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绝恋》 第一章 时间到了,你该回去了 “我恨你,好恨你。”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女孩站在高耸的悬崖之上,瞪大那双美丽却黯淡无光的眼睛,望着漆黑的天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绝望凄厉的笑容,绽放在她苍白的面颊。 她万念俱灰,乌紫的唇无力地张合,“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再喜欢你。” ...... 夏双娜已经数不清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梦境。 那撕裂心肺的哭喊声久久不绝于耳。 那刻骨的恨意,如枯藤蔓延,传遍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冰凉。 还有那在呼啸狂风中,急速坠落的失重感,真实得让人毛骨悚然。 如果不是梦中女孩和她的长相没有半分相似,还说出着一串她既听不懂也说不出的异国语言,她简直就以为这个跳崖的女孩是自己了。 但怎么可能。 夏双娜从床上猛地坐起身,摇了摇脑袋,将那刹那间闪现的荒谬想法赶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伸手在睡得凌乱的头发狠揉了一下,确认自己依旧身处埃及古城卢克索一家现代酒店而且毫发无伤后,长出了一口气。 果然又做噩梦了。 她拉过被子,扑通躺倒,刚准备再次睡下,突然发现上方隐隐约约有一双阴郁的眼睛。 深更半夜,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站在她的床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夏双娜瞬间睡意全无,心中警铃大作。 男人显然是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咧开嘴,朝她露出了微笑。 直直对上她惊恐失措的双眸,他那双本就幽深阴沉如吞人古井的狭长眼,突然荡漾起一丝令人颤栗的笑意,让她满身都泛起恐惧的粟粒。 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可那人身上却萦绕着一层薄薄的亮光,很是诡异恐怖,虽然不足以看清楚他的五官,但她可以断言那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男人! 而且绝非良善之徒! 夏双娜一个激灵就从床上窜了起来,赤脚站在那人对面,手心脚心都在冒汗,人生前十七年看过的那些五花八门的恐怖电影和千奇百怪的凶杀小说瞬间全部涌入脑海。 她害怕到了极点,睡袍下的手握紧成拳,死死咬住嘴唇,拼命让自己保持理智,一双黑夜中依旧炯亮而机敏的眸子盯着入侵者。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谁也不轻易行动。 “时间到了,你该回去了。”男人率先打破了死亡般的寂静。 低沉的男低音像是悠长的大提琴曲,缓缓流入她的耳膜,又似是从远古传来,穿破尘封历史的层层迷雾,带有种只有饱经岁月沧桑才能拥有的厚重感。这极有穿透力的声音一下子就攫住了她的心,甚至让她感觉有些呼吸困难。 第二章 三千年的恩怨,该有一个了结了 “回去?回哪里?”夏双娜压下心中的不安,眨了眨眼睛,小心地试探着他。 “埃及。” “埃及?我现在不就在埃及吗?” 男人闻言一怔,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急切得仿佛是想要唤醒什么东西,“你全都忘记了吗?过去的事情......你全都忘记了?” 过去?什么过去?拜托,这可是她第一次来到埃及,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过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夏双娜慢慢后退,在和他拉开一段距离后,摸到墙上的紧急报警按钮,“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男人毫不惧怕她的威胁,反而上前几步,一把钳制住她的手腕,往前狠狠一拽,冰冷的眼神扫过她,“不管你做什么,都是徒劳,宿命是逃不掉的!” 夏双娜甩开那只粗糙的大手,他无理又粗鲁的行为不仅弄疼了她,更让她恼怒,“你到底在说什么?!” 这人不会是精神不正常吧? 可不知为何听了他的疯话,她心里便莫名的慌乱,从未有过的慌张。 模糊而扭曲的画面在脑海如幻灯片般一闪而过,留下极浅极浅的痕迹,却足以牵动她每一根神经,让她在埃及炎热的夜晚冷汗直流。 好像发生过什么...... 听着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夏双娜有种很强的预感,如果逃不走,就会被卷进一个正在形成的巨大漩涡,陷入一场永无休止的宿命轮回,她的肉体和灵魂都将在此承受巨大的痛苦和煎熬。 她踹开门,凭着那微弱的月光,跌跌撞撞向前狂奔,连一只拖鞋都跑掉了。 她回头张望,男人并没有跟上来,不由松了口气,可还没有高兴三秒,便一脚踏空,头朝下栽进了尼罗河里。 跃起的浪花托住她的躯体,将她裹进浑浊的河水,随着泥沙一起朝未知的远方流去。 此景竟和梦中的情节,惊人的重合在一起。 男人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瞥向河面上渐渐消失的涟漪,隐匿在黑暗中的脸闪过晦明不定的光,“我说过,你是逃不掉的。” 他面朝滚滚奔涌的河水,张开双臂,神情虔诚而陶醉,用那早已失传的古老语言吟唱道。 “神圣的尼罗河啊,流过三千年,贯通现代和古代。一切的结束,也是一切的开始。” “回去吧,回到宿命的起点,回到他身边。” “三千年的恩怨,该有一个了结了......” 第三章 被他看了个精光 公元前1325年古埃及 咕嘟嘟— 水中冒出一串均匀细小的气泡,蓦地伸过来一双精壮的手臂,夏双娜眼前一片模糊,只知道死死抱住那唯一的温度和希望,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被男孩拖出水面。 她笨拙地手脚并用爬上岸,就精疲力竭地瘫倒在河滩,剧烈地咳嗽起来。 翻身吐出一大口水,终于可以呼吸了。 她丝毫不敢回忆刚才的情形,只记得毫无预兆地失足掉进尼罗河,被吸进一个巨大漩涡。 河水从四面八方向中央涌来,轰隆轰隆灌入她的眼睛、鼻子、耳朵和嘴巴,喉咙滚烫的灼烧之感让她几乎窒息,软绵绵的身子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不断地向下坠去,沉沉坠去。 她本以为就要死掉了。 恍惚中,有道优雅颀长的身影敏捷地滑过,如天神降临,驱散绝望的迷雾,载着她驶向新生。 是他救了她。 眼前的黑暗渐渐散去,夏双娜恢复了些气力,双手撑着地面,直起上身,感恩又充满好奇打量起刚才那身影的主人。 可能是仰视的原因,她觉得他特别高大。 明媚的阳光透过湛蓝的天空,一缕光线不偏不斜地洒在图坦卡蒙身上,照亮他俊朗的脸颊。 浓眉高扫入鬓,深褐色的眼眸如同精雕细琢的宝石,熠熠生辉。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饱满的嘴唇,泛着红艳水润的光泽,犹如熟透的石榴果,引人采撷,仅仅是轻轻抿着,就有种撩死人不偿命的性感。 夏双娜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词汇是这么贫瘠,若用英俊、帅气这类苍白无力的单薄字眼描述他,简直就是在玷污这人间美丽。 河水正顺着他额前的黑发往下流淌,滑过那略显稚嫩的轮廓。 就在她暗自感慨的时候,男孩也正打量着她,准确说,以一种极为诡异的眼神反复打量着她。 她被盯得着实不好意思,虽说她也是公认的美女,服装设计学院当之无愧的第一校花,但这个绝世小美男也没有必要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吧,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余光无意识向下扫了一眼,夏双娜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异样,立即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啊——” 她的衣服呢? 她慌乱的双手环胸,浑身每一寸肌肤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爆红,视线再往下,白净的小脸瞬时皱成一团,露出更痛苦挣扎的神情。 第四章 宇宙无敌暴力狂大色狼臭流氓 夏双娜羞愤交加,下意识朝男孩扑过去捂住他的眼睛,当她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时,已经落入他怀中,脑袋贴着他结实的胸膛。 阳刚的异性气息扑面而来,萦绕在她鼻尖。 下一秒,巨大的疼痛就从胳膊清晰地传来。 图坦卡蒙动作利索迅速,毫不留情,狠狠一扭,就将她的右胳膊反剪在背后。 她来不及反应,剩下的胳膊也被擒住,手骨都要被他硬生生捏断了。 痛痛痛! 灵巧的双手对她这样一个服装设计专业的学生实在是太重要了。一点细小的伤口都会影响裁剪和缝合的精确度,对一件顶级时装的成败产生决定性作用。 “你放开我!” “你能疼我了!” 夏双娜发现无论自己怎样叫喊,他都好像完全听不到一样不予理睬。 她气的头顶冒烟,深吸一口气吼了出来,“大色狼,臭流氓你听不懂话吗!” 正常人听到这句话不都应该暴跳如雷吗。 可“大色狼”依然连半点回响儿都没有。 夏双娜喘着粗气,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对牛弹琴。 她突然意识到问题出在了哪里。 语言不通。 这男孩一看就是个外国人,见外国人自然要说外国话。 然后她又分别尝试用英语,法语,日语,韩语等语言和他打招呼。 可他的手如钢钳般纹丝不动,仍旧是那副不将她的手拆卸下来,就不罢休的架势。 夏双娜累到要吐血,心中一群草?泥马呼啸而过,这个男孩到底是哪国人?是现代人吗?受过教育吗? 竟然连“hello”这么基础的单词都听不懂?! 第五章 “龙袍”争夺战 男孩收紧攥住她手腕的手,终于开口,“说!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又是一阵钻心的钝痛,夏双娜眼前一团黑,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谁能告诉她,这特么是什么古怪的语言??? 她敢保证,她的耳膜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语言。 虽然她无法理解他话的意思,却能感受到这声音包含着的磅礴气势和强大威慑力。那是一种上位者的狂傲和霸气,此时传递出异常恐怖危险的讯息,如果她不能立刻给出让他满意的答复,她这条小命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 都说人在生死攸关时潜能无限,夏双娜计上心头,勾起嘴角,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 在没有弄清他到底说了什么之前,装疯卖傻是她最好的选择,但凡有点怜悯之心的人都不会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疯子下毒手吧。 身后的男孩果然愣了一下,夏双娜趁机扯动胳膊,终于把自己给拯救了出来。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满两手大大小小的石子,将石块悉数向头顶抛去。 她仰起脸,任凭棱角分明的石头噼里啪啦地落下,砸向她的脸蛋和肩膀。 看着玩石头玩得乐此不疲的女孩,图坦卡蒙眼底的敌视和仇恨褪去几分。 难道真是个傻子? 再一眨眼,就见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拱到他面前。 “小傻子”正兴奋得举着刻意蜷成狮爪形状的小爪子,朝他仰头,然后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伸手就去拽他身上的长袍。 图坦卡蒙眉心猛地一跳,举世无双的俊脸瞬间阴沉到地上。 这个光溜溜的小傻子想脱他的衣服?! 知道他是谁吗,敢扒法老的衣服,真是活腻了!!! 图坦卡蒙死死拽住自己蔽体的衣袍,瞪着女孩,目光如刀,一刀一刀如凌迟,嘴唇因为不断聚积的怒意,基本绷成一条直线。 夏双娜也毫不示弱,正面迎击他杀伤力强大的视线,眼睛瞪得比他的还大,用力甩了甩他宽大的袖口,呼啦呼啦作响,见他还没有把衣服交出来的意思,眉头一皱,嘴一瘪,似乎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 图坦卡蒙咬牙切齿地解开绳结,将那件用顶级王室亚麻制成的罩衫狠狠甩在了她脸上。 第六章 猝不及防的温暖 乳白色的精巧织物从她面前滑落,男孩健硕结实的胸膛骤然呈现在她眼前,虽然没有八块腹肌那样夸张,但的确是他这个年纪能够拥有的最健美的身材,肌肉线条优美流畅,充满了力量感。 “啊—” 岸边回绕着夏双娜那凄厉的惨叫,芦苇丛中栖息的一群水鸟一时没站稳,被硬生生震进水里,大难临头般拍着翅膀四散逃命。 她紧紧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瞄外面的情况。她不过是想捉弄他一下,想看看这小美男害羞脸红的模样。 光天化日耍流氓,简直太不要脸了!!! 呼,还好,他下身还有一条短裙,作为最后屏障,否则她恐怕是真的要吓晕过去了。 一条简洁大方的亚麻短裙,缠在男孩的腰间,裆部垂下来一块比裙身稍长些的,绣有精致莲花和纸莎草纹饰的布料。 裙子!? 神经迟钝的她现在才发现,他那和现代男孩迥异的衣着装扮。 她又低头看了看地上掉落的那一团东西,弯腰捡起来,使劲揉搓了一下,手感是亚麻不错。 她在来埃及采风之前,就做足了关于古埃及服装的功课。 她立刻辨认出那是古埃及新王朝时期的工艺。 这,不应该是展览在博物馆的恒温防弹箱里,供人欣赏的文物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经过数千年的风吹日晒,布料应该早已氧化发黄了,但这件却崭新得如同刚从技艺高超的裁缝手中诞生。 发愣的工夫,手中的罩衫已经被人夺走,下一秒,那件带着男孩体温的罩衫就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光溜溜的身子突然有了遮挡,隔开河风和尘土,夏双娜突然产生了一种被他抱着的错觉,猝不及防的温度和暖意钻进心窝,在她的左右心房间横冲直撞,引起一阵兵荒马乱。 夏双娜猛的抬头望向他。 他整个人犹如一尊供奉在古老神庙中的神像,充满着神秘和唯美的异域风情,又散发着冷寂和华贵的独特气质,周身沐浴在金色纯净的阳光中,仿佛有魔法为他护体,任何人不得轻易靠近。 她竟丝毫挪不开目光了,甚至从心底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想要透过那副鬼斧神工的精美皮囊,走进他的内心世界,揭开藏在他心中的无数秘密。 第八章 令人留恋的好味道 正午的太阳投下密集厚实的白光,那光很足很亮,幌得她有点睁不开眼睛,面前男孩的影像也恍惚起来,刹那间,似乎和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重合在一起。 她努力地眨了眨眼,尽可能仔细地看着他,就好像很久以前她就这样看着他,而他也曾同样深情地望着她。 如果他能听懂她的语言,她此刻真的很想问问他:我是不是以前见过你? 仿佛他曾经给过她那无与伦比、独一无二的温柔,和这世界上最甜蜜而忠贞的誓言,让她很早很早的时候就把整颗心交给了他。 莫名的悸动像波浪般不断冲击着她的心湖。 面前男孩已经为她整理好衣着,继而转身离去。 夏双娜呆愣地打量着周围的风景,远处有高大的金黄色沙丘,与头顶那轮璀璨的金色骄阳遥相呼应,天地显得辽远而宽阔。 河边到处可见肆意生长的树木、灌木和花草,高高低低连成青葱的一片,像极了古埃及壁画上那些植被。 成群水鸟浮过水面,随着水波的荡漾,一只只跃起,像一个一个小小的音符,悬在无云的晴空,奏出动听的旋律。 比她在野生动物园看到的还要多。 这些灵巧的小生灵们根本不惧怕人,也不必担心成为哪个贪婪的家伙盘中的午餐。 在这里,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着,共享同一片净土。微风吹拂,岁月静好,不得不承认,的确是美得让人心旷神怡。 这里就像一片毫无工业污染的处女宝地,没有一座水泥建筑,没有一条公路。 甚至没有一辆汽车,没有一根电线,没有一盏路灯。 连一丝现代文明发展的痕迹都找不到。 历史仿佛迅速地倒退了几千年,回到了发展的雏形时期。 夏双娜头大地揉了揉自己的鬓角。 当今世界还有这样古朴原始的地方吗? 这里到底是哪里? 男孩走的还不远,她立刻提步追上。 脚丫子刚碰到地面,就冷不丁闷哼一声。 好疼! 她跳起来抱住自己光溜溜的脚。 和衣服一样,她的鞋子也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炙热的黑土地像块巨大的铁板,烤着她的脚板心。 她只得踮起脚尖,忍着脚痛踉跄小跑跟上。 第十章 众神之都底比斯 尼罗河东岸,众神守卫的伟大城市,叫嚣着,沸腾着,在历史一场场猛烈的暴风雨中拔地而起。 三千年前底比斯城的风采,在现代已成为断壁残垣的伟大城市,就这样复活在夏双娜眼前。 精致的雪花石膏司芬克斯像整齐地排列着,兽爪朝向的是通往永生的道路。它那深邃无波的眼神隐藏着无与伦比的智慧,注视着每个前来埃及的人,似乎已经洞察了来者的前世今生。 厚实的墙壁上面绘有炫目的壁画,和现代遗迹那灰秃噜的颜色不同,这些壁画的色彩鲜艳欲滴,红、黄、绿、青、蓝。。。就像彩虹一样漂亮。 满眼皆充斥着古老的象形文字,那种她只有在教科书和博物馆中才看得到的古老文字,虫型,鸟型,鱼型。 法老与阿蒙神的巨型雕塑正襟危坐,虎视眈眈地遥望着周边的民族,扞卫这黄金帝国,千百年的和平与繁荣。 几十根笔直的桅杆深深插入大地,金黄色的旗帜在风中肆意飞扬,似乎要冲上天与太阳比肩。 植物,动物,衣服,建筑,种种诡异的迹象一波波刺激着她已经脆弱如蝉翼的神经。 夏双娜整个人被定在原地,由于极度的震惊和亢奋而语言功能紊乱,支支吾吾半天,才艰难地吐出了那三个字,“古、埃、及。” 她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时光飞速倒流,耳边同时响起了时间齿轮疯狂逆时针转动的轰鸣声。 咔哒。 咔哒。 咔哒。 她终于忍无可忍,冲着天空大叫了一声,那惊恐的叫声却迅速淹没在人群的喧闹声中。 她蹲在地上,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慌乱地喘息。 这是怎样一股强大神秘的力量,打开了时空隧道,将她送到了古代埃及。 换句话说,她穿越了,穿越了。 她曾在书中无数次读到过古埃及,深深陶醉于那伟大的文明。 巍然屹立的金字塔,直指云霄的方尖碑,千年不腐的木乃伊,神秘莫测的象形文字,无一不让她着迷。 而现在,她竟然来到了埃及,古代埃及! 第十一章 她的语言buff呢 夏双娜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迈腿,甚至不敢轻易落脚,那感觉就像一个稍微轻浮的动作,就会亵渎了这座伟大的城市。 撑天的巨柱、巨大的神像、耀眼的阳光,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迫不及待冲向她的角膜,击中了泪腺,让她瞬间热泪盈眶。 “啊!古埃及!” “伟大的古埃及!” 叽里呱啦的异国语言从四面八方扑来,夏双娜顿时从狂喜中清醒过来。 想象一下,你做好一切准备,信心满满地参加大学生英语四级考试,却发现自己坐错在隔壁俄语四级考场,当监考老师开始播放火星语般的听力录音,是什么感受。 没错,夏双娜现在就是这种感受。 她根本听不懂也不会说古埃及语啊。 也就是说她和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没有办法交流。 夏双娜胸中悲痛绝望翻涌,双手掐腰,仰头朝天破口大骂。 “主导穿越的时空大神,您老人家记性也太差了吧,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啊,我的语言buff呢?您把我送来古埃及,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语言的问题吗。这不是穿越,不是穿越,是送死!!!” 现在有两个办法,第一个办法是设法回到古代中国。虽然古汉语和现代汉语书写拼读都挺大区别,但至少比古埃及文字这种彻头彻尾的天书好理解。 可凭借这个时代极度落后的交通工具,且不说路上有多危险,就算她命大回到祖国,恐怕也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奶奶了。人生二、三十年,她最美好的青春时光,绝不能就这么浪费在路上啊。 那么只剩一个办法了—学会古埃及语,就像小婴儿学说话一样,一点点学习。 她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从零开始学古埃及语会有多难。 她现在就是个聋子加哑巴,而且她还必须在这个异世界求生存。 比如,今晚住哪里,今天的晚餐在哪里? 想到这里,肚子就极应景地咕噜响了一声。 第十二章 忍辱负重抱大腿 这令人尴尬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图坦卡蒙耳朵里,夏双娜恨不得把自己打包藏起来。 她已经快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作为一个黄皮肤黑眼睛的异族人,很容易被当作敌国间谍,一旦被抓进监狱就是死罪,而她连为自己辩解的语言能力都没有,这就大事不妙了。 她不禁冷汗直流。 夏双娜往图坦卡蒙身边蹭过去,脸上浮现出讨好的神情。 他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紧他的大腿,紧紧抱住不松手。 “那个,不好意思,能给我一点吃的吗。” 她靠近一点,男孩就远离一点,在他鄙夷目光的洗礼下,她难受得呼吸不畅。 夏双娜伸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咬碎牙也要往肚子里咽。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忍!我忍!我再忍! 男孩饱满性感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吐出来一长串古埃及文字。 他的声音真是好听极了,应该是刚过完变声期,磁性又深沉,隐约还有点少年时期的稚嫩。 可在夏双娜听来就是一群乱码。 她疑惑地眨眨眼睛,他又在说什么? 瞧那高傲的神情,肯定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不等她回复,图坦卡蒙就迈步离开,丝毫没有停留。 “喂,稻草,你别走啊!” 夏双娜急了,不知道用什么古怪的拟声词喊了他两声,可男孩并没有回头。 望着他越来越小的背影,夏双娜依旧呆愣在原地,他就这么走了? 唯一能拯救她于水火之中的人,就这么走了? 置身茫茫人海,她感到从所未有的迷茫和落寞。 这么大的古埃及,她能去哪里呢?哪里有她的容身之地呢? 她还就不信,没了他,她一个手脚健全,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现代女孩,能活活饿死在古埃及! 夏双娜愤愤地朝路边一块石头飞起一脚,仿佛这块石头就是某人的脑袋。 “冷血无情!” 石块嗖的一声,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不偏不斜砸到一个瘦弱的小乞丐身上。 “啊!” “对不起,对不起。”她急忙跑过去。 第十三章 忍辱负重抱大腿 夏双娜抱歉地将小男孩扶起,发现他正在学写字。 见到这个衣料讲究的大姐姐,他的眼睛一下放出了光芒,“姐姐,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写的对不对?” 夏双娜听不懂小乞丐的话,只能含着笑,朝他摇了摇头。 小乞丐便将刚才说的话写在了泥土上。 夏双娜看着那一长串古埃及文字,再次无奈地摇了摇脑袋。 她现在就是个文盲,只得手脚并用向他解释。 她发现自己和这个孩子似乎格外心有灵犀。 夏双娜朝他比划着想要表达的词汇,他立刻就懂了,并把对应文字写出来,再洪亮地读出发音,夏双娜立刻就跟着他大声重复。 这孩子很是聪慧,又善于循循诱导,一本正经的样子俨然就是她的古埃及语启蒙老师。 夏双娜学得认真又努力,不一会儿就造出来一个别别扭扭的句子。 “跟我走吧”。 小男孩似乎反应了一下,继而用力地点点头,明亮的眸子突然泛起泪光,扑过去紧紧抱住她。 她也把他用力搂在怀里,想尽可能给他最多的温暖。 毕竟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愿意真心帮助她的人。 她不会语言,他会语言,正好可以做她的小翻译,她有一门好手艺,找个裁缝的活计,薪水足够养活他们两个了。 图坦卡蒙抱着面包回来,目睹的就是这幅温情满满的画面。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正趴在夏双娜的胸口,把眼泪和鼻涕蹭在她衣服上,脏兮兮的小手还在她的后背印下五指印。 这无比亲密的举动,让图坦卡蒙顿时气不顺,健步冲上前,把两个人硬生生掰开。 夏双娜扭头瞪向来人。 咦,他怎么回来了? 他们两个刚刚组成温馨的小家,他来捣什么乱,真是多余! 图坦卡蒙将一块面包递给她,她背过身不理睬,可耐不住那香味一直往鼻子里钻。 嗟来之食,可以吃吗? 她这么有骨气,当然是......吃,不吃怎么能有力气挺直那傲骨铮铮的脊梁,怎么有力气赚钱养小男孩。 在尼罗河里挣扎,又赶了半天路,实在是消耗了太多体力,她真的已经饿得两眼发晕了。 第十四章 原来哥哥在追求姐姐 夏双娜将面包掰成两块,递给小乞丐一大块。 自己留下一小块,慢条斯理地嚼着。 这面包硬得更像是馒头,而且古埃及的石头砂质化严重,所以他们用石磨磨出来的面粉也掺杂着许多砂砾,蒸出来的面包咬一口就咯牙,口感又干涩,实在是不敢恭维。 那个瘦小的男孩实在是饿坏了,抓住她递过来的面包,就狼吞虎咽了起来。 他吃得实在太快了,呛住了自己,剧烈地咳嗽起来。 夏双娜轻轻地帮他拍打着后背。 小男孩吃完面包,朝他们道谢,“哥哥,姐姐,你们是好人。” “我一定会努力学习,长大后成为书吏。” 图坦卡蒙拿起树枝,写了一个象形文字,形状是一个侧坐的小人指着自己的嘴巴,似乎是在说什么,然后放下“笔”,又指了指夏双娜。 小男孩凑过去,再看向夏双娜的时候,眼神一下子就变了。里面有种探到八卦气息的狡黠,更多的还是祝福。 原来这个哥哥正在追求这个姐姐呀,可这姐姐看起来不怎么喜欢这个哥哥。 那他一定要帮帮这个善良又好看的大哥哥。 于是他大方往边上一挪,友好地让出了夏双娜身旁的位置。 图坦卡蒙大摇大摆地插了进来。 夏双娜眉头微蹙,刚才不是嫌弃她吗,回来干什么! 图坦卡蒙察觉到她的异常,略微思考就找到了症结所在,启唇说了一句话。 刚说完小男孩就已经写出来了这句话,指了指其中一个象形文字,又指了指夏双娜手里的面包。 “嗯嗯。”她恍然大悟,原来,面包的象形文字是这么写的,不得不说,这个文字的形状真的很像一块面包。 她终于理解了。 他刚才的意思其实是“我去买面包给你吃。” 而不是什么羞辱她的恶毒语言。 原来是闹了个乌龙。 一丝暖意涌上心头,夏双娜悄悄打量了图坦卡蒙一眼,其实他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可恶吧。 唉,语言不通果然容易引起误会啊。 那她更要抓紧时间学习古埃及语了,她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愈发觉得这件事情迫在眉睫。 小男孩碰了碰她的手。 她以为他要手把手教她写字,心甘情愿的点头接受,谁知,小男孩坏笑了一下,径直就把她的手送进了图坦卡蒙手里。 图坦卡蒙竟然也毫不客气地接过,她的小手就被他攥进了自己的大手里。 他那双手白皙柔嫩,手指纤长笔直,骨节匀称,完全没有男人的那种粗糙,倒让她想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指甲也精心修剪过,虽然指肚上有一层薄茧,但她可以判断出是长时间握笔和射箭所致。 分明就是一双天天浸泡在牛奶和香膏里,养尊处优到极致的手。 握起来真的很温暖,也很舒服,可她只想快点把自己的手从他的“魔爪”下救出来。 她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就环绕着她的脖子。 又是那种该死的悸动,她总觉得应该远离他,否则一定会有大麻烦,可依然被他的魅力深深吸引,根本无法逃脱。 第十五章 迷雾幻境 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忽然闪出一个身影,如同幽灵般一闪而过。 夏双娜偶尔看到了他,瞳孔猛地放大,整个人都惊悚起来。 是他,为什么会是他? 那个深夜闯进她酒店房间,害她掉进尼罗河里的男人。 其实那晚太暗,她根本没有看清他的容貌,可此时有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就是他。 男人完全是古埃及人的打扮,又混在一群古埃及人里,可似乎还是与周围世界格格不入。 他不是在二十一世纪吗,为何现在会出现在古埃及,还用这样诡谲的眼神望着她。 那双三角形的狭长眼睛好像是在对她说,又见面了。 夏双娜竟有种灵魂出窍的奇妙感受。 灵魂缓缓脱离躯壳,仿佛被禁锢三千年的亡灵突然得到释放,在他阴郁眼神的牵引下,突破时间和空间的一切封锁,飞渡到一片遥远的河滩。 远方是一座庙宇,半埋于黄沙之中,看起来已经废弃许久,到处都散发着颓废衰败的气息。 奶白色的迷雾之中,男人正在斑驳的墙壁上刻着什么。 惨淡的日光透过古树层叠鬼魅的枝叶,在他的脸上投下可怕的影斑,明明是白昼,而他站立的角度却极好的将身躯隐藏在阴暗之中。 男人转身,朝她勾了勾手指,她便手脚不听使唤地走上前去。 在离他还有几步距离时,她终于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权,猛的刹住脚步,“你是谁?你把我带到这里干什么!” 男人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声线低沉而阴森,缓缓开口,“尼罗河是结束,也是开始。” 夏双娜冷冷一笑,她早该猜到的,又是这么莫名其妙的话,开始是开始,结束是结束,怎能混为一谈,而且与尼罗河又有何相干。 装神弄鬼,简直愚蠢至极。 “你的玩笑很低俗,我一点不感兴趣!” 男人一声沉重的叹息,“夏双娜,你果然都忘了,你全都忘了。” 她忘记了什么? 他到底在说什么? 也许的确发生过什么...... 这个男人究竟是谁,是谁?她总觉得他知晓一切。她不知道的很多事情,他全都知道。 刺骨的寒意袭来,夏双娜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她深深感觉已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罩住,套死了,不可抑制地心慌。 她绝不是一个胆小怕事的女孩子,但此时也从内心最深处感到巨大的恐惧。 那种面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第十六章 阴谋和命运 忽然晴天一声巨雷,一道闪电从高空劈下。 银白色的光柱直击古老神庙的最深处。 咔嚓— 皲裂的墙壁上,男人刚才刻画的地方,赫然浮现出两个造型恐怖狰狞、浸染着淋漓鲜血的圣书体字符。 阴谋和命运。 阴谋,高深莫测的阴谋。 命运,难以逃脱的宿命。 “三千年的爱恨和恩怨,该有一个了结了。” 又是一句诡异的悲叹,夏双娜将视线从墙壁上挪开,惊惧地看向男人。 什么? 什么爱?又是什么恨?哪里的恩,又何来有怨?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到底想怎样?!” 不知何时,男人已经悄然飘到她面前,低声念道,“回去吧,回到他身边。” “他?他是谁?” “你回答我啊!他是谁?他是谁!” 她急迫地吼着,甚至想要扑上去抓住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男人只是笑而不语,咧开嘴,瘆人的狂妄笑声自胸腔爆发出。 随着那笑容幅度越来越大,他干裂的嘴角开始向下掉落细小的碎末,沙拉沙拉作响,然后是脸颊,头颅,最后全身都伴随大笑而剧烈抽搐起来,整个人犹如一具腐朽的木雕,从内到外碎成无数碎块,砰地原地炸裂开。 夏双娜背后蓦地升起一股恶寒,胃里泛起阵阵酸水,撑住旁边墙壁,弯腰干呕起来。 手指刚碰到墙壁,老墙也开始塌陷,然后迅速碎成沙粒大小的粉末,从指缝间刷地流走。 她的身子猛地扑空,重重跌落下去。 眼前的所有事物,全都化作一股又一股浓稠的黑烟,从四面八方向中心汇聚,拧成一团,扭曲,旋转,缓缓弥漫开来,直到黑暗吞噬了一切。 迷雾幻境消失了。 似乎是被人推搡了一下胳膊。 周身暑气从地面升腾,夏双娜知道自己的灵魂又回到了热闹的底比斯城。 她现在竟是目不能视,耳不能闻,口不能言,所有的感官和浑身的力气都被集中到一处。 好像有什么强大的力量正从她的体内孕育而生,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向额头冲去。 第十八章 日轮盘觉醒 女孩的眉心处赫然浮现一轮圆盘,边缘是金黄色的,圆盘内仿佛注满了滚烫的红色液体,正在流淌翻滚着,让这红色呈现出由暗到明的光泽变化。 小男孩率先发现她的异常,立刻惊恐地扑过去,用手紧紧捂住了她的额头。 等图坦卡蒙强行把他的手挪开,看向女孩眉心的时候,那轮圆盘竟然不可思议地完全消失了。 夏双娜眼皮一沉,彻底昏过去。 图坦卡蒙忙上前搂住她,看着她昏迷不醒的样子,不由得心脏一紧,“喂,你怎么样了?” 他这才突然想起来,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对她的身份,她的家世,都是一无所知。 她看起来是生了急病,他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病死不管。 但不知为何,他对她有种莫名的情愫,看到她虚弱地倒下,他突然就很怕失去她。 他要为她找全埃及最好的医生,让她立刻得到治疗。 不远处,男人目睹着一切,露出一抹万事尽在掌控中的诡谲微笑。 犹如一阵风,短暂存在又顷刻消失在底比斯密集的人群之中,只留下一抔在空气中旋转的沙土...... 图坦卡蒙并没有带夏双娜回王宫,而是就近把她送进了一栋河边小别墅里。 御医们已经得到消息,先一步抵达,提着药箱恭候法老驾临。 图坦卡蒙将夏双娜安置在屋里,就开始对小男孩下逐客令,“出去吧。” 可男孩似乎不想离开,担忧地反复打量着夏双娜的眉心,生怕那个可怕的图腾再钻出来,给她带来厄运。 拽了拽图坦卡蒙的衣角,悄悄对他说:“大哥哥,你一定要照顾好大姐姐。如果有一天,法老发现了她,要杀她,你一定要保护好她。” 图坦卡蒙顿时疑惑起来,“法老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小男孩皱起眉头,犹豫着要不要把今天的发现告诉他,最终还是闭口不提。 图坦卡蒙命令人将他送走,就回到了女孩的床榻边。 经验丰富的宫廷女医为夏双娜仔细检查了身体,胆战心惊地向法老禀报,“陛下,这位姑娘身体健康,只是太累了,睡着了。” “真的?” “臣不敢欺骗您。” 女医的话并没能让法老宽心,她当时明明那样痛苦,甚至痛晕了过去,怎么可能是没有受伤? 图坦卡蒙将所有人都轰出门外,久久注视着熟睡的女孩。 “你究竟是谁,来到我身边是什么目的?” 自从她出现,一切都变得很反常。 可能是因为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他觉得她其实挺好看的。 她的皮肤不是埃及人的肤色,有点淡黄,却不是病态的那种蜡黄。 标致的鹅蛋脸上两道弯弯的柳叶眉,蜷曲又浓密的睫毛宛如黑色的羽扇,下面是一只小巧的鼻子,红润的嘴唇不笑的时候也微微勾起弧度。 图坦卡蒙此时竟被她吸引了,手指划过她精致的五官,最后落在她的眉心。 图坦卡蒙就像是摆弄一个布偶娃娃。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又把她的小嘴捏得嘟起来。 女孩的一只小手突然抬起,拽住了他的手。 “放开!” 图坦卡蒙猛然起身,腿有些发麻,整个身子都失了平衡,径直朝她的方向倒过去。 第十九章 初吻稀里糊涂就没了 扑通一声,两人撞在一起。 他的身体呲溜一滑,躺在了她身旁。 图坦卡蒙浑身一个激灵,他的嘴唇好像刚才碰到了什么东西。 只是一瞬而过,像一根羽毛划过他沉寂许久的心湖,痒痒的。 图坦卡蒙忽然反应过来。 那是她的唇。 臣民眼中左拥右抱的法老陛下,其实连女人的嘴唇都没有碰过。 稀里糊涂地被一个陌生女人给吻了,图坦卡蒙震惊地躺在床上,瞪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她的心跳那么剧烈,似乎是害羞了。 不过,图坦卡蒙很快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心跳声。 女孩吧唧了一下小嘴巴,似乎是在吃什么好吃的东西。 谁会因为吃美食而心跳如雷? 图坦卡蒙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窗外的暮色还要阴沉,原来,她是把他的嘴唇当做了好吃的东西。 干出如此过分的事,还能睡得如此安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一只胳膊支起脑袋,怒视着这个不怕死的家伙,正在想用什么姿势把她踹下床去更加英武霸气。 女孩突然侧过身子,探寻到身边的温暖,将他圈进了怀里。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抵住他结实的胸膛,柔顺的青丝扫过他的心口,那痒痒的感觉随着血液的流动,突然就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角落。 让那颗充满戒备和敌意的心灵,瞬间散落至无形。 威风凛凛的雄狮张开了锋利的爪牙,准备将猎物撕碎,吞掉,可最终还是用肉嘟嘟的爪子摸了摸她的脑袋。 困意悄然降临,图坦卡蒙阖上眼睛,不一会便传出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半盏油灯烧完了。 一盏油灯烧完了,唯一微弱的光亮也熄灭了。 夜深了。 整个底比斯都睡熟了。 没有人发现,墨色浓重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小口子,一丝光悄悄从缝隙中逃出,穿透泥制屋顶,直直地照向女孩沉静美好的睡颜。 藏匿于眉心肌肤之下的日轮印记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缓缓浮动起来,充满了生命的活力,隐隐向外释放着微弱的金色光芒,呼应着那道从天而降的光束。 额间小小的光晕突然被放大百倍,千倍,万倍,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将整个房间都照得亮如白昼。 时光正在两人身上飞速倒流着,一切退回到那座封存于记忆深处的花园。 第二十章 蓝色矢车菊之恋(一)(小时候的故事) 那时,图坦卡蒙的名字还叫图坦卡吞。 目光所及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蓝色矢车菊花,在蓝色的海洋里,女孩弓着腰,正在专注地寻找着什么,青绿枝叶间隐约露出她半张娇美的面孔。 “娜娜!” 远方蓦地传来一声熟悉又亲密的呼唤。 女孩随即将什么东西插进后背的腰带扣环上,若无其事地转身。 就看见男孩正高举着一只矢车菊,兴高采烈地朝她跑来,圆溜溜的脑门闪着光,脑袋左侧一条黑亮的粗辫子也随小小的身子欢快地蹦跳,辫尾束着一枚精致夺目的黄金发圈。 她接过来男孩递过来的花,放在鼻子下轻轻闻了闻,“好香。” 男孩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唇角一弯,阳光般温柔的笑容便溢满了整座花园,“我翻遍了这里,才找到这朵最美丽的花,送给你。” “给我的?” 女孩眸底浮现出些许惊讶,立刻被那满满的嘲弄取代。 “干什么?”,她伸出食指,有节奏地戳了几下他的肚皮,“翘掉算术课去打鸟,文法考试又不及格,害怕我告诉你父王,他打你屁股?还是想抄我的建筑设计作业?图坦卡吞,别以为这朵破花就能贿赂我,做梦!” “不是!” “难道是往老师的葡萄酒里放瞌睡药,被他发现了,想让我替你保密?!” “我.....”面对女孩的发问,图坦卡吞竟然不知该怎么开口了。英俊的小脸上浮现一坨潮红,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女孩在他肩膀上仗义地拍了一把,“有话直说,别怕,我帮你。” “娜娜,等你长大,就嫁给我,好吗?” 女孩似乎反应了一会儿这话的意思,大眼睛懵懂地眨了眨,突然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像是躲避什么毒蛇野兽,急忙摆手,“图坦卡吞!你......说什么啊,你将来要娶的可是你姐姐,埃及最高贵美丽的三公主。只有娶了她,你才可以成为埃及的法老......” 他打断她的话,那张总是痞里痞气的小脸上挂着从未有过的严肃,稚嫩的童音掩不住天真,却异常坚定有力。 “我不想要王位只想要你,我,图坦卡吞,对伟大的阿吞神发誓,只爱你一个人。” 第二十一章 蓝色矢车菊之恋(二)(小时候的故事) 空气短暂安静了几秒,女孩扑哧爆发出一阵笑声。 “演得真像,我差点就信了,” 说完将那花一把扔到地上,再也不去看男孩失落的神情,“我要去准备晚课了,再见。” 然后拎起白裙,撒开脚丫,一溜烟的工夫就消失不见了。 女孩应该已经跑远了,甚至连她留下的气息都消散尽了,图坦卡吞才缓过神来,弯腰捡起那朵沾了泥的小花,心疼地放在了自己胸口。 恰好错过女孩那张回头张望、洋溢着幸福的娇羞脸庞。 更没有看到,女孩也从身后缓缓拿出一支同样美丽的蓝色矢车菊,方才为他采撷的那支矢车菊...... 当他猛地抬头,顷刻间大地颤抖,狂风怒号。 身形一晃,瞬间时空变迁,日夜转换。 图坦卡蒙发现自己正站在高耸的悬崖边,穿过阴森恐怖的深渊,脚下是一条惊涛拍岸的河流。 夜空犹如一张巨大的黑色斗篷,低低地降落下来,似乎触手可及。 满天的星辰就像那天花园里的矢车菊一样,那样多,那样美。 “娜娜,你要的花,我给你带来了。” 他攥着那支枯萎到看不出颜色的矢车菊,胸膛全被悲痛填充,哽咽着嗓子,断断续续地说着,“你还记得吗?花园里最美的,我为你摘的......” 女孩远远地望着他,脸上的泪水怎么都流不尽,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单薄的衣裙拍打在她瘦弱的躯干上,呼呼作响,一阵风就能把整个人儿给卷走了。 他顶着狂风,艰难地前行,脚步一点点靠近她,想把女孩从危险的崖边拉回来,语气低微几近渴求,“回来吧,回到我身边。” “别过来。”女孩的眸子再也没有一丝亮光,决绝地朝身后的万丈深渊扫了一眼,“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好好,我不过去。” “你相信我好吗?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从来都没有想要伤害你,我从来都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我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喜欢你......”他努力地解释着,无奈所有的语言都太单薄,索性厉声嘶喊道,“你回来!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 瞥了一眼痛不欲生的男孩,女孩冷冷地笑了,“图坦卡吞,我恨你,好恨你。” 不管他说什么,都阻止不了女孩一步步后退的步伐。 刺骨的阴风在下面,挠着她悬空的半只脚掌,翻涌的巨浪张开了血盆大口,顷刻间就可将她吞噬。 第二十二章 蓝色矢车菊之恋(三)(小时候的故事)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女孩张开双臂,闭上眼睛,如同归巢的倦鸟,再无半分眷恋,她平静地向下躺去,“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再喜欢你。” 然后不可抑制地疾速坠落。 “不......!”图坦卡蒙瞪大双眼,纵身朝女孩的方向跃去,伸长手臂拼命去抓,却只捞住两把虚无的空气。 只看到她的白裙在呼啸的风中肆意地舞动,绽开一朵凄美的花,然后凋零,融入深沉的夜色之中,再难觅踪影。 他向前倾斜身子,身体已然悬空。 聆听着深渊和大河温柔的呼唤,图坦卡蒙英气的眉宇舒展开,唇角擒着幸福的神情,梦呓般呢喃,“娜娜,你走了,我真的一点都难过,一点都不伤心,我去陪你就是了,等我......” 千钧一发之际,几个侍卫从灌木后迅速扑出,拽住小法老的脚踝,将他死死按到地上。 图坦卡蒙赤红着双眼,像只嗜血的小狮,此时更是被彻底激怒,用尽浑身的力气扭动着身体,疯狂撞击他们按住自己的手臂,“滚!滚!都给我滚!” 嘭—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骇人的巨响。 好像是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到石头上,然后四分五裂,大大小小的碎片纷纷朝水面落去,一声接一声,经久不息。 图坦卡蒙仿佛看到,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女孩残破的身躯里迸出,染红了整片江河。 眼泪奔涌而出,重重砸落在他的衣袍上,旋出大朵大朵的花。 前所未有的巨大痛苦从上而下将他贯穿,把五脏六腑全部撕扯成碎片。他只觉嘴里一股腥涩,猛的喷出一口鲜血,落在那洁白的袍子上。 图坦卡蒙仰头,滚烫的泪水好似汹涌的尼罗河流满面颊,喉间鼓动着,积蓄满磅礴的力量,爆发出那个深爱的名字。 “娜娜......!” 再无人回应。 伴随这最后一声发自肺腑的绝望嘶吼,图坦卡蒙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浑身已是大汗淋漓。 彻底清醒过来的前一秒,再次忘记了所有的事情。 好像经历过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一丝朝阳从半遮半掩的门帘中调皮地探出头。 原来天已经亮了。 图坦卡蒙翻身坐起来,修长的手指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不知为何,心中突然就少了一大块,空落落的。 仿佛是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偏偏想不起来是丢了什么。 第二十三章 娜娜是谁? 只记得,昨晚好像被她抱了,又亲了。 图坦卡蒙立刻阴了脸。 小傻子真是胆大包天! 图坦卡蒙一把掀起被褥,想把女孩从他的私人睡床上拎起来,毫不留情地扔出去,竟敢冒犯他,活得不耐烦了吗! 他愤愤地想着,手却摸了个空。 草席还有些余温,床上却空无一人。 翻遍了整个房间,都找不到她的踪影。 他的心瞬间被不安紧紧握住,就像是再次陷入失去她的巨大恐惧。 三步并作两步,匆匆推门,人就冲了出去。 清晨,田野腾起了一层薄雾,被朝霞染上飘渺的浅粉、淡紫和青蓝。万物都笼罩在梦幻得不真切的美好中,不远处就是尼罗河,水声潺潺,正永远不知疲倦地流淌着。 他猛然加快了脚步,朝着岸边那个模糊的身影,不知怎的,便用尽浑身的力气,喊出一个名字。 “娜娜.....!” 宛如黑夜里的那声悲号,穿越时空,一声入耳,将所有的爱恋与悔恨全都熔铸进这一个小小的名字里。 图坦卡蒙愣住了,为何会如此失态的喊出这样一个名字。 娜娜? 娜娜是谁? 零零碎碎的记忆慢慢拼凑起来。 “娜娜,我好想你。” “娜娜,你是不是喜欢我?” “娜娜,我发誓只爱你。” “娜娜,等你长大,就嫁给我好吗?” “娜娜,不要走,不要抛下我。”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被反复重复着,十遍,百遍。 在神庙,在王宫,在学堂,在河边,在狩猎场...... 在白天,在黑夜,在清晨,在正午,在傍晚...... 开心的,悲伤的,愤怒的,痛苦的,惊喜的,渴望的...... 就像是他曾熟稔地呼唤过千遍万遍。 图坦卡蒙只觉太阳穴剧烈的刺痛,像有一根细长的针扎进肌肤来回翻搅,什么东西被锈迹斑斑的铁链牢牢拴住,无法挣脱。 朦胧之中,一个娇俏的身影莲步微移。 仿佛是跨时空而来,续那时未了的情缘。 薄雾散去,女孩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 脉脉含情的眉,蕴含星辰的眼,挺拔小巧的鼻,粉嫩水润的唇。 夏双娜那张精致美丽的脸骤然出现在他面前。 第二十六章 二娜二娜 扭头的瞬间,三千青丝一泻而下,刷地铺展开来,犹如孔雀靓丽的尾羽,泛起水波纹般柔顺的光芒。 乌黑的秀发愈发衬得那张娇美的小脸肌肤胜雪杏子般的眼眸盈满了疑惑,小小的樱唇也诧异的微微张开。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她可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的名字呀? 娜娜是她的小名,在现代只有关系亲密的人才会这样呼唤她,甚至连她老爸老妈对她生气的时候也都是连名带姓地大吼一句。 “夏双娜!” 说到这个名字,她可真是有一肚子苦水要吐。 她爸爸姓夏,妈妈也姓夏,两个夏,于是给她起名双,娜的意思是美貌和婀娜,寄予着对她最美好的祝福。 坦白说,她不喜欢这个名字,因为“双”在汉语中还有一个表达方式。 二...... 呵呵,感谢汉语言的博大精深。 二,也可以理解为傻。 她可是没少被称为“二娜”。 叫得多了,她都快忘记自己真正的名字了! 虽然图坦卡蒙的发音和标准汉语还有些细微的区别,但她还是条件反射地认为他是在叫自己。 夏双娜朝他挥挥手,几乎是脱口而出,“早上好,大色狼先生......” 话音未落,图坦卡蒙脸上的温存骤然消散,浑身的温度直降零点,“你说什么?!” “你......能听懂我说话?” 感受着那不断临近的恐怖气息,冷汗从背后翻涌而出,夏双娜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硬生生给咬下来。 难道她突然无师自通,掌握了古埃及语! 她骂他的话,他听懂了!? 图坦卡蒙负手静立,犹如风暴场的中心,眼神向外释放出强大的气场,连空气都跟着颤抖起来,从所未有的窒息感在整片河滩弥漫开来。 夏双娜惊恐地往远处挪了挪,咽了口水,为什么她在男孩的脸上看到了想要杀她灭口的冲动?! 第二十七章 本是初相见,却觉是重逢 这河边空旷的连一个鬼影都没有,就算他真的在这里弄死了她,也不会有人发现。 大不了就和他拼了! 夏双娜撸起袖子就想冲上去和他干架。 快速判断了一下本次袭击的胜算,他比她高,胳膊比她大腿都粗。论力量,他可以一口气拍扁一百个易拉罐,而她拧不开矿泉水瓶盖。论耐力,他可以负重跑二十里不喘气,她八百米测试后就地躺尸......额,只有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才一味使用暴力,文明人要动脑子!要智取懂吗? 一二三,夏双娜默数三个数,狗腿地朝他深深鞠了一个躬,“我错了,对不起。” 然后迅速转移话题,“我看你在睡觉,害怕吵醒你,出来洗漱一下,那个你刚才我是在叫我吗?” “你叫娜娜?”图坦卡蒙问。 “对。”她点点头,“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何尝不是图坦卡蒙心中的疑问。 他肯定没有见过她,但这个俏丽的异国女孩,竟然让他有半分的失神。 透过一张完全不同的皮囊,他仿佛是在看着另外一个人,一个一模一样的灵魂。 与她本是初相见,为何总觉是重逢。 娜娜,好像是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可他越想找到答案,就越焦躁,很快太阳穴就传来一阵阵刺痛,让他不得不打住想要深究下去的念头,应付到,“不知道。” 夏双娜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配知道。” 夏双娜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这么聊可就把天给聊死了。 她一个现代女孩,和一个古埃及男孩子,能有什么共同话题。 都说三年一代沟,隔着几千年,那可是上千条代沟,简直是隔着银河系。 那她只能隔着银河系,朝他挥一挥衣袖,和他say bye-bye了。 耳边忽然飘过一个淡淡的音节。 “艾。” “啊?” “我说,我叫艾。”图坦卡蒙索性将自己最为亲近信任的侍卫长的名字告诉了她。 “艾,艾......”夏双娜轻声重复着,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切地问,“昨天教我写字的那个小孩子呢?我怎么没有见到他?” “一个刚死了儿子的贵妇见他聪明伶俐,收养了他,她会把他当亲生儿子对待的。” 第二十八章 爱要大声说出来 夏双娜心中还有一个小疑问。 图坦卡蒙当时在地上写了一个字,她记得那个形状是一个侧坐的小人,伸手指着自己的嘴巴。 她当时就很好奇那个字是什么意思,因为小男孩看她的目光很微妙,还故意使坏,把她的手往他的手里送。 夏双娜凭着记忆,在手心描画着。 她认出来了。 那个文字的汉语发音读作“ai”。 爱情的爱,恋爱的爱,也是爱人的爱。 她不得不钦佩古埃及人造字的智慧,爱就是要大声说出来! 在现代,她有着众多的追求者,虽然也收到过数封情书和短信,可那些文字顶多赞美她有多漂亮和优秀,从来没人说过爱她。 爱,这是一个多么神圣庄严又多么浪漫缱绻的字。 爱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除非是倾心相许,愿用一生守护,否则就是对人世间最美好感情赤裸裸的亵渎。 他,爱她吗? 夏双娜不敢置信望向他,小心脏几乎要跃出胸膛,“艾,你昨天在地上写的第一个字,我不认识,是什么意思呀?” 图坦卡蒙轻飘飘地开口,“我对他说你又呆又傻又蠢,听不懂人话,你以为是什么?” 他的话音已经落下好久了,她还没有缓过来神。 我对他说你又呆又傻又蠢,听不懂人话。 咔嚓一声,夏双娜只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了。 图坦卡蒙朝前走了几步,甩给她一个无情的背影。 夏双娜垂下眼眸。 是啊,在他眼里,她就是个傻子。 他目睹了她最狼狈不堪的时刻。 她昨天把自己弄的那么灰头土脸,疯疯癫癫,简直形象全无。 他又怎么可能会喜欢这样的自己? 他的一句玩笑话,她竟然当真了,甚至还有一刻为那谎言而陶醉。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喂,夏双娜,清醒点! 也就刚认识他第二天,为什么就开始渴望得到他的爱情了? 第二十九章 别走! 夏双娜反复告诉自己,她不属于这里,她的家在二十一世纪,她不该对这个时代的任何人动心,不该和任何人产生过多过深的纠葛。 可为什么,她的心真的有点痛,心口似乎堵了一块石头。 图坦卡蒙已经转过身,望见女孩那黯然神伤的可怜模样。 他刚才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惹得她这么难过。 他这是怎么了,他是杀伐果断的君主,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早就练就了一颗狠辣无情的心。 他的目光从来不会为任何女人停留,纵使她们千娇百媚,惊艳才绝,高贵典雅,他的心也不会为她们而跳动一下。可眼前的女孩,竟让他本能地想奔向她,抱住她,紧紧的抱住她。 图坦卡蒙浅浅地唤了一声,“娜娜......” 女孩抬起脑袋时,眼睛里只剩下决绝。 “这个名字只有和我很亲近的人才可以这样叫,我想我们还没有熟悉到这种程度,所以请你以后不要这样叫我,我不喜欢你这样叫我!” 夏双娜别开头,生怕看到他那张俊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他会生气吗? 她才不在乎,一点都不在乎。 无所谓,关我什么事!夏双娜不停地催眠自己,耳朵却诚实地竖起来。 “我以为,我们已经很熟了。” 他的声音很小,可她还是听到了。 “谢谢你昨天救我,”她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佯装豁达,“那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我们有机会再见。” 夏双娜头也不回朝前走去。 她的脚步其实不快,说是走,不如说是挪。 也许只有她知道,自己是有多么渴望他可以拉住她。 可是没有。 她的眼睛盯着脚下的地面,离他所站立的地面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如果这次分开,她恐怕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他了。 人的手指间为什么有缝隙,是因为在等着另一双手来填满。 耳边清晰地传来了他朝反方向迈步的动静,似乎与她愈行愈远。 身后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拽紧了她的手腕。“娜娜,别走!” 第三十章 死傲娇的小法老 图坦卡蒙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阻止了她朝前跑动的步伐。 昨日的伤处再次被牵拉,夏双娜不禁嘶了一声。 图坦卡蒙忙松开手。 话刚出口,他就陷入深深的疑惑之中。 他何时朝人低过头,可真是奇怪了,偏偏面对她的时候,他就像变了个人。 夏双娜亦是不可思议。 刚才,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天籁般的声音。 他说,别走。 她扭头看向他,也许是惊讶,还有些得偿所愿的窃喜,黑琉璃般的大眼睛刷地就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隔着雾气,懵懵懂懂地望着他。 他,是在挽留她吗? 他,也是在乎她的对吗? 捕捉到那眼角凝聚着的晶莹珍珠,法老问她,“娜娜,你哭了。” “我哪里哭了!”夏双娜迅速把眼眶抹干,凶巴巴地回瞪了他一眼,“我这是疼的!疼的!” 然后大幅度地揉起自己的手腕来,闷闷不乐地撅着嘴,无声控诉着他先前的残暴。 图坦卡蒙想拉过她的手,帮她揉揉痛处,又拉不下脸面,只得干咳了一声,“你受伤了,等你的手好全了,再走。” “我在哪里都可以养伤,就不麻烦你了,再见。”她打断他的话,装作去意已决,转身就要走,果然引得他再次不安起来。 图坦卡蒙盛气凌人更像是胁迫,“我把你从尼罗河捞上来,给你衣服穿,给你面包吃,照顾你,你竟敢忘恩负义?!!” 夏双娜无语。 这个死傲娇的家伙,明明就是在关心她,却不愿意承认。 反正她来到古埃及,身无分文,也正缺个落脚的地方,所以最终还是点一下头,应允了。 然后磨磨蹭蹭地跟着他回到了河边的小别墅。 夏双娜坐在床边,图坦卡蒙也跟着她坐在床边。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谁也不先开口,气氛很是压抑,宽敞的卧房好像只剩下这一张床。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感受着旁边男孩有些急促的呼吸,夏双娜只觉尴尬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哪怕是现在,他都朝外释放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王者之气,无时不刻都有一种威严感,似乎写满四个大字“生人勿近。” 待在他身边连空气都是稀薄的,她不禁感觉有点缺氧,便站起身,“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然后吧哒吧哒跑上楼,才觉得呼吸通畅了些。 第三十一章 都有个姐姐 这是一座两层的小楼,用泥砖砌成,有客厅,卧室,书房,浴室。 雪白的墙壁上绘有栩栩如生的花鸟鱼虫,房间里家具齐全,用的皆是上好的木料。 可她把这座河景小别墅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一滴水,一粒麦子,或者一只果子。 倒是找出来一堆园艺工具,有铲子,锄头,剪刀,水壶,培植用的营养土,还有半袋种子。 她捡了一颗出来,仔细地观察了一会,也没认出来那是什么植物的种子。 旁边是一摞很厚的纸莎草文书,讲解的是古埃及园艺知识,上面还有他用红墨水做的批注。 夏双娜咂了咂嘴,他就住在这里吗?与其说是家,还不如说是一个花匠的工坊。 他是个花匠吗? 他似乎是一个人住在这里的,他的家人呢? 思考的工夫,男孩已经顺着楼梯走了上来。 图坦卡蒙似乎对园艺很有兴趣,一上楼,就捧着那堆纸莎草文书认真地阅读了起来。 她凑到他身边,小心地问,“艾,你的父亲母亲不在家吗?” 他许久才开口,语气染上一丝淡淡的忧伤,“他们都去了尼罗河西岸。” 东边日出,为生,西边日落,为死,“生者之城”与“死者之城”隔河相望。 “去了尼罗河西岸”就是古埃及人对亲人去世的委婉说法。 她顿觉刚才的问题太过唐突和冒犯,尴尬地笑了笑,“抱歉,我不是故意提起你的伤心事。” “无妨。”他拍了拍身边的蒲草垫子,示意她坐下来,以那闲聊的口吻,给她讲起了自己的故事,“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儿子,我曾经有六个姐妹,还有个叔叔,但现在只剩一个姐姐了。” 夏双娜托腮听着,唏嘘不已。 不知不觉就脑补出来,两个小孩在父母亲去世后相依为命的情景。弟弟是姐姐唯一的依靠,他们相互陪伴,相互鼓励,共同度过那段艰难黑暗的岁月,走出亲人去世的悲伤,就对他口中的姐姐生出了几分敬意。 唉,他的身世也真够可怜的。 她扭头搜寻了一圈,并没有找到什么女性化的生活用品,“那你姐姐呢,我怎么没有见到她?” “姐姐已经嫁人了。” 她点点头,表示理解,姐姐出嫁,自然就不和弟弟住在一起了。 见他如此坦诚,她也慢慢放下戒备,和他愉快地攀谈起来,“我父亲母亲呢,只有我一个女儿,但是在我出生前,母亲就收养了一个女孩子,我们关系很好,就像亲姐妹一样。” 所以她很能理解他对她姐姐的情感。 他有个姐姐,她也有个姐姐,这算不算一种缘分呢,她似乎找到了情感的共鸣,隔在两人之间的时空鸿沟一下子就有了突破口。夏双娜倒也没有刚才那么紧张和拘束了,况且她本来就是个热情大方的女孩子。 第三十二章 和丈夫去shopping 见图坦卡蒙还在苦思冥读,夏双娜拿过书,将他从书堆里赶起来,“你这里什么吃的都没有,我们到集市上去买些东西好吗。” “等下。”图坦卡蒙叫停她。 “换上。”图坦卡蒙忽然从身后变出来一条漂亮的丘尼克,递给她。 这条裙子长及膝盖,两条带子攀过肩膀,类似现代的无袖直筒连衣裙,上面有羽毛和亮片点缀,设计别出心裁,裁剪精巧,也算是出自古埃及能工巧匠之手的潮流时装。 夏双娜惊喜地接过,迫不及待跑到隔壁房间换上,从门缝里探出来一只脑袋警告他,“你不准偷看!” 猛的想起来,昨天已经被他从头到脚看精光了,急忙红着脸窜进去,砰的一声关上门。 底比斯的集市就坐落在尼罗河边,便于来往商船装卸货物。 笔直的道路四通八达,大大小小的店铺整齐地排列着,还有一些简易的活动摊床,撑起亚麻布制成的临时篷,全都秩序井然。 妇女们把装满交换品的筐子顶在头上,来回走着,寻找交易的对象。 车马在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中穿行,肤色各异的商人操着不同的口音与顾客讨价还价,琳琅满目的各色商品让她眼花缭乱。 这个时候的埃及,还没有货币,采用以物换物的方式,比如一筐葡萄可以换一筐面包。 这种物物交换体系基于一种铜质的重量单位“德本”,一切商品的价值都可以“德本”来衡量,例如100德本的东西可以用5个20德本的东西交换,也可以用2个50德本的东西交换。她庆幸自己的数学还不错,否则绝对要被这繁多的加减乘除弄晕在集市。 男孩无论买什么都是用金子,简单粗暴扔过去一块黄亮亮的金子。 例如此刻就用一块金子换一袋面粉。 天啊,他是家里有矿吧,夏双娜只当他是地主家傻儿子,人帅钱多。 她算是看出来了。 他父亲过世的时候应该留给他们姐弟俩一笔庞大的财富,所以他吃喝不愁,生活很是滋润。 但是再有钱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地浪费呀,迟早坐吃山空。 人多的地方也是八卦多的地方。 和昨天不同,她全都能听懂了,也能和这群古埃及人毫无障碍地交流。 这可是如假包换的古埃及语哦! 解锁新技能。 夏双娜本来就是个细致的有心人,走这么一路,可真的探听到不少消息,把这些信息拼凑起来,这个时代的概况就摸清楚了。 第三十三章 人生赢家图坦卡蒙 当今的法老名为图坦卡蒙。 夏双娜在脑海里努力翻找着这位图坦卡蒙法老的有关信息,可大脑告诉她,查无此项! 她是个古埃及脑残粉,有一整书架介绍古埃及历史的书。 可图坦卡蒙是谁? 为什么她在现代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这个人? 不过,有个贵族男子正在兴冲冲地炫耀他的传家之宝,阿蒙霍特普法老赏赐的一支护身符,还说这位阿蒙霍特普法老是图坦卡蒙的王祖父。 但具体是阿蒙霍特普一世,二世,还是三世,她也分辨不出来,毕竟几世这样的说法是近现代考古学家为了区分才强加上去的。 可这三个阿蒙霍特普法老都是第十八王朝的着名君王,也就是说,她身处的正是第十八王朝,公元前一千多年的古埃及,距今有三千多年。 第十八王朝处于古埃及最辉煌的新王国时期,当时的埃及是当之无愧的世界霸主,享盛世繁华,百姓丰衣足食,边境平安无事。 她继续竖着耳朵听。 果然有许多人在谈论着他们的法老陛下,言语间皆是赞美和崇敬之情。 这个图坦卡蒙的事迹堪称传奇。 他八岁登基,今年只有十六岁,准确说还不满十六岁,比夏双娜还要小上快一岁。 八岁那年,他父王驾崩,图坦卡吞王子在当时的首都阿玛尔那接过权杖,登上法老宝座。 登基三年后,图坦卡吞彻底废除他父王进行了十几年的宗教改革,更名为图坦卡蒙,并将国都迁回底比斯,也就是她现在所在的这个大都市。 图坦卡蒙十四岁成年亲政,短短两年,已展现出卓越的政治才华,将偌大的埃及治理得井井有条。 十六岁的年轻君主,统治着世界上最强大和富饶的国家,坐拥广袤无垠的疆土和数量庞大的军队,自然还有无数的奇珍异宝,可谓是权倾天下,富甲天下! 绝对是人生赢家! 面对图坦卡蒙那震撼人心的履历,夏双娜不禁开始自己回想自己的人生。 她在初中阶段就自学完了高中三年的全部课程,却没有选择高考这条大多数学生都会选择的道路,而是凭借在服装设计方面的惊人天赋,在十五岁时被破格录取,进入素有“时装大师摇篮”之美誉的圣兰欧尼设计学院读书,成为学院有史以来年龄最小的学生。 十六岁的男孩子,也许还是情窦初开,偷偷给喜欢的女孩写情书的羞涩少年,可人家已经结婚八年了! 八岁大婚!!! 而他的妻子不是别人,正是他同父异母的三姐,安赫姗那蒙公主,比他大两岁,今年也才只有十八岁。 第三十四章 不可触碰的秘密 夏双娜知道埃及王室素有近亲结婚的传统,为的是维护王室血统的纯正,可还是克制不住想要吐槽的洪荒之力。 法老是王后的弟弟,王后是法老的姐姐。 如果法老和王后生了孩子,这父王又是舅舅,母后又是姑姑,光是这称呼就够凌乱了。 等法老与王后的儿子长大,再娶了自己的亲姐姐或是亲妹妹,那这关系就是二倍的混乱! 而这样近亲结婚的传统,古埃及王室已经延续了数千年,而且引以为豪,甚至还有侄子娶姑姑为后,父亲纳女儿为妃这种突破现代人想象力的狗血组合。 天啊,她爆汗。 古埃及王室的关系真的不是一个乱字了得。 可她懂得入乡随俗的道理。 倘若她现在跳出来大叫,喂,近亲不能通婚,法老,王后,求你们赶紧分开吧,然后再呜啦呜啦普及一大堆dNA遗传学知识,那才会被当成疯子抓起来呢。 接近晌午时,两人从集市又回到了河边小别墅。 图坦卡蒙一进屋,便优雅地在乌木书桌前坐下,捧起他的宝贝书,继续研读起来。 这次,夏双娜终于从书卷上瞄到了只言片语。 “蓝色矢车菊!” 回想起她在屋里找到的那一堆园艺工具,还有那半袋种子,她猛然就将一切串了起来。 “你在种蓝色矢车菊?” 图坦卡蒙眼睛依旧盯着书,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趴在他的桌边,歪着脑袋好奇地问着,“为什么是蓝色矢车菊,不是别的?你喜欢这种花?它对你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图坦卡蒙麻利地将纸莎草书卷起,收进箱子里,冷冷瞥下一句,“你话真多。” 箱盖啪的一声被大力合上。 夏双娜愣愣地望着他离开的身影,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又惹得他不高兴了? 她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不能谈论,更不容窥探,也许蓝色矢车菊就是他的心中不可触碰的秘密吧。 她冒冒失失闯入他心灵的禁地,也难怪他会不悦。 蓝色矢车菊背后,一定有什么动人的故事。。。 说来也奇怪,当她看到“矢车菊”和“蓝色”这两个字眼时,脑海里就立刻幻想出了一片很大很大的蓝色矢车菊花田,盛开的花儿如同散落在青翠草丛中的颗颗蓝宝石。 她吸了吸鼻子,又似乎闻到一股青草微腥的味道,还裹挟着花朵淡雅的幽香。 茂密的花丛中,似乎有两个小小的身影。男孩手中一朵美丽的蓝色矢车菊,娇羞地、虔诚地、充满期待地递给了女孩。 本是温馨美好的画面。 可不知为何,她心中突然就很失落,很失落,像是被活生生剜去了一块。 远方晴空腾起三只飞鸟,突然三箭并发,三只鸟同时中箭,发出凄厉的嘶鸣声。 图坦卡蒙望向天空,瞳孔猛的一缩,双拳随即握紧。 因为那是只有王室成员才知道的秘密信号,意味着宫里出大事了! 夏双娜还沉浸在那片想象出来的矢车菊花海里,有些晃神,只是下意识点了点头,“好。” 又过了好久,她才迟钝地反应过来,突然就追了出去,朝他离去的方向大声呼喊,“艾,我等你回来!” 可哪里还有图坦卡蒙半分身影。 第三十五章 被遗忘的爱人(一) 底比斯王宫 图坦卡蒙迈进王宫正门,一个守在宫门口的年轻男子便尊敬地向他行礼。 “陛下,您回来了。” 说话的是艾,法老的侍卫长,只有十八岁的年纪,却统领着个个身怀绝技、武艺高强的王室近卫军,长相更是出众的潇洒帅气。 他戴着底比斯最流行的二分式辫子假发,长度刚好盖住耳朵。赤着上身,下身一条裹腰裙,中间打一个结,垂下来一块质地极好的亚麻布,腰带扣上别一把青铜短剑,剑鞘上描着一只威风凛凛的黄金雄狮,剑柄镶嵌数颗色泽鲜艳的红宝石,无不彰显着他作为法老第一侍卫的显赫身份。 “宫里出什么事了?”图坦卡蒙开口询问。 “陛下,王后殿下,遇刺了。” 此时,王后安赫姗那蒙正虚弱地靠在黄金座椅上,美丽动人的脸上写满了惊慌,见到日思夜想的丈夫和弟弟,便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立刻扑向他怀里,“弟弟,你去哪了啊?” 图坦卡蒙侧身躲过她的拥抱。 安赫姗那蒙娇躯扑空,眼看就要摔到地上。 身旁的大侍女韩努特急忙扶住她的身子,她自知失态,忙拢了拢发辫,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他竟然躲开了! 图坦卡蒙甩了甩刚才被她蹭上的衣袖,尊贵地在王座上落座,看了一眼似乎毫发无伤的王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姐姐,刺客伤到你了吗?” 她摇摇头,望着弟弟的美眸中充满了爱和幸福,“伊西斯女神保佑,我没事。” “刺客呢,有没有抓到?” “已经被处决,扔到乱葬岗了。” “死了?有没有同伙?幕后主使是谁?怎么能轻易放过!” 图坦卡蒙清冷的眸子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让她不禁有点犯怵。 “不要管刺客了,”安赫姗那蒙的眼神躲躲闪闪,不断跳动的睫毛掩饰着内心的不安,“弟弟,说说我们的事情吧。” “你我已成婚八年,却一直无所出,臣民都希望我们能有个继承人。再过两个多月,就是你十六岁的诞生日,我希望能在那天把这个好消息昭告天下,弟弟,我们要个孩子吧。”说罢,她娇羞地低下头,想到将有的缠绵,不禁脸颊绯红。 她是那样的美丽,粉臂雪颈,一双美目顾盼生辉,勾起的眼角带着些挑逗的意味,红唇如同两片娇艳的玫瑰花瓣,让人想要采撷她的芬芳。 她是上下埃及的第一美女,完美继承母后的美貌,含金匙出生,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长大,尊贵的地位滋养出那无人能及的高贵气质。 恐怕没有哪个男子能够抗拒她的魅力。 没想到图坦卡蒙完全没有理会她的长篇大论,只是启唇淡淡吐出一句,“姐姐,你在骗我。” 他的语气很是平静,平静得毫无波澜,却包含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第三十六章 被遗忘的爱人(二) 安赫姗那蒙见骗不过他,只能坦白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你又不肯回来,只能谎报刺客袭宫,让近卫军放信号。我知道,你看到。。。”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个冷到骨头缝里的深沉声音打断了。 “姐,你太让我失望了。” 从小生活在各种阴谋诡计之中,图坦卡蒙最痛恨的就是欺骗。 浓重的压抑感瞬间充溢了整座宫室。 王后身边的大侍女扑通一声跪下来。 “都是韩努特的主意,和王后殿下无关,和王后殿下无关。陛下要罚,就惩罚韩努特吧。” 图坦卡蒙瞥了一眼忠心护主的女仆,他们姐弟俩说话还轮不到她插嘴,便一阵见血地挑明了,“你这么做,是想让我心疼你,然后逼我和你欢合,对吗?姐,和我玩心计耍花招的人太多了,你也要加入吗?” 听着他洞察一切的论断,安赫姗那蒙一下子就慌了神,“姐姐是爱你,姐姐不会害你的。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她环顾四周,仿佛那些奢华的家具摆设都被妖魔附着,不知何时就会冲破封印,取走她的性命,“这偌大的王宫看似平静,但藏着多少可怕和丑恶的东西。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我们,你留我一个人在宫里,我真的好害怕。” 十岁之前,她是无忧无虑的三公主,十岁时,父王驾崩,她从此梦魇缠身。只有昏黄的宫灯和浸湿的枕榻,知道她是怎么度过那数千个绝望的黑夜的。 “我的无数双眼睛也在盯着他们。”图坦卡蒙说着,“姐姐,不要害怕。恐惧会让你失去判断,丧失理智,把草绳看成毒蛇,把家猫当做猛狮,你唯一该害怕的只有你自己。” “永远记住,只有比他们更狠,更强大,才能在激烈残酷的斗争中活下来。” 他的嗓音洪亮如斯,满是上位者的骄傲和自信,亦充满壮志与豪情。 “对,姐姐坚信你会带领着上下埃及走向强盛,你会成为比祖父还要伟大的君王,只要我们有了嫡出的子嗣,那些居心叵测的人,便永远没有了继位的机会。” 她顿了一下,声音小了许多,“可如果你真的遭遇不测,我们又没有继承人,新旧无法交替,玛阿特的神圣秩序就会混乱,埃及就会再次陷入动荡和分裂之中。” 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深明国家大义,眼神殷切而真诚,“我们生个孩子,好吗?” 他更是坚定无比,字字掷地有声,“我不会和你欢合!” 眼看他又要离开,安赫珊那蒙忙拽住他的胳膊,恳求到,“弟弟,求你看看我,你曾经很爱我的,你只是忘记了。只要你碰我,你就会想起那些甜蜜的过往和那些忠贞的誓言。”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可那不断凝聚的冷意,让她不由得噤声屏息,迅速放开那双拉着他的美手。 图坦卡蒙正盯着她的眼睛,郑重而严肃地质问,瞳孔里仿佛含着一支锋利的剑,要将她的所有的谎言都刺穿,“姐姐,我真的爱过你吗?” 这个问题,他想问很久了。 第三十七章 被遗忘的爱人(三) 他似乎爱过一个女孩,而且爱的很深,很深。 可不知为何,他却丝毫想不起她的名字,容貌,声音,有关她的一切,都被遗忘之神的双手从他的记忆里抹掉了。 无论是宫中还是民间,所有人都告诉他,他爱的人是王后,他该爱的人也是王后。 为了证明他爱过她,安赫姗那蒙更是让人为他们修筑了众多的壁画、雕像,甚至连王座的椅背上,雪花石膏瓶上,木箱的盖子上都是两人依偎在一起的幸福模样。 可他依旧找不到半分与她相爱过的痕迹。 如果他真的爱过她,为什么会排斥与她有任何肌肤之亲呢。 曾经刻骨铭心的爱人,只剩一个朦胧的影子。 现在,更是模糊得一阵轻风就能彻底吹散。 可能哪一天,连他那唯一的念想都不复存在了。 他知道爱情应该是什么样子,心跳加速,面红耳赤,犹如溺水者一样深陷其中却不能自拔。 对血脉相连的姐姐,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感情。 此刻他虽然身在王宫,可心早已越过层层高大宏伟的宫墙,飞到水草丰美的尼罗河畔,那间温馨的小屋。 图坦卡蒙突然就想到了那个叫做娜娜的女孩。 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有没有在想他? 如果不是安赫姗那蒙的诡计,他现在应该还和她待在一起吧。 想见到她的念头竟是那么强烈,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了。 偏偏安赫姗那蒙还孜孜不倦地为自己辩解着,“你爱的当然是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打猎,一起祈祷,一起下棋。。。” 这些陈词滥调他至少从一百、一千个人口中听到过,耳朵都起了厚厚的茧子,便毫不留情地打断她,接着她的话继续说了下去,“因为你喜欢蓝色矢车菊,所以我寻遍了整座花园,为你摘了一朵最美的,然后向你求婚,对吗?” “对。” “够了!安赫姗那蒙,我不想再听到这样的话。”他不再亲密地唤她姐姐,而是直呼她的名字。 每当有人提到“蓝色矢车菊”这类字眼,他都会感觉太阳穴隐隐做痛,浑身都沉浸在一种拼命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的绝望之中。 图坦卡蒙头也不回离开。 再次被他拒绝,安赫姗那蒙已经数不清被他拒绝过多少次了。 “他都十六岁了,还没有宠幸过女人,他还是不愿意碰我。”安赫姗那蒙失魂地坐回凳子上,自言自语道。 图坦卡蒙不是嫡子,娶法老的嫡女是合法继位的唯一途径。若不是当年父王的遗命,她也不可能嫁做他的妻子,名存实亡的婚姻,只是一枚毫无爱情可言的政治筹码。在臣民看来恩爱相守的法老王后夫妇,其实根本就没有同床共枕过。 第三十八章 被遗忘的爱人(四) 许久,安赫姗那蒙平复了情绪,问心腹侍女韩努特,“陛下,是察觉到了什么吗?” “不会啊,陛下爱的,从来,都是您呀。”韩努特眼睛一眨,恭敬地回答主子。 “是吗?”安赫姗那蒙长长叹了一口气,“哪怕她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他心里还是没有我。” 她精心编织了一个谎言,骗过了所有人,却从来骗不过自己。 王后修长的手指敲着华丽的扶手,沉下声,眸中闪过一丝幽光,“昨天陛下救下的那个女孩,身份调查出来了吗?” “她的样子长得奇怪,不是我们埃及人。” “来历不明?不准她再接近弟弟。”王后下令。 韩努特这位心腹女官知道该怎么处理。 将法老骗回宫殿,腾出时间收拾她。 “没有人能够威胁我的地位。”安赫姗那蒙笑了一声,胸中堵着的那口气突然就舒畅了。 尼罗河边,一个身影正焦急地踱步,绕着房子打转转。 “怎么还不回来?” 夏双娜惦着脚尖,伸长脖子,探头探脑的样子,活脱脱要变成一块望夫石。 突然,口鼻冷不防被后面伸出的一块湿热亚麻布紧紧捂住,她的身体也被一只大手死死钳制住,动弹不得。 一股子怪味直往她鼻孔里钻。 那浓烈的草药味让她几乎窒息,夏双娜立刻就反应过来了,糟了,这布上有迷药! “唔,唔。。。”她拼命地想要呼救,却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迷药很快发挥作用了,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犹如林中四散的飞鸟慢慢脱离她的躯壳,手臂在空中徒劳地挥舞了几下,然后无力地垂下。 意识消亡的最后时刻,她昏沉的脑海里竟然清晰地浮现出一个男孩的影像。 她仿佛看到一个穿着亚麻长袍的古埃及小男孩,小手里握着一只无比美丽的蓝色矢车菊花,迎着朝霞,朝她跑来,而他身后,是漫无边际的矢车菊花,如同一片深邃的蓝色海洋,风吹过,翻涌的花浪便泛起迷人的涟漪,一波又一波,温柔又缱绻,而她就被淹没在这片海洋里,阖上眼睛,沉沉醉去。 河边再次安静下来。 不知过来多久,一声呼唤由远及近传来。 “娜娜!” 刺啦一声,别墅的大门被人用力从外推开,寂静的空气随着开门的动作剧烈颤动起来。 “娜娜,我给你带了药膏,治疗你手腕的扭伤。” 图坦卡蒙看到眼前景色,剩下的话硬生生堵在喉间。 原本一尘不染的房间此时被翻的乱七八糟,像是被强盗洗劫了。 满地都是被撕碎的亚麻布和纸莎草,所有的乌木盒柜门皆敞开着,里面的镶金嵌银的珠宝首饰全都消失不见了。 女孩不见了。 看起来似乎是她见财起意,偷了东西然后逃跑了。 其实,法老根本就不在乎那些财宝,他要多少有多少,真正让他感到遗憾的是其中一卷纸莎草书,一位已过世农学大师的绝笔,教人如何种植蓝色矢车菊的珍贵文献,此时也被一同撕扯碎了,零碎的尸身凄惨地躺在房间里每个角落,还踩上了脏兮兮的泥巴印。 他本以为自己会愤怒,恼火,被她这样捉弄,这样欺骗,难道不该动怒吗,可图坦卡蒙此时却是出奇的豁达,只觉得她将那些冷冰冰的玩意全带走了也好,拿着在路上,也可以换些干粮,衣裙和香膏,不至于饿肚子,经受日晒风吹之苦。 微掩的门缝里钻进来一股芳香,那香甜的味道立刻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图坦卡蒙吸了下鼻子,顺着香味找了出去。 第三十九章 法老的秘密花园 屋外的柴火还没有熄灭,暖黄色的火焰咕咕烧着泥制的烤炉,滋滋作响,炉顶冒着袅袅的炊烟,那味道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图坦卡蒙掀开锥形炉顶部的盖子,发现女孩烤了面包,小小的面团并没有完全膨胀开,皱巴巴的一疙瘩一疙瘩,面皮上还依稀带着她的指印,品相和他平时享用的王室佳肴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可他觉得形状甚至可爱。 她烤了面包,为他烤的。 图坦卡蒙喜悦地捧起她那不算精巧的作品,想闻一闻她留下的气味,忽然,就感觉有点不对。 如果她真是偷了东西逃跑,为什么还会烤这些面包。 