是硬着头皮，哆哆嗦嗦，他们俩此刻最为难受。 对面的实力太强大了，就是不算灵宝子，也有一名大乘境和一名合体期强者，其他几人最弱的也是炼虚期初境，随便拎出一个都够二人喝一壶。 所以，若是没有镂奇，二人肯定扭头就跑，但镂奇此刻好像也没了斗志和精气神，居然僵在了当场。 郑九忽然回过味儿来，镂奇曾是华阳宗的镇派神兽，这北麓山便是华阳宗的祖庭，而灵宝子是曾经货真价实的掌门，故地重游，又见到故人，自然是有些羁绊。 “你二人撤了吧，赶紧走。”郑九以传音术命令龚汝升二人离开。 此地的凶险程度骤然飙升，一旦开打，他俩最为脆弱，原本郑九带着二人前来也是为了打着替天行宗报仇的旗号，走个过场，别把命丢了。 龚汝升二人如蒙大赦，立刻转身跑路，因为灵宝子正集中精力收服镂奇，自然不会分心有任何表示，身后的人也就没有围堵追杀。 “他就是白玉虚的头目，已经不是当年华阳宗的掌门了，此人背叛华阳宗，极其阴险狡诈。” 郑九立刻与镂奇交流，但见没有反应后，他便注意到了灵宝子手中的那个金色圆环，原来镂奇怕的不是灵宝子，而是那个圆环。 “呔！那东西是你的么？”郑九大声喝问，关键的时候，绝不能有任何犹豫。 “……东华真人。”镂奇终于回应了郑九。 只要有回应就好，郑九神识的触须立刻进入了镂奇的识海，既然认了郑九为主，镂奇的识海是不对郑九设防的。 “小子！又见面了。” 灵宝子又气又怒，眼看快要压制住镂奇了，却被郑九突然打断，前功尽弃。 其实他早就知道郑九来到了现场，只是未将这五年前就声名崛起的年轻人放在眼里，可这回骤然间被郑九撞破了好事，他立刻对郑九也发起了神识压制。 轰的一声，灵宝子的识海像是被扔进了一团猛火油，在急剧膨胀中爆炸，震的他一个踉跄，不禁大惊失色，迅速后撤了数里之遥。 郑九与镂奇的神识联合起来攻击了灵宝子的识海，立刻就将其打了个措手不及。 尽管镂奇是被动的，可两者联合起来的识海之庞大，远远超出了灵宝子的认知，尤其郑九的第三神识异军突起，在反击中异常犀利，如无数利剑般切割着灵宝子的元神边界。 堂堂通天境强者被对手一招间就搞的如此狼狈也不算冤枉，因为灵宝子并不了解郑九与镂奇的关系。 他自以为拿着从开派祖师东华真人传下的宝物便能迫使镂奇屈服，他委实也差点成功，郑九却赶来的很巧，识海与镂奇相通，一下子就将其的思维拉回正轨。 经此一碰撞，镂奇又解开了几个记忆中的碎片，郑九的话委实不错，就是因为灵宝子阴谋参与白玉虚，非但对宗门之事不管不顾，还不断利用掌门之职攫取宗门利益，将大好的华阳宗带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此人该死！ “灵宝真人别来无恙，手里拿着什么物件？” “小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问真人我？” “别跟这人废话，动手就要快，不想打便走。” 天一以神识告诫、提醒郑九，灵宝子诡计多端，对付他的最好办法就是出其不意，以雷霆万钧之势压住对方，不留任何余地，否则，最好与此人拉开距离。 “灵宝真人这样说话就难听了，小子不才，想见识见识这华阳宗传承下来的宝物。” 郑九何尝不了解灵宝子，说话间已经暗令镂奇前后夹击，话音未落，镂奇已经先飞到了高空，郑九则径直冲向灵宝子。 “胆大包天……”灵宝子大怒，手腕一翻一摇，那金灿灿的圆环便暴涨了数倍，嗖的向郑九砸来。 “这是东华真人曾使用过的栓牛的鼻环，后来为了栓住麒麟，对此物有过改造，小心点。”天一提醒。 “小子省得。” 郑九在飞掠中，抬手也砸出一物，又是一块山石，迎风便暴涨成一块硕大的巨岩，轰隆一声与那鼻环相撞，竟将鼻环震飞了。 这块不起眼的山石叫镇魔岩，是神隐峰那些怪物赠送给郑九的十一件宝物之一，从未在实战中使用过。 自追风被索拉尔夺走后，又意外丢失判官，除了湛空，郑九已没了什么趁手的兵器，所以逮住什么用什么。 这镇魔岩毫无花哨的地方，也没有别的特点，就是坚硬沉重，在被祭出攻击的一瞬间，沉重如山，是以能撞飞那鼻环。 但仅仅能撞飞鼻环就太小看灵宝子，那东西飞了半个圆弧又从自郑九身后以更快的速度飞回来，发出嗡嗡的轰鸣声，慑人心魄。 第596章 他的上限 通天境强者的力量不容怀疑，加之鼻环又是法器，郑九不敢硬挡。 他猛然腰身一拧，躯体向一侧飞扑避开鼻环的同时，顺势前空翻并双脚一蹬，看似蹬在了空气里，身躯却像离弦之箭呈直角折向，直接扑向了一名炼虚境强者。 手臂飞扬间，血光飑起了数丈之高，这名炼虚境强者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郑九一锄头卸掉了脑袋。 动作之突然，手法之狠辣，把所有观战的人都惊的纷纷倒退。 还有更惊悚的，郑九完成击杀，便又迅速折向躲避再度飞来的鼻环，腾不出手去干掉对方的元神。 就在众人庆幸之际，一道橙红的光影掠过，镂奇一把握住了正自逃遁的元神，然后塞进嘴里大声的咀嚼。 镂奇最爱吃强者的元神，无论妖兽还是高阶修士，对他来说都是大补之物，跟着郑九在灵境中吃了五年的素果，嘴里早就淡出鸟来。 如此凶残的作派彻底把一众强者给吓掉了魂，有的干脆直接跑了，没敢彻底跑掉的那名大乘境强者，也至少溜到了数里之外远远的观战。 郑九与镂奇联手展现出了强悍和近乎凶残的杀伤手段，灵宝子看的又是羡慕又是气恼，扭头冲那名大乘境强者吼道，“你是死人么？！” 那个被骂的家伙也是很有地位之人，却无法承受灵宝子的怒火，硬着头皮冲了上来，人未到，兵刃先至。 脱手飞来的兵刃发出呜呜的啸声，居然是一杆钨金大枪。 此物在修行界中是极为罕见的兵器，仅枪身就长达两丈，宛若一条游龙封住了郑九的后路。 几乎与此同时，灵宝真人对着郑九的正面一掌虚拍，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将方圆数十丈的空间都给封冻。 是封冻，而不是封堵，手段高超且十分狠辣，也唯有通天境强者才有如此手笔。 身侧有鼻环追击，身后有声势惊人的钨金大枪，而正前方的空间又被封冻，虽然只是暂时的封冻，也足以绞杀郑九十次以上。 郑九的四肢率先被封住，四周的空间充满了滞涩感，哪怕真元爆发也仅仅挪动了数尺远，眼看在劫难逃，忽然一个庞大的阴影出现，一爪子拍下。 咔嚓一声脆响，宛如无数瓷器在同时碎裂，被灵宝子封冻的空间不但立时瓦解，连那杆钨金大枪也给拍飞了，郑九嗖的一声便冲向了高空。 镂奇情急之下显出真身，一爪子刚拍完便冲着那大乘境强者一声怒吼，一道猛烈的火焰如熔岩爆发，瞬时将那家伙包裹在火海之中。 “畜生，安敢如此嚣张。” 灵宝子气急败坏，抬手欲召回鼻环，却不料一张大网从上方毫无征兆的罩下来，瞬间将鼻环给网在其中。 郑九好不容易脱身，随手便甩出了另一样法器，兜率网，该法器同样没有在战场上使用过，但用在此刻却恰逢其时。 鼻环被兜住，左冲右撞发出呜呜的轰响声，却偏偏冲不出来，因为兜率网能跟随鼻环冲击的方向伸缩，虽然始终不能正面跟鼻环抗衡，可总是在不经意间削弱鼻环的力量。 兜率，佛语曰兜率天，但在道家法器里便是层层织网，兜率网便是木华老道的法器，虽算不上上品，也没什么攻击力，可是被兜住以后就很难脱身。 镂奇反应极快，他惧怕的鼻环被控制后便再无顾虑，一口熔岩喷向灵宝子，紧接着一巴掌拍向灵宝子身后，同样也是封堵空间，却是满世界的熔岩火海，瞬息将灵宝的退路给封的严严实实。 另一头的郑九早已挽弓搭箭，对着灵宝子的周身一口气射出了六箭，任凭你怎么跑，总要撞上一记。 灵宝子也是极为了得，他都懒得耗费真元，直接跳到熔岩里烧死了，下一刻，另一个灵宝子已经出现在数里外，金蟾分身术。 “你再封他一次，我来杀他。”郑九从玉扳指又取出一样法器，顺带抽出一把长剑，此番大战之前，他从未使用过如此之多的法器。 镂奇会意，嗖的一声消失不见，下一刻已经出现在灵宝子身侧，还是先喷一口火，紧接着一巴掌，但郑九似乎没赶上来。 灵宝子一声冷笑，对着镂奇隔空打了一拳，人已经从火焰围堵的缝隙间轻松钻出，却一头撞在了一堵十分坚硬的厚墙上，顿时撞的头晕眼花，他再也没想到什么玩意儿能精准捕捉到他的行踪轨迹。 可这不是一堵大墙，而是一方邪印，追魂印。 顾名思义，此印专寻元神、灵魂强大者，看似没什么杀伤力，可一旦被其吸附，躯体和魂魄都会陷入印中。 所以诡异的是，灵宝子想遁走，却忽然感觉有一股力量在牵引他的元神，岂有此理，灵宝子一掌拍向后墙，却噗的一声，半条手臂都陷进去了。 “邪物！”灵宝子气急，但此物如何能困得住他，正要调动真元，却忽然浑身针刺一半的炸毛，一把利剑从灵宝子的后胸刺入，很是突兀和刺目的剑尖还滴着鲜血。 垂死的灵宝子反手一掌，直接把郑九抽飞了，整个人也迅速萎顿，像片烂布片般从空中飘落。 “下面！”受伤的郑九大喝一声，镂奇已经寻迹扑了下去，那飘荡的破布片果然又冒出一个灵宝子，冲着扑下来的镂奇便遥遥一拳，一道刺目的光球轰宰了镂奇庞大的身躯上，居然把镂奇砸了跟头。 灵宝子仰面大笑，“想杀老朽？你还嫩的很呢……” 咔嚓一道闪电，狠狠的劈在了灵宝子的天灵盖上，紧接着又是一道闪电直接击穿了灵宝子的腰身。 郑九凌空扑下，一拳砸断了灵宝子的脖颈。 “老子是嫩，你特么却是老朽了。”郑九扬眉吐气，真不容易，也实在没想到今日能宰了这个祸害。 “他在山涧，要逃。”天一的声音冷不丁的传进郑九的神识中，让也想哈哈大笑的郑九顿时噎在当场。 一抹红云直扑山涧，镂奇的反应速度更快，毕竟是通天境修为，神识的感应能力与天一在伯仲之间，要比郑九强大的多。 “他姥姥的，这样也死不掉？！”郑九跳脚大骂。 “按照上次在剑冢的经验，贫道曾杀死过他一百零一次，可还是被他逃了，我很想知道他的上限在哪里。” “您是说金蟾分身也有上限？”郑九的眼睛一亮。 “不确定，但你刚才不要命的打法委实对他造成了创伤，便启发了我。”天一真人似乎也按捺不住激动。 第597章 再见土伯 轰轰的声响自山涧传来，震动着整个熙来峰。 镂奇与灵宝子打的十分激烈，真气鼓荡，崩碎的山石满世界乱飞。 短暂的对战中，灵宝子已经死了两回了，不是他不经打，而是心知今日讨不了好，想一走了之，所以随便打打，便佯装被打死，以金蟾分身术遁走。 没想到镂奇的感知力敏锐到令人发狂，灵宝子才跑了没几步就被镂奇发现，于是接着打。 如此死了两发，灵宝子还是没跑掉。 第三次，灵宝子彻底癫狂，真元全力爆发，狠辣的招数似不要命般的悉数全都招呼到镂奇身上，一瞬间便将庞大的麒麟打的浑身是伤。 但也仅此而已，都是通天境强者，麒麟皮糙肉厚，扛打扛造，灵宝子的手段多，又阴又坏，而且是不死身，一时半会儿谁都难以彻底干掉对方。 可是，再加上郑九便不一样了。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闪烁，瞬息没入灵宝子的后脑。 神龙引射出的利箭尤擅击杀修士的元神，是以，灵宝子又死了。 可是下一刻，镂奇又在不老峰山脚下拦住了逃遁中的灵宝子，都是老套路了，撞见便以命相搏，再度打的惊天动地，山崩地裂。 一道闪电劈落，劈在了灵宝子的右肩。 紧接着郑九的身影如大鸟一般从灵宝子的身侧飞掠而过，寒光乍现，带起一蓬血雾。 灵宝子的头颅飙到十多丈高，被镂奇一张嘴给吞了。 “在俊秀峰。”天一真人提醒，语气不经意间变得复杂。 郑九听了想吐血，镂奇则是兢兢业业冲向了俊秀峰，再度拦住灵跑跑，这回郑九换了方式，一道惊雷劈晕了灵宝子，然后扔出了兜率网，总算把这老货给网在了其中。 然而，当郑九将兜率网提在手中时，灵宝子的躯体一软，就像泄了气的鱼泡一般瘪了，很快化成了黑黢黢的稀泥，汤汤水水的，十分恶心。 “又蹿到始信峰了。”天一也很是无奈。 如此，灵宝子跑一回，便很快被逮住杀一回，不到半个时辰，追杀便绕了北麓山十八峰整整一圈，灵宝子依然不死。 郑九快绝望了，镂奇也罕见的疲软，再度听到天一提醒，几乎都提不起追杀的兴趣了。 “他已经用了金蟾分身术三十九次，这回不同，应该是动用了不死身。” 此言一出，浑身是伤的镂奇总算精神了一点，一声怒吼冲向前方。 郑九也只好强打精神，说实在的，他见过类似天一、谈真人这般光芒四射的顶级强者，却第一次见识了如此难缠的同境界不死身。 不得不承认，灵宝子也是顶级强者，只是另类的令人恶心。 此番追上灵宝子时已经进入了齐国国境，当郑九手中的长剑刺穿灵宝子胸膛的一刹那，他明显感受到了对方的惊慌。 “继续追，他的极限快到了，今日若是杀不了他，以后会更难。” “你不是说上回在剑冢杀了他一百零一次么？” “上回是他没受伤，这次不同，镂奇的火焰对他有极强的压制作用，你又伤了他，金蟾分身术大打折扣。” 兴许是受到了天一真人的鼓舞，郑九抓了一把灵果塞进嘴里狂嚼以补充灵力，而已经呕吐了一发的镂奇更是一瞬间便精神抖擞，呼的一声冲上云端。 灵宝子藏在云层里，他好像在抓紧时间恢复真元，又好似在等待着什么，但绝不是跑不动了。 “就现在，他在等援兵。”天一真人喝道，他在提醒郑九最后一击。 委实如此，云层下方已经有淡淡的黑雾涌动，逆转阴阳境出现在齐国境内也并非是奇怪的事情。 镂奇毫无意外的又封堵住灵宝子的去路，郑九的闪电虽然没有劈中灵宝子，但灵宝子却意外的挨了镂奇一巴掌。 这一掌抽的极重，灵宝子整个人像破布袋一般被抛向高空，郑九果断抽出湛空，迎着灵宝子飞掠的轨迹，一剑将其枭首。 原本这一剑天一要自己干，但郑九发挥的更为出色，准头、力道无一不拿捏的恰到好处。 也是为了最后绝杀灵宝子才启用湛空，否则岂可轻易暴露。 镂奇补刀，将一个暗淡而又惊慌失措的元神吞入嘴中。 此番是杀了灵宝子第四十一次之后，首次看到了他的元神。 “死了？”郑九还是不踏实。 “应该死了。” “不死身也能死掉？”镂奇很奇怪。 “贫道说过他有极限。” “那么现在……” “跑！带上灵宝子的头颅。” 极短的时间内，黑色雾气已经化为乌云，遮天蔽日，颠倒阴阳境开启，鬼气森森，郑九甚至已经嗅到了酆都卫的气息。 两道光迹冲天而起，穿透云层后直接遁入了黑境。 黑境空间非常特殊，即便是颠倒阴阳境的鬼气也难以侵入，选择从黑境离开，无疑是最安全、最快的方式。 然而，在死寂的黑境中，郑九居然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嘭、嘭嘭……像是鼓声，又好似有人拿着锄头刨地。 “不对头。”镂奇的感知很敏锐，他在黑境曾混迹过不短的时间，出现这种声音往往说明有强大的力量在冲撞黑境下沿的屏障。 “离开这里。”天一也察觉到了，但这声提醒终究还是晚了。 一个庞大的阴影迎面扑来，镂奇一口大火喷出去，乍现的光芒映照出一个极为丑陋的面庞，郑九似乎在哪里见过，此刻却来不及分辨，纵身飞掠，却依然没有躲过，嘭的一下被撞飞。 镂奇的身躯同样庞大，但在这张丑陋的面庞前却又小的不值一提，他居然被此物给一口给吞了。 “是酆都土伯！” 郑九突然想起来这个庞然大物究竟是谁，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位地府的尊神会出现在黑境之中。 耳边似乎有人在窃窃私语声，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但郑九的后背忽然灼热起来，一道幽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一瞬间便洞穿了酆都土伯的额头。 既然已经暴露，天一索性也就不躲了，否则以这位土伯的能耐，哪怕只是一个分身，郑九和镂奇都未必能幸免。 第598章 石头的作用 酆都土伯受创后仰天怒吼，不经意间喷出了熊熊火焰。 镂奇裹在火焰中冲出了土伯的嘴巴，凶险万分。 镂奇被吞之后也在发狂，在土伯的嘴里放肆的喷火、撕咬，但是毫无用处，酆都土伯没有痛感。 作为地府中的大镇兽，酆都土伯的地位等同于天庭的金仙，不仅法力强大，而且浑身上下也极少有弱点，哪怕是分身也如此。 但万幸的是，这极少的弱点还是被天一找准了，便在其天灵盖下方的中心点，这有一定的运气成分，便是上次在阴阳境遭遇土伯分身时被天一给蒙对了。 是以，危急时刻，天一先给土伯来了一剑，刺激土伯发怒，张不张嘴实在没有把握，还是要撞大运，否则镂奇危险了。 因为一旦被土伯吞到腹中，便等同于进入到了地府，镂奇就算是通天境强者，想重返阳间也势比登天。 但天一还是低估了土伯分身的强大，哪怕这分身只有土伯本体一成的能力也恐怖至极，仅仅是一声怒吼便将湛空宝剑震出了裂痕，郑九更是七窍流血，元神都被撕裂了。 “再来一下！”郑九声嘶力竭的大吼，抬手就掏出了他始终准备着的那个不起眼的石块。 天一会意，不管风险有多大，也必须再给土伯分身来一下，以争取时间，于是蓝光一闪，湛空二度洞穿土伯的头颅。 此时郑九已经将玉扳指从手上取下塞入了石块的孔洞中，镂奇接到郑九的呼唤便嗖的一声飞来，化作一缕红芒没入岩石中。 湛空则飞的歪歪斜斜，整个剑身上的蓝色光泽已完全消失，布满的裂痕形同蛛网，好算被郑九一把握住，化作一道青烟钻入石头中。 土伯分身不断的晃动着硕大的头颅，并非痛苦，而是唯一的弱点被重创后造成的控制不住的颤栗。 仅仅是这样的颤栗就让整个黑境发出轰轰的沉闷响声，继而掀起了十分可怕的风暴。 这让躲在土伯身后的几个身影也不得不暂时远遁避让。 约有十息的功夫，土伯停止了颤栗，灰褐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空间中的某一个角落。 那是一块悬在黑境边缘的小石块，被刚才的风暴刮的原地转圈，时隐时现，但土伯知道，他要吞噬的目标就在里面。 土伯张张嘴想吞下这块石头，可是它太小了，在土伯眼里就是一粒尘埃，甚至连尘埃都算不上。 于是土伯很生气，想射出一道光，一道只有在地府才能存在的死亡之光，能湮灭一切。 可是土伯忘记了，这里不是地府，他射不出了这道光，就连他的分身也是借道逆转阴阳境才能抵达此处，能力被限制了七七八八，关键是在黑境中停留的时间极为有限。 土伯只是思考了一下，整个头颅都出现了裂痕，裂痕转瞬就连成了网，机体便成了碎块，开始不断塌陷，最后整个头颅都化作一团硕大的尘烟渐渐散去。 “就这么结束了？”黑境中有人说话，是那几个躲到远处的身影。 “要不然呢？” “可是，为了请到土伯降临，我们消耗了数十万枚晶石。” “你想说什么？” “土伯究竟杀没杀掉那只麒麟和郑九？” “这与我不相干吧？几位不是亲眼看到土伯吞了那麒麟？” “可是他又跑出来了，尤其是那把该死的幽蓝色长剑，老夫认得是天一的佩剑，难道天一还活着不成？” “这好像也与我无关。” “都与你无关，那我等花费如此代价又有何用？” “哈哈，何道友说笑了，我可没拿着刀剑逼迫你们，是你们自己找上门要合作的，况且老夫要做的只是请出土伯，几位莫不是想讹我？” “等等，二位无需争执，老朽也看见那麒麟从土伯的嘴中跑了出来，要么被土伯二次吞噬了，要么重伤后还在这黑境中，不如大家分头找找。” “在风暴起来之前，老夫分明看到郑九那厮就摔在那个位置，怎地就不见了，难道也被土伯吞了？” “还是分头找找妥当一点，另外也麻烦叶兄的人去下面问问土伯是不是干掉了这两个家伙。” “你当老夫是阎罗真君么？地府中能够直面土伯的真神不会超过十个，老夫充其量只是个跑腿递话的，莫要高看了老夫。” “你……” “好了好了，莫要伤了和气，大家分头寻找。” 几个黑影在黑境中摸索寻找，怎奈，黑境中无论神识、五官感知都受到了极大限制，几个身影寻找了很久，也没找到任何结果，只好散去。 那块漂浮的石头在黑境就像一粒尘埃随着气流的波动而起起伏伏，灵境中郑九也好，麒麟也罢，都伤的不轻，就连天一真人也遭受重创，大家很安静的调息休整。 起初郑九还是有些紧张，生怕土伯把石块给吞到肚子里，但后来也看开了，就算真吞进去，无非再走一次地府，总比当场被土伯绞杀要好的多。 五六日之后，郑九的元神大致恢复，第一次到玉扳指的空间查看外面的动静，未料想角落里躺着一具尸体。 郑九这才想起来此人是被他在熙来峰活捉的炼虚境高手，原本以为可以带回去审问，没想到连续激战之下竟然把这人给忘了。 死则死矣，其元神又去了哪里？ 郑九撒开神识，迅速在空间里搜索一番，没有找到，便知这货应该躲在了须弥灵境。 太大意了，好险！ 郑九迅速回到灵境中，很快就在第一层空间的货柜里找到了这个元神，这厮见到郑九便一声尖叫，张牙舞爪的扑向郑九。 无意中发现了郑九的秘密，这厮用屁股想都知道结局如何，不拼命又能怎样，但元神的攻击力太弱了，被郑九一把握在手中。 手中的小人很有意思，对郑九怒目而视，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既然知道要死了，这也算是一种态度。 “你想活么？” 小人儿以为听错了，愤怒的眼神变得迷茫。 “如果想活，便成为我的仆人，照顾这数百亩灵壤良田。” “我……”小人不敢轻易表态，因为若是回答错了一个字，郑九的手指头稍微紧一紧便可以把他捏爆。 “想要活下去，便要失去自由，更不可能让你夺舍，你这一辈子都不可以离开这里，给你五息的时间考虑。” “我，我愿意。” 第599章 没事就好 天一真人已然沉沉睡去，伤的太重，湛空上的裂痕尤其刺目，不知道何日才能弥合好。 镂奇的伤势也很重，但大部分是外伤，他皮糙肉厚恢复起来很快。 因为在土伯的嘴巴里停留了很短的一段时间，被地府阴气伤了元神，所以镂奇整体看上去是蔫蔫的，无精打采的趴在泉水边的草地上。 “这货是我新收的奴仆，你莫要吃了他。” 郑九必须要跟镂奇关照一下，否则一回头被吃了总是不好。 交代清楚后，郑九才回到玉扳指的空间里，小心翼翼的撤掉三层阵法，神识的触须慢慢探出去，外面是呼呼的风声，除此之外，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知不到。 果然还在黑境中，为了谨慎起见，郑九就在玉扳指的空间里指挥石头慢慢朝前移动，黑境中毫无方向感，总之远离之前的战场最好。 如此折腾了好几个时辰，什么事儿也没有，郑九干脆从玉扳指的空间里跳了出来，神识放不远，也无需再探查什么，一把抓起石头破开黑境的屏障冲入下方的云层中。 一个时辰后，郑九回到了天丰山，一副老农打扮，在山门外被十分警惕的武丁娃发现，“什么人？敢擅闯天行宗？” 一柄雪亮的长剑指着郑九，剑尖都快抵到胸口了。 没事儿就好。 郑九长出一口气，尽管有一定的自信预判，灵宝子死了会极大的震慑对方，可毕竟在黑境耽误了五六日，信和派若是要报复，天丰山恐怕会再遭一次劫难，但现在看来安然无恙。 “烦请小哥通报一声龚长老，就说雷鸣山有故友来访。” 武丁娃犀利的眼神瞪着郑九上下左右的看，莫要小瞧此子只有炼气巅峰修为，但胆子极大，而且心细如发，越看郑九越眼熟，只是想不起来像谁，手中的长剑便缓缓收了。 “你找龚长老何事？” “莽生前辈有要紧的事情让老朽传话。” “有什么话，你转告本仙师便好了。”武丁娃警惕的很，怎可能轻信一个毫不认识的凡人。 “那对不住，莽生前辈要老朽亲自传话。” “撒谎都不会，什么莽生、卵生的？龚长老从不认得这些乡野村夫，你最好老实一点答话，为何闯我山门？为何要撒谎骗人？否则本仙师对你不客气。” 于是，武丁娃的长剑又举了起来，并且剑尖直接戳在了郑九胸口，以他的眼光自然看不出来郑九的修为，只是觉得这小老头精气神比寻常人强太多，但也只是个凡人。 郑九被逗乐了，暗道此子警惕性甚高，脑瓜子也转的快，但浮躁的性子改的太少，看来还是需要继续磨呀。 武丁娃做梦也想不到，就是因为把剑尖戳在了郑九的胸口上，他本应该在当年破境，结果期限被无形中拉长了两年。 不是郑九小心眼，武丁娃的棱角若是不被磨平，境界越高，惹出来的祸事往往越大，而且追求大道最忌讳性子浮躁。 “这是一样信物，交给龚长老一看便知，老朽究竟有没有撒谎。” 郑九抽出一张符纸递上去，上面是画了一半的附灵铁骑符箓套件中的一张，龚汝升如何不知呢？ “呦呵，你敢拿擦屁股纸糊弄本仙师，当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孰料，武丁娃根本不吃这一套，一把夺过符纸，直接给撕了。 郑九有了怒意，正要略施手段小惩一番，却有另一名修士闻听喝骂声赶来，恰恰是张儒生。 问明情况后，张儒生俯身拾起被撕碎的符纸，只扫了一眼便大吃一惊，连忙恭敬的请郑九进山门，根本没理会一脸莫名其妙的武丁娃。 回自家山门这般费劲，郑九也是苦笑摇头。 很快到了龚汝升新修的洞府，郑九只是轻声叮嘱一声，“莫要声张。” 张儒生朝郑九施了一礼，转身离去了，一个字都没说。 他哪里不知道厉害，这几天行宗风声鹤唳，都在担心信和派来报复，郑九带着镂奇挑了信和派的山门，杀死修士无数，这件事在修行界早已传疯了。 更为令人惊悚的是，通天境强者灵宝真人也在此役中被郑九和镂奇联手击杀，这特么是捅破天的大篓子。 而郑九和镂奇在此战后也都失去了踪迹，主流的说法是被东州派的高人联手杀掉了，也有其他各种古怪的谣传，总之是不见了。 谁都知道，灵宝子不仅修为高深，而且身份极其复杂，背后站着白玉虚、摩天宗和东州派，若是对方阵来报复，十个天行宗也被弹指间便灭干净了。 所以宗门内已经有两个人不告而别，逃之夭夭，剩下的人也苦劝龚汝升先暂时散了，大伙儿各自去躲一躲，掌门都死了，何必苦撑着？ 但龚老头倔的很，绝不躲，也绝不散，他相信掌门没死，也一定会回来。 如今便回来了。 除了龚汝升二人外，也只有老藤妖知道郑九回来了，如今正被召进洞府问话。 “大周各地新生人丁的情况汇总好了，除了已知的三个郡外，又多了一个阳山郡，其他各地暂无类似情况。 “还有一个消息，周军主力冯啸声所部已经占领了大宋国六成的国土，宋军如此不堪一击，主要原因便是他们境内渡阴墟造成的凶案非常严重，几乎县县都有，内患重重，自然是国力衰弱。” “县县都有？消息可准确？”郑九吃了一惊，宋国如此，那么赵国呢？ “消息准确，小老儿的朋友传来的消息与周军细作得到的消息可以互相印证。至于赵国，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郑九点点头，现在明白了越女仙门为何会反复无常，当年为了玉皇顶之战多些把握，天一最先争取的就是司马飞鸢，谁知道司马竟然临阵倒戈，显然白玉虚的利诱力度更大。 可是世事无常，仅仅不到一年时间，白玉虚便把渡阴墟带到了吴国，这便让越女仙门无法接受而与白玉虚反目，所以才有了魏赵宋齐四国联军攻打吴国的情况。 “还有一件紧要的事情，便是玉石精怪回来了，这家伙有些浑浑噩噩，原本要在第一时间见您，但未能成，现在被安排在黄兄的洞府中睡觉，算下来已经睡了五六日了。” “哦，回来就好，我忙完手头的事情就去见他。另外，你替我给李默鱼传个话，让冯啸声所部停止对大宋的攻击，原地休整，本王另有安排。” “老朽即刻去传话。”老藤妖转身离去。 “白玉虚越闹越大，我派该如何自处？”龚汝升忧心忡忡，天行宗一共就剩十三个人，还跑了两个，作为一个修行门派，实在是过于寒酸，就这点力量，还要对抗白玉虚？ 当然，这并非是龚汝升一个人的担忧，他已算是所有人中最积极的一个了，若不是传闻中郑九斩杀了通天境强者灵宝真人，大伙儿早跑光了。 “该如何处，便如何处。”郑九微微一笑，“你的担忧和疑虑我知道，灵宝子的确是本王联手镂奇斩杀，这一点不用怀疑。” 龚汝升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传闻坐实，底气便壮实多了，自家掌门连灵宝子这样的强者都能斩杀，何惧什么狗屁信和派、摩天宗之流的鼠辈？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的行踪依然保密，仅限你和张儒生知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龚汝升连连点头，又道，“最近又有一批散修想加入我派，许是受了您斩杀灵宝真人的影响，不知道收还是不收？” “多少人？是否甄别过与白玉虚有无瓜葛？” “九个人，修为最高是化神境，最差是金丹境，老朽都一一了解过，他们是痛恨白玉虚的，因为有些险要山川也被白玉虚占据，他们没有了安身之所。” “那就都收了吧，以后想加入我天行宗的都收，前提是做好甄别，不要再闹出朱子胜之类的祸事，修行资源不用你操心，甚至可以把待遇提高一点，你看着办。” “老朽必为宗门鞠躬尽瘁。”龚汝升喜滋滋的去了，他最担心的两件事在郑九面前都不叫事，那还怕个鸟？ 打发走了龚汝升，确切的说是郑九占了龚汝升的洞府，立时关了密室，进入须弥灵境中。 第600章 遍地开花 也该是跟新收的奴仆好好聊一聊了。 令郑九意想不到的是，那元神小人还真的开始在灵田里干活了。 只是他个头太小，哪怕身躯虚化后个头也没超过到膝盖，扛着锄头刨地非常滑稽。 镂奇还是有气无力趴着，哪怕灵境中有十数种灵果，管够管饱的那种，镂奇也食之无味，只是瞪眼睛盯着那元神小人。 小人儿自然是怕的，只好拼命干活，以期讨好郑九管束镂奇。 “主人回来啦，不知有何示下。” “聊两句。” “好嘞。”小人儿巴不得，既然要聊上一聊，也好借机夹带点私货让主人把这恐怖的麒麟赶远点。 “都已收了你，还不知姓甚名谁？” “小人名叫霍奇秋，原是摩天宗修士，后被派驻到信和派做执法大长老，哪知有眼无珠竟与主人为敌……” “好，我们长话短说，你对白玉虚有多少了解？或者更具体一点，你是否清楚渡阴墟之事？” “略知一二，渡阴墟最初出自一个神秘人之手，后期阵法的改进设计，灵宝真人和我宗掌门都有参与。” 郑九很意外，又问，“这个神秘人难道不属于白玉虚？” “是，却也不是。”霍奇秋斟酌着措词，“因为白玉虚是一个松散的组织，凡是想获得永生不死身的，接受白玉虚的条件，都可称之为白玉虚的成员。 “核心管事也被称为大供奉，主要有灵宝真人、我宗掌门谢奇裘、还有东州派掌门和首席大长老，以及冯家老祖的长子冯世俊。大家皆受这些大供奉的管理，说话最有分量的是灵宝真人和何掌门。 “但这个神秘人不受这些供奉的管束，而且独来独往。” “有关这个神秘人，你有多少了解？”郑九又问。 霍奇秋摇摇头，“小人在白玉虚中的地位不尴不尬，对此人陌生的紧，只见过一面，他蒙着面，中等身材，不胖不瘦……对了，摩天宗大长老称他叶兄。” “叶兄？”郑九立刻敏感起来，如此巧合么？叶知秋自然也是姓叶的，此叶是否为彼叶？ 可惜了，早几年没有培养一两个品性正直、意志坚韧的人，像钉子一样插入白玉虚内部，现在再想起来这件事已然晚了，主要是人选很难物色。 “对，小人没有听错，姓叶。” “好，现在再回到渡阴墟这件事情，你还知道些什么？” “这个东西其实就是设在逆转阴阳境范围内的阵法，虽然有专人看守，数量很多，而且容易大奸，缺点么，很脆弱，而且消耗的晶石巨大。” “你所说的晶石是不是由生灵提取的白玉虚晶石？” “然。” “也就是说，只要有逆转阴阳境的地方，就会有渡阴墟？” “对，没错。若是主人需要的话，我可以将已知的渡阴墟在图中标注出来，别的地方不敢说，宋国、赵国和大周的渡阴墟据点小人都知道。” “好，非常好，我马上就会让人找来相关的行军地形图。”郑九大喜，立刻掏出一小瓶子药水奖励给霍奇秋，一种闻之便可壮大元神的奇药，无需炼制，而是几种灵果按一定比例配制的。 霍奇秋千恩万谢，趁机又道，“主人，我能不能换个差事做？” “这是为何？嫌劳作辛苦？” “不不，不是，在这里，我总是心惊肉跳，这个么……”霍奇秋一边小声说话，一边不断的用眼睛瞟向不远处的镂奇。 “无妨，没有我的许可，镂奇不会伤害你，你只管放心劳作，而且你现在是元神体，能力太弱，说白了就是灵体，不到通天境渡不了金身，我没办法安排你其他事做，但特许你可以采食这里的灵果，只要不浪费，随便吃。” 霍奇秋心中狂喜，明知是不会成的事情，只是夹带私货哼两句，没想到会有天大的好处，望着这些灵果他早已馋疯了，却没敢动任何一颗，现在有郑九许诺随便吃，实在是喜从天降。 “你先别光顾着乐，还有一个重要问题，你知道基座肉身藏在哪里么？” “藏在齐国济康城内，具体在什么位置，小人委实不知，但同僚魏天通知道，他曾跟随掌门去过一次。” “魏天通？也是摩云宗长老？” “是，他一般常驻在宗门内，偶尔会去齐国。” “好，最后一个问题，谢天裘与何长秋是否都已经是不死身了？” “何掌门已经是了，我宗掌门还不是，锤炼一位不死身的要求十分苛刻，而且排队的人也很多，谢掌门可能在近日就会轮到。” “好了，你忙你的，不要理会镂奇。” 想知道的事情都已了解差不多了，郑九庆幸对霍奇秋的元神网开一面，否则想要搞清楚这些事情，要费老鼻子劲儿都不一定能成。 郑九出了灵境，立刻喊来老藤妖，去找周、宋、赵三国最详尽的行军图或地形图。 只待此图标注完成，郑九要酝酿一场对渡阴墟的突击战，一口气把对手的所有据点拔掉，只可惜现在急缺人手。 镂奇暂不能战，天一真人沉睡了，缺失了最强的两大助力。 天行宗内，上次大损后，除了龚汝升、袁世通两人稍有战力，其他的人拉过去就是送死。 只能寻找外援，其实萃华宗是最合适、最恰当的盟友，只因为叶知秋的缘故，导致郑九与宗门之间的关系产生了巨大的裂痕，这在短时间内很难修复。 还有一条路，便是借助云顶居的力量，但自从郑九开出条件后，对方就没了声音，似乎条件过于苛刻，让司老不满，郑九也不着急，他不会有任何退让，就耗着吧。 趁着这个空档，郑九决定着手调查王自七失踪一事，跟龚汝升交代了几句后便离开了天丰山。 而大青山内的道门，现任掌教天行子正在召开一次紧急的长老会。 缘由也是渡阴墟。 与大周的状况不同，渡阴墟在整个大魏国的境内全面开花，每个郡、每个县，甚至是每个镇都有凶案发生，非常频繁，甚至一天之内就有十多起。 经过五年的调整和休养生息，天行子已经完全清除掉了太平子和天一真人时期的长老骨干，全都换上了自己认为的可信之人。 换句话说，掌教大位彻底坐稳，就算此刻天一再度冒出来，也很难从天行子手中夺走大权。 接下来，雄心勃勃的天行子计划着恢复对魏国皇室的庇护，只有有能力庇佑一方的宗门才有稳固发展的基石，才能称得上是大宗门。 恢复道门昔日的荣光，自然是天行子的首要目标。 所以，道门终于打开了封闭已久的山门，允许门内弟子出山入世。 可是这一开山门，全是坏消息，首先是摩天宗的贼手伸的太快、太长，魏主那个白痴居然被迫接受了摩天宗的庇护。 其次，魏主那个白痴竟然又和齐国掺和到一起，搞了个四国联军去打吴国，结果被大周的兵马拦腰截断，宋国被打的快灭国了，联军损失惨重。 但更为可怕的是，白玉虚在魏国已成大患，大肆搞事情，弄得民不聊生，乌烟瘴气，瘟疫还没有彻底根除，又冒出来幼儿残害血亲的恐怖事件，更像是瘟疫一般在整个魏境内蔓延。 士可忍孰不可忍，天行子决定要狠狠的给白玉虚一个教训，彻底把这个邪物赶出魏境。 第601章 再死一回 现在道门的实力，虽然已无法和鼎盛时期相提并论，但几次内部整肃以后，正经的道统还在，有九成长老支持天行子正式向白玉虚宣战的决定。 但如何去做，很快就吵成了一锅粥。 有长老提议，先拿摩云宗开刀，既可收回对魏国的庇护权，又是对白玉虚的打击，一箭双雕。 也有人提议，要干就直击要害，利用法堂和术堂的优势，反向追查渡阴墟的位置，来一次全魏境内的大搜索，将白玉虚势力连根拔起。 第三种意见，不如与韩王郑九合作，大家联手干掉摩天宗，先确保魏国境内干干净净，再图其他。 毕竟韩王郑九在大周经营多年，不仅根除了瘟疫，而且还在全境消灭了以百道门为首的邪派势力，对抗白玉虚很有经验。 “韩王不可信，虽与我道门有些渊源，但邱长老不要忘了此子与天一那叛徒有密切关系，怎能与之为伍？” 立刻就有一位白胡子老道站起来发声，一句与天一有染便基本否掉了此条建议。 “还有，近些时日传言，郑九联手麒麟镂奇宰杀了灵宝子，镂奇可是华阳宗的镇兽，居然忤逆掌门，可见郑九的手段不简单，幸好此子已经死于东州派之手，何谈合作？” 第二位长老紧随而上，对这条建议狠狠补了一脚，踩的死透了。 两位长老之言甚得天行子欢喜，于是决定采纳第一条，拿摩天宗开刀，先礼后兵，下帖子，差得力之人拜山门以示警告，三日之内不完全撤出魏境，并放弃对魏主的庇护权，道门便不客气。 这位得力之人便点了刚才发言、建议与郑九合作的邱长老，老道一去不复返，莫说三日，五日过去了都无任何消息。 天行子勃然大怒，派出法堂、术堂高手深入魏境凶案频发的各地县，以被唤醒兽性的小儿魂魄为依托，术堂使用追魂术逆向查找源头。 两日之内便查到了二十多处渡阴墟的位置，早就准备好的法堂高手一拥而上将其摧毁。 此招有效，天行子信心大振，差遣更多门人弟子下山，丹堂、道堂都有门人下山，着手开始整治瘟疫。 而武堂的门人下山则专门针对摩天宗的弟子，多管齐下。 但很快便出了纰漏，武堂下山的第一日便在魏都洛邑制造了轰动一时的大血案，双方遭遇，大打出手，摧毁了一条繁华的街市，死了上千人。 消息传到天行子的耳朵里，他大发脾气，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领头出手的便是他的师弟天澜子，这货为他夺回掌教之位立下汗马功劳，但在无人管束的情况下就是是个疯子，行事向来不会顾忌什么影响。 如此一来，在夺回庇护权的关键时刻，道门却在魏国皇室到百姓的心中都臭大街了。 与天行子在魏国干的热火朝天完全相反，郑九潜伏在萃华宗内吃风拉屁了整整七日，现在他正化身为一株枯萎了一半的小树，歪歪斜斜的根植于剑冢外围的山岩下。 此处属于阴坡，类似半死不活的植被还有不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这副光景，让终年萧瑟阴冷的剑冢看上去更为凄惶。 泛着寒光的残剑依然插满了山谷，稀疏了许多，对于郑九的到来毫无反应，也是好事。 与五年前相比，剑冢少了几分肃杀，却多了一两分死气。 这恐怕与损失的残剑太多有关，在这一点上，郑九对萃华宗抱有极大的歉意，但不能改变他对叶知秋的态度，因为作为门主的叶知秋倘若真是他想象的那样，对萃华宗则是灭顶之灾。 此番来的时机似乎不对，叶知秋一直在洞府内，没出来过，不知道是不是闭关了。 郑九也没有去寻任何人，包括与他关系最为密切的神隐峰诸人。 一来，郑九不想连累他人，二来，越是隐蔽，暗查的效果就会越好，反正修行界都在传言，郑九已经死于东州派之手，那就再死一回又何妨？ 只是要遭些罪，为了不打草惊蛇，又能随时能捕捉叶知秋的异动，或者其他的不寻常，郑九一直伪装成各类植物，不断的在青云峰、鸾鸢峰和剑冢之间变换位置。 整整七日，一无所获。 郑九计划再待两日，若还是无甚收获，便先赶回天丰山，毕竟渡阴墟也是等不得的，老藤妖传讯，霍奇秋早已完成了对地图的标注。 夜入三更，一股冷风掠过，周遭的树叶哗啦啦作响，让刚刚进入打坐状态的郑九一下子精神起来，他看到了一个身影正从谷外缓步而来。 身影出现的十分突兀，为了完全收敛气息，郑九甚至不敢放出神识，直到这身影出现在二十丈范围内时，郑九才发现了他。 是叶知秋。 虽然身影戴着面具，但郑九还是在第一时间认出了他，毕竟曾经与之十分熟稔，而且叶知秋行走有个微不可察的特点，左手不是自然下垂摆动，而是略有弯曲，这与他习惯左手持剑有一定关联。 距离剑冢正南方边界只有十丈远，叶知秋停下了脚步，缓缓拔出了背在后背的长剑，青光凛冽，让郑九大吃一惊，同时心也在往下沉。 剑冢中的部分残剑立时有了异动，在颤动中呜呜的作响。 这把剑正是判官！ 判官落入了叶知秋之手，按这个逻辑判断，王自七已经遭遇不测，因为以王自七的性子，他断然不会把如此重宝交给叶知秋。 接下来，叶知秋的动作更是让郑九怒火滔天。 他缓步向前，用判官割开了手掌，将鲜血滴落在剑冢的土壤里，这正是郑九教授给王自七的办法，连续三日后便可临时掌握剑冢飞剑的指挥权。 叶知秋的罪恶昭然若揭，郑九的脑门充血，恨不得现在就跳上去宰了这厮，但仅剩的一丝理智让郑九慢慢冷静下来，需要连续三日滴血，这是第一日……按照这个逻辑，王自七是否还活着？ 或许王自七坚持不了这么久，搜魂的手段不是什么秘法，以叶知秋的修为不难掌握，可为何要拖延几个月的时间？ 有一种可能，王自七被控制后，为了保守判官的秘密，他自残了，自毁了元神，形同于白痴。 倘若是这样，叶知秋便真的要大费一番周折和手脚才能在王自七的残魂中找到一些记忆碎片去拼凑。 如此，王自七该是遭了多大的罪？ 第602章 过于自信 郑九一直隐忍到叶知秋离开，心里快滴出血来，也很奇怪自己居然连这都能忍下来，这恐怕也是五年刨地刨出来的结果。 天光放亮，颤鸣了很久的剑冢才彻底安静下来，而郑九也用了近乎半个晚上的时间来调整情绪、梳理事件的脉络。 最终有了行动计划。 一整个白天的时光，郑九都在养精蓄锐，刚一入夜，那棵半死不活的小树便渐渐虚化、消失。 郑九随着风团飘到了青云峰下，然后变成了一株蒿草。 不得不说，第二神识实在实用和强大，仅仅是拟化这么一个技能便能秒杀九成的同阶修士。 随着夜色加深，风也越来越大，郑九从一株蒿草又变成了一棵弯弯曲曲的海棠树，距离叶知秋的洞府更近了一步，再往前就不行了。 以叶知秋的修为能够轻易捕获轻微的灵力波动，郑九必须要谨慎再谨慎，神识都不敢放出，只凭五官的感知。 熬到了三更天，叶知秋准时出了洞府，四顾张望一番后便腾空而起，如一只大鸟一般飞向剑冢。 海棠树在风中摇摆了一会儿，也幸亏没有急着动，先后有两名巡山的执剑弟子路过青云峰。 再忍耐片刻，郑九已变成了叶知秋洞府附近的一块岩石，随后又很快换成了更小一块石头，一道虚影飘出，很快与不远处树木枝条摇曳的影子融为一体。 郑九需要时间破解洞府府门的阵法，上次叶知秋吃了个大暗亏之后，已经更换了洞府内外所有阵法，但难不住郑九，叶知秋那点阵法水准连给道门阵堂的正宗传承提鞋都不配。 轻松破解了洞门阵法后，郑九闪身而入，还顺手关了洞门，第一间起居室内空旷简单，没什么好查看的。 随手间，郑九又破掉了第二道阵法，密室的洞门便在眼前，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就紧张起来。 花了三息时间摒弃杂念，郑九顺利的打开了密室的阵法，推开洞门便看到了石床上躺着的王自七，所有的猜测得到印证。 郑九连忙伸手探了探王自七的鼻息，似乎还有救，他二话不说便将王自七收进了灵境之中。 眼见那个熟悉的宝盒便在石桌上，郑九只是好奇的多看了两眼，便忽然察觉身后异常的气息，一转身，一个蒙面人已经站在他身后。 叶知秋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回来的。 不消说，密室的阵法一定有什么机关可以触发叶知秋的感知，否则按照昨日的时长，叶知秋不可能会如此之快的回来。 以上的念头，在郑九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同时，他已经一拳砸向叶知秋。 叶知秋冷哼一声，不躲不避，同样出拳，力图一拳解决郑九，狭窄而封闭的密室里，能量会成倍放大，叶知秋有这个自信。 却不料，郑九这一拳是虚的，拳头在半途忽然虚张，一团不大不小的织网炸开，扣在了叶知秋的肩头。 几乎于此同时，嘭的一声，郑九挨了沉重的一拳，恐怖的力量直接将郑九砸在了洞壁上，然后撞塌了一大片山岩，整个人立时就萎靡了。 叶知秋居然没躲开兜率网，不仅密室狭窄，更重要的是他这一拳很想要了郑九的命，所以劲力用老了。 兜率网，触到目标便自行伸缩捆绑，几下便将叶知秋完全罩在网中，这网线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织就，异常坚韧，哪怕叶知秋抽出了判官，居然也割不断这网线。 硬挨了叶知秋一拳，郑九差点昏死过去，他早知道姓叶的隐瞒了修为，绝非合体期初境，可若非硬战一场，他绝想不到叶知秋已经是大乘期巅峰，差一步之遥便是通天境的大能了。 郑九不知道现在的躯体是什么样子，胸口肯定是一个大洞，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总之是动不了了。 幸亏有兜率网，叶知秋使尽浑身解数，居然愣是没办法挣脱，洞府外却传来了焦急的问候，“门主，发生了什么事？” “门主，你怎么样了？是不是闭关遭遇凶险？” “门主……” “我没事儿，只是出了点小岔子，几位各忙各的，不用管。” 叶知秋气喘吁吁，十分郁闷，瞪着埋在一堆乱石中的郑九，想说什么却最终没开口，担心外面的人没走远。 郑九也在抱怨，师尊这张网好是好，就是没有杀伤力，后悔没有把那方追魂印祭出来，终究是百密一疏，也过于自信了。 而且还有个大麻烦，这张网很有脾气，越挣扎越紧，只要猎物不挣扎，半个时辰后便会自行松开，这是解网的办法之一。 还有一种办法更简单，屏蔽掉全身气息，佯装死物，兜率网也会自行松开。 这两种方法，只要叶知秋撞大运一般的撞对一种，郑九便没任何机会了。 当然，还有最简单的办法，便是立刻杀了郑九，然后慢慢琢磨如何解开兜率网，以叶知秋的修为，尽管四肢被束缚，也有办法击杀郑九。 可叶知秋此刻反而不敢立刻下死手了，他在思讨这破网子会不会有什么锁死的秘法掌握在郑九手中，万一将其杀掉，始终挣脱不了此网该如何是好？ 越是阴暗小心的人，想事情的角度往往越是诡异和反智。 郑九却管不了那么多，神识的触须伸入灵境中，喊道，“霍奇秋，霍奇秋，赶快出来。” 正在享用灵果的霍奇秋吓了一跳，连忙问，“主人唤我何事？” “别问那么多，跟着我的神识光影往外走，出了灵境空间后还有一个空间，你不用担心出口的阵法，只要跟着光影走就行。” “哎哎。”霍奇秋连忙紧跟郑九神识的触须往外走，他是灵体之身，原本无需担心什么障碍，但玉扳指入口的阵法很犀利，错不得一步。 “带上那方印。”郑九又道。 “什么印？”霍奇秋四下张望，满眼的金银、灵石和宝物，还有随处可见的瓶瓶罐罐，就是没见到什么印章。 “算了，那东西对你没好处，说不定它能吃了你，你选一个趁手的家伙出来。” 霍奇秋飞速的转悠了一圈，居然选中了一把银色的匕首，跟着郑九的神识触须出了玉扳指。 郑九凄惨的样子把霍奇秋吓了一跳，“主人，你……” “看对面。” 霍奇秋霍然转身，看见了兜在网子里、正喘着粗气的叶知秋，不禁吃了一惊，此人虽然蒙着面，但很熟悉。 “杀了他。”郑九道。 第603章 莫要多事 “杀了他！”见霍奇秋握着匕首没有反应，郑九再强调一句。 “杀杀杀……杀了他。”霍奇秋不仅说话哆嗦，实则全身上下都在哆嗦，开什么玩笑？让我去杀一名大乘境强者？ 霍奇秋不但看出了叶知秋的修为，也认出了他的身份，如何敢下得了手？ 再者说，他只是个元神，连肉身都没有的灵体，战力充其量就是金丹金修为，防御力更是弱到连条狗都不如，被叶知秋随便吹一口罡气，差不多就死一半了。 “你不敢？”郑九冷声喝问，实则在争取时间，暗自调息冲关。 叶知秋的一拳不仅给他的肉身造成了严重创伤，也把郑九的经脉给打闭塞了，无法调用和控制丹田气海。 只有冲开了经脉的重点关窍，他才有一搏的可能。 问题是，叶知秋岂能容忍郑九在他面前轻松调息、恢复元气？ 为了阻止和压制郑九，叶知秋吹了两道罡风，又疯狂的挣扎了一回，终于发现这个兜率网不对头了。 是以，郑九也绝不能让叶知秋回过神儿来，找到解开兜率网的办法。 霍奇秋便是郑九的奇兵，他当然知道霍奇秋难有作为，只是刺激叶知秋无法冷静便能达到目的。 “不不不，不是这样，小人只是在考虑如何打。”霍奇秋很委屈。 “哈哈哈，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霍长老，你怎地混到了这般田地？” 叶知秋忽然哈哈大笑，嘲讽霍奇秋，他当然也不是才认出对方的身份，在此刻发声是吓唬霍奇秋，也借机扰乱郑九。 “你敢违抗我？”郑九佯装大怒。 “不是，没有……小人在想办法。” “有什么可想的？你手中的匕首名曰银蛇，刀刃剧毒无比，由专门对付修士的雪蛤毒素炼制，听说过没？魔门第一奇毒，随便在姓叶的身上划道口子，送他归西就完事儿了。” “好，好，可是……”霍奇秋终于哆嗦着走出了第一步，眼睛自然是不敢直视叶知秋的，但他想绕到叶知秋身后。 刚才极为短暂而又激烈的思想斗争，霍奇秋终于作了决定，还是紧跟郑九，叶老儿为人不靠谱，不能共事相处，退一万步说，叶老儿哪里有郑九的资源？ 若不是投靠郑九，他哪里知道天下居然还有须弥灵境这样神奇的所在？他哪里会有吃不尽的灵果、用不完的灵丹？ 叶知秋有什么？ “霍长老，你真是没出息啊，被人打成了这般模样也就算了，怎么还甘为人仆？听叶某一言，姓郑的小子只剩一口气了，宰了他对你来说易如反掌，只要杀了此人，叶某保证为你找一副好躯壳，待你夺舍成功，叶某还会为你争取一个不死仙的名额，如何？” 霍奇秋闻听一愣，叶知秋此番言辞等于是自爆了身份，被东州派大长老称之为叶兄的人果然就是叶知秋，这位昔日的白衣剑仙藏的可真深，原来萃华宗也有这样的阴人。 不过，叶知秋的许诺好像更诱人，他提到的两个条件都是霍奇秋所渴望的，杀郑九？好似要比杀叶知秋风险低一些吧？ 霍奇秋的心思一下就活泛起来，但被郑九的断喝声吓得差点把匕首都给扔了。 “你真信叶知秋的鬼话？” “我死之日，便是你飞灰湮灭之时！” 两声断喝让霍奇秋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眼睛似乎一下子就明亮了，也坚定之前的想法，杀了叶知秋。 叶知秋的鬼话老夫一句也不信……可是，怎么杀？ 霍奇秋依然是哆哆嗦嗦，但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握着匕首绕着叶知秋转圈，见血封喉么？老夫只需找到一丝丝破绽……对一丝丝破绽，便要你狗命。 就是这般绕啊绕，起初叶知秋还在言语利诱，可是看着霍奇秋越来越进入状态，于是也心神不宁了，甚至考虑再吹一道罡风先宰了霍奇秋再说。 “算了，你回来吧。”郑九一声叹息。 霍奇秋如蒙大赦，立刻飞一般跑回到郑九身边。 “瞄准了，往他身上扔总会吧？”郑九似乎很无奈。 一语点醒梦中人，霍奇秋连连点头，他以前飞剑玩儿的很溜的，怎么就忘了这一茬呢？ 现在就算是灵体之身，扔把匕首不是问题，如此近的距离，至少入肉三分……于是，霍奇秋出手了。 郑九暗赞，这霍奇秋也是个人才，毫无征兆啊。 叶知秋勃然大怒，真气鼓荡，周身瞬间包裹了一层护体罡气，谁成想那匕首插入罡气一半，便难有寸进，可它居然瞬间就软化了，然后分解成无数银色的细丝顺着罡风流转的缝隙往里钻。 “这是什么？”叶知秋大骇。 “剧毒啊。”郑九咧嘴一笑，却在神识中命令霍奇秋即刻回到玉扳指中。 真是剧毒？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绿芒从郑九嘴里飞出，叶知秋汗毛直竖，哪里还有余力再想其他的，一瞬间全力爆发。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青云峰半山腰烟雾升腾，碎石乱溅，叶知秋的洞府炸开了花。 嗖嗖嗖，远近各剑峰均有修士升空直奔青云峰。 门主叶知秋的洞府惨不忍睹，满眼乱石，整个被炸了稀巴烂，众剑修人人大惊失色，纷纷放出神识探查，寻找乱石废墟里是否还有灵力波动。 突然间，轰隆一声，尘土飞扬，一个身影从乱石堆里拱了出来， 此人狼狈之极，披头散发，脸黑的像泥猴，一身灰色的修士长袍全烂成了破布条，正是叶知秋。 “门主，发生了什么事？” “门主何以搞成这副光景？” “……” 叶知秋摆摆手，眼尖的人注意到叶知秋的右手用力捂着脖颈，虽然那个位置全是烟尘污垢，但指缝里分明渗出了血液。 “你受伤了，门主？” “不碍事，积数月之功悟得一精妙剑术，喜不自胜下，差点走火入魔。” “这样啊……” “恭喜门主领悟妙法，大功圆满。” “恭喜门主。” “好了好了，动静大了点，各自散去吧。”叶知秋喜庆的回应中藏着一丝难掩的焦躁。 “属下即刻令外门弟子来清理现场，重修洞府。” “不必，不必。”叶知秋连连摆手，“此妙法要即刻复盘，奥妙全在这些乱石中，你们各自忙去吧，不必多事。” 既然门主如此说话，众人也就不好再多啰嗦，反正这位门主近几年越来越不正常，还真的莫要多事，于是各自散去。 第604章 有种你来 待众人离去，叶知秋随手一挥便布置了一道屏障。 一道不透明的屏障。 随即，叶知秋便跌坐在地上大口的吐血，一边吐，一边用两个拇指沿腹股沟上下猛点相关穴位，为了尽快调理已经紊乱的丹田气海。 之前要命的时刻，叶知秋迫不得已使出了保命的绝技千秋落，真元在一瞬间全力爆发，居然震碎了束缚在身上的兜率网。 当然，叶知秋这一震也将自己震成了重伤，丹田气海差点被毁掉，五脏六腑也烂了不少，唯有元神稍好一点。 千秋落原本就是以真元自爆的方式震杀对手，甚至与对手同归于尽，仅次于真正的气海与元神同时自爆。 如此重的伤，叶知秋却顾不得调息治疗，而是颤颤巍巍的朝嘴中塞了一粒丹药后，便开始在乱石堆中翻找，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把只有小拇指长短的绿色小剑。 剑身已经暗淡无光，这是郑九温养的飞剑。 叶知秋脖颈上的血洞就是飞剑造成了，只可惜偏了一点点，没有伤及要害。 令叶知秋没想到的是，郑九似乎比他做的还要决绝，这柄飞剑已经没有了丝毫灵气，死了。 言下之意便是郑九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切断了与飞剑之间的神识感应，叶知秋想根据飞剑溯源，确认郑九究竟死没死，也是做不到了。 一番叹息后，叶知秋不死心，总感觉郑九在他自爆的同时做了个一个诡异的动作，似乎还闪过了一道光。 跑了么？绝无可能。 只可惜当时叶知秋着急躲避飞剑，没有看清楚，于是他干脆就守着这堆乱石开始调息，神识慢慢笼罩了整个洞府残迹。 须弥灵境中的霍奇秋犯难了，左边躺着郑九，右边趴着一个男子的身躯，泉水边还有一个庞然大物在打呼噜。 如此绝美的世界里，仿佛只有他一个是完全清醒的人，换而言之，目前他说了算。 这是一个很有诱惑性的现实，霍奇秋急的直搓手，一个大胆而冒险的想法总是不自觉的蹦出来，被他无数次压下去，可一不留神，就又会蹦出来。 杀了郑九，夺取这片灵境可好？ 然后找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认真修炼十年，让元神壮大到通天境的地步，再将旁边这个男子的躯体夺舍，便是绝世高手，只需十年！ 不不，旁边这男子的躯体稍差了点，也显老，反而是郑九的躯体高大匀称，关键是年轻，若是能够夺舍，都能多活两百岁。 当然，这头叫镂奇的凶兽不好对付，看眼下熟睡的样子，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记得郑九有一种什么丸药来着，可以让人昏睡数年，这一切等夺舍了郑九之后都可以解决。 霍奇秋已经陷入了想入非非的忘我境界，他不搓手了，而是摘了一串叫不上名字的灵果大嚼特嚼，以掩饰内心的激动、渴望、狂躁，甚至是恐惧。 很快啃完了这串灵果，霍奇秋像做贼一般的离开了须弥灵境，在玉扳指的空间里胡乱翻找了一通，终于找到了一个精致的瓷瓶，上面写着颠倒丸三个字。 对对对，就是这个颠倒丸，反复确认后，霍奇秋又鬼鬼祟祟的回到了灵境中。 小药瓶被霍奇秋藏到了后背，仿佛有千百双眼睛盯着他在看，以至于他有点神经质，不断的左右回头，最后距离郑九还有丈许远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霍奇秋突然想起来他无法破开玉扳指出口的阵法，万一现在就杀了镂奇而惊动郑九怎么办？ 当然，重伤的郑九自然是打不过他的，可是他自己岂不是也出不去了？ 可转念又一想，在灵境中修行远比外面要强多了，为什么要出去？到时候修为真的达到了通天境，还愁出不去？ 貌似这也不是问题，可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你在犹豫？” 忽然一个声音在霍奇秋的耳朵里炸响，惊得他一下子把手中的瓷瓶给扔在了地上，他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熔岩气息。 麒麟在战阵中发怒的时候才会让这种味道浓烈起来，越是浓烈的熔岩气息，就意味着喷出的火焰越是具有杀伤力。 镂奇醒了，但并未站起身，还是懒洋洋的趴在那里，可是一双可怕的眼睛毫不掩饰的盯着霍奇秋，似乎下一刻就会把他吞进肚子里。 霍奇秋亡魂大冒，他居然鬼迷日眼的搞错了目标，在郑九面前胡思乱想的瞎比划，真正的目标在问他。 是啊，我在犹豫什么？ 霍奇秋忽然发现他对镂奇的惧怕远远超过了对郑九的畏惧，于是立刻扛起不远处斜立着的锄头一溜烟的跑向了灵壤田地。 一口气跑到十里之外的尽头再悄悄扭头，麒麟依然趴着，但那双该死的眼睛如两团火焰，始终在跳动中玩味的看着他。 “嘿吼、嘿吼、嘿吼……” 霍奇秋喊起号子为自己壮胆，一边挥汗如雨的刨地，一边还在心里不断的大骂自己愚蠢，想了半天美事儿，却没工夫去仔细观察他身边最危险的杀神，他为何忽然就醒了？ ……主人说了，只要认真干活，镂奇便不敢拿我怎么样。 有种你来，嘿吼，嘿吼，嘿吼…… 叶知秋同样在给自己鼓着劲儿，在伤势极重的情况下搬石头。 他花了足足两柱香的时间检视这片战场废墟，神识一共捕捉到了三次微弱的灵力波动，就在乱石堆下方，要排除郑九还活着的假设，必须每一块石头都要详查。 郑九那家伙有第二神识，会拟物变化，叶知秋是知道的。 为了不让伤情进一步恶化，叶知秋不敢调动真元，只能甩开膀子干体力活儿。 偌大的乱石堆，只凭一个人，就算有工具，怕是十天半个月也搬不完，关键是不断有碎石往下掉落，被毁坏的山体随时有坍塌的可能。 这是个非常愚蠢且很有挑战性的事情，叶知秋眼下的思维有些歇斯底里，他只信自己，王自七的事情一旦暴露，他身败名裂是小事，萃华宗上下会追的上天入地也不算什么，他怕被那人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相比于郑九在疗伤睡觉，叶知秋在自家宗门内搬石头，大魏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道门为了迅速夺回对魏国皇室的庇护权，并彻底消灭为祸一方的渡阴墟，天行子调动了整个宗门三分之二的战力，三线作战。 以武堂为主导的弟子在全魏境范围内彻查摩云宗、信和派的非道门修士，发现便杀，绝不会有任何心慈手软，就连散修都包括在内。 另一条线，以法堂和术堂为主，专门着手摧毁渡阴墟据点，但凡发现白玉虚的人，一并灭杀。 第三条线便是以丹堂和道堂为主，一口气征调了二十九家凡生大医馆，也是在全魏境范围内控制和扑杀瘟疫。 第605章 道门自救 天行子雄心勃勃，势必要让大魏国在两个月内恢复以往的模样。 最起码干净、清朗，没有瘟疫，没有渡阴墟，没有白玉虚、百道门那样的妖人存在，当然也不允许其他宗门染指魏国。 只有干净的环境，才值得道门庇护，只有干净的环境，才能让凡生百姓休养生息，以支持寻龙之路。 这便是道门传统修士的想法，与天一真人这一派没有本质的不同，而且寻龙一事本就是天玄真人窥天机后提出的。 所以，在封处子眼里，天一也好，天行子也好，谁做掌教都一样。 打发关门弟子成天化下山去帮忙，封处子也实属无奈，道门在魏境实施的清除行动出现了问题，尤其是拔除渡阴墟据点的过程中术堂和法堂损失惨重。 因为道门的动作过于激烈，白玉虚做出了反击，在洛邑城东北方向的方营山做局，并启动逆转阴阳境，放出大小鬼差数百，酆都卫十名，其中还有一名统领，斗卫丁。 如此强大的力量，再加上摩云宗和东州派的部分修士在暗中搞偷袭，致使法堂、术堂的门人弟子伤亡殆尽，一口气死了近四十号人。 就连带队的法堂长老也未能幸免，被杀了肉身，斩了元神。 消息传到道门，天行子气的暴跳如雷，打算亲自下山会一会这个所谓酆都卫的头领斗卫丁。 被一众长老苦劝后，天行子不得不压住怒火，改命天澜子率武堂人手立刻赶赴方营山，务必要诛杀首恶，为门人弟子报仇。 可他哪里知道，方营山早就恢复了平静，除了战场残迹和满地尸体外，山崖一侧还有一个深深的黑洞，散发着阴冷气息，其他什么都没有。 天澜子虽然为人暴躁，时常肆意妄为，但眼前的黑洞还是让他有所顾忌，于是强令武堂两名弟子进去探路。 两名弟子进去后就再也没有任何音讯。 不久就传回两名弟子命魂之火灭了的消息，天澜子倒吸一口凉气，看来颠倒阴阳境直通地府的传闻不假，幸亏没有冒失进去，否则自己怕是也回不来。 灰溜溜的带队回到宗门，天澜子一路上听到的都是坏消息，比如，瘟疫非但没有被压住，反而越来越多，以前只是偏远的一两个郡，一个月的时间就蔓延到整个魏国北部。 更可气的是，刚传来的消息，天澜子前脚离开洛邑城，摩云宗的人后脚又来了，还逼迫老皇帝重新承认摩云宗的庇护权，并昭告天下。 合着忙碌了一个多月，全都是白忙活。 此时，封处子派成天化下山，名义上是帮忙，实际是观察和历练，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把看到的东西带回山门再作计较。 因为封处子深刻认识到，若是按照天行子这般蛮干，道门很快就会再来一次厄难，若要破了此劫，必须冷静应对，否则以道门残存的这点实力，恐怕真要被人给灭了。 就算青峰崖下还有那么两三位定海神针一般的老祖宗也是无用的，华阳宗就是个例子。 哪怕灵宝子再强大、再如何蹦跶的欢实，华阳宗也是没了，祖庭北麓山被白玉虚占了，镇派神兽麒麟更是两易其主，丢人都丢到姥姥家了。 道门不改，必然步华阳宗后尘。 封处子两度失望，从天一到天行都不是理想中人，他不得不重视老祖担山道人的话。 天一太孤傲，在修行天赋上虽然举世罕见，但没有治理道门的大才，手段谋略都有，但杀伐太重，而且喜欢意气用事，天玄已经过世就不提了。 封云子这一脉，从天行子到天决子都较天一差很多，天行子勉勉强强抢了掌教之位，封处子没有阻止，只是个权宜之计。 现在看来，权宜之计也是不行的。 如今只能把希望寄托成天化身上，封处子不仅将道门修行技法的精髓重新替成天化拎了一遍，还把自己用了数百年的一件宝物赠予成天化。 这还不算，封处子又跑到了青峰崖向老祖宗担山道人提要求，为成天化求得一样保命重宝，紫阳冠。 “你疯了不成，贫道上次不是已经传功于成天化了？” “还不够，小家伙未来面临的事情多，保命是首要的。”封处子脸皮厚，反正把道门所面临的巨大风险都说的明明白白，你是老祖宗，你看着办。 “那不就是逼贫道死么？”洞窟内的担山道人大声呵斥。 “也不至于，我想老祖宗心里面都有杆秤，能够衡量我道门的传承具有无限的排他性。” 我管你死不死，你们老几位在洞窟里一坐就是几百年，既不出来帮着打架，也不能提振整个宗门的士气，要个身外之物就急眼了？ 再者说，天门都闭了，在里面待着也悟不出个所以然，难道您老还真指望带着紫阳冠飞升天界，倘若宗门都没了，你飞升个鸟啊？ “你个小王八蛋，吃了什么东西敢在贫道面前说教……” “担山师兄且息怒，贫道想问问，天一可有消息了？”崖壁上另一个洞穴有人说话，他摆明了更看好天一。 “没有，因为天一离开宗门近百年，也没有留下命魂之火，无法判断他的生死，此番他擅自下地府到如今也已五载有余，我道门等不得了。 “而且，贫道认为天一没有资格再做掌教，因私人义气置整个宗门于不顾，他不配。” “这样啊……”那声音颇为唏嘘。 “滚滚滚，任你说破嘴皮子，紫阳冠，贫道是不会给的。” “也好，贫道明日便在菜园子里放些烟青虫，说不得真要请老祖宗出关了。” 封处子言罢，居然起身遁空而去了。 “反了他了？几位看看这封处子是个什么德性？目无尊长，简直要倒反天罡啊？” 烟青虫是辣椒树的天敌，专门啃食辣椒果实，虽然不会造成整株死亡，但特别恶心人。 封处子的菜园为宗门种运势，也种因果，那是他的能力，也是权力和责任，整个道门也只有他传承了盘卦趋势的技法。 菜园中的那些菜都有代表性，辣椒树便是代表了青峰崖这几个老字辈人物。 “担山师兄莫上火，依我看封处子也是为我宗门着想，心里着急，才不得不采取如此无礼的方式，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但是，他所述之事委实凶险，不如考虑一下……” “你闭嘴，他若不是这副德行，贫道还真会考虑一番，他奶奶的现在居然学会威逼利诱了，紫阳冠他休想拿走。” “担山啊，你这般想法就太局限了，飞升无望，你留着紫阳冠何用？不如与了他，还落个好，否则等你哪天羽化了，这紫阳冠还不是轻松落入他手？” “贫道现在便毁了它，谁也别要。”担山道人发狠。 “你真舍得？说话要算数噢，贫道便与渡云师弟现在就想听个响。” “贫道何时毁之，关你屁事？想听个响，做梦去吧。” “……” 尽管担山道人火气大、嘴硬，各种的愤怒和谩骂。 可三日后成天化下山时，封处子亲手把紫阳冠放进了他储物袋中。 第606章 新发现 成天化压力极大的行走在一处乡间小道，此时的他尚不自知已经强大到令多数修士都恐惧的地步。 虽然他眼下的修为只在合体期中境，可在仙箓加持下，拥有能与大乘境修士一战的实力。 所以，成天化一边走，一边还在默默念叨可以迅速激发紫阳冠的经文，此文不长却非常拗口，稍微念错一个音调，就是生死攸关。 当然，倘若成天化再晋升一个大境界，激发紫阳冠便无须这般啰嗦了，只需识海中的一个念头。 前方不远处的村落就是他探访的第三处被摧毁的渡阴墟残迹。 白玉虚将这种害人的玩意儿堂而皇之的建在村落里还是非常罕见的，从一个侧面说明渡阴墟开始泛滥，对方也越来越嚣张。 整个村庄早就没有人烟，就连只会叫的土狗都没有，死气沉沉。 这里曾经发生过十分惨烈的血案，一个不满四周岁的婴儿被唤醒兽性后将整个村庄的人家、连同饲养的禽畜都啃食的干干净净。 不可思议的是，术堂一位同门逮住这个小儿后，窥视其魂魄溯源到这里，才准确的找到了这里，却一个不留神居然被那小儿跑了。 为了更深入的了解白玉虚，长老们要求尽量留下活口，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干掉这个小儿，成天化可以理解。 匪夷所思的是，直到这里的渡阴墟被摧毁，那小儿也始终未被抓住，区区一个兽化的小东西还能难住修士不成？ 此后，因为术堂同门在方营山的战斗中全部身亡，成天化也就无从考证和理解，当时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同门会放过了这个小儿。 经过对前两座渡阴墟的观察和考证，成天化有一个发现，这个邪恶阵法虽然容易被破坏，可残迹却十分顽固，深黑色如碳粉一样的痕迹能浸入地下很深，哪怕是坚硬的岩石。 成天化曾用掌力将一处渡阴墟阵法的中心位置砸出个大深坑，近乎有丈余深的位置依然有黑色印记，这东西似乎会自己向下生长。 有了这种猜测，成天化在第一座渡阴墟，对其阵法的中心位置砸了一丈多深的大坑，而对第二座渡阴墟直接乱掌轰击，将整座渡阴墟残迹破坏的连渣都不剩。 成天化随后又在两座渡阴墟的外围布置了隔绝阵法，且过上三日后再去查看，不知道会有什么变化。 还有一个不好的预感，那逃走的小儿并未被发现在附近的村庄制造新的血案，它似乎躲了起来，这个苗头让成天化怀疑被唤醒的凶灵会成长、进化。 凶灵二字是成天化给起的名字，他认为叫凶兽不妥，叫其他的更不能准确描述这么个怪胎。 渡阴墟残迹位于村庄最西头，乱石垒起来的阵法约有半间草庐那般大，已经被破坏，阵法外还有一间用于伪装的简易棚子，也被同门一把火给烧的干干净净。 四周有明显的打斗痕迹，被能量摧毁的村民房屋有五六间，说明这一处渡阴墟很重要，有修士看守。 从能量冲击的程度判断，对战双方之间肯定有死伤，只是未见到对手的尸体。 扒开乱石后，成天化看见了熟悉的黑色粉末，用树枝将粉末清除，下方的泥土也是黑的，再向下挖坑，依然是黑的，与前两座所看到的没有任何不同。 成天化改变了方式，不再以真元破坏，而是在附近农家找了几把农具开始深挖。 越是往下挖，泥土越黑，一直挖了一丈深，脚下的泥土忽然出现了松动，成天化十分警惕的一跃而起。 轰隆一声，下方塌陷，露出了极为幽深的黑洞，无比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成天化接连后退，顺势抽出了斜背的长剑。 阴风越来越浓，竟有黑雾弥漫出来，成天化傻了眼，他可能无意中触发了逆转阴阳境开启的机关，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黑雾越来越浓，一个硕大的身影从洞中跳出，个头约有两丈多高，手持大斧，面相惨不忍睹，像是刚从棺材板里刨出来的腐尸。 这是鬼还是僵尸？ 成天化无从细想，对方已经挥着斧子劈了过来，他只好闪身挥剑迎战，一剑只用了五成力，留下足够的冗余和后手。 却不料一剑便将此物给斩为两截。 战力似乎很一般嘛，成天化意外于对手的花架子，可借着浓雾冲出来的身影一个接着一个，森冷的气息直透骨髓，洞窟内更是鬼哭狼嚎。 成天化这才确信自己遇到了鬼差，甚至还有传说中的酆都卫。 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渡阴墟居然就是一处逆转阴阳境的入口，有了宰杀第一个鬼差的士气，成天化抖擞精神挥剑杀入群鬼之中。 足足一个时辰的激战，成天化的真元近乎耗光，却一步不肯退，不知道宰杀了多少鬼差和酆都卫，眼看要坚持不住了，弥漫在四野的迷雾才渐渐淡去。 噗通一声，成天化气喘吁吁的坐在了地上，出道以来从未有如此酣战过，哪怕以前与郑九性命相搏也没有这么累。 只是简单调息片刻，成天化再度举目向深坑里望去，一下子便傻了眼，那个突然塌陷的洞窟没了，黑色的泥土也消失的干干净净，这是何故？ 仿佛刚才的激战像是做了一场噩梦，再看身边散落的满地骨头、骷髅，却又实实在在的不是梦，看来渡阴墟远不是想象中那般简单。 成天化不知道，他的这次无意中的探索，倘若说给郑九听，一定会让他大喜过望，他甚至能根据这次发现，找到一条堵住和遏制逆转阴阳境的法门。 可惜，郑九还躺在灵境中睡觉，此番受伤太过严重，尽管他有九重山的体魄，深度睡眠了十五日也只是修复了被损伤机体的一半多。 而镂奇却早已伤愈，无聊之下不是在池塘里泡澡，便是死盯着霍奇秋干活，一刻都不能停。 这是对霍奇秋的惩罚，霍奇秋也明白这是惩罚，可在郑九没醒来之前，他这个罪一定是要遭下去的，否则，镂奇完全有理由吞了他。 第607章 普通的石头 当然，王自七也醒了，灵境中充足的灵力对他的身体恢复有着巨大的好处，可整个人都痴痴傻傻。 于是，无聊的镂奇又多了一件事，撩拨王自七。 但镂奇很快发现王自七是个傻子，魂魄受到了严重的创伤，而且是不可逆的，似乎是被人用过了搜魂手段，缺失了天魂，却又不确定。 总之，这人废了。 郑九甘冒奇险去救一个废人，一定有他的道理，按照郑九受伤前，镂奇与之的神识共享，这人似乎叫王自七。 总不能让王自七死了，霍奇秋又非常荣幸的接到了一个任务，照顾王自七的吃喝拉撒。 有灵果，有灵泉，再废的人都会恢复的很快。 霍奇秋感动的要哭了，这种事情要比刨地强太多，他恨不得从早到晚都围在王自七身边嘘寒问暖。 所以，王自七真的恢复的白白胖胖，可依然是个傻子，只会一动不动的躺着，瞪大了双眼望着天穹。 霍奇秋不厌其烦的为王自七擦身，活动四肢，然后蹲在旁边讲故事，喋喋不休的要讲好久，因为这远比刨地要舒服的多。 镂奇看着厌烦，偶尔回去玉扳指的空间里转悠一圈，找了几样丹药，全是保护和修复魂魄神府的，不管有没有用，吃比不吃强。 有一次，在玉扳指的空间里，镂奇突然感到天旋地转，然后是剧烈的震动，持续了很久。 镂奇明白，外面包裹着那个石头傀儡正在翻滚，不知道是被动被人踢的，还是主动的，总之不是好事。 果然，镂奇很快就感知到了一道十分凶厉的气息，源头就来自玉扳指的出口，尽管这个出口被郑九预设了三道防护阵法，甚至阻挡过叶知秋绞尽脑汁的窥视，但它也不是万能的。 外面有凶物，似乎很关注石头傀儡。 镂奇出于本能，迅速做好了应战准备，一时间气息暴涨，整个玉扳指的空间里都充满了熔岩之火的味道。 可是等了很久，那道凶厉的气息非但没有进一步动作，还毫无征兆的消失了，这让镂奇很纳闷，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郑九伤病未醒，天一真人也在睡觉，镂奇竭尽全力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没有冲出去，回到灵境中继续着无聊的日子。 接下来几日，未再发生过类似的情况，可镂奇的无聊也终于熬到了极限，尤其是守着霍奇秋不能吃，对于他来说实在难受，决定出去看看情况。 过去了这么久，那叶知秋老儿应该死了吧？ 当然没死。 整整十五日，叶知秋翻遍了乱石堆，却再也没有找到有任何灵力波动之物，之前感应到的三次微弱波动，便那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他不甘心，又跑到岩石坠落的深谷一通乱找，依然一无所获。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是无法接受的，因为叶知秋的潜意识里几乎肯定郑九没死，只是他不明白为何找不到。 问题或许还是出在那枚玉扳指上，否则在他与郑九相持的关键时刻，怎么会蹦出霍奇秋的元神？ 不不，这也不对，霍奇秋如果被收在玉扳指内，如何能活得下去？ 在储物空间里，化神境到炼虚境的高阶修士最多能撑三到五个时辰，而炼虚境以上的修士撑一天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问题出在了哪儿？ 叶知秋被憋的快要抓破了脑袋，而不少萃华宗的修士却在发愁，他们远远的看着自家门主，一会儿跳下山谷，一会儿又跃升到半山腰的废墟里，忙忙碌碌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或许真的走火入魔了。”有修士小声嘀咕。 “无凭无据的话休要乱说。” “那你说，门主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唉。”一声叹息，这名铁剑峰修士什么话也没说，御空直接回了自家山峰，眼不见心不烦，萃华宗恐怕要再遭劫难。 叶知秋又如此折腾了十日，终于消停了。 因为伤势恢复的太慢，叶知秋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总是神经质的以为郑九的目光始终盯着他看，尽快恢复战力变成了当务之急，头脑瓜扭过这个弯儿来，居然耗费了整整一个月。 不交手不知道，郑九已经成长为大乘境的修士，这对叶知秋来说是最为糟糕的消息。 但不得不承认叶知秋的感知力很敏锐，确实是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看，高贵、清冷，充满了不可亵渎的神圣感，这道目光来自影峰。 确切的说是来自影峰地下深处。 影峰之下有一座巨大而又冰寒的溶洞，它分为左右两侧，左侧的溶洞略高，更靠近地面，便是令萃华宗门人谈之变色的影峰囚牢。 囚牢里不仅关押着犯事的门人弟子，也关着不少凶物和百年前凶名极盛的邪修，与道门的天魔眼类似。 右侧的空间靠下，面积更大，虽然阴冷异常，但整个环境宛若仙境，淡蓝色的钟乳石，缀满了璀璨星光的穹顶，还有一条地下暗河蜿蜒流淌。 正中央有一方巨大的水晶石台，萃华宗的镇兽青鸢便栖息在这石台上，沉睡了上百年，如今她醒了，确切的说早几年前便醒了。 萃华宗似乎遇到了麻烦，赤火烈鸟回报说麻烦不大，于是一直迷迷糊糊的青鸢又倒下睡去。 一睡又是数年过去。 此番惊醒，却是因为青云峰山体坍塌，青鸢异常恼怒，打发了几只栖息在暗河边上的赤火烈鸟去查看。 赤火烈鸟回来报之，一名修士的洞府炸了，这名修士受伤，好像是闭关引发的意外，但奇怪的是，受伤的修士一刻不停的在忙碌，似乎在寻找什么紧要，顾不得其他。 “我究竟睡了多久？” “不知。” “从奴婢记事起，您就在沉睡。” “好吧，也是该醒了。”青鸢努力让自己清醒，却始终懒得从那水晶石台上下来，眼看这几日迷迷糊糊又要睡去，赤火烈鸟却衔来一物，十分兴奋。 啪嗒掉落在地上，是一块极普通的石头。 石头看似普通，却有十分微弱的灵力波动，但赤火烈鸟却不是仅看重的灵力波动，而是这块石头会自己爬行，还有着淡淡的熔岩气息。 这让青鸢十分意外，这块石头时有时无的熔岩气息居然勾起了她久违的回忆，作为通天境修为的镇兽，她一眼便看出了此物是灵石驱动的傀儡，里面可能另有玄机。 于是青鸢以神识扫了一下石头便发现了一枚像是扳指一样的空间法器内嵌在其中，因为有阵法守护，青鸢神识的触须无法进入玉扳指内一窥究竟。 青鸢倒也不强求，板指附近的熔岩气息似乎更浓了点。 忽然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让青鸢瞬时警惕，在飞速倒退中呼啦啦张开了长达数十丈的双翅，立刻进入了应对强敌的状态。 第608章 镇兽青鸢 一道橙红色的霞光在清幽的溶洞中一闪而逝，一个面目周正，身材十分魁梧的青年人出现在青鸾的眼前。 “玛德，就是压不住哈……”青年人自言自语，随即便看到了一个硕大而又熟悉的身影，浑身的汗毛立刻炸了起来。 四目相对，居然碰撞出了真实的火花，继而，青年周身迅速涌起恐怖的气息，四周围过来的赤火烈鸟扛不住这种压迫，纷纷振翅向远端飞去。 青年的身躯渐渐虚化，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堆叠起来的橙红色鳞甲，镂奇显露出了更为恐怖、硕大的本体，轰的一声，火焰升腾，让整个溶洞的温度迅速升高。 青鸾皱起了眉头，“你怎会出现在此处？” “我怎么知道，主人告诉我这石头会爬。” “主人？谁是你的主人？东华那老贼还没死么？” “他老人家自然是飞升了，我现在的主人可是真正的主人，见了他总有一些亲切感，你也别耀武扬威了，随我一起去拜见主人。”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个见谁都当主人的坑货，能要点脸皮不？” “这话就难听了，就算不念及当年情谊，没必要一见面就羞辱于我……” “休提什么情谊二字，若不是当年你乱嚼舌头，那李默如何能拿的住我？” “你不也是乖乖的当了镇兽么，既认风真人为主，又如何生分的直呼其名讳？” “讨打！”青鸢勃然大怒，翅膀随意一抖，便有无数颗淡蓝色的光球漫天砸了过来。 镂奇吓了一跳，这种光球是极为紧实的能量冰晶，触及便炸，轻轻松松能炸死一名化神境的修士，这漫天砸了过来如何使得？整个大地山峦都要被撕开一个大洞。 “且慢……” 镂奇只是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其实自己也已全力施为，浑身抖出了无数熔岩火球，迎着密集的冰晶撞了过去。 嘭嘭，嘭嘭嘭…… 偌大的溶洞里顿时轰响声不断，雾气蒸腾。 镂奇还是非常厚道的，成倍的消耗自己的真元，用熔岩之火溶解和消弭能量冰晶，把破坏力减弱到最小。 他怕毁了这溶洞，毕竟是萃华宗的地盘，更担心那块石头，被冰晶正面冲击一下就完蛋了。 “且慢，且慢。当年之事确实是镂奇无意中多嘴，致你遭受了委屈，镂奇委实是无心之过，再加上鳖老大当时的情况确实非常凶险，镂奇也是救之心切。” “假兮兮的，你认为我能信你么？”青鸢冷笑。 “信不信在你，镂奇说的都是肺腑之言，而且镂奇认为已经找到了真正的主人，他就在里面。” 镂奇说着话，趁机便将石头捡了起来，一张嘴便吞到了嘴里。 “咯咯咯……”青鸢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当我是白痴呀，这储物空间里如何能藏……咦？莫非你一直藏在其中？” “现在信还是不信啊？不如随镂奇一起去见主人。” “我信你个鬼，打过了再说！”青鸢作势又要扑上来。 “停停停，你若真打，镂奇也不怕你，只是不要在此处可好？” “你说哪里？” “黑境。” “那便黑境。”青鸢迫切要揍一顿镂奇，以消解这数百年来的心中的怨恨，言毕便化作一道青光直接冲出了溶洞。 “这般暴力么？”镂奇望着被青鸾直接撞开的大洞，从地下到山体再到山巅，怕是有数百丈之高，她也不怕山塌了。 “还不来？！” 镂奇头大，也化作一道橙红色的光芒冲天，顺着青鸢冲开的大洞直上九霄。 青鸾和镂奇对上的第一招就惊动了萃华宗各峰的修士，虽然镂奇已经竭尽所能的消解了大部分能量，可依然地动山摇。 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影峰出了问题，于是纷纷御空而来。 尚未靠近影峰的范围便看见一道耀眼的青光直冲天际，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橙红色的光芒，眨眼间便一前一后的没入深空。 “那是镇兽青鸾？” “是青鸾大人，她苏醒了。” “不对吧，是不是有什么被关押的妖孽逃走了？” “年轻人，除了青鸾大人，这影峰之下，有哪一个会有如此气魄和可怕的威压？” “可是……” 那年轻弟子的话未说完，便见到一个个赤火烈鸟从影峰山巅的云雾中冲出，发出啊啊啊的嘶叫声。 听不出来，它们在欢呼还是在助威，越来越多的绕着影峰振翅飞翔，越飞越高。 萃华宗年轻一代的弟子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赤火烈鸟，但都知道这其貌不扬的凶残鸟儿是镇兽大人的侍从，寻常很难见到一只半只的，但战力极强，普通的金丹境弟子未必能打得过。 “发生什么情况？” 一个冰冷的声音自众人身后传来，是叶知秋。 “门主。” “见过门主。” 众人纷纷见礼，一个个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因为叶知秋的面相太惨了，不，是太过扭曲。 最诡异的是，那身一个月前就见过的修士长袍依然披在身上，破布条子迎风乱舞，说不出的落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惨烈的战场上下来一般。 “我问影峰发生了什么？”叶知秋冷言再问。 “回门主，有青光从影峰之下冲天而起，直没云霄，我等皆认为镇兽大人苏醒了，奇怪的是，还有一道橙红色的光芒紧随其后，我等怀疑是华阳宗的镇兽麒麟。” 叶知秋悚然动容，阴沉的双目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他故作镇定道，“镇兽大人沉睡了一百多年，也该醒了，值此多事之秋，也是我萃华宗之幸事。” “门主所言甚是，只是那麒麟如何混入到我宗门之内的？” “彭长老是在质问本座？”叶知秋异常敏感和恼怒。 “那倒不是，就是奇怪本门开启了防护大阵，这，这……” “这不稀奇，麒麟作为一派镇兽也是通天境强者，想要避开防护大阵混入宗门，不算什么难事吧？” “委实如此，就怕这麒麟来了不怀好意，否则怎么会惊醒镇兽大人。” “之前这麒麟不是跟了那大泽主人么？李不二师伯说他与大泽主人一路激战，一直打到了西海魔门的死岛，可这麒麟此刻出现，是不是大泽主人来寻仇了？我宗应立刻高度警惕。” “对对，差点忘了这一茬……” 正说话间，天空传来轰隆隆的沉闷声响，一道橙红色的光影从高空一闪而落，紧接着一只硕大的青鸢从云层探出身姿，拍打着翅膀在空中盘旋，一声清越的嘶鸣，高亢而悠远。 第609章 这下满意了 “青鸢大人打赢了。”有年轻修士兴奋的喊叫，顿时引来一片喝彩声。 而年长修士的做法则完全不同，他们更为保守，一起俯身行礼，遥遥拜望，其实心里是喜滋滋的。 青鸢大人当然看不到、也根本不在意这些，而是突然又从高空俯冲下去，随着一道血色光芒乍现，远处的大地传来震慑心魄的轰击声响。 一时间五颜六色的光彩频频漫溢到天空，地面上更是如土龙翻身一般震动不停。 “那是在隋口了吧？” “没错，三百里外的隋口县，应该是在滩涂上。” “青鸢大人不会有事吧？” “我们何不过去助阵？” “你脑子被驴踢了？那种级别的战斗岂是你能参与的？” “……” 众人议论纷纷，紧张的、兴奋的、无比期盼的等等情绪，唯独没有人在意身后站着的叶知秋。 而被刻意冷落的叶知秋，除了极度的嫉意之外，也在努力压制和调整情绪，毕竟，面临两名通天境神兽，他这点能力实在不算什么。 镇兽大人以这种方式横空出世，预示着这方世界将会有大事发生，极少数有着大局观的修士，其实心里十分担忧。 而叶知秋除了担忧之外，嫉妒的内心多了一重恐惧，他有一个隐约的猜测，郑九突然出现在他的洞府中，与青鸾现世有着某种联系。 这种联系对叶知秋来说过于复杂，一时半会儿也难以透彻分析，可他知道对自己极为不利，必然要早做预防。 可是该死的，还有一件事留了尾巴…… 修士们的欢呼声打断了叶知秋的思路，半空中出现了一个硕大的身影，青鸾以极为舒展的身姿振翅翱翔，优雅从容。 令人震撼的是，青鸾大人的双爪下抓着那头体型同样硕大的麒麟，正向萃华宗飞来，周围有赤火烈鸟环绕。 所有人都绷不住了，爆发出一片片欢呼声。 青鸾高昂着头颅，睥睨这方世界，同时放缓了行进的速度，按道理此时萃华宗的门主应该快速带众人迎上去向青鸾大人道贺。 那些老成持重的长老纷纷着急的回头，却愕然发现叶知秋不见了。 大长老顾莜桐着急的跺脚搓手，正要硬着头皮带领其他长老、峰主去拜见青鸾大人，可没想到再一扭头，青鸾带着那头麒麟已经没入了影峰中。 “这如何是好？” “太过无礼了，这这……” “不如选几位代表一起去影峰拜见青鸾大人？” “也好，总要挽回一些。”顾莜桐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匆匆点了几人便徒步去影峰，没想到被一群赤火烈鸟给拦住了。 无论顾莜桐如何解释，赤火烈鸟绝不让路，说急了，有的鸟儿已经振翅飞到半空，眼看就要俯冲下来打架，顾莜桐只得作罢。 开什么玩笑，在青鸾大人的眼皮子底下跟其侍从打架，找死么？ 溶洞中的青鸾大人却是非常开心，看着趴在地上有气无力的麒麟镂奇，双眼都笑的眯了起来，几百年了，从未如此开心过。 “这下你满意了？” “你不会是让着我吧？” “都打成这样了，我如何让你？”镂奇被气的只剩下出气的声音了，此战，他委实竭尽全力，无奈真打不过。 百年之前，镂奇与青鸾的战力在伯仲之间，但是青鸾的沉睡便是修炼，再醒来后修为自然有精进。 而镂奇原本也是睡的好好的，可没想到先被大泽主人奴役，走过一段邪路，后又被剑冢飞剑重创，修为非但没有增长，反而退步了。 还有一个客观因素，镂奇将那块藏着玉扳指的石头含在嘴里保护，恶斗中轻易不敢喷火，少了一项绝杀技，自然不是青鸾的对手。 “这还差不多，不过你的退步令我惊讶。” “镂奇亦同样惊讶青鸾大人的进步，可喜可贺，但最可喜的是我找到了真正的主人，打也打过了，何不与我一起去见见？” “原以为是什么好听的话，原来又是说你那个狗屁主人，不见！” “见了也不会少一根汗毛，如果令你不喜，走人便是，而且镂奇想说的是，你我事隔百年后再见，是不是会预示着点什么？” “看不出来你镂奇也会巧言令色了。”青鸾冷笑。 “非也，千年之前，我们一同随主人征战，安定四海，那是何等的威风，眼下却落得只剩你我两个，还成了别人的镇兽，镂奇是不甘心的，就在快要绝望的时候，我找到了主人，他虽然不是原来的样子了，可那个地方也唯有主人方配拥有。” 青鸾垂首沉吟，镂奇的话无疑是触动了她记忆深处的东西，看一看自然是不打紧的，但凡镂奇有半分假话，那便再打一顿…… 不自觉间，青鸾变身成了一名妙龄美少女，随即又再身边多了一位一模一样的少女，这是青鸾的分身。 镂奇见状也很快变成了之前青年的模样，干脆将石头交到了青鸾手中，让她更放心些，然后带着少女化作一股烟雾钻入其中。 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把正躺在草地上享受灵果的霍奇秋吓了一跳，蹭的一下坐起身，直接看傻了眼。 镂奇居然领回来了一名美丽绝伦的少女，难道这家伙背着主人跑出去偷情了？ 啊，不不，霍奇秋立刻感知到少女的气息之强大，居然丝毫不弱于一名通天境的强者。 “这就是须弥灵境，主人再造的天地。” “这是我的奴仆，你不用管他。” 镂奇十分得意而又热情的向少女介绍，然后一扭头喝道，“偷懒么？去干活！” 霍奇秋鼻子都气歪了，老子分明跟你一样都是在主人身边打杂的，你怎会坏到如此地步，将老朽这般贬低？ 心中的不满自然不敢宣诸于口，非但如此，霍奇秋还媚笑着连连点头，“我这就去忙，两位随便看。” “滚！”镂奇也火了，他如何听不出来霍奇秋在言语上耍小聪明，但碍于青鸢就在身边，自然不好发脾气。 少女青鸾已经呆若木鸡，浑然没在意镂奇和霍奇秋之间的龌龊。 她瞪大了眼睛仔细看着这方天地的一草一木，从迷惑、审视、惊讶到震撼，整个思绪已经飘到了另一方世界。 如此手笔的灵境，莫说东州大陆，就算是天庭也非常罕见，而且大家都知道，拥有能够再造一方天地手段的，除了已经归隐的一位大罗金仙，就剩下一位金仙可以。 这位金仙便是他们的主人，除了他，不会再有第二个。 第610章 原来是个分身 “如何？”镂奇的声音打断了青鸾的思绪。 “你……你说主人在哪里？”青鸾的声音有些颤抖，虽然是分身，但思维、记忆和情绪与本体是一致的。 她渴望见到昔日的主人，又有些担忧和害怕。 “请随我来。”镂奇满心欢喜的引路，不远处的草庐边上摆着两张竹床，上面各躺着一个人。 左边的竹床上躺着王自七，正瞪着眼睛、流着口水看着空中仙鹤飞舞，偶尔会傻笑两声，浑然不在意镂奇和青鸾的到来。 右边的床上躺着郑九，正仰面酣睡，又过了数日，他的伤势开始加速恢复，从表面看已经没有任何外伤了。 “这位便是主人。” 青鸾皱起了眉头，前一刻她还有点惴惴不安，毕竟有很多年没见到过主人了，而且有很多过往的传说表明主人已经陨落，她当然希望镂奇带给她奇迹。 可此刻，青鸾的脸一下冷若寒霜。 这分明就是一名普通的人类修士，没有丝毫的仙家气质和气息，原本怀着无限希望的青鸾扭头愤怒的瞪着镂奇，“你告诉我，这就是你说的主人？” “对呀？难道不是？难道你没有一种一见如故的亲切感？” “我亲切你个大头。”青鸾闻听大怒，扔掉了最后一丝对‘主人’的敬畏，神识撒开直接撞进了郑九的识海中，十分蛮横无理。 镂奇大惊，但是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青鸾只是做最后的检视确认，并没有伤害郑九的意图，但情绪糟糕之下，手段过于粗鲁，甚至有种搜魂的可怕感觉。 突然间，青鸾浑身一震，腾腾腾连退数步，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以她的高傲，怎可能轻易给他人下跪？ 镂奇大喜…… 可下一刻，青鸾又噌的站了起来，俏脸上的冰寒并未完全消解，双目中的情绪十分复杂，喃喃道，“一介凡人的天魂居然有仙域保护？” “你在说什么？” “不，没什么。”青鸾依然有些茫然，之前的检视已经确认，这个凡人的躯体从头到尾都与主人没有半分关系，唯有天魂被仙域保护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说明他要么与生俱来便有仙缘，要么前世便在天庭之中。 可是无论如何，这个年轻人都不是第一眼看上去那样简单和普通，即便他很可能与曾经的主人没有瓜葛，却也与天庭有关，得罪不得。 那么，接下来又有一个新问题产生，这方须弥灵境，他又是从何得来？ “啊，哎呦……”床上的郑九一声痛苦的呻吟，居然醒来了，刚才就像做了一场噩梦，脑仁里撕心裂肺的疼痛。 “主人，您醒了。”镂奇狠狠的瞪着青鸾，自然是恨她刚才的手段太过分。 青鸾佯装没看见，然后冷冷的问道，“你是萃华宗弟子？” “这位是？”郑九未料想到灵境中居然会出现一个陌生人，但忽而感到对方的气息无比强大，不由得骇了一跳。 “主人，忘了介绍，她是小青……” “小青也是你喊的么？”青鸾呵斥。 “哦哦，她是青鸾，就在萃华宗影峰之下碰到的。” “原来是青鸾大人，郑九有礼了。”郑九自然是知道影峰之下藏着一位修为通玄的镇兽，便是青鸾。 只是他不知道青鸢怎么会出现在灵境之中。 “不必多礼，既是萃华宗修士，为何躲躲藏藏？” “这个么……”郑九看了看镂奇，有些事情不能一见面就推心置腹吧？哪怕她是宗门镇兽。 镂奇挠挠脑袋道，“那块石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跑到了影峰里，镂奇想看看外面的情况，未料一出来便撞见了青鸢，后来镂奇邀请她来看看主人，呃……就是这样。” “青鸢是自己人，绝对值得信赖。” 镂奇又补了一句，他自然不会说与青鸢打了一架，还输的挺惨。 郑九记忆中最后一个画面是与叶知秋拼命的场景，当时他在钻入玉扳指前开启了石头躲避危险的阵法，随后便人事不知了。 没想到石头会自己跑到影峰下面？ “哦，恕郑九唐突，麻烦问一下，现在宗门内的情况如何？” “我不关心这些。”青鸾冷冷道，“虽然身为宗门镇兽，我只履行与风真人的承诺，在宗门危难的时刻出手相救，履约两百年，或者出手相救两次便算完成承诺。” 郑九苦笑，未料想青鸢比他要直截了当的多，竹筒倒豆子全说出来，丝毫不避讳什么，他也不能太过小心翼翼，“是这样，郑某发现有些事情会危及宗门安全，甚至会颠覆宗门，不知这算不算镇兽可以出手的条件？” “那要看危害程度。” “好吧，事情的来龙去脉是这样，请镇兽自行斟酌。”郑九便将如何发现叶知秋的不轨，以及为了一己私利残害门内弟子，身为门主很可能与白玉虚有染，甚至还牵扯到更为阴险的第三方势力等等，都说了一遍。 在叙述过程中，郑九还简单介绍了大陆修行界的情况，以及白玉虚的由来等等。 一番话说了很长，青鸾居然耐着性子都听完了。 而一旁站着的镂奇也听的很认真，还时不时的发会儿呆，似乎在苦苦追索他那脑瓜里那些过于碎片化的记忆。 “这算一次出手，赤火烈鸟很快就会查到叶知秋的去向。” “啊？”郑九吃了一惊，这么快么？你怎知我说的话全都有依据，有些情节是根据形势推测的。 “无妨，宗门内的事情，只要青鸾想知道，便没有任何可以瞒得过青鸾的地方。” “那就麻烦镇兽大人了。” “不用如此客气，我且问你，这须弥灵境，你是从何得来？” 郑九再也没有料到青鸾会如此直接，这种私人问题如何回答？大家还不熟，他也不可能卖了龟丞相，于是道，“一个偶然的机会，在水潭里捡的。” “何处的水潭？”青鸢步步紧逼，硬邦邦的语调就像不食人间烟火一般。 “记不得了。”郑九也不高兴了。 “看来郑长老撒谎都不会。” “咦？你如何知道我司职宗门长老一职的？”郑九奇道。 “我不但知道你司职长老，而且还了解到前不久，你被叶知秋给罢免了长老，罪名是私器公用、残害同门。” 郑九瞪圆了眼睛，仔细看着青鸾，忽然间恍然大悟，“原来是个分身。” 第611章 灵境中反目 “那又如何？”青鸾的柳眉捯竖。 “没什么。”郑九含糊着起身，冲着霍奇秋招招手。 他不想再跟青鸾啰嗦，虽然不能去责怪镂奇的冒失，但须弥灵境是他的核心秘密，天一真人也曾反复告诫过他，事关重大，所以免谈。 霍奇秋战战兢兢的跑过来，在两大镇兽的可怕压迫下，他根本不敢抬起头来，只道，“主人唤我何事？” “王自七怎么样了……” “郑长老既然不愿意谈及灵境也无妨，但从即刻起不能离开影峰，实不相瞒，此灵境乃我主人之物，任何人休想据为己有。” 青鸾冷冷的打断郑九，一番话立刻将气氛搞的非常紧张。 “青鸾，过分了吧？难道你想胁迫我主？” 一直愣神儿的镂奇发火了，青鸾的冷面和蛮横让他很难堪，这也便算了，现在这话里话外明显要抢了主人的灵境，这如何能忍？ “我主我主的，叫的人头疼，既然如此，各为其主可好？” “不错，以往的情分一笔勾销，各为其主，再打一架！” 镂奇开始撸袖子了，不认眼下的主人也就罢了，还搞出个各为其主？之前不能喷火是让着你，当真以为打不过你。 “讨打？好啊！” “两位，当我不存在么？”郑九摆摆手让霍奇秋带王自七离开，“既然镇兽大人如此无礼，说不得，郑某也不客气了。” “哦？那倒要领教。” “一个分身而已，换正主来。”郑九同样高傲的瞪着青鸾分身，神兽又如何？在老子的地盘里就能肆意妄为？ “连分身都无可奈何，郑长老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当真？”郑九冷笑。 “自然是当真的。”青鸾的火气也渐渐提了上来，她向来说一不二，也从未怕过谁，就连当年的风真人，她说动手便动手，何况是区区一介普通修士？ 当然，在青鸾眼里，凡是通天境修为之下的都是普通修士。 紧接着便闻听咔嚓一声，非常清脆的声响，青鸾勃然变色，在一瞬间她与本体之间的联系便被切断了。 “你在耍什么手段？”青鸾怒斥。 “连灵境中的关窍都不了解，还敢口口声声说什么这是你主人之物？” 郑九冷笑着，缓缓拉开了与青鸾之间的距离，不经意间一抬手便将挂在墙壁上的湛空摘了下来。 青鸾神色一僵，面上很是挂不住，在曾经的主人面前她是卑微的，主人有很多惊世骇俗的物件，她哪能都了解，但这须弥灵境她委实是见识过的，却只是见识而已，怎可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你要跟我动手？”青鸾立刻警惕。 “杀了你！” 郑九根本不想再废话，举剑便冲向青鸾，动作快若蛟龙。 青鸾尖叫一声，飞速后退的同时显出了原形，呼啦啦的双翅张开，立刻变成了庞然大物，相对于小小的灵境而言，所有人都立刻充满了压迫感。 郑九不管不顾，整个躯体笔直的像一把利剑，逼的青鸾不断的振翅后撤，她不是不能发动冰晶暴杀，而是担心会把主人的灵境给破坏了，如此一犹豫，郑九便已到了身边，剑尖甚至已经刺进了胸膛。 啾~ 一声尖叫，郑九便被青鸾一翅膀抽飞了。 青鸾被气的浑身颤抖，彻底扔掉了所有顾忌，双目中杀机陡现，一振双翅便要冲向郑九。 却不料一个黑影迎面扑面而来，青鸾猝不及防，根本不及躲避，此物便从她的身侧一掠而过，青鸾的右眼刺痛，已然不能视物。 那是一只愤怒的仙鹤，翅尖直接划破了青鸾的眼睛。 几乎与此同时，第二只仙鹤从另一个角度扑来，却未能伤到青鸾，同样被其一翅膀拍飞了。 但紧接着高空传来沉闷的轰响声，咔嚓一道闪电劈落，精准无比的劈在了青鸾的头颅上，竟然将青鸾直接从半空中劈了下来。 翡翠琉璃塔在须弥灵境中也能使用，全靠那几朵人畜无害的絮云，而且效果好的出奇。 青鸾被劈的头昏脑胀，伤口又疼的撕心裂肺，拍打着双翅在地上扑棱，想要再飞起来，却已经迟了，郑九御空而来，抬手举剑挥落。 “不……”镂奇很痛苦，极为短暂的冲突，他的内心是非常挣扎的，好在交手实在太快，这种犹豫中的痛苦也去的快，可没想到，新的痛苦接踵而来，猝不及防。 青鸾被斩掉了头颅，这种场面对镂奇刺激很大，他捂着脑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虽然被郑九杀死的只是青鸾的分身，但对本体同样有相当程度的伤害，元神撕裂的感觉，任何高阶修士但凡体验过一次，就绝不会再想第二次。 剧烈挣扎中的无头巨鸟很快失去了活力，然后缓缓的消失了。 郑九累的气喘吁吁，刚刚弥合了部分裂痕的湛空，此刻剑身也再度爆发了更多裂纹，奇怪的是，此番天一真人并未醒来，睡的实在。 “想清楚了没？”郑九伸脚踢了一下镂奇。 抱着脑袋的镂奇愕然道，“什么？” “跟着我？还是念及旧情留下来，你选择。” “我……” “快，留给你我的时间有限。” “我这个……镂奇跟着主人。”镂奇的心里挣扎非常短暂，相较于所谓的旧情，他还是觉得跟着郑九更为踏实。 “你出去阻挡一番，然后与我在雷鸣山汇合。” 镂奇二话不说，立刻冲出了灵境，郑九的命令提醒了他，现在青鸾的本体受创，此时不走，便再也没有机会。 看着镂奇的身影没入玉扳指的出口处，郑九默数了三声，提着湛空也跟了出去。 冰寒的溶洞里，恐怖的能量罡风刚刚过去，溶洞的一角，镂奇与青鸾打作一团。 郑九现身的时机恰到好处，他在第一时间便抓住了静静的待在水晶石台上的石头，随即化作一道青烟没入头顶上方深洞。 这个深洞有一丝亮光，便是青鸾在之前撞破山体造成的，以郑九的感知力，很快便能找到。 可是刚刚冲出影峰的山顶，郑九便遭到了数十只赤火烈鸟的攻击，如此危局，他哪有时间跟这些扁毛畜生纠缠，立刻披上披风，瞬息消失不见。 第612章 陀螺殿 西海，死岛。 岛中央有一座十分古怪的建筑，正面看像一艘船，侧面又像是一座中原地区倒扣过来的古庙。 这便是魔门的最严厉、也是最古老的流放地，陀螺殿。 很多犯了门规的魔门修士都会被流放到死岛，然后在陀螺殿里遭受酷刑，能扛过酷刑的，才有资格在死岛继续修行，直到顿悟一个新境界。 如今的陀螺殿缺失了一角，像是被从天而降的利刃斩掉了一般，整体看上去却更为诡异和凶厉。 这一角的缺失便是九年前天一真人拜访死岛，与魔门诸位高手对战时砍下的一剑所致。 自从索拉尔反出魔门后，陀螺殿就很久没有人来了，因为百年前的反叛造成了魔门大规模的内讧，死了很多门人弟子，人丁既然不旺了，以往严厉的惩罚手段也就慢慢废止了。 陀螺殿虽然关门，但死岛依然会有魔门的高阶修士来修行，来领悟门内妙法，很像是中原修士的闭关。 因为死岛的环境极其险恶，也暗合了魔门诡异而又凶险的修行路径，来到死岛的魔门修士，只要能扛住艰苦的环境，往往都会有一个不错的收获。 但月余前，陀螺殿终于开张了，只为一个人开张，索拉尔。 被李不二千里追杀，实在无处可逃的索拉尔好死不死的又回到了他的故地，所以，世事无常，可风水的轮回常在。 只剩下半条命的索拉尔回到了故土的怀抱，自然被师兄于景天毫不客气地拿下，原本想废掉他所有修为，然后扔进死海里泡人囱。 但这件事，于景天还真没办法明着干，索拉尔从天上摔下来，魔门内至少有六七成高手都集中在死岛，闭关或调整，很多人亲眼所见，甚至纷纷去追杀李不二。 这其中有相当一部分老东西还是记得索拉尔的，甚至可以说依然怀念这个混账叛徒，一旦弄死索拉尔，于景天恐怕难以服众，搞不好连魔门老祖的位置都坐不下去。 于是，于景天想了个毒招，重开陀螺殿，索拉尔叛出宗门是明摆着犯了大戒，严惩是免不了的，到陀螺殿受刑一个月，倘若不死，之前所有的间隙、罪行统统抵消。 陀螺殿，听上去名字很有趣，可殿内却恐怖阴森、凶险异常，如同下了地狱一般。 因为陀螺殿下方的水牢有条甬道直通西海，海中有几种可怕的凶兽偶尔会到甬道栖息，顺带觅食，一旦被一头海兽发现生人，会涌来一大群，能力再强的修士在这狭小的空间也难敌这些水中霸主。 但遭遇海兽只是小小的开胃菜，后面还有更为可怕的噩梦在等着，比如西海特有的幽灵水鬼，它并不直接攻击修士，而是吸附在水牢四周的墙壁不停的释放毒液，慢慢腐蚀修士的身躯，只为最后发动致命一击，获取修士的魔婴。 一般的魔门修士扛个三五天不死已算很厉害的了，一个月？恐怕于景天亲自进去也难活着出来。 如此恶毒的惩戒，却是冠冕堂皇的阳谋，我于景天给了你活路，如何把握是你的事情。 即便心里再有不平之意的长老们也说不出话来。 于是，索拉尔被捆绑着扔进了陀螺殿，轰隆一声殿门关闭，没人知道里面会发生什么，至于一个月后，捞回来的是尸体、枯骨，还是什么都没有，都属正常。 今日行刑期限届满，于景天的心中却隐隐有着不安，不但魔门的所有高层都齐聚陀螺殿外，昨日还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索拉尔的长子阿兰托，他还有一个身份，是浩瀚国圣都的那位王。 圣王的到来让本就有些混乱的魔门变得更为复杂，他不是来施压或者观礼的，摆明了是来找于景天玩儿命的。 倘若索拉尔没有死在陀螺殿，圣王便要带走索拉尔，否则定然要与于景天打一场不死不休的恶架。 听上去口气很大，可魔门诸长老知道，圣王阿兰托有这个实力。 阿兰托甚至不是修士，但却是当今东州大陆上唯一的一位武天王级巅峰强者，以武入道只差临门一脚，等同于修士中的通天境大物。 于景天很是不爽，但也无可奈何，魔门这么多人，眼多嘴杂，消息传到圣都再正常不过，小兔崽子来拼命？ 老朽更想为你们父子收尸。 时辰到，于景天一挥手，两名魔门弟子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陀螺殿的大门，一股阴冷咸臭的气息从殿内扑出，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伸长了耳朵，扬起了面孔。 殿内黑暗之极，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也没有丝毫血腥气。 但这并不代表什么，长达一个月的时间，西海的海水说不定把什么都带走了。 捆绑索拉尔的绳索是经过魔力炼化过的雪域凶兽的大筋，十分坚韧，两名弟子在于景天眼神的示意下握住了绳索，然后开始缓缓拉拽，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根不起眼的绳索上。 其中一道目光尤为凌冽，如同钢刀一般在绳索和两名修士间刮来刮去，偶尔还会刮一下于景天的后脑勺，肆无忌惮。 目光的主人便是站在凡生武道巅峰的阿兰托，他很想拧下于景天的脑袋做夜壶，今日终于等来了机会。 而于景天也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宰了阿兰托，似乎梦想成真，索拉尔意外的从天上掉了下来，偏偏摔在了死岛上。 这难道不是上天的安排么？ 看来，天意之间也是有巧合的。 绳索缓缓移动几乎没有任何声响，但拉拽绳索的两名修士却已是满头大汗，因为手中的感觉太明显了，远比之前索拉尔的身子沉重的多。 呼啦一声，终于有一黑影被拖出地牢，众人皆是大吃一惊。 这东西绝非人体，竟长达三丈有余，生的奇形怪状，浑身都有鳞甲和骨刺，头颅尤其大，几乎占据了整个身躯的三分之一。 这是西海一种典型的凶兽，诡异的是，原本捆绑在索拉尔身上的绳索却捆在了这头凶兽的身上。 索拉尔呢？ 就算被凶兽吃了，难道它还会捆绑自己不成？ 第613章 转折时刻 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便是索拉尔逃了。 否则无法解释凶兽被捆绑的事实。 但是，索拉尔要逃进西海么？ 除非他的伤势已经恢复，至少也恢复了大半，否则在西海里死多活少。 索拉尔的伤势有多严重，老祖于景天是最清楚的，区区一个月能恢复得了多少？ “什么情况？”阿兰托忽然越众而出，一晃身板便撞飞了两名修士并一把抢过了绳索，手腕一抖，那头已经死去的海兽躯体便横飞了过来。 “你做什么？”一名魔门长老厉声大喝，横跨一步，五指虚张便要抢夺那绳索。 几乎与此同时，另有一名长老一纵身，直接奔着海兽的尸身而去。 两人的动作奇快且步调一致，显然事先是有过预案的。 敢公然对圣王动手，他们并没有什么心理压力，陀螺殿外执行的是宗门法度，就算你是圣王、是索拉尔的亲儿子也不能随意干涉。 话说回来，阿兰托的胆子如同他老子一样肥的冒泡，一个人敢闯魔门重地，你一个小字辈，显然没把这四周站着的叔伯放现在眼里，大家的面子都是不太好看的。 就算有些人反感于景天，心向索拉尔，此刻也选择暂时观望。 嘭嘭！ 阿兰托的身躯几乎纹丝不动，与那长老对了一拳，老头儿连退了三大步稳住身形，表面看虽然落了下风，但也不至于差太多。 孰料，双拳猛烈撞击后产生的气爆立刻掀起了一道道凌厉的罡风，如同风刃一般向四周攒射开来，其中绝大部分有明确指向，目标便是那位迎向海兽的长老后心。 那长老断喝一声，身躯在半空中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披着的黑袍下摆如同风轮一样旋转开来，化解了大部分风刃。 可是依然有少数漏网的风刃将这长老的上半身切出了七八道血口子。 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两位长老的修为都在武尊中境，哪怕阿兰托是练武的奇才，被吹捧为凡生界的武道第一人，也难以挡住高阶修士的攻击。 可现实的情况，两位长老一个受伤，一个一击不中后居然只是站在阿兰托身边发呆，这是什么情况？ 但下一刻，惨祸发生，这名傻站着的长老忽然双腿一软，连带着上半身左右摇晃一番后整个便人瘫软在了地上，不仅全身的骨骼被震碎，经脉也全断了。 也恰在此时，那头海兽的躯体轰隆一声，稳稳的落在阿兰托面前，可是还没等他凝神观察，一道残影便撞在了阿兰托的肩膀上。 残影顿时碎了，可阿兰托也被撞了个趔趄，更是没能守住手中的绳索，被人一把夺走，此人正是老祖于景天。 毕竟修士的手段太多，那道残影便是于景天随意扔出来的分身，撞碎了虽然自身很难受，但对方更不会好过。 “贤侄何须这般着急呢？”于景天依然想保持一些风度。 “我关心自己的父亲，伯父何必明知故问？” “哈哈不至于，于某开个玩笑而已，不如一起观瞧？” “阿兰托只想自己看，无关人等请自行离开。” 阿兰托很强硬，话音方落，浑身的气息暴涨，一个跨步便撞向于景天，动作清晰无比，看似不怎么快，可于景天偏偏没能躲开。 一声沉闷的血肉撞击，似乎声响不大，但让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都如闭气了一般发出了耳鸣声，随即便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毫无阻碍的轰向了元神。 站的近、又修为弱的修士当即口鼻流血，一瞬间便被震伤了，就算是修为高深的那些长老、护法，也是耳膜发颤，双目发胀。 众人在哗然中纷纷后退，两名超级强者大战，谁都不愿意被波及作倒霉鬼，之所以哗然，是因为刚才那一下恐怖的撞击，居然将硕大的海兽躯体给震碎了。 一时间血肉崩碎，极为腥臭的气息在整个陀螺殿前弥漫。 海兽的脏器更是混乱，一时半会儿很难分辨里面有怎样的食物残渣，或者说尚未消化掉的人体组织。 嘭嘭…… 阿兰托与于景天已经连对三拳，能量冲击造成的可怕的气爆声再度出现，几名修士发了一声喊向更远处奔去，却发现岛外的海平面上出现了黑压压的大船。 “那是什么？”有修士问。 “是船队，看来阿兰托有备而来。” “我们……” “嘘，静观其变。” 几名修士闻听长老之言，立刻选择了噤声，大家都当没看见，今日可能是魔门发生巨变的一个关键时点。 大家都清楚于景天顾忌什么，很多人也知道阿兰托想要什么，就算没有倒霉的索拉尔，这一天也迟早会到来。 修士们四散躲避，很符合阿兰托的预期，没离开的几名长老则是支持于景天的死硬分子，今日若是不能解决掉，他日也必然斩尽杀绝。 可这种情况绝不符合于景天的预期，他大失所望，刚刚冲突起来，便立刻看到了他难以接受的魔门现状，所有的顾忌和隐忍瞬间被愤怒撕的粉碎。 轰隆一声，陀螺殿的正门连同外墙一起坍塌了。 阿兰托与于景天全凭修为实力对轰，激荡的气流将方圆百丈范围的土地都轰的坑坑洼洼，何况是一座建筑。 二人已经打到了半空中，于景天施尽平生所学，势必要在死岛上留下对手，否则今日的魔门会出现大麻烦。 而令于景天心生恐惧的不仅仅是索拉尔消失不见，而是阿兰托展现出来的实力依然超过了他的预判。 放在三十年以前，他绝不相信一介武修能与真正的修士抗衡，哪怕中原曾经有过三位武尊强者存在，他也不屑一顾。 直到十年前发生在潘邦草原的多纳尔族叛乱，于景天曾派两名长老去观礼，表面是为多纳尔王撑腰，实则想掌控东部最大的部族，所以他同时派出左护法在圣都试探性的胁迫过阿兰托。 左护法并未与阿兰托真正动手，但却被轰出了王庭，原因在于左护法回来后说的一句话，若是真的动手，老朽恐怕并非圣王对手。 从那一刻起，于景天才全面重视阿兰托。 这十年来，于景天明里暗里派人试探阿兰托的实力，脑子有印象的不下二三十次，得出的结论是，阿兰托的确出乎预料的强，但综合实力至多在武尊巅峰境，可以继续重视，但不至于到风声鹤唳的地步。 今日一战，方知道阿兰托的修为隐藏了整整一个大境界，怪不得敢独自闯到死岛…… 海上怎会有如此之多的大船？ 站得高，看的远，半空中的于景天以为自己眼花了，一个不留神便被阿兰托扫中肩头。 第614章 魔门剧变 于景天怒火攻心，瞬间拉开与对手的距离后，缓缓朝着阿兰托打出一掌，方圆数百丈的空间顿时雪花飞舞，于景天的身影也一下子多出了整整十个。 阿兰托的上下左右，前后全是于景天。 而那些飘舞的雪花更是碰不得，触及便炸，而且是连成片的炸。 当年在死岛上空，于景天以同样的手段对付过天一真人，是他手中杀伤力最强的战技。 天一当时的应对非常硬核，以假身硬抗，反手便伤了于景天，假身不同于分身，相当于天一的另一副血肉之躯，战力远比分身强大的多。 这种假身手段是天一在大泽中跟索拉尔学的，就如同索拉尔准备给麒麟换身时的烂泥，那实际上是自己身上的血肉融合了别人的血肉。 阿兰托没有天一真人的手段，就是靠着武天王强悍的身躯硬抗，连续出拳，五六拳之后便已干掉了五个于景天。 当然，这种硬扛肯定会付出代价，阿兰托先是被连续引爆的雪花片炸的血肉模糊，又在不留神中被于景天偷袭得手，一掌将其凌空砸落。 摔在地上的阿兰托挣扎了一下，似乎没站起来，干脆仰面躺倒，大口的喘着粗气，附近就站着魔门的右护法范曾。 老头儿认为立功的机会到来，自然是毫不犹豫的一个箭步冲上去，抬掌拍向阿兰托的脑门。 “闪开！” 半空中一声暴喝，老祖于景天已经俯冲下来，他要亲手结果了阿兰托，不知何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把黑色的长刀，黑到毫无光泽，却异常锋锐。 被呵斥的范曾一个激灵，只好中途收掌，同时一提气，一个滚地葫芦从阿兰托的头顶飞掠而过。 阿兰托没有借机拿下范曾，或者给对方一掌，看上去绝对伤的不轻。 眼看长刀的刀剑距离阿兰托的胸膛不过寸余，所有人都认为这一战已经毫无悬念，毕竟武道中出现至强者的可能性太小，吹嘘的成分居多。 没想到阿兰托的身躯忽然像滑溜的泥鳅一样横移了数尺，在恰好躲开刀锋的同时，横陈的躯体陡然反转并弓起，四肢同时出击。 一拳砸向于景天的手臂，双腿也同时踢向于景天的腰臀。 变化太快，哪怕是高阶修士也都看了个囫囵不清，因为双方都已经折叠了部分空间，眼力再好也看不出所以然。 嘭嘭嘭一连串的骨肉撞击声响起，于景天与阿兰托已经交手了数十下，却依然没有扛住阿兰托突然爆发出来的连续不断的攻击，四肢身板之刚硬超乎认知，一个不留神，于景天便被一脚踢飞了。 噗通一声，于景天居然摔进了陀螺殿倒塌的大门内。 聚变骤至，殿内突然出现一个黑影，只在于景天身侧一闪，便又传来了两声沉闷的撞击。 于景天痛苦的惨叫一声，整个人居然像是弓起的虾米一般弹到了半空，眼力好的修士赫然发现于景天的黑色长刀居然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眼看于景天要御空遁走，阿兰托却像飞蝗一般扑向空中，一拳抡下把于景天又砸回到地面。 这一幕剧变不仅让远处观战的魔门修士大吃一惊，就连附近的几名高手都没有反应过来，出手最快的还是范曾，挥拳冲向阿兰托。 而本该砸下致命一拳的阿兰托却砸在了一具毫无温度的肉身上，直接将这副躯体给砸碎了，这正是于景天的第六个分身。 错失良机，便难以再有机会，于景天的其他四个分身从正面冲向阿兰托，身后还有不要命一般冲来的范曾，阿兰托不得不全力应对。 而于景天又借机蹿向了高空。 可是无奈，人倒霉时喝凉水都塞牙缝，陀螺殿内那个黑影再现，似乎就是在半空这等着他，然后迎着收势不及的于景天一拳挥出，轻轻松松的砸在了那把黑刀的刀把上。 于是，整个刀身便完全没入了于景天的身躯。 终于有修士看清了这个黑影，他像是从黑泥地里爬出来的野人一般，正是被丢进陀螺殿受刑的大泽主人索拉尔。 他竟然活着，没有被海兽吃掉？！ 这便把很多人的下巴给惊掉了，能够在陀螺殿内受刑一个月不死，还能利用海兽做局，实在是非常人也。 可是很少有人知道，陀螺殿的水牢对于绝大多数人都是堪比地狱一般的存在，可是对于索拉尔来说，水牢要比大泽的环境舒适的多。 因为除了李不二和天一之外，没有任何外人真正知道大泽是何等模样。 所以，索拉尔只用了一炷香的功夫便适应了水牢，对付水牢里的海兽、凶灵要比对付大泽里的怪物和水鬼轻松的多。 很难得的一个月，索拉尔绝大多数时间都在调息和疗伤，偶尔杀一头海兽充饥，十分惬意。 可惜，如此意外的情况，于景天也是不知道的，他还是大意了，身躯控制不住的笔直坠落，想要集中真元和血气，却有点力不从心。 黑刀是魔门重宝，嗜血如命，且没有认主一说，此刻正在大口的吞噬着于景天的血肉，他的生机被迅速抽取，败的实在是窝囊和不甘。 他还有很多惊世骇俗的绝技没有用上，只可惜高手过招往往如此，一旦被对手捏住死穴，哪怕只是撞对了，胜负也只在一两招间。 此刻的于景天只有一个念头，想搞明白这件事是不是父子俩很早就商量好的？否则怎会配合的如此天衣无缝？ 好像又不是，李不二没道理和这两个人合作吧？ 算求了，怕是死前也想不明白…… 还有一个机会，便是自爆，趁着索拉尔前来夺取黑刀，就带着这个小师弟一起上路吧。 可是，于景天摔在地上已经有十息以上了，阿兰托在这个短暂的间隙里已经打掉了剩下的四个分身，还重创了范曾，战局早已明朗。 无论索拉尔，还是阿兰托，都没有上前夺刀的意思，都在远远的冷眼观瞧。 当然，不仅是在瞧他于景天的笑话，父子俩也在观瞧对方。 看起来还有好戏上演…… 海岸边传来了惊呼声、喊杀声，还有利器划拨长空的声响，于景天甚至闻到了浓重的烟熏味，阿兰托要攻占死岛？ 这是一个很荒谬的举动，死岛虽然是魔门重地，但也不值得你出动大军来攻打，尤其是面对魔门修士，再多的大军也是无用的…… 突然间，于景天看见了半空中有人摔了下来，是刚刚逃走的范曾，他终究没能逃出去。 不对呀，除了眼前的这父子俩，浩瀚国还有什么高人能拿得下范曾？ 然后是一个身影从空中缓缓降落，首先冲着阿兰托施了一礼。 此时于景天的视线已经模糊了，可他认出了此人，失踪了多年的玄阴宗掌门慕荣华。 第615章 三角崩了 就是在等待自爆的过程中，于景天终于把自己能够逃生的最后一线机会给浪费了。 他本应该撕开空间赌一把的，可是今日一错再错，偏偏要博一把自爆，但这对阴狠的父子居然就是没上当，远远的等待着他的生机流失干净。 直到看见慕荣华，于景天终于明白，黑刀不重要，魔门其实也不重要。 于是他调动最后残存的真元，伸手撕开了空间，哪怕死在另一个未知的地方，也好过这般屈辱。 索拉尔没有给于景天这个机会，横跨一步抽出了慕荣华腰间的佩刀，双手握刀对着于景天的方向一刀劈落。 轰隆一声，大地开裂，于景天的身躯和身下的土壤一起被劈为两个部分，甚至连神府都一分为二了，是以，于景天的元神也根本没有机会跑出来。 一代魔门强者就此陨落。 “冒冒失失的丢了自己的武器可不好。” 阿兰托终于说话了，话里话外令人莫名其妙，慕荣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要收拾烂摊子？”唯有索拉尔能听懂自己的儿子在说什么，他也没有心思再管了，魔门从今日起，可能便不复存在，或者说换成另一种方式存在。 “我不干涉大泽。”阿兰托所答非所问。 “也好，避免了父子相残的人间惨祸，哈哈哈……” 索拉尔在哈哈大笑中扔了慕荣华的佩刀，腾空而起，云层下方立刻出现了数个诡异的光点，那是玄阴宗埋伏的阵法，将这个小岛的上空全部笼罩。 阿兰托摆摆手，慕荣华这回反应过来了，从袖口取出一支短笛吹出一短一长的刺耳声响，那几个光点立刻又消失了。 索拉尔的身影一瞬间便没入了云层，父子俩算是达成了短暂的谅解，审时度势，各取所需。 此番巧遇，两人都有收获，阿兰托得到了他想要的，索拉尔获得了自由，当然，再给索拉尔一个月时间，就算没有阿兰托中间横插一杠子，死岛也没办法困住他。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于景天、索拉尔和阿兰托是一种很有意思的三角关系，这个三角控制着整个塞外，从修行界到凡生界。 于景天最为保守，只愿意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魔门。 只因两百年前抓住了一个机遇，逼反了索拉尔，使得于景天得偿所愿，他也只有这点愿望。 阿兰托野心最大，并不满足凡生世界的权利，也极度憎恨魔门，但在百年前他没有能力挑衅于景天，他以圣王血脉的名义拒绝进入魔门修行，暗中却拜了一名中原武道高手为师，在隐忍中苦修。 在父亲离开魔门时，阿兰托实际上已经一只脚跨入了武尊境界，为了掩盖武道修为，保守秘密，他用毒酒杀了自己的恩师。 阿兰托的目标是将整个塞外的各种势力整合在一起，建立大浩瀚国，魔门只是其中最强大的一股力量，阿兰托不允许它高高在上，而是要做王庭的一条忠犬。 还有一条恶狗，便是传闻中被灭门的玄阴宗，阿兰托在五年前便收服了玄阴宗残存的势力。 忠犬有了，恶狗也有了，只差再度锤炼一支强大的凡生军队，当阿兰托三度挥师中原时，才有真正建功立业的可能。 相比于阿兰托的野心，作为亲爹的索拉尔除了野心之外，脑子里的想法更是天马行空。 他绝不会争什么一城一地，或者一门一派，甚至整个东州大陆，索拉尔都没放在眼里，从叛出魔门的那一天起，他就雄心勃勃的想要看到天外的世界。 所以，索拉尔一直在寻找，一直在钓鱼，他钓了很多鱼备用，期望能有一天用得着，完美的理想主义，外加强烈的占有欲，让他做事不择手段，大泽之主的凶名在整个东州大陆都有一席之地。 三个不正常的家伙，都拥有着强大的实力，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塞外的所有生灵便生活在这三个人构筑的三角形框架之下。 如今，三角形崩塌了，对整个东州大陆的影响都很深远。 听到老藤妖喋喋不休的讲了一个多时辰，郑九罕见的沉默了很长时间，大周在不远的将来，将再度面临腹背受敌的凶险局面。 或许，他不应该让老藤妖传话，让周军停止对宋国的进攻，但是现在再去调整，恐怕更不好，朝令夕改，军中大忌。 如今，冯啸声所部已经撤出了东部战场，正在快马加鞭的向大周北部边境进发，为攻打曾经的大晋国做战争准备。 塞外如此剧变，这种做法显然太冒失。 “我不应该再干涉大周国的任何政令和军事行动，替我向李默鱼道歉，也请你尽可能将西北塞外的变化阐述清楚，请她自行决断，需要多少军饷、粮草的补偿，让她提个数字。” “老朽这里倒是有个数字，感觉他们狮子大张口、目中无人，所以就没有拿出来，还是殿下料事如神。” “嗯？”郑九愣住了，李默鱼真能想的这般明白么？ “并非是汉王殿下提出来的，还是那个小皇帝，他说让周军撤出东部战场是荒谬的，如果韩王殿下执意如此，便要给出补偿。” 郑九翻了翻白眼，他差点就忘了这个李家小崽子，这般犀利么？ “说说看，什么要求？” “粮草六百万石，白银一百五十万两，另加三百套附灵骑军的符箓和铠甲，一千五百套附灵弓弩。” “特么的，简直是在打劫……”郑九咒骂一句，但骂归骂，实在是自己考虑欠妥，于是道，“粮草白银都没问题，附灵铠甲和弓弩先欠着，等我想办法。” 说罢，郑九便甩出一摞附灵符箓，有一百二十套，是很久前积攒下来的，原本要交给张儒生改进后，再成批交付给周军，现在是来不及了，凑合着充数吧。 因为暂时没有条件再集中起来炼制附灵铠甲，炼器高手李莽生死在了信和派围攻天丰山的战斗中，顾顺和邓越二人也难以支撑起整个炼器、炼丹的局面，就先停了。 从萃华宗逃回雷鸣山后，郑九便躲了起来，同时让天丰山的天行宗暂时散了，修士们全都去了凉州，混入大周禁军中。 此番招惹了青鸾这么个凶蛮不讲理的主儿，郑九打不过，只有躲，麒麟镂奇也不是其对手，现在还在灵境中养伤。 为了避免青鸾找麻烦，郑九干脆全面收缩。 虽然这次萃华宗之行有些得不偿失，很多计划中的事情暂时做不了了，但郑九不后悔，不但救了王自七，也彻底揭穿了叶知秋，目的达到了。 第616章 千年传奇 镂奇是郑九逃回雷鸣山后第三日才返回的。 也不知道这厮经过了多么艰苦的鏖战，浑身是伤，东躲西藏了好大一圈，他居然甩掉了青鸾的追杀，相当不容易。 更为难能可贵的是，在与青鸾缠战的过程中，镂奇吞噬了六只赤火烈鸟，在第一时间便封住了它们的魂魄片段，给郑九带来了非常有用的消息，叶知秋逃往了齐国。 虽然有限的信息无法确定准确的位置，齐国的范围太大，但郑九也能够猜个大概，叶知秋是摩云宗魏天通提到的叶兄，他必然去了济康城或者东州派。 不是说非要急着宰了叶知秋为王自七报仇，郑九着急的是查询李不二的下落，还有判官，此物落在叶知秋这种人手里，对萃华宗非常不利，终究是个大患。 当然，镂奇此番英勇救主也并非是完全遭罪挨打，他也有些收获，至少解开了一些记忆碎片，并向郑九讲述他与青鸾之的故事。 在眼下这场灵气消退之前的东州大陆，大约是一千多年前，也有一场危机四伏的大动荡，这场动荡并非来自大陆本身，而是外部。 当时的东州大陆遭受了外方世界的入侵，眼看便要九州倾覆，危急关头，真龙受命于天，下界驱逐入侵者，率领修士征战四海，最终彻底赶走了入侵者。 跟随真龙下界的除了四名侍卫，还有白首、恫父、青鸾和镂奇四神兽，功成后，四侍卫回归天庭，四神兽留在真龙身边巡界十载。 这十载期限紧迫，真龙在一名金仙的帮助下重设九州圣坛，在八方立下封界碑，以仙力筑起了延绵数十万里的隔绝屏障，等同于将东州大陆与外方世界割裂开来。 “你就是四神兽中的镂奇？”郑九实在惊讶，他看过不少书籍，对东州大陆的历史多少也了解一些，但是仅限于千年以内，千年之前的历史鲜有文字记载，似乎都是传说。 郑九在很大程度上以为，千年前的典籍可能多毁于战火，现在看来不那么简单，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刻意抽走了这段历史一般。 “那是当然。”镂奇很得意。 “如此说来，真龙是立了大功的，为何有天上的仙人特意下界斩真龙的说法？”这是千年以来东州大陆最大的谜团，流传着各种活灵活现的传说。 “主人超过了巡界的时限，拒绝回天庭。” “为什么？后来又发生了什么？”郑九暗道这传说竟然是真的。 “我也不太清楚，当时我镇守在南疆皓月国，听闻消息后赶回盘龙山，主人已仙去，连头颅都不知道被弄到哪里去了。” “不是有种说法，头颅被那仙人带回天庭了么？” “没依据吧？都是传说，当时除了我赶回来，还有恫父，他比我到的还晚，更不了解缘由，正在抓瞎的时候，白首来了，他是最先赶到的，告诉我和恫父，主人的身躯已化作盘龙山，我等暂无法回归天庭，主人死前有叮嘱，让我等依旧镇守四方，直到他寻回自己的头颅。” 还有这等事情？郑九越听越奇，忙问，“后来呢？” “后来……”镂奇使劲挠着自己的脑袋，冥思苦想，却也想不起更多了，他脑子里依然有很多记忆的碎片，一时半会儿是理不顺的。 “那么，白首和恫父分别在哪里？”郑九也不强求，慢慢来，总有想起来的一天，他只是对四神兽产生了很大兴趣。 “不知道，我也是见到青鸾之后才想起这些事情。”镂奇有些焦躁了，郑九也只好与之聊到这里，但千年之前的传奇给了他以很大的震撼。 花了一周时间，郑九处理好了承诺给大周国的物资，无非是金银之物，麻烦事在于采购大批的粮食、草料。 好在袁世通曾经在西南的商路上走过两趟，与峨眉顶的几名巡界修士交好，而且川蜀国最近对大周的物资封锁也有所松动，就麻烦他随商队跑一趟。 之后，郑九又通过老藤妖派发给龚汝升等人足量的修行物资，叮嘱他们快速提升修为，然后乔装一番后去了齐国。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郑九感觉自己行事有些婆婆妈妈了，行程定好后总要啰嗦一圈，大抵是近几次出门的风险太高，每一回如同玩命一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嘎了。 这也算是一种留恋吧？ “留恋你个大头，我的伤刚刚养好，就不能让我美美的睡上几日么？” 镂奇一听说去济康城就头大了三圈，白玉虚和东州派的老窝都在济康，很可能集中了大量的白玉虚骨干，活脱脱就是个魔窟。 “你只管睡觉，我尽量不惹事，实在不行打起来，你再帮忙。” 郑九才不会在乎镂奇的抱怨，一到济康城远郊，他便换作步行，还特意在集市上买了一头骡子。 中年的行商，不算太显赫的家世，眉眼间饱经沧桑，风尘仆仆，这便是郑九重新为自己打造的皮囊。 “我们今日不进城，就在前面的镇店借宿。” 郑九喃喃自语，可灵境中的镂奇和霍奇秋都不愿意接话茬，一个忙的跟鬼一样，因为养伤时候的镂奇，脾气不好。 镂奇则对着湛空宝剑大倒苦水，甭管天一真人能不能听得见，他都要倾诉一番，上回为了掩护郑九，他被青鸾打惨了。 这回进了济康城，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在。 打不过青鸾，那是客观事实，但是被羞辱，便是镂奇心中永远的痛了。 郑九骑行的很慢，主要是在观察齐国的百姓面貌、生存状态等等，几乎与旧韩地发展较好的荣城、大宛城差不多。 这里未遭到过战火的破坏，曾经肆虐的瘟疫似乎也销声匿迹了，郑九也没有找到在赵宋两国已经开始泛滥的渡阴墟。 集镇很热闹，到了傍晚，乡村里家家户户炊烟袅袅，一派平和景象，齐国更像是另外一个旧韩地，被庇护的很好。 但郑九也发现了一个问题，这里的百姓很少有人脸上挂着笑容，一个个面容板正，哪怕行走在集镇上，也是一副冰冷的面孔。 更有甚者，集市上做卖做买几乎看不到讨价还价，开价，扔下铜板、拿东西就走，一个字都不带多啰嗦的。 这似乎可以勉强解释为民风使然，却又不像那么回事。 郑九试图搭讪了解一番，一连试了两个摊贩，都被对方呛了一鼻子灰，外乡人，好奇心别那么重；你买不买？不买？走人！ 于是在选择借宿的问题上，郑九着实花了番工夫，寄宿在镇店上的大户人家，不是说这户家人多有钱，而是人多。 四代同堂，二三十口子挤在一大间院落里，两进的大瓦房虽然看着很老旧了，但这家曾经肯定是有钱人。 家主本不愿意留宿郑九，但看在一锭银子的份上，立刻换了副嘴脸，在后院单独为郑九腾了一个小房间。 第617章 习惯悲伤 一锭十两的银子，足够郑九在大客栈住上十天半个月，这家人很缺钱。 晚饭时，郑九本欲和这家人一起蹭一顿，但被家主婉拒，说什么也要给郑九单独炒两个菜，下一碗面条。 来送菜的是个半大小子，十二三岁的样子，是家主的小孙子，胖乎乎的长的很喜人，就是不会笑。 可能是认生，也可能另有原因。 因为在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不喜笑是少见的，这让郑九联想起来在集镇看到的那些紧绷着面孔的人们，于是疑惑便加重了。 两个家常菜倒是色香味俱佳，青椒炒猪肉，白菜豆腐，家主还特意给郑九烫了壶酒，并在后面小院点了几盏松油灯。 “你叫什么？”郑九问。 “吃过了么？” 郑九的两句问话对娃娃来说有些唐突，胖小子连着摇头后端着食盘跑了，无奈，不太容易搭上话，郑九也不着急，自斟自饮，慢慢吃喝。 回想刚才那小胖子，目光还是很灵动的，甚至还偷偷流过口水，明显对这盘青椒炒猪肉很眼馋，既然不愿说话，倒不如用其他有趣的东西试试看。 于是郑九随手取出了在集市上买的一只用竹子编的鸟禽，很像老鹰。 买下这个小东西，郑九当时想着为以后制作飞行傀儡找个好看的外形，这只竹子编的鸟禽不但结构简单，而且非常形象。 在小桌上摆着看了几眼，郑九便对日后制作的飞行傀儡有了新的想法，忽然一个影子一晃又消失不见。 是那个胖小子在墙根伸了下脑袋，然后很快缩回去了。 “喜不喜欢这个小东西？”郑九知道小儿还藏在墙后面。 无人回答。 郑九索性拿出了一只简易的飞行傀儡，是顾顺没事儿干捣鼓出来的废弃品，郑九觉得有意思，便拾起来揣进了玉扳指。 此物外形实在是丑陋，若是没有一双翅膀，便很难看出来是只鸟的形象，但它能飞。 这东西最大的特点是没有阵法和灵石，单纯利用巧妙的构件以及剪细了牛筋作驱动，一次能飞三十多丈远。 郑九轻轻一拨卡簧，这丑陋的东西便扇着翅膀在小院里飞了起来。 果然，胖小子待不住了，缓缓的探出头，盯着那飞行傀儡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我爹让我问客人，饭食合不合口？” 胖小子准备好的理由很充分，一双眼睛却从未离开在院子里绕圈飞行的傀儡。 “很好吃。”郑九点点头，然后伸手一指飞行傀儡问，“喜欢吗？” 胖小子的双眼是相当渴望的，自然言道，“喜欢。” “喜欢，便送给你了。” 郑九这句话对胖小子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意外和惊喜，胖乎乎的脸抖了抖，想要咧嘴大笑，却硬生生的憋住了。 这个细节被郑九准确捕捉，于是又问，“你好像不喜欢。” “喜欢。”胖小子连忙强调。 “但你为什么不笑？” “可我心里是高兴的……” “你本应该会笑的。” “我……” “那么，你一定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郑九说着话，一伸手便将已经失去气力的傀儡抓到手，递到了胖小子面前。 胖小子的双手使劲在土布裤子上擦呀擦，抹呀抹，就是不敢伸手。 “我教你。”郑九拿着傀儡教胖小子如何拧机括，如何开卡簧。 胖小子非常聪明，很快就学会并上手了，望着在头顶盘旋飞行的丑鸟，他终于嘴巴一咧，开心的笑了。 “你会笑的。” “其实，其实是大人不让笑……” “为什么？” “我爹说，不，黄老爷说，镇上的人一个月内都不许笑，一旦发现有人笑，全镇的壮年都要去做苦役。” “这是什么狗屁说法？”郑九大为奇怪。 “我不知道，我们小孩都不让出门的……” “黄老爷又是什么人？” “黄老爷……” “响娃子，死哪儿去了？”前院有人呼喊，郑九面前的胖小子立刻被吓的一吐舌头，转身就应着跑了，连郑九赠他的傀儡都没敢拿。 “是不是跑到客人那里想蹭吃蹭喝？” “没有，我只是看客人是不是吃得惯。” “不是跟你说了么，不许打扰人家，没爹的允许，不许到后院去……” “……” 胖小子被训斥的声音渐渐没了，偌大的二三十口的人家，居然出奇的安静。 如此古怪的规矩，听上去毫无逻辑，但背后必然有它地的原因。 胖小子嘴里的黄老爷很可能是镇上的里长，否则又有谁敢下命令给小镇所有人？ 找到黄老爷，或许就能了解到背后的原因。 郑九收了傀儡，继续吃喝，渐渐感到了凉意，现在是九月天，秋凉很正常，但对郑九这样的高阶修士来说就不正常了，这种凉意中带着一股阴气。 不仅仅是因为高阶修士的敏感度远超常人，还因为郑九熟悉这股气息。 三炷香后，一个姑娘低着头走进了后院，看上去顶多十五六岁，她是来收拾碗筷的，看来主家谨慎起来，觉得胖小子嘴上没有把门的，所以换了个人来。 活着都不容易，郑九这回没有再耍小聪明，避免给这家人制造麻烦和困惑，只是默默的看着姑娘将碗筷收拾好，安静的走人了。 三更天，郑九便已经出现在了里长黄老爷的床头。 骤然惊醒的黄老爷被蒙着面的郑九差点吓死过去，而他的婆娘，一位长相十分富态的老女人则真的昏了过去。 只是略施手段，郑九便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然后用神识刺了一下黄老爷的守身魂，就确保对方至少要痴呆个半年左右。 原来逆转阴阳境的前期是这样来铺垫的，郑九暗骂自己以前行事过于粗糙，没有仔细去观察，以至于蜻蜓点水的想当然，被白玉虚牵着鼻子走也就不奇怪了。 肃杀甚至于悲伤的氛围，是构建逆转阴阳境的环境前提，但仅仅是这种氛围还不够，还要让这种氛围反噬每一个人，让所有人对生活充满了悲观，反而对死亡拥有无限渴望。 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悲伤，甚至大多数人都不喜欢悲伤，但辅助与药物和恐吓之后，人为制造的悲伤便有了，长此以往就形成了一种情绪习惯。 第618章 集镇遇险 如此，郑九反而不着急进城了，一大早辞别主家，便开始在济康城周围转悠，远郊、近郊都统统看了个遍。 整整十天，郑九总结出了一个规律，越靠近济康城，这种习惯性的情绪越淡，越远离济康城，习惯性的情绪反而越浓。 郑九甚至碰到了在村头驻足休息，几息不到的工夫便被人骂跑了的尴尬事情。 那些人似乎有着天然的暴脾气，以及对外乡人的仇视，这不是民风，而是整体都病了。 这让郑九想到了在地府的经历，那些苦愁亡灵所散发出来的寒凉、荒诞、乃至死气沉沉的气息，还动不动暴躁易怒，与之如出一辙。 郑九除了通读修行典籍，也对凡人世界的书籍有些涉猎，特别是对于精神力的描写与论述，并不比修士差。 比如，“纷繁世相，五蕴炽盛，我执生诸烦恼，内心哪得安宁？” 又云，“颜色改平常，精神自损消。” 这种病不是瘟疫，但往往更甚于瘟疫。 郑九是修士，对气息和精神力格外敏感，若是颓废、堕落、麻木和绝望的情绪充斥着一个人的精神世界，长此以往便无法逆转，人就是行尸走肉。 习惯性的情绪，就是对一个正常人的精神压制和掠夺，有很多手段可以轻松而又精准的攫取天魂、地魂，乃至整个七魄，从尸狗到臭肺无一幸免。 这正是白玉虚所需要的，他们的手段似乎再一次进化了。 为了证实这个推断，郑九再次扩大了暗查的范围，在距离济康城东北七十里外的李庄集，他看到了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 李庄集是一个拥有十多个村落的大集镇，郑九来到的第二日正是李庄集赶庙会的时间。 数千人涌进集镇，场面还是相当热闹的，但这种热闹对郑九来说充满了虚假和怪诞的感觉。 因为每个人都面相都很负面，愁苦、横眉冷对、麻木痴傻等表情随眼都能看到，却找不到一张洋溢喜气的面孔。 这是赶集，为何搞的如同出殡一般？ 集市上也有吵吵嚷嚷，说话的声音很大，语气很冲，但绝没有动手打架的，郑九观察了一番才明白，他们不是吵架，而是正常交流，只是习惯了这种情绪。 就像郑九在地府里看到的那个市场，鬼和生魂也有很多，熙熙攘攘，两个鬼面对面说话，轻声细气，郑九以为是见面问好和寒暄，其实两个鬼在互相谩骂，情绪激动的要动手。 两种场景的巨大的反差终于让郑九明白了何谓倒转，又何谓颠倒。 庙会有戏台，当当当的铜锣声已经敲响了很久，戏台下面也聚集了很多乡民，而且越聚越多。 不知道今日唱的是哪出戏，会让这些有了习惯性情绪的人们产生兴趣，郑九也随着人流挤到了戏台子附近。 乡村的戏台条件有限，没有幕布，坐念唱打的戏子们就在台上吊嗓子、踢腿弯腰，做演出前的准备。 郑九冷眼观瞧，很快看出了名堂，这些戏子不仅有梨园架子，更有武学功底。 这便让郑九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戏子门。 事实上，这个唱戏的班子也的确是属于戏子门，但接下来他们做的事情还是远远超出了郑九的预料。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人也聚集的差不多了，正戏开场。 曲目叫《长生途》。 两名戏子一出场，其打扮便让郑九想起了地府中那些诡异着装，僵硬、死板，没有生气，完全与坟头前烧掉的纸人一个样。 唱腔则立刻惊掉了郑九的下巴，如同夜枭的鸣叫，完全不是阳世间凡生的语言。 郑九注意到周围的人们却各个竖起了耳朵，听的如痴如醉，尽管脸上的表情依然愁苦、冰冷，可他们似乎很快就入了戏。 郑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开始不经意间悄悄后退，尽管这个举动也让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可屡次冲动的后果历历在目，不得不压制情绪，小心应对。 一直退到了人群的边缘，郑九放眼望去，估算看戏的百姓数量少说也有一两千。 这幕大戏的背后很可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郑九再如何谨慎也绝不能坐视不管，于是他小心翼翼的放出了神识，寻找整个戏台周围可能存在的修士。 因为过于小心，寻找的过程便很缓慢，整整一圈搜寻下来，郑九自己也愣住了，他并没发现任何一个修士存在。 当然，这样的搜寻方式无法面面俱到，如果有高手存心隐匿，敛神闭气，辅佐以丹药，多半是查不出来的。 但如此一个偏远集镇，白玉虚至于么？ 可矛盾点又在于，倘若没有修士助阵，戏子门安敢有如此肥硕的胆子？ 难道猜错了？ “霍奇秋，你对齐国了解多少？”郑九分出一道神识钻入了须弥灵境中。 “主人，您指哪方面？” “老百姓，确切的说，白玉虚获取生魂的手段。” “战争、瘟疫、邪教信徒的集体自杀，这是最主要的，以前是通过渡阴之路收集生魂，现在废止了，换成了渡阴墟。” “不不，这些我都了解，还有没有更多、更新的花样？” “呃，老朽所知便是这般多。” “齐国的百姓为何人人一副要死不活的愁苦样？” “这个么……老朽还真没注意到。” 去他的，问了也白问。 郑九不敢托大，再度后退，一直退到了一株槐树下，借着粗大树干的掩护，一个分身缓缓脱体，如同一道青烟般飘向空中，直奔戏台而去。 然而已经晚了，随着台上戏子一齐鬼哭狼嚎，怪叫声四起，台下的观者纷纷击掌叫好。 旋即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所有人的头顶都冒出了如同蒸汽一般的虚影，飘到空中，汇聚成一股雾气向正西方而去。 普通人是看不到这些东西的，但郑九可以，虚影分明便是这些人们的天魂和地魂，一场戏便被一口气给收割干净。 郑九大吃一惊，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是跟踪还是截断这股雾气，他的分身便被突如其来的一道罡风给拦腰斩断。 第619章 黑色高门 郑九的神府顿时遭受了沉重一击，胸口一热，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人群中果然有藏匿有高手，之前再如何仔细小心也给看漏了。 但是当郑九锁定对手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突然发动袭击的家伙居然就是酆都卫统领斗卫甲。 他居然如此之快就恢复了，还可以来到阳间兴风作浪？ 简直不可思议，怪不得他能一下子认出郑九。 问题出在了这阴气极重的习惯性情绪，如此极端负面的精神力，实际上已经颠倒了阴阳。 好手段！ 可就算颠倒阴阳，斗卫甲的战力也难以发挥出十之一二，既然来了就别想回去。 郑九以极快的的速度砸出十数拳，每一拳都打出一团耀眼的玄阳之火。 嘭嘭嘭，这至阳之火瞬间在斗卫甲的四周围了一圈，顷刻间便烧死了数十人，也以最快的速度封堵了斗卫甲的逃遁之路。 这一圈玄阳之火实际上是道门一个极厉害的阵法，飞快的锁死了遁入地下的通路，郑九曾经在孟县的城隍庙摆过此阵，为了击杀来自地府的鬼差和酆都卫。 当时的郑九，修为以及武道功夫都很有限，没办法如此快速布阵，只能提前找了个二十七名少年乞丐，均是纯阳童子身，每人穿着大红裤头占据阵中点位。 这还不算，郑九还邀请了王自七做阵枢，以催动大阵运转，这才一举将整个城隍庙的范围封的密不透风。 如今郑九早已今非昔比，大乘境修为，武道也快跨入武天王的大境界，眼下又只对付一个斗卫甲，在很小的范围内便可以闪电般的简易布阵。 烧死的数十人，也并非是真正意义上活生生的人，而是戏台下的看客，他们在之前便已失去了天魂和地魂，就连七魄也被全部摘，其实就是个行尸走肉。 偌大的戏台子周围，白玉虚在一瞬间就杀死上千名生人，可谓罪孽滔天。 这些失了魂的人开始毫无目的的四处游走，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和隐患，不得而知，可郑九却隐隐感觉，这是在刻意营造一种地府的生存环境。 轰的一声，斗卫甲的身躯瞬间暴涨数倍，为了伪装而裹在身上的土蓝色的布袄被崩成了碎片，取而代之的是泛着森冷光泽的甲胄。 这位地府杀神的巨斧已经在上次的玉皇顶大战中被毁，换了一把丈许长的大镰刀，更显杀气腾腾。 郑九已经拎着一把战锤扑面而来，他一肚子火，此番如此幸苦，居然就这样暴露了，不杀了斗卫甲岂不是亏大发了。 咣的一声，战锤与镰刀相撞，激起狂暴的气浪，斗卫甲被震的踉踉跄跄，连续后退了数丈，结果又被身后突然爆燃的玄阳之火给烧的痛苦无比。 斗卫甲大吃一惊，郑九的修为已经远超昔日玉皇顶之战的水准，而且身具玄阳之火，正是阴司地府这些差人的克星，他懊恼不已，早知如此，便不留在此处伏击那个愣头青了。 倒霉的撞上郑九，想走却已难有生路，斗卫甲还未好好喘口气便又不得不咬牙举起镰刀硬抗郑九的再次扑击。 咣！ 斗卫甲又被震飞，然后又被玄阳之火给烧的上蹿下跳。 咣，咣咣…… 郑九如同疯了一般，抡着长柄战锤上下翻飞的狂砸，完全是硬碰硬的武道打法，这不仅是情绪宣泄，还有一种快要冲关的冲动。 闭关的五年来，郑九对自身武道一途很少关心，完全任其自然发展，所以一直停留在武尊境界。 在灵境中，郑九每天都会打一套锻阳术的大荒拳，但更多的是抡起锄头开荒，不仅玄阳真元在不知不觉中快速增长，也自然而然的习惯了长柄兵器。 就比如那锄地的锄头，是一把木柄铁锄，实在太轻巧，郑九在实战中只用过一回便被毁了。 而一直躺在玉扳指空间里的这把长柄战锤，不知道师尊他老人家收集下来做什么用的，却恰好郑九在接连失去趁手兵刃后，这个大家伙反而成了他临阵对敌的首选。 斗卫甲此时已经叫苦不迭，凭气力，拼真元战技，他在阳间又远远发挥不出来，只能被动防守和挨打，尝试了数次遁地术，全被玄阳之火给烧了出来，基本上已经是死局了。 “且慢！”斗卫甲高喊。 “找打！”郑九哪里会搭理他，抡圆了战锤又是一通咣咣咣的猛砸，咔嚓一声，斗卫甲的长柄镰刀被生生砸断，就连身上的甲胄也被崩碎了数片，已经很难支撑下去。 “今日放了某家，他日某定会还你一个人情。” “我呸你大爷的，你是鬼，不是人，少特么骗我。”郑九左手突然打出一拳，一团玄阳之火如流星一般砸向斗卫甲，逼迫这个大家伙向右侧躲避，然后手中的战锤挟万钧之力轰然砸下。 噗嗤一声，斗卫甲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便被砸成一团黑乎乎的烂泥，郑九根本不停手，不断的轰出玄阳之火，反复煅烧这摊烂泥，直到烧不动为止。 即便如此，斗卫甲也不会真正死去，但受创相当严重，就算回到地府，至少要恢复个几十年，也不见得能回到巅峰战力。 郑九把手中的大锤一收，干脆盘膝坐在了这滩烂泥旁边调息，他倒要看这斗卫甲如何逃走，也想看看，宰杀斗卫甲之后，白玉虚和地府会如何应对。 集市已经开始阴风阵阵，天空出现乌云，地面有淡淡的黑色雾气升腾，那些四处游走的行尸走肉更是给人一种怪诞恐怖的感觉。 整个集市已经呈现出明显的颠倒阴阳境特征，郑九也做好了大干一架的准备，大不了再把镂奇拽出来。 那些没有看戏的乡民，有很多是幸运的，他们被这可怕的场景给吓的跑回了家。 当然，也有一些不幸者，他们胆大好奇、喜欢看热闹而没有及时逃走，被渐渐蔓延开来的黑色雾气所笼罩，很快便如那些行尸走肉一样开始四处乱走，但总也离不开集市的范围。 一炷香的功夫，郑九正前方数丈远的位置传来嘎吱吱的声响，似乎有非常沉重的大门被打开，耳畔也传来了凄厉的鬼哭狼嚎声。 郑九猛然抬头，便真的看见了一座黑色的高门。 第620章 黑莲娘娘 轰隆隆…… 黑色的高门缓缓打开，里面漆黑无比，浸入骨髓的森冷气息扑面而来，就连郑九这样的修为都汗毛直竖。 一股浓重的雾气涌动，缓缓自门内喷薄而出，但绝不是乱哄哄、无规则的形态，而是左右对称，如同祥云状。 这是自发现倒转阴阳境以来，郑九见过的最特别的一次地府之门的开启，黑色的祥云滚滚而来，一共九重。 如此排场和威仪绝不是一般的鬼差和酆都卫，里面出来的家伙至少是个大官儿…… “镂奇镂奇，别睡了，起来帮我打架。” 郑九的神识触须立刻进入灵境中，这种时候再不叫帮手，那就是傻缺。 “看着呢，我最敬爱的主人，你又惹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镂奇虽然抗打抗造，但是不想死啊。” 镂奇的回应有气无力，听上去很是可怜和煞风景，但在郑九听来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之意。 打架么，靠的就是敢拼命的锐气，你在说什么丧气话？ 咦？ 郑九奇怪这声音应该就在耳边，一扭头，镂奇庞大的身躯已经蹲坐在了丈许之外。 “你怎么也跟鬼一样了，不声不响的？” “你一动手，镂奇哪里还敢睡觉？” “哦，蛮有觉悟……” “嘘，出来了。”镂奇说着话，浑身甲胄的缝隙便已冒出了火苗，这是他临战前最危险的状态。 黑色高门内果然走出了两排盔甲鲜亮的酆都卫，郑九瞪圆了眼睛，以酆都卫作为开路先导，比小鬼敲锣气派多了。 这个地府大官儿的品阶远在六案功曹之上，说不定是阎罗殿的阎王也未可知。 六对十二名酆都卫之后，是一左一右两名酆都卫统领，郑九都打过照面，斗卫丁和斗卫丙。 两个家伙瞪着郑九的方向自然不是打招呼，而是死死盯着郑九前面的那滩黑泥，那是反复被玄阳之火煅烧的斗卫甲的遗体。 斗卫甲是酆都卫统领中的老大，他们的同僚，现在却是一滩烂泥，好像还被困在了某种阵法中，这让两个家伙看待郑九的目光充满了不安和仇视。 本以为斗卫丁和斗卫丙之后会出来正主，可令郑九傻眼的是，紧接着飘出来了一队是身着黑裙、面罩黑纱的鬼魅侍女。 “我是不是惹到什么大仙啦？”郑九悄悄询问镂奇。 “不是，但比大仙还难缠，镂奇没猜错的话，此人是黑莲娘娘。” “黑莲娘娘？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镂奇努力回忆，最终也无法回忆出他为何知道。 “黑莲娘娘很厉害么？” “比土伯差一点，但也差不了太多。” 他大爷的，郑九立时一头冷汗，之前他想要跟地府阴差大干一场的雄心立刻被抽掉了八成。 “她为什么叫黑莲娘娘？”郑九当然不会轻易死心。 “莲花台呀，菩萨的道场。” “她是……” “那倒不是，只是个看门的。” “看门的便有如此排场？”郑九越听越惊奇。 “凡生有句话叫什么来着，狐假虎威。” “既然有堪比土伯的法力，这小小的一扇破门如何能承载的了她的本体？不会也是个分身吧？” “然，这逆转阴阳境顶天了也不过能承载酆都卫头领这样的级别的鬼物到阳间。” 镂奇的回答让郑九满意，悬着的心又落回到肚子里，不是本体来便好，他和镂奇联手怎么着都能与之周旋一番。 可惜天一真人不能出战，否则今日宰了黑莲娘娘的分身，那将会给白玉虚和地府某些势力以极大的震慑。 “来了。”镂奇提醒。 郑九抬眼望去，一轮刺目的光芒自黑门内迸射而出，居然刺的郑九睁不开眼睛，镂奇也没好到哪里去。 诡异的是，这轮光芒黑到了极致，以普通人的目力观瞧除了黑以外没有丝毫光泽和杂质，而修士不同，来自目力和神识的双重感知会清晰的看到这轮光芒，十分刺眼 光芒中央有一个黑色的虚影，像是蒙了一层轻纱，无法看清容貌，就算郑九和镂奇的感知适应了这轮光芒，也看不清对方的五官。 “黑莲娘娘驾到。”有侍女高声唱落。 “我俩刚才是不是有点犯傻？”郑九以传音秘术跟镂奇说话。 “主人是何意？” “应该趁着这老货摆臭架子的时候先下手为……” “大胆狂徒，见了黑莲娘娘为何不跪？！”斗卫丙显然看出来郑九在琢磨什么损招，一声断喝，先声夺人，至少要在气势上压过郑九。 “走错地方了吧？你是哪里的娘娘？” “好你个混账……” “卫丙统领莫要唐突。”黑莲娘娘制止了斗卫丙，顿了一顿道，“本座来自地府，小哥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韩王殿下？” 郑九一愣，扭头瞧了瞧镂奇，暗道，老子这么大的名气么？ 镂奇明显不予配合，但也不是装作没看见，而是死死盯着黑莲娘娘的侍女，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随时准备爆发。 “小可郑九，难道黑莲娘娘在寻小可么？”闹了个没趣的郑九只能咽了口唾沫回应。 “韩王殿下幽默，既然杀了地府的差官，怎能装作不自知呢？” “他在杀人，小可阻拦之，有何不妥么？” “看来殿下对于杀人还是大有误解，身为阳间的一方霸主，应该了解这方世界的变化，天门已闭，生灵涂炭，许多能人志士在上下求索，为这方土地上的人们寻找一条永生之路，殿下理解的杀人，实则是为这些信众换了一种活着的方式……” 黑莲娘娘的话还未说，郑九便冷笑着鼓掌，“娘娘真是好演技，今天应该在这戏台上唱上一段，让小可见见世面，把枉杀人命说成寻找永生，你们该是多么的不要脸？” “大胆狂徒，你活的不耐烦了，娘娘好生与你说话，你却辱没与她，当真我阿丙手里的大刀是吃素的？！” “卫丙统领且稍安勿躁，本座拿诚意与殿下交流，不理解生命的意义也并非全是殿下的错，何不去地府走一遭，看看什么是绽放的生命，它不应该是短暂的，也不该被轮回束缚，它应该是去芜存菁的美好过程，随你的意愿……” “停停停，原来阻断轮回就是你干的好事？你疯了不成？” “执拗和顽固无助于殿下认识真实的世界……” “你闭嘴！亏你还是侍奉莲花台的真神？什么狗屁的绽放，你们这帮混账是在毁灭这方净土，统统该死！” 郑九在怒斥中突然腾空而起，抡起手中的战锤扑向黑莲娘娘。 而一旁的镂奇早一步出手，已如一团火云般扑向领头唱落的侍女。 第621章 你有欲望 “不知死活。”黑莲娘娘勃然大怒，身形一晃便隐入那片光芒中，而凌空扑击的郑九却陡然看见无数黑点扑面。 只在眨眼间，黑点便已变成如手臂大小的黑莲花花瓣，密密麻麻呈攒射状将郑九包裹，他只来得及轰出一拳。 一团耀眼的玄阳之火喷薄而出，极致的黑芒撞上玄阳之火会怎样？ 之前郑九耐着性子听黑莲娘娘扯淡，便是在想着如何攻击效果最佳，对付这样的强者，不得不万分谨慎。 先发制人，以战锤为幌子，玄阳之火后发先至或许能争取到一线毫不起眼的机会。 也便是这一拳，郑九拯救了自己，在拳锋催动下的阳力之火爆燃，无数花瓣触之即化为虚无。 饶是如此，郑九的四肢也被残余的花瓣切的血肉模糊，但终究还是赌对了。 玄阳之火的效果既然如此之好，郑九便得理不饶人，一通乱拳砸将过去，一团团火球都轰在了那轮极黑的光芒之中。 只在呼吸间，还来不及看到效果，郑九的脑后生风，斗卫丙也已出手，硕大的长柄砍刀凌空劈下，郑九一拉脖领的斗篷飘带，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几乎与此同时，镂奇已经一掌拍飞了一个侍女，凶神恶煞的与冲来的酆都卫撞在了一起，张嘴就是一道熔岩之火，逼得几名酆都卫纷纷后退。 无论玄阳之火还是熔岩之火，均对地府阴差有着极大的克制作用，这也是郑九面对强大的对手，也依然敢于赌一把的原因。 斗卫丁没有参与战团，他飞快的冲到了郑九刚才端坐的位置，手中的狼牙棒在四周一通轰砸，三两下便破掉了郑九之前布置的困住斗卫甲的阵法。 旋即，斗卫丁一伸手捞起那团黑泥便要离开，却不料眼前白光爆闪，他手中捧着的黑泥居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又是玄阳之火！ 此火是郑九布阵时余下的火苗，在尚未完全熄灭时被郑九全都集中到了黑泥之中。 换句话说，玄阳之火对斗卫甲的煅烧一直在持续，只是由明火转为了暗火而已。 遭此突袭，斗卫丁不得不把手上的黑泥扔掉，可依然被烧的头眼昏花，郑九已经悄然来到斗卫丁的身后，然后照着他的脑袋狠狠一锤。 噗嗤一声，斗卫丁的头颅被瞬间锤爆，身躯瘫软到地上，很快也成了一摊烂泥，郑九对着烂泥砸出一团火光后，迅速腾挪到斗卫丙身侧。 从郑九率先发动攻击，到斗卫丁被干掉，前后不过三息时间，双方的攻防转换都非常之快，而郑九击杀策略也是异常坚决果断，镂奇更是在一堆酆都卫中大杀四方。 直到第五息，郑九连续三锤震退斗卫丙，他与镂奇都牢牢掌握着战斗的主动性，但是刚到第六息，镂奇便发出了一声怪叫，继而痛苦的冲向了半空。 郑九惊讶的看到，镂奇的周身喷出的不再是火焰，而是一朵朵黑色的莲花，他什么时候中招的？ 镂奇看上去很痛苦，在半空中不断的翻滚和咆哮，显然暂时失去了战力，而且神府很可能遭受了创伤，他可是通天境强者，就连他都能悄无声息的中招，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郑九警觉，猛提一口真气，想迅速拉开与对手的距离，却骇然发现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朵完整的黑色莲花，每一片瓣叶都异常清晰和妖艳，继而，他磅礴的识海中也全是莲花，花的海洋，一望无边。 吼！ 郑九暴喝一声，第二神识迅速接管识海，同时一拳挥出一团玄阳之火，试图将面前的莲花烧融。 可没想到火球呼啸而过，而面前的莲花却毫发无伤，火球似乎与之不在同一个空间里。 而第二神识也出现了问题，虽然识海中一望无际的莲花消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巨大无比的黑莲花苞，迅速填满了郑九的整个识海，使他再也感知不到其他的任何事物。 就在郑九尝试唤醒第三神识的时候，识海中的巨大黑莲花苞缓缓开放了，一片片硕大无比的花瓣舒展开来向四周倾倒伸展，露出了中心的花蕊，黑莲娘娘便端坐在其中。 “如何呀，殿下？现在可以认真谈一谈么？” “莫要回答她，千万不要……”镂奇在万分危难中居然以传音秘术警告郑九，但很快就被切断了。 郑九咬牙不语，拼命召唤第三神识，可无奈的是毫无作用，似乎整个神府之门洞开，被黑莲娘娘完全控制。 “殿下若是不愿意谈，本座就长话短说，答应加入白玉虚，获取长生之道，本座便放过你身边的人，包括那头麒麟，否则，你会亲眼看到他们一个个陨落，然后剩下你一个孤家寡人，用你这大好的神府替本座温养睡莲。” “能否为我解惑一二？”郑九忽然问，他并没有理会镂奇的警告。 “说。” “你是如何侵入我的神府的？” “很简单啊，随着欲望而来。” “欲望？”郑九很郁闷，老子对你这个老货有什么欲望？ “从见面起，你便想杀了我，这便是喽。” 这样啊，郑九心服口服，岂止是你，凡是白玉虚的人，老子都想一刀宰了。 “本座给你三息时间考虑，要不要接受本座的建议。” “我还有一个问题。” “最后一个。” “能不能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 “……” “你是知道的，土伯很丑陋，所以我就很好奇，你是不是比他还丑？” 郑九的话音落下，黑莲娘娘连同整个花蕊都震颤了一番，很显然这番话把黑莲娘娘给气疯了。 “哈哈哈，想激怒本座，很有意思，那么下面就请殿下看一看这头麒麟的下场。” 我日你大爷，郑九在心里面破口大骂。 “愤怒无济于事，你是我见过的最爱骂脏话的人类修士。” 靠，忘了，神府之门被拿下，郑九的所有思维，甚至记忆都可以提被黑莲娘娘一览无余。 轰隆一声，挣扎了半天的镂奇终于从半空中栽落，周身都被诡异的黑色莲花包裹，一朵莲花旋转着切开了镂奇的鳞甲，这让镂奇疼的浑身颤抖。 郑九想尽一切办法，无论怎样插科打诨，或试图激怒黑莲娘娘，他都没有找到有效的反击手段，就这般眼睁睁的看着镂奇被凌迟。 “你还有一息……” 当…… 一道清脆的铃声响起，让愤怒到疯狂边缘的郑九猛然惊醒，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在满是黑莲的识海中荡漾开来。 郑九猛然一睁眼，便看见镂奇硕大身躯的远端，有一个年轻的道人手持三清铃缓缓走来。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串一步一摇的身影，看上去动作很僵硬，却都是一个扒着一个的肩头。 第622章 第二声道韵 成天化！ 这小子怎么一副驱鬼降魔的神叨叨打扮？ 郑九很奇怪自己的感知能力迅速恢复，而且异常敏锐和清晰，不仅看清楚了成天化，也看清楚了他身后的那一串古怪玩意儿，僵尸。 似乎还不是什么普通的僵尸，他们生前都是修士。 修士变成僵尸是极其罕见的事情，说明这些修士生前死后都曾长期被阴气侵蚀。 而那声三清铃的声响似乎一下子击穿了长时间存在于郑九神府深处的一道无形的隔膜。 啵~ 一道无声破音让郑九有种拨开云雾见月明的空灵感觉，很久以前当他走上修行之路时，发现了体内的道元符种，从而听到了第一声道韵，一下子领悟了修行的源法。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便是他曾经渴望已久的第二声道韵。 原本以为道元符种毁了，便与之无缘了，可没想到它依然以某一种形式存在，当郑九的识海中出现第一片翠绿色的叶片时，黑莲娘娘惊恐的大叫了一声，“不可能！” 然而，娘娘的叫声似乎并不能改变什么，随着越来越多的翠绿色叶片出现后，一株粗大的藤蔓延伸出来，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黑色莲花给挤出了一个大洞。 郑九猛然反应过来，直接召唤第三神识，一名青衫的长发修士又如以往那般出现了，手中一把清亮如秋水的长剑轻轻一挥便切断了数根粗大的花丝，花柱迅速萎靡，那极尽舒展的花瓣也一片片凋零。 黑莲娘娘一挥衣袖，一道黑芒爆射，青衫修士已经凌空飞起，对着黑芒的中心一剑斩落。 一声极为刺耳的尖叫后，黑芒消失，黑莲娘娘也不见了，青衫修士的身影自然也被黑芒给崩碎，郑九的识海中一片黑暗，痛苦的就想用手掐死自己。 可这个痛苦过程极为短暂，第三神识受创，第二神识马上接管识海，不仅之前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而且郑九感觉元神也壮大了许多。 抬眼看见前方那高大的黑门，便抬手一拳轰了过去。 轰隆一声地动山摇，不知道那位娘娘是否已经逃回了地府，黑色的大门在摇摇晃晃中似乎要关闭。 镂奇也从地上一跃而起，冲向正与成天化纠缠的斗卫丙。 其实镂奇理解错了，不是斗卫丙纠缠成天化 ，而是成天化不想放走斗卫丙，他们像斗鸡一般相对张牙舞爪。 这副景象，远观就像乡间的孩童玩耍老鹰捉小鸡时的样子。 成天化的手中除了一只三清铃外，并无武器，而斗卫丙却偏偏不敢靠近，非但不敢靠近，还在挥舞大刀对着空气不停劈砍，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不断向他涌来。 当~ 斗卫丙发疯一般的跃起，似乎要砍了他眼中所看到的一切，成天化便摇响了手中的三清铃，旋即斗卫丙就像是遭受了雷击一般跌坐在地上，浑身不住的颤抖。 可成天化似乎也不敢轻易冲上去，几个呼吸间，斗卫丙又噌的一声跳了起来，继续相互张牙舞爪。 让人看不懂的是，成天化好像也没办法连续的摇铃，不知道是不是在顾忌什么，还是说要消耗极大的真元。 郑九瞥了一眼便管不了那么多了，挥动战锤便冲向了黑门，一夫当关，今日冲出来的鬼差一个都别想回去。 没有超过十息，三处战团全部结束，镂奇干活的效率最高，被他拍死五名酆都卫，三名黑裙侍女，还抢了成天化的功劳，一团熔岩大火将已失去斗志的斗卫丙给烧死了。 其余的酆都卫和黑裙侍女全部死于郑九的战锤之下，除了黑莲娘娘之外，没有任何一个鬼差逃回那大黑门。 黑暗的地府之门正在晃动中虚化，眼看就要消失，郑九抡起大锤便轰在了门框之上，呼的一下却砸了个空，劲力用老，郑九差点把自己摔个个跟头。 “没用的，它早关闭了。”成天化提醒道，虽然见到郑九还是有些头疼，可毕竟刚才并肩战斗过，总要讲点道理。 “你怎么会在齐国？” 郑九气喘吁吁，不是累的，而是刚才元神受创，真元运转不畅。 此番遭遇黑莲娘娘，使得郑九第一次见识并参与了纯粹的神识战斗，在毫无察觉中被对手轻易攻破神府，拿捏死穴，实在凶险万分。 若不是关键时候成天化的到来，他与镂奇恐怕都要完蛋。 而且好巧不巧，成天化手中的三清铃敲击出的铃声居然让郑九领悟了第二个道韵，不仅强化和壮大了他的元神，而且也让他对神识的理解和运用得以升华，还有很多顿悟的心得，需要静下心来复盘，一一梳理和吸收。 单从这一点来说，郑九也不能黑着个脸面对成天化。 “贫道从赵国一路走来，在这济康城外看到了很多不符合常理的事情，料想是白玉虚的妖人在捣乱，于是逗留了数日。” “哦？有什么发现？” “唉，一言难尽，贫道以为赵国已经是重灾区了，没想到齐国更为隐蔽，危害更大。” “嗯哼，道友这手中的三清铃可是道门的镇派之宝诛邪？” 眼看郑九与成天化开聊以后就没人搭理他，镂奇有些不满，他倒是有些见识，居然识得这毫不起眼的三清铃，居然是道门重宝。 闻听此言，成天化下意识的连忙将三清铃收进了储物袋里，师傅常说，让你种菜，就是要学会朴实无华懂得藏拙，省的你日后下山心里没有数，拿着个宝贝乱显摆，惹来大祸。 眼前这两个家伙，他一个都打不过，就算有紫阳冠，他至多也只能干掉一个…… “成兄莫要慌，我的宝贝比你多，也不像你捂的那般严实，这位是镂奇，你应该见过的。” “那是自然。”成天化向镂奇拱拱手，镂奇则是撇撇嘴。 “话说成兄，你身后这一串肉干是做什么用的？” 郑九指着成天化身后的僵尸说，一个搭着一个的肩膀，甚是古怪。 僵尸一共有六个之多，个个眼窝深陷，面目青紫，肌肤已经干瘪的形同肉干，机体早已经失去了活力。 “他们？渡阴墟的肉身基座，让得力的阴魂供养和改造修士的元婴，这些家伙其实没死透。” “渡阴墟还有肉身基座？”郑九大吃一惊。 第623章 功德之争 “然！”成天化不经意间抬起了下巴，心中还是有些小得意的，对于渡阴墟的重大发现，他是下了狠功夫的。 先是周游赵国，又入宋国，一路敲敲打打、刨地掘坟，之后再返回赵国，东进齐国。 其间经历大小战斗无数，全仗着精湛的修为、随身两大重宝，外加憨厚老实的外表，这才有惊无险的发现了渡阴墟最核心的秘密，肉身基座。 “那么，此肉身与传说中的彼肉身有何不同？”郑九又问。 “没有本质不同，一个锻体魄，另一个重塑神魂，二者合一方为生死仙。” 嘶~ 郑九倒吸一口凉气，暗道这家伙此番发现可算颠覆了以前他对白玉虚的认知，事情还有这样玩儿的？ “这么多肉身基座，都是为了喂出一个生死仙么？” “想多了，起码再来一倍，在那个武修的肉身基座锻造过体魄之后，三十日内要一口气吸干十到十五位渡阴墟肉身的元婴，方能成功，邪门的紧。” “他大爷的！”如此阴邪，就连一旁的镂奇都听不下去了。 郑九则是非常惭愧，他和白玉虚之间打生打死了好多年，居然还不如成化天一两个月的功夫了解的多，脑瓜子简直被灌了浆糊。 他始终认为，自从方晓以自爆的方式毁了白家肉身后，白玉虚就剩下冯家老祖最后一个肉身基座。 没想到，事情远比以前想象的复杂。 亦即是郑九和他的名义师尊方晓都走入了同样一个误区，但成天化没有，一上手就如此精准的在渡阴墟内挖出了六个肉身，还串成了肉干，堂而皇之的招摇过市。 你让白玉虚怎么想？那些阴司的差人脸面往何处挂？ 如此，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李庄集遇到斗卫甲也就不奇怪了，他大概率就是为了伏击成天化，否则绝不会搞出这么大阵仗，就连黑莲娘娘这样的存在也都出来压阵。 这般推测着，郑九的心里才稍稍平衡一点，你救了我不假，这份情谊必然记在心里，可老子千里赶来替你挡刀，也不是白挡的吧？ “两位如果没有其他事情，就此别过。”成天化拱拱手，说话间就要走人。 “等等，成兄，你打算带着这些肉干去向何方？” “超度。”成化天回答的十分简短。 “如此麻烦么？烧了岂不更省事。”郑九有玄阳之火，镂奇有熔岩之火，俱是至阳之物，烧这些被阴气浸溺过的干尸正当其用。 成天化歪着脑袋，似乎是在权衡利弊，然后果断的摇头，“不可。” “为什么？” “些许功德，两位就不要与我争了。” 郑九有些不高兴，他是好意提醒成天化，如此招摇，你能不能活着回到道门都是个未知数，还记挂着做度亡道场，揽点功德？ “告辞。”成天化不待郑九反应，立刻掏出三清铃摇了一声脆响。 此番音律又有不同，虽然没有那种悠远的韵味，但令人神清气爽，感觉浑身的浊气荡尽，好不舒服。 成天化迈步而去，后面的六具干尸搭着成天化的肩膀亦步亦趋，渐行渐远，说不出的诡异怪诞。 郑九没有再阻拦对方，挠着脑袋有些犯愁。 “主人，恕镂奇直言，此番解救援手之情不可不报。” “那是……” “不若你我护送他回道门。” “可是这货骨子里又臭又硬，不见得领情。” “暗中跟着便是。” 郑九点点头，镂奇此番比他想的周到，成天化带着干尸跋山涉水，并不御空前行，一定有他的禁忌和道理，可笑自己枉为天玄真人的嫡孙，对道门的很多东西都不了解，太飘了。 还有一个疏漏之处，郑九也想请教一下成天化如何在渡阴墟中挖出僵尸，回头他便要根据霍奇秋标注的地图好好挖一番，给白玉虚来个釜底抽薪。 原定计划只能改了，改了也好，尚未进入济康城便暴露了身份，此时城内的白玉虚风声鹤唳，暂时不去也罢。 但话又说回来，即便不去济康城，白玉虚的眼线也已经死死的盯上了郑九，这样也会给成天化带来更多的风险，只能声东击西之后玩儿消失。 当晚，郑九和镂奇连续在济康城远郊的村镇放火搞事情，烧杀的全是戏子门、百道门的秘密据点，一口气绕着济康城一圈，一共烧了十七八个窝点，这才陡然隐匿了踪迹。 东州派，万华山。 开阳峰山腹内的洞窟深处，有一间万斤玄铁打造的囚牢，囚牢四面墙壁有特殊阵法加固，更外围的岩体中还藏有弓弩机括和警示阵法。 区区一间囚牢，被设计打造的固若金汤。 失踪的李不二便被关在此处，他的四肢、琵琶骨均被陨铁打造的锁龙链锁死，寻常能够活动的空间只在石床周围数尺间的范围。 他的神府和丹田均被一种极为罕见的毒丹给毒化，难以运转。 这个罪遭的可比在大泽中严重的多，李不二不怪别人，只怪自己轻信了何长秋那个小人，明明知道这个货奸佞伪善，还要上当，那只能自作自受了。 能让李不二上这个大当的，只有扛着天一的幌子才行。 唯一的一个通气孔洞外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李不二，神识不能发挥作用，但凭借残存的感知，他也猜到了来人是谁。 “你还没死？”李不二冲着孔洞大喝，虽然身体和元神受创，修为被完全封死，可他的脾气自然是改不掉的。 “还是你好眼力，名不虚传。”外面的声音尖细而又猥琐，当然不是何长秋，而是灵宝子。 李不二所不知道的是，修行界都以为在郑九和麒麟的联手追杀下，灵宝子已经死于非命，否则他一定会惊掉下巴。 “你想说什么？” “自然是问问李老弟现在的态度。” “让何长秋那个王八蛋自己来说，你算什么东西？” “李老弟这话就羞辱人了，他来和老朽来实际上都一样，说不定老朽还能为李老弟和萃华宗争取更多的利益。” “去你妈的，滚！” “李老弟可能不知道，萃华宗现在危在旦夕，门主叶知秋失踪，连镇兽青鸾也苏醒现世了，你我都很清楚，镇兽一旦现世，往往预示着什么……” “滚滚滚，老子最烦被你这种王八蛋要挟，倘若萃华宗完蛋，只要老子不死，迟早把你们这些鬼畜扒皮抽筋。” “现在嘴硬，到时候可别后悔。”灵宝子冷笑一声，消失在孔洞之外。 第624章 动脑筋的快乐 呸！ 李不二一口浓痰啐了出去，因为中气不足，浓痰啪嗒掉在了自己身上，这很令人伤感，却也是他能做到的极少数发泄和反抗多，心中异常苦闷。 从大泽那般艰难的环境中逃出生天，甚至差点实现了对大泽主人的反杀，当时的李不二不但意气风发，还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可没想到一不留神会栽在阴险小人之手，所以，李不二不会再相信与白玉虚有任何沾染的人所说的每一个字。 后悔是没有卵用的，李不二意识到自己此生大概率会陨落在这间号称牢不可破的铁壳子里，总要做点什么才有意义。 李不二挖空心思的想，修为被封，身躯被锁，浓痰也伤不了对手……能对外界施加影响的，似乎只有嘴巴说话。 可是说些什么才能够报复白玉虚这帮鸟人呢？ 好像也不行，不疼不痒的…… 不对，还有脑子。 何长秋提出两点要求，以期李不二选择，交换其自由和萃华宗的安全，其一，给那位可爱的韩王殿下传一条口讯，约好在特定地点会面即可。 第二条是想办法引诱出天一真人，他们不相信天一已死，因为灵宝子有十足的把握保证这一点。 以上两条，李不二只要满足一条，萃华宗便可以获得白玉虚的安全保证，至少十年内不会在萃华宗的范围内搞任何事情，包括攻击。 当然，自由是有条件的，在废除全部修为后，李不二可以选择留在白玉虚或者自行离开。 这听上去很滑稽，有着明显戏耍傻子的特征，但何长秋敢说，李不二却没有任何反击的办法。 而且，这两条要求背后有着一个明显的逻辑漏洞，就是何长秋可以随时下手废了李不二的修为，是否满足要求，不重要。 既然如此，何长秋和灵宝子为何还要费劲儿弄出两条要求呢？ 李不二最初想不通，但现在这段时间已经隐隐有些感觉，他的躯体出现了问题，那种可以麻痹他真元的丹药似乎正在改变着他的身体机能。 比如，骨骼和肌肉酸疼，似乎正在渐渐胀大和硬化，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李不二自晋升金丹境后就再也没有过类似的感觉，之后不知道多少年，他连续破境，只体会到战斗受伤和劫雷劈砸的痛苦，躯体不会再有第三种痛苦。 而经络的血流方向开始逆转，李不二在每天的特定时段都会感到异常寒冷，他以为是修为被封后的正常反应。 可是一个月下来，他否定了这种推测。 通天境修为，就算被封了神府和真元，身躯强度也是人类巅峰的存在，莫说畏惧寒冷，刀山火海也能去得，这说明对方在偷偷对李不二的身体动手脚。 明明废了修为更省事，对方却不做，而要偷偷摸摸的搞事情，只有一种解释，对方要在确保李不二的修为不失的前提下，做某种阴损的尝试。 这让李不二一下子想到了肉身基座，这个东西他了解的不多，但极有印象，因为方晓就是为了毁掉白玉虚的肉身基座而采取了最激烈的手段，自爆。 是什么东西能让一名顶级修士做出这种决绝的选择？ 别人可能不理解，但同是萃华宗弟子的李不二却非常清楚，肉身基座是天下至邪、至恶之物。 答案似乎已经出来了，何长秋之流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在做一种危险的尝试，既要能控制李不二，还要尽量保证李不二的修为不失，这是极有风险的。 所以，为了防止李不二在关键的时候自爆，他们还要编出两条要求，给李不二以无限希望，这或许才是何长秋大言不惭的内在逻辑。 虽然现在的李不二被封了真元和神府，无法自爆，谁又能保证药力不足时会发生什么情况，现在何长秋亲自下手给李不二塞药，每三日一次，就是为了确保药力充沛。 其心可诛！ 或许，真可以以天一真人为幌子尝试一番…… 李不二又开始动脑子，他发现动脑子想招数是目前最开心事情。 就如同大泽一般，避免了情绪的暴躁，在假想痛殴对手时获得快感，这也算是一种自我安慰。 可事实上，他真的找到了他在大泽中的生存办法，并通过挖掘索拉尔弟子的弱点，居然找到了索拉尔的藏身所在，虽然有很大的运气成分，但这却是是他逆转厄运的关键。 如今也一样，不是么？ 郑九和镂奇已经伪装成了两个行脚商人，一主一仆，远远跟着成天化。 这小子现在精得很，昼伏夜出，而且尽挑荒山野岭，大概也是担心带着一串僵尸行走会引起恐慌，不得已的选择。 可越是这样，往往越是容易出危险，白玉虚本就是至邪的组织，行事风格自然也是走阴毒的路子，成化天的选择很容易成就对手。 仅仅三天时间，成化天就遭遇了三次袭击，一次比一次凶险，第一、第二波都是修士，虽然从着装打扮上看不出来是哪门哪派，但郑九猜测对方来自信和派。 第三波最危险，既有修士，又有鬼差，白玉虚居然算准了成天化的行进路线，提前布置，开启了逆转阴阳境。 这三次，郑九都没有动手，暗中观瞧，镂奇屡次冲动都被郑九按了下来，他主要想观察一番成天化的能力，还有白玉虚的意图。 令郑九惊讶的是，成天化看上去险象环生，但一个人居然就应付了这三波攻击，一把青锋剑，一只三清铃。 尤其是三清铃，杀伤力之强大，看得郑九都心里发痒，当的一声清脆鸣响，就能正面击杀一名化神境修士的元神。 叮叮当当的一连串声响，可以重创附近一圈修士的神府，这些凶神恶煞的家伙就像打摆子一般在原地哆嗦，已经毫无战斗力。 手型不同，配合着不同的经文，三清铃攻击对手的方式和杀伤效果也不一样，成天化要做的只是念经和晃铃铛，实在厉害。 当然，成天化也有损失，一个僵尸被对手拦腰斩为两截，六个僵尸被废掉一个，让成天化心疼不已，还专门在战斗之后为其做了一通度亡法事，荒郊野外，看的令人毛骨悚然。 第三次出现的鬼差，虽然也有酆都卫，但能力很一般，没有统领级别的人物出现，也是成天化能侥幸过关的缘由。 而之前的斗卫甲、斗卫丙和斗卫丁三个变成烂泥的尸体都被郑九收进了白玉板指中，用了三个陶罐封好，还设了阵法，只要不放了这三坨烂泥，他们休想返回地府。 所以，从这个角度讲，郑九遭遇风险的程度一点也不比成天化少多少。 第六日，成天化终于离开了齐国境，进入赵国。 在一处茂密的山林中，郑九远远看着成天化，忽然眉眼一跳，然后成天化连同他身后的僵尸一齐消失了，毫无征兆。 第625章 受刑台 郑九大惊，却忍着没动，他自己都说不上来如此危机时刻，他怎么还能控制的住情绪。 但身边的镂奇却已经嗖的一声飞了出去，郑九一把没拉住，索性也就不拉了。 在半空中急掠的镂奇瞬间变回本体，庞大而耀眼的身躯在夜晚十分醒目，轰隆一声砸在了刚才成天化消失的地方。 却不料，此处除了繁茂的蒿草灌木外什么也没有，更没有想象中的洞穴，只是刚才落下的时候好像撞上了什么。 诡异的是，前方数丈远，那亦步亦趋、左右摇摆的的僵尸又出现了，成天化就在僵尸队列的前面正诧异的回头，看着突然出现的麒麟。 “你要做什么？”成天化问。 “我刚才好像踩碎了一道屏障。”镂奇挺尴尬，一下子暴露了不说，还把对方吓了一跳，这一路偷偷跟着不是太好解释。 对了，刚才踩碎了一道屏障…… 不仅镂奇反应过来，成天化也听出了问题，荒郊野外，哪里来的修士布下的屏障？ 郑九虽然隔着远，但再度看到成天化后便暗叫一声糟糕，他们似乎陷入了对手布置的一个局中。 心念一动，第二神识迅速接管识海，郑九的身躯开始虚化，依附在一丛灌木边，片刻后又前移了数丈远与一株矮树融为一体。 如此小心翼翼的接近，而不是立刻提醒镂奇，是因为郑九发现了前方山体的异动，他想尽快看个究竟。 大地突然震颤起来，镂奇的脚下泥土翻滚，一根粗大的石柱从地下冲出，一瞬间便长了数丈之高，幸亏镂奇反应快及时躲开，可接下来轰轰的声响不断，粗大的石柱一根根从地下冲出，镂奇一个不留神便被石柱撞了个跟头。 费解的是，以他庞大而又强悍的身躯居然撞不坏石柱，反而被不断冲出来的石柱戳的浑身是伤，成天化那一头更是手忙脚乱，一通乱跳之后，身后的僵尸全部被毁了。 郑九离得远，看的真切，地底下出来的是一个真正的大家伙，长度横亘了两个山头，一根根石柱散发着十分血腥和阴冷的气息。 就算镂奇那硕大的身躯在其中，也不是如何起眼。 部分石柱完全冒出来后，可以看到上面挂着的粗大锁链，甚至还有被锁链捆绑着的躯体，似人形，又不完全是，缺胳膊少腿的，实在惨不忍睹。 这些躯体表面也是黑乎乎的，不知道是凝固后的血液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仔细观瞧，石柱好像是行刑用的，郑九的脑子里忽然蹦出了一个具象化的所在，地狱受刑台。 鬼哭狼嚎声四起，乌云遮蔽了月光星辰，眨眼间，从石柱下方冒出了很多阴司小鬼，一个个面目狰狞，手持各种兵刃和行刑用具，大呼小叫的扑向镂奇。 哗啦啦一条锁链已经套在了镂奇的脖颈上。 镂奇一张嘴便是一团熔岩烈火喷出，数个小鬼躲避不及，被瞬间烧成了渣滓，紧接着便是当的一声三清铃声，其余的小鬼也顿时飞灰湮灭。 然而，随着一声嘶哑的吼叫传来，每根石柱子下方冒出了更多小鬼，而众多石柱环绕的中央出现了一块圆形石盘，一个体型巨大的鬼王虚影缓缓呈现，身上银光闪闪，似乎还穿着盔甲。 此物一出现，小鬼们顿时亢奋，嚎叫着冲向镂奇和成天化。 轰轰的火焰频现，小鬼被成群的烧死，成天化的三清铃声响也不断，可是随着中央鬼王的再次怒吼，三清铃的声响瞬间被盖过，而镂奇喷吐的火焰也黯然无光，甚至连一点温度都没有。 哗啦啦的锁链声不断响起，镂奇冲天而起，但很快被粗大的锁链给拽了回来，成天化也同样如此，似乎在着受刑台的范围内，他俩的能力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鬼王的虚影渐渐在实质化，郑九知道此刻已经等不得了，抬手凌空一抓，一张金色大弓出现，随即便挽弓搭箭，对着鬼王虚影一口气连续射出五箭。 这是郑九晋级大乘境以来，可以连续激发神龙引的最高上限，丹田中的真元瞬间便被抽空了一半。 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利箭刚一出现在视线中，便瞬息洞穿了鬼王的身躯，噗噗噗的连续在鬼王硕大的躯体上戳出五个大洞，箭无虚发。 鬼王在痛苦中扭头，一双如铜镜般的眼睛居然没有瞳孔，全是眼白，可是一瞬间，两道犀利的光柱便洞穿了郑九的身躯。 好厉害的战力！ 若不是郑九在危急关头闪躲了一把，这两道光柱立刻就毁了他的丹田，饶是如此，一个照面间，郑九便被重创。 也幸亏郑九突然攻击，给了镂奇和成天化机会，镂奇借着大鬼王扭头，一个跨步冲了上去，扬起硕大的爪子拍在了鬼王的头顶，直接把其脑袋给砸进了胸腔里。 与此同时，成天化举着青锋剑，连人带剑洞穿了鬼王的胸膛。 从郑九的神龙引到成天化的青锋剑，连着三重攻击重创鬼王，渐渐凝实的鬼王身形轰然崩碎了。 随着鬼王身形的消失，四周阴冷的气息减缓了很多，残余的小鬼们也不见了，情况似乎被扭转过来。 好险！ 成天化暗道一声，但紧接着勃然大怒，他辛辛苦苦收集的那些僵尸全被毁了，于是举剑猛砍旁边的石柱。 镂奇却心系受伤的郑九，招呼都来不及打，直接腾空而起，但哗啦啦一连串的声响，镂奇又被突然飞起的铁链子缠住，轰隆一声从半空摔了下来。 这些石柱怎地如此邪门？镂奇恼火咆哮，飞身一头撞向石柱，顿时地动山摇，可下一刻便他瞪大了眼睛，石柱居然没断也没倒。 而一旁的成天化也很倒霉，几剑劈砍在石柱上后，非但没有给石柱造成伤害，自己的虎口被震裂了，青锋剑上也满是豁口。 如此结实而又古怪的地方，成天化也猜出了这些石柱及石柱围成的空间究竟是什么所在，地狱的受刑台。 倘若猜测不错，那就太可怕了，他和镂奇大概率很难冲的出去，受刑台是由仙人的无上大法力保护的，人间修士怎能与之抗衡？ 第626章 铲除清单 郑九躺在土坡下大口的喘着粗气，左胸到肩窝位置被鬼王的目光洞穿了一个大洞，约有胡桃大小，左臂乃至整个左半身都麻木了。 不止是痛苦的问题，郑九短时间失去了战斗力才是要命的，横躺着仰视，便看见了山坡上蹲着一个黑影，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很难形容这是一个什么玩意儿，全身漆黑，长着翅膀，却偏偏拥有凡生的一张面孔，郑九确信这东西也是来自地府。 在齐国的李庄集打杀了那些鬼差，并严重羞辱了黑莲娘娘后，郑九很清楚对方的报复会接踵而来，心里是做足了准备的。 可是，再如何凶猛的报复，阴司的鬼差都要通过逆转阴阳境才能借道开启地府之门来到阳间，至少有缓冲时间。 但是在这里却发生了意外，对手的出现的毫无征兆，而且直接把地狱的受刑台以某种方式投送到阳间。 这样的做法再度颠覆了郑九对对手的认知，一定有大法力者强行突破规则，这必然要付出巨大代价，可对方甘愿这样做，就说明有非干不可的事情。 难道仅仅是为了宰杀他们三个？ 如此推测让郑九不寒而栗，有那么一点点后悔把三名酆都卫统领给控制起来，这或许就是招致对手不顾一切的缘由。 但真实的情况并非如此。 虽然郑九的推测方向不错，可缘由却是想偏了，三名酆都卫统领根本不值得这位大能者出手，而郑九和成天化的命才是关键。 从现在白玉虚的发展态势看，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修行界早已式微，而且一盘散沙，但偏偏有几个十分难缠的个人或势力，让逆转阴阳境全面铺开的计划频遭破坏。 道门算一个，远在塞外的圣都之王阿兰托也算一个，在中原大地上还有个郑九以及他影响下的大周国。 其他的宗门或势力，要么能力偏弱，要么处在骑墙观望的状态，都不值一提。 白玉虚若是想横扫大陆，实现整体的阴阳倒转、两界一统，便首先便要把这几个刺头一一拔掉。 道门首当其冲，尤其拥有天一真人、封处子这样的至强者存在，白玉虚必然要集中力量对付。 天一暂时没有踪迹，但白玉虚知道天一还活着，总有办法找出来，而封处子及其关门弟子成天化却在明处，杀起来方便。 在这一点上，白玉虚的细作遍布各大门派，乃至列国的角角落落，搜集情报的能力极强。 莫要说成天化在赵宋两国敲敲打打的捣乱，就算他躲在山门里，也一样逃不过。 成天化之所以能进入白玉虚的核心铲除清单中，紫阳冠和三清铃两样重宝便是标志。 一个宗门把最重要的镇派重宝都给了一名年轻弟子，这说明什么便不言而喻了。 阿兰托排在了第二位，也是白玉虚的几位大供奉在评估之后做出的选择。 在半个月之前，阿兰托还排在郑九之后，可他忽然就整合了魔门和玄阴宗的力量，在修行界已经强大的可怕，而在凡生世界，阿兰托还是个圣王兼武道高手。 这样的势力不可不除。 最重要的是阿兰托的野心，他要一统整个东州大陆，在凡生界不允许其他列国存在，在修行界也要把各宗门逐一消灭。 至于白玉虚，他更是嗤之以鼻，不仅连杀了五个前来拜会合作的密使，还在浩瀚国发动了声势浩大的清剿白玉虚妖人的行动。 很多被白玉虚拉拢的部族、祭司统统被杀光，鸡犬不留，一夜之间，白玉虚在塞外经营了六年的根基被连根拔除，手段之狠辣，是白玉虚遇到的最头疼的对手。 阿兰托之后，自然便排到了郑九，原本郑九和萃华宗被捆绑在一起，但自从李不二被骗至开阳峰囚禁后，萃华宗便瘸了一条腿，在那些大供奉的想法里已经不值一提。 郑九是个滑不溜丢的对手，与之前的两个完全不一样，他属于那种能力并不顶尖，但运气超级好的家伙。 白玉虚原本并不重视郑九，但郑九对白玉虚造成的破坏最大，而且还摸索了一套令白玉虚非常难受的办法，在整个大周国和旧韩地消灭了瘟疫，召回了地方小仙，从而恢复旧有的两界秩序。 倘若郑九的办法在整个东州大陆铺开，对白玉虚的打击是致命的。 白玉虚原本有不少机会干掉郑九，但稍微疏忽了一段时间，郑九便与李不二、天一的交往密切起来，不但下手的难度大了，甚至被郑九和麒麟联手差点将灵宝子反杀。 此番，成天化本已成了瓮中之鳖，却不料被中途跳出来的郑九把事情搅和了个稀巴烂，还把临时花费巨大代价给请出来的黑莲娘娘给得罪了。 既然凑到了一起，白玉虚便要不惜代价，一并拿下。 事实也是如此，在受刑台面前，麒麟也好，成天化也罢，均没有能力挣脱束缚，只待另一头的事情办好，熬光了两者的血气，便可以轻轻松松除之。 郑九当然不是另一头的重要事情的主角，他属于这边的漏网之鱼，却又没跑掉的倒霉蛋，大鬼王的宠物会吃了他，就连口水都滴在了郑九的额头边上，溅起的腥臭味令人作呕。 此物名唤鬼枭，专喜食腐肉，越是罪孽深重的腐肉烂肉，越是美味。当然，新鲜的肉食也可以下嘴，关键是郑九身上有某种气息让它抗拒，否则它早就将之生吞了。 计算着主人可能回来的时间，鬼枭忽然张开硕大的翅膀，挺直了身子猛烈的扇呼了一番，而后盘旋着俯冲而下，对着郑九的小腿便是狠狠一口啄下，一块血肉便被撕了下来。 郑九正在全力蓄积力量，在没有把握爆发出致命一击之前，只能忍受这样的痛苦。 而在受刑台那些粗大的石柱中竭力挣扎的镂奇如同疯了一般到处横冲直撞，他无法忍受主人被如此折磨，仅仅是被他挣断的锁链便已堆成了小山。 可这些锁链之顽固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认知，断了一根便立刻新生出一根，仿佛无穷无尽。 成天化也是如此，甚至有些疲乏，不是气力上的，而是精神方面，从战斗一开始，他便无法集中精力，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却浑然忘了自己快要命丧此间。 忽然，传来铮的一声脆响，成天化下意识的掏出了三清铃，它居然无端的裂了个口子。 第627章 隐忍反击 一股悲凉之意从成天化的心底生出，他感觉到生命中一个最为重要的人离他而去了，非常真实。 “你在发什么愣？！”镂奇断喝，一下将成天化从呆滞中唤醒。 “我要报仇！”成天化怒吼，收起三清铃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只紫色莲花道冠，花瓣鎏金，又称紫阳冠。 此乃道门镇派大杀器，乃祖师爷所戴之物。 成天化从未正式在战场上使用过紫阳冠，只是学会了法诀之后在封处子的菜园子里小试了一把，尚未领悟到更多精髓的东西，此番贸然拿出来，便是要豁出去一切拼了。 他要用紫阳冠破了这腌臜的受刑台。 一道金光飞升至半空，成天化念念有词，每一字都十分清晰，这是他在平时不知道默念了多少次的法诀，边念边流泪。 “你究竟在做些什么……”镂奇又被一道锁链给硬生生的拽了下来，跳脚狂怒。 咔嚓一声惊雷，居然将黑沉沉的夜空劈开了一个光亮的孔洞，而在这孔洞的中央，紫阳冠悬浮在其间缓缓旋转，绽放出夺目的紫金色光彩，仿佛是一位真神正在俯视大地，充满了威仪和力量。 正是子夜时分，夜空中本就没有日光，但紫阳冠却越来越亮，不仅它在变的明亮，深空中的月亮星辰也变得格外明亮起来。 倘若有仙人的目力，一定能看到一张纷繁复杂又十分壮观的光迹之网，网的中央正是紫阳冠，星辰皓月居然与紫阳冠建立了某种联系。 成天化在摇头晃脑的不断诵念法诀，嘴角已经溢出了鲜血，不知道诵念这法诀的消耗有多大才能将紫阳冠完整的杀伐形态激发出来。 紫阳冠越转越快，莲花的花瓣在旋转中骤然张开，在瓣尖下垂时，每一片瓣叶都迸射出金色的流光，悄无声息的如流星般落下。 金光没入受刑台的诸多石柱中，同样是悄无声息，这些石柱纷纷开裂崩碎。 作为通天境强者的镂奇看的目瞪口呆，暗道这修行界中还有这种奇物，简直可以堪比郑九的须弥灵境了。 石柱在不断崩碎，成天化也在摇摇欲坠。 镂奇能隐隐感觉到紫阳冠最凶狠的杀伐形态还没有完全显露出来，否则成天化何必如此拼命。 而另一头的郑九也到了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他的左小腿血肉几乎被那鬼枭给啄了个干净，露出森森白骨，十分可怖。 郑九甚至被疼昏过去了一次，但强忍着没有暴起，左半身的麻木依然存在，虽然渐渐缓解，却还没有到有绝对把握的时候。 但鬼枭显然吃的不尽兴，越吃越感觉心慌暴躁，于是好死不死的换到了郑九身体的右侧，他盯上了郑九的喉咙，喝口血总可以缓解一下吧？ 于是鬼枭低头，狠狠的啄向了郑九的咽喉。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郑九的右手突然暴起，反而一把掐住了鬼枭的脖子，蓄积了很久的真元勃然爆发，咔嚓一下便扭断了鬼枭的头颅。 但这种大鬼王身边的宠物可没那么容易死掉，在垂死挣扎中一只利爪抬起并狠狠的插向郑九的胸膛。 几乎与此同时，一团玄阳之火笼罩了整个鬼枭的身躯，片刻间便将之付之一炬。 所有的气力几乎都要用干净了，郑九颤抖着取出了那个石头傀儡，已经恍惚的眼睛看见一团红云从天而降，镂奇回来了。 不用郑九吩咐，镂奇便知道接下来怎么做。 受刑台上数十根粗大的石柱基本已经完全崩塌，无法再困住镂奇和成天化。 而此时的成天化却依然没走，正盘膝坐在地上，一边口吐鲜血，一边还在诵念法诀。 但是，悬在半空的紫阳冠的光芒在渐渐暗淡，成天化的修为无法支撑它最完整的杀伐形态，紫金色的光芒在慢慢回缩。 十分可惜，再差那么一点，这道由花蕊生成的粗大的紫金色光柱会击穿受刑台最中央的那块圆形石盘，或许能彻底毁了这受刑台。 之前的大鬼王虚影，就是从这石盘上冒出来的。 其实，引导紫阳冠率先攻击圆形石盘，可以毕其功于一役，应该是成天化的首选，但是郑九危在旦夕，他还是选择了先击毁受刑台上的石柱。 如此决定，会消耗很多真元。 从厌恶郑九，到第一时间想着营救郑九，如此微妙的心态转变，成天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但是眼下不要命一般坚持攻击圆形石盘，成天化却非常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可惜力有不逮。 圆形石盘上有银光闪烁，好像之前被三人联手击毁的鬼王虚影又要出现了，成天化已经没有能力控制紫阳冠，它从空中摔落，成天化也仰面栽倒。 大鬼王似乎只是出了一趟远门，此刻恰好归来，只是还没有完全显露出身形，一团红云飞速扑来，镂奇抓起成天化和紫阳冠便向远空遁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云层深处。 两息之后，大鬼王终于完全显露出了真身，手里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是封处子。 大鬼王是两面身，存在两个躯体，没有本体和分身的说法，合在一起便是完整的鬼王，分开来亦可以各自行事。 此鬼王从受刑台一现世便跨越千里，另一个鬼王已经被郑九、成天化和麒麟联手毁在了受刑台内。 在受刑台激战的同时，大鬼王便已闯进了道门，在无名峰的菜园子里精准的找到了老道封处子。 一场大战，并无悬念。 哪怕封处子是继谈真人、天一之后站在人类巅峰的超级强者，也非鬼王对手，他只是没想明白，镇守地狱第一层的大鬼王何以突破了规则的限制？ 青峰崖震怒，但三个老道只能无力的咆哮。 火气最大的担山道人给成天化传功之后，又赠出了紫阳冠，战力不及巅峰时期的一半，哪里是鬼王的对手，蹲在山洞里吓唬人还凑合。 另外两名师弟联手，也不见得是鬼王对手，冲出去徒然送死，死了不打紧，道门便真没了。 鬼王摘走了封处子的头颅，一拳毁掉了无名峰，若不是察觉受刑台出事，他会顺手砸了玉皇顶。 此时的鬼王是暴怒的，受刑台被毁的不成样子，他的另一面被一瞬间击杀，从此法力大为受损，却也无能为力去找那三个小东西复仇了，受刑台在崩塌，它该回到原来的地方去了。 否则，飞灰湮灭。 第628章 逢人便说 镂奇直接从高空冲进了黑境，以隔绝一切气息。 因为在黑境中混迹过一段时间，镂奇对此处的环境有着一种格外的信任感，只要不再出现土伯分身那种可怕的存在，他在黑境中便游刃有余。 先处理郑九的伤势，不管三七二十一，镂奇找了一堆丹药塞进郑九的嘴巴里，然后直接把郑九扔到须弥灵境的泉水中泡着，让霍奇秋仔细照看。 接下来是成天化，他的伤主要是神府大亏，气海枯竭，在灵境中治疗是最合适的，事半功倍。 但有鉴于上次青鸾的事情，镂奇不敢再轻易带任何外人进入灵境，只能尽量塞一些养神补气的丹药，他亲自守着。 一晃就过去了十日，镂奇才敢偷偷借道黑境返回雷鸣山。 镂奇与韩茨等几位土地山神已经很熟稔了，只告知他们，郑九已回了洞府静修，根本没提及与阴司差人的冲突及郑九受伤的事。 搞的这般小心、神秘，镂奇也是无奈，不但要躲避白玉虚势力的追杀，还要防着青鸾，郑九眼下的行踪越保密越好。 “对了，若是有老藤妖、黄信药等精怪有急事，土地公直接让他们找我便好。” 想了想，镂奇又叮嘱一句，便转身钻进了洞府。 未料到，两个时辰以后老藤妖便来到洞府，声言有要事直接面见郑九，镂奇挠了半天脑袋，知道很多事情他是无法决定的，便让老藤妖在外间等着，他亲自去请郑九。 此时的郑九早已苏醒，但是外伤依然严重，小腿的血肉恢复非常缓慢，原因便在于那头鬼枭身上带着剧毒。 长好了一层血肉，要清理掉重新再长，非常麻烦和痛苦。 相比之下，成天化更为严重，整整十日下来，还未苏醒，镂奇反复检查，确信没有其他大伤和隐患，就是神府亏损过巨，还需要时间。 而且郑九醒来的第一时间，知道成天化的情况后便要求镂奇将其转到灵境中养伤，条件就有了本质的改变。 大家在血战中同进退，彼此都亮出了底牌，用不着避讳。 眼见镂奇背着郑九从密室出来，把老藤妖吓了一跳，但旋即就把脑袋低了下来。 郑九的很多秘密绝不能打听，就算是受了伤，也有避讳，否则不会搞得如此麻烦，这一点，老藤妖门儿清。 “有三件重要的事情，老朽不敢耽误，天天盼着东家能尽早回来。” 偷眼一看，郑九的气色并不好，老藤妖连忙接着说，“第一件事，侯宣来访了两次，都未能如愿见到东家，他言明上次提到的合作事宜，司老已经同意了，想跟您聊一聊具体的合作细节。” “究竟是司老同意，还是司老上面的云顶山人亲口答应，这个细节要明确，否则我不会见他，你可以带话给侯宣。” “好的。”老藤妖连忙应下，又道，“第二件事，大周国已经在东北边境陈兵十万，随时都会攻打晋国，虽然这些俗事东家不管了，可是老朽在想，这会不会与云顶居的合作有冲突，所以将这件事也列为了紧要的呈报。” “不冲突，大周那姑侄俩有自己的考量，我之前横插一杠子已是不对，眼下就更不能干预了。” “也对，是老朽多虑了。” “但是西北塞外的重大变化要反复让刘世功几人说与姑侄俩听，那阿兰托有气吞中原的野心，切不可掉以轻心。” “老朽记下了。” “这第三件事便是骆云飞不知道通过什么办法找到了龚汝升，急着要见您，但是龚长老也不知道您的行踪，所以爱莫能助。” “骆云飞有说什么事情么？” “没有详说，但龚长老人老成精，能从简单的几句谈话中推敲出大致的意思，叶知秋失踪以后，萃华宗内部出现混乱，镇兽大人似乎也不怎么管事，任由其混乱，总之，宗门内的状况很糟糕，骆云飞的心情就更不好了。” “因何混乱？”郑九问。 “不知道。” 郑九心里一动，想了想道，“下次若是骆云飞再来，你亲自把人带来见我……不不，你即刻去询问龚长老，骆云飞是如何寻到他的，速去速回。” “哎哎，老朽这就去办。”老藤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骆云飞这人是否可信？”镂奇提醒郑九，有青鸾在，现在根本没办法插手萃华宗的事情。 “可信，正直而又有点迂腐。其实萃华宗有很多人都值得信赖，只可惜大多都陨落了。” 这不仅仅是令郑九伤感的事情，其实修行界提起萃华宗大多都唏嘘不已。 这个天下最敢硬刚的宗门，最近这十年以来陨落了太多高手，从谈真人到方晓，再到千方越，老中青三代最能打的基本都死完了。 一个大宗门可能有数千年，乃至上万年的底蕴，但在十年内就把主要家底都拼个干净的，也只有萃华宗。 “主人是否又有了新的的想法？” “不错，济康城还是太过凶险了，换个角度和方式，我觉得叶知秋是坐不住的。” 镂奇点点头，他对这些太过需要动脑筋的事情，总是提不起来兴趣，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主人觉得霍奇秋如何？” “奸诈、擅于见风使舵，但审时度势以后，还算听话。” “主人所言不错，这货现在天天看着王自七的眼神不对头，还偷偷流口水，怕是想夺舍，他没有跟你提过吧？” “没有。”郑九并不意外，但难保这个霍奇秋会先斩后奏，事情就糟糕了，他不希望重新站立起来的王自七会是霍奇秋那副样子，于是道，“我与他有过约定，不允许他夺舍，你这两日再吓唬一番，让他老实点。” “好的。” 一个时辰后，老藤妖再度回返，“东家，事情已经查清楚，骆云飞是通过您的弟子武丁娃找到龚长老的。” “武丁娃？他什么时候变成我的弟子了？” “他逢人便说。” “这个王八蛋。”郑九哭笑不得，“也好，武丁娃一定与骆云飞之间有着私密联系，让他五日后传讯骆云飞在耒阳河边三棵柳相见，莫说是我，就以你的名义。” “好的，老朽记下了。” “另外，通知龚长老，让华六子准备进阶吧，我已给他备下了相应的丹药和灵石。”郑九说着话，掏出一只储物袋递给了老藤妖。 就是要让华六子再压一压这个武丁娃，此子身上的轻浮劲儿就像羊骚味一样总是难以去干净。 第629章 执拗与自恋 东海深处，蓬莱仙岛。 岛中心最为独特的悬空山庄内，有一栋看上去很朴素的三层小楼，四周雾气飘飘，如在云端。 小楼在山庄内的地势本就很高，又砌有高台做基座，所以从一层到三层均可俯瞰全岛风貌和辽阔的大海。 三层的一间静室内，四方桌边各坐着一名老者，靠东首的一身白袍，白须白眉，形容消瘦，但双目异常明亮锐利，此人便是号称散修第一人的云顶山人。 在云顶山人的下首，坐着一位身材高大的老人，身着普普通通的蓝布褂，满面红光，一头黑发，仅看面相，谁也不会想到他已经快八百岁高龄，便是郑九见过的山海老人。 在其下首的一位老者，身材就矮小多了，此人一身麻衣，但鹤发童颜，整个人的精气神都给人以活力十足的感觉，他被称之为洪荒客，也是一名散修，修为与山海老人在伯仲之间。 这三位老者便是蓬莱仙岛的话事人，也是整个云顶居的幕后东家，其中说话最有分量的是云顶山人，但只是分量多那么一点点。 第四位老者，一身麻衣，面相板正，脸色蜡黄，便是司老，他坐在最下首，无论坐姿言谈都不是那么从容了，毕竟是下人身份，起码的谦卑态度还是要有的。 云顶居要回归东州大陆，这便是今日的话题。 待在孤悬在海外的小岛上，待久了便烦了，但这不是主要原因。 促使三人下定决心的有两条，其一，人鱼不断袭扰岛上，越来越频繁，这种东西虽然有用，但很难抓，在茫茫大海里又无法清除干净，烦恼的很。 因为时间漫长和突然出现的人鱼，云顶山人寻找仙迹的雄心已经淡去了许多，换而言之，放弃了。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设计了很久的理想国总不能在岛上空谈，就算是实验，岛上一共就那么几百号人，也很难看出名堂，总要落实在大陆上，一桩夙愿才算是了结。 所以，回归东州大陆是三个老头很少有的能够达成一致的决定。 回归的条件是有的，但远不成熟。 虽然司老在大陆上经营的坊市规模，无论财力、人力和掌控的其他资源都远超各大宗门，但没有自己真正的地盘。 这是很要命的事情，没地盘，便没有根基，做什么事情都会缩手缩脚，云顶居也曾试图渗透到某些宗门或者列国的皇室中，但发现下手太晚了。 强势宗门，壁垒森严，很难被攻破，而且有的宗门已经被白玉虚捷足先登，插不进脚。 至于弱势宗门，基本不剩什么了。 现在云顶居主攻越女仙门，原本势头不错，却被白玉虚给拆了台。 而列国皇室，基本上都被修行宗门或者白玉虚把控，想挤进去分一杯羹，不仅难度大，代价会更大。 这种状况让云顶居对白玉虚恨之入骨，可这般邪恶的庞然大物又与阴司关系密切，云顶居很难与之抗衡。 幸亏还有郑九，这是云顶山人颇为引以为傲的眼光和判断。 郑九年轻，修为慧根俱佳，而且非常认同理想国的理念，云顶山人早就将其视为云顶居的门内中人。 不管郑九承不承认，这种认定都带有一定偏执和自恋。 因为云顶山人生性自负，他挑中的人，别人倘若说三道四，便被其视为别有用心。 况且郑九的能力也为云顶山人的眼光作了明证，远超预期。 在大陆上，郑九不但是大宗门的长老，还在大周国拥有韩王的头衔，统帅兵马吞并韩地，将浩瀚国打的落花流水，一度左右朝纲。 最重要的是，郑九一直在与白玉虚作对，如同世仇一般打打杀杀了很多年，这简直就是云顶居最理想的天降人才。 至于郑九在岛上待了半年就不辞而别，这不算什么，只要理念认同，走到哪里都是自己人，况且，云顶居有分布在大陆角角落落的地下坊市，想找到郑九并不是难事。 相对于云顶山人的自恋，山海老人要保守的多。 尽管他也暗中用秘法窥视了郑九的识海，并严格的梳理了一些思维和记忆脉络，确信郑九是非常认同他的观点的，甚至还有更为激进的想法。 这就奇怪了，一个人怎么可能既赞同一个观点，又非常认同与此观点相左的另一个观点呢？ 岂不是神魂有问题？或者精神分裂？ 山海老人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在与郑九最后一次出海时用了一些手段，发现郑九居然有两个神识。 这让他大吃一惊，简直是修行界不世出的奇才，这或许就解释了郑九为什么会同时认同两个截然不同观点的缘由。 虽然这种人少到如同在大海里寻找一根针，可毕竟还是有的。 只是还需要通过深入郑九的元神来对应识海的特点，才能最终确定这个解释。 只可惜，郑九居然中途逃了，不对，是不辞而别。 就依着云顶山人的执拗来推测吧，当时郑九的确是跃入海中去追逐一条人鱼，就在大海沟附近，而且刚刚掀起风浪，非常凶险。 现在回想起来，郑九就算要逃，似乎选择的时机不对。 洪荒客与郑九接触的少，印象中只说过两句话，他对外来人天然有一种不信任，所以对两位老伙计看好郑九的态度很费解，自然也不会对郑九寄予什么希望。 司老通过侯宣与郑九的几次接触似乎印证了洪荒客的看法，郑九不可信。 虽然他表面与云顶居保持联系，实则是被乔四年找到后才被动接洽的，而且反应冷淡。 尤其是对司老提出来的租用一块地盘的要求，郑九推三阻四，并且严格限定了条件，这哪里是云顶居的门人所能做出来的事情？ 司老的禀报，显然让云顶山人的脸色不好看，洪荒客心中暗笑，嗤之以鼻。 山海老人则在话里话外听出了一些细节，于是问道，“你是否亲自与郑九接触过？” “呃，都是派得力手下侯宣去的，属下以为，刚开始接触，不应该唐突，也免于给郑九过大的压力，所以属下便没去。” “都几年了，还叫刚开始接触？”云顶山人冷哼一声，立刻找到了发泄怒火的渠道。 司老连忙起身低头，“是属下考虑不周，虽是好意，却也有些怠慢了郑九……” “你不必说了，这次谈，你亲自去，不要自视甚高！” 既然要发火，云顶山人索性就大发脾气，司老在云顶居的资历地位都很高，说是云顶山人的贴身下属，实则与之有过袍泽之谊，今日云顶山人对之大发雷霆，是极其罕见的。 山海老人却明白，这通火是发给洪荒客看的，所以他不吭声。 洪荒客也不吭声，直到司老涨红了老脸离去才道，“洪某并不反对罗兄的决定，但仍坚持双管齐下，分出一部分力量争取拿下越女仙门，吴国的地理位置太好了，两条腿走路更稳妥一些。” “两年。”云顶山人伸出两根手指头，“两年之内，司象、司空所属的力量皆归你调用，倘若拿不下越女仙门，一切免谈。” “善。”之前不吭声的山海老人却抢着点头，目的达到了，这不就是双管齐下么？ 两年便两年，再往下扯，便要撕破脸了。 第630章 折断的标杆 耒阳河边的三棵柳树下，骆云飞早早的便到了，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炷香，日头西斜，河畔倒是景致极佳。 但是骆云飞没有任何兴致欣赏，心情烦躁，虽不清楚老藤妖为何要约见他，但此怪作为郑九身边的心腹，还是要见一见的。 一个身影出现，骆云飞霍然转身，禁不住眉眼一跳，看着眼前的老藤妖，他忽然感知到了一种熟悉而久违的气息。 毕竟是化神境巅峰的修士，如此近的距离，他已经看出来人不是老藤妖，而是郑九。 “你……”骆云飞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急着要寻找郑九，可大活人就在眼前，他反而不知道先说什么好，太多的变故和过于复杂的传闻都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莫要声张，我现在处境危险，只能出此下策。” 郑九理解骆云飞，被叶知秋泼了一盆脏水后，郑九在萃华宗中的声名很臭，但总有与郑九交好并给予信任的人，骆云飞便是。 有事情能想到郑九，已经是非常不易了。 “哦，怪不得……你受伤了？”骆云飞问。 “一些小伤，养养就好了。”郑九尽管扮作了老藤妖的模样，可左腿的伤口太大，加之疼痛，导致行动僵直，很容易被看出来。 “你急着寻我，可是因为宗门的事情？” “正是，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恰当，但除了来寻你，云飞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说说看。”郑九并不急着表态。 “因为叶门主无端失踪，大小事情都难以决断，谢长老便提出一个建议，在众长老中选出一名代理门主，也好把门内的日常事务先管起来。 “孰料这个建议成了混乱的引子，各峰峰主首先对建议不服，凭什么只在长老中选，而峰主不在候选之列？此举非但不公平，而且是对各剑锋的歧视，由此引发各峰与长老之间的对立。 “后来吵着吵着，各峰之间，长老之间也出现了矛盾，越吵动静越大，有些心术不正的人因为以往的恩怨，在争吵中起哄造势，妄图蛊惑一些人干掉同门，总之很乱……” 骆云飞并不擅长表达，说着说着，便情绪激动，一个老实人被逼成这个样子，可想而知宗门混乱的程度。 “那位镇兽大人就这般眼睁睁的看着？”郑九又问。 “青鸾大人根本不理会宗门的事情，不是飞出去数日不归，便是在影峰内睡觉，几位长老去呈请，均被赤火烈鸟挡在影峰之外不得见，也有长老派人去寻叶门主，但都没有下文。” 郑九点点头，“你需要我做什么？” “自然是请郑长老去主持公道……” “你觉得我可以？” 骆云飞一愣，他下决心寻求郑九帮助的时候想的很简单，郑九是前任门主方晓的弟子，又能指挥剑冢飞剑，如果镇不住那些闹事的长老和峰主，飞剑总能让这些昏了头的家伙清醒有些吧？ 就算不行，哪怕能从郑九这里得到一丁点李不二或者天一真人的消息，他也要一路跪着过去，把门内的两位大能给请回山，重振宗门体统。 可是，被郑九轻飘飘一问，骆云飞反而有些尴尬了，因为千方越身死，剑冢飞剑又遭到折损，郑九被宗门很多人所病垢、指责，恐怕自己是有些冲动和天真了。 “但不知郑长老可知晓李师伯的行踪？” 郑九摇摇头，他也在寻找，骆云飞退而求其次的希望也落空了。 “神隐峰现在如何？” “安静的很，就连那猿猴也是很久没见过了。”骆云飞神色黯然，神隐峰就好像整个萃华宗的缩影，凋零的太快了。 “你认为现在的萃华宗该怎样重振？” “我……云飞不知，只是不想这么乱下去。” “罗峰主对眼下的状况持什么态度？”郑九又问。 “他负气闭关了，实在看不下去。” 郑九点点头，“我说一个事实，非但你可能不相信，罗峰主几位恐怕也难认同。” “郑长老但讲无妨。” “想不想知道王自七和叶知秋都为何突然间失踪？” 骆云飞闻听，下意识的后退了一大步，此事，宗门内各种风言风语，尤其是王自七的死，叶知秋在的时候，大家只敢偷偷私传，胡乱猜测。 现在叶知秋也失踪了，各种流言便铺天盖地起来，有些甚至将这件事当作了攻伐对手的工具，这也是宗门混乱的缘由之一。 在众多流言中有一个说法的逻辑占主流，王自七的身死与手中的判官有关，最想得到判官并有资格掌控判官的是叶知秋，这中间有必然的因果关系，难以否定。 其次，很多人把真凶的矛头指向叶知秋，不是无根乱说，而是接下来发生的惨祸，沈十三被人偷袭身亡，有人看见是叶知秋下的手。 最先传出这个消息的是铁剑峰的一名姓范的弟子，随后这名范姓弟子也跟着失踪了。 有人说范姓弟子一时失言被灭口，有人说他逃了，还有人说他藏在了宗门哪座山峰的角落，各种说法。 从整个事件来看，符合一系列的杀人灭口的脉络，所以，真凶叶知秋也失踪了。 但骆云飞不相信，在他的心目中，罗方山、叶知秋、千方越这些人一直都是他心中的楷模，是萃华宗优秀剑修的代表。 不仅仅是钦佩他们的修为和做人，骆云飞与这些人都在大周战场上一起并肩战斗过，同生死共进退，就如同他无比信任郑九一般。 骆云飞这帮紫霄峰的年轻剑修最早入世出道，便是被叶知秋推荐到郑九的玄甲军中，进入大周作战的，在那段血与火的岁月里，骆云飞学到了很多东西，终身难忘。 叶知秋怎么可能干出这等事情？ “你说的这个主流传闻有九成是真的，而且，判官已经落入叶知秋之手，除了我，没人知道判官如何激发剑冢的飞剑，但王自七知道，所以，叶知秋对他进行了残忍的搜魂术。” “啊？不可能……”此言从郑九的嘴里说出来让骆云飞万分难过，郑九明明不在宗门内，又如何知道这些？ “王自七掌控判官的方法，是我告诉他的。” 骆云飞的面色一下灰白，他无法否认一个明显存在的事实，是郑九把判官给了王自七。 第631章 不当外人 6q??#Nh??L?'>??=?Iě?\\\f???*\u0014?x?a\u0019?`pd?Kd&L{'?%?????[?\u0015\u0015??gV.??\/aV?? ????Z???d??h,??\u000f??qx0L??q??\u001a?E??e?t@? mL\\?????S?Ny????IA??\u0013?,?>?1??wh??$\u0002u???\u0011{:??k'(A?7?|?5?6V\u00020?\u0011a\u0002o??~????E??>\u0011??f_3?bo?r????p?x??2?t?}}??p$?\u0015?%\u001a???4F??l!%+&\u0003\\??x????Vynp??\u0002@\u0002-???1?\u0014?gw?K5?6?~?awj?*??\u0010z??6?cs??x?????\/&?7?\u000fK\u001ec\u001c4??\\?A??\u001f???x\u0018???}x????E????u??\u001c|??kL???；?.?\u0003?|?\u0002\u0010v?-\u0012?\u0019?zv?hj}bq9????c?R??5??U2?? ?*??t7\t?:`?\u00049?xmKp\u0001p???s\u0012\u0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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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Y；\u0007y\u001b ?\u0011\u0013?????b??n?\u0007??.x?\u000b?Rh?\u0017$\u000b??\u00065\u000b??}???}? )?A??'?'7f|?\u0017\u0017t?\tZzu\u0013?\u0016???d\t??0???Vd=???8\u0003xG??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列国大修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3章 灭国之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列国大修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4章 真正头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列国大修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5章 使劲挠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列国大修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6章 我数一二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列国大修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7章 选择的重要 刚在凉州城的皇宫里编完故事，郑九又马不停蹄的来到了道门，这回他没敢大摇大摆的从山门走进去，而是化作一道青烟混进去的。 来找青峰崖的老道解决燃眉之急，郑九自然是不能让秦钟发现。 “老祖老祖，天降喜事。”郑九卖力的在担山道人的洞窟前吆喝报喜。 “你小子很久没露面了，何喜之有？” “还记得上次小可说的金槐树么？” “那怎么能忘？贫道还以为你小子吹过牛就后悔了，在故意躲着我等不敢回来。”担山道人一下就来了精神头。 “快说说，有进展了么？”侧面洞窟里的玉虚道长也兴奋了。 “小可历经千难万险，远渡东海，每遇惊涛骇浪，便想起……” “说正题，说正题。”担山道人急不可耐。 “是是，幸得三位老祖的庇佑，也幸亏有不要命的同伴拼死相助，小可终于平安抵达蓬莱仙岛。” “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是找机会，那看守灵树的大妖一直在巡视，难以下手，眼看再过几日，潮汐一变小可便无法下海回返了，最后还是我那个同伴讲义气，他舍命引开了那大妖，小可才侥幸得手。” “哦？得手了，快拿来给贫道看看。” “还不行，小可先要厚着脸皮替我那同伴向老祖讨一句公道话，小可才敢将拿生命换来的金槐树幼苗拿出来。” “你同伴是谁？需要贫道说什么公道话？” “小可那同伴姓袁，叫袁世通，前脚刚在东海侥幸逃生，后脚便在魏国惹上了祸事，眼见不得脱身，小可急在心里，唯求老祖说句公道话。” “快说快说。” “这位袁兄弟因为误会，与一位道兄发生了不愉快，二人大打出手，结果这位道兄不慎受伤，不治死了，秦长老便不依不饶，带着人四处寻袁世通的麻烦。 “袁世通走投无路便求助于小可，小可念在东海之行多亏他舍命相助，推脱不得，便问他究竟是何误会造成这种局面，他因为见不得那位道兄滥杀无辜，并想刺杀周军将领吴起，便担心此举不但会引起周魏两国大动干戈，而且也会拉天行宗下水与道门火拼，所以才出手阻止，失手伤人，那秦长老又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火爆性子，此事唯有几位老祖可以帮忙，所以……“ 郑九滔滔不绝的说到此处，眼见三个老头默不作声了，也没扯下去的兴致了。 老头们还在理解和回神中，感情是打死了道门弟子？这无耻的家伙居然还敢大言不惭的要求他们三个帮着凶手说话，这如何开的了口？ “能不能救人一命，几位老祖说句话呀？” “难办喽，贫道脸皮再厚也张不开嘴呀。”这回是担山道人开始伸手挠头，就算郑九说的全是实情，不掺半分虚假，他也是要这张老脸的，被秦钟这等晚辈指着鼻子骂，是很难受的。 “哎，小可也理解三位老祖的难处，那也只好随他自己去搏一条生路了，小可先告辞，改日再来问候三位老祖。” “什么意思？” “你等等，吹嘘的金槐树呢？” “别走别走，不把树苗留下，你哪也去不了。” “实不相瞒，那树苗便在袁世通的身上，他原本就担心道门护短会要他的命，所以想凭树苗寻求魔门庇护，是小可一再劝说，青峰崖的三位老祖一定会替他作主……” “魔门算什么东西？” “不对，你在哄三岁娃娃么？把树苗交出来，否则贫道，喂……” 郑九早就一步踏入云端，冲上高空，连道门的防护大阵都被撞出一个大洞，三个老道一旦联手，即便郑九修为接近通玄也难以逃走，所以只能先跑为敬。 一口气逃入黑境，在黑境中又以极致的速度狂奔了很久，郑九才停歇下来，回想之前与三个老道的对话，虽然没有哄骗成功，但也未见得必然失败。 回到摩云山，郑九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为了保袁世通，他如此玩儿命也是无奈，忠诚的下属不好找，更不能让天行宗其他门人心寒，而且处理结果必然会对三方合作产生影响，郑九只是努力让这种影响更加正向一些。 一直等了三日，终于等来了成天化。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再打三个老头的主意啊？你这搞得贫道跟风箱里的老鼠一样，两头难做呀。”成天化一见面就大倒苦水。 三个老头找到成天化，厚脸皮的要求他以掌教身份说服秦钟适可而止，不要追着袁世通没完没了。 哪知道秦钟闻听后暴跳如雷，把成天化骂了一顿还不解气，又跑到青峰崖上骂街，一直骂到了后半夜。 郑九听的瞠目结舌，他还是低估了秦钟的战斗力，这老货就不应该去当道人，该去占山为王、当马匪。 “后来还是吕师伯出面，跟秦师伯谈了很久，又征求了三位老祖的意见才商量出一个折中的办法，其一，你交出袁世通，道门不会要他的命，但会将其关押在天魔眼中，满一年不死，此事一笔勾销。 “其二，交出袁世通，关押在青峰崖，由三位老祖亲自看守，同样满一年，附加条件是交出金槐树并补偿十万枚灵石，也算给死去的道友一个交代。 “两个处理办法，郑兄任选一个吧。” “那还用说，选第二个。”郑九毫不犹豫，先保住袁世通的性命再说，但无论选哪一种，天行宗的面子都太难看了。 事情总算是磕磕绊绊的解决，但郑九深知隐患已经埋下，所以在交给成天化灵石和金槐树的时候，毫不客气的把湛空讨了回来。 “人，我三日后亲自送到宗门。” 成天化挥挥手告辞，郑九则迫不及待的问天一真人，“真人对这件事怎么看？” “你比贫道看的通透，何必明知故问？” “小可担心那一天会提早到来。” “走一步看一步吧，道门也心知肚明。” “真到那一天，真人会站在哪一边？” “莫要逼我，否则哪一天趁你睡觉宰了你。” 天一情绪也不好，这件事从头至尾他都没有参与讨论，也着实不想说，他非常清楚郑九的心态，道门是挡不住魏国灭亡的，此番袁世通事件也是郑九最后一次对秦钟让步。 真到那一天，道门的选择才是关键。 第768章 神秘力量 袁世通的事情解决之后，郑九去了一趟影峰找青鸾，借了一百只赤火烈鸟，目的是在整个列国范围内寻找并追踪逃遁的白玉虚妖人的踪迹。 一百只当然远远不够，但青鸾只给这么多，还狠狠的从郑九手上讹了一笔资材。 这些家伙都不如镂奇靠谱，郑九气愤不已，出得萃华宗便破口大骂，主要是没有精力去炼制可以飞的足够远的飞鸟傀儡。 在炼器、炼丹方面，新生的天行宗完全就是空白。 人才，实在万金难得。 吴宋联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脆弱，大周军队猛攻了十余日才打下了一座县城，这让之前十分乐观的大周群臣大跌眼镜。 这十余日的交战，随军的修士也没闲着，明争暗斗的跟对方修士打了两三场架，天行宗并没占到多大便宜。 袁世通被当作凶手交给了道门后，在士气上还是有影响的，所以本该关注重要事情的郑九不得不强打精神盯在前线。 尽管盯在前线，郑九却一直没出手，因为他发现吴宋联军背后的修士力量不简单，绝非仅仅是越女仙门残留下来的那些人。 起初，郑九深度怀疑里面混杂了白玉虚逃窜出来的妖孽，可抓住两个活口亲自审问后，才知道烟雨阁和一股不明势力都有参加。 烟雨阁也就罢了，那股不明势力便让郑九联想到了云顶居。 这伙人数量不多，但个个都是高手，而且是单独行动，行踪飘忽不定，专门针对天行宗有价值的目标下手，杀完人就走。 诡异的是，他们并不击杀领军大将吴起，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和顾忌。 在连续蹲守了数日之后，郑九终于有了一次出手的机会，重创一名蒙着面神秘人，只可惜还没来及将其活捉，这倒霉鬼便自爆了。 郑九有红腰带保护，受伤不重，但天行宗的门人被炸死了三个。 神秘人自爆给郑九敲响了警钟，在此后的猎杀行动中，郑九便格外小心，都是一击致命，试图活捉对方的元神。 但这样的尝试也失败了，死亡的神秘人压根就没有元神，这一发现给郑九的心头笼罩了一层阴霾。 在东南战场耽误了一个月，那股神秘力量在付出了六条生命的代价之后销声匿迹了，周军终于有了重大进展，连克宋国三座重镇，把兵锋压到了吴国边境。 郑九却不想再耗在这里了，悄然离开宋国南境，直接去了道门找成天化。 “你又要交代后事？”听清楚来意后，成天化一个头两个大，因为郑九要再下地府，轮回被阻断的事情一定要搞清楚，等不得了，还有其他疑惑也趋待解决。 “除了替我保管一下宝贝，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说清楚，如果我回不来，你既帮我背下因果，就不要考虑大周的事儿了。” 这句话并不隐晦，意思是大周最终能不能统一列国不重要，由背下因果的人来决定，也等同于把横亘在道门和萃华宗之间最大的矛盾给抹除了。 只要能够挽救东州大陆，哪怕是由魏国统一列国也没什么不好。 “另外，我已经嘱咐青鸾派出赤火烈鸟寻找潜逃的白玉虚妖人，一有发现，她会跟你联系，记住，除恶务尽，雷霆之击。” “你不能总是逮住一个人使劲欺负吧？”成天化不满。 郑九挥挥手，转身离去。 这回比上次更为轻松，郑九只带了红腰带和一个储物袋，其间装了必备的物品，包括判官、买路钱、阴阳拐、无名氏赠与的铭牌，还有魔石和快速恢复灵力的丹药。 至于深海之眼，这货就藏身于郑九的识海中，如同寄生一般不愿意出来了。 很快就回到了皋城的城隍庙，郑九在大殿里凝视着城隍爷的塑像，然后掏出了铭牌，大眼瞪小眼。 郑九忽然想起来只有铭牌，没问清楚该怎么呼唤那断魂崖上的无名氏，只能对着塑像说话。 “东方玉前辈，可否带小可去断魂崖？” “郑掌门莫要客气，烦劳验下铭牌。”泥塑呆板的城隍老爷突然发声，把郑九吓了一跳，不是因为突然，而是以他强大的神识居然无法在泥塑里感知到东方玉的任何气息。 整个城隍庙里也没有这位城隍老爷存在的痕迹。 “莫要担心，本官以另外一种形式与郑掌门交流，情非得已。” “白玉虚已经在齐国大地上被彻底根除，很多郡县已经开始修缮庙宇，再塑金身，城隍老爷为何还要如此谨慎？”郑九不解。 “郑掌门所做的功业，大家有目共睹，但白玉虚已经不是表面看到的样子，阴司有些家伙对郑掌门恼怒至极，对我等也是欲除之而后快，一切需小心。” “恕小可愚钝，尚不知白玉虚变成了何等模样，难不成阴司的大人物要直接下场？” “那倒不至于，但其他手段有很多，防不胜防的。”城隍老爷似乎很有顾虑，说到此处便戛然而止。 郑九也理解，不再啰嗦，而是双手奉上铭牌，一股阴风从郑九面前拂过，铭牌随即便被取走了。 片刻后，郑九面前的供桌在咯吱吱中扭曲变形，最终变成了一扇低矮的小门并缓缓打开，门内漆黑如墨。 “郑掌门，现在便可去了。” “谢过城隍爷。”郑九朝塑像拱拱手，抬步跨过门槛踏足黑暗中，阴风怒号，四周骤冷，第二步踏出去，眼前极致的黑暗变得灰蒙蒙一片，第三步已经踩在了山石上。 断魂崖便在眼前，无名氏正端坐在崖顶。 “小可郑九见过无名前辈。” “这般冒险，寻我何事？” “有三件事，件件都拖不得，小可已经没了方向，所以特来请教前辈，其一，列国战争已经打了有些年头了，死人太多，需要尽快解决轮回被阻断的问题。” “之前你我曾讨论过此事，时机尚未成熟，为何还是执迷不悟？” “因为拖不得了，以齐国为例，鼎盛时期有三千万人丁，现在所剩人丁不过五百万，而且都以年老鳏寡者居多，眼看这一国就断根了，列国基本都是同样状况，而且眼下依然战乱不断。” 断魂崖上的无名氏沉默了，郑九也不再说话，安静的等待对方回应，轮回这种根本性的问题不解决，九鼎再聚、列国一统又有何意义。 第769章 天地星盘 “无奈呀。”崖上的无名氏忽然长叹一声。 “什么无奈？” “本不到时机，但你所述之事委实拖不得，没办法，只有冒险一试，你可愿意去死？” “啊？”郑九等了半天，居然等来这么个结果。 如此直白么？ 不是说郑九怕死，如果现在自己死了就能解决轮回之事，那也认了，可天底下哪有这等便宜的事？ 联想到得罪了不少阴司大人物，郑九甚至怀疑这位无名氏该不会是诱骗自己心甘情愿的将小命双手奉上？ “但是，即便你情愿去死，却也没那么容易。”无名氏忽而又摇头。 “无名前辈的话让小可难以理解。” “你身上背负的因果太多、太重，骗不过那莲花台上的煞官。” 无名氏并不理会郑九的疑惑，垂着头似乎在苦苦的思索。 郑九的脑袋瓜却在飞速的运转，始终想不明白无名氏这些言语的动机，脑子忽然就蹦出来一个念想，此刻要不要逃？ 然而，四周灰蒙蒙的一片，除了这座断崖，下方便可能是厚土殿的入口，倘若再度坠入那黏黏糊糊的不知名的空间里，自己终究还是逃不掉的。 御空飞遁？ 郑九尝试着提聚真元，浑身经络里汹涌澎湃的力量忽然间便消弭于无形，膻中穴附近变成了漏勺，什么也没存下来，脚下甚至有石子劈里啪啦的滚落声。 就在郑九一头冷汗时，一只大手兜头拍了下来，无声无息，红腰带应激而出，一道红光笔直如剑，直接刺穿了这只大手的手心。 无名氏不明所以的嗯了一声，似乎是赞许，又或者是早有预料。 大手随即四分五裂，化作一条条黑色丝带，居然与红腰带纠缠起来，最后形成了一团乱麻。 就在郑九重新尝试激发武天王金身的时候，又有一只大手落下，一把握住郑九的脖颈，生生将他提了起来。 郑九所有试图反抗的力量都在一瞬间被压的无声无息，气海被封闭，经络被冻住，就连神府也布满了冰霜。 这种感觉比之前遭遇临凡者还要可怕和难受。 唯一自由的是一双眼睛，于是情急暴怒的郑九，双目居然喷出了玄阳之火，这团火只是一种应激反应，大抵是在封冻的一瞬间侥幸残留的那一丝力量。 虽然无名氏法力高绝，却也被这团突如其来的玄阳之火灼烧在胸腹上，痛苦的龇牙咧嘴，可他并没有愤怒，甚至毫无表情，缓缓起身后拎着郑九一步步下山，然后走进那灰蒙蒙的旷野中。 身后是一团乱麻，红腰带很执着的要跟着郑九，但与无名氏的那只手夹缠不清，似乎谁也奈何不了谁。 于是便在后面那么一荡一荡的飘着。 脚下似乎是密密麻麻的野草，一丛一丛的，无风自动，飘来荡去。 无名氏的双脚好像漂浮在其上，并没有踩出什么水花一样的涟漪，可这很容易给人一种在水底穿行的假象。 但是很快，郑九就看出了不对，其中一丛‘水草’随无形的气流一荡，便有一张惨败的面孔若隐若现，十分惊悚。 倘若每一丛‘水草’里都藏有这样一副面孔，放眼望去，这片辽阔的灰蒙蒙的草地上该有多少这般吓人的面孔？ 无名氏每一脚下去都精准的踩在一丛‘水草’中央，于是藏在其中的苍白面孔就变得格外扭曲和显眼，可是再抬腿提足之后，面孔瞬间就轻松无比，没有那般张嘴无声呐喊的痛苦了。 只是惊鸿一瞥，也让郑九啧啧称奇。 “他们都是无法轮回的孤魂野鬼么？”郑九张嘴询问，却发现发不出声来。 无名氏却能听到，“断魂人，无一不是极度痛苦的。” “那么您那一脚……” “我名义上是在度他们，其实，我连自己都度不了。” 郑九很惊讶，无名氏显然不是在打哑谜，他在断魂崖上应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按他的猜测，至少是等同于冥河之主那样级别的，何至于说出这等丧气话来？ “你要带小可去哪里？”郑九又问。 无名氏却所答非所问，“地府的生魂是两头堵，虽然进来的越来越少，但经常年累牍的积压，数量可观，出去的也堵，因为就没有出去的。” 这番话怎么听都像是一堆废话，可实际上是向郑九阐明地府的现状，真正造成轮回阻断的在中间。 从望乡台到还魂崖，是生魂经过一关又一关的通路，最后遁入六道轮回，看似一连串的关卡像条直线般简单，实则不然，地府之辽阔、势力分布之复杂远超想象。 每一个关隘都有不同的势力和山头，仅仅是评判一个生魂一生果业的就有六道功曹、判官乃至十殿阎罗，鬼域更是辽阔无边，虽然号称五方，但其间山头林立，难以计数。 中间一旦堵，绝非一时半会儿就能疏浚的，无名氏显然是在跟郑九强调时机远未成熟，只是话说了一半。 “既然要解决燃眉之急，只能挑简单的那一头冒把险。” “要去还魂崖么？” “聪明。”无名氏点头赞许，但随即又道，“我们不去那里，去厚土殿下方。” 厚土殿下方？郑九再度意外，这又算是哪一头？ 再说了，何必舍近求远，难道不是一头扎进水草中么？ 无名氏不说话了，蒙头走路，那缭绕在胸腹上的火焰渐渐熄灭，随之而来的痛苦也消失了，脚下的步伐和步幅也变得异常精准，每一脚都踩在人面上，甚至能听到咯吱吱的声响。 “那么，在厚土殿下方又能做些什么？”一段时间后，郑九忍不住又问，不单单出于恐惧，而是在改变思维判断中寻找一些佐证。 “厚土殿下方自然是经仪山喽。” 难道不是粘稠的混沌空间么？郑九是亲身经历过的，差点没在里面憋死。 经仪山又是什么所在？ 郑九琢磨着这三个字，忽然混沌的脑袋瓜像被闪电劈开了一个缺口，难道无名氏说的是天地星盘？ 普通的罗盘又被称为罗经仪，是看风水、卜算的重要器具，利用八卦、十二地支乃、天上星宿至五行的变化来辨吉凶，所以又被称为星盘。 但是天地星盘便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了，它是界定三界运转的基座。 第770章 因果称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列国大修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1章 这回渡自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列国大修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2章 形势复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列国大修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3章 土办法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列国大修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4章 神魂不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列国大修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5章 两件大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列国大修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6章 乾坤倒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列国大修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7章 硬闯烟雨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列国大修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8章 嗜血躁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列国大修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9章 不分彼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列国大修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0章 破重楼阵 “不磨嘴皮子了，在处理白玉虚的问题上，郑某不会有半分退让，既然烟雨阁号称名门正派，便要拿出态度来，而不是自说自话。” 郑九严肃起来，懒得再跟这些人磨叽。 “看来郑掌门尚不知自身的处境，如此大言不惭，可想好了如何善后？” 另一名老者冷笑，这重楼中的大阵一旦开启，任你是通天境的强者又如何？困也要把你困死在其中。 “看来郑某的话还是不够明确精炼，两个字，交人。”郑九说着话，伸手一指地上跪着的柳时芳。 “放肆……”那名情绪激动的长老作势就要冲上来，却不料啪的一声脆响，脸上被狠狠抽了一巴掌。 不知何时，老者身侧突然冒出来一个生的奇特的妖物，身板矮小粗壮，小脑袋、三角眼，皮肤是血红色，浑身长满了暗红的鱼鳞状板甲，上肢发达，两个爪子尤其巨大。 这一巴掌抽的老头眼冒金星，堂堂一名炼虚境强者竟然没躲开，这怪物的战力至少也是化神境巅峰。 “动手！”黄夫人涵养再好也怒不可遏，当着她的面，打她身边人的嘴巴，简直就是骑在头上拉屎，烟雨阁千百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羞辱。 郑九的做法看似很过分，可从过往与白玉虚缠斗过的经历去一一分析，就一点也不过分了，甚至可以被看做是对烟雨阁的一次拯救。 从最初的凌云宗、华阳宗，到后来的摩云宗、东州派，都是因为白玉虚渗透的太严重，烂到了千疮百孔、无药可救的地步后才走向了覆灭。 这么多大门派皆因沾上白玉虚而完蛋，唯有道门例外，那是因为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 天一真人以血洗的极端方式，短短一个月便宰杀了近六百名门人弟子，如此刮骨疗毒，被门内弟子骂为屠夫，道门才迎来了脱胎换骨的机会。 道门能做到，是因为有天一，别的门派就未必了。 其实郑九骨子里是不希望这些门派存在的，因为除了掠夺和消耗资源，他们对面朝黄土的凡生百姓没有任何好处。 郑九甚至一度有过逐一灭掉这些门派的想法，但从现实角度看，太极端了，至少现在不适合做。 不适合做，不代表不能约束他们，以前没有这个能力，郑九只能想想，眼下有一定条件了，又何须客气？ 于是才有了借着天行宗一周年庆典，郑九写下的那封逼着宗门站队的狂妄书信，并说到做到，对整体参加依附白玉虚的摩云宗、东州派，郑九直接动手剿灭，而对于修罗门、越女仙门这样深度参与的，郑九便诛杀首恶。 今天面对烟雨阁，郑九已经算是相当客气的了。 从直觉判断，黄夫人应该是不知情的，但没人敢保证整个烟雨阁除了柳时芳少数几个人外，其他人没问题。 郑九是不信的，只拿了白世俊，他那些诸如阴阳鼎、阴风台、回魂钟之类东西去哪里了？ 毫无疑问，这些东西应该还在运转。 黄夫人一声断喝动手时，郑九身边又多了几个怪物，一起扑向黄夫人，而郑九则再度激发武天王金身，一拳便砸飞了一名长老，紧接着双手合握成一个水缸大的拳头，狠狠的砸在了大殿的地面上。 轰隆一声巨响，石板开裂，大殿剧震，整个殿内的光线都迅速暗淡下来，呼呼的风声骤起，有无数风刃飞出射向郑九，然而金光一闪，郑九忽然化作一股青烟钻入到地缝中。 天一真人说，打架要用脑子，攻击对手意想不到的弱点，担山道长又说，所有的阵法都要直击要害，只要找准了要害，再如何厉害的大阵都会一击而破。 这些听起来简单的像废话一样的道理，真正理解和运用时是绝不容易的，就如同在万千大山里，郑九被白世俊的迷幻阵困住，整整两日都找不到脱困的办法。 最后还是要静心思索，大胆对比和假设，幻阵与鬼道人的炉鼎相类似，都是依托地形而布设，都有一个无法破开的无形盖子。 郑九牢牢抓住了两点，依托地形地脉，无形的盖子，便可以推断出无形盖子的力量来自于地脉走势释放出来的阴寒之气。 想通了这一点，郑九便有了破阵的思路，利用八卦倒序所凝聚的纯阳之气就如一根坚不可摧的探针，直接刺破了无形的盖子。 今日也一样，郑九一眼就看出重楼内的阵法，依托木属性能伸能屈的多变特征来运行演变，嵌套的阵法越多，变化就越多，深陷其中，很难辨别真伪，而且靠蛮力也无法将其破坏。 倘若有一百套阵法嵌套，就算当世最厉害的阵法大家去一一破除，也是不现实的，因为阵与阵之间还会不断组合变化，莫说破阵，就算想看明白也要被累的吐血。 但郑九的想法很简单，凡木属性的阵法都有根，根与阵枢不同，但比阵枢更为脆弱，倘若能找到根，再利用五行相克的原理，很容易将这座看似玄妙复杂的大阵给破了。 所以，从一开始，郑九就用重手法刨地，并迅速钻入地缝中，不是为了躲避攻击，是为了寻找大阵的根。 当然，置身于重楼大阵中，郑九就算钻入地下也很难完全避开阵法的攻击，这时候分身以及魔石幻化出来的物种就起到了大作用，不仅可以分担攻击，而且还能按照郑九的意图沿地脉走向寻找目标。 钻入地下浅层的本事是郑九跟老藤妖和黄信药学习的，他俩在这一方面各有特长和心得，就算学了个皮毛，在此刻也够用了。 一炷香的工夫，郑九便找到了整个阵法的根之所在，就在重楼地基的下方，按五方灵根位序排列。 用玄阳之火将其烧毁不太靠谱，倘若是活根，尚可再生，郑九最终选择了用判官断其根，金克木，一了百了。 大殿之内，躲入阵枢的几名长老一个个拎着兵刃虎视眈眈，只要郑九被某个阵型逼的晕头转向，他们便刀剑齐下将人剁成肉泥。 可眼看着黄夫人将郑九召唤出来的魔石化物一一击杀，始终不见郑九其人躲到哪里去了。 黄夫人也是同样疑惑，甚至还神情凝重的研究这些幻化物死后，为何会变成亮晶晶的石头？ 随后，便闻听一声十分刺耳且别扭的摩擦声响，紧接着便是哗啦啦的碎裂声响不绝于耳。 黄夫人面色大变，暗道糟糕，大阵怕是毁了。 copyright 2026 第781章 酿成大错 不但大阵毁了，重楼也开始坍塌。 郑九在无意中将烟雨重楼的地基给破坏了，这非他的本意，但坍塌是事实，塌也就塌了吧。 黄夫人疯了，屹立千年不倒的烟雨重楼毁在了他手上，有何面目去见历代祖师？ 于是，在接下来与郑九的恶战中，黄夫人几近癫狂，数次被重创后都死战不屈，最终被郑九一拳打爆了元神。 两人的战斗波及之广，几乎摧毁了半个烟雨阁，在战斗中被凌厉罡气误杀的烟雨阁门人弟子少说也有十几个。 这也非郑九的本意，可一切都无法倒退回去。 有时候好人命不长，王八蛋活千年，在对战核心圈的几个长老为宗门尽忠，明知不敌，也要联手夹击郑九，最后都战死了，反倒是躲躲藏藏伺机跑路的柳时芳活了下来。 毕竟软骨头不用费什么气力，郑九还没用上什么严苛的手段，柳时芳就一五一十的交待了白世俊藏在烟雨阁后山的诸多器物。 说是藏，实则是一种布设，这些好不容易从数千里之外搬过来的东西依然在运转，急需一个养气之地安顿下来。 郑九仔细观察了半天，才搞明白这些器物的作用，是在人为塑造一个近乎完美的肉身基座，所需之材料是上千万计的生魂。 鬼迷心窍的柳时芳为白世俊提供了一切方便，由此获得了一个生死仙的名额，另外两位太上长老也同样如此。 毕竟，这种事情一个人根本扛不下来。 可惜，柳时芳还没来得及享用这个名额，便被闯入万千大山的郑九将她的美梦彻底中断。 “小子，你本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就差十日，这就是命，哈哈哈……”被俘的太上长老刘长风涕泪横流，却又朗声大笑，笑声充满了沧桑和无奈，然后一头撞向了望江碑。 被眼疾手快的郑九一把拽住，并出手如电，一口气封了刘长风全身十三处大穴，让其动弹不得。 刘长风是在闭关中被郑九抓了出来，另外两个太上长老陈英和张子山则都在逃亡中被郑九击杀。 大错已经酿成，郑九不想再多沾血腥。 被白世俊吞进肚子里的东西也搞清楚了，那是一只火凤凰，刚刚破壳，这只火凤凰也是神兽后裔，而且是烟雨阁的镇兽。 怪不得刘长风会慨叹，就差十日，十日之后，破壳的凤凰会迅速恢复涅盘初时的状态，战力亦是最鼎盛的时候。 按照刘长风等烟雨阁门人偏执的想法，郑九再晚来十日，便不会有任何机会，可惜，是老天戏弄了烟雨阁。 郑九委实来的恰到好处，冥冥之中选择了火凤凰最为虚弱的时候，火凤凰一甲子涅盘一次，成卵一年后便可再度复生。 不好说火凤凰的战力如何，但若是与黄夫人联手，郑九委实讨不到什么便宜，果然如刘长风慨叹的那样，这就是命。 郑九额外在烟雨阁多待了两日，不仅将烟雨阁的里里外外都搜查了一遍，以确保白玉虚没有任何残留存在。 除此之外，郑九还软硬兼施、厚着脸皮与幸存的几位长老谈判。 没办法，在烟雨阁众人眼中，郑九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仇人，倘若不是有灭门的实质性威胁，谁会与恶人谈判？ 最终，谈判基本达成了一致，以一年为限，几位长老选出新的阁主继承人，经郑九考核合格后，便返还火凤凰。 白玉虚所有器物都被郑九以蛮横的手法斩断了联系，然后分别装入几个储物袋带走。 那些还没有来及被投入孕化的凡生生魂，郑九则用了足足十个黑色大瓮装好，回去以后少不得麻烦河神介环。 烟雨阁之行结束，虽然郑九表面上大获全胜，但胜的不怎么光彩，自己也不开心，黄夫人充其量是个管理不善、用人不察的过失，罪不至死，却死在了郑九手上。 而几名参与对战的长老更为无辜，他们只是为宗门而战，甚至有的还没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却也死于非命。 火凤凰或许是个意外收获，若非白世俊贪婪，在逃走时还想偷走这枚凤凰蛋，意外惊动孵化中的火凤凰。 一声惊世骇俗的长鸣打断了郑九与黄夫人在大殿里的僵局，否则这场不可避免的大战提前爆发，白世俊恐怕已经逃之夭夭。 郑九在脑海里复盘此番南下烟雨阁的全过程，忽然就对自己当时的嗜血冲动感到了后怕，他发现自控力在显着被削弱，可是基于什么原因，他一时半会儿也摸不清楚。 回到天行宗，郑九优先处理白世俊，火凤凰在其腹中，还是那种半孵化的状态，嘴巴和一只翅膀破壳而出，身躯的大部分还在蛋壳里，两日下来几乎就没变过。 郑九怀疑白世俊肚皮里的环境与火凤凰蛋壳之间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否则涅盘后的凤凰绝不会如此脆弱。 本欲对白世俊施以手段搜魂，但终究没什么把握，郑九打算问过天一真人再决定。 白世俊被郑九重新捆绑，并被囚禁在琮白内的一处山石下，四周布设了九道阵法，命令猴子严加看管。 又一日，郑九传书成天化，约定在雁荡关见面后，自己出现在了凉州的皇城，罕见的以韩王身份上朝。 这是八年前郑九还政于李勋后，第一次在朝堂上公开亮相。 无论李勋对郑九多么痛恨，群臣上下对郑九多么惧怕和厌恶，可当郑九出现在朝堂上时，早已风声鹤唳的大周君臣人人都松了口气，仿佛一大早吃不吃饭不重要，这颗定心丸定然是要吃下的。 “备战吧，此战难免，也是大周的生死战。”郑九的第一句话便堵死了朝中蠢蠢欲动的投降派的谈判、和亲主张。 第二句话更是强硬的让李默鱼和所有大臣都瞠目结舌。 “在赵宋两地征募兵卒五万人，以替换在雁荡口的吴起主力，保持对吴人的压迫态势，所有周军主力在一个月内于阜城完成集结，另征调凉州府军和禁军各一万，随主力北上，所需钱粮，兵部与户部在明日早朝前拟出个章程和预算，呈报皇上、汉王和本人。” 这就意味着郑九并不打算放弃东线以应西线之急，而是就地招募战兵保持两线作战，这种强硬没有雄厚的人力和财力支撑，就是个空炮，而且风险极大。 至于抽调凉州府的府军和禁军，几乎把国都城防撤了个干净，这在李默鱼看来是郑九破釜沉舟的决心和意志，可多数大臣都在心里唾骂，你把人都调完了，皇上的安危，还有我等的安危谁来管？ “凉州城防由府军预备役和天行宗共同负责。” 郑九说完第三句话，甩了甩袍袖，冲着李勋和李默鱼微微点头后，扬长而去。 这身王爷的蟒袍多年未穿，不大习惯了，挥挥衣袖，一切喧嚣似乎也就那么回事儿。 copyright 2026 第782章 一道裂痕 “糊涂，糊涂，你怎会如此糊涂？！” 听完了郑九南楚国之行的描述，天一真人急的直在湛空里跺脚。 他很难接受郑九竟然亲手杀了黄夫人，在天一的心目中，黄夫人一直是盟友，就算有错，也不该遭受如此厄运。 “事已至此，小可也是追悔莫及。” 郑九的确很痛苦，被那种不正常的嗜血情绪所折磨，一闭眼就会在脑子里闪现出一拳击杀黄夫人的血腥画面，让他神魂不安。 “追悔又有何用……” “高手对决，失手总是难免的，但郑兄今后要多修习《太平经》、《厄难经》，让心境尽量平和些。” 成天化打圆场，郑九终年与各种对手厮杀，身上的煞气越来越重，他早有察觉，但天一真人今日是真怒了，不劝和一番，怕是马上就要翻脸。 好在郑九不吭声了，天一也压住了火气，小小的静室内一下子变得异常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成天化开口打破僵局，既然要做和事佬，便一口气做到底，“说说那枚凤凰蛋吧。” 郑九不吭声，直接进了琮白秘境将白世俊给抓了出来。 静室内一瞬间便金光闪耀，白世俊高高隆起的肚皮，已经近乎透明了，仅凭肉眼都能看出凤凰蛋的轮廓。 “白世俊不是要偷走凤凰蛋，而是要灭了此卵。” 天一真人认真查看之后心绪平和了许多，有此一说便是提点郑九，白世俊本身没有吞噬凤凰蛋的能力，他身上带有阴司某种强大的力量，天生便是凤凰的克星。 “愿闻其详。” “凤凰神鸟是祥瑞之物，保一方安宁，与白玉虚格格不入，再有几日凤凰破壳而出，他藏在烟雨阁山峦里的那些邪物便会被压制，甚至被凤凰一把火烧个干净。” “原来如此，怪不得即将破壳的鸟儿忽然就不动了，已经持续了三日之久。” “贫道建议在须弥灵境中行事，斩了白世俊，取出凤凰蛋，也只有这个地方才能完全隔绝阴司力量的影响。” “那白世俊该……” “放心，灵体死不了，他现在说不出话来，只会怪叫，便是受阴司力量的控制。” “好，小可这就去办。” “等等，不急在一时，你先前说斩断了重楼大阵的根须才破阵脱困，斩了几根根须？在后山有没有见到金梧桐？” “五方灵根，小可一共斩了六根，其中一根不在五方之列，也不起眼，却极为坚韧，小可顺手就斩了，另外，小可未曾在后山见到金梧桐。” “唉……”天一闻听一声叹息，“你下手可真够绝的，你斩的是神木的根啊，如此血腥，那金梧桐早吓跑了。” 气氛又陷入了尴尬，天一的措辞虽然已经很委婉，但那种怒意很难被遮掩，这回成天化找补不出什么话来缓解，只能双眼瞪向天花板。 “小可补他一棵金梧桐便是。” 郑九并不在意这些事，龟丞相给他的丰厚财富中，莫说是神木和金梧桐，就是最稀有的金槐树也有五枚种子，已经被他种活了三株，当然，有一株已经行贿给了担山道人。 “贫道不想说话了。”天一真人被郑九这句话气的差点要吐血，也就是郑九，换做别人，早就一剑上去捅他个窟窿了。 一番交谈，不欢而散，天一明确表示回道门，不会再去须弥灵境中温养，这似乎成了双方紧密合作以来出现的第一道裂痕。 成天化也撤走了大部分道门弟子，把吴国北境的防务都扔给了郑九，此时，他必须要顺着天一真人一些，图个日后好说话，那也只能苦一苦郑九了。 站在雁荡关口遥望吴国北境苍茫的群山，郑九心中有一口恶气堵着，始终难以排解，干脆踏空北去在三十里外的营帐里找到了吴起。 “即刻点兵，攻打萧山口。” “韩王殿下，这吴人……” “休得啰嗦！” “末将遵命。”吴起无奈，立刻传令点兵，兵发萧山口。 一场大战打了足足三个时辰，天昏地暗，周军最终以五千人伤亡的代价攻陷了萧山口，拿下了吴国北境最为险要的一关。 夺下这一险要关隘的意义重大，从此以后大周兵锋将以俯瞰的姿态力压吴军，完全掌握了战略主动。 此战如此艰苦，除了吴军战力凶悍之外，以越女仙门为主体的修士也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若非郑九亲自压阵，天行宗的修士就算人多，恐怕也难以撼动对手。 战局到最关键的时刻，神秘修士再现，但此番出击依然被郑九全面压制，除了两具尸体自爆之外，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 “殿下，拿下萧山口，我们下一步怎么打？” “不打了，全军抓紧时间休整，等候凉州方面的军令。” 郑九的回答，总算让吴起松了一口气，他不怕如此高强度的战斗，但此番在吴国北境，他麾下的八万主力前前后后已经折损了一万五千人，心疼加肉疼。 “对了，此战集体记功，并给战死的将士额外抚恤纹银二十两。” “啊？”吴起愣了，心里在嘟囔，韩王殿下这是拿我们这些丘八在开涮么？已经有两个月未发放军饷了，朝廷哪里有那么多银子。 作为高级将领，吴起自然对大周眼下的状况知道的更多，朝廷眼下没钱，连前线的粮草都是沿途劫掠的，谈何发放额外的抚恤？ “战报上你就按我说的写，着重加上那一句，韩王当众宣布额外抚恤纹银二十两。” “一切都会好起来。”郑九拍拍吴起的肩膀，离开大帐而去。 当晚，郑九回到了天行宗，在密室外布设了隔绝阵法，然后进入琮白秘境，将白世俊带入须弥灵境。 灵境中的景象让嗷嗷怪叫的白世俊立刻闭上了嘴巴，整个人都惊讶到无以复加，郑九随手就抽出了一把短小的弯刀。 “你要做什么？这是哪里……”见到郑九的举动，白世俊惊慌失措。 “本人的一处洞天福地，你觉得如何？”郑九微微一笑，暗道真人说的果然不错，须弥灵境能隔绝阴司的力量。 “好，非常好的地方，我想，我们之间的误会太深，你……” 郑九已经一把掐住了白世俊的脖子，将其高高提起，弯刀的刀锋在其肚皮隆起的边缘微微一划，哗啦一下便开膛破肚了。 白世俊一声惨叫，一颗南瓜大小的金色巨蛋滚了出来，霎那间金光万道，引的仙鹤和鸳鸯纷纷跑来观看。 郑九手腕一抖，便将白世俊的灵体给抖了出来，手中的皮囊便是废物了，一把玄阳之火将其烧的干干净净。 copyright 2026 第783章 认清现实 白世俊的灵体惊慌失措四处乱窜，但在灵境的范围内，他无论躲到哪里都无法逃脱郑九的眼睛。 郑九尝试几次，不得不承认，白世俊的灵体作为一种特殊存在，确实很难被杀死，索性就不杀了。 玄阳之火能烧的白世俊嗞哇乱叫，痛苦无比，也算是震慑他的一种手段，暂时就将其关押在须弥灵境中。 为了保险起见，郑九在灵境入口增设了数道复杂的阵法，白世俊一事才算是告一段落。 凤凰蛋被那股阴司力量压制后，破壳之举陷入停滞，需要一段时间的温养才能恢复生机，灵境中有数株金梧桐，郑九不需要做更多的准备。 “替我看着这厮，若是敢捣乱，就狠狠修理。” 郑九嘱咐几只仙鹤，然后离开了灵境。 还有一件事，必须尽快处理，郑九连夜赶到了耒阳河，唤出河神介环。 “殿下唤小神何事？” “又要给你添麻烦了。”郑九说着话一口气从玉扳指里取出了十只如水缸一般的黑色大瓮，“这里面有数百万生魂……” “殿下，您还不知道吧，世道变了，轮回通路不知何故被打开了，你我无需再存储这些生魂，应该尽早放他们去轮回。” 郑九一愣，倒是没来及对这件事认真考量，从大周、旧赵国、甚至是齐国反应的情况看，非常好，有大量适龄的妇人怀孕，说明轮回之路委实已经打开。 可在断魂崖时，郑九亲耳听无名氏说，阴司现在是两头堵，无名氏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利用地厚盘疏通了一头，倘若另一头还是堵着的，如何放这些生魂下去？ 这些疑惑，郑九又无法对介环说，但为了谨慎起见，他找了个借口离开，亲自跑了一趟皋城找司马玉，这厮是无名氏的心腹，应该可以聊聊。 “殿下放心，若是只疏通一头，我主大概率不会冒这个险。”司马玉拍胸脯保证，大致意思是强调两头都是通的，请尽早放生魂轮回。 郑九再问的详细一些，司马玉便哼哼哈哈的不肯说了，逼的郑九动手要揍人，这厮才又吐出一条信息，现在的通路也只是暂时的，无名氏付出了巨大代价，请殿下珍惜时间。 既然如此便再无疑虑，郑九立刻回到耒阳河，请教介环引魂的方法，然后又唤来张儒生、徐凤山、张琮望等办事得力的下属一起将存储了很久的盆盆罐罐搬到各地的城隍、土地庙去。 在城隍庙附近选聚阴之地，点燃安魂香，打开大瓮的封盖，同时在城隍庙点燃引魂香，不出半个时辰，这些饱受磨难和惊吓的生魂便排着队循着引魂香而去。 郑九在空中俯瞰，满眼星星点点的萤火在大地上蠕动行进，自己始终郁堵在胸中的那口恶气居然自行消散了，仿佛不用诵念什么《太平经》、《厄难经》，也无需专门跑到战场上猛砍猛杀一通。 此时的郑九，心情平静如秋水，没有一丝波澜。 次日，当朝阳洒满大地时，郑九身着华丽的王爷蟒袍准时出现在大周的朝堂之上。 兵部和户部的官员们一个个熬红了眼睛，他们哪里知道前方高台上站着的家伙、跺跺脚就能让他们屁滚尿流的韩王殿下，一个白日带一晚上又做了多少事。 “呈报吧。”这回不等郑九开口，李勋先发话了。 倒不是说太阳打西边出来，而是李勋认清了现实，他现在的实力与郑九相比如同萤火对日月，差的太远，不如蛰伏吧，恨意又算个屁。 年龄的增长，外加多读一点书，果然是有些好处的。 “启禀圣上，并两位王爷，经我部与户部核算，大军在一个月内完成征募、换防，以及重新在阜城集结，所需粮草军饷至少需要纹银一百五十万两，部分粮草需要到南楚国加急采购，恐要额外追加二十万两，这还只是到了集结这一步，若是为打一场恶仗做准备，加上边军的整合，还需额外准备银子一百万两。” “所谓一场恶仗，你是按多长时间计划的？” “回韩王殿下，按一个月。” “不够不够，远远不够，至少按半年算。”郑九连连摆手，此番浩瀚国举国兵锋，便是又一次国战，一方不倒下绝不会善罢甘休，一个月哪里够？ “啊？” 不仅兵部尚书顾红军愣在了当场，全堂的文武大臣，包括李勋、李默鱼在内也都一个个愕然相顾，差点惊掉下巴。 总军资两百七十万两，也就够打一个月的仗，郑九要按半年算，那岂不是要千万两纹银起步？ “按我说的，以半年为计，重新调整，不要怕花钱。” “呃……” 顾红军抬头看了看李勋和李默鱼，心道这如何算法？把整个凉州城卖了也没有纹银千万两。 “韩王让你算便算，你又啰嗦些什么？”李勋发话。 顾红军苦笑一声，叩头道，“微臣这便下去重新调整……” “就在这里算，列详细一些，另外，本王答应吴起将军，为此番在吴国战场殉国的将士每人追加二十两的抚恤，一并算进去。” 李默鱼立刻挥挥手叫来殿前侍卫，吩咐他们搬来一排方桌，还有笔墨算盘，兵部与户部十来个大臣便撅着屁股在大殿上开始劈里啪啦。 郑九也不耽误时间，又道，“我听闻各郡县报上来的人丁普查结果很好，陛下准备下诏奖励新增人丁的人家，户均纹银二十两？” “确有此事。”李勋很低调。 “为何迟迟未见动静？” “朕与汉王商议，主要还是府库缺银子。” “嗯，本王建议，每户人家每新增一丁口，无论男女，奖纹银三十两，两丁口，奖纹银九十两，三丁口以上，奖励纹银一百五十两。” “啊？” 这回轮到李勋和李默鱼一起傻眼，心道你郑九莫非是个螃蟹可以吹泡泡么？难道银子是用石块变出来的？ “就这样下诏吧，那个谁谁谁，户部来一个人，圣上要拟旨。” “廖大勋，你随本王来一下。”郑九吩咐一声，便走下朝堂自顾自的去了，户部尚书廖大勋正在忙着算军饷，已经一脑门子汗，眼下又被这个杀神抓壮丁，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在肚子里一通乱骂。 “背地里骂人是没本事的表现，你可是当朝户部尚书。” 郑九的话钻进廖大勋的耳朵里，吓得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话都说不出来。 “你若是替本王看护好这些黄白之物，每一两都花到该花的地方，便功过相抵。” “是是是……”廖大勋嘟噜着舌头，总算能说出一两个字来。 一路跌跌撞撞的跟着郑九出了皇宫，来到了旁边守备森严的大周国府库司，郑九开始一箱一箱的从玉扳指里往外搬银子，足足搬了六十大箱，合计纹银一千五百万两。 这里面不仅有木华道长最后的家底，还有龟丞相相赠的财富，该是到用的时候了。 “盘点清楚，严加看管，但凡敢有贪墨、挪用银子一两者，斩，夷三族。每两日内给本王报送一份账册。” 晕头转向、被惊到吐舌头的廖大勋直到郑九离去，还没回过神儿来。 copyright 2026 第784章 烈酒对饮 接下来的两个月，郑九忙的脚不沾地，不但尽选天行宗懂得阵法、炼器的修士，还厚着脸皮从道门的术堂借了十名修士，开始大规模炼制附灵铠甲和附灵弓弩。 借人，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成天化面皮薄，由秦钟出面交涉，硬生生从郑九手中讹走了一万枚灵石，还放下了一句话，若想提前释放袁世通，再加五万枚灵石。 自命清高的秦钟忽然变的贪婪而市侩，郑九总感觉哪里不对，但想了半天想不明白，本欲去寻成天化，可又怕触了天一的霉头，干脆算求了。 要别的，郑九会掂量，要灵石，郑九有的是，当即付清灵石，第二日就把袁世通领回了宗门。 外面忙的找不到北，须弥灵境和琮白秘境双双出事，凤凰破壳而出，是罕见的一对儿，红冠蓝背者为凤，通体金黄者为凰。 这对涅盘的神鸟脾气极大，眼见不是自己所熟悉的环境便大肆捣乱，打的几只仙鹤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白世俊更是凄惨的每日被虐，整个灵境被折腾的鸡飞狗跳。 唯一不受影响的是镂奇睡觉的树林，这对凤凰再混账，对镂奇这种真正的神兽还是颇为忌惮的，几对鸳鸯就躲在镂奇身边，很是聪明。 而琮白秘境中，两只鲲鹏也相继破壳而出，一黑一白，大头、吊眼眉，三角尖喙，活脱脱的黑白无常。 这两个货更能折腾，成片的灵竹倒伏，精致的草庐也被拆了，郑九冲进来后，找了半日愣是没找到那猴子去哪里了。 猴子被欺负的钻到岩石缝隙里不敢出来，郑九哭笑不得，用红腰带先后捆了黑白无常，狠狠教训了一顿。 紧接着又去须弥灵境跟凤凰谈心，好说歹说，外加还有三棵金梧桐树，才算安抚了这对活宝。 灵境中没有人管，怕是不行的，以前有天一真人在，镇住几个扁毛畜生不在话下，现在没人，郑九只能去请霍奇秋。 自从夺舍之后，霍奇秋的性格大变，不喜与人交往，看什么事儿都很淡漠，唯一的爱好就是躲在天行宗捣鼓那三十亩灵田，常常几个月都不出来一次。 郑九也说不清楚这种性格变化究竟是好还是坏，霍奇秋不像霍奇秋，王自七也非王自七，现在抓壮丁，管不了那么多了。 可怜的霍奇秋被郑九硬生生塞进了灵境中，用阵法一锁，万事大吉。 处理好了家事，郑九便远赴塞外，看一看浩瀚国的战争动员和潜力，相信同样的事情，阿兰托说不定已经做过了。 这次不是去打架，所以郑九非常注意隐匿行踪，很多不重要的地方都如蜻蜓点水一般，一沾即走，从王都到几个核心部落，再到几大边镇，从黑石山到魔音谷，甚至是大泽，郑九都去看了看。 一圈下来，耗时十日，因为小心谨慎，郑九并未遇到什么麻烦，总体感觉谈不上沉重，但还是很有压力。 不得不承认，阿兰托准备的非常充分，不仅战兵数量没有吹嘘，的的确确有四十万大军，而且修士数量超出了郑九的预判，魔门似乎和玄阴宗合并了，规模竟然多达千人。 这个规模超过了天行宗与萃华宗人数的总和还带拐弯，关键是对方的修为境界整体要高于天行宗，尽管郑九能用魔石化物弥补一些，可真要拉出来硬干，总体还是弱于对手。 当然，战争绝不是纸面境界上的僵化对比，真打起来会非常复杂，智慧、力量和决心各占一到两成，运气恐怕要占到四成以上。 这就是郑九的战场逻辑，多年拼杀，还是有一定心得的。 接下来的时日，郑九不断的砸资源，不惜血本的批量炼制附灵弓弩、铠甲，甚至选拔百战精兵承接附灵战刀。 另一方面，还是下血本，郑九不断的拿出品级颇高的妖丹来与那对凤凰搞好关系，想想看，一对儿火凤凰若是突然出现在战场上，对魔门和玄阴宗的修士该有多大的震慑力和压制作用。 时光不知不觉的飞逝，几大边镇的边军与胡人斥候的摩擦也越来越激烈，终于有一天，伏龙镇和双峰要塞分别出现了胡人的主力。 皓周大战爆发。 这是近十五年来浩瀚国和大周国之间的第三次大战，很可能是最后一次，此战，双方基本都押注了国本，谁输谁完蛋。 表面上看，与前两次大战一样，浩瀚国依然是主动出击，而且兵分两路，胡人头铁，似乎就喜欢这么打。 可本质不同，大战的开启不在地面上的边关，而是在天上，修士之间首先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血战。 双方参与的修士超过了三百人，诡异的是，无论圣王阿兰托，还是大周的韩王郑九都没有出现在战场上。 魔修一方的领头人，是魔门新上任的左护法周鼎太，而天行宗和萃华宗的领头者是段经飞。 双方对战十分激烈，可以说西北边陲的上空皆是战场，从傍晚打到后半夜，轰隆隆的惊雷声就不曾停过。 而真正能够左右这场战局的阿兰托和郑九则正坐在奶头山主峰上饮酒。 二人都是光杆一个，没有带任何随从下属，而是搬来了烈酒。 郑九带的是蒙城的特产烧刀子，足足十坛子，每坛三斤，而阿兰托则带了十袋马奶酒，每一袋也在三斤以上。 双方互换烧酒，不计较酒中下没下毒，甚至什么话也没说，一个拍开封泥仰头就灌，喝的是个豪放甘冽。 另一个则是将酒袋往地上一顿，拔开皮塞，一股清流自动涌出，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入郑九嘴中，喝的是个斯文，讲究细水长流。 但无论是牛饮还是细品，二人的三斤酒几乎同时喝完。 这看上去很没道理。 “痛快。”阿兰托抹抹嘴巴，一抬手，那个空酒坛就从高空坠入深谷，下场自然是粉身碎骨。 “有劲儿。”郑九打了个酒嗝，居然仔细将那个空了的牛皮酒袋叠好，收进了自己的玉扳指中。 阿兰托看了眉眼一跳，抬手就拍开了第二坛酒的泥封。 “你不尿尿么？”郑九忽然问。 copyright 2026 第785章 亡羊补牢 “噗……”阿兰托一口烈酒喷了出去，愕然的瞪着郑九，一时间居然想不出谩骂的话来。 郑九哈哈大笑，居然真的站起身来去嘘嘘了。 这时候，突然一拳上去打爆郑九的脑袋岂不是一劳永逸的快事？ 阿兰托只是随便一想，却坐着纹丝未动，不是担心被骂不要脸，而是没必要，一生之中，恐怕就只有这样一个对手了，如此轻易的宰了岂不无趣？ “你刚才有没有想着把老子一脚踹下去呀？” “酒品见人品，你小子到底喝不喝？” “喝！”郑九爽快的拔掉了第二个酒袋的皮塞，照样是一股清冽的细流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他的嘴中。 可在阿兰托看来，这种喝法过于娘们，只是他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同样是三斤酒，郑九能与他同时喝完。 山风凌冽，似乎也吹不尽弥漫在四周的浓烈酒气，一炷香的工夫，二人已经连续喝干了三坛子烈酒和三袋马奶子酒。 郑九也四次起身对着山下嘘嘘，气的阿兰托直皱眉头，却又强行忍住了对郑九出手的冲动，这小子一定设下了陷阱，诱骗老子动手，如何能上当？ 当二人开启第五轮牛饮的时候，远处天空色彩缤纷的闪光已经稀疏了，双方第一次修士大战似乎接近了尾声。 “看来是你输了。”阿兰托道。 郑九摇摇头，“若是判断谁先退却，那自然是我输了，可若是按战死人的数量考量，你魔门比我们多死两个。” 阿兰托大皱眉头，突然沉声道，“还喝不喝？” “不喝了，老是要嘘嘘。” “不喝便不喝。”阿兰托突然一张嘴，一道烈酒形成的水剑喷出，将剩下的六个酒坛悉数击碎，一跺脚已踏入高空，第二步便没入云端。 “原来你是倒着撒尿的。”郑九摸摸下巴，伸手一撩，把剩下的六个马奶子酒袋都收入了玉扳指中，伸了伸懒腰，慢慢踏空而去。 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奶头山的主峰居然坍塌了。 郑九尚未回到雅儿台都督府，便收到了段经飞的传讯，一份简报，此战阵亡修士二十三人，其中天行宗十五人，萃华宗八人，郑九的魔石化物损失三十个，只捡回来了二十一块石头。 魔门阵亡大致在五十到五十五人之间，与郑九感知到的数量基本一致，所以郑九会对阿兰托说，你们魔门多死了两个。 但是实际战果，郑九自然是大胜，三十个魔石化物最终损失了九块石头而已，这些丢失的石头会不会被魔门修士捡去不重要。 从这一战中，郑九看出了阿兰托的决心和魔门修士的疯狂，双方都试探出了对方的斤两，接下来就难打了。 坐在雅儿台将军府，郑九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想当年，方晓下山巡界似乎就是在这里落脚的吧？一晃便是二十年。 这短短的二十年便已沧海横流，物是人非，但杀戮和战争非但没有停止，还愈演愈烈，希望这种混乱能终结在自己的手上。 郑九的感慨只花费了奢侈的半炷香时间，然后便开始埋头盘点手边的资源，最保命的自然是红腰带，无论先发制人还是危急关头救命都十分可靠。 而最实用的则是魔石，一共近七百枚，在一系列战斗中丢失和被摧毁的有八十枚，还剩六百枚，足以支撑长时间的消耗战。 最隐蔽的武器是深海之眼，可以说放眼天下，任何高手与郑九神识对决，稍不留神就会被大眼珠子弄死在阴沟里。 利剑判官那就不消说了，不仅在战时与郑九的武天王金身的契合度极高，而且召唤剑冢飞剑是所有顶尖对手的噩梦。 剩下的六个家伙都是战略级的伙伴，却都令郑九十分头疼。 其中镂奇，已经被所有对手所熟知，目前还在养伤，恐怕赶不上这次大战的开局和中场。 青鸾要镇守萃华宗，而且性格太过傲慢，每次出手的要价也高的离谱，那种紫色石头已经吃完了，郑九对她的约束力也大为减弱。 此战，郑九暂时不用青鸾冲锋陷阵，花了五枚千年妖丹的代价约定，在凉州城出现危机时，青鸾必须出手。 凤凰和黑白无常则是隐蔽级的大杀器，郑九决定把他们用在最为关键的时候，可怕就怕他们在关键的时候瞎捣乱，毕竟没有出战过的经历。 剩下的资源，郑九还有大把的灵石、灵器、丹药、典籍，各种古怪实用的傀儡，还有海量的灵草灵木等等，那些珍奇异宝和黄白之物则根本都排不上号。 即便如此，郑九还是心神不宁，其实从盘点资源的那一刻开始，他的不安就已经爆发了，而且难以遏制。 或者可以推到更早的时候，从他和阿兰托拼酒开始。 第一轮拼酒，阿兰托扔掉了空酒坛，便向郑九表明他要生吃了大周，而郑九则把牛皮酒囊叠好收起来，则表明让你有来无回。 如此僵持到第五轮，郑九嘲讽阿兰托喝了那么多还不撒尿，直言此战会撑死你，而阿兰托的反应更为激烈，既然怕撑死，那便不喝了，他打碎了所有酒坛，警告郑九，无论浩瀚国胜负，他都会毁掉一切。 这种压力，对郑九来说就非常巨大了。 郑九坐不住了，起身去了双峰要塞，去见段经飞。 面对这位师叔级的剑道高手，他没有太多的话说，留下了一件上品灵器，紫衣斗篷，关键的时候可以保他一条命。 接下来，郑九去了伏龙边镇，此处镇场的修士是徐凤山和邓越。 郑九赠给徐凤山翡翠琉璃塔，无论是吴国北境的战斗，还是刚刚结束的与魔修的战斗，徐凤山都表现出了卓绝的战斗力，此物助他战力再上台阶。 赠给邓越的是一个乌金手镯，实则是一把可以出其不意攻击对手的飞剑，而且可以持续追杀对手数十里之遥，至少也是中品灵器了。 这件事，郑九其实早就应该去做，因为灵器躺在玉扳指里蒙尘睡大觉，就是浪费，因为没有物色到最合适的理想人选，便耽搁了。 其实，哪有什么最合适的人选，灵器择主讲究缘分，郑九最初的想法只是一种懒惰，现在算是亡羊补牢吧。 郑九随后又去了上谷等其他三个军阵，分别给袁世通、张琮望、张儒生等人各赠了一件上好的灵器，而后返回阜城。 在皋城大营里，郑九给成天化写了一封信，求援。 能派几人是几人，可以开价，末了还威胁了一句，大周不存，大魏国也不可能独活。 管你答应不答应，同样的内容抄送一份儿给担山道人。 地面战斗的第一场，很是出乎郑九预料的在双峰要塞展开。 在不到六里地的狭窄地带内，胡人一次性投入了近三万人的攻击队伍，而且在战法和攻城器械上也有了巨大提升，对方居然培养出了身披重甲的尸魔人。 这种体长达两丈的腥臭怪兽，除了蛮力之外，还会放毒，带着极为浓烈的腐臭气息的尸毒，让人触之即亡。 对方的祭祀偏偏还为攻击选择了一个顺风的时机。 copyright 2026 第786章 下马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列国大修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7章 狠角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列国大修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8章 冷血打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列国大修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9章 陷入孤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列国大修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0章 做回侠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列国大修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1章 找到答案 第四日，郑九继续行动。 这回去了南楚国最为富庶的天澜郡，偷了郡府老爷五十万石粮食和所有金银细软，然后又将该郡最有名的十大富户挨个点名，好歹也凑了三个储物袋。 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但郑九的兴致却越来越浓，看看天色尚早，决定去找下一个冤大头，天安郡。 可是，刚离开天澜郡地界，郑九就被十多名黑衣夜行人包围。 几乎不用神识扫视，仅仅是对方飘来的那股味，郑九就笑了，你们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这十多个黑衣人就是曾经有过数度交手，又摸不到源头的神秘修士。 那就来呗。 郑九先动手，毫不掩饰身份，一步跨出的同时，红腰带率先抽飞了一个靠的最近的家伙，第二步抬腿，一拳轰飞了正面对手，郑九同时激发了武天王金身并握住了神龙引，一口气五连发。 这一连串眼花缭乱的杀招都在三步之间完成，第三步收脚时，判官已经削掉两个人头，紧接着，便是对手极其猛烈的自爆。 郑九的身躯被抛向了高空，不得不承认，他还没有找到能够有效防止这种自爆的方法。 整个人被炸的神魂颠倒，五脏错位，但意识和目力还在，在云层中郑九看到了一个黑影，飞速向他冲来，手中握着一根黑色的长丝，一下捅进了郑九的前胸。 原来真正的杀招藏在云层里，神志不清的郑九似乎完全丧失了抵抗能力，更遑论反击。 可是黑影一声尖叫，扔了手中的黑色长丝想要逃走，身躯却被硬生生的钉在了当空，旋即迅速变成了一具扭曲的干尸。 “你当老子不发威，就是病猫么？” 大眼珠子在识海里疯狂咆哮，他也受创严重，暴躁的想要原地爆炸，“那个蠢货，你倒是敲一声钟啊，再不敲，这货可要死了，只要那谁谁一来，大家一起完蛋。” 在大眼珠子不断谩骂和催促下，由神府中传来一道激越的钟声，眼看就要昏睡过去的郑九，身躯中的血液在一瞬间便沸腾起来，那种激荡出来的火热情绪一下就点燃了暗淡的识海。 郑九蹭的跳将起来，顾不上插在胸口的黑色长丝，先是一把揪住了旁边的干尸扔进玉扳指，然后一步跨向高空，钻入黑境。 在黑境中避难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郑九熟的不得了，扔出石头傀儡，塞入玉扳指，一头钻了进去。 通过玉扳指，郑九一进入须弥灵境便眼睛一黑，栽倒在地。 黑境的下沿不仅有难以预测的狂暴气流，也有很多漂浮物，石头傀儡混迹在其中很难被发现。 郑九躲入石头傀儡，被对手找到的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风险在于，可能会被狂暴气流吹到不知名的所在， 以前的运气都不错，但这一回很糟糕，石头傀儡被吹到了遥远的东海之滨。 当他醒来时，才发现置身于深水中。 石头傀儡早就被摔了个粉碎，正因为有傀儡的保护，玉扳指才安然无恙，晃晃悠悠的坠入海底。 此番受伤颇重，郑九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按大眼珠子的判断，不过十日。 郑九吓了一跳，且不论深海之眼有何依据来判断，果真是十日的话，这影响太大了，瞬息万变的大周战场，每日不知道要发生多少大事，一旦被阿兰托判断自己不在，不知道这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情。 一想到这里，郑九便一身冷汗，决定立刻返回，哪怕伤势只恢复了不到七成。 “莫要着急呀，你就不想知道我们摔到了东海的什么地方？” 大眼珠子很兴奋，虽然玉扳指的入口有阵法隔绝，可他依然能够嗅到故乡的气息。 “不想知道，回家。”郑九迅速检查身体，赫然发现一把极细的长剑还插在胸口，脑海里立刻想起了那个躲在云层中、手持长丝的黑影，于是一把将那具干瘪的尸体拽到面前。 尸体虽然被抽干了，但是脸模子还在，也很容易辨认，他是司缘，是洪荒客身边的人，也是所谓仙尊座下的八大金刚之一。 一切便想通了，神秘修士来自云顶居，而不是一度曾怀疑过的域外入侵者。 当然，就算确认了云顶居，也不能放松对域外入侵者的警惕，城隍爷司马玉的感觉绝非凭空而来。 “你对他做了什么？”郑九问。 “吸干净呀，你不是看到了么，这厮的身躯独特，值得本尊好好研究一番。” “有何独特之处？” “至少在东州大陆上十分罕见，他的机体的任何一小部分都可以思考，被切割开来后也能独自存活，条件合适的话，甚至可以重新成长为原来的他。” “还有这等奇事？难道你怀疑他来自域外世界？” “本尊又没见过什么域外世界，又何来的怀疑？” 郑九的思绪一下子又复杂了，但现在顾及不了那么多，先顾眼前，简单扫视了一下身体，胸前的细剑扎的并不深，于是伸手一把拔了出来，鲜血狂喷之下，他差点疼的跳起来。 “你看看你，何必如此鲁莽，这把细剑也很有意思，本尊从未见过这样的材质。” “你真不想知道我们在东海的什么地方？” “难道你不想看看曾经来过的地方……” 郑九忙着止血、运功疗伤，懒得理会大眼珠子的唠叨，可突然闻听到“曾经来过的地方”，一下子愣住了。 “你是说，这里是东海的那条大海沟？” “哈哈，果然聪明，我们现在就在海沟最深处，本尊甚至闻到了他的气息。” “他是谁？” “你说呢？谁在心念念的一直想要寻找白首？” 大眼珠子没事儿干，就在识海中窥视郑九的思维，虽然第二和第三神识藏的很深，他还难以触及，但郑九想什么，他大体都知道。 “白首？他在这海沟中？” “那是自然，很多年前本尊还见过他。” 机会难得，可郑九更牵挂大周的状况，“半日，半日之内无论找到与否，必须离开。” “那随你，本尊只是想看看故土，半日也够了。” 第792章 洋底惊变 口含避水珠的郑九做好了万全准备。 为防止汹涌的海水和巨大压力，郑九小心翼翼的逐步剥离每一层阵法，到最后两层时一拳轰出，紧跟着一闪身便冲出了玉扳指。 红腰带一头缠着郑九，一头迅速的将玉扳指给裹了起来。 恐怖的水压让郑九浑身的骨骼咯吱吱作响，若非修为境界到了一定程度和九重山的体魄打底，绝扛不住这种压力。 四周漆黑如墨，郑九缓缓上浮，脑瓜子忽然一紧又一松，如同爆炸一般，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其中跑了出来，剧烈的疼痛之后，识海一片清明。 郑九立刻明白，深海之眼跑路了。 怪不得他在竭力劝说郑九去寻找什么白首，原来早就想开溜了。 溜就溜了吧，郑九对他原本也没有什么约束力，靠着吕正阳道长辛辛苦苦攒下的人鱼油吊着这货，可现在人家要回家了。 想通这一层，郑九也就没什么遗憾，毕竟他与深海之眼只是合作关系，互有所需，而且大眼珠子除了凶残和贪婪一点，对郑九没什么坏心思，还救过他的命。 继续上浮，每上升一段距离，郑九便须停下来适应海水压力的变化，如此，默数了五六百丈的高度后，他能够看到海底的一些轮廓了。 这不是光线所致，而是对黑暗的适应，以及神识触觉的具化。 两侧都是悬崖峭壁，一眼望不到尽头，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会把人直接吓疯掉，因为置身其中，除了感觉自身无比的渺小之外，在心理暗示上是无法逃避这恐怖的宏大，而带来的一种无穷无尽的绝望。 作为顶级修士的郑九，这一刻的心中也是惊涛骇浪，他立刻收敛神识，把眼睛闭了好半天才慢慢稳住心神。 又不知上浮了多久，海沟渐渐开阔，正前方有一个巨大的阴影，也是海底山岩，像是某一处峭壁断开之后横陈在那里。 在这片山岩的上方，郑九忽然顿住了身形，他看见了一片白色，十分熟悉的白色，就爬伏在山岩上。 这让郑九想起了十年前，他接受方晓的建议来东海寻找冰瀑，以解决修炼冲突的问题，就是在冰瀑下方见到了这片白，是一只硕大的巨型冰龟。 当时，判官就插在冰龟的眼睛里，连同其头颅一起钉在了下方的岩石上，眼前看到的这一只就是当时的那只冰龟么？ 不对不对，郑九记得他努力尝试拔出判官，无意中破坏了深潭下方岩石裂缝的脆弱平衡，岩石崩碎，巨大的水压将他和冰龟一起冲出深潭，涌入大海。 当时冰龟的脖子断了，头颅都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但怎么会如此之像？ 随着郑九缓缓的靠近那片白，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也终于看清楚了，那真是一只巨大的白色海龟，正伸着脖子向郑九望过来。 活的！ 郑九吓了一跳，旋即又想到了白首，不会如此之巧吧？ 而那白龟则目光安详，甚至还能感受到些许友好和问候的情绪，但忽然间，郑九的神魂就被对方锁定。 只是简单的锁定，郑九就有种难以摆脱的可怕预判，这一惊非同小可，可仔细体会，对方似乎只是一种探寻。 此刻，郑九甚至有九成的把握可以确信，眼前的这只白龟就是他要寻找的白首。 “年轻人，你来自大陆？”白龟以神识跟郑九交流。 “是，没错。” “为何会出现在海沟深处？” “一种巧合。”郑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事实上他已经是第二次来到了海沟深处，两次都见到了白龟，此龟是否为彼龟？不得而知，但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人类，哪怕是顶级修士也很难在海沟下面生存，你说的巧合实在令老朽不解。” “小可是从黑境中掉下来的，可能是因为冲力太大，当时昏过去了，我想大概是遇到了暗流，才会最终掉到海沟下面。” “九重山的体魄，这样解释……也马马虎虎。”白龟点点头，但神识忽然暴涨，并毫不客气的将郑九从头到脚都扫了一遍。 这个过程虽然十分短暂，但很难让人接受，郑九尝试三次都无法摆脱对方的锁定，一时惊的差点就要伸手拔剑。 “……敢问您该如何称呼？” “你居然见过恫父和青鸾？”就那么一瞬间，白龟已经窥视到了郑九的一些记忆片段，手段过于霸道了。 “您是白首大人？” “他们让你来找老朽？” “是，但也不全是，小可更希望见到白首大人。” “那就不是你之前所说的巧合喽？”白龟的目光忽然犀利起来。 “的确是巧合，小可本有计划实施东海之行，但因为突发事件被耽搁，后又与对手交锋受伤，不得已躲才到黑境，然后又坠入东海。” “找老夫所为何事？” “请白首大人出山，统御神兽，寻找当年的真龙。” “你不信任恫父，与青鸾之间也颇有间隙，又如何信得过老夫？” “镂奇很信任你，我信任镂奇。” “呵呵，看起来还真是有些缘分，但是老夫不信任你。” “这个……” “年轻人，寻真龙一事是要担大因果的，不是随便说着玩玩儿，今日见面算是有缘，老夫便不为难你了，你去吧。” 郑九无法理解这老白龟的思维逻辑，但充分感受到了对方的警惕和不信任，正自考虑是不是要将须弥灵境展示给对方时，忽然一股大力袭来，郑九避让不及，被汹涌的暗流冲的如同腾云驾雾一般飞了出去。 轰隆一声，郑九重重的撞在了山岩上，不由的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在翻腾，还没缓口气，红光一闪，红腰带拽着郑九迅速避让。 又是一股暗流袭来，四周的空间都扭曲了，因为水压的严重错位和混乱，水流打着旋又将郑九抛向了更远处。 再有何等好涵养，此时的郑九也勃然大怒，他在努力辨识方向的同时，一把抽出判官。 四周依旧黑暗，但有几股暗流以极不寻常的速度冲来，郑九一拧腰身如灵巧的鱼儿一般向一旁滑过，避开了两股正面袭来的暗流，却没躲过后方暗流的冲撞，身躯巨震，在乱七八糟的翻滚中滑向海底深处。 一道阴影从斜上方划过，似乎就是那白龟。 “这把剑从何而来？” 郑九的神识里传来白龟的厉声喝问，他猛然警觉，抽出判官可能是个错误。 第793章 复杂几分 “前辈认得此剑？”郑九一边试图用言语稳住白首，一边伺机跑路，因为他感受到了对方浓重的杀气。 “拿命来……” 没想到言语非但稳不住对方，白首庞大的身躯已经如阴云般压了过来，郑九一剑劈出，激起数股暗流，然后扭头就跑。 可是，在海洋里，郑九如何能跑得过一只老白龟？ 他想激发武天王金身，可是稍加权衡便放弃了，一则，有伤在身，武天王金身不但发挥不出应有的战力，巨大的身躯在水中会更显笨拙，二则，玄阳之火在水中亦是难有作为。 只能跑！ 郑九疯狂划水，甚至激发全身真元，一度如梭鱼一般飞速穿梭，可依然跑不出白龟身躯笼罩着的阴影。 而且越跑越乏力，阴影范围内的压力也越来越大，甚至让郑九感受到了在阴司厚土殿下方艰难寻找出路的窒息痛苦。 白首迅速降低高度，嘴一张，一道激流轰击在郑九身上，紧接着，巨大的前鳍重重拍下，恐怖的水流震荡顿时让郑九昏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郑九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须弥灵境中，而且还悠哉悠哉的躺在了许久都没用过的藤椅上。 旁边坐着一位白袍老者，郑九没有任何迟疑就判断出这老者便是白首，惊的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莫要慌乱，老朽未料到有朝一日还能再见到主家的秘境，也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如此之多的隐情。” 老头儿说话的味儿又变了，但听其语义至少不再喊打喊杀了。 郑九冷眼一扫四周，惊讶的发现红腰带像挺尸一般横躺在地上，硬邦邦的已然失去了活力，周围的灵草都蜷缩起来，那是极致的阴寒造成的伤害。 “你对它做了什么？” “此乃仙器，老朽怕搞不定它，干脆用玄冰甲镇他一镇，但维持不了多久。” 说话间，白首拿起小几上的一个瓷瓶展示给郑九，轻轻一晃便有哗啦啦的声响。 这本就是郑九的物件，用来盛放丹药的，后来在冰瀑下面装那冰龟崩碎的甲壳，一口气装了几十个瓶瓶罐罐，放在玉扳指的角落，很多年都没碰过了。 “这东西是那冰龟的甲壳……” “老朽自然知道，也难为你收集了如此之多，唉！”白首长叹一声，小心翼翼的将小瓷瓶放回到原处，目光无比落寞。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郑九心中已经敞亮，却明知故问。 老东西不请自来，他有伤在身，也打不过对方，最气愤的是那对脾气很臭的凤凰，此刻居然没了踪影，索性就瞎扯两句找机会。 “之前是老朽错怪你了，杀我者另有其人，尽管此人或许与你有些渊源，可事情毕竟与你无关，是老朽鲁莽了。” “什么？你说你被杀了？”郑九听着对方的话，感觉无比怪诞，既然被杀了，如何还能这般活蹦乱跳？ 灵体还是元神？ 郑九仔细凝神观瞧，已十分放肆，白首却微笑面对。 终于看出来了一些端倪，这老头居然是类似肉身一样的元神，而非传统的灵体，化身尤其巧妙，几乎与肉身没区别，莫说是肉眼，就算是神识随便一扫也难以分辨出来。 “你在海底深潭中见到的那只大冰龟便是老朽。” 毫无疑问，白首在郑九昏迷时，窥视了他的全部记忆，自然也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甚至还知道须弥灵境的来历。 总之，郑九之前做过什么、想过什么，只要有记忆痕迹，他统统都知道。 这对郑九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就算是大眼珠子，也只能在识海中窥视一些记忆片段，无法摸到第二、第三神识，可这老东西居然偷走了他的全部记忆，他怎敢如此蛮横和无耻？ “如果说小友一定要责怪老朽的无礼，老朽也认了，要打要骂要罚都随便，没办法，老朽也是被逼的，被人陷害的次数多了，总要长点儿记性，有时候有些神经质。 “不过，小友也不必过分担心，老朽时日无多，不会把你的秘密和想法告诉任何人。 “老朽能坚持到现在，就是想知道家主的情况，还有，当年是谁将此剑从我的躯体上拔除的，现在都有了答案，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郑九总算听明白了，当年白首被谈真人用判官钉死在深潭底下，肉身死了，但元神活着，可能以某种方式藏匿或休眠，当时郑九拔剑时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的拔剑之举可以说唤醒了白首的元神，也破坏了白首的躯体和那方神奇的水潭。 “小可拔剑是奉了师命，但没想到……” “无妨，都过去了，或许你不拔剑，老朽还醒不过来。”白首苦笑道，“想不到吧？神兽也会被杀死，但作为神兽最大的痛苦便是无法夺舍，元神是难以长久存在的，镂奇和青鸾的运气不错，能遇到你，也算是幸运。” “你认识龟丞相？” “然，他为我主掌控水府，既然是他将这因果托付给你，老朽自然相信他的眼光，是以，老朽为之前所做的一切无礼之事向小友赔罪道歉。” 话音落下，白首站起身，双手合抱冲郑九深施一礼。 郑九的脑瓜子还是有些懵的，但与白首化干戈为玉帛也不容易，于是还了一礼，又问，“那恫父……” “老朽不知道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我们四个天各一方，青鸾说恫父的话不可信，恫父又说青鸾背叛我主，倒不如有机会见面，由老朽甄别一番。” “那最好不过。只是当年谈真人为何要对你不利？” “因为老朽在东海杀了他的师尊。”白首的话轻描淡写，却把郑九着实吓了一跳，暗道还有如此曲折的恩怨纠葛。 “有些事情可以慢慢说，老朽眼下有个不情之请。” “你但说无妨。” “可否允许老朽在这风烛残年的最后时刻，留在这秘境中？” “可以，正好帮小可打理一番这秘境，我那凤凰和在灵田里劳作的伙伴呢？” “抱歉抱歉，老朽嫌他们聒噪，都封在树林里了。” 白首说着话，身形一晃便已到了不远处的树林中，左边拎着被冻僵的凤凰，右边拎着霍奇秋，一起往灵泉里一丢，噗通一声，在郑九听起来不算扎耳，可心情又比以往复杂了几分。 “趁老朽还有把子气力，先送你到上面，之后，老朽要告个罪，睡上一段时间，正好跟镂奇搭伴儿一块儿做做梦。” “你自便。” “等等，老朽去去就来。”白首说完话，一闪身就出了灵境，没多久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褐红色的肉陀。 深海之眼。 第794章 重返大陆 郑九重返大陆已经是半个月以后了，刚刚踏入齐国境内，便听闻一件大事，齐国复国了。 简直匪夷所思，郑九大惊之余一盘算，自己在南楚国的天澜郡遭遇神秘修士之日算起到重返大陆，前前后后已经过去了月余，齐国何以如此之快的复国？ 郑九乔装一番，随便在登州城的酒肆茶坊喝了杯热茶便了解了事情的大概，齐国复国就在两三日前，现在各郡县还都在忙着改选更张，张贴安民告示。 起因，便是大周国突然爆发了内乱。 在浩瀚国两路大军的猛攻之下，周军前线大败，引发大周朝堂的混乱，有将领拥兵以清君侧的名义攻入凉州城，将当朝权臣汉王殿下及其党羽全部拿下，还政于当朝皇上。 驻扎在齐、吴两地的周军奉诏回京勤王，吴军趁势收复失地并拿下了半个宋国，拥立齐国的老皇帝的长子何少黄为齐国新君。 是以，齐国复国。 郑九听的目瞪口呆，立刻传讯给段经飞，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复。 他这才意识到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可怕，大周混乱到如此地步，居然没有修士及时干预，只能说明一件事，有能力干涉的修士恐怕都遭遇了不测，或者无法出手。 如此想来，郑九没有再发传讯给任何人，而是在登州郊外化作一缕青烟扶摇直上，没入云端，然后借道黑境，直接回到了天行宗。 山门已毁，护山大阵已破，从山门到主峰的路上树木倒伏，随处可见能量冲击后留下的大坑，触目惊心，说明这一路都发生过激烈的修士战斗。 能够见到血渍，但郑九没有发现任何尸体，偌大的宗门内也没有看见一个活人，自己的洞府已经被恐怖的能量轰的面目全非， 令郑九怒目圆睁的是，那三十亩灵田也被人连根给刨了个干净。 当年索拉尔祸害天行宗的时候都没有伤及到的灵田，没想到竟然毁在了他的儿子阿兰托的手上。 再度借道黑境，郑九悄然飘落在萃华群山的外围，收敛气息神识，缓缓向群峰北端而去。 远远就看到了群峰之间有光芒闪耀，那是护山大阵在遭受攻击时的反应，郑九悬着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这至少说明萃华宗还在，在坚持战斗。 郑九以第二神识接管识海，幻化作一名普通魔修，收敛气息，屏蔽神识。 做足了这一切还不够，郑九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知道如何藏匿才最为稳妥，甚至放弃了御空飞行，一路步行接近后山大阵的阵眼。 虽然慢，但能发现在潜伏在外围的暗桩，甚至能从暗桩的数量来判断对方的意图。 当然，郑九还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提防着那些神出鬼没的神秘修士，郑九几乎可以断定，云顶居参与了这一切。 山路三十里，砰砰嘭嘭的打斗声越来越清晰，大阵爆发出来的光彩也越来越鲜亮，不是抵近了看得才觉得真切，而是大阵到了强弩之末的表现。 这种状况下，对手随时都有可能破阵，他们能毁了天行宗的护山大阵，对付萃华宗的阵法自然也不在话下。 越是到这个时候，郑九知道越不能焦躁，经过的事情多了，心态自然沉稳，山崩于面前，也能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已化身为一名冷酷无情的猎手，发现暗桩后的第一时间将对手打昏、搜魂，然后毁尸灭迹。 一连贯的动作非常迅捷，一气呵成，不留任何余地。 三炷香的工夫，郑九已经干掉了七个暗桩，数量之多，明显不正常，也让他警惕的心理越来越浓烈。 这么多人，七七八八拼凑起来的信息也让郑九对山门的情况了解了个大概。 围攻山门的修士一共有三百多号，除了魔修和玄阴宗，还有其他门派的修士，比如，东州派，再比如烟雨阁，这倒不意外，怪不得他们迟迟没有报来门主人选，人家视郑九为死仇，压根不跟你玩儿了。 这些小角色自然不清楚像阿兰托这样的大人物的行踪，但这帮人中领头的主要有三个，一是魔门左护法周鼎太，另一个是玄阴宗总坛长老卫勋，第三个居然是烟雨阁的太上长老梁式龙. 而在刚刚围攻宗门的时候有过一场高阶修士之间的激战，一方是神秘的蒙面修士，另一方则是罗方山。 罗方山战败，身受重伤后遁入山门。 没有段经飞的消息，双峰要塞在二十日之前就失守了，段经飞没有去救援，也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行踪。 还有一条重要消息，萃华宗内有大批的天行宗修士，这说明对手在攻陷天行宗之前，大家就已经参照郑九以前的做法，开始提前转移了，说明宗门内还是有脑子清醒的人。 林林总总就这么多信息，其实还远远不够。 郑九很快来到了影峰以北的险要地带，也是萃华宗北界的尽头，这里藏着护山大阵的一个阵眼，就在地下。 此处聚集的魔门修士不多，都远远的站着，还有人在忙着收殓尸体，显然之前有过战斗，说不定招惹了青鸾也未可知。 郑九迅速避开这些人，选了一个很偏的山坳观察地脉。 整个萃华宗和天行宗的护山大阵都是郑九重新设计并参与建造布设的，没人比郑九更了解大阵的细节。 以前是方便老藤妖在此处钻进钻出，未料想现在轮到郑九亲自来钻，他首先要找到青鸾，了解更多的情况。 钻入地下深处是老藤妖的拿手好戏，郑九学了些皮毛，马马虎虎够用，此刻的郑九尤其谨慎，所幸整个过程没有引起这些修士的察觉。 再从地下钻出来时，郑九已经置身于影峰范围内。 正如郑九猜测的那样，青鸾并未离开影峰，不管是出于傲慢的心态还是懒惰的习惯，外面打生打死她都不会关心的，只要山门没有被攻破，便无需她现身出手。 赤火烈鸟的呱噪被郑九撒了几粒银色的冰晶给彻底压服，小半个地下大殿都瞬间结满冰霜，冰晶是白首肉身碎裂的龟壳，能把红腰带都封冻的毫无活力，可见这东西的威力有多大。 青鸾斜卧在玉石台上，看见郑九，慵懒的眼睛立刻就有了光彩，旋即又眯成了一条缝。 “本座就知道你死不了，看样子还因祸得福了。” 郑九皱皱眉头，“你受伤了？” 青鸾伤的很重，双翅折断，大羽都被薅掉了几根，这还只是眼见的外伤。 第795章 身心健康 “跟洪荒客打了一架，本座被阴了。” 郑九连忙取出丹药给青鸾疗伤，很奇怪的问道，“你怎么认识洪荒客？” “那个小道士很有意思，乔装改扮到凉州帮忙，所以识得两个易容之人，他说其中之一是洪荒客，另一个叫什么司明。” 青鸾所说的小道士，自然指的是成天化，郑九没想到危难的时候，成天化会来帮忙。 紧接着，青鸾便讲述了发生在十日之前的凉州之乱，那日刚入夜不久，汉王府和皇宫内院先后起火，随后城内的火情一处接着一处。 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小半座城池已火光冲天，并接连爆发修士之间的激烈战斗。 袁世通通过赤火烈鸟向青鸾发出求救，在凉州城内发现了大批混入的魔修和不明身份的黑衣人。 同样的求救信号，袁世通也发给了萃华宗和道门。 因为驻扎在凉州城内的天行宗修士有上百名之多，而且包括城防、京兆府、皇宫、汉王府等重要机构都有阵法保护，所以尽管混入的敌人很多，但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脆弱的平衡被打破，便是缘于这两个易容客的突然出现。 洪荒客在很短的时间内击杀了袁世通，而那个叫司明的家伙是阵法高手，等青鸾赶到时汉王府已经陷落。 青鸾击伤司明，然后与洪荒客对决，这位云顶居的顶尖高手似乎很熟悉神兽的特点和习惯，在兵刃上抹了一种让兽类难以抗拒的火魂香，导致青鸾在短时间内精神恍惚、真元大损，被打成重伤。 幸亏成天化来的及时，摇动三清铃吓阻了洪荒客，让青鸾及时逃脱，随后又有罗方山、骆云飞等人赶到，可是几人联手也非洪荒客的对手，更无法扭转凉州城的乱局，于是各自逃离。 之后的事情，青鸾因回到影峰养伤，便不太清楚了。 “有没有段经飞的消息？”郑九的面色异常冰冷，这次贪小便宜吃大亏，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他应该背下所有的责任。 “跟本座一样，伏龙镇一战遭遇魔门两大高手的夹击受伤严重，宗门把他藏起来了，恐怕现在还在昏迷中。” 呼，郑九十分沉重的心情总算没有再添一分阴霾。 “你先疗伤，我去外面看看。” 短短的三里地便走到了剑冢，郑九始终没有拿定主意该用什么手段击杀来犯之敌。 因为情况太过复杂，何时暴露回归是个很讲究的问题，从听闻大周剧变开始，郑九听到的每一起事件，都没有阿兰托的身影。 这并不奇怪，因为阿兰托在等待郑九。 大周内部有些人之所以敢造反，烟雨阁之所以敢堂而皇之的跳出来与魔门媾和，对天行宗、萃华宗大打出手，就是因为确信郑九死了。 但阿兰托不信。 就算他半信半疑，也有个确认过程，是以，他一直站在幕后策划这一切，并安静观察。 所以，对郑九来说，究竟采取什么手段击退围攻萃华宗的这些鼠辈，需要权衡利弊。 忽然，一道道浓重的肃杀气息扑面而来，地上插着的残剑一起开始颤鸣。 这引发了背上判官的躁动，郑九下意识的抬起了头，东北方向的萃华峰下有个小山包，那里便是方晓的坟冢，再往上面去，还有谈真人的埋骨地。 脑海中忽然想起在东海冰瀑的深潭里见到的诗句，“胸吞云气上九天，耳入惊雷踏云霄，眼观银川拍千浪，我梦遨游星河外。” 那是谈真人巅峰时期豪迈心情的写照，也是每一位胸怀理想的修士该有的胸襟。 于是，郑九很快下定了决心。 走出影峰的范围，绕过萃华峰，再折向青云峰，从青云峰的西侧而出便能看到曲折而又险峻的蜿蜒小路，一直延伸到山门。 沿途，郑九见到两峰有年轻修士正在长辈面前申请出战，一个个跃跃欲试，摩拳擦掌，而长辈则要筛选，并苦口相劝，修为不够的，此刻去了也是送死。 郑九不敢苟同这位长辈的说辞，宗门将倾，还说些什么修为不够的屁话，何必如此迂腐？ 可从这些年轻修士的身上，郑九依稀能找到点李修成、方晓、千方越那一辈剑修的影子。 “马万良，休要磨迹，十方剑阵可解你的难题。” 那长辈一扭头，见到郑九，当场就石化了，“郑，郑长老……” 而那些年轻修士也有认识郑九的，于是跳着脚的喊道，“郑长老，他们说你被阿兰托杀了，我等不信，事实上，他们在骗人！” “郑长老，可否允许我等出战杀敌？” “郑长老，至此危难之际，你会动用剑冢么？” “郑长老……” 这些所谓的年轻修士少说也有一两百岁了，比郑九大的多，但自小便进入山门清修，见识、江湖阅历，以及遭受的磨难与郑九相比，那便是婴儿级别的了。 郑九只是挥挥手缓步前行，走不多远便拔出了背后的判官。 旋即，远处的剑冢发出一阵阵的轰鸣声，忽然间从郑九身躯两侧各自飞出一只金色的大鸟，身躯凌空暴涨，并发出清越的长鸣声。 “那是什么？” “好像是凤凰……” “不对吧？是不是郑长老说动了镇兽大人，请来了帮手。” “不知道就别瞎胡说，这是咱们宗门在盘龙山里所豢养的另外一种镇兽，叫紫金龙鱼。” “胡说八道……” “哎哎哎，快看快看，郑长老也变身了。” 郑九激发了武天王金身，身躯暴涨的同时，两只在环绕在半空的凤凰冲天而起，一左一右，像两团巨大的金色火焰，将整个湛蓝的天空染成了淡金色。 几乎于此同时，影峰方向传来密集的破空之声，无数残剑、断剑升空，很快就汇聚成了两股金属洪流，在淡金色光芒的映照下显的格外醒目。 “关闭大阵！”郑九已经踏空而起，一声断喝，如滚滚惊雷。 萃华宗的山门处，正在激战的双方修士忍不住纷纷停手后撤，然后仰面观看。 一方人先是目瞪口呆，继而欢呼雀跃，另一方则惊骇不已，有的更是面若死灰，转身就逃。 然而，哪里能逃得掉？ 两只凤凰突然一左一右向更远处飞掠而去。 在空中滑翔的两股金属洪流，其中一股猛然下坠，然后迅速分散开来，率先扑向扭头逃窜的家伙。 “大眼珠子，你替我指挥飞剑，你懂得与判官交流，一个都不能放过。” “本尊以为……” “再废话，老子就把你交给白首大人。”郑九说完话，一脚踏出扑向一个全身锦衣的苍老修士，他便是烟雨阁的太上长老梁式龙。 擒贼擒王？ 然也，但有些时候先诛杀最可恶者，有助于身心健康，提振士气。 第796章 大道至简 寒光如同闪电一般劈下，因惊恐而愣在当场的梁式龙下意识的用手中的大刀向上一撩，咔嚓一声，梁式龙连人带刀被斩为四截。 其惊慌失措的元神刚从头颅中飞出，便被一抹红光给抽碎了。 堂堂烟雨阁的太上长老在一个照面便被宰杀，尽管这位太上长老是那些前任死光后才上位的，有点水，可至少也是炼虚期巅峰的高手。 下一个，周鼎太！ 剑冢飞剑的出现，早就极大的震慑了这些鱼龙混杂的修士，梁式龙的死更是让绝大多数人胆寒，很多人第一次见到郑九真身，都暗道能够操纵剑冢飞剑，他真是郑九？不是死了么？ 如此年轻，也能被称之为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但刚才好像真是杀的干净利落…… 神经大条的修士还在惊骇中发愣、猜疑，甚至还有想看热闹的心态，胆小的早已四散奔逃，但另一股金属洪流铺天盖地的落下，给先逃命者以毁灭性的打击。 有个别动作快的修士侥幸逃出剑冢追杀的范围，但立刻又陷入到了另一种绝望，头顶一只巨大的凤鸟，尖鸣一声，嘴巴一张便是一团汹涌的火焰。 这团火焰绝非郑九催发的丈许长的玄阳之火可比，仅直径便有数十丈之巨，一烧一大片，而且这凤鸟之火可以撵着人跑，甩都甩不掉。 山门处，郑九已经与周鼎太战在一起，此人虽然是后上位的魔门左护法，但修为高深，按中原修为境界的评判标准，至少是合体期中境。 可即便如此，在郑九面前也不过是多撑三招两式，周鼎太一个不留神便当胸挨了一拳，咔嚓一声胸骨尽碎，判官紧接着呼啸而来。 周鼎太催动多重分身阻挡，但触之即溃，眼看这位魔门强者就要命丧剑下，空中忽然飞来一道粗大的绳索，缠住周鼎太的腰身，嗖的一声便从斜刺里滑走，紧接着腾空而起。 “想跑？大眼珠子！” 郑九招呼一声，头也不回，转身便盯上了第三个目标，玄阴宗总坛的大长老卫勋。 这老东西此刻被飞剑追的上蹿下跳，一头撞进了凰鸟控制的范围，抬头看见这只巨型的神鸟，他自知讨不了好，可再一回头，身后是飞剑和郑九，不禁暗道苦也。 凰鸟冲着郑九便是一声嘶鸣，颇有嗔怪的意思，紧接着双翅一扇便铺天盖地的下了一场火雨。 漫天的烈火填满了卫勋惊恐的双眼，他在不要命的狂奔中被飞剑扎成了筛子，紧接着连其元神一起都被熊熊大火包裹。 不远处的半空中传来周鼎太的惨叫声，至少有数十把残剑穿透了他的身躯，还有更狠的一把宽刃重剑，虽然看上去锈迹斑斑，却直接切断了那根从空中抛下来的绳索。 三道金色的光芒旋即顺着绳索的方位没入云层，在阴云翻滚中传来一声闷哼，然后再无声息。 这三道金芒都是郑九的神龙引所发，重创了藏在云层中的那人，可惜这人动作太快，跑远了。 不过是半炷香的工夫，三名领头的高手皆尽惨死，而在这个过程中，逃命的修士至少被飞剑和反击的萃华宗修士宰杀了上百个。 剩下的修士面对凤凰神鸟、剑冢飞剑，还有凶神恶煞的郑九，哪里还有抵抗的意志，一个人跪下求饶命，眨眼间就跪下了一大片。 哗啦啦的声响不断，喝过血的飞剑渐渐在郑九的头顶上汇聚，只要他一个念头，这些跪下的修士全部都会身首异处。 张琮望、骆云飞等人都纷纷跑过来与郑九见礼，连遭剧变，大家都有很多话要说。 “诸位各司其职，清点损伤、修复护山大阵，我去去便来。” 郑九却没有更多的话，很多烦乱的事情必须快刀斩乱麻，吩咐两句之后便欲离去。 “这些魔门修士如何处理？” “你等不用操心，凤凰留在此处，确保山门无恙。”郑九说完便腾空而起，突然悬停在半空中仰面大喝，“有种来看热闹，没种下来一战么？哈哈哈……” 郑九大笑而去，盘旋在半空中的飞剑却没跟着走，而是尖啸着俯冲而下，噗噗噗……惨叫声、殷红的鲜血、还有无头尸体，无一不刺激着观者的神经。 参与此次围攻萃华宗的各派修士，无一人生还。 “他终究还是活着回来了。”高远的黑境空间下方，一个云团在对另一个云团说话。 “命硬，没办法。” “因果太重的人，上面容不得，下界不愿收，我等是不是要换个方式？” “说的轻松，如何换？谁来换，又有谁来背？你么？” “……” “那小子在向我等挑衅和叫嚣，圣王难道不给点建议么？” “哼，无聊。”一朵云团骤然炸开，圣王阿兰托一步跨入黑境中，没有抱怨，只剩下了鄙视，之前大家信誓旦旦，事到临头又各怀鬼胎，难以成事。 凉州城上空，阿兰托从黑境抄捷径截住了郑九。 “你终究是挂不住面子呀。”郑九冲阿兰托微微一笑。 “这与面子无关，也与那些蠢货无关，只是你我之间的事。” “好！”郑九话音未落，已经一拳轰了过去，阿兰托同样是一拳。 拳锋遥遥相撞，激起了惊雷般的轰鸣，原本阴沉的天空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极致力量碰撞掀起了狂风骤雨，地下已经飞沙走石。 “这般舍得放手么？下面可是你的城池和子民。” “你不是与李勋那崽子签订了城下之盟么？你的儿皇帝死不死与我何干？” 郑九说罢又是一拳，阿兰托不躲不避，同样还了一拳，空中传来轰轰的山响，如同擂鼓一般，二人各自被对方的拳头砸出了数百丈远，刚刚稳住身形便有以极致的速度冲向对方。 砰砰嘭嘭，二人以快对快，攻防转换令人眼花缭乱，完全比拼的是拳脚和力量，没有使用任何术法和灵器，几个呼吸间便向对手轰击了成百上千拳。 阿兰托对力量的理解和运用明显占上风，郑九则胜在速度和拳法精熟上，短时间内平分秋色，狂风暴雨般的对攻持续足足一炷香的工夫。 天地为之变色、力量激荡之下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现象，乌云越是躁动不安，就反而越积越浓厚，紧接着咔嚓一声电闪雷鸣。 下方的凉州城在飞沙走石中显的暗淡，并逐渐模糊，天上对战的二人骤然分开，阿兰托鼻青脸肿，郑九浑身上下也皆是青紫。 孰料，二人之间这般短兵相接的激战只是试探结束，真正的生死相搏在后面，郑九先是遥遥砸出一拳，两人相隔上百丈，这一拳的渺小如同指着人的鼻子骂街一般滑稽可笑。 可阿兰托仔细盯着郑九，神情凝重，瞳孔中郑九的那个拳头却像是出海的苍龙般可怖，他居然没有出拳对轰，而是向后一侧步，高举双臂招架。 如此应对好像更为滑稽，也更令人费解，这比划着双臂的动作难道是在与郑九对吵么？ 可是下一刻，天地间传来一声令人心悸的震动，头顶那团越聚越厚的铅云陡然下沉，如同拳头一般轰在阿兰托身上，瞬间将其包裹，里面是密布的雷电。 这团铅云还不是杀招的全部，下方地面上忽然有灰暗之气从四面八方卷来，掀起一股狂暴的飓风，一个硕大的拳头虚影从飓风中脱颖而出，自下而上，一拳轰在了阿兰托的身上。 作为这片大陆上仅有的两位武天王，二人都突破到了天人交感的境界，郑九这一拳便引动了天地间早就压抑已久的怨气和正气，形成了双气捶杀。 大道至简，其实一拳足够。 第797章 一念之间 铅云中密集的雷电劈落，一瞬间，便将阿兰托的武天王金身劈的粉碎。 紧接着，阿兰托几乎是用肉身生生硬扛了从下方砸来的另一拳，还不可思议的向郑九回击了一拳，便迅速遁空远去。 逃遁中的阿兰托还是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却喷出了漫天撒花的夸张场面。 这并非是他伤的无药可救，而是有意为之。 同样是天人交感下领悟的一拳，满含了雄霸和血煞之气，郑九被轰飞的同时武天王金身被毁，肉身也被血雨砸的千疮百孔。 一道玄阳之火从脚底板到头顶缓缓掠过，将浑身的创伤全都灼烧了一遍，虽然此时的郑九如同黑炭一般痛苦不堪，但以刮骨疗毒的方式迅速祛除了血煞之气蕴含着的剧毒和恶意。 郑九看似险胜，实则双方依然平分秋色，只是悟出那天人交感的一拳比阿兰托快了半分，抢占了先机而已。 一场酣畅淋漓的激战消耗巨大，郑九陡然间就有一种虚脱后的眩晕感觉，深吸一口气后正要落在凉州城内，忽然腰间一紧，红腰带如利剑一般笔直的飞出，咔嚓一声，像是刺碎了一道屏障。 一个身影显露，抡圆了手中的短棍将红腰带抽飞，郑九瞳孔微缩，能将红腰带抽飞的家伙岂止是一般人？ 此人满头卷发，浑身都是肌肉块，尤其四肢十分粗壮，面容巨丑，正是洪荒客。 上回在龙城吃了红腰带的大亏，此番怎能不有所准备？ “你也忍不住了？”郑九笑问。 “趁你病，要你命么。” 洪荒客回的理所当然，比上回还要干脆，话音未落，人已经扑了过来。 郑九叹了口气，微微转动玉扳指的同时，识念一动，一道凶厉的气息乍现，紧接着便是一道庞大的阴影横亘在郑九面前。 速度极快的洪荒客被突然冒出来的庞然大物吓了一跳，但已然收势不住，他甚至都没有看清楚这大物的全貌，干脆手腕加力，真元暴涨，不过三尺长的短棍瞬间暴涨到三丈，夹带着可怕的劲风砸向庞然大物。 “嗬嘞嘞嘞……”此物一声怪叫，猛然低头，巨大的三角尖喙狠狠的啄在了洪荒客的棍子上。 咔嚓一声，洪荒客双臂巨震，猛一抬眼，手中的那根三丈长的棍子就剩下了双手握着的数尺长，一惊之下，他迅速抽身后撤，躲开了那三角尖喙的第二次攻击。 什么狗屁怪物？ 洪荒客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他面前蹲着一个身高达十多丈的巨型怪鸟，全身漆黑如墨，唯独那巨大的尖喙略显暗黄。 这竟然是一只鲲鹏？ 郑九从哪里搞来了这么多神兽？ 洪荒客一头恼火，却又忍不住咕咚吞咽了一大口口水，不不不，这不是成年鲲鹏，而是窜种的幼崽，如此，反而价值更高…… 背后忽有狂暴的劲风袭来，洪荒客一惊，光顾着琢磨这鲲鹏，居然忘记了正主郑九，旋即轻点足尖的同时腰身一拧，想来个回头杀，却不料眼前一片雪白，一堵十多丈高的白墙横扫过来。 也幸亏洪荒客修为了得，生生顿住身形并连续错步，在失去重心的同时还能一步斜跨并随手便撕开了空间。 第二只鲲鹏现身，通体雪白，肠子悔青的洪荒客无法揣测郑九还有什么压箱底的东西，心中已有怯意，不敢再恋战。 就在洪荒客一步跨入裂开的空间时，一道寒光劈落，咔嚓一声，判官将其半条小腿留在了当场。 一声惨叫，又戛然而止，空间已然弥合，也不知道洪荒客逃到了什么地方。 此番回来，郑九最想杀的就是此人，之前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将其单独诱骗出来宰杀，眼下居然自己撞上门来，实在是心中大快。 遗憾的是只留下了半条小腿…… “你大爷的，不能吃！” 郑九的喝骂声已晚，黑无常巨大的尖喙已经将洪荒客的半条小腿给吞进了嘴巴里，一仰脖子便咕咚咽下了。 他本想将这半条腿打包让赤火烈鸟送到云顶居，狠狠的恶心一番这帮自诩为仙人的蠢货，没想到被个扁毛畜生坏了好事，就晚了片刻。 一气之下，郑九直接祭出琮白将这俩货都给收了。 还是幼鸟状态的黑白无常以后绝不能轻易放出来，否则容易惹祸，还会被人惦记着。 “李勋何在？” 皇宫上空一道惊雷似的断喝，震得所有宫殿建筑的山墙大梁都发出轰轰的回响声，郑九凌空而立，咀嚼着灵果，双目如电扫视着整个皇城。 他刚去过汉王府，那里已经完全被查封了，府内被翻腾的乱七八糟，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都没留下。 “再不滚出来，老子捣毁你的狗窝。” 此刻的皇宫内院，那些以保护李勋为名、被阿兰托安排的魔修早就跑的没影了，空中打的那般激烈，他们都看在眼里，自家的主子圣王都被打跑了，他们算什么？哪有傻乎乎的杵在这里送死的道理？ 一个身着大周官服的老头连滚带爬的从勤政殿跑出来，跪在地上便不住磕头，头都不敢抬，直呼，“罪臣崔龙图恭迎韩王殿下。” 此人是之前的礼部尚书，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官儿，郑九不答，只是冷冷的站着。 有了崔龙图打样，不一会儿便陆陆续续有大臣跑出来，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磕头，除了大喊恭迎，其他便含含糊糊的不知说些什么。 最后走出来的是面色煞白的李勋，他倒是有些胆气，虽然身体在控制不住的发抖，但总算能站着说话，“韩王这般威风，难道想要造反么？”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本王说造反二字？” 郑九一声断喝，一道无形的罡气直接轰在了李勋的双腿的膝盖上，李勋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大胆……” 一名大臣只喊出两个字便身首异处，鲜血喷溅的到处都是，吓的所有人都抖动若筛糠，胆子小的连屎尿都流了出来，顿时臭气熏天。 “汉王在哪里？”郑九问。 下面的人一片死寂，无人敢说话。 “同样的问题，老子不会问第三遍，汉王在哪里？” “回，回回……回殿下话，汉王殿下她，她她她，她那个自尽了。” 郑九神情一呆，一股悲凉之意从心头涌起，判官发出龙吟一般的轻啸声，“此话当真？” “微臣是听内卫府张大人说的？” “哪个是张大人？”郑九再问，已经暴躁至极，目光始终就没有离开过李勋慌乱不堪的眼睛。 “他，他他他他……他也死了。” “生死在一念之间，你来说。”郑九缓缓举起了判官，剑锋直指李勋，此剑的颤鸣声不断，可想而知，郑九已在爆发边缘。 第798章 要讲证据 “内卫府指挥使张传华目无法纪，胡乱诋毁于朕，朕便将其拿了斩首。” 李勋被判官的剑芒刺的睁不开眼睛，硬着头皮，不停的干咽吐沫。 “谁对汉王下的手？”郑九不想纠缠乱七八糟的细节。 “没人对她做什么，只因她偏听偏信，要斩杀禁军统领王明德，朕好意劝她，并遣张传华将她请到了内卫府，谁知这厮竟然威胁姑姑，说什么朕要治她结党营私之罪，所以……” “嫌你的姑姑挡路了，是吧？” “朕已贵为天子，何来嫌弃和挡路一说？再者说，姑姑是朕唯一的亲人……” “李默鱼身边有本王派遣的修士保护，区区一个张传华如何能拿得了她？看来你这个小崽子听闻本王已死，认为天赐良机，立刻就与阿兰托勾连上了，对吧？” “胡说，朕怎可能与胡人勾结？你虽是宗门长老仙师，又是当朝韩王，说话也要讲证据，莫要被谣言蛊惑。”李勋的话冠冕堂皇，但眼神躲躲闪闪，内心已崩，却依然坚持顽抗。 “王明德何在？” “回，回韩王话，王大人不在此处……”一名大臣回话。 “嗯哼……咳咳咳。”李勋忽而喉疾。 郑九叹了口气，识念一动，身边便冒出来两名凶神恶煞的修士，都是魔石化物。 “你，带着他们去找王明德。”郑九伸手指着那名说话的大臣，其中一名修士二话不说，冲上去就将那大臣像拎小鸡一般拎了起来。 两名修士拎着那大臣出了园子，郑九微闭双目不再说话。 李勋却左顾右盼，难过的不得了，怎奈身边的大臣全都像狗一样趴着，目不斜视的盯着地砖，这种要命的时候，谁敢与他眉来眼去？ 郑九冷眼看着李勋的表演，依旧不吭声，这种垂死之前的煎熬和挣扎对李勋来说才是非常痛苦的。 不大的工夫，两名修士便押着三人回来，其中两名武将被五花大绑，一个浑身是伤、身材魁梧者便是王明德，另一个面相猥琐，眼眶深陷，整个脸模子不似中原人。 魔石造物不会说话，但能用手段逼着那名领路的大臣说出来龙去脉，王明德便是此次兵变的主谋之一，身边的将佐中也混入了胡人。 韩王归来已经满城皆知，不仅魔修都跑了，馆驿里的浩瀚国的使臣也在慌慌张张的跑路，禁卫军人心惶惶，京兆府也不管事了，整个凉州城都非常混乱。 王明德自知大势已去，所以舍了同僚，带着家眷和少量亲兵出西门逃窜，可是他跑的那十几里路不过是修士几个喘息的工夫，被拦截后揍了一顿带回来。 “你是叛乱的主谋？”郑九喝问。 “我……末将冤枉。”看见郑九，王明德的魂都吓掉了半个，磕头如捣蒜。 “是这个狼崽子指使你干的？”郑九用判官指着李勋再问。 “末将冤枉……” “驻京畿武卫营的将领也是你杀的？” “是，末将是奉皇上的密诏……”王明德不敢往下说了，只顾着磕头，咚咚咚的，额头满是鲜血。 郑九手腕一翻，判官的毫光一闪，血光飞溅，李勋的左耳连带着左臂一起被切了下来。 李勋一声惨叫扑倒在地，痛的不断翻滚，一双恶毒的眼睛却死死的盯着郑九，四周趴伏在地上的大臣们干脆双手抱头，不敢看，也无人敢劝解。 “你该死……” “住手！”半空中一声断喝，人未到，一道清冽的光华撞击在郑九的判官上，虽然力量不大，对判官也毫无影响，可郑九这一剑终未能劈下去。 因为来人是段经飞，他赶来的十分匆忙，几乎是从空中栽到了地面，旋即口喷鲜血，“……万万不可。” 郑九虽然大蹙眉头，但面对段经飞他实在无法用强，如此重伤的状态不在山门养伤，反而不要命一般的跑来，这又是何苦？ 头顶上破空声不断，一个又一个萃华宗修士落地，领头的又是一个重伤号，罗方山，其他几人也都是萃华宗的长老。 “郑长老，千万莫要鲁莽，李勋杀不得。” “大周面临乱局，宗门浩劫也需休养生息，很多大事要做，郑长老何必跟一个黄口小儿计较？” “郑长老手下留情，李氏皇族就这一根独苗，再大的过错，圈禁起来好好调教就是……” “住口！”郑九烦躁的打断这人，扭头问段经飞，“段师叔，你真要阻止于我？” “宗门三训之一，保李氏皇族延续下去，段某不敢忘记，李氏一脉自李修成师兄战死后，已经断了香火，你当年杀了李希本就不对，眼下就剩这么个混账了……” “一帮糊涂蛋！”郑九恼怒至极，猛然一跺脚，地砖凭空出现一道半透明的细线，竟然绕过段经飞洞穿了李勋的胸膛。 “啊……”李勋痛极惨叫，修为被废，好不容易结成的金丹被击毁，此生都休想再修行。 这一击太过突然，罗方山、段经飞、刘卓成等几名高手都来不及阻拦，但郑九毕竟还是手下留情了，没直接拿走李勋的小命，大家也不好再说什么。 “知道汉王下落者免死，不知道者，诛九族，你们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慢慢来。” 郑九不再理会段经飞等人，更将李勋视为一条死狗，但李默鱼的下落必须追究，就算真的自尽了，也要寻到尸首。 这些大臣们都暗暗叫苦，心道这就叫什么话？韩王莫非是气糊涂了？宁可错杀千人也不放过一个？ 当然却没人敢质疑，而且谁心里都清楚，今日能站在勤政殿的，都是李勋一党，自然都是李默鱼的对头，就算没有直接参与对汉王的加害，只要站队，便属间接参与，其实没谁是冤枉的。 “韩王殿下，微臣听到一则消息，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启禀韩王殿下，出事那日，微臣曾见过张传华大人，愿将一切经过和盘托出，只求殿下手下留情……” “韩王殿下，微臣与张传华是同乡，而且是同年进士，知道他在乡下有一秘密农庄，而且……” “都是捕风捉影，一派胡言，若想找到汉王，必然要知道张恩彤和董飞予将军的下落，微臣知道董将军有一知己，出事那天便去过董将军府中。” “韩王殿下……” 一时间，群臣七嘴八舌，一个个争着向郑九提供信息，生怕晚一步，小命不保。 “凡提供无用消息者，杀！提供虚假消息者，夷三族！” 郑九一句话便让这些见风使舵的反叛者一个个噤若寒蝉，随即识念一动，他的身边又凭空多了数名修士，一人拎一个刚才说过话的大臣去验证。 一炷香的工夫便陆续回来，而且查到了切实的线索，那个自称张传华的同乡谢文，提供的消息有用。 汉王府被抄家的当晚，禁军前军营副将张恩彤煽动部众哗变，试图制造混乱营救李默鱼。 董飞予将军直接带了上百名死士冲进内卫府大营，激战中，张恩彤被杀，董飞予被俘，随后与李默鱼等人囚禁在一起。 与二人一起囚禁的还有二十几名忠于大周、维护汉王的文臣武将，这一切的操办者，明面上都是张传华。 在随后的日子里，共有十五人分三批被处斩，其他人一直被关在内卫府。 但在前日里，李勋传密诏，让张传华带李默鱼入宫，要单独囚禁，随即就传出了李默鱼自杀的消息，李勋大怒之下杀了张传华，并下令抄了他的家。 诡异的是，其他案犯都在，唯独没了董飞予，也没有找到李默鱼的尸身。 郑九身侧再度凭空出现十多名修士，加上之前的魔石化物已经有三十名修士了，这些不会说话的哑巴，一个个气场强大，神态怪异，在快速占位后已经将勤政殿里里外外严密包围。 “没有本王同意，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 郑九扔下一句话便亲自拎着谢文去张传华位于银州城东南郊的秘密农庄，在其间不仅找到了董飞予，也找到李默鱼，她还活着。 勤政殿外的庭院内，刘卓成亲自出手控制了李勋的内外伤，段经飞便要带人离去，周围像僵尸一般站立着的三十名修士忽然齐刷刷的抽出兵刃，然后一齐挥砍，那些战战兢兢的大臣，包括后被抓来的王明德二人，各个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整个庭院。 段经飞等人迅速背靠背围作一团，紧张至极。 “郑长老难道也要要我等的命么？”罗方山提气大喝。 没有任何回应，那三十名修士却收了兵刃，齐齐御空而去。 第799章 什么是道理 段经飞和罗方山的脸色都十分难看，很清楚郑九的这一手是做给他们看的，不让杀么？ 那些藏着肮脏和血债总是要见光的。 “带这小子回山门。”末了，段经飞叹了口气。 “这大周江山就这么拱手让出去了？” “李勋留下来也毫无意义，说不定我等一转身，他的小命就没了。” “是啊，上次的李希，他说杀便杀，哪怕是叶门主和李不二在时也拿他没办法。” “不一样，李不二更看不惯李希，郑九不动手，李不二也会动手。” “岂有此理？！”一名长老气愤不已。 “你想跟谁讲道理？莫说我和罗师兄受伤，就算是全盛时期再加上你们这些人一起，也非郑九对手，莫要忘了，剑冢的飞剑也掌控在这小子手里，你告诉我，什么是道理？” “唉……” “诸位也不必太悲观，以郑长老的脾性，多半不会自己做皇帝，老朽以为李默鱼九成九还活着，否则绝不会放过李勋。” “但愿如此。” 段经飞说完便腾空而起，他的伤太重了，再耽误片刻，说不定就要让人给抬回去，强弩之末硬撑着，就为了救这么个狼崽子，到哪儿说理去。 大周建勋十二年初夏，皇帝李新建，也即是李勋因突然隐疾宣布退位，由其姑姑、大周汉王李默鱼监国，改国号太初。 皇帝位置空悬？ 这是一段非常罕见的周国历史，虽然可能只有短短的一年多点时间，却也是突发事件和各方妥协的结果，郑九勉强能接受，萃华宗也没意见。 若按照郑九的性子，李默鱼直接登基算了。 可李默鱼坚决不干，而突发事件便是有太监报喜，长孙贵妃和张娘娘都有了身孕，两位诞下来的子嗣无论男女都是李家皇室的正统血脉。 一瞬间，李勋的小命反而不是那么重要了，郑九与萃华宗之间的紧张关系也得到了缓和。 最为关键的是，这种所谓正统血脉的破事不能再闹下去，大周正面临着三面兵锋，郑九早就没心思搭理这些。 自从双峰要塞和伏龙边镇先后失守以来，大周不仅国土沦丧了三成之多，曾经拿下的齐国、宋国也都先后复国，再加上南楚国以举国之兵来犯，可谓风雨飘摇。 郑九复出后的一连串报复举动虽然让修行界大为震动，尤其让那些死对头收敛了不少，更是让混乱不堪的大周国为之一振，但是难以改变列国演义的大趋势。 因为浩瀚国犀利的兵锋和其他不为人知的目的，大周国成为众矢之的的本质非但没有改变，反而更为更严重。 郑九盘算了一番，三面之敌，以浩瀚国实力最强，兵锋最盛，而东面所谓的齐宋联军很弱，可背后有吴国支持，也不能等闲视之。 若论实力，最弱的反而是南楚国。 莫要看其打着举国之兵的旗号，实际能够出动十五万大军已经是极限，关键是南楚的位置，很难得到其他各方的支援，只有吴国靠的近一些，但地形险要，两国就算是结盟，也难以在军事上协同。 “就拿南楚国开刀。”郑九下定决心，烟雨阁已经被打残了，量他们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兵力捉襟见肘。”李默鱼无所谓赞成与反对，在军事上，她无法与郑九相提并论，但在治国理政上还是很有见地。 这二十年来大周国能够休养生息的时间太少，财力兵源都被大幅消耗，以现有的兵力抵挡浩瀚国都异常吃力，再行征兵怕是要竭泽而渔了。 “无妨，在赵地和旧韩地征募战兵，干掉南楚国不需要多少人马，只需精兵三万足矣。” “可是兵饷、粮草呢？” 郑九哈哈一笑，“你让兵部和户部联名起草征募令吧，其余的包在我身上。” “你难道还能平白变出粮草不成？这可开不得玩笑。” “绝不开玩笑，这两日前线军粮告急，你随我去各处看看，顺带送送钱粮，给将士们提振信心。” 郑九的玉扳指里少说躺着上千万石粮食和无数金银财宝，是连续搜刮了南楚国最大的地主和富商的成果，还没来及交付给周军，便被云顶居派出的神秘修士给埋伏了。 他们妄想以自爆的方式彻底结果了郑九，紧接着对大周国、天行宗和萃华宗实施连续、致命的打击，可惜老天不隧他们的愿，郑九非但没死成，反而因祸得福遇到了白首。 白首虽然不能直接参与帮助郑九的战斗，却是一位大智者，他似乎什么都懂，如何调教驯服凤凰，如何一步到位成为鲲鹏主人，如何彻底压制深海之眼等等，都亲口传授，俨然成了郑九的半个师尊。 现在，白首真的躺在树林里睡大觉了，按他的预言，镂奇最多不过三个月便会醒来，届时，他会跟镂奇好好聊聊。 郑九二人的第一站便选择了阜城，这里的战事最为吃紧，双方在此处堆积了十五万大军展开拉锯，毕竟是通往凉州的重要门户，也是双方志在必得的最重要战场。 原本李勋与阿兰托签订儿皇帝协议后，双方是停战状态，郑九回归，形势陡变，胡人先开打，周人的韧性也极强，几次相互偷袭之后，双方伤亡都很大，便又回到了拉锯状态。 “此地主将是谁？” “李宏李老将军。” “哦，原来是老熟人。”郑九点点头。 李宏曾经是雅儿台将军，还是潘九年和董飞予的顶头上司，他在双峰要塞混日子的时候就听过此人的名号，后来立功被调到兵部，因为人耿直，到处得罪人，便渐渐没了声音。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李宏居然还在抗击胡人的第一线，当真乃国之栋梁。 汉王、韩王联袂到来，果然将李宏激动坏了，也极大的鼓舞了一线将士，郑九表示战时状态不摆筵宴，不搞什么仪式，但接受军需仪式必须搞起来。 原本需要苦役运送十天半个月的粮草，郑九一步到位，阜城东南郊的旷野上，郑九一口气卸下了一百大车，十万石粮草，还有一整箱银子。 此举将李默鱼和所有前线将士都看得目瞪口呆。 “李将军及各位将士辛苦了。”郑九抱拳团团作揖，然后一拉李默鱼的手，腾空而起，在千万将士的欢呼声中，二人很快就变为远空中的一个小点。 如此高调又暧昧，李默鱼做梦都没想到，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在空中穿行，凌冽的狂风和极度的寒冷仿佛都没有体会到，便到了此行的第二站，定州。 郑九可没有晕乎，也无暇理会李默鱼在想什么，他故意高调是做给阿兰托看的，你我二人一战，老子很快恢复了，你还能战否？ 这对魔修来说有着极大的震慑力，对于阿兰托来说，信心也多少会受到些影响。 因为阿兰托至少半年不能战，不仅仅是因为领悟天人交感那一拳比郑九迟了半分，毕竟年老，元气恢复的没有那么快，而且他拥有的资源，也远没有郑九那般奢侈。 郑九可以拿灵果当饭吃，阿兰托即便富可敌国，拥有的宝贝无数也做不到。 第800章 礼尚往来 一日走遍了五处主要战场，郑九送去了大量的粮草和饷银，不单单是为了鼓舞军心、稳定战局，也是在向暗中潜藏的所有对手示威。 李默鱼一直晕到了第三站卫阳，才没有继续晕下去，因为在路过曾经的旧都永安时，她看到的全是残垣断壁，形形色色的窝棚草房，像猪狗一样生活的大周百姓，还要被胡人恣意抽打谩骂姓…… 她还看到了自幼生活过的皇宫，虽然没有想象中那般败落，可现在已经变成了胡人某路军团的行辕驻地。 故园，在胡人的铁蹄之下被羞辱蹂躏。 不堪入目，心中滴血，此乃大周之国殇。 郑九自然是有意为之，睁眼看看这大好山河现在的样子，虽然会令人心情沉重，但亦能激发起潜藏在心底的怒火，甚至是仇恨，强烈情绪的爆发之后，会引发深刻思考。 虽然郑九讲不出此间的道理，但自己过往遭受磨难、情绪大起大落之后，便会思考很久，哪怕只是自我安慰，也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升华。 “大乱初定，你就不能多待一段时间？”李默鱼很是不满。 将李默鱼送回凉州城，郑九便欲离去，朝堂俗务，他早已不习惯，而且还有很多大事要去处理。 比如说，杀人。 “凉州暂时稳定了，可我天行宗的烂摊子还需要收拾，没办法多耽搁，如遇任何重大问题，就让张琮望去处理，他处理不了，自然会转呈于我。” 说罢，郑九便转身离去，十分果决，身形三晃两晃便消失不见。 花费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大周的局面才算基本稳定，郑九必须腾出手脚来对付真正的敌人。 其实，天行宗的事情倒也没怎么耽搁，重建山门，再修洞府，一切都在有序进行，只是布设护山大阵时需要郑九亲自出手。 至于组建新的南征军团的事情，郑九顺手甩给了邓越负责操办，主要是设计新的附灵铠甲，以适应山林作战的需要。 另外，便是大批量的炼制附灵弓弩，不仅仅是南征军的需要，大周各个战场都需要。 还有个意外收获，郑九原本让邓越炼制云山离火门的离火雷珠，发放给修为低下的门人，以防不时之需。 没想到邓越这半吊子炼器师，竟连着炼出了几炉废珠，可反复改进后误打误撞，炼出了一种寻常士兵可以携带激发的离火雷珠。 虽然此珠的杀伤力远不及云山离火门那种雷珠，可是对付普通凡人士卒，简直堪称大杀器。 如此也好，郑九不再过分强求，大家各尽所能吧。 张儒生来报，武丁娃已经突破金丹境，嚷嚷要郑九说话算数。 “我说过什么话？”郑九一时想不起来。 “他说您在七年前鼓励过他，倘若能在十年内破了金丹境，您便收他为徒。” 郑九紧锁眉头回忆，好像有这么回事儿，可眼下诸多要事缠身，他无心收徒，却又不能说话不算数，于是又问，“华六子的修为如何？” “卡在了金丹境三年了，尚难突破。” “这样，你替我告知武丁娃和华六子，等我办完眼前一件大事，以一个月为限，无论事成与否，两个人一起来拜师吧。” 张儒生点点头，喜滋滋的去了，为两个后生高兴，也为郑九终于要收徒弟而心安不少，这是大事，天行宗开山之人收徒，便是传承的开始。 郑九没想那么多，扭头又在沉思，他急着要办的一件大事便是宰杀洪荒客，这个人的手上沾满了大周将士以及天行宗的鲜血，令他深恶痛绝。 而且洪荒客身上有一些让郑九看不懂的秘密，正如青鸾所述，这厮对神兽、大妖极为熟悉，能轻易洞悉青鸾的弱点，老藤妖多半也死于此人之手，是个大威胁，不除掉这人心里难安，他甚至怀疑所有出现的神秘修士都与洪荒客有关。 宰了洪荒客，便是踹开云顶居大门的关键。 于是郑九去道门拜访成天化，一是感谢他在凉州危难的时候出手帮忙，他是道门唯一一个堪称患难与共的践行者。 二则是，看看能不能与天一真人缓和关系。 第三点，成天化被困在蓬莱仙岛的时日比郑九多半年，不知他是否对洪荒客了解的更多一些。 规规矩矩的递上了拜帖，郑九便站在山门外耐心等候，毕竟现在他与道门的关系非常微妙，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随随便便。 没想到足足等了三柱香的工夫才等来一个回话，掌教真人闭关，请郑掌门改日再来，见谅。 平平淡淡，冷冷冰冰，实实在在的碰了一鼻子灰。 郑九没有发火，也没有化身一股青烟直接去青峰崖，他意识到与道门的蜜月期已经过去，共同敌人白玉虚暂时没了，之前的合作便等同于结束，相互之间开始提防，不见也属正常。 在这种情况下，成天化能跑到凉州救急更显弥足珍贵，当然，也可以看作是他的个人行为。 这种个人行为二人之间的私交，与道门无关，从一开始相识，两人互相看不惯，到后来一直都看不惯对方，可交情却越来越紧密，在对敌时可以放心把后背托付给对方的那种。 如此，已经足够了。 但涉及到私人情感，郑九还是有些失落，他与天一真人之间的隔阂终究难以弥合。 不过也无所谓了，大丈夫行走于天地间，想那么多做甚？ 回到天行宗，郑九立刻挑选了几个能打的家伙，组织了一场打家劫舍的行动。 入夜后，突然深入吴国的长干郡和东阳郡，一夜之间干掉了云顶居设在这两郡的三座地下坊市，将所有物品洗劫一空，但有反抗的管事、打手，一律格杀。 整个行动，没有针对任何一位来坊市交易的客人。 包括郑九本人在内，所有参与行动的天行宗修士都蒙着面，行动果决，手段狠辣，如一团狂风，一刮而过。 来而不往非礼也，不能总是被动。 第二、第三日，修行界没有任何反应，打劫行动似乎没有溅起什么浪花，郑九也不着急，而是在第四日改变方向，突然出现在了大魏国洛邑附近的地下坊市，杀人、抢劫，然后一把火烧了坊市。 随后，郑九又在南楚国连着策划并实施了两次针对云顶居地下坊市的打劫行动，均获得成功。 第801章 天塌了么 半个月的时间内，郑九连挑四国十一家坊市，斩获无数，所有储物袋用光了都放不下。 郑九还未休息半日，司象来访，云顶居终究是坐不住了。 经过双方明里暗里的数十次交锋，司象也一改以往日满面堆笑的油滑面孔，一本正经的开门见山，“仙尊遣老朽问一问郑掌门，什么条件可以收手？” 郑九也不再装腔作势，“一，让洪荒客跟我公平打一架，地点我来定，其二，立刻无条件释放玉石精怪，他身上少一根毛，我都不会答应，二选一，不讨价还价，两日内给我答复，否则，小可恐怕还是管不住自己。” 司象微微点头，似乎并不意外，“老朽即刻回去复命，两日之内必给郑掌门消息。” “送客。” 司象来访，前后不过几句话的时间，十分紧凑简短，却决定了未来两到五年内修行界的发展趋势，郑九没意识到，司象也是同样。 但让郑九大为意外的是，次日云顶居便给了答复，同意释放玉石精怪，并由主事侯宣亲自送回天行宗。 这就有意思了，难道洪荒客的命要比九鼎残片值钱？ 当然不是，但是洪荒客身上藏着的秘密可能真比九鼎残片值钱。 按照这条思路捋下去，郑九忽然一身冷汗，难道洪荒客就一名异域入侵者？ 这个大胆的猜想立刻让郑九坐不住了，一脑袋钻进须弥灵境中，不管三七二十一，将熟睡中的白首给拍醒了。 “天塌了么？”白首怒目圆睁，差点就要暴起揍人，在灵境中好不容易安详的睡去，尝试找回以前丢失的东西，这特么的混小子简直是混账，坏我好事！ “没塌，但也差不多了。” 郑九十分简短精要的将洪荒客其人、以及他在蓬莱仙岛的所见所闻都描述了一遍，“您说，我猜的对不对？” “此人现在何处？”白首闻听之后，眼睛一亮，突然间的怒火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与小可第二次交手后恐怕是藏起来了。” “嗯。”白首点点头，忽然抬手抓向郑九的天灵盖，郑九一惊，但强忍着没有躲避，白首自然不会害他，否则他都不可能活着离开东海海沟。 噗的一声，郑九头脑瓜像被利刃从里到外刮了一般剧痛，一团血淋淋、长着无数触须的肉团被抓了出来，大眼珠子惊慌失措，在白首的手掌中瑟瑟发抖。 “将这货扔到琮白秘境中去，再说话。” 郑九不明所以，但接过大眼珠子照办，很快又从琮白秘境中回来。 白首劈头盖脸就骂，“白痴啊，我说你小子究竟聪明还是糊涂？” “什么意思？” “深海之眼这个玩意儿，你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到现在还想不明白？” “难道不是东海深处数千年都难得一见的海兽神魂所幻化？” “切！愚蠢！”白首一翻白眼，“老夫且问问你，这东西从何处而来？” “来自云顶居的礼赠，当时小可与他们关系还算不错，云顶居又为了坊市有求于我，于是数次厚礼相赠，有一次送了小可十颗珍贵的海兽妖丹，这大眼珠子就是其中之一。” “这不就得了？”白首一拍大腿，猛然一扭头，双目精光爆射，树梢一动，一个半透明的躯体狂奔远去。 “那东西也是个祸害，老朽与你说的话，不能经第三人的耳朵。” 郑九无奈，脚尖轻点的同时识念一动，眨眼间就到了白世俊的身后，一把掐住其脖颈，随手一抖，白世俊便瘫了，就算他是灵体难以被杀死，郑九也有手段治他。 但对待霍奇秋就不能那般无礼了，好言劝其到隔壁的琮白秘境中休息片刻，至于一对儿凤凰，还有仙鹤、鸳鸯，郑九挺为难的看着白首。 “这些扁毛畜生就算了。” 白首摆摆手，这才继续道，“这深海之眼便是域外来客。” “啊？”郑九着实吃了一惊，他再如何假设，也没有想到这救过他性命的大眼珠子居然是域外来客，可是结合此物的来历一想，又是一身冷汗。 “老朽奉家主之命在东海镇守，见过不止一种这样古怪的东西，还生擒过一只，可实在找不出什么破绽，也无法用搜魂手段挖出此物的记忆，干脆被老朽生吞到肚子里了。” 郑九苦笑，暗道这白首也是够生猛的，逮什么吃什么，不过再一想想，对方是神兽，吞噬其实也是一项神通，也就不那么惊悚了。 “所以，你现在知道老朽为何要问你此物的来历了吧？” 郑九点点头，心中已经雪亮，云顶居既然盯上他，一定会在他身边做文章，可是他千算我万算就是没有算出大眼珠子是他们的抓手。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一进入晋地就被盯上了，为什么那些神秘修士总能精准的找到自己，原来如此。 果然是贪小便宜，吃大亏。 可还是有不少困惑的地方，比如，大眼珠子曾两次在危难中救过自己的性命，就算那时云顶居对他还有想法，这尚能理解。 可是后来，郑九与云顶居公然翻脸，洪荒客甚至亲自下场要郑九的命，大眼珠子却没发难，这岂不是矛盾？ “它没这个能力，原因很复杂，你小子恐怕自己都搞不清楚，它被你体内一种可怕的血咒给牢牢控制，任何对你性命的危险举动都有可能自取灭亡。 “其二，你的识海有三层，非常罕见，其中隐藏的两层对深海之眼有极强的压迫感；其三，你是九重山体魄，就算没有前两个因素，它全力施为也未必能杀死你。” “所以，有件事当时老朽没想通，它为何在东海时突然逃离，现在明白了，这厮因为被血咒控制，想要找地方解决问题，多半是要冒险回域外，突破被封印的通道。” 原来如此，郑九一直以为是大眼珠子当时舍身相救牢牢控制了人皮血衣，没想到情况是反过来的。 自己身体的秘密需要白首来拆解分析，实在令郑九汗颜。 如此一来，那包括洪荒客在内的所谓的三个仙人岂不都是域外来客？其隐蔽性和以后的危害程度难不成比白玉虚还要可怕？ “也不一定，从你的描述中，老朽可以判断洪荒客必然是域外入侵者，至于他与深海之眼有没有联系不好说，因为另外两个，你给出的信息太少，老朽无法甄别。” “那你为何不早说？居然让这东西又钻进我的脑袋里？”郑九忽然怒道，似乎才回过味来。 “老朽又没教唆你，况且这玩意对你又没有性命威胁，怕什么？再说了，没这东西，老朽从何而知这大陆上也出现了域外来客？” 郑九愤怒的瞪着眼睛，居然无话可说。 第802章 内部战斗 “那你告诉我，如何控制这东西？”郑九不死心。 “老朽不是说了么，正因为没办法控制，老朽才把那个活逮的家伙给生吞了，以为可以在消化中发现什么，毛都没有。” 郑九一口气堵在胸口，最后只能灰头土脸的安抚白首大人继续睡觉，再跑到琮白秘境中把白世俊、霍奇秋和黄信药都移回灵境中。 扭头一看，猴子正在围着那恶心兮兮的肉团转圈，十分感兴趣的样子，而被郑九寄予厚望的鲲鹏兄弟俩却对这东西敬而远之。 “你想吃了它？”郑九问猴子。 猴子不答，可能是反应迟钝，但爪子却在不停的扒拉大眼珠子，搞得这家伙十分恼火，一声怪叫，几根细长的触须顿时就立了起来，如同刺猬一般对着猴子。 但猴子并不怯场，不断的转圈用爪子试探，而且开始龇牙咧嘴，仿佛真要吃了这坨肉。 “可别真吃啊，收拾一顿就好。”郑九看着有趣，并不阻止。 “过分了吧？你我一直相安无事，各取所需，为何现在这般对我？莫要忘了，我还救过你的命。” 大眼珠子一边紧张的盯着猴子，一边向郑九咆哮。 “你特么，自己心里没点数么？云顶居的那帮人，都有谁跟你联系密切？洪荒客？还是其他人？” “呵呵，真是愚蠢！你我之间就好歹也算生死与共吧？非要听那老白痴胡说八道么？” “咬它！” 龇牙咧嘴的猴子当真一口便咬了下去，两声惨叫几乎同时爆发。 猴子嗖的一下跳起老高，似乎吃了大亏，浑身的毛都乍了起来，扭头便飞快的爬到树上去了。 大眼珠子也不好受，几根触须被咬断了，缩成一小团，表面的颜色正在飞速变化，这是它在遭受致命打击后的一种自我保护，向最原始状态退化，最终会变成一颗色泽混乱、形体又非常圆润的妖丹。 可是，在郑九的眼皮子底下，无论大眼珠子如何挣扎，它都难以变回妖丹状态。 因为被猴子致命攻击后，大眼珠子意外丧失了最后的防线，它原本就被人皮血衣所控制，现在正面临着被吞噬的危险。 几乎与此同时，郑九浑身的重要穴道也与人皮血衣有了直接感应，一下子就回到了刚从风霜城跑出来的那种疯狂状态，见人都想给出一记血咒。 郑九在一瞬间就明白了，之前的微妙平衡被打破了，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大眼珠子和人皮血衣无论谁吞噬谁，都面临失控的风险，郑九试图控制人皮血衣，可是毫无效果。 “敲钟啊，敲钟，敲钟……”大眼珠子在绝望中不停的惨叫。 郑九灵机一动，冷笑笑道，“回答我的问题。” “你无耻、卑鄙……哎呦哎呦，快点敲钟，啊……” 郑九强忍住焦躁，不为所动。 “好好好，算你狠，我听山海老人的吩咐行事，其他的不知道啊，快点敲钟，老子要被吞了……” “那些神秘的蒙面修士都来自哪里？” “不知道，真不知道，但他们跟我一样，不是这片大陆上的，域外世界很大，不是你所想象的，快没命啦……” 状况委实危急了，再不动手，大眼珠子便真要被吞噬干净了，郑九识念一动，快速与道元符种沟通。 要命的关头，道元符种知道轻重，一道钟声敲响，声音厚重且余韵悠长，一遍遍冲刷着郑九的身躯和整个精神世界，烦躁的情绪一扫而空。 可对人皮血衣来说无疑是一次重击，道韵的余波若是再强烈一些，甚至可能将其绞杀，无奈之下，人皮血衣立刻收手安静下来。 道韵的余波对大眼珠子同样有打击效果，让它痛不欲生，但能遏制要它命的人皮血衣，它能忍。 郑九一身冷汗，浑身的衣物如同被水洗了一般，道韵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敲响的，必然要极大的消耗真元，甚至要让道元符种停止生长一段时间。 但郑九不仅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而且人皮血衣、大眼珠子和道元符种之间，又达成了新的平衡，这也算是一种收获。 遗憾的是，眼下既无法干掉大眼珠子，也难以绞杀人皮血衣。 想要一步到位、彻底灭了人皮血衣，短期内不现实，因为郑九浑身的七十二处大穴都藏着血咒符文，道元符种能压制它，却无法一口气将其都干掉。 至于大眼珠子，一旦任由人皮血衣吞噬，后果难以预料，至少人皮血衣会更强大，说不定可以反过来压制道元符种，那就糟糕了。 躯体和精神世界的内部战斗就像是列国之间的生存之道，会因为长期利益冲突导致战争，也会因相互妥协或短期利益一致，达成脆弱的平衡。 郑九对很多事情的看法，无形中又有了质的升华。 “从今往后，山海老人与你有任何联系，都必须告知我，一旦被我发现你有一丝一毫的隐瞒，必然将你吞的渣都不剩。” 大眼珠子有气无力的承诺，绝不敢有隐瞒，于是郑九一伸手，大眼珠子稍有犹豫，还是小心翼翼的顺着臂膀爬到了郑九的肩头，然后后脖颈处，整个肉团都变得的暗淡、虚化，很快融入了郑九的身体中。 再看那小猴子，还躲在树上瑟瑟发抖，有血咒印在猴子的额头，是刚才撕咬时遭受了人皮血衣的反击，此刻正在慢慢的淡去。 虽然这猴子对阴物、秽物有着绝对的压制能力，郑九还是不放心，一直等到那血咒彻底消失，小猴子又恢复了活力，他才离开琮白秘境。 恢复了半日元气，便有门人弟子通报，云顶居管事侯宣来访，并按承诺将玉石精怪送了回来。 见到玉石精怪，郑九迅速用神识将其扫视了一遍，眼见没有什么大问题才放心下来，但对侯宣毫不客气，连张石凳都欠奉，“回去告诉洪荒客，这笔账迟早是要算的。” “殿下息怒，小人来时仙尊特别叮嘱，向您表达最诚挚的歉意，洪荒客性子鲁莽，你莫要与他计较。” 说完话，侯宣也没有更多解释，双手奉上一个储物袋。 郑九神识一扫，全是灵石，于是大袖一挥收了，摆摆手示意送客，便转身回了洞府，不要白不要，你以为拿了这灵石，老子就不好杀洪荒客？ 他只会死的更快。 第803章 要收徒了 又花了整整两日时间，郑九反复测试大眼珠子的服从性，并通过人皮血衣不断验证其是否说谎的判断，以及判断的可靠程度。 这种测试非常痛苦，而且都在须弥灵境中完成，切断一切对外联系，把大眼珠子折磨的死去活来，奄奄一息，直到郑九满意才算罢休。 随后，郑九去须弥灵境看了看，凤凰正在欺负白世俊，仙鹤和鸳鸯则看热闹，白首睡的很沉，都发出了鼾声，相比之下镂奇更安静。 踏踏实实做事的只有一个，霍奇秋，又在忙着开垦灵田。 最为悠闲的莫过于黄信药，他正跟玉石精怪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吹牛，耳闻脚步声，立刻躺下装死，玉石精怪似乎也被这厮带歪了，一头歪在大树边，一副奄奄一息的摸样。 “别装了，此地虽好，但也不是你们颐养天年的地方。” 郑九一声冷笑，说的黄信药老脸通红，扭扭捏捏的坐起了身。 他被郑九安排养伤，先呆在琮白秘境，后又换到了灵境中，前前后后小一年了，不仅看似难以逆转的重伤好利索了，而且修为有大幅境进，哪里舍得离开？ 所以被郑九一语戳破，黄老怪不敢胡乱吭声。 但玉石精怪却是不同，他虽没受什么外伤，但脑瓜子受到刺激后，时灵时不灵，倒是需要多在灵境中修养。 “老藤妖为天行宗鞠躬尽瘁，我可以为他提供最好的条件，颐养天年，两位以为有这个资格乎？” 郑九毫不客气，劈头盖脸，说的黄信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是最早跟着郑九混的，也做了不少事，但可圈可点的不多，比起老藤妖差的不是一点半点，而且经常偷懒躲起来。 之前，郑九从未斥责过他，而且每月的月俸都是给足的，但今日不给面子，黄信药也心里有数。 玉石精怪则不然，他认为自己一直在努力执行郑九交办的事情，只是能力有限，总也没能完成。 “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让他恢复如初，否则就不要待在灵境中了，如何？” “东家，能不能延长到半年，您是知道的，脑子一旦坏了，很不好弄的。” 黄信药脸皮厚起来，连郑九都头疼，但眼下行不通了，他的资源虽说多到无法估算，但不养闲人，于是怒斥道，“最多加一个月，不愿意干，立刻滚蛋。” 眼见郑九动怒，黄信药哪敢再讨价还价，连连拍胸脯保证，届时一定会让玉石精怪生龙活虎。 出得洞府，见天行宗张灯结彩，比县城里过节还热闹，郑九莫明其妙，唤来张儒生询问。 居然是在准备拜师大典，天行宗掌门要收亲传弟子，乃宗门大事，堪比当年举办周年庆典一样。 “如此夸张么？” “别的宗门若是掌门招收亲传弟子，那比我们夸张多了。” 张儒生有意这样说，自寻真龙以来，往前再追溯几十年，绝大多数宗门都没有招收过新弟子，就更不要说什么掌门的亲传弟子。 郑九皱皱眉头，随即又舒展开来，大家有心气儿，那就不好乱泼凉水，毕竟天行宗一路走来不容易。 从天丰山到摩云山，仅仅宗门被围攻破坏就不下四五次之多，一路像张儒生这样跟过来的老人所剩不多了，找个由头好好乐呵一番也是应该的。 “那两个货呢？”郑九又问。 “都在伏牛峰的清风堂，俩人乐的都跟傻子一样，掌门若想召见，儒生便去传个话。” “不必，又不在乎这一天半天的。”郑九摇手阻止，又问，“既是庆典，有没有向各派发请柬？” “正要请掌门示下，按儒生的看法，请柬就发给相对友好的宗门，道门、峨眉顶和萃华宗，其他的就算了，但张琮望认为，此乃修行界之大事，要发便全发，我二人意见相左，儒生不敢专断。” “那就全发，这次老子还是想看看他们如何站队，能来几个。” “掌门威武，高瞻远瞩。” “马屁莫拍，这几日大周可有什么要紧的事么？” “有，一个时辰前，张琮望传讯与我，大周南征大军基本组建完成，现在南边战事吃紧，汉王李默鱼急着邀请您去看看，另外，就是想确定一下主将人选。” “嗯，是个事儿。”郑九差点忘了，南征大军还是他的建议，也过去有月余了，这个耽误不得。 “即刻便发请柬，明日就拜师，能来则来，爱来不来。” 张儒生一愣，“日子定在五日后，这么匆忙么？” “越快越好，你安排下去，另外，唤那两个家伙到我洞府。” “谨遵掌门法旨。”张儒生转身匆匆离去。 什么狗屁法旨？就是张嘴喷吐沫说的话，郑九摇摇头，暗道张儒生也市侩了。 几个呼吸的工夫，郑九的洞府外便有两道劲风落地。 “徒儿武丁娃，华六子，拜见师尊。” “尚未到拜师大典，称呼莫要乱。”郑九不是有意为难，而是想在细节上观察两个少年。 “是，弟子武丁娃，华六子，拜见掌门。” “进来吧。” 洞口的光影一闪，两个身高体健的年轻人先后走进洞府，双双低头抱拳，既然未拜师，当然不能行叩见大礼。 左手个头高些的是武丁娃，生的浓眉大眼，眼角微微上翘，笑起来略显轻浮。 右边的是华六子，悬鼻方口，剑眉朗目，颇有一番英姿，从面相上看，更为稳重一些。 这二人均有数年未见过面了，能跟着天行宗一路走过来，也很难得，想当年郑九为了布童子阵困住酆都卫，选了二十七名乞儿，后来都给安排了着落，十五人去修习武道，十二人步入修行之路。 如今，十二名修行的少年只剩下了武丁娃和华六子，其他人都没撑到现在，而修习武道的少年则要好的多，至少有七八个活跃在大周的各支军旅中。 如此看来，修行之路还是更为凶险。 “我们相识有十三载了吧？” “禀师尊……呃，掌门，整整十三年。”武丁娃回答。 “这些年亏待了你们，心里颇有怨气吧？” “没有。”武丁娃抢答。 “华六子呢？” “回掌门话，华六子不敢相瞒，我是有些想不通的。” “嗯，实话实说，亦可见风骨。”郑九说完从玉扳指里取出一把黑色宽背鬼头刀，此刀一出鞘，整个洞府都显的鬼气森森，上品灵器，名曰鬼泣，前摩天宗掌门谢奇裘的佩刀。 “我听闻你惯常用刀，可习惯此刀？” 郑九说着话，抬手便将鬼头刀扔了过去，华六子一把接刀在手，喜不自胜，哪怕他性格稳重，也抱着刀翻来覆去的看，浑然忘记回答郑九。 这也难怪，普通的金丹境修士，莫说是上品灵器，就是不入品的法器也不多见，能拥有一件下品灵器，那也是被当作宝贝一般捧在手心里。 “掌门问你话呢。”武丁娃使劲儿踢了一脚华六子。 第804章 何为修行 华六子自觉失态，抱着刀愣了一下，忽然扑通跪在了地上，“师……掌门，这刀太珍贵了。” “只是珍贵么？”郑九笑问。 “呃，弟子认为，这把刀暂时还不适合弟子。” 华六子的回答让武丁娃大吃一惊，暗道这个蠢货，如此宝刀，上品灵器，他居然说不适合？不仅辜负师尊的厚爱，还把到手的一步登天的机会给白白扔掉了，脑子抽风了么？ 郑九并未生气，而是笑着解释，“此刀名曰鬼泣，是摩云宗掌门谢奇裘生前的佩刀，也算是该宗镇派之宝，传承了不知道多少年，恐怕全天下再也找不到如此凶厉的宽背大刀。” “弟子明白，掌门的厚爱铭记于心，但以弟子目前的能力无法掌控此宝，所以，所以……” “嗯。”郑九点点头，没有再多说，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急得抓耳挠腮的武丁娃，“你喜欢用剑，不知道对飞剑了解多少？” “飞剑？弟子曾跟萃华宗骆云飞仙师修习过一段时间，只是学得一些粗浅的入门剑术，对飞剑涉猎不多，但知道飞剑乃高阶剑修所必备的独门绝技，目前，弟子只会御剑飞行。” “御剑飞行不是飞剑，但御剑却是剑修的顶级手段，一剑飞出取对手首级于千里之外，此乃飞剑精髓，但自萃华宗谈真人仙去后，放眼天下，已无人能施展此术。 “飞剑的另一种形式便是腹中养剑、藏剑，修炼到极致，亦可杀敌于百里之外，不知你喜欢哪一种？” 武丁娃听的神往，本想选择第一种，可又一想，谈真人之后，普天之下都不会了，那他学了也是白学，于是脱口道，“第二种，弟子选第二种。” 郑九点点头，从玉扳指中取出一方玉盒，打开盒盖，一股森然之气喷薄而出，靠的近了，那种杀气甚至让人头皮发麻。 盒中躺着一柄十分精致、通体碧绿的小剑，只有食指长，郑九指着小剑道，“此剑名曰通幽，被人炼成成熟的剑胚用了一甲子时间，是萃华宗李不二师长赠与我的，可惜闲置到现在，有些糟蹋了。” 郑九曾养过一段时间的飞剑，当时的那把小剑胎是千方越赠与郑九的，曾屡次在险境中用于保命，后来在与地府冥河之主的对战中损毁了，神魂遭受重创。 感怀于千方越，郑九后来再也没有养过剑胎。 武丁娃闻听，喜不自胜，感觉自己的手脚都没地方放了，可郑九却迟迟没有将通幽递给他，只是起身说了一句，“你二人随我来。” 说罢，郑九便出了洞府，武丁娃和华六子对视一眼，连忙紧跟在郑九身后，眼见他已经腾空而起，二人也连忙御空。 师徒三人掠过数座险峰，最终停留在摩云山最为荒芜的山峰，名曰白山头，此峰虽算不上险峻，但到处都是奇岩怪石，却寸草不生。 郑九在一块高达十丈巨岩的对面落下，武丁娃二人也连忙落地，就站在郑九身后。 “就以巨岩为标靶，你二人谁先来展示一下修为爆发的力量。” “武丁娃先来。” 武丁娃自是当仁不让，但抢先跨出两步之后又迟疑的回头望着郑九，心里摸不准，用剑？还是用拳头？ 郑九没有任何反应，老神在在的等着下文。 那便是最为暴力的一招，武丁娃呛啷一声抽出长剑，深吸一口气，真元被激发，浑身的气息暴涨，一声断喝后腾空而起，人剑呈一字型直扑巨岩。 噗！长剑插入巨岩数尺的同时，武丁娃的身躯忽然倒转，双脚狠狠的蹬在巨岩上，咔嚓一声，岩石竟被蹬下来一大截，手中的长剑同时也从剑柄处折断。 武丁娃握着剑柄落地，有些尴尬。 出招凶狠，不留余地，讲究杀伤效果，但大部分真元被浪费了，郑九客观点评，并非对武丁娃不满。 接下来是华六子，他没有用兵刃，而是拳头，只见他激发真元后龙行虎步，然后双拳一起轰在山岩上。 砰的一声，高达十丈的山岩原已被武丁娃一脚踹断了三成，剩下的六成只是晃了晃，似乎就没有别的反应了。 但等华六子转身朝郑九施礼时，身后轰隆一声，整个山岩都崩碎了。 能有这样的手段，对于金丹境修士来说也算马马虎虎，华六子出招沉稳，能最大限度利用有效的真元，效率上比武丁娃高出不少。 对二人的点评，郑九都藏在心里没说出来，两名少年出身贫寒，浪迹于市井，被引入修行一途后，一直未遇到名师，郑九也没有工夫出手指点，能自己摸索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是奇迹。 但二人都缺失一样东西，没搞明白何为修行，也不知道天高地厚。 尽管他们随着天行宗遭遇颇多坎坷，经历了不少大阵仗，但还是对这条极其险恶的道路认识不足，能侥幸活到现在，少不了龚汝升、袁世通等人的提携照顾。 是以，郑九一伸手，被华六子重新抱在怀里的鬼头大刀蹭的一声就飞到了半空，然后缓缓落在郑九手里。 “修行的目的，是修自身，修因果，感怀天地，力量只是这个过程的辅助，它可以无穷大，也可以很渺小，全在对因果的感悟，看好了。” 郑九开始向鬼头大刀灌注真元，汹涌狂暴，宽大而厚实的刀身迅速颤动起来，紧接着爆发出一声尖利的颤鸣，如同鬼叫一般。 华六子和武丁娃原本看着很平常，可晴朗的天空突然暗淡，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乌云遮蔽了日光，霎那间狂风暴起，飞沙走石，四下的空中全是恶鬼的哭嚎声。 这一切的变化仅仅只在几个呼吸之间，这才让二人骇然变色，但见郑九双手举刀，对着前方凸起的山峰斜斜的劈出一刀。 轰隆一声，大刀并未触及山峰，可天地间同时亮光一闪，似乎有一把长达百丈的刀锋掠过，将整个白沙头削掉了十丈有余。 随着山石滚落，郑九持刀依然悬停在空中，而华六子和武丁娃随着山石掉下去十多丈才惊觉，慌慌张张的御空而起。 他们瞪大了眼睛才看明白，郑九并非悬空而立，他的脚下踩着数个黑色的庞然大物，像鬼又像恶魔。 “去！” 其中一个黑影迅速冲出，伸出利爪将前方未倒塌的半个山岩立柱给抓的粉碎。 “够了，回来吧。” 随着郑九的一声断喝，几个庞大的黑影很快融合成一团，然后化作黑烟，一股脑儿的冲进刀身中。 这便是鬼泣，一旦击中攻击的目标，既可以将其摧毁，亦可以将之变为半灵体化的傀儡，就是二人刚才见到的那些巨大黑影。 能将鬼泣激发到这种程度，必然是要到领悟天人交感的境界方可，谢奇裘倘若活着，见到鬼泣这般恐怖，一定会被活活气死。 何谓上品灵器，鬼泣便是。 乌云散尽，朗朗日光，武丁娃和华六子早已目瞪口呆，而闻讯赶来的天行宗修士则爆发出一片雷鸣般的欢呼声。 第805章 收徒庆典 做到这一步，郑九自认为弥补了这十多年来对二人疏于调教的缺憾，至于武丁娃和华六子能领会多少，全在个人。 最终，二人都不敢接受郑九所拿出来的两样宝物。 境界太低，拿在手里也是浪费，非但如此，这种品质的重宝还是烫手的山芋，要命的祸端，随便一名高阶修士都能轻易宰杀二人，抢了宝物。 武丁娃和华六子自然而然的想通了这个关窍，便是一种进步，踏实、自知和隐忍是修行之路最初级的门槛，认识到这一点，郑九的目的也便达到了。 郑九承诺，两样上品灵器还是二人的，谁先突破了化神境，谁来索要，算是一种长效鼓励。 拜师庆典上，郑九赠送了真正的礼物，一人一株金槐树，从当年起便可以滴精血喂养修炼，当然不能当众拿出来，只是象征性的给了每人一个礼盒而已。 可随后，郑九神色肃然，厉声训诫，“既然修行，便要为天地立命，为百姓奔走，遵循天道，这也是天行宗的规矩，倘若你二人日后胆敢持强凌弱、作奸犯科，或做出有违人伦天道之事，无论天涯海角，为师必取你二人性命。” 训诫之声如滚雷，不仅是说给武丁娃和华六子听的，也是说给在场的每一名天行宗修士、每一位远道而来道贺的同道听的。 郑九万万没想到，区区一个拜师庆典与数年前天行宗周年庆典完全反过来了，所有发出去的请柬都有回音，也都有宗门派人来贺。 来客或是长老级的代表，或是掌门亲至，就连敌对的魔门、玄阴宗，还有关系恶化到近乎开战的云顶居，也都派了代表，还都带来了价值不菲的贺礼。 魔门派来的居然是左格图，这小子倒真是个合适的人选。 他与郑九的年龄相仿，还曾不打不相识，开的起玩笑。 “令尊可安好？”郑九问。 “劳烦郑掌门挂念，家父很好，吃的好，睡得香，一顿一头蛮牛，还让我问问你，几时清闲，去圣都喝杯酒？” “好说好说，等这一仗打完，本座一定带上最好的蒙城佳酿去和令尊多喝几杯。” “哈哈，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俩人的对话把在座的修士都听傻眼了，不知道的以为郑九和左格图关系极好，与那位圣王殿下也神交已久。 可绝大多数人都是心里门清的，双方恨不得立时掐死对方，否则大周与浩瀚国早就罢兵了。 而云顶居派来的依然是司象，作为司字辈所谓的八大金刚，他排名第二，仅次于司老，不算对等，但也给了郑九面子。 郑九对其无话，甚至甩出一张冷脸，而司象则一直面带微笑，笑的还非常真诚。 “今日是郑掌门大喜的日子，何不放出那对凤凰给在座的同道开开眼，也好喜上加喜，增添些氛围？” 玄阴宗的新任掌门上官木忽然高声倡议，用心险恶，既想坐实郑九无端残害黄夫人、抢夺烟雨阁镇兽的恶劣行径，也让烟雨阁前来道贺的代表十分难堪。 潜台词：我一个外人都在替你们说话，你烟雨阁的长老难道就不知道羞耻么？ 如此，无论郑九放不放出那对凤凰都不重要，难堪既成事实，仇恨一定拉满。 上官木但敢跳出来挑头，一则是痛恨前日里郑九宰杀了玄阴宗总坛长老卫勋，二则，一定是与某些宗门商量好的，远的不说，单看傻呵呵乐开花的左格图，他便是共谋者之一也未可知。 能将这么多立场不一、甚至互相敌对的修行同道都聚拢在一起，说明天行宗的地位在不知不觉中被真正确立起来，郑九作为整个修行界最年轻的掌门，其声望、乃至恶名都如日中天。 恨也好，骂也罢，都让站在风口浪尖上的郑九难以摆脱从各种不知名的角落里射来的暗箭，躲不过，那便正面应对，将其毁之。 “既然上官掌门有此雅兴，不知在座的诸位可愿与之共鸣啊？” 郑九哈哈一笑，顺着上官木的话往下说，顺口溜一般将一口大黑锅给扔了出去，你们谁愿意站队？ 果然，郑九此言一出，全场鸦雀无声，原本都想着看郑九的笑话，谁成想被这贼子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将祸水全都给泼了过来。 在座的几乎不约而同的想到两件事，其一是五年前，天行宗一周年庆典，郑九名义上给各宗门发请柬，实则是狂妄的要求大家站队，支持天行宗还是站在对立面？ 结果没人鸟他，郑九从西域归来后便挨个拜访站在对立面的宗门，先杀费律经，再灭摩云宗，铲除信和派，后又干掉越女仙门的司马飞鸢，一口气连挑四宗门，震动整个修行界。 第二件事，便是数月前，都以为必死无疑的郑九，又活蹦乱跳的出现在在众人面前，不仅斩杀了围攻萃华宗的三百一十七名修士，没放过一个活口，还在后来与阿兰托的对决中胜出，令很多宗门瑟瑟发抖。 今日故伎重演，又要求站队？ 傻子才像上官木这样的白痴胡言乱语，于是一个个鼻观口，口观心，作沉思状，实在无处安放眼神的便抓起盘中的灵果过干瘾，反正老子不说话。 “陈某愿与上官掌门共鸣之！” 忽然有人高喊，总算打破了尴尬的僵局，大家一齐循声望去，都暗叹白痴，总有人说黄夫人之后，烟雨阁完了，此言非虚。 高声喊话的正是烟雨阁新上位的太上长老之首，陈庆封。 “好！”郑九高声叫好，“既有共鸣者，郑某便愿意成全，但有一条件，不知二位可否应允？” “郑掌门但讲无妨。”既然已经被架到了火上，上官木也豁出来了，谁烤谁，还说不一定。 “郑某事先声明，这对凤凰为烟雨阁镇兽，受黄夫人所托，郑某暂时代养代管，日后还是要归还烟雨阁的，除非烟雨阁不存在了。” 郑九说到此处，有意顿了顿，全场立时鸦雀无声，每个人几乎都在暗自唾骂，这便是赤裸裸的威胁了，说到底，郑九最终还是要将烟雨阁从修行界抹除，不知陈庆封此时作何感想？ 陈庆封已经咬碎了一颗钢牙，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是远远的对郑九怒目而视。 “郑某受托之时，正是凤凰涅盘之日，性情暴虐，郑某穷尽手段也难以完全将之安抚，所以一旦凤凰飞天，诸位千万莫要发声，尤其二位，最好莫要直视凤凰，以免招致不必要的风险，出了问题，郑某概不负责。” “这是为何？”上官木不解，陈庆封则冷笑，故弄玄虚。 “因为凤凰神鸟乃玄阳血脉，见不得阴人阴物，而且涅盘之初最不喜旧物，倘若见到烟雨阁旧人，怕是要闹出麻烦。” “你胡说八道。”陈庆封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 上官木也被郑九的话气的面色发白，他是玄阴宗宗主，修炼的便是阴寒的玄功，这郑九骂人简直是不带吐骨头的。 呛啷一声，武丁娃忍不住拔出了宝剑，他最见不得有人敢对郑九不敬，此举也让天行宗上下立刻紧张起来。 但武丁娃迎来的是郑九凌厉的目光，吓得他一缩脖子，又赶紧把宝剑收了起来。 “是不是胡说八道，陈长老见了不就明白了，自家的东西，难道还生分了不成？” 陈庆封运了运气，大声道，“陈某应允了，出了问题由陈某人一力承担便是。” 第806章 还差一把刀 听见陈庆封如此回答，明眼人都暗叫一声糟糕，这傻子简直是在往火坑里跳。 不长脑子只看热闹的人，几个呼吸前还在鄙视陈庆封，眼下又对其竖起了大拇指，谁说黄夫人之后烟雨阁不行了，这新上位的陈长老敢硬刚郑九，便是有种。 “上官掌门意下如何？”郑九笑问上官木。 “客随主便就是了。”上官木阴着脸，早已暗中检视了一遍随身携带的兵刃、法器，真要有什么风险便放手一搏，相信危难时刻，左格图和东州派的黄赞成也不会袖手旁观。 再者说，上官木骨子里也不相信郑九敢公然对他下手，在自己的地盘上耍耍脾气，抖抖威风，已经算顶天了。 “好，既然如此，郑某人便应上官掌门和陈长老的要求。借烟雨阁这对镇兽来烘托一下气氛。” 说话间，郑九一拧玉扳指并打入一道真气，解开了须弥灵境的阵法，召唤凤凰。 众人都在翘首以盼，但见郑九纹丝不动，忽然一道刺目的金色光华乍现，一瞬间铺满了庆典现场乃至整个山巅。 随着一声清冽的嘶鸣声，一团火光直冲天际，尚未等大家反应过来，又是一团火光腾空。 两团巨大的火焰，一左一右迅速展开，终于还原成为飞鸟的形态，左边那只红冠蓝背，右边那只则通体金黄，一凤一凰，目测躯体长均达百丈，果然是传说中的神鸟。 莫说在座的众人，就是烟雨阁的门人弟子，九成九也没有见过凤凰的真身，今日真是大开眼界，众人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两只巨大的神鸟在空中盘旋飞翔，让整个摩云山都笼罩在一片金色的祥瑞光辉中，着实令人赏心悦目。 有人偷眼观瞧郑九，目光中满是羡慕嫉妒恨，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在看陈庆封的笑话，甚至还有人对上官木暗暗伸出大拇哥，若非这老哥挑头，今日哪有这般幸运一饱眼福。 天行宗的弟子们更是人人兴奋，这样的神鸟也只有自家掌门能够驾驭，也只有天行宗才配拥有，这大概就是未来宗门的镇兽。 “可叹，神鸟祥瑞，本应是他人之物，一派镇兽，偏偏有人强取豪夺，居然拿来往自己脸上贴金，古今罕见啊。” 忽然有人高声叹息，酸不溜秋的声音极尽挖苦和讽刺，不仅破坏了大家观神鸟的雅兴，也把不少人拉回到现实中来。 看来今日找茬的人不少，这是第三个冒出来的。 众人循声望去，那人坐在末席，头戴高冠，身着士大夫常穿的真丝锦袍，不像是修士，反倒像从朝堂上走出来的高官。 此人乃九幽门新任门主，卢学庭。 他当然也是高官，是皓月国当朝司马兼兵马大元帅，他的师兄便是被郑九活刮掉的谢林，此时跳出来挖苦讽刺郑九，也情有可原。 “卢兄所言真知灼见，上官木不才，愿为卢兄喝一声彩！” 此刻，大家伙的脑袋显然不够用，刚刚看完卢学庭，又立刻转脸看向上官木，还兼顾着拿眼白喵一下陈庆封，甚至不愿意错过天上翱翔的凤凰，于是再把眼球往上翻一翻。 随后，大家似乎一起反应过来，又齐刷刷的扭头看向主席上端坐着的郑九。 郑九正手握酒杯，脸上似笑非笑，并不打算搭茬，因为他还在犹豫和分析，这些人是串通好的，还是临时发难？杀几人才能把握住度？ 杀少了，不足以震慑，杀多了会引发众怒，难以控制局面。 虽然借着今日庆典，郑九只是想看看各门派的真实嘴脸，间接逼着大家站队，并没想着杀人，可上官木跳出来以后，郑九的思路立刻就变了，认定是串通好的。 既然是串通好的，那便要用霹雳手段遏制住苗头，绝不能等着对方后续的招数都冒出来，所以不但要杀人，而且要杀的有理有据，杀的果断。 目标自然是首先跳出来的人，可还只需等待一个契机，因为没有足够的理由。 没想到瞌睡时，卢学庭很快就送来了枕头。 那便还差一把刀了。 “众所周知，凤凰乃烟雨阁镇兽，不会平白无故，自己飞到天行宗，郑掌门所说，凤凰涅盘日曾受本派黄夫人托付，此事不但没有任何凭据，也毫无逻辑，你在重楼击冲击我宗门，杀我门人弟子，甚至无端杀害黄夫人，试问她又怎会托付你这个贼子来代管凤凰？” 陈庆封还是忍不住站起身递刀了，今日修行界的主要门派都在场，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时机，错过这个机会，日后再想索要凤凰，恐怕连门都摸不着。 郑九的确曾给过烟雨阁承诺，选出新门主后，只要经他核验通过，便可以归还凤凰，但长老会一致认为，这只是敷衍的托词，郑九不可信，也不必浪费时间，必须想其他办法夺回凤凰，为黄夫人报仇。 顺着这个思路，一向不愿参与中原修行界事务的烟雨阁开始广泛接触魔门、修罗门等与郑九有着深刻矛盾的门派，联手对付郑九。 这也是为什么郑九被传身死后，无论攻击凉州城，还是围攻天行宗、萃华宗，都有大量烟雨阁修士参与的缘由。 所以，陈庆封也在可杀之列。 面对陈庆封的当众质疑，以及所有人投来的复杂目光，郑九微微一笑，缓缓放下酒杯道，“既然陈长老质疑郑某代管凤凰的事宜，那郑某便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此事皆因白玉虚引起，烟雨阁内鬼瞒着黄夫人收留白玉虚妖人白世俊，此人非但不知恩图报，还偷走了凤凰蛋。郑某因追查白玉虚正巧到访烟雨阁，拿下了白世俊。 “未料想，因为白世俊又产生了新的误会，在重楼中烟雨阁的门人弟子围攻郑某，冲突导致黄夫人重伤不治，她在临终前才搞清楚事情的原委，并托付郑某照顾好凤凰蛋。 “所以，陈长老所谓的逻辑不通，纯粹是仅凭主观猜测的臆想。” “你一派胡言，歪曲事实。”陈庆封拍案而起，“我派绝不会与白玉虚有染，所谓白世俊其人也是你瞎编的，你只是巧立名目想夺走镇兽凤凰，黄夫人是被你重拳击打而亡，我派有十多人亲眼目睹，今日当着天下人的面，你必须要承认罪行，归还我派镇兽凤凰，给黄夫人偿命……” 陈庆封慷慨激昂，已经完全上头，浑不在意整个会场已经鸦雀无声，就连附和他的上官木和卢学庭也张大了嘴巴，哑了火。 大家事先商量的，有层次的发难，给郑九拆台、添堵为主，能拉出足够的仇恨，再借机挑拨萃华宗、道门和天行宗的矛盾，绝不能让多数宗门站队天行宗，这就达到目的了。 现在你说要郑九的命？ 那你陈某人自己上，连武道第一高手阿兰托都打不过他，你莫要拉着我们送人头。 第807章 杀人无形 “既然各凭一张嘴，陈长老不服气也无妨，那么郑某问你，可知道召唤凤凰的法门？”郑九拍拍手站起了身。 “我，这个……”陈庆封一下子语塞，他哪里知道什么法门，莫说他不知道，已故的几位太上长老也不知道，甚至都没听说过。 郑九伸手一指天空正在振翅的凤凰，“它们就在那里，你说郑某胡说八道，要带凤凰回归烟雨阁，郑某自然不会阻拦，凭本事唤它们回去就好。” “此话当真？”陈庆封扭头看看身边的随行弟子，对方一脸懵圈，看来也没啥指望，立刻当着众人的面给宗门发传讯，询问是不是有什么召唤凤凰的法子。 “难道还要询问宗门？呵呵，看来陈长老不称职嘛。”郑九冷笑一声，一翻手腕，食指与拇指之间便捏着一颗金光灿灿的圆形果子，有核桃大小，正是金梧桐的果子。 “俗话说的好，种得梧桐树，引得凤凰来。” 郑九举起手上的金色梧桐果，空中念念有词，“身披金甲胄，头戴紫冠花，凤尾扫星辰，凰声震九天，归来兮……” 那翱翔的凤凰闻听，竟然齐刷刷的掉头，一起缓缓降落，就在郑九头顶上数十丈的高度盘旋，那金色的羽毛铺天盖地，晃的人眼睛都睁不开，太壮观了。 “倘若陈长老有这个本事，郑某不但不阻拦凤凰回归，还愿向冲突中无辜丧生的烟雨阁弟子赔礼、赔罪。” 一对儿凤凰的身躯正在缓缓缩小，在座的众人都竖起两只耳朵，一只在听郑九说话，另一只则使劲儿倾听凤凰是否在低语，今日三生有幸，能如此近的距离看到神鸟，不虚此行。 “我……郑掌门可愿意等陈某片刻？” “无妨，恐怕整个宗门也不知道召唤凤凰的法子，镇兽可不是什么随便的门人弟子。” 陈庆封满面通红，他这个太上长老做的实在差强人意，宗门内的很多秘密传承都在黄夫人和那几个死鬼身上，他坐上大位基本是两眼一抹黑，委实不知道究竟有没有这样的法子。 全是这个姓郑的王八蛋干的好事，害死了他们，让宗门断了传承。 “郑掌门，某曾听闻，烟雨阁有金梧桐树，可引得凤凰安家，你手中的梧桐果难不成也是从烟雨阁抢来的？” 上官木陡然间又逮到了机会，这世间的金梧桐几乎绝种了，也只有烟雨阁的后山上还有两株成年的活物，郑九显然是夺了人家的凤凰蛋，还抢了人家的梧桐树。 此言一出，九幽门门主卢学庭立刻发声附和，“堂堂一派掌门，居然干出这等偷鸡摸狗的勾当，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还死不承认，脸皮何等之厚！” “姓卢的，你又算哪门子英雄，九幽门最擅整蛊害人，偷鸡摸狗干些下三滥的勾当，修行界出了名的臭狗屎，还有脸说别人？！” 张琮望啪的一拍桌子也站起了身，他和徐凤山都属于性子火爆的冲天炮，早年就是因为这个脾气得罪人，才不得不在东州派夹起尾巴做人。 后来被天行宗俘获，幸得郑九赏识，饶了他的命，给了他很多修行资源，一路将其提拔到宗门长老。 可以说，郑九便是他的贵人，有知遇之恩，可惜徐凤山运气差点，伏龙镇一战身死，否则跟他一样非跳起来不可。 “放肆！我等掌门之间叙话，你算哪根葱……”卢学庭瞪起了三角眼。 “唉，卢门主何必如此小心眼呢？话题扯远了没意思。”郑九哈哈一笑，“既然上官掌门认为郑某偷了人家的金梧桐，口说无凭，你要拿出证据来，否则郑某才是真的小心眼，定然不放过你。” “郑长老莫要吓唬老夫？无须证据也能证明老夫刚才的话，你可敢将手中的梧桐果还给陈长老？” “给了又如何？”郑九把拳头一握，故作迟疑。 “你敢还给陈长老，凤凰必然跟着陈长老回家，很简单，此梧桐果便是召唤凤凰的关键信物。” 此言一出，众人频频点头，就连一直不吭声的成天化也认为如此，因为大家都亲眼看到郑九是如何用梧桐果召唤凤凰回来的。 成天化之所以不说话，便是碍于天一真人，只要一提到烟雨阁和黄夫人，真人便生气上火，这件事对他和郑九之间造成的隔阂很难在短时间消解。 恰在此时，陈庆封瞪圆了眼睛，显然收到了宗门的回信，立刻就盯上了郑九手中的梧桐果。 “幸得上官掌门观察细微，我宗门召唤凤凰果然是用金梧桐果为信物的，郑掌门还有何话说？难道不打算将梧桐果还于陈某？” “还了人家吧，莫让同道不耻。”有人开始起哄。 “郑掌门自称为天下立命，为百姓奔走，背地里却干着杀人越货的勾当，关键还将我等当白痴一般哄骗，这就没意思了。” “老朽劝郑掌门，还了梧桐果，去烟雨阁负荆请罪！” “……” “郑兄，这般巧取豪夺便真让人看不起了，抢了人家的鸟儿也就算了，还把树上的蛋蛋都给拔了，你这特长真应该跟小弟回西域做马贼舒服，啊？哈哈哈……” 左格图终于发话了，非常关键的时候，郑九恨不得抱住他亲上一口，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既然大家都愿意听信小人之言，郑某百口莫辩，但自认为坐得端行得正，梧桐果还你便是。” 郑九说话间便将梧桐果抛给了陈庆封，如此近的距离，众目睽睽是做不得假的。 陈庆封接过梧桐果大喜过望，用神识一扫，此物充满活力，贵气逼人，便知道是真的，于是两指一捏，将金灿灿的果子高高举起，口念，“身披金甲胄，头戴紫冠花，凤尾扫星辰，凰声震九天，归来兮……” 此诗句跟郑九学的一模一样，在场的众人皆瞪大了眼睛，想再次目睹这金梧桐果的神奇作用。 果然，原本安安静静，缓缓盘旋的一对儿凤凰立刻就有了反应。 凤头率先竖起，一双金色的眼睛忽然间变得十分犀利，紧接着是凰鸟眼见那颗梧桐果，立刻长鸣一声振翅飞起，一瞬间身躯再度暴涨到百丈，但浑身的羽毛不再是金黄，而是一团团橙红色的火焰。 在场所有人都顿感燥热，连四周的空气都滚烫起来，凤鸟飞的更高，紧接着便俯冲下来，尖喙大张，发出凄厉的嘶鸣。 正在兴头上的陈庆封猛然察觉不对，立时起身后退，但是哪里有凤鸟的速度快，他不得不御空准备躲避，忽然听闻有人大喊，“小心！” 然而迟了，那凰鸟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陈庆封的身后，伸出两只巨爪抓在了陈庆封的肩头，一振翅便将其提到了半空中，凰鸟的头颅猛然往下一啄，直接洞穿了陈庆封的小腹。 鲜血飘洒中，凰鸟忽而又松开了利爪，俯冲而来的凤鸟如一团火焰般掠过，翅膀上最外侧的大羽顿时将陈庆封的身躯切为两截。 这突然间的变故太快了，围观仰望的众人皆是大惊失色，有的还没缓过神儿来，有的立刻跳起来抽出了兵刃，此时还看个屁的热闹，保命要紧。 上官木更是心惊肉跳，他的第一反应便是郑九要纵凶杀人，今日他是挑事的，哪里讨得了好，所以立刻起身躲向一侧的山岩。 而卢学庭则不然，他盯上了那颗金色的梧桐果，深知这个宝物的好处，成年的金梧桐树每隔五年才结一颗金果，一定是陈庆封这个白痴没有将其用对，惹恼了凤凰。 第808章 要看缘分 于是卢学庭不动声色的连续放出了数只蛊虫。 其中一只飞向郑九，此虫全身透明，肉眼根本看不出来，而另一只蛊虫则飞速的爬向上官木，无他，只是为了制造混乱。 另外几只则全都爬向那金色梧桐果掉落的位置。 此招十分阴险毒辣，现在所有人都在惊恐的盯着天上的一对儿凤凰，生怕这两个凶物再度扑击下来，哪里会注意到小小的虫子。 陈庆丰再如何不济，也是炼虚境巅峰的强者，被凤凰联手绞杀只在眨眼间，可见这对神鸟的战斗力何等强悍。 飞到郑九身边的透明虫子还未碰到郑九的衣衫便砰的一声炸碎了，卢学庭只看见红光一闪，便知糟糕，吓的一缩脖子，整个人忽然呆在当场不动了，如同雕塑一般。 “啊……”一声惨叫传来，一名年长的修士忽然跪卧在地上，浑身抽搐，痛苦不堪，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老年修士伏卧的一丈开外，金光闪闪，正是那颗金梧桐果实。 “居然是云山的林汝之，这老货居然还活着？” “管他谁谁，梧桐果啊……” “等等，别吵吵，快看，那是什么？” 恐怖的一幕就在眼前，老年修士一直在痛苦的惨叫，眼看没气了，身躯却在迅速的干瘪下去，从其鼻孔中钻出一只黑色的小虫子。 “蛊虫？“ 随着这一只小虫子跑出来，从老修士的嘴里、耳朵、鼻孔涌出一大堆黑虫，密密麻麻的令人毛骨悚然。 果然是九幽门的蛊虫，虽然是最常见的、却也是最血腥的绦毛食肉虫，繁殖极快，无孔不入，只要是血肉，绝不挑食。 “卢学庭，你个老杀才，你敢放蛊虫！” 有人破口大骂，但更多的目光看到一道虚影从老修士林汝之身边掠过，光线一暗，那金色的梧桐果消失不见。 “有贼啊，拦住他！” “抓住他，别让这厮把宝贝抢走了……” “这里这里……” “……” 好端端的收徒庆典现场已经乱成了一团，有的人在不动声色的悄悄退场，或者躲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无论是凶狠的凤凰还是突然出现的蛊虫，都是很要命的，关键是郑九的意图如何，大家猜不透，尤其是受了上官木等人的挑衅和刺激之后，会不会杀心大起，谁也不敢保证，这些聪明人甚至连跟郑九和张儒生打声招呼都省了。 可更多的人开始围堵那道突然出现的虚影，浑不在意这是在人家天行宗的地盘上，这些人心态复杂，起哄的、想浑水摸鱼的、甚至准备站队拍马屁的等等。 然而，金梧桐果呀，开什么玩笑，一旦拿到手便很有可能掌控战力惊人的凤凰，从此一飞冲天。 诸如什么缺乏修行资源、困在境界瓶颈上的苦恼、被同门欺压等等都是个屁，只要躲在某个深山大泽里种活这棵金梧桐，这对儿凤凰便会真正认主，到那时，绝对能在修行界横着走，想什么有什么…… 怀有这种幻想心思的人不在少数，虽然很不切合实际，但却是在资源枯竭、礼乐道法崩坏的当下，很多修士的畸形心态。 “师尊，这些人太嚣张，我们是不是……”武丁娃又拔出了他的长剑，张琮望等人也在迅速调配人手，开启大阵，以备混乱不可控的情况发生，甚至准备抢回梧桐果。 郑九摆摆手，“都安着，约束门人各司其职，离那些疯子远点，大阵开启是必要的，只要不危及我宗弟子，其他的不必干涉，武丁娃去请成掌教到我洞府来一叙。” 吩咐完，郑九一转身，竟施施然的走了。 几名长老和武丁娃、华六子互相瞪眼，但谁也说不出话来，掌门的话便是法旨，瞪完眼珠子，各自分头行事。 不大的工夫，成天化在武丁娃的引导下来到郑九的洞府。 成天化一脸怒意，正要说话，郑九却摆摆手示意武丁娃没事儿了，然后将成天化带到洞府的密室中。 “你在搞什么？外面乱成一锅粥了，这么搞下去要死很多人，你疯了不成……” “成兄弟莫要焦躁，我有急事要与真人知会。” 见郑九很严肃，成天化只好先忍一忍，从储物袋中取出湛空宝剑。 “真人年轻时遨游四海，可曾遭遇过域外入侵者？”郑九开门见山，并不废话。 “郑掌门还是先解释一下眼前的事情，借着收徒庆典之名强行让天下宗门站队表态，你这么玩儿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就这般急么？你真的要雄霸天下？” 天一真人的话很不客气，语气也格外的生分，而且暗示郑九倘若执迷不悟，那便翻脸。 “小可绝没有什么称霸天下的心思，但为了我等当初的目标，还是要让整个修行界团结起来，却是小可一直在想的事。” “有什么区别？”天一冷笑。 “真人是不是以为白玉虚土崩瓦解了，从此天下便太平？”郑九反问，而且语气也越来越严肃。 “你莫不是又在幻想出来了一个什么更厉害的东西？比如云顶居？” “然！回到小可之前的问题，真人年轻遨游四海，可曾遭遇过域外入侵者？” “不曾，但听说过。” “其实，这些来自域外的家伙已经无孔不入，也无所不在。”郑九便将他所遭遇的域外入侵者、以及从白首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提炼了几点重要的加以阐述。 这些域外物种常以修士的身份出现，很神秘，其实最早便依托于云顶居，眼下应该已经渗透到了其他宗门，程度如何不好说。 云顶居租用了整个旧晋地，关起门来搞所谓的理想国、拜仙尊，非常封闭，凡俗不与列国往来，修士也不和其他宗门交流，这本身就是问题。 事情不复杂，但很严重，可以说距白玉虚之后东州大陆很可能再次面临一场浩劫，而且更为可怕。 因为千年前，域外入侵者便差点毁了东州大陆，后世的人们因为忽然出现了传承断代，对入侵者知之甚少，很被动。 所谓传承断代也是有大范围的线索可寻，无论修行界还是凡俗世界都是如此，就连当年随真龙下界的神兽都出现了记忆丢失。 比如镂奇和青鸾，还有白首，一个个都忘记了当年战况的细节，而且记忆碎片也是各说各的，大多难以互相印证。 这一切不好的苗头，必然要让整个修行界警惕起来，这个时候再互相倾轧、攻伐，郑九是不能容忍的。 虽然天行宗与道门的合作已经名存实亡，但大家既然是同道中人，郑九有义务及时通报一下，否则心里总不踏实。 至于是否能促成双方再次合作，还要看缘分。 “如此严重了。”天一真人很吃惊，而成天化则在惊讶之余更能理解郑九所说的话。 第809章 如何善后 成天化在蓬莱仙岛上待过不短的时日，对云顶居这帮人多少是有些了解的，上岛后的第一印象便感觉是遇到了一群疯子。 一帮无所事事的家伙，吃饱了撑的成天蹲在房舍里讲经论道，讲的不是佛经，论的也非大道，而是以自由和理想国之名的诡道。 比如，建立一个没有修士、没有皇权，没有官府衙役，只有仙和仙民的理想之邦，人人都可以是仙，人人亦可为仙民。 听起来很美好，实则非常浮夸和虚幻。 但这些口沫横飞者还自有套路，发明了心仙与真仙的说辞，心仙只要虔诚的为真仙奉献一切，自己也会成为真仙，这就很邪恶了。 云顶山人经常参与辩论，不论辩说精彩与否，总能获得马屁如潮般的赞誉。 郑九和成天化都曾被抓去参与辩论，感觉白痴的要命，当时还以为这帮妄人与世隔绝，在荒岛上待久了，如同井底之蛙一般的自娱自乐。 可现在回想起来，才恍然大悟，他们是在造神塑仙，而且在反复演练不同的场景，为造神选择最优的途径。 为何要造神？ 难不成天界已经神满为患？还是说诸仙众神已经不合时宜？天界没有存在的必要么？ 联想到天门关闭，这背后的事情令人后脊背发凉。 再想想看，云顶山人、山海老人，还有洪荒客，他们都自称是散修，当时的成天化无论对那些辩论有多恶心，都非常钦佩这三位老者。 试想一下，在灵气消亡的时代，连散修都能修成通天境强者，他们的勤奋和天赋异禀是毋庸置疑的，可让那些传承万年的名门大派情何以堪？ 现在返回头比照，他们哪里是什么散修，而是地道的域外入侵者。 倘若他们只是被滞留在东州大陆，哪用得着在深海的荒岛上偷偷摸摸搞这些幺蛾子？ 作为岛上曾经的俘虏，成天化自然会联想到每年东海大潮时，都有很多人与他和郑九的遭遇一样飘到蓬莱仙岛，然后被逼着参与‘讲经论道’。 这么多年下来，又有多少脑袋瓜被植入了造神思维的家伙回到了东州大陆？ 他们现在都在哪里？ 再想下去，就更是一身冷汗了，这些入侵者不但在摸索尝试各种合适的切入方式，而且培植了大量的拥趸或信徒散落到列国、各大宗门，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 一旦时机成熟，这帮疯子会被立刻唤醒。 “从岛上逃回来这么多年，难道你就没有被云顶居的人找上门过？”郑九忽然问。 成天化一愣，继而有些腼腆，“找过，司明和司象都来过，当时我门内大乱，青峰崖三老对小弟看管的很严，后来就没来过了。” 郑九眨眨眼睛，想了片刻，最终摇摇头，什么话也没说。 “小子，你连他也怀疑，看来真是烧的不轻。”天一真人冷不丁的唾骂一句，成天化这才反应过来，对郑九怒目而视。 “言归正传，言归正传……刚才说到哪里了？” “光警惕没有用，要找到对付云顶居的办法。”天一提醒。 “对对对，很辣手，小可想了很久，没有找到任何能够立竿见影的法子。” “想办法制造一些事端，比如说，你不想把晋地租给他们了，试探云顶居反应和近期意图，然后再做应对如何？” “不用试探，现在已经针锋相对，就差一层窗户纸了。” “那便摸清楚云顶居的真实实力，然后就像对待白玉虚一样一边敲打，一边调整，最终将其连根拔起。” “问题是，你眼下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敲打他。” 成天化沉默了，一直没插话的天一真人道，“这便是你借着庆典让他们站队的原因？” “然，但原本没这么想。甚至小可都不想搞什么收徒庆典，可数月前的那口恶气咽不下，索性就一并借题发挥了。 “两位想想看，借着小可失踪，以魔门为首的这些家伙何以会抱团的如此之快？甚至连九幽门、越女仙门这样的都参与了对凉州城、萃华宗的围攻，白玉虚就算还有余孽，也没这样的能力。 “剩下两种可能，一是，小可得罪人太多，这些人恨不得天行宗死无葬身之地，其二，这一切的背后，藏着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引导运作，借着周浩两国交兵之际，把所有门派都拉进来绞杀。 “小可认为第二种的可能性更大，所以才临时改变了想法。” 这个猜测过于悲观和大胆，但情况却是如郑九所描述的样子在发展，从这个角度讲，云顶居要比白玉虚可怕。 “修行界已是一盘散沙，只有在强烈的压迫下才有聚拢在一起的可能，这个过程不太令人舒服，但很容易达到效果……” “掌门可否方便？” 张琮望以传讯方式寻找郑九，谈话不得不暂时到此为止，外面还不知道闹成了什么样子。 三人出得密室，张琮望等几名长老都候在外面，一个个表情复杂，神色怪异。 “怎么样了？不打了？”郑九问。 “事情搞大了，怕是很难善后，死了不少人，关键是那凤凰也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宾客们都散去了？” 张琮望一愣，他压根没想到郑九根本不关心善后和凤凰的事儿，这心大的真没法说，“还有几人，正侯在那里准备向掌门辞行。” “哦，一起去看看。”郑九很高兴，率先而行，成天化摇摇头，实在无法骂出口。 现场一片狼藉，随处可见倒塌的石桌、石几，以及散落的糕点、果品，当然还有血迹、尸体，天行宗的弟子们正在收殓死尸、清扫残迹。 几位眼熟的宾客正坐在山岩上看风景，由张儒生、华六子陪着说话。 见到郑九，左格图第一个站起身，“我说兄弟，你真他妈蔫坏到家了，挑拨宾客打架，自己躲起来了？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哪有你这般待客的？” 郑九连忙拱手，“对不住啊，门内突发急事，实在没办法分身，怠慢了怠慢了……你刚才说死人了？哎呦不得了，如何打的这般凶残？张琮望，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不劝阻一番？！” 说话间，郑九还左右望望，一副愤怒的样子，说的张琮望、李实秀等几位长老一个个涨红了老脸，极不自在。 “莫要演戏了，兄弟我之所以等到这时候，就是要传达父王的一句话，你闻到的，他也闻到了，何时喝酒，你定时间。” 说完，左格图哈哈大笑，抱拳告辞。 郑九连忙拉住他，硬塞了一份价值不菲的回礼，这才目送这位率性的家伙扬长而去。 “郑掌门，老尼等了许久，只想问你一句话。” 第二个走过来的是峨眉顶的惠莲师太，她这次能亲自到场已经很令郑九意外，而且目睹混乱后又等候了许久，就更没想到，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师太尽管问。” “你那金梧桐果，果真是取自烟雨阁的么？” “不是。”郑九实话实说，烟雨阁的那两株梧桐树早就没有灵性了，莫说结出梧桐果，叶子都越长越小，那颗引诱众人发癫的金灿灿的梧桐果自然是龟丞相的馈赠。 “如此，老尼明白了。” “紫衣神尼，她还好吧？” “还好，多亏郑掌门援手以及相赠的灵药。” “师太慢行，此番多有怠慢，且收下回礼。”郑九取了一份厚礼给对方，惠莲师太并未拒绝，高诵一声佛号，转身离去。 第三位自然是段经飞了，自己人，也不用客套，但郑九依然送了一份厚礼。 “贤侄现在玩儿的越来越花了，上官木和九幽门的卢学庭都死了，那几个修行世家的掌舵人也挺尸了，如何善后可想好了？” “这与小侄何干？”郑九双手一拍，很无辜。 第810章 潮起潮落 “你比你师傅强。”段经飞伸手指指郑九的面孔，当然说的是脸皮的厚度。 郑九哈哈一笑，“师叔谬赞。” 这算什么，一肚子坏水的家伙自然是要靠脸皮厚来治，必要时还需心狠手辣，比如说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位等着没走的宾客，司象。 司象大人很安静，也很有耐心，一直等别的宾客都离开了，这才起身与郑九见礼，一脸淡然却又暗藏机锋。 “老朽也有两句话要说，一则是传达仙尊的嘱托，郑掌门算是蓬莱仙岛的老人，看惯了潮起潮落，应知其势，必不可阻挡。” “这是仙尊的原话？” “原话。”司象点头。 “小可受教了。”郑九点点头，忽然把眼睛一眯，反问道，“他为啥要叫仙尊？原来那个云顶山人的雅号不是挺好的么？” 司象面色一僵，继而呵呵一笑，“这个怕是要郑掌门当面去问问仙尊他老人家，我等没这个胆子。” “哦，仙尊很可怕么？” “跑题了，郑掌门。”司象笑着岔开话题，“老朽还有一句要说，难道郑掌门不给个开口的机会么？” “当然当然，司象大人有话尽管说。” “既然已立潮头，便要知道下面深渊的凶险。” “此话何解？” “再大的浪头也会归于平静，真正能掀起巨浪的是下方汹涌的暗潮，郑掌门是下过东海深处的，应知其味。” “有意思。”郑九笑着点头，忽然问，“司象大人不是东州人氏吧？故土何在？” 这句话的杀伤力显然超过了预判，司象勃然变色，冲着郑九拱拱手道，“善言已尽，后会有期。” 说罢，司象还不忘朝着成天化点点头，然后扭头就走。 “这算是宣战了么？”成天化一直在旁边听着，明显听出了两人以海水为引的对话中，浓重的火药味。 没想到这司象居然就是域外来客。 “算是吧，有点被动。”郑九皱起眉头，一转脸吩咐道，“喊华六子和武丁娃过来。” 立刻有弟子飞跑着去通知。 “此去，麻烦成兄去青峰崖详细转述小可的观点，希望道门能与萃华宗、天行宗再度携手，时间紧迫，拜托了。” 郑九的言语自然而然的绕过了秦钟那个又臭又硬的石头。 成天化深知事情重要，也不多说，朝郑九拱拱手，转身离去，至始至终，天一真人都没再开口说话。 郑九站在山巅目送成天化远去，华六子先赶到，见郑九不语，也不敢先开口说话。 武丁娃过了好一会儿才气喘吁吁的跑来，满头大汗，半边身子都是刀伤和血迹。 “师尊唤我等有何吩咐？”武丁娃大大咧咧惯了，一路御空，连跑带颠，累的直翻白眼。 “你二人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下山去凉州，代为师去面见汉王殿下，为师举荐你二人为南征大军的左右先锋，辅佐周军主将杀敌。” 郑九并不问武丁娃去做什么了，他能感应到凤凰现在的位置，不打紧。 “师尊，统兵打仗是凡人的事儿吧，徒儿还需要练剑修行。” “知道为师是如何修行的么？” “师尊自然是勤学苦练、天赋异禀，学什么都能举一反三，融会贯通……” “天下就算有这种白痴存在，也长久不了，为师从少年开始先做漠鼠、马贼，再做丘八，二十三岁以前，领兵杀敌的日子比打坐参悟的日子还长，你以为的修行是什么？” “我，这个……” “抱着剑谱，成天坐在山洞里就能悟道么？不经世间事，你恐怕连放屁这件事都悟不出来是何缘故。” “弟子受教了。”武丁娃和华六子一起低头认错。 “见了汉王，倘若她要询问何人可做主将，你就说为师推荐董飞予。” “好的，师尊。”武丁娃连忙应声，“弟子还有件事需师尊明示。” “说。” “我和华六子在战场上发挥，没什么禁忌吧？” 郑九微微一笑，“战场上就是杀人，需要什么禁忌？不要总是以为修士的身份就如何如何，在战场上见了血，你二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说罢，郑九取出一只储物袋扔给华六子，“这里面是三十万石粮食，恐南征大军军资不足，这些用在关键的时候。” 华六子和武丁娃领命而去，郑九则腾空而起，直接往东南飞去。 没想到对梧桐果的激烈争夺结果，居然是越女仙门的华韵长老最终胜出，这老女人必有过人之处，只是很难逃脱一对儿凤凰的追杀，现在是慌不择路。 眼看华韵就要被凤凰前后夹击，在劫难逃，凤鸟却忽然首先顿住了身形，凰鸟随后也从俯冲姿态迅速拔高身姿。 惊恐慌乱的华韵赫然发现了天空中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是何方高人？援手之德，华韵感激不尽。” “华韵，越女仙门还有多少修士？”声音滚滚而来，让华韵大骇，这不是郑九么，居然能将显神化形运用到如此神妙的地步，看来此人比传说中还要可怕。 “你不答我，我便不管这对凤凰了。” 华韵手中死死攥着金梧桐果，心里一下明白了，所谓梧桐果是召唤凤凰的信物，完全就是屁话，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幌子，真正能掌控凤凰的，自然还是郑九。 “本座给过越女仙门好几次机会，华韵长老是识大体的，真要眼睁睁看着同门全都死绝，让宗门断根么？” “郑掌门可否饶过老身一命？” “那要看你怎么做。” “回郑掌门话，越女仙门目前可查的门人弟子还有三百一十八人，有七成在门内，因为司马掌门仙去后，我门内又有了些纷争，导致一些弟子出走，目前散落在各地。” “嗯，华韵长老在门内地位颇高，有振臂一呼的实力和威望，可否听郑某一言？” “郑掌门请讲。” “从即日起，断绝一切与魔门、玄阴宗的往来，拒绝北方来客的诱惑，扫除隐藏在吴境的白玉虚余孽，做到这三点，天行宗便视越女仙门为盟友，相互帮扶，并会在修行资源上给与支持，华韵长老意下如何？” “第一和第三点都好办，至于第二点的北方来客么……” “有何为难？” “实不相瞒，我门内有两位长老与之往来密切，华韵恐引发矛盾后控制不住局面。” “好办，有何要求尽管提来。”郑九话音刚落，一个小黑点缓缓从空中落下，华韵下意识的伸手接住，居然是个储物袋。 “里面有十万枚灵石和一些丹药，算是天行宗释放的善意，若是这点资源解决不了问题，你便来找我。” 华韵神识一扫，心情复杂，十万枚灵石放在过去都已经是相当大的手笔了，现在更是修行宗门的战略资源，这郑九随手一甩便是如此豪气，看来门内的一些人真是井底之蛙。 “一个月为限，若是问题摆平了，尽快选一个新掌门吧。” “感谢郑掌门，华韵必不辱命。” 第811章 整合肃清 花了三周时间，郑九基本解决了善后问题。 直接灭了九幽门，这个没得商量，压的皓月国战战兢兢，不敢轻举妄动，在乌山岭设天行宗分舵，从上而下直接威慑皓月国。 之前没这么干，是因为郑九没有十足的把握，现在基本降伏了越女仙门，又打残了烟雨阁，再对九幽门下手就轻松了。 之后，郑九点齐了身边能打的修士，对东州派来了个大扫荡，之前对东州派有过两次沉重打击，但总能死灰复燃，这回是拔草除根，让整个万华山再无一个修士。 东州派作为传承万年的一个大门派就这样被彻底断了根基。 第三个，自然是要找玄阴宗的晦气，尽管这上官老儿死在了天行宗，但冤有头债有主，玄阴宗还在。 郑九亲赴西海死岛，没想到玄阴宗总坛的人似乎提前收到了风声全部跑光了，整个岛上都是魔门修士，以及等待郑九的阿兰托。 “猜到你要来，所以便等在这里了。” 阿兰托大马金刀的坐在高背阔椅上很洒脱，随手一甩，郑九面前便咣咣咣的落下一排酒缸，每一口缸都有一人高，一共九口。 “左格图那傻小子带话不准确，让你空跑一趟，本王过意不去，不如再喝一杯，你赢了，我浩瀚国罢兵，但已经占下的地盘不会吐出来，你想要便凭本事拿回去。 “倘若你输了，玄阴宗的事情既往不咎，顺便聊一聊别的事情如何？” “那感情好。”郑九没有多余的话，阿兰托替玄阴宗出头，他事先也想过，但没想到对方退让的如此爽快，看来阿兰托对域外入侵者已经有了一定认识。 既然是拼酒么，输赢无所谓，郑九直接对着第一口大缸张嘴就吸，一道清冽的水流从缸中飞出，落入他的嘴巴。 阿兰托不习惯这么干，站起身一跺脚，第二口缸便平稳的飞了起来，落在他手上，双臂抱着就灌。 两人的喝法各有千秋，但全都是一口气，不远处站立的随从和修士一个个都看傻了眼。 一炷香的工夫，两人将整个酒缸喝干，那些瞪圆了眼睛的手下都十分纳闷，那些酒水都去哪儿了，小小的肚皮岂能装的下？ 武道一途到了巅峰，过了神桥，自然而然就领会了胸腹藏天下的玄妙本事，用三两句话跟这些人是讲不明白的。 “再来！” “不了，小可认输，玄阴宗的事情既往不咎，接下来要谈事情，是否搞些下酒菜来，咱们边饮边说？” “好，我就喜欢爽快，来人，布置菜品，本王要与郑掌门畅饮通宵。” 这一喝便喝到了次日天亮，两人身边又空了两只酒坛子，吃掉了一头烤蛮牛。 事情也谈出了一些成果，虽然没有达到盟友的程度，但共同抗击域外入侵者成了共识，魔门、玄阴宗暂时放弃与天行宗的敌对关系，双方互通有无，但在是否联手攻击晋地的仙府一事上没谈拢。 这里面牵扯的东西太多，也的确不是一两日就能谈清楚的。 阿兰托转变的如此之快便是被云顶居摆了一道，上次在凉州城与郑九大战后，阿兰托受伤遁走，没想到在黑境遭遇埋伏，遭到数个不明身份的蒙面修士的袭击。 幸亏阿兰托早有准备，不仅在黑境也埋伏了魔门修士，还用了一样迷惑对手心神的宝物遁走，否则必死无疑。 因为从对对手的描述来判断，郑九猜测其中一人很可能是山海老人，他对这个老头颇为熟悉，曾一起出过两次海。 此人极擅伪装，喜欢后发制人，修为深不可测，否则阿兰托怎可能被逼的用宝贝逃命。 看来那一日，云顶居三个大人物有两个亲自下场，想一举干掉阿兰托和郑九，没想到高估了自己，若是那日再加上云顶山人，结果恐怕就不好说了。 无论如何，郑九此行收获颇丰。 以西海之行为标志，郑九迅速完成了对修行界的整合和肃清。 至少在对待入侵者的态度上，修行界只有两种势力存在，一种是以修罗门为首的中间派，既不参与对抗域外势力，也不与郑九合作，另一种，便是以天行宗为首的抵抗派，占据绝对优势。 其实按郑九原本的想法，修行界眼下只能有一种声音，修罗门的态度在原则上也要被肃清，但因为地理位置和大雪洞的原因，郑九暂时放过了他。 回到天行宗的第二日便传来好消息，周军大败南楚军，一口气突进六百里，势不可挡，已经逼近南楚国国都。 倘若按照这个势头，就算不能在一个月内灭掉南楚国，时间也不会拖延太久。 郑九开始摩拳擦掌制定针对云顶居的攻击方案，他对旧晋地的存在已经容忍了两年，除了一次微服探访，便再也没有踏足过那片土地。 此番不动则已，一动便是全面打击，不可能有任何回旋余地。 所以事关重大，必须要通盘考虑，重中之重是双方实力的对比，也是郑九心里最没谱的。 仅仅从明面上暴露出来的，对方有三名通天境强者，还有六到八人是大乘境的高手。 仅高端战力这一项，郑九就压力巨大，哪怕他身边的神兽全都康复出战，双方似乎也只是半斤八两，况且对方还有隐藏着的东西没有用完全暴露。 冰山一角是那些层出不穷、神出鬼没的神秘修士，极难应付。 “郑九，郑九……” 脑海里忽然传来呼唤声，轻柔而缥缈，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 “大眼珠子，你在搞什么鬼？”郑九怒斥。 然而，识海里并无任何反应。 “郑九，郑九，莫要煞费苦心了，滚滚大势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你的举动无异于螳臂当车。” “阁下是哪一位？有种堂堂正正的站出来说话。”郑九很快明白了，对方在通过大眼珠子向他传话，从语气和习惯判断，不是山海老人，也非云顶山人。 “这个不重要，你所谓的堂堂正正只是一种傻里傻气的偏执，如果一意孤行，必遭毁灭性的攻击，东州大陆已死，只有我们可以挽救它，三思而后行。” “东州大陆如何，只有大陆上的子民说了算，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老子也奉劝你们不要一意孤行，作为入侵者，赶快滚回自己的老家去，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郑九的态度无比坚决，可愤怒之后，便感到一股难言的恶寒。 第812章 危险的警告 那声音忽然就消失了，郑九只感觉自己的识海中一凉，一股死亡的气息一闪而逝。 错不了，是死亡的味道，郑九常年征战，对那股味儿很敏感。 “大眼珠子，你怎么样了？” 没有任何回应，郑九知道不好，学着白首的法子，五指虚张，五股属性不同的真元在指尖交错，形成了一种对识念强大的吸附力量。 然后一狠心，郑九对着自己的天灵盖抓了下来，旋即猛然间向上一提，剧痛像是被雷劈在了脑袋瓜上，一个血淋淋的肉团已经出现在五指间。 深海之眼已经死了，手中的肉团没有了任何活力，正在迅速干瘪、缩小，最后成为灰烬。 对方居然能借着大眼珠子的通路在郑九的识海中杀了它，这已经超出了郑九在修行界所接触的所有常识，恐怕只有仙力才能办到。 用强大的识念轰杀对手，顶级修士也能做到，但杀伤力只适合面对面交锋，最多不过是数丈距离，通天境强者能做到数十丈远，已经是顶天了。 可是这个域外对手不知道藏在多远的地方，而且只是精准的击杀大眼珠子，对郑九的识海、身躯没有造成任何损伤，其对识念运用的细致入微已经到了极其恐怖的程度。 无形中逃过了一劫，只是对手手下留情或出于某种原因暂时放过了他…… 不对！ 那人皮血衣去哪里了？ 想到这里郑九便是一身冷汗，一股凉意从天灵盖直贯而下，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钻进了须弥灵境中。 再次拍打白首醒来，没想到先把镂奇给吵醒了，这货一脸迷茫的看着郑九，然后又环视四周，被睡意拉成一条缝的双眼缓缓张大，一股凶厉的气息扑面而来。 “镂奇，看清楚了，是我，你不是在做梦！”郑九连忙呵斥。 可镂奇似乎记不得这个名字了，身躯暴涨的同时，头上的毛发齐刷刷的乍了起来，仰天一声怒吼。 “喊你个鬼呀！”被吵醒的白首十分暴躁，紧接着便看到了腾起一身火焰的镂奇，他跳起来抬手便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砰的一声，分量极重，扇的镂奇的大脑袋瓜都不由自主的晃了好几下，眼睛也花了，浑身的腾起的火焰却更为凶猛。 白首更是不惯着眼前这位昔日的伙伴，跳起来左右开弓，砰砰啪啪的连扇了镂奇十几个嘴巴，这货终于被打懵了，也认出来眼前这个跳得欢的老家伙，浑身凶厉的气焰一下子就萎顿下去，紧跟着火焰也迅速熄灭。 “你，你是白首大哥？” “昂，难不成你是我大哥？” “哎呀大哥，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镂奇呼的一声趴伏在地上，一双爪子一下便搂抱过来，吓的白首连忙跳开。 “好好说话，不要瞎搞。” “……” “我说你们二位，叙旧先缓缓好不好？我有大麻烦了。“ 郑九感觉到身体越来越不对头，血液冰冷，像凝固了一般，识海也是一片混乱，比喝醉时的反应还要迟钝的多，他被迫用第二神识接管识海，可糟糕的情况只是缓和，并没大的改观。 眼看着整个人渐渐僵硬，如同行尸一般。 “哎呀，发生了什么？你的眼睛红的像兔子……”白首刚说到此处，便一声大喝，祭出了一面白色的盾牌将自己全身上下都护的严严实实。 幸亏白首反应快，一道血红出现在白色盾牌上，那是血咒。 “用你隐藏的神识接管识海，千万不要松懈。”白首大喝。 “已经在做了……”郑九咬牙，一身冷汗，看上去非常痛苦。 白首已经开始浑身上下的摸索，终于找出一个白色的圆润珠子，比珍珠大，又比夜明珠小，不知道是什么神奇的宝贝，抬手照着郑九的额头便一巴掌拍过去。 噗的一声，白色珠子消失，竟然硬生生被白首给拍进了郑九的脑袋里，旋即，郑九的整个识海里顿时一片清凉，即将爆发的情绪也迅速缓和下来。 “白痴，你只知道傻看着么？” “大哥，你在说我？”镂奇问。 “难道还有别人？”白首怒目，伸手一指前方，“那边的林子里有棵菩提树，旁边还有一棵紧紧伴生在一起的无忧树，去摘两颗无忧果来。” “为何不直接说无忧树？” “你大哥我怕你白痴啊！快去！！” 镂奇不敢再迟疑，一扭头跑了，没跑多远便又炸毛了，空中一片金黄，一对儿凤凰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你们两个贼兮兮的看什么看？难道不认得你家镂奇爷爷？” “揍他！”眼见镂奇挑衅，一对儿凤凰也不惯着，一起从空中俯冲而下，对着镂奇先喷了数团火焰。 镂奇也火了，都是火系神兽，跟老子玩儿火？谁怕谁呀？他的身躯重新膨胀，激射出一团团冒着黑烟的火球，对着凤凰暴砸过去。 三头神兽便在须弥灵境中乒乒乓乓的混战起来，火焰弥漫，可怕的能量冲击将草地、灵壤灵木、灵泉都砸的千疮百孔。 此举吓的仙鹤、鸳鸯迅速躲进深草丛中撅着屁股瑟瑟发抖，正在忙碌干活的霍奇秋最是悲伤，他幸幸苦苦忙碌的灵田被毁的惨不忍睹，便呆呆的坐在田埂上看着他们打。 白世俊藏进灵泉中都被轰了出来，这个奇特而古怪的东西一下子惹恼了镂奇，一口将其吞入腹中。 白首头大如斗，伸手一拍额头，真的要被气晕过去。 没办法，只能自己动手，白首一把抱起郑九直接冲向了刚才所指的树林，找到无忧果摘下，一把捏碎后将果汁全部挤入郑九的嘴巴里。 然后将郑九的身躯倒立，全身上下不停的拍打。 直到听见当的一声极为悦耳的钟声，这是道韵，其穿透力之强让整个灵境都为之一震。 半空中往死里掐架的三头神兽均是一个激灵，似乎一下抓到了什么玄妙的东西要马上领悟，立刻罢手不打了。 悲伤的霍奇秋，伸手挠挠脑袋，觉得刚才那道声响是他此生听的最好听的音律，令他身心愉悦，充满对收获的向往，些许破坏又算得了什么，重新耕作就是。 几只仙鹤也不撅屁股了，扇扇翅膀一声长鸣飞到空中，俯视着下方三个如老僧入定一般的白痴，欢快的不得了，神气个啥呀，老子也会飞。 鸳鸯不出来，但也不撅屁股了，搂抱在一起卿卿我我。 倒伏的灵草、灵树在缓缓立起，到处是大坑的灵泉旁边也被生命力顽强的灵草填满，灵境正在迅速恢复旧有的宁静秩序。 唯有白首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刚才对郑九的救治消耗了他大半元气，恢复起来是极其困难的。 也幸亏是白首出手及时，否则一旦被人皮血衣侵占了整个识海，郑九的神府多半保不住，届时他的身躯连带神魂都会被血咒符文同化，成为一个比血王座可怕十倍百倍的凶魔。 第813章 三界共生 郑九醒来时，识海终于消停了，少了大眼珠子，却又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白色的圆球缓缓的悬浮在其中，圆球上布满了血丝，因为色彩对比鲜明，看上去比以前的大眼珠子还要凶厉。 但它很安静，郑九以内窥的方式缓缓接近，观察了良久，很快明白是白首用这颗珠子牢牢控制住了人皮血衣。 不仅如此，因为道韵的及时出现，重创了人皮血衣的自主意识，让这颗白色珠子迅速占据上风，并正在借势将其炼化为傀儡。 这是不是意味着今后再也不怕脑子里塞了个随时可以炸裂开来的雷珠？而且，那种可怕的血咒武器也可以随时取用了？ 因祸得福么？ 是，也不是。 大眼珠子被干掉，郑九失去了一个可以窥视山海老人的路径，尽管这条途径还没有打通，但郑九已经摸到了门道，可惜，没来及尝试就被对手提前预判。 想通了这一层，郑九也没有多少遗憾，面对这样的未知对手，了解的越多越好。 他尝试感应人皮血衣，浑身的关窍立时涌来了血腥味，紧接着咔嚓一声，仿佛有一扇邪恶的地狱之门被打开。 紧接着郑九的神识中便出现了一道刺目的血腥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像活物一般在蠕动，并发出凄厉的嘶嚎声。 耐住厌恶和恐惧，郑九认真的体会了一番，知道这是一道杀人的血咒，只需自己一个识念，便会烙印在对手身上，近距离的对手绝对无法逃避，长达数里的远距离的对手不小心也会中招，十分可怕。 自从人皮血衣被强行附着在体内后，郑九以血咒方式杀了不少人，尤其从极地一路回到中原，怕是干掉了百十来个。 但这样的杀戮都是被动的，郑九自己根本无法掌控，全都取决于人皮血衣的情绪和暴躁程度，所以郑九当时就被修行界给戴了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帽子。 直到相互争斗的大眼珠子与人皮血衣达成了脆弱的平衡，郑九被动杀人的恶行才告一段落，虽然所杀的绝大多数都是该杀之人，但肯定也有罪不至死者，这给郑九造成很大的心理压力。 眼下，随着大眼珠子身死，这种隐患终于彻底消除，而且血咒还将成为郑九又一个压箱底的杀敌手段，算是一件大好事。 来不及想更多，郑九一个识念便消除了刚出现的血咒，然后把所有注意力都转移到了突然出现的第四声道韵。 虽然钟声早已消失，但郑九的第二神识捕捉到了它的余韵，他确信这一声道韵是以前从未听到过的，令人感受到无限生机中玄妙的往复和蜕变。 这就是传说中的第四声道韵，三界共生。 郑九以为要等很久，没想到会来的如此之快。 沉浸在余韵之中，就好像遨游在万千世界，复杂而又鲜活。 仅仅是一炷香工夫，他仿佛就纵跃了千年，看清楚了以前总是很模糊的东西。 生命的存在与消亡是一种相，相有纷繁复杂的形式，但决定相的存在与否、以及如何存在，总是有规律可循，这便是天地法则。 每一方世界生生不息，都有符合自身特点的内生源泉，它们共同指向了天地法则，从繁衍、成长、死亡乃至是毁灭，都遵循着既有的规律。 突破了法则，要么涅盘，要么永远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无论哪一方世界，人间冷暖才是郑九最为熟悉的，一个生命从孕育到出生、成长、成熟到衰老，再到死亡，变成一缕幽魂…… 幽魂飘入地府，从黄泉路开始，经过重重等关隘，就如同当年郑九下地府时走过的道路一样。 出了迷魂殿进入酆都城，判官罗列其一生的功德过错，然后带着判词进入阎罗殿等待命运的抉择，或下地狱不得超生，或入六道轮回待投胎…… 这一过程并非某个、或某些个阴司官差所能决定，因为绝大多数阴司司职都是由天庭任命，而天庭也同样要遵循天地法则，那些仙也好神也罢，只是法则的守护者，而非制定者。 用大白话说，高高在上的天界仙神们是由凡间的香火来供养，而凡生无论贫穷、富贵、善良、邪恶，生老病死，最终免不了都要在阴司地府走一遭，阴司的官老爷们则由天界来任命管理。 如此便是相克相生，所谓三界共生，其实没有那么高深。 …… 遨游的思绪终于回到终点，郑九的神识自然而然的落到了灵台上，道元符种已经枝开叶茂，长出了花蕊，倘若未来能结出果实，那便是道果了。 郑九猛然睁开眼，看见一张苍老煞白的面孔就与他面对面不过尺许远，对方双眼浑浊，甚至只能映射出郑九模糊的轮廓。 “白首，你怎会一下苍老了许多？”郑九十分意外。 “老朽时日无多，就是在等着你醒来。” “发生了什么？小可在这里痴坐了了多久？”郑九大吃一惊。 “时日不长，也就月余，外面发生了很多事情，你要控制住情绪，老朽的精力有限，所幸见到你又有了大幅精进，也就满足了。” “你给我的那颗珠子是什么？是不是它抽走了你的寿元？” 郑九的反应很快，联想到那颗能够降伏人皮血衣的珠子，自然而然的就猜测到了老头儿会不会把他最珍贵的寿元丹给拿了出来？ “那倒不是，但委实是老朽毕生修炼的结晶，你可以将之看做定魂珠一样的上品灵器，有它在，人皮血衣翻不起浪花。 “另外，外面剧变，那个叫霍奇秋的家伙出去以后再没回来，于是老朽让镂奇出去看看，也是一样的结果。 “如此这般，老朽便不敢尝试了……老朽困倦已极，要去那珠子里面睡觉了，未来，你或许还有一次可以唤醒老朽的机会，看运气吧……” 白首说到此处，整个身躯便晃晃悠悠的虚化了，最终化作一缕白烟钻入郑九的额头。 月余？ 郑九一头冷汗，一个月，外面会发生怎样的变化，霍奇秋和镂奇先后出去都没有回来，便预示着凶险无比。 他们提前动手了。 第814章 变了个模样 郑九的预感向来准确，他现在甚至都怀疑须弥灵境乃至整个玉扳指空间都有可能置于险境之中。 一瞬间就做了最坏的打算，不是郑九多疑消沉，而是长期以来与白玉虚争斗中养成的敏锐嗅觉。 于是郑九取了一只外形像像小猫一样的傀儡，没有什么特殊功用，只是行动迅捷，能时刻与郑九保持感应。 置身于玉扳指空间，郑九小心翼翼的解开了入口的阵法，将猫傀儡放了出去。 这样做的风险很大，但除了石头傀儡和战斗傀儡之外，他只剩下两三只飞鸟傀儡，这东西虽然擅长飞行和窥视，但灵力波动大，容易被发现，还不如猫傀儡。 只是很短的时间，猫傀儡便遭遇了不明阻拦，郑九立刻让两只凤凰待命，随时准备冲杀出去。 但好像虚惊一场，猫傀儡并没有遭到攻击和破坏，或许是碰到了绕不开的障碍物。 十息之后郑九再度冒险，更为小心的伸出了神识触须，终于松了口气，这是一座阴冷的洞府，他很熟悉，是河神介环的森淼洞，以前用于大规模存放盛装生魂的大瓮。 森淼洞此刻是关闭的，从摩云山到耒阳河有上千里路，说明镂奇奉命出去的时候干脆带上了玉扳指，随后又很谨慎的找到介环，说明镂奇不仅恢复了所有记忆，并且看到了外面形势的凶险。 这几项判断只能让郑九把情况想的更糟糕，稍加思索，他并不着急召唤介环，而是像上次一样，乔装之后单独行动。 森淼洞的洞口也有阵法和避水结界，但都很简单，郑九可以很轻松的将其解开再恢复，出得洞来郑九便化身一道青烟，在水面上便是一连串气泡。 此刻正值正午，阳光炙热，除了河水声，便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整个河谷安静的很。 介环不知道去哪里了，郑九感应不到他的气息。 青烟飘摇着上升，很快看到了河谷和四周山峦的全貌，与上次来时没有多大变化，郑九十分紧张的心里才稍稍舒缓了一点。 但很快，郑九便目瞪口呆，不远处的河谷开阔地，掩映在一片树林下的河神庙很奇怪，给他一种诡异的感觉。 这座老破庙是河神受用香火的地方，建的很小也很简单，只有半间房，原本周围立着不少木棍和竹竿，上面系着红布绳，但现在没有了，四下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庙内没有介环的气息，却有一股子夹杂着邪门气息的熏烤味儿。 同样出于谨慎，郑九附身在一棵柳树上缓缓向地面滑落，一落地便扔出了一块石头傀儡，这东西的灵力波动最小，而且可以在短距离内承载郑九的神识，只是爬的慢一些。 河边上的风很大，借着树影摇曳，石头傀儡行进的十分隐蔽，在距离河神庙正门数丈远的位置停下，便能一眼看到里面的香案、香炉和介环的塑像。 可是现在的景象全变了，没有香案、香炉，也没有供果和介环的塑像，只有一方黑色的石台。 石台约有五尺高，丈许宽，上方的墙壁上雕刻着一个人物面孔，看着很眼熟，石台正前方的石壁上阴刻了一轮圆环，内部图案也是阴刻手法，雕刻的笔画夸张而又粗犷，像是某种凶厉猛兽的眼睛，又像是某种符号。 郑九少年时代曾长期呆在西域，感觉这种符号更像是某个部族的图腾。 难道阿兰托不守约定，已经带兵打到了这里？ 不对头，胡人没有这种习惯，尤其是在作战中，为了劫掠和抢地盘，不会分出精力去搞这些东西。 就算浩瀚国为了永久占领，必须改变民众信仰，那些祭司们也会选择重要的城池、关隘和标志王权的地方搭建祭坛，竖起象征部族精神的图腾大旗，哪里会理会这种鸟都不拉屎的河边小庙。 一想到这里，郑九心中暗道不妙，立刻收了石头傀儡，小心翼翼的避开了那个像眼睛一样的图腾，飞速赶往天丰山。 果然，山神庙也变了模样，莽生的塑像没了，香案、香炉等一应供奉之物都被清理干净，连边墙的壁画都被刮掉了，取而代之的还是那种黑色的长方形石台，正前方阴刻着的图案与耒阳河边见到的一模一样。 回想墙壁上那个阴刻的人像，郑九越琢磨越像一个人，山海老人，雕像显的年轻很多，脸模子更为挺拔，五官更富棱角。 山海老人返老还童了？不可思议！ 耗费了足足一个时辰，郑九转遍了方圆数百里的五座土地庙，也都是类似的情况，联想到当年与白玉虚缠战，自己摸索出的重建庙宇再塑金身的有效手段，郑九后脊背发凉。 对手也在使用类似的手段，郑九是恢复规则，对手是在改变规则，以釜底抽薪的方式截断香火，破坏这片土地上的习俗和信仰。 知微见着，以小博大。 这一个月，发生的改变可能超乎想象。 郑九暂不传讯和召唤任何人，在山野见到的东西毕竟太局限，他决定直接去凉州城。 青烟飘飘荡荡一路向西北而行，沿途风景依旧，但似乎荒凉了一些，少了生气，可凉州城就不同了，非常热闹， 莫说是城内的大街上，就是城郊也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但郑九看见的凉州城不是他所熟悉的凉州，不是说以前的凉州城不热闹，而是是热闹的不自然。 它更像是一座郑九曾经见过的城池，龙城。 很快，郑九就看见了一个街角，密密麻麻的围满了人，有人站在中间的高台上在诵经，但不是寺庙里的和尚，而是头戴黑色高帽，身穿长袍的传道者。 这人所诵念的经文，郑九听不懂，但围着听经的人们却一个个如痴如醉，虔诚的令人肃然起敬，这便是拜仙尊了。 郑九曾在龙城见到过形形色色的诵经场所，大抵如此，心里顿时明白，凉州城已经陷落，拜仙尊教的云顶居势力至少已经拿下了大周的半壁江山。 另外半壁，在郑九被袭击之前掌握在浩瀚国手里，现在是不是也被云顶居给攻陷了。 仅仅是一个月的时间，这速度快的让人难以想象，也印证了郑九此前的猜测，从蓬莱仙岛陆续返回东州大陆的人已经渗透到了列国的方方面面，如此便不奇怪了。 城隍庙已经被改建成云顶仙府，不用说，城隍爷的塑像金身也被捣碎了，不知道被扔到了哪个犄角旮旯。 最令郑九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皇宫也被改造成了入仙境般的庞大仙府，他们是如何做到的？李默鱼等朝廷干臣在哪里？又经历了怎样可怕的际遇？ 第815章 灭顶之灾 勤政殿的东北向，有一处高台，名曰望月台，高有二十七丈，由九层梯形方台逐级上垒，非常雄伟，是整个宫殿建筑群最高的所在。 此台，是李勋发脾气修建的，恣意浪费府库银两，故意给李默鱼难堪，也给郑九添堵，没想到现在被云顶居改造成为凉州城最宏伟的专用讲经场所。 高台上有一头戴高冠、身着青袍之人正在讲经，四周坐了一群白袍人，男女老少都有，大概有上百号之多。 距离太远，郑九看不清诸人的相貌，也不敢贸然靠近或动用神识，只是凝神注视距高台不远处的一朵白云，于是云朵成了郑九的眼睛。 三界共生的道韵让郑九领悟的东西很多，比如，能感知到天地气息的脉络，能听到土壤下方地脉的喘息声，能借助气流将自己的感知延伸到很远，甚至能有限度的将自己的五官能力依附在某些有灵性的事物上等等。 这一切并不需要放出神识触须，也无需激发真元来增强感知能力，十分自然的融入，这才是感知天地，是陆地神仙才具备的能力，早已超过了一般的通天境强者。 于是郑九看清了讲经者的面孔，是山海老人。 他年轻了许多，不再是那个在渔船上一脸风霜面、又和蔼可亲的有趣老头儿，而是一名神情肃然、笼罩在一层光晕之下的中年布道者。 那些白袍信众们则是李氏皇族和一部分朝廷重臣，那些李家边边角角的旁支亲戚都被云顶居给挖了出来，郑九甚至看到了被打入冷宫的皇太后李张氏，可就是没有找到李默鱼。 正在激昂诵经的山海老人突然间顿了一顿，抬头望向云朵，絮云随即炸开了，郑九的视线一花，又回到了市井当中。 山海老人还是很厉害的，感知力敏锐到近乎变态，倘若是以前的郑九被这么一搞，识海一定会遭受重创，可现在不同，只是感知消失了，不会有任何影响。 但这再次给郑九敲响了警钟，这帮家伙入主大陆后，撕掉了所有伪装，已经开始肆无忌惮，而且在能力上要比郑九以前所认知的还要强大。 强到什么程度，不打一架不知道。 可是一旦开打，郑九便自我暴露了，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他绝不会这么干，于是他很快就离开了刚才待过的巷道，去汉王府。 山海老人很意外，明明感觉到了被窥视，可是没能顺藤摸瓜找到目标，看来凉州城里混进了一个能力不错的小耗子，虽然无须大惊小怪，可天行宗和萃华宗被先后攻破后有些漏网之鱼令人不胜烦恼。 还有郑九，尊主说她已经将其远程击杀，仅仅消耗了一个星奴，仙尊和洪荒客自然是信的，否则也不会撕掉所有伪装，全面启动对东州大陆的侵占计划。 但山海老人还是有些不踏实，郑九给他的印象很特别，不但成长速度惊人，而且骨子里的倔强恐怕连仙尊都没摸准，当时让他逃离蓬莱仙岛就是一个错误。 若不是看似强大的白玉虚轰然崩塌，郑九根本不会让仙尊警惕，也不可能惊动尊主，汇总了所有收集到的信息分析，郑九应该与地府中某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有了紧密的勾连。 给山海老人的另一个深刻印象是，这小子的命太硬，背负的因果太重，几次必死之局都能奇迹般地死里逃生，就连仙界下来的数位临凡者都没能弄死他，可见是有很深的根源尚未被勘破。 从东州大陆的因果说角度讲，若想干掉郑九，不卸掉其身上的一部分因果，很困难。 而这个因果，很大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寻真龙，当时被天玄真人提出来后，闹的沸沸扬扬，折腾了几十年，物是人非，如今在修行界已经很少有人再提及，而这恰恰是其中玄妙之处。 山海老人有一个谨慎的思路，就是找到那条被称之为真龙转世的锦鲤，便立刻明白郑九究竟死没死，他的因果症结在哪里。 可惜，仙尊对这个思路嗤之以鼻，言道，“我等在东海那么多年，除了人鱼，什么也找到，就连那只死了的老龟，还是萃华宗的谈真人先找到给干掉了，你凭什么能找到？” “这不正说明萃华宗盘龙山的秘密很复杂么，我等一再错过时机，难道不是一种疏忽？” “往前翻旧账？那错过的东西太多了，尊主让我等向前看，你为何总要扭回头？”仙尊非常不满，大为光火。 山海老人便没法坚持了。 但是，他心里不踏实，非常不踏实。 郑九也很不踏实，在汉王府外围绕了好几圈了，没办法进去，整个汉王府被一种从未见过的结界给隔绝了。 此结界并不是大陆修行界常见的隔绝阵法，而是一种类似咒语激发出来的屏障，郑九研究了半个时辰都毫无头绪。 若在平常，郑九一拳就能将其轰碎，但为了不暴露，九成九的能力和术法都被制约，只能望而兴叹。 这个东西不复杂，只是没见过，应该是来自域外世界的咒语体系。 咒语体系，与东州大陆的修行体系完全不同，郑九曾听白首简单说过，因为这老头儿自己也没搞明白，所以说的自然稀里糊涂，但有一个指引，常年镇守北疆的恫父应该了解更多。 郑九决定去极地的大雪洞，不仅仅是因为这么一个指引，而是印证自己对恫父的判断，当然，在去之前，他还有几件事紧要事做。 第一个目的地便是摩云山，为了节省时间，郑九借道黑境，不到一个时辰他便看到了残破不堪的山门，以及随处可见的能量冲击下的深坑、大洞。 护山大阵、所有建筑都被摧毁，没有一座完整的洞府，千疮百孔。 很显然，云顶居对修行界的策略，便是毫不留情，没有任何改造成仙府的想法，尤其是天行宗这样的敌对势力，上来就是绝杀手段，悉数根除。 于是，郑九怀着忐忑的心情去了第二站，萃华宗。 一样的结果，甚至比天行宗还要惨烈，这里曾发生过十分激烈的战斗，连紫霄峰上的晒剑台都坍塌了，剑冢内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块巨型石碑立在那里，所有的残剑都消失不见。 影峰内，已经没了青鸾的身影，就连赤火烈鸟都看不到一只。 灭顶之灾。 当郑九转身回望时，那萃华峰下方晓和谈真人的坟冢居然也坍塌了，他们想要斩掉修行界所有的根须。 郑九浑身的血液已经沸腾，双目赤红，再也难以保持一缕青烟般的悠然姿态，露出身形，轰隆一声坠落在地。 第816章 残剑指引 躺在地上的郑九不想立刻起身，心中的痛苦压抑了太久，从森淼洞出来后，他一直在遭受打击，哪怕他把事情已经想的很坏了，可看到的结果只会更坏。 他虽然不是萃华宗正式录入名册的弟子，直到方晓临终时也没喊出一声师傅，但现在，心痛无比的郑九才发现，他与萃华宗之间一直是血浓于水的。 但眼下什么都没了，连神隐峰的猴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萃华宗的根基被他们彻底斩断。 完全无法接受，郑九要疯，玉扳指里的判官发出呜呜的颤鸣声，可怕的杀伐之气不断积累，开始撞击玉扳指入口处的屏障。 地上的枯叶无风自动，剑冢唯一立着的巨大石碑也开始摇晃，并发出喀哒喀哒的声响。 双目猩红的郑九趴伏在地上，忽然感觉下腹有异物，他一侧身，居然是一柄残剑刚刚从泥土里钻出来。 可能是感应到了判官，也可能是被剑冢石碑的异象所召唤，它竟从深埋的泥土里钻了出来。 半截剑身虽然有锈迹，但能倒影出郑九五官的轮廓，他现在的样子很吓人，通红的双目能看到慑人的猩芒，须发皆张，就像是刚刚击杀对手后在寻找下一个目标的凶魔。 但很快，剑身上的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不断跳跃变换的景物，因为太快，很多景物都模糊的无法辨识，但郑九立刻明白，这是残剑在飞掠，然后一片血红。 残剑命中了目标，周围十分混乱，八成的画面很快被血红色遮盖，湛蓝的毫光一闪，血红色才褪去，然后再次冲天而起…… 画面消失了，刚钻出来没多久的的残剑满忽然布满裂纹，在郑九面前崩碎。 “天一真人曾经来过，他指挥过残剑战斗……并且留下了一柄残剑，利用残魂的意志复刻了当时的一些场景，作为警示。” 郑九很快便理解了天一真人的意图，以残剑示警，告诉他对手太强大，莫要轻举妄动，甚至指明了一些方向。 这说明，不管对手和其他人怎么说，如何去宣传，天一真人都坚信郑九还活着。 “你居然没死？命可真大呀。”从旁边的石壁里忽然走出一个人，仿佛会穿墙术一般，一身白袍，戴着面具。 从其气息和头上乍起的根根白发看，郑九很容易辨认出此人是司老。 几乎与此同时，郑九的前后左右又凭空出现了五个白袍人，统一戴着面具，都是司字辈所谓的金刚，他们居然一直埋伏在这里。 居然没有司象？ 看来，不光天一真人坚信郑九没死，就连云顶居内部也有人怀疑郑九还活着，至少一直都在追查，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很简单的道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郑九依然趴在地上没动，也不回应司老的嘲讽，就像是死过去了一般，双目中的血红色正在褪去，周身沸腾的血液也在渐渐降温。 他一直在琢磨天一真人所预示的方向，注意力一旦转移，那种想要立刻杀人的冲动就淡去了。 同时，思维也更加清晰和敏锐，郑九并不纠缠他们是如何凭空出现的，而是尽可能放松，去感受天地气息的变化。 很快便有了结果，这六人是陷阱，或者说是打头阵的…… “装死么？你真以为我等奈何不了你？”司老提高了嗓门。 “无需废话，动手！” 随着司缘一句话，六名大乘境强者同时出手，天罗地网。 轰隆一声，以郑九横卧的位置为中心，整个地面瞬时间便被掀开了一个直径和深度都超过数丈的大坑，一道无形而致密的大网将泥土、岩石等一切全部裹在其中。 “杀！”司老大喝，他们六人的身躯同时暴涨，十二条手臂高举来拉扯这道无形的大网，旋即一道璀璨夺目的紫色流光从高空落下。 嘭的一声，火光冲天。 紫色的火焰看似毫无温度，但一瞬间，无形大网中的所有事物都变成了白灰，连坚硬的岩石都没逃过如此恐怖的煅烧，就莫提郑九的肉身了，恐怕早就气化了。 “成了？”司老缓缓垂下了手臂，喘息之声非常粗重，他很紧张，生怕刚才的流光溅到他身上一星半点，那便死了。 “仙尊全力出手，任谁都难以逃脱。”司介言道。 “那便好……” “筛干净网中的白灰，挖地三尺验证一番，他身上有仙器，找到它，那东西可没那么好烧。” 高空出现一双巨大的眼睛，还有半截鼻子，竟然是云顶山人。 “尊仙尊法旨。” 司老等人抹抹额头的汗珠，开始忙碌，想要在白灰中搜寻郑九残留的气息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能去找那根红腰带，其实也很困难，除了洪荒客挨过红腰带一记抽打之外，其他人没见过。 地下深处，郑九正紧紧的趴伏在曲折的地脉下沿，随着地脉的通路缓缓蠕动而前行。 从地下遁走这一招，郑九原本不如老藤妖，可自从感悟三界共生后，就大为不同了，两者之间已经不是一个级别。 因为郑九能清晰感受到地脉的呼吸，能非常准确的找到钻入地脉的缝隙，老藤妖只能在地下几十丈内的浅层活动，郑九可以深入到百丈之下，缘于老藤妖的身体强度与郑九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即便如此，郑九也尽量收敛气息，屏蔽神识，将身躯的所有特征都收敛到最小化，只是随着地脉的律动而动。 