相反,她一定是在热切地期盼他回来,一起分享美食。 图坦卡蒙突然产生了一种极不好的预感。 她一定是出事了! 修建这座小型行宫的时候,选址在一片风景幽美的静谧河滩,由于是法老的秘密花园,四周没有一户人家,也极少有人经过。 根本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根本没有人知道是谁带走了她。 可以说是毫无线索。 他为什么又没有保护好她?他怎么就又把她弄丢了?奇怪,他为什么要用“又”? 图坦卡蒙抚上隐隐做痛的心口,那片方寸大的小天地,好像曾经有个女孩在那里住了很久,占据了他所有的柔情,又蓦然离开,留给他数千日夜的苦等。 或者她从未离开,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忘了的时候,于那无涯的记忆荒漠里,静静地开出一朵低进尘埃的小花,昭示着自己依然存在。 在那段漫长而孤寂的岁月里,他亲手种下数千朵蓝色矢车菊。 他也曾纳闷为何不是妖艳的曼陀罗,不是秀丽的风信子,不是高雅的睡莲,这种更符合王室身份的植物,或者是那些更娇更美的花儿,为何没有粉色,白色,黄色,紫色,红色,偏偏是这单调又冷清的蓝色,可耳边一直回绕着一个轻快甜美的稚嫩声音,像只调皮可爱的小虫子,日夜不休挠着他的耳膜,让他无法忽略。 那声音说— “我最爱的是矢车菊,蓝色的那种,就像天空的颜色!图坦卡吞,要是哪天你把我弄丢了,你就种上一大片的矢车菊,等蓝色的花朵开满山坡,我就回来了!” 面前就是那片很大很大的矢车菊花田,依小丘的起伏蔓延,爬满了整个山坡。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换了多少种子,研读过多少农学家的着作,这片他精心培育的矢车菊就是不开花。 一朵都没有开过,一次都没有开过,一秒都没有开过。 只有光秃秃的花杆杵在地上,笼在渐沉的暮色之中,显得孤零零的。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女孩躲在这里。 就像孩提时,她藏在花丛里,软糯的小身子蜷成团子,黑溜溜的大眼睛透过枝叶间的缝隙,瞧着小王子因为找不到自己而急得满头大汗,粉嘟嘟的小手捂住嘴巴咯咯偷笑。 第四十章 没有她的埃及,空空如也 “娜娜,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这是命令!” “娜娜,你在哪?别吓我,好吗。” 不管图坦卡蒙是以命令的语气,还是用渴求的口吻,回应他的都只有哗啦啦的流水声。 “娜娜,你问我那个字符的意思,不是傻,不是蠢,不是呆,”他顿了顿,还是对着这片光秃秃的花田,将埋藏在心底的感情毫无保留地倾吐了出来,“而是。。。爱。” 他将最后那字咬得很重很重。 也许是一只野兔或是野猫受惊窜过,把草垛拨弄得扑簌一声,他似乎看到女孩,突然从矢车菊花丛中跳了出来,委屈巴巴地扑进他怀里,噙着眼泪,“图坦卡吞,我终于回来了,呜呜呜,那个世界好黑,我好害怕,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真的好想你。” 他颤抖着唇,不知怎的就回了句,“娜娜,我也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似是被那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冲击,整个人飘飘忽忽如同漫步云端,根本无法集中精力思考,翻来覆去就只有一个念想,这一次一定要好好爱她,好好补偿她。用他今后的生命,爱她,宠她,再也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图坦卡蒙并不知道这莫名炽热而深沉的情感究竟来自于何处,仿佛是一早就注定好的,冥冥之中两颗彼此深爱的心被残忍的分开,又在神灵的指引下,再次缓缓靠近。 图坦卡蒙将她抱的更紧,嗓音低沉而沙哑,“答应我,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吗?” 可这胳膊稍一用力,女孩的影像便开始皲裂、破碎,化作无数碎片,在夕阳映照下闪烁着水晶般剔透的光芒,从他的指缝间无声地溜走。 然后散落在墨绿色的草丛中,像一只只亮晶晶的小萤火虫,提着一盏盏橘黄色的小灯笼,闪了几下,就熄灭了。 怀中的温暖和馨香已然消失,许久,图坦卡蒙依旧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当他终于察觉到异样,低头怔怔看向再次空荡荡的手臂,疼痛感立刻从心端袭来,好像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他心尖上剥离。 图坦卡蒙忍无可忍地大喝一声,“艾!” 潜身于河中的侍卫应声而出,抚掉头发上的水草,朝他恭敬地行礼,“陛下。” “传旨下去,搜查整个埃及,翻遍每一块土地,不要放过任何角落,不惜任何代价,也要给我找到她!” “臣即刻去办,”艾担忧地望向法老,“陛下,您怎么了?” 图坦卡蒙摆手,“退下。” 河边再次只剩他一个人。 斜阳不舍地亲吻着地平线,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四十一章 谪仙一样的美男子(一) 好热。 没开空调吗? 夏双娜伸手向床头柜的方向摸索空调遥控器,遍寻无果后胡乱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手摸了摸身下,这似乎是一张床,铺着芦苇叶编织成的凉席,此时已被她的体温烤得滚烫,她翻了一个身,又差点从狭小的床上掉下去。 她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单,这种粗糙的触感真是糟糕透了,总之,这家酒店的一切都让她很不舒适。 随着意识逐渐清醒,记忆如决堤的潮水冲向她的脑海。 她好像是穿越到了古埃及,认识了“艾”,在他家烤面包的时候被人迷晕。。。 天,这里不是酒店! 夏双娜一个激灵就窜了起来,急忙用手紧紧捂住嘴巴,才没有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 闯入眼帘的是一堵灰黑色的泥墙,很有年头的感觉。 低矮狭小的屋里有一张石床,床脚一张晃动的矮桌,和几个蒲草垫子。 门边放着一把扫帚和一个木桶,里面盛着小半桶水。 条件和她曾经住过的那间河边小别墅差远了。 她该不会是在古埃及悲惨地遭遇了绑架吧,图财还是谋色? 夏双娜急忙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还好,衣服还算是齐整,她又活动了活动四肢,身上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 远处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步伐沉稳有力,应该是个男人。 那脚步声愈发清晰,毫无疑问是正朝她这个方向走过来。 夏双娜猛吸了一口凉气,颤抖的双手紧紧拽着衣服。 是谁?是那个人贩子吗? 男子掀起了芦苇门帘,一丝夕阳斜斜地钻入矮小的屋子。门边粗略的人影轮廓投到了她的瞳孔里,她竟看到一个张牙舞爪的魔鬼朝她扑了过来。 夏双娜迅速捞起门边的扫帚,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那个身影就是一顿猛打,“让你绑我!让你绑我!” 那人显然是毫无防备,一下子就跌倒在地上。 她打得浑身是汗,见他没了反击之力,许久都没有动静,终于放下扫帚,一双眼睛依旧警惕地盯着他,随时准备着发起下一场进攻。 满地飞扬的尘土渐渐散去,男子也扬起头看向她。 夏双娜从没有想到,在如此简陋的小房子里,竟会有一个美如谪仙的男人。 他的脸部曲线圆润完美,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打上了一层阴影,卷起一个优美的弧度,深邃的棕色眼眸好像可以把她吸进那醉人的深潭,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粉嫩的嘴唇。 皮肤是标准的小麦色,洋溢着健康阳光的气息。 此时他正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头发乱蓬蓬的,有些狼狈,却掩盖不住浑身的圣洁之气,一身洁净的白袍用的明明是最普通的亚麻,却硬是被他穿出那超尘脱俗的气质来。 第四十二章 谪仙一样的美男子(二) 男子缓缓开口,一个温柔的声音流淌入她的耳朵,很是悦耳动听,“姑娘,我刚才见你在河滩昏迷不醒,担心你的安全,自作主张把你带回了我家。”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他根本不是人贩子,而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把她的救命恩人给暴揍了一顿吗? 看着他胳膊上棍子留下的红印,夏双娜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误会你了,我还以为你是坏人。” 做好事反而挨打,正常人都会生气恼怒,再好脾气的人也多多少少会指责她几句,可男孩并不计较,依旧温和地笑着,“没事。” 他的宽容让夏双娜更加难为情,她尴尬地挠了挠头发,“哈哈,你刚才为什么不还手呢?” “我知道你肯定是误会我了,没有恶意。而且你是女人,我出手你肯定会受伤。”霍普特托着腮,手指笔直而纤细。流转的美目里荡漾着笑意,“再说了,我如果还手,你肯定打得更凶,我就有苦头吃了。” 夏双娜不禁被他的幽默逗笑了,他看起来的确不像坏人,他的眼睛清澈明亮,没有藏什么阴险狡猾的东西。 “霍普特!霍普特?臭小子,跑到哪去了!” 屋外突然传来一个中年妇女急切的呼喊,一只粗糙的大手掀开门帘,然后,一个矮胖的身子就从门里挤了进来。 霍普特见到来人,立刻软糯地叫了一句,“姆特!” 姆特是古埃及人对母亲的爱称,类似于现代的“妈咪”。 夏双娜一直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生出霍普特这么美貌又温柔的儿子,不由得多打量了罗茜几眼。 她的五官说不上丑,但实在看不出能有多美,一块洗的发白的方巾包住她光溜溜的脑袋,肩膀攀过两根宽带子,前后系在乳下,下面吊着一条圆筒的亚麻裙,典型的古埃及农家妇女形象。 罗茜只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交叠着两条胖胖的手臂,看样子是因为什么事情在和儿子赌气。 霍普特轻轻摇晃着母亲的胳膊,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罗茜不理睬儿子的示好,态度极为强硬,“什么都别说,这事没商量!你必须娶了她!霍普特,内里娅会是一位好妻子!” 霍普特没有退让,明显因为这件事和母亲争论过无数次了,回绝到,“姆特,我不喜欢她,我不想娶她。” 第四十三章 今生最爱的姑娘 “不准再说胡话!想娶她的男子可以排一整条街!人家看上了你,是爱神哈托尔给你的赏赐!” 见儿子依旧执迷不悟,罗茜转而哭诉起来,“霍普特呀,你都十八了,婚事还想拖多久!村长家儿子和你一样大,孩子都两个了。” 罗茜一眼看到正躲在门后,安静如鸡,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夏双娜,脸色猛地变了,“霍普特,她是谁?为什么在你房间!?” 夏双娜猜她可能是误会了,“大娘,我......” 可罗茜不想给女孩解释的机会,抄起扫帚就砸向夏双娜,“是不是你迷惑我儿子!滚出去,滚出去!” 夏双娜急忙挡住她挥舞过来的扫帚。 见她竟然敢躲,罗茜一把拽住她的长头发,就把她往门外拖。 夏双娜头发被她拽着,断了好几根,头皮还被粗鲁地撕扯着,简直是痛死了。 这个比她还要低一头的古埃及妇女力气大的惊人,她拼命用手去掰,而妇女的手却像钢铁焊成的钳子一样坚固,她根本挣脱不了,只能喊,“放开我!放开我!” 霍普特急忙将女孩从母亲的魔爪下解救出来,夏双娜实在是太疼了,脚步一趔趄,一头就栽进了霍普特的怀里。 她眼冒金星,根本就没意识到此时已经被霍普特搂住了,只闻到他身上有种果木的清香,淡雅而沁人心脾,就像是漫步在雨后的小树林,每个细胞都透着舒爽。 霍普特第一次抱一个女孩子,不知所措地红了脸,怀里女孩痛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他的心不知怎么的就跟着颤了颤,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抬头和母亲解释,“姆特,我们今天刚认识,我不想娶内里娅是我的事,你不该责怪她。” 见霍普特许久还没有妥协的意思,罗茜愤愤地摔门而出,矮小的木门震得山响。 经过了这么一场闹剧,夏双娜也明白了,他的名字叫做霍普特,那个矮胖的妇女就是他妈妈。他妈妈喜欢一个叫内里娅的姑娘,非让霍普特娶回家。 不过她真的很不能理解,霍普特明明才十八岁,花一样的年纪,怎么就成大龄剩男了? 他这逆天的颜值和与生俱来的暖男气质,谁嫁给他估计做梦都能笑醒,竟然会愁“嫁”? 还有还有,那个内里娅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什么霍普特的母亲一定要逼儿子娶了她。 夏双娜就像是看了一部狗血的家庭剧,千头万绪,却一条都捋不清楚。 第四十四章 得名娜芙瑞 额头顶上结实的肌肉,感觉到霍普特剧烈起伏的胸口,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夏双娜才突然发现自己竟然靠在霍普特怀里,连忙挣脱出来。 霍普特不好意思地说:“真对不起,你还好吗。” 虽然头皮还在疼,但夏双娜没打算责怪他,“没事。” “对了,我叫霍普特,你叫什么名字?”男孩礼貌地问他。 “我叫......”夏双娜发现自己还没有古埃及的名字,在古埃及生活怎么可以没有古埃及的名字。 “我是外国人,你能帮我起一个名字吗?” 霍普特也是第一次被人要求起名字,他想了想,问:“娜芙瑞怎么样。” 娜芙瑞在古埃及语中意为美丽。 娜芙瑞(Nefert)也翻译作奈菲尔,娜菲或者纳芙,作为一个独立音节,还可以组合成更长更好听的名字,例如拉美西斯二世的王后名为奈菲尔塔丽(Nefertari),意为美人降临,图坦卡蒙的母后名为纳芙提提(Nefertiti),意思是最美的女人。 这“娜芙瑞”和她真正的名字都有一个“娜”字,而且“娜”在中文里意思正是美丽,古埃及语与现代汉语跨越千年的美妙重合,简直默契十足,令人惊叹。 夏双娜瞬间就对这个名字爱不释手了,反复念了好几遍,“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名字!给你添麻烦了,我先回家了,就不打扰你了。” 她现在失踪了,“艾”见不到她一定很着急。 她给他烤了面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想到他那连一口食物都找不到的小别墅,她真的怀疑那人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天就快黑了,你要去哪里?”霍普特关切地问。 “底比斯,”她整理着衣服头发,“对了,这里离底比斯有多远,可以坐船过去吗?” 古埃及城镇沿尼罗河分布,水运发达,只要附近有码头,她就能搭条船回底比斯。 “走水路要一天,快了半天,”霍普特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最近不行。” “为什么?” 霍普特其实也挺纳闷,“两天前,法老陛下突然就下令封锁了进出底比斯的全部水路和陆路,逢人逢车逢船必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好像是在抓什么逃犯吧,你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去底比斯。” 夏双娜心中骂骂咧咧,法老是在抓朝廷通缉犯吗,早不抓,晚不抓,偏偏赶在这个时候。 这下好了,回不去了,于是某“朝廷通缉犯”不得不暂时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向霍普特求助,“我还想麻烦你,帮我找个住的地方。” “村里就有驿馆,我和村长关系很好,帮你打个招呼,你就暂时住在那里吧。”霍普特很轻松就答应了。 第四十六章 古埃及纺织村—阿布萨特 夏双娜本以为收容她这种身份不明的外来人口是件困难的事情,没想到霍普特只出去一会就回来了,告诉她事情已经搞定了。 她感激地跟随着霍普特出门,往驿馆的方向走去。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和霍普特家一样的泥屋,散发出浓烈的古朴气息。 土黄色的路面凹凸不平,掺杂着大大小小的沙石。 村中的男男女女都在干活,赶在天彻底黑之前忙完他们自己的活计,烤制面包,清洗衣服。他们豢养的宠物狗就围在主人脚边汪汪叫,兴奋地摇着尾巴。 霍普特走一路就打了一路的招呼,看来他的人缘真的很不错。 几个花季少女看见走在霍普特身边的夏双娜,目光中带着艳羡和仇恨,夏双娜无奈扶额,她们是把自己当成了竞争对手吗? 光照最好的地方,有一片很大的晒谷场,空场中心有一口古老的石磨,一头毛色暗淡的瘦驴正费力地拖着中间的圆盘缓缓转动,石磨的出口处呼啦啦地滑下了碾碎的谷粒。 远处几个人正慢条斯理地赶着满载葡萄的牛车,朝酿酒作坊走去。 穿过住宅区,就到达了核心建筑群,村政府、村长别墅和纺织工厂。 村中心坐落着全村最宏伟的建筑,涅特神殿,高大的塔门前竖立着两根坚固的旗杆,飘扬的三角形旗帜上绘制着盛开的亚麻花,花朵边缘用金丝勾勒,这种图腾圣物似乎拥有一种神秘的力量,闪烁在村子上空。 和底比斯那样的国际大都市不同,古埃及的小村落倒也是别有风情。 “这是哪里?”夏双娜扭头问霍普特。 “阿布萨特,埃及最着名的纺织村。” 阿布萨特位于尼罗河东岸,底比斯以北,是上古时期亚麻花部落的领地。这里的气候和水文条件极适宜种植亚麻,久而久之便发展出了如今的规模。 夏双娜顿时来了兴致,“纺织村啊!正好我就是个服装设计师,哦不,裁缝!” 别的不敢说,服装制作可是她的拿手好戏。不管在什么时代,人们总是要穿衣服的吧。不如就先留在这里做一个裁缝赚够路费,再思量如何回到底比斯。 霍普特也替她感到高兴。 “娜芙瑞,你是哪个国家的人,为什么和我们长得都不一样?” 夏双娜骄傲满满地答,“我是华夏的!” “咦,没听说过。”他的声音温文尔雅,那双美丽的眸子闪烁着星星点点疑惑的光芒。 夏双娜突然发现和霍普特说的有点多了,忙打住这个话题,“别说我了,说说你吧。” “我?” “对,例如,你喜欢什么?” 第四十七章 画个圈圈诅咒你 “我喜欢神学,梦想成为一名祭司。”提起自己的爱好,霍普特兴致勃勃侃侃而谈,棕色的眼眸闪烁着光芒。 夏双娜懂那种感情,每次和父母讨论心爱的服装设计作品,自己也是这样。那是对某种兴趣真正的热爱,愿意倾尽一生去追求心中的梦想。 “我听说埃及有众多神灵,万物皆有灵,对吗?”她问。 “身边万事万物,皆有神灵相依,或无形,或有形。埃及大大小小的神灵足有两千多位。每座城市和村镇都有自己的保护神,纺织女神涅特,就是我们阿布萨特的保护神。”霍普特回头指了指远处的涅特神殿。 夏双娜知道,古埃及人对他们的神那不是一般的崇拜。 生活在古代埃及,不懂神学宗教可是举步维艰。 万一哪天,她无意间触犯了神灵,被绑到火刑架上烧死怎么办? 所以要抓紧时间恶补神学知识,这叫未雨绸缪。 “你教教我神学好不好,我可以帮你们家缝衣服,作为交换。”她自然不能白占便宜。 “好,我们明天开课。”霍普特一口答应了,自信满满。 他自三岁起开始学习神学,博览群书。只有十八岁,就已经走遍各大朝拜圣地,拜访过不计其数的神学大师。 “一言为定,霍普特老师!” 其实也就六七点钟的光景,但因为古代没有电灯等照明工具,人们睡得格外早。霍普特带她在驿馆里安置好,又给她拿了面包和麦酒,便起身向她告别:“你好好休息。” 夜渐渐深了,整个阿布萨特都陷入了甜美的梦乡。 夏双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真的好想念她的爸爸妈妈,好想念以前的生活,想念那充满艺术设计感的大学校园和她的老师同学们。 这次穿越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她依稀感觉到穿越的关键就在于那个深夜闯进她房间的神秘男人,自从在底比斯第二次见到那个男人之后,她就再也没有遇到过他了。 其实除了爸爸妈妈,她还思念一个人,艾。 不知道“艾”是不是也在找她。 她似乎能看到他站在河边眺望着远方,苦苦呼唤着她,凄哀的声音牵动着她的心弦颤抖。 她私下问了阿布萨特村好几个船夫,得到的回复如出一辙。 因为法老像发疯了一样,翻遍整个底比斯抓捕“通缉犯”,她都给出十倍于平常的高价了,还是没一个人敢冒险带她回底比斯。 夏双娜郁闷地披着单子,蹲在床头,小手指在席垫上画了个圈圈,画个圈圈诅咒你! 呵,尊贵的图坦卡蒙陛下,她可不敢骂。 所以只能把那个碍事的“通缉犯”翻来覆去地骂了几百遍,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古埃及人是勤劳的,他们跟随太阳神阿蒙运行的轨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开创了伟大的璀璨文明。 天还没亮,夏双娜便早早起床,迎接她在阿布萨特的第一个清晨。她从尼罗河边打来水,把房间仔仔细细地洒扫一遍,看着一尘不染的小屋,不禁陶醉于自己的劳动成果。 一上午,她像个上发条的陀螺,一刻都没有闲下来。 先是给隔壁村大娘缝了件长袍,交换了一筐葡萄,然后抱着筐子,跟着一群同龄的姑娘们学酿葡萄酒,打算用这罐封好的美酒给霍普特交学费。 午饭吃了些水果和麦粥,就去找霍普特开始她的第一节神学课。 第四十九章 阿吞,是什么?好吃吗? 两人沿着楼梯爬上屋顶,在一张藤条矮桌前盘腿坐下。 干爽的风从沙漠的方向吹来,吹得衣襟呼呼作响,身子难得的清凉,就像待在空调屋里一样爽。 霍普特挺直腰板,正了正面色,颇有神学大师的风范,“我先给你讲故事,学习埃及神话故事是研习神学的第一课。” “嗯嗯!”夏双娜用力地点点头。 她托着腮,聆听着那些有趣的故事,从古埃及的创世神话到隼鹰神荷鲁斯和叔叔塞特的复仇大战。 霍普特一边生动地讲述着,一边在空白的纸莎草上拼写着重要的词语。 她发现他的记忆力好的惊人,不仅精通神学,而且会多国语言,书写也非常工整漂亮。 她越来越佩服眼前这个男孩子,他不仅容貌俊美,而且才华出众,搁在现代绝对是校草学霸级的人物,追求他的女孩子应该有很多很多吧。 为什么罗茜大娘硬要逼他娶不喜欢的女孩呢?那个内里娅究竟是什么来头? 她忙收起自己的思绪,被霍普特发现自己走神了,会打击他的积极性吧,毕竟他是那么用心地教自己。 再走神,她就让霍普特拿笞杖打她手心。 听故事很有趣,可那只是开胃小菜,接下来,夏双娜就切身感受到,什么叫做古埃及的神简直比人都多!!! 古埃及社会主要有三大神学体系,赫利奥波利斯神学、赫尔莫波利坦神学和孟菲斯神学,其内容各具特色,反映出古埃及人独特的世界观和宇宙观。 上千个神灵的名字,还有他们错综复杂的关系,霍普特只给她三天时间背诵,然后就要考试。 还说这叫严师出高徒。 霍普特从一个布袋里拿出几卷纸莎草书,小心翼翼地展开,吹去上面的浮尘,可以看出来他很宝贝这些东西。 她好奇地凑过去,看着纸莎草上密密麻麻的象形文字,这和看一本没有图画的大部头着作没有什么区别。 她还是更喜欢那些图文并茂的文章,而霍普特却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这也太难了吧。” 比起霍普特平时学习的东西,她这些简直就是幼儿园小朋友过家家。 霍普特笑着,“前些时间我去底比斯进修神学,这是我要背诵下来的赞诗。你会背赞诗吗,歌颂你们国家神灵的赞诗。” “我们国家很自由,人们可以信神,也可以不信神,政府从不干涉。”她向霍普特解释。 不过,话说回来,她还真想起来一首赞歌。 “黎明时,您从天边升起,您在白天里照耀着,您赶跑了黑暗,放出光芒,上下埃及每天都在欢乐,人们苏醒了,站起来。。。” 她自我感觉良好地滔滔不绝。 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的霍普特,从带着温和的笑到愣住,怀疑,震惊,最后是恐惧,那种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死亡降临般的恐惧。 就差没扑过来捂紧她的嘴。 霍普特半天哆嗦着嘴唇没说出来话,漂亮的眼睛瞪得滚圆。 终于缓过来神,还是惊魂未定,“你为什么会背阿吞赞诗!” 夏双娜从来没有见过霍普特这么严肃,完全搞不清楚什么情况。 阿吞,是什么? 好吃吗? 应该是位神灵吧,霍普特刚才没讲过啊。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在现代根本不懂古埃及的神学。 可这首赞歌,就像被一双手拿着小刀,一笔一划深深刻进她的大脑,丝毫不需要任何思考,就能脱口而出。 甚至当她诵读这诗的时候,眼前依稀浮现出一幅图画。 衣着华丽的小男孩和小女孩戴着精致的古代头饰并肩而立,他们举起双臂,面向空中那一轮火红灿烂的太阳,齐声吟唱着,“阿吞神,我赞美您,我为您而生,我愿永远效忠于您,哪怕献上我的生命。” 然后两只小小的手穿过金丝般的光束紧紧握在一起,他们相视一笑,阳光就这样暖暖地降落在他们身上。 和其他神灵不一样,阿吞没有人形,是一只金色边缘的红色日轮。 此刻,阿吞神慷慨地将人间和神界所有的快乐和幸福都赐给了他们。 夏双娜就像无形的空气,萦绕在男孩和女孩身边,远远地看着他们举行古老的祭祀仪式。 脑海里直接崩出来两个形容词。 有钱,有权,因为那分明就是从小被如云的仆人簇拥着侍奉着,才能滋养出来的高贵气质。 那个小男孩就更了不得了,拥有着与年龄不符的英气和成熟。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为什么能清晰地勾画出他们的面容? 难道她已经遇到过他们了,不应该啊,这种出众的人物怎能不给她留下任何印象呢。 他们究竟是谁? 夏双娜当真百思不得其解。 第五十章 血洗阿玛尔那 接下来霍普特详尽给她讲述了埃及这二十几年的两次宗教巨变。 通俗来讲,埃及本来信仰的是以阿蒙神为首的众神,图坦卡蒙的父王埃赫那吞法老上台后推行一神教,只允许埃及信仰阿吞神,还带着一群阿吞信徒几乎杀光了所有的阿蒙信徒,而法老图坦卡蒙登基后又带着残余的阿蒙信徒展开了疯狂的报复,杀光了所有的阿吞信徒。 一来二去,这两派的深仇大怨算是彻底结下了。 这几年,阿蒙信徒的势力不断壮大,占据了大量的土地和财富,以大祭司为首,参与朝政,可谓是一手遮天,与之相反,阿吞信徒经过前些年那场的大屠杀后,销声匿迹,而近些日子,隐隐有死灰复燃之象。 夏双娜摇着炸毛一样的脑袋,什么阿吞(Aton),阿蒙(Amun),绕口令吗!? 把她的脑子都绕糊涂了! 你杀我,我杀你,冤冤相报何时了。 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叫停了霍普特,言简意赅地总结道,“阿蒙和阿吞是死对头,现在主宰神权的是阿蒙信徒,他们对阿吞信徒怨恨至极,有关阿吞的事情更是提也不能提,否则就会有杀身之祸,对吗。” 说罢以手做刀抹了一下脖子。 霍普特充满怜惜地看了一眼夏双娜,还好她碰到的是自己,要不然脑袋和脖子早就分家了,“对,阿吞是埃及最大的禁忌,法老陛下颁布律令,胆敢信仰阿吞者,视情节严重程度,处以绞刑、火刑、斩首、活埋等,知情不报者,同罪。” 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夏双娜也点头表示理解。 在古埃及社会,上至法老下至奴隶,都坚定不移地相信神灵是存在的。 法老被视为神灵在人间的存在,至高无上的王权便来自于神权,推翻法老信仰的阿蒙神,尊崇废神阿吞,相当于直接否定法老的统治地位。 那不就是谋反吗? 在华夏古代可是要诛九族的。 “法老登基的前三年,我们信仰的还是阿吞神,可就在第三年,一切都变了,当时只有十一岁的法老,突然宣布废黜阿吞神,下旨那天我正听着课,教授神学的老师突然被抓走治罪,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冲进来,对着教室里的陈设就是一顿乱砸,还点火烧了我们的藏书库。数以万计的阿吞信徒被逼迫着改变信仰,若有不从即刻处决。军队占领了原本属于阿吞的神庙,学校,工厂,作坊和庄园,他们大肆屠杀,抢劫完就放火,曾经的圣都阿玛尔那瞬间变成人间地狱。” 哪怕过去了五年,霍普特依旧心有余悸,在那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中死了足有五六千人,那可是当时首都阿玛尔那城四分之一的人口。 可谓是血洗阿玛尔那。 夏双娜听着霍普特的描述,黑眸中突然就映出那冲天的火光,滚滚的浓烟将半边天空都熏黑了。 士兵锃亮的铠甲沾满喷溅的血液,大地流淌成了血和泪的海洋。 巨大的神庙轰然倒塌,耳边箭雨刷刷飞过,深深射进墙体和信徒的肉体。 四周兵戈相接,耀武扬威的阿蒙信徒将阿吞的残兵败将全部赶尽杀绝。 废墟之中,闪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苦苦寻觅,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或者是累了倦了,女孩跪倒在被鲜血染红的地面,放声大哭。 那凄厉的哭声久久回绕在那数千具的冰冷的尸体上空,目光凶狠的秃鹫和苍鹰展开了翅膀,遮住最后一丝阳光,在低空盘旋,等待着啄食那些腐烂的躯体。 刀声,剑声,人们的哭喊,鸦雀的悲鸣,交织在一起,阴森而恐怖。 夏双娜痛苦地捂紧了耳朵,眉头紧锁。 身子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浑身汗如雨下。 奇怪,她这是怎么了…… 明明是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为什么好像就浮现在她眼前,那样清晰。 恐惧、无助、绝望、愤怒、怨恨,体肤可感,那种撕裂心肺的痛苦仿佛从内心最深处钻出,像一把地狱之火,灼烧着、质问着、叩问着她的灵魂,为什么,凭什么把曾经的苦难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第五十一章 哪个世界是真实的? 惨烈的画面慢慢淡去,消失,霍普特那张的俊美面孔此时满是担忧,映在她茫然无神的黑眼珠里。 霍普特伸手使劲地摇晃了摇晃她,“娜芙瑞,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夏双娜张了张嘴,声音低进尘埃里,“全死了吗,一个不留吗......” 然后扑上去,情绪激动地抓住了霍普特的胳膊,“是法老的命令吗,图坦卡蒙下旨,杀光了所有的人?” “当时,法老年龄还小,尚未亲政,或许是辅政大臣的命令......”霍普特紧忙缄口,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刚才的话被别人听了去,“朝廷的事情,谁都探听不到。” 听了这话,夏双娜忽然觉得那眩晕之感退去了些,终于站定了身体。 权臣和幼主,这对自古以来就水火不容的组合,在世界上下五千年的历史舞台上,演绎过多少血腥残酷又动人心魄的故事。 图坦卡蒙四岁就死了母妃,从此便寄养在嫡母纳芙蒂蒂王后的宫中,养母虽然对他很好,但肯定不及亲娘。 八岁的时候,母后纳芙蒂蒂和父王埃赫那吞和相继离世,他彻底成了一个孤儿。 他只有八岁,就要步入阴谋重重的朝堂,面对那群城府深沉的臣子,用稚嫩的小肩膀扛起整个上下埃及的全部重任,在云波诡谲的时局中,驾驶着埃及这艘巨轮艰难前行。 他必须掩藏起孩子的天性,抛弃所有想要玩闹的念头,作为神灵在人间的代表而存在,一言一行均要谨慎再谨慎,因为有上百双眼睛都在盯着他看。 他应该也很孤单,也很无助吧。 想到这里,她就突然有些心疼小法老图坦卡蒙。 霍普特问:“你怎么哭了?” “啊?”夏双娜忙抹了一下眼眶,看到手指上晶莹的液体,才发现,当霍普特讲述那场惨烈的大屠杀时,她竟然感同身受地流泪了。 霍普特只当她是胆小被吓哭了,轻声安慰道,“别怕,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你刚才不小心念错了圣诗,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那温柔的话语如同寒冬的一缕阳光,拨开凝重成冰的空气,直直地照进她的心灵,驱散所有的阴霾。 夏双娜注视着他清澈明亮的眸子,“谢谢你,霍普特,你真好。” 听到她的赞美,这个青涩的大男孩竟然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他的脸颊红扑扑的,就像是天边那醉人的晚霞抹到了脸上,梦幻般的美丽。 这样的男子足以让渴望爱情的女子迷恋,也满足女子对爱情的想象。 但她知道自己不该对这个时代的任何人生出任何情愫,她不属于这里,注定是要回到现代的。 可在古埃及仅仅生活了几天,她竟然第一次对自己生活了十七年的世界产生了怀疑。 古代埃及?现代中国?到底哪个世界才是真实的? 好像她本来就属于这里,而二十一世纪只是她人生旅程中的一站,寻寻觅觅,兜兜转转,现在又回到了故乡。 夏双娜强迫自己不要多想。 从记事起,在现代的每件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她怎么可能来过古埃及。 她一定是想多了,想多了...... 第五十二章 霍普特的极品作妈 自从成为了霍普特的学生,夏双娜就和睡懒觉说再见了。 课表从早到晚排得满满当当,随堂考,天天考,上课稍微走神一点,就要蹦跳在挂科边缘。 在她脑子里的神学知识越来越多的同时,头发却越来越少,再这么下去,她就要秃顶了!夏双娜闷闷地望了一眼霍普特茂密浓黑的头发,感叹人与人之间的不公平。 没想到霍普特老师竟然大发慈悲地宣布,“今天是我们阿布萨特一年一度的大日子,涅特节,不上课!昨天的课文背完了吗?背下来就让你去玩。” 果然,打雷下雨,世界末日,都阻止不了霍普特检查家庭作业。 “背完了!”夏双娜开始声情并茂地朗诵起来。 “在你活着的时候, 尽情享受生活吧。 穿上精致的亚麻布, 涂上优质的润肤露。 每逢佳节来到, 忘却一切烦恼, 让我们唱啊,跳啊, 快活得像不死的......呃,那个什么鸟来着。” 她挠着脑袋,绞尽脑汁。 “贝努鸟。”霍普特提醒。 “对,贝努鸟!” 这首诗,太符合节日的气氛了,今天的阿布萨特,锣鼓喧天,到处都是鲜花美酒,人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连村民豢养的鸡、鸭、鹅似乎都叫得特别欢实,和欢腾的人们一起庆祝佳节来到! 夏双娜正要背接下来的部分,便被打断了。 “霍普特哥哥!” 一句清脆如银铃的言语声从远处传来,带着属于少女的甜美。 娇小的少女手里抱着一束盛开的白莲,正朝他们跑来。 她大约十五岁的年纪,是个标致的埃及少女,有着棕色的皮肤,黑亮的眼眸,圆圆的娃娃脸上微微有些婴儿肥。 两条黑亮的辫子垂在胸前,辫尾系着挂有金属片的头绳。 她穿着一条具有设计感的筒形紧身裙,显出那玲珑有致的身材。 内里娅大方地将花束递给霍普特,“内里娅知道,霍普特哥哥最喜欢莲花了。” “谢谢。”霍普特礼貌地回应,但没去接那花。 “内里娅小姐来了。”罗茜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窜了出来,笑眼眯成一条细缝,春风满面地瞧着自己未来儿媳,“我们家霍普特可想你了,天天跟我说,要早点把你娶回家呢。” 罗茜一手拉着霍普特,一手拉着内里娅,硬是要把内里娅的手往霍普特的手里塞,内里娅娇羞地低下头,霍普特则是排斥得直皱眉头,想甩开罗茜的手。 借着霍普特的力气,罗茜突然尖叫一声,摔倒在地上。 “姆特!”霍普特连忙去搀扶。 “哎呦,我的老骨头,痛死我了,”罗茜索性躺在地上打起滚,看到儿子那担忧的神情,便凑近他的耳朵威胁,“霍普特,你今天要是不向内里娅求婚,我就不起来,让村民们都看看,你是怎么对待我的!” 夏双娜无奈地摇了摇头,第一次见有人碰自己亲儿子的瓷。 这么强势撒泼的妈妈,竟然能培养出来霍普特这样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男孩子,真是匪夷所思。 夏双娜不忍看霍普特在大庭广众下丢人,那就让她来替老师解围吧。 半晌没有动静,罗茜直起头,疑惑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上方传来一个居高临下的冷冷声音,“大娘啊,霍普特已经走了,我呢就不去礼堂了,就在这里看着您,您可千万别起来。” 夏双娜说着,就要一屁股坐到妇女的背上。 “多管闲事!”罗茜骂了一声,迅速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也去参加庆典了。 第五十三章 才子“佳人”相会,鸟儿比翼双飞(一) 古埃及人节日繁多,每月第一日有新月节,月末有月末节,月中有月中节,除了全国欢庆的奥皮特节、闻风节和赛德节等等,每个城镇和每个村落都有属于自己的节日。 阿布萨特村最盛大的节日,当属涅特节。 四面神秘庄严的乐声响起,几个盛装男子抬着花船,步伐有力,进入举行庆典的大厅,花船上放置着纺织女神涅特女神的石像。 美丽的女神笑容和蔼优雅,栩栩如生。 他们将雕像小心翼翼地奉上祭台,高大的石头祭台上还摆放着众多供女神享用的美酒佳肴。 石像注目下,扮演涅特女神的舞女翩翩起舞。她个子很高,头上插一支细长的金制亚麻穗,戴着特质的面具,浓黑的假发垂落到腰间,再配上一身飘逸的白色长裙,真的如同女神降临。 裙子的材料是一种叫做“薄雾月光”的顶级亚麻布,是阿布萨特的特产,千金难求,直供王室。 这亚麻布像雾一般轻盈,似乎是由一缕缕月光织就,映着月光便泛起美丽的光泽,由此得名。 舞女臂弯里挎一只编织精巧的花篮。 她飞快地旋转,脚尖一压一旋,手臂一弯一伸,将篮中的花朵悉数向空中抛洒。 纷纷扬扬的蓝色小花像满天飞雪,美不胜收,引得村民疯狂地争抢。 无论男女老少,你推我桑,甚至有人被踩掉了鞋,扯破了衣,依然不自知。 末了,竟然没让一朵花落到地上。 夏双娜也跟风抢了一朵,拿在手里旋转、把玩着,这是一朵五瓣的柔嫩小花,蓝色的花瓣点缀着金黄的花蕊,没有美艳的外表,朴实得像勤劳的阿布萨特人,这便是涅特女神赐福的亚麻花了,也是阿布萨特的图腾圣物。 象征着丰产,富足,幸运和众多美好的词汇。 村长麦鲁是个四十多岁的健壮男子,此刻他端起酒杯,从主座上起身,声音嘹亮地宣布,“诸村民,今天是我们阿布萨特的大日子!一年的辛勤劳动,带给我们了财富和荣耀。谁拿到了六瓣的亚麻花,就是被涅特女神选中的神使,将代表我们阿布萨特村全体,向伟大圣明的阿蒙神的形象,法老图坦卡蒙陛下进献贡品。” 接下来是一长串子歌颂他们法老的溢美之词,夏双娜的脑子自动将这部分跳过。 村长话音刚落,村民们立马躁动起来。 “唉,我抢了十二朵,可没有一朵是六瓣,好想见到陛下啊。”一个颇有姿色的姑娘惋惜地托腮,如果她能见到陛下,一定要想办法成为法老的妃子。 “不知是谁能得到神的恩典。”这个狡猾的男人伸长脖子环视四周,已经做好准备把那朵珍贵的亚麻花抢过来,有时候成功还是需要用些特殊手段的。 也有个自以为聪明的小伙子,挠挠头,眼珠一骨碌,“村长要是说四瓣亚麻花,我就马上把我这朵揪掉一瓣。” 知晓人情世故的智慧老者抚着长长的胡子,“那花篮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六瓣的亚麻花。” “怎么可能。”小伙子立刻质疑,“那神使怎么选!?” 第五十四章 才子“佳人”相会,鸟儿比翼双飞(二) “神使呢是早就选好的,借六瓣亚麻花的神谕公布于众,”夏双娜端着自己的杯子,凑到两人身边,一语道破天机,“不过这样也没错,自然是要先调查清楚献贡者的身份,背景,家庭,履历,选择最合适的人选,总不能选一个心怀不轨的人,去面见法老吧。” 她又补充了一句:“神使一定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可能是刚才喝了点麦酒,她越说越激动了,白皙的手指哒哒敲着矮桌,“陛下见了美女,那肯定高兴啊!神颜大悦,给阿布萨特的赏赐就多,村长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这群村民恍然大悟,有个胆大的男人完全口无遮拦,“我看什么都不重要,床上活好就能把陛下伺候舒服了。”说罢还做了一个行房时销魂的表情,逗得一群人哈哈大笑。 夏双娜笑得更是差点将嘴里的美酒喷出。 唉,这做法老,美女佳人,左拥右抱,图坦卡蒙他可真是享受啊。 内里娅左右张望了一下,见无人看到,迅速从裙摆的夹层里掏出来一朵花,佯装惊喜地大叫出声,“哇,我这朵花是六瓣!” 她将花朵高高举起,展示给大厅里所有人。 果然是六瓣,一瓣不多,一瓣不少。 众人向她投去或羡慕、或嫉妒、或恨的眼神。 内里娅昂着脑袋,满是得意,丝毫不掩饰内心的喜悦。 她本来就是阿布萨特村最出色的裁缝,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出头了。 内里娅恭敬地跪在地上,扮演女神的女子走上前。 涅特女神为她戴上一只花环,声音悦耳动听,“善良、美丽、聪慧的内里娅,我选择你作为我的使者,向伟大的太阳神在人间的形象,图坦卡蒙陛下,献上来自神界的礼物,祝福他永生。” 然后,又是一长串子歌颂他们法老的溢美之词。 下一个环节,村民们虔诚地向涅特女神递上自己的贡品,穷人是一只烧鸭,富人是一块黄金,然后向女神说出自己的问题。 例如今年是种麦子还是谷子,应不应该把闺女嫁给屠夫的儿子。 女神一一回答,无论贫富。 宴会从下午持续到近黄昏。 然后,年龄较大的男人女人和小孩纷纷离开,剩下的全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姑娘和精气十足的小伙子。 最后,连村长也离开了。 这是什么情况? 夏双娜拦住一个欲离开的男性村民,还没开口。 那自恋狂似乎很不开心,没好气的白她一眼,摸着自己的下巴,“姑娘,我知道我长得帅又富有,但是我已经结婚了。” 夏双娜:!!!??? 咚咚鼓声响起,她转身看向礼堂中央。 一个英俊的男孩站在左边,一个漂亮的女孩站在右边。 霍普特依旧是一身白衣,出尘脱俗,盘腿端坐在中间软垫上,他的七弦竖琴摆在身前,左手在上,右手在下。 内里娅已经摆好了准备姿势,舒展着胳膊,翩翩欲舞。 第五十五章 才子“佳人”相会,鸟儿比翼双飞(三) 霍普特灵巧纤长的手指在弦上拨弄,一串流畅的音乐便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正推杯换盏的人们瞬间皆屏气凝神。 女孩开口唱:“我之所爱在左岸。” 男孩接着唱:“我心所向在右岸。” 女孩的声音大了些,“河水湍急我俩间,鳄鱼潜伏河边卧。” 霍普特猛击琴弦几下,紧张、肃杀的气氛就展现出来了,似乎真的可以看到滔滔河水中潜伏着一条饥饿的鳄鱼。 内里娅为他们伴舞,旋转,跳跃,下腰,劈叉,踢腿,细长的发辫随着身体一起舞动,发尾的圆形金属片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咚咚的悦耳鸣声。 但不管她在大厅的哪个地方,做着什么样的动作,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霍普特,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爱意。 那男孩满脸刚毅,像个血染沙场的勇士,嗓音气贯山河,“我不畏惧鳄鱼饿,我不害怕河水急!” 女孩嗓音则是柔美婉转,“残暴鳄鱼变老鼠,吞天急流似平川。” 男孩继续动情地唱着,快步奔向女孩,伸开双臂,“游过河水笑容展,见到妹妹心花放!” 女孩也毫不羞涩矜持,跑向男孩,扑进他的怀中,深情回应着,“若问何故勇如此,真爱赋予你力量!” 然后两个人竟然紧紧抱在了一起,像是被浆糊粘合。他们动情地拥吻,一起朝大厅外走去,一直到门口还没有分开,像是要吻到地老天荒。 舞美,歌美,曲美。男主帅气,女主漂亮。 堪称一场试听盛宴,绝不亚于任何一部好莱坞歌舞大片。 夏双娜被震撼了。 古埃及人在没有电视、电脑、手机的时代,也过得如此有声有色。 而那些整日被手机绑架奴役,靠wiFi续命的现代人,恐怕永远也体会不到他们这种纯粹、天然、质朴的快乐。 情歌对唱?爱情大片? 原来如此。。。 环视身边相互来电的男男女女,成吨的狗粮把大厅塞得快要爆炸,夏双娜突然醒悟过来这是什么场合。 古埃及相亲大会! 涅特节原来就是阿布萨特的情人节啊! 今晚的阿布萨特到处都是恋爱的酸臭味,只有她散发着单身狗的清香。唉,只要你是狗,哪怕穿越到三千年前,还是要被虐。 刚才那个已婚男人估计以为自己看上他了,才那么反感。 和其他民族一样,古埃及人对婚外情也是深恶痛绝,放荡的女人是受人唾弃的。 夏双娜扶额,呃,纯属误会。 庆典如火如荼地进行,越来越多的情侣携手,在涅特女神慈爱的注视下,订立契约,生死相依。 古埃及民风开放,奉行婚姻自由,女子不必待在深闺,可以拥有自己的职业,甚至从政,也可以自由恋爱,大胆地向心仪的男子求婚,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只有荷尔蒙的躁动和两颗相爱的心。 古埃及人的寿命比现代人短的多,平均只有短短的三四十年,可他们却在短暂的生命里,散发出最亮的光和最大的热,勇敢追求着至真至美的爱情。 生命由此便有了温度、深度和厚度,哪怕平凡如历史中的芥子,匆匆走过留不下任何痕迹,他们都是爱人眼中的唯一。 第五十六章 才子“佳人”相会,鸟儿比翼双飞(四) 夏双娜正哼着小曲欣赏节目,一个矮胖的男人突然端着大海碗,凑了上来。 库巴已经三十多岁了,在古埃及算是年龄很大的光棍了,好吃懒做,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他。 那张全是脂肪的脸上堆着色迷迷的笑,把刚抓着肉吃,还没有洗的油乎乎的肥手放在了她细腻的手背上。 夏双娜浑身一激灵,感觉像是只黏糊糊的大老鼠爬上了手背。 “松开!”她狠狠地剜他了一眼。 “小美人,别那么凶嘛!哥哥是看你没人要,怕你孤单。今夜,和哥哥一起过......”库巴讲着污秽的情话,咧开满是黄牙的嘴,口中还有一股子难闻的味道直往她鼻孔里钻。 她恶心得快要吐了。 “三,二......”她压低嗓音。 她数到一,如果他还不放手,她就好好教他做人! 先左右开弓打青他的双眼,再把他那张肥脸按到酒碗里,洗一洗他那满脑子龌龊的思想。 正想着,一个铃铛横飞了过来,恰好砸进库巴的酒碗里,溅了他一身的酒水。 库巴把铃铛抓出来,狠狠摔到地上,破口大骂,“谁,他妈的给老子滚出来!” 一个清脆如银铃的声音,染着杀气乍起,“我的铃铛掉了,你有意见?!” 内里娅踏着悠扬的旋律旋转了过来,晃了晃跳舞用的那串手摇铃铛,上面果然少了一个。 库巴一见是她,立马像霜打的茄子,瘪了。 “上次被我收拾的还不够,还想试试?”内里娅说着,掰了掰手指,斜眯着眼瞄着他。 “女英雄,饶命啊。”库巴浑身发抖,抱头鼠窜回自己的位置。 “谢谢。”夏双娜道谢。 “没事,下次他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替你揍他。” 内里娅说完又去跳舞了。 也许是因为刚才被调戏了,夏双娜突然感觉格外委屈难过,她蹲在小凳子上,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皮。 还有更多好看的舞曲,她突然没有一点心情欣赏了。 节日的狂欢,情人的浪漫,周围的一切,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好热闹,好喧嚣,好幸福,可为什么她的心却这么孤独。 此情此景,她又想起了艾。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格外的想他,特别特别想他。 如果“艾”在这里,刚才会不会保护她,替她教训那个色狼呢。 如果他会出现在这里,该有多好。 如果他会出现在这里,她也会像阿布萨特这些女孩一样,大胆地向他表达自己的爱意吧,他会接受她吗? 这时夏双娜才猛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好像还挺喜欢他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是看到他惊为天人美貌的第一面?还是和他相拥而眠的那晚,或者更早更早......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勾画出那间河边小屋,她推开房门,“艾”就坐在窗旁的书桌前,高大的身子沐浴在阳光下,正研究着怎么种蓝色矢车菊,她欣喜若狂地朝他快步跑过去,突然脚一崴重重摔倒在地上,眼前一黑就什么都没有了。 孤独感和失落感瞬间袭来,酒杯从手中悄然滑落,夏双娜怔怔地望着满地的碎片和溅出的液体,轻轻颤了颤嘴唇,“艾,我好想你......” 第五十七章 才子“佳人”相会,鸟儿比翼双飞(五) 内里娅站在大厅中央,呼唤着众人,“朋友们,我们来跳舞吧!” 阿布萨特的人们搁下酒杯,放下食物,数十人齐刷刷冲进中间的空场。 无论男男女女,不管舞姿如何奇怪,如何僵硬,如何滑稽,全部伴随着乐声,疯狂地扭动在一起跳舞,挥洒着属于年轻人的激情。 一时间热闹非凡。 夏双娜还愣在原地。 内里娅看她一直坐在那里发呆,便盛情邀请她,“和我一起跳吧。” “我不会跳。”她这才抬起头,勉强找回些瞳孔里的光。 她说的不错,她的确不会古埃及的舞蹈,但她可是学院舞会的Super queen,无论是钢管舞还是肚皮舞,现代舞或是古典舞,都是随手拈来,而且还是......社区老年广场舞大军的队长,带领“夕阳红舞蹈队”蝉联了三届冠军。 “我教你。”内里娅热情得像一盆火,直接把她拽进了舞池。 夏双娜在她的指导下照做,不知不觉中便掌握了要领。 这古埃及的舞蹈,竟让她感觉出奇的熟悉,好像曾经为某个人跳过。 “这舞的名字叫哈托尔之吻,是姑娘跳给心爱的男孩看的。”内里娅耐心地讲解。 内里娅的舞步渐渐快了起来,夏双娜也快速地旋转起来,裙摆轻盈地掀起一阵微风。 刹那间,周围的景物都变了,宽敞的典礼厅消失了,阿布萨特欢歌笑语的人们消失了,她的脚下隐约浮现一片蓝色的花海。 蓝天白云笼在一层薄雾中。 朦胧中,她好像看到一个英俊的小男孩,站在她身边,鼓着小小的手掌,眉眼弯弯,口唇一张一合,似乎是在唱歌。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一切都又瞬间恢复了原状。 夏双娜突然一脚踏空,扑通一声就坐到了地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左脚上。 要不是内里娅及时拉住她,她肯定屁股朝天,脸朝下,姿态极其不雅地啃个一嘴泥。 霍普特的乐声戛然而止,他担忧地望着她,推开琴就要走过来。 还是夏双娜摇头让他千万不要过来,她不想和霍普特纠缠,被内里娅看到,该怎么解释,罗茜也会活活撕了她的。 正随霍普特的音乐舞动的男男女女停下来,脸色都有几分不悦。 几个女孩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丢人。” “跳不好就别跳。” “她这个样子,哪个男人能看上她。” 第五十八章 才子“佳人”相会,鸟儿比翼双飞(六) 内里娅耳朵尖,愤愤地为夏双娜,打抱不平,撸起自己的袖子。 “说什么呢,娜芙瑞都受伤了,不怕我揍你们吗!” 一个刚成年的小女生(古埃及女子十二岁成年)皱着眉头嘟哝起来,“内里娅姐姐,你为什么要护着她呀,你没听说,是霍普特带她来我们村的吗,谁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内里娅闻言愣了一下,大大的眸子闪过一丝震惊和慌乱,但很快恢复如初,蹲下身关切地询问夏双娜,“你没事吧,我不该拉你跳舞的。” “我的脚好像扭了。”夏双娜活动了一下左脚,左脚踝撕拉式的疼痛,让她根本没空搭理众人的非议。 “能走路吗?” 夏双娜的回答还没有说出口,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离开了地面。 一个一米五四的娇小女孩子,竟然把一米六四的夏双娜给横抱了起来,还是公主抱那种。 女友力mAx…… 稳稳当当的,手臂一点都没有颤抖。 这女孩真是可柔可刚,跳舞时柔软得像条水蛇,现在又坚硬得像大树的枝干。 内里娅霸气地朝众人宣布:“不准再说她的坏话,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帅! 太帅了! 黑亮的长辫子一甩,抱着夏双娜闪进了典礼大厅左侧的里屋,有些喝多了的小姑娘和小伙子,就会在这个房间休息,现在房间还是空的。 两人的身影刚消失。 大门口就走进来一位气质非凡的男子。 只听见全场倒吸一口气的惊叹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他吸引。 今晚,阿布萨特的男男女女全都打扮得光彩照人,可全部加起来也夺不去来人的半分风姿。 图坦卡蒙精心化了妆,纯黑色的眼线勾起,饱满的唇如樱桃般红亮诱人,赤着上身,落出有型的肌肉,下身穿着一条材质很好的亚麻短裙。 他扎了一根金腰带,不过腰带上的纹饰不是象征王权的圣甲虫,而是缠绕在一起莲花和纸莎草,在贵族中很常见。 外人看来,他就是一位美貌的贵族子弟。 他周身散发着的强大气场,处风雷不惊,引众星环行。 他负手屹立在那里,像一尊神像,只可远观,不可接近。 村民们皆在心中默语,如果他们此生有幸被选为涅特女神的神使,得以面见法老,法老陛下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好多女孩子不知不觉就把柔情爱恋的目光挪到了图坦卡蒙身上,灼热的眼神渴望着他的回应。 如果他可以选中自己,哪怕和自己说一句话,她们也会立刻幸福地昏死过去。 第五十九章 才子“佳人”相会,鸟儿比翼双飞(七) 艾正紧跟在图坦卡蒙身后,手中一直握着他那柄御赐的宝剑,机敏的眸盯住四周的风吹草动,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事件,保护法老的安全。 这对美男主仆的出现,打破了庆典原有的进程。 众人皆或震惊,或仰慕,可唯有一人不同。 霍普特依旧盘坐在垫子上抚琴,一身洁白的袍子没有任何的装饰,却把穿戴自己最奢华最美丽珠宝首饰的众村民都给比了下去,他低头拨弄着七根琴弦,微阖双眸,忘我地陶醉在音乐的世界里,完全无视了面前这位能为自己带来荣华富贵的客人。 图坦卡蒙在众人中一眼就发现了霍普特,便走上前去。 霍普特感觉到来人,抬起头,朝他宛然一笑,漂亮的眼睛也勾着埃及最为时尚的黑色眼线,被阑珊的灯火一照,朦胧中竟生出些女人的妩媚来。 图坦卡蒙一下子愣住了...... 霍普特的确是个出众的美男子。 脸型完美,五官精致得如同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清澈透亮得如同一丝杂质都没有的水晶石,透过那扇心灵的窗户,图坦卡蒙可以看到他比眼睛还纯净的灵魂。 两人对视了一会,似乎都觉得对方身上有吸引自己的东西,可一时都说不出来是什么。 图坦卡蒙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 霍普特也波澜不惊地继续抚琴,没有因为自己一件饰物都没有而流露出半分的艳羡和自卑,仿佛黄金珠宝在他眼中都是沙土。 他的琴声,堪称埃及一绝,连最顶尖的宫廷乐师都不一定赶得上。 图坦卡蒙有一瞬想过任命他为王室琴师,但是把他囚禁在王宫,沾染上宫廷那些阴谋诡计、诈术算计的污浊气息,绝对是对他本人和他的琴声的亵渎。 这种气质的男子,应该是不会为了赏赐恩宠,折腰为达官贵人演奏的。 如此美妙的琴声,此时却孤零零的。 不知为何,图坦卡蒙突然就起了兴致,他举起随身携带的木笛放在唇边,酝酿着气息。 图坦卡蒙吹响笛子,笔直的手指在一排小孔上灵巧地跳动。 两人未经任何训练,却配合默契,琴声和笛声相得益彰,笛声中有一种霍普特驾驭不了的气势,引领着霍普特的琴声。 如果说站着吹笛的男子是日,灼灼其华。 那么坐着弹琴的男子就是月,皎皎其光。 月借助着日的光芒使自己闪亮,日也在月的陪伴下更加闪耀。 日月同辉,光耀千古! 两个美男子在一起,本就让人意乱神迷,再笼罩着美妙的合奏乐曲。 此曲只应神界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村民们激动得快要哭泣。 得见此景,得闻此曲,此生无憾了。 第六十章 才子“佳人”相会,鸟儿比翼双飞(八) 休息的里屋有一口记录时间的水钟,从底部的小孔一滴一滴向下滴水,通过缸子里水位的刻度来判断时间,这就是古埃及的钟表。 滴答滴答的流水声,恰好掩盖住了外面的动静。 内里娅把夏双娜抱到床上,又烧了热水,把干净的亚麻布泡在水里,然后叠成合适大小,敷在她的脚踝上。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看的出来她很有照顾人的经验。 “之前,霍普特哥哥大病过一场,我专门为他学了护理知识。”内里娅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解释着。 “娜芙瑞,你的脚伤的不重,不用请医师,这几天不要做剧烈运动,最好躺着休息。”内里娅又讲了一些注意事项。 趁内里娅背过身的功夫,夏双娜反复打量起来她,这个古埃及姑娘身材是真的棒,该瘦的地方瘦,该胖的地方胖,小巧的个子特别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又这么能干懂事,绝对是贤妻良母的典范。 怪不得罗茜大娘那么喜欢内里娅,硬逼霍普特娶了她,这样的儿媳妇谁不喜欢。 内里娅忙活完手里的事,也在旁边凳子上坐下,欲言又止。 夏双娜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忙开口,“内里娅,你不要误会,我和霍普特之前根本不认识,我被人打晕,他凑巧救了我,我很感激他,从来没有别的想法,你可千万别误会啊。” “原来是这样。”内里娅绽开甜甜的笑容,鼻子娇小而挺翘,下巴弧度圆润,突然就让夏双娜觉得这姑娘和霍普特还真有那么点夫妻相。 水钟滴下了最后一滴水,这意味着典礼已经接近了尾声。 屋外的乐声慢慢流淌进来。 夏双娜问:“外面什么声音?” 内里娅脸颊染上了少女的娇羞,“霍普特哥哥的琴声,可是阿布萨特一绝。” “仔细听,”夏双娜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分辨着,“似乎还有笛声?” “真的有!”内里娅也听了一会儿,回答到。 琴笛合奏,郎才女貌。 夏双娜突然就想到一首诗,今夕浪漫无罪,柔情蜜意配对,才子佳人相会,鸟儿比翼双飞! 霍普特是阿布萨特公认的大才子,吹笛子的那位自然是位貌美如花的佳人了。 想到这里,她自然要好心地提醒内里娅,“你赶紧出去看着,不怕霍普特被人抢走了吗?” 内里娅完全不以为意,噗嗤一声笑出来,“娜芙瑞,你还是太单纯了!这笛声,气息充足,浑厚有力,一听就是个男人啊。” 夏双娜有些尴尬地摸着脑袋,原来是男人啊。 她腹诽道,内里娅,我觉得单纯的是你,就算是个男人,对你就没有威胁了吗?等他把你家霍普特拐跑了,到时候你哭鼻子都来不及哦。 夏双娜的小脑袋里面不知又幻想出什么不可言说的画面,满脸姨母笑。 不行不行,她要出去看看,那位“佳人”长什么模样。 夏双娜掀起被子,跳下床。 第六十一章 才子“佳人”相会,鸟儿比翼双飞(九) 夏双娜刚迈出腿,就一脚跌空,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她坐起身,一脸悲苦地吐着口水。 内里娅忙把她抱回到床上,“你不要乱动,不然会留下后遗症,影响你以后走路。” 想到古埃及毕竟没有现代医学那么发达,夏双娜也乖了。 “你听,多欢快呀。”内里娅跟着屋外的旋律哼唱起来。 “可我觉得那笛声有点悲伤。” 似乎有种牵挂和思念萦绕在他的笛声间,夏双娜怔怔地望着那面土墙,不知墙外那位吹笛人是在思念着,牵挂着谁吗。 图坦卡蒙吹着笛子,却心猿意马。 他目光如炬,挨个扫过大厅里坐着,站着,跳舞,唱歌的每一个女孩。 阿布萨特的女孩们发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简直沸腾起来。 “他在看我。” “胡说,他明明在看我!” “我这么漂亮,要看也是我。” “......” 艾利箭般的眼神刷刷射向那群嚼舌根的女孩子。 她们急忙闭紧嘴,不敢再吱声。 侍从都这么凶,更别说主人了,肯定不好惹。 保命要紧。 图坦卡蒙寻找一圈无果,视线最终落到了左侧一扇闭合的门上,门后有一个宽敞的房间。 那里都是喝多了酒,实在忍耐不住,直接开始没羞没臊,造人大业的男女。 如果有她......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暴怒立马下令拆了这座房子! 他知道今天是涅特日,祭神典礼后便是阿布萨特村着名的年轻人集会。 小伙子可以向心爱的小姑娘求爱,大胆的女孩也可以向心仪的男孩表达心意。 他们会在涅特女神的注目下许下爱的誓言,携手一生,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离。 他选了这一天,一来缩小寻找范围,二来意义非凡。 还带来了他的笛子。 可她显然不在这里。 他已经苦苦找了她一周时间,封锁了进出底比斯的所有道路,排查了所有可疑的人,可依旧没有她的任何线索,她到底在哪里,她还好吗,是不是遭遇了不测...... 图坦卡蒙不敢再想下去了,浑身的气息都变得冰冷。 根本就没人敢靠近他,而霍普特却走上前去,从花瓶里精心选出一朵盛放的白莲,递给图坦卡蒙。 他的粉唇勾起优雅温和的弧度,悦耳的嗓音如诗动听,“在阿布萨特,英俊的男孩要把最美的莲花送给心爱的人。” 图坦卡蒙看着突然伸到自己面前的莲花,嘴角猛的抽搐了一下,见面前的美男子还没有收回去的打算,咬牙挤出来一句,“我不好男风!” 耳边骤然回荡起霍普特爽朗的笑声。 “我才不是送你,是让你把这朵莲花送给你心爱的女孩。” 图坦卡蒙:...... 霍普特态度不卑不亢地朝图坦卡蒙介绍自己,“你好,我是阿布萨特的霍普特。” 第六十二章 才子“佳人”相会,鸟儿比翼双飞(十) “你难道不该也介绍一下自己吗,”霍普特似乎觉得他的沉默有些不礼貌,伸出一只秀气的手来,“认识一下?” 图坦卡蒙将本来垂着的手矜贵地背向身后。 霍普特伸出的手就悬在了半空中。 大厅里一时间诡异的安静。 村民们都以为霍普特这次完了,那个贵族男子一看就不好惹,他们躲还来不及,霍普特不要命吗还敢上去说笑。 图坦卡蒙终于开了口,神情依旧冷漠高傲,“不需要。” 面对君王的气势,霍普特优雅从容地应对着,“我想请你帮个忙,我写了一首圣诗,你看起来读过不少的书,能否帮我修改一下。” “放肆!”艾呵斥,“知道我家主人是谁吗?” 图坦卡蒙抬手示意艾不必小题大做,“无妨,拿来吧。” 霍普特展开那卷纸莎草,图坦卡蒙接过艾递来的芦苇笔。 霍普特看着图坦卡蒙的修改,眼睛一下就亮了,夸赞起来,“真好,真好!” 图坦卡蒙把笛子扔给艾,双唇一碰,嗓音低沉,“走!” 不过,离开之前,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图坦卡蒙径直走向已经烂醉如泥的库巴,像拎老鼠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干脆利索的两拳毫不留情,呼呼生风,直接打肿了他的左右眼。 然后抓住他的耳朵一把把他的脑袋按进酒碗里。 不知为什么,他从进门起,就看这个肥头大耳的家伙很不顺眼,很不顺眼,不揍两拳总觉得胸中一口气不顺畅。 图坦卡蒙用艾递过来的手巾优雅地净了手,将手巾摔到库巴的肥脸上。 村民们惊呆了,连打人也这么潇洒帅气! 所以根本没有人同情无辜被揍的库巴,人们反而觉得打的好,才让他们目睹了如此精彩的拳法。 咯吱一声,木门被推开。 夏双娜在内里娅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就听到,门外边传来马蹄踏过沙地的声音。 晚风舒舒,扬起一阵尘土。 看来那位吹笛子的人刚离开,一定走得不远。 转头看见库巴青紫着两个眼圈,假发歪到一旁,满脸酒水横流,很是狼狈。 他愣愣地瘫在地上,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突发情况中回过神。 夏双娜睁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她是想揍这个色鬼,但不是还没有动手吗? 咦,她什么时候有超能力了,可以用意念打人了! 电光火石间,夏双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或是感受到了那依旧萦绕在空气中的熟悉气息,夏双娜如同一阵风冲进了夜色里,朝着不远处的马车,用力喊道,“艾......” 第六十三章 图坦卡蒙,有本事抢房间,有本事开门啊!(上) 艾回头张望,好像有人在叫他。 艾看不清女孩的面容,但能感觉到那有力的目光,穿越浓重的夜色,带着渴望,似乎还有爱恋。 “谁?”图坦卡蒙问,视线依旧注视着前方。 图坦卡蒙平素都是被人尊称为法老和陛下,况且货真价实的艾就在身边驾车,此时他真的没有反应过来,女孩究竟叫的是谁。 “禀告陛下,不认识,但应该是艾的爱慕者。” 艾是法老身边炙手可热的大红人,底比斯着名的美男子,每次出现在大街上,都有成堆的年轻姑娘追在后面跑,往他马车上扔满鲜花。 此次出访阿布萨特,法老只带了他一人,可见他在群臣中独一无二的地位。 他虽然品阶不高,但深受法老宠信,是名副其实的第一宠臣。 “要见吗?”图坦卡蒙问。 “不见。” 做为法老的近臣,察言观色那是基本功。 法老此次来阿布萨特寻找心上人,无功而返,艾能察觉到隐藏在法老内心深处的失落和悲伤,他怎敢在这个时候谈情说爱。 “陛下请留步。”村长麦鲁小跑着,追上法老的马车。 平时趾高气扬像只公鸡,此时在图坦卡蒙面前满脸堆笑地点头哈腰,恨不得把头放地上。 “陛下,小民已经收拾好了驿馆,就等您驾临了。” 图坦卡蒙本打算今晚就乘王家游轮回底比斯,听了这话,顿时也觉得困了。 阿布萨特的夜间巡逻队沿路举起火把,照亮通往驿馆的道路,法老一行人再无停留。 麦鲁激动地搓着手,他已经为法老陛下在驿馆里准备了美酒佳肴,当然还有绝色美人,就等着陛下享用了。 夏双娜站在夜风里,目睹着那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走远,身影缩成一个点然后不见,苦涩地笑了笑,她太想“艾”了,所以认错人了,他怎么可能会来这里。 内里娅此时也从大厅里走了出来,拍了拍夏双娜的肩膀,“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的左脚虽然还有点痛,但绝对达不到残废的程度。 “那你路上小心。” 夏双娜和内里娅告别,拎着一盏小灯也往驿馆的方向走。 此时,驿馆已经被层层封锁起来,一群训练有素的侍卫呈一字形排开,那目光一个二个锐利得像探照灯。 夏双娜发现她的东西全被粗暴地扔了出来,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驿馆里面发生了什么? 她抱着自己被扔出来的衣物,小心翼翼地朝门口走。 还没有摸到门,两把闪着寒光的长矛就同时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你是谁!” 她也不知道怎么称呼眼前那个凶巴巴的男人,反正恭敬点就对了,“大人,我就住在这里,我悄悄进去,不打扰你们办事。” “进去?”听了她这话,那人面色更严肃了,“今晚驿馆住进一位无比尊贵的客人,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 第六十四章 图坦卡蒙,有本事抢房间,有本事开门啊!(下) “不能进?” 夏双娜也急了,“那我住哪里!” “我管你住哪里,”门口的巡逻兵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滚滚滚,打扰了贵客安寝,你是不想要脑袋了吗?!” 这嚣张的态度实在是气人,她攥了攥拳头又放下,那贵客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好女不吃眼前亏,她也不想拿性命来撒气,“可否问下,这位贵客什么来头?” “法老驾临,是我们阿布萨特百年的荣耀!” 然后又是一串子赞美他们法老的话,夏双娜的脑子再次忽略。 法老? 图坦卡蒙? 难道图坦卡蒙现在就在阿布萨特的驿馆里。 驿馆里面有好几个房间,因为霍普特的特殊照顾,她没花一分钱就住上了驿馆里最宽敞最舒适的“总统套房”,所以图坦卡蒙现在就下榻在她的房间里? 图坦卡蒙要在她的房间睡觉,所以就把她的东西全都扔了出来!!! 这逻辑没毛病,夏双娜一时气结。 懂不懂先来后到,还有没有天理,她差点忘了,在古埃及,图坦卡蒙就是天理。 呵呵。 法老封锁水路陆路抓“通缉犯”,害得她回不去底比斯。 现在不好好在王宫里呆着,跑来阿布萨特干什么,霸占她的房间,害得今晚她没有地方住。 虽然一面都没有见过,但她当真对这位法老是没什么好感。 思来想去,她就把这两件事给连在了一起,突然得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结论。 法老今天该不会是亲自来抓那个“通缉犯”的吧。 难道那个“通缉犯”就在阿布萨特? 哇,那个“通缉犯”该不会就在今晚的宴会上吧?! 他是不是长得凶神恶煞,眼如铜铃,鼻如蒜头,尖嘴猴腮,青面獠牙,能把小孩吓得啼哭不止!是不是残暴无情,变态恐怖,杀人不眨眼,专门找她这种妙龄小姑娘下手。 夏双娜被自己的脑补吓了一跳。 太可怕了,呜呜呜。 她要回家,她要找她的爸爸妈妈。 偏偏,她现在还没地方去。 要是在荒郊野外,遇到那个“通缉犯”怎么办? 一想到自己的生命安全已经全盘置于“通缉犯”的威胁之下,小命可能朝夕不保,她就更讨厌那个抢了她房间的图坦卡蒙。 夏双娜此时只想,踹着他的房门,阴阳怪气地叫一声,图坦卡蒙你开门啊,开门啊,你有本事抢房间,有本事开门啊! 古埃及的夜晚没有路灯,驿馆里的油灯显得格外亮,突然就灭了几盏,看起来法老已经打算就寝了。 夏双娜咯吱咬了咬牙,那她就诅咒他做噩梦吧,她那无穷的怨气今晚将会在房间里陪伴着他的,他一定不孤独! 她刚打算走人,突然耳边扑通一声,一个花枝乱颤的女人四仰八叉地摔到地上,娇滴滴地哎哟了一声,作作的嗓音瞬间让夏双娜的骨头都酥了。 第六十五章 艾,你混蛋!(上) 苏苏是麦鲁从方圆几十公里的美女中精挑细选出来,陪伴法老此夜安眠的女人,可她连法老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被轰了出来。 浓密的黑卷假发像柔亮的海藻撒在肩头,精美的锁骨,再配上一张千娇百媚的脸,从眼到鼻子到嘴都极符合古埃及男人的审美,裙摆微微翻起,露出莲藕一样的小腿。可谓是美女中的美女。 连夏双娜这个女孩子,此时都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烫。 这样的性感尤物,法老竟然不喜欢,还毫不留情地给轰了出来! 前方站着个漂亮女孩,苏苏充满敌意地打量了她一眼,娇哼一声,“怎么,你也是村长派来的吗?” 这是女人之间的示威和挑衅,“就凭你,也想服侍陛下?” 夏双娜太阳穴直突突,服侍你个大头鬼啊!不把图坦卡蒙暴揍一顿就已经是她最后的仁慈了! 她现在只想,爬上图坦卡蒙的床,钻进他的被窝,涂上雪白的脸,叼根长长的红舌头,装鬼吓死这个抢她房间的混蛋!!! 苏苏又在地上趴了一会,才柔弱地爬起来,难掩见不到陛下的悲伤。 “不过能被艾大人扔出来,当真是我此生的荣幸。他刚才将我丢出来的样子,实在是太帅了。” 苏苏捧着下巴做出花痴的表情,如果天色再亮一点,夏双娜一定不会错过她嘴角闪烁着的银光。 夏双娜刚想在心里嘲讽一下这个花痴的大美女,就听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名字,艾?还是大人? 夏双娜猛地焦急起来,“艾大人,什么艾大人?” “难道你不知道?第一宠臣,法老面前的大红人,统领王室近卫军的第一侍卫。”苏苏诧异地报上艾的几个头衔。 “那他是不是长得很美貌,十几岁的年纪,大致有这么高。”夏双娜伸长胳膊比划了一下“艾”的身高。 “是的。” “那他是不是父母双亡?” 虽然认为她的问题很是无礼,大美女苏苏还是娇滴滴地开了口,“的确是没听说过艾父母的事情。” 是了是了,就是他了! 夏双娜已经猜到“艾”一定是贵族,但没有想到他的身份如此显赫。 法老的第一侍卫。 恐怕也只有如此尊贵的身份,才能有那样的气势,那样的谈吐,那样的修养吧。 所以说“艾”此时就陪同图坦卡蒙陛下造访阿布萨特村,住在驿馆里,在离她不到一百米的距离。 夏双娜原本沉寂下来的心湖就如同被投入了一块沸石,躁动起来。 她就知道,“艾”来了! 刚才一定是“艾”帮她揍了库巴那个色鬼,冥冥之中,他们心有灵犀,他知道她被欺负了。 第六十六章 艾,你混蛋!(下) 夏双娜迫切地想要见到艾,但是她也不能在门外大喊大叫,那样把法老吵醒了,她能有好果子吃吗。 怎么办呢。 夏双娜瞄到身边正自怨自艾的绝色美人,眼睛一亮,“我有办法让你见到陛下!” “真的?你有办法让我成为陛下的女人?” “嗯,”夏双娜一心想把苏苏往法老的床上送,不过她的忙自然也不是白帮的,“事成之后,你悄悄放我进去,和艾大人见一面。” “好!” “凑耳朵过来。” 一个扑克脸男人见娜芙瑞和苏苏还在秘密商量着爬床大业,眉头一拧,能夹死一只苍蝇,“何人在此!” 他气势着实不小,穿着软甲,脖子上戴着一只铜号子,看来是阿布萨特村夜间巡逻队的队长。 苏苏狐疑地瞪了夏双娜一眼,“别骗我了,你要是有办法让我见到陛下,自己为什么不去侍寝?” 娇哼一声,然后扭着妖娆的腰身,迈着媚步把夏双娜远远甩在身后。 “喂,别走啊,”夏双娜急得直跳脚,她只得又把希望放到巡逻队长身上,“可否代为通传,我想见一下艾大人。” “赶紧滚!别让我说第二遍!”巡逻队长凶得能吃人。 夏双娜忙撸下手腕上的手链,她在阿布萨特就交换到这么一件首饰,是烧制的彩陶珠子串成的,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她很是喜欢,自从戴上就没有取下来过,不过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将那串手链拍进巡逻队长的手里,用那种你懂得的眼神望着他,“行个方便?” 巡逻队长斜眼瞄她,嘴角一抬,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见事情有希望,夏双娜忙对着他耳语一番,艾一定会见她的。 巡逻队长听着故事,眼冒金光,兴许这个名不经传的小姑娘,有朝一日真的会成为侍卫长夫人,这个人情他自然是要帮的。 “好吧,等着。” 夏双娜焦急地在外面等待着,仔细整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呼了口气,还扇了扇风,她现在身上和嘴里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吧。她甚至有点后悔,今晚没有画个好看的妆容,没有穿上她最漂亮的那件裙子。 可等巡逻队长从驿馆里出来,立刻就换了一张面孔。 “滚滚滚!” 一把锋利的长矛直接顶住她的腰部,如果她敢乱动,细嫩的肌肤一定会被锋利的刀尖穿破。 “怎么样了?” “艾大人说了,他从来不认识什么叫娜娜的女孩,而且他不想见你。” “他不认识我?”夏双娜心中咣当一声,“你一定是弄错了。。。” “艾大人警告你,不要再编造和他睡过的谎言。” 他们的确有过一夜相拥而眠,不过只是合衣相拥,可此刻从他口中说出来,格外的难听,夏双娜突然就觉得很羞辱,像是被人狠狠地甩了一个巴掌。 没想到,艾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夏双娜悲愤交加,大叫一声,“艾,你混蛋!” 然后脚下生风,撒腿就跑。 留下满脸震惊的巡逻队长在风中凌乱。 第六十七章 没有牵手,谈何放手 驿馆里的艾突然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方才巡逻队长满脸谄媚,说他的恋人要来找他共度良宵,还讲了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 这种投怀送抱的女人他见的太多了,如此不要脸编故事的还是第一个,他便狠狠回绝了那个女孩子。 艾披上披风,叩响了法老卧房的门。 “进。” 图坦卡蒙果然还没有睡。 在昏暗的灯光下,法老依然在一册一册翻着阿布萨特村女子的身份资料。 “陛下,如果情报没有错,她的确是阿布萨特的村民,而今晚全阿布萨特的未婚女子都在庆典大厅,还找不到她,那只有一个可能了......” 艾不敢再说下去了。 图坦卡蒙心里也明白,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她已经结婚了。 十七岁的女孩子在古埃及有丈夫是很平常的事情,甚至以她的年龄都可以当两个孩子的姆特了。 图坦卡蒙将那卷文书狠狠捏在手里,似乎要将这种他不愿意接受的事情捏碎,“我不信,继续找!” 夏双娜疯狂地向前奔跑着,一口气追着河水声跑到了尼罗河边,终于精疲力竭,气喘吁吁地跪坐在地上,刚才就扭伤的脚更痛了。 她失恋了。 准确说,她的爱情没有破土的时候就死了。 这段她自相情愿的单相思,结束了。 没有牵手,谈何放手呢。 灌木丛里扑簌一声,突然闪出来一个娇小的影子,夏双娜第一反应不会真的那么倒霉,遇到那个“通缉犯”吧,看清女孩面孔时惊讶地出声,“内里娅,你怎么在这里?” “我看出来你情绪不对,怕你出事,就一直跟着你。” 内里娅的关心让夏双娜心口一震,“你都看到了。” “嗯,你喜欢他?法老的第一侍卫,大名鼎鼎的艾大人?” “就有一点喜欢吧,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不小心掉进尼罗河里,是他救我上岸,我就是感激他,仅此而已,没别的想法......” 夏双娜越辩解,内里娅心里就越敞亮,她立刻端出大姐姐的架势,“娜芙瑞,这我就要说你了,他是贵族,哪里是我们这些乡野女子高攀得起的!艾是法老最宠信的臣子,底比斯多少贵族小姐挤破头想要嫁给他,可他把谁放在眼里了。” 夏双娜从小接受现代平等观念熏陶,自然对身份等地这些条条框框无感,但在古埃及等级制度无比森严,不可僭越,身份之差,那便是云泥之别。 “哦,我知道了。”她闷闷不乐地点点头。 第六十九章 遗落乡野的美玉 “我今晚好好睡一觉,明早起来就把他忘了!” 忧郁寡欢可不是夏双娜的做派,她很快就振作起来,憧憬着未来,“我要抓紧时间做工,在阿布萨特盖一座自己的小房子,就不用住在驿馆了。” 内里娅甜甜地笑着,替她感觉欣慰,“你能想通最好了,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记得叫我!” 夏双娜感激地点点头,“和我说说你的故事吧。” “我有什么好说的......” “你和霍普特啊。” 一听到那个名字,内里娅的脸颊就染上红霞。 那个名字,是她心中最大的温柔,只要有他在,她的生活便充满了希望和欢乐。 “嘻嘻,霍普特哥哥和村里其他的男孩子都不一样,他从不织布,也不染布,却学习神学、占卜、医学、几何、建筑、文学、数学、格斗、射箭......”内里娅扳着手指头数,却发现一双手根本数不过来。 “总之,他非常出色,非常优秀。”谈到心爱的男孩,她满眼冒着小星星。 “我十二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霍普特哥哥,当时他在河边读书,那认真的样子我一眼就爱上了他了。我日夜苦学,终于成为阿布萨特最出色的裁缝,和她匹配的女孩!”她骄傲的扬起头。 “娜芙瑞,你别看霍普特哥哥现在只是平凡的村民,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让所有的人都望尘莫及。有朝一日,他的名字会被高高镌刻在石碑上,供后世敬仰传颂!” “我也这么认为。”夏双娜坚定地点点头,这些天她也看出来了,霍普特就是一块遗落在乡野里的美玉,才华横溢,他缺的是机遇。 内里娅也是聪明人,有眼力,选了一支潜力股。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神使吗。”内里娅问。 “为什么?” “因为我想见到法老,然后想办法请求陛下召见霍普特哥哥,只要霍普特哥哥能见到法老,他就一定有办法让法老赏识他!所以我求村长让我做神使,事先准备好了一朵六瓣亚麻花,就藏在裙子里!”内里娅也是坦诚,嘻嘻笑出声。 内里娅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语调突然变得忧伤,“可是霍普特哥哥出身低微,无依无靠,想要在王公贵族把持的朝堂有自己的容身之地,实属不易。唉,他肯定会遇到很多很多的困难和阻碍,可不管怎样,我都会陪伴他,帮助他,鼓励他,支持他,无论前方有怎样的风雨,我都会陪他一起走过,永远不离不弃。” 她情到深处,闭上眼睛吟唱起来,悠扬婉转的旋律回绕在美丽的尼罗河边,“天下最俊美的少年啊,我愿做你的管家,我心追随与你,你心向我祈祷......” 夏双娜感动得要哭出来了,这该死的爱情啊。她改天就去问问霍普特为什么不喜欢这个好姑娘,实在不行她就把霍普特给绑了送到内里娅床上去! 第七十章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做得了神使,打得了流氓 内里娅唱完歌,又转头问她,“你想面见法老吗,我献贡品那天,你做我的随从吧,我可以带上你。” 夏双娜回答得干脆利索,“不想!” 内里娅对她的拒绝很是不解,“为什么?可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面见法老,听说图坦卡蒙陛下也是很英俊的男子呢。” 然后那一大串子赞颂他们法老的溢美之词也从内里娅灵巧的小嘴中哒哒说出,夏双娜的脑子条件反射般忽略! 这群古埃及人,绝对是被洗脑了,把他们的法老当做神灵一样崇拜,也许这就是古代统治者的手段吧。 原因很简单,如果见法老,就免不了会再遇到大名鼎鼎的第一侍卫,她不想再见到艾。 又和内里娅聊了会天,夏双娜困了,刚想和内里娅告别,突然想起来,自己的房间已经被图坦卡蒙霸占了。 今晚注定要以地为席,以天为被了。 其实在三千年前的尼罗河边露营也不错,风光秀美,还有自然空调风可以吹。 没想到善解人意的内里娅看透了她的想法,立刻邀请她和自己同住。 内里娅家比霍普特家大不了多少,颇有女性特色,收拾得很干净整洁。 内里娅在房间里翻找着,拉出来一个木箱子。 箱子里面放着一些日常的草药。 她拿出一棵放在嘴里嚼碎,然后吐出来,在手心团成团,大眼睛一眨,“你不会嫌我脏吧!” “不会不会。” 夏双娜知道唾液中有杀菌的成分,于是也学着内里娅的样子,把草药嚼碎,外敷在脚踝的红肿处。 内里娅微微笑着,“这个对治疗脚伤很有效,你的脚伤没有骨折,只是扭伤,每天抹这个药,五天就全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图坦卡蒙就从驿馆返回了底比斯王宫,不过夏双娜也没有再住回驿馆,而是继续投宿在内里娅家,虚心地和她学习古埃及服装的制作方法。 两人相处得愉快极了。 在朝夕相处中,竟然让夏双娜这个现代姑娘和内里娅这个古埃及姑娘,跨越三千年的时空鸿沟,产生了友情。 夏双娜忍不住盛赞,内里娅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做得了神使,打得了流氓,她此时也完全理解,为什么罗茜要逼迫霍普特娶内里娅,这样贤惠的儿媳妇,谁不喜欢,她更想骂一句霍普特这个不识货的。 这样的好灯笼,打着姑娘也找不到啊! 蹭吃蹭喝五天后,她的脚终于好全了,夏双娜第一件事情就是冲去河边洗澡! 虽然每天都用湿毛巾擦身子,但她依旧觉得自己都要臭了。 第七十一章 全国高考文理双料状元(上) 此时是六月,尼罗河上游暴雨如注,自埃塞俄比亚高原倾泻而下,大小支流瞬间水位攀升。 涨水期在尼罗河里沐浴太危险,阿布萨特的村民就专门在河边挖出来一个大池子,将河水引进池中,在那里洗澡洗衣。 在夏双娜看来就是一个规模不小的露天游泳池。 她把衣服放在池边收好,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就深潜入水底,又突然冲出水面,溅起一朵朵洁白的水花。 修长的手臂在河中有节奏地拍打,泳姿优美得让人赏心悦目。 她舀起一抔河水轻轻嗅着,水草裹挟着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全是自然清新的气息。 这可是三千年前,毫无工业污染的河水啊! 夏双娜搓着自己的胳膊和腿,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学着小时候妈妈唱给她的歌谣,“洗呀洗呀洗澡澡,宝宝金水少不了,滴一滴呀泡一泡,没有蚊子没虫咬。。。” 正当她欢歌时,一个小孩从灌木丛中敏捷地窜出,迅速捞起她河边的衣服,撒腿就跑,兴许是拿她的衣服去换糖块吃了。 “喂,小偷,回来!”夏双娜匆忙转身,挥舞着拳头。 嘿,阿布萨特这熊孩子,太可恨了! 等她上去,一定要揍爆他们的小屁屁,可她也要能出去啊。 夏双娜低头看了看自己,皱紧了眉头,救命啊,她可不想果奔啊。 只能等有人来问她们借件衣服,她刚这么想着,一回头看到一个高挺的白衣男孩,站在不远处。 夏双娜一惊,立刻把锁骨以下的部分全部潜进水里,还好河水颜色深,水面上还飘着些碧绿的水草,挡住了视线,他应该什么都看不到。 水汽让她的脸看起来有些朦胧,蜷曲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河水正顺着乌黑的发丝缓缓流下,沿着精致的锁骨,没入水下。 霍普特脸涨得通红,慌忙解释,“我只是路过。” “没事。”夏双娜笑了笑。 此时她也只能尴尬地向他求助,“霍普特,能不能帮我拿件衣服,我衣服被人偷走了。” 霍普特转身回家又返回,不一会就将一件长袍放在池边,“我的衣服都旧了,你穿这件吧,是新衣服。” 然后不等她开口就礼貌地背过身,“穿好了叫我。” 夏双娜扯过那件长袍,把自己活脱脱裹成粽子。 这件衣服的面料是优质的叙利亚亚麻,上面还用金丝线绣着宗教寓意的花纹,工艺精湛。 霍普特应该没有财力买这么一件奢华的长袍。 她不禁疑惑,“这件衣服好漂亮,是哪里来的?” 第七十二章 全国高考文理双料状元(下) 霍普特解释道,“四年前我在卡尔纳克神庙参加结业考试获得第一名,这是赏赐。” 只有上下埃及最优秀的学子才能进入卡尔纳克神庙的生命之屋学习,里面教授的课程很广泛,从神学宗教这些文科类学科到最原始的物理化学。 如果把古埃及的结业考试比做现代的高考,霍普特可就是当年全国高考的文理双料状元啊! 这也太太太强了吧。 夏双娜没有参加过高考,而是凭借出色的设计天赋读了全球第一的时装设计学院,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对超级学霸的崇拜之情。 学神啊!!! 霍普特唇角扯起一抹恰到好处的优雅弧度,“我一直梦想成为卡尔纳克神庙的祭司,那场考试便是为选拔新一批祭司而设。” “可最后我还是落选了......”他的语调变得忧伤,眸中的光黯淡了些,“因为我不是贵族的儿子。” 古埃及选官很看重出身,而才华横溢的霍普特偏偏出身乡野,夏双娜也替他惋惜,“霍普特,没事,继续努力,我相信你一定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 然后微笑着,朝他做出一个加油的动作。 霍普特望着女孩,也坚定地点头,略带羞涩地问:“娜芙瑞,你愿意和我在一起,陪着我见证这一切吗?”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不过有人更愿意!” “谁?” 夏双娜立刻向霍普特推销自己的好朋友,“内里娅!你觉得内里娅怎么样,她很喜欢你呢。” 提到那个人,霍普特的语气明显淡下来,“你说她,她对我是很好,但我从来没有心安的感觉。”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是应该很快乐吗,就像这些天和你在一起,我就很安心。” 夏双娜完全没有听到霍普特第二句话,她的注意力完全在替好友打探军情上,“为什么,内里娅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霍普特见她对自己的暗示竟毫无反应,不免有些失落,顿了顿又开口,“比如,每当我有事找她的时候,她就会立刻出现。” “这不是挺好的吗,证明你们心意相通。”夏双娜更为不解。 “错,”霍普特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这证明她一直都在跟踪我!” “跟踪?内里娅为什么要跟踪你?” 霍普特继续说着:“我曾经发现,她把我每天的衣食住行全都记录了下来。” “说不定她只是想了解你的喜好,更好的帮助你呢。”夏双娜现在只想替自己的好朋友说话。 没想到霍普特摇摇头,“娜芙瑞,你根本不了解她,她这个人心机很深,表里不一。” “啊?”夏双娜震惊得睁圆了双眸。 十五岁的甜美小萝莉,热心肠又痴情的内里娅......心机很深? 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 第七十三章 我爱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一) 霍普特压低了声音,凑近她的耳朵,温柔的嗓音此时却像是在讲恐怖故事,“我一直觉得,我的生活是被人提前安排好的。我所看到的一切,是别人想让我看到的,我所听到的一切,是别人想让我听到的,我所知道的一切,也都是别人想让我知道的。” “我觉得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我,无时无刻,有时它在草丛里,有时它在河边,有时就在我床边,有时在我头顶。。。”霍普特说着还在四处打量,生怕那双眼睛现在还在监视着他们。 听着他的话,夏双娜瞬间觉着有一股寒意爬上了自己的脊梁骨。 天上活力四射的太阳神拉,此时竟也阴森森的。 夏双娜不自觉就搂紧了自己身上的长袍,“大白天的,霍普特你别吓人啊......” “没事没事,可能是我想多了,”霍普特见她瑟瑟蜷作一团,忙转移话题,“娜芙瑞,你呢,你将来想做什么?” “我的兴趣很广泛,喜欢画画,舞蹈,音乐。” 霍普特凑近了身子,认真地倾听。 “在我的国家,我学习服装设计,在工作室里常常一待就是一整天,梦想着成为顶尖的服装设计师,哦,也就是裁缝。” “然后供职于王室吗?”霍普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悦耳,“最优秀的裁缝都会被选入王室织坊,为法老效力。” “当然不是!”夏双娜纠正他,“我的国家没有国王。” 更何况,给图坦卡蒙做衣服,呵,她怎么可能为权贵折腰! 霍普特很惊奇,“你的国家没有国王?那是谁统治的呢。” “我国呀是人民当家作主,”提到自己的祖国,一股酸涩猛地泛上夏双娜心头。 她又想家了,又想爸爸妈妈了,夏双娜没控制住,红了眼眶。 细心的霍普特察觉到她情绪低落,问:“娜芙瑞,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和你家人走散了,需要我帮忙吗?” 夏双娜感激地朝他笑笑,“真的不用了,谢谢你,也谢谢你当初救下我,让我在阿布萨特有地方住。” 霍普特对她口中的国家很感兴趣,“你愿不愿意给我讲讲你的国家?” “好呀,”夏双娜很乐意,“我的国家很大很大,很远很远,比你能想象到的最远的地方还要远。我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学校里,我的学校建在海边,有高大的房子,墙壁上是各种涂鸦,比你们村的神殿还要高。蔚蓝的海水倒映着如帆的白云,岸边是金黄色的沙滩和成片的椰林,还有海鸥在纯净的天空飞翔。空闲时间我还会穿上特制的衣服潜进海里,海里有各种五颜六色的小鱼和美丽的珊瑚礁。。。” 第七十四章 我爱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二) 霍普特托腮听着,灵魂已经完全沉醉在她描述的风景中,身未动,心已远,“真的好美,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看看吗?” “有机会可以去呀。” 有机会。 夏双娜的回答模棱两可,看到霍普特那双闪烁星光的眸子,还有因为兴奋脸颊染上的那抹红晕,她就不忍心告诉他真相,她的学校可是在遥远的太平洋的另一侧。 “好,一言为定。” 和她交谈,霍普特寻找到了很多他们之间的共同点,霍普特开了话匣子,“我去过很多城市,孟菲斯,吉萨,阿斯旺……我想走遍上下埃及,到每座神庙礼拜,我也想去最北边看看大海,到海里和鱼儿一起游泳。” 他想进入全埃及顶尖的神庙任职。 她想成为国家最优秀的裁缝。 他们都有梦想,都是忠实的追梦者,追求梦想这条路太漫长,太孤单,霍普特一直想找一个同行者,他突然发现他好像遇到了那个人。 她不是绝色,却是一个有魅力的女孩子,就像一枚贝壳,不打开永远不知道什么惊喜在等待着他。 “娜芙瑞,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异常愤怒的声音在耳边乍起。 一阵狂风刮过,内里娅铆足了劲儿,猛冲过来想要狠狠扇娜芙瑞一个巴掌。 霍普特敏捷地挡在夏双娜面前,一个转身,啪的一声,极响亮极清脆,那一记火辣辣的耳光直接降落在他的后背上。 隔着洁白的亚麻衬衫,可以看到鲜红的手印。 内里娅没想到会伤到霍普特,更没有想到会霍普特会把娜芙瑞护在身后,她颤抖着放下手,双眼噙满泪水,“霍普特哥哥,我对你的情意你难道不知道吗?” 内里娅朝夏双娜扑过去,双手使劲地撕扯着夏双娜身上的那件长袍,“脱下来!脱下来!” 夏双娜意识到因为她穿着霍普特的衣服,内里娅可能是误解了,忙解释,“内里娅,我洗澡时衣服被孩子偷走了,霍普特才把这件衣服借给我穿一下。” 内里娅依然用力撕扯着她的衣襟,夏双娜满脸臊红地保护自己不被扒光,“内里娅,别这样。” 还是霍普特替她解了围,将内里娅拉开,“内里娅,放手!” 内里娅绝望地跪坐在一旁,望着两人,“这是霍普特哥哥十四岁在生命之屋的时候,法老给他的赏赐,这衣服他有多宝贵!” 第七十五章 我爱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三) 夏双娜没想到竟然是法老赏赐的。 夏双娜要早知道这件衣服这么珍贵,就不会轻易穿了。 内里娅想摸一下,都被霍普特拒绝了。 此时这件衣服竟然被娜芙瑞裹在身上,沾上了她的体味甚至汗水。 所以内里娅才会这么情绪失控。 “娜芙瑞,你到底是什么人?你骗我,根本就没有什么艾,根本就是你编出来骗我的,你想把霍普特哥哥把我身边抢走对不对?” “内里娅,我没有,”夏双娜不停地摇头,“我是真的想和你做好朋友,我没有想到会伤害你,我回去就把衣服脱下来好不好......” 内里娅现在是什么都听不去,哭诉着,“霍普特哥哥你不爱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内里娅扭头便朝尼罗河的方向飞奔,两只黑油油的辫子在脑后高高跳起。 夏双娜率先反应过来,惊呼,“快拦住她,她要跳河!” 霍普特马上提步追上去,“娜芙瑞,这件事由我而起,我会摆平的,不要担心。” “我和你一起去!”她必须把事情解释清楚。 “娜芙瑞!”霍普特害怕情绪失控的内里娅把夏双娜推进河里,“你先回我家好吗,等我回来。” 夏双娜扭过头,发现霍普特正用一种关切的目光注视着他,高大的身躯立在昏黄的夕阳下。 不知为何,夏双娜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但她也知道,自己跟去了只能添乱。 夏双娜一口气跑进霍普特家,门是虚掩的,她一手推开,立刻捞了一件罗茜平时穿的亚麻裙,宽宽松松地挂在身上,把那件华美的披风丢进箱子里。 回头瞪了一眼那块精巧的布料,天啊,都是图坦卡蒙赏赐的这件衣服! 要不然那能有这么多事吗! 如果不是霍普特宝贝这件衣服,她一定要狠狠踩上几脚泄愤! 呵,伟大的尊敬的陛下,最近图坦卡蒙的点击率也太高了吧,而且一件好事都不干。 “怎么办,怎么办。”夏双娜在两面墙之间踱步,焦头烂额,揉搓着自己的头发,她担心内里娅会出事,但此时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干着急。 她真的好心疼内里娅那个善良的姑娘,也感到痛苦和煎熬。 经过这场风波,她们还可能做朋友吗? 没过多久,夏双娜便感觉一阵眩晕,眼皮像注了铅一样沉重。 “我要等着霍普特和内里娅回来。”她使劲地拍打着自己的脸颊保持清醒,可为什么,这么困啊。 夏双娜最终还是抵挡不住那浓重的困意,合上了眼,倒在床上睡熟了。 在窗户的缝隙处,插着一支细长的迷香,燃尽的灰渣正一颗颗地掉落在地上。 她一直睡到第二天晌午,还是被屋外的嘈杂的喧闹声吵醒的,那时整个阿布萨特已经乱作一团了。 出大事了!!! 第七十七章 霍普特死了?(一) “霍普特,你在哪?” “内里娅,你在哪?” 霍普特的房门此时被几个力气大的村民从外面撞开了,那人神色慌张,看见夏双娜坐在床边,“姑娘,你怎么在这里,霍普特呢?” “他昨晚没回来吗?”夏双娜一脸懵逼。 那人立刻调头冲出去,到别处找。 听内里娅的邻居说,内里娅也整夜没有回来。 整个阿布萨特村被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这两个人。 夏双娜顾不上梳洗,立刻也加入那浩浩荡荡的寻找队伍,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绝望。 村长麦鲁朝人群走了过来,慌乱的人群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夏双娜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忙问,“村长,怎么样了?找到了吗?” 麦鲁面色沉重,缓缓开口,“不用找了。” 夏双娜屏住呼吸,等待村长下一句话。 麦鲁难掩语气中的悲痛之情,“他们死了。” 夏双娜心中猛地咔吧一声,死了? 霍普特死了? 那个温柔美丽的男孩子,死了? 那个心怀梦想、潜力无限的男孩子,死了? “不可能,不可能,”夏双娜怔怔地摇着头,“你骗人!” “有人看到,霍普特和内里娅掉进了尼罗河里,被河水冲走了。”麦鲁此时也掩面抽噎起来,霍普特一直是他最好的朋友,帮助他管理村里的大小事务,可以说阿布萨特这座纺织村如今的辉煌和霍普特卓越的才能是分不开关系的。 “可内里娅不是会游泳吗!”一个和内里娅关系很好的女孩子问。 麦鲁叹了口气,又摇摇头。 如此湍急的河水,就算泳技再高超,也躲不过涨水期的漩涡啊。 所以,霍普特和内里娅是真的死了,被淹没在尼罗河里。 夏双娜一直以为生离死别都是小说里的剧情,怎么突然就降临到自己身上。 谁说的准,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临。 她还没有来得及和他们说一声再见呢。 两人的死讯迅速传开,阿布萨特顿时哭声一片。 夏双娜随着人群冲到作孽的尼罗河边。 这是一条温柔的河流,也是一条残暴的河流。性子古怪,变幻莫测,送来肥沃的泥土,带来幸福,也可以带来灾难。 霍普特和内里娅那么美好年轻的生命被这滚滚河水吞噬了吗? 天空是那样苍白,飞过几只乌鸦,黑白分明的对比让人满目悲凉。 她似乎看到一小朵红色的浪花从蔚蓝的河水中沁出,扎痛了她的眼睛。 那是从霍普特的身体里流淌出来的吗? 他的血肉是不是已经被贪婪的河鱼蚕食了。。。 第七十八章 霍普特死了?(二) 河边陆陆续续聚集了不少人。 都说盖棺定论,人死后才能看出他人对他的真正评价。 霍普特品行高尚,平时又乐于帮助别人,深受阿布萨特村民的敬重和爱戴。 几个水性好的村民红着眼眶,自发跳入尼罗河捞尸,可眼看过了半天,依旧一无所获。 加上涨水期水流实在是湍急,最后人们只能放弃打捞。 没有找到躯体,就无法将身体制成木乃伊,在古埃及人的观念中就无法得到来生,犹如被打入十八层地狱般的酷刑。 只有作恶多端的罪人才会受到这样的惩罚。 而霍普特这样善良的一个人,为什么得到了这样的结局。 爱慕霍普特的少女们,一把一把抹着眼泪,把成堆成堆的面包,烤肉和香料扔进河里,供他来生享用。 宽阔的河面瞬间浮满了食物。 可这庞大的哭丧人群中,却唯独没有霍普特的母亲,她应该是不相信儿子已经遇难,还在苦苦寻找吧。 夏双娜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这事情和她绝对脱不了干系,如果她昨天不去尼罗河洗澡,不去接霍普特那件华服,如果她昨天拦住了内里娅,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是因为她这个时空乱入者,才剥夺了霍普特年轻的生命吧。 夏双娜扑通一声跪在河边,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不是她铁石心肠,不是她麻木不仁,而是她不敢相信。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透着蹊跷。 她刚才在窗缝里发现了一支燃了一半的迷香。 她从昨天傍晚浑浑噩噩睡到今天中午,是因为中了药。 那是霍普特的房间,放迷香的人,明显是想要对霍普特下手的。 偏偏这个时候,霍普特和内里娅就双双出事了。 所以不可能仅仅是失足落水这么简单,绝对另有隐情! 对了那个目击者呢,报丧的那个目击者。 “是谁!是谁说霍普特淹死了!给我站出来!”夏双娜迫切地大喊了出来。 河边一个的男人出了声,“是我。” “你告诉我,你在哪里看到他们掉进水里的?” 瓦胡耶布摸了摸鼻子,回忆着,“我昨天在河岸边割芦苇,芦苇太高,我也没看清楚,好像是内里娅先掉进河里,然后才是霍普特。” 如此模糊的说辞,她一点破绽都找不到。 夏双娜灵光一现,故意大声地说给所有人听,“真可惜,霍普特昨天刚向内里娅求婚,竟然就发生了这种事。” 立马有人响应,“是啊是啊,内里娅最爱霍普特了。” 瓦胡耶布抬眼悄悄望了一眼夏双娜,眼珠一骨碌,“是的,是的,我想起来了,先是内里娅失足落进水里,当时霍普特悲痛地朝天大喊一声,内里娅,我的妻子,你为什么抛下我,然后就跟随着跳进了河里。” 第七十九章 霍普特死了?(三) 男人声情并茂,简直是一段可歌可泣的生死之恋,可此时夏双娜却只想笑。 他若说霍普特是为了救落水的内里娅不慎掉进了河里,她会相信。 但是殉情,根本不可能! 霍普特根本就不爱内里娅。 所以他在撒谎。 霍普特和内里娅也许还没有死! 夏双娜心中有了盘算。 “大叔,你辛苦了,到霍普特家里喝杯酒吧。” 瓦胡耶布摆手,“这就不必了,我还有活没有干完,还想赶在新年前给爱妻买条项链呢。” 说罢扛上他的镰刀就想闪人。 夏双娜自然不可能放他走,急忙拦住他,诚恳地请求道,“大叔,霍普特不在了,他姆特万一想不开寻短见,我劝不住,我力气小,也拉不住她,你帮帮我,好吗?” 拗不过她的恳求,男人只能答应,“好吧。” 两人刚进屋,夏双娜便砰一声关上门。 罗茜就在屋里坐着,镇静地忙手里的针线活,外面都哭成一片了,她竟然平静得像没事人儿一样,难道她没有听说儿子的死讯吗。 罗茜抬眼望了望夏双娜,什么话也没有说,又把视线专注在手里的针线上。 “大娘,霍普特死了……”夏双娜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丧子的母亲。 罗茜许久才从那织物上挪开视线抬起头来,好像她早就料到了这样的意外,淡淡吐出一句,“该来的迟早要来。” 该来的? 什么该来的!? 霍普特和内里娅现在生死未卜,她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大娘......”夏双娜悄悄握住罗茜的手,用力地捏了一下,又朝她挤了下眼睛。 罗茜起初还不解,她便又眨了好多次,罗茜终于明白过来,也朝她眨了下眼。 夏双娜从陶罐里盛出来一杯麦酒,顺便取了个玩意藏在身后。 “大叔,辛苦了,喝点酒吧。” 瓦胡耶布正仰头喝酒,眼前娇小的身躯忽然一闪而过,瓦胡耶布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女孩按到了门上。 他惊恐地瞪着眼睛,“你想做什么。” 话音未落,一个冰凉的东西就吻上了他的脖子。 瓦胡耶布余光一点点向下挪,瞄到一个闪着寒光的物件,瞬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剪刀,锋利的刀尖不偏不斜顶着他的脖子。刚被打磨过的刀刃锋利无比,轻轻松松就可以割断他的咽喉。 第八十章 霍普特死了?(四) 瓦胡耶布浑身都在颤抖,两腿发软,如果不是夏双娜还把他按在门上,他肯定滑到地上了。 女孩凑到他耳边,冷冷地开了口,“你千万别乱动啊,它可没有长眼睛,我曾经用它割断了鸭的脖子,还用它剖开了鱼的肚子。” “你想做什么?”男人从头皮到脚掌都在发麻。 夏双娜冷哼一声,“你看不出吗,真是蠢死了,我当然是想杀了你呀。” “杀了我?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我。” “大姐,大姐,救命。”男人向一旁的罗茜求救。 罗茜充耳不闻,手里活也没停。 瓦胡耶布彻底崩溃了,“你疯了吗,杀了我,法庭也会杀了你的!” “哈哈哈哈。”此时的夏双娜就像一个嗜血的怪物,瘆人地大笑。 “霍普特和内里娅是我最好的朋友,现在他们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我先杀了你,然后再自杀,我不介意多个人给我们陪葬,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瓦胡耶布完全被吓傻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急促地呼吸着,瞪着一双死鱼一样的眼。 夏双娜将剪刀高高举起,朝那男人的喉管扎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男人忽然用尽浑身的力气,大吼起来,“没有死!他们没有死!” 夏双娜瞬间甩出手里的剪刀,那细长的前端撞击泥墙发出一声巨响,碎成两半,冷汗随即沿着她的额头就流了下来。 她也很怕,非常怕,真的失手杀了那个男人。但是不把样子做足,他又怎么可能说出实话。 瓦胡耶布也完全虚脱了,一屁股瘫坐到地上。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匍匐在地上,蜷成一团颤抖,“饶命,饶命,我说我说。” “昨天下午,我本来在割芦苇,看见内里娅和霍普特在河边,这时突然冒出来一群人,和他们打了起来,后来将内里娅和霍普特拽上了马车。” “我知道他们在干见不得人的事情,害怕惹祸,就不敢吱声,想等结束了再偷偷溜走,却不慎被一片叶子划伤了胳膊。” 他的胳膊上果然好长好深一道口子。 第八十一章 玛阿特之正义 “我忍不住痛叫了出来,那群人立刻发现了我,把我拖了出来,就要杀了我灭口。” 瓦胡耶布回忆起当时的事情,还是哆哆嗦嗦的,“我家里有老父亲老母亲,我还有妻子和儿子女儿,全家老少都靠我割芦苇叶生活,我怎么可以死呢。我只能磕头向他们保证永远不会说出真相,如果有人问起我就说,霍普特和内里娅掉进尼罗河里,已经淹死了。他们这才放了我,还警告我,如果我敢跟人提起这事,无论何时何地他们都会立刻知道,然后杀了我。” 他满脸凄苦的神色,“姑娘对不住,我真的不是故意欺骗你们的。” 瓦胡耶布搓着一双粗糙的大手,岁月的沧桑留下满脸的皱纹,“我要是死了,谁来养活我的家人,他们也会饿死的。” 这男人虽然贪生怕死,但也是人之常情。 不是每个人都是英雄,也不是每个人有和邪恶斗争的勇气,他也是为了自己的家庭。 夏双娜又问,“你之前见过那群人吗?他们身上有什么特征吗?” “不认识,”瓦胡耶布努力回想当时的情景,“他们一个二个都很健壮,带着绳子,棍子,布条,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难道是被人雇佣?” 瓦胡耶布摇摇头,不愿意多说了,他不敢再多说什么。 夏双娜知道自己刚才疯狂的行为,肯定是吓坏他了,一码归一码,她理应向他道歉,“今日冒犯了,请你见谅。” 男人摸了摸脖子,惊魂未定,抬腿往外走,又回头看她,面露难色,“姑娘。” 夏双娜明白他的担忧,“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不必担心。” 中年男人见状,宽心很多,憨厚地笑了笑,“姑娘,你很聪明,也很勇敢,我劝你,你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看到,好吗。” 夏双娜嗓音坚定,“不可能,我既然知道了,就不会不管不顾他们的死活。” 瓦胡耶布苦口婆心相劝,“那群人很厉害,他们背后的主人,身份绝对很是显赫,你要是招惹上他们,恐怕会有祸患。” 夏双娜摇摇头,“我不怕,如果邪恶不能惩治,玛阿特之正义又在哪里呢,他们是我的朋友,我一定会暗中寻找他们的下落。” “好!”男人拍着自己的胸脯,“你一个女娃娃都这么勇敢,我瓦胡耶布堂堂男儿怎能退缩,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来找我!” 人也是会被感染,会改变的,夏双娜说:“谢谢。” 男人走了,夏双娜开始理思路。 绑架,一般有两种动机,一种是谋财,一种是寻仇。 霍普特家根本不富裕,基本不存在谋财这种可能,那就是寻仇了。 罗茜虽然刻薄强势,但骨子里不坏,应该不至于和别人结下如此深仇大恨,要报复到霍普特身上。 对了,只见过他母亲,霍普特的父亲呢,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霍普特父亲的事情? 第八十二章 被操控的人生 夏双娜隐隐猜到不会是什么好事,但是为了查清真相还是不得不开口问,“大娘,冒犯了,我想问问,霍普特的父亲,在哪里?” 听到那个人,罗茜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喉头哽咽着,娓娓道来,“我丈夫叫麦希,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我十三岁就嫁给了他,我们非常恩爱,我们一起定居在阿布萨特,但是一场瘟疫,我丈夫死了。” 她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我本想随我丈夫一起死,却突然恶心呕吐,那时我才知道我怀上了霍普特。我儿子他不想死,他在求我救救他。” “霍普特从出生就没有父亲,我怕他受委屈,没有再嫁,一个人把他拉扯长大。” 初为人母的喜悦很快被生存的重压冲淡,养儿的艰辛让她一夜间从貌美青春的少妇变成沧桑的老妇。 “我的霍普特终于长大了,生得那么英俊,那么出色,我吃的所有苦,流的所有泪,都是值得的!做母亲的不求什么,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儿子能幸福。” 夏双娜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罗茜,但她的妈妈也是这样无私地疼爱着她。 虽然时代,地域不同,但母亲对孩子不求回报的爱从未改变。 古代、现代、埃及、中国,都是一样的。 这种伟大的感情,哪怕跨越三千年,跨越半个地球,依旧葆有着震撼人心的力量。 罗茜很爱霍普特,只是方法不对吧。 “大娘,可你逼着霍普特娶他不喜欢的女孩,他不会幸福。” “娜芙瑞,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罗茜叫着,“我们的生活全都是被人安排好的,全是被安排好的!我和霍普特都逃不过,为了我的儿子,我别无选择!” 霍普特曾告诉过她,觉得自己的人生是被人安排好的。 此时夏双娜再次从罗茜口中听到这样了说法。 一个人一生经历的事情千千万,遇到的人千千万。 这是怎么强大的力量,能操纵霍普特的人生。 “谁?是谁?谁在监视你们!”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指令出现在我家墙上,我必须照做,否则霍普特就会有灾祸。” 罗茜颤颤巍巍伸出三根手指,“我总共违抗过那指令三次,第一次,他失足从楼顶掉下来,差点摔死,第二次,他掉进了水里,差点淹死,第三次,他被马车撞了,差点就被碾死在车轮下。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所以墙上出现什么,我就照做,如果霍普特不愿意,我就大吵大闹逼着他。就在一个月前,那个指令又出现了。。。” 第八十三章 伟大的母爱 夏双娜此时也猜到了,“让霍普特娶内里娅为妻?” 罗茜凄苦地点点头,“嗯,限时一个月。” “你看吧,现在一个月时间到了,霍普特果然出事了,我儿子出事了,娜芙瑞,都是你干的好事,你还我儿子!” 罗茜攒足劲儿抡起拳头想去捶死她,可最终还是扑进夏双娜怀里,痛哭起来,“霍普特,我的儿子现在到底在哪里啊,他饿不饿...渴不渴...累不累啊,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苦啊。” “我何尝不想让他自由自在地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娶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可我没有办法啊,有人在暗中监视着我们母子,我日夜难安。 “我只想让他好好活着,哪怕用我自己的性命换他一生平安。。。” 听着罗茜动情的哭诉,夏双娜的泪水也流了下来。 她一直都以为罗茜作天作地,专制强势让人讨厌,可谁知道事情的真相是这样。 罗茜爱极了霍普特。 母亲对孩子的爱,孩子一生都偿还不完。 如果她不强势一点,刻薄一点,他们孤儿寡母,岂不是任人欺凌。 罗茜不舍得吃,不舍得穿,有病也不舍得医治,就是为了省下高昂的学费送霍普特去读书,霍普特去哪里读书,她就跟他到哪里,照顾儿子吃穿,有这样强大的后盾,霍普特才能潜心学习,钻研神学,才能有今日的成就。 “大娘,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我误会你了。”夏双娜既愧疚也被深深感动着。 “娜芙瑞,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原谅大娘对你的无理好吗,我只是太怕失去我的儿子了,我已经没丈夫了,我只有他了。” 夏双娜连连摇头,“大娘,我怎么会怪你呢。” 罗茜憨厚地咧嘴,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她的小手,“娜芙瑞,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嗯。” 罗茜拉起夏双娜的手朝外走去。 阿布萨特村的神殿坐落于村落正中,在矮小密集的民居的陪衬下显得格外高大宏伟,深色调的密闭墙体让人不禁感到扑面而来的压抑感。 入口的大门敞开着,村中的神殿不像底比斯的神庙那样戒备森严,两人不费吹灰之力便偷偷溜了进去。 穿过前院便到了神龛室,夏双娜环视着绘满神灵壁画的暗室,不知罗茜此举何意。 第八十四章 神命少年 罗茜点燃神像前的香料,乳白色的烟气如同纤细的小蛇的盘旋到天花板。 她这才缓缓开口,“十八年前,我痛了一天才把霍普特生了下来,霍普特出生时极其虚弱,只有小猫那么大,浑身青紫,就只剩下一口气,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村医们都断言他活不过当晚,除非将他送进村中的神殿,接受神的审判,于是,村长抱着他进了神殿,把他放在了这里。” 罗茜爱抚着旁边破旧的芦苇垫子,这里曾经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婴儿。 “如果他能活下来,是神灵救活了他。如果他不幸死掉了,那也是神灵的决定。”她继续说。 “那夜,我跪在神殿外苦苦哀求神灵,让我的儿子活下来,我愿意用我的性命交换.......”再次回忆起那凶险的一晚,罗茜的眼泪还是一个劲地往下掉。 “大娘,后来呢?” “第二天早上,村长从神殿里走出来,竟然抱给我一个健康活泼的婴儿,他的眼睛可漂亮了,亮得像星星,他还在冲着我笑。”罗茜也痴痴地笑了,眼角嘴角的皱纹跟着一起笑,浑浊的眸子里盈满了柔情,浓郁得要从眼眶中溢出,“村民都说是神灵在庇佑他,他由此也通了神性,这辈子注定是个不平凡的人。” 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她说起这个故事时语气还是这么激动,夏双娜似乎能看到罗茜抱着小霍普特时欣喜若狂的神情。 “霍普特从小到大灾祸不断,可每次都能化险为夷。这次也一定是这样的,这是神灵对他的考验。所以,他不会有事,娜芙瑞你不用担心。他是神灵选中的少年,是受神灵庇佑的少年。” “大娘,我也相信。” 夏双娜也跟随罗茜,朝涅特女神的神像虔诚地跪下、叩头,求她庇佑霍普特,平安度过此次灾难。 虽说是这样,夏双娜还是很担心,神的审判根本就没有科学性,也许只能用凑巧来解释,可她此时只能顺着罗茜,不让她难过。 她还是要到昨天下午两人出事的地方去看一看。 两人一路寻到河边。 河滩上躺着横七竖八的脚印,折断的苇杆上留下打斗的痕迹,却找不到明显的血迹,看来绑架霍普特的人想要的不是他们的命,而是有别的目的。 可为什么连内里娅一起绑架了。 也许是因为内里娅拼死护住霍普特。她那样爱霍普特,一定是用生命保护他。 她翻开每一片植物,不放过每一寸土地,努力寻找着任何蛛丝马迹。 突然,夏双娜惊叫起来,“大娘,大娘!你快看!” “怎么了?” 她指着地上一个三角形的记号。 “我知道霍普特在哪里了,我知道了!” 第八十五章 三天神使速成计划(上) “底比斯!底比斯!” 夏双娜激动地解释道,“霍普特教我神学的时候,好多课文里面都有底比斯这个单词,我抄写得实在是烦,于是一碰到这个词,我就画一个三角形代替。” 霍普特一定是察觉到了绑匪的身份,奋力用脚划出了这个记号,给她留下线索。 “大娘,我马上就去底比斯,找霍普特!” “底比斯那么大,你怎么找?” 夏双娜扭过头来,精致的鹅蛋脸庞上一双有神的黑色杏眼,透着聪慧和自信,“我可以代替内里娅,作为阿布萨特的神使,向图坦卡蒙陛下献贡,在底比斯谋得一个官职,慢慢寻找霍普特。” 罗茜感动地张开双臂,夏双娜也伸手和她拥抱。 “娜芙瑞,谢谢你,谢谢你,答应大娘,帮我找到他,告诉他,我爱他。” “嗯。”夏双娜极用力地点了点头。 “大娘,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霍普特,您也要保重身体,等待着重逢的一天。” “好。” 夏双娜把罗茜送回家,就立刻动身去了村长府。 再有三天就是献贡日,神使突然消失,麦鲁也急得焦头烂额,夏双娜的出现就像及时雨一样。 当夏双娜说明来意,出乎意料地没有被拒绝。 麦鲁反反复复打量着眼前的女孩,之前送去那么多性感美艳的神使都被法老赶了回来,说不定陛下会喜欢她这种类型。 “你,是不是干净的?” 她迟疑了一下,明白过来麦鲁是在问她有没有做过那种事情。 “是。” “那就好,服侍陛下的女子必须是纯净的。” 夏双娜:!!!??? “服侍陛下?” 接下来麦鲁详细给她讲了神使需要做的事情。 她脸红着听完了。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圣洁而神秘的仪式,法老要进入神使的身体里,以此来获得神力,让自己得到永远统治埃及的力量,并且获得永生。 而且,神使都以能服侍法老为荣,哪怕没有名分,用过一次就被无情抛弃,她们未来的丈夫也会以此为荣,炫耀一辈子。 什么玩意儿啊! 夏双娜裹紧了自己的衣服,叫苦连天。 不要啊,她才不要把她的第一次献给图坦卡蒙,那个这辈子只会见一面的古代君王。 但现在,她没有退路了。 那她一定要小心应付。 “我们阿布萨特的荣耀,全都维系在你一人身上,谨言慎行,稍有差错不仅你性命难保,整个阿布萨特都会受你连累,”麦鲁放慢了语调,先是恐吓,又话风一转,扬了扬眉,“当然咯,如果法老喜欢你,封你做王妃也是可能的,到时候别忘记我的提携之恩啊。” 然后麦鲁指着一人高的几沓子文书,“这些是你这三天要学会的东西。” 夏双娜眼珠子都快瞪飞出来了。 麻蛋,为什么觐见图坦卡蒙,要背二十万字的东西!!! 第八十六章 三天神使速成计划(下) 这二十万字涉及古埃及政治,经济,宗教,舞蹈,音乐等方方面面,就像一部百科全书。 还有一系列法老可能会询问的问题,附带最佳回答。 当然还有那洋洋洒洒的满嘴彩虹屁的法老赞歌,热情讴歌图坦卡蒙陛下如何英明神武。 再加上专业的化妆造型和礼仪培训团队。 在三天之内就可以将她一个现代女孩迅速包装成为一个优秀的古埃及神使。 她觉得麦鲁真的很有开网红公司的潜质。 当一份侍寝指南真的摆在她面前,夏双娜看着纸莎草上各种姿势扭曲的男女,觉得自己眼睛都要闪瞎了。 不过比起侍寝,她此时更头疼的是那二十万字的天书。 内里娅一直为献贡做准备,自然早已背的是滚瓜烂熟。 可她一个字都没有背过啊。 三天后就是进谏日,也就是说她必须在三天内背完二十万字,简直突破人类极限,创造一项新的吉尼斯世界纪录! 接下来三天,她吃喝拉撒都在一个小屋里,白天学礼,不知道挨了多少板子,棍子都打掉一层皮,夜晚通宵背书,黑眼圈都有酒瓶盖那么厚了。 她生无可恋,抓耳挠腮地背诵着那些艰涩的文字,拽着头发,都快把自己给拽秃顶了。 一熬就是三晚,她会不会猝死啊。 就这样凭借着头悬梁锥刺股的精神,她终于在献贡日那天的早上背完了。 昏昏沉沉的脑袋咣当一声巨响撞向桌面,宣告这二十万字的结束。 她连脑门都顾不上揉,立刻趴在桌子上补眠,就做了一个梦。 她竟然梦见了图坦卡蒙,可不知道为什么,图坦卡蒙竟然长着“艾”的脸,为什么,可能因为他们两个一样讨厌吧! 她这么一紧张,这二十万字硬是一个字都背不出来,法老脸色一沉,立刻下令拖出去斩了,冰冷的刀像条毒蛇吻上她的脖颈,她一个激灵就醒了。 实在是太恐怖了,夏双娜吓得浑身发抖,回想起在阿布萨特的种种,直接把这位素昧平生的年轻法老划拉进了黑名单! 不过图坦卡蒙再可怕,也赶不走她的瞌睡虫,她很快又睡熟了,做了第二个梦。 她在梦中穿着美少女圣斗士的衣服,举着闪闪发亮的魔法棒,“我代表月亮消灭你!” 然后横起一脚,嗖的一声,图坦卡蒙就敏捷地飞向了外太空,化作一颗流浪的星星。 夏双娜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大仇得报,怎不快活。 进屋最后交代注意事项的麦鲁,听着夏双娜在睡梦中发出的瘆人笑声,皱紧了眉头,冷汗直流,刚失踪了一个神使,这个该不会是疯了吧。 他忙推搡了一下她,“娜芙瑞,该出发了!” 夏双娜猛地惊醒,抬手擦掉嘴角流出的银线。 她一上船,就毫无形象地瘫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根本没有看见罗茜在岸上,追着献贡船跑了很远,很远,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最终还是把一个深藏十八年,足以改变霍普特一生的大秘密深埋于胸...... 第八十七章 美妆达人 夏双娜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斜倚在一只小轿辇上,轿身的颠簸让她立刻抓紧了扶手,两侧是高高低低的古代城市建筑,正快速后退。 “神使。”身边的侍女见她醒来,便恭敬地为她递上了一杯饮料。 她刚想痛饮,那侍女似乎觉得她此举不妥,忙送上一根芦苇茎做成的吸管。 她就着吸管猛吸了一口,甘甜的汁水入胃,化解了浑身的燥热。 当真是清凉解暑。 除了四个抬轿的男人,还有一队盛装的女孩子跟随着她,浩浩荡荡的献贡队伍气势非凡,当上神使的待遇果然不一般。 她抿了一下唇,才发现已经涂上了口红,这种由西部沙漠红赭石研磨成的口脂,染色效果虽不及现代唇彩,但清透自然。 在她睡着的时候,这群侍女们已经帮她洗了澡,换好了衣服,化好了妆。 而她实在是太困了,竟然没有一点感觉,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下的船。 一想到昏睡的时候有十几双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夏双娜就一股恶寒,幸好大家都是女人,而且让她在清醒的时候被一群女人伺候着沐浴,她估计更难受。 “神使,您真的是太美了!”几个小女生发出赞叹。 夏双娜接过侍女递过来的化妆镜,透过那面模糊的铜镜瞅着自己的容颜,好浓艳的妆,迥异于现代任何一种妆容,她都快认不出自己来了。 浓黑眼线的勾勒下,眼睛显得又大又明亮,眼皮上是橘黄色的眼影,如羽的睫毛轻轻扇动,在鼻翼投下光晕,镜子里的确是个埃及妆容的美貌女子。 古埃及人酷爱化妆,不仅是女人,男人也爱化妆,他们尤其钟爱眼线,不仅是为了美丽,还能防止眼睛被烈日灼伤和细菌感染。 这件为献贡而制的努格白裁剪精巧,很好地显示出了她的身材曲线,水蓝色的腰带绕过盈盈一握的纤腰,在身前系成漂亮的花结,垂下两条飘逸的丝绦,配上乌黑柔亮的齐腰长发,整个人仙气十足。 底比斯城由古埃及着名城市设计师规划建造,分区明确,最中心的是王城区,由高大的墙壁和数十座大门与外界隔开,像是一个功能齐全的小型城镇。 政府办公楼和王宫都在王城区内。 除了王室,还生活着一系列为王室服务的人,官员、侍卫、侍女、工匠、厨师、乐师、舞者、驯兽师、杂耍者......应有尽有。 穿过镶嵌黄金和琉璃宝石的巍峨宫门,就正式进入了王宫。 来接引的女官不过二十多岁,浓郁的名贵香水味彰显了她的富有,能在王宫任职的女子大多出身贵族。 宫门左右坐落着阿蒙神和法老的巨型雕像,夏双娜用力地仰头,想要瞻仰现任法老的尊容,无奈她的身材太过矮小,而那雕塑又太过高大,她脖子都酸了,依旧看不到法老的面庞。只看见那金色的阳光为端坐着的年轻法老披上一件黄金圣衣,不愧他太阳神化身的名号。 第八十八章 美丽的古埃及王宫 古埃及地处沙漠,终年炎热少雨,树木资源格外稀缺,珍贵树种便成为财富和地位的象征,王宫中便种植着大片大片的青葱树木。 棕榈、枣椰、石榴树、橄榄树,均沿中轴线左右对称分布,显得庄严而肃穆,其中点缀大大小小的四方形水池,如同一块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倒映着池边的碧绿的灌木和紫红葡萄架,池前有精致的小凉亭。 献贡队伍绕过一个美丽壮观的莲花池,就到了内庭。 巨大的谷仓高入云霄,洁白的宫殿一桩挨着一桩,这里是后妃的居所,图坦卡蒙只有一位王后,并没有侧妃,这些宫殿都是空的。 法老是隼鹰神荷鲁斯的化身,图坦卡蒙所居的宫殿被称为荷鲁斯宫。 荷鲁斯宫居于王宫正中,分为两层,外部有气派的台阶通向天台,占地上千平方米,里面足有几十个房间,会客厅、餐厅、接待外宾的礼厅、宴会厅、会议室、卧室、书房、档案室等等,宽敞的过道将它们彼此连通起来。 女官将夏双娜带至宫殿外部的围廊,就停住了脚步,“您必须在这里,等候法老接见。” “女官大人,法老什么时候能见我?” 女官对她摇摇头,思忖着该如何告知她这个残酷的事实,法老从来没有召见过阿布萨特的美女神使们,八成也不会见她。 夏双娜知道急也急不来,就在椅子上恭敬地候着,一直在心中默背那二十万字的材料,生怕她噩梦成真,见到图坦卡蒙那张讨厌的脸就一个字都答不上来,真的被他拖去砍头。 一转眼她就从晨间坐到了晌午。 “陛下正在用膳,请娜芙瑞小姐稍等。”女官来报。 “谢陛下。”夏双娜揉着自己饥肠辘辘的胃,谁管她有没有吃饭呢。 过了一会,女官又一次来到夏双娜等候的外厅。 “陛下正在游园,请娜芙瑞小姐稍等。” “谢陛下。” 对啊,吃饱了就该运动,整天大鱼大肉很容易肥胖,看来图坦卡蒙生活方式蛮健康的,体型应该保持得还不错。 不知又过了多久,那女官又来了。 “陛下正在午睡,请娜芙瑞小姐稍等。” “谢陛下。”夏双娜忽然也打了一个哈欠。 等候的过程实在是太无聊了,夏双娜开始数自己的头发有几根,盯着脚上那双精致的凉鞋,靠跳脚趾头舞来赶走瞌睡。 等着等着她就遇到了一个尴尬的问题。 第八十九章 开天辟地的壮举 她突然想解手,再不放空自己,等进了宫殿,她恐怕就要创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开天辟地的历史壮举了,向法老借洗手间用。 她只好可怜兮兮地向女官求助。 还好女官对她这个神使也要吃喝拉撒没有表示出任何惊讶,给她指了个地方,让她快去快回。 夏双娜绕到宫殿后部,解决完问题,刚想回献贡队伍里去,就迎面撞上一群人。 她立刻躲进茂盛的灌木丛里,大气不敢喘一口,小心地从树杈和枝叶间观察外界的情况。 只见一群魁梧的壮汉正簇拥着一个身形高大、体格较瘦的华服男子快速向前移动。 身后两把精美的鸵鸟羽毛扇像盛开的莲花,稳稳当当地交叉着前进。 他们的头顶举起各式各样的精巧的牌子,包金材质,雕刻精巧,有豺狼头,隼鹰头,朱鹮头,狒狒头......皆是古埃及神灵的象征,还悬挂着迎风飘扬的彩色丝带,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漂亮。 还有一队卑躬屈膝的男子跟随着中间那人,点头哈腰地讨好着,肥脸笑成一朵朵盛放的菊花,有扇扇子的,有递水果的,有讲笑话逗乐的。 夏双娜第一次见到法老的阵仗,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只是一个小规模队伍,算是法老的仪仗队里比较低调的那种,可依旧是扑面而来的磅礴气势和威严感。 不用说,被众星捧月包围着的,那个气宇轩昂的男子肯定就是当今法老图坦卡蒙陛下无疑了。 一身的珠光宝气,隔着好远就泛着金光,简直就是个金人。 被午后的阳光一照,又勾勒上了一层金边,如同神像般耀眼和难以触碰。夏双娜倒是没看清他的容貌,但莫名就感觉有点熟悉。 一眨眼的功夫,法老一行人就从宫殿后部进入了主体建筑,消失不见了。 而阿布萨特的献贡队伍此时等候在宫殿的前门,看来法老是故意绕开他们。 如果不是她跑到这里解决个人问题,根本就不会遇上法老。 奇怪,图坦卡蒙不是说他在睡午觉吗,可这明显是刚刚回宫的样子。 夏双娜恍然大悟,原来法老今天根本就不在王宫!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彻头彻尾被图坦卡蒙给耍了。 还说什么在用膳,在游园,在午休......全是扯淡! 法老不想见她。 一直以来,她只关注自己该做什么样的努力去讨得法老的欢心,但从来就没有设想过这种最坏的可能,图坦卡蒙根本就不会召见她! 要在平时,她一定爽快地拍拍屁股走人,你不想见姐,姐还懒得见你呢。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还想凭借自己的才华,得到法老的赏识,在底比斯立足,寻找失踪的霍普特和内里娅,否则在这么大的底比斯,想找两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肩负着阿布萨特全村的希望,又向罗茜立下军令状,绝对不能这么灰头土脸地回去! 第九十章 画风突变(上) 图坦卡蒙一进宫殿,就把自己丢进了豪华浴室,洗去那一身的风尘。 距离娜娜失踪已经半个月时间了。 今天得到探子的消息,有人在城郊见到了和娜娜很像的女孩子,他便撇下政务,兴奋地冲去找她。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辛劳,完全可以坐在华丽凉爽的宫殿里静候消息,可他想第一时间见到她。 结果又是空欢喜一场,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高大健壮的身子迈进池中躺下,图坦卡蒙将脑袋搁在池边的软垫上,温热的水浸没他细嫩的肌肤。 满池的花瓣随着水波轻轻荡漾着,图坦卡蒙手指捞起一片蓝色的矢车菊花瓣,清淡的幽香萦绕在鼻翼,突然就想起河边那片荒芜的矢车菊花田。 他合上双眸,回忆着和她待在一起的短暂时光,忧伤笼上心头。 水面飘过一句似有似无的哀叹,“娜娜,你到底在哪里。” 娜娜,娜娜,他的唇反复碾磨着这个名字,觉得好熟悉又好陌生。 仿佛是一个他很亲密的人,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而不是刚刚认识的异国女子。 图坦卡蒙沐浴梳妆完毕,在黄金王座上落座后,艾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陛下,阿布萨特的使者已经在殿外候很久了,要宣吗?” “不宣。”他心烦地一口回绝。 艾能察觉出法老今日心情不好,可思索再三还是恭敬地开了口,“陛下,还是宣召吧,毕竟是涅特女神的神使。” “神使?”图坦卡蒙眸色深寒,轻蔑地冷哼一声,眸色深寒,“告诉麦鲁,再敢打着神使的名号给我送女人,他这个村长就不用干了!至于那个神使,让她回去吧。” “那臣就让她退下了。” 等艾再次回到王座室的时候一脸为难,“陛下,神使还跪在殿外,不肯离开,说今天一定要见到您。” 图坦卡蒙正处理着政事,听见这话难掩烦感,“让你的人把她丢出去!” 法老对于胡搅蛮缠的女人,一向很有办法。 那娇滴滴的小美人像只毛茸茸的小考拉,正在大殿外双手双脚抱着柱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着对法老陛下无尽的倾慕和思念之情。无论王室侍卫怎么拉扯怎么恐吓都不动,就像是长在了柱子上。艾倒真的不忍心动手了,法老倒真是心狠,见艾许久不吱声,图坦卡蒙的嗓音愈加冷,“怎么,要我亲自动手吗?” “遵命。”艾立刻转身,他还是劝那个小美女离开吧,惹怒了陛下,她没有好下场。 “哼,不自量力的女人。”图坦卡蒙冷漠地嘲讽,不知怎地,一时心血来潮抓起神使的那册身份档案,随手翻开瞄了一眼,眉心猛地一跳,“艾!回来!” 第九十一章 画风突变(下) 艾顺从地返回,等候法老的旨意。 “宣。” “啊?”艾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宣阿布萨特的神使觐见。” “您刚还说不宣的,让臣把她赶......” 图坦卡蒙凌厉的眼神示意他闭嘴。 “废话什么,宣啊!” “遵命。” 艾刚朝外走了两步,就又被法老叫住了。 他扭过头,疑惑这位尊贵的主子又有什么吩咐,突然惊奇地发现图坦卡蒙正一手握着哈托尔银镜,一手拿着眼线棒仔细地往眼角上勾。 见他停住脚步,图坦卡蒙忙把镜子从俊脸前挪开,略带迟疑,但还是满怀期待开了口,“艾,我今天好看吗?眼线还要不要再勾一下?” 艾:???!!! 虽然无比诧异,但作为第一宠臣的他拥有着敏捷的应变能力,他立刻接话道,“陛下,您永远是那么光彩照人。” 听了这话,法老的脸颊上竟然隐隐浮现出一抹诡异的淡红。 然后艾又在无限惊悚之中,看着素来成熟稳重的法老像个要去约会的小男孩一样,奔向墙边那面全身银镜,优雅地转了一个圈。 整理了整理浓密的头发,询问着臣子的意见,“艾,我这件衣服好看吗,要不要换成那件卡拉西斯?” 许久得不到臣子的回复,图坦卡蒙又自言自语起来,“不行不行,那件已经穿过好几次了,就穿新制的那件朝服吧,显得我特别威武。” 艾:!!! 艾已经被惊吓得完全不会走路了,怔怔地看着图坦卡蒙又迈着轻快的步子,拖来一只黄金百宝箱,对着镜子精心挑选首饰,在自己的身上比划来比划去,手似乎还有点抖,一时没拿稳,让一条宝石项链吧嗒掉在了地上。 黄金撞击地面的巨响也把图坦卡蒙惊了一跳,感觉到身后的近臣明显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掉的哪里是项链,而是太阳神化身的面子,图坦卡蒙指着调皮的项链,横眉怒斥,“你竟敢不听我的命令!” 然后弯腰迅速捞起来,一把塞进箱子最里层,“不戴你!” 后来,图坦卡蒙开始选戒指,从大拇指试到小拇指,平时尺寸合适的戒指此时却卡住手指拿不下来了,他把自己手指头都给拽红了。 艾惊恐地睁圆了眼,连嘴巴都合不拢,他怎么感觉要见这位神使,法老有点激动,不,是非常激动呢。 陛下经历过多少盛大的场合,皆是处变不惊,仪态端庄尊贵,为上下埃及表率,此时却像个烧毛的小伙子,一定是他的错觉错觉。 不对,他这一定是在做梦! 见艾还是一动不动,图坦卡蒙终于想起来重拾他碎了一地的威严,咳了一声,沉下嗓音,“愣着干什么,赶紧宣!” 第九十二章 爱她是病,无药可医 图坦卡蒙幡然回想起在在阿布萨特那晚,沉沉黑夜里女孩那句饱含深情的“艾”,让他的心都跟着颤了颤。 原来,他们一直在相互寻找,却总是错过。 寻寻觅觅,兜兜转转,终于再次相遇,没有预兆,却全是预兆,没有理由,却全是理由。 缘深缘亦浅。 爱情就是这样妙不可言。 图坦卡蒙掩藏住心中的欣喜,又淡淡吐出一个字,“赏。” 艾:??? “传我旨意,神使和麦鲁统统重赏!” 艾一边拟旨,一边腹诽,刚才还要打要杀,一个要赶出王宫,一个要革职查办,怎么说变就变,他再次对君王变脸之快,政令之反复无常有了更深刻的体悟。 图坦卡蒙心情愉悦地翻开那册身份档案,便看见一个醒目的名字,娜芙瑞。 原来娜娜的本名叫做娜芙瑞。 娜芙瑞意为美丽,寄予着起名者对名字主人真诚的祝福。但不美丽的女子同样可以叫做娜芙瑞,可这个名字和她却是很极为般配的。 图坦卡蒙他久久盯着那个名字,“艾,给我读一下。” 艾接过那卷纸莎草,大声朗读了起来。 “娜娜,又名娜芙瑞,女,十七岁,今年舍毛季末月(六月)到达阿布萨特。” “然后呢?” “没了……” 这绝对是有史以来最短的一份身份档案了,父母无,出生地无,生平无。。。可以说是什么重要信息都没有。 这个女孩身世成谜,艾询问:“陛下,还要见吗?” “见。” 图坦卡蒙一边回答艾的问题,一边摘掉金光闪闪的眼镜蛇戒指、荷鲁斯之眼臂环、兀鹫项圈、圣甲虫耳环,他决定先以普通贵族男孩的身份见她,“你跟着我,见机行事。” “可臣担心她会对陛下不利。” 图坦卡蒙知道艾的担心不无道理,以自己平素的谨慎绝对不会见身份不明的人,可她是例外,他勾唇轻笑,“艾,她来了。” 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别人可能听不懂,但艾是法老的心腹,长年累月的朝夕相处让他们培养出了十足的君臣默契,艾恍然醒悟过来,原来殿外的神使就是陛下一直苦苦寻找的女孩啊。 难怪法老会这样反常。 换装完毕,图坦卡蒙就像一阵轻快的风“刮”了出去,艾立刻提步追上主人。 日思夜想的女孩就此时就站在大殿外,挺拔的身姿像一支出水的莲花。 她似乎是察觉到图坦卡蒙从宫殿正门走了出来,猛然一个回眸,笑靥如花,提起裙摆就惊喜地朝他快步奔跑过来。 那一刻,图坦卡蒙心中仿佛有千朵万朵绚烂的烟花怦然盛开,颊上也悄悄爬上了一丝红霞。 图坦卡蒙开始思考要不要伸出手臂去拥抱她,可这样做太不矜持,不符合他尊贵的身份。 夏双娜的脚步更快了些,精致的小脸上毫不遮掩相遇的喜悦,美艳的妆容让她比第一次相见时多了几分妩媚和妖娆,樱唇泛着水润的光泽,此时微微嘟起,似乎是要向他献上一枚香吻。 图坦卡蒙下意识就抿了抿了唇,渴望着她的亲近。 近了,近了,他就要抱到她了。 他的心脏不可抑止地咚咚咚跳动,脚下几乎有点站立不稳,图坦卡蒙感受着自己浑身的血液在贴近她的一瞬间顷刻沸腾,也感受到女孩擦着他的衣角,灵巧地越过了他,然后一点点、一点点远离,径直奔向他身后的艾。 夏双娜伸手拉住艾的胳膊,一个欢快的声音随即响起,“你怎么在这里!我一直在找你!” 完全被吓傻了的艾:???!!! 完全被忽略的图坦卡蒙:???!!!(此处省略一万个) 第九十三章 法老穿西装,王后穿婚纱(一) 艾本来心满意足地注视着法老和喜欢的女孩相会,可女孩突然惊喜地跑到自己面前,他脸上的笑容瞬间皲裂,连话都说不利索,“你...找我?” 夏双娜点点头,开了口,“是啊,那天我就想谢谢你的,可是你走的太急,等我醒过来,你已经不见了。” 艾觉得背后有双阴测测的眼睛正仇恨地盯着自己,图坦卡蒙就算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也无时不刻不在向外释放着庞大的戾气,艾扑通一下,就双膝跪地。 “你怎么跪下了,快起来呀。”夏双娜说着就要伸手去扶他。 艾立刻甩开她的手,又不敢太用力弄痛她。 神使大人,你这是要搞出人命啊! 您是法老在意的女人,怎么可以拉扯我! 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礼貌地询问,“娜芙瑞小姐,请问我们什么时候见过?” 听到这熟悉的嗓音,夏双娜更坚信自己要找的人就是他。 “你忘了吗,那天在帝王谷,你喂我喝了水,还给我吃了药。” 女孩的话清晰地传进艾的耳朵里,自然也一字不拉地落进了图坦卡蒙的耳朵里。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也没有碰过你!”艾的眼睛越瞪越大,“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她说这样的话,法老一定会生气的! “你认错人了,你没有见过我!”艾恳求夏双娜帮自己澄清误会,可夏双娜依旧执着于让艾认出她和向他表达无比真诚的谢意。 艾简直要急哭了,立刻转身拽住图坦卡蒙的裙角,想和他解释,“陛......” 图坦卡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深邃的眼眸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艾知道法老不想让娜芙瑞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便急忙改口,“主人,主人,请您相信我,我没有见过她,我真的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您会相信我的,对吗?” 夏双娜疑惑地看向一站一跪的主仆二人,这个侍卫打扮的男孩子好像遇到了什么不小的麻烦,是因为她的感谢吗? 为什么? 难道她真的认错人了? 她努力回忆着,记忆闸门轰然打开。 事情要从那次不寻常的旅行说起。 2020年6月埃及 帝王谷 晴朗的早晨,天高云淡,终年闷热的空气里微微透着些清凉。 夏双娜哼着小曲儿,跟随旅行团跳下大巴。 参观完几个着名的帝王陵墓后,就开始漫无目的地瞎转。 第九十四章 法老穿西装,王后穿婚纱(二) 夏双娜一边插耳机听歌一边闲逛,沉浸在古埃及风的乐曲中,根本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再无一人,她的脚步已经不受控制地闯入了这片亡灵之地的深处。 远方的岩壁上突然出现一个四方的洞口,正冒着莹莹的绿光,在漫天黄沙中显得格外诡异,一下子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未发现的王陵遗迹?盗墓者的秘密分赃地?外星人基地?时空穿越的入口?刹那间她的脑海浮现了无数种可能,总之不要进去就对了。 可真到了洞口前,她朝洞里小心地探了探头,里面似乎有什么吸引她的东西,夏双娜脑子一热就钻进了洞里,沿着狭长的楼梯走了下去。 楼梯的尽头是一个空旷的厅室,呈长方形,大约几十平方米。 周围足有六个大大小小的洞口,皆有长廊连接。 夏双娜明白了,这一定是一座尚未被人发现的法老陵墓。 “多么伟大的发现!”她不由得兴奋地自言自语起来,这座陵墓保存极好,历经千年却像刚建成一样。 这数十米的地下不仅潮湿而且阴冷,她直打寒颤,却依旧想将这座古墓好好探索一番。 她抱着肩膀试探地朝一个方向走去,可前方的路越走越黑,她本想打开手机手电筒照明,却发现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洞穴的顶部开始淅淅沥沥的向下渗水。 一滴冰凉的地下水掉落在她的头顶,顺着发丝滑入她的脖颈,那透心凉的触感着实让她激灵了一下。 恍惚之间,她好像看到有火光在黑暗中闪耀,显得格外夺目。 前面的石壁上挂着几只火把,是她可以够到的高度,依旧在熊熊燃烧着,带给这阴冷地下些许奢侈的温暖和光明。 夏双娜惊喜地取下火把,顿时感觉周身暖和多了。 蓦地,她注意到了两边墙壁上精心绘有彩色的图画,还整齐地书写着一些古老的象形符号。 她在微弱的火光下努力地辨认着那些模糊的图案。 墙上画着一个年轻的男子,应该是古埃及有权有势的人物。。。他身后还跟随着一个古埃及女子,不,这容貌应该不是埃及人。两人举止亲昵,是对夫妻。 那女子高贵优雅,容貌美丽,柳眉,杏眼,翘鼻,红唇。她带着鲜花编成的头冠,头冠周围垂下轻盈的白纱。 夏双娜的目光沿着壁画慢慢向下移,那男子穿着修身的外衣和笔挺的长裤,有着掩盖不住的英气和尊贵,腰间是一条黑色真皮腰带,腰带扣是一只活灵活现的圣甲虫。 旁边女子一席圣洁的白裙,裙身绣着精巧的古埃及风花纹,繁星般璀璨的钻石撒在层层叠叠的裙摆上,立体剪裁的小花,一朵一朵,盘旋而下,更将她的柔美动人展现得一览无遗。 第九十五章 法老穿西装,王后穿婚纱(三) 判断壁画的主人要看名字,醒目的椭圆形王名圈表明夫妇两人的身份正是古埃及法老和王后,但本该写着两人名字的地方此时却是一片空白。 夏双娜恍然大悟。 “本来以为发现了古埃及陵墓,原来是假货!”她不满地嘟哝。 这显然是现代人的作品,故意做了做旧处理。 埃及自前王朝到托勒密王朝历经三千多年,她就从来没有听说过哪对法老王后夫妇新潮到穿西装和婚纱结婚,说出去能笑掉史学界的大牙吧。 法老穿西装,王后穿婚纱! 这画面太辣眼睛了!!! 简直就是把游客的智商按在地上使劲摩擦。 不过,若除去服饰上的明显错误,这幅壁画足以以假乱真了,无论是构图比例还是色彩搭配,都和古埃及的壁画无异。 等等,婚纱! 古埃及婚纱? 她抬手抚过画中的华美衣裙,好像能感觉到它柔软的质地。 突然就感觉很熟悉很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而这位埃及王后的面容,她竟觉得和自己有点像,王后身边站着的那个男人又是谁。 火焰噼里啪啦地跳跃着,古老的墙壁忽明忽暗。 夏双娜能听清自己略急促的呼吸声。 刹那间,男人的眸中仿佛闪过一道亮光,那墨色的瞳孔似乎是在含情地注视着她。唇角似乎也动了动。 夏双娜浑身一颤,突然就对壁画里这个陌生男人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愫。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低吟浅唱。 “被抹去的名字, 化为不屈的泪痕。 被遗忘的灵魂, 呼唤涅盘的光明。 伟大的阿蒙神啊, 在无边的时间黑夜里, 请您将我的爱人归还我。 昨天,今天,明天, 让我们生死相依,永不分离...” “谁在那里!”她惊恐地往后推了几步,警觉地环顾着四周,浑身都颤栗起来。 没有人应答,只有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长廊徘徊,撞击墙壁然后反弹,回声被拖得很长很长。 嘭嘭嘭— 不知是在何种力量召唤下,四面的火把依次亮起,照亮这间墓室的每一面墙壁,本就狭小封闭的空间顿时被灰色的烟雾充满。 第九十六章 法老穿西装,王后穿婚纱(四) 四周的壁画仿佛运动了起来,演绎着三千年前一对古埃及恋人的生活和爱情。 眼前壁画上的人影突然变成了两个、三个、不断晃动、重叠、分离,夏双娜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最后两眼一黑就昏了过去。 她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hello?hello?”夏双娜突然被人唤醒,那人好像用力地掐了一下她的人中。 她猛得睁开眼睛,但头顶刺眼的阳光,让她的眼睛一下子又闭上了。 她此时正躺在滚烫的沙地上,浑身被烈日烤得汗如雨下,薄薄的衣服被汗水打湿紧贴在身上,黏得难受。 耳边全是游客的喧闹声,奇怪,她刚才不是在地下陵墓吗,怎么一眨眼就到了地面上。 “madam, are you oK?”那个男子还在关心地询问着。 过了许久,她睁开眼,意识昏沉地打量起身旁的那个男孩,他大约二十岁的年纪,很是帅气,他面部轮廓立体,眼窝深邃,淡褐色的瞳仁如同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嵌在眼白之中,一身古铜色肌肤,是个无论何时都能引发女人一阵尖叫的埃及大帅哥。 他赤果着上身,穿着一件古埃及风格的裹腰裙,腰带上还别着一把短剑,很多游客会扮装成古埃及人的样子在景区拍照,这并不奇怪。 她望向他的剑,上面镶嵌的红宝石异常美丽,鲜艳如血,在帝王谷的艳阳天也能闪烁出一道阴森的寒光,她立刻警戒起来,他该不会是坏人吧,还拿着凶器! 男子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忙取下自己的剑,解释道,“It is fake. plastic。” 它是假的,只是塑料。 他的发音是纯正的英语,她能听懂,可他那剑分明就很有重量,完全不像是轻飘飘的塑料,她此时头脑昏沉,也没有力气追问下去。 “小姐,你可能是中暑了,埃及六月气温也很高的。” 那男子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一瓶药,倒出一粒,又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吞下去。” 夏双娜浑身没有一点劲,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他便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用大腿顶着支起她的上身,捏开她的嘴,硬是把药给塞了进去。 她吃了药,便头晕得睁不开眼皮了。 模糊中,她似乎听到那人在手机里用流利的阿拉伯语叫了景区的医疗队。 当她再醒来时就一个人躺在帝王谷景区的游客救治中心,而那位好心人早已离开。 第九十七章 艾是现代人? 夏双娜理所当然认为是这位好心人将她带出了地下陵墓,又给她喝水吃药,如果没有他,她恐怕早就死在那间诡异的地下陵墓里了。 她在清醒后,立刻向埃及文物部报告了发现神秘法老陵墓的事情。 可当她带着埃方人士再回帝王谷,搜寻了整整三天,茫茫黄沙中却无论如何都再也找不到那个莹莹发光的洞口,那座地下陵墓竟然离奇消失了,就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第三晚,她就在酒店客房里遇到了一个诡异神秘的男人,那人对她说,时间到了,你该回去了,总之是一系列稀奇古怪的疯言疯语,然后她在逃命的途中失足掉进了尼罗河里,就穿越来了古埃及。 事情就是这样。 当夏双娜看到艾从宫门里走出来时,认出了他。 那两张一模一样的俊脸缓缓重合在一起,还有腰间那把“塑料”宝剑,也几乎是一模一样。 夏双娜自然是想要感谢他当初的帮助。 可他似乎根本就不记得她。 夏双娜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里可是古埃及啊! 她是在二十一世纪遇到那个好心人的。 古埃及和二十一世纪,可是隔着三千多年呢! 三千年后那个男孩肯定不是眼前这个呀? 艾此时一动不敢动地跪在图坦卡蒙面前,夏双娜看不到他的脸,只能反复打量他的身形轮廓。 乍一看他们真的长得好像。 仔细看似乎也不像。 可能是时间隔得有点久了,她的记忆出现偏差了。 夏双娜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自己的莽撞显然是给这个古埃及美男子带来了不小的困扰。 夏双娜不好意思地开口,“抱歉,我好像认错了人了,对不起。” 艾闻言长长呼出一口气,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觉得他飞散的卡*和巴*全都归位了。 图坦卡蒙伸出来一只手把他拽起来,“起来,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夏双娜早就发现了艾身旁的图坦卡蒙。 来王宫之前,她就知道也许会遇到他。 听到他的声音,顿时一股酸涩从女孩心底喷涌出,她承认她是喜欢他,想要见到他,但她也绝对忘不了那晚他是怎样无情地拒绝她,羞辱她的。 夏双娜装作没有看到他,还是图坦卡蒙先开口,轻声唤了句,“娜娜。” 第一章 时间到了,你该回去了 “我恨你,好恨你。”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女孩站在高耸的悬崖之上,瞪大那双美丽却黯淡无光的眼睛,望着漆黑的天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绝望凄厉的笑容,绽放在她苍白的面颊。 她万念俱灰,乌紫的唇无力地张合,“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再喜欢你。” ...... 夏双娜已经数不清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梦境。 那撕裂心肺的哭喊声久久不绝于耳。 那刻骨的恨意,如枯藤蔓延,传遍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冰凉。 还有那在呼啸狂风中,急速坠落的失重感,真实得让人毛骨悚然。 如果不是梦中女孩和她的长相没有半分相似,还说出着一串她既听不懂也说不出的异国语言,她简直就以为这个跳崖的女孩是自己了。 但怎么可能。 夏双娜从床上猛地坐起身,摇了摇脑袋,将那刹那间闪现的荒谬想法赶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伸手在睡得凌乱的头发狠揉了一下,确认自己依旧身处埃及古城卢克索一家现代酒店而且毫发无伤后,长出了一口气。 果然又做噩梦了。 她拉过被子,扑通躺倒,刚准备再次睡下,突然发现上方隐隐约约有一双阴郁的眼睛。 深更半夜,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站在她的床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夏双娜瞬间睡意全无,心中警铃大作。 男人显然是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咧开嘴,朝她露出了微笑。 直直对上她惊恐失措的双眸,他那双本就幽深阴沉如吞人古井的狭长眼,突然荡漾起一丝令人颤栗的笑意,让她满身都泛起恐惧的粟粒。 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可那人身上却萦绕着一层薄薄的亮光,很是诡异恐怖,虽然不足以看清楚他的五官,但她可以断言那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男人! 而且绝非良善之徒! 夏双娜一个激灵就从床上窜了起来,赤脚站在那人对面,手心脚心都在冒汗,人生前十七年看过的那些五花八门的恐怖电影和千奇百怪的凶杀小说瞬间全部涌入脑海。 她害怕到了极点,睡袍下的手握紧成拳,死死咬住嘴唇,拼命让自己保持理智,一双黑夜中依旧炯亮而机敏的眸子盯着入侵者。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谁也不轻易行动。 “时间到了,你该回去了。”男人率先打破了死亡般的寂静。 低沉的男低音像是悠长的大提琴曲,缓缓流入她的耳膜,又似是从远古传来,穿破尘封历史的层层迷雾,带有种只有饱经岁月沧桑才能拥有的厚重感。这极有穿透力的声音一下子就攫住了她的心,甚至让她感觉有些呼吸困难。 第二章 三千年的恩怨,该有一个了结了 “回去?回哪里?”夏双娜压下心中的不安,眨了眨眼睛,小心地试探着他。 “埃及。” “埃及?我现在不就在埃及吗?” 男人闻言一怔,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急切得仿佛是想要唤醒什么东西,“你全都忘记了吗?过去的事情......你全都忘记了?” 过去?什么过去?拜托,这可是她第一次来到埃及,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过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夏双娜慢慢后退,在和他拉开一段距离后,摸到墙上的紧急报警按钮,“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男人毫不惧怕她的威胁,反而上前几步,一把钳制住她的手腕,往前狠狠一拽,冰冷的眼神扫过她,“不管你做什么,都是徒劳,宿命是逃不掉的!” 夏双娜甩开那只粗糙的大手,他无理又粗鲁的行为不仅弄疼了她,更让她恼怒,“你到底在说什么?!” 这人不会是精神不正常吧? 可不知为何听了他的疯话,她心里便莫名的慌乱,从未有过的慌张。 模糊而扭曲的画面在脑海如幻灯片般一闪而过,留下极浅极浅的痕迹,却足以牵动她每一根神经,让她在埃及炎热的夜晚冷汗直流。 好像发生过什么...... 听着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夏双娜有种很强的预感,如果逃不走,就会被卷进一个正在形成的巨大漩涡,陷入一场永无休止的宿命轮回,她的肉体和灵魂都将在此承受巨大的痛苦和煎熬。 她踹开门,凭着那微弱的月光,跌跌撞撞向前狂奔,连一只拖鞋都跑掉了。 她回头张望,男人并没有跟上来,不由松了口气,可还没有高兴三秒,便一脚踏空,头朝下栽进了尼罗河里。 跃起的浪花托住她的躯体,将她裹进浑浊的河水,随着泥沙一起朝未知的远方流去。 此景竟和梦中的情节,惊人的重合在一起。 男人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瞥向河面上渐渐消失的涟漪,隐匿在黑暗中的脸闪过晦明不定的光,“我说过,你是逃不掉的。” 他面朝滚滚奔涌的河水,张开双臂,神情虔诚而陶醉,用那早已失传的古老语言吟唱道。 “神圣的尼罗河啊,流过三千年,贯通现代和古代。一切的结束,也是一切的开始。” “回去吧,回到宿命的起点,回到他身边。” “三千年的恩怨,该有一个了结了......” 第三章 被他看了个精光 公元前1325年古埃及 咕嘟嘟— 水中冒出一串均匀细小的气泡,蓦地伸过来一双精壮的手臂,夏双娜眼前一片模糊,只知道死死抱住那唯一的温度和希望,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被男孩拖出水面。 她笨拙地手脚并用爬上岸,就精疲力竭地瘫倒在河滩,剧烈地咳嗽起来。 翻身吐出一大口水,终于可以呼吸了。 她丝毫不敢回忆刚才的情形,只记得毫无预兆地失足掉进尼罗河,被吸进一个巨大漩涡。 河水从四面八方向中央涌来,轰隆轰隆灌入她的眼睛、鼻子、耳朵和嘴巴,喉咙滚烫的灼烧之感让她几乎窒息,软绵绵的身子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不断地向下坠去,沉沉坠去。 她本以为就要死掉了。 恍惚中,有道优雅颀长的身影敏捷地滑过,如天神降临,驱散绝望的迷雾,载着她驶向新生。 是他救了她。 眼前的黑暗渐渐散去,夏双娜恢复了些气力,双手撑着地面,直起上身,感恩又充满好奇打量起刚才那身影的主人。 可能是仰视的原因,她觉得他特别高大。 明媚的阳光透过湛蓝的天空,一缕光线不偏不斜地洒在图坦卡蒙身上,照亮他俊朗的脸颊。 浓眉高扫入鬓,深褐色的眼眸如同精雕细琢的宝石,熠熠生辉。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饱满的嘴唇,泛着红艳水润的光泽,犹如熟透的石榴果,引人采撷,仅仅是轻轻抿着,就有种撩死人不偿命的性感。 夏双娜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词汇是这么贫瘠,若用英俊、帅气这类苍白无力的单薄字眼描述他,简直就是在玷污这人间美丽。 河水正顺着他额前的黑发往下流淌,滑过那略显稚嫩的轮廓。 就在她暗自感慨的时候,男孩也正打量着她,准确说,以一种极为诡异的眼神反复打量着她。 她被盯得着实不好意思,虽说她也是公认的美女,服装设计学院当之无愧的第一校花,但这个绝世小美男也没有必要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吧,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余光无意识向下扫了一眼,夏双娜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异样,立即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啊——” 她的衣服呢? 她慌乱的双手环胸,浑身每一寸肌肤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爆红,视线再往下,白净的小脸瞬时皱成一团,露出更痛苦挣扎的神情。 第四章 宇宙无敌暴力狂大色狼臭流氓 夏双娜羞愤交加,下意识朝男孩扑过去捂住他的眼睛,当她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时,已经落入他怀中,脑袋贴着他结实的胸膛。 阳刚的异性气息扑面而来,萦绕在她鼻尖。 下一秒,巨大的疼痛就从胳膊清晰地传来。 图坦卡蒙动作利索迅速,毫不留情,狠狠一扭,就将她的右胳膊反剪在背后。 她来不及反应,剩下的胳膊也被擒住,手骨都要被他硬生生捏断了。 痛痛痛! 灵巧的双手对她这样一个服装设计专业的学生实在是太重要了。一点细小的伤口都会影响裁剪和缝合的精确度,对一件顶级时装的成败产生决定性作用。 “你放开我!” “你能疼我了!” 夏双娜发现无论自己怎样叫喊,他都好像完全听不到一样不予理睬。 她气的头顶冒烟,深吸一口气吼了出来,“大色狼,臭流氓你听不懂话吗!” 正常人听到这句话不都应该暴跳如雷吗。 可“大色狼”依然连半点回响儿都没有。 夏双娜喘着粗气,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对牛弹琴。 她突然意识到问题出在了哪里。 语言不通。 这男孩一看就是个外国人,见外国人自然要说外国话。 然后她又分别尝试用英语,法语,日语,韩语等语言和他打招呼。 可他的手如钢钳般纹丝不动,仍旧是那副不将她的手拆卸下来,就不罢休的架势。 夏双娜累到要吐血,心中一群草?泥马呼啸而过,这个男孩到底是哪国人?是现代人吗?受过教育吗? 竟然连“hello”这么基础的单词都听不懂?! 第五章 “龙袍”争夺战 男孩收紧攥住她手腕的手,终于开口,“说!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又是一阵钻心的钝痛,夏双娜眼前一团黑,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谁能告诉她,这特么是什么古怪的语言??? 她敢保证,她的耳膜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语言。 虽然她无法理解他话的意思,却能感受到这声音包含着的磅礴气势和强大威慑力。那是一种上位者的狂傲和霸气,此时传递出异常恐怖危险的讯息,如果她不能立刻给出让他满意的答复,她这条小命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 都说人在生死攸关时潜能无限,夏双娜计上心头,勾起嘴角,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 在没有弄清他到底说了什么之前,装疯卖傻是她最好的选择,但凡有点怜悯之心的人都不会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疯子下毒手吧。 身后的男孩果然愣了一下,夏双娜趁机扯动胳膊,终于把自己给拯救了出来。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满两手大大小小的石子,将石块悉数向头顶抛去。 她仰起脸,任凭棱角分明的石头噼里啪啦地落下,砸向她的脸蛋和肩膀。 看着玩石头玩得乐此不疲的女孩,图坦卡蒙眼底的敌视和仇恨褪去几分。 难道真是个傻子? 再一眨眼,就见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拱到他面前。 “小傻子”正兴奋得举着刻意蜷成狮爪形状的小爪子,朝他仰头,然后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伸手就去拽他身上的长袍。 图坦卡蒙眉心猛地一跳,举世无双的俊脸瞬间阴沉到地上。 这个光溜溜的小傻子想脱他的衣服?! 知道他是谁吗,敢扒法老的衣服,真是活腻了!!! 图坦卡蒙死死拽住自己蔽体的衣袍,瞪着女孩,目光如刀,一刀一刀如凌迟,嘴唇因为不断聚积的怒意,基本绷成一条直线。 夏双娜也毫不示弱,正面迎击他杀伤力强大的视线,眼睛瞪得比他的还大,用力甩了甩他宽大的袖口,呼啦呼啦作响,见他还没有把衣服交出来的意思,眉头一皱,嘴一瘪,似乎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 图坦卡蒙咬牙切齿地解开绳结,将那件用顶级王室亚麻制成的罩衫狠狠甩在了她脸上。 第六章 猝不及防的温暖 乳白色的精巧织物从她面前滑落,男孩健硕结实的胸膛骤然呈现在她眼前,虽然没有八块腹肌那样夸张,但的确是他这个年纪能够拥有的最健美的身材,肌肉线条优美流畅,充满了力量感。 “啊—” 岸边回绕着夏双娜那凄厉的惨叫,芦苇丛中栖息的一群水鸟一时没站稳,被硬生生震进水里,大难临头般拍着翅膀四散逃命。 她紧紧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瞄外面的情况。她不过是想捉弄他一下,想看看这小美男害羞脸红的模样。 光天化日耍流氓,简直太不要脸了!!! 呼,还好,他下身还有一条短裙,作为最后屏障,否则她恐怕是真的要吓晕过去了。 一条简洁大方的亚麻短裙,缠在男孩的腰间,裆部垂下来一块比裙身稍长些的,绣有精致莲花和纸莎草纹饰的布料。 裙子!? 神经迟钝的她现在才发现,他那和现代男孩迥异的衣着装扮。 她又低头看了看地上掉落的那一团东西,弯腰捡起来,使劲揉搓了一下,手感是亚麻不错。 她在来埃及采风之前,就做足了关于古埃及服装的功课。 她立刻辨认出那是古埃及新王朝时期的工艺。 这,不应该是展览在博物馆的恒温防弹箱里,供人欣赏的文物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经过数千年的风吹日晒,布料应该早已氧化发黄了,但这件却崭新得如同刚从技艺高超的裁缝手中诞生。 发愣的工夫,手中的罩衫已经被人夺走,下一秒,那件带着男孩体温的罩衫就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光溜溜的身子突然有了遮挡,隔开河风和尘土,夏双娜突然产生了一种被他抱着的错觉,猝不及防的温度和暖意钻进心窝,在她的左右心房间横冲直撞,引起一阵兵荒马乱。 夏双娜猛的抬头望向他。 他整个人犹如一尊供奉在古老神庙中的神像,充满着神秘和唯美的异域风情,又散发着冷寂和华贵的独特气质,周身沐浴在金色纯净的阳光中,仿佛有魔法为他护体,任何人不得轻易靠近。 她竟丝毫挪不开目光了,甚至从心底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想要透过那副鬼斧神工的精美皮囊,走进他的内心世界,揭开藏在他心中的无数秘密。 第八章 令人留恋的好味道 正午的太阳投下密集厚实的白光,那光很足很亮,幌得她有点睁不开眼睛,面前男孩的影像也恍惚起来,刹那间,似乎和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重合在一起。 她努力地眨了眨眼,尽可能仔细地看着他,就好像很久以前她就这样看着他,而他也曾同样深情地望着她。 如果他能听懂她的语言,她此刻真的很想问问他:我是不是以前见过你? 仿佛他曾经给过她那无与伦比、独一无二的温柔,和这世界上最甜蜜而忠贞的誓言,让她很早很早的时候就把整颗心交给了他。 莫名的悸动像波浪般不断冲击着她的心湖。 面前男孩已经为她整理好衣着,继而转身离去。 夏双娜呆愣地打量着周围的风景,远处有高大的金黄色沙丘,与头顶那轮璀璨的金色骄阳遥相呼应,天地显得辽远而宽阔。 河边到处可见肆意生长的树木、灌木和花草,高高低低连成青葱的一片,像极了古埃及壁画上那些植被。 成群水鸟浮过水面,随着水波的荡漾,一只只跃起,像一个一个小小的音符,悬在无云的晴空,奏出动听的旋律。 比她在野生动物园看到的还要多。 这些灵巧的小生灵们根本不惧怕人,也不必担心成为哪个贪婪的家伙盘中的午餐。 