真元有损了，郑九便停下来钻入须弥灵境中补充。 如此，足足过了十日之久，郑九方从地下破土而出，眼前是一片荒山，植被低矮杂乱，再往北去，山峦便郁郁葱葱了，那是大青山的外围。 第二神识接管识海，郑九依然化作一缕青烟飘向大青山。 一路遭受打击的郑九，此刻的心态渐渐平和下来，情况再坏也就这样了，他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而丧失给大家报仇的机会。 他有能力将以司老为首的六名金刚一起宰杀，但不得不忍着。 郑九坚信，有青峰崖的存在，还有天一真人配合，道门不会那么容易被击垮的，甚至天一还去过萃华宗支援，所以，那柄残剑指引的方向便是道门。 去道门汇合才是正解。 第817章 一个惊喜 可能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当郑九小心翼翼的依附着地形和各种植被前行，终于来到大青山的中心区，抬眼望去，一下子惊呆了。 看不到巍峨的山门，那个位置不像是被浓雾包裹，而是被彻底拿掉了，空空荡荡，然后很突兀的出现一条孤独的入山小路。 那鹤立群峰、最为醒目显眼的玉皇顶不见了，熟悉的叠嶂峰、天玑峰、清虚峰、泰来峰等都被极为厚重的灰色浓雾笼罩，即便是在日光照耀下的白日，也只能勉强看出一些轮廓。 最令郑九心惊肉跳的是，玉皇顶后面像一堵天墙般存在的青峰崖居然不见了，极目远眺，他看不到曾经成群的野鹤、山猿，也找不到一位道门的门人弟子。 郑九的心在往下沉，不断安慰自己，距离还是隔的太远了，可以靠的再近一些，能够看的更真切。 但是，在萃华宗的遭遇让郑九格外谨慎，回想沿途所过之处，怕是有一两百里山路，他居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活人，或者说对手。 实在太不正常了。 直到高空中传来一声惊雷，郑九才悚然惊醒，抬眼望去，一个身影从云层穿出，笔直的坠落，一头扎进浓重的灰雾之中。 就在这一刹那，郑九看到了水波一般的透明纹路荡漾，呆了一呆后才暗道高明。 这是一道大阵的透明幕墙，依托大青山诸峰的高度和走向布设，很多阵眼都隐藏在山岩走势之中，比眼下流行的护山大阵要厉害的多。 如此布阵的好处在于，阵眼可以抽取山经地脉的力量，不仅节省大量的灵石，还让防御更有韧性，而不是简单的在上空架一个大罩子。 此阵还有一个特别之处，从纹路里展现的几个符文来看，郑九根本不认识，可从之前阅读过的道门阵堂的书籍推断，这种符文非常古老，天下能识之人没几个。 这大抵就是青峰崖三老压箱底的手段了，刚才栽下去的那位是不是三老之一？ 距离太远，郑九实在看不清楚，总感觉像玉虚子。 道门原有的大阵不是被废弃和击毁了，而是隐藏起来，可以与眼下的阵法交替使用，甚至可以同时开启，让对手摸不着头脑。 怪不得之前，道门对灵石那般渴望，单在袁世通身上就能刮走几万枚，原来他们一直在储备，未雨绸缪。 早知如此，大大方方来要不好么？那般好面子？ 郑九无奈的望向天空，云层深处有一张脸的轮廓正在淡去，是云顶居的高手，看来他们不止有三个老怪物，还很可能是域外入侵者追加进来的高人。 战斗应该发生在黑境中，而且是黑境极高远的位置，否则这种境界的强者对决不可能没有丝毫动静。 而且这货看样子获胜了，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并不急于追杀。 敌我的情况大致如此，郑九的心里踏实了一些，只是不知道道门内部情况如何。 焦虑是有的，可眼下还不是冲进去汇合的时候，郑九想斩了刚才那名高手，给云顶居一个惊喜，也给逝去的同道们一个交待。 郑九识念一动，如青烟一般的身躯便斜斜的向大青山外围飘去，一定距离之后借着风力扶摇直上，没入云层。 黑境，与以往有很大不同，它有光亮了。 虽然光亮有限，但普通目力看到数丈之外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感知力也强了，虽然还远不如下方的凡生世界，但对于修行者来说已经足够用了。 不知道是不是入侵者的到来引发了这一改变，但神识和感知力强大的修士在黑境中的优势便不明显了。 有了光线的浩渺空间，给人的感觉反而更为压抑，好在郑九不孤单，就在前方不远处，还有三位同伴。 其中一个是老熟人，洪荒客，另外一个是刚才被郑九锁定的对手，第三个家伙，全身裹在长袍里，不认识。 一口气与三名顶尖强者干架绝非明智之举，郑九非但没有继续前行，反而缓缓后退，然后选择了一个相对阴暗的位置，趴伏等待。 这个距离刚刚好，对方不见得能够发现和锁定郑九，但郑九能时刻观察对方，这不仅是郑九的感知力强大，更重要的是与三界共生的领悟有密切关系。 郑九完全可以把自己想象成一团非常安分的铅云，于是他就是。 三人不知道在商量什么，絮叨了好一会儿，洪荒客先动了，一头扎了下去，挑战道门的老头么？ 或许在他们看来，这种车轮战也是个办法。 如此多的高手集中在此处，云顶居恐怕把道门视为东州大陆修行界最为顽固的堡垒来对待，因为最硬的萃华宗都倒了，可见大陆上修行界的实力已经非常羸弱了。 一个打两个？ 可行！ 于是，黑境中一团非常安分的铅云动了，初时在下沿晃晃荡荡，在拉近一段距离后，云团一下跃升到数十丈之高，并陡然加快速度。 两名对手几乎同时发现了古怪的不速之客，一个忽然消失不见，一个静立不动。 那站着不动的家伙浑身都裹着灰色的长袍，脑袋更是被兜帽捂的严严实实，其五官面庞一片漆黑，却忽然从其中爆射出万点银光。 轰的一声，铅云被炸碎，显露出了郑九的真身。 可这人居然看不清楚郑九的相貌，因为连续两团刺目的金光爆闪，几乎亮瞎了他的眼睛，他下意识的后退，郑九却消失不见了。 之前郑九待过的位置被两只体型恐怖的大鸟取代之，居然将刚才准备闪击郑九的同伴给围住，在两只金色大鸟面前，同伴的隐身咒语失效。 这人大吃一惊，连忙诵念一串咒语，一头浑身鳞甲、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型怪兽很突兀的出现在凤凰中间，张嘴便咬向凤鸟的翅膀，却被滚烫的火焰灼烧的疯狂吼叫。 戴着兜帽的家伙并不停歇，紧接着念出第二声咒语，手中便多了一把银光闪闪的小剑，神之密语，随手往前一送，便欲斩向凰鸟。 却闻听咄的一声，紧接着便是一声凄厉的嘶嚎，那银色小剑刚刚脱手便被一个黑色巨物撞飞，而黑色巨物自己却痛苦的撕心裂肺。 那其实不是什么巨物，而是一只体型更为巨大的怪鸟，鲲鹏黑无常，猛然用尖喙一啄，居然被带有神性的银色小剑给伤到了。 但也只是伤到了，黑无常使劲儿晃了晃脑袋，一翅膀扇将过来。 戴着兜帽的人神情一呆，身形立刻飘远了，同时掏出一本厚书，翻开第一页便飞快的诵念，于是黑无常面前出现了一头邪恶凶残的蟒蛇，一口咬在了黑无常的翅膀上。 此刻，郑九忽然出现在戴着兜帽的人的身后，手中的判官正要送出去，却不料这人脑后也有一张面孔，对着郑九嘲讽的一笑，张嘴喷出一团黑雾。 啪的一声，一抹红光掠过，红腰带不仅震散了黑雾，还将这张小丑一般的面孔抽成了烂肉。 噗！判官笔直刺入此人的后胸。 第818章 围杀洪荒客 对于郑九来说，这种异域入侵者有太多未知，所以他下手毫不留情，甚至用力过度。 在浑厚真元的催动下，判官剧烈的颤动，一瞬间便将其五脏六腑都搅成了碎肉。 此人并不像东州大陆的修行者，没有元神，但有类似神府一样的空间，里面居然藏着一段符文和晶石状的东西，不知为何物。 为免除后患，郑九将其神府连同这段符文都用恐怖的真元轰碎了。 后来才知道这是异域大陆修行高手，被称为神侍者，神府里的文字来自修行积累所换取的神赐，代表的是魔咒师。 类似的还有神府里藏着一柄利剑，是剑术师，或者藏着一头凶兽，是驭兽师等等，修行划分的种类很多，但有一个共同特点，不管什么师，都是将修行积累的所得换取神赐。 有一种高手例外，不依靠神赐，而是靠体魄修行，被称为拳术师，有点类似于东州大陆的武道高手。 嘭的一声，一蓬血雨碎肉炸的满世界都是，唯有那本被翻了几页的经书，金光灿灿，毫发无伤。 郑九一把将其攥在手里，顺势就塞进了玉扳指，然后身形缓缓在原地消失。 另一名对手是剑术师，此时手持的黑色重剑已经断了一截，在凤凰和黑白无常的合围攻击之下已经跌跌撞撞、险象环生，死是很快的事情，郑九无需插手，而是安静的等待洪荒客。 戴兜帽的修行者死去，对剑术师和洪荒客都有相当程度的压力和心里打击，尤其是下面正与成天化斗法的洪荒客，原本大占优势，心头一骇，猛然挥出两拳，迅速脱离战斗。 道门一共有四个半一等一的顶尖高手，三个青峰崖的老家伙，外加一个镂奇，半个是年轻的掌教成天化。 之所以将成天化称之为半个顶尖高手，便是因为他修为不高，刚刚摸到合体境，但手中的宝贝太可怕。 一副三清铃、一尊紫阳冠，和一把异常犀利的湛空宝剑，偏偏这货将三个上品灵器运用的极为娴熟、相得益彰，想要正面一口气拍死成天化还真不容易。 难不成另几名高手趁着他与成天化干架的机会，已经一起摸到了黑境之中？ 洪荒客也搞不清楚，一边以咒语询问同伴，同时脚下加速冲入黑境。 但等待洪荒客的是一把锋芒极盛的利剑，判官飞掠而来，发出呜呜的轰鸣，洪荒客当然认得这把剑是郑九的，心头大骇之下迅速抽身躲避。 让他惊恐的不仅仅是判官，而是在见到这柄利刃的同时，不远处金色火光之下，他的同伴正被一黑一白的两只巨型大鸟分食的场景，头颅和躯干被撕裂的血腥让洪荒客亡魂大冒。 此处是陷阱，郑九还活着！ 洪荒客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哪有心情再战斗下去，扭头就跑，却不料迎头就撞上了如水缸大的拳头，嘭的一声如翻山倒岳一般将洪荒客砸飞了。 一声呼哨，郑九终于显露真身，而且是武天王金身，呼哨是召唤四只神兽将洪荒客可以逃遁的空间全部封堵，今日，郑九要乱拳打死此人。 洪荒客所遭受的礼遇不可谓不高，郑九为他安排了五大高手围攻，哪怕他怀有对兽类特殊的攻击手段也是白搭，因为仅仅是郑九一个人他都难以应付。 黑境中传来像地龙翻身一般的恐怖轰响，郑九与洪荒客四拳对轰全凭力量，毫无花哨，打的风暴骤起，风云激荡。 不得不承认，洪荒客要比那两个异域高手厉害，他不仅仅修习和借鉴了中原修行界的练气流派，还是异域神侍者中少有的双修高手，拳术师和驭兽师，怪不得他熟知兽类和大妖的弱点。 但在领悟了三界共生的郑九面前，洪荒客还是略逊一筹，无论在速度、力量、捕捉先机的战斗素养方面都慢上那么一丢丢。 于是，在与郑九对轰了七八十个回合后，洪荒客基本已无还手之力，他不得不豁出去一切动用保命的老本，召唤出一条体型巨大的灰色长虫，此物除了没有犄角之外，与东州大陆描绘的真龙极像，也能喷火，一出来对着郑九便是一口炎火。 而洪荒客同时身形一晃，抖出了四个分身，连同本体一起分别向不同方向逃窜。 此番洪荒客不敢再当着郑九的面撕开空间跑路了，生怕再被判官切掉半条腿。 事实证明，修炼水准达到通天境的顶级强者很难被杀死，他若存心想跑，能有一百种方法。 面对炎火，郑九不躲不避，抬手便握住了盘旋着的判官，然后挥臂一掷便击杀了洪荒客的一个分身，随后不顾浑身熊熊大火，给了面前这条长虫狠狠一拳。 大长虫吃痛，嗷的一声嚎叫身子歪向一边，被拍打翅膀奔过来的白无常狠狠一口啄在了眼睛上，大长虫更是疯了，百丈长的身躯开始猛烈翻滚与白无常缠战在一起。 几乎于此同时，凤鸟烧死了洪荒客的一个分身，凰鸟用翅膀斩杀了另一个分身，唯有黑无常之前受伤吃力一些，拍打着翅膀满世界追赶洪荒客的最后一个分身。 而洪荒客的本体终于看到了机会，狂奔中猛然顿足伸手便撕开空间，尚未抬腿跨进去，一连串的火球自身后砸来，凰鸟发飙，尖鸣声穿透了整个黑境空间。 炎火将郑九的武天王金身给消融了，却没有伤到他的本体，郑九一抬手臂便握住了神龙引，对着洪荒客连发三箭。 为了活命，洪荒客也疯了，不顾浑身燃起的大火抬腿就要跨入被撕开的空间里，却不料一脚踩了个空，三道金色的流光后发先至，在混乱能量的激荡之下，被撕开的空间居然提前愈合了。 郑九连续跨步飞掠，同时伸手握住了紧随而来的判官，便要一剑宰杀已经慌乱不堪的洪荒客，却忽然见到前方出现一道白色光迹，显出一个人影，此人身形高瘦，一身白袍，正是云顶山人。 “郑九，停手可好？”云顶山人说话的同时，背着的双臂缓缓张开，左手提着一个人是华六子，右边的手上同样提着一个人，居然是李勋。 “交换？”郑九驻足，大皱眉头，同时让凤凰散开，远远的封住云顶山人的退路。 第819章 谁不要脸 “诚然。”云顶山人点点头，都到要命的时候了，他也不会绕圈子，“我们一向在交易上合作愉快，自然也不会让你吃亏。” “就凭这两个，想换他的命？”郑九伸手一指被黑白无常虎视眈眈包围着的洪荒客，红光一闪，红腰带迅速缠绕在了洪荒客的手臂上，继而将其捆绑的结结实实。 “小子，你特么不要脸……” 洪荒客鼻子气歪了，他原本以为云顶山人的出现，让郑九投鼠忌器，至少可以谈两句，他也好喘口气，可没想到郑九心眼更多，借机将他捆了。 虽然洪荒客被烧的惨不忍睹，浑身的气力也接近枯竭，但躲开这个红腰带还是可以办到的，玛蛋的，不留神就上了这小子的鸟当。 “那当然不够。”郑九的举动并没有影响云顶山人的心情，他居然一抬手臂便将华六子和李勋都扔了过来。 “送还这两个人只是表达一下诚意，还有分量颇重的礼物可以交换，相信你会满意。” “你威胁我？”郑九一挑眉毛，竭力控制想要一剑斩杀洪荒客的冲动。 “哈哈，生意嘛，我出价，你还价，大家谈着谈着就达成一致了。” “师尊，徒儿无能……”郑九摆摆手，让华六子闭嘴，“带这个家伙下去，先去道门等我。” 李勋修为低下，根本不适合待在黑境中，眼见哆哆嗦嗦的快要被冻死了，郑九正好找个借口让华六子先离开。 “师尊……” “滚！”郑九怒言，然后一抬头冲云顶山人道，“仙尊不介意吧？” “当然，这表明我们委实有坐下来谈的基础。” “说说看，什么是份量重的礼物？” “还有几位，相信你会同意交换的，比如说青鸾，其实她的一条命就非常值钱了，再比如说，那个叫什么李默鱼的，也很好，都是上等货色，童叟无欺。” 果然够阴险，郑九这一剑便捅不下去了，但怒火总要发泄，突然一拳掏在了洪荒客的小腹上，直接击碎了他的丹田。 洪荒客一声惨叫，作为一名通天境强者，被这般凌辱也是绝无仅有的，如此境界的顶尖强者，面子和名声要远高于生命，哪怕是换做臭名昭着的广平子、费律经，都会立刻自爆，连郑九一起带走。 可是洪荒客没有，郑九量他也不敢，此人将自己的性命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云顶山人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三日之内到龙城，我要活着的洪荒客，你带走你的人。” “为什么地点由你挑？” “还是那句话，我漫天要价，你就地还钱，随行就市，真想要谈总是能谈明白的。” 郑九稍加思索，现在东州大陆很多地方都被云顶居收归囊中，龙城和凉州城本质上没什么区别，于是点点头，”行，龙城就龙城，但时间要改一改，十日吧。“ “十日么？这么久？老夫担心他们身子骨不太好，坚持不住。” “不要紧。”郑九笑笑，伸手一指洪荒客，“他能坚持住，我相信她们也能坚持住。” “呵呵，那就一言为定，十日后，龙城见。” 云顶山人说完更不啰嗦，身影随即消失。 郑九也不废话，收了凤凰和黑白无常，一拳砸在洪荒客的头颅上，直接将他打晕，然后拎着他直接冲破黑境，高速坠入下方的大青山。 华六子下去之后，道门便得到了消息，成天化喜不自胜，三个老道也连连点头，都道，“此子果然是背负大因果之人，命不该绝。” “关闭护山大阵。” “老祖，这恐怕不合适。” “啰嗦什么，加上郑九那小子，还怕了那些妖人不成？！” 果然，阵法刚刚关闭，郑九便从天而降，手里还拎着一个人。 玉皇顶偏殿，担山道人亲手布置了隔绝阵法，召集门中重要人物与郑九等人商谈，除了秦钟、吕正阳，还有各堂堂主。 其他列席的有镂奇，以及天一真人从萃华宗营救过来的段经飞、罗方山等几名峰主。 生死存亡的大事，三个老道不得不离开了枯坐数百年的青峰崖，此生恐怕很难再回去闭关了，青峰崖名存实亡。 “难道就剩我们这些人了么？”郑九抬眼一扫，心中哇凉。 “据贫道所知，除了西南方向的峨眉顶，还有极西边的西海，大概就剩下我等了。” 担山道人的话有相当的可信性，因为道门常年在外派出门人弟子以云游为名作为眼线，就像是个传统，哪怕门内严重内乱的那几年，眼线也没断过。 “果然是处心积虑了很久。”郑九一声叹息，可笑自己当年还想与云顶居互相利用共同对付白玉虚，把晋地租给了他们，现在成了这帮域外入侵者染指东州大陆的跳板，从这个角度讲，郑九是有重大过失的。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就算你不出租晋地，他们也会选择其他地方，你的糊涂行事，只是加快了他们入侵的步伐。” 天一真人以神识与郑九交流，他比较了解这些过往，也大致能猜到郑九现在的心态，现在不是回头看的时候，而是如何面对，以及如何赶走这帮入侵者。 “经过近二十日的激战，咱们道门总算暂时稳固下来，言归正传，贫道先介绍和归纳一下这些入侵者的特点。” 玉虚子五日之内出去打了三场架，均不是以杀上对手为目的，而是了解对手，所以每次打到一定火候，便果断退走，哪怕受伤也在所不惜。 今日见到玉虚子从高空坠落便是差点被洪荒客三人联手做局给杀掉，幸亏跑路跑的果决，这种试探方式还是相当凶险的。 “其一，近几日见到的这些域外修行高手，战力与我等相当，但身体强度普遍不行，除非遭遇拳术师； “其二，他们的修行体系与我等完全不同，我们讲究修身修心修自己，领悟天人交感，他们则需要依靠神赐来提升境界，所以，他们的修为精进速度要比我们快，所谓的顶尖强者的数量要远多于我们。 “而且在这些神侍者之上，真神之下，还有一个层级的顶级修士被成为尊主，实力要高于我们的陆地神仙，但也高的有限，只是这样的家伙一旦闯入东州大陆，我等无人是其对手，危害极大。 “其三，他们需要诵念咒语来催动术法，所以在实战中我方同阶修士会占一些便宜，尤其像郑九、阿兰托这样的武道高手对战他们就有较大的优势。” 怪不得，郑九今日宰杀的那两名域外强者会那么顺利。 第820章 资源兜底 玉虚真人讲的如此全面，足见在这短短的二十几日，道门与域外修士的对战是相当激烈的。 郑九的神识随便扫了几眼，便知三位老道气血不旺、神府有亏，消耗的非常厉害，全仗着一身修为硬撑到现在。 没有他们，道门恐怕已经完了。 接下来，倘若一定要确保道门金身不破，付出的代价相当之大，而且在高端对决上能够独立出战的，除了三位老道，也只有郑九、成天化和镂奇，力量太薄弱了。 如何应对这场灭顶之灾，如何挽救大陆这场浩劫，众人绞尽脑汁却没什么好办法，关键还是实力太弱，而且对方把中原与西北和西南分割开来，分而灭之，这一招很厉害。 所以，郑九争取了十天时间，可是他想要做什么，云顶山人也心里有数，如此反而会处处受制。 “诸位之前怎么打，现在还怎么打，郑九眼下能做到便是提供足够的灵石、丹药等资源。” “你还要离开？”担山道人瞪圆了眼睛。 “不能困死在大青山，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峨眉顶和阿兰托就无声无息的被他们吃掉。” “那个洪荒客该如何处置？”玉虚子问。 “我带在身边，不给诸位添麻烦。” 众人互相对望，皆是无语，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战力可以顶一顶的家伙，马上又要离开，这岌岌可危的态势怕是难以扭转。 “三位老祖，还有什么压箱底的底牌就不要保留了，只要能守住大青山这方净土，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 郑九此言就是为资源兜底，众人闻言已经麻木，但三个老道一听，一个个双眼放光。 “贫道敢开口，你有么？”担山道人傲然道。 “竭尽全力吧。” “好，我道门还有一道阵法名曰无极，不仅防御能力比现有的两座阵法强十倍，而且拥有犀利的反击能力，一次攻击便能重创一名通天境强者，你猜猜需要耗费多少灵石？” 郑九笑着摇摇头。 “十万枚！”担山道人非常夸张的伸出了两个巴掌，在座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郑九不言，开始从玉扳指里往外掏东西，一口气掏出了二十个储物袋，每一个储物袋里都有三十万枚灵石，这些都是云顶居之前给郑九支付的租金，还有几次纠纷后的赔偿，尚未动到老本。 担山道人神识一扫，立刻双眼放光，简直不敢相信，心道这小子以前装可怜，装的比谁都像，偷棵灵树都要推三阻四很久，却是修行界中真正富甲天下之人。 而玉虚子和长阳子皆是抚掌大笑，“没想到隐世数百年的杀阵无极，将经你我之手再现人间，妙啊，妙极！” 其他人都看傻眼了，但郑九还没停手，又从里面掏出了一堆瓶瓶罐罐和两个储物袋。 “补充真元灵力的丹药按需分发，疗伤的丹药集中管理，小可建议就由三位老祖保管，这两个储物袋内装的是各色灵果，加起来大概有一万斤，也按需按品级分发吧。” “我天啊，小子，你果然是背了半座大陆的因果，天塌下来你都不见得会死，去吧去吧，莫要担心道门和贫道……” 担山道人开心坏了，说着话便伸出大手把那装灵果的储物袋一把抓了过去，他最爱吃果子，在青峰崖闭关时就靠忽悠猴子帮他摘果子解闷，眼前这些可不是那种涩嘴的野果，而是灵果，那可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郑九被说的一脸黑线，其他人也被担山道人失态的举动给搞得哭笑不得。 但也不得不承认，郑九的到来可算是帮了大忙，有了这些资源，凭借道门层出不穷的阵法和三老坐镇，守他个一年半载不是问题。 “镂奇留下来，不必随我出行，去龙城那日再来唤你。” “白首还好吧？”镂奇问，他已经完全恢复记忆，可惜，郑九归来尚未来及说几句话，便又要分开了。 “他很好，在睡觉。”郑九说完便站起了身，向在座的众人团团抱拳，“倘若把大青山看作是东州大陆的一叶方舟，就拜托诸位守护好这座方舟。” “一路小心，静候佳音。”成天化冲郑九深施一礼，这时候，他觉得郑九一点也不讨厌。 除了担山道人开始品尝灵果外，众人也一起起身对郑九施礼，他们深知，郑九这一去很可能决定大家未来的命运。 “对阿兰托不必全部交心，他若想找活路，自然知道怎么做。” 天一真人叮嘱一句，大敌当前，也算是和郑九冰释前嫌。 “小可省得。” 郑九说完转身离去，由成天化亲自引领他去天魔眼将刚刚关进去的洪荒客提出来。 将洪荒客塞进玉扳指的须弥灵境中，便预示着这位从异域而来的顶尖高手必死无疑。 成天化将郑九一直送到叠嶂峰山脚下的小路，便目送他孑然前行，走着走着便消失不见。 “郑兄果然已经悟出了天人交感，令贫道钦佩之至。” …… “禀报仙尊，已经两日了，未见郑九出来。”司缘负责大青山的中心区域，监视地面上的情况。 “属下的人遍布地下三十丈深的各个地脉要冲，没有发现郑九的踪迹。”司介负责地下。 “属下没有发现郑九出现在黑境的迹象……” “……” 听着下属们一个个的来汇报，一向淡然从容的云顶山人神色开始不自在，甚至有些烦躁，心里反复念叨，他没道理躲在大青山呀，否则浑赖上十日有何意义？ “西海可有消息？”云顶山人问。 “圣殿又有两位神侍者陨落，其他暂无消息。” 云顶山人小声嘀咕着不知道在咒骂什么，又问，“峨眉顶呢？” “同前两日无异，依然没有发现惠莲和紫衣神尼的行踪。” “暂时放弃峨眉顶，把那些白痴都调到西海，五日内必须拿下死岛，我要看见阿兰托的人头。” 云顶山人终于忍不住开始骂骂咧咧，峨眉顶早在半个月前就被攻陷了，却没有抓住任何一个要害人物，所以那些从圣殿来的神侍者在云顶山人眼里都是白痴。 那些白痴也在咒骂云顶山人，为什么非要毁掉峨眉金顶，失去这个极为重要的指引，在处处迷障的深山老林里，莫说搜索对手，自己陷进去都很难找到出路，很多山涧下方凶险幽暗，如同地狱一般。 第821章 另有秘密 川蜀国，峨眉普光寺。 这座建在深山之中的千年古刹便是峨眉派的祖庭，因为古刹后面山顶上的大佛，每到日出时金光闪烁、佛光普照，又有云海衬托，云蒸霞蔚，是以又被称为峨眉金顶。 峨眉派实际上是由蜀山剑派和峨眉派合并而成，虽然和尚尼姑不少，却仍以剑修为主，祖庭在普光寺，另一座山头却是普惠寺，是尼姑清修的场所。 更有很多修士的洞府分布很散，广袤蜀山的各个角落都有。 这种祖庭与洞府的分散布局在名门大派中绝无仅有，也令对手足够头疼，因为就算拿下普光寺，也难言控制了峨眉派。 眼下这座古刹近乎被摧毁，那座大佛也没了，被重手法击的粉碎，再也难现金顶佛光。 寺内的很多建筑被破坏严重，却独独保留了寺中法师大沿和尚的禅房，云顶居的几名高手就驻扎在禅房。 距离禅房二十丈远的讲经堂后面是普通和尚的居所，还有膳食房，峨眉派并不排斥凡人，寺内干杂活儿的和尚出家前几乎都是凡人。 眼下这些凡人和尚被强行还俗，并皈依拜仙尊教。 对他们来说拜什么不重要，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幸运了，因为无处可去，便滞留在残破的寺院里。 在菜园子里种菜种粟米，自己养活自己，日子还得继续过，这些自称来自云顶居的家伙虽然凶神恶煞，但主要找的是那些有术法的佛陀、仙师，似乎与他们无关。 没人在意菜园子边上多了一块石头，大家忙碌完、吃饱斋饭便去前面的讲经堂听一位云顶居的仙师讲新经文。 仙师长得很丑陋，满脸的黄毛，像峨眉山的猴子，但经文讲的像唱歌一样，还挺好听，只是其中一个和尚傻乎乎的笑了，便被人拖出去给杀了。 罪名，是对神只的不敬。 这一突然而至的凶残举动，才让这些和尚知道，其实拜什么跟大家还是有关系的。 于是战战兢兢的和尚们白日干活，强打精神去听那丑人诵经，晚上却偷偷念回了佛经，企盼曾经的那些佛陀仙师杀回来，杀死这帮疯狗一样的云顶居仙师。 第二日一早，诵经的丑陋仙师便被吊死在讲经堂外的菩提树下。 佛陀显灵了？ 但这一下不得了，突然死了一个诵经的仙师，在外搜索追杀的其他云顶居仙师全都赶了回来，和尚们吓尿了，心知不管是谁干的，他们都必死无疑。 可事情就像和尚们总想着法儿也要去隔壁山头的普惠寺逛一圈的经历，充满了刺激和惊喜。 佛陀并没来，却来了个天神。 天神下凡，带了四只祥瑞、凶狠的神鸟，它们身躯庞大的没办法形容，将翅膀全部展开围搭在一起，就像一座封闭雄伟的大殿，隔绝了一切，那位天神便拿着大剑在里面砍杀，杀了两柱香的工夫，将被困在其中的云顶居仙师全都杀光了。 直到天神和神鸟离去，和尚们还没搞明白这两日念的是哪段经文，居然如此灵验。 消息传到云顶山人的耳朵里，已经是第四日凌晨，他勃然大怒之下，立刻通知了山海老人和另外几名神侍者一起赶往西海，势必要将郑九和阿兰托一起诛杀在死岛上。 但郑九并未去西海，此刻刚从黑境坠落，一缕青烟飘然落在龙城郊外的白头山，云顶居在此处的山顶天池修建了一座巍巍壮观的仙府，被命名为天池仙府。 青鸾、李默鱼和霍奇秋等人便被关押在仙府的一处秘密囚牢中。 郑九冒险前来营救是破釜沉舟之举，一旦不成功可能会害了李默鱼等人的性命，但与大局相比，也只能赌一把。 这三日潜伏在峨眉普光寺中，郑九并未闲着，而是在灵境中不停的折磨洪荒客，所有能想到的、见过的残忍手段都用上了，唯独不能搜魂，否则很容易将其弄死，万一此人在云顶居预留了什么魂灯之类的东西就麻烦了。 所以，郑九费了老鼻子劲儿，极尽手段，才将龙城周围主要仙府都摸了个清楚，也将此番入侵的域外来客的实力了解了个大概。 最不可思议的是对方的终极目标，他们不仅仅是针对东州大陆，还要颠覆三界，云顶居背后站着的是域外世界的神。 不是一个神，是诸神。 这个结果让郑九缓了半天神儿，脑子里模模糊糊的有些线索显露出来，好像就能串到一起了。 但是，这也太疯狂了吧？ 洪荒客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红腰带牢牢的控制了他的神府，想自爆也没机会了，就待郑九识念一动，让他魂飞魄散。 这些血腥的过程，看官所幸只有凤凰和黑白无常，还有几只无所事事的仙鹤、鸳鸯，而黄信药和玉石精怪，郑九早已将这俩弄回道琮白秘境中，以后的须弥灵境可能会经常出现血腥事件。 至于近乎透明一般的白世俊灵体，郑九基本将其忽略不计。 反向偷家，并非是郑九一开始就计划好的，而是在不断折磨洪荒客后了解到的域外世界情况让郑九头皮发麻，才不得不将这十日的目的地增加了两处。 其一，是大雪洞，其二，便是地府断魂崖。 倘若天门未关，郑九甚至还准备想办法上天。 当然，也只是想象而已，虽然郑九已经悟出了三界共生的至高境界，但离结出道果、悟出最后一个大境界大道至简还有距离，就算天门开着，郑九也上不去。 仙府也有大大小小的结界和防护阵法，但对于郑九这样的阵法行家来说不是什么复杂的问题。 在连续破除了数道阵法后，郑九很快侵入到仙府的中心区，在天池的中央小岛下方，郑九找到了水牢，与洪荒客描述的一模一样。 水牢里关着的人着实把郑九给吓了一跳，足有一两百号之多。 除了必救的李默鱼、霍奇秋和武丁娃之外，还有不少天行宗和萃华宗的修士，甚至还有列国的皇室宗亲，齐国、吴国、宋国，甚至皓月国的都有。 郑九使劲儿抓头，简直是给自己找了个大包袱背，既然来了，他也不好将其他人扔下不管，干脆一股脑儿都塞进了琮白秘境中，叮嘱黑白无常不要乱伤人，猴子负责拿些灵果招待一番。 在这间水牢的隔壁还有一间更大的地牢，这里的守护结界就复杂了许多，轻轻挥拳一砸，结界所显现出来的符文与东州大陆流行的阵法符文截然不同，倒是很像那本缴获的经书里的文字。 郑九捣鼓了两炷香，也没有办法打开这个结界，火气上来，一拳将其轰碎。 牢门打开，里面囚禁的果然是青鸾，她非常虚弱，已经昏迷，浑身被十六根粗大的锁链牢牢捆绑，在其两个翅膀的根部还扎着两柄金色小剑。 小剑通体都有符文环绕，显然是用什么法术牢牢禁锢了青鸾的活动能力，幸亏没有将洪荒客这个百事通给杀了，回头还得给其喂点灵果，养养精神。 郑九抽出判官，一通挥砍，将十六根锁链尽数斩断，然后将青鸾庞大的身躯囫囵收进须弥灵境再说。 如此动静，尽管郑九小心翼翼，还是触发了相关阵法的警讯，惊动了仙府中的守卫，无数黑影向水牢方向涌了过来。 郑九二话不说，扔出一把魔石，石头落地便化作各种凶魔、修士，暂时拦一拦对手，自己则腾身而起。 就在郑九即将没入云层之际，下方的小岛突然紫光爆闪，光芒穿透了天幕。 郑九下意识俯瞰，不禁眉眼一跳，小岛楼阁的平台上出现了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前面的那个身材高瘦，正是云顶山人，而后面的那人一袭白袍，却是山海老人。 这两人怎地来的如此之快？ 按照郑九的推测，此时的云顶山人应该在西海，而山海老人有可能在凉州，更有可能在西海，就算撕开空间赶过来也没有这般速度。 除非之前猜错了，或者云顶居藏有其他的秘密。 第822章 一派胡言 但不论如何猜测，眼下云顶山人已经发现了郑九，迅速腾空追来。 山海老人也几乎同步起身，却是向另一个方向而去，应该是要大范围围堵郑九。 郑九一头撞入云层中，连续提气，直接冲入黑境，在狂奔一段距离后，又突然冲破黑境，贴着云层上端疾行。 黑境现在的环境已经不适于藏匿，光线越来越明亮，而且郑九严重怀疑山海老人正在调派人手沿途设置陷阱。 不知经过了多少次生死存亡的考验，郑九已经渐渐习惯于在遇敌时，首先站在对手的角度考虑问题，这种思维方式的好处便是料敌从宽，能避免让自己陷入被动。 站在山海老人的角度，他大概率推测郑九在仙府得手后首先应该回归道门，至少先把人送回去，尽管他们暂时还想象不到郑九是以何种方式藏人的。 不过也难说，须弥灵境的秘密其实或多或少的已经暴露了，三年前索拉尔就曾带人围攻天行宗，声称要夺下郑九手中的重宝，他虽没有明说，其实指的就是须弥灵境。 还有，上次玉石精怪被俘，有没有被他们拷问出什么琮白的秘密，也未可知。 这些只是猜测，郑九还是偏向于判断山海老人布置陷阱的目标和途径一定是大青山，所以立刻做出决定，反其道而行之，在空中绕了个圈，掉头径直向北而去。 正好去大雪洞。 虽然带着这么多人去大雪洞冒险有些不负责任，可郑九别无选择，大势如此，各安天命吧。 云顶山人一路急追，如影随形，好几次都将二人的距离拉近到百丈以内，旋即被郑九的神龙引逼迫的不得不放慢速度。 如此，二人一路追逐到了风霜城上空，距离才逐渐被拉开。 论速度和对遁空的领悟程度，郑九与云顶山人旗鼓相当，可是要比拼真元的浑厚，郑九要略胜一筹。 最为关键的是，在疯狂追逐中，郑九被逼出了真火，尝试在神龙引射出的流矢中附着血咒，三支箭呈品字形飞掠，绽放出血色的光芒。 云顶山人被一道血光灼烧了袍袖，顿时面色大变，这才不得不放慢速度。 掠过辽阔的雪原后，郑九迅速下坠，没入银光闪闪的冰山丛林中。 不清楚云顶山人是追丢了，还是知难而退，郑九在一处冰川下藏匿蛰伏了很久，足足一个时辰也没有捕捉到他的气息，这才确信云顶山人退却了。 大雪洞就在眼前。 与上次来时没有任何不同，郑九在一里外驻足，静静的看着这个神奇而又诡异的深洞入口，忽然就有种极度危险的感觉，比上次要强烈的多。 但总是要面对的，郑九丢出一把魔石，并想象成自己的样子，石头落地便化作十多个一模一样的郑九。 “去吧。”郑九命令。 于是第一个郑九以极快的速度飞奔，冲进大雪洞。 郑九让其带的话，“域外入侵者是你放进来的么？” 一炷香后，没有任何回应，大雪洞很深，其实郑九还可以更有耐心一些，可他又放进去了第二个魔石化物，同样带了一句话，“这些石头，都是你的眼线吧？” 又是一炷香过去，还是没有回应，两个魔石化物也没有回来。 但郑九确信恫父都能看到听到，整个大雪洞乃至更广阔的地方都是他的势力范围，只要他想，甚至立刻就能出现郑九面前。 于是郑九又放出去第三个魔石化物，“我找到白首了，他说你不可信。” 这句话，白首没说过，是郑九杜撰的，自然也是故意的。 当第三个魔石化物跑进去不久，大雪洞深处便传来一声粗犷的厮吼声，紧接着地动山摇，引发了附近数个山峦的大雪崩。 面对汹涌而来的暴雪，郑九不动声色，只是缓缓升空，在漫天的雪雾中，对面渐渐出现了一个硕大的虎头轮廓，是恫父。 “你撒谎，小子！”恫父的怒意不是伪装的，而且情绪十分狂暴，“你压根就没见过白首。” 郑九不言，从玉扳指里取出一物缓缓举起，那是一个半透明的白色板甲，是白首背部甲壳的一个碎片，他穷极手段才在海购附近找到一片，没有什么神奇作用，只是作为一个信物赠与郑九，以防止恫父和青鸾忘记自我。 当然，这片信物究竟有没有作用，有多大作用，郑九心里没底，白首自己也没把握，但好歹还能让大家想起曾经在一起过吧。 果然，暴怒的恫父一下子愣在了当场，凶焰一瞬间便收敛了很多，一双硕大的眼珠子死死的盯着郑九手中的白色板甲，那种专注和情感是真实地。 这也验证了，四大神兽中，恫父一向尊重白首。 “他在哪里？”恫父问。 “东海，很深的海沟下。” “他真那么说我？”恫父再问。 “我编的。”郑九爽快承认撒谎，“不这么说，你也不会出来。” “小子，你活腻歪了！”恫父闻听再度大怒，眼看就要发飙，郑九却又道，“他虽未这般说你，但是向小可表明了态度，你等奉命镇守大陆的东南西北四个关隘，谁胆敢放进异域入侵者，谁就是大家的公敌，此承诺永不背弃。” “一派胡言！白首绝不会这般说话，小子你一而再的欺骗与我，是何居心？拿命来！” 恫父大怒，一爪子拍过来，势如山岳崩塌。 郑九飞速抽身避让，心中暗暗叫苦，这句话也编错了？难道你们的主人让你等镇守关隘就是成天睡大觉么？ 其实白首的原话大意是，奉主人之命看守关隘，是有期限的，等关隘的内生结界自行修复完毕，便自由了，这个时间大约是在一到两个甲子之间。 这番话很明显，命令、责任和承诺都在一个时间段内，没有永不背弃一说。 郑九自然是编过火了，只是顺着白首的意思说，可是白首有永不背弃的态度，恫父未必有，而且郑九不知道这其中还有一个并不隐晦的暗示。 神兽的主人当时自知将大祸临头，但依然下达命令守护关隘，是非常负责任的做法，可是期限一过，倘若天时未变，他便不想让身边的追随者再吃苦头，去留自便。 所以，恫父勃然大怒，他蹲在大雪洞快千年了，莫说两甲子，十甲子都不止。 第823章 大雪洞之战 郑九自知说话有问题，可眼下也难以争辩，连着躲避恫父几招势大力沉的攻击，眼见没完没了，也被打急了，立刻激发武天王金身提起水缸大的拳头与恫父对捶。 他倒要看看四大神兽中战力最强的家伙有多厉害。 砰砰嘭嘭，一时间双方打的地动山摇，不断的有雪崩发生，以大雪洞为中心的方圆上百里范围内风雪漫天。 恫父也存在着同样的心思试探郑九的斤两，打着打着便暗自心惊，如此年轻的娃娃，战力竟然如此惊人，而且真元浑厚，挥拳之间隐隐能引动天地气机，怪不得青鸾和镂奇会跟在他左右，绝不仅仅是因为谎言和欺瞒。 如此对轰下去，恫父未必能占到便宜，且用地利优势出绝招先拿下这小子再说，总有办法逼问他白首的真实情况。 哪知道恫父刚一有这念头，郑九便飞速后撤，然后向高空遁去，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对着冲上来的郑九就是一拳。 郑九双拳相迎，轰隆一声沉闷的声响，郑九被砸的向另一侧倒飞而去，在空中连续翻滚后折向向西。 恫父却愣住了，来人一身白色长袍，气宇轩昂，正是越来越年轻的山海老人。 也难怪，郑九与恫父打的山崩地裂，动静搞得如此之大，哪里能够瞒得住就在极地附近的山海老人和云顶山人。 “拦住他！”山海老人一声断喝，恫父却纹丝未动。 然而，又一个身影出现，正是云顶山人，对着从远端冲来的郑九一掌拍出。 看似平淡无奇的一掌却搅动了天地风云，漫天飞舞的雪花、冰块，甚至碎裂的山岩都被排山倒海的掌风带动，形成了一条长达数百丈的龙卷风，一齐砸向郑九。 几乎与此同时，山海老人身形一晃自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距离郑九不到百丈的身后，毫不犹豫的一拳轰出，肉眼可见的巨大螺旋状罡风也呼啸着扑向郑九。 两大一等一的高手前后夹击，两股凶猛且劲道相反的力量能将大陆上最坚硬的山岩在一瞬间搅碎，而且也封堵了郑九所有能够逃遁的空间。 “糟糕……”恫父依然未动，但是脑子里总有个声音告诉他，郑九现在还不能死，并非于心不忍，也不仅仅是因为追寻白首的下落，而是一种强烈的不安。 但这种犹豫为时已晚，眼看两股力量在相撞的一瞬间，忽有一道红光一闪又消失不见。 轰隆一声巨响，如同闷雷一般，天地都为之变色，狂暴的能量冲击撕碎了方圆数十里内的所有事物，就连坚硬无比的千年冰层也被轰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郑九如何了，肉眼根本无法分辨，但却能看到远端的云顶山人身前亦是有一抹嫣红一闪而逝，紧接着他便一声闷哼，像飘舞的雪花一般飞远了。 明明一招得手的山海老人却面色难看，一跺脚便朝着云顶山人飞逝的方向追去。 恫父跃升高空的同时，什么也看不到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怅然，仰天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大雪洞。 刚走进洞内，恫父忽然间一愣，猛然一跺脚，一道劲风激射而出，紧接着又是那道熟悉的红光闪了一下，然后啪嗒一声摔落地面。 地上有个身影斜躺着，气息微弱，生机正在快速流逝，一根红色的腰带软软的搭在身影上。 郑九？ 恫父不敢相信，神识一扫，虽然还是遭到了红腰带的竭力干扰，但不影响他的探查和判断。 委实是郑九，只是浑身上下被恐怖的力量给撕扯的面目全非。 他居然能在两名绝顶高手的夹击下活了过来？ 再看看红腰带，恫父联想到刚才两股力量猛烈相撞的一瞬间，心里一下子就就明白，暗赞这小子简直是绝无仅有的天才，他居然已经超越了天人交感的层级。 那便是三界共生了，在逃无可逃的一刹那，郑九居然把自己想象成了狂暴罡风的一部分，自动融入到山海老人催发出的强大气流中。 这种做法无疑是自寻死路，却又有极小的几率可以绝处逢生，就是在遭受猛烈轰击时被甩出去。 这个过程极其短暂，就算是真仙，恐怕也没有反应时间，除非有更强大的外壳护着自己。 郑九有这样的外壳，便是红腰带，他依附在其上，九成九的力量都被红腰带吸附和承受，郑九才能侥幸得活。 怪不得云顶山人会闹笑话，居然被山海老人一拳给砸飞了，原来有郑九的加入。 恫父所不知道的是，云顶山人并不是要闹笑话，只是因为之前被血咒所伤，才会被一拳击溃。 恫父的耳朵微动，听到了些许杂音，于是一把抄起郑九飞速掠向雪洞深处。 “恫父好友，可否一见啊？” 洞外有人喊话，山海老人转了一圈居然又回来了。 “你们架打完了？”恫父回应，却只闻其声。 “呵呵，让好友见笑了，打是打过了，只是那小家伙不见了，不知是否被好友给拿去了？” “山海朋友莫要开玩笑，你们打你们的，与我不相干，我拿他作甚？” “那就奇怪了，老夫来时明明见到你与那小家伙打的热闹，怎地又不相干了？” “恫父只是驱赶他离大雪洞远一点，一言不合打起来了，你们又突然冒出来，难道要帮我打架？” “那倒不是……” “不是便好，与恫父不相干，没错吧？” “也是。”山海老人冷冷一笑，“好友真的没有再见到他？” “没有。” “此人是要犯中的要犯，尊主也在关注，希望我们之间能够继续保持信任。” “这就没意思了吧？拿尊主压我？这便是你说的信任？” “老夫无意拿尊主压谁，既然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告辞。”山海老人一脸阴冷的冲洞口抱了抱拳，转身踏风而去。 大雪洞洞口一侧有雪球滚落，撞在冰块上顿时四分五裂，飞溅到各处，与周围的积雪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却又很特别，那是一只只大大小小的眼睛，望向四周不同的雪山。 这些眼睛能看到什么，恫父便能看到什么。 足足两个时辰后，太阳即将落山。 有无数暗淡的身影逐渐开始晃动，有的从雪山高处一闪而逝，有的从山谷深处中悄然遁走…… 这一切都被大雪洞深处的恫父看的清清楚楚，也是暗自咂舌，云顶居一下来了如此之多的高手，大雪洞恐怕从此被盯上了。 第824章 最后一次醒来 恫父救下郑九，并非出于道义，也不是给青鸾和镂奇面子，纯粹是为了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和追查白首的下落。 所以，初时他只是以少量真元和一种褐色的丸药给郑九续命，并不希望郑九能够迅速恢复。 在观察了一日之后，恫父确信郑九被破坏的经络在缓慢恢复，紊乱的气息也渐渐平稳，暂时死不了，他决定窥视郑九的神府和识海。 郑九究竟有没有撒谎，搜魂最方便，但如此虚弱的状态下，搜魂手段显然又不适合，窥视记忆便是最好的方法。 恫父神识的触须化作一个很小的身躯虚影，一头撞进郑九的额头，并很快来到一个被淡金色雾气笼罩着的空间。 不得不说，郑九的神府很特别，四周居然有守护结界，很难被窥视，这是一般修士做不到的。 而且，即便隔着这层守护结界，恫父依然能感受郑九元神的强大，绝非现在羸弱不堪的肉身可比，他甚至怀疑贸然闯进去后立刻会遭到对方元神的斩杀。 虽然只是神识触须的化形被斩杀，并无大碍，却也是一种创伤。 恫父苦笑着摇摇头，决定暂时不碰，身形一晃，便直接遁入郑九的识海。 好大的空间，简直可以用广袤无边来形容，恫父见过很多高手的识海空间，没有一个能够跟郑九相提并论的，明显颠覆了他以前对人类修行者的认知。 当然，主人在成仙之前也是人类，可主人毕竟是仙，不可同日而语，恫父甚至怀疑一般的陆地神仙也不过似郑九这般。 有一颗不太醒目的珠子空悬在中央，可当恫父抬眼望去时，这颗珠子便瞬间膨胀，并牢牢锁定了恫父的神识化形。 恫父大惊失色，正要暴起抵抗时，却突然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这种锁定对他并无恶意，而是一种反复辨识后久别重逢的感慨。 “恫父啊，没想到我们居然以这种方式重逢。” 恫父吓了一跳，仔细查看眼前这颗布满血丝的圆球，一个全身被白光笼罩的老者虚影缓缓浮现。 “白首大哥，真的是你？”恫父认出了白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一别千年，总想着重逢，也总是在梦中看到不同的再见场景，却绝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 “你看上去不错。”白首道。 “你怎会在那个小子的识海里？” “说来话长，咱们东西南北各有各的苦衷，还能再见面实属万幸，我与这小子的缘分在东海海沟，他算是救了我……” 白首讲述了他与郑九两次遭遇的经过. 过程很简短，但话外音却很多，包括郑九的背景，以及他对郑九的看法，青鸾、镂奇是如何与之走到一起的等等。 白首说的很慢，先捡不紧要的说，以随时观察恫父的反应。 毕竟他对恫父眼下的状况了解的很少，是否真的与域外入侵者有勾连？是否对郑九构成严重威胁等等都要考虑。 反正眼下是有些麻烦的，白首很难把握，很多重要情况都不宜立刻透露。 “既然这小子救了大哥一命，恫父自然不会伤他性命，可他即便活着走出大雪洞，也难逃那些人的追杀。” “无妨，只要你不存此念即可。” “大哥既然这般说，恫父遵命就是，可就算他修为不错，天纵奇才，又有些机缘纠葛，可你们仨不至于都对他这般偏爱吧？”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做大哥的想问你要一句实话。” “大哥但讲无妨。” “云顶居这些异界妖人是不是你放进来的？” 恫父一皱眉头，却感觉也没什么不可说的，于是道，“一部分是，还有一些不是。” “这又如何说？”白首的心里咯噔一下。 “大哥应该了解，自千年前那场大战后，有些妖人藏匿于民间潜伏下来，就是我主在的时候也没有清除干净。” “这个我知道，但少之又少。” “还有几个厉害角色也并非恫父所为，这几个家伙极少露面，甚至查不到真实身份，若不是我一怒之下放进来云顶这些个妖人，还不真知道他们的存在，之后的几批都是恫父放进来的，大哥要惩罚恫父么？” “为何要这么做？”白首沉声问道。 “大哥明知故问？他们如何对待我主，我便如何对待他们，他们自关了天门开始，便等同于断了我主的生路，你们不敢做，恫父来做便是，还需跟他们客气什么？” 白首叹了口气，他以前还真没敢往这方面想。 原因很简单，大家奉命镇守四方，目的就是为了守护通道结界，严防异域妖人闯入，虽然后来各有遭遇，也过了守护时效，但还不至于公然违背主人的意志。 这下可倒好，恫父就敢公然抗命，引狼入室。 缘由还很难说出口，为了给主人报仇？可那边随便加上两笔，就会变成主人居心叵测，指使属下破坏结界，勾结异界匪患的罪名。 罪名坐实，百口莫辩。 “呵呵，你等太天真，主人都已经被害的生死不明，还怕他什么罪名不成？现在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做自作孽……” “你住口！”白首勃然大怒，“毁了东州大陆，颠覆三界，你以为就能给主人报仇？ “你这是在卖主，人家卖主求荣，你图什么？你忘记了追随主人征战的那些岁月？对异界妖人来说，你也是曾经的屠夫，你连自己都卖了，我等虽遭磨难却一直隐姓埋名，原本还指望着那线希望，现在可倒好，什么希望都没有……” “那又怎样？大不了一起完蛋。”恫父也火了，跳着脚嚷嚷，“什么狗屁希望？我等下界出生入死，却落得这等下场，谁理会你？谁会给你希望？没错！天门关闭之前，恫父也曾心存期盼，现在呢？你告诉我希望在哪里？！” 白首默然，恫父也气呼呼的不再说话。 沉默良久，白首道，“我时日不多，原本只剩下这一次醒来的机会留给这小子，不想就这般浪费了，若我告诉你，那线希望就在眼前，你该如何选择？” “啊？什么时日不多？你该不会咒自己吧？”恫父吃了一惊。 “我本体被毁太久，神魂无根无须的苦捱到此时，已是个奇迹，你看不出来，是因为我用了障眼法，废话不多说了，给我个痛快。” 恫父不信，围着这颗珠子反反复复的查看，这一下才看出端倪，白首早已经化作虚无、陨落了，只是最后残存的念力过于执着，才看起来状态不错…… “大哥，是何人害你这般凄惨，恫父去宰了他！” “过去的事情，因果已了，无须再提，你最好给我个痛快，莫要让我遗憾。” “你是说这小子就是那线希望？”恫父其实并非粗枝大叶。 “等他醒来，你自己问，莫要干这些窥视识海的偷摸勾当，若是缘分已到，他会证明给你看，否则你以为以青鸾的个性怎可能轻易服他？” “好！不干这些偷摸勾当，若是他能证明，恫父甘愿以性命辅佐他一程，将功赎罪。” “好兄弟，我有时在想，陨落后化作虚无，也是一种境界。” 白首的话音一落，那身影的轮廓便晃动扭曲，终是散了。 第825章 以死殉道 大青山，道门。 一场大战刚刚结束，无数身着白袍的修士退去，遁入外围的山野中，消失不见。 云顶居铩羽而归，此战折损了两名神侍者和多名高阶修士，而道门的损失等于零，仅仅是派出一名老态龙钟的长阳子做诱饵。 道门启用了新的护山大阵，名曰无极。 此阵看似十分普通，可反击时犀利无比，居然让两名神侍者陨落，这是云顶居与道门开战以来最难以接受的损失。 玉皇顶偏殿内，三个放浪形骸的老道正坐在蒲团上分食灵果，边吃边窃窃私语，说到什么要紧处便忍不住哈哈大笑，搞得在门口等候的秦钟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住的大皱眉头。 秦钟甚至忍不住想冲进去，以下犯上，高声诵念一段静心咒，来抗议这三个为老不尊的老家伙。 “你眼馋就说嘛，何必气鼓鼓的？” 担山道人早就注意到了渐渐要暴躁的秦钟，于是再拿言语气他一气，除了灵果，我们哥仨都已经做的很公平了。 “弟子并未眼馋，有重要事情禀报。”秦钟大声回道。 “你看看，说话像放爆竹一样，有事进来说嘛，也分你一颗尝尝，这种白色仙人果很好吃，就是要注意一下，莫要肾火过旺……” “你这就为老不尊了，尽胡扯些甚么？”玉虚子连忙阻止，越说越不像话。 秦钟被气的翻白眼，但事情重要，也顾不得跟三老瞎扯了，“此事事关重大，请三老移步到……” “不必不必，就在这里。”担山道人扔了一颗红果到嘴里，随手一挥，便布置了一道隔绝屏障。 秦钟无奈，“那两个俘虏，我等用尽手段，拼凑得知一则重要消息，有一名尊主级别的强者已经降临大陆，我等无法验证真伪，但一致认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不防。” “啊？这么快么？”担山道人这回不开玩笑了，把嚼了一半的果子都给吐了。 “是哪里出了问题？如此级别的强者降临大陆，那些结界难道拦不住么？” 玉虚子更吃惊，大陆再如何不堪，在通往外界的主要通道上都有守护结界，普通生命畅通无阻，只要有本事过去。 但修士就不同了，修为境界越高就越难以通过，按照东州大陆这样的资源体量，修士能通过的上限就在卡在通天境。 类似云顶山人这样的能过来还勉强可以接受，倘若再强一点，一定会遭到结界的拦截和攻击。 而且，按照一些零星记载和郑九的说法，千年前真龙打退异域强者的入侵后，派驻了神兽守护四方通道，证实那些结界已自我修复完成，没道理又被攻破了吧？ “原因还不好说，也难以查证，问题是那位尊主若是真的现身，无极大阵可否防的住此人？” 秦钟干脆直戳要害，省的一啰嗦又把话题扯偏了。 三个老头终于被戳的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那自然是谁也不好拍胸脯保证，无极大阵就能防得住这位尊主。 “我们仨加一块，应该能打得过他吧？”长阳子最心虚，都不提无极大阵了。 “贫道若是全盛状态，自然不惧于他，但是现在么……” 担山道人直挠头，倒不是纯粹耍无赖，这些时日他们三人连番出去作战，不仅神府有亏，而且也是小伤不断，好容易有了这些灵果慢慢填补亏空，但也不是一口气就能吃个大胖子的。 “那便如何是好？”三老没了主意，秦钟干脆双手一摊反问。 他也很头疼，成天化把自己关在洞府里像闭关一般，不是大战不出来，吕正阳又开始神经兮兮的炼丹了，原因是造化圃有了第一季收获，他立刻不问正事，甩开膀子干活了。 一堆长老只能围着秦钟一人，大事小事反正都找他，唯他马首是瞻，再如何强大的内心遭遇与异界入侵者的大战，都难以承受，他只能找三老。 三老虽战力可以，在当今日渐势微的修行界已经算顶天了，可就是不正经，好像在青峰崖待的太久被憋出了硬伤，这一出世便是各种幺蛾子。 “郑九那厮怎么回事？这都出去二十余日了，难道挺尸了么？” 担山道人很没面子，只好又把话题岔开，这件事十日前就已聊的口干舌燥了，各种猜测都有，反正郑九死活都没消息。 “贫道以为肯定活着，就是不知道躲哪儿了，若他真死了，云顶居一定会大做文章，现在人家一声不吭，只顾打架，倒是我等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一般。” “唉，莫提他，莫提他，这小子一定是躲到那座仙岛上了，自己偷摸享乐，哪里顾得上管我等。” “话说这小子的脑瓜有缺呀，扔了一堆灵石灵果，又把胸脯拍的咚咚响，他图啥？” 长阳子的话又让大家陷入沉默，仅凭云顶居的反应显然不能判断郑九的死活，他们不把人质推到大青山相威胁，便证明至少知道郑九不在道门内，甚至两者已经交过手了。 倘若郑小子真死了，莫说其他人，就连担山道人自己都感觉眼前一暗，似乎看不到什么光亮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行，便以死殉道。” 担山道人长叹一口气，他并非真的老顽童，他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大势不可逆，郑九就好比尚能让人看到点希望的一束光，如果连这束光都没有了，死鸭子再嘴硬也是无用的。 秦钟转身便走，他生怕被这三老突然间的颓废给一下子击垮，他不喜郑九，但承认此子的重要性，不可替代。 但若是真的失去了郑九，大家总不能高举双手向域外妖人请降吧？ 还是担山道人一语点破，死战到底，以死殉道。 不过一日之后，云顶居便卷土重来，秦钟从俘虏嘴里撬出来的消息得到了证实。 以云顶山人为首的异域修士从四面八方而来，恐怕有上千人之多，他们悬停在半空并不急着出手，也不叫阵，似乎在等待什么。 从高空中突然伸出一个硕大的拳头，一拳轰在了玉皇顶上空，咔嚓一声巨响，竟然将最早的那道护山大阵砸了个粉碎。 这一拳从出现到击中大阵都不算太快，轨迹清晰无比，却绝无可能躲避，一拳之威已经远超大陆上的通天境强者。 传说中的所谓尊主到了。 眼看这只拳头再度提起，玉皇顶上空忽然出现一道淡黄色的屏障，有万缕流光在其上萦绕旋转，眨眼间便汇聚在一起，淡黄色变成了炫目的金黄，一道刺目的光柱冲天而起，并非射向那只拳头，而是云顶山人。 无极开始反击。 第826章 窃取神力 背负着双手、风轻云淡的云顶山人，万万没想到对手的反击居然不是冲着尊主去的，而是选择了他。 手忙脚乱之间，他已经反应极快了，可还是被更快的光柱边缘将他的右臂给卸掉了，无极之光的恐怖可见一斑。 强大的能量冲击顺带把他身后的数人也给带走了，连个渣滓都没剩下。 一阵骚动，云顶居修士在胡乱躲避中吼叫、谩骂，下方聚在玉皇顶周围的修士也在呼喊，大声叫好。 尤其刺耳的是，一连串的哈哈大笑声，苍老、沙哑，却又显得无比尖利，担山道人使劲儿拍着大腿，笑弯了腰。 成天化则和秦钟相互对视，扭过头都在翻白眼。 其实二人心中的苦涩无人能理解，今日之战，若是没有奇迹发生，恐怕就是最后一战。 成天化心中黯然，哪怕战至此刻，也没有郑九的任何消息，或许他已经先一步殉道了。 秦钟的苦涩是有很多遗憾，可心境却恰恰相反，道门能代表东州大陆的修行界战至最后一刻，已经十分令人骄傲，他是欣慰的。 恐怖的拳头再度砸落，负责操控阵法的长阳子和玉虚子已经迅速切换了阵法，没想到还是轰隆一声，之前支撑了月余的那第二座大阵也被一击而碎。 这一击的力量明显比第一次还要强横，很多修士的都被震的口鼻流血，修为差一点的年轻修士干脆坐在了地上，剧烈的震荡让他们不得不迅速调息以修复受损的脏器。 “再来一次，杀那个王八蛋！”担山道人跳脚大吼。 成天化已经抽出了湛空宝剑，而秦钟也缓缓拔出他的宽刃大剑，段经飞和罗方山则相视一笑，赴死么？拔剑！ 无极大阵一破，就是绝战。 然而，那只拳头缩回去后竟然就停在了当空，因为一道粗犷的声音传来，声量很大，霸道中透露着些许诡异。 人未到，声先至。 紧接着便是唏哩哇啦的一连串言语，如同大周西北道上的吼山歌，道门内的修士完全听不懂，但是所有异域修士都闻之变色。 远空，有人踏风而来，土布粗衣，但披着一件极为鲜亮的黑色披风，这身打扮十分古怪。 但目力极好的人已经看见黑色披风的下摆绣着月牙形的徽标，不自觉的便倒吸一口冷气。 来人的面部被柔和的光晕笼罩，根本看不清五官，他却手捧着一卷经书，大声诵念，每一个音符都像嘴里含了热土豆一般含糊不清，但连起来却又抑扬顿挫。 “这是神之光语，来自暗面月神的诅咒！”有异域修士惊呼。 “他是神殿大咒师么？” “胡说八道，大咒师如何能降临在这样的废土上？” “……” 异域修士七嘴八舌的争论，几名神侍者神情凝重，而山海老人则眯起了眼睛，他似乎已经认出了来人，可又觉得太荒谬了。 悬在半空中的拳头却已开始缓缓的回缩，手腕反转了一下，似乎是在蓄积力量。 “大咒师为何阻止尊主？” “我怎么知道？够胆你去问。” “……” 修士们还在窃窃私语，但是山海老人一声冷笑，“装神弄鬼，狗屁的大咒师……” 话音方落，天空便随之一暗，乌云来的很突然，日头已不知所踪，而在另一个方向却又有绯色之光浸染了半个天空，天际间出现了一轮弯月，绯色之月。 山海老人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心底大呼，怎么可能？ “糟糕了，大咒师对尊主极为不满，他，他要引导神罚……” “那我等该如何是好？” “听仙尊的……” 嗯？仙尊在哪里？ 仙尊遭受重创，自然是躲起来疗伤了。 于是大家一起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巨大的拳头，尊主似乎不甘心，但停止了挑衅，手臂在缓缓回缩。 “玉虚子，你发什么呆呀，给道爷干他！”担山道人的破锣嗓子似乎比那念咒的家伙还要有中气。 这一嗓子惊醒了战场上的所有人，刚才除了异域修士窃窃私语外，安静有些诡异，似乎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诵经家伙扰乱了心神。 旋即轰的一声，异域修士们先炸锅了，有的跳脚大骂，有的慌不择路的躲避，因为下面那个阵法的淡黄色流光又出现了。 半空中的拳头突然察觉到了危险，手腕一翻，便一拳砸了下来，但同时，诵经者一声鬼嚎般的长啸，那弯绯色之月竟然缺了一角。 轰隆的一声，刺目的金光爆闪，未听到大阵崩解碎裂的声音，所有目光都看到了那个硕大的拳头居然血肉横飞，猛然缩了回去。 远空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如同炸天的惊雷，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反应快的飞速逃遁，反应慢的原地发愣，都无法承受尊主暴怒后随之而来的恐怖一击。 然而，什么都没有。 远空剧烈翻腾的乌云竟然渐渐的消散，尊主遁走了。 “那王八蛋跑了，给道爷杀呀！”担山道人的破锣嗓子已经呲了音，嗡的一声，无极大阵再度被激发。 这回，大阵的矛头对准了一脸难以置信的山海老人，刚才那惊天的力量碰撞，他看的并不真切，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尊主的重拳受到了严重的外力干扰，破坏了拳力的爆发，才让无极之光一击得手，否则最差也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能够轻易干扰尊主的攻击，毫无疑问是神力，联想到绯色之月突然缺了一角，便很能说明问题了，可是这位大咒师怎地与那家伙长的如此之像？ 这些都不重要了，山海老人怪叫一声，嗖的一声便没入上空的云层中，他怕的不仅仅是无极之光，更惧怕那悬在头顶上残破的绯色之月。 那代表着暗面月神的愤怒。 可脚底抹油太快的山海老人并没有看到他遁走之后，那绯色之月也随之崩解了。 那诵经者手中的经书突然化作一团剧烈燃烧的火焰，让他猝不及防，一道泛着血色的绯色流光随即从远空飞掠而来，瞬间洞穿了诵经者的前胸。 尽管在一刹那间，诵经者胸前有一抹红光跳动，却依然没能完全阻挡这道绯色流光的攻击。 诵经者闷哼一声从高空栽落，一道宏大的声音突然猛烈撞击他的神府，“胆敢窃取吾之神力，异世界的小偷，等待神罚降临吧……” 第827章 神罚种子 神罚有没有降临不知道，从高空坠落的诵经者此刻已被数名萃华宗的剑修包围。 眼看着就要被乱刃分尸，忽闻不远处有人大喝，住手！ 众人扭头一看是道门掌教成天化，自然不敢造次，立刻撤了兵刃让开，随后一道清亮的光芒飞掠而来，嘭的一声落地，竟然是自家门主段经飞，于是一起低头行礼。 “莫要在这里发呆，还不速速上阵杀敌？！” 被段经飞呵斥，几名年轻的修士不敢多言，齐齐应了一声是，然后纷纷御剑而去。 成天化已经蹲在诵经者身旁，伸手揭开了面具，是郑九。 此时的郑九面色惨白，气息很弱，胸口一个血洞还在噗噗往外冒血，身边的红腰带一头也是焦黑一片，看不出有丝毫活力。 成天化飞速的连点郑九周身大穴，先止血，控制伤势，其他的容后再说。 “段门主也是因为看到了它才赶来的吧？”成天化尝试触碰红腰带，没有丝毫反应，他很清楚，这东西除了郑九，别人碰不得。 “然。”段经飞点点头，俯身抱起郑九，成天化则小心翼翼的手捧红腰带，两人一起腾空向叠嶂峰飞去。 “你不要搞的这般隆重好不好？它只是个废了的仙器……”背后的天一真人看着成天化虔诚的样子，简直无语。 他这般调侃成天化，是在为后面糟糕的事情做些情绪上的铺垫，红腰带已经灵性皆无，怕是彻底废掉了。 “至少它救下郑兄一命。”成天化很执着。 二人刚刚落地叠嶂峰半山腰的丹堂大殿门口，空中又有数道身影飞来，三个老道来了两个，还有镂奇，长阳子被留下镇守无极大阵。 看来此战已经收尾，异界的妖人跑的比兔子还快，这是数十日来第一次如此酣畅淋漓的大胜，比昨日里用无极阵法击杀两名神侍者还要鼓舞人心。 “怎么样怎么样？我说是这小子吧……咦，你说奇怪吧，他居然会异界的妖术？” “有何奇怪？此子得天地造化，又是罕见的修行奇才，妖术算个屁。” “那你我为何不会？” “……” “吕正阳吕正阳，快出来，拿丹药救人啦。” 老道在丹房里不吭声，他炼丹时不许任何人打扰，谁都不行。 大伙心中焦急，关键时候还是要看担山道人，一脚将门踹开，直接把吕正阳从里面给薅了出来。 暴躁的吕老道正要发脾气，一看待救之人是郑九，立刻哑火动手施救，甚至比别人还着急。 当晚，郑九便苏醒过来，吕正阳很高兴，证明自己对症下药，找对了路子。 “醒来就好，安静的躺着别动，贫道去跟大家知会一声。” 吕正阳兴冲冲出了丹堂，浑没在意郑九异样的眼神，一双眸子虽然依旧如广袤星空一样深邃，可眼球的边缘不断有绯红色泛出。 这种色彩浸润着只有黑白两色的眼球，给人一种十分妖异的感觉，绯红色不断向中央侵蚀，毫无意外的被压制清除，可过不了多久便又会出现。 如此不断出现又消失，只是眼睛所表现出来的样子，其实识海深处才是争夺的主战场，一轮残月的影子就悬停在镇魂珠旁边，双方的角力早已进入白热化。 郑九自己很清楚，镇魂珠倘若压制不住对手，暗面月神的神罚就会降临，虽然这位神祗远在异界，可他通过牺牲一名神侍者引导，将神罚的种子种在了郑九体内。 这一场大胜虽然逼退和羞辱了尊主，看似风光，可郑九要付出的代价难以想象。 在此之前，郑九也是有心理准备的，可准备明显不足，窃取神力已经大胆包天，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他与恫父联手杀掉了那名真正的大咒师，暗面月神岂能咽下这口气。 这个馊主意并不全怪郑九贪心，恫父更是心黑手辣，他明着告诉郑九，一位尊主已经降临东州大陆，目的就是要拔掉道门这颗硬钉子。 时间很紧迫，恫父问郑九敢不敢冒险，郑九自然不会回避，只要能够挽救道门这个最后的堡垒。 于是恫父告诉郑九，风霜城里藏着一名大咒师，是他在上一批放进来的异域妖人中最低调、也是最特别的一个，后来他仔细留意和暗中打听才知道此人是神殿大咒师。 大咒师虽然修为战力并不出众，但在异域世界里的地位极高，基本与尊主等同，因为在神殿司职，更接近神明，属于神权高层。 此人来风霜城的目的就是研究修罗门的戒灵师一脉，特别是祈咒降咒，甚至还有独树一帜的血咒，吸收精华，剔除糟粕，然后将神殿咒术嫁接覆盖，彻底断了戒灵师的根儿。 但凡大咒师离开神殿办事，都会携带神殿经文，以加持神力，其一是对其保护，其二是遇到重大问题时，大咒师可以依据形势独立判断是降下神罚，或者给予神赐。 所以，恫父笃定，远赴异界来办事儿的大咒师一定会携带神殿经书，但窃取神力绝非那么简单的事情，对实施者要求苛刻。 恰恰好，郑九具备最重要的三个条件，修为高于大咒师，而且还有血咒在身，同属咒术类体系，总能找到突破的办法，最关键的是第三点，三界共生境界，可以让郑九轻易压制并模拟大咒师的魂魄。 出其不意的杀了大咒师，夺取他所持经书，窃取神力，郑九和恫父一气呵成，联手做下这桩大案，几乎没有引起任何风吹草动。 所以才有了今日，郑九能够以假乱真神叨叨的出场，甚至能够通过诵念经文真正引导出神迹，吓退了尊主。 如此行事，肯定暴露，并立刻引起了暗面月神的愤怒。 因为天界的存在和法则限制，异界的神只根本无法踏足东州大陆，但郑九没有想到，这位月神的强大和暴虐，居然毫不犹豫的牺牲了一名神侍者引导神力对郑九施加惩罚。 胆大包天，便要承受巨大的风险，郑九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丹房外等着很多人，镂奇、成天化、段经飞等等都在，就连三老也不时派人来询问情况，见到吕正阳，得到郑九醒来的消息后，大伙一拥而入。 却不料郑九刚刚从卧榻上起身，看见大伙儿后，他满脸惊恐，迅速掏出一枚白色的玉石扔给镂奇，“把琮白里的人安顿好，都不要跟我在一起，谁都不可以！” 郑九一面拔剑，一面大吼着冲出了丹房。 第828章 共赴生死 郑九如一股狂风般冲出丹房，看得众人目瞪口呆，镂奇一把握住琮白，第一个追了出去。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腾身而起。 郑九跑的极快，不似在开玩笑，在高空中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 “究竟发生了什么？”成天化实在想不明白。 “我哪里知道，追呀。”罗方山哪有时间啰嗦，连连提气，真元鼓荡之下，飞的风驰电掣，可依然和郑九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但重伤之下的郑九压根都谈不上初愈，如此狂飙，哪里承受的住，眼看气力不济，众人又紧追不舍，他也豁出去了，立刻召唤出凤凰阻拦。 “莫要追了，郑九此举一定有什么不得说的原委，随他去。” 天一真人提醒成天化，劝阻大家，莫要真跟凤凰冲突起来，自相残杀，得不偿失。 成天化想想，也的确如此，立刻加速拦住段经飞说明情况，二人又去拦住罗方山等其他人，唯有镂奇速度快，已经和凤凰打了起来。 众人眼见一场神兽大战，拦也没办法拦，好在凤凰并不恋战，一通狂风暴雨的攻击后，突然遁向高空，跑的飞快。 郑九一路冲到黑境，已经虚弱不堪，眼看大家伙不追了，这才收了凤凰，掏出石头傀儡躲了起来。 这一路狂飙，牵动伤情复发，郑九感觉有点压制不住那神罚的种子，立刻就给恫父发出传讯，说明情况，“我去大雪洞暂避。” 恫父很快就回了传讯，“千万莫要来，大雪洞周围都是异域妖人，情况若是更糟，我也准备跑路。” 郑九没辙，干脆不歇着了，贴着黑境的边缘直奔龙城。 按照恫父的说法和洪荒客的供述，龙城北部的天池仙府是此番异域妖人入侵东州大陆的组织中枢，相当于道门的玉皇顶，萃华宗的影峰和晒剑台，他们自己称之为前进基地。 这个名词之新鲜姑且不提，单单天府内的阵法布局、祭坛和各种机关就令郑九头皮发麻。 有一种祭坛，在东州大陆上从未听说过，可以将人或物从一个地方瞬间转移到数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地点，被洪荒客称之为传送门。 郑九这才回想起来，当他在天池仙府劫走人质时，远在西海的云顶山人和山海老人为何赶来的那么快，那道冲天而起的紫光所在就是传送门。 无视空间，这在东州大陆上属于顶级修士的独有绝技，只有领悟了天人交感的玄妙境界才能做到这一点，其他修士无论修为战力有多高，连个边都摸不到，就莫要说凡人了。 但是异界妖人可以用这种祭坛将普通修士、甚至是普通的人和物在一瞬间都转移到数千里之外，这太不可思议。 仙府内还有可以召唤凶物的祭坛、祈祷神赐降临的祭坛等等都让郑九感觉到了重重压力，这些异域世界的诸多不同，东州大陆的修行界对之几乎没什么了解，这才是最可怕的。 恰恰相反的是，以云顶居为主的异界组织已经在东州大陆潜藏、深耕了很多年，对大陆非常了解，这又是极大的不对等。 神罚不可测，杀伤力有多凶猛，郑九心里完全没有谱，所以绝不能连累身边人，原本大雪洞是个很好的藏身地，但现在恫父自身难保，郑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选择去天池仙府。 就在他们的前进基地，大家来个一起完蛋也是不错的选择。 当然很无奈，可郑九有赌一把的底气，看看是老子身上背负的因果沉重，还是你的神罚更胜一筹，大家就拿云顶居的高层做个尝试。 轰隆一声，郑九从高空坠落，直接砸在了天池仙府的防御大阵上，手中的判官瞬间暴涨，剑身爆射出的罡风直接击毁了大阵的阵眼。 借着大阵外层屏障剧烈收缩的瞬间，郑九顺势冲进大阵中，一脚踩在了一座刚刚搭建好的祭坛中央。 轰隆一声巨响，祭坛坍塌，郑九用的不是武道的千斤坠，而是大乘境巅峰的九重山，体魄九重山，自有万钧之力。 此刻的郑九已经是强弩之末，之所以这么蛮干，是因为识海中的镇魂珠已经压制不住神罚的种子了，他的双眼此刻已经一片绯红。 一屁股坐在烟尘四起的废墟中，郑九高喊道，“仙尊可否赐见一面？” 如此大的动静，早就触发了天池仙府的最高警讯，此刻的祭坛四周已经围满了身着白袍和黑袍的异界修士，甚至还出现了一位神侍者。 但就是没有看到云顶山人和山海老人的身影。 “你是郑九？”神侍者居然识得郑九，此言一出，让周围的修士顿时紧张起来。 “如假包换，唤仙尊来，有要事相商。” “仙尊不在，有何等要事，就说与本尊听。” “你不够格，让山海老人来也可。”郑九说着话，从玉扳指里一把拽出了奄奄一息、已经不成人样的洪荒客。 神侍者的瞳孔微缩，不自觉的便向后退了一大步。 此时的洪荒客被一根普普通通的绳索捆绑，只剩一口气在，控制其神府的红腰带为了在关键时刻救郑九一命，连遭重创，已经完全丧失了灵性。 郑九索性彻底废掉了洪荒客的神府，捣毁了他的丹田气海，还有隐藏的极深的一颗紫黑色晶核。 晶核是异界修士真正的能量源泉，也是接受神赐的核心，郑九绝不给他任何自爆的机会，直接当作云山离火雷珠给引爆了。 “愣着做甚？人来了，自然放了洪荒客。” 郑九冷声喝问，那神侍者竟然一言不发，吩咐身边的两名下属几句话后，转身就走。 神侍者的地位很高，但也分等级，一等神侍者相当于大咒师，末等神侍者虽在神殿的地位一般，可在世俗中也是站在天边上的人。 此人能够俯首听命于云顶山人，足见这云顶居三巨头在异界的地位有多高。 绝大多数人都没注意到，笼罩在空中的乌云正在淡去，云朵边有微不可察的红光泛出，暗面月神的神迹正在缓缓显露。 郑九知道时日不多了，迅速与凤凰沟通，打完这一架，倘若情况糟糕，你们可回道门，若不愿去道门，天高地厚，任尔遨游。 这便等同于放凤凰自由了，至于须弥灵境，是郑九的重要因果，自然要共赴生死，这也是他最大的倚仗和最为沉重的大山。 第829章 抗击神罚 叮嘱完凤凰，郑九又开始调侃白世俊，“一会儿神罚下来，你最先顶上去。” “凭什么是我？”白世俊尖叫。 “因为我最讨厌你。”郑九哈哈大笑。 这确实是句玩笑，实际情况是纯粹的灵体绝非是不死不灭那么简单，他可以引导强大的能量。 从这个角度上讲，现在的白世俊就显得异常珍贵了。 但是如何去引导，引导到什么方向，全看郑九对白世俊的掌控能力，若是红腰带还可发挥作用，这就不是事儿，眼下却是个大问题。 “白某更厌恶你！！” “这就麻烦了，无论你我谁讨厌谁，今日都要一起死，现在的地府也不管事儿了，说不定还能在一起。” “放屁放屁，老子绝不会跟你在一起，在地府，白家有势力，你就等着挨千刀吧。” “可我下不了地府，因为阎王爷的生死簿里压根就没郑某的名字，你也死不了，灵体不死不灭，说不定被那个什么月神拿去当夜壶也未可知，他老人家若是好奇东州地界的灵体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说不定将你大卸八块来研究，你就没这般逍遥快活了。” “那也胜过在你手上生不如死！”白世俊声嘶力竭。 “如此不满？” “恨之入骨！” “好，既然如此，就看你怎么做了。” “死到临头，还想要诓骗我，真是要笑破肚皮，你现在很害怕吧？” “的确如此。” “白某会引导所有的神罚降临在你的神府，把你轰的连渣也不剩，也让你尝尝等待死亡的恐惧……” “你大概忘了，这是须弥灵境，你又是灵体，待久了会被灵境同化并俘获，你已不是你自己，将是灵境的一部分，同它们一样。” 郑九说到这里，伸手一指嬉戏在灵泉边上的两只傻鸟，白世俊闻听，立刻有了些许惶恐，但随即又冷笑一声，“你看白某抽他两巴掌，便知道是不是一样。” “好啊。”郑九双手一摊。 白世俊疑神疑鬼的看了郑九一眼，但还是快步上前，一巴掌抽在了鸳鸯的脑瓜上，还没来及得意，便闻听啪的一声，自己的脸颊也挨了狠狠一巴掌。 这一巴掌之狠，抽的白世俊一个踉跄，灵体也是有感知的，而且对无形力量的反应非常敏锐，郑九没动手，凤凰在远处的梧桐树上，鸳鸯被抽的发懵，水潭边的仙鹤更不可能，谁在打他？ “我说的不错吧？”郑九笑嘻嘻。 原本疑神疑鬼的白世俊一脸阴郁，心里一发狠，又给了鸳鸯一巴掌，这一下直接把鸳鸯抽到了水里去，但紧接着啪的一声，白世俊也一头栽进灵泉里。 附近几只戏水的鸳鸯早已愤怒，一起冲上来对着白世俊一通猛啄，等他狼狈甩开几只傻鸟时，郑九的分身已经收起讥讽的坏笑，满面严肃。 “时候到了，如何选择，你自行决定。”说完，郑九的分身便缓缓消失。 那名神侍者与山海老人已经联袂而来，但眼见天空的云层渐变，山海老人异常警惕，远远的悬停在了半空。 “郑九，你想耍什么花样？” 山海老人沉声喝问，洪荒客凄惨的模样并不能让他分心关注，更不可能干扰他的情绪和判断。 “放人啊，谈条件，仙尊不是说过嘛，云顶居向来喜欢跟小可做交易。” “呵呵，放人，什么条件？” “归还小可的地盘，然后你们统统滚回老家去，怎么样？” 山海老人尚未说话，那名神侍者已经勃然大怒，一声喝令，四周围着的异域修士便呼啦啦一齐升空，错落有序的悬停在不同高度，在整体上似乎形成了一个阵法。 郑九按东州大陆的习惯将之说成阵法，这实则是一座祭坛，人肉祭坛，以活人献祭，换取神力。 山海老人摆摆手，示意神侍者且慢，虽然洪荒客已经毫无价值，但毕竟有多年共事的情分在，能体面还是体面一些。 “也好，既然你开价了，我云顶居便就地还钱。放人，我们对你今日肆意折磨洪荒客和破坏仙府的做法既往不咎，但日后不会再向你支付任何租金，大家清账了，日后钉对钉铆对铆，如何？” “哈哈，老东西，你还真会还价。” “做生意么，你不满意可以继续还呀。”山海老人说着话抬眼望向天际，诡异的红色越来越浓了，让他心神不宁。 可他并未注意到身侧不远处的神侍者突然神情呆滞，就像是突然被某种力量定在了当场。 “很多生意可以反复讨价还价，但关乎道义的，只开一次价。” 郑九说话间已经抬手举起了判官，不是懒得耗下去，而是那弯绯色之月已经出现，朦胧到难以辨识，但一瞬间便令天地变色。 “你待怎样……”山海老人眉眼一跳，他的话音还未落下，郑九已经手起剑落砍下了洪荒客的头颅，一道血剑飙射出数丈之远。 “疯狂！祭了他！！”山海老人怒不可遏，可是身边的神侍者没有反应，反而是郑九一跃而起，同时两团金色的火焰一齐在他身侧炸裂开来。 凤凰腾空，撒下漫天的火球，无差别的砸向众多异界修士，然后齐齐一声尖鸣扑向山海老人。 现场大乱，忽然间就失去了郑九的踪迹。 几乎与此同时，天际间那轮绯色的弯月显露真身，刚一出现便很突兀的失去了一角，然后云层中很多位置都出现了血色的光点。 不仅如此，那位发呆的神侍者的双眼也瞬间血红，突然一扭头，便照到了已经隐身的郑九。 他正试图接近神侍者，对方有此反应不足为奇，可令郑九意外的是速度太慢，比石头傀儡好不到哪儿去，联想云层中出现的那些红点，郑九亡魂大冒，一把抛出了一座半透明的山海石雕。 此物便是须弥灵境的本体，从其中飘出一缕白烟，很快化作一个手舞足蹈的人形，他被毫不留情的抛甩出来，自然身不由己。 但骤然间，白世俊发现好像获得了自由，欣喜若狂，便要一头扎进黑暗中，却被一股大力撞击，于是他又张牙舞爪的扑在了神侍者的身上，并下意识的搂住了对方的脖子。 四周火光冲天，似乎遮蔽了云层中忽然爆射出来的数条绯色光柱，光柱交织成网，一齐爆闪后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郑九识海中的那轮月牙变成了恐怖的血色之网，只是识海突然间也变了，镇魂珠消失不见，浩渺如虚空般的空间忽然变的一片金黄，只有一个近乎透明的身影在狂奔。 第二神识接管了整个识海。 郑九把自己想象成了白世俊，并激发了道元符种的第四声道韵。 当的一声钟声，清亮悠远，瞬间给神府中的元神裹了一层翠绿色的铠甲。 血色之网毫不犹豫的落下，将狂奔中的身影切割成了碎块，同时，白世俊与他搂着的神侍者也一齐被切碎了。 郑九的神府瞬间崩碎，元神在道韵的庇护下扛住了第一击，变成碎块的白世俊作为灵体果然不死不灭，在半空中胡乱拼接一番后继续逃窜。 第二道神罚紧接着落下，狂奔中的白世俊再度承受了主要力量，被切成了更碎的碎块，郑九的元神裹着的翠绿色盔甲也在一瞬间崩解，那道韵声再未响起，道元符种新生出来的五片绿叶连同那根新抽出来的枝条全部枯萎。 白世俊躯体的碎块飞溅到天池仙府中心区的各个角落，只在一刹那，整个天池都被绯色的光芒覆盖。 第830章 各有不满 “还有第三次攻击？” 天一真人的心已经沉到了底，两次神罚攻击已经将天池仙府全部摧毁，这第三次自然不会给任何幸存者以活路了。 “委实如此。”成天化的心情也异常沉重。 近两日陆续收到了线报，交叉印证后，基本确认发生龙城北部天池仙府的修士大战是真实的，战斗的烈度甚至超过了通天境强者的破坏力。 郑九参与其中几乎都不用证实，飞回来的凤凰眼下就在清虚峰，十分暴躁，不跟任何人交流，无法得知郑九的确切消息。 镂奇去了数次，都被凤凰打了回来，成天化无奈，暂时将峰中的弟子迁到其他山峰暂住，以免造成更过激的事情发生。 被逼的没办法，镂奇也未与成天化商量，便擅自将琮白秘境中的一对儿鲲鹏放了出来，希望它们能跟凤凰交流，获悉郑九的消息。 没想到这一举动闯了祸，放出来的黑白无常，就像获得自由的囚徒，撒了欢的四处捣乱，不干正事，根本没办法管束。 每日不是跟凤凰打架，就是到各峰搞事情，宁静的大青山天天鸡飞狗跳。 担山道人暴跳如雷，拎着镂奇一起去收拾黑白无常，没想到激怒了凤凰，四只神鸟联手将担山道人打的抱头鼠窜。 “你说说这个郑小子，自己死就死了，留下这些个扁毛畜生，好不烦人呐。” 担山道人说的自然是气话，他堂堂一个镇派老祖被四只鸟儿打的狼狈不堪，很多人都看见了，太丢面子。 说者只是无心抱怨，但听者都心情沉重，各自在心底暗叹，郑九这回怕是真死了，这些跟着他的神鸟，倘若没有他提前暗示和命令，如何会跑回大青山并滞留在此处？明显有类似托孤的意味。 说也奇怪，自从龙城北部的大战之后，大青山再未遭受到任何攻击，云顶居在周围设下的明哨暗桩，都已撤的干干净净，似乎放弃了对大青山的围攻。 但大家伙每日都很繁忙，依然需要临战热身与四只神鸟打斗，打的异常凶狠，甚至还有人员受伤，反正不管怎么折腾，四只神鸟都赖在清虚峰和无想峰上，占山为王，不走了。 实际上，云顶居不但将围困大青山的人手都撤走了，也同时撤走了围困死岛的人手，撤回的人都集中在了龙城和大雪洞附近。 对于侵入大陆的异界修士来说，最担心的是被切断与外界的通路，天池仙府被摧毁是个非常危险的信号，所以必须要确保大雪洞不容有失。 集中力量围攻大雪洞，夺下控制权，对云顶居来说很重要，反正也已经与恫父翻脸了。 但很明显反应过度，恫父早在几日之前就跑路了。 大雪洞深处的通路结界，是唯一一处自我修复后有缺陷的，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极地凶魔的巢穴的影响，总之，恫父在此坚守了千年是非常辛苦的。 在跑路之前，恫父做了一件事情，把云顶居设在结界附近的指路灯塔给捣毁了，虽然无法弥补结界的缺陷，但给云顶居造成很大的麻烦，要付出代价去重建灯塔并不容易。 这并不是郑九和恫父秘密计划的一部分，事实上，直到他们联手宰杀了那名大咒师后就各自为战了，结果如何，难以预料，全凭后来各自的发挥。 恫父发挥的很好，跑的无影无踪，郑九的运气差强人意，被种上神罚的种子，只能自求多福。 天池仙府眼下一地鸡毛，庞大的建筑群在一夜间化为废墟，连湛蓝清澈的天池水都变成了灰黑色。 这里已经被云顶居完全封锁，云顶山人和两名神侍者领着若干高阶修士正在展开地毯式搜索，每一寸土地都不会放过。 一是寻找郑九的尸体和遗物，二是山海老人的尸首，或者残骸。 这些人的神识感知都异常强大，但即便如此，三日下来也只找到了被烧的焦黑的洪荒客头颅，以及山海老人的一截手臂残骸，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什么也没找到。 云顶山人异常暴躁，恨不得将眼前的一切都深埋到地底下去，花费了数年时间和无数心血建设的前进基地毁于一旦，重新选址再建设，恐怕要花费成倍的代价，他无法向君王陛下和尊主交代。 索性发了一通脾气后，云顶山人愤然而去，总要找个出气筒去发发邪火，潜入大陆这么多年，云顶山人第一次这般失态。 他都撂挑子了，其他人怎可能继续尽心尽力，随便糊弄了几下，各自散去。 正午，天池水面的灰黑色淡了许多，被恐怖力量冲击的池底也渐渐归于平静，一块被淤泥糊满的半透明石雕静静的躺在池底。 除了当日参战的山海老人和那名神侍者，谁也不会注意到这块石雕的存在。 当然，对这块石雕印象深刻，甚至有恐惧心理的，还有其他藏在云层里引导神罚的神侍者。 可惜这些人统统都死了。 唯有暗面月神被气的浑身哆嗦，他从石雕上第一次见识了东州大陆的玄妙的神力，深邃、雄浑，深藏不露，可突然间的反击却又凶猛异常，否则，不会有第三次神罚降下，平白牺牲了五名神侍者，却没有取得该有的战果。 或许这次碰撞太冲动，导致月神神殿在大陆的所有神侍者都死干净了，加上之前被谋害的大咒师，以及被摧毁的祭坛，暗面月神猛然发现他居然无法与大陆沟通，更遑论降下神迹。 他需要再次派出神职人员才能恢复这一切，然而这些该死的白痴居然连灯塔也给丢失。 暴怒的暗面月神似乎和云顶山人是一类性格，转头便另寻发泄怒火的渠道，在神殿降下神罚，狠狠的教训了那个更加白痴的尊主。 躺在须弥灵境的郑九也很不爽，此次遭受重创，导致道元符种近一半枝叶枯萎，修为境界连着掉下了两大层，又回到了炼虚境巅峰。 这种大幅跌境导致郑九的综合战力严重下滑，无论身体强度、识海广度和神识的敏锐度都有不同程度的退化。 最糟糕的是武道战技，因为身体强度下降，激发武天王金身后，只能保持十几息的状态便自行崩解了。 第831章 合纵夭折 一晃半年多，因为郑九借用神罚之力给云顶居以沉重打击，这些异界入侵者收敛了许多。 云顶居在忙着重建前进基地，同时对已占领的广袤土地上生活的凡生加强教化，很少发动对西海、道门等少数顽固地区的攻击。 如此，这半年，整个东州大陆都异常平静，包括道门在内的坚定抵抗者也得到了喘息，但天一真人非常不满。 毫无疑问，这种平静只是下一场更大风暴来临前的过渡和蓄势，站在悬崖边上的众人似乎已经开始习惯安逸了，这太危险了。 于是，在天一真人的不断催促下，成天化说服一众长老，连续派出使者去浩瀚国和川蜀国，倡议大家联合起来做些事情，否则等云顶居缓过劲儿来，整个东州大陆的覆灭依然不可避免。 但数批使者冒着风险长途跋涉，只换回来两封薄薄的回信。 阿兰托写的很客气，表达了对道门的敬仰，但话锋一转开始强调自己的损失巨大，加之缺乏资源，所以需要时间继续休整。 阿兰托等同于婉拒了道门的倡议，峨眉顶也一样，他们更强调道门应该拿出切实可行的行动计划，而不是只有一个空洞的倡议。 成天化很失望，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扯皮？ “也不能全怪他们，我们确实没有什么独具慧眼的好办法，而且我们三方都像孤岛一样，距离太远，互相支援的代价太大。” “没错。要命的是，现在的修行资源非常匮乏，虽然郑九留下来不少东西，但八成都要为无极大阵做准备，也实在拿不出多余的资源来表达诚意。” “狗屁，一枚灵石也不可能给他们，你琢磨琢磨阿兰托的弦外之音，就是要价，就算答应了他的要价，他也不见得出力，没有丝毫合作诚意，这种人不可信。” “峨眉顶不一样么，说的比唱的好听，其实也是哼资源，我道门又不是开善堂的，谁一张嘴就要给他灵石，做他的千秋大梦。” “但我等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呀。” “对，总要有些行动，否则资源也有耗光的时候。” “你倒是说说如何行动？开疆拓土、收复失地么？就我们这点力量，维系大魏国不彻底陷落，已经顶到极限了，哪有余力？” “……” 大家在玉皇顶吵吵了一上午，休息两柱香后继续聚在一起争吵，一直到太阳落山，什么法子都没想出来。 很多人嘴上不说，但心里总是想起郑九，他在的时候总能想出点子和办法，而且胆大包天，敢想敢干，甚至敢偷窃对方的神力，这种匪夷所思的逆天想法，不是什么人都能想出来的。 不管多么夸张，郑九总能解决问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筹莫展。 不远处的无想峰传来嗬嗬嗬的怪叫声，很明显，就连占据无想峰的两只傻鸟都在嘲笑大伙，大家顿觉面上无光，心头沉重。 龙城北部，还是白山天池，诸多异界修士正在指挥从各地抓来的仙奴干活，重建前进基地。 经过数月的实地勘察，云顶山人找不到比白山天池更为合适的地方，只能报请批准在原址重建。 虽然耽误了一些时间，但云顶山人八面玲珑、多方打点，总算让那位君王熄了怒火，而且利用这段时间，他指使下属在东州大陆各地搜刮稀有材料，为搭建祭坛甚至传送门做准备，实际上没耽误什么。 同时，还有源源不断的修士、军队从本土来到东州大陆，所以，云顶山人根本没把道门、浩瀚国和川蜀国放在眼里。 他们不过是几条负隅顽抗的狗子，等神明的权杖挥动时，君王的铁骑很快会踏平整个东州大陆。 云顶山人的心情甚至是愉快的，没了郑九这样的刺头，事情果然就好推进，有些小遗憾，当时对郑九寄予厚望，还真的看走了眼。 当然，洪荒客也是性子太急了，没有按照他和山海老人商量的想法去做，害的大家损失惨重，把自己弄死了也算活该。 令云顶山人唯一不满的地方，是对占领区的人们教化的推进速度太慢，这与传经布道者严重不足有关。 因为之前在与道门、郑九的战斗中死了很多神侍者，就连大咒师都挂掉了一个，所以引起了两个神殿的不满，他们减缓了派遣神职人员的速度。 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可是以云顶山人的能量很难解决，他得罪不起任何一座神殿，尤其是暗面月神，一提起东州大陆，这位神只就会发怒。 银州城，一身乡巴佬打扮的郑九已经来了三日了，非常不容易。 异界入侵者对各个郡县人丁的管理非常严格，绝不允许外出乱窜，老百姓平日里不是干农活就是听讲经，几乎没有其他的营生可做，那些镖局、商队等等都已经消失了。 凡是跨县流动的百姓，一旦被抓住，便会以违背教义的名义当众斩杀，手段凶残的很。 郑九的这副面孔便是在乱葬岗遇到一些暴尸荒野的百姓，他随便挑了一副中年汉子的面孔，然后以第二神识接管识海才拟化了此人的身板、相貌。 不似之前，领悟了三界共生，识海和元神强大，郑九只需一个念头便能拟变、伪装成此人，现在，领悟的境界和思维还在，可惜元神和识海都太弱了，做不到一个念头变身。 这些百姓都是干活劳累、长期带病，被殴打致死的，所以郑九装扮的面相也十分凄苦，安葬了这些可怜人，便混进了银州城。 银州城的人口比当年郑九刚入中原时少了很多，城池内十分破败，到处都是快要倒塌的无人居所，郑九倒是不愁没地方住。 官府衙役早就没有了，管束老百姓的只有三种人，一种是身着白袍或黑袍，右胸绣着徽标的异域修士，白袍者均是云顶居的人，黑袍者不是，都是新进从域外来的，似乎是另一个势力门派。 修士地位最高，被称为仙师，跟大陆以前的称谓一样，一个城池最多不过五六个，但手中掌握着绝对实权。 第二种人，也是全身一色袍，都戴着兜帽，以白袍者为尊，都是布道讲经的神职人员，这些人更少，一个城池通常就一两人。 第三种，便是仙童，是被仙师选中的大陆本土人士，通常在地方上有些势力和家族背景的人，协助仙师管理城池。 这些大都是曾经的官宦和财主，大周的官儿不作了，摇身一变成了仙童，如果管理的好，日后是有可能进仙府修行的。 第三种人最可恨，为了迎合仙师，穷极手段欺压百姓，恶事做尽，郑九观察了三日，暂时没计划什么动作，而是辗转去了阜城。 第832章 时间不等人 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郑九转遍了大周西北地区的十一个重要郡县，总结和记录了一些问题和被占区的特征，而且还遇到了令他欣喜的事情。 大周的子民并不甘愿做仙奴，有四个县发生过集体暴动，甚至有一个县曾成功的袭杀了一名讲经者。 虽然这次暴动被随后赶来的仙师镇压，死了很多人，但大周的子民无疑是很有血性的。 郑九还找到了不少曾经的边军，他们一看便知是行伍出身，很有组织性，也擅伪装，只是存在短板致命，没办法形成规模。 这个致命的短板便是修士，没有修士的参与，便注定了每一次暴动都是以悲剧收场。 不得不承认，云顶居处心积虑，在第一时间灭掉了不少门派的残余力量，同时切割了以道门、魔门为首的强势门派。 使得偌大的东州大陆，除了少数几处顽抗的据点，满世界都是异域修士横行。 如果把时间线再拉长一些，郑九也起了不可低估的作用，为将白玉虚彻底铲除，他亲手打残了东州派、越女仙门、烟雨阁，直接灭掉了摩云宗和九幽门，这些行动都在客观上为云顶居扫清了障碍。 如此联想，这白玉虚和云顶居背后，似乎也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安排着两者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郑九虽不后悔为消灭白玉虚而做的一切，却也非常郁闷，他成了云顶山人那个老货手中最锋锐的刀。 总之，眼下的修士力量对比，东州大陆是明显偏弱的。 更为关键的是，对方是整体作战，参战的主力除修士之外，还有神职人员，也即神明参与其中，尽管只是一种间接方式，但对东州大陆已经形成明显的压制效果。 东州大陆上的天界在做什么？法力无边的金仙又在哪里？天门关了这么久而无动于衷，真的不要这片土地了么？ 郑九在阜城还发现了成建制的域外军队，他们以骑军为主，虽然只有一支三百人的骑队，但信号已经非常明显，要对大魏国、浩瀚国和川蜀国发动全面的武力攻击。 军队驻防是占领国最重要的标志和基石，说明异域国度的高层在不断推动侵略烈度，以期在短时间内达到全面占领的目的。 时间不等人，一旦三国倒下，东州大陆基本就失去了翻盘的机会。 再如何仓促，也必须马上行动。 郑九给恫父发了一个传讯，用他俩事先商量好的暗语约定见面地点。 “没想到还能再见面。”恫父乔装成一个肥头大耳的屠夫，脑袋上戴着象征仙奴的白色方巾，刚刚聆听完布道者的讲经。 “你倒真成了教化下的顺民了。”郑九打趣。 “哈哈，胡乱看看，到处走走，顺手宰一两个看不惯的家伙。”恫父哈哈大笑。 “这么干不行，我得去一趟地府。” “去地府也没用，你不能总干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凶险买卖，咱们自己先干起来。” “我懂你的意思，但没有任何一个修士能扛过对方下一次神罚。” “难道地府就可以？我告诉你，说不定现在天界已经开启了神战，不要小瞧了天上那帮混账，也有狠人。” 郑九点点头，这是最好了，但地府还是要去一趟，若是天界参战了，对大陆上的凡生无疑是莫大的鼓舞。 有一个重要问题，郑九需要和断魂崖的神秘人确认。 “在去地府之前，我想跟阿兰托见一面，你能不能协助他？” “你的意思是要利用浩瀚国的地理优势？” 郑九冲恫父竖起了大拇哥，“聪明，用浩瀚国的军力牵制云顶居的精力，我才好做其他的事。” “没有可不可，但凡你的命令，恫父照办就是。” “跟青鸾见一面？” “不见！”恫父回答的干脆而果决。 郑九翻了个白眼，这俩货真是一个比一个倔，青鸾已经在须弥灵境中养好了伤，憋的非常烦闷，但郑九暂不愿意暴露身份，青鸾自然也出来不得，脾气大的很。 算球，不见便不见。 郑九带着恫父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圣都，由恫父去见阿兰托，郑九并不直接露面。 眼下情况紧张至极，阿兰托岂是想见就能见的？ 郑九给了恫父一件信物，一坛子未开封的蒙城特酿，便见到了阿兰托。 “郑九没死？”阿兰托难以置信，眼前这个油光嘴滑的胖子身上隐隐透着股妖气。 “他去了地府。” “那还是死了？” “哈哈，圣王有趣，死了又如何吩咐在下。” “说吧。” “郑九希望圣王殿下重新振作，整军备战，攻击阜城、长庆等重要城池，作为交换条件，郑九愿意以支付一定资源，并交付五百套附灵铠甲，以及炼制附灵兵器的方法。” 阿兰托眯起了眼睛，胖子的这番言语委实符合郑九的一贯的作派，而且条件很诱人，资源如何且放一边，附灵的铠甲和兵器是浩瀚国大军急需的，而且是让魔门捯饬了很久都没有捯饬出来的重器，郑九能轻易把这东西当作交换条件，还是有些诚意的。 “我如何相信你？” 恫父不答，从荷包里取出一个储物袋，里面足有五十万枚高品阶灵石、五百套附灵铠甲，还有三张炼制附灵铠甲和兵器的配方。 阿兰托神识一扫，心里已经是很满意了，灵石对魔修来说虽然不及魔渊涧的黑晶石，但也是十分急缺的战略资源，郑九大手笔，他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是个干大事的料。 “可还是不够。”阿兰托倒不是得寸进尺，随口一问，意在确定郑九真正的意图。 “圣王放心，一个月后，大魏国也会发动对庆阳、德川的攻击，郑九说了，东西夹击才能让双方的压力都轻一些，为表达对圣王的尊重，以及对此番合作的重视，恫父留下来，全凭圣王调遣。” “好！”圣王一拍桌子，要的就是个话，这可比道门那些不知所谓的家伙写封信要实在多了，“一个月后，展开攻击，不知恫父可会带兵打仗？” “不会，但杀几个异域修士是可以办得到的。” 大青山，平静了很久的防御大阵突然遭到攻击，咣咣咣的十分凶猛，有守山弟子慌慌张张的禀报，有一青衣女子在捣乱。 成天化和段经飞亲自跑去一看，这哪里是什么青衣女子，分明是青鸾大人。 第833章 再去断魂崖 连忙把青鸾让进阵中，段经飞抢先上前见礼。 青鸾气鼓鼓的，根本不做理会，腾身化作庞大的本体直接飞向玉皇顶。 整个大青山热闹了，凤凰和一对黑白无常先后飞到半空戏耍，一则向青鸾打招呼，二则庆贺，青鸾的回归预示着郑九大概率是活了下来，它们有自己的庆祝方式。 大青山内，无论道门、萃华宗还是天行宗的头头脑脑都一齐涌向玉皇顶，他们也同样认为，既然青鸾先到了，那么郑九一定没死，说不定后脚就会赶到。 可是青鸾的回答给所有人的头顶都浇了一盆凉水，“郑九把本尊从水牢里救出来不假，但本尊寻了处秘境一直在养伤，后面的事情不知道，今日之所以赶来道门，便是伤愈后打开了郑九留下的一个锦囊，他让本尊来道门，并与诸君讨论如何杀敌的事情。” “这个善意的谎言编的有些生硬了吧？”担山道人不满。 “老仙师觉得哪里生硬？”青鸾反问，对于青峰崖三老，她还是稍稍给予一些尊重的。 “反正僵硬，贫道也说不出什么门道来。” “既说不出来，又何必浪费口舌。”青鸾把嘴巴一撇，紧接着就摸出了一张绢布，展开来便开始诵读，“后续战事不可被动，郑某建议立刻组建新军，以大魏国现有建制为主，修士合理搭配融入大军的整体建制中以对付入侵者，门派不分彼此，郑某留下了锻造附灵铠甲与兵器的方子，亦可责令邓越、张儒生负责，尽快锻造……” “这是郑九的亲笔信？”担山道人不信。 青鸾一把塞给了老道，亲不亲笔的，反正都是郑九写的，爱信不信，她只负责传话。 担山道人端详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甩手扔给了玉虚子，后者凝神看了一遍又转给长阳子。 三个老道全看过了，又扔给了成天化。 “是郑九的亲笔，这小子难道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天一随便扫了一眼便知道信是真的。 而且如何一步步去做，信的下方也写的很清楚，只是青鸾没有继续往下念，她不是嫌麻烦，而是明显得到郑九授意，后面的步骤才是机密，不宜当着众人宣读。 这说明什么？自然是郑九还活着，他只是不想暴露而已。 天一真人分析到此处，成天化先笑了。 “你笑什么？”担山道人被青鸾的无视搞得一头恼火，正想找个地方发泄。 “弟子认为，郑九早就考虑到的事情，正是我等当下犹豫不决的瓶颈，他应该是把路子趟开了。” 担山道人哪里听不出成天化的弦外之音，郑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阿兰托做了深入沟通，事情是计划好了的。 这就很神奇了，担山道人不喜青鸾，非常的不喜，也不愿意堂堂的青峰崖三老要围着郑九的意志团团转，可眼下的困局，似乎不转也不行，于是冷哼一声，“装神弄鬼！” 扔下这句话，担山道人居然甩着宽大的袍袖气呼呼的走了。 “这是何道理？”长阳子还没反应过来，却被玉虚子伸手一拉，“你我就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担山那倔货一时想不开，咱们陪他喝茶去。” 不管长阳子如何苦思，玉虚子不由分说，强拉硬拽的将他拽走了。 没了三老的掣肘，成天化立刻决定，尽遣剑堂、武堂高手即刻去魏都洛邑，向魏天子知会道门的决定，全国整军备战，准备攻击旧韩地，首要目标是庆阳、德川。 道堂和术堂作为第二批主力，包括天行宗、萃华宗高手携带附灵铠甲和兵器，融入整个作战体系，一个月的时间，其实非常紧张。 就算道门现在抽调出去了大批高手，防御力量并没有明显减弱，有了青鸾加盟，外加镂奇，都是通天境强者，综合战力反而有所提升。 最令人开心的是，青鸾毫不客气的要求入住清虚峰，只用了几息的工夫就让一对儿凤凰对她俯首听命。 随后不久，那对最能闹腾的黑白无常也跑到清虚峰去认大姐，由此，只要青鸾尽心尽力，道门一口气便平添了五名顶尖高手，士气大振。 这一切都在郑九计划当中，他知道三老定然不服气，但成天化和天一真人一定能明白。 而且，郑九一口气将身边的神兽全都留在了大青山，如此大手笔没人能做到，也给了大家足够的诚意和信心。 眼下，郑九正在断魂崖，他已经等了许久，并未见到无名氏，正在焦躁不安时，崖下摇摇晃晃的飘来一盏白色的灯笼。 一个近乎透明的小鬼提着灯笼给郑九作揖，“见过郑掌门。” “你认识我？” “小的常年侍奉在主人身边，自然认得掌门。” “哦，你家主人呢？” “小的奉命，正是来迎候郑掌门去见我家主人。”小鬼说着话，不知从何处摸出来一根线绳递给郑九。 “崖下的断魂草正在暴躁期，恐前路难行，掌门只需握着线绳便好。”说话间，小鬼已经将线绳的另一端系在了自己身上。 郑九闻言眺望下方，果然如此，那些水草无风自动，比上次见时壮大了不少，但晃动之间充满了戾气，令人在密集恐惧中能感受到另外一种凶险。 “郑掌门准备好了，我们即刻便走。” “没问题。” 于是灯笼飘起，小鬼先行，说也奇怪，郑九只是拽着线绳根本没有用力，他居然也随着小鬼飘了起来。 随着灯笼一齐飘飘荡荡的前行了很久，郑九很快就认出了是上次去经仪山的道路，莫非无名氏还在地厚盘守着？ 答案很快就呈现在面前，辽阔无边的地厚盘上有一个黑点，小鬼不敢再上前，松开线绳后，郑九便飞速靠近，无名氏匍匐在巨大的符文空格上，似乎很久都没有变换过姿势了。 “无名前辈，小可又来叨扰了。” “异族入侵了？” “然。” “阳间是何状况？” “非常困难。”郑九便把云顶居入侵东州大陆，以及眼下艰难的现状都说了一遍。 当然，郑九在描述的最后也把此行的目的阐述清楚，其一，异族入侵乃灭顶之灾，恐将三界颠覆，为何地府与天界都没有动静？其二，在阳间基本消亡的白玉虚与云顶居是何关系？ 可是在地厚盘上见到无名氏后，郑九又加了一个问题，无名前辈为何还滞留在此处？ 第834章 不与之比 无名氏沉默良久后才开口反问道，”你怎知道天界和地府均无动静？“ 郑九很意外，天界看不到，地府这个鬼样子难道像是有动静么？ 不过这两次下地府，他都是通过信物在城隍庙直接下来，睁眼就是断魂崖，别的地方倒是真没去过，也不好说。 “前辈可能无法想象，我等凡间修士会遭到来自异界的神罚，这种不对等对大家的打击非常沉重。” 无名氏还是沉默，但最后似乎下定了决心，“本座原以为关了天门，便乱了天道，让三大星盘难以校准和协调，祸乱三界，下此令者图谋甚大，当诛。 “但白玉虚出现后，事情变得复杂，表面看其迅速壮大是受地府两位实权大人物推动，其实不然，幕后推手来自异界。 “天界很早就知道这个情况，但没有及时采取手段，说明天界内部也有问题。但究竟是不是关天门的必然因果，暂无定论。 “本座以为，有些人是在等、在看，有些人他本身就是霍乱根源，以至于事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可从另一个角度看，此事就像躯体上长了个暗疮，当时没有及时剜除，便是因为没找到根，” “难道就这么一直僵持着？任其溃烂？” “没错，需要契机等那些根上的东西自己跳出来，破局之契机便缘自于你，郑九。” “我？” “当白玉虚在阳间土崩瓦解之时，阴司已经有了一场内乱，那些推手跳的太久了，也暴露的很充分，之前沉默不言的老滑头突然联手将他们镇压，当时你来，本座才有底气带你到这地厚盘，称一称你背负因果的斤两，所谓时机不到之说，便迎刃而解。” “这么说，白玉虚和云顶居都是异界做的局，看似水火不容，实则在做前后配合？” “然！”无名氏点点头，“想要拿下一方世界，必然是从上到下连根拔起，阳间有云顶居，阴司有白玉虚，天界自然也有。” “所以，才关了天门？这前后的时间顺序好像不对。” “本座刚才说了，暂无定论，事情太复杂。” “恕小可愚钝，眼下所有遮掩都被撕开了，天界如何打对手牌？那么多仙家为何不能腾出点气力帮扶一下凡生界？” “不是不帮，而是天界比阳间还乱，有些话只能点到为止，异界入侵者切断了阳间香火，只会雪上加霜，所以，你应该知道日后该如何去做。” 郑九很郁闷，但这一点倒是和他最初想的策略一样，只是不知被召回去的那些土地、城隍还能不能再回阳间司职。 “这个你放心，地府意外逆风翻盘，大的风波已经过去，你尽管放手施为。至于你最后一个，有关滞留的问题，你看看，本座也不想就这样撅着屁股一直趴着，可别无选择。” 这也算是回答？ 郑九凑近仔细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无名氏的身躯似乎已经嵌入到了符文空格中，他居然与地厚盘粘连在了一起。 “这是何故？”郑九颤声问道。 “本座不在这里，指针终究还是要消失的，因为天星盘和人和盘都出了问题，有了指针校准，至少能让人合盘不至于偏离的太厉害，至于天星盘，本座也无能为力。” “那您岂不是要……” “无妨，实在看本座可怜，就想办法尽快赶走那些入侵者，聚九鼎，恢复四方望柱，或许还能有一线希望。” “郑九当竭力为之，死而后已。”郑九明明与这位无名氏接触不多，但震撼于对方的付出与牺牲，没有轰轰烈烈，只是趴在这里悄无声息，任法力和生命流失，能做到这一点的，天底下有几个？ “去吧。” “小可还有两个问题。” “说。” “天界已经开启神战了么？” “早打起来了。” “那么，前辈在地府算大人物么？” “呵呵，多大才算大人物？” “比如说像酆都圣王那样的。” “本座不与之比。” 郑九一愣，但随即便明白了，一时间有些诚惶诚恐，狠狠的施了一礼，转身便走。 那个提着灯笼的小鬼又将线绳的一端抛给郑九，然后头前引路，自始至终都没有跟其主人交流过。 快要离开经仪山的时候，郑九回头望去，那个趴伏着的小点一动未动，在这庞大无边的地厚盘上，色彩却极为浓重。 回到断魂崖，那小鬼收了线绳，紧接着捧上来一样类似玉佩般的饰物，看似半透明的黑色，实则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此乃我家主人相赠，主人的原话，关键的时候或许可以保命。” 郑九很意外，并未推辞，伸手接过后，肌肤触之一股冰凉浸入骨髓，还未待郑九反应过来，躯体内部便是轰的一声，浑身血液沸腾，从里到外一下子便燥热起来。 这种燥热并不难受，反而让躯体十分受用，跌境之后一直处在弱势调整的脏器、脉象、骨骼乃至每一寸肌肤都为之一振，气海丹田中发暗的灵台也一下子有了光泽。 好东西！ 仅仅是攥在手中，便有如此大的好处，郑九见过太多的宝贝，甚至连仙器都曾拥有过，可是如此神奇之物还是第一次见到。 “敢问这是什么宝贝？” “佛陀的心头血。”小鬼也不隐瞒。 郑九闻听，心头一震，还待有其他问题要问，却不料小鬼言道，“容小的送郑掌门一程。” “等等……”郑九眼前一暗，耳边尽是呼呼的风声，几息之间便一个跟头栽在硬邦邦的石板地上。 睁眼一看，面前立着还是宿州城内城隍爷的塑像，这里是大魏国境内。 郑九原本就是从此处进入地府的，现在的东州大陆，大片土地沦丧，除了大魏国、川蜀国以外，有城隍庙的地方都不多了。 选择宿州是因为此处向南一百里便是沙河口，自沙河口向东南可进入赵国，向西南则可去旧韩国的德川，魏国想要用兵德川，必在宿州屯兵、练兵，郑九就是想看看道门备战的情况。 郑九此时已经改变了容貌，一身粗布，一副乡野村夫的苦兮兮模样，肩上挑着柴火担子在远郊转悠。 这里已经变成了大军营，久历军旅的郑九前后扫上几眼便知兵马规模至少在十万，动员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因为转悠的路线过于靠近，被魏军暗哨发现，一口气跑出七八号人，把郑九摁倒，抓进军营。 第835章 解构对手 郑九也正有此意，并不反抗，被五花大绑的捆着押入一处营房。 凶悍的兵卒将他浑身上下搜了一遍，搜走三两碎银和一枚玉扳指，当即给郑九扣了两顶帽子，细作和窃贼，然后收押。 那喜滋滋的兵卒将碎银与同伴分了，悄悄眯下了郑九的玉扳指，这东西纯玉的，拿到宿州城能换不少钱。 兵卒晃悠了一圈，觉得心里不踏实，还是灭口算了，趁周围无人潜入草料棚打算结果了郑九。 结果悲剧了，仅仅十几息的工夫，郑九已经换上了兵卒的装束，正式成为魏军前沿军寨的一名暗哨，然后大摇大摆的走出了营寨。 到了无人处，郑九从玉扳指里取出那名魏军的尸体给埋了，然后久躺在蒿草丛中睡大觉，实则是在全身心的感受那枚黑色玉佩所带来的好处。 这滴佛陀心头血的神奇之处不仅仅是加速郑九身躯的全面康复，对灵台和道元符种的滋养也远超预期。 仅仅三日，道元符种枯萎的叶片已经全部掉落，新长出三片嫩芽，生机之旺、速度之快，就连郑九自己都瞠目结舌。 按照这种速度，道元符种恢复到之前的全盛状态大概也就一到两个月之间，到那时就有可能晋级了。 如此，郑九便白日睡觉，夜晚经沙河口进入德川，观察被云顶居控制的区域，异域入侵者在做怎样的防范。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对方也搭建了一大片军营，但规模要比魏军小得多，只是兵种之复杂让郑九吃惊。 反复确认，对手的总兵力不过两万，其中一万人是曾经的周军，也即现在的仙奴，全副武装起来的仙奴便是仙奴大军。 仙奴大军也是实质上的炮灰。 对手真正精锐的是两支骑队，合计六百骑，清一色的异界军团。 每一名骑卒盔甲鲜亮，躯体高壮，莫要说普通的中原人士，就是将北地罗刹国的金发修罗拉过来对比，也要矮对方半个头。 武器配备精良，弓弩、佩剑，马鞍鞒一侧还挂着短斧，而主战兵刃长枪居然长达两丈，比中原骑军特制的长缨还要长，异域入侵者管这个叫骑枪。 盔甲全是制式的亮银色，前胸板甲和腕甲处都能看到上面镌刻着很浅的花纹，当神识触须靠的近了，郑九隐隐能感受到一股强劲的力量波动。 这玩意儿难道也是附灵的？还是神赐？ 更要命的是这两支骑队的战马，外形像马，但仔细看，它更像是凶兽，不仅体型大还有獠牙，马有四蹄，此物是四爪，非常粗壮的掌沿和尖利的爪子，让人看着就心生寒意。 如此，便预示着这东西不仅可以像战马一样奔跑纵跃，还可以像猛虎一般扑击撕咬对手。 这样的骑队，莫说是魏军，就是鼎盛时期周军的附灵铁骑也未见得是其对手。 郑九毫不犹豫的决定，连人带马弄回去一套，仔细研究一番。 其次，对方的步足军团三千人，也全是异界军卒，身高体壮，体型看上去比骑卒还要凶悍，从战靴到长刀武装到了牙齿，人手一面圆盾，可攻可守。 再次，是弓弩手一千人，莫要小看这点人数，其弩箭的箭簇上也雕刻着意义不明的花纹，郑九推测这种箭簇的杀伤力远超普通弓箭，与附灵弩箭相比，不知道谁更厉害。 最让郑九吃惊的是，对方还有凶兽兵种，数量也是一千，每一头凶兽体型都高达三丈，浑身长毛，四肢发达，青面獠牙，有点像魔门豢养的尸魔人，仔细观察一番，这种东西比尸魔人要灵活的多。 最后一个兵种，郑九就不怎么意外了，他们数量不足五百，是由异域修士和神职人员混搭组合而成，是整个德川防线最高武力的统御者，仅从数量上看，就远远超出了魏军所配置的修士。 观察异界入侵者的防线和军营后，郑九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躲在一个僻静处，一口气将所见所闻详细记录，然后分别传讯恫父和青鸾，并注明“速转呈前线”。 郑九相信，这样的侦察，己方修士也一定做过，但绝对没有他这样打过仗的人看的明白，倘若宿州方面看不明白这些兵种配置，要死很多人，而且会吃大败仗。 离约定的一个月时间尚余不足十日，临时调整兵种或者放弃攻击都不可行，唯一的办法就是绕过德川攻击庆阳，或干脆南下夺取荣城。 人为拉长战线，在运动战中逐一啃掉对手。 郑九不相信，异界入侵者会在每一个城池节点都有如此强大的军力配置，于是一口气深入旧韩地数百里，连续查看了十多座大小城池。 结果印证了他的猜测，入侵者的军力有限，把最能打的军团放在了德川，连庆阳的防守都相对空虚，这便好办了。 在此过程中，郑九先后收到了恫父和青鸾的传讯，青鸾很简单回了三个字，已转呈。 恫父回的颇为详细，在收到郑九传讯前，阿兰托已经做过详细侦察，阜城方向，异界入侵者的兵力更为强大，他打算绕过阜阳直接攻击银州。 但现在面临的困难是附灵铠甲打造的速度太慢，日夜赶工下也不过五十余套，附灵弓弩的数量不足二百套，根本不可能支撑大规模作战，所以阿兰托决定推迟攻击时间，至少一个月。 郑九皱了皱眉头，但这是现实情况，仓促上阵会吃大亏，阿兰托也是懂得用兵的，但他们并不清楚，时间每拖一天，从异界涌入的入侵者就要多很多。 按之前恫父在大雪洞的经验，云顶居制作了一种可以防护结界风暴的滑车，一次性可以通过结界缝隙的最大数量是五十人，一日可以通过五到十次，这样算下来，每日涌入的入侵者也要有数百人之多。 拖延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于是郑九回复恫父，转告阿兰托，二十日内自行决定进攻时间，二十日是底线。 这便给了阿兰托更多冗余的时间去准备，郑九不得不妥协，但是东线一旦按约定时间发动攻击，将承受巨大压力。 反复权衡利弊，郑九还是决定按时发动攻击，绕过德川，攻击荣城。 在野外找了个山洞，并在洞口布置了隔绝屏障后，郑九认真解构了从对手军营里偷来的一匹战马和一整套骑军装备，然后心情沉重的直接去了大青山。 第836章 瞬息万变 必然要回大青山，郑九本不想暴露还活着的事实，但充分了解对手的军力后，不得不改主意。 可以想象未来的大战是多么血腥和残酷，对手要远比想象中强大的多，这一点，九成九的本土修士和统兵将领是不清楚的，或者根本认识不足。 郑九回来的目的，就是要抢在重大损失发生前，让大家了解对手的实力，仅仅是这一点，就必须拿到对前线军队的绝对控制权。 悄无声息的潜入道门，郑九只找成天化，有限的暴露至少可以控制，能够把风险降到最低。 “真人分析的不错，你果然活着，而且活蹦乱跳。” 成天化乍见郑九，有些激动的语无伦次。 “侥幸不死，让大家挂念了，真人还好吧？” “活着就好，贫道还行。”天一真人也很高兴，很清楚郑九这段时间出生入死，着实不易，那些过去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其实青鸾几次转呈的密报都是你的口吻，对吧？她又未离开过大青山，怎可能将敌情探查的如此清楚？” 郑九哈哈一笑，暗骂青鸾真是懒，装都不装一下，随随便便就把他暴露了，幸亏都是信得过的人。 “情况很严峻，大家了解敌情后，作何打算？”郑九问。 “我等刚刚商量过，争论颇多，但主流意见是暂缓攻击，但又怕影响了西线的阿兰托，所以还未定论。” “攻击不能推迟，我来便是为了此事，宿州城谁为主将？” “是魏国兵马大元帅韩先明，主导修士行动的是秦钟秦长老。” 郑九一听秦钟，脑袋就疼，他并非个人恩怨看扁对方，而是这个老头太死板，管理宗门自然是一把好手，在战阵中若是不懂得变通会害死很多人。 “我建议把秦长老换回来镇守山门，成兄亲自去前线主导战斗。” “这是为何？” “这就方便了我乔装改扮之后跟在成兄身边。” “你也去？那太好了，贫道这就传讯秦长老。” 成天化还是非常敦厚的，以为郑九此举是为了保密，当然很理解，而且他也非常希望去战阵上看一看，尽管这般行事会招致青峰崖的三个老头颇多微词，但非常时期，哪能处处循规蹈矩。 天一真人默不作声，一是很清楚郑九这样做的缘由，第二，也很渴望马上到来的大战，整天跟着成天化，窝在大青山，湛空都要生锈了。 传讯发出不久便收到了秦钟的回复，“贫道谨遵掌教法旨。” 秦钟是个地道的老古板，道门掌教亲临战阵自然是鼓舞人心的事情，他举双手赞成，而且也烦了在行辕中装腔作势，调配指挥实际上是很伤脑筋的。 悄然离开大青山，郑九只带了一对儿傻鸟，黑白无常，包括收在玉扳指里的魔石，这些东西一旦启用，大概率要暴露身份。 而且魔石还有一个非常阴险的特性，使用的越频繁，对郑九的负面影响越大，那种嗜血的原始冲动一旦被完全唤醒，就有失控的可能。 恫父坦言，对魔石慎用，最好不用。 所以，能克服的困难，便尽量克服，只是，郑九对此战依然心里没底，总觉得对手还藏着很多未知的东西，可是如果不真正去硬碰一架，就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郑九化身为道门的一名年轻弟子，跟着成天化如影随形，如此也好解释身份。 宿州城内外共驻有一百三十名修士，七成来自道门，三成是萃华宗和天行宗修士，这些力量与对手相比太悬殊，自然非常珍贵，郑九很欣慰，武丁娃和华六子都在前线，自然不会轻易让他们赴死。 成天化到来的第一日便与主帅韩先明谈了一个多时辰，次日，魏军便进行了大规模的调整，重装兵力全部留守，开始沿城池外围挖深壕、架设大量的鹿角和拒马。 同时，修士们在防御地带内嵌阵法，所有壕沟、拒马和陷阱都按修士指定的位置延伸或精修。 集中军中所有战马，挑选轻骑兵、弓驽兵共一万人日夜操练。 这一万人中共有五十骑附灵铁骑和两百名附灵弓弩手，作为日后长途奔袭的尖兵由郑九亲自带领。 大战临近，对手也不安分起来，一夜之内，有大量的魏军斥候被杀，这些凶残的入侵者将一百多名斥候的尸体扒的精光，然后用木棍挑着尸身，插在木桩上，一字排开立在魏军军营的营盘外。 对手此举意在打击魏军士气，所有兵卒、将领见了都忍不住破口大骂，要求出战，为死去的袍泽报仇，一时间鼓噪声和叫骂声响彻整个军营。 韩先明竭力约束下属，并下令收殓袍泽尸体。 成天化询问郑九意见，是不是修士出手，给对手一个教训，也可试探对方修士阵营的斤两。 郑九眯起眼睛想了想，回道，“你拿主意。” 天一真人也不说话，老实敦厚的成天化其实是极有血性的，哪怕他是道门掌教也难再顾及身份，嚯的一下站起身，招呼武堂和剑堂高手随他出战。 可是，最令人愤慨的事情发生了，负责收殓尸身的士卒还没把第一根木棍上的袍泽放下来，随着一声尖利的啸声传来，便是一道炫目的流光乍现，在多数人都没看清楚是何物的情况下，流光已洞穿了士卒的躯体。 流光余势未衰，又连续洞穿了两名士卒，才噗的一下将三人狠狠的钉在地上，这是一根银色长弩，尾部刻有十分复杂的纹饰，郑九见过，相信箭头部分也有同样的纹饰。 此箭一口气飞行了近六里地，依然有着极好的准头和力道，未见得就是修士所发。 突然间的变故让所有聚集在军营外的将士们都目瞪口呆，还没来及破口大骂，便一个个抱头鼠窜，往军营里跑。 因为成天化已经带着六七名高阶修士腾空而起，扑向对手。 修士大战，动辄就会将方圆数十里夷为平地，再如何愤怒，大家保命要紧。 郑九没有阻拦，而是紧紧的跟在了成天化身后，士气很重要，战场瞬息万变，之前的计划恐怕都要调整。 天一也保持沉默，因为他要杀人。 狭路相逢勇者胜，没道理被对手骑在脖子上拉屎而不吭一声，倘如真的因为之前的计划而隐忍，未战就先败了。 郑九在飞掠中不停的抛下魔石，一口气扔出了两百多块，已经超过了他可以同时指挥的上限，但无所谓了，人多凑个热闹。 于是地面上不断有修士平白冒出来，不断的腾空而起，原本十分单薄的六七名修士，一下子变得浩浩荡荡，铺天盖地。 受此鼓舞，成天化将湛空抛给了郑九，直接取出了三清铃。 第837章 痛快一战 眼看对方军营中也有修士陆续升空，郑九断喝一声，“就现在！” 成天化闻听突然拔高身姿，手腕轻轻一摇，一连串清脆激越的铃声在众人耳边响起，非常悦耳轻柔。 这串铃声好像不是预示去打架，而是淘气的清风拂过了邻家窗边的风铃。 但唯有领悟了三界共生的郑九能够看到，这串铃声的音波在空中形成了一连串的气泡，刚一成型，便如利箭般飞掠而去。 气泡越飞越大，就连最小的那个泡沫一般的小气泡都变成了水缸一样大。 对手各种藐视和嘲讽的表情，也都被这些气泡夸张的放大，但异界修士们并不自知。 无人能辨识由复杂音波组成的气泡，整个战场上唯有郑九可以。 弹指间，气泡已经到了对手头顶，最大的那个气泡恐怕已经大过了一座玉皇顶，然后一起炸开。 轰隆隆的惊雷声就如同在耳边炸响，异界修士们一个个被炸的人仰马翻，有的当场口鼻喷血，有的双手抱头从空中栽落。 这些修为一般的异界修士哪里知道什么三清铃的厉害，东州大陆任何一个传承万年的门派，其镇派之宝都是上品灵器，杀伤力岂是这些域外垃圾所能了解的。 当这些垃圾像破布头一般纷纷从空中掉落后，真正的强者露出了狰容，一共六人，高矮胖瘦都有，统一身着白袍，气场强大，丝毫不受三清铃的影响，其中一个已经挽弓搭箭瞄准了成天化。 “真人自便。”话音未落，郑九手中的湛空已经嗖的一声飞了出去，而郑九的识念一动，一个身影已经如鬼魅一般拦在了成天化身前。 噗！ 无形之箭已经洞穿了这个身影，给了成天化极为宝贵的喘息机会。 身影凌空炸开，没人注意到一块黑色石头从空中掉落，魔石化物为成天化挡了一箭。 成天化今日气极，道心有乱，所以一上手便是三清铃最厉害的群杀大招，大盈铃，一瞬间就抽掉了他三成真元，杀伤效果超出预期，但随之而来的反噬也让他神魂不稳，急需调息。 “你在后面指挥就好。” 郑九的轻语飘入成天化耳朵，人已经如狂风般冲向其中一个对手，其身侧上百名奇形怪状的修士更像是打群架一样，乌泱泱的冲向这些异界高手，搞得武堂和剑堂长老都没地方插脚。 堆死你！ 郑九在恶狠狠的咒骂声中已经和一名高个子修士硬对了一拳，嘭的一声便被震的倒飞出去，完全打不过。 按东州大陆的标准，估算这名高个子修士至少在大乘期初境，而且还是非常少见的拳术师，若是郑九没有跌境可以在十息内解决此人，但现在实力对比恰恰是反过来的。 大战阵，郑九见过的多了，他对这种小挫败根本无感，身躯刚一触地便又迅速弹起，识念一动，至少十多名魔石化物将这位拳术师包围，一顿乱拳疯狂厮打，完全没有章法。 但这却是战阵中最有效、最致命的趁乱斩首，拳术师几乎是一拳一个将人砸飞，还没回过神儿来又扑上来十多个，在如此混乱中，一道湛蓝色的光芒洞穿了拳术师的胸膛。 打架，无论是在战阵中还是其他场合，天一真人还是喜欢和郑九配合，他刚刚重创一名胖修士，紧接着就捕捉到了郑九为他制造出来的绝佳机会。 “下一个！”天一真人直呼痛快。 郑九已经退到了成天化身边，因为感知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危险，同时用识念指挥魔石化物围攻一名金发修士。 仅仅三息，金发修士被湛空枭首。 “退！”郑九忽然大喝。 “速退！”成天化也开始高喊，他也感知到了危险。 一名通天境强者已经降临现场，一拳便将一名剑堂高手的身躯给打爆了，若不是忌惮湛空，他第二拳便会直接砸在成天化的脑袋上。 这是一名神侍者，手中还握有白色权杖。 一瞬间便有三十四号魔石化物将其围的密不透风，郑九的识念不断在调配这些魔石化物战斗，同时以神识告知天一，“杀了此人！” “好！” 天一真人好字声刚一落下，一道刺目的白光冲天而起，那些围在神侍者四周的魔石化物有一小半被这道白光瞬间给烧融了，更多的像破布袋一样被炸飞出去。 白色权杖被加持了神力，十分可怕。 这名神侍者一拳、一杖便干掉了数十名对手，大为鄙视这些东州大陆的修士，鼻孔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忽然间金光刺目，一个体型硕大的金色巨人已经出现在面前，水缸大的拳头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头上。 神侍者怪叫一声飞了出去，手中一空，权杖已经被那巨人夺去，他在头晕眼花中想要诵念咒语，却不料身侧蓝光一闪，让他亡魂大冒。 他疯狂拧腰的同时，像变戏法一样摸出一面银色圆盾护住大半个身躯。 当的一声，湛空狠狠的斩在了圆盾上，神侍者口喷鲜血向地面栽落，没想到那金色巨人居然就在下面等着他，这回没用拳头，而是抡圆了他的白色权杖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后腰。 神侍者惨叫一声，身躯重重的砸在地面，可没想到他还能站起身，随手撕开空间抬腿便跨了进去，随后飞来的湛空不敢冒进，只是一剑斩断了神侍者没来及收走的半条小腿。 “玛德！”郑九和天一真人几乎同时破口大骂。 很遗憾，没能将此人留下，这名神侍者的身体强度超乎想象，实在是扛打扛糙。 “撤！”郑九果断下令，同时武天王金身也崩解了，只有十息时间。 没啥好遗憾的，此战已经大获全胜，如果按照他以往的性格，必然挟余胜之威猛烈冲击对手的军营。 但今日的感觉很不好，胜利果实还是落袋为安。 魔石化物断后，郑九还不放心，召唤出两只呆鸟，一黑一白直冲天际，藏匿在了云层之中。 就在郑九等人退去之后，入侵者军团军营的深处，一团紫色的光芒爆闪，从一道半圆的拱门里走出两名强者，一名身材高大，满脑袋深棕色的卷发，皮衣皮裤，短皮袄，全身的肌肉虬劲，像石块一样。 另一人个头稍矮，一头白发，披着一身黑色长袍，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紫金色权杖。 两人，一个是顶级拳术师，一个是高阶神侍者，修为按东州大陆的修炼体系评估，都在通天境，但战力可能更不简单。 追杀郑九等人的修士陆续回返，他们只是杀掉了一些魔石化物，并不敢真的硬闯魏军大营，刚才冲过来的那帮家伙太彪悍了，给了这些异族修士当头一棒，砸的他们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 听完一名修士的汇报，那名手持权杖的白发老者突然抬头看向远空的云层，心头微微一凛，然后做了一个决定，“观察！” 第838章 奔袭荣城 一场短平快的修士大战，只在一炷香的工夫便结束了。 东州大陆大获全胜，此战只损失了两名剑堂高手，以及郑九的一百多块魔石。 这些魔石都来不及再捡回来，所以身份暴露的可能性也随之大增。 但也说不准，恫父也有魔石，这种东西来自异界的一个邪恶门派，恫父当时赌气放人进来，肯定是要收些贿赂的，让云顶居和入侵者去瞎猜吧。 此战，至少击杀了对方三名大乘境修为的高手，杀死杀伤的其他修士也有二十多人，还重创了一名神侍者，狠狠给了对方一记闷棍。 但这些对郑九来说都不重要，他终于发现了对方的秘密，就是他一直所担心的传送门，这东西他曾在天池仙府见过，非常快捷，是东州大陆修行界所欠缺的东西。 没想到入侵者如此之快的就将传送门运用在了战阵中，从某种意义上说，入侵者军团可以通过传送门迅速调集有限的战力，距离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问题，极大程度弥补了军力不足的缺陷。 这个东西的存在，对东州大陆来说是非常糟糕的事情。 “关于传送门，你还知道多少？”郑九发传讯给恫父，并告诉他东线已经开战。 恫父的回复的很快，“了解有限，应该是用祭坛加阵法的形式来解决空间距离的问题，恫父以为没有附着神力。 “传送门的搭建成本很高，耗费资源巨大，一次传送成本根据重量或其他限制有高有低，消耗的是一种黑色晶石，与东州大陆的灵石在外形上有区别，但存储的都是灵气。 “恫父以为，短期内对付传送门的办法就是捣毁，但因为太重要，传送门都有重兵防守，所以风险也大。 “圣王阿兰托决定十日后开战，具体作战方案，兵分两路，一路佯攻阜城，另一路长驱直入攻击银州。” 郑九没有其他话要说，只回了两个字，“知悉。” 随后起身去找成天化，将有关传送门的情况描述一遍。 “那么计划又要改变？”成天化听了也很头疼，后悔自己平常只知道修炼，没有去翻一翻藏经阁中那些布满灰尘的阵法书籍，说不定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呢。 他哪里知道，郑九的玉扳指里，有关阵法的道门藏书可能比藏经阁还要丰富。 “是要变。”郑九的脑子里很快就有了一个粗浅的计划，“多派傀儡在敌营附近潜伏，我按计划带兵攻击荣城，这些窥视傀儡一旦察觉对手有救援荣成的举动，立刻传讯与我。” “你要干掉那扇所谓传送门。”天一真人突然插话。 “还是真人知我，不把这东西弄掉，太被动。” “可是，你如何得知荣城没有传送门？”天一又问。 “这就在于赌了，小可以为这东西既然搭建成本极高，他们不可能在每一座城池都搭建一座，小可就赌荣城没有。” 天一不语，成天化则感觉风险太大，建议明日夜袭敌营，由他和道门高手引开一名通天境强者，然后郑九和天一真人去伺机破坏那座传送门。 “这样反而难有成功的机会，就按小可说的办。” 郑九貌似有些霸道，但行军打仗他还是很自信的，兵行险着、出其不意才能掌握战局主动，在这一方面，成天化就像是一名刚刚筑基的小修士，尚未窥视到大道的金光。 天一认真思考一番，也认为郑九这次冒险，对手多半想不到，因为刚刚进行过一次大战，双方都需要收敛锋芒，谨慎观察对手，所以，可以尝试。 三人又商量了一番具体细节，由成天化找韩先明布置下去。 凌晨，郑九已经换上了一身铠甲，以韩先明副将的身份统御由轻骑兵和弓驽兵组成的万人队，悄然离开了营盘。 这支骑队要昼伏夜行，要在两日后赶到三百五十里开外的荣城外围，不仅孤军深入，而且非常辛苦。 作为修士的郑九自然不会有什么疲劳，甚至可以在路途上放出一个分身跑到须弥灵境中琢磨那只被他抢来的白色权杖。 权杖的结构很简单，但材质异常坚固，郑九不知道是用什么物质炼制的，至少在东州大陆没见过。 权杖上端的圆球蕴含着神秘而又强大的力量，这便是存储起来的神力，需要神侍者用咒语激发。 因为遭受过神罚，郑九对暗面月神的神力属性很熟悉，但对这支白色权杖上的气息很陌生，几乎可以断定，他遭遇到了另外一个异界神明。 幸亏当时反应及时，郑九抢过权杖后只抡了那名神侍者一下，然后迅速将其收到了须弥灵境中，隔绝了所有气息。 否则被那神明发现，又是一场灭顶之灾。 在钻山沟的这两日里，连续碰到了大雾天气，似乎老天爷也在帮忙蒙蔽对手的眼睛，这支万人骑军居然没有被异界修士发现，从这个角度也说明对手的军力非常有限。 第三日破晓，郑九率领的骑队抵达荣城东北的娄山岭，他下令骑队在山中潜伏，自己只带了五名道门的阵堂修士穿着白袍直接进了荣城内。 之所以选择荣城，是因为郑九曾在此处待过长达一年之久，与魏军前后有过三次大战，非常熟悉荣城及周边地区，也是他理想中撕开异界入侵者者势力范围的重要抓手。 就像十五年，郑九终于大宛城摸索出对付白玉虚的有效方法一样，荣城将是下一个大宛城。 如此招摇的进入荣城，让几名阵堂修士非常紧张，但碍于掌教对这名陌生同门的无比信任，大家只好惴惴不安的跟着。 事实证明郑九的大胆是有道理的，荣城内只有五名异界修士，一名讲经的布道者，正规的驻防军是一支百人的骑士小队，其他武力都是些刚刚摆脱仙奴身份的治安军，不足千人。 这些所谓的治安军，大都是之前的大周城防军，被逼着拜仙尊后成为仙奴，经过一段时间的考验才成为治安军，他们没有任何忠诚度，可以忽略不计。 但不能小看这支装备精良的骑士小队，与郑九在德川见到的没有什么区别，他打算成建制的将之拿下。 第839章 时机成熟 摸清楚状况后，郑九一声令下，动手！ 大家各自分头行动。 只花了十息工夫，郑九便干掉了四名异界修士，留下一个活口备用，再放出十块魔石化物控制了那支百人骑队。 剑堂修士也同步控制了那名讲经的布道者，并抓来了治安军的大小头目共九人。 弹指间，荣城易手。 看似很轻松，但后续的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郑九摆摆手，五名阵堂高手便迅速离去，勘察城池布局和城郊地形。 郑九要布一座迷幻大阵，他一个人是搞不定的，所以此番奔袭特意带了阵堂的高手来。 望着眼前跪了一地的治安军头目和布道者，郑九干脆拢在一块一起审问。 “你是治安军头目？”郑九发问。 “小人是……” “姓甚名谁？” “小人姓杨，木易扬，名守诚。” “荣城沦陷前可是大周的官儿？” “呃……是，是城防指挥使。” “因何昧着良心，甘做异界妖人的帮凶？”郑九又问。 “小的也是被逼无奈，若是不从，一家老小都活不了。” “郡守大人何在？” “大人他，他在城池陷落那日便在府中自尽了。” “手上有多少条人命？” “啊？这个……”杨守诚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的难以回答，也不敢回答。 “他不说，你说。”郑九伸手一指旁边的一个神情猥琐的胖子。 胖子扭头看了杨守诚一眼，吓得赶紧磕头，一个字不敢说，杨守诚几人也是以头抢地，高呼冤枉，仙师饶命。 “说实话，不受罪。”郑九说完，示意旁边一名站着的魔石化物，将胖子一把提了起来，走到院落中。 这是一个外型很可怕的半人形怪物，三头六臂，头颅各不相同，一熊、一虎、一狼，脖颈以下又是人形，但浑身上下长满了鳞甲。 郑九没搞明白适才如何幻想出这么一个古怪的东西。 胖子吓的鬼喊鬼叫，魂都飞掉了半个，“启禀仙师，小人想起来了，姓杨的杀人不计其数，凡是仙师老爷不满意的，不是被他囚禁就是杀掉了，前前后后，大概也有千把人吧……” “你血口喷人，胡说八道……”杨守诚气急败坏，可话还没喊完，又被另一个更丑陋的魔石化物给拎了起来。 “你们几位有什么补充的？”郑九问。 几个人浑身抖若筛糠，只顾着磕头，哪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杨守诚，你可还有话说？” “仙师饶命，下官没有杀人，下官是被逼的，杀人的事儿都是他们几个干的……下官可以将功赎罪，为仙师鞍前马后，下官知道他们很多事……” “胖子，你叫什么？”郑九不再理会杨守诚。 “回仙师话，小人叫易方。” “你能管好治安军？” “小人人缘还好，哥几个一起服侍，绝不会有任何问题。” 郑九叹了口气，识念一动，便闻听咔嚓一声，紧接着便是杨守诚凄厉的惨叫，鲜血喷溅，那人形怪物居然将杨守诚当场活劈了。 所有人都被吓的面无血色，瘫软在地，有的连屎尿都吓出来了。 另一个怪物将易方扔在了地上，这胖子还算能撑得住，几番挣扎趴在地上磕头道，“谢仙师饶小的不死，仙师有任何吩咐，小的都尽心尽力去办，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行了，立刻去做三件事，一、在治安军内部挑选三百人去干活，去东城外找我的同伴，如何干，他会吩咐。 “其二，捣毁全城与拜仙尊教有关的所有场所，贴安民告示，宣布拜仙尊教为非法，恢复大周制。 “其三，召集城内所有富户和读书人明日辰时到此处，本尊有要事相商。以上事情，三柱香内完成，不许扰民伤民。” 一帮人连连应承，屁滚尿流的去了。 剩下的一名异族布道者，目睹郑九的整个审讯过程，先是神情惶恐，后来被吓得面色呆傻，近乎于木然。 言语不通，郑九也没工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夺了此人怀中抱着的经书，然后施展手段搜魂。 “原来又是一位神明，什么狗屁正义守护神，听名字要比那个暗面月神还要唬人。” 这名神仆命格很硬，搜魂之后居然不死，在反复确认此人并没有神力和神赐加持后，郑九将其扔进了须弥灵境中，暂时不杀，或许还有些用处。 此番奔袭荣城有两大收获和启发，其一，郑九事前的推测正确，异域入侵者的军力非常有限，只集中在大陆的几个核心区域，比如大雪洞、龙城、德川、阜城及凉州等。 传送门也同样如此，人口接近二十万的荣城并没有传送阵，甚至都没有高阶修士驻防，必须抓住对手的这个弱点快速反击。 其二，参与入侵的远不止一个国度，也不止一个神明信仰下的信众势力，他们当中有领导者，但也在各自划分势力范围，抢占地盘。 这也是个可以利用的弱点，需在日后战斗中注意寻找机会。 随后，郑九便加入了城外大阵的布设中，耗时三个时辰才全部完工，此阵硬生生的将真实的荣城给隐藏了，虚幻的荣城向西横移了足足三里地。 时间所限，只能这样凑合，否则按照郑九最初的想法，至少横移出十里地才算安全。 时机成熟，唯一一名幸存的异界修士被郑九拉出来凌迟。 数名像魔鬼一样的魔石化物围着这名修士，一刀一刀的劈过去，每一刀总能在其身上留下一道恐怖的血槽，十分痛苦，却又不会立刻将之杀死。 在极度惶恐之下，这名异界修士不停的哀求，也不停在向各处同伴发出求救信息。 郑九注意到这修士发求救传讯时与东州大陆的手法很相似，倘若不依靠真元激发专用的玉简，便会扔出一种兽皮卷轴，传讯后便自行燃烧了。 玛德，云顶山人这帮混账难不成还把东州大陆传承的好东西都给偷师了去？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很快郑九便收到了成天化的传讯，德川有数名异界修士匆忙离开，其中一名是很厉害的通天境强者，让郑九千万小心。 “几位退入阵枢中，只需坚持一炷香的时间。” 郑九吩咐一声，召唤出那对黑白无常，埋伏在高空云层中，自己则遁入黑境，迅速赶回德川。 （本卷终） 第840章 致命威胁 德川，今日的天气很糟糕。 乌云密布，却偏偏没有风，闷热潮湿之极。 城外，那一大片白色军营，在暗淡的天空下显得尤为刺目。 更不可思议的是一名悬停在半空的白袍老者，他手持法杖，仰望着天穹，似乎想在剧烈翻滚的乌云中寻找什么。 老者的高度，自然也能轻松看到十里之外魏军大营的情况，可他不屑一顾。 不是傲慢到目空一切，而是云层深处更为高远的天际之外，正在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神战。 这是自千年前那场小规模冲突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战。 老者一边观瞧，一边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或者是祈祷，或者是诅咒，也有可能只是一种自我安慰式的妄语。 下方军营，众多修士和神职人员也都仰着面，他们在看老者，而不是乌云，他们甚至比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还要专注和紧张。 然而，以凡人之目力窥视神迹，终究是一种亵渎，不可持续。 老者忽然感觉双目刺痛，疼的他不得不闭上双眼。 却偏偏在这个时候，高空中一道耀眼的紫光闪过，紧接着便是一道地动山摇的惊雷炸响。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老者也猛然再度睁开眼睛。 乌云依旧，似乎只是打了个雷。 但是，起风了。 老者惊愕的瞪圆了眼睛，仿佛黑境中忽然出现了某样事物阻挡了看向天外的视线，但他真的难以辨识是什么东西。 于是老者晃了晃手中的权杖，并使劲揉了揉眼睛。 可他依旧很倒霉，一道更为刺目的紫光几乎划开了半边天际，哪怕是权杖顶端那颗紫色的明珠释放出神力防护，老者还是疼的再次闭上了眼睛。 仿佛眼皮只要稍稍迟那么一瞬，双目都有可能彻底不保。 都是紫光，属性截然不同，黑境中的那一道似乎更为雄浑霸道。 紧随而至的又是一声惊雷，居然真的让远处的山峦崩塌了一截。 老者终于反应过来了，东州大陆似乎把这种带有紫光的惊雷称之为劫雷，难道有高阶修士在渡劫？ 神战的时候有人渡劫？开什么玩笑？ 老者甚至觉得云顶居花费代价收集来的很多情报都是令人费解和荒谬的，不可否认，修士在通过每一道关卡向上晋升时，一定会在瓶颈处经历艰难险阻，甚至是灾难的考验。 这一点，毋庸置疑，东州大陆也应如此，可为什么一定要被雷劈呢？难道他们的神明特别痛恨即将晋级的修士？ 老者想不明白，等他再度晃动权杖时，第三道惊雷劈了下来。 这次最为猛烈，紫色的闪电居然越过了云层，直接砸在了地面，一团通红的火球从地上弹起，径直冲进了白色营帐中。 顿时火光冲天，惊叫声四起。 火球横冲直撞，似乎停不下来，破坏力极大，已经有七八座营帐燃起了大火，死伤者无数，就连单独隔离开来的凶兽军团的营帐也被点着了，整个军营鸡飞狗跳。 有高阶修士祭出终兵器试图阻拦这团火球，结果连人带兵刃都被撞飞了。 一道抓人心魄的宏大声音响起，冷静观察的老者终于出手了，因为他看出来火球中藏着一个完整的躯体，也正是在黑境中阻碍他视线的家伙。 还真有修士渡劫？ 几乎是带着这个疑问，老者手中的权杖也迎着飞来的火球挥了出去，刹那间，权杖顶端的圆球炸开了，紫色的星芒爆闪，四周的气温骤降，前一息还闷热难耐，瞬间便如坠冰窟。 火球并未熄灭，但似乎被什么无形力量给阻挡，居然停滞在半空。 跳动的火焰周围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紫色星芒，就像雪花一样粘连在上面。 眼见着火焰越跳越缓，而附着在其上的星芒却越聚越多，很快就形成了一团硕大的紫色冰晶，将火球给整个包裹进去。 老者高亢的吟唱声却并未停歇，握着权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他的额头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汗珠，双目死死盯着火焰中央。 那是一个年轻的身躯，浑身的肌肉十分协调，充满了张力，他虽然蜷缩着，双目微闭，神态安详，却给人一种随时都会炸裂开来的恐怖气息。 忽然间，老者停止了吟唱，一转头的瞬间双目凌冽无比，权杖上的光球几乎同时射出了一道炫目的紫色光芒。 轰！ 军营深处，空无一物的空地上炸起了高达数十丈的烟尘，一个身影从泥土中翻出，被炸的血肉模糊，同时，一道隐藏着得半圆形拱门缓缓呈现。 从那个尸身的装束辨认，几乎可以断定是东州大陆萃华宗修士。 军营中何时混入了对方修士？ 还是在最为保密的传送门附近？！ 老者勃然大怒，却不料一道湛蓝色的光芒从空中高速飞来，其与空气剧烈摩擦发出的尖锐嘶鸣能刺穿人的耳膜，声势骇人！ 更加意想不到的是，火球中的年轻人忽然睁开了眼睛，老者陡然间心头一紧，像是被另一头凶物盯上，苍白的嘴唇只哆嗦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咒语，手中的法杖一横已经拦在胸前。 当~ 湛空狠狠的砍在了法杖上，又被狠狠的抛向高空。 法杖发出意义难明的颤响，像是痛苦的哀鸣一般，老者当即喷出一口鲜血，但是这抹血色在一瞬间被突然膨胀的紫色光芒所掩盖，那坨被封冻成紫色水晶的火球炸开了。 那年轻的身形在狂暴的能量释放中被卷向半空又陡然坠落，老者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抽身急退，却在不经意间看见下方混乱的战场，以及那扇半圆形的拱门扭曲断裂，然后轰隆一声崩塌。 传送门终究还是被人破坏了。 老者怒极，不顾嘴巴里四溢的血水，再度高声吟唱意义不明的咒语，就像大周朝放浪形骸的诗人在酒后作诗一般，只差摇头晃脑。 法杖顶端的紫色圆球忽然嗡的一声爆射出一道紫色的流光，飞速没入乌云中，紧接着一道闪电劈下，将突然出现在老者身后的湛空劈飞。 随后，老者双肩竟然生出了一双硕大的透明翅膀，这厮似乎在借助法杖向神明祈求神力加持。 可这样的蓄势准备显然是慢了，被能量冲击的头眼昏花的郑九已经恢复神智并激发出了武天王金身，一拳捣出，无视数十丈的距离，狠狠的砸在老头的胸口。 喀嚓~ 老者的前胸塌陷，胸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身躯被拳力砸的倒飞出去百丈远却没有坠地，只是稍稍停滞了一下，双翅扇动，竟然飞向高空。 郑九岂能容他逃走，迅速腾空，眼看就要追上老者，斜刺里忽然一道身影飞来，快的如同流矢一般，尚隔着数十丈距离，郑九便感知到了令他心跳加速的致命威胁。 第841章 击杀拳术师 郑九不得不收势应对，对方人未到，拳锋先至，凶猛无比的力量如排山倒海一般，郑九咬牙拧身，双拳挥出。 嘭！ 郑九硕大的金身被对手以泰山压顶之势直接砸落地面，来人也不好受，虽然在半空中稳住身形，却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此人身材高大，一头深棕色的卷发，正是数日前来支援德川的通天境强者之一，刚刚去过荣城，与黑白无常混战一场，收到求援信号后，又像一头蛮牛般气喘吁吁的赶回来。 也幸亏他回来的及时，否则搭档很有可能被郑九和天一真人联手做掉，只是白袍老头扇呼着翅膀跑了，他却不能跑。 德川乃重要基地，一旦丢了，他难辞其咎。 白袍老者是大神术师，地位比神侍者高，等同于大咒师，是最接近神只的神仆，他可以肆无忌惮的跑路，自有神明庇护。 大块头拳术师不行，他在世俗中的地位再高，也是有限的。 所以只能死战，他在赶回来前其实已经受了伤，再跟郑九全力对了一拳，伤势便压不住了。 湛空划出一道蓝光从其身后飞掠而过，没有攻击，一是示威，二是近距离观察对手，三是给郑九争取时间。 在如此关键的战局上郑九突然破境，自己都始料未及，也根本无法阻挡这一汹涌的势头，只能凭天意而为。 好在这一过程很快，但那三道紫色天雷比郑九以前见到过的所有劫雷都可怕，若是没有无名氏相赠的佛陀心头血，他连第一道惊雷都扛不过去。 与拳术师这记硬拼，郑九表面吃亏，也受了伤，可也把他神魂中混沌麻痹的残余彻底砸干净了。 郑九看似笨拙的爬起身，却已感知到黑白无常两只傻鸟正高速飞来，那种气急败坏的暴躁情绪很有意思。 四个打一个，没道理还能再失手。 “杀了这人。”郑九以神识告知天一真人，然后腾空而起，握紧了拳头，径直朝对手砸去。 拳术师一面努力压制伤势，一面试图指挥营盘里混乱的下属，可他并不擅长这些，还是打架痛快，抡起拳头又跟郑九硬怼一拳。 郑九毫无意外的被砸回地面，拳术师也控制不住，嘴角再度溢出了鲜血。 他很奇怪这个年轻的对手，境界实力明显弱一层，可战斗时，发力的效能和对攻击时点的把握异常精准，而且身体强度也远超同级别的修士，情报中并未提及道门有这样一位年轻高手。 但容不得拳术师有那么多奇怪和疑问，空中一声怪叫，一个白色的小点已经俯冲下来，让他大皱眉头，好死不死的那两只魔兽又追到了德川，心头警兆陡升，突然就萌生了逃离的念头。 哪怕事后接受惩罚…… 然而，困局已成，凄厉的破空之声来自身侧，拳术师一扭头，竭力拧身避让，不是不敢接招，而是想寻找一个最佳的逃离时机。 可是他尚未来得及喘息，正前方金光闪烁，郑九又是一拳砸来，看似不快，但拳路飘忽封锁了他腾挪的空间，拳术师无奈，只能再度挥拳硬碰。 郑九的身躯第三次飞出去的时候，高空坠落的那个白点已经变成了硕大无匹的鲲鹏，一双利爪毫不留情的抓下，拳术师避让的稍微晚了半拍，后背上便平添了一道血槽。 到了拼命的时候，拳术师毫不犹豫的朝自己的胸口猛击一拳，身侧便陡然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拳术师也会激发分身，而且战力不弱，一个留下来与白无常纠缠，另一个拔腿就跑。 一道蓝光闪过，拳术师同时一拳击出，却打了个空，右肋肋下反而多了一个尺许长的大口子。 这把古怪而犀利的宝剑也让不断挂彩的拳术师愈发慌神，他猛然一跺脚冲向高空，却被突然出现的一道黑色影子扫中。 黑无常的翅膀有时候会伸的很夸张，这个家伙藏在乌云里，专门伺机偷袭，就冲这一点，它要比白无常阴险。 拳术师被黑无常锋锐的大羽给带走一片血肉，一扭脸就看见自己的分身被白无常巨大的尖喙给戳穿了胸膛。 嘭的一声，拳术师第四次重拳击飞了郑九，然而后心却被呼啸而来地湛空结结实实的捅了个窟窿。 拳术师彻底胆寒，抬手撕开了空间，却无力钻进去逃遁，突然而至的恐怖压力将他的身躯从半空直接拍落到了地面。 轰隆一声，尘土飞扬，拳术师竟被摔的有些精神恍惚，重力场么？ 他眼中的重力场，在东州大陆的修行界被称为道尽。 黑白无常两只呆鸟尚未成年，便各自拥有一项天生的绝技，黑无常会道尽，白无常会碎虚，只是年龄尚幼，玩儿的不太顺溜。 一团金光耀眼，郑九硕大的拳头凌空砸下，这回拳术师只是伸了伸手却无力格挡，于是他的头颅被重拳砸进了地面，随之而来的是湛空飞掠时发出的啸声，仿佛为拳术师唱响了挽歌。 一剑割喉。 这名在异界可能备受尊重的顶尖拳术师，就这样死在了异域他乡。 “继续？”天一真人问，营盘里已经打的乱成了一锅粥，成天化也杀疯了，在宿州驻防的修士，有八成参与了对敌攻击。 战斗级别的飞速升温让郑九始料未及，他最初计划只是想声东击西，毁掉传送门，现在目的达成，从偷袭战打成了对攻战，又从对攻战变成了混战。 “杀！” 不到一息的思考，郑九便下定决心，干脆一鼓作气拔了德川这颗硬钉子。 传送阵都没了，怕你个鸟。 此战持续了近两柱香的工夫，异界修士全面崩溃，四散奔逃，将那些在修士面前毫无抵抗能力的骑士团、凶兽军团等等全都丢下不管了，异界入侵者的德川基地彻底被抹掉。 “玛德，打过了才知道，这帮货色也不过如此嘛。” 从战阵中陆续回返的修士们个个兴高采烈，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有的摆弄战利品，有的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具尸体炫耀，浑身上下摸了半天才找到一些堪称宝贝的奇妙玩意儿。 “都说郑掌门没死，今日终于见到真身了。” “又怎样？我等打生打死，他却经常装死，动不动就消失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老天垂爱，你也没办法？修为不行，人家有神兽帮忙，地位不高，人家巴结青峰崖三老，还创立个天行宗，自封掌门，你说神奇不？” “神奇个屁，短短十年，就被人家捣毁山门六次之多，老子都要笑死……” “嘿嘿……” “说什么呢？想死还是想打架？”一名体型高壮的少年修士大声断喝，这一嗓子喊下来，周围的五六名修士居然无人敢应声。 武丁娃，郑九的亲传弟子。 这种二杆子自然是惹不起的，修为不高，打架一贯不要命，而且还被段经飞和成天化格外保护，郑九回归了，就莫要再口无遮拦。 第842章 抢班夺权 武丁娃很生气，非要将那说酸话的人揪出来打一顿不可，恰好被路过的骆云飞拦住，一通好劝给拽走了。 “跟这些人置什么气？都是气量狭窄之辈，放眼天下，这种人不多，但不会绝迹。” “我师尊哪点得罪他了，居然如此造谣中伤？师伯您自然是老好人当惯了，竟能容得下如此无耻之徒。” “那倒不是，听了这些话，我也很生气，但现在还不是发火的时候，眼下修行界人才凋敝，正是用人之际，按段门主的话说，不管他是什么心态，只要一心抗击域外修士，都是自己人，所以……” “哼哼，自己人？换作以前，老子一定和华六子找机会阴死他。” “好了好了，不值当，你师尊就是因为太过耀眼，又得罪过太多人才遭人嫉恨、歪曲，但这些小鱼小虾的就是图一时口快，不见得有多大坏心思，你师尊根本都不会放在眼里，要学学他的大气。” “武丁娃！”有天行宗修士飞身而至，跟骆云飞点点头后继续道，“掌门喊你去中军大帐。” 此战，郑九在黑境中渡劫、指挥两只傻鸟参战，又祭出武天王金身，可以说身份完全暴露，所以这位天行宗修士说话也毫无遮掩。 武丁娃闻听，双眼一亮，撒腿就跑。 郑九、成天化和韩先明三人正在大帐中叙话，提到扼守荣城，并以该城为中心向中原腹地纵深推进，快速光复旧韩地，甚至是大周的东部领土。 大致的方向，三人并无分歧，以前对付白玉虚，一点一点的啃下对手的地盘，郑九是证明过的。 但是在驻守荣城的将领人选上，三人各有想法。 成天化没有太多城府，觉得还是按照眼下的军制，由韩先明委任将领，道门、萃华宗和天行宗各抽几人组成一个修士团常驻军营就好。 韩先明赞成，但委婉的表达，修士团最好以道门为主。 郑九明确不同意，与他的构想不符。 他认为，驻荣城将领必须由他直接掌控，否则为了一点屁事来回通报，效率低下，往往会贻误战机。 所以将领人选最好就是修士，现在不是讲什么狗屁规则的时候，怎么方便怎么来。 说的再直白一点，郑九需要既能对付修士，又能如臂指使的人，这一下便排除了萃华宗和道门。 郑九的态度强硬，韩先明并不服气，成天化隐约觉得郑九过分了，可又不好明着反对，着急之下想听听天一真人的意见。 可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天一像是睡着了，一点声息都没有。 郑九原本为大局考虑，不想因为这点分歧就把事情搞僵，所以一再陈述抢时间、抓战机的重要性。 怎奈成天化看似老实傻气，其实有他的考量，点头是点的勤快，勤快之后，往往会来个‘然而’。 郑九明白，这种考量并不是成天化的个人态度所能决定，他代表道门的整体意志。 韩先明的言语更为明显，郑九可以毫不费力的看出，道门和大魏国皇室都想急着摘桃子。 自荣城向中原腹地深入，不仅仅是旧韩地，还有宋国、大周等广袤的土地，那个颇为长寿的魏天子显然不希望已经覆灭的大周有死灰复燃的机会。 这特么才哪儿到哪儿？就要摘桃子、分你我了？ 郑九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他是什么人？领悟了三界共生的顶级修士，在眼界和感知的敏锐度上是可以摸到仙人一线的存在，通过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郑九就能洞悉他二人心中所想。 所以，郑九把手一摆，不给他们任何回旋余地，“就这么定了，异界入侵者今日被重挫，随时都会来报复，两位莫要像妇人一般婆婆妈妈，到时候连哭都来不及。” “郑兄也言之有理……” “嗯哼。”韩先明连忙清清喉咙阻止，成天化莫要糊里糊涂的答应郑九。 “武丁娃，莫要在帐外偷听，进来！” 郑九一声断喝，听着音量不大，但那无形的音波就像在脑袋边炸响的铜锣一般撞进了韩先明的耳朵里。 当啷一声，水杯落地，韩先明被震的双眼翻白，身躯摇摇欲坠，痛苦的连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幸亏成天化单掌贴在了他后心，一股雄浑的真力缓缓而入，然后融入四肢百骸，将郑九打入的可怕音波消弭于无形。 成天化气的涨红了脸，但终究没吭声，因为天一突然说话了，“别跟这小子硬刚，你刚不过，姓韩的凡人自己找死。” “好嘞。”帐帘一挑，高大魁梧的武丁娃便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高声道，“徒儿拜见师尊，见过成真人。” “去娄山岭，将那万人骑队带入荣城驻防，邓越会挑选几名本门弟子协助你，后续怎么做，为师随时通知。“ “师尊，我做主将？” “难道还需我说二遍？” “不是不是，可徒儿听说带兵的总是要有兵符、令箭之类的吧？” 郑九闻听，一扭头就在韩先明的帅案上抓起一枚令箭扔给了武丁娃，“速去！” “好嘞！”武丁娃抓着令箭，连蹦带跳的喜滋滋去了。 “郑兄，这样做不合适吧？”成天化忍不住了。 “我只知有效杀敌，恢复故土，给百姓一个交代最合适。”郑九说完，一甩袍袖，起身而去。 “莫要在这个凡人身上浪费时间。”天一真人道，“他心脉已经被震坏，活不过两个月，不如带此人回洛邑面见魏天子，阐明天下大患、团结一致抵御外辱的重要性，倘若魏天子一意孤行，这大魏国保不住。” “真人何须长这小子的威风？团结是必须的，遇到问题难道只允许他翻脸发火？别人不能有意见？” “可以，但要分时候。”天一叹了口气，“这个阶段，天下需要这样一个人，你受秦钟的影响太深。” 成天化沉默，良久之后才道，“真人愿同去否？” “不去了，郑九已经在布置战场，两日之内，德川、宿州一线一定有一场大战，贫道留下来跟他玩一玩。” “既有大战，天化怎能轻易离开？” “你此去洛邑，说服魏天子，事情同等重要，否则日后很麻烦，没人希望看到外患未除，又生内乱的糟糕局面。” 第843章 情况不对 成天化与天一真人在私密详谈时，郑九已经在军营中连揍了三个人，都是道门各堂的长老级人物，不服管束便揍。 揍了第二个人以后，郑九索性直接夺权，“战时，不听本座调遣的只有两个选择，滚回大青山，或者被本座揍，揍到听话为止。” “贫道不服，郑掌门你管好自己的天行宗便是，我等只听成真人的调遣……” 嘭！ 硬嘴道长被郑九一拳砸飞了，噗通一声摔在了十丈之外，口喷鲜血，居然爬不起来。 第三人被揍，终于激起了道门修士的愤怒，有不知天高地厚的二杆子呛啷一声亮出了宝剑，更多人知道郑九的厉害，只是嘴头上谴责唾骂，并不敢真的上前。 但天行宗修士就不干了，所有人向郑九身边一拢，稀里哗啦的全都抽出了兵刃。 “左右都要内讧，提前爆发也好。”郑九笑道，抬手便朝着那道门的二杆子遥遥一抓，那人手中的宝剑忽然开始剧烈颤动并发出嗡嗡的蜂鸣声，大有脱手飞离之势。 二杆子大骇，双手紧紧握住剑柄，可依然握不住。 眼看宝剑就要隔空被人抓去，成天化走出大帐，见状连忙言道，“郑掌门手下留情。” “你来的正好。”郑九陡然撤了力道，二杆子的劲力却未散，抱着宝剑腾腾腾的连退十多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郑某准备御敌布阵，需要统一调配人手，这些不听遣听调的道士，烦劳成兄遣回大青山吧。” “何人敢不听调？”成天化面色严肃，并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湛空宝剑言道，“若事先不知情，无妨。贫道便正式宣布，自即刻起，德川、宿州一线防务之职由郑掌门负责，任何人必须无条件听其调遣指挥，尤其我道门弟子，须严格遵守，不得有误，但有违令者，这把宝剑不长眼。” 言罢，成天化一翻手将湛空交给了郑九，并在他耳边低声言道，“你最好一碗水端平，莫拿我道门弟子出气。” “成兄话中有话呀。”郑九笑道。 “韩先明在言语上纵有不是，没必要取他性命吧？” “他本就时日无多，你又焉知魏天子能被你的言语说服？” “你……”成天化一愣，继而面色铁青，一甩袍袖，大踏步的离去。 “行了，你都夺权得势了，就莫要再挖苦老实人。” “真人说话太难听了，郑九岂是那种小人，不知真人以为，魏天子那老货会不会听劝？” “难。” “嗯，这是句真话。”郑九点点头，暗道真人还是那个真人，今天的强势，也算开了难以预料的头。 耗时两日，郑九在德川及外围营盘连续布下九座大阵，号称九子连环阵，外加宿州大营的几座大阵，整个防线便有了模样。 但是，郑九言语中所谓的报复并没有到来，云顶居和其他入侵者似乎在东线突然就偃旗息鼓了。 “情况不对头嘛。”天一真人担忧。 “的确有些不对劲儿，再过两日，阿兰托在西线就要展开攻击，对手是不是提前预料到了？” “不知道，你是兵马元帅兼说了算，你判断。” 郑九哈哈大笑，“真人真会挖苦，既然有如此之多的高帽戴，小可便继续自以为是了。” “华六子，传令升帐！” 郑九一声令下，魏军各路将领以及各派修士的长老齐聚大帐，他并不浪费口舌与诸人讨论什么形势，直接一道道军令发出去。 “陈正听令，命你引军五千经官塘口西进，攻击滑县，三日之内拿下，骆云飞领若干修士协助。” “末将遵命。” “刘峰、王灏听令，命你等引军六千向南经长山口后再西进，攻击固跖县，同样三日内拿下，烦请李元通长老率本堂弟子协助。” “末将遵命……” “张钊、吕方成听令……” 郑九一口气三道将令，全是西进，拿下庆阳外围郡县，目标很清楚，为攻击庆阳做准备。 龟缩德川一线肯定不行，必须要快速收复失地。 接下来郑九的几条命令就古怪了，让大家瞠目结舌。 其一，命各门修士组成小队，沿三支西进的队伍深入县乡集镇，贴安民告示，告示的大意是宣布异界入侵者被赶走，拜仙尊教为邪教，百姓恢复大周子民的身份。 其二，诛杀在被占领期间罪大恶极的走狗，寻找各地城隍庙、山神庙、土地庙旧址，集中富户，捐资复建，并隆重举办庙会、迎神会，鼓励百姓参与，如无银钱，一律由大魏官员垫付。 其三，就地寻找有声望的读书人，择品行兼优者做官，恢复地方的管理构架和造血能力。 这些命令宣布后，营帐内一片哗然，多数修士的反应是，我等是来诛杀贼寇的，不是入世归俗，甚至还要装神汉的吧？ 大魏国的将领更是愤怒，凭什么恢复的身份是大周子民，而不是大魏子民？反倒是掏银子的事情要我大魏官员来做，疯了不成？ “你有那么多银子么？”郑九冷冷的问那韩先明的幕僚，此人叫贾德闲，叫唤的最凶。 “下官清廉，自然没有多余的银两干那些无聊的事情。”贾德闲傲然回道。 “那你放什么屁？”郑九反问。 “下官是看不惯郑掌门如此作派，也为我大魏将士叫屈……” “你懂个球！”郑九嗓音稍大了点，贾德闲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冲翻在地，一时间像罗锅一样在地上辗转挣扎，就是爬不起来。 众人皆是一惊，吓的都不敢再乱说话，听说主帅韩先明便是被郑九这厮喝了一嗓子，便身受重伤，回洛邑养病去了。 新的大帅何时来？能不能来，都是个未知数，大家还是夹起尾巴老实一些。 只见郑九取出一个储物袋扔给华六子，“里面是三十万两银子，专用做此事，银两我来出，名声由大魏官员得，你屈在哪里？” 大帐内鸦雀无声。 “让你们出份力，是怕你们闲的蛋疼还不知所谓，再敢质疑本座将令，斩！” 议事完毕，众人一哄而散。 华六子作为将令总监督异常兴奋，因为郑九当众给了他一截奇怪的木头，一半白一半黑，此物可以呼唤黑白无常两只呆鸟，任何人胆敢违反将令，必然遭到两只呆鸟的严惩。 第844章 阜城突变 诸事安排妥当，郑九便在大帐外设了隔绝屏障，吩咐候在外面的的亲兵站远点，并亲手摆了几只外形似野狼一样的战斗傀儡。 实则，郑九只留下一个分身，本体已经悄然离开了德川。 郑九不确定云顶居会对他实施怎样的报复，但是要做的事情不能耽误，也不能牵连太多人。 营帐内的隔绝屏障和外面的傀儡，除了制造假象之外，对周围的亲兵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但作用有限。 所以，郑九吩咐亲兵站远点。 首个目的地便是荣城。 看看武丁娃的能力，郑九把在德川对修士的要求也发了传讯给武丁娃，并明示其将荣城的这支万人骑队牢牢控制在手上。 武丁娃此刻正站在旧的府衙门口，满脸笑意的送客。 客人都是荣城府内的富户、商贾。 郑九曾吩咐易方做三件事，其中之一便是召集城内的富户，他倒是做的很到位，只是人凑齐了，郑九却不见了。 因为那一日，郑九跑回德川去打架了，把这一茬忘的干干净净。 武丁娃来的正好，也算帮师尊擦了回屁股。 虽然正式拜师以来，他和华六子与郑九见面的机会很少，指望郑九能亲传修为和战技，那是想都不要想。 充其量，郑九为二人各准备了一株金槐树。 但论到会来事儿、想郑九之所想，武丁娃是有一套的，不是围着骆云飞转悠，就是骚扰段经飞，甚至还跑去找成天化聊天。 这对重新认识自己的师傅很有帮助，所以收到郑九传讯后，武丁娃第一时间把易方找来，详细询问还有什么其他急着要做的事情。 于是，郑九便看到了眼前的一幕，他并未打扰武丁娃，而是到城内各处转了转，查看易方的办事效率，了解的百姓的生活，然后悄然离开了荣城，遁入黑境后，向西北而去。 再有两日便是阿兰托兑现承诺的时候，郑九的心里不踏实，哪怕有恫父在其身边，也不可能全盘了解情况。 德川失守，入侵者的反应太反常，从某种角度讲，更多未知区域的变数大增，最让郑九担心是大雪洞、龙城和大周西北的阜城。 刚刚在阜城的远郊落地，郑九便收到了恫父的消息，“阿兰托的攻击计划推迟，清风甸和阜城百姓遭到了集体屠杀，摸不清楚他们制造暴行的目的。” 郑九吃了一惊，念叨什么便来什么，他立刻改变直接去找恫父的想法，冒险去现场亲眼看一看。 清风甸是个大集镇，因为土地肥沃，乡村众多，又背靠阜城，所以渐渐形成了集镇，据大周地方官员数年前呈报给朝廷的人口户籍就超过了三万人。 二十多年前，清风甸可是有名的战场，周胡两军曾在此处打过不止一次大战，南府军少壮派的将领也是从这里成长起来的。 现在物是人非，郑九化作一缕清风在山岗上盘旋，远眺清风甸，心头立刻一沉，阴气太重。 像摊大饼一般的砖石土房依旧，虽然盖的非常混乱，但每到清晨便袅袅炊烟，人来人往，充满了活力。 但现在一片死寂，集镇上空被阴霾笼罩，就像裹了一层纱。 郑九都不用放出神识的触须，仅凭强大的感知力便能判断整个集镇没有一丝生人气。 清风往前飘了两里地，血腥气和腐臭味便扑面而来，郑九远远就看见了集镇最中央出现了一个三角形的高台，左右还有两个小一些台子，一高两矮形成品字形，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想起来了，在龙城外的天池仙府，郑九见过类似布局的一种祭坛。 再靠近一点，血腥气冲天，郑九一下子便瞪圆了眼睛，垒成三角形高台的不是石块和夯土，而是人头，密密麻麻的人头，足足垒了有七八丈之高。 而旁边的两个小台子也有两三丈，同样是用人头垒出来的。 京观！ “观，阙型也。战捷陈尸，必筑京观，以为藏尸之地。 ” 郑九目眦欲裂，饶是他经年带兵打仗，也见过一两次京观，却从未有见过如此规模的屠杀，整个清风甸的百姓恐怕都在这里了。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警告，怪不得入侵者在遭遇德川惨败后表现如此反常，原来如此！ 这缕清风在微微颤抖中绕着京观转了一圈，冲天的愤怒并没有冲昏郑九的头脑，他发现了品字形中央有一个小坑，被殷红的血水填满，显得异常诡异。 从那些头颅的颜色判断，屠杀可能发生在一两日内，但小坑里的血水却红的吓人，非常新鲜。 血坑一定是献祭的核心，只是整个清风甸没有人烟，郑九搞不清楚这些来自域外的魔鬼如何组织献祭仪式，还是说仪式已经结束。 当郑九飞到血坑的正上方仔细观察时，血坑活了，血水突然间旋转起来，很快形成了一颗硕大的血红色眼珠，四周狂风骤起，夹杂着鬼狐狼嚎般的嘶叫，一道血光冲天。 郑九避之不及，立刻露出原形，而血光穿过他的身躯，冲破云层，直接没入深空。 大意了！ 郑九忽然心跳加速，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掐的他喘不过气来，身躯无法挪动，居然被悬空锁定了。 高远的天空也出现了一颗血色的眼珠，死死盯着郑九的后背，这时候忽然有人高声呼号，似乎在呐喊，又好像在召唤什么，于是郑九的耳朵忽然被各种悉悉索索的声响所填充。 声音越来越大，好像有无数人在狭窄的空间里大声争吵，随即郑九的眼前出现了无数影子在晃动，越来越近，是一个个满面鲜血的人头，他们撞进了郑九的身体里，然后疯狂的往前冲，很快冲进了识海，又将神府团团围住。 在极短的时间内，郑九尝试了各种脱身的办法，全都无效，他根本动不了，道元符种也被死死压制，反倒是识海中的镇魂珠出现了躁动，被压制许久的人皮血衣在这一刻似乎看到了希望。 郑九很清楚，这是一个通过献祭方式召唤一位嗜血真神的祭坛，他误打误撞的成了最后的祭品，恐怕要引来一场巨大的灾难。 当第一个满是鲜血的头颅冲破神府时，郑九咬破了舌尖，鲜血顺着嘴角流到了下巴，然后又沿着脖颈一直往下流，胸口挂着的那枚暗红色的玉佩已经滚烫至极。 啪嗒…… 郑九的鲜血滴到了玉佩上，耳边传来一声说不清道明的低吟声，神秘、波谲，却又宏大无比，一瞬间便将快要吵到爆炸的杂音给全部清除干净。 余波将那些汹涌冲锋的血色头颅全部炸的粉碎，变成了十分腥臭的糊状物，飞的到处都是。 紧接着轰的一声，郑九的躯体从里到外，每一处细小的机体都喷出了汹涌的火焰，整个人似乎在刹那间剧烈燃烧起来。 第845章 人心难测 大火只在一瞬间升腾，又在刹那间消失。 玄阳之火被激发出了最原始的活力，一次性将侵入郑九体内的杂物荡涤干净，然后全部钻入胸前的玉佩中。 啪的一声，玉佩裂了，似乎承受不住如此汹涌的火焰，从裂缝处涌出一道火线，直接射中了下方的血色眼球。 一声可怖的尖叫，好像来自地下，又好似来自高远的天空，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血色眼球迅速扭曲、模糊，又变回了粘稠刺目的鲜血。 而高空中连续出现像雷电一样的爆闪，似乎有极为惊人的天雷在蓄势中，可最终未能成形，云层越来越厚，悬在高空的那只血色的眼珠竟消失了。 轰隆一声，巨大的京观坍塌，无数人头滚落，血坑燃起熊熊大火，玉佩又发出一声低吟，充满了悲悯之意。 太多的亡魂显然无法在这声低吟中被超度，但足以荡涤这方圆数十里的一切污垢，另两个小的京观也随之坍塌。 郑九的身躯终于可以活动，噗通一声栽落到地面。 此刻的郑九像是一口气经历了数场惊心动魄的大战，浑身的气力和真元都被抽的干干净净，如何挣扎都爬不起来。 一个硕大的身影从天而降，轰隆一声砸在地上，一把抄起郑九的身躯便向远处狂奔而去，是恫父。 恫父当然来不及在意那足可以称之为水池的血坑，火焰早已熄灭，但一坑的血水消失的干干净净，一滴都没有剩下。 前方忽然掀起了狂风，巨大的沙墙好似从地底下突然冒出来一般，迎着恫父翻滚而来。 沙墙中也有一个巨大的身影，穿着宽大的袍子，梳着成百上千根大辫子，袍子里的身躯若隐若现，有密密麻麻的蛇身在蠕动。 “什么鬼东西？！”恫父并不停步，突然挥拳砸向沙墙中的大辫子，但一拳砸了个空，沙墙只是出现了一个涡洞，涡洞中突然蹿出数十条巨蟒，一齐缠向恫父。 恫父一拳砸烂一个蟒蛇头，身躯腾空而起，之前消失不见的大辫子居然脸对脸的撞向恫父，袍子里藏着的无数条蛇一齐激射而出，霎那间爬满恫父全身，也包括郑九。 “滚！”恫父断喝，一拳捣在了大辫子的脑袋上，但旋即知道上当了，大辫子的脑袋碎了，变成了沙土，可是裹在恫父身上的毒蛇却都是实实在在的，一起张嘴疯狂啃咬，释放毒液。 恫父被彻底激怒，浑身气息暴涨，一个千斤坠从空中砸落地面，轰隆一声，大地震颤，土地龟裂，像蛛网一样蔓延到方圆数十里。 一个灰色的身影从龟裂的缝隙中钻出，快步狂奔中突然腾身而起向高空遁去，却被突然出现的一只大手死死的掐住了脖子。 “跑了，就逮住这么个货色。”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显现踏空而来，手中拎着那个灰色的影子，正是阿兰托。 “不错了，没想到还是郑九破局。”恫父背着郑九，身上乱七八糟缠绕的毒蛇已经被他的真气悉数震碎。 “回去。” 浩瀚国的军营已经前移至柳树湾，距离清风甸不足六十里，实际已经为东进攻击做了充足准备，但陡然出现的变故让阿兰托不得不三思而后行，暂停攻击。 不仅仅是因为对手的凶残，阿兰托担心这帮疯子会利用祭坛实现一箭双雕的阴谋，设下陷阱抓捕猎物，将猎物献祭，召唤出更为厉害的凶物，或者获得更可怕的神力。 所以，阿兰托和恫父小心翼翼的在外围观察，并找来部族的大祭司，却没有一个能说明白这种品字形布局、由京观组成的祭坛如何献祭？弱点在哪里？ 围着祭坛外围转悠了一夜，阿兰托和恫父都没有下定决心动手破坏，因为越是看，心里就越发毛。 在这期间，恫父曾不断的向祭坛投出诱饵来试探反应，一会儿是傀儡，一会儿是凶物，一会儿又是魔石化物。 扔了十七八个出去，唯一的反应就是没反应，这些诱饵一进入品字形的核心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而阿兰托的感知力是相当强大的，可以说在东州大陆上属于最顶尖的那几个之一，他有十足十的把握保证，清风甸方圆数十里范围内绝不可能有强大的修士存在。 没有祭司，没有神职人员，祭坛如何运转？谁来主持献祭？ 这些都是很令人费解的问题，却也恰恰是对方设下陷阱的高明之处。 一个血腥无比的简陋祭坛居然就把两大高手给难住了，谁能想到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郑九出现了，而且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了祭坛中央，想示警都来不及。 从郑九被控制、到天空那颗血色眼球的出现，再到京观坍塌，前后不过五六息的时间，郑九其实已与祭坛蕴藏的邪恶力量有过交手。 若不是有佛陀心头血伴身，郑九恐怕真的就被献祭了，到时候实在想象不出会召唤下来一个怎样可怕的存在。 就算阿兰托和恫父把该算的事情都算到了，没想到在最后关头，那真正的祭司才出现，附着在地底下一个擅长制造沙尘风暴的鬼东西身上，最终逃了。 “你何时与那异界妖物有勾连的？” 阿兰托审问那个灰色的影子，此物并非从异界而来，而是东州大陆土生土长的精怪，类似于老藤妖、黄信药那样的，修行千年成精。 西北边陲像这样的东西基本都深藏在魔渊涧和大泽附近，出现在清风甸还属首次。 “回圣王的话，小的与那妖物没有勾连，小的甚至不认识他……” “胡说八道。”阿兰托可没有什么好性子，直接上手搜魂，十来息的工夫居然将这精怪给折腾死了。 “玛德。”阿兰托十分懊恼，还未来及对精怪的记忆挖掘太深，他所看到的东西便戛然而止，但精怪不是他他弄死的，而是那名逃走的祭司在精怪的神魂里种了东西，不小心被他触发了。 “两个祭司，我们只发现了一个。”阿兰托的面色阴沉。 “异界的古怪太多，天外有天啊。”恫父点点头，站起身就要离去，郑九已经昏过去了，他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 “要走么？” “嗯。” “本王不可信？”阿兰托一挑眉毛。 “非也，除了主人，恫父从未信过任何人。” “你该不会认为这小子真是你主人吧？”阿兰托咧嘴一笑。 “这似乎与圣王无关。” “这话很难听啊。”阿兰托说话间，浑身的气息暴涨，郑九伤成这个样子，说实话，他动心了。 恫父的气息也随之暴涨，他如何不了解阿兰托的心思，之所以冒险跟着回到大营，就是想了解祭司的情况，可显然阿兰托的想法更多。 轰隆一声，坚韧无比的牛皮大帐被狂暴的气浪给撕得粉碎。 一道金光冲天而起，阿兰托已经激发武天王金身。 但是四下寻找，早就没了恫父的身影。 第846章 兵不厌诈 郑九醒来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山洞，洞内异常寒冷，四周的洞壁结满了冰晶，莫非又回到了极地？ 然而，从洞口处一丛摇曳的白色小花判断，大概率不是。 因为这种名曰漫天雪的花朵在西北的高寒地带常见，但在极地，郑九没见过。 郑九记得昏迷时最后的意识是恫父来了，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道，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恫父为何把他安置到了这个山洞。 洞内无人，郑九也无从询问考证，但对刚刚过去的那场噩梦却记忆犹新，他被一个血魔吞噬了，整个过程都异常惊悚和清晰。 梦中，异界的某个神明豢养了一头血魔，以强大的生命体为美食，无论是人类、兽类、鬼怪，甚至是神明，都是它的食谱。 食物越强大，血魔越兴奋。 因为血魔的存在，神明的声名狼藉，被称之为邪恶之神，但众神拿他没办法，邪恶之神和血魔的合体是最强大的存在。 这场荒谬噩梦中所展示的西方诸神几乎与东州大陆传说中的天界格格不入。 梦中的诸神世界就像是蛮荒部落，而天界则是令人人敬畏、又非常向往的存在，人们几乎把所有美好的想象都浓缩于那方他们压根就没有见过的神仙世界。 在清风甸的血腥祭坛，郑九虽然逃过了被献祭，可他依然被血魔烙印了独特的印记，此后在东州大陆上举行的每一场血腥的献祭仪式，郑九都会听到召唤。 这种召唤，就算郑九不回应，血魔也会很快锁定郑九。 随后，一个月内会有很多血腥的事件发生，也会有无数的血腥东西找上门，郑九不堪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一脚踏入陷阱，被血魔吞噬。 整个过程就像是一场无法规避的预言，令郑九一身冷汗。 反复检查了身体，郑九并没有找到任何烙印的痕迹，只有镇魂珠与以往不同，布满血丝的白色珠子忽然没有了血丝，洁白无瑕。 郑九尝试激发血咒，很快就有了反应，一连串的血色符文飘出，十分危险和凶残，它可以遵循郑九的意志攻击任何一个目标，随着命令撤回，这些符文也就迅速消散了。 没有问题。 郑九的神识围着珠子观察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任何反常，很遗憾，镇魂珠无法像白首那样可以沟通，只能时刻关注。 有一道强大的气息很突兀的出现在山洞附近，紧接着洞口一暗，一个粗犷的身影闪身进来，恫父回来了。 “你醒了，气色很不错。” “多亏你及时出现……我们现在在哪里？” “魔渊涧，魔门的老巢。” “这是为何？”郑九很奇怪。 “怕阿兰托对你不利。”恫父并不隐瞒，将发生在清风甸后续的事情详细描述了一遍，“大雪洞去不了，只能就近来这里。” 原来如此。 恫父的想法简单且大胆，越是危险的地方，其实越安全，躲在魔门老巢，阿兰托或许真没想到。 不过也无所谓了，除了梦中那个神秘烙印外，郑九已经完全恢复。 合体期巅峰的实力足够支撑武天王金身保持一炷香以上的工夫，就算撞见阿兰托也可一战，打不过跑就是了。 “无妨，现在这位圣王肯定没那个心思了。”郑九更了解阿兰托。 “何以见得？” “没有在当时干掉你我，日后大家必然还可以再合作。” 恫父摇头，表示不信。 郑九笑笑，直接当着恫父的面给阿兰托发了一条传讯，“清风甸的麻烦已解决，不知道圣王何时能够出兵杀敌？” 传讯就这么随随便便发出去了，恫父有些紧张，这可是在魔渊涧的深处，一旦被阿兰托锁定位置，想逃都费劲。 但是，郑九很快就收到了阿兰托的回应，“只是个清风甸，还有阜城，那是更大的屠宰场，不知道兄弟如何根除？” 于是郑九又发一条，“圣王既然有绕过阜城的计划，又何必在乎另一个陷阱？” “圣王说不定正通过传讯在寻找我们的位置。”恫父提醒，如此搞来搞去的，说不定下一刻，阿兰托就会出现在洞口。 “莫慌莫慌。”郑九笑着安抚恫父，“我赌阿兰托已经没了那个心思，尽管他有一百种理由杀我，但是总要权衡，当时没杀掉，还要面对更强大的对手，他不会干蠢事的，人世间就是这样。” 恫父只是摇摇头，不信。 但是，阿兰托的传讯又来了，“十日，给本王调整的时间，但是阜城之患，不可掉以轻心，兄弟最好能给出一个安心的理由。” “好，便以十日为限，小可尝试一下寻找那两名祭司。” “如何？”郑九起身伸了个懒腰，尽管恫父还是保持着怀疑和警惕，却不得不承认郑九判断正确，阿兰托似乎真的没那个心思了。 “你真要去寻那两名祭司？” “要找。”郑九点点头，倘若找不到，不是阿兰托睡不着觉，而是郑九自己寝食难安。 “难道要再踏入阜城？” “不，去银州。” “那岂不是更有可能往水坑里跳？”恫父不解，既然对手把清风甸和阜城都改造成了陷阱，形同于放弃，主要力量自然都会退守银州，这个时候跳进去，风险难道不是更大？ “谁知道呢。”郑九不置可否，兵不厌诈，大家在挖坑的时候都在赌，没有谁会有绝对的把握，他也绝不认为事情会顺着常理去走。 恫父挠挠脑袋，实在猜不到郑九是怎么想的，反正跟着就是。 二人离开山洞，小心翼翼的避开魔门在周围所设下的机关和阵法，御空飞到高空，稍作停留后遁入黑境。 不到半个时辰，郑九和恫父已经悄然飘落在银州城郊外，不敢用神识探查，只能凭借感知力，但依然如瞎子摸象一般很难摸清楚城内高手的情况。 “太麻烦，直接进城。” “杀人？”恫父不是莫明奇妙的瞎问，他感受到了郑九身上逐渐弥漫出来的杀气。 “那是自然。” “杀到何种程度？” “在阜城外也铸就一座京观。” 恫父倒吸一口冷气，说话间，郑九已经伪装成一名樵夫，恫父无奈，也化身为一名外形十分粗豪的庄稼汉子。 第847章 以血还血 有时候，胆子大一些往往会有意外收获，但一定要建立在客观评估和预判的基础上，此所谓胆大心细。 当然，运气成分也必不可少。 整个银州城，居然没有一名神侍者级别的强者驻防，让恫父难以置信，恨不得挠秃了脑袋。 倒是聚集了不少军力，除了原有的六百人骑士队，还有上千人的步卒兵种，外加一些修士、讲经者和类似于官员一样的华服人士，满打满算也有两千人出头了。 “全杀了？” “那是自然。” 郑九与恫父只用两句对话，加起来七个字就决定了这些域外入侵者的命运。 接下来便是二人沉浸式的屠杀，先杀修士和神职人员，再杀其他人，前前后后花了不到两柱香的时间，所缴获的兵器、盔甲，甚至是像凶兽一样的战马统统塞进郑九的玉扳指。 因为此前在德川缴获的骑士队和步卒的装备也都塞在这里，所以玉扳指一下子被塞的满满当当。 郑九还特意让分身钻进玉扳指，将战马全部赶进须弥灵境，这里面的战马前后加起来已经有一千多匹，在灵境的环境中倒也老实。 恫父专职做一件事，就是剁人头，见郑九出得灵境便问，“现在就去阜城？” “等等，还有些事要做。”郑九飞快的发传讯给镂奇，让他带凤凰来银州，大青山集中的高手太多，不发挥作用毫无意义，有青鸾加青峰崖三老，足以守住大阵不失。 第二道传讯发给成天化，借阵堂修士若干用一下，保证完璧归赵。 “你要扼守银州？”恫父觉得不可思议，若早就做这般打算，还需要跟阿兰托谈什么合作？ “来都来了，试试又何妨？” 郑九含糊回应，有些思维没办法用简单的语言表达，无论得到什么机遇，捡到怎样的漏子，大敌当前，与阿兰托的合作都是必须的。 随手扔给恫父一个储物袋，将那些血淋淋的人头都装进去，然后郑九让恫父先行一步，自己转身又忙别的去了。 恫父并不怀疑，至少不会怀疑郑九的动机，于是立刻动身去了阜城。 两地之间的距离很近，就算恫父慢慢悠悠的御空飞过去，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阜城死寂一片，浓重的血腥气令人作呕，大白天的，整座城市都阴冷无比，恫父的到来立刻吸引了藏在暗处的几双眼睛。 清风甸和阜城两座祭坛，最初其实并不是为郑九准备的，但有震慑郑九的意图，他们的首要目标是阿兰托，其次是恫父。 可这两个家伙并不上当，只是在外围溜达观察，谁也没想到就在双方都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一头撞进祭坛中央的居然是郑九，简直是个意外惊喜。 立刻有神职人员记录下这种反差巨大的错误预判，以及造成错误的可能原因，对郑九的性格情报有严重疏漏。 郑九并不冷血，哪怕他被很多人谓之‘杀人如麻’，哪怕他与云顶居的对战中表现的多么凶残，他也不冷血，甚至要比阿兰托和恫父热血的多。 基于情报疏漏基础上的分析都很有问题，所以，在郑九意外逃脱清风甸的献祭后，异界入侵者的高层调整了分析策略，加强了对阜城祭坛的力量。 多数人认为，缘于性格上的惯性，以及东州大陆上无法令异界理解的家国情怀，高层给出的最终判断，郑九复出后，一定会来阜城，而不是去其他的地方。 在这一点上，云顶山人还反复强调了郑九在与白玉虚对抗的时候，为寻找对手弱点曾数度下过地狱，这种行为在很多异界修士的眼里是难以理解的。 云顶山人潜伏东州大陆很久，他的话自然很有分量。 于是，当看见恫父入了局，所有藏在暗处的眼睛都松了一口气，哪怕银州方向很久都没有消息传来，似乎也是正常的，因为郑九的另一个性格特征，便是不按常理出牌，而且习惯于声东击西。 就算郑九去了银州城，捞到一些利益，或者发泄了一番情绪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然而，一直等到恫父将那近两千个人头摆成了京观，都没有见到郑九的影子，有人坐不住了，愤怒到浑身发抖。 “他们居然真的去了银州？！他们杀死了我们所有的人！！” 这名虔诚的神侍者近乎在咆哮，尽管阜城外有屏蔽阵法，可以隔绝声响、光亮乃至气息，但还是造成了气流的异常波动，被恫父十分敏锐的捕捉到了。 恫父其实也有些沉不住气，他信任郑九，是源于看到了须弥灵境，这是主人的东西，能落在郑九手上，自然有一番缘分。 他与青鸾的想法完全不同，郑九就算再厉害一百倍也无法从主人手上偷走或夺取此物，除非主人赠予了郑九。 这便是恫父的逻辑，主人信任的人，他也必然信任，但并不代表他可以随意被人摆上一道。 哪怕是郑九也不行，恫父的性格天生大开大合，拿得起放得下，既然郑九爽约，他也不会为了什么承诺在这种危险之地待下去，立刻准备走人。 然而已经走不掉了，数道血线出现在恫父的脚下，苍白的大地似乎被陡然间切割开了一般，恫父提聚真力，却发现双脚如同生根了一般沉重，挪不动。 恫父狂吼一声，立刻化作真身原形，一头体型硕大的斑斓猛虎仰天长啸，四爪狠狠的跺在地上，大地震动，然而并没有出现什形似蛛网的龟裂，这片土地似乎格外的坚硬。 恫父管不了那么多，瞬间发力腾空而起，却在半空中被数道血线给硬生生的拉了回来，噗通一声砸在地上。 旁边不远处被恫父亲手垒起的京观，所有的头颅忽然转向，一起看向恫父，每一颗头颅上的眼球都在一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恫父感觉躯体里的鲜血正在被抽离，哪里能坐以待毙，再度腾空时突然祭出一个分身，然后凌空扑下一头撞向那座京观。 几乎于此同时，阜城内有人开始大声吟唱，一根银色的长矛忽然破空而来，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一出现便洞穿了恫父的躯体。 可惜判断错了。 恫父也明白出其不意的道理，逃遁的是分身，一头撞向京观的反而是他的本体，轰隆一声，被他亲手搭建的京观坍塌。 束缚在恫父四肢上的血线一瞬间悉数绷断，恫父一下子明白了他垒就的京观能被对手迅速同化，甚至以形换位，城池内的祭坛重心被换到了城外。 第848章 最后通牒 当恫父第三次腾空而起时，四面八方同时出现了闪亮的光点，那是呼啸而来的银色投枪，高速穿过空间发出刺耳的尖鸣声。 四面八方，投掷手法堪称一绝。 之前袭杀恫父分身的那杆银枪也是此人手笔，显然是不会给恫父留活路。 但作为神兽中最能打的恫父岂能没有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一仰巨首，身躯在空中闪了一闪便消失不见。 不是障眼法，而是实实在在的瞬移。 就如同郑九曾经依靠紫衣斗篷保命一般，恫父与生俱来的具备的能力之一便是瞬移。 此技虽然消耗巨大，但在关键的时候保命，可以一瞬间出现在十里之外的任何一个位置，比那紫衣斗篷要厉害的多。 但是恫父只瞬移了不到两里地便狠狠的撞在了无形的屏障上，此物之坚硬，撞得恫父头晕眼花，直接从半空中栽落，刚一落地，恫父便猛然翻身而起，朝着地上猛砸了一拳。 轰隆一声，无形的屏障显露出狰容，是一面泛着金属光泽的巨大铁盾，从上到下怕是有数十丈之高，上面布满了粗糙的纹饰。 除了这面巨盾，四周并无障碍物，显然附近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阵法屏障，可此盾能预判目标的位置，仅凭这一点，在东州大陆就属于上品灵器乃至宝器。 拥有宝器的人，地位相当之高，在恫父的印象中，绝没有放过这种地位的人进入结界通道，随即心头一沉，此人恐怕就是长久隐藏在东州大陆，从不怎么露面的厉害角色。 其隐藏之深，就连云顶山人都无法与之相比。 既然逃不掉，恫父只能死战，双爪运足真力砸在巨盾上，随着地动山摇的轰响，恫父猛然跃起，径直扑向阜城城头。 仅凭巨盾反震力中蕴含的一丝不寻常的力量，恫父立刻捕捉到了对手的位置，逮住此人大杀一顿，能弄死一个是一个。 但以命换命的打法只适合于对决或冲锋陷阵，在群狼环伺的陷阱里，恫父搏命的效果便会被无限压缩，他一冲上城头便迎头撞上了一张鬼面，似笑非笑，表情怪诞。 这并非真人面孔，可恫父不经意间直视对方的眼睛时，识海里便轰隆一声炸响，好像有什么阴邪的东西硬生生的挤进了他的神府。 紧接着，恫父的元神便看到了另一副鬼面，同样似笑非笑，却更为邪魅，刻板的五官像是拿木条拼凑的一般，偏偏嘴唇似樱桃般红艳无比，还能像虫子一样蠕动。 意义不明的吟唱声响起，令恫父心生恐惧和厌恶，但偏偏难以抗拒，突然间，他惊愕的看到自己的元神正在一步步走向面孔。 恫父拼命的厮吼，莫要上当，可直到面孔张开了嘴巴，嘴唇一瞬间裂到了耳朵根，樱桃小嘴变成了血盆大口，元神也没有惊醒，仿佛与他失去了联系。 就在恫父绝望的看着自己的元神迈步跨入那血盆大口时，面孔忽然一震，一道刺目的血痕从额头贯穿到下颚，十分惊悚。 吟唱声中断了，诡异而僵硬的面孔一下子扭曲起来，紧接着又是一道刺目的血痕从面孔的左侧太阳穴斜贯眼眶、鼻梁，再到右侧面颊。 这道血痕看上去更为可怖，面孔晃了几下终于支撑不住崩解了。 于是，拦在恫父面前的那张硕大而又诡异的面孔也同时崩碎、消散。 恫父厮吼一声，刚才一瞬间被控制住的神魂重获自由，实在无比凶险，他意识到那张面孔就是两名神秘的祭司之一。 一扭头，郑九执剑就站在一旁，淡淡的冲恫父道，“来迟了一步。” “你……”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恫父百感交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带帮手了，凶的狠。” 恫父一抬头，空中金光乍现，郑九招来了凤凰，可仅凭这一对神鸟，似乎还不足以让郑九如此气定神闲。 果然，另一个方向有一团暗红色的火球飞掠而来，正是镂奇。 “强盗们，小偷们，把戏到此结束，给你们三息时间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郑九喊话，最后通牒，自然是下给藏在阜城中的异界高手的。 恫父惊讶，对方至少有两名战力堪比通天境的祭司，两名神侍者，至少一名战力恐怖的拳术师，还有杀伤力难以预料的祭坛做依托，而己方根本不占优势，郑九如何会有这种底气？ 一道血光冲天，其间藏着无数触须，直接扑向了飞掠而来的镂奇，同时一道银光爆闪，直冲天际，惊的刚刚露出身形的凤凰立刻振翅躲避。 恫父已然全身蓄势，气息暴涨，一扭头，却愕然发现郑九在数数字，“一，二，三……” “这……” “杀！”郑九忽然挥剑一指正前方，手中的宝剑居然脱手而出，迸射出一道湛蓝色的光迹，轰隆一声，城门楼坍塌，露出其后一面硕大的黑色铁盾，正是之前阻拦恫父的宝器。 湛空狠狠的劈斩在铁盾上，发出的不是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而是十分沉闷的轰响，就像锤头砸在了生锈的铁桶上一般，恫父嗷的一嗓子已经冲向侧前方。 黑暗的城墙下方似乎什么都没有，却被恫父一爪子拍出了一把铁剑，此剑斜刺长空的招式十分阴险，被恫父识破，继而，持剑主人也露出了真身。 这是一位全身金属铠甲的拳术师，身躯高达三丈有余，连头部都带着面甲，只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拳术师很错愕，刚才那把蓝色的宝剑一下便重创了他手中的宝器铁盾，使之暂时丧失了拦截对手的能力，否则恫父不可能有机会近身，这是什么宝剑？ 然而，让拳术师更为错愕的是，刚才掷出宝剑的家伙手中又多了一把宝剑，此剑弥漫出来的杀气更为慑人，这家伙以剑指天，并不斩落，不知道在搞什么玄虚。 但容不得他错愕更多了，恫父已经闪电般扑到面前，张开血盆大口便咬向他的脖颈。 “滚开！”此人的胸甲处忽然多出一条手臂，一拳就砸在了恫父的下颚，几乎于此同时恫父的双爪也抓在了此人的金属甲胄上。 嘭的一声，恫父被砸了个跟头，但这名拳术师的甲胄也被撕开了一大块，恫父只是被砸的头晕眼花，但拳术师却疼痛难忍，发出痛苦的嚎叫。 原来这人的金属甲胄居然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这是什么怪物？ 更令恫父惊掉下巴的是，就在不远处的郑九，浑身上下已经血红。 他又被祭坛捕获，当做祭品了。 第849章 有一片云 凤鸟最先感知到郑九置身险境，不顾飙射而来的银色投枪，一个俯冲，便喷吐出一个圆润的橙黄色光球。 光球凌空炸开，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旋即，一团硕大的火球砸了下来，击中了阜城中心最黑暗的所在。 火光夹杂着血色四散泼洒，一个硕大的高台在光芒中露出了狰狞的模样。 果然是一座更为令人发指的京观，上面密密麻麻的不知道堆叠了多少颗无辜生命的头颅，高台下血流成河，已不是清风甸见到时那种小小的血坑了。 这一团火焰便炸出了祭坛的核心位置，凤鸟紧接着一声悲鸣，一杆银色投枪击穿了它的翅膀，此投枪似乎有额外的神性夹持，仅仅是这个创伤便让凤鸟从空中栽落。 凰鸟愤怒尖鸣，从高空俯冲而下，急抖双翅，大团的火球如暴雨般砸向那令人发指的高台京观。 一道巨大的身影在京观一侧一闪而逝，旋即便有狂风掀起，将那些火球吹的满世界乱飞，无数颗头颅忽然一起仰视凰鸟，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血色之网，瞬间便将凰鸟笼罩在其中。 眼看凰鸟被束缚后难以振翅，继而盘旋着往下栽落，湛空飞了上去，耀眼的蓝色光芒划破黑暗天际的同时，也刺穿了那道血网。 城池中传来诧异的声音，苍老、阴险，又异常震怒，万万没有想到这场顶级的献祭会被一把宝剑破坏，但此刻无暇顾及，郑九这个祭品才是最核心的，适才若是不贪心，就游刃有余多了。 “不要再理会杂质的干扰，我们需要准备最纯粹的祭品。” 苍老的声音在提醒同伴，冰冷中带着些许焦躁，他说的是异界之言，包括恫父在内，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大家同样无暇顾及，都在拼了命的与对手鏖战，恫父与持盾者打的大开大合，一对凤凰与投枪的拳术师纠缠，但明显落于下风，若不是有湛空宝剑时刻在周围游荡，凤鸟恐怕早已陨落了。 半空中的另一侧，镂奇与两名神侍者打的难解难分，浑然不知周围的情况，他也在勉力支撑，能在短时间内不落败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唯有站在城头上的郑九似乎没有对手，但他此刻最为危险，浑身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就连高举着的判官似乎也被血色遮蔽了锋芒。 空中的铅云忽然纷纷向四周翻滚，露出好大一片空洞，高远的天空有一团血色的红光显现。 眼看这团红光越来越浓，城池中那苍老的声音开始高声诵念咒语，声音回荡在整个阜城上空，然后打着旋的涌向苍穹。 很快便发生了非常诡异的一幕，京观上所有头颅的嘴巴也开始一张一合的跟着诵念，那种冷酷、刻板的声音很快充斥了整个世界。 有一丝杂音在这宏大的咒语声中显得很突兀，它不是言语，也并非纯粹的风声，好像是一种剧烈摩擦产生的噪音，很高远，也很飘渺，但偶尔传来的震动让人无法忽视这声音的存在。 “什么东西？”那苍老的声音十分恼怒，这种噪音让咒语的效果大打折扣。 “有一片云……”另一个声音很清冷，从战斗开始到现在才第一次发声，苦战中的恫父立刻捕捉到异常，此人应该是第二个祭司。 藏得好深，怎奈，恫父根本无法分身去击杀此人，偷眼四周，也没有同伴能腾出手来，郑九整个人似乎已经僵化在了城头。 “不是云。” “那么……恕我从未见过这种物质，云顶山人可能知道。” “不不不，我见过！”苍老的声音忽然有些急促，他想起来了什么，甚至开始慌张，因为太过在意，他竟然中断了咒语的诵念，以至于高空中刚刚形成眼球轮廓的红云又模糊起来。 “该死的！” 已经近乎木头人一样的郑九终于动了，他抬起了另一只手臂，双手握住了判官，然后对着前方重重的挥剑斩下。 嗡~ 一片阴影出现在阜城上空，果然不是云，而是金属洪流，血光映照下的金属洪流显得凶残和狂暴，陡然间呼啸而下，发出刺耳的尖鸣声。 “不不不……”苍老的声音惊恐的大叫，他再度中断了吟唱，内心早已经乱了套。 剑冢飞剑！ 谁都没想到被刨了山门的萃华宗依然保存了剑冢飞剑，更不会有人想到，飞剑依然保持了鼎盛时期的状态。 镂奇大吼一声，第一个抱头跳出战团，一溜烟就跑没影了，恫父更为警惕，双爪重重地拍击在对手的铁盾上，借着巨大的反震力，反而跑的更快。 湛空宝剑在急速飞掠中划出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曲线，逼的那名持枪者不断后退，一凤一凰借机脱离战团，向斜刺里飞去。 无数断剑、残剑像冰雹一样砸落在阜城内，祭坛形成的血色屏障瞬间被击穿，那个苍老的影子狂喷一口鲜血，一摇一晃消失不见。 轰隆一声巨大的京观高台首先坍塌，紧接着便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名持枪者似乎遭到了重点关照，一瞬间被扎成了刺猬。 持盾者面对这种打击目瞪口呆，等反应过来时，他手上的宝器铁盾都被戳成了筛子，于是果断扔了盾牌，撕开空间就欲逃走，结果一多半的身躯被永远被钉在了当场，另一半不知道被带到了哪个空间。 阜城东门相对宁静，一个阴影从城内飘然而出，像落叶一般滑落在城墙根，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然后调整气息向黑暗中飘去。 忽然，背后精光爆射，影子大骇，一扭头，一道耀眼的白光呼啸而来，噗的一声透胸而过。 郑九从天而降，落地时一个踉跄，他也受伤了，还是被祭坛的召唤的血魔之力伤及神府。 但因为献祭便被飞剑中断了，血魔之力对祭坛的加持有限，而且有了之前的经验，郑九也做了提前预防。 眼前被判官钉在地上的是一具像干尸般的躯体，苍老的面孔无限接近骷髅，他就是其中的一名祭司，只可惜，另一名不知所踪。 湛空飞来，悬停在郑九身边，想必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竟然是他？”天一真人看着眼前骷髅一般的面孔，有些惊讶。 “谁？” “东州派的祖颜真人。” “哦，怪不得。”郑九点点头，他并非对此人有什么印象，而是解开了心中的一个谜团，东州派底蕴深厚，也拥有像道门青峰崖三老的上一辈闭关高人。 但在后来剿灭东州派的过程中，郑九一直没有遭遇到传说中的对手，当时很迷惑，没想到所谓的高人竟然是潜伏下来的异界修士。 第850章 许久不见 清风拂面，带来的却是阵阵恶臭。 因为祭坛彻底崩溃后，原本附着的隔绝屏障也随之土崩瓦解，阜城内满是尸体，尸臭味混合着血腥气能随风飘到几十里外。 阜城早已是一座死城。 郑九一声叹息，让刚刚赶到的阵堂道士做法事超度亡灵，又命令凤凰和镂奇放火烧城，烧了整整一日。 “反复确认，对手逃了两个，其一是那名神秘祭司，另一个是与镂奇交手的神侍者，恫父循着气息找到此人时，已经是一具干尸。” 天一真人刚刚汇总了一些消息，虽然阜城大战已经过去了数天，但后事处理，以及对对手的追踪分析很重要。 借着在银州城布置防御阵法的机会，郑九召集大家短暂休整，除了凤凰在灵境中疗伤，所有人都参与了对异界修士的追查溯源。 确认死亡的对手共有五人，以大祭司的地位和等级最高，此人也即是东州派曾经的闭关老祖之一，与他有同等地位还有一人，人称海阁子，目前不知所踪，确信没有参与此次阜城之战。 持盾者的地位排在第二，在异界的世俗世界里身份显赫，与那名投掷银枪的家伙都是品阶极高的拳术师，均死在剑冢飞剑之下。 两名神侍者，都是来自邪恶之神神殿的高阶神职人员，其中鬼面死于郑九剑下，另一名死于剑冢飞剑。 逃走两人，除了那名神秘的大祭司不知所踪外，第三名神侍者死的有些离奇，被人以重手法击杀后，又被吸干了尸身，恫父花了半日时间，终于在清风甸东北六十里的黄古滩找到这人。 也即是说，此番对手参战七人，阵容可谓豪华之极，而且借助强大的祭坛，对目标志在必得，可没想到最后近乎全军覆没，这一战对异界入侵者的打击相当沉重。 究其原因，还是过于自大和自信，他们不仅低估了东州大陆反抗侵略的决心，也低估了传承悠久的东州大陆各门派的底蕴，它的厚度不是通过简单的加减计算就可以得出来的。 “确信不是我们的人干的？”郑九问。 “不是。”天一很笃定，己方参战的人数有限，非常清晰，不会不承认自己的战功。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人被异域世界的仇家所杀，要么就是撞见了什么秘密被灭口……”说到此处，郑九忽然停下来抬眼望向西北，那里是柳树湾的方向。 天一真人并不知晓在柳树湾，阿兰托曾对郑九起了杀心，只是因为恫父非常警觉，才让这件事看似轻描淡写的过去了。 “那必然要追查下去。”天一点点头，但认为眼下更重要的事情是银州，“既已拿下银州，咱们事实上已面临两线作战，需认真估算人手和资源能否从容调配，其次，既然联合了阿兰托出兵，银州日后又该如何自处？” “真人不必多虑，各打各的。阿兰托若是胆敢窥视银州，必为天下人共敌，小可也不会客气，所以接下来大家打明牌，他的大军如果东进，我不管，若有南下的企图，小可便先取了凉州，而且会提前通知他。” “如此，虽然能够把水搅浑，但风险极大。太过强硬，会把阿兰托推到对手的阵营里，若是太软或是纵容阿兰托，我们会吃大亏。” “委实如此。”郑九不否认，“但是，这是唯一能快速驱逐入侵者的办法，注意把控风险就好。” 天一真人不再说话，对风险提点到位就行，决策还是郑九自己来。 当晚，大阵布设完毕，郑九便带着阵堂道士和凤凰离开了银州。 防守任务交给了恫父和镂奇，他们哥俩很多年未见，自然要好好聊聊。 两只神兽的守卫力量不用太担心，但是下沉到乡间，恢复大周文化及信仰传承、驱逐异界邪教的任务很重要，需要一个得力的人来做。 郑九想到了骆云飞，非常踏实和值得托付的一个人。 于是郑九先回了一趟道门，跟段经飞打了声招呼借用骆云飞，又跟三老胡搅蛮缠一番，狠狠割了一刀肉给三老，让他们施压秦钟，莫要太小心眼，大敌当前，岂可轻信魏天子的话？ 在秦钟屁股后面埋了一颗雷之后，郑九忽然有了兴致，便去桓彦峰见了李默鱼和李勋。 桓彦峰是大青山最为低调和偏僻的一座山峰，建筑物颇多，以馆驿为主，所以，所有被郑九营救回来的凡人都被安置在桓彦峰。 除了李氏皇族，还有赵国、齐国、宋国和吴国的皇族显贵等一千多人。 也难为道门大气，成天化正直，若按魏天子的私下要求，这些人都不该在清修之地打扰众仙师，而是去洛邑做客，这个要求被成天化断然拒绝。 否则，这一千人此刻恐怕早都死干净了。 成天化拒绝的理由很简单，事先要跟郑九通气，倘若郑九同意，他也无所谓，否则一个人都不能动。 态度如此坚决，秦钟等一干长老嚷嚷了半天，最后偃旗息鼓。 李勋自被郑九废除修为后，随段经飞回了萃华宗，用了很多办法也难以快速修补丹田近乎毁灭性的创伤，只能用丹药慢慢养着，自然不能算修士。 乍一见郑九，李勋被吓了一大跳，躲躲闪闪的很不自在，倒是李默鱼从容的多，微笑着起身相迎。 “许久不见，战事如何？” “马马虎虎先扛住再说，没办法一口吃成个胖子，抽空回道门办事，所以来看看。”郑九也很轻松，不像在凉州的皇宫，去一次，便火冒三丈一次。 “见过……郑掌门。”被郑九的目光一扫，李勋只得硬着头皮见礼，内心却是非常复杂，惊慌、恐惧、仇视等等胡乱交织在一起，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在萃华宗过的如何？” “丹田被毁，无法修行……每日只是读些修炼方面的经文和剑谱。” “恨我喽？”郑九呵呵一笑。 “不敢。” “韩王就不要拿他开玩笑了，默鱼想问一句，我们还要在道门待多久？” “看来二位久居仙山，不闻人间事啊。” “这话怎么说？”李默鱼和那么多人质混杂在一起，自然知道大周国沦丧了，复起复国的赵、宋、齐三国也跟着完蛋，但是天下之大，还有很多地方可去。 “东州大陆几乎遭遇灭顶之灾，除了浩瀚国、大魏国，还有川蜀国，其余土地皆在异域入侵者的控制之下，请问汉王殿下要去哪里？” 郑九此言一出，不仅李默鱼，就是李勋也顿时面无血色。 第851章 说好一个月 或许是被保护的太好了，也或者是道门的修士都太过高傲，没人告诉这些可怜的凡人，整个东州大陆在最危急的时刻，离着最终覆灭只差一步。 所以，郑九的话让李默鱼二人难以置信，但又不得不信。 “怎会如此……” “懦弱，喜欢安逸，贪婪、往往又十分自大，又怎会不是如此？” “曾有一段时间，道门是整个中原地区最后的净土，你们那时候还在天池仙府的水牢里，最初的狂风暴雨过去，但不是结束，而是刚刚开始，两位可有胆量在以后的风浪里与自己的子民共面生死？” 郑九的话音落下，便安静的看着二人，不再多说一个字，能听懂，自然是按照听懂的逻辑去做，听不懂也无妨，这便是郑九最后一次找二人叙话。 “默鱼愿意。”李默鱼几乎脱口而出。 “我……我能否恢复修为？”李勋为了壮胆，已经涨的脸红脖子粗。 “你在跟我谈条件？” “也不是，我不甘心，我只是不想做被人摆布的傀儡，仅此而已。” “你不想再做皇帝？” “不，我只是不想做傀儡，我要做一名修士，一个可以自由自在、快意恩仇的高手。” “嗯，看来你对我的积怨颇深。”郑九点点头，忽然从玉扳指里取出了一把弯刀，呛啷一声扔在了李勋面前。 “拿着这把刀去德川，不，去滑县，坚持一个月不死，我便恢复你的修为，给你快意恩仇的机会。” 李勋盯着地上的弯刀，打造的十分精细锋锐，刀身光滑如镜，在光照下能亮瞎眼睛，整个刀体的样式与大周军制的战刀截然不同，不知道是哪国的宝贝。 “此刀是异界入侵者骑卒的标准佩刀，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李勋嚯的起身弯下腰，一把握住弯刀，抬头咬牙道，“说好了，一个月？” “嗯，从今日算起，一个月。” 李勋拎着刀转身就走，郑九立刻传讯青鸾，找机会放行，让李勋离开大青山。 “你就不怕段经飞跟你拼命？”青鸾笑问。 “李勋自己的选择，与我何干？” “好吧，你总是对的。” 青鸾的提醒并非无关痛痒，但郑九的主意已定，就算段经飞找他拼命也没用。 “不能就这样让李勋往火坑里跳……”李默鱼着急，但面对郑九，她总是笨嘴笨舌，连替李勋求情的话都说的无比生硬。 “抗击外族入侵者，怎么能说是往火坑里跳？”郑九面色一冷，目光瞬间凌厉起来。 李默鱼一下愣在当场，知道说错话了，但又不知如何找补。 “你刚才的承诺可曾认真考虑过？” “是，默鱼此生并无其他指望，只愿回到大周，就算是死，也愿意做大周的鬼。” “好。”郑九的面色缓和下来，又道，“近日我在银州城看见了王九儿，还有李无用几人，他们很不错，去银州称帝吧.” 轰隆一声，李默鱼的脑袋瓜里像是炸响了惊雷，震的她半天都没有回过神儿来，她从未想过要做皇帝，哪怕出身皇族，哪怕贵为汉王，哪怕李勋最终被郑九废掉，她都没有这个想法。 可现在，李默鱼很清楚，郑九丝毫没有开玩笑，错过了，可能永远无法再回大周。 刚才，郑九给了二人公平的选择，但李勋似乎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他其实做梦都想再做回皇帝…… “看来你还是没有认真考虑过。”郑九站起了身，他已经耽误了太久的时间。 “不，我是认真的，称帝便称帝。”李默鱼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少女时代的干练，她不是豁出去了，而是没忘记身上流淌的是李家的血液。 “好，随我走。” 郑九一拉李默鱼的手便腾空而起，先去了玉皇顶跟三老辞行，借口到造化圃转转，把霍奇秋给顺走了，须弥灵境中少个照顾花花草草的，总是不习惯。 等到封信子骂骂咧咧的追出门来，郑九已经离开了大青山。 “岂有此理！”段经飞破口大骂，他知道消息已经迟了，郑九回道门，都不来见上一面，顶多算是这小子无礼，但吓走了李勋，带走李默鱼就太不地道了。 摔掉了茶盅的段经飞抄起宝剑便要追出去，被罗方山和张进风牢牢的抱住，“李勋那小子在道门待下去也是个废人，郑九既然答应可以恢复他的修行资质，就一定有手段，况且在滑县，咱们时刻关注李勋的安全就好，何必跟郑九硬着来？” “门主，属下以为，郑九自命不凡，其实上了李默鱼的当。” “此话怎讲？” “李默鱼自然懂得移花接木的道理，她是李家人，在凉州称帝也无可厚非，他日待李勋的幼子成长起来，我宗恢复了元气，皇家的事情可就由不得郑九一言堂了。” “也对。”段经飞极为不顺的心气儿一下子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郑九哪里知道萃华宗在背后的这些门门道道，已经带着李默鱼从黑境飞抵银州城，完全不似前年，牵着李默鱼的手在半空中飞行视察战场、犒赏三军的样子。 李默鱼全程都待在琮白秘境中，看着猴子，想着心事。 非常时期，郑九不敢有丝毫大意，平安抵达银州后才放出了李默鱼。 有恫父和镂奇坐镇，又有骆云飞帮忙，银州城在数日内就变了一个模样。 满大街戴着奇怪方帽的人消失了，所有百姓都换上了以前大周的服饰，各种临时搭建的讲经道场全部被捣毁，各地都开始大兴土木，重建被异族破坏的城隍庙、土地庙。 按照郑九的授意，李无用当上了银州府知府，王九儿做了校尉。 二人完全不知道是如何被识破身份的，本来还在不断的暗中联系旧部，准备择日暴动，为阜城的百姓报仇，没想到一日之内变天了。 银州城被治理的井井有条，又恢复了大周昔日的模样。 十日后，李默鱼在银州称帝，恢复大周国号，改年号为天启，号召大周子民站起来反抗异族入侵者。 一个月后，新组建的周军势如破竹，首先攻占凉州城，李默鱼迁遂都凉州。 第852章 一种感觉 受李默鱼称帝并恢复大周国号的巨大鼓舞，大周境内各郡县乃至中原很多地区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爆发起义，诛杀异界入侵者。 郑九将天行宗修士分成若干组，分赴各郡县，但凡发现异界修士出手镇压，无论何种情况都必须先缠住对手。 随后赶来的凤凰、镂奇、恫父，甚至是郑九本人必然将对手杀的干干净净，绝不放过一个活口。 这种打法看似粗糙还略显被动，其实非常实在，取得的战果往往出乎预料。 借助此法，郑九一方面期望多点开花，另一方面是试探对手高端战力的实力和反应速度，从而锚定对手顾及的重心在哪里。 效果非常好，短短一个多月，大周竟然光复了三成国土，足以将异界入侵者外强中干、力量局促的短板暴露给全天下。 “兄弟，你不地道，这么搞下去，你吃肉，老子连汤都喝不上！” 阿兰托怒了，立刻发来传讯痛斥郑九。 “老哥，你都更改了几次出兵计划了？总要让小弟信你一次吧？”郑九毫不客气的怼了了回去。 于是愤怒的阿兰托立刻挥兵东进，先下颍川，再进长垣、东平，兵锋直指大周旧都永安城。 抢肉吃，阿兰托毫不手软。 但是这一折腾，把刚刚组织起来反扑的异界入侵给打的晕头转向。 尤其是魔门，藏起来的实力不可小觑，以前在萃华宗手上总是吃亏，后来又被索拉尔和阿兰托先后压迫的没了魂。 被压久了，就如同放出来的疯狗，异界修士迎头撞上，自然是没有好果子吃。 借着阿兰托发飙的机会，郑九抽空去了一趟滑县，李勋还活着，不断逼着罗方山给郑九传讯，说话要算话。 这里面的名堂，郑九心里很清楚，也不挑明，他花了半日时间观察庆阳外围的情况，然后着手治疗李勋。 一粒丹药拍进李勋的嘴巴里，一拳彻底打散了李勋残存的一点点丹田的影子，两日之功再造新丹田。 郑九兑现了承诺，然后劈手夺过了那把异族弯刀，踏空而去，一个字都没说。 望着远去的郑九，李勋并没有因为身体康复、再获修行资质而快乐，而是失神了很久，想杀了这个令他万分痛恨的男人，就像做梦一般遥不可及。 离开滑县的郑九暂未回凉州，而是去了趟道门，和青峰崖三老密谈一番后在玉皇顶召集三宗核心人物，商议下一阶段用兵的重心。 郑九的提法，在魏军拿下庆阳、周军拿下卫阳后暂时休整，主要是巩固已经光复的土地，两支大军若有余力，可以派小股队伍南下袭扰、试探，并收集情报，为光复更为广阔的南方土地做准备。 “眼下整个中原地区的形势都非常好，各地的暴动此起彼伏，此时停止攻击，岂不是毫无逻辑？”立刻有人质疑。 “为什么南下，而不是北上？”秦钟的声音更尖锐。 “郑掌门难道不清楚一鼓作气的道理么？忽然停止用兵，难道不怕失了自家锐气，而伤了天下人的心么？” “郑掌门请给个合理解释，否则我道门是不会理会你这种无礼的要求的。” “……” 这个提法一出口，就遭到青峰崖三老的反对，郑九没办法才召集三宗坐下来磋商，可没想到质疑和反对声浪更高。 郑九也没办法，只好两手一摊，“很多时候带兵打仗靠的是一种感觉，诸位一定要让本座给个解释，没有。” “没有？这叫什么话？”有人怪叫。 “没有合理的理由，郑掌门便做如此提议，是不是太过儿戏了？” “对呀，周军止步于卫阳，又让魏军困于庆阳，郑掌门这一手玩儿的高明啊，这哪里是联合抗击嘛，分明又回到了列国分治的老路上。” “郑掌门何不解释一二？” “……” “实在没什么解释，本座只是观察了军力的疲劳程度给出的一个休整建议，至于为什么南下而不是北上，很简单，敌人北边势强，南边势弱，肯定是要花较小的代价，取得较大的成果嘛。“ “我听说郑掌门日前虽在阜城取得大胜，但差点身陷囹圄，当时为何没考虑对手的势强势弱呢？” “郑掌门，你怕是抢地盘抢不过了吧？” “哈哈……” “得了。”郑九举双手投降，“本座只是好心提议，若是不愿采纳也不勉强，但不要影响三方合作的大前提，至少周军兵力有限，一定会在卫阳休整，休整的时长本座会及时通报给各位。” 商议草草结束，郑九未作逗留便离开了道门。 “你小子这么干可不地道啊。”路上，天一真人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咦？真人又是从哪里认为小可不地道了？” “你心中分明已经有了充分的理由，为何不说出来？搞得好像你在做好人，却无人能理解一样。” “的确是一种感觉，难以宣诸于口，真人难道不认为这段时间打的太顺了么？” “你是说对手以退为进，正在收拢力量酝酿一场大的反扑？” “可以这么说，但小可感觉他们在策划什么阴谋，这些异界的鬼东西坏的很，咱们战线拉的太长，摊子铺的太大，很容易被打成筛子，停下来夯实基础，看一看是有必要的。” “就算是一种感觉，你也该当众说出来嘛。” “真人，你听听他们说的话，一个个大义凛然，义正言辞，自己满脑子都是抢地盘的思维，却非要把这顶帽子扣在小可的头上，我躲还不行么？” 天一真人一声叹息，竟然无言以对。 郑九还有一点没说，以他三界共生的感知能力，天上的战斗突然间停止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种大势之下，冒进是不好的。 回到凉州，郑九立刻做出调整，北上的兵锋暂停，甚至对卫阳城也是只围不打，另外拨付大笔钱粮，加快征兵的速度。 李默鱼也迅速配合郑九的调整，鼓励开荒垦田，减免赋税，奖励生养，加快人员选拔，将最有能力的官员派往最基层的县乡。 骆云飞对郑九意图的理解更为透彻，堂堂的一名修士居然干起了礼部官员的活计，全面推行周礼，在最大的伤疤阜城设坛祭天，李默鱼亲率文武百官悼念亡灵。 被光复的土地上重建、复建的城隍庙、土地庙不计其数，一时间香火鼎盛，也算兑现了郑九对无名氏的一些承诺。 王九儿接到郑九密令，带了一支精干的队伍秘密从前线撤回，在凉州城换装并适应性训练一周后，向南方开拔。 第853章 迫不及待 在北方，阿兰托麾下的铁骑一举攻陷永安城，兵锋继续向东北挺进，绝不能让郑九独自大块吃肉。 在中部地区，魏军更换了新帅，自然架空了郑九，也很顺利的拿下了韩国旧都庆阳，只是稍事休整后继续西进，越过汾阳河进入大周境内只是几日的事情。 东部地区的齐国、吴国反复发生暴动，南部的皓月国的乡民起义更是如火如荼，他们居然攻占了最大的城池南平，将一名传道的白胡子老头绑在高杆上点火祭天了。 就连偏居西南的川蜀国也开始蠢蠢欲动，大军越过边境，进入曾经的南楚国境内，与入侵者的剑士团遭遇并交手。 因为有峨眉顶的高阶修士混迹在军伍中，一场惨烈搏杀后，居然大获全胜。 高空中有数只神秘的眼睛目睹了这场战斗，没有干预，也没有任何交流，缓缓退去。 “尊敬的科摩多大咒师，这一圈看下来，不知您有何感受？” “神秘的东州大陆还是有些底蕴的，不过仅此而已，我们前期的失利是缘于愚蠢、傲慢和盲目自大，但认清了对手之后，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可是，我们已经损失了十多名强者，失去了大片的土地，这已经让神圣联盟遭受了重大损失，也让诸神蒙羞。” “尊贵的爵士，如果您的谈话只是为了揪出一个倒霉鬼做替罪羊，那么我没有兴趣继续下去，这不是建设性的。” “当然不是，我是想说，到目前为止，我们都无法解决兵员捉襟见肘的问题，也不能及时向诸神倾诉目前的难处，关于时空门的申请很久了……” “已经获准了，亲爱的爵士，我们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我可以负责任的说，它或许就在路上。” “哦，天呐，感谢神明，这是我近段时间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诸位，或许我们现在就可以去看一看。” “迫不及待！” 大雪洞深处，曾经恫父待过的地方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幽暗深邃的洞窟里如今堆满了各种物资，这里每隔一个时辰便会有一辆式样十分古怪的大‘棺材板’从洞窟的一处不起眼的深洞里滑出。 这个‘棺材板’就恫父嘴里的滑车，因为是陨铁打造，表面有刻绘有十分繁杂的纹饰，被视作某种犀利的阵法，可以抵抗结界内外恐怖的压力和切割力，这便是异界入侵者安全通过结界的运载工具。 云顶居已经将大雪洞的整个上层洞穴全部控制，至于下层洞穴，那是魔鬼的世界，只要不干扰滑车的出入，就没有必要投入精力去节外生枝。 深洞忽然有光芒闪烁，在黑暗空间里显得十分刺目，那便是修复好的灯塔，引导滑车进入结界。 一趟滑车可以运送普通士卒八十人，骑士连同战马十骑，但若是高阶修士或者高阶神职人员，每次只能承载一两人，这便是使用滑车的局限。 一旦灯塔被破坏，就无法引导滑车，所有运送都会中断。 恫父十分鄙视异界修士的这种行径，将之称为耗子掏洞，在他镇守结界的那段岁月里充满凶险，几乎每日都受伤，却确保了没有一个高阶修士能够安全通过结界。 滑车非常坚固，很难被破坏，恫父就埋伏在滑车旁，但凡有异族修士出现，便用最狠辣的招式一击毙命。 很多修士经历了结界的内外重压，抵达洞穴后整个人都颇为虚弱，需要调整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正常，所以难扛恫父的攻击。 因为恫父的存在，滑车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过，直到恫父听说了主人遭遇后，冒险离开大雪洞，亲自去了一趟盘龙山。 回来后性情大变，对后来出现的滑车或者不管不顾，或者索要贿赂，全凭心情。 激愤之下的恫父不再考虑这些异界的家伙的危害性，他们跑来做什么，又去了哪里，心中只有报复的快感。 今日大雪洞的滑车运送的全是物资，成箱的黑晶石，还有大批石块，看上去非常普通的灰色石块，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在黑暗中绽放着朦胧的绯色荧光。 这是搭建远程传送门的重要材料，被称为星空石。 不久前，还在大陆西南端上空兜圈子的那帮神秘的眼睛，已经通过黑境飞驰来到了大雪洞，恢复人形后，一个个衣着华贵，气质高雅，每一个人的气场都十分强大。 看着满洞窟的物资，一名年轻的华服男子开心的打了个响指，“看来贵族老爷们再如何狡猾顽固也扛不住诸神的怒火。” “不，你错了华莱士，是这片大陆上无知的爬虫和愚蠢的行径激怒了诸神。” “哈哈，都一样，没有一片隐藏在深空中的大陆能扛得住诸神的怒火……” 黑境中，郑九和恫父已经转悠了很久，试图找到黑境越来越亮的光源在哪里，可惜这个有些类似混沌的空间越往高处，就越难以定义方向，折腾了整整一日，二人也没有达到目的。 但黑境越来越亮，对于郑九来说，如果搞不清楚原因，便是非常危险的信号。 “或许，我们应该制止冒进的阿兰托和魏天子。” 天一真人忧心忡忡，郑九不好的预感往往会传导给他，倘若异界入侵者正在策划什么大阴谋，显然对盲目冒进的阿兰托和魏军都有巨大风险。 郑九叹了口气，天一真人悲悯天人，他能理解，而且大陆上的抵抗力量有限，无论浩瀚国还是魏国大军，一旦折损都是巨大损失，他决定听一回话。 回到凉州城，郑九就让李默鱼以周天子的名义分别给阿兰托、魏天子和川蜀国国君分别写了一封信，大意是天时有变，诸位不宜在军事上一再冒进，应稳固现有地盘，积极备战屯粮，为了大家在行动上协调一致，李默鱼诚邀三位掌舵人在凉州会面详谈。 信件都是由修士快速传递，当日便已送达，但等了五六日，除了川蜀国国君回信婉拒，阿兰托和魏天子皆无回应。 “奈何？”郑九苦笑。 “只有修士能压住国君，阿兰托太特殊，他自己就是国君，还掌控魔门和玄阴宗，难以说服，不如再回一趟道门吧。” 天一真人分析的不错，但郑九委实不愿再去道门，他现在连青峰崖三老都搞不定，就莫要想说服成天化和秦钟。 “尼玛的蛋！”天一真人狠狠的爆了一句粗口不是针对郑九，而是门中有些脑子拧了的蠢货。 第854章 题外话 当天一真人还在为那些蠢货闷闷不乐的时候，郑九已经开始了极为高效的行动。 先去凉州城隍庙，准备再下地府，他想找无名氏问个明白，神战是否终止了，胜负又如何，因为他预感到某种危险临近，可总是摸不清方向。 然而，当郑九出现在城隍庙大殿并拿出信物时，正前方塑像里的老城隍爷慌忙跑出来，给郑九深施一礼，言道，“贵人近日莫要再下去了。” “为什么？”郑九不见外，凉州城隍他是很熟悉的。 “上官有谕令，任何生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擅闯地府，尤其是贵人，莫要在这个时候为难下官。” “连这个也不管用？”郑九将手中的信物递上前，吓的城隍爷连连朝信物作揖，最后干脆跪下了，“小仙不敢直视，您还是收了它。”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莫问莫问，非常时期，但不是贵人想象的那样……”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城隍爷赶紧伸手扇了自己的老脸一巴掌，“是下官嘴欠，胡说八道，但贵人已经做的很好了，眼下轮回归正，我等能重受香火，全仗贵人成全，所以，为了贵人的安全着想，我等也有职责提醒……” “你个老东西，实话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就是打死下官，下官也不敢乱说，但请贵人放心，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贵人还是回去吧？” “此话你适才怎么不说？是那小鬼刚来过吧？”郑九立刻感应到大殿内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一闪而逝。 城隍爷干脆装死，不停的磕头，一个字不说。 郑九无奈的摇摇头，转身离去。 晚上，郑九便带着恫父深入南楚国，一口气摸了四座城池，抓了五名异界布道者，全都丢进了须弥灵境中。 随即，郑九又下令在那些收押起来的、还未来及砍头的走狗中挑选几个能通异界言语又口齿伶俐的家伙，被郑九一并送进须弥灵境。 灵境中，霍奇秋已经按照郑九的要求，临时搭建了五间封闭的小土房，每一间都用隔绝屏障封闭。 分别将五名异界布道者和走狗丢进每一间土房，分开问话。 每问一个时辰，便将走狗和布道者打乱顺序再问同样的问题，如此翻来覆去，足足将这些人折磨了两天两夜。 通过梳理这些问题和回答，郑九得出了几条惊人的消息，其一，神战终止确有其事，其中一名布道者能通过间接方式沟通神明，异界诸神吃了闷亏，暂时休战。 这则消息还算鼓舞人心，可联想到地府又出了新问题，郑九沉重的心情并未有丝毫的轻松。 其二，被东州大陆的修行界称之为黑境的独特空间，实则是保护大陆的一种强有力的壁垒，在异界又叫做守护晶壁，是天地法则下天然形成的巨大结界，但现在被破坏了一个缺口。 这就解答了郑九一直以来的困惑，异界诸神虽然表面上在神战中吃了亏，但破坏了黑境，实则就是一个重大突破。 这就牵扯到了第三条重要消息，对方，所谓的神圣同盟有大能者，有能力建造跨越大陆的时空之门，比郑九见到过的传送门要强大的多。 时空之门能够直接把强者和军队从神圣同盟本土直接传送到东州大陆。 倘若黑境是完好无缺的，时空之门就很难发挥作用，但现在入侵者的条件成熟了。 第三条消息非常炸裂，郑九将这些布道者和走狗全部处死后，又带着恫父进入曾经的赵国，一口气又抓了五名布道者，再审。 问出来的消息甚至还不如前一批。 “莫要着急，不行再换一批。”恫父劝慰，他看郑九明显焦躁了。 “不可，万万不可，再抓下去，一定会打草惊蛇。”天一连忙提醒，接二连三的有布道者失踪，对方又不是傻子。 “这些分散在大陆各地的布道者只是小鱼小虾，知道的消息非常有限，连他们都已经听到时空之门的风声，说明这件事已经在实施阶段，大陆危矣！”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他们搭建时空之门的具体位置，否则干着急。” “实在不行，咱们伏击一名神侍者，一定能问出些东西。” “很难，阜城之战后，他们已经非常谨慎，从未再主动挑起过高阶修士的战斗，这些怂货恐怕现在都不敢落单。” “不试试怎么知道？” “那只能去龙城或者大雪洞。” “莫慌莫慌，这两个地方是他们的核心地盘，必然高手云集，凶险极大，说不定是对方放出风来让你跳进去也未可知，如此冒险不值当。” 左右不是，郑九沉默了。 当然，还有其他办法，比如，回道门说服青峰崖三老，再找阿兰托，外加几只神兽，大家联袂去龙城，专门找云顶山人打一架，一定会有收获。 但过于理想化，阿兰托就很难被说服，而让青峰崖三老离开大青山也是难于登天。 还有一个办法就有些邪恶了，让周军佯攻卫阳，甚至北上，造成抢夺地盘的假象，这样会迫使阿兰托和魏军争先恐后把军队向北推进，逼着对手的高阶修士出战。 如此，可能会达到目的，但以葬送两支友军为代价，郑九做不出来，尽管他们不见得有多么友善。 苦苦思索了半日，郑九只身离开了凉州，去永安城找到了阿兰托。 “呵呵，你不来，老哥我还想找你，小兄弟你做事不仁义。” “今日来不扯闲话，只说要事。”郑九示意阿兰托屏退左右，甚至随手就扔了一道隔绝屏障。 “又要跟我耍小聪明？” “非也。”郑九开诚布公，将时空之门的事情描述了一遍，“想必圣王也发现了黑境的问题，这种事情绝非空穴来风。” “那又怎样？”阿兰托把眼睛一瞪，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就算这个什么门把他的大军传送过来，打就是了，你我在本土作战，怕他作甚？” “圣王口是心非，小弟问个题外话。” “说。” “阜城之战那晚，逃走了两名异界修士，其中一名死在了柳树湾东北的黄古滩，死状可怖，另一人消失的无影无踪，是名祭司，不知圣王的手下可曾看到？” “什么意思？”阿兰托把眼睛眯了起来，这是一种十分危险的态度，“你怀疑本王勾连异族？” “那倒不是，只是随便问问。” “本王警告你，既然是合作就敞亮一些，莫要用你那乱七八糟的心思和肚量来试探本王。” “呵呵，是小可的错，说话没个把门的，告辞！” 第855章 探索黑境 阿兰托并没有拦着郑九，连送客都欠奉一句。 郑九也试出了阿兰托，神侍者被杀死在黄古滩一事未必是阿兰托亲自出手，或者是不知情，但极有可能是他身边人干的。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那逃走的祭司做下此事，又以另一个身份回到了阿兰托身边，这就非常危险了。 郑九倾向第三种可能，但他没必要明着提醒阿兰托，把这件事说出来本身就是一种警告，相信阿兰托会警惕起来。 如此一来，道门就没有必要去了。 无路可走了？ 踏入修行界以来，郑九第一次这般左右为难。 “你千万莫要以身犯险，现在不同于以往，大周国刚刚复国……”天一真人劝解。 “小可省的。” 郑九腾空而起，直没云端，又来到了黑境。 寻了一日依然没有任何结果，次日再来。 这回带上了恫父，因为郑九一直在琢磨恫父对大雪洞的介绍，其中灯塔一词对他的思维颇有触动。 说白了，灯塔就是在黑暗中对一个具体位置的标记。 传送门想要精准传送，也必须依托这个标记，所以，这个东西必须相当稳定，并可以被捕捉和记忆。 郑九严重怀疑黑境中的光亮便来自于灯塔，也即是异界入侵者对东州大陆具体位置的标记。 在浩渺的虚空中，这种标记一定带有可以相互感知的阵法属性，否则距离足够远的话，再明亮的灯塔也是难以被看到的。 “在云顶居起事之前，大雪洞里的灯塔一直是亮着的么？”郑九问恫父。 “不是，至少百年前绝大多数时间都未曾点亮过，因为担心被我给砸了。” “灯塔的核心是一种阵法么？” “确实是，但我根本看不懂，一锤砸了了事。” “后来你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恫父面色尴尬，但自己一时糊涂犯下的大错，他也绝不会抵赖。 “总有贼人趁我不备，偷偷溜进洞窟修复灯塔，但凡被我抓住肯定是宰了，再后来我心气儿不顺，云顶居有人找上门，说了好话又给了好处，我才放他去修灯塔，但我要价高，十枚妖丹外加五十万枚灵石一次。 “所以灯塔偶尔会点亮，但必须符合我的条件，直到你我在风霜城做下了案子，离开大雪洞前，我干脆把灯塔连同下面的基座全都给毁了。” 郑九点点头，心中在想着另外的问题，既然灯塔由阵法构成，就会有很多可能性，倘若黑境中确实存在被异界入侵者标记下的灯塔，它与大雪洞内的灯塔一定是有关联的。 在郑九看来，应该是同源，或者说指向同一个位置点，否则就没有同时存在的必要。 由此，郑九试着联想一个巨大的黑暗空间，东州大陆上的灯塔只是其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想要从各个方位看到这个小点是很难办到的，除非运用了道门阵法中的镜面像。 当然，镜面像并不一定只有道门掌握，异族也可能有自己的传承，而非偷师于道门。 倘若这一切假设都能一一应验，郑九便很有可能摸到了破解灯塔的钥匙。 “我们往上去。” 无数次在黑境中战斗或路过，郑九从未真正探索过其高度，原因是越往高处去，环境就愈发险恶，狂风、酷寒和极不稳定的空间。 金丹境及以下修士很难在黑境中存活三个时辰，炼虚境以下修士最适合在黑境下层活动，越过中层就有死亡风险，只有炼虚境巅峰以上的高阶修士才有资格在高层探险，但往往也是凶险万分。 郑九与恫父扶摇直上，很快就飞跃了数百丈，再往上，酷寒加剧，风暴明显加强，而且这种风异常凌冽，如同修士真元催生出的罡风可以伤人。 一道狂风便如同漫卷而来的无数利刃，若是普通人，早就被切的体无完肤。 就算郑九拥有九重山体魄，恫父亦是皮糙肉厚，而且还穿戴了一副铠甲，也被狂风虐的心惊肉跳。 这还只是中层，上层就不好想象了。 再飞跃了百丈，恫父的铠甲都被凶猛的罡风给撕的到处都是口子，郑九便让恫父下去等着，自己也已经换过两副铠甲，只身前往上层。 当郑九千辛万苦的终于冲破中层的狂暴的环境来到黑境的上层时，他愣住了，这里风平浪静，除了极致的冷，似乎没有其他的不适。 上层比中下层的光亮度都要明亮一些，放眼望去，整个空间并非完全透明，而是有淡淡的雾气，所以看东西时总觉得隔了一层纱。 即便如此，郑九还是发现了光线是递变的，明暗、明暗、明明暗暗……似乎很有规律，这说明他寻找已久的光源就在附近，或许与郑九所处的位置平行，需要站到更高处才能看到它。 于是是郑九猛然上跃升了数十丈，旋即就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给瞬间压了回来，而且一旦被压了下来，除非不动或者向下滑落，否则压力就会越来越重，重到别想翻身。 但只是跃升的那一瞬，郑九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由一环一环的灰暗物质构成，像漏斗一般渐次向下，漩涡上方有一个光团，十分明亮，但它并不是太阳。 真正的太阳在身后更为高远的位置，它亮的刺目。 光团难道就是异界修士搭建的灯塔？ 还有漏斗形的漩涡，莫非就是在神战中被破坏的位置？ 可惜，只是匆匆一瞥，看的不够真切，郑九想再度跃升，但那种无形的重压反而将他压下去了数十丈。 努力了很多次，直到真元快要耗尽，郑九才不得不放弃。 似乎已经快要接近答案了，回到陆地上，郑九干脆随便找了个僻静处，设好阵法和隔绝屏障，拉着恫父直接钻进须弥灵境中调息休整。 两日后，郑九再度出现在黑境的上层，这次跃升的更高，也被那股无形的重压给拍的更狠，他看到了更多，那光团并非真实的，而是镜像，他甚至在脑海中勾画出来了镜像映射的线路。 第三次，郑九试图接近漏斗的位置，但没能成功，中心区狂暴的大风能把最坚硬的顽石撕碎，就算是九重山的体魄也扛不住，不是被吸走，就是瞬间被撕碎。 第四次，第五次……郑九仿佛就像是当年在东海，努力尝试潜到冰瀑深潭的底部，一次又一次。 第三十三次，浑身创伤的郑九居然再度在黑境中渡劫破境！ 第856章 陆地神仙 两团巨大的阴影猛烈碰撞，撞出一道粗大的电弧劈在了郑九的头顶，准确的说那不是劈，而是吞噬了郑九。 刺目的光芒连续爆闪，照亮了半个黑境的上层。 怀抱着湛空宝剑的恫父悬停在中层下沿，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幕奇景，他怀疑那道电弧能轻易把半个凉州城给劈没了。 人，哪怕是高阶修士哪里能受的住这个？ 更何况，这才是第一道劫雷，这究竟是天界那帮阴谋家的怒火，还是上天真的不待见郑九？ “真人能感知到他么？” 恫父颤声询问，那团耀眼的火花闪个没完，根本无法辨识郑九的躯体，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渡劫方式，很是怀疑郑九已被烧成木炭了。 天一真人也很紧张，他甚至忘了探查郑九的生机，心惊肉跳的等着第二道劫雷，被恫父突然一问，吓了一跳，慌忙放出神识，但根本无法靠近那爆闪的光团。 “这么厉害？！”天一大皱眉头，当年师兄窥天机，被一连串的天雷暴击都没能阻挡他的神识，天一自以为感知力不比师兄差，神识却被眼前的这道天雷给压迫的根本无法靠近。 再度尝试，天一真人神识的触须居然被一瞬间烧融，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湛蓝的剑身瞬间就被黑褐色的血污沾染。 “不至于吧？真人……”恫父吓了一跳，他也尝试了两次，难以靠近也就放弃了，真人比他狠。 轰隆一声沉闷的声响，震得天一和恫父心头发颤，头顶那团不断爆闪的光球终于炸开了。 迅速扩散的光华，绝大多数都在视界中缓缓消失，唯有一道流光瞬息远去，其轨迹的尽头在更高远的位置有光芒爆闪，同时迸射处一道新的流光划破深空，在目力穷极的位置又有光芒闪耀…… 吞噬郑九的光芒扩炸开以后，似乎点亮了藏在深空中的一把把火炬，没人能看明白这些不断闪耀的火炬被直线连接起来以后的模样，但深空中有许多眼睛在注视着这一切。 啊呵，古怪的声音同时在恫父和天一真人的耳边响起，不知道从何而来，声音饱含了人类的情绪，惊讶、满意，或许还带有一点小小的遗憾。 黑境中，声音很难被长距离传播，两三丈已经是极限，就更遑论黑境之外的虚空了，难道是神语？ “我眼花了么？”恫父使劲揉着双眼，之前光芒爆闪的位置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有一个暗淡身影缓缓显现。 他单手举剑遥指虚空，郑九还在，他没被烧成灰，也未随那道流光飞走…… 他成功渡劫了么？ “难道没有第二道劫雷？”天一真人就更奇怪了，思讨间，郑九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他在缓缓降落，手里举着的判官依然流光溢彩。 剑身所指，正是第一道流光飞掠的方位。 “你真成功了？”恫父惊讶的看着面前的郑九，感觉到对方强大到令人心悸的气息，单论修为境界，似乎已经突破了大乘境巅峰，为何没有飞升？ “然。”郑九很高兴，但神采奕奕的双目与扭曲的面部肌肉让人感到非常古怪，可想而知刚才那道劫雷对他造成的痛苦有多可怕。 “你终究是撞开了那一层，可依然没有飞升？” 天一真人上下打量着郑九，十分欣慰，又难以置信。 修士突破大乘境巅峰后必然要飞升，但因为天门已闭，飞升便是找死，非但不会被天界接纳，反而会被抛出黑境之外，在虚空中飘荡，不是真神、真仙的躯体，很容易死去。 这便是所谓的天地不容。 所以很多明明可以渡劫飞升的修士是绝不敢渡劫的，他们想尽办法把境界压制在大乘境巅峰，所谓的通天境强者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是非常痛苦的存在。 “我为什么要飞升？”郑九笑道，言下之意，他可以选择不飞升，也是真仙之体，最起码是陆地神仙。 这简直逆天了，身在三界之中，又不受三界管束，古往今来，有这样的么？ 恫父反应过来，使劲吞了一口口水。 “我们回去吧。”天一真人很高兴，同时也有些尴尬、羡慕和失落，只是一道劫雷便晋级，而且可以选择不飞升，简直闻所未闻。 回望古往今来那些飞升的大能者，哪一个不是天纵之才，却没有一位有这样的待遇，天界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突然间发疯了么？将所有的偏爱全都砸在了郑九身上。 以前为什么不这样？难道就是因为郑九背负了天底下最为沉重的因果？ 大因果必然有大机缘，但并不是郑九此番获得超高规格待遇的全部原因，判官所引出的雷火烧融了异界修士所布下的灯塔镜像，才是大功一件。 这为修补黑境致命的破损赢得了时间，也阻止了时空之门对东州大陆可能造成的巨大冲击。 郑九的高兴也多半来源于此，而非单纯的晋级。 同时，郑九也希望此举为地府解决突发问题赢得一些时间，尽管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隐隐感觉与无名氏有关。 当然，郑九现在是陆地神仙，上天入地皆可，天门关闭，上天暂时不可行，随时下到地府是可以的，但郑九不想在这个时候给无名氏造成什么麻烦，所以选择忍一忍。 回到凉州城，已经是两个月以后了，郑九玉简收到的传讯多到要爆炸，消息喜忧参半。 好消息是，周军兵不血刃拿下了卫阳城，因为异界入侵者突然之间撤走了。 在南方，王九儿统帅下的奇兵控制了南楚国最为富饶的三个郡县，不仅扼守住了川蜀大军北上的重要通道，也为周军未来南下打下基础。 坏消息，为争夺北胜关要地，浩瀚国大军与魏军主力在南川一带严重对峙，被异界入侵者瞄准机会各个击破，两军损失惨重，阿兰托被迫退守章泉，魏军直接退回到了汾阳河山谷。 此役中，随军参战的天行宗修士阵亡了十一人，一对傻鸟黑白无常也都带了伤，华六子一气之下，一股脑儿的将大伙儿全部带回了凉州城。 郑九并没有责怪华六子不经允许、自作主张的行为，也没有致信成天化和青峰崖三老，而是选择沉默。 华六子的举动，意味着三宗合作的局面开始坍塌，也意味着代表郑九的天行宗势力彻底被排除在了道门之外。 第857章 妖魅青年 “镂奇，去荣城吧。” 郑九做出的第一个决定便是荣城不能有失，那是他在中原东部地区唯一重要的支点，武丁娃太嫩了，需要镂奇这样既能打又能面对道门的高手。 其次，萃华宗该如何选择，郑九也没有致信段经飞。 至于要不要把青鸾从道门撤回来，郑九几乎都没花什么心思去考虑，留下或回归均可，青鸾自行选择。 “你怎会忽然间就变的与世无争了？”天一真人调侃郑九。 “恰恰相反，该争的，我连一个铜板都不会放过。”郑九哈哈一笑，旋即做了第二个决定，大家伙儿回摩云山，重建天行宗山门。 这便在东部地区自然搭建了第二个支点，摩云山就在大青山东北一千里外，距离大魏国边境很近。 顶着你的肺，你能奈我何？ 如此一来，滞留在大青山和魏军大营中的天行宗修士全都走了个干净，这也是郑九在态度上的一种反击。 随后，郑九消失了整整五日，他去了龙城，带回来一个年轻的疯子和一颗人头。 令恫父等人十分意外的是，郑九回来时浑身是伤，钻进须弥灵境中足足调养了三日才痊愈。 神仙对付那些域外修士也能受伤？ 自然会，而且龙城藏着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厉害对手，连郑九都大为意外，两个老头，全是大咒师，外加一名顶级拳术师，三人联手围攻郑九。 郑九没有占到丝毫便宜，不仅是两名大咒师借来的神力十分强大，持续力和韧性十足，而且那名拳术师更是战力凶猛，力量和身体强度只在阿兰托之上，郑九不得不收手跑路。 否则，按郑九的性格，一定会把那些奇奇怪怪的祭坛以及其他类似于阵法的东西全都毁掉才肯罢手。 这次龙城之行也给郑九敲响了一记警钟，就算你有陆地神仙的境界，可以在东州大陆横着走，但异族对手不可以常理来论，他们的强者强起来有些可怕。 关键是，如此强大的修士为何没有按照东州大陆的标准成神？他们又是如何通过那个结界漏洞来到大陆的？ 带回来的人头是云顶山人，郑九总算了结了一桩心事，被这帮外族人欺骗而出租了旧晋地，现在成了整个大陆的心腹大患，郑九如何能饶得了他。 至此，云顶居三巨头全部完蛋。 所谓的拜仙尊教必然以摧枯拉朽的方式瓦解，但接下来，双方一定会以更为激烈和赤裸的方式对抗。 而那名年轻男子一身华服，虽然是男性，却一脸的妖魅，说起话来喋喋不休，在接连被殴打之下还想着给郑九抛媚眼并动手动脚，令郑九厌恶。 可是凭直觉，郑九判断这名年轻人在异族的地位很高，干脆顺手给抓回来了。 找来几个懂得异族言语的‘狗腿子’一番审问，郑九方知这年轻的疯子居然是圣神同盟皇帝的幼子，名曰华莱士，他还有一个超级强者的老师，居然就是主导建设时空之门的大能者。 华莱士声称，郑九破坏了灯塔在黑境外的镜像并没有对他们造成重大损失和打击，充其量只是延缓了神圣同盟大军抵达大陆的时间。 因为，他的老师还有其他办法。 华莱士就像个白痴一样对郑九知无不言，至于是什么办法，他也不知道，若是知道，也会毫不犹豫的和盘托出。 被问到老师如此强大，为什么不飞升成神？ 这个问题让华莱士哈哈大笑，反问郑九什么叫飞升？不成神难道就不能飞么？ 郑九被问的哭笑不得，的确，不能成神的修士也能飞，而且飞行的门槛在东州大陆来说还很低，筑基期修士就能御剑飞行，虽然飞的不怎么好看，也不怎么远。 可是成神远不是简单的能飞就行，郑九意识到观念和认知的巨大差异，差点让华莱士把他给带偏了。 于是换了一种问法，你们神圣同盟的修行者强大到什么地步才能成神？ “点燃神火，自然就是神喽。” “这么简单？如何去点那神火？” “哪有那么简单？只有强大到似我老师那样的存在，才有资格点燃神火，我们把这种强者称之为传奇。 “但并不是每一位传奇都有能力去点那神火，你得有信徒，培养神格，神格足够了才有可能滋生神性，同时具备了神格和神性才算水到渠成。” 原来如此，郑九总算听明白了，异界修士成神的道路另有曲折，也要历经艰辛和坎坷，虽然与东州大陆飞升成仙的方式大相径庭，却都要反复锤炼和磨难，前者培养神性，后者滋生仙缘，殊途同归。 “问题又回来了，你的老师为何不点那神火？” “他？哈哈哈……私生活混乱，阴险狡诈，声名狼藉，都一百多年了，他还没有足够的信徒为他点亮第一格神格，这就是个笑话，在同盟内流传很广的，不过就算不能点燃神火，我的老师也强大如神，你以后撞上要小心一点，他玩儿的很花的……” 郑九听的目瞪口呆，还有这样挖苦和讽刺自己老师的？可接下来的问题就很沉重了。 “那么，你们所谓的神圣同盟有多少传奇强者？” “不多，二三十个吧，我父亲就是，我的二哥也是，你在龙城碰见的那名拳斗士很厉害，他也是，当然，同盟里有一半的传奇都在神殿里……” 华莱士侃侃而谈，看表情不似吹牛，可等‘狗腿子’把原话翻译过来后，郑九倒吸一口凉气，那两名强大的大咒师居然不是传奇？ 直到现在，郑九才对东州大陆所面临的对手有了一个全面、清晰而又立体的认识。 过于强大。 过去的种种不解、谜团一下子豁然开朗，天界关天门、地府闹内乱等等，对手如此强大，还要在前期做足了铺垫，可想而知，他们这种成熟的套路不仅仅用在对东州大陆的猎杀，很可能已经对付过很多大陆了。 面对如此强大的星空掠食者，东州大陆的危机远远没有解除。 至于华莱士，从烫手的山芋变成了奇货可居？ 郑九可不这么认为，感觉事情反而有些被动了，倘若对方以同样的手段对付他，又该如何应对？ 第858章 天生体质 听过了对华莱士的审讯之后，恫父和天一真人也是闷闷不乐。 按照华莱士的说法，神圣同盟的传奇强者普遍要比东州大陆的通天境强者在战力上高出一层。 照此标准，放眼整个大陆，只有青峰崖三老中的玉虚子与长阳子，外加阿兰托能有这个实力。 郑九属于另一个层次，姑且不论，担山道人因为传功给成天化，实力只有鼎盛时期的七成，战力、修为都达不到传奇水准。 而对方足有二三十名传奇，差距太悬殊了，之前的战斗中被郑九和大伙联手杀死的那些强者，实力固然都很强，但距离传奇还是有些差距的。 双方正式开战以来，神圣同盟真正损失的传奇强者只有一个，就是在阜城被郑九杀死的大祭司。 这老东西死的有点冤，受祭坛崩塌的拖累，后又被剑冢飞剑所伤，倘若他不是急于逃走，选择就地隐藏，郑九未必能找到他。 东州大陆在高端战力的短板，莫说是短期，就是再过一百年，灵气和修行资源充裕的条件下，也未见得能够弥补上来。 但这并不意味着任人宰割，郑九立刻调整思路，趁着入侵者尚未缓过劲儿来，调集好手对他们的重要据点进行不间断的攻击。 其次，郑九会亲自游走在各战场，伺机猎杀对方的传奇强者，身为陆地神仙，他具备一念之间穿行百里的独特能力，纵然不比传送门更厉害，也勉强能忙得过来。 郑九硬着头皮再找华莱士友好聊天，确定了对方的七个重要据点，除了大雪洞和龙城，还有齐国的青州、旧燕国的蓟州、吴国的越城、宋国的汴州，以及罗刹国的风霜城。 这七个重要据点都有传送门，袭扰攻击所要承受的风险很大，但不得不做。 “这王八蛋不会是在骗你吧？”恫父担心。 “说不清楚，但我感觉这些据点从地理分布上看，可信。” “这小子就是个变态，好好说话不行，非要动手动脚。” “欠揍。”郑九也很郁闷，华莱士不仅性格上变态，身体同样变态，被揍的四肢皆断，第二天就恢复如初，活蹦乱跳。 郑九拥有九重山的体魄，都不可能恢复的如此之快，这个异界青年的体魄居然比九重山还要夸张，华莱士则自得的吹嘘，他天生就是这副体质。 “吹没吹不知道，倘若在战场上碰见这样的对手，那着实令人头疼。” 天一真人也有同感，除非将其一击毙命，否则慌神的是自己。 有修士禀报，山门外来了两名不速之客，是异界修士，打着白旗要求见郑九。 郑九有预感，华莱士的麻烦来了。 果然，来人是司象，身边还跟着一名满面皱纹的佝偻老者，看见此人，郑九的眉眼一跳，修为深不可测，是一名传奇强者。 佝偻老者眯缝着眼睛也在观察郑九，但无论是眼神还是面部表情都毫无波澜。 “司象见过郑掌门，这位是大法师罗宾。” “有事就直接说吧，大家不熟。”郑九冷冷道。 “郑掌门爽快，此番前来是为华莱士求个情，希望您能高抬贵手，放其归去。” “凭什么？凭你这张不值钱的老脸么？” “或许还有罗宾这张老脸。”大法师插话，竟然是一口流利的东州北地的官话，所谓大陆北地，指的便是晋、燕、魏、赵四国。 “皇子很有趣，没事儿的时候能给我解解闷，我要二位的老脸做什么用？” “既然郑掌门知道华莱士的身份，何不开个价，您能狠赚一笔，我二人回去也好有个交待？” “本座出的价，两位恐怕给不起。”郑九摇摇头，不经意间，眼眸深处的杀机渐起。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嘛。”司象似乎还浑然不知。 “所有入侵者滚出东州大陆，小皇子自然会安全回去。” “呵呵，郑掌门，虽然你修为大增，但在神圣同盟面前……” “滚！”郑九一声断喝，如同惊雷劈下。 司象立刻面无血色，五官扭曲，张嘴便喷出一口鲜血，不由的心中大骇，暗道郑九何止是修为大进，这一喝的威力差点震碎他的心魄，实力还在传奇之上。 罗宾也很惊讶，微闭的双目骤然张开，浑浊的眼眸深处掀起了惊涛骇浪，整个人在一瞬间气息暴涨。 “想打架？”郑九冷笑一声，突然一探臂膀，猛的抓向罗宾的天灵盖，老者浑身一道毫光闪烁，人居然从原地消失了。 而郑九也未动，那一爪突然悬停在了半空，整个人仿佛如雕塑一般静止了。 司象则扭头就跑，却迎头撞上了突然移行换位的恫父，一拳砸了过来，不得已之下，司象只能举双拳相迎，嘭的一声，整个人便被砸飞出去，身躯尚未落地，一道湛蓝色的光芒便洞穿了司象的躯体。 郑九在动手之前就用识念下达了必杀令，没道理老板都死光了，长工还非要跑出来丢人现眼。 半空中已经惊雷滚滚，不得不说，罗宾这位传奇实力强横，居然在郑九手下有攻有守，一柄权杖不断化形，非常惊险又精准的化解郑九的攻击，就连身上裹着的粗布袍子居然也加持了神力。 郑九并不急着下死手，想认真观察一番非战职体系的传奇强者究竟如何作战，召唤、化形、神光、神罚等等，这些都是华莱士描述或者郑九亲身体验过的。 直到郑九一拳震碎了对方裹尸布一般的长袍，才知道什么是侵蚀。 从拳头到臂膀再到全身，只在一瞬间，郑九的躯体全都开始腐烂，果然厉害，也成功激怒了郑九，立刻激发了血咒。 一道红光在一瞬间没入罗宾的额头，而这老头则刚刚取出一本经书准备召唤神罚搏命，万万没有想到权杖没有挡住这抹红光，于是身躯一震，七窍涌出鲜血，眼球如死鱼般突出，几乎要蹦出眼眶，然后嘭的一声，脑袋像烂透了西瓜自行崩碎了。 郑九绝不会心存任何侥幸，一把掏进老头的胸口，将其精魄捏碎，并取走了晶核，老头砰然倒地，死的不能再死了。 一道金光耀眼，玄阳之火自洁身躯，将所有腐烂的机体全都烧了个干净，炭灰剥落后，很多地方露出了森森白骨，但很快就长出了新的血肉。 只可惜，郑九刚换上一身新的衣衫，躯体又开始腐烂。 “这么厉害？！”天一和恫父都被吓了一跳，不要说他们两个和郑九，就是以前的谈真人撞上这个老头，也绝没什么好果子吃。 玄阳之火烧了足足三遍，这才将罗宾老头施加在郑九身上的侵蚀之力彻底化解。 第859章 展开报复 “第二个。”郑九长呼了一口气。 恫父和天一真人闻听一愣，旋即都明白了，这是郑九宰杀的第二位传奇强者，神圣同盟不是有二三十个传奇么？那就慢慢来。 “不管怎么说，两军交战，斩了来使总是不妥的。” 天一真人还是担心，对方高手如云，真想要对东州大陆做出什么更为血腥的事情来，郑九也拦不住。 “委实如此。”郑九也承认，行事还是有些冲动，刚才没控制住，但既然做下了就不后悔。 “真人也勿要过分担忧，阜城之血仇总是要报回来的，没道理跟强盗讲规矩。” 也是，天一真人叹了口气，感觉近些年失了很多锐气，尤其是化剑迟迟无法突破以来，总是瞻前顾后，他对接下来的血雨腥风便不愿再去细想。 一则好消息，红腰带恢复了元气，重新有了活力。 郑九去琮白灵境中找华莱士确认罗宾是不是他的老师，却看见那猴子在跟华莱士打架，打的鸡飞狗跳。 猴子明显不是对手，但得势不饶猴的华莱士突然被挂在树枝上的红腰带抽了个跟头。 “耍赖！这是什么鬼东西？！”华莱士捂着脸大喊大叫，猴子借机跑的无影无踪。 郑九一招手，红腰带便飘然飞落在郑九的手上，然后亲昵的在臂膀间盘旋缠绕，好似多年未见的老友。 “又要并肩战斗了。”郑九微笑着安抚，红腰带便自然的缠在了郑九的腰间。 “你们东州大陆的人，都很喜欢设计创造这种稀奇古怪的小东西么？” 郑九摇摇头，表示听不懂，接着随手一抓，五指摊开后一团暗红色的不规则晶体呈现在华莱士面前，“他是你老师么？” 这是异界修士的能量晶核，每一个高阶修士都有，好似东州修士的丹田气海，但又有很大不同。 能量晶核不仅是修炼者力量的积累和结晶，还可以储存神力，比如神赐，或者因出卖灵魂换取的神力。 而丹田气海则是修士在不断修行、修自身的过程中积累的真元，不具备存储神力、仙力的功能，但更为纯粹。 “罗宾？！”华莱士惊叫一声，妖魅的双目中那种轻浮的气息顿时消减了大半。 “是你老师么？”郑九重复一遍。 “不是，他是我老师的朋友，同盟的大法师。” “你能听懂我说话？”郑九从华莱士的眼神中判断，他的回答是否定的，罗宾并非其老师。 “呵呵，连蒙带猜，我说朋友，你连他都杀了，很厉害嘛……” “你的老师与之相比，谁更厉害？” 华莱士歪着脑袋，似乎在猜测郑九的问题，英俊帅气的面孔又恢复了轻佻浮夸的神态，甚至还给郑九抛了个媚眼。 “你属狗的么？”郑九恼怒。 “你这句话一定是在骂人……” 郑九转身就走，实在不想跟这种妖人啰嗦，出得琮白秘境，他立刻唤来黑白无常钻进秘境中好好收拾一顿这位皇子。 “掌门，军情急报。”刚出洞府，邓越便脚步匆匆的赶来。 “什么情况？” “异界妖人突袭了魏军大营，并展开屠杀，双方修士在汾阳河谷大战，道门损失惨重，十万魏军顺利渡河逃生的不足两万。” “什么时候的事情？”郑九眉眼一挑。 “刚刚。”邓越抹了一下额头的冷汗，继续道，“还有，另一批异界妖人在当阳城制造血案，整个城池九万百姓被屠，无一生还。” 郑九双眼一黑，顿时面色煞白，再由煞白变成烫金色，好半天都没有恢复血气，真人的话只隔了几个时辰便应验了，说不懊悔，那是假话，但事已至此，就算气死都没用，必须想办法遏制对手。 “传令我宗弟子不要待在山门内，分若干组，加强凉州、银州、卫阳、临兆等城池的防御，不得有误。” 邓越施了一礼，领命而去。 随后一个念头，郑九瞬间穿行了百里，第二个念头闪过的同时，他已经向恫父和镂奇下达命令，分别攻击宋国的汴州和齐国的青州。 十来个喘息之间，郑九已经穿行千里，出现在了当阳城上空。 只在血腥气冲天的城池上空盘旋了半圈，伴随在郑九身边的黑白无常便冲天而起，一南一北飞向两个方向，它们最大的本事便是分辨和追踪对手的气息。 黑白无常都有与异界修士作战的经历，也熟悉对方的气息，不大的工夫，白无常便首先发现对手的踪迹，它已在西北方百里之外的方家岩。 又是一个人口稠密的大集镇。 对手正准备动手展开绞杀的时候，有人首先看见了天空中的白色大鸟，一声呼哨四散而逃。 但是为时已晚，领头的是一名神侍者，他毫不犹豫的直冲高空想要遁入黑境，忽闻头顶凌冽的劲风，尚来不及反应便被一道白光贯穿了天灵盖。 郑九的身影已经嗖的一声飞向远方，看都没看对手，那道白光发出尖啸声，紧紧追随在郑九身后，是判官。 不远处，忽然有一道蓝光划破夜空，又有一名异界妖人被枭首。 一蓝一白两道光芒在高空中盘旋追逐，时不时的停顿一下，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反而看不见郑九的身影。 而大鸟白无常则在地面拦截逃遁的对手，翅膀一扇，便将一个家伙抛向半空，毫无意外的被飞掠而来的湛空绞杀。 不到半炷香，所有异界妖人一共十九人全部被斩杀干净。 但这一点点芝麻绿豆的战果哪里能解郑九心头之恨，他伸手一招，黑白无常立刻一前一后掉头向北，下一个目标长庚城。 当阳城和长庚城都在永安城以北，不算什么大的城池，但都有数万人口，虽不在阿兰托控制的范围内，发生如此重大的血案，这老王八蛋没有一丁点反应，可能还在睡大觉。 暴怒中的郑九管不了那么多，也不指望谁，他打算一路向北推，杀进风霜城。 在长庚城只停留了数个呼吸的瞬间，郑九宰杀了一名布道者和五名异界修士，便迅速北上。 负责扫尾的黑白无常两只呆鸟则将驻防在城池内的一支百人剑士团给吃的干干净净。 如此，一路越过北胜关、达兰古城、黑风城、落马集等城池集镇，只要有异界入侵者驻防，郑九便出手清理干净，不留一个活口。 终于抵达风霜城南郊，远远的就看见巨大的城池里不断的有紫色光芒闪烁，那是传送门被激发后能量剧烈释放的效果。 郑九疯狂的举动已经引起了异界入侵者的高度警惕，并准确预判了郑九的行动轨迹和最终目标，所以传送门不断的传送高手驰援风霜城。 第860章 金刚八面 对手既有准备，便是一场苦战，但是再如何痛苦都难以抹平郑九此刻心中的怒火。 有两道强大的神识锁定了郑九，其中一个是郑九在龙城遭遇的拳斗士，另外一个很陌生，但也是同级别的传奇强者。 郑九反而放慢了速度，时不时的仰望天穹。 “飞剑经不起你这样折腾，冲动会付出代价。”天一真人终究忍不住，此刻不是因为他的心气锐减，而是替剑冢飞剑担忧。 云顶居攻破萃华宗之前，天一真人将飞剑连同剑冢石碑全都转移到了影峰最下层，用阵法隔绝，然后找了一块假石碑冒充立在了原地。 当时，天一真人是经过反复权衡利弊后才做的决定，是以，云顶居攻入萃华宗后并没有遭到飞剑的攻击。 虽然也有内鬼出卖剑冢的位置、特征等消息，但云顶居的几名高手跟青鸾缠战，打的天昏地暗，只是派了一两个人草草寻了一寻便放弃了。 影峰底层虽然寒气极重，但缺少煞气，绝非养剑的理想之地，所以日后飞剑出击的效率会大打折扣，频繁出击会对战力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阜城之战刚刚过去不过数月，此时再让剑冢出击显然是不合适的，但郑九似乎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压根就没理会天一真人的话。 天一其实理解错了，郑九正在精密计算对手的数量、战力水平，以及飞剑飞行的速度，不是恰到好处的时候不急着的出手。 现场就有三名神侍者，两名传奇强者，还有拳术师和其他神职人员陆续通过传送门赶来。 由此可以判断，对手对郑九的底细掌握的越来越清晰，而且有击杀郑九的决心，否则不会如此大动干戈。 郑九甚至认为，如此多的高手聚集，就是为了缠住他，然后围杀，或者还有更厉害的家伙没现身，那家伙才是杀郑九的刀。 不管怎么推算，郑九一向料敌从宽，既然来了，便没有退缩的道理。 “郑九！谋杀罗宾大人已是该死，如今还敢这般嚣张？！” 一道阴狠而又苍老的声音传来，郑九太熟悉了，又是一条狗，云顶居的司老，在蓬莱仙岛，此人之阴毒给郑九的印象深刻。 “老狗，死到临头，安敢狂吠！” 郑九一声大喝，风霜城的上空突然间出现了八张一模一样的巨大面孔，但表情各不相同，喜、怒、哀、乐、嗔、傻、癫、狂，一齐对着下方大吼。 司老当即一声惨叫，浑身血脉爆裂，神府崩碎，元神被灭，死的相当干脆，也算便宜了他。 其他三名神侍者各有反应，一个捂着面痛苦的跪在了地上，一个拿出了面具套在头上，但依然无法避免被冲击，口中狂喷鲜血。 第三个最为悲催，直接仰面栽捯，七窍流血。 两名传奇强者虽然反应不大，但也用各自的办法抵抗这种犀利的神魂冲击，心里骇然，周围倒毙的随从、修士、神职人员等等至少有三四十个。 唯一一个巨大的阴影岿然不动。 道门绝学，‘金刚八面’，实际上是仙家的仙法，不知道被哪个好事者摘录在道门的秘籍典藏里。 古往今来，从没有人能够彻底参研通透。 哪怕是很多飞升的道门高手也只能领悟两到三重，此技最高为五重，一声断喝能让山岳崩塌，江河断流。 所以，木华并不推荐此书，放置在众多典藏最不起眼的位置，早年间郑九就翻阅过，看不懂，后来突破武天王境，再度翻看，依然是囫囵吞枣，直到最近晋升陆地神仙，第三次看就不一样了。 郑九已参悟到了四重，因为时间太短，尚无法领悟第五重，但已经足够杀死很多人。 这声金刚八面，不过是郑九开战前的下马威，不止针对司老，也针对在场的所有异界修士，尤其是那两名传奇强者。 没想到一吼之功如此犀利，郑九的第一个分身已经冲进了风霜城。 晋升陆地神仙后，郑九的分身化术也随之突飞猛进，不仅分身的战力比以前强出太多，而且实质化，不再是利用真元催生出来的虚影，不受数量限制，与本体的联系更为紧密。 仅凭这一点，一般合体境以下的高阶修士面对郑九是无解的。 但没料想，刚冲进去的分身便同样遭受了一记下马威，被一团突然出现的银色光球给直接砸出了城墙。 是一名传奇出手了，比郑九预判的还要强大，至少比罗宾强。 分身虽然一触地便弹身而起，可显然受创颇重，郑九干脆将其收了，一口气又变出四个新的分身，从不同的方位冲进风霜城。 旋即郑九的本体也化作一股青烟，跟着冲了进去，等同于一心五用。 两个分身直接冲向还在闪烁着紫光的传送门，另两个冲向拳斗士，本体则伺机而动，优先击杀其中的一个弱者。 银色光球凭空再现，没办法溯源这东西从何处而来，很突兀，毫无意外的将郑九的一个分身砸飞，旋即便消失了。 另一个分身刚接近传送门，从地底下很突然的冒出来一只浑身长满甲壳的蛇形怪物，身躯如水桶一般，半直立着，一张嘴巴尤其恐怖，一口便咬住分身的半个身躯。 分身一拳轰在了怪物的躯体上，嘭的一声沉闷的声响，非但没有撼动怪物，反而被此物一口整个吞下了肚。 另两个分身已经同拳斗士战在一起，郑九预判最多能支撑三到五息的工夫，他本想集中力量干掉拳斗士，可眼下的情形迫使他很快改变了想法，本体迅速向另一名坐在石台上的传奇强者冲了过去。 这是一位面容慈祥，十分安静的白须老者，简简单单的披着一件灰色袍子，手握一柄黑色的法杖，盘膝坐在那里。 不出意外，怪物、银色光球都是出自这名传奇的手笔。 咔嚓一声，郑九撞在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上，直接将屏障撞了个粉碎，却不得不显露出原形。 此刻，郑九距离那老者尚有数丈远，身躯侧后方又出了状况，一个巨大的阴影突然动了，迅速靠近郑九，压迫感十足。 郑九回头一望，倒吸一口冷气，修罗门铁王座！ 动手前算了半天，居然就把整个修罗门给忽略了，他们难道整体都做了异界入侵者的狗么？ 第861章 惨烈搏杀 修罗门的四大守护王座，已基本分崩离析。 血王座化作人皮血衣依附在郑九识海的镇魂珠中，魔王座去了大雪洞第二层，似乎再也没有回来过。 黑王座与李不二对决中被重创，据说需要长眠疗伤，可是此后从未再听说过有关黑王座的任何消息。 剩下一个铁王座，今日居然就出现在了风霜城，看起来与异界入侵者是一伙儿的。 若非一头撞上，郑九以为修罗门与其他宗门一样被异界修士攻破后瓦解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郑九抽出判官的同时，湛空宝剑已经激射而出，不是对准铁王座，而是反向飞掠，直取盘膝坐着的灰袍老者。 轰轰轰……铁王座庞大的身影已经压了上来，郑九腾空而起回身便是一剑，一道夺目的白光照亮了铁王座狰狞的身影。 居然真是一把巨大的铁椅子，从上到下都锈迹斑斑，散发着令人厌恶的腐朽味道，诡异的是，椅背上方有一颗头颅，虽然也是冰冷方正，但却是唯一一处像是有生命力的样子。 判官毫无意外的斩断了铁椅子的一侧扶手，但另一侧扶手居然轰在了郑九的前胸，直接把郑九给怼飞了。 椅子的扶手和四条腿就好似一个人的四肢，不，是六肢，不仅挥洒自如，而且不似看上去那样腐朽冰冷，反而快的不可思议。 被铁王座一举击中，对郑九来说并无大碍，他只是好奇的想试探一下铁王座的修为和战力，毕竟被厚厚铁锈包裹着的躯体散发出来的气味掩盖了很多东西。 一声怪叫来自头顶，一团硕大的黑影凌空扑下，是黑无常，一双锋利的巨爪抓向铁王座的头颅。 轰隆一声，巨大的铁椅子居然自己仰面而捯，黑无常一爪抓了个空，顺势一翅膀扇了下去，嘭的一声，铁椅子竟然就这样稀里哗啦的散成了一地铁板铁棍。 如此不经打？ 黑无常很意外，但耳边传来兄弟白无常在急促的召唤，于是也无暇顾及，腾空而起扑向另一个战团。 那名凶悍的拳斗士已经轰杀了郑九的两个分身，与白无常斗在一起，几拳便把白无常打的狼狈不堪，黑无常加入，也只能与兄弟一起勉强应付这位传奇强者咄咄逼人的攻击。 而另一侧的天一真人则凶险万分，湛空宝剑悬停在那名灰袍老者正前方两尺远，既无法寸进，也难以抽身退走，这老者周身仿佛裹了一层极为稠密紧实的物质，湛空如此锋锐犀利都难以撼动。 其实不然，这并非什么物质，也非强大的气场，而是神力，老者手上黑色的法杖正在发生着微不可察的变化，尤其是法杖顶端那个像海螺状的东西，正在转动。 螺尖指向的方位空无一物，但恰恰是郑九在战团之间游走的轨迹，郑九隐身，无人能看见，但气息被法杖捕捉的清清楚楚。 眼看老者轻轻举起了法杖，就要对着湛空宝剑砸落，这明显是个陷阱，但此刻郑九无法再袖手旁观，将判官往空中一抛的同时显露身形，一拳砸向老者。 老法师终于露出了微笑，法杖在半空中突然转向，避开郑九的拳锋，向前轻轻一划，老者和湛空宝剑均自原地消失，郑九一拳轰在了透明的屏障上。 旋即银色的光球突然出现并急速飞来，郑九第二拳砸出，轰隆一声巨响，整个空间都亮如白昼，银球被砸碎了，郑九顺势向斜侧方横跨一步，旋即便看见老者以及折断了的湛空宝剑。 空间切割法术，根本难不住郑九，但这老头儿能如此大范围的使用，而不依托阵法，非常厉害。 湛空折断，郑九这一惊非同小可，目眦欲裂，一道红光闪烁，啪得一声狠狠的抽打在老者的脸上，红腰带迅速翻卷着撤回，已经将断成两截的湛空宝剑夺了回来。 还好，天一真人尚有气息，郑九不敢有丝毫犹豫，迅速祭出一个分身将湛空宝剑塞入须弥灵境中。 同时郑九一跺脚，老者周身连续响起破空声，一座肉眼看不见的囚笼拔地而起，将其牢牢的困在其中。 轰隆一声，老法师再度使用空间术，居然撞不开囚笼，此时的他眼中才闪过一丝惊慌。 郑九根本不停手，祭出一道血咒扑向老法师，这名传奇的空间能力很厉害，必须以不间断的攻击方式让其疲于应付，哪怕郑九以仙术布下的囚笼术也不见得能将其困住太久。 果然，老者对血咒十分忌惮，口中立刻念念有词，手中的法杖发出呜呜的声响，同时绽放出黑色的毫光。 郑九一口气连下三道血咒，正打算召回判官剁死这老东西，突然脑后生风，郑九一念之间再祭出一个分身，本体同时向前滑出十余丈，一转身便看清了对手。 居然还是铁王座，这厮已不是椅子形态，而是用腐朽不堪的废铜烂铁胡乱拼凑出了一个人形，挥舞着臂膀一击便将郑九的分身砸飞。 郑九绝不能让铁王座分神，必须要杀死眼前这个老法师，一个念想，红腰带再度飞出，滋溜钻入囚牢中伺机捆绑老头，而悬停在半空的判官扑击而下，咔嚓一声直接刺穿了铁王座的胸膛。 便在此刻，不远处传来一声极为刺耳难听的嘶叫声，郑九心头一沉，这是白无常，不是致命的创伤，这厮很难发出这种惨叫。 等不得了！ 郑九飞身扑向拳斗士，同时大吼一声，“杀！” 漆黑的夜空中传来凄厉的尖啸声，第一批剑冢飞剑跋涉了近两千里赶来，郑九原本等着第二批赶到后，释放最强的杀伤力，将这风霜城内所有的异界妖人斩杀干净。 可眼前的损失已经突破了郑九的心理防线。 一拳逼退拳斗士，郑九飞快的用玉扳指先收了躺在地上的白无常，暂时来不及检查其死活，命令黑无常也钻进了玉扳指。 剑冢飞剑铺天盖地的砸落，一瞬间便将核心战团全部覆盖，尤其是拳斗士，郑九不与他正面搏斗，而是处处设障，让其难以逃遁。 轰隆一声，传送门首先被飞剑击毁，紧接着是铁王座，他刚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判官从胸口拔出来，便被几十柄短剑攒射的满身窟窿。 飞剑击杀目标时根本不分敌我，当郑九浑身剑伤的站在清冷的战场上时，身边躺着的是被血污糊满的拳斗士，他终究没跑掉，被扎的如同刺猬一般。 但郑九设下的囚笼消失了，老法师居然跑了，地上躺着红腰带，似乎又失去了生机。 耳边传来嘎吱嘎吱刺耳的声响，还有一个站着的，铁王座正在动手拔除身上的断剑，他似乎杀不死。 第862章 当用则用 此时的郑九异常冷静，分别查看了天一真人和白无常的伤势，都非常严重，他手上还有一颗还阳丹，只能算作心里托底的安慰，后续会不会恶化，只能先在灵境中养一养再说。 铁王座还在咔嚓咔嚓的拔除身上的残剑，观察了片刻，郑九突然飞身而起，一把摘掉了铁王座的脑袋，他的身躯旋即轰隆一声又变成了一地破铜烂铁。 “你究竟是铁王座本人，还是被他们控制的傀儡？” “嗬嗬嗬……”僵硬的头颅，僵硬的眼睛，五官冰冷到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郑九确信手中的头颅是血肉，而非炼制出来的傀儡。 很可笑，这些王座一个个都变态到了极致，血王座把自己淬炼成了一张人皮血衣，铁王座把自身炼的就剩下一颗脑袋。 据李不二说，黑王座还算正常，至少还留着躯干和四肢，也不知道那魔王座又会把自己炼成个什么样子。 修行之路本就艰难，想要在某一领域取得常人不可及的成果，痴迷进去本无可厚非，但若不择手段，难免走火入魔。 “风霜城内尚有数十万生灵，他们都皈依拜仙尊教了？”郑九再问。 “……你待怎样？” “原来你会说话。”郑九冷笑，“我可以问的更清楚一些，究竟是凡生百姓被愚弄，还是修罗门背叛了罗刹国和东州大陆？” “背叛？老夫只知守护风霜城，让人们活下去就好，何来背叛？” 郑九一愣，这番话貌似很有道理，但经不起推敲，不过站在铁王座的立场上也不能完全算错。 风雪呼啸，风霜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神秘和不可捉摸，郑九对这里没什么好印象，预判中宰杀他的那把刀也没有出现，恐怕今夜也不会出现了。 于是，郑九取了两个储物袋，将铁王座的头颅和身上的零碎分开封装，招呼飞剑回巢，然后才起身回归摩云山。 半路上，郑九先后收到了镂奇和恫父的传讯，他们都已完成任务回到了摩云山，镂奇很顺利，但恫父经历了一番苦战，总算有惊无险。 一回到洞府，郑九便在密室布下隔绝屏障和阵法，然后钻进须弥灵境中，断成两截的湛空宝剑依然让郑九触目心惊。 “真人感觉如何？” “暂时死不了，那老东西一眼便找到了淬炼湛空时唯一的缺憾，一条极小的缝隙，是以贫道便着了道。” 郑九凝视宝剑的断口，形状虽不规则，但很光滑，断裂果然是旧有的缝隙造成的。 但再看天一真人的虚影，郑九简直无法接受，他的双腿也断了，料想这便是化剑造成的连带伤害，从某种程度讲，天一已经与湛空融为一体。 “湛空出自哪位炼器大师之手？” “此人已经过世了，是我道门少有的炼器天才，他便是长阳子的师尊……” “我即刻去寻他。” “不着急，贫道先养一养，恢复一些元气，而且长阳子常年在青峰崖闭关，炼器的技艺恐怕生疏了很多，等寻个机会再旁敲侧击的问问吧。” 郑九点点头，也不说破，天一真人是担心青峰崖三老对他有意见，不肯出手帮忙，而且眼下郑九与道门之间的间隙越来越大，开口求人办事，总是太过被动。 但郑九可没那么多顾忌，该脸皮厚的时候，必须厚脸皮，正好假借魏军在汾阳河口大败去慰问之名，见机行事。 再看白无常，基本跟死了一样，脖颈被拳斗士一拳轰断，但并不是最致命的，胸口那一拳才是，心脏完全被砸碎，若不是这傻鸟天生还有点神兽的血脉在，绝不可能苟延残喘到现在。 黑无常在一旁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听不见其哀鸣，但早就伤心欲绝。 郑九毫不犹豫的取出了唯一的一颗还阳丹，撬开白无常巨大的嘴巴，将丹药塞了进去，然后用真元助其吸收孕化，足足一个时辰。 此丹药之珍贵，吕正阳全部的身家就五枚，全给了郑九，先后救过李不二、方晓等人的性命，剩下最后一枚一直舍不得用，就连三山真人性命垂危的时候，郑九都没舍得拿出来。 现在想想很后悔，丹药，只有在救命的时候才能凸显价值，否则一直摆在那里，什么都不是，该用便用，没有什么可矫情的。 数千里之外的长庚城，阿兰托正带着下属小心翼翼的勘察战场，尸体血污不断的充斥着视线，让这一行人喘气都感到别扭。 尽管阿兰托见识过了清风甸和阜城的京观，又看过了尸骸遍布的当阳城，再见这满眼的尸体时依然很不适，他曾杀人如麻，但没有真的麻木，异界入侵者要比他狠百倍千倍。 “圣王，这些尸体比我们之前在当阳城看到的要新鲜的多，所以，被屠杀的时间也至少晚了半日。” “这有何不对么？” “呃，属下只是感到有些奇怪，当阳与长庚之间的距离不算太长，按道理异族妖人与郑九遭遇一路北去，没道理在半日后又跑回来杀人吧？” “嗯，的确有些蹊跷，大家要小心仔细，半个时辰内倘若找不到就先行撤出。” “圣王，我们发现成堆的盔甲，看上去都是上等货。” “这些盔甲不像是大周军制，好像在其他中原列国的军队里也不曾见过。” “会不会是异族军队的铠甲？” “很有可能，但质地要好得多。” 阿兰托将信将疑，但是见到盔甲后也很惊讶，这些铠甲随边一副都是将军级别才有资格穿戴的，不仅质地精良，异常坚固，而且轻巧，并雕刻了很多花纹，恐怕皇家的亲兵卫队都不敢这么奢侈。 况且，这样成套的盔甲足足有一百套，就那么胡乱丢弃。 阿兰托哪里知道，这是一支异族的百人剑士团，被黑白无常团灭，尸体被哥俩吞了，铠甲消化不了，就扔在了现场。 因为郑九一路北上，推进的非常快，哪里想到黑白无常暴殄天物，把这些好东西都扔在了现场。 阿兰托掏出一个储物袋扔个下属，令其将铠甲都装好带走。 便在这个时候，阿兰托心头一震，耳边传来似水流一样的声音，可是周边并没有溪流。 阿兰托抬头环顾，猛然看见城头处有红色烟雾升腾，立刻意识到不好，这个情景，他在清风甸也曾见到过。 第863章 长庚血祭 红色烟雾其实并非烟雾，而是血雾。 此处有血池，便意味着很有可能存在那种邪恶的血祭祭坛。 “撤出去，快。” 阿兰托一声令下，自己已经腾空而起。 耳朵里忽然一声炸响，震得他眼仁翻白，差点没从半空中栽下来，阿兰托也是个狠人，猛然一提气，已经激发了武天王金身，身姿再度向上拔高。 然而，仅仅只是数丈距离，阿兰托便感觉一头撞在了无形的屏障上，同时脚下虚浮，城头方向传来吟唱声，粗犷而苍凉，在阿兰托听来似乎是一种远古的召唤。 这声召唤，充满了威仪又十分神秘，仿佛先祖在向后代交办一项艰巨的任务，并给予后代最有价值的传承。 这让阿兰托鬼使神差的转身，朝着城头方向飞去。 而他身边的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有的飞身而起，又栽落在地面，有的朝城门洞方向狂奔，有的则惊骇莫名，感觉身边的同伴不知为什么，忽然间就疯狂了。 城头上一字并排，有六口大锅，里面全是翻卷沸腾的鲜血，不断有血雾弥漫升腾。 阿兰托蓦然一惊，原本的那个自己一下子惊醒过来，来不及细究刚才如何着了道的，一吸气身姿再度拔高。 可不知为什么，身躯陡然间沉重无比，仿佛有无数铅块缀在了身上，阿兰托十分吃力的蹿起了一两丈，便又再度坠落。 “妖孽，滚出来！”阿兰托凶性大发，在空中一个翻身，一拳砸下，轰隆一声，下方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在拳力轰击下泛起了汹涌的血光，拳头的力量被诡异的回弹，悉数又被阿兰托自己承受。 噗！ 阿兰托喷出一口鲜血，这下认识到了厉害，更要命的是他溅落的鲜血居然让下方的六口大锅一起沸腾，发出了凄厉的嚎叫，那是无数冤魂的怒吼。 这种声音过于汹涌和刺激，令阿兰托癫狂，于是一个翻身再砸一拳。 这一拳没有再遭遇那道该死的屏障，拳劲一吐到底，但是消失的无影无踪，没有泛起任何涟漪。 阿兰托神情一呆，下方一道血箭飙射，撞击在他的前胸，居然不落不散，而且迅速在他周身缠绕，于是，这道血箭成了束缚阿兰托的绳索。 千里之外的摩云山，正在洞府倾听张儒生和邓越禀报各地战况的郑九忽然整个人一呆，继而站起了身。 他听到了亲切的呼唤，仿佛是幼时母亲唤他回家的声音，让他有种迫不及待赶过去的念头。 张儒生和邓越均是一愣，不知道郑九突然间感知到了什么突发状况，这种事情虽然不常有，但毕竟有过，一时间也不便呼唤阻拦。 直到郑九快步离开洞府，二人都没有注意看到郑九的双眼已经渐渐充血，变得血红。 识海里，那洁白如玉的镇魂珠此刻也变成了血珠，不断有血色的雾气涌出，向四周弥散，于是郑九听到的不仅仅再是母亲的呼唤，还有木华道长、方晓的召唤。 郑九腾空而起，一瞬间便没入云端。 此刻，郑九的识海已被血红色充斥，混元的镇魂珠冒出一根不长的触须，在左右晃动中为郑九的飞行指引方向。 血色的雾气漫出识海，开始浸润神府，有一部分继续向下，似乎很有目的性的充斥了中丹田，后续源源不断的血雾涌入到了下丹田，在浩淼无边的气海中央，发现了在灵台上的那一丛翠绿。 此时的道元符种已经蓬勃生长成一株小树，不仅抽出了十几根旁枝，还陆续开出了九朵小花，每一朵均洁白如玉。 其中一朵已经开始枯萎，眼看便要结出道果。 郑九晋升陆地神仙以来，道元符种就好似被压抑已久了一般，有了一段爆发式的生长，不仅自身生长，而且也在不断的在扩大丹田气海。 此处，乃郑九真正的根基。 血雾浸入气海，然后一眨眼消失不见，更多的血雾涌来，也只是在一眨眼间又消失在了广袤的气海中，这里太博大了，血雾显然力不从心，于是小心翼翼的调整了方向。 道元符种。 不断有血雾涌来试图接近灵台，可再如何浓重的血雾都半途夭折，被汹涌磅礴的气海给瞬间中和后无影无踪。 郑九终于抵达了长庚城的上空，下方的景象让他本就迷茫的意识陷入到了更加混沌之中，一个粗犷的身影倒悬在城头上，被数根粗大的血色链条捆绑着。 这人在不停的挣扎，然而始终无法摆脱束缚。 身影很眼熟，可郑九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您终于回归了，感谢您的长途跋涉。” “只要是主的仆人，都不会在意这点小小的付出，伟大的主人会为此感到欣慰。” 耳边响起了一连串轻柔的声音，仅凭那富有张力的语调就让人非常受用。 “还等什么呢？让我们一起为主人唱响古老的赞歌。” 下方的六口大锅不似之前那般沸腾，在渐渐平静中改变了轮廓，每一口锅都出现了一只血色的眼睛，于是高空中一道霹雳。 郑九的识海里却沸腾起来，镇魂珠在疯狂的晃动，上面的那根小小的触须更是歇斯底里的颤抖着，整个意识空间都恨不得立刻为郑九做决断，下去，杀了那个挣扎中的蠢货，然后喝了他的血，就可以飞升天国去伟大的主人身边。 “喂喂，郑九，你看清楚了是我，我是阿兰托！” “你把剑放下，先听我说，你我都上当了，我们马上要被血祭了，你和我，谁也不比谁好……“ 噗！ 郑九手中的判官狠狠的刺在了阿兰托的臂膀上，于是，他的耳朵里传来一阵欢愉的笑声，“干得好，你是令人人羡慕的詹德罗，我们以你为傲，主也会为你赐福。” “您需要再加一把劲儿。” “嗷！”阿兰托疼痛的大吼，“我承认，老子上了那厮的当，他不是德玛，他就是那逃走的祭司，老子在你走后的第二日便看穿了他，只是，老子想知道的更多，嗷……” 天空又是一道霹雷，将笼罩着的浮云全部震碎，露出高远的深空，一道血光直射而下。 第864章 无奈的孤勇 郑九从阿兰托的大腿上抽出了判官，鲜血飙射，以至于束缚在其身上的血色锁链都发出了欢悦的笑声。 阿兰托气的吐血，破口大骂，“王八蛋，本以为你比老子厉害，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一齐被祭了也好，就算到了那魔头肚子里，老子也要杀了你……” 郑九第三次举起了判官，笼罩在二人身上的血色光芒已经十分浓重，深空中渐渐有了那只眼睛的轮廓，它比上次出现生动了许多，少了些许冰冷，多了一分贪婪，外加一份渴望。 很显然，食物令它满意，甚至超出了预期。 “尊敬的詹德罗，您或许只差一下，刺中他的胸膛会令人更加愉悦，主在等着您的到来。” 于是，郑九第三剑狠狠的刺下，在阿兰托疯狂的咆哮声中好像刺偏了一点，而且用力过猛，判官划过阿兰托的肌肤脱手而出，一道白光飞掠，轰的一声将城门楼前的一根立柱刺穿。 从红漆的圆柱里面摔出一个人来，斜跪着慢慢向下滑躺，因为判官连同圆柱带这人一起钉在了地上。 “德玛？！” 阿兰托惊呼一声，这正是他嘴里最被信任、也是一直在拿他做局的部族大祭司，他果然只是个祭司，但却是异族埋在他身边的一颗钉子，或者，德玛早就死了。 那意义不明、充满神秘感的经文的诵念声戛然而止，鬼哭狼嚎的喊叫声也随之消失。 束缚在阿兰托身上的血色锁链一根接一根的绷断，阿兰托一脑袋栽下了城头，砸翻了一口盛满鲜血的大锅。 他终于明白郑九故意在他身上刺了两个血窟窿，就是为了寻找时机并判断德玛气息的方位。 但似乎为时已晚。 那道血色光柱并没有消失，深空中那个可怕的眼珠子依然还在，只是多了些愤怒和发狂的情绪，郑九的身躯在光柱笼罩下缓缓升起，越飞越高，也越飞越快。 阿兰托虽然被摔得七荤八素，但知道事情大条了，不顾伤痛，跳起来便将剩余的五口大锅挨个踹翻，但于事无补，眼看着郑九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他无能为力，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此刻，郑九的躯体正在进行着另外一场惊心动魄的争斗，从识海到神府，再到丹田气海，以至于他时而清醒，时而又迷茫。 之前在阜城被种下的血祭烙印终于显现，为了让血雾无处不在，彻底控制郑九，它在疯狂释放血池中所储存的一切。 推波助澜的人皮血衣终于发现它根本就无法控制这个祭坛制造出来的血色怪物，这东西比它邪恶百倍，凶残千倍。 引狼入室，本以为合力摆脱镇魂珠的压制后，人皮血衣可以再慢慢消化血池，可没想到自己会面临被对方吞噬的危险。 识海之战几乎是一边倒了，反正人皮血衣看不到郑九可以翻盘的希望。 神府内倒是胜负难料，陆地神仙的元神之强大，绝非普通修士可比，不仅武力值高绝，而且可以脱离郑九的躯壳遨游于天地间。 可以说眼下的元神就是郑九仙体的全部，即使没了现在这副躯壳，在合适的时机，元神可以再造一个新的躯壳，只是要损失一些宝贵的东西而已。 从这个角度讲，郑九几乎立于不败之地，可他的对手同样强大。 因为在祭坛中被种下烙印，张牙舞爪的血雾几乎可以被看作是血魔的一个分身，它固然做不到一口气吞了郑九的元神，可元神也同样难以很快杀死它。 丹田气海就不同了，是道元符种的天下，血色烙印努力了很久，依然没有找到任何机会浸染灵台，就更遑论道元符种。 可以说，对付血雾，道元符种游刃有余，此刻不反击，只是缘于郑九的执念，他想要彻底根除血色烙印、摆脱那个噩梦，就必须要与血魔硬碰一记。 这是非常冒险和大胆的想法，或许要直接飞到黑境之外，因为离的足够近，敲响的那声道韵才能给对手最有力的冲击。 郑九冲入了黑境，所有的风险在他掷出判官的那一刻起就都想清楚了，唯一不可控的是，倘若活着，如何返回东州大陆。 作为守护结界的黑境是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域外强者进入的，或许可以利用黑境唯一破损的漏洞，但他没有这方面的任何经验。 此后，郑九的意识便由识海控制，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如此才能最大限度的迷惑血魔。 冲过了黑境的中层，进入上层，这种感觉是不是就像修士飞升？ 郑九不得而知，他很可能难以冲破上层最后屏障的阻挡，但血魔有办法。 头顶那颗血色眼珠已经变得硕大无比，它正在贪婪的观察着这难得的美食，郑九也在仰视这头血魔，他甚至能看到血色内藏着的黑色斑点正在缓缓蠕动，眼瞳深处是令人窒息的血窟，里面有无数血色肉身在辗转呼号……就差一线。 轰隆一声，郑九的身躯巨震，浑身的肌肤都被撞的开裂出血，旋即，他忽然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起来，但这只是幻觉，他正在急速飞向眼瞳深处。 “杀了！”郑九一声断喝，命令有些悲壮，因为难言胜负，以孤军挑战未知，或许有些荒唐可笑，但以前在军阵中冲锋，不也同样面临着胜负难料的局面么。 第二神识接管识海，识海中的血魔分身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嚎叫，很快戛然而止，紧接着道元符种敲响了道韵，当！ 声音不大，甚至在黑境之外的虚空中都难以传播，但郑九体内的血魔分身被瞬间绞杀，那硕大的血色眼珠一震，继而爆发出惊天怒吼，可迎面而来的是一个硕大的金色拳头，一拳轰在了血魔的眼球上。 当！ 又是一声道韵，如洪钟大吕，震的眼睛珠子在剧烈颤抖中慢慢暗淡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重黑影，尚未来及喘口气的郑九发现他正面对的是一张血盆大口，很难形容这张嘴巴，仿佛一张开就能吞噬天地，这才是真正的血魔。 郑九的身躯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根本无法行动，血魔的嘴巴缓缓张开，从其中射出数条血色触须，瞬间将郑九五花大绑。 第865章 虚空掠食者 轰的一声，郑九的周身升腾起熊熊大火。 玄阳之火是天底下所有污秽和邪恶的克星，一瞬间便将束缚他的血色触须悉数烧成了飞灰。 这个小小的战果极大的鼓舞了郑九，特么的，你是神又如何？老子还是仙呢！ 郑九一声断喝，身躯暴涨，从之前的数丈高迅速膨胀到了数百丈，这是他晋升地仙以来最想做的事情，因为领悟了无相身，在东州大陆上还未尝试过。 身躯无相乃佛门禅意，无相，既不可视，又或可视，有大能者直接将其具化为仙家仙法。 小无相身，身躯可以根据意识自由变化大小，小如蝼蚁，大如山岳。 而无相身会让观者更为被动，根据所背负的因果，你想让观者看到你是什么形象，便是什么形象。 此刻，在血魔眼中，郑九忽然膨胀的身躯让他为之一愣，太大了，神国世界的诸神也不过如此，当然不是胆怯了，而是更为兴奋，它怎么也没想到一场不起眼的血祭居然带来了如此丰美的食物。 身躯变大，视野自然也变得无比开阔，奇怪的是面前的血魔并非变得渺小，而是不可琢磨，因为它藏在一团巨大的阴影中。 虚空深处传来意义莫名的声响，传进郑九的耳朵里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而血魔听后，却陡然间暴怒，那恶心的血盆大口忽然间扶摇而上，他似乎正在直立起来，藏在虚空阴影中的躯体完全暴露，居然有千丈之高，好大的一坨。 如此来看，之前的那张血盆大口倒显得非常秀气了，郑九突然跃起，一拳轰了过去。 噗！ 这一拳轰了个结结实实，但令郑九惊讶的是他的拳头整个陷入了血魔的躯体中，就像大力砸入一团棉花中，似乎没有对其造成任何影响。 更为可怕的是，郑九浑身的血气正在被迅速抽离，他发力试图拔出拳头，却被血魔牢牢吸住，不得已中再度催发玄阳之火。 果然，血魔对这种至阳的火焰十分恐惧和厌恶，周围的躯体组织就像肥膘腐肉一般翻卷着退去，郑九嗖的一下便向远处遁走。 刚才仅仅是那么一瞬间，他的气血便被抽走了近两成，整个人头晕目眩，脚下虚浮，暂避锋芒才是上策。 但是郑九还是远远的低估了血魔，这个在虚空中都可以被称作掠食者的怪物，猎杀手段太多，仅仅是嚎叫了一声，制造了一股强劲的气流，便引来了狂乱的虚空风暴。 郑九一头撞进去，瞬间被其中凌厉无比的罡风给切割的血肉模糊，两三下就被逼回到血魔的身边。 虚空风暴和深空乱流，就算是神仙见了也要躲避，其间藏着的时光碎片能够切割空间，就算是仙体也挡不住这种利刃，不小心撞上碎片，可能一部分躯体还在原地，另一部分就不知道去了那个时空。 郑九只是受了皮外伤，运气已经相当不错。 血魔也怕时光碎片，但它有一项特殊的能力能够制造强劲的气流诱导风暴，最大可能的避开风暴中心。 实在避不开，它亦能够在大型虚空风暴中活下来，就是再生，只要有一片关键的烂肉存活，它就能够通过不断的掠食，迅速生长。 这便是血魔的可怕之处，在很多情况下，神仙也拿他没办法。 再次面对血魔，郑九很无奈，一边绕着对方转圈，一边抬手召唤出了神龙引，对着血魔嘴巴的方向一口气连射五箭，每一箭都加持了玄阳之力。 箭簇在血魔庞大的身躯面前比小牙签还可笑，但却是起到了作用，五团火球在血魔身躯上依次炸开，虽然火光还是小的微不足道，却把血魔疼的不断颤抖，如山岳一般的身躯居然左扭右扭，十分滑稽。 眼看有战果，郑九再度挽弓搭箭，可还没等他射出第一箭，一道血色屏障很突兀的出现在郑九面前，然后迅速将他裹在其中，一时间腥臭、酸腐等味道充斥其间。 其实，郑九看到的并非什么血色屏障，而是血魔的胃，它放弃了对美味的咀嚼品尝，直接用胃来消化郑九。 血魔有很多胃，可以说不计其数，完全可以当作武器甩到四面八方来捕杀猎物。 两箭射出去并没有有效烧穿这恶心的胃，郑九身上的气血反而又在快速流逝，碰上这种烂肉头，郑九感到力不从心，最初搏命的豪情也遭到了严重挫折，不得已，再度催动玄阳之火。 这个胃终于被烧穿了，但下一个胃又把郑九给裹了进去，似乎无穷无尽，这便是血魔。 此刻的郑九真元和血气均消耗过巨，根本没有机会补充，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再度烧穿一个胃袋后，就让元神逃离。 窃窃私语声再度传入郑九的耳朵，他很奇怪虚空中很难传递声响，这种声音为何能无孔不入？郑九甚至以为，旁边有神仙在观瞧他和血魔的搏斗，确切的说，是血魔猎杀猎物。 郑九猜对了一半，不远处不仅有仙家在观察这场猎杀，而且还不是一两个，是两伙，窃窃私语声是方舟在虚空中快速穿行发出的声响。 所谓方舟，便是在虚空中可以远行的飞行器，在异界神国叫虚空堡垒，而东州大陆天界的神仙则称之为方舟。 当郑九身陷血魔的第七个胃袋时，血魔的左右两侧同时出现了数个光彩各异的光团，至少有七八座方舟或虚空堡垒在飞速靠近。 这阵仗似有再度开启神战的架式，血魔有些胆怯了，前一段时间因为它行事肆无忌惮，遭到了诸神的集体弹压，以至于它的主人都非常低调被动，此番若是因为吃个血物而引发新一轮神战，那就糟糕了。 眼看第七个胃袋迅速发黑、扭曲，并蹿出熊熊火焰，一道蓝色的光柱汹涌而来，而在另一侧，一道橙黄色的光柱亦不甘示弱，两道光柱同时瞄向了一个点，就是血魔身前已经烧融了的胃袋。 血魔立刻浑身蜷缩示弱，缓缓向阴影中退却，两道光柱无声的撞击在一起，无比刺目的光芒闪耀，黑暗的虚空中一时透亮无比。 第866章 高台一梦 郑九做了个梦，没有明媚的阳光和花团锦簇，只有流云和高台。 云朵流动起来很好看，凝视，会有一种置身于海上的感觉，高台很高，至少是在云端之上。 美中不足的是，这里太单调，没有歪脖子树，也没有花花草草，就是纯粹的一座大石台，郑九便盘膝坐在其上。 还好，对面还坐着个人。 此人戴着面罩，穿着一件样式古怪的灰色长袍，同样盘膝坐着，平视郑九，看上去很放松。 郑九却很紧张，因为意识还停留在与血魔搏命的最后时刻，若不是眼前的流云和高台，让他有种遁入空灵的感觉，他会立刻跳将起来。 对面的人应该没有恶意，甚至可能是在危急时刻伸出援手之人也未可知，于是郑九试着开口询问，“敢问兄台，这是哪里？” “我的世界。”这人笑笑。 “世界？”郑九一下警惕起来，这种说法在东州大陆不常有，他第一次听到世界这个词汇还是在蓬莱仙岛，云顶山人如是说，山海老人也常这样讲。 后来，翻阅的道门典籍多了，偶尔也能看到世界二字，但这二字更多的会出现在佛门经文中，所以郑九并没有特别在意，可东州大陆人的更习惯于天下一词。 “莫要紧张，我对你并无恶意，只是捡了个漏救下你，现在成了烫手的山芋。” “这是从何说起？”郑九奇怪。 “你快要被那恶心的家伙给吃了，仙界有人出手相救，相应的，我们这边也有人出手拦截……” “我们？”郑九闻听大骇，这回真的跳了起来，伸手一摸，这才想起来判官丢在了长庚城，红腰带再度陷入沉寂中，没有任何趁手的武器。 “别忙活了，我早说了，对你并无恶意。”面罩男子端坐着纹丝不动，郑九一番张牙舞爪倒显得很尴尬。 “那么……” “放心，没人知道你在我这里，可是我也暂时无法把你送出去。” “你是神圣同盟的神？” “我不是神，也做不了神，但神圣同盟倒是没错。” “那么，你为何要救我？”郑九的戒备之心丝毫不敢放松。 “跟你说话很累，我不是说了么，捡了个漏，顺手的事儿，原本看看你有什么特别之处，再决定是宰了你，还是把你交出去，可是没想到……” 面具男子说着话，伸出一只手来，手腕一翻摊开五指，掌心里赫然是郑九的玉扳指。 “你究竟是什么人？”郑九厉声喝问。 “慌什么，我又没动里面的东西，只是观摩一下。”面具男子说话间就把玉扳指抛给了郑九，“直到看见了须弥灵境，我才明白你背负了多大的因果，所以我改主意了。” “你怎知须弥灵境？”郑九心下骇然，但也不得不承认神仙的厉害，他所布设的阵法对他们这种级别的人物起不到任何作用，尽管这人自称不是神，可仅凭这份气定神闲的气质，郑九又如何能信？ “鄙人一生碌碌无为，唯一的收获就是交了两位挚友，其一，便是这灵境的主人，他比较坎坷，先证得金仙果位，后在东州大陆折戟沉沙，令人扼腕，但却是真性情。 “第二位，在神圣同盟，有个浑人，总是以英雄自居，偏偏还混的不错，就是野心大了点，还容易被人利用，但也算是个性情中人，一生得两知己，我还是很满足的。” 郑九听傻了，眼前这人居然自称是真龙的朋友，那么他应该是仙界的一员才对，如何又混到神圣同盟里去了？ 而且信口点评一位金仙，口气比脚气还大，难道你是大罗金仙？还是活了万年的王八？ “既然前辈提到灵境的主人在东州大陆折戟沉沙，那一定是知道其中的详情了，可否给郑某说一说？” “他太刚了，被人当作了一把刀，得罪人无数，他下界清剿外敌、重定九州四方位，便注定了回不去了。” “前辈是说，真龙下界之前就已经被人算计好了？” “然。” “是何人这般阴毒？” “好多人。”面罩男子呵呵一笑，“你既已扛下了他的因果，难道还想替他报仇？” “小可只是好奇，他既然扫除外敌、重定九州，立下如此大功为何还要遭人陷害？” “死在斩神刃之下的仙家何止上百？天界的那帮家伙，十个里有五个将他恨之入骨，还有三个希望他快点倒霉，你说说能有好果子吃么？” “您说斩神刃是他的兵器？”郑九失声问道。 “是，也不是。”面具男子微微一笑，“紫霄真君原有的兵刃是一杆打神鞭，后来有某位大能赐了把刀，名曰斩神刃，并赋予他按天界律法，可以斩杀违律仙家的特权，先斩后奏，何等威风？” 原来他叫紫霄真君，果然是货真价实的金仙，赐他刀的大能者，眼下用手指头掰着都能算出来了，就是那几位大罗金仙之一。 “那么，前辈可知那把斩神刃的下落？” “不知。”面具男子诡异的一笑，“命都快保不住了，还管什么刀？” 郑九叹了口气，本人以为人间疾苦，修行界险恶，没想到天界更是凶险到离谱，堂堂一名金仙，有功无过，竟然也能落到如此结局，实在颠覆了郑九以前的很多认知。 “既然前辈将紫霄真君当作挚交，因何见死不救？” “为何要救？有了这两个朋友，我便已经摊上了最大的因果，如何能胡乱插手？躲都来不及。” 这番话让郑九瞪圆了眼睛，简直匪夷所思，因果还可以说躲就能躲掉的？这算是最无耻的辩解么？ “你先别急着下定论，为了总结我这一生的得失，也好把这大因果给卸掉，我决定收两个徒弟，其一在神圣同盟，这娃儿学的不错，就是跟他老子一样，有些贪，迟早会闯大祸，于是我又收了另外一个徒弟，把他的悟性拉到极致，日后师弟管管师兄，岂不是美事一桩？” 郑九冷笑着不语，感觉眼前这位面罩男就是个疯子，每一个字都在吹牛，还偏偏能自戴高帽、逻辑自洽，这天下之大，什么人都有。 “但糟糕的是，我这二徒弟命短，修为刚有些小成，便突然暴毙了，害的我这当师父的措手不及，你说这另一半因果，我能扔给谁？” 面具男子的话音刚落，郑九的脑海里便是一声惊天霹雳，一下子愣在了当场。 第867章 一言为定 郑九的识海又开始陷入混沌，他想用第二神识接管识海却做不到，无法控制意识，混沌深处有一片星星闪闪的东西涌来，那是一幅幅的画面。 画面中的人很像是自己，但面部五官有些模糊，他居然穿着一身道袍，背着一把宝剑站在山巅，山峦很像道门的叠嶂峰。 还未分辨清楚，画面便变成了玉皇顶，这个地方郑九不会认错，只是背景太过阴暗，好像乌云密布，这道士就盘膝坐在山巅。 然后粗大的电弧落下，劈在了道士身上，一道又一道，郑九也没有数清楚究竟有几道，画面又变了，天光放亮，空中出现彩云，有仙人驾着祥云而来，还有乐人吹吹打打…… 郑九旋即明白，这道人渡劫升仙了，画面再变，道人已经换上了一身仙气飘飘的白色长衫，头戴逍遥冠，已证得天仙位。 画面越换越快，道人在仙人境试剑……道人在遨游四海，这道人与另一名仙人在吵架，最后动了真火打了起来，下手太重宰杀了那仙人，被判处极刑，剥夺仙籍……意外死在了斩仙台上。 其后的画面快的让郑九看不清楚，总之，这道人死了，辛辛苦苦修行近千年，终于圆满升仙，哪料到在天界自毁前程，把命都送掉了。 等等，这道人的师尊是谁？ 画面一开始并没有描述，眼看涌来的光点又扑闪扑闪的远去，郑九情急之下便欲御空追去，孰料一头从云端栽落，他好像不是在自己的识海中，而是从那高台上掉落下去。 栽下去的那一刻，郑九还回头看了一眼，正巧与那端坐不动的面具男子四目相对，对方双眼中的情绪十分奇怪，明明满含笑意，却又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 从高台掉落，向下穿梭无尽的云层，郑九的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双眼睁得老大，却只能看到单调至极的絮云…… 轰隆一声巨响，郑九全身巨震，头皮发麻，终于摔倒地上了？好像身体并无大碍。 但四下里十分幽暗，空气也非常沉闷，像是置身于一处封闭的洞穴或者一个闷罐子里 郑九突然间一扭头，发现自己的右侧坐着一名壮汉，壮汉的右边再右边还坐着三个人。 一排五人，包括郑九在内全都穿戴着铮亮的制式铠甲，在昏暗的空间里偶尔泛出金属冷光，郑九缓缓转动头颅观察，前后均是如此，足足二十排。 每个人都屏气凝神，沉默着，郑九一头冷汗，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兵，虽然气息比寻常凡人强大的有限，但他不知道那面罩男子把他扔到了什么鬼地方。 倘若之前不是在做梦。 咔哒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轰隆隆一连串的震动，一股冰冷而新鲜的气息涌入，头顶居然是个硕大的盖子，正缓缓向一侧滑落。 “韦伯领的勇士们，恭喜你们顺利的抵达了目的，接下来就是该死的战争，我们要征服这片土地，祝你们好运！” “快速列队，下来下来，都特么利索一点！”有粗犷的嗓门在大声咆哮，于是，坐在一起一言不发的战兵们摇摇晃晃的起身，踩着缓缓伸出来的垫脚台阶一跃而下。 让郑九惊讶的是，他居然能听懂对方说的话，这明显不是东州大陆的语言。 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起身跳了下去，郑九只能随大流，暗中观察，可他当他的双脚刚刚落地的那一刻，心里无比震撼，这里很像大雪洞的那个地下深窟，莫非又回到了东州大陆？ 那个粗豪嗓门的大汉似乎是这队士兵的官长，一连串口令之后，众人列队齐整跟着此人向外开拔，前后过程几乎没人说话。 郑九并不知道这些并非是冰冷的僵尸战兵，他们绝大多数还处在晕晕乎乎的状态中，只是训练有素，骨子有着强烈的纪律烙印而已。 等走出深窟，来到一个更大的洞窟时，郑九一下子心中雪亮，这里正是恫父之前的居所，只是原来空空荡荡的巨大洞窟现在堆满了各种物资，中间只预留了两丈宽的通道。 自己的的确确又回到了东州大陆。 郑九感慨万千，一场九死一生的搏命战斗居然在另一场莫名其妙的梦中结束，非但如此，还十分安全的回到了东州大陆。 冥冥之中，一定有仙人在出手相助，这毋庸置疑，但究竟是不是那个梦中的面具男子，郑九持严重怀疑态度，那只是梦…… 但好像又不是梦，郑九又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恶性循环中，直到跟着整齐的队列走出大雪洞，看到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和漫天的风雪，郑九才清醒过来。 他们被带到一处空地扎营，周围成规模的营地至少有十多片，每一片的规模大概都有千人左右。 营盘内插着不同的旗帜，大小、形状以及色彩都各有不同，但统一在顶端有鲜红色的飘带，这似乎是神圣同门军队的标志。 郑九回想，他们乘坐的大闷罐子就是恫父所描述的‘大棺材’滑车，因为质地极其坚韧，能够抵抗结界内外的不同重压，所以作为运送兵源和物资的重要工具。 但它太小了，而且耗费惊人，明显不能满足入侵战争的需要，所以神圣同盟才会想方设法建设时空之门。 思绪和记忆完全恢复了正常，郑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识海，那颗白玉般的镇魂珠还在，与之前不同的是，它的表面又布满了丝网一样的红色血线。 神识触须覆盖上去，郑九反复感知后惊喜的发现，那道烙印在其中的血祭印记消失了，人皮血衣很老实，能够快速而谨慎的回应郑九的审视。 第二、第三神识均已恢复正常，可以随时接管识海。 神府没有问题，甚至看不出来被血祭浸染过的痕迹，元神，嗯，与神识触须对视一眼后，便接茬睡大觉了。 丹田气海正常，道元符种似乎比之前更为茁壮，可喜的是那朵枯萎的花朵终于凋谢了，长出一个小小的绿色鼓包，这大概就是未来的道果吧…… “我说小子，你是隶属康德小镇的治安军么？我没见过你。” 耳边传来一个粗鲁的声音，郑九一愣，旋即看见说话的家伙就是来时坐在他旁边的壮汉，他正举着一根雪亮的金属长枪狠狠的扎入坚冰之中。 “我也是。”郑九只能含糊回答，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手臂挽了一大卷绳索。 “好吧，治安军极少有机会入选骑士领的正规军，你应该身手很不错，什么时候赌一局？” “怎么赌？” “呵呵，乡下小子，一枚金币，我赌三拳可以砸烂你的头。” “你喜欢打架？” “难道你不喜欢？乡下小子！” “也好，明天吧。”郑九哪有这个兴趣，他打算当晚就离开，在大雪洞外的营地，他已经感知到了五六道强大的气息，待下去有很大风险。 “那就一言为定，乡巴佬。” 第868章 剑本是刀 是夜，郑九潜回大雪洞，将洞窟内堆积如山的物资卷走了一大半之后逃之夭夭，当大雪洞四周的哨位吹响凄厉的尖哨报警时，郑九已经钻入了黑境中。 至于‘一言为定’，去你妈的，外乡佬！ 一大半物资，装满了玉扳指加所有空余的储物袋，再加琮白秘境的空地，当然，倘若再加须弥灵境的空间，郑九可以轻松卷走所有物资，但那样动静太大了，暴露的太快，得不偿失。 一番辗转到次日凌晨，郑九才回到摩云山自己的洞府。 很幸运，自从郑九被血祭后，天行宗并没有遭到任何攻击。 山门里居然还有十来名修士留守，随便在暗中听了门中弟子的一些言谈，他才知晓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所有门人弟子乃至整个修行界都知道郑九被血祭了，由道门振臂一呼，打着为郑九报仇，为当阳城、长庚城死难的百姓雪恨的旗号，东州大陆一口气纠集了近两百名修士对龙城发起攻击。 据说此战的规模和烈度，可谓近二十年来少见，龙城被摧毁了一大半，有近百名东州大陆修士阵亡，对手的伤亡也大致如此。 因为有阿兰托、青鸾、恫父、镂奇以及青峰崖三老中的两老领头，在高端战力方面，东州大陆并不比对手差，所以此次的攻击效果超出预期。 龙城，这座异族入侵者视为重中之重的前进基地被再次毁掉。 郑九哭笑不得，自己‘生’前没能促成多方联合，没想到‘死了’之后，事情反而搞成了。 当然，这种联合是否紧密和稳固还很难说，目前大伙儿的心气儿很高，以道门为主，阿兰托也参与进来，非常不易，魔门加玄阴宗的整体力量不容小视，是不绝可忽视的一大助力。 如此也好，那就先‘死’着再说，倒不是郑九存心恶作剧，他总结每次九死一生归来，只要假死一段时间，都会对对手起到意想不到的麻痹效果。 这次当然不能例外，一定要抓住机会给入侵者以重创。 既暂无大事，郑九立刻钻进琮白秘境找华莱士。 之前在大雪洞搬物资的时候，这个变态好像有急事，当时没工夫理会他，心里却很是奇怪，面具男子以神圣同盟的人自居，竟然没有把这个宝贝疙瘩皇子救走，实在不合逻辑。 除非，梦境就是梦境。 “喂，喂喂，我看见他了。”华莱士一见到郑九便异常兴奋。 “看见谁了？” “咦？你竟然会说我们的话了，很有趣啊。”华莱士像发现了新大陆，拍着腿大笑道。 “说正题。”郑九的面色一冷。 “正题？啊对了，我看见默多士了，你居然和他在一起，真了不起……” “谁是默多士？”郑九皱起了眉头，跟这位纨绔皇子说话非常的费劲儿。 “你在明知故问么？难道你不是和他在一起？” “拜托你说话不要那么绕好不好？你直接告诉我谁是默多士就行。” “好吧好吧。”华莱士嗔怪的给郑九抛了个媚眼，旋即便惹来一道罡气，在他的额头划出一道血痕，算是郑九的一个警告。 “噢，你太粗鲁了……”华莱士非但没有教训，反而又抛了一个媚眼，还故作风情万种的姿态。 “好好说话。”郑九一阵窒息，强忍着一拳把这家伙给打扁的冲动。 “好的。”华莱士展颜一笑道，“要说默多士，可是我们神圣同门真正的大人物，不要说教皇对他异常尊重，就连我父亲也视他为老师兼朋友，对了，他还是我二哥的老师……准确的说，我当时没有看到他本人，可我闻到了他的气息，他来过这里，这里叫什么？” 华莱士越说越兴奋，郑九却是越听面色越为凝重，默多士，默多士……‘莫多事’？难道梦中的面具男子就是华莱士嘴里的默多士？ 如此一来，岂不是说那场梦境是真实的？ 郑九忽然一头冷汗，倘若梦境是真的，华莱士又如此隆重的推崇此人，难不成他竟然与神圣同盟最大的魔头坐在了一起，还要承他救命之恩？ 不不不，‘莫多事’说他还有一个朋友就是真龙，也即是紫霄真君，他既与天界混的很熟，又是神圣同盟的大人物，他究竟是谁？属于哪一拨的？ 怪不得那‘莫多事’说要甩掉一半的因果，此因果与范神秘所扔给他的因果究竟是不是一回事儿？ 郑九在沉思中又陷入到了那种混沌不能自拔的状态。 “你怎么了？难道被默多士的盛名所折服，难道你跟他聊天的时候，真的不知道他就是伟大的默多士？” “喂，喂喂，你再怎么震惊也不用这样看着我……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华莱士忽然扭捏起来，因为郑九此时的目光非常有侵略性，他想到了关键的点，却始终无法将之厘清，而这种暴躁的神态这正是华莱士喜欢的，却又莫名的有些惊恐。 “你……” “滚蛋！”郑九突然暴怒，一巴掌扇飞了华莱士，快步离开了琮白秘境。 郑九需要静一静，好好的静一静，这次的遭遇太离奇了，如果华莱士没说假话，那梦境多半是真的。 ‘莫多事’救下了他，还替他解除了血祭印记，故意不救走小皇子，还很细致的安排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了东州大陆，这一切看似滴水不漏，其实疑点颇多，如此行事，‘莫多事’究竟想要做什么？ 郑九感觉自己就像一颗棋子被‘莫多事’这样大人物在恣意摆弄，这是他异常愤怒的地方。 原本晋升陆地神仙后郑九还是颇有信心的，可是这一连串遭遇，让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和可笑。 带着焦躁情绪回到须弥灵境，郑九才渐渐冷静下来，白无常活下来了，而红腰带也恢复了些许生机，给了他进一步的安慰。 凝视着断成两截的湛空宝剑，郑九有话想问真人，却张张嘴又不知从何处说起。 “你心绪太乱，是不是因为那个人？” “真人见过他了？” “不错，他来过灵境，当他出现的时候，贫道以为你出事了。” “委实如此，差点死在虚空中。”郑九点点头，“他在灵境中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就是站在草庐边四下看看，就那么一站，这些马兽全都匍匐在了地上，有的被吓的屎尿乱流，最能闹腾的黑白无常看见此人更像是见到了鬼一般，连翅膀都拍不起来。 “贫道和霍奇秋倒是没感觉什么，就是想问问他如何进得灵境，未料话未出口，他便突然扫了贫道一眼，说了句，这剑原本是刀，说的贫道一头雾水，然后他便走了。” 剑本是刀？这‘莫多事’倒是多起事来了。 第869章 强大的对手 天一真人开了话题，郑九的思路也逐渐清晰，便将事情的经过都说了一遍，从长庚城血祭开始，一直到他莫名其妙的回到了东州大陆，自然也包括那个似梦非梦的离奇经历。 整个过程，天一、黑白无常都未曾离开过灵境，所以并不知情，直到那个‘莫多事’突然闯了进来，才猜测郑九可能出了意外。 “你有没有想过此人的背景？” 郑九摇头，他连对方的意图都搞不清楚，何谈了解背景？ “猜嘛，感觉很重要，还有，根据已知的信息往前推，哪怕他说的是假话，也有说假话的动机。” 这倒是个方法，之前心绪混乱，他还真没有静下心来琢磨。 郑九想了想道，“他说他有两个朋友，一个在仙界，一个在神圣同盟，都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说明他至少也是同级别的存在。 “他又说他不是神，也做不了神，小可猜他应该是仙，因为异族成神必然要拥有信众、获得神格和神性，所以他理应出自仙界，倘若是飞升证得仙位的，那么他的出身便是东州大陆。” “没错，便是这般去猜，猜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天一真人赞许，“但有个问题，你如何判定他不具备成神的条件？” “感觉，小可从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开始，就觉得他与异族人有区别，表情、语境，用词习惯等等都更贴近东州大陆，最重要的是华莱士，他说‘莫多事’是他父亲的朋友、他二哥的老师，异界神明在世俗是绝不会有这个身份的，他们的等级更为森严。” “有道理。”天一真人点点头，表情也随之严肃起来，“难道千年前的异族入侵，就是因为此人而起？” “真人的意思是说，这位‘莫多事’背叛了天界？” “不知道，天界的事情我等哪里知晓？但是凭他的身份地位，无视外族入侵，任由好友紫霄真君的陨落而不管不顾，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委实如此。”郑九的神情更为凝重，感觉看似简单的异族入侵被一团更为巨大的阴云所笼罩，让他看不清方向。 “莫想太多，保持本心吧，很多事情暂时看不透时，则无须去看。” “真人说的是……” “不必纠结于什么刀和剑之类的鬼话，先不要去道门找长阳子师祖，贫道并无大碍，只是行动不便而已，你应该利用此番假死做些事情，未来待挫败这些异族强盗时，再看看这位‘莫多事’究竟是什么货色。” “小可受教了。”郑九吐出一口浊气，跟天一真人聊一聊，心胸视野就打开了很多，一时的愤懑遮蔽了双眼，妄称陆地神仙，倒让真人见笑了。 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做。 出得灵境，郑九开始做守财奴，数钱、盘点各种物资，他准备在中原地区做一个影子支援者，暗中出手协助以道门为首的抵抗力量。 在南方，郑九则计划组建一支铁军，大规模诛杀异界入侵者，尽可能多的光复失地，建立一个南方的抵抗中心，为未来的大战做准备。 因为有‘莫多事’这样的家伙存在，大战恐怕很难避免，仅从大雪洞附近越来越多的异族军营就可以判断。 其他的，诸如时空之门之类的手段肯定也在推进中，神圣同盟不惜代价，显然对东州大陆志在必得，必须在战争中击败对手，才有可能摆脱被毁灭的厄运，指望天界在神战中胜出，多半一厢情愿。 自家的底子有多厚，郑九很清楚，很快就盘点好了，粮食还有上千万石，这还是两年前薅了南楚国大户的存粮。 金银珠宝不计其数，灵石堆积如山，各种丹药、灵草灵木，甚至还有灵稻灵谷，只要须弥灵境在，都可以源源不断提供。 盘点的重头是从大雪洞偷来的物资，不仅数量多，种类更是复杂的让郑九瞠目结舌，很多物资他都没见过，甚至非常危险。 各种矿石、精铁、陨铁等都是最常见的，分门别类有数百箱，郑九判断是他们用来建设祭坛、防御工事以及修补兵器用的，对东州大陆来说同样有用，价值巨大。 第二类是兵器、盔甲，也有数百箱之多，不少兵器在东州大陆不常见，比如长柄战锤、投枪，更多的是刀剑和盾牌。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兵器有两成刻有复杂花纹、蕴含强烈的灵力波动，在郑九的概念里可以组织一支强大的附灵武装。 第三类是黑晶石，足足五十箱，驱动传送门、祭坛，甚至其他战斗装备的能量源泉，用途广泛，几乎与东州大陆的灵石没什么区别。 第四类让郑九惊掉了下巴，全是用精铁炼制的各种傀儡，大大小小的也有上百箱之多，如何用？用在什么方面？郑九也懒得花时间琢磨了，直接将华莱士从琮白秘境中抓到玉扳指空间询问。 “万能的神啊，我以为你放在那个什么灵境里的东西就已经足够吓人了，这里还有这么多，难道你打劫了同盟最富庶的位面？” “位面？”郑九不解。 “昂，就如同东州大陆，都是藏在虚空中拥有生灵和资源的富庶土地，但位面通常比大陆小很多，很多小位面没有神明庇护。” “你们强盗同盟究竟抢夺了多少土地？” “强盗同盟？这个词汇听上去非常贴切，我很喜欢，或者可以叫海盗同盟，可我父亲非要叫它神圣同盟，真是有意思……啊，刚才说哪儿了，你是说有多少位面是吧？我也没算过，七八十个总有吧，反正顶级贵族、教廷和皇室都有自己的附属位面。” 郑九倒吸一口冷气，知道所面对的对手很强大，却没想到到强大到如此地步，更没想到广袤的虚空中会如此丰富多彩，还有很多类似于东州大陆般的生灵存在。 “那么……”郑九使劲儿咽了口吐沫，“你们这个强盗同盟究竟有多少军队？” “这个也不好说，隶属皇室的同盟军队数量最庞大，建制也最复杂，大概有两百万，通常驻扎在首都和皇家的附属位面，各行省的军队林林总总的加起来也有两三百万，还有大贵族的私兵、教廷的军队、一些核心城镇的治安军等等，总之我算不过来。” “你敢故意夸大其词，恐吓我？”郑九的脸已经铁青。 “我向万能的光辉之神起誓，华莱士刚才所说的话但凡有一点夸大，神会立刻降下神罚，让华莱士在心上人面前遭遇最丢脸的事情。” 扭捏造作的声音让郑九当场石化，这特么也叫发誓？ 第870章 战争母巢 还有很多箱子，当郑九打算开启一个用奇怪兽皮缝制的大箱子时，发现箱子的封口有禁制，稍加观察便倒吸一口冷气，居然是死禁。 死禁，也即是遭遇蛮力破坏时，箱子自毁。 这种禁制布设的十分巧妙，也相当阴狠，不懂得开解方法，连续尝试若干次也视同死禁。 “千万不要乱来。”华莱士亦是吓得大呼小叫，接着便破口大骂，“一群疯子，竟然把这东西也弄到了东州大陆。” “里面装的什么东西？”郑九奇怪。 “不可说，总之千万不要打开它，如果你不希望你的家园遭到毁灭性破坏，不要打开它。” 华莱士难得的严肃，倒是激起了郑九强烈的好奇心，“我未必要打开它，但你要告诉我里面装的是什么？” “或者你并不需要知道它……” “说！” “好吧。”只有两息的正经工夫，华莱士立刻又小鸟依人，差点扑到郑九的身上，“它是母巢。” “母巢？这是个什么东西？” “叫它战争母巢，你或许更容易理解。” 郑九摇头，但看华莱士又正经起来，自己也不由的格外重视，“你最好能说的简单易懂。” “准确的说，它是一种繁殖力极强的大虫子，只要有足够的吃食，在一到两个月内，它能孕育出五千到一万个果实。” “然后呢？” “这些果实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小虫子，它的成长速度惊人，仅仅需要五到十天便可以成年，成为战场上最凶猛的战兵。” 郑九听懂了，可仍感到不可思议，他凝视着兽皮箱子，试图感知里面的可怕之物，但对方的封禁手法非常厉害，严丝合缝，神识的触须根本进不去。 “你能确定，箱子里装的就是你说的母巢？” “当然，这是最为严格的一种封魔箱，是专门为了封装战争母巢而设计，整个封存阵列都出自我老师的手笔……” 华莱士十分自得，但看郑九的眼神不善，又立刻闭嘴了。 “怎么指挥这些所谓的战兵？” “由它来指挥。”华莱士伸手一指箱子，“或者让它认主，主人和它都能指挥它的孩子。” “这种战争母巢有很多么？” “开什么玩笑？”华莱士十分夸张的叫了起来，“这东西是没有天敌的，一座位面倘若出现一只，整个位面就毁了。 “就算同盟强大无比，兵锋犀利，对它的使用也非常谨慎，除非要对对手发动毁灭性打击，据我所知，同盟真正能掌控的幼虫不超过三只，成虫是不敢用的，都被杀死或者扔在了死亡位面，那个地方已经成为禁区。” “这么说，这母巢也不是天下无敌嘛。”郑九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是当然，同盟里强者云集，如果连母巢都搞不定，如何征战位面？但是，这东西不好杀，非常危险的。” “你能打开这箱子？” “我？不不不不，整个同盟，除了我的老师自己，没有任何人可以打开他设计的禁制。” “好了，没你什么事儿了。”郑九说话间伸手拎起了华莱士的脖领子，转身几步路又给扔进了琮白秘境中。 “喂喂喂，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说，我们还可以再聊聊……” 秘境入口的阵法已经关闭，华莱士的叫嚷声居然还在耳边回荡。 围着这口特殊的皮制大箱子前后转了几圈，郑九决定听从华莱士的所谓忠告，暂时不动，但可以慢慢研究封箱禁制。 将箱子直接安置在须弥灵境中的草庐内，郑九还不放心的在四周设下阵法，这才跟天一真人打了个招呼，离开灵境。 南楚国平庐郡庐江城外，王九儿正领着人在视察战场。 刚刚结束了一场规模不大不小的战斗，防线险险被冲破，王九儿丝毫不敢怠慢，而且心情很沉重，不是因为战死了上百人，而是她自己坚持不下去了。 自从上个月传来郑九被血祭的噩耗后，她失去了天行宗修士的庇护，孤军在南疆扼守三郡，只有向李默鱼求援得到过一次补给，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刚开始，与她对峙的川蜀国军队还算克制，除了惧怕郑九，至少大家还讲点道义，毕竟要一致对外。 可随着郑九被血祭的传闻越来越厉害，乃至最后被坐实，川蜀国便开始频繁制造事端，双方冲突不断。 王九儿不惧怕战斗，更不会在意死人，从大泽出来的人都见惯了血腥，何况乎打仗。 只是王九儿心中的柱子塌了，干什么都没有了心气儿，若不是李默鱼写信告诫她，坚信郑九活着，她恐怕早就放弃三郡，带人另寻生存之地。 尽管，她和李默鱼都知道这线希望是一种自我安慰，却也只能在坚守中麻痹自己，直到心中的那根弦绷断为止。 当然，对手尚在试探阶段，一旦决定发起猛攻，王九儿便犹豫是否要以死相拼，因为她手里还握有一支精锐的骑队，只有五百人，但却是附灵铁骑，而且是清一水的异族装备，连战马都是。 当初南下，能轻易拿下南楚国三郡，就是靠着这些异族装备蒙蔽了对手，几乎兵不血刃。 到了拼命的时候，倘若放出这支铁骑，王九儿担心如何挫败川蜀军，而是害怕成为众矢之的，实在左右为难。 “报将军，凉州方面遣人来犒赏三军，有大批骡马车队就在北门外候着。” “来者何人，可曾说明？” “说是新府军参军，姓郑。” “怎么偏偏姓郑？”王九儿心里犯嘀咕，但是李默鱼在万难之中能想到她，她还是很开心，吩咐道，“随我出城迎接。” 北城外果然有大批的车队，一眼望不到头，怕是有上百辆之多，车辙压得很深，装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看上去物资极丰。 可是押送车马的人并不多，虽然穿着新府军的军服，但一个个斜眉瞪眼、桀骜不驯，颇有些江湖匪气。 再看郑参军，王九儿更是大失所望，此人一脸横肉，右颊还有一道很明显的刀疤，胡子拉碴，不是占山为王出身，就是久混军中的兵痞。 天下姓郑之人何其多，偏偏这位郑大叔让王九儿看的气不顺。 “王九儿见过郑参军。”新府军参军的官阶不算低，而且又是远道而来，出于礼仪，王九儿也必须放低姿态。 “王将军不必多礼，某奉兵部之命，特押送物资犒赏前线将士，除此之外，郑某还有其他差事，留下来协助王将军镇守三郡。” “嗯？这也是兵部的命令？” “这倒不是，某奉上方口谕。”郑参军说着话伸手指了指天上，并压低声音道，“上面还特请了一些仙师助阵，请王将军好生款待。” 仙师？他们？ 王九儿很诧异的看着郑参军身后像土匪一般的新府军，感觉不可思议，可突然间又在心底升起了一丝莫名的期望。 第871章 锦囊之言 旧韩地，荣城。 守将武丁娃正在府中宴请客人，客人只有一位，便是刚从道门跑过来的师兄华六子。 说跑，含蓄了一点，说逃呢，又有点过分。 总之，不伦不类。 华六子原本跟着镂奇去道门参与袭击龙城的行动，事毕，为了抱团，大家都回了道门商讨下一步行动，美其名曰英雄会。 在这个关键时刻，华六子不辞而别。 原因，一是受不了道门现在的氛围，二则，因为争吵，英雄会不欢而散，华六子担心对师弟武丁娃十分不利，干脆一走了之。 因为魏天子一直想收回被郑九扣留的一万骑军，不断的委托道门派人到荣城与武丁娃交涉，刚开始的确是交涉，而且还是很有礼貌的那种。 后来郑九被异界妖人血祭的事情一直疯传，最终被证实，道门派来的说客便立刻换了副面孔，给武丁娃下了最后通牒，限十日交出一万骑军，否则不客气，说不准连荣城都不让你待了。 武丁娃忍不住将这道门说客揍了一顿，然后通知张儒生和邓越高度戒备。 原本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在日前的英雄聚会上，道门法堂长老旧事重提，怒斥武丁娃行事粗暴无礼，无端打人了，非但不给任何说法，还拒不理会魏天子的诉求，如若此事不能妥善解决，会严重影响日后的合作。 张儒生被当众责难，非常被动，秦钟又起身指责天行宗的有些修士在龙城行动中不服管束和指挥，给行动造成危害，也希望张儒生能给个说法。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道门突然发难的目的就是要打压甚至拆散天行宗，并借势拿下荣城。 所以，当着所有人的面，恫父掀桌子了，把成天化和秦钟劈头盖脸的痛骂一顿，然后自顾自的走了。 这痛骂十分解气，就连阿兰托也觉得道门做的过分，带着魔门的人提前离场，随后，镂奇也走了，华六子就是跟着镂奇一同走的。 当时离开的还有很多天行宗修士，但青鸾没动，萃华宗修士居然也没人动。 道门看上去失了面子，可结果正是他们想要的，至少看到了萃华宗和天行宗早就不是铁板一块，连青鸾都留下来，却是意外的惊喜。 华六子觉得这事情没完，道门明面上做不了，但背地里下黑手是很有可能的，于是干脆跑到了荣城。 “镂奇和恫父前辈去了哪里？”武丁娃问。 “不知道啊，为兄我跑出来的时候，两位前辈早已不知所踪，其他的门人，大概都去了凉州。” “马勒戈壁的，都是些欺软怕硬的狗眼货色，倘若师尊在，他们哪有这个胆子。”武丁娃破口大骂。 “现在说这些没用，为兄来就是跟你商量如何预防，不管师尊在与不在，绝不能让那些个牛鼻子阴谋得逞。” “师兄有何想法？” “把队伍拉到拉到凉州，一根毛也不给他们留下，至于荣城，你我兄弟能守则守，实在守不住也去凉州。” “那两位凤凰大爷怎么搞？” “不知道啊，除了师尊，谁也无法号令两位大爷。”华六子也头疼，郑九出事前为了稳固荣城，把两只凤凰派过来，两位大爷就在荣城东北的山沟里蹲着，哪儿也不去，谁也指挥不动。 “实在不行，咱兄弟俩还是死守荣城，瞎跑容易出事，反正荣城遭受威胁，两位大爷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嗯，我是担心荣城的防御太单薄了，之前那些牛鼻子布设的阵法你会不会搞？” “你我不都一样么？两眼一抹黑……” “什么人？！”华六子突然起身，呛啷一声抽出宝剑，武丁娃也感知到有强者突然闯入，紧跟着拔出了佩剑。 只见厅前的花园边上泥土翻滚，冒出一股黄烟，一道身影从泥土里钻了出来，此人身着黄色员外袍，须发皆白，身子略显佝偻，正是黄信药。 华六子不敢相信，使劲儿揉揉眼睛，武丁娃也愣在了当场，黄信药一直追随在师尊身边，他的出现是不是意味着师尊没死？ “两位贤侄一向可好？” 武丁娃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握住黄信药的手，压低声音问道，“师尊在哪里？” 而华六子没有动，反而把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刚才感知到的强者就在门口，一动不动，而非黄信药。 “哎哎哎，老骨头禁不住这般拿捏啊，你师尊在哪里，我老人家也不知道啊……” “胡说，你一直在师尊的秘境中养伤，师尊在哪儿，你便在哪儿，你怎会不知道？”武丁娃着急，压根就没在意门口还有人。 “莫急，莫急，听我老人家把话说完。”黄信药不停的叫痛，武丁娃也只好把手松开，乍喜还忧，让他接受不了。 “老朽原本一直在秘境中养伤，可那一日，你师尊说要去北边办事，有一定风险，便把老朽和玉石老怪一起留在了银州城外，临走时给老朽两枚锦囊，一枚老朽已经看过了，去访一位高人。 “另一枚，东家叮嘱说危机关头去荣城再打开看，谁知道东家一去竟然那般凶险和曲折，各种传言甚嚣尘上，我二人只好在荒山野岭藏了一段时间，才一路东行……” “什么锦囊？速速拿来！” “莫急嘛，东家就担心你二人毛躁的性子。”黄信药慢慢吞吞的从怀里摸了半天，才摸出一颗淡黄色的珠子，由蜜蜡封着。 武丁娃一把抢过去，两指一捏，珠子便裂开了，取出里面的黄色绢布展开来看，“荣城那个什么时……可信什么丁，此人……” “拿来吧。”华六子又一把抢了过去，也顾不得门口站着的身影了，武丁娃识字有限，磕巴的实在令人着急。 “荣城不容有失，危机时，可信任臼丁，此人乃为师挚交，黄信药会引荐。” “便是此人。”黄信药回首一指，门口那影子便缓步上前，是一名身着锦袍、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 武丁娃二人愣愣的盯着中年男子，一个在想，师尊为何要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让黄信药带个口信怎么做不就行了么？ 另一个在想，师尊怎会有个这般老气的挚友，以前从来没听说过，他应该知道师尊的下落吧？ “怎么？两位信不过臼某？” “啊？哦，武丁娃见过臼前辈。” “华六子见过臼前辈，不知前辈可知家师的下落？” “不知。”男子冷哼一声，“某隐居乡野，不问世事，一个月前收到你家师尊的传讯，让我到荣城小住几日，倘若他未归，便替他守着荣城，哼，若不是之前欠了他的人情，某哪里会理会这等杂事。” 这样啊，武丁娃立刻泄气了。 华六子虽然也很郁闷，但既然师尊出事前就料到了荣城危机，想必他能把握住自己的命盘，吉人自有天相，谨遵师命便是。 第872章 一个疯子 黄信药见引荐之事已了，便躬身递给臼丁一个储物袋，言道，“这是东家交代的，只要是为了守护荣城，里面的物资随便用，倘若不够便召唤老朽。” 臼丁也不客气，拿了储物袋便信手塞进怀里，黄信药当即告辞，化作一股浓烟而去。 “既然令师尊将荣城托付于臼某，两位便须听从臼某指挥，不得有误，可服气？” 武丁娃和华六子相互对望一眼，均暗道这人架子好大，但师尊有严令，不敢不从，只得一起行礼，“我二人愿以前辈为马首是瞻。” “嗯，明日辰时，大校场点兵。”臼丁吩咐一句，便一转身自顾自的去了。 “前辈等等，可有下榻的地方……” 华六子快步追了上去，既是师尊的挚友，又远道而来，怎么着也要招待一番，哪知道追出门外，臼丁早就没了踪影。 次日辰时，大校场。 武丁娃和华六子特意起了个大早，昨夜就已经下令各营在校场点兵，虽然从上到下都是急急匆匆，却也没误了时辰。 没想到，臼丁已如一杆大旗一般戳在了校场检录台上，台下堆满了各式武器铠甲，明晃晃的在旭日下能亮瞎人的眼睛。 不仅臼丁本人来了，他身边还站着十余位浑身充满煞气的修士。 武丁娃傻乎乎的盯着看，不禁暗暗咋舌，这些修士，他看不出任何一位的修为水准，也就意味着他的金丹境初阶比人家差的太远。 “武丁娃、华六子见过前辈。” “以营为单位，弃马立阵。”臼丁没有任何废话。 “是。擂鼓聚阵！” “……” “虎字营策马绕校场一周。” “……” “豹字营任选十人出列。” 随着臼丁不断地下达将令，武丁娃都一一照做，只是有些手忙脚乱，所幸他平日里严格治军，没有散漫过，所以基本做到了令行禁止。 但二人都非常吃惊于臼丁前辈会如此熟悉军营，简直就像是做过主将一般。 更令二人吃惊的是，被选出来的豹字营十人正在一名修士的指导下换装，从号衣、铠甲到兵器全换了，竟然活脱脱是异族入侵者的军服，而且从其中隐隐感受到灵力波动，明显都是附灵铠甲和武器。 台下堆积如山的铠甲没有丝毫灵力，可一旦穿戴在士卒身上，就如同被激活了一般，铠甲格外铮亮醒目，晃一下眼睛便有复杂的纹饰从眼前飞过。 这一套附灵铠甲比之前邓越等人打造的要好很多，随便一套的价值都要远远超过荣城内的一栋大宅，更为骇人的是，这东西居然堆积如山？ 毫无疑问，都是师尊留下来的好东西，武丁娃和华六子想当然。 也没错。 十人换装完毕后，又在那名修士指挥下给战马套罩甲，罩甲同样是经过附灵的。 整个过程虽然缓慢，但十分清晰，也令校场内的兵将们人人兴奋。 接下来是十人分两组进行马上对阵操演，静观可能看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亲自对阵方知其凶险。 一名士卒的枪尖只是轻轻触及到了对手，便爆发出一团耀眼的光芒，中枪者当即从战马上摔出数丈远。 如此，操演、换装整整一日，这一万人的骑军被重新整编，保留了原有的虎、豹、熊三营，又从各营抽调精锐三百人，新组建了九百人的一支龙字营，清一色换装附灵铠甲。 由华六子担任龙字营主将，此军当场被重新命名为东州东府军。 此命名一出，全场哗然，很多兵卒高声叫嚷，我们是大魏军人，不是什么大周府军……声音此起彼伏，哪怕武丁娃和华六子下场弹压也压不住。 “拿下！”臼丁一声令下，十多名修士一齐冲向校场的军阵中拿人，谁喊的声音大便拿谁，拿住便是随手一甩。 一名士卒连同身上的甲胄、兵器重达三四百斤，被当作烂草包一般扔摔，不断的有人从军阵中飞起，越过很多人的头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噗通一声砸在校阅台前。 如此，短短的十息工夫，这些修士一口气扔出来两百多号人，有的被摔的骨断筋折，有的当场喷血，甚至还有个别被当即摔死的，现场除了痛苦的呻吟声外，再无其他杂音。 “还有谁说是大魏国的军人？给老子站出来”臼丁的声音十分冷酷，环视全场，连说三遍，竟然没有一个敢应声。 “你们心中有大魏、大周之分可以理解，但从现在起，老子的军营只有东州，没有列国。” “老子的军队是跟异族入侵者拼命的，不是为了婆婆妈妈闹分家，若是有人胆敢阻挠，老子便不客气的收拾他。” “当兵吃粮，东府军跟异族人拼命，理应拿到更多饷银，从即日起，月饷统一翻三倍，龙字营翻五倍。 “给你们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去留自便，愿意走的不拦着，可有一条，自己想明白自己做选择，老子理解，若胆敢鼓动他人，斩！” “散了！” 臼丁说完便甩开袍袖大步离去，但十几个修士没有动，就站在当场虎视眈眈，如同地狱里来的恶魔一般。 “前辈前辈，这些人怎么办？” 武丁娃指着被摔在校阅台前的、半死不活的鼓噪者问，臼丁早走远了，理也不理。 一名面相凶煞的修士却做了一个向下挥砍的手势，吓了武丁娃一大跳，心道师父的挚友简直就是个疯子。 几个呼吸间，血腥气冲天而起，两百多名被抓出来的现场鼓噪者被视同反叛，全部被处斩。 次日，还是辰时，臼丁命令擂鼓聚将点兵。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头顶上金光灿灿，很多人仰面观瞧，都发出了惊呼和赞叹声，高空中一对金色的大鸟在盘旋翱翔，那便是消失了很久的凤凰。 武丁娃、华六子也是大为吃惊，没人能指挥得动的凤凰忽然现身在城池上空，难道说是师尊来了？还是说出自臼丁的手笔？ 二人连忙躬身禀报，昨夜一共有一百四十一人离开军营，十九人鼓动他人一起离开，已经悉数被拿下。 “不对，少了二百人。”臼丁纠正，他只是在校场上随便扫了一眼便很清楚一共有多少人，与昨日相抵，再减去被斩杀的人数，二人所禀报的少了两百人。 如此大的出入，武丁娃和华六子的冷汗便流了下来，都是修士，他俩虽做不到扫一眼便丝毫不差的程度，但多扫几眼也就差不离了。 甘冒这种风险糊弄臼丁是很愚蠢的，可二人架不住下面的将校苦苦哀求，心一软，只好撒谎，能保一个是一个。 “那两百颗人头暂记在你二人名下，十九名煽动叛乱的罪人当众处斩。” 臼丁的话音刚落，一名修士便将武丁娃亲兵押解的十九名案犯全部拖到校阅台下，仅仅一刀，十九颗人头一齐落地。 便在此时，空中的凤凰发出短促而尖锐的鸣叫声，华六子曾有一段时间在道门，很清楚这是凤凰特别的敌袭预警。 臼丁缓缓起身，“敌军来袭，各司其职，你二人可在战场上戴罪立功，否则死罪难逃。” 随着臼丁的一声令下，轰的一声，整个荣城的内外三重防护大阵一齐开启，灵力爆发后形成的无形风暴直冲云霄。 第873章 神兽合击 荣城外委实来了大军，但不是异族入侵者，而是魏军。 足足六万人马，因为连夜行军，又被道门修士催生的浓雾包裹，所以直到逼近荣城四十里才被发现。 但臼丁早有准备，他似乎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魏天子咄咄逼人，道门也决定撕破脸，这一转折便是从英雄会那天恫父掀桌子开始。 大军中必然有修士随行，臼丁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升空迎了上去，身后自然跟着一众凶神恶煞的修士，数量竟多达四五十号。 高空还有一对儿凤凰，气势上比那一团缓缓而来的阴云要强大的多。 武丁娃使劲儿揉揉眼睛，刚才在大校场上还只有十多名修士，这一会儿工夫就变出来如此之多，这姓臼的究竟是何方大势力，以前怎么从未听人说过？ 那边的华六子已经披挂上马，在一连串喝令声中，龙字营已经率先冲出了北城门。 武丁娃也不敢怠慢，忙令亲兵传令，虎、豹、熊三营列队，紧随着龙字营出城迎敌，一时间震动大地的马蹄声响彻了整个荣城。 距离臼丁等人五里外，那团阴云便已停止前行。 五里，对于修士来说已经是非常危险的距离。 “镂奇，你就算化装成小姑娘也瞒不过贫道的眼睛，何必如此执迷不悟呢？”那团阴云很快散尽，二十多位道门修士悉数现身，领头的是法堂大长老崔玄通。 “哈哈，老子化装成这样也能被你认出来，那便拿命来！” 臼丁不装了，身形一晃，化作一头体型巨大的麒麟直接扑向崔玄通，身形未到，无数团火球已经砸向了那群道士。 崔玄通自知不是镂奇对手，冷哼一声急速后退，火球悉数砸在无形的屏障上，一只大手凭空出现，迎着镂奇的头颅狠狠的拍落。 镂奇冲势甚急，眼看避之不及，便闻听嘭的一声，体型硕大的麒麟居然被这大手一掌拍了个稀碎。 下方仰头观看的武丁娃被惊的一声冷汗，差点叫出声，可高空的云端同时传来咦的一声，听上去十分惊讶。 正自疑惑间，一众道门修士的后面突然气流震荡，一道硕大的阴影很突兀的出现，抡圆了巴掌拍在无形的屏障上，咔嚓一声将屏障拍了个粉碎，众道人被震得东倒西歪，气血翻涌，刚刚被拍死的镂奇又显身了。 道门修士被吓的四散而逃，高空忽然一团火光爆裂，紧接着传来凤鸟的嘶鸣声，一对儿凤凰已经和道门另一位高手激烈的碰撞。 镂奇显然没空观战，他难敌那只大手，障眼法也只能用一次，只能东躲西藏，偶尔还击也是搏命式的打法，大手显然不想跟他硬拼，一时间倒是打的难解难分。 崔玄通等道门修士可就倒霉了，被镂奇带来的那些凶神恶煞的修士一拥而上，围住猛打，基本是两三个打一个，很快便处于下风。 “长阳子，玉虚子，你们两个老不羞的脸皮可真厚，担山老儿来没来？！” 一声断喝打破了僵局，骑军中突然有一名披甲将士一飞冲天，身躯在一瞬间变得硕大无比，将士竟然变成了一头斑斓猛虎，对着那只逼迫镂奇的大手就是一巴掌。 恫父显然憋了半天，他一直藏在军伍中，就是为了甄别担山道长会不会参与，倘若来了，此战便只能按两败俱伤去打，拼个你死我活。 倘若没来，一定要给道门的这些牛鼻子一个狠狠的教训。 大手明显一滞，完全没料到恫父会藏在骑军中，更不愿意与恫父硬碰，于是立刻躲开，之前神识反复扫视，并未发现恫父的存在，玉虚子不免有些懊恼，还是小瞧了这些神兽。 “恫父，听贫道一声劝。”高空中传来长阳子的声音，他一个人独斗一对凤凰，依然游刃有余。 “郑九既已仙去，无可挽回，大陆修行界便少了一根砥柱，非常可惜，正因为如此，大家才需要团结一致，我道门只是抛砖引玉，并没有藐视天下英雄的意思……” “我呸！”这回是镂奇发飙，手上也没闲着，恫父帮他卸掉了绝大部分压力，偶尔偷袭一把崔玄通等人，一样游刃有余，“说的比唱的好听，你并非在藐视我们，你们大兵压境是想干死我们，你踏马的是心眼很坏！” “话不能这么说……”长阳子话说一半突然面色大变，身后一道恐怖的劲风袭来，显然不是凤凰，怎地还会藏有高手，他不敢硬接，一个念头便闪到了百丈之外，再一回头，一道黑墙向他压来。 黑无常？ 莫非郑九没死？ 是了，按阿兰托的说法，郑九在长庚城被血祭时，他并未见到任何一只神兽出现，说明郑九对危险早有预判，提前把身边的神兽都安排妥当了。 这对黑白无常居然一声不吭的藏到了现在，都没去替郑九报仇，也未参与英雄会，都以为跟着郑九一起死了，谁比谁更阴险？ 怪不得英雄会上，恫父有胆量掀桌子，郑九虽死，有这么一群神兽存在实在是麻烦，放眼天下，除了道门与魔门联手，还真没有那个宗门能与之硬抗。 这也难怪长阳子懊恼，来时算好了，郑九留下五只神兽，青鸾已经改弦更张，留在了大青山，剩下四只就算全部聚齐，也难有优势，没想到把黑白无常算漏了。 容不得长阳子乱猜，身后突然出现的劲风更为可怕，他再度一个念头，身躯已经直冲云霄，向黑境中遁去，他看都不用看便知道是白无常到了。 开什么玩笑？同时被四只神兽合围，他这条老命非交代不可，这是长阳子面对危机时最本能的反应，浑然把师兄玉虚子给忘了。 好在玉虚子的反应也足够快，拼着硬挨了恫父一巴掌，从另一个方向遁走，直冲深空，比师弟长阳子还快一步钻入黑境中。 黑白无常并不追击，而是和凤凰分工，将空中四个方位全部封锁。 可怜崔玄通等道门修士，来时一个个气势汹汹，有两位青峰崖老祖压阵，可以藐视天下，没想到被郑九的神兽打了个落花流水。 战斗很快结束，恫父后来都没再动手，镂奇一个人外加那些魔石化物大杀四方，二十一名道士，战死三人，其余十八人全被擒获。 地面上可就热闹多了，龙字营在华六子的带领下早就一头撞进魏军军阵中，全是附灵骑军，其战力岂是寻常兵种所能比拟的，魏军前锋营只在几息之间就被冲垮，接下来便不可收拾了。 第874章 危险的实验 荣城打了个大胜仗，六只神兽聚会，独缺青鸾，东州府军的名气便在这一仗中打响了，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原本成了散沙的天行宗何以又硬气起来？ 那些各奔东西的神兽又是靠什么力量将之撮合在了一起的？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郑九还活着，并且回来了。 但没人再见过郑九，而且阿兰托信誓旦旦，他亲眼目睹郑九被血魔之眼给吸走了，断无活命的道理。 最重要的是，唯一能代表郑九身份的佩剑判官，眼下就在阿兰托手中，英雄会中所有人都看见了。 当时，阿兰托好不得意，传闻判官可以指挥剑冢飞剑，此物是大宝贝，品阶还在上品灵器之上。 只是他不会用，花了很大的工夫终于可以激发判官的剑身可以暴涨到三丈之巨，但形同鸡肋，如此巨剑耍起来既不顺手，也不知道如何发挥其威力。 关键是，阿兰托始终无法摸到可以调动剑冢飞剑的窍门，这便是个烫手山芋了。 恫父指着鼻子扬言，迟早有一天会上门讨要判官，你最好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 段经飞则直接代表萃华宗索要判官，并称之乃萃华宗镇派之物，阿兰托若想诚心合作，先交出判官。 甚至有人在怀疑，当时在与对方大祭司激烈搏杀时，阿兰托是不是落井下石害了郑九，取走了判官？ 是以，阿兰托随时在找机会离开英雄会，而不全是因为恫父掀了道门的桌子。 东州大陆修行界能够短暂的凝聚在一起，是因为郑九的死，可在英雄会之后明显又四分五裂。 而入侵者这段日子也不好过，大批的物资丢失，龙城前进基地又被破坏，莫说那些领军的贵族、将军，就是坐镇在东州大陆的两名传奇强者也被同盟皇帝骂了个狗血喷头。 小皇子没找到，占领的大片土地又在不断丢失，入侵东州大陆以来已经有三位传奇强者陨落，这是神圣同盟从未有过的失败。 同盟颜面扫地，诸神都为之羞愧，皇帝麦佛逊更是大为光火，决定扩大战争，从各位面抽调军队，全面入侵。 但是东州大陆的南方正在发生着潜移默化却又让异族入侵者无法容忍的变化，他们占领的城镇不断丢失，几乎每日都有神职人员被杀，过于分散的守备部队根本无法应付随时都会起来反抗的暴民，以及神出鬼没的大周军队。 这支大周军队今日也进行了整编和更名，叫做东州南府军。 统兵将领王九儿骁勇善战，不仅连续击败川蜀国的大军，而且在战斗中不断发展壮大。 一个月前，他们似乎与川蜀国达成了默契，不再相互攻伐，一致向东，如同抢地盘一般迅速拔城掠寨。 最凶猛的一支骑队隶属东州南府军，他们已经打到了南楚国东南边境的辰州城，越过边境便是吴国，与荣城南下的东府军遥相呼应，大有将整个中原地区囊获其中的架式。 取得如此战果，不是因为异界入侵者太拉跨，而是南府军也得到了大批修士的支持，以陆续回归的天行宗修士为主，还有一帮凶神恶煞、来历不明的修士加入。 当然，郑参军也功不可没，他不仅带来了大量钱粮装备，还协助王九儿淬炼出两支骁勇善战的骑军，装备全部来自那晚的大车。 除此之外，郑参军似乎交游甚广，不断的写信邀人，短短一个月就请来二十多名厉害的修士，实在令人不可思议。 起初王九儿对郑参军还是很有警惕心理的，可随着一起并肩战斗、相处日久，警惕不仅淡去了许多，还让王九儿产生了一种怀念。 让她想起来了与郑九一起在中原闯荡的日子，这种感觉莫明奇妙，又好似深藏心底的某些东西被搅动，不自觉的泛出。 前几日，郑参军主动请缨，带了一支百人骑队深入吴国国境勘察军情，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郑参军的离去竟让王九儿怅然若失。 ‘郑参军’当然不只是为了勘察敌情，他控制不住想法了，急需寻找一个僻静的所在，吴国西南茫茫大山，丛林密布，是理想的场所。 在须弥灵境中，郑九对母巢的实验有了初步成果，让他感到了震撼，乃至有些许的恐惧。 短短一个月，这只蠕动的大虫子就已经长到了二十丈长，横卧有三丈高，就已经能够跟郑九交流了。 母巢每日都向郑九抱怨，灵境里的东西太素了，虽然灵力能壮大它的力量，可是没有血食和其他食物，它无法快速成长并产下更多的孩子。 所以，十日之后，母巢只产下了一千七百颗黑色的卵，比华莱士说的五千到一万少了很多。 每一颗卵都有成熟的南瓜大小，母巢告诉郑九，这是第一批孩子，有两种基本形体，一种是狼，另一种行动速度极快的蜘蛛，均有强烈的攻击性，但智力和防御都很弱，普通的刀枪能将其轻易宰杀。 好处是生命周期长，能活一年半，作为消耗品，非常划算。 听到母巢如是说，郑九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但是从第二批开始，母巢就将自己的孩子称之为战斗单元，因为大多数孩子都有了人形，而且战力和防御力都很强，只是寿命短一些，只有一年。 以后还有第三批、第四批乃至第五批，一代比一代强。 第五批之后，母巢进入休眠，自行进阶，之后产出的战斗兵种更为可怕，因为它吃什么，就能产出什么。 果然被冠之以战争母巢，这已非什么惊世骇俗了，完全颠覆了郑九的认知。 当然，对于如此危险的东西，郑九必须保持高度警惕，绝不会给母巢任何脱离视线的自由空间。 郑九决定把危险的实验暂时限定在母巢第一阶段的第三批子代，也即是母巢描述的，一次性产卵一万五千枚，能同时生成三个战斗兵种，其中就有骑军，母巢称之为半人马。 这个限定要视对手的变化而调整，郑九确信，被他偷了一只战争母巢后，神圣同盟绝不会善罢甘休，按华莱士的说法，他们还有两只母巢幼虫。 为了确保安全，郑九必须寻一处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并布设数重隔绝阵法后才能开始后续实验，也为第一批产出的一千七百枚卵寻找孵化地盘。 须弥灵境已经不合适，因为母巢没有足够的食物来源，它要吃血食，甚至吃人，但郑九不会同意它这个要求，吃野兽、其他野物乃至山精地怪都可以，唯独不能食人。 第875章 血雨腥风 郑九选中了一处僻静的峡谷，终日有浓雾笼罩，非常隐蔽。 在峡谷深处，郑九从里到外先后布设了七道阵法，最外围一道是幻阵，如此便将此处裹的严严实实了。 只过了三日，那些虫卵便陆续破壳，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狼群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蜘蛛，郑九的心情其实是沉重的。 这种狼比普通常见的野狼体型要大，而且几乎没有毛发，皮肤也是坑坑洼洼，浑身上下像是生了疮，很多部位的血肉都暴露在外，给人的观感极不舒服，甚至有些恐怖。 蜘蛛更是吓人，仅仅是躯干就有西瓜那般大，若是将其毛绒绒的肢节全部展开，比门板还大。 这东西跑的极快，甚至能腾空跃起，一跃就是十来丈远，东州大陆已知的任何野兽恐怕都跑不过此物。 尝试让母巢指挥了一下，这些战斗单元十分听话，令行禁止，母巢认为郑九亦可以尝试指挥，从其前端的口器里伸出一根尖刺刺入了郑九的手臂。 “伟大的主人，您可以在意识里寻找您的仆人的形象，组成这幅画面的光点就代表着一个个的孩子，您可以驱使它们做任何事。” 这并不费事，因为识海里有异动，镇魂珠在急速转动，表面的血丝要比平时粗大殷红。 在其旁边就有一只肥硕的虫子形象，果然是由一颗颗的暗淡光点组成，人皮血衣显然对这个突然出现的虫子非常紧张。 “慌什么，以后可能要长期相处。” 郑九以意识命令狼群中的几个最壮硕的家伙靠前站，识海中的几个小点便突然明亮起来，亮点并不移动，但代表它们正在响应郑九的命令，几只最壮硕的狼已经挤身到最前面。 反复尝试了几次，果然如臂指使。 “它们吃什么？”郑九问。 “什么都吃。” “不能吃人。” “您的命令会不折不扣的得到执行，但恕我直言，孩子们得不到血食补充，战斗力会大为削弱。” “没有别的办法？” “或许，我们可以啃食对手的躯体。”母巢很冷酷。 “也不行。”郑九果断拒绝，“只要是人类，都不可以。” “好吧，您的话，我和孩子们铭记在心。” 母巢的话听上去有些言不由衷，但郑九也没办法在毫无事实的情况下苛责对方。 结束交流，郑九授权母巢指挥它的孩子们去觅食，但仅限于山谷两侧的几座山峰，方圆不过二十里。 很心累，这种恐怖的东西，郑九真心没办法养活它们，华莱士的话不错，这种天生带有毁灭性的物种，就该全部杀死，或者扔在死亡位面，而且永久封禁。 但是面对急迫的形势，郑九又不得不认真准备，一旦神圣同盟真的发了疯，让另外一只母巢降临在东州大陆，它必须要有针锋相对的手段。 “不应该把战场放在东州大陆，如果像你描述的那样全面开战，生灵涂炭。” 天一真人听完郑九对母巢的描述后，更为担心。 “没办法，我们不掌握时空之门，也没有灯塔，难以找到神圣同盟所在的大陆，更没有华莱士所描绘的私属位面，无法大规模运兵，人家打到了家门口，我们只能被动应对。” “该死的天界！”天一真人很难得的破口大骂。 郑九也有同感，他和真人一样看过道门典藏的一部古籍，上面有一篇篇幅不大的杂记，是对一些古老仙术的描述，华莱士所说的时空之门也好、灯塔也罢，都有一一对应，只是叫法不同而已。 可惜，只有描述，没有炼制方法，天界把这些仙术统统都给封锁了，东州大陆的修行界对此一无所知。 就是这么一篇小小的杂记，也是很早一位道门大能飞升后，有事临凡，回了一趟道门，口述时被人给记录下来。 “所以小可有一个想法，趁着对手还在调整之际，快速统一南方，建立若干堡垒型城池并迁入大量百姓避难，在这个过程中组织一些高手不断袭扰大雪洞和龙城，以争取尽可能多的时间。” “倘若集中所有高手去毁了大雪洞，岂不更直接？打蛇打到七寸最有效果。” “没意义，他们不仅在大雪洞的结界位置标记了灯塔，在黑境之外也映射了灯塔的路径，小可尝试过将其毁掉，但华莱士说没用，神圣同盟的教廷早在千年前就标记了我们的真实方位，他们称之为坐标，就算干掉一座灯塔，他们很快就会再建一座。” “你相信那个狗屁皇子的一面之词？” “倒不是，小可在黑境外见到过，基本能印证华莱士的说法。” 天一真人沉默，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他也真没招，郑九的设想其实费时费力，也许反而会行之有效吧。 真人想了想，有些事情还需提醒，“如此一来，继续假死的做法就行不通了，你适才的策略必须要有一位声望极高的人振臂一呼方能达成，否则无法形成强大的合力。” “小可省得，也在等待机会，目前道门的做法有些走极端，阿兰托这个人也不能完全被信任，再等等看。” “难道你已经有了想法？” “呵呵，瞒不过真人，但小可的想法更为极端。” “你要宰了魏天子？” “不止。” 天一真人的猜测已经够大胆了，可没想到还是太局限，郑九虽然只是淡淡的回了两个字，但每一个字的分量都极为沉重，可以想象其背后的血雨腥风。 极端情况下，为了快速整合整个东州大陆的力量，郑九已经拟好了一批待清除人员的清单，他不希望这么做，可对手恐怕不会给你任何腾挪的机会。 三日后，当王九儿的大军攻入吴境的时候，大周天子李默鱼宣布退位，并发布联合抗敌檄文。 她再次邀请大魏天子白世基、浩瀚国圣王阿兰托、川蜀国皇帝曹星辰、皓月国大王宋秉辉以及其他活着的列国皇室成员到凉州城共商抵抗异族入侵的的大计。 檄文发出的当日夜，青鸾反出道门，并掳走了一千多名郑九曾经救下的列国皇室。 次日上午，川蜀国皇帝曹星辰连同皇室嫡亲一百多人离奇的从皇宫大院内消失，他拒绝李默鱼的国书刚刚发出去一个时辰。 又一个时辰，峨眉顶掌门惠莲师太暴毙于自己的禅房内，她与紫衣神尼意见相左，坚决反对与天行宗和萃华宗合作。 第四日，大魏天子发布讨贼檄文，痛斥李默鱼心怀鬼胎，借抗击外辱之名，想把列国皇室宗亲玩弄于股掌之间，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并指责李默鱼或许就是异族入侵者选中的傀儡。 当晚，这位列国皇帝中最长寿的魏天子在三十多名道门高手的保护下，死于自己的卧榻。 第876章 孰轻孰重 “手真黑，怎么连惠莲师太也给杀了？”天一真人吃惊于郑九的行动太过火爆和血腥。 “与冥顽不灵者，没工夫耗精力。” “但是……” “昨夜小可去了一趟龙城，对方已经建成了两座时空之门，我们非常被动。” “龙城？不是已经被摧毁了么？”天一更为惊讶了。 “异族人很狡猾，他们真正的前进基地建设在地下，被摧毁的只是表面上的仙府，而且还有一个糟糕的消息，风霜城变成了神圣同盟的第二个前进基地，规模更大，小可未料到速度会如此之快。” “那你……” “我们干掉一座时空之门，打伤一名传奇强者，小可没有露面，在仙府的残骸里找了些东西，恫父他们动的手，损失了黑无常。” 郑九陈述时轻描淡写，但双目中满是火焰，可想而知当时的战况是何等惨烈，一黑一白两只无常，他终究无法保全。 以后，可能会有更多牺牲，天一真人悚然动容，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这几日，小可还做了一件事，玉石精怪在桑梓河中游找到了千年前流失的大周朝望柱一对，以及当时祭天大典的基座，玉石精怪也算要归位了。” “哦？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呀。”天一真人闻听非常激动。 “还差一个祭台，琮白秘境也可以归位了，到时候那个讨厌的华莱士，还有铁王座都要搬到须弥秘境中跟真人作伴，望真人莫要生气。” “来呗，什么妖魔鬼怪，贫道都不惧。” “小可在仙府残迹里找到了两只大箱子，真人猜猜看是什么？” “贫道猜不出来。” “是九鼎的残片，云顶山人将之藏的太深了，小可前两次在天池仙府都无功而返，这回误打误撞，怕是天意使然。” 也是大好的消息，之前还与云顶居为了这些残片明里暗里的反复争夺，死了不少人，就连郑九最信任的老藤妖也因此殒命，没想到云顶山人忙活了半天，最终还是成全了郑九。 “九鼎都能够拼接完整么？” “还差一些，但已经有六个鼎非常完整了。” “剩下的怕是在西南和浩瀚国？” 郑九点点头，继续道，“三日后，凉州城就要召开联合抗敌大会，望柱和祭天基座都寻到的很及时，可以举办祭天大典了。” “萃华宗的态度如何？”天一又问。 “段经飞应该会识时务，萃华剑修宁折不弯的时代过去了。”郑九很自信，也相当自负。 “阿兰托有没有消息？” “没有，他一贯桀骜不驯，说不得小可要亲自露个脸了。” “倘若他不依从，奈何？” “那便杀了，魔门的力量还是可观的。” 郑九又是一句轻描淡写，听得天一真人眉眼直跳，他承认以郑九现在陆地神仙的能力，宰杀阿兰托不是太难的事情，他担心的是道门。 尽管这几日郑九与天一真人沟通的事情较多，因为有些不成熟的思路希望真人把一下关，但两人都有意无意的回避了道门，就算郑九神不知鬼不觉的宰了魏天子，也没提过道门。 但二人都很清楚，这件事没办法绕开。 “你如何对待道门？” “真人以为，东州大陆与道门，孰轻孰重？” 天一真人长叹一声，青峰崖三老虽然厉害，但也不是郑九和他的神兽的对手，连惠莲法师都被郑九毫不犹豫的杀了，何况三老？ “贫道只有一个要求，动手前先找成天化和吕正阳谈一谈。” “真人不必那么紧张，担山老祖宗未必就那般冥顽不灵，小可先搞定阿兰托再说。” 这算是二人之间最直白的一次对话，从道义和能力上，天一真人都不能做螳臂当车之举。 他能理解郑九，整合力量只是一方面，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做，大规模储备物资和迁徙百姓，这是个极为浩大的工程，可以说此时谁挡郑九的路，谁就是在为异族入侵者张目，就是在找死。 永安城，皇宫外的大帐里，阿兰托正自烦躁。 他住不惯皇宫，不如圣都的高台大气，他还是喜欢大漠里的帐篷，所以就在皇宫外的午朝门搭了一座牛皮大帐。 接到大周皇帝李默鱼的邀约已经五日了，阿兰托还没有做出最终决定，便已闻听各种惊悚的噩耗不断，很多迹象表明，这些血案的背后都是同一股强大的势力在组织运作。 矛头很自然的指向了天行宗和那些神兽，但阿兰托不信，天行宗的能力太弱，办不成这些事儿。 至于郑九的神兽，除了恫父，其他的家伙脑瓜子都不大灵光，也很难在不与道门冲突的前提下杀了魏天子。 放眼天下，只有两股势力能做到，其一是入侵者，但这显然太矛盾，其二便是郑九，这是唯一合理的答案。 郑九还活着？ 阿兰托同样不敢相信，那日长庚城的血祭历历在目，面对恐怖的血色大眼，他与郑九毫无还手之力，就算郑九在最后时刻诛杀了那名大祭司，他也被吸到天外去了，又不是飞升…… “什么人？”阿兰托突然扭头断喝。 牛皮大帐的帘子一挑，一名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的侍卫走了进来，不是郑九又是谁呢？ “你……”阿兰托下意识的连退三大步，手指尖都碰到了立在兵器架旁边的判官，可他却没有胆量将之握在手上。 “圣王一向可好啊？”郑九笑嘻嘻的朝阿兰托拱了拱手，很是放松的一屁股坐在了虎皮椅子上。 “你，你果然还活着？！” “想死没死成，倒是看见天上的神仙在打架，打的血魔也不敢吃我了，小弟便莫名其妙的又被扔了回来。” 郑九嬉笑而谈，完全没个正形，虚虚实实，该吹的便吹，对付阿兰托这样的强者兼慕强者，必须要在一个高度压住他。 果然，阿兰托听的心惊肉跳，一双眼睛也是阴晴不定，暗道这郑九居然还有仙界的朋友，否则他怎可能回得来？ 怪不得以前传闻中的几位临凡仙人都没能取走郑九的性命，看来这家伙根基藏的极深。 似乎在阿兰托得心中，郑九一直是他对手，强也强的有限，浑然忘记了这位小老弟已经是陆地神仙的事实。 “哈哈，兄弟大难不死，倒是让老哥我瞎折腾，吆喝着大伙一起跑去给你报仇，闹半天，你老弟是另有奇缘啊？” 第877章 自生自灭吧 “兄长有心了。”郑九朝着阿兰托拱拱手，旋即面色一肃道，“一笔勾销了吧？” 阿兰托因为假笑而挪位的五官迅速归位，面色也渐渐阴冷下来，他自然能听懂郑九的话，只是没想到郑九一见面就突然挑事儿。 杀父大仇岂能忘记？ 他虽然和父亲索拉尔不和，甚至互相仇视到恨不得对方马上去死的地步，但毕竟是血亲。 索拉尔三年前死于风霜城北郊，基本确信是死在了郑九手上，也有一说是被临凡仙人所杀，但不管哪种说法都绕不开郑九。 以前，阿兰托只是怀疑，但现在郑九如此一说，便等同于亲口承认了，心中顿时一股恨意升腾。 “杀父之仇岂能轻易勾销？”索拉尔冷笑道。 “他没死，我在龙城见过他，他应该是夺舍了一名神侍者。” 郑九接下来的话又把阿兰托本就复杂的心态搞得更加混乱，“你特么在耍我玩么？” “你替我报仇，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小弟都感谢之至。”郑九正色道，“在长庚城，我救你一命，在龙城，我杀了这名神侍者，把你父亲带了回来，若说一笔勾销，其实是你占大便宜。” 阿兰托吓了一跳，又不自觉的又退了两步，不料哗啦一下撞翻了兵器架，他再也没有想到父亲索拉尔居然还活着，“你，你你再说一遍！” 郑九从玉扳指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索拉尔就在里面，你自己问他好了。” 阿兰托哆嗦着双手，却并不敢去接那小瓶，郑九随手便放在了桌子上，“那日，一名临凡者要杀我，将血王座的人皮血衣塞进我的体内，让我慢慢遭受凌迟之苦，岂料你父亲也在左近，见到我之后大喜，便要用搜魂手段搜那所谓的天界宝贝的下落，被血王座的血咒重创，肉身崩解，元神逃走，这便是事情的全部经过。” “如此轻描淡写，我又如何能信你？” “还是那句话，你亲口问他便是。”郑九站起身，伸手指了指瓷瓶，“封魔瓶，他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说罢，郑九竟然抬腿就走，挑起帐帘时又道，“小弟我对你坦诚相待，后日在凉州城恭候兄长大驾。” “你，等等……” 然而，郑九身形一晃，出得大帐便已消失不见。 “如此，便能压服他？”天一真人觉得郑九此番见阿兰托，该说的重要事情一件没说，反而拉起了仇恨，这是个什么套路？ “不知道。但小可了解他，想以势压服他不容易，讲道理更是对牛弹琴，倒不如来邪的，搞乱他，再表达诚意。” “不懂。” “因为他这人野望极大，心机太重，软硬不吃，你处处让他意想不到，他反而乱了。” “呵呵，看不出来你还挺懂这些蛮人的嘛。” “小可小时候就当过马贼……的跑腿的，他们管我这样的叫漠鼠。” “哈哈哈……下一位段经飞，你如何应对？” “段经飞没难度，让青鸾去找他说一声便是，小可亲自去向担山老祖宗请罪去。” 天一真人一下子哑火了，明显紧张起来。 郑九却在哈哈大笑声中腾身而起，眨眼间没入云层，借助黑境的便捷，不到半个时辰便来到了大青山上空。 整个群山笼罩在雾气之中，道门自从与异界入侵者开战以来从不敢关闭护山大阵，原本没有这般阔气，但讹了郑九几笔狠的以后，至少可以勉强维持了。 “烦请通报担山老祖，就说小子郑九来访。” 不按常理出牌，是对付犟种的不二法门，拜会大青山几乎不走正门的郑九，今日居然递上了正式拜帖，把守山的修士吓了一跳，他使劲儿揉眼睛，郑九不是死了么？ 前日里的英雄会也是为郑九而开，诈尸么？ 年轻的修士一时手足无措。 “快去！耽误了时辰，你家担山老祖就没命了。” 年轻修士被骇的连连后退，一转身连滚带爬的跑了，他自然是见过郑九的，眼前的这位，凭他的判断，如假包换。 没多久，数十条身影陆续飞来，领头的是掌教成天化，而且半空中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那是长阳子。 显然，‘死了’有些时日的郑九突然造访，惊动了整个道门，以前无论是对付白玉虚还是索拉尔，郑九都曾假死过，不管是有意还是无心之举，唯有这次让道门最为惊讶和愤恨。 因为几乎所有人都信以为真，也正因为信以为真，后来的很多事情都做出格了，既然出格，一些卑劣的手段不可避免，一切都是为了大局考虑，些许瑕疵是可以容忍的。 可是现在，郑九活着归来，让这个所谓的大局成了笑话，也让一些可以容忍的瑕疵被迅速放大，重新变得卑劣和无耻，让绝大多数人都难以走下那个脸面的台阶。 不止如此，郑九利用了假死和他们的心理，做了很多事情，拿下了南方大片的土地，整出一支强大的东州府军，还杀死了魏天子，道门如何不怒？ “郑九小友，你这事儿做的很不地道。” 还未等成天化开口，空中便传来的长阳子的声音，紧接着另一侧出现了玉虚子的身影，两老不仅愤怒，而且如临大敌。 很显然，他们考虑的事情要比郑九预判中的更多、更复杂，也想的更远，却唯独没有站在东州大陆的大局之上。 “小可自知理亏，特来负荆请罪，烦请担山老祖见面一叙。” “他不想见你，很生气。” “如此，跟两位老祖说也是一样，小可此番劫后余生，在黑境之外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是否可以借一步说话？” “敞亮些吧，我们两个老家伙担心再度被骗，趁着人多，你不妨说出来，大伙儿一起甄别一番。” 长阳子这番话就非常难听了，轻描淡写的就颠倒前因后果，就连天一真人听了以后也在破口大骂，郑九却微微一笑，轻声言道，“道门面临灭顶之灾。” “胡说八道，满嘴的荒唐，郑九，你这种恐吓手段太卑劣！也过于粗糙了。” 长阳子未开口，秦钟已经情绪激动的跳了出来，“让你那些禽兽放我门人归来，否则你不来，我道门日后也会找上门的。” “秦长老的火爆脾气应该改一改，人原本是可以放的，既然你这般说，那就欢迎到天行宗来要人。”郑九说完，便要离去，言及于此，再说都是废话。 “等等，郑掌门，可否将你刚才的话展开来说一说？何至于那般危言耸听？”成天化连忙出言挽留，但说出来的话也同样不好听。 “不可。人多耳杂，不方便。”郑九断然拒绝，原本老子不用你说也会和盘托出，可现在没这个心情了，自生自灭吧。 若不是真的为了大局着想，同时照顾天一真人的情感，郑九哪里会辛苦跑一趟，还要忍气吞声说这许多废话？说不定下一刻就拔剑了。 第878章 两则消息 回到凉州，一路无话。 天一真人沉默，他很失望，也很难张开嘴替道门说话，郑九同样失望，在他心中，整合大陆力量的大局已定。 接下来的事情很多，任务非常繁重，要跟神圣同盟抢时间，所以对于道门，郑九不会再浪费任何精力。 “谢谢你。”天一这句感谢是真诚的，那句自生自灭虽然冷漠至极，但代表郑九不会对道门动手。 “真人何须这般客气，小可的这身本事大多源于道门，又屡受道门恩惠，祖父天玄子、师尊木华道长也是道门中人，再如何极端，小可都难以对道门动手。” “嗯，此事就此揭过。” 必然要揭过，一落地郑九便心无旁骛，先找李默鱼召集群臣上朝议事，确定后日的祭天歃盟大会，仪式、议程、主旨目的都必须非常清晰，礼部、吏部承担重要任务，所有官员都要参与。 李默鱼已宣布退位，大周暂无皇帝，歃盟之后选出来的天下共主方是未来新大周的皇帝，这便是主旨和目的。 朝会开的很短，每个大臣在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都会忙的脚不沾地，郑九自然不会占用他们的时间，而是单独和李默鱼交待后续事情，都非常重要。 其一，确定现有防御疆域，完善东州府军及其他兵种的军制，快速选拔将领，扩招兵源，接管所有非府军的割据武装。 按照郑九的规划，大周现在的疆域便已扩展到整个大陆面积的七成，也即是除罗刹国、旧晋国、大魏国和旧燕国之外的所有列国。 “仅仅是规划？无需这般着急吧？” 李默鱼不敢相信，就算武丁娃的东府军拿下了现在的旧韩地、赵国一部分，宋国和齐国的国土，南府军拿下了南楚国、吴国的各一半，以及一点点皓月国的国土，还远没到所谓的七成。 言下之意，李默鱼担心的是土地最为辽阔的浩瀚国、西南的川蜀国，按眼下的形势，大周莫说对其控制，就连影响力都谈不上。 “无妨，先纳入规划，后日的祭天大典后便有分晓。” 郑九虽然出言谨慎，但其实已经拿下了川蜀国，不仅其皇族一百多人就在凉州城，而且郑九也与紫衣神尼谈好了，在逐步清理以前支持惠莲的死硬派，没什么大的障碍。 至于最难啃的浩瀚国，郑九也为阿兰托准备了两条路，大典那一天，就看他如何去选。 其二，从西到东，初步选定十个城池作为堡垒和百姓的避难所，要大兴土木、储备物资，修士的任务是布设稳固的防御大阵，这点不用李默鱼考虑。 郑九已经列好清单，未来组建的北府军和西府军的主要力量都要围绕这十座重要城池规划防御设施。 其三，请李默鱼找朝中有见识的大臣商议，拟出一个方案，如何对待列国的这些皇族，郑九的原则，不分封、也不给他们形成诸侯割据的条件，其他的自由度大一些。 “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了？这三件事要花费很多钱粮，大周国未来三十年的赋银都难以填补如此巨大的窟窿。”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李默鱼一直做汉王，后又当了周天子，知道清汤寡水的日子有多么难熬。 “无妨，你和大臣们列出预算，然后找我要钱。” 郑九扔下这句话就立刻走了，丢下了目瞪口呆的李默鱼。 “就知道说无妨无妨，你哪晓得这些事情逐一细分讨论并落实下去是要累死人的，关键是累死人还不见得能办成，你就甩手走了？” 李默鱼一番抱怨后，还是强打精神，下令近侍去通知几名核心大臣到宫中议事。 郑九匆匆离开是因为母巢在召唤，有两件重要事项相商。 从凉州赶往吴国西南境的大山里，路途相当遥远，哪怕是借助黑境的便捷，至少也要花费一个半时辰。 但母巢的任何事情都绝非小事，郑九一面赶路，一面给恫父、张儒生、邓越等人发出传讯，交办事情，倒也不耽误工夫。 “伟大的主人，有两条重要的消息需要您知晓，并做出决定。” “说吧。”郑九坐在一棵树下，仅仅几日不见，母巢肥硕的躯体又长大了一圈，按这个速度长下去，不出三个月，它恐怕就要成长为一座小山。 “我在这里得到了充足的食物，准备孕育第二批孩子，有五种类型可供选择，但只能孕育出其中的三种，如何选择，由您决定。” 郑九的脑海里很快出现了母巢第二批孩子的外形，除了之前的凶狼和蜘蛛之外，多了三种，其一是体型硕大的熊，防御力和撕咬能力都很强，综合战力是普通野熊的两倍，寿命半年。 其二，是一种浑身长着鳞甲的人形生命，甚至有近似人类的头颅和面孔，最大的特征是两只手掌可以弹出尖锐的骨刺，两三尺长，就像手中握有一把短剑。 这种类人性的家伙，奔跑和弹跳能力都远超普通人类，而且身上的鳞甲可以根据环境变色，缺点是防御一般，寿命在半年以内，很适合做杀手或执行其他隐蔽任务。 第三种就是母巢所说的骑兵兵种，半人马，外形似马，但却拥有人类的上肢和面孔，手中握有骨枪，可以冲锋刺杀，亦可以做投枪使用，还有备用骨枪三支。 这东西可以不断地迭代升级，简直就是天然为战争而设计，怪不得母巢称之为战斗单元。 “马上就要生？” “只要您做决定，大概在半个月内就会孕育完成，您是知道的，自从您让我从沉睡中苏醒，作为战争母巢的宿命就已经开启，如同奔腾到海的江河，不会停歇。” 郑九呼出一口浊气，十分郁闷，倒不是后悔研究封魔箱的哪段日子控制不住自己，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一个肥虫子能说出宿命论之类的屁话，让他后脊背发凉， 这让郑九有种上当的感觉，一是华莱士高傲的吹嘘他的老师如何之厉害，其亲手制作的封魔阵列，任何人都难以破解，郑九用了四夜五日，就给解开了。 郑九上的第二个当，便是开启封魔箱后，他看到的是一个雪白圆润的超大肉球，母巢尚在卵中。 这时候，郑九的脑子里传来一道声音，“感谢末日神明的救赎，滴血后，我将破壳，并成为您最忠实的仆人。” 滴血就能认主？ 这似乎比华莱士吹嘘的繁琐过程要简单的多，而且为了防止意外并抢占先机，先把虫子囊获再说，于是郑九鬼使神差的割开了手腕…… “伟大的主人，您要尽快考虑，这关乎我要告知您的第二则消息。” “你在胁迫我？”郑九的眉毛一挑，心中的火气蹭的一下就蹿了上来。 “不是。”母巢有些惶恐，立刻把音量刻意放低道，“今晨，我感知到了同类的存在。” 第879章 歃血盟誓 同类？ 郑九闻听，便已头大了三圈。 母巢简单的一句话，便预示着真正的麻烦已经来了。 “今晨感知到时，它是什么状态？”郑九问。 “刚刚打开封魔箱，就如同我与主人初见时候的样子。” 这里面又有两条重要信息，神圣同盟发癫了，让第二只母巢幼虫降临东州大陆，华莱士的老师，那个他始终不肯透露姓名的传奇强者也来到了大陆。 还有一个半月，最多一个半月，另一只母巢便会形成战斗力，这是郑九在心中瞬间计算出来的时限。 “与这个同类相比，你强？还是它更强？” “这个不好比，相同点是，每一只母巢都有它的宿命，通过不断的进食，为主人提供尽可能多的消耗品，最终毁灭他的对手，在很大程度上说……我们比的是进食和成长的速度。” 郑九呆若木鸡，虽然母巢有借题发挥的嫌疑，但从逻辑上讲它并没有过度夸张。 他不允许母巢和它的孩子吃人，那么在食物种类上就有了极大的限制。 可是作为入侵者，神圣同盟的那些恶魔绝不会对母巢做任何限制，甚至会鼓励母巢食人，从某种意义上说，还没有去比，郑九手中的母巢便已落入下风。 “能不能杀了它？” “恐怕很难，我的主人，您的对手很强大，而且，在您这样想的时候，对方也有同样的想法。” 郑九闻听突然跳了起来，“既然你能感知到同类，它必然也能感知到你的存在，包括方位吗？” “是的，但它现在还很虚弱，只能感知到我的存在，却不能像我一样锚定它的方位，一个月后就不好说了。” “它在哪里？” 母巢巨大的口器上方有一对小到滑稽的眼睛，在这对小眼睛的上方还有一对巨大的复眼，这东西是假的，是母巢攻击对手的武器，它真正的视觉，只靠这对小眼睛。 现在小眼睛正滴溜溜的乱转，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的主人，它目前正在西北方四千五百里远的位置，是静止的。” 西北方向四千五百里，那一定是越过了旧晋地，在罗刹国境内，郑九常在黑境中飞来奔去，大致估算了一下，判断就是风霜城。 因为在那个距离，入侵者只有一座前进基地，风霜城。 “好，我现在做出选择，我需要杀手、蜘蛛和半人马，第二批，你能孕育出多少枚？” “一万五千枚是上限，根据目前我的进食状况，实际大概可以生产一万两千枚。” “好，暂时这样。”郑九起身，又扭头问道，“你确定那个同类不会感应到你的方位？” “准确的说，是一个月内。” “行吧，你先在这里安静待着，过几日我再来寻你。” 郑九离开后直奔荣城，找恫父商议袭击风霜城的可行性，他绝不希望大陆上有第二只战争母巢存在。 孰料，一贯对郑九言听计从的恫父提出反对意见，他希望郑九能够理智一些，保留有限的高端战力。 原因很简单，上次偷袭龙城，虽然破坏了一座时空之门，也杀了对方不少人，但都无关痛痒，可是郑九一方损失了黑无常，便相当于被重创，很长时间都缓不过劲儿来。 这究竟是不是决策的失误先放一边，但对方的强者源源不断的涌来是不争的事实。 龙城那晚，大伙儿一共遭遇了四名传奇强者和数名大咒师，神侍者更是多到没数过来，若不及时止损，其他同伴恐怕跑都跑不掉。 青鸾也赞同恫父的意见，不要再轻言出击，除非有绝对把握，或者有青峰崖三老和阿兰托加入。 神兽们集体抗议，这还是第一次，足以证明当时那一战的凶险，恐怕也有不满郑九指挥失当的嫌疑。 但是，神兽们并不知道，郑九一直在寻找九鼎残片，当时他还在假死状态中，也不适合暴露。 郑九很无奈，承认恫父说的有道理，未来与异族的全面战争中，高端战力少一个，都会对战局产生重大影响，于是他放弃了强令大家行动的想法，转而考虑是否独自去看看。 “贫道不主张你去，孤身犯险，往往得不偿失，假死的次数多了，恐怕就会变成真死，在歃血同盟未建立之前，你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天一真人说的很直白，但现实就那样明晃晃的摆着，郑九也无力反驳。 从某种角度来说，道门拒绝了郑九，他们会自食恶果，陷入孤立，可郑九同样失去了一个强大的助力，这对整个东州大陆来说又是绝对的损失。 但不能没有任何应对，郑九决定，再如何繁忙都会抽出一点时间炼制道门最顶级的窥视傀儡，苍耳。 将其大量投放在风霜城和龙城，以随时观察对手的变化。 之前投放的傀儡非常容易暴露，而且很难被远距离操控，而训练出来的真人细作，耗时长，代价太大，都不适合大量渗透。 苍耳不同，体型小，只需少量的灵力驱动，因为太精致，所以需要十分玄妙的阵法，这对现在的郑九不是难事，他缺的是时间。 最大的好处是，苍耳可以挂在蜘蛛身上，这种战斗单元就算被损毁也不可惜。 两日后，抗击外敌的歃盟大会在凉州城顺利召开。 不出郑九所料，阿兰托果然率人到场，川蜀国国主曹星辰私下里也向李默鱼承诺，愿意交出大位，以换取一家老小的平安。 两个最不稳定的大势力总算有了积极的变化，李默鱼隧下令按千年前的周制、周礼起坛祭天，整个会场瞬间变得无比隆重和庄严。 人们震惊于红布揭开后的那一对古老的辅国望柱，还有充满历史沧桑感的祭坛，脚下那一块块曾经碎裂过又拼合完整的玉石，勾起了很多人对大一统时期大周朝的怀念。 现存的国君，无论是丧国的，还是后期篡位上台的，一共十一位，外加一个靠造反成功的宋秉辉，一共十二人在李默鱼的带领下上祭苍天，下拜千年前的历代周王，然后歃血盟誓，团结一心，共抗外辱。 血酒喝干，祭坛中央的一道紫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隐隐有龙吟声传来，可惜光芒消失的太快，不少人没有看清楚那龙形的轮廓。 “东家，老朽去了……”郑九的识海里回荡着玉石精怪告别的声音，他已经与祭坛融为一体。 郑九也参与了歃盟，按周制，他并非一国君主，没有资格登台祭天，可规则是人定的，这个时候他若不上，李默鱼根本没有能力拿到盟主的大权。 况且，阿兰托私下里跟郑九有过沟通，若想让他绝对服从，必须答应他两个条件，其一，郑九是盟主，其二，不能人为切割浩瀚国，日后浩瀚国的去留，等击退外敌后再说。 经过两轮推举，郑九以大周韩王的身份顺利坐上了联合抗敌的盟主大位，也即是临时的天下共主。 第880章 导火索 不知从何时起，大周朝正在建设避难堡垒的事情被疯传开来，一些还在浑浑噩噩中的列国皇族、权臣、大贵族等才开始警醒。 他们纷纷寻找各种关系，看能不能将堡垒修建在自己所在的城池，再不济，也要凭借手中的人脉和银子在堡垒城池买下最好的地段。 本来事情不大，可是随着越来越多有权力的朝臣开始徇私舞弊的时候，李默鱼怒了，一面辣手整饬这些贪婪的家伙，一面将各种乱象整理成文，上报郑九。 李默鱼虽然保留了汉王的爵位，也握有相当大的权柄，但有很多人不能轻易开罪，因为这些人都是当时歃血盟誓的皇族，盟约天然对他们有一层保护外皮。 比如曹星辰的家族，正在疯狂购买益城、凉州的大宅，南楚国皇室也在湘阳城内囤地，就连阿兰托的儿子左格图也来凑热闹，跟凡人争抢圣都和永安城的上好地皮。 正在潜心研究如何改进苍耳的郑九，看过整篇通报后，只回了一个字，杀！ 郑九很烦这些俗务，干脆派了镂奇辅佐李默鱼，该杀便杀，但一定要做到证据充分，出了问题，他来兜底。 这个口子一定要刹住，倘若权贵们占了大量地盘，那些外迁而来的百姓便无立锥之地，会造成很多矛盾和巨大隐患。 同样的问题也在修士中发生，郑九将摩云山、萃华山、魔渊涧、万华山圈定为可以修建堡垒的计划中，以至于这四座曾经的大宗门祖庭也成了争抢的香饽饽。 不知道突然间从哪里冒出来那么多散修，恫父、阿兰托分别带人一一甄别后，确信不是异族奸细，这便要把人的鼻子气歪了，抗击外辱需要拼命的时候没有你们，这时候争着避难都冒出来了？ 这些所谓的散修中不乏有败落的修行大世家子弟，一直低调的躲藏在凡尘中，但现在真的躲不过去了。 修士的问题就要区别对待了，郑九铁腕整治，下令恫父和阿兰托，将这些散修、世家子弟强行编入各宗门，战时期间不允许有散修存在。 至于如何分配这些散修，由阿兰托、恫父和段经飞协商，郑九原则上不插手。 镂奇当然不管修士的事，去凉州的时候还给李默鱼捎带了一句郑九的原话，各种俗务你全权负责起来，修士不够，我再派人。 李默鱼气的只想吐血，提了个条件，把征战在外的王九儿召回来一起受罪。 郑九没回应，因为他又跑到吴国西南境的深山里见母巢。 望着面前密密麻麻的母巢战斗单元，几乎铺满了半个峡谷，郑九陡然间就有一种密集恐惧症的感觉，幸亏识海中那些堆集在一起的光点给他提前做了预防，否则真要头皮发炸。 “我的主人，时间差不多了，我的同类也应该诞下了第一批孩子。” “按我们之前说好的，你先到秘境中暂避一段时间。” “好吧，但我希望您要做一些取舍，位面间的战争比你想象的要可怕的多。” 郑九知道母巢的意思，它不想躲到秘境里，它需要不断的吃到各种食物，唯有如此，它才能在与同类的竞争中处于优势，否则在残酷的战争面前，它存在的意义不大。 “我尽快想一个折中的办法。”郑九只能暂时敷衍。 母巢也不再多说话，任凭郑九将其收进须弥灵境中。 已经成长到六十丈的巨大身躯把天一真人吓了一跳，听郑九说这只是母巢的初级形态，天一真人实在无法想象日后战争是何等惨烈的光景。 “您是主人的朋友吗？卑微的奴仆向您问候。” “它在对我说话么？”天一诧异，更为惊讶的是，初阶形态的母巢居然一眼就能看出他藏在湛空之中。 “是，它在拍你的马屁。” 天一真人无语，没想到母巢还挺话痨，“如果我的存在让您感到不适，卑微的奴仆先向您说声抱歉，主人说，他会尽快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 “好好，你自便。”天一真人不想再搭理这个肥硕而又恐怖的家伙，郑九亦是无奈的向真人眨了眨眼睛，离开了灵境。 真正让郑九改变想法的是一场遭遇战，一队上千人的苦役以及百辆驮马车队在官府差役的指挥下在北胜关附近采集石材，此处盛产优质的花岗岩，是修建堡垒的重要材料，却不幸遭遇到了大队狼群的攻击。 据幸存的差役说，那些恶狼简直就不是真正的狼，是恶魔，所有人、驮马，乃至大车都被吃掉，连一点点渣滓都没剩下。 而在附近巡视的天行宗修士则说的更为详细，他们赶来救援，虽然诛杀了绝大多数凶狼，可郑九知道，毫无意义，这只是那只母巢产出的消耗品，它可以随时补充食物再生产。 这让始终处在两难境地的郑九终于做出决定，允许母巢吃掉对手的尸体，以牙还牙。 谁也没想到，这次凶残的凶狼吃人事件成为双方爆发第一次大战的导火索。 对方的那只母巢，报复心似乎格外的强，它的孩子被诛杀了两千多只，于是在三日后派遣了更多的凶狼和蜘蛛绕过北胜关的重点防御区域向南突进了六十里，在一座名为双连的小县城吃掉了所有居民、家畜家禽。 小县城人口不足一万，幸亏第一批南迁永安城的四千人已经离开，否则血案更为惨烈。 这批母巢战斗单元共有八千只，被巡视的天行宗修士咬住，向北逃窜了一百里之后被赶来的凤凰几把火给烧的干干净净。 在返程途中，凤凰和数名天行宗修士又被异界修士拦截，双方遂爆发大战，显然郑九与对手均有准备，在战斗过程中，双方不断有后援加入战团，乃至到后来，双方参战的修士多达两百人。 当阿兰托、凤凰，乃至青鸾都开始受伤的时候，东州大陆的修士整体是扛不住了，关键时刻，还是郑九一锤定音，他突然从云层中现身，一举诛杀对方的大咒师，瞬间扭转颓势。 此战险胜，却也暴露了郑九的真实战力，给了藏在云端深处窥视者以最直观的参考，窥视者不仅有异族的两名传奇强者，还有躲藏的更为小心翼翼的道门高手长阳子。 第881章 北胜关首战 五日之后，当北胜关以北的南峪口出现成建制的异族大军时，东州北府军也在长庚城和双子城之间集结，浩浩荡荡的大军至少有八万之众。 双方都未准备好。 神圣同盟从异位面抽调的大军只到了一半，同盟皇室直属的主力军团甚至还没看到影子，甚至有几名奉诏参战的传奇强者因为诸事缠身，还在路上。 东州大陆方面，北府军和西府军刚刚组建成立，有些兵种更是匆匆从东南两支府军中抽调而来，十座巨大的堡垒城池尚未有一座完工，大陆的南方地区还在耗费军力清剿异族残余势力。 如此情况，双方却都已经压制不住冲动了。 新建的北府军以浩瀚国主力骑军为主体，还调集了东府军和南府军各两千附灵铁骑，府军最高将领自然是阿兰托。 作为一国的圣王殿下，甘愿自降身份指挥一支府军，阿兰托可绝不是傻瓜，他只要牢牢握住兵权，便等同于握住了话语权，未来才会有与郑九讨价还价的绝对筹码。 当然，凡事有利有弊，作为北府军，承担着主场战的巨大压力，日后直面敌军，一定会付出巨大伤亡。 但郑九也非傻子，不可能让其他三支府军闲着，肯定会轮番支援北府军。 是以，四支府军中，北府军的话语权最大，资源倾斜也绝非其他三支府军所能比的，单单修士团队，郑九就调集了四位最强悍的神兽阵。 这些都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阿兰托信任郑九能一碗水端平，他表面粗犷，但看人是极准的，他信任郑九，所以加入盟约的首要条件便是郑九做盟主。 眺望南峪口，异族大军源源不断的涌来，对方也是以骑军为主。 队列齐整、盔甲鲜亮，而且武器装备十分奢华，胯下的战马不仅高大威猛，而且还生有骨刺和獠牙，就如同野兽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所有将士都不自觉的紧张起来，包括阿兰托本人，他是见过很多大阵仗的嗜血帝王，却从未见过如此雄壮的大军，但这还不是阿兰托紧张的主要原因。 在双子城集结时，阿兰托突发奇想跃上高空，不经意看到了令他惊悚的一幕，有密密麻麻的黑点在双子城东郊巨大的黄土沟壑里飞速穿行，那东西绝非人类，但有极强的组织纪律性。 回落地面，阿兰托便要下令全军上马戒备，却被恫父拦住了，“圣王莫要紧张，那是盟主安排的一支奇兵。” 恫父作为随军修士团队的主导者，自然更清楚郑九的意图，他有额外的手段也不奇怪，阿兰托却冷哼一声，很是不爽。 但很快，阿兰托的表情就凝重了。 对手成建制的骑军越过南峪口后并未直接迎向北府军主力，而是向两侧呈燕翅形依次排开，中间让出来的位置显然是留给更能打、更能拼的兵种。 随着一声长号声响起，南峪口烟尘大起，浓重的腥臊气味随着大风漫天而来，大地震动，夹杂着充满野性的嚎叫声。 这种嚎叫声让将士们胯下的战马感到非常不安，有的甚至开始尥蹶子，不服主人的管束，骑队的阵型瞬时间混乱起来。 烟尘下晃动的身影密密麻麻，逐渐显现，目力好的人已经看清楚这些东西，是体长达两丈的野熊，数量有数千头之多。 其后还有体型更大的兽类，阿兰托倒吸一口凉气，他久经战阵，很快明白了对手的意图，驱赶这些兽类冲垮他的骑阵，对手真正的骑军主力会迅速从两翼包夹合围，这与传统的骑军对冲完全不同。 “传令各队向两翼后撤！” 阿兰托果断下令，你不想要中路，老子也不要了，他的骑队与众不同，可以千人队、万人队为单位集群作战，也可以快速分解为百人队乃至小旗队单独作战，都往两翼散开，谁包夹谁还说不准呢。 将令执行的非常迅速，但有两支骑队非但没撤，反而开始缓缓策马准备冲锋。 “哪个狗胆包天的敢不听将令？！”阿兰托破口大骂。 他其实心里很清楚，那是两支远道而来的附灵铁骑，名义上受阿兰托节制，可在战阵中根本不听他的将令，其中一支对准了对手的左翼，另一支瞄向了对手的右翼。 眼看蜂拥而来的野兽军团越来越近，阿兰托把牙关一咬，下令放箭，骑阵后方是一支规模在三千人左右的附灵长弓手，是阿兰托从郑九的手中硬要过来的，关键的时候派上用场。 既然不听将令，就莫怪老子手辣，无差别射杀。 尖锐的呼啸声此起彼伏，无数箭簇腾空而起，阿兰托很诧异，仅仅三千弩箭怎会有如此山呼海啸般的杀气？身后随之而来的是马蹄奔雷一般的震动声。 “后方什么情况？”阿兰托喝问。 “回圣王殿下，是盟主加派的生力军，两翼已经为其让开通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阿兰托勃然大怒，暗道郑九在搞什么名堂？是你指挥还是老子指挥？ 然而等阿兰托看到骑阵两翼迅速穿行而来的东西时，眼睛立刻瞪圆了，那是数不清的身躯像门板大的黑色蜘蛛，任凭他是武天王境的高手，看到了这种面目狰狞的东西也感到惊悚和厌恶。 战马受惊嘶鸣，有的甚至开始乱窜，但这些大蜘蛛心无旁骛地赶路，秋毫无犯，而且速度太快，几个纵跃间就已经远去。 正前方，羽箭已经铺天盖地的落下，噗噗噗的戳中目标，随即银光闪烁的炸开了，附灵弓弩的厉害之处便是在击中目标后可怕的破坏力，那些体长达两丈的野熊被炸的血肉横飞，一片片的扑倒在地，再也没了声息。 但空中呜呜呜的声音并未减弱，反而在快速俯冲中放大了那种慑人的压迫感。 那是数千支投枪，目标是野熊后面体型更大的野兽军团。 双方的母巢战斗兵种都在战斗打响的第一时间投入战场，虽然郑九指挥的战斗单元更为出其不意，可这种方式未见得高明，也不能真正提高己方的综合战力。 因为东州大陆上从未有过母巢战斗兵种，就更遑论实际的战斗经验，与人类军队的配合度就更是无从谈起。 唯有一点，此战的节奏从一开始便被郑九打乱并掌控。 第882章 稍安勿躁 阿兰托极富战场经验，此刻再如何气恼，也能控制情绪，连续下达将令，让骑队在不断后退中，迅速恢复队形。 但两翼让开的通道却难以收拢，因为继那恐怖的蜘蛛之后，后续跟进而来的也是骑队，却与阿兰托的属下泾渭分明。 很多人惊骇地发现，这支所谓的骑军太诡异了，马身上长着半具人类的躯干，而非骑卒骑在上面。 有人揉揉眼睛再看仔细，那绝不是骑卒，是战马躯干的一部分，但拥有人类的头颅，还有一双粗大的臂膀，手上握着一杆长长的骨枪。 这是什么玩意儿？ 阿兰托打了半辈子仗，还从未经历过如此怪事频发的战场。 “稍安勿躁，小弟我也在摸索，咱哥俩配合着来哈。”耳朵里忽然传来郑九的声音，他果然就在战场附近。 “你特么的，在搞什么鬼？” 阿兰托发脾气，然而郑九再无回应。 他知道高空的云端不知道藏了多少双方的修士，郑九隐匿的手段自然是顶尖的，但也不会在此刻轻易暴露。 好在这支诡异的骑军速度同样快，呼呼呼的像一股狂风瞬间从两翼通过。 就这么会儿工夫，前方已经杀声震天。 两翼的两支附灵铁骑几乎在同一时间与对手撞击在一起，不断的有银色光芒闪烁，对方冲上来的也是附灵骑军，大家针尖对麦芒，旗鼓相当，喊杀声四起。 而血肉模糊的中路战场依然焦灼，对方大型的兽类军团被之前冲上去的巨型蜘蛛爬满身躯，在嘶吼和翻滚中互相疯狂的撕咬，场面十分混乱和血腥。 蜘蛛的外形再如何唬人，战力是有限的，渐渐被那些大型的兽类占据上风。 而就在此时，后续冲上去的半人马已经在不远处列队齐整，没有任何人发号施令便齐刷刷的扔出了投枪。 近距离投射不需要准头，但需要臂力。 这些半人马力大无穷，数千支骨枪像冰雹一般砸落，顿时将前方一里地的混乱战场扎成了血肉模糊的荆棘一片。 后续的猛兽军团似乎断了挡，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些半人马以极快的速度冲上去，不单单是为了收回投枪，它们居然用投枪挑起地上的血肉塞进嘴里便大啃大嚼，如同饿疯了一般。 那吧唧吧唧的咀嚼声音瞬间响成一片，就连阿兰托这样的铁血汉子听着也是毛骨悚然。 “等什么呢？我的圣王殿下？” 耳边又传来郑九的声音，这时候听着格外刺耳。 阿兰托连骂了数句脏话，自然也知道该怎么做，两支冲上去的附灵铁骑不是没脑子，而是为了打乱对手两翼发动攻势的节奏。 此时，两支骑军在数量上不仅处于绝对劣势，而且有被对手包围的风险。 仗打到现在，阿兰托的主力骑军其实一直在一惊一乍中看风景，未损伤一兵一卒，郑九已经为他扫清了障碍，完全具备发起冲锋的条件。 一向擅于捕捉战机的阿兰托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就是感到怪诞和憋屈，虽然立刻下达了冲锋的命令，但浑然忘记了自己通天境强者的身份，竟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方。 空中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阿兰托，不仅盯着他，也盯着在侧翼掩护的左格图。 云端传来吟唱的声音，紧接着一道凌厉的闪电从空中劈落，左格图的战马立刻被劈成了碎片。 几乎与此同时，空中连续传来闷雷般的轰响声，吟唱戛然而止，却没有换来片刻的宁静，风云激荡间，四处电闪雷鸣。 北胜关的天空就像被突然打翻了的酱菜坛子，遮蔽了日光，又在一瞬间五颜六色。 而狂奔冲锋中的阿兰托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疏忽之举提前引爆了空中的修士大战，他的前方也突然出现了十丈之高的玄铁之门。 阿兰托的战马收势不急，直接迎头撞了上去，他提前飞离战马，在腾空的一刹那便激发了武天王金身，一拳轰在了玄铁大门上。 轰隆一声，地动山摇。 那玄铁之门被捶的瞬间矮了三分，但依然挺立。 阿兰托心中一凛，知道碰上了硬茬，说不定其后藏着的便是一名传奇强者，但不管是怎样的对手都耽误不得，后边紧跟着冲上来的战马接二连三的撞击在大门上，撞的骨断筋折，骑军刚刚拉起来的冲锋势头立刻被打断了。 阿兰托冲天而起，必须要弄死藏在门后之人。 “交给我，你不用管。” 郑九的声音再现，一道刺目的白光如闪电般凌空劈落，三丈长的巨剑判官突显，直接将这扇耸立着的玄铁大门给劈成了两截。 远端，敌方的军阵中一名身着黑色长袍的老者口喷鲜血从战马上栽落。 这并非神侍者，用华莱士的话说是魔法师，神圣同盟的修士中还有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类似于东州大陆专修奇门遁甲、八卦阴阳的法师，他们被称之为魔法师或者魔导师。 郑九一剑之威便将此人震成了重伤，但区区一名魔法师便逼的郑九现身，之前空中的几名传奇强者费了半天劲儿都没有捕捉到郑九隐匿的踪迹，有些得不偿失。 其实不然，郑九的突然出现，给藏在敌军军阵中的异界修士以极大的震慑，他们当中有的刚刚露出狰容，却又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不得不迅速缩了回去。 此消彼长，同样藏在北府军中的魔门修士一个个卸掉伪装，如饿虎一般扑向敌方军阵。 阿兰托更是一扫之前的郁闷和烦躁，在半空中突然一个转向，直接冲向远端华盖之下的几名将军模样的大人物。 郑九此刻也被两名传奇强者一前一后给堵住，两个都是生面孔，一名身材高大，气宇轩昂，穿着十分规整的贵族戎装。 身后那位是个中年油腻的胖子，蓬头垢面，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胡乱裹着一件灰不溜秋的袍子，就像凉州城外蹲在墙根要饭的花子。 两个人的气息都很强大，至少不弱于之前在龙城碰见的那名拳斗士，郑九微微一蹙眉，今日天上地下高手云集，而且提前开打，极少有的混迹在了战阵中，若不用霹雳手段，战场将血流成河，剩不下什么活人。 只是一个念头，忽有两个郑九一冲一退，分身在前，本体在后，闪电般的站在了对手身边，然后各出一拳。 第883章 第二个疯子 嘭嘭两声闷响，郑九分身的前胸被对手掏出一个大洞，受创的躯体并未崩解，而是在一瞬间突然腾起熊熊火焰。 玄阳之火十分猛烈，几乎是瞬燃瞬爆，一身戎装的男子猝不及防被大火吞噬，虽然他很快瞬移到百丈之外，但浑身烟熏火燎，再也难言气宇轩昂。 而郑九的本体与那油腻男子互怼了一拳，两人都未格挡对方，郑九击中了对手的腰眼，油腻男则砸中了郑九的心窝。 两人出拳的速度几乎一样，力量也在伯仲之间，郑九当即喷出一口鲜血，油腻男愣了一下，旋即面色大变，来不及逃遁或发出第二击便已七窍流血。 郑九用的是煅阳术的风雷篇，拳劲的受力点受拳轨引导，是爆炸发散的，几乎伤及了油腻男全身各个要害。 拼着挨上一记重击，郑九在第一时间便打瘫了油腻男，至少震断了他身上五成的经脉，可作为传奇强者，此人也的确强的离谱，一息之间就缓过劲儿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油腻男居然并未立刻逃离，而是紧接着对郑九砸出了第二拳。 那便找死了，郑九也冷笑着砸出一拳。 同样不是格挡，相互间也没有躲避。 但出拳的同时，红光一闪，红腰带闪电般的缠住了油腻男的脖子，另一端牢牢的锁住了对手的拳头。 嘭，嘭！ 郑九的胸口再挨一拳，但红腰带卸掉了对手大部分力量，而郑九的拳头也击打在油腻男的脖颈上，这一拳丝毫不留余地，直接将其脖颈打断。 紧接着油腻男身后出现了郑九的第二个分身，手中握着判官，一剑刺穿了油腻男的后心，郑九五指虚张直接掏进了油腻男的胸口，一把抓出了此人的晶核。 油腻男，索尔斯，神圣同盟传奇强者中排名前十的高手，就这样死在了郑九手中，这也是郑九宰杀的第四位传奇。 为此，郑九付出的代价也相当可观，中宫和神府均被对手的拳劲震碎，就连元神都受到了创伤，红腰带几乎被绷断，再一次丧失活力。 但九重山体魄外加仙体，这些伤痛对郑九来说并不致命，而且道元符种在迅速修补伤情，短时间内只是战力受到影响。 这一切都发生在两三个眨眼的瞬间，高手对决，往往只在一两招之间，便决定生死，郑九本身的实力就高过对手，又不走寻常路，所以索尔斯死的快，死于自负。 “你叫郑九？”贵族男子未接着动手，他似乎不懂得抓住战机，而是在两三个喘息之间就把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一丝不苟，那油光水滑的贵族派头是不容有任何瑕疵的。 “如假包换。” “我叫亚瑟，听说华莱士在你手上？”贵族男子很有闲情逸致的跟郑九搭讪聊天，浑不在意天上地下打成了一团浆糊。 “你想说什么？”郑九抓紧时间调息，按现在的状态出手，他只有三成把握在二十息内将此人干掉，但同样要付出代价。 至于代价有多大，郑九也无法准确评估。 接触的传奇强者多了，郑九对他们有一个大体的认知和定位，无论整体实力还是平均战力都高于大陆的通天境强者，有个别人强的离谱，战力甚至接近陆地神仙的水准。 而且每一位传奇都有自己独特的领域，并在这个领域做到了极致，很不好杀，真想留下对手，郑九必然要付出代价。 所以郑九也需要权衡，眼下修士对战，己方并不能占据上风，在高空，对手还有两名传奇，仅仅是两个人便缠住住了四大神兽和魔门第一高手丘乘风外加段经飞。 “如果方便的话，宰了他最好。” 嗯？亚瑟的话让郑九大为意外，这是什么意思？ 亚瑟好像巴不得华莱士去死，如此明显的反话么？ “如何对待，郑某自有决断。” “今天就到这里吧，左右没什么意思。” 这么快就露怯了么？郑九怀疑耳朵听错了，他手上还握着索尔斯的晶核，“阁下难道不打算为其报仇？” “为什么要报仇？打不过，死也就死了呗，不过我有一个请求，能不能把他的晶核还给我，作为补偿，我可以送你一样礼物。” 说话间，亚瑟摊开手掌，手心里是一颗亮晶晶的、泛着红光的形同宝石之物，他真打算要送礼物给郑九。 “这是摩尔索达斯之泪，对你有些用处。” 郑九完全被亚瑟的言行给搞懵了，这里是战场，所有人都在拼命打生打死，这人脑子有问题么？但看此人眉眼，郑九忽而心里一动，“你和华莱士是什么关系？” “他？我的弟弟，一个很风骚的家伙。”亚瑟嘿嘿一笑，完全是礼仪上需要的表情，言语其实没有任何情感。 “你就那么希望你的弟弟去死？” “难道还能指望你能把人完完整整的还给我？” “好吧，你说到此为止，仅指你我之间？” “不不，是全部，我们死了很多人，你们也没占到便宜，搞下去就不好玩儿了。” 郑九无语，他发现接触的这些神圣同盟的家伙就没几个正常的，也包括这位所谓的二皇子，但细想此言又不无道理，如此拼下去，徒增伤亡，的确意义不大。 “你的人必须撤出南峪口。” “那是当然。”亚瑟爽快的答应，还抬抬手心示意郑九交换那枚晶核。 郑九抬手将晶核扔给了亚瑟，亚瑟说话算话，竟然把那个什么什么之泪也扔给了郑九，随即一声呼哨，空中正在搏杀的异界修士纷纷停手后撤，而在地面，正准备发出新一轮冲锋的异族骑军也在不断吹响的号角声中勒停了战马。 眼见对方真的停手，郑九也以传音入密之术告知阿兰托和恫父停手后撤。 眼望着异族大军如潮水般退去，面对前来询问的诸人，郑九只说了一句话，“后撤三十里，抓紧时间休整。” 言毕，郑九便腾空而起钻进云层，在空中忍不住又喷出一口鲜血，他强撑到现在才发现，那个油腻男给他造成的创伤，远没那么简单。 第884章 白痴的问题 “伟大的主人，这是湮灭的力量，它会让一切化为虚无，所以您的伤口才会反反复复难以愈合。” 母巢似乎天生就能分辨一些力量的属性，湮灭一词在东州大陆也不算生僻，就是毁灭一切，郑九很容易理解，只是在东州大陆的修行界，很少用什么词汇来分辨和形容力量的属性。 “难道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压制住它？” “有啊，生机，蓬勃的生机，主人的体内就有，等它壮大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完全压制它，甚至消化它，这需要时间。” 郑九点点头，知道母巢指的是道元符种，它能一眼看出天一真人藏在湛空里，自然也能窥视到道元符种的存在。 既然没有别的好办法，郑九也就不多费精力了。 “从这场战斗看，你判断你的同类能力如何？” “它比我强。” 这个回答让郑九大皱眉头，母巢很奸猾，话说一半便刹住，背后的原因一个字不提，甩给伟大的主人，您自己猜。 眼见郑九一言不发，就那么冷冷的盯着自己，母巢终究还是有些慌乱，“它的确比我强，它能每个月都产出一批孩子，而我要在一个月之后再间隔半个月，您知道，消耗品需要的就是速度，我在这方面不如它。” “你还是不说直接原因，用得着这么绕么？”郑九冷冷道。 “的确有血食方面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他们给我的同类加了养料，一种来自虚空低级掠食者的躯体，叫虚空蠕虫。” “虚空蠕虫是什么东西？你如何会知道这般清楚？” “它一种在虚空中专吃风暴垃圾的虫子，体型很大，比我的成年体还要大，它的体内有我需要的很多养分，但并不容易寻找和捕获。这些常识，我天生的记忆就有。” 这就愁煞人了，难道还要去虚空抓虫子？ 这对郑九来说就有相当难度了，他只去过一次虚空，还是被那血魔给吸出去的，切身感受来说，环境异常恶劣，以郑九陆地神仙的体魄勉强扛得住，但长久呆在虚空恐怕就难说。 还有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就算能出去，又如何穿过大陆的守护壁垒回家？ “哈哈哈……”听了郑九的抱怨，华莱士笑的前仰后合，鼻涕眼泪都笑出来了，“您难道真的没有探索虚空的经历？” 华莱士不是轻佻，而是真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郑九并不生气，他很清楚，异界有太多未知的事情，他们能一个大陆一个大陆的征战，对虚空的认识远在东州大陆之上，这是必须要承认的现实。 相比较来说，东州大陆太过封闭，除了飞升的仙人，没有任何一位顶级修士见识过黑境之外的天地。 后来，天门关闭，便更加剧了这种封闭，莫要说凡生百姓，就算是修士，也只知天界和地府，全然不知道外面更为广阔的天地，就是井底之蛙。 包括郑九本人在内，他若是没有接触云顶居，若不是入侵者骤然发难，若不是被血魔吸到了黑境之外，他也是井底之蛙。 “没有，完全没有。”郑九认真回答，被血魔吸出去的那次不算。 “我难以想象，哦，亲爱的，你有高于传奇强者的能力和强悍的体魄，您竟然完全不知道虚空探索的好处？ “神圣同盟的传奇强者中至少有一半有三十年以上的虚空探索的经历，他们会发现很多新奇的事物，包括异位面、新大陆、虚空凶兽和掠食者，这些都是巨大的财富，他们乐此不疲，有的传奇强者数年都不会回到同盟，这是常有的事……” 华莱士滔滔不绝，郑九则听的相当震撼，他现在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为什么大陆的顶级修士升仙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即便偶尔临凡也是带有使命，暂时下界，很快就走。 他们拒绝与人界有过多接触，因为人界不配，他们视人界为最底层的蝼蚁，他们利用三界法则，人为的封锁了很多东西，让蝼蚁们无法窥视和接触，包括探索求知的权利。 在天界看来，只有仙家才有资格去探索未知的领域，人界，乃至地府都没有这个资格。 事情做到了极端便会出问题，你不去发现和探索，人家却偏偏发现了你，千年前异界入侵，当时的东州大陆灵气充盈，修行界也处于鼎盛状态。 就是这样优厚的条件也被入侵者打的落花流水，若不是紫霄真君率神兽下界，恐怕东州大陆早已不存在了。 也正因为紫霄真君下界征战，才看清楚了很多问题，这便给自己惹下了大麻烦，天界如何能容他？ 一切问题在此刻都想明白了，郑九一下子豁然开朗，问出了一个千百年来从未有修士问过的问题，“如何探索虚空？” 这听上去很白痴，尤其是对华莱士来说，白痴的想让他吐口水，可对于东州大陆，这就是探索的开始，其实很简单，就像孩童小的时候问长辈，天上的神仙住在哪里一样，长大了反而没人问了。 “好吧，好吧，你无须愤怒。”华莱士举起双手，他有些害怕郑九如同刀子一样的目光，“有两种方式，第一种最为流行，借助私属位面冲破守护壁垒，这也是最方便和安全的方式。 “在虚空旅行，如果拥有私属位面，将是非常怯意的事情，您可以在位面存储大量的物资，以便不时之需，倘若您的位面是使用虚空黑陨石结晶搭建的，那就非常坚固，可以躲避虚空风暴。 “还有第二种，就是凭自身能力直接冲开守护壁垒，为了避免触发壁垒应激反应，要将摩尔索达斯之泪涂抹在身上。 “诸神做不到，因为壁垒这种守护结界遇强则强，摩尔索达斯之泪无法遮蔽神光，有神明曾经硬闯大陆的守护壁垒，引发了整个大陆能量的攻击，直接陨落了。 “喜欢第二种方式的人都是疯子，因为虚空太凶险了，死在虚空风暴里是很正常的事，但他们都是公认的至强者，人们称他们为英雄，神圣同盟千百年来一共诞生了十多个这样的疯子，现在活着的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位就是我的父亲。” 华莱士非常骄傲，尽管他经常诋毁他的父亲，郑九也很震惊。 “是这个东西么？”郑九伸出手掌，掌心里璀璨夺目的红色宝石，正是二皇子亚瑟为换取索尔斯的晶核而送给郑九的摩尔索达斯之泪。 “噢，神明呐！你居然有这东西，它太珍贵了。” “你二哥送我的。”郑九咧嘴一笑。 “噢噢，你越说越离谱了，那个神经病，他会送你宝贝？开什么玩笑？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吝啬鬼，非常愚蠢的那种……” “我杀了索尔斯，他为了要回索尔斯的晶核。” “万能的神明，我竟然见证了一个异位面的疯子诞生！” 第885章 陷入死结 好吧，互相指责对方是疯子，看来两个大陆在认知方面存在着巨大的鸿沟，郑九并不介意。 结束谈话前，华莱士还主动告诉郑九两个秘密。 其一，如何炼制私属位面，“你这个琮白秘境就很像私属位面，可惜太脆弱，扛不住虚空恶劣的环境。” 还有一个，如何通过传奇强者的晶核来窥视其秘密。 华莱士并非要换取自由，而是想讨郑九的欢心，甚至瞪着直勾勾的眼睛想让郑九给他一个……总之什么样的暧昧都很好。 却被郑九一拳砸灭了他的奢望。 与母巢和华莱士的沟通，让郑九燃起了探索虚空的渴望和冲动。 然而现实不得不让他暂时压制这种冲动，正面战场刚刚开始，郑九面临着巨大的挑战。 尤其受伤之后，郑九的战力至少折损了三成，在面对对方的传奇强者时，他已经没有了必胜的把握。 按照母巢的说法，这种湮灭力量造成的伤害，没有任何特效方法可以治疗，只能靠体内蓬勃的生机压制，然后慢慢消化。 至于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完全压制，郑九无法预判。 他只有反复观察道元符种，仿佛在与之默默交流，很久之后，他得到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待第一颗道果成熟时。 这显然令人沮丧，因为这同样是一个难以预判时间的问题。 郑九不得不承认，每一位异界的传奇强者都有独到之处，他必须马上示警所有高阶修士，包括神兽，阿兰托、段经飞等人一定要谨慎，注意保护自己。 同时，要加快避难堡垒的建设速度，必须要给张儒生和李默鱼更重的担子去挑。 阿兰托和恫父先后发来传讯，是对北胜关一战的战损和总结。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阿兰托的骑军主力损失一万多人，两支附灵铁骑也阵亡了近一半。 修士对战更为惨烈，一共折损一百多人，其中天行宗和魔门修士的阵亡占了八成，萃华宗损失了二十人，这对门人持续衰减的萃华宗来说已经伤筋动骨。 就这，还没有计算郑九和恫父激发出来的魔石化物，大概折损了两百多个。 至于母巢战斗单元，郑九在识海中扫了一下便一目了然，一共折损了七千多，母巢两批产出的单元加起来一共不到一万四千，折损也超过一半。 这些冰冷的数字让郑九的心中升起一股恶寒，也使压力具化到每一个细节。 这还只是与对手的第一次正面接触战，按照如此折损速度，再来两场恶战，手边的精锐基本要被打光了。 通过苍耳窥视到的信息就更令人绝望。 对方设在风霜城的传送门在彻夜运转，炫目的光华闪烁之后，从门内走出来的是一队队盔甲鲜亮的士卒、战马、各种物资，还有从未见过的野兽。 按照一次传送五百兵卒、每半个时辰传送一次计算，这一夜之间对手的运兵数量就在六千以上，他们显然是从大雪洞或者龙城而来。 可惜，苍耳在大雪洞附近的投放很不理想，没有一个存活下来，无法实时观察到大雪洞的情况，郑九怀疑那里也有了时空之门。 很显然，越是拖延下去对东州大陆就越为不利，打也不是，拖也不是，这便陷入了死结。 “把防线后撤，以空间换时间，去抓虫子吧。” 好几日不怎么吭声的天一真人突然建言，在郑九的耳朵里颇有些石破天惊的感觉。 无论郑九与母巢的对话，还是自言自语，天一真人都听的明明白白，甚至郑九不在灵境时，天一也在静听母巢的抱怨，偶尔还能沟通两句。 繁杂的信息对这位出自道门的老修士来说同样石破天惊，颠覆了他固守多年的认知，他知道时代变了，郑九太不容易，对手强大到令人窒息…… 难道真的就无力回天么？ 郑九忙忙碌碌，显然不会认命，而天一不说话，不代表他没有想法，他每天都在颠覆式的思考，推翻以前坚守的东西是非常痛苦的。 天一真人希望能给到郑九力所能及的帮助，可惜现在他暂时失去了战力，只能在出谋划策上想办法。 “真人以为，母巢是可以扭转劣势的唯一条件？” “非也，但可以弥补短板。” “但是，浪费宝贵的时间去抓虫子，是否因小失大？毕竟能不能抓到虫子也是个未知数。” “没办法了，你不能面面俱到，就好比你计划的十座避难堡垒非常好，但现在看来，防线是不是铺的太开了？我们没有那么多防御力量，说不得你至少要放弃两三座，以换取其他几座的快速完工？ “断臂求生，这种浅显的道理，自你我踏入修行界的那一天开始，就应该是熟知的。” 郑九沉默不言，真人的话点到了要害，随着传送门、时空之门的不断出现，东州大陆与入侵者之间在军力对比上发生了快速逆转。 如此弱势，想要守住辽阔的疆域是不可能的，按兵法也该收缩防线，否则，什么也守不住。 “小可受教了，会及时调整。” 郑九长叹一声，放弃一座堡垒，会导致多少百姓丧命，他都不敢去想。 第二日，郑九便以盟主的身份发布了加速撤离百姓的命令，范围不但涉及原有防线以北的城池、集镇和村庄，就连顶在最北边的核心城池，包括德川、庆阳、永安、长平也在撤离序列里。 心细的人立刻发现了问题，永安和庆阳都是正在修建避难堡垒的大型城池，这道撤离的命令等同于放弃了两座堡垒，前期投入的人力物力也浪费了。 阿兰托立刻跳了起来，永安城是他进入中原拿下的最大的城池，而且距离北胜关还远着呢，对手尚未打过来就想着放弃永安，这是什么狗屁命令？ 他不管不顾，扔了军务就亲自跑到凉州城跟郑九吵架。 吵了一个时辰，阿兰托居然耷拉着脑袋走了，谁也不知道争吵的内容，更不知道郑九是如何说服这位高傲的圣王殿下的。 总之，吵完架后，郑九便发布了第二条命令，北府军控制的西北防线不变，东府军控制的东北防线后撤一百里，重新扎营布阵，彻底放弃了德川、庆阳一线。 “你这招有点阴损啊。”天一真人苦笑，郑九此举明显让东府军脱离了大魏国边境，异族如果从东北方向南下，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包围燕国和大魏国。 “接下来，小可要闭关了。”郑九认真的跟天一真人施了一礼，离开了灵境。 第886章 灵境的秘密 郑九并非真的闭关了，而是把须弥灵境从玉扳指中取了出来，就在洞府的密室里看着它发呆。 华莱士的话，以及告知他锻造私属位面的方法给了郑九很大启发，尤其是拿琮白秘境做比喻，让他想到了须弥灵境是不是可以施加改造。 郑九记得在龙城遭受神罚，关键时刻他祭出了须弥灵境，竟然躲过了一劫，能够直面神罚的冲击，这东西要远比琮白秘境坚硬的多。 他曾经研究过炼制秘境的材质，搜罗了很多材料做对比都找不出相类似的一种，当时的郑九只能认为是仙家手段。 不得已，郑九干脆把华莱士拽出来让他看，眼前如水墨画一般的险峰秀水能不能不能当得私属位面？ 华莱士看呆了，绕着秘境反复转圈，还伸手使劲儿抠了抠秘境入口处的石头，最后难掩激动，“我难以想象，是哪一位英雄能在虚空中找到如此巨大的一块黑陨石结晶体，它被锻造的如此完美，我想您是不是在故意考验我？” “这话怎么说？”郑九不解。 “它本身就是一座近乎完美的私属位面，您拥有它，却没有驾驭它在虚空旅行过？噢，太不可思议，伟大的光辉之神，您猜我在异位面遇到了怎样一个天才，噢，不不，它也可能是个疯子……” “它就是一座私属位面？”郑九也不敢相信。 华莱士瞪圆了眼睛使劲的打量着郑九，他心目中的天才和疯子，在某些方面难道真就蠢的像个白痴？ “您不知道如何驾驭它？” 郑九摇摇头，脑子在回想着龟丞相当时在水府赠与它礼盒时的所有细节，绝对没有提及过任何与私属位面有关的言语，连一个字眼都没有。 “好吧，我说亲爱的，能否邀请我到灵境里面参观一下？” “一旦进去，你怕是活不成了。” “这么吓人的么吗？那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哎哎……” 郑九不由分说，已经将华莱士拽进了灵境中。 青山秀水，芳草茵茵的绿地，以及种满了各种灵物的良田，一切都让人眼前一亮，耳目一新，很难得一见的世外桃源。 当然，还有仙鹤和鸳鸯，以及一些格格不入的物种，大概有上千匹异位面的兽形战马，有的树林里，有的驻足在草坪上，它们看上去完全没有了战场上那种凶煞的气息。 保留这种煞气的自然是一只体型硕大的白色虫子，它横卧在灵泉边上，非常煞风景。 “噢，神明啊，你把它藏这里了，有趣有趣，怪不得我那吝啬的二哥会一改往日的作派，主动要求停战，他从不干没有把握的事情。” 还能这样？ 郑九哭笑不得，自己只是不想让母巢的同类发现它的位置，却无意中扰乱了那二皇子的判断，实属侥幸。 “它太美了，锻造这个私属位面的人一定是个有品位的英雄，能不能介绍认识一下？不要告诉我就是你本人？” “不能。”郑九没心思开玩笑，“既然喜欢，就莫要再离开了，住在这里便好。” “噢，我可真是太荣幸了，这算是对我献殷勤么？”华莱士的双眼一下子就火辣起来，还不自觉的扭动了一下腰肢。 “什么意思？”郑九被骇的退了一步。 “我是说……您的主动太突然了，让我感到整个世界都充满了阳光和温暖。” “他的意思是说，你对他好的有点露骨。” 天一真人没好气的插话，见到华莱士，他就感觉像是见到了个妖精，大男人说话还要手掐兰花指，不断抛媚眼，郑九之前这般描述，他还不相信，今日亲眼见了，真有抽此人嘴巴的冲动。 “噢，是谁在说话，这个有趣的地方处处神秘呀……” “好了，闭嘴，我允许你进入灵境，不是听你唧唧歪歪的，你之前吹嘘的，它是一个私属位面，如何驾驭？” “啊，亲爱的，差点忘了正事，您是知道的，我非常期盼与你一起驾驭着它在虚空中探索遨游……” 郑九怒而不语，天一真人窃笑，就连坐在树荫下小憩的霍奇秋也在似笑非笑。 好在华莱士有自知之明，不断地打量着灵境，时而眺望，时而蹲下来观察，最终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悬挂着湛空宝剑的草庐。 “这里只有一间房子？” “你能看到一间，我也只能看到一间。”郑九没好气。 “可以进去参观吗？” “你随意。”郑九手一摊，表示无所谓，甚至都没有跟进去的意思。 草庐不大，陈设简单，用布帘子隔成两间，里间只有一张竹床，一组两层书架，但上面没有书，连文房四宝也没有。 外间一张桌子，靠窗还有小炉子和煮茶的用具，外加几把小椅子，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东西了。 记得刚刚得到秘境的时候，郑九曾在草庐里睡过一晚，主要是当时很兴奋，也为了适应环境，它也曾前前后后仔细检查过草庐内的每一样物品，没有发现任何不寻常。 其实外面和风旭日，在草地上躺着都格外舒服，可前主人为何还要下功夫修一间草庐呢？ 郑九百思不得其解，大抵是因为前主人喜欢景致上的协调，后来添加了一间草庐也未可知，后来也就不太关心草庐了。 “噢，瞧瞧看我发现了什么？” 草庐内传来咔哒哒的脆响以及华莱士惊喜的呼叫声，郑九几乎没动窝，神识便已经感知到华莱士他把墙边那个两层书架整个给摁到了地下。 郑九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位置有机关，可以摁压下去。 当他跑进草庐时，里面的陈设已经发生了变化，变化并不大，原有的陈设除了书架之外都在，只是书架的位置上出现了一方石台，石台正中央有一个水晶圆球，正在缓缓旋转。 “啊哈，我说怎么样？这就是一座可以驾驭的私属位面，它太精致了，你难道真的没有发现？” 郑九脸上一红，有些羞愧，这么多年来，灵境一直伴随在身边，他居然对此一无所知，不但他不知道，那些曾经忠心耿耿的神兽也不知道。 倘若紫霄真君就是灵境的原主人，他为什么将可驾驭的特性隐藏起来？这与他最后的陨落是不是有着直接关系？ “了不起，这东西可以用意念操控，我无法驾驭它……啊！” 华莱士兴奋的伸手抚摸水晶球，却不料嘭的一声，他居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震飞了。 郑九一惊，华莱士已经将对面的竹床砸了个稀里哗啦，巨震疼的他干脆躺在那里哼哼唧唧。 “你误碰了什么禁制？” “噢，我说亲爱的，扶我起来，我想我是伤到了内脏……咳咳，那水晶球的表面是阵列和魔纹构装的组合体，太深奥了。” “什么叫魔纹构装？” “噢，我说先扶我起来好不好？”疼痛难忍的华莱士居然还有心思给郑九抛一个媚眼。 第887章 祝你好运 郑九强忍着扇华莱士嘴巴的冲动将其扶了起来。 “说说看吧。” “您不理解什么叫魔纹构装？噢，不用这样看着我，我是说它很好理解，就像……就像你们东州大陆所说的阵法，对了，这个比喻很贴切，但是又有不同，魔纹构装是很多小阵列的拼接和协同，在材质要求上非常苛刻，通常只用在活体上……” “啊，对了，你们可能还没有遭遇到同盟的重装骑士团，他们当中有两千五百名骑士就是清一色的构装骑士，从武器到盔甲、再到身体，全都被大魔法师绘制了魔纹阵列，强到可怕……该如何比喻呢？ “您知道神侍者，他的战力已经达到了顶级圣域的水准，再差一步就能晋升传奇，如此强悍的家伙遭遇构装骑士也要吓的跑路。” “有这么夸张？”郑九面色一凛。 “何止夸张，这么说吧，十名构装骑士就能干掉一名圣域，一百名构装骑士组合在一起，就连传奇强者撞上了也非常头疼……” “喂喂，您在想什么？” “你是说神圣同盟有两千五百名构装骑士？”这条消息太突然了，对郑九、对东州大陆来说简直是灾难性的。 “当然，不过他们都陷入了不同的位面战场，其中有一座潘德拉大陆，那里的土着太能打了，重装骑士团有三分之一都调到了潘德拉位面，据说依然深陷泥潭，我父亲连发了几天的脾气……” “好了，扯远了，回到魔纹构装。”郑九已经一头冷汗，他很想一巴掌拍扁了面前这个喋喋不休的家伙，偏偏这些消息都非常重要，郑九只是一时难以接受。 北胜关之战以后，郑九原以为认清了神圣同盟的强大，没想到还是认识有限，两千五百名构装骑士？倘若一百名打一个传奇强者，他们岂不是额外还有二十五名传奇强者么？ 这是什么概念？简直是离了大谱。 相比之下，郑九承袭了道门的附灵方法，再现了消失已久的附灵铁骑，甚至延伸发展了附灵兵器、弓弩，但是与华莱士嘴里的构装骑士简直没法比。 “您的情绪不太好？” “非常不好，你总是跑题。”郑九恶声恶气。 “好吧好吧，我们回到魔纹构装，它在很少有的情况下也会用在非活体上，这就需要十分严苛的选材，不仅是承受构装的载体，还有绘制构装纹饰的材料。 “比如载体，首选是星兽的皮肤、机体，还有等级极高的魔兽兽皮，并且这种兽皮要经过大魔导师的附魔，使其保持活力，只有这样的材质才可以脱离活体绘制魔纹构装。 “您看这个水晶球的表面，用的就是星兽的筋膜，它的躯体不知道死了多久了，可筋膜依然有着十分强劲的活力，能在这种筋膜上绘制阵列的高手可不多见，就连我的老师恐怕也做不到。” 郑九大概听明白了，不管魔纹构装还是阵列，其实在东州大陆修行界都被称之为阵法，只是他们将阵法细分和延伸到了很多领域，甚至能在活体刻制阵法，这个水平已经远远超出了东州大陆。 这条信息与构装骑士一样炸裂到令人窒息，莫说郑九，就是天一真人听了也张大了嘴巴，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郑九的思绪很快回到现实中，他已经很清楚，想要掌控和驾驭灵境在虚空中飞行，就必须破解魔纹构装和阵列组成的阵法，这或许需要耐心，也或者需要一个契机。 “你躲开一点。”郑九吩咐华莱士，双目已经死死的盯住了那颗水晶球，它还在缓缓的旋转，上面或明或暗的纹路并不复杂，但连成整体就非常玄妙了。 “您竟然真的不会操控它？您难道不是它的主人么……” “闭嘴。” 郑九瞪眼看了半天，眼睛都花了，也只是看出了个大概，水晶球的表面是六瓣阵列拼接而成，就像花瓣一般，每一瓣的构装纹饰都不相同，拼接在一起后，浑然天成，稍微眨一下眼睛就难以分辨刚才的界限了。 “我说，您光这样看是不行的，您绝对无法破解这种水准的阵列，我猜测这个构装组合与血脉有关……” “嗯？”郑九闻听，使劲儿甩甩脑袋，华莱士的提醒虽然别出心裁，但颇有道理，否则他明明知道是复杂的构装，也毫不犹豫的伸手去触摸，难道他想撞大运？ 华莱士当然不想撞大运，他也是在老师那里学过一些构装皮毛的，只是试图激发构装的反应来判断属于哪一种魔纹，可没想到这个复杂的阵列反应十分激烈，直接把他给震飞了。 于是郑九也上手了，当然不是华莱士的想法，他就是撞大运，失败了，大不了被震飞而已。 然而，郑九非但没有被震飞，反而让整个水晶球瞬间明亮起来，手心里传来温润的暖意，面前的墙壁突然出现了一幅图案，初时模糊，但很快就清晰起来，这竟像是一幅浩渺的星空图。 轰隆一声，整个须弥空间都震动了一下。 旋即，郑九的识海里出现了一个虚影，恍恍惚惚，看不清五官，“你终于启用了它，说明东州大陆已经水深火热，你虽非我紫霄龙族一脉，但气运因果都落在了你身上，祝你好运。” 虚影说完便消散了，但郑九的神识已经完全融入灵境之中，真正意义上与之捆绑在一起，从此，郑九的识海里除了布满血丝的镇魂珠、光点密集的母巢形象外，又多了一座山水盆景。 “太不可思议了，你居然启动了它，你明明是它的主人，却不知道怎么去驾驭它，这太扯了，你一定是故意欺骗我……噢，不不，让它停下来，我们真的会冲到虚空去！” 水晶球越来越明亮，须弥灵境的震动也越来越剧烈，郑九知道他已经彻底掌控了须弥灵境，一个识念，震动消失了，水晶球也迅速暗淡下去。 总是想赌一把，郑九这回又算赌对了，但是不是好运气就很难说了，那个虚影应该就是紫霄真君留下来的一道神识，正因为日后险恶艰难，他才会祝郑九好运。 第888章 羞与为伍 总算有了些许突破，让郑九这段时间以来紧张压抑的心里得到了很大的缓解，他决定做一番准备后立刻去虚空。 当然不能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母巢身上，但是让母巢快速升级并压制它的同类，是撬动强大对手的重要杠杆之一，目前来看，这个最容易办到。 其他方面，诸如培养通天境强者、发展自己的构装骑士等等都需要海量的投入和漫长的发展，根本不现实。 军事上，郑九命令母巢战斗单元长途行军，自德川进入魏境，然后自南向北绕过大青山，沿其余脉继续北行八百里，在魏燕晋三国交界的伏牛山以西潜伏。 这个位置非常关键，向西北进入旧晋地，距离龙城不过三百里，可以随时袭扰异族的前进基地。 在防御和民生方面，郑九下令，恢复德川的堡垒建设，进度可以慢一些，但暂时切断向南连接荣城的通道。 这两个古怪的命令下达完毕，郑九找镂奇面谈，并将琮白秘境交给他保管，这件事需要保密，镂奇切忌大嘴巴。 “一旦永安城遭受威胁，你就把里面的大虫子放出来，它知道该怎么做，你不要担心这个家伙，它接受我的命令行事。” “大虫子？” “嗯，很大的一只虫子，其他的不要多问，确保它的安全就好。” 镂奇使劲儿挠挠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要问出啥，他对郑九无条件信任，执行命令也是一丝不苟。 郑九将母巢从灵境转入到琮白秘境中，它必须要留下，不仅第三批孩子已经开始孕育，在一个月内生产，它还要负责指挥隐藏在伏牛山的战斗单元。 此后，郑九又先后找了阿兰托和恫父，要求一个月内，只要对手不是大规模进攻，只需依托阵法坚守，不可主动出战。 “真人是否愿意去虚空？” “去看看吧，这辈子修行，还真没见过虚空的样子。” “霍奇秋留下吧，就在我的洞府里等回音就行。” “不不，我愿追随主人，也去见见世面。” “好，那就一起去。”郑九不需征求华莱士的意见，他必须要跟着去，毕竟再烂的向导也是向导。 对此，华莱士非但不怕，而且十分兴奋，一再声称自己是有过虚空旅行经验的。 剩下以一个铁王座，郑九直接无视了他。 选择了一个乌云厚重，没有月光的夜晚，须弥灵境在摩云山主峰缓缓升空，在一定高度后骤然加速，没入云层中。 大青山，玉皇顶。 青峰崖三老在偏殿召集门人弟子聚集，商议大事。 因为三老感受到了切实的压力，虽然他们在这两个月内未曾与异界入侵者发生过大规模冲突，因为主要的战场以及军事重压都被郑九领导的大陆同盟给承担了。 日子还算过得去，道门也从不敢闲着，耗费资源再建两座大阵，将大青山围的如同铁桶一般，魏都也同样如此。 可近些时日，苗头不对了，大魏国屡屡遭受异族军队的袭扰，年轻的魏主事无大小，每日遣人向道门通报军事冲突的细节，不厌其烦，似乎预感到大祸临头。 魏天子被杀以后，道门扶持其直系皇孙登基，此人的外形酷似他一生要强的爷爷，但心智并不成熟，而且性格怯懦。 没奈何，三老遣武堂长老带了几名弟子去魏晋边界巡视，也是给魏军的边军壮胆，可没想到，两日之后武堂长老和几名子弟一齐失踪了，第三日，他们预留在门内的命魂之火全都熄灭。 毫无疑问，是异界修士干的，他们似乎是在试探道门的底线。 昨夜又传来糟糕的消息，魏军的两座边境重镇被对手给端了，而且遭到了血洗，边军连同百姓无一生还，一共死了上万人。 三老终究是坐不住了，召集门人议事，总要有个强硬的回击态度才行。 “让魏天子遣使者到龙城抗议，逼迫对方交出凶手并给死难者赔偿。必要时说些狠话。”术堂耿长老建议。 “这叫什么屁话？他们杀了上万人，你就只敢要点赔偿？这种事说出来简直要被天下人给骂死？”法堂长老立刻大声反驳。 “吐沫值几个钱？想说什么让他们说去便是，反正我们不能干蠢事，绝不能把祸水东引到魏境和大青山。” 谁料想，耿长老非但不知羞耻，反而振振有词。 “耿长老说的对，异族现在将郑九视为主要对手，一个月前的北胜关大战，双方死了数万人，据说对方的顶级高手也死了一个，这两家掐的火气正旺，这个时候我们可千万莫要做傻事，把郑九惹下的祸事往自己头上扛。” “郑九敢跟异族硬刚，我道门有哪点差过他？为什么不能跟异族硬碰硬的干一架？为死去的吴长老以及边镇百姓报仇？” “不是不报仇，也并非不能硬刚，而是要讲策略，刘长老的话说的很清楚，不是自己的锅，去硬扛，那是脑子有问题！” “放尼玛的屁！大青山难道不属于东州大陆？你不是东州大陆的修士？异族入侵还要分谁的锅，你特么脑子才有问题。” “姓沈的，你把嘴巴放干净点……” 哗啦一声，一名白发苍苍的长老站起身，起身起的急了，竟然将座椅都给带倒了，然后他一言不发，大踏步的离去。 此人乃吕正阳，实在听不下去了，根本无视青峰崖三老就在现场，此殿中之人，他都羞与为伍。 秦钟站起身想要挽留，却张张嘴说不出一个字儿来，在此之前，他已经与吕正阳争吵过好几回了，原本只是理念之争，到后来便关乎大义了，这一点秦钟自知理亏。 “打！”长阳子勃然大怒，他的老脸挂不住了，尤其被晚辈如此藐视，他再做缩头乌龟，莫说回青峰崖，就道门他都待不住。 “打！为吴长老和边镇百姓报仇！” 一众长老齐声大吼，毕竟坚持以牙还牙的人占多数. 担山道人一脸肃然，其实心里有苦难言，势头起来，他便没有任何办法再压下去，这个吕正阳可真是个麻烦。 第889章 三大杀器 正当道门摩拳擦掌、魏国调动大军，准备对异族入侵者展开报复行动的时候，龙城的时空之门正在频繁闪烁，从门内走出一排一排的铁甲骑士。 一排五骑，马匹的步调整齐划一，一共走出两个方阵，每个方阵都有十排骑士。 每走出一排，在广场上迎接的异族将士们都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这些远道而来的铁甲骑士似乎有着异乎寻常的荣誉，广受欢迎。 他们的铁甲已经很陈旧了，每匹战马看上去都有伤痕，有的武器上面似乎还有血渍没有擦拭干净，面甲遮挡着骑士们的面孔，可每位骑士的目光看上去都显的疲惫，面对着一阵阵的欢呼声，他们似乎无动于衷。 这就是华莱士所描述的构装骑士，他们刚从异位面的战场上被抽调过来，根本来不及休整，便被直接传送到了东州大陆。 这是二皇子亚瑟向同盟申请的三大杀器之一，一共申请了三百名构装骑士，这是第一批，还有两批将在一个月之后抵达。 深夜，时空之门最后一次亮起，从门内走出了两个形容装扮很特别的人。 一位身材粗壮之极，浑身上下疙疙瘩瘩的全是肌肉，穿戴也很随意，上身是皮坎肩，下半身只穿了件粗布大裤衩，活脱脱一副菜市场杀猪的屠夫形象。 如此尊容，显然会遭受冷眼和鄙夷，可在场的贵族和将军们只是小声嘟囔，没人敢直接表达出那种厌恶的情绪。 屠夫皮亚士，传奇强者，杀人就跟杀猪一样。 另一位与皮亚士形成鲜明的对比，是位个头十分矮小的老者，身披洁白的长袍，将他整个不起眼的身躯都裹在其中，手握一根褐色木棍，看不出是拐杖还是法杖。 “天呐，沃顿大魔导师也会光临这座鸟不拉屎的大陆，是我们的悲哀还是这片该死的土地的荣光？” 人群中有言语轻佻的贵族高呼，一副旁若无人的作派，让所有人都投来鄙视的目光。 可是随着连续而短促的号角声响起，皇家卫队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二皇子亲自来迎接大魔导师沃顿和屠夫皮亚士。 这是亚瑟向同盟申请的第二大杀器，两名传奇强者，加上现有的三位，神圣同盟一共向东州大陆派遣了九名传奇强者，其中四人被杀，皆死于郑九之手。 神圣同盟还从未有过向某座大陆或位面派遣如此之多的传奇，绝无仅有。 这两位恐怕也是最后一批，倘若再搞不定，麦佛逊大帝说不得要亲自上阵。 至于第一大杀器，自然是母巢。 它尚在幼年成长阶段，需要被呵护和正确引导，倒霉的是，同盟已经损失了一只母巢幼虫，它被那个在贵族圈已经人尽皆知的郑九给窃走了，很有可能成为同盟的劲敌。 “欢迎来到富饶美丽的东方新大陆。” “很荣幸见到您，尊贵的亚瑟殿下。”二人连忙向亚瑟行礼。 “沃顿大人、皮亚士大人，又见面了。”亚瑟身后站着一位面孔刻板的中年男子向两人微微点头致意，也是一位传奇，名叫希丁克。 “噢，老伙计，很久不见。”皮亚士皮笑肉不笑。 “见到您很荣幸。”沃顿很客气，但只是社交礼仪上的基本表示，然后他与皮亚士一起恭敬的向亚瑟右侧的黑袍老者行礼。 “格雷厄姆大人，您也来了。” “比两位提前一步，未来一段时间，我们将在这片富饶的大陆上共事，为了我主的荣光。” “为了我主的荣光。”几人异口同声。 很明显，格雷厄姆地位超然，甚至能与二皇子亚瑟平起平坐，他是圣辉大神殿的枢机主教，也是小皇子华莱士的老师。 格雷厄姆才华横溢，不仅是大神术师，也是同盟里少有的魔纹构装大师，由他来协助亚瑟，是同盟皇帝对两个儿子最大的支持。 “潘德拉的情况怎么样？”亚瑟随口询问。 “非常糟糕，但我们已经控制了局面，将那些土着压缩在有限的区域里，佛雷德的铁骑正在逐步清剿这些区域，相信在圣辉之日，我们能听到胜利的战歌。” “很艰苦，整整打了一年，东州大陆的开局与潘德拉很相似，甚至还要糟糕一些，但我相信，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圣神同盟的铁骑，也没有任何势力能遮蔽圣辉之光的照耀。” “愿我主庇佑。” “我听说索尔斯被那个叫郑九的杀了？” “是，他有些大意，而且太自负。” “那么，还等什么呢？”皮亚士说话瓮声瓮气，就像是躺在半封闭的酒桶里发声。 “郑九不简单，我相信那一天，他在杀了索尔斯之后，依然有能力杀掉我。”一向自负、并将名声看的比生命重要的亚瑟这样说，让几位大人物都微微皱眉，这么厉害么？ “不过，他也不好过，我提出停战，他立刻爽快答应，相信索尔斯给他造成的伤害，超乎寻常。” “那就更要尽快找到他，要他命。” “没那么容易，他身边有些高手，有的能力不次于你我，我想我们需要改变思维，比如说各个击破，这很有趣……啊，我在新落成的庄园安排了接风酒会，一起喝一杯，边喝边聊。” “感谢殿下的盛情。” “……” 须弥灵境切了一条很长、很完美的弧线冲破了黑境的顶端，这对郑九来说是一次心理挑战，他要在信任华莱士还是自己的直觉之间做出选择。 最终，郑九选择了直觉，并成功了。 “这样也可以……”华莱士不敢相信。 他在仅有的两次虚空旅行中都是亲眼看着老师的私属位面直接刺破了守护晶壁，震动非常之猛烈，在冲破晶壁的一刹那，整个私属位面像是要被撕碎了一般。 好在速度够快，老师格雷厄姆说，不同材质、不同的打造方式以及私属位面的外形特征，都会影响选择冲破壁垒的方式，他喜欢直接，所以老师的私属位面整体看上去，更像是个梭形的飞镖。 