在这里,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着,共享同一片净土。微风吹拂,岁月静好,不得不承认,的确是美得让人心旷神怡。 这里就像一片毫无工业污染的处女宝地,没有一座水泥建筑,没有一条公路。 甚至没有一辆汽车,没有一根电线,没有一盏路灯。 连一丝现代文明发展的痕迹都找不到。 历史仿佛迅速地倒退了几千年,回到了发展的雏形时期。 夏双娜头大地揉了揉自己的鬓角。 当今世界还有这样古朴原始的地方吗? 这里到底是哪里? 男孩走的还不远,她立刻提步追上。 脚丫子刚碰到地面,就冷不丁闷哼一声。 好疼! 她跳起来抱住自己光溜溜的脚。 和衣服一样,她的鞋子也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炙热的黑土地像块巨大的铁板,烤着她的脚板心。 她只得踮起脚尖,忍着脚痛踉跄小跑跟上。 第十章 众神之都底比斯 尼罗河东岸,众神守卫的伟大城市,叫嚣着,沸腾着,在历史一场场猛烈的暴风雨中拔地而起。 三千年前底比斯城的风采,在现代已成为断壁残垣的伟大城市,就这样复活在夏双娜眼前。 精致的雪花石膏司芬克斯像整齐地排列着,兽爪朝向的是通往永生的道路。它那深邃无波的眼神隐藏着无与伦比的智慧,注视着每个前来埃及的人,似乎已经洞察了来者的前世今生。 厚实的墙壁上面绘有炫目的壁画,和现代遗迹那灰秃噜的颜色不同,这些壁画的色彩鲜艳欲滴,红、黄、绿、青、蓝。。。就像彩虹一样漂亮。 满眼皆充斥着古老的象形文字,那种她只有在教科书和博物馆中才看得到的古老文字,虫型,鸟型,鱼型。 法老与阿蒙神的巨型雕塑正襟危坐,虎视眈眈地遥望着周边的民族,扞卫这黄金帝国,千百年的和平与繁荣。 几十根笔直的桅杆深深插入大地,金黄色的旗帜在风中肆意飞扬,似乎要冲上天与太阳比肩。 植物,动物,衣服,建筑,种种诡异的迹象一波波刺激着她已经脆弱如蝉翼的神经。 夏双娜整个人被定在原地,由于极度的震惊和亢奋而语言功能紊乱,支支吾吾半天,才艰难地吐出了那三个字,“古、埃、及。” 她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时光飞速倒流,耳边同时响起了时间齿轮疯狂逆时针转动的轰鸣声。 咔哒。 咔哒。 咔哒。 她终于忍无可忍,冲着天空大叫了一声,那惊恐的叫声却迅速淹没在人群的喧闹声中。 她蹲在地上,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慌乱地喘息。 这是怎样一股强大神秘的力量,打开了时空隧道,将她送到了古代埃及。 换句话说,她穿越了,穿越了。 她曾在书中无数次读到过古埃及,深深陶醉于那伟大的文明。 巍然屹立的金字塔,直指云霄的方尖碑,千年不腐的木乃伊,神秘莫测的象形文字,无一不让她着迷。 而现在,她竟然来到了埃及,古代埃及! 第十一章 她的语言buff呢 夏双娜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迈腿,甚至不敢轻易落脚,那感觉就像一个稍微轻浮的动作,就会亵渎了这座伟大的城市。 撑天的巨柱、巨大的神像、耀眼的阳光,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迫不及待冲向她的角膜,击中了泪腺,让她瞬间热泪盈眶。 “啊!古埃及!” “伟大的古埃及!” 叽里呱啦的异国语言从四面八方扑来,夏双娜顿时从狂喜中清醒过来。 想象一下,你做好一切准备,信心满满地参加大学生英语四级考试,却发现自己坐错在隔壁俄语四级考场,当监考老师开始播放火星语般的听力录音,是什么感受。 没错,夏双娜现在就是这种感受。 她根本听不懂也不会说古埃及语啊。 也就是说她和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没有办法交流。 夏双娜胸中悲痛绝望翻涌,双手掐腰,仰头朝天破口大骂。 “主导穿越的时空大神,您老人家记性也太差了吧,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啊,我的语言buff呢?您把我送来古埃及,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语言的问题吗。这不是穿越,不是穿越,是送死!!!” 现在有两个办法,第一个办法是设法回到古代中国。虽然古汉语和现代汉语书写拼读都挺大区别,但至少比古埃及文字这种彻头彻尾的天书好理解。 可凭借这个时代极度落后的交通工具,且不说路上有多危险,就算她命大回到祖国,恐怕也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奶奶了。人生二、三十年,她最美好的青春时光,绝不能就这么浪费在路上啊。 那么只剩一个办法了—学会古埃及语,就像小婴儿学说话一样,一点点学习。 她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从零开始学古埃及语会有多难。 她现在就是个聋子加哑巴,而且她还必须在这个异世界求生存。 比如,今晚住哪里,今天的晚餐在哪里? 想到这里,肚子就极应景地咕噜响了一声。 第十二章 忍辱负重抱大腿 这令人尴尬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图坦卡蒙耳朵里,夏双娜恨不得把自己打包藏起来。 她已经快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作为一个黄皮肤黑眼睛的异族人,很容易被当作敌国间谍,一旦被抓进监狱就是死罪,而她连为自己辩解的语言能力都没有,这就大事不妙了。 她不禁冷汗直流。 夏双娜往图坦卡蒙身边蹭过去,脸上浮现出讨好的神情。 他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紧他的大腿,紧紧抱住不松手。 “那个,不好意思,能给我一点吃的吗。” 她靠近一点,男孩就远离一点,在他鄙夷目光的洗礼下,她难受得呼吸不畅。 夏双娜伸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咬碎牙也要往肚子里咽。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忍!我忍!我再忍! 男孩饱满性感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吐出来一长串古埃及文字。 他的声音真是好听极了,应该是刚过完变声期,磁性又深沉,隐约还有点少年时期的稚嫩。 可在夏双娜听来就是一群乱码。 她疑惑地眨眨眼睛,他又在说什么? 瞧那高傲的神情,肯定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不等她回复,图坦卡蒙就迈步离开,丝毫没有停留。 “喂,稻草,你别走啊!” 夏双娜急了,不知道用什么古怪的拟声词喊了他两声,可男孩并没有回头。 望着他越来越小的背影,夏双娜依旧呆愣在原地,他就这么走了? 唯一能拯救她于水火之中的人,就这么走了? 置身茫茫人海,她感到从所未有的迷茫和落寞。 这么大的古埃及,她能去哪里呢?哪里有她的容身之地呢? 她还就不信,没了他,她一个手脚健全,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现代女孩,能活活饿死在古埃及! 夏双娜愤愤地朝路边一块石头飞起一脚,仿佛这块石头就是某人的脑袋。 “冷血无情!” 石块嗖的一声,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不偏不斜砸到一个瘦弱的小乞丐身上。 “啊!” “对不起,对不起。”她急忙跑过去。 第十三章 忍辱负重抱大腿 夏双娜抱歉地将小男孩扶起,发现他正在学写字。 见到这个衣料讲究的大姐姐,他的眼睛一下放出了光芒,“姐姐,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写的对不对?” 夏双娜听不懂小乞丐的话,只能含着笑,朝他摇了摇头。 小乞丐便将刚才说的话写在了泥土上。 夏双娜看着那一长串古埃及文字,再次无奈地摇了摇脑袋。 她现在就是个文盲,只得手脚并用向他解释。 她发现自己和这个孩子似乎格外心有灵犀。 夏双娜朝他比划着想要表达的词汇,他立刻就懂了,并把对应文字写出来,再洪亮地读出发音,夏双娜立刻就跟着他大声重复。 这孩子很是聪慧,又善于循循诱导,一本正经的样子俨然就是她的古埃及语启蒙老师。 夏双娜学得认真又努力,不一会儿就造出来一个别别扭扭的句子。 “跟我走吧”。 小男孩似乎反应了一下,继而用力地点点头,明亮的眸子突然泛起泪光,扑过去紧紧抱住她。 她也把他用力搂在怀里,想尽可能给他最多的温暖。 毕竟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愿意真心帮助她的人。 她不会语言,他会语言,正好可以做她的小翻译,她有一门好手艺,找个裁缝的活计,薪水足够养活他们两个了。 图坦卡蒙抱着面包回来,目睹的就是这幅温情满满的画面。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正趴在夏双娜的胸口,把眼泪和鼻涕蹭在她衣服上,脏兮兮的小手还在她的后背印下五指印。 这无比亲密的举动,让图坦卡蒙顿时气不顺,健步冲上前,把两个人硬生生掰开。 夏双娜扭头瞪向来人。 咦,他怎么回来了? 他们两个刚刚组成温馨的小家,他来捣什么乱,真是多余! 图坦卡蒙将一块面包递给她,她背过身不理睬,可耐不住那香味一直往鼻子里钻。 嗟来之食,可以吃吗? 她这么有骨气,当然是......吃,不吃怎么能有力气挺直那傲骨铮铮的脊梁,怎么有力气赚钱养小男孩。 在尼罗河里挣扎,又赶了半天路,实在是消耗了太多体力,她真的已经饿得两眼发晕了。 第十四章 原来哥哥在追求姐姐 夏双娜将面包掰成两块,递给小乞丐一大块。 自己留下一小块,慢条斯理地嚼着。 这面包硬得更像是馒头,而且古埃及的石头砂质化严重,所以他们用石磨磨出来的面粉也掺杂着许多砂砾,蒸出来的面包咬一口就咯牙,口感又干涩,实在是不敢恭维。 那个瘦小的男孩实在是饿坏了,抓住她递过来的面包,就狼吞虎咽了起来。 他吃得实在太快了,呛住了自己,剧烈地咳嗽起来。 夏双娜轻轻地帮他拍打着后背。 小男孩吃完面包,朝他们道谢,“哥哥,姐姐,你们是好人。” “我一定会努力学习,长大后成为书吏。” 图坦卡蒙拿起树枝,写了一个象形文字,形状是一个侧坐的小人指着自己的嘴巴,似乎是在说什么,然后放下“笔”,又指了指夏双娜。 小男孩凑过去,再看向夏双娜的时候,眼神一下子就变了。里面有种探到八卦气息的狡黠,更多的还是祝福。 原来这个哥哥正在追求这个姐姐呀,可这姐姐看起来不怎么喜欢这个哥哥。 那他一定要帮帮这个善良又好看的大哥哥。 于是他大方往边上一挪,友好地让出了夏双娜身旁的位置。 图坦卡蒙大摇大摆地插了进来。 夏双娜眉头微蹙,刚才不是嫌弃她吗,回来干什么! 图坦卡蒙察觉到她的异常,略微思考就找到了症结所在,启唇说了一句话。 刚说完小男孩就已经写出来了这句话,指了指其中一个象形文字,又指了指夏双娜手里的面包。 “嗯嗯。”她恍然大悟,原来,面包的象形文字是这么写的,不得不说,这个文字的形状真的很像一块面包。 她终于理解了。 他刚才的意思其实是“我去买面包给你吃。” 而不是什么羞辱她的恶毒语言。 原来是闹了个乌龙。 一丝暖意涌上心头,夏双娜悄悄打量了图坦卡蒙一眼,其实他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可恶吧。 唉,语言不通果然容易引起误会啊。 那她更要抓紧时间学习古埃及语了,她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愈发觉得这件事情迫在眉睫。 小男孩碰了碰她的手。 她以为他要手把手教她写字,心甘情愿的点头接受,谁知,小男孩坏笑了一下,径直就把她的手送进了图坦卡蒙手里。 图坦卡蒙竟然也毫不客气地接过,她的小手就被他攥进了自己的大手里。 他那双手白皙柔嫩,手指纤长笔直,骨节匀称,完全没有男人的那种粗糙,倒让她想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指甲也精心修剪过,虽然指肚上有一层薄茧,但她可以判断出是长时间握笔和射箭所致。 分明就是一双天天浸泡在牛奶和香膏里,养尊处优到极致的手。 握起来真的很温暖,也很舒服,可她只想快点把自己的手从他的“魔爪”下救出来。 她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就环绕着她的脖子。 又是那种该死的悸动,她总觉得应该远离他,否则一定会有大麻烦,可依然被他的魅力深深吸引,根本无法逃脱。 第十五章 迷雾幻境 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忽然闪出一个身影,如同幽灵般一闪而过。 夏双娜偶尔看到了他,瞳孔猛地放大,整个人都惊悚起来。 是他,为什么会是他? 那个深夜闯进她酒店房间,害她掉进尼罗河里的男人。 其实那晚太暗,她根本没有看清他的容貌,可此时有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就是他。 男人完全是古埃及人的打扮,又混在一群古埃及人里,可似乎还是与周围世界格格不入。 他不是在二十一世纪吗,为何现在会出现在古埃及,还用这样诡谲的眼神望着她。 那双三角形的狭长眼睛好像是在对她说,又见面了。 夏双娜竟有种灵魂出窍的奇妙感受。 灵魂缓缓脱离躯壳,仿佛被禁锢三千年的亡灵突然得到释放,在他阴郁眼神的牵引下,突破时间和空间的一切封锁,飞渡到一片遥远的河滩。 远方是一座庙宇,半埋于黄沙之中,看起来已经废弃许久,到处都散发着颓废衰败的气息。 奶白色的迷雾之中,男人正在斑驳的墙壁上刻着什么。 惨淡的日光透过古树层叠鬼魅的枝叶,在他的脸上投下可怕的影斑,明明是白昼,而他站立的角度却极好的将身躯隐藏在阴暗之中。 男人转身,朝她勾了勾手指,她便手脚不听使唤地走上前去。 在离他还有几步距离时,她终于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权,猛的刹住脚步,“你是谁?你把我带到这里干什么!” 男人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声线低沉而阴森,缓缓开口,“尼罗河是结束,也是开始。” 夏双娜冷冷一笑,她早该猜到的,又是这么莫名其妙的话,开始是开始,结束是结束,怎能混为一谈,而且与尼罗河又有何相干。 装神弄鬼,简直愚蠢至极。 “你的玩笑很低俗,我一点不感兴趣!” 男人一声沉重的叹息,“夏双娜,你果然都忘了,你全都忘了。” 她忘记了什么? 他到底在说什么? 也许的确发生过什么...... 这个男人究竟是谁,是谁?她总觉得他知晓一切。她不知道的很多事情,他全都知道。 刺骨的寒意袭来,夏双娜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她深深感觉已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罩住,套死了,不可抑制地心慌。 她绝不是一个胆小怕事的女孩子,但此时也从内心最深处感到巨大的恐惧。 那种面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第十六章 阴谋和命运 忽然晴天一声巨雷,一道闪电从高空劈下。 银白色的光柱直击古老神庙的最深处。 咔嚓— 皲裂的墙壁上,男人刚才刻画的地方,赫然浮现出两个造型恐怖狰狞、浸染着淋漓鲜血的圣书体字符。 阴谋和命运。 阴谋,高深莫测的阴谋。 命运,难以逃脱的宿命。 “三千年的爱恨和恩怨,该有一个了结了。” 又是一句诡异的悲叹,夏双娜将视线从墙壁上挪开,惊惧地看向男人。 什么? 什么爱?又是什么恨?哪里的恩,又何来有怨?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到底想怎样?!” 不知何时,男人已经悄然飘到她面前,低声念道,“回去吧,回到他身边。” “他?他是谁?” “你回答我啊!他是谁?他是谁!” 她急迫地吼着,甚至想要扑上去抓住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男人只是笑而不语,咧开嘴,瘆人的狂妄笑声自胸腔爆发出。 随着那笑容幅度越来越大,他干裂的嘴角开始向下掉落细小的碎末,沙拉沙拉作响,然后是脸颊,头颅,最后全身都伴随大笑而剧烈抽搐起来,整个人犹如一具腐朽的木雕,从内到外碎成无数碎块,砰地原地炸裂开。 夏双娜背后蓦地升起一股恶寒,胃里泛起阵阵酸水,撑住旁边墙壁,弯腰干呕起来。 手指刚碰到墙壁,老墙也开始塌陷,然后迅速碎成沙粒大小的粉末,从指缝间刷地流走。 她的身子猛地扑空,重重跌落下去。 眼前的所有事物,全都化作一股又一股浓稠的黑烟,从四面八方向中心汇聚,拧成一团,扭曲,旋转,缓缓弥漫开来,直到黑暗吞噬了一切。 迷雾幻境消失了。 似乎是被人推搡了一下胳膊。 周身暑气从地面升腾,夏双娜知道自己的灵魂又回到了热闹的底比斯城。 她现在竟是目不能视,耳不能闻,口不能言,所有的感官和浑身的力气都被集中到一处。 好像有什么强大的力量正从她的体内孕育而生,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向额头冲去。 第十八章 日轮盘觉醒 女孩的眉心处赫然浮现一轮圆盘,边缘是金黄色的,圆盘内仿佛注满了滚烫的红色液体,正在流淌翻滚着,让这红色呈现出由暗到明的光泽变化。 小男孩率先发现她的异常,立刻惊恐地扑过去,用手紧紧捂住了她的额头。 等图坦卡蒙强行把他的手挪开,看向女孩眉心的时候,那轮圆盘竟然不可思议地完全消失了。 夏双娜眼皮一沉,彻底昏过去。 图坦卡蒙忙上前搂住她,看着她昏迷不醒的样子,不由得心脏一紧,“喂,你怎么样了?” 他这才突然想起来,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对她的身份,她的家世,都是一无所知。 她看起来是生了急病,他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病死不管。 但不知为何,他对她有种莫名的情愫,看到她虚弱地倒下,他突然就很怕失去她。 他要为她找全埃及最好的医生,让她立刻得到治疗。 不远处,男人目睹着一切,露出一抹万事尽在掌控中的诡谲微笑。 犹如一阵风,短暂存在又顷刻消失在底比斯密集的人群之中,只留下一抔在空气中旋转的沙土...... 图坦卡蒙并没有带夏双娜回王宫,而是就近把她送进了一栋河边小别墅里。 御医们已经得到消息,先一步抵达,提着药箱恭候法老驾临。 图坦卡蒙将夏双娜安置在屋里,就开始对小男孩下逐客令,“出去吧。” 可男孩似乎不想离开,担忧地反复打量着夏双娜的眉心,生怕那个可怕的图腾再钻出来,给她带来厄运。 拽了拽图坦卡蒙的衣角,悄悄对他说:“大哥哥,你一定要照顾好大姐姐。如果有一天,法老发现了她,要杀她,你一定要保护好她。” 图坦卡蒙顿时疑惑起来,“法老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小男孩皱起眉头,犹豫着要不要把今天的发现告诉他,最终还是闭口不提。 图坦卡蒙命令人将他送走,就回到了女孩的床榻边。 经验丰富的宫廷女医为夏双娜仔细检查了身体,胆战心惊地向法老禀报,“陛下,这位姑娘身体健康,只是太累了,睡着了。” “真的?” “臣不敢欺骗您。” 女医的话并没能让法老宽心,她当时明明那样痛苦,甚至痛晕了过去,怎么可能是没有受伤? 图坦卡蒙将所有人都轰出门外,久久注视着熟睡的女孩。 “你究竟是谁,来到我身边是什么目的?” 自从她出现,一切都变得很反常。 可能是因为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他觉得她其实挺好看的。 她的皮肤不是埃及人的肤色,有点淡黄,却不是病态的那种蜡黄。 标致的鹅蛋脸上两道弯弯的柳叶眉,蜷曲又浓密的睫毛宛如黑色的羽扇,下面是一只小巧的鼻子,红润的嘴唇不笑的时候也微微勾起弧度。 图坦卡蒙此时竟被她吸引了,手指划过她精致的五官,最后落在她的眉心。 图坦卡蒙就像是摆弄一个布偶娃娃。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又把她的小嘴捏得嘟起来。 女孩的一只小手突然抬起,拽住了他的手。 “放开!” 图坦卡蒙猛然起身,腿有些发麻,整个身子都失了平衡,径直朝她的方向倒过去。 第十九章 初吻稀里糊涂就没了 扑通一声,两人撞在一起。 他的身体呲溜一滑,躺在了她身旁。 图坦卡蒙浑身一个激灵,他的嘴唇好像刚才碰到了什么东西。 只是一瞬而过,像一根羽毛划过他沉寂许久的心湖,痒痒的。 图坦卡蒙忽然反应过来。 那是她的唇。 臣民眼中左拥右抱的法老陛下,其实连女人的嘴唇都没有碰过。 稀里糊涂地被一个陌生女人给吻了,图坦卡蒙震惊地躺在床上,瞪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她的心跳那么剧烈,似乎是害羞了。 不过,图坦卡蒙很快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心跳声。 女孩吧唧了一下小嘴巴,似乎是在吃什么好吃的东西。 谁会因为吃美食而心跳如雷? 图坦卡蒙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窗外的暮色还要阴沉,原来,她是把他的嘴唇当做了好吃的东西。 干出如此过分的事,还能睡得如此安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一只胳膊支起脑袋,怒视着这个不怕死的家伙,正在想用什么姿势把她踹下床去更加英武霸气。 女孩突然侧过身子,探寻到身边的温暖,将他圈进了怀里。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抵住他结实的胸膛,柔顺的青丝扫过他的心口,那痒痒的感觉随着血液的流动,突然就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角落。 让那颗充满戒备和敌意的心灵,瞬间散落至无形。 威风凛凛的雄狮张开了锋利的爪牙,准备将猎物撕碎,吞掉,可最终还是用肉嘟嘟的爪子摸了摸她的脑袋。 困意悄然降临,图坦卡蒙阖上眼睛,不一会便传出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半盏油灯烧完了。 一盏油灯烧完了,唯一微弱的光亮也熄灭了。 夜深了。 整个底比斯都睡熟了。 没有人发现,墨色浓重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小口子,一丝光悄悄从缝隙中逃出,穿透泥制屋顶,直直地照向女孩沉静美好的睡颜。 藏匿于眉心肌肤之下的日轮印记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缓缓浮动起来,充满了生命的活力,隐隐向外释放着微弱的金色光芒,呼应着那道从天而降的光束。 额间小小的光晕突然被放大百倍,千倍,万倍,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将整个房间都照得亮如白昼。 时光正在两人身上飞速倒流着,一切退回到那座封存于记忆深处的花园。 第二十章 蓝色矢车菊之恋(一)(小时候的故事) 那时,图坦卡蒙的名字还叫图坦卡吞。 目光所及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蓝色矢车菊花,在蓝色的海洋里,女孩弓着腰,正在专注地寻找着什么,青绿枝叶间隐约露出她半张娇美的面孔。 “娜娜!” 远方蓦地传来一声熟悉又亲密的呼唤。 女孩随即将什么东西插进后背的腰带扣环上,若无其事地转身。 就看见男孩正高举着一只矢车菊,兴高采烈地朝她跑来,圆溜溜的脑门闪着光,脑袋左侧一条黑亮的粗辫子也随小小的身子欢快地蹦跳,辫尾束着一枚精致夺目的黄金发圈。 她接过来男孩递过来的花,放在鼻子下轻轻闻了闻,“好香。” 男孩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唇角一弯,阳光般温柔的笑容便溢满了整座花园,“我翻遍了这里,才找到这朵最美丽的花,送给你。” “给我的?” 女孩眸底浮现出些许惊讶,立刻被那满满的嘲弄取代。 “干什么?”,她伸出食指,有节奏地戳了几下他的肚皮,“翘掉算术课去打鸟,文法考试又不及格,害怕我告诉你父王,他打你屁股?还是想抄我的建筑设计作业?图坦卡吞,别以为这朵破花就能贿赂我,做梦!” “不是!” “难道是往老师的葡萄酒里放瞌睡药,被他发现了,想让我替你保密?!” “我.....”面对女孩的发问,图坦卡吞竟然不知该怎么开口了。英俊的小脸上浮现一坨潮红,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女孩在他肩膀上仗义地拍了一把,“有话直说,别怕,我帮你。” “娜娜,等你长大,就嫁给我,好吗?” 女孩似乎反应了一会儿这话的意思,大眼睛懵懂地眨了眨,突然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像是躲避什么毒蛇野兽,急忙摆手,“图坦卡吞!你......说什么啊,你将来要娶的可是你姐姐,埃及最高贵美丽的三公主。只有娶了她,你才可以成为埃及的法老......” 他打断她的话,那张总是痞里痞气的小脸上挂着从未有过的严肃,稚嫩的童音掩不住天真,却异常坚定有力。 “我不想要王位只想要你,我,图坦卡吞,对伟大的阿吞神发誓,只爱你一个人。” 第二十一章 蓝色矢车菊之恋(二)(小时候的故事) 空气短暂安静了几秒,女孩扑哧爆发出一阵笑声。 “演得真像,我差点就信了,” 说完将那花一把扔到地上,再也不去看男孩失落的神情,“我要去准备晚课了,再见。” 然后拎起白裙,撒开脚丫,一溜烟的工夫就消失不见了。 女孩应该已经跑远了,甚至连她留下的气息都消散尽了,图坦卡吞才缓过神来,弯腰捡起那朵沾了泥的小花,心疼地放在了自己胸口。 恰好错过女孩那张回头张望、洋溢着幸福的娇羞脸庞。 更没有看到,女孩也从身后缓缓拿出一支同样美丽的蓝色矢车菊,方才为他采撷的那支矢车菊...... 当他猛地抬头,顷刻间大地颤抖,狂风怒号。 身形一晃,瞬间时空变迁,日夜转换。 图坦卡蒙发现自己正站在高耸的悬崖边,穿过阴森恐怖的深渊,脚下是一条惊涛拍岸的河流。 夜空犹如一张巨大的黑色斗篷,低低地降落下来,似乎触手可及。 满天的星辰就像那天花园里的矢车菊一样,那样多,那样美。 “娜娜,你要的花,我给你带来了。” 他攥着那支枯萎到看不出颜色的矢车菊,胸膛全被悲痛填充,哽咽着嗓子,断断续续地说着,“你还记得吗?花园里最美的,我为你摘的......” 女孩远远地望着他,脸上的泪水怎么都流不尽,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单薄的衣裙拍打在她瘦弱的躯干上,呼呼作响,一阵风就能把整个人儿给卷走了。 他顶着狂风,艰难地前行,脚步一点点靠近她,想把女孩从危险的崖边拉回来,语气低微几近渴求,“回来吧,回到我身边。” “别过来。”女孩的眸子再也没有一丝亮光,决绝地朝身后的万丈深渊扫了一眼,“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好好,我不过去。” “你相信我好吗?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从来都没有想要伤害你,我从来都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我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喜欢你......”他努力地解释着,无奈所有的语言都太单薄,索性厉声嘶喊道,“你回来!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 瞥了一眼痛不欲生的男孩,女孩冷冷地笑了,“图坦卡吞,我恨你,好恨你。” 不管他说什么,都阻止不了女孩一步步后退的步伐。 刺骨的阴风在下面,挠着她悬空的半只脚掌,翻涌的巨浪张开了血盆大口,顷刻间就可将她吞噬。 第二十二章 蓝色矢车菊之恋(三)(小时候的故事)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女孩张开双臂,闭上眼睛,如同归巢的倦鸟,再无半分眷恋,她平静地向下躺去,“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再喜欢你。” 然后不可抑制地疾速坠落。 “不......!”图坦卡蒙瞪大双眼,纵身朝女孩的方向跃去,伸长手臂拼命去抓,却只捞住两把虚无的空气。 只看到她的白裙在呼啸的风中肆意地舞动,绽开一朵凄美的花,然后凋零,融入深沉的夜色之中,再难觅踪影。 他向前倾斜身子,身体已然悬空。 聆听着深渊和大河温柔的呼唤,图坦卡蒙英气的眉宇舒展开,唇角擒着幸福的神情,梦呓般呢喃,“娜娜,你走了,我真的一点都难过,一点都不伤心,我去陪你就是了,等我......” 千钧一发之际,几个侍卫从灌木后迅速扑出,拽住小法老的脚踝,将他死死按到地上。 图坦卡蒙赤红着双眼,像只嗜血的小狮,此时更是被彻底激怒,用尽浑身的力气扭动着身体,疯狂撞击他们按住自己的手臂,“滚!滚!都给我滚!” 嘭—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骇人的巨响。 好像是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到石头上,然后四分五裂,大大小小的碎片纷纷朝水面落去,一声接一声,经久不息。 图坦卡蒙仿佛看到,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女孩残破的身躯里迸出,染红了整片江河。 眼泪奔涌而出,重重砸落在他的衣袍上,旋出大朵大朵的花。 前所未有的巨大痛苦从上而下将他贯穿,把五脏六腑全部撕扯成碎片。他只觉嘴里一股腥涩,猛的喷出一口鲜血,落在那洁白的袍子上。 图坦卡蒙仰头,滚烫的泪水好似汹涌的尼罗河流满面颊,喉间鼓动着,积蓄满磅礴的力量,爆发出那个深爱的名字。 “娜娜......!” 再无人回应。 伴随这最后一声发自肺腑的绝望嘶吼,图坦卡蒙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浑身已是大汗淋漓。 彻底清醒过来的前一秒,再次忘记了所有的事情。 好像经历过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一丝朝阳从半遮半掩的门帘中调皮地探出头。 原来天已经亮了。 图坦卡蒙翻身坐起来,修长的手指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不知为何,心中突然就少了一大块,空落落的。 仿佛是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偏偏想不起来是丢了什么。 第二十三章 娜娜是谁? 只记得,昨晚好像被她抱了,又亲了。 图坦卡蒙立刻阴了脸。 小傻子真是胆大包天! 图坦卡蒙一把掀起被褥,想把女孩从他的私人睡床上拎起来,毫不留情地扔出去,竟敢冒犯他,活得不耐烦了吗! 他愤愤地想着,手却摸了个空。 草席还有些余温,床上却空无一人。 翻遍了整个房间,都找不到她的踪影。 他的心瞬间被不安紧紧握住,就像是再次陷入失去她的巨大恐惧。 三步并作两步,匆匆推门,人就冲了出去。 清晨,田野腾起了一层薄雾,被朝霞染上飘渺的浅粉、淡紫和青蓝。万物都笼罩在梦幻得不真切的美好中,不远处就是尼罗河,水声潺潺,正永远不知疲倦地流淌着。 他猛然加快了脚步,朝着岸边那个模糊的身影,不知怎的,便用尽浑身的力气,喊出一个名字。 “娜娜.....!” 宛如黑夜里的那声悲号,穿越时空,一声入耳,将所有的爱恋与悔恨全都熔铸进这一个小小的名字里。 图坦卡蒙愣住了,为何会如此失态的喊出这样一个名字。 娜娜? 娜娜是谁? 零零碎碎的记忆慢慢拼凑起来。 “娜娜,我好想你。” “娜娜,你是不是喜欢我?” “娜娜,我发誓只爱你。” “娜娜,等你长大,就嫁给我好吗?” “娜娜,不要走,不要抛下我。”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被反复重复着,十遍,百遍。 在神庙,在王宫,在学堂,在河边,在狩猎场...... 在白天,在黑夜,在清晨,在正午,在傍晚...... 开心的,悲伤的,愤怒的,痛苦的,惊喜的,渴望的...... 就像是他曾熟稔地呼唤过千遍万遍。 图坦卡蒙只觉太阳穴剧烈的刺痛,像有一根细长的针扎进肌肤来回翻搅,什么东西被锈迹斑斑的铁链牢牢拴住,无法挣脱。 朦胧之中,一个娇俏的身影莲步微移。 仿佛是跨时空而来,续那时未了的情缘。 薄雾散去,女孩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 脉脉含情的眉,蕴含星辰的眼,挺拔小巧的鼻,粉嫩水润的唇。 夏双娜那张精致美丽的脸骤然出现在他面前。 第二十六章 二娜二娜 扭头的瞬间,三千青丝一泻而下,刷地铺展开来,犹如孔雀靓丽的尾羽,泛起水波纹般柔顺的光芒。 乌黑的秀发愈发衬得那张娇美的小脸肌肤胜雪杏子般的眼眸盈满了疑惑,小小的樱唇也诧异的微微张开。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她可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的名字呀? 娜娜是她的小名,在现代只有关系亲密的人才会这样呼唤她,甚至连她老爸老妈对她生气的时候也都是连名带姓地大吼一句。 “夏双娜!” 说到这个名字,她可真是有一肚子苦水要吐。 她爸爸姓夏,妈妈也姓夏,两个夏,于是给她起名双,娜的意思是美貌和婀娜,寄予着对她最美好的祝福。 坦白说,她不喜欢这个名字,因为“双”在汉语中还有一个表达方式。 二...... 呵呵,感谢汉语言的博大精深。 二,也可以理解为傻。 她可是没少被称为“二娜”。 叫得多了,她都快忘记自己真正的名字了! 虽然图坦卡蒙的发音和标准汉语还有些细微的区别,但她还是条件反射地认为他是在叫自己。 夏双娜朝他挥挥手,几乎是脱口而出,“早上好,大色狼先生......” 话音未落,图坦卡蒙脸上的温存骤然消散,浑身的温度直降零点,“你说什么?!” “你......能听懂我说话?” 感受着那不断临近的恐怖气息,冷汗从背后翻涌而出,夏双娜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硬生生给咬下来。 难道她突然无师自通,掌握了古埃及语! 她骂他的话,他听懂了!? 图坦卡蒙负手静立,犹如风暴场的中心,眼神向外释放出强大的气场,连空气都跟着颤抖起来,从所未有的窒息感在整片河滩弥漫开来。 夏双娜惊恐地往远处挪了挪,咽了口水,为什么她在男孩的脸上看到了想要杀她灭口的冲动?! 第二十七章 本是初相见,却觉是重逢 这河边空旷的连一个鬼影都没有,就算他真的在这里弄死了她,也不会有人发现。 大不了就和他拼了! 夏双娜撸起袖子就想冲上去和他干架。 快速判断了一下本次袭击的胜算,他比她高,胳膊比她大腿都粗。论力量,他可以一口气拍扁一百个易拉罐,而她拧不开矿泉水瓶盖。论耐力,他可以负重跑二十里不喘气,她八百米测试后就地躺尸......额,只有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才一味使用暴力,文明人要动脑子!要智取懂吗? 一二三,夏双娜默数三个数,狗腿地朝他深深鞠了一个躬,“我错了,对不起。” 然后迅速转移话题,“我看你在睡觉,害怕吵醒你,出来洗漱一下,那个你刚才我是在叫我吗?” “你叫娜娜?”图坦卡蒙问。 “对。”她点点头,“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何尝不是图坦卡蒙心中的疑问。 他肯定没有见过她,但这个俏丽的异国女孩,竟然让他有半分的失神。 透过一张完全不同的皮囊,他仿佛是在看着另外一个人,一个一模一样的灵魂。 与她本是初相见,为何总觉是重逢。 娜娜,好像是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可他越想找到答案,就越焦躁,很快太阳穴就传来一阵阵刺痛,让他不得不打住想要深究下去的念头,应付到,“不知道。” 夏双娜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配知道。” 夏双娜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这么聊可就把天给聊死了。 她一个现代女孩,和一个古埃及男孩子,能有什么共同话题。 都说三年一代沟,隔着几千年,那可是上千条代沟,简直是隔着银河系。 那她只能隔着银河系,朝他挥一挥衣袖,和他say bye-bye了。 耳边忽然飘过一个淡淡的音节。 “艾。” “啊?” “我说,我叫艾。”图坦卡蒙索性将自己最为亲近信任的侍卫长的名字告诉了她。 “艾,艾......”夏双娜轻声重复着,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切地问,“昨天教我写字的那个小孩子呢?我怎么没有见到他?” “一个刚死了儿子的贵妇见他聪明伶俐,收养了他,她会把他当亲生儿子对待的。” 第二十八章 爱要大声说出来 夏双娜心中还有一个小疑问。 图坦卡蒙当时在地上写了一个字,她记得那个形状是一个侧坐的小人,伸手指着自己的嘴巴。 她当时就很好奇那个字是什么意思,因为小男孩看她的目光很微妙,还故意使坏,把她的手往他的手里送。 夏双娜凭着记忆,在手心描画着。 她认出来了。 那个文字的汉语发音读作“ai”。 爱情的爱,恋爱的爱,也是爱人的爱。 她不得不钦佩古埃及人造字的智慧,爱就是要大声说出来! 在现代,她有着众多的追求者,虽然也收到过数封情书和短信,可那些文字顶多赞美她有多漂亮和优秀,从来没人说过爱她。 爱,这是一个多么神圣庄严又多么浪漫缱绻的字。 爱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除非是倾心相许,愿用一生守护,否则就是对人世间最美好感情赤裸裸的亵渎。 他,爱她吗? 夏双娜不敢置信望向他,小心脏几乎要跃出胸膛,“艾,你昨天在地上写的第一个字,我不认识,是什么意思呀?” 图坦卡蒙轻飘飘地开口,“我对他说你又呆又傻又蠢,听不懂人话,你以为是什么?” 他的话音已经落下好久了,她还没有缓过来神。 我对他说你又呆又傻又蠢,听不懂人话。 咔嚓一声,夏双娜只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了。 图坦卡蒙朝前走了几步,甩给她一个无情的背影。 夏双娜垂下眼眸。 是啊,在他眼里,她就是个傻子。 他目睹了她最狼狈不堪的时刻。 她昨天把自己弄的那么灰头土脸,疯疯癫癫,简直形象全无。 他又怎么可能会喜欢这样的自己? 他的一句玩笑话,她竟然当真了,甚至还有一刻为那谎言而陶醉。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喂,夏双娜,清醒点! 也就刚认识他第二天,为什么就开始渴望得到他的爱情了? 第二十九章 别走! 夏双娜反复告诉自己,她不属于这里,她的家在二十一世纪,她不该对这个时代的任何人动心,不该和任何人产生过多过深的纠葛。 可为什么,她的心真的有点痛,心口似乎堵了一块石头。 图坦卡蒙已经转过身,望见女孩那黯然神伤的可怜模样。 他刚才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惹得她这么难过。 他这是怎么了,他是杀伐果断的君主,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早就练就了一颗狠辣无情的心。 他的目光从来不会为任何女人停留,纵使她们千娇百媚,惊艳才绝,高贵典雅,他的心也不会为她们而跳动一下。可眼前的女孩,竟让他本能地想奔向她,抱住她,紧紧的抱住她。 图坦卡蒙浅浅地唤了一声,“娜娜......” 女孩抬起脑袋时,眼睛里只剩下决绝。 “这个名字只有和我很亲近的人才可以这样叫,我想我们还没有熟悉到这种程度,所以请你以后不要这样叫我,我不喜欢你这样叫我!” 夏双娜别开头,生怕看到他那张俊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他会生气吗? 她才不在乎,一点都不在乎。 无所谓,关我什么事!夏双娜不停地催眠自己,耳朵却诚实地竖起来。 “我以为,我们已经很熟了。” 他的声音很小,可她还是听到了。 “谢谢你昨天救我,”她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佯装豁达,“那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我们有机会再见。” 夏双娜头也不回朝前走去。 她的脚步其实不快,说是走,不如说是挪。 也许只有她知道,自己是有多么渴望他可以拉住她。 可是没有。 她的眼睛盯着脚下的地面,离他所站立的地面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如果这次分开,她恐怕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他了。 人的手指间为什么有缝隙,是因为在等着另一双手来填满。 耳边清晰地传来了他朝反方向迈步的动静,似乎与她愈行愈远。 身后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拽紧了她的手腕。“娜娜,别走!” 第三十章 死傲娇的小法老 图坦卡蒙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阻止了她朝前跑动的步伐。 昨日的伤处再次被牵拉,夏双娜不禁嘶了一声。 图坦卡蒙忙松开手。 话刚出口,他就陷入深深的疑惑之中。 他何时朝人低过头,可真是奇怪了,偏偏面对她的时候,他就像变了个人。 夏双娜亦是不可思议。 刚才,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天籁般的声音。 他说,别走。 她扭头看向他,也许是惊讶,还有些得偿所愿的窃喜,黑琉璃般的大眼睛刷地就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隔着雾气,懵懵懂懂地望着他。 他,是在挽留她吗? 他,也是在乎她的对吗? 捕捉到那眼角凝聚着的晶莹珍珠,法老问她,“娜娜,你哭了。” “我哪里哭了!”夏双娜迅速把眼眶抹干,凶巴巴地回瞪了他一眼,“我这是疼的!疼的!” 然后大幅度地揉起自己的手腕来,闷闷不乐地撅着嘴,无声控诉着他先前的残暴。 图坦卡蒙想拉过她的手,帮她揉揉痛处,又拉不下脸面,只得干咳了一声,“你受伤了,等你的手好全了,再走。” “我在哪里都可以养伤,就不麻烦你了,再见。”她打断他的话,装作去意已决,转身就要走,果然引得他再次不安起来。 图坦卡蒙盛气凌人更像是胁迫,“我把你从尼罗河捞上来,给你衣服穿,给你面包吃,照顾你,你竟敢忘恩负义?!!” 夏双娜无语。 这个死傲娇的家伙,明明就是在关心她,却不愿意承认。 反正她来到古埃及,身无分文,也正缺个落脚的地方,所以最终还是点一下头,应允了。 然后磨磨蹭蹭地跟着他回到了河边的小别墅。 夏双娜坐在床边,图坦卡蒙也跟着她坐在床边。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谁也不先开口,气氛很是压抑,宽敞的卧房好像只剩下这一张床。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感受着旁边男孩有些急促的呼吸,夏双娜只觉尴尬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哪怕是现在,他都朝外释放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王者之气,无时不刻都有一种威严感,似乎写满四个大字“生人勿近。” 待在他身边连空气都是稀薄的,她不禁感觉有点缺氧,便站起身,“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然后吧哒吧哒跑上楼,才觉得呼吸通畅了些。 第三十一章 都有个姐姐 这是一座两层的小楼,用泥砖砌成,有客厅,卧室,书房,浴室。 雪白的墙壁上绘有栩栩如生的花鸟鱼虫,房间里家具齐全,用的皆是上好的木料。 可她把这座河景小别墅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一滴水,一粒麦子,或者一只果子。 倒是找出来一堆园艺工具,有铲子,锄头,剪刀,水壶,培植用的营养土,还有半袋种子。 她捡了一颗出来,仔细地观察了一会,也没认出来那是什么植物的种子。 旁边是一摞很厚的纸莎草文书,讲解的是古埃及园艺知识,上面还有他用红墨水做的批注。 夏双娜咂了咂嘴,他就住在这里吗?与其说是家,还不如说是一个花匠的工坊。 他是个花匠吗? 他似乎是一个人住在这里的,他的家人呢? 思考的工夫,男孩已经顺着楼梯走了上来。 图坦卡蒙似乎对园艺很有兴趣,一上楼,就捧着那堆纸莎草文书认真地阅读了起来。 她凑到他身边,小心地问,“艾,你的父亲母亲不在家吗?” 他许久才开口,语气染上一丝淡淡的忧伤,“他们都去了尼罗河西岸。” 东边日出,为生,西边日落,为死,“生者之城”与“死者之城”隔河相望。 “去了尼罗河西岸”就是古埃及人对亲人去世的委婉说法。 她顿觉刚才的问题太过唐突和冒犯,尴尬地笑了笑,“抱歉,我不是故意提起你的伤心事。” “无妨。”他拍了拍身边的蒲草垫子,示意她坐下来,以那闲聊的口吻,给她讲起了自己的故事,“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儿子,我曾经有六个姐妹,还有个叔叔,但现在只剩一个姐姐了。” 夏双娜托腮听着,唏嘘不已。 不知不觉就脑补出来,两个小孩在父母亲去世后相依为命的情景。弟弟是姐姐唯一的依靠,他们相互陪伴,相互鼓励,共同度过那段艰难黑暗的岁月,走出亲人去世的悲伤,就对他口中的姐姐生出了几分敬意。 唉,他的身世也真够可怜的。 她扭头搜寻了一圈,并没有找到什么女性化的生活用品,“那你姐姐呢,我怎么没有见到她?” “姐姐已经嫁人了。” 她点点头,表示理解,姐姐出嫁,自然就不和弟弟住在一起了。 见他如此坦诚,她也慢慢放下戒备,和他愉快地攀谈起来,“我父亲母亲呢,只有我一个女儿,但是在我出生前,母亲就收养了一个女孩子,我们关系很好,就像亲姐妹一样。” 所以她很能理解他对她姐姐的情感。 他有个姐姐,她也有个姐姐,这算不算一种缘分呢,她似乎找到了情感的共鸣,隔在两人之间的时空鸿沟一下子就有了突破口。夏双娜倒也没有刚才那么紧张和拘束了,况且她本来就是个热情大方的女孩子。 第三十二章 和丈夫去shopping 见图坦卡蒙还在苦思冥读,夏双娜拿过书,将他从书堆里赶起来,“你这里什么吃的都没有,我们到集市上去买些东西好吗。” “等下。”图坦卡蒙叫停她。 “换上。”图坦卡蒙忽然从身后变出来一条漂亮的丘尼克,递给她。 这条裙子长及膝盖,两条带子攀过肩膀,类似现代的无袖直筒连衣裙,上面有羽毛和亮片点缀,设计别出心裁,裁剪精巧,也算是出自古埃及能工巧匠之手的潮流时装。 夏双娜惊喜地接过,迫不及待跑到隔壁房间换上,从门缝里探出来一只脑袋警告他,“你不准偷看!” 猛的想起来,昨天已经被他从头到脚看精光了,急忙红着脸窜进去,砰的一声关上门。 底比斯的集市就坐落在尼罗河边,便于来往商船装卸货物。 笔直的道路四通八达,大大小小的店铺整齐地排列着,还有一些简易的活动摊床,撑起亚麻布制成的临时篷,全都秩序井然。 妇女们把装满交换品的筐子顶在头上,来回走着,寻找交易的对象。 车马在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中穿行,肤色各异的商人操着不同的口音与顾客讨价还价,琳琅满目的各色商品让她眼花缭乱。 这个时候的埃及,还没有货币,采用以物换物的方式,比如一筐葡萄可以换一筐面包。 这种物物交换体系基于一种铜质的重量单位“德本”,一切商品的价值都可以“德本”来衡量,例如100德本的东西可以用5个20德本的东西交换,也可以用2个50德本的东西交换。她庆幸自己的数学还不错,否则绝对要被这繁多的加减乘除弄晕在集市。 男孩无论买什么都是用金子,简单粗暴扔过去一块黄亮亮的金子。 例如此刻就用一块金子换一袋面粉。 天啊,他是家里有矿吧,夏双娜只当他是地主家傻儿子,人帅钱多。 她算是看出来了。 他父亲过世的时候应该留给他们姐弟俩一笔庞大的财富,所以他吃喝不愁,生活很是滋润。 但是再有钱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地浪费呀,迟早坐吃山空。 人多的地方也是八卦多的地方。 和昨天不同,她全都能听懂了,也能和这群古埃及人毫无障碍地交流。 这可是如假包换的古埃及语哦! 解锁新技能。 夏双娜本来就是个细致的有心人,走这么一路,可真的探听到不少消息,把这些信息拼凑起来,这个时代的概况就摸清楚了。 第三十三章 人生赢家图坦卡蒙 当今的法老名为图坦卡蒙。 夏双娜在脑海里努力翻找着这位图坦卡蒙法老的有关信息,可大脑告诉她,查无此项! 她是个古埃及脑残粉,有一整书架介绍古埃及历史的书。 可图坦卡蒙是谁? 为什么她在现代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这个人? 不过,有个贵族男子正在兴冲冲地炫耀他的传家之宝,阿蒙霍特普法老赏赐的一支护身符,还说这位阿蒙霍特普法老是图坦卡蒙的王祖父。 但具体是阿蒙霍特普一世,二世,还是三世,她也分辨不出来,毕竟几世这样的说法是近现代考古学家为了区分才强加上去的。 可这三个阿蒙霍特普法老都是第十八王朝的着名君王,也就是说,她身处的正是第十八王朝,公元前一千多年的古埃及,距今有三千多年。 第十八王朝处于古埃及最辉煌的新王国时期,当时的埃及是当之无愧的世界霸主,享盛世繁华,百姓丰衣足食,边境平安无事。 她继续竖着耳朵听。 果然有许多人在谈论着他们的法老陛下,言语间皆是赞美和崇敬之情。 这个图坦卡蒙的事迹堪称传奇。 他八岁登基,今年只有十六岁,准确说还不满十六岁,比夏双娜还要小上快一岁。 八岁那年,他父王驾崩,图坦卡吞王子在当时的首都阿玛尔那接过权杖,登上法老宝座。 登基三年后,图坦卡吞彻底废除他父王进行了十几年的宗教改革,更名为图坦卡蒙,并将国都迁回底比斯,也就是她现在所在的这个大都市。 图坦卡蒙十四岁成年亲政,短短两年,已展现出卓越的政治才华,将偌大的埃及治理得井井有条。 十六岁的年轻君主,统治着世界上最强大和富饶的国家,坐拥广袤无垠的疆土和数量庞大的军队,自然还有无数的奇珍异宝,可谓是权倾天下,富甲天下! 绝对是人生赢家! 面对图坦卡蒙那震撼人心的履历,夏双娜不禁开始自己回想自己的人生。 她在初中阶段就自学完了高中三年的全部课程,却没有选择高考这条大多数学生都会选择的道路,而是凭借在服装设计方面的惊人天赋,在十五岁时被破格录取,进入素有“时装大师摇篮”之美誉的圣兰欧尼设计学院读书,成为学院有史以来年龄最小的学生。 十六岁的男孩子,也许还是情窦初开,偷偷给喜欢的女孩写情书的羞涩少年,可人家已经结婚八年了! 八岁大婚!!! 而他的妻子不是别人,正是他同父异母的三姐,安赫姗那蒙公主,比他大两岁,今年也才只有十八岁。 第三十四章 不可触碰的秘密 夏双娜知道埃及王室素有近亲结婚的传统,为的是维护王室血统的纯正,可还是克制不住想要吐槽的洪荒之力。 法老是王后的弟弟,王后是法老的姐姐。 如果法老和王后生了孩子,这父王又是舅舅,母后又是姑姑,光是这称呼就够凌乱了。 等法老与王后的儿子长大,再娶了自己的亲姐姐或是亲妹妹,那这关系就是二倍的混乱! 而这样近亲结婚的传统,古埃及王室已经延续了数千年,而且引以为豪,甚至还有侄子娶姑姑为后,父亲纳女儿为妃这种突破现代人想象力的狗血组合。 天啊,她爆汗。 古埃及王室的关系真的不是一个乱字了得。 可她懂得入乡随俗的道理。 倘若她现在跳出来大叫,喂,近亲不能通婚,法老,王后,求你们赶紧分开吧,然后再呜啦呜啦普及一大堆dNA遗传学知识,那才会被当成疯子抓起来呢。 接近晌午时,两人从集市又回到了河边小别墅。 图坦卡蒙一进屋,便优雅地在乌木书桌前坐下,捧起他的宝贝书,继续研读起来。 这次,夏双娜终于从书卷上瞄到了只言片语。 “蓝色矢车菊!” 回想起她在屋里找到的那一堆园艺工具,还有那半袋种子,她猛然就将一切串了起来。 “你在种蓝色矢车菊?” 图坦卡蒙眼睛依旧盯着书,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趴在他的桌边,歪着脑袋好奇地问着,“为什么是蓝色矢车菊,不是别的?你喜欢这种花?它对你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图坦卡蒙麻利地将纸莎草书卷起,收进箱子里,冷冷瞥下一句,“你话真多。” 箱盖啪的一声被大力合上。 夏双娜愣愣地望着他离开的身影,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又惹得他不高兴了? 她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不能谈论,更不容窥探,也许蓝色矢车菊就是他的心中不可触碰的秘密吧。 她冒冒失失闯入他心灵的禁地,也难怪他会不悦。 蓝色矢车菊背后,一定有什么动人的故事。。。 说来也奇怪,当她看到“矢车菊”和“蓝色”这两个字眼时,脑海里就立刻幻想出了一片很大很大的蓝色矢车菊花田,盛开的花儿如同散落在青翠草丛中的颗颗蓝宝石。 她吸了吸鼻子,又似乎闻到一股青草微腥的味道,还裹挟着花朵淡雅的幽香。 茂密的花丛中,似乎有两个小小的身影。男孩手中一朵美丽的蓝色矢车菊,娇羞地、虔诚地、充满期待地递给了女孩。 本是温馨美好的画面。 可不知为何,她心中突然就很失落,很失落,像是被活生生剜去了一块。 远方晴空腾起三只飞鸟,突然三箭并发,三只鸟同时中箭,发出凄厉的嘶鸣声。 图坦卡蒙望向天空,瞳孔猛的一缩,双拳随即握紧。 因为那是只有王室成员才知道的秘密信号,意味着宫里出大事了! 夏双娜还沉浸在那片想象出来的矢车菊花海里,有些晃神,只是下意识点了点头,“好。” 又过了好久,她才迟钝地反应过来,突然就追了出去,朝他离去的方向大声呼喊,“艾,我等你回来!” 可哪里还有图坦卡蒙半分身影。 第三十五章 被遗忘的爱人(一) 底比斯王宫 图坦卡蒙迈进王宫正门,一个守在宫门口的年轻男子便尊敬地向他行礼。 “陛下,您回来了。” 说话的是艾,法老的侍卫长,只有十八岁的年纪,却统领着个个身怀绝技、武艺高强的王室近卫军,长相更是出众的潇洒帅气。 他戴着底比斯最流行的二分式辫子假发,长度刚好盖住耳朵。赤着上身,下身一条裹腰裙,中间打一个结,垂下来一块质地极好的亚麻布,腰带扣上别一把青铜短剑,剑鞘上描着一只威风凛凛的黄金雄狮,剑柄镶嵌数颗色泽鲜艳的红宝石,无不彰显着他作为法老第一侍卫的显赫身份。 “宫里出什么事了?”图坦卡蒙开口询问。 “陛下,王后殿下,遇刺了。” 此时,王后安赫姗那蒙正虚弱地靠在黄金座椅上,美丽动人的脸上写满了惊慌,见到日思夜想的丈夫和弟弟,便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立刻扑向他怀里,“弟弟,你去哪了啊?” 图坦卡蒙侧身躲过她的拥抱。 安赫姗那蒙娇躯扑空,眼看就要摔到地上。 身旁的大侍女韩努特急忙扶住她的身子,她自知失态,忙拢了拢发辫,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他竟然躲开了! 图坦卡蒙甩了甩刚才被她蹭上的衣袖,尊贵地在王座上落座,看了一眼似乎毫发无伤的王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姐姐,刺客伤到你了吗?” 她摇摇头,望着弟弟的美眸中充满了爱和幸福,“伊西斯女神保佑,我没事。” “刺客呢,有没有抓到?” “已经被处决,扔到乱葬岗了。” “死了?有没有同伙?幕后主使是谁?怎么能轻易放过!” 图坦卡蒙清冷的眸子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让她不禁有点犯怵。 “不要管刺客了,”安赫姗那蒙的眼神躲躲闪闪,不断跳动的睫毛掩饰着内心的不安,“弟弟,说说我们的事情吧。” “你我已成婚八年,却一直无所出,臣民都希望我们能有个继承人。再过两个多月,就是你十六岁的诞生日,我希望能在那天把这个好消息昭告天下,弟弟,我们要个孩子吧。”说罢,她娇羞地低下头,想到将有的缠绵,不禁脸颊绯红。 她是那样的美丽,粉臂雪颈,一双美目顾盼生辉,勾起的眼角带着些挑逗的意味,红唇如同两片娇艳的玫瑰花瓣,让人想要采撷她的芬芳。 她是上下埃及的第一美女,完美继承母后的美貌,含金匙出生,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长大,尊贵的地位滋养出那无人能及的高贵气质。 恐怕没有哪个男子能够抗拒她的魅力。 没想到图坦卡蒙完全没有理会她的长篇大论,只是启唇淡淡吐出一句,“姐姐,你在骗我。” 他的语气很是平静,平静得毫无波澜,却包含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第三十六章 被遗忘的爱人(二) 安赫姗那蒙见骗不过他,只能坦白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你又不肯回来,只能谎报刺客袭宫,让近卫军放信号。我知道,你看到。。。”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个冷到骨头缝里的深沉声音打断了。 “姐,你太让我失望了。” 从小生活在各种阴谋诡计之中,图坦卡蒙最痛恨的就是欺骗。 浓重的压抑感瞬间充溢了整座宫室。 王后身边的大侍女扑通一声跪下来。 “都是韩努特的主意,和王后殿下无关,和王后殿下无关。陛下要罚,就惩罚韩努特吧。” 图坦卡蒙瞥了一眼忠心护主的女仆,他们姐弟俩说话还轮不到她插嘴,便一阵见血地挑明了,“你这么做,是想让我心疼你,然后逼我和你欢合,对吗?姐,和我玩心计耍花招的人太多了,你也要加入吗?” 听着他洞察一切的论断,安赫姗那蒙一下子就慌了神,“姐姐是爱你,姐姐不会害你的。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她环顾四周,仿佛那些奢华的家具摆设都被妖魔附着,不知何时就会冲破封印,取走她的性命,“这偌大的王宫看似平静,但藏着多少可怕和丑恶的东西。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我们,你留我一个人在宫里,我真的好害怕。” 十岁之前,她是无忧无虑的三公主,十岁时,父王驾崩,她从此梦魇缠身。只有昏黄的宫灯和浸湿的枕榻,知道她是怎么度过那数千个绝望的黑夜的。 “我的无数双眼睛也在盯着他们。”图坦卡蒙说着,“姐姐,不要害怕。恐惧会让你失去判断,丧失理智,把草绳看成毒蛇,把家猫当做猛狮,你唯一该害怕的只有你自己。” “永远记住,只有比他们更狠,更强大,才能在激烈残酷的斗争中活下来。” 他的嗓音洪亮如斯,满是上位者的骄傲和自信,亦充满壮志与豪情。 “对,姐姐坚信你会带领着上下埃及走向强盛,你会成为比祖父还要伟大的君王,只要我们有了嫡出的子嗣,那些居心叵测的人,便永远没有了继位的机会。” 她顿了一下,声音小了许多,“可如果你真的遭遇不测,我们又没有继承人,新旧无法交替,玛阿特的神圣秩序就会混乱,埃及就会再次陷入动荡和分裂之中。” 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深明国家大义,眼神殷切而真诚,“我们生个孩子,好吗?” 他更是坚定无比,字字掷地有声,“我不会和你欢合!” 眼看他又要离开,安赫珊那蒙忙拽住他的胳膊,恳求到,“弟弟,求你看看我,你曾经很爱我的,你只是忘记了。只要你碰我,你就会想起那些甜蜜的过往和那些忠贞的誓言。”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可那不断凝聚的冷意,让她不由得噤声屏息,迅速放开那双拉着他的美手。 图坦卡蒙正盯着她的眼睛,郑重而严肃地质问,瞳孔里仿佛含着一支锋利的剑,要将她的所有的谎言都刺穿,“姐姐,我真的爱过你吗?” 这个问题,他想问很久了。 第三十七章 被遗忘的爱人(三) 他似乎爱过一个女孩,而且爱的很深,很深。 可不知为何,他却丝毫想不起她的名字,容貌,声音,有关她的一切,都被遗忘之神的双手从他的记忆里抹掉了。 无论是宫中还是民间,所有人都告诉他,他爱的人是王后,他该爱的人也是王后。 为了证明他爱过她,安赫姗那蒙更是让人为他们修筑了众多的壁画、雕像,甚至连王座的椅背上,雪花石膏瓶上,木箱的盖子上都是两人依偎在一起的幸福模样。 可他依旧找不到半分与她相爱过的痕迹。 如果他真的爱过她,为什么会排斥与她有任何肌肤之亲呢。 曾经刻骨铭心的爱人,只剩一个朦胧的影子。 现在,更是模糊得一阵轻风就能彻底吹散。 可能哪一天,连他那唯一的念想都不复存在了。 他知道爱情应该是什么样子,心跳加速,面红耳赤,犹如溺水者一样深陷其中却不能自拔。 对血脉相连的姐姐,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感情。 此刻他虽然身在王宫,可心早已越过层层高大宏伟的宫墙,飞到水草丰美的尼罗河畔,那间温馨的小屋。 图坦卡蒙突然就想到了那个叫做娜娜的女孩。 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有没有在想他? 如果不是安赫姗那蒙的诡计,他现在应该还和她待在一起吧。 想见到她的念头竟是那么强烈,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了。 偏偏安赫姗那蒙还孜孜不倦地为自己辩解着,“你爱的当然是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打猎,一起祈祷,一起下棋。。。” 这些陈词滥调他至少从一百、一千个人口中听到过,耳朵都起了厚厚的茧子,便毫不留情地打断她,接着她的话继续说了下去,“因为你喜欢蓝色矢车菊,所以我寻遍了整座花园,为你摘了一朵最美的,然后向你求婚,对吗?” “对。” “够了!安赫姗那蒙,我不想再听到这样的话。”他不再亲密地唤她姐姐,而是直呼她的名字。 每当有人提到“蓝色矢车菊”这类字眼,他都会感觉太阳穴隐隐做痛,浑身都沉浸在一种拼命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的绝望之中。 图坦卡蒙头也不回离开。 再次被他拒绝,安赫姗那蒙已经数不清被他拒绝过多少次了。 “他都十六岁了,还没有宠幸过女人,他还是不愿意碰我。”安赫姗那蒙失魂地坐回凳子上,自言自语道。 图坦卡蒙不是嫡子,娶法老的嫡女是合法继位的唯一途径。若不是当年父王的遗命,她也不可能嫁做他的妻子,名存实亡的婚姻,只是一枚毫无爱情可言的政治筹码。在臣民看来恩爱相守的法老王后夫妇,其实根本就没有同床共枕过。 第三十八章 被遗忘的爱人(四) 许久,安赫姗那蒙平复了情绪,问心腹侍女韩努特,“陛下,是察觉到了什么吗?” “不会啊,陛下爱的,从来,都是您呀。”韩努特眼睛一眨,恭敬地回答主子。 “是吗?”安赫姗那蒙长长叹了一口气,“哪怕她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他心里还是没有我。” 她精心编织了一个谎言,骗过了所有人,却从来骗不过自己。 王后修长的手指敲着华丽的扶手,沉下声,眸中闪过一丝幽光,“昨天陛下救下的那个女孩,身份调查出来了吗?” “她的样子长得奇怪,不是我们埃及人。” “来历不明?不准她再接近弟弟。”王后下令。 韩努特这位心腹女官知道该怎么处理。 将法老骗回宫殿,腾出时间收拾她。 “没有人能够威胁我的地位。”安赫姗那蒙笑了一声,胸中堵着的那口气突然就舒畅了。 尼罗河边,一个身影正焦急地踱步,绕着房子打转转。 “怎么还不回来?” 夏双娜惦着脚尖,伸长脖子,探头探脑的样子,活脱脱要变成一块望夫石。 突然,口鼻冷不防被后面伸出的一块湿热亚麻布紧紧捂住,她的身体也被一只大手死死钳制住,动弹不得。 一股子怪味直往她鼻孔里钻。 那浓烈的草药味让她几乎窒息,夏双娜立刻就反应过来了,糟了,这布上有迷药! “唔,唔。。。”她拼命地想要呼救,却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迷药很快发挥作用了,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犹如林中四散的飞鸟慢慢脱离她的躯壳,手臂在空中徒劳地挥舞了几下,然后无力地垂下。 意识消亡的最后时刻,她昏沉的脑海里竟然清晰地浮现出一个男孩的影像。 她仿佛看到一个穿着亚麻长袍的古埃及小男孩,小手里握着一只无比美丽的蓝色矢车菊花,迎着朝霞,朝她跑来,而他身后,是漫无边际的矢车菊花,如同一片深邃的蓝色海洋,风吹过,翻涌的花浪便泛起迷人的涟漪,一波又一波,温柔又缱绻,而她就被淹没在这片海洋里,阖上眼睛,沉沉醉去。 河边再次安静下来。 不知过来多久,一声呼唤由远及近传来。 “娜娜!” 刺啦一声,别墅的大门被人用力从外推开,寂静的空气随着开门的动作剧烈颤动起来。 “娜娜,我给你带了药膏,治疗你手腕的扭伤。” 图坦卡蒙看到眼前景色,剩下的话硬生生堵在喉间。 原本一尘不染的房间此时被翻的乱七八糟,像是被强盗洗劫了。 满地都是被撕碎的亚麻布和纸莎草,所有的乌木盒柜门皆敞开着,里面的镶金嵌银的珠宝首饰全都消失不见了。 女孩不见了。 看起来似乎是她见财起意,偷了东西然后逃跑了。 其实,法老根本就不在乎那些财宝,他要多少有多少,真正让他感到遗憾的是其中一卷纸莎草书,一位已过世农学大师的绝笔,教人如何种植蓝色矢车菊的珍贵文献,此时也被一同撕扯碎了,零碎的尸身凄惨地躺在房间里每个角落,还踩上了脏兮兮的泥巴印。 他本以为自己会愤怒,恼火,被她这样捉弄,这样欺骗,难道不该动怒吗,可图坦卡蒙此时却是出奇的豁达,只觉得她将那些冷冰冰的玩意全带走了也好,拿着在路上,也可以换些干粮,衣裙和香膏,不至于饿肚子,经受日晒风吹之苦。 微掩的门缝里钻进来一股芳香,那香甜的味道立刻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图坦卡蒙吸了下鼻子,顺着香味找了出去。 第三十九章 法老的秘密花园 屋外的柴火还没有熄灭,暖黄色的火焰咕咕烧着泥制的烤炉,滋滋作响,炉顶冒着袅袅的炊烟,那味道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图坦卡蒙掀开锥形炉顶部的盖子,发现女孩烤了面包,小小的面团并没有完全膨胀开,皱巴巴的一疙瘩一疙瘩,面皮上还依稀带着她的指印,品相和他平时享用的王室佳肴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可他觉得形状甚至可爱。 她烤了面包,为他烤的。 图坦卡蒙喜悦地捧起她那不算精巧的作品,想闻一闻她留下的气味,忽然,就感觉有点不对。 如果她真是偷了东西逃跑,为什么还会烤这些面包。 相反,她一定是在热切地期盼他回来,一起分享美食。 图坦卡蒙突然产生了一种极不好的预感。 她一定是出事了! 修建这座小型行宫的时候,选址在一片风景幽美的静谧河滩,由于是法老的秘密花园,四周没有一户人家,也极少有人经过。 根本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根本没有人知道是谁带走了她。 可以说是毫无线索。 他为什么又没有保护好她?他怎么就又把她弄丢了?奇怪,他为什么要用“又”? 图坦卡蒙抚上隐隐做痛的心口,那片方寸大的小天地,好像曾经有个女孩在那里住了很久,占据了他所有的柔情,又蓦然离开,留给他数千日夜的苦等。 或者她从未离开,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忘了的时候,于那无涯的记忆荒漠里,静静地开出一朵低进尘埃的小花,昭示着自己依然存在。 在那段漫长而孤寂的岁月里,他亲手种下数千朵蓝色矢车菊。 他也曾纳闷为何不是妖艳的曼陀罗,不是秀丽的风信子,不是高雅的睡莲,这种更符合王室身份的植物,或者是那些更娇更美的花儿,为何没有粉色,白色,黄色,紫色,红色,偏偏是这单调又冷清的蓝色,可耳边一直回绕着一个轻快甜美的稚嫩声音,像只调皮可爱的小虫子,日夜不休挠着他的耳膜,让他无法忽略。 那声音说— “我最爱的是矢车菊,蓝色的那种,就像天空的颜色!图坦卡吞,要是哪天你把我弄丢了,你就种上一大片的矢车菊,等蓝色的花朵开满山坡,我就回来了!” 面前就是那片很大很大的矢车菊花田,依小丘的起伏蔓延,爬满了整个山坡。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换了多少种子,研读过多少农学家的着作,这片他精心培育的矢车菊就是不开花。 一朵都没有开过,一次都没有开过,一秒都没有开过。 只有光秃秃的花杆杵在地上,笼在渐沉的暮色之中,显得孤零零的。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女孩躲在这里。 就像孩提时,她藏在花丛里,软糯的小身子蜷成团子,黑溜溜的大眼睛透过枝叶间的缝隙,瞧着小王子因为找不到自己而急得满头大汗,粉嘟嘟的小手捂住嘴巴咯咯偷笑。 第四十章 没有她的埃及,空空如也 “娜娜,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这是命令!” “娜娜,你在哪?别吓我,好吗。” 不管图坦卡蒙是以命令的语气,还是用渴求的口吻,回应他的都只有哗啦啦的流水声。 “娜娜,你问我那个字符的意思,不是傻,不是蠢,不是呆,”他顿了顿,还是对着这片光秃秃的花田,将埋藏在心底的感情毫无保留地倾吐了出来,“而是。。。爱。” 他将最后那字咬得很重很重。 也许是一只野兔或是野猫受惊窜过,把草垛拨弄得扑簌一声,他似乎看到女孩,突然从矢车菊花丛中跳了出来,委屈巴巴地扑进他怀里,噙着眼泪,“图坦卡吞,我终于回来了,呜呜呜,那个世界好黑,我好害怕,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真的好想你。” 他颤抖着唇,不知怎的就回了句,“娜娜,我也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似是被那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冲击,整个人飘飘忽忽如同漫步云端,根本无法集中精力思考,翻来覆去就只有一个念想,这一次一定要好好爱她,好好补偿她。用他今后的生命,爱她,宠她,再也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图坦卡蒙并不知道这莫名炽热而深沉的情感究竟来自于何处,仿佛是一早就注定好的,冥冥之中两颗彼此深爱的心被残忍的分开,又在神灵的指引下,再次缓缓靠近。 图坦卡蒙将她抱的更紧,嗓音低沉而沙哑,“答应我,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吗?” 可这胳膊稍一用力,女孩的影像便开始皲裂、破碎,化作无数碎片,在夕阳映照下闪烁着水晶般剔透的光芒,从他的指缝间无声地溜走。 然后散落在墨绿色的草丛中,像一只只亮晶晶的小萤火虫,提着一盏盏橘黄色的小灯笼,闪了几下,就熄灭了。 怀中的温暖和馨香已然消失,许久,图坦卡蒙依旧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当他终于察觉到异样,低头怔怔看向再次空荡荡的手臂,疼痛感立刻从心端袭来,好像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他心尖上剥离。 图坦卡蒙忍无可忍地大喝一声,“艾!” 潜身于河中的侍卫应声而出,抚掉头发上的水草,朝他恭敬地行礼,“陛下。” “传旨下去,搜查整个埃及,翻遍每一块土地,不要放过任何角落,不惜任何代价,也要给我找到她!” “臣即刻去办,”艾担忧地望向法老,“陛下,您怎么了?” 图坦卡蒙摆手,“退下。” 河边再次只剩他一个人。 斜阳不舍地亲吻着地平线,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四十一章 谪仙一样的美男子(一) 好热。 没开空调吗? 夏双娜伸手向床头柜的方向摸索空调遥控器,遍寻无果后胡乱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手摸了摸身下,这似乎是一张床,铺着芦苇叶编织成的凉席,此时已被她的体温烤得滚烫,她翻了一个身,又差点从狭小的床上掉下去。 她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单,这种粗糙的触感真是糟糕透了,总之,这家酒店的一切都让她很不舒适。 随着意识逐渐清醒,记忆如决堤的潮水冲向她的脑海。 她好像是穿越到了古埃及,认识了“艾”,在他家烤面包的时候被人迷晕。。。 天,这里不是酒店! 夏双娜一个激灵就窜了起来,急忙用手紧紧捂住嘴巴,才没有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 闯入眼帘的是一堵灰黑色的泥墙,很有年头的感觉。 低矮狭小的屋里有一张石床,床脚一张晃动的矮桌,和几个蒲草垫子。 门边放着一把扫帚和一个木桶,里面盛着小半桶水。 条件和她曾经住过的那间河边小别墅差远了。 她该不会是在古埃及悲惨地遭遇了绑架吧,图财还是谋色? 夏双娜急忙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还好,衣服还算是齐整,她又活动了活动四肢,身上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 远处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步伐沉稳有力,应该是个男人。 那脚步声愈发清晰,毫无疑问是正朝她这个方向走过来。 夏双娜猛吸了一口凉气,颤抖的双手紧紧拽着衣服。 是谁?是那个人贩子吗? 男子掀起了芦苇门帘,一丝夕阳斜斜地钻入矮小的屋子。门边粗略的人影轮廓投到了她的瞳孔里,她竟看到一个张牙舞爪的魔鬼朝她扑了过来。 夏双娜迅速捞起门边的扫帚,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那个身影就是一顿猛打,“让你绑我!让你绑我!” 那人显然是毫无防备,一下子就跌倒在地上。 她打得浑身是汗,见他没了反击之力,许久都没有动静,终于放下扫帚,一双眼睛依旧警惕地盯着他,随时准备着发起下一场进攻。 满地飞扬的尘土渐渐散去,男子也扬起头看向她。 夏双娜从没有想到,在如此简陋的小房子里,竟会有一个美如谪仙的男人。 他的脸部曲线圆润完美,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打上了一层阴影,卷起一个优美的弧度,深邃的棕色眼眸好像可以把她吸进那醉人的深潭,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粉嫩的嘴唇。 皮肤是标准的小麦色,洋溢着健康阳光的气息。 此时他正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头发乱蓬蓬的,有些狼狈,却掩盖不住浑身的圣洁之气,一身洁净的白袍用的明明是最普通的亚麻,却硬是被他穿出那超尘脱俗的气质来。 第四十二章 谪仙一样的美男子(二) 男子缓缓开口,一个温柔的声音流淌入她的耳朵,很是悦耳动听,“姑娘,我刚才见你在河滩昏迷不醒,担心你的安全,自作主张把你带回了我家。”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他根本不是人贩子,而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把她的救命恩人给暴揍了一顿吗? 看着他胳膊上棍子留下的红印,夏双娜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误会你了,我还以为你是坏人。” 做好事反而挨打,正常人都会生气恼怒,再好脾气的人也多多少少会指责她几句,可男孩并不计较,依旧温和地笑着,“没事。” 他的宽容让夏双娜更加难为情,她尴尬地挠了挠头发,“哈哈,你刚才为什么不还手呢?” “我知道你肯定是误会我了,没有恶意。而且你是女人,我出手你肯定会受伤。”霍普特托着腮,手指笔直而纤细。流转的美目里荡漾着笑意,“再说了,我如果还手,你肯定打得更凶,我就有苦头吃了。” 夏双娜不禁被他的幽默逗笑了,他看起来的确不像坏人,他的眼睛清澈明亮,没有藏什么阴险狡猾的东西。 “霍普特!霍普特?臭小子,跑到哪去了!” 屋外突然传来一个中年妇女急切的呼喊,一只粗糙的大手掀开门帘,然后,一个矮胖的身子就从门里挤了进来。 霍普特见到来人,立刻软糯地叫了一句,“姆特!” 姆特是古埃及人对母亲的爱称,类似于现代的“妈咪”。 夏双娜一直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生出霍普特这么美貌又温柔的儿子,不由得多打量了罗茜几眼。 她的五官说不上丑,但实在看不出能有多美,一块洗的发白的方巾包住她光溜溜的脑袋,肩膀攀过两根宽带子,前后系在乳下,下面吊着一条圆筒的亚麻裙,典型的古埃及农家妇女形象。 罗茜只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交叠着两条胖胖的手臂,看样子是因为什么事情在和儿子赌气。 霍普特轻轻摇晃着母亲的胳膊,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罗茜不理睬儿子的示好,态度极为强硬,“什么都别说,这事没商量!你必须娶了她!霍普特,内里娅会是一位好妻子!” 霍普特没有退让,明显因为这件事和母亲争论过无数次了,回绝到,“姆特,我不喜欢她,我不想娶她。” 第四十三章 今生最爱的姑娘 “不准再说胡话!想娶她的男子可以排一整条街!人家看上了你,是爱神哈托尔给你的赏赐!” 见儿子依旧执迷不悟,罗茜转而哭诉起来,“霍普特呀,你都十八了,婚事还想拖多久!村长家儿子和你一样大,孩子都两个了。” 罗茜一眼看到正躲在门后,安静如鸡,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夏双娜,脸色猛地变了,“霍普特,她是谁?为什么在你房间!?” 夏双娜猜她可能是误会了,“大娘,我......” 可罗茜不想给女孩解释的机会,抄起扫帚就砸向夏双娜,“是不是你迷惑我儿子!滚出去,滚出去!” 夏双娜急忙挡住她挥舞过来的扫帚。 见她竟然敢躲,罗茜一把拽住她的长头发,就把她往门外拖。 夏双娜头发被她拽着,断了好几根,头皮还被粗鲁地撕扯着,简直是痛死了。 这个比她还要低一头的古埃及妇女力气大的惊人,她拼命用手去掰,而妇女的手却像钢铁焊成的钳子一样坚固,她根本挣脱不了,只能喊,“放开我!放开我!” 霍普特急忙将女孩从母亲的魔爪下解救出来,夏双娜实在是太疼了,脚步一趔趄,一头就栽进了霍普特的怀里。 她眼冒金星,根本就没意识到此时已经被霍普特搂住了,只闻到他身上有种果木的清香,淡雅而沁人心脾,就像是漫步在雨后的小树林,每个细胞都透着舒爽。 霍普特第一次抱一个女孩子,不知所措地红了脸,怀里女孩痛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他的心不知怎么的就跟着颤了颤,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抬头和母亲解释,“姆特,我们今天刚认识,我不想娶内里娅是我的事,你不该责怪她。” 见霍普特许久还没有妥协的意思,罗茜愤愤地摔门而出,矮小的木门震得山响。 经过了这么一场闹剧,夏双娜也明白了,他的名字叫做霍普特,那个矮胖的妇女就是他妈妈。他妈妈喜欢一个叫内里娅的姑娘,非让霍普特娶回家。 不过她真的很不能理解,霍普特明明才十八岁,花一样的年纪,怎么就成大龄剩男了? 他这逆天的颜值和与生俱来的暖男气质,谁嫁给他估计做梦都能笑醒,竟然会愁“嫁”? 还有还有,那个内里娅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什么霍普特的母亲一定要逼儿子娶了她。 夏双娜就像是看了一部狗血的家庭剧,千头万绪,却一条都捋不清楚。 第四十四章 得名娜芙瑞 额头顶上结实的肌肉,感觉到霍普特剧烈起伏的胸口,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夏双娜才突然发现自己竟然靠在霍普特怀里,连忙挣脱出来。 霍普特不好意思地说:“真对不起,你还好吗。” 虽然头皮还在疼,但夏双娜没打算责怪他,“没事。” “对了,我叫霍普特,你叫什么名字?”男孩礼貌地问他。 “我叫......”夏双娜发现自己还没有古埃及的名字,在古埃及生活怎么可以没有古埃及的名字。 “我是外国人,你能帮我起一个名字吗?” 霍普特也是第一次被人要求起名字,他想了想,问:“娜芙瑞怎么样。” 娜芙瑞在古埃及语中意为美丽。 娜芙瑞(Nefert)也翻译作奈菲尔,娜菲或者纳芙,作为一个独立音节,还可以组合成更长更好听的名字,例如拉美西斯二世的王后名为奈菲尔塔丽(Nefertari),意为美人降临,图坦卡蒙的母后名为纳芙提提(Nefertiti),意思是最美的女人。 这“娜芙瑞”和她真正的名字都有一个“娜”字,而且“娜”在中文里意思正是美丽,古埃及语与现代汉语跨越千年的美妙重合,简直默契十足,令人惊叹。 夏双娜瞬间就对这个名字爱不释手了,反复念了好几遍,“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名字!给你添麻烦了,我先回家了,就不打扰你了。” 她现在失踪了,“艾”见不到她一定很着急。 她给他烤了面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想到他那连一口食物都找不到的小别墅,她真的怀疑那人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天就快黑了,你要去哪里?”霍普特关切地问。 “底比斯,”她整理着衣服头发,“对了,这里离底比斯有多远,可以坐船过去吗?” 古埃及城镇沿尼罗河分布,水运发达,只要附近有码头,她就能搭条船回底比斯。 “走水路要一天,快了半天,”霍普特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最近不行。” “为什么?” 霍普特其实也挺纳闷,“两天前,法老陛下突然就下令封锁了进出底比斯的全部水路和陆路,逢人逢车逢船必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好像是在抓什么逃犯吧,你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去底比斯。” 夏双娜心中骂骂咧咧,法老是在抓朝廷通缉犯吗,早不抓,晚不抓,偏偏赶在这个时候。 这下好了,回不去了,于是某“朝廷通缉犯”不得不暂时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向霍普特求助,“我还想麻烦你,帮我找个住的地方。” “村里就有驿馆,我和村长关系很好,帮你打个招呼,你就暂时住在那里吧。”霍普特很轻松就答应了。 第四十六章 古埃及纺织村—阿布萨特 夏双娜本以为收容她这种身份不明的外来人口是件困难的事情,没想到霍普特只出去一会就回来了,告诉她事情已经搞定了。 她感激地跟随着霍普特出门,往驿馆的方向走去。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和霍普特家一样的泥屋,散发出浓烈的古朴气息。 土黄色的路面凹凸不平,掺杂着大大小小的沙石。 村中的男男女女都在干活,赶在天彻底黑之前忙完他们自己的活计,烤制面包,清洗衣服。他们豢养的宠物狗就围在主人脚边汪汪叫,兴奋地摇着尾巴。 霍普特走一路就打了一路的招呼,看来他的人缘真的很不错。 几个花季少女看见走在霍普特身边的夏双娜,目光中带着艳羡和仇恨,夏双娜无奈扶额,她们是把自己当成了竞争对手吗? 光照最好的地方,有一片很大的晒谷场,空场中心有一口古老的石磨,一头毛色暗淡的瘦驴正费力地拖着中间的圆盘缓缓转动,石磨的出口处呼啦啦地滑下了碾碎的谷粒。 远处几个人正慢条斯理地赶着满载葡萄的牛车,朝酿酒作坊走去。 穿过住宅区,就到达了核心建筑群,村政府、村长别墅和纺织工厂。 村中心坐落着全村最宏伟的建筑,涅特神殿,高大的塔门前竖立着两根坚固的旗杆,飘扬的三角形旗帜上绘制着盛开的亚麻花,花朵边缘用金丝勾勒,这种图腾圣物似乎拥有一种神秘的力量,闪烁在村子上空。 和底比斯那样的国际大都市不同,古埃及的小村落倒也是别有风情。 “这是哪里?”夏双娜扭头问霍普特。 “阿布萨特,埃及最着名的纺织村。” 阿布萨特位于尼罗河东岸,底比斯以北,是上古时期亚麻花部落的领地。这里的气候和水文条件极适宜种植亚麻,久而久之便发展出了如今的规模。 夏双娜顿时来了兴致,“纺织村啊!正好我就是个服装设计师,哦不,裁缝!” 别的不敢说,服装制作可是她的拿手好戏。不管在什么时代,人们总是要穿衣服的吧。不如就先留在这里做一个裁缝赚够路费,再思量如何回到底比斯。 霍普特也替她感到高兴。 “娜芙瑞,你是哪个国家的人,为什么和我们长得都不一样?” 夏双娜骄傲满满地答,“我是华夏的!” “咦,没听说过。”他的声音温文尔雅,那双美丽的眸子闪烁着星星点点疑惑的光芒。 夏双娜突然发现和霍普特说的有点多了,忙打住这个话题,“别说我了,说说你吧。” “我?” “对,例如,你喜欢什么?” 第四十七章 画个圈圈诅咒你 “我喜欢神学,梦想成为一名祭司。”提起自己的爱好,霍普特兴致勃勃侃侃而谈,棕色的眼眸闪烁着光芒。 夏双娜懂那种感情,每次和父母讨论心爱的服装设计作品,自己也是这样。那是对某种兴趣真正的热爱,愿意倾尽一生去追求心中的梦想。 “我听说埃及有众多神灵,万物皆有灵,对吗?”她问。 “身边万事万物,皆有神灵相依,或无形,或有形。埃及大大小小的神灵足有两千多位。每座城市和村镇都有自己的保护神,纺织女神涅特,就是我们阿布萨特的保护神。”霍普特回头指了指远处的涅特神殿。 夏双娜知道,古埃及人对他们的神那不是一般的崇拜。 生活在古代埃及,不懂神学宗教可是举步维艰。 万一哪天,她无意间触犯了神灵,被绑到火刑架上烧死怎么办? 所以要抓紧时间恶补神学知识,这叫未雨绸缪。 “你教教我神学好不好,我可以帮你们家缝衣服,作为交换。”她自然不能白占便宜。 “好,我们明天开课。”霍普特一口答应了,自信满满。 他自三岁起开始学习神学,博览群书。只有十八岁,就已经走遍各大朝拜圣地,拜访过不计其数的神学大师。 “一言为定,霍普特老师!” 其实也就六七点钟的光景,但因为古代没有电灯等照明工具,人们睡得格外早。霍普特带她在驿馆里安置好,又给她拿了面包和麦酒,便起身向她告别:“你好好休息。” 夜渐渐深了,整个阿布萨特都陷入了甜美的梦乡。 夏双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真的好想念她的爸爸妈妈,好想念以前的生活,想念那充满艺术设计感的大学校园和她的老师同学们。 这次穿越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她依稀感觉到穿越的关键就在于那个深夜闯进她房间的神秘男人,自从在底比斯第二次见到那个男人之后,她就再也没有遇到过他了。 其实除了爸爸妈妈,她还思念一个人,艾。 不知道“艾”是不是也在找她。 她似乎能看到他站在河边眺望着远方,苦苦呼唤着她,凄哀的声音牵动着她的心弦颤抖。 她私下问了阿布萨特村好几个船夫,得到的回复如出一辙。 因为法老像发疯了一样,翻遍整个底比斯抓捕“通缉犯”,她都给出十倍于平常的高价了,还是没一个人敢冒险带她回底比斯。 夏双娜郁闷地披着单子,蹲在床头,小手指在席垫上画了个圈圈,画个圈圈诅咒你! 呵,尊贵的图坦卡蒙陛下,她可不敢骂。 所以只能把那个碍事的“通缉犯”翻来覆去地骂了几百遍,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古埃及人是勤劳的,他们跟随太阳神阿蒙运行的轨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开创了伟大的璀璨文明。 天还没亮,夏双娜便早早起床,迎接她在阿布萨特的第一个清晨。她从尼罗河边打来水,把房间仔仔细细地洒扫一遍,看着一尘不染的小屋,不禁陶醉于自己的劳动成果。 一上午,她像个上发条的陀螺,一刻都没有闲下来。 先是给隔壁村大娘缝了件长袍,交换了一筐葡萄,然后抱着筐子,跟着一群同龄的姑娘们学酿葡萄酒,打算用这罐封好的美酒给霍普特交学费。 午饭吃了些水果和麦粥,就去找霍普特开始她的第一节神学课。 第四十九章 阿吞,是什么?好吃吗? 两人沿着楼梯爬上屋顶,在一张藤条矮桌前盘腿坐下。 干爽的风从沙漠的方向吹来,吹得衣襟呼呼作响,身子难得的清凉,就像待在空调屋里一样爽。 霍普特挺直腰板,正了正面色,颇有神学大师的风范,“我先给你讲故事,学习埃及神话故事是研习神学的第一课。” “嗯嗯!”夏双娜用力地点点头。 她托着腮,聆听着那些有趣的故事,从古埃及的创世神话到隼鹰神荷鲁斯和叔叔塞特的复仇大战。 霍普特一边生动地讲述着,一边在空白的纸莎草上拼写着重要的词语。 她发现他的记忆力好的惊人,不仅精通神学,而且会多国语言,书写也非常工整漂亮。 她越来越佩服眼前这个男孩子,他不仅容貌俊美,而且才华出众,搁在现代绝对是校草学霸级的人物,追求他的女孩子应该有很多很多吧。 为什么罗茜大娘硬要逼他娶不喜欢的女孩呢?那个内里娅究竟是什么来头? 她忙收起自己的思绪,被霍普特发现自己走神了,会打击他的积极性吧,毕竟他是那么用心地教自己。 再走神,她就让霍普特拿笞杖打她手心。 听故事很有趣,可那只是开胃小菜,接下来,夏双娜就切身感受到,什么叫做古埃及的神简直比人都多!!! 古埃及社会主要有三大神学体系,赫利奥波利斯神学、赫尔莫波利坦神学和孟菲斯神学,其内容各具特色,反映出古埃及人独特的世界观和宇宙观。 上千个神灵的名字,还有他们错综复杂的关系,霍普特只给她三天时间背诵,然后就要考试。 还说这叫严师出高徒。 霍普特从一个布袋里拿出几卷纸莎草书,小心翼翼地展开,吹去上面的浮尘,可以看出来他很宝贝这些东西。 她好奇地凑过去,看着纸莎草上密密麻麻的象形文字,这和看一本没有图画的大部头着作没有什么区别。 她还是更喜欢那些图文并茂的文章,而霍普特却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这也太难了吧。” 比起霍普特平时学习的东西,她这些简直就是幼儿园小朋友过家家。 霍普特笑着,“前些时间我去底比斯进修神学,这是我要背诵下来的赞诗。你会背赞诗吗,歌颂你们国家神灵的赞诗。” “我们国家很自由,人们可以信神,也可以不信神,政府从不干涉。”她向霍普特解释。 不过,话说回来,她还真想起来一首赞歌。 “黎明时,您从天边升起,您在白天里照耀着,您赶跑了黑暗,放出光芒,上下埃及每天都在欢乐,人们苏醒了,站起来。。。” 她自我感觉良好地滔滔不绝。 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的霍普特,从带着温和的笑到愣住,怀疑,震惊,最后是恐惧,那种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死亡降临般的恐惧。 就差没扑过来捂紧她的嘴。 霍普特半天哆嗦着嘴唇没说出来话,漂亮的眼睛瞪得滚圆。 终于缓过来神,还是惊魂未定,“你为什么会背阿吞赞诗!” 夏双娜从来没有见过霍普特这么严肃,完全搞不清楚什么情况。 阿吞,是什么? 好吃吗? 应该是位神灵吧,霍普特刚才没讲过啊。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在现代根本不懂古埃及的神学。 可这首赞歌,就像被一双手拿着小刀,一笔一划深深刻进她的大脑,丝毫不需要任何思考,就能脱口而出。 甚至当她诵读这诗的时候,眼前依稀浮现出一幅图画。 衣着华丽的小男孩和小女孩戴着精致的古代头饰并肩而立,他们举起双臂,面向空中那一轮火红灿烂的太阳,齐声吟唱着,“阿吞神,我赞美您,我为您而生,我愿永远效忠于您,哪怕献上我的生命。” 然后两只小小的手穿过金丝般的光束紧紧握在一起,他们相视一笑,阳光就这样暖暖地降落在他们身上。 和其他神灵不一样,阿吞没有人形,是一只金色边缘的红色日轮。 此刻,阿吞神慷慨地将人间和神界所有的快乐和幸福都赐给了他们。 夏双娜就像无形的空气,萦绕在男孩和女孩身边,远远地看着他们举行古老的祭祀仪式。 脑海里直接崩出来两个形容词。 有钱,有权,因为那分明就是从小被如云的仆人簇拥着侍奉着,才能滋养出来的高贵气质。 那个小男孩就更了不得了,拥有着与年龄不符的英气和成熟。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为什么能清晰地勾画出他们的面容? 难道她已经遇到过他们了,不应该啊,这种出众的人物怎能不给她留下任何印象呢。 他们究竟是谁? 夏双娜当真百思不得其解。 第五十章 血洗阿玛尔那 接下来霍普特详尽给她讲述了埃及这二十几年的两次宗教巨变。 通俗来讲,埃及本来信仰的是以阿蒙神为首的众神,图坦卡蒙的父王埃赫那吞法老上台后推行一神教,只允许埃及信仰阿吞神,还带着一群阿吞信徒几乎杀光了所有的阿蒙信徒,而法老图坦卡蒙登基后又带着残余的阿蒙信徒展开了疯狂的报复,杀光了所有的阿吞信徒。 一来二去,这两派的深仇大怨算是彻底结下了。 这几年,阿蒙信徒的势力不断壮大,占据了大量的土地和财富,以大祭司为首,参与朝政,可谓是一手遮天,与之相反,阿吞信徒经过前些年那场的大屠杀后,销声匿迹,而近些日子,隐隐有死灰复燃之象。 夏双娜摇着炸毛一样的脑袋,什么阿吞(Aton),阿蒙(Amun),绕口令吗!? 把她的脑子都绕糊涂了! 你杀我,我杀你,冤冤相报何时了。 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叫停了霍普特,言简意赅地总结道,“阿蒙和阿吞是死对头,现在主宰神权的是阿蒙信徒,他们对阿吞信徒怨恨至极,有关阿吞的事情更是提也不能提,否则就会有杀身之祸,对吗。” 说罢以手做刀抹了一下脖子。 霍普特充满怜惜地看了一眼夏双娜,还好她碰到的是自己,要不然脑袋和脖子早就分家了,“对,阿吞是埃及最大的禁忌,法老陛下颁布律令,胆敢信仰阿吞者,视情节严重程度,处以绞刑、火刑、斩首、活埋等,知情不报者,同罪。” 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夏双娜也点头表示理解。 在古埃及社会,上至法老下至奴隶,都坚定不移地相信神灵是存在的。 法老被视为神灵在人间的存在,至高无上的王权便来自于神权,推翻法老信仰的阿蒙神,尊崇废神阿吞,相当于直接否定法老的统治地位。 那不就是谋反吗? 在华夏古代可是要诛九族的。 “法老登基的前三年,我们信仰的还是阿吞神,可就在第三年,一切都变了,当时只有十一岁的法老,突然宣布废黜阿吞神,下旨那天我正听着课,教授神学的老师突然被抓走治罪,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冲进来,对着教室里的陈设就是一顿乱砸,还点火烧了我们的藏书库。数以万计的阿吞信徒被逼迫着改变信仰,若有不从即刻处决。军队占领了原本属于阿吞的神庙,学校,工厂,作坊和庄园,他们大肆屠杀,抢劫完就放火,曾经的圣都阿玛尔那瞬间变成人间地狱。” 哪怕过去了五年,霍普特依旧心有余悸,在那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中死了足有五六千人,那可是当时首都阿玛尔那城四分之一的人口。 可谓是血洗阿玛尔那。 夏双娜听着霍普特的描述,黑眸中突然就映出那冲天的火光,滚滚的浓烟将半边天空都熏黑了。 士兵锃亮的铠甲沾满喷溅的血液,大地流淌成了血和泪的海洋。 巨大的神庙轰然倒塌,耳边箭雨刷刷飞过,深深射进墙体和信徒的肉体。 四周兵戈相接,耀武扬威的阿蒙信徒将阿吞的残兵败将全部赶尽杀绝。 废墟之中,闪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苦苦寻觅,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或者是累了倦了,女孩跪倒在被鲜血染红的地面,放声大哭。 那凄厉的哭声久久回绕在那数千具的冰冷的尸体上空,目光凶狠的秃鹫和苍鹰展开了翅膀,遮住最后一丝阳光,在低空盘旋,等待着啄食那些腐烂的躯体。 刀声,剑声,人们的哭喊,鸦雀的悲鸣,交织在一起,阴森而恐怖。 夏双娜痛苦地捂紧了耳朵,眉头紧锁。 身子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浑身汗如雨下。 奇怪,她这是怎么了…… 明明是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为什么好像就浮现在她眼前,那样清晰。 恐惧、无助、绝望、愤怒、怨恨,体肤可感,那种撕裂心肺的痛苦仿佛从内心最深处钻出,像一把地狱之火,灼烧着、质问着、叩问着她的灵魂,为什么,凭什么把曾经的苦难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第五十一章 哪个世界是真实的? 惨烈的画面慢慢淡去,消失,霍普特那张的俊美面孔此时满是担忧,映在她茫然无神的黑眼珠里。 霍普特伸手使劲地摇晃了摇晃她,“娜芙瑞,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夏双娜张了张嘴,声音低进尘埃里,“全死了吗,一个不留吗......” 然后扑上去,情绪激动地抓住了霍普特的胳膊,“是法老的命令吗,图坦卡蒙下旨,杀光了所有的人?” “当时,法老年龄还小,尚未亲政,或许是辅政大臣的命令......”霍普特紧忙缄口,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刚才的话被别人听了去,“朝廷的事情,谁都探听不到。” 听了这话,夏双娜忽然觉得那眩晕之感退去了些,终于站定了身体。 权臣和幼主,这对自古以来就水火不容的组合,在世界上下五千年的历史舞台上,演绎过多少血腥残酷又动人心魄的故事。 图坦卡蒙四岁就死了母妃,从此便寄养在嫡母纳芙蒂蒂王后的宫中,养母虽然对他很好,但肯定不及亲娘。 八岁的时候,母后纳芙蒂蒂和父王埃赫那吞和相继离世,他彻底成了一个孤儿。 他只有八岁,就要步入阴谋重重的朝堂,面对那群城府深沉的臣子,用稚嫩的小肩膀扛起整个上下埃及的全部重任,在云波诡谲的时局中,驾驶着埃及这艘巨轮艰难前行。 他必须掩藏起孩子的天性,抛弃所有想要玩闹的念头,作为神灵在人间的代表而存在,一言一行均要谨慎再谨慎,因为有上百双眼睛都在盯着他看。 他应该也很孤单,也很无助吧。 想到这里,她就突然有些心疼小法老图坦卡蒙。 霍普特问:“你怎么哭了?” “啊?”夏双娜忙抹了一下眼眶,看到手指上晶莹的液体,才发现,当霍普特讲述那场惨烈的大屠杀时,她竟然感同身受地流泪了。 霍普特只当她是胆小被吓哭了,轻声安慰道,“别怕,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你刚才不小心念错了圣诗,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那温柔的话语如同寒冬的一缕阳光,拨开凝重成冰的空气,直直地照进她的心灵,驱散所有的阴霾。 夏双娜注视着他清澈明亮的眸子,“谢谢你,霍普特,你真好。” 听到她的赞美,这个青涩的大男孩竟然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他的脸颊红扑扑的,就像是天边那醉人的晚霞抹到了脸上,梦幻般的美丽。 这样的男子足以让渴望爱情的女子迷恋,也满足女子对爱情的想象。 但她知道自己不该对这个时代的任何人生出任何情愫,她不属于这里,注定是要回到现代的。 可在古埃及仅仅生活了几天,她竟然第一次对自己生活了十七年的世界产生了怀疑。 古代埃及?现代中国?到底哪个世界才是真实的? 好像她本来就属于这里,而二十一世纪只是她人生旅程中的一站,寻寻觅觅,兜兜转转,现在又回到了故乡。 夏双娜强迫自己不要多想。 从记事起,在现代的每件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她怎么可能来过古埃及。 她一定是想多了,想多了...... 第五十二章 霍普特的极品作妈 自从成为了霍普特的学生,夏双娜就和睡懒觉说再见了。 课表从早到晚排得满满当当,随堂考,天天考,上课稍微走神一点,就要蹦跳在挂科边缘。 在她脑子里的神学知识越来越多的同时,头发却越来越少,再这么下去,她就要秃顶了!夏双娜闷闷地望了一眼霍普特茂密浓黑的头发,感叹人与人之间的不公平。 没想到霍普特老师竟然大发慈悲地宣布,“今天是我们阿布萨特一年一度的大日子,涅特节,不上课!昨天的课文背完了吗?背下来就让你去玩。” 果然,打雷下雨,世界末日,都阻止不了霍普特检查家庭作业。 “背完了!”夏双娜开始声情并茂地朗诵起来。 “在你活着的时候, 尽情享受生活吧。 穿上精致的亚麻布, 涂上优质的润肤露。 每逢佳节来到, 忘却一切烦恼, 让我们唱啊,跳啊, 快活得像不死的......呃,那个什么鸟来着。” 她挠着脑袋,绞尽脑汁。 “贝努鸟。”霍普特提醒。 “对,贝努鸟!” 这首诗,太符合节日的气氛了,今天的阿布萨特,锣鼓喧天,到处都是鲜花美酒,人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连村民豢养的鸡、鸭、鹅似乎都叫得特别欢实,和欢腾的人们一起庆祝佳节来到! 夏双娜正要背接下来的部分,便被打断了。 “霍普特哥哥!” 一句清脆如银铃的言语声从远处传来,带着属于少女的甜美。 娇小的少女手里抱着一束盛开的白莲,正朝他们跑来。 她大约十五岁的年纪,是个标致的埃及少女,有着棕色的皮肤,黑亮的眼眸,圆圆的娃娃脸上微微有些婴儿肥。 两条黑亮的辫子垂在胸前,辫尾系着挂有金属片的头绳。 她穿着一条具有设计感的筒形紧身裙,显出那玲珑有致的身材。 内里娅大方地将花束递给霍普特,“内里娅知道,霍普特哥哥最喜欢莲花了。” “谢谢。”霍普特礼貌地回应,但没去接那花。 “内里娅小姐来了。”罗茜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窜了出来,笑眼眯成一条细缝,春风满面地瞧着自己未来儿媳,“我们家霍普特可想你了,天天跟我说,要早点把你娶回家呢。” 罗茜一手拉着霍普特,一手拉着内里娅,硬是要把内里娅的手往霍普特的手里塞,内里娅娇羞地低下头,霍普特则是排斥得直皱眉头,想甩开罗茜的手。 借着霍普特的力气,罗茜突然尖叫一声,摔倒在地上。 “姆特!”霍普特连忙去搀扶。 “哎呦,我的老骨头,痛死我了,”罗茜索性躺在地上打起滚,看到儿子那担忧的神情,便凑近他的耳朵威胁,“霍普特,你今天要是不向内里娅求婚,我就不起来,让村民们都看看,你是怎么对待我的!” 夏双娜无奈地摇了摇头,第一次见有人碰自己亲儿子的瓷。 这么强势撒泼的妈妈,竟然能培养出来霍普特这样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男孩子,真是匪夷所思。 夏双娜不忍看霍普特在大庭广众下丢人,那就让她来替老师解围吧。 半晌没有动静,罗茜直起头,疑惑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上方传来一个居高临下的冷冷声音,“大娘啊,霍普特已经走了,我呢就不去礼堂了,就在这里看着您,您可千万别起来。” 夏双娜说着,就要一屁股坐到妇女的背上。 “多管闲事!”罗茜骂了一声,迅速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也去参加庆典了。 第五十三章 才子“佳人”相会,鸟儿比翼双飞(一) 古埃及人节日繁多,每月第一日有新月节,月末有月末节,月中有月中节,除了全国欢庆的奥皮特节、闻风节和赛德节等等,每个城镇和每个村落都有属于自己的节日。 阿布萨特村最盛大的节日,当属涅特节。 四面神秘庄严的乐声响起,几个盛装男子抬着花船,步伐有力,进入举行庆典的大厅,花船上放置着纺织女神涅特女神的石像。 美丽的女神笑容和蔼优雅,栩栩如生。 他们将雕像小心翼翼地奉上祭台,高大的石头祭台上还摆放着众多供女神享用的美酒佳肴。 石像注目下,扮演涅特女神的舞女翩翩起舞。她个子很高,头上插一支细长的金制亚麻穗,戴着特质的面具,浓黑的假发垂落到腰间,再配上一身飘逸的白色长裙,真的如同女神降临。 裙子的材料是一种叫做“薄雾月光”的顶级亚麻布,是阿布萨特的特产,千金难求,直供王室。 这亚麻布像雾一般轻盈,似乎是由一缕缕月光织就,映着月光便泛起美丽的光泽,由此得名。 舞女臂弯里挎一只编织精巧的花篮。 她飞快地旋转,脚尖一压一旋,手臂一弯一伸,将篮中的花朵悉数向空中抛洒。 纷纷扬扬的蓝色小花像满天飞雪,美不胜收,引得村民疯狂地争抢。 无论男女老少,你推我桑,甚至有人被踩掉了鞋,扯破了衣,依然不自知。 末了,竟然没让一朵花落到地上。 夏双娜也跟风抢了一朵,拿在手里旋转、把玩着,这是一朵五瓣的柔嫩小花,蓝色的花瓣点缀着金黄的花蕊,没有美艳的外表,朴实得像勤劳的阿布萨特人,这便是涅特女神赐福的亚麻花了,也是阿布萨特的图腾圣物。 象征着丰产,富足,幸运和众多美好的词汇。 村长麦鲁是个四十多岁的健壮男子,此刻他端起酒杯,从主座上起身,声音嘹亮地宣布,“诸村民,今天是我们阿布萨特的大日子!一年的辛勤劳动,带给我们了财富和荣耀。谁拿到了六瓣的亚麻花,就是被涅特女神选中的神使,将代表我们阿布萨特村全体,向伟大圣明的阿蒙神的形象,法老图坦卡蒙陛下进献贡品。” 接下来是一长串子歌颂他们法老的溢美之词,夏双娜的脑子自动将这部分跳过。 村长话音刚落,村民们立马躁动起来。 “唉,我抢了十二朵,可没有一朵是六瓣,好想见到陛下啊。”一个颇有姿色的姑娘惋惜地托腮,如果她能见到陛下,一定要想办法成为法老的妃子。 “不知是谁能得到神的恩典。”这个狡猾的男人伸长脖子环视四周,已经做好准备把那朵珍贵的亚麻花抢过来,有时候成功还是需要用些特殊手段的。 也有个自以为聪明的小伙子,挠挠头,眼珠一骨碌,“村长要是说四瓣亚麻花,我就马上把我这朵揪掉一瓣。” 知晓人情世故的智慧老者抚着长长的胡子,“那花篮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六瓣的亚麻花。” “怎么可能。”小伙子立刻质疑,“那神使怎么选!?” 第五十四章 才子“佳人”相会,鸟儿比翼双飞(二) “神使呢是早就选好的,借六瓣亚麻花的神谕公布于众,”夏双娜端着自己的杯子,凑到两人身边,一语道破天机,“不过这样也没错,自然是要先调查清楚献贡者的身份,背景,家庭,履历,选择最合适的人选,总不能选一个心怀不轨的人,去面见法老吧。” 她又补充了一句:“神使一定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可能是刚才喝了点麦酒,她越说越激动了,白皙的手指哒哒敲着矮桌,“陛下见了美女,那肯定高兴啊!神颜大悦,给阿布萨特的赏赐就多,村长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这群村民恍然大悟,有个胆大的男人完全口无遮拦,“我看什么都不重要,床上活好就能把陛下伺候舒服了。”说罢还做了一个行房时销魂的表情,逗得一群人哈哈大笑。 夏双娜笑得更是差点将嘴里的美酒喷出。 唉,这做法老,美女佳人,左拥右抱,图坦卡蒙他可真是享受啊。 内里娅左右张望了一下,见无人看到,迅速从裙摆的夹层里掏出来一朵花,佯装惊喜地大叫出声,“哇,我这朵花是六瓣!” 她将花朵高高举起,展示给大厅里所有人。 果然是六瓣,一瓣不多,一瓣不少。 众人向她投去或羡慕、或嫉妒、或恨的眼神。 内里娅昂着脑袋,满是得意,丝毫不掩饰内心的喜悦。 她本来就是阿布萨特村最出色的裁缝,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出头了。 内里娅恭敬地跪在地上,扮演女神的女子走上前。 涅特女神为她戴上一只花环,声音悦耳动听,“善良、美丽、聪慧的内里娅,我选择你作为我的使者,向伟大的太阳神在人间的形象,图坦卡蒙陛下,献上来自神界的礼物,祝福他永生。” 然后,又是一长串子歌颂他们法老的溢美之词。 下一个环节,村民们虔诚地向涅特女神递上自己的贡品,穷人是一只烧鸭,富人是一块黄金,然后向女神说出自己的问题。 例如今年是种麦子还是谷子,应不应该把闺女嫁给屠夫的儿子。 女神一一回答,无论贫富。 宴会从下午持续到近黄昏。 然后,年龄较大的男人女人和小孩纷纷离开,剩下的全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姑娘和精气十足的小伙子。 最后,连村长也离开了。 这是什么情况? 夏双娜拦住一个欲离开的男性村民,还没开口。 那自恋狂似乎很不开心,没好气的白她一眼,摸着自己的下巴,“姑娘,我知道我长得帅又富有,但是我已经结婚了。” 夏双娜:!!!??? 咚咚鼓声响起,她转身看向礼堂中央。 一个英俊的男孩站在左边,一个漂亮的女孩站在右边。 霍普特依旧是一身白衣,出尘脱俗,盘腿端坐在中间软垫上,他的七弦竖琴摆在身前,左手在上,右手在下。 内里娅已经摆好了准备姿势,舒展着胳膊,翩翩欲舞。 第五十五章 才子“佳人”相会,鸟儿比翼双飞(三) 霍普特灵巧纤长的手指在弦上拨弄,一串流畅的音乐便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正推杯换盏的人们瞬间皆屏气凝神。 女孩开口唱:“我之所爱在左岸。” 男孩接着唱:“我心所向在右岸。” 女孩的声音大了些,“河水湍急我俩间,鳄鱼潜伏河边卧。” 霍普特猛击琴弦几下,紧张、肃杀的气氛就展现出来了,似乎真的可以看到滔滔河水中潜伏着一条饥饿的鳄鱼。 内里娅为他们伴舞,旋转,跳跃,下腰,劈叉,踢腿,细长的发辫随着身体一起舞动,发尾的圆形金属片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咚咚的悦耳鸣声。 但不管她在大厅的哪个地方,做着什么样的动作,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霍普特,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爱意。 那男孩满脸刚毅,像个血染沙场的勇士,嗓音气贯山河,“我不畏惧鳄鱼饿,我不害怕河水急!” 女孩嗓音则是柔美婉转,“残暴鳄鱼变老鼠,吞天急流似平川。” 男孩继续动情地唱着,快步奔向女孩,伸开双臂,“游过河水笑容展,见到妹妹心花放!” 女孩也毫不羞涩矜持,跑向男孩,扑进他的怀中,深情回应着,“若问何故勇如此,真爱赋予你力量!” 然后两个人竟然紧紧抱在了一起,像是被浆糊粘合。他们动情地拥吻,一起朝大厅外走去,一直到门口还没有分开,像是要吻到地老天荒。 舞美,歌美,曲美。男主帅气,女主漂亮。 堪称一场试听盛宴,绝不亚于任何一部好莱坞歌舞大片。 夏双娜被震撼了。 古埃及人在没有电视、电脑、手机的时代,也过得如此有声有色。 而那些整日被手机绑架奴役,靠wiFi续命的现代人,恐怕永远也体会不到他们这种纯粹、天然、质朴的快乐。 情歌对唱?爱情大片? 原来如此。。。 环视身边相互来电的男男女女,成吨的狗粮把大厅塞得快要爆炸,夏双娜突然醒悟过来这是什么场合。 古埃及相亲大会! 涅特节原来就是阿布萨特的情人节啊! 今晚的阿布萨特到处都是恋爱的酸臭味,只有她散发着单身狗的清香。唉,只要你是狗,哪怕穿越到三千年前,还是要被虐。 刚才那个已婚男人估计以为自己看上他了,才那么反感。 和其他民族一样,古埃及人对婚外情也是深恶痛绝,放荡的女人是受人唾弃的。 夏双娜扶额,呃,纯属误会。 庆典如火如荼地进行,越来越多的情侣携手,在涅特女神慈爱的注视下,订立契约,生死相依。 古埃及民风开放,奉行婚姻自由,女子不必待在深闺,可以拥有自己的职业,甚至从政,也可以自由恋爱,大胆地向心仪的男子求婚,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只有荷尔蒙的躁动和两颗相爱的心。 古埃及人的寿命比现代人短的多,平均只有短短的三四十年,可他们却在短暂的生命里,散发出最亮的光和最大的热,勇敢追求着至真至美的爱情。 生命由此便有了温度、深度和厚度,哪怕平凡如历史中的芥子,匆匆走过留不下任何痕迹,他们都是爱人眼中的唯一。 第五十六章 才子“佳人”相会,鸟儿比翼双飞(四) 夏双娜正哼着小曲欣赏节目,一个矮胖的男人突然端着大海碗,凑了上来。 库巴已经三十多岁了,在古埃及算是年龄很大的光棍了,好吃懒做,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他。 那张全是脂肪的脸上堆着色迷迷的笑,把刚抓着肉吃,还没有洗的油乎乎的肥手放在了她细腻的手背上。 夏双娜浑身一激灵,感觉像是只黏糊糊的大老鼠爬上了手背。 “松开!”她狠狠地剜他了一眼。 “小美人,别那么凶嘛!哥哥是看你没人要,怕你孤单。今夜,和哥哥一起过......”库巴讲着污秽的情话,咧开满是黄牙的嘴,口中还有一股子难闻的味道直往她鼻孔里钻。 她恶心得快要吐了。 “三,二......”她压低嗓音。 她数到一,如果他还不放手,她就好好教他做人! 先左右开弓打青他的双眼,再把他那张肥脸按到酒碗里,洗一洗他那满脑子龌龊的思想。 正想着,一个铃铛横飞了过来,恰好砸进库巴的酒碗里,溅了他一身的酒水。 库巴把铃铛抓出来,狠狠摔到地上,破口大骂,“谁,他妈的给老子滚出来!” 一个清脆如银铃的声音,染着杀气乍起,“我的铃铛掉了,你有意见?!” 内里娅踏着悠扬的旋律旋转了过来,晃了晃跳舞用的那串手摇铃铛,上面果然少了一个。 库巴一见是她,立马像霜打的茄子,瘪了。 “上次被我收拾的还不够,还想试试?”内里娅说着,掰了掰手指,斜眯着眼瞄着他。 “女英雄,饶命啊。”库巴浑身发抖,抱头鼠窜回自己的位置。 “谢谢。”夏双娜道谢。 “没事,下次他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替你揍他。” 内里娅说完又去跳舞了。 也许是因为刚才被调戏了,夏双娜突然感觉格外委屈难过,她蹲在小凳子上,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皮。 还有更多好看的舞曲,她突然没有一点心情欣赏了。 节日的狂欢,情人的浪漫,周围的一切,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好热闹,好喧嚣,好幸福,可为什么她的心却这么孤独。 此情此景,她又想起了艾。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格外的想他,特别特别想他。 如果“艾”在这里,刚才会不会保护她,替她教训那个色狼呢。 如果他会出现在这里,该有多好。 如果他会出现在这里,她也会像阿布萨特这些女孩一样,大胆地向他表达自己的爱意吧,他会接受她吗? 这时夏双娜才猛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好像还挺喜欢他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是看到他惊为天人美貌的第一面?还是和他相拥而眠的那晚,或者更早更早......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勾画出那间河边小屋,她推开房门,“艾”就坐在窗旁的书桌前,高大的身子沐浴在阳光下,正研究着怎么种蓝色矢车菊,她欣喜若狂地朝他快步跑过去,突然脚一崴重重摔倒在地上,眼前一黑就什么都没有了。 孤独感和失落感瞬间袭来,酒杯从手中悄然滑落,夏双娜怔怔地望着满地的碎片和溅出的液体,轻轻颤了颤嘴唇,“艾,我好想你......” 第五十七章 才子“佳人”相会,鸟儿比翼双飞(五) 内里娅站在大厅中央,呼唤着众人,“朋友们,我们来跳舞吧!” 阿布萨特的人们搁下酒杯,放下食物,数十人齐刷刷冲进中间的空场。 无论男男女女,不管舞姿如何奇怪,如何僵硬,如何滑稽,全部伴随着乐声,疯狂地扭动在一起跳舞,挥洒着属于年轻人的激情。 一时间热闹非凡。 夏双娜还愣在原地。 内里娅看她一直坐在那里发呆,便盛情邀请她,“和我一起跳吧。” “我不会跳。”她这才抬起头,勉强找回些瞳孔里的光。 她说的不错,她的确不会古埃及的舞蹈,但她可是学院舞会的Super queen,无论是钢管舞还是肚皮舞,现代舞或是古典舞,都是随手拈来,而且还是......社区老年广场舞大军的队长,带领“夕阳红舞蹈队”蝉联了三届冠军。 “我教你。”内里娅热情得像一盆火,直接把她拽进了舞池。 夏双娜在她的指导下照做,不知不觉中便掌握了要领。 这古埃及的舞蹈,竟让她感觉出奇的熟悉,好像曾经为某个人跳过。 “这舞的名字叫哈托尔之吻,是姑娘跳给心爱的男孩看的。”内里娅耐心地讲解。 内里娅的舞步渐渐快了起来,夏双娜也快速地旋转起来,裙摆轻盈地掀起一阵微风。 刹那间,周围的景物都变了,宽敞的典礼厅消失了,阿布萨特欢歌笑语的人们消失了,她的脚下隐约浮现一片蓝色的花海。 蓝天白云笼在一层薄雾中。 朦胧中,她好像看到一个英俊的小男孩,站在她身边,鼓着小小的手掌,眉眼弯弯,口唇一张一合,似乎是在唱歌。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一切都又瞬间恢复了原状。 夏双娜突然一脚踏空,扑通一声就坐到了地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左脚上。 要不是内里娅及时拉住她,她肯定屁股朝天,脸朝下,姿态极其不雅地啃个一嘴泥。 霍普特的乐声戛然而止,他担忧地望着她,推开琴就要走过来。 还是夏双娜摇头让他千万不要过来,她不想和霍普特纠缠,被内里娅看到,该怎么解释,罗茜也会活活撕了她的。 正随霍普特的音乐舞动的男男女女停下来,脸色都有几分不悦。 几个女孩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丢人。” “跳不好就别跳。” “她这个样子,哪个男人能看上她。” 第五十八章 才子“佳人”相会,鸟儿比翼双飞(六) 内里娅耳朵尖,愤愤地为夏双娜,打抱不平,撸起自己的袖子。 “说什么呢,娜芙瑞都受伤了,不怕我揍你们吗!” 一个刚成年的小女生(古埃及女子十二岁成年)皱着眉头嘟哝起来,“内里娅姐姐,你为什么要护着她呀,你没听说,是霍普特带她来我们村的吗,谁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内里娅闻言愣了一下,大大的眸子闪过一丝震惊和慌乱,但很快恢复如初,蹲下身关切地询问夏双娜,“你没事吧,我不该拉你跳舞的。” “我的脚好像扭了。”夏双娜活动了一下左脚,左脚踝撕拉式的疼痛,让她根本没空搭理众人的非议。 “能走路吗?” 夏双娜的回答还没有说出口,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离开了地面。 一个一米五四的娇小女孩子,竟然把一米六四的夏双娜给横抱了起来,还是公主抱那种。 女友力mAx…… 稳稳当当的,手臂一点都没有颤抖。 这女孩真是可柔可刚,跳舞时柔软得像条水蛇,现在又坚硬得像大树的枝干。 内里娅霸气地朝众人宣布:“不准再说她的坏话,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帅! 太帅了! 黑亮的长辫子一甩,抱着夏双娜闪进了典礼大厅左侧的里屋,有些喝多了的小姑娘和小伙子,就会在这个房间休息,现在房间还是空的。 两人的身影刚消失。 大门口就走进来一位气质非凡的男子。 只听见全场倒吸一口气的惊叹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他吸引。 今晚,阿布萨特的男男女女全都打扮得光彩照人,可全部加起来也夺不去来人的半分风姿。 图坦卡蒙精心化了妆,纯黑色的眼线勾起,饱满的唇如樱桃般红亮诱人,赤着上身,落出有型的肌肉,下身穿着一条材质很好的亚麻短裙。 他扎了一根金腰带,不过腰带上的纹饰不是象征王权的圣甲虫,而是缠绕在一起莲花和纸莎草,在贵族中很常见。 外人看来,他就是一位美貌的贵族子弟。 他周身散发着的强大气场,处风雷不惊,引众星环行。 他负手屹立在那里,像一尊神像,只可远观,不可接近。 村民们皆在心中默语,如果他们此生有幸被选为涅特女神的神使,得以面见法老,法老陛下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好多女孩子不知不觉就把柔情爱恋的目光挪到了图坦卡蒙身上,灼热的眼神渴望着他的回应。 如果他可以选中自己,哪怕和自己说一句话,她们也会立刻幸福地昏死过去。 第五十九章 才子“佳人”相会,鸟儿比翼双飞(七) 艾正紧跟在图坦卡蒙身后,手中一直握着他那柄御赐的宝剑,机敏的眸盯住四周的风吹草动,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事件,保护法老的安全。 这对美男主仆的出现,打破了庆典原有的进程。 众人皆或震惊,或仰慕,可唯有一人不同。 霍普特依旧盘坐在垫子上抚琴,一身洁白的袍子没有任何的装饰,却把穿戴自己最奢华最美丽珠宝首饰的众村民都给比了下去,他低头拨弄着七根琴弦,微阖双眸,忘我地陶醉在音乐的世界里,完全无视了面前这位能为自己带来荣华富贵的客人。 图坦卡蒙在众人中一眼就发现了霍普特,便走上前去。 霍普特感觉到来人,抬起头,朝他宛然一笑,漂亮的眼睛也勾着埃及最为时尚的黑色眼线,被阑珊的灯火一照,朦胧中竟生出些女人的妩媚来。 图坦卡蒙一下子愣住了...... 霍普特的确是个出众的美男子。 脸型完美,五官精致得如同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清澈透亮得如同一丝杂质都没有的水晶石,透过那扇心灵的窗户,图坦卡蒙可以看到他比眼睛还纯净的灵魂。 两人对视了一会,似乎都觉得对方身上有吸引自己的东西,可一时都说不出来是什么。 图坦卡蒙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 霍普特也波澜不惊地继续抚琴,没有因为自己一件饰物都没有而流露出半分的艳羡和自卑,仿佛黄金珠宝在他眼中都是沙土。 他的琴声,堪称埃及一绝,连最顶尖的宫廷乐师都不一定赶得上。 图坦卡蒙有一瞬想过任命他为王室琴师,但是把他囚禁在王宫,沾染上宫廷那些阴谋诡计、诈术算计的污浊气息,绝对是对他本人和他的琴声的亵渎。 这种气质的男子,应该是不会为了赏赐恩宠,折腰为达官贵人演奏的。 如此美妙的琴声,此时却孤零零的。 不知为何,图坦卡蒙突然就起了兴致,他举起随身携带的木笛放在唇边,酝酿着气息。 图坦卡蒙吹响笛子,笔直的手指在一排小孔上灵巧地跳动。 两人未经任何训练,却配合默契,琴声和笛声相得益彰,笛声中有一种霍普特驾驭不了的气势,引领着霍普特的琴声。 如果说站着吹笛的男子是日,灼灼其华。 那么坐着弹琴的男子就是月,皎皎其光。 月借助着日的光芒使自己闪亮,日也在月的陪伴下更加闪耀。 日月同辉,光耀千古! 两个美男子在一起,本就让人意乱神迷,再笼罩着美妙的合奏乐曲。 此曲只应神界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村民们激动得快要哭泣。 得见此景,得闻此曲,此生无憾了。 第六十章 才子“佳人”相会,鸟儿比翼双飞(八) 休息的里屋有一口记录时间的水钟,从底部的小孔一滴一滴向下滴水,通过缸子里水位的刻度来判断时间,这就是古埃及的钟表。 滴答滴答的流水声,恰好掩盖住了外面的动静。 内里娅把夏双娜抱到床上,又烧了热水,把干净的亚麻布泡在水里,然后叠成合适大小,敷在她的脚踝上。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看的出来她很有照顾人的经验。 “之前,霍普特哥哥大病过一场,我专门为他学了护理知识。”内里娅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解释着。 “娜芙瑞,你的脚伤的不重,不用请医师,这几天不要做剧烈运动,最好躺着休息。”内里娅又讲了一些注意事项。 趁内里娅背过身的功夫,夏双娜反复打量起来她,这个古埃及姑娘身材是真的棒,该瘦的地方瘦,该胖的地方胖,小巧的个子特别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又这么能干懂事,绝对是贤妻良母的典范。 怪不得罗茜大娘那么喜欢内里娅,硬逼霍普特娶了她,这样的儿媳妇谁不喜欢。 内里娅忙活完手里的事,也在旁边凳子上坐下,欲言又止。 夏双娜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忙开口,“内里娅,你不要误会,我和霍普特之前根本不认识,我被人打晕,他凑巧救了我,我很感激他,从来没有别的想法,你可千万别误会啊。” “原来是这样。”内里娅绽开甜甜的笑容,鼻子娇小而挺翘,下巴弧度圆润,突然就让夏双娜觉得这姑娘和霍普特还真有那么点夫妻相。 水钟滴下了最后一滴水,这意味着典礼已经接近了尾声。 屋外的乐声慢慢流淌进来。 夏双娜问:“外面什么声音?” 内里娅脸颊染上了少女的娇羞,“霍普特哥哥的琴声,可是阿布萨特一绝。” “仔细听,”夏双娜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分辨着,“似乎还有笛声?” “真的有!”内里娅也听了一会儿,回答到。 琴笛合奏,郎才女貌。 夏双娜突然就想到一首诗,今夕浪漫无罪,柔情蜜意配对,才子佳人相会,鸟儿比翼双飞! 霍普特是阿布萨特公认的大才子,吹笛子的那位自然是位貌美如花的佳人了。 想到这里,她自然要好心地提醒内里娅,“你赶紧出去看着,不怕霍普特被人抢走了吗?” 内里娅完全不以为意,噗嗤一声笑出来,“娜芙瑞,你还是太单纯了!这笛声,气息充足,浑厚有力,一听就是个男人啊。” 夏双娜有些尴尬地摸着脑袋,原来是男人啊。 她腹诽道,内里娅,我觉得单纯的是你,就算是个男人,对你就没有威胁了吗?等他把你家霍普特拐跑了,到时候你哭鼻子都来不及哦。 夏双娜的小脑袋里面不知又幻想出什么不可言说的画面,满脸姨母笑。 不行不行,她要出去看看,那位“佳人”长什么模样。 夏双娜掀起被子,跳下床。 第六十一章 才子“佳人”相会,鸟儿比翼双飞(九) 夏双娜刚迈出腿,就一脚跌空,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她坐起身,一脸悲苦地吐着口水。 内里娅忙把她抱回到床上,“你不要乱动,不然会留下后遗症,影响你以后走路。” 想到古埃及毕竟没有现代医学那么发达,夏双娜也乖了。 “你听,多欢快呀。”内里娅跟着屋外的旋律哼唱起来。 “可我觉得那笛声有点悲伤。” 似乎有种牵挂和思念萦绕在他的笛声间,夏双娜怔怔地望着那面土墙,不知墙外那位吹笛人是在思念着,牵挂着谁吗。 图坦卡蒙吹着笛子,却心猿意马。 他目光如炬,挨个扫过大厅里坐着,站着,跳舞,唱歌的每一个女孩。 阿布萨特的女孩们发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简直沸腾起来。 “他在看我。” “胡说,他明明在看我!” “我这么漂亮,要看也是我。” “......” 艾利箭般的眼神刷刷射向那群嚼舌根的女孩子。 她们急忙闭紧嘴,不敢再吱声。 侍从都这么凶,更别说主人了,肯定不好惹。 保命要紧。 图坦卡蒙寻找一圈无果,视线最终落到了左侧一扇闭合的门上,门后有一个宽敞的房间。 那里都是喝多了酒,实在忍耐不住,直接开始没羞没臊,造人大业的男女。 如果有她......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暴怒立马下令拆了这座房子! 他知道今天是涅特日,祭神典礼后便是阿布萨特村着名的年轻人集会。 小伙子可以向心爱的小姑娘求爱,大胆的女孩也可以向心仪的男孩表达心意。 他们会在涅特女神的注目下许下爱的誓言,携手一生,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离。 他选了这一天,一来缩小寻找范围,二来意义非凡。 还带来了他的笛子。 可她显然不在这里。 他已经苦苦找了她一周时间,封锁了进出底比斯的所有道路,排查了所有可疑的人,可依旧没有她的任何线索,她到底在哪里,她还好吗,是不是遭遇了不测...... 图坦卡蒙不敢再想下去了,浑身的气息都变得冰冷。 根本就没人敢靠近他,而霍普特却走上前去,从花瓶里精心选出一朵盛放的白莲,递给图坦卡蒙。 他的粉唇勾起优雅温和的弧度,悦耳的嗓音如诗动听,“在阿布萨特,英俊的男孩要把最美的莲花送给心爱的人。” 图坦卡蒙看着突然伸到自己面前的莲花,嘴角猛的抽搐了一下,见面前的美男子还没有收回去的打算,咬牙挤出来一句,“我不好男风!” 耳边骤然回荡起霍普特爽朗的笑声。 “我才不是送你,是让你把这朵莲花送给你心爱的女孩。” 图坦卡蒙:...... 霍普特态度不卑不亢地朝图坦卡蒙介绍自己,“你好,我是阿布萨特的霍普特。” 第六十二章 才子“佳人”相会,鸟儿比翼双飞(十) “你难道不该也介绍一下自己吗,”霍普特似乎觉得他的沉默有些不礼貌,伸出一只秀气的手来,“认识一下?” 图坦卡蒙将本来垂着的手矜贵地背向身后。 霍普特伸出的手就悬在了半空中。 大厅里一时间诡异的安静。 村民们都以为霍普特这次完了,那个贵族男子一看就不好惹,他们躲还来不及,霍普特不要命吗还敢上去说笑。 图坦卡蒙终于开了口,神情依旧冷漠高傲,“不需要。” 面对君王的气势,霍普特优雅从容地应对着,“我想请你帮个忙,我写了一首圣诗,你看起来读过不少的书,能否帮我修改一下。” “放肆!”艾呵斥,“知道我家主人是谁吗?” 图坦卡蒙抬手示意艾不必小题大做,“无妨,拿来吧。” 霍普特展开那卷纸莎草,图坦卡蒙接过艾递来的芦苇笔。 霍普特看着图坦卡蒙的修改,眼睛一下就亮了,夸赞起来,“真好,真好!” 图坦卡蒙把笛子扔给艾,双唇一碰,嗓音低沉,“走!” 不过,离开之前,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图坦卡蒙径直走向已经烂醉如泥的库巴,像拎老鼠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干脆利索的两拳毫不留情,呼呼生风,直接打肿了他的左右眼。 然后抓住他的耳朵一把把他的脑袋按进酒碗里。 不知为什么,他从进门起,就看这个肥头大耳的家伙很不顺眼,很不顺眼,不揍两拳总觉得胸中一口气不顺畅。 图坦卡蒙用艾递过来的手巾优雅地净了手,将手巾摔到库巴的肥脸上。 村民们惊呆了,连打人也这么潇洒帅气! 所以根本没有人同情无辜被揍的库巴,人们反而觉得打的好,才让他们目睹了如此精彩的拳法。 咯吱一声,木门被推开。 夏双娜在内里娅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就听到,门外边传来马蹄踏过沙地的声音。 晚风舒舒,扬起一阵尘土。 看来那位吹笛子的人刚离开,一定走得不远。 转头看见库巴青紫着两个眼圈,假发歪到一旁,满脸酒水横流,很是狼狈。 他愣愣地瘫在地上,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突发情况中回过神。 夏双娜睁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她是想揍这个色鬼,但不是还没有动手吗? 咦,她什么时候有超能力了,可以用意念打人了! 电光火石间,夏双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或是感受到了那依旧萦绕在空气中的熟悉气息,夏双娜如同一阵风冲进了夜色里,朝着不远处的马车,用力喊道,“艾......” 第六十三章 图坦卡蒙,有本事抢房间,有本事开门啊!(上) 艾回头张望,好像有人在叫他。 艾看不清女孩的面容,但能感觉到那有力的目光,穿越浓重的夜色,带着渴望,似乎还有爱恋。 “谁?”图坦卡蒙问,视线依旧注视着前方。 图坦卡蒙平素都是被人尊称为法老和陛下,况且货真价实的艾就在身边驾车,此时他真的没有反应过来,女孩究竟叫的是谁。 “禀告陛下,不认识,但应该是艾的爱慕者。” 艾是法老身边炙手可热的大红人,底比斯着名的美男子,每次出现在大街上,都有成堆的年轻姑娘追在后面跑,往他马车上扔满鲜花。 此次出访阿布萨特,法老只带了他一人,可见他在群臣中独一无二的地位。 他虽然品阶不高,但深受法老宠信,是名副其实的第一宠臣。 “要见吗?”图坦卡蒙问。 “不见。” 做为法老的近臣,察言观色那是基本功。 法老此次来阿布萨特寻找心上人,无功而返,艾能察觉到隐藏在法老内心深处的失落和悲伤,他怎敢在这个时候谈情说爱。 “陛下请留步。”村长麦鲁小跑着,追上法老的马车。 平时趾高气扬像只公鸡,此时在图坦卡蒙面前满脸堆笑地点头哈腰,恨不得把头放地上。 “陛下,小民已经收拾好了驿馆,就等您驾临了。” 图坦卡蒙本打算今晚就乘王家游轮回底比斯,听了这话,顿时也觉得困了。 阿布萨特的夜间巡逻队沿路举起火把,照亮通往驿馆的道路,法老一行人再无停留。 麦鲁激动地搓着手,他已经为法老陛下在驿馆里准备了美酒佳肴,当然还有绝色美人,就等着陛下享用了。 夏双娜站在夜风里,目睹着那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走远,身影缩成一个点然后不见,苦涩地笑了笑,她太想“艾”了,所以认错人了,他怎么可能会来这里。 内里娅此时也从大厅里走了出来,拍了拍夏双娜的肩膀,“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的左脚虽然还有点痛,但绝对达不到残废的程度。 “那你路上小心。” 夏双娜和内里娅告别,拎着一盏小灯也往驿馆的方向走。 此时,驿馆已经被层层封锁起来,一群训练有素的侍卫呈一字形排开,那目光一个二个锐利得像探照灯。 夏双娜发现她的东西全被粗暴地扔了出来,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驿馆里面发生了什么? 她抱着自己被扔出来的衣物,小心翼翼地朝门口走。 还没有摸到门,两把闪着寒光的长矛就同时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你是谁!” 她也不知道怎么称呼眼前那个凶巴巴的男人,反正恭敬点就对了,“大人,我就住在这里,我悄悄进去,不打扰你们办事。” “进去?”听了她这话,那人面色更严肃了,“今晚驿馆住进一位无比尊贵的客人,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 第六十四章 图坦卡蒙,有本事抢房间,有本事开门啊!(下) “不能进?” 夏双娜也急了,“那我住哪里!” “我管你住哪里,”门口的巡逻兵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滚滚滚,打扰了贵客安寝,你是不想要脑袋了吗?!” 这嚣张的态度实在是气人,她攥了攥拳头又放下,那贵客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好女不吃眼前亏,她也不想拿性命来撒气,“可否问下,这位贵客什么来头?” “法老驾临,是我们阿布萨特百年的荣耀!” 然后又是一串子赞美他们法老的话,夏双娜的脑子再次忽略。 法老? 图坦卡蒙? 难道图坦卡蒙现在就在阿布萨特的驿馆里。 驿馆里面有好几个房间,因为霍普特的特殊照顾,她没花一分钱就住上了驿馆里最宽敞最舒适的“总统套房”,所以图坦卡蒙现在就下榻在她的房间里? 图坦卡蒙要在她的房间睡觉,所以就把她的东西全都扔了出来!!! 这逻辑没毛病,夏双娜一时气结。 懂不懂先来后到,还有没有天理,她差点忘了,在古埃及,图坦卡蒙就是天理。 呵呵。 法老封锁水路陆路抓“通缉犯”,害得她回不去底比斯。 现在不好好在王宫里呆着,跑来阿布萨特干什么,霸占她的房间,害得今晚她没有地方住。 虽然一面都没有见过,但她当真对这位法老是没什么好感。 思来想去,她就把这两件事给连在了一起,突然得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结论。 法老今天该不会是亲自来抓那个“通缉犯”的吧。 难道那个“通缉犯”就在阿布萨特? 哇,那个“通缉犯”该不会就在今晚的宴会上吧?! 他是不是长得凶神恶煞,眼如铜铃,鼻如蒜头,尖嘴猴腮,青面獠牙,能把小孩吓得啼哭不止!是不是残暴无情,变态恐怖,杀人不眨眼,专门找她这种妙龄小姑娘下手。 夏双娜被自己的脑补吓了一跳。 太可怕了,呜呜呜。 她要回家,她要找她的爸爸妈妈。 偏偏,她现在还没地方去。 要是在荒郊野外,遇到那个“通缉犯”怎么办? 一想到自己的生命安全已经全盘置于“通缉犯”的威胁之下,小命可能朝夕不保,她就更讨厌那个抢了她房间的图坦卡蒙。 夏双娜此时只想,踹着他的房门,阴阳怪气地叫一声,图坦卡蒙你开门啊,开门啊,你有本事抢房间,有本事开门啊! 古埃及的夜晚没有路灯,驿馆里的油灯显得格外亮,突然就灭了几盏,看起来法老已经打算就寝了。 夏双娜咯吱咬了咬牙,那她就诅咒他做噩梦吧,她那无穷的怨气今晚将会在房间里陪伴着他的,他一定不孤独! 她刚打算走人,突然耳边扑通一声,一个花枝乱颤的女人四仰八叉地摔到地上,娇滴滴地哎哟了一声,作作的嗓音瞬间让夏双娜的骨头都酥了。 第六十五章 艾,你混蛋!(上) 苏苏是麦鲁从方圆几十公里的美女中精挑细选出来,陪伴法老此夜安眠的女人,可她连法老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被轰了出来。 浓密的黑卷假发像柔亮的海藻撒在肩头,精美的锁骨,再配上一张千娇百媚的脸,从眼到鼻子到嘴都极符合古埃及男人的审美,裙摆微微翻起,露出莲藕一样的小腿。可谓是美女中的美女。 连夏双娜这个女孩子,此时都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烫。 这样的性感尤物,法老竟然不喜欢,还毫不留情地给轰了出来! 前方站着个漂亮女孩,苏苏充满敌意地打量了她一眼,娇哼一声,“怎么,你也是村长派来的吗?” 这是女人之间的示威和挑衅,“就凭你,也想服侍陛下?” 夏双娜太阳穴直突突,服侍你个大头鬼啊!不把图坦卡蒙暴揍一顿就已经是她最后的仁慈了! 她现在只想,爬上图坦卡蒙的床,钻进他的被窝,涂上雪白的脸,叼根长长的红舌头,装鬼吓死这个抢她房间的混蛋!!! 苏苏又在地上趴了一会,才柔弱地爬起来,难掩见不到陛下的悲伤。 “不过能被艾大人扔出来,当真是我此生的荣幸。他刚才将我丢出来的样子,实在是太帅了。” 苏苏捧着下巴做出花痴的表情,如果天色再亮一点,夏双娜一定不会错过她嘴角闪烁着的银光。 夏双娜刚想在心里嘲讽一下这个花痴的大美女,就听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名字,艾?还是大人? 夏双娜猛地焦急起来,“艾大人,什么艾大人?” “难道你不知道?第一宠臣,法老面前的大红人,统领王室近卫军的第一侍卫。”苏苏诧异地报上艾的几个头衔。 “那他是不是长得很美貌,十几岁的年纪,大致有这么高。”夏双娜伸长胳膊比划了一下“艾”的身高。 “是的。” “那他是不是父母双亡?” 虽然认为她的问题很是无礼,大美女苏苏还是娇滴滴地开了口,“的确是没听说过艾父母的事情。” 是了是了,就是他了! 夏双娜已经猜到“艾”一定是贵族,但没有想到他的身份如此显赫。 法老的第一侍卫。 恐怕也只有如此尊贵的身份,才能有那样的气势,那样的谈吐,那样的修养吧。 所以说“艾”此时就陪同图坦卡蒙陛下造访阿布萨特村,住在驿馆里,在离她不到一百米的距离。 夏双娜原本沉寂下来的心湖就如同被投入了一块沸石,躁动起来。 她就知道,“艾”来了! 刚才一定是“艾”帮她揍了库巴那个色鬼,冥冥之中,他们心有灵犀,他知道她被欺负了。 第六十六章 艾,你混蛋!(下) 夏双娜迫切地想要见到艾,但是她也不能在门外大喊大叫,那样把法老吵醒了,她能有好果子吃吗。 怎么办呢。 夏双娜瞄到身边正自怨自艾的绝色美人,眼睛一亮,“我有办法让你见到陛下!” “真的?你有办法让我成为陛下的女人?” “嗯,”夏双娜一心想把苏苏往法老的床上送,不过她的忙自然也不是白帮的,“事成之后,你悄悄放我进去,和艾大人见一面。” “好!” “凑耳朵过来。” 一个扑克脸男人见娜芙瑞和苏苏还在秘密商量着爬床大业,眉头一拧,能夹死一只苍蝇,“何人在此!” 他气势着实不小,穿着软甲,脖子上戴着一只铜号子,看来是阿布萨特村夜间巡逻队的队长。 苏苏狐疑地瞪了夏双娜一眼,“别骗我了,你要是有办法让我见到陛下,自己为什么不去侍寝?” 娇哼一声,然后扭着妖娆的腰身,迈着媚步把夏双娜远远甩在身后。 “喂,别走啊,”夏双娜急得直跳脚,她只得又把希望放到巡逻队长身上,“可否代为通传,我想见一下艾大人。” “赶紧滚!别让我说第二遍!”巡逻队长凶得能吃人。 夏双娜忙撸下手腕上的手链,她在阿布萨特就交换到这么一件首饰,是烧制的彩陶珠子串成的,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她很是喜欢,自从戴上就没有取下来过,不过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将那串手链拍进巡逻队长的手里,用那种你懂得的眼神望着他,“行个方便?” 巡逻队长斜眼瞄她,嘴角一抬,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见事情有希望,夏双娜忙对着他耳语一番,艾一定会见她的。 巡逻队长听着故事,眼冒金光,兴许这个名不经传的小姑娘,有朝一日真的会成为侍卫长夫人,这个人情他自然是要帮的。 “好吧,等着。” 夏双娜焦急地在外面等待着,仔细整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呼了口气,还扇了扇风,她现在身上和嘴里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吧。她甚至有点后悔,今晚没有画个好看的妆容,没有穿上她最漂亮的那件裙子。 可等巡逻队长从驿馆里出来,立刻就换了一张面孔。 “滚滚滚!” 一把锋利的长矛直接顶住她的腰部,如果她敢乱动,细嫩的肌肤一定会被锋利的刀尖穿破。 “怎么样了?” “艾大人说了,他从来不认识什么叫娜娜的女孩,而且他不想见你。” “他不认识我?”夏双娜心中咣当一声,“你一定是弄错了。。。” “艾大人警告你,不要再编造和他睡过的谎言。” 他们的确有过一夜相拥而眠,不过只是合衣相拥,可此刻从他口中说出来,格外的难听,夏双娜突然就觉得很羞辱,像是被人狠狠地甩了一个巴掌。 没想到,艾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夏双娜悲愤交加,大叫一声,“艾,你混蛋!” 然后脚下生风,撒腿就跑。 留下满脸震惊的巡逻队长在风中凌乱。 第六十七章 没有牵手,谈何放手 驿馆里的艾突然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方才巡逻队长满脸谄媚,说他的恋人要来找他共度良宵,还讲了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 这种投怀送抱的女人他见的太多了,如此不要脸编故事的还是第一个,他便狠狠回绝了那个女孩子。 艾披上披风,叩响了法老卧房的门。 “进。” 图坦卡蒙果然还没有睡。 在昏暗的灯光下,法老依然在一册一册翻着阿布萨特村女子的身份资料。 “陛下,如果情报没有错,她的确是阿布萨特的村民,而今晚全阿布萨特的未婚女子都在庆典大厅,还找不到她,那只有一个可能了......” 艾不敢再说下去了。 图坦卡蒙心里也明白,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她已经结婚了。 十七岁的女孩子在古埃及有丈夫是很平常的事情,甚至以她的年龄都可以当两个孩子的姆特了。 图坦卡蒙将那卷文书狠狠捏在手里,似乎要将这种他不愿意接受的事情捏碎,“我不信,继续找!” 夏双娜疯狂地向前奔跑着,一口气追着河水声跑到了尼罗河边,终于精疲力竭,气喘吁吁地跪坐在地上,刚才就扭伤的脚更痛了。 她失恋了。 准确说,她的爱情没有破土的时候就死了。 这段她自相情愿的单相思,结束了。 没有牵手,谈何放手呢。 灌木丛里扑簌一声,突然闪出来一个娇小的影子,夏双娜第一反应不会真的那么倒霉,遇到那个“通缉犯”吧,看清女孩面孔时惊讶地出声,“内里娅,你怎么在这里?” “我看出来你情绪不对,怕你出事,就一直跟着你。” 内里娅的关心让夏双娜心口一震,“你都看到了。” “嗯,你喜欢他?法老的第一侍卫,大名鼎鼎的艾大人?” “就有一点喜欢吧,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不小心掉进尼罗河里,是他救我上岸,我就是感激他,仅此而已,没别的想法......” 夏双娜越辩解,内里娅心里就越敞亮,她立刻端出大姐姐的架势,“娜芙瑞,这我就要说你了,他是贵族,哪里是我们这些乡野女子高攀得起的!艾是法老最宠信的臣子,底比斯多少贵族小姐挤破头想要嫁给他,可他把谁放在眼里了。” 夏双娜从小接受现代平等观念熏陶,自然对身份等地这些条条框框无感,但在古埃及等级制度无比森严,不可僭越,身份之差,那便是云泥之别。 “哦,我知道了。”她闷闷不乐地点点头。 第六十九章 遗落乡野的美玉 “我今晚好好睡一觉,明早起来就把他忘了!” 忧郁寡欢可不是夏双娜的做派,她很快就振作起来,憧憬着未来,“我要抓紧时间做工,在阿布萨特盖一座自己的小房子,就不用住在驿馆了。” 内里娅甜甜地笑着,替她感觉欣慰,“你能想通最好了,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记得叫我!” 夏双娜感激地点点头,“和我说说你的故事吧。” “我有什么好说的......” “你和霍普特啊。” 一听到那个名字,内里娅的脸颊就染上红霞。 那个名字,是她心中最大的温柔,只要有他在,她的生活便充满了希望和欢乐。 “嘻嘻,霍普特哥哥和村里其他的男孩子都不一样,他从不织布,也不染布,却学习神学、占卜、医学、几何、建筑、文学、数学、格斗、射箭......”内里娅扳着手指头数,却发现一双手根本数不过来。 “总之,他非常出色,非常优秀。”谈到心爱的男孩,她满眼冒着小星星。 “我十二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霍普特哥哥,当时他在河边读书,那认真的样子我一眼就爱上了他了。我日夜苦学,终于成为阿布萨特最出色的裁缝,和她匹配的女孩!”她骄傲的扬起头。 “娜芙瑞,你别看霍普特哥哥现在只是平凡的村民,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让所有的人都望尘莫及。有朝一日,他的名字会被高高镌刻在石碑上,供后世敬仰传颂!” “我也这么认为。”夏双娜坚定地点点头,这些天她也看出来了,霍普特就是一块遗落在乡野里的美玉,才华横溢,他缺的是机遇。 内里娅也是聪明人,有眼力,选了一支潜力股。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神使吗。”内里娅问。 “为什么?” “因为我想见到法老,然后想办法请求陛下召见霍普特哥哥,只要霍普特哥哥能见到法老,他就一定有办法让法老赏识他!所以我求村长让我做神使,事先准备好了一朵六瓣亚麻花,就藏在裙子里!”内里娅也是坦诚,嘻嘻笑出声。 内里娅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语调突然变得忧伤,“可是霍普特哥哥出身低微,无依无靠,想要在王公贵族把持的朝堂有自己的容身之地,实属不易。唉,他肯定会遇到很多很多的困难和阻碍,可不管怎样,我都会陪伴他,帮助他,鼓励他,支持他,无论前方有怎样的风雨,我都会陪他一起走过,永远不离不弃。” 她情到深处,闭上眼睛吟唱起来,悠扬婉转的旋律回绕在美丽的尼罗河边,“天下最俊美的少年啊,我愿做你的管家,我心追随与你,你心向我祈祷......” 夏双娜感动得要哭出来了,这该死的爱情啊。她改天就去问问霍普特为什么不喜欢这个好姑娘,实在不行她就把霍普特给绑了送到内里娅床上去! 第七十章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做得了神使,打得了流氓 内里娅唱完歌,又转头问她,“你想面见法老吗,我献贡品那天,你做我的随从吧,我可以带上你。” 夏双娜回答得干脆利索,“不想!” 内里娅对她的拒绝很是不解,“为什么?可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面见法老,听说图坦卡蒙陛下也是很英俊的男子呢。” 然后那一大串子赞颂他们法老的溢美之词也从内里娅灵巧的小嘴中哒哒说出,夏双娜的脑子条件反射般忽略! 这群古埃及人,绝对是被洗脑了,把他们的法老当做神灵一样崇拜,也许这就是古代统治者的手段吧。 原因很简单,如果见法老,就免不了会再遇到大名鼎鼎的第一侍卫,她不想再见到艾。 又和内里娅聊了会天,夏双娜困了,刚想和内里娅告别,突然想起来,自己的房间已经被图坦卡蒙霸占了。 今晚注定要以地为席,以天为被了。 其实在三千年前的尼罗河边露营也不错,风光秀美,还有自然空调风可以吹。 没想到善解人意的内里娅看透了她的想法,立刻邀请她和自己同住。 内里娅家比霍普特家大不了多少,颇有女性特色,收拾得很干净整洁。 内里娅在房间里翻找着,拉出来一个木箱子。 箱子里面放着一些日常的草药。 她拿出一棵放在嘴里嚼碎,然后吐出来,在手心团成团,大眼睛一眨,“你不会嫌我脏吧!” “不会不会。” 夏双娜知道唾液中有杀菌的成分,于是也学着内里娅的样子,把草药嚼碎,外敷在脚踝的红肿处。 内里娅微微笑着,“这个对治疗脚伤很有效,你的脚伤没有骨折,只是扭伤,每天抹这个药,五天就全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图坦卡蒙就从驿馆返回了底比斯王宫,不过夏双娜也没有再住回驿馆,而是继续投宿在内里娅家,虚心地和她学习古埃及服装的制作方法。 两人相处得愉快极了。 在朝夕相处中,竟然让夏双娜这个现代姑娘和内里娅这个古埃及姑娘,跨越三千年的时空鸿沟,产生了友情。 夏双娜忍不住盛赞,内里娅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做得了神使,打得了流氓,她此时也完全理解,为什么罗茜要逼迫霍普特娶内里娅,这样贤惠的儿媳妇,谁不喜欢,她更想骂一句霍普特这个不识货的。 这样的好灯笼,打着姑娘也找不到啊! 蹭吃蹭喝五天后,她的脚终于好全了,夏双娜第一件事情就是冲去河边洗澡! 虽然每天都用湿毛巾擦身子,但她依旧觉得自己都要臭了。 第七十一章 全国高考文理双料状元(上) 此时是六月,尼罗河上游暴雨如注,自埃塞俄比亚高原倾泻而下,大小支流瞬间水位攀升。 涨水期在尼罗河里沐浴太危险,阿布萨特的村民就专门在河边挖出来一个大池子,将河水引进池中,在那里洗澡洗衣。 在夏双娜看来就是一个规模不小的露天游泳池。 她把衣服放在池边收好,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就深潜入水底,又突然冲出水面,溅起一朵朵洁白的水花。 修长的手臂在河中有节奏地拍打,泳姿优美得让人赏心悦目。 她舀起一抔河水轻轻嗅着,水草裹挟着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全是自然清新的气息。 这可是三千年前,毫无工业污染的河水啊! 夏双娜搓着自己的胳膊和腿,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学着小时候妈妈唱给她的歌谣,“洗呀洗呀洗澡澡,宝宝金水少不了,滴一滴呀泡一泡,没有蚊子没虫咬。。。” 正当她欢歌时,一个小孩从灌木丛中敏捷地窜出,迅速捞起她河边的衣服,撒腿就跑,兴许是拿她的衣服去换糖块吃了。 “喂,小偷,回来!”夏双娜匆忙转身,挥舞着拳头。 嘿,阿布萨特这熊孩子,太可恨了! 等她上去,一定要揍爆他们的小屁屁,可她也要能出去啊。 夏双娜低头看了看自己,皱紧了眉头,救命啊,她可不想果奔啊。 只能等有人来问她们借件衣服,她刚这么想着,一回头看到一个高挺的白衣男孩,站在不远处。 夏双娜一惊,立刻把锁骨以下的部分全部潜进水里,还好河水颜色深,水面上还飘着些碧绿的水草,挡住了视线,他应该什么都看不到。 水汽让她的脸看起来有些朦胧,蜷曲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河水正顺着乌黑的发丝缓缓流下,沿着精致的锁骨,没入水下。 霍普特脸涨得通红,慌忙解释,“我只是路过。” “没事。”夏双娜笑了笑。 此时她也只能尴尬地向他求助,“霍普特,能不能帮我拿件衣服,我衣服被人偷走了。” 霍普特转身回家又返回,不一会就将一件长袍放在池边,“我的衣服都旧了,你穿这件吧,是新衣服。” 然后不等她开口就礼貌地背过身,“穿好了叫我。” 夏双娜扯过那件长袍,把自己活脱脱裹成粽子。 这件衣服的面料是优质的叙利亚亚麻,上面还用金丝线绣着宗教寓意的花纹,工艺精湛。 霍普特应该没有财力买这么一件奢华的长袍。 她不禁疑惑,“这件衣服好漂亮,是哪里来的?” 第七十二章 全国高考文理双料状元(下) 霍普特解释道,“四年前我在卡尔纳克神庙参加结业考试获得第一名,这是赏赐。” 只有上下埃及最优秀的学子才能进入卡尔纳克神庙的生命之屋学习,里面教授的课程很广泛,从神学宗教这些文科类学科到最原始的物理化学。 如果把古埃及的结业考试比做现代的高考,霍普特可就是当年全国高考的文理双料状元啊! 这也太太太强了吧。 夏双娜没有参加过高考,而是凭借出色的设计天赋读了全球第一的时装设计学院,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对超级学霸的崇拜之情。 学神啊!!! 霍普特唇角扯起一抹恰到好处的优雅弧度,“我一直梦想成为卡尔纳克神庙的祭司,那场考试便是为选拔新一批祭司而设。” “可最后我还是落选了......”他的语调变得忧伤,眸中的光黯淡了些,“因为我不是贵族的儿子。” 古埃及选官很看重出身,而才华横溢的霍普特偏偏出身乡野,夏双娜也替他惋惜,“霍普特,没事,继续努力,我相信你一定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 然后微笑着,朝他做出一个加油的动作。 霍普特望着女孩,也坚定地点头,略带羞涩地问:“娜芙瑞,你愿意和我在一起,陪着我见证这一切吗?”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不过有人更愿意!” “谁?” 夏双娜立刻向霍普特推销自己的好朋友,“内里娅!你觉得内里娅怎么样,她很喜欢你呢。” 提到那个人,霍普特的语气明显淡下来,“你说她,她对我是很好,但我从来没有心安的感觉。”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是应该很快乐吗,就像这些天和你在一起,我就很安心。” 夏双娜完全没有听到霍普特第二句话,她的注意力完全在替好友打探军情上,“为什么,内里娅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霍普特见她对自己的暗示竟毫无反应,不免有些失落,顿了顿又开口,“比如,每当我有事找她的时候,她就会立刻出现。” “这不是挺好的吗,证明你们心意相通。”夏双娜更为不解。 “错,”霍普特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这证明她一直都在跟踪我!” “跟踪?内里娅为什么要跟踪你?” 霍普特继续说着:“我曾经发现,她把我每天的衣食住行全都记录了下来。” “说不定她只是想了解你的喜好,更好的帮助你呢。”夏双娜现在只想替自己的好朋友说话。 没想到霍普特摇摇头,“娜芙瑞,你根本不了解她,她这个人心机很深,表里不一。” “啊?”夏双娜震惊得睁圆了双眸。 十五岁的甜美小萝莉,热心肠又痴情的内里娅......心机很深? 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 第七十三章 我爱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一) 霍普特压低了声音,凑近她的耳朵,温柔的嗓音此时却像是在讲恐怖故事,“我一直觉得,我的生活是被人提前安排好的。我所看到的一切,是别人想让我看到的,我所听到的一切,是别人想让我听到的,我所知道的一切,也都是别人想让我知道的。” “我觉得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我,无时无刻,有时它在草丛里,有时它在河边,有时就在我床边,有时在我头顶。。。”霍普特说着还在四处打量,生怕那双眼睛现在还在监视着他们。 听着他的话,夏双娜瞬间觉着有一股寒意爬上了自己的脊梁骨。 天上活力四射的太阳神拉,此时竟也阴森森的。 夏双娜不自觉就搂紧了自己身上的长袍,“大白天的,霍普特你别吓人啊......” “没事没事,可能是我想多了,”霍普特见她瑟瑟蜷作一团,忙转移话题,“娜芙瑞,你呢,你将来想做什么?” “我的兴趣很广泛,喜欢画画,舞蹈,音乐。” 霍普特凑近了身子,认真地倾听。 “在我的国家,我学习服装设计,在工作室里常常一待就是一整天,梦想着成为顶尖的服装设计师,哦,也就是裁缝。” “然后供职于王室吗?”霍普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悦耳,“最优秀的裁缝都会被选入王室织坊,为法老效力。” “当然不是!”夏双娜纠正他,“我的国家没有国王。” 更何况,给图坦卡蒙做衣服,呵,她怎么可能为权贵折腰! 霍普特很惊奇,“你的国家没有国王?那是谁统治的呢。” “我国呀是人民当家作主,”提到自己的祖国,一股酸涩猛地泛上夏双娜心头。 她又想家了,又想爸爸妈妈了,夏双娜没控制住,红了眼眶。 细心的霍普特察觉到她情绪低落,问:“娜芙瑞,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和你家人走散了,需要我帮忙吗?” 夏双娜感激地朝他笑笑,“真的不用了,谢谢你,也谢谢你当初救下我,让我在阿布萨特有地方住。” 霍普特对她口中的国家很感兴趣,“你愿不愿意给我讲讲你的国家?” “好呀,”夏双娜很乐意,“我的国家很大很大,很远很远,比你能想象到的最远的地方还要远。我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学校里,我的学校建在海边,有高大的房子,墙壁上是各种涂鸦,比你们村的神殿还要高。蔚蓝的海水倒映着如帆的白云,岸边是金黄色的沙滩和成片的椰林,还有海鸥在纯净的天空飞翔。空闲时间我还会穿上特制的衣服潜进海里,海里有各种五颜六色的小鱼和美丽的珊瑚礁。。。” 第七十四章 我爱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二) 霍普特托腮听着,灵魂已经完全沉醉在她描述的风景中,身未动,心已远,“真的好美,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看看吗?” “有机会可以去呀。” 有机会。 夏双娜的回答模棱两可,看到霍普特那双闪烁星光的眸子,还有因为兴奋脸颊染上的那抹红晕,她就不忍心告诉他真相,她的学校可是在遥远的太平洋的另一侧。 “好,一言为定。” 和她交谈,霍普特寻找到了很多他们之间的共同点,霍普特开了话匣子,“我去过很多城市,孟菲斯,吉萨,阿斯旺……我想走遍上下埃及,到每座神庙礼拜,我也想去最北边看看大海,到海里和鱼儿一起游泳。” 他想进入全埃及顶尖的神庙任职。 她想成为国家最优秀的裁缝。 他们都有梦想,都是忠实的追梦者,追求梦想这条路太漫长,太孤单,霍普特一直想找一个同行者,他突然发现他好像遇到了那个人。 她不是绝色,却是一个有魅力的女孩子,就像一枚贝壳,不打开永远不知道什么惊喜在等待着他。 “娜芙瑞,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异常愤怒的声音在耳边乍起。 一阵狂风刮过,内里娅铆足了劲儿,猛冲过来想要狠狠扇娜芙瑞一个巴掌。 霍普特敏捷地挡在夏双娜面前,一个转身,啪的一声,极响亮极清脆,那一记火辣辣的耳光直接降落在他的后背上。 隔着洁白的亚麻衬衫,可以看到鲜红的手印。 内里娅没想到会伤到霍普特,更没有想到会霍普特会把娜芙瑞护在身后,她颤抖着放下手,双眼噙满泪水,“霍普特哥哥,我对你的情意你难道不知道吗?” 内里娅朝夏双娜扑过去,双手使劲地撕扯着夏双娜身上的那件长袍,“脱下来!脱下来!” 夏双娜意识到因为她穿着霍普特的衣服,内里娅可能是误解了,忙解释,“内里娅,我洗澡时衣服被孩子偷走了,霍普特才把这件衣服借给我穿一下。” 内里娅依然用力撕扯着她的衣襟,夏双娜满脸臊红地保护自己不被扒光,“内里娅,别这样。” 还是霍普特替她解了围,将内里娅拉开,“内里娅,放手!” 内里娅绝望地跪坐在一旁,望着两人,“这是霍普特哥哥十四岁在生命之屋的时候,法老给他的赏赐,这衣服他有多宝贵!” 第七十五章 我爱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三) 夏双娜没想到竟然是法老赏赐的。 夏双娜要早知道这件衣服这么珍贵,就不会轻易穿了。 内里娅想摸一下,都被霍普特拒绝了。 此时这件衣服竟然被娜芙瑞裹在身上,沾上了她的体味甚至汗水。 所以内里娅才会这么情绪失控。 “娜芙瑞,你到底是什么人?你骗我,根本就没有什么艾,根本就是你编出来骗我的,你想把霍普特哥哥把我身边抢走对不对?” “内里娅,我没有,”夏双娜不停地摇头,“我是真的想和你做好朋友,我没有想到会伤害你,我回去就把衣服脱下来好不好......” 内里娅现在是什么都听不去,哭诉着,“霍普特哥哥你不爱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内里娅扭头便朝尼罗河的方向飞奔,两只黑油油的辫子在脑后高高跳起。 夏双娜率先反应过来,惊呼,“快拦住她,她要跳河!” 霍普特马上提步追上去,“娜芙瑞,这件事由我而起,我会摆平的,不要担心。” “我和你一起去!”她必须把事情解释清楚。 “娜芙瑞!”霍普特害怕情绪失控的内里娅把夏双娜推进河里,“你先回我家好吗,等我回来。” 夏双娜扭过头,发现霍普特正用一种关切的目光注视着他,高大的身躯立在昏黄的夕阳下。 不知为何,夏双娜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但她也知道,自己跟去了只能添乱。 夏双娜一口气跑进霍普特家,门是虚掩的,她一手推开,立刻捞了一件罗茜平时穿的亚麻裙,宽宽松松地挂在身上,把那件华美的披风丢进箱子里。 回头瞪了一眼那块精巧的布料,天啊,都是图坦卡蒙赏赐的这件衣服! 要不然那能有这么多事吗! 如果不是霍普特宝贝这件衣服,她一定要狠狠踩上几脚泄愤! 呵,伟大的尊敬的陛下,最近图坦卡蒙的点击率也太高了吧,而且一件好事都不干。 “怎么办,怎么办。”夏双娜在两面墙之间踱步,焦头烂额,揉搓着自己的头发,她担心内里娅会出事,但此时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干着急。 她真的好心疼内里娅那个善良的姑娘,也感到痛苦和煎熬。 经过这场风波,她们还可能做朋友吗? 没过多久,夏双娜便感觉一阵眩晕,眼皮像注了铅一样沉重。 “我要等着霍普特和内里娅回来。”她使劲地拍打着自己的脸颊保持清醒,可为什么,这么困啊。 夏双娜最终还是抵挡不住那浓重的困意,合上了眼,倒在床上睡熟了。 在窗户的缝隙处,插着一支细长的迷香,燃尽的灰渣正一颗颗地掉落在地上。 她一直睡到第二天晌午,还是被屋外的嘈杂的喧闹声吵醒的,那时整个阿布萨特已经乱作一团了。 出大事了!!! 第七十七章 霍普特死了?(一) “霍普特,你在哪?” “内里娅,你在哪?” 霍普特的房门此时被几个力气大的村民从外面撞开了,那人神色慌张,看见夏双娜坐在床边,“姑娘,你怎么在这里,霍普特呢?” “他昨晚没回来吗?”夏双娜一脸懵逼。 那人立刻调头冲出去,到别处找。 听内里娅的邻居说,内里娅也整夜没有回来。 整个阿布萨特村被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这两个人。 夏双娜顾不上梳洗,立刻也加入那浩浩荡荡的寻找队伍,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绝望。 村长麦鲁朝人群走了过来,慌乱的人群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夏双娜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忙问,“村长,怎么样了?找到了吗?” 麦鲁面色沉重,缓缓开口,“不用找了。” 夏双娜屏住呼吸,等待村长下一句话。 麦鲁难掩语气中的悲痛之情,“他们死了。” 夏双娜心中猛地咔吧一声,死了? 霍普特死了? 那个温柔美丽的男孩子,死了? 那个心怀梦想、潜力无限的男孩子,死了? “不可能,不可能,”夏双娜怔怔地摇着头,“你骗人!” “有人看到,霍普特和内里娅掉进了尼罗河里,被河水冲走了。”麦鲁此时也掩面抽噎起来,霍普特一直是他最好的朋友,帮助他管理村里的大小事务,可以说阿布萨特这座纺织村如今的辉煌和霍普特卓越的才能是分不开关系的。 “可内里娅不是会游泳吗!”一个和内里娅关系很好的女孩子问。 麦鲁叹了口气,又摇摇头。 如此湍急的河水,就算泳技再高超,也躲不过涨水期的漩涡啊。 所以,霍普特和内里娅是真的死了,被淹没在尼罗河里。 夏双娜一直以为生离死别都是小说里的剧情,怎么突然就降临到自己身上。 谁说的准,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临。 她还没有来得及和他们说一声再见呢。 两人的死讯迅速传开,阿布萨特顿时哭声一片。 夏双娜随着人群冲到作孽的尼罗河边。 这是一条温柔的河流,也是一条残暴的河流。性子古怪,变幻莫测,送来肥沃的泥土,带来幸福,也可以带来灾难。 霍普特和内里娅那么美好年轻的生命被这滚滚河水吞噬了吗? 天空是那样苍白,飞过几只乌鸦,黑白分明的对比让人满目悲凉。 她似乎看到一小朵红色的浪花从蔚蓝的河水中沁出,扎痛了她的眼睛。 那是从霍普特的身体里流淌出来的吗? 他的血肉是不是已经被贪婪的河鱼蚕食了。。。 第七十八章 霍普特死了?(二) 河边陆陆续续聚集了不少人。 都说盖棺定论,人死后才能看出他人对他的真正评价。 霍普特品行高尚,平时又乐于帮助别人,深受阿布萨特村民的敬重和爱戴。 几个水性好的村民红着眼眶,自发跳入尼罗河捞尸,可眼看过了半天,依旧一无所获。 加上涨水期水流实在是湍急,最后人们只能放弃打捞。 没有找到躯体,就无法将身体制成木乃伊,在古埃及人的观念中就无法得到来生,犹如被打入十八层地狱般的酷刑。 只有作恶多端的罪人才会受到这样的惩罚。 而霍普特这样善良的一个人,为什么得到了这样的结局。 爱慕霍普特的少女们,一把一把抹着眼泪,把成堆成堆的面包,烤肉和香料扔进河里,供他来生享用。 宽阔的河面瞬间浮满了食物。 可这庞大的哭丧人群中,却唯独没有霍普特的母亲,她应该是不相信儿子已经遇难,还在苦苦寻找吧。 夏双娜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这事情和她绝对脱不了干系,如果她昨天不去尼罗河洗澡,不去接霍普特那件华服,如果她昨天拦住了内里娅,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是因为她这个时空乱入者,才剥夺了霍普特年轻的生命吧。 