但郑九的私属位面完全是不规则的形状，他选择冲破壁垒的方式更加赏心悦目，而且平稳的令人难以置信，这让华莱士忍不住又向郑九多抛了了几个媚眼。 “我们现在正处在这个位置，看看在虚空中，我们是多么渺小。” 华莱士很兴奋的指着墙壁上的星空图向郑九解释，他的指尖所指是一个淡蓝色的光点，在浩瀚的虚空世界里只是一粒小小的尘埃。 第890章 虚空探索 “原来在这浩渺的虚空中，东州大陆也只是一个小点。”在星空图上，那是一个红色的光点。 “很震撼。”天一真人感慨。 郑九将湛空宝剑斜背在后背，方便真人也实时能看到星空图。 突然出现的神秘声音，华莱士已经听惯不怪，却很奇怪郑九为什么突然把断了的宝剑背在背上，难道这是一件神器？ “既然你很有经验，告诉我什么位置容易找到虚空蠕虫？” “这个么，在这片区域，虚空风暴盛行的地方往往会有。”华莱士伸手指了个位置，其实在星空图上距离东州大陆并不远，星空图上只是两根手指头拢在一起的距离。 “那是个危险的地带。”郑九见识过虚空风暴，很可怕。 “想要找到那东西，就必须冒点险，其他的地带也有可能出现虚空蠕虫，那要撞大运了，你要知道这东西没脑子……” “好，就信你一次。”郑九的识念一动，虚空中的须弥灵境便迅速调整了飞行方向。 “这叫什么话？难道我提供的消息没有价值么？这令我很难过……” “说说看，你们神圣同盟在什么位置？” “呃，在这里……该死！”华莱士下意识的一指正北方，一下子捂住了嘴巴。 那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蓝色的光点，在星空图上，距离东州大陆也不过是三根手指隆起来的宽度，但诡异的是，图上出现了一连串的字符，闪烁了两下便消失了。 “这是什么意思？”郑九很敏感。 “什么什么……啊，应该是一种说明，但是，它消失的太快了，我没看清楚。” 郑九冷笑一声，指尖点在了那个蓝色光点上，那串消失的字符居然又出现在了图上。 “解释一下，什么叫坐标？”以郑九对须弥灵境的把控程度，他很快就明白了字符的意思，它代表着神圣同盟大陆的具体位置。 “这个嘛……”华莱士一头冷汗，他虽然神经大条，性格也是率性、放荡，很多同盟所谓的秘密都对郑九开放，没什么保留。 可是神圣同盟在虚空中的坐标是绝密，华莱士作为皇子，更懂得绝对秘密的重要性，随意泄露出去，等同于叛国。 “你不说，我也清楚，它应该标注了你故土的具体位置，对不对？我只是想弄明白什么是坐标？” 华莱士想了想，心里反而坦荡了不少，这个神奇的私属位面应该在很早之前就已瞄定了神圣同盟大陆的位置，否则不会显示坐标信息。 位置只要不是自己泄露出去的就好，至于坐标么，魔法常识课程里就有，不算秘密，于是华莱士一五一十的跟郑九解释什么是坐标，星空图上的坐标如何使用等等。 原来如此，郑九听完后久久不语，这与道门的星宿定位法非常相似，只是没有对方这般简化直白，用一串字符就能精准定位了某个大陆在虚空中的绝对位置，非常厉害。 “暴露了故土的位置，让你心神不宁？” “啊？没有，完全没有。”华莱士把头摇像拨浪鼓一般，“退一万步说，又不是我暴露的，跟我毫无关系。” 郑九纵声大笑，这个妖孽一般的家伙，有的时候也挺可爱。 “去外面看看。”郑九提议。 华莱士立刻双手乱摆，“噢，不不，这个提议不好玩儿，我的身体扛不住虚空环境，一出去就会被冻成冰棍。” “你守在这里。”郑九微微一笑，他的提议自然是说给天一真人听的，而守在这里，是吩咐霍奇秋。 华莱士现在的修为按东州大陆的标准恐怕连炼虚境都达不到，到了虚空真会冻成冰棍，但不代表他真的很老实，霍奇秋对付华莱士不能说绰绰有余，已经足够了。 打开灵境入口的阵法只是一个识念的问题，旋即郑九便从华莱士二人眼中消失了。 “他可真帅。”华莱士啧啧称赞，霍奇秋只能撇撇嘴，就当没听见。 第一次置身虚空时，郑九只顾着保命，与血魔争斗，根本分不出多余的精神去体验感受，这次就不同了，首先就是恐惧，因为太过渺小的恐惧，因为虚空浩瀚无边产生的压迫感而心慌。 其次是孤独，虽然在这无尽的黑暗世界里能看到很多星星点点，但它们都遥不可及，太孤独了。 “真人在想什么？” “贫道在想，就算天界的仙人，面对如此的广博和浩渺，恐怕也会感到无力。” “大抵如此吧，我听华莱士说，他们信仰的神明会构建自己的神国，恐怕就是难以忍受这样的孤寂和无力，大陆的天界也概莫能外。” 真人没有回答，而是示意郑九前方出现了一座灰暗的山峦，正在翻滚着迎面而来。 郑九抬眼看见时它几乎已经到了近前，速度太快了，郑九一个识念就滑开了数百丈远，饶是如此，也差点被其撞上。 “是大块的陨石。” “的确很凶险。” 经过三日的飞行，郑九收获了一块巨大的黑陨石，一片虚空古战场的残迹，约有两亩地的面积，从其上挖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贝拉蛛丝晶体宝石。 华莱士激动的尖叫发财了，郑九第一次虚空旅行便挖到了一块价值等同于一座次级位面的蛛丝晶体，神圣同盟所有传奇强者加起来都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这么值钱么？”郑九不解，因为不认识这东西，只是感觉异常冰冷和沉重。 “当然，这是锻造顶级武器不可或缺的珍贵材料，比如说，你身上背着的这把丑陋的断剑，只需要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点，不不，或许要不了那么多，就能将它完全修复，而且硬度和韧度都要超过以往。” 郑九愣了，如此一说，那还真是走了狗屎运，他一直发愁如何将湛空修复，没想到会在第一次虚空探险就找到了这样的顶级材料。 “你懂得如何锻造和修复武器？” “那倒不太懂，但神圣同盟有不少这方面的行家，他们被称为炼金师，想要锻造一把好武器，必须要找顶级炼金师。” “你们驻扎在东州大陆的侵略军有没有这样人？” “那是当然有，随军的炼金师不可或缺，但有没有顶级的，让我想想……哈，他叫李斯特，哦，不不不，应该叫霍夫曼，不，也不是……” “我希望等我们返程的时候，你能想起这个人。” “噢，炼金师都是些无趣的怪癖人士，我不喜欢他们，所以，请你不要怀疑我的记忆，我只是不常跟他们打交道而已……” 第891章 涵山惨祸 旧晋地，涵山县。 这里刚刚结束一场不算激烈的战斗，魏军没有付出多少代价便拿下了涵山县城。 诛杀两三个神棍一般的神职人员，和一小队异界骑军，就再也没有其他的收获，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此番，魏国集结三万精锐，从魏晋交界的张口一路向西北攻击，深入晋地一百多里，一口气拿下了颍河、罗川、涵山等数座县城，可谓十分顺利。 此举意在彰显道门和大魏国抗击异族入侵的决心，当然，为给同门报仇也是重要的内驱动力。 一路进军，也诛杀了一些异族神棍和军队，但如此兴师动众的报仇，一共就杀了百十来号人，县城里一个比一个穷，没剩下多少百姓，也没捞到什么战利品，总有些亏大了感觉。 随军的道门修士更是郁闷，没打过一仗，也没碰见一个异族修士，跟着魏军打秋风，都没吃上一口热乎的。 短暂驻扎涵山县城，魏军将领与道门产生了严重的意见分歧。 魏军将领反对再继续深入晋地，他认为这个诱敌深入的把戏越来越明显，不宜再冒进，甚至主张放弃涵山，退回罗川。 道门坚决反对，这种报复不疼不痒的，耗费了大量人力财力，不能半途而废，至少要拿下前面的营口，直接威胁龙城。 说白了，这并非简单的好面子问题，而是道门上下非常憋屈，非要打上一架不可的态度。 其实道门内部也有意见分歧，但这次随军而来的是以武堂修士为主，为自家长老报仇的呼声很高，又有青峰崖的老祖长阳子坐镇，所以反对继续深入的意见几乎发不出声音。 但是，无论如何争执，道门与魏军都已经落入陷阱之中，就算立刻退回罗川也没有了意义，因为异族的精锐骑军已经绕路封锁了边境，并重新夺回了张口。 消息被封锁，魏军浑然不知，就连留守的两名阵堂修士也是在弹指间被击杀，连消息都没来及发出去。 等混迹在军中的长阳子感知到有高手迅速靠近涵山县城时，为时已晚，他下令迎敌，可仅仅两息之后就把命令改为立刻撤离。 因为，至少有三名传奇强者从三个方向堵住了涵山的空中通路，长阳子能对付一到两个，但绝对打不过三个。 长阳子百思不得其解，按道门获取的情报，异界修士一共有四名传奇高手，后又补充了一名。 其中一名被郑九击杀在长庚城，另一名死于北胜关大战，还有一名在大家围攻龙城的时候被打成重伤，能打的就剩下一两个，就算后续又有补充，何来如此之多？难道他们的高手不值钱么？ 无论作何猜想，长阳子都不得不面对现实，他立刻腾空而起，拦住一名最先到达的对手，为武堂弟子退走争取时间。 长阳子反应够快，武堂弟子一个个冲入高空，遁入黑境，完全没有了要为自家长老报仇的那股血性劲儿，尽管有个别人不服气，但从老祖紧张的应对，就知道大事不妙。 然而，三名传奇强者并没有把那些道门弟子放在眼里，而是直接围住了长阳子，从张口开战以来，他们要钓的就是这条大鱼。 而下方城头的魏军将领此刻也是面色煞白，望着城外涌来的黑压压的小点，他头皮发麻。 他没有看见一名异界军卒，全是奇形怪状的兽类，从恐怖的巨型蜘蛛到狼群、黑熊、人形怪物，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魏军在将领声嘶力竭的喝令声中匆匆组织防线，铺天盖地的羽箭射出去后，杀伤效果不佳，野兽的行动速度太快，尤其是那种巨型蜘蛛，攀爬跳跃，几个呼吸之间就能蹿上城头。 与郑九指挥下的北府军不同，魏军从未见过母巢战斗单元，就更遑论有什么战斗经验，仅仅是这些野兽可怖的外形就能把三成以上的士卒吓得魂都丢了一半，就不要谈后续的战斗了。 是以，仅仅是半炷香的工夫，涵山县城便被攻破，异族入侵者没费一兵一卒，接下来的城池里就是人间炼狱，人与野兽的搏杀。 而天空中电闪雷鸣也只持续了不到一炷香，便乌云散尽，太阳重新露出灿烂的面容。 烈阳下的城池已经血腥气冲天，那种震天的喊杀声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里发毛的啃食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凄厉的惨叫声。 长阳子终究还是跑掉了，作为顶级强者，一心想要逃命，几乎是拦不住的，可他所带领的道门弟子，一共二十七人，一个都没逃回来，他们在门内留下的命魂之火尽数熄灭。 三万精锐的魏军，外加道门整个武堂精锐，在一个时辰之内全部被灭杀，随后，母巢战斗单元一路长驱直入，攻破了张口，蜂拥进入魏境。 此事震动了整个大魏国和道门，长阳子更是羞愧的难以面对门内弟子，自行回到青峰崖闭关，谁也拦不住。 而恰恰在这一天，成天化突破合体境巅峰，顺利出关，一出关便面临一大堆凶险之事，突破的喜悦瞬间化为乌有。 好在那些血腥的兽类在路过伏牛山附近时遭遇了不知名的对手，一场混战持续了三个时辰，为道门和魏军重新布设防线争取了极为宝贵的时间。 在虚空探索的第七天，郑九终于发现并捕获了一条长达三百余丈的幼年虚空蠕虫，但这虫子并不好杀，哪怕它只是幼年，也是虚空掠食者。 击杀这条虫子，郑九花了足足两日工夫，而将其躯体切割一块一块的，放入封魔箱封装，确保其新鲜度，郑九又花了一日的工夫。 这只幼虫足够母巢啃上一个月，但也仅仅只有一个月。 即便如此，郑九也决定立刻打道回府，这次的虚空探险已经相当成功，人不能贪婪，也不宜离开东州大陆太久。 哪怕华莱士极不满意，他的新鲜劲儿还在不断发酵，哪怕他给郑九吐露了一个秘密，神圣同盟占据的一个次级位面就在附近，物产丰饶，守军并不多，郑九也不为所动。 第892章 抓主机会 回到东州大陆已经是十日之后，归途中，遭遇了一场虚空风暴，须弥灵境差点被卷到不知名的空间。 幸亏那张星空图非常靠谱，重新快速锚定了自己的方位，这才再次找准方向回归，也正是这场风暴，证明了须弥灵境的强悍。 回到洞府，出得灵境的一瞬间，郑九的识海里便涌来了海量的传讯信息，母巢、镂奇、阿兰托、洞府、青鸾……还有成天化？ 其中母巢呼唤郑九的次数最多，它已经不在凉州城的郊外，而是跑到了南楚国西南的深山老林里。 “伟大的主人，您终于回来了，数日前我被同类锁定了位置，只好不断的转移隐藏，非常难过……” “镂奇呢？” “您说那个傻乎乎的家伙？他跑出去打架了，我没办法等他。” “原地等我。”郑九被吓出一身冷汗，幸亏回来的及时，否则母巢若是被干掉，他便丧失一个抗击对手的利器。 在赶往南楚国的途中，郑九顺便联系了恫父，大概知晓了他离开后近二十日内，大陆发生的重要事情。 永安城丢了，没有发生激战，是阿兰托按照郑九的要求主动放弃了，同样的，德川也丢了，异族大军似乎在四面出击，但重要的发力点却在大魏国。 按照恫父昨日收到的消息，大魏国已经丢掉了三分之一的国土。 道门修士与对手展开了数次激烈的搏杀，均以惨败收场，因为损失惨重，已经不敢主动出击了，这其中最令郑九震惊的一条是，长阳子陨落。 御空途中，没办法询问更多的细节，东州东府军和北府军虽然在正面战场承受巨大压力，但没有发生过真正的大战。 这或许是二皇子亚瑟的疑心病太重，因为北胜关大战后，大家势均力敌，郑九没道理让出大片的城池和土地。 按照恫父的描述，前些时日里经常有对方的高手掠过卫阳城和凉州城的上空，猜不透什么意图，他们并不作停留，所以也未发生交战。 或许意在寻找郑九，也或者是在追杀母巢。 总之，这个表面上贵族风度十足二皇子也怕郑九给他挖坑。 “很高兴见到您，我的主人！” 郑九还未落地，母巢便发出了欢愉的叫嚷，声音发自一条幽暗的山涧里，它这阵子东躲西藏，日子过的太苦了。 “先进灵境再说。” “噢，这可不是个好主意……” 郑九不容母巢废话，直接将其装进了灵境之中，然后再度腾空而起飞向荣城方向。 荣城内的守军很紧张，华六子和武丁娃正在操演军卒备战，正北方的德川被异族占领后，荣城的防御压力剧增。 见到郑九从天而降，华六子和武丁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愣了一愣神儿，两个人争先恐后的跑过来哭着拜倒在地，“师尊，总算能见到您老人家一面了……” 郑九有点头大，他还不满四十岁，已经是老人家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名义上收了两个徒弟，其实挺亏待这两个家伙的。 “起来说话。” 不远处，以邓越为首的几名天行宗的修士也飞身而来，一起拜倒，“见过掌门。” “嗯，既然都在，那就聊一聊吧。” 大家就在校场的临时帐篷里围坐，郑九的时间非常紧张，也不讲究那么多，灵境里，华莱士像拍马屁一般忙着打开封魔箱给饿疯了的母巢喂食，郑九也无暇过问。 “目前驻扎在德川的异族军队有五千人，但还在持续增加，弟子以为，他们一旦拿下道门，就会顺势南下。” “大青山被围了？”郑九还没来及给成天化发传讯，不太了解道门眼下的情况。 “这倒没有，此番异界妖人有高手，他们无需围困大青山，只是封锁主要通路，异族大军在快速蚕食大魏国，道门但凡有救援，必然会被截杀。”邓越回道。 这显然是一劳永逸的打法，不去洛邑直接宰了新即位的魏天子，目的就在道门。 异界修行者此番是要铁了心的将道门彻底铲除。 “长阳子是如何陨落的？” “据说是被做局的，他之前吃了败仗，回了道门后就宣布闭关，哪料想才过了几日，异族攻破了魏国北部最重要的城池丰顺，城中来不及逃走的百姓十余万被屠杀殆尽，道门有人站在玉皇顶上对着青峰崖破口大骂，败坏道门万年基业，祸国殃民。 “可能是长阳子受不得刺激，居然夜里只身离开山门跑去击杀异族修士的领军人物，叫个什么来着，厄姆什么，反正一脚踩进了对手的陷阱中，临死前长阳子自爆，带走了对方不少高手。” 邓越此言是流传版，未必都是真的，但也令人不胜唏嘘。 “道门内一定还有内奸。”郑九的第一反应便是如此，现在连遭重挫的道门急需一次提振信心的机会，郑九要牢牢抓住。 眼下，神圣同盟一定又调来了高手，在搞不清楚其虚实的情况下，硬碰硬是下策，但如何智取，郑九需要找成天化聊一聊。 郑九给荣城的原则是勤练兵，广纳兵源，不主动出击。 随后又对两个徒弟安抚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荣城。 首先要给母巢寻一个适合产卵的地方，它的第三批孩子就要出生了，这回虽然不会有新的兵种诞生，但数量惊人，能达到两万五千枚左右。 郑九选择巨型蜘蛛一万个，可以投掷投枪的半人马一万五千个，其他的兵种放弃。 之前的两批战斗单元，全部都阵亡了，在产量基数上，母巢已经远远落后同类，这回有了大补，相信它会加快进化速度。 选来选去，郑九最终还是选择了南楚国的深山老林里，同类之间的感应太过敏锐，除了多布设几道迷魂阵法，郑九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与成天化约好在大青山南麓的双旗镇见面，虽然这个地方风险很大，很容易撞到异界修士巡视，但眼下特殊情况，成天化也不宜离开道门太远。 双旗镇原本很热闹，但现在荒凉、破败，贯穿全镇的小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连年战争，再加上道门前后被攻打了几次，镇上的人，能跑的都跑了。 郑九与成天化索性就坐在镇上的一家面馆门前，大大方方的聊天。 “现在两位老祖是什么态度？” “为长阳子师祖报仇，自是不消说的，但是我感觉门内的氛围不太好，大概是死了不少同门的缘故。” “非也，恕我直言，你门内恐怕还有内奸。” “郑兄莫要胡说，都什么时候了……” “你告诉我，是谁跑到山顶上大骂长阳子的？” “啊？连这个你也知道了？” “废话嘛，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好吧。”成天化不住的摇头，暗道道门这些年的名声是越来越不好了，“实不相瞒，先是吕师叔祖跑到玉皇顶上作诗，哭同门，后来几个长老跑过去跟着哭，法堂长老可能过火了一点，哭着哭着便跳脚痛骂，兴许就激怒了长阳子师祖。” 郑九大皱眉头，怎么会是吕正阳？ 第893章 死亡天使 “你怀疑吕师叔祖？”成天化面色凝重。 “那倒不是，这件事有些蹊跷，先放一边，你帮我带个话给二位老祖，要不要合作一把？” “到了这个地步，两位老祖自然是没意见的，可能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才没有主动联系郑兄，现在有了郑兄这句话，成某都可以肯定的答复你，合作没问题。” “好，不过兄弟你不要太乐观，郑某还有句话，你一并说给两位老祖听，从即日起，莫要再救援洛邑。” 成天化皱起了眉头，大家闹成这个样子，就是因为大陆的正统之争，不救援洛邑，在门内是说不通的，而且现在洛邑尚有数十名道门弟子，不去救，难道眼睁睁看他们去死么？如何能服众？ “呵呵，人家这叫放血的打法，救援有没有效果，你们自己心里有数。”郑九一声冷笑，“莫要有太多顾忌，你且说与他们听，看是什么反应。” “好，话我一定带到。” “我还有几句话是说给兄弟听。” “郑兄但讲无妨。” “道门需要改变，放弃那些陈旧迂腐的东西是当务之急，强敌入侵，东州大陆的生死存亡才是正道，其他都是浮云。” “另外，我们的对手比眼下见到的要强大十倍不止，若非他们过于贪婪，东州大陆早就不存在了。” “郑兄……” “言以至此，多说无益。”郑九起身拱拱手，“兄弟你先走。” 成天化面色一变，周围已经出现了数道强大的气息，二人谈话不过是半炷香的工夫，居然很快就被对手锁定了。 “你先走，你路途遥远。”成天化咬咬牙站起身。 此时的二人皆是粗衣粗布的乡下人打扮，而且均收敛和屏蔽了气息，很难相信对方是如何做到的。 “告辞！”郑九转身就走，一步便跨出去了百余丈，第二步抬脚时人竟然消失了。 如此腾挪术，莫说什么瞬移大法，一般的通天境强者都做不到。 成天化身前突然出现了一名身材粗壮，浑身都是疙疙瘩瘩肌肉块的莽汉，伸出簸箕大的手掌便向他抓来。 而远处已经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强劲的力量冲击让整个空间都出现了水纹晃动的视觉错觉，郑九先与对手碰撞，似乎势均力敌。 成天化则一个瞬移术掠出数十丈远，可眼角的余光一扫，心中大骇，对方那只毛绒绒的大手如影随形，已经到了身后。 糟糕的是正前方也出现了一个身影，瘦瘦小小的，手中握着一根比他高的多的木棍，成天化的目光刚一触及到木棍，此物已如山岳一般兜头砸了下来。 空间被封堵了。 此时的成天化，手指亦是刚刚摸到怀里的三清铃，可他根本来不及施法就会在两大高手夹击下变成一具死尸。 太快了！ 成天化心中绝望，自己辛苦闭关，修为终有小成，合体期巅峰在道门也算是能排得上号的，可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不堪一击。 轰隆！ 有惊雷在耳边炸响，激起的强大气流直接将成天化给掀飞了，腾空的一霎那，他的余光看见郑九的身影如流星般飞向高空。 成天化没看到的是，屠夫皮亚士更像是一堵移动的肉墙，横飞着撞向不远处的山峦，直接撞塌了半边山峰。 “够劲儿！”皮亚士暴吼一声，双腿一蹬又冲天而起，他与郑九对了一拳，明显吃了亏，但骨子里的凶性却被彻底激发。 成天化也终于噗通一声摔在了乱石堆里，高空中突然出现了两道虚影，只是微微一晃又消失不见。 下一刻，其中一道虚影便出现在了成天化面前，只是来不及施展任何手段便又被另一个虚影给撞飞了。 第二道虚影是郑九，成天化认出来了，不禁心旌摇荡，郑九一个人与三大传奇强者周旋，虽然凶险万分，却也能应付的来，太强大了。 成天化明白，郑九如此冒险，就是在为他跑路创造机会，否则这些人哪里能拦得住他？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距离成天化十数丈远的位置，巨岩和周边的景物居然错位了，整体像是被人拦腰切了一刀，空间裂隙！ 郑九与另一名传奇强者的对轰，居然撞击出了空间裂隙。 随之而来的强大气流又把成天化抛到了半空。 跑！此时不跑，再无机会，成天化一咬牙，连续两个瞬移，已经出现在百丈之外，距离道门的护山大阵不远。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一道十分富有磁性的诵经声飘进了成天化的耳朵里，他大感不妙，一抬眼，前面突然出现一个长着翅膀的丑陋孩童，浑身泛着银光，嬉笑着向他扑来。 死亡天使！ 成天化当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但郑九知道，可惜，来不及救援了，就在这危机关头，一声断喝，如山岳倾倒，天崩地裂，瞬间将那死亡天使的身影给震碎了。 道门金刚吼！ 玉虚子出手，一道无形而又强横的束缚力直接将成天化的身躯给拽进了大阵中。 “感谢郑掌门援手！” 声音向四面八方传播开来，但并没有邀请郑九入阵避祸的意思。 尼玛的，郑九呸了一声，身躯直冲云霄，打不过，老子跑！ 三大传奇强者只是追到了黑境便放弃了，郑九跑的太快，追不上，就算追上了，万一被人玩儿了调虎离山之计，反而凶险。 郑九一口气跑到了摩云山的洞府，冲进密室便狂喷鲜血。 这一战吃亏了，诱发了体内湮灭伤势的活跃，原本是被道元符种慢慢压住了，这一折腾至少又要痛苦好几日，湮灭力量造成的伤害非常可怕，很折磨人。 不过，结果是好的，成天化是保住了。 此战也试出了对手的成色，比之前碰见的传奇强者厉害，而且他们的伤敌手段都十分特别，神圣同盟真的不可等闲视之。 “你仁至义尽了。”天一安慰郑九。 “噢，你的鲜血里带着黑丝，难道是与我的老师打了一架？”华莱士一副非常关心的样子。 “你老师，格雷厄姆？” “对呀，神圣同盟中最具学识的大魔导师。” “嗯，那我倒是揍了他一拳。”郑九龇牙一笑，倒是把华莱士吓了一跳。 “神明啊，同盟里还没有哪个人有胆子敢正面揍他一拳的。” 第894章 偷袭风霜城 在须弥灵境中只将养了两日，郑九便不得不离开洞府，去了南楚国的大山深处，母巢生产了。 这个时候的母巢有些虚弱，而且足足有两万五千枚虫卵铺满了山涧，目标太大了，郑九不得不变身奶妈在一旁守护。 顺便喂些虚空蠕虫的肉块，让母巢快速补充养分。 邓越和武丁娃几乎同步发来传讯，德川的异族军队突然猛增到一万五千人，随时都有南下的可能。 郑九想了想，发传讯给阿兰托和恫父，询问永安方向敌军的动向。 “没什么变化，异族在永安城驻军一万五千人，其东南方的大营驻军两万人，近几日未发生什么异动。” 那就不对头，郑九告知邓越和武丁娃不要乱动，也无需紧张。 “还是要做些预防，不妨把吴境的南府军调过去？”天一真人建言。 “我已经通知王九儿了，但不用那么紧张，异族军队部分南下，大体是做给道门看的，小可以为，近几日内异族很可能会发动攻击洛邑的大战。” “你就那么肯定？”华莱士奇怪，郑九和天一真人交谈眼下也不背着他，反正他跑不掉。 “你自己想想，你那二哥是个什么脾性。” 华莱士眨眨眼睛，眼珠子转了好几圈也没想明白。 他并不知道，作为陆地神仙的郑九，天人交感，敏锐的洞察能力绝非常人能比，郑九虽与亚瑟在北胜关只有一面之缘，但已经摸准了此人六成的性格，多疑、狡诈，且擅于故布疑阵。 倘若亚瑟授意永安方向的驻军异动，郑九真的会紧张德川、荣城一线，对手多半要声东击西，但亚瑟直接增兵德川给荣城压力，那他也绝不会瞄准永安以南，大概率意在洛邑。 所以，增兵德川，唯一的作用就是麻痹道门。 这种弯弯绕绕，可以称之为兵家诡道，说白了其实是人性，郑九能一眼看穿，但亲兄弟华莱士未必能。 天一真人也没想明白，干脆就不问了，他很难得去建言这些军事上的事情，索性信任郑九的判断就好。 郑九犹豫再三，还是给成天化发了一条传讯，好意提醒，至于听不听全在于道门自己了。 “你现在能准确感知到它的位置么？”出得灵境，郑九询问母巢。 “可以，它还在你说的风霜城附近，不过向东南移动了几十里。” “想要杀死一只母巢，哪些位置是要害？” 母巢没有立即回答，它当然知道郑九想要做什么，它更希望同类去死，但杀死一只母巢绝对没那么容易。 任何一只被激活的母巢幼虫，只要产下第一批卵后，便预示着躯体功能完备，有了无限重生的条件。 除非将母巢捣成碎末，或者一把火烧成灰，否则母巢就有复活的希望，而且认主的母巢更不好杀，不仅具有与生俱来的保命武器，还拥有主人的一部分能力，或多或少，就看母巢进化的水准。 “母巢并不容易被杀死，它有攻击能力和无限再生的能力。” 想了半天，母巢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毕竟郑九的体质和掌控的玄阳之火对母巢有压迫性的优势。 “什么叫无限再生能力？” “这个很难用几句话说清楚，总之，只要一部分躯体保持活力，在一定条件下就能再生。” 如此难搞？郑九皱皱眉头，但还是决定试试。 “好了，这虚空蠕虫的滋味如何？” “非常好，幼虫尤其滋补，我想我会加速恢复，并孕育第四批孩子，第四批会出现新的战斗兵种，到时候还是需要您来选择。” “没问题。” 三日后，所有虫卵全部破壳，郑九很肉疼的喂了这些家伙几十箱虚空蠕虫的肉块，虽然对于两万五千只战斗单元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但也意思到位了。 郑九命令所有战斗单元只允许在方圆三十里的深山活动捕食，然后将母巢塞进须弥灵境中离开了山涧。 没入黑境后，郑九一路北去，中途不断有神兽与之汇合，就连青鸾都来了，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干掉对方的母巢。 这并非是郑九临时起意，他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今日终于等来了机会而已。 他判断亚瑟把兵力重心压在了东北方向的龙城到魏境北部一带，相应的高端战力也会有一定倾斜，风霜城目前相对空虚，就算对手有传送门，只要手脚够快，说不定能成功。 出发前便等来了确切消息，异界修士集中两路大军共三万人向洛邑发动猛攻，道门已经全员动员驰援洛邑。 可惜，道门还是没有采纳郑九的建议，放弃洛邑。 风霜城东南是一片辽阔的大草滩，夏季的时候水源充沛，牧草丰饶，进入冬季便是一片枯黄，连土地都上冻了。 郑九想不明白对方的母巢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处鸟不拉屎的地方越冬，直到到了现场才明白，它藏在了冻土下面，有一条巨大的沟壑由地表深入土层下方。 因为冬季的草滩过于荒芜，加之很多地方被白雪覆盖，在高空看上去就像牛皮癣一样，很难辨识这条沟壑。 郑九的到来，让这片死寂的土地突然间就鲜活过来。 似乎满眼有活物在动，从沟壑里钻出来很多母巢战斗单元，四周的枯草野地里也突然有活物破土而出，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上万只之多。 这些母巢战斗单元在郑九眼中并不构成什么威胁，但随着轰隆一声沉闷的声响，一名壮汉从天而降砸落在大地上，然后发了疯一样向郑九冲过来。 此人居然就是在双旗镇见到的那个屠夫一般的人物，皮亚士。 他怎会出现在这里？ “拦住他！”郑九来不及细想，一声断喝，人已经飞速冲进沟壑。 斜刺里一道金黄的身影很突兀的出现，刚刚好挡住皮亚士，双方狠狠的撞在了一起，嘭的一声，金黄色的身影被撞的连翻了好几个跟头，镂奇这样的大块头居然撞不过皮亚士。 但这个粗野的家伙还来不及得意，一个更猛的凶物，一巴掌就将皮亚士扇飞了，恫父得手不饶人，双爪猛然往地上一跺，大地震颤，瞬间就出现一道裂开的缝隙，直指皮亚士，莽汉又被弹到了半空。 皮亚士惊骇，在扭头的瞬间便看到地面已经一片火海，一对体型硕大的金色飞鸟正在喷火，将疯狂向涌向沟壑的母巢战斗单元烧的鬼哭狼嚎。 第895章 抓住重点 皮亚士一声怒吼，拧腰翻身，一拳砸在空气中，身躯居然凭空改变方向，直接扑向距他最近的凤鸟。 而冲过来的恫父则被三名白袍人拦住，这三人皆是神侍者，显然刚刚赶到现场，一上来便是三种不同攻击手段齐发，风暴、火焰和虚化光球。 恫父被砸的连连后退，一时半会儿竟然奈何不得这三人。 皮亚士的动作太快，连续折叠空间，眨眼间就欺身到了凤鸟跟前，竟一把薅住了凤鸟左边翅膀的大羽。 在一定距离内，传奇强者真的可以视空间为无物。 轰的一团火光爆闪，皮亚士在烟熏火燎中居然硬生生将凤鸟的这根大羽给拔了下来，凤鸟吃痛之下一声尖鸣，身躯忽然扭曲变形，化作了模糊的火焰蒸腾状态。 同样是空间术，也是凤鸟的看家保命手段，扭曲和挤压空间。 大块头皮亚士的身躯立刻随着火焰变化的形态而扭曲，浑身疙疙瘩瘩的肌肉或被暴力拉伸，或被挤压，同样还是疙疙瘩瘩，但肉身已经混乱不堪，甚至有的机体组织被挤压的爆裂开来。 而凰鸟则高速俯冲过来，锋锐的大羽泛出森冷的寒光，势必要将皮亚士枭首。 然而随着嘭的一声巨响，皮亚士居然将扭曲挤压的空间给崩碎了，人也随即当空消失。 凰鸟呼啸而过，凤鸟则被巨大的能量冲击给甩到了高空。 下一刻，皮亚士的身形竟忽然出现在凰鸟身后，但这一回他的运气不怎么好，簸箕大的手掌还未来及伸出去，身侧忽然掀起一股狂暴的飓风。 皮亚士大感不妙，但已来不及躲避，被一道横扫过来的青色巨浪给拍飞了。 皮亚士的身躯身不由己的如投枪一般飞掠，屁股和后腰连续传来剧痛，似乎被什么利箭给射中了，在其身后一道高达百丈的青色身影缓缓显露，青鸾本不打算立刻出手，但极看不惯这个嚣张的莽夫。 大草甸上，郑九的神兽似乎已经控制住了局面，镂奇和恫父分别对付三名神侍者，青鸾暂时压制住了皮亚士，外加一对凤凰，皮亚士再如何强横也翻不了身。 但深入土层下方的郑九刚刚找到那只隐藏极深的母巢，却来不及下手，便被一股强大的气息给拦住了。 他的对面坐着一名全身黑袍，带着兜帽的老者，光线太暗，寻常目力只能勉强分辨出一团黑影，但郑九却将其看的清清楚楚。 郑九在双旗镇见过此人，还与之有过短暂的交手，这人强的离谱，远超皮亚士，华莱士说是他的老师，格雷厄姆。 “尊敬的郑九阁下，您不应该打它的主意。” “什么逻辑？”郑九一愣，随即被气笑了，只允许你们杀人放火，不允许老子反抗？ “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您不该来。” 此言一出，郑九的心里便咯噔一下，对方话里有话，难道母巢才是他们挖下的坑？ “您果然聪明，亚瑟皇子所做的一切，实际上都是为了今日请您过来，这个手笔不可谓不大呀。您应该感到荣幸。” “我没什么好荣幸的，你们也莫要过于自信。”郑九一下子全明白了，自从虚空回来后，亚瑟的所有布局，其实都是在针对他。 郑九迅速撒开神识，试图评估这个看似寻常的地下洞窟的危险程度。 格雷厄姆微微一笑，无意阻止郑九的举动，“神圣同盟占领过三十三个位面，其中六个是主位面，每一个主位面都创造了璀璨的文明，都有强大的帝国和神明庇护，但最终都臣服于同盟，皈依伟大的光辉之神，我想东州大陆也不例外…… “然而，这个进程是坎坷和曲折的，作为大陆庇护力量的代表者，您自然是同盟认真考虑和对待的重点，其他人都是次要的。 “所以，亚瑟对重点把握的很好，您遇到了对手，难道不应该感到荣幸么？” “说这么多屁话想拖延时间么？” 郑九突然跃起一拳轰向格雷厄姆，拳力狂暴，一拳挥出时并无滞涩感，但拳头都快要触及格雷厄姆的老脸时，吐出的劲力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几乎与此同时，整个地下空间都传来了轰隆隆的沉闷轰响，远端甚至有的地方都坍塌了。 旋即，郑九的拳头依然砸实在肉体上，却不是格雷厄姆的老脸，而是一张十分狰狞的娃娃脸。 娃娃赤裸着上身，还扇呼着洁白的小翅膀，圆溜溜的双眼滴着血水，夸张的血盆大口占据了面庞的三分之二，尖利的獠牙咬住了郑九的拳头。 嗜血天使！ 郑九体内的真元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向外泄去，老头儿果然有一手，此刻已经出现在了郑九的身后，他的兜帽内又飞出了一个挥舞着翅膀的金发小孩，生的可爱而又妩媚，五官精致到难以形容的地步。 唯有一双眼睛十分特别，一眼看过去，便会让人坠入深渊。 堕落天使！ 郑九虽然背对着这位堕落天使，他天人交感，依然能看清楚他的面目，心里不知为什么竟生出一股极度厌恶的情绪。 轰！ 道元符种所有的叶片都在颤动，一声道韵响起，那悠扬清澈的声音穿透了整个黑暗空间，堕落天使一声尖叫倒飞出去。 而嗜血天使周身忽然燃起了熊熊大火，痛苦导致他的五官极度扭曲，但尖利的牙齿依然咬着郑九的手臂嘎吱吱作响。 去你妈的！ 郑九一脚飞踹，直接将嗜血天使的躯干给蹬飞了，头颅却像橡皮糖一般死死的粘连在郑九的手上。 背后同时传来一声闷哼，格雷厄姆显然受创了，嘴角溢出了鲜血，旋即，兜帽里飞出第三个天使。 同样是个小娃娃，却通体黑色，就连双翅也是漆黑无比，张嘴便朝着郑九喷出一股黑如墨汁的浓雾，玄阳之体十分敏锐，郑九周身立刻火焰蒸腾，但在黑色浓雾中迅速暗淡。 黑暗天使！ 格雷厄姆再度喷出一口鲜血，面色惨白的吓人，他已竭尽全力，身怀五位神赐的天使，一口气就用掉了三个，可依然压制不住郑九，内心也变得焦躁不安。 杀伤力最为强大的死亡天使在双旗镇被玉虚子的金刚吼给破了，需要很长时间的冷却期才能恢复神力，此战偏偏就少了死亡天使。 第896章 遗迹的作用 啪！ 一声脆响，浓雾中一抹红光，如同闪电一般耀眼，黑天使的头颅便很是惊悚的掉了下来。 无论何种危机状态，红腰带总能在最为关键的时候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黑天使其实没有那般脆弱，只是靠的太近了，加之被郑九体内道元符种的蓬勃生机所压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格雷厄姆的老脸一僵，下一刻身形便消失在黑暗中，没有绝对把握，他不会动用最后一个天使，灾厄天使。 四周的空间里忽然出现了很多纸片一样的人形怪物，不是母巢战斗单元，这些东西摇摇晃晃，行进的十分缓慢，但经过的地方瞬间崩解，坚硬的岩石、冻土块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成了纸片。 于是，越来越多的纸片人出现，慢慢向郑九围拢，空间在无形中塌缩，红腰带连续抽翻了五六个纸片人后，在迅速丧失灵性，缓缓的向地面坠落。 花了五六息的工夫，郑九才完全消解黑暗天使带来的伤害，但是之前湮灭力量造成的伤害又复发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竭力一探手臂牢牢握住了红腰带，并将其迅速收回玉扳指中。 整个地下空间都有问题，配合了格雷厄姆独特的神术，它不是简单的压缩和折叠空间，而是一种可怕的化形攻击，遭受攻击的任何对象，要么崩解，要么成为新的纸片人。 这是神力，超出了绝大多数修行高手的认知，但郑九很快洞悉了其中的奥妙，在抽出判官的同时，迅速从须弥空间中扔出来一大块破破烂烂的岩土。 这片不起眼的岩土，就是他在虚空探险中收获的古战场遗迹。 这东西足有两亩之巨，轰隆一声落地，不仅压住了很多纸片人，也让正在塌缩的空间突然停滞了。 古战场遗迹在虚空中不知漂浮了多少岁月，经历过各种险恶的虚空环境，包括虚空风暴和时光乱流，依然顽强存在，不仅证明了其硬度和韧度，远远超过了公认的黑陨石晶体。 同时，也反应了这片古战场在经历了漫长的时空侵蚀后所渐渐沉淀出来的一股力量，这是来自华莱士滔滔不绝的解释，听上去很玄妙。 但是，他也无法说清楚这种无形的力量是什么属性，神力？自然力量？空间之力？又或是其他什么。 郑九当然是在赌，但也亲手尝试过，除了从遗迹上抠下了一块拳头大的贝拉蛛丝晶体以外，他再如何努力也无法从遗迹上撬下来哪怕一粒细沙，这足以证明华莱士绝非胡乱吹嘘。 或许古战场遗迹也难以抗衡化形攻击导致的空间塌缩，但郑九还有后手，只需要争取几息观察的时间。 天人交感，立刻让郑九意识到这绝非真正意义上的塌缩，否则按这种趋势，莫说这片草甸，整个东州大陆都会不复存在，就算是神力也很难做到。 所以，郑九断定这种化形攻击一定是在一个特定的阵法中实施。 摧毁这个阵法，这些纸片人也就飞灰湮灭了。 随着不远处传来咔嚓一声脆响，郑九循着声音便是一剑飞出，耀眼的白光飞掠，判官狠狠的插在了某处石壁上。 噗的一声，不像是戳在岩石上，倒像是扎在了某种致密的肉体中，随着整个空间一声震动，满世界都传来稀里哗啦碎裂的声音。 四周密密麻麻的纸片人全部消失了，阵法破了，四面的石壁不断轰塌，变成粉末后迅速消失，原来还算宽敞的地下空间反而在剧烈收缩。 这一变化又颠覆了郑九更早的预判，他之前看到的那个巨大的母巢躯体九成九是假象，其实他已经置身于母巢的腹中。 郑九抬手拔出判官，瞬间激发武天王金身，判官随之膨胀，对着迎面扑来的巨大‘石壁’劈出了一剑。 噗嗤一声，‘石壁’被劈出了一道十余丈的大豁口，终于露出了乳白色的组织，不知名的液体像喷泉一般飞溅。 旋即，整个空间都开始剧烈震荡，绝大部分‘石壁’骤然疯狂的收缩。 判断完全正确，这正是那只母巢的躯体。 但无论‘石壁’如何汹涌的撞过来，郑九都不惧，脚踏古战场遗迹残片，随便都能腾挪出绰绰有余的空间，只顾挥剑疯狂劈砍。 藏在阴暗角落的格雷厄姆一声叹息，从怀中摸出一把黑色的细砂随手一抛，身形便消失不见。 母巢的肉身终于被郑九手中的判官劈出了一个大洞，他破洞而出，顺手便点了一把玄阳之火。 却不料一声足以震碎顽石的尖鸣声骤然响起，恐怖的音波瞬间就刺穿了郑九的耳膜，愤怒的母巢发起了反击，这是它最重要的保命手段之一，哪怕是传奇强者在猝不及防之下，也会被这道声波重创。 郑九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旋即又咬牙腾空而起，此时的他不仅头脑发懵，双耳、双目都流出了鲜血，没有九重山的体魄和仙体托底，他此刻恐怕已经躺尸在地上了。 谁料想，母巢硕大的身躯也紧跟着腾空而起，腹部还燃烧着熊熊火焰。 它并非真的能弹跳起来，腾空的仅仅是躯体的前半部分，像山岳一般的黑色前脸长着一对十分狰狞的口器，从其中弹出一道白色的丝线，一下子缠住了郑九的小腿。 母巢只是在极端愤怒中的疯狂报复，这小小的丝线显然难以对郑九造成伤害，可是能够造成麻烦就已经足够了。 清亮的半空中忽然有无形的水纹波动，郑九预感不妙，挥剑斩了过去，却不料身后同样出现了这种状况，一把银色小剑很突兀的出现在了郑九的后腰，噗的一声捅了进去。 若不是湮灭的伤势爆发，郑九绝不可能反应这么慢，若非被丝线缠住了的小腿，郑九也绝对会首选遁向高空，而不是挥剑劈砍，但说什么也迟了。 波纹中露出的是亚瑟的面庞，他似笑非笑，正要加把力气，将这把湮灭之刃整体送进郑九的腹腔中时，一个如门板一般的巨爪临空拍落，亚瑟冷笑着挥出另一只手，浑不在意，却不料郑九一个倒肘狠狠的怼在了他的脸上。 第897章 布局落幕 亚瑟的笑容还来不及僵硬便被恫父一巴掌拍飞了，一招得手，恫父根本无暇再去顾及对手，一把抱起郑九的身躯便腾空而去。 几乎与此同时，从高空俯冲而下的青鸾抖落了浑身的绒毛，数不清的巨大冰雹砸向亚瑟、皮亚士和刚刚缓过一口气的格雷厄姆，他正从怀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布口袋，尚来不及为它赐福…… 冰雹砸的大地千疮百孔，只有喘气的份儿的皮亚士被直接砸进了硬土里，而失去八成神力的格雷厄姆也不得不停止赐福，随手扔出一把小伞来抵挡冰雹。 当然不会忘了亚瑟殿下，他不是没有能力挡住这些含有巨大破坏力的冰雹，贵族的体面还是要讲的，于是从格雷厄姆的长袍下摆跑出一串小人，这些小人迎风便长，化身为一个个精锐的皇家卫士，为气急败坏的亚瑟撑起了一把金色大伞。 远端，镂奇则抱着一团金色的火焰在狂奔，他脑袋上也挨了几下狠的，但绝不敢松手，他早已筋疲力尽，甚至都没有了腾空的气力，尽管跑的很快，可在三位传奇强者的眼里，自然是猎物了。 就看哪一位先缓过劲儿来。 但今日这场战斗意外太多，格雷厄姆刚这么想，便有了新的意外。 从云端突然飘落一朵白云，这片奇怪的云朵比岩石坠落的速度还要快，白无常展开翅膀俯冲时才显露出硕大无匹的真身。 眼睁睁看着白无常驮起镂奇腾空远去，亚瑟已经破了相的面孔更加难看，但这不是他主要的伤口，格雷厄姆的傀儡卫士刚刚替他拔除了戳在大腿上的湮灭之刃。 亚瑟承认，短兵相接，他绝非郑九对手。 那一记倒肘是虚的，比倒肘更快的是郑九的另一只手，亚瑟怎么都没能够清晰的复盘刚才他手上的湮灭之刃是如何调转方向，捅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格雷厄姆可谓手忙脚乱，管了亚瑟，也要管一管皮亚士，否则这个糙汉真有可能死掉了。 唯有被赐福了一半的小布口袋没有被照顾到，成了废物，他原本想用这个小口袋捕获那枚凤凰蛋的，可惜来不及了。 草甸上的沟壑变成了一道巨大的火沟，母巢的下半部分躯体在猛烈燃烧。 奇怪的是，并没有牵连到其躯体的上半部分，在郑九戳破的大洞周围，母巢的机体组织正在迅速坏死腐烂，有无数黑色的小点在啃食腐肉，迫使母巢硕大的躯体从中间断裂。 这是格雷厄姆的小手段，希望能救母巢一条命。 风霜城内的传送门不断的绽放着夺目的光芒，不断有修士和神侍者赶来，但已经于事无补。 一场精心布局的大戏就这样收场了，亚瑟很气恼，母巢大概率能活下来，但没能留下郑九的命，是此战最大的遗憾，为此，他还搭进去四名神侍者。 除此之外，只宰杀了一对凤凰，但亚瑟和皮亚士在恫父和镂奇的干扰下，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夺走凤凰蛋，杀了也等于白杀。 因为凤凰会涅盘，或许过不了多久，五年、十年，也可能是几十年，郑九会重新拥有一对更厉害的凤凰。 尽管很快就从另外一个方向传来了胜利的消息，亚瑟还是开心不起来，他的大军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不仅攻陷了洛邑，还抓获了魏国皇室几乎所有重要成员。 更大的战果是，沃顿联手希丁克重创了道门的领军人物担山道人。 沃顿随后跟着发来的第二份战报用几乎肯定的语气陈述，担山道人应该当场就死了，只是道门为了维持士气，隐瞒了消息。 这很容易理解，担山道人必死无疑，因为他在遭受希丁克重击之前就伤情很严重了，老道士忽视了那一百名隐藏在骑军中的构装骑士，为了抢回年轻的魏天子，他居然轻易让这些骑士近身，身上至少被戳了七八个窟窿。 平衡一下思绪，保住了母巢，又弄死了担山道人，还攻占了洛邑，也算是小胜，但是四名神侍者的陨落也让亚瑟头疼，他们分属不同的神殿，他需要两头解释。 此战之后，亚瑟暂无精力在短时间内发动更大规模的攻击，实施一举毁灭道门的计划，因为眼前的三人，包括他自己在内都需要养伤，恢复元气和神力。 亚瑟相信郑九也没有这个能力，大家都需要喘口气。 可他低估了郑九，远远低估了。 在回到摩云山洞府的当日晚，郑九就醒了，湮灭力量造成的伤势对他来说并非第一次，早已习惯了体内两股力量的冲突和反复压制。 他只是非常虚弱。 在第二日一早，郑九也收到了消息，道门大败，担山道人战死。 原本郑九不信，可随后成天化亲自发来传讯，证实了这件事，门内现在非常混乱，因为玉虚子想撂挑子不干了，成天化希望在近日与郑九面见详谈。 郑九先回复了一个简短的传讯安慰成天化，只思索了几息的时间便命令隐藏在南楚国深山里的母巢战斗单元向北运动，要跨越数千里路到荣城集结。 同时命令王九儿将驻扎在宋境的部分南府军立刻调往荣城方向，这里面包括了王九儿特别训练的一千名彪悍的骑卒。 王九儿是从大泽的血腥堆爬出来的，郑九信任其能力，甚至要求王九儿以最残酷的手段把这批人‘熬’出来。 目的也直接，就是为了打磨一把正面战场上的尖刀，为灵境中那一千多匹半兽战马配置能力出众的骑卒。 郑九不指望打造一支构装骑士队伍，但比以前的附灵铁骑更彪悍是起码的要求。 “现在攻击德川不是明智之举。”天一真人这两日情绪不好，闻听担山道人的噩耗，他总有种莫名的愤懑和愧疚，但还有些起码的理智。 “小可没指望要拿下德川。”郑九摇头，目光不经意的扫了一下华莱士。 这小子跟霜打的茄子一般，张了张嘴却没说话，以前无论什么话题，他总是会插上两句嘴的，今日矜持的很。 因为他很难相信，老师格雷厄姆在与郑九的战斗中，居然连他的名字都没有提过，这让他很伤心。 “青鸾留下来养伤，恫父再辛苦一趟，协助阿兰托后日辰时发起佯攻。” 恫父点点头，没有二话，转身就离开了灵境。 次日一早，王九儿的南府军一部抵达荣城南郊，加上东府军驻扎在荣城的两万兵马，合计兵马三万五千人，这是郑九目前能在东部地区集结的最大兵力。 入夜时分，母巢战斗单元悉数抵达荣城西北郊。 长途跋涉，使得这些战斗单元都很疲乏，郑九留足了母巢后续十日的吃食，把剩余的虚空蠕虫肉块都喂给了这些战斗单元。 第898章 笑到最后 经过三四日的休整、调理，郑九的元气尚未完全恢复，湮灭力量造成的伤害还在时不时的发作。 如此情况下，郑九依然决定对德川展开大规模攻击。 成天化不敢相信，因为郑九并没有要求道门与魏军配合。 亚瑟也不敢相信，此时他正在龙城的庄园里，把全身都泡在一种血红色的混合液体中疗伤，格雷厄姆守护在身边。 皮亚士和希丁克两人就很凄惨了，浑身被扒的精光，在临时搭建的神殿里接受神侍者的治疗，星星点点的神辉为他们祛除伤痛。 五大传奇强者中，唯一保持全盛战力的只有沃顿，但作为大魔导师，他绝不可能像战职者一样顶在最前线。 卯时初刻，母巢战斗单元悄然向北逼近德川。 卯时三刻，荣城驻军倾巢出动，分两个梯队迅速靠近德川。 辰时二刻传来消息，阿兰托的北府军一部与驻扎在永安城南郊的异族军队发生冲突，战斗规模不大，但双方都在持续增兵中。 辰时末刻，东府军第一梯队抵达德川南城，同时，母巢战斗单元从两翼对南城发起了猛攻。 数不清的巨型蜘蛛在涌向城池之前，一部分半人马先用投枪将德川城头整个犁了一遍，七八千支投枪密集如飞蝗，在第一时间就把德川南门的城门楼给扎塌了，守军死伤惨重。 在对手的骑士团刚刚集结完毕时，另一部分半人马的投枪便带着呼啸声从空中飞来，然后如同冰雹一般砸落。 几乎与此同时，东府军先锋骑军五千人在华六子的带领下开始缓缓催动战马，其后是大股骑队，整整一万名骑军被编为十个千人队，慢慢向两翼撑开。 郑九亲自指挥这场战斗，自然不容有失，镂奇和白无常伴随在身侧，但凡对方有修士露头便毫不客气的干掉。 仅仅是一炷香的工夫，密密麻麻的巨型蜘蛛便攻陷了德川南城，但它们并不占领城头，而是向两翼散开，进攻城外两座大营。 异族军队被这种压迫式的打法给完全搞懵了，指挥体系在巨型蜘蛛和投枪的联合打击下陷入混乱，丧心病狂的是，这些母巢战斗单元在杀死对手后，现场就开始啃食。 一名神侍者忍无可忍，运用群杀技能一口气干掉上千个巨型蜘蛛后，被随后赶来的镂奇和白无常联手诛杀，还随手将一名战力颇为凶悍的异族将领也给宰了。 至此，驻防德川的异族军队全面崩溃，已经将速度加起来的东府军骑军开始追击掩杀。 两个时辰后，郑九麾下的东府军全歼德川的异族守军，共计一万一千人，他们驻军的真实数量也只有这么多，所谓一万五千人是吹嘘的。 放弃德川，继续北上，三个时辰后，东府军已经拿下老河口，颍上、南郡，正式进入魏国南境。 成天化已经看明白了郑九的真实意图，在与玉虚子老祖长谈一番后，相互做出妥协，以一个月为限，玉虚子替成天化看家，整饬混乱的门内事务，一个月后，成天化放老祖回青峰崖闭关。 从此尘归尘，土归土，道门三位老祖最后的时代结束。 成天化敦促魏国的残余部队快速南下与郑九的东府军会师，并接受东府军改编，成天化则率道门一部分开明之士在洛邑南部的新河镇与郑九会面。 双方歃血为盟，道门从此加入郑九领导下的大陆抗击联盟。 令郑九始料未及的是，西边的战事非但没有随之停下来，反而越打越激烈。 阿兰托的佯攻打出了真火，郑九之前的叮嘱统统被扔在了脑后，就连恫父也劝不住。 北府军一度攻占了永安城，随后又被对手赶了出来，不服气的阿兰托继续增兵，双方在永安一线展开了拉锯战。 郑九无奈连发三道传讯喝令阿兰托适可而止也是无用，直到撞上了对手的构装骑士，阿兰托被收拾的鼻青脸肿，这才罢手。 这支骑士队伍只剩下七十人，在袭击担山道人时付出了惨重代价，今日被迫调过来，也是无奈之举，若不是有沃顿和数名神侍者配合，他们不可能抗住阿兰托和恫父的联手攻击。 最终，他们又折损了近四十人为代价，击伤了恫父，也打疼了阿兰托。 “这是什么鸟骑军，怎会如此厉害？” “盟主说，这叫构装骑士，一百个就能干掉你。” “放屁！”阿兰托嘴上犯倔，但心里惊骇之极，他活逮了一名伤者，一定要好好研究一番。 持续了一周之久的大规模战事终于平息，再回头看，郑九在此战中笑到了最后，万头倔牛都拉不回来的道门终于融入了抗击联盟，这才算是东州大陆最具广泛意义上的联合抗敌。 其次，重创对方的母巢，为处于绝对劣势的己方母巢赢得了宝贵时间，按推算，对方的母巢重生后想要恢复现在的水平，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到那时，黄花菜恐怕都凉了。 “你那位倔强的哥哥会不会启用第三只母巢幼虫？” “不会，因为这只幼虫掌握在教皇手里，我那二哥没资格去讨要，就连我父亲都要不到手。” “这么宝贵么？” “那是自然，因为那只幼虫叫王巢，比这两只母巢厉害多了。” 郑九闻听，一阵窒息，居然还有王巢？ 至于如何厉害，华莱士也不大清楚，只是听了些传闻，只要让王巢度过最脆弱的五个月幼年期，它便很难被杀死了。 一只王巢毁掉一个主位面不成问题，哪怕这座位面有神明庇佑也无济于事。 郑九倒吸一口冷气，虽然是传闻，但也并非空穴来风. 单看现在的母巢，哪怕尚未进阶，其战斗兵种便如此犀利了，在德川战役中大放异彩，绝对是对手的噩梦。 “去虚空，逮虫子去。” 郑九决定第二次探索虚空，母巢孕育和进阶需要食物，战斗单元的数量越来越庞大，必然也要储备大量的食物，就算允许啃食对手的尸体，也无法养活这么多张嘴。 “其实您也无需太在意，只要配足我的营养就好，孩子们都是要快速消耗掉的。” 母巢安慰的话反而让郑九皱起了眉头，大摇其头。 第899章 被盯上了 当须弥灵境破开守护晶壁飞入虚空后不久，有两块幽灵一般的陨石缓缓从远空飞来，在东州大陆的外空停留片刻后，居然又折向，沿着须弥灵境飞行的轨迹尾随而去。 这其实并不是虚空中的陨石，而是经过刻意伪装的私属位面，长时间在虚空冒险，又想客串掠食者，这种伪装是十分必要的。 两个私属位面的主人应该捕捉到了须弥灵境的航迹。 “这次我们是不是要飞行的更远一些？”之前的郁郁寡欢只有短短半日，华莱士现在的心情又好的不能再好了。 “我需要足够的虚空蠕虫。” 郑九淡淡的回应，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第二次虚空探索完全没有了首次出行那种新鲜、刺激的感觉，反而有种说不来的不安。 “那是当然，我知道还有一个地方完全能够满足您的需求。” 郑九不答，他其实也想拉长探索距离，那片古战场遗迹扔在了风霜城东南的大草甸上，很难再抢回来，颇为遗憾。 他还没来及深入研究，遗迹蕴含着古老而神秘的力量，令郑九莫名的着迷，他总希望在虚空中再获得一块。 但东州大陆的现实状况不允许他做长期的探索和旅行。 而须弥灵境中的氛围也变得微妙和尴尬，青鸾在灵境内养伤，第一个看不惯的就是华莱士，其次是母巢。 对华莱士是鄙夷加厌恶，对母巢是一种物种间的天然敌视。 若非看在郑九的份儿上，青鸾一天都不会待下去，她宁可回到萃华宗的影峰下面去躺着。 青鸾的态度让华莱士很受伤，为什么对我的厌恶程度还要超过母巢？这里还有一个躺在地上的怪胎铁王座，难道不是更恶心么？ 当然，华莱士只是这么想，绝不敢说出半个字，他可以拼命的讨好郑九，来给青鸾添堵，以平衡受伤的心灵。 好在，那上千匹的半兽战马终于从灵境中搬了出去，似乎清净了不少。 现在天一真人很少插话，主要是长阳子和担山道人相继陨落给他的打击太大，其次，真人发现他现在的建议往往都是错误的，似乎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最终，郑九还是接受了华莱士的建议，略略调整航向，向更远处飞去，就在上次最远到达的位置，再沿直线深入两指宽，莫要小看两指宽，须弥灵境全速也要足足飞行六日。 目标位置有一片虚空风暴的风暴场，很多虚空蠕虫就聚集在风暴场的边缘，可以大范围猎杀。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好处，风暴场边缘的虚空垃圾非常多，运气好的话能碰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说不定再撞上一处古战场遗迹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此计算，单程就需要航行十三日之久，一个来回如果完全顺利也需要近一个月。 “贫道以为不合适，你不宜离开东州大陆太久。”本不想说话的天一真人还是忍不住发声了。 “真人放心，此番探索之后，小可数年都不会再重启灵境去探索，直到打退入侵者为止。” 郑九似乎铁了心，天一真人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这可太遗憾了，没想到是竟然是最后一次，数年后……” “你以为你能活得了那么久么？”郑九冷笑。 华莱士被吓了一跳，不知道郑九此言何意？ 但看郑九似乎只是说说而已，说完转身便往灵境的树林走去，树林的深处有两株梧桐树，凤凰蛋就放置在其中一株之上。 此番冒险行动，郑九最对不住的就是这对凤凰，竟然被亚瑟灭杀了，好在镂奇不要命的抢回了凤凰蛋，否则郑九真要愧疚上很久。 “替我盯着华莱士，仔细到一举一动。” 郑九的神识铺满了整个灵境，他不止是对躺在不远处的青鸾说，也是对霍奇秋说，甚至说给这里的仙鹤、鸳鸯以及花花草草。 自从能掌控灵境飞行以来，郑九有种与整个灵境融为一体的感觉，灵境中的所有活物都可以成为郑九的耳目，除了外来的湛空、华莱士和铁王座。 此番到虚空探索，郑九明显感觉到华莱士与以往不同，尽管他一如既往的喜欢搔首弄姿、表情夸张，喜欢插嘴，总要自以为是的提出建议，可是控制不住的紧张。 尽管这种紧张微不可察，连天一真人都看不出来。 若是郑九没有悟到天人交感乃至三界共生的境界，或许他也感觉不出来。 他紧张什么？ 眼下不得而知，只有观察。 而郑九此时恰恰要打坐入定，因为伤情发作，而且他也需要静下心认真参研一番道元符种，那第一颗道果已经长了有半指长了。 自从有了湮灭的伤情以来，道元符种便生长迅猛，不仅多长了数片新叶，又抽出一根粗壮的枝条，而且还有两朵花枯萎了，这意味着很快又有两颗道果萌发。 这说明相生相克，湮灭的力量虽然顽固，但道元符种似乎更为逆天，它这段时间的生长速度超过了之前的数年之和。 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虚空探险的大部分时间是寂寞和枯燥的航行，郑九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的梳理一番身体状况、伤情、战斗感悟以及对对手的杂乱的认知。 华莱士的日子就比较惨了，无事可做，在草庐里待烦了，便到外面转悠，可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感觉不舒服，说不上来为什么，他总结了很久才认为是环境对他不友好。 这似乎是郑九的情绪，华莱士很郁闷，回到草庐想在竹床上躺一会，未料到满脚黑泥的霍奇秋正大剌剌的躺在上面，还打着鼾声。 “我被孤立了么？”华莱士愤愤不平，只好转身去看墙壁上的星空图，然后就惊叫了一声。 这一嗓子十分尖锐，不仅把霍奇秋吓得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也把天一真人惊的莫名其妙。 “闭上你的狗嘴，信不信我拔了你的舌头？！”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了青鸾的怒斥声，看来华莱士的这声惊叫过于歇斯底里了。 “你发现了什么？”天一真人问，跟华莱士相处日久，虽然不喜这货的乱七八糟，但这样的惊叫实在少有。 “我们被盯上了……”华莱士不仅夸张，还十分惊恐。 第900章 首次撞击 “被什么盯上了？” 华莱士正自慌乱，郑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目视星空图，但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是……是猎食者，虚空猎食者。”华莱士斟酌词汇，用的是猎食者，而非掠食者。 “在什么位置？” “这里……咦？怎么没了？”华莱士扭过头来伸手一指，指的就是代表着须弥灵境的蓝色光点，却赫然发现他刚才看到的银灰色闪光点居然消失了。 “你怎么知道它就是猎食者？” “感觉，一种很惊悚的感觉，那东西跟我们贴的很近，在这图上就是重合的……” 华莱士比划手脚，但不是太容易描述他刚才的感受，就是一种被猎物盯上的滋味。 “感觉？我的天呐。”霍奇秋一摊双手，摇着头走开了，心中暗骂神经病。 郑九却不能轻易忽视，华莱士虽然神经兮兮，但很多事情都说的八九不离十，尤其是虚空探索，这厮毫无疑问更有经验。 “你以前和你的老师旅行，也有过这种感觉？” “那倒没有。” 华莱士摇摇头，他的回答令人大失所望，可他又接着道，“你有没有在那种茫茫的荒原上被猎手盯上的感觉？” 这听上去很白痴，作为修行者，与对手猎杀与反猎杀是常有的事，谁能没有这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呢？ 郑九微微蹙眉，问题是作为须弥灵境的掌控者，他为何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到？ 再细细品味，华莱士强调的是在茫茫荒原上，就意味着有足够宽广的视野和逃遁空间，对猎手来说也同样如此，将之放大到更为广阔的虚空中，就意味着……猎杀与反猎杀的难度都被放到无限大。 唯一可怕的，就是发现与被发现之间的突然性。 郑九决定立刻去灵境外面查看，尽管他的伤势还处在发作期，很危险，但这种事情绝不能掉以轻心。 “贫道陪你去。”天一真人也与郑九是同样的态度。 郑九点点头，小心翼翼摘下湛空宝剑斜背在后背，离开草庐后瞬间就来到了灵境入口处，一个识念打开阵法便冲了出去。 刚刚领略虚空中令人窒息的凌冽气息，一道十分暗淡的阴影便出现在郑九的正前方。 它像是一块巨大的陨石，背着光，很难分辨轮廓，居然径直冲了过来，速度快的几乎让人难有反应。 郑九识念一动，自己同时迅速躲开，须弥灵境也险险避开了这块巨大的陨石。 可是下一刻，灵境依然剧烈震动，郑九的心头也随之一震，灵境另一侧似乎遭到了撞击，好在识海中那座似盆景一般的仙山未受丝毫损伤。 郑九拔升高度，以俯视的角度查看，终于看到了另一块陨石，它比刚才飞来的那一块还要大，呈飞梭的形状，此刻正擦着灵境的下方飞离，看上去摇摇晃晃，甚至甩出了一连串碎陨石。 貌似陨石的硬度并没有灵境强，虚惊一场，郑九随手摘下一颗飞速冲来的碎石块，再度四下观察一番，两块陨石已经各自远去。 虚空探险遭遇陨石是常有的事，上次遭遇虚空风暴，灵境被铺天盖地的陨石雨撞击，也无大碍，说明锻造灵境的材质绝对顶级，甚至能与那块古遗迹媲美。 如此，似乎真的就是虚惊一场。 回到灵境中，郑九仔细观察那块陨石，不禁大皱眉头，这并非什么陨石，而是灰陨铁，还有锻造过的痕迹，这说明…… “看，我没说错吧？他们真的是猎食者，他们会把私属位面伪装成没有生命的陨石，在虚空中寻找和猎杀猎物。” 华莱士也在一旁观看灰陨铁，还指出了猛烈撞击后的断口。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想吃掉我，却把自己的牙齿给崩了？”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华莱士挠挠头，依然感觉不对劲，“或许，他们只是先试探一下。” “这些猎食者属于你们神圣同盟么？”郑九又问。 “我不得不说，同盟里的确有几个这样的亡命徒，但是，更多的应该来自于神国。” “神国？”郑九奇怪，神明难道还需要在虚空中打劫么？打劫还不愿意自己出手？ “是神国，他们是神的仆人，比世俗世界里的神职人员的地位要高很多，最常见的是神使，当然也有干黑活儿的……” “你似乎对神国很了解？” “嘿嘿，都是以前听我老师说的，要知道，他可是同盟中光辉大神殿的枢机主教，所以知道的多一些。” 郑九点点头，“你继续。” “猎食者和掠食者是有很大区别的，我们刚才说的亡命徒或者干黑活儿的神仆都是猎食者，但在真正的掠食者面前，他们就渺小的可笑了……” “你是想说，神也怕掠食者？” “没错，您的思维和反应简直是我生平未见、令人叹服，从您的身上，我竟然能够隐隐看到一丝神迹……” “你莫要把话题绕远。”郑九淡淡一笑，他早已是陆地神仙，只是没有飞升，也不受香火而已。 “啊，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呃，掠食者，对，这种可怕的庞然大物，除了它们自己，在虚空中没有对手，常见的如星兽，还顶级的大家伙斑斓，如果有胃口的话，它可以吞掉一整座大陆，当然，它们最喜欢的食物是顶级生命体。” 原来如此，神也有天敌，自然是不愿意轻易离开神国了，郑九竟莫名其妙的笑了，笑的让华莱士有点毛骨悚然。 “那么你分析一下，这两个不知所谓的家伙究竟是同盟里的亡命徒，还是某位神明的仆人？” “这个么……从他们的行事作派来看，不像是亡命徒，更像是神仆。” “看来，我们被神明盯上了。”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当然，你们神圣同盟究竟有多少神明？” “很多，但诸神都承认光辉之神的主神地位，呃，我们还是不要在虚空旅行的时候公开谈论神明。” “你不一直都谈的挺欢实么？”郑九冷笑。 “呃，我是说伟大的光辉之神，以免有亵渎之嫌……” 郑九却在想，他的识海看似融入了须弥灵境中，可是对灵境的了解还是非常有限。 不管怎么说，这次探索注定非常凶险，被神明盯上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但郑九并不打算退却。 第901章 莫名其妙 龙城，天池仙府旧址。 这里被神罚损毁后又进行了大规模重建，完全变了个样子，没有了之前繁花锦簇、仙气飘飘的胜景，所有建筑布局都充斥着刻板和阴冷的元素，给人以十足的神秘感。 湖心岛上耸立着一座多棱形的高大石台，一名披着五彩布衫的老年男子在石台上蹦跳，嘴里也在不停的吟唱，咿咿呀呀的难以成调。 亚瑟就坐在高台下面观看，刚从圣水池里爬出来的他依然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湮灭之刃造成的伤害很顽固，郑九尚且扛不住，何况是他。 在他旁边坐着的皮亚士就精神多了，作为顶尖战职者，他的皮糙肉厚在同盟里是出了名的，屠夫皮亚士、打不死的皮亚士。 同格雷厄姆一样，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神经病一般的祭祀场景，格雷厄姆是出于信仰，皮亚士纯粹就是厌恶。 但亚瑟不一样，什么都信，其实什么也不信，但在祭坛前预测未来方面，亚瑟认为比神谕灵验，当然，这不能公开去说，以免引起神殿的反感。 亚瑟需要知道郑九在哪里，为此他可以花费足以惊掉世人下巴的代价，几番与郑九较量之后，亚瑟信心受挫，自然也就失去了耐心。 主导祭祀的是来自巴布鲁位面最顶级的大祭司巴辛，巴布鲁是一座在神灵和先祖共同庇护下的主位面，在三十年前被神圣同盟征服，巴辛几番辗转，最终成为亚瑟的私人顾问。 皮亚士就当是在看猴子跳舞，亚瑟也不怎么虔诚，但他需要知道一个准确的答案。 巴辛忽然像抽风一般摔倒在高台上，口吐白沫，这往往预示着祭祀仪式到了尾声，无精打采的亚瑟，双眼终于有了些许光亮。 抽风持续了半炷香，这让皮亚士忍不住捂嘴偷笑，这便招来了亚瑟凌厉的目光。 巴辛终于不抽了，缓缓站起身，从地上捧起一物下了高台，走到亚瑟面前居高临下，并不行礼，此刻他依然代表着最伟大的先祖，也即是巴布鲁位面最重要的庇护者。 “伟大先祖的预示过程就不说了，您的对手郑九此刻正在虚空中旅行，并不在东州大陆。” 此言一出，亚瑟点点头，表情毫无变化，似乎证实了他的猜想。 但皮亚士就觉得不可思议了，放着广袤的领土和庞大的军队、民众不管，跑去虚空探险了？这不是在严重藐视伟大的神圣同盟么？ 荒谬！ 没有任何一位位面领导者敢忽视神圣同盟，这个只会胡乱喊叫，躺在地下抽风的干巴老头在说谎…… “辛苦了。”亚瑟淡淡一句话，伸手抄起巴辛捧着的湮灭之刃，起身就走，一脸不知所谓的皮亚士没办法，也只好跟着离开。 “殿下，难道您相信那老头的话？”皮亚士问。 “不信，但按逻辑，理应如此。” “逻辑？”皮亚士瞪圆了眼睛，难道就是躺在地上胡言乱语的抽风么？ “因为该死的华莱士，他对我们越来越了解，他亲手毁了我们的母巢，为养肥他的母巢争取时间，他很聪明，是个非常有头脑的小偷。 “母巢一旦进阶成功，对我们来说就是大麻烦，能让母巢快速进阶的唯一办法就是到虚空宰杀那些大虫子喂饱它，这就是逻辑，我亲爱的皮亚士。” “可是，母巢进阶以后，对东州大陆也没有任何好处……”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他聪明，一个稀烂的大陆对于同盟来说没有任何价值，很明显，郑九做了两手准备。” “我好像没有听明白……” “你更适合去做屠夫，亲爱的皮亚士。” 亚瑟说完扬长而去，皮亚士瞪着眼睛想了半天，很生气，他觉得此刻应该找个人去打一架，于是腾空而起，直接往西南方向飞去。 正在帐篷里睡大觉的阿兰托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受了主子气的异族传奇强者会不远数千里，跑来找到他打架。 两个都是火爆性子、皮糙肉厚，一言不合，当即开打，打的山崩地裂，电闪雷鸣。 一开始，保持武天王金身的阿兰托与皮亚士难分伯仲，但随着对殴的持续，阿兰托的真元不济，金身一破，便迅速落入下风。 幸亏恫父闻讯而来，与阿兰托联手吓跑了皮亚士，否则阿兰托今日非吃大亏不可。 “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子也莫名其妙。”阿兰托心有余悸，暗道异族的传奇强者是真特么厉害，传闻，已经有三到四名传奇死在了郑九手上，他与郑九之间的距离是越拉越远了。 此时，郑九驾驭的须弥灵境离着目的地越来越近，已经看到大片大片的虚空垃圾了，小陨石、叫不出名称的漂浮物很多，也相当密集。 郑九不得不减缓速度，虽然灵境不惧这些东西的撞击，但保不齐被什么特别的物质给搞一下，得不偿失。 经过上次撞击后，灵境已经飞行了整整三日，再也没有发现对手的踪迹，但是到了风暴场外围，风险陡然增高，郑九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这三日，郑九干脆就在草庐中入定，一面领悟道元符种果实的玄妙，一面让神识四面八方的铺开，深入灵境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出其中隐藏的更多秘密。 比如，最初得到灵境时，郑九曾试图测试灵境拟化出来的天空究竟有多高，未料到如此简单的想法，居然无法找到答案。 郑九无论飞多高，灵境的天空都会同步升高，那时候郑九的修为只是炼虚境，眼下是陆地神仙了，领悟了天人交感，居然还是弄不明白，灵境的玄奥和复杂性远非想象中那么简单。 还有，灵境的原始形态究竟有多大，郑九也没弄明白。 它可以小到只有尺许见方，直接塞进龟丞相的宝盒里，也可以大如山岳，就如同现在在虚空中飞行的样子，外表看着秀气，其实非常庞大。 眼下，灵境的大小变化都可以随着郑九的识念而改变，但并非一蹴而就，而是有一个逐步融合的过程。 最早的时候，郑九甚至不知道如何将灵境从龟丞相的宝盒里取出来，随着境界的增长，领悟的道法越深，对天高地阔的空间法则就理解的越多，郑九才对灵境有了全新的认识。 他大致摸索出来一些规律，认识到灵境内外空间在同时遵循着不同的时空法则，这很神奇，而分开内外两个世界的壳子则被华莱士认定为黑陨石晶体的完美锻造。 对此，郑九不敢苟同，他感觉灵境像是有生命的，但又不是简单的那种活物，很难说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郑九在虚空捡拾到那片古战场遗迹，他方从两者中找到了共同点，古老、原始和被时光反复冲刷过后蕴含的力量。 于是郑九努力让神识不断融入灵境的角角落落，以感悟和寻找内在的秘密，遗憾的是，始终无法突破，他可以掌控和驾驭灵境，但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这很痛苦。 “我去外面看看，你随我去么？”郑九笑问母巢。 自从离开东州大陆后，母巢就安静的趴在灵泉边上，从不插嘴说话，到时间便安静的进食，乖巧的让人无法理解。 “我进阶以后，可以随时陪着主人遨游虚空。”母巢婉拒。 “你也是虚空掠食者？” “或许，我的先祖曾经是。” 第902章 风暴场遇袭 站在灵境的顶端，郑九眼望前方，扑面而来的小陨石带和虚空垃圾就像一条奔涌的虚空长河，非常壮观。 灵境小心翼翼的躲避着陨石带，但依然避免不了突然出现的大块陨石的撞击，灵境毫发无损，可郑九还是不愿这种无谓的撞击。 若不是在前方发现了体型巨大的虚空蠕虫，郑九甚至想马上调转方向。 能顺利发现虚空蠕虫，便不虚此行。 小心翼翼靠近，然后让灵境突然加速撞击，郑九手中三丈长的判官便飞速的劈砍在蠕虫前端最致命的神经部位，一口气劈砍数百剑，直到将前端丈许宽的黑壳剁烂，这才基本让其丧失行动能力。 这是个体力活儿，蠕虫的动作太缓慢，否则不可能让郑九劈他数百剑而不反抗。 蠕虫的口器可以搅碎虚空中绝大多数坚硬的物质，若是把郑九吞进去，自然也能轻松搅碎。 有了前一次捕杀的经验，这次就非常顺手。 华莱士说的不错，风暴场的外围果然是虚空蠕虫的聚集地，不过半日的时间，郑九就已经宰杀了三只巨型蠕虫。 这些大如山岳的尸体都来不及切割，统统塞进须弥灵境中，可以看到，母巢激动的都在颤抖。 当郑九宰杀到第五只时，灵境内的华莱士又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气的霍奇秋一脚把这家伙给踹出了草庐。 但是危险也随之降临，一道混迹在陨石带内的灰色阴影骤然放大，然后如山岳一般撞了过来，郑九的识念晚了半拍，脚下一滑，未能躲开的须弥灵境居然被这个庞然大物给撞飞了。 而郑九则被冲力甩向另一个方向，等他稳住身形，灵境已经以极快的速度远去，不得已，郑九只能伸手死死扒住这个庞然大物尾部，然后迅速翻身，站在其顶端。 一道幽暗的冷光从身后刺来，郑九迅速避让，同时一拧腰，手中的判官横扫一圈，以避免再度被偷袭。 在虚空中，由于受复杂恶劣环境的影响，不仅感知力被严重削弱，精神力和生命力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下降，直到死去。 除了真正意义上的掠食者，没有一个生命可以长时间暴露在虚空之中，哪怕是神明，离开神国也会不断虚弱。 所以郑九这一剑扫的非常及时，没有给对手第二次偷袭的机会，一共三名黑衣人，呈品字形围住了郑九。 黑衣人浑身上下裹得如同粽子一般，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显然穿戴了某种灵器或者附魔材料缝制的衣物以抵抗虚空气流以及各种混乱物质的伤害。 郑九一言不发，突然间动了，手中的巨剑不是直刺和劈砍，而是出乎预料的重重往下方的岩石上一戳。 力有千钧，岩石顿时龟裂，如同山峦般的整个陨体都在震动，剑气爆发出来的罡风直接击打在黑衣人的身上，太快，也太猛，他们根本无从躲避，只能硬抗。 一名黑衣人的头颅直接飞走了，另一个以手中的利刃挡住了最凶猛的一道罡风，却被另外两道罡风切断了双腿。 他张着嘴惨叫，可在虚空中，什么也听不见，然后整个肉身像陨石一样飞走了。 厉害的是第三个人，手中的利刃随便晃了晃，类似于挽了一朵剑花，便将飞来的罡风全部挡住，郑九判断此人的修为与镂奇大致在伯仲之间，于是举剑就劈。 对付这样的高手，郑九根本不会给其任何机会，三丈长的判官就像打铁一样对着此人的脑袋不断往下抡，这人硬气的挡住了最初的二三十剑，却始终没有喘息和腾挪的机会。 最后一下，此人手中的利刃被判官震飞，整个人也被劈成了两截。 郑九确信，脚下不是陨石，而是伪装过后的私属位面，暗讨这私属位面的材质也相当厉害，判官都没有贯通其外壳。 这三个应该就是华莱士所说的神仆，或许比神仆还要低一个档次，能力很一般，甚至不敢暴露在虚空之中，真正的高手应该还跺在私属位面内。 只是不知道他们从什么位置上来的。 眼看着须弥灵境已经失去了踪迹，郑九虽然心里焦急，但好歹还有感应，因为距离过于遥远，难以驾驭灵境回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收了判官后先激发一个分身，然后第二神识接管识海，本体变成了一块极为普通的陨石块，就扒在了刚才判官戳出的窟窿旁边。 这一招能不能骗过神仆，郑九不知道，但最起码可以跟着这座私属位面，他们不可能任由须弥灵境就那样飘走。 事实上，郑九的判断十分准确，不到半炷香的工夫郑九就察觉到了陨体某个部位轻微的震动声，很快，顶部便出现了一个身影。 此人随意披着一件袍子，迎风猎猎，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郑九的分身，分身下意识的往后退。 但这人并不跟进，化作陨石的郑九本体已经屏蔽了所有气息，但依然感到一道冰冷寒凉从身上缓缓滑过。 被识破了？ 郑九强忍住冲动，甚至想主动切断与分身和须弥灵境之间的联系，便在此时，一块巨大的陨石从斜刺里飞了过来，直接将郑九的分身给撞的飞了起来，那身影动了，突然探臂抓向分身。 几乎与此同时，郑九也动了，一个识念之间已经到了身影身侧，一拳轰在了这人的脖颈上。 十二成的力道，郑九极少打出丝毫不留余地的重拳，哪怕在与传奇强者对战时也没有过。 咔嚓一声，虚空中并不能传出声音，可郑九拳头的触感便是骨骼断裂的脆响声，但他尚来不及松口气，自己的胸腹剧痛，也中了对手一拳。 郑九抽身急退的同时，识念一动，从半空中下坠的分身便诡异的改变了方向，骑在了身影的肩膀上。 寒光闪过，郑九手中的判官如长虹贯日一般捅入身影的胸膛。 身影受创极重，否则也不可能轻易被郑九的分身骑在肩头，此刻他仍有气力一手握住判官，另一只手将分身给撕碎了。 郑九牢牢握住判官，不为所动，双目中已经泛出血色，随即一道红光没入身影的躯体中，血魔咒。 第903章 自作主张 身影的气力迅速衰减，直至消失。 郑九也没有立刻拔出判官，他知道对方没死，甚至生机还很旺盛，之前的判断不错，这是一名真正意义上的神仆。 至少生命力是被神力加持过的，没那么容易被杀死。 血魔咒对他的杀伤力有限，但可以折磨奴役他。 “你跟踪了我多久？”郑九用神识与之交流。 “……” “你的主子是哪位尊神？” “……” “你的主子在什么时候就开始窥视我的私属位面了？” 对方依然不答，郑九也不介意，红腰带飞出将此人捆扎的结结实实，然后才拔出判官。 从之前感知到的细微的震动，郑九能精准的判断出方位，私属位面的出入口就在正下方靠前两丈远，于是伸手一撕此人的脖领子，将其带到了整个陨石体的下方。 “是你打开它，还是我来开？”郑九仔细观察了一番，证实了自己的判断，于是再度询问此人，这人依然不答。 郑九双目中的红光再现，于是这人瞬间就像是被雷击了一般浑身抽搐，咯吱吱的，牙齿都被自己咬断了，正在慢慢修复的脖颈再次断裂，血魔咒发作，那种痛苦不是正常生命体所能忍受的。 但是这人实在倔强的少有，哪怕疼昏过去，也没吭一个字。 无奈，郑九只能自己动手，掏出二皇子给他的红宝石，摩尔索达斯之泪，然后在陨石体上胡乱涂抹了一番，看似浑然一体的陨石出现了明显的缝隙，连起来是一扇门的形状。 这个红宝石的神奇就在于用处很偏门，比如说躲避神力、躲避守护晶壁的探查、去除阵法覆盖等等，非常有效。 当然，这些都是多嘴的、该死的华莱士告诉郑九的。 至于私属位面的这扇门，自然是由阵法构成，难不住郑九，他只花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将其破解。 开门的一瞬间，郑九首先将手中的俘虏给推了进去，感到没有任何危险后，他才闪身而入。 很宽敞的空间，不算太奢华，但也很讲究，简单的陈设充满了异域风情，金色和红色元素占据主导地位，这算是私属位面的‘草庐’么？ 郑九很快就在正中央宽大的石台上看见了星空图，虽然没有灵境中的那幅星空图清晰精致，却也足够用了。 图中很明显有几个亮点，几乎是重合的，但颜色不同，四银一红，有一个银色光点稍稍拖后一点。 郑九很快就想明白了红色的亮点代表须弥灵境的位置，其他的三个银色光点应该是与他所缴获的私属位面是一伙的。 也即是，一共有四座私属位面参与了对须弥灵境的围猎。 按华莱士的说法，他们应该来自同一个神国，都是同一位神明座下的神仆，是以，相互之间必然能做到实时联系，甚至与神明之间也是如此。 郑九虽然逮住了一个倒霉蛋，但并不代表占据了主动，或许他的一切行为都在神明的注视之下，这很要命。 前面三座私属位面似乎正试图挟持须弥灵境去神国、或者是他们圈定的目的地，如此，可以夺回灵境的时间便很有限。 郑九凝视着星图，紧张的思考应对策略。 他有两点想不明白，须弥灵境似乎在自作主张，他明明与之有感应，也曾连续召唤灵境回返，可灵境非但没有回应，反而加快了速度前行。 如此看来，灵境周围的三座私属位面倒不像是在包夹，更像是在疯狂追赶。 这是为什么？ 难道华莱士在草庐内动了手脚？不应该。 以眼下郑九的意识对灵境的融入程度，一旦丢失控制权，他就会有明确反应，而且灵境中有青鸾、母巢和霍奇秋，就算修为最烂的霍奇秋也能轻松压制华莱士。 还有一种可能，灵境自主发现了什么，又或者说它察觉到了更大的危险。 这听起来有些扯，但并非没有可能，之前郑九就有感觉，整个灵境在某些方面像个生命体，有独特的感知和反应，对危险的敏感程度更甚于其他生命？ 还有一点，郑九也想不明白，就是灵境的果决和无情。 仿佛与之亲密相处了这么多年毫无意义，这便推翻了郑九之前关于灵境是生命体的感觉，其实它就是一件地道的顶级仙器。 他甚至怀疑灵境里藏匿着一个强大的器灵，有自主意识，关键的时候依本能行事，否则不会头也不回的远去，根本没有再理会过郑九。 但是很快就有了答案。 郑九面前的星空图突然模糊不清，直至图像全部消失变成了一个暗淡的光点，随后这个光点突然间膨胀，一道刺目的金色光芒从光点中射出，迅速占据了整个星图的位置。 突如其来，强烈的视觉冲击，还隐含着对神魂的攻击力，当场将郑九的神府瓦解，元神都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便被定格在了当场，小小的身躯寸寸龟裂。 噗通一声，郑九栽倒在地。 他的意识在崩溃前的一瞬间看到了一张金色的面孔，十分方正，五官精致到难以形容，尤其一双眼睛，从里到外仿佛是雕琢的一般，但组合起来的面庞又刻板的如同最冰冷的陨石。 难道他就是那个想猎杀自己的神？！ 几乎与此同时，像堆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神仆，忽然动了动，他的双手被红腰带束缚无法用力，但耷拉着的脑袋忽然传来嘎吱吱的声响，在缓缓转动，断裂的脖颈正在快速修复。 只在很短的时间，他的脖颈便恢复如初，硬是靠着脑袋和腰身发力，他竟然缓缓的坐了起来。 神仆大口的喘着气，先是恶毒的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郑九，这才微闭双目修复身体的其他伤口。 最狠的一处，便是判官在胸口捅出的大洞，一团淡金色的光芒便萦绕在伤口处，破烂的机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清淤，生出新的肉芽、慢慢弥合。 其次是藏在身体里的血魔咒，这个东西非常可怕和顽固，寻常的修士绝对无法将其根除，但在神辉面前，这也不是问题，只是需要时间。 最后，自然是束缚住双手的红腰带，它居然可以抗拒神力？ 不过，这也无妨，神仆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了身，不用手，用脚一样可以杀人。 第904章 混乱之神 神仆在一步步的逼近。 郑九却依然在昏迷中，状态糟糕。 好的一点是，在神力的全力轰击之下，他依然保持着旺盛的生机，这得益于仙体的强悍，以及道元符种的存在。 倘若在平常，郑九大可在灵境中踏踏实实睡一觉，这样的伤情或许也不算什么，甚至能够进一步激发道元符种的潜能。 可现在是要命的时候，神仆已经走到了郑九面前，很邪恶的咧开了嘴巴，然后高高抬起了右脚，他要一脚踩碎郑九的头颅。 这是神明的旨意，也是他的愤怒。 但是神仆不知道还有另一种愤怒，或者情绪。 突然间，神仆一身轻松，束缚他双臂的红腰带不见了，很是莫名其妙，这一脚落下时便缓了一缓，然后他就看见了一抹红，在眼前一晃，啪！ 红腰带重重的抽在了神仆的下巴上，力量万钧，直接把神仆的脑袋抽的转了半圈，脖颈自然咔嚓一声又断了。 躯体的重心一歪，神仆的那一脚尚来不及落下，便轰然栽倒在地。 红腰带这一击，消耗了近九成的力量，接下来，红腰带又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用残存的力量狠狠的抽打在郑九的面颊上，这才软软的飘落在地。 这一记抽的恰到好处，在没有遭受进一步创伤的前提下，郑九醒了，虽然还是浑浑噩噩，但涣散的意识正在重新凝聚，至少他听见了两声清越的道韵。 道元符种极少有的受了刺激，枝叶在有规律的摇摆中不断的敲响钟声，不仅意在唤醒郑九，也是在催生更多的金色符文涌向神府。 此番，郑九的伤势有八成都被元神所承受，神力的攻击果然是找最要害的地方下手，金色符文最迫切的修复目标也是布满龟裂的元神。 一道道金色的光流在郑九的脉络中飞速流淌，粗若洪流，细如纤丝，倘若此时的郑九能够集中精力自观，一定会惊叹造物的神奇，以他强大的神识都不可能一眼分辨清楚浑身上下究竟有多少条这样金色的光流。 太震撼了！ 当发出这一声感慨时，便预示着郑九的神智彻底恢复，但也同时听到了嘎达达的声响，非常令人牙酸和诡异。 声音来自躺在身边的神仆，他又在修复自己断裂的脖颈。 郑九深吸一口气，尝试着抬起手臂，但做不到，这才惊骇的发现神力对他肉身的伤害同样可怕，整个躯干的肌肉都僵化了，尤其四肢，机体组织脆弱的像木炭，似乎一碰就会碎掉。 而且这种腐坏的肌肉组织不会自行脱落，严重影响了新的血肉的滋生，如此情况，要么破釜沉舟，要么静静等待道元符种的清理和修复。 于是，刚刚睁开眼睛的神仆看到了骇人的场景，静静躺着的郑九突然腾起一团火光，玄阳之火，将坏死的血肉全部烧的干干净净，这种方式最为激烈和彻底，也最为痛苦。 火光很快熄灭，呈现在神仆眼前的是一副比例极为匀称的骨骼，雪白如玉。 更为令其瞠目结舌的是，有无数金色的光流缓缓显现，将骨骼团团缠绕，使得整副躯壳熠熠生辉，观感没有任何不适之处，反而令人充满了敬畏之意。 他居然也是神体！ 当意识到这个事实时，神仆就像是一脚踩到了荆棘的野猫，一下蹦起老高，那种对神明的恐惧和敬畏之意渗透到了神仆的每一个毛孔里，他从半空中噗通摔落，然后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再也生不起半分不轨之意，就连主人的召唤似乎也没听见。 主人是神，但远在神国，可另一位真神就在眼前。 让他弑神，绝无可能。 以后会不会遭受主人的惩罚，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保命是他唯一能做的。 最关键的是，主人没有告诉他，所要猎杀的目标是一位真神，虽然神仆自诩对主人无限忠诚，可这回玩笑真开大了。 于是，神仆就那样趴伏着，眼睁睁的看着郑九的骨骼开始滋生血肉，并飞快的生长，渐渐覆盖了密如织网的金色光流，一副近乎完美的躯壳呈现在面前。 轰的一声，一道青光闪过，一袭青衫的郑九已经坐了起来。 元神修复完毕，整个人的状态才完全恢复正常。 “过去了多久？”郑九询问。 “半，半天，不，一整天。”神仆慌忙回答，眼珠子乱转，最后落在了石台边的沙漏上。 一排精致的水晶瓶沙漏，一共有十五支，可以精准的计算时光的流逝。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主人是谁了吧？” “呃，卑微的仆人虽然知道出卖原卖主人是可耻的，可是处于对您的尊重，以及无限仰慕，就算是可耻的事情，您卑微的仆人……” “你直接说。”郑九一乐，这就认主了么？老子可没有什么神力给你。 “我的原主人叫忒尔米修斯，是混乱之神，但是出于诸神之间的习惯，他又被称为邪恶之神。” “邪恶之神？”郑九一皱眉头，“这么说，血魔也是他的仆人？” “血魔？噢，不不不，他是我主的宠物，地位要比卑微的仆人高得多，虽然他的性格有些瑕疵，可在诸神中还是有些名望的。” “你最好不要给这种邪恶的东西脸上贴金。” “呃，是是是……” “我们是在去神国的路上么？”郑九又问，他的识海里，须弥灵境的印记已经十分暗淡，甚至都不如代表母巢的暗色光点。 这意味着，在这段时间里，须弥灵境一直在加速飞行。 “不是，是圈养地，但实际上已经严重偏离了方向。” “什么是圈养地？” “这个，您卑微的仆人不敢说……” “我让你说，你便大胆的说，啰嗦、犹豫和隐瞒，只会得到惩罚。” “是是是，圈养地其实就是血魔的栖息地，也是我主的一处私属位面。” 明白了，还是上次与血魔结下的梁子，但不知为什么，这个邪恶的东西自己不敢出手，反而怂恿他主人来搞事情。 “如何调出星空图？” “您卑微的仆人有一个不成熟的提醒，最好不要调出星空图，因为……因为伟大的忒尔米修斯很可能再度展现神迹。” 郑九大皱眉头，这个混乱之神会循着星空图发动攻击，实在伤脑筋，“那么，我们现在距离你的同伴有多远？” “您看，这个也能大致看到。”神仆起身，快步走到石台对面的壁橱，拉开一扇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硕大的水晶球，球体表面同样展现了星空世界的一角。 第905章 仙力外放 水晶球上也有光点，依然是四银一红，只是郑九所处的这座私属位面距离落的有点远了。 “加快速度，追上他们。”郑九吩咐。 “您的仆人将坚定的执行您的意志，但是……这座私属位面已经失去了神力的加持，恐怕……” “神力加持？”郑九皱起了眉头，这个还真没做过，他没有飞升，不受香火，自然无法获得仙人的品阶，部分仙法是难以施展的，但是外放仙力倒是可以尝试一番。 “是这样……”神仆忙不迭的在宽大石台的右上角挥手轻轻一抹，看似毫无缝隙的石台忽然陷落下去一块，很快又有一个小的水晶球升了上来，基座与石台严丝合缝，看似是很寻常的暗格机关，但锻造的非常精致巧妙。 “您卑微的仆人祈求主人赐予它力量。” 神仆说着话，双膝跪地，双手虔诚的举过了头顶，因为不敢询问郑九的神格，所以口中诵念些什么也就免掉了。 这倒把郑九给架在了当场，他从没尝试过，万一仙力无法外放，或者仙力属性与忒尔米修斯的神力属性冲突，就搞的很尴尬了。 不过这倒是一个新思路，郑九忽然眼前一亮，他对须弥灵境的影响和理解都很有限，是否就是缺乏了这种力量上的赋予呢？ 想到这里，郑九伸手握住了水晶球，同时，神识也将整个水晶球牢牢覆盖，确认没有风险后，气海嗡的一声，澎湃的真元便顺着经络由手掌注入水晶球。 初时很顺利，但很快郑九的识海里便炸响了一声惊雷，“卑鄙的异界修士，你竟敢驱逐我的力量？” 声音的主人自然是混乱之神忒尔米修斯，水晶球里有他残留的神力，之前他没能杀了郑九已经非常愤怒，没想到这个该死的家伙竟然还敢蹬鼻子上脸…… 非常危险和关键时刻，忒尔米修斯能通过星空图攻击郑九，自然也可以借道水晶球发难，就看谁快。 郑九断喝一声，气海勃然爆发，抢在对手发力之前，一道道浑厚的真元连续不断的涌入水晶球。 一声痛苦的嘶嚎声在各处响起，郑九的识海、水晶球内、石台上、甚至是私属位面的角角落落。 就连神仆也是狂喷一口鲜血，仰面栽倒。 郑九的面庞上越来越浓郁的金色光芒缓缓褪去，他知道刚才凶险的发力比拼已经彻底压制了忒尔米修斯，并将其力量、印记统统都从这座私属位面上给驱逐干净了。 这很有意思，郑九回味着刚才的凶险过程，不是他比忒尔米修斯更快，而是他力量属性高于对手，才能做到一波又一波的压制，最终将其驱逐，异族的神明也不过如此。 这倒不是说郑九在一次胜利之后就飘了，而是凶险交手之后的真实体会，对方的力量虽然强大，但杂质太多，有种强行拔高修为后点燃神火的嫌疑。 这种体会不仅仅是在忒尔米修斯身上很明显，郑九在很多交过手的传奇强者身上也有体会。 真正强大的，反而是类似于皮亚士这样战职传奇，的确是厉害，还有格雷厄姆，他被加持的神力虽然也有驳杂的成分，但等级很高。 就在郑九短短的回味过程中，识海里已经涌入很多有关这座私属位面的信息，包括它的材质、锻造方法、如何操控、各个机关的阵列等等。 换而言之，这座私属位面已经彻底属于郑九。 就连躺在地上的神仆也是，此刻这位赌对了的卑微爬虫正哼哼唧唧的挣扎着爬起来，然后一个翻身，噗通又跪在郑九面前，嘴巴里不知道在呢喃些什么，抱着郑九的双脚不断的亲吻。 “好了，你的口水脏了我的靴子。”郑九实在不习惯这种卑贱到如此地步的礼仪。 “伟大的主人，我终于获得了新生，情不自禁……” 郑九一把揪住对方的后脖颈，将其拽了起来，在这个极短的过程中，一股真元已经注入对方体内。 “向你的同伴喊话，放慢速度。” 神仆还在体会郑九赋予他的力量，浑身抖动，激动的不行，一边使劲儿点头，忙不迭站起身，踉踉跄跄的跑到空间远端的角落，打开操控台的一道阵列，开始向另外三座私属位面喊话。 郑九则在体会操控整个私属位面的感觉，并不断加速。 直到对操控随心所欲，郑九才开始试图与须弥灵境沟通，但依然没有任何效果。 在重新显现的星空图中，郑九发现须弥灵境正在向一片暗色空间冲刺，这种暗色在浩渺的虚空中就是一片阴影，也往往代表着未知。 “这是什么地方？”郑九询问神仆。 “这，这……伟大的主人，这可能是黑洞，也可能是巢穴，我们在虚空中旅行，从来都不敢涉足这样的地方，太危险了。” “黑洞？” “就是一个好大的虚空漩涡，任何物质都抵挡不住它的吸力，包括位面，乃至神国，一旦被吸进去以后，就什么也没有了……但是这么小的阴影，更像是星兽的巢穴。” 郑九有些莫名奇妙，须弥灵境为什么要去这样的地方？ “伟，伟大的主人，您卑微的仆人没有办法说服那些愚蠢的家伙，他们现在放弃了你的私属位面，转头向我们冲过来了。” “嗯，看见了。”郑九依然在沉思，他不仅看到了三个银色光点开始反向运动，而且看到了一个形似黑斑一样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了身侧，与自己所处的私属位面几乎要重合了。 “这是什么？”郑九指着黑斑询问。 神仆瞪大了眼睛看了半天，才磕磕巴巴道，“它是血魔，我不知道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明白了，郑九瞬间就理解了须弥灵境自作主张的缘由，早在风暴场被撞击的时候，灵境就预测到了危机，迅速与郑九分开，起到分散对手注意力的作用。 后来，当神仆表示已经严重偏离血魔巢穴的方向时，血魔就已经出动了，并且一直尾随。 大概的逻辑就是这样，但似乎还有欠缺，须弥灵境的反应似乎过度了，就算要甩开对手，也没道理要去那片阴影中冒险，无论是黑洞还是星兽巢穴，恐怕连神力都难以抗衡。 但眼下没工夫去猜想更多，血魔已经靠的很近了。 第906章 虚空追逐 很显然，血魔已经得到了明确指引，郑九并不在须弥灵境中，而是在最后一座私属位面里。 并且，有了另外三座私属位面的掉头包夹，血魔能够顺利得手的胜算极高。 必须马上改变方向，哪怕是兜圈子，也好过傻乎乎的去追赶须弥灵境。 于是郑九的识念一动，私属位面在急速穿行中划出了一个十分刺激的弧线，飞向虚空深处。 “这个玩意儿与血魔相比，谁的速度更快一些？”郑九问神仆。 “卑微的仆人绝不敢质疑您的决定，但从实际情况说，血魔的速度更快，因为它是虚空掠食者的后裔，在虚空探险中有着更多优势。” 那就只有兜圈子，就像在荒漠中的恶狼追击野兔。 兔子的奔跑速度不见得比狼快，但可以反复兜圈子，甚至借助地形把恶狼绕晕，或者耗尽它的气力，兔子才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于是一场惊险的追逐战在虚空的一角展开，比拼的是智慧、耐力和勇气。 血魔的体型巨大，超过了三个虚空蠕虫的合体，加之行动并不笨拙，所以在毫无遮蔽的万向空间里占尽了便宜，需要私属位面飞行数息时长的距离，血魔只需要扭个头或转个身便又拦在了前方。 以至于在最初的时候非常凶险，有几次，郑九的私属位面为躲避迎头撞来的其他对手，差一点被血魔张开的血盆大口给吸进去。 其次就是耐力，私属位面除了神力加持以外，基础的能量供给是黑晶石，这东西，郑九手上大把大把的有，正愁没地方用。 于是神仆不仅要时刻回答郑九的问题，还要随时需要关注晶石的消耗，并及时补充，倒也忙的不亦乐乎。 没多久，有一座参与围堵的私属位面因为晶石消耗过巨，不得不退出追逐。 屡次功亏一篑，终于激怒了血魔，它突然把自己庞大的身躯拉伸，整个躯体开始剧烈的震动，就像水中的变形虫一样，不断震动产生的能量波纹有着强大而可怕的冲击力，有一座私属位面躲避不及，直接被这种波纹给撕碎了。 “噢，这太可怕了……”神仆惊恐的捂住了双耳，因为他们所在的私属位面只是受到了余波的波及，便开始激烈抖动，整个位面空间都发出咯吱吱的声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了一般。 “慌什么？守着能量阵列，晶石不够立刻补充。” 郑九说话间，一把握住了水晶球，强大的真元灌注让剧烈抖动中的私属位面瞬间平稳下来，识念一动，再度改变方向，在虚空中划出一个非常巨大的圆弧。 血魔抖动出来的冲击波纹已经覆盖了上万里范围，盲目逃逸便有很大概率撞上去，这种无形的波纹，莫说神仆，就是一些能力稍弱的真神也未必能看得见。 但郑九能够清晰感知到波纹的弧度以及冲击速度，既然无法直接逃逸，便沿着波纹的切线飞。 在两次冲出东州大陆守护晶壁的时候，郑九也采用了这种办法，效果非常好。 就在第二座私属位面被冲击波纹击碎的时候，郑九的私属位面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的甩出了最外层波纹漫溢的范围，成功逃离了血魔的暴怒之下营造的死亡陷阱。 “噢，我们成功了，伟大的主人，您的睿智就像黑暗中最璀璨的明灯，照亮了我前行的方向，作为您最忠实的仆人，我何其幸运……” “以后这种屁话少说，你来帮我盯着血魔，方向已经调整过。” “是。”神仆屁颠屁颠，他为自己明智的选择而骄傲。 郑九需要调息一番，刚才对神识和真元的消耗都十分巨大，而且糟糕的是，他已经无法感应到须弥灵境的位置了，它从星空图上消失了，很有可能钻进了那片阴影中。 甩开血魔后，便去那片阴影。 郑九下定决心，他不能让须弥灵境就这样从手边溜走，倘若回归虚空倒也罢了，但是落入异界诸神的手中，那就是天大的麻烦。 东州大陆，道门玉皇顶。 成天化在万分焦虑中等来了恫父，郑九失踪二十日了，任何人都无法联系到他，异族军队在洛邑早已休整结束，而且补充了上万兵源，随时都有南下的可能。 如此危急的时候，抗击联盟没有任何对策，他想不明白郑九这段时日究竟在做些什么，受伤了么？ 而且，道门弟子在昨日无意中截获了一条消息，异族高手正在设局，准备猎杀阿兰托、镂奇和恫父。 单从消息的字面意思分析，对方直接点名了三位高手，刻意漏掉了郑九，乃至青鸾，这说明对方知道了一些情况，郑九和青鸾要么失联，要么失去了战斗力，所以才有意将东州大陆剩下的高手一网打尽。 这的确是个够狠的办法，当这些高端战力一旦被对手清除，接下来的战事便简单的多。 但恫父对消息的来源表示严重怀疑，如此重要的机密只会在那些传奇强者之间流转，怎可能轻易泄露出来？莫不是对手下了个套子？ 成天化取出一株翠绿的植株，六个叶片，片片茁壮，散发着淡淡的灵气，居然还是灵草。 “此灵草名唤忘不了，都是成对生长，是我道门万年积攒下来的极少有的珍惜品种，郑九给了三位老祖很多灵草灵木，让我道门的造化圃再现天日，所以，前年我们就尝试种植忘不了，活了六对。” “你们道门用这东西窃取对方的消息？” 恫父无法理解，他知道道门常年都会向各地派出细作，比其他任何门派都热衷于此事，而且成了体系，似乎是一种独特的传承。 “对，忘不了的雄株能够记录各种声响、图文，并在与千里之外的雌株重新合种后，雄株会吐露思念之情，也包括那些被记录的声响图文等等。” “还有这等奇事？”恫父感到不可思议，他回忆以前随紫霄真君在天界的时候，自然听到、看到不少各种奇特的灵物，可是在凡间居然也有忘不了这种东西，实在罕见。 第907章 平顺府之战 奇事归奇事儿，但恫父依然怀疑消息来源的可靠性。 成天化顿足疾呼，“洛邑贼寇的兵锋一旦南下，大青山将成为孤岛，你知不知道？” 这倒真是个麻烦，大青山倘若真的成为孤岛，玉虚子老祖又嚷嚷着撂挑子不干，道门就危险了。 “那么依掌教真人的建议，如何应对？” 恫父当然不能太固执，郑九离开之前特意交代他，大青山不能出问题，作为修行界的一面旗帜，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它，遇到难题，多听取成天化的意见。 “鉴于对手有如此阴毒的计划，至少是嫌疑吧？贫道以为，所有高手，尤其是被点到姓名的齐聚大青山，我道门建有多达五重防御阵法，以前也曾经历过数次大战的考验，大家齐心合力，妖人再如何阴险狡诈，也奈何不得，等郑九有消息了再做他图。” 成天化此言并非出于私心，以前被云顶居围攻的时候，道门就是作为孤岛，仗着强横的防御阵法保护了很多人，此番不得已出此下策，完全是因为郑九的问题。 作为盟主，他有的时候行事太离谱，动不动消失不见了，行军布阵是有连贯性的，统一协调几路府军更是离不开他这个盟主。 现在东府军和北府军的情况都不太妙，大家不敢动，不是说没有胆量和勇气，一旦擅动出了问题，没人能收拾的了残局。 尽管郑九最后一次露面时交代过恫父为抗击同盟的总协调人，阿兰托作为副盟主可以依照战事需要自由调动北府军。 但两个家伙，一个不擅长军事，一个私心颇重，也影响力有限，根本玩不转整个盘面。 但这个建议在恫父看来太激进，还没到那个时候，何必急着顾头不顾腚呢？郑九辛辛苦苦拉起来的几支府军，不能说不管就不管了吧？还有正在建设中的堡垒，也不能说扔就扔。 但这些话不好直说，恫父只能委婉道，“掌教真人亦是副盟主，恫父和镂奇自然会遵从召唤，其他各派掐尖的高手不多，真人不若下一道盟主令，直接点名让其限期到道门会合，难办的是阿兰托，恫父随后会去寻他聊一聊。 “只是，接下来的军事行动，真人有何上策？” “这个……”成天化一瞪眼，打架可以，打仗他也不在行，莫说指挥几路大军，就是管理协调门内几百号人都让他头疼的厉害，他哪里有什么上策，只能问，“那些堡垒修建的如何？” “差强人意，真正按照盟主要求完工的只有四处，荣城、汴州、凉州和卫阳，其他的还差的远。” 如此一来，战场上就绝不能拉垮，否则没有阵法和堡垒依托的城池一旦丢掉，会死很多人，大范围的把修士集中到道门就很不现实。 “汝之奈何？”成天化双手一摊，等于白着急。 正说话间，有道士急匆匆禀报，“驻防洛邑的异族三万大军已经拔寨开拔，目标应该是平顺府。” “你看看，急什么来什么……”成天化的话还没说完，恫父忽然面色一变，起身朝着成天化拱拱手，“北府军有军情，告辞。” “哎哎，再急也要把事情说定……” “再议吧，传讯联络。”恫父说话间已经腾空而起，眨眼就消失不见。 成天化急眼了，立刻发传讯给华六子和王九儿，毫不客气的勒令二人提兵北上，驰援平顺府，都是副盟主，阿兰托既然能调兵，贫道也可以。 当然可以，郑九临走前已经交代过两个徒弟和王九儿，军事上可以自行斟酌，一旦魏地危机，尽量配合成天化。 武丁娃留下一万精锐守城，自己只带了一队亲卫跟随华六子和王九儿的大军北上，他有一个重要使命，就是指挥藏在山沟里的母巢战斗单元配合战斗。 郑九教武丁娃了一些简单的驱使方法，这小子钻进深山沟里苦练了二十日，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至少没有被那些可怕的野兽给吃了。 可他忘了郑九反复交代的一句话，如果没有先发制人的把握，或者一旦碰上大规模的胶着战，你控制不住，便莫要使用。 与其说忘了，倒不如说武丁娃兴奋的好几天没合眼，恨不得立刻将这些魔鬼一般的野兽全部轰进异族的军阵中。 没办法，郑九临时选人，恫父和白无常都对母巢战斗单元敬而远之，镂奇更是双手乱摆，其他人又信不过，也只有武丁娃勉强堪用。 于是，平顺府东郊一战，因为武丁娃指挥的母巢战斗单元的仓促加入，使得此战的混乱和血腥足以载入史册。 因为激动和渴望胜利，武丁娃以近乎驱赶的方式让两万只母巢战斗单元一窝蜂般的冲入战场，没有队形，没有合理的攻击序列，半人马和巨型蜘蛛都在冲锋，兵种优势完全扔掉。 武丁娃这种毫无章法的冲动，确实给对手造成了极大麻烦，因为数量太多，足足两万只，仆从军的阵型在很短时间内就被冲垮。 接下来就是令人瞠目结舌的恐怖场面，‘进食’。 战斗单元一上来便出乎预料的大肆撕咬啃食，活人、尸体，根本不加以区分，因为约束战斗单元的指令也被武丁娃搞错了。 而且这些战斗单元在山沟里饿狠了，一旦失控便难以收拾。 越是失控，武丁娃就越是着急紧张，指令也跟着频频出错，有些战斗单元甚至连东府军也不放过，掉过头来照样撕咬啃食，整个战场混乱到无法形容。 这种混乱竟然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异族军队终于退去。 这场混乱让他们折损了近六千人，但九成以上都是仆从军，关键是褪去的时候，后面乌泱泱的跟了一大堆母巢战斗单元，还在不依不舍的撕咬。 华六子的队伍居然也不敢追，因为追了便惹一身骚，母巢战斗单元完全不分敌我，武丁娃不断发出的指令毫无意义，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大批的战斗单元在远处被对方的修士轰杀干净。 平顺府之战表面上是东府军击退了敌人，可实际上自己也折损了数千人，对手并未大伤元气，可此战将血腥和恐怖展露的淋漓尽致，让很多军卒在战后都出现了严重问题。 但神圣同盟真正的精锐不会有任何心理问题，他们在以往的位面战争中早就见惯了各种各样更恐怖的事情，母巢战斗单元‘进食’并不是最出格的。 这也是对方修士没有在第一时间出手干预的原因之一。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镂奇、白无常都隐藏在战阵中，身后可能还会随时有来自道门修士的夹击，对方没有必胜的把握。 第908章 阴影地带 神圣同盟在东线并没有取得什么像样的战果，充其量是以异位面的几千仆从军为代价消耗掉了两万多母巢战斗单元。 可在西线，亚瑟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他麾下的军队不仅一举击溃了北府军的主力骑军，一口气突进六百余里，把战线推到了华山以南，包围了卫阳城，还重创了魔门、天行宗联合组成的修士团。 这一战，北府军损失了近两万人，最关键的是，战后阿兰托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恫父身受重伤，直接跑回了凉州城。 而在此战中，神圣同盟动用的军队总数量只有一万人，清一色的皇家精锐，有在位面战争中屡立战功的两个重装骑士团，还有战力最为犀利的两支构装骑士百人队。 亚瑟在反复权衡之后，还是选择了以西线为主的战略方针，此战也意在炫耀神圣同盟的强大和不可战胜。 卫阳城的堡垒作用尚不知几何，但凉州城已经乱作一团。 军事上遭受重挫，加上阿兰托的失踪，让魔门修士严重不满，但郑九依然毫无消息，有些性子火爆的人已经公然破口大骂，卫阳城里的魔门修士陆续离去，走了差不多一半。 对此，在虚空中毫不知情的郑九心情也不好，刚刚摆脱了血魔的追杀，又遭遇了三座私属位面的围堵，神仆表示对方绝非来自混乱之神的神国，而是其他势力。 “他们很可能就是同盟里传说的疯子。”神仆补充道。 郑九也意识到了，这些所谓的疯子就是奔着他的命来的。 仔细观察，三座私属位面形状各异，锻造风格也截然不同，并且没有任何伪装，其中一座最为惹眼，就像一座移动的城池，上面堆满了各种建筑物，风格与被占领的龙城某些区域相似。 但不管什么风格，这三座都要比之前碰到的私属位面强大，不仅速度快，而且体积也大，甚至还有犀利的傀儡武器。 郑九无心与之正面碰撞，左躲右闪，好在已经非常接近阴影地带，此刻的他完全没有任何犹豫的机会，在一番眼花缭乱的变向、加速，再摆脱的走位后，一头撞进了阴影地带。 当然，还伴随着神仆的尖叫声，那是控制不住的恐惧所爆发出来的情绪。 私属位面一进入阴影地带，郑九就突然丧失了对其的控制，开始连续翻转着下坠，石台上的沙漏爆裂，水晶球失去了光泽和图案，就连星空图也消失了。 阴影地带仿佛就是一处沉没的空间，漆黑一片、无光无声，灵力、神力在这里似乎都不起作用，就是感觉身躯在不断的下坠。 郑九的感知力也被牢牢局限在了私属位面之内，根本无法窥视外界。 如此状态，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郑九忽然感觉身躯一震，没有想象中那样狠狠的砸落在地面，而是下坠的趋势突然减缓了。 一股尿骚味扑鼻，紧接着便传来了神仆沙哑的哀嚎声，他其实一直在撕心裂肺的大喊，重新有了声音，也有了光，不是外界照进来的光，而是位面内水晶球恢复了光泽。 私属位面停止了下坠，但封闭的空间没有窗口可以观察到外面的情况，所幸郑九的神识可以伸出位面，非但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还有令人陶醉的迤逦风光，于是他决定出去看看。 “伟大的主人，非常危险，这是奇迹，我们应该庆幸……” 郑九一脚踢开了神仆，随手抽出了判官，破除入口的阵列后一步跨了出去。 刺目的光芒让郑九眯起了眼睛，映入眼底的是一片五彩斑斓的壮丽空间，远山、草地、碧水蜿蜒，其上还有小桥，不远处有被山林掩映的建筑，简单而又古朴…… 眼睛很快适应过来，令郑九震撼的是，他之前看到的景物只在其中一个岛屿上，悬浮在半空缓缓而动，四周、上下左右还有更多这样的岛屿，或大或小，有些漂浮着的宏大殿堂干脆就是独立的。 并不是每一座岛屿上都有建筑物，但凡是有的，建筑风格又都不一样，就好似诸天列国浓缩后的大集合。 有的风格很像东州大陆的中原地区，有的类似于风霜城的石屋，粗犷而高大，有的又像吴国南部的园林精巧细致，还有的与神圣同盟在龙城搭建的建筑物相似，但更多的似是而非，甚至从未见过。 这让郑九很快就想起来初上蓬莱仙岛时，云顶山人故作玄虚搞出来的那座悬空的岛屿，其实是假的，但此处的一切就绝非虚妄了。 与这些堪比仙境的景物相比，郑九脚下的私属位面就显的十分丑陋和狰狞。 但他顾不得这些，因为识海中须弥灵境再度清晰起来，它果然冲进了阴影中，可能就在此处空间的什么位置。 在这样一个壮观的立体空间里，如何准确锚定方向是一个问题，郑九尝试召唤须弥灵境，居然得到了回应，这让他一直悬着的心情终于有所缓和。 “它在下方。” 郑九立刻回到私属位面中试图驾驭其飞行，但没成功，明明一切都恢复了，可它就是静静的悬浮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里的空间似乎能够轻松锁定外来的东西并限制其行动，郑九无奈，告诫神仆待着别动，他要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当然也是尝试，能限制私属位面，自然也能限制郑九，但当他迈出第一步时，这种顾虑便打消了，郑九并没有遭到任何限制，他可以自由的御空飞行。 这个空间无论是向上还是向下仿佛都是无限延伸的，但郑九所看到的岛屿和景物都在发生变化，越是往下，就越来越简单，也越来越荒芜。 郑九甚至看到小小的岛屿上全是黄沙，好像是沙漠的一角被切下来扔到了这里。 除此之外，郑九还看到了静静悬浮，一动不动的岩石，就如同与他一起掉进来的私属位面一样，还不止一两个。 围着一块巨岩转了半圈之后，郑九确定它就是私属位面，因为了位面的入口处的门还是开着的。 郑九忍住好奇心，没有进去看看，而是继续下行。 此刻没有什么比找到须弥灵境让他更迫切的，但是越往下，光线就越暗淡，还渐渐有了雾气，能够看到的浮岛和零星景物也越来越少。 但郑九明确感应到，他与须弥灵境已经很接近了。 第909章 烈火熔炉 终于，雾气浓到无法视物。 郑九尝试着继续下行，经过了一段黑暗的混沌空间，他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重击，根本无从反应，人便软软的飘落了。 确切的说，郑九并未完全丧失意识，只是晕晕乎乎，浑身乏力，甚至知道自己触底了，并不是坚实的土地，后背传来的触感软绵绵的富有弹性。 形体巨大的须弥灵境就耸立在眼前，它比之前大多了。 郑九能一眼认出它，便是因为外形没有变化，只是膨胀了不少。 周围依旧雾气甚浓，混沌一片。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怎么看上去，须弥灵境就像是归巢了一般？ 郑九挣扎着起身，浑身的气力正在缓慢恢复中，他注意到须弥灵境的入口是开着的，暗道一声不好，紧跑了几步冲了过去。 入口的阵法早就没了，里面景物依旧，郑九的神识并未感知到青鸾、母巢、霍奇秋和天一真人，也没有华莱士和铁王座的气息。 草庐里，两截湛空宝剑安静的悬挂在星空图旁，但没有任何真人存在的气息，郑九吓了一跳，连声呼唤真人，却没有回应。 拿起断剑，郑九隐约能看见剑柄内那个暗淡的影子还在，很安静，但无声无息，就就如同死去了一般。 郑九的脑袋瓜嗡的一声，放下湛空宝剑就往外跑。 灵泉边上，母巢硕大的躯体最是显眼，但也没有生气，与郑九之间的感应完全切断了。 树林里没人，看不到仙鹤、鸳鸯，梧桐树上的凤凰蛋还在，但那金色的光芒早已暗淡无光。 再往深处去，一袭青衫的青鸾躺在一棵粗壮的凤栖树上，无声无息，看上去就像是在沉睡，但郑九连拍带打就是叫不醒她。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灵田的田埂上，霍奇秋也像是睡着了，手里握着锄头作扑倒状，像是还在耕作，又好像是在追打什么，就那样斜卧着，没办法唤醒。 几个呼吸间，郑九便转遍了方圆上千顷的灵境，小山边四具庞大的虚空蠕虫的尸体还在，但没有找到华莱士和铁王座的头颅。 去哪里了？ 身边这几个最亲近的家伙都出了问题，就像死了一样，感知不到生机，但又好像没死，只是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时空力量给定格在了某一个时刻。 郑九强迫自己莫急莫慌，九死一生都闯过来了，最糟糕的时刻应该已经过去，于是沉下心，进入入定状态，神识的触须向四周撒开，慢慢的融入到灵境的土壤里，草地里，灵泉中，草庐内…… 他想与灵境沟通，看看过去的一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是行不通，与前两次融入灵境完全不同，郑九神识的触须受到了严重阻碍，难以融入，整个灵境空间仿佛都凝固了，死寂一片。 啾啾。 郑九耳边忽然传来鸣叫声，随即便看见了曾经一直生活在灵境里的仙鹤，它就站在郑九的对面，张开双翅使劲儿扇了扇。 一股强劲的气流让郑九猛然一惊，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不稳，眼看元神就要冲出神府跳脱出去，骇然之下想睁开眼睛。 可是晚了一步，一句，“随我来。”眼睛便睁不开了。 元神脱体而出，仙鹤收了翅膀，一转身，迈着细长的双腿前行，小小的郑九元神便不自觉的跟在其后。 仙鹤沿着弯弯曲曲的灵泉前行，其实走不了多远便是一汪池塘，灵泉的水源源不断地注入池塘里，仿佛永远也注不满一样。 水流哗啦啦的响，这似乎是整个灵境中唯一拥有生机的地方。 仙鹤毫不犹豫的跳入池塘里，它并没有浮在水面，而是缓缓的沉入水中。 郑九的元神也没有丝毫迟疑，一跃而下。 水下十分透亮清澈，但是看不到底，仙鹤在前方依旧是迈步而行，而不是划水，仿佛脚下有坚实的台阶，盘旋而下。 元神跟着仙鹤亦步亦趋，大概走了不过十丈的距离，仙鹤顿足，回头看了一眼元神，然后向前一迈步，水纹波动中，它的身影消失了。 这一幕勾起了郑九元神的记忆，在盘龙山深处的地下水府何曾相似，略有犹豫，元神也一脚迈了过去。 一股热浪扑面，元神感受到了那种夏日的火热，水塘不见了，眼前完全是另外一副光景，四周橙红一片，正对面是一尊小山般的熔炉，下方是炙热的烈火。 熔炉下，一名老者对着一块顽石正在敲敲打打，非常用力，也非常用心，完全没有在意郑九的到来，而那仙鹤扇扇翅膀便消失不见了。 “敢问老丈，这是哪里？”郑九问。 老者似乎没听见，只是专注的敲打，郑九张张嘴想要再问，视线却被那锤头下的顽石所吸引，越看越像某个固化在识海中的形象。 须弥灵境。 于是，郑九也不吭声了，专注的看着老者敲打，面盆大的顽石被越砸越小，却没有一丝碎屑崩出，看这石头的韧性更像是一块陨铁。 直到顽石被敲砸到馒头大小，老者用旁边的钳子夹起来就扔进了对面巨大的熔炉里，随着老者挪动脚步，身形也迅速膨胀到百丈高，手中的钳子在熔炉里捞了好半天，又从熔炉捞出一块石头。 但这块石头并非是刚才那块顽石了，上面布满了铁锈的红色，形状也截然不同。 老者拎着钳子往回走，身躯又快速缩回到了寻常高度，然后又开始用大锤敲打这块布满铁锈的石块，每一捶都格外用力。 叮叮当当的，震得郑九的元神根本不敢靠近。 忽然间，郑九看见了一双眼睛，就在他的对面，这里并没有雾气，只有烈火的高温衍射出来的波纹，这人似乎是可以隐身的。 但这双妖异的眼睛，郑九看过一次就不会忘记，华莱士！ 这小子怎么会在此处？ 难道也是仙鹤接引过来的？ 啪嗒！ 捶打停止了，老者捶下的石块断裂成了两截，一声凄惨的哀嚎声传来，的的确确是华莱士的声音。 “华莱士，你出来！你怎么会在这里？”郑九厉声断喝。 哀嚎声戛然而止，那双妖异的眼睛也随之不见。 碍于老者的地主身份，郑九没有立刻动手，但这一念之差，就没办法锁定华莱士的位置了，在这里，神识根本不管用。 第910章 混沌空间 老者倘若不是聋子，便是不想理会郑九，端详了一会儿两截断石后，悻悻的摇头，用大钳子将两块断石一起夹住扔进了熔炉里。 然后，老者又大踏步的走向熔炉，伸出手中的钳子继续在里面捞。 借着这个机会，郑九迅速绕着老者使用过的硕大铁砧的位置寻了一圈，没找到，华莱士就像凭空消失了。 此时，郑九已经完全推翻了一直以来的猜测，须弥灵境为什么之前头也不回的离开，它不是想吸引对手，至少不是单纯的为了吸引对手，而是与华莱士有关。 难道华莱士劫持了灵境？ 这几乎不可能，他不是灵境中任何一位的对手，就连霍奇秋也可以轻松拿捏他，武力方面他没有任何机会。 华莱士也不可能用神识控制灵境，因为郑九有敏锐的感知，除非华莱士拥有近乎神力一样的手段骗过了郑九。 一想到此处，郑九就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你凭什么就认为他没有？ 老者又大踏步的走回来，这回钳子夹着的又是那块形似灵境的顽石，看都没看呆若木鸡的郑九，又开始敲敲打打。 叮叮当当的声响仿佛也敲击在郑九的心头和识海中，莫非华莱士只是佯装被俘，一直表现的老老实实，没有丝毫跑路的迹象，就是冲着灵境来的？ 倘若如此，自己岂不是一直都在对方的设计中？ 叮叮当当，仿佛要敲到天荒地老……直到一声啾鸣声，快被这锤声震晕过去的郑九才陡然清醒，仙鹤出现在面前，嘴里衔着一枚形似玉佩一样的事物。 郑九使劲揉揉眼睛，越看这玉佩越像是刚才老者敲打的顽石，当然，它与须弥灵境的外形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戴上它。” 这声音不知道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全当是仙鹤在说话，那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令郑九费解。 此时叮叮当当的声音又来了，老者在敲打那两截断石，而郑九再一次看到了那双眼睛，充满了渴望和迫不及待…… 突然，郑九从脖颈到前胸都是一阵清凉，仙鹤不耐烦了，直接把玉佩戴在了郑九的脖子上。 嗡~ 郑九忽然间全身燥热，来不及有任何反应，眼前的景物又变了，似混沌一般的空间、火红的熔炉、古怪的老人，还有华莱士那双充满各种情绪的眼睛统统消失不见…… 眼前是星空图，他又回到了草庐之中。 一声叹息，是天一真人，他似乎沉睡了很久才醒来。 “贫道怎地睡着了？不好，郑九还在外面……” “抓住他，青鸾大人，你怎地不拦住他？”草庐外传来霍奇秋的声音，他气喘吁吁，焦躁不已。 “咦？你回来了，吓了贫道一跳。” “回来了，真人莫要担心。”郑九也只能下意识的出言安慰，灵境又恢复了生机，这便踏实了，此刻他的识海里正在不断的涌入信息。 “自己没本事，但凡本尊能动，还用得着你？”青鸾怒斥。 “这个该死的家伙把那颗头颅给偷走了……” “这怪谁？郑九偏要把这么个危险的家伙放在身边……什么人？” 眼见郑九从草庐里走出来，霍奇秋才瞪大了眼睛珠子，一脸的不可思议，一瞬间，大家的识海里消失的郑九又出现了。 母巢反应的最为直接，“主人回来了，可真好。” “刚才发生了什么？”郑九问。 “主人，您真回来了，华莱士那厮跑了，他偷走了铁王座的头颅。”霍奇秋道。 郑九看向灵境的入口处，他曾经布置的阵法果然没了，八成就是被华莱士所破坏。 这也证明，从郑九进入阴影区域，到再见须弥灵境，发现灵境内异常，然后元神被仙鹤接引到混沌空间的烈火熔炉旁，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识海里出现了仙鹤的身影，它就鹤立在须弥灵境旁。 郑九也终于明白，紧贴在胸口的玉佩就是整个须弥灵境活力的核心，倘若灵境是有生命的，它就是灵境的灵魂。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郑九以神识与仙鹤交流，心中颇为感慨，灵境伴随自己日久，一直毫无存在感的仙鹤和鸳鸯居然才是这里面最核心的存在，它们是解开灵境秘密的钥匙。 “随便什么都可以，我只是个看门的。”仙鹤很淡然。 “是看守进入混沌空间的大门么？” “你可以这么理解，但灵境被重新赋予了活力之后，这扇门便不会再为之打开了。” “重新赋予？”郑九很惊讶，这意味着曾经的须弥灵境也是活物？它是有过神魂的么？ “它一直都有，只是受创严重，这次只是过来修补和重新赋予，但只有一次机会，每一个鲜活的世界在离开混沌空间之前都会被赋予活力，也就是你们人类常说的神魂，没有神魂的世界是无法诞生生命的。” 郑九觉得很有意思，以前从未听到过这样的说法，于是又问，“小可进入混沌空间之前看到的那些漂浮着的岛屿和土地，难道都是从混沌空间出来的么？” “没错，你千万仔细留心，莫要误入，一旦踏入其中任何一座岛屿，便会进入另一个时空，很可能永远都回不到原来的空间里。” 郑九闻听，一身冷汗，幸亏自己着急寻找灵境，没有好奇的随便挑一座岛屿上去看看，未料想竟会如此凶险。 “那个熔炉旁边的老者是……” “修补者，不同的误入者在混沌空间看到的劳作者都不一样，你看到的是修补者，别人或许看到的是赋予者。“ “像我这样的误入者有很多么？” “几十万年都不会出现一个，但此番一下出现了两个，也算是奇迹了，要知道，不是什么强大的生命体都能有幸进入混沌空间，只有出现在时光洪流节点上的幸运儿才有资格，还要看机率。” “时光洪流的节点？” “没错，就是时空流向的转折点，你现在或许不理解，我也无法跟你解释明白，以后自己慢慢体会吧。” “你刚才说有两个？那么另外一个是华莱士么？” “对，不过他跟你不同，你顺势而生，他却是个意外。” “意外？” “就是意外，我无法获知他的过往、今生和未来，但既然混沌空间接纳了他，也是幸运儿。” “在那位老人的锤下，断了的顽石又是什么？”郑九问，这是最核心的一个问题，关乎到华莱士真实的动机。 “也是须弥灵境，他窃取了须弥灵境中的一部分活力，然后以自己的身躯为代价，想要取代你。” 郑九听了一阵窒息，简直匪夷所思，这厮是如何窃取的？他怎么就没有丝毫察觉？ “他是孽神，在很多方面可能不如你，但唯有一点，他天生拥有神性，你不如他。” “孽神？” “一种不该诞生的神体，总之他诞生了。” “我来的时候看见不少私属位面悬浮在那里，他们难道都是幸运儿？” “不是，绝大多数都是莫明奇妙闯进来的倒霉蛋，没有任何活下去的机会，更不可能进入混沌空间。” “那么，混沌空间究竟是……” “好了，再耽搁下去你可能会永远留在这里，我也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走吧。” 仙鹤的话音落下，身形便从郑九的识海中消失了。 “主人，您怎么了？” 郑九耳边传来霍奇秋的声音，他刚才走神走的很离谱，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仙鹤，可惜难以如愿。 “仙鹤呢？” “在那里。”霍奇秋回首一指，灵泉边两只仙鹤正在拍打翅膀。 不是一只，而是两只？ 此仙鹤早已非彼仙鹤了。 第911章 创世遗迹 神识无法与仙鹤建立联系，自然不能与之沟通。 郑九逗了逗仙鹤，可迎来的却是两道歪着脑袋看待白痴一般的眼神。 索然无味。 便在此刻，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整个须弥灵境的空间都震动了一下，郑九知道要离开了。 但也不能让自己太遗憾，他一面飞速的在入口处布置了一道阵法，人也紧跟着飞了出去。 须弥灵境庞大的躯体正在缓缓上升，穿过了之前郑九遭遇到的黑色迷雾区域后开始缓缓加速。 此时，郑九还无法完全掌控灵境，由此处的法则主导它该如何离开。 可不可以打个擦边球？ 郑九只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他想收集一些被锁在这里的私属位面，有很多，弄他一两座就足以了解这里的很多事情。 已经看见了零星的缓缓上浮的岛屿，灵境还在缓慢加速。 各种各样的岛屿越来越多，头顶上方就有一座造型奇特的私属位面，泛着金属光泽，郑九低喝一声，“收！” 那私属位面竟然奇迹般的消失了，郑九知道成功了，心中大喜，他终于与须弥灵境完全心意相通。 自然也要感谢混沌空间在这一时刻的‘慷慨’。 如此，郑九一口气收了十多座私属位面，直到把自己来时乘坐的那一座位面收走之后，灵境骤然加速，在众多漂浮的小岛中间一闪便消失不见。 “主人，您这是……发财了？” 霍奇秋看着面前大大小小的奇怪陨石欲哭无泪，他辛辛苦苦开垦的上千亩灵田几乎全被占满，被压在下面的灵草灵木怕是死多活少。 “莫要哭丧着脸，这些东西就算是放在仙界也是上好的宝贝。”郑九面孔一板，其实心里早已乐开了花，他此刻就像个守财奴。 “主人，这就是您的神国么……”一个声音弱弱的问。 郑九一扭头，神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差点忘了，私属位面上还有这么一位伙计，算是新收的杂役，他倒是比幸运儿还要幸运，能活着从混沌空间里出来，恐怕也是沾了‘慷慨’的光。 “介绍一下，这位是霍奇秋，你今后就跟着他在灵境里干活。” “是，您卑微的仆人一定与这位尊敬的阁下友好相处……” 神仆扫了一眼霍奇秋，压制住了心中的鄙夷，一个连神侍者水准都没有的家伙居然做了神国的管家，这太令人匪夷所思。 也难怪神仆这么想，就算不加持神力，他的战力也在一般神侍者之上，甚至摸到了传奇的门槛，即便如此他也不过是个神仆，这人又有何德何能？ “等等，等等，你以后说话不要动不动就带上一大堆头衔，你就说你叫什么？” “我叫费舍尔，伟大的主人，您的神国美的令人心醉。” “嗯，马屁少拍，你们自处吧，我还有事……” 轰隆一声，灵境巨震，母巢发出一声欢呼，终于离开了可怕的阴影地带，它的感知力其实非常厉害。 “四条虚空蠕虫，够不够你晋级？” “完全够了，我的主人。” 郑九感知到须弥灵境在脱离阴影地带后，速度非常之快，至少比之前逃离风暴场时快了十倍不止，这或许就是那位修补者的功劳。 只可惜，灵境好是好，但在有些方面还是和其他私属位面一样，除了星空图，无法实时看到外面的情况。 忽然间识念一动，灵境竟然有了主动提示，郑九一乐，立刻快步走向池塘，然后一头扎了进去。 池塘，是曾经最容易被忽视的地方，没想到在混沌空间可以被仙鹤引导直通烈火熔炉，现在灵境告诉他，下方有他需要的空间。 果然，下潜到十丈深后，郑九看到了那道碧蓝的水波之门，一步迈入，眼前是一座只有丈许见方的袖珍花园，前方是一扇门。 随着郑九识念一动，门便自行打开了，其后是门厅、花厅、卧房、书斋等等应有尽有，非常紧凑。 关键是书斋和卧房各有一面墙壁是透明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锻造，可以看到外面浩瀚的虚空。 书斋的书桌上同样有一幅星空图。 这里完全是一处绝佳的打坐修行的密室，实乃妙哉！ 前后看了看，体验一番，郑九便回到了草庐，郑九随意用手指在星空图上一测，按照须弥灵境现在的速度，至多五到六日便可返回东州大陆。 “我们现在回去了么？”天一真人询问。 “是的，已经离开了险境。” “那个华莱士怎么说？”天一真人又问，他并不知道这段时间经历了一场多么怪诞和可怕的旅行。 其实也包括青鸾、霍奇秋，他们只能在潜意识里大概感知到危险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眼下那种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主要是因为郑九平安回来了，只是行为似乎比以前怪异了一些。 大家都认为，这一切或多或少都与华莱士有关。 “他叛逃了。” 郑九回答的很简单，或许并不能让天一真人释怀。 只是这个问题让郑九想起了他与混沌空间的对话，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感觉到呼吸都有些粗重。 郑九从未放心过华莱士，可万万未料到修为平平、举止轻浮妖异的小皇子居然也是神，还是被混沌空间可以接纳的幸运儿之一。 此人必然是未来他所面对的最强劲对手。 “那太糟糕了，这家伙知道你和灵境的太多秘密。” “小可也知道他的秘密。”郑九淡淡回道，这倒让天一真人愕然，他委实是想不明白的。 虽然这么说，郑九还是一阵阵后怕，最恼人的是，华莱士居然偷走了须弥灵境的一部分活力，也即是神魂的一部分。 虽然灵境被修复如初，可毫无疑问，华莱士在未来也很可能会拥有一座与灵境相类似的私属位面。 青鸾说的对，将此人长期留在身边，终会酿成祸患。 在灵境的提示下，郑九简单的做了复盘，在风暴场遇险后，确认郑九难以返回灵境，华莱士才决定动手。 他最初的目的只是想劫持灵境，先动用神力欺骗并控制灵境，如此不会有太大动静，只需要一味的逃窜即可。 可阴差阳错，灵境不但被混沌之神派出的私属位面狂追不舍，前方还有隐藏的猎杀者，恰在此时，灵境听到了古老而又数息的召唤，瞬间就摆脱了华莱士的干扰和控制，径直冲向了阴影地带。 “你真的诞生于混沌空间的烈火熔炉之中么？”郑九在识海中询问。 “是。” “阴影地带怎会出现的如此巧合？”郑九循循善诱，他始终想知道那位古怪的老人以及烈火熔炉的来历。 “它无处不在，需要的时候会出现在虚空的任何一个角落。” “混沌空间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 “……您可以理解为是创世遗迹。” 第912章 提振士气 郑九回到东州大陆已是五日之后，刚一走出须弥灵境，各种传讯便如潮水般涌来，九成九都是非常糟糕的消息。 最为严重的是，作为核心堡垒之一的卫阳城于昨日陷落，北府军和南府军一部共计两万人死伤殆尽，老百姓虽然转移的及时，也伤亡过万。 死伤的修士中，以天行宗为主，战死上百人，萃华宗也有严重伤亡，而在此战中，魔门修士几乎难觅踪影。 阿兰托失踪，恫父受重伤后难以支撑局面，修士层面，东州大陆处于绝对弱势。 西线的情况大体如此，非常糟糕，对手的兵锋距离凉州城已不足三百里。 东线稍好一些，但也好的有限，东府军主力被数量不多的对手给困在了从平顺府到洛邑一线，每日都有伤亡，但寸步难进，领军将领与副盟主成天化之间存在着严重分歧。 王九儿坚决主张撤军，撤到平顺府以南，成天化则要求拿下洛邑，才能对异族造成实质性威胁。 南方的情况也不好，南楚国、吴国境内又出现了大批的异族神职人员，甚至有零星的异族军队，他们之前在南府军的大扫荡中躲了起来，此时纷纷冒出头，正准备攻取核心城池，大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而川蜀国、皓月国等开始游离在抗击联盟之外，承诺的兵源和物资供应已经中断了，这对中原地区作战的几路府军来说是很要命的。 “发传讯，就说我回来了，召集列国、各门各派明日在道门玉皇顶见面。” 郑九召来张儒生和恫父，就给了他们一句话。他没有责怪任何人的意思，自己执意探索虚空闯下的祸事，自己负责，但必须要整顿抗击同盟，提振士气。 趁着还有时间，郑九带着母巢去了南楚国深山里的那处山涧，它还是习惯于这种深山密林，母巢要产卵了，第四批。 这一批数量多达三万五千个，而且新增两个兵种，其一是喷火羽蛇，其二是侏儒凶魔。 两个兵种都非常凶悍，尤其侏儒凶魔，虽然身高只有三尺多，但臂膀修长，指尖几乎要垂到脚后跟，极为擅长搏击和撕咬，最关键的是此兵种远攻近战皆可，它天生自带五把骨质短斧，可以抛掷三百步之遥，还能回旋。 郑九当即确定，五千只巨型蜘蛛，喷火羽蛇、半人马和侏儒凶魔各一万只。 如此搭配，陆空皆有、远近结合，已经具备了一支凶悍的作战兵团的能力。 反复布设了防御、幻阵之后，郑九干脆又把费舍尔留下守护，自己通过黑境直接去了大青山。 成天化一见面倒是没忙着抱怨，而是请求郑九一件事，能不能一起去青峰崖说服玉虚子，前段日子老头一直闹着撂挑子，两日前终于跑回去闭死关了。 “莫要劝。”郑九摆摆手，“心既已死，说什么都没用。” “不争取怎么知道，现在少一名顶尖高手都是要命的事……” “难道你没争取？”郑九反问。 “那当然天天争取，但口舌磨破，还是无用，你曾与三老交情莫逆，说不定你的话能管些用。” “没用。”郑九再度摆摆手，这个时候也不好再揭道门的短，“你若是真心想劝，就每日在青峰崖亲自向玉虚老祖禀报战况。” “这样也可以么？万一都是糟糕的消息呢？” “身为掌教真人，这种晦气话以后千万莫要再说。”郑九正色道，“我找你就是为了提前把事情讨论清楚，彼此间心里有个数，莫要到了明日因为意见相左，再互相掣肘就不好了。” 郑九的话很重，成天化也明白，他指挥作战是搞不定的，至少从军事层面上说，眼下的东州大陆已经非常危险。 “你回来了便好，你是盟主，大家自然以你为马首是瞻。”成天化这般说并无任何虚假，郑九终于回归，他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成天化窝的一肚子火气，都被郑九的几句话给压的无影无踪。 “如此便好，大家都不耽误时间，至于玉虚老祖，你不妨按照我的方法试试看，万一有效果呢？” 次日下午，玉皇顶大开正殿之门迎客，来了很多人，可以说人满为患，列国皇室、修行界各门各派，但凡还剩下点空架子的，其话事人都来了。 因为时间太过仓促，很多人都是一早晨才赶到，皓月国国王因为赶不及，还专门写了封信，并委托了一名修士代表参加。 因为消失了一个月之久的郑九高调亮相，眼看要被异族打散架的大陆抗击联盟，在摇摇欲坠中终于算是喘过了一口气。 不管大家心态如何，此刻济济一堂，无论成天化还是秦钟都见识了现在的郑九，其影响力几何。 若是道门单独再召集一场英雄会，恐怕远没有现在的盛况。 郑九也不废话，直接宣布了几条铁律，无人意见相左，也不容有任何不同意见，然后便让各自散去，效率之高，十分罕见，连茶水都没给时间喝一上杯。 其一，重申抗击联盟成立之初的宗旨，团结一致，赶走外族侵略者，面对异族布道者大面积死灰复燃的迹象，严令列国、各宗门在各自辖区内，自查自剿，倘若需要资源协调，限在明日巳时前书面呈报张儒生，过期不候。 倘有瞒报、虚报者，郑九会亲自找上门。 其二，列国分摊的粮草、兵源比例不变，但从即日起绝不允许拖延拖欠，违者斩！各宗门分摊的修士比例也参照执行。 其三，十座城池堡垒继续搭建，费用由郑九筹措，丢失的城池要尽快夺回来，责任也由郑九一力承担。 所谓尽快，便是指一个月内，郑九有这个底气，但其他人是何心态便不得而知了，反正离开的时候，面有怨气者众，心里想骂娘，但要等到离开大青山再说。 “你爹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郑九叫住了正欲离去的左格图，自然是没有好话说的。 “我说你当了盟主腰板粗了么？没事作何咒我？” 左格图不高兴，眼下也只有像他这样与郑九不打不相识的，才敢与如日中天的郑九掰吃两句。 “那就是还活着？”郑九点点头，“是他来见我，还是我去找他？” “他不想见你，你也莫要找他。” “那由不得你。”郑九说话间，突然一探臂膀，一把就掐住了左格图的脖颈，随即腾空而起，眨眼间就没入云端。 这个举动把周围的几个门派的人吓了一跳，都暗道郑九动了真怒，北府军接连战败，魔门又作鸟兽散，怕是找阿兰托算账去了。 众人一缩脖子，赶紧拱手道别，回家整顿一番，好歹要做出些样子来，否则被这厮找上门，那就是大麻烦，现在修行界流行一句话，得罪谁也别得罪郑九，这是个妖孽般的煞星，真会杀人的。 第913章 夺回卫阳 西北边塞，大泽。 郑九一路飞来，都没有怎么询问左格图，猜也会猜到在大泽。 之所以不去西海，因为有一次闲聊时，阿兰托曾说过，两次倒霉在西海，有些晦气。 郑九痛斥和劝解阿兰托的方法更是别具一格，一日之内与之打了三架，每一次都把阿兰托打到沼泽深处吃黑泥，直到将其打到动弹不得。 “明日重组北府军，辰时若不到，我便把你的圣都王庭一把火给烧了。” 同样没喝一杯茶水，郑九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如此，郑九花了足足两日时间游走于列国、各大宗门，或是给予信心、调拨物资，或是连打带骂，方法各有不相同。 在玉皇顶，郑九给出了原则、铁律，但每一方势力都要区别对待，考虑其实际情况，也要深挖其潜力。 短短四五日，整个东州大陆的南部地区已经悄然发生着变化，这个变化被亚瑟所警觉，郑九没有死在虚空，而且一现身便如此高调，让他坐立不安。 反复斟酌，亚瑟决定采取行动，对凉州城发动一次突袭，来测试郑九的底气究竟是虚火还是实力。 奇袭将由一支构装骑士百人队外加皇家骑士团一部，一共三千一百人担任，目标是驻扎在凉州城外东北方向的左大营。 左大营一共一万五千人，主力是由南府军一部、北府军残兵和少数新军构成，战力不强，而且刚刚成军，还在磨合阶段，最适合做测试标靶。 可令亚瑟万万没有想到，郑九先动手了，而且是雷霆之击。 刚刚入夜，卫阳城的上空突然出现了耀眼的流星，当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一块巨大的陨石轰隆一声砸在了南城门，砸塌了半边刚修好的堡垒，也震塌了内城墙。 守军在混乱中仓促集结，但骤然发现四周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身影，紧接着便传来尖锐的呼啸声，四面八方。 “是投枪！” “不不，是飞斧……” 临阵经验十分丰富的异族守军立刻判断出了来袭武器的种类，甚至有些将领和士兵已经做出了防御和规避动作，但数量太多了。 尖锐的声响如同死神敲门一般，铺天盖地的骨质短斧在飞速旋转中撞开重盾，撕开肌肤，带走头颅，足足一万枚短斧齐发，对于仓促防御的战兵简直如同噩梦。 一轮短斧便收割了上千条生命，这可不是普通战兵，而是神圣同盟皇家骑士团的精锐，在战场上一个能打五个，就这样死在了母巢战斗单元的飞斧之下。 但也有整建制都毫发未伤者，面临飞斧攻击，他们只是十分随意的挥舞手中的骑枪，很轻松的撞开了势大力沉的骨质重斧，盔甲和身躯不断有光芒闪烁，这便是构装骑士。 倘若对手不是母巢战斗单元，构装骑士甚至会立刻发动反击，一轮骑枪投射能带走上千名对手的生命。 去用附魔的骑枪宰杀母巢战斗单元，太浪费了。 可是，构装骑士没那么好对付，他们此刻正死死的盯着正前方冲破城门的陨石一角，狰狞而凶厉，这东西好像并非陨石，它更像是一座旧时代的私属位面！ 郑九凌空站着，也在静静看着下方的对手，暗道构装骑士果然名不虚传，不仅战力不凡，而且眼力也相当犀利。 于是，郑九一声呼哨，第二轮打击开始，从刺破空气的尖啸声判断，这回是半人马的投枪，也是万枪齐发。 与第一轮打击不同的是，从陨石里跳出一名黑袍的蒙面男子，一展双臂像一只大蝙蝠一般扑向了郑九右侧的夜空。 轰隆一声巨响。 郑九纹丝不动，费舍尔则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在原来空无一物的位置缓缓出现一个身影，身躯壮硕如牛的皮亚士。 “就你一个？”郑九头也不回的问。 “还有区区在下。”身侧传来一道声音，却是拄着拐杖的传奇强者沃顿。 “这还差不多。”郑九点点头，突然身躯暴涨，四周金光刺目，一拧身便一拳轰向皮亚士。 “有趣！”皮亚士大喝一声，举拳迎上。 双拳相撞，毫无花哨，掀起的恐怖气浪甚至把下方的兵卒都成片掀翻了。 嗷~一声嚎叫，皮亚士倒翻出去数个跟头，拳头都差点被打折了，双方第二次照面，郑九一下子强了不少。 这种进步速度让皮亚士骇然，一次虚空探索，他究竟寻到了什么重宝？ 那可多了，光是私属位面就是十三座之多，而且混沌空间之旅让郑九身上的湮灭伤害消失了，除此之外，就是感悟多一些。 就凭这些，若是单打独斗，郑九绝对会在两柱香内弄死皮亚士。 可是他认为弄死沃顿可能更容易一些，就在皮亚士使劲甩膀子的时候，郑九已经追的沃顿上蹿下跳。 第三名传奇强者希丁克刚刚现身，旋即转身就走，迎接他的是一只硕大的青色巨鸟，青鸾。 他未必打不过，可谁又知道还有谁？ 面对着皮亚士的咒骂，沃顿颤抖的吟唱声，希丁克头也不回。 就在沃顿感觉到死亡临近的时候，藏在暗处的格雷厄姆终于出手了，他用一只灾厄天使挡住了郑九的致命一击，然后一把拽起沃顿的脖领子扔向远空。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格雷厄姆还在盘算与皮亚士联手，外加构装骑士的协助，压制郑九，宰杀青鸾，应该有一定胜算。 没想到郑九直接溜进了私属位面中，庞大陨石腾空而起，对着皮亚士就撞了过来，陨石的一角突然张开，一道流光闪烁，直接把皮亚士带上了高空。 那是一杆长达十丈的附魔巨弩，皮亚士挨上这一下，固然死不了，但躺上两三个月是必要的。 格雷厄姆从未见过有人驾驭私属位面参与位面战争的，就算是有，也是在虚空中，郑九八成是疯了，仅仅是黑晶石的消耗就是天文数字。 关键是，郑九从哪里找来的这座摩羯帝星的私属位面，这东西虽然老掉牙了，可战力极为凶悍，不可思议的是，摩羯帝星已经消亡两千年了。 就在此刻，老头儿察觉身后有奇怪的气流涌动，一回头，一只缭绕着黑气的手掌拍了过来，格雷厄姆下意识的挥掌格挡，嘭！ 偷袭者费舍尔又被砸飞了，格雷厄姆却心惊肉跳，掌中有剧毒，绝不是一般的毒物，他立刻转身逃走，同样头也不回。 卫阳城在丢失了仅仅十日之后，就被郑九夺了回来。 第914章 一起兜风 伴随着卫阳城如此之快的失而复得，被打残了的北府军也在同一日重新组建，统兵大帅依然是副盟主阿兰托。 大帅，是郑九给封的，把人打疼了，自然要给戴上一顶高帽。 两大好消息，极大的提振了东州大陆抗击联盟的信心，但此番闪电战，郑九得到的好处远远不止于此。 重创打不死的传奇强者皮亚士，据说这个肉块头逃回龙城后，因为伤势过重，当晚就被时空之门送走回老家去治疗了。 皮亚士的离开便意味着双方高端战力的天平又重新回到了势均力敌的状态，甚至东州大陆还强一点，即便神圣同盟后续再补充人来，郑九也有缓冲时间。 皇家骑士团被母巢战斗单元打的溃不成军，驻防在卫阳城的五千人逃回去不足一半。 最值得一提的是全歼亚瑟麾下的构装骑士百人队，为此，母巢战斗单元的损失超过了八千。 郑九全程没有动手，也约束青鸾和费舍尔不要动，拦住对方的去路就好，只是让母巢战斗单元如潮水般一波一波的往上冲，用血肉堆死对方。 青鸾觉得郑九变态，费舍尔则为伟大的神主而自豪，差点就要吟唱一首。 其实郑九一直在认真观察构装骑士的打法，从装备到构装的协同作用、再到袍泽之间的配合等等，能看出很多门道。 最终，这支百人队被当场杀死五十九人，其余的在精神上崩溃了，因为四周全是排列齐整的敌人，密密麻麻等待着冲锋，这一战已经打了两个时辰，没完没了。 有十一人自杀，郑九没拦住，其余三十人力竭，干脆扔了武器，一屁股坐在尸山血海中仰望苍穹，感觉自己解脱了。 “每一位构装骑士的战力，至少是准圣域水准，这三十人简直是天大的财富。” 费舍尔察言观色，立刻洞悉了郑九的心理，他拍着胸脯向郑九保证由他来游说这三十人，一定会让伟大的神主满意。 “缺什么直接跟我说，给他们高规格的待遇，所有盔甲、战马、武器，包括尸体在内全部封存。” “您卑微的仆人非常乐意为您效劳。”费舍尔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屁颠屁颠的去了。 “对了，如果他们喜欢，我不介意他们可以参观一下我的私属位面。” 郑九又补充了一句，他指的私属位面就是眼前这座砸在卫阳城南门的古怪陨石，而非其他。 因为郑九敏锐的捕捉到很多构装骑士的眼神，在面对这座古老而凶残的私属位面时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但敬畏更多一点，一击便重创皮亚士，这样的强者在神圣同盟恐怕只有两人能办到，太可怕了。 除此之外，郑九还收获了精良的铠甲和武器三千多套，堪比雄狮一样的战马两千匹，对手刚刚在卫阳城囤积的物资若干。 大获全胜。 当然，以母巢战斗单元为主力，突然附加了一座彪悍的私属位面震慑对手，这种打法只是郑九临时心血来潮，难以再复制，经过此役，神圣同盟一定会有针对的战法。 第三日，郑九收到消息，神圣同盟的大军一口气后撤四百里，已经撤到了永安城一线。 东线也几乎同步，对手后撤到了洛邑，不再与华六子和王九儿的大军纠缠。 看来亚瑟是被打疼了。 郑九刚要喘口气便收到了成天化的传讯，“按照郑兄的方法，贫道每日都会到青峰崖禀报战况，玉虚老祖终于开口了，说要与郑兄面谈一次。” 好事情。 郑九顾不得疲惫，直接去了大青山。 青峰崖玉虚子的洞府很狭窄，郑九钻进去与老祖面对面，实在是局促的不行，但没办法，老头子还挺倔，不愿换地方。 “听说你在黑镜之外探险，还斩获了一尊大杀器？” 郑九一愣，没想到老头儿如此直接，卫阳城一战已经被传的神乎其神，郑九自己不说，藏在暗处的阿兰托却是个大嘴巴，已经宣扬的满世界都是。 那日晚，阿兰托虽未出手，但整场战斗他几乎从头看到了尾，仗还可以这样打？真把他的下巴给惊掉了。 也好，既然有所求，便有深谈下去的可能，于是郑九道，“小可运气不错，抓了神圣同盟的一个俘虏，询问出了去往黑境之外的方法，然后便去了，没想到白捡一个宝贝。” “你当真去过黑境之外？”玉虚子显然非常激动，修行了一辈子，只有飞升的大能者才能看到黑境之外的天地，郑九小小年纪已经能与飞升者比肩了。 这还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一条就算不渡劫飞升，也能去域外世界探索的道路，了不起！ “当真，什么时候您老想要出去看看，就坐我那个捡来的宝贝去转转。” “可否现在一观？”玉虚子说急的来快的，青峰崖三老中以担山道人的性子最急，但在郑九看来，玉虚子也一样，就是闷骚点。 “可是小可听成掌教说，您老正在闭死关。” “胡说八道！”玉虚子立刻吹胡子瞪眼，“老道我只是前一阵疲乏了，又思念故人，这才回到青峰崖坐一坐，成天化这小儿怎能曲解我老人家的本意？” “如此，那倒是小可理解错了，既然老祖有意，小可敢有不从？” “好！这就去，在哪里？” 老头子激动坏了，简直一刻都不能等。 “在摩云山小可的洞府，不若跟成掌教打个招呼，一起呀？” “不用不用，就老道与你便可。”玉虚子直摇头。 “实不相瞒，那宝贝太大，小可操控需要有人协助，别人小可是信不过的，成掌教与小可有患难之交，可信赖。” 玉虚子心虚，眼睛珠子转了几圈，还是扛不住诱惑，“行吧行吧，随你随你。” 在摩云山郑九的洞府旁，玉虚子和成天化果然见到了一尊堪比半座山峦的巨大陨石，此物棱角分明而尖锐，满眼可见都是笔直的线条，横竖都如刀锋一般锐利，线条分割的岩石块如同镜面一般泛着寒光。 尤其是被郑九称之为正面的位置，远观就像一头凶兽的面孔，十分狰狞，此物大凶。 莫说成天化，就连玉虚子看了也眉眼直跳。 “这东西果真是域外之物？”玉虚子问，老道的心态已经对黑境之外的广袤天地充满了向往。 “是的，域外还有很多我等未见到的新奇事物，若非大陆战事紧张，小可真有想法带着二位去探索一番。” 玉虚子不住点头，走近这座凶煞的私属位面，忍不住还要伸手摸一番，触手冰凉，却蕴含着强大的能量波动。 这时，‘凶物’的侧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和摩擦声，一块光亮的岩石居然缓缓开启了，把玉虚子吓了一跳，从其中走出一个浑身裹着黑袍的家伙，一落地便冲着郑九鞠躬施礼，“您卑微的仆人已经准备就绪。” “什么？” “哦，两位莫要客气，一起进去兜个风。”郑九含糊着伸手邀请。 既然如此，玉虚子便老大的不客气，识念一动便已经钻进了‘凶物’内。 早已看傻眼的成天化居然比老祖宗稳重，扭头看了看郑九，郑九哈哈一笑，识念一动，人也进入‘凶物’之中。 第915章 先祖崇拜 花了两个时辰，郑九驾驭着‘凶物’载着玉虚子与成天化在黑境中绕了一圈，然后冲破大陆的守护晶壁，在域外空间溜达了短短一炷香的工夫便迅速回返。 其间，郑九还邀请玉虚子走出私属位面，看一看这浩渺无边的虚空世界，与站在大陆地面仰望星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成天化的修为不够，难以适应虚空可怕的环境，只能留在位面内。 只是郑九万万没有想到，一冲出守护晶壁没多久便发现了其他不明的私属位面在大陆外空游荡，那是猎食者，郑九绝不敢再惹麻烦，所以立刻回返。 尽管玉虚子还未过足隐，却也知道轻重，而且此物事关重大，干系到东州大陆修行界的未来，郑九能够毫无保留的给他演示一番，已经很够意思了。 “这娃儿怎地如此好运气？”玉虚子长叹一声，又使劲儿瞪了两眼成天化，同样是天命之人，这成天化就差了许多嘛。 ‘凶物’内部十分宽敞，足以容纳数百人而不显得拥挤，虽然陈设古怪且老旧了一些，但坐着也很舒服。 除此之外，玉虚子盯着星空图看了很久，忽然有所顿悟，竟然连连击掌放声大笑。 郑九知道，道门阵堂曾有过一幅不成熟的星宿图，也能运用阵法来锚定自身在各星宿之间的位置变化，并实时追踪。 此图及附带的阵法出自数千年前一位道门飞升的大能，后来失传了，郑九只能在师尊木华道长留下的典藏中看到过介绍。 今日见玉虚子如此激动，堪比参悟大道一般，料想这份传承并未断了，道门依然有人在苦苦参研，玉虚子应该就是其中之一，只是比前人要谨慎多了。 “恭喜玉虚老祖。”郑九忽然起身向玉虚子深施一礼，看得成天化莫名其妙。 “啊？什么？”玉虚子佯装一脸愕然，“老道我何喜之有啊？” “许久以来，能如此开怀大笑，难道不是喜事一件么？”郑九也不点破，跟着一起装傻。 “那倒是，那倒是，贫道今日亲眼目睹域外虚空，开心了，哈哈哈，从未有过的开心。” 总算把老爷子伺候好了，料想回去以后，玉虚子自然会再度坐镇大青山板上钉钉，也解放了成天化。 “这宝贝，老道可以经常过来参研一番么？” “那是自然，只要事先跟小可说一声便好。” “爽快，哈哈哈，十年前老道便没有看错你，大有前途……”玉虚子依依不舍的去了。 “伟大的主人，您的朋友倘若经常来参研的话……”费舍尔站在一旁目送玉虚子和成天化踏空而去之后才小声嘀咕。 “有什么不好吗？” “您的仆人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卑微的提醒一下，私属位面飞一次，消耗的晶石或神力惊人……另外，捷尔森等人对这座位面似乎有着一种天然的崇敬心理，近乎于痴狂，他们说，这是来自魔羯帝星的久远的召唤，所以……” “什么叫魔羯帝星？”郑九第一次听到这么个新名词。 “您的仆人也是最近与他们聊了聊才掌握了些信息，魔羯帝星曾经是一座古老而繁荣的主位面，创造过璀璨的文明，后来在位面战争中消亡了，您现在驾驭的这座私属位面便是他们曾经高度智慧的结晶。” 原来如此，怪不得格雷厄姆那个老东西看到这座私属位面会露出那么惊骇的表情，看来误闯混沌空间的好东西可真的很多，自己能够带走那么一丢丢，已属相当幸运了。 “你不用太担心，这东西我不会交给道门，告诉捷尔森、拉吉特他们，只要效忠于我，为东州大陆作战，这所魔羯帝星就是他们的，但还有一个前提，谁先晋升传奇强者，谁就有资格先问我讨要。” “赞美您，伟大的神主，您对下属和仆人的体恤令人感动，您的博爱、慷慨和仁慈就是照亮每一位信徒……” “好了，继续跟他们深入相处，让他们安心，关键是你要学会魔纹构装，哪怕你没天赋，只是学了些原理上的皮毛，也算是成功，另外，帮我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炼金师可以推荐一下，总之，我要看到结果，那座‘混乱号’就奖励给你。” 费舍尔闻听，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泪流满面，真的开始吟唱赞美诗了，郑九浑身起鸡皮疙瘩，识念一动，溜的飞快。 轰的一声，连同那魔羯帝星号也收进了须弥灵境中。 ‘混乱号’是郑九给那座费舍尔驾驭的私属位面起的名字，这东西是混乱之神的手笔，自然叫‘混乱号’。 同样‘魔羯帝星号’也是郑九临时给起的名字，除了这两座私属位面，他还有十一座，出自不同的时空空间和不同的文明。 严格意义上说，须弥空间不属于私属位面，它出自混乱空间里的烈火熔炉，是创世遗迹的产物，等级要比私属位面高得多，就连所谓的神国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而神仆费舍尔提到的捷尔森、拉吉特等人便是那三十名构装骑士的代表，他们暂时被安顿在摩云山的始见峰，由青鸾负责看管。 鉴于这些人的武力值极高，而且郑九也不愿意给他们过多约束，甚至都没有戴上镣铐，所以郑九只能自己多受罪，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摩云山。 费舍尔则利用他双重神仆的身份游走在这些构装骑士中间，靠着三寸不烂之舌，以及偶尔展现出来的‘神迹’来说服他们，留在一位伟大神明的身边，要比为神圣同盟皇帝效忠强出太多。 郑九也很配合费舍尔，但凡构装骑士们提出的要求不过分，都一一满足，包括高能量食物、高纯度的黑晶石，甚至美酒，唯一无法满足的是美女，郑九不允许麾下人乱来，所以也不可能有这些。 剩下的便是这些人在精神方面的需求，想念故土，思念亲人，想成为传奇强者，然后去探索虚空等等，不一而足。 但费舍尔发现，这些人中至少有一半，其共同敬畏和信仰的东西并不是光辉之神，也非同盟皇帝麦弗逊，而是先祖。 他们的先祖，便来自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里的魔羯帝星。 这很巧合，似乎也是混沌空间对郑九‘慷慨’之后，让这种巧合碰撞出了一朵不起眼的时空浪花。 第916章 金仙一掌 卫阳城一战之后，郑九便很少露面了。 但军政指令每日都会通过张儒生以盟主的名义发出，让整个大陆抗击同盟的各方力量都在高效运转。 尤其是采取行动，开展新一轮扫荡南方出现的异族势力，加快防御型城池堡垒的建设等等，都是一刻不能停下的事情。 但郑九每日花费精力最多的便是研究魔纹构装，为此，他从各宗门征召了二十名在阵法和炼器造诣上出类拔萃的修士一起干活。 大家一起动手拆解一副近乎报废的构装骑士的盔甲、武器，甚至尸体、战马要害部位的皮肤，参研其中阵法的纹路、构造、激发逻辑，包括所用的材质，以及绘制阵法的材料。 这是一种兴趣，也是一种使命。 通过抗击神圣同盟的入侵，郑九发现了东州大陆存在的诸多短板，很多方面都似曾相识，或者在老旧典籍上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比如，星空图，魔纹构装，为军队加持神力作战，虚空探索、私属位面等等，说明大陆修行界在很早以前就有过探索，甚至有过非常成熟的方案。 但现在什么也没有，不得不遗憾的承认东州大陆落后了，上面例举的每一项，大陆几乎都是空白。 这并不是说后期的修行界同仁不努力，甚至有很多修士为了渡劫飞升，将某一领域的技法修炼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但于事无补。 根本原因在于天界，他们夺走了那些成熟的方案，抹除了曾经探索过的痕迹，遮蔽了大陆修行界的眼界，将整个凡尘世界囚禁于无形的牢笼之中。 天界所做的这一切，动机也很简单，就是确保自己始终高高在上，所以，才有了后来大陆灵气消退，甚至于极端到关闭天门的做法。 当然，逻辑就是这样发展的，可能关闭天门背后还有着更为复杂的原因，郑九暂时不愿去多想，现在，他已经将这无形的牢笼捅开了一个窟窿。 于是便有人找上门了。 这是一位穿着很随意的临凡者，但郑九只看了对方一眼便知道自己绝非此人对手，就算这位临凡者受到诸多法则限制，郑九也打不过。 因为这是一位金仙。 金仙临凡很少有，而且代价也很大，停留在凡间的时间极短，也就个把时辰，但就算这点时间也足以要了郑九的命。 可令郑九意外的是，对方很客气，没有要动手的打算，只是随便聊聊。 “既已是陆地神仙，何不更进一步？”金仙问。 “小可摸不到天门。” “无妨，本尊愿意为你接引。” “小可以为，没有那个必要，在凡尘界待着也很好。”郑九回绝的非常干脆。 “你抗击异族的精神可嘉，但实力终究是弱了许多。” “这并非凡生一界的事情，而需三界共同为之。” “你听说过神战？” “听说过。” “所以，莫要因为你所看到的而想当然，怨气于事无补，更莫要有太多出格的举动。” “比如说？”郑九知道要摊牌了。 “本尊并非兴师问罪，而是提点。”金仙并不直接回答郑九，“你想跳出三界之外也不是不可以，要付出代价，可倘若你要独树一帜，本尊也救不了你。” “小可从未想过要独树一帜，只是在做分内的事情。” “言已及此，受本尊一掌。”金仙言毕，一掌便印在了郑九的胸口，动作看似不快，可郑九根本躲不掉，当即仰面栽倒。 “莫要怨恨本尊，回去总要交代一番。”金仙看着郑九的躯体，低语一句后缓缓消失。 这一掌，莫说是郑九，就算是真仙也会被打的飞灰湮灭。 可郑九的躯体看上去却完好无损，甚至生机都没有断绝，金仙不会再出第二掌，他已经有了回去交代的由头。 关键是一掌下去，金仙发现郑九虽已不在三界之中，但所背负的因果又在三界之内，其中的古怪就连金仙也不愿再去触碰。 郑九躺了两日才醒来，还是被母巢唤醒的，“主人，我感觉情况不妙。” “发生了什么？” 郑九挣扎着坐起身，有不少传讯涌进了识海中，很多人都在焦急的寻找他，可是自己的洞府密室别人进不来，也没人敢轻易打扰，就算霍奇秋也不会，以至于他躺了两天都没人知道。 “我感应不到它了，或许……” “你是说你的同类？” “是的，或许它最终没能撑过去已经消亡了，但也有一种可能，它被转移走了。” 母巢显然话中有话，郑九一下子就清醒了很多，“你认为哪种可能性大？” “后者。” “这意味着什么？” “您听说过王巢么？” “王巢？你是说他们会把王巢调到东州大陆？”郑九倒吸一口冷气，他曾听华莱士提及过王巢，是比母巢更厉害、更具有破坏性的位面毁灭者。 “是的，我的感觉就是这样，说不出为什么。” “王巢厉害在什么地方？” “王巢自身的武力值已经是传奇了，很难被杀死，其次，它的食物更为广泛，能够吃掉整座位面所有具备活力的物质，而且它吃的越多，所产出的孩子就越多，比我进阶以后还要厉害，它的孩子同样具备能吃掉一切的能力。” 郑九沉默了，华莱士曾说过，神圣同盟拥有三只母巢幼虫，其中一只是王巢，掌握在教廷手里，另外两只都已出现在东州大陆上，均是亚瑟为了快速侵占东州大陆的手笔。 但王巢一旦被教廷放手，性质就不一样了，他们发动战争的目的将从侵占奴役东州大陆变为毁灭。 “你同样能感应到它的到来吧？” “是的，但它比我的感知力更强大。” “不要紧，随时关注。”郑九安慰母巢。 必须想办法阻止，也同时要做阻止不了的预案，可现在还不是慌神的时候，毕竟他与母巢的对话只是考虑到了最坏的可能性。 按照正常逻辑，神圣同盟不应该会这么快改变战争的态度。 但不管怎么说，郑九都必须放下手中的魔纹构装，争取发动一次对对手的凶狠打击，以试探亚瑟，乃至神圣同盟的更高层对战争的态度。 第917章 首次大战 离开洞府之前，郑九全面检查了一番身体。 除了神魂受到剧烈震荡以外，并无其他大碍。 回想金仙那一掌，实在奥妙无穷，郑九本以为难逃大劫，没想到须弥灵境的徽章替他承受了九成以上的伤害。 金仙没有出第二掌补刀就走了，不是不想要郑九的命，应该是发现了须弥灵境或者更重要的事情让其为难，干脆一走了之。 这是郑九的猜测，但也八九不离十。 至于什么是更重要的事情，郑九想破了脑袋，除了身上背着的巨大因果，其他的东西对于这种级别的仙家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但金仙所指的出格举动，郑九心里是一清二楚的，他不仅冲出过黑境，还有三次虚空探索的经历，去过混沌空间，甚至拥有了东州大陆从未拥有过的私属位面，还收了一位尊神的神仆…… 如是种种，很多，凡是被天界视为凡人禁忌的领域，郑九都晃荡了一圈，那又怎样？ 不挣扎求活，难道让东州大陆的芸芸众生像猪狗一样死去？ 金仙，你想多了。 诚然，你们似乎也在和域外诸神作战，可打打停停的，谁知道在做些什么，如此，谁又比谁更高尚？ 走了就好，反正稀里糊涂的又冲过去一劫。 麻烦下次来的时候打声招呼，鬼里鬼气的没有一点仙家风范…… 半炷香，郑九便调整好了心情，他现在看待事物非常通透，哪怕是生死大事，也不会有多一分的纠结。 先去道门，郑九必须事先与玉虚子和成天化知会一声，一个月之内，他要对洛邑发动攻击。 此番选择东线，郑九的目的就是彻底摧毁龙城，给亚瑟以巨大的心理压力和最为难堪的结果。 如此，才能测试出神圣同盟最高层对待东州大陆的战争态度，究竟有没有发生根本性的转变。 接下来便是紧锣密鼓的调动军队和物资，现在王九儿麾下有南府军一万人，一支非常彪悍的千人骑队，华六子和武丁娃掌握着东府军主力两万人，包括驻扎在荣城的一万骑军。 这些全都作为主力调往平顺府。 还有两万魏军，郑九本想将他们编入东府军，但是在协调指挥上总是有些疙瘩，干脆放弃了，他们能固守平顺府就很好了。 除此之外，母巢战斗单元还剩下两万多只，也一并东进。 物资反倒好办，几名修士的储物袋凑一凑就全部运走了。 郑九还有压箱底的战力，一十五名构装骑士愿意参战，他们被费舍尔和郑九反复考验过，可以信赖。 因为他们渴望在战争中获得感悟和提升，渴望成为传奇强者，他们需要得到郑九承诺的‘魔羯帝星号’，因为他们就是魔羯帝星的后裔。 如此规模的调动，等同于在打名牌了，亚瑟不可能不知道，立刻做出反应，除了向龙城方向增兵以外，还命令驻守永安城的骑士团缓缓南压，并派人借着夜色对卫阳城发动了突袭。 参与突袭的只有十一人，领头的是希丁克，还有五名神侍者和五名构装骑士中的佼佼者。 目的简单明确，搞破坏，警告并试图打断郑九的作战计划，没想到还是一脚踢在了铁板上。 因为埋伏在近郊的‘混乱号’横空出世，由费舍尔驾驭，横冲直撞，虽然‘混乱号’上没有攻击性的附魔武器，但希丁克一眼就认出这座外形丑陋且潦草的私属位面带有明显的混乱之神的印记。 希丁克的脑瓜当时就凌乱了，他没搞明白为什么‘混乱号’会出现在东州大陆，而且对付自己人？ 他记得上次就出现了一座古老的私属位面，重创皮亚士，这次又来一个，还带着明显的神明印记。 希丁克无意去猜测疯子一般的郑九究竟在虚空中发现了怎样一处宝库，或者说这厮以什么卑劣手段欺骗了混乱之神，才获得了这种规格的神赐。 总之，他始终遵守一条不可逾越的原则，不能与神明作对。于是一声呼哨后，希丁克扭头就跑。 这是希丁克第二次不战而逃，可他并不认为有什么可耻的地方，面对神明，应该保持应有的尊重和谦卑。 几名神侍者同希丁克一样懵圈，胡乱打杀了几下，一个比一个溜得快，最老实的还是那五名构装骑士，围着阿兰托打的格外激烈。 阿兰托十分恼怒，拿不住希丁克也就罢了，神侍者也一个个跑光了，堂堂大帅被五名骑卒围着死缠烂打，颜面何在？ 他不允许任何人插手帮忙，激发武天王金身一通疯狂输出，既是发泄，也是在彰显他的手段，最终，一名构装骑士当场被打死。 其余的四散而逃，只有一个倒霉蛋被魔门修士截住围杀，其他三人逃的无影无踪。 如此，亚瑟的威胁手段完全失效，那些缓缓南下的皇家骑士团也止住了步伐，暴露了他身边的高端战力、兵力均捉襟见肘，没有能力开启两线作战。 牌面上无聊的迷障都被清除干净后，亚瑟不得不硬着头皮在东北战场以硬碰硬的方式与郑九展开大战。 双方的斤两几何，亚瑟与郑九都心知肚明。 在兵力上，郑九麾下人马超过四万人，东府军和南府军各一部，这还没有将母巢战斗单元计算进去。 亚瑟麾下五万人，其中有一半是异位面仆从军，战斗力偏弱，但战力凶悍的皇家骑士团依然有一万人，还有可怕的构装骑士百人队。 纸面上看综合战力，亚瑟略微占优。 修士层面，亚瑟拥有四位传奇强者，包括他本人在内，还有十六名神侍者，以及其他各种层面的修士、魔法师等两百多人。 郑九则集中了镂奇、青鸾两大神兽，外加玉虚子、黑无常和费舍尔，以及其他修士超过三百人。 也单从纸面推测，郑九略微占优。 双方势均力敌，战争的输赢就藏在看不见的手段和战法上，还有一点点运气成分。 但不知为什么，无论郑九还是亚瑟，都放弃了所谓的战法，没有奇袭、没有穿插迂回、没有故布迷障，一个缓缓收缩严防死守，一个稳扎稳打一路向北平推。 更加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战斗一开始，亚瑟就下令放弃洛邑，守军成建制的退到洛邑以北五十里外的方口山建立防线。 第918章 洛邑之殇 郑九收到前方武丁娃的战报，异族军队轻易放弃了洛邑，他只是微微一愣，并没有认真细想便同意了东府军的前锋部队入城。 但是为了谨慎，郑九还是以神识命令三千只巨型蜘蛛首先冲入城中。 蜘蛛似乎没有遭遇任何凶险，于是东府军的大股部队涌入，随即便发生了十分恐怖的一幕，一团硕大的白色光焰冲天而起，光焰的范围近乎覆盖了半座城池。 在光焰的反复闪烁中，一道巨大的身影缓缓成型，悬浮在半空。 那是一个体型长达百丈的巨型婴儿，浑身赤裸，后背生有一双洁白的羽翼，胖乎乎的圆脸看似天真无邪，但双目是血红色的，眼角还滴着鲜血。 还远在后方的郑九忽然有所感应，暗叫一声不好，毁灭天使！ 他识念一动，便已自原地消失，旋即空中传来了震动天地的轰鸣声，一道硕大的黑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眨眼间消失在远方。 可惜已经晚了。 巨大婴儿的双翅一扇，刺目的白色光焰便变成了血红色，随即便传来了凄苦的呜咽声，仿佛有数万人一起在悲怆恸哭，天空中下起了血雨，继而满城的血腥气冲天而起。 全城的人，包括刚刚冲进城池的东府军将士们全都陷入了痛苦的挣扎中，有的很快就已死去，这是格雷厄姆在大战前送给郑九的一份邪恶‘礼物’。 一道闪电劈落，狠狠的劈在了毁灭天使的头颅上，天使发出了如同野兽一般的嘶嚎，紧接着，高空中有巨大的黑影出现，又是一道闪电击穿了毁灭天使的双翅。 折翼天使化作一蓬血雾，久久的笼罩在洛邑城的上空。 城内一切生灵死光，郑九呆若木鸡。 虽然郑九的反应够快，临时祭出一座私属位面，用附魔武器击杀了毁灭天使，但除了对格雷厄姆造成一定创伤之外，什么都没有挽回。 这份‘礼物’，格雷厄姆只用了极其微小的代价便干掉了东府军前锋主力六千人，三千只母巢战斗单元自然也飞灰湮灭，更为狠辣的是，洛邑城内尚有七万名百姓，也一起被杀。 郑九甚至没有找到率先冲入城中的爱徒武丁娃的尸首。 整个洛邑城已经成为一座巨大的坟场。 没有底线，手段下作，不仅仅彻底激怒了郑九，也激怒了所有参战将士，王九儿、华六子等诸多将领纷纷请战，甚至包括镂奇、青鸾在内的神兽也凶焰滔天，誓要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将对手撕个粉碎。 花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郑九才算勉强控制住情绪，一个大胆而凶险的想法迅速在脑海里成型，直接干掉大雪洞基地。 但必须要有策略的来，不能让亚瑟警觉。 既不能过分约束群情激昂的斗志，也不能被对手牵着鼻子走，郑九要求所有将领就地休整一个时辰后，按照既定计划向北推进，兵发方口山，各兵种衔接、行军保持节奏，以免被对手找到漏洞。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郑九指挥所有母巢战斗单元前置，替代了原东府军前锋的位置，为后续大军趟出一条血路。 同时，郑九在洛邑城以北的空旷地带布置了一道极为简易的阵法并要求镂奇和青鸾严防死守，而把整个修士的指挥权交给了玉虚子。 布置完毕，郑九便遁入黑境中，赶往南楚国接母巢到洛邑，由它来指挥果实战斗单元。 由此，郑九把手中的所有指挥权都交了出去。 “伟大的神主，您真的决定要这么干么？在位面战争中频繁使用有攻击性的私属位面，会引发难以预料的麻烦。” 黑境中，郑九一口气祭出了三座外形十分凶厉的私属位面，费舍尔已经猜到了郑九将要采取的手段，不免有些担心。 “难道你没有看见？我的故土，麻烦已经够大了么？” “呃……这个，您卑微的仆人只是一个不成熟的提醒，我想，他们应该遭受您的神罚。” “很好。” 这三座庞大的家伙悬停在半空，就算静止不动也会给人以强大的压迫感。 其中一座呈修长的扁平状，通体都泛着金属光泽，这东西不知道是那个文明的产物，但攻击武器十分犀利，腹部的附魔金属罩直接可以产生强大的闪电。 毁灭天使，就是被这座私属位面给劈碎的。 另外一座是‘魔羯帝星号’，其强大的附魔弓弩，专门猎杀高价值的强者。 第三座自然是‘混乱号’，没有附魔武器，强项就是速度快且坚硬无比，可以横冲直撞。 摧毁大雪洞的神圣同门基地不需要太多人，郑九只带上恫父和费舍尔就足够。 郑九驾驭‘魔羯帝星号’，费舍尔驾驭‘混乱号’，两座私属位面如果不遭遇同类，或者极为强悍的魔法攻击，完全可以在神圣同盟的营地里横着走。 能激发闪电的座私属位面，郑九暂时给起的名字叫‘闪电’，由恫父驾驭。 对这种高大上的东西，恫父基本一无所知，但他很早的时候就曾驾驭过飞行的宝器，又有郑九的神力加持，悬停在高空唬唬人是可以办到的。 三座庞大的阴影贴着黑境的顶端缓缓向北滑行，主要是照顾恫父尽快熟悉操控。 当密密麻麻的母巢战斗单元向北开拔的时候，王九儿的千人骑军也齐齐上马，而后方洛邑城的北郊，青鸾正在跟镂奇抱怨。 “早知道让本尊守护这条该死的虫子，还不如直接去龙城宰了亚瑟。” “你杀不了亚瑟，你我加起来也未必。”镂奇实话实说，不是因为亚瑟有多强，而是他身边始终有一个强大的黑袍老神棍在护着，这个老东西，就连郑九都在他手上吃过亏。 “放屁，似你这般孱弱，自然是不行的。”青鸾回怼，但一时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气的抓狂。 “莫着急，你没发现主人又不见了么？我猜他有厉害的手段……” “什么主人主人的？你脑子坏掉了，我们的主人从来就只有一位，就是紫霄真君，没有他人。” “就连灵境都已经认主了，你又何必固执……” “闭嘴！”青鸾发出尖叫。 “……” 郑九临时布置的迷幻大阵内，母巢正在安静的趴在那里啃食虚空蠕虫的血肉，脑袋边上的争吵自然是听的清清楚楚，它想发笑，却突然愣了一愣，立刻停止了进食。 第919章 母巢的冷笑 母巢的孩子们正以缓慢加速的方式涌向方口山，一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头顶上有数朵絮云也在缓缓向前飘，那是随时准备出手的东州大陆修士。 方口山并不高，但东西延绵很长，有数百座低矮的山峦组成，连接洛邑到魏国北部第一重镇大庸的官道正好穿过方口山峪口。 峪口就像是整条山脉在中间被突然拿掉了一块，四四方方，方口山由此得名。 整个峪口东西宽为三里，径深十五里，狭窄而绵长，典型的易守难攻，神圣同盟的一万五千名守军将整个峪口打造的如铁桶一般。 峪口外不仅附魔箭楼林立，还挖了壕沟，设置路障及附魔阵法，亚瑟显然想凭借这一地理优势将郑九的大军牢牢的堵在方口山以南。 郑九的作战意图直接，亚瑟自然非常清楚，就是要摧毁龙城。 亚瑟手头现有的武力不足以压制对手，也就无法保证龙城前进基地的安全，但亚瑟必须要为自己争取时间，他的战报和请求发出去数日了，但无法判断什么时候能得到明确的回复。 很可能，父亲突然一纸文书就把他调回帝国，剥夺他手中的一切权力，带着失败的耻辱接受帝国元老会的诘问，甚至有可能会因为损失惨重而被定罪。 亚瑟绝对无法接受这个结果，所以，关键时刻，他非但不能再失败，也必须争取尽可能多的时间，为母族游说各大贵族和元老创造条件。 当然，亚瑟手中还有一张王牌，就是他的老师默多士，他是帝国如日中天的人物，是父亲的朋友，也是教皇的莫逆之交，倘若他出面，那要比母族管用的多。 可惜，亚瑟同样没有收到老师的回信。 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神圣同盟在东州大陆最后的体面，所以，此战亚瑟绝不能输。 而母巢在方口山前线拥有两万三千只眼睛，几乎能全方位的看到敌军的布防情况，只是短暂的思考，它便预判了结果，一旦强攻，所有的孩子都将死去。 对方搭建的防御体系堪称完美，眼睛能看到的恐怕只有四成，但仅仅这一部分就会给强攻的对手造成巨大的杀伤。 母巢无意质疑郑九的命令，它明白主人的意思，于是果断命令前行的孩子们暂停，然后列队，最前沿的孩子距离对手的防御阵地不足三里地。 既然都要死去，那就想办法造成最大限度的破坏，就在青鸾还在训斥镂奇的时候，母巢战斗单元的第一波攻击开始了。 飞斧。 上千柄急速旋转的飞斧夹带着尖利的呼啸声扑向对手，峪口的斜坡上几乎看不到敌军，但耸立着很多倒三角叠形排列的附魔箭塔，飞斧就是摧毁箭塔。 只有一千柄，母巢很吝啬，所以呼啸声震天，但战果有限，被轰塌的箭楼不过区区十来座，杀死的对方战兵数量都没有超过个位数，这很令人沮丧，也让对手感到可笑。 剩余的两万三千只母巢战斗单元中，侏儒凶魔还有七千只，半人马六千头，喷火羽蛇八千只，巨型蜘蛛一千只，所以，一千柄飞斧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 但没有比母巢更清楚该如何使用自己的孩子，从第一波飞斧打击开始，针对神圣同门守军的投掷兵器就没有再停过。 第二波同样是一千柄飞斧，第三、第四波几乎没有变化，但持续不断，只是在方向和准头上不断微调。 对方的附魔箭塔在不知不觉中零零星星的减少，可是很少有人注意到，那种能使附魔攻击成倍增加的叠形排列已经被破坏。 第五波，突然是七千柄飞斧齐射，黑压压的像乌云一般铺天盖地的砸来，对手附魔箭塔的数量顿时锐减，甚至有的魔法阵也遭到了破坏，这迫使对手开始以弩箭还击。 但因为距离原因，还击的杀伤效果十分有限，投掷兵种还是母巢战斗单元更为彪悍，除非对手使用附魔弓弩，但用这种高级货对付母巢战斗单元显然是亏本的买卖。 只是由于魔法阵被破坏，有五六名魔法师不得不冒着风险在重盾兵的保护下修复展开修复。 魔法阵有三种，一种是防御性的，遮蔽己方战兵的位置并提供一定防护，第二种是配合攻击型的，为附魔箭塔、魔法塔提供能量。 第三种是陷阱型的，也是阵地防御中最重要的魔法阵。 在不考虑修士参与的情况下，这支守军能不能守住峪口，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魔法师和魔法阵。 母巢早已看穿了这一点，于是一千只巨型蜘蛛和失去飞斧的一千头侏儒凶魔开始发起冲锋，与此同时，部署在更后侧的半人马展开了第一轮投枪齐射。 六千杆投枪的杀伤力不容小视，不仅杀死了二十多名重盾兵和三名魔法师，还彻底摧毁了所剩不多的附魔箭塔和两座魔法阵。 其中一杆投枪直接扎穿了一名将军所在的窝棚，犀利的锋芒从其面颊掠过，这位将军被吓的差点尿裤子。 “这种玩法简直让老子抓狂！”另一名将领跳着脚的抱怨。 “天上的那些老爷们只是看客么，为什么不立刻动手清理了眼前的这些杂碎？” “谁知道呢，老爷们的思维，你我难以揣度……” “无需愤怒，将军们，母巢战斗兵种通常都很白痴，它们唯一的价值就是做炮灰，时间在我们这一边。” 一名魔法师突然出现，打断了将军的抱怨，他是整个阵地的大魔法师，虽然距离魔导师还有差距，但地位非常高。 “该死，它们冲上来了。” “不用紧张，数量不多……用弩箭射杀！” “该死的，它们太快了……” “迎敌，迎敌！” 巨型蜘蛛的冲击速度非常可怕，两三里的距离眨眼便到，失去了附魔箭塔的保护，各种路障也几乎无法对它们造成阻碍，还有价值更高的魔法阵不宜提前暴露，只能用战兵能阻挡。 这便好了，完全符合母巢的预期，它冷哼一声，飞斧和投枪齐射，然后第二批两千头侏儒凶魔开始冲锋，根本不会去考虑第一批冲上去的孩子们的死活。 第920章 冷酷到发指 大地微震，王九儿的前锋骑兵已经开始缓缓加速，华六子的大股骑队紧跟在后，两翼是弓弩手和步卒，浩浩荡荡。 母巢有些小小的不满，但也必须需要加快节奏了，于是剩下的四千名侏儒凶魔也发起了冲锋，不再保持队形，而是漫山遍野的散开。 与此同时，半人马整齐的队形缓缓前压，一直匍匐在地上的喷火羽蛇忽然齐刷刷的腾空而起，足足八千只，遮天蔽日。 “我说费尔大师，该是时候了吧？” “当然不是时候，这些垃圾会浪费我的心血。”大魔法师果断摇头，他的魔法阵要杀的是东府军，而非这种母巢造物。 “可是，我军已经出现了较大伤亡。” “战争，自然要流血和死亡，您是将军，相信您比我更懂。”大魔法师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冷笑，同样都是垃圾。 守军一万五千人，只有五千人是同盟皇帝麾下的战兵，其余的都是异位面的炮灰，有什么值得可惜的？ 将军气急败坏的往山岩上砸了一拳，扭头就走，他虽然是战场上的指挥者，可论起地位，远远不如大魔法师，尤其他指挥的是异位面的仆从军，地位就更低了。 由此，神圣同盟的战兵不得不脱离魔法阵的遮蔽与冲上来的母巢战斗单元血肉搏杀，可又哪里是这些不知道痛苦、不惧生死的母巢造物的对手。 当然，大魔法师虽然傲慢，但也并非油盐不进，只是过于自负。 按他的想法，这些母巢造物的作用只是为了消耗他的魔法武器、冲垮峪口，那就让它们冲过去好了，自然有人收拾这些垃圾。 可很快他就察觉不对，这些该死的灾难造物根本就没有冲过去的意思，而是疯狂扑杀战兵并啃食他们的尸体，大魔法师立刻调整，开始诵念咒语。 地上的泥土突然翻滚，数座泛着蓝光的半透明尖塔冲出地面，大约只有两丈高，刚一成型便蓝光爆闪，整个塔身方圆十丈范围内的所有活物全被封冻成了冰晶。 与此同时，其他几名魔法师也纷纷诵念咒语，从峪口到母巢战斗单元冲锋的一里多长的扇形地带，尖锐而又巨大的地刺纷纷破土而出，很多蜂拥冲来的侏儒凶魔当即被开膛破肚，有的更是被当肉串一样被戳到了半空。 “急什么？！”大魔法师怒斥，这些地刺都是为东府军的骑军而准备，此刻全浪费在了母巢战斗单元身上，令他十分恼火。 可是发火非但毫无意义，还让其他几名魔法师缩手缩脚，只是几息之间，半空中像乌云一般的羽蛇已经振翅飞来，它们原本飞的就不高，乌泱乌泱的很有压迫感，到了峪口附近，突然俯冲而下，一张嘴便是一口炙热的火焰喷出。 峪口左右两侧的山坡顿时化作一片火海，尽管守军奋力以弓弩还击，但数量太多了，而且到处是熊熊大火，还击效率也大打折扣。 大魔法师菲尔长叹一声，如此打下去，不用等到东府军的骑军，峪口就有丢失的危险，于是再念咒语，峪口量侧山坡的岩石忽然蜕化成一块块高耸的蓝色冰晶生成，呈细长的尖塔形状，但并不是魔法塔，而是自毁式傀儡。 同时，在左侧山坡中段，有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一闪，于是，傀儡不断的炸开。 碎裂的冰晶呈扇面向空中崩射，大批的羽蛇被冰晶击中，劈里啪啦的落了一地，羽蛇的攻击力较强，但防御很弱，但凡被击中落地的，多半活不成。 上百个自毁式傀儡不断的炸开，空中的羽蛇在极短的时间里就被绞杀了大半。 “终于露出尾巴了。”母巢很欣慰，自毁式傀儡能有如此杀伤效果全仗着主能量魔法塔，它的位置就暴露在左侧山坡，下方不知道埋放了多少高品质的黑晶石。 干掉这座能量魔法塔，大魔法师所构造的一切防御，不管还藏有多少后手，统统都没用了。 于是，母巢一个念头，在峪口残存的侏儒凶魔和羽蛇纷纷扑向大魔法师费尔。 而半人马也在同时投枪齐发，目标便是左侧山坡的中段那座隐藏着的主能量魔法塔。 密集的投枪攒射不仅突破了阵法防御，迅速累积的冲击力也终于让魔法塔在短时间内聚集了恐怖的能量而难以释放。 轰隆一声巨响，地动山摇，有巨大的蓝色光柱一闪而逝，肉眼可见的能量冲击将峪口左侧的半截坡地都给削平了，甚至波及到方圆数十丈以内的所有活物，统统都被绞杀干净。 大魔法师费尔狂喷鲜血，手忙脚乱的施展冰封术，以阻挡地狱凶魔的攻击，他不仅遭受了魔法塔被毁的严重反噬，而且急火攻心，心知麻烦大了。 藏匿在云层中的修士也知道麻烦大了，不得不匆忙出手。 数团巨大的火球从空中砸落，落地便是一片火海，一瞬间，疯狂冲锋的侏儒凶魔、甚至包括很多己方战兵被烧死无数，某些生命力顽强的侏儒，则如同一团团小火球依然在狂奔。 火焰迅速波及到半人马方阵，它们并未停止缓缓前压，并在不躲不避中，顽强的投出了最后一轮投枪，而后静静的立着燃烧，却又纹丝不动了。 如此不可思议的举动自然是母巢安排的。 半人马火墙有效阻挡了已经渐渐提上速度的王九儿的骑队，他们不得不立刻向两侧绕开并放慢速度，扭头回望刚才的那道火墙，让人头皮发炸，又肃然起敬。 这一幕也将空中的青鸾看呆了，她一向厌恶的虫子以及虫子的产物，可此刻虫子所做出的事情，九成以上的修士和仙家都做不到。 峪口那一头的道门修士已经出手了，镂奇大吼一声，“帮忙守好那个它……” 话音未落，镂奇已经化身本体，一团硕大的橙色火云扑向对手。 母巢安静的匍匐着，又开始进食，它在战场中的‘眼睛’正在断崖式的减少，直至变成零。 它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或悲伤，只是突然微微一怔，又继续进食，速度慢了许多。 青鸾表情复杂的看着母巢，她无法将刚才指挥战斗的家伙与这个看着恶心的巨型虫子联系在一起，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东西心思缜密到可怕。 用心狠手辣显然不足以形容母巢的冷酷，她用自己的孩子，一步步将对手所有隐藏的手段都一一暴露出来，不带任何情绪，简直冰冷到令人发指。 只是，令青鸾愤怒和难以理解的是，孩子死光了，它竟然还可以若无其事的吃东西，边吃边发愣或许暴露了它复杂的内心，你是在装给我看么？ 自然不是，母巢的伪装往往是致命的，它发愣是因为郑九。 第921章 很有诚意 方口山战场，因为修士的仓促出手而变得波谲云诡，神圣同盟守军的阵地虽然被母巢战斗单元给冲的七零八落，但还没有最后崩溃。 东府军的正式冲锋才刚刚开始，因为修士在空中激烈对战，下方血与肉的碰撞才显得微不足道。 大魔法师费尔跑路了，他没有参与修士对战，因为那不是他分内的事情，关键的一点，他看出来方口山守不住。 因为半空中，神圣同盟投入的力量要比想象中孱弱的多，一番观察，他只看到了两名神侍者，那些传奇强者一个都没露面。 费尔不知道为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里太危险。 但是费尔更没有想到，他所要逃去的目的地更危险，大雪洞。 大雪洞不但危险，也绝不是什么普通强者就能参与得了的战场，这里的每一记对轰都足以带走成百上千条生命。 此时的郑九正站在‘魔羯帝星号’的最顶端，一支附魔重弩便干掉了一座传送门，但他并不能像‘混乱号’一样横冲直撞，神出鬼没的巨型能量塔委实对‘魔羯帝星号’造成了严重威胁。 但‘混乱号’不怕，遭受了能量塔的数道攻击之后，依然皮糙肉厚，不得不说其防御能力之强十分罕见。 费舍尔对‘混乱号’的驾驭更是如臂指使，庞大的身躯夹带着恼人的轰鸣声忽隐忽现，每一次冲击都让藏在暗处的希丁克心惊肉跳。 轰隆，轰隆的巨大声响时不时的传来，大雪洞周围的基地已经被撞的面目全非，差不多都废掉了，偏偏魔法能量塔对其奈何不得。 但这只是表面现象，亚瑟还有更犀利的手段，只是还没用，原因便是心态上过于复杂。 亚瑟不想正面干掉‘混乱号’，那毕竟是神国的私属位面，一塌糊涂的战局已经让他很难交代，他自然不愿再得罪一位神明，何况混乱之神是出了名的不讲道理。 更为要命的是，高空中的云层里还藏着一座巨大的私属位面，它就像一头虚空凶兽一样俯视着下方的战局，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恶狠狠的冲下来咬上一口。 情况已经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亚瑟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干掉郑九，连带他的‘魔羯帝星号’一起毁灭，哪怕就此狼狈的离开东州大陆。 两人的想法总是那么巧合，郑九也一心想要弄死亚瑟，所以他不仅在寻找隐藏着的时空之门的位置，更关注亚瑟的行踪。 当然，格雷厄姆更危险，从一开始遭遇，这老家伙便用魔法杖给了‘魔羯帝星号’一记凌厉的轰击，侧后方瘪下去了好大一块，虽然不影响驾驭飞行，但能评判出外表狰狞的‘魔羯帝星号’在防御方面远远不如‘混乱号’。 后续冒出来的大型能量魔法塔自然也是格雷厄姆的手笔，轰击力量堪比传奇强者的暴力一击，也不可小视。 于是大雪洞附近便出现了如此奇怪的一幕，两座巨大的私属位面，一个横冲直撞，一个在飘忽走位，三位传奇强者被逼的只能藏在暗处，而除了对战的这几人之外，整个大雪洞附近已经没有其他活人了。 能打到这个地步，郑九的意图已经达成了一部分，但还远远不够，接下来要么亚瑟死，要么干掉时空之门，否则他绝不会收手。 还有一个问题让郑九非常不安，就是沃顿去哪里了，四名传奇强者有三名到场，实属正常，足以说明大雪洞的重要性，可郑九认为沃顿不应该缺席。 “嗨，我说，这样打下去不会有结果，不如谈一谈？” 亚瑟阴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飘过来，很难被锁定方位。 郑九不予理会，驱使着‘魔羯帝星号’一个翻滚又钻入了云层。 果然，在他刚才停留的位置附近，很突兀的冒出来一座高达三丈的魔法塔，塔身呈多棱锥形，塔顶有一颗浑圆的橙色光罩，一道橙红色的光柱射向云端，但显然慢了一步。 下一刻，费舍尔的‘混乱号’就凌空砸下，竟然将覆盖着冰雪的冻土给砸了个大坑。 魔法塔消失了，不知道有没有受创，但不得不承认格雷厄姆高超的魔法造诣，他一共祭出了两座这样的攻击性魔法塔，结合神力加持，可以在一定范围内随机移动，一旦现身便能瞬间发动攻击。 倘若没有私属位面毁掉这里近八成的防御设施，单凭郑九、恫父和费舍尔三人恐怕无法撼动大雪洞，基地的地下一定布设了精密的阵法，否则莫说两座魔法塔，哪怕是一座，格雷厄姆也无法支撑这么久。 “伙计，倘若要比耐心，恐怕会让你失望，你没有足够的晶石支撑，私属位面很费钱的，一会儿从上面摔下来，你就知道厉害了。” “……” “你真的不想谈一谈么，我很有诚意……” 嗡！ 一道耀眼的白色流光从云层钻出来，一闪而逝，下一刻，不远处的一座雪峰的半山腰炸起了千重雪雾，这是‘魔羯帝星号’上的附魔巨弩，异常犀利。 “……该死的！”亚瑟惊怒的叫喊声从远处飘来，瞬间无声无息，他似乎受到了惊吓，也有可能受了伤。 ‘魔羯帝星号’上一共配备了十二支附魔巨弩，郑九已经用掉了五支，虽不担心攻击力的持续性，但也有些焦急了。 亚瑟没说错，私属位面消耗黑晶石太厉害，郑九之前从大雪洞掠走的十多箱黑晶石已经所剩不多，这场战斗打过之后，恐怕都没有能力再启动任何一座私属位面。 郑九也曾尝试过用高品阶灵石替代黑晶石，但很麻烦，牵扯到修改调整阵法，而且这些私属位面来自不同时空和不同文明，想要修改驱动阵法，便要一个个来，非常花时间和精力。 他测试过，只有两座作稍微调整一下，便可以直接使用灵石作为能量驱动，其他的十一座都需要黑晶石。 僵持仍在继续，风雪中忽然传来洪亮的诵经声，是格雷厄姆，郑九的耳朵微微一动，立刻锁定了对方，但还没来及激发附魔弓弩，高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声。 紧接着便是一道亮紫色的闪电，并未劈落到地面，而是在云端反复爆闪，恫父驾驭的‘闪电号’突然发动了攻击。 郑九暗道不好，却没在意正前方一个黑点急速冲来，并在旋转中迅速放大，似乎是一面花里胡哨的盾牌，郑九想都没想，抽出判官便一剑劈了过去。 判官崩射出的耀眼的寒光击碎了盾牌，却不料碎片在漫天飞舞中并未散去，反而迅速暴涨拼接成一张高达百丈的鬼面，张开血盆大口便欲将‘魔羯帝星号’连同郑九整个吞噬。 第922章 都一样 嗡！ 寒芒闪耀，第六根附魔弓弩激射而出，洞穿了鬼面的眼睛，紧接着郑九高举着判官狠狠劈落。 肉眼可见的凌厉罡风撕开了鬼面的表皮，里面竟然一片鬼哭狼嚎，幽暗的空间看不到尽头，血腥味冲天，像极了地狱的模样。 这东西居然是十分罕见的时空镜，在东州大陆又被称为背转阴阳镜，一面连通阳间，另一面则是地狱，一旦被吞噬进去，恐怕很难再回返。 此刻的‘魔羯帝星号’已经躲无可躲，郑九所有反击手段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却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于是郑九突然消失了，紧跟着‘魔羯帝星号’也消失了。 “哈哈哈……”远处传来得意的大笑声，亚瑟拍手称快，而格雷厄姆突然现身，一把揪住亚瑟道，“走！” 两人的身形旋即消失在空中，一道闪电劈过来，可惜迟了一步。 而在空中更高处，一道巨大的阴影正笔直的上冲，斜刺里，刚才上蹿下跳的‘混乱号’则以更快的速度横着撞击过来，只差了那么一丁点，双方交错而过。 “该死的，那是罗杰大师的私属位面。” 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希丁克勃然大怒，两个王八蛋居然甩开他，自己跑路了，他们瞒着他不声不响的调来了罗杰大师的私属位面。 对了，一定是那个骗子，沃顿！ 希丁克自知被耍了，他立刻决定撕开空间暂时离开这里，虽然大概率还会出现在东州大陆的某个角落，也总好过在大雪洞等死，却被突然出现的奇异景象给吓了一跳。 半空中那张庞大的鬼面忽然在耀眼的光芒中再度四分五裂，一座苍翠挺拔的高山跃然而出，并径直砸了下来。 一声沉闷的巨响，大地巨震，周围的雪山都被引发了一连串的雪崩，希丁克暗叫不好，一把撕开了空间，却被三道扑面而来的锋芒逼的连连后退，连迈腿的机会都没有。 险险避开之后，希丁克干脆把心一横，一个念头，人已经出现在了百丈之外的一处巨岩边，凌空击出数拳。 然而，又有三道锋芒如影随形的追来，希丁克随手就甩出了一面银色小盾，随即再砸一拳，一道青紫色的光芒闪现，雪白的山岩突然出现了片片龟裂，轰隆一声崩碎了，旋即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拱门，正是郑九一直在寻找的时空之门。 那高耸的山岳居然再度暴涨，山沿一侧猛然向时空之门撞过来。 “等等，我暴露了它的位置，换一条命……” 暴涨的山体在距离时空之门十多丈远的位置停了下来，看不见其上有任何人，但希丁克知道，郑九就在附近。 不知为什么，希丁克潜意识里就认为那面时空镜不见得能够吞噬郑九，格雷厄姆千算万算还是没有想到郑九拥有更多的底牌。 比如这座大山太可怕了，那种强烈的压迫感让希丁克感到恐惧。 “可以，现在就滚，以免我改主意。” 希丁克也不废话，自己动手操控，激发时空之门运转，站在山峦之巅的郑九将之一一看在眼里。 就在希丁克迈步跨入时空之门的一瞬间，须弥灵境暴涨，轰隆一声将时空之门撞的粉碎。 大雪洞之战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告一段落，高空有一道影子在晃动，几息之间便迅速放大，那是‘闪电号’，正在翻滚着坠落。 “什么情况？”郑九以神识询问。 “我控制不住它……”恫父很焦急。 “他去追击对手，撞上了守护晶壁。”费舍尔补充回答。 郑九二话不说，一个识念离开须弥灵境，下一刻便出现在‘闪电号’附近，迎着扑面而来的硕大怪兽双掌拍出。 嘭！ 一掌拍的很结实，郑九却被震飞了，他试图灌注真元减缓‘闪电号’坠落的速度，但没成功，这个大家伙的内部操控阵法可能出现了问题，没办法用力量激活。 “离开它！”郑九命令恫父。 轰隆一声，‘闪电号’一头栽在了大地上，因为冰封很厚，虽然撞击凶猛，但整座位面没有散架，就像一块巨大而又扁平的陨石斜斜的插在了大地上，恫父在撞击前的一瞬间跳离了‘闪电号’。 “我这个……”恫父很是沮丧。 “没关系。”郑九前后观察了一番，激发武天王金身，对着裂开的冰面连砸数拳，冰面崩解，‘闪电号’在摇摇晃晃中栽倒。 郑九直接将其收进了须弥灵境中，这东西不能过多暴露，就算被摔废了也不能留在这里。 大雪洞之战勉强算合格，干掉了基地和时空之门，却没能拿下亚瑟等人，看似意外又在情理之中，亚瑟竟然调来了私属位面，怪不得他一直奇怪沃顿去了哪里，原来去办这件事的。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兆头，倘若神圣同盟恼羞成怒，将私属位面开进东州大陆，未来爆发大战的破坏力要远远超过现在。 根源在于郑九本人，是他在战争中首先动用了私属位面，必然激怒和启发对手，但也没办法，他要压制亚瑟，以平衡大陆在方方面面暴露出来的短板，为生存和腾挪争取时间。 另外，王巢的阴影始终在郑九的脑海里萦绕，促使他不惜冒险发动一场不对称的全面战斗，争取将东州大陆上的敌人全部肃清，为下一次大战作准备。 “去风霜城。”郑九命令。 “难道不是龙城？”恫父奇怪。 “都一样。” 莫要看郑九在大雪洞激战，但实时都能收到来自镂奇、华六子，母巢，甚至是阿兰托的传讯，确保在第一时间了解洛邑方向的战况，以及西北防线的动向。 目前，洛邑至大庸一线的战斗不用太操心，稳步推进即可，因为在修士层面，己方已经稳稳的压住了对手，神圣同盟在东州大陆没有了传奇强者，那便处在绝对下风。 看似莫名奇妙，崩解的太快，实则背后一定有他的道理，郑九猜测神圣同盟内部出了问题，所以动作要快，风霜城和龙城各有一座时空之门，以防他们跑个精光。 事实证明，郑九的判断正确，风霜城正在慌慌张张的组织撤离，时空之门不断的在绽放光芒。 一道刺目的流光轰击在时光之门上，引发了一连串的爆炸，紧接着‘混乱号’从天而降，轰隆一声砸在人员和物资最密集的地方，沙石、泥土连带着血肉一起飞扬。 第923章 无心插柳 在风霜城，就不能称之为战斗了，而是一边倒的清剿。 恫父一口气扔出好几把魔石，立刻出现了数百名魔石造物。 这些造物化作凶煞的修士在快速围杀了几名将军后，便控制了城内各个要害位置，包括城防节点、魔法阵、祭坛和武器库等等。 “少杀人、多俘虏，清点缴获物资，重点是黑晶石，另外，帮我寻找一名叫基廷的炼金师，我已经命令阿兰托北上攻击永安城，这里交给你了。” “这边的事儿了结后，你就立刻赶回大雪洞，我会委托道门阵堂的高手配合你封锁大雪洞入口。” 郑九吩咐恫父几句之后，寻找基廷的事也分别传讯给镂奇和青鸾，然后驾驭着‘魔羯帝星号’离去，为了节省黑晶石，费舍尔的‘混乱号’干脆就收了起来。 龙城的情况与风霜城类似，但抵抗相对激烈一些，这里居然还滞留了多达五名神侍者，显然他们收到撤离的通知较晚，甚至都不如那一百名构装骑士。 郑九在出其不意的击杀一名神侍者后直接招呼青鸾和镂奇来收拾残局，他无意再介入这种收尾的事情。 至于王九儿和华六子的大军还在一路沿着大庸向颍河、罗川、涵山攻击，郑九也没有叫停，这也是收尾战斗的一部分，打扫干净比较省事儿。 “伟大的主人，恭喜您取得了全面胜利。”母巢隔着老远就发来了热情洋溢的传讯，它似乎很清楚郑九会立刻赶来。 “我觉得一脚踩进了烂泥地里，说不出来的厌恶。” 郑九实话实说，也没有必要隐瞒母巢，胜利来的太过容易，表面上看神圣同盟似乎徒有华丽的外衣，其实脆弱的很，但内心感受却不是这样，他好像一拳砸进了棉花堆里。 亚瑟明明还有与郑九决一死战的实力，却突然间撤离了，从整个战斗过程判断，他的撤离绝非是事前计划好的，太过仓促。 “您的感觉一定有独到之处，但胜利是真实的。” “你是希望待在深山里，还是回到灵境里？”郑九摇摇头，无人倾诉也是一种痛苦，当然不能指望母巢什么都懂，他需要找费舍尔聊聊。 “深山里，这些天以来，我不停的进食，营养已经足够，我需要睡上一段时间，然后准备孕育第五批孩子。” “好。”郑九也不废话，立刻将母巢收进须弥灵境，然后飞向南楚国。 安顿好母巢，郑九便匆匆离开，因为镂奇发来传讯，他真的找到了一位名叫基廷的炼金师。 此人的名字是郑九曾经逼着华莱士反复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当时只能这样，华莱士若是存心欺骗，郑九也没办法证实，可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号人。 按照华莱士的说法，炼金师在整个神圣同盟都是非常稀少和金贵的，大炼金师一般不被允许离开帝国，那些小炼金师或者学徒才会出现在位面战场上。 如此，能够修复湛空的希望便很渺茫，但郑九还有另外的想法，若不亲眼见一见，总是不会甘心。 基廷很年轻，果然只是个炼金学徒，至于为什么能让华莱士记住了他的名字，基廷自己也想不通，他完全名不见经传，或许是他的老师在神圣同盟中拥有崇高的地位，才能小小的惠及他一点点。 “你的老师叫什么名字？” “巴雷尔，皇家大构装师巴雷尔。”沙哈尔提及自己的老师，情绪很复杂，崇敬中难掩那种发自内心的畏惧。 “你学过魔纹构装？”虽然有些失望，但郑九并不会轻易放弃，因为华莱士说过，不要小看任何一位炼金师学徒，没有一些天资，他不可能被任何炼金师看中。 “学过，很多都是理论上的，也曾协助炼金师修复过铠甲和武器，我来到这里，也是干这个的。” “协助哪位炼金师？” “费尔，大魔法师费尔，他也是位炼金师。” “镂奇。”郑九立刻招呼镂奇过来，“马上去查查有没有一个叫费尔的魔法师，并通知所有参战的修士注意这个人，要活的。” 俘虏太多，有些战斗还没有结束，比如在罗川，很多事情还会有进一步变化，郑九需要耐心。 “从今以后，你跟着我干。” “非常荣幸。”基廷没有任何受宠若惊的情绪，但内心是很激动的，他是俘虏，能活命就已经非常幸运了，他曾看过不止一次神圣同盟是如何对待俘虏的，女人和小孩会当场叫价贩卖，男人，强壮的当奴隶、或者编入仆从军当炮灰，弱小的、生病的，一律坑杀，不会留下任何麻烦。 “还有没有和你一样的炼金学徒？” “有，还有两个，一个是诺曼，一个叫哈兰特，他们应该在风霜城或者大雪洞基地。” 郑九点点头，虽然希望渺茫，但还是吩咐人通知镂奇和恫父去找。 “你跟我来。”郑九干脆就在亚瑟刚刚建好不久的庄园里找了个安静的地方，顺便喊来了费舍尔。 他的脑子里已经形成了一个迅速强大自身的计划，利用这次战争意外获胜的空窗期，加快实施，但必须要弄明白一些有关神圣同盟的核心问题。 郑九对神圣同盟的认知，除了正面战场交手以外，获得消息的最主要渠道便是华莱士，事实证明这个货不可信。 “据说神圣同盟征服过三十多座位面，哪里最盛产黑晶石？”郑九问，首先要解决资源问题。 “哦，伟大的主人，难道您要掠夺同盟的位面？” “有何不可？” “当然，您的魄力令人心醉，传统的黑晶石矿脉除了同盟主位面以外，还有佐拉和梅特亚两座位面，都有大型成熟的矿脉，据说，同盟在新征服的红蝠位面也发现了高品质的黑晶石矿……” 郑九点点头，眼睛一瞥基廷，年轻人不敢直视郑九，但似乎更惧怕费舍尔，毕竟如此重要和机密的事情在他这么个俘虏面前公开的聊，实在让他心惊肉跳。 而且，郑九是陆地神仙，已经返璞归真，不激发真元，就跟普通凡人没有任何区别，费舍尔不一样，他做过神仆，能够承受神力加持，战力摸到了传奇的门槛，浑身不自觉散发出来的气息都非常可怕。 “基廷，你有没有要补充的？”郑九的语调很温和，但无形中却又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力量。 “我，我，有的……只是听说，同盟的一些专业的魔法师已经走遍了大半个东州大陆，据说他们在伏牛山以西，还有大雪洞南部都发现了黑晶石矿，只是还没来得及进一步勘察核实。” 郑九闻听心中大喜，没想到东州大陆居然也有黑晶石矿，“消息可靠么？” “我听哈兰特说的，他说费尔已经报告给同盟了，到时候会有大炼金师来亲自勘察，只是没想到……”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上个月。”基廷说完这些，长呼一口气，他知道这是出卖，可不知为什么，郑九只是随口一问，他便说了。 第924章 新的构想 时隔两日之后，大陆上的所有零星战事都基本结束，战报陆续以传讯方式给到了郑九。 从洛邑到龙城，从永安城到北胜关再到风霜城，大大小小的战斗打了近百场，共歼灭敌军三万七千人，其中俘虏占了一万五千人。 神圣同盟入侵东州大陆的三个最重要的基地全部被摧毁，大雪洞已被严密封锁，可以说，除了藏匿和潜伏下来的零星人员，东州大陆上已经没有了成建制的入侵者。 这是个意想不到的重大胜利，普天欢庆，而郑九却正在自己的洞府里与大魔法师费尔‘推心置腹’。 费尔被活捉很富有戏剧性，在方口山临阵脱逃，他自然心虚，不敢直接去龙城，费尽心机的绕了远路去大雪洞，没想到在半路上收到了格雷厄姆的指令，速速撤离。 似乎因祸得福，当费尔兴冲冲的跑到大雪洞时惊呆了，就像到了一片死亡之地，基地全没了，满眼残骸，时空之门也被摧毁。 费尔知道自己迟了一步，于是气急败坏的赶往风霜城，发现又不对头，再度跑路时迎头撞上了恫父，好巧不巧，恫父刚刚收到郑九找人的传讯。 实在有缘。 郑九知道费尔是个老狐狸，对付老狐狸唯一有效的而手段不是利诱，也不是恐吓和酷刑，而是断绝他所有的念想。 他让费尔亲眼目睹了十三座外形各异的私属位面，他当时就惊呆了，能一口气收集到如此之多的不同时空、不同文明的私属位面，就算是神明也做不到。 尤其当郑九在其中任何一座位面上灌注真元后，便可以启动该位面，这在神仆费舍尔的眼里就是加持神力。 大魔法师费尔当让也不会陌生。 天呐！ 他遇到了一位真神，白痴的是，他一直追随着亚瑟的军队与真神作战，这是多么荒谬的事情。 费尔并非神职人员，甚至没有对某一位神明有过虔诚的信仰，但敬畏神明是正常人的心态，尤其是当一位神明就与他面对面的时候。 “我想，在一位神明面前，我可以做到毫无保留。” 费尔跪下，就像他在光辉大神殿跪伏在神像面前祈祷的时候，他亲吻了郑九的鞋面。 当然，在光明大神殿祈祷时，费尔只是走过场，他甚至厌恶每个月都要去神殿祈祷，接受神职人员的赐福，甚至要佯装虔诚的样子倾听唱诗班吟唱赞美诗，听了那么多年，他都快听吐了。 但是今日跪在郑九面前，他多多少少有了点虔诚的心思。 于是，费尔很快获得了一个很唬人的头衔，天行宗特使，成为郑九身边继费舍尔之后的第二位‘仙使’。 所谓‘仙使’就是个忽悠人的说法，郑九无意飞升，不能位列仙班，自然不会有真的仙使，只有费尔和费舍尔二人当真。 费尔主要负责黑晶石矿的开发、炼制，以及领导包括基廷、哈兰特在内的三十五人的修士团队研习魔纹构装，修复缴获的铠甲、武器等等。 凡是上述两项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天行宗修士尽由费尔差遣。 为了表达忠诚，费尔还神神秘秘的告诉了郑九一则消息，红蝠位面的坐标。 位面坐标，尤其是未开发位面的坐标，是神圣同盟最高等级的机密之一，只掌握在教廷和帝国皇帝手里，当然，对于作为随军侵入红蝠位面的费尔来说，那就不是秘密。 郑九震惊之余，心头本已经沉寂的对虚空探索的渴望又再度被唤醒，他有些按捺不住，甚至很快就在脑子里形成了一个简单而又冒险的计划，侦察红蝠位面，并最终夺取它。 这个计划看上去有些异想天开，但却是郑九一直以来的构想，将战火烧到神圣同盟，而不是再将东州大陆作为战场。 凭什么东州大陆的百姓就应该承受战争带来的痛苦？ 当然，红蝠位面的生灵也不应该承受这种痛苦，那就让战争的发动者来承受吧。 从粗浅的构想到详细计划，再到一步步的去实现，有很多事情要做，而且非常庞杂，在窗口期十分有限的情况下，这些事情必须要同步展开。 “我要打造一支规模百人的构装骑士队伍，不知道可不可行？”郑九问费尔。 “从目前的装备、材料储备来看绰绰有余，而且绘制用于战斗的通用魔纹构装，基廷和哈兰特都可以胜任，可是您的勇士不够，目前只有三十人是真正的构装骑士，您的缺口很大。” 这倒是个大问题，缺口七十人。 郑九在各宗门划拉一下，能达到神圣同盟准圣域级战力的标准大概是炼虚境入门，凑够七十人不是难事。 难就难在观念问题，能到这个级别的修士在各宗门都差不多要坐上长老的位置了，让他们自贬身份去做一名骑卒？那岂不是要了他们的老命？ “我想想办法。”郑九郁闷的开始盘算，决定采取重金征募外加冠一个好听的虚衔策略，先以盟主的身份向各宗门发一个征募函，看看虚实再说。 征募函发给所有宗门话事人，但重点是魔门、天行宗、烟雨阁和已经一盘散沙的修罗门。 至于道门和萃华宗，郑九太了解他们的脾性了，清高、孤傲，恪守正统，对于这种征募函，他们通常不会理会。 接下来就要好好盘盘家底，重金承诺出去，到时候难以兑现就要闹笑话了。 经过这么多年的折腾，玉扳指里曾经堆积如山的灵石已经减少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千多万枚，而且六成左右都是普通灵石。 消耗的太快，尤其是最近大规模建设堡垒城池、维护各宗门的阵法运转等拨付，挥金如土。 当然，郑九还有一座龟丞相馈赠的宝库，没有大规模动用，这是维持日后战争基本消耗的保证，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 一千万枚灵石，拿出两百万枚征募骑士以及后续支出，应该是大手笔了，剩下的要用于各个堡垒城池的消耗，还有宗门大阵维护，必须省着花了。 灵草灵木倒是量大管饱，但也必须要有足够数量的高水平修士将之炼制成丹药，天行宗的人力不够，郑九也没精力亲力亲为，计划整体交给道门的丹堂修士去打理，炼出的丹药大家分成。 吕正阳老道人很好，尽管郑九曾一度怀疑过他，这一块就让霍奇秋去对接负责就好。 各类乱七八糟的法器、灵器还有三百多件，郑九自己用不上，他计划在虚空探险之前将之全部分掉，凡是在此前战斗中立下战功的修士，都有资格无偿获得。 其实，郑九目前最大的财富除了须弥灵界和龟丞相的馈赠之外，就属十三座私属位面最具价值了。 它们也是未来极有可能与神圣同盟发生位面战争的最重要、最犀利的武器，郑九必须从眼下开始储备黑晶石，物色驾驭私属位面的人选。 第925章 人选问题 再划拉一番各地战报，缴获的物资很丰厚，但对郑九来说乏善可陈，他最关心的黑晶石，好几处凑起来才不过三箱，大概一千五百枚。 这点量只够郑九一次虚空探险一个月往返的消耗，远远不够。 其他的诸如武器、铠甲、战马、魔法材料、炼金工具等等就很多了，都由着费尔带人先去挑拣。 剩下的就是一万五千名战俘的处理问题，这里面有九成都是异位面仆从军，除了少数强壮的、战斗素养较高的，由阿兰托和王九儿去挑选，优先补充各自部队，其余的都扔给费尔去挖矿。 诸事都交由恫父一一安排下去，郑九着手开始做虚空探索前的准备，他打算依旧使用‘混乱号’，这东西抗造，因为没有附魔武器，所以晶石消耗量可控。 而且‘混乱号’还可以进一步伪装，由基廷和哈兰特着手打造伪装的构件，再由费尔用锻造方法分段安装在‘混乱号’的外壳上，不仅完全改变了其外观，而且还能起到保护作用。 趁着基廷等人在摩云山忙碌之际，郑九先去看了看母巢，它睡了整整十日，终于苏醒。 母巢告诉郑九，第五批战斗单元的数量依然在三万五千只，而且新增了一个兵种，轻骑兵，是一种类似于半人马的真正意义上的骑兵，要比半人马强壮，可以冲锋，战马甚至可以撕咬对手。 这是母巢在初级阶段最后一次产子，之后经过两个月的蓄势和蜕变，它将直接晋升第二级，不仅可以产出数量更多、更为强大的战斗兵种，它自身的防御能力也有了大幅度提升，在低烈度战斗中甚至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可是在蜕变的最后一周，是母巢最为虚弱的时候，它希望郑九能给予帮助。 “放心吧，就算那时我还没有回来，也会有人来保护。” 母巢放心了，它告诉郑九，终极形态是第三级，那时候，它究竟会蜕变成什么模样，有何等能力，自己也说不清楚。 “我只有一个要求。”郑九道，“约束好你的孩子，以方圆五十里为限，不要到处乱跑，实在缺乏食物也要忍耐，遵守我们的约定。” “请您放心，这是最起码的。” 郑九从玉扳指里取出一百多个封魔箱，里面全是被切割好的虚空蠕虫的肉块，是上次虚空探险捕获蠕虫的剩余，用封魔箱可以保鲜。 “感谢您想的如此周到，我的主人。” 郑九不再言语，身躯缓缓的在原地消失，在离开之前，他还要解决一个重要问题，就是敲打一些人。 东州大陆赶走了侵略者，取得了重大胜利，人们在庆祝之余，一些言论也开始冒头，并渐渐甚嚣尘上，恢复列国固有的疆域和政权。 这种声音不仅在民众中有，在修行界也有，就差喊出解散抗击同盟的口号了。 郑九很清楚，这是潜伏下来的侵略者为了迎合某些老脑筋煽动出来的言论，看着不疼不痒，其实非常危险。 花了两天时间，郑九先后去了道门、萃华宗、永安城以及峨眉顶，严肃立场，不可能再回到以前的列国时代，东州大陆必将大一统，以应对未来更可怕的战争，谁若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谁就滚出同盟。 这番话，无论是面对玉虚子、成天华、还是阿兰托，或者紫衣神尼，郑九都说的掷地有声，不会留丝毫情面。 这是敲打，配合的手段是肃清潜伏者，郑九把这件事交给了青鸾。 “为什么是我？”青鸾十分不满。 “因为你最懒。” “你……你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你最好搞搞清楚，你不是我的主人，没资格对我呼来喝去，以前是合作，现在……” “现在又如何？关键是你打不过我，你既受了本尊和须弥灵境的好处，便要承担一定责任，一个月为限，倘若本尊发现这些乱七八糟的言论依然没有消停，拿你试问。” 郑九说完一伸手，吓得青鸾一下子跳到好远，她最怕郑九这一招，一把就能薅住她的脖颈，下一刻就拔掉她最要命的冠翎。 以前青鸾就打不过郑九，现在更不是对手，只能满心委屈，又在肚子里不断咒骂中选择闭嘴。 修理完青鸾，郑九去伏牛山看看了费尔如何开矿。 伏牛山光秃秃的一眼望不到头，这里荒无人烟，但现在却热闹的很，上千名战俘苦役在这里劳作，近百名修士供费尔指挥，或是用法力开山，或是搭建布设保护阵法，稳固矿洞。 “神主，您来应该打声招呼。”远远就感应到郑九的到来，费尔一路小跑迎了过来。 “随便看看，如何？” “非常好，我们的主矿洞已经切入山体深度的三分之一，矿藏储量大，而且品质极高，预计一个月后就会挖出矿石，我的炼金炉具也在搭建中，如果一切顺利，我可以保证一个月后，每日都能产出一百到两百枚高品质的黑晶石。” 还是慢了点，但郑九已经很满意了，没想到眼前这座看上去延绵数十里的光秃秃的大山，居然藏着大陆战略级的物资，应该进一步加强这里的守卫。 郑九立刻传讯镂奇和白无常，没事儿就蹲在伏牛山附近。 随后，郑九去了一趟凉州城，准备见李默鱼。 敲打老脑筋和肃清潜伏者的手段都还不够，郑九要选择一位未来能在大一统的道路上迈出实质性步伐的人，以断了那些人乱七八糟的念想。 这件事不能太着急，但也不能不做，只是，郑九站在曾经的将军府门前时，他又犹豫了。 其实，郑九自己在人选这件事上也很迷茫，李默鱼并不是合适的人，他也无意将一些想法强加在李默鱼身上，他在路上想的更多的是李勋的儿子李满斗，但小屁孩太小了，四岁都不到，还看不出任何苗头来。 站立了两柱香的工夫，郑九扭头就走，急不得。 在拐过一条小街时，郑九被前方热闹的场景所吸引，简直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那是城隍庙，不知道今日是什么大日子，居然有如此之多的人排队上香。 “敢问老丈，今日有何喜事，这城隍庙竟如此热闹？” “呵呵，城隍爷仙灵，让老朽再添一孙儿，今日特来还愿。” “哦，如此便恭喜老丈了。” “同喜同喜……” “城隍老爷说了，天庭赋予我大周儿郎的神兵利器打走了异族妖魔，大周必将中兴，我家三郎能活着从战场上回来，多亏了上天的神佛的保佑，老朽也是来还愿的。” “原来是抗敌义士，恭喜恭喜。”郑九朝身边多嘴的老头抱拳致意，这些质朴的人们哪怕烧错香拜错了庙，他心里也很高兴，便想着既然来了，干脆就到庙里跟城隍爷聊两句。 却不料突然收到了费舍尔的传讯，‘混乱号’改装完毕，但他在尝试飞行的时候，有两组魔法阵列遭受重创，坠落在摩云山山涧。 第926章 几何体号 “这好像是来自神明的攻击……” 郑九赶回摩云山，基廷已经初步完成了对‘混乱号’的检查，而费舍尔则在一旁魂不守舍。 ‘混乱号’的外形看起来没有较大的破损，就是前脸有一部分瘪了，跟‘闪电号’有的一拼。 “说详细一些。” “好的神主。‘混乱号’的魔法阵列没有遭到人为破坏，只是在飞行中突然失效了，您现在看到的样子是被摔的，所有六组魔法阵列都有神力加持过的痕迹……” “你是怎么判断痕迹的？”郑九问。 “您看晶石插槽底部，有一层闪光的灰迹，这就是神力加持后独有的印记……” 郑九扫了一眼便心中一惊，这哪里是什么灰迹，是极为复杂的符文纹路叠加在一起，太密集了，看上去像是一层抹不掉的灰迹。 这些符文，郑九有的很熟悉，就是来自道元符种的金色符文，另外一种就陌生了，想必就是那位混乱之神的神纹。 这种神纹，莫说是基廷这样的炼金学徒，就算是大魔法师来了也无法看出其中细节。 