夏双娜扑通一声跪在河边,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不是她铁石心肠,不是她麻木不仁,而是她不敢相信。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透着蹊跷。 她刚才在窗缝里发现了一支燃了一半的迷香。 她从昨天傍晚浑浑噩噩睡到今天中午,是因为中了药。 那是霍普特的房间,放迷香的人,明显是想要对霍普特下手的。 偏偏这个时候,霍普特和内里娅就双双出事了。 所以不可能仅仅是失足落水这么简单,绝对另有隐情! 对了那个目击者呢,报丧的那个目击者。 “是谁!是谁说霍普特淹死了!给我站出来!”夏双娜迫切地大喊了出来。 河边一个的男人出了声,“是我。” “你告诉我,你在哪里看到他们掉进水里的?” 瓦胡耶布摸了摸鼻子,回忆着,“我昨天在河岸边割芦苇,芦苇太高,我也没看清楚,好像是内里娅先掉进河里,然后才是霍普特。” 如此模糊的说辞,她一点破绽都找不到。 夏双娜灵光一现,故意大声地说给所有人听,“真可惜,霍普特昨天刚向内里娅求婚,竟然就发生了这种事。” 立马有人响应,“是啊是啊,内里娅最爱霍普特了。” 瓦胡耶布抬眼悄悄望了一眼夏双娜,眼珠一骨碌,“是的,是的,我想起来了,先是内里娅失足落进水里,当时霍普特悲痛地朝天大喊一声,内里娅,我的妻子,你为什么抛下我,然后就跟随着跳进了河里。” 第七十九章 霍普特死了?(三) 男人声情并茂,简直是一段可歌可泣的生死之恋,可此时夏双娜却只想笑。 他若说霍普特是为了救落水的内里娅不慎掉进了河里,她会相信。 但是殉情,根本不可能! 霍普特根本就不爱内里娅。 所以他在撒谎。 霍普特和内里娅也许还没有死! 夏双娜心中有了盘算。 “大叔,你辛苦了,到霍普特家里喝杯酒吧。” 瓦胡耶布摆手,“这就不必了,我还有活没有干完,还想赶在新年前给爱妻买条项链呢。” 说罢扛上他的镰刀就想闪人。 夏双娜自然不可能放他走,急忙拦住他,诚恳地请求道,“大叔,霍普特不在了,他姆特万一想不开寻短见,我劝不住,我力气小,也拉不住她,你帮帮我,好吗?” 拗不过她的恳求,男人只能答应,“好吧。” 两人刚进屋,夏双娜便砰一声关上门。 罗茜就在屋里坐着,镇静地忙手里的针线活,外面都哭成一片了,她竟然平静得像没事人儿一样,难道她没有听说儿子的死讯吗。 罗茜抬眼望了望夏双娜,什么话也没有说,又把视线专注在手里的针线上。 “大娘,霍普特死了……”夏双娜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丧子的母亲。 罗茜许久才从那织物上挪开视线抬起头来,好像她早就料到了这样的意外,淡淡吐出一句,“该来的迟早要来。” 该来的? 什么该来的!? 霍普特和内里娅现在生死未卜,她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大娘......”夏双娜悄悄握住罗茜的手,用力地捏了一下,又朝她挤了下眼睛。 罗茜起初还不解,她便又眨了好多次,罗茜终于明白过来,也朝她眨了下眼。 夏双娜从陶罐里盛出来一杯麦酒,顺便取了个玩意藏在身后。 “大叔,辛苦了,喝点酒吧。” 瓦胡耶布正仰头喝酒,眼前娇小的身躯忽然一闪而过,瓦胡耶布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女孩按到了门上。 他惊恐地瞪着眼睛,“你想做什么。” 话音未落,一个冰凉的东西就吻上了他的脖子。 瓦胡耶布余光一点点向下挪,瞄到一个闪着寒光的物件,瞬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剪刀,锋利的刀尖不偏不斜顶着他的脖子。刚被打磨过的刀刃锋利无比,轻轻松松就可以割断他的咽喉。 第八十章 霍普特死了?(四) 瓦胡耶布浑身都在颤抖,两腿发软,如果不是夏双娜还把他按在门上,他肯定滑到地上了。 女孩凑到他耳边,冷冷地开了口,“你千万别乱动啊,它可没有长眼睛,我曾经用它割断了鸭的脖子,还用它剖开了鱼的肚子。” “你想做什么?”男人从头皮到脚掌都在发麻。 夏双娜冷哼一声,“你看不出吗,真是蠢死了,我当然是想杀了你呀。” “杀了我?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我。” “大姐,大姐,救命。”男人向一旁的罗茜求救。 罗茜充耳不闻,手里活也没停。 瓦胡耶布彻底崩溃了,“你疯了吗,杀了我,法庭也会杀了你的!” “哈哈哈哈。”此时的夏双娜就像一个嗜血的怪物,瘆人地大笑。 “霍普特和内里娅是我最好的朋友,现在他们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我先杀了你,然后再自杀,我不介意多个人给我们陪葬,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瓦胡耶布完全被吓傻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急促地呼吸着,瞪着一双死鱼一样的眼。 夏双娜将剪刀高高举起,朝那男人的喉管扎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男人忽然用尽浑身的力气,大吼起来,“没有死!他们没有死!” 夏双娜瞬间甩出手里的剪刀,那细长的前端撞击泥墙发出一声巨响,碎成两半,冷汗随即沿着她的额头就流了下来。 她也很怕,非常怕,真的失手杀了那个男人。但是不把样子做足,他又怎么可能说出实话。 瓦胡耶布也完全虚脱了,一屁股瘫坐到地上。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匍匐在地上,蜷成一团颤抖,“饶命,饶命,我说我说。” “昨天下午,我本来在割芦苇,看见内里娅和霍普特在河边,这时突然冒出来一群人,和他们打了起来,后来将内里娅和霍普特拽上了马车。” “我知道他们在干见不得人的事情,害怕惹祸,就不敢吱声,想等结束了再偷偷溜走,却不慎被一片叶子划伤了胳膊。” 他的胳膊上果然好长好深一道口子。 第八十一章 玛阿特之正义 “我忍不住痛叫了出来,那群人立刻发现了我,把我拖了出来,就要杀了我灭口。” 瓦胡耶布回忆起当时的事情,还是哆哆嗦嗦的,“我家里有老父亲老母亲,我还有妻子和儿子女儿,全家老少都靠我割芦苇叶生活,我怎么可以死呢。我只能磕头向他们保证永远不会说出真相,如果有人问起我就说,霍普特和内里娅掉进尼罗河里,已经淹死了。他们这才放了我,还警告我,如果我敢跟人提起这事,无论何时何地他们都会立刻知道,然后杀了我。” 他满脸凄苦的神色,“姑娘对不住,我真的不是故意欺骗你们的。” 瓦胡耶布搓着一双粗糙的大手,岁月的沧桑留下满脸的皱纹,“我要是死了,谁来养活我的家人,他们也会饿死的。” 这男人虽然贪生怕死,但也是人之常情。 不是每个人都是英雄,也不是每个人有和邪恶斗争的勇气,他也是为了自己的家庭。 夏双娜又问,“你之前见过那群人吗?他们身上有什么特征吗?” “不认识,”瓦胡耶布努力回想当时的情景,“他们一个二个都很健壮,带着绳子,棍子,布条,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难道是被人雇佣?” 瓦胡耶布摇摇头,不愿意多说了,他不敢再多说什么。 夏双娜知道自己刚才疯狂的行为,肯定是吓坏他了,一码归一码,她理应向他道歉,“今日冒犯了,请你见谅。” 男人摸了摸脖子,惊魂未定,抬腿往外走,又回头看她,面露难色,“姑娘。” 夏双娜明白他的担忧,“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不必担心。” 中年男人见状,宽心很多,憨厚地笑了笑,“姑娘,你很聪明,也很勇敢,我劝你,你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看到,好吗。” 夏双娜嗓音坚定,“不可能,我既然知道了,就不会不管不顾他们的死活。” 瓦胡耶布苦口婆心相劝,“那群人很厉害,他们背后的主人,身份绝对很是显赫,你要是招惹上他们,恐怕会有祸患。” 夏双娜摇摇头,“我不怕,如果邪恶不能惩治,玛阿特之正义又在哪里呢,他们是我的朋友,我一定会暗中寻找他们的下落。” “好!”男人拍着自己的胸脯,“你一个女娃娃都这么勇敢,我瓦胡耶布堂堂男儿怎能退缩,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来找我!” 人也是会被感染,会改变的,夏双娜说:“谢谢。” 男人走了,夏双娜开始理思路。 绑架,一般有两种动机,一种是谋财,一种是寻仇。 霍普特家根本不富裕,基本不存在谋财这种可能,那就是寻仇了。 罗茜虽然刻薄强势,但骨子里不坏,应该不至于和别人结下如此深仇大恨,要报复到霍普特身上。 对了,只见过他母亲,霍普特的父亲呢,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霍普特父亲的事情? 第八十二章 被操控的人生 夏双娜隐隐猜到不会是什么好事,但是为了查清真相还是不得不开口问,“大娘,冒犯了,我想问问,霍普特的父亲,在哪里?” 听到那个人,罗茜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喉头哽咽着,娓娓道来,“我丈夫叫麦希,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我十三岁就嫁给了他,我们非常恩爱,我们一起定居在阿布萨特,但是一场瘟疫,我丈夫死了。” 她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我本想随我丈夫一起死,却突然恶心呕吐,那时我才知道我怀上了霍普特。我儿子他不想死,他在求我救救他。” “霍普特从出生就没有父亲,我怕他受委屈,没有再嫁,一个人把他拉扯长大。” 初为人母的喜悦很快被生存的重压冲淡,养儿的艰辛让她一夜间从貌美青春的少妇变成沧桑的老妇。 “我的霍普特终于长大了,生得那么英俊,那么出色,我吃的所有苦,流的所有泪,都是值得的!做母亲的不求什么,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儿子能幸福。” 夏双娜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罗茜,但她的妈妈也是这样无私地疼爱着她。 虽然时代,地域不同,但母亲对孩子不求回报的爱从未改变。 古代、现代、埃及、中国,都是一样的。 这种伟大的感情,哪怕跨越三千年,跨越半个地球,依旧葆有着震撼人心的力量。 罗茜很爱霍普特,只是方法不对吧。 “大娘,可你逼着霍普特娶他不喜欢的女孩,他不会幸福。” “娜芙瑞,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罗茜叫着,“我们的生活全都是被人安排好的,全是被安排好的!我和霍普特都逃不过,为了我的儿子,我别无选择!” 霍普特曾告诉过她,觉得自己的人生是被人安排好的。 此时夏双娜再次从罗茜口中听到这样了说法。 一个人一生经历的事情千千万,遇到的人千千万。 这是怎么强大的力量,能操纵霍普特的人生。 “谁?是谁?谁在监视你们!”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指令出现在我家墙上,我必须照做,否则霍普特就会有灾祸。” 罗茜颤颤巍巍伸出三根手指,“我总共违抗过那指令三次,第一次,他失足从楼顶掉下来,差点摔死,第二次,他掉进了水里,差点淹死,第三次,他被马车撞了,差点就被碾死在车轮下。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所以墙上出现什么,我就照做,如果霍普特不愿意,我就大吵大闹逼着他。就在一个月前,那个指令又出现了。。。” 第八十三章 伟大的母爱 夏双娜此时也猜到了,“让霍普特娶内里娅为妻?” 罗茜凄苦地点点头,“嗯,限时一个月。” “你看吧,现在一个月时间到了,霍普特果然出事了,我儿子出事了,娜芙瑞,都是你干的好事,你还我儿子!” 罗茜攒足劲儿抡起拳头想去捶死她,可最终还是扑进夏双娜怀里,痛哭起来,“霍普特,我的儿子现在到底在哪里啊,他饿不饿...渴不渴...累不累啊,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苦啊。” “我何尝不想让他自由自在地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娶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可我没有办法啊,有人在暗中监视着我们母子,我日夜难安。 “我只想让他好好活着,哪怕用我自己的性命换他一生平安。。。” 听着罗茜动情的哭诉,夏双娜的泪水也流了下来。 她一直都以为罗茜作天作地,专制强势让人讨厌,可谁知道事情的真相是这样。 罗茜爱极了霍普特。 母亲对孩子的爱,孩子一生都偿还不完。 如果她不强势一点,刻薄一点,他们孤儿寡母,岂不是任人欺凌。 罗茜不舍得吃,不舍得穿,有病也不舍得医治,就是为了省下高昂的学费送霍普特去读书,霍普特去哪里读书,她就跟他到哪里,照顾儿子吃穿,有这样强大的后盾,霍普特才能潜心学习,钻研神学,才能有今日的成就。 “大娘,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我误会你了。”夏双娜既愧疚也被深深感动着。 “娜芙瑞,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原谅大娘对你的无理好吗,我只是太怕失去我的儿子了,我已经没丈夫了,我只有他了。” 夏双娜连连摇头,“大娘,我怎么会怪你呢。” 罗茜憨厚地咧嘴,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她的小手,“娜芙瑞,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嗯。” 罗茜拉起夏双娜的手朝外走去。 阿布萨特村的神殿坐落于村落正中,在矮小密集的民居的陪衬下显得格外高大宏伟,深色调的密闭墙体让人不禁感到扑面而来的压抑感。 入口的大门敞开着,村中的神殿不像底比斯的神庙那样戒备森严,两人不费吹灰之力便偷偷溜了进去。 穿过前院便到了神龛室,夏双娜环视着绘满神灵壁画的暗室,不知罗茜此举何意。 第八十四章 神命少年 罗茜点燃神像前的香料,乳白色的烟气如同纤细的小蛇的盘旋到天花板。 她这才缓缓开口,“十八年前,我痛了一天才把霍普特生了下来,霍普特出生时极其虚弱,只有小猫那么大,浑身青紫,就只剩下一口气,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村医们都断言他活不过当晚,除非将他送进村中的神殿,接受神的审判,于是,村长抱着他进了神殿,把他放在了这里。” 罗茜爱抚着旁边破旧的芦苇垫子,这里曾经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婴儿。 “如果他能活下来,是神灵救活了他。如果他不幸死掉了,那也是神灵的决定。”她继续说。 “那夜,我跪在神殿外苦苦哀求神灵,让我的儿子活下来,我愿意用我的性命交换.......”再次回忆起那凶险的一晚,罗茜的眼泪还是一个劲地往下掉。 “大娘,后来呢?” “第二天早上,村长从神殿里走出来,竟然抱给我一个健康活泼的婴儿,他的眼睛可漂亮了,亮得像星星,他还在冲着我笑。”罗茜也痴痴地笑了,眼角嘴角的皱纹跟着一起笑,浑浊的眸子里盈满了柔情,浓郁得要从眼眶中溢出,“村民都说是神灵在庇佑他,他由此也通了神性,这辈子注定是个不平凡的人。” 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她说起这个故事时语气还是这么激动,夏双娜似乎能看到罗茜抱着小霍普特时欣喜若狂的神情。 “霍普特从小到大灾祸不断,可每次都能化险为夷。这次也一定是这样的,这是神灵对他的考验。所以,他不会有事,娜芙瑞你不用担心。他是神灵选中的少年,是受神灵庇佑的少年。” “大娘,我也相信。” 夏双娜也跟随罗茜,朝涅特女神的神像虔诚地跪下、叩头,求她庇佑霍普特,平安度过此次灾难。 虽说是这样,夏双娜还是很担心,神的审判根本就没有科学性,也许只能用凑巧来解释,可她此时只能顺着罗茜,不让她难过。 她还是要到昨天下午两人出事的地方去看一看。 两人一路寻到河边。 河滩上躺着横七竖八的脚印,折断的苇杆上留下打斗的痕迹,却找不到明显的血迹,看来绑架霍普特的人想要的不是他们的命,而是有别的目的。 可为什么连内里娅一起绑架了。 也许是因为内里娅拼死护住霍普特。她那样爱霍普特,一定是用生命保护他。 她翻开每一片植物,不放过每一寸土地,努力寻找着任何蛛丝马迹。 突然,夏双娜惊叫起来,“大娘,大娘!你快看!” “怎么了?” 她指着地上一个三角形的记号。 “我知道霍普特在哪里了,我知道了!” 第八十五章 三天神使速成计划(上) “底比斯!底比斯!” 夏双娜激动地解释道,“霍普特教我神学的时候,好多课文里面都有底比斯这个单词,我抄写得实在是烦,于是一碰到这个词,我就画一个三角形代替。” 霍普特一定是察觉到了绑匪的身份,奋力用脚划出了这个记号,给她留下线索。 “大娘,我马上就去底比斯,找霍普特!” “底比斯那么大,你怎么找?” 夏双娜扭过头来,精致的鹅蛋脸庞上一双有神的黑色杏眼,透着聪慧和自信,“我可以代替内里娅,作为阿布萨特的神使,向图坦卡蒙陛下献贡,在底比斯谋得一个官职,慢慢寻找霍普特。” 罗茜感动地张开双臂,夏双娜也伸手和她拥抱。 “娜芙瑞,谢谢你,谢谢你,答应大娘,帮我找到他,告诉他,我爱他。” “嗯。”夏双娜极用力地点了点头。 “大娘,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霍普特,您也要保重身体,等待着重逢的一天。” “好。” 夏双娜把罗茜送回家,就立刻动身去了村长府。 再有三天就是献贡日,神使突然消失,麦鲁也急得焦头烂额,夏双娜的出现就像及时雨一样。 当夏双娜说明来意,出乎意料地没有被拒绝。 麦鲁反反复复打量着眼前的女孩,之前送去那么多性感美艳的神使都被法老赶了回来,说不定陛下会喜欢她这种类型。 “你,是不是干净的?” 她迟疑了一下,明白过来麦鲁是在问她有没有做过那种事情。 “是。” “那就好,服侍陛下的女子必须是纯净的。” 夏双娜:!!!??? “服侍陛下?” 接下来麦鲁详细给她讲了神使需要做的事情。 她脸红着听完了。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圣洁而神秘的仪式,法老要进入神使的身体里,以此来获得神力,让自己得到永远统治埃及的力量,并且获得永生。 而且,神使都以能服侍法老为荣,哪怕没有名分,用过一次就被无情抛弃,她们未来的丈夫也会以此为荣,炫耀一辈子。 什么玩意儿啊! 夏双娜裹紧了自己的衣服,叫苦连天。 不要啊,她才不要把她的第一次献给图坦卡蒙,那个这辈子只会见一面的古代君王。 但现在,她没有退路了。 那她一定要小心应付。 “我们阿布萨特的荣耀,全都维系在你一人身上,谨言慎行,稍有差错不仅你性命难保,整个阿布萨特都会受你连累,”麦鲁放慢了语调,先是恐吓,又话风一转,扬了扬眉,“当然咯,如果法老喜欢你,封你做王妃也是可能的,到时候别忘记我的提携之恩啊。” 然后麦鲁指着一人高的几沓子文书,“这些是你这三天要学会的东西。” 夏双娜眼珠子都快瞪飞出来了。 麻蛋,为什么觐见图坦卡蒙,要背二十万字的东西!!! 第八十六章 三天神使速成计划(下) 这二十万字涉及古埃及政治,经济,宗教,舞蹈,音乐等方方面面,就像一部百科全书。 还有一系列法老可能会询问的问题,附带最佳回答。 当然还有那洋洋洒洒的满嘴彩虹屁的法老赞歌,热情讴歌图坦卡蒙陛下如何英明神武。 再加上专业的化妆造型和礼仪培训团队。 在三天之内就可以将她一个现代女孩迅速包装成为一个优秀的古埃及神使。 她觉得麦鲁真的很有开网红公司的潜质。 当一份侍寝指南真的摆在她面前,夏双娜看着纸莎草上各种姿势扭曲的男女,觉得自己眼睛都要闪瞎了。 不过比起侍寝,她此时更头疼的是那二十万字的天书。 内里娅一直为献贡做准备,自然早已背的是滚瓜烂熟。 可她一个字都没有背过啊。 三天后就是进谏日,也就是说她必须在三天内背完二十万字,简直突破人类极限,创造一项新的吉尼斯世界纪录! 接下来三天,她吃喝拉撒都在一个小屋里,白天学礼,不知道挨了多少板子,棍子都打掉一层皮,夜晚通宵背书,黑眼圈都有酒瓶盖那么厚了。 她生无可恋,抓耳挠腮地背诵着那些艰涩的文字,拽着头发,都快把自己给拽秃顶了。 一熬就是三晚,她会不会猝死啊。 就这样凭借着头悬梁锥刺股的精神,她终于在献贡日那天的早上背完了。 昏昏沉沉的脑袋咣当一声巨响撞向桌面,宣告这二十万字的结束。 她连脑门都顾不上揉,立刻趴在桌子上补眠,就做了一个梦。 她竟然梦见了图坦卡蒙,可不知道为什么,图坦卡蒙竟然长着“艾”的脸,为什么,可能因为他们两个一样讨厌吧! 她这么一紧张,这二十万字硬是一个字都背不出来,法老脸色一沉,立刻下令拖出去斩了,冰冷的刀像条毒蛇吻上她的脖颈,她一个激灵就醒了。 实在是太恐怖了,夏双娜吓得浑身发抖,回想起在阿布萨特的种种,直接把这位素昧平生的年轻法老划拉进了黑名单! 不过图坦卡蒙再可怕,也赶不走她的瞌睡虫,她很快又睡熟了,做了第二个梦。 她在梦中穿着美少女圣斗士的衣服,举着闪闪发亮的魔法棒,“我代表月亮消灭你!” 然后横起一脚,嗖的一声,图坦卡蒙就敏捷地飞向了外太空,化作一颗流浪的星星。 夏双娜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大仇得报,怎不快活。 进屋最后交代注意事项的麦鲁,听着夏双娜在睡梦中发出的瘆人笑声,皱紧了眉头,冷汗直流,刚失踪了一个神使,这个该不会是疯了吧。 他忙推搡了一下她,“娜芙瑞,该出发了!” 夏双娜猛地惊醒,抬手擦掉嘴角流出的银线。 她一上船,就毫无形象地瘫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根本没有看见罗茜在岸上,追着献贡船跑了很远,很远,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最终还是把一个深藏十八年,足以改变霍普特一生的大秘密深埋于胸...... 第八十七章 美妆达人 夏双娜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斜倚在一只小轿辇上,轿身的颠簸让她立刻抓紧了扶手,两侧是高高低低的古代城市建筑,正快速后退。 “神使。”身边的侍女见她醒来,便恭敬地为她递上了一杯饮料。 她刚想痛饮,那侍女似乎觉得她此举不妥,忙送上一根芦苇茎做成的吸管。 她就着吸管猛吸了一口,甘甜的汁水入胃,化解了浑身的燥热。 当真是清凉解暑。 除了四个抬轿的男人,还有一队盛装的女孩子跟随着她,浩浩荡荡的献贡队伍气势非凡,当上神使的待遇果然不一般。 她抿了一下唇,才发现已经涂上了口红,这种由西部沙漠红赭石研磨成的口脂,染色效果虽不及现代唇彩,但清透自然。 在她睡着的时候,这群侍女们已经帮她洗了澡,换好了衣服,化好了妆。 而她实在是太困了,竟然没有一点感觉,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下的船。 一想到昏睡的时候有十几双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夏双娜就一股恶寒,幸好大家都是女人,而且让她在清醒的时候被一群女人伺候着沐浴,她估计更难受。 “神使,您真的是太美了!”几个小女生发出赞叹。 夏双娜接过侍女递过来的化妆镜,透过那面模糊的铜镜瞅着自己的容颜,好浓艳的妆,迥异于现代任何一种妆容,她都快认不出自己来了。 浓黑眼线的勾勒下,眼睛显得又大又明亮,眼皮上是橘黄色的眼影,如羽的睫毛轻轻扇动,在鼻翼投下光晕,镜子里的确是个埃及妆容的美貌女子。 古埃及人酷爱化妆,不仅是女人,男人也爱化妆,他们尤其钟爱眼线,不仅是为了美丽,还能防止眼睛被烈日灼伤和细菌感染。 这件为献贡而制的努格白裁剪精巧,很好地显示出了她的身材曲线,水蓝色的腰带绕过盈盈一握的纤腰,在身前系成漂亮的花结,垂下两条飘逸的丝绦,配上乌黑柔亮的齐腰长发,整个人仙气十足。 底比斯城由古埃及着名城市设计师规划建造,分区明确,最中心的是王城区,由高大的墙壁和数十座大门与外界隔开,像是一个功能齐全的小型城镇。 政府办公楼和王宫都在王城区内。 除了王室,还生活着一系列为王室服务的人,官员、侍卫、侍女、工匠、厨师、乐师、舞者、驯兽师、杂耍者......应有尽有。 穿过镶嵌黄金和琉璃宝石的巍峨宫门,就正式进入了王宫。 来接引的女官不过二十多岁,浓郁的名贵香水味彰显了她的富有,能在王宫任职的女子大多出身贵族。 宫门左右坐落着阿蒙神和法老的巨型雕像,夏双娜用力地仰头,想要瞻仰现任法老的尊容,无奈她的身材太过矮小,而那雕塑又太过高大,她脖子都酸了,依旧看不到法老的面庞。只看见那金色的阳光为端坐着的年轻法老披上一件黄金圣衣,不愧他太阳神化身的名号。 第八十八章 美丽的古埃及王宫 古埃及地处沙漠,终年炎热少雨,树木资源格外稀缺,珍贵树种便成为财富和地位的象征,王宫中便种植着大片大片的青葱树木。 棕榈、枣椰、石榴树、橄榄树,均沿中轴线左右对称分布,显得庄严而肃穆,其中点缀大大小小的四方形水池,如同一块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倒映着池边的碧绿的灌木和紫红葡萄架,池前有精致的小凉亭。 献贡队伍绕过一个美丽壮观的莲花池,就到了内庭。 巨大的谷仓高入云霄,洁白的宫殿一桩挨着一桩,这里是后妃的居所,图坦卡蒙只有一位王后,并没有侧妃,这些宫殿都是空的。 法老是隼鹰神荷鲁斯的化身,图坦卡蒙所居的宫殿被称为荷鲁斯宫。 荷鲁斯宫居于王宫正中,分为两层,外部有气派的台阶通向天台,占地上千平方米,里面足有几十个房间,会客厅、餐厅、接待外宾的礼厅、宴会厅、会议室、卧室、书房、档案室等等,宽敞的过道将它们彼此连通起来。 女官将夏双娜带至宫殿外部的围廊,就停住了脚步,“您必须在这里,等候法老接见。” “女官大人,法老什么时候能见我?” 女官对她摇摇头,思忖着该如何告知她这个残酷的事实,法老从来没有召见过阿布萨特的美女神使们,八成也不会见她。 夏双娜知道急也急不来,就在椅子上恭敬地候着,一直在心中默背那二十万字的材料,生怕她噩梦成真,见到图坦卡蒙那张讨厌的脸就一个字都答不上来,真的被他拖去砍头。 一转眼她就从晨间坐到了晌午。 “陛下正在用膳,请娜芙瑞小姐稍等。”女官来报。 “谢陛下。”夏双娜揉着自己饥肠辘辘的胃,谁管她有没有吃饭呢。 过了一会,女官又一次来到夏双娜等候的外厅。 “陛下正在游园,请娜芙瑞小姐稍等。” “谢陛下。” 对啊,吃饱了就该运动,整天大鱼大肉很容易肥胖,看来图坦卡蒙生活方式蛮健康的,体型应该保持得还不错。 不知又过了多久,那女官又来了。 “陛下正在午睡,请娜芙瑞小姐稍等。” “谢陛下。”夏双娜忽然也打了一个哈欠。 等候的过程实在是太无聊了,夏双娜开始数自己的头发有几根,盯着脚上那双精致的凉鞋,靠跳脚趾头舞来赶走瞌睡。 等着等着她就遇到了一个尴尬的问题。 第八十九章 开天辟地的壮举 她突然想解手,再不放空自己,等进了宫殿,她恐怕就要创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开天辟地的历史壮举了,向法老借洗手间用。 她只好可怜兮兮地向女官求助。 还好女官对她这个神使也要吃喝拉撒没有表示出任何惊讶,给她指了个地方,让她快去快回。 夏双娜绕到宫殿后部,解决完问题,刚想回献贡队伍里去,就迎面撞上一群人。 她立刻躲进茂盛的灌木丛里,大气不敢喘一口,小心地从树杈和枝叶间观察外界的情况。 只见一群魁梧的壮汉正簇拥着一个身形高大、体格较瘦的华服男子快速向前移动。 身后两把精美的鸵鸟羽毛扇像盛开的莲花,稳稳当当地交叉着前进。 他们的头顶举起各式各样的精巧的牌子,包金材质,雕刻精巧,有豺狼头,隼鹰头,朱鹮头,狒狒头......皆是古埃及神灵的象征,还悬挂着迎风飘扬的彩色丝带,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漂亮。 还有一队卑躬屈膝的男子跟随着中间那人,点头哈腰地讨好着,肥脸笑成一朵朵盛放的菊花,有扇扇子的,有递水果的,有讲笑话逗乐的。 夏双娜第一次见到法老的阵仗,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只是一个小规模队伍,算是法老的仪仗队里比较低调的那种,可依旧是扑面而来的磅礴气势和威严感。 不用说,被众星捧月包围着的,那个气宇轩昂的男子肯定就是当今法老图坦卡蒙陛下无疑了。 一身的珠光宝气,隔着好远就泛着金光,简直就是个金人。 被午后的阳光一照,又勾勒上了一层金边,如同神像般耀眼和难以触碰。夏双娜倒是没看清他的容貌,但莫名就感觉有点熟悉。 一眨眼的功夫,法老一行人就从宫殿后部进入了主体建筑,消失不见了。 而阿布萨特的献贡队伍此时等候在宫殿的前门,看来法老是故意绕开他们。 如果不是她跑到这里解决个人问题,根本就不会遇上法老。 奇怪,图坦卡蒙不是说他在睡午觉吗,可这明显是刚刚回宫的样子。 夏双娜恍然大悟,原来法老今天根本就不在王宫!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彻头彻尾被图坦卡蒙给耍了。 还说什么在用膳,在游园,在午休......全是扯淡! 法老不想见她。 一直以来,她只关注自己该做什么样的努力去讨得法老的欢心,但从来就没有设想过这种最坏的可能,图坦卡蒙根本就不会召见她! 要在平时,她一定爽快地拍拍屁股走人,你不想见姐,姐还懒得见你呢。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还想凭借自己的才华,得到法老的赏识,在底比斯立足,寻找失踪的霍普特和内里娅,否则在这么大的底比斯,想找两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肩负着阿布萨特全村的希望,又向罗茜立下军令状,绝对不能这么灰头土脸地回去! 第九十章 画风突变(上) 图坦卡蒙一进宫殿,就把自己丢进了豪华浴室,洗去那一身的风尘。 距离娜娜失踪已经半个月时间了。 今天得到探子的消息,有人在城郊见到了和娜娜很像的女孩子,他便撇下政务,兴奋地冲去找她。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辛劳,完全可以坐在华丽凉爽的宫殿里静候消息,可他想第一时间见到她。 结果又是空欢喜一场,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高大健壮的身子迈进池中躺下,图坦卡蒙将脑袋搁在池边的软垫上,温热的水浸没他细嫩的肌肤。 满池的花瓣随着水波轻轻荡漾着,图坦卡蒙手指捞起一片蓝色的矢车菊花瓣,清淡的幽香萦绕在鼻翼,突然就想起河边那片荒芜的矢车菊花田。 他合上双眸,回忆着和她待在一起的短暂时光,忧伤笼上心头。 水面飘过一句似有似无的哀叹,“娜娜,你到底在哪里。” 娜娜,娜娜,他的唇反复碾磨着这个名字,觉得好熟悉又好陌生。 仿佛是一个他很亲密的人,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而不是刚刚认识的异国女子。 图坦卡蒙沐浴梳妆完毕,在黄金王座上落座后,艾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陛下,阿布萨特的使者已经在殿外候很久了,要宣吗?” “不宣。”他心烦地一口回绝。 艾能察觉出法老今日心情不好,可思索再三还是恭敬地开了口,“陛下,还是宣召吧,毕竟是涅特女神的神使。” “神使?”图坦卡蒙眸色深寒,轻蔑地冷哼一声,眸色深寒,“告诉麦鲁,再敢打着神使的名号给我送女人,他这个村长就不用干了!至于那个神使,让她回去吧。” “那臣就让她退下了。” 等艾再次回到王座室的时候一脸为难,“陛下,神使还跪在殿外,不肯离开,说今天一定要见到您。” 图坦卡蒙正处理着政事,听见这话难掩烦感,“让你的人把她丢出去!” 法老对于胡搅蛮缠的女人,一向很有办法。 那娇滴滴的小美人像只毛茸茸的小考拉,正在大殿外双手双脚抱着柱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着对法老陛下无尽的倾慕和思念之情。无论王室侍卫怎么拉扯怎么恐吓都不动,就像是长在了柱子上。艾倒真的不忍心动手了,法老倒真是心狠,见艾许久不吱声,图坦卡蒙的嗓音愈加冷,“怎么,要我亲自动手吗?” “遵命。”艾立刻转身,他还是劝那个小美女离开吧,惹怒了陛下,她没有好下场。 “哼,不自量力的女人。”图坦卡蒙冷漠地嘲讽,不知怎地,一时心血来潮抓起神使的那册身份档案,随手翻开瞄了一眼,眉心猛地一跳,“艾!回来!” 第九十一章 画风突变(下) 艾顺从地返回,等候法老的旨意。 “宣。” “啊?”艾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宣阿布萨特的神使觐见。” “您刚还说不宣的,让臣把她赶......” 图坦卡蒙凌厉的眼神示意他闭嘴。 “废话什么,宣啊!” “遵命。” 艾刚朝外走了两步,就又被法老叫住了。 他扭过头,疑惑这位尊贵的主子又有什么吩咐,突然惊奇地发现图坦卡蒙正一手握着哈托尔银镜,一手拿着眼线棒仔细地往眼角上勾。 见他停住脚步,图坦卡蒙忙把镜子从俊脸前挪开,略带迟疑,但还是满怀期待开了口,“艾,我今天好看吗?眼线还要不要再勾一下?” 艾:???!!! 虽然无比诧异,但作为第一宠臣的他拥有着敏捷的应变能力,他立刻接话道,“陛下,您永远是那么光彩照人。” 听了这话,法老的脸颊上竟然隐隐浮现出一抹诡异的淡红。 然后艾又在无限惊悚之中,看着素来成熟稳重的法老像个要去约会的小男孩一样,奔向墙边那面全身银镜,优雅地转了一个圈。 整理了整理浓密的头发,询问着臣子的意见,“艾,我这件衣服好看吗,要不要换成那件卡拉西斯?” 许久得不到臣子的回复,图坦卡蒙又自言自语起来,“不行不行,那件已经穿过好几次了,就穿新制的那件朝服吧,显得我特别威武。” 艾:!!! 艾已经被惊吓得完全不会走路了,怔怔地看着图坦卡蒙又迈着轻快的步子,拖来一只黄金百宝箱,对着镜子精心挑选首饰,在自己的身上比划来比划去,手似乎还有点抖,一时没拿稳,让一条宝石项链吧嗒掉在了地上。 黄金撞击地面的巨响也把图坦卡蒙惊了一跳,感觉到身后的近臣明显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掉的哪里是项链,而是太阳神化身的面子,图坦卡蒙指着调皮的项链,横眉怒斥,“你竟敢不听我的命令!” 然后弯腰迅速捞起来,一把塞进箱子最里层,“不戴你!” 后来,图坦卡蒙开始选戒指,从大拇指试到小拇指,平时尺寸合适的戒指此时却卡住手指拿不下来了,他把自己手指头都给拽红了。 艾惊恐地睁圆了眼,连嘴巴都合不拢,他怎么感觉要见这位神使,法老有点激动,不,是非常激动呢。 陛下经历过多少盛大的场合,皆是处变不惊,仪态端庄尊贵,为上下埃及表率,此时却像个烧毛的小伙子,一定是他的错觉错觉。 不对,他这一定是在做梦! 见艾还是一动不动,图坦卡蒙终于想起来重拾他碎了一地的威严,咳了一声,沉下嗓音,“愣着干什么,赶紧宣!” 第九十二章 爱她是病,无药可医 图坦卡蒙幡然回想起在在阿布萨特那晚,沉沉黑夜里女孩那句饱含深情的“艾”,让他的心都跟着颤了颤。 原来,他们一直在相互寻找,却总是错过。 寻寻觅觅,兜兜转转,终于再次相遇,没有预兆,却全是预兆,没有理由,却全是理由。 缘深缘亦浅。 爱情就是这样妙不可言。 图坦卡蒙掩藏住心中的欣喜,又淡淡吐出一个字,“赏。” 艾:??? “传我旨意,神使和麦鲁统统重赏!” 艾一边拟旨,一边腹诽,刚才还要打要杀,一个要赶出王宫,一个要革职查办,怎么说变就变,他再次对君王变脸之快,政令之反复无常有了更深刻的体悟。 图坦卡蒙心情愉悦地翻开那册身份档案,便看见一个醒目的名字,娜芙瑞。 原来娜娜的本名叫做娜芙瑞。 娜芙瑞意为美丽,寄予着起名者对名字主人真诚的祝福。但不美丽的女子同样可以叫做娜芙瑞,可这个名字和她却是很极为般配的。 图坦卡蒙他久久盯着那个名字,“艾,给我读一下。” 艾接过那卷纸莎草,大声朗读了起来。 “娜娜,又名娜芙瑞,女,十七岁,今年舍毛季末月(六月)到达阿布萨特。” “然后呢?” “没了……” 这绝对是有史以来最短的一份身份档案了,父母无,出生地无,生平无。。。可以说是什么重要信息都没有。 这个女孩身世成谜,艾询问:“陛下,还要见吗?” “见。” 图坦卡蒙一边回答艾的问题,一边摘掉金光闪闪的眼镜蛇戒指、荷鲁斯之眼臂环、兀鹫项圈、圣甲虫耳环,他决定先以普通贵族男孩的身份见她,“你跟着我,见机行事。” “可臣担心她会对陛下不利。” 图坦卡蒙知道艾的担心不无道理,以自己平素的谨慎绝对不会见身份不明的人,可她是例外,他勾唇轻笑,“艾,她来了。” 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别人可能听不懂,但艾是法老的心腹,长年累月的朝夕相处让他们培养出了十足的君臣默契,艾恍然醒悟过来,原来殿外的神使就是陛下一直苦苦寻找的女孩啊。 难怪法老会这样反常。 换装完毕,图坦卡蒙就像一阵轻快的风“刮”了出去,艾立刻提步追上主人。 日思夜想的女孩就此时就站在大殿外,挺拔的身姿像一支出水的莲花。 她似乎是察觉到图坦卡蒙从宫殿正门走了出来,猛然一个回眸,笑靥如花,提起裙摆就惊喜地朝他快步奔跑过来。 那一刻,图坦卡蒙心中仿佛有千朵万朵绚烂的烟花怦然盛开,颊上也悄悄爬上了一丝红霞。 图坦卡蒙开始思考要不要伸出手臂去拥抱她,可这样做太不矜持,不符合他尊贵的身份。 夏双娜的脚步更快了些,精致的小脸上毫不遮掩相遇的喜悦,美艳的妆容让她比第一次相见时多了几分妩媚和妖娆,樱唇泛着水润的光泽,此时微微嘟起,似乎是要向他献上一枚香吻。 图坦卡蒙下意识就抿了抿了唇,渴望着她的亲近。 近了,近了,他就要抱到她了。 他的心脏不可抑止地咚咚咚跳动,脚下几乎有点站立不稳,图坦卡蒙感受着自己浑身的血液在贴近她的一瞬间顷刻沸腾,也感受到女孩擦着他的衣角,灵巧地越过了他,然后一点点、一点点远离,径直奔向他身后的艾。 夏双娜伸手拉住艾的胳膊,一个欢快的声音随即响起,“你怎么在这里!我一直在找你!” 完全被吓傻了的艾:???!!! 完全被忽略的图坦卡蒙:???!!!(此处省略一万个) 第九十三章 法老穿西装,王后穿婚纱(一) 艾本来心满意足地注视着法老和喜欢的女孩相会,可女孩突然惊喜地跑到自己面前,他脸上的笑容瞬间皲裂,连话都说不利索,“你...找我?” 夏双娜点点头,开了口,“是啊,那天我就想谢谢你的,可是你走的太急,等我醒过来,你已经不见了。” 艾觉得背后有双阴测测的眼睛正仇恨地盯着自己,图坦卡蒙就算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也无时不刻不在向外释放着庞大的戾气,艾扑通一下,就双膝跪地。 “你怎么跪下了,快起来呀。”夏双娜说着就要伸手去扶他。 艾立刻甩开她的手,又不敢太用力弄痛她。 神使大人,你这是要搞出人命啊! 您是法老在意的女人,怎么可以拉扯我! 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礼貌地询问,“娜芙瑞小姐,请问我们什么时候见过?” 听到这熟悉的嗓音,夏双娜更坚信自己要找的人就是他。 “你忘了吗,那天在帝王谷,你喂我喝了水,还给我吃了药。” 女孩的话清晰地传进艾的耳朵里,自然也一字不拉地落进了图坦卡蒙的耳朵里。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也没有碰过你!”艾的眼睛越瞪越大,“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她说这样的话,法老一定会生气的! “你认错人了,你没有见过我!”艾恳求夏双娜帮自己澄清误会,可夏双娜依旧执着于让艾认出她和向他表达无比真诚的谢意。 艾简直要急哭了,立刻转身拽住图坦卡蒙的裙角,想和他解释,“陛......” 图坦卡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深邃的眼眸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艾知道法老不想让娜芙瑞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便急忙改口,“主人,主人,请您相信我,我没有见过她,我真的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您会相信我的,对吗?” 夏双娜疑惑地看向一站一跪的主仆二人,这个侍卫打扮的男孩子好像遇到了什么不小的麻烦,是因为她的感谢吗? 为什么? 难道她真的认错人了? 她努力回忆着,记忆闸门轰然打开。 事情要从那次不寻常的旅行说起。 2020年6月埃及 帝王谷 晴朗的早晨,天高云淡,终年闷热的空气里微微透着些清凉。 夏双娜哼着小曲儿,跟随旅行团跳下大巴。 参观完几个着名的帝王陵墓后,就开始漫无目的地瞎转。 第九十四章 法老穿西装,王后穿婚纱(二) 夏双娜一边插耳机听歌一边闲逛,沉浸在古埃及风的乐曲中,根本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再无一人,她的脚步已经不受控制地闯入了这片亡灵之地的深处。 远方的岩壁上突然出现一个四方的洞口,正冒着莹莹的绿光,在漫天黄沙中显得格外诡异,一下子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未发现的王陵遗迹?盗墓者的秘密分赃地?外星人基地?时空穿越的入口?刹那间她的脑海浮现了无数种可能,总之不要进去就对了。 可真到了洞口前,她朝洞里小心地探了探头,里面似乎有什么吸引她的东西,夏双娜脑子一热就钻进了洞里,沿着狭长的楼梯走了下去。 楼梯的尽头是一个空旷的厅室,呈长方形,大约几十平方米。 周围足有六个大大小小的洞口,皆有长廊连接。 夏双娜明白了,这一定是一座尚未被人发现的法老陵墓。 “多么伟大的发现!”她不由得兴奋地自言自语起来,这座陵墓保存极好,历经千年却像刚建成一样。 这数十米的地下不仅潮湿而且阴冷,她直打寒颤,却依旧想将这座古墓好好探索一番。 她抱着肩膀试探地朝一个方向走去,可前方的路越走越黑,她本想打开手机手电筒照明,却发现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洞穴的顶部开始淅淅沥沥的向下渗水。 一滴冰凉的地下水掉落在她的头顶,顺着发丝滑入她的脖颈,那透心凉的触感着实让她激灵了一下。 恍惚之间,她好像看到有火光在黑暗中闪耀,显得格外夺目。 前面的石壁上挂着几只火把,是她可以够到的高度,依旧在熊熊燃烧着,带给这阴冷地下些许奢侈的温暖和光明。 夏双娜惊喜地取下火把,顿时感觉周身暖和多了。 蓦地,她注意到了两边墙壁上精心绘有彩色的图画,还整齐地书写着一些古老的象形符号。 她在微弱的火光下努力地辨认着那些模糊的图案。 墙上画着一个年轻的男子,应该是古埃及有权有势的人物。。。他身后还跟随着一个古埃及女子,不,这容貌应该不是埃及人。两人举止亲昵,是对夫妻。 那女子高贵优雅,容貌美丽,柳眉,杏眼,翘鼻,红唇。她带着鲜花编成的头冠,头冠周围垂下轻盈的白纱。 夏双娜的目光沿着壁画慢慢向下移,那男子穿着修身的外衣和笔挺的长裤,有着掩盖不住的英气和尊贵,腰间是一条黑色真皮腰带,腰带扣是一只活灵活现的圣甲虫。 旁边女子一席圣洁的白裙,裙身绣着精巧的古埃及风花纹,繁星般璀璨的钻石撒在层层叠叠的裙摆上,立体剪裁的小花,一朵一朵,盘旋而下,更将她的柔美动人展现得一览无遗。 第九十五章 法老穿西装,王后穿婚纱(三) 判断壁画的主人要看名字,醒目的椭圆形王名圈表明夫妇两人的身份正是古埃及法老和王后,但本该写着两人名字的地方此时却是一片空白。 夏双娜恍然大悟。 “本来以为发现了古埃及陵墓,原来是假货!”她不满地嘟哝。 这显然是现代人的作品,故意做了做旧处理。 埃及自前王朝到托勒密王朝历经三千多年,她就从来没有听说过哪对法老王后夫妇新潮到穿西装和婚纱结婚,说出去能笑掉史学界的大牙吧。 法老穿西装,王后穿婚纱! 这画面太辣眼睛了!!! 简直就是把游客的智商按在地上使劲摩擦。 不过,若除去服饰上的明显错误,这幅壁画足以以假乱真了,无论是构图比例还是色彩搭配,都和古埃及的壁画无异。 等等,婚纱! 古埃及婚纱? 她抬手抚过画中的华美衣裙,好像能感觉到它柔软的质地。 突然就感觉很熟悉很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而这位埃及王后的面容,她竟觉得和自己有点像,王后身边站着的那个男人又是谁。 火焰噼里啪啦地跳跃着,古老的墙壁忽明忽暗。 夏双娜能听清自己略急促的呼吸声。 刹那间,男人的眸中仿佛闪过一道亮光,那墨色的瞳孔似乎是在含情地注视着她。唇角似乎也动了动。 夏双娜浑身一颤,突然就对壁画里这个陌生男人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愫。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低吟浅唱。 “被抹去的名字, 化为不屈的泪痕。 被遗忘的灵魂, 呼唤涅盘的光明。 伟大的阿蒙神啊, 在无边的时间黑夜里, 请您将我的爱人归还我。 昨天,今天,明天, 让我们生死相依,永不分离...” “谁在那里!”她惊恐地往后推了几步,警觉地环顾着四周,浑身都颤栗起来。 没有人应答,只有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长廊徘徊,撞击墙壁然后反弹,回声被拖得很长很长。 嘭嘭嘭— 不知是在何种力量召唤下,四面的火把依次亮起,照亮这间墓室的每一面墙壁,本就狭小封闭的空间顿时被灰色的烟雾充满。 第九十六章 法老穿西装,王后穿婚纱(四) 四周的壁画仿佛运动了起来,演绎着三千年前一对古埃及恋人的生活和爱情。 眼前壁画上的人影突然变成了两个、三个、不断晃动、重叠、分离,夏双娜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最后两眼一黑就昏了过去。 她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hello?hello?”夏双娜突然被人唤醒,那人好像用力地掐了一下她的人中。 她猛得睁开眼睛,但头顶刺眼的阳光,让她的眼睛一下子又闭上了。 她此时正躺在滚烫的沙地上,浑身被烈日烤得汗如雨下,薄薄的衣服被汗水打湿紧贴在身上,黏得难受。 耳边全是游客的喧闹声,奇怪,她刚才不是在地下陵墓吗,怎么一眨眼就到了地面上。 “madam, are you oK?”那个男子还在关心地询问着。 过了许久,她睁开眼,意识昏沉地打量起身旁的那个男孩,他大约二十岁的年纪,很是帅气,他面部轮廓立体,眼窝深邃,淡褐色的瞳仁如同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嵌在眼白之中,一身古铜色肌肤,是个无论何时都能引发女人一阵尖叫的埃及大帅哥。 他赤果着上身,穿着一件古埃及风格的裹腰裙,腰带上还别着一把短剑,很多游客会扮装成古埃及人的样子在景区拍照,这并不奇怪。 她望向他的剑,上面镶嵌的红宝石异常美丽,鲜艳如血,在帝王谷的艳阳天也能闪烁出一道阴森的寒光,她立刻警戒起来,他该不会是坏人吧,还拿着凶器! 男子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忙取下自己的剑,解释道,“It is fake. plastic。” 它是假的,只是塑料。 他的发音是纯正的英语,她能听懂,可他那剑分明就很有重量,完全不像是轻飘飘的塑料,她此时头脑昏沉,也没有力气追问下去。 “小姐,你可能是中暑了,埃及六月气温也很高的。” 那男子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一瓶药,倒出一粒,又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吞下去。” 夏双娜浑身没有一点劲,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他便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用大腿顶着支起她的上身,捏开她的嘴,硬是把药给塞了进去。 她吃了药,便头晕得睁不开眼皮了。 模糊中,她似乎听到那人在手机里用流利的阿拉伯语叫了景区的医疗队。 当她再醒来时就一个人躺在帝王谷景区的游客救治中心,而那位好心人早已离开。 第九十七章 艾是现代人? 夏双娜理所当然认为是这位好心人将她带出了地下陵墓,又给她喝水吃药,如果没有他,她恐怕早就死在那间诡异的地下陵墓里了。 她在清醒后,立刻向埃及文物部报告了发现神秘法老陵墓的事情。 可当她带着埃方人士再回帝王谷,搜寻了整整三天,茫茫黄沙中却无论如何都再也找不到那个莹莹发光的洞口,那座地下陵墓竟然离奇消失了,就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第三晚,她就在酒店客房里遇到了一个诡异神秘的男人,那人对她说,时间到了,你该回去了,总之是一系列稀奇古怪的疯言疯语,然后她在逃命的途中失足掉进了尼罗河里,就穿越来了古埃及。 事情就是这样。 当夏双娜看到艾从宫门里走出来时,认出了他。 那两张一模一样的俊脸缓缓重合在一起,还有腰间那把“塑料”宝剑,也几乎是一模一样。 夏双娜自然是想要感谢他当初的帮助。 可他似乎根本就不记得她。 夏双娜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里可是古埃及啊! 她是在二十一世纪遇到那个好心人的。 古埃及和二十一世纪,可是隔着三千多年呢! 三千年后那个男孩肯定不是眼前这个呀? 艾此时一动不敢动地跪在图坦卡蒙面前,夏双娜看不到他的脸,只能反复打量他的身形轮廓。 乍一看他们真的长得好像。 仔细看似乎也不像。 可能是时间隔得有点久了,她的记忆出现偏差了。 夏双娜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自己的莽撞显然是给这个古埃及美男子带来了不小的困扰。 夏双娜不好意思地开口,“抱歉,我好像认错了人了,对不起。” 艾闻言长长呼出一口气,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觉得他飞散的卡*和巴*全都归位了。 图坦卡蒙伸出来一只手把他拽起来,“起来,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夏双娜早就发现了艾身旁的图坦卡蒙。 来王宫之前,她就知道也许会遇到他。 听到他的声音,顿时一股酸涩从女孩心底喷涌出,她承认她是喜欢他,想要见到他,但她也绝对忘不了那晚他是怎样无情地拒绝她,羞辱她的。 夏双娜装作没有看到他,还是图坦卡蒙先开口,轻声唤了句,“娜娜。” 第九十八章 否认三连,果断甩锅 听到这个无情的男人还敢喊自己的小名,夏双娜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我认识你吗?” 图坦卡蒙疑惑地问:“你不记得我了?” 见他无辜的眼神,夏双娜不禁也在想她是不是弄错了,“那天晚上在阿布萨特村的驿馆,是你吗,我想见你,但你说你不认识我!” “我什么时候说了?”图坦卡蒙更疑惑了。 夏双娜一五一十地把那天晚上的事都说了,“我让门口的侍卫给你带话,想见你,但你拒绝见我。” 图坦卡蒙想了想,似乎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回头就狠狠地剜了艾一眼。 艾:??? “我没有,不是我,我没说,是他!”图坦卡蒙否认三连,指着艾,果断甩锅。 法老甩锅,艾虽然一头雾水,但不得不背,“是的是的,是我说的,娜芙瑞小姐,是我的错。” “娜芙瑞小姐,主人这么多天一直都在找你。”不得不说他就是有做宠臣的资本,应变灵活,法老放不下尊贵身段说不出的话只有他来代劳了。 “真的?” 夏双娜盯着图坦卡蒙,似乎是想从他细微的面部表情中辨出真假,图坦卡蒙朝她反复点了点头,满眼的真诚,夏双娜终于舒展开眉心,弯唇一笑,数日来的委屈和愤怒全部烟消云散。 原来只是一场误会呀。 “我就知道你肯定在找我,我也一直想着来底比斯找你,要不是法老封锁水路陆路,没船夫敢带我来底比斯,我早就来找你了。”她朝图坦卡蒙倾诉着,最终还是没有在法老这个尊贵的名词前面加上那个已经深深烙刻在她脑海里,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形容词,讨厌的! 图坦卡蒙:......(怪我喽?) 图坦卡蒙手搂上她的细腰,像是抱着一件易碎的宝贝,生怕下一秒她就又消失不见了,“回来就好。” 夏双娜娇羞地靠在他怀里,“艾,今天见到你我真的太开心了。” 真正的艾:??? 女孩说罢又抬起头望向图坦卡蒙,换上一幅仰慕又崇拜的表情,“原来你是法老的第一侍卫,第一宠臣哦,好厉害!” 真正的第一侍卫:??? 图坦卡蒙指了指满头都是黑人问号的艾,咳了一声,“我刚卸任,现在他才是法老侍卫长。” 夏双娜此时也把视线挪到身边男子身上,再次诚恳地道歉,“刚才认错人了,真的很不好意思,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艾颤颤巍巍地看了一眼图坦卡蒙,他能说,他的名字叫做艾吗? 果不其然,他又被法老给狠狠地瞪了一眼。 这一出又一出,把他吓得死了好几回,艾这才想起来还有法老吩咐的正事没办。 第九十九章 小心脏要爆炸了 艾展开纸莎草卷,声音洪亮地宣读起来,“法老任命娜芙瑞为三等王室裁缝,明日起供职于王室织坊。” 他话音落下许久,夏双娜还愣愣地站在原地。 本以为说服法老接受自己的设计理念是件无比困难的事情,没想到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从天而降一个荣耀的头衔,王室裁缝! 她有工作了! 她在大学读的就是服装设计专业,就业也算是对口。 有了工作她就可以在底比斯留下来,有了工作就有了收入,就可以慢慢调查霍普特的下落。 一切简直顺利得不可思议! 艾见她久久站着不动,便善意地提醒道,“娜芙瑞小姐,您不感谢法老吗。” “谢谢,谢谢侍卫长大人。” 艾抹了把头上的冷汗,“错了,你应该感谢陛下。” 夏双娜轻哼一声,“谢他做什么,如果没有你帮我求情,我肯定早就被法老赶出王宫了,谢你就够了。” 然后伸手拽了拽身边的图坦卡蒙,“艾,快跟和我一起谢谢侍卫长大人!” 图坦卡蒙咬牙切齿,学着女孩的嗓音,阴阳怪气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那就谢谢侍卫长大人了啊。” 艾一脸生无可恋地笑着,差点再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法老幽怨的眼神都能在他剜几十个口子了,他今天到底是要受到多少惊吓! 夏双娜进宫觐见图坦卡蒙是为了借力寻找霍普特,而“艾”是法老侍卫长,不对,前侍卫长,让他帮忙应该也是可以的,那还见图坦卡蒙那个讨厌的家伙干什么,万一图坦卡蒙见她第一面,就想从她身上获得神力怎么办。 想到这里她便迫切地开口,“艾,你能帮我个忙吗?帮我找个人。” “谁?” “阿布萨特的大才子霍普特,我的神学老师。” “霍普特,他怎么了?” 夏双娜惊奇:“你们认识?” “当然,印象深刻。”图坦卡蒙冷笑一声,长这么大,霍普特可是第一个胆敢调戏他的男人! “那就好办了!” 夏双娜转身飞奔进献贡队伍取自己的包裹,回来时抱着一布袋的文书,神使速成的那三天,她在高强度的身心摧残下也没忘记正事,拟写了一份霍普特的身份档案,还画了几张霍普特的画像,使用的是现代素描法,非常逼真,用来找人绝对高效,还有一些关于内里娅的信息。 她殷切地把资料塞给图坦卡蒙,可图坦卡蒙迟迟不接,也不说答应,只是用锐利的目光一遍遍扫视过她,似乎是在疑惑她和霍普特到底是什么关系。 夏双娜急忙开口解释,“事情是这样,那天我在你家烤面包,被人袭击了......” 图坦卡蒙打断他,“谁干的?” “我没看清他的脸,只记得他系着一条黄金腰带,很刺眼......” 夏双娜盯着艾腰间的黄金腰带,“你怎么也有金腰带!” 艾已经在很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免得再被法老当做仇恨对象,突然被她如此质问,浑身一抖,小心脏都要爆炸了! 第一百章 图三岁 “陛......主人,我没有。。”艾刚要为自己辩解,就被图坦卡蒙打断了。 “娜娜,黄金腰带是王宫一等侍卫的象征。” “原来是这样。”夏双娜点点头。 这个男孩子是法老侍卫长,一等侍卫之首,拥有这么一条腰带,完全在情理之中,而且有权佩戴这种腰带的人还有很多。 夏双娜无心在凶手的问题上多纠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寻找霍普特,她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题,“有个男人迷晕了我,是霍普特救了我,把我带回了阿布萨特村。就在五天前,他在河边也被人袭击,现在不知去向,我很担心他,如果没有他,我今天不可能站在你面前,你可不可以帮我找找他?” 图坦卡蒙展开女孩递过来的那卷画像。 这是一种迥异于古埃及美术的艺术形式,画面上的男子气质出众,每一根睫毛和眉毛都充满了动态感,栩栩如生。 听到他被袭击失踪,图坦卡蒙心中微微一颤,说不上有多么担忧和焦急,但也真的不希望他遭遇不测。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霍普特那张美丽的脸上有什么独特的东西,一直在吸引着他。 图坦卡蒙将那堆资料全丢给艾,“务必找到霍普特。” 然后凑近艾的耳朵,压低了嗓音,“秘密查一下安赫姗那蒙这个月前都见了什么人,切记,不要声张。” 图坦卡蒙迈着笔直的大长腿,健步如飞,夏双娜在后,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跟上他的步伐,她觉得自己就像他的一个小尾巴。 “腿短。”他回头望了她一眼,轻哼。 “我腿哪里短了!”她为自己鸣不平,她的身材,好歹也是黄金比例。 “没我长!” 夏双娜努力忍笑,幼稚不幼稚还比腿长,简直像个三岁小朋友,“再长就不是人了。” “那是什么?” “鸵鸟!”她不怀好意地笑着。 鸵鸟的腿是挺长的。 鸵鸟?! 图坦卡蒙突然反应过来,她骂他是鸵鸟。 好啊,敢骂他,她可是唯一的那个。 图坦卡蒙太阳穴一跳,“娜芙瑞,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好怕怕哟,”她撒腿就跑,还扭头朝他调皮地吐舌头,“略略略,追到我再说。” 夏双娜怎么可能跑的过图坦卡蒙,很快就被捉拿归案。 她苦兮兮着一张脸,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艾,打人不打脸!” 图坦卡蒙只在她的脸蛋上拧了两下,“下不为例!” 第一百零一章 狐假“鸵鸟”威 夏双娜突然发现自己跟在“艾”的身后竟然畅行无阻,刚才进出宫门时的检查和盘问都省去了。 刚才凶得要吃人的侍卫们,此时都挂着恭敬到谄媚的笑容。 那群人见法老走近,全体齐刷刷跪下。 扑通一声巨响,似乎连地面都跟着颤了颤。 夏双娜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惊讶得要跳起来,旋即疑惑地看向身边的图坦卡蒙,他虽然是贵族阶层,但应该和这群宫廷侍卫是平级,按理说没有必要下跪吧。 除非他比他们的等级还要高,那就只有那个男人了。 一个恐怖的念头忽然闪现在她脑海里,但她很快就摇头否定。 艾怎么可能会是图坦卡蒙呢。 图坦卡蒙在一旁淡定地扯谎,“你是神使,他们在跪你。” “真的?” “当然。” 夏双娜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指着其中一人,“你平身!” 某侍卫:...? 这个疯女人是谁,竟敢模仿法老的样子发号施令,而陛下似乎默许了她的僭越和不敬,望着她的眼神里还有些宠溺和说不出的疼爱? 图坦卡蒙朝那人使了个眼色。 那侍卫立刻起身,脸上的神情愈发恭敬,“恭拜神使大人。” 夏双娜半掩着脸,眉毛快要起飞,嘴角几乎咧到耳根,“不敢当,不敢当。” 没想到她这个冒牌神使地位竟如此尊贵,那是不是连图坦卡蒙见她也要让她三分呢。 咳咳,低调低调,淡定淡定。 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像极了那只狐假虎威的小狐狸? 不对,他是鸵鸟,那就是狐假“鸵鸟”威。 呸呸,她才不是狐狸呢! 夏双娜眼睛一眨,小脑袋不知道又想出什么鬼主意,便问身边的男孩,“艾,你说鸵鸟和人谁跑的快?” “鸵鸟。” “那人怎么样能和鸵鸟跑一样快吗?” 图坦卡蒙当然知道,答案是人骑在鸵鸟身上。只不过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停下脚步。 她迈步向前,迎上他的目光,大大方方将一只小手递给他,扬起唇角,两只酒窝陷在粉颊上,那里面似乎盛着最甘醇的美酒,“拉着我,一起跑呀!” 图坦卡蒙丝毫没有犹豫,用自己的大手紧紧包住她的小手,她的肌肤很细腻,那柔若无骨的小手像是刚和好的面团子,温暖到他不舍得放开。 他拉着她,她跟着他,迎风奔跑,好似两只蝴蝶,逃出王宫,飞舞在尼罗河边。 图坦卡蒙尽情呼吸着宫外自由自在的空气,再也不是尊贵威严的法老,而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追逐着世间最美的爱情。 半晌,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她还敢骂他是鸵鸟! “娜芙瑞。。。”图坦卡蒙正要找她秋后算账。 嘴巴突然被女孩紧紧捂住,“别说话,你快看!” 夏双娜怔怔地望着远方延展到天边的那片蓝色花海,连呼吸都忘记了。 第一百零二章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朵蓝色矢车菊 那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蓝色矢车菊花海,纯净得犹如湛蓝天空的颜色,花朵如同散落在青翠草丛中的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静静地躺在绿色的怀抱之中。 熏风微抚,一股青草清新的味道裹挟着淡雅的幽香扑面而来。 图坦卡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自从五年前他迁都来底比斯,就开始在河边种蓝色矢车菊。 那片没有开过一朵,没有开过一次,没有开过一秒的田野。 几天还是一片荒芜的田野。 不知是在何种神秘力量的感召下,一夜之间,竟然全部盛开。 全部盛开! 蓝天白云下,蓝色矢车菊正迎着夕阳绚烂地绽放。 这是一片神话般唯美而浪漫的花海。 每个少女,都梦想着拥有一片这样的花海,与自己的王子邂逅、相恋。 夏双娜奔跑在那蓝色的海洋里,像闯进童话世界的小精灵,时而俯身嗅一嗅花香,时而与指尖轻吻的蝴蝶嬉戏。 图坦卡蒙温柔地注视着她,眼前忽然变得朦胧。 莹莹微光下,她的身子仿佛在一点点、一点点缩小,变成了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小姑娘。 小女孩黑亮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男孩手里的烤泥鳅,咕咚咽了一口口水。 图坦卡吞正蹲在火堆前,翻转着穿成串的小泥鳅。 女孩托着腮,馋得口水流下三千尺,“好了吗?” “好了,全给你吃!”图坦卡吞绅士地把肉串递给了女孩。 女孩接过来咬了一口,迫不及待咽了下去,烫得她直哈气,吐着粉嫩的小舌头,“帮我吹吹。” 图坦卡吞满眼都是女孩红扑扑的小嘴唇,此时泛着亮晶晶的油光,格外诱人,他小心翼翼地吹着女孩微张的小嘴巴,突然就往前探头,吧唧亲了一口。 娜娜的唇上冷不防被烙上一个印子,瞬间涨得小脸通红,嫌弃地哎呦一声,朝那个小坏蛋挥舞着手里冒着热气的肉串,“图坦卡吞!我让你吹它,不是我的嘴!” 娜娜想扑过去揍他一顿,突然发现图坦卡吞的鼻尖,耳根都是红的,不可一世的小王子也害羞了,他搂住女孩的脖子,在她耳边轻轻吐着气,“娜娜,我们永远不要分开好不好。” 那凄哀的语调似乎预告了未来的命运,女孩不由得也伤感起来,“说什么傻话,我们肯定不会分开呀。” “你说的我都想哭了,”她噙着泪水,断断续续地说着,“图坦卡吞,要是哪天你把我弄丢了,你就种上一大片的矢车菊,等蓝色的花朵开满山坡,我就回来了!” “好。”图坦卡吞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一百零三章 叫我图图 图坦卡吞本以为,自己会做个普通的王子,在父王的保护下,无忧无虑地长大,然后迎娶他挚爱的女孩,和她生儿育女,幸福地过完一生。 可后来,他们还是走散了…… 留他一个人在数千的日夜里种下一朵朵蓝色矢车菊,孤单地守护着这片从来没有盛开过的花田,苦苦等待。 不知何时,夏双娜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图坦卡蒙身后,见他许久出神地眺望着远方,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想什么呢?” 图坦卡蒙猛然从亦真亦假的幻境中抽身而出,一个转身就抱紧了她,身子和声音都在微微颤抖,“娜娜,你终于回来了,你说过,等花全开了,你就会回来的,是你回来了,对吗?” 夏双娜被他搂得有点喘不上来气,“艾,你在说什么?” “艾?你为什么这么叫我?你难道不认识我吗……”他迫切地吼着,攥着她胳膊的手不断收紧。 夏双娜嘶地倒抽一口气,不解地望向他,他莫名其妙的话都把她搞晕了。 图坦卡蒙忙放开手,这才想起来,为了隐瞒身份,假借了臣子的名字。 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吗? 可为什么真实到让他以为就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呢。 似乎曾有一个女孩悄悄来到,扰乱了他的心,又蓦然离开,留给他数千日夜的苦等,现在终于回来了。 离别或是重逢,甜蜜或是痛苦,都那样清晰,体肤可感,那种真挚的情愫从内心最深处钻出,在他的生命里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图坦卡蒙久久凝视着夏双娜,似乎要在她脸上看出朵花儿来,刚才那个埃及小姑娘已经消失不见了,再也找不到了,她和她,明明容貌迥异,声音,气质,着装,哪里都不同,可他为什么觉得两个人就是同一个人呢。 如此匪夷所思。 “艾,到底怎么了?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花全开了?我就回来了?” 她一股脑抛出所有的疑问。 图坦卡蒙定了定心神,用力地摇摇头,“我不是艾,叫我图图。” “图图?” “嗯,图图。”他的语气愈发温柔,嘴角也不可抑制地勾起。 图图,好萌的名字。 她叫娜娜,他叫图图,图图和娜娜,似乎还蛮般配的呢。 “我记住了,图图,图图,图图。” 她真的超喜欢这个名字,不由得多叫了几遍。 图坦卡蒙为了他的威严,立刻告诫她,“在外人面前,不准这么叫。” “为什么?” 图坦卡蒙矜贵地交叠着双臂,宣示自己的独家主权,“因为这是属于你一个人的名字,全埃及只有你可以叫我图图,而且也只有我可以叫你娜娜,别人都不可以!听到没有!” “遵命。”夏双娜望着他那副傲娇又可爱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第一百零四章 包养图坦卡蒙 人生前十七年,夏双娜一直追寻着爱的真谛,幻想着未来能够遇到属于自己的爱情。 如今终于找到了答案。 原来,爱情就是把自己的名字心甘情愿地托付给另一个小小的名字。 一个小小的名字,却大到可以装下整个世界。 图图,从此以后,这个名字就是她心中最大的温存。 夏双娜伸开双臂,转了一个圈,深深吸了一口花香,想将把这片一望无垠的花海全部拥入怀中,“好大,好美。” “喜欢吗?”图坦卡蒙拉着她坐在花海里。 “喜欢,喜欢极了,是你种的吗?” “嗯,我种了五年。”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图坦卡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执着于这件于统治埃及完全无关的事情,他只是追随着自己的内心。 夏双娜还有一个疑问,“涅特日那晚,是不是你在吹笛子?” “是,霍普特的琴声实在是美妙,情不自禁。” 夏双娜扭过头吐了吐舌头,她可以告诉他,当时她脑子里面脑补的是他和霍普特两个美男子抱在一起的画面吗? 她又满心期待地开了口,“所以,你是去找我的吗?” 图坦卡蒙扬了扬眉,死不承认,“我那是公事。” 她不禁有点失落,嘟着嘴,“什么公事,陪同法老抓捕通缉犯?” “通缉犯?” “对啊,法老封了水路陆路,不就是为了抓那个通缉犯吗?抓到了吗,可不能让这种毒瘤继续流窜,危害百姓!” 图坦卡蒙望着眼前正义凛然的“通缉犯”,嘴角噙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嗯,刚抓到。” “那法老打算怎么处置他,是砍头还是流放。”夏双娜一下子来了兴致,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图坦卡蒙凑近捏了把她那傻乎乎的小脸蛋,笑意更浓,“法老不会舍得杀掉她。” 看着夏双娜惊讶到震惊的神情,他突然就很想逗逗她,“因为抓捕不力,我被法老免职,赶出来了。” 夏双娜眨了眨眼,图图的意思是他失业又失宠了吗。 他好歹是上下埃及大名鼎鼎的第一宠臣,这个图坦卡蒙怎么可以翻脸就不认人,真是喜怒无常,还要包庇一个罪大恶极的“通缉犯”,简直是善恶不辨,是非不分。 夏双娜对图坦卡蒙本来就低的印象分再创新低,直接降到负数。 图坦卡蒙倒是豁达乐观,仿佛看透人生大起大落,“给法老做侍卫,本来就是我的副业,我想去去,不想去就不去。” “那你以后干什么?”夏双娜为他今后的生计担忧。 图坦卡蒙微做思考,饶有深意地启唇,“继承我父亲的事业,牧羊打谷。” 牧羊代表畜牧业,打谷代表农业。 农业是立国之本,无论是宗教,还是军事,古埃及的一切都离不开农业。 畜牧业更在古埃及人的生活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动物对于他们不仅是食物,皮具,畜力,还常常幻化为神灵的形象备受尊崇。 良民就像温顺的羊,要照顾和关怀,恶民就像顽劣的羊,要惩戒和训导。 牧羊即为管理万民。 贤臣就像好谷子,奸臣就像坏谷子,要分辨优劣,及时把霉变的坏谷子从饱满的好谷子里挑走丢弃,免得污染了整个粮仓。 打谷即为统领百官。 管理万民和统领百官,合起来便是治理国家。 法老作为隼鹰神荷鲁斯在人间的化身,就是上下埃及当之无愧的第一牧羊人和打谷者。 图坦卡蒙做如此比喻,实在是再贴切不过,可夏双娜脑袋里偏偏就缺这根弦。 夏双娜没有歧视任何职业的意思,只是这牧羊打谷实在是辛苦,早出晚归,风吹日晒,顶着烈日汗流浃背,而且收入微薄,和尊贵的第一侍卫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哎,好辛苦,你能吃得了这个苦吗。” “我现在是王室裁缝,身份可不一般了!”她继续欢快地说着,“我的俸禄不仅可以养活我自己,还可以养你。” 图坦卡蒙啼笑皆非,“你要养我?” 她越说越大言不惭,“对,姐要包养你!暖床!哈哈哈哈。” 图坦卡蒙无奈地怼了句,“你养不起。” “怎么,你一张嘴能吃十个人的饭吗?” “实在不行,我就把我的面包分你一半,我的酒粥分你一半,嘿,我的床也分你一半。” 无论她说什么,图坦卡蒙依旧斜倚在花海里摇着脑袋,对她能支付起他的生活开支这件事情深表怀疑。 夏双娜噌地一声就从地上跳了起来。 她像只机灵的小狐狸,双手叉腰,昂首挺胸,眼睛滴溜溜看着他,“哼,可不要小瞧我,我可是很勤劳能干的,跟着姐,肯定不会饿到你。” 如果她有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现在一定转着圈圈,像直升飞机一样原地起飞。 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很嚣张,膨胀到上下埃及都容不下她,又莫名的可爱,图坦卡蒙一个跃起,捉住她调皮的嘴唇,就吻了下去。 吻技略显生疏,可极用心。 男孩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她迟疑了一下,扇动了一下睫毛,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夏双娜不懂得如何回应,甚至不知道如何呼气,笨拙地也去覆上那柔软的弧度,一点点勾画着那张唇的轮廓。 她微阖上眼,像是品尝一颗饱满的青苹果,有点涩口,却有一种甜蜜从心底一点点,一点点弥漫开。 这就是接吻吗? 青涩的初吻,少男少女都是闭着眼睛,又闭紧了牙关,如同蜻蜓点水般浅尝辄止,也没有持续多久,却万分的美好,让他们在今后的人生中回味无穷。 图坦卡蒙情难自控,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娜娜,我们永远不要再分开了,好吗?” “好,其实我们也就分开了半个月,可我总觉得已经好几年了,也许这就是一日不见,便度日如年吧。” 她把脑袋深埋在他的臂弯,是如此贪恋他的怀抱,从此行走在古埃及异世便多了一个温暖的依靠,再也不是孤零零的。 绽放的蓝色矢车菊花海里,两人深情相拥,他们的爱,也终于盛开。 第一百零五章 古埃及时尚教父 七月份第一天,夏双娜办完手续,正式入职,在古埃及开启她的职场生涯。 王室裁缝工作的地方,叫做王室织坊。 王室织坊离王宫很近,隐于一片高大茂盛的棕榈林后,像一个小型的庄园,负责为王室提供与穿衣相关的服务。 教导她的是一位非常有气质的女子,三十多岁,身上散发着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 伊芙奈是位世袭的高阶女官,出身底比斯上层社会,但人很随和,一点架子都没有。女人朝她露出标准的微笑,“娜芙瑞你好,我是伊芙奈,你可以叫我姑姑。” 伊芙奈接着报出了自己的官职,一个非常长的官职,什么御衣、御妆、御手、御足......总管,官职前面还有一堆更长的形容词,陛下亲封的、陛下信任的、神灵庇佑的。。。 夏双娜根本记不住,便用自己的话代替了,伊芙奈大人就是图坦卡蒙的形象总监。 “我手下有五百二十人,你是第五百二十一个,以后你们有机会共事,你们必须紧密配合......” 伊芙奈后面说什么,夏双娜其实没怎么听清,她此刻彻底震惊于那个数字,五百二十一! 在现代她就知道古埃及十八王朝是空前繁荣的盛世,法老作为当之无愧的世界首富,坐拥无比雄厚的财力。 如今才有了切身体会。 简直是钱多到花不完。 呵,图坦卡蒙为了拉动古埃及就业,降低失业率,还真是殚精竭虑。 再说这法老的形象工程团,当真是无比庞大,修面,拔毛,剃须,描眉,勾眼线,涂眼影,涂口红......每一道工序都有专人负责,这些男人女人都是各诺姆(古埃及的省)献上来的顶级精英,还有几个外国人。 可谓是人才济济,众星璀璨。 而夏双娜自己也光荣地成为其中一员。 他们的使命,都是把他们的法老装扮成上下埃及最尊贵,最美丽,最时尚的男人。 图坦卡蒙不只是上下埃及至高无上的统治者,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潮男。 他不仅站在金字塔间握住日月旋转,还引领着上下埃及的时尚风潮。 图坦卡蒙陛下酷爱时尚,对潮流见解独特,喜欢标新立异,打破世俗常规。 他拥有数不清的服装,三百多双鞋子,种类繁多各式各样的假发和堆满珍宝库的五颜六色的珠宝首饰。 加上的惊艳世人的美貌和比例完美的身材,让全埃及的人都成为了他的粉丝和迷弟迷妹。 每次陛下出席完朝会宴会和宗教仪式,他的着装都会在埃及迅速掀起一股热潮,被各大都市的贵族男子争相模仿。 是当之无愧的古埃及时尚教父。 夏双娜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迈进了古埃及最顶尖的时装圈,那她成为时尚教母也指日可待啊。 王室工匠地位自然比寻常工匠高得多,在底比斯都有自己的房产和家庭,做工的时候,他们会集中住在王宫附近,便于法老随时召见。 现在是古埃及的年末,正是最繁忙的时候。 王室裁缝们被安排住在王室织坊旁边的一排小房子里,相当于集体宿舍,一张床挨着一张,留给每个人的空间不是很大,但她在大学里习惯了住寝室,倒也没有什么不适应。 夏双娜把自己的包裹整理好,和众裁缝一起美滋滋地吃了午饭,下午跟着伊芙奈参观完亚麻工坊,就已经到了傍晚。 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怀揣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进入梦乡。 第一百零六章 臭美到巅峰造极 第二天一大早,夏双娜就被伊芙奈带着去见她的五百多个同僚。 “娜芙瑞,这对双胞胎兄弟分别是陛下的左脚指甲和右脚指甲总管。” 什么总管称号响当当,牛气冲天,其实就是为法老剪指甲的人。 伊芙奈话音刚落,就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男人笑嘻嘻地向她打招呼。 “你好,娜芙瑞,我是本波尔巴,是哥哥。” “你好,娜芙瑞,我是巴波尔本,是弟弟。” 本波尔巴......!!! 巴波尔本......!!! 夏双娜望着兄弟俩一模一样又同步一张一合的厚唇,眼前有点晕,突然就觉得他们俩长了两张鱼精脸。 伊芙奈又指着一对二十岁左右的姐妹花,向她介绍道,“这对双胞胎姐妹是陛下的左手指甲和右手指甲总管。因为姐姐妹妹都叫乔,为了区分,我们。。。” 夏双娜一脸心肌梗塞的样子接话,“所以你们就问姐姐叫大乔,妹妹叫小乔?” “聪明,你怎么知道?!”伊芙奈满脸的惊异。 大小乔...!!! 这都是什么奇葩名字! 图坦卡蒙任命双生子服侍他尊贵的圣手和圣足,倒也是妙趣十足。 伊芙奈笑眼弯弯,对自己下属彼此结合颇为赞赏,“这大乔是本波尔巴的妻子,小乔是巴波尔本的妻子。” 这兄弟俩和姐妹俩经常同时为图坦卡蒙陛下服务,日久生情,就摩擦出了爱情的火花。 夏双娜捂着自己的心口,她不行了,她要晕过去了,谁能告诉她,她穿越来的到底是一个怎样混乱的时空啊。 西游记玄幻世界和三国风云乱世,大乱斗??? 本波尔巴娶了大乔,巴波尔本娶了小乔......你让孙悟空和周瑜情何以堪? 夏双娜还没有缓过神,伊芙奈下句话再次刷新了她的三观,连世界观都坍塌顺便重建了,“本波尔巴、巴波尔本和大小乔,他们是主管,手下还有人分管陛下的大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 夏双娜惊呆了,“为什么??!” 伊芙奈白了她一眼,似乎是感觉她这问题幼稚又愚蠢,语气也有带上些不耐烦,“因为不同的手指甲和脚指甲大小和弧度都不同,所以修剪、涂抹、养护方法也不一样,陛下身份无比尊贵,是太阳神化身,我还觉得人太少了呢!” 夏双娜觉得自己已经完全不会笑了,嘴角僵硬地抽搐了几下。 她只想仰天大呼一声,贫穷限制我的想象力啊!!! 图坦卡蒙竟然找了二十个人帮他剪指甲,不对,是二十四个。 所谓术业有专攻,小领域有大专家,聚焦再聚焦,精致再精致。 何为生活品质? 何为人生赢家? 在图坦卡蒙面前,谁还敢标榜自己是精致猪猪男? 让她这种一个指甲刀既剪手指甲又剪脚指甲,着急了就直接上牙啃啃的糙汉子情何以堪。 这也太太太有钱了吧。 这也太太太臭美了吧。 图坦卡蒙陛下果然对毫无瑕疵的美丽有着苛刻到变态的追求。 换句话来说,那就是臭美到巅峰造极!!! 第一百零七章 夏双娜的古埃及职场法则 夏双娜古埃及职场法则top1:想和你的同事搞好关系,首先要记住他们的名字。 五百二十个名字,全都要记下来。 也不知道图坦卡蒙都是怎么记下来的,能分清本波尔巴和巴波尔本,大乔和小乔,果然不是一般人。 说到名字,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有些古埃及人给孩子起名字,真是随意。根据孩子出生的第一特征,比如大鼻子,小眼睛。 首席理发师手心有一个小红斑,就叫红手,夏双娜很庆幸他的斑没有长在屁股上。 有些名字则是为了弥补先天缺陷,那个技艺高超的盲人按摩师就叫做光明。 还有些名字寄托着最美好的祝福,比如美丽是娜芙瑞、钟爱是麦鲁、勇敢是迈赫特。 还有一类和神灵有关,但这些尊贵的名字往往被贵族所有。 比如法老图坦卡蒙(tutankhamun)名字的意思是阿蒙神的形象。王后安赫姗那蒙(Ankhesenamun)名字的意思是她为阿蒙神而生。 夏双娜第二次深深陷入了被一堆名字支配的恐惧之中。 第一次是在阿布萨特村,被霍普特逼着在三天内记下上千位古埃及神灵的名字。 王室裁缝每日开工之前,都要排成排检查手指,看上面有没有毛刺,他们也不能留长指甲,否则会划坏那些珍贵的布料。 除此之外,还有着众多严格的规章制度。 女性王室裁缝在月事期间不能开工,来例假的女子被古埃及人认为是不洁的,不可以从事任何的神圣活动。 古埃及服装所需的裁剪其实不多,主要利用折叠、缠绕、钻洞、打结和压褶技术塑造出千变万化的版型。 男人常穿的是裹腰布罗印克杰斯,女人则钟爱筒形裙丘尼克。 在十八王朝,骁勇善战的法老们向南进军开疆扩土,一种崭新的服装形式由希腊地区引进埃及,立刻受到贵族男女的热情追捧。 这是一种名为卡拉西斯的宽大贯头衣。 这种用漂白亚麻布制成的褶衣,造价昂贵,上面的衣褶全部由手工折成,既美观又便于活动。 保养这些衣服需要格外仔细谨慎,每次清洗完,还得再花上几个小时把它们再压褶、然后浆硬。 一件衣服上常有几十个甚至上百个褶子,褶子越多说明穿衣者等级越高。 图坦卡蒙陛下尤其钟爱百褶裙。 夏双娜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为法老的衣裙压褶子,这上百个褶子她要用手指一个一个掐出来,加上她干得极拼命,一天下来手指头又红又肿。 累瘫了的夏双娜一回到寝室就把自己扔到了床上,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叫做只要功夫深,铁棒都能磨成针。 唉,也不知道霍普特如今身在哪里,是生是死,她心绪烦乱,一个翻身坐起,从包裹里掏出涅特女神的小神像,虔诚地做着祷告,祈求她保佑霍普特万事平安。 日子就这样过了几天,虽然有图坦卡蒙帮她寻找霍普特,可这位阿布萨特的美男子依旧下落不明,夏双娜愈发觉得霍普特此次失踪不同寻常,甚至可能和什么阴谋有关。 第一百零八章 让人失去女神庇护的毒水(上) 夏双娜卓越的制衣才能和勤奋好学的精神,很快便获得了伊芙奈的赞赏,但同样也遭了旁人嫉妒。 杜拉就是其中一个,她是二等裁缝,等级在夏双娜之上。 现在是她晋升一等裁缝的最佳时机,突然来个娜芙瑞横插一脚,比她技艺高超,抢走好多原本属于她的工作。 而且没来多久就和众裁缝打成一片,硬是压过了她所有的风头。 眼看着一件件华丽的百褶裙在夏双娜灵巧的双手下诞生,她嫉妒得眼红。 这日休息时间,她迈着轻盈的小碎步,端着自己的酒杯凑到了夏双娜跟前,一边假装喝酒一边偷瞄夏双娜压褶的手法。 她越偷窥就越心慌,一双眼睛都直了,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精致美丽的百褶裙,上百个裙褶均匀又灵动,她更加明白了一个事实,只要有娜芙瑞在,自己就永远不会有出头之日。 她是如此争强好胜的一个人,绝不可能让娜芙瑞挡了自己的晋升通道。 所以这个障碍必须要早日除掉。 她心生一计,手一歪,把杯子里紫红色的葡萄酒全倒在了夏双娜刚制成的礼服上。 然后佯装惊讶,假惺惺地连连道歉,“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拿稳。” 还“好心”用手使劲地擦着。 那污渍本来只有一小片,可以洗净,不影响大局,被她这么一擦,全部抹开了,一整条裙子彻底毁掉了。 这件礼服在太阳落山前就要上交给总管,娜芙瑞出了这么大的失误,肯定会被伊芙奈责骂。 如果娜芙瑞运气差,恰好赶上图坦卡蒙陛下心情不好,说不定她这个人从此以后就会在织坊彻底消失。 想到这里,杜拉就心情大好,瞥过夏双娜蕴含愠怒的黑眸,挑了挑眉,“啊我不是故意的,娜芙瑞你这么善良,应该不会和我计较吧。” 心爱的作品被人毁掉,一天的心血全部白费,夏双娜望着杜拉得意洋洋离去的背影,愤愤地攥了攥拳。 与人为善是她的处事原则,这没有错,可杜拉当真以为她是软包子好欺负吗。 没过多久,夏双娜也端着一个陶土杯子经过杜拉身边,杯子里似乎也装满了美酒。 杜拉察觉到身边的动静,嘴角一勾,暗自嘲讽娜芙瑞真是愚蠢至极,这招她都已经玩过了,怎可能还会奏效,于是她果断地在夏双娜出手的那刻收走了自己工作台上的礼服。 没想到夏双娜迅速调准杯口的朝向,那满杯子的液体径直朝她的脸上飞去。 只听哗啦一声。 杜拉毫无防备,被呛了一大口水,眼睛和鼻孔里全是水,嘴里不停吐着那滋味古怪的液体,满脸横流的水渍间露出两只冒着凶光的眼睛,她失去理智地怒吼:“娜芙瑞,你敢泼我!” 夏双娜扔了杯子,学着杜拉方才的样子,惊讶地睁大了双眸,“啊,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善良的杜拉,你应该也不会和我计较吧?” 杜拉被她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怒气直往头顶上窜。 “娜芙瑞!” 夏双娜倒是毫无畏惧,也不躲避。 一群裁缝全对着杜拉的脸指指点点,皆露出万分惊恐的神情。 “我的脸,怎么了?”杜拉的手慌乱地摸着自己的脸。 第一百零九章 让人失去女神庇护的毒水(下) 众裁缝此时都被杜拉脸上神奇的变化吓到了,张着嘴却说不出来一个字,有几个胆小的女孩子甚至直接被吓哭了。 所有人都不敢靠近杜拉半步,仿佛杜拉就是个面目狰狞的妖怪。 杜拉忙转身冲向露天浣衣池,看到水中自己的倒影,立刻失声惨叫。 “啊......!” 只见红色的液体正顺着她的嘴角流下,黑色的液体顺着她的眼角流下,还有绿色和蓝色的水珠一颗一颗从她的睫毛和眼皮上不断滚落,整张脸花花绿绿,精彩纷呈,活像一只打翻的调色盘。 她扭头瞪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恼怒的嗓音带上了哭腔,“娜芙瑞,你泼了我什么?” 夏双娜站在她身后,一脸事不关己的冷漠,淡淡开了口,“没什么,就是一种毒水,可以让你失去哈托尔女神对你美貌的庇护。” 失去哈托尔女神对你美貌的庇护! 失去女神的庇护!!! 没有了女神的庇护,她还怎么活得下去。 杜拉顿时五雷轰顶,面色惨白。 不,这不是真的! 杜拉趴在池边,努力瞅着水面上的自己,拼命想要证明娜芙瑞只是在骗她。 可她的睫毛短了,眼睛小了,无神得像死鱼眼,鼻梁低了,嘴唇乌紫还有几条裂纹,连脸蛋似乎都比往常大了一圈,整个人气色都不好了。 杜拉突然觉得自己好丑,好难看,水池里这个丑女人是谁,她根本不认识。 娜芙瑞真的把给她变丑了。 这是何种邪恶的力量,不疼不痒,竟能瞬间毁掉她的容貌。 难道娜芙瑞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恶毒女巫,偷偷修炼了一种禁忌之术。 她千不该万不该去招惹她,这下彻底完了。 恐惧、悔恨、悲痛、愤怒、绝望,充斥着她年轻的心灵,她只想猛扑上去撕了娜芙瑞那张微笑着的娇美脸庞,可她此时更害怕这个恶毒的“女巫”再施展什么更可怕的法术惩罚她,满腹的怒火无处发泄,最后化作一句撕心裂肺的哭嚎。 “娜芙瑞,你好狠毒!” 她蹲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鼻涕和眼泪一起肆意流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娜芙瑞,我知道我不该故意找你麻烦,可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突然肩膀攀上一只纤细的美手,杜拉只觉像是毒蛇爬上了自己的身体,夏双娜在她耳边说着,“我还给这种毒水起了个好听的名字,你想听吗?” 杜拉双腿发抖根本站不起来,只能用膝盖蹭着地面后退,捂紧耳朵,“求你不要说,不要说,我不想听。” “不,你想,嘻嘻,”夏双娜奸笑着伸出爪子,硬生生拽开杜拉紧紧捂住耳朵的手,对着她那颤抖的耳孔,轻轻吐出三个字,“卸,妆,水。” 她讲的是汉语,再配上那阴阳怪气的语调,落入杜拉的耳朵里就像是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啊!”杜拉冲击波一样的惨叫,再次响彻织坊上空。 第一百一十章 一瓶卖他一个亿 “你的心怎么可以这么坏!” “娜芙瑞,你简直比蛇蝎还要狠毒!” 杜拉此时摔倒在地,不顾形象地放声大哭,妆容几乎被泪水和卸妆水全部冲刷干净了。 自出生就一直在化妆的她没怎么见过自己素颜的样子,加上身边仆人那不分日夜的吹捧,贵族大小姐出身的她一直沉浸在自己无比美貌的幻想之中。 如今失去了哈托尔女神的庇护,容颜尽毁。 瞧着杜拉那连路都不会走,惊慌逃命的狼狈样子,夏双娜终于憋不住笑,弯腰扶墙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最后索性坐到地上,捶着地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杜拉跌跌撞撞跑了几步又掉头,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她决定勇敢反击,法老是神灵化身,是正义化身,一定能剿灭邪恶力量,“娜芙瑞,我现在就去禀告法老,你敢用这么毒的东西,还行巫术!陛下一定会杀了你的!” “去吧去吧,”夏双娜摆了摆手,一丝害怕的神情都没有,反而迫不及待地催促她,“快点去,求之不得。” “好,你给我等着!”杜拉彻底被点燃了,咬了咬牙一溜烟就没影了。 夏双娜才不怕呢! 她还想把自己独家秘方的卸妆水推销给图坦卡蒙呢,一瓶就卖他一个亿吧。 法老酷爱美妆,他一定会喜欢的,说不定还会神颜大悦赏赐她点别的宝贝。 夏双娜现在真的非常需要钱,她额外请了几个类似私家侦探的古埃及人去调查霍普特的下落,他们告诉她,阻碍他们的是一股非常非常强大的未知力量,而且一直在暗处搞破坏,他们很多弟兄莫名其妙就被报复了,可谓是损失惨重,甚至还有性命之虞,所以不停地加价,她一个月的薪水已经花完了。 除了向法老推销她的卸妆水,夏双娜倒也挺想拜会一下这位鼎鼎大名的古埃及时尚教父,和他交谈两句,说不定就能激发出好多时尚灵感。 毕竟人品这东西和衣品无关。 如果能用她的设计才能征服图坦卡蒙挑剔的时尚味蕾,一定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杜拉这么一闹,想见法老这个念头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越发迫切起来。 一下午她都等着图坦卡蒙召见她,可是荷鲁斯宫那边根本没有任何动静。 夏双娜翻来覆去就想到一个人,兴许能助她一臂之力。 图图说他这几天赶着他的羊去吃草,要离开底比斯一段时间,算算日子,应该明天就回来了。 几天不见,她真的好想他。 第一百一十一章 图图,你的羊成神了! 图坦卡蒙这几日在卡尔纳克大神庙和高级祭司们商议国事,回宫时顺手牵走了神庙里豢养的一群圣羊。 祭司们虽然疑惑法老为什么突然心血来潮开始养羊,但也不敢对君主的真实意图多加揣测,恭敬地跪成一排,目送法老甩着金柄雕花的小皮鞭赶着一群圣羊浩浩荡荡地往河边走去。 尼罗河边,阳光明媚,夏双娜正在花海里和一只健壮美丽的公羊大眼瞪小眼,放眼望去,满地矢车菊的残尸让她心疼地浑身颤抖不止,完美无缺的蓝色花海已经被这群不速之客啃得稀巴烂。 那尖腮的羊嘴正慢条斯理地嚼着蓝色的花朵,半朵残花还挂在羊嘴边,伴随着咀嚼的动作,跟那柔顺的羊胡子一起,一动一动的。 “不准吃!”夏双娜忍无可忍,爆发出一句怒吼。 “咩~”圣羊抬头不满地朝她抗议。 夏双娜愣愣地眨了眨眼睛,她怎么觉得这只羊听懂了她在说什么,还在和她顶嘴! 她小心地后退了一步,试探着问道,“吐出来。” 高傲的圣羊闻言呸的一声把那半朵花吐了出来,黑黝黝的羊眸子里满是不屑和鄙夷,顺便还朝她喷了口羊吐沫。 古埃及人把公羊当作是阿蒙神的化身之一而顶礼膜拜。 这只超高颜值的公羊在卡纳尔克神庙被当作圣羊之首,由十几个小祭司轮流侍奉,每日沐浴数次,过着活神仙般舒适的日子。 圣羊显然是因为她对自己的不敬而发怒了,两只圆圆的羊鼻孔朝外不停地喷着粗气,羊蹄子在地上反复摩擦,蹭出一道道深深的印记。浑身的健美的羊肉紧绷,结实的羊角机警地朝前顶着,做出攻击的预备姿势,似乎下一秒就要把锋利的羊角插进敌人的身体里。 夏双娜惊悚地跳起,莫非这只公羊的身体里真的藏着阿蒙神的灵魂?! 她一蹦一跳,跃起三尺高,哇哇大叫,“图图,你的羊成神了!” 图坦卡蒙正斜倚在矢车菊花海里,悠闲地阖着眼睛小憩。 还有几片娇嫩的蓝色花瓣散落在他铺开的百褶裙上。 夏双娜屏着呼吸悄悄走近,生怕惊扰了他的美梦,这几日图图一定累坏了。 她本以为他会被毒辣的烈日晒黑些,没曾想几天不见,他的皮肤比以前更嫩白滋润了。 夏双娜在他面前蹲下,静静地欣赏着这幅美男侧卧图,兴许是感觉到前方突然出现一片阴凉,图坦卡蒙的睫毛猛地扇动了一下,在眼皮下投下一圈醉人的光晕,人倒是没醒。 她的目光滑过他英挺的鼻梁,落在那张饱满的红唇上,他唇形极美,此时唇角微微勾着。 回想起那次青涩的初吻,夏双娜抿了抿唇,好想再尝尝他的味道。 那就偷偷亲一下,他不会知道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喜欢你(一) 夏双娜小心翼翼地探身上前,谁知图坦卡蒙突然睁开双眸,两双眼睛就毫无预兆地对上了,她一时收不回黑眸中满满的迷恋,他那睿智的眼眸带上一丝探究的意味,深邃的瞳仁里流转着玩味,嘴角也微微扬起,似乎是想问问她刚才到底想做什么。 夏双娜的脸唰地就红了,周身腾起一股灼热,没等他说出什么让她害羞得想钻地洞的话,便抢先开口,“图图,你醒了,快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从身后拿出一双草鞋,轻轻放在他腿上,明亮的眸子期待地望着他,“喏,给你的礼物!” 法老有三百多双鞋,草编的,皮革的,木质的,甚至纯金打造的,眼前这双鞋还及不上他最普通的鞋子奢华程度的十分之一。 图坦卡蒙甚至都没有打算拿起那双鞋,瞥了一眼,矜贵地启唇,“你觉得我会缺一双鞋?” 他抓过手边的黄金鞭子优雅地转了转,连空气都流淌着华贵的气息。 夏双娜也知道,就算图图被法老一贬到底,他还是家财雄厚,怎么可能会看得上自己这一双朴素的鞋。 不得不说,他们两个在经济上实在是地位悬殊。 她垂下眼帘,掩藏住眸底的失落,小声应了一声,“你不要算了。” 图坦卡蒙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掀了掀眼皮,朝她伸出脚丫,“还不快帮我穿上!” 他呀就是嘴硬,其实心里是挺在乎她的吧,夏双娜抿唇轻笑捧起图坦卡蒙的脚掌,温柔地帮他穿上鞋子,又开始担心尺码的问题,“紧吗?” “不紧。” 这双鞋就像是为他打造的一样合脚。 纸莎草纤维编织成的鞋底很软,踩在上面又舒服又凉爽。 仔细看看,这双鞋子可谓设计精巧,它的鞋帮很低,边缘有花边装饰,鞋底的编织更是煞费苦心。 算是民间不可多得的时尚精品。 图坦卡蒙在看鞋,夏双娜在看他的脚,他的脚掌嫩白细腻,完全没有长途跋涉而磨出的茧子。 她简直怀疑图图这几天根本就没有走多少路,而是背着她找了个避暑胜地一个人享清福去了。 她帮他穿鞋的时候,头发唰地垂落在肩膀上。 图坦卡蒙记得她曾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耀眼美丽,如今却被剪掉了大半,“你的头发呢?” “卖了。” “卖了?” 女孩嘟了嘟嘴唇,“对啊,要不然我哪里买得起这双鞋。” 鞋在古埃及可是彻头彻尾的奢侈品,平民都是赤脚,只有达官贵人才能穿得起鞋。 这样一双鞋,顶上一个普通市民一年的开销。 图坦卡蒙看了看鞋子,“为了给我买鞋,你剪掉了头发交换,你没有必要这样的。” 夏双娜低下头,有些沮丧,她的确没有钱送给他什么奇珍异宝,他这么说就是不会喜欢自己的礼物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我喜欢你(二) 为了找回面子,夏双娜一本正经地开了口,“图图,其实送礼物呢不在于价值,而在乎心意,比如一个男孩有一百双鞋,他只愿意送女孩一双,而一个女孩自己都没有鞋穿,却愿意用自己最宝贵的头发给男孩换一双鞋,你说谁更喜欢谁?” 图坦卡蒙扬了扬眉,明知故问,“你什么意思?” 夏双娜从来都不是忸怩的女孩子,她扬起脑袋,注视着他的眼睛,“我说,我喜欢你。” 是喜欢吗? 图坦卡蒙的心猛地颤了颤,一种悸动在他的心田无声弥漫开,酥酥麻麻的。 原来,被人喜欢是这种感觉。 夏双娜脸色潮红,问:“图图,那你喜欢我吗。” 图坦卡蒙喉头紧了紧,心跳得有点快,本想说点什么情话给她听,最后还是没说出来,“娜娜,你以后需要什么,就告诉我,我都会给你。” 他可以给她想要的一切,华服珠宝、美食香料、奇花异草、家具用品、宫殿游园。 “什么都可以吗?” 图坦卡蒙重申,“什么都可以。” 瞧着他自以为是的样子,夏双娜调侃道,“那我想要法老眼镜蛇王冠上的红宝石,你能给我弄来吗?” 图坦卡蒙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简单,明天给你。” 夏双娜扑哧笑出声,“怎么,你还敢去偷王冠,不怕死吗,不过,我的确想让你帮我个忙。我想见法老,你能帮我引荐一下吗,好歹你曾经是他的近臣,在王宫应该有熟人吧。” 图坦卡蒙坐直了身子,“你见法老做什么?” 职场的烦心事她本来不想告诉图图,可除了他也没有人可以倾诉,“有个叫杜拉的欺负我,她还挺有地位的,要去法老面前恶人先告状,我担心法老会惩罚我。” 杜拉要是看到娜芙瑞此时委屈兮兮朝法老告状的模样,一定会为自己鸣不平,大吼一声:娜芙瑞,你摸着良心说,到底是谁欺负谁?! 杜拉是底比斯典型的贵族小姐,家世显赫。在古埃及,很多贵族女性不满足在家相夫教子,为了寻求社会价值的实现,她们会在王宫或者神庙工作。 夏双娜向图坦卡蒙介绍,“杜拉的父亲是一位法院高官,她的母亲是着名的医生,当年曾为基娅王太妃接生,说不定还见过法老小时候光屁股的模样呢。” 基娅王太妃就是图坦卡蒙的生母。 夏双娜幻想着图坦卡蒙的黑历史,咯咯笑出声,突然腰上被人拧了一把。 图坦卡蒙的脸色明显阴了几分,“那又怎样,敢欺负我的女人,真是胆大包天!”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他的女人,她的男人 听到他称她为自己的女人,夏双娜小脸一红,又觉得图坦卡蒙打肿俊脸充胖子的行为实在是搞笑,一掌拍在他肩膀上,“得了吧,你把你的羊看好就行了,你以为你是法老啊,想干啥干啥?” 既然她都是他的女人了,夏双娜也大言不惭,“哼,我男人真好。” 她闭上眼睛,嘟起樱唇,他就会意在她小嘴上亲了一口,引得她娇羞地甜笑,“所以你愿意帮我见法老一面吗?” “不帮!” “为什么?” 图坦卡蒙不做回答,夏双娜就开始和他讲大道理。 “你想啊,如果我能见到法老,就能替你美言两句,说不定他一高兴,就让你官复原职了呢。” 图坦卡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哦。” 见他有松口的迹象,夏双娜立刻亲昵地搂住他的脖子,软糯糯地撒娇,“图图,好图图,乖图图,宝贝图图,你就帮帮我吧,好不好嘛?” “不帮。” 图坦卡蒙“无能为力”,叹了一口气,“娜娜,法老都不愿意见我,怎么可能会见你。” 最后再懒洋洋补上一句,“就算陛下见到你,就凭你那点本事,法老也不会对你感兴趣的,别白费力气了。” 气得她想一拳打歪他的鼻子! 夏双娜从地上跳起来,“哼,你以为你不帮我,我就见不到他了吗。” 图坦卡蒙也来劲了,“娜芙瑞,我告诉你,我不让你见他,你还就是见不到!” “我要见!” “你不见!” “我就要见!” “你就不见!” 两个心智成熟的成年男女,此时像两个抢糖吃的孩童开始斗嘴。 夏双娜这下是真的被图图刺激到了,她下定决心一定要见到图坦卡蒙。 不是还有个现任侍卫长吗,那个男孩子看起来和图图关系很好,尊称他为主人,应该曾是他的下属,现在上司落魄自己发达了,理应帮帮自己老上司的女人。 当夏双娜气喘吁吁地和艾说明来意,艾只是笑笑不说话,看她的神情充满了同情,完全就是在看一个智障。 夏双娜气鼓鼓地回到织坊,腮帮子鼓得像河豚,没想到阴魂不散的杜拉又来了。 “娜芙瑞!” 此时,杜拉正穿着她最美丽的长裙,一条莲花纹饰的黄金发圈围住波浪卷厚假发,耳垂上两只比耳朵还大的黄金耳环,还展示给夏双娜看她新做的红指甲,浑身都香喷喷的,能招来一群蜜蜂蝴蝶。 “有事?”夏双娜一看是她便警惕起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亲吻法老的大脚趾 杜拉一屁股坐在夏双娜的工作台上,摇晃着腿,“陛下宣我即刻觐见,你见不到陛下,我却可以,你说陛下是不是要升我做一等裁缝呢!” 夏双娜闻言抓紧了手里的亚麻布。 图坦卡蒙不愿意召见她,却要给她的竞争对手升职,搞事情吗。 莫非图坦卡蒙是要召见杜拉替她口出恶气,得了吧,图坦卡蒙要是有这么善良,母猪都会上树了。 “如果你是来炫耀的,可以走了,不送。” 杜拉忙拉住夏双娜的胳膊,“娜芙瑞,我今天不是来找你事的,我想了想,那天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好,我接受了,你下次别这么干了。”夏双娜正忙着为图坦卡蒙的礼服压褶子,也没空分辨她是真心悔过还是虚情假意。 “你不是想见陛下一面吗,一会你替我去吧。” 夏双娜手中动作一顿,“我去?陛下召见的是你。” “王室裁缝有上百个,法老不会在乎谁是谁呢。” 夏双娜才不上当,谁知道杜拉这次又在打什么坏心眼。 “娜芙瑞,我真的没有恶意,我是真心想谢谢你。”杜拉眉眼弯成月牙。 “谢我?” 夏双娜打量着杜拉精致的妆容,显然自己的卸妆水并没有对她的容貌产生永久性不可恢复的伤害。 杜拉今早回家后朝自己的高官父亲哭诉了一通,她父亲将她揽进怀里安慰一番,告诉她娜芙瑞是她惹不起的人。 杜拉心烦意乱地唤来了自己的化妆师,没想到在化妆师一番精雕细琢之后,她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美丽。 杜拉以为是娜芙瑞大人不记小人过,解除了对她的诅咒,她又重新得到了哈托尔女神的庇护,自然对娜芙瑞充满了感激。 刚画好妆就从王宫传来了法老传召的命令。 杜拉此番是铁了心要报恩,还讨好地帮夏双娜捏了捏肩膀。 “抓住机会让陛下赏识你,娜芙瑞,愿众神祝福你。” 夏双娜也心知肚明,杜拉递过来的这根橄榄枝,就是她见到图坦卡蒙的最好机会。 错过了这次,不知道还要再等多久。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图坦卡蒙这个人很讨厌,但她此时还是有些小期待的。 等她见到图坦卡蒙,回花海一定要好好嘲讽图图一番,他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想想就觉得很爽有没有。 她一定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打脸如同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突然暴风雨! 杜拉又开口,“娜芙瑞,如果你足够幸运,兴许陛下会让你亲吻他的大脚趾,那可是无上的荣耀!” 正在喝水的夏双娜差点把嘴里的水给喷出来,她可没有亲别人脚丫子的嗜好。想象一下那场景,她匍匐在地上,撅着屁股,去吻图坦卡蒙的脚趾头,她就一股恶寒,就算吻也要吻法老的嘴唇呀,肯定很软,很甜,很香。 窝滴个大草,这么莫名其妙的想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简直想狠狠扇自己一个耳光。 第一百一十六章 图图,就是图坦卡蒙!!!(一) “宣杜拉觐见。” “宣杜拉觐见。” 传令官的声音从远及近依次响起,一直传到夏双娜所站立的等候厅。 接下来是搜身。 一群不苟言笑的女官那锐利的眼睛像地铁里的安检机,就算她身上藏一根针,也能给搜出来。 翻完衣服翻口袋,连她的指甲都差点被拔下来。 最后这群女人开始使劲拽她的头发,扯得她头皮生疼,夏双娜忙解释,“是真发。” 这古埃及女人爱戴假发,她嫌热又嫌麻烦,没这习惯。 就这样经过数道严密的搜身后,夏双娜终于被允许进入荷鲁斯宫。 她的嘴唇有些发干,心里既是狂喜,又有些忐忑,她就要见到三千年前古埃及法老图坦卡蒙的真容了! 这也是她第一次走进荷鲁斯宫。 宫殿的墙面被刷成明亮的白色,绘着色彩鲜艳的壁画,模仿古埃及自然环境,有花鸟虫鱼、飞禽走兽。 四周的小窗开得很高,阻隔滚滚热浪,哪怕现在是温度最高的阿赫特季,宫殿内也十分的清凉舒爽。 高大支柱选用叙利亚和黎巴嫩地区的珍奇树种,千金难求,圆柱外包裹金箔,上面镶嵌各种色彩的宝石,奢华又尊贵。 触目可见的每样物品,无不闪烁着黄金和白银的光芒,在阑珊灯火的点缀下,流光溢彩,绚丽夺目。 地砖上躺着法老敌人的画像,每一个进殿的人都会从他们身上无情踏过,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永远无法威胁法老的统治。 由外到内,大门层层打开。 还剩最后一道宫门。 这就是觐见法老的最后一道关卡。 两只高大的纯金荷鲁斯雕像立在大门左右,他们戴着象征上下埃及两权合一的红白双冠,代表法老此时就在此房间内。 高达六米的宫门紧紧闭合着,大门上用金片雕刻出守护之翼的图案,左右各一只,严谨而工整。 门框上盘着九只栩栩如生的眼镜蛇,它们的身体镶嵌宝石,眼珠子是一颗颗红宝石,闪烁着让人心惊胆战的寒光,在古埃及,眼镜蛇会向法老的敌人喷出火焰,将他们烧成灰烬。 鎏金花纹的高大木门轰隆一声打开,便流淌出一片耀眼、夺目、璀璨的金光。 应声走出来一群健壮的年轻人,他们带着底比斯目前最流行的辫子假发,裹腰布上系着纯金的腰带。 这些都是法老的一等侍卫,是能近身保卫法老的人,金腰带就是他们地位的象征。 最后走出一个气质不凡,英俊帅气的男子,一看就是这群人的头领,夏双娜一下认了出来,他就是那天跟在图图身边的法老侍卫长。 眨眼功夫,笔直的通道两旁站满了全副武装的魁梧男人。 踏进大殿的人只要流露出半分异心,就会立刻被严阵以待的卫兵制服。 夏双娜一步步向前,一百米,五十米,十米......越来越近,仿佛空气也因为临近君主而变得沉重。 第一百一十七章 图图,就是图坦卡蒙!!!(二) 王座室距离地面很高,一条地毯铺在通向王座的宽敞台阶上,两旁是各色的花朵。 整个王座室就像一座精致的神龛,法老坐在其中,表明他就是神灵的化身。 两位高挑的美貌侍女正站在黄金王座旁,挥动着鸵鸟羽毛制成的宫扇,为图坦卡蒙送去清凉的风。 夏双娜恭敬地垂手遥望王座上正襟端坐的男子,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努力做到镇定从容。 在看清法老面容那一刻,她一口气没吐出来,差点直接昏厥过去。 然后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懵圈的状态。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可能是因为她太喜欢图图了,所以看谁都像他,此时竟然觉得图坦卡蒙和图图长得一模一样。 她怔怔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脸,一定是最近没休息好,出现幻觉了。 疼痛感清晰地从面部神经传来,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庞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明朗起来。 那张脸,她心动的那张脸,还有那张唇,她吻过的那张唇,千真万确就在她眼前。 那样真实,真实到,仿佛伸手就可以触碰到。 这是什么情况? 夏双娜大脑一片浆糊,几乎丧失了所有的思考能力,也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一个曾被她多次抹杀的念头在脑海中骤然炸开,话在毫无意识的时候就已经脱口而出。 “图图......你怎么坐在法老的椅子上?” 不仅是夏双娜,图坦卡蒙此时也握紧扶手向前优雅地探身,使劲张望着下方的女孩。 那身影怎么那样熟悉,不是要宣召一个名为“杜拉”的贵族女子吗,为什么来的是她,听到那独属于她一人的亲昵称呼和女孩话语间掩藏不住的震惊和恐惧,图坦卡蒙就知道这次是瞒不过她了。 站在图坦卡蒙身边的侍卫长狠狠地剜了夏双娜一眼:“大胆,见到陛下还不跪下!” “艾!”图坦卡蒙出声阻止他对她的无礼。 艾此时也看清了来人,原来是娜芙瑞,那就没有必要苛责了,法老在和她有关的所有事情上都是反常的。 夏双娜随着图坦卡蒙的声音僵硬地转头,望向王座旁的侍卫,那是一个无比帅气的男子,古铜色的肌肤,浓密的眉毛,淡褐色的眼眸,结实的体格,他身着笔挺的官服,腰间还佩有一把镶嵌红宝石的青铜短剑,好不威风。 原来,他才是真的艾! 图图.......图坦卡蒙。 原来“艾”就是当今法老图坦卡蒙陛下,“艾”只是他为了隐瞒身份暂时借用的名字而已,而真正的艾是他的第一侍卫兼第一宠臣。 图图,就是图坦卡蒙!!! 她喜欢的男孩子竟然就是法老! 第一百一十八章 图图,就是图坦卡蒙!!!(三) 图坦卡蒙陛下今年十六岁,图图也是十六岁。 相近的年龄,同样尊贵的气质。 王室出行有轿辇和华盖,埃及毒辣的太阳晒不到,肤色自然比古埃及人平民都要白皙,又整日泡在羊奶和香膏里所以格外细腻。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夏双娜瞬时回忆起和他相处的诸多细节,以前不觉得奇怪,现在细品到处都是端倪。 蠢啊! 难道恋爱真的会让人智商降低?她怎么就没有联想到呢。 夏双娜昏昏沉沉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娜芙瑞参见法老,陛下伟大永生。” 在阿布萨特背诵法老赞歌时她对那些冗长的文字嗤之以鼻,可真当她站在图坦卡蒙面前时,却又觉得那些文字写的真切就是他。 夏双娜被震惊得忘了词,不过图坦卡蒙并没有像她梦中那样脸色一沉直接下令拖出去砍头,而是宽容了她的失礼,“娜娜,起来吧。” 夏双娜勉强站直了身子,忍不住悄悄抬眼看他。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法老装扮的图坦卡蒙。 他戴着名为内美斯的权力头巾,就是金字塔前狮身人面像的同款,金黄色和宝蓝色条纹将他的脸部轮廓修饰得立体深邃,乌黑的头发整齐地束在帽内。 他下颚粘着棕色的长条山羊胡子,本来是个十六岁的男孩子硬是要装成三十六岁的男人,左右手各握一根权杖,分别是黄金弯钩和黄金连枷,这是法老身份权力的象征。 他的妆容精致到极致,浓黑的眼线一直勾到耳边,在绿色眼影的晕染下,双眸显得又大又有神,深褐色的瞳仁中闪耀着至高统治者的坚毅,红润的嘴唇轻轻抿着,有种禁欲般的性感和魅惑。 黄金的宽大颈环镶嵌着七彩的宝石,闪烁光芒的耳钉雕刻成圣甲虫的形状。 白色束腰外衣遮住健美的上臂,露出腕上闪烁金光的眼镜蛇手镯,及地的百褶长裙系着缀满珠宝的彩色腰带,奢华大气,再配合上无与伦比的王者之气,图坦卡蒙坐在王座上睥睨天下,只需一个眼神便让万物众生欣然臣服。 简直帅炸裂了,帅出新天际。 夏双娜突然觉得脚下的地面剧烈地震动起来,后来发现其实是她的心在震动,那颗小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跃出胸膛,连同着脚下的那片地面震动起伏。 有些人,生来就是王者。 图图就是大埃及当之无愧、至高无上的君主。 上午在花海里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和她打闹嬉笑活像个痞子,现在突然浑身都笼罩上令人窒息般的威严,化身神灵在人间的代表。 他到底有几副面孔? 图坦卡蒙高高坐在王座上,依旧是那么英俊,却突然多了那不可靠近的王者之气,冷漠的面孔更是在两人之中划出尊卑有别的鸿沟,无法逾越。 夏双娜的心猛地向下沉去,生出一种所爱隔山海,见面却不交心的悲伤。 第一百一十九章 小仙女的两根魔仙棒 偌大的宫殿静得针落可闻。 夏双娜慌张地朝四周张望着,刚才她那句僭越又无礼的话肯定是被宫殿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但这群侍女侍卫们面色一如往常的平和恭敬,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发生的一切。她定了定心神,最后隔着几乎凝结的空气,将强做镇静的目光投到图坦卡蒙身上。 图坦卡蒙会了她的意,“都退下。” 宫殿里的侍卫侍女齐刷刷叩拜法老,然后离开。 夏双娜如蒙大赦,刚想开溜,身后就传来一道不容反抗的命令。 “你留下。” 宽敞华丽的觐见室就只剩下图坦卡蒙和夏双娜。 图坦卡蒙从王座上矜贵地起身,沿着台阶缓缓走下,他曾经设想过无数次,如果娜娜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会做何反应,是惊喜,还是恐惧,可当这一刻猝不及防来临,他的心也被揪紧了。 站在夏双娜面前时,他才真切地看清了女孩细微的面部表情,她的表情几乎是呆滞的,很久才眨巴一下眼睛,小嘴巴一动一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 图坦卡蒙淡淡开口,“想说什么就说吧。” 哪怕事实已经摆在面前,夏双娜还是不敢相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 她呆愣地注视着图坦卡蒙一点点靠近,他满身黄金和珠宝的光芒将她的身子包围进那炫目的光晕中,她才最终接受了这样狗血的真相。 真相就是,图图一直在隐瞒自己的身份,像傻子一样捉弄她! 原来,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坦诚对她,从始至终都没有信任过她。 夏双娜凝视着他的眼眸,知道他身份的一瞬间她明明有那么多话想对他说,现在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感觉很委屈,也愤怒,“为什么要骗我?你骗我你是艾,你骗我说你的工作是牧羊和打谷!” 图坦卡蒙为自己辩解:“我没有骗你。” 图坦卡蒙先挥挥左手的弯钩权杖,“这个是打谷的棒子。” 又挥挥右手的连枷权杖,“这个是牧羊的鞭子。” 这两样东西在诞生之初的确是农具,后来才慢慢发展成法老身份地位的象征。 夏双娜看着图坦卡蒙乖巧地左挥挥,右挥挥,就像是拿着两根魔仙棒施法的小仙女,biubiu~两下,仿佛真的有某种神奇的魔法,她那满肚子的怒气突然就消散了些。 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第一百二十章 图坦卡蒙就是条大鸵鸟腿 夏双娜忍住想笑,但她明明很生气,怎么可能一句话就被哄好。 “你不敢告诉我你就是图坦卡蒙,因为你结婚了,因为你已经有妻子了,因为你的姐姐就是你的王后!” 夏双娜越说越激动,连敬称都忘记了,直呼法老的名字。 “闹够了吗?”图坦卡蒙面色微沉。 他竟然会凶她。 夏双娜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停地撞。 以前可以说的话,以前可以做的事,现在都不可以了。最重要的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男孩子,竟然已经有了婚姻,还是从八岁到十六岁相守了整整八年的妻子,换做谁都无法接受这血淋淋的事实吧! 而她原来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小三...她在现代最讨厌、最鄙夷的那类人。 可笑! 荒谬! 图坦卡蒙却完全不以为意,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隐瞒此时带给了女孩多大的羞辱和挣扎。 悲愤、苦涩,瞬时涌满了她的胸膛。 她赌气般地开了口,“陛下,我们把过去的事情都忘了吧,我是您的裁缝,您是我的主人,我为您工作,您赐予我财富。” 夏双娜本以为图坦卡蒙多少会和她解释几句,兴许会挽留她,可半晌后得到的竟是一个冷漠无情的答复。 “好。” 他答应了? 他竟然答应了,过往的一切他竟然可以轻飘飘的全忘记! 尼罗河边惊鸿的初遇,矢车菊花海里美好的初吻,还有小屋里的相拥而眠... 所有她珍视的回忆,他竟然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可,不是她先提出来忘记的吗。 夏双娜以为自己可以豁达地从这短暂的感情中毫发无伤地抽身而出,可图坦卡蒙的不挽留让她的内心顿时难过又不舍到了极致。 但最终夏双娜还是把伤感全部咽进了肚子里,微微动了唇,“图图,祝你幸福...” 图坦卡蒙一言不发,潇洒地转身离去,似乎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待图坦卡蒙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后,夏双娜才撑不住身子,跪坐到地板上,本来就凉爽的花岗岩地板此时更是彻骨的冰凉,整座宫殿如同一座巨大的冰窖,毫无生机。 她无法接受。 上午还搂抱在一起玩亲亲,下午就一刀两断形同陌路。 图坦卡蒙玩弄了她的感情,又无情地抛弃她。 无情的男人是大猪蹄子,那图坦卡蒙就是条大鸵鸟腿! 夏双娜委屈得想哭,但是值得你为他哭的男人绝对不会让你哭。 她咬着嘴唇,手握成拳重重地捶了一下坚硬的地面。 原来,他们薄如蝉翼的感情,根本经不起任何的考验。 这样也好。 至少让她在美梦中清醒,不要再去抱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从现在开始,她必须将一切不该有的情感封锁在心中,把过去的故事永远埋葬,使之成为永恒的秘密。 夏双娜缓缓站起身,呆滞地望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向宫殿外走去。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突然周身笼入一片阴影中,人就两脚离地,被图坦卡蒙结结实实地抱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装不了多久就原形毕露 图坦卡蒙动作算不上轻柔,似乎也是在气愤状态下,霸道地将女孩捞起,胳膊直接蹭起了她的裙摆。 夏双娜大腿一凉,下意识就去拽自己的裙子,还好今天穿的是长裙,不至于走光。他手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遍全身,将她的肌肤烧得滚烫,一路烧到心口,一颗心脏如同受惊的小鹿剧烈地跳动着。 她当真嫌弃自己没用,不得不承认,在被他抱住的一瞬间,她竟然又产生了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图坦卡蒙还是喜欢她的,内心不可抑制地悸动,甚至眼眶也红了。 图坦卡蒙这又是在闹哪出,夏双娜敏锐地嗅到了来者不善的气息,她拼命地踢着两条腿,手脚并用挣扎着,“放我下来!” 图坦卡蒙加快步速朝深处走去,俯身在她耳边低声威胁到,“再敢动,我就喊抓刺客。” 说罢还微眯眼眸,示威性地扫视了一圈走廊两旁那些严阵以待的侍卫们,只要他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冲上来,举起剑,毫不犹豫把她的脑袋给削下来。 夏双娜:。。。 怕了,怕了,你见过被抱在怀里的刺客吗!你怎么不叫非礼呢? 瞧着怀里被他的话瞬间定住的女孩,小腿肚明明都快抽筋了,还一动不敢动的滑稽模样,图坦卡蒙满脸都写着得意,俊朗的眉毛高高扬起,甚至豪迈地笑了两声。 夏双娜无奈地翻了翻眼皮,乖乖趴回他身上。 威严的他,雅痞的他,无情的他,温柔的他,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依她看,图坦卡蒙这是装不了多久就原形毕露了! 也许,他们之间的距离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并不是什么不可逾越的天堑?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亲密地抱她,她害怕不小心摔下来,只能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像一只挂件挂在男孩身上。 不知为何,她真的好希望这条走廊能够永远延伸下去,永远被他抱着走下去,走到地老天荒,这样她就不用去面对他的婚姻,他的王后。她第一次如此想要逃避,就像一只把脑袋深深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愚蠢地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一切烦心事和她不愿意相信的事实。 一进里面的内室,图坦卡蒙就把女孩扔到了床上。 柔软的天鹅绒毯让她浑身像是陷进了云里,她舒服地打了个滚,轻哼了一声,看到那只精美的木枕时,瞳孔猛缩,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窜了下来。 床! 竟然是床! “你想干什么?”夏双娜双手环胸,浑身都战栗起来。 “干什么?当然是干你该干的事。” 图坦卡蒙修长的手指挑开胸前的绑带,华丽的披风刷的一声落地。 夏双娜脑袋瞬间轰得炸开了,突然发现艾就在房间里守着,犹如找到了大救星,“陛下,还有人呢!” 图坦卡蒙扫了一眼艾,不以为意地将视线收回,“不碍事。” 夏双娜:!!! 图坦卡蒙是想在臣子面前上演岛国限级片吗,她早就知道古埃及民风开放,从不避讳男女之事,但也不可以这么开放吧! 可法老想做什么,她根本不可能阻止得了。 而艾得了主人的旨意,竟然也面不改色,底气十足立在原地,一点回避的意思都没有。 夏双娜看看图坦卡蒙,看看艾,又看看自己,精致的脸蛋皱成了苦瓜。总之,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形容她此时的绝望和无助。 图坦卡蒙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她忽然急中生智,大喊道,“陛下,我...三天没洗澡了!” 他再怎么急,也断不会碰这样的自己吧。 图坦卡蒙闻言猛然回头一声训斥,“娜芙瑞,你在想什么!你个王室裁缝,过来给我量体裁衣!” 。。。 纳尼? 夏双娜为她那一刻的想法小脸爆红! 原来,他脱、衣服就是为了量个尺寸。 他脱、衣服就是为了量体裁衣。 也对,不解开披风,怎么量体。 那为什么要扔到床上,她还以为图坦卡蒙要让她侍寝呢。 夏双娜心里不满地嘀嘀咕咕,没发现无意间已经把这句话一字不拉地说了出来。 图坦卡蒙放大的俊脸骤然闯进她的瞳仁里,那双深邃的眸子此时闪烁着异常危险的光芒,像是饥饿的猛兽盯着自己的猎物,“哦?原来你想侍寝!” 夏双娜:!!! 第一百二十二章 影帝的诞生 十六岁的图坦卡蒙正值青春年少,精力旺盛,热爱运动,尤其喜欢打猎和飙车,加上饮食搭配营养又均衡,他身材健美,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多一分则胖,少一分则瘦,简直就是行走的衣架子。 夏双娜在心中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然后一把推开图坦卡蒙,“陛下,让我为您量体吧,可否给我一根木尺?” 图坦卡蒙压低了嗓音,“古时候,有一位法老,被裁缝用木尺击打头部,倒地驾崩。” 夏双娜:。。。 还有这种凄惨的故事?他现场瞎编的吧。 “那绳尺可以吗?” 木尺硬,但绳尺可是软的啊。 没想到图坦卡蒙再度阴森森地开口,“前王朝有一位法老,被裁缝用绳尺勒住脖子,窒息而亡。” 夏双娜险些被自己口水给噎死。 她突然觉得,法老这行业挺高危的。 图坦卡蒙其实活得也挺不容易的。 她真的好心疼他。 “王室裁缝在为主人量体时,从来不允许使用这两样东西,娜芙瑞,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吗?”图坦卡蒙不断凑近她,手指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周身强大的王者气场徒然爆发,凌冽的眸中杀机四起,“你是何居心!想要谋杀我吗!你好大的胆子!” 夏双娜被图坦卡蒙突然凶狠起来的样子吓傻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娜芙瑞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没有人告诉我这些,求陛下明察,我怎么敢谋杀您...” 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为自己辩驳,差点就脱口而出,我这么喜欢你,爱你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伤害你,但最后关头还是收紧牙关,将这情话咽进了肚子里,她怎么隐隐感觉有人是在故意套她话呢。 看着法老阴沉如墨的面孔,她直接就跪了下去,心脏扑通扑通快要跳出胸膛。 图坦卡蒙倒是宽宏大量,大手一挥,“起来吧,不知者无罪。” “谢陛下。”夏双娜冷汗直流,深吸几口气,图坦卡蒙太可怕了,以后她最好有多远就躲多远! 艾在旁边不可思议地听着,一张脸绷得都僵硬了。 王宫里什么时候有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他来了五年,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法老身手那么好,会怕一个木条和一条绳子?想谋害他的人还没有近他的身就已经被他制服了。 就昨天,王室裁缝们不还一切正常地用木尺和绳尺给陛下量体裁衣吗,怎么到娜芙瑞这里,就变成了谋杀? 法老这一脸要杀人的神情,吓唬自己喜欢的小姑娘,胡编乱造什么木尺打死、绳尺勒死的沙雕段子,竟然还能憋住不笑。 可是法老这么刁难她,有什么目的啊。 艾隐约觉得有大瓜可以吃,于是搬着他的小板凳、拿着他的小勺子笔直地乖乖坐好。 吃瓜!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这也太骚了吧 夏双娜感觉从未有过的迷茫,木尺和绳尺都不让用,“那怎么量?” 图坦卡蒙冷冽的黑眸睥睨着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分明就写着,这点本事都没有,你这王室裁缝就不用干了,趁早滚蛋! 夏双娜苦思了一会,颤颤巍巍得举起了自己的小手,活动了活动纤长的手指,“上手量?” 把大拇指和食指张到最开就是一闸,只要知道是几闸,再测出一闸的距离,相乘算出长度,就能得到图坦卡蒙的相关身材数据了。 图坦卡蒙看着她伸出的手,深邃的眸子里迅速划过一道亮光,唇角微微勾起得逞的弧度,突然觉得这个场合似乎不适宜笑,迅速拽下嘴角,很快就恢复了惯常的冷漠,虽然没说话,但算是默许了。 都说旁观者清,正吃瓜吃得high的艾没忍住,扑哧一声就笑喷了。 法老求摸摸啊。。。偏偏要装出一副高傲矜贵的模样。 这也太骚了吧!!! 艾已经无法直视图坦卡蒙那张威严的脸了。 他被图坦卡蒙这一波骚操作惊到目瞪狗呆,突然就明白了自己母胎十八年单身的原因,犹如打开了通向新世界的大门。 忽然,图坦卡蒙一道凌厉的目光扫过来,艾立刻绷紧了唇,可面部笑肌还是难自控一抽一抽,图坦卡蒙望向艾张快憋出内伤的脸,瞬间便猜透了他的想法,冷漠地启唇,“艾,退下。” 艾愣了一下,他的大瓜还没有吃完呢,真的不想走啊。 “退下。”图坦卡蒙再次重申了命令,绝不容他反抗。 “臣告退。”艾闷闷地提步走人。 他是法老最信任的大臣,每天和法老待在一起最长时间的人,一直寸步不离地保护着陛下。 娜芙瑞才刚来几天啊,法老就要赶走他! 天啊,艾叫苦不迭,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说好我是你的小可爱呢!要永远永远在一起呢,结果连瓜都不舍得给我吃。 重色轻友!重色轻友! 艾委屈兮兮地离开了。 宫殿里再次只剩下夏双娜和图坦卡蒙。 在现代,经验丰富的服装设计师一眼就可以估测出客户的体型数据,而且极准,基本没有偏差。 巧了,夏双娜就是这种人。 图坦卡蒙身高一米八朝上点,古埃及人的平均身高比现代人要低许多,他在古埃及算是很高的了,更何况他才十六岁,还在长个子呢。 三围绝对是国际男模标准。 夏双娜伸出了她那双罪恶的爪子,一步步靠近他,黄金法老图坦卡蒙,这么完美的肌肉,不摸白不摸! 一看手感就很好。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上火 图坦卡蒙踢给她一个凳子,示意她站上去。 这张华丽的凳子有一个双弓形坐垫,在椅脚之间则饰有编结的格子状图案,显得非常精美华丽。 这凳子估计把夏双娜卖了都买不起,她一时还真不敢踩。 “上来。” 得了法老的命令她这才乖巧地踩上凳子,把手放在他的肩头,一点一点向下量。 图坦卡蒙的身材是真的好,宽肩窄腰,还有精壮的人鱼线和马甲线,圆圆的肚脐,裹腰布低低地缠在腰间,遮住了关键…… 夏双娜立刻收回了视线......她不敢再往下了。 灵巧的十指在他的肌肤上舞蹈,柔嫩的指尖就像一支支小小的火把,划过图坦卡蒙的胸膛小火苗连成一片,即成燎原之势,快把他的理智和克制力烧没了。 图坦卡蒙顿觉口干舌燥,喉结滚动了一下,“让你碰了吗?!” 夏双娜本来就头脑昏沉,被他冷不防一呵斥,受惊没站稳,直接把脚底下的小凳子给踢飞了,人就扑通栽下来。 图坦卡蒙忙拖住她的胳膊,怕她弄伤了自己。 夏双娜的身子不可抑止地向前扑去,双膝扑通一声跪地,撞上了他的腰带,一口啃在那闪闪发亮的黄金和流光溢彩的宝石上。 他的腰带扣是一只展开翅膀的雄鹰,是荷鲁斯神的象征,每片羽毛都镶有长条的彩色宝石,后面挂着莲花形状的平衡扣。 当她砸下来的时候,那只鹰似乎也被这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惊到了,尖尖的嘴狠狠叨了一口她的小鼻子,疼得她是涕泪齐飞,一声凄厉的惨叫就差没把房顶钻出来个洞。 夏双娜晕乎乎站起身,恨恨地瞄了一眼图坦卡蒙的腰带扣,好看是真好看,但真的好硬,她的小鼻子都要砸塌了。 原来是撞到他的腰带上了? 腰带! 回忆一下刚才那个姿势。 夏双娜突然发现几乎是要把整张脸都埋进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没脸活了! 都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这边鼻梁骨差点骨折,图坦卡蒙那里没事吧... 她咬了咬唇,略带歉意、百般为难地偷偷瞧了一眼... 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咳,她猛然意识到方才自己所有的举动全都被某男尽收眼底,瞬间小脸爆红,浑身像是烧了炭火,连头发丝都在发烫。 窘迫的目光一点点往上移,爬到图坦卡蒙脸上,图坦卡蒙面含冰霜,耳根和鼻尖却是红的,眸子也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似乎是想问问她,你、在、看、什、么? 霎时间诡异的安静。 夏双娜恨不能原地爆炸,化作一枚闪亮的烟花,然后永远消失在图坦卡蒙的世界里,正当她思索该说些什么缓解这异常尴尬的气氛时,有种黏黏暖暖的液体就从鼻子里冲了出来。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那不知名的温热液体反而流淌得更加欢实,比水滑腻,还有种腥涩的味道。 手指随意一抹,那如同朝阳般刺眼的鲜红映入她的眼。 血啊!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她竟然撞到图坦卡蒙身上,然后流鼻血了。 图坦卡蒙此时看着她的眼神,嘲讽中带着惊奇。 他该不会是以为她觊觎他的美色,在幻想什么羞羞的事情吧! 日月可鉴,天地良心,她明明是刚才撞到他的腰带上,弄破了鼻粘膜,这叫毛细血管破裂,才不是那种猥琐男看到性感美女时狂喷鼻血的生理反应。 这下子糗大发了! 夏双娜站在原地,手指捂住受伤的鼻子,不一会就流了一手血。 “陛下,我...”不等她开口辩解,图坦卡蒙不怀好意地挪揄,“见我之前,别吃太饱。” 饭饱思那啥欲,古埃及也有类似的教谕。 她闻言脑袋垂得更低,眼皮却翻上了天,“娜芙瑞撞到了鼻子,让陛下见笑了。” “去清理一下。” 角落里放着一只三只腿的黑梨木狮脚脸盆架,上面搁着一只黄金水盆,架子上还挂有质地柔软的亚麻毛巾。 夏双娜忙跑去洗脸,哗哗啦啦的凉水拍到脸上,才感觉浑身滚烫的温度稍微降下去一点。 她双手撑着架子,看到图坦卡蒙的脸盆底部刻着一朵高贵的埃及莲花,内壁还有一圈圣书体文字。 “当您洗脸的时候,神会让您感到清洁和愉悦,祝您健康永生!” 呵,她不需要永生。 只想把脸全扎进盆里,一口气憋死算了。 不对,她已经没脸了!刚才就丢光了! 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的原因,夏双娜有些头晕目眩,脚底发飘。 图坦卡蒙此时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血还没有止住吗,传荷鲁斯宫最好的御医。” 荷鲁斯宫最好的御医就是上下埃及最好的医生。她只是鼻子撞到的小伤,他就这么担心吗? 夏双娜忽然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朝图坦卡蒙感激地微笑。 不一会御医长奈德耶姆就提着药箱风风火火的赶来了。 娜芙瑞坐在凳子上,御医长探了她的心跳,又让她仰头,用一根木棒轻轻探进她的鼻孔,仔细诊治了一番。 奈德耶姆医术高超,也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黑乎乎的药团,往她鼻子里一塞,血就止住了。 “她怎么样?”图坦卡蒙询问。 夏双娜抢先开口,“我只是鼻子撞伤了,没什么大碍,对吧。” 老御医并不理会她,恭敬地答到,“禀告陛下,这位小姐并非鼻子撞击受伤。” 夏双娜:??? 老御医年迈的嗓音浑厚而有力,“而是看到心爱之物,爱而不得,心情急躁,才会流鼻血。” 古埃及医学认为,人体就像尼罗河,很多的管道流经内部,输送空气、食物、水和血液,同时也有气在运行,如果管道堵塞或者气脉紊乱,人就会生病。 至美之物?! 爱而不得?! 他的意思是,图坦卡蒙是她爱而不得的心爱之物?! 纳尼,你确定这是最好的御医,不是最大的江湖骗子??! 第一百二十六章 你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二) 夏双娜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什么叫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她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了。 图坦卡蒙他肯定是故意的,御医就是他的口,自然想说什么是什么,没病能说成有病,死人也能给说活了。 图坦卡蒙就是在故意让她难堪! 爱而不得...大白天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寥寥数语,就戳到了她的最痛处。 图坦卡蒙就是她得不到的心爱之物。 他就像是一道璀璨辉煌的光,看似就在眼前,她努力地伸手,却怎么也触摸不到。 夏双娜反复告诫自己,法老已经有妻子了,说不定也有了孩子在哪个贵族美女的肚子里孕育着,但还是痴痴幻想着,如果她早点出现在他的生命里,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如果图坦卡蒙是现代人,或者只是一个普通的古埃及男孩子,该有多好。她应该会疯狂地追求他,他也许也会深深爱上她吧... 图坦卡蒙隐藏自己的身份,就是觉得耍着她,挺好玩的吧。 如果不是这次无意撞破了他的真实身份,他不知道还要瞒多久。 她也许只是法老一件会说会笑的玩具......是啊,他哪里会回报真情,兴许哪天腻歪了,就扔了。 夏双娜平复了下烦乱的思绪,问,“御医长大人,那您说我这病怎么治?” “这倒不难,您需要经常见到您的心爱之物,否则无药可医!” 夏双娜猛抽一口凉气,上下打量了一番老御医,心里痛骂了一句,我信个鬼啊,你这个糟老头子坏的很!! 倒是图坦卡蒙若有所思,“这么严重?” 然后踱步走到夏双娜面前,一脸“那我能怎么办呢,总不能看着她去死”的无奈神情,“那我就把你的心爱之物赏赐给你。” “啊?”夏双娜猛然抬头,他说的每个字她都明白,但是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图坦卡蒙又不是一样东西,怎么赏给她?为什么要赏赐给她? 懵逼了半天,都没有懵出来个结果,只能把疑问的目光抛向说这话的人。 图坦卡蒙别开脸不想看她,又用通俗易懂的语言重复了一遍,“你喜欢他,离不开他,我把他赏给你,你要爱护他......” 第一百二十七章 图坦卡蒙要以身相许 夏双娜又呆了半天,智商终于上线了。 这是......以身相许的意思吗? 图坦卡蒙要以身相许?! 某法老命令到,你现在做我女朋友,我让你做我女朋友不是因为我喜欢你,而是因为你喜欢我,你离不开我,要不然你性命不保,所以你必须同意。 夏双娜忍住想笑。 表白还能这么搞的嘛,这分明是强买强卖! 夏双娜顿时起了玩心,佯装惶恐地摆手,“陛下,这件宝贝太珍贵了,我承受不起,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喜欢他了。您不用赏赐给我,您自己留着吧!” “你!”图坦卡蒙脸色青白变换,他这是被她拒绝了吗。 图坦卡蒙越想越憋屈,耳根子尴尬地发烫,又不便发作,“你不要就算了,我不给你了。” “这位小姐?”御医眼见两人间气氛不对,立刻出来打圆场。 “御医长您好,我叫娜芙瑞。”夏双娜甜甜一笑。 “娜芙瑞小姐,您怎么可以拒绝陛下的赏赐,”老御医苦心相劝,“激怒陛下,您有什么好果子吃。” 夏双娜这才“恍然大悟”般,拉住图坦卡蒙的手,注视着图坦卡蒙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 “陛下,求您把他赏赐给我吧,娜芙瑞一定小心,把他捧做我手心里的宝,不让他磕了,碰了,摔了,用我的生命保护他,守护他,永远带他在身边,爱他,宠他。” 夏双娜看见图坦卡蒙冷漠的目光突然呆滞了一下,然后从眼底荡漾出最真挚的柔情,如同一波又一波温柔缱绻的海浪,缓缓淹没了她。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图坦卡蒙毫无保留的笑容,不再保持威严,不用故作骄矜,可以说是完全放肆又张扬的笑,甚至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普通的男孩子,和古埃及其他十六岁的男孩子一样,得到了心仪女子爱的誓言,俊朗的眉眼间洋溢着快乐和满足。 他阳光般温暖的笑容涌进夏双娜心窝,驱散了所有的猜忌和不快,让她的眼角也溢出了泪水。 她本该信任他的,她该相信他...原来...这就是爱情,如果能永远留住他这一刹那的笑容,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图坦卡蒙朝她微微颔首,“嗯,赏。” “谢陛下!” 杜拉是怎么说的,是不是要亲吻法老的脚趾头,是亲右脚还是左脚,她想十个脚趾头依次来一遍怎么办,不过比起脚趾头她还是更想啃他的嘴唇。 夏双娜笨拙地刚要跪下去,胳膊就被一双温暖的大手稳稳托起,身子一倾被图坦卡蒙揽进了怀里。 他身上特有的香味扑面而来,一下子撩乱了她的心神。 夏双娜的呼吸和心跳全然乱了节奏,脑海里只有一个声响,完了,夏双娜你栽他手里了,你完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首席裁缝的特权 又过了几天,法老的前首席裁缝告老还乡,图坦卡蒙便直接任命初来乍到的娜芙瑞接替。 于是夏双娜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从一个普通三等裁缝,越过二等,直接成为十大一等裁缝之首,王室首席裁缝。 “恭喜恭喜。” “祝贺娜芙瑞姐姐升任首席裁缝。” “娜芙瑞妹妹才华出众,如今高升是实至名归。” ...... 夏双娜一踏进亚麻工坊就被潮水般涌来的赞美声淹没了,不管它是发自真心的夸赞,还是来自柠檬精酸气扑鼻的明赞暗讽,她一概微笑着欣然接受。 “娜芙瑞,你是怎么做到的,”杜拉亲昵地挽住了她的胳膊,惊奇于她的晋升速度,自己来了三年也只是从三等升到了二等,“有什么好办法,快教教我!” 上次的卸妆水事件后,杜拉就把夏双娜当做女神般崇拜,帮了她很多忙,这贵族女孩本质不坏,两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夏双娜摸了摸杜拉的脑袋,笑而不语。 只是腹诽着,呵呵,这个我可没办法也不会教你,你要是能把法老给扑倒了,不仅能做首席,兴许还能做宠妃呢。 首席裁缝拥有自己独立的工作室,宽敞明亮,还有一排裁衣用的模具。凳子,桌子都是用上等的黑木制成,身边还围着一群低等级的小裁缝随时待命。 夏双娜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上任了。 可当她成为首席裁缝的第一天就想辞职! 因为王室首席裁缝有一个特权,其他裁缝都没有,就是负责制作法老的......内裤。 在等级森严的古埃及,服装同样体现出神圣不可侵犯的社会等级,但是反映一个人等级高低的不是衣服的款式,而是用料。 当夏双娜看到伊芙奈送来的样品时,先是懵逼地愣了两秒,然后捂着脸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夺门而出。 还是伊芙奈拽着她的粗头发辫子硬生生把人拽到工作台前。 夏双娜讪笑着乖乖拿起剪刀,在伊芙奈的指导下开始学着给法老制作内衣。 “姑姑,我做好了。” “不合格!”伊芙奈不懂平时一丝不苟、精益求精的小裁缝今天为何如此心浮气躁。 夏双娜则不理解为什么法老这一件小衣服的制作会如此繁琐,总共要经过八道工序才最终成型,而且布料要足够柔软不划肌肤,才能呈送给法老使用。 突然想起来中国古代有一位痴情的皇帝,曾用脸颊为自己的皇后测试厕纸是否柔和不伤肌肤,于是深吸一口气,为了图坦卡蒙,她也豁出去了。 第一百三十章 名副其实的彩虹屁 这些日子,夏双娜像一块吸水的海绵,拼命学习知识,努力做一个合格的首席裁缝。 更高的地位代表着更大的责任,伊芙奈带着夏双娜来到亚麻工坊挑选衣料。 穿过一片白色的亚麻海洋,是一间宽敞的储藏室。 数十条绚丽的彩色亚麻布正悬挂在头顶的木杆上,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紫色的,黄色的,全都柔顺地垂落,仿佛天空中的彩虹降落人间。 虽然在现代,布匹有各种材质、花纹和颜色,但是在织染不发达的古埃及,恐怕只有王室才能用上如此鲜艳的布料。 古埃及男女的衣服以白色为主,看多了的确乏味。 图坦卡蒙追求新潮和时尚,将不同的颜色和纹饰引入服装设计中,金黄,宝蓝,深绿,暗紫,无不流露着华贵典雅的气息,精巧的花纹点缀更为他的新衣增添一抹新意与创意,这让夏双娜对图坦卡蒙衣品赞不绝口的同时也深感压力之大。 她迫切地想向心爱的人证明自己的能力。 伊芙奈见她托腮若有所思,便开了口,“娜芙瑞,如果让你用一种颜色形容我们大埃及,你会怎么选择?” “总管,你的问题我无法回答。” “为什么?” “因为什么颜色都不够准确,大埃及帝国热情如红,活力如黄,生机如绿,神秘如紫,我心中的埃及,最鲜亮的红色形容不出它的热情,最明亮的黄色形容不出她的活力,最高贵的紫色形容不出它的神秘,所以,您的问题我无法回答。”她酣畅淋漓地诉说着。 她心中的古埃及,是独一无二的,图坦卡蒙的埃及,就是独一无二的。 伊芙奈的表情明显从质疑变成了赞赏,“好,小嘴真会说话,怪不得法老赏识你。” 夏双娜也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哈哈,这可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彩虹屁啊。 她在心里谋划着该选什么样的布料,做一件什么样的潮服惊艳图坦卡蒙,征服他的时尚味蕾,沉迷于头脑风暴无法自拔,甚至哼着小曲手舞足蹈地比划了起来。 一根晾布棍正安静地躺在地上。 她一时没注意一脚踩了上去。 那根光滑的棍子瞬时开足了马力,就像一块滑板,带着她一路前进,她尖叫着拽住手边的布想要让自己停下来,可是这些布只是轻轻搭在木杆上,上面压根就没有固定死,一用力往下拽就滑落了下来。 而布料的另一边则迅速抬升,对面高大的人影骤然闯入她的眼帘。 夏双娜惊恐地大叫出声,“图坦卡蒙!” 他为什么在这里?!! “啊啊啊啊啊—” 她的身子不可抑止地朝他扑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她离当场去世就差一点 只听扑通一声巨响,夏双娜就和硬邦邦的“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摔得七荤八素。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她活动了活动自己的手腕和胳膊,身体每一个零件都运转良好,“奇怪,怎么一点不疼?” “你当然不疼...”身子下方忽然传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低沉中有些颤抖,似乎是因为在忍疼。 夏双娜浑身一个激灵,咦怎么听到了图坦卡蒙的声音? 一定是因为她太喜欢他了,幻听,幻听。 她慌忙双手撑地,战战兢兢朝下打量了一眼,差点没昏过去,好家伙,图坦卡蒙尊贵的圣体就被她不偏不斜垫在身下,方才替她承受住了所有的伤害, 不得不说,图坦卡蒙长得真好看呀,哪怕是俯视这种堪称颜值照妖镜的刁钻角度,也如此俊美,不过,现在是欣赏男色的时候吗?! 夏双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嗨,陛下,好巧。” 体型偏瘦的人因为没有脂肪层的缓冲,摔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特别疼,更何况他是被高速扑过来的女孩直挺挺按在地上的。 简直痛死了。 图坦卡蒙在大白天看到眼前一圈亮闪闪的星星不停地转。 他本来可以躲开这无妄之灾,但见到夏双娜惊叫着扑过来,害怕她会弄伤自己,反而箭步上前,心甘情愿做了她的肉垫子。 图坦卡蒙深吸了一口气,“娜芙瑞,我数三下,你给我起来!” 夏双娜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还趴在图坦卡蒙身上,两人一上一下的姿势诡异得很,一个鲤鱼打挺就从他身上窜了起来。 自古以来,影视剧三大定律,车祸必失忆,长跪必下雨,摔倒必接吻,夏双娜心里嘀嘀咕咕,你看吧,就算是扑倒,也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小说里果然都是骗人的。 还是说她没有女主光环? 也对,在图坦卡蒙的世界里,她充其量就是个女三女四,不重要的配角... 她刚要站稳身体,勾起的凉鞋鞋尖不知为何绊住了长裙的裙摆,脚丫这么一蹬,不仅把裙子呲啦撕开个口子,整个人突然就失了平衡,直接脸朝地屁股朝天向下猛栽,把刚要起身的图坦卡蒙再次给砸回了地上。 又是扑通一声巨响。 时光仿佛倒流回了一分钟前,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直接唇对唇,图坦卡蒙顿时睁大了双眸。 刚才是后背疼,现在是后背和胸口一起疼,前前后后就没一块舒坦的地方。 下嘴唇上还被她啃出来一道浅浅的印子,红红的好像还流血了。 这次,夏双娜是真的凌乱了,她离当场去世就差一点,竟然把他给强吻了。 完了完了完了,图坦卡蒙会不会把她扔进尼罗河里喂鳄鱼呀,还是捆起来扔进大沙漠活活晒成干尸,任饥饿的秃鹰啄食。 第一百三十二章 当他是石头不会起反应吗 “对不对,对不起,我马上起来,马上起来!” 在图坦卡蒙目光的威慑下,夏双娜浑身都软了,怎么爬都爬起来,越急就越爬不起来,几次摔回他身上,细腿还不小心蹭到了他的大腿内侧,图坦卡蒙顿觉体内一股暗流往下冲,浑身都绷紧了。 不知道费了多大劲,夏双娜终于直起身子,刚要宣告自己的胜利,“好了。。。。啊!” 悬挂在头顶上方的一块亚麻布飘飘悠悠掉了下来,她本就神经高度紧张,像是在阴森恐怖的鬼屋里突然被不明生物拍了一下肩膀,吓得心肝肺胃都要蹦出来了,就地升天,“我的妈呀,哇哇哇!” 她俯冲向下,小胳膊抱紧了图坦卡蒙,“陛下,救我…呜呜呜。” 就这样,第三次趴回了图坦卡蒙身上! 那块布缓缓搭在两人身上,四周瞬间暗了下来,竟然有种要关灯睡觉的感觉。 耳边传来图坦卡蒙咬牙切齿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恐怖,就像是屠夫在磨自己锃亮的刀,而她就是案板上一只五花大绑的可怜小羊羔。 “意外,真的是意外。” 天知道这破布为什么突然抽风掉下来呀,如果不是这一条染色的花布比她的命都贵,她一定要把它撕成面条泄愤。 我这次一定能起来。。。”夏双娜欲哭无泪,所谓事不过三,再不起来她可能就真的要被图坦卡蒙宰了。 埃及众神保佑,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了啊… “娜芙瑞,你在哪?” “我刚才还听到你的声音了。” “才来几天,就敢偷懒。” “等我抓到你,看我怎么惩罚你!” 伊芙奈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 不是因为伊芙奈说话声音越来越大,而是因为离她越来越近了。 夏双娜叫苦连天,双手紧握成拳,啊啊啊啊,她简直要爆粗口了,姑姑,你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偏偏现在来!!! 第四次起身大业宣告失败。 此时,她只能尽可能紧密地贴在图坦卡蒙身上,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精巧的五官皱成一团,伏在他耳边吭吭唧唧,都快哭出来了,“陛下,求求您了,别出声。” 夏双娜看不到图坦卡蒙的脸,他的脸色绝对比她的还难看,趴在他身上这么久,当他是块石头不会起反应吗。 娜芙瑞担心被伊芙奈撞破“女干情”,他可一点都不怕,只想一个翻身把这个到处点火的家伙给就地正法了,这样,她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女人了。 “这布怎么掉在地上了,怎么里面还鼓鼓的?”伊芙奈的声音就在上空盘旋着。 夏双娜瞬间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众神保佑,众神保佑,千万不要掀开啊,伊芙奈要是看见她和法老以这种暧昧的姿势、叠、在一起,她就不活了! 然而睿智的女官早已洞察了一切,“呵,娜芙瑞,你该不会是和情人在工坊私会吧?!” 夏双娜:!!! “我倒要看看下面是什么。”伊芙奈一把抓住布角,果断扯开! 第一百三十三章 您哪里不舒服,让我帮您揉揉吧 感受着那层遮挡物缓缓抽离,夏双娜闭紧眼睛,惊惧地蜷缩起了身体,图坦卡蒙则轻抚着她的背,不要怕,有他在,真不懂女孩为什么要害羞,能够得到太阳神化身的宠爱,不应该是件无上荣耀的事情吗。 突然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伊芙奈手一松,面向来人颇为恭敬地开口,“侍卫长大人。” “女官大人,陛下急召。”艾的声音传来,然后是两人离开的脚步声。 等周围的动静彻底消失,夏双娜迅速扯掉盖着自己的布,终于站了起来,拍着胸口大喘了几口气,实在是太惊险刺激了,玩的就是心跳。 有图坦卡蒙的地方,三步之内一定能找到艾,君臣两人整天形影不离,也不知道他刚才躲到哪里看好戏去了。 艾这个小机灵,应变能力一流,怪不得能做法老的宠臣。假传圣旨都能干得出来,可见图坦卡蒙平时对他是有多纵容。她望了一眼两人离开的方向,艾,大恩不言谢,我以后再报答你。 图坦卡蒙也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高大的阴影。 “陛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夏双娜立刻跪下请罪,生怕图坦卡蒙下一秒就把她给千刀万剐了。 可半晌没人说话。 “陛下。” “陛下。” “陛下。” 她又连喊了好几声,图坦卡蒙才呆萌地应了一声,“啊?” 夏双娜满脸关切,“陛下,您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 声音都抖成这样了,还嘴硬说没事,夏双娜此时才看到图坦卡蒙竟然满头都是汗,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有些飘忽,平时深邃有神的眼睛似乎难以聚焦。 他今天带的是硬质帽冠,刚才把他大力推倒的时候,金属的帽檐一定把他的脑袋磕疼了。 夏双娜不禁心疼起来,“要不要宣御医?” “御医没用,你就够了。” 单纯的小姑娘没听懂图坦卡蒙话里的深意,“那您哪里不舒服,让我帮您揉揉吧。” 露骨撩拨的话语,挑逗着他的神经,图坦卡蒙脸色阴沉得能滴墨,咬牙挤出来一句,“娜芙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我技术很好的,陛下大可放心让我试试。”夏双娜此时对自己格外很有信心,完全没有想到她这番话落到图坦卡蒙耳中就歪曲成了何种意思。 说干就干,她走到图坦卡蒙面前,帮他取下了王冠,柔嫩的手指肚轻轻揉按着他的后脑勺,柔声询问到,“怎么样,力度还可以吗?” 女孩靠近的甜美气息如同解药,他更加燥热难耐,几乎难以克制最原始的欲望,“别碰我…” “到底怎么了…啊!” 下一秒,年轻的法老就扑了上来,一个反身扣住她,将她整个人按到墙上,细碎的吻随即如雨滴落在她的额头、耳垂、脸颊、颈窝,一路向下点火。 他的体温烫得吓人,灼热的呼吸喷涂在她的脸上,四周的温度不断攀升。 “图坦卡蒙!”她惊恐地推了推他,慌乱中直接喊出他的名字,可他太沉而她力气又太小,在这种全然失控的情况下无异于欲迎还拒,就是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上又添了一把木柴。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他应该又长大了,我该给他做新衣服了 “娜娜......”图坦卡蒙迷乱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嗓音低沉而暗哑,犹如性感的低音炮。 她就算再迟钝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 夏双娜忙扶着图坦卡蒙先在座椅上坐下。 他姿势极其僵硬,手掌托着额头,蜷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显然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陛下,您别急啊,”夏双娜自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一定有办法的!” “对了,你去找你妻子啊!这种事情不是她来做的吗?” “妻子?”图坦卡蒙抬眸,王宫里有这个人吗? 不是他记性不好,而是在他心里,从来没有一天把安赫姗那蒙当作是他的妻子,仅仅是血亲的姐姐而已。父王临终时将安赫珊那蒙指婚给他,万般无奈下他只能接受。 他又反应了好久才想起来,“哦,你是说安赫姗那蒙?我和她…” 政治婚姻牵扯太多,并非一两句话可以解释清楚。 “我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头,而且我也根本不喜欢她。”他说得极用力。 图坦卡蒙正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望着她,收去了浑身的锋芒和利刃,眸子里竟然带着些孩子气的无助和茫然。 夏双娜保持着和他相对安全的距离,怯生生又问,“你没有做过那种事情吗?” “没。” “你宫里有那么多年轻漂亮的侍女!” “她们不配。”图坦卡蒙轻哼一声。 古埃及男子十四岁即成年,但凡有点财富和权力的男人会都娶上好几个妻子,美其名曰绵延子嗣,更不必说是高贵的法老王了,绝对是妻妾成群,美眷如云。 图坦卡蒙该不会是在骗她吧。 他还是个纯情小男生? 麦鲁不是每年都给他送美貌的神使吗,他都没有享用过吗? 底比斯那么多贵族小姐,邻国那么多适龄公主,他都没有动过开拓后宫的念头吗? 夏双娜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仿佛还有一点惊喜,从来没有女子走进他的心,那是不是代表自己还有机会,应该勇敢些。 “婚姻...对我来说就是牢笼,黄金做的笼子,锁住我的欢欣…” “一卷契约,硬生生将两个王室的孩子捆在一起,一捆就是八年。” “我就不能追求…我自己的爱情吗?” 加上身子实在不舒服,图坦卡蒙说得断断续续。 他的爱情,是她吗? 夏双娜心疼得无法呼吸,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该碰他,但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帮他拭去那大颗滚落的汗珠,“你想要吗?” 图坦卡蒙望着女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第一次有了那样的冲动,只有在面对她时才有的冲动,他毅然点点头,也许是因为他心中有她,才选择征求她的意见,而不是强权逼迫她服从。 “可我还没有准备好…”夏双娜为难地绞着衣带,不敢与他对视。 虽然很喜欢他,但做不到献身给他。 图坦卡蒙毕竟从来都没有承认过喜欢她,她甚至不知道他此时的渴望是发自于爱情还是别的,如果只是血气方刚大男孩的生理反应,她会觉得那种负距离的接触是一种赤裸裸的侮辱。 更何况这里毫无防范措施,她也绝对没有做好准备,去迎接一个可能到来的新生命。 图坦卡蒙掩藏住眼底里翻涌的欲望,使劲咬了咬唇,“你走吧,我不会强迫你。” “我不走!” 她不能走啊,她不忍心让他煎熬,这种时候他肯定是很难受的。 夏双娜蹙着秀眉,咽了口口水,极极极难为情地、吞吞吐吐挤出来一句,“他应该又长大了,我该给他做新衣服了…我帮你…” 话音未落,纤细的手腕就被人紧紧抓住,图坦卡蒙眸底藏着浓郁的情愫,一点点荡漾开来。 …… 夏双娜捂着一张胀红成猪肝的脸,脚底像是踩着风火轮,火速逃离。 以后几天,远远见到图坦卡蒙,就像仓鼠见到猫咪一样,窜得老远,短时间内,她真的没有办法面对他。 第一百三十五章 图坦卡蒙不会是鸵鸟变的吧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是古埃及年的最后一个月。 清晨,夏双娜正在宿舍门前愉快地收衣服,哼着小曲儿。 图坦卡蒙给了她很多很多赏赐,其中不乏各种美丽时髦的高定连衣裙,但作为现代女性,她无法忍受不穿胸衣,古埃及又没有这种东西,她只能自给自足了。 一阵微风吹过,她的bra掉到了地上,她刚要弯腰捡起,一只毛茸茸黑色的球滚了过来。 球? 夏双娜定睛一看。 原来是一只通体乌黑的埃及猫咪。 这猫挺肥,但动作灵敏,小嘴巴叼起地上的小衣服,四条短腿一蹬就爬到了树上。 “喂,你这色猫!”她在树下急得直跳脚。 这件小衣服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毕竟是现代的发明。 她可不希望未来的考古研究证明是某个不知名的古埃及人率先发明并使用了现代女性的内衣,万一自己的bra被展览在埃及国家博物馆怎么办?! 那历史就乱套了! 所以她必须把那件衣服抢过来,严加保管。 夏双娜挥舞着拳头,面露凶光威胁道,“再不下来,我就把你炸了吃!裹上鸡蛋液,粘上面包糠,下锅炸至金黄酥脆控油捞出,图坦卡蒙都馋哭了!” 说罢还舔了舔嘴角。 肥猫似乎听懂了,瑟瑟发抖着从树上掉了下来,落地的瞬间撒开短短的小胖腿就跑,像只圆滚滚的球一弹一弹,弹向远方。 夏双娜追着那只肥猫,一路狂奔。 不知道穿越了多少道门,绕过了多少回廊,夏双娜气喘吁吁在一座宏伟的宫殿前停下。 猫咪嗖得一声钻了进去,夏双娜也紧跟着跑了进去。 一进去她就感觉自己不会呼吸了。 满眼都是金光闪闪的宝贝,任何一个物件偷出去就够她吃喝玩乐一辈子了。 雪白的墙壁画满鲜艳欲滴的壁画,描绘的是法老拜会各位神灵的情景。 每根精美的雕花立柱上都刻有椭圆形的王名圈,里面有个尊贵的名字,图坦卡蒙。 夏双娜一时迷了心窍,一边参观一边朝最里面走去,高大的鎏金木门没有关严,她推门走了进去。 既然这座宫殿是图坦卡蒙的寝殿,那这间屋子应该就是他众多卧房中最华丽的那间吧。 比起外面的觐见室和会客厅更加私密。 可怎么到处都是鸵鸟的羽毛,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鸵鸟羽扇,还有各种鸵鸟羽毛装饰品,甚至连桌子上飘香的点心都是裹着鸵鸟蛋液烤制的面包。 图坦卡蒙不会真的是鸵鸟变的吧??? 寝宫正中有一张四方的大床,床帘垂落在地上,里面隐隐约约有个人影。 夏双娜揉了揉眼睛,她一定是看错了。 图坦卡蒙这会儿一定不在这里,大白天睡什么懒觉呀。他那么勤政,肯定不是在议事厅见大臣,就是在书房里看奏章。 所以她只需要偷偷溜走,就没有人会知道她来过。 她蹑手蹑脚地往门口飘。 突然背后传来一个冷傲的声音,“来了就走?” 第一百三十六章 拆家的本事,连哈士奇都甘拜下风 意识到那声音的主人,夏双娜倒吸一口冷气,转身就跪下,“参见陛下。” 两个美貌侍女应声拉开轻盈如纱的床帘,用莲花金钩子挂好。 只见图坦卡蒙坐在御床上,右腿平伸,左腿拱起,一只手优雅地搭在左膝上,他没戴王冠,穿的还是宽松舒适的亚麻睡衣,显得慵懒而高贵。 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自然还没有上妆,浓密有型的眉毛,勾魂的棕色眼眸,生来就红润的嘴唇,素颜也是这么美丽。 夏双娜果然又看呆在那里。 图坦卡蒙从床上起身,在一群仆人的服侍下漱口,刷牙,洗脸,护肤,一套工序下来足有半小时,精致男孩果然精致,夏双娜自己十分钟就能从宿舍床上冲到教室上课呢。 然后,图坦卡蒙踱步而来将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擅闯荷鲁斯宫,胆子不小。” 一股极清新自然的花草香扑面而来,这便是古埃及法老的御用牙膏了。 “陛下恕罪,娜芙瑞是无意中进来的,”她颔首低眉,视线不敢与面前的人有任何的交集,“一只猫叼走了我的衣服,我追着它来了这里。” “衣服?什么衣服?” “我衣服就在......” 夏双娜发现她的bra此时就安安静静在图坦卡蒙脚下不远处躺着。 呃,她浑身一激灵,还是不要这个证据了。 “这是什么?”图坦卡蒙自然是从没有见过现代女子的胸衣,便好奇地盯着瞧。 看着地上的小衣服,夏双娜恨不得把它吃进肚子里。 万一图坦卡蒙这个喜欢标新立异的潮男也要尝试着穿bra怎么办?她该如何拒绝?还是给他也做一件...噢画风太美不敢想象。 “一块破布,破布。”她红着脸,迈着小碎步挪到他身边,蹲下身迅速抓起她的小衣服,死死攥在手里,火速塞进衣裙侧面的口袋。 然后再次重申,“我跟着一只猫进来的。” 图坦卡蒙转而问,“那猫呢?” 夏双娜疑惑地搜寻四周,“刚才还在这里呢......” 话音未落,一个肥肥但敏捷的身影如同一只毛线球从里屋弹了出来。 肥猫在各种镀金木头架子间上蹿下跳,甩动尾巴,咣当,咣当,咣当,一排高高低低的架子便如同多米诺骨牌挨个倒下。 那小嘴巴咬住垂落下来的帘幕,刺拉,像荡秋千一样,就把那些精巧的布制品撕裂开一个大口子。 肉嘟嘟的小爪子一掀,肥肥的小身子一撞,噼里啪啦,那些珍贵的琉璃碗、雪花石瓶,彩陶罐子争先恐后摔在地板上炸裂成碎片,里面五颜六色的化妆品和香水流了一地。 不一会的工夫就把图坦卡蒙的宫殿弄得一片狼藉。 夏双娜看得眼花缭乱,这拆家的本事,连杀伤力最强的哈士奇恐怕都甘拜下风。 顽皮的肥猫显然觉着闹得还不够,突然用尽全力,跳上那支华丽的羽毛扇,小腿扑一蹬。 高大的羽毛扇就直挺挺朝两人砸了过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政务太忙,不忘思念 图坦卡蒙眼疾手快,立刻挡在夏双娜前面,拦腰将女孩抱住,直接给扔到了royal bed上。 夏双娜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人就平躺在了宽敞的royal bed上。 刚才这么一躺,还真被她发现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她唇角一弯,眯起美眸,恭敬地开口,“在阿布萨特村就听说陛下的卧席是神界圣物,如今一见当真名不虚传,果然是触手生凉。” 说到“凉”的时候,她故意朝图坦卡蒙挑了挑清秀的柳叶眉,还加了一个上翘的调皮尾音。 凉啊! 凉! 图坦卡蒙肯定是站在荷鲁斯宫的阳台上,目睹她闯宫,才做足样子躺在床上,如果当真是睡了一晚,席垫绝对不可能是这个温度,就算他真的是鸵鸟变的,但鸵鸟也不是冷血动物啊。 回想起来刚才她追着那肥猫一路闯进深宫竟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成群的宫廷侍卫侍女全体人间蒸发了。 夏双娜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某人,想她了呀。 没想到被拆穿的图坦卡蒙面不改色,再次搬出来高贵的身份压她,“擅闯法老的寝宫是死罪,要即刻处斩的,除非你能给我个理由。” 他顿了顿,又说,“比如,你想我了,无法克制对我的思念,所以偷偷来看我一眼。” 夏双娜怔怔地望着图坦卡蒙的俊脸,想探索一下图坦卡蒙的脸皮到底是什么材质,怎么可以这么厚。更想知道,这么不要脸的骚话,他究竟是怎么一脸严肃地讲出来的?! 不过他说的也没错,只不过是介于上次的事,她才不敢来见他。 “我想你了。”她小声嘟哝一句。 “大声点,听不到。” “我!想!你!了!”她一个字吼出来,图坦卡蒙心满意足地勾起唇瓣,夏双娜又反过来问图坦卡蒙,“那陛下想我吗?” 图坦卡蒙死不承认,“政务太忙,没空。” 这段时间,埃及在对努比亚用兵,虽然只是一场邻国扰境的小型战役,但毕竟是他登基以来的第一场仗,事发突然,法老并没有御驾亲征,但他的神力会飞渡到战场保佑埃及的将士们取得胜利。 “哦。”夏双娜垂下脑袋,应了一声,那就是没时间想她了。 女孩失落的神色,让他心头中一窒,情难自控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到,“政务太忙,不忘思念。” 只是没空见她罢了。 “什么?”夏双娜猛地抬起头。 图坦卡蒙正了正面色,“不说第二遍。” 第一百三十八章 十六岁英年早逝,死于萌杀 闯祸的肥猫见到主人,竟然丝毫没有悔过的意思,反而亲密地扑进图坦卡蒙怀里,委屈地朝他喵喵叫了两声。 活像个祸国妖民的小妖妃梨花带雨朝君王告着状,陛下,是那些架子、扇子、碗、瓶、罐先动手的,呜呜呜,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图坦卡蒙宠溺地揉着自己的爱宠,浑身都笼罩着柔和的气息。 夏双娜第一次发现自己会嫉妒一只猫,何止嫉妒,她要嫉妒得质壁分离了! 她也好想变成图坦卡蒙的猫啊,每天在一万平方米的猫舍醒来,还可以当法老的围脖甚至......帽子,躺在他怀里撒娇睡觉。 突然,猫咪发现了旁边的女孩,似乎是很喜欢她身上的味道,从图坦卡蒙怀里脱身,小腿一跃,就落进了她的怀里。 这小家伙可真够沉的,跳上夏双娜的手臂时她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压得下坠了一下。 