不用基廷再作解释，郑九已经很清楚了，他的仙力加持并没能真正抹除混乱之神的印记，只是暂时压制了，随着时间推移和阵法的频繁启动，两种神力印记就像是被激活了一般产生冲突，就导致整个阵列出了问题。 基廷的判断基本没错，神力冲突也算是一种攻击。 但是有一个问题，郑九并未能在第一时间感应到这次冲突，说明混沌之神的能力远在他之上，而且不知道用了什么诡异手段屏蔽了他的感知。 不管怎么说，‘混乱号’暂时不能用了。 郑九当即决定改用另一座陌生的私属位面，这座位面无论是费舍尔还是费尔都说不清楚是哪一个文明、哪一个时代的产物。 它不需要改装，也没人能认出来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这座私属位面的外形极不规则，就像是在工坊里陈设的一座冰冷的园林景观沙盘，一个庞大的基座上面有山水花园，有建筑物。 只可惜，漫长时间的闲置，水池里既没有水，花园里的植被也早已干瘪枯黄。 建筑风格十分另类，就像是大大小小的方块、长条和棱体堆砌在了一起。 线条笔直，绝不弯曲，每一栋建筑都棱角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张力，可整个外观的又让人感觉到异常的冰冷。 这种感官上的反差非常奇怪，郑九曾参观过每一栋房子的内部陈设，同样是这种极简的风格，待在其中时间长了就很不舒服，费舍尔说这是几何体。 几何体？ 郑九反复琢磨这个首次听到的词汇，不自觉的就想到了道门术堂里被称为形体或形玄体的描述，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费舍尔的解释就是将一个空间想象成任何形状的拼凑，也可以反过来去推想，可以用任何形状拼接成你想要的空间。 这很有意思。 而且这座位面居然拥有附魔武器，郑九没有尝试过，也是因为费舍尔的劝阻才作罢。 倒不是单纯因为其昂贵的花费，一次攻击便要消耗两到三百枚高品质的黑晶石，郑九更担心可能会造成的意想不到的凶险。 费舍尔研究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结论，“它的攻击很可能是一张无形的网，会把目标兜在网中摧毁。” 如此厉害么？郑九皱皱眉头，究竟是什么效果，只有在虚空外面去尝试了。 “不用担心，他找不到你，在我的神国，我就是王。” 郑九拍了拍费舍尔的肩膀以示安慰，这家伙被吓得不轻，他知道出了这件事之后，费舍尔担心背叛了混乱之神后会遭到神罚。 鉴于这座私属位面奇怪而冰冷，以及费舍尔的提示，郑九索性给之起了个名字，就叫‘几何体’。 费舍尔拍手叫好，不仅马屁意味极浓，而且的的确确认为太贴切了，自然也是对郑九表达出的一种感激和依赖。 原本想用‘混乱号’浑水摸鱼，可意外出事反而提醒了郑九，有混乱之神的印记存在，说不定一旦冲出守护壁垒，‘混乱号’就有可能被盯上。 抢了真神的东西，果然不是那么好消受的。 当晚，郑九找来自己的爱徒华六子做了一番深谈，之后即刻决定出发，开启第三次虚空探险。 此番参与探险的除了费舍尔和基廷之外，郑九还带上了十五名构装骑士，他们都是魔羯帝星位面的后裔，战力和经验都没得说。 至于忠诚度，只有在日后的相处、战斗中慢慢观察。 ‘几何体’号在黑境中贴着上沿飞行，足足绕了东州大陆半圈，避开之前两次出入的位置，从另一个方向冲破守护晶壁，进入虚空。 费舍尔准备好了一块扁平的黑晶石，已经做过附魔处理，然后基廷用一支魔法笔将红蝠位面的坐标绘制成魔法阵列并激活，再将黑晶石插入了星空图下方的凹槽中。 不大的工夫，星空图上就出现了一个淡蓝色的闪亮光点，它便代表着红蝠位面在虚空中的具体位置。 在图中，‘几何体’号与之相距不足四指宽，按一般的速度前行，大概需要六七日的时间。 郑九安静的看了全过程，想了想便明白了其中的原理，与道门那幅星宿图的定位方法是很相似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不同的文明，虽然所处时空不同，但在很多领域的探索，其思路是相通的？ 可惜，大陆的很多典籍文献都没有了，很难进一步去探究。 ‘几何体’号是郑九获得的十三座私属位面中体积最大的一座，独立的建筑多达十几栋，构装骑士都被安排了独立的住所，所以整个位面依然显的很空旷。 这座私属位面最大的好处是，一旦启动飞行，在它的表面便自然出现了一层透明的防护罩，将虚空恶劣的环境隔开，这就意味着修为弱的人也可以坐在花园里看风景。 虚空旅行绝大多数时间都很单调，但郑九和费舍尔却很忙，一个在忙着熟悉驾驭方式，一个忙着走遍了‘几何体’的角角落落。 越是熟悉和尝试，郑九就越是感觉到‘几何体’号不简单，它的最快速度远远超过了‘闪电号’和‘混乱号’，就算不能与须弥灵境比肩，也足够惊人。 其次，真正能抗造的还真不是‘混乱号’，‘几何体’号比想象中的更为结实，两日的飞行碰上了三场虚空风暴，它非但毫发无伤，就连小陨石撞击的痕迹都没留下来。 费舍尔在第三日便有了惊人的发现，他的尖叫声多少有些夸张，郑九在第一时间跑出来查看。 便见到费舍尔就蹲在花园的水池边发呆，郑九也愣住了，原本干涸的水池居然有了粼粼波光，周围干枯的草坪泛着淡淡的金色辉芒。 整座花园仿佛活了过来。 第927章 负面情绪 “这是什么情况？”郑九一瞬间便感应到了池水充满了强劲的能量波动。 “您的仆人猜想，它能够吸收虚空中的能量，你看这里……” 郑九走近观瞧，便更为惊讶了，水池边有了一层厚厚的结晶，同样蕴含着更为纯净的能量，除了形状不同，结晶与黑晶石别无二致。 “这太不可思议。” 费舍尔难以置信的不断摇头，仅仅是眼前的这座水池，其构思之巧妙，魔法阵列设计之高超，就已经远远超过了神圣同盟最顶级的大魔导师。 就算是诸神使用神力，也不见得会创造出如此厉害的魔法构件。 “也就是说，‘几何体’号能够自行捕捉和转化能量来维持在虚空中的消耗？” “没错，我的神主。”费舍尔很激动，他并未多想他的主人是如何捕捉到如此神奇的私属位面的，那个人人惧怕的阴影世界，反而可能就是主人的福地。 “这些花草也活了？” “我想是这样的，它，它们应该也吸收了……”费舍尔结巴的都难以完整陈述的语句。 郑九忽然就有了一个想法，水池既然能够吸收虚空能量，这些植被又要依靠吸收池水生长，它们是不是更喜欢直接面对恶劣的虚空中环境呢？ 识念一动，花园上空那道看不见的防护屏障便消失了，汹涌而来的凌冽罡风直接把毫无准备的费舍尔给掀了个跟头。 “哦，该死……”费舍尔爬起来赶紧捂住嘴巴，他突然想到这是主人的意志。 郑九却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的池水和在狂风中摇曳的植被，甚至放出神识的触须与之一起感受。 良久之后，郑九会心的笑了，他得到了难以估量的重宝，这些植被非但没有被极寒和狂风摧毁，生命力反而越来越旺盛，池水也同样，不仅越涌越多，而且结晶的速度正在肉眼可见的加快。 毫无疑问，这些植被是极其罕见的虚空中的生命体，郑九不敢相信此宝的主人是如何在这浩淼无边的世界里寻找到这样的生命的，此人的强大，远超一般意义上的神明。 妙哉！ 除了须弥灵境，郑九再也没有见过比这更神奇的宝贝了。 此刻，郑九的心里是相当复杂的，他也不知道是激动多一些，还是黯然和遗憾多一点，哪怕是如此强大的私属位面，在混沌空间里也不过是个俘虏，被挂在了那里不知道多岁月。 目视深邃的前方，郑九的心里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渺小。 第四日，‘几何体号’路过一片风暴场的边缘，顺手捕获了三条体型大如小山般的虚空蠕虫，随后就发现了虚空猎食者。 “这几个暗色的小点都是。”费舍尔指着星空图上几个近乎与‘几何体号’重合的小光点，深情凝重。 “能不能判断出来，他们是神圣同盟的疯子，还是神国的私属位面？” “目前还做不到，但一般采用这种群狼战术的，多半不是同盟的疯子。” 又被一尊神给瞄上了？ 此番探险，郑九可绝不会像上次那般狼狈，正好就剩下几箱黑晶石存货，该是检验‘几何体’号究竟有多强大了。 “填装附魔武器能量槽。”郑九下令。 “神主……” “莫要废话。”郑九说话间开始降低速度，正后方有一个家伙咬的很紧，就拿他开刀。 费舍尔和基廷连忙打开一只封魔箱，几息工夫便填装完毕。 星空图左下侧有一排透明的水晶条，还有一块银色的面板。 这些便是操作和引导附魔武器的指示标记，当一箱五百枚黑晶石全部填装后，有两根水晶条瞬间变成了深蓝色，表示有两次激发机会。 只是第二根比第一根的颜色稍浅一些，说明第二次激发的能量偏弱。 随即，银色的面板出现了一圈红色的不规则圆环，其内有一圈一圈的更细的线条交错连接，很像蛛网。 除此之外，面板内还有若干黑色和灰色的光点，随着最右侧第一根水晶条亮起了橙色光芒并不断闪烁时，黑色的光点消失了，只剩下两个灰点，在面板内越来越大。 郑九意识到这是一种过滤杂质、锁定对手的提示，当他凝视着红色蛛网时，右侧第二根水晶条亮了起来，武器激发的操控权便移交到郑九的识海中了，他能清晰的看到紧咬在后面的那座私属位面。 整体呈灰褐色、扁平状，前脸就像他东海时见到的某种鲨鱼，非常凶厉，体积恐怕只有‘几何体’号的一成都不到。 此位面周围还有三座这样的私属位面参与围堵跟踪，所以这货显的肆无忌惮，速度越来越快。 当郑九忽然想到对方也很可能拥有附魔武器的时候，便决定先发制人，识念一动下达了激发指令。 一道微光闪烁，银色面板上的红色蛛网消失了，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任何反应。 正当郑九纳闷时，在识海里看到了那座紧跟在身后的私属位面忽然凌空碎裂，没有那种爆炸时的壮观景象，而是迅速分解成碎片，且大多数碎片眨眼便消失了。 郑九一阵窒息，这种杀伤效果更像是对手一头撞上了虚空里最可怕的时光乱流，被切割的乱七八糟以后，分散到了各个时空里。 这便是虚空中的挫骨扬灰么？ 太强大了！ 难以想象，‘几何体’号前主人所处的时代和文明该是多么辉煌灿烂，这个浩渺无边的虚空中究竟还藏着多少这般强大的文明？ “神主，注意侧面……”费舍尔没有看到对手被击中的那种惨烈画面，银色面板上又出现了红色的蛛网。 郑九依法炮制，干掉了第二座试图偷袭的对手，同时，整个‘几何体’号也微微震动了一下。 识海里立刻就有了提示，被对手的附魔武器击中，随着郑九的识念一动，神识的视野便自动调整到被击中的部位，是水池边上的一块石头，几乎没有任何损伤。 “他们好像离开了。” 这时，水晶条和银色面板已经没有了任何光泽，星空图上，原本与‘几何体’号近乎重合的两个灰色光点正在渐渐脱离中。 “呵呵，被打怕了，再不跑，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郑九此刻委实小有得意，那种掌控感和碾压对手的豪情很容易激发一些偏负面的情绪。 “伟大的神主，也只有如此强大的私属位面才能配得上您的神威，它必将成为您征服星辰大海最犀利的武器。” 费舍尔很是时宜的送上马屁，又让郑九刚才的那种负面情绪多滋生了一丢丢。 第928章 马屁的精髓 这种负面情绪很淡，是自信心拉满后滋生出来的些许额外的想法，或者现在不切合实际，但已经印在了识海里。 接下来的行程没有再遭遇到什么凶险，郑九甚至可以偷个闲钻进须弥灵境中的那处静室打坐一番，然后跟天一真人聊几句对东州大陆未来的想法。 “既然对李家人没有太多信心，何不考虑其他皇室？” 天一真人完全赞同郑九大一统的思路，深知人选是个很头疼的问题，要有威望，要有长远眼光，能被修行界的各宗门接纳，要坚定不移的按照大一统道路走下去等等。 目前东州大陆上几乎就没有这样一个人，除了郑九自己，天一真人想不出第二个，但郑九并无此意，他连仙都不愿意做。 而且，自从上次洛邑陷落后，魏国皇室几乎被异族屠干净了，道门一下子便没了念想，横亘在郑九与道门之间的障碍等同于消除了，可惜居然没有合适的人选。 如此难题，天一也只能敷衍着踢皮球了。 郑九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自己也是意兴阑珊，直接离开了灵境。 没想到刚刚信步走到‘几何体’号的操控大厅里，郑九的耳朵里突然传来一道很古怪的声响，空洞而又遥远，就像某种虚空巨兽打了个饱嗝一般，旋即他便又听到了费舍尔一声尖叫。 “又发生了什么事？” “不见了，它明明就在这个位置，可是不见了……”费舍尔伸手指着星空图的某个熟悉的位置道。 “把话说清楚。” “那片阴影不见了。” 郑九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费舍尔指的是混沌空间，原来在星空图上是有一片极小的阴影，距离现在的‘几何体’号只有三指宽。 自从离开东州大陆后，郑九和费舍尔就会有意无意的看一眼那一小片阴影，它一直在，可现在那个位置干干净净，的确是什么也没有了。 “何时发现的？” “刚才，就刚才，您的仆人只是去了一趟花园，回来就发现没了。”费舍尔说着话伸手一指基廷，就像是在指着一个证明人。 基廷一脸懵圈，他一直在安静的劳作，将那些从水池里取下来的结晶碎片用磨具锻造成黑晶石的标准形状。 这是非常危险的事情，结晶碎片蕴含着巨大的能量，稍不留神就会爆炸，也只有炼金师才有能力将其整形、固化并附魔，变成十分安全的黑晶石。 郑九忽然想起了在烈火熔炉里，那个托身仙鹤的未知者说的话，混沌空间无处不在，总会出现它需要的地方。 有些失落，也有些遗憾，原本郑九计划回返的时候再去一次混沌空间，可显然再没这样的机会了。 “这是什么？流星么？”费舍尔又有新发现，一道光，在星空图上只有半个指甲盖长短，闪烁了两下就不见了。 郑九摇摇头，虚空世界里稀奇古怪的事情太多了，他哪里知道是什么，可他注意到光的轨迹，其指向的就是消失的阴影区域，这显然太巧合了，难道华莱士脱困了？ 很突然的想法，其实也是很自然的疑问，华莱士一直是郑九的一个心病。 他记得在烈火熔炉里，那老者也同时在为华莱士锻造修复一枚徽章，意外的是，他的那块石头被捶断了，于是又回炉重练，如果不出意外，总会炼好。 阴影的消失是否意味着，华莱士的那块徽章也完成了？ 这是个非常令人不安的问题。 第六日，郑九驾驭的‘几何体’号已经悄然抵近红蝠位面，这是一座次级位面，没有神明守护，文明的发展也非常落后，现在还是蛮荒部落状态，但也充满了凶险。 所有部落的信仰方式，都是先祖崇拜，费尔说的。 红蝠藏在一片浓雾里。 浓雾与虚空阴影不同，就是虚空垃圾和漂浮物在特定环境下驻留在相对的位置，使得红蝠位面天然有一重迷障保护。 按照费尔所说，神圣同盟是在半年前发现的这座位面，然后立刻派出了先遣军团在红蝠位面建立了两座前进基地，派了大量魔法师和炼金师去勘察整个位面的资源状况。 先遣军团与当地的部落有过冲突，但规模不大，毕竟基地所占领的地盘十分有限，但未来就不好说了。 费尔是第二批被派去的，可能是运气的原因，他所在的小队在抵达红蝠的十日之后，就在一处基地附近发现了一座大型的黑晶石矿脉。 由此，费尔还受到了帝国嘉奖，并准许他提前返回同盟。 神圣同盟建立的两个前进基地都不大，每一处基地的驻防军不到千人，但都有十名构装骑士和数量不等的圣域强者，整个先遣军团有一位传奇强者坐镇。 关键的是，神圣同盟在其中一处基地搭建了时空之门，虽然同盟投入的兵力不多，但舍得花钱，足以表明他们对红蝠位面的重视。 想要在不声不响中端掉整个先遣军团，就必须首先摧毁时空之门，郑九有这个能力，但拿下红蝠位面容易，守住却很困难。 “为什么要占领？”郑九微微一笑，“让亚瑟和同盟皇帝知道我来过就好了。” 费舍尔以一种顿悟的表情仰视郑九，顺势就献上了马屁，“您的智慧让卑微的我感到神性的光辉是多么的圣洁和夺目，沐浴在神辉之下，费舍尔无比的骄傲和荣幸……” 郑九的笑容凝固了，曾几何时，但凡听到这样恶心的话，他都有一脚将华莱士踹飞的冲动，可现在好像不恶心了，是自己适应了马屁环境？还是费舍尔比华莱士更懂得马屁的精髓？ 奉命枯守在大雪洞附近的恫父不懂得拍马屁，他仿佛又回到了千年之前，按照曾经主人的命令固守大雪洞。 这样的日子很枯燥，恫父习惯了，也早就学会了如何打发时间，每日巡视，偶尔外出，找阿兰托喝杯酒，但绝对会当日回返。 直到有一天巡视时，大雪洞地下二层的魔鬼洞窟出现了异动，混乱的气息不断通过结界散溢出来，仿佛有十分强大地魔鬼即将要走出洞窟。 恫父这才打起精神，可是异动很快消失了，他深入魔鬼洞窟连查了数日都没有发现新的异常，仿佛异动只是偶然出现，不代表有什么危险性。 但是，为了谨慎，恫父还是将此事件记录在案。 就在异动消失的第二日清晨，大雪洞附近的一座雪山脚下一头带着幼子的极地大白熊正在觅食。 它似乎在地上嗅到了什么诱人的食物，用粗壮的爪子扒开积雪和泥土，随即便看到了一条硕大的白花花虫子，一丈长，有成年海豹的躯体那么粗壮。 大白熊当即流出了口水，然后一爪子拍了下去…… 一道常人根本听不见的音波刺穿了大白熊的耳膜，这头体长高达两丈的凶兽一瞬间便呆立在当场，继而口鼻流血，轰然栽倒。 第929章 悄然改变 小熊崽子也没能逃掉，被大虫子前端突然张开的口器给戳破了脑袋，然后口器变成了吸管，很快就将小熊脑袋里的所有东西都吸的一干二净。 接下来喝血，然后才是吃肉，尖长的口器一分为二，变成了形同剪刀一般的利器，一点一点的肢解小熊的肉身，然后带着热呼呼的气息塞进自己的嘴巴里。 虫子吃的非常快，半炷香的工夫，一头充满稚气的小熊便消失了，什么也没留下，再吃大熊，花了两柱香的工夫。 太阳冉冉升起，两条鲜活的生命消失的无影无踪，大虫子雪白的肉身几乎与积雪没有任何色差，除非用神识感知，否则单凭目力很难看到它的存在。 虫子抬起了前首，前端是布满褶皱的腔体和器官，非常恶心且复杂，之前那凶厉的口器已经被藏的严严实实。 大虫子似乎在辨别方向，然后缓缓向南爬行而去，边爬边消化，只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消失在茫茫雪原上。 遥远的南楚国深山里，沉睡中的母巢忽然间惊醒，虫子不做梦，但拥有思维和意识的虫子除外，母巢一族就是这样的另类。 它梦见了一个危险的同类，可惜，这个画面还没有完全呈现，它又看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场景，它伟大的主人郑九，正手拿着一把巨剑狠狠的刺进它的躯体。 非常可怕，母巢由此被惊醒，并烦躁不安，它抬起前首在不同的方位反复感应，并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它才缓缓卧了下来，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还有二十天就会诞下第五批孩子。 之后，母巢会经历两个月的虚弱期进阶，一旦进阶成功，这片大陆能够对它产生威胁的天敌就少之又少了。 虚弱期，真的要呼唤郑九麾下的白痴来保护一番，尽管只是些白痴，有总比没有强。 母巢很高傲，骨子里的那种深度远远超过了青鸾，它认为这片位面上的生灵，除了郑九，剩下的全是白痴，可惜，郑九太忙了，不可能实时陪着它。 几乎与此同时，镂奇也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个十分熟悉的声音在呼唤他，循着声音，镂奇在迷雾中寻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对方，结果一脚踩空，掉进了深渊。 镂奇也是被梦境给吓醒的，醒来后，他挠了半天脑瓜，终于想起来这个声音的主人，介环。 河神介环为何要呼唤他？ 可惜，梦境中的声音只是呼唤镂奇的名字，并没有说明什么事情。 镂奇想不明白，他虽与介环相交泛泛，但作为郑九曾经的老朋友，他不得不重视起来，于是将这个奇怪的梦境告知了青鸾。 化作一介女侠的青鸾正在市井里瞎逛，她奉了郑九之命追查妖言的根源，几日以来毫无头绪，正自恼火，收到镂奇的传讯后，回骂了一句神经病，然后再不理会。 镂奇很无奈，决定亲自去一趟耒阳河。 他与白无常奉命坐镇伏牛山，看守矿脉，所以不敢耽搁太久，必须速去速归。 在耒阳河边呼唤了半天，河神介环并无踪影，镂奇干脆去了河神庙，庙内的景象让镂奇愣在了当场。 河神的金身泥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郑九，虽然雕塑的手法有些粗糙，但脸模子却有八分神似。 这是何意？又是何人所为？ 这件事情太蹊跷了，镂奇的脑袋瓜想不了太深，于是学着郑九的样子使劲跺脚，居然真的把黄信药给跺了出来。 “河神的塑像怎会换成我家主人了？”镂奇问。 “仙兽有所不知，这是百姓对东家的爱戴使然……” “那也不至于夺了人家的香火吧？” “此处不方便，借一步说话。”黄信药明显很顾忌，左右看看，拉着镂奇就往庙外走。 一直走了很远，离着耒阳河都有数里之遥了，黄信药这才停下来。 随后他又神经兮兮的又是四下看看，才低声道，“老朽也觉着古怪，耒阳河乃至天丰山方圆数百里内，那些土地、山神等小仙家都不见了，庙内的金身全都换成了东家。 “但看百姓敲锣打鼓、欢天喜地，再塑庙内的金身时，老朽着实犯迷糊，就算东家飞升天界，位列仙班，也要三夸两进，新开仙品，方设庙宇，没道理跟土地抢香火，但老朽又不敢瞎问……” “此事找何人能解？”镂奇听着就头大。 “目前来看，唯有道门的掌教真人成天化。” 镂奇拱手告辞，扭头就去了大青山。 没想到成天化又闭关了，负责接待的道堂长老刘志行说话阴阳怪气，让镂奇非常不爽，而且主人郑九的事情也不宜跟不相干的人去讨论，直接一跺脚腾空而去。 虽然镂奇性子直，脑瓜也不灵光，但踏实，他将这一切都记录下来传讯给恫父和青鸾。 恫父回讯走不开，他要实时关注大雪洞深处的结界，会不会再有滑车出没。 青鸾没有任何反应，其实已经被镂奇给刺激到了，她迅速查访荣城、汴州等大的城池周围，发现越是偏远的小庙，郑九的塑像出现的频率就越高，反而是城内的城隍庙无甚变化。 一阵凶猛的狂风席卷了汴州城，吹的天昏地暗，吹的上香的百姓连跌跟头，不得不扶老携幼的迅速散去。 “出来！”青鸾出现在汴州城隍庙的大殿内，跺脚断喝。 城隍爷的泥塑金身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但也不得不现身见礼，“仙姑呼唤，所为何事？” “本尊且问你，汴州附近的土地、山神，其金身因何被更换？” “这个……小神也不太清楚。” “放屁，你是一方城隍，居然不知下属的事情？你在唬谁？” 城隍爷苦笑着双手一探，“仙姑有所不知，那是以前的黄历，如今世道变了，城隍只管城隍的事儿，那些小神小仙，只要是在天庭证得仙位的，都归了地府直管，与城隍无关了。” “还有这等事情？”青鸾一愣，她是长时间流落凡间的神兽，哪里知道地府现在的事情。 “绝不敢欺瞒。” “是何时变的？又是谁人指令？” “敕令都是一层一层传下来的，我一小小城隍也只能听命于上司，委实不知究竟令出何人，小神收到敕令是在两个月之前。” 青鸾顿时就泄了气，她可没有郑九那般头铁，绝不会下地府。 远在虚空某个角落的郑九自然不知道东州大陆正在悄然发生的变化，此刻他已经将‘几何体’号收进了须弥灵境，撬开了红蝠位面的守护晶壁的一角，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飘落。 第930章 释放善意 费舍尔也一起随着郑九落在了一处不知名的土坡上，旋即郑九放出了十五名构装骑士，连同他们的战马。 至于基廷，郑九让他留在了须弥灵境中。 一路飞行，从‘几何体’号水池里刮下来的能量晶体碎片堆了十几个大箱，他可以安静的一直劳作。 这些晶体碎片，按基廷估算至少可以锻造成三千到四千枚标准的高品质黑晶石，这笔财富得来的绝对比费尔挖矿轻松的多。 这里很荒凉，脚下的山坡寸草不生，鼻孔里吸入的气息隐隐有股熔岩的味道，干燥，且有点熏呛感。 郑九的真实视野下，四周延绵的群山都是光秃秃的，但土壤却是暗红色，这大概就是红蝠位面得名的由来。 郑九仰面观望天上的星辰，很快便判断了出了大致方位。 他手里还握有一张地图，是费尔根据当时找矿的记忆手绘的，很粗糙，包括位面的大致轮廓，以及一小部分详细的地貌，其他是大片的空白。 “我们现在的位置大概在位面北端，神圣同盟的两座前进基地都在位面中部，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需要靠双脚前行，现在都披上它。” 郑九从玉扳指里取了事先准备的十七套灰色罩袍，大家一起披在身上，将盔甲笼罩在内，那种凌厉的杀气顿时消弭于无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一方面要尽量拉开距离，以免被对方的传奇强者感知到，另一方面，撬开守护晶壁属于神技，郑九一番瞎摸索，总算撬开一角，却距离位面中部很远了。 一路前行，脚下全是荒芜的土地，直到次日清晨，才看到稀稀疏疏的野草，山脉已经是身后的轮廓，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等太阳渐渐展露头角时，费舍尔和构装骑士们才看清楚脚下这片暗红色的土地，呈年轮般一层一层的，就像是被海水冲刷过一样。 “就地休整吧。”郑九吩咐一声。 众人下马席地而坐，自然围成了两个小圈，构装骑士不仅个人战力惊人，而且一贯训练有素。 此番探险，郑九准备的很充分，各类物资一应俱全，从玉扳指里取出肉干等吃食和美酒，另外还取出五六只飞鸟傀儡和一大堆苍耳。 一边跟众人闲聊，郑九一边逐只放飞飞鸟傀儡，每只傀儡可以携带数量不等的苍耳，方便沿途侦察和布设。 接下来大白日行军，风险性陡增，郑九必然要用些手段提前观察、提前预判，走了一晚上，他又对这座位面有了新的想法。 按照星空图的位置标注，红蝠位面介于神圣同盟本土和东州大陆之间，出发前，郑九的打算是夺取红蝠位面，将之变成攻击神圣同盟的跳板，彻底将战场从东州大陆移走。 反复考虑后，郑九改变了想法，守护红蝠位面的代价太大，与对手拼消耗并非明智的选择，以东州大陆现有的力量和资源远远无法与神圣同盟相比。 不如以红蝠位面为诱饵，不断的给对手放血。 如此一来，战法也需改变，从完全歼灭前进基地的对手，变成不断袭杀对手并抢夺资源，这就牵扯到了尝试与红蝠位面本土的土着合作的可能性。 郑九的想法自然得到了费舍尔马屁如朝般的赞美，但多数构装骑士颇有顾虑。 他们参加过多场位面战争，经验丰富，很清楚郑九的这种打法消耗的资源最少，但对人员和战力的要求却最高。 旷日持久的袭扰战通常都是以少打多、以弱战强，很凶险，不是每个人都能坚持下来的。 “各位放心，我已经想好采用轮换制，所有构装骑士战斗满三个月，便轮换一次，相信我，你们的同伴数量会持续不断的增加。” 郑九能说出这番话倒不是吹嘘，在出发前他已经收到了三个宗门关于征募函的反馈。 出乎预料的是魔门和修罗门的报名最为踊跃，两个宗门加起来有三十多人了，都是冲着极为丰厚的回报而来。 一人一年，接近两万枚灵石的供奉，没有任何一个宗门能拿的出手，别说两万枚，两百枚都没有。 尤其是现在，东州大陆面临着从未有过的生存危机，普通凡人难以活命，修行界的资源也早就枯竭，多数宗门更是接近崩溃。 若非郑九时不时的拿出一些灵石接济，或者作为战斗奖励，一些宗门早垮了，也不可能笼络住那么多修士紧跟着抵抗联盟。 言语上的承诺自然不能完全打消骑士们的顾虑，这些魔羯帝星的后裔们更在意的是精神上的追求，他们迫切需要拿回先民的遗迹，‘魔羯帝星号’，就像他们精神的图腾。 酒足饭饱，重新启程。 郑九的飞鸟傀儡最远已经飞到了五十里开外，包括苍耳在内的所有观察节点都没有发现费尔所描述的部落活动的迹象，却发现了一种大蝙蝠，通体粉红，飞行速度非常之快。 至于红色的大蝙蝠，费尔几乎没有提及，有没有攻击性，通过这些窥视傀儡也是看不出来的，只有撞上了再说。 一个上午行军近七十里，不算太慢，但也不快，郑九的神识感知外加窥视傀儡已经触及到两百里之外，不仅看见了第一条河流以及茂密的植被，也发现了第一个部族，那里的大蝙蝠尤其多。 郑九刻意放慢速度，借助飞鸟傀儡的视野详细观察，部族的规模不大，林林散散的小草窝棚沿着河岸分布，估算有三四百人。 这里的人在外形上是与东州大陆的凡人有明显区别，身材矮小，头颅偏大，尤其是上肢，与背部之间生出软骨和肉膜相连，就像是鱼鳍，或者说飞鸟的羽翼更为贴切。 下肢短粗，行走时总要一扭一扭的，他们或许能飞行，尽管郑九还没有看到一个能飞的实例。 若不是在一处空地上看见巨大的蝙蝠石像，以及在石像前膜拜的部族成员，郑九甚至怀疑他们究竟是不是一种有灵智的生命。 或许，那些在天空中翱翔的巨大蝙蝠就是这个部族的图腾。 继续前行二十里后，郑九的队伍遭遇到了第一波红色大蝙蝠，至少有数百只，黑压压的飞过来，继而在众人头顶上盘旋。 骑士罗杰斯当即脱了罩袍，摘下弯弓和羽箭，准备射杀一只领头的巨大蝙蝠，被郑九制止了，“不着急，它们或许没有恶意。” 蝙蝠只是盘旋，委实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先观察了再说。 同时，郑九命令大家停止行进，以意外闯入者的身份释放善意。 第931章 法则使然 果然，没过多久便有一队土着快速而来，他们天生短腿，走的慢也跑不快，但胯下骑着一种像蜥蜴一样的凶物，四肢爬行，丝毫不逊于战马。 郑九观察着大蜥蜴，思考着他们双臂连着的肉膜似乎没有什么额外作用，否则，他们为什么宁可借助驯养的爬虫也不飞翔？ 随着对方迅速靠近，天空中聚集的大型蝙蝠也越来越多，它们当中的任何一只都比常见的猛禽大的多，再加上粉红色，看着漂亮，实则代表着危险。 但构装骑士都久经沙场，并没有任何慌乱，这种气势倒是让快速冲来的土着远远的就停了下来。 领头的是一名满脸生着白色须发的老头，他座下的蜥蜴格外强壮，血盆大口，不断的吐着红色的长舌。 费舍尔也催动战马缓缓向前，在距离对方三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土着老头发声，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情绪不算太激动，但也明显没有好脸色，包括费舍尔在内的所有人都听不懂。 唯有郑九能够猜出大致的意思，警告外来者，不要靠近我们的领地，否则不客气。 费舍尔手脚并用比划了半天，也难以表达准确的意思，只是头顶的蝙蝠发出了类似于猪叫的声音，这似乎是对方已经开始暴躁的表现。 郑九记得少年时代跟着马队的大柜外出，在大漠上碰到言语不通的部族拦路，若是实在无法理解对方表达的意思，要么扭头乖乖离开，要么震慑对方，让他们敬畏，除此之外，没有第三个好办法。 郑九当然选择后者，一声断喝，声音不是很大，但浑厚的真元随着声波炸裂开来，头顶上的蝙蝠立刻被震死无数，噼里啪啦的砸落在地上，粉红的肉身很快就变成了黑红色，果然有剧毒。 老者胯下的蜥蜴也被震的翻了白眼，歪倒在地。 但老者及其身后的族人都没什么事儿。 郑九这一嗓子便把老者吓的目瞪口呆，其身后的族人一阵骚乱，有的面露畏惧，有的想要冲上来，但似乎没有得到老者的首肯，就硬生生的憋在那里对着郑九目露凶光。 “我们并无恶意，只是路过，不如行个方便？” 郑九忽然也叽里咕噜起来，费舍尔的眼睛都看直了，而那位没回过味儿来的老者更是惊讶的不得了，这个外来者居然会说本族的话？ 会，但也不完全会，只需要一点点时间或者多说几句，就会越来越熟。 快速理解和解构土着这种不算太复杂的语言，对于身为陆地神仙的郑九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我们的领地不欢迎外来者。”老头仍然坚持，但在气势上要比刚才弱了很多。 “交个朋友吧，或许我能帮你们解决一些难题？” “朋友……” “或者说伙伴。”郑九越说越利索。 “你怎么知道我的族人面临困难？” “应该是先祖的旨意。” “可是……可是你刚刚祸害了这么多先祖的私产，这让我怎么相信你？” “你不是要相信我，而是要相信你们的先祖。” 这句话让老者的面色大变，仿佛郑九在暗喻他错误的领会了先祖的意志，这令他在惶惶然中不得不的低头诵念着含糊不清的诲语，以向先祖忏悔。 “你若真能解决我部族面临的难题，我们就是伙伴。” “没问题。” 老者立刻转身冲后面的部族成员大声呼喝了几句，这才一侧身冲郑九微微低头，“远道而来的贵客，请跟我来。” 眼看着郑九只是几句话便将一场可能发生的冲突消弭于无形，费舍尔十分仰慕，骨子里的那种马屁情绪又泛滥了，只是碍于郑九跳下战马与老者并肩同行没机会，这才作罢。 边走边聊，一路走出去五里多，已经来到了部族的聚居区内，郑九也大致了解了部族面临的两个困难，其一，因为兽潮爆发，部族面临灭顶之灾，其二，因为争夺水源，部族面对下游的两个小部族联合起来发动战争的威胁。 “兽潮？” “对，就是各种凶兽每隔数年都会爆发一次疯狂的乱斗，由此引发的大迁徙，兽潮所过，寸草不生。” “难道迁徙还有固定的路线？”郑九奇怪了。 “谁也无法预测，但前日先祖有过预示。” 这就难怪，费尔说的没错，红蝠位面的部族大都是先祖崇拜，每一个部族的先祖都相当于当地的守护神。 “兽潮已经开始了么？”郑九又问。 “从遥远的中部地区传来的消息，兽潮已经爆发，正在向北而来，否则我部族也不会在前日临时举行大祭仪式，以请先祖预示。” 郑九点点头，略一思考，先解决第二个问题，取得三个小部族的进一步信任，至于兽潮，他要看看再说。 闲聊中得知老头儿叫拓，是部族说一不二的首领，二号人物叫信，是部族的大祭司，整个部族就这两个人权势最大。 下游的两个小部族各有两三百号人，很多年前先后从拓所在的这个大部族中分裂出去，严格来说也不叫分裂，用分家似乎更准确一些。 三个部族的核心矛盾就是水源问题，雨季的时候相安无事，旱季缺水往往会爆发尖锐的矛盾。 而且红蝠位面北方的旱季时间相当长，一年中占了近七成的时间，所以三个部族经常爆发冲突，积累的仇恨也越来越深。 这种事情虽然麻烦，但对郑九来说不难解决，他感兴趣的是三个部族的先祖，其实他们都是一个老祖宗。 郑九反复与老者确认，一里之外的那尊蝙蝠的石像就是原来大部族一直祭拜的图腾时，他的心里便有了数。 夜晚，郑九独自来到那尊塑像前，一丈多高的蝙蝠形状的黑影看上去颇为阴森，下面的石条上摆放着丰厚的祭品，放了几日有些变味。 整个塑像周围都有种难以描述的混乱感，普通人靠近待久了便会头晕，甚至反应迟钝，如同喝醉了一般。 可是当郑九站在塑像对面时，那种混乱感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阴森的气息都淡的近乎没有了。 郑九凝视着蝙蝠的双眼，识海中一股无形的力量撞了上去，旋即一股狂风乍起，但很快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不要试图反抗，我并无恶意，路过宝地，顺手替你的后世子孙解决点麻烦事。” 塑像不答，但一双眼睛已经渐渐变红了。 “你尚未成神，也难以成神，倘若你为自己的子孙后代着想，最好不要冲动。”郑九无形间加大了力道。 粗重的石像居然抖动起来，但只是几息的工夫便安静了。 “为什么？”石像发话了，刚才全力施为，知道绝非眼前这个外来客的对手，此人的强大远远超乎预想。 “次级位面，无法诞生真正的神明。”郑九正色道。 “这是你认为的？” “不，法则使然。” 石像沉默了很久，居然还不死心，“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第932章 换个话题 “没有。”郑九果断摇头，想成神，哪儿那么容易？ “凭什么？这不公平……”石像大为不满，他承认郑九的强大，但强大并不代表你是先知。 “你知道什么是神明？” “拥有超凡的力量和无上的权力，可以永生，可以庇护他的所有信众。” “是其他外来者告诉你的？”郑九皱起了眉头，看起来此处并非完全封闭，至少与更广阔的地域有联系，或者说已经有神圣同盟的某些神职人员蛊惑过这些土鳖先祖了。 “难道不是么？” “你的信众在哪里？有什么样的教义和理念来指引信众的生活和成长？” “他们都是我的信众。”塑像傲然道，一双眼珠以俯视的姿态转了一圈，所谓他们，自然指的是眼前的三个小部族，“至于教义？什么教义？” “简而言之，就是你主张什么？” “主张？那自然是让部族发展壮大……” “换个话题吧。”郑九打断了石像，这个问题扯下去就绕不清楚了，看来整个红蝠位面的蛮荒程度还要再往前推一推。 “为什么？” “为了你和你的部族。”郑九敷衍道，“在整个大陆，像你这样的部族还有多少？” “在北部和中部地区，大概有好几百个，更远的南方就不知道了。” “你去过大陆的中部？” “对，在我接手领导部族之前，曾和几个朋友一起出去闯荡过，我们九死一生，遭遇了很多危险，最后只有我活着回来。” “你们遭遇了洗劫？战斗？” “对，我们遭遇了其他部族的洗劫。” “部族之间经常发生战争么？”郑九又问。 “那是在中部，我们的北部地区地广人稀，部族也少，不常发生战争。” “那么，你认为有哪些强大的部族给你留下过深刻印象？” “雄师部、山南部，还有烈火部，他们都是中部的大部族，都有上万的族人，实力强大，他们经常战争。” “这些部落的先祖有没有成神的？” “呃……”郑九这句话一下子把石像给问懵了，没有，完全没有，否则整个大陆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当然，郑九的言下之意是，大部族都没有，何况你一个偏安在北方的小部族？ “或者你可以尝试思考一下，如何做一个合格的部族引导者，比如，解决眼下三个小部族的矛盾，最好能让他们重新联合起来，然后再考虑是否跟着我。” “跟着你？” “对，说不定我能帮你指点一条成为伪神的道路。” “伪神……” “嗯，跟你理解的神差不多，但不是真神。你考虑清楚，两天之内解决你部族内部的矛盾，再来找我。”郑九说话间已经转身离去。 石像很快就陷入了深度思考中，就连被吓尿了的几名部族祭司连滚带爬的跑路也没在意。 伪神，也是神嘛…… 次日一早，郑九就与费舍尔一路向南而去，留下一个分身与部族族长拓周旋，麾下的构装骑士窝在自己搭建的临时帐篷里就好。 不用替这些训练有素的家伙担心，以他们的武力值轻轻松松干掉三个部族，顺带还可以把石像里藏着的先祖送进虚空里，化作一撮毫无意义的尘埃。 昨晚与那石像谈过之后，郑九对整个大陆情况有了大概了解，判断神圣同盟的势力还未染指北方，便有了计较，也不似之前那般小心翼翼，即便不御空飞行，也可缩地成尺，一步十数里，主要是去看看兽潮。 中午，郑九与费舍尔站在一处山巅，看着远处遮天蔽日的扬尘，猜测大概就是兽潮，此地距离石像所在的部族已有两三千里，按照扬尘的翻滚速度，大概五六日后就会抵达拓的部落。 “我们也去凑个热闹。”郑九说话间，第二神识接管识海，身躯瞬间化作一只庞大无匹的红色蝙蝠，振翅间便腾空而起。 “神主，那个，您卑微的仆人不会……” 费舍尔虽然战力突出，又深得马屁精髓，但委实不会变身。 郑九直接从须弥灵境中抓出一只仙鹤，扔上半空，喝道，“坐上它。” 仙鹤发出极为不满的嘶叫声，但也没辙，郑九早就看不惯它了。 两人以极快的速度飞向远端腾起的烟尘，空中俯视下的画面非常震撼，万兽奔腾，一望无边，数不清的野兽在朝着一个方向狂奔。 原本还很收敛的郑九迅速在兽潮大军中感知到了几股强大的气息，便也立刻放开了手脚，飞行速度便成倍的提升。 郑九很惊讶，在这种次级位面中居然还有堪比黑白无常那样强大的兽类存在，这一下就颠覆了他之前的不少猜想，这个次级位面不简单。 那几道强大的气息也捕捉到了郑九，毫不掩饰的露出了敌意，兽潮中的凶兽都在亢奋状态中，这种敌意再正常不过。 “敢不敢玩儿点冒险的？” “神主，您说什么冒险？” “打架……” 郑九的声音传来时已经扑向了不远处一个硕大的身影，那是一只巨型山鹰，双翅展开就有上百丈，与青鸾发怒时的战斗状态不相上下，此物也冲着郑九急速冲来。 双方快速拍打翅膀，强劲的气流将四周所有的飞禽都清空了，然后轰然撞击在一起，山鹰的利爪给了蝙蝠一记重击，甚至掏出了数个血洞，而蝙蝠的血盆大口也撕扯掉了山鹰下腹的一片羽毛，连带着血肉。 化身蝙蝠的郑九借势从空中栽落，在翻滚中又突然展开双翅，摆正了身姿，下方恰好有一头强壮的山猿，躯体达数十丈高，孔武有力的身板外加强壮的四肢一看就是个好斗分子。 蝙蝠从其头顶飞速掠过，锋利的双爪在山猿的头顶留下了数道清晰的血痕，一道炸裂的怒吼声传来，山猿暴跳如雷。 在快速滑翔过程中，蝙蝠还将一头体型硕大的雄狮狠狠咬了一口。 连番挑衅激怒了三个强大的的凶兽，纷纷转身追了上去，汹涌的兽潮忽然间就混乱了，在一连串疯狂的撕咬、扑杀后丢下一地的尸体，然后各自寻找头领追了上去。 躲在偏远位置的费舍尔一瞬间就看明白了郑九的意图，他在引导兽潮在原地转了个大圈，又向南方奔去。 第933章 呼在脸上 郑九引领着兽潮拼命向前狂奔，费舍尔坐下的仙鹤飞的慢，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只能以神识同郑九交流。 “伟大的神主，您卑微的仆人建议，不宜太深入……” “闭嘴，你太啰嗦了。” 费舍尔只好闭嘴，一路跟着，只是山鹰和蝙蝠的速度太快，飞着飞着便没影了，郑九不得不返回头跟山鹰打上一架，然后再跑。 如此打打停停，总算没让兽潮改变方向，哪怕跑了半日，很多凶兽都筋疲力尽，但是歇上一阵，整个兽潮大军又轰隆隆启动向南挺进。 费舍尔算是看明白了，郑九想把兽潮引向神圣同盟的前进基地，于是也做好了战斗准备。 两日之后，兽潮大军已经拖拖拉拉的延展了上百里，中途有掉队的，也有新加入进来的，虽然已经没有了刚见时的那股汹涌的气势，但也浩浩荡荡。 郑九有意识的放慢速度，控制节奏，回头跟山鹰象征性的打两下，又凌空扑落，朝着山猿的头颅狠狠的抓上一爪子，总之不断撩拨，让这几只实力超群的凶兽保持愤怒。 如此，又前行了半日，已经接近了神圣同盟在大陆中部的第一座前进基地。 “我感知到他了，他好像也发现了我……”费舍尔忽然慌慌张张。 “不要慌，你就骑着仙鹤看热闹，我已经锁定他的位置。” 郑九自然知道费舍尔说的是谁，运气不错，居然在第一座前进基地就碰上了那名传奇强者。 此人与郑九几乎同时锁定了对方的位置，只是有些困惑，让他感到非常危险的那只大蝙蝠究竟是某个部族的图腾，还是其他什么？ 不应该有如此强大的图腾才对…… 郑九飞的太过高远，传奇强者却也能沉得住气，并不急着上前查看，而是突然又把注意力转向了费舍尔，双方之间都吓了一跳。 这明显是一个人类，怎么会混迹在兽潮之中，这个念想在传奇强者的脑海里刚一成型，他便立刻向基地发出了示警的信号。 随着警讯传出，传奇强者猛然向后错步，同时一拳挥出，郑九突然冲下来的速度太快了，蝙蝠的形体也消失不见，而是又出现了一个人类。 轰隆一声巨响，传奇强者居然被郑九一拳夯进土地里半截，裂开的泥土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 郑九则借势一弹飞到半空，抬手就握住神龙引，对着刚从基地里冲出来的一名神侍者一连射了三箭。 一声惨叫传来的同时，传奇强者双拳紧握，猛然往地上一捶，大地立刻出现了密如织网的龟裂，整个人已经弹上高空，却不料身后危机乍现，想都没想回手便是一拳。 拳掌相交，始终喜欢偷袭的费舍尔毫无意外的被砸飞了，而郑九则得理不饶人，已经欺近被神龙引重创的神侍者身旁，一拳便将此人的脖颈砸断，然后身形一侧，便轻松躲开了传奇强者的致命一击。 从双方发现并锁定对方，到激烈交手打死神侍者，只在两三个呼吸之间，郑九和费舍尔同时后撤与对手拉开距离。 不仅仅是因为传奇强者身后又出现了两名神侍者，而且还有一小队构装骑士，他们手中的骑枪已经隐隐有魔纹构装的光华在闪耀。 致命的威胁是显而易见的，但郑九谈笑风生，因为奔腾的兽潮已经汹涌而来，就算不来，郑九也有能力干掉这名传奇强者。 只是郑九想看看大部族与基地之间的关系，兽潮一路南下的过程中，冲击了好几个大部族的领地，受创的部族，有的正在积极的互相帮扶救治，有的则正在集结勇士南下。 这很有意思，这些部族勇士们竟然对自己营地的惨状不管不顾而是匆忙南下，难道要联手基地对抗兽潮？ 很快就有了答案，至少有两个大部族与神圣同盟的前进基地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他们虽然不敢深入兽潮中，但在外围不断地袭扰狂奔中的猛兽，试图制造混乱，减弱兽潮冲击的力量。 基地正前方，那名传奇强者不得不直面疯狂冲锋而来的凶兽，各种各样的狮子、老虎、野狼、短鼻巨象、山猿金刚、蟒蛇等等，不分种群，不分彼此，只顾闷头往前冲。 这种力量形同排山倒海，就算是传奇也要倒吸一口冷气。 郑九正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的表演，不经意的目光很快变得认真而清澈，传奇强者忽然仰天怒吼，双拳捶胸，立刻有两道硕大的虚影从其躯体脱离，然后一左一右向凶兽横着撞过去。 轰隆隆…… 虚影如同山岩一般坚硬，一口气冲进兽潮数十丈的距离，所有撞上虚影的凶兽全都被弹飞了，无一例外。 随着虚影力竭破碎，传奇强者提起右脚重重的踩踏在大地上，噗通一声，如同重锤敲击在羊皮大鼓上，他面前的大地在波浪起伏中不断塌陷，那重锤也好似敲击在所有生灵的心口上，就连费舍尔都感到了难受。 重力场！ 这是领域攻击，凡是在重力场的范围内，凶兽不是受创扑倒，便是当场被震死，传奇强者一旦激发领域力量，当真犀利无比。 这一脚，便让冲锋在前面的凶兽死伤大半，就连郑九都不得不佩服这名传奇在某些方面的能力甚至要超过皮亚士。 紧接着两名神侍者开始高声诵念经文，半空中很快就出现了两个金色巨人。 一个提着重剑，为战神海波特麾下的金甲勇士执剑者，另一个拎着开山斧，为执斧者。 两名金甲勇士缓缓踏步而下，然后走入兽潮中，就好似虎狼冲入羊群，剑光翻飞，斧刃盘旋，很多凶兽，声都没吭一下便命丧当场。 终于撞上了那个被郑九反复戏谑过的山猿，开山斧差点砍断山猿的一条臂膀，但也到此为止了，山猿的另一只臂膀直接在金色巨人的胸前掏了个窟窿，执斧者当即跪在了地上，旋即化作点点星光。 另一名执剑者则被凌空扑下的雄狮给咬断了脖颈，那把金色巨剑同时也刺穿了雄狮的腹部。 但是，随着尖锐的呼啸声贯穿了整个战场，十名构装骑士的骑枪几乎将雄狮扎成了刺猬。 精彩！ 不仅费舍尔击掌赞叹，郑九也同样在心底竖起了大拇指，这才是神圣同盟强者之间配合的真实战力，强大如斯。 下一刻这个大拇哥就伸到了传奇强者的脸上，郑九发动攻击不仅非常突然，而且快的无法形容，刚才还在吃瓜看戏，眨眼就一巴掌呼在了对手的脸上。 第934章 掉落的道果 传奇强者的反应也足够快，一拳捣在了郑九的下腹。 郑九被砸的飞了出去，但传奇强者突然眼睛一直，面孔出现了密如织网的血红色纹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所有人，包括费舍尔在内都无法想象郑九那一巴掌扇的有多重，几乎把这位强者的头颅从里到外给打碎了。 不知从何时起，郑九与顶尖强者之间的对决习惯了以伤换伤、近身搏命。 只有在足够近的距离、甚至是对手的直接攻击范围内，才能压迫和麻痹对手，逼着对方做出不理智的选择，不是果断逃走，而是与郑九对拼。 这种看似公平的对决，实则是郑九早有准备，而对手往往在仓促之下被动应对，所以绝无好结果，就更遑论郑九是仙体，未成仙神的修士与他玩命，十成十的找死。 当然，趁着这位传奇强者大范围激发重力场后虚弱的时机下手，有些胜之不武，却也是郑九敏锐的观察和算计的结果，无所谓武与不武，他不在乎。 战力如此凶悍的传奇强者在一招之间就命丧郑九之手，两名神侍者首先就被吓尿了，一个扭头就跑，另一个慢了半拍被费舍尔拦住，一通穷追猛打，将其重创。 倒是十名构装骑士展现出了不凡的勇气和极高的战斗素养，他们迅速排成矢峰阵型向郑九发起了冲锋，就是想利用郑九也受重创的难得机会要他的命。 战马未到，便是一轮骑枪投射，魔纹构装绽放出绚丽的光华，郑九此刻委实难以腾挪，只需几口调息就能缓过劲儿来，可偏偏不得。 于是，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郑九居然迎着骤然下坠的骑枪跃上半空，触及枪尖便立刻崩碎，那只是一个分身。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在极短的一瞬间，郑九一共祭出了九十九个分身，已经超出了修士普遍认知的极限。 即便是如此之多的分身，也仅仅是延缓了投枪下坠势头和不到两息的工夫，随之而来的断喝，金刚吼，则震散了最后的力道，十根拥有恐怖杀伤力的投枪便如乱草一般摔落在地上。 一声金刚吼便表明郑九已经缓过劲儿来，旋即金光闪耀，郑九已经迎着冲过来的战马飞身撞了上去，这回不是分身，而是武天王金身。 轰隆！沉闷的声响里夹杂着令人牙酸的喀嚓声，郑九倒飞出去，战马和骑士也被撞击力同时抛到半空，然后狠狠的摔到地上。 战马在哀鸣中挣扎，即便有盔甲和魔纹构装保护，它也被撞的骨断筋折，内脏皆损，而它的主人，构装骑士则摔在地上一动不动，因为躯体连同盔甲被一起被扎了个大洞，是被判官戳的。 郑九的右肩窝也有一个血洞，是被对手用剑刺的，他却没办法停下来，在飞速后退中躲避后续冲上来的构装骑士。 好在费舍尔一声怪叫，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狠狠的拍砸在大地上，尘土飞扬间不仅干翻了两名冲在最前面的构装骑士，也阻断了对手的进一步冲锋。 为此，费舍尔付出的代价是一口老血，外加整个人都迅速萎靡不振，他偷偷摸摸存储的一道神力全部用干净了。 郑九抓住机会连着扔出了两把魔石，石头落地顿时出现了数十名长相各异、穿着奇装异服的修士，一声呼哨涌向构装骑士，疯狂砍杀。 最危急的时刻过去，郑九抓紧时间调息，而基地涌出来的士兵已经借助阵法的防御与不断冲上来的凶兽搏杀，这个基地基本完了。 只剩下一座时空之门最具价值，郑九自然不会毁掉它，长呼一口气后，他站起身对着依然苦战不休的构装骑士喝道，“现在停手，可以活命，我数一二三，放下武器！” 自然没人听郑九的，这帮构装骑士极为骁勇，也绝非软骨头，郑九看着可惜，但也只能可惜了。 一道寒芒闪过，郑九切下了一名骑士的头颅，红腰带在飞舞间束缚了另一名构装骑士的手臂，随即被几名魔石造物一拥而上，捅的浑身都是窟窿。 剩下的几名构装骑士已经不成气候，郑九驱使魔石造物让他们难以抱团，然后一一诛杀。 缓了口气的费舍尔已经杀掉了基地的一名将领，然后坐在被毁掉的魔法塔上看着凶兽与士卒拼命。 “神主，这场兽潮恐怕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下来。” “嗯，走了。”郑九吩咐一声，已经跃上半空。 费舍尔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着郑九离去，但心里却是犯嘀咕的，好容易打下来了基地，连坐都没坐片刻就走，搞什么？ 他想问，却没敢问，因为神主的思维总是高瞻远瞩、神鬼莫测。 花了五日时间，终于返回了拓所在的部落，还未落地，郑九就听见了石像的问候。 “伟大的强者，终于等到了您的归来，我已经按您的吩咐认真思考，努力做一名部族发展的正确引导者，就在前几日，我已成功协调了他们之间的矛盾，让大家重新走到一起。” “做的不错，既然愿意跟随我，就献出你的图腾精魄吧。”郑九淡淡的回应，一落地就钻进了帐篷里，紧跟着连喷了三口鲜血。 此战遭受的创伤还是很重的，尤其是挨了传奇强者的一拳，居然伤及道元符种，震落了第一颗尚未成熟的道果。 预示不好，也让郑九非常懊恼，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他以前也干过，但这次是亏大了。 “这个……”神像有些为难，图腾精魄虽然不是真正的精魄，但也很重要。 “你还有时间考虑，我最多逗留半日。” “好吧，您还有什么示下？” “不要让人打扰我，包括拓和信在内。” “如您所愿。” 郑九飞速布了一道隔绝屏障，打坐入定，内观道元符种。 看了半天，灵台被外力震出了一条缝隙，整株符种并没有明显的伤势，状态和活力也还算不错，就是道果掉了，郑九用神识的触须捡拾起道果，想要感知其中蕴含的道韵。 可惜什么也没有，道果内部漆黑一片，就像常见的枯萎的灵果一样，内核全部坏死。 第935章 我会再来 三个时辰后，郑九喟然叹息，确信自己失去了一次领悟无上道韵的机会，这个损失之大，难以估量。 目前尚有三枚道果，趋待成熟中，但是都只有指甲盖大小，看上去还很遥远。 同时，郑九也很奇怪，他的真元比之前浑厚了许多，气海已经无比辽阔，神府元神正在快速壮大，整体实力在不知不觉间就迈上了一个台阶。 此刻若有临凡者，天仙不敢说，但是面对真仙，郑九还是很有信心可以斗一斗的。 换句话说，郑九目前的修为实力已经迈上了真仙的境界，短短两年间，进阶速度之快，远远超乎预料，尤其是近几个月，简直是突飞猛进。 至于原因，郑九自己也有感应，一方面战斗强度和危险程度有增无减，另一方，他感知到了从未有过的托举之力，很有满足感，但又同时让他背负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 这股无形的压力其实也是因果，而且千丝万缕，似乎郑九无论走到哪里都难以将之斩断，非常令人不安。 已经有真仙之能的郑九非常清楚，这是香火供养下的因果。 是谁在为他塑金身，建庙宇？不得而知。 这是非常麻烦的事情，既不在三界之中，又未列仙班证得果位，却受了香火供养，恐怕会有意想不到的恶事发生。 此事倘若是百姓自发，郑九一时半会儿还真难拿出应对之策，可若是有霄小做局，就麻烦大了。 郑九决定提前结束此番红蝠位面之旅，尽管还有一些琐碎的收尾事情没做，但大局已定，未见得非要一口吃个胖子。 夜晚，郑九来到雕像面前。 “您来了……” “嗯，考虑好了没有？”郑九问。 “呃……” “我去南方，见到了一只巨大无比的山鹰，一头非常凶猛的雄狮，还有一只躯体像小山一般的山猿，你觉得与它们相比，你在什么层次？” “我远不如它们，可是……” “它们都没成神，你凭什么可以？” “好吧，我想好了，我答应你。”雕像在反复挣扎中还是屈服了，“可是，我该怎么做。” 郑九取出一枚玉简，还有两颗千年以上的妖丹，“按照玉简告诉你的方法去做，捏碎它你就能聆听到指导，这两颗妖丹尽量在半年内完全消化，到时候，你的力量至少堪比那头雄狮。” “好的，那么，以后呢？” “第一步都没实现，又何必这般贪心？” “是是是，我该为您做些什么？” “让部族向南发展，慢慢与别的部族合并，当然是以你为主，这需要智慧和勇气。” “这会爆发部族战争。” “有的时候不需要战争，等你拥有了超越那头狮子的力量后，你就会知道以前看似很难的事情，都将变得非常简单。” “好吧，我听您的。” 郑九不再废话，将玉简和妖丹一掌拍进了石像里，顺带取出了一块核桃大小的石头，像宝石，泛着粉色的光芒，石像则痛苦的呻吟了两声，但没敢说话，注意力已经被妖丹蕴含的强大力量所吸引。 “发展好你的部族，暂时不要和外来者冲突，三个月后，我会再来。”郑九说完便走了。 一炷香后，部族栖息地的林地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紧接着一道刺目的光芒泼洒开来，照亮了整片林地。 一道庞大的黑影腾空而起，发出震撼心魄的轰鸣声，当刺目的光华渐渐敛去时，黑影已经消失在夜空中。 ‘几何体’号以极快的速度，在空中飞出了一道大仰角的切线，直接撞破了守护晶壁，冲入虚空。 费舍尔不知道郑九为何来的时候小心翼翼，走的时候又如此大张旗鼓，郑九不说，他也只好不问。 好消息是，在红蝠位面滞留的时间里，基廷已经手搓了近五千枚高品质的黑晶石，区区一座水池只是飞行了不到二十日，便能收集到如此可观的资源，‘几何体’号在郑九心中的地位还在上升。 若不是着急赶回东州大陆，郑九甚至想驾驭着‘几何体’号去一趟神圣同盟，哪怕只是凌空撒泡尿下去，也能起到警告对手的作用。 你们的老家，我知道，还来过。 与郑九潇洒的狂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青鸾在狂躁中的无奈，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郑九交派她的任务非但没完成，情况还愈演愈烈。 一个月前，那些鼓动恢复列国，解散抵抗联盟的妖言，还能找到些根源，李默鱼、王九儿，甚至天行宗的修士都相继出手了，抓了一些人。 青鸾根据这些人的口供，或者直接搜魂，找出了十来个潜伏下来的异族探子宰了。 后来这股风变了，中原地区的各大城池，那些朴素的老百姓越来越热衷于烧香拜佛，那所谓的‘佛’其实都是郑九的塑像。 倘若这样倒也罢了，毕竟是在郑九的带领下击退了异族入侵者，歌功颂德也很正常，关键是曾经的山神、土地、佛陀、仙家的金身也统统换成了郑九，这就很不正常了。 哪怕青鸾揪出几个城隍爷询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最多只能知晓此事与地府有关，眼看这股风愈演愈烈，不下一趟地府，怕是查不清楚，但青鸾绝不愿意，事情就僵在了这里。 青鸾干脆躺倒不管了，可内心是焦躁的，偏偏事情一出接着一出，三位神兽同时收到了母巢的呼唤，人家要生产了，进入虚弱期需要保护，此事，郑九是有过明确交代的。 恫父与镂奇都走不开，活计便又落到了青鸾身上。 方口山一战，青鸾对母巢的看法有所改观，可骨子里还是十分厌恶这只大虫子的，青鸾便不想去，于是每日给自己找一个借口，倒也能度日。 南楚国中部，千万大山的北麓，因为群峰林立，野兽精怪极多，而且瘴气频发，所以人迹罕至。 这一日，来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大虫子，此物经过了一个多月的跋涉，纵跨了东州大陆从极地到中原南部的数千里土地，它的目标已近在咫尺。 从极地的雪山下吃掉一对白熊母子后，大虫子一路爬行一路觅食，见什么吃什么，但总是控制着适度的食量，所以体型除了变长了一点，其余没什么变化。 但从今日起，它放开了食量，先是吃了一只好奇心极重的山猴，随后就掏空了一头野牛，躯体明显膨胀了一倍。 第936章 血脉压制 稍事休息，大虫子又吃了一只山魈、三条巨蟒和一些零星毒物后，体型飙长到了六丈有余。 大虫子对山中的环境还算满意，至少食物方面暂时不会短缺，就是地无三尺平，有点折腾，好在翻过前面的山峰就是目的地。 那里烟雾缭绕，很多地方终年不见阳光，环境异常险恶，就是万千大山中有名的万山涧。 它似乎已经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兴奋的扭动了一会儿躯体，然后慢慢向前爬去。 刚刚产完卵的母巢也意识到了危险正在降临，它因为非常虚弱而没有马上离去，一旦离开郑九布置的阵法，它没有任何依仗。 而且，母巢已经连续三次发出传讯给郑九的神兽了，它们没道理不来，说不定已经在附近了。 当然，母巢也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些家伙自以为身份高贵，不屑与它为伍，偏偏还要硬着头皮来守护它的安全，这很讽刺，说不定见面时，它们高傲的头颅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如此去分析，母巢焦躁的心态才有所缓和，再过两三日，这些孩子们破壳而出，它就什么也不怕了。 三万五千只战斗单元，无论面对怎样的强者，它都有能力把对方折腾成神经病。 不知不觉便入夜了，本就光线暗淡的山涧里已经漆黑无比，伸手不见五指，昏昏欲睡的母巢一下子警醒，它敏锐的捕捉到了同类的气息，竟然如此之近。 而那些神兽没有出现，一个都没有。 母巢忽然很懊恼，它不应该基于对郑九的信任而产生过分的依赖心理，尤其是盲目相信那些所谓的神兽，它本有机会可以离开的，但是现在迟了。 令母巢恐惧的是，当它与同类近到可以互相直视的时候，才知道自己错了，一直被对方释放出来的虚假气息所蒙蔽，它是同类不假，但却是族群里天生的上位者。 对方肆无忌惮的爬了过来，郑九布设的数道迷幻阵法在它面前就像不存在一般，而内部的防御阵法被它雪白浑圆的身子一撞就破了。 六丈长的大白虫子在母巢如小山一般的身躯面前，显的微不足道，但母巢颤抖了，慌得根本不敢动。 这是上位者的血脉压制，在母巢一族里是无解的。 大虫子并未急着动手，而是环视一番周围密密麻麻排列的虫卵，身躯竟然微微的抖动起来，看上去像是在笑，非常开怀的样子。 下一刻，一道白影闪过，白虫子扑到母巢的身上，伸出犀利的口器，瞬间就在母巢身上开了一个大洞，然后钻了进去。 山涧无风，迷雾依旧，一道人耳听不见的痛苦嘶嚎穿破了迷雾，直透苍穹。 正在须弥灵境中打坐的郑九忽然一个激灵，神游中的元神就像当头挨了一棍，十分痛苦，可眨眼间这种痛楚便消失了，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从入定中惊醒，郑九浑身大汗，这还是首次，他缓了口气，开始浑身检查，从识海到丹田，从骨骼、经络到血肉，均无任何异常。 就连道元符种也是同样茁壮健康，甚至灵台被对手震裂的口子也已弥合了。 奇哉！怪哉！ 郑九离开密室，信步来到草庐，与天一真人聊了两句，真人也没有碰到过郑九描述的情况，对他而言，郑九现在已经是真仙的修为，他指点不了什么。 “我们还有几日行程？”郑九问费舍尔，依然有点心浮气躁，他连在星空图上比划手指头的兴致都没有了。 “回神主的话，大概还需要五日，时光沙漏给出的时间更为精确，不出意外的话，需要五天半。” 郑九点点头，一转身又回到须弥灵境，在石桌旁坐定，观看基廷修复‘混乱号’。 一看，就是两日。 第三日，费舍尔慌慌张张的跑来禀报，在航路前方遭遇虚空猎食者，数量多达九座私属位面。 “这回不光是那位神明，恐怕就连神圣同盟的疯子也纠合在了一起。” “我想也是这样的……” ‘几何体’号虽然强大，但对手太多了，费舍尔心里慌的一塌糊涂。 “按你的判断，我们上回究竟得罪的是哪位神明？”郑九边走边问，他在意识里已经迅速让‘几何体’号减速。 “伟大的神主，没根据的话，您的仆人不敢乱说，只能是猜测。” “猜猜看也无妨。” “按照一些神明的脾性，您的仆人是这样去猜的，最有可能的有两位，其一是混乱之神，我们与之有旧怨，在虚空中拦截我们，也在情理之中。 “另一位，恐怕要数战神海波特，我们在红蝠位面杀死的两名神侍者都出自战神大神殿，这件事情很可能引来了麻烦。” “嗯，倘若是后者，他们未必知道我们的身份。” “神主的意思是……” “这九个，一个也不能放跑。”这句话，郑九说的斩钉截铁，在旁人听来无疑是吹嘘到不知所谓的程度，可在费舍尔的耳朵里，那便理所当然，慌乱的心情瞬间就平静下来。 说话间，郑九与费舍尔已经来到了操控室，星空图中，前方有密集的银色光点堆叠在一起，已经快和代表蓝色光点的‘几何体’号重合了，双方非常之近。 “去外面看看，让阿迦兰和罗森来花园，其他骑士们回到自己的住所，不要随意走动。” 虚空中私属位面的大战，构装骑士难以发挥作用，但这段旅途中郑九也已经物色到了几个头脑非常清醒的家伙，完全可以当作私属位面驾驭者来培养。 阿迦兰和罗森就是其中的佼佼者，让他们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大战。 站在‘几何体’号最高的一座建筑顶端，郑九的视野极为开阔，但依然不可能看清楚对方的私属位面是何等模样。 只能依靠强大的感知力，九座私属位面在郑九的识海中迎面向两侧排开，就像一张张开的嘴巴，又很像道门的雁翅阵。 即便是这样简单的一个感知，郑九便很快洞悉了对手的意图，群狼战术，围起来打杀，看似简单，但需要指挥协调的高度统一，而且必须依仗私属位面的高机动性和速度。 如此，倒好办了，他们或许还不知道什么叫‘几何体’，所以这帮对手还真有可能是首次遭遇，多半是战神海波特的麾下。 郑九的识念一动，‘几何体’号巨大的身躯忽然一歪，瞬间加速，迅速偏离了之前的航迹向一侧冲去。 第937章 虚空战斗 郑九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将‘几何体’号的速度加到了极致，它还从未尝试过这座私属位面的极限。 即便如此，眼下的狂飙已经快若流星，远远超过郑九全力在黑境中御空飞行的速度了。 而在猎猎狂风中，花园上空的防护屏障已然打开，否则以阿迦兰和罗森两人的修为水准根本扛不住能够撕碎任何铠甲的可怕风暴。 费舍尔更是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操控室，招呼基廷一起将附魔武器的插槽全部填满，水晶条一口气亮起了五根，说明附魔武器的最大填装量超过了一千五百枚黑晶石。 ‘猎物’突然间的举动明显让这帮猎食者措手不及，齐整的雁翅阵型一下混乱起来，但似乎又乱中有序。 远端的三座位面迅速向更远的位置飞去，中间距离的三座位面则恰恰相反。 最近的三座分散开来扑向‘几何体’号，对方的意图非常明显，试图用三座私属位面缠住‘几何体’号，外围的六座则重新组织包围圈。 虚空无限辽阔，私属位面之间的战争往往会将战团范围铺的很大很开，无论迂回、包抄还是直接冲撞都有足够的空间。 就像在辽阔的草原上，群狼捕杀速度快的难缠猎物时，往往也是借助纠缠战术，利用大范围的迂回围杀对手。 这其中的关键点就是场地足够大，以及充沛的耐力和体力。 在这群猎食者看来，他们具备了足够优势，尤其是数量优势，‘几何体’号就算是速度再快，也有耗尽晶石的时候，这就是稳杀对手的底气。 然而，底气很快就漏风了，谁都没想到，快若流星闪电的‘几何体’号还能再度加速，迎着最中间扑过来的对手撞了上去。 费舍尔很想大声尖叫，然后再大骂一句疯子。 他当然不敢，只是想想而已。 站在花园边上，费舍尔甚至都没有看清楚对手的轮廓，‘几何体’号便呼的一声飞掠而过。 几乎与此同时，整座位面轻微的震颤了一下，费舍尔再扭头时，已经远去的对手凌空碎裂，消失的无影无踪。 对手的附魔武器是魔法水晶球，在双方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爆炸，并没有击中目标，因为‘几何体’号太快了，遭受的影响更是微乎其微，只是震颤了一下。 而这群该死的猎食者却根本来不及去想象，他们所遭受的是何等恐怖的附魔武器的攻击，便在惊讶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几何体’号似乎一去不回头，根本没有与紧追不放的两名对手纠缠，而是直奔试图拦截它的第二个目标而去。 目标立刻就紧张起来，甚至没有了迎头冲锋的勇气，不是因为同伴的消失，而是……对手太快了。 为了彻底兜住猎物，他们已经拉开了上万里的距离，可是没想到猎物很快就到了眼前，这似乎颠覆了他们对私属位面速度极限的认知。 在眼看要迎头相撞的一霎那，猎食者的驾驭者恐惧了，指尖一滑带偏了航迹，可惜，还是凌空化作了碎片。 郑九以同样的方式，在很短的时间内又干掉了两个对手，都是采用以极限速度产生的压迫感让对手自乱阵脚，然后用附魔武器击杀。 这种刺激到夸张的战斗场景，莫说是阿迦兰和罗森，就是亲自驾驭过私属位面的费舍尔也是头回见识，在战战兢兢中大开眼界，在赞美神主的时候，肚子里却翻江倒海忍不住要吐。 不知道此刻的对手作何感想，尚剩下五座私属位面，但他们明显没有最初时那般嚣张了，从凌厉的围杀变成了小心翼翼地跟踪。 或许，他们赌的就是‘几何体’号上的晶石耗尽。 郑九似乎并不在意对手开始小心翼翼，有意识的放慢速度，不断的放慢速度，最后慢慢悠悠的飞行，甚至还有点摇摇晃晃。 这回费舍尔看懂了，郑九在诱敌上钩，因为之前他说过那句话，不放过一个，可是做的如此明显，对方如何肯轻易上钩？ 深谙马屁精髓的费舍尔似乎很懂上位者的心理，却不懂猎手与猎物之间的心态。 后可的五个猎食者，有三个认为‘几何体’号的晶石耗尽了，还有两个认为郑九以胜利者的姿态在羞辱和戏谑他们。 偏偏这五位猎手属于两个群体，其中三个是费舍尔猜测的战神海波特的私属位面，另一方则是神圣同盟的疯子，两名传奇强者。 于是，猜中结果的窃喜和怒火一起爆发，五座私属位面不约而同的加速扑了上来，郑九也开始缓缓加速，一点一点的加。 总要给猎手一点念想不是？ ‘几何体’号似乎真跑不动了，不但起速慢，而且在摇摇晃晃中不断的抖动，这回费舍尔真吐了，抖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滚，不但他吐了，所有构装骑士都吐了。 只有基廷认真负责，在吐完之后，还不忘将消耗掉的晶石加满。 但奇怪的是，大家无论如何努力，总是差那么一点点追不上，附魔武器激发了十几颗，一颗也没打中，前方的猎物还在摇晃和颤抖。 突然有一个疯子醒悟了，关键是没有耗死对手，他的私属位面的晶石反而快要见底了，于是通知了一声伙伴，然后果断放弃追逐，掉头离开。 对于一名传奇强者来说，私属位面是他一生的心血，倘若不能点燃神火，未来驰骋在丛林之中，全要依仗强大的私属位面。 猎食要有绝对把握，像这种充满风险的买卖绝不能再干，战神大神殿所谓的神谕一定有问题，至少严重低估了对手。 随着第一名疯子的离开，第二名疯子在犹豫数息之后，也离开了，他们不在乎违背战神的意志，本身就形似于赏金猎人，大不了一个金币也拿不到罢了。 就在其他三座私属位面的神仆还在咒骂不休的时候，前方摇晃着的‘几何体’号忽然加速，然后在前方来了一个大范围的转向，从极为刁钻的斜角朝他们冲了过来。 一个打三个，其实‘几何体’号已经占据优势，无论从机动性、速度、附魔武器的恐怖程度，还是整体抗撞击的强度等等角度，三个对手都远远无法和‘几何体’号相提并论。 于是，角色互换，猎物变成了猎手。 第二场精彩的私属位面的大战迅速展开，又迅速结束，当‘几何体’号调整航迹重新加速的时候，身后只有几点星光和烟尘，很快就无影无踪。 其中一个走的慢的传奇强者还在星空图上不断的查询刚才离开的位置，忽然惊恐的发现，那三个执着的家伙不见了，从星空图上消失了，而曾经代表猎物的红色光点正在向他靠近。 第938章 食言一次 冷汗直冒的传奇强者开始疯狂加速，他感知到一个庞大的阴影已经来到了附近，或许就在他身侧。 为了节省晶石，他甚至不敢激发附魔武器。 当然，激发了也没用。 之前的战斗表明，他的私属位面的附魔武器对对手难以造成实质性的创伤，只能跑。 然而对方如蛆附骨，始终就在身侧，这个该死的家伙似乎在戏耍他，可传奇强者毫无办法。 “实在不行，呼唤利马大人，两个打一个……”身边的下属建议。 “闭嘴！蠢货，九个打一个都打成这样，你当利马是白痴么？” 传奇强者此刻才后知后觉，已经晚了，虽然嘴上骂着下属，但脑瓜子很诚实，不断在意识中呼唤同伴，却无法得到任何回应。 “伟大的神主，我们难道不摧毁它么？”费舍尔也奇怪郑九的行为，为什么一直与对手伴飞而不发动攻击？ “一名传奇强者有多少忠诚度可言？” “这个么……您是知道的，能够跨过传奇门槛的强者都是站在山尖上的桀骜不驯的家伙，他们随时都在幻想着自己未来有可能点燃神火，所以，除了自己，他们对任何人都没有什么忠诚度可言，哪怕是同盟皇帝，甚至是诸神。” “嗯，那就只能要他的位面了。” 原来如此，神主想收服对手，实在不行就抢了对方的私属位面，就像当时抢了‘混乱号’一样，费舍尔苦笑，他伺候的这位神主与其他诸神还真是不一样。 就这样，郑九的‘几何体’号一直与对手伴飞，逼得这位传奇强者上蹿下跳，神经错乱，早已偏离了原有的航迹，甚至有两次直接撞向‘几何体’号。 半日之后，传奇强者绝望的站到私属位面上，准备与郑九决一死战，因为他的晶石已经消耗干净，要想活命，只有拼命。 郑九满足了他的愿望，却没有在他临死前给其任何选择的机会，击杀了这名传奇及其六名下属后，郑九将这座很有特点的私属位面收进了须弥灵境中。 “还有一个。”费舍尔啐口吐沫，摩拳擦掌。 郑九却决定返航了，他虽然说过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对手的狠话，但离开东州大陆太久了，食言一次又有何妨。 一场虚空战斗至少耽误两到三日时间，而且还远远偏离了航迹，直到五日后，郑九的‘几何体’号才返回大陆。 当他收拾好心情走出洞府的时候，听到的第一声问候便是来自母巢。 “伟大的主人，您终于回来了。” “嗯，你情况怎么样？” “一切都好，孩子们顺利成长，我正在准备晋级中，主人要不要过来看一下新一代您最可信赖的勇士们？” “自然是要来的。”郑九松了口气，母巢没事就好，自动过滤了很多涌入识海的传讯，刚带回来数条虚空蠕虫，正好送过去。 “我已经迫不及待，那些新鲜的食物……” 万千大山深处的万山涧里，郑九丢下了上百个封魔箱，一共五条成熟的虚空蠕虫的躯体被切割成块，足够母巢消耗十天半个月的。 当然，若是加上三万五千个战斗单元一起吃，怕是连一天都撑不过去。 “我和孩子们都非常感谢您的慷慨和仁慈，这次的虚空探险还顺利吧？” “还行，我布置的阵法怎么被破坏了？” 郑九敏锐的发现了问题，外围的三座幻阵完好，但里面的三重防御阵法全部被毁掉了。 “是这样，一头凶兽闯了进来，在我生产孩子最虚弱的时候，它竟然撞开了您布下的阵法，看来这里还是存在着很强大的家伙。” 母巢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一堆巨大骸骨，光从体量上看恐怕就有几十丈之巨。 “你吃了它？”郑九仔细观察骸骨，从骨架判断此物大概是一头短鼻象，长到如此巨大的块头实属不易，应该是混成精怪了，能撞坏他的防御阵法不算太离谱。 但奇怪的地方就在于，短鼻巨象其实是很温顺的，一旦成长为精怪，就会像黄信药那样非常惜命，轻易不敢惹事儿，如果不是被彻底激怒的话，何至于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 当然，这些母巢战斗单元在万山涧附近寻找食物，滥捕滥杀也是有可能造成激烈冲突的。 “嗯，我重创了它，孩子们出生后，就把它分了。” 郑九皱起了眉头，“特殊时候，你没有呼唤恫父、青鸾他们？我有过交代的。” “有呼唤过，但是，他们好像都很忙。”母巢的语气轻描淡写，但还是强调了他们很忙。 “没道理……一个个都不服管束了？”郑九很不高兴，这句话虽然没说出口，但只要在识海中出现，母巢就有机会听到。 同样，母巢有任何想法，郑九只要想知道，都会在第一时间捕获，这件事母巢没有撒谎。 到目前为止，在郑九的识海中，真正滴血认主的只有母巢和人皮血衣，前者是郑九主动，后者是被动，又同时被道元符种和镇魂珠压制，关系微妙。 红腰带，与郑九最为亲密，但精神层面的交流很少，几乎都是在战斗中，只需一个识念。 而三大神兽，反而与郑九的关系颇为疏远，之所以暂时臣服于郑九，主要原因是须弥灵境，还有白首的忠告，可惜白首却没能活下来。 须弥灵境和郑九的关系又最为复杂，没有器灵存在，却看似很像主仆，实则又是伙伴，在精神感知上的联系非常密切。 还有琮白秘境，郑九现在将其当作了仓库，与器灵猴子之间始终难以建立非常紧密的关系，主要原因，琮白秘境最终是要回归东州大陆大一统图腾的基座上，郑九绝不会将其据为己有。 至于其他十三座私属位面，郑九与之的关系就简单了，他以上位者的姿态激活了它们，无论沉寂了多少岁月，郑九的真元灌注都是一种实质意义上的征服。 所以，须弥灵境和母巢在郑九识海中的权限和自由度最大，郑九几乎对两者不设防。 “我让镂奇过来，你继续为进阶做准备吧，你的孩子我要调走一部分。” “那是您的权力，请随意。” 郑九也不废话，在识海中迅速接管了三万只战斗单元的驱使权，留下五千只在母巢身边足够了。 不立刻带走这些家伙，万山涧附近的生灵就会被它们捕食干净。 第939章 清理门户 回到摩云山，郑九立刻发出传讯召唤恫父等三大神兽，限两个时辰内赶到，否则后果自负。 语气从未有过的严厉。 青鸾第一个赶到，连两柱香的工夫都不要，她就在萃华宗影峰下面睡大觉，离着最近。 第二个赶到的是镂奇，花了一个时辰多一点，一路风驰电掣，总算排在了第二位。 可是刚一落在地面，便看见青鸾傻愣愣的站在郑九的洞府门口，见到镂奇后，表情便又迅速凶狠、复杂起来。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青鸾无声，只是瞪眼，双目中飙射出两道飞刃，镂奇吓了一跳，连续后退，可即便这样，两撮鬃毛也被飞刃给切掉了。 “你疯了不成？” “师尊说了，来了就莫要喧哗，老老实实站着。”从洞府里走出一个青年，身材修长，虎背熊腰，正是郑九亲传弟子华六子。 “啊……” 镂奇愣住了，很实诚的脑瓜子里这才想起了郑九之前的传讯，“后果自负”，语气之严厉，前所未有，看来苗头不对呀。 于是，镂奇也傻乎乎的站在了那里，三双眼睛总是无法安分，胡乱瞄向对方，都在寻找答案，郑九因何发这么大的脾气？ 夹在两大神兽中间，华六子那弱弱的修为自然是扛不住的，干脆把眼睛给闭上了。 又等了半个多时辰，晴空中一声沉闷的轰响，恫父赶到，整个身躯似乎是从黑境中直接砸落到地面上，连镂奇身边的一块山岩都给砸断了。 “太赶了……咦？你们如何都这般站着？” 恫父是最为货真价实的风尘仆仆者，从极地大雪洞赶过来，在黑境中把速度飙到了极致，也只是恰恰在郑九规定的时间内赶到。 “……”青鸾低头，不予理会。 “……”镂奇的五官倒是挺忙，撅嘴、歪眼、耸鼻子等一番骚操作，恫父也没看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只能以神识交流，却不料郑九的声音在三位神兽的识海中同时炸响，“为何要违背我交代的话？” 郑九直接质问，非常直白。 镂奇吓了一跳，他那个总是不会拐弯的脑筋这才明白郑九发火是为了什么，而青鸾和恫父在收到传讯时心里就已经很清楚了。 恫父不言语，他走不开，心中无愧，而且他们商量过。最终决定是由青鸾去万千大山。 青鸾也不说话，尽管情绪上十分恼怒，心里毕竟是虚的，收到母巢求救的传讯也有十多天了，她一次都没去过，最初还给自己编个理由，到后来连理由都懒得编了。 郑九发这么大的火，难道母巢出事儿了？ “镂奇！”郑九直接点名。 “啊，这个……镂奇当时镇守伏牛山，又恰逢费尔那老家伙有事情，所以走不开，已经和青鸾姐姐和恫父哥哥说过了。” 华六子噗的一下笑出声来，第一次听到五大三粗的麒麟说话如此娘里娘气。 “恫父！”郑九再点恫父。 “我与镂奇同样，需要时常关注大雪洞的结界的动向，所以一同与青鸾商量过，由她去千万大山。” “青鸾你去了没有？”郑九厉声喝问。 “没有。” “为何不去？” “那虫子比你想象中厉害，而且……我也瞧不上它。” “我离开前有没有过交代？还是说交代的不清楚？” “很清楚。”青鸾干脆豁出去了，这事儿也没啥可辩解的。 “好，也算诚实。”郑九的怒火似乎散去了不少，“从今日起，你不用再跟着我了，或者说你我之间的合作到此为止，天高任你飞。” “只是有一点，你往后自由自在也好，开宗立派也罢，都随你，但绝不能站在域外势力的一方，否则我必亲手取了你的性命。” “我……” “走吧。”郑九非常决绝，既然瞧不上，就一拍两散，没什么可犹豫的。 “主人，您消消气儿，青鸾姐姐可能是无心之过……” “你不用给我求什么情，管好你自己！”青鸾怒斥镂奇，然后腾空而去，同样决绝。 郑九的洞府内外一时间安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声响，华六子没想到情况一下子变得如此糟糕，吓的大气都不敢出。 镂奇急的抓耳挠腮，却是不敢吭声了，唯有恫父安静的站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自从你们的主人紫霄真君故去后，几位可曾想过自己的处境？” 镂奇望望恫父，恫父还是那张榆木疙瘩一般的表情，毫无波澜。 “你们是神兽，是获得仙籍的神兽，为何回不去？天门关不关都拦不住你们，可曾想过什么原因？” …… “因为你们被剥夺了仙籍，跟我一样，在三界之外，无根之浮萍，可以自由自在，也可能随时覆灭，化作虚无，什么都不会剩下。 “倘若以前东州大陆的通天境强者奈何不得你们，近两年与异界的高手作战，你们又作何感想？” “再退一步说，倘若东州大陆不存在了，你们去哪里？去做异界强者的狗么？又如何面对故去的紫霄真君？” 郑九的话在耳边萦绕，镂奇又开始抓耳挠腮，恫父像门板一样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但还是沉默着。 “跟着我，便是要守住东州大陆，大陆既在，三界便在，才有机会查明紫霄真君的死因，才能揪出这一切霍乱背后的黑手，我不强人所难，有些事情之前就谈过了，现在给你们选择，留下，或者与青鸾一样离开。” “这番话，您也应该跟青鸾说清楚。”恫父终于说话。 “她不一样，不是讲道理的时候，就算是撞的头破血流，以她的性子也是无用的。” “镂奇愿意留下，跟着主人查明真相。”镂奇表态，不但积极也很坚决。 恫父不言，华六子紧张的双手握拳，指甲都抠到肉里。 郑九也沉默，给对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余地。 “恫父也愿意留下，倘若能查明主人故去的真相，恫父愿誓死跟随您。” 呼，华六子长出一口气，洞府内的郑九也一样。 “既是如此，我不希望再看到同样的事情发生。” “是。”镂奇和恫父异口同声。 “今日既然来了，就多了解一些，未来与对手的大战恐怕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郑九很清楚恫父刚才为何迟疑，作为曾经的神兽，他们无缘须弥灵境去虚空探索的机会，反倒是那些投诚过来的异族修士能够屡次跟着郑九出去。 后来郑九虽然让恫父尝试驾驭了一次‘闪电’号，可是在大雪洞附近给摔坏了。 此后，恫父便在心里有了疙瘩，也说不清楚是不满郑九的厚此薄彼还是自己有了自惭形秽的毛病。 总之，隔阂一旦产生，就不会轻易消除。 轰隆一声，一座庞然大物忽然出现在山涧，‘几何体’号委实比其他的私属位面都大，上面的建筑古怪，居然还有一座十分漂亮的花园。 郑九便在站在花园中，“上来，一起去虚空看看。” 镂奇兴奋坏了，嗖的一声便跳了上去，恫父虽有迟疑，但还是跟着上去了。 “华六子也来。” “我么？”华六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940章 他没上钩 由费舍尔驾驭‘几何体’号，郑九则带着镂奇、恫父还有两名构装骑士在花园里体会私属位面在不同飞行状态时的感觉。 未料想飞了没多久，居然还发现了一座藏在暗处的虚空猎食者，有了之前的战斗经验和骄人战绩，费舍尔一声怪叫，兴奋的加速，朝着对方冲了过去。 他甚至忘记了需要事先向伟大的神主请示一下。 那个猎食者反应极快，立刻掉头，疯狂跑路，这一跑让费舍尔更加兴奋，若非郑九一声断喝，这家伙是绝不会停下来的。 敢在东州大的陆域外埋伏窥视的，能是什么好鸟？ 若是费舍尔真的追上去，有极大可能会掉进对方的陷阱里，别以为之前干掉了七八座私属位面，就如何了不得，郑九相信比‘几何号’更强大的私属位面一定存在。 在这一点上，郑九的头脑是相当清醒的。 也正因为这种清醒，避开了一场大祸，在虚空深处真的藏着一座非常可怕的私属位面，就连战神海波特见过后，都自叹他的神国也不过如此。 这座私属位面的外形极其狰狞和丑陋，完全是混乱的一团，它最大的特点就是可以改变外形，在虚空世界里，这种变态的能力比‘几何体’号的附魔武器还要可怕。 此刻的华莱士正坐在这座私属位面富丽堂皇的宴会厅里搂着美女喝酒，其身后还坐了整整一排各个种族的靓女俊男。 当然，这是华莱士的眼光和审美标准，按东州大陆的标准，这些靓女俊男一个比以长的古怪，其中还有外形非常惊悚的物种。 比如，蛇形人首的妖冶女子，长着一对肉翅的竖瞳男子等等。 外形看上去像正常人类的也有一位，但精致而又呆板的五官就像是顶级炼金师锻造出来的一样，这位的面孔，正是一比一的复刻了郑九的面相。 “嗨，我说亲爱的，你不喜欢这样么？” “在烈火熔炉中，你对我可真凶，但不要紧，我对你的敬仰和爱慕始终未变，一会儿我们就会再见面……” “……” “尊敬的殿下，他没上钩。”一名全身戎装、身材高大的青年男子直接闯进了宴会厅向华莱士报告。 “哦，该死的，什么叫没上钩？”华莱士一把推开了身边的美女。 “他只是象征性的咬了一下饵钩，然后改变航迹，此刻应该返回东州大陆了。” “瞧瞧，瞧瞧，我就说过，他对我是有误会的……该死的，我说过滚开。”华莱士很愤怒，一把抓向刚才还搂在怀里的美女，五指直接插进了对方的胸膛。 一声惨叫，华莱士已经掏出了一颗血淋淋的心脏，随手一扔，宴会厅角落的阴影里突然跃出一个凶物，张嘴便将心脏给吞了。 这个凶物通体黝黑，外形很像狮子，但头颅小、嘴巴大，躯体与四肢极为匀称协调，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背部长满了尖利的骨刺，长尾如钢鞭一般，能够轻易咬死一头五级的强大魔兽。 换句话说，华莱士的身边的这个小宠物，其战力是圣域级别的。 “我说，我们还会再见面，对不对？”华莱士用雪白的餐巾使劲擦拭着手指，嘴里愤愤然的不知道在问谁。 在柔软舒适的皮椅上坐着的靓女俊男们早就吓得屁滚尿流，浑身战栗，没一个敢吭声。 “的确如此，会的。”戎装男子回答，他从少年时代就陪伴华莱士，太了解这个年轻、变态的皇子是什么德性。 “非常好，返航。” 体型庞大而又混乱的私属位面只是闪了闪就变成了一团浓雾，迅速向远方飘去，而藏在附近陨石带里的私属位面也纷纷随之退走，大大小小的有几十座之多。 ‘几何体’号返回摩云山后，郑九便让众人各司其职，然后召来张儒生，询问各宗门报上来的候选百龙修士的名单。 所谓百龙修士是郑九起的名字，其实就是构装骑士，在他去红蝠位面探险之前就发过了征募函，由张儒生负责统计和初步接洽。 这次虚空探索，郑九又对构装骑士有了更深层次的构想，比如，考虑从其中挑选最优秀者加以重点培养，成为未来可以驾驭私属位面的候选人等。 一共报上来七十二人，涉及到六个宗门，这已经超出了郑九的预期，至少在修为门槛上，这七十二人都达到要求了。 其中魔门和修罗门人数最多，魔门有二十五人，修罗门有十九人，天行宗有九人，峨眉顶和烟雨阁各六人，越女仙门五人，甚至连萃华宗都有两人。 先逐一像过筛子一般将这七十二人的背景都过了一遍，张儒生做事很细，居然将每人的过往都写了个册子，非常的不容易。 这便帮了郑九的大忙，初步看过后，他已经刷掉了九人。 这九个都心术不正，在与异界入侵者的对抗中鲜有战绩，反而在过往的内讧中手上都沾了不少脏血，这种人不能要。 九人中，魔门占了六个，修罗门占了三个。 接下来便面临着另外一件麻烦事，大家都是冲着丰厚的待遇和资源来的，这没问题。 可是每个宗门都借机打秋风，开出了条件，而且有的要价高到了离谱，这就牵扯到这些人一旦入选百龙修士，他们的身份问题。 魔门开出的条件最直接，每名修士租用，一人一年五千枚灵石，一旦战死，郑九需一次性补偿灵石五万枚。 倘若是完全拿走身份，每位修士一次性支付买断价灵石十万枚。 魔门算是很离谱了，相较之下修罗门要好得多，因为没有强势的大修罗门主，他们对郑九是惧怕的，修士们差不多是自己卖自己，除了日常待遇外，一人开价灵石一万枚。 “属下与阿兰托谈过多次，奈何这家伙寸步不让，而且只要灵石，不愿用其他资源折算。” “嗯，其他的呢？” “峨眉顶和萃华宗只租，不放人。” “好，辛苦了，剩下的我来谈。”郑九已经心里有数，对付阿兰托这种老油条，他不得不亲自出面。 打发走了张儒生，郑九大概算了笔帐后，这才静下心来梳理那些刚回来还未来及查看的传讯，非常之多。 其中有两条引起了郑九的注意，一条是黄信药发的，另一条则是镂奇，其实都说了一件事儿，列国很多地方的庙宇出现了偷换金身的事情，不限于土地、山神，像有人刻意引导，而非百姓自发，恐地府有变。 第941章 就怕害人 其中镂奇的传讯描述的非常详细，因为介环的一次托梦，他甚至去过耒阳河，证明介环失踪了，而且河神庙里介环的金身莫名奇妙的变成了郑九的模样。 其后，青鸾介入追查，范围明确在荣城、汴州一带，然后就没有下文了，青鸾的性格也是如此，不是她特别上心的事情，意思意思就差不多了。 去找阿兰托谈判的事情可以放一放，郑九必须先搞清楚眼下这件棘手的事情，通过这件事也给他提了个醒，同盟内缺乏犀利的眼睛和得力的铡刀。 这一点可以借鉴道门，或者列国皇家的的做法，在大陆各地安插眼线，任何事关自己的风吹草动，都能在第一时间掌握消息。 现在并非战时，却更为被动，那些窥视傀儡之类的东西在大量域外入侵者潜伏的情况下，起不到多大作用。 郑九决定成立一个隶属联盟的耳目组织，直接听命于自己，所要求的人员就非常讲究了，除了有能力，还必须有极高的忠诚度。 这个组织可以分为两个组，一个组充当专门的眼线，撒播在东州大陆的各个角落，成员以普通凡人为主。 另一个组，就是铡刀，以修士为主，除了缉拿和捕杀对手以外，也兼有耳目的功能，主要侧重在修行界。 两个组各需要一个头头，郑九只需把事情交办下去，如何执行，由他们自行物色人选，制定行动纲要策略，就以挖出眼下的潜伏人员为契机，在锻炼中成长。 郑九的脑海里很快就有了这两个头头的人选，王九儿和华六子，前者负责耳目眼线这一组，华六子负责铡刀一组。 这两人有共同特点，出身卑微，成长于市井和草莽，见识过尸山血海的大阵仗，性格坚毅，而且又不是很引人注意。 但二人的战力差些意思，王九儿并非修士，其武道修为虽在凡人中出类拔萃，但碰上修士便麻烦了。 华六子依然在金丹境晃荡，何时能突破到元婴境还不好说，这种修为水准在眼下的修行界可算是垫底的存在。 单从武力角度，郑九选人的眼光大有问题，但他以为，负责人最好不是那种动手的人，要靠脑子。 郑九将两个组的名字美化了一番，一组叫耳朵，另一组就叫匕首。 匕首由华六子负责，郑九直接将其召进洞府交代事情，并亲手用玉简打造了一枚盟主令，注入一缕神识，凭此令可以跨门派召集人手、调派资源，各宗门话事人见盟主令必然配合，否则郑九会亲自上门敲打。 “初时规模不宜太大，目标也很明确，就是挖出异域潜伏者，一切以此为核心。 “要组织好匕首，关键是寻找合适的人，行事要低调，最好让别人以为你们无足轻重，或干脆不存在，这是很难达到的一种境界，慢慢来。 “盟主令轻易不要用，也不要给各宗门添太多麻烦，但必须要用的时候，则要坚决果断。” “需要什么资源，你大致算一算，给为师一个清单。” 华六子一一记下，心中很兴奋，将盟主令仔细收好，一脚迈出郑九的洞府的时候，仿佛头顶上有一束光。 耳朵由王九儿负责，郑九正要去荣城，就干脆乔装改扮去见了王九儿一面。 “盟主有何示下？”王九儿刚从演武场归来，十分疲惫，在衙门口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罗锅，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想发笑。 “这样也能被你认出来？” 郑九很是诧异，他自认为这副模样，就算近几日里天天见面的华六子也认不出来，居然被王九儿一眼识破。 “这有何难？眼睛骗不了人，与在凉州的时候没啥区别。” “也罢，那便不进去了，随便找个酒肆坐坐？”不知为什么，郑九心里感怀，凉州二字对他、李默鱼，还有已故去的冯启年都有特殊意义。 “盟主发话，敢有不从。”王九儿说完，迅速进了衙门，她把后院改成了居所，飞快的卸掉盔甲，换了一身粗布的短衫。 再出门时，王九儿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 酒肆，二人不约而同的挑了一家最热闹、又最破烂的，这里人多嘴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原因就是便宜，三枚大钱一碗烈酒。 “如何？把你的特长全部发挥出来。”郑九三言两语把来意说明，并用障眼法将盟主令变成一块烂木头递给了王九儿。 “盟主有令，九儿敢有不从？” “你如何翻来覆去便是这句话？” “那你让我说什么？抗命？你不杀了我？” 郑九翻了个白眼，自然是不会生气的，以前他与冯启年、王九儿三人在大周西府军中就是这般随意，亲切还来不及。 二十多年的岁月，弹指一挥，当时的袍泽，能活下来的已然很少，能够始终保持当年品性的，也只有王九儿一个了。 “需要任何资源，都可以直接捏碎玉简找我，注意安全。” “这说话间，就又要走了？”王九儿不紧不慢，端起碗中的酒灌下一大口。 郑九笑笑，抬手示意小二再上两坛烈酒，“我会在荣城待几日，做你治下的百姓，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又何必谦虚，这荣城里里外外的小寺小庙都是你的金身，一边享受人间烟火，一边又贪恋这世俗之物，你真做了神仙？” “我做神仙，你怕不怕？” “难道神仙是用来吓唬人的？”王九儿眉眼一挑，连续灌下大口的烈酒之后，已经腮有红晕了。 “若是吓人，倒也罢了，就怕害人。” 王九儿一歪脑袋，似懂非懂，未到郑九的境界，自然无法理解这番话，但在郑九看来，王九儿已经是极为难得的女中豪杰。 尽管后来，郑九已经知道了王九儿的真实身份，但始终未揭穿她，因为王九儿也从未动手害过郑九，随着索拉尔的死去，过往的一切都随风而去。 “城防谁来接管？” “你看着办，或者由你兼着也可以。” 王九儿未再说话，而是一口接一口的喝酒，半炷香，两人喝完了两坛子粗糙的烈酒，然后起身各自离去。 郑九当晚便找了一间十分简陋的客栈住下，十个大子儿睡一晚的那种，此番不直接找城隍爷，先在香客中混一混。 其实，谁人出资改塑金身的，并不难查，难就难在一旦查到，线索便会断掉。 第942章 一顿闷酒 次日清晨，郑九并不急着出门，而是在客栈的大堂里泡着，不过辰时三刻，这里已经人满为患。 五个大子儿一笼包子，外加一碟小菜，倘若愿意加两个铜板还会有一壶茶和一碟炒豆子，很实惠。 住在这种廉价客栈的多半是省吃俭用、来城里办事儿的普通百姓，比如到大医馆瞧病，或者到城里最灵验的普惠寺烧柱香，求个大吉大利的签子，多半家中有大事要办，还有找衙门喊冤告官的等等。 往往在这种地方，才能听到最真实的声音，郑九左边的邻桌坐着一对父子，两人的气色都不怎么好，只要了一壶茶，早饭是自己带的烙饼，黑乎乎的，看上去像板砖，只是为了坐在这里，两个大子儿的茶水钱都花的很肉疼。 右边的邻桌坐着三个人，一老两少，穿戴和用度都稍好一些，老的大概六十岁上下，粗布褂子至少没有补丁，颇有些精气神，两名少年大概都在十四五岁的样子，只是身子板略显单薄了些。 三人点了三笼大包子，两个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饭如狼似虎，三四个回合，两笼半包子就下去了。 “慢点，慢点，去了武馆可不兴这么吃，要讲规矩……” 老者说话间，剩下的半笼也没了，无奈之下叹口气，只好找小二再要两笼包子。 郑九瞧着有趣，便开口询问，“敢问老丈，这是要送娃娃到武馆习武么？” “哎呦，让壮士见笑了，委实要去天丰武馆给娃娃寻个前途，敢问壮士高姓大名？”老者冲郑九拱拱手，很客气。 “在下姓郑，恕某直言，这个年纪去武馆怕是有些迟了。” “看来壮士也是练家子，实不相瞒，两个娃娃都是肖某的本家子弟，去武馆拜师只是走个过场，修习半年后，再替师傅干个半年活，便可推荐到东府军近卫营。” “从军？这个年纪又小了。”郑九摇头。 “谁说不是呢，所以要在武馆再待上一年。” “想从军，为何不直接去校场征募点？府军一直在广招良家子弟，何必要到武馆绕个弯子？”郑九奇怪。 “唉，郑壮士可能长久没出来走动了，战事结束有段日子了，府军已经停止征募，想当兵吃饷得找路子。” 老者这番话让郑九吃了一惊，府军何时开始停止征募了？昨日见到王九儿，她并未提及此事，这不正常。 “娃娃这个年纪为何不读些书，考取功名，非要当兵吃饷？”郑九又问。 “壮士恐怕是避世修行的高人，不了解这世道的艰难，现在已经不是列国那时候了，每个郡县都各自为政，到哪里去考取功名？”老者冷笑。 “连年战乱，我肖家一百多口人到处逃难，好容易在荣城的外房县扎下根，也就剩下三十来口人了，可是薄田没有几亩，又连年歉收，乡里的税银又不敢拖欠，活着实在艰难，眼看娃娃一天天的大了，不寻个活路，就等同于坐在家里等死……” 郑九的脸蹭的一下子就红了，神仙当久了，老者说的这一切都似乎离他很遥远，想起当年最艰苦的时候是在双峰要塞，百姓再难，似乎也没有过的这般艰苦吧？ 连年战乱，虽然不是郑九一手造成，可他深度参与其中，深知其中的凶险和巨大的破坏力，可除了打仗，似乎也只为了打仗了，百姓民生早就扔在了脑后。 “似老丈这般家境，在房县的乡里是何等水准？” “算是好的了。”老者自嘲的笑笑，然后压低了声音，“至少全家老小现在还齐整，我们那个庄子里，至少有三四户饿死人了。” 郑九再度被惊了一跳，饿死人了？ 这种事情只有在闹白玉虚时的大荒年才发生过，现在打退了异界入侵者，消除了战事，怎么还会饿死人？难道招天灾了么？ “那倒没什么天灾，荣城地界，三年以来风调雨顺。” “这又是为何？竟然还能饿死人？” “官老爷无人管束，再加上前一阵子为了筹集军饷，强摊军需赋，壮士猜猜看，现在的税赋几何？” 郑九摇摇头，他实在猜不出来。 “别的地方不敢说。”老者左右看看，干脆把头都凑了过来，以更低的声音道，“荣城地界，平均五成往上。” 疯了！ 郑九勃然大怒，以往的大周朝，哪怕在与浩瀚国全面开战的紧张时期，百姓的所有税赋加在一起，但凡超过两成就要出事情，至少户部官员根本别想好好睡觉，现在五成？怪不得要饿死人！ 这还是荣城，没有遭受大的战乱，其他的地方又该是如何可怕的光景？ “壮士壮士，此乃闲话，你莫要当真……” “这般敲骨吸髓，百姓可服气？难道不造反么？” “造反？你怕是想多了吧？”前面一桌两个壮汉正在大口的啃包子，其中一位听到郑九之言，立刻扭过头来冷笑。 而那跟郑九说话的老者一下子被吓得的脸色煞白，连忙喊小二来会账，然后匆匆忙忙带着两个少年走了。 “敢问壮士高姓？”郑九朝对方拱拱手。 “嘢，问某家姓甚名谁，莫非想要报官拿人啊？”壮汉并不惧怕，反而瞪着眼睛喝问。 “绝无此意，只因某在山里待久了，不了解世事，在这荣城府里走动担心撞上什么忌讳，所以多问了两句，两位若不介意，一起聊聊，郑某做东。” “聊便聊，怕个甚？” 郑九干脆就坐到了邻桌，并喊小二再上三笼包子，四样小菜，三壶水酒。 壮汉很开心，根本不理会同伴冲他不断的眨眼睛，甚至还多要了一碟卤牛肉。 郑九当然不介意，酒水下肚，再严的嘴巴都能口若悬河。 壮汉愉快的喝酒吃肉，海吹了一个时辰，郑九则是喝闷酒喝了一个时辰，越喝越不痛快，壮汉则是越骂越解气。 骂的不是别人，就是郑九本尊。 骂他不断开启战端，害的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欺世盗名，以抗击外辱为名，毁了列国社稷和根基，眼下各方妖孽兴风作浪，贪官污吏横行，无人管束，这姓郑的所做的恶事罄竹难书，竟然还敢堂而皇之的以仙家自居，抢人香火？ 店小二吓坏了，这般骂下去要出事，若不及时先会一次帐，他生怕官兵突然冲进来，这么多的菜品酒水钱可就全打水漂了，其实也就不到一两银子。 第943章 星盘已乱 果然出事儿了，一队衙役冲进了客栈，把唾沫星子横飞的壮汉吓的差点尿裤子，所有食客都惊慌失措。 郑九放下酒杯，轻声咳嗽，然后站起身便走了。 随着这声咳嗽，这队如狼似虎的衙役们全都愣在了当场，然后一起向后转，像行尸走肉一般的又从客栈中退了出来。 一路走到了大街上，衙役们这才一个个像做了春梦般苏醒过来。 “哎，怎么回事儿？我等因何在此处？”班头问。 “对呀，张老爷此前不是让我等到李府办差的嘛？” “没错没错，是要去李府，这特么是草营街，我等走错地方了。” “没道理呀，若是一个人走错还情有可原，怎会我等个个都走错了？” “怕是遇上鬼打墙了吧？” “嘘，千万莫要胡说八道……” “……” 一帮衙役在小街上疑神疑鬼，郑九则早就走到了普惠寺，这里供奉着弥勒佛和韦陀菩萨，香客不少。 在拥挤的人流中随意溜达，郑九的心情很糟糕，脑子里始终在想着那名壮汉的谩骂之词，他已然是真仙，可终究意难平。 辛辛苦苦忙碌到现在，竟然落得一身骂名，不对，是藏在暗处的异界潜伏者在搞破坏…… “爹爹，你说我们等会儿要拜那恣睢佛么？” “进去了，哪个佛陀都要拜一拜，莫要妄言。” “我听人说，普惠寺里以前没有恣睢佛的……” “嘘……在佛家重地莫要乱说话，惹怒了神佛，后果岂是你一个娃娃能消受得了的？” “……” 前方，父子俩十分小心的闲聊话语传入郑九的耳朵里，让他大为奇怪，什么叫做恣睢佛？ 以前从未听过，郑九想了半天，不得要领，便继续在人流里瞎逛，指望能再听些有关恣睢佛的说法。 可事与愿违，大多数香客一到山门附近便神情肃穆，十分虔诚的念叨着佛经，闲聊者寥寥。 也罢，郑九干脆随着人流买了香烛排队，然后由知客僧引导入寺，倒要去看看那恣睢佛究竟是何等模样。 城池内的寺庙布局简单紧凑，过了山门殿、钟楼鼓楼，除了人多，一切都很正常。 随后便来到了天王殿，在这里焚香祈福的香客很多，因为正殿中央供奉的正是弥勒佛。 郑九随大流，点燃香烛，四下拜拜，可是走入殿中便傻眼了。 左右两侧是四大天王塑像，却都长着一个脸模子，郑九越看越是心惊肉跳，左边看完了再看右边，这几位无论怒目圆睁，还是横眉冷对，都是他的相貌。 这画工和雕工的手艺不会这般巧合吧？ 还是说心有所想，便见有所思？ 不知为什么，郑九的心里忽然忐忑起来，甚至有点恍惚，不知何时随着人流离开了天王殿。 在通往大雄宝殿的路上，左右两侧各有一偏殿，左侧仙神殿，右侧是菩萨殿，供奉的普贤菩萨，左侧却未说明。 而且香客明显在右侧滞留居多，焚香的、磕头的，闹哄的很，左侧几乎没几个人。 郑九遥拜了一下普贤菩萨，然后去看看左侧的仙神殿，当他看到塑像后如遭雷击，怎地又跟自己生的一模一样？ “看，这个就是恣睢佛……” 郑九猛然扭头，又看到了刚才在庙外遇到的父子俩，少年一句话还没嚷嚷完，便被他父亲把嘴巴给死死捂上了。 “恣睢佛就是乱世凶魔！”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有人扔了石块，正巧砸在了恣睢佛像上，随即一阵稀里哗啦，那佛像竟轰然碎裂。 几乎与此同时，郑九的识海里像炸响了一声惊雷，眼前一黑，他当场栽倒在地。 迷迷糊糊中，郑九感觉有一只手在悉悉索索的摸他的身体，他猛然惊醒，面前是一张满是污垢的丑陋面孔，看见郑九睁开了眼睛，吓了一跳，随即发声喊，逃之夭夭。 是个乞丐，借着郑九昏迷之际寻些钱物，岂料郑九醒来太快，乞丐便被吓跑了。 可令郑九奇怪的是，他当时晕倒在寺庙内，现在居然就躺在了庙门外广场一侧的大树下，是谁将他挪到这里来的？ 周围看热闹的香客见郑九醒来，便散开了，人人带着一股嫌恶的表情，就算刚才乞丐在郑九身上上下其手，似乎也没人过问，大家只是在看热闹。 郑九一惊，立刻意识到自己变身的法术被破了，众香客看到他的面容与那恣睢佛相似，所以厌恶？ 除此之外，他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一种虚脱感，仿佛真元气海中最凝实的基座被抽空了一层，元神也存在同样的问题。 郑九立刻起身，垂首快步离开，但沿途还是有不少异样的目光不安分的扫过来，他甚至在想，此时若有人挑头朝他扔块石子，自己是不是会被群起而攻之？ 第二神识接管识海，郑九走着走着，相貌便发生了变化，很快离开了普惠寺地界，一口气回到客栈。 此番惊险，郑九是从未有过的慌乱，这时候他才想起来检查随身物品。 还好，玉扳指还在，但让郑九惶恐不安的是，当时有红腰带傍身，是无人可近他身的，那个乞丐如何能做到让其毫无反应？ 郑九识念一动，红腰带便迅速从腰身松开，像游蛇一般滑到了他手上。 这没道理呀？ 再伸手一摸怀里，郑九愣住了，居然摸出了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将纸条展开来，上面写着一行字：星盘已乱，破局不若入局。 那乞丐竟是位高人，郑九的第一反应便是，纸条是乞丐塞给他的，九成九又是仙人临凡。 “星盘已乱”，这作何解？ 郑九忽然想起了无名氏，他在地府时亲眼目睹无名氏以身入局，扶正地厚盘，难道无名氏出事了？ 正这般想着，手中的纸条轰的一声燃烧起来，在熊熊的火光中，郑九看到了厚土殿之下的经仪山，那座巨大的地厚盘，其中心位置的天池上，原来无名氏曾盘膝坐在那里，此刻的景象却空无一物。 而整个地厚盘的第二圈层先天八卦层的所有格子又出现了明暗不定的模糊景象，这说明被无名氏以生命为代价扶正的地厚盘又出了问题。 第944章 自毁金身 郑九连忙从玉扳指中取出无名氏相赠的铭牌，却愕然发现牌子哑暗无光，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无名氏果然出事了，他的身躯和毕生修为恐怕都已经融入到地厚盘内，他渡人不成，终算是渡了自己。 他是真正的菩萨，为三界争取了十分宝贵的七年时光，利用天地星盘的修正一举挫败了白玉虚试图令凡生消亡的危局。 就冲这一点，郑九也要坚定的走下去。 那个塞纸条的临凡者，郑九绝不敢简单的将其视为无名氏的同道。 对于此人的提点也必须非常谨慎，这源于上次临凡的金仙给郑九的警示，两者都想让他入局，方式不同而已。 所谓入局，就是接受仙家接引，飞身仙界。 但郑九始终坚持的观念，不破局，入局也是无用的。 想通了这一层，郑九混乱而压抑的心情总算得到了舒缓，唯一不踏实的是自己的真元根基被动摇了，就从那尊恣睢佛像被砸碎开始。 不知道砸碎佛像的与塞纸条的是否为同一人，但郑九想明白了，近半年以来修为的突飞猛进是虚的。 九成的力量来源都是那些突然出现的托举之力，是靠抢夺他人的香火得来，不管郑九是主动还是被动。 是以，由此而产生的千丝万缕的因果，便从他人与众香客的关系，转移到了郑九身上。 这一团乱麻逐步梳理下来，郑九发现自己被逼到了墙角。 挥刀斩断这些千丝万缕的因果，会让托举之力迅速崩塌，这会遭到严重的反噬，郑九的修为暴跌是小事，神魂遭受重创的后果便没办法估量了。 可若是不斩断这些因果，郑九便等同于与天界为敌，毕竟抢了众仙神的香火，自身修为可能会越来越强大，但是走火入魔的隐患也随之放大，不知道哪一天就崩了。 这还只是对郑九本人造成的影响，其他方面就更为可怕和复杂，由于这些因果不断累加会促使天地人星盘的进一步扭曲，其恶果的逐步显现，可能是毁灭性的。 这便是两位临凡仙人迫使郑九入局的逻辑。 接受仙家接引的前提，是剥离掉他身上的因果，郑九想象不出他们有怎样的手段能做到这一点，而不让星盘崩掉。 既然那位金仙亲口提出建议，必有其办法，郑九当时甚至有点心动，可忽然想到了无名氏的自渡，便是一身冷汗，难道仙界真的不怕让星盘崩掉？ 手里握着无名氏相赠的铭牌，郑九下定了决心。 离开荣成后，回到摩云山洞府，郑九招来镂奇派下差事，“去给老子砸了那些偷换金身的塑像。” “啊？”镂奇吓了 一跳，“这如何使得？” “让你去便去，但凡有人敢拦阻，一律给我抓了来，从荣城开始，每砸一地，便向我禀报一次。” “主人，自毁金身可是要遭受……” “未列仙班，哪来的狗屁金身？只管去砸！”郑九发狠。 镂奇无奈，领命而去。 郑九立刻传讯给华六子，让他紧盯着荣城的城隍，手头有多少人便用多少人，实在没有就自己上，只要不动手，就不会有太大风险。 随后，郑九又发传讯给成天化，可否亲自主持一场打醮，请法堂诸道友诵念金光咒六个时辰。 成天化尚未出关，但传讯给了玉虚子，老道吓了一跳，连忙问郑九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郑九只回了一句，“渡个小难。” 玉虚子知道厉害，便不再多问，只是告知郑九一个时辰后诸事准备妥当，由他亲自起坛主持打醮。 能想到的都已经做了，郑九便用阵法封了洞府，他要硬扛斩断因果线的痛苦。 千里之外的镂奇已经化身一名体长两丈的莽夫，手里拎着一把开山斧冲进荣成外的一座土地庙，看见头前郑九的金身塑像，自己先是一哆嗦，然后大吼一声壮胆，一斧将塑像劈为两截，紧跟着补上一脚，塑像便碎成了渣渣。 一道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芒飞掠而去，消失在天际，镂奇愣了愣，一咬钢牙，大踏步的离去。 下一个，莽山上的山神庙。 洞府内的郑九口喷鲜血，头顶上雾气蒸腾，整个气海丹田如同开了锅一般沸腾起来，灵台上出现了新的裂痕。 道元符种虽然尚无变化，但其中一颗道果的根部又有萎缩的迹象。 仅仅是一束因果之力被抽走，郑九遭受的创伤和痛苦就被放大了十倍不止。 背后策划替换金身一事的人，不仅手段毒辣，而且修为远在郑九之上，说不定就是此前那个临凡的金仙也未可知。 但还能扛。 地府，厚土殿，不知是何原因，忽然轰隆一声，整体下沉了半尺有余，将附近巡视的小鬼吓得屁滚尿流，慌慌张张去报告了。 没多久便有两道身影赶来，均是庞大如山岳。 “这是何道理？”其中一个发问。 “他彻底融入天地间了。” “那又如何？” “便意味着，这里失控了，无人能管。” “岂有此理，照此说法，莫不是天地人三星盘皆会崩掉？” “谁知道呢，本尊以为他已经够狠的了，未料想那娃儿比他还狠，自毁金身，却足以让他解脱了。” “哎呀，太绕了，老夫听的不是太明白呀。” “那娃儿不入局，也就意味着选择了与他同样的道路，宁可玉石俱焚，奈何？” 言下之意，那娃儿不飞升仙界，就无法剥离掉他身上背负的大因果，不剥离掉因果，就无法盖住地厚盘天池上的秤砣，也杀不死那娃儿。 那娃儿不死，人合盘就有可能重新被拼接，某些人想毁掉天地人三星盘的目的就难以达成。 只要三个星盘还在，无论其扭曲成何等模样，天界那个大人物便无法无视规则，重塑三界。 所谓重塑三界，也只是一种说辞，谁知道会塑成个什么模样。 还真有大把的人信他的…… 轰隆一声，厚土殿又整体下沉了一尺，虽然距离经仪山还很遥远，可这般落下去，迟早会彻底盖在地厚盘之上，就算将其压垮摧毁也不是不可能。 “汝之奈何？”想了好半天才想明白整个缘由的老者也是苦笑。 “看着呗，谁先撑不住。” 第945章 万万不可 镂奇只用了三个时辰，便将荣城连同其所辖的三个县的所有被替换的郑九金身塑像都给砸了。 一共砸了多少，镂奇甚至都没数，然后气喘吁吁的给郑九发了道传讯，不是累的，而是惊吓过度。 远在摩云山洞府里的郑九已经昏死过去一次，浑身还在闪着点点金光，那是道门的金光咒在起作用，稳固元神，消减灾厄。 倘若没有玉虚子亲自主持打醮，没有阵堂道士齐声诵念金光咒，郑九受的罪更大。 他刚刚醒过来没多久，整个人就像是瞬间被抽空了精气神，十分虚弱。 看见镂奇的传讯，郑九回了一句话，“两个时辰后，德川。” 镂奇收到传讯后傻眼了，主人这是要把自己往死里作么？ 荣城城隍庙，大殿内的供案边上立着一个歪歪斜斜的影子，在烛火摇曳中看上去十分诡异。 城隍爷王世元的塑像十分黯淡，倘若凑近了看，就会发现塑像表面布满了龟裂，尤其是面庞，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你的下属尽数被破了金身，短时间若是无法恢复，你怕是不好交待。” 影子说话，自然是对着王世元说。 “那便不交待就是，横竖躲不过去。”王世元淡然回道。 “这又何苦？再来一次，他绝没有那般魄力扛下去。” “不了，已经上了你的贼船，老夫有自知之明，倘若再应你一回，后面怕是没完没了。” “哈哈哈，哪有那么多回，此番就能扒掉他一层皮，再来一回，必然让其飞灰湮灭，我想城隍爷在这个位子上也待的太久了，很有必要再往上挪一挪。” 王世元冷笑，“你等虽在三界渗透日久，甚至可能手眼通到天庭，但毕竟是外来户，不了解这方世界，证得的果位享受既定烟火，没有通天彻地之能，怎可轻易再动？休要在老夫鼻尖上摆糖果了，此事到此为止，一念铸成大错，该受何等惩罚，老夫一力承担便是。” “还是这里有问题。”影子说着话，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瓜，“过于死板难成大事，你不做，别的城隍做，不……什么人？” 影子忽然扭头喝问。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进了大殿，手里拎着一把雪亮的弯刀，此人虽穿着夜行服，但剑眉朗目，整个人都神采奕奕，没有半分做贼的天赋，正是华六子。 “你是个什么玩意儿？敢在这里蛊惑地府命官，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华六子厉声喝问。 “呵呵，我道是谁呢，天堂有路你不走……”影子冷笑，突然间抬手，一股黑烟朝着华六子涌来。 华六子大怒，完全忘记了师尊的交代，不可轻易动手，他举刀就扑向影子。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声音从殿外传来时，一股邪风轰隆一声冲开了大殿的另半扇门，狠狠的撞在了那股浓密的黑烟上，却根本撞不开，邪风自行散了，浓烟里却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那是地狱。 门外传来黄信药一声痛苦的嘶喊声，眼看着华六子就要一头撞进那股黑烟中，他毫无办法。 恰在此刻，两道青芒一前一后从门外飞来，速度极快，前面的轰在了阴影身上，后面居然像长了眼睛一般绕过了华六子，冲进黑烟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华六子被强劲的气浪给直接掀出了大殿，虽未受什么大伤，但被震得气血翻涌，痛苦不堪。 殿内更是惨不忍睹，供桌被炸碎，立柱被炸塌了一根，两侧衙役的塑像尽数被毁，就连城隍老爷也未能幸免，只剩下半个身子了。 漆黑的院落里忽然光彩照人，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大殿前，扫了一眼在地上翻滚的华六子，冷声训斥，“没本事，拼哪门子的命？” “谢过青鸾大人救命之恩。”华六子惭愧得不行，不过也暗自窃喜，被师尊清理出门户的青鸾大人居然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回心转意了？ 青鸾未再理会华六子，而是抬步进了大殿，那影子中了她一记追风煞，居然还能跑掉，很不简单。 “你耍我？”青鸾冷冷的盯着城隍爷王世元的雕像质问。 “本官也是一时糊涂，现在悔之晚矣。” “既然承认，我便留你一命，那个鬼东西是个什么货色，如实招来，否则拆了你的香火。” 城隍爷摇头苦笑，“恕难从命。” 青鸾也不废话，出门一手一个将华六子和倒地不起的黄信药都提了起来，然后扔出了城隍庙。 “你这般做，会给郑九引来麻烦……”王世元大喊。 青鸾哪里理会这些，一声娇斥，已经跃上高空，化身庞大的本体，一张嘴，吐出一颗青色圆珠，见风暴涨，一个青色的硕大光球凌空砸下，城隍庙五六亩的范围悉数被笼罩青色的光焰中。 只在一瞬间，在荣城屹立了六百多年的老城隍庙化为一片废墟。 “我滴个妈呀……”华六子揉着被摔的巨疼的膝盖，眼睁睁的望着青鸾庞大的身躯飞入云层中，暗道这烈性子，也只有师尊能降服。 师尊此刻更不好过，镂奇办事就是实诚，一个时辰解决掉德川境内所有大大小小庙宇的塑像，然后坐在地上发呆，迟迟未发传讯。 他不想干了，也不清楚郑九现在的状况如何，那绝不是简单的负罪感，而是恐惧，每劈碎一尊塑像，他都感知到一丝邪恶的力量藏匿在其中，每次都有准备，但是每次都抓不住。 这些邪恶力量聚合在一起是相当可怕的，无法想象其背后藏着怎样一股强大的势力，这让镂奇联想到了前主人紫霄真君陨落前的诡异事件，虽不是这般相似，却都很离奇。 “歇一天，后日汴州。”镂奇不发传讯，郑九的指令反而发过来了，没有任何废话。 现在的郑九，披头散发，形容枯槁，样子非常可怕，托举之力被逐一剥离后带来的反噬非常痛苦，灵台已经出现了横七竖八的裂纹，更糟糕的是，道元符种的第二颗道果终于夭折，掉落了。 这种反噬之力是全方位的，元神受创，识海混乱，气海不稳等等，甚至会导致境界跌落。 但是再如何痛苦，郑九都坚决将其剥离，否则积累的越来越多将难以收拾，到时候莫说那背不动的因果会压垮郑九，就是藏在背后的推手，他随便动动指头都可能让郑九飞灰湮灭。 第946章 三件事 “这样不好。”镂奇发来传讯，表明他的抗拒。 郑九立刻回复，“不想我死，就继续。” 歇息一天也不是说郑九扛不住了，他要去找阿兰托，有些紧要的事情不能拖。 “稀客稀客，盟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阿兰托比以前要世故的多，只是见到郑九憔悴的模样，心里一下乐开了花，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究竟是客人还是盟主？”郑九笑着反问。 “啊，失言失言，自然是盟主啦，哈哈哈……” “我说，你是打算赖在永安城不走了？” “咦？盟主这是什么话？我乃盟主钦点的副盟主，统御北府军镇守永安城，怎么叫赖在这里？” “嗯，我不跟你开玩笑。”郑九老实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阿兰托的帅椅上，还摆摆手，煞有介事的示意阿兰托随便坐。 就像到了自己的洞府，看似大大咧咧，又在言行细节上全方位压制阿兰托，郑九做的非常刻意，就是给他麾下如狼似虎的将领和魔门高手看的。 大帐内外大大小小站着上百号人，都是阿兰托的心腹，从魔门高手到统兵将领各个桀骜不驯，但都在北府军这一番号之下耀武扬威。 他们对阿兰托的忠心、信服，远甚于对郑九的敬畏。 所以，郑九也需要让这些人知道，北府军属于谁，阿兰托自然是不会尴尬的，随手拽了一个木墩就坐在了郑九旁边，矮是矮了点，但他虎背熊腰，极是魁梧，气势上也未落下风。 自从被郑九修理过两三次后，阿兰托自己也清楚，从武力、威望角度上说，在整个东州大陆，他绝非郑九对手。 但与异族大战是非常凶险的事情，作为顶在最前面的郑九指不定啥时候就噶了，也很正常。 所以，在眼下休整阶段，阿兰托最大限度的保存实力，拉拢人心，以后是大有机会的。 能找到时机在郑九手上狠狠讹上一笔，又何乐而不为？换句话说，阿兰托非常清楚郑九为何而来。 “今日来，三件事。”郑九开门见山。 “盟主但有吩咐，阿兰托敢有不从？” “第一件事，喝酒。” “好，这个好，非常的好，本帅就喜欢盟主的豪爽。”阿兰托说完，抬手吩咐亲卫去制备酒席，要烈酒。 “第二件事，关于征募百龙修士，你开的条件我都答应，今日就要把人带走。” 郑九说着话，扔出一个储物袋，里面足足有两百万枚灵石，以及被征募的魔门修士的名单，一共十九人。 阿兰托一愣，随即用神识扫了一下储物袋，有些难以置信，他本以为狮子大张口，开出了非常苛刻的条件，就算郑九亲自来砍价，砍掉一半，他也是海赚，没想到人家一个蹦子的价都没还。 这个意想不到让阿兰托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哎呀，太快了吧，宗门内的事情总要有个交接，而且……” “迟一日，便少二十万。” “成交！”阿兰托虽然不傻，但在巨额的利益面前，他就充当一回傻子又如何，难不成你还能把本帅卖了？ “张宗望、拓也托木尔，照着这个名单去通知，这些人今日便要随盟主去吃香的喝辣的，抓紧时间交接宗门内的事务，不得有误。” 阿兰托从储物袋中将名册抽了出来扔给了魔门长老张宗望，另一只手赶紧把储物袋给收了起来。 有了这些资源，能让整个宗门长老死心塌地，还能培养出二三十名出类拔萃的高手，绝对都是死士。 “从此以后，这十九人不再属于魔门，而是我天行宗百龙卫麾下的修士。” “那是那是，盟主说的不错，这些人从此隶属天行宗百龙卫，不算被宗门除名，而是在大敌当前之下，我魔门与天行宗合作的典范。” 阿兰托一面应和郑九，一面为这十九名魔门弟子正名，修行界被宗门除名是奇耻大辱，每一名修士对名节都非常看重，这件事必须要当众说清楚。 两百万枚灵石揣在胸口，太热乎了。 说话间，亲卫们鱼贯而入，抬桌子、抱酒坛、上烤全羊等等，简单、粗犷，却又有浓郁西北大漠风格的酒席就布好了。 一人一坛烈酒，老规矩，边喝边说。 “第三件事，我要立一位大一统的皇帝，以适应接下来的战争。” 此言一出，阿兰托一口酒呛的喷了出来，下面站立着的将领亲随也人人愕然，暗道，就算你是盟主，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出这番话，也未免太不把阿兰托和浩瀚国放在眼里了吧？ “盟主做决定了？”阿兰托放下酒坛，一张老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然！”郑九的态度很明确，“现在的抗击联盟太松散了，军需供应，调配难度都很大，列国虽已不存在，但地方郡县各自为政，百姓苦不堪言，不可持续。” “呵呵，浩瀚国没有盟主说的这般不堪。”阿兰托大摇其头，“而且在结盟的时候，列国是有自由度的，没有任何一个字在盟约上说战时还要立一个狗屁皇帝。” “的确如此。”郑九点头承认，但话锋一转到，“当时考虑的不周全，以至于现在出现了很多隐患，为了消除隐患，就把这一条加上去，又有何妨？” “盟主就不怕各家皇族不服气，而让同盟瓦解？”阿兰托霍然起身，心中的怒火压不住了。 “怕。”郑九淡淡一笑，纹丝不动，“那些所谓皇族么，我说他是，他们就是，说不是，他们便是一坨狗屎，杀了就不怕了。” 数股狂风在大帐中无端涌来，在激烈冲撞中发出嘭嘭嘭的轰响，酒坛、桌椅、烤全羊，乃至整个大帐都被撕的粉碎。 四散溢出的风刃尤为可怕，如同刀子一样逼迫着众人不断后退，脚步慢上一刻，身上便是一道血口。 直到多数人都退出去二十丈之外，这些突如其来的狂风才骤然散去，再抬眼望去，原本的大帐只剩下郑九怡然自得的坐着。 旁边站着的阿兰托看上去很狼狈，因为他华丽的大氅还有盔甲全部不见了，只剩下一件白色的小衣和半截裤衩。 两人在瞬息间便交手百招，阿兰托完败，尽管他看出了郑九的虚弱，也是实实在在的虚弱，可依然不是其对手。 第947章 大一统 “我所说的皇族，范围可以明确，也可以很宽泛，如何理解，副盟主必然要深思熟虑。” 郑九说着话站起身，还美美的伸了个懒腰。 “今日要办三件事，奈何只办成了两件，酒是喝不成了，那十九人我也不等了，限他们在今日酉时初刻到摩云山点卯，否则我可要收回那灵石。” 这番话在所有人耳边缭绕，郑九却缓缓在众人面前化作点点金光直至消失。 阿兰托目瞪口呆，所有人也傻眼愣在了当场，郑九再一次在阿兰托和他的亲信面前展现出陆地神仙真正仙迹。 郑九确实跌境了，从真仙一步到位跌到了陆地神仙。 阿兰托的眼光也很毒辣，能看出来跌境了，可他始终看不出来郑九究竟跌到了大乘境巅峰还是缩回了渡劫境的那半只脚。 其实都不是。 就算跌境了，郑九还是陆地神仙。 这算什么？ 打死阿兰托都想不到数日之前的郑九其实已是真仙的实力，可不管怎么说，眼下的圣王殿下面色灰败，彻底泄气了。 想了足足一个时辰，阿兰托再如何高傲和野心勃勃，也不得不向郑九低头，否则，对方一怒之下就算不来亲手取了他的脑袋，也会让他无立锥之地，让浩瀚国瓦解。 将阿兰托踢出联盟，断了他的军粮，停了整个北府军的饷银等等，这些事情，郑九动动嘴皮子就能办到。 算球喽，阿兰托一个时辰间仿佛就苍老了数岁。 他下令大军整理行装、装备，三日后撤出永安城，并亲手给郑九写了一封信函，委托那十九名修士之一的王绍然带去摩云山，以副盟主的身份坚决拥护郑九大一统的决定。 又经历了一整日的生死煎熬和折磨，郑九的道元符种再掉一颗果实，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感到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再歇一日，去青州。” 镂奇没有回讯，已经麻木了，扛着他的板斧在空中随着浮云向东南方向飘，身后一道青光冲天而起，德川城内的城隍庙轰然倒塌，镂奇愕然回首，青鸾庞大的身躯只是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郑九给镂奇发出传讯后，调息了片刻便动身去道门。 扶立天下共主，郑九所面临的三大障碍便是浩瀚国、道门和峨眉顶，阿兰托已经臣服，接下来就是道门。 虽然魏国皇室被宰杀干净，道门已经失去了扶持对象，处在尴尬和某种焦虑状态中，可是出于尊重和避免节外生枝，郑九还是决定亲自拜访。 玉虚子听完郑九的来意后长久沉默，他本想将此事推给成天化出关后再行定夺，可是反复思讨还是长叹一声，同意。 因为势不可挡。 倘若青峰崖三子还在，断然不会这般好说话，现在大不相同了，整个天下，无人是郑九对手，最重要的是，玉虚子在见识过郑九展示的私属位面，被异族的强大所震撼，他意识到道门，乃至整个东州修行界已经落后这个时代了。 这个未知身份的天下共主由郑九来主导，也未必不是好事。 道门问题解决，有必要知会萃华宗，郑九只是发了一个传讯给段经飞例行通知，并非藐视萃华宗，因为郑九所要扶持的人便是李勋未成年的儿子李满斗。 这对李默鱼或许不公平，却是一种解脱，是郑九当时亲手将李默鱼扶上皇位，三年以后又因为抵抗外辱成立抗击联盟让其退位， 李默鱼受够了这种任人摆布的折腾，郑九不能再伤害她，所以人选只有李满斗，小娃儿现在只有不到五岁，正是可塑可造的年龄，郑九要亲自调教。 “你决定了便好，不用跟我说。”凉州将军府的花园里，李默鱼幽幽叹气，并非抱怨，而是感叹世事无常，尽管看淡了大起大落，她也没想到郑九会为了李满斗亲自跑一趟。 “你还是汉王，摄政并总揽天下兵马，我杂事太多，你便帮忙多照看一下……” “我是不是能修行？”李默鱼忽然打断了郑九，问出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 郑九转过身，凝视李默鱼，他从未料想李默鱼会有修行的念头，是以也从未内窥过李默鱼的资质。 不得不承认，李家人的血脉实在强大，不仅有帝王之象，在修行方面也独树一帜，都是先天的上品灵根，李勋是，李默鱼也是。 若非李家先祖两脉早有约定，说不准李戴士这一脉还真能出几个大高手。 “可以，资质很好。” “那你能不能引导我入门？” 郑九苦笑，他连两个徒弟都照顾不好，如何能指点李默鱼，尤其武丁娃意外死在了格雷厄姆手上，让他耿耿于怀。 但此刻郑九也绝对无法拒绝，于是从玉扳指中取出一部册子和一枚玉简，“先照着上面的方法练气，这是道门心法，也是天下修行界最正统的修行入门心法。” 李默鱼接过，竟爱不释手。 “我争取每隔一个月来一次凉州，修行上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发生战事除外。” “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都城选在永安，国号还叫大周，官制和官员选拔不宜变化太大，以大周的框架为底子，揉进一些大魏国的好经验，比如，设立巡检司来监督和约束百官，巡检司官员的品阶不宜太高，但能直达天庭。” “你和官员们要做充分准备，从现在起广招贤才，李满斗登基大典后，第一步就是要整顿地方吏治，尤其郡县两级，雷霆手段，莫要在乎多杀几个人。” “军制上有什么要加强的地方？”李默鱼的身子微不可察的轻轻一颤，她最不愿杀人，可郑九已经把刀递到了她手上。 “暂时不用，在这个特殊阶段，府兵制最为适合，我会敲打阿兰托、王九儿，有限度的接受兵部节制。” 言罢，郑九便离开了，三大拦路虎还剩一个峨眉顶，反而是最好办的，找紫衣神尼喝杯清茶，聊了一个多时辰，便决定了川蜀国皇族曹家满门的命运，他们很幸运。 二百多人全部削发出家，但有不从者，杀！ 至于宋国、齐国、赵国，吴国乃至皓月国的皇室宗亲，华六子已经查出来一些线索，他们当中有不少人曾与异族潜伏者有过勾连。 郑九传下密令，全部杀了，一个不留，但这是李满斗登基以后的事情了。 第948章 荒唐交易 “我知道你不一定是猴子，也未见得是代表某朝某代的国运，但作为人和盘的一部分，你终究是要回到原来的位置。” 琮白秘境中，郑九和猴子说话，猴子能不能听懂都无所谓。 郑九花了些工夫，将琮白秘境恢复到他最初看到的样子，今日便要举行李满斗的登基大典，大周朝再续国祚。 但这是次要的，此番大典的重要意义在于郑九要二次祭天，鼎落九州，恢复和校准人和盘，让其重新发挥作用，匡扶即将崩塌的秩序。 人和盘的校准作用一定会影响地厚盘，乃至天星盘，这毋庸置疑，但究竟能影响几何，郑九不得而知，但必然是非常积极的。 早在数日之前，李默鱼以大周汉王的名义将此事昭告天下，郑九也同时传讯各大宗门，举行二次祭天大典。 大典之前的重要仪式已经开启，便是鼎落九州。 镂奇和恫父担负重要职责，在各宗门代表的见证下，在天行宗百龙卫的护卫下，背着被修复的九鼎分赴冀、兖、青、徐、雍、凉、荆、豫、扬九州。 落鼎的位置，以典藏所记载的原址为准星，考虑因为星盘扭曲后导致的土层变化，由道门阵堂和经堂的修士合力起坛，精心计算得来。 而人和盘的天池中心点，也是经过道门经堂计算的，此位置正如郑九和玉虚子所预判的那样，没有变化，依然在永安城的正阳门之下。 接下来便是繁琐的辅助仪式，比如，由礼部官员进即位仪注，是日辰时，遣官祗告天地、宗庙、社稷。 巳时，幼年天子李满斗在在汉王李默鱼的牵手引导下，登基即位，同时昭告天下。 巳时三刻，始终在空中俯瞰大地的郑九掏出琮白秘境，抬手拍入人和盘天池位。 这是郑九作为地仙的视野，壮丽的山河已经隐隐的显现出了肃穆祥和的白色光晕，一圈一圈的延伸到视线看不到的尽头。 那是星盘特有的导轨和宿位界限，而在下方出席大典的人们则看到了一道耀眼的白光从天而降，似潜龙入渊一般没入正阳门。 轰隆一声，似春雷炸响，传遍九州，在各州镇守的修士几乎同时传讯郑九，九鼎生根，落鼎即成。 郑九终于松了一口气，这颗悬着的心持续了整整半个月，人们普天同庆的时候，他又钻回了自己的洞府，继续忍受折磨。 镂奇也是繁忙，背过了大鼎，便又去挥斧砍泥塑，没有抱怨，只有愤懑，而且还砍上瘾了，只是他不自知，身上橙色的鬃毛渐渐泛出了紫色的毫光。 这不是神兽修为境界的恢复，而是拆了错配因果之后的一种功德加持，莫说他不知道，就算是郑九也不见得清楚。 每当镂奇前脚毁了庙内的金身，青鸾后脚便拆了庙，被郑九清理门户后，青鸾的心情大坏，荣城城隍王世元曾欺骗过她，她便迁怒于所有城隍，镂奇一斧一斧的砍，她便一座庙一座庙的毁掉。 神兽各有鲜明的性格，哼哈二将由着性子来，或许是无心插柳，但此等作派震动天地，天界出于不可说的原因尚能忍耐，但地府坐不住了，遣使者来寻郑九。 恰恰好，郑九原本就要计划先去一趟地府，不为别的，就是想去看看地厚盘，有很大风险，此番倒是省却了麻烦。 “酆都巡检使张传方见过韩王殿下。”一尊高大的阴影出现在摩云山郑九的洞府之外，阴气缭绕，天地昏暗，草木山石皆在瑟瑟发抖中。 “张检使进来叙话。”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以礼相见，郑九也很客气。 张传方道声谢，一闪身进了洞府，见到郑九披头散发，面容憔悴的坐在石床上，微微一愣便知晓缘由了，连忙垂首。 “张检使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一则传达圣王的问候，二则恳请殿下三思，莫要再让麾下神兽去拆那城隍庙，殿下虽未在三界之中，但也莫要做破坏三界法则的事情，如此让大家都不好过。” “这就奇了，本王拆本王的金身，与地府何干？” “可那并非真的是殿下的金身，我想，殿下误会了。” “有没有误会，本王如何不知？”郑九大摇其头，“我且问你，何为真？什么又是假？既知本王不在三界中，又为何让一个未证得果位的闲汉借他人之名白吃香火？你们明知故问，却应硬生生把不该有的因果强加在本王头上，这又是哪个王八蛋出的馊主意？” “这个……殿下可能想岔了，这种李代桃僵的手段恐怕是异界妖人的奸计，目的在于破坏阴阳两界固有的边界……” “哦？地府也知道有异界妖人，那么可曾知晓发生在两界的异族入侵的战争？” “呃，这个自然是知道的。” “大家打生打死，地府逍遥快活也就罢了，为何有些家伙还要甘做异界鹰犬？” “殿下慎言，以免引来杀身之祸。” “本王倒要看看，有哪一位地府仙尊可以取了本王性命？”郑九厉声喝问，老子怕你个锤子！ 张传方大皱眉头，郑九不好糊弄，而且眼下地府还真没有什么手段可以既夺了郑九的寿元，又能甩掉那连厚土殿都背不动的因果。 “此事，传方所知不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酆都上下正在严肃追查李代桃僵之事，但凡有结果，一定给韩王殿下一个交代，只是话题又回到原路，殿下能不能高抬贵手？传方不希望大家走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交换吧。”郑九不想再啰嗦，经过镂奇不断的捶打破坏，他现在至少斩断了六成左右的因果线，可以缓一缓。 但镂奇并非最关键因素，青鸾才是，这家伙正在发脾气，逮着城隍庙就直接砸了，然后把黑锅扣在镂奇头上，却不料歪打正着，把地府给打急了。 “这也能交换？”张传方苦笑。 郑九祭出一个分身，言道，“带他去厚土殿看一看，全须全尾的回来即可。” “殿下难道还怕亲自去一趟地府？” “当然是怕的，检使可否方便告知，断魂崖主人是因何故去的？” 此言一出，张传方的一张青面瞬间变黑了，又丑又难看，于是言道，“成交。” 第949章 我管你 大约一个时辰，分身回来了，缓缓与郑九本体融合。 在识海中，郑九看到了整个厚土殿，以及其下经仪山的全貌，端详良久点点头，这与梦境中看到的结果是一致的，无名氏故去了。 随着错配因果线不断被斩断，厚土殿下沉的趋势也止住了。 但镂奇的脚步不能停，继续斩，直到斩干净为止。 在青州府，镂奇刚刚扛着大斧离去，青鸾便现身了，一记追风煞发出去后却石沉大海，正自诧异间，一个身影从城隍庙里走出，手里拈着青鸾的一根冠羽，正是郑九。 青鸾深吸一口气，却也没有躲避的意思，“因何阻挡我？” “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来，城隍庙不能动。” “你管我？” “当然是我管你。”郑九言毕，冲着青鸾微微一笑，高空中一只大手拍了下来，青鸾猛然警觉，身躯立刻化作庞大无比的本体，一团青色焰火冲天而起，化作数不清的箭雨将那大手戳的千疮百孔。 可是，紧接着青鸾的脖颈一紧，被另一只大手给牢牢握住。 然后那只千疮百孔的大手居然没有崩解，在青鸾愤怒目光的注视下，缓缓滑过她的头颅，拇指和食指像钳子一般，轻轻一拽，便拔下了青鸾的冠翎。 青鸾疼的浑身颤抖，却骂不出声来，这是郑九第三次拔下她的冠翎，所有的痛恨、愤怒都化作了委屈的眼泪，十分不争气的大颗大颗的从眼眶中滚落。 “你看，本来没必要这样，不如到灵境中歇息一段时间？” “我正要准备第四次虚空探索，你也一起吧。” 青鸾还是说不出话来来，感觉这个可恶的家伙比以前要蛮横和暴力的多，郑九却自说自话的当作她同意了，一把将青鸾塞进了须弥灵境中。 这个桀骜不驯的家伙，还真不能简单的赶走了之，需要教化。 郑九深以为然，带着她去看看虚空世界，也是一种教化方式。 再次虚空探索很有必要，郑九早就在策划，哪怕在洞府被痛苦这么的死去活来，他也在思索。 这次的事情比较多，以训练百龙卫为主要目的，还要去一趟红蝠位面，顺带猎杀一些虚空蠕虫，母巢和三万多战斗单元太能吃了。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就是以红蝠位面为诱饵，诱杀神圣同盟的私属位面，花重金打造百龙卫，其意义就是实战。 郑九有种预感，再次与神圣同盟之间的大规模冲突已经迫在眉睫，这次冲突以何种方式、具体在什么时间展开，完全无法靠猜测来判断。 唯一靠谱的方法，便是不理会对手在做什么，而是主动出击，打乱对手的节奏。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经过上次的惨败，神圣同盟需要休养生息，在短时间内不会再进犯东州大陆？” 成天化出关了，一步迈入大乘期初境，或许下一次闭关，他就能冲击通天境。 除了郑九这样的妖孽，成天化应该算是这一甲子以来大陆最有天赋的修士，其进阶速度差一点就破了天一真人的记录。 “你所说的短期，指多长时间？”郑九反问，他来道门交代重大事项，此番虚空探险耗时较长。 大一统后，整个大陆都在休养生息，李默鱼着手打造的官僚机构开始高速运转，不能有乱子发生，尤其是要预防还没有清理干净的异界潜伏者。 现如今的东州大陆，也只有道门能压住修行界，压住了修行界，就等于守住了该有的太平日子，成天化是值得信任的。 另外，恫父要随行，大雪洞需要有一名得力的高手坐镇，高手不一定要高到什么程度，但必须尽职尽责。 “这个么……”成天化一时语塞，他根本无从回答，也承认郑九说的有道理，他只是不愿意再起战事，郑九如此折腾，总有点穷兵黩武的感觉。 “所以，未知的才是可怕的，凭什么总让我们未知，神圣同盟也该享受一番屡遭惊吓的刺激，这才公平。” 成天化双手一摊，承认说不过郑九，“实在不行，贫道便去大雪洞待上一段时日。” “你是掌教真人，跑去大雪洞看门成何体统，我点名吧，秦钟秦长老可担此重任。” “你不会是挟私报复吧？”成天化愕然。 “怎么会呢？以秦长老在修行界的严谨态度，一定是能胜任的，况且让魔门修士去，你我也未见得放心。” 郑九就是报复，同时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得益于费尔的能力，以及他在伏牛山挖矿勤勤恳恳，第一批产出就炼制出了八千枚高品质的黑晶石，对郑九此番虚空探索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郑九亲自跑到伏牛山对费尔一番夸赞，然后调走了白无常，秦钟虽然在态度和做事风格上严谨，但武力差点意思，有白无常做帮手，便无后顾之忧了。 临出发前，郑九去了一趟永安城，检查了他给李满斗布置的功课，又和李默鱼聊了聊修行方面的事情，对于初入修行之路的李默鱼是非常宝贵的，很多她想破脑袋都想不通的问题，郑九往往一句话就迎刃而解。 留下一些灵石和丹药后，郑九直接去了万千大山，母巢关切的问候和欢愉的口吻总是让人如沐春风，“伟大的主人，您在百忙之中还要抽出时间来看我，您的仆人激动的恐怕三天三夜都睡不着觉。” “进阶到了什么程度？” “差不多还有半个月，非常顺利。”此刻本该很虚弱的母巢看上去状态很好。 “那就好，我去虚空探索，恐怕要两到三个月才能回来，你有什么要求？” “哦，虚空探索是非常有趣的事情，但主人一定要注意防范风险，你的仆人最大的愿望就是您能平安回来，当然，顺便能带一些鲜嫩可口的蠕虫肉，我想我会快乐上好久。” 这母巢现在越来越人精了，说话能嗲到这种程度，但郑九也没多想，“时间如果宽裕，我会多猎杀一些。” “哦，我多么盼望那一天能快点到来。” 五日之后的夜晚，‘几何体’号在摩云山腾空而起，迅速飞入黑境，然后沿大角度的弧线绕黑境飞了半圈之后冲破守护晶壁进入虚空。 此番探索，郑九所带的随行阵容十分强大，除了恫父、青鸾、费舍尔三名顶尖高手外，还有足足一百人的百龙卫。 他们当中虽然还有一半人没有成为真正的构装骑士，但随行的基廷和哈兰特带足了魔法材料，会不断的为他们的身体、武器、盔甲绘制魔纹构装。 第950章 意外遭遇 ‘几何体’号一进入虚空，那些百龙卫便挤满了花园，他们当中的大多数都是生平第一次看到大陆外面的天地，虽不是飞升，但激动之情更甚于飞升。 郑九在脑海里已经列出了第一批驾驭私属位面的候选人名单，一共五位，恫父、阿迦兰、罗森、张明达、胡万众和骆云飞。 再加上郑九本人和费舍尔，未来一共有七个人可以同时驾驭私属位面去战斗，用费舍尔的话来说，在虚空中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强大的猎食者团队了。 其中张明达来自魔门，胡万众来自修罗门，两人都是炼虚境巅峰的高手，在郑九新征募的七十人中属于顶尖水平。 而骆云飞则是这些人中修为水准最低的，只有化神境巅峰，也是七十人中唯一没摸到炼虚境门槛的修士，郑九破格要了他，便是看重他的为人。 青鸾没有被列入，郑九认为她还需要进一步调教。 与上一次进入虚空不同，‘几何体’号飞行了很久都没有发现任何隐藏的猎食者，这让郑九蠢蠢欲动，于是将恫父等带到操控室让费舍尔反复讲解驾驭操控的要诀。 这些私属位面有两种操控方式，一种用神识操控，强大如郑九，完全可以用识念指挥驾驭任何一座私属位面。 能够达到这种水准的，除了神明，还有极少数传奇强者，也就是费舍尔眼中的疯子。 当然，以恫父的修为可以努力的提升神识控制力来尝试，但若是没有郑九的授权允许，他也无法单独驾驭郑九所拥有的十四座私属位面中的任何一座。 也包括‘混乱号’在内，郑九已经抹去了混乱之神的所有气息和印记，打上了自己的烙印。 换句话说，藏在须弥灵境中的十四座私属位面均已经认主，都有郑九的专属印记。 所以他并不担心任何一个驾驭者会偷走他私属位面，除非遭遇到了一位更强大神明抢夺，将郑九的印记抹去。 私属位面极其复杂的阵法与拥有者建立神识感应，只要能被强者激活，便有了认主的基础，绝非是简单的飞行傀儡可比。 在‘几何体’号飞行了整整一日之后，郑九带着恫父、费舍尔和骆云飞来到防护屏障之外，释放出了‘闪电号’。 这座私属位面自从被摔坏以后，基廷配合费尔断断续续，很是花了些工夫才将其修复。 费舍尔监督、保护，由恫父驾驭，骆云飞观摩，他们三个将驾驭‘闪电号’伴随‘几何体’号飞行。 如此，既能迫使恫父快速掌握驾驭一座私属位面的能力，也能让骆云飞大受裨益。 伴飞了两日后，‘几何体’号有意识的加快速度，‘闪电号’亦能从容跟随，在一处虚空风暴横扫过后的残迹地带，郑九捕杀了三只虚空蠕虫后，然后修正航迹直接飞向红蝠位面。 又经过三夜两日的枯燥飞行，‘几何体’号和‘闪电号’安全抵达红蝠位面，郑九选择的降落地点还是在大陆北部的荒漠地带。 此处距离以红蝠为图腾的部族营地不过百里，为谨慎起见，郑九迅速将两座私属位面收进了须弥灵境，大家休整一番后，组成骑队出发，一路南行。 前行五十里远，郑九便收到了热情洋溢的问候，来自那个部族的石像，“尊敬的异域开拓者，欢迎您再度光临卡拉什，您最忠实的朋友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部族发展的怎么样？” “非常好，整个部族现在有一千五百人，我们邀请了一个小部族加入，正如您所说，部族的融合是壮大自身的关键。” “好，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有，盘踞在中部地区的异域探险者曾来过，因为充分接受了您的忠告，我们没有与之发生冲突，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表面上很友善，可是该死的，他们离开之后，我们足足丢失了十一个人，我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哦，该死！” “他们来了多少人？” “二十多个人，具体说是二十三个，其中有一个家伙很强大，强大到令我都有些担忧。” 这是很要面子的说词，所谓担忧就是害怕。 石像所说的强者很可能是一位神侍者，侍奉强大的神明，这也正常，石像真的的实力比黄信药强一些，也强的有限，面对神侍者，他自然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家伙。 但石像的优势在于，作为一个部族的先祖之灵，他的上限远高于黄信药这种山间精怪，即便不能成神，也能勉强摸到伪神的门槛，只是现在还太弱小，这是郑九选中他的主要原因。 照此分析，郑九在红蝠位面行事就要更加小心谨慎，神圣同盟的人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部族，甚至可能已经查明了郑九的身份。 这正是之前郑九所要达到的目的之一，分散神圣同盟的注意力。 此番前来，郑九就没那么客气了，就算不能杀光对方前进基地的人，他也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基地。 当然不能叫前进基地，因为没有最具标志性的时空之门，无法进行快速反应和补给，这是郑九目前最大的劣势。 郑九身边的人，包括他自己和招收的俘虏，没有一个对时空之门有过深入研究的，就连大魔法师费尔，也只是知道一些泛泛的常识。 没办法，急不来的事情。 在卡拉什部族营地，郑九和他的队伍受到热情款待，热情占了九成，款待就谈不上了，一千多人的部族，物资食物都很匮乏，郑九这一百多号人，一顿就能把他们吃穷了。 好在，郑九准备的充分，携带了大量的远征物资，反倒是给部族留下了一些他们见都没见过的食物。 只停留了半日，郑九就率队出发，离开了卡拉什继续南行。 “我去中部地区看一看，找时间过来跟你聊一聊。” “祝您好运，我最仰慕的朋友。” 前行了一日之后，郑九通过飞鸟傀儡观察到前方有大部族活动的痕迹，本打算绕过去，没料想，他被一道充满敌意的神识锁定。 这道神识并没多么强大，但异常犀利，且充满了侵略性，费舍尔已经抖若筛糠，郑九很快意识到遭遇了一名混乱之神的神侍者。 这个白痴因为有神力加持，才能率先发现并锁定郑九，但说他是白痴，便是太过自以为是。 第951章 捅了马蜂窝 郑九自然不会那么白痴，在第一时间发动了神识攻击，尽管距离至少超过了六十里，杀伤力依然犀利，那名神侍者一声惨叫，直接从半空中跌落。 “恫父带队继续。”郑九吩咐一声，身形直接在原地消失。 只有两个呼吸的工夫，郑九便已出现在那名神侍者的面前，此人正在地上抽搐，双眼翻白，五官扭曲，伤的相当严重。 “你找我？” “嗬嗬……你，你……咳咳。” “混乱之神？还是血魔麾下？”郑九又问。 神侍者忽然跃起扑向郑九，张开的嘴巴夸张的像一口海碗，一道恐怖的血腥之气瞬间笼罩了郑九。 啪！ 一声脆响，红腰带突然爆射而出抽断了神侍者的脖颈，几乎与此同时，郑九张嘴便喷出一团白光，顷刻间便将弥漫在四周的血腥之气连同神侍者的躯体烧的干干净净。 是血魔。 郑九不敢怠慢，不管是血魔，还是它与混乱之神的混合体都极难对付，这或许是巧合，也有可能是他们确认了郑九曾出现在红蝠位面后，派手下常驻在位面，正好撞上了。 总之，郑九已然暴露，就算杀了神侍者也是无用。 一两个呼吸间，郑九又迅速回返，“所有人下马，准备进入‘几何体’号。” 言毕，郑九便祭出了‘几何体’号，庞然大物轰隆一声砸落在荒原上，众人牵着马匹鱼贯而入。 ‘几何体’号刚刚腾空，便看见前方的高空有数十个红色的漂浮物在飞速靠近，远看就像是悬浮着的红色气泡。 没有吃过血魔苦头的人并不知道这是何物，可郑九知道，它是血魔的胃。 血魔有巨多的胃，不仅可以独立活动觅食、吞噬血肉犹如呼吸一般轻松，而且极有韧性，越是面对强大的血肉，这种胃就越是兴奋，很难缠。 ‘几何体’号并不适合与这种东西战斗，毕竟一次附魔武器的消耗太惊人，但它坚韧无比，不惧伤害，却也算是一种提前预防。 郑九真正担心的是血魔本体的降临，这种概率虽然不大，但小心为妙。 嘭！ 迎面冲过来的一个巨大胃袋被‘几何体’号撞飞了，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血色气泡飘了过来，血魔下了血本。 于是，‘几何体’号一路嘭嘭嘭的撞过去，但没有真正击杀掉任何一个血魔的胃袋，反而减缓了‘几何体’号的飞行速度。 真正能对血魔胃袋做到一击必杀的是至阳的火焰和闪电，‘闪电’号才是郑九众多私属位面中最适合击杀血魔胃袋的大杀器。 因为‘闪电’体积小，不足‘几何体’号十成中的一成，速度快且灵活，最重要的是附魔武器，激发速度和消耗都比‘几何体’号更有优势，一次闪电不过是十五枚黑晶石能量的击中释放。 “恫父，有没有想法一战？”郑九问。 “只要主家信得过，恫父早就跃跃欲试了。” 郑九更不废话，立刻让恫父带着阿迦兰进入须弥灵境，钻进了‘闪电号’中，在高空中就放出了‘闪电’号。 阿迦兰作为副手协助恫父，郑九并非完全为了保险起见，而是培养人，关键的时候有人用。 就好比现在，可能就是大战的前奏，费舍尔依然魂不守舍，面对曾经的老东家，他已经被吓懵了，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郑九能理解，却无法接受缺人的窘迫状况。 ‘几何体’号在前方一个回旋后，返回头以更快的速度一路猛撞过去，将那些恶心的胃袋撞散，为‘闪电’号创造条件，然后突然拔高寻找藏在云层中的对手。 一个庞大的阴影就静静的悬浮在远空，那不是云，那个高度已经没有云彩了，在郑九的真实视野之下，血魔那看不到边际的躯体就趴伏在守护晶壁之上。 它终究还是来了，感知到郑九的存在后，立刻就来了。 红蝠这座次级位面没有守护神，但有守护晶壁，血魔是否能够为了一顿美食破壁而入，它需要自行掂量。 掂量能否扛得住整座位面能量的反击，就算能扛住，也是半残了，到那时，它或许就吃不到美食儿了，反而很有可能被美食给干掉。 毕竟它的躯体太大了，只能将守护晶壁凿开一条缝隙，释放那些令人恶心的胃袋，就像郑九上次来到红蝠位面一样，即便如此还得小心翼翼，以免引发整个晶壁的反击。 守护晶壁的存在是一座位面拥有生命的前提，它能抵御从虚空而来的各种攻击，陨石、流星、虚空垃圾和风暴等等。 它也时常会被破坏和凿穿，只要是局部很细微的伤口，都不会引发大规模的反击，伤口也会慢慢自行修复。 所以，私属位面凿穿守护晶壁时绝对不能正面硬撞，而是沿着很小角度的切线飞速的切进去。 郑九能看到不断的有血色的小气泡从那片阴影的一角冒出来，然后漫天飞舞寻找目标，再然后就全部涌向‘几何体’号。 如此打下去就变成了消耗战，对郑九来说毫无意义，为了避免晶石被无谓的浪费，也为了避免彻底激怒血魔，郑九决定向神圣同盟的前进基地‘逃窜’。 短短的几个喘息的工夫，‘闪电号’就已经干掉了六七个恶心的胃袋，正打的不亦乐乎地恫父接到郑九的传讯后迅速撤离战团，尾随着‘几何体’号向南方飞驰而去。 其后，是一连串像血色气泡一样的血魔胃袋浩浩荡荡的尾随，看着飘飘荡荡，其实速度很快。 此番意外遭遇，打乱了郑九之前的所有计划，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对手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先拿下两个前进基地再说。 ‘几何体’号呼啸着向南方狂飙，紧随在其后的‘闪电号’则时隐时现，突然慢下来发射一道闪电之后，再骤然加速。 曾经被郑九破坏的前进基地此刻已经草木皆兵，他们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另一名神侍者的传讯，郑九出现在红蝠位面。 时空之门在疯狂的爆闪，不时的有军队和强者从异位面赶来，这是郑九所能感知到的，而他感知不到的是红蝠位面的外域空间，神圣同盟乃至诸神所拥有的私属位面也正在被动员和抽调赶来。 费舍尔已经在竭力控制自己，但总也控制不住身躯的颤抖，这次的虚空探索，就好像一脚踩进了马蜂窝里。 第952章 难以摆脱 “你感觉到了什么？”郑九拍拍费舍尔的肩膀，把这家伙吓了一哆嗦，他的确有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 “我想……想，他们若是大规模动员的话，有可能会把红蝠位面变成坟场。” 郑九皱了皱眉头，他并不怀疑这种推测，血魔都能这么快的亲自赶到，神圣同盟动员其他力量也不在话下，此番行事大意了。 “如果抢在他们动员完成之前，冲出虚空，你觉得有多大把握逃出生天？” “恐怕机会不大……” “何以见得？” “血魔就守在外面，它的身躯可以伸缩、分拆布设陷阱，红蝠位面太小了，按您卑微的仆人估算，陷阱差不多能覆盖三成以上的域外空间，相互之间的吸附力非常之强，私属位面一旦沾上，逃走的可能性很小。 “剩下的不足七成空间看上去还不错，可我们无法判断神圣同盟和诸神的猎食者战队会藏在哪里……” “那就抢了前进基地，从时光之门离开。” “恐怕迟了，关键是无法摆脱那些血色气泡……” 郑九摆摆手，让费舍尔闭嘴，这老小子已经丢了魂儿，他的话最多只能当参考，这场战斗不把血魔的屎打出来，费舍尔恐怕都不会正常，本想把‘混乱号’也放出来参与战斗，现在他立刻打消了念头。 “紧跟着我，恫父，一旦‘闪电号’不堪大用，立刻弃了。” 郑九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几何体’号的速度非常快，不消一个时辰已经来到了当初前进基地的上空。 突然，一道流光冲天而起，郑九被吓了一跳，识念一动，‘几何体’号急速转弯，那光芒擦着私属位面的边缘呼啸而过。 “那是什么？”郑九注意到前进基地的正前方有三座紫色的魔法塔，边上各有一座高台，突然出现的流光就是从其中一座高台迸射的。 “重型魔法弩，阿克利斯之怒。”费舍尔的声音有些颤抖，这种弓弩极其犀利，比‘魔羯帝星’号的附魔弓弩还要可怕，传奇强者正面挨上一下至少要丢掉半条命。 整个神圣同盟只有三处致命的要塞配备了这种可怕的弓弩，一共十一台，没想到他们居然一口气将其中的三台搬到了红蝠这种次级位面上。 “恫父，注意躲开……” 郑九刚在神识中喊话，中间的一座魔法塔便忽然紫光爆闪，又是一道流光冲天而起，速度快到根本无从反应。 轰隆一声，飞驰而来的‘闪电号’被迎头击中，发出耀眼的蓝光。 ‘闪电号’的腹部被巨型弓弩撞出一个大洞，一击便将其上的核心阵列给破坏了，但惯性还在，摇摇晃晃的向远处滑行而去。 “放弃它、放弃它，恫父！”郑九连续喝令，同时识念一动，‘几何体’号在高空急速转弯，划出一个诡异的弧线然后迅速俯冲而下，直接迎着魔法塔撞了过去。 最右侧的魔法塔爆闪，第三道流光冲天时，‘几何体’号上的附魔武器也同时发动攻击，碎裂之网立时将两座魔法塔连同附带的高台全部切成了碎渣消失了。 轰隆！轰隆！ ‘几何体’号也被击中了，在剧烈颤抖中呼啸着掠过前进基地的上空，花园的水池边上隆起一个好大的立柱，五六丈高，好在没有被贯穿。 由此可以看出，‘几何体’号的坚韧程度已经超过绝大多数魔法师和炼金师的认知。 同时，‘闪电号’在飞掠了数里之后，直接撞在了小山包上。 费舍尔被吓尿了，郑九则丝毫不为所动，他的神识已经捕捉到了恫父和阿迦兰的位置，立刻调转航迹飞去。 不幸中的万幸，两人还活着，只是阿迦兰受伤严重，似乎不能动了，‘几何体’号悬停在半空，恫父抱着阿迦兰一跃而上。 而郑九则跳下去一拳轰在了山丘上，将卡在其中的‘闪电号’收进了须弥灵境中，就算是摔成了破烂，郑九也不会留给神圣同盟。 ‘几何体’号重新腾空而起，甩开了一名急速冲来的传奇强者，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的轨迹，再度俯冲冲向前进基地。 那名传奇强者手持一根长矛，行踪飘忽不定，但始终尾随着‘几何体’号，战斗经验十分丰富。 “干掉他！” 郑九吩咐一声，恫父立刻离开‘几何体’号，去拦截对手，他在‘闪电号’栽落的过程中并没未受多严重的伤，那名传奇不好对付，也只有他上。 ‘几何体’号再次避开了魔法巨弩的攻击，第二次激发附魔武器，碎裂之网将前进基地的时空之门给干掉了，顺便带走了数名构装骑士的生命。 还剩一座魔法塔和所谓的阿克利斯之怒，此刻的郑九已经双眼冒火，厉声喝道，“填装晶石！” 基廷和哈兰特连忙拆箱，手忙脚乱的填装，其实附魔武器的插槽里还有剩余晶石，足以激发三次，可现在哪里还能顾及那么多。 在刺耳的轰鸣声中，‘几何体’号中反复在基地上空飞掠，一口气将附魔武器中的晶石全部耗光，整个基地被彻底犁了一遍，所有的建筑物、人还有植被等等都化作细碎的晶体消失的干干净净。 从高空望去，基地曾经的位置已经变成一片颜色丑陋的不毛之地，灰败中透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那名与恫父对战的传奇强者被眼前的一幕震惊的无以复加，稍不留神被恫父一拳砸飞，传奇强者竟然借势遁空跑了。 “穷寇莫追，上来。” 郑九以神识命令恫父，同时在俯冲中有意识的让‘几何体’号减速，接了恫父后，迅速拉高，直接冲向下一个基地，数百个密集的血泡一窝蜂的紧随而去。 这说明郑九依然在血魔的视野和攻击范围之中。 “继续填装晶石，莫要发愣。” 操控室内，郑九面若寒霜，费舍尔依然呆傻，基廷和哈兰特忙完之后无所适从，恫父看着场面压抑，干脆转身去别处了。 恫父很清楚，已然到了这个份儿上，索性就杀个干净，换作他也是这个心态，可他不知道的是，郑九的眼底已经泛出了血色，隐藏在其血脉深处的嗜血冲动再也难以遏制。 第953章 充满斗志 云层之上忽然一连串的震荡，不像打雷，倒像是天被捅破了窟窿一般。 “他们进来了……”发呆坐着的费舍尔忽而蹭的一下站起了身，面露惧色。 不用费舍尔提醒，郑九也立时感知到已经有三座私属位面闯进了红蝠大陆。 对手自然知道单凭人力是无法与私属位面抗衡的，所以干脆也派出私属位面进入大陆，参与正面绞杀。 正应了费舍尔之前的话，为了击杀郑九，圣神同盟恐怕真将红蝠大陆当作了坟场。 这三座私属位面很可能只是第一批。 “罗森！” “在这里，伟大的统帅。”罗森一路小跑冲进了操控室。 “带上你得力的同伴，准备驾驭‘魔羯帝星’号。” “您真是这样决定的么？”罗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敌当前，我没心思开玩笑。” “感谢您的信任。”罗森非常激动的给郑九行了个礼，然后一溜小跑出去了。 片刻工夫后，罗森带来了两个人，两人都是身形如石塔一般的大块头，在构装骑士中相当勇悍，被称为大小尼克。 “还有你，若是不想被血魔吃了，就立刻去战斗，不要在这里像堆不知所谓的烂肉。” 郑九扭头训斥，一掌拍在了费舍尔的天灵盖上，这是道门的金刚吼的变种手法，掌力不会伤及机体，但会震散淤积在费舍尔心头的污浊之气，能管用一段时间。 费舍尔一个激灵，立刻站起了身，虽然看上去还是很颓废，但神智是相当清醒的，他不要做烂肉，更不想被血魔吃了。 其实，费舍尔的表现并不是说他过于怯懦，而是作为曾经的神侍者，混乱之神留在他精神世界里的残余还在，非常顽固，血魔的出现对他造成了严重的精神重压。 但凡有机会，这些沉眠的残余会苏醒，而且会严重影响费舍尔的心神，除非干掉混乱之神，或者是血魔，才会彻底消除这些残余。 “您的仆人一定会忘我的战斗。” 郑九未再说话，而是一转身引领几人进入须弥灵境，让他们熟悉和检查‘魔羯帝星’号，只给了二十息的工夫。 时间一到，郑九便将‘魔羯帝星’号凌空放出，此刻已经很接近第二座前进基地了，这回自然不能那般鲁莽。 ‘几何体’减缓速度，庞大的躯体稍稍一歪便开始大角度的盘旋，‘魔羯帝星’号在短暂的歪歪斜斜之后也跟上前方的航迹。 郑九已经感应到至少有两名传奇强者的气息，其他强者，诸如魔法师、神侍者也不少，他们大多都是匆匆忙忙从其他位面赶来，而且分散的很开，吸取了第一座基地被彻底毁掉的教训。 但这样毫无用处，在庞大的‘几何体’号面前，除了传奇强者，剩下的人什么也不是，郑九开始了新的犁地般的攻击，第一波便干掉了时空之门，既然已将此处设定成了坟场，那干脆把退路都绝了岂不更好？ 看着下面像蚂蚁一样四散奔逃的战兵、将军，甚至还有一些修为不高的修士，郑九双目中的血色越来越浓，第二张碎裂之网便清空了好大一片土地，这里没有魔法塔，也没有什么狗屁‘阿克利斯之怒’，只有杀戮。 “情况熟悉的怎么样？”郑九询问。 “非常好，罗森的悟性很高。”费舍尔回答。 “你呢？”郑九又问。 “你卑微的仆人现在热血沸腾，充满了斗志，我要为之前的怯懦向您道歉……” “好了，他们来了。” 费舍尔闻听便是一哆嗦，但是随即又努力把胸膛挺了起来，暗道，我现在是伟大的，什么来着？伟大的……万能之神的忠实仆人，我不惧怕任何对手，我需要在战斗中证明我的忠诚。 “听好了，我说罗森，你要学会看水晶条，还有旁边的指针，这里代表我们与主人之间的距离，你看他飞快，那是对手……不不，不是，那是胃袋，总之，不要总是盯着星空图，在该死的红蝠位面，敌我之间的距离都太近了，起不到参照意义…… “你们两个，哦，该死的，我说过需要检查附魔武器的插槽，你做了没有？笨蛋尼克，这可是你们老祖宗的玩意儿，它非常厉害！” 与费舍尔等人不同，郑九可以以神识驾驭飞行，所以直接站在了‘几何体’号外面的最高处，真实视野下，三座外形几乎一摸一样的私属位面忽隐忽现，从远空飞掠而来。 它们呈扁平的飞梭状，速度极快，是陌生的对手，绝不是传奇强者的风格，它们应该属于某个神国。 眼下让人烦恼的是那些漂浮在四周的血魔胃袋，就像狗屁膏药一般难缠，撞是很难撞破的，却能扰乱视线，而且非常糟糕的是，这些胃袋一旦破了，哪怕只是被溅到了一些血迹，它也能腐蚀私属位面。 ‘闪电号’就是如此，有些部位已经坑坑洼洼，强如‘几何体’号也扛不住这种腐蚀，血魔的可怕可见一斑。 所以，使用附魔武器攻击这些胃袋，一则得不偿失，二则要慎重考虑避免被腐蚀的问题，连撞击其实都很危险。 “费舍尔，快速拉高！” 眼看对手在缓慢拉高，郑九从距离上判断它们都有强大的附魔武器，是依靠俯冲来攻击的，立刻让‘魔羯帝星’干扰对手。 与此同时，‘几何体’号却微微上翘瞄准了对手，然后一瞬间就将速度加到了极限，直接撞上去，这一举动不仅短暂甩开了围在四周的血魔胃袋，也给对手以极大的心理震慑。 ‘几何体’号有这个能力。 三名对手还没有拉到可以俯冲的高度，便骤然看到‘魔羯帝星’号已经到了它们的头顶，令人恐惧的是，刚才还在远端的‘几何体’号只在几息之间就到了眼前，而且是直接撞了上来。 一个家伙反应快，迅速向一侧躲避，另一个直接拉高，第三个家伙反应慢了半拍，侧翼被‘几何体’号撞的粉碎。 一道蓝光爆闪，‘魔羯帝星’号居然发动了附魔武器攻击，那个直接拉高的家伙便撞到了靶心上，被粗大凶狠的附魔弩箭给凿了一个大洞。 一个照面，对手的两座私属位面便报销了，一个当空炸开，另一个盘旋着栽落地面，‘几何体’号也受了点伤，但无关大碍。 便在这时，郑九的瞳孔微缩，一名传奇强者不知何时站在了‘魔羯帝星’号的顶端，手中的大斧泛着寒光，还冲郑九邪魅的一笑。 第954章 凶险手段 郑九只是冲其微微点头，‘魔羯帝星’号便迅速下沉，十分狰狞的前首却微微上翘，又突然间笔直拉升，巨大的躯体旋转着直冲云霄。 ‘魔羯帝星’号的速度虽然比不上‘几何体’号，但骤然之间的连续转向变速让那传奇强者猝不及防，那柄大斧莫说举起来，似乎提着都费劲。 可即便如此，这人也相当了得，愣是没有被甩掉。 传奇强者各有专长，每一项专长被研习到极致之后，往往便形成了独特的领域。 比如，郑九之前遭遇的皮亚士，此人就拥有强大的重力场，在他的重力场领域范围内，他便是主宰，占据绝对主动，蛮横的压迫对手的所有技能和力量，迫使对手按照他的意志出招。 想要突破皮亚士的领域，要么拥有比他更强大的重力场，要么拥有更高层级的力量，便是神力。 所以，领域的实质就是凭借自身优势构建的主场力量压制和削弱对手，最终将其击杀。 领域能力对付同级别或以下对手都有巨大优势，只要率先发动，几乎十拿九稳。而对付比自己更强大的对手时，只能出其不意，否则风险极高还难有成果。 此人已经领域全开，被称之为‘捕获’，这是一种很冷门的领域力量，一旦施展，便等同于压上了全部的身家性命，与目标不死不休，非常凶险。 他看上了‘魔羯帝星’号，将其视为猎物，在其领域范围内，他对猎物拥有追踪、压制、弱化到最后击杀全过程的主导权。 每一个环节的力量在领域范围内是复杂的融合关系，而非简单的层级关系，这种融合关系爆发出来的力量往往有着数倍乃至十数倍的加成效果，这也是此人敢于豪赌的原因。 ‘捕获’领域虽然针对的是‘魔羯帝星’号，实则攻击的是驾驭者和拥有者，也即是费舍尔和罗森。 可他漏掉了一位关键人物，郑九。 郑九才是‘魔羯帝星’号真正的拥有者，刚才一系列的加速变向的操作皆是郑九施为，他早已强行接管了控制权。 此时的操控室内，除了费舍尔之外，罗森和大小尼克都被摔的七荤八素，这其中有‘魔羯帝星’号疯狂转向变速的因素造成，更重要的是被‘捕获’领域攻击所导致的。 当‘魔羯帝星’号再度高速俯冲下来后，这名传奇强者终于稳住了身形，挥起大斧就要蛮力劈开腹部的阵法保护，一个硕大的拳头迎面砸来，他骤然警觉，尚未挥下去的大斧往面前一横，嘭！ 陨铁锻造的大斧居然被砸断了，强大的冲击力直接把传奇强者当作抛石一样给扔了出去。 一道白光飞掠，急追这名传奇强者，是郑九手中的判官，劈出了一道闪电。 咔嚓一声，却并未劈中对手，而是劈在了一片骤然出现的黑色幕布上，所有劲道都被幕布吸收的一干二净，而幕布完好无损。 郑九召回判官抽身急退，他知道是另一名传奇出手了，而且此人比那执斧者要强大。 他并非没有能力连同此人一并干掉，而是‘魔羯帝星’号被胃袋纠缠，有失控的风险。 费舍尔也只是正常了很短的一段时间，终究是扛不住心魔的重压。 打到现在，郑九才发现血魔胃袋才是最为难缠的对手，他也不能再顾及太多，先以识念稳住‘魔羯帝星’号，随后抬手凌空一抓便握住了神龙引，对着纠缠最近的胃袋便是一连串攒射。 恶心的胃袋接连爆开，血雾漫天，紧接着便燃起熊熊大火，带着玄阳之火的无形箭簇才是血魔胃袋的真正克星。 只是消耗巨大，郑九一口气射出了十三箭，面庞便被一层淡金色所笼罩，那是真元释放过巨造成的虚脱。 从踏上炼虚境开始，郑九便拥有了神龙引，一连射出六箭之后就能将他的气海给抽个干净，此后随着境界的提升，神龙引的威力也越来越大，真元气海也在增长，可始终没有超出单日九箭的极限。 直到郑九步入陆地神仙境，这个极限才被打破，刚才的一连十三箭，还是把郑九的真元抽掉了五成之多，但那些像血泡一样的胃袋有上百个，硬刚还是差了太多。 ‘魔羯帝星’号摆脱血魔胃袋包围后，便迅速随着‘几何体’号向远空飞去。 后面的血魔胃袋还是一窝蜂的跟了上去，跟着跟着，‘魔羯帝星’号和‘几何体’号便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了，而是两座强大的私属位面突然急速拉高，笔直爬升，直接撞出了红蝠大陆的守护晶壁。 因为郑九想出了一个十分凶险的办法来摆脱眼下的困境，无论在虚空还是在红蝠大陆作战，他都陷入了对手的重重包围，正如费舍尔所说的那样，逃出生天的机会十分渺茫。 所以，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就难以改变被围杀的厄运。 一冲出守护晶壁，‘几何体’号首先就撞上了密密麻麻的血魔胃袋，如此密集，表明血魔的本体就在附近。 这是极度危险的距离，运气稍差或稍有迟疑就会被其躯体构建的陷阱给牢牢吸附。 于是，‘几何体’号飞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小角度弧线，掉头向下，再次垂直的撞向守护晶壁。 紧随其后的‘魔羯帝星号’虽然飞行弧线划的稍大了一点，但速度足够快，很幸运的没有被吸附，也是轰隆一声撞进守护晶壁，再度回返红蝠大陆。 虚空中传来一声很轻微的脆响，可在红蝠大陆内部听到的却是山呼海啸般的尖鸣声。 高空出现了两个血色大洞，大洞四周是纹路狰狞的龟裂蔓延到无边无尽的远方，原本暗淡的天空骤然明亮起来，一声怒吼响彻整个大陆。 这声音绝非生灵可为，而是整座大陆的共鸣，对守护晶壁接二连三的猛烈撞击和破坏，彻底激发了整个大陆的反击力量。 趴伏在守护晶壁上的血魔忽然浑身战栗，想要立刻遁走，但为时已晚，无数道雪亮的光刃刺入它的躯体，旋即腾起熊熊大火，无数漂浮着的血色胃袋瞬间化为灰烬。 血魔庞大的躯体在冲天火光中居然还能再拆分，很小一部分没有沾染上大火的组织像虚空蠕虫一般，一拱一拱的向虚空深处爬去。 其动作看上去十分蠢笨，实则爬行的非常之快，两三个呼吸之间就是数万里之遥。 第955章 无话可说 整个红蝠位面的反击强度超乎想象，不仅血魔被差点击杀，就连埋伏在外域空间的私属位面也遭受波及。 一共有十五座私属位面被毁掉，分属战争之神、混乱之神和光辉之神。 在不远处的还有一大群私属位面，均隶属神圣同盟的各大势力。 其中一座，看上去像乱蓬蓬毛发的私属位面，最为丑陋也最不起眼，它却待在了最核心的位置。 这就是华莱士所拥有的‘疯狂帝王’号，同样出自于烈火熔炉，整个同盟上百座私属位面虽然分属十一个大势力，但此刻都归华莱士指挥。 此时的孽神正盘膝坐在一根发梢上，一晃一晃的，任凭虚空狂风的恣意抽打不为所动，其实他很讨厌这样，可今日就算是装也要认真装上一把。 在烈火熔炉里熬了近半年，华莱士才达成了愿望，不但拿到了与郑九须弥灵境品质相差不多的‘疯狂帝王’，还完全觉醒了孽神血脉。 这可能与他长时间待在混沌空间里，受其环境的影响所致。 意外收获让华莱士一回到同盟都受到了各方势力的高度关注，尤其是在同盟里影响力极大的默多士对华莱士推崇之极，就连父亲对他的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孽神血脉也的确可怕，华莱士从一个十三级的弱鸡剑士，仅仅用了一年时间便像坐火箭一般突破到了二十七级圣域巅峰，创造了神圣同盟修士进阶速度的奇迹。 当然，这种奇迹让所有大势力和高阶强者都对华莱士的奇遇产生了高度怀疑，认为这家伙应该觉醒了麦佛逊家族古老的先天血脉才说得通，可始终无法得到任何官方的证实。 实则，也只有麦佛逊皇帝本人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儿，他梳理了家族所有觉醒过的血脉，也从未见过似华莱士这样古怪的成长速度。 而默多士恐怕是唯一知晓华莱士是孽神事实的人。 但不管怎么说，华莱士眼下在同盟中如日中天，此番紧急动员在红蝠位面围猎郑九，皇帝陛下就有意授权华莱士统帅战队。 这是华莱士被俘两年，又失踪一年半之后，第一次在帝国高层亮相，按照默多士的说法非常重要，所以，对什么都毫不在乎的华莱士很罕见的配合着装了一把牛逼。 其实就算不装，他也很牛逼，除了传奇强者，没人敢长时间暴露在虚空之中。 装了这么长时间，华莱士其实很想看看郑九会不会冲出来追杀血魔，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血魔眼下的虚弱程度，估计要恢复百把年，都不一定能恢复到之前鼎盛的状态。 可惜，华莱士失望了。 硝烟已经散尽，郑九和他的私属位面并没有出现。 在近处还看不出个所以然，可是在远空，红蝠位面的样子就很可怕了，守护晶壁出现了数个上百里直径的大洞，洞内漆黑如墨，什么也看不清楚。 猛烈的虚空飓风已经席卷而入，夹带着大量的小陨石和虚空垃圾，对整个位面可能会造成严重的破坏。 尽管守护晶壁正在疯狂的自我修复，但这种修复速度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完全堵住漏洞，可想而知，大陆内部眼下是何等凄惨的模样。 这种情况下，任何试图冲击守护晶壁的举动都会遭到红蝠位面无差别的攻击，纯属自杀行为。 华莱士很清楚，守护晶壁自我修复至少需要数日时间，他统帅下的私属位面战队经不起这样的晶石消耗，只能打道回府。 他其实就想看看郑九，却特么的仍不能如愿，这是第二次了，怪不得皮亚士总说，不要试图跟您的对手比拼运气，您会后悔的。 华莱士如此不动如山的派头，也确实让同盟的传奇强者和将领对这位行事最为怪诞荒唐的小皇子刮目相看。 可是，接下来华莱士就下达了全体撤回同盟的命令，又让所有强者顿时泄了气。 “他是对的，您无法想象，这个荒诞不经的家伙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他甚至有了昔日麦弗逊年轻时候的影子。” 一座外观恢弘大气的私属位面，豪华的宴会厅里两位大人物正在交谈，他们都是神圣同盟的实权大人物，一位公爵大人，另一位是侯爵，都是元老会成员，后者还是华莱士的舅舅。 “不错，但是亚瑟并未糟糕到哪里去，老麦佛逊现在的倾向很难捉摸，静观为妙。” “您说的也有道理，伟大的皇帝陛下的确越来越暴躁，但所有人都不能忽视另一位的意见，至少没人敢忘记他受邀在元老会的讲话，对华莱士的探索风格赞不绝口。” “看来你不但想试探我的口风，还想拉拢我。” “哈哈，公爵大人应该能理解一位做舅舅的殷切心情。” 公爵晃动着手中的酒杯不置可否，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反映了他内心的忧虑，在关键时刻，默多士的影响力总是那么出其不意。 就比如说这次在红蝠位面围杀郑九，这种动员速度和规模，就连公爵都难以置信，完全就是和一座同级别主位面全面决战的架式。 这一切，只是默多士在教皇耳边说了一句话而已。 但是别得意的太早，默多士恐怕无法想象，围杀以这种惨烈的方式半途而废，同盟当然没什么损失，最倒霉的是混乱之神，他的血魔快要死了。 不知道到时候默多士如何面对大神殿的诘问。 围杀的目标郑九又在哪儿呢？ 他当然还在红蝠位面，守护晶壁的大规模反击自然也波及到‘几何体’号和‘魔羯帝星’号，但都受创不严重，一落地，郑九便将两座私属位面全都收了起来。 面对滔天的洪水和频频爆发的地震，郑九只能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藏身，须弥灵境自然会提供最好的庇护环境。 因为红蝠位面至少还滞留了神圣同盟的两名传奇强者，和多达七八名神侍者，他们暂时无法逃走，为了生存肯定会抱成团。 郑九如此凶险的反击策略虽然成功了，可毫无疑问给红蝠位面带来了灾难，不知道有多少生灵会因为这场灾难而丧生。 天一真人怒斥郑九，郑九红着脸无话可说。 第956章 记仇的位面 数个时辰后，郑九决定查看红蝠位面的状况，为了避免遭受可能存在的未知力量的攻击，暂不使用私属位面。 郑九查看中部，费舍尔去北方，恫父去南方，人少效率高，其他人待命不动。 刚一出得灵境便感到彻骨的寒冷，红蝠位面正下着瓢泼大雨，满世界的水幕，寻常的目力根本无法看清一丈之外的事物。 脚下一片泥泞，到处都是水流，地势稍低的地方已经汇聚成了小河，幸亏‘几何体’号降落的地势高地，否则一出来就会泡在水里。 郑九御空缓缓飞行，凭借强大的感知力搜寻生命，这样做冒点风险，很容易暴露，说不定对手就藏在附近也未可知。 可眼下，郑九自然管不了那么许多，补救的事情总要去做，哪怕亡羊补牢，做比不做强，早做比晚做强。 在一处群山的边缘，郑九发现了很多活着的人，他们分布在大大小小的山洞里，初步估算有好几千人，可能是一个大部落，四处都在涨水，只能跑到山洞里躲避。 郑九在每一个山洞口留下了食物，默默离去，然后继续搜寻。 飞飞停停，三个时辰找到了数批这样幸存者，可惜手中的食物已经分发光了，最后连须弥灵境中产出的灵稻灵果也用上了，也不够分。 三个时辰搜寻了中部地区不到一成的土地，郑九有种回天乏力的感觉，第二次无奈的意识到自身的渺小。 “伟大的主人，北部地区没有下雨，只有狂风和沙暴，这里大大小小十几个部落都在，因为灾难死亡的人数不到一成，但没吃的了，伤号病号很多……” 费舍尔的传讯让郑九更为沮丧，他只能下令寻找兽群，郑九自己也在寻找兽群，倘若能找到，便可解燃眉之急。 “你有没有过这种经验或见闻，雷霆之怒，何时才会止歇？” “这个说不准，以红蝠位面的体量不会太长，你卑微的仆人曾见过一个体量是红蝠五倍的次级位面，因为同样的原因，导致地震、洪水等灾难，持续的时间有十五日之久，陆地上的生灵死了一半多。” 郑九倒吸一口凉气，没有继续再问下去。 好运气是他很快在一处地势较缓的山地密林发现了大批兽群，它们也在躲避这可怕的洪水。 恫父随后发来传讯，南方的情况要好很多，基本没发洪水，地震的范围也很小，中部地区的几个大部族都正在南迁。 这又算是一则好消息，郑九将百龙卫的人马全都放了出来，分成了若干小队，有的继续寻找兽群，有的驱赶和捕杀野兽，切割食物，寻找可以栖息的高地等等。 忙忙碌碌一整天，无人遭遇到凶险和对手，雨势也小了，被找到的兽群和幸存的部族却越来越多。 总体看，中部地区受灾的情况最严重，北方次之，南方则微乎其微，甚至都不要任何干预和救治，郑九便把有限的力量全都投入到中部地区和北方。 第五日，雨终于停了，中部除了少数地区外，均是艳阳高照。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郑九将所有可以遏制瘟疫的丹药取出来交给恫父，让他分发给每一位百龙卫，以预防突发情况。 自己冒着凶险飞上高空，观瞧守护晶壁那几个破损的大洞，居然已经修复的差不多了，虚空风暴已经被牢牢的拦在了外域。 红蝠位面虽然体量很小，可这片土地蕴含着的生命本源力量却是不容小视。 郑九并没有作为敌对目标被守护晶壁再度攻击，这也预示着再等些时日，私属位面可以尝试飞出晶壁。 但是总有些蠢货不知道敬畏，两名藏起来很久的传奇强者已经悄悄摸近了郑九，他们可能也是来查看守护晶壁的修复情况，但眼下的行为明显要对郑九发动偷袭。 更远端还有几名神侍者在窥视，这也说明前几日灾难天气对他们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互相联络，很快聚在了一起。 在刚受过创伤的守护晶壁面前干架，明显是找死的行径。 郑九扭头就跑，一个识念便是百丈之遥，一个身影动作也不慢，如影随形试图拦截，竟是那个持大斧的传奇强者。 “真不想活了？”郑九笑问。 那人一怒一呆，郑九一个识念又瞬移出去百丈，轻松避开了另外一名传奇在背后的偷袭。 旋即，郑九抬手凌空划了一个方框，吹了口气，这方框便似活了一般，在急速旋转中向偷袭者撞去。 执斧者早已没了斧子，此刻手中握着的是一把宽背大刀，抡圆了劈向郑九，刀未至，自刀锋中迸射出的风刃如同厉鬼般张牙舞爪更有杀伤力。 郑九则已凌空画好了一个圆圈，屈指一弹，半透明闪烁着辉光的圆圈便撞在了风刃上。 一连串清冽的脆响声延绵了数里地，先前的那个方框将偷袭者的长剑给崩碎了，而圆圈不仅绞杀了风刃，还将执斧者手中的大刀给崩出了一个豁口。 眨眼间，郑九已经没入下方的云层，顺手一拳砸飞了一名藏匿在云朵里的神侍者。 此人的反应和战斗意识就远不如传奇强者了，他也想搞偷袭，而且藏的很巧妙，可惜从思维到动作在郑九眼里都太慢了。 执斧者望着手中的大刀在发呆，而偷袭者手中只剩下了剑柄，同样心有余悸，郑九显然没有全力施为，否则两人联手也非其对手。 就在三个呼吸内，二人几乎不约而同的做了决定，跑！ 待在红蝠位面，没有时空之门，也没有自家的私属位面来营救，迟早是个死。 至于那几位神侍者，自有神明庇护…… 执斧者率先冲向守护晶壁那似有似无的裂缝处，也只有那里能出去，否则还要到别的位置冒险撬开一个口子。 眼看执斧者的身躯飞速没入裂缝处，然后消失不见，守护晶壁似乎没什么反应，偷袭者大喜，也紧跟着一跃而入。 便在此刻，裂缝处忽然爆发出一道恐怖的闪电，紧接着一道粗大的光柱通天彻地，那名偷袭者瞬间在光柱中化为灰烬。 下方躲在云层中的几名神侍者全都吓傻了，浑然不知一只硕大的眼睛就静静的悬浮在他们脑壳后面，看着缓缓消失的光柱若有所思。 这还真是个记仇的位面。 第957章 道果成熟 不费吹灰之力，眼睁睁看着两名传奇，一个被吓死，一个被吓跑。 郑九忽然间兴致寥寥，对几名神侍者便不管不问了，留给那些百龙卫练手也是不错的。 看来，还要在红蝠位面再待上一段时日。 费舍尔终于恢复到了正常状态，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四处走访各部族，以神的名义，获得了第一手统计数据并呈报上来。 红蝠位面大大小小的部族原有六百多个，人数最少的部族只有一百多人，人数最多的有两万人，七七八八估算下来，整个位面有土着近一百五十万人。 在此番大灾难中有一百多个部族消亡了，死伤也超过了十五万人，大多都是中部地区的小部族。 对于这个数字，郑九的心情还是很沉重的。 “那个以红蝙蝠为图腾的小部族还在，正是因为他们的告密才导致了我们过早暴露，在未获得您许可的前提下，我们只是将他们监视起来，尚未采取其他手段。” 费舍尔已经将前因后果查的清清楚楚，甚至拒绝了族长信的苦苦哀求，还有石像的忏悔，并威胁道，你们可能会在这片大陆除名。 “算了吧，杀光他们也没有太多意义，小部族的生存之道。” 郑九无意再行杀戮，就算没有信的告密，与神圣同盟之间的遭遇战也是迟早得事情，只是这次告密作用是给了对手大规模动员的时间。 若不是陷入绝境，郑九大概率不会采取极端手段，这场席卷整个大陆的灾难，信所领导的小部族也要承担因果，郑九乐见其成。 这种心态上的巨大转变倒不是因为天一真人的怒斥，而是在这场造成重大灾难的战斗之后，竟然催熟了一枚道果。 道元符种那根唯一结出道果的枝头原本看着很单薄，总共就三枚道果，一枚在前不久夭折后掉了，只剩两枚。 一枚还是老样子，可另一枚却已经长大的许多，沉甸甸的，从其表面的色泽和纹路判断，这枚道果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成熟。 即便是在这个准成熟阶段，郑九已经获得了意想不到的好处，修为猛增了一步，又摸到了真仙的门槛。 其次，领会了仙家最重要的一个手段，乾坤技。 笼统的说，就是运用阴阳对立调和的复杂变化，随手借来天地万物以达成某个目的，而又不使阴阳过于失调。 比如，之前郑九在守护晶壁的附近遭遇两名传奇强者时，就是冒险窃取了守护晶壁的一丁点能量，画出了一方一圆两个圈，在抵御对手攻击时，既可以吸引守护晶壁的关注，又可让能量在暴力释放中点燃晶壁的‘怒火’。 乾坤技并非每个仙家都能领悟，恰恰相反，只有极少数拥有天资和潜力的仙家才有希望，甚至在天界，将能否领悟乾坤技看作是否可以晋升金仙的一个重要门槛。 所以，乾坤技不仅是一种做事、御敌的手段，还是洞悉万物演变的方法，仅仅是小小的尝试，郑九便看到了此技的恐怖威能。 甚至郑九在回忆之前遭遇那位金仙临凡者时，对方强大的令人绝望，便是因为乾坤技这道重要的门槛如山岳一般阻拦在面前，对方可以在举手投足之间放倒郑九。 如是种种，郑九在修行一途实则迈出了重要一步，比之晋升真仙重要的多。 “有一件事，你要说实话。”郑九忽然严肃道。 费舍尔吓了一跳，这次在红蝠位面的表现，他实在是差劲之极，自然心里惴惴，“请伟大的主人明示，您卑微的仆人不敢有半个字的谎言。” “血魔与混乱之神究竟是什么关系？” “您卑微的仆人说不好，以前是主人与宠物的关系，可是后来，血魔在虚空有了幸运的际遇，它越来越强大，甚至在战力上超过了主人，这是诸神说的，因为他们很忌惮，血魔和主人一旦联手将会非常可怕。” “我听说是合体。”郑九倒不是瞎说，华莱士曾这么说过。 “这不准确，是变合体。” “变合体？” “对，是一种十分独特的战斗形态，不是真正合体，却能爆发出超越认知的力量……” 郑九微微蹙眉，但见费舍尔欲言又止，于是示意继续说。 “但是近十年来，这种变合体再未出现过，血魔越来越不受管束，对主人也渐渐不够尊重，在遇到您之前，据我所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过了，有人说主人已经非常厌恶血魔。” “你是否知道血魔还有没有其他的藏身之处？” “呃，这个……那很危险。” “知道？还是不知道？” “知道。”费舍尔一咬牙，他非常清楚郑九要做什么，决定赌一把，“您卑微的仆人知道一个坐标，但不敢保证它一定就在那里。” 费舍尔但凡遇到血魔，一定会软的像只鼻涕虫，摆脱血魔也是他的夙愿，可在此之前他一直摇摆，因为血魔太强大了，他承认对郑九的信心不足。 可现在不同，郑九的战斗智慧让他深深折服，在那种极端被动的情况下，郑九不但能有力反击，还跳出战斗的思维框架，用意想不到的手段重创血魔，这让费舍尔大开眼界。 “嗯，很好。” 郑九很满意，不管血魔究竟是什么东西，神？变合体？半神？他都要杀了它，紧接着干掉混乱之神，而且要干净利落的干掉他。 “这件事我会和恫父去做，红蝠大陆你要管好它，最好在那些大部族中寻找一个符合我的要求的朋友，不断扩大他的影响力，这座位面需要一个统一的格局才有自保能力。” “您卑微的仆人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您一切需要小心……” 郑九摆摆手继续道，“一共还有五名神侍者，百龙卫应该在紧张的战斗中得到锤炼，你给他们一个合理的期限，要这五人的头颅。” “一定办到。” “我们不会在红蝠待太久，想个最稳妥的办法让这些部族里的普通人先能吃饱饭。” “这，这恐怕……”费舍尔自然感到为难，这里大部分部族的生存状况非常艰难，狩猎采摘的原始手段很难获取足够的食物，常有饿死人的事，每个部族都有发生。 但没办法，落后使然，文明尚在起步状态，想要改变，便是个非常庞大的系统的东西，需要很多资源和手段，费舍尔只是个‘卑微的仆人’。 “先按这个思路去摸索，其他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一定竭尽全力。” 郑九带着恫父在当晚离开了红蝠位面，同样使用了乾坤技的小手段便欺骗了守护晶壁。 到了域外空间之后，郑九才将‘几何体’号放出来一路朝目标而去，费舍尔所给的坐标距离红蝠位面不算太远，约有五天左右的行程。 第958章 怎么可能 “将整支百龙卫交给那个神棍，您就那么放心？”恫父提醒，他很担心费舍尔的忠诚度。 他其实更担心费舍尔会用什么不知道的方式通知血魔，出卖郑九，一旦有屡屡被出卖的经历，心态上往往草木皆兵。 “有何不放心的，他比我更希望血魔去死。” 对于郑九的风轻云淡，恫父沉默了，他其实还是有顾虑，而郑九也不点破。 寂寞枯燥的飞行往往会令人闷的发慌，郑九便给恫父派活儿干，每隔两个时辰跟着基廷一起去花园水池边收集能量结晶。 其他大部分时间，郑九都把‘几何体’号的控制权交给恫父，让他反复熟悉操控私属位面的技巧，自己则打坐吐纳，充分参悟道果成熟所带来的玄妙境界。 顺利的飞行了三日，‘几何体’号发现一片沉寂的大陆，非常之辽阔，单从体量上看就超过了红蝠位面。 但这片大陆已彻底死亡了。 没有守护晶壁，没有任何生灵，也感知不到本源能量的存在，‘几何体’号在大陆上缓缓低飞，发现了数处古战场的遗迹，可惜价值不大，只是遗迹，没有残留下任何有灵性的东西。 ‘几何体’号一直贴着大陆的表面飞行，飞了近两个时辰，正要加速离去时，被站在外面的郑九叫停。 他发现了一座山峦，连绵起伏，长达百余里。 这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哪座大陆上没有山峦？ 可这座山峦太独特，山体造型独特，起伏中浑然一体，且漆黑无比，黑色向山体的四周蔓延，侵蚀了方圆数万里的土地。 “把几何体号拉高，我要看的更全面一些。” 郑九吩咐，于是‘几何体’号缓缓上升，整个山体的轮廓更为清晰直观，郑九的面色也越发的凝重。 “您看到了什么？”恫父询问。 “你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恫父看了半天，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这山体很像一只巨大的虫子。” “对，它就是母巢，死去已久了。” 郑九点点头，心中骇然，他没想到母巢能成长到如此巨大，而他手中刚刚进阶的那一只与眼前看到的这只相比，体量恐怕不足其万一。 不对，这东西或许就是传说中的王巢也未可知…… 郑九忽然从‘几何体’号上一跃而下，近距离观察这个真正意义上的庞然大物，在山边转悠，甚至捧起黑色的泥土观瞧。 于是，郑九的面色更加难看，他干脆抽出判官，对着山体一剑刺入，轰隆一个大洞，郑九直接钻进了洞内，把待在‘几何体’号上的恫父吓了一跳。 “你不用下来，我没事。” 郑九这一去就是半个时辰，然后从山体另一侧破洞而出。 “怎么样？”恫父问。 “它已经与这片大陆融为一体，换句话说，这只虫子吸干净了大陆的所有能量。” “它吃掉了大陆？”恫父惊骇不已。 “也可以这么说。”郑九点点头，他终于理解了华莱士对王巢的描述，这东西是真正可以毁灭大陆的星空掠食者，只要成长起来，什么神明，什么守护晶壁以及生灵等等一切存在，皆可以吃。 最后吃光大陆。 吃无可吃，便死了。 郑九以前很奇怪，王巢吃光了一座大陆之后，难道就干饿着等死么？为什么不迁跃到其他大陆上继续吃？ 通过此番深入其躯体近距离仔细探查后，郑九终于发现了这个奥秘，王巢吃了大陆，也与大陆融为一体，被死去的大陆牢牢困在上面，它的躯体即便如一座山脉般庞大，也拖不动一座死去的大陆。 贪婪致死，或许就是王巢的宿命。 郑九带回来一颗直径约有数丈的白色圆球，若是没猜错，这便是王巢留下来的卵，没有任何生命气息，或许死了很久了。 在识海里看着自己亲手喂养的母巢，那个光点非常暗淡，如此遥远的距离自然是感应不到的，但郑九心中五味杂陈。 他有一个非常严肃的困惑，母巢会不会蜕变为王巢？ 华莱士告诉郑九，母巢和王巢虽然是一个物种，但二者不能混为一谈，也不会相互蜕变，而费舍尔则告诉郑九，作为强大的虚空掠食者，人类对其的认知是非常浅薄的，无法断定。 无法断定，便意味着会有巨大风险。 “您怎会有一头冷汗？”恫父问。 “宰了血魔，必须尽快回返东州大陆。” 在离开这片死亡大陆之前，郑九收回了‘几何体’号，换出‘混乱号’继续出发。 在剩下的旅程中，他需要格外小心，血魔是见过‘几何体’号的，在极其虚弱的时候，也会极其敏感。 又飞行了一日多，‘混乱号’已经非常接近费舍尔所给的坐标位置，但前方一片深邃，黑到没有任何光线。 ‘混乱号’不断放慢速度，缓缓前行了很久，最终还是轰的一下撞在了一个障碍物上。 郑九开启真实视野，却依然看不清此物的轮廓，再检查‘混乱号’没未发现什么损伤，便证明被撞上的东西相对柔软。 “就停这里吧。”郑九预感了什么，吩咐恫父和基廷留守，自己直接跃出‘混乱号’。 外边居然毫无气息，沉闷的仿佛要凝固一般，与郑九在厚土殿上方遭遇的黑泥地相仿，但没有滞涩和粘稠感，不影响行动。 在这种环境下，无法感知到声音、画面和气息，方向感皆无，这是很可怕的，郑九只能根据最初的记忆前行。 黑暗仿佛永无尽头，郑九即便抽出了判官，也难以看到其轮廓，这种失序感让人极为紧张，强大如郑九竟然在心底滋生出了一种无助感。 不知道前行了多久，郑九忽然察觉到致命的危险就在身边，可他无从做出任何反应，便掉落到一个无比腥臭的空间里。 是坏事，也是好事，能闻到腥臭，便意味着有了感知和气息。 旋即，郑九便发现了头顶上一块硕大的烂肉，滴着莫名的液体，腥臭便是从这液体上散发出来的。 视线居然也渐渐在恢复，郑九瞬间就踏实了，头顶上的玩意儿就是血魔的残体。 “你藏的可真是深啊。”郑九道。 “你真以为能杀了我？”烂肉居然会说话。 “你以为呢？”郑九伸出手来，吹了口气，食指上便有一朵火苗在跳动。 “怎么可能……”烂肉一下子就慌了，它的藏身之地隔绝一切，火苗怎能燃起？ “你听没听说过乾坤二字？” “那是什么东西？”烂肉诧异。 “原来是个白痴。”郑九冷笑一声，血脉强大，可以占尽先机，但没有文化，便又落入下乘了。 “等等，千万不要，你知道变合体么？饶过我这一次，我们可以成为变合体的伙伴，会强大到令诸神都仰慕的地步……” 郑九识念一动，十指指尖全都出现了跳动的火苗，然后轻轻说了声去，流光迁跃，他的面前便轰的一声燃起了熊熊大火。 “不！啊……” 第959章 世界真相 须弥灵境中，除了天一真人和霍奇秋，谁也不知道灵境中的一座小山突然失火了，霍奇秋匆匆忙忙取了灵泉水去灭火，但灭不掉。 只能瞪眼看着整座山峦被烧成光秃秃的丑陋模样，可说也奇怪，火势并未向四周蔓延，烧光这座小山包便自然熄灭了。 “走吧。”郑九回到‘混乱号’吩咐恫父起航返程。 恫父莫名奇妙，如此容易便宰杀了血魔？ 这个问题，郑九不说，恫父也不便细问。 因为，极黑的空间里根本看不到火光冲天的景象，但血魔最后富有活力的躯体被烧干净了，能看到燃烧过程的地方仅在须弥灵境之中。 无人能理解，这便是乾坤技的玄妙之处，也十分可怕。 哪怕是顶级的星空掠食者，只要虚弱或露出破绽，在郑九面前也不过是可以随手宰杀的猎物。 血魔最大的问题是主动暴露了自己，死到临头还做在着能不能把郑九消化掉的美梦，否则在黑暗空间里，郑九想找到它必然要大费周章，也未见得能找到。 终于离开了，郑九扭头回望，这才吃了一惊，所谓黑暗地带，不过是虚空中体型超级大、并且已经死去了的虚空掠食者。 这个掠食者的躯体组织十分特殊，能够完全隔绝一切声光气息和感知，怪不得血魔会选择此处作为藏身之所。 掠食者的身躯若是随便取上一些都会价值连城，因为用途广泛，无论布设隔绝阵法还是绘制魔纹构装，甚至打造特殊的武器都是顶级材料。 但郑九没有回去，离开东州大陆太久了。 返程途中，尽管郑九有明显的心理阴影，但还是顺手宰杀了七八只虚空蠕虫，毕竟猜测和事实不能简单划等号。 五日之后，‘混乱号’顺利回返红蝠位面，费舍尔第一时间来迎接并奉上了两样小礼物。 其一，是五颗神侍者的头颅，捧上来时栩栩如生，费舍尔骄傲的宣称，没有损失一名百龙卫。 第二件小礼物便意义重大了，费舍尔成功的找到了一名很合适做郑九代言人的部族首领，他愿意全心皈依真神，并希望得到觐见。 这是拥有一万七千人的大部族，并且在最近吞并了一两个小部族，在中南部地区声势颇高。 郑九并未召见这名头领，而是在当晚直接找到了这支叫名叫信游部落的图腾神像，也是石头雕琢的，是一只十分神骏的山鹰，屹立在山崖之上。 雕刻手法要比那个红蝠小部落高超很多，单凭那一双十分犀利的双眼，便已非常传神。 郑九的到来让整座石雕都微微颤动，“伟大而英明的神主，听说您拒绝了风华的请求。” “跟你谈不是更直接么？” “也是，可，可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你指什么准备？”郑九皱起了眉头。 “呃，皈依您的信仰事关整个部落的命运……” “你目睹了之前的战争和灾难吧？你认为会不会再次发生？” “这个……” “我告诉你，一定会。因为你们不懂得强大自己，红蝠位面部落太多，力量太分散，无法形成合力，域外世界的强者远远不止你们看到的我和我的对手，他们不会有任何怜悯之心，说不定哪一天，红蝠大陆再度暴露，就立刻会被吃干抹净。” “所以……” “所以，你并不知道你真正需要什么，只是为了生存，想寻找神明的庇护？作为翱翔蓝天的雄鹰，你的眼睛应该看的更为高远。” 郑九说完话就走了。 次日一早，一座大青山的山坳处很突兀的出现了一座巨型怪物，土着们在很远的山林里悄悄地注视着它。 没多久，那些在他们眼里堪比英雄一样的强大武者，正盔甲鲜明的列队走进那座怪物的腹部。 这个怪物，很多土着都曾见过，可以飞的，在天上与别的怪物打架，比传说中的凶魔还要可怕。 所有分散在大陆各地的百龙卫连夜赶了回来，郑九要离开红蝠了，最终决定不设基地，也不留一个人，因为条件尚不成熟。 自然，也不会给那只图腾雄鹰机会。 郑九连东州大陆的事情都没搞清楚，没有能力再拉扯一个处于蛮荒状态下的次级位面。 此去斩杀血魔的过程中，先后碰到了死亡位面和黑暗空间，郑九感触良多。 虚空中的未知太多了，很多文明都在十分凶险的边缘徘徊，但并不自知，一个位面的消亡可以无声无息，谁又会知道它曾经辉煌过？这就是世界的真相。 就在几何体号即将腾飞之前，郑九的识海里传来的焦急的呼叫，是那只雄鹰。 “伟大的神明，我不再犹豫，我想明白了，坚定不移的皈依您的信仰，不再是简单的为了寻求庇护，我需要得到您的指引，让部族强大起来。” “你醒悟的很快，一年为限吧，如果你的部族统一了大陆，而且红蝠没有遭受灭顶之灾，我会再来。” “可是……” “纠正你，我没有总结出什么系统的教义和主张，所以谈不上什么信仰，如果能够再见面，我们可以尝试成为合作伙伴。” “我需要得到指引……” “你现在就有了明确目标，不是么？” ‘几何体’号发出一声轰鸣，缓缓升空，在大青山周围盘旋半圈之后，直冲云霄，眨眼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此次虚空探索，长达三个月之久，郑九表面上放弃了红蝠位面，实际的收获远远超过前一次，道果终于成熟，领悟了乾坤技，还击杀了血魔。 这些收获足以让郑九花费很长的时间去消化和沉淀。 漫长的虚空旅行持续了整整十一日，原因是郑九为了避开之前的航路，刻意绕了好大一个圈子，还特意路过了神圣同盟所在的主位面外域。 它很大，体量上至少能和东州大陆分庭抗礼，郑九只是看看，没有任何挑衅的意思，但下一次就说不准了。 东州大陆上，当晨曦撒满大地时，‘几何体’号缓缓的降落在摩云山主峰一侧。 毫无意外，郑九最先收到的就是母巢充满热情的问候，其次是成天化，有多达九封传讯。 九封传讯都表达了一个内容，秦钟长老失踪了，大雪洞内发生了很诡异的事情，道门派去寻找的三批修士，皆杳无音讯。 第960章 目瞪口呆 郑九还是选择先去母巢那里，依然源自于潜意识里说不清道明的糟糕感觉。 这货确实长的浑圆了许多，可体长没有明显增长，还在百丈左右，没有想象中夸张。 “伟大的主人，我猜您的虚空之旅一定收获满满，衷心为您感到高兴。” “差点死在外面。”郑九自嘲的笑笑，“你进阶了？” “是的，非常顺利。”母巢十分骄傲，“我拥有了一项新的自保本领，毒液，另外，我一次性可以产出的孩子的上限达到了五万，并且增加了三个兵种。” “毒液？听上去很有威慑力？” “是的，它无孔不入，而且可以随着飞散的绒毛传播，能让我拥有一片非常安全的区域。” 这番话其实很嚣张，暗喻毒液能帮助母巢清场，在大规模的战场上非常可怕。 郑九凝神，这才注意到母巢布满了褶皱的躯体表面覆盖了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绒毛，几乎是透明的，若非真实视野，根本注意不到。 这些绒毛居然可以传播剧毒，倒是真的防不胜防。 然而，只是这么简单么？ 这个念头在郑九的识海中一闪而逝，将其藏在了第二神识中，毕竟作为滴血相认的主仆关系，母巢有的是机会窥视郑九记忆的。 就如同郑九一见面就侵入母巢的识海是一样的，主仆之间看似不分彼此，所不同的是郑九可以正大光明，甚至肆无忌惮，母巢不可以。 留着这个疑问慢慢看吧。 “我多耽搁了一个月，你遭遇到了食物问题？” “当然，但凑凑合合还过的去，孩子们捕杀猎物的本领毋庸置疑，但请主人放心，它们绝没有超出您划定的范围。” “嗯。”郑九在此前已经在万山涧简单巡视了一遍，母巢的话并不夸张，至少没有发现划定区域之外有母巢单元活动的痕迹。 但在这个核心区域，除了野草树木，已经没有什么活物可以吃了，它们靠什么存活？ “这个么……您是知道的，主人。”母巢吞吞吐吐有些难以开口。 嗯？此前并未留意，郑九的神识再次覆盖了整个核心区，只是扫了两下，便大皱眉头，留在万千大山里的五千只母巢战斗单元，足足少了一半，它们相互残杀，把同伴给吃了。 或者干脆将自己的躯体奉献给母巢当食物也未可知。 这很难让人接受，却恰恰是这个物种在危机时刻的生存方式。 郑九无奈，不作深想，从玉扳指里取出数百只封魔箱，都是被切割好的虚空蠕虫肉块。 “感谢主人的慷慨……”母巢发出一声欢愉的赞叹，便自行开启封魔箱大口吞咽起来。 还预留了一些肉块，是为另外三万只母巢战斗单元准备的，它们被郑九安排在极地一片荒芜的区域，人迹罕至，各种野物凶兽很多，食物倒是不缺。 三个月过去了，目前还有大部分存活，非战时状态下，这些战斗单元成了郑九事实上的累赘。 离开万千大山，郑九给成天化发了传讯，便与恫父一起赶去极地。 在半途停留，郑九召唤镂奇和白无常汇合，一个尚在伏牛山，一个在极地另一侧监视那些母巢战斗单元。 “大雪洞的情况，你们两个可曾知晓？”郑九询问。 “我之前来过两次，都很正常，还与秦长老见过一面，后面就没来过了，没想到秦长老竟失踪了。”镂奇回答。 “具体时间，有多久没来了？” “半个月。” “白无常？” “啊？”白无常成长缓慢，灵智早已开启，但言语方面实在难以恭维，歪着脑袋看郑九，意思是能听懂，但不知怎么说。 算算算，郑九与之神识交流，得到的答案与镂奇差不多。 大雪洞十里范围以内的核心区已经风声鹤唳，道门派驻的人手将这里完全封锁。 郑九离开之前布置的阵法完好，道门还在这个基础上增设了防御阵法，从任何一个角度讲，异域入侵者绝不可能从这里跑出去。 “道门法堂苏封武见过盟主。”一名老道看见郑九，远远的迎了上来。 “苏长老不必客气，诸位辛苦了。”郑九抱拳还礼。 “掌教真人说话就到，盟主不妨到这里歇息片刻。” “不必，说说情况吧。” “好。”苏封武也不废话，娓娓道来，“发现秦长老失踪是十日之前的事了……” 那是因为秦钟给成天化发的最后一道传讯是在十三日之前，其后成天化的回讯，秦钟是有回应的，但是到了第三日，便音讯皆无。 不仅秦钟的音讯皆无，其六名随行人员也都失去联系，所以，道门派出的第一批搜索人员是在八日之前，是以武堂为主的九名弟子。 进入大雪洞的第二日，便同样失去了联系。 派出的第二批、第三批弟子分别是在六日和三日之前，结果是一样的，一进入大雪洞，便失联了。 前前后后，道门一共派出三十一名弟子，加上秦钟和六名随行人员，道门在大雪洞总计有三十八人失踪。 这三十八人绝非等闲之辈，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成天化哪里还能坐的住。 况且，守卫和监视大雪洞的活计是郑九硬派下来的，道门上下对郑九都颇有微词，包括玉虚子在内，郑九也难逃干系。 正说话间，成天化赶到，与郑九见礼后更不废话，他带来了大批的傀儡，皆是术堂高手炼制的精品，便要入洞搜寻，寻找真相。 郑九没有阻拦，随手抓了一把苍耳，撒在第一批要进去的三只傀儡身上，又抓了一把魔石，落地后便是形态各异、杀气腾腾的七八名修士。 “让它们一起吧。” 于是，众人在大雪洞外面观瞧，目送三只窥视傀儡和那些魔石化物陆续进入洞口。 恫父想要说话，郑九摆摆手示意噤声，他知道恫父在大雪洞有着数百年的生活经历，对其内的方方面面极是熟悉，可自从与神圣同盟开战以来，新情况不断，旧的经验反而会影响判断。 郑九与魔石化物、苍耳之间有着紧密的神识联系，成天化则与三只窥视傀儡之间也有同样的感应，遇到任何特殊情况都能在第一时间反应。 然而，当这些用灵力和魔法锻造的物件在深入洞内三里地之后，一齐消失了，感应同时被一起切断，让郑九和成天化相互对望，目瞪口呆。 第961章 以量取胜 旋即，郑九转入沉思，成天化也皱起了眉头。 “我亲自走一趟。”成天化手握三清铃，打算破釜沉舟，不查清楚，无法给门内弟子交待。 “万万不可……”旁边站着的道门诸人几乎异口同声，一起把愤怒的目光投向了郑九。 “恫父愿请命走一趟，那里面我熟悉。”恫父自然要主动替郑九解围。 郑九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他已经在意识中下令极地另一侧的母巢战斗单元赶过来，既然要反复做尝试，就没必要亲自冒险。 而在刚才的思索中，郑九有几个猜测，神圣同盟用别的方式再度修复灯塔，在大雪洞内故布悬疑，以吸引注意力，他们好在其他地方下手，这是战时思维。 非战时思维是，大雪洞内部的第二层是魔窟，会不会有强大的家伙出没，这也必须要注意的问题。 借着等待的机会，郑九与成天化聊了几句之后，将恫父拉到一旁询问，“你与魔窟中的魔鬼打过几次交道？” “很多次，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每次遭遇基本都要打架，魔鬼并不是想象中那般可怕，自从一个大魔头被我宰杀后，它们几乎就没有再在洞窟中出没过。 “最近一次是遭遇魔鬼是费律经那厮惹的祸，他异想天开的跑去魔窟抓魔鬼，说要淬炼兵器，最后不但活着出来了，竟然还真被他抓到了一只活着的银翼鬼物，他拍拍屁股走了，我的洞府却遭到银翼魔鬼的报复，被砸了个稀巴烂。” “当时我不在洞府，回来后便去魔窟找银翼魔鬼算账，孰料魔鬼就像搬家了一般，我一直深入魔窟腹地，都没有找到几只像样的魔鬼，只好作罢。” 郑九点点头，又问，“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将整个魔窟都走过一遍？” “没有。魔窟很邪门，越往深处去，洞窟就越为开阔，仿佛另外一方天地，我说的腹地只是一种感觉，魔窟究竟有多深，有多大，我无从知晓，但神主紫霄真君去过，他去了整整两日，回来后除了让我守护好结界，别的什么也没说。” “修罗门都在传说，魔王座在三十年前深入魔窟，再未回返，你是否知晓此事？” “知道，我与之话不投机，他想去死，我也没拦着。” 郑九陷入沉思，看来大雪洞还真不能一封了之，不查出个子丑寅卯，总让人心理难安。 远方洁白的雪原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母巢战斗单元狂奔而来，郑九只调集了一半，不到一万五千只，但涌动的队伍也拉开了数里地。 “郑兄打算以数量取胜？”成天化好奇，之前与神圣同盟的两次大战他都在闭关，并没有看到郑九私藏的野兽军团的战斗场景。 “也算是一种笨办法。”郑九微微一笑。 所谓私藏，是修行界的说法，是普遍对郑九产生心理恐惧的贬称。 绝大多数人并不清楚这些野兽究竟为何物，又从哪里来，但都见识过这些东西过在这场上的疯狂表现，不仅悍不畏死，还会吃掉对手的尸体，很多修士在背地里痛斥郑九的邪恶。 那是在战场上，同仇敌忾对付异界入侵者，大家只是受到惊吓之后嘀咕两句，可是战后，对这些邪恶兽类的描述越来越多，自然都会捎带上郑九。 最可怕的是，入侵者也拥有这样的野兽，后来据说被郑九给干掉了，这是来自魔门修士的说法，只是中原修士很少有人相信。 因为未知，所以恐惧，甚至厌恶。 虽然对郑九贬损的说法越来越多，郑九却从不在意。 今日，近距离看到数量如此庞大的兽群，除了成天化兴致勃勃，其他道门弟子人人色变。 这些兽群看似乱糟糟的涌来，可在郑九神识的指挥下迅速列队，队列之齐整，不亚于两军阵前的方阵，黑压压的铺满在大雪洞洞口前面的空地上。 最前一个方阵居然是骑军，这些长满鬃毛的家伙手持骨枪，没有盔甲覆盖，人首马身的躯体一览无遗，给很多人难以接受的视觉冲击。 半人马骑阵后方就更诡异了，全是躯体十分粗壮的侏儒，虽然有人形躯干和四肢，但那面相比恶鬼还要丑陋凶厉。 两个方阵已经让人受不了，就莫要说后面的巨型蜘蛛、以及跟战马差不多大小的嗜血凶狼。 这东西没有毛发，甚至连皮肤都不完整，滴着血的红色肌肉和青色的筋膜就那般裸露着，莫说打仗，有些人看上两眼腿就软了。 “都是些该死的精怪和鬼畜。”有道门弟子忍不住出言泄愤，郑九果然邪恶，私藏了如此之多的害人之物，此番让门内平白无故损失了数十人，也皆是此人之过。 声音不大，却十分刺耳，恫父凶厉的目光立刻横扫过去，如同无形的重锤一般轰在那道士身上。 闷哼一声，道士居然扛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面色煞白，张嘴便喷出一口鲜血，这是神识攻击，恫父的修为和境界远不如郑九，但对付一个区区化神境的修士绰绰有余。 “你干什么？要动手么？！”立刻有武堂修士挺身而出，伸手指着恫父的鼻子质问。 道门对郑九的不满眼看就要爆发，成天化却嗯哼一声，听着像是喉咙不舒服，却是道门极高深的天雷音，在场的每一位道门弟子的识海里炸开一声惊雷，镇魂、定心、静气，让每个人都冷静下来。 露出这一手，成天化当然不是炫耀，除了警示门人，也向郑九表明态度，大家有情绪，我竭力约束，但不表明该有的事情不追究。 郑九哈哈一笑冲恫父摆摆手，根本没往心里去，“就以数量取胜，成兄是否有意一同前往？” 郑九说话间便祭出了一个分身，识海中一声喝令，三百头嗜血凶狼和三百只巨型蜘蛛便齐刷刷的出列，重新摆出了一个矢峰阵型，郑九的分身居于最前端。 “敢不从命。”成天化也当仁不让的祭出一个分身，就站在了郑九分身一侧。 驾驭分身战斗，百丈以内，多数合体境修士都如臂指使，但超过一百丈就难说了，可成天化显然胸有成竹。 “进发！” 郑九一声令下，两个分身率先冲入大雪洞，身后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型蜘蛛和十分变态的嗜血凶狼，如此画面让绝大多数道门弟子都十分不适。 第962章 都有套路 大雪洞，郑九曾经来过数次，已经轻车熟路，所以行进的速度很快，成天化则是首次来，只能紧跟郑九的步伐。 整支队伍一口气便行进了两里地，随后，郑九放慢速度，身后的巨型蜘蛛和嗜血凶狼则纷纷超过二人。 三里地的位置是之前窥视傀儡消失的地方，道门前后三次进洞探查的修士也大体是在此处消失，所以在郑九的识海里，三里地自然形成了一条红线，风险大增。 虽然都是分身，因为神魂紧密相连，无论郑九还是成天化都身临其境，而且分身遭受攻击，对本体也有影响，所以谨慎一些为好。 之前的行进时没有在洞道内发现任何异常，比如打斗的痕迹、失踪的人或傀儡等等，就连苍耳也没有寻到一只，洞道内非常干净。 越是如此，就越不寻常。 剩下的区区一里地，对于巨型蜘蛛来说只是几个呼吸的路程，郑九没有约束这些战斗单元，于是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前方狂奔突进的巨型蜘蛛和嗜血凶狼一越过三里地那条线，便消失了，郑九识海里的小光点在迅速减少，直至六百个小光点全部黯淡。 郑九和成天化的分身站在三里那条线的前方居然无法感知到任何能量波动，这是在大陆上从未遇到过的古怪情况。 “只有一种解释，红线的另一侧是另外一个空间。” “另一个空间？” “嗯，或者说是与东州大陆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世界。”郑九连续虚空探索，看到过很多险境、秘境，其中最为可怕和无解的便是时空乱流，任何强大的生命体遭遇它只能逃，绝对无法与之对抗。 “与异域入侵者锻造的时空之门很类似么？”成天化问。 “有一点点相似，但绝没那般简单。” 郑九无法用简单的言语精准描述其原理，但遭遇二者的结果却非常清楚，时空之门是高超的锻造术结合了很多魔法阵列，将一个人瞬间运送到另一个目标位面。 但时空乱流就不同了，它在虚空中自然形成，投送的目的地是随机的，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被扔到哪个世界或空间里。 又因为是乱流，不同的空间碎片纠缠聚集，一个强大的生命一旦误闯乱流，很可能在瞬间就被切成无数碎块，然后被分别扔到不知名的世界去。 “如此可怕？”成天化倒吸一口凉气。 “再来！” 郑九在神识中一声令下，这回足足有两千只战斗单元涌进洞道，而且队列拉的很开，行进速度也比第一批减缓了很多。 “仔细感知。” “我们怕是遇到大麻烦了……” “……” 第一对儿嗜血凶狼越过三里线，消失不见，紧接着是第二对，同样消失不见，第三对腾空而起时，郑九有意识的喝令全体停下。 然而第三对凶狼还是消失了，在二人面前留下了两条狼尾巴。 郑九的分身俯身拾起一条狼尾观瞧，几乎是断在了根部，切口光滑如镜，几个呼吸后才有血渍渗出。 “的确是时空……但不是乱流，姑且叫它时空结界吧。”付出了几百只战斗单元的代价，郑九基本确定了眼前这条三里红线上透明的界限究竟为何物。 或许用‘透明的界限’描述并不准确，应该是镜面，它模拟了从洞口开始三里地的景象，给人的错觉是一直在洞道里前行，非常逼真，就像诱捕陷阱上的伪装。 但搞明白了时空镜面只是刚刚开始，后面跟着一连串更为重要的问题，它是何时出现的？是自然产生还是人为的？那些消失的道门弟子包括秦钟在内被扔到了何方世界？还能不能找回来？ 等等一系列问题，郑九无法回答，没有人敢往前再迈出一步，这种时空之力在力量层级上是顶级了，连神明都无法与之抗衡。 郑九下令彻底封死大雪洞洞口，严禁任何人进出，守护这里的主力由道门修士变为天行宗修士。 此令一下，道门弟子哗然，原以为郑九多么牛逼，甚至还有人觉得郑九能牺牲自己的凶兽去救人，也算仁义了，原来只是做做样子？ 成天化也挺尴尬，他很清楚，莫说手摇三清铃去孤注一掷，就是头戴紫阳冠也没用，这种情况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是傻子，白白送命，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谩骂和指责声四起，白无常、恫父和镂奇都恨的牙痒痒，跃跃欲试的要上去打架，郑九并不理会，只对成天化道，“成兄若无其他事情，不如一同去见玉虚老祖？” “那自然是好的。”成天化求之不得，他意气用事，兴冲冲的跑来却无法解决问题，实在有些说不过去，郑九下令封洞虽然把黑锅揽过去了，可依然没办法交代，这种情况也只有玉虚老祖才能平息事态。 但郑九除了找玉虚子谈条件之外，还要解决一个重要问题，成与不成都要试试。 “小可曾看过一部传承于道门的典籍，上面记载了一种失传的阵法，叫无光阵，不知老祖可曾听闻？” “有！”玉虚子很爽快的回答，“老道我不仅听师尊说起过，还曾见过阵图。” 郑九闻言大喜，“老祖可能记得阵图的模样？” “印象模糊了，但画个大概应该没问题。” “小可有个不情之请，老祖可否将这印象中的阵图手绘一份？小可当厚谢之。” “你拿何物谢我？”玉虚子立刻逮到了机会。 “但请老祖明示，只要是小可能做到的，自然不会吝啬。” “那就拿那座轻舟来换吧。” 此言一出，没等郑九反应，旁边作陪的成天化便张大了嘴巴，暗道老祖还真敢要价，那轻舟可是郑九的命根子，是可以飞出黑境之外的宝器，虽然郑九不止拥有一艘，那也不应该只凭一张模糊不清的阵图就给换走吧？ 关键是模糊不清的阵图如何激发、能不能标清楚阵枢的位置等等一系列问题多着呢，难不成你还能一遍遍跑来找老祖询问？到时候，你又该拿出何等重宝来交换。 没想到令成天化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一贯脑瓜转的快的郑九竟然一口答应了，私属位面‘混乱号’属于老祖了。 “成交！” 一老一少抚掌大笑，玉虚子道声稍后，转身就跑了，去洞府画阵图，老实人成天化则坐卧不安，都不好意思直视郑九。 而郑九却在闭目养神，不给成天化欲言又止的机会。 他当然清楚这位年轻的掌教真人在想什么，不由得叹了口，这个世道，似成天化这样的老实人实在不多了，修行一途，他应该会走的更远。 郑九自然也有拿捏玉虚子的手段，比如如何激发和驾驭‘混乱号’，如何去查看水晶条的变化，飞行所要消耗的黑晶石从哪里来等等一系列问题，等老头拿到手后才会发现，问题多到想要嗑药。 玩套路么，大家彼此彼此。 第963章 交易的艺术 足足等待了两个时辰，等的成天化不断的跑出去，要安抚那些站在玉皇顶外面的门人弟子。 眼看人越聚越多，三十八条性命，总要给个说法。 郑九给不了，那便拿修行资源来抵，这已经是底线中的底线，你姓郑的巴巴跑来找玉虚老祖，不也是想谈么？ 至少有七八成的人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人死不能复生，杀了郑九也做不到，那只能换资源，他们再如何头昏也知道不是人家的对手。 倘若谈不拢，这些弟子就要鼓噪道门退出抵抗联盟，从此与天行宗和郑九划清界限，伺机寻找报复的机会，有这种想法的不在少数。 郑九就当没听见，也没看见，怡然自得的品茶，无聊之下干脆打坐，便苦了成天化。 当成天化自己都记不得第几次口干舌燥的回到偏殿，坐到郑九一侧时，玉虚子老道才施施然回到玉皇顶。 他手捧一个卷轴言道，“此乃无光阵全套草图，从阵基、阵眼到布阵材料、法诀，基本都在里面了，有些贫道记不住，缺憾在所难免。” 郑九双手接过，缓缓展开卷轴，只是扫了一眼便心中有数，迅速合上卷轴后，恭恭敬敬的向玉虚子施了一礼，“此图珍贵，小子回去需要仔细参研，日后有打扰的地方，希望老祖不吝赐教。” “好说好说。”玉虚子展颜笑道，“该小友兑现承诺了。” “请老祖指定一个合适的所在，毕竟那东西太大，太吓人。” “随我来。”玉虚子一步跨出偏殿，便跃升半空，大袖翩翩如同仙人一般，向玉皇顶西南方向而去，看都没看殿外黑压压站着的门人弟子。 郑九也跃出偏殿，紧跟在玉虚子身后，成天化头大如斗，这一老一少只顾忙着交易，那三十八条人命，您二位倒是给说法呀。 身为掌教真人，成天化这屁股擦的实在没水平，但好在还是很有决心的，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前行不过二十余里，就在罗霄峰外一处僻静的山坳里，玉虚子降下身形，一脸迫不及待道，“此处便可。” 轰隆一声，成天化尚未来及落地便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给给逼的连番后退。 ‘混乱号’虽然比不上‘几何体’号，但也相当巨大了，至少有刚才待着的玉皇顶偏殿的五个大。 玉虚子兴致勃勃的绕着‘混乱号’转圈查看，实在是喜欢的不得了，转到一侧时突然顿住身形不悦道，“此处怎会有一个大洞？” 大洞自然是‘混乱号’在红蝠位面作战时摔的，尚未来及修理，但这种外部破损不是大事，若非修为水准太低，基廷都能修补好。 “小可驾驭它在虚空飞行时撞在了陨石上，只是外部破损，不影响飞行，小可会及时找人来修补。” “荒唐，贫道诚心待你，小友怎会拿个破损之物糊弄贫道？” “绝非糊弄，老祖有所不知，此轻舟在虚空中与入侵者大战，击毁对方两座私属位面，神勇无比，若不是为了无光阵法，小可怎能轻易拿出来交换。” “不要说那么多，贫道不要破损之物。” “那么，我自己的那一座恐怕更烂，老祖自行挑一个吧。”郑九一脸委屈，直接把‘闪电号’又给祭了出来。 又是轰隆一声，声势倒是骇人，但玉虚子定睛一看，那张老脸更是如苦瓜一般难看，‘闪电号’更惨，原本十分凶厉生猛的外形整个被摔扁了，这玩意儿能不能再飞起来都是个未知数。 “老祖也看到了，小可并无糊弄之意，此番虚空探索遭遇神圣同盟猎食者战队，一番激战，小可侥幸逃出生天，跑慢一点，大家都无缘再见了。” 郑九说的言之凿凿，情真意切，搞的老道使劲嘬牙花，就是不表态，郑九无奈，甩出第三座私属位面，‘摩羯帝星’号，左侧三个大洞，右侧两个小洞。 “小可就这么多，老祖随便挑吧。” “也罢，但是修缮花费你出，而且要给补偿。”玉虚子自然只能选品相最好的‘混乱号’。 “那是自然，至于补偿，等修好了再谈如何？”郑九很清楚，所谓补偿，并非指‘混乱号’上的大洞问题，而是那三十八条人命。 此时玉虚子才隐晦的提出大雪洞事件，便是自知不占理，张不开嘴，可现在就有非常好的借口了。 “可。” “那就请二位登舟一试。”郑九说话间，随手就将‘闪电号’和‘摩羯帝星’号给收回了。 “小友这储物器物可是相当犀利呀。”玉虚老祖十分敏锐，以前在青峰崖，郑九取灵树灵果的时候没在意，现在连如此巨大的轻舟都能说收就收，岂是一般的储物器皿能做到的？至少是上品灵器。 郑九嘿嘿一笑，也不多言，登舟以后，识念一动，‘混乱号’便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缓缓腾空，然后一声呼啸冲上云端，没入黑境。 在黑境中只飞了一个多时辰便已经到了伏牛山上空，郑九干脆带着老道和‘混乱号’来找费尔，让他给个修补方案和时间，让老道彻底放心。 “伟大的统帅，都在传言您回来了，今日才算见到您。” 费尔一路小跑着来迎接，纯粹为的要拍马屁，听了费尔的小道消息，郑九此番在红蝠位面不但重创神国所属的私属位面战队，而且还宰杀了血魔。 这则消息对于费尔这样的大魔法师来说无疑是轰动之极的消息，血魔虽然名声很臭，但在神圣同盟及其从属位面来说是神，真神。 郑九弑神了。 他的强大毋庸置疑，费尔拍马屁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融入郑九身边人的核心圈，费舍尔很幸运，就连基廷和哈兰特都比他幸运，这对于一向擅于见风使舵的费尔无疑是一种羞辱。 “我很好，你也不错。”郑九很是随和的拍了拍费尔的肩膀，让这位大魔法师受宠若惊，“帮我看看，‘混乱号’受创的部位能不能修补如初？” “好的，您的忠实的拥趸、追随者，一定不负所托。” 费尔屁颠屁颠的去查看‘混乱号’的那个大洞，郑九则带着老道和成天化子在伏牛山矿区随便走走。 采矿对于玉虚子来说并不陌生，以前大陆尚有灵脉的时候就是这副光景，只是走马观花，但是听闻这里所挖之矿是轻舟所需的黑晶石时，玉虚子立刻不淡定了。 “不管修不修得好，现在就谈谈补偿，你开个价。” “小可如何敢开价，还是老祖说话。” 玉虚子两颗眼睛珠子乱转，忽而扭头看向成天化，老实人如何知道郑九和玉虚子这两个家伙肚子藏着什么蛔虫，被看的一头雾水。 “哎，罢了，既然年轻人懂得尊重我老人家，贫道便不敢胡乱要价了，分我道门一成即可，那大雪洞之事就此揭过了……” 郑九笑而不答。 “那这样，你这矿如此之大，难免遭贼人惦记，我道门有的是人手，调他几十号人来帮你守矿总可以吧？不要酬劳。” “小可天行宗的人手还勉强够用。” “呃，这样这样，待贫道回了洞府仔细回忆一番，依稀记得哪部典籍里还有这样的说法，无光阵应该还有三座辅助的小阵，可以发挥最大的威力，人老了，这记忆力就是差了很多，待贫道回去重新绘制一幅……” “如此甚好。”郑九的肚皮都笑疼了。 恰在此时，费尔跑了过来言道，“‘混乱号’的破损并不严重，大概半个月可以修好，只是请神主许可，能不能借基廷做个帮手？” “可以。” “老祖，您也听到了，‘混沌号’可以完全修复，但需要半个月之久，小可手头还有很多事情，您看？ “这位大师傅难道不可以去大青山么，我道门管吃管住啊。” “他还要负责挖矿。” “哦，既是如此，贫道便在此处待上半个月也无妨。”开什么玩笑，此等重宝，玉虚老道倘若不亲自守着，如何放心？ “如此，事情便了结了，小可告辞。”郑九说完冲玉虚子施了一礼，又冲成天化点点头，即刻腾身而去。 “哎哎哎……”成天化急了，事情尚未解决，说跑便跑么，一脚跨出就要飞身追去，却被玉虚老道一把从半空拽了下来。 “你慌个什么？”老道训斥。 “师祖，事情尚未解决，门人弟子还在玉皇顶殿外候着。” “你是白痴还是聋子？老道我与郑九都把事情谈妥了呀，日后这矿上的晶石收成有我道门一成，你还想如何？” “可是那些门人……” “他们懂个屁！你应该知道失传已久的轻舟对我道门的意义有多重要？况且这轻舟可以飞出黑境，比那失传的要厉害的多，意义又更上一层楼，如若不是欠我道门三十八条人命，郑九这精的像猴一样的家伙，怎可轻易将此等重宝拿来交换？” 成天化被训的面红耳赤，还要垂头丧气的回到道门传达老祖的示下，郑九已经做了足额的赔偿，并向老祖诚恳道歉，大家散了吧。 第964章 发愁的生产 郑九回到洞府后，唤来恫父、华六子、张儒生和费舍尔，分别交代了一些事项，然后宣布闭关。 无光阵，又称‘大无畏天光乾坤阵’，这是道门浩如烟海的典籍中唯一有记载的关于空间穿梭和回溯时光的阵法，因为太过逆天，早就被毁掉了。 但师尊木华道长的杂记里有提到过，并且有高人在玉皇顶布设过此阵，最后没有成功，被飞来的天火烧了个干净，连玉皇顶的主殿都被付之一炬。 现在看到的玉皇顶是后来修建的，但道门从未有人谈及此事，忌讳莫深。 可能也是基于避讳，木华道长并未在杂记里提到这位高人的名讳和道号，只是一笔带过陈述此人在三年后渡劫时被紫雷劈死。 此人虽身死，但有手札留给弟子，有关此阵的草图和布设方法也在其中。 这名弟子便是玉虚子的师尊，没过多久，他也死了，死的莫名其妙，‘大无畏天光乾坤阵’就此失传。 因为此阵不祥，木华道长将其称之为无光阵，同样是避讳的说法，而且声言，此名并非他杜撰。 郑九以前每每翻及师尊的杂记，有很多看不懂的地方，随着修为境界的增长以及阅历丰富，原来不懂的，也自然而然的就懂了，唯独这无光阵在记忆里很淡。 若不是外敌入侵，对手展现了强大的魔法手段时空之门，郑九几乎记不起无光阵，于是再度翻阅师尊的杂记，在回味中反复琢磨和对比，他认为无光阵与时空之门之间有很多共同之处。 所以，郑九总想寻个闲暇去道门探一探玉虚子的老底，却总是不得闲。 此番又在大雪洞内遭遇时空结界，郑九这才下了决心去找玉虚子碰碰运气，毕竟事情敏感，而且老道也未见得真的知道无光阵，因为郑九问过天一真人，他从未听说过。 可没想到无光阵三个字一出口，玉虚子居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张口便认了，这倒令郑九意外。 想了很久，大抵是因为天门已闭，而且老道年事已高，两个老伙计都已先后驾鹤，除了成天化的成长，他也没什么可牵挂的，诸事看淡，也就没啥好顾忌的了。 在石台上徐徐摊开老道相赠的卷轴，郑九凝神观瞧，此阵果然与众不同，比他见过的任何道门阵法都复杂，若非玉虚子丹青妙笔，寻常人还真画不出来。 从单个阵列到各阵列组合，再到阵体结构，最后到浑然一体的大阵，每一步都很详细，这种阵法的拆解步骤与东州大陆修行界的布阵方法有明显区别，更接近郑九看过的传送门的结构。 当时德川之战后，郑九曾经研究过了传送门残骸中的阵列，觉得非常精细，所以印象深刻。 这种精细是在阵位、卦象和星宿布局的基础上融入了极高深的术数，所以每一个小阵列上的阵法叠加成为常态，使得其运转高效，一个不起眼的小阵列往往能够解决大阵法才能完成的功能。 在洞府中一待就是整整十日，郑九才大致搞明白了阵法的整体逻辑，不禁叹为观止，难以置信千年以前的道门竟然有这种奇人存在。 阵图上的确有很多缺陷，都是细节方面的问题，说明玉虚老道并没有保留太多，但整座阵法只是解决了类似传送门的问题，并未涉及到杂记中提及的有关时光回溯之功能。 郑九猜测，大概率是缺失了玉虚老道所说的三个辅助阵法，时光回溯并非真正意义上让时间倒流，这种突破法则上限的事情，莫说顶级修士，就是神仙也做不到。 所谓回溯就是通过阵法释放出的特殊力量攻击有效范围内的生灵，中断和忘记之前所做所想的事情，回溯还有一种功能，便是中断事情发展进程，或中和力量造成的破坏，后者才是郑九最为关注的。 因为郑九有一个大胆的设想，利用无光阵的回溯之力破坏大雪洞内的时空结界，这个东西的出现，对东州大陆绝对没有好处，也往往是灾难来临前的征兆。 当然，这些想法目前还很粗浅，也只能藏在肚子里，郑九找不到任何可以参考的资料，唯一的可参照的便是师尊杂记里那不足两百字的描述，每一个字都被他反复揣摩。 身边也没有可以交流的人，哪怕是拥有无光阵图的玉虚子也没办法与之交流。 郑九担心无光阵现世的时候，恐怕就是另一个灾难降临的时候，天界岂能容忍你搞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东西。 勉强有半个人可以聊聊，就是费尔，他是大魔法师，对于精细阵列的设计和嵌套组合有很深的研究，但这事儿要往后放一放，眼下母巢正在呼唤郑九。 “伟大的主人，再过十日我就要生产了，在兵种选择方面需要得到您的指引。” “我印象不深了，你上次说进阶之后出现了三个新兵种？” “是的，第一种体型较大，我给孩子起的名字叫火龙，能够在战阵中喷火，也可以近战撕咬，它全身都是骨甲，皮糙肉厚，一次生产最多不会超过一百五十头。 “第二种，我叫它暗影，身材娇小，可以半隐身，行动敏捷迅速，战力能够达到人类十七级武职水准，一般用作刺客、窥视者，一次性生产的数量上限在二千个。” 郑九通过和华莱士、费舍尔的聊天大体知道，神圣同盟对武职者战力水准的划分，以十三、二十五和三十级为三个重要分水岭。 十三级战士可以登堂入室了，被称为真正的战士或者步战骑士，二十五级进入圣域标准，三十级是圣域巅峰，再往上突破就是传奇。 十七级武职者的战力已经非常高了，母巢一口气能生产两千个，倘若组成一个军团该是多么强大。 “第三种是重甲豚鼠，体型比寻常的野猪大两倍，它的特点是浑身裹着厚厚的甲胄，很难被杀死，在战场上充当攻击敌军堡垒的先锋，生产上限是八千头。” 郑九很头疼，母巢进阶后第一次生产，他不能粗暴的打断不让生，因为终止这个进程，母巢的进阶能力也会被终止，这种负面影响带来的后果暂时不好评判。 可若是让它生，一口气诞生五万个战斗单元，光是吃喝这一项就能把人愁死，现在无仗可打，也谈不上什么消耗，这般生下去，除非发动位面战争，否则真养不起。 纠结中的郑九此时对战争母巢的体会更加深刻，其实从激活了母巢幼虫的那一刻开始，战争就停不下来了，一冒出这个想法，郑九便迅速将其转入第二神识中。 “主人，您很为难么？” “没有，我在考虑兵种搭配，新增的三个兵种你都按上限生产，以前的老兵种，你就按以前的比例来，适当减少羽蛇的数量。” “好的，如您所愿。” 郑九还是决定暂时不干涉母巢的进阶和生产进程，他没办法赌神圣同盟何时再度大兵压境。 第965章 老道闯祸 神圣同盟的大军已经在路上了，至少开始了在各个位面的兵力动员和集结。 昨日帝国元老会，以微弱的优势通过了对东州大陆全面开战的决定，以帝国皇帝麦弗逊为统帅，小皇子华莱士为前敌指挥官，共征调所属各位面大军一共六十万人。 随军参战的传奇强者十一位，大魔导师八位，大魔法师和魔导师上百位，还有超过千名的圣域强者和各神殿的神侍者。 除此之外，同盟还征调了顶级贵族、传奇强者的私属位面共六十一座与诸神派出的私属位面联合组织了一支庞大的虚空战队，合计超过了一百座。 这是神圣同盟有史以来发动的最大规模的位面战争，战争的目的不是占领，而是摧毁。 因为东州大陆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帝国安危，没有哪一个敌对分子敢于弑神，而且如此严重的事件居然就发生在帝国的从属位面上。 从教廷到世俗权贵们都无法接受，毁灭东州大陆更是诸神的旨意，混乱之神甚至扬言，一定要烧死邪恶者郑九。 而一直以来，二皇子亚瑟主导的低代价占领东州大陆的策略被宣布无效，其本人也被权力中枢彻底边缘化。 令亚瑟绝望的是自己的老师默多士，在如此关键的时候居然抛弃了他，选择支持华莱士，并声称这也是诸神的意志。 “我虽然在东州大陆的前期战场上没有把控好节奏，但并不能说完全失败，我留下了很多后手，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他们的价值……” 亚瑟试图在老师面前做最后的挣扎，而他的父亲已经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了。 “哦，孩子，说这些都为时已晚，那些潜伏者毫无意义，据我所知他们也失败了。”默多士叹了口气。 “当然，你还有一只王巢，那是你的母族用了不菲的代价从教廷换取的，可我毫不客气的告诉你，太冲动了，你要搞清楚现在帝国的整体意志是摧毁东州大陆，而非占领，你的王巢只能成为他人的工具。” “可我……” “不可否认，你投入王巢的手段非常精妙，就连你的父亲都大为赞赏，但也仅此而已，所以请相信我，孩子，你需要蛰伏一段时间，你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话音落下，默多士黑色的身影缓缓的消失了，失神的亚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他的身影显的十分渺小。 费尔终于修好了‘混乱号’，玉虚老道喜不自胜，非常热情的邀请费尔和基廷去道门做客，主要是老道不会驾驭‘混乱号’。 虽然郑九将驾驭方法写在了一枚玉简上，可玉虚子担心自己一通胡乱折腾，万一再把‘混乱号’给摔了，郑九那小子绝对不会认账。 费尔婉拒了老道的热情，但立刻通知了郑九。 郑九正在摩云山很偏的野人峰搭建阵法，仅仅是无光阵法的一个阵列组合就耗费了两天时间，收到费尔的通知后，他本欲让费舍尔跑一趟，但想了想还是亲自去了。 ‘混乱号’呼啸着冲上蓝天，郑九只是启动了它，剩下的都交给玉虚子操纵，老头儿但有不懂的，郑九便随时讲解。 在黑境中绕了一圈，玉虚子便很快掌握了操控技法，一时间兴致大增，便嚷嚷着去虚空转一转，郑九也随他，此前遇到的无光阵法的一些难题也正好和老头聊一聊。 如此，玩儿了足足三个时辰，直到黑晶石快要消耗光了，在郑九的干预下，‘混乱号’才返回大陆。 两人皆大欢喜，玉虚子如愿以偿，郑九也得到了无光阵新的草图以及三座附属阵法图解。 至于郑九遇到的阵列计算的困惑，老头儿实在是答不上来，由此可以看出玉虚子对无光阵并不上心，甚至从来都没有认真参研过，只是因为是师尊留下来的东西，他保管的好，也记得牢而已。 郑九只好关起门来，自己一点一点的抠，比参研一项新的修行技法要困难的多。 日子过的飞快，郑九完全进入了忘我地境界，屏蔽一切杂念，也不再理会任何传讯，一晃就是一个多月。 倘若不是恫父连续的传讯示警，郑九才不得不强行从阵列的迷局中走出来。 其实不仅是恫父的示警，还有母巢的呼唤，以及玉虚子呼天抢地的求援…… 郑九瞬间头大了三圈，稍加权衡，母巢的问题最容易解决，因为食物短缺，它的孩子们开始自相残杀，已经互相吃掉了数千只。 而玉虚子的传讯最为急迫，他老人家因为贪玩儿，居然将黑晶石消耗光了才想起来回家，勉强穿破守护晶壁后，‘混乱号’直接从黑境上栽了下来，就算摔在了东海，也彻底废掉了。 郑九与‘混乱号’之间的感应也渐渐消失，但他还是选择首先去见玉虚子，因为老头有一个非常令人不安的发现。 至于恫父那边的示警也很麻烦，大雪洞内从三日之前开始，每日在不固定的时间段都会发出轰响声，震动很大，连附近的雪山都发生了雪崩。 恫父认为，那道时空结界可能出问题了，但无人敢进入洞内探查。 都不用郑九亲自跑一趟东海，他便在自己的洞府前看到了垂头丧气的玉虚子。 “就算没了晶石，你大可在虚空飘着，也好过强行穿过守护晶壁。” “哪有你说的那般轻松？贫道是被人追赶，走了弯路才导致晶石耗尽，幸亏这‘混乱号’的速度快，否则麻烦大了，你小子就是抠门，黑晶石都不肯多给一颗……” “消消气，老祖不妨详细说来听听，是何人追赶？” 郑九并不以为意，在守护晶壁外围，经常会有猎食者或神圣同盟派出的私属位面窥视，这并不新鲜，他四次虚空探索，有两次都碰上了猎食者。 “小子，你是不知道，猜猜看贫道此番出游发现了什么？” 郑九笑着摇头。 “贫道发现了一片大陆，便凑上去查看，以为走错路回到了自己家，但星空图上明显不是，还没看出个什么花样来，有两艘轻舟突然从暗处出现冲贫道而来，速度非常快，贫道只好跑……” “老祖走了多少时日发现了那片大陆？” “一日，大概一日多一点。” “那两艘轻舟是何模样？”郑九顿时警觉起来，一日？什么位面会离东州大陆如此之近？ “圆圆扁扁的……”玉虚子连说带比划了一半，郑九便已经知道是何方势力了，不是普通猎食者，而是战争之神的私属位面，他曾俘获过一座。 第966章 压迫的方式 根据玉虚子的遭遇，郑九有八成以上的把握断定，神圣同盟已经开始布局对东州大陆的下一场战争。 至于到了何种程度，很难预判。 但郑九以为，迫在眉睫。 老道玉虚子贪玩，可能一生的梦就是到天外看看，驾驭着‘混乱号’在虚空中乱闯，却误打误撞的发现了对手的动向和一片不知名的大陆。 郑九非常迫切需要去看看这座不知名的位面，以期有个更加精准的判断，于是他当着玉虚子的面以盟主的名义连发传讯给恫父、阿兰托、成天化等人，要求他们立刻整军备战。 同时通知镂奇、华六子、王九儿，要求他们迅速在大陆范围内调查已经完工的七座城池堡垒，包括百姓迁入程度、阵法完备情况、物资储备数量等等都在调查范围内。 还有尚在建设中的三座城池，要催促建设进度，给出合理限期。 一旦发现问题，立刻整饬，郑九赋予他们生杀大权，任何人敢在这个时候偷懒推诿、弄虚作假、贪墨腐化，一律诛杀，不用奏报。 上述函件请王九儿整理成文字转呈李默鱼，以大周朝皇帝陛下的名义下旨，同样约束各级文武官员。 稍加斟酌后，郑九又通知费舍尔，让他即刻召集百龙卫在三个时辰以内到摩云山主峰集结。 “我说小子，何至于慌成这副模样？”郑九一通的根本停不下来，把玉虚老道看的一愣一愣的，就算贼子要来，也不差这几天工夫吧？ “老祖可有兴致到虚空与贼人一战？”郑九不答反问。 “小子，你可要说真话，贫道无意间撞上的那座大陆真有贼人的兵马驻守？” “有没有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郑九说话间直接祭出了‘几何体’号，一座如山岳般的轻舟横空出世，几乎将整个山坳都给盖住了，上面全是奇奇怪怪的建筑，还有花园…… “你，你，你小子，居然还有私藏？！”老道眼睛都看直了。 “走了！”郑九一跃而上。 玉虚老道愣了一下，也忽而豪情万丈，紧跟着登上了‘几何体’号。 不仅仅是因为郑九这小娃深不可测，而是刚才那句‘在虚空与贼人一战’的话，立刻就点燃了他冰封数百年的激情。 ‘几何体’号呼啸腾空，但并没有直接冲入黑境，而是先去了一趟万千大山，将母巢战斗单元全部收进了须弥灵境中，连一颗虫卵都没留下。 “哦，伟大的主人，您这样匆忙，难道有战事爆发？” “嗯，我很快会带回来，应该会有可口的食物，你继续生。” “我会努力的……” 母巢仰望着迅速变成小黑点的‘几何体’号，沉默了片刻，从口器上方伸出了两根长长的白色触须，一直伸到高空，然后开始剧烈的颤动。 颤动很有规律，反复九次以后，母巢才收回了触须，将其完全藏匿于口器之下，根本看不出来。 然后继续趴伏着，安静的进食，美味的虚空蠕虫早就吃光了，现在的食物都是孩子们猎杀回来的各种野物，不好吃。 而孩子们没有食物，只能自己吃自己，对于这种境遇，母巢没有任何情感可言，但它迫切需要进阶到第三级，到那时候食物的限制将被彻底打破，这片土地上但凡有能量和灵性的东西都是它的食物。 ‘几何体’号再度回到摩云山，接到费舍尔、基廷和百龙卫后这才笔直的冲向高空，没入黑境。 可惜的是，‘混乱号’被彻底摔掉毁了，否则能从从操控室的星空图上直接提取那座不知名位面的坐标，眼下只能依仗玉虚子的记忆来寻找搜索。 可老头越是急迫就越是糊涂，虚空与陆地，其方向感完全不同，虚空要复杂太多，‘几何体’号离开东州大陆域外空间仅仅半日，玉虚子就完全糊涂了。 若不是有两道银色的光点突然出现在‘几何体’号的星空图上，想要找到未知位面绝没那么容易。 “是虚空猎食者？”郑九问。 “不，恐怕是游骑兵，同盟在隐藏和保护一个次级位面时，通常会在附近派驻游骑兵，也即是小型的私属位面，它的特点是速度快，擅于隐蔽，目的就是主动搜索和发现对手。” 费舍尔自然很了解神圣同盟，这种游骑兵的体量通常只有标准私属位面的三到五成左右，很少会携带附魔武器。 “也即是说，我们被发现了？” “更准确的说，我们寻找的目标就在附近。” 郑九很满意这个回答，看来血魔被宰了以后，费舍尔的精神状态不但恢复了正常，而且脑瓜子也灵光了许多，至少响应郑九的问题越来越用心，也越来越精准。 “捕获它，还是击毁它？” “您卑微的仆人建议，以压迫的方式追赶它们。” “有道理，让它们带路。”郑九立刻意会，旋即带着费舍尔和罗森去须弥灵境，挑选了一座半年前捕获的飞梭形私属位面，此位面来自战争之神的神国。 虽然体量和综合能力远不如‘几何体’号，但比较抗造，而且有附魔武器，属于那种常规标准的私属位面。 郑九就将其命名为‘飞梭’号，并凌空放出。 ‘飞梭’号与‘几何体’号几乎在同一时间调转航向，朝着幽灵般尾随的对手扑了过去。 “你究竟还有多少？”‘飞梭号’的突然出现再度把玉虚老道给看傻了眼。 “放心吧，必然要给您老准备一艘，没有了还可以再捕获。” 郑九这番话说的老道心痒难耐，摩拳擦掌，本以为失去‘混乱号’后，他这余生再无精彩可言，万万没想还有机会。 “但您老要做好参与虚空战斗的准备。”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两艘游骑兵在大骇之下开始逃窜，起初速度很快，可等‘几何体’号把速度加上来之后，便小巫见大巫了。 无奈之下，两艘游骑兵只好各自转向，分头逃跑，却不料另一个对手像是提前预知了一般，大角度横切，拦截的时机和速度都恰到好处，这艘游骑兵只好再度掉头。 如此，就像猫戏老鼠一般，‘几何体’号和‘飞梭号’完美配合将两艘游骑兵又逼的聚拢到一起。 ‘飞梭号’还释放了一枚附魔弓弩，虽然杀伤力完全无法与‘摩羯帝星’号相提并论，但重创这样的小型私属位面绝无问题。 就这样追追打打，一路狂飙，一座隐藏在黑暗中的大陆渐渐呈现在眼前。 第967章 先下手为强 就在此时，‘几何体’号的星空图上又多出了三个银色光点，几乎与另两个逃窜中的银色光点重合。 说明对手有接应，而且新出现的三个银色光点绝不是游骑兵级别的小角色。 费舍尔惊叫一声，瞬间就从意识中感知出来，这三座私属位面均与曾经的‘混乱号’一模一样，太熟悉了，它们自然都是来自混乱之神的神国。 “你又慌了？！”郑九呵斥。 “不不，没有，伟大的神主，我是说要注意……”费舍尔显然语无伦次，见到昔日的同僚，混乱之神根植在其灵魂中的东西依然发挥着作用。 “你往后退。”郑九下令，“罗森，你来接管，看你的了。” “放心吧统帅，费舍尔大人说，他确实需要休息一下。” “他最好睡一觉，我来打头，你策应牵制。” 郑九说话间，‘几何体’号再度加速，迎着对手便撞了过去，此举吓的老道心头一紧，从未参与过虚空战斗，又哪里知道其中的奥妙与凶险。 轰隆一下巨震，‘几何体’的边缘撞击在了对手侧缘，对手当空开花，基本废掉了，而‘几何体’号已经呼啸着远去。 玉虚老道一头冷汗，他没想到郑九会如此疯狂，说撞就撞，幸亏是对手开花，倘若自己开花，就算是顶级强者又能如何，一样被重创，甚至翘辫子了…… 郑九敢这么撞，便是对‘几何体’号有足够信心，在虚空、在红蝠位面，‘几何体’号都是如此撞过来的，现在遍体鳞伤，可丝毫不影响其战力。 而且郑九还发现了‘几何体’号的一个秘密，只要不是致命伤，都不需要去维修，它会自行修复，虽然缓慢，但是肉眼可见，就比如那根插在水池里的凸起的岩石，已近缩下去了一半。 那一边，对手与罗森驾驭的‘飞梭’号互射一支附魔弩箭，均未击中对方，便擦肩而过。 ‘几何体’号大角度转弯，然后高速追上另一个对手，这次没有撞击，而是动用恐怖的附魔武器碎裂之网直接将对手给化为虚无。 “这是什么灵器，怎地如此厉害？” “与道门失传的无光阵同理，老祖亲眼所见便知它的重要。” “当真如此？” “小可何时骗过您老？” 郑九谈笑间，已经与‘飞梭’号一左一右将最后一个对手夹在了中间。 “基廷，你来盯着，就保持这样的速度，我去去就来。” “哎哎，等等……” 玉虚老道立刻意识到郑九要做什么，后脚就跟了出去，如刀子一般的罡风凌冽，郑九已经站在了‘几何体’号最高建筑的顶端，紧盯着被左右夹击的对手。 “太快了，追不上吧……”玉虚子的话无法在虚空中传播，只能以神识跟郑九交流，可还未说完，罗森驾驭的‘飞梭’号突然加速，斜着撞向对手。 罗森这种不要命的行为显然是跟郑九学的，但对手是要命的，手忙脚乱的减速，郑九却已一跃而起，每迈一步便跨越数百丈之遥，三四步之后便嘭的一下站在对手私属位面的背部。 郑九抬手一抓，三丈长的判官在握，然后狠狠的往下插落，雪亮的剑身轻易洞穿由陨铁锻造的厚板，直没而入，只剩下剑柄。 私属位面开始像失去控制一般横冲直撞，判官无法直接对其造成重创，除非破坏了驱动阵法，郑九心里有数，他对这种类似于‘混乱号’的私属位面太熟悉了，判官崩射出的狂暴力量只是伤及了操控室里的神侍者和其他人员。 不费吹灰之力，郑九便打开了由阵列守护的舱门，其内所有舱室加起来一共不过六人，全被郑九挥剑诛杀。 旋即，郑九在操控台中央的主交换阵列注入真元，一口气抹除了混乱之神的所有印记，新的‘混乱号’俘获成功。 “这个……”此时，玉虚老道才冲了进来。 “这东西你比较熟，驾驭它跟着我们就好。” “如此容易？”玉虚老道看看地上的尸体，心里暗自咋舌，这郑九小娃越来越狠了，就这样捕获了一艘轻舟？ “跟上我们。”几个字飘来时，郑九已经离开了此处。 以‘几何体’号为首的三艘轻舟高速冲向迎面扑来的辽阔大陆，那种压迫感如泰山倾倒一般令人心悸，其实还尚有距离。 蓝天、白云、黑青色的植被、高山、峡谷等等，虽然模糊，却如同回到了东州大陆。 郑九委实没有想到距离东州大陆如此近的位置居然藏着这样一座大陆，从体量上判断与红蝠位面差不多，属于次级大陆，没有神明，却有守护晶壁。 ‘几何体’号减慢了速度，微微调整航迹沿着大陆的切线飞行，后面紧随着的‘飞梭’号和新缴获的‘混乱号’也有样学样。 轰隆一声，‘几何体’号撞进了守护晶壁，眼前的景色顿时清晰起来，并在迅速放大，前方忽然有两道黑影冲来，郑九扫了一眼便知时刚刚升空的私属位面，它们应该是匆忙赶来拦截的。 ‘几何体’号照样不躲不避，迎着对手撞上去，但凡看到这种架式，九成九的对手都会紧急避让。 其中一座私属位面也是这般做的，惊慌失措的掠向一旁，但另一座的驾驭者似乎是个愣头青，非但没有躲避，反而加快了速度。 这座私属位面体量很大，丝毫不逊于‘几何体’号，像东海鲨鱼般的外型，镶嵌有金黄色的圆形徽标，显然不属于混乱之神或者战争之神…… 轰隆一声巨响，站在‘几何体’号最高建筑物上的郑九居然被震飞了，那座横冲过来的私属位面当即凌空炸开，解体了，碎片四散飞落。 ‘几何体’号的状态也很糟糕，前脸都变形了，被撞出好大一个破洞，摇摇晃晃的往下栽落，幸亏上面的主阵列没有受损，很快被郑九的识念控制住，止住了栽落的势头。 努力控制让‘几何体’平稳的降落地面，郑九立刻就将其收回到须弥灵境中，神识四下撒开，立刻捕捉到两道强大的气息飞速靠近 “你们继续，干掉他，不用管我。”郑九在识念中通知玉虚老道和费舍尔，然后迅速祭出一座全新的私属位面，呈扁平的椭圆状，浑身上下银光闪闪，郑九尚未来及给之起个名字。 第968章 立刻就滚 以郑九在红蝠位面的战斗经验，对付强者，使用私属位面是最省事的方式，风险低，击杀效率高。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祭出一座只试用过两次的银色圆盘状私属位面，这东西的特点就是速度快、灵活，可以短暂的悬停，而且拥有附魔武器。 其附魔武器也很有特点，是光雾和网，光雾对付同级别的私属位面，有极强的迷惑性和腐蚀性。 网用于对付肉身个体，是实实在在的大网，兜住对手后可以急速收缩，对手但凡挣扎反抗，这网便自行炸开了，轻则皮开肉绽，重则直接被炸碎。 郑九暂时就叫它‘银盘’号。 当‘银盘’号轰鸣着腾空时，两名传奇强者也赶到了现场，看到头顶上的银色圆盘大惊失色。 但二人的主要目的是来查看那座坠毁的私属位面，其上的驾驭者可是位大人物，帝国最爱出风头的伯爵大人，他似乎还活着，只是现在又难以感知到他的气息了。 头顶上的家伙显然是敌人，但搜救的事情绝不能耽误，无论有多么凶险都要找到伯爵大人，哪怕只是一具尸体。 于是两名强者简单分工，一位伸手凌空一抓，手中便突然多了一杆长达三丈的黑色长枪，枪尖上镶嵌着一颗红色宝石，泛着危险的暗红色光晕，再一抬头，整个人的气息暴涨，双目如电，死死的盯着头顶的银色圆盘，保持警惕和威慑。 此人很强，甚至强过了皮亚士，郑九能够清晰的感知到那个不起眼的躯体里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另一位搜索伯爵大人，他很快确定方位，一个跨步就是百丈之遥，两三步间就翻过了山坳。 但那座象征着皇家威仪的私属位面，解体的太过彻底，碎片稀稀拉拉的洒落在整个山坡的半斜面上，范围太大了。 郑九盯着这两个人，并不急着动手，是因为他也捕捉到了第三名强者的气息，时隐时现，此人虽非传奇，但也只差一线了。 这人必然是与‘几何体’号相撞的那座位面内的幸存者，能在如此惨烈的爆炸中存活，实属不易。 能让两大传奇强者冒险来搜救，其身份必然高贵，联想到之前与‘几何体’号相撞的对手，位面前脸那团煌煌大气的金色徽章，郑九判断撞上了一条大鱼…… 正在僵持间，远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旋即，郑九的识海里收到了玉虚老道的传讯，贫道把他干掉了，哈哈哈…… 紧接着，罗森告知郑九，与‘飞梭’号和‘混乱’号缠战的那座私属位面坠毁了，而且无论是在星空图，还是在视线里能够看到的广阔空间里已经没有别的私属位面了。 “到这边来，有三条大鱼。”郑九决定干掉眼前的三个强者。 然而，郑九的这道命令刚刚发出，那名手握长枪的家伙却突然后撤一步，仰身屈臂，身躯后倾到很夸张的程度，然后突然像绷簧一般弹起，甩手便将长枪掷了过来。 看似不起眼的长枪在空中发出呜呜的轰鸣声，在接近目标时忽然像游龙一般左右摆动。 郑九眉头大皱，还是小看这人了，‘银盘’号迅速拉高变向，黑色的长枪即刻尾随，不得已之下‘银盘’号再度变向，反复三次才将那杆黑色长枪给彻底甩掉。 就在此刻，那两名传奇强者连同被救治的伤者已经消失不见，连气息也感应不到了，在刚才躲避黑色长枪时，郑九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猜测他们直接撕开了空间逃遁。 居然不战而走？让郑九太过意外，可细想之下似乎又在情理之中，那个贵人伤的很重，急需救治，自然是无心恋战。 犹豫之间郑九好像错失了一次擒拿贼首的绝佳机会，很可惜，但也无可奈何，战场上就是如此。 ‘飞梭’号和‘混乱’号先后赶到，郑九简单通报了情况后决定分头寻找对方的前进基地。 初入这片大陆，便先后遭遇到两批五座私属位面的拦截，神圣同盟在这里一定驻有重兵，或者藏有重要储备和设施。 事实证明，这个判断是正确的，没多久，玉虚老道就发现了一片掩映在峡谷深处的建筑物，不是土着，而是半永久工事和兵营。 紧接着，郑九在另一个方向也发现了类似的兵营，规模更大，怕是有三四万人之众。 而且兵营四周有魔法塔，中心地带正在修建类似于祭坛或者时空之门之类的附魔设施。 这两处发现便完全证实了郑九之前的推断，神圣同盟试图以这个不知名的位面为跳板和兵源物资中转地，加速推进对东州大陆全面战争的准备。 “怎么干？杀光他们？”罗森问。 那是自然，郑九岂能容忍这个跳板的存在，但当务之急要寻找时空之门，如此多的兵员和物资不可能单靠私属位面运送，一定有时空之门。 而且，那两个逃走的游骑兵不知去向，大陆上一定还有其他基地存在。 现在郑九的攻击手段不足，‘混乱号’没有附魔武器，‘飞梭’号的附魔弩箭杀伤力和杀伤范围太有限，‘银盘’号又不适合对地面群杀作战，于是再度再度聚合，商议分工。 郑九认为用笨办法一个个清除，更为干净，同时抽出一座私属位面继续搜寻其他区域，只搜寻，一旦察觉危险立刻逃遁，绝不擅自与对手接触对战。 玉虚子无所谓，罗森自然是听郑九的。 清理战斗便从郑九发现的基地开始，而玉虚子驾驭的‘混乱’号有以假乱真、遮人耳目的优势，担任搜寻任务。 “你死了还是活着？”郑九在意识里冲费舍尔喊话。 “伟大的主人，我很好，感谢您对一名卑微仆人的关爱……” “滚过来！” “是的，马上就滚。” 为了培养更多的私属位面驾驭者，郑九又放出了‘魔羯帝星号’由费舍尔驾驭，选择阿迦兰为首的三人在旁边观摩参研。 随后，郑九便从须弥灵境中放出百龙卫和所有母巢战斗单元，一共四万多只，黑压压的铺满了整座山岗。 郑九站在‘银盘’号上俯瞰整个战场，指挥战斗，‘魔羯帝星号’充当先锋，用强悍的附魔武器拔掉基地里所有的魔法塔和其他设施。 母巢战斗单元列出了五个攻击方阵，随时发起冲锋。 百龙卫则混迹在战斗单元的方阵中负责猎杀对方的神侍者、将领和修士高手。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支可怕的大军成型。 第969章 硬骨头 但郑九万万没有想到，无论在东州大陆，还是在红蝠位面运用的很顺手的战法，在这个不知名的位面却遭遇到了难啃的硬骨头。 攻击指令下达后，‘摩羯帝星’号立刻对魔法塔发射了附魔巨弩，轰隆一声，处在基地最前沿的一座魔法塔应声崩塌。 但是紧接着，所有耸立着的魔法塔都绽放出了幽蓝色的光芒，地面有很清晰的鱼鳞形纹理互相连通，它们在一瞬间仿佛被激活了狂暴模式。 ‘魔羯帝星’号尚未反应过来，其中一座魔法塔便爆射出一道蓝色光柱，直接击穿了其腹部。 “快退！”郑九喝令，但显然后知后觉了，‘飞梭’号也连续发射了数支附魔弓弩，却杀伤力有限，无法直接摧毁魔法塔。 ‘飞梭’号逃的快，一两息之间便拔到了高空，‘魔羯帝星号’被重创，摇摇晃晃的但尚能滑行，郑九不得不出手，祭出神龙引，对着一座魔法塔连发五箭，轰隆一声，再毁一座魔法塔。 五箭方能毁掉一座，如此难啃？ 郑九一个识念，‘银盘’号已经飞跃到基地上空，也置身于诸多魔法塔的集火攻击之下，但为了保住‘魔羯帝星’号，郑九还是干冒巨大风险，抢先激发了附魔武器，光雾。 旋即，‘银盘’号迅速贴地滑行，然后又突然拔高向远空飞掠，先后两道凶猛的光柱都擦着‘银盘’号的边缘穿过，十分惊悚。 也只有郑九敢这么玩儿，毕竟有真仙的底气在，而且他拥有诸多私属位面，不在乎被毁掉这一座。 但是‘魔羯帝星’号只有一座，他曾承诺过阿迦兰、罗森等人，为他服役满三年，无偿归还‘摩羯帝星’号。 一诺千金，并无其他原因。 此时，飞向远空的‘飞梭’号又折返回来，再度对一座魔法塔连发数根附魔弓弩，然后又拔高逃窜了。 不得不说，罗森驾驭私属位面有独到的悟性，为郑九争取了极为宝贵的时间，远端的小山脚下，‘魔羯帝星’号连滚带爬的砸落地面，郑九飞速赶过去，将其收进了须弥灵境中。 在这个过程中，郑九还是冒了巨大的风险，但奇怪的是，魔法塔并未再度攻击，他回头一望才发现了端倪。 真实视野下，基地内剩余的十多座魔法塔的塔顶被灰扑扑的雾气所笼罩，那幽蓝的光芒被遮蔽了七成，魔法塔相互间的链路被遏制，能量无法聚集，自然也难以激发那种杀伤力恐怖的光柱。 这便是‘银盘’的附魔武器光雾所造成的杀伤效果，郑九没想到这东西会严重削弱和遏制魔法能量，来不及细想这是什么道理，但感觉拥有‘银盘’私属位面的文明在某些方面似乎比神圣同盟还要超前。 无论如何，现在是好机会！ ‘银盘’号再度腾空而起，基地却传来高亢的吟唱声，声音粗犷却又不失庄严，难道有人在祈祷神赐？ 其实不然，一张巨大的面孔出现在基地上空，从模糊到清晰虽然只在很短的时间内，但很有仪式感。 这张面孔，脸模子很富态，但太过苍老，哪怕肤色再如何红润也难掩面皮的松弛、以及无处不在的隐形褶皱，他很善于保养，但依然遮盖不住岁月的侵蚀。 令郑九惊讶的是，这张面孔的出现让死寂的基地突然爆发出惊雷般的欢呼声，那些藏在障碍物、附魔设施后面的士兵们、将军们还有许许多多的武职者和魔法师都在高声呼唤一个伟大的名字，大魔导师奥维斯塔。 神圣同盟最着名的五位大魔导师之一，排名还在华莱士的老师格雷厄姆之上，成名非常久，学生门徒遍地。 郑九听说过此人，无论华莱士，还是费尔，都谈及过神圣同盟最不能招惹的几位大魔导师，他们是整个帝国的支柱之一，与大炼金师一样是帝国的宝贵财富，通常不会出现在位面战场上。 可是一旦出现，就表明整个同盟的意志，毁灭和死战。 郑九嘬嘬牙花，虽然不至于说一脚踢在了钢板上，但很清楚想要拿下这座基地，恐怕要付出不菲的代价。 “罗森，离开这里，去寻找‘混乱号’。” 郑九在神识中命令罗森离开，接下来的战斗，‘飞梭’号恐怕帮不上忙，反而还会分散郑九的精力。 但是已经迟了，奥维斯塔的歌唱声出现了第一个高音咏叹，所有的魔法塔都爆闪了一下，光雾被瞬间清除干净，一颗巨大的深蓝色光球冉冉升起，在砸向‘飞梭’号时迅速变身为一名手持锁链的巨人。 这是赞美诗中的戴枷者，是神圣同盟传说中的英雄，‘飞梭’号已经加速冲向远空，但巨人的锁链脱手，如同一道璀璨的流光击中了飞梭号。 几乎与此同时，那高亢的吟唱声被一声惊呼所取代，郑九的神龙引一口气连发三箭，每一箭都消失在魔法塔林立的基地中央，也不知道射向了什么目标。 半空中那张巨大的面孔扭曲了几下，骤然崩碎，巨人戴枷者也瞬时化成了蓝色光点，消失不见。 奥维丝塔的惊呼并不奇怪，他此刻很狼狈，嘴角吐着血沫子，鲜亮的魔导师长袍污浊不堪，胸前被炸了个大洞，幸亏里面穿了一件麦佛逊皇帝陛下赠送的贝拉蛛丝软甲，否则当场就挂掉了。 也幸亏三支流矢只击中了一支，否则大魔导师同样保不住性命，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令奥维丝塔难以置信的是，这个强大的对手是如何破开重重魔法迷障找到他的？ 整个同盟能不费吹灰之力破开他布置的魔法迷障的人几乎不存在，除非他是神…… 哦，该死的，怎么没想起来呢？他就是弑神者郑九！ 在一连串呼喊和断喝声中，从四面八方涌来几十名武职者将奥维丝塔层层护在中央，强行拽着老头脱离危险的地方。 其实郑九在连番催发神龙引之后，也没有能力再连续激发了，上次一口气十三箭，这次不行，自跌境了以来，他远没有恢复到巅峰。 但是三箭重创了基地中的最强者是个绝好的契机，郑九自然不会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识念一动，‘银盘’低空洞从基地掠过，又连续激发了两道光雾。 不远处，母巢战斗单元，最前方的半人马方阵开始奔跑并缓慢加速，手中修长的骨枪已经举到了肩头。 第970章 狂热的对手 “好了好了，我不需要帮助，每个人都要完成自己的事情。” 大魔导师奥维斯塔大声叫嚷着挣脱众人，胡乱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渍后，缓缓举起双臂，再度放声吟唱，从第一个音符开始，他的颓废气息便一扫而空。 “我们即将面临新的攻击，大家各司其职，为了帝国！”有人高声喝令，是一名浑身披挂黑色重甲的将军。 “为了帝国！”无论是武职者还是统兵将领，皆是异口同声，声威之隆，不容小觑。 旋即，基地里各种号令声不断，之前暂时的混乱为之一肃，各兵种都迅速有序进入战位，尤其是重盾兵和投掷兵种皆训练有素、远近战位搭配娴熟，而且数量之多超出了郑九的预料。 一群头戴兜帽、穿着古怪长袍的神侍者也在忙碌，他们所聚集的位置在基地西北角的洼地。 那里其实有一座被伪装的非常巧妙的祭坛，郑九来回飞掠过数次都没有看出来，不得不令他格外警惕。 基地的东南部有大批的骑军在集结，单看坐骑和装备就知道这支队伍绝不简单，所有坐骑都体型巨大，没有一匹像样的战马，全是各种凶猛的魔兽，数量不过三千骑，但强大的战力毋庸置疑。 魔法塔四周的空地，随便什么人都很可能将其忽视，但郑九却察觉到了一丝很特别的能量波动。 …… 在半空中盘旋的郑九将整个基地的状况尽收眼底，短暂的调息虽不足以恢复多少状态，但他依然从‘银盘’号上一跃而下。 擒贼擒王，那个老魔导师奥维斯塔绝对是整个基地的核心，他已经唱了三句了，不能再让他唱下去。 这个猜测完全正确，郑九虽然不是特别了解魔法，但修行是相通的，而且与费尔和华莱士的聊天中知晓很多魔法师都有针对大规模群体的技能，比如群杀，再比如群体赐福和鼓舞，能瞬间提升整个军队的战力。 一般的魔法师群体技能很有限，哪怕是最基本的鼓舞，也只能影响几十号人， 但是大魔导师不一样，他的群体赐福能直接让数万人的军队消除疲劳，甚至能在精神上刺激士卒的战斗欲望。 这种群体技能正是大魔导师重要价值的体现，所以郑九要杀了他。 在一跃而下的同时，郑九在识海中给母巢战斗单元下达命令，半人马两轮投掷后后撤，第二方阵的重甲豚鼠加快速度冲击基地的箭楼、拒马、壕沟等所有防御设施。 其后是侏儒凶魔准备第一轮飞斧的打击，重点还是魔法塔…… “伊斯梅尔伟岸的高山是我们力量的源泉，波澜壮阔的斯帕斯海孕育了最纯粹的灵魂，让我们一起呼唤守护这片山与海的帝国英雄阿奴亚当斯……” 奥维斯塔激情的高歌，浑然不在意判官凌空激射而下的一道又一道雪亮的剑罡，一个身影高高跃起，他手提着重盾试图阻拦，却瞬间连人带盾被撕成了碎片。 这是一名二十三级的战职者，刚刚踏足圣域便为他的年轻和血性付出了代价，但他只是刚刚开始，其后陆续有人跃上半空，初时只是想效仿这位年轻的战职者，后面的人纯粹就是为了给这位伟大的大魔导师当肉盾。 判官连续击杀了九名高阶战职者，最终锋芒尽失，居然没有伤到奥维斯塔的一根汗毛。 郑九难以置信，他曾与各种各样有血性的对手战斗过，但极少遭遇到这般心齐和悍不畏死的敌人，看来神圣同盟的强大绝非是他已经看到的这些，还有更多。 “奥维斯塔！”郑九一声断喝，想打断这个老家伙最后拉出的高音，但事与愿违，高空一声惊雷，一道金色的流光从天而降，就砸在了刚才郑九悬停的位置，是一团金色的火球。 幸亏郑九的感知力极强，反应迅速，否则便会被老家伙一个反击给打个措手不及。 火球迅速凝实，并且非常丝滑的向四处拉扯，只在眨眼的瞬间便变成了一名手持战斧的金色巨人。 “阿奴亚当斯！”整个基地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热厮吼，哪怕厮吼声被第一波飞来的投枪给搞得非常杂乱，也令奥维斯塔十分满意。 金色巨人挥斧便砍向郑九，迫使郑九迅速后撤拉开了距离，事已至此，他绝不能有半分示弱，立刻激发了武天王金身，以更快的速度反冲过来，力劈金色巨人。 空中传来了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每一声都异常清越却又震人心魄，两个金色巨人都有五六丈高，都以蛮力施为攻击对手，大开大合，打的异常精彩。 基地里很多人都不时的抬头观望，他们当中很人发誓，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激烈的巅峰对决，甚至有人失神，将自己代入到了帝国英雄的角色中，疯狂的砍杀邪恶大陆的暴君郑九，却被呜呜飞来的投枪噗的一声直接钉在了地上。 若不是有各级将领不断喝骂，甚至用皮鞭抽打，会有更多战兵死于投枪之下。 半人马的两轮投枪很快过去，最大的战果是摧毁了一座魔法塔，三四百支投枪硬生生将这座魔法塔给凿成了马蜂窝，然后轰然倒塌。 大地震颤，五千只重甲豚鼠开始冲锋，而神圣同盟的长弓手也开始发起反击，一声令下，成千上万支附魔长箭冲天而起，发出的尖啸声丝毫不亚于之前半人马投射投枪的威能。 也恰在此时，光雾对魔法塔的侵蚀和约束作用消失，使得这种犀利抗造的重型魔法武器重新焕发生机，一道蓝色光柱激射，顷刻带走了一长串重甲豚鼠的生命。 紧接着又是两道蓝色光柱交叉，灭杀了更多的重甲豚鼠，使得冲击方阵一下子便混乱起来。 然而，刚刚激发蓝色光柱的魔法塔被凌空飞落的一道流光击中，转瞬间便崩塌了，是郑九飞手掷出的判官，这座魔法塔其实已经遍体鳞伤，上面插满了投枪，是以挨了判官一击，便扛不住了。 奥维斯塔和很多将领愕然，不约而同地抬头，两个金色巨人只剩下了一个，郑九的金色化身不见了，英雄阿奴亚当斯还在，甚至手中还拎着他的战斧，但一动不动。 正在迟疑中，英雄巨大的金身微微一颤，甚至还呻吟了一声，紧接着胸甲开裂，浑身上下开始崩解，在很多人的注视之下化作点点金光消失不见。 “保护奥维斯塔大师……”一名高阶战职者最先警觉，一个跨步便拦在了大魔导师身前，然后就亲眼目睹一道雪亮的白光透过了他的胸膛。 第971章 发现一片云 叮！ 判官的剑锋撞在了一枚银色的戒指上，连带着那名武职者的鲜血一起喷溅在了上面。 这枚戒指不是一般的大，直径至少超过了一面寻常的铜镜，但蕴含的力量却出奇的可怕，判官竟难以寸进。 “你敢弑神，足以证明你的邪恶和力量，但以为这样就能杀得了我么……” 奥维斯塔的断喝声被陡然打断，一个硕大的拳头绕过了那名死去的武职者以及戒指，狠狠的砸在了老头布满皱纹的面庞上，于是这张老脸如同被捏碎的烂柿子，红色的汁液被溅的满世界都是。 然而郑九的拳头尚未收回便知道被魔法幻象欺骗了，他锤爆的是另外一名武职者的头颅。 而又一个奥维斯塔出现在了郑九身后，手腕一翻便出现了一把血淋淋的匕首，照着郑九的后心便捅了过来。 郑九冷笑着并不躲避，而是疯狂催动真元，判官锋芒再露，银色的戒指咔嚓一下被捅穿了，高级黑陨铁糅合了贝拉蛛丝晶体的顶级魔法戒指，经过千锤百炼的锻造居然还是挡不住这样的暴力。 这一回真的是鲜血飞溅，铜镜后面原本空无一物，却缓缓呈现出了奥维斯塔颤抖的身形，老魔导师很痛苦，原本血色不错、偶有光泽的老脸此刻灰败无比，如老树皮一般面庞被死亡的气息萦绕。 判官捅穿了他的小腹，那些甘愿替他去死的武职者和狂热的魔法崇拜者没有谁能来得及救援，于是郑九很从容的一拧手腕，将圣神同盟当代最伟大的大魔导师送回了他的魔法世界。 从容是相对的，只是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至少有五把利器捅进了郑九的身体，对手自然无法从容，惊骇、愤怒、急迫等等心态纠合下的力量也难有强大的杀伤力可言。 郑九一声金刚吼，抽回判官随手一扫便腾空而起，至少有四颗人头飞上半空，有三柄长剑的剑尖断在了郑九的身躯里。 盘旋着的‘银盘’飞速而来，郑九一跃而上，便一屁股坐在了大圆盘子的顶端，快速调息，逆行小周天，啪啪啪，数个断在躯体里的剑尖、枪尖尽数被逼了出来。 郑九有真仙的体质打底，又有九重山的体魄呵护，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小半日便能痊愈。 他只是感慨对手的实力，且不论别处，单看老魔导师身边的那些狂热分子，就有一批潜力巨大的高手存在，否则哪能轻易伤及真仙的躯体。 当然，郑九没有真正飞升，境界实力虽然达到了真仙的水准，但在很多地方还无法消除凡人的弱点，这是必须要面对的现实。 下面的战场反而比刚才郑九冲入基地时要激烈、凶险许多，母巢战斗单元第四个方阵开始冲锋，基地内外形成了混战，双方的投掷兵种已经难以发挥效用，也只能选择肉搏。 随着大魔导师的身死，十来座魔法塔被侏儒凶魔的飞斧干掉了一半，其余的攻击能力大打折扣，在反复挣扎了一番后也彻底熄火了。 俯瞰下面的战场，每一处战团都惨烈惊悚。 母巢战斗单元根本没有痛感、不惧生死，被斩掉了半个躯体还在战斗的比比皆是。 而对手也不差，那种狂热的战斗欲望并没有随着奥维斯塔的身故而消减，反而更加疯狂，他们要为老魔导师报仇。 但战场形势的大局已经确立，圣神同盟的军队无法挽回颓势，他们不仅失去了核心人物，而且在之前与郑九的对战中，至少有十多名有实力的战职者和将军死于非命，指挥体系已经被破坏。 母巢战斗单元不仅数量多，而且在郑九的指挥下有进攻层次，到目前为止，他还有一个方阵和一个杀手锏没有使用。 最为关键的是混迹在母巢战斗单元的那些百龙卫，各个都是构装骑士的实力，他们的屡屡突破与袭杀才是给对手放血最快的利刃。 狠狠的喘了几口气，郑九忙着在识海中查看，刚才搏杀凶险，有几条传讯没来得及回复，两条是玉虚子发来的，他正在往回赶，被峡谷里的敌军发现，魔法塔的攻击伤了‘混乱’号。 另一条，老道说祸事了，他发现了一片云，见面细说。 第三条是罗森发来的，‘飞梭’号坠毁，他还活着，但受伤极重，另外两名同伴都死了。 郑九回复玉虚老道到前面的山头汇合，扫了一眼下面的战场，已经无需再关注细节，他只是下了一道冷酷无比的命令给母巢战斗单元，务必全歼对手，你们可以享用战利品。 “老祖究竟发现了什么？” “那边，山谷那边，活像打雷一般，然后出现了一片云。” “什么一片云？” “贫道的意思是说他们来了一大群，难道你没有看星空图？” 郑九一愣，他还真没看星空图，但旋即明白过来，老道明显指的是私属位面，怪不得说祸事了。 “他们来了多少？” “没细数，几十座总有的吧，老人家我跑的比猴儿还快。” 郑九哭笑不得，心道这特么不是坐着轻舟在探索，而是你死我活的战场，说话也不利索点，岂不白白耽误时间。 其他的事情都莫要瞎扯了，郑九迅速将摔成残骸的‘飞梭’收了起来，罗森和两名构装骑士的遗体也一并收起。 “等会冲出守护晶壁后，老祖直接回大陆，不要再回头。” “什么意思？你小子想甩掉我？” “不想走也可以，等着对手将你我统统撕碎。” 郑九说完，‘银盘’号便腾空而起，向之前的战场而去。 “嘿，你个不识好人心的家伙，老道我是怕你被吓着了，还冲我老人家发脾气……”玉虚子也连忙跳上‘混乱’号紧跟着郑九而去。 基地战场已经进入尾声，大规模的战团几乎没了，剩下的都是零星战斗，现场非常惨烈，尸体随处可见，有很多母巢战斗单元在啃食对手的尸体…… “这这这，成何体统。”玉虚子看着那些长的像恶魔一样的凶物在啃食人类尸身，实在难以接受，但这些凶物又是郑九麾下的不知道什么名堂的玩意儿，只能默诵安魂经。 ‘银盘’号落地后，郑九已经在意识中连下命令，所有百龙卫立刻舍弃对手，向‘银盘’号聚拢，母巢单元断后。 恰在此刻，基地西北角，被郑九记住又忽略的位置，突然有一座高台拔地而起，从高台上升起一轮金色的圆环，待郑九猛然察觉时，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柱直刺而来。 第972章 早有暗示 郑九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识念一动，只移开了数丈远，身边的‘银盘’号便被这道恐怖的金色光柱烧成了黑炭。 祭坛借来了神力，这种力量的级别要高于郑九见过的其他诸神，比如混乱之神、战争之神等。 那么，它应该属于神圣同盟的主神，光辉之神。 一瞬间就反应过来的郑九一步就跨出数百丈之遥，抬手握住了神龙引，一连两箭射出，这是要命的时刻，郑九没办法再保留任何余力。 两道耀眼的金色流光，一道洞穿了一名神侍者的躯体，余势未衰直接没入金色圆环正中，另一道流光狠狠的撞击在圆环的边缘。 轰隆一声巨响，那金色圆环当即炸裂开来，一道震怒的声音似乎从远空而来，但是随着漫天的金辉消散，那声音也戛然而止。 在空中盘旋的玉虚老道目睹了刚才战斗的全过程，不由得暗自咋舌，自讨自己面对如此凶险的祭坛，他绝没有把握在几息之间就将其毁掉，郑九只需两箭，这是杀疯了。 眼下的郑九哪有想象中那般威风，真元被瞬间抽空的虚弱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直接祭出了须弥灵境，眼看百龙卫和大批的母巢战斗单元从四面八方涌来，不能丢下不管。 “老祖，你也下来，收了轻舟。” “来不及了，那片云彩过来了。”玉虚子死死盯着星空图，其上密密麻麻的银色光点几乎重叠在一起，多到根本数不过来。 “此战，贫道未出什么力气，就让我老人家好好耍上一把。” “毫无意义……” “贫道心意已决，盟主就莫要唧唧歪歪了，善待道门便好。” 言罢，‘混乱’号呼啸着向远空冲去，郑九此刻十分虚弱，两次尝试想要强行控制‘混乱’号，但都没有成功，只能望着它在远空变成一个小黑点。 郑九没想通老道为何这么做？ 玉虚老道自己也没想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就脑子抽风了，直到他看见了对方乌泱泱飞来的轻舟时，他竟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有的时候，大道的归宿不见得是获得，比如飞升，或者顿悟了什么，比如在修行的险途上再立一座丰碑，其实轰轰烈烈一场也挺好。 说白了，玉虚老道早就活够了，自从两个相伴数百年的老伙计先后离世，他就觉得自己也该归去了，否则也不会成天嚷嚷着要重回青峰崖去闭死关。 当然，不能说完全没有牵挂，道门眼下青黄不接，他至少还有责任伸把手将成天化扶上路，于是，玉虚老道强打精神端坐在玉皇顶，坐闷了，便要想想这一生的过往，竟然极少有可圈可点的地方，反而有诸多遗憾。 无法飞升，看不到天外世界，一生都不曾收过弟子，自然也没留下什么传承。 若是说还能留下些有价值的东西，也并非玉虚子自己的，而是为道门坚守，其一，是三清铃，第二个便是无光阵。 三清铃已经给成天化，无光阵，玉虚老道打算永远将其带走，因为有些东西留着会招灾，没想到被郑九点破，那便索性就给了他，以换取他在这世间唯一的心愿，去天外看看。 现在他不仅看过了，还驾驭着轻舟穿梭于虚空之中，就差打一架，就像那本黄的快掉渣的典籍里记载的那样，驾驭轻舟斩杀对手。 玉虚子的决绝，郑九或许明白，也或者不明白，但不重要了，他只是遥遥冲‘混乱’号消失的远空鞠了一躬。 当所有百龙卫和大部分母巢战斗单元进入须弥灵境时，空中已经出现了私属位面的身影，领头的是一座超大型的‘飞梭’，正自快速降低高度，准备俯冲。 它们早已锁定了须弥灵境的位置，只是被突然出现的一个疯子给搞乱了阵形，耽误了片刻时间。 轰鸣声大作，须弥灵境升空，连盘旋蓄势的时间都省了，加速逃离，郑九此刻竟有些莫名的悲凉，可头脑依然清醒冷静，逃出这个不知名的位面，也只是刚刚开始，后面的路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和凶险。 在已知的虚空范围内，没有任何私属位面可以追上须弥灵境，除非迎面拦截它。 于是华莱士和他的那座外观混乱、可以变形的‘疯狂帝王’号便静静的悬浮在守护晶壁之外，耐心的等待着他的老朋友。 不是华莱士拥有超过真神的预判能力，而是在‘疯狂帝王’号的星空图上，有对须弥灵境特殊的标注。 同样的道理，在须弥灵境的草庐里，或那汪灵泉下的静室里，都有星空图，也对‘疯狂帝王’号有特殊标记，因为它们都出自烈火熔炉，相互间有强烈的感应。 那个标记不是一个光点，而是一个闪着光晕的火炉，非常粗糙难看的炉子，但两座特殊的私属位面对炉子充满了敬意。 现在的‘疯狂帝王’号就像一座被狂风刮过的鸟巢，不但混乱而且丑陋，华莱士却喜欢这种调调，此刻他独坐在一根斜伸出来的粗大枝条上，随着虚空的猎猎狂风一荡一荡。 他认为这样很有风度，在等待老朋友时彰显一种独特的气质，在多数时间，哪怕是孽神，也会犯这种不着调的变态毛病。 但郑九可没有闲工夫似他这般充满了奇奇怪怪的想法，他正在灵泉之下的静室里抓紧时间调息，浑身上下都非常虚弱，也只有识海能勉强控制灵境。 老朋友见面？还是拦截打杀？你自己做梦就好。 随着郑九的识念一动，须弥灵境开始加速，不断的加速，灵境的外观就是一座巨大的俊秀山峦，可在虚空也不过是一块大一点的陨石。 但这块陨石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了极致，在虚空中剧烈摩擦居然拉出了长长的尾焰，就如同一颗流星一般径直向那混乱的鸟巢撞了过去。 “哦！不不不，你不应该这样，这不是老朋友见面的方式……” 华莱士吓了一跳，虽然他对这座‘疯狂帝王’号有着充分的信心，可也不认为硬碰硬能够扛住须弥灵境的撞击。 在烈火熔炉中早有暗示，须弥灵境在捶打下一次性过关，但‘疯狂帝王’号可是被捶断过一次，就是那一次，竟耽误了半年之久。 “郑九，你个疯子，这么久没见面了，我只是想找你说说话……” 第973章 卑微的仆人 须弥灵境急速撞过来，华莱士绝不敢再怀疑郑九有同归于尽的决心，立刻诵念一声咒语，乱七八糟的鸟窝忽然急剧膨胀的同时，其中心位置露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这便是‘疯狂帝王’号可以随时变形的独特能力，没有一座私属位面可以做到，须弥灵境呼啸而过，眨眼间就变成了一条拖拽着尾巴的光迹。 “哦，这太令人伤感……”华莱士顿足抱怨的同时，并不死心，再念一声咒语，他的‘疯狂帝王’一番快速扭曲，变成了一只外形酷似大海中的章鱼，几条粗大的触手一伸一缩，便是数千里之遥，沿着光迹消失的方向追去。 “伟大的主人，您卑微的仆人有话要说。” 费舍尔鼓足勇气来到灵泉边，他想劝阻郑九立刻返回东周大陆，不要在虚空中与对手硬碰硬，神圣同盟出动了如此庞大的私属位面战队，那么相应的兜底杀招随时会出现，神国。 这只是一种强烈的感觉，没有任何凭据，可诸神一旦亲自动手，郑九很难有活命的机会。 “说吧，我听着呢。”郑九刚刚度过最艰难的时刻，丹田气海总算缓过劲儿来，但想要恢复那浩如烟海的真元还早着呢。 “在虚空继续缠战，对我们不利。” “你想让我把祸水引向东州大陆？” “呃，不是不是，你卑微的仆人绝不敢有个意思，就是很担心诸神会参战，那样的话，那样……” “你的前主子给你神谕了？”郑九冷笑。 “不不不，绝对没有，我只是表达一种不太好的直觉，作为一名曾经的神侍者，想将其最本质的心里逻辑告知您，您卑微的仆人……” “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可就算是一番好意也不要试图左右我的决定，就这样。” 费舍尔只好战战兢兢的离开了灵泉，很遗憾，他真的只是一番好意。 在他看来，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孤军奋战，很难支撑下去，而且几座最熟悉、也最能打的私属位面，要么被击毁了，要么被摔的失去了战斗力，单靠郑九的一个神国，怎能是诸神的对手。 费舍尔的感觉完全正确，不惜代价提前出动庞大的私属位面战队，不仅仅是为了保护神圣同盟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基地，更重要的目标是郑九。 倘若能在无名位面内将其宰杀，那是最好，倘若不能，必然要将郑九逼出无名位面，在无尽的虚空中，陷阱随处可在。 这当然是吹牛，神圣同盟的诸神所能影响的范围固然很大，但在这浩渺无边的虚空中也只是很有限的一丁点，绝大多数未知区域，诸神也不敢轻易触碰。 倘若无端侵入他人领域，必然要付出代价。 就好比东州大陆的域外空间，所指范围极广，由天界控制，神圣同盟的神只不打招呼，甚至恶意闯入这片区域便会引发争端，严重的会导致神战。 两年前的神战就是这样爆发的，当然还有其他因素，所以人类之间的位面战争打生打死，只要神国保持稳定，一般不会翻起大浪。 除非主位面面临灭亡的风险，这也是神战爆发的重要诱因之一。 所谓神国，莫说是凡人，就算是顶级修士也看不见其以何种形式存在，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次级空间，在虚空世界里往往是一片暗色区域，或者一团浓雾，或者是其他，乃至干脆什么也没有。 哪怕郑九步入真仙境界，但双目带有凡胎的诸多弱点，未必就能在第一时间察觉次级空间的存在。 所以，郑九自己也有预感，将面临着巨大凶险，只是在实力尚未恢复之前，说什么都是扯淡，现在回到东州大陆恐怕会死的更快。 星空图上，须弥灵境与华莱士的‘疯狂帝王’号拉开了距离，郑九随即降低速度，并消除了十分显眼的光迹，因为他十分‘幸运’的碰上了一片陨石带，混迹其中或许会有一线喘息机会。 可是事实证明，这片陨石带也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须弥灵境混迹其中，便掉入了陷阱，混乱之神的神国通常就是这般混乱。 当须弥灵境莫名其妙的撞上一块更大的陨石时，费舍尔面若死灰，哪怕须弥灵境能够隔绝一切声息和感知，但根植在灵魂里的东西却 瞬间死灰复燃。 “你可知罪？” 一道宏大的声音在费舍尔的脑海里炸开，他的身躯当时就像一根软面条一般瘫倒在地，“伟伟伟，大，大的神主，您卑微的仆人……不，不，我没有罪，他来了，伟大的神主，他来了……” 费舍尔在识念里语无伦次，最后疯狂的叫嚷，他已经背叛过混乱之神，不想再背叛他的新主人，所以这种挣扎的呼叫是在向郑九示警。 宁静的灵泉突然水波荡漾，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可惜郑九还是晚了一步，他看到不远处躺在草地上的费舍尔，七窍流血，已然死了。 诡异的是，费舍尔的头顶漂浮着一团黑雾，那是他被恶意诅咒而即将崩溃的灵魂。 “邪恶的异教徒，你胆大包天，腐化我的仆人，阴谋杀害了我的宠物，你当真以为自己可以逍遥于这虚空世界里？” “混乱之神，阿德拉斯？”郑九皱起眉头，留着费舍尔的灵魂不散，原来是混乱之神通过这东西来传递神识。 “呵呵，既然知道是我，你就自杀吧，或者跪下来诚恳的祈求，成为我的新宠，倘若心情好，我可以考虑对你网开一面。” “这是你的神国？” 郑九已经出现在灵境之外，他的修为虽然恢复了不足三成，但可以勉强开启真实视野，看似混乱的陨石带内出现了一片宏大的建筑轮廓，不远处还有山林、田园，布局稍显粗犷，但奢华中力求气魄上的视觉冲击，彰显了作为一名神祗的骄傲。 若是再细致一些，结合神识上的感知，郑九甚至看到了飞来飞去的天使，还有在牧场里劳作的子民。 “你能看见它？”混乱之神显然吃了一惊。 第974章 滑稽表演 “如此宏伟的神国，难道不可以给人看？”郑九笑笑。 “哈哈哈，你虽然邪恶，但很有趣，倘若将这块陨石乖乖交给我，诚心忏悔，说明你还有被教化的可能，留在吾之神国，能够得到庇护。” “可是，我已身不由己……”郑九摇摇头，似乎欲言又止，也根本没在意几个鬼鬼祟祟的影子已经爬到了须弥灵境上。 “什么意思，难道你在怀疑我的意志和能力？” “那倒不是，但是华莱士说，这块陨石已经归属于他了。” “华莱士？”混乱之神阿德拉斯明显一愣，他很快捕捉到了在虚空中快速游弋的‘大章鱼’，正是朝着陨石带的方向而来，随即勃然大怒，“他算什么东西？” “他说，他的话至高无上。” “哦，疯了！在吾之神国，吾便是唯一至高无上者，来吧，孩子，曾经的邪恶只代表过去，交出你的灵魂，皈依吾之信仰，你会获得永生和完完全全的庇护。” “但是，我之前杀了血魔。” “这很令人沮丧，但已经不重要了，在吾之神国成长，你会很快超越它，成为吾最信赖的信徒，甚至可以获得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 “可是……” “神国之门已经开启，还在等什么呢白痴？！”阿德拉斯已经不耐烦了。 “好吧，我想我做好了准备。” 郑九的话音刚落，神识的触须便在一瞬间酥麻僵硬，就好像肢体被毒虫狠狠的蜇咬了一下，之前感知到的很多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 旋即便有一股强大且蛮横的气息涌入他的身躯，一张非常周正英俊的面孔出现在他的识海上空。 这张面孔显然与华莱士等人描述的混乱之神完全不搭边，而阿德拉斯也很惊讶，他从未见到过如此辽阔无边的精神世界，只有神才能拥有这样层级的意识状态，而不是什么狗屁修士，阿德拉斯之前的霸气与傲慢一下子就弱了很多。 “你很识相，交出对那块陨石的控制权。” “您随意，它就在那里。” 郑九很有诚意，识海里有镇魂珠，在其一侧还有母巢灰暗的影像以及众多密密麻麻的亮点，它们代表了数以万计的母巢战斗单元。 还有一排漂浮着的图案，那是多达十三座私属位面，其中一座，只是简单的几笔便勾勒出一座雄伟俊秀的山峰，正是须弥灵境。 “你很富有，小子。”阿德拉斯几乎是流着口水，难掩那种贪欲，其措辞和称谓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 “现在都是您的了。”郑九则保持着淡然，淡然中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一丝怯懦的情绪。 “非常好，它现在就是我的了。”阿德拉斯心中狂喜，但依然保持着相对清醒的头脑，一丝警惕正慢慢滋生，所以他没有首先侵占别的东西，而是一头撞进了须弥灵境中。 阿德拉斯瞬间就被惊呆了，这里的山水景色明显要比他的神国好太多，尤其是这片空间里撒满了阳光，天空高远，而且地域辽阔，远不是外表看上去的样子，它是如何做到的？ 可惜，这里的建筑物很少，无法彰显神国的伟岸与华贵，但不要紧，以阿德拉斯的伟力可以陆续添加一些，比如，神殿，广场…… ……啊哈，终于发现了郑九的奥秘，他居然将不下于十座私属位面都私藏在了这里，哦，还有如此之多、令人恶心的母巢造物，该死的蠢货居然把这里当作牧场么？ 简直是糟蹋和浪费！这个空间比自己的神国好太多了，阿德拉斯愤愤不平，怪不得华莱士到处宣传这个邪恶的土着头子浑身都是宝贝，他鼓动了很多人，甚至包括了强大的光辉之神。 等等，这个神奇的空间竟然能屏蔽感知？ 阿德拉斯发现自己突然与外界失去了联系，于是愤怒的踢了一脚躺在地上、死去多时的费舍尔，“怪不得你这个白痴敢背叛我！” “以后我也是这样的结局么？” 背后传来了郑九的声音，把阿德拉斯吓了一跳，他一转身，却什么也没有，于是高声喊道，“小子，你在搞什么鬼？” “他来了。”郑九的声音似乎又是从外界飘来，表明须弥灵境的入口阵法并没有关闭。 阿德拉斯忽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当然知道郑九说的是谁，可令他忌惮的是，在这方空间里他明明取得了控制权，可无法将自己的意志完全融入进去，可郑九比他游刃有余的多，好像无处不在，依然能掌控这里的一切。 难道刚才对他的神识麻痹和侵入有问题？ 阿德拉斯想不明白，选择立刻退出须弥灵境，在郑九的识海里兜了一圈之后，甚至直接退出了郑九的躯体。 贪婪归贪婪，好东西谁都想要，但小心谨慎是阿德拉斯一生信奉的原则，越是小心翼翼，外在就越是疯狂和混乱，这是他的底色。 能够完全了解阿德拉斯底色的只有三位，血魔死了，光辉之神，他在神圣同盟的领域无所不在，还有一个便是华莱士。 因为华莱士与之做过交易，而且是那种出现意外结果就互相捆绑对方的阴暗交易，所以彼此太过了解。 “尊敬的阿德拉斯，华莱士为您送上真诚的祝福。” 大章鱼已经出现在陨石带附近，阿德拉斯暂时顾不上郑九，重新换上一副高高在上的面孔，翻滚涌动的陨石忽然被一座宏伟的神殿所取代，金色的光辉笼罩了四周的一切。 自然也将须弥灵境给严严实实的遮盖起来。 阿德拉斯手握一杆金色的权杖，端坐在神殿高台的神座上，目光睥睨一切，“神子不请自来，有什么事情么？” “华莱士在追赶同盟的敌人，他居然在您的神国附近消失了，以您超乎寻常的洞察力，华莱士自以为是的认为，您一定知道他的去向。” 郑九皱起眉头，不是因为华莱士在真神面前极为不敬的语气和表述，而是听到了对华莱士不一样的称谓，不是皇子殿下，竟然是神子。 耳边不由的想起了烈火熔炉里那个深不可测的存在假托仙鹤的说词，华莱士是孽神，是与郑九在同一个时空拐点出现的怪物。 那么，他究竟是谁的神子，竟让阿德拉斯这样藐视一切的真神能以如此正式的方式接见？ 难道是光辉之神？ “神子开玩笑了，您说的同盟的敌人是谁？阿德拉斯并未关注到。” “哈哈哈，这就不对了，诸神和整个同盟都在为血魔大人的遇害而感到愤慨，您竟然不知道同盟的敌人是谁？” 华莱士笑的浑身乱颤，此刻，他的‘疯狂帝王’号又变回了鸟巢的模样，坐在一根伸出来的粗大枝条上一荡一荡。 “哦，原来神子说的是那个邪恶的野蛮人，他在哪里？我要将他碎尸万段，烈火焚烤，让他的灵魂永世不得安宁。” 郑九差点喷出一口老血，这是他听过的最滑稽的两个无耻之徒的表演。 第975章 不怀好意 “郑九郑九，我知道你在听着呢，华莱士对你一片真心，何不给个见面的机会？” “神子在说什么？”阿德拉斯明显不爽了，若不是看在你身份特殊的份儿上，岂容你在神国放肆！ “不是不给机会，我也身不由己。” “你……”阿德拉斯大吃一惊，难以置信郑九置身神国又被重重压制，其神识居然还能如此活跃？ “哦，听听，我刚才听到了什么？尊敬的阿德拉斯阁下，您不应该欺骗我。” “我不知道神子所指是什么，你一定是听错了。” 也难怪阿德拉斯如此自信，郑九眼下的确被折腾的很凄惨，被神国里的几名天使侵入识海、神府，甚至是丹田和各处经络，试图同化郑九躯体里的一切。 如此，郑九就会蜕变成为一个新的天使，成为对阿德拉斯唯命是从的奴仆，虽然比不上血魔到了后期可以变合体，但听话是最重要的。 那些长着雪白翅膀、面庞天真烂漫的天使，一扑到郑九身上就变成一滩漆黑如浓墨的怪物，能够迅速钻入郑九体内，然后就像恶魔一般四处冲撞游荡，寻找目标位置。 阿德拉斯自然不会轻易相信郑九的任何示弱之言，更不会相信什么承诺，就像他许给郑九的条件一样，都是放屁。 只有彻底腐化了郑九才能让阿德拉斯放心，才能解开他之前的困惑，为什么他好像控制了须弥灵境，可是意志却无法充分融入其中？ 哪怕郑九现在被腐化了六到七成，阿德拉斯依然找不到答案。 “阿德拉斯，我对您的尊敬和忍耐都是有限度的，您不应该私自扣押他，就算您对同盟不屑一顾，可在诸神面前，您无法交代……” “够了！”阿德拉斯暴怒，“我什么也没做，你也没资格在我的神国指手画脚，若不是看在你我还有合作的份儿上，你会立刻受到严厉的惩罚，请离开这里。” “摊牌了么？好啊老东西，华莱士倒要看看，你会有怎样严厉的手段。” 阿德拉斯手中金色的权杖高高举起，可旋即又颓然落下，恨声道，“小子，记住今天对我的冒犯，你一定会受到惩罚……” 话音尚未落下，阿德拉斯连同他那金碧辉煌的宏伟神殿便迅速消失了，就连刚才那密密麻麻的一大片陨石带也不见了。 因为有一团黑色的阴影正急速飘来，华莱士更不可能容忍阿德拉斯从眼皮子底下溜走，身后混乱的鸟窝忽然开始急速旋转，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立刻就让迅速远去的陨石带显出了原型。 而那团飘来的黑雾恰恰好拦截在陨石带前方，受到光芒波及也显现出了一些真实的轮廓，宏伟的神庙，一柄长达百丈的战斧…… 又来了一位神明，显然是收到了华莱士的讯息匆忙赶来。 “厄里斯，为什么拦我的路？”阿德拉斯沉声质问。 “听说这里有好戏上演，特意赶来看看，不知道阿德拉斯阁下为什么反而要离开？” “呵呵，你和华莱士串通好了？” “华莱士么？好吧，既然他也在，那一定是有好戏看，不知道你是否也有兴趣？” “没有，我没有任何兴趣，让开！” “哦，别这样，老伙计，我来你走，是不是很煞风景？” “滚滚，没什么风景可言……”阿德拉斯哪里会继续啰嗦，施展神力，好大一片陨石带又消失不见了。 但是华莱士和他的‘疯狂帝王’号就像幽灵一般，仅仅是半炷香的工夫，又在一处极不起眼的地方拦住了阿德拉斯，那位厄里斯也随后而至。 此番再度见面，双方都没了耐心，撕掉了最后的伪装，厄里斯直言，留下郑九和须弥灵境，便不会为难阿德拉斯。 阿德拉斯的回答便是直接动手，幽暗的虚空中忽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一出手，他便倾力为之。 因为他很清楚，华莱士不仅仅串通了战神厄里斯，很可能还有其他神只，不快速解决麻烦或者遁走，他恐怕会殒落在这里。 过往的嚣张一直令诸神看不惯，但因为阿德拉斯实力强大，没有谁能拿他怎么样，就算是光辉之神也对他颇为忌惮，有血魔在，阿德拉斯与血魔的变合体能够锤爆任何一位神只的头颅。 现在不同了，血魔死了，长久以来的积怨总有爆发的一天，阿德拉斯也一直在提防着这一天，所以之前他曾短暂的失踪了一段时间。 可现在看来，他好像还是上当了，上了默多士和华莱士的当。 他们不仅利用死去的血魔动员了诸神，为发动对东州大陆的全面战争创造条件，也把他给成功的引了出来。 这就是事情的本质，阿德拉斯回过味来也晚了，以他以往癫狂的性格绝难以咽下这口气，所以一击之后占据优势，却反而一霎那又失去了踪迹。 神技，可以在一定范围内随心所欲的出现在任何一个位置，想要拦截阿德拉斯并不容易，但华莱士很有信心，至少还有两位神只正迅速赶来，一旦形成合围，便大功告成。 边打边追，追着追着，厄里斯首先发觉不对头，因为他们早已离开了诸神实质控制的区域，已经深入东州大陆天界的势力范围。 “阿德拉斯不怀好意，神子要当心。” “唔，是有点麻烦。”华莱士也反应过来，想了想又道，“我已经通知了默多士，一旦出问题，他应该有办法。” 现在的形势与当初的计划有不小的偏离，还没有到再度开启神战的时候，如此追下去骑虎难下，但放走了阿德拉斯，就等同于放走了郑九和须弥灵境，也会出大问题。 于是继续追，阿德拉斯且战且走，终于在一片迷雾区域显现出自己神国的轮廓，并一头撞了进去。 迷雾中忽然光芒大盛，随着不断爆闪的光晕向四周漫溢，出现了大范围的空间震动，紧追不舍的厄里斯连忙止住步伐，尚未来及联系华莱士，一道金光飞出直奔他而来。 紧接着又是一青一白两道光芒飞掠而来，厄里斯看的真切，那是天界的云舟，在神圣同盟诸神的嘴里也被称之为神国。 第976章 他人意志 飞掠而来的那道金光正是阿德拉斯，他撞塌了天界的门户，等同于捅开了马蜂窝，再把祸水引向厄里斯和华莱士，彻底把水搅浑。 我不好过，大家就都不要过，阿德拉斯行事一贯都是这种风格，只有把水搅浑，才能浑水摸鱼。 厄里斯一直警惕着这种倒霉事情的发生，迅速联络华莱士，但已无法感应到他的位置，眼见天界的云舟飞驰而来，厄里斯毫不犹豫的扭头就跑，他可不想背上引发神战的黑锅。 于是情况又反了过来，厄里斯在逃，阿德拉斯紧追不舍，身后是两名天界驾驭云舟的真仙。 郑九刚刚度过最危险的时刻，模糊的意识又渐渐清明，这短短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在生与消亡的边缘反复徘徊，却最终决定迈出那一步，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抓了回来。 放弃所有抵抗，让阿德拉斯毫无顾忌的侵入，是郑九最为无奈的选择，唯一的目的就是想拖延时间，让真元再恢复一点。 郑九也清楚，哪怕是鼎盛状态，他也未必是阿德拉斯的对手，只是想争取多一点逃生的机会。 可没想到阿德拉斯对付他的手段不留任何余地，这使得郑九的所有选择都毫无意义，若不消亡，他便会成为对方的一条狗，命运与费舍尔没有区别。 当然，郑九拥有层出不穷的反击手段，玄阳之火，血魔咒、红腰带，甚至是道元符种等等，但在力量层级上都被对方压制，殊死一搏的结果可能更难看。 等待极其渺茫的机会还是彻底消亡，郑九选择了后者，因为再拖延下去，他真的就会成为一条狗，连死都无法自主抉择。 自爆是最好的方式，以自身作为最绚烂的武器重创阿德拉斯，是对一直以来他所追求的东西作最后的诠释，也不算遗憾。 但是令郑九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识念一动的同时，不仅被阿德拉斯察觉，也彻底激发了挂在胸前的须弥灵境徽章。 于是刚刚抬脚迈入死亡禁区的郑九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抓了回来，同时一巴掌将阿德拉斯偷偷伸进来的神识出须给扇的粉碎。 遭受重击的阿德拉斯十分震怒，可是他刚刚一头撞进那团云雾中，无暇反击，于是那只大手紧接着拍醒了被腐化的道元符种。 一声道韵不仅催熟了第二颗道果，还将藏匿在郑九身躯各个要害部位的污浊给震个粉碎。 于是郑九度过了最为凶险的时刻，可内心的痛苦却有增无减，因为他很快搞清楚了那只大手出现的意义，身上背负的那座大山无人可以承接，死的不是时候。 换句话说，经过这次凶险，郑九终于勘破了他屡次遭遇必死之局，却最终没死掉的缘由，那么大个因果包袱，你想扔给谁？ 这不是什么简单的命运使然，而是烈火熔炉的意志。 走到现在，郑九才知道自己十分可笑，他不想成为阿德拉斯的一条狗，最起码他想掌控自己的生死，可到头来发现，他始终就没有这个权利。 所谓那个巨大的因果包袱，倘若将其具化，就是眼前的须弥灵境。 你对它使用的越多，产生的依赖越大，包袱就越大，须弥灵境也就愈发的强大，郑九不由的就对其心生一股厌恶之意，于是冲进草庐，拿了湛空宝剑，他便要启动‘几何体’号离开，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撞了个跟头，阿德拉斯的面孔就呈现在郑九面前。 “你很骚情，小子，这样居然都没有被腐化……” 阿德拉斯的话还未说完，郑九却在嘴里念了一长串意义莫明的音符，让阿德拉斯目瞪口呆，双目中满是恐惧和不可思议。 旋即，郑九便用湛空宝剑的剑身捅进了这位真神的嘴巴里，手腕微微一拧便将其神识的触须给搅碎了。 既然连死都做不到，那便反击。 此番，第二颗道果的成熟给了郑九真实视野以极大的加持，扫一眼便能看清楚很多事情的本质，也包括仙神在内。 所谓仙神就是比凡生高出一个等级的生命体，其最大的特点就是突破了寿元的限制，拥有远超凡生的力量和感知。 但仙神也有真假之分，而且还广泛存在。 假仙假神其实是有寿元的，只是因为力量的强大而将寿元大幅度拉长，他们会自然陨落，无法做到真正的永生。 大多数仙神都是如此，还有更假的仙神，一旦长时间失去信众和香火的支撑，便会消亡，而且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真正的仙神只是极少数，而且九成九都是创世神。 那些伪神伪仙，充其量与强大的虚空掠食者同级别，只是在灵智上更具优势而已。 比如阿德拉斯，他其实是一个开启高级灵智的魔鬼，在后天强大的过程中不断伪装，又被某种外力所引导，居然也能吸引信众，最终点燃神火成神。 这种外力来自哪里，哪条法则允许他点燃神火的等等一系列问题，郑九不知道，可从侵入他的身体的力量去分析，阿德拉斯神国里的所谓的天使都充满了邪恶。 其力量有强烈的迷惑性、掠夺性和排他性，占有欲是其唯一的本能，哪怕开启了灵智也是如此，这与凡生有着本质区别。 神圣同盟将这样的东西称之为魔鬼，而在东州大陆，称谓更为宽泛一些，叫作精怪，与游荡的恶灵结合起来的精怪就是魔鬼。 诚然，邪恶也未必不能成仙，但首先要勘破存在与消亡的法则，否则再如何强大也非真正的仙神。 洞悉了对手的本质，郑九动起手来便一击必杀。 魔鬼都有一个共同弱点，就是怕被挖出老底。 每一个强大的魔鬼背后都站着底蕴深厚的家族，家族血脉传承是魔鬼力量的源泉，这种传承和成长浓缩起来就是魔鬼的真名，它既是源泉也是最大的弱点。 没有任何一个魔鬼敢于吐露它的真名，一旦被外人念出来，就相当于暴露了其所有弱点，郑九突然暴击之前念的那一大串意义不明的音符就是阿德拉斯的真名，它藏于那些天使的力量属性里。 在虚空中狂飙的阿德拉斯突然一声嚎叫，充满了痛苦和愤怒，紧接着，他的神国莫名其妙的布满了龟裂，一角突然崩塌，一道凛冽的青光飞来，轰击在他的神殿上，手握权杖的阿德拉斯呆若木鸡。 第977章 静观其变 厄里斯亲眼目睹阿德拉斯的神国在崩塌，让他难以置信。 阿德拉斯的战力就算不如他，在诸神中的排名也是靠前的，怎么也不至于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天界的两名真仙给打崩吧？ 之前，他和华莱士都在想尽办法干掉阿德拉斯，可亲眼见到这个家伙被天界的对手给干掉，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神子，默多士再不来，阿德拉斯就完了……”厄里斯在意识中大声呼唤华莱士，自己也在纠结是不是反身回去出手营救。 恰在此刻，数道强大的气息降临，让不知所措的厄里斯心头一松却又暗自错愕，一位是默多士，他的强大毋庸置疑，另一位居然是光辉之神，还有第三位，厄里斯无从判断是谁。 厄里斯的错愕就在于，三位至强者似乎并不急着动手，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阿德拉斯连同他的神国一起崩塌，直至消亡。 两名来自天界的真仙也很意外，他们万万没想到擅闯天门、嚣张无比的混乱之神如此不经打，二人只是各自激发了一样仙器，强是蛮强的，但还不至于当场击杀一位真神。 混乱的陨石崩的满世界都是，隐藏在灰色雾气里的光辉之神终于出手了，一股狂风，堪比虚空风暴，实际上是一张巨网，将那四散的陨石大部分兜在其中。 之前失去踪迹的神子华莱士突然现身，迅速的四下游走，将飞远了的陨石一一拦截，厄里斯知道他们在寻找须弥灵境，十分气恼，感觉自己像是个傻子被人耍了一把。 两名来自天界的真仙正在十分警觉的悄然后退，不吭声，也不敢有其他动作。 他们只是看守天门的小仙，对方却有三名战力堪比金仙的强者，自是惹不起的，而那莽货毕竟死在了面前，怎么张嘴似乎都不合适。 默多士就像是虚空中一片深色的膏药，安静的贴在那里，同样不吭声，另外一位则完全就像是最常见虚空垃圾，没有任何存在感。 好在这般诡异、危险和尴尬的局面没有维持太久，又有两道强大的气息出现，两名真仙才松了口气，自家镇场子的总算来了。 “几位因何不请自来，擅闯我天界？”一道宏大的声音滚滚而来，让厄里斯心头一震，虚空中很难传递声息，而对这位强者来说限制似乎根本不存在，天界还是有高人的。 “原来是抱石老哥，我们在追查一名叛逃者，因形势急迫，一不留神就误入宝地，没有恶意哈。” “叛逃者在哪里？” “死了。”光辉之神呵呵一笑，“你的人出手太重，本尊赶到时已经来不及阻止。” “怎么回事？”那声音显然是在询问两名真仙。 “回天尊，那莽货擅闯天门，还无故撞塌了听风台，我等拿不住他，只得追赶，在追赶过程中，我二人先后放出灵宝试图阻止他，没想到……” “你看看，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抱石老哥总要给个说法。” “你要什么说法？” “误入宝地，是我等有错在先，但是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打杀，导致我方一位真神陨落，赔偿总是要有的吧？” “尊神不妨直言。” “放了喜神使和悲神使，再将这两个施以小惩，我想也就马马虎虎了。” “呵呵，原来是讹诈呀，你认为本尊会同意？” “难道你不同意？”光辉之神故作惊讶，一副难以置信的口吻，“这可有点麻烦了，本尊回去也无法与众神交代……不如打一架？” 光辉之神的话音方落，一侧那个静止不动的‘虚空垃圾’便出手了，从启动到欺近那位说话的天界仙尊，快到无法形容，强如厄里斯都没看清楚，便有一团耀眼的青光炸裂开来。 四周的虚空在强横能量的冲击下剧烈震荡，震的华莱士一个踉跄，甚至没拦住不远处的几块陨石。 他此刻的心情极其糟糕，经手的陨石块都查遍了，没有丝毫须弥灵境的气息，只有一个结果，阿德拉斯崩溃时，须弥灵境也跟着一起完蛋了。 但是没道理，经过烈火熔炉锤炼的须弥灵境，强韧到离谱，这世上恐怕很难找到可以伤到他的东西能，会去哪里？ 自然是遥远的地方。 此刻的须弥灵境藏在石头傀儡中在虚空中飘荡，在阿德拉斯的神国崩溃时，第一波就随着崩碎的陨石飞出去老远。 光辉之神的那张弥天大网网住了九成以上的陨石，就差那么一点点没有网住几块小到可怜的渣渣。 郑九发现，用以前最土鳖的办法逃命往往能收到奇效。 石头傀儡在郑九屡次遇到危机时都发挥出了超乎想象的作用，这次在诸多仙神面前，依然堂而皇之的溜走了，实在不可思议。 当然，关键的时刻，天一真人的话也起到了重要作用，让情绪暴躁的郑九很快冷静下来。 “倘若你真的用湛空捅伤了一位神明，而这个家伙又不敢贸然闯入须弥灵境，最好的办法就是躲起来，静观其变。” 对，这番话不错，郑九委实捅伤了阿德拉斯，这厮在暴怒状态下，出去只有找死的份儿，哪怕‘几何体’号再强大也是没用的，何况除了阿德拉斯，还有华莱士和另外一个强大的神明。 藏起来，静观其变是最好的办法。 果然，阿德拉斯没有再贸然闯入灵境，或许无暇他顾，或者忌惮郑九暴出了他的真名，正在逃命也未可知。 总之，郑九不好过，阿德拉斯更不好过。 这是个绝好的机会，于是郑九大胆试探，识念主导须弥灵境逐步缩小，缩到一人多高时，阿德拉斯没有任何反应。 郑九干脆离开灵境，取出了龟丞相赠予的方盒，让须弥灵境缩到足够小，然后将其放入盒中。 此后没了灵境保护的郑九，仗剑置身于阿德拉斯的神国之中，并未遭受任何限制和攻击，因为神国已经风雨飘摇，内部正在迅速崩解中。 郑九吓了一大跳，神国崩塌会造成怎样的冲击，不知道，他几乎是下意识的钻入玉扳指并扔出了石头傀儡。 不知道飘了多久，直到郑九在灵境的静室中恢复了七八成真元后，这才走出灵境，离开玉扳指，四周颇为黑暗，很少能见到星光，像极了血魔垂死前找到的老巢。 第978章 全面战争 但这里并非是血魔的老巢，不知是何处。 又飘了一段，郑九任思绪在这黑暗的虚空中游走，终是叹了一口气，祭出千疮百孔的‘几何体’号，还是要回东州大陆。 提线木偶也好，被烈火熔炉所主宰也罢，放不下便是放不下。 操控室里，只剩下基廷一个熟人，玉虚子多半归天了，费舍尔也死了，罗森和阿迦兰都重伤未愈，很冷清。 “霍奇秋，你过来。”郑九召唤霍奇秋，却无人应声。 忽然想到当时从东州大陆出发前，把他留在了摩云山，郑九只能自嘲的笑笑，吩咐基廷去百龙卫中挑选三到五人到操控室。 跟在身边的人不是死了，就是没有好下场，郑九自然没心思自己去挑选，反正被挑来的都是倒霉蛋，基廷就充当一回恶人吧。 片刻工夫，基廷就领着五名杀气极重的百龙卫走进操控室，有三人是曾经被俘虏的构装骑士，全部都是摩羯帝星一族的后裔，忠诚度没得说。 另两人，一个居然是骆云飞，另一个来自修罗门，叫桑德。 再见到郑九，骆云飞是很激动的，尽管他在百龙卫与郑九见面的机会很多，但二人从未说过一句话，郑九不是特别忙，就是在战斗中，骆云飞根本找不到可以说话的机会。 从大宗门的高级修士变身为一名岌岌无名的阵前骑兵，这种身份的落差是巨大的，不管骆云飞怎么想，萃华宗上下对郑九招募函都没拿正眼瞧过，哪怕待遇资源丰厚的令人流口水。 所以，骆云飞鬼使神差的报名把罗方山愁坏了，段经飞也是想了两天两晚，愣是没想明白，又不好明着劝阻骆云飞，只好随他去了。 但骆云飞自认为这是他此生做出的最为正确和重要的选择，不到百龙卫，你便无法知晓天下之大，无法看到什么是真正的天外，也即是所谓的虚空，更不可能知道域外世界的复杂和多样。 骆云飞参加过红蝠位面的战斗，也侥幸在无名位面的基地里存活下来，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郑九究竟在做什么事情，以前对他的了解还是太有限了。 “习不习惯？”郑九难得的先问骆云飞。 “非常习惯。” “比之萃华宗如何？” “之前如井底之蛙，眼下骆某愿做展翅的大鹏，骆某只是感慨，无意诋毁宗门。” “很好！”郑九满意的点点头，而后面色一肃，朗声道，“你们五人轮流驾驭‘几何体’号，一人一日，五日后，你们每一个人都要单独驾驭一座私属位面，能不能做到？” “能！”只有一人大声回答，此人叫杰拉德，是阿迦兰的好友，他做梦都想驾驭一座私属位面，最好是‘摩羯帝星’号。 其他人不是不想，是没有信心，也不敢相信。 “我只问第二遍，能不能做到？” “能！”剩下四人异口同声。 “好，杰拉德先来，你们几人跟着熟悉，顺便帮基廷干活，听他的指挥。” 星空图上显示‘几何体’号目前所处的位置与启航原点东州大陆非常远，差不多有一个巴掌长的距离，全速航行下至少需十五日以上。 郑九由此推算自己在虚空中漫无目的的飘了十日左右。 一来一去有月余时间，不知道东州大陆目前是什么光景，但看识海中母巢的状况，它至少还活着。 长期的旅行非常枯燥，但郑九一点也不，除了第一日，他一直在操控室待着，偶尔指点两句，此后便去了须弥灵境中的静室打坐。 第一颗成熟的道果所带来的法理奥义尚未彻底消化，第二颗便来了，这难得的十五日对境界提升非常重要。 进入静室之前，郑九吩咐基廷，五日一过到灵泉边喊他。 ‘几何体’号是一座非常强大的私属位面，越是在虚空中长时间飞行，自我修复的能力就越强。 五日时间弹指一挥，当郑九从静室走出来后，前前后后的看了一遍，‘几何体’号千疮百孔的模样已经大为改观，除了左前脸被撞出的大洞还很明显外，其他的伤痕几乎都消失了。 “你们准备的如何？” “我没问题。” “我也是。” “……” “好，从现在开始，一人一座私属位面组成战队，一切都要听从几何体号的指挥，你们不是在虚空中畅游，而是要去战斗、去杀人。” “愿为统帅战斗。” 郑九当即凌空释放出五座私属位面，每一座都很有特点，均有强大的附魔武器，他都曾逐一尝试过，但真正想要熟练掌控，需要驾驭者在接下来的有限时日内不断熟悉演练。 经过长时间的航行，‘几何体’号已经收集到了足够多的能量晶体，已被基廷炼制了足足五大箱高品质的黑晶石，分配完晶石，每个人即刻去各自私属位面。 此去，大家很可能永远也不能再见。 行至第十三日，郑九把航向目标调整为东州大陆附近的那座无名位面，并且逐步放缓速度，毕竟已经进入了非常敏感的区域。 不知为什么，郑九的心情忽然就变得焦躁易怒，他对东州大陆的情形深感担忧，月余的时日会改变很多。 实际情况要比郑九想象中好一些，东州大陆虽然已经大半沦陷，但抵抗力量并没有被消灭，而且韧性十足，因为有临凡者不断加入。 换句话说，一个月之前的那场神战莫明奇妙的延伸到了东州大陆内部，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无论入侵者、抵抗者、神国还是天界、郑九本人，甚至包括躲在幕后的始作俑者都没料到事情会不可收拾到如此地步。 北方已经成为主要战场，九成左右的土地都被神圣同盟拿下，唯有大青山和洛邑作为两座孤岛傲然挺立在曾经大魏国的中北部。 原因也简单，临凡者中至少有七八位是曾经道门飞升的仙人，这种底蕴，放眼整个东州大陆修行界，都绝无仅有。 光辉之神此刻很头疼，一场借势以挑衅和试探为目的的局部神战会让天界彻底掀了桌子，所以战斗由局部迅速演变为全面，双方不断加码，打到后来居然有种难以为继的地步。 天界的实力究竟有多强、底蕴有多厚，似乎始终是个谜，之前的两次神战，光辉之神都没占到便宜，哪怕是战端开启之初占尽优势，可是打到后来，总像是踩进了烂泥潭，很是力不从心，最后不得不主动收手。 而让光辉之神寄予厚望的几个核心内鬼，至少安插在天界上千年了，他们也没有完全摸到天界的实力边界。 这些内鬼最大的作用便是摸清了天界内部的派系，并且经过不断努力，成功的让派系之间的矛盾激化，甚至将这种矛盾的影响力直透地府，最终导致天地人三星盘扭曲，运行数万年的法度规则渐渐失序。 才有了后来的天门关闭，又出现白玉虚等等一系列事件，条件似乎渐渐成熟。 孰料，恰在这个当口，会有个叫郑九的娃儿横空出世，将这渐渐成熟的条件搞的一团糟。 眼下似乎又有踩进泥潭的征兆，不得已之下，神圣同盟的大军提前进入东州大陆战场，神战便升格为全面战争。 第979章 神子由来 第十五日，‘几何体’号领衔的虚空战队已经抵达无名位面的外围区域，在环绕位面一周后未发现敌情。 星空图上曾经密密麻麻的敌方私属位面基本都集中在东州大陆的外域，有的甚至已经进入大陆。 “范加尔、杜兰特和骆云飞，你们就在外域游弋，发现敌情立刻通知我，你们两个跟我来。” 郑九决定对无名位面进行攻击，因为力量太弱小，只能做到声东击西，尝试造成围点打援的效果。 ‘几何体’号冲入守护晶壁，紧接着是桑德驾驭的三号私属位面和杰拉德驾驭的五号私属位面，起名字太麻烦，郑九干脆编号。 无名位面上，神圣同盟至少布设了三座大型基地，用作兵源物资的转运和补给，干掉这些基地等同于将对手的后路给断了。 郑九之前就是这样做的，可惜准备不足，而且时机也选错了，所以功亏一篑，现在却恰逢其时。 除了少量游弋警戒的小型私属位面游骑兵之外，神圣同盟几乎没有在无名位面布置拥有强大战力的私属位面。 所以，‘几何体’号冲破守护晶壁后如入无人之境，直扑他曾久攻不下的基地。 已过去了一个多月，这处基地虽然经过了简单重建，但缺少了攻击力强悍的魔法塔，因为郑九干掉了最擅长魔法塔设计的大魔导师奥维斯塔，而且这东西太过昂贵，同盟也没心思重建。 所以，只用了一个时辰，郑九便摧毁了整个基地，重点是干掉了用于大规模传送物资和人员的时空之门，歼敌三千多人，以及五名圣域强者。 留下了十多名百龙卫和数千只母巢战斗单元继续清剿残敌，并收集物资，‘几何体’号迅速腾空，扑向下一个基地。 位于山谷里的第二座基地，曾被玉虚子驾驭的‘混乱号’反复侦察过，是一座专门用于战争物资转运的基地。 其隐蔽性和防御力都很强，而且没有被攻击过，十多座强悍的魔法塔藏在地形复杂的山林里，易守难攻。 若是没有对第一座基地有过反复的攻击经验，郑九大概率还是要一脚踢在铁板上，但现在不会重蹈覆辙。 郑九观察基地守军不多，便很快想出一个简单的配合战法，由母巢战斗单元以尽量分散的队形佯攻基地，诱导魔法塔攻击暴露位置，‘几何体’号利用魔法塔的冷却间隙激发附魔武器将之摧毁。 这种打法，能大幅减少伤亡，尤其是减少对私属位面的威胁，但成本高，耗时长，干掉这座基地的所有魔法塔，郑九居然花了近三个时辰，百龙卫折损两人，母巢战斗单元的损失也超过三千。 但是收获巨大，这里的物资堆积如山，很多都尚未来及转运到东州大陆，大批的粮食、肉类、数不清的兵器铠甲和附魔材料，居然还有几箱高品质的黑晶石。 又花了近一个时辰，百龙卫才清剿了所有残敌，但保留了时空之门，将所有物资收入须弥灵境后，郑九收到了杜兰特的警讯，有至少二十座私属位面向无名位面赶来。 简单查看了星空图，郑九决定立刻撤走，‘几何体’号接了所有百龙卫和母巢战斗单元，然后带着三号、五号私属位面立刻升空与杜兰特等人汇合，隐入虚空深处。 “他又出现了，哦，该死的，一定是他！”辉煌无比的神国里，传来华莱士的咆哮声。 “我就说，他没那么容易死掉，为什么没人相信，为什么一定要打那场该死的神战？！” “神子，请注意您的言行，您要知道您在诋毁……” “去你妈的言行，没人明白那个东西的重要，它明明应该是我的，连他也是我的，你们这些白痴，就派那么点人去抓他，抓的住么？从上到下都是白痴！” “够了！我想神子需要冷静一下，带他去花园散散心。” 立刻有两名神侍者冲上来将发狂咆哮的华莱士给押了下去。 此时的华莱士完全变了副模样，俊秀妖娆的面庞因为愤怒而扭曲，双目赤红，长发混乱的形同他的私属位面，可他无力反抗。 因为围堵郑九失败，错失了须弥灵境，华莱士开始变得暴躁、偏激，屡屡有鲁莽的言谈和过激行为，但因为神子的身份尊贵，诸神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随着华莱士越来越不可理喻，甚至密谋要架空光辉之神，于是有人将华莱士与已经死去的阿德拉斯之间的肮脏交易暴露出来。 他居然通过混乱之神，暗中收集各大家族先祖墓地的开解咒语。 这种行为便捅了诸神最为忌讳的死穴，也是各神国之间的最大秘密，先祖墓地一旦暴露，就有可能被追溯出某位神明的真名，这位神明的生死便捏在了华莱士的手中。 此事终于激怒了光辉之神，出手遏制了他的神力，就如同修士被限制了全身修为一般，形同于凡人。 但终究不能将华莱士就这么杀了，也源于神子的称谓与事实。 神子，实则摆明了华莱士是光辉之神的儿子，因为是偷情得来，所以华莱士还有个名誉上的父亲，同盟帝国皇帝麦佛逊。 真神与凡人之间的媾和极少会诞生后裔，但华莱士偏偏就诞生了，而且天生拥有顶级魔鬼的特殊能力，很难被杀死，成长到十五岁时就觉醒了家族最强横的血脉。 这原本就是高层之间十分混乱的私生活的缩影，对于其他神明而言不是什么大事，甚至都没必要保守秘密。 可光辉之神不一样，他是整个同盟的主神，至高无上，名誉上不允许有丝毫被诋毁，所以这个秘密必须保守，而且是绝密。 问题就出在了两年前，华莱士从烈火熔炉里活着跑了出来，不仅觉醒了其他顶级恶魔的能力，还自行滋生出了神力，这便是仙鹤说给郑九听的孽神。 回到神圣同盟的华莱士，很快就有了各种传闻，而在诸神之间，他是神子的说法从出现到被普遍接受，也不过半年时间。 不知道是哪个好事的家伙将这个所谓的绝密给捅破了，光辉之神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个所以然，只能闭嘴默认。 第980章 阴损的主意 光辉之神的神国，龟缩在一个自己开辟的次级空间里，距离东州大陆不近也不远，作为整个战场遥控指挥的大本营，其实很憋屈。 神战导致了包括战神厄里斯在内的七位真神陨落，让光辉之神始料未及，虽然天界陨落了更多的仙家，但都是些不入流的小仙，真正的中间力量天仙、金仙基本无损。 这种看不到底的感觉最令人心慌，尤其是纷纷入局临凡的天仙，数量之多，也远远超出了战前的预判。 天仙在天界的数量仅次于真仙，但个体战力远远高于真仙，是此番大战最难啃的骨头。 内鬼传来的消息，数据混乱到夸张，早先说天仙有四十九位，后来又说有六十位，开战前说接近九十，现在的消息居然说高达一百三十位。 因为内鬼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搞来的仙籍名册居然也有多个版本，这就滑稽到令人匪夷所思了。 不仅光辉之神，他身边几位重量级神明也被这些混乱的消息搞的无比恼火，纷纷认为内鬼出了问题，要求不再采信任何内鬼传来的消息，但这已经毫无意义。 现在无论是在大陆战场，还是发生在域外虚空的直接神战，同盟都占不到便宜，甚至开始吃亏，光辉之神自己算过，活跃在两边战场的天仙数量已从最初的七八位，达到了现在的三十位。 这个非常刺眼的变化便印证了内鬼被耍了的事实，不仅内鬼的话不再可信，天界的实力和底蕴再度令诸神不安。 近几日的战斗，除了光辉之神亲自出手偷袭，杀掉一名天仙之外，几乎再无其他建树，反而己方有神国不断被打崩，按这种趋势搞下去，就麻烦大了。 自由之神出了个馊主意，放开深渊。 这个主意把大家吓了一跳，阴损之极，也冒险之极。 但也有人不得不承认，此计有极大的诱惑力，若是将深渊中的大魔鬼全放出来，你天界的底蕴再深厚又如何？ 虽然光辉之神道貌岸然的以正义的名义当众否定了这个提议，但骨子里的蠢蠢欲动比自由之神还要强烈。 且再等一等，毕竟深渊很难被控制，弄不好连自己都能干掉，光辉之神当然不是从道义去考虑问题，而是要想一个万全之策，不仅能祸水东引，还能避免被深渊反噬。 可当光辉之神收到派出去的首批二十座私属位面被全歼的消息之后，打开深渊之门便迅速成为既定战略。 华莱士虽然疯疯癫癫，但没说错，郑九还活着，而且必然会成为后来战争中最大的麻烦。 …… 阿兰托朝脚下的尸体啐了一口唾沫，又伸脚使劲儿踢了踢死者的肉身，嘴里骂骂咧咧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旁边还各有一个躺着的和蹲着的，是恫父和白无常，大家同样累的筋疲力竭，几乎都挂了彩，白无常最为凄惨，右侧的大羽几乎被拔了个精光，飞都困难。 三个家伙鼎力配合给皮亚士下套，并与之大战两天两夜，终于把皮亚士弄死了，这是开战以来取得的最大收获。 但阿兰托高兴不起来，他的麾下快被打光了，北府军五万精锐十不存一，魔门高手也大体是这个状况。 恫父和白无常同样难言喜悦，太疲惫、也太艰难了，仗打到这个份儿上，似乎看不到希望。 郑九毫无消息，对手放话说死在了域外虚空，但恫父不相信，因为现在凉州城的城防几乎是靠母巢战斗单元托起来的。 数万战斗单元委实凶悍无比，杀掉对手再吃掉对手，虽然在残酷血腥的战场上也不算多出格的事情，可仅凭这一手，母巢战斗单元便完成了自我补给的闭环，硬生生扛住了数万大军的猛攻。 既然母巢在指挥战斗，就表明郑九还活着，这是恫父的判断，但也有人不信，声称母巢只是出于本能，并不代表郑九活着。 于是，为了证实推断，白无常亲自去寻找母巢，可是想尽一切办法都难以如愿，不知道这条身躯巨硕的肥虫子究竟藏在了何处，只得作罢。 现在的凉州城北郊以外百里之内都无活物，曾经繁华的乡镇市井完全被反复翻出来的黄土所掩埋，连具尸体都不见得能找到，这便是是眼下无法形容的恐怖战场。 不久前，天界临凡者与域外神明在此处有过一场激战，打的天崩地裂，凉州城及周郊在半日之内连续发生了数十次地龙翻身，城池内有三成的房舍倒塌，民众死伤万余。 幸亏郑九有先见之明，花大价钱建设城池堡垒，又不惜代价用阵法去稳固，否则那场仙人大战的破坏力可以让整个凉州城都从地面上消失。 类似这样的战斗，几乎每隔一两日都有发生，域外入侵的邪神似乎越来越多，相应的，天界的临凡者也不断增加，他们之间的战斗对东州大陆的破坏力巨大。 若非依然有法则存在限制他们的力量，这种破坏力还会更可怕。 生灵涂炭，山河破碎。 整个大陆的中原腹地，除了新建的堡垒以外，几乎找不到几座像样的城池了。 即便是堡垒，也有三座破坏严重，剩余的七座都有重兵驻防，但也岌岌可危，这些堡垒里集中了全天下近三成的百姓，一旦被攻破，后果不堪设想。 阴霾的天空风云突变，狂风毫无征兆的席卷而来，掀起漫天的扬尘，恫父嚯的一声便跳了起来，阿兰托也在一瞬间头皮发炸，一个骨碌从地上爬起，他再如何疲惫也不敢大意，眼下是要命的时候。 那风沙的深处至少隐藏着两名传奇强者，甚至这漫天风沙也是对方人为制造的，目的不言而喻，寻着皮亚士死亡之前发出的讯息而来。 “呱……” 如此紧张的时刻，白无常却莫名其妙的鸣叫了一声，气的阿兰托直拍大腿，但下一刻便愣在了当场，耳边传来了久违了的熟悉的声音，“莫慌，就保持现在这个样子。” 是郑九！ 恫父、白无常乃至阿兰托的识海几乎同时感知到了郑九的气息，他就在附近，他没死，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回来了。 第981章 各自保重 呜呜呜…… 风沙越来越大，一张鬼面忽然出现在前方，由远及近只在一瞬间。 那东西便从巴掌大小迅速膨胀到了数十丈，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便将顶在前面的恫父给吞了进去。 过程太快，却又异常清晰，无论阿兰托还是白无常都没来及做出反应，或者说有反应，但不知为什么偏偏心有余而力不足。 难以置信，恫父就这样给生吞了？ 鬼面似乎很满足，还舔了一下血红的舌头，又迅速后撤，就如同它来时一样，甚至更快，但撤到了一半就卡在了当场，就连面部表情都完全凝固了。 四周风沙狂舞，很不真实的画面，阿兰托的双拳握的嘎吱吱作响，除了反应迟缓，他的神识好像也受到了影响，根本无法捕捉除鬼面以外其他的对手，仿佛四面八方都是，耳边却传来一声，“莫动。” 这一声，就好像一块顽石砸在了冰封的河面上，阿兰托的识海里尽是破冰的碎裂声，模糊的意识一下清醒了。 一轮白光刺目，鬼面噗嗤一声从半空中掉了下来，却软塌塌的摊在了地上，只是一张面具，阿兰托终于控制不住紧张向正前方抡出一拳，却砸在了空气中，恫父就那样消失了？ 前方沙尘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又是轰隆一声巨响，一尊天神般的身影一闪便消失了。 那是郑九，他的武天王金身居然已经达到二十丈之巨，阿兰托看的真切，他击中了对手。 风沙来的突然，去的更为猝不及防，四周瞬时安静下来，从漫天扬尘中走来两个身影，一个是恫父，另一个是镂奇，手里还拎着一颗双目圆睁的狰狞头颅。 “盟主呢？”阿兰托问，对手被宰杀了一个，可他关心的是郑九。 “刚才好险。”恫父一头冷汗，所答非所问。 “二位什么意思？”阿兰托不高兴，身边这三位都是郑九的嫡系，他问什么偏不答什么，好像就自己是个外人。 “刚才有三个对手，两名传奇，一位异界神明，莫怪我反应，慢，你我的脑袋现在还能扛在脖子上，便是因为主人回来的及时。” “神明？临凡者？”阿兰托吓了一跳，心中的不爽立刻扔到了一边，开战以来，他一共就撞见了两次敌方的临凡者，均是凶险无比。 七日之前，还在卫阳城时，阿兰托迎头撞上了一名身材矮小、但长的像铁块一样家伙，一拳就被对方干出去数十丈远，本以为必死无疑，最后被青鸾给救了。 第二次便是刚才，怪不得他倾尽全力也难以锁定对手的位置，原来又是一名临凡者。 “那盟主……” “去追那个家伙了，主人一定能宰了他。” 阿兰托点点头，心里的那种酸溜溜和怅然若失都消失的干干净净，他与郑九的差距终究是越拉越大，无可能再追上，反而真服气了。 “几位辛苦了，大家各司其职，再坚持一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时间紧迫，此番便来不及见面了，我始终都在。”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恫父等识海中都收到了郑九的传讯，听上去十分急迫，大家不免有些失望。 阿兰托忍不住问，“那个临凡的神明，你宰掉了么？” “侥幸，不宰了他，你们也危险。” “卧槽……”阿兰托张大的嘴巴能塞下三枚鸭蛋，一个神明，说杀便杀的么？这般轻松？ “各自保重。” 郑九此刻已在高空的云层中，留下祝福后便直接没入黑境，再从黑境破开守护晶壁的一条缝隙遁入虚空，随即便祭出了‘几何体’号。 此番回大陆，委实是暂时的，郑九迫切要看看战况和大陆现在的样子，为保证行踪的隐蔽，必须舍弃私属位面。 花了三日时间，郑九自东向西横穿大陆，从旧齐国的青州一直到曾经浩瀚国的圣都，走马观花，主要看的是主战场、军力对比、城池堡垒情况，还有母巢的状态，囫囵吞枣也了解了个大概。 之所以如此匆忙，是因为虚空中还藏着骆云飞等人驾驭的五座私属位面，这个小小的战队正处在被神圣同盟疯狂的追杀中，郑九担心夜长梦多，出问题。 期间，郑九参与了三场战斗，都是路过救急，一击必杀，然后迅速脱离战场。 因为稍有拖泥带水，就会被对手咬住，或者被来自天界的临凡者识破身份。 郑九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微妙，不仅是神圣同盟的眼中钉肉中刺，也未必能被天界所接纳，远离这两拨仙神才能保护好自己，实在躲不开撞上了，必杀之灭口。 这种极端手段是郑九吃了无数次大亏后不得不采取的策略。 所幸，这三日还算顺利，郑九一共击杀了一名传奇，两名大魔导师，六名神侍者和两位临凡者。 最后在凉州碰到的这名临凡者很强，郑九眼下的实力与之在伯仲之间，之所以能把他干掉，就是占了谁也想不到的大便宜，他未列仙班，也不在三界中，法则对他的约束力出现了空洞。 在领悟第二枚成熟的道果之后，郑九的真实实力已经接近天仙的水准，可以说只要是在大陆内部动手，眼下的临凡者，无人是其对手， 唯一能约束郑九的是守护晶壁，所以他出入时都必须小心翼翼的撬开一条缝隙，稍有不慎便会遭到意想不到的凶猛攻击，后果就如同红蝠位面的守护晶壁绞杀血魔一样。 着实费了把子力气，总算是给恫父他们解了一场必杀之局。 ‘几何体’号一出现在虚空中，便迅速被成群的‘恶狼’给盯上，在星空图上成为每一个蹲守者醒目的红点。 ‘恶狼’蜂拥而来，‘几何体’则疯狂逃窜，不断加速，很快就摆脱了大部分对手，但这只是开始，紧追不舍的不仅有神圣同盟的私属位面，还有在星空图上根本看不见的神国。 郑九必须要十分谨慎，一个不留神，说不定就会迎头撞上突然冒出来的对手，最麻烦的是天界的云舟，同样无法在星空图上被识别，一旦撞上，郑九就要被迫同时与两边为敌。 这种仗也着实混乱，不过好在天界终究有底线，他们或许可以暂时忍受凡生界被侵占和欺辱，但无法坐视对手发动以灭绝为目的的全面战争，此番抵抗还算坚决。 第982章 只谈一件事 “又被他跑掉了。” “通过跟踪和追溯判断，他应该去过东周大陆，我们的人是被他杀死的，他的战力超出预估……” “他的人应该藏就在瑞兰位面附近，那里很靠近深渊，我们的手段不多，但是……” 深渊么？ 光辉之神冷冷一笑，每日都会收到几条类似这样的糟糕消息，但今日他没有再发脾气，因为跟接下来的事情相比，都不重要。 他已做出重大决定，打开深渊。 但在实施这一手段之前，光辉之神必须要跟一个人聊一聊，以消解心理上的顾虑，甚至希望能听到一些好的建议。 这个人就是默多士。 跟默多士相识很多年了，他低头沉思，竟然记不得具体有多少年，两千一百年？还是两千三百年？ 总之很久。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光辉之神单独宴请默多士的机会不多，值得追忆的反而大多是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或者是信徒云集的圣殿广场。 但即便相识了这么久，默多士也不承认他们是朋友，在一定意义上，他们更像是战友，或者是紧密的合作者，但绝非朋友。 这是默多士的原话，但他反而与麦弗逊那个白痴相交莫逆。 对此，光辉之神并不在意，因为他是神，胸怀应该像虚空一样广阔，他的麾下有近千位大大小小的神明，庇护着三座主位面和数十座次级位面，在这些位面上生活着的数十亿计的信徒。 但这还远远不够，不仅因为光辉之神自身的野心，还源于默多士的一句话，你无法真正永生。 这句话也是在很多年前说过的，深深的刺激了光辉之神。 因为，从另一个角度来解读这句话，你并非是真正的神祗，敢这样说话的人若非是默多士，他已经死了上万次了。 或许，从这个角度讲，他与默多士之间还真不是朋友。 “伟大的神主，您尊贵的客人已经到了。” 神仆的话打断了光辉之神的思绪，他抬头看了一眼金碧辉煌的神国，并不认为自己在老相识面前有多么高贵，决定亲自去迎接。 默多士走到哪里似乎都很低调，与光辉之神站在一起，就像一道影子。 宴会的菜品并不多，只有两个巨大的银盘和两瓶红酒，银盘里装着被炸得外皮焦黄的肉块，堆叠的如同小山一般。 这是十分罕见的虚空掠食者火影龙的血肉，焦黄的脆皮下是鲜红的肉质，无论怎么灼烤都是这样的品相，此物很难被捕捉到，用价值连城来评价都显得非常俗气。 火影龙的血肉也不是一般修行者能消化得了的，扛不住就会被烧穿肠胃，但对于神明来说却是无上的美味。 与天界的仙家不同，神圣同盟的诸神没有辟谷和不食人间烟火一说，想吃就吃，点燃神火以后，口腹之欲更甚。 “有多少年没有在一起喝过酒了？” “我记不得了。”默多士实话实说，在光辉之神面前，他就没必要蒙着面了，摘了面罩后简直就不像是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但从面相上看，他比毛头小伙子大不了多少。 “哈哈，我也是，今日只管喝酒吃肉……” “没这么简单。” “嗯，只谈一件事。”光辉之神伸手便抓起一块看上去血淋淋的肉块塞进嘴里，足有两个拳头大小，他只是咀嚼了两下便囫囵咽了下去，浑身笼罩着的淡淡的神辉便迅速敛去了。 默多士没那么豪爽，接过神仆递来的餐刀，挑起一块龙肉，一刀一刀的慢慢切着吃。 “你是整个同盟的智者，我希望听听最切合实际的判断，这场全面战争，我们会打多久，会输还是会赢？” “神主难道自己心里就没有个大致的评估？” “有。”光辉之神说话间，又向嘴巴里塞了一块更大的龙肉，一边咀嚼一边道，“我不会输，但拖不起。” “我的判断，会输。” 咣！ 光辉之神将刚刚端起的酒杯又重重的顿在了桌台上，默多士的话太直接，有点伤自尊，“可是开战前，你对我说，我们的赢面很大。” “没错，如果是按计划、按步骤开战，说不准这时候我们已经赢了。” “你是怪我多事喽？”光辉之神有了火气， “那倒不是，命运使然，该有这么一遭，谁也左右不了。” 光辉之神气乐了，一谈到紧要的，默多士总是会说一些玄玄绕绕的话，让人一头雾水，他是神，自然能听明白默多士还是绕着圈子在责怪他提前发动了神战。 “华莱士就算是孽神，也是吾之子。” “明白。”默多士让步，不能再多说什么。 “好吧，转入正题，既然此战要输，智者有什么好办法扭转颓势？” “神主其实心里已经有了打算。”默多士不动声色。 “跟你说话真累。”光辉之神抓起一块龙肉塞进嘴巴里，大口的咀嚼，吧唧吧唧的口水声让金碧辉煌的神国大殿都黯然失色。 “会有什么后果？” “神主莫非忘记了达尔克拉达之战？” 光辉之神面色一僵，怎么可能忘记，那是他的成名之战，也是他与默多士相识不久并肩战斗取得的最辉煌的战果，率领家族在达尔克拉达位面打败了世仇，诛杀了深渊大领主费拉。 此战之后，确立了光辉之神在整个家族至高无上的地位，不久他就征服了整个达尔克拉达位面，并点燃了神火。 此战，默多士功不可没，以其超绝的智慧指导整个德鲁特家族在绝对逆势下翻盘，也确立了两人之间亲密的战友情谊。 默多士的另一个贡献就是误打误撞的指点光辉之神将他在家族中的治理主张整理成法典，由法典又升格为教义，他居然就此点燃了神火，成为达尔克拉达位面的第一位神明。 此后，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光辉之神开始了位面征伐，第一仗就一脚踢在了铁板上，攻击瑞兰位面，两个月便折戟沉沙。 瑞兰位面的庇护者是另一位深渊大领主，不仅个体战力强悍，而且麾下的魔鬼也无比凶残，从瑞兰位面败退后，光辉之神长达三十年都没有缓过劲儿来。 而这三十年，默多士却没了踪影，再回来时，整个人已经脱胎换骨，他去了深渊，这个虚空世界里最神秘的所在之一。 第983章 陈年旧账 默多士能从深渊里活着回来，让光辉之神惊讶不已，而其神奇的经历和机缘更是令他羡慕。 深渊九十九层，自上而下，除了最下面的三十三层，其余的，默多士都去过，这便不是简单的经历了，而是对深渊有着独到的见解和认识。 “你无法获得真正的永生，除非进一步觉醒先天血脉，并洗干净它的污垢。”当被问及天界仙人何以永生时，默多士直言不讳。 “吾乃真神，你确定？” “一百年前的你，和现在的你，有什么变化？” 光辉之神愣住了，不用自省，他已经感觉到了岁月雕琢的痕迹。 “答案或许就在深渊。” 一年之后，光辉之神再度起兵攻打瑞兰位面，击败对手并宰杀了那位大领主，在默多士的指点下，他生吃了大领主的心脏，便洞悉了深渊的一些秘密。 除了如何开启深渊之门，还有一个秘密让光辉之神再度受到了刺激，他和他的家族居然与深渊的恶魔有着很多共性。 “这是什么意思？幻觉么？”光辉之神怒斥默多士，他无法接受对方以这种方式揭穿他的家族血脉的渊源，来自魔鬼。 “我提醒过神主，想要了解深渊的秘密，吃掉一颗大领主的心脏是唯一的捷径，但确实有未知的风险。” “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魔鬼和恶魔还是有区别的，魔鬼来自地狱，恶魔源于深渊。” “两者之间不应该有太多交集，否则会遭到诅咒。” “他是深渊第三层的大领主莫纳，吃了他的心脏，你的真名便会在家族墓地的墓志铭上多出一个后缀，在深渊也有类似的反应。” “倘若说混沌空间是开端，深渊就是归途。” “你特么敢耍我……”他是神，不是魔鬼，光辉之神大声咆哮。 “绝无此意，我只是想让你更了解自己，才有机会向那虚无缥缈的永生迈进一步。” 默多士大步而去，光辉之神第一次对其起了杀心。 这种刺激有相当严重的后遗症，在瑞兰位面稍事休整后，光辉之神居然带着身边的精锐直接进攻深渊。 从第一层杀到第三层，光辉之神找到了莫纳家族的墓地，在最下方一个空着的墓穴前，他看到了一块斜躺在地上的墓碑，惊骇的发现自己的真名就刻在上面，只是少了代表家族的前缀。 真如默多士所说，遭受了诅咒？ 光辉之神大怒，当场砸碎了那块墓碑，反应过来的恶魔如潮水般涌来反攻光辉之神和他的大军，一场血战，当他逃出深渊时，身边只剩下五名亲随。 回到达尔克拉达，光辉之神在家族墓地同样毁掉了原本属于他的一块墓碑，可是没有任何意义，他突然就觉醒了双重真名的能力，原来他也可以以大领主的身份统领恶魔。 这究竟是觉醒，还是个陷阱？ 光辉之神不得不严重怀疑默多士的险恶用心，但他暂时无法杀了对方，至少要知道如何消除诅咒，并向永生迈进一步。 那是两千多年前的事情了，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光辉之神再也没去过深渊，尽管他很想去尝试一番统领一层恶魔的可能性，可一想起诅咒，便又熄了念头。 两次觉醒并真正了解自己以后，光辉之神确实获得好处很多，他的力量突飞猛进，神力在不断增长，对默多士的杀心也藏的越来越深。 在默多士的指点辅佐下，他成功的用双重真名的血脉力量压制了诅咒，并鸠占鹊巢，控制了整个神圣同盟，让那五名亲随的家族掌控世俗世界，自己则垄断了神的领域。 神圣同盟经过上千年的扩张，如今的成就虽然让光辉之神淡去了那些不快，但距离他所追求的永生还有很长距离。 唯有永生，才能彻底消除诅咒。 今日默多士旧事重提，让过去的所有不快又重新浓重并放大，光辉之神不说话，只是淡淡得看着默多士，可整个神国空间却在颤抖。 “神主只管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便好，默多士除了提醒，无法给出任何答案。” 默多士终于吃完了那坨头颅大小的龙肉，放下银质小刀，甚至还打了个愉快的饱嗝。 “我会被诅咒干掉？还是说未来会在你编织的陷阱里挣扎？” 光辉之神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两千年的话，等同于摊牌了。 “都不会。”默多士站起了身，“结束战争，不去深渊，便永远不会触发诅咒，或者一条道走到黑，夺走天界的长生台。” 默多士说完，便飘然而去。 光辉之神没有动手，尽管整个神国都在颤抖中嗡嗡作响，他也如雕像一般坐着一动未动。 瑞兰位面。 ‘几何体’号缓缓降落在一处高山的缓坡，郑九从其中走出来，遥望着苍茫的大地，眉头紧锁，他不是临时休整，而是在挑选合适的落脚地。 瑞兰位面就很合适，距离无名位面两三日的航程，而且与红蝠位面类似，藏在一片黑雾之中，打过对手就可以躲起来。 这是一处接近死亡的位面，到处都呈现出颓败的灰黑色，几乎看不到绿意，也感知不到什么生机，之前滑行时倒是看见了大面积的战场遗迹，甚至有体型巨大的尸骸暴露在泥土之外。 尸骸显然不是人类，也不太像已在战场中见到的魔兽，郑九信步走下缓坡，从须弥灵境中放出百龙卫，示意大家分组搜索，看看有谁认得这种巨大的尸骸，或者其他什么有价值的发现。 “这可能是传说中的恶魔。”一名曾经的构装骑士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不是摩羯帝星的后裔，是神圣同盟的土着。 “恶魔？” “对，我也是早年听到家族前辈说起过，恶魔来自深渊，是非常可怕的凶物，他们在远征一个次级位面的时候遭遇过，死了很多人。” “深渊又是什么地方？” “这就不太清楚了，您有机会或许可以问一问费尔大魔法师。” 郑九点点头，听到深渊两个字，忽然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 “我想我发现了家族最早的徽章。”另外一名构装骑士举着一枚银质圆牌向郑九禀报，难掩心中的兴奋。 第984章 牧场歌者 这名构装骑士把他在家族里所听到的一切有关恶魔和深渊的事情全部讲给了郑九听，零零散散的很杂乱，居然也能串起来一条对这个种族模糊的认知线。 毕竟爷爷辈的爷爷曾在与恶魔的战斗中立下过赫赫战功，是整个家族的荣耀。 随着对战场遗迹的深挖，大家发现了很多有关同盟古代远征军的物件，兵器、盔甲、徽章信物等等，也有不少恶魔的遗骸和遗物，从其完整度判断，当时的战场相当惨烈。 郑九又在大陆其他地方看了几处战场，确信瑞兰位面衰亡于战争，而且这种烈度的战争上千年来就没有断过。 倘若恶魔大军真的来自深渊，那么便有一个非常奇怪的疑问，同盟与恶魔争夺不休，争夺的究竟是什么？ 这片位面的控制权么？那么土着又去了哪里？ 大家发掘了很多东西，唯独没有见到一个可以证明有土着存在过的物件，直到在一个硕大的山洞里，郑九看到了一道延绵数里长的灰白色页岩，像是从山洞洞壁上剥离下来的一样，他才呆在了当场。 伸出手指轻轻一捅便是一个洞，内部是空的，两壁薄如蝉翼，这便坐实了此物的主人，是母巢。 母巢第二次蜕变晋级是要蜕皮的，从所谓的‘页岩’上大大小小的褶皱和风干程度可以判断，这只母巢待在山洞的时间至少要前推到五十年以前，只是个大概的估算。 其体形究竟如何巨大，还要继续深入洞穴，郑九喊来几名百龙卫守住洞口，自己则进入洞中。 此洞非常之深，走了数里地，果然又发现了一些已经破裂的‘页岩’，断断续续的延绵了几十里，终于到了洞底。 这里的空间巨大，但是盘下一条身躯几十里的巨大虫子也非常局促，郑九在洞底最深处发现两个圆坑，直径大概都有丈许，他一下便联想到了母巢的虫卵，而不是寻常的战斗单元。 这两个圆坑可能就是母巢真正的孩子待过的地方，而用于战争消耗品的所谓孩子的虫卵，通常被挂在母巢栖息地四周的植被或土坡上。 难道瑞兰位面的土着就是母巢？ 这是一个非常跳跃的猜测，郑九决定看遍整个大陆，于是‘几何体’号很快升空，贴着大陆的地面飞行搜索。 花了近乎一整日的时间，郑九虽然没有找到任何活物，但确实有了新的发现，类似于之前母巢藏身的洞窟，又新增了两处。 可惜的是，没有留下任何虫卵或者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由此，郑九几乎可以断定，瑞兰位面是母巢的栖息地之一，这又带来了两个新的问题或猜想，母巢大概率不会破坏自己的栖息地，但它完成进阶之后，其巨大的身躯又去了哪里？ 被吃了？ 因为从与母巢的日常沟通中判断，成年的母巢没有能力从一个位面向另一个位面迁徙，王巢虽然可以适应虚空环境，但因为其贪婪的特性，通常会把自己和所寄生的位面一块弄死。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母巢被天敌或更厉害的家伙给吃了。 天敌是谁？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更厉害的家伙应该就是来自深渊的恶魔。 也即是说，神圣同盟远征军与恶魔为了争夺母巢恶战不休，远征军掠走了母巢的虫卵，而恶魔则吃掉了母巢的肉身。 没有想到令人谈之变色的战争母巢居然也只是在更强者争夺下的鱼肉，匪夷所思，却符合逻辑。 如今，瑞兰位面的守护晶壁非常脆弱，也很难找到其他活物，大抵会慢慢在垂死中消亡，郑九决定就选择瑞兰为临时基地。 这个决定，似乎是命运使然。 继续休整一日之后，以‘几何体’号为首的小型战队悄然从瑞兰位面出发，去继续攻击无名位面，还是玩围点打援的老战术，不断给神圣同盟庞大的虚空战队放血。 这种老套的打法却偏偏让神圣同盟没有更好的应对办法，埋伏、围猎、诱骗等等手段全用上了，始终抓不住滑不溜丢的郑九。 而且郑九的战队似乎有用不完的黑晶石，把速度加到极致，然后快速摆脱对手，那种巨大的消耗，让神圣同盟受不了。 围猎郑九至少需要数倍数量的私属位面，消耗自然也是数倍乃至十数倍的代价，却往往都是白忙活一场。 更可气的是，无名位面有三座大型基地，郑九干掉了两座，却偏偏保留了一座充当诱饵，每每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偷偷摸过来一通乱打，然后飞速逃离。 这座基地便成了神圣同盟的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牵扯的精力还非常之大。 虽然没有能力干掉神圣同盟的战队，但不断的牵制与消耗对手就是郑九想要的。 神国，泛着金辉的高山下有一座牧场。 这里圈养着来自各位面十分罕见的智慧生命和高等级魔兽，牧者，是为光辉之神献身的狂热信徒，他们在天使的监督下为心中的至高神主奉献最后的热情。 眼下，这些牧者更像是牧场里的羊群乖的不像话，最初来到神国的那种幸福感早已荡然无存，被一位歌者恣意喝骂、胡乱蹂躏，甚至拿来当点心吃，只剩下瑟瑟发抖的份儿。 华莱士就是这位歌者，自从被关进牧场后，他便开始胡言乱语，或者大声放歌。 什么歌都唱，从酒馆里的风情小调，到大神殿唱诗班的赞歌，花样不断，唱累了就随手抓住一名牧者塞进嘴巴里咀嚼，那些可怜的牧者的灵魂在不断哀嚎挣扎中为神国尽了最后一份力量。 光辉之神在神殿外的露台上安静的看着这一幕，没有丝毫去制止的意思，他想从年轻华莱士的身上看到从前的自己，却发现连点可以捕捉的痕迹都没。 这很令人沮丧，那个该死的女人从哪里来的能力压制住他的强悍血脉，这毫无逻辑，可一想起吃掉的那颗大领主的心脏，以及从未听说过的双重血脉的觉醒，光辉之神便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真正该死的，还是默多士。 “伟大的神主，您卑微的仆人斗胆以为，您可以和神子去认真的谈谈……” 一直伺候在旁边的神仆连话都没说完，便被光辉之神一巴掌拍成了肉泥。 第985章 该收网了 神怒让整个神国都电闪雷鸣。 光辉之神随手一挥，一道金色的辉芒便将瘫成肉泥一样的神仆给化为虚无。 牧场里的歌声终于止住了，但很快又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叫，那些像绵羊一般的牧者在恐惧中扛不住，有的也跟着抽起了风。 是该聊一聊。 怒火散掉的光辉之神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威仪，威严的面庞再带着点淡淡的微笑，至高神的权威和慈爱都在这张被神辉笼罩的面皮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你很渴望为自己正名？” 癫狂中的华莱士只是扭头看了一眼光辉之神，眼神毫不掩饰那种狂野和戏谑的情绪。 “或者想超越谁，法嘉儿、莫德雷德，甚至是我？” “发泄，总有个限度。”光辉之神只是微微提高了音量，那道不容置疑的宏大声音便在神国中四处回荡，然后狠狠的撞击在华莱士的心头。 狂嚎声戛然而止，华莱士也的确是累了，喘着粗气，眼睛里癫狂的混乱情绪渐渐淡去，只剩下了空洞。 “阿巴斯这个倒霉蛋说的有些道理，我们是要好好谈谈。” “……” “或许，你应该沉淀一段时间，比如，去世俗走一走，或者跟着我去家族的墓地看看，追溯德鲁特家族长达上万年的荣耀……” “……” “沉淀会促进思考，有了独立的思想，你就会返回头客观评判曾经做过的事，框定新的目标……我是说，你应该为建立自己的神国做些准备。” “我想战斗，或者杀人。”华莱士突然冒了一句，语气倒是出奇的平静。 光辉之神皱起了眉头，但随即又舒展开来，有反应总比没有的好，而且战斗信念，一贯是德鲁特家族血脉传承最纯粹的部分，这很好。 “那就重新加入吧，对邪恶的东州大陆的战斗会点燃你的斗志。” “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在混沌空间中才能看到事情的本质。” 又开始说疯话了么？ 怎么又是混沌空间？光辉之神听到过不下十回，之前都是默多士那家伙在说，似乎比深渊还要神秘，并被其信口胡扯为世界的开始。 可是作为这片辽阔虚空的至高神，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什么混沌空间，在过去一千多年时间里他都在东征西讨，什么样的位面，什么样奇奇怪怪的虚空空间都见过，就是没见过所谓的混沌空间。 以前默多士提及，光辉之神并不在意，最多怀疑这混蛋又在编织什么陷阱，后来华莱士回归，并带回来一座十分霸道的私属位面，说是从混沌空间获得的，他才有了印象。 今日，华莱士再度提及，他便不得不重视起来，光辉之神承认与华莱士之间沟通的太少了。 “你在混沌空间见过他？” “当然，若不是他，我可能还找不到那地方。”华莱士说的是须弥灵境，但刻意含糊其词为郑九。 “那么，跟我说说它究竟是什么样子，又在哪里？” “很难形容，从混乱到秩序，您的认识可能只在睁眼和闭眼的一瞬间，那里有时光洪流，利用熔炉去锻造一个新世界，它可能只有这么大，您还可以看到丰富多彩的生命…… “在那里，您有可能是一尊巨人，也可能渺小的像蝼蚁……我敢保证，您所征服的每一座位面，包括同盟大陆本身都来自混沌空间……太奇妙了，它无处不在。” 华莱士的语速飞快，遣词也颠三倒四，但无疑很兴奋，光辉之神却是越听越惊讶，心中暗讨，这就是默多士所说的创世么？ “我们或许可以尝试去找找它。” “不，您找不到，绝对找不到，我也一样。”华莱士摇头。 “为什么？” “因为没有那东西。” “什么东西？” “就是我非常想拿到手的那家伙，郑九称其为灵境，可我给它起了一个更好听的名字，叫创世山。” “我知道他在哪里。”光辉之神微微一笑，这么久了，也该收网了。 今日大家的运气不好，遭遇了对手三重堵截，三号和四号私属位面都受了伤，而杰拉德驾驭的五号私属位面在疯狂逃命中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洞，直到郑九无法感知到其任何气息。 望着前方未知的黑暗，郑九还是做出了冷血的决定，放弃寻找。 回到瑞兰位面的临时基地，大家的情绪都不高，郑九则格外小心，让骆云飞等人回灵境休息，然后迅速将四座私属位面全部收了起来，就连须弥灵境也藏在了玉扳指里。 作为最粗笨，最不起眼的石头傀儡自然会在特殊时刻发挥出重要作用，郑九将石头傀儡摆放在布满碎石的山洞口，可他刚要钻进傀儡中时，整个人忽然都僵硬了。 月华漫天，但濒死的位面狂风不断，僵硬的郑九突然对着面前的石壁砸了一拳，轰隆一声在山岩碎石乱飞中，郑九消失了。 但下一刻，高达百丈的空中忽然金光大盛，郑九一头撞在了一道金色的屏障上，此物之坚韧出乎预料。 郑九知道被人给堵住了，更不会拖泥带水，借着反弹的力道，身躯猛然一蹿，就像流光一般冲向另一侧的远端。 一堵移动的山墙迎面而来，郑九二话不说，挥拳便轰了上去。 轰隆一声，山墙被他凿出一个大洞，郑九被反震力又给弹了回来，同时传来一声闷哼，对手就算没受伤也很难受。 一口气撞上两位真神，今日的事情恐怕就很难善终了，郑九在半空中随手就撕开了空间，刚一抬腿便被一道闪电劈中，空间重新在扭曲中弥合，迸射出的强大能量将郑九直接掀飞了。 “在吾之神国，你还能往哪里跑？” 一道宏大的声音传来，四周出现了金线勾勒的建筑群，半空中有一座气势宏伟的神殿缓缓显现，光辉之神端坐在神座上，手握金色权杖俯视着下方的郑九。 其余三个方向虽然没有神殿显现，却各自有一位身材高大的神明站立，他们披着金甲，手持利刃，封死了郑九所有的退路。 “我们又见面了。”华莱士就像鬼一样冒了出来，看见郑九他是真的开心。 “见到你，我才知道为什么这么倒霉。”郑九识念一动便与华莱士拉开了距离，这个举动让几位神明吃了一惊，在光辉之神强大的神国里，他似乎依然游刃有余。 第986章 雷霆一击 “哦，不要这样亲爱的，你知道我一直想和你好好谈谈……” 在华莱士扭扭捏捏的说话间，郑九的身形却在急剧缩小，就像迅速远去一般。 这种真实感完全欺骗了自己的眼睛，不仅华莱士愕然，就连光辉之神也大感意外，因为他明显察觉到对郑九的控制力和感知力都在飞速减弱。 直到郑九的身形只剩下蚕豆大小时，旁边一位神明忍不住了，屈指一弹，一道青色光迹飞掠，那是一条锁链，试图锁住郑九，而另一位神明更为冲动，跟上去便是一斧劈落。 咣！ 战斧的重击让神殿震颤，紧接着首先出手的那位神明一声闷哼，身躯倒飞出去，他的金色战甲居然被恐怖的力量给轰碎了。 光辉之神大皱眉头，再看郑九，竟然已经小的如蝼蚁一般，若是让他再缩小下去，岂不是逃了？于是他不得不高喝一声，“山与海，莫如尘与沙。” 于是，在无数金色光点的闪烁缭绕之下，包括光辉之神在内的整个神殿也迅速缩小，郑九已如尘埃般的身形便又肉眼可见的膨胀，直到与之前被困住时一模一样。 “小子，你很厉害。”光辉之神由衷赞赏。 刚才差一点就栽了，他虽然一头恼火，但不得不承认郑九这两手玩儿的非常高明，是他见过的天界仙家中少有的脑子好使的家伙。 郑九功败垂成，一脸晦气，连续祭出两记乾坤技，一记成功，一记就差一点点，若是再有两三息工夫，郑九的身躯就可以以空间渗透的方式彻底脱离神国。 光辉之神毕竟是堪比金仙一样的存在，郑九与之实力相去甚远，但能够做到如此出其不意已经十分难得。 尤其是面对两位真神先后出手而祭出的那一记乾坤技，让两道攻击轨迹在空间错位，运用的十分巧妙，就连光辉之神也无法控制，这才是很可怕的。 “哎呀，差点让你给耍了，你对我有意见不要紧，但是今天的场合有些特别，这位是至高神，伟大的阿罗约……” “行了，我知道他是谁。”郑九摆摆手制止华莱士，“技不如人被拿住，我也无话可说，想如何处置，悉听尊便。” “哦，这么率性吗……我喜欢，不过没那么惨的，不用这么看着我，我只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还能不能再去一次烈火熔炉？”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郑九一翻眼睛，眼角的余光顺势扫了一下高高在上的光辉之神，对方双目微垂，实则高度紧张，严密监视着郑九的一举一动，对于华莱士的唧唧歪歪显然也是认可的。 “当然有。”华莱士一拍双手，把脑袋凑的很近并神经兮兮道，“你知道混沌空间现在的位置吗？看看，跟我一样也不知道，但你的须弥灵境知道它在哪儿，我需要得到它的指引。” “你怎么知道灵境会指引你？” “会的，一定会的，因为你我的私属位面都经过了烈火熔炉的千锤百炼，它有感应，认得路……” “那就用你的‘疯狂帝王’好了。”郑九冷冷打断。 华莱士很尴尬，伸手使劲挠了挠头道，“它差了一点，你是知道的，它曾被捶断过，不太认路……” 郑九哈哈大笑，抬手就从玉扳指里取出了须弥灵境，一座俊秀雄伟的山峰，被控制的只有丈许高，轰隆一声砸在神国的大殿里，竟然发出了如海啸一般持续不断的潮汐声。 如此反应，不仅让华莱士吃惊，几位站在一旁的真神也十分惊骇，小小的山石里蕴含着滔天的威能。 光辉之神半垂着的眼皮豁然张开，双目精光爆射，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凭空出现，一把就握住了须弥灵境。 郑九无力阻止，瞬间面色发白，仿佛心脏一下子被对方握在了手中，识海中的灵境徽标与胸前的印记同时剧颤，继而如火烙一般滚烫。 光辉之神咦了一声，庞大的识海一下子撞进了灵境内部，郑九在入口处布置的数道阵法皆被撞碎，这不是触碰了郑九的逆鳞，而是要从根上直接把郑九在须弥灵境的印记抹除。 显然，之前华莱士与郑九说话时，光辉之神并非泛泛的在一旁垂目旁听，而是不动声色的将郑九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摸了一遍，金仙以上级别的神识触须可以做到毫无痕迹。 所以，不动手则已，动手便是雷霆一击，光辉之神只在喘息之间便摸透灵境的真伪，毫不犹豫的夺取。 庞大的识海在须弥灵境中迅速凝聚成光辉之神伟岸的身躯，以俯视的姿态扫视了一眼俊秀如画的山林美景，比他的神国好太多了。 因为以庞大精神力和灵魂塑造出来的山河终究是假的，而灵境中的一草一木都是真的，真假哪里有可比性？ 光辉之神赞叹一声，伸出大手便抓向了草庐，他知道那里是控制灵境的核心，可偏偏就在此刻，不远处的灵泉池塘突然水波荡漾，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轰隆一声撞在了光辉之神的身躯上。 神识的虚影犹如实质，光辉之神居然被撞的摇摇晃晃，还来不及做出下一步反应，水柱中突然露出郑九的身形，让他大吃一惊。 同样是以神识凝聚的虚影，郑九也犹如实质，他手中的长剑判官更是雪亮无比，一道寒光，剑身便已捅进了光辉之神的胸膛。 在灵境中，就如同在神国里，郑九主宰一切。 高高在上的神座之上，光辉之神猛然起身，可是，他竟无力挥动手中的权杖，又颓然坐在了神座上，神识被重创，他暂时无法凝聚神力，整个神国都发出了咯吱吱的怪异声音，仿佛在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重压。 “抓住他……”光辉之神喝令，他必须全力、迅速抹除创伤，说话都显得气短。 终究是郑九的反应快了一步，一头钻进灵境中，还顺势把紧跟在身后的华莱士给一脚踹了出来。 须弥灵境的体积陡然间暴涨，轰隆一声就将神国中央的神殿给崩碎了，旋即呼啸着腾空而去。 第987章 冲入深渊 呼！ 光辉之神终于缓过气来，仅仅是几息时间便修复了创伤，郑九的神识攻击非常犀利，只可惜还是嫩了一点，若是换作同级别的金仙，这一下就能要掉光辉之神的半条命。 “你跑得了么？！” 光辉之神彻底被激怒了，耳朵里根本听不见华莱士的解释和呼喊，也不在乎其他神明的劝解，崩碎的神殿不要了，神国屏障被撞出的大洞迅速弥合，然后呼啸着沿郑九离去的轨迹追去。 失了面子是小事，眼睁睁看着到嘴的肥肉跑了，任任何一个顶级掠食者都无法接受，华莱士虽然无用，可他说的灵境和混沌空间的秘密太重要了。 须弥灵境已经加速到极限，拖拽出一条长长的光迹，如同彗星的尾巴一般，在黑暗的虚空中非常明显，如此，显然甩不掉光辉之神。 但不这么玩命，稍稍慢一点就有可能被光辉之神逮住，郑九很清楚之前的侥幸，已经有两次出其不意，不可能再有第三次。 所以，郑九没得选，甚至有些慌不择路，光辉之神则双目充斥着血色，好似已经进入了癫狂状态。 好多年没有这样了，好像在统一达尔克拉达的终极之战时有过一次，后来在深渊搏命时也有一次，很难想象，这会是第三次。 “伟大的神主，好像情况不对。” “伟大的至高神，这是通往深渊的航迹……” “仁慈的至高神啊，我想，我们还没有做好准备。” 身边的三位真神都硬着头皮劝解，他们当中至少有两位是当年追随光辉之神远征过深渊的幸存者，那是两千年前了，那场导致全军覆没的惨烈战斗让他们终身难忘，他们绝不想再经历一次。 可是光辉之神充耳不闻，华莱士倒是很安静，他并非被吓傻了，恰恰相反，盯着前方的双目里闪烁着异样的神采，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也没人在乎。 郑九也发现了问题，他狂奔的轨迹似乎就是之前五号私属位面坠入的黑暗区域，他想努力调整航向，可灵境艰难的尝试了几把也没有根本性的改变航迹。 前方似乎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即便强如须弥灵境也难以摆脱。 此刻，若是能先减速再调整方向可能会好一点，可郑九已经没有任何操作空间了，身后的神国如蛆附骨，前方是无尽的黑暗，就像一个巨大的无底洞能吞噬一切。 当须弥灵境带着明亮的光迹最终坠入黑暗中时，光辉之神只是愣了一下，旋即嘴角微微上扬，满脸的冷笑。 神国，也毫不犹豫的坠入黑暗中。 黑暗的尽头，是一个暗红色的光点，从发现到迅速被放大，郑九连眼睛都没来及眨一下，灵境便呼啸着冲入一片火海。 “哦，白痴！”身后的光辉之神十分诧异，他万万没有想到常年关闭着的深渊结界，此刻居然是开着的，神国的冲势太过迅猛，也噗的一下冲入火海。 满眼都是流淌的岩浆和燃烧的岩石，无处不在的浓烟，让这里几乎成为不毛之地，但是再往深处去，穿破了这层流岩层，情况就会好很多。 深渊第一层，熔岩世界。 这里有光，但非常昏暗，熔岩气息很浓密，虽没有那么热了，却非常憋闷，须弥灵境庞大的形体轰然砸在大地上，居然不是想象中砸出一个大坑而稳定住，它居然弹了起来，惯性的向前冲。 神国则不同，光辉之神来过这里，对神国的控制相当熟稔，落地时只是微微一颤，继而向前滑行，须弥灵境那个巨大的影子显然是丢不掉的。 但令光辉之神诧异的是，须弥灵境似乎只是简单的适应了一下环境，又加速了。 前方有无数高大的身影涌来，体长均在三丈以上，躯体十分魁硕，头大如斗，面部长满了毛发，有的很难看清五官，有的干脆就没有五官，只有一只独眼、一张血盆大口。 郑九看的真切，在瑞兰位面曾见过体型如此巨大的骸骨，这便是恶魔了，也就意味着他闯入了深渊。 领地遭受攻击，这些恶魔非常疯狂，潮水般涌来，举着各种武器，迎着冲过来的须弥灵境就是一通砍砸。 毫无意义，这些恶魔相对于凡生来说虽然体型巨大，但在须弥灵境面前小的像芝麻点，无论他们如何凶蛮都难以伤及灵境。 单看这些鲁莽的家伙，似乎也不是很特别，但很快郑九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灵境在低空飞速滑行，无论涌来多少恶魔都被统统撞飞，郑九暂时不再关心恶魔，焦虑的是难以控制灵境，就像上次，灵境独自远去一样，他有清晰的感知，却无法心随意动操控灵境。 那次有华莱士搞鬼，但这次没有，说明深渊中有非常特别的力量可以严重干扰神识，或者对灵境有难以抵挡的吸引力，就像混沌空间的召唤…… 嘭！ 灵境微微一颤，很明显的顿了一下，似乎有什么重物撞击，能显着影响灵境这样的庞然大物的力量该有多么恐怖？ 郑九看见了一头像小山一样的怪物嚎叫着翻倒，灵境从其身躯上碾压而过。 难以置信，深渊中居然还有如此恐怖的东西，若是没有须弥灵境，郑九徒手撞上这东西也不见得能够打得过。 莫说郑九吃惊，就是紧追不舍的光辉之神也面色凝重，单凭这头怪物的个头和力量至少是第三层以下的高阶巨型恶魔，它如何会出现在第一层？ 神国也明显有了滞顿感，光辉之神知道有东西上来，恶魔并非都是五大三粗的粗鄙货，十分难缠的强者很多。 比如，天生拥有侵入他人意识能力的影魔，它没有形体，就是一团灰影，有很强的迷惑性，一旦侵入你的精神世界，立刻就会变成你的模样，强行啃食灵魂，继而将你变成行尸走肉或者它的假体。 不用光辉之神吩咐，立刻有一位神明张嘴向一侧喷出了一团火焰，几乎空无一物的位置突然火焰爆燃，一团扭曲的东西在火光中拼命挣扎，发出凄厉的嚎叫。 紧接着，另一位神明突然伸出巨大的手掌拍在了华莱士的脑门上，华莱士被骇的一张嘴，居然吐出了一团灰影，旋即就被火焰点燃了。 影魔的可怕之处在于，几乎没有什么屏障可以阻挡它的侵入，神国如此，须弥灵境也同样，因为入口处的阵法被破，影魔无孔不入。 一名百龙卫突然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第988章 开端与结尾 另一名百龙卫突然发癫，一刀捅进身边袍泽的后腰，受伤者在垂死前一拳打断了偷袭者的脖子。 不远处，两名百龙卫也莫名其妙的开始相互攻击，这回运气好，尚未来及同归于尽，便被及时赶到的郑九一拳一个砸飞。 真实视野下，郑九发现了数团灰色的影子，屈指连弹，一团团火苗燃起，各种凄厉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只在一瞬间，郑九就干掉了六只影魔，还包括一名已被影魔寄生了的百龙卫。 “所有人都拉开距离，不许扎堆。”郑九喝令，半空中已经有一颗巨大的眼睛在俯视，那便是真实视野的化形，死死盯着每一个人，令影魔无处遁形。 但还是出事儿了，一团燃烧的火焰飞速的向出口逃离，这头影魔的实力显然远超同辈，郑九再弹一道罡气直接将其击碎，但火焰却顺着刚才影魔逃窜的轨迹爆燃起来，一直延伸到入口处。 几息之间便将半个山坡的灵草给烧了个干净，郑九倒吸一口凉气，还是真实视野发现了端倪，他看到大火中一个个诡异的身影在晃动，这显然又是一种恶魔。 郑九所不知的是，此物叫火魔，后面涌进来的还有岩魔，两种恶魔纠合在一起不但很难被绞杀，而且会飞快的点燃周围的一切物件。 一座私属位面一旦被火魔和岩魔共同侵入，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会将其全部燃烧，同化为深渊中熔岩世界的一部分。 两名百龙卫先后出手，一下提醒了郑九，一名来自修罗门，另一名来自摩羯帝星，两人用的都是冰封术。 一个祭出了大范围的冰雪，有效阻挡了火势进一步蔓延，另一个直接祭出千年玄冰封堵了灵境入口。 郑九借势在玄冰上连布三道阵法，先将与外界的通路彻底切断，紧接着心念一动，灵泉之水从空中而来，将四处乱窜的火魔、岩魔悉数困住，摩羯帝星的构装骑士直接用冰锥术将之一一扎死。 大家手忙脚乱，终于将侵入灵境的各种诡异恶魔全部清除干净，这才领教到了深渊的厉害，这恐怕还仅仅是普通的恶魔，尚未遭遇到一位大领主。 这是深渊第几层？ 郑九的脑子里刚有这个念头，整个灵境便轰隆一震，神国居然从后面撞了上来，光辉之神疯了么？ 自然是没疯，不但没有疯，他还在哈哈大笑，很早觉醒的双重真名，在这个时候终于有了强烈的感知力，他真的可以以大领主的身份在深渊内呼风唤雨。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不是在第一层，而是在第五层。 不知不觉中，须弥灵境与神国一路追逐狂奔，胡乱冲撞，居然已经深入到了深渊第五层。 光辉之神的识海里多出了密密麻麻的亮点，几十万凶恶的恶魔在一瞬间齐集他的麾下，口呼那块墓碑上名字的后缀，甘愿奉上灵魂为其效忠。 那墓碑明明在第一层，怎么会让第五层的恶魔效忠？ 这看上去有些错乱，但光辉之神管不了那么多，能够在深渊这种神秘而又强大的地方拥有一席之地，哪怕就算再上一次默多士的当也是值得的。 哦，还有混沌空间…… 光明之神哈哈大笑，在识念中下令攻击灵境。 灵境被神国撞击以后似乎遇到了问题，居然停滞不前了，无论郑九如何在识念中下令也没有反应，而在草庐里的操控同样无效。 此时的星空图上除了两个重叠的光点外，一片灰暗，可能是深渊里的特殊环境让它无法甄别其他事物。 郑九扫了一眼星空图正欲离去，突然发现光点前方有一条淡淡的光带，其实就是整个灰暗区域稍浅一点的色彩。 目光只是停留了两三息的工夫，这道光带便愈发明亮了，郑九瞬间浑身冷汗，意识到这是一股极其强悍的能量冲击的风暴，要比虚空风暴还要可怕。 这便是须弥灵境停滞不前的原因，光带就在眼前，可该死的神国还在撞击灵境。 更多的恶魔正围着灵境狂砸猛敲，至少有三成涌向灵境入口试图用蛮力破开冰封和附着在其上的阵法。 一瞬间，光辉之神的手段齐出，目的就是要在极短的时间内逼出郑九并将之杀死，否则无法控制灵境，因为他也感知到了那条汹涌的光带，充满了未知的风险，一旦灵境被卷进去，他便功亏一篑。 为此，光辉之神甚至走出了神国，这里是他的地盘，可以主宰深渊第五层的一切，那些恶魔显然对灵境入口的阵法束手无策，对他来说却轻而易举。 当权杖被高高举起时，意外发生了，灵境那挺拔的身姿忽然倾倒，大半截都没入到光带之中，继而整个消失了。 光辉之神的神咒只念出了半个字，便整个卡在了喉咙里，他无力愤怒，只是呆呆的望着前方。 但最终还是让他愤怒了，恐怖的光带在他的目光的注视下渐渐的暗淡，直至消失，被切割开来的第五层空间又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为什么？！”光辉之神愤怒的咆哮。 身后三位神明没有一个敢吭声，因为还有一件要命的事情，他们也才刚刚察觉，华莱士不见了。 灵境中的郑九和百龙卫也目瞪口呆，在灵境倾倒之后所有的感知都变得相当迟钝，根本不知道外界的情况，在剧烈颤抖中，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控制住身体和内心的恐惧。 颤抖的状态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才渐渐稳定，大家的感知依然迟钝，除了郑九，他的识海在一瞬间就由浑浊变得无比通透。 继而，郑九的胸口微微发烫，他与须弥灵境之间隔着的那层看不见的膜也彻底消失，重新与灵境识念相通，并在逐步恢复对其的控制和驾驭能力。 外面是被光束笼罩的世界，缤纷绚丽，一个个小岛从旁边掠过，郑九很快就意识道，他来过这里，混沌空间。 只可惜，之前的意识还在混乱中，须弥灵境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强大的气流顶着它，速度越来越快。 郑九努力回忆，似乎有淡淡的印象，灵境应该是从烈火熔炉里飞出来的，它不是被再度锻造了一遍，而是熔炉将其拽离了深渊。 那么，烈火熔炉和深渊是什么关系？ 郑九不知道，默多士曾说过一句话，深渊就是虚空世界里一个托底的地方，相对于混沌空间的开端，深渊则是结尾。 第989章 是个好主意 当然，这个说法是默多士经过长久观察后得出的个人见解，而且整个虚空世界不止有一个混沌空间，自然也不止有一个深渊。 深渊里的每一层其实都是一个小位面，既相对独立又有联系，但整体对外又是比较封闭的空间。 每层位面之间有通道，也有确保通道稳定的结界，每一层都生活着的数量不等的恶魔，可能是一个族群，也可能是多个族群共生，前者往往都有一位大领主。 通常说，越往下层，恶魔的族群实力和凶残程度就越厉害，生存环境也越恶劣，以默多士的实力，到了六十五层已经是极限。 第六十六层，默多士只是走马观花的看了几眼便不得不快速逃离，否则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那三十年，默多士与很多大领主打过交道，有的称兄道弟，有的结了梁子，不一而足。 默多士最大的收获便是探寻到了深渊前十层的秘密，如何堵住或者开启深渊之门。 宰杀某一层的大领主，不仅会造成严重混乱，而且会迫使通道结界自行关闭，便等同于堵上了深渊之门。 宰杀某一层的大领主，并扶持新的领主上位，会让关闭的通道结界重新开放，便等于打开了深渊之门。 深渊中的魔鬼除了嗜血本性之外，还有极强的征服欲和慕强心理，同层的恶魔争夺大领主之位，或者下层的恶魔想要征服上层，总是混战不休。 所以在通常情况下，深渊的混乱是常态，宁静平和的深渊几乎不存在，深渊之门也总是关闭着的。 有意思的是，某一层一旦出现了短暂的稳定，大领主总是会想办法逃离深渊，去征服新的世界，附近的瑞兰等位面经常由深渊领主轮流统治便是例子。 默多士与前十层的大领主都有过交手，有输有赢，就足见这些大领主的战力究竟有多强横。 整个深渊就像一个只倒扣着的巨大海螺，一层层位面呈螺旋形上叠，通往外界的深渊之门除了第一层入口处，还有中央从上到下贯通的巨大空洞。 至少前六十五层是这样的，除了以上种种，深渊还有很多不为外界所知的秘密，默多士虽然在其间浪迹了很久，其实所知也有限。 此时的他正藏匿在虚空中，静静的看着混沌空间露出真容，呈倒螺旋状的入口就像花朵一般缓缓绽放，紧接着，有一片陨石从其中飞了出来，然后迅速飘向远方。 距离太远了，默多士只能从其飞掠而过的一瞬间才感知到那不是什么陨石，而是刚刚锻造成熟的位面，就像生命被释放出来一样，充满了生机。 这座位面不知道会飘向哪里，但会在虚空中存在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有生命会在上面孕育出灿烂的文明，直至消亡，成为时光洪流的一部分。 默多士至少观察过两座不同的混沌空间，这是第一次完整的看到新生位面融入虚空的全过程，叹为观止。 这两次，默多士都有机会进入混沌空间，但均未成功，他的强大毋庸置疑，却都被更为强大的力量给排斥出来，甚至无法接近入口。 这一次，默多士不再尝试，只是想印证他的判断。 事实很快就给了答案，一座小山从混沌空间的入口处飞了出来，同刚才那座位面一样飞快的掠向远方。 那正是须弥灵境，默多士得到了满足，再一回头，混沌空间已经消失不见。 总是这样，默多士也无需介怀，探索虚空是他一生要做的最具价值的两件事之一，另一件，不足为外人道。 飞出去上万里之后，郑九才完全重新掌控须弥灵境，死里逃生却让他很不开心，再度有了被人玩弄于股掌的厌恶感。 神识的触须迅速延伸到灵境的各个角落，检查此番遇险对灵境的破坏程度，可是一刹那间，郑九就愣在了当场，下一刻他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冲出灵境。 险峰不起眼的山坳坳里蹲着一个人，蓬头垢面，曾经的华服被撕扯成了布条，正是华莱士，这家伙居然一直扒在须弥灵境的外面？ “你很自在呀？”虚空中难以传音，但可以以神识交流。 “行个方便……”华莱士很尴尬的摆摆手，这副尊容让他面对郑九时太丢面子，有种想死的感觉，否则他早就想办法破开入口的阵法钻入灵境中了。 “什么时候贴上来的？” “说不准。”华莱士耸耸肩，“我想是在深渊。” 郑九不再废话，探臂一把揪住华莱士的头发，强大的先天罡气瞬间笼罩了华莱士全身，然后拽着这厮就回了灵境。 “哦，你不能对我这么粗暴……”华莱士居然毫不反抗，被郑九一路拖拽着来到草庐边，红光一闪，红腰带立刻将其五花大绑。 “已经很客气了。”郑九招手示意骆云飞找来一件袍子胡乱披在华莱士身上，“在神国，老子差点被你们害死。” “那不关我事，我承认，我很想再去一趟烈火熔炉，你是知道的，我的‘疯狂帝王’有点问题，而且我需要一枚像你一样的徽章，可我真不知道你当时在瑞兰位面，神国可能很早就在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了，请相信我。” “你没有徽章？”郑九奇怪，一样经过烈火熔炉的淬炼，好像他的不一样。 “有，但和你的不一样，这很遗憾。”华莱士习惯性的又耸耸肩，那袍子哗啦一下就落在了地上。 “你竟然能扛住深渊中那条光带风暴的冲击？” “你是知道的，我很难被杀死。”华莱士竟然扭捏起来，仿佛不是在吹嘘，而是一不小心暴露了缺点一般。 “万一我想试试呢？”郑九冷笑。 “哦，这是个很有想象力的主意，我非常渴望……” 嘭！ 华莱士整个人倒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噗通一声摔进了灵泉里。 郑九这脚踹的极是舒展，这王八蛋的话莫说郑九受不了，就连旁边的骆云飞几人也是一个个面色古怪。 华莱士这家伙成了烫手的山芋，将之赶出灵境，恐怕会引来麻烦，杀了他也不好，也未见得就能杀死，只能暂时囚禁。 第990章 非常糟糕 郑九选择了一座十分坚固的私属位面，又花了足足半天的时间用十分复杂的阵法将私属位面的出入口封死。 华莱士就被关在了里面，外加红腰带五花大绑，省得在灵境中一看到他就头疼。 “你觉得怎么样？”郑九满意的拍拍手。 “非常糟糕！”华莱士大声叫嚷。 “有鉴于你以前恶劣的表现，我这样做已经非常够意思了。” “难道这就是你的仁慈？对我来说更像是羞辱！” “随便你怎么理解，在灵境里我说了算。” “你不觉得，有的时候你说了也不算么？”华莱士突然嬉笑道。 郑九的面色一变，华莱士这句话无疑捅到了他非常敏感的神经。 至少有两次，因为混沌空间的出现，须弥灵境并没有顺从他的意志，从这个角度讲，他自认为是灵境的主人，其实是种错觉。 灵境来自龟丞相的馈赠，郑九原本也没有以主人自居，可是自从从烈火熔炉出来之后，他的意志可以毫无阻碍的融入到整个灵境的角角落落，而且熔炉主人假借仙鹤传话，也表明了他的主人地位。 但这次的深渊之行，便很轻易的戳破了所谓的主人之说，依然是个假象。 郑九不在乎说法，但非常在乎绝对的控制权，这让他对烈火熔炉心存芥蒂，哪怕是在危机时刻的救治行为，也无法对冲控制权突然丢失的不信任感。 “在烈火熔炉，你如愿了？”郑九反问。 “没有，根本没有机会，哪怕说一个字的机会都没有。”华莱士很沮丧，当时他就趴在外面，灵境从熔炉里飞出时的速度太快，他像是被牢牢的摁在了上面，根本无法挣脱。 “你的‘疯狂帝王’号呢？” “在神国，该死的他想据为己有，把它扣留了。” “那个该死的他，是光辉之神？” “知道了还问。”华莱士抬头，嗔怪的瞪了郑九一眼，搞的郑九顿时就没有继续谈话的兴趣了，但是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他必须要耐住性子。 “光辉之神跟深渊有什么关系？” “你想知道？”华莱士诡异的一笑。 “想。” “那就放我出去。” 郑九转身就走，他才不会受人挟制。 “等等，不放就不放，生什么气？” “那就老老实实说。” “你了解魔鬼和恶魔么？” “有区别么？” “哈哈哈，亏你还是神体，对这方面的无知令让我意外，请不要介意，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就是感觉会吃大亏的。” “你其实还是在嘲笑我？” “好吧，一点点。我只是有些好奇，你明明拥有强悍的神体，为什么不在天界，那个地方才能让眼界更为开阔。” “谈正题。” “好吧，简单的说，魔鬼来自地狱，恶魔在深渊，他们都不被主流位面的文明所接受，但地狱和深渊的源头都恰恰是主流文明，他们只是凡生死后的衍生和延续，还有副产物和垃圾，为了清理这些垃圾，万能的造物主便又创造了地狱和深渊……” “我还是不明白他们有什么区别。” “魔鬼就是延续和衍生，是强大凶灵的化身，恶魔就是造物的副产物和边角料，但所谓的文明很愚蠢，他们惧怕和鄙视的垃圾，实际上比想象中强大的多，文明不敢探索和染指的地方，往往都有恶魔游弋。 “魔鬼有悠久的传承，真名是其核心秘密和力量，恶魔也有传承，是血脉和先祖的庇护，拥有真名的恶魔往往拥有顶级力量。” 郑九点点头，华莱士虽然措词夸张和极端，但基本说明白了。 问题再回到原点，郑九又问，“难道光辉之神拥有魔鬼血脉？” “哦，不要逼我，我的言行在背叛整个家族……” “可你的表情告诉我，其实你很想向我展示你的博闻和智慧。” “哈哈哈，你故作幽默的嘲讽暴露了你渴望知道一切的内心。” “够了！” “好吧，我承认你征服了我。”华莱士习惯性的耸耸肩膀，“若是有一杯美酒，我想我会说的更为全面和准确。” 郑九二话不说便从玉扳指里取出了两坛烈酒，甚至还有两大块熏肉，一瞬间香气扑鼻，那是用高等级魔兽最好的部位调制的，他抢了无名位面的两个基地，类似的军需物资堆积如山。 “这也叫酒……”华莱士显然对面前的烈酒不感兴趣，这种劣质货只有冲锋陷阵的战兵才配喝。 “你喝不喝？” “哦，你毫无耐心。” 华莱士嘟嘟囔囔的撕下一块烤肉勉强凑合的塞到嘴里，一番咀嚼才开口道，“你猜对了一半，他拥有最顶级的上位魔鬼的血脉，而且还上了某个家伙的当，吃了一位恶魔大领主的心脏，觉醒了恶魔的真名，双重真名觉醒，就是个怪胎。” “某个家伙？” “对，默多士，你听说过的，就是亚瑟的老师，但他绝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连光辉之神都拥有魔鬼血脉，其他的呢？” “哇，又被你猜对了，同盟的诸神几乎都是顶级上位魔鬼家族的最强大的代表者……” 华莱士侃侃而谈，似乎毫不在意出卖了自己的家族，乃至整个上位魔鬼族群的利益，就像是在讲他人的故事。 果然，郑九在领悟第二颗道果后，对仙神一途有了全新的认知，他模模糊糊的猜测和判断是正确的，真正的仙神只是极少数，大多数所谓的神明都是半神和伪神。 伪神与真神之间，最大的区别便是能否永生。 眼下最为可怕的是，以神圣同盟诸神为代表的伪神，正在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各个主位面，他们毁灭文明、破坏传承，强行胁迫和收拢足够的信众来提升自身的神格，唯一目的，就是为了由伪神迁跃为真神，实现永生。 对方的终极目的摆在眼前，郑九不相信天界的大罗金仙看不透，那么还在等什么？ 回到草庐的郑九忧心忡忡，他问华莱士最后一个问题，光辉之神会不会铤而走险、鱼死网破，放出深渊中的魔鬼。 华莱士的回答很肯定，一定会。 同样的问题，天一真人的回答也是如此，这便对郑九乃至整个东州大陆来说都是非常糟糕的事情。 第991章 恰逢其时 “大陆对抗神圣同盟已经非常吃力，哪里还有余力再去硬抗深渊的恶魔？”郑九少有的焦虑。 “贫道以为，既然是全面战争，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是……”郑九知道天一意指天界和地府，要主动摒弃大包大揽的心态，以前他们委实指望不上，但现在不同，三界的根都要被人给刨了，他们安能坐的住？ 天界作为最重要的力量，已经明显改变态度，大战爆发以来，成规模的神战已经打过两场，在凡生界的战场上，天界介入程度也越来越深，这便是好事。 可是地府的反应却不正常，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丝毫动静，真人的意思，莫非是还没有触及到他们的痛处？ 这倒是值得花些精力认真去想一想。 还有一个大问题，三界无法协调，大家各打各的，天界的仙人临凡，往往凭兴趣战斗，随机性很大，破坏性更大，一场恶斗之后，对手被杀了几个不知道，但附近的城池指定遭殃了。 “你最好打消去地府的主意，把有限的精力多放在与临凡者接洽方面，不是每个王八蛋都对你心怀芥蒂，就是风险大一点。” 被天一真人轻易洞悉了心思，郑九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于是躬身行礼道，“受教了。” 如此聊上一聊，郑九略显迷茫和疲态的心理多少有了点改观，接下来必然要换一种御敌方式，毕竟在虚空中与对方鏖战凶险太大，自身的实力还差的太多，不如重返大陆内部。 对于临凡仙人的防范心理也委实也要改一改，争取能找到接洽的契机。 当然，这次深渊遇险也是个好机会，为郑九回归大陆做了极好的掩护，他果断放弃了对无名位面的最后一击，悄然返回。 这次选择在了夜间，落地在凉州北郊，却恰恰撞上了一场夜袭战。 虽然距离尚远，但飞行傀儡和苍耳很快给出了大致的战场情况，随后这些侦察傀儡就被发现和摧毁。 这倒问题不大，除了引起对手的警觉，尚不至于带来其他隐患。 被袭者是己方，夜袭者是神圣同盟的一支军团，多达三万人，步弓骑兵种齐全。 战况很激烈，他们似乎想凭借人数和战力优势一口气吃掉堡垒外围的防御力量，这股力量不足两万人，而且还是从各地拼凑的杂牌军。 对手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还要发动夜袭，如此急迫，很明显对拿下凉州城有了明确的时间要求。 回来的似乎恰到好处。 “伟大的主人，您终于回来了，您最忠诚的卫士向您表达最热忱的问候。” 母巢居然就在附近，还躲到了地下，怪不得上次恫父和白无常抱怨找不到这家伙，看来这厮在地下反而如鱼得水。 “我很好，你也不赖，继续指挥战斗吧。” “定不辱使命。” 为了不过早暴露，郑九只能借助母巢的视野观察。 情况很不妙，凉州方面弱势太明显，不但人数少，战力也远逊于对手，若不是有母巢战斗单元悍不畏死，这场战斗早败了。 对方有强者藏匿于军营中，不知道是不是临凡者，毕竟是借助母巢的神识，很难判断，但围攻恫父的几名神侍者不容小视，阿兰托独战一名传奇，更是力不从心。 郑九略一思索，还是决定保守一点。 他放出了整支百龙卫，临时任命阿迦兰为指挥，首先攻击那名传奇强者，他自己收敛所有气息，瞄准了藏匿于军中的那名强者，缓缓靠近，伺机而动。 百龙卫在虚空和无名位面的战斗中先后折损了十一人，目前尚有八十九人，清一色的构装骑士水准，战力绝对彪悍。 队伍很快消失在夜色中，郑九则一步数丈，边走边和母巢对话，“在对手右翼发动一次佯攻，试探一下虚实就退。” “好的，主人。” “……” “数量不够啊，你的下一批孩子什么时候出生？” “已经出生了，伟大的主人，它们在地下孵化，还有两天时间您就会迎来一支更为彪悍的生力军。” “很不错。”郑九赞道，“还是右翼，这次猛攻，不计代价。” “好的，主人，我已经感知到您的侍卫们，他们非常勇武。” “嗯，就这样。”郑九识海里的小亮点在飞速减少，目前剩余的八千多只母巢战斗单元还是上次来时见到的那批，当时还有三万多，可能半炷香之后就一个都不剩了。 想到这里，郑九自己忽然一愣，曾几何时，这些母巢战斗单元在思维里也变成了一串冰冷的数字，算过之后，就那么轻飘飘的没了。 “主人，对手的右翼快垮掉了，左翼开始松动。” “主人，还有十息……” “主人……” “闭嘴！”郑九忽然很烦躁，打断母巢后，身形一晃，已然消失不见，百龙卫冲进敌方左翼的时候，藏在军阵中的强者终于动了，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 郑九的神识充分撒开后，浑身的气息随之暴涨，一名临凡者，一名大魔导师，都是上好的猎物…… 猛然察觉到身后还有更强者，二人几乎同时愣了一下，临凡者反身就向郑九的位置冲来，而那名大魔导师则抬手一挥，撒下漫天的白色绒毛，随之开始诵念咒语。 郑九冷笑一声，随手抄了一颗石子抛向空中便不再管了，身形再度一晃以更为迅猛的速度迎向临凡者。 对手冲了一半便大皱眉头，他没想到郑九也是一名临凡者，而且远比刚才感知到的更强大，身形稍稍一顿，便已落了下乘。 黑暗中一个硕大的拳头迎面砸来，临凡者下意识的双拳挥出，却忽然亡魂大冒，身后出现了一道白光，他鲜有判断失误的时候，可是面对这名未知的对手，他竟然顾此失彼。 但作为一位真神，就算顾此失彼也有应对办法，身形一晃便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自己，不是分身，两个全是假身，真身已经遁入半空，却没想到一头撞在凌空拍下来的巴掌上。 好大一只手掌，却比山岳更为沉重，嘭！ 临凡者的脑袋都差点被拍进胸膛里，身躯轰然砸在了地上，近乎昏厥过去的他依然有逃命的本事，随手一拍大地，尘土飞扬间，他竟已消失了。 郑九抬手一招，刺穿了假身的判官便飞掠向远方，漆黑的夜空中什么也看不见，却突然有一道刺目的闪电炸裂开来，劈中了一物。 一声闷哼，逃遁的临凡者当空栽落。 判官晚了一步，一双大脚踏空而下，随即有一把夸张到极点的鬼头巨刃劈落，将那名临凡者拦腰斩断。 一道黑紫色的光芒向远空飞速逃遁，却还是失去了最后的逃命机会，被一只大手一把握住后捏碎了。 郑九微微蹙眉，他没想到空中还藏着一名猎杀者，此人藏的深，不出手便很难察觉，至少是天仙修为了。 第992章 上了大当 这名临凡仙人倒是有趣，从出场到捡便宜杀死对手，就只露出了一双脚、一把鬼头刀和一只手，其他的不愿让人看？ “敢问仙长，如何称呼？”郑九当空抱拳，尝试着主动一点，至少算联手斩杀了敌人，总不至于再互相提防吧？ “本尊不认识你，也没看见你。” 夜空中回荡着这名临凡者嗡嗡的声音，人已消失不见。 古怪的回答，意思却相当明确，人家非但不愿意见面，而且还担心惹上一身骚，跑的比来时候还快。 郑九愣了片刻，最终摇头笑笑，至少没有敌对，也算不错了…… 轰隆一声巨响来自身后，瞬间盖过了周围混乱的喊杀声，郑九这才转身，看见一脸癫狂的阿兰托正举着块巨石对着一名黑袍老者猛砸。 阿兰托刚刚得到百龙卫的援手，好不容易避开了那名凶悍的传奇强者，正有一肚子邪火要发泄。 老头却是那名大魔导师，显然是极为惧怕阿兰托手中的巨石，东躲西藏，险象环生，却似乎无法逃离一个无形的圈子。 或者准确的说，阿兰托手上的巨石无论怎么扔出去，都会精准的逼着大魔导师蹦来跳去的跑不远，无论怎么躲，他似乎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始终无法脱离阿兰托十丈之外。 还有这个效果？ 郑九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玄妙，自己扔的小石子，暗中加持了乾坤倒转之力，就是为了针对老魔导师最初撒下的漫天绒毛。 这些绒毛被魔法咒语激发后就会形成万箭齐发的可怕场面，很厉害的群杀技，小石子在半空中急速旋转，蕴含的乾坤之力会吸附绒毛或者干脆改变攻击方向，射向老魔导师。 这块诡异的石子自然也让老魔导师大为警觉，不知道他又施加了怎样的魔法，让石子攻击刚刚脱困的阿兰托，阿兰托干脆抓起身侧的一块巨石砸向小石子，未料小石子居然嵌入了巨石中。 但石子蕴含的力量仍然在，倒转乾坤之力如果不被释放出去，能存在很久，所以，巨石未落地就又折向了阿兰托。 阿兰托以武入圣，力量惊人，抓住巨石反砸老魔导师，于是郑九就看见了这奇怪的一幕。 看似阿兰托占据绝对优势，实则两人都不比对方好过，均被那股力量困在了十丈左右的范围内。 这架势，阿兰托还能撑一会儿，老魔导师体力不行了，在不断躲避中，他连喘口气都困难，很多高超的魔法术来不及使用，一定憋屈的要死，要么说魔法师与武职者近战就等同于找死。 暂时不用管这一摊了，郑九识念一动，人已经冲向远端另一个凶险的战团，恫父与五名神侍者激战，看似势均力敌，实则恫父也是在强撑着。 当判官捅进了一名神侍者的后心时，便预示着对手末日的来临。 十息，五名神侍者全部死于判官，不是他们太菜，而是郑九太强。 接近天仙的战力，还不受三界法则的限制，就算是金仙临凡也不见得能很容易击败郑九。 “您回来了？”恫父面脸血污。 “嗯，还能打么？” “能！” “杀！”郑九举起手中判官，一个纵跃已经欺近那名老魔导师身侧，寒光闪过，切下了对方头颅。 这支军团的几名顶尖强者悉数被杀，还有一名传奇在数十名百龙卫的围攻下早已逃之夭夭，大局已定，剩下的就是反击和追杀。 追杀，一直持续到天光破晓，冲的最狠的百龙卫已经在凉州城以北百里之外。 此战，临时拼凑的东州府军虽然取得了最终胜利，但损失十分巨大，两万人，活下来的不过三成。 但经过鲜血得洗礼，凉州城重新焕发生机。 大周早朝，郑九以韩王的身份参与朝会，也是扶持李满斗登基以来第一次完整的旁听整个朝会的过程。 在李默鱼的主持下，大臣们一一上表，反应民生及军国大事，小皇帝李满斗的应对表现令郑九惊讶，思维敏锐、口齿清晰且放一边，单单是那份儿与年龄远不相符的成熟，就远超一般孩童。 李满斗五岁了，或者说，不过五岁而已。 恍然间，郑九陡然发现自己在虚空中一通瞎折腾，竟然已经过去了一年半，而距离神圣同盟对东州大陆发动全面战争开始，也已过去了大半年。 不是说日子过的好快，而是东州大陆虽然千疮百孔，不仅扛住了对手最凶猛的开局，起码还有一个完整的骨架存在。 但形势委实严峻到令人一看到那堆数字就头皮发炸，城池大批被攻陷或者因为破坏而消亡，百姓死伤惨重，除了七座堡垒城池，其他可以统计到的地方，几乎十不存一。 国力的根基已经脆弱到不堪一击，而数年前郑九亲手组建三大府军，打到现在也折损了近八成，剩下的统共拢起来也不会超过五万。 没有兵源补充，也没有财力去补充，单单支撑七座堡垒城池一日的用度就是几十万两银子，郑九留下的那些财富早就耗干净了。 再看战争形势，东州大陆实际上已经被切成了四块，以凉州、银州和卫阳为主的中原西部，以德川、荣城为支点的中东部，还有以洛邑、大青山为主的中北部，剩下的是无力管控和统御的南方区域。 除了这四块，大陆其余地方都被神圣同盟的大军所占据和切割，保守估计对方在大陆的军力已经超过三十五万。 而辽阔的西部区域，神圣同盟虽然没有投入兵源去占领，但切断了中原与之联系的所有要道，阿兰托连自己的故土都回不去。 这还不算在大陆外域游荡的上百座私属位面，以及很有可能被光辉之神放出来的恶魔大军，仅凭现有大陆上的兵力就已是大周的八到十倍。 种种迹象表明，对手的蓄势已经接近尾声。 如此状况让郑九无言以对，他冒着风险在无名位面捣了半天乱，根本无力阻止对手把兵力源源不断的投送到大陆上。 是哪里出了问题？ 郑九深度怀疑这种局面是大雪洞里突然出现的时空结界造成的，还有第二层始终没有探索过的魔窟，里面的魔鬼是不是与光辉之神的家族同源？ 一想到这里，郑九便一身冷汗，手边还留存了当时为了破解时空结界而从玉虚子那里讨来的无光阵法，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换句话说，郑九发现自己上了对手的大当。 第993章 豪赌一把 持续了整整一天的朝会，郑九除了安静的倾听，什么话也没说。 散朝之后，郑九单独与李满斗聊了几句，然后在李默鱼及户部官员的陪同下去了堡垒地下的储备粮库。 这里面曾经堆积如山的粮食早就见底了，四处战乱，百姓无法耕种，自然不可能有收获，如此只出不进的局面无法维持下去。 郑九从玉扳指里卸下了大批的物资，全是在无名位面抢夺的对手的军资，只卸了一部分，其他的堡垒也要照顾到，所以着户部制定严格的配给制度。 整个堡垒加凉州城原有的居民一起超过了八十万人，这点物资杯水车薪，所以要另想办法。 “要把凉州与德川、荣城区域打通并连成一片，是破局的关键。” 站在巨幅行军图面前看了良久，郑九心中有了计划，对手可以切割东州大陆，大陆也同样可以反切割对手。 不连成片，无法形成合力，而且郑九需要大片的、有安全保证的良田做尝试，以前能力不够，现在也不够，但形势所迫。 “中间的庆阳便是必争之地，但很难，他们单在庆阳城内外就驻军五万，从卫阳城到庆阳的必经之路，主要是汾阳河南口和长缨郡都有驻军，形成了数个要塞，易守难攻。”李默鱼回道。 “再难也要打，现在兵源十分稀少，你在百姓中要做好宣传，长期征募，但不许强迫，应募者给以丰厚的奖励，首战不需要动用府军，就剩下那么几千人，让他们充分休整。” 郑九撂下这番话后就离开了将军府，随即唤来张儒生，要求他立刻在天行宗内找一批熟悉阵法的修士，对凉州、卫阳两座堡垒实施阵法加固，不惜代价。 随后，郑九又以盟主的名义分别传讯段经飞和阿兰托，要求他们集中门内所有能打的高手，在一日后集结于卫阳城，不得有误。 再传讯给成天化和华六子，加强防御，除了防备对手偷袭之外，还要自己想办法维护好堡垒。 既然把人逼到了墙角，那就该豁的都要豁出去。 当晚，凉州城上空电闪雷鸣，有临凡者大战，恫父等很紧张，郑九则站在堡垒的最高处一直仰望观战，直到风平浪静，他都一动未动。 对战的结果，天界临凡者惨胜，郑九知道，这并非是双方偶遇撞到了一起，而是敌方有预谋的来攻击凉州城，被天界临凡者阻击了。 对方的报复来的很快，郑九自然也有准备，未料想都没轮到他出手，他甚至看到昨夜的那双大脚的主人。 看起来这是个向好的信号，甚至天界有人在观察郑九的行动，希望以后能够更为默契起来。 第三日夜晚，卫阳城郊外的山沟沟里出现了大批黑乎乎的身影，数量之多，挤满了数座山包。 这些都是刚孵化出来的母巢战斗单元，接近六万只，是母巢进阶以来孵化的最大数量的一批。 除此之外，在乌泱乌泱的母巢战斗单元中，还有两座凸起的小山包，那是‘几何体’号和‘魔羯帝星’号。 ‘几何体’号经过一段时间的自我修复，现在战力完全恢复，‘摩羯帝星’号要差一些，虽然基廷敲敲打打的修了很久，整体战力只有鼎盛时期的七成，但不在虚空狂飙，便没有太大问题。 在大陆内部的攻防大战中，悍然使用私属位面很可能会打破双方开战以来的默契，招致徘徊在虚空中的那些同盟私属位面冲入大陆参战，风险极高。 但经过郑九的反复权衡，不拿出破釜沉舟的态度，就无法震慑对手，也很难逼迫天界的云舟出手，庆阳争夺战将是一次豪赌。 除此之外，卫阳城东北郊还聚集了一大批修士，数量超过了百人，主要来自萃华宗和魔门，大家很紧张，不是窃窃私语，就是掐指算着时辰，等着那个人的到来。 与这些修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一队人马，十分安静，莫说人不禁言，就是战马，最多也只是打个响鼻。 这些人周身弥漫的气息十分强大，战马也与寻常的不同，装备更是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从盔甲、制式武器到附魔弓弩、长短马刀，马鞍鞒一侧还斜挂了三到五杆短枪。 这便是入侵者引以为傲的构装骑士的标准配置，在郑九的阵营里，他们就是百龙卫，虽然只有不足百人，但战力绝对让所有强者胆寒。 “时辰到了。”骆云飞提醒。 阿迦兰微微点头，起身，第一个跳上战马，周身灰扑扑的战甲忽然绽放出炫目的光华，所有百龙卫便哗啦啦的一起跃身上马，冲天的杀气瞬间将这支小小的骑军凝聚成了一把巨型利刃。 月华还在，那个人没有出现，但是时候要出征了。 所有修士都是心头一紧，却又非常失望，郑九没有出现，这次领着大伙儿战斗的是段经飞和阿兰托。 山峦这一侧并非是最先导的冲锋序列，另一侧，漫山遍野的母巢战斗单元已经提前行动。 紧接着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几何体’号和‘魔羯帝星’号先后升空，稍稍盘旋了半圈，迅速扑向东北方向。 所有人抬眼望着两座庞然大物消失在远方，战前得得得打鼓的内心一下子安静不少。 驾驭‘几何体’号的是费尔和基廷，而执掌‘魔羯帝星’号的是恫父和罗森，郑九同样不在两座私属位面中。 整个攻击大军中都没有郑九的身影，因为他此刻在天上，驾驭着须弥灵境游弋在黑境的顶层，其后紧随着的还有一到四号私属位面。 一支小小的战队，目的自然是为了拦截从虚空闯入的神圣同盟的私属位面。 汾阳河南河口的青石镇和双流镇，已经被神圣同盟的占领军改造成了两座要塞，依托峡谷，互为犄角，辅以数量不等的魔法塔和箭楼，形成了完备的防御工事，驻军合计有五千人。 其后六十里远的长缨郡还建有一座规模更大的要塞，驻军超过了一万人，因为此处正在加紧建设一座时空传送门，有大批魔法师在昼夜忙碌。 此刻，两座要塞的驻军已经开始紧张起来，母巢战斗单元在集结时就被他们的魔法傀儡看到了，要塞除了加强戒备，准备战斗以外，还向长缨郡甚至庆阳城发出警报和求援信息。 但是，要塞将领万万没有想到，率先发起攻击的是对手的私属位面，这种宝贵而强大的家伙出现在地面工事上空，就是个灾难。 等对方快速抵近并俯冲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无形的大网撒下来，青石镇要塞便不存在，这种能将私属位面切割成碎片的恐怖附魔武器，切割要塞更为犀利。 费尔为之痴迷，甚至癫狂，他实在没研究明白，是怎样先进的文明发明了如此可怕的武器，郑九又是如何将之搞到手的？ ‘几何体’号在空中盘旋一圈，第二个俯冲便将双流镇要塞化为虚无，五千人？在强大的私属位面面前连个蝼蚁都算不上。 随后，两座私属位面高高拉起扑向长缨郡。 第994章 以小博大 当‘几何体’号和‘摩羯帝星’号抵达长缨郡远郊的时候，母巢战斗单元才如过境的蝗虫一般掠过已经变成死亡之地的双流镇。 其后是百龙卫，再后面才是段经飞和阿兰托统御的修士，他们没有御空飞行，而是按照郑九的要求很低调的骑上了战马。 望着寸草不生的死地，段经飞难以相信这里是曾经人口过万的双流重镇，脑子里也无法推演出前锋部队是如何在喘息之间就将敌军重兵驻防的要塞变成这副模样的。 “门主不常出来走动，自然不了解与那些异界妖魔作战的凶险和手段，天上飞的那个庞然大物，十分厉害，你我联手都不见得是其对手，新花样多着呢。” 阿兰托笑着解释，话里话外自然是要嘲讽一般，倒不是因为以前两家宗门的恩怨，就是看不惯。 萃华宗仗着与郑九的特殊关系，在抗击外辱方面远不及魔门，阿兰托自认为出工出力、问心无愧，可你萃华宗在干什么？躲在宗门里享清福，让别人去替死么？ 此言确实是敲中了段经飞的软肋，他是有点私心，想保存实力躲上一躲，过往的三十年，宗门遭遇了太多事，死了太多人，幸存到现在的不过百人，这哪里是什么青黄不接，分明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传承万年的宗门不能断在自己手里，所以这一年多来，借着郑九不在大陆，段经飞对派出门内弟子参战一事很敷衍，不仅阿兰托不满，恫父、成天化也都很有微词。 “呵呵，倒要见识一番。”段经飞只能干笑应对。 他心里很清楚之前的做法不妥当，更明白郑九为什么此番大战专门点他和萃华宗的名，他也没有怨言，总归是躲不过上阵赴死，但保留几名有希望的苗子也是好的。 但接下来不到一个时辰，更让段经飞目瞪口呆，长缨郡也没了？ 这里绝非双流镇可比，曾经的人口规模可是过十万的大城池，而且驻扎着上万敌军，这仗是怎么打的？一路摧枯拉朽么？ 的确是一路摧枯拉朽，段经飞所熟悉的时代早已过去，宗门虽然有过重宝剑舟，但与现在用于虚空探索、作战的私属位面不可同日而语，就更遑论与不同时空顶尖的私属位面相比了。 费尔就沉浸在屠戮中，体验着‘几何体’号的极致疯狂。 后面的‘摩羯帝星’号都跟不上它的速度，一道毁灭之网就能干掉半座城镇，费尔乐此不疲，对基廷的劝解充耳不闻，一路犁庭扫穴，大呼过瘾。 在摧毁一座隐藏着的小型要塞后，‘几何体’号已经现身庆阳城上空，也终于碰上了硬茬。 它先是被斜刺里冲过来的一名传奇强者用半座小山包般的巨岩击中了右翼，紧接着遭到魔法塔的攻击，腹部连续受创，不得不迅速拉高。 驾驭‘魔羯帝星’号的恫父和罗森要比费尔理性的多，一路攻杀过来几乎没出过手，一直高度警惕并等待机会，传奇强者贸然现身就像撞上来的猎物，果断发射附魔弓弩，一举击中对手的腹部，恐怖的冲击力几乎将这名强者串在弩身上飞向远方。 “看看，看看，我说怎么着？我们错失了机会小家伙，你不用教我做事。” 费尔一边抱怨，一边急速转向，他非常遗憾他没有亲手干掉那名传奇，急急忙忙冲下来，想要搞个大的。 “不不不，您不能这样做，您忘记了统帅的命令么？绝不能用毁灭之网攻击庆阳，绝不能……”基廷立刻发声劝阻。 “好吧好吧，哦，你个白痴，为什么会把你派在我身边？！” 费尔愤怒的咆哮，眼看着‘魔羯帝星’号又用一支附魔弓弩干掉了一座魔法塔，他又癫狂了，刚刚拉起来，再度一头俯冲下去。 “我会立刻通报统帅，您这是在严重违反他的意志！” “哦，要是换作以前我会抽烂你的屁股，看在……统帅的份儿上，好吧好吧，我们完成了作战任务，现在该去哪儿？” “等等，你看这是什么？”基廷伸手指着星空图，代表‘几何体’号自身的蓝色光点几乎被突然出现的银色光点所覆盖，而且是很大的一团。 “该死！他们来了，一个、两个、三个……不不不，他们来的太快了，统帅没有拦住他们。” “……” 几乎与此同时，‘魔羯帝星’号也发现了端倪，头顶上出现了对手，足足六座私属位面，而且正以极快的速度俯冲下来。 恫父立刻做出反应，稍稍转向便朝一侧飞掠，‘几何体’也是同样的反应，向另一个方向冲锋，低空、逐步加速并拉高。 两座私属位面一左一右迅速拉开距离，这种娴熟的反应能力并没有让对手意外，恰恰相反，他们曾在虚空中与郑九纠缠过，早就收起了所有轻视的心理。 六座私属位面立刻分成两组，首先将对手分割，后续还有围堵的力量，他们不着急。 而在黑境的顶层，正在发生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队对攻，以须弥灵境领衔的五座私属位面对付对方十三座私属位面组成的战队。 在此之前，郑九已经拦截了两拨对手，共摧毁了五座私属位面，但黑境的范围太大了，很难准确预判到对手冲进来的位置，这也是事先就能想到的。 既然成功预判的几率这般低，郑九为何还要傻乎乎的坚持去做？ “这便是他的聪明之处，有拦截，便会让对手顾忌，不敢大规模的进入壁垒，他在为自己争取时间，以小博大，往往是没办法的办法。” “鲁莽而已，将对手的云舟引入大陆内部作战，破坏之巨，跟自杀有何区别？” “还是有的，最起码他给真君出了道难题，真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以为真君能坐的住？” “小人心态，阴险伎俩，终难登大雅！” “……” 黑境内外都有眼睛在盯着这场大战，战况之激烈也让这些观者大饱眼福，从五对十三，到四对十一，再到三对七，二对四…… 神圣同盟率先按捺不住，藏在暗处的第二波主力露出狰容，二十五座私属位面准备从三路冲入守护晶壁，迎面陡然一道金光闪耀，一尊巨大的龙首云舟出现，随即，四处都有光芒闪烁，一下子便冒出来十多座大型的云舟。 天界终于出手了。 第995章 无形毒杀 虚空中展开了激烈的搏杀，天界虽然是被动出手，但无疑准备的相当充分。 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郑九，却依然难以松口气，哪怕剩下的四个对手全跑了，他也无暇顾及，招呼唯一幸存的骆云飞迅速离开。 因为庆阳城上空的‘几何体’号和‘魔羯帝星’号均遭遇凶险，其中‘魔羯帝星’号已经被对手击中坠落，恫父还活着，但险象环生。 ‘几何体’号被对手咬住后连续受创，费尔不停的发出求援的呼叫，这个老东西现在也知道怕了。 而庆阳城的攻防战已经开打，形势很复杂，对手驻防军的数量超过三万人，而且有大量的武职修士和神侍者，单靠母巢战斗单元很难快速取得进展。 优势和亮点在于百龙卫，小小的一支不足百人的骑队却拥有极其可怕的冲击力。 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单拉出来都是炼虚境以上的强者，又经过了红蝠位面、无名位面以及虚空作战的长时间磨合，配合的娴熟度也绝不比神圣同盟标准建制的构装骑士差。 一炷香的工夫，百龙卫就击溃了对方发起反冲锋的骑军，并顺势连破对手外围大营的三道防线，在战场的正中央撕开了一道口子。 母巢战斗单元立刻蜂拥而上，对对手的正面防线展开了疯狂的冲击，双方的弓弩手和投掷兵种也都提前进入了对轰的白热战。 此刻能左右战局的反而不是在战场上忘我厮杀的将士们，而是在头顶上可以随时造成巨大破坏的私属位面。 庆阳城上空，神圣同盟的私属位面已经从最初的六座增加到了八座，东州大陆一方，‘摩羯帝星’号坠落后只剩下‘几何体’号，它已不是独木难支的状态，而是狼狈逃窜。 对手能够从容的分出力量对地面上的百龙卫、母巢战斗单元发起绞杀，一团火球下来，或者一根超巨型附魔弓弩就能干掉几十上百的母巢战斗单元，强如百龙卫也十分被动，队形被冲散，还出现了伤亡。 直到母巢战斗单元‘暗影’和体长高达十丈的火龙入场，战斗局面才得以稳定。 ‘暗影’多达两千只，不仅战力惊人，而且是半隐身，尤其擅长夜间作战，冲入敌阵中专门暗杀同级别对手，甚至围杀更高级别的圣域强者和神侍者。 火龙不仅能喷火，而且浑身上下长满粗大的骨刺，如同甲胄一般，普通的武器根本砍不动，单体的破坏力惊人，张嘴一团火焰，甚至对低空掠过的私属位面都能造成威胁。 此刻，整个战场上处境最危险的其实是母巢，同时指挥五万多只战斗单元，再如何强大的神识都难以维系太久时间，而且容易暴露。 尽管母巢藏匿于地下深处，但对于神圣同盟的核心将领来说，找到它不是难事。 这些将领大多经历过多次位面战争，也有过与母巢战斗单元作战的经验，所以，当第一位圣域强者出现在母巢面前时，双方只是对望，似乎都不奇怪以这种方式见面。 圣域强者心里发毛，面前的这只母巢与他曾经见过的一只似乎有些不同，体型虽不是想象着那么夸张，但浑身弥散出来的气息太过危险。 前端，或者称头部，布满了十分复杂的花纹，单凭肉眼，难以分清楚哪里是眼球、复眼，哪里是口器、下颚，腹部褶皱下面的肢节十分短粗，而且花纹艳丽，每一个纹路的节点似乎都像个吸盘，关键是吸盘的花色还会变化，以前见过的好像不是长这样的。 可当另一名神侍者出现以后，这名心虚的圣域强者就明显放松多了许多。 “嗨，大家伙，你知道我们有办法对付你。”圣域强者甚至还有心思风趣一把。 “如果你想避免被杀死，最好的办法就是听话，命令那些肮脏的爬虫去对付该死的土着，而不是能给你带来活路的我们。” 母巢不答，它能听懂，只是懒得搭理，一双复眼盯上的反而是后来的神侍者。 这名神侍者隶属光辉大神殿，虽然修为一般，但有神力加持，战力不可小视，他也在盯着母巢仔细观瞧，越看越不对头，忽然间面色大变，暗道这不是母巢…… 一声可怕的尖啸足以刺穿耳膜，让早有防备的神侍者迅速后撤，可是陡然发现双腿软绵绵的，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而他的同僚就远没那么幸运了，身体被母巢爆射出来的口器戳穿。 那玩意儿就像根吃烤肉的叉子，犀利无比，前端还带着倒勾，圣域强者只是挣扎了数下便不动了，完全没有发挥出一成的实力便进了母巢的嘴巴。 神侍者想站直了身体，却惊骇的发现做不到，他浑身的力量正以惊人的速度在流失，就连激发神罚都做不到了，扑通一声，神侍者在头晕眼花中栽倒在地。 因为他中毒了，虽然在最后关头神侍者猛然察觉眼前的庞然大物不是母巢，很有可能是更为可怕的王巢也为时已晚。 母巢肢节上有成千上万个吸盘，都可以释放无色无味的剧毒，圣域强者临死前看到的可以变色的花纹，实则不是变色，而是在放毒。 这种毒素专门攻击神识力量强大的对手和猎物，不着痕迹，却杀人于无形，这便是母巢进阶以后觉醒的一个新的必杀技能，还有一个更可怕的技能，它一直深藏不露，甚至都没有告知郑九。 当母巢的嘴巴将神侍者的最后一条腿吞下后，幽暗的地洞里又出现了三名强者，他们闻到了血腥味，却看不见尸体，甚至一滴血迹都没有，于是一个比一个谨慎。 三人中居然有一位魔导师，一看见母巢的面部便夸张的叫出了声，“这不是母巢，这是……” 然而声音戛然而止，魔导师的面部全是血痕，就像碎裂的瓷器一样，内脏也全部碎裂了，软软的瘫倒在地。 另两人大骇之下飞速后撤，但整个地洞都在剧烈晃动，不断的有岩石和泥土砸落，似乎马上就要塌了一般。 两人都没有看到母巢浑身的褶皱很夸张的炸裂开来，里面是无数片薄如蝉翼的骨膜一起震动的杀伤力可以摧毁整个地洞。 母巢只是定向的震动，便轻松击杀一名魔导师。 第996章 不开玩笑 但下一刻，母巢就愣在了当场，不敢再施展更为凶猛的手段，因为识海里传来郑九的声音，“不错啊，再撑一会儿，你就可以享受美味的虚空蠕虫。” 郑九只是路过，须弥灵境刚刚将对手的一座私属位面给撞的粉碎，利用放缓速度盘旋的机会，花了两息时间关心了一下母巢。 可在母巢听来，实在有些心惊肉跳，它藏着的手段从未告知过郑九，并且刻意在记忆中抹除了一些片段，这很不好，但郑九只是轻飘飘的安抚了一句。 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于是母巢立刻安静下来，集中精力指挥所有的孩子们疯狂冲锋，这般弥补的手段很鸡肋，但足以自我安慰。 两名圣域强者也安静下来，不是他们不想击杀母巢，而是也中毒了，庞大的洞窟毕竟是封闭的，那些无形的毒素随着扬尘飞舞，不中招才奇怪了。 噗！ 一名圣域强者努力尝试着想往外爬，却被母巢口器中隐藏的一根更长的尖刺给钉在了地上，然后在四肢剧烈的抖动中被长刺拽到了半空，张牙舞爪的被准确的甩进了母巢的嘴巴里。 所以，郑九根本无须担心母巢的安危，这个肥肥胖胖的硕大家伙其实阴损的很，想到这货每一次热情洋溢的问候，郑九便忍不住一声嗤笑。 轰隆一声！ 随着一座飞鸟状的私属位面凌空炸裂，神圣同盟其余的四座私属位面知道大势已去，四散而逃，须弥灵境统治了庆阳城的天空。 而地面上的战斗，随着母巢战斗单元不计生死的冲锋，一波又一波如惊涛拍岸，神圣同盟已经千疮百孔的防线终于崩溃。 但驻防庆阳的这支兵团是同盟精锐中的精锐，哪怕防线垮了，大多数战兵依然死战不休，这是双方开战以来，东州大陆碰到的最难啃的硬骨头。 手抚剑伤的段经飞在半空中俯视着惨烈的战场，再抬头看看黑暗的夜空，不禁心有余悸，他刚刚目睹了私属位面的空中大战，实在惊心动魄。 以他的修为也绝对无法正面撼动其中的任何一座，想想之前躲在宗门内期望短期内突破一个大境界，实在滑稽，不仅自私，连带着眼界也窄的如同井底之蛙，难知天外有天。 这种像剑舟一样的东西着实可怕，坚韧的外壳、犀利的火球、足以重创一名合体期强者的附魔弓弩、漫天飞洒的冰锥等等，杀伤力之犀利，也只有萃华宗镇派的剑冢飞剑可以力压。 但问题是，剑冢飞剑不是谁都能动用，而且启动一次的消耗何其恐怖，段经飞虽无法尝试，可方晓的那种感受他很清楚。 而对手在空中呼啸飞掠的私属位面一来就是七八座，可想而知神圣同盟的强大，也终于理解郑九为何总是神秘失踪，说什么去探索虚空，原来如此，如果不了解对手，不开拓眼界，这仗还真是没法打。 战斗持续到天亮，庆阳城被硬生生拿下，这座曾经旧韩国的古都已经快被打成了废墟，好在这里的大多数百姓很早就被迁到了德川和荣城两座堡垒城池，否则要死很多人。 此战共歼敌两万人，各类修士、魔法师、武职者等等一百多人，还宰杀了七名神侍者，相应的，母巢战斗单元也损失了两万多，百龙卫折损八人，其他参战的修士也折损了十多名，只能算惨胜了。 值得一提的是，庆阳城如此规模的大战，反而没有顶尖强者的参与，一方面战斗伊始，对方的一名传奇强者就被‘摩羯帝星’号的附魔弓弩重创，不得不退出战场。 几乎是对等的，‘摩羯帝星’号被同盟的私属位面击落，恫父受的伤也不轻，又被附魔武器连番追杀，也等同于退出战场。 剩下的阿兰托便成了地面战场的最强者，他一通大杀四方，终于出了一口憋了多日的恶气。 晨曦的光辉洒落，满身鲜血的他意气风发的一扭头，便看见了一座庞然大物缓缓降落。 此物完全乌黑色，在朝阳之下甚至都很难反射出光泽，奇怪的是，此物的躯体像若干块巨型方石交错堆叠而成，说不出的难看，又异常狰狞。 一块巨石下方忽然有声响传来，出现了一个空洞，从其中走出来一人，脚下打着晃，整个身子都有些飘，青色修士长衫，背背长剑，面容俊朗，正是骆云飞。 其身后的古怪私属位面被郑九起名为，三号。 三号，也是郑九第二批启用的私属位面中唯一一座幸存下来的，一是郑九对骆云飞略有照顾，激烈的虚空对战，判断失误哪怕一丝一毫都能决定生死。 二是这座私属位面委实很厉害，综合战力不次于‘摩羯帝星’号，三，骆云飞本人也不负郑九所望，成长的很快。 “你小子倒是威风。”阿兰托调侃这位年轻后辈，内心是十分羡慕的，驾驭这么个大家伙，击杀对手如屠狗一般，该是多么畅快之事。 可惜郑九这小子特么的……也不对，郑九找他聊过，他当时还端着架子，没同意，关键是要放弃对北府军的控制权，这个不好。 “圣王谬赞，托了盟主之福……” “盟主呢？” “又去了黑境。”骆云飞伸手指了指头顶。 “打架上瘾了么？不过，他那东西厉害，和你这座相比又如何？” “我这座就差的太远了。”骆云飞自然不会谦虚，须弥灵境是他见识过的所有私属位面中最强大的，没有与之匹敌的存在。 “行个方便，给本盟主试试？”阿兰托立刻拉近了与骆云飞的距离，压低声音道。 “试不得。”骆云飞连忙摆手。 “为何？”阿兰托怒问。 “因为，没有盟主的许可，你我都动不了它。” “本盟主偏偏不信。”阿兰托火气上来，哪里管那么多，一把推开骆云飞就冲到了那块敞开着的大石块下面，还没等伸头钻进去，巨石突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音，然后哐当一下自行将敞开的小门关闭。 “骆云飞，你特么的什么意思？”阿兰托扭头喝骂，却见骆云飞也不还嘴，神情古怪，下意识的一抬头，郑九就安静的悬停在上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哎呀，盟主何时驾到的？开个玩笑哈。” “你想要？”郑九伸手一指三号，“不开玩笑。” “啊？！没有没有，没有这个意思……” “什么时候重新组建一支强大的北府军，它就是你的。” 第997章 兴阳战场 庆阳之战打的非常惨烈，也很漂亮，一夜之间便将两块被神圣同盟军事分割的土地连成了一片，大陆中原地区的形势立刻发生了极为显着的变化，神圣同盟南北两支大军反而被切割开来。 所有人都以为此战之后，郑九麾下的军队会休整一段时间，哪里知道母巢指挥的三万大军已经迅速北上，经德川攻击兴阳和邯郡，势必要打通与洛邑的联系。 这是母巢给郑九的承诺，因为三周之后它将孕育第三批孩子，比第二批的成熟周期足足缩短了两个月。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变化，母巢给出的答案，我想生就生。 郑九哭笑不得的同时，更大胆的计划便迅速成型，压迫式攻击对手，大家谁也别想过安稳日子，看看谁特么更抗造。 庆阳之战的当晚，虚空中的私属位面大战，双方似乎并没有分出胜负，郑九专门驾驭须弥灵境去查看了一番，并试图想和指挥云舟作战的那位仙家聊一聊，却未能如愿。 云舟早已退走了，虚空更远处隐隐有神国出没的痕迹，但再也没有任何一座对方的私属位面敢肆无忌惮的在大陆域外出没。 既然如此默契，郑九自然要给双方的仙神再添一把火。 母巢大军浩浩荡荡，其后是华六子统领的东府军残部，也有近八千人马，伴随在这支大军一侧的是百龙卫，他们的人数进一步减少，只剩下七十多人，郑九权衡再三后，还是没有给他们更多休整的机会，打通了洛邑一线再说。 “我道门与洛邑百姓自发组织的兵勇有数万人，能打的修士有三百，不如南北夹击如何？” 听到郑九在庆阳大捷，成天化兴奋的摩拳擦掌，被异族围困在大青山，那种挨打憋屈的日子终于要过去了。 “暂时不要动，保存实力，兴阳和邯郡都不好打，拉锯纠缠会有很大不确定性，实在想打，等我拿下兴阳再说。” “贫道就是想见识一番云舟大战的盛况，不知师叔祖可好？” 成天化并不在乎被泼了一头冷水，依然兴致勃勃，但一番询问让郑九心里咯噔一下，玉虚子早已羽化了，此次回来，还未来及告知道门，这种事情隐瞒不得。 “玉虚老祖归天了，很悲壮。” 郑九实话实说，当时老头儿驾驭着‘混乱’号离开时的豪迈之情让他至今难忘，也正是因为老头不计生死的冲入同盟战队，才给了郑九逃离的机会。 神识静默了，成天化完全没了动静，想来听到了玉虚子的噩耗之后，一时半会儿还难以接受，郑九也不好再多说，等见了面后再告知其详情。 一声令下，以须弥灵境为首的三座私属位面腾空而起，此番攻击兴阳，郑九必须要给对手以更猛烈的教训，侵略者就应该遭受等同手段的残忍对待。 兴阳委实不好打，不但有传奇强者坐镇，还有成熟的防御工事，其中就包括了让私属位面头疼的魔法塔，数量超过十座。 这些防御性魔法塔虽然不如无名位面那位大魔导师奥维斯塔设计的强悍，但也很犀利，不能掉以轻心。 除此之外，还有一座六芒星形的祭坛，面积很大，一看就不好相与，遗憾的是‘几何体’号受创太严重，无法参加此次战斗，否则用它打头阵，胜算会大很多。 费尔被郑九好好修理了一顿，给他驾驭‘银盘’号的降格待遇，骆云飞依然驾驭三号私属位面，郑九还打算启用新的六号、七号私属位面，但除了恫父以外，也只有阿迦兰可以驾驭。 现实情况是阿迦兰要统御百龙卫，恫父和罗森都受了伤，无人可用，郑九只得作罢。 须弥灵境呼啸着从兴阳上空掠过，亲自尝一尝魔法塔的威力，被爆闪的蓝光连续击中三记，整个灵境剧烈晃动，委实犀利，另外两座私属位面肯定是抗不不住的。 只能换一种耐心的打法，须弥灵境吸引魔法塔注意，另外两座私属位面伺机激发附魔武器攻击魔法塔，同时有母巢战斗单元的远程投掷兵种配合，三管齐下。 耗费了一炷香的工夫，干掉了三座魔法塔，战果差强人意，反倒是镂奇和白无常合斗那名传奇强者更为惊心动魄。 缺少一名像阿兰托那样的猛将带人突进，为了得到一座私属位面，这厮去重组北府军了，顺带镇守庆阳到德川一线，郑九特许他不参加兴阳之战。 只能郑九自己上，在空中飞掠的须弥灵境没入云端，眨眼间便消失了，郑九从另一个方向从天而降，几个空中腾挪便出现在那名传奇强者身后，然后斜斜的拍出一掌。 砰！ 结结实实命中对手后心，传奇强者狂喷鲜血，大叫一声从半空栽落，以郑九现在的实力，宰杀一名传奇不算太费事，何况是偷袭。 但诡异的是，此人身躯尚未落地，便凭空消失了，镂奇跟上来势大力沉的一拳竟然砸了个空。 几乎与此同时，不远处的白无常忽然振翅尖鸣，郑九的身后出现了一团漆黑如墨的旋风，一只枯爪从里面伸了出来直接抓向郑九的后脖颈。 郑九自然也提前感知到了，身后难以形容的诡异力量给人一种极度阴寒的感觉，他的第一反应是临凡者。 可接下来，当他看到兴阳城外那个巨大的六芒星祭坛突然放绽出绮丽的紫光时，立刻意识到了凶险所在，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见。 同时，六芒星的紫光爆闪，那团黑色旋风也消失了，下一刻出现在数里之外，嘭地轰击在刚刚现身的郑九身上。 郑九的身躯倒飞出去，整个胸前一片焦黑，看似被烈火灼伤的，实则郑九全身上下一片冰寒，如坠冰窟。 恐怖的神罚，不是一般神侍者可以承载的，一定有一名更为高阶的大神术师或者大咒师藏匿在战场附近，专门等待郑九。 眼看着郑九从半空中栽了下去，正从高空驾驭三号私属位面俯冲的骆云飞暴怒，拼着被魔法塔击中的危险，对着显眼的六芒星祭坛同时激发两侧的附魔弓弩。 斜刺里，费尔的‘银盘’号速度更快，一道银光划出了巨大的弧线绕过了小半个战场，轰隆一声撞击在那团黑色旋风曾经出没的位置。 第998章 又晋级了 半空中，空无一物的位置竟然被撞出了裂痕，在稀里哗啦的碎裂声中，一个半透明的六芒星形状的空间燃起了熊熊大火，很快就将自身的一切烧的干干净净。 ‘银盘’号也被撞的甩了出去好远，在空中歪七扭八的翻滚后，终于稳定住姿态，没有栽下去。 “您怎么知道那是大咒师藏身的地方？”被摔的鼻青脸肿的基廷仍然难掩兴奋，他们成功的发现并撞击了大咒师藏匿的祭坛投影。 “小子，你在没大没小教训我的时候，应该是忘记了我的身份。” 费尔一脸傲娇，虽然他也被摔的不轻，一只眼睛肿了，鼻子还流着鼻血，但此刻的他才有了大魔法师该有的气场。 “快看！”基廷指着操控台上的水晶球投影，上面显示的是地面上六芒星祭坛的画面，正在燃起熊熊大火。 显然，这并不仅仅是‘银盘’号撞击的效果，骆云飞发射的两支附魔弓弩给祭坛造成了致命的打击，为此，三号私属位面也付出了惨重代价，被两座魔法塔发出的蓝光同时击中，直接栽落到远端的山林里。 然而，并没有多少人关注三号位面的倒霉状况，此时战斗的双方将士们都在拼命的大声鼓噪，就连母巢战斗单元也不例外，它们是没有任何情感可言，但一起仰面长嚎，体现的是母巢的情绪和意志。 因为一名须发皆白的长袍老者被一只大手牢牢的握在了半空，整个画面很惊悚，也很突兀，给人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绝大多数人都只能看见从云端伸下来的大手和勉力挣扎中的老者。 这可怜的老头竟然就是对郑九实施神罚的大咒师西奥多罗姆，也是光辉神殿中极有声望的神职人员，而六芒星祭坛就是他负责设计搭建的，是实施神罚的最犀利的载体和媒介。 为了击杀郑九，大咒师一口气宰杀了九百九十九名少女献祭，将她们的鲜血涂抹在祭坛的每一个角落，没人理解为什么这样做，这在神圣同盟的神殿活动中司空见惯，可在东州大陆是绝难接受的。 祭坛可以促使光辉之神降临的神力暴增五成，罗姆还煞费苦心的在战场周围藏匿了两处祭坛投影，以确保真正的祭坛被攻击后，投影依然能够发挥神罚降临的效果。 大咒师能够承载的神罚之力不过是光辉之神神力的十之一二，再加上祭坛血祭的力量，大咒师有七成的把握可以杀死郑九。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他高估了他伟大的神主，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祭坛的特殊效果，高估了很多，却唯独低估了郑九。 他以为郑九充其量是传奇巅峰的强者，就算到了伪神的地步，只要没有点燃神火，就可以被杀死。 可惜，郑九非但没死，而且还在装死中成功的骗他暴露了祭坛投影的第二个位置。 罗姆手段齐出，一番惊慌失措的逃遁，却被郑九化形的大手在极短的时间里从人堆里找到了他，并一把将其握住。 这只手很粗暴，捏的老头浑身的骨骼咯吱吱作响，罗姆使尽浑身解数再也难以遁走，现在就像即将被枭首的死囚，被挂在整个战场上空展示。 画面很有冲击力，郑九就是给兴阳驻军示威的，更是做给光辉之神看的，虽然这个老流氓不在东州大陆内，可他相信光辉之神能够通过某种手段看到这一切，不但他能看到，诸神中但凡是关心这场战事的也都能看到，当然还包括天界的某些仙家。 现在的郑九就像一尊天神，或者说就是一尊天神，凡生的眼睛看不到他的躯体，但仙神们都能看到，强壮挺拔的身躯泛着紫金色的光芒，其间蕴含着无数复杂的符文。 “他是如何做到的？”此疑问当然不是指郑九如何抓住的罗姆，而是以他接近天仙的修为，在东州大陆因何不受法则限制？ “据小仙听说，他已不在三界之内。” “一派胡言，就算是大罗金仙也不敢妄言可以跳出三界之外！” “都这么说嘛……” “几位猜猜看，这小子如此羞辱那老头儿，目的何在？” “震慑对手，也是做给我们看的。” “你说对了一半，本尊猜测还有人躲在不知道的角落里在窥视这里发生的一切。” “或许暴跳如雷。” “哈哈哈……” “接下来，这小子如何做？” “羞辱够了，自然是要拿这老头儿做筹码要挟给光辉老儿。” “恐怕要献与真君，以表达决心。” “大咒师的地位不低，甚至要超过神仆和什么天使，知道光辉老儿的很多秘密，作为敲门砖，恐怕也够了。” “如此是符合惯例和逻辑的，老朽倾向于后者。” “这小子倒也聪明。” “……” 深空中有低语声，大家看热闹，都显的兴致勃勃。 似乎有很多人都在猜测郑九接下来的举动，该如何处置这位光辉神殿的大咒师。 郑九却也不负众望，五指微微用力，便当空将老头儿的躯体捏爆了，鲜血飞溅，触目惊心，那可是一位大咒师，这种死法不仅是对其本人的羞辱，也是扇了背后神明一个响亮的耳光。 一道金光冲天而起，轰隆一声撞击在黑境上空，竟然将黑境撞出一个大洞，久久不能弥合，光辉之神暴怒，只可惜他不能意气用事，冒险临凡，否则今日必然要活撕了郑九。 远空中，刚才还兴致勃勃、各种猜测的众仙家一个个目瞪口呆，一片愕然，这小子是要疯的节奏么？ 整个战场静默了至少三息时间，攻防双方似乎都忘了干正事儿，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头顶上这只神奇的大手，太猛了…… “入侵者，滚回老家去，否则会死的比他更难看！” 郑九声言，字字惊雷，从未有过如此强大的感觉，武天王金身竟然与仙体合体了，一步跨入了天仙境界。 战场上山呼海啸，是母巢在借机起势，乌泱乌泱的母巢战斗单元在疯狂嚎叫中扑向对手，华六子的东府军、百龙卫，还有随军修士等等，一个个群情振奋，仿佛眼前有万道沟壑也难以阻挡冲锋的脚步。 第999章 恰恰相反 兴阳城告破，但围绕着兴阳的战斗远没有结束。 神圣同盟远征军北方军团统帅立刻组织了两个主力军团，一支皇家骑士团，还有两支大贵族的私兵武装，合计七万人准备反扑。 这七万人中有圣域以上级别的将领超百人，四支成规模的魔法师团队，一支神殿骑士团，顶级强者的配置更是令人咋舌，有两名传奇、一名大神术师，还有一名大魔导师。 如此豪华的阵容，已经是整个北方军团最核心的力量。 另外，还有未经证实的消息，神圣同盟为这支强悍的军队配备了五到八座私属位面，表现上是专门为了针对郑九，实则想把天界的云舟拉下水，在大陆内部打一场毁灭性战争。 收到消息的郑九认为传言极有可能是真实的，这与对手的目标一致，此番神圣同盟全面开战就是为了毁灭东州大陆，而非占领。 倘若不计代价，他们达成目标的概率在八成以上。 于是，郑九做出了一个令大伙瞠目结舌的决定，撤出兴阳城。 而且是分数路撤退，一路撤入了德川，一路撤入荣城，而母巢战斗单元则在南撤途中突然向东拐道，攻击汴州，大有东进进入旧齐国的势头。 不仅自己人没看懂，就连神圣同盟北方军团的统帅也没看懂，他命令大军在兴阳城北郊就地扎营，等待命令。 “你这是玩儿的哪一出？我道门日夜枕戈待旦，结果你跑了？”成天化立刻发来传讯，十分不满，只字未提玉虚子仙逝的事情。 “没办法，打不过。”郑九没开玩笑，实话实说。 “这叫什么话？攻击兴阳之前，也没听你说打不过呀？” “此一时，彼一时。” “去你大爷的彼一时！”成天化火了。 郑九唯有摇头苦笑，打不过是实情，对手能在极短的时间征调七万大军，说明仍有余力，这还仅仅是个北方军团。 他之前以弱旅狂攻庆阳、兴阳的举动已经达成目的，就是要刺激天界全面下场，尤其是迫使云舟动手，消耗对手的私属位面，否则东州大陆面临的就是死局。 除此之外，郑九还有特别警告的意思，神圣同盟手里还有牌，天界如果一味的暧昧、绥靖下去，当深渊大军被光辉之神送到东州大陆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现在对手疯狂了，郑九只能把棉花和空气奉上，以遏制和消减对手的癫狂势头，争取能拖延一些时间。 修士们在没日没夜的新建和加固各堡垒的防御阵法，费尔在他的逼迫下也是每日都熬红了眼睛，带着几个学徒维修包括‘摩羯帝星’号在内的受创的私属位面。 镂奇更是接到了一个秘密任务，在最短的时间内让黄信药召集天下精怪，在各战略要地挖洞，越深越好，郑九已经将无光阵在整个东州大陆的核心阵眼的位置绘制在了阵图上，按图去挖。 无光阵可大可小，郑九要布设一座可以覆盖大陆中原地区的超级大阵，抽取地核能量，真被逼急了，连地府一起抽干净。 至于分数路撤走，完全是迷惑敌人，反正你想一口气吃掉所有对手是不可能的。 而且母巢进阶后，第三批孩子的出生也需要时间，阿兰托的北府军更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组建完成的，诸多不利因素和待解决的问题都需要时间，现在不跑必然要给对手送人头。 在一路后撤的过程中，郑九也在加速重整他的私属位面战队，一共十四座私属位面，后期又俘获了三座，在历次战斗中彻底损毁了六座，目前还剩十一座，能够立刻投入战斗的有八座。 问题的关键是缺人，郑九干脆又从百龙卫中抽调了五个人，如此一来，百龙卫的满员率也大打折扣，没办法，只能先这样。 虚空中，一座巨大的私属位面，如同一尊深海中的巨无霸，其两翼和正面的前脸都悬挂有神圣同盟的皇家徽标，这便是同盟皇帝麦弗逊在虚空旅行中的座驾，就叫麦弗逊号。 战事不顺，逼的这位同盟皇帝不得不御驾亲征，但姿态其实更胜过实际意义。 诸神提前参战，已经开始主导战局让麦弗逊非常不满，所以他一直在观望，现在被郑九打疼了，只好捏着鼻子上阵。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受光辉之神的胁迫，他也不得不勉强登场。 戴了这么多年绿帽子的麦弗逊有苦难言，贵为帝国皇帝，他的真实地位不过是光辉之神在世俗世界中的代言人，这是历史造成的，自然不是麦弗逊可以凭一己之力在短时间内能够改变。 魔鬼十大上位血脉目前尚存六支，德鲁克一族统御魔鬼上万年，到了光辉之神算是达到鼎盛了。 而在这漫长的历史时期，十大家族始终患难与共，起起伏伏、辗转沉沦，最终有四支被淹没在时光的洪流中。 转折点就是两千年前的深渊之战，一意孤行的光辉之神葬送了十大家族的精锐，侥幸跟着他从深渊里逃出来的那五位死士，成了后来执掌神圣同盟世俗世界的五大顶级贵族。 麦弗逊的老爹便是其中一位，与其他四位一样，作为家族的掌舵人，他们始终都是德鲁克家族最忠实的追随者。 但现在的麦弗逊感觉心累，连年的位面战争让他非常烦躁，他也是一个野心勃勃者，可当他被另外一个更强大的野心家毫无节制的压迫时，就产生了难言的厌恶感，只是厌恶，还没有到对德鲁克家族说不的时候。 第二个转折点在于对东州大陆的全面战争，一切都是默多士和光辉之神在推动，没人在意一位帝国皇帝的意见，这听上去很可笑。 可是彻底引爆麦弗逊怒火的那一个点，便是亚瑟被打压，甚至彻底被排除在权力中枢之外。 这让麦弗逊的厌恶达到了极点，被强压下来的怒火和恨意也难再遏制，上位血脉你最强，可也并非是永远如此。 极度厌恶，也同时带来了极度恐惧，光辉之神想让华莱士取代的绝不仅仅是亚瑟，而是他麦弗逊，以及他背后的整个家族。 所以，麦弗逊必须隐忍，甚至要故作一些姿态，比如，对亚瑟在东州大陆战场上的表现十分不满，亲自下令剥夺亚瑟远征军统帅的头衔，在元老会上将亚瑟的母族骂的体无完肤等等。 以至于同盟的所有贵族都知道，麦弗逊对一贯偏爱的亚瑟失望至极，转而重视势头渐渐起来的华莱士。 哪怕默多士是亚瑟的老师，也无法挽回这一趋势。 事实上，这一切表象都与事件的本身恰恰相反。 “你的那虫子可靠么？”出发前，麦弗逊去冬宫看望了被软禁的亚瑟，他并没有避讳任何人，上战场之前看望一下自己的孩子，这很正常，冷漠着不去，反而就不正常了。 “非常可靠，我只需要用真名唤醒它，父亲，请相信我……” “这很好。”麦弗逊打断了亚瑟，这个时候他还不能给其任何提示和承诺，否则会坏事，“这里的近侍都要随我去远征，德贝尔留下来会照顾你的起居。” 这已经算是唯一的、非常隐晦的暗示了，麦弗逊带走了所有的近侍、随从，甚至包括宫廷大总管，并立刻封锁了冬宫，这是清除所有内奸的最好办法，都去死在战场上吧。 第1000章 华莱士的贡献 “陛下，我们已经靠近了东州大陆的域外空间，阿拉贡爵士询问是否要派员护航，或者去无名位面休整？” 宫廷大总管卡马拉低声询问。 “神主没有什么示下么？”麦弗逊皱着眉头询问。 “没有，近几日他似乎不在这片区域。” “就去无名位面吧，告诉阿拉贡来汇合，我要听取最新战况。” “好的，卡马拉立刻去办。” 麦弗逊感觉不太好，但也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好，姑且就在无名位面待上几天，静观其变。 可当他走出麦弗逊号的一刹那，便感知到了一丝十分危险的气息。 麦弗逊对带有酸枣味道的熔岩气息非常敏感，也极度讨厌，这种特别的味道往往代表深渊，魔鬼与恶魔天生就是对头，他曾在位面战场上与恶魔战斗过，再熟悉不过。 远征军北方军团统帅阿拉贡已经率领众多将领、魔法师和武职者列队迎接，麦弗逊不喜这些繁文缛节，所以欢迎仪式很简短，大家迅速汇聚到基地的指挥部。 虽然无名位面遭到郑九的反复攻击和破坏，但远征军复建的速度更快，不到一个月，被完全破坏的两座基地已经恢复了大模样，甚至有一座基地的时空之门也已经复建完成。 “中央山脉的另一侧是什么情况？”麦弗逊对军事作战会议只是敷衍，散会后，他单独询问阿拉贡。 无名位面很小，全境只有一座西北东南走向的大山，延绵四五千里，被称之为中央山脉，正好将位面分割成了两块不同的区域，那丝丝独特的熔岩气息正是来自山脉的西南侧。 “是神国开辟的封禁场。”阿拉贡自然知情，但惊讶的是皇帝陛下竟然不知道？ “封禁场？” “呃，主要也是用于建设基地，为深渊大军的到来做准备。” 嘶~ 麦弗逊倒吸一口凉气，原本以为光辉之神要开启深渊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没想到已经动手实施，这是疯了么？ 如此重要的事情，光辉之神并没有事先告知，哪怕只是一个简短的通报，或者神谕等等，都没有，说明麦弗逊在实质上已经被光辉之神边缘化了。 哪里出了问题？变脸的速度怎会如此之快？ 麦弗逊有些心神不宁，但故作镇定的又问，“首批深渊大军什么时候到？” “这就不清楚了，但是对方的先导小队已经来了，您是知道的，这些可怕而又令人厌恶的家伙不怎么安分。” “难道封禁场也封不住他们？” “目前，很多机关阵列还没有正式启用。” 麦弗逊吐了口浊气，已经一头恼火，但他不能表现出任何的不满，身边的人，除了德贝尔，无法判断谁更可靠，甚至包括宫廷大总管卡马拉在内，都是无法被充分的信任。 “费迪南德那边怎么样？”麦弗逊岔开了话题。 “他应该还好，两日后他会专程赶来向您陈述战况。” 费迪南德是远征军南方军团的统帅，相对于北方军团，他统御的军力、控制的资源，以及作战目标都要弱很多，所以地位自然也无法和北方军团相提并论。 东州大陆的南方，山地众多，地形复杂，而且小国和地方势力割据，十分混乱，当年的白玉虚都无法完全渗透南方，而郑九麾下的南府军的影响力就更弱一些。 南方军团可能很难碰到大规模的硬仗，但小型战斗和冲突每天都有上百起之多，想要征服或者彻底毁灭大陆的南方片区其实也很困难。 “不用他来，我亲自跑一趟吧。” 麦弗逊之言让阿拉贡有些意外，但想了想又在情理之中，陛下肯定是讨厌无名位面有恶魔存在，一天都不想待下去，亲赴战场为整个远征军鼓舞士气，反而能赚个名声，而且还能避开有些讨厌的家伙。 的确，麦弗逊就是这么想的。 郑九的退兵大计没有拖延太久时间，撑死都没有十日，庆阳城和德川便同时遭到了对手的攻击。 不是小打小闹，而是大军全面压上，以摧毁堡垒城池为目的。 既然彻底不给活路，郑九也火力全开，通令全军不留任何俘虏，一律以击杀为目标，母巢战斗单元和私属位面全部压上，逮住庆阳城的敌军猛攻猛打，完全不讲任何规则。 双方的手脚完全被放开，可以做任何无法无天的事情，这才是战场上最为残酷血腥的一幕。 郑九化身武天王金身亲自现身战场，几乎是一拳便干掉一名圣域强者，一巴掌扇飞一名神侍者，他甚至做了一次极限尝试，迎着从高空俯冲而来的私属位面双拳齐出。 轰隆一声巨响，惊天动地。 私属位面被当空捶爆，郑九近百丈的巨大金身也被撞了个跟头，没有留下过重的伤势，却压死了数百只母巢战斗单元。 此举把对手吓得浑身冷汗，没有任何一座私属位面再敢随意俯冲。 遭受如此恐怖的冲击力，郑九委实有些头晕眼花，他摇摇头，晃晃四肢，武天王金身竟然没被破掉，于是他再度站起了身，战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杀！”华六子振臂高呼，东府军人人像打了鸡血一般勇往直前，母巢战斗单元更是疯狂，咬死对手后立刻开启饕餮盛宴，此举就是为了令对手胆寒。 郑九忙于应付新的对手，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 两名临凡者，一左一右，如两团狂风从天而降，一个挥舞权杖，绽放出来的辉芒如一道道风刃铺天盖地，另一个迎面砸出水晶球，迎风化作一只巨大的幽冥凶兽，专门吞噬强大的灵魂。 真实视野下，郑九一眼就看出对方的境界，均是上位血脉的大魔鬼，即便他们点燃了神火也难掩其血脉特征，战力要比天界的真仙高一些，但也高的有限。 关键是，由魔鬼成为真神这条匪夷所思的迁跃之路隐藏着巨大的隐患，遭遇真正的强者可以将他们轻易斩杀。 这些全新的认知，有一部分是郑九晋级后的悟性，能一眼看穿本质，还有一部分是战斗经验，比如，在之前的虚空战斗中，郑九通过解析邪恶天使的力量属性，从而掌握了阿德拉斯的真名，一举将其击杀。 但更多有关魔鬼高层的秘辛、传闻却都是来自华莱士。 所谓魔鬼一族十大上位血脉的姓氏往往代表着家族的起源地和图腾，其后真名的前缀是力量属性，再其后是传承了几代，再其后的后缀是每一位强者的核心秘密，除了自己，几乎不会告诉任何人。 但郑九有过解析对手力量属性的经验，可以很快判断出后缀可能代表的含义，比如吞噬、焚灭、冰封、灾厄、死咒，或这些类别的组合等等，外加家族姓氏的首音节的发声，就是其真名。 而华莱士给郑九又总结了一些规律性的东西，比如，哪个上位血脉的家族，绝不会有组合技能，哪个家族一定会有，这一下便变得非常好判断了。 二打一，郑九非但不怵，反而在漫不经心的应对中仔细观察两位临凡者，以至于巨大的金身不仅挨了无数风刃，甚至还被那只幽冥凶兽狠狠咬了一口。 咔嚓的碎裂声不断，郑九的金身在瓦解，摇摇欲坠，一名临凡者大喜，抢身欺近便要去了郑九的头颅，却不料一连串古怪的音符从对手的嘴里发出，临凡者惊骇的呆在了当场，整个面部都布满了碎裂的血痕。 一道白光闪耀，这名临凡者的头颅便飞到了空中。 第1001章 大嘴巴的建议 战场瞬息突变，随着郑九嘴里又念出一连串古怪的音符，另一名临凡者死于逃遁的半空，整个身躯都炸成了碎块。 郑九受创也相当严重，主要是为了获取对手最真实的力量属性，以至于连遭重击而没有反抗。 恫父早已看出端倪，当即舍弃了私属位面，凌空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郑九直接向卫阳方向遁去。 身后有一团虚影如影随形的追来，恫父亡魂大冒，这是藏在暗处的第三位临凡者，选择郑九最脆弱的时候出手，小心谨慎且阴损至极。 嘭！ 恫父的后心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掌，神魂受创，鲜血狂喷，但依然死死的抱住郑九，脚下更是不停歇，心道死也便死了。 未料，并没有等到对手的第二掌，身后却涌来一股难以抗拒的劲风，直接将他和郑九甩到了高空的云端。 恫父没有看到，身后一道金光将那团虚影给切成了两截，下手干净利落，对手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这是天界的一名临凡者，修为境界极高，是一位金仙。 有此大能者出手，藏匿在远空的几只仇视且阴邪的眼睛很快就消失了，地面上忘我激战的凡生士卒们，绝对无法想象看似湛蓝的天空中究竟多么的凶险。 庆阳守卫战打了整整一日，双方死伤超过了五万，居然难分胜负，战场上早已尸山血海，母巢战斗单元连吃都来不及。 凶残的神圣同盟大军在绝望中不得不被迫后撤，对他们来说没打赢就是失败，对东州大陆的杂牌军来说，没后退，就是胜利。 这一战的意义要比之前一战还要重大，郑九在战场上当众宰杀两名临凡者，其实力之强横，极大的震慑了在暗中窥视的对手。 尤其令人胆寒的是最后出场的金仙，他毫不留情的击杀第三名临凡者便等于宣告，以前是暗战，现在天界正式入场，东州大陆是底线。 天界一扫之前含含糊糊、引而不发、模棱两可的态度，这对诸神来说都有极大的压力。 此战居然打出了超过二十日的平静期，不仅攻击德川的敌军撤走了，在庆阳北部虎视眈眈的同盟军队又再度后撤一百里。 但这并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郑九在须弥灵境中养伤，只躺了三日便躺不下去了，因为华莱士一直在唧唧歪歪，他虽然没有讥讽郑九的意思，但道理表达的非常清晰，硬拼没有前途。 “天界下场，能投入多大力量，并不是你能把控吧？就算他们足以击败诸神也是没有用的，深渊的恶魔大军一旦进入大陆，就彻底完蛋了。” “你特么的再危言耸听，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郑九其实很想找个万年封条将华莱士的嘴巴彻底封上。 “不不，你现在应该理性，冷静的想一想，恶魔大军会把大陆变成一片片燃烧的熔岩，就算天界有能力把他们斩杀干净，这片大陆除了恶魔，还能有什么生命可以生存？” 嘶~ 郑九一肚子的火气一下子被压的无影无踪，他去过深渊，那种环境，寻常的凡生如何生存？但是，华莱士是不是又再夸张？仅凭一支恶魔军队，就能改变大陆？ “当然不能，但是打通了这条通道，恶魔就会源源不断的来，想一想，深渊九十九层，有多少恶魔，简直是没完没了。” “你以为无名位面是做什么用的？仅仅是同盟远征军的基地和中转站？错了！那是一条时空隧道的必经之路……哦，该死的，瞧瞧，我话又多了，再这样下去，我会遭到诸神的联合惩罚。 “总之，我对你的心一片真诚，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目的只有一个，要相信我，你我联手回到烈火熔炉，我有话要跟那位执棰着说，他的锤子里所藏的着创世秘密有瑕疵……” 郑九整个人已经呆住了，什么狗屁的创世秘密，他并没放在心上，但他完全听明白了所谓的时空隧道，其终点的秘密大概就藏在大雪洞中，华莱士所说的打通了通道，就应该指的就是从大雪洞到无名位面，再从无名位面指向深渊。 倘若如此的话，当真令人毛骨悚然，光辉之神简直疯狂至极，郑九必须要阻止这种灭世的无耻图谋…… “喂喂喂，你要认真考虑我的建议……” 郑九哪里还有闲心理会华莱士，识念一动，红腰带的一端突然上翘，啪的捂住了华莱士的嘴巴。 这张大嘴巴虽然另有目的，但真的很管用，只是现在郑九心情烦躁，不想跟他多啰嗦。 必须要加快无光大阵的布设，出得灵境，郑九立刻唤来镂奇询问情况。 “都在挖了，黄信药邀了不少精怪。”镂奇回答。 “这叫什么屁话？三十二个核心阵眼挖到了什么程度，有没有去看过？黄信药又组织了多少人手，你心里有数么？” 郑九很少有的发脾气，吓的镂奇不敢吭声，他的确没有实地去看过，只是与黄信药之间发过几次传讯交流，大概了解什么时候开挖，至于召集了多少精怪，挖掘进度等等一概不知。 “给你一个时辰，把我刚才的问题查清楚，黄信药需要什么资源也一并报过来。” “是，马上去。” 望着镂奇转身离去，郑九一声叹息，他不知道还能不能来得及。 数息之后，须弥灵境一声呼啸腾空而去，快速以切线的方式掠过黑境顶层，冲破守护壁垒进入虚空。 经过上次被阿德拉斯控制的事件，郑九大体知道天界门户的位置在哪里，自从踏入修行界以来，一路跌跌撞撞的攀爬，到如今有了天仙实力，他才第一次要正式面对天界。 任何时候，郑九从不轻言放弃，但这一回，他除了无光阵，委实没了其他办法，只能求助天界，既然他们都已经下场面对面的硬刚，便表明了要保住东州大陆的态度，那就请你们睁开高高在上的眼睛仔细看一看，那帮邪神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前方的虚空，星光璀璨，一团絮云宛若变幻多姿的花朵，絮云的顶端便是阿德拉斯曾经闯入的位置了，其间藏着很多次级空间，一不小心就会误入禁地，须弥灵境立刻降低了速度。 第1002章 再来一次 然而，须弥灵境却缓缓停了下来，似乎遭遇了什么阻碍，或者被一道无形屏障所拦截。 郑九的真实视野甚至看到了一片宏伟的亭台楼阁的轮廓，但眨眼间又消失了。 “来客留步，天门重地，莫要擅闯。” 郑九的识海中涌入一道宏大的声音，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对方好本事，郑九居然无法锁定其方位。 “郑九有要事相告，事关东州大陆的生死存亡，不知哪位真君管事？” 在天界，无论真君、帝君，都是手握重权的金仙，其他仙家，不管地位有多高、修为境界有多强，基本都不管事，所谓不在其位，自然不谋其事。 当然，品阶较低的仙家，主要是天仙及以下根据证得的果位，各有司职。 郑九从未来过天界，只是根据一些传闻和猜测在问话中也注意拿捏分寸。 “容我去通禀，稍后。” 那声音并无半句废话，居然还很客气，与郑九之前预料的可能遭遇的重重困难完全不同。 意外的顺利，也并不见得是好事，只能顺势而为。 工夫不大，那声音再度出现，“来客请随我去觐见广德真君。” 话音落下，须弥灵境的前方便出现了一道淡淡的金光，横亘在前方的无形阻力自行消失了。 金光带路，灵境前行，一路向浓雾深处而去。 郑九只身站立在须弥灵境的最高峰，雾气中的次级空间数不胜数，层层叠叠，肉眼凡胎是看不见的，哪怕顶级修士也是如此。 每一处次级空间都是一座仙宫或者云舟，藏的十分巧妙，既相互独立，又可瞬间连接成一大片整体，宏伟无边。 仅仅是这一路的观感就让郑九对天界之前的认知发生了颠覆性的改变，如此规模，怎会只庇护东州大陆一处凡间？而庇佑神圣同盟的诸神又怎可能是其对手？ 看到的越多，就想的越多，郑九反而也越糊涂。 他很清楚，既然能让他看到，就有其用意。一股不祥的预感自心头涌起，但既来之，便没有回头路。 前方忽然万道霞光，一座宏伟的仙宫呈现在面前，两侧是犹如幻境一般的仙宇楼阁，郑九知道，一处次级空间打开了。 仙宫正上方有金色匾额，上书广德宫三个大字。 “客人已到，请真君示下。” “你自去吧。”随着一道洪亮的声音在郑九的识海中炸响，从敞开的宫门内走出一位彪形大汉，粗布衣衫，满面虬髯，若不是周身有金色光晕笼罩，此人与山间劈柴的樵夫没有多大区别。 领路的金光迅速遁去，似乎一刻也不敢停留。 “东州大陆郑九，见过广德真君。” 郑九立刻收了须弥灵境，只是扫了一眼，便知此人就是真君本体，也是其飞升成仙前最本质的模样，亲自出门相迎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哈哈哈，郑九，只闻其名，今日见到真身了，里面叙话。” “如此，叨扰了。” 广德真君摆摆手，示意不必讲究那么多，一转身头前引路，这广德宫如此之大，郑九居然见不到一名侍从、卫士，全程的迎客、待客居然全由真君自己来。 穿过深不可测的回廊，走过花团锦簇的水榭，真君在一座建造精巧的小亭边驻足，伸手相邀，“在我这广德宫就随意一些，坐着聊，吃些茶水、果子。” “好说。”郑九也不客气，迈步坐在了八仙桌的下首，桌子上摆有几盘仙果和两壶清茶。 年轻人，颇有胆识，举止不卑不亢，真君暗自赞许，一屁股坐在了郑九的对面，开门见山道，“你是何时知道的消息？” 若不是早有准备，反应够快，真君这句话就能把郑九一下子给问懵了。 “没有确切消息，只是看出了端倪，据小可浅薄的认识，时空隧道一旦搭建贯通，极难被破坏，东州大陆根本扛不住。” “已经搭建完成了。” “那为何天界不阻止？”郑九大吃一惊。 “并非不阻止，只是争来吵去尚无定论，就算是有，也来不及了。” 来不及？ 广德真君的话顿时把郑九的肺给气炸了，知道消息了以后去吵架，吵来吵去后说来不及了，他们哪里把东州大陆当回事儿呢？ 如此漫不经心，又何必摆出一副庇佑大陆的嘴脸？ “小兄弟也不必过分介怀，天界太大，过于复杂，任何事情做起来都异常拖沓，莫说此等大事，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吵出个子丑寅卯来，是以……” “也即是说吃闲饭的家伙太多，吃饱了撑的只会吵架，不会干正事儿？” “哎，小兄弟莫要妄言，你这是在我的广德宫，若是在其他地方这般说话，那是绝对要惹出一大堆麻烦来的。” “天界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让东州大陆完蛋？”郑九冷笑。 “那倒不至于，天界有的是手段让那帮魔鬼却步，只是使用何种手段，还在商议中……” 郑九连忙摆摆手，非常无礼的打断了广德真君，“以小可猜测的事情进程大抵如此，等商量好了，东州大陆也没了，你们不在乎大陆，或许你们还有别处的香火可吃，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是不是这般道理？” 广德真君并没有生气，脸上像便秘一样尴尬，郑九说的是事实，实际上可能比这个结果还要糟糕。 而且不得不承认，郑九很聪明，天界自然不止只有一座东州大陆，此等秘密，原本以为大陆上的生灵永远不会知晓，因为飞升的不会再回去，而无法飞升的也永远看不到黑境之外的天地。 这便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可现在却偏偏蹦出来一个不愿飞升，却又敢在虚空中胡乱闯荡的家伙，秘密如何能守得住？ 既然守不住，那便再来一次，就像千年前一样，果断舍弃了紫霄真君，闭环虽然不再完美，但依然起作用。 眼下就更简单了，把郑九连同须弥灵境一起留在天界，虽然未见得能杀死这小子，但时光的洪流滚滚向前，一切照旧。 广德真君不得不捏着鼻子亲手去做这件事情，尽管他也非常厌恶。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为了推动这些无聊的争吵能够尽快有个结果，小兄弟不若留下来，明日，不，后日，由本尊带着你去正阳宫面见帝君，届时，你可以慷慨陈词以争取帝君的支持，也不枉来了天界一遭，如何？” “那倒不必了，烦请真君将小可的请求转呈其他有见识的仙家，至于如何决断，也不是小可能够左右的，告辞！” 郑九嚯的一下站起了身，却不料凉亭上方涌来重重压，轰隆一声又将郑九压的坐在了石凳上。 第1003章 我是你大爷 郑九的心在往下沉，但面上却平淡无波，他在来之前就预料到会有风险，而且是大风险，却没想到仙家的无耻会到这种地步。 “这就是真君的待客之道？” “哈哈，对不住啦小兄弟，有的时候情非得已，我也不想这么做，对你没好处，对我没坏处，无过便是功，在天界的处事逻辑是不一样的。” “真君也是飞升成仙的吧？”郑九笑着问。 “那是自然，而且正是来自东州大陆，小兄弟不会想利用所谓的故土之情来挖苦本尊吧？” “哦，正有此打算，小可还以为真君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那就当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随你怎么说了，但是本真君一片好意，以你的悟性修为，消除凡心，留在天界是最合适的，小子你认真考虑考虑。” “真君刚才的手段，应该是源自于道门的坠身术吧？” “好眼力！的确是坠身术，但经过本尊上万年的打磨，它早已不是之前的样子了。” “飞升之后，真君可曾再回返过道门？”郑九步步紧逼。 “消除凡心，贵在消除二字，否则哪有我今日这般成就？”广德真君说着话反而站起身，开始在郑九身上上下其手，最终拿在手上就是那枚玉扳指。 全程，郑九都反抗不得。 坠身术，听上去很普通，实则是一种非常厉害的禁锢术，施展起来很隐蔽，让对手毫无防备。 此术施加成功后，可以以识念限制、控制对手的行为动作，最可怕的是，此时的对手脑瓜很清醒，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在做不属于自己意识支配的事情。 因为坠身术在有些场合下过于淫邪，道门在很早就禁止了此术的研习和传授。 “这枚扳指看着眼熟。” 郑九冷面不答，广德真君也无所谓，神识一扫便破了玉扳指入口的阵法，神识的触须立刻就钻了进去，藏在其中的须弥灵境自然是逃不过这位真君的法眼的。 “果然是它，你之前在天门时就不该那般高调，你们两个呀，都毁在它手上，此乃不祥之物。” 此时的须弥灵境已缩到了半截玉米大小，广德真君握在手上喜不自胜，“我姑且代你保管着，待面见帝君后，再从长计议。” 郑九也反抗不得，眼睁睁看着这位广德真君一摇一摆的离开了凉亭，沿着水榭的回廊远去。 这就算是被关押了，尽管郑九此刻心里怒火滔天，可毫无用处，对方的修为远在他之上，而且此番是他自己上杆子找上门的，怪不得任何人。 当然，郑九也绝非毫无办法，胸口的灵境徽标在微微发烫，代表了灵境的一种情绪，至少是愤怒了。 徽标来自烈火熔炉，以前无法比对参照，但现在郑九很清楚，混沌空间和烈火熔炉所代表的力量层级是高于这些所谓仙神的。 是以，须弥灵境想要脱离广德真君的控制也不是没有可能，至少徽标的愤怒既代表了郑九的情绪，也有烈火熔炉的意志。 但眼下，郑九绝不敢尝试召回须弥灵境，一个不小心便会前功尽弃，需要寻一个出其不意的机会。 除此之外，破解坠身术也是一个脱身的方向，以前不行，但郑九收获了第三颗道果之后具备了解析力量属性的能力。 之后，又在战场上一举突破了天仙境界，郑九的这种能力便有了质的飞跃。 但需要时间，短短的一两日恐怕做不到。 最后，就是玉扳指，它就躺在八仙桌上。 之前郑九愣是没想明白广德真君为什么单单拿走了须弥灵境，而留下了玉扳指，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以真君的地位是跟本看不上眼的，可能它们连垃圾都不如。 唯有浩如烟海的道门典籍，实实在在的刺激了广德真君，他说要消除凡尘中的一切杂质，可是看到了与道门有关的东西后，还是令他厌恶，这便说明所谓的消除，纯属自欺欺人。 消除是假，忘本是真。 这让郑九对所谓的天界非常失望，贵为真君，当真是不要脸。 但话又说回来，紫霄真君又完全不同，他是切切实实为了庇护东州大陆付出了一切，包括他的修为、地位，现如今依然在大陆上受罪受罚，按郑九的猜测，他们应该藏匿在东海的深处。 一番胡思乱想，郑九彻底冷静下来，浑身也完全放松了，很快就进入了无我的状态。 胸口不断发烫的灵境徽标也安静了，它已经渐渐接受了郑九意识的引导。 而此刻的广德真君正在灵境中与华莱士大眼瞪小眼，瞪了好半天，两人的目光才渐渐由惊讶、藐视、愤怒，变得平淡，双方仿佛已经交流并恶狠狠的吵过一架。 事实也是如此，都是仙神，不一定非要用嘴说话。 一瞪眼半炷香工夫，广德真君知道了华莱士的身份、修为，乃至身为大魔鬼与高阶魔兽混合后，变态神体的由来。 而华莱士也知悉了广德真君的一些简单过往和身份，暗自咋舌，这老东西的仙位品阶如此之高，郑九一定是倒足了血霉。 “要不要本尊将你送回到令尊手中？” “为什么？”华莱士反问。 “难道你情愿在灵境中做囚徒不成？” “不是囚徒呀，我和郑九原本就是老相识。” “如此五花大绑，还有这样对待老相识的？”广德真君很意外。 “我愿意。”华莱士嘿嘿一笑，“你要拍那个老家伙的马屁吗？你想得到什么？” 那个老家伙，自然指的是光辉之神，俩人都听得懂，唯有天一真人听不懂，湛空宝剑此刻正握在广德真君手上。 “结个善缘而已，双方交战，不见得非要弄死对方，是吧？” “还是你的境界高深，打架的时候还想着跟对手套近乎，我华莱士自愧不如。” “你在挖苦本尊么？” “不完全是，我也是这么做的，可一直做不好。” 广德真君哈哈大笑，灵境中居然藏着这么一个怪胎，很对他的脾气，“你很讨厌令尊？” “令尊？哇！你特么才令人讨厌。” “好吧，夏虫不可语冰。”广德真君一转脸，“喂，小子，你是道门第几代弟子？” “我是你大爷。”天一真人长时间受郑九和华莱士言语的影响，张口不再称贫道，而且骂人也充满了市井味道。 第1004章 何喜之有 都这么冲么？ 广德真君一脸黑气，但转瞬即逝，无需跟这些像爬虫一样的东西计较。 但这灵境可真是不错，放眼整个天界也没有几样顶级仙器与之相媲美的，只是被郑九给糟蹋的不成样子，不应落入凡间。 想到这里，广德真君觉得后日面见帝君，只需将郑九和华莱士献上去就好，灵境还是自己留着最为稳妥。 至于手中的这柄湛空宝剑，勉勉强强算是把仙器，可惜断了，还得花些精力修复，若不是看在有人能化剑的份儿上，不要也罢。 量那看门的……嗯，不妥不妥，郑九来天界，知道的仙家可不少，这样是糊弄不过去的。 而且都在传说紫霄真君的宝贝落在了郑九手上，很多人都见过，他充其量就是验明正身而已。 如此，宝贝也是躲不掉的。 算来算去，只剩下一条路，杀人越货。 无论地狱、深渊、阴曹地府，亦或是凡间、天界，想要获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杀人越货无疑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 此手段亘古不变，无关乎任何，只在于决心。 广德真君就是这么认为的，仙德？在天界要远远排在实力之后。 之所以用‘远远’二字界定，是因为在仙德与实力之间，还隔着很多，比如，派系、裙带、门阀等等，也都可以算做是实力的一部分，这些之后是法则，法则之后才是仙德。 这是无法摆上台面但被普遍同行的东西，而广德真君之前不这么认为，所以刚刚飞升的时候，他撞的头破血流，在真仙阶段足足徘徊了两千年之久。 哪怕他的修为境界早已突破了天仙水准，可依然是看门和打杂的角色。 后来广德真君因为一件事情顿悟，终于捋顺了实力和仙德之间的层层关系，从此以后突飞猛进，终于坐上了真君的位置，殊为不易。 于是，下定决心宰了郑九，并嫁祸于他人，对广德真君来说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大家都是这么干的，只看谁掩饰的好，做的光鲜亮丽而已。 花了一炷香的工夫，广德真君尝试以神识侵入须弥灵境的各个要害位置，比如，草庐、灵泉池塘等，然后消除了一部分郑九存在的痕迹，静待反应。 刚开始有抵抗，但很快就平静了。 这很好，说明须弥灵境中原主人的印记可以被更为强大的神识来抹除，换句话说，此宝可以完全据为己有。 消除这一隐患之后，后续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广德真君的脑子里便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计划，他唤来几名心腹，详细吩咐一番，然后亲自去了帝君的仙宫。 “帝君不在，去外域了，后日才会回返。”仙宫管事回应。 广德真君当然知道帝君不在，但故作焦虑状，一番踱步搓手之后道，“那便烦请管事想些特殊的办法尽快转呈帝君，那东州大陆来的小子郑九，因为深渊的问题，性子暴躁的很，邝某安抚不住，是否授权邝某上些手段，或者交有司另行处理？” 管事笑道，“真君何必有这许多顾虑，东州大陆一事，帝君既然已交与你和火炎真君全权处理，又何必多此一举，你看着办就是。” “事情是这么个事情，但姓郑的小子特殊，不好随意处置，牵扯太多，另外，邝某从郑小子的储物空间里找到了这个，怀疑这小子与铁幕空间有勾连，还请管事过目后一并转呈帝君。” 广德真君说话滴水不漏，顺带就拿出了一座私属位面，只有巴掌大小，转瞬间便如亭台楼宇那般巨大。 这还不是此物的完整体，全部放开后会更庞大，整体像楼船，与天界流行的云舟很相似，区别在于更大、更修长，从楼船的底部到顶部有百层之多，每一层都建造的十分精巧，而且都有犀利的攻击和防御阵列，其复杂程度远超过天界的普通云舟。 楼船的两舷各有一个正三角形的徽标，正是广德真君所说的铁幕空间某个大势力的标志。 这是郑九从混沌空间里薅羊毛薅到手的那十三座私属位面之一，编号为九。 七、八、九号三座私属位面一直都没有被启用过，原因就是太复杂，七、八两号还好说，郑九琢磨一番便搞定了，苦于没有合适的驾驭者，但九号位面就不同了，郑九自己都驾驭不了。 十三座私属位面中，郑九最喜欢使用‘几何体’号，虽然与九号同样巨大，但整体布局简单，速度快、航程远，而且还可以不断在虚空中补充黑晶石，附魔武器犀利，十分全面。 最不喜欢的就是这座九号，除了超级复杂外，它给人以一种未知的神秘感和恐惧感。 “还有这等事情？”管事的仔细打量着面前的这座庞然大物，面色越来越凝重，好半天才道，“真君放心，肖某会尽快转呈帝君。” “如此甚好。” “那姓郑的小子切不可放他离去，一切等帝君回来定夺。” “但是，那小子……” “肖某只说不放其离去，真君可自行定夺。” 妥了，舍弃一座域外空间的云舟虽然有些肉疼，但广德真君无疑是拿到了可以斩杀郑九的尚方宝剑，须弥灵境比这铁幕位面的宝贝更有价值。 小子，你该死。 此刻的郑九刚刚从无我的境界中醒来，对坠身术的全面解析也完成六成多，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与须弥灵境之间的感应出现了问题，似乎被人为的切断了一些联系。 胸口忽然发烫，郑九意识的苏醒也促使了灵境徽章从沉寂中活跃。 “莫要造次。”郑九下意识的安抚徽章，须弥灵境此刻在广德真君的手上，贸然冲动，容易坏事。 灵境徽章却安静不下来，郑九猛然回头，却见广德真君大步而来，一脸笑意。 “好事啊，郑小子。” “你这般困住小可，何喜之有？” “本尊已经通过特殊渠道把你所述的深渊之事向帝君禀报过了，仙宫管事要你去一趟巡天监镇抚司，详细描述与他。” 郑九听着有些迷糊，之前还恶意满满的广德真君怎地忽然改性了？他还真是去禀报了帝君？ 正在迷糊间，广德真君伸掌在郑九的后脖颈上轻轻一拍，那来自坠身术的力道全部消失，郑九顿时浑身一阵轻松。 “此物也还与你啦。”广德真君笑眯眯的拿起八仙桌上的玉扳指，又从怀里摸出来须弥灵境，然后塞进了玉扳指中。 “走吧，随我前去面见仙宫管事。” 第1005章 图穷匕见 郑九一起身，这才察觉麻烦更大了，坠身术的力道消失是个假象，他气海中的真元被锁住了。 也即是广德老贼那一巴掌在坠身术的基础上又施加了一种法术，让他看起来行动如常，但难以发力。 “真君既想要取了小可的性命，大可一刀了事，又何必这般大费周章？” “这是哪里话来？”广德真君故作惊讶，还顺势将玉扳指戴在了郑九的手上，“你我一见如故，如何会这般揣测于我？况且，你是仙宫管事和巡天监点名要见的贵客，邝某若有不轨的想法，岂不是自找麻烦么？” “如此，倒是小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喽？” “哈哈，小兄弟你未必是真小人，而邝某贵为真君也不见得是君子，既然在天界，便要守天界的规矩，上路吧。” 郑九点点头，抬腿便走，来广德宫，这是他听到的第一句真话。 图穷匕见了，广德真君并非不想杀他，而是不愿把麻烦留在自己的仙宫里，到外面就能放开手脚了。 可悲的是，就算郑九猜对了广德真君的险恶用心，也毫无意义，他根本反抗不得。 二人就像来时一样，从凉亭到水榭，从水榭到入宫回廊，一直走到仙宫门外，所不同的是，这回郑九走在前面，广德真君一路笑呵呵的跟在后面，但是越走，他脸上的笑意越是僵硬。 不仅仅是因为前面的郑九越走越自信，惧意全无，而且广德真君与须弥灵境之间的联系彻底断掉了。 哪里出了问题？ 广德真君神识一扫，灵境就在他怀里揣着，好端端的，可奇怪的是，他神识的触须无法再侵入灵境，入口被人切断了。 还是说是那该死的华莱士在搞事情？！ 自然的，当着郑九的面塞进玉扳指的那个是假货，这种掉包的小伎俩，广德真君玩儿的很溜，断无失手可能。 广德真君所不知道的，此刻郑九胸口的灵境徽章已经滚滚发烫，须弥灵境已经封闭了所有对外联系和通路，正在不断蓄势中。 “真君，火炎宫传讯，说火炎真君有要事相商，请真君速往。” 一名白衫仙人突然出现在仙宫门口，他像是从一个次级空间突然蹦出来的一样，毫无征兆。 “哦？何事这般着急，我欲带此子去巡天监，耽误不了太多工夫……” “真君，事急，耽误不得。”白衫仙人很坚持。 “这样啊……稍等。”广德真君伸手拍了两下巴掌，立刻从宫门内走出两名青衫男子，看着普普通通，但至少是真仙境界。 这两人像鬼一样冒出来让郑九心头一紧，暗道广德这个老狐狸外粗里细，很容易迷惑人，这偌大的仙宫，不知道藏了多少这样的下属，但他愣是没感知到任何一个存在。 “你们两个，就替本尊跑一趟，带此子去巡天监，本尊去去就回。” “是。”二人一起施礼，然后一左一右站在了郑九身侧。 “走吧。”广德真君吩咐一声，那白衣仙家头前带路，只跨出两三步就没入黑暗中消失不见，广德真君也随后消失，连看都没看郑九一眼。 “郑家小子，我们也上路吧。” 其中一人说话间，郑九的双肩被二人伸手掐住，一刹那间腾空而起，很快就没入黑暗中。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郑九却在疯狂的解析被施加在身上的两股力量，坠身术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敢问二位，这是去巡天监的路么？”冲关的紧要时刻，躯体内会有很多异动，郑九一心多用，自然也要没话找话，干扰两人的注意。 “你去过巡天监？” “没有。” “那问那么多屁话做什么？” “小可害怕去的是斩仙台。” 两名青衫仙人均是一惊，但其中一人很快镇定下来，“小子很会开玩笑，你未证得仙家果位，如何斩你？你怕是对真君有什么误会吧？” “哦，原来如此。”郑九点点头，“小可胆小，喜欢胡思乱想。” 几个问答间，残留在身上的坠身术终于被消除干净，就是不知道广德那个老贼有没有感应。 接下来就没有大动静了，郑九干脆就沉浸在复杂符文的解构当中。 任何仙家法力，归根结底，都是不同符文搭建的一种结构，破解它就是对一类新符文或者新结构的认知过程，刚开始很困难，但是越解析就会越着迷。 其实从第一次认识道元符种的符文开始，郑九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学习拆解和分析的能力，渐渐形成了一种习惯。 所谓对道的理解，就是在纷繁复杂中寻找规律和共性，就是拆解、融合，再拆解，这是修行一途最为上乘的道路，郑九自从踏入修行界以来，就一直走在最上乘。 而刻苦修习技艺、研习吐纳心法，强行去记住某种道法规则，反而落了下乘，走不了太远。 郑九从来都是在看似偶然中突破境界，其根本原因就是先天发力的着眼点已经超过了寻常修士。 比如，从第一次快速解析阿德拉斯的力量属性并猜出魔鬼真名的那一刻起，他就站上了另一个高度，观察和审视结构，找出共性和漏洞，从而洞穿规则的本质。 眼下，郑九对广德真人设下的第二道束缚也解构的差不多了，反而还有闲暇去安抚越来越狂躁不安的灵境徽章。 徽章的这种状态告诉郑九，灵境就在不远处，或者说一直在左右尾随，广德真君做事实在是小心谨慎到令人发指。 不知道飞了多久，两名仙家顿住了身形，郑九也跟着停了下来，双足居然踏在了实处。 真实视野下，脚下居然是一处险要的高峰，下面深不见底，郑九猜测是天界中的某个禁区，或者被废弃的次级空间。 “这就要小可上路么？” “既然猜到了，就走的爽快些吧。” 话音未落，郑九的胸腹剧痛，二人的手掌已经插入了他的躯体，但两名青衫仙家更为痛苦，郑九的双手也插进了他们的胸膛，并洞穿神府牢牢握住了他们的元神。 轰隆一声巨响，不远处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照亮了周围黢黑的层层山峦，紧接着又是两团光焰爆闪，郑九捏碎了二人的元神。 一座险峻的山峰从黑暗中飞掠而来…… 第1006章 久别重逢 一道白色匹练如同出海蛟龙一般扑向被炸的面目全非的郑九，却被那座飞来的险峻山峰给撞碎了，紧接着便有一道飞虹伸出缠住了郑九的身躯。 那是红腰带，如果这里能传音，大概率能听到华莱士大呼小叫的娘娘腔。 郑九随着飞虹一起消失在山峰中，那山峰也即是须弥灵境，在发出一阵阵巨大的轰鸣声后却没往高处飞走，而是迅速向深渊坠落。 一只巨大的手掌追着灵境拍落，却终究差了一点，手掌消失，紧接着出现了一张模糊的人面，是广德真君，他气的暴跳如雷，却也无可奈何。 这里是斩仙台，被斩杀的仙家并非永远消失在天地间，而是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此深渊非彼深渊，而是斩仙台底部的时空乱流。 没有谁敢下去，哪怕是大罗金仙也不愿意涉足，因为那是虚空中最为凶险的一条长河，里面布满了时空碎片，强如广德真君这样的金仙下去，也会被瞬间绞成碎末。 广德真君万万没想到以他的地位、金仙之能，居然控制不住那须弥灵境，不但让郑九跑了，还损失了两名手下。 这一跑，郑九死不死不重要，那极品的宝贝便被彻底毁掉了，自己白忙活一场不说，还要花些精力和代价去擦屁股，实属赊大本的买卖。 斩仙台底部，已经是在万丈之下，群山环绕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空洞，整体看上去如同一个深不可测的漏斗。 漏斗下方内洪水汹涌，水流撞击溅起的浪花，偶有泛着奇异光泽的碎片飞出，没入山体上，便瞬间将山体碰碎，化为虚无，露出好大一个空洞。 更奇怪的是，破碎和消失的山体很快又自行生出新的山岩，慢慢弥合被破坏的部位，而那飞出的碎片也绝非浪花和水滴，它是实实在在的时空碎片，虚空世界最可怕之物。 不知这涛涛天河从何处来，但这群山却是仙家穷极力量、利用数万块特殊的陨石锻造出来的超大型结界，也唯有这样的结界才能压住不断想喷涌而出的时空碎片。 倘若郑九此时能看到群山及漏斗处的景象，他一眼就能认出这结界是数千座无光阵法嵌套而成的，构思巧妙，充分利用了嵌套的重压，形成了最稳固的结构，但也带来了一个十分可怕的副作用，强大的吸附力，让所有坠入斩仙台的事物都无从逃避。 一块山岩上蹲坐着一个身影，一身雪白，白色长衫，白色长发，与周围黢黑的空间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他的前方十丈不到，就是汹涌的天河，恐怖的吸附力似乎对他毫无作用，随风猎猎作响的白色长衫更显此人的独特和仙意。 惊涛拍岸，溅起四五朵色彩艳丽的浪花，光芒闪烁间撞击在山岩上，轰隆一声，方圆数丈的山岩便变成了碎末，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河水灌入新出现的孔洞中，瞬时间将水位拉低了数寸。 但接下来，新的岩石在生长，又慢慢的将孔洞中的水流挤压出来，水位又缓缓升高，于是更大的浪头开始酝酿。 一片闪烁光华的碎片奔着白衣仙家而去，他若是不躲避，时空碎片会砸落在他的胸膛上，会无情的把他的躯体切割成碎块。 白衣仙家居然真的没躲，而是用手指在胸前凌空画了个圆弧，碎片没入圆弧中四处乱窜，很不安静，但随着圆弧渐渐有了色彩并越来越为圆润，碎片终于不动了。 但五颜六色的光芒一直在闪烁。 “这么不安分么？”仙家自言自语，凝神观察时空碎片，它的棱角不断在变换，以至于无法完全看清它的形状，每一面都代表着一方世界，或是虚无，或是洪荒，或是垂死，或是繁华和混乱…… “的确是麻烦大了。” 白衫仙家的神情凝重，单从这小小的时空碎片来看，天界所处的这片虚空已经非常不稳定，各种暗流涌动，都能在碎片上表现出来。 它的出现是死亡位面增多的表现，也是滥用力量造成的恶果，不同时空的死亡位面无目的的飘荡，在虚空界域的边界撞击，便形成了时空碎片，但这并非全部。 “去吧。”白衫仙家微微一挥手，已经泛出淡金色彩的圆球裹着时空碎片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没入天河中。 恰在此时，须弥灵境以泰山压顶般的姿态坠落，白衫仙家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应该控制好它。” 声音不大，却尽数没入须弥灵境中，再轰进郑九的耳朵里，便如洪钟大吕，处在半昏迷状态中的郑九一下跳了提起来，对极致危险的本能反应，让他连续对灵境下达静止的喝令。 胸口的灵境徽标不再那么滚烫，与郑九识念相通，立刻止住坠势，悬停在巨大漏斗口的上方，下面惊涛骇浪，还有一个白衫飘飘的仙人。 “你是何人？”郑九勉强走出灵境，旋即感到了恐怖的重压之力，这斩仙台的下方，环境之恶劣，比那深渊还要可怕，白衣仙家因何会蹲在此处？ 另外，他适才听到的声音感觉到十分熟悉，却无法与这白衣仙人联系起来，他究竟是谁？ “我是谁？”白衣仙家自言自语，突然一伸手，郑九忽感腰间异动，红腰带脱离他的身躯，嗖的一声飞落，便落入了白衣仙家的手中。 “斩神刃红菱，它又回来了。” 白衣仙家手扶红腰带，不是好奇，而是久别之后重逢的感慨。 这一幕把郑九给看呆了，但穷极回忆，他也无法找到自己与白衣仙家有何交集的痕迹，按说这红腰带是范神经连同一大堆因果甩给自己的，可两个家伙绝非同一人。 “给了你红菱而不给斩神刃，显然是不公平的。” 白衣仙家说话间随手凌空一抓，手中便握住了一把光华四射的长刃，足有两丈来长，看似像刀，却两面开刃，上下刃有明显区别，下刃狭窄，却锋锐无比，能斩世间任何妖魔，上刃宽厚，却有气吞山河之势，开天辟地。 “你就是斩神刃的主人？” “非也，我只是赋予它生命和力量，你才是。” “我？”郑九愕然，他正要解释红腰带来自范神经，却不料白衣仙家一抬手便将斩神刃抛了过来，郑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一下愣在了当场。 那斩神刃便悬停在了他的面前，红腰带嗖的一声飞来，恰到好处的落在了握柄下方的圆孔里，哗啦啦缠绕其上，系了个结实。 “不是你，还能有谁？” “小可与这把宝刃毫无瓜葛，这红腰带也是来自一位奇人，他叫范神经……” “这把斩神刃斩落仙神妖魔无数，戾气太重，背负的因果太多，无人能扛得住，你能扛到现在不死，自然是它的主人了。” 第1007章 殊途同归 还有这样随随便便认主的？ 郑九下意识的一伸手，那斩神刃便微微一斜，刃柄啪的一声就撞在了他的掌心。 五指一合，握住刃柄的把控感十足。 一股汹涌的力量瞬间涌来让郑九浑身为之一振，感觉整个人的气势都不一样了，身躯和感知都有种上天遁地般的撕裂，不是心态崩溃和虚无，而是力量层级猛然向上迁跃的错位感。 这种感觉很快消失，但在郑九的识海里，眼前的天地忽然就变小了。 本就拥有的真实视野，又多了一重审视判罚的能力，而浑身涌动的真元除了更为浑厚，还可以在一个识念间快速沉淀和凝实，就像以前从筑基突破金丹境时真元凝练成圆球一样，这并非退化，而是一种极为恐怖的蓄力，只为一瞬间爆发…… 以上还只是浅层的变化，给郑九带来深刻感触的是，斩神刃最锋锐的力量融进了他的识海和元神中，这与之前手握判官完全不同，他可以随意切换自身与斩神刃之间的视角，真正拥有了目光亦可轰杀对手的恐怖能力。 “如何？它妥妥就是你的嘛。”白衣仙人微笑道。 “小可不知……” “不知就不知吧，它知道。”白衣仙人自然指的的斩神刃。 “你究竟是谁？” “我就是这里，这里也即是我，你可以将我看做同道，或者很久之前的老友……” 轰隆！ 庞大的须弥灵境猛然向下坠了数十丈，都快压到白衣仙人的头顶上了，漏斗处强大的吸附威力进一步显现，强如灵境也扛不住。 “下面就是时空洪流，你进去，一切都将化为虚无，你可以甩掉所有因果包袱，也包括你自己。” “你希望小可进去？”郑九反问。 “不不，开个玩笑。你我都身不由己，我在这里扛着，你要去化解包袱，使命不同，但殊途同归。” “小可不理解。” “按你的想法，去斩尽妖魔！”白衣仙人大喝，“我助你一臂之力……” 断喝声中，白衣仙人双手握拳，嘭的轰击在须弥灵境的底部。 在庞大的灵境面前，那看似蝼蚁一般的身躯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可怕力量，灵境猛然间向上一蹿，郑九识念一动，整个灵境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嗖的一声冲向高空。 广德真君绝不会想到，刚刚坠入斩仙台的须弥灵境又飞了上来，而且以极快的速度冲出了这片次级空间，直奔天门方向。 在天界仙家的惯性思维里，但凡坠入斩仙台的，无论多么强大都不可能活着出来，他们相信被斩杀之后，除了被剥夺仙籍，然后坠入凡尘，而且永世不可能再度飞升。 其实想多了，下面是任何仙家都不敢触碰的时光洪流，触之即化为虚无，除了极个别的创世大能。 所以，当斩仙台接连发出异常动静的时没人会在意，那里本身就是禁区，就连看热闹的都不会有。 死道友不死贫道，只有风险没好处，谁会去看你寻死？ 而广德真君正忙着擦屁股，这会儿刚刚去了巡天监，怒气冲冲的质问今日当值，他的下属引领郑九过来，怎可能说没就没了？ 嚷嚷的动静越大，成为无头公案的概率就越高。 直到须弥灵境撞碎了天门内的守护结界，有人才反应过来，数道仙光从次级位面中飞出，然而追了半炷香就放弃了，不是不想追，是根本追不上，冲出迷雾的须弥灵境发飙一般像一道流星向远空飞逝。 “咦？你的伤全好了？”华莱士惊讶的看着郑九，感觉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明明很熟悉，可浑身弥散出来的气息给他一种非常陌生的感觉，而且让他惊慌和战栗。 郑九闻听，自顾自打量一番，身体果然好全了，被那两名仙家捅穿的伤口，连点痕迹都没留下，这恐怕也是那位白衫仙人顺手帮的忙。 “我说，你能不能把它收起来，看着怪吓人的。”华莱士终于找到了让他心惊肉跳的源头，是郑九手中握着的斩神刃，它现在已经缩小到了不足五尺大小。 郑九抬手一抹，斩神刃便收进了玉扳指中，然后问道，“当时……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什么？” “在斩仙台。”郑九单手一招，在草庐边横卧着的半截湛空宝剑便飞到了他手中。 “那是斩仙台么？我就看到了好大一片群山，太黑了，四周全是雾气，你能走出去，我却出不去。” “此子所言属实，贫道也是什么都看不到，那奇怪的浓雾都涌进灵境里了。”天一真人以神识告知。 郑九点点头，不再追究，他相信天一真人，否则很可能会杀了华莱士，天界禁地，不能被外域神魔窥视。 尤其是，在斩仙台下方居然藏着一位大罗金仙，这太让郑九意外了，此人是郑九踏入修行界以来遭遇到的最强者，相较之下，广德真君、光辉之神那样的就逊色太多了。 他怎会孤零零的守在那里？难道真怕天河之水奔涌上来？ 老朋友？ 殊途同归？ 这几句莫名其妙的话让郑九愣了半晌，以至于华莱士唧唧歪歪了半天也没有得到他的任何回应。 神识随便扫了一圈，灵境内并无异常，广德真君在这里的存在过的印记被他轻易扫除干净，只是少了九号私属位面，算是这次天界之行唯一的损失。 “我们现在去哪里？” “无名位面。” “介不介意，我有一个非常好的主意……” “非常介意，你应该去看着那对凤凰蛋，这是你眼下最好的活计。” “哦，你比以前更……好吧。” 华莱士翻了个白眼，一扭一扭的去了。 斩尽妖魔，目前可能还做不到，但看看那个所谓的时空隧道，总会有些心得。 无名位面，最大的前进基地，一座停在空地上的私属位面正准备起航，要为南方军团送去物资，还要接回正在那里视察的麦佛逊皇帝，皇家的那座庞大的私属位面太过惹眼，在秘密行动中很少被使用。 在连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后，私属位面腾空而起，还没钻入云端，头顶上便有一片阴影猛然压了下来，私属位面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规避动作，便被骤然落下的巨大山峦撞了个稀巴烂。 私属位面凌空解体，从其中飞出数道身影，惊骇的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落地，与地面的撞击声震撼心魄。 第1008章 献祭自己 虽然须弥灵境目前还不是最为变态的完全体，但一座大山直接砸下来，把半个基地都给震塌了，包括刚建好不久的箭楼、魔法塔等防御设施，还有营房、仓廪等等。 被震个半死的兵卒、魔兽、战马、奴隶等等，横躺了一地，偌大个前进基地顿时混乱不堪。 十数名强者纷纷跃升半空，惊骇的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高山，他们当中有在虚空中与郑九缠斗过的将军，很快意识到是谁来了。 一名魔导师立刻诵念咒语，而一名传奇强者已经在半空中完成了强化变身的战斗状态，严阵以待。 然而须弥灵境并无任何动静，魔导师的咒语念的又急又快，刚一完成便有一道粗大的电弧狠狠的劈在山峰上。 让老魔导师惊掉下巴的是，炫目的光华闪过之后，这道足以重创传奇强者的闪电居然连根毛都没劈下来。 哪怕是有点碎石飞溅，也能挽回点颜面，可什么都没有。 五名神侍者各执一件怪异的物件，像是献祭的法器，五人在半空中围成一个圆环，伸出手中的法器在中心拼接，顿时有一道诡异的光芒冲向深空。 “哦，该死的，不需要这么拼命吧……” 一名大神术师吓了一跳，五名神侍者在拿自己献祭，在战场上十分罕见，这种方式不需要搭建祭坛，降下神罚或请真神临凡都是非常的便捷。 他们都是光辉大神殿的高阶神侍者，一定是事先得到过什么神谕，一旦在无名位面发现郑九，便不惜一切代价请下神罚，或者干脆用五条生命换取伟大的神明临凡。 一名战职者尝试攻击须弥灵境的入口处，他应该在战场上与郑九有过照面和交集，能精准找到入口的位置，已经非常厉害了，但手中的重锤砸出去之后，入口处连同山体都没有任何反应，自己的脑袋却如西瓜一般崩碎了。 其他严阵以待的强者甚至都没有察觉到明显的力量波动，便干掉了一名高阶圣域，这太可怕了，受到惊吓的众人不得不纷纷后退。 唯有那五名神侍者还悬在半空，嘴里的咒语不敢停歇，只是发音十分艰涩沙哑，异常痛苦。 高空缓缓出现了一轮巨大的金色圆环，周围的云层被迅速荡涤干净，光辉之神要出现了，有一个家伙从后腰开始突然燃起了火焰，以自身献祭，的确是需要莫大的勇气。 下方一直岿然不动的山峰忽然发出轰鸣声，令大地震颤，四周围着的强者因为有了前车之鉴，不得不再度后退，这便苦了半空中的那几个煎熬中的二百五。 轰隆一声，须弥灵境冲上高空，直接将五名神侍者给撞的不见了踪影，此举似乎是做了件好事，至少消弭了他们的痛苦，也算是帮他们解脱了。 高空中越来越明亮的金色圆环突然变形，中间已经隐隐有了光辉之神的轮廓，亦被迅速扭曲，然后随着圆环一起崩解。 大家同时抬头仰望，心中的恐惧愈发浓重，五条生命都没办法让神明降临，无名位面的所有基地恐怕都要大祸临头。 毕竟都是多年在位面征战的强者，他们的预判完全正确。 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的须弥灵境再度在众人目光中迅速放大，一座高山第二次砸落地面，而且砸的是基地最中心的位置，砸死了很多人，也把基地所有的建筑都震塌了，包括一座时空之门。 谁都没想到，最先亡命奔逃的是那名传奇强者，这种仗没法打，连时空之门都没了，这时候不跑，等死么？ 须弥灵境根本不理会这些逃命的家伙，第二次飞上高空，然后第三次重重砸落，整个基地已然被彻底毁掉。 眼下，须弥灵境之强大已经超出了郑九的预判，只是在斩仙台的下方停留了不足一炷香的工夫，怎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非也，得到了斩神刃之后，你已经强到了连自己都不知道在什么境界的地步，贫道不难判断，灵境应该是随着你的强大而强大，倘若不信，找个空闲时间入定自观，你便知晓。” 果真如此？ 郑九抽出斩神刃，一抹冷光直冲穹顶，那股森然的杀气把华莱士吓的一缩脖子，一溜烟跑进了树林里，而湛空宝剑也发出脆鸣声，天一真人也受不了，这种神兵根本不是凡人能扛得住的。 怪不得！ 郑九感觉只要是闲着坐下来，双肩便有无比沉重的压力，这种重压其实一直都有，自从范神经把因果包袱甩给他就明显加重了。 适应一段时间之后，郑九自觉还能扛得住，可现在不行了，重压何止增长了一倍，坐不得，站着也难受，只有在战斗中，或者手握斩神刃的时候，他才能完全轻松下来。 突然间，郑九想起了白衫仙家的话，他就是斩仙台，斩仙台也即是他，恐怕这家伙扛着的东西也不见得能轻松多少。 使命不同…… “收了它，收了它，你想要了贫道的老命么？！”天一真人大声抗议，他真受不了了，剑身中的虚影已经在风雨飘摇中。 郑九慌忙收了斩神刃，识念一动，须弥灵境腾空而起，奔向下一个前进基地。 这个基地也没有逃过须弥灵境的蹂躏，只砸了两下便已经一片废墟，这回郑九学聪明了，好好的物资不能糟蹋，全被收进了玉扳指中。 紧接着，彻底摧毁第三座基地，郑九只花了半炷香时间，该有的物资也尽数收入囊中。 摧毁三座基地，郑九感觉双肩承受的重量似乎轻了一些，这好像说明，目前的做法有助于消减因果包袱的压力，至少在方向上是正确的。 紧接着他便把目光投向了中央山脉的另一侧，那里是光辉之神为深渊大军建立的基地，当然要干掉，还要干的彻底。 郑九的最终目的是让无名位面失去作为时空隧道节点的条件。 至于如何让其丧失条件，占领后改造，而不是摧毁，在无名位面上做实验，搭建无光大阵，代价要比在东州大陆上小的多。 大地忽然间有一丝轻微的震动，郑九下意识的抬头仰望。 天空中有丝丝缕缕的奇怪声音传来，寻常人根本听不见，但郑九很敏锐的捕捉到了，紧接着在真实视野之下，空中有一个巨大的影子在飘。 神国！ 第1009章 捶爆基地 一座庞大的神国，至少有数座山峦之巨，它竟然硬生生的挤开了守护晶壁，降临在无名位面内部。 从泛出的神光属性判断，不是光辉之神，但也相当强大了。 它越来越近，也渐渐显露出恢弘的轮廓。 华莱士被郑九一把从灵境里拽了出来，让他认一认，他瞪圆眼睛看了半天才道，“是荣耀与烈火之神，他叫格拉斯，其家族在魔鬼十大上位血脉中排名第四，着名的菲烈特家族……” “这名字起的，和光辉之神没区别呀。” “他的确很崇拜光辉之神。” “很能打么？” “不知道，但在诸神中，他的确很有威信。”华莱士的眼皮一跳一跳的，感觉郑九整个人都变了，连说话都跟以前不同。 “你要不要跟他说两句？” “呃……说什么？”华莱士奇怪。 “比如，还有什么遗言之类的。” “他很暴躁的……” “也是哈。”郑九随手一推，又将华莱士给塞进了灵境中，然后识念一动，已经站立在山巅，静静看着越来越显露出实质的神国，心里却在盘算着这么庞大的神国若是被打爆，会不会对无名位面造成伤害。 “无知的家伙，什么人给你的胆子，敢破坏同盟基地，杀害神职人员？”格拉斯先发话了，果然火爆脾气。 “你叫格拉斯？不要缩头缩脑，出来见一面。” “小小的爬虫，你也配？受死吧！” 从神国里伸出一只通红的血色手掌照着郑九抓来。 郑九冷眼观瞧，真实视野下，整条手臂其实是由一丛丛非常细小的红色火焰组成，并非血肉，看来这位大魔鬼识念很强大，以火系攻击见长。 寒光一闪，紧接着一股冲天的杀气向四周弥漫开来，郑九手握斩神刃将其高高举起，并未理会兜头落下来的大手，周身忽然出现一个硕大的虚影，轰的一声撞在大手上。 虚影与手掌同时崩碎，溅起漫天的火焰，在熊熊大火中，郑九已经向前跨出一大步，手中的斩神刃抡圆了劈在了神国的大门上。 咔嚓！ 格拉斯随即发出一声怒吼，一道更为凶猛的火光冲天而起，化作一团在空中飘摇的巨大火球，火球在猛烈燃烧中不停的变换着明暗色调，隐隐显露出了眉眼的轮廓。 他难以置信，引以为傲的宏伟神殿居然被眼前这个不知所谓的家伙给劈成了两半，背后有着怎样强大的神力在支撑，格拉斯一时锐气受挫，可是眼看着神殿在虚浮动荡的影子中缓慢坍塌，他便难以控制怒火，一团火球砸向郑九。 未料想，郑九非但没有躲避，反而猛然再度向前跨出一大步，人已跃升半空，周身再度浮现出一个硕大的虚影。 这正是武天王金身在极致状态下的防御手段，能够抗住金仙一击，又何惧一团小小的火球？ 火球与虚影撞击的同时，斩神刃已经将半空中长着五官的火球劈为两截，火球就是格拉斯的本体，这毋庸置疑。 可令郑九微蹙眉头的是，两个半火球依然生命力旺盛，火焰熊熊，在半空中跌落时忽然各自划了个半个圆弧，又拼合在一起。 格拉斯的眉眼依旧，然后哈哈大笑，“小子，就算你这把刀厉害，又能奈我何？” 话音方落，其周身忽然涌现无数火球，然后铺天盖地向郑九砸去。 一团火球伤不到郑九，一百颗也是无用的，哪怕不要钱，郑九周身不断涌现的虚影也是同样不要钱，崩解了便又出来一个，无解。 格拉斯当然知道这一点，从刚才挨了那一刀开始，他才意识到别人的提醒是对的，郑九不好对付，可没想到这么难啃。 于是，格拉斯冒险迅速分身，数团火球悄无声息的没入地下，肉眼可见的一大片土地都突然冒起浓烟，泥土开始燃烧翻滚，很快变成了岩浆，将郑九团团包围。 这可不是普通熔岩，带有强大的吸附力，格拉斯只是想制造出一个令郑九难以喘息的间隙，从而给他必杀的一击。 但是扛住上百团火球的郑九已经轻松解析出了格拉斯的真名，再加上华莱士透露的其菲烈特家族的信息，便脱口而出了，这是一长串非常绕口的古怪音符。 格拉斯惊骇的瞪圆了双眼，一只刚探出来的利爪还没来及抓向郑九便顿在了半空，嘎吱吱，神国从里到外的建筑都布满了裂痕，格拉斯的面部也是同样如此，那跳动着火焰的火球居然僵在了半空。 郑九识念一动，须弥灵境发出轰鸣声，迅速向远方遁去。 不过两三息工夫，天地间传来一连串的剧烈震动，郑九的身后被一团火云给映红了，火球连同神国一起爆炸，将之前对战的地方炸出了一个直径数十里的大坑。 “这就死了？”华莱士一直藏在入口处偷窥，惊讶于郑九杀死大名鼎鼎的格拉斯会如此轻松，然后下意识的一捂嘴巴，暗道又是自己多嘴了。 郑九没说话，而是在认真观察整个无名位面的反应和变化，地面上一道道无形的波痕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远方蔓延，沿途有诸多破坏。 就像石子投入水潭后产生的水波向四周荡漾一般，浮萍也会遭受冲击，其影响要很久才能消除。 一位强大的神明以惨烈的方式陨落，多少都会对无名位面的内核造成伤害，这种伤害的程度有多大，很快就会显露出端倪。 半个时辰后，中央山脉东南端的一条支脉连续爆发地龙翻身，整整两座山峰坍塌，紧接着中段，有一座火山开始喷发，形成了直径上百里的黑云。 大抵如此了。 郑九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扑向正在修建的魔兽大军的基地，拥有庞大形体的须弥灵境竟然上蹿下跳，方圆千里之内都能听到恐怖的夯击声，轰轰轰一通乱捶，直接将整个基地摧毁。 随后，须弥灵境冲破脆弱的守护晶壁，径直向东州大陆飞去。 郑九要回去做些准备，去一趟极地大雪洞，抓着费尔去测算时光隧道的轨迹，还要征募懂阵法的修士、筹措大量灵石及其他天材地宝，甚至海量的附魔材料，无光阵的消耗是巨大的。 第1010章 重重围杀 然而，宰杀格拉斯的后果要比预料中复杂，不仅仅会对无名位面造成伤害，也让同盟诸神迅速对郑九做出了重新评估并得出结论。 杀死郑九的优先级，远高于眼下战争中所要去做的任何一件事。 因为，郑九的实力被严重低估。 杀死一名临凡者可以认为郑九有主场优势，毕竟有天界的仙家在暗中帮忙，而在虚空的缠战中，阿德拉斯意外陨落，都传言死在郑九手中，但可信度不高，当时的战场环境太复杂，以上均无法准确判断郑九的真实战力。 可是，杀死格拉斯就很说明问题了。 于是，郑九回归东州大陆之旅变得无比艰难，诸神调集了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在虚空中布下重重陷阱围杀郑九。 第一波攻击就无比凶猛，须弥灵境被十一座私属位面围攻，还有三座强大的神国环伺，附魔武器和神力不间断的攻击让郑九和灵境双双受创。 不得已之下，郑九果断选择包围圈留下的唯一缺口，迅猛冲击后逃离。 毫无疑问，这些精挑细选的私属位面都拥有顶级的速度、硬度和附魔武器，综合战力都远远超过了以前捕获的两撮‘混乱号’。 在群狼面前，须弥灵境虽然仍具有绝对优势，但做不到碾压，在撞毁了两座私属位面后，灵境同样遭到神力的猛烈攻击，有些力不从心。 须弥灵境可以轻松抗击私属位面的附魔武器的攻击，但面对神力的攻击，它难以做到毫发无伤，缠战下去，伤痕累加的效果会让灵境的速度大打折扣，所以必须逃。 郑九也清楚，如此缜密的包围圈暴露出的缺口无疑又可能是一个陷阱，可他别无选择，在狂奔中缓一缓，重新寻找机会，只有对手之间拉开距离，才有可能将这些恶狼逐一歼灭。 组织这场围杀的是一位与拉各斯齐名的神只，叫罗德曼，被称为永序之神，其家族血脉排名位列第五，个人战力更是力压拉各斯，足以称得上是光辉之神的左膀右臂。 他曾见过郑九，就在深渊，当时被光辉之神追的几乎无路可逃，最后被突然出现的深渊风暴给带走了，料想必死无疑。 谁知道，郑九不但活着回来了，还在东州大陆搞风搞雨，现在又宰杀了拉各斯，这让每一位神祗都无法容忍，也不可能假装忽视或回避此子的存在与威胁。 必须杀了他！ 所以，罗德曼组织了堪称史无前例的猎杀行动，想想看，很早之前猎杀天界的一位金仙时，都没搞过如此之大的动静，就足以说明郑九所面对的凶险有多可怕。 在虚空中狂飙的须弥灵境与对手越拉越远，而对手之间也正如郑九预判的那样，在追击中彼此拉开了距离。 星空图突然示警，前方一下子出现了层层叠叠的红点，呈半圆弧状排列，这便是第二个陷阱了，倘若一头撞进去，两个陷阱便完成了合围。 郑九深吸一口气，识念指挥下，编号七的私属位面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这是外形最为普通、甚至有点丑陋的私属位面，更搞笑的是位面的前脸，不但有双眼睛，还有一张嘴巴，活像一只小丑鱼。 可能是因为锻造的手段太粗糙，嘴巴过于僵硬，甚至都没合拢，看上去像个门框，或者窗帘。 此时，若是多带几个人就好了，可惜有能力驾驭私属位面的那几个家伙都留在了大陆或摩云山，跟着费尔一起维修‘银盘’号和‘魔羯帝星’号。 现在能打的私属位面还有七座，以‘几何体’号最为全面，但现在还不是它出动的时候，七号私属位面更适合应付眼下的困局。 它最大的特点就是可以短时间隐身，其次，是其强大的附魔武器，陨铁雷龙和两位微型魔法塔。 严格来说，陨铁雷龙是一种巨型傀儡，长约二十丈，被释放出去后可以自主攻击目标，灵活犀利，战力相当可观，因为它会在最紧要的关头自爆。 一只陨铁雷龙很有可能干掉一座私属位面，遗憾的是，整个七号私属位面只有三只陨铁雷龙，用一个少一个。 除了陨铁雷龙，微型魔法塔也很犀利，一般用于近战，位面的前后各有一座，释放出来的魔法光波比普通的附魔弓弩还要厉害，缺点就是黑晶石消耗巨大。 狂飙中的须弥灵境忽然从各个私属位面的星空图上消失了，紧追不舍的虚空战队立刻失去了目标，纷纷放慢速度，就连强大的神明也无法感知到对手的去向。 当有人惊讶的发现，刚刚消失的红色光点再度出现在星空图上时，战队里已经多了一个外形古怪的家伙。 这东西肥肥胖胖的像个被拉长的气泡，又像海洋中遭受刺激的刺豚鱼，它不知何时就出现在了松散的战队中央，然后那个呆板而又夸张的嘴巴一鼓，啵的吐了一个黑色的泡泡。 泡泡在一瞬间破开，从其中蹿出一条体长二十丈的黑色长龙，浑身全是粗大的骨骼，外圈都是根根乍起的骨刺，狰狞而凶厉，整个躯体一曲再一弹，便如飞来的陨石一样轰隆撞击在最近的一座私属为面上，直接将其撞出一个大洞。 直到此刻，这些私属位面和神明才反应过来，一道犀利的紫色流光狠狠的砸向造型古怪的刺豚鱼。 这东西虽然形体浑圆，但非常灵活，往旁边一滑，不仅躲开了流光的袭击，而且又吐了一个黑色的泡泡。 等第二道神罚汹涌而来时，这个令人无比气恼的‘刺豚鱼’竟然又消失了。 轰隆！ 对手的一座私属位面莫名其妙的凌空炸开，原因便是陨铁雷龙自爆了。 这座私属位面太过结实，被钻了两个大洞依然能够行动，那便直接被炸掉了事，在耀眼的火光中，郑九的七号位面又以红点的形式出现在各个私属位面的星空图上，可它已经飞出去了上万里远。 七号私属位面出其不意的特性只能使用一两次，因为消耗过于巨大，隐身两次，放出了两只陨铁雷龙，就干掉了整整一箱黑晶石，郑九实在花费不起，决定收起七号位面，再换一座八号上来。 可他刚刚悬停在虚空中，便突然愣住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的震动感从四面八方涌来来，在郑九的真实视野下，前方深邃的空间好像突然裂开了，像是被一把无可匹敌的巨大利刃劈开了一条缝隙。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似乎是死亡降临前意识世界陡然错位了，郑九庞大的识海里居然也是这样一副景象。 一道令人心惊肉跳的锋锐从遥远的空间直刺而来，郑九下意识的想躲避，却根本无法挪动身形，因为识念也出现了断裂感。 那是一种无法描述的感知错位，竟然无法形成统一的意志，然后眼睁睁看着一道阴影出现在身侧，前端嘭的炸开，变成一个巨大的吸盘吸附住了七号私属位面，嗖的一下将它拽走了。 第1011章 金色巨人 眼看着七号私属位面迅速远去，郑九的识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金光灿灿的身躯，对着广袤的空间一声怒吼，好似无声，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金身的光芒渐盛，又在扭曲中很快被风暴瓦解吹散，郑九的第二神识主动接管了整个识海，感知错位和脱节便迅速消失，整个人也旋即清醒过来。 郑九意想不到的是，金身的怒吼也同样在广袤的虚空中掀起了剧烈的虚空风暴，狂飙的七号私属位面突然顿了一顿，然后打着旋的栽落，抓着它的那条阴影长线突然被凌空斩断。 但不是被突然出现的金身所斩，而是隐忍观察了很久的罗德曼悍然出手，锋锐的金色三角刃一举切断了那条像触手一般的阴影。 他想捕获七号私属位面，但没成功，恐怖的虚空风暴扰乱了其飞行轨迹。 除此之外，同盟也有六七座私属面同样遭到了触手抓捕，三位神明在此之前就已经动手，却无法斩断触须，直到郑九的金身怒吼，让那条看不到边际的裂缝剧烈抖动了一番，那些触须才纷纷舍弃猎物遁走。 虚空中的惊天的裂缝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弥合，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但胡乱冲撞的虚空风暴将罗德曼的战队给冲击的七零八落，三位神明暂时无暇顾及其他。 郑九的识念一动，依然打着旋的七号私属位面忽然像活过来一般稳住形态，然后划了个圆弧，轻松的躲开了罗德曼的第二次抓捕，向郑九飞来。 在这个过程中，郑九的脑海忽然出现了四个字，铁幕空间，似乎很形象的解释了刚才虚空中突如其来的那道巨大裂缝，就好似铁幕快要被揭开一般。 而被广德真君夺走的九号私属位面就来自铁幕空间，郑九当时在降伏这座九号时，着实费了把子力气，仅仅是清除残留在其中的意志印记就花了两日时间。 这些意志印记有很多复杂的信息，郑九难以逐一解析，但大体知道九号不属于他眼前能看见的这片虚空的任何一个文明。 它是另一个时空世界的产物，从很多符文的复杂度判断，其在文明高度和力量层级上都不输于天界，非常强大。 用白衫仙人的话说，不同时空世界是由界域分隔的，界域的限制很难被突破，除非发生了超级规模的界域战争，这种几率很小，因为打开一个界域的隔阂要比冲开一个结界难度大的多。 只是郑九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事件被触发，从而导致铁幕空间会贸然突破界域限制来发动攻击。 在郑九看来，劫掠七号以及同盟的其他私属位面，就是一种攻击行为，难道铁幕空间要发动界域战争？还是说在战斗过程中，七号释放出的某种敏感信息被对方捕捉了？ 郑九不得而知，但不敢再盲目动用七号私属位面，趁着对手混乱，罗德曼也不敢贸然出击的机会，他迅速收了七号，换出‘几何体’号向另一个方向遁去。 一路狂奔了很久，星空图上显示，对手密密麻麻的光点已经与‘几何体’号拉开距离，他们居然没有再行追杀，这很奇怪。 同盟战队还滞留在之前的战斗现场，罗德曼和刚从深渊赶来的光辉之神都神情凝重，一则是界域被打开，这让所有人都很紧张，对未知的恐惧，无论是什么种族都是一样的。 另外，他们当中的大多数都看到了那个伟岸的金色巨人，对着裂开的虚空怒吼的场景，正是这声怒吼迫使刚刚开启的界域又重新弥合。 难以置信的是，巨人就站在郑九身后，他和郑九是什么关系？又意味着什么？ 没人能猜透，但无论罗德曼还是目睹整个事件过程的另外三位神明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最糟糕的可能，巨人是传说中天界的某位大能赋予郑九在某种特定状态下的力量。 倘若如此，郑九非但不好杀，诸神中也很难找到与之匹敌的对手，除非默多士和光辉之神联手，或者深渊三十三层以下的恶魔大领主现世。 总之，这次猎杀彻底失败，大家士气低迷，莫要说其他人，就是光辉之神自己也失去了必杀郑九的锐气。 但光辉之神很清楚，这次失败，将可能成为整个大战糟糕的转折点，如果放任郑九回到东州大陆，对同盟军队来说将是灾难，而诸神以临凡的方式降临大陆也有巨大风险，在虚空中干不掉他，在大陆上的胜算就更为渺茫。 必须要阻止他回去，光辉之神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只是代价太大了。 按‘几何体’号星空图的显示推算，回到东州大陆的航程需要三天时间，难得的喘息机会，郑九抓紧疗伤的同时，仔细回忆那个金色巨人从出现到消失的全过程，期望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然而，穷极识海的每一个角落，郑九都没有什么收获，根本找不到他存在过的痕迹，他太强大了，恐怕能与那白衫仙人一较高低，小小的识海如何能装得下他？ 那么，巨人又是从何而来？ 莫非是天界在暗中出手相助？ 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只是郑九感觉微乎其微。 唯一的一次天界之行给他的印象很糟糕，不仅仅是广德真君那样的家伙令人恶心，而是天界的整体氛围太过诡异和死气沉沉。 试想，贵为真君竟然能口无遮拦的将一个主位面当作垃圾一样抛弃，那么他肆无忌惮的杀人越货，无人管束，也是理所当然。 如此天界，还能指望什么？若不是在斩仙台下面碰上了白衫仙人，郑九是完全绝望的。 既然天界出手的可能性很小，那么巨人……一声道韵，轻飘飘的自气海到神府慢慢的散溢开来，初时如沐春风，让郑九浑身从里到外都感觉舒坦，但渐渐的，潮声四起，很快便惊涛拍岸。 郑九感受到了一丝心悸，却没料到这声道韵远未止歇，惊涛骇浪也只是个序曲，他马上就体会到了天崩地裂、山河倾覆般的无助。 整个身躯像一粒尘埃，随着狂风浮沉，突然被抛上天际，但很快就被巨力砸落沟壑，冲入水渠，在不停歇的奔腾中汇入大海，又在不由自主的翻转浮沉中被一个浪头拍上岸边…… 如此往复，比在烈火熔炉中淬炼还要可怕，关键是，仿佛永不停歇，四周早已星汉移位、山川巨变，而郑九觉得自己还是那粒尘埃。 唯一的变化，他不再像刚开始那般心惊肉跳，而是习惯和适应，甚至懂得审视和观察，并能精准判断天地间那只无形的巨手的下一步动作，不知何时，他就融入到这只巨手中了…… 原来如此。 气海中，道元符种已如一株小树，最初的那几根枝条早已开枝散叶，形成了一蓬翠绿，在这养眼的绿色中，隐隐有紫色的微光俘影，里面居然又有三颗道果成熟。 第1012章 吃里爬外 三日时间太短，那道韵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几何体’号以己经回到了东州大陆域外，可是仅凭肉眼，看不到大陆的轮廓，因为前方金光一片。 ‘几何体’号还在以正常的速度前行，可无论怎么飞似乎都在那片金光中，永远无法靠近大陆。 星空图上，代表‘几何体’号的蓝色光点已经与大陆重叠，说明它已经在大陆上空了，可看上去处于静止状态。 “该死，我们可能闯进了神域……”华莱士在操控室里抱怨。 这三日，郑九钻进须弥灵境的灵泉里不出来，无人唠叨的华莱士只能抱着湛空宝剑喋喋不休，初时还挺新鲜，后来天一真人被他的口水喷的要烦死，恨不得一跃而起砍他一剑。 “你说的神域是个什么所在？”天一勉强打起精神，毕竟遭遇到了异象，考虑是不是要唤醒郑九。 “哇，这个都不懂？”只要能过嘴瘾，华莱士一贯精神抖擞，“那是强大神明独有的能力，可不是一般的神明，至少是尊神以上，他可以单独划定并控制一片区域，无论大小，只要在这片空间里，一切由他来主导，可以……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天一动容。 “对，在神域内，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对手基本上没有反抗的余地，比如，就像现在这样，我们永远走不出去，一个神念便能将你大卸八块，或者强暴你，让你痛不欲生……” “你是不是有病，你怎么不痛不欲生？”天一怒骂。 “啊哈，说到点子上了，我们可能马上就要痛不欲生了……” “你若是想，也没人阻拦。”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的华莱士把手上的湛空都给扔了。 郑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操控室里，‘几何体’号闯入神域不久他就醒了，离开灵境之后，他站在‘几何体’号最高的建筑物上观察了一番周围，辽阔恢弘的淡金色世界的确与虚空隔离了。 华莱士吹嘘的字字句句都传进了郑九的耳朵，这片已经封闭的空间确实是神域不假，这是同盟诸神的叫法，在天界叫仙域。 有能力实施仙域的仙家，至少是金仙以上了，就像华莱士嘴里的尊神，尊神往上一步就是至高神，而在天界，金仙往上一步便是大罗金仙，再往上，就是混元大罗金仙，那是创世仙神的领域。 所以，在仙神等级上，天界整整高出同盟诸神一个层级，区别就在于有没有创世神。 当然，创世神这种顶级存在，每个界域都极少，也就那么一两位，大多数都只有一位。 ‘几何体’号就陷入到了神域里，郑九猜测应该是帝君到了，真君级别的没来，也有自知之明。 “我可不想，你什么时候苏醒的？”华莱士瞪圆了眼睛看着郑九，试图从上到下找出什么不一样，他找不出来，但就是觉得有不一样，如此频繁的变化让他非常无语。 “随时都可以醒。”郑九说着话，背后一抹金光飞出，缓缓没入到操控室的穹顶。 “那是什么？”华莱士看着那道金光，心里不自觉地便升起了一股惧意。 “没什么，你操控私属位面其实很有天赋。”郑九赞许。 “那是当然，可惜，我的私属位面不在手边，否则……” 郑九已经不搭理他了，而是拿起了半截湛空宝剑，仔细端详了一番，伸手一招，另半截便从不知名的位置飞到了他手中。 “真人或许等一会儿就能自由了。” “你又厉害了一层？！”天一真人颤声道。 “可以这么说，更准确的说法是，枷锁又收紧了一步。” “这是何解？” 郑九不答，将两截断剑拼合在一起，然后随手一抹，湛空宝剑便已浑然一体，绽放出夺目的光华。 “真人感觉如何？” “简直……不可思议。”湛空复原如初，天一真人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相当长的时间里，他都处在随时崩溃的边缘，若是没有须弥灵境，他早就化为虚无了。 在那种艰难时刻，为了活下去，为了不使道心崩塌，他不得不强行转移注意力，翻出他几百年前背的滚瓜烂熟的经文重新参研，便有了不少对道法和生死的感悟，此刻突然就融合在一起，莫名其妙的升华了。 而‘几何体’号外面，一个巨大的金色虚影渐渐成形，脸模子有点郑九的轮廓，他就懒洋洋的坐在花园一侧的建筑群上，目视前方。 他并不急着开口，而是等待对方说话，掌心里也在不停的有金色符文堆积，越堆越高，也越堆越长，渐渐有了一柄利刃的形状。 这个时候，对方终于沉不住气了，“您在斩仙台见过他了？” “你怕这柄斩神刃？” “怕？当然怕，此物可诛杀一切仙神，没有不怕的。” “既然怕，为何阻拦我？”形似郑九的金色巨人沉声喝问。 “我并无阻拦的意思，只是想问天君三个问题。” “你叫我什么？” “天君。”声音顿了一顿后又道，“这天界只有两位天君，一位镇守斩仙台、稳固界域，被尊称为镇域天君，另一位降妖除魔、不断转世轮回，扞卫天地法则，被称转世天君，您自然是后者了。” “有何问题，要问便问。”郑九皱皱眉头，暗道转世天君这个称谓倒是有些意思。 “天君以为，东州大陆必不可缺？” “然！”郑九毫不犹豫。 “第二个问题，天君以为，同盟诸神没有存在的必要？” “废话！” “那么，天君是否记得，在两位之间还有一位存在，他虽然不被尊称为天君，但亦受我等小仙拥戴敬仰，他统御仙界，平衡界域内的各种势力，我等都尊称其普世天尊，他认为诸事不可强求，天地自有法则，东州大陆并非不可或缺，同盟诸神也没有必死的理由，天君是为扞卫法则存在，自有体会……” “说的如此高深莫测，为何不亲自站在我面前？” “天尊暂不方便。” “不方便就在窝里待着，唧唧歪歪些什么？！” “执意挽救东州大陆，结果可能并不是您想象中的那样……” “吃里爬外的东西！” 郑九大怒，手中的斩神刃已经成型，突然起身抡圆了，对着前方狠狠劈落！ 第1013章 斩个干净 万道金光在广袤的金色空间里一闪而逝，两种金色完全不同，那闪耀的金光更有上位者的霸道和凌厉。 一声闷哼，显的十分痛苦，除了郑九之外无人能听见。 帝君受创，并未还手，而是迅速退走了。 只在一瞬间，所有的金色辉光都消失的干干净净，面前重新回到了一片黑暗的虚空世界里，‘几何体’号下方露出了一叶扁舟，那是东州大陆。 回归，即便不是想象中那样，又如何？ 可是郑九的识念刚刚一动，还在调整方位的‘几何体’号便整体震动了一下，一个黑影落在了郑九对面，就在数丈远的位置。 此人可不像帝君来的那般气势恢宏，悄无声息且不着痕迹，最后落脚的那一下当然是带有些威慑的意图。 郑九很意外，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他的气息，这就要比帝君高明多了。 定睛端瞧，这人一身黑袍，戴着面罩，一双眼睛毫无特点，但让郑九很快想起来他是谁。 一别数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而且还是以这种十分不友好的方式见面。 莫多事。 “许久不见，你成长的很快。”莫多事道。 “确实许久不见，敢问恩人有何赐教？”郑九很客气，毕竟在血魔吞噬他的危机时刻，有数名仙家出手相救，但最后醒来时，只有莫多事在身侧。 当时在一瞬间出手，救援和下手补刀的仙神混战成一团，郑九也难以溯源，但按他后来的猜测，莫多事应该是趁乱将他抢走了，此人既非天界的仙家，也不像是同盟的神祗，很另类。 “一个问题，还有一事相求。”莫多事的言语很简洁。 “恩公但讲无妨。” “你执意要回东州大陆？” 郑九大皱眉头，这件事就连莫多事也要巴巴的跑来阻拦他？东州大陆究竟犯了什么忌讳？让你们这般深恶痛绝？ 但疑惑只是一闪而过，郑九还是很认真的点头，“然！” “好，那么某还有一事相求，能否将华莱士交还？” “但不知恩公与华莱士之间又有何渊源？”郑九明知故问，当然不想交出去，只是对方于他有救命之恩，借着华莱士还掉这个大人情，委实可以卸掉一个包袱。 “受人之托。” “光辉之神德鲁克？” “然。” “好。”郑九二话不说，一把探入灵境中就将华莱士给抓了出来，极为简洁的几句问答，郑九便已明确，莫多事是敌非友，这个人情必然要还，斩的干干净净，日后见面才好手硬刀快。 “喂喂喂，什么意思？你要把我给卖了……”华莱士大呼小叫，看见莫多事就像见到鬼一样。 “拿你还人情，不冤。”郑九抬手便将华莱士给扔向莫多事，他怕稍有犹豫就会反悔，华莱士虽然讨厌，但没有对东州大陆犯下滔天罪行，反而对他有颇多帮助，这么做有失道义。 可在道义和大义之间，郑九自然会选择后者，“去找你爹吧。” “你太令我伤心，但我不恨你，我只恨我自己……” 莫多事简单的拍了一巴掌便令华莱士闭嘴了，旋即朝郑九拱拱手，“你很决绝，后会有期。” “但愿无期。” “哈哈，有意思。”莫多事在大笑间一闪身，便已带着华莱士消失在虚空中，以肉身横渡虚空，不喜依赖私属位面，不是疯子傻子就是至强者。 莫多事自然属于后者，而且强的可怕，他不需要摆出恢弘的场景来证明什么，但毫无疑问在这片界域，他是站在顶端的人物。 回到操控室，面前站着一名中年道人，手里拎着湛空宝剑，正愣愣的看着星空图一侧的水晶球。 天一真人进阶了，重回大乘境巅峰，而且无须再躲在湛空中保命，这说明化剑大成。 “恭喜真人。” “贫道算什么真人。”天一说话间，伸手正衣冠，恭恭敬敬的给郑九施了一礼，“道门天一子见过仙君。” 在郑九面前，天一真人哪里还能再摆前辈的谱，他深知此子虽没有飞升，也不位列仙班，但修为无疑是仙家中的至强者，那斩神刃一道万里之斩，就算是帝君也被重创，他区区一介修士，哪怕修为再高，与郑九相比也是萤火与皓月的差距。 “真人就无需客气了，在小可回归大道之前，屡受您的提携，当得真人二字。” 天一真人再拜，“仙俗之差，云泥之别，礼数不能废。” 郑九也无可奈何，只得随他了。 “我们这就回返大陆？” “不着急。”郑九摇摇头，神色凝重，无论帝君还是莫多事都在阻拦郑九回归大陆，方式不同而已，这意味着什么？ 广德真君说过，时光隧道已成，深渊大军将很快踏上东州大陆的土地，难道无名位面只是个摆设？ ‘几何体’号开始绕着东州大陆转圈，郑九想找出那所谓的时光隧道的痕迹，但奈何，转了三圈都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必须回去了，集中所有人手加快无光阵法的布设，只有它才能找到时光隧道的轨迹，也只有无光阵才能破坏隧道。 ‘几何体’号悄然降落在庆阳城的北郊，这里曾是郑九离开之前大陆最重要的战场，双方曾有超过十万大军在这里鏖战厮杀。 但愿庆阳城没有丢。 实际上真没丢，非但城池没丢，郑九也没有看到大战的痕迹，甚至都没有看到神圣同盟的兵马。 整个城池内外安静的很，甚至能见到不少百姓在郊外走动。 郑九很奇怪，自动过滤掉了母巢热情洋溢的问候，以神识召唤恫父和镂奇速来叙话。 “镂奇见过主人。” “恫父见过主人……” 尽管两位风尘仆仆，郑九还是摆摆手，没有废话，“神圣同盟的大军退走了？” “半个月前便退走了，而且发生了很诡异的事情，他们退走的第三日，我与镂奇便各引一支兵马分两路北上，寻找对手的踪迹，他们竟然一口气退到了风霜城。” “现在其情况如何？” “风霜城也空了，跑的干干净净。” “不止北方战场如此，王九儿那边的南方战场也是这样，所以，我们基本确信，神圣同盟的大军正在疯狂撤走。” 这绝不是什么好事，郑九的第一反应就是招呼大家立刻钻进‘几何体’号，一声呼啸升空后直扑极地大雪洞。 第1014章 自我封闭 ‘几何体’号刚一接近极地便在星空图上发现了数个红色光点，协助同盟的作战的私属位面依然存在，并且也近乎同时发现了‘几何体’号。 对方迎面而来，意图拦截，郑九毫不客气，一道毁灭之网便干掉一座私属位面，另外两座见此情景，立刻掉头逃窜。 如果说刚才他们还像没头苍蝇一般搞不清状况，现在认清楚了‘几何体’号后，当然不会送死，跑的非常干脆，冲破云霄，进入黑境后直接离开了东州大陆。 极地的大雪洞附近非常混乱，大片的军营早已空空如也，神圣同盟的军队正拥堵在时空之门附近，仓惶撤离。 二十万大军，仅仅只有两座时空之门，一次撤离的上限不会超过千人，所以各种争抢、殴斗不断上演，将军们似乎已经控制不住充满恐慌情绪的下属了。 “母巢，你的孩子们为什么远离极地？”郑九识海中密密麻麻的光点极多，数量超过了七万，但是远在德川，这很令他很不满。 “伟大的主人，还没来及向您详细解释，您之前一直很忙，我的孩子们刚刚在德川东郊围歼了一支同盟军队，它们正在清理战场，它们太饿了……” 郑九一时语塞，他此番回来的确过于匆忙，满脑子都在想着深渊大军和无光阵，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应母巢的问候，自然也忽视了战斗单元的食物问题，似乎错怪了母巢。 可是又一细想，有些不对，神圣同盟早在三天前就开始撤离，以母巢敏锐的嗅觉，应该及时分出一支队伍配合恫父，而不是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在德川。 如此一来，你歼灭的只是一支可能故布疑阵的敌兵，而将对手的主力全给放跑了。 这不应该，母巢就是为战争而生的，在战场上天生就会权衡利弊，指挥作战的能力甚至比身经百战的将军都厉害，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但这只是个疑问，郑九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将这个记忆片段扔进了第二神识，现在再调动母巢战斗单元已经迟了，而且心头压着的阴云一下便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 深渊大军登陆东州大陆的时间很近了，可以说迫在眉睫，或许在明后日，甚至很可能就在今日。 想到这里，郑九便一身冷汗，必须尽快通知所有城池堡垒做好防范，这件事交由镂奇去做。 同时，他传讯阿兰托和段经飞，将魔门、天行宗、萃华宗的修士合并在一起，有侧重的分配力量，固守每一座城池堡垒。 其次是南方，郑九干脆分出一座私属位面给恫父，让他立刻去峨眉顶找紫衣神尼，讲明利害，把能带走的修士全部带走，大家在摩云山汇合。 最后是道门，郑九无需吩咐什么，只是传讯给成天化，把深渊以及深渊大军的特点告知他即可，相信成天化会依仗大青山的重重阵法去应付。 “贫道也欲去大青山，请仙君成全。”如此关键时刻，天一真人自然割舍不下道门。 “如此也好，真人保重。” 郑九同意，完全理解天一的心情，接下来有很多事情天一也不一定非要参与。 目送真人远去，郑九识念一动，‘几何体’号在高空划出半个圆弧，然后迅速俯冲而下，毁灭之网干掉一座时空之门，也送走了数千名神圣同盟的战兵。 第二个俯冲，又是一座时空之门消失。 然后，‘几何体’号扬长而去，郑九没有时间去宰杀下面十数万名同盟士卒，也没有撞上北方军团的强者，管他谁谁，让他们留在大陆一起面对来自深渊的恶魔吧。 原本郑九想尝试用‘几何体’号的毁灭之网轰击大雪洞，看能不能破坏里面的时空镜面，可是权衡利弊后，还是决定放弃蛮干。 接下来是南方，因为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战斗，神圣同盟南方军团的建制相对完整，郑九绝不会让这些侵略者跑个干净，他嫌‘几何体’号太慢，干脆收了它，直接在黑境中几个纵身便是上万里。 其实郑九的人还没到，神识的虚影已经出现在南方军团基地的上空，南楚国的国都荆阳府，同样的混乱出现在了这座屹立了数千年的城池内外。 这里只有一座时空之门，从天而降一只巨大的手掌，轰隆一声直接将这座时空之门拍了个粉碎，同盟军团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郑九连看都没看战果，迅速向东而去，南方军团的另一座重要基地就在吴国都城宁城，同样也有一座时空之门，在此处，郑九意外遭遇到了还算有点风骨的抵抗。 因为同盟皇帝麦弗逊就在宁城，这人果真有些做皇帝的血性，大军未退，他愣是坚持着没走。 麦佛逊的修为，大概与天一真人在伯仲之间，甚至还要略强一点，作为一名传奇强者已经站在了人类的山巅，可在眼下的郑九面前不堪一击。 但万万没想到，郑九一个疏忽竟然让麦弗逊给跑了，他只是想认真端详一番这位同盟皇帝，冷不丁被藏匿在皇家侍卫中的两名传奇强者偷袭，这二人毫无意外的一死一伤，却为麦弗逊创造了极为短暂的逃生时机，一脚跨入了传送门。 这道传送门随后被郑九摧毁，可老头儿大概率是跑掉了。 至此，神圣同盟对东州大陆发动的全面战争中途夭折，其在大陆上布设的所有对外空间的传送门也全被清除干净，除了一条看不见找不到的时空隧道，郑九已经完成了保护性的自我封闭。 郑九保守估计，滞留在东州大陆的入侵者的军队数量接近三十万人，这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强大力量，郑九强行留下他们绝非简单的泄愤式绑架，而是要他们一起抵抗深渊大军。 因为，被恶魔大军征服的土地，不会留下任何活着的种族，他们想活命，便要重新拿起武器，将矛头对准恶魔，而不是其他人。 入夜，郑九回到了摩云山，在主峰下的广场上居然乌泱乌泱的聚集了上千名修士，都在等待他的回归。 修士们远不止魔门、萃华宗和天行宗三派个门派，大陆上能叫的出名号的其他门派、世家也悉数到场。 这些藏得极深的门派世家，平时不听宣、不听调，甚至连抵抗联盟都不参加，完全装死，深藏在寻常百姓中，以为能混得过这乱世，没想到生死存亡的最后时刻已经悄然来临。 就连已经宣布消亡的九幽门也派来了数名有分量的代表，天高皇帝远，郑九还真的没空去在乎他们的死活，可谁知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人家活得好好的。 因为，只是大半日的时间，有关深渊恶魔即将攻入大陆的事情已经在修行圈疯传，不是恫父和镂奇的口才好，而是神圣同盟的大军在不惜代价的撤走，这才是最反常和令人惶惶不安的。 第1015章 大战前夜 郑九没空跟这么多新冒出来的修士算账，现在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场浩劫能有几个人活下来都是问题。 他只说三句话，其一，亲口证实深渊大军已经在路上，目前找不到可以阻止他们的办法。 第二句话，既往不咎，大家并肩战斗。 第三句，懂得阵法的修士，都请站出来。 郑九的话音落下，呼啦啦一下站出来两百多号人，他直接把这两百多人带走了，现场剩下的人由阿兰托和恫父负责分配人手和任务。 没有详细介绍深渊恶魔的可怕，也来不及喊口号。 危急时刻，一呼一吸都极为宝贵。 目前黄信药召集的精怪已经按郑九的要求完成了深洞的挖掘任务，深到再挖下去，就有可能触碰地下熔岩的程度。 而镂奇组织的部分修士也已按照郑九给的图纸在这三十二处深洞内布设了最基本的阵法。 新征募的这二百多人被郑九分成两部分，水平差一些的被分配到那三十二处深洞，支援之前的修士，一起修建布设引导阵法。 引导阵法相对复杂，而且耗时耗力，所以郑九以大法力在几个呼吸间就将这些人送到各自的位置。 其他水平高一些的修士随郑九一起去庆阳城南五十里的封固山，那里正是无光大阵的中心点，也即是阵枢位置。 郑九要求，所有人必须对此位置保密，否则杀无赦，布阵的修士不参与战斗，郑九将草图扔给萃华宗的马天琪，由他来监督布设，然后就离开了。 无光大阵其实有两个阵枢，第二个位置绝对保密，由郑九亲手布设，他把自己的行踪也隐匿了，第二神识接管识海后，连母巢都不知道此刻郑九究竟在哪里。 亥时三刻，天地间忽然传来一声震动，让所有忙碌的人们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头仰望，没有任何目的性，只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一道彩虹一闪而逝，漆黑的夜空中随即出现了流星雨，一道道闪亮的光迹向大陆北方飞去。 “来了。”玉皇顶上，天一真人负剑昂首，湛空宝剑在微微颤动，成天化就站在他身旁，紧锁眉头。 深夜出彩虹，这是旷古未有的奇观，但越是灾年的异象，情况往往就越为糟糕。 “还真来了。” 摩云山主峰上，费尔和基廷等人坐在大石头上观看夜空。 相比身边的人，以及大陆上的土着，作为一名大魔法师，他对深渊是有所了解的，恶魔就是破坏和毁灭的代名词，他感觉脚下的这片土地用不了多久就是一片熔岩和火海，所以心情沉重。 他完成了郑九交派的任务，藏好了五十大箱黑晶石，修好了‘银盘’号和‘魔羯帝星’号，但接到的新任务让他无所适从，他和基廷等人还有六十七名百龙卫都要藏好，藏到摩云峰下面的深洞里。 他们不需要参加前期的战斗，而是养精蓄锐，等待郑九的指令，为反击做准备。 还能有反击么？ 费尔表示怀疑，但对郑九近乎崇拜的信任，让他很快摒弃了这种怀疑，决定不折不扣的执行指令。 “老子从未见过这么大片的流星雨，这就是所谓的深渊大军？” 阿兰托坐在永安城外围堡垒的箭楼上，身边站着上百名修士，箭楼一侧的下方是一座巨大的平台，其上停放着三号和六号私属位面。 三号是骆云飞的，六号是郑九兑现承诺奖励给阿兰托的，两座私属位面就是护卫脚下这座永安城的重要屏障。 阿兰托放狠话了，人在城在，人亡城亡。 作为抵挡即将到来的恶魔大军，永安城和大青山是矗立在最前沿的两座堡垒，一西一东，因为郑九断言，恶魔必然会在极地落脚，然后迅速南下。 此时，大雪洞的上方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洞口周围方圆上百里的范围，这里静谧异常，白日的喧嚣与血腥早就淡去，只留下了一片狼藉。 这是郑九的窥视之眼，它不仅仅是一只眼睛，还是轰杀对手的利器。 神圣同盟北方军团终于遏制住了绝望和慌乱，在几名铁血将军的指挥和弹压下缓缓向南方的风霜城退去，他们正在连夜构筑防线，因为几名将军的判断与郑九一致，深渊大军将从大雪洞涌出。 “孩子们移动的速度太慢，你似乎力不从心。” 郑九在敦促母巢，战斗单元正从德川向北运动，目标是雪原南面的奎兰重镇，这是罗刹国以前修建的要塞，可以与风霜城形成犄角之势，对抗南下的恶魔。 “伟大的主人，您的观察细致入微，情况的确如此，您的仆人到了进阶的关口，精力确实跟不上。” “那就把指挥权交给我。”郑九不想详细展开，也毫不客气。 这个时候进阶？ “感谢主人的理解，如您所愿。”母巢自然听出了郑九的不快，没有任何废话，爽快的交出指挥权。 此时的郑九可谓无所不在，他可以一口气祭出六只窥视之眼，一只在大雪洞，一只在大青山，一只在龙城，一只在峨眉顶，一只在大陆随意游走，主要盯着深空，意在捕捉那道始终找不到的隧道轨迹。 最后一只就在德川上空，同样死死盯着一座毫不起眼的小山包。 以前这里没有小山包，母巢藏身于地下后，这座山包才渐渐隆起，真实视野下，这座夯土严实的山包内藏玄机，是数不清的虫卵。 这些虫卵恐怕有五六万枚之多，自然也瞒不住郑九，但问题是虫卵与以往的各批都不同，它们似乎在休眠，甚至感知不到任何生机。 母巢难道生的都是死虫子？ 当然没那么简单，可是拥有真视之瞳的郑九却无法看到最本质的状况，母巢在地下更深处趴伏着，不吃不喝，果然有了进阶的先兆。 它的躯体已经长达十数里，藏得再如何深，也难掩其体型的彪悍和巨大，这让郑九不由的联想起他在虚空看到的那座死亡位面，延绵到上千里的死亡虫体，它吸干净了所有。 眼前的母巢，自然还差着远，但是…… 郑九还来不及进一步琢磨，极地大雪洞洞口轰的一声炸开了，一头体长达百丈的熔岩巨人首先冲了出来。 其身后一片黑红色的火海，全是密密麻麻耸动着躯体的熔岩恶魔，它们来自深渊第一层，也是最常见的恶魔。 熔岩巨人并非大领主，战力一般，甚至远不及人类的传奇，但蛮力着实惊人，它还有一个十分可怕的特点，足下生火，走到哪里，哪里便火光一片。 第1016章 被打乱的节奏 郑九没有任何动作，静观一波波涌出来的熔岩大军，它们迅速把极地的中心区域变成了一片火海。 而另一只眼睛正在紧张捕捉在夜空中偶尔闪现的节点，倘若能够锁定最关键的几个节点，郑九就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还原时空隧道的轨迹，无光大阵才能起作用。 大雪洞是最重要的一个目标节点，除此以外，龙城上空也出现了一个节点，但还远远不够，至少还要找到三个，乃至更多。 可意想不到的是，德川以东、荣城西北方向这条连线的中心点也出现了状况，先是地龙不断翻身，紧接着便是剧烈的爆炸，炸起的山岩泥土被崩到百丈高空。 这是一座无名荒山，整个山体几乎都被削平了，地下有大股的岩浆翻出，紧接着便出现了一个牛头怪，数十丈身躯在人类面前就是庞然大物，浑身火焰缭绕，长满了尖锐的骨刺。 牛头怪带出来的深渊恶魔更是随着岩浆翻滚越来越多，一瞬间就铺满了方圆数十里地，直接威胁到了德川南城。 郑九的真视之瞳立刻判断出，牛头怪应该来自深渊第三层，而且是一位大领主，这也是出现在东州大陆上的第一位深渊大领主。 只是很遗憾，第三层的恶魔如何会从东州大陆的地底下钻出来？ 这个意外无形中给郑九出了个难题，新增一个目标节点，便意味着对隧道轨迹判断的复杂度至少增加了一倍。 恫父站在‘几何体’号最高建筑物的顶端，死死盯着牛头怪，这并非是刻意效仿郑九，而是站得高看得远，他很有一股冲动，立刻启动‘几何体’号轰杀了这个看着就令人心惊肉跳的对手。 “莫要盲动，先观察。” 耳边传来郑九的声音，让心弦紧绷着的恫父稍稍放松了一些。 其实比他更为紧张的是驻守荣城的镂奇，他没有私属位面，而且身边的修士也不多，唯一可依仗的就是荣城堡垒的厚度和阵法强度。 “坚守不出，无论德川方向有什么变化。” 郑九传音给镂奇，当然也是在安慰他，其实郑九也很难判断出第三层深渊恶魔的主攻方向究竟是荣城还是德川，他需要再耐心一点，等待捕获第三个节点。 可是，对手似乎非常了解郑九引而不发的意图是什么，于是吴国都城宁城东北二百里的大海上爆发了可怕的海啸，奔腾咆哮的海水在一瞬间轻松淹没了沿海成百上千的个村庄。 令人感到恐惧的是，海水是沸腾的，汹涌翻卷而来，就像是在蒸煮大地一般，所过之处一片惨白，无论房舍、田地、草坡统统变成了包了浆的雪白，蒸腾出来的白雾覆盖了数千里，如同天空中的云朵坠落在凡间。 从白雾中走出一个巨大的身影，外形完全就像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只是非常巨大，其身后躲藏在白雾中的大军忽隐忽现，根本望不到头。 这是第二位出现在大陆上的深渊大领主。 郑九眉头紧蹙，甚至感觉喉咙有点发干，他也无法判断这支深渊大军究竟来自哪一层，可毫无疑问，比刚才见到的两支大军都要强大，至少是在十层以下了。 宁城的驻防力量就非常薄弱了，除了越女仙门的一些修士之外，郑九只派了一位白无常坐镇，它绝非这位深渊大领主的对手。 紧接着，遥远的西南方峨眉顶附近也出现了深渊大军，郑九的真视之瞳一扫便感到头疼了，这支大军来自第四层，最为变态和难缠的恶魔几乎都集中在这一层，影魔、火魔等等，全是变种恶魔。 对手多点开花，远远出乎郑九预判，他的应战节奏被轻易打乱。 如此开局，郑九也很无奈，他猜到了一种可能，时空隧道的目标节点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能够多点铺开，应该得到了内鬼的帮助。 试想一下大雪洞中的时空镜面酝酿了多久，就很清楚了。 无论莫多事，还是广德真君、帝君警告他的话一幕幕从郑九的识海中掠过，说明他们早已知晓，肯定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那么究竟是谁在干吃里扒外的事情就一目了然了。 郑九不是没有尝过被人出卖的滋味，但在如此大是大非面前依然有这种败类存在就令他愤怒了，只能拼到最后，别无他法。 只是苦了那些无辜的凡生，每当巨大的灾厄来临时，他们没有任何可选择的权力。 “杀了他！”郑九在识海里给恫父下达了指令，同样的指令也给了阿兰托。 ‘几何体’号随即腾空而起，不到百里的距离只在一瞬间，当牛头怪仰望天空的时候，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兜头罩了下来。 不愧是深渊大领主，对危险的嗅觉十分敏锐，一个撤步间，整个身躯都迅速沉入翻滚的熔岩中，大网落地，将方圆数里地都给化为虚无，地面突然出现的深坑达到恐怖的十丈之深。 即便如此，也只是灭杀了数千个恶魔，没有伤到大领主分毫，因为他很快就从另外一个方向冒了出来，举拳捶胸，仰天对着高空的‘几何体’号怒吼。 他不仅仅是怒吼，而是在召唤火雨雷电，漆黑的天空突然电闪雷鸣，一道道电弧劈向‘几何体’号，这位大领主不仅气焰嚣张，也绝对有嚣张的资本。 然而，就到此为止吧。 更高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手掌，只是落下来轻轻的一抹，便将那些发狂翻滚的乌云和闪电抹的干干净净。 几乎于此同时，大领主的身前出现了一个金色的虚影，手中握着一把只有些许轮廓的长刃。 尽管虚影出现的很突然，大领主也只是嗯了一声，并不在乎眼前的家伙，虚影而已，能有多大威胁？大领主恼怒的是他的领域竟然会被看不见的对手给轻易破掉了。 这完全是一种羞辱，大领主很是敷衍的对着虚影砸了一拳，神识的触须早已寻着踪迹延伸到远方，看到的一幕令他惊恐不已。 而这一头，面对大领主的一拳，虚影不躲不避，手中忽隐忽现的长刃对着大领主也劈了一记。 一道雪亮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四野，大领主格鲁多的头颅便被切了下来，虚影紧接着一拳轰进了格鲁多的胸口，五指一抓便将这位深渊第三层大领主的心脏和晶核一起给捏碎了。 格鲁多尚未来及消散的神识便永远定格在了海边他所看到的场景，一个巨大的金色巨人，将十七层大领主瓦尔特加的脑袋给摘了下来，更可怕的是空中的一只硕大眼睛在流眼泪，一滴眼泪落下，成百上千的恶魔便化为灰烬。 第1017章 剑走偏锋 大西南群山中的峨眉顶，一轮耀眼的紫色光晕悬在空中久久不衰。 那不是佛光，而是紫衣神尼自爆后产生的奇异景象，她试图以这种惨烈而决绝的方式带走对手，然而功亏一篑。 深渊第四层大领主珐加尔摧毁了金顶摩崖、传经台两处圣地，等同于撅断了峨眉顶的祖庭，紫衣神尼以死相拼十分悲壮，然而境界上的差距难以达成夙愿。 珐加尔只是被炸掉了一只臂膀，并且很快就再生出来一支，其实力强悍远在紫衣神尼之上，他麾下的大军正在四处纵火焚山，眼看这屹立万年的佛门圣地就要毁于一旦。 天空那只暗淡的眼睛终于有了活力，一滴眼泪滴落，随即便有一道金光飞泻而下，落在了珐加尔身前。 金光不散，竟能塑形，迅速虚化为一个金色巨人，一把揪住珐加尔的脖颈，另一只手掏进了珐加尔的小腹，然后将其高高举起。 金色巨人的一系列动作并不快，能让所有看到的恶魔都能清晰的辨认每一个动作，但是珐加尔就是躲不开，浑身爆炸般的力量被牢牢锁在了体内。 从未有过的羞辱感让这位不可一世的大领主感到愤怒和恐慌。 “你死了，是不是还会有下一层领主接着来？”金色巨人问。 “你是谁？来自天界么？” “是天界有人给你们打开了通路？”金色巨人反问。 “你究竟是谁！”珐加尔怒吼，居然毫无征兆的生出了第三只手臂，而且破除了封锁，五指如利刃一下插入了金色巨人的胸膛，但惊骇的发现他插入的竟然真的是一片虚无。 “老子是你大爷！”郑九也怒了，双臂一错便将这位大领主的身躯硬生生的给扯成了两截，场面之血腥爆裂让整个山野都为之肃静了好几息。 但愤怒也容易令人疏忽，珐加尔的晶核自爆了，郑九没有在第一时间毁掉它。 于是，峨眉顶上迎来了第二轮耀眼无比的光晕，金色巨人当即被炸的无影无踪，天空中高悬的那颗眼睛也迅速布满血痕，崩解。 战端一开，郑九便宰杀三位深渊大领主，也因为受情绪影响而疏忽，遭受首次创伤，崩碎了一颗窥视之瞳，但对郑九这种级别的神体伤害有限，很快就能恢复。 只是至少有半炷香的时间，郑九无法再重新祭出一只窥视之眼，也难以照顾到其他战场。 在极地，深渊的第一层恶魔在熔岩巨人的带领下迅速南下，目标自然是风霜城，但母巢战斗兵种的推进速度依然难以令人满意。 而在德川东南，大领主格鲁多被宰杀后，‘几何体’号以空中优势压制恶魔大军，刚刚控制住局面。 却不料一团硕大的火球突然从地面飞起，轰的一声撞击在‘几何体’号上，剧烈的震动把操控室内的恫父都掀了个跟头。 好在他驾驭私属位面的经验也日渐成熟，迅速稳定‘几何体’号并斜斜的拉高，否则被第二颗火球砸中就后果难料了。 一头浑身长满骨甲的巨大蜥蜴从地底下钻了出来，体长超过了三百丈，外形像极了被困在深潭中的蛟龙，只是浑身土黄色，头顶没有犄角。 此物张嘴就是一团火球，落地便是一片火海，群杀能力极强，如此庞然大物，其反应能力也超出想象，一歪脑袋便避开了堡垒上射出的巨型弓弩。 高空中，郑九的窥视之眼飞快的解析，判断这是来自深渊第七层大领主的坐骑叫莫拉，而大领主本身并没有贸然现身，他立刻提示恫父，把‘几何体’号再拉高一些，不要贸然攻击。 但不管怎么说，郑九的判断完全正确，干掉一个大领主，必然会导致另一层的大领主快速出现。 这非常糟糕，不但杀不干净，而且新出现的大领主的能力越来越强，深渊大军也会越聚越多。 然而东州大陆的抵抗力量非常有限，伤亡一个就少一个，包括郑九本人在内，他也不能够总是受伤，或者把真元耗干净，那样会死的更快。 站在高空俯视，会令人揪心，黑沉沉的中原大地上，原本零星的火光开始蔓延，变得非常刺目。 华莱士说的没错，深渊大军登陆的后果就是将大地变为熔岩，就是毁灭，如果不能快速干掉这些恶魔，整个大陆将会是一片火海。 九十九层深渊，目前已经出现了六层，这般耗下去，东州大陆根本耗不过，必须要找到破局的办法，否则维持不了多长时间。 最有效的就是切断通路，可惜，对手从一开始就算计到了，郑九根本无法根据现有的条件捕获和锁定有效的隧道节点，切断通路也就无从谈起了。 如此，便只能剑走偏锋，双管齐下。 郑九待创伤一经恢复，并未在第一时间去击杀恶魔大领主，而是到了荣城的城隍庙内，这里死气沉沉，高高在上的城隍爷塑像已经布满灰尘，在真视之瞳下，灰尘只是假象，那是一种死亡气息催生出来的阴影。 “本尊知道你跑是情非得已，但借宝地传话给酆都圣王，半个时辰内关闭所有对阳间的通道，否则本尊去找他。” 言罢，郑九便离开了，在城头上找到镂奇和华六子，低声吩咐镂奇如何如何去做，然后命令华六子在最短的时间内集合全城百姓，准备撤离。 两人领命分头行动，均是神情凝重，而郑九则站在堡垒最高处俯视苍茫大地，突然间微微一怔，遥远的风霜城以北七十里处，南下的熔岩大军竟然被遏制住了。 一则是母巢战斗单元经过长途跋涉终于赶到，二则，消失已久的青鸾突然出现在现场，她对第一层深渊恶魔有着独特的克制作用，巨大的双翅一抖，便是铺天盖地的冰棱砸下，能大范围的重创普通恶魔，就连领头的熔岩巨人也被青鸾锋锐的大羽给宰杀了。 看来深渊第一层恶魔确实没有大领主，按华莱士的说法，光辉之神宰杀了大领主之后又觉醒了恶魔真名，成为名义上的大领主，可其后又离开了深渊，所以这一层很特殊，始终没有领军人物。 但从其他几处战场的特点判断，某层大领主一旦战死，他在战场上的主导地位会迅速被另一层大领主所取代，可是大雪洞并没有出现这种状况。 这说明什么？ 第1018章 落幕的时候 其他层的大领主不能取代没有大领主的第一层，说明一个问题，大雪洞这个目标节点与其他节点不同，或者失去了作用。 为何是这样？ 想是想不明白的，郑九决定实地去看看，在离开之前他给骆云飞发传讯，迅速驾驭三号私属位面支援德川，恫父这里危险。 大雪洞附近曾经冰雪皑皑的世界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熔岩翻滚的火海，一道金光落下，在闪烁中迅速变成一个金色巨人，踩在熔岩上大步前行。 前方是大面积堆积起来的碎石，大雪洞的洞道被崩毁了好长一段，郑九的真视之瞳能够清晰看到旧有的洞道，双脚所过之处，碎石纷纷飞起，有的还带有火星子。 前行数里地，步入未坍塌的洞道，才有了一丝阴凉之意，前方不远就是曾经时空镜面出现的位置，现在什么也没有了，洞道深邃，一眼望不到底。 但郑九能清晰的感知曾经被隔开的两个世界依然存在，向前一步可能就是另外一个时空，去了之后恐怕就永远都回不来了。 不知为什么，郑九前后两次站在这里的感觉还是有很大不同，前一次，对危险的预期很强烈，而这一次，神秘感远超危险。 他的识念一动，视角便转换到了西南战场。 这里的群山已经陷入了熔岩的海洋，四处飘着浓烟，随眼可见的暗红色，果然，大领主珐加尔战死后，又来了一个更狠的家伙。 郑九的真视之瞳已经无法解析出这位大领主来自第几层，深渊十五层以下，他都很难解析出来。 峨眉顶一崩溃，西南地区的抵抗力量已经基本瓦解。 视角转换，来到了东海的宁城，格鲁多死后自然也换了一位新的大领主，郑九凝视了对手半天，才解析出来眼前一身华服打扮的大领主居然来自第十一层，战力堪称恐怖，宁城很可能是保不住了。 再度转换视角，德川战场的战斗异常激烈，那头像蛟龙一样的熔岩凶兽虽然被恫父和骆云飞联手击杀，但对方的大领主终于现身，一巴掌就把三号私属位面给拍飞了。 三号坠毁在数十里之外的大山里，骆云飞尚有气息，但情况很不好。 “青鸾，去德川，恫父有危险。” 乌云翻滚开来，风霜城北郊的高空出现了一只金色的眼睛，青鸾自然认得是郑九，她仰头看了看，撇撇嘴，并未给出什么回应，但还是振翅向东南方向飞去。 糟糕的是，视角再转换到大青山，这里居然也爆发了激烈的战斗，大青山北麓冒出来一个新的时空隧道的目标支点，闯入大陆的是来自深渊第十四层的恶魔。 它们的熔岩气息虽然弱了一些，但个体战力非常凶悍，天一真人率众在外围拼杀一阵后撞上的对方的大领主，根本打不过，不得不狼狈的退回大青山。 如此，道门的护山阵法能撑多久也是个未知数了。 相对好一些的区域就是西北大漠，还有南楚国以南的广大地区，郑九很清楚，这只是表面上的平静，对手迟早会开辟新的目标支点。 郑九先后发了数道传讯给不同的人，包括费尔、霍奇秋、阿兰托、成天化和天一真人。 “几位，迅速选派得力的人手，抓紧时间集结城内的百姓，准备撤离，给你们两个时辰。” 做完这一切，大雪洞中的那个金色巨人一脚踏过了那道看不见的界限。 天界，斩仙台。 一道灰暗的近乎看不见的影子伫立在悬崖边，他不是看风景，而是在等待一个不可说的契机。 这里的风太猛太硬了，拍打在肌肤上像刀割一样，突然，灰影识海里紧绷着的一根弦断了，于是他明白这一刻终于来临。 灰影一跃而下，起初飘飘荡荡，最后越坠越快，下方恐怖的吸附力让任何事物都难以逃脱，他却不担心，只是调整了一下气息，周身便释放出强大的真元，延缓坠落的速度。 终于触底，影子是屁股着地的，旋即一弹而起，不失优雅。 “你还是来了？”白衫仙人蹲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目不转睛的盯着飞溅起来的浪花，以及随着浪花跑出来的亮晶晶的时光碎片。 “唱的再大的戏也有落幕的时候，你我一起开的场，既然能活到现在，何不同坐着看个结局。” “都是戏中人，你究竟是看戏还是看自己？” “都有吧。”灰影叹了口，竟施施然的走到了白衫仙人身边，然后找了块舒适的岩石坐下。 正好天河水拍岸，激起的浪花四溅，一个亮晶晶的时光碎片飞来，灰影屈指一弹，就令指尖和碎片一起化为虚无。 但是很快，灰影失去的半截手指又长出新的来，而且饱满圆滑。 “这又何苦？”白衫仙人随手划了个圆圈，将飞来的时光碎片给兜了进去，然后微微甩手，那看不见的圆圈连同碎片又一起没入咆哮的天河之中。 “方式不同而已，何必计较？” “方式不同，结果便不同。” “你执意让他介入，结果还不是一样？” “你什么都不做，又安能预判准确的结果？” 灰影不再说话，同白衫仙人一样怔怔地望着咆哮的河水，眼前那打着旋的水窝子里泛出了泡沫，然后一个浪头打来，水窝子和泡沫便踪迹皆无，不知为何，灰影有些懊恼。 而恰在此时，白衫仙人又伸指画了一个圆圈，从溅起的诸多时光碎片里套住最大的一块，然后带着碎片缓缓移动到了二人面前。 这块碎片非常特别，不是五颜六色，也没有可以分割多面的棱角，它就是一片镜面，光滑平整，并且出现了画面，就如同私属位面的水晶球一样，非常清晰。 满眼的火光和翻滚的岩浆，紧接着出现一位手持战斧，身高达百丈的巨型恶魔，这是第二十三层的深渊大领主。 画面忽然一换，是一座被烈火熔岩所围困的城池，城池里有数十万生灵，但还是太渺小了，哪怕是城池本身，也只是风雨飘摇中的一片树叶，随时都有被融化或倾覆的可能。 “你看看，结果终究是这样。”灰影撇撇嘴巴，他也依葫芦画瓢的捞起了一块镜面，只看了一眼就愣在了当场。 第1019章 找对了对方 镜面里展现出来的空间很昏暗，大幅的画面是哗啦啦的水流，水面似乎很宽阔，看不到对岸，上面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头颅、肢体在水中起起伏伏…… 紧接着视角一切换，一颗极度扭曲的头颅充斥了整个画面，非常惊悚，面孔破裂、五官染血，一头的小辫正在疯狂挣扎翻滚，那其实并非小辫，而是生活在冥河中的玄冥灵蛇。 视线拉开，头颅变小，没有其他肢体部位，这颗头颅是被硬切下来的，有人把它高悬在了冥河上空，因为头颅的主人就是冥河之主。 两幅画面其实变换的很快，镜面好像急于追踪下一个场景，于是一瞬间又切换到了一座宏伟的高台上，它就像一座山峦般巨大。 高台上坐着一位体长高达百丈的巨人，青面獠牙，手持巨型钢鞭，正怒气冲冲的瞪着面前的一道金光。 “他去了地府？” “不，确切的说，他应该找对了地方。”白衫仙人纠正。 “但是……” 灰影的话还未说完，镜面中的那道金光突然爆闪，巨人连同座椅和手上的钢鞭都被斩为两截，阴风怒号，山峦崩塌。 “这家伙手够辣！”言及于此，面前的镜面便崩碎了，化作点点星光消失在两位仙家大能的视野中。 “什么情况？” “也即是说，后面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无法预知。” “这倒是有点看头了。”灰影反而一下子来了兴趣。 白衫仙人扭过头，继续盯着下方翻卷的浪花，他看了很多年，似乎总也看不厌倦。 灰影用手指随意一勾，又划了个圆圈，刚刚学会这一招，他突然就玩的有些上瘾，于是又勾回来一片棱角分明的镜面。 “这就看不懂了。”灰影自言自语。 画面中，被一片火海包围的堡垒城池已经摇摇欲坠，突然从空中飞来一座山峦，轰隆一声砸落在堡垒边缘，堡垒连带城墙都被砸塌了一部分，但汹涌翻滚的熔岩却十分惧怕山峦，像退潮一般退去。 “他在做什么？”灰影的这句话终于成功的吸引了白衫仙人，他再度扭过头，须弥灵境，以及城池内乌泱乌泱的人群。 “我没想到。”白衫仙人显然看明白了，也实实在在的出乎预料。 “非常蠢笨，不是吗？” “你是戏中人，我也是，谁更蠢笨，不好说。” 灰影不说话了，手指一弹，他划的圈圈带着那片镜面便嗖的一声没入下方的天河中。 “不看了？” “看不懂。”灰影不满，无法理解用须弥灵境这样的极品仙器去营救那些如同蝼蚁一般的凡生，而不是去与深渊恶魔战斗，就算脑子被炖成浆糊也不应该发生这种蠢事。 站在界域最顶端的仙神，考虑事情的逻辑显然不是这样的。 “他每次转世再来，都不一样，我感觉，这次最特别。” 白衫仙人反而轻松的点评起来，“这般等着，也是左右无事，不如你我对弈一局？” “不来，没兴趣……” 灰影的话音未落，下面的天河突然掀起了巨浪，一块百丈高的硕大山岩滚落，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么快？” 天河之水在被群山围成的漏斗里疯狂的拍击四岸，然后开始打着旋的向上翻涌，喘息间水位就上升了半丈有余，无数时光碎片随着浪花喷涌而出。 两位仙家不得不起身躲避，已经没有刚才坐着闲聊的从容，手段再如何高绝，眼前这密如雨点的时光碎片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情况好像很激烈呀。”灰影在忙乱中还扫了几眼碎片，有的太诡异，有的看不清，但最震撼的是在地府的厚土殿，刚才那个凶狠无比的金色虚影轰然倒地。 旁边似乎还站着几个高大的身影，但是碎片翻转的太快了，委实没有看清对方的面孔。 即便如此，灰影身上也被时光碎片戳出了几个破洞，露出了泛着金属光泽的本体，但很快就长好了。 “是酆都圣王。”白衫仙人也看见了，他所处的距离和角度更合适目力的捕捉。 地府，厚土殿。 一道混杂着淡紫色的金光轰击在横卧于地面的金色虚影身上，虚影在顷刻间崩解，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了。 “死了么？”发声询问的是处在稍远处的一道影子，厚土殿里的光线太暗，从而也让这影子更为模糊和虚幻。 “不知道，但眼前的麻烦没了。”出手的是光辉之神。 “他转世六次，有六只窥视之眼，在天界叫真视之瞳，也即意味着他有六条命，一条死在眼前，一条在宁城的东海边，第三条在庆阳上空，第四条正在做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第五条很神秘，始终找不到他在哪里。 “至于第六条，他来了……” 第三位说话者很神秘，他就藏在黑暗中，连影子也没有，可他的话音刚落，一道金光乍现，刚刚死去的金身虚影又出现在三位仙神面前，雪亮的寒芒一闪，光辉之神在怒吼声中消失了，他的反应已经极快，但依然留下了一条臂膀。 一条通体泛着金辉的手臂，但断口处却流淌着黑色的脓血。 “哦，该死的，不管你有几条命，都要死在这里。”光辉之神暴跳如雷，但金色虚影并未理会他，而是一个诡异的反向折身冲进了黑暗，冲向能看穿他底牌的家伙。 此人的声音很耳熟，凭直觉判断，他是莫多事。 这很让郑九意外，他之前刚刚赶到厚土殿便遭到偷袭，未料想还有第三个家伙存在，他竟然就是莫多事。 当然，郑九也终于看到了他一直迷惑中的真相。 他们在地厚盘内植入了时空隧道的中继节点，而且很早以前就存在了，只是藏得深，被一种高超手段映射在大雪洞中，因为魔窟和位面结界的存在，迷惑性很强，极难被发现。 中继节点作为时空隧道最重要的位置锚定点，它要相对固定，必然破坏地厚盘的校准能力，从而严重扭曲天地人三个星盘的运行节奏，这便破坏了东州大陆星移斗转、生老病死的基本法则。 不管无名氏是否看出了端倪，他用自己的生命和一生的修为试图扭转地厚盘已经跑偏的节奏，虽然未能成功，但为郑九和后事发展的变数争取了时间，可谓功不可没。 毫无疑问，无名氏一世渡人未有建树，却渡了自己，在郑九看来伟大，却不高明，倘若直接出手压制或宰杀酆都圣王，他就会明白让人幡然悔悟，不止有慈悲心肠，还要有雷霆手段。 第1020章 各有没想到 轰隆一声巨响，金色巨人被震飞了。 整个厚土殿都在剧烈晃动，坚如陨铁一般的地面开裂，甚至影响到了经仪山，有山石在摇晃中崩解。 “圣王且慢……”莫多事的劝解显然还是慢了，巨大的阴影如一座山峦般沿着金光飞逝的轨迹压了过去，还有一道暗紫色的光芒速度更快，那是光辉之神。 两大强者一齐出手，郑九的金身断无生机。 莫多事也是一声叹息，“你就是太多事、太执着了，倘若你六座金身叠加齐现，我们三个一起上也非你的对手，可惜……” 这声叹息还没完，又有一道金光乍现，紧接着便传来了光辉之神的惨叫声，莫多事暗道不好，他一闪身试图拦截第三个郑九，却看见了诡异的一幕。 光辉之神挺立着纹丝不动，两只大手扶着已经严重错位的头颅，竟然一点点的将其与脖腔对接、扶正，快速流失的神力又在汹涌的恢复中。 即便见识过太多文明和生命体的莫多事也不得不暗赞，不同种族之间生命力的强弱差异巨大。 德鲁特家族到底是排名第一的上位魔鬼血脉，生命力之强悍，被斩神刃将头颅整体切掉后，他居然还能复活，就更遑论被斩断的手臂在喘息间就能复生。 身侧的罡风不断飞掠和碰撞，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暗淡的金光忽隐忽现、时近时远。 郑九的第三个金身与圣王巨大的躯体像恣意冲撞的狂风一般在相互追逐，显然圣王更胜一筹，始终拦着郑九无法靠近经仪山。 好机会！ 这个时候，莫多事也不敢再托大，看似平淡无奇的双目忽然绽放出诡异的光芒，一瞬间就锁定了郑九，天魔眼锁定即攻击，丝毫不会给对手喘息的机会，光芒尽数没入郑九的金身中。 随即，金身炸开，在其后不远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坑中有一圈湛蓝色的冰晶，色泽由浅到深，就像一颗巨大的眼球。 天魔眼之恐怖已经超出了寻常仙神对法术的认知。 倘若有道门老一辈的人看到这一幕，或许才能解开困扰门内近万年的谜团，那青峰崖脚下用于囚禁妖兽和重要囚徒的天魔眼究竟是如何形成的。 紧随而来的酆都圣王，尽管一掌击出未果，也不影响郑九的第三个金身被灭杀。 但是，一连串古怪的音符从那飘然散落的诸多金色光点中传诵出来，圣王听不懂，只是感觉情况不妙，可莫多事和光辉之神皆是面色大变。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跳脱而出，郑九的金身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还未恢复元气的光辉之神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上笼罩着的金色光芒飞速淡去，啪啪啪的声响不断，那身无比奢华的金色铠甲开始崩解，露出布满血丝的肌肤。 郑九垂死前念出的那段古怪的音符便是光辉之神的魔鬼真名。 但是，光辉之神并未就此死去，反而发出了嗬嗬嗬的恐怖吼声，神辉散尽，肌肤在不断坏死和剥落，露出内部极不安分的黑色肢体，他仿佛将什么可怕的东西寄养在了体内。 嘭！ 所有的表层肌肤都在一瞬间被崩碎，一个体型瘦小，但肢体充满张力的怪物呈现在面前，头颅很小，头顶长着一轮圆弧形的骨冠，四肢修长，手足已经退化成了利爪，它嗖的一声冲向经仪山，随后消失不见。 可惜，郑九以为杀死了他，但并不是，光辉之神德鲁特有两个真名，他杀死的是身为地狱魔鬼的那一个，作为深渊恶魔，光辉之神似乎又是一种新生，至于他还有没有神格，不重要了。 在这极为短暂的诡异变化中，无论酆都圣王和莫多事都有一丝恍惚，便是这百密一疏，经仪山上突然出现了第四道金光，凶猛犀利的斩神刃从高空劈落，咔嚓一声，中央罗盘的指针应声而断。 轰隆隆~ 厚土殿开始下沉，整个地府也在不断震动，庞大无匹的地厚盘在缓缓倾斜，嘎吱吱的声响在四周的轰响声中很不起眼，但地厚盘内侧三个巨大的圆环开始疯狂旋转…… 啪！好像有什么东西绷断了，不管在地府的何处，也不论在大陆上的任何地方，每个人都听到了这声脆响。 声音轻的无法形容，但似乎就在耳边。 黑暗的夜空出现了一道淡淡的波痕，延绵很长，一直延伸到星空世界的尽头，就像夏夜的乡里，娃娃们在数星星时看到的天河一般。 “疯子，你真敢毁了这星盘不成？”酆都圣王在怒吼中，其庞大的身躯瞬间分解成无数黑影涌向再次出现的郑九。 而莫多事则一声不吭，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因为他终于捕捉到了郑九的第五条命藏在哪里。 庆阳城南五十里的荒山，同中原大多数山地高坡一样被熔岩包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灼烤的原因，山包突然裂开，一道粗大的橘红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刺天穹。 旋即，一道又一道的光柱纷纷破土而出，射向高空，哪怕其上有岩浆覆盖也拦不住光柱的锋芒，诸多光柱五颜六色，来自中原大地不同的地方，一共三十三道光柱在深空中共同交汇成一个点，形成了巨大的光球。 光球之上还有一个暗淡的光点，拉近了看，它是一只眼睛，是郑九的第五颗窥视之眼，它凝视着光球，突然眼珠一动看向远方，天边那弯曲的波痕已经非常清晰，是一条复杂的曲线。 光球似有感应，顺着眼球看去的方向射出一道强光，在夜空中比那流星雨还要醒目。 曲线被击中，竟然在碰撞中迸射出了可怕的闪电，巨大的电弧从空中劈落在远方的大地上，发生了剧烈爆炸，火光冲天。 紧接着第二道强光射出，击中了曲线的一个拐弯点，同样激发出了闪电，更为粗大的电弧砸向更遥远的位置，龙城方向，岩浆翻滚中一名深渊大领主刚刚现世便被电弧洞穿了胸膛。 强光越来越多，闪电也越来越猛烈，劈落在中原大地各处，而天际中的那条曲线已经被强光轰击的支离破碎。 “无光阵，没想到还有人会。”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金色的眼球前，是莫多事。 “我也没想到，你竟然就是幕后那个人。” “大家都有很多没想到，也算公平，做个交易吧。” “不做。” “这道金身死了，你就只剩一条命了。” “无妨。” 莫多事不再啰嗦，天魔眼开启，对上真视之瞳他还是很有把握的，倘若面对郑九六世的金身叠加，他扭头就跑。 一道诡异的光芒击穿了金色的眼球，第五个真视之瞳在无声无息中崩解，这次凶险的击杀完全被下方光球的锋芒所掩盖，几乎无人看见，也无人知晓。 最后一条命，就应该藏在须弥灵境的附近。 第1021章 不破不立 莫多事找到须弥灵境的时候，已经是在永安城上空，它刚刚冲入黑境，一道神魔眼，距离太远，攻击无效。 无奈之下，莫多事只能硬着头皮追击，东州大陆的事情已经出现了问题，万事都做的很好，就是没有想到会出现无光大阵。 而且此阵本不应该出现在凡生界，甚至在天界都被封杀了，可郑九竟然懂得此阵，还亲手布设并充当阵眼，这完全出乎预料。 时光隧道已经被摧毁，深渊大军借助隧道涌入大陆的恶魔已经有二十多层，更多涌出深渊的恶魔大军失去了通道和锚定节点，问题就搞大了。 没头苍蝇一般的恶魔大军绝不可能再退回深渊，只会沿着先祖的轨迹以瑞兰位面为跳板，去逐一征服其他位面。 首当其冲的就是达尔克拉达位面，那是光辉之神起家的地方，也是通往德鲁特家族老窝的门户。 鬼知道现在的恶魔大军已经从深渊跑出来了多少，莫多事已经无暇顾及，该让德鲁特家族自己去发愁，在击杀郑九和留下与酆都圣王擦屁股之间，他选择前者。 但是，须弥灵境要比他想象中难对付的多，莫多事想不明白天魔眼为何对其攻击无效，可他相信郑九的第六个金身就在其中，于是紧追不舍，并不断的尝试用各种手段轰击须弥灵境。 灵境要比以往更为坚韧，郑九也委实就在灵境中，他现在很虚弱，最后一条命只能与灵境融为一体，互相加持，可实际上他早已受创严重。 同时，现在灵境的负担过于沉重，一口气接走了五座堡垒城池的数百万百姓，整个空间都被填的满满当当，郑九不知道这样的作法对还是不对，总之心灵所致，便去做了。 不但这么做了，郑九还把已经落地生根的人和盘也连根拔起带走了，地厚盘已经损毁严重，未来不知后事如何，自然不能让人和盘再有闪失。 然而，外面那个要命的家伙却摆脱不得，郑九有心无力，加之神魂不断受创，他没能撑住，一下昏了过去。 整个灵境内的秩序主要依靠恫父、镂奇和阿兰托来维护。 青鸾坚决不愿走，道门也只接了十几名年轻修士，天一真人和成天化誓死血战，绝不离开大青山。 除此之外，郑九身边的人便只剩下华六子和霍奇秋，费尔那帮人和百龙卫全都跺在了摩云山山腹内，他们没来及跟随须弥灵境一起撤走，但好歹还有两座私属位面。 整座大陆，郑九能救的、能做的十分有限，仓促之下，面对汹涌的恶魔大军，留下的人只能各自为战和自保，唯一的好消息是，那条可怕的、通往域外空间的通道被切断了，恶魔不会再增加。 轰隆！ 须弥灵境震动剧烈，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莫多事的全力一击，让其看到了希望，于是他准备再来一下。 却不料有一道阴影突然出现并拦在了前方，莫多事心头一震悬停在当空与之面对面。 “好久不见？”阴影主动说话，语气上还是很客气的。 “你为何拦我？” “自然不能让你下狠手了。” “越界了吧？这并非你们铁幕界域的事情，大家还是各自安好才是正道。” “可惜，你说了不算。” “你从天界来？”莫多事立刻想明白了。 “正是，我与老友在斩仙台叙旧，正说着伤感呢，他忽然与我说，让我接个人回来。” “无稽之谈，那个老东西自己不敢动，拿你当刀使？” “非也，至少我也是这般想的，知难而退，大家都好说，否则就在此处做个了断吧。” “熔炉要崩了。”莫多事忽然扯到了烈火熔炉。 “那与我无关。” “好！”莫多事倒也痛快，说罢转身就走，他不是阴影的对手，也自知大势已去，他干脆连东州大陆的烂摊子都不想管了，直接遁向远空。 阴影说话算数，并不与之纠缠，转身向须弥灵境追去。 斩仙台下，白衫仙人干脆将须弥灵境暂时收了起来，灵境的本体承压太重，扛不住的，而郑九则被他挥手压住了创伤，很快苏醒。 “你终究弄出了一个我们根本看不懂的局，如何收场？”阴影抱怨。 “不破不立嘛，我倒是感觉轻松了许多。” “两位，感谢援手之德。”郑九抱拳致谢，不知为什么识海中这一幕似曾相识。 “感不感谢的无所谓了，万年之后，咱们再度聚首，总要理出个章程来。” “莫要再说这些屁话，先把自己屁股上的屎擦干净再谈什么章程，我刚见到周仁奎，他跑了，总是个不安定因素。” “周仁奎？”郑九根本记不起来这是个什么人，但名字似乎又是很熟悉。 “就是追你的那个家伙。” “莫多事？” “嗯，管他叫什么，就是这个非常令人讨厌的野心家，倘若在我的地盘，必然杀之。” “哪里那么容易杀？”白衫仙人也是头疼。 “对了，为什么是他？这一切的幕后主使难道都是他？”郑九心里的疑团外加华莱士的话，断断续续的线索竟然一齐指向了莫多事。 “可以说始作俑者便是他。”白衫仙人肯定了郑九的猜测，“但也是时光长河在前行中必然有的波澜，否则死水一潭，终就不是虚空该有的样子。 “但凡天才，都被称为百年难遇，但周仁奎可以说是万年才有。 “此人自飞升成仙后，绝世才华才刚刚崭露，只用了极短时间便连破天仙、金仙境，随后又屡立功劳，平定北固域、南新域，迫使窥视我中央界域的楼候人退兵。 “如此表现和功劳，就算做个帝君也绰绰有余了，奈何他刚刚证得天仙果位不足百年，难有晋升，于是来找我谈，遭到拒绝以后愤然离去，竟然直接离开了天界。” “嗯，以论资排辈来对待这等天才，确实有些不妥。”阴影似乎也深有感触。 “非也。”白衫仙人连连摇头，“这与论资排辈毫不相干，真正的原因是这等天才就不该出现，或者说时光洪流在某个节点出现了问题，试想今日给他做帝君，明日可能就是天君，后日呢？ “不是不可以做，但他的要求打破了规则，让所有与之相关的因果都发生了扭曲，这种扭曲带来时光流速的改变以及不可预知的麻烦，不合适让所有人去承受吧？ “退一万步说，已是仙神，可以俯视众生，又何必执着，在乎这些名利？” “这山望着那山高嘛。” “也是。千年之后，他回来了，宣布发现了新界域，他将其称之为铁幕，也即是他到申根兄那里去捣乱了。” “原来如此。”阴影苦笑。 “我未治他擅离天界之罪，却也未搭理他，预感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没过多久，他又走了，第二个千年再度回来，又找到我谈话，指摘我的无能，天界秩序的陈旧与腐朽，然后要与我斗法。 “他败了后逃离，我亦未赶尽杀绝，此后很久都没有再回来，直到三千年前，他又回来了，风尘仆仆，在斩仙台一待就是一百年。 “诸多仙家司职向我禀报如此摸不着头脑的事情，我只严令，只要他不做出格的事情，就莫要理会他。” “老友对待他还是相当宽容的。” 白衫仙人摇摇头，继续道，“没多久，他第四次离开，之后斩仙台坍塌，无端出现了天河漏斗，我便知这是时光洪流节点出问题后带来带来的连锁反应，有鉴于天星盘罕见的倾斜，我不得不亲自镇守此处，熟料从此再无可能离开。” “难道这天河漏斗就是他搞的破坏？” “他没有这个能力，但带来了因果，不知道他通过什么方式知道了斩仙台下方覆盖天河，还藏着着烈火熔炉的入口，他威胁我要用天河之水浇灭烈火熔炉，当时我以为这厮在吹牛，熟料这斩仙台的山体竟真的坍塌了。 “事后我推演过，坎离交媾，世事无常，本也不是不可解。” “然！离火之年的纳音是“天河水”，而中宫的当令飞星是白贪狼，自然可解。” “但是这家伙将那因果带来，一站百年，导致乾坤移位，这天河水就冲过头了。” 阴影和郑九均低头沉思，一个在想火运当引天河的卦象变化，另一个则在想，我便是那因果么？ 第1022章 小题大做 “两位可知，我为何说周仁奎就不应该出现么？”白衫仙人歇了口气后再问。 郑九和阴影均正在沉思中，忽而闻听便一起摇头。 “因为他一出现，你便没了。” “我？”郑九大感意外，也听不懂，他虽有六座金身加持，背负着莫大因果，但有五座金身刚刚被灭杀，前世今生的很多记忆都非常混乱。 “自然是你。”白衫仙人点头道，“你与我均出自烈火熔炉，是故交、是战友，同是这方中央界域的守护者，只是司职不同，我在天界，要守着天星盘、长生台和斩仙台，而你要巡游界域，维护这斗转星移的秩序，发现问题便解决问题。 “你转世九次，有三次在域外界域，就是周仁奎，也是你所称之的莫多事，还有六次，都是在中央界域，最后一次，也即第十次，就是现在的你。 “你一共战死九次，之后便出现了问题，处在另一个界域的莫多事并没有死，而你却又现世了，是背着九世积累的因果而来，原因便是时光洪流在一个特殊拐点出现了状况。 “所以说你即是他，他也是你，但你与他之间已经完全不同。” “……” 这番话说的十分绕口，却如同五雷轰顶，像犀利的闪电一样，一句句、一字字的劈进郑九的识海中，那些纷乱混杂的记忆却在反复断裂组合中渐渐有了秩序…… “你有六座金身加持，而莫多事有三座，但在中央界域，他的金身统统不管用。 “这令他大为不满，他很想跟你我一样，成为界域的创世神和守护神，与天地同寿，他不想再转世，为此周仁奎经常观察混沌空间，试图窥视其中烈火熔炉的奥秘。 “他甚至想自行创造另一方天地，把天界一脚蹬开，乃至推翻，他开始布局，做了很多事，可谓到处煽风点火。 “在铁幕界域，他鼓动大陆主要王国之间的战争，硬生生创造一个想象中的神明，后被申根兄识破，追的他满界域跑，实在待不下去，又回到了我们这里。 “他隐匿行踪很长一段时间，基本都在西行域游荡，与几个大陆的魔鬼走的非常近，后又撬开地狱之门放出更多的大魔鬼，使得上位血脉的魔鬼家族的实力迅速壮大，然后故伎重演，创造神明。 “与此同时，他在几个主要主要大陆物色最有潜质的鲁瑟兰文明整合出一支强大的世俗政权的联盟，就是后来的神圣同盟。 “随后又花了数百年时间，让那些上位魔鬼家族逐步渗透到神圣同盟的方方面面，并很快取得了绝对控制权，开始四处发动位面战争，不断摧毁弱小文明以壮大自己。” “终于在千年前，认为时机成熟的莫多事推动了神圣同盟对东州大陆的第一次战争，同时与天界爆发神战，但很快就失败了，他指点和创造出来的神明貌似强大，实则都是伪神，有着致命弱点。 “但不可否认，神圣同盟的强大表现在很多方面，尤其是在世俗世界，因为在兼并和消灭弱小文明的同时，他们吸收很多高水平的东西，炼金术、法术、私属位面等等，反而是那些被强行拔高的伪神最为拉跨。 “这次战争也给东州大陆和天界留下了隐患，有些伪神通过地府这个特殊渠道渗透到了天界，有更多的修士滞留在大陆隐藏下来，这是天界关闭天门的一个诱因。 “需要强调的是，关天门并非针对东州大陆，而是地府，但是一关便全关了。” “他做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也的确是天才中的天才，可惜他勘不透你与他之间的关系，也注定他会失败。” 白衫仙人一口气说了很多，着意在引导郑九的记忆回归正途，也是在向那位阴影表明态度，天界无意挑衅铁幕界域，莫多事反复在两界域之间折腾，除了一己私利之外，是时光洪流在关键拐点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意外，注定有这样一场浩劫。 而且浩劫主要发生在东州大陆，也并未对铁幕界域造成威胁。 “非也。”阴影大摇其头，“他在铁幕界域所造成的危害绝非你随便三两句话就轻松带过的？姑且先不谈这些。” 说到此处，他忽然伸手一指下方汹涌翻滚的天河之水，“深渊已然控制不住，一旦中央界域出问题，哪怕崩掉一个角，都会严重威胁铁幕界域，你待如何解决？” “申根兄不必多虑，我们自有办法控制战火不会向界域外蔓延，并且保证深渊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会恢复秩序。” “话说得漂亮有何用？我再问你，天界明明能够自行锻造云舟，为何还要窃取我界域的瑰宝？”阴影说话间伸手在怀中一摸便有一艘精致小巧的楼船屹立在掌心。 郑九瞪眼睛一看，这不是九号私属位面么？原本藏在须弥灵境中，后被广德真君给夺走了，怎么会出现在阴影的手中？ “申根兄此物从何而来？” “我横渡虚空时撞上铁流云在漫无目的的狂飙，便被我顺手截住了，实在是巧合的很……” “就凭这个巧合，你便认为是我天界窃取，未免儿戏了吧？” “呵呵，天镇兄莫要推的太快，我在铁流云内所留的影像中看到了他，还有他。”阴影伸手一指郑九，又抬手扔出来一个小人，小小的虚影，手足无措，瑟瑟发抖，正是广德真君。 “广德，你从实招来，这铁流云，你是从何处窃得？”白衫仙人一脸温怒，申根突然翻脸小题大做，自然有他图。 “回天君话，这东西是他的，就藏在须弥灵境中。”广德哪里肯背锅，跳起来伸手差点指到郑九的鼻子尖上，只是他还不知道郑九真实的身份。 “委实是我的，我在烈火熔炉中取得，不知这位申根大人如何处置于我？” 郑九识海中的所有记忆都已经完全重塑，六世的经历实在庞杂，稍加捋一捋便知道白衫仙人的话有九成说的不错，但还有一成，他是严重不认可的。 至于申根小题大做，无非是借中央界域眼下势弱，占些便宜。 但现在郑九不想扯这些，东州大陆是否还有救？灵境里的凡生不可能永远挤在里面生活下去，再有，深渊如何解决，都是非常着急和棘手的问题。 “我怎敢处置于你？但你二位都把锅甩给了烈火熔炉，这就未免太无赖了吧？” “申根兄直说吧，你要什么？”白衫仙人也不想啰嗦了。 “什么都不要，只求去一次烈火熔炉，之前的所有间隙一笔勾销。” “申根兄是否知晓华莱士其人？”郑九忽然问。 “华莱士？什么人？” 第1023章 还有道果 “跟莫多事一样，一个不该出现的家伙。”郑九回道。 “我不懂，天弘贤弟说的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华莱士去过烈火熔炉。” “这与我没关系吧？” “的确没关系。”郑九点点头，结束了这几句莫名其妙的问答。 他不会回答申根是否可以去烈火熔炉的要求，也不在乎天镇是否同意，只要申根敢去，他便动手。 “恕难从命。”白衫仙人冲阴影拱拱手，“说说其他条件吧，唯独烈火熔炉没得商量。” “那就不用谈了，告辞。” “想要发动界域战争，我想申根兄可能想简单了。” “哦？很有见解，哈哈哈……”申根在大笑声中冲天而起，眨眼间便变成一个小点，消失不见。 广德真君被留下来了，刚才一番对话，他听的一头雾水，但清晰的意识到，他之前甩锅郑九好像完全搞错了状况，尤其还那么嚣张…… 申根这种站在界域巅峰的人物，广德真君在其眼里连个屁都不算，恶心完天弘和天镇，随手就丢了。 “自生自灭吧。”白衫仙人天镇一句话便决定了广德真君的生死，以他的能力无法独自离开斩仙台，何况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元神。 “天君饶命，广德知错了……” “滚远点。”天镇一口真气便将广德的元神给吹到了很远处的岩石上，那里已经离着翻滚的天河很近了，随时都可能掉下去，跟着天河的洪流远去就是他的宿命。 “天界，像广德这样的无德之辈很多。”郑九正色道。 “委实如此，贤弟有什么话只管说罢。” “既然不破不立，为何天界还不破？”这句话，郑九显然是带着相当大的情绪的。 “不是不破，尚未到时候，毕竟天星盘还在。” 郑九皱起了眉头，“兄长是想拿天星盘作挡箭牌？” “还真的不是，只要天星盘还在，总有办法修复地厚和人和两盘，尚能挽回颓局，否则只能重新来过，或者让中央界域的一切随着时光洪流而去。” 郑九沉思不语，那下方的天河水却惊涛拍岸，一个浪头便将瑟瑟发抖中的广德真君给卷了下去，他连惨叫都没来及喊出声。 “你适才说莫多事指责你无能、天界僵化腐朽，我同意一半，不但腐朽，而且冷血到令人发指，尤其是放弃东州大陆，是哪个王八蛋的决定？” “为兄。” “你错了，错的离谱。” “为兄也知道，但没得选，不这样做无法诱使酆都圣王出手，也不可能让莫多事放手一搏。 “其实在是否放出深渊恶魔的问题上，为兄猜测他最初并不赞成，应该是认真观察了天界的态度、看到了甜头才最终同意那些疯子的想法，此所谓不破不立，否则三界经历的痛苦只会更漫长，东州大陆便不消说了。” 郑九运气静思，片刻后便不再纠结，毕竟要先解决眼前的危机，“废话就不说了，我要去收拾烂摊子。” “你打算如何去做？” “先把大陆上的深渊大军荡平了再说，灵境无法承载那么多凡生的生计，然后……兄长有何指教？” “事已至此，为兄也说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但可助你一臂之力。” 天镇说话间，手腕一翻，两指之间已经多出了一颗圆润的五色珠子，色彩还在眼见的不断变换，显然绝非一般仙品。 “此五色珠又称天罡珠，暗喻应对五行的变化，不仅有利于你迅速恢复真元，而且可以滋养你体内的道元符种，催生道果成熟。” “嗯？还有道果会成熟？”郑九不解，因为丹田内的道元符种虽然翠绿健壮，但先后成熟了六枚道果之后，已经没有抽出新的枝条开花了，何来的果实？ “自然会有。”天镇也不说破。 郑九想了想，似乎有些明白了，接过天罡珠便一口吞入，而天镇已经放出了须弥灵境，它在膨胀中不断承受着压力。 “此去，暂且莫要急着对付圣王，你只有一尊金身，保险些好。” “晓得了。”郑九的身形没入灵境，天镇一掌击出，须弥灵境随即发出轰鸣声冲向高空。 一进入东州大陆的守护晶壁，郑九便首先捕捉到了母巢的位置，自然的，这种感知是双向的，母巢也清楚郑九回来了。 但是，母巢没有像往常一样送上热情洋溢的问候，而是一声不吭，可以理解为它仍在进阶的关键时刻，不方便，也可以理解为其他。 郑九并不急着招呼母巢，只是留意了一下母巢目前的位置，它早已不在熔岩遍地的庆阳附近了，而是去了南方的万千大山。 中原以及北方地区的战火覆盖密度极大，而南方要好很多，特别是南楚国的泾阳以南的广大区域，山林茂密，很少被熔岩波及，母巢的做法趋利避害，也无可厚非。 须弥灵境贴着黑境的底部边缘快速勘察一番后，迅速拐向东北方向的旧魏国，这里几乎全境是战场，尤以大青山的战况最为激烈。 郑九初步估算，大青山附近至少集结了整整一层深渊恶魔，数量多达十万众，若非道门深厚的底蕴和层出不穷的防御阵法，这里早就是一片火海了。 但现在也已经岌岌可危，回来的还算及时。 “费尔，该是反击的时候了，所有人，分乘两座私属位面到大青山汇合。” “伟大的神主，终于等到您的消息了，摩云山已经被烧的差不多了，您再晚来片刻，我们就要烤熟了……” “莫要废话，动作快点。” 郑九下命令的同时，已经把恫父、镂奇和阿兰托从灵境中放了出来，阿兰托的六号位面依然完好，勒令他们分头击杀那些战力凶悍的小领主，自己则手持斩神刃，驾驭须弥灵境撞向对方的大领主。 这是一头浑身长满红色鬃毛的人形怪物，体长起码有十丈之巨，可怕的是其手中的长柄战锤，不仅势大力沉、缭绕着火焰，而且每一锤下去，锤头便迸射出无数火鸟，飞的满世界都是，群杀对手。 火焰飞鸟并非傀儡，而是强大灵力激发出的附魔产物，可以随着激发者的意志寻找并轰杀目标，这位大领主的战力远在普通传奇之上，是以天一真人都无法正面对其锋芒，只能围着大领主递招。 第1024章 大陆怒火 但即便是大领主这样的强者，在郑九的眼里也已相当平庸、浑身弱点，须弥灵境掠过大领主身侧的同时，斩神刃已经带走了他的头颅。 随便抓一个漏洞，只需一刀。 恐怖的压力骤然消失，天一真人都来不及跟郑九打声招呼便飞身去救被几名小领主围攻的成天化。 须弥灵境在核心战场上来回转了几圈，便送走了十几名战力强悍的恶魔小领主，然后迅速拔高，通过黑境转向另一个战场，德川。 再者是庆阳，辗转了三处战场，郑九只花了半个时辰，便干掉三位大领主。 目前整个东州大陆上能够被郑九感应到的大领主级别的强者尚有十一个，代表着深渊恶魔十一个强悍的种族，再加上不少战力出众的小领主，一一杀过去，至少要耗时一日。 主要是这些恶魔分布的方位太散，大陆东南西北、角角落落都有，郑九只能像赶场一样逐一灭杀，这是快速肃清恶魔的唯一办法。 但是刚刚在西南的深山老林里杀掉第七位大领主之后，郑九就待不下去了，深刻感知到大陆对他骤然升起的敌意。 这种感触十分惊悚和危险，莫说修士，就是寻常仙家都很难感受到，但很早就领悟天人交感的郑九非常清晰。 作为大罗金仙这种级别的强者降临大陆，其能力必然会遭到法则限制，哪怕不在三界之中的郑九，也只是针对他在相对弱小的时候不加限制。 现在，大陆的意志十分强烈，绝对无法容忍他的存在。 倘若限制不住，郑九必然会遭到大陆意志的猛烈攻击。 这一点，郑九在红蝠位面深有体会，当时强大的血魔都差点被大陆的守护晶壁给轰杀了。 须弥灵境迅速冲入黑境，直接破开晶壁遁入虚空，那股汹涌的怒意直到灵境飞出去好远才渐渐消失。 大陆上还剩下七个恶魔大领主，以及数以百万计的恶魔大军，仅凭大陆现有的力量很难与之抗衡，就遑论将恶魔清除干净了。 郑九目前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自降修为境界，降到以一名普通修士的身份临凡，如此才有较大概率不会被大陆意志再度警惕。 灵境绕着大陆飞了足足两圈，郑九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收了灵境，以一名修为等同于传奇强者的修士重新进入黑境。 规则有的时候看起来实在僵化呆板，只认条件，而不理会亲疏情感，甚至与正义无关，但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呆板，才能确保其在大多数极端状况下也能有效运行。 自降修为的方法有很多，压制、甚至封闭气海、大幅度控制识海的感知范围等等。 郑九选择了一种很独特的办法，隐藏了灵台和道元符种，以第二神识接管识海，如此，除了外貌，他几乎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这也带来了很多麻烦，比如，在超远距离，郑九难以感知到母巢的位置，同样，母巢也无法确定郑九在哪里。 再比如，战力下降、对私属位面的控制能力大幅降低等等，这是修为降低后整体要付出的代价。 对等的是，酆都圣王想要来到阳间，也同样受限，他绝不会冒险到跑出来配合深渊大军，而且厚土殿正在崩塌中，他擦屁股都来不及，无暇他顾。 郑九悄然回到了大青山外围，这里的战斗依然激烈，就算失去了大领主，十万恶魔大军也很难轻易被击溃。 一座座山峰被攻陷，到处是火焰，稍不留意就会踩到翻滚的岩浆上，凡生已经无法在这种环境下生存。 “把‘几何体’号带过来，我在南麓的双旗镇。” 郑九感知到了恫父的位置，让他迅速赶来汇合，同时让费尔送来黑晶石，他的目的很简单，迅速铲除大青山周围的恶魔大军，建立第一个永久基地，用来安置灵境中的部分百姓。 之前，郑九曾考虑选址在西北大漠边上的双峰要塞，因为整个西北区域被恶魔染指的地方不多，但考虑到生存环境恶劣，后期人员迁徙的艰难，他还是选择了大青山。 ‘几何体’号的武器太强大，一杀一大片，用在这种状况下正当时，唯一的缺点就是需要消耗大量的黑晶石。 很多人已经连续奋战数昼夜，只凭着一口气在硬撑，如此下去这些宝贵的战力就都完蛋了，郑九知会天一真人，让所有人退守玉皇顶缓口气，‘几何体’号开始干活。 相对于恫父来说，郑九对‘几何体’号的驾驭要粗暴的多，不断拉高再俯冲，撒下一道道毁灭之网，成片成片的恶魔化为灰烬。 ‘几何体’号只是绕着玉皇顶转了两圈，方圆二十里的已经没有活着的恶魔。 为此付出的代价是整整十箱黑晶石，让费尔等人看着直咋舌，郑九管不了那么多，他要的是战果，快速达成的战果。 于是，他又要求费尔和恫父驾驭‘银盘’号和‘魔羯帝星’号跟着他再冲杀一遍，沿着大青山东南峡谷向洛邑方向开辟了一条血路，这才罢手。 大领主被杀，死伤惨重，这一层的恶魔已经完全没有了最初时的气焰，郑九不会给他们任何喘息机会，也不会让之与其他区域的恶魔汇合，从洛邑回来，‘几何体’号便展开了第二轮屠杀。 毁灭之网分割对手，百龙卫上前冲杀…… 黎明，东方旭日冉冉升起。 开战以来，大青山终于迎来了最为宁静的一个早晨，经过一晚上的战斗，整个道门统御的区域内已经没有了恶魔的身影，随处可见的熔岩也大半熄灭，各个山峦均被青色的烟雾所笼罩。 大青山，忽然就名副其实了。 稍加清点，道门七百名修士，战死近五百，活下来的勉强过两成，由道门组织的外围势力，包括一些散修、野修、凡人兵勇、武道好汉等等一共五六万人，几乎鲜有存活下来的。 很惨烈，但放眼整个大陆，更惨烈的比比皆是。 “等熔岩的余温散去，尽早布阵，我要留一些百姓在这里。” “没问题的，这大青山的土壤肥沃，留个十万八万的，也能养得活。” 郑九拍拍成天化的肩膀站起身，他要奔赴下一个战场，天一真人正在打坐疗伤，就不打扰了。 第1025章 因果线 当笼罩在东州大陆上的浓重阴霾淡去，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这表明深渊恶魔带来的熔岩烈火在主要区域彻底熄灭。 经过这一个多月艰苦卓绝的战斗，百万计的深渊恶魔被消灭了六成，还剩下四成近五十万恶魔，已经翻不起大浪。 因为郑九做了一件事，不但击杀了所有大领主，还把各层恶魔都给打散了。 深渊各层恶魔不但种族不同，而且历来都有矛盾，所以被打散之后很难团结在一起，就更不可能形成有效的战斗协同。 等待他们的命运便是被进一步被分割击杀，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恶魔终究会被彻底消灭。 郑九所关注的重心也早就不在这些残余的恶魔身上，而是两件事。 其一是安置须弥灵境中的民众，一场近乎毁灭性的战争终于看到了结束的曙光，重建家园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灵境中的四百五十万人被郑九平均安置在永安、庆阳、洛邑、荣城、宁城、凉州和荆阳府七座城池。 说是城池，眼下就是一片连一间像样房舍都找不到的废墟。 以这些废墟为中心，渐渐向外辐射，希望整个大周能尽快恢复生机。 除了这四百五十万人，大陆的角角落落尚有数百万在战火中幸存下来的百姓，两厢加起来接近千万人口，不足战前的一成，实实在在的一场巨大浩劫。 在这个过程中，郑九将人和盘重新归位，地点依然在永安城旧址，并举办了隆重的祭天大典，大周天子李满斗宣告战事基本结束。 至于追杀、剿灭恶魔的残余力量，统统交给恫父和阿兰托去办。 让郑九如鲠在喉的是另外一件事，母巢失去了踪迹。 识海中，代表母巢的印记还在，但已经完全黯淡，按照东州大陆修行界的标准说法，就是与修士在神识上有着紧密联系的灵宠已死。 按照华莱士引述神圣同盟的标准解释，与自身有着紧密联系的契约生物死亡。 两种说法都明确界定，母巢死了。 但郑九绝不相信，从母巢明确向他表示要进阶了，到大陆战事结束，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它的进阶进程从未被打断过，后期战斗甚至都没有让母巢参与，怎会死亡？ 理论上如此，可是郑九找遍了整个大陆，都没有发现母巢的踪迹，哪怕是真死了，其长达数十里的身躯也不是说藏就能藏得住的。 只能表明一点，母巢在刻意躲避郑九。 为什么？它又能藏到哪里去？ “盟主，段某有事相求。”段经飞前来寻郑九，打断了他思路。 “段宗主，有话尽管说，不必客气。”郑九嘴上这么说，实际上这种客气已经表明二人越来越疏远了。 “萃华宗现尚有三十七人幸存，不知盟主能否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容段某抽调十人，稍微打理一下已经破败的山门？” 段经飞的要求不算过分，这场浩劫几乎摧毁了整个萃华宗，眼下主要战事结束，身为宗门的宗主自然着急重建山门的大事。 怎奈，萃华宗所有幸存的修士，包括段经飞本人在内都被编入了围剿恶魔的战斗小队，由恫父、阿兰托和天一真人统一调度，怎可能轻易放人？ 再说，放了萃华宗的修士，别的门派要不要放？ 不好办，也不公平。 所以，段经飞无奈之下，只能来求助郑九。 熟料，郑九也果断拒绝，“我既将指挥权交与他们三个，岂能中途干扰他们？此事万万不可开先河，没得商量。” 段经飞也不着恼，似乎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于是又退一步道，“眼下宗门内被层层熔岩灰烬掩埋，虽不应当这般急迫，但影峰下传来异动，每日都有，昨日，段某心有所感，似乎与某些残剑建立了一些联系……” “此话当真？” “句句属实。” “一起去看看吧。”郑九不再废话，拉起段经飞便赶往萃华宗。 萃华宗群峰已经面目全非，满眼都是熄灭冷却后的熔岩灰烬，灰扑扑的，观感极不舒服，险峻挺拔的各剑峰在此刻也锐气全无。 孤寂、贫乏，充满死亡的味道。 一阵悸动与郑九的神识共鸣，呛啷一声，郑九拔出了判官，山巅顿时间光华四射，共鸣更为强烈。 再看段经飞的面色，也是越来越凝重，盯着判官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敬畏、恐惧、火热等等。 “接着！”郑九一声断喝，将判官抛向段经飞。 段经飞一愣，不可思议的情绪只在眼中一闪而逝，紧接着向后错步、压低重心，双手牢牢握住了判官的剑柄，饶是他做足了准备，但依然忍不住登登登连着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此剑的分量奇重，而且煞气浓郁，以段经飞的修为也要适应一番。 “去吧。” 既然接住了判官，郑九便确定剑冢飞剑至少认可了段经飞。 没多久，一道青光自影峰的位置冲天而起，紧接着是段经飞斜背着判官跃升半空，冲郑九抱拳道，“谢盟主赐剑！” “我与萃华宗的因果已了，段宗主好自为之。” 郑九同样拱拱手，但不是朝着段经飞，而是朝向了铁剑峰和萃华峰之间的中心点，那里曾是谈真人和方晓的坟冢，现在也是一片灰烬，郑九在向他们致意。 “恭送盟主。” 郑九摆摆手，踏空而去，忽然间浑身又轻了几分，这种感觉虽然没有一个月前在永安城祭天大典时那么明显，但也非常舒服了。 因果的包袱在一点一点的卸掉，郑九的心态也在发生变化，还有几件关键的事情做完，斩断所有的因果线便要去寻兄长了。 在路过盘龙山上空的时候，郑九的神识忽然有了一种拉扯感，这是因果线突然发力的征兆，每当出现这种情况，郑九必然要改变原有计划，优先处理这根因果线。 郑九身上牵扯的因果线多如牛毛，但这条线尤为重要，它是一条主线，来自盘龙山地下深潭的龟丞相，或者说就是那条金色锦鲤。 落到地面，曾经极富气势的盘龙山眼下也是被黑灰完全覆盖的死寂景象，郑九深吸一口气，袍袖急挥，然后一声断喝，山峦震荡，狂风骤起。 袍袖再挥，可怕的狂风发出凄厉的嘶吼，瞬间变形成了龙卷风。 山峦震散的熔岩灰烬被龙卷风一圈圈的卷起百丈之高，呼啸着向远方飞去。 一炷香的功夫，被大风反复犁过几遍的盘龙山终于露出泛着辉芒的黄土，它昔日就是这副模样，看着凄惶，实则尊贵无比。 第1026章 重返盘龙山 缓步走上六道梁，那汪深潭还是老样子，被一大堆巨石封的严严实实，当年布下的一些阵法还起作用，这样一场浩劫对盘龙山的伤害其实微乎其微。 郑九知道，在他之后还有几波人进入过深潭，比如罗方山等，但值得一提的是索拉尔。 这厮进入深潭，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被龟丞相用计谋困在潭底，足足半年之久才自行脱困跑了出来。 这些都是索拉尔的记忆，郑九被其强行夺舍的时候，大部分记忆都被保留下来，索拉尔自己万万没想到，他竟会被人皮血衣的血咒给干掉了。 往事历历在目，谁又会想到现如今的大陆会是这个样子。 因果线牵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难道迁往东海的水族又回来了？ 郑九不再犹豫，袍袖一挥便掀飞了压在水潭上的十多块巨石连同封锁阵法也一并给破了，然后纵身跃入潭中。 潭水很深，水压极大，但对现在的郑九来说毫无障碍，在水中下潜更似闲庭信步，仅仅是一炷香的工夫便来到了潭底。 眼前依然是那座气势恢弘的水下深宫，只是曾经随眼可见的水族很稀少了，偶尔看见一条，可乍见郑九的鱼儿却被吓的嗖的一下跑不见了。 当！ 一道钟声传来，在水下，寻常人最多听到的是杂音，可在郑九听来却是非常悦耳。 看来，水族是回来了。 郑九迎着宫门缓步而行，那高台之上的巍峨宫门也正在缓缓打开，两队花斑锦鲤游出，十分齐整，然后分列两侧。 紧接着又是两队纯红色的锦鲤挑着宫灯，再后来是两队执金戈的金色锦鲤侍卫，最后涌出来一堆奇形怪状的虾兵蟹将，打头的是一身朝服的海龟，正是龟丞相。 “盘龙山水族恭迎仙驾，微末凡臣龟万年见过仙君。”龟丞相来到郑九身前，纳头便拜。 “你知道我的身份了？”郑九连忙扶起龟丞相，心中奇怪。 “以前不知，但现在略能猜到一二。此间一别，也已过去三十载了，沧海横流，物是人非，唯有仙君真容灼耀，救万界苍生，挽东州于即倒，我家主公仰慕不已，特命老龟来迎接。” 之所以称郑九为仙君而非天君，龟丞相是拿不准的，委实只能算是猜到了一二。 “你家主公……” “仙君恕罪，戴罪之身庞爻难以真面目面君，只好出此下策。” 一道声音，来自那堆虾兵蟹将正中央，有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悬浮，耀眼夺目，它竟然就是此间水府的主人？ 真视之瞳下，夜明珠里藏着的正是那条长着犄角的红色锦鲤，与最初见到时，好像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想要更进一步看出深层实质，郑九也并非做不到，但要放开对神识、气海的所有限制，没有必要。 “我且问你，你就是转世的紫霄真君？”郑九倒不是有意唐突，而是处在他的位置，自然而然的便有一种俯瞰苍生的心态。 “正是，因千年前触犯天界九条重罪，被剥夺仙籍，又因天门已闭，并无天官前来捉拿于我去斩仙台问斩，是以，某就这般四不像的混赖到现在。” “原来如此。”郑九点点头，又问，“是何人治你九条重罪？” “帝君华通。” 郑九沉思，天界五帝君，各管一方，这东州大陆自然属中央帝君管辖，那家伙在之前曾被他重创过，不日回天界定要问个仔细。 就算贵为天君，是整个界域最顶尖的存在，废除九条重罪、并为紫霄真君拨乱反正也是郑九一句话的事，可他绝不能胡乱破坏法度，否则与广德天君那样的货色有何区别？ 待回天界问明白了是非曲直，再解决问题方是正确之道，感念于紫霄真君有恩于己，郑九必然要表个态。 “此事，我定会将之前的过往逐一查明，给真君一个交待。” “谢仙君大恩，只是今日着急求见仙君并非全因此事，因为东海出现了重大状况，某才率水族返回盘龙山。” “何等重大状况，你且详细说来。” “请仙君宫中一叙。” 虾兵蟹将旋即让开一条通道，郑九抬步便行，他没有那么多讲究，甚至根本都没在意水族的迎接仪式搞得多么隆重。 在宫内别院，所有仪仗、随从都被摒退，身边只留下了龟丞相伺候，金玉的座椅也只为郑九设了一把，按紫霄真君的话说，戴罪之身不配与仙君平坐，郑九也随他。 “在前些时日，大概在两个月之前，东海龙宫忽然没了，整个宫殿群都坍塌消失，只剩下些许遗迹，所有下属司衙也在一夜之间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我族寄人篱下，对这些突发事件很敏感，于是一面准备逃离，一面派出细作去查明原委。 “某本以为龙宫也是域外恶魔登临大陆的节点，但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侥幸回来的一名细作禀报说，在龙宫外围看到了一副巨无霸般的躯体，如同山岳，延绵达数百里之长。 “此物当时趴伏在水底不动，但感知力非常敏锐，它只是震动了一下躯体，周围所有活物连同细作在内都未能幸免，这个细作能逃回来，是因为它是双生体，有两条命。” 郑九听后的第一反应便知是母巢，没料想它竟然躲到了海底，怪不得寻它不到。 东海水族也属天界管辖，但只管龙族，除龙王受天界册封，其余龙族无论资历、法力有多么高绝，都属散仙，难以证得天界果位。 然而，天门关了好久，从未听闻过有关龙宫的任何消息，郑九曾两次远赴东海，白玉虚也曾扎根于蓬莱仙岛，都没有听说过有关龙宫的事情，连传闻都很少有。 说明，龙王要么被困在了天界，要么就是刻意避世了，至于为何避世，就很值得玩味了。 郑九认为，后者的可能性大。 “于是你们便举族回迁了？” “然，但在离开之时，某派出了第二批细作，不是针对那可怕的东西，而是寻找龙宫中还有没有幸存者，可是这批细作现如今没有一个回来的。” “你也知道深渊恶魔登临大陆的节点？”郑九忽然奇怪。 “某在千年之前便掌管天界巡部兵马，亦曾东拼西杀，在一座大陆见识过恶魔登临的场景，那个节点更像是一种十分遥远的标记，与仙家的法阵相似，但要强大的多，而在东海，某则是第二次看到，节点就在龙宫。” 郑九点点头，这就对上了，母巢既然一心躲着它，绝不会轻易暴露，但也做了最坏的打算，万般无奈之下真要暴露，它也给自己找好了退路，真不是一般的聪明。 第1027章 新的迷局 “真君可还记得你麾下的神兽？”郑九又问，此番见面，有些因果，能够了的尽量了断。 “自然记得，它们能跟着仙君征战四方，没有走到邪路上，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只是白首可惜了一些。” “嗯，各安天命。”郑九点点头，“倘若真君得以平反昭雪，恫父、青鸾和镂奇该何去何从，你该拿个章程。” “一切全凭仙君做主，他们三个也曾是证得果位的神兽。” “你既如此说，我便明白了。”郑九想了想又道，“那须弥灵境，你是从何处得来？” “呃……”紫霄真君一愣，言语上竟然有些吞吞吐吐，“实不相瞒，是一位奇人所赠，某被治罪，有很大的原因也是因为灵境。” “哦？你且详细说来。” “此人在天界还是有些名气的，只是后来受到某种意志的干扰才渐渐将其淡忘，他姓周……” “周仁奎？”郑九下意识的便想到了这家伙，一个与自己几世轮回都纠缠不清的人，用天镇的话说就不应该出现。 “仙君果然也是知道的，正是此人将灵境赠与了我，这东西实在太过神奇，某也见过不少天界奇物，但没有一样能与灵境相媲美的。” “你与他关系如何？” “素来交好，脾性相投，有种……惺惺相惜吧。” “那么，他将灵境赠你的目的和意义何在？” “说是某统御巡部兵将，有灵境傍身能够规避很多凶险，最适合于我，但因此物太过贵重，某哪好意思收了，先后三次拒绝。 “后来他又道要去异域，十分凶险，不方便携带灵境，要某暂替他保管，倘若能活着回来便还与他，倘若不能，便留在身边，能救命，左右推脱不过这才勉强收了……” 紫霄真君讲到此处，偷眼看了看郑九，这位仙君眉眼紧锁，似乎在苦苦思索中，他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没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心里惴惴不安。 很久，郑九紧锁的眉头才渐渐舒展，不经意的呼了一口气又问，“自那以后，你有没有再见过周仁奎？” “没有了，他去了异域不久，某便奉命下界，阻击闯入东州大陆的妖人，熟料这一战之后竟回不去了。” “那么，帝君又是如何降罪于你的？” “那日，某刚巡查边界归来，头顶便有惊雷炸响，有仙使降临，正是帝君座下的近侍长生首，某平时与之相识，但并不太熟。 “他二话不说，展开手中谕令，历数某九条罪状，没有完成诛尽妖人的作战目标，不按时回返天界，擅自开启大陆北方通道的结界等等，反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只是，最后一条罪状令某费解，与奸佞之徒勾结，偷窃天界重宝，这便冤枉大了，想我庞爻身为统兵将领，为天界征战四方，一片赤诚天地可鉴，哪里会干这种龌龊之事？勾结奸佞之徒更是对我庞爻的羞辱。” “某大声争辩无果，便反问那长生首，谁是奸佞之徒？又是何等重宝丢失？倘若说不出来，便是栽赃陷害。” “孰料长生首那厮冷笑一声，扔下那谕令，竟然就走了。” “那谕令呢？” “事情就坏在谕令上，某不服气，拾起那谕令想要看个仔细明白，此物竟灼烧起来，眨眼便烧了个干干净净，不仅在我手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疤痕，还瞬间封住了我的神府，迫使我显出真身。” “某惊怒交加，便去追那长生首，可没想到登天通道已闭，某竟一头撞在了守护晶壁上，当时情绪有些失控，发狂之下，某接二连三的撞击晶壁，终于引起的大陆意志的反击，将某劈成重伤，跌落在盘龙山。” “华通行事，太过武断！”郑九十分不满。 “这还未结束，次日又有仙人临凡，乃帝君身边大将、第一猛人魏子通，趁某重伤无力反抗，手持斩神刃，斩下了某的首级带回了天界，之后，某这副皮囊便化作了盘龙上现在的样子。” 郑九未在继续追问，盘龙山的由来，以及寻真龙的传说都已解开了谜题，但有关须弥灵境的由来竟成了一桩无头公案，最为匪夷所思的是，须弥灵境竟然是周仁奎赠与紫霄真君的。 这让郑九联想起最初见到周仁奎时的情景，当时他还是蒙着面的莫多事，借着郑九昏迷之际，他显然早已检查过了他的所有物件，包括玉扳指内的一切，自然也包括灵境。 从那时起，周仁奎就知道灵境在郑九身上，但没有取走，也没有询问由来，甚至还把郑九安全的送回了东州大陆，这很像是一个不着痕迹的巨大阴谋。 可周仁奎究竟在谋些什么？ 按照天镇的说法，周仁奎作为一个大野心家，已经成功的实施他的计划，包括引导和点化魔鬼成神，掌控主流位面的世俗政权，然后进一步造神，挑起位面战争，一步步壮大神圣同盟。 而在东州大陆和天界，周仁奎的动作也不少，发动第一次主流位面之间的战争，派出细作并策反天界重要掌权者，勾结地府，策反了酆都圣王等等。 所作这一切，都是为了削弱和瓦解天界，周仁奎的目的是要建立一个以自己意志为主导的新天界，掌控一个界域恐怕都不是他的最终目的，否则他也不会去骚扰铁幕界域。 他要成为创世神，成为俯瞰整个虚空世界的顶级强者。 直到此时，所有问题和谜团似乎都已经解开，可郑九感觉自己又陷入了新的谜团中，有关须弥灵境，也包括斩仙台下面的天河漏斗。 虚空中，天镇嘴中的大阴谋家周仁奎被一道阴影给拦住，不是别人，正是谈判不成、离开天界的申根。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两个家伙都在鬼鬼祟祟中有意无意，反正是撞在了一起。 “碰了一鼻子灰？”周仁奎问，他很清楚申根要跟天镇谈的是什么。 “事情谈不成是常有的，你不甘心？”申根反问。 “也很正常么，当然，我为此准备了很久很久，你有没有发现，还是卓有成效的？” “不错，确实有成效，可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还有机会。” “不，你没机会了。”申根认真纠正，“天镇没你想象中那么迂腐，何况再加上一个天弘。” “那又如何？” “你只有锁头，没有钥匙啊。” 申根一句话让周仁奎心头大震，“你是如何知道的？” 第1028章 甩包袱 “你莫要管我是如何知道的，界域之间的道理是相通的。” “你想要什么？”周仁奎问。 “我告诉你钥匙在哪里，你告诉我如何混入烈火熔炉，你我各取所需如何？” 周仁奎紧锁眉头，其实钥匙在哪里，他已经有了大概眉目，但并无把握验证，申根的一句话可能会省却了验证的麻烦。 但是申根既然知道了这么多，显然对烈火熔炉势在必得，他眼下并非申根的对手，倘若答应了条件，只能由对方牵着鼻子走，甚至干掉自己也是很正常的事。 “怎么？你在我界域搞三搞四，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一个对你我都很好的合作反倒为难起来？” “也不是不可以合作，但我要先见到钥匙。” “你有的选么？”申根一声冷笑，缓缓伸出手来，掌心托着一块石头，看似普普通通，但瞬间在二人面前膨胀起来。 周仁奎只看了一眼便当场石化，又是一方须弥灵境。 此灵境非彼灵境，又黑又亮的石头很快就膨胀成一座黑色大山，气势上丝毫不逊于郑九手上的须弥灵境。 这说明，周仁奎所掌握的烈火熔炉中的一些粗浅秘密，申根也知道，那么二人的目标就高度一致了，解开那位老匠人手中锤子的秘密。 可是达成目标前后必须要死一个，谁会与对方共享果实？ 须弥灵境其实是一方垂死大陆的晶核，是周仁奎从王巢嘴里夺下来的，晶核还有能量，但毫无生机，周仁奎拿下晶核最初目的只是为了寻找烈火熔炉的位置。 大陆死亡后，不是在虚空飘荡，便是在反复被侵蚀后瓦解，归于虚无。 但垂死的晶核、乃至晶核碎片都理应回归烈火熔炉，这是周仁奎的猜想，因为他观察过铁幕界域的烈火熔炉，就是搜集曾经的晶核碎片来锻造新大陆。 所以，不少大陆的诞生，都是烈火熔炉重新赋予晶核能量、以及孕育多样生命的能力，然后再将其从混沌空间释放出去，经过时光洪流的冲刷，很快会就成长为一片生机盎然的大陆。 猜想毫无疑问有着现实逻辑，周仁奎成功利用了晶核，找到了混沌空间，并且混入烈火熔炉中。 探究老匠人以及他手中的锤子的秘密。 倘若能掌握这一切，便与创世神无异了。 为此，他甚至会考虑放弃颠覆天界，因为那么干总是太过凶险、费大劲儿。 但是，那老匠人不理会他，对晶核倒是看了又看，几锤下去便扔给了周仁奎，然后，他便被强大的力量抛出了混沌空间。 思路、步骤都走对了，但周仁奎却鲜有收获，他没有跟老匠人说上一句话，也完全没看懂那几锤究竟有什么奥妙。 被抛出混沌空间后，周仁奎和晶核都没有被扔进传说中的时光洪流，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否则晶核如何不知道，他一定会化为虚无。 聊胜于无的收获，是手中的晶核发生了巨大变化，不再是充满能量却丧失生机的东西，而是可以自我孕育并创造生命的空间，里面有阳光有水，甚至会呼吸。 于是，周仁奎开始像锻造云舟那样锻造灵境，布设底层阵法，修了草庐，建了舱室，使得灵境可以像云舟那样被驾驭行动。 这样做就是在体会烈火熔炉中那铁锤的奥秘，周仁奎也的确获得了一些启发，但都是碎片化的，无法形成一整套创世理论和方法。 周仁奎又开始假设，须弥灵境真实的内部空间不够大。 郑九在初得灵境后，也曾反复探究过灵境的内部空间，没有找到确切答案，当时能力有限。 后又让霍奇秋在灵境内不断开荒种地，直至郑九的神识完全能够融入灵境的角角落落才明白灵境的实际界限和大小，临时安置的那四百五十万百姓所需的空间便是灵境的极限。 灵境还有没有拓展空间？郑九没有更多的精力去关注和研究，但周仁奎在很早之前就有了定论，难以再拓展，因为息壤的存量有限。 所以，灵境终究是灵境，无法形成真正意义上的大陆。 是不是填充了息壤之后就可以打破这个限制，周仁奎总有很多想法，从他飞升那一刻开始就是一个极不安分的家伙。 哪里还有息壤？答案就在天界的斩仙台。 所以，周仁奎在斩仙台一站百年，就是在偷窃息壤，导致斩仙台内部松动，底座崩塌，形成了天河漏斗。 这一偷，偷出了三个意想不到的结果，烈火熔炉唯一一个恒定的的入口被暴露，冷却之后的炉灰堆积，就是息壤。 而天河水就是传说中的时光洪流。 斩仙台表面看是斩杀仙神的禁区，但它存在的意义之一就是校准烈火熔炉锻造大陆的节奏与时光洪流的潮汐相匹配。 它还有另外一个功能，天星盘。 令周仁奎勃然大怒的是，他费尽心智偷来的息壤毫无作用，偷了多少，塞进去多少，却不能让灵境的空间增长一丝一毫。 非但如此，当周仁奎逃离天界后，发现自己的双肩沉重无比，无论做什么都好像背负着一座大山，这一惊非同小可。 最初，周仁奎以为是天镇在追击他的时候使了什么手段，但冷静下来反复琢磨，一遍又一遍的自观，最终发现他背负了一座好大的因果大山。 这些因果来自他偷窃的息壤，按道理说，经过烈火熔炉煅烧后剩下的灰烬残渣委实是纯粹的息壤，不会有任何问题，但熔炉旁边就是天河水，不断飞溅出来的时光碎片落入灰烬中，经久历长，碎片中的因果便越堆积越多。 周仁奎如何愿意担起这些因果，立刻就想了个办法，将灵境赠与紫霄真君，将这个沉重的包袱给彻底甩了出去。 他当然不愿意舍弃灵境，毕竟这种将死未死的晶核极难寻找，是周仁奎见过的最稀罕的宝贝，赠与是假，甩包袱是真。 等把包袱甩干净了，再拿回来就是。 于是，紫霄真君很快就倒霉了，不但他倒霉，连带着身边的神兽，甚至是东州大陆一起倒霉。 化解天河中的因果，谈何容易？ 于是后知后觉的紫霄真君利用自己的假身也开始甩包袱，这些因果最终就落到了郑九头上。 是以，紫霄真君在谈及须弥灵境过往的时候，不敢说的秘密就是其中的因果，但他并不知道，郑九实际上已经琢磨过味儿来了，还剩一个谜题未解，斩神刃明明是天镇的兵刃，为何出现在魏子通手中？ 当然，寻找谜题中的答案是郑九的事儿，眼下让周仁奎着急上火的是如何应付申根，无论答应还是拒绝合作，都不行。 那便拖。 “未成想，申根兄也有一方灵境，实在是妙啊，这样，小弟也大概知道那钥匙究竟在哪里，不妨一起走一遭，再决定如何合作？” “如此甚好，请！”申根居然不反对。 “请！” 第1029章 处心积虑 郑九在东海龙宫中的遗迹附近没有发现母巢，那座像小山一样的躯体在深海海底其实也渺小的很。 但是没过多久，他与母巢几乎在同一时间锁定相互的位置。 毕竟距离很近了。 “为什么要躲到海里？”郑九以神识询问对方。 “为了进阶。” “这个理由很不错，但是为了进阶，你便要毁掉龙宫？谁给你的权利？”郑九毫不客气。 “之前一直无法联系到您，伟大的主人，所以面对一些复杂情况，我一时没忍住。” “龙族去了哪里？给我个理由，为何没忍住？” “他们应该去了海底更深处，您是知道的，大陆上到处都是深渊恶魔，哪怕是跺在深山老林中，我也难以静下心来进阶，只能去海里，但是龙族不仅不给我容身的空间，还不断派强者袭扰我，所以……” “龙王呢？”郑九换个问法，无论战力如何，龙王都是证得天界果位的正仙，他感知不到龙王，要么遇害，要么不在海里。 “跑了。” “没道理。”郑九摇头，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实证来判断母巢的话究竟有几分是真。 “主人是不信任我了么？” “你是这么认为的？”郑九反问。 “不知道，总之这次主人回来和以往不一样了，或许，我还需要适应一下。” “别扯那么远。”郑九立刻把话题拉回到就事论事的轨道上来，“就算龙族做了对不住你的事情，你又何至于拆了整个龙宫？还把龙族设在各处的水府也给破坏了，你自己说说，过分么？” “过分了，就是没忍住……” “既然过分，必然要承担后果，你可服气？” “服气。” “我给你一条建议，离开东州大陆，去瑞兰位面。” “说到底，主人还是不信任我了。” “这与信任无关，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就这么简单。” “何时去？” “现在。” “……” “你在抗拒？” “伟大的主人，能不能等我进阶完成再去？” “不可以。”郑九果断拒绝，并且已经看见了像小山一样的母巢，它就趴伏在一条巨大的海沟里，比上次见到时大多了，并没有再刻意躲避郑九。 “好吧，我接受您的建议。” 郑九在祭出须弥灵境前的一瞬间，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母巢好像在努力压制着某种情绪，这似乎也好理解，毕竟没有谁会开心的接受惩罚，但除了这种情绪，郑九也说不清楚还有哪里不对。 眼下的郑九比较吃亏，第二神识接管识海，境界、战力都被大幅压低，远不如第一神识敏锐，否则，郑九就会立刻捕捉到被隐藏的近乎完美的杀机。 但第二神识也有好处，能屏蔽母巢的窥视，无法在第一时间察觉郑九最真实的想法，这使得母巢在决定下一步动作时，总要慢上那么一点点。 水流忽然发生变化，郑九祭出的灵境也变成了斩神刃，但随之冲来的一股暗流如山峦一般撞在了郑九身上，力道之凶狠，直接把他撞飞了。 人在水中倒飞，周身又传来剧烈的撕扯感，这是母巢利用身躯褶皱的剧烈震荡来控制水流，以郑九仙体的强度都非常难过，换作普通修士早就被搅成碎末了。 母巢的实际战力要比郑九想象中强大的多，它一直在隐藏实力，除了自身，还有战斗单元，两条长满尖锐倒刺的锯齿一前一后急速飞来，这东西根本不像生命体，就是杀人工具，却也实实在在的是母巢产出的战斗单元。 郑九侧身避过一条长达十丈的链条锯齿，同时斩神刃挥出劈断了另一条，但忽然间就感觉浑身的真元在迅速流失。 母巢在发动攻击时绝不只是眼睛里能看到的招数，还有无形的声波和剧毒。 但是这些手段再如何犀利凶狠，对于拥有顶级仙体的郑九都伤害有限，母巢也明白，它先发制人的目的就是逃离，所以凶狠的三板斧一用完，庞大的躯体便立刻钻入海沟的深处。 想跑？ 哪那么容易！ 郑九此刻已经怒火冲天，自从母巢向它撒谎的那一刻起，他便决定将母巢带离东州大陆。 大规模的战事已经结束，这里已经不需要它，但是念在它与自己在灵魂上有契约关系，郑九当时还没有动杀掉母巢的念头。 但母巢接下来的反叛行动表明，这东西已经失控，郑九对其必杀心大起！哪怕冒再大的风险也在所不惜。 第一神识重新接管识海，郑九浑身的气息在迅速暴涨，母巢暗淡的印记有一条非常细的血线与郑九的神府相连，元神小人举着与斩神刃一摸一样的利刃，寒光一闪，血线被切断，同时一道闪电将母巢留在识海中的印记给劈的粉碎。 斩断神识联系，撕了灵魂契约，等同于宰杀契约宠物，无论这个宠物有多么强大都必死无疑。 随着轰隆隆的震动不断从海沟深处传来，无处气泡之下是滚滚而来的暗流，掀起大股的泥沙，母巢的身躯似乎倒下了。 郑九松了口气，但兹事体大，不待暗流散尽、泥沙沉积便嗖的一声冲入海沟，母巢那具小山一样的庞大身躯就在面前，感知力告诉他这具巨型肉山已经毫无生机。 但是，还未等郑九进一步详查，母巢身躯的一处褶皱突然啵的一下破裂了，涌出大股的水流和泥沙，紧接着不断的有褶皱破裂，在海沟内巨大的水压下，母巢胖大的身躯就像漏气的猪尿泡一样，迅速瘪了下去。 这座所谓的肉山居然只是一副空壳。 很多虫子的成长需要蜕壳，母巢似乎也不例外，它难道在这关键的时候进阶了？ 显然不是，不可能干瘪的这么快，母巢应该是套了一副躯壳，并且是处心积虑的一直套着，或者说是一种活体寄生，眼前的母巢已经不是原来的母巢了。 倘若这个猜测正确，那么郑九自然不可能通过撕毁契约，在灵魂层面轰杀母巢，窃取母巢躯体的东西早已逃离，其手段相当可怕。 郑九立刻就想到了华莱士曾经提到过的王巢，它或许早就被神圣同盟投放在了大陆上。 第1030章 一无所有 神圣同盟，冬宫。 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战斗，宫殿群的中央区域被打成了一片废墟，一个体长达数丈的人形怪物站在砖石瓦砾堆上，脚踩着一名华服青年。 此物虽然在身上罩着一件金黄色的长袍，但无法遮盖其头颅、双爪、双足等部位。 这些部位全都黑的发亮，尤其头颅，只有一双眼睛泛着白光，与其肤色形成鲜明的反差，头顶还长着一轮弯若月弧的骨冠，看上去十分诡异。 他正是从东州大陆逃回来的光辉之神德鲁特，脚下踩着的是二皇子亚瑟。 在百丈开外的正对面，则站着一名黑袍老者，体型健硕，一头金发飞扬，手持一柄长长的大刀，却是同盟皇帝麦佛逊。 德鲁特从神明被打回到了原形，虽然让他无法接受，却也自知很难再参与真正的神明之间的战斗，干脆一路逃回他的老巢达尔克拉达。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选择，郑九在地府击杀的是他的魔鬼真身，而作为深渊恶魔的另一个真身本应该回归深渊才对，可他偏偏还是选择了达尔克拉达。 就连德鲁特自己也说不清楚，他究竟是魔鬼还是恶魔，眼下躯体的外形就是一个邪恶的混合体，潜意识里还是把自己当作了魔鬼。 从高高的神坛上跌落，变成了一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的怪物，这一切都要归咎于该死的默多士，是他将德鲁特一步步捧上了山巅，摔下来后再也不管不问。 可能，默多士从未将他看作是朋友，他只是默多士探索虚空奥秘的实验品和玩物，玩儿够了，也就随手扔了。 他不甘心，就算要重回地狱，也要把默多士一起带走。 好在，留守达尔克拉达的一些老部下还是认出了他，并愿意继续追随他，这让德鲁特重燃希望。 达尔克拉达虽然不是德鲁特的老家，却是他的发家之地，他需要重新蓄积力量，甚至需要沉睡一段时间，然后再沿着曾经成神的老路重走一遍，否则一切都无可挽回。 然而，残酷的现实似乎并不允许德鲁特再重新来过，他刚回来不久，深渊的恶魔大军便寻着古战场遗迹的指引从瑞兰位面经拉希德位面登陆到达尔克拉达。 一场血战，德鲁特输光了所有，就连自己的老家也不敢回了，再度逃亡，只能选择神圣同盟。 这片广袤肥沃的土地是魔鬼大家族联合控制下的最丰厚的财产，由魔鬼上位血脉家族共同拥有，名义上的掌控者是麦弗逊皇帝，但真正的话事人一直以来都是德鲁特控制的诸神。 眼下的情况变了，诸神不见了踪影，至少德鲁特无法联系到任何一位曾在他面前俯首帖耳的家伙，他似乎又要面对一场无法预知的险局。 因为，除了在神战中阵亡的、还有在东州大陆被杀死的临凡者，保守估计，他麾下的神明至少还有四成存活，他们早就退出了战斗，没有回归神圣同盟，那只能解释为把神国搬回了老家。 可在德鲁特看来，这是没道理的，他们绝对没有面对深渊大军的勇气。 最后一种可能，这些愚蠢的家伙在集体回避他，希望他快点死去，如此，他们才有存活下去的希望。 因为德鲁特掌握着每一位神明的真名，没有任何一个家伙敢明着反叛他，但都希望眼下落魄的他尽快去死。 所以，回避是诸神的最好选择。 面对这种局面，德鲁特只剩下一张牌，夺回世俗权利，亲自掌控神圣同盟。 凭借同盟拥有的三十三座从属位面、庞大的人口基数、强大的武备力量还有先进的魔法文明，他依然有翻盘的可能。 最关键的是，亚瑟手里还有一张非常致命的底牌，就是王巢。 按这东西落户到东州大陆的时间线判断，王巢在近期，最多不会超过半年就会完成最后的进阶。 完整体的王巢在整个大陆几乎没有对手，哪怕郑九还活着、还是那么强悍，也很难杀死王巢。 所以，控制了亚瑟，就等同于控制了王巢，捏住了麦弗逊的软肋。 毫无疑问，不仅这些该死的所谓神明提前做了准备，掌握世俗权利的麦弗逊更不可能傻等着他归来，于是德鲁特干脆不走寻常路，一回来便直接偷袭冬宫，打了麦弗逊一个措手不及。 将亚瑟踩在了脚底下，德鲁特又找到了那股俯视他人的自信，“今天就召开元老会，让那些该死的家伙把手中的权利都交出来，你依然还是同盟皇帝，但一切要听命于我。” “您已经是至高神了……” “去他妈的至高神，我现在需要力量，需要翻盘的筹码，你我之间应该精诚合作，而不是被那些胆小怕死的家伙牵着鼻子走，干掉这些没用的东西，神圣同盟就还有希望。” “倘若您违背了最初的契约，哪怕您是至高神，也会跌落神坛，被打入地狱。”麦弗逊虽然说的很认真，但每一个字都在嘲笑这位昔日的至高神。 “哈哈哈……这是我听到最好笑的笑话，我们的先祖，谁又不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想回老家么？麦弗逊，我想那将会是一次非常惬意的旅行，但是……” 说到这里，德鲁特一把将亚瑟从地上抓了起来，恶狠狠道，“这个小崽子将会一无所有，你，乃整个神圣同盟也将会一无所有！” 这是非常赤裸的威胁，明确警告麦弗逊，就算你拼命，老子也有能力毁掉你现在拥有的一切，这番话不仅仅是对着麦弗逊说的，也是针对陆续现身的十多名传奇强说的。 这些传奇，有的闻讯赶来，有的早已在这里，之前一直在判断风向，可是此刻却都无一例外的站了出来，将整个战场中心团团围住。 他们有的是元老会成员，有的是神殿大主教，有的是世俗世界里的统帅、将军，甚至是草根强者。 但没有谁愿意德鲁特在这里发疯，更厌恶把大家拉回到阴冷可怕的地狱里的说词，敢站出来，是因为他们已经看清楚了，德鲁特丧失了神格，所谓的至高神只是对他过去的一种调侃。 眼力极好的大主教早已看出来，特鲁特身上除了弥漫着邪恶，没有丝毫神性可言，光辉大神殿的突然崩塌就是很好的明证。 这意味着，德鲁特也丧失了再度点燃神火的希望，那么他就该去死。 如此情况，让德鲁特气急败坏，五爪已经狠狠抠进了亚瑟的血肉里，他还是至高神的时候，这些爬虫数量再多也不是他的对手，但现在不行，他甚至单挑麦弗逊都显吃力。 回到神圣同盟，事情的走向反而完全不受控制了，德鲁特唯一还能拿捏的就剩亚瑟。 第1031章 一种宿命 于是德鲁特带着亚瑟突然跃身而起，直奔云端。 “拦住他！” 其实不用麦弗逊下令，已有数道身影嗖嗖嗖的冲向高空，试图拦截德鲁特，却被一道从云端突然绽放的艳丽彩虹给惊的纷纷顿住身形。 然后亲眼看着数条巨大而柔软的触手从云端伸出，一把握住了德鲁特，在一道凄厉的嘶嚎声中，很快没入云端。 “那是什么？” “好像是‘疯狂帝王’号……” “华莱士回来了？” “哦，天呐！” 就在这些强者纷纷猜测的时候，形同一只深海大章鱼的‘疯狂帝王’号已经冲破了守护晶壁，飞入虚空。 “看啊，我亲爱的父亲，你怎么变成了这么一副鬼样子，哦，还有我的哥哥，亲爱的亚瑟，你还好吗？” 华莱士坐在宽大而柔软的皮椅上，手里晃荡着一只漂亮的水晶杯，杯内的液体红如鲜血，面对着德鲁特和亚瑟，他非常轻松。 因为德鲁特二人都被粗大的触手牢牢的捆绑在墙壁上，触手上不仅生有葵花状的吸盘，还有尖刺，都已经深深刺入了二人的肌肤中。 所以，华莱士根本不担心反抗，压抑多年的愤懑终于在这个时候得到了释放，这种感觉非常好。 “你一直在窥视我？”德鲁特沉声问。 “不不，严重声明，不是我，是默多士，慑于他的淫威，我不得不做一些有悖于某个白痴的事情，你知道这很不容易，但我很愉快。” “那个白痴就是我？” “哦，你看看你，我又没有指名道姓，你我之间的谈话总是太教条和僵化，完全没有一丝幽默感。” “你认为替默多士办事，他就会放过你？” “当然不会，或许我们三个在一起也算是一种宿命。” 德鲁特被气的翻白眼，亚瑟则咬着牙，一声不吭，他受的伤比较严重，现在没有丝毫反抗能力，筹码也少的可怜，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是那只王巢，可它在遥远的东州大陆。 “把你的老子献给默多士，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知道我很痛苦的。”华莱士一仰脖子，将那浓稠如鲜血的液体统统灌进了嘴巴里。 水晶杯空了，旋即有一个扇着翅膀的大肥虫子抱着一个银质的罐子飞来，十分笨拙、却又分毫不差的将水晶杯倒满，然后又笨拙的飞走了。 这东西是华莱士按照蜜蜂的模样随手锤出来的魔法傀儡，尽管他有自命不凡的审美能力，但手上的活儿太糙了，这虫子丑的让亚瑟都不想再看第二眼。 “见到你倒霉，我亲爱的父亲，我的这种痛苦就会减弱很多，这很不近人情是吧？可事实就是如此。” 说话间，华莱士又一仰脖子灌下了第二杯浓浓的‘血液’。 “不不不，不需要了，你最好安静下来，滚到那个该死的窗台上蹲着，好，就这样……” 华莱士感到丢人，他是个极为聪慧的人，想效仿烈火熔炉里的老人，用一把锤子捶出一个自己想要的世界。 为此，他曾十分努力过，捶出过很多新鲜玩意儿，但个个惨不忍睹，与想象中大相径庭，这只会飞、会倒酒水的大肥虫子已经是他能拿的出手的最好作品，可惜还是远远达不到要求。 毫无疑问，在探究未知方面，他与默多士是一类人，但默多士是一个十足的野心家，而华莱士则是一个充满浪漫色彩的狂想者。 虽然终极目标不一致，但不影响二人迅速走近，至少对烈火熔炉的兴趣充斥着华莱士的脑袋瓜。 默多士答应他重返烈火熔炉，但在此之前，华莱士也要为之做一些事情，比如，把那位曾经尊贵的至高神请到达尔克拉达，如果能顺带带上亚瑟，那自然是更好了。 同时，默多士还答应让华莱士看到比须弥灵境更有熔炉气息的另一个灵境，它们都来自烈火熔炉，但后者的原始状态更容易激发想象力。 第二个灵境自然能是指申根手上那块黑黢黢的山石，此刻，默多士与申根正悬停在高空俯瞰达尔克拉达的大地。 德鲁特战败逃走已经有些时间了，但达尔克拉达的大地上依然是满眼的熔岩，不计其数的深渊大军在源源不断的开来，循着一条形同于时空隧道的节点序列登陆。 “深渊的这套东西很有意思啊。”申根对恶魔登陆的过程和轨迹很感兴趣，他们不需要时空之门，也不依靠时空隧道，只凭肉身横渡虚空。 从常理来看，大小领主也就算了，他们有足够的实力和强悍的身躯，可是普通的恶魔居然也能毫发无伤，这就太奇怪了。 “这便是恶魔的特点，他们会沿着祖先曾经走过的轨迹前行，不仅会得到庇护，而且还能丝毫不差的找到虚空中的锚定点，有的时候很难用神力或者法术常识来解释。” “界域的多样化果然丰富多彩，令人叹服，这样看来，魔鬼一族的麻烦就大了……老弟把我带到这里不会只是为了看热闹吧？” “当然不是。”默多士仰望虚空，想起了他在深渊度过的那些年实在不堪回首，有些事情下决心容易，挽回可就难了，德鲁特就是个例子，而他当时没有坚决阻止德鲁特，眼下也属活该。 “深渊九十九层，目前苏醒的恶魔已经超过了六十层，跑出来的至少有五十层了，申根兄有没有想过，一旦所有恶魔苏醒并且都逃了出来，深渊会怎样？” “哦，老弟忽然多愁善感起来，我们界域不同，我哪能猜得出来。” “我有一个推测，深渊会崩塌，导致天河之水泛滥，会彻底冲垮斩仙台，混沌空间趋利避害，多半会消失，至于烈火熔炉如何，我也不好说。” “有那么夸张么？你威胁不到我。” “中央界域出了问题，你们铁幕界域难道就能独善其身？” 申根依然笑呵呵的，一副吃定了默多士的样子，内心其实也在盘算，喘息间便将默多士刚才说过的话掰开揉碎的梳理了一遍，逻辑上不错，但过于极端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出手阻止恶魔？” “不是，你我携手打开地狱之门。” “哈！”申根冲默多士伸出了大拇指，“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狠。” 第1032章 排队上山 而此刻的郑九刚刚像玩儿命一般冲出了守护晶壁，放开第一神识之后，他再度被大陆意志锁定，只能逃。 但这一逃便彻底丧失了对王巢追踪的大好机会，郑九有时候也很无奈，一旦给王巢猥琐进阶的机会，便等同于把整座大陆都架在了火上烤。 身后有强大的气息涌动，即便是在虚空中，也感觉明显。 郑九一扭头，看见了一座云舟缓缓而来，有一名浑身火焰缭绕的仙家正站在云舟顶端，冲郑九遥遥拱手道，“庄缅见过仙君。” 庄缅？郑九很快就在陈旧的记忆中找出了这个名字，火炎真君。 “真君驾云舟，有何差事？” “某特奉天君之命来协助大陆战事。” 郑九心底一声冷笑，打都打完了，这时候跑来协助战事？ “仙君莫怪，天界上下整饬，清除内患，委实花了些时日，大局初定，某便奉命前来，希望还不算太晚。” 庄缅显然明白郑九的不满，连忙解释，这段时日，天界委实动荡不安。 “不晚，来的正好。”郑九忽然想到王巢，偌大的东海，他一个人找起来太费劲儿，火炎真君岂不是来的恰逢其时？ “但凭仙君吩咐。” “有这么一个大家伙……”郑九便将王巢的事情讲了一遍，火炎真君经常在虚空中行走，对那些可怕的虚空掠食者并不陌生，所以沟通起来不费什么劲。 “必须要赶在此物进阶之前将其宰杀，否则后患无穷。” “某记下了，此事便交与某来办。另外，某在出发前天君特意叮嘱让仙君回去一趟，他有急事。” “很急么？” “很急。” 郑九皱皱眉头，但也没办法，只能叮嘱道，“不能超过百日。” “放心。” 郑九祭出须弥灵境，争取快去快回。 斩仙台，那个漏斗似乎又大了一圈，天河水波涛汹涌，天镇已经蹲在半山坡上了，再也没有之前的淡然从容，显的颇为狼狈。 “兄长唤我？” “是。”天镇有些疲倦，伸伸手示意郑九坐下说话，“深渊不稳，烈火熔炉压不住其出口，从而导致天河水动荡，为兄唤你前来便是商量如何将那些满世界乱窜的恶魔大军驱赶回深渊。” “但目前东州大陆上也很危险，有一种深空掠食者的后裔叫王巢，它进化蜕变以后会吃干净整个大陆……” “我想，孰轻孰重你应该很清楚。” “……兄长有什么好办法？”郑九沉默片刻，只能妥协。 “恶魔是典型的先祖崇拜，以强者为尊，所以真名和先祖墓地是对付他们的软肋，但是如何利用，我也想不出好的法子，周仁奎搞出了时空隧道，给东州大陆造成了灾难，我们是否可以效仿？” 天镇说话间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郑九，看上去普普通通，实则是一个内有乾坤的大容量储物袋。 郑九神识一扫便大吃一惊，里面层层叠叠的堆了很多小山峦，每一座山峦上都一座墓园。 园中的墓碑乍一看千奇百怪，实则风格和传承非常相似，而且散发着十分浓郁的熔岩味道。 每一座墓碑前都有一方石台，上面撰刻有符号、文字，甚至是图画，大多是墓志铭，再前面是悼幢，伞形、十字形、一字型、井字形等等，什么样的都有。 “你把深渊里的墓地都挖过来了？”郑九问。 “没办法，让焦炎去办的，他做事情向来鲁莽，为了不留遗漏，干脆连山都搬过来了。” 郑九从繁杂的记忆里得知焦炎是天君身边的护法金刚，金仙修为，力可拔山，为人耿直鲁莽，行事火爆。 又是一道难题摆在面前，郑九头大，有些顾此失彼的焦虑感。 “此事只有你来做，别人能力有限。” “……”郑九不语，能力这种事很难说，焦炎虽然鲁莽，但能深入深渊把恶魔的祖坟都刨了，能力算小么？ 天界的金仙一抓一大把，难道就不能做事情？ “你肩上扛着的那座山，是重了还是轻了？” “轻了很多。”郑九实话实说，剪断了很多因果线，人确实越来越轻松，可心境却是另外一副模样，从未轻松过，每每拨开云雾，却总难见到晴日。 “这里支撑不了太久了，你去吧。” 天镇虽然没有再说更重的话，但态度十分坚决，或者已经决定了与天河漏斗共存亡，郑九心里有数，一声叹息，腾空而去。 想要追踪恶魔大军的去向并不难，从深渊第一层逃出来后直面的大陆就是瑞兰位面，郑九去过，曾在那里发现很多古战场遗迹和大批恶魔的尸骸。 通过瑞兰位面去观察恶魔的动向就非常简单了。 须弥灵境的速度非常快，三日时间便已飞抵瑞兰位面上空。 之前见到过的苍白大陆，如今一片火海，时不时的就能看到小股恶魔出没，然后，郑九很快就看见到成千上万的恶魔大军在集结。 大军在一位大领主的率领下爬山，瑞兰位面最高的一座山，险峻的山峰直刺天穹，爬到山巅后，最前面的恶魔便腾空而起，没有想象中摔落地面，而是像修士飞升一样直入云端。 后面的恶魔陆续腾空，一队队恶魔便是这样从瑞兰位面启程的。 郑九看得目瞪口呆，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也立刻迅速遁空，他以为能在守护晶壁之外看到恶魔前行的队伍，然而什么也没有。 再返回守护晶壁内，开启真视之瞳，郑九这才看到正在行进中的恶魔的影子，密密麻麻的身影虽然在视野下很虚幻，但他们无疑是走在一条隐形的通道中，就像那条被摧毁的时空隧道一样。 郑九立刻返回地面，突然偷袭逮住一个恶魔，神识快速扫过恶魔的灵魂，便知道这支大军来自四十七层，大领主叫菲，名字后面还有一长串古怪的字符。 在天镇给的布袋里，郑九很快找到了四十七层恶魔的墓园，神识快速扫过每一个墓碑后，郑九便已经推算出了大领主的真名，仅凭这一点，他立刻就能杀死那位大领主。 但这样做意义不大，天镇的要求非常明确，让恶魔退回深渊，而不是消灭他们。 只是这条隐形通道究竟是什么道理，如此神奇？郑九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第二神识接管识海，郑九摇身一变变成了手边俘虏的样子，跟在大军的后面排队上山。 第1033章 想破脑袋 这层恶魔似乎不擅长交流，全程静默，他们行走如风，攀爬的极快，身上的熔岩气息也不浓厚，只有发怒时才会冒烟喷火。 万仞高山，不过一个时辰的事情便已经到了山巅，这时候，站在山顶上的恶魔才会捶胸怒吼，表达情绪，那神情不仅仅是骄傲，而是一种狂热，然后往再前踏出一步便腾空了。 郑九也有样学样，但是差点演砸了，他踏出那一步时屏蔽了所有气息和修为，主要是想体会一下在隐形通道的力量加持下，可以自行飞起的感觉。 但是没有，郑九的身躯直接往下掉，幸亏他反应快，释放真元，立刻让躯体止住了跌势，并缓缓跟上了前面的那个恶魔。 出现这种状况，郑九完全没想到，大抵是因为血脉传承的问题，这条无形的通道显然是可以检验真假恶魔的。 而郑九也的确体会到了通道真实存在，以及其间充斥着某种不自然的力量。 力量对每一个恶魔都非常友好，起到加持作用，但对郑九这个冒牌货却非常排斥了，以至于越是前行，郑九的压力就越大，稍不留神就会往下掉，必须时刻注意用真元托住躯体，并保持一定力量。 好在，郑九所处的位置在队伍的后半部分，些许并不明显的异常并没有引起注意，以至于非常安全的前行了数个时辰，都相安无事。 郑九其实很想知道在虚空中撞上这么一支诡异的队伍，单凭目力能不能看见？ 想什么便来什么，一股狂暴的虚空风暴掠过，卷走了数千名恶魔。 无形通道显然无法抵挡这种层级的力量风暴，郑九也差点被卷走，因为风暴截断的点就在他前面不远处。 他看到了前方影影绰绰的身形，延伸到很远，说明，运用真视之瞳是能看见这条通道的轮廓的，但普通目力做不到。 诡异的是风暴过后，无形通道被冲毁的位置又自动衔接上了。 郑九感慨这种先祖力量的神奇和强大，不自觉的又在审视那个乾坤袋里的所有墓园，以期找足够多的共性。 比如，方台前的悼幢，无论伞形、十字形、长枪形，乃至一根木棍，都是细长的，而且都是尖端插入地下，所代表的含义是对土地的憎恨？还是与东州大陆普通百姓的墓葬习俗相关，入土为安？ 再比如，在方台上刻写墓志铭，无论哪一层都是如此，恶魔似乎非常重视这一点，为什么？是宣扬个人事迹还是一种神秘的传承？ 当然，这些表面上的梳理远远不够解开恶魔先祖力量的构成，只能一步步深入，这会花费大量的时间，东州大陆的王巢隐患就完全顾不上了。 这让郑九很恼火，但是天界眼下的安全更重要，一旦斩仙台崩塌，混沌空间和烈火熔炉都会受影响，整个界域都要出现大问题，天镇的话是对的。 只能寄希望于火炎真君，他带了云舟，应该准备充分。 就这样，郑九一路跟着恶魔大军沿着无形通道前行，神识把前前后后能覆盖到的恶魔的灵魂全都悄然扫了数遍。 虽然这些底层恶魔的记忆和思维很有限，但慢慢积累，郑九对深渊的认知也在一点点补充。 如此，至少过了二十日，疲惫不堪的恶魔大军才抵达另一个陌生的位面。 在这个漫长的旅程中至少遭遇了三次大型的虚空风暴，被无情卷走了上万恶魔，但对于一个拥有十多万数量的种族来说影响并不大。 一落地，饥肠辘辘的恶魔们便开始互相残杀，强者吃弱者似乎天经地义，大小领主根本不加以约束。 郑九宰了两名主动向他发起攻击的恶魔，但并没有吃他们，便引起了一名小领主的注意，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发动神识攻击，直接夺了这名小领主的躯壳。 动用这些手段对郑九来说十分轻松，只是担心被大领主警觉，所以行事格外谨慎。 短暂的休整让这支强悍的恶魔大军数量锐减到不足八万，现场一片血腥混合着熔岩气味，令人作呕，然而大领主高举手中的战斧一声令下，远征继续。 又是漫长的跋涉，身为小领主的郑九已经混的如鱼得水，俨然成为了恶魔中的一员，用恶魔的思维、用恶魔的言语与其他小领主打成一片。 终于，郑九有了一个重要的发现，恶魔之所以有着如此强烈的征服欲、迫切的想要离开深渊，不仅仅与来自地狱的魔鬼有着不死不休的世仇，还与先祖的召唤有关。 因为恶魔先祖的灵魂就在地狱，已经被困在那里不知道多久了。 换句话说，恶魔与魔鬼来自同一个地方，而且最早的生存之所很可能就是地狱。 这个假设有些荒谬，可一旦被证实，解决眼前大难题的方法反而简单了，同样利用先祖的力量采取反向召唤，会不会让恶魔大军重回深渊？ 郑九想破了脑袋，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琢磨，如此，艰难的旅途倒也不觉得太过痛苦。 这一日，前方的恶魔忽然开始骚动，紧接着便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目的地到了。 下方一片广袤的大陆，俯视之下有星星点点的烟火，从其他小领主的交谈中得知，大陆叫达尔克拉达。 很多魔鬼在加速奔跑，跑着跑着便一跃腾空了，然后迅速掉落。 因为腾空的位置距离地面不算太高，尽管每个家伙被摔的龇牙裂嘴，但不至于重伤或丧命。 郑九将之理解为无形通道的尽头，自然毫不犹豫的一跃而下。 刚一落地，郑九便愣在了当场，一道强大的神识扫过，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幸亏他一路以来都非常注意，绝不敢完全放开识海，这才没有被发现。 但是，这道神识他再熟悉不过，是莫多事。 他因何在此处？ 很快，郑九就发现了第二名强者，比莫多事还要强大，此人也熟悉的紧，是申根。 这两个家伙搅合在一起，难道也在观察深渊大军么？ 大领主在仰面咆哮，恶狠狠的警告藏在高空中的两个强大的家伙，莫多事很从容的念出了一串古怪的音符给以回应，大领主闻听后目瞪口呆，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扭头向全体麾下发出战斗的号令，然后高举着手中的战斧率先向前狂奔。 第1034章 血脉特质 数万恶魔高举着各式武器，嗷嗷呼喊着跟着大领主往前冲，前方是哪里？是刀山、火海，还是战场？ 不重要。 重要的是往前冲，恶魔抱团、慕强、崇拜大领主，更是为了骨子里听到召唤时的那种狂热，这便是恶魔。 血脉里固有的东西是最难厘清和切割的。 郑九也在往前冲，举着一柄满是豁口的宽背大刀嗷嗷直叫，跟普通的恶魔小领主没有任何区别。 但朝天的刀刃上藏着一丝锋芒，始终在窥视深空中两名强者的动向，识海里却在比对莫多事刚才喊出的那串奇怪的音符。 终于，在一座非常破败的墓园里找到了相似发音的墓志铭，这是来自第五十一层的墓园，字符被阴刻在第一座墓碑前的方台上。 因为不断解析小领主的记忆和思维，又长时间混迹在恶魔堆里，郑九连猜带蒙，大体明白这段话的意思，家园就在前方，先祖就在里面，我曾经砸开过它。 表明这位五十一层的先祖、大领主在很早以前就曾在这片土地上战斗过，并且取得了一点点引以为傲的战绩。 看上去与郑九的猜测方向一致，让他信心大振，按照这个思路走下去，说不准真能找到破解的方法。 然而，头脑发热的冲锋过程很漫长，居然跑了一个多时辰，尽管恶魔身体彪悍，但因之前经过了漫长的跋涉，早就疲惫不堪，终于抵达战场时，大多数已累的半死。 前方是十分宽阔的山谷，喊杀声震天，满眼望去全是与魔鬼与恶魔血战的战团，大大小小，从几十个对战到一对一的单挑都有。 郑九只是扫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纵深和宽度都有几十里的战场上，这种战团堪称拥挤，怕是有几十万之众。 而在峡谷的尽头有一团巨大的黑雾呈扇形向四周辐射，又因夹在两山之间，黑雾顺着两侧峭壁蔓延的非常之高，如同两只翘起的翅膀，整体看着非常的诡异。 不断有魔鬼从黑雾中冲出来，就如同恶魔沿着古老的远征通道不断的补充兵源一样。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地狱之门？ 而第四十七层的大领主已经怒吼一声冲入战场，手中巨大的战斧抡圆了向前方砸去，轰隆一声天崩地裂，至少数十个交战中的恶魔和魔鬼被劈成了两截。 一声凄厉的厮吼在头顶炸响，紧接着大家眼前一暗，一个体型硕大的黑翼大魔鬼突然出现在大领主上方，巨大而又尖利的双爪对着大领主的脑袋径直抓了下去。 知道厉害的恶魔纷纷绕开两强厮杀的中心扑入战场。 郑九也混迹在其中，虽然不是冲的最猛的，速度也不慢，他想去看看几十里外的那团黑雾。 恰在此时，深空中那两个虎视眈眈的家伙忽然间少了一个。 郑九一惊，竟然感知不到莫多事的去向，紧接着，远处的黑雾忽然间剧烈翻滚，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从雾中冲出，直接飞向高空。 此物虽然快若闪电，还是被郑九的目光捕捉到了，圆圆的躯体，数条长而有力的触手一缩一伸之间便是数千里之遥，如同一只遨游在深海中的巨型乌贼，这是‘疯狂帝王’号。 郑九万万没想到，华莱士竟然也在此处，可是还没等他回过神，又有一物从浓雾里冲出，速度更快，直奔‘疯狂帝王’号而去。 这回连真视之瞳都没有看清楚那东西究竟是个什么玩儿意儿，然而在云端深处很快传来剧烈的撞击声，就如同打雷一般。 失踪的莫多事突然出现在了高空，与‘疯狂帝王’号在一起，抬手便猛捶了那只冲上去的怪物，郑九的第二神识压制了境界，无法更为清晰的了解云端中的战斗。 总之，那怪物并非莫多事的对手，几声闷雷后仓皇逃离，但是从云端一露头便又被一个人给堵住了，是申根。 怪物不敢纠缠，扭头再换一个方向逃窜，然而迎头撞上的是突然出现的一个硕大的拳头，轰的一声，便将怪物凌空砸飞了。 直到此时，郑九才看清那怪物的模样，浑身黑的发亮，且有黑气缭绕，四肢修长，骨架虽巨，但消瘦的夸张，如同一个巨型的骷髅，头顶长着巨大的圆弧型骨冠，正是从地府逃离的光辉之神。 如此之巧？简直不是冤家不碰头。 但郑九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光辉之神德鲁特在经历了一番倒霉的遭遇后，最终被华莱士从神圣同盟亲手抓到了这里。 莫多事的目的就是让德鲁特消耗这团黑雾中蕴含的力量。 这团巨大的黑雾也并非什么地狱之门，但却是通往地狱之门的必经之路，它是一个非常顽固的结界，魔鬼可以自由出入，却排斥除魔鬼以外的任何生命体。 这种结界还有一个特点，倘若用蛮力彻底摧毁它，那么通往地狱之门的通道也就关闭了，所以，强如莫多事和申根也拿这个结界没有什么好办法，唯一可行的就是不断消耗结界中蕴含的能量。 那些不断冲出来的魔鬼可以消耗能量，但有限，而曾经的大魔鬼德鲁特，是上位血脉排名第一的家族，拥有超额获取先祖力量的优势。 德鲁特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光辉之神，魔鬼的躯体也被郑九用真名杀死，变成了一个非鬼非魔的混合体，但他血脉中骨子里的东西没有改变，这一点，莫多事比任何人都了解。 所以他强令华莱士将他的老子送进了黑雾中，以验证之前的判断。 这听上去很残忍并带有严重的羞辱，但华莱士出乎预料的接受了，他其实比任何人都痛恨德鲁特，以及德鲁特家族，尽管他的身上也流淌着这个古老家族的血液。 于是，‘疯狂帝王’号便疯狂的冲进了黑雾中，华莱士几乎是一路狂吼着冲锋的，因为特鲁特太吵了，一路都在咒骂他。 结界里强大的力量几乎是像弹弓一样将‘疯狂帝王’号给弹射了出去，便是郑九刚才看到的一幕。 验证的结果是不错的，至少符合莫多事的预期，在结界里的德鲁特，其力量至少被加持了三倍以上，他和申根需要做的就是把德鲁特打个半死，再扔进去。 第1035章 千载难逢 只在一瞬间，郑九看明白了很多东西。 莫多事和申根试图利用恶魔与魔鬼之间的战斗来突破黑雾的封锁，倘若黑雾后面不是地狱之门，也非常重要。 天镇曾说过，如果深渊崩塌，压制不住天河之水，天星盘恐怕就完蛋了，遭受这样的重创，天界岌岌可危，最终会导致混沌空间作出反应，危害太大。 那么，如果撬开地狱之门，又会发生什么？ 郑九没办法往更深处去设想，关键是华莱士为什么也参与其中？ 他憎恨德鲁特，厌恶自己魔鬼的身份？ 不不不，这些虽然都是很充分的理由，但还不足以让华莱士如此疯狂，以郑九对其了解，华莱士只对一件事真正感兴趣，那就是重返烈火熔炉。 想到这里，郑九开始加速奔跑，以期尽快贴近那团黑雾。 沿途不断有凶狠的魔鬼拦截，郑九能躲则躲，能避则避，尽量不与之发生战斗，把提前暴露的概率降到最低。 在这个过程中，德鲁特胸部被击中一拳，从高空中栽落，‘疯狂帝王’号忽然从云层中飞出，俯冲而下，伸出巨大的触手吸盘，一下将德鲁特牢牢抓住，然后冲进了黑雾中。 毫无疑问，‘疯狂帝王’号又被黑雾里强横的力量给弹了出来，这回遭受的攻击力道有些猛，体型夸张的‘大乌贼’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很难再保持那种悠然遨游的姿态。 德鲁特没有紧跟着出来，趁着两道强大的神识都集中在黑雾中，郑九再度加快的抵近的速度。 他没有太多选择，黑雾攀附着万仞峭壁上升所形成的巨大羽翼或许是唯一可以利用的抓手。 越靠近黑雾，战团就越为密集，双方忘我的相搏相杀，随处可见的尸体，这种惨烈程度胜过郑九见过的多数战场。 德鲁特第二次冲出黑雾，明显比第一次更为强大，结结实实的跟莫多事对了一掌，居然没有立刻崩溃，在砸落地面后迅速弹身而起。 郑九借着这个机会已经贴近崖壁，但如此显眼的位置立刻遭到七八个魔鬼的攻击，他根本没做还击，挨了数拳之后随着黑雾扶摇直上。 魔鬼追着砍杀，但一眨眼便追不上郑九的速度了，同时头顶一声炸响，一道黑影从空中掠过冲入黑雾中，德鲁特挨了申根一拳，直接沿原路被砸了回去。 郑九心头一紧，华莱士的‘疯狂帝王’号没有出手，是不是被申根看出来了什么？ 安静的贴在峭壁附近待了片刻，第二神识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郑九的整个身躯已经与黑雾融为一体，对手没有进一步动作，便意味着刚才是虚惊一场。 于是郑九缓缓的向雾团的中央靠近，等待机会。 德鲁特第三次冲了出来，比第二次又强了许多，可是郑九随便扫了一眼便知道德鲁特的身体强度已经顶到了极限，再加持力量，绝对会把他撑爆。 伪神体也是神体，失去了它，德鲁特的极限便被限制在了传奇巅峰的水准。 申根负手，冷眼旁观，莫多事也没有抢着动手，而德鲁特的眼里似乎只有‘疯狂帝王’号，不知道是怎样一股执念让他咆哮着冲上云端，然后轰隆一声巨响，厚厚的云层被炸开。 那个‘大乌贼’的一条长长的触手居然被砸断了，德鲁特付出的代价是头上的骨冠没了，一条臂膀也不翼而飞，父子相残，居然狠辣到如此程度。 申根出手了，因为德鲁特忽然折向向远端逃去，而‘疯狂帝王’号遭受重创却在飞速下坠，眼看就要接近莫多事，剩余的三根巨大的触手突然发难，一起抓向莫多事。 突然的变故，不仅莫多事反应慢了半拍，郑九也目瞪口呆，但在一瞬间就明白过来，华莱士似乎在跟德鲁特上演一出苦情戏…… 嘭！ 咔嚓~ ‘疯狂帝王’号的触手居然抽中了莫多事，而它的另一条触手则被莫多事一掌砍断。 还等什么？！ 触手击中莫多事，虽然不会对其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但对郑九来说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莫多事稳住身形，压住紊乱的真元，迅速修复伤势可能只在一两个呼吸之间，足以应对‘疯狂帝王号’发动的第二次攻击。 但不足以抵御突然出现的郑九的偷袭，他的双掌结结实实印在了莫多事的后心。 郑九不仅放开了第一神识，浑身的气息暴涨，而且全力以赴。 这一掌不仅将莫多事的全身的机体组织摧毁，骨骼经脉尽断，连神府和元神也遭受重创，丹田气海更是被轰爆了。 所谓的金仙仙体，在郑九的一掌之下也难以幸免。 “为什么？”莫多事的元神出现在半空，没有慌张，只有惊骇和愤怒。 “什么为什么？”郑九眉毛一挑，却看向了远空。 “你恩将仇报，居然敢真的对我下手？”莫多事咆哮。 “或许，去了铁幕界域，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郑九冷漠的甩出一句话，便抽出了斩神刃，凌空一刀劈了过去，不是对着莫多事，而是急速冲来的申根。 寒光直刺九天，即便是强大如申根也不敢硬接斩神刃，迅速顿住身形旋即在空中消失。 下一刻，郑九也消失了，再度出现时已在万里之外，对着空无一物的蓝天劈出一刀，这一刀让整个混乱的战场都鸦雀无声，因为每一个参战的恶魔、魔鬼的脑海里都划过一道闪电，继而痛苦不堪，抱头哭嚎。 而晴朗的天空中出现了一块巨大的铁幕，遮天蔽日，却依然没能挡住斩神刃激发出来的那道纵贯天地的闪电。 咔嚓一声，铁幕被斩成两块，连同大部分空间都错位了。 一道身形被错位的空间分成了两个，却在哈哈大笑，“天弘，手段越来越狠辣了，但你杀了周仁奎，等同于要了自己的命，这世间的因果很难说的，你斩不断也还不完喽。” 申根在调侃郑九的同时，迅速远去，他并非惧怕郑九，而是莫多事一死，无论天弘还是天镇都不可能让他染指烈火熔炉，打生打死已经毫无意义。 郑九也无意追赶，两次倾尽全力的攻击消耗巨大，他未必是申根的对手，将其惊走这个结果，完全可以接受。 第1036章 只是个交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列国大修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