她摸了摸“小情敌”黑亮柔顺的毛,猫咪舒服地翻了个身,肥嘟嘟的猫脸扬起来看她,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闪动着,像是两颗澄澈透亮的宝石,能照亮你的全世界,粉嫩的小鼻头一动一动,如同一朵小桃花,朝她乖巧地喵了一声,似乎是在撒娇。 夏双娜瞬间心花怒放,怪不得能征服图坦卡蒙,她真想把心都掏给这个小家伙,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好萌哦!” “萌?”图坦卡蒙突然对她口中这个新颖的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什么是萌?” “你萌吗?” 然后又指指自己高挺俊俏的鼻子,“我萌吗?” 夏双娜:...... 图坦卡蒙法老,尊贵、霸气、威严、冷傲、巨壕...... 但“萌”这个词可真的和您一点关系都没有,别以为叫图坦卡“萌”,就真的萌了。 她硬着头皮解释起来,“萌就是一种样子,表情或者动作,也可能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质,让人看了想亲亲,抱抱,举高高!” 图坦卡蒙闻言兴致更浓,“你现在来演示萌给我看。” 夏双娜:...... 她这是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了吗? “陛下,这个还是算了吧。” 因为卖萌可耻呀! 图坦卡蒙看她不情不愿的样子,立刻板起脸孔,“你敢抗旨?!” 然后端起葡萄酒优雅地啜了一口,“别让我说第二遍。” 这法老买萌,她不得不卖。 夏双娜将猫咪放下,扑簌扑簌眨着大眼睛,小手蜷成猫爪子的样子,朝前一摇一摇,细着嗓子,用自己平生最嫩最软萌的声音,“宝宝那么萌,么么哒!” 在高大的图坦卡蒙面前,她本来就粉嫩很小只,此时故意做出这样的动作又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太萌了。 爆萌!萌炸了! 犹如迎头暴击,图坦卡蒙血条瞬间清零,瞳孔猛缩,身子一颤,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劲才没有把嘴里的酒喷出来,硬生生给咽了下去,一下子把自己呛到了。 看得出来某法老又在竭力维持自己尊贵端庄的仪态,图坦卡蒙绷紧了唇,脸色几经变化,不知道忍耐了多久,终于忍无可忍,双手撑着桌子,背对她,最大程度矜持地、克制地咳嗽起来。 夏双娜脸上的表情痛苦而纠结,哎嘛,图坦卡蒙不会又以为她要谋杀他吧。 也不敢上前一步,只能怯生生地问,“陛下,您还好吗?” 图坦卡蒙那高大尊贵的背影突然不动了。 夏双娜心里咯噔一声,完了,完了,完了。 他不会是昏过去了吧,他不会被自己呛死了吧...... 难道历史上的图坦卡蒙法老,十六岁英年早逝,死于萌杀!!! 而罪魁祸首是她!!! 第一百三十九章 图图有小情绪了,快来哄我! 夏双娜胡思乱想的工夫,图坦卡蒙已经转过身来。 他果然是君王,片刻间就调整好了自己,恢复了摄人心魄的威严,脸色完全正常,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就是那异常恐怖的眼神警告她不准说出去,否则小命玩儿完! 夏双娜不禁冷汗直流,那她也就当自己失忆好了。 “这就是萌?”许久,图坦卡蒙才开口。 “嗯,”夏双娜乖巧地讨好着法老,歪着脑袋摇着尾巴,“怎么样,是不是很萌,有没有想亲亲,抱抱,举高高呢?” 图坦卡蒙凑近她的脸,笑得极美,做出想要亲吻她的动作,夏双娜心脏怦怦直跳,娇羞地半阖上了眼睛,樱唇也微嘟起,谁知图坦卡蒙突然把俊脸挪走,赤裸裸的嘲讽脱口而出,砸得她直接踉跄了一下,险些双膝跪地。 “没看出来,倒是很蠢!!!” 夏双娜:......!!! 也不知道刚才差点把自己呛死的是谁,也不怕闪了舌头。 这个毒舌男总是能把天聊死,实力单身! 两人一时就尬在了这里。 图坦卡蒙望她一眼,就把视线挪走,再望一眼,再次嫌弃地把视线挪走,满脸都写着,没看出来吗,图图有小情绪了,快来哄我! 夏双娜:....... 谁让他是尊贵的法老陛下呢,刚才还在她面前不小心丢了面子,她就哄哄他吧。 夏双娜晃了晃图坦卡蒙交叠在一起的胳膊,水灵的大眼睛望着他,柔声细语地开口,“陛下,我怎么可能有您萌呢,您天下最萌,您是至高无上的埃及萌主,么么哒。” 然后指着地上的猫咪,“它是公的还是母的?” “母。” “它几岁了。” “四。”某毒舌男惜字如金。 “它叫什么名字?” “神猫的名字是不能被告知的。”毒舌男这次终于肯多说几个字了,但语气明显不好。 在古埃及,神灵真正的名字是没人知道的。 法力无边的拉神就是因为真实的名字被狡猾的女儿伊西斯女神知道了,才遭到了她的暗算。 神猫?开什么玩笑! 你确定是神猫,不是肥猫? 神猫是猫女神贝斯蒂的化身,女神是什么样子,不应该都是苗苗条条,身姿婀娜,高贵冷艳,不食人间烟火。 可地上这个打滚着喵喵叫求撸的小胖子是谁?! 此时摊在地上像一块美味可口的埃及蒸饼,神庙的贡品都被她给吃了吧! 这绝对是贝斯蒂女神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既然图坦卡蒙不告诉她神猫名字,她就自己给这肥猫起名字了。 小家伙的破坏力这么强,拆家本事一流,有了,就叫拆迁队吧!拆迁队,拆迁队,拆迁队,夏双娜心中叫了几声。 图坦卡蒙要是知道她给埃及尊贵的神猫起了这么个鬼名字,估计会吐血身亡的吧。 第一百四十章 狮子座VS射手座 她忍住笑意,“可否斗胆一问,陛下为何喜欢猫?” 在她心目中,法老不应该更喜欢养狮子、豹子这种攻击力极强的猛兽吗。 “猫是一种非常高贵的动物,身上流淌着王者的血液。 无狮的凶残,却有它的勇猛; 无鹰的贪婪,却有它的敏捷; 无犬的谄媚,却有它的忠诚。 不靠庞大的体形,锋利的毒牙恐吓敌人,却能通过精准的判断和适时的出击克敌制胜,灭敌与无形之中。 也许它表面优雅沉静,但只要有人胆感挑战它的王者尊严,就必然付出沉重代价。” 夏双娜几乎要啪啪鼓掌了,简直就是酣畅淋漓地说出了自古以来铲屎官的共同心声啊。 其实图坦卡蒙说的也是他自己吧。 夏双娜知道了,图坦卡蒙一定是只大猫,狮子座! 她迫不及待想要印证自己的猜测,“陛下,请问您的诞生日是哪一天?” 某人连眼皮都不抬,继续撸猫,“奥皮特节第二日。” 奥皮特节是古埃及最盛大的节日,时间大约在泛滥季的第二个月。 古埃及的祭司们会根据星象和水位状况确定每年举行奥皮特的具体时间,按今年的情况,奥皮特节第二日对应到现代公元纪年法就是八月十九日。 原来他的生日是八月十九日。 无疑了,图坦卡蒙果然是狮子座男生。 据星座研究,狮子男拥有超过常人的能力和毅力,自信且有主见的他有着卓越的领导能力和组织才华,身边追随者众多,被成功之神眷顾。 他是狮子座,她是射手座,这两个火系星座可是绝配呀! 法老的生日就是古埃及的太阳节,奥皮特节和太阳节双节相庆,何等盛事! “那天有party吗?”夏双娜忙改口,“我是说有宴会吗?” “上下埃及最盛大的晚宴。” 夏双娜忙指着自己的小鼻子,满脸期待地望着图坦卡蒙,眸子里闪烁小星星特效,我要去玩,我要去嗨,金碧辉煌的宫殿,性感热辣的舞女,想到那些美食她就直流口水。 图坦卡蒙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微笑着击碎她所有幻想,“你不配列席。” 他转念思考了一下,“你可以扮作侍女,去端净盆。” 古埃及人信奉人生有乐需尽欢,常在宴会上大吃大喝,毫无节制,完全不顾及肠胃的感受,便弄得腹中翻江倒海。 这时候就需要灵巧敏捷的侍女们端着净盆,穿行在各位赴宴的男女间,发现谁的脸色不对,就忙把净盆凑过去,接住从那些尊贵的口中倾泻而下的瀑布。 看着那么多让人垂涎欲滴的美食不能吃,就已经是人世间残忍的折磨了,还要忍受盆中物冲天的酸臭气,被醉熏熏的臣子揩一把油还要陪笑。 夏双娜攥了攥拳头,克制住想要扁人的冲动,图坦卡蒙,算您狠。 她看图坦卡蒙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也只能答应下来,“好吧好吧,我去。” 毕竟她对古埃及法老是怎么过生日的,实在是太感兴趣了! 她在现代的防狼术也不是白学的,醉鬼绝对占不了她便宜,但要是有人敢装醉吃她豆腐,哼哼,一定会手腕脱臼的! 图坦卡蒙的确是认真的,但他的意思是让娜芙瑞站在自己身边,为他一个人端净盆。 他自然不会毫无节制的进膳,再以试毒为名赏赐给她最美味的食物吃,说不定还可以装醉把她搂进怀里,亲亲、抱抱、举高高。 但图坦卡蒙不知道自己的手腕此时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既然提到奥皮特庆典,他的奥皮特圣衣也该缝制起来了。 图坦卡蒙法老每年都会新制一成套的华服作为主持奥皮特节的礼服,有衬衫,百褶裙,披风,手套......统称为奥皮特圣衣。 往年都是交给王室首席裁缝去办,今年这个重要而神圣的任务自然落在了夏双娜身上。 夏双娜告退后,图坦卡蒙抱起他的爱宠,手指揉着肥猫下巴,“做的不错,赏你小鱼干吃。听到了吗,她刚才说她想我了,她想我!” “喵~”肥猫伸出肥嘟嘟的小爪子和图坦卡蒙的一根手指击了个掌,意思是合作愉快,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就在主人的怀里睡着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王者荣耀—和图坦卡蒙在古埃及开黑 夏双娜回到工作室后,立刻投入制作奥皮特圣衣的战斗之中。 一番头脑风暴后,她把奥皮特圣衣的设计图画在了纸莎草上,跑进书房拿给法老过目。 “陛下,这是奥皮特圣衣的衣样图,请您过目。” 图坦卡蒙瞥了一眼,就抬手把衣样图扔进了火盆里,“重来。” 夏双娜差点把手伸进火堆里,眼睁睁瞅着火苗接触到干草,蹭的一下窜起来,把她几天的心血全部烧成了灰烬。 耳边还飘来法老淡淡的一句。 “垃圾留着干什么?” 夏双娜盯着图坦卡蒙专注于政务的侧脸,瘪了瘪嘴。 你才垃圾呢,你全家都垃圾! 这么热的天,他还升着火盆,不怕中暑昏过去吗,是专门对付她的吧。 古埃及的天空似乎响起一个女声。 “First blood!” 过了一会,夏双娜画好了第二张,进屋前先从门缝里鬼鬼祟祟地伸进来一个小脑袋,环视了屋里一圈,很好,火盆熄灭了。 “陛下,这是奥皮特圣衣的衣样图,请您过目。”她恭敬地双手将纸莎草卷递上。 “重来。”又是一样的话。 她的设计图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抛物线,就落进了黄金水盆里,溅起老高的水花,颜料全部在水里晕染开,总之肯定不能用了。 古埃及的天空再次响起一个女声。 “double Kill!” 第二天,夏双娜通宵画好了奥皮特圣衣3.0版,挂着黑眼圈再次找法老审初稿。 图坦卡蒙依旧在处理军务,浓密的眉毛微微蹙起,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阳光透过窗子洒在他轮廓完美精致的侧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认真的男人超帅。 夏双娜再次偷偷勘察了敌人周边的环境。 火盆没点。 水盆空的。 她捏了捏手里的纸莎草卷,图坦卡蒙,我看你这次往哪里扔! “陛下,这是奥皮特圣衣的衣样图,请您过目。” 图坦卡蒙还是瞥了一眼,这次连话都没有说,大手张开,优雅地将她的设计图抛了出去。 守在一旁的艾立刻冲上前去,炯炯有神的目光锁定在她的设计图上,忽然眉心一紧,蓦地轻盈跳起,果断出手。 拔剑,出手,挥舞,三下五除二,像极了古装剧里的大侠。 闪光的宝剑在空中,卷起一阵旋涡,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发起猛烈的进攻。 只听刷刷刷刷,剑影寒光闪过。 随着纸莎草碎片一起掉在地上的还有夏双娜的下巴。 这踏马都可以?!! 还有这种操作?! 真特么让人窒息。 古埃及的高空再次传来一个响亮的女声。 “triple Kill!” 眼看自己已经连输三局。 她夏二娜在江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就没有遇到过这么变态的甲方。 无论如何她都要扞卫她作为倔强青铜的荣耀,击败图坦卡蒙这个荣耀王者! 毫无悬念,宫殿中再次响起了—— “quadra kil!” “penta kill!” 第六局— 夏双娜终于从屡次失败中总结出了一点经验,眼疾手快、迅速抱住从门后弹出、正向她的设计稿发起偷袭的肥猫。 她轻轻拍了一下毛茸茸的猫脑袋,眯起眸子压低声音警告,“你这种小猫咪,我一手能打十个!别捣乱,一边玩去!” 好猫不吃眼前亏。 “喵~”肥猫叫了一声,果断抛弃法老队友,迈着慵懒优雅的猫步跟着喂养她的小侍女享用贡品去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光鲜靓丽的背后 再这么“战斗”下去也不是办法。 “陛下,您到底哪里不满意?您说,我改。”夏双娜趴到图坦卡蒙桌边,大眼睛一眨一眨望着他。 图坦卡蒙矜贵地启唇,“我要长及脚踝的百褶裙。” 原来是这样,夏双娜皮笑肉不笑,突然生出一种心累的感觉。 她想设计的就是一条凉爽又便于活动的及膝短裙,那她就算画一百套、一千套他也不会满意啊。 图坦卡蒙把奏章推到一边,耐心地教导起来,“首先是衬衫,要有两层。” “好厚啊,可以不穿吗?” 图坦卡蒙没理睬她,继续说着,“然后是披风,要用黄金滚边。” “好热啊,可以不套吗?” 图坦卡蒙太阳穴直跳,耐着性子,“还有项链,耳环……” 法老还没有说完,就被女孩懒洋洋的嗓音再度打断了,“好沉啊,可以不戴吗?” 图坦卡蒙继续忍,“握权杖,还需要有一双防滑手套。” “好重啊,可以不拿吗?” 图坦卡蒙说一句,她就顶一句嘴。 他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猛地拍了一下书桌,“娜芙瑞,我是主持庆典,不是去尼罗河游泳,你是不是想把我扒光,只留条裤衩?!” 只留条裤衩...... 夏双娜这个脑补小天才立刻脑补出一个有趣的故事——图坦卡蒙的新装。 她这个王室裁缝拿着全世界最好的衣料,给法老缝制了一件只有聪明人才能看得到的空气礼服。 于是,浑身上下只有一条内裤的君王,趾高气昂地出现在数万臣民面前游行,一脸“天下老子最牛逼”的神情,傲气十足,看,朕的新衣多么美丽,只不过中间那个光溜溜的胖皇帝换成了图坦卡蒙。 这画面......哈哈哈哈哈哈。 夏双娜一下子没忍住就扑哧笑出声。 见她还敢笑,图坦卡蒙脸色果然更阴沉了,“娜芙瑞,你给我听好,奥皮特庆典非常重要,礼服不能有任何差错。你若不能胜任,趁早交给别人做!” 被他这么一吼她有点头脑发懵,连连点头,“我当然知道。” “那你是何意?!故意找事吗!”图坦卡蒙气势汹汹地质问。 “图图…”虽然她在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就再也没有敢叫过这个亲昵的名字,但此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特别想对他说出藏在心中的爱。 “怎么了?”图坦卡蒙语气也温和下来,揉了揉女孩的发顶,带着些安慰,刚才不该对她那么凶的。 感受着他难得的一丝温柔,夏双娜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哽咽着,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吐出,“不知道陛下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如果你真的在乎一个人,喜欢一个人,就会在光鲜靓丽的背后看到更多。 他热吗,也许奢华的礼服之下,满身是汗,他累吗,也许沉重的珠宝压的,脖子酸痛难忍。 他是神灵的化身,可只有你知道他付出的艰辛。 哪怕他是全天下最尊贵,最有权势的男人,你还是想用你微不足道的力量,免他苦,免他累......因为你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 整座宫殿瞬间安静下来,连图坦卡蒙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陛下,娜芙瑞说多了,您就当没听到吧…”夏双娜紧紧捂住自己的半张脸,转身就跑,不想让他听到她完全失控的声音,爱意如决堤潮水般倾吐而出,她的情绪也彻底失控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滴一滴往下落。 第一百四十三章 终于等到图坦卡蒙说喜欢她 突然一双有力的手臂把她搂进了怀里,图坦卡蒙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夏双娜怔怔地抬头对上他的眸子,她知道图坦卡蒙的眼睛很美,但他的眼睛从来没有像此时这么亮过,荡漾着从未有过的柔情,就好像看着世间最珍爱的宝贝。 图坦卡蒙几番张了张嘴,才在极致的震撼和感动中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哑性感的声线不可抑止地颤抖着。 “娜娜,我也喜欢你,好喜欢你,很喜欢你。” 明明有那么多动人的情话想对她说,此时竟然笨嘴拙舌得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重复一个词喜欢你。 “你喜欢我,真的?”他的情话直直戳进她的心窝,脑袋昏昏沉沉像是在梦里。 她该不会是在做梦吗,如果是梦,也太美好了吧,她不愿醒来。 夏双娜伸出手指掐了一下图坦卡蒙的脸颊,“疼吗?” 图坦卡蒙任由她蹂躏自己的脸,任由她的小手把自己的脸捏成各种形状,宠溺地轻轻点了头,因为脸被她双手捏着,声音都变了形,好像是含着一个枣核,“疼。” 她急忙放下手,有些紧张地向后退了一步,刚才太用力了,竟然把法老尊贵的脸当成橡皮泥一样捏来捏去,图坦卡蒙的脸颊都被她揉红了。 他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慌张地改了口,“不疼,一点都不疼。” 女孩的神色似乎更加疑惑担忧了,不可捉摸。 图坦卡蒙忽然陷入深深的纠结之中,处理棘手的军务都没有让他这么彷徨、抓狂、无助过,这个时候,他到底是该回答疼还是不疼,才能让她高兴呢。 夏双娜此刻泪水盈满了眼眶。 不是梦! 真的不是梦! 她喜欢的男孩子也喜欢她。 她等的花谢花开,等的云卷云散,等的潮起潮落,终于等到了,图坦卡蒙说喜欢她。 她嘟起唇,“大声点,再说一遍。” 可心里还是有点忐忑,以图坦卡蒙惯常的作风,肯定不会承认吧,不过她已经听到了,这次绝不允许他再耍赖皮。 图坦卡蒙紧紧抱住她,几乎要把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娜芙瑞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娜芙瑞,我喜欢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图坦卡蒙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我喜欢你,不知疲倦般,就像是喜欢她,已经成了一种本能。 他说得嘴唇都麻木了,但还是不肯停下来,要一直说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任岁月流逝,时空交替,都改变不了他对她的爱,永远永远。 夏双娜笑得模糊了泪眼,扑上去,献上自己的唇,轻轻烙上他的,“图图,我听到了,我听到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我家法老萌萌哒(一) 图坦卡蒙把脑袋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久久不舍得松开拥抱她的手臂,轻轻启唇,那温柔的话语落入女孩心田,犹如润泽万物的雨水般清爽空灵,“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欲穿圣衣,必受其暑。娜娜,有你这句话,我就不累,也不热。” 然后,图坦卡蒙又告诉她,在奥皮特节的八个小时的游行中,法老的仪仗队会经过四个驿站,他会沐浴四次,更衣四次,上妆四次,加上在卡纳尔克大神庙出发前的净身和到达终点卢克索神庙的洗礼,一天足足要沐浴六次。 法老,是神灵在人间的化身,光芒万丈,不染一丝凡尘,随时随地都要注意自己的体态仪表和一言一行。 无论何时,他都必须神采奕奕,完美无暇地出现在臣民面前,成为他们的领袖和表率。 幸好一年中也只有这一天,否则每天洗六次澡的频率,脑袋恐怕都要洗秃噜了。 “来。”图坦卡蒙握住她的小手,拉着她在书案前停下。 一手环上她的细腰,一手提起笔,在她绘制的短裙外,细心勾画着,加了一层用薄雾月光制作的纱裙。 夏双娜眼睛亮如星辰,心底不由得感叹,图坦卡蒙不愧是古埃及时尚教父,对时尚果然有着独特的见解。 寥寥几笔,瞬间便赋予了这件华服鲜活的灵魂。 如果图坦卡蒙不是法老,在现代应该肯定也是着名的国宝级设计师。 午后的庭院,泡一壶鲜花果茶,暖阳的剪影透过青葱的树木,她坐在雪白的秋千上,手里握着彩笔涂鸦。他在她身后,帮她荡一荡绳子。 深夜的书房,冲一杯香浓咖啡,明黄的灯光照亮木桌的一角,他坐在电脑前办公,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替他捏一捏肩膀。 她幻想着两人在现代的美好生活,思绪飘得很远很远,突然就有了灵感。 夏双娜向图坦卡蒙讲述着自己的设计理念,一边说一边兴奋地勾画,“埃及众神赐福万民,而陛下您是最接近神灵的男子,您的礼服就命名为众神衣......” 时装界拼命女郎二娜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一会就把拿过来的纸张都画满了,便去借图坦卡蒙书桌上的纸莎草用。 他那一叠奏折里,有一卷淡黄色的书卷明显和其他的不一样。 她手快地把那张纸莎草给抽了出来。 没想到方才还一脸沉醉的法老猛然变了神色,伸手就去夺,“不准看,给我!” 夏双娜本来没多大兴趣,见他反应如此激烈,好奇心顿时冉冉而生。 这上面写了什么? 第一百四十五章 我家法老萌萌哒(二)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样的经历,就是在厚厚的教材里夹一本薄小的漫画书,上课的时候佯装是在埋头苦读,结果班主任突然飘到面前,伸出“魔爪”将漫画书毫不留情地抽走,那一刻心跳骤停。 图坦卡蒙现在的反应,她可以认为是被当场抓包的熊孩子吗,而她是他的班主任?!! 原来他也有不务正业的时候? “拿过来。”图坦卡蒙沉着脸,命令到。 “不给,不给,就不给,”夏双娜一时起了玩心,想逗逗他,欢快地踮脚跳起来,“抢到了就还给你。” 图坦卡蒙有身高优势,伸手去夺,没料她突然放下手臂,向后灵巧一跃,他身子扑空,抬眼就见夏双娜正在他面前朝他调皮地吐着舌头,很是嚣张。 他微微勾起唇角,深邃的眸中滑过一道冷光,果断出手,他的动作实在是太快太敏捷,夏双娜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手里一空,东西就被夺了去。 图坦卡蒙将书卷收好,没有生气,但语气明显要冷漠几分,不可侵犯的威严感凌驾于她的头顶上空,让她不由得端正了本来懒散靠在桌前的站姿,“娜芙瑞,不该看的东西不能看。” “遵命。”夏双娜低声应到,小手闷闷不乐地抠着自己的衣服。 她不就是想和他闹着玩玩嘛,用得着这么严肃吗。 那上面写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夏双娜忽然反应过来,那应该是一份军情秘报。 她知道这段时间埃及和附属国努比亚交战,如今打得如火如荼,驻扎在前线的荷伦海布将军每天都会派遣信使向法老禀报军情。 那信件上面肯定记载了埃及的许多军事机密。 图坦卡蒙是担心她有意或者无意将国家机密透露给了别人,所以才不允许她看。 作为统治四百万人口大帝国的君王,他必须万分谨慎,绝不能轻信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就算是喜欢的女孩子,也不例外。 他同意她进入他的书房,就已经是极大的信任了,可以理解,理解,完全理解,她十二分的理解! 她对古代军事一窍不通,看了也不一定看得懂,再说了,以她对他的感情之深,怎么可能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情呢,夏双娜心胸豁达不往心里去,可还是说不出的憋闷和失落。 本来多愉快甜蜜呀。 不小心触了他的逆鳞,一切都又回到原点了。 得意忘形,乐极生悲说的就是她吧。 归根到底,还是等级观念和身份之差在作怪,她一个现代女孩和古埃及法老图坦卡蒙,很多观念都不同,需要在相处中不断磨合,肯定会有波折和矛盾。 慢慢来,慢慢来。 夏双娜此时倒是冷静理智得不可思议,背过身调整着自己的情绪,一时不知道是走还是留,胳膊突然被人用手指头戳了戳。 图坦卡蒙依旧是高高在上地端着架子,“给,看吧。” 然后那份淡黄色的文书就伸到了她面前,夏双娜双手接过,立刻绽放出大大的笑容,灿烂如同田野里的太阳花,扭头在图坦卡蒙脸颊上亲了一口。 哼哼,坏图图,这还差不多!惹我伤心再给糖吃,真的讨厌死了。 “让我看看,”夏双娜将卷好的纸沙草展开,研究了好久都没有搞清楚到底是何方神圣,“这是...” 因为上面只有一些难懂的图画。 她盯了半天,还是满头雾水,难道这是古埃及人的加密方式?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我家法老萌萌哒(三) 图坦卡蒙望着她,好心提醒道,“你拿倒了。” 夏双娜尴尬地笑了笑,立刻将图画翻转过来,终于认出来了那是什么。 看起来像是一枚护身符的草图,只有用黑墨水勾勒的简单轮廓线,还没有上色,大小和埃及最流行的护身符吊坠基本一样,应该是工匠用于比照制作首饰的尺寸模版。 可线条粗放随性,和顶级埃及工匠的严谨死板恰恰相反,倒像是业余爱好者的自娱自乐。 活像是她在手机上和室友玩“你画我猜”时创作的灵魂画作。 这是图坦卡蒙闲来的随笔吗? 原来他还有这样的爱好! 法老有成箱成箱各种样式、五颜六色用黄金和白银制成的奢华首饰,有托起一轮红日的圣甲虫,有展开翅膀守护疆土的隼鹰,皆是潮流而时尚,完全可以作为王朝辉煌工艺的象征,原来其中大部分原稿都是出自图坦卡蒙本人的手笔。 图坦卡蒙毫不否认他就是创作者,“我在做王子的时候,想成为埃及最出色的珠宝匠。” 小小的图坦卡蒙,准确说那时他的名字还叫做图坦卡吞,小小的图坦卡吞背上自己的小包裹,在最叛逆的年纪,不想一生扯入血雨腥风的政权斗争,于是满怀壮志豪情离家出走,刚在工匠村拜了师傅,凳子还没有坐热,就被父王抓了回去,还揍了顿屁股。 图坦卡蒙不是王后的儿子,按理说继位这等好事轮不到他,可埃赫那吞三十多岁壮年驾崩,而且去世时只有他一个儿子,他迫于形势与嫡姐成婚,才取得了合法的继承权。 自此他的童年宣告结束,他必须压抑做为男孩子爱玩爱闹的天性,同时放弃梦想。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不好好当珠宝匠,就得回家继承万亿家产,外加法老之位? “陛下,这枚护身符真漂亮,设计独具匠心!” “你看懂了?”图坦卡蒙揉了揉她的脑袋。 “嗯嗯,”她乖巧地点点头,指着那设计图向他阐述自己的理解,“这左边呢是一头狼,右边呢是一只鹰,中间呢...是一只胖嘟嘟的小虫子,头上还有两根可爱的触角。”她略作思考就继续说着。 “这狼是猛兽,鹰是猛禽,小虫子是昆虫,虽然只有三种,但以小见大,足够包含天地之间的万事万物,狼代表地上跑的动物,鹰代表天上飞的鸟类,小虫子代表地上爬的昆虫。” “这象征着埃及的自然界在您的统治下欣欣向荣,自然界和睦相处,而人与自然又息息相关,生命循环往复,埃及帝国一定能在您的统治下蒸蒸日上!”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洋洋洒洒,也不管逻辑是否通顺,将心中的赞美和爱戴全部吐露。 她这拍马屁的功力可真是炉火纯青啊,夏双娜在心中给自己点了个赞,图坦卡蒙一定被她哄得心花怒放吧。 没注意到图坦卡蒙的脸色真是非常美妙,一阵青,一阵白,最后额头上都多了几道黑线,变幻莫测,精彩极了。 图坦卡蒙此时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不能发火,不能发火,不能发火,忍住忍住,喜欢的女孩子,只能宠,只能宠,不能吼。 第一百四十七章 我家法老萌萌哒(四) 图坦卡蒙用芦苇笔戳了戳中间的“小虫子”,又勾了勾那两根“小触角”,笑得僵硬而隐忍,“娜娜,其实,这是阿努比斯神和荷鲁斯神在往我头上倒圣水...” 咔吧一声,因为太用力,笔头直接被他戳断了。 阿努比斯神是冥界的守护神,亡灵的引路者,胡狼头人身。 荷鲁斯神是法老的守护神,王权的象征,隼鹰头人身。 至于那只“小虫子”......夏双娜的脑袋瓜子咣当一声彻底死机了。 然后是长久的静默无声。 就怕空气突然安静。 某女方寸大乱。 窝滴个神啊。 谁知道这个光溜溜、肥嘟嘟的“小虫子”就是法老本尊啊。 图坦卡蒙的灵魂之作谁认得出来? 为什么他脑袋上长了两根“小触角”? 现在仔细看看这幅图,阿努比斯神和荷鲁斯神的手中似乎拿着两枚瓶子,而两只瓶口分别向中间流出两道弧形对称的水柱。 夏双娜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昏过去,她这什么破眼神,该去看眼科医生了! 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装失忆还来得及吗? 这就叫拍马屁结果拍到马脚上了,敢辱骂法老是虫子,我敬你是英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她肯定是历史第一人,图坦卡蒙是不是又被她惹恼火了,夏双娜只得小心试探着他的情绪,“陛下,我...” 话还没有说完,图坦卡蒙便宠溺地开了口打消了她的疑惧,爽朗的笑声如盛夏的清风,悠扬而悦耳,“既然你喜欢,那就改成小虫子吧。” “还有...”图坦卡蒙望着夏双娜,有点犹豫,万分艰难地做着心理建设,可瞧着女孩明亮如星辰又饱含期待的美丽眼眸,他最终还是义无反顾地抬起胳膊,把两根手指竖在头顶,朝她左右歪了两下脑袋,嗓音是从未有过的甜软,“两根小触角!” 一向威严无比的图坦卡蒙猝不及防就开始卖萌,夏双娜毫无招架之力,人都懵圈儿了。只觉得她的每一滴血液都变成了粉红小心心,在身体里流淌着,翻涌着、撞击着她的每一粒细胞,每一颗细胞都变成了甜滋滋的,还是草莓夹心的。 嘭的一声。 她的全世界飘起漫天的粉色樱花雨,一片片娇嫩的花瓣落在她的心尖尖上,又酥又痒。 简直太可爱了! 夏双娜整个人儿都要化掉了。 这是天堂吗,她是不是产生了幻觉?她丝毫不敢呼吸,也忘记了眨动眼睛。 一张举世无双的俊脸,还有唯我独尊的尊贵气质,不萌则已,一萌惊人! 萌炸了。 我家法老萌萌哒! 天啊,图坦卡蒙是什么宝藏男孩,竟然被她捡到了。 夏双娜疯狂尖叫着,跳起来抱着他的左脸吧唧就是一个吻,她的宝贝图图,她简直爱死图坦卡萌了。 图坦卡蒙一点也不矜持把他的右脸也伸过去,手指戳了戳,细嫩的皮肤戳出来一个可爱的小梨涡,“还有这边。” 夏双娜少女心炸得一塌糊涂,吧唧吧唧又是几口。 她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全宇宙,才跨越时空遇到了图坦卡蒙,喜欢上了他,也被他喜欢...... 第一百四十八章 风云渐起 按照埃及历法,一年十二个月,一个月三十天,剩下的五天被称为年外天。 古埃及人这五天分别祭拜五位神灵,分别是冥神奥里西斯,鹰神荷鲁斯,风暴之神塞特,生命女神伊西丝和她的妹妹亡灵女神奈夫提斯。 本年度最后五天。 图坦卡蒙莅临底比斯各大神庙,为筹备埃及一年一度最盛大的庆典-奥皮特庆典,忙得不可开交。 夏双娜则作为首席裁缝,带领着上百王室裁缝为参加游行的众神像制作亚麻礼服,忙得热火朝天。 两人各忙各的,没什么时间相见,却都在心中挂念着彼此。 整个埃及都陷入迎接新年的狂热兴奋之中,没有人察觉到灾难已悄然靠近... 转眼已是节前深夜。 忽然,一阵狂风大作,卷起地上的尘土,如同发疯的凶猛野兽袭击着雄伟的宫殿。 四周的亚麻帘子拼命地拍打着窗户和墙壁,呼呼作响。 行宫里的灯火也被尽数吹灭,宫殿瞬间陷入地狱般的黑暗之中。 “陛下,西北方起风了。”在外值夜的艾跨进书房,重新点燃了灯火。 图坦卡蒙走出宫门,负手而立,抬头久久凝视着沉沉的黑夜。 浓云翻滚着,遮蔽了月亮的光辉,如同一块黑乎乎的裹尸布,将所有的璀璨星辰埋葬。 他有种很强的预感,有什么大事就要发生! 盛世潜伏着的危机,又有谁人知晓。 -tUt- 城外西北坐落着一座小山丘,四周寸草不生,死一般的荒凉。 人和动物的枯骨堆积在一起,泛着隐隐白光,阴森得可怕。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缓缓取下脸上绘金的铁质面具,露出一张美丽绝伦的脸。 棱角分明的面颊,向上勾起的剑眉,幽深的眸子如同沼泽,让所有陷进去的事物都失去生机,高挺的鼻梁,曲线几近完美的薄唇,结实的臂上环绕着一只嘶嘶吐着信子的剧毒蛇。 黑紫色的斗篷在狂风中肆意地飞舞着,整个人都显得鬼魅而神秘。 他遥望着沉沉夜幕下的底比斯城,只有王宫的城墙上点着星点篝火。 男子缓缓开口,阴冷的声音能将盛夏变为寒冬,使六月满天飞雪,“五年了,我终于回到埃及了......” 突然就变了语调,有些嗔怪,有些埋怨,“图坦卡蒙,你竟然不来迎接我,真让我伤心。” “图坦卡蒙,你一定想不到,我们还能再见。” “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你欠我的,我会让你,百倍奉还!”狠毒无比的话被呼啸的狂风裹挟着,似乎可以直接冲进远处那座宏伟的宫殿,但最终还是湮灭在风声之中。 (本卷完) 第一百四十九章 奥皮特庆典(一) “神圣的女神, 在新年到来之际, 召唤尼罗河吧!” 当天狼星的倩影再次闪耀在夜空,雨季将再次来临。埃及人就要迎来他们一年中最重要的季节,阿赫特(意为泛滥)。尼罗河的定期泛滥带给埃及肥沃的土地,也养育了世世代代的埃及人。在两侧沙漠左右夹持中,蜿蜒的尼罗河犹如一条绿色的丝带,充满着无限的生机。 在阿赫特季的第二个月中旬,便是一年一度最重要宗教节日,奥皮特节。埃及人在这段日子里祭拜神灵,感谢他们慷慨赐予的丰收和富足。 当娜芙瑞到达卡纳尔克神庙外的街道时,这里早已是人山人海,像一锅越搅越稠的粥。 “请让一让。” “借过。” 她艰难地从人群中挤出一条道,因为稍微不小心就会踩到旁人的脚,或者被旁人踩到脚。 供神像游行的长街早已被清扫得一尘不染,人们翘首以待法老王后和阿蒙神的莅临。 两侧排列整齐的乐师用那古老的乐器演奏着神秘而肃穆的宗教音乐,身材妖娆的娇美舞女随着乐曲的节拍扭动身躯翩翩起舞,将整个城市的喜庆气氛推向高潮。 人们载歌载舞,热闹非凡。 还有杂耍艺人牵着毛色光亮的猴子,翻跟斗,钻套圈,逗得观众们捧腹大笑,赢得阵阵喝彩。 娜芙瑞第一次经历古埃及如此隆重的节日,完全被欢乐的氛围感染,加入了肆意狂欢的人们。 突然远处传来洪大的鼓声和锣声,王宫侍卫嘹亮饱满的声音响起:“法老驾到!王后驾到!开道,肃静!” 原本拥挤躁动的人群闻声迅速沿着长长的街道向两边散去,腾出中间的位置,热闹的街道瞬间鸦雀无声。 男女老少都恭敬地匍匐在地上,迎接埃及最高统治者的到来。 图坦卡蒙威严地端坐在最前方的轿辇上,头戴象征上下埃及两权合一的红白双冠普斯肯特,奢华的王冠下是一张俊美年轻男子的面孔,浓密有型的眉毛,孔雀蓝的眼影,黑色的眼线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耳旁。妆容精致完美,面容光芒四射,犹如神灵降临。他身穿华丽的白色长裙卡拉西斯,披着黄金滚边,缀满宝石的红色斗篷,右手结实地握着雕刻有他王名的塞赫姆权杖。 法老高大华丽的轿辇由八位身强力壮的大汉抬起,在一群武功高强的侍卫严密保卫下平稳前进。 一顶稍小的轿辇紧跟在图坦卡蒙的轿辇后,四周垂下精美的薄纱,映着阳光闪烁着星星点点光芒。微风吹过,轻柔的帷幕后隐约出现一位浓妆艳抹的美丽女子。安赫姗娜蒙戴着美丽精致的秃鹫王冠,两根雕刻成朵朵莲花的金制流苏垂在她乌黑靓丽的长发后。她高贵典雅地靠在软垫上,那张千娇百媚的面孔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法老陛下,祝您万寿无疆!” “王后殿下,祝您永远年轻美丽!” 人群如同潮水不停地跪拜着,赞美歌颂的声音随着轿辇的前行此起彼伏。 第一百五十章 奥皮特庆典(二) 图坦卡蒙缓缓从王座上站起,将双臂伸向天空,高声吟唱。 “伟大的阿蒙神啊, 你从地平线升起, 赐予我埃及光明和温暖; 你让尼罗河泛滥, 带给人民丰收和富足; 你让众民族臣服, 带给我埃及帝国和平与强盛......” 灿烂的金色朝阳洒在他身上,为本就高贵霸气的年轻法老增添无与伦比的王者风范。 夏双娜不顾早已酸痛的脖颈,眼光紧紧跟随着法老前进的轿辇,直到身旁的一位妇人用力地拽了她的衣角,悄声对她说:“姑娘,低头,你那样是不敬的!” “谢谢,”她急忙低下头,“法老很受民众爱戴和尊敬啊!” 她小声的咕哝被妇人听到了,妇人压抑着激动万分的情绪,“是图坦卡蒙陛下让我们重新回到阿蒙神的怀抱,是陛下挽救了混乱的埃及,恢复了神圣秩序,所以万民都感谢他。” 说罢又使劲地朝法老的銮驾跪拜着。 四周皆是如此。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陛下万岁!” “陛下,万民都感激您。” “陛下万寿无疆!” “陛下祝您永生!” 盛世的埃及,食粮富足,歌舞升平,锦绣花团装点着每一处角落,熏热的空气中弥漫起诱人的芳香,轻嗅一口便让人犹如置身仙境。 图坦卡蒙亦微笑着,优雅地向人群挥手致意,引得人们呼和声更加响亮,暑热的天气也盖不过他们的热情。 年轻的女孩子们更是发疯般地尖叫,几乎晕厥。 他们的陛下,真的是一个好美的男子。 夏双娜抬头痴痴地仰望着图坦卡蒙,不知是不是阳光太过刺眼,眼角竟然涌出了泪水。 此刻,她真想骄傲地大声告诉全世界,这是她爱的男孩,这也是爱他的男孩。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呼,摆放着巨大阿蒙神像的圣船缓缓行来。 这是一艘纯金打造的古埃及圣船,船的首尾装饰着象征阿蒙神化身的金质公羊头,由数十名盛装的高级祭司拖拉着前进。 雕刻精致的神像活灵活现,与那些面色严肃让人不寒而栗的古代神像不同,埃及的阿蒙神正慈爱地注视着万事万物,像位慈祥的父亲望着自己的孩子们。 阿蒙神身后跟随着庞大的队伍,各式各样的花船上摆放着众多神灵的石像,鹰头的荷鲁斯、牛头的哈托尔、猫头的贝斯蒂、胡狼头的阿努比斯...数不胜数,种类之多难以想象。 浩浩荡荡的队伍走走停停,高低错落、大大小小的祭坛沿着游行大道成行排列,白衣祭司们吟唱起深奥神秘的圣文,人们向圣船挥舞手中的花束和蘸着香水的棕榈叶,一时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第一百五十一章 奥皮特庆典(三) 在其他古代文明中,人民对高高在上的神灵虽很尊敬,但更多的是怕。而在古埃及,人民对他们的神灵是则发自心底的敬爱,就像孩子对父母的感情。 在这片黑色的土地上、这个太阳神的国度,任何人、任何事物都是那么渺小和微不足道,又是那么幸运地沐浴在神灵慷慨赐予的光辉下,得以修养生息、安居乐业。出生、成长、衰老、死亡,无数次重复着生命的轮回。 置身此情此景,任何铁石心肠的人都会被感染得五体投地。 巨大的神像旁边摆放着数量庞大的面包和酒饮,足有上万块,上千罐,那是神灵赐给埃及人民的赠品,法老的赏赐。 人们排着长队,纷纷在神像的注视下许下心愿。 卡尔纳克神庙的众祭司们将啤酒和面包分发给虔诚的信徒们,声音洪亮地回应着,“伟大的阿蒙神听到了你的祈祷,你的心愿一定能够成真。” 夏双娜左手拿着一只比手掌还大的夹心圆面包,右手端着一杯绿葡萄所酿的果酒,咬一口面包甜香四溢唇齿留香,喝一口清凉入肺,化解了浑身的燥热。 有歌听,有舞看,还有免费的午饭和点心,当真是天堂才有的享受。 人群中有个棕色皮肤的娇小少女,闪着灵动的黑色眼眸,同样在神像前默默许下心愿,两只黑油油的辫子安静地躺在她的胸前,“伟大的阿蒙神啊,我衷心向你祈祷,愿我所爱之人平安喜乐。” 回眸间,夏双娜似乎是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惊讶得睁大了眼睛,一时间忘记了咀嚼的动作,她急忙咽下满口的食物,然后朝那抹身影急切大喊道。 “内里娅!内里娅!” 没错,就是她! 两个月前,内里娅和霍普特一同失踪,生死不明。 可现在看内里娅那幅笑语嫣嫣、红光满面的模样,一点不像是被绑架了,被控制了自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她在这里,那霍普特又在哪里? 找到她不就能找到霍普特了吗! 夏双娜转而四处搜寻,可这位阿布萨特的大才子似乎并不在这里,毕竟那样出色又俊美的男子,如果出现于此,怎么可能不引起一阵骚动呢。 霍普特,还好吗? 夏双娜朝内里娅的方向拼命地挥着手,又蹦又跳大声叫着她的名字,她拨开人墙,努力地想要挤过早已沸腾的人群,跑到内里娅身边,立刻问出答案。 无奈人们都随着神像群向城南的卢克索神庙移动,而她却是独自逆流而上,进一步便被挤着退两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内里娅拿过神灵的赠品后埋没在密集的茫茫人海中,再也难觅踪影。 夏双娜懊恼地捶着自己的大腿,眼看即将到手的真相再次变得扑朔迷离。 不过,既然内里娅人在底比斯,她就一定能再找到她。 站在高大神像台上的大祭司阿蒙曼奈尔,身姿傲然,手持金质长柄焚香器,身披一整张华美油亮的豹皮,这是古埃及数万祭司中地位最高者的独有之物。 他刚过四十岁,五官端庄立体,加上保养得当,岁月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反而赋予他成熟男人才有的斐然气质,深邃的眼窝衬得鼻梁高耸挺拔,足见年轻时也是为极为出众的美男子,一双褐色的瞳仁似乎一眼就可以看破人心,而你却根本猜不到他的想法丝毫。 此时,他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娜芙瑞,难以捉摸的眼神中滑过一道意味深长的亮光。 第一百五十二章 神殿内的密谈(一) 底比斯的人们一边享用着神灵们的赠品,一边跟随法老和阿蒙神像游街,他们从卡纳尔克神庙开始,在四个站点做简单停留,最终到达南岸的卢克索神庙,结束第一天的行程。 宰相阿伊,全名伊特努特阿伊,此时正带领众臣驻守在卢克索神庙,恭敬地等候法老王后和众神的到来。 阿伊已年过半百,五十多岁的年龄在古埃及的确算不上年轻,但他精神矍铄,依旧有一双鹰一般锐利的眼睛。 他容貌普通,身高中等,走在人群中毫不起眼,根本没有人会想到,这位其貌不扬又衣着朴实的老人竟是埃及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曾辅佐三朝法老的宰相大人。 底比斯南部的卢克索神庙庄严地坐落在尼罗河东岸,供奉着底比斯三神,太阳神阿蒙,还有他的妻子穆特和儿子孔苏。 它由图坦卡蒙的祖父,法老阿蒙霍特普三世建成,又经过多次扩建,在图坦卡蒙统治时期已是规模宏大,雄伟壮观,成为奥皮特节的主场地。 脚下这条宽敞的甬道大约三千米,连接卡纳克神庙和卢克索神庙,一尘不染的圣道两旁伫立着六、七百座斯芬克斯像。 人面的神兽傲然仰首,展现出不容侵犯的威严。它的身下站着一个小小的法老塑像,代表着君权神授。 欢腾的人群沿着神圣斯芬克斯大道将法老与众神护送进卢克索神庙。 高大的第一塔门,于眼前赫然屹立。 两座严格对称的巍峨塔门飞檐流金,雕梁画壁,顶部飘扬着几十面五颜六色的三角形小旗。金银制成的旗杆,在阳光下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壁画是神格化的图坦卡蒙,右手高举黄金权标,左手抓住跪在地上的敌人,正在击打战俘。在太阳神化身的脚下,不同肤色,不同种族的侵略者狼狈逃窜。 塔门旁边是一对高大的方尖碑,通体洁白,质地晶莹如玉,好像能直接吸收太阳的力量,耀眼的光芒从尖尖的顶部向东、西、南、北四方散射开,顺着镌刻象形文字的凹槽缓缓流淌,波光荡漾。 高大结实的石墙将神庙整体围住,保护它不受喧嚣尘世纷扰,独立于天地之间。 露天庭院里布满巨大的支柱,使人置身其间犹如漫步在原始丛林。 圆润的立柱直指云霄,柱头被精心雕刻成莲花、棕榈和纸莎草的形状,古埃及人相信这些在尼罗河水中和岸上生长的植物拥有着支撑天空的能力。 光线在密集的柱间穿梭、反射,投下重重鬼魅的阴影,神秘又压抑,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平民必须止步于此,他们不被允许涉足更深处,夏双娜也停下脚步。 法老和神像圣船继续向内进入阿蒙神的神殿,王后殿下则前往偏殿拜谒阿蒙神的妻子穆特,一位戴着秃鹫王冠的美貌女神。 神殿是最为神秘的所在,也只有绝对纯净之人和地位至高者才能够进入。 极其微弱的光线从窗户和屋顶的缝隙透过,为整间屋子披上一层神秘的黑色面纱,安放神像和举办仪式的圣殿更是完全淹没在黑暗中。 图坦卡蒙取下红白双冠,在众高级祭司的协助下举行古老的神秘仪式,检验自己是否依然被阿蒙神庇护。 闪烁跳跃的烛火下,大祭司阿蒙曼奈尔双手合十,嘴中念着艰涩难懂的颂词,以那种独特的形式与神灵沟通。 许久,他睁开双眼,再次为法老戴上那象征上下埃及两权合一的王冠。 “感谢阿蒙庇佑陛下,感谢阿蒙保佑埃及!” 扮成伊西斯女神的高挑女祭司,身姿婀娜,莲步微移,将一只金光闪闪的安卡伸到法老面前,用那充满魔力的圣物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子。 法老呼吸了这来自神界的生命气息,便拥有更加旺盛而持久的生命力统治国家。 仪式结束后。 法老将乘船返回底比斯王宫,众神像将在卢克索神庙停留一夜,第二天走水路继续游行,供人瞻仰。 阿伊本要随法老返回宫殿,突然听见立柱后一阵清脆的鸟鸣。 阿伊一阵头晕,被身边的祭司急忙扶住。 图坦卡蒙见状开口问到,“宰相的头疾可是又犯了?” “陛下,请恕臣...” 图坦卡蒙打断他的话,“无妨,还不快扶宰相到偏殿休息。”法老对这位权臣还是很客气的,在众人面前更是给足了他面子。 “谢陛下!”阿伊装作痛苦不堪的样子闭着眼睛,用力地揉按着太阳穴。 待法老一行走远,藏在巨大圆柱后的小祭司,变戏法般出现在阿伊面前,恭敬屈身一拜,“宰相大人,大祭司大人有请。” 第一百五十三章 神殿内的密谈(二) 阿伊整装踏入神庙的圣殿,大祭司阿蒙曼奈尔正背对着他,依旧在做着祷告,笔直的身影如同黑夜中的隼鹰。 阿伊等了许久也不见他有所动作,便出声询问:“大祭司大人,不知何事啊?” “陛下的红白双冠真精美啊!”大祭司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开始赞美图坦卡蒙的王冠。 “是啊,王宫帽匠的技术...”阿伊明显感觉阿蒙曼奈尔话中有话,却不好挑明。 “宰相大人难道就不垂涎他那顶王冠吗?”阿蒙曼奈尔显然不是和宰相讨论王冠的制作问题,直接打断。 他猛然转过身来,笑里藏刀地望着阿伊那掩藏在昏暗光线之中的神色。 阿伊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不得不承认,在图坦卡蒙的祖父阿蒙霍特普三世和父王埃赫那吞的统治时期,他忠心耿耿,从一个小小的车马官晋升到上埃及维西尔。他对埃赫那吞充满了感激,答应辅佐好他的儿子。 他也的确是那样做的。 五年前,王宫发生了那样的大事,若不是他力挽狂澜,恐怕整个帝国都要在动荡中飘摇不安。 可当他看着年幼的图坦卡蒙坐在那至高无上的王座上,久而久之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欲望…… 被阿蒙曼奈尔看破想法,又毫不留情地点出,阿伊自是十分不爽,整个埃及还没有人敢威胁他,而大祭司仗着自己阿蒙神代言人的神圣身份屡次威胁,格外过分。他微眯双眼,冷笑着,“大祭司以为,如果他知道了你做的事,会饶过你吗?” “宰相大人应该知道,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吧?本祭司如果...恐怕下一个就是宰相大人了。那么曼奈尔就在冥府,等着宰相大人报道。”阿蒙曼奈尔抿唇一笑,回敬道,丝毫不害怕阿伊的挑衅,就算他知晓足以治自己死罪的秘密,也万万不敢贸然对自己下手。 两人表面和气,却是唇枪舌剑,明争暗斗。 一个是大埃及宰相,代表世俗权力,一个是阿蒙大祭司,代表神圣权力。两人皆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国权臣,相互制衡,难分伯仲。 “哪里哪里,阿伊与大祭司大人素来交好,大祭司大人说笑了。” 各怀鬼胎的两人由于权力相互制约,又互相握着对方的把柄,便握手言和,继续站在同一条船上。 “此次请宰相前来,是想提醒大人提防一个人。”阿蒙曼奈尔很满意阿伊识相的态度,终于缓缓说出此次密谈的目的。 “何人?”阿伊问。 “陛下前些日子任命了一个名叫娜芙瑞的小裁缝为首席裁缝,不知宰相大人有没有听说,法老对那女子很是宠信。。” “裁缝?”阿伊觉得很不可思议,一个裁缝,能威胁到他的权力和地位吗?何须提防? 第一百五十四章 时空乱入 “宰相可知,占星术预测年成丰歉、战争胜负,王朝盛衰的道理?” 阿伊知道大祭司精通天文星象,极擅占卜,也通过占星预测过一些重大事件的发生,可这与那个女孩又有什么关系。 “两月前深夜,我夜观天象,东方遥远的天空似被利剑劈开,一颗星辰从那裂缝中赫然出现,划过半空后坠落于尼罗河之中,不见踪影。如今这陨星竟再次出现在夜空中对应王宫的区域,时明时暗,且有愈来愈亮之势。” “可我竟无论如何都测不出这颗星的来历。” “我想,只有一个可能了。”他停下,故作神秘。 “请讲。” 阿蒙曼奈尔深吸一口气让它沉入丹田,合上眼睛,久久才开口。 “时空乱入!” 时空乱入! 这四个字如同咒语般萦绕在两人耳旁,驱之不散,在静谧到诡异的神殿中犹如一把染着鲜血的匕首悬在半空,令人不寒而栗。 阿蒙曼奈尔继续解释到,“正如每颗星辰有固定的运行轨迹,人也只能生活在一定的时空。然而这世上却存在一种神秘莫测的魔法,能够连通不同的时空,将未来人送到古代,将古代人送到未来......” 听了这话,阿伊不由得静气凝神,屏住了呼吸。 本以为古老的传说都是后人出于某种目的随意杜撰的,难道时空穿越这种魔法真的存在。 可就算如此,他还是不能相信,那个女子会有多大的能耐。 “她是来自未来世界的女孩,拥有超前的知识和思想。”阿蒙曼奈尔缓缓踱步到阿伊面前,“更拥有非常人的勇气和智慧,才会被时空大神选中,开启穿越魔法。我测算出她将对宰相大人的命数大为不利,不如尽早动手除去。” “所以大祭司的意思是,娜芙瑞将会辅佐法老对抗我?” “宰相大人果然聪慧,接下来,阿蒙曼奈尔就不敢妄言了。 “切记,天机不可泄露...”回到宰相府后,阿伊依旧反复回味着大祭司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未来世界? 虽然对阿蒙曼奈尔的论断半信半疑,但谨慎的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他立刻唤来自己的心腹助手比斯尼,也是宰相府的管家。 “属下明白,今晚就动手!”比斯尼领命干脆利索。 “何必小题大做。”阿伊转动着手中的珠链,把玩着那如同鲜血般艳丽的红宝石,深暗的眸中也映出一抹血红。 对付她还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吗?他只需动动一个手指头,就能压得这个女孩子喘不过来气。 “陛下现在重用她,若她消失了,陛下追查下来,恐怕对宰相府不利。”阿伊见比斯尼不解,说。 可这隐患一定要趁早除掉,永绝后患。等她成了气候,再想动她可就难了。阿伊良久地思索着,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转眼间天色已全暗,昏黄灯光下,黑色阴影爬上阿伊的面孔,他背着双手,踱着步朝宰相府那隐蔽的暗室走去。 该去看看那位远道而来的朋友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潜伏的危机 奥皮特节第二天,大街小巷的热闹程度不减昨日。 加之今日是法老十六周岁的生辰,人们早早便外出游乐,庆贺太阳神化身的诞生。 今日,暂时停留在卢克索神庙的众神像就将沿水路被送回。 神庙旁边有一湾澄澈的碧蓝湖水,被称为圣湖。如镜的水面倒映着青翠欲滴的高大林木,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摆放神像的圣船就由祭司和士兵们牵引着在圣湖缓缓行进。大湖旁边挖着连通尼罗河的水渠,圣船可以直接进入尼罗河水系。 底比斯居民都有向神问卜的机会,闭上眼睛在心中问出自己的问题,再睁开眼睛时,若第一眼看到圣船首向提问者降低,神的答复为是,若向后仰起,则为否。 夏双娜也好奇这古老的占卜术,挤到船前想要一探究竟。 她双手合十轻闭双眼,心中默默问,霍普特现在在底比斯吗? 等睁开眼睛,就看见那船首在波澜的推动下朝她降低。 所以神的意思是,霍普特就在底比斯吗?! “那,内里娅和霍普特现在在一起吗?” 她刚要问第二个问题,就被推搡的人群挤开了。 “一个人只能问一个问题,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呢!” “懂不懂规矩?” 无端被人指责,夏双娜只能讪讪地离开,心中的确充满了遗憾,不过她的注意力立马被几个鬼鬼祟祟的高大男人吸引了。 他们在这热得让人想luo、奔的大晴天,竟然戴着厚厚的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浑身裹得像粽子一样严严实实,神情紧张,东张西望,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恐怖|分子! 夏双娜脑海里直接蹦出这个词,顿时冒出一身的冷汗。 但她很快摇头否定,这又不是在二十一世纪,估计就是有几个患有严重皮肤病的人害怕被人看到吧。 底比斯的人们都在愉快歌舞,庆祝佳节和图坦卡蒙的生日,自己也没有必要故意制造恐怖气氛,扫大家的兴致。 不行,她转念一想,如果他们真的是别有用心的暴徒呢,一旦发动袭击,警惕放松的市民和守卫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时间和反击之力。 事不宜迟,她马上找到一个护送圣船的守卫,手脚并用告诉他自己的猜测,可那守卫只用看怪物的眼光打量着她。 天啊,这个人该不会是疯子吧。也不看看这是什么节骨眼,敢在太阳日说这么不吉祥的话,他还是最好离她远一点,免得惹祸上身。 “是真的,我真的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人,你们要当心......” 夏双娜话没说完就又被拥挤的人群推搡着往河边走去。 已经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浇灭他们如火的热情,那种非理智的狂热控制着他们的大脑和心智,没有人察觉到危险在悄悄靠近。 此时,阿蒙神像已经被稳稳地安放在尼罗河边停靠着的大船上,准备溯游而下返回卡纳克神庙。 远处的沙地上,残存着一座破旧不堪的废弃庙宇,那里是曾经的朝拜中心。可随着信仰被废,变成了无人涉足的禁地。 一个男子立在屋顶,一双冰冷的眼眸透过描金的铁质面具,冷漠地俯视着岸边狂欢的人们,削薄的唇微启,嘴角勾起一个阴险的弧度,彻骨的寒意仿佛能侵蚀人的五脏六腑,“愚蠢的人们,且让你们再欢乐一会儿。” “图坦卡蒙,我送给你的生日大礼,你一定喜欢。” 第一百五十六章 阿吞暴乱(一) 夏双娜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拥挤的人潮中拨出来一条小路,快步朝宽敞的地方跑去,以免再被卷入混乱涌动的人潮。 身边的人越不以为然,她就越害怕,越焦虑不安。 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在她心中不断滋长。 万一会出事呢,万分之一的可能一旦成真,就是一万分的灾难啊。 她必须马上见到图坦卡蒙,告诉他她所看到的一切。 法老现在应该是在王宫的典礼厅接受从各诺姆远道而来的臣子朝贺,然后为今晚盛大的生辰宴做准备。 肯定不在附近。 夏双娜不得不再次怀念起现代通讯技术的便利,如果有手机多好,直接call他就好了。 - 行到水浅处,圣船突然不动了,祭司们本以为是船底又陷在了淤泥里,正要查看一番。 说时迟,那时快,水里突然冒出几个蒙着面的男人,以猝不及防之势伸手将船上的人全部拖拽到水里。 圣船祭司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全变成了落汤鸡,狼狈不堪,他们水性好,但腿脚似乎被潜在水面下的什么东西死死拽住,只能在水中拼命地挣扎,凄厉地嘶喊着救命。 岸上那群接应的人见状,打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里面是鸡蛋,葡萄,野果等等各种有汁水的东西,还有大大小小的石块。 他们疯狂地将这些东西往船上的阿蒙石像上投掷,不一会,本来干净的石像上就红一片、黄一片、紫一片、青一片,浑身布满污渍,丝毫不见原本的模样。 人们惊呆了,这可是对阿蒙神的大不敬啊。 究竟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敢在底比斯,法老眼皮子底下造下如此深重的罪孽。 人群中不知是谁,惊恐地撕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阿吞,阿吞,一定是阿吞狂徒!” 阿吞,埃及最大的禁忌,代表着死亡与毁灭,一个自从五年前法老废黜阿吞信仰,就无人再敢提起的名字。 阿吞信徒对阿蒙神积怨已久。 能做出这些事的除了已废神灵阿吞神的狂热信徒,还能有谁。 “原来是他们啊,一群亡命之徒!” “五年前就应该把他们给杀光!” “法老会帮我们清剿乱贼!” “阿吞暴徒该死!” 城民们轻蔑的言论迅速蔓延开来,大家都抱着看笑话的态度,将这群内心早已充满仇恨、性格扭曲残忍的暴力狂魔当做过街老鼠。 这无疑是在布满硝烟的空气中,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 只见那群失去理智的暴徒们面露凶光,从怀中掏出一把把锋利的匕首,朝密集的人群猛地刺过去。 人们骤然醒悟过来,原来方才朝拜阿蒙的队伍中,竟有半数都是乔装打扮的暴力分子。 此时那些泛着寒光的利器已经对准了他们的心口,然后毫不留情地刺了进去。 太快了,也太近了。 顿时,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惨叫声、哭喊声混杂着“阿吞神万岁”、“打倒阿蒙神”的呼喊此起彼伏。 喷溅的鲜血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度,弥漫开让人作呕的金属腥气。 方才还欢歌笑语的市民,瞬时间变成了一具具鲜血淋漓的尸体,毫无生机地躺在地上。 局势彻底失控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阿吞暴乱(二) 守卫们应声赶来,朝船上的、岸上的暴徒射箭。 千百支弓箭如密林般嗖嗖离弦而出,遮蔽了太阳的光辉,多少无辜平民躲避不及,被锋利的箭头贯穿了身体,顿时鲜血四溅,伤亡者不计其数。 他们的家人朋友悲痛地跪在他们身旁,做最后的道别。妻子匍匐在丈夫早已没有心跳的胸膛上,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儿子紧紧握住父亲尚有余温却愈发僵硬的手,妄想有起死回生的良药。 尼罗河边顿时俯尸一片,哭喊悲鸣连成一片,仿佛河中流淌的不是河水,而是底比斯人们的鲜血和泪水。 原来从天堂到地狱,只需要一瞬之间。 不知何时,一群身强力壮的暴徒,已经冒着密集的箭雨爬上圣船,他们用尽浑身的力气奋力一推,河水搅动中,本就剧烈晃动的阿蒙石像便轰然倒塌,重重地砸在水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一时间,落水的落水,中箭的中箭,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正午依旧是艳阳高照,河边树木繁茂,蛙叫蝉鸣。可那轮活力四射的太阳,此时看着却让人害怕极了,因为阿吞神曾经是埃及唯一的太阳神,他的标志正是一轮红日。 一位胡子花白的枯瘦老头撕扯着沙哑的嗓子,仰天泣泪,发出惊天动地、祸乱人心的狂言,苍老的声音似乎下一秒就要气绝身亡,“这...是阿吞的报复...阿吞神降临...底比斯要亡了...法老...也要亡了...哈哈哈哈,尔等都要灭亡!!!” 他又高呼了几声“阿吞神万岁!”便在阳光下挥剑自刎。 他死不瞑目,眼眶深陷,黑黄的脸上青筋凸暴,没有一丝皮肉,表情更是极致的痛苦和扭曲。 这副恐怖的画面深深烙刻进每个人心里,人们皆有怀疑,但谁都不敢第一个将心中的话说出口。 终究还是有个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法老废黜了阿吞,杀了阿吞的祭司们,阿蒙的军队屠尽了阿玛尔那,杀了六千人,难道真的是报应?他们的亡魂来找我们报仇了?” “今日...是法老的生辰,是陛下激怒了阿吞神,才遭此灾祸吗?” 流言一旦开了头,就永无休止。 霎时间谣言四起,人心大乱。 随后就是巨大的恐慌,如阴霾般笼罩了整座城市。 人们惨叫着四散着逃跑,生怕被暴怒的阿吞神报复。被刺伤的,被射中的,被推倒的,被踩踏的,一时间死伤众多。 幸存下来的暴徒见计划得逞,潜入水中或者混在逃命的人群中逃之夭夭…… 夏双娜的猜想竟然成真了,只是在暴动发生前根本没有人相信她的话。 凭借一己之力,她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如同被捆住手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惨剧的发生。 “大家不要急,”她冲进慌乱的人群中,大喊着,尝试着用学过的紧急逃生疏散的知识阻止更大的混乱,“都看我指挥,不要推搡,从这边走...” 她知道这样做非常危险,很容易就会被人丧失理智的人们推倒,踩在脚下,但这是她唯一可以帮助图坦卡蒙的办法了,保护他的臣民,就是在保护他,爱他的臣民,就是爱他。 女孩的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带着让人信任的力量,慌乱无措的人群竟然平静了些许。 如果站在高处,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人群皆慌乱逃窜犹如世界末日降临,只有一个身姿挺拔的妙龄少女勇敢地站在危险的最中心,手臂挥舞着指导,而在她身边的逃离队伍整齐有序。 男子摘下镀金的铁质面具,想将她看得更清楚一点。不知为何,那女孩竟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第一百五十八章 搞事业的图坦卡蒙A爆(一) 因为突发暴动,为期十天的奥皮特节早早便结束了。 沉浸在欢乐中的人们忽然清醒过来,接踵而至的是各种谣言,人们把自己封闭在家中,不敢出门,生怕再被袭击。 热闹非凡的底比斯街道瞬时间清冷下来,商店不敢开门,人们哪怕饿着肚子也不敢出门交换些食物,整座城市都被紧紧包围在巨大的恐惧中,如同一滩死水。 十八王朝两百年来,还从未有过这样萧条的场景。 王宫的议事厅里,图坦卡蒙正端坐在华丽王座上,面前跪倒着上百的臣子、祭司、守卫,全都大难临头的模样,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沉重的空气犹如黑色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口,整座宫殿的温度更是随着伤亡人数的不断攀升直降冰点。 一位传令兵正双腿如筛糠般颤抖,战战兢兢地向法老汇报暴动的伤亡情况,最后索性支撑不住身体,直挺挺地跪在地上,“陛下,暴动中已伤亡一千六百五十八人,另有两百余人失踪,四十八名圣船祭司全被活活溺毙于水中......” 语毕,在场所有人都将头垂得更低,为可怜的遇难者默哀。 图坦卡蒙面色严肃沉重,右手紧紧握住蛇头黄金权杖,细腻的手面因为过于用力而青筋凸起。 他努力压抑住心中对民众的悲痛和对狂徒暴行的满腹怒火,让自己无论何时都喜怒不形于色,过了许久才启唇,“我知道了。将遇难的祭司们送到生命之屋*,妥善安葬。” 今日是太阳节,法老的生辰,王宫里本来一片喜庆欢乐、秩序井然地准备晚宴,一切都是那么繁荣美好。突然快马加鞭,从宫外传来紧急消息,一群有备而来的阿吞信徒半路截了圣船,袭击了祭祀,砸毁了神像,又刺伤了无数平民。 图坦卡蒙本以为五年前废黜阿吞神、恢复埃及对阿蒙神的信仰是民心所向,如今却凭空冒出这么多对阿吞死忠的信徒,怀着深重的仇恨,为他送上这么一份“生日大礼”,将作乱的矛头直指阿蒙神和法老,是用心何等歹毒! 如此周密的部署,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必定是很早之前就开始了计划。 他完全可以得出结论,有人在故意制造并且利用宗教分歧,扰乱秩序和民心。 看这次空前绝后的架势,那人必定已经做好了长久与阿蒙神权对抗的准备,那么此人的最终目的绝不仅仅是制造几场暴动这么简单。 复辟阿吞信仰? 分裂上下埃及? 甚至是颠覆政权? 问题远比想象中棘手更多。 这群暴徒不仅冷血残忍,又狡猾无比,全部趁混乱逃离了现场,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方寸大乱的埃及士兵只是匆忙抓了些无辜的民众交差。 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暴动背后的策划者该从何查起? 埃及朝廷现在连自己的敌人是谁都不知道,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可无论暴动背后的策划者是谁,又有何目的,他都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迎接未来更大的挑战,扞卫埃及的和平和稳定。 他有能力保护上下埃及的臣民。 第一百五十九章 搞事业的图坦卡蒙A爆(二) “大祭司。” 听到法老的诏令,跪在祭司队伍最前,那位身披豹皮的男人,恭敬地应了一声,“臣在。” “我命你迅速排查底比斯所有的祭司,尤其是新来的,登记名册,以便审查。”图坦卡蒙怀疑卡纳尔克神庙有奸细,否则暴徒们怎会对圣船返回神庙的道路如此熟悉,早早就在水中设下了埋伏。 “臣遵命。” “宰相大人。”图坦卡蒙又唤。 一个其貌不扬的老年臣子缓缓从黑木雕花的扶手椅上站起身,向法老躬身一拜,“臣在。” 阿伊年事大了,允许他坐着议政是法老赐予这位权臣独有的恩典。 图坦卡蒙正襟危坐,字字掷地有声,“宰相,我命你统领政府各部,做好善后和防范事宜,安抚百姓,恢复秩序,自今日起全城戒严。此外,抽调精兵强将,全力搜捕暴徒,一有线索,立刻来报!” 阿伊在法老面前跪下,俯身吻着法老脚前的大地,恨不能将忠诚臣服四个大字写在脸上,“臣定当全力为陛下效命,必不负圣恩。“ 图坦卡蒙望了阿伊一眼,眼眸微闪,唇角似乎是抿了抿,在心中谨慎地琢磨了一番。 阿伊是治国能臣,出身平民,能力超群,为官三十多年来,依靠自己的聪明才智和运筹帷幄,从社会最底层的一介草夫晋升为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不可谓不是一段传奇。他为人处世严谨细致,办事更是滴水不漏,竟挑不出一丝错谬。 只是阿伊近些年来野心膨胀得太厉害,竟隐隐有了僭越王权之意。 如果阿伊没有不臣之心,绝对是他统治埃及的最好伙伴。 图坦卡蒙不得不时刻提防这位三朝老臣的野心。 可这是他们两个的私人恩怨,在抓捕异教徒这种关系国运的重大事件上,阿伊肯定会与法老同心协力,否则他如何维持那张在臣民面前,苦心经营多年的忠臣面孔。 图坦卡蒙将此重任交由阿伊,当然是百般千般放心。 图坦卡蒙又接连下了几道圣旨。 “迈赫特市场官,恢复市场正常交易,平衡物价,加强集市巡逻兵力...” “臣遵命。” “霍提苏尔建筑大臣,马上召集工匠打造一尊更大的阿蒙神石像,竣工后立刻安放在卡纳克神庙。” “届时,我要举行阿蒙大祭,欢庆十日,通宵达旦,彻夜不休,震慑狂徒!” “臣遵命。” 图坦卡蒙思路清晰地处理着暴动的缮后事宜。 阿蒙曼奈尔开口,“陛下,今日有人在散播谣言。” “什么谣言?” “那群狂徒说…因为您废黜了阿吞,所以阿吞才会报复您,要夺了您的王位.....取了您的性命......” 群臣之中,也只有阿蒙曼奈尔有胆量将这种极尽侮辱僭越的狂言讲给法老听。 可民间的原话,说得比这还要狠毒上十倍。 第一百六十章 搞事业的图坦卡蒙A爆(三) 这群狂徒选择法老生日的时机作乱,又打着神灵震怒的噱头,颠倒是非黑白,狡猾地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法老的身上,反而标榜自己惨无人道的屠杀是伸张正义、替天行道。 而那些失去亲人朋友的无辜民众,承受着巨大的悲痛又诉苦无门,再听了这些蛊惑人心的谣言,兴许真的会对法老心生不满。 他们再将自己的苦痛和埋怨说给身边其他人听,一传十,十传百,谣言蜚语就这么在全城蔓延开了。 久而久之,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正所谓人言可畏,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这群异教徒与庞大的阿蒙祭司团相比,的确人数太少,势力又太过微弱,可他们就如同一只只小小的白蚁,为害隐蔽,行踪谲秘。它们在坚固堤坝上筑巢安家,不断繁衍,日复一日地啃噬着河堤。 巍峨的长堤看起来结实无比,可那只是虚有其表罢了,实际上内里已经被掏空了,再也经受不住任何一次河水的冲刷,最终彻底溃决。 要知道,比暴动伤亡更可怕的是民心的轰塌。 这是要从骨子里一点点瓦解埃及的神权统治啊! 原来这才是那群歹人的真实目的。 陷埃及最高统治者于孤立无援之地! 真阴。 真狠。 真毒。 臣子们皆以为法老会暴怒而起,图坦卡蒙则是出奇的冷静,可浑身上下都隐隐透出一股狠戾而可怕的气息。这股力量很内敛含蓄,却让在场众人都感觉身子一阵发凉。 “传我旨意,何人再敢传谣,杀无赦,我看谁还敢妖言惑众!” 这群嘴尖舌长的狂民,根本和暴动无关,被撺掇几句,或者收点好处就敢为歹徒的口舌,真的以为他眼瞎耳聋吗! 他惩罚不尽所有,那就杀一儆百,既往可以不咎,再犯严惩不贷! 胆敢触犯他的王权和神威,就是这种下场。 他们狠,他只能更狠! 图坦卡蒙八岁登基,在风雨飘摇之中,用瘦弱的小肩膀挽救了动荡中的埃及。十一岁的年纪就以惊人的魄力,废黜延续了二十年的信仰,是何等英勇,怎可能被这群暴徒左右。 图坦卡蒙也当真感兴趣,他们的头领是谁,他隐藏在暗地里最大的对手究竟是谁。 那一定是个极有趣又极有才华的人。 他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与那人交手了。 图坦卡蒙取下手指上的戒指印章,将自己的王名印在拟写好的圣旨上,微扬唇角,嗤笑了一声,“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他们先杀了我,还是我先铲平了他们。” 臣子们颤颤巍巍地望向法老年轻的脸庞,顿时感觉空气似有千钧之重,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图坦卡蒙继续说着,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冷酷,而是温和了很多,他轻叹了一口气,面色亦表现出痛心来,“此番灾祸,苦的还是良民,酌情减免他们今年的赋税。若家中唯一劳力不幸身亡,就赋税全免。” 第一百六十一章 搞事业的图坦卡蒙A爆(四) 法老懂得,镇压与安抚并行,才能平安度过这次危机。 “必要时可以开国库,放御粮,以示神恩浩荡。” “要是有奸商,趁着动乱囤积居奇,哄抬交易价,谋暴利,大发横财,我绝不轻饶!” 接下来众臣纷纷谏言献策,争先恐后生怕被别人抢了先,每个人都想抓住此次机会,获得法老的赏识。 无论献言的臣子资历是深是浅,官职是高是低,图坦卡蒙都认真地听着,神情专注,逐字逐句地分析判断着,有时表示赞同,有时直接反对。 君臣时常还会辩论几句,然后扩大为整个朝堂的一场激辩。 无论结果如何,众臣皆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人人都信心满满。 就这样,在君臣热烈的讨论中,暴动处理方案便基本成型了。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从正午到傍晚,法老已经在议事厅呆了半天,却依旧精神充沛,神采飞扬,没有一丝一毫疲倦的神色。 他像是有永远用不完的力气,头戴王冠,身披圣袍,怀着一腔热忱,保卫着他的埃及。 埃及的夜再次降临了。 图坦卡蒙便让各位大臣早些回府,“诸位万事小心,请回吧。纳克特敏,你留下。” 一个魁梧的男子应声出列,向法老躬身一拜。 纳克特敏二十岁出头,是典型的埃及武士形象,皮肤比一般埃及人要黑,据说是因为有一半的努比亚血统。他身材健壮,肌肉的纹路清晰可见,右肩上有一枚狮爪形状的疤痕,深陷肌肉内的暗红色血痕不仅不显狰狞,反而为他增添了豪迈的英雄气概。这是勇者的勋章,听说是他几年前不慎被雄狮所伤留下的。 纳克特敏是图坦卡蒙刚刚提拔的高级军官,出身军人世家,骁勇善战。法老力排众议命他总领底比斯军务,负责保卫王城的安全。 图坦卡蒙又从他的法老近卫队里抽了十几人,随行几位国之重臣,保护他们回府安歇。 这是为了防范暴徒们趁着天黑,暗杀朝臣重臣。 毕竟在动乱时期,不能出丝毫差错。 说是保护,其实也是监视。 谁能保证朝廷里没有哪位,私下里已经和阿吞暴徒们勾结在了一起。 阿伊悄悄回头望了图坦卡蒙一眼。 也不知道法老要和将军聊些什么,如此私密? 他迅速掂量了一下这番密谈对自己的地位是否会产生什么影响,又用眼神暗示他安插在图坦卡蒙身边的眼线多在宫中打听打听,一有情况立刻来报,然后便和大祭司一起整装离开。 “走,边走边说。”图坦卡蒙拍了拍纳克特敏的肩膀,提步往内宫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自己的近侍中有阿伊的眼线,自然是要甩开他们。 第一百六十四章 娜芙瑞第一次见王后,柠檬精里最酸的仔(一) 此时,议事厅里众臣正各抒己见,激情澎湃,议事厅外的广场上却一派肃静。 夏双娜手里托着一只木盒,正站在一棵棕榈树下。 从中午到下午,都这么久了,她的腿都站麻了。 大臣们还在进进出出,一个二个、三个四个全都秉着一张老脸,出来的时候比进去的时候脸色更严肃。 她踮起脚尖眺望,焦急的目光似乎可以跃上眼前的高台,穿透坚固的墙壁,一颗心全部飞到王座上的那个人身上。 埃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图坦卡蒙一定压力山大。 作为一国之君,他承受的压力和痛苦,绝对远超她想象。 但她坚信,凭借他出色的才华,一定可以处理好这次暴动,有惊无险地度过这场危机。 可她却没办法为他做任何事情,除了在这里傻等着。 她此时好想抱抱他,给他个治愈的微笑,告诉他,她会永远站在他身边。 夏双娜一边想着一边双臂交叠抱住了自己的身子,就像是抱着图坦卡蒙那样,她脸颊微红,流露出陶醉的神情,直到巡逻的王室近卫军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何人在此?” 突然一声怒喝,夏双娜猛地从幻想中清醒过来,下意识就拎起她的盒子,生怕他把自己的宝贝抢走了。 “这是什么东西?”士兵见她行为如此过激,顿时警觉起来,盒子里该不会是什么凶器或者什么可怕的东西吧。 夏双娜望了望四周,镇定地小声应了一句,“士兵大人,我在等人。” “什么人?” 当然是你们法老呀! 夏双娜仔细想了想,还是不要报出图坦卡蒙那尊贵无比的名字吧。她和图坦卡蒙的私人关系没有必要让这些闲杂人等知道,说不定传出去又会惹上什么麻烦。 她低下头,做出娇羞的姿态,“我在等...艾大人。” 图坦卡蒙这家伙在没有坦白身份之前,的确是打着艾的名号,所以她这么说也没有什么问题。 夏双娜索性就扯谎扯到底,“这个呢,是我要送给艾大人的!大人最爱吃我做的食物了。” 她知道艾是这群士兵的老大,她挑了挑秀眉,你们老大的东西谁敢碰!!? 果然那士兵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甚至帮她搬来了一张椅子,“快请坐请坐,刚才多有冒犯,请您见谅……” 这第一宠臣的名头当真好用啊,夏双娜刚要大摇大摆坐下,就听见那士兵突然激动万分地开口,比方才还要恭敬上百倍,扑通一声直接朝来人跪下,“参见王后殿下!” 第一百六十五章 娜芙瑞第一次见王后,柠檬精里最酸的仔(二) 王后? 什么王后? 安赫姗那蒙? 夏双娜顿时像个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进宫的一个月来,安赫姗那蒙一直在哈托尔宫里的神庙祈祷,闭关不出,所以两人一直都没有打照面。 安赫姗那蒙此时率领着她的一众侍女们,来到议事厅外等候法老,哪怕她是埃及最尊贵的王后殿下,帝国的第一夫人,未经传召也不能擅自闯入议事厅。 夏双娜简直怀疑自己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刚才要是大言不惭告诉那个巡逻兵,自己是在等图坦卡蒙,这话再好死不死、好巧不巧被安赫姗那蒙听了去,她现在恐怕就凉透了! 还好方才耍个小聪明,假称是艾的情人,她现在才能气定神闲地转过身,学着那个士兵的样子,恭敬地向安赫姗那蒙跪下,“拜见王后殿下。” 从心底说,夏双娜不想跪她,因为这代表臣服和拥护。 代表小裁缝娜芙瑞和埃及王后之间那不可逾越的等级差距。 代表自己不配染指她所拥有的一切,权力、地位……还有丈夫和爱人。 一想到这八年来,图坦卡蒙和安赫姗那蒙一起出席过无数的仪式和庆典,他们就是这样并肩站立着接受万民的朝拜和祝福,她的心就像是泡进了柠檬汁里,能挤出酸水来。 按理说,安赫姗那蒙是图图同父异母的姐姐,爱屋及乌,自己理应会很喜欢她,想要亲近她,让她喜欢自己,可安赫姗那蒙同时也是图图的妻子和王后。 这关系就乱了。 姐姐嫁给了弟弟,弟弟娶了姐姐。 这种事情在她生活的时代是法律严令禁止的,但在古埃及却是天经地义、神圣不容置喙的,她的确是有点接受无能。 也许是因为从小接受核心价值观教育,夏双娜总觉得喜欢上有妇之夫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情,在道义的立场上根本站不住脚。 可扪心自问她并没有做错什么,是图坦卡蒙先骗了她。如果她一早就知道“艾”就是图坦卡蒙,她绝对会控制住自己的心,绝对不会沉沦在对他的爱恋中。 夏双娜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把自己夹在这么一个尴尬的位置上。 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复杂的三角关系,在现代追了那么多家庭剧和宫廷剧,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啊。 在她的认知里,姐姐应该是不会对弟弟产生纯粹的爱情吧。安赫姗那蒙肯定很关心和在乎弟弟,但那是亲情,和爱情有着天壤之别。一个姐姐对弟弟的爱,可能更多的是依赖吧。毕竟安赫姗那蒙十岁就成了孤儿,和弟弟相依为命,也是个可怜的小姑娘。 在图坦卡蒙初登基的那几年,他们姐弟俩一定吃了很多苦,在权臣的控制下,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所以夏双娜对这个女人并没有敌意,自然也不希望安赫姗那蒙对她产生敌意。 第一百六十六章 娜芙瑞第一次见王后,柠檬精里最酸的仔(三) “起身吧。” 随着一句略带威严的女声,夏双娜抬起头来,瞬间连呼吸都忘记了。 面前是个极其美貌的女子,十八岁的年纪,出落得美艳动人。她的脸型轮廓极美,五官和图坦卡蒙略有几分相似。 一双脉脉含情的桃花眼顾盼生姿,蜜色的眼眸有种别样的异域风情,神秘而魅惑,细长的眼尾微微上翘,勾起的黑色眼线衬得双眼又大又明亮,闪亮的橘色眼影晕染在眼角,让她的一颦一笑都媚态十足。 女人的肌肤白皙细腻,似乎吹弹可破,黑色假发如柔亮的瀑布般垂到腰间,黄金制成的发圈箍在假发上,额头前是一只娇小玲珑的秃鹫头装饰,彰显她尊贵的王室身份,又在耳旁垂下几条坠满宝石的流苏,伴随着她的走动碰撞在一起,发出悦耳的鸣声。 夏双娜见惯了漂亮性感的模特明星,按理说应该对美貌早已免疫,可如今见到这张脸,依旧觉得十足的惊艳。 忽然就明白了,何为倾国倾城,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别说花鸟鱼虫、太阳月亮了,连夏双娜这种公认的美人胚子也想仰天长叹一声。 唉,不公平,太特么不公平了,这种女人的存在就是世界上最大的不公平! 有颜,有钱,有权,还有个同样俊美如神人的弟弟。 简直就是众神的宠儿! 可众神的宠儿安赫姗那蒙殿下此时并无半分愉悦的神情,她美艳的脸上笼着悲伤。 她的人民蒙受灾祸,她为他们感到无比心痛。 她同样也关心着议事厅里的弟弟,弟弟连午饭都没有吃,就匆忙宣召大臣们召开最高规格的紧急会议。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小时,他还没有从议事厅出来,一点不顾自己的身体,真让她担心。 安赫姗那蒙落座,仪态端庄高贵,刚才夏双娜和巡逻兵的对话,她自然是听到了。 艾深受图坦卡蒙的宠信,整日和法老形影不离,在底比斯那是红得发紫的大人物,想嫁给他、和他搭上关系的贵族女子简直不计其数,可艾似乎对这些女人都没有什么兴趣。 这个外国女孩到底有什么本事,成了他的情人? 作为埃及最尊贵的女性,安赫姗那蒙拥有了世界上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可此时竟然觉着那个女孩身上有种自己没有的特质,说不上来是什么,那种独特的气质似乎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 她微启红唇,“你过来。” 夏双娜还震撼在那三千年不遇的绝世美貌中,头懵懵的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身边的站在王后身边的韩努特就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了,她端着总管侍女的架子,盛气又倨傲,“没听见王后在叫你吗!?” “叫我?”夏双娜这才猛然回过神。 “除了你,还有谁,殿下让你过来!” 第一百六十七章 娜娜,回来了?! 夏双娜立刻走上前去,朝王后甜美一笑,露出洁白的贝齿,“王后殿下......” 她刚要报出自己的名字,就被安赫姗那蒙一声惊呼硬生生打断了。 “娜...娜?!” 夏双娜条件反射就想回答,是我。 话到嘴边又突然察觉有些不对劲。 她和安赫姗那蒙这是第一次见面,身份尊贵的王后殿下怎么会知道她这么一个小透明的名字呢。 而且她在古埃及的名字是娜芙瑞,王宫里所有人都只叫她娜芙瑞,娜娜是图坦卡蒙才知道的专属昵称,是他们俩之间甜蜜的小秘密,难道图坦卡蒙已经把自己介绍给他姐姐认识了吗? 夏双娜疑惑和不安起来。 她偷偷打量了一下王后,顿时就更加不解了。 只见安赫姗那蒙面色煞白,额上挂着细汗,美丽的蜜色眼眸瞪得滚圆。 奢华的多层珠串项圈下依稀可见那剧烈起伏的雪白胸脯,她纤长的手指紧紧叩住座椅的扶手,明显就是高度紧张的模样。 一般来说,有这种反应的人,不是触电了,那就是见鬼了! 安赫姗那蒙一动不动地盯着夏双娜娇美的脸庞,双眼充满了恐惧,就好像对面是什么吃人的野兽一样。 看得夏双娜心底一阵阵发怵。 王后这是在害怕吗? 自己有那么可怕吗?! 夏双娜还清晰地记得,自己当初和图坦卡蒙刚认识的时候,有天清晨半梦半醒间,图坦卡蒙也是朝她犹如失魂般,喊出了一声“娜娜”。 他们姐弟俩还真是惊人的一致呢。 一样的莫名其妙。 娜娜是夏双娜的小名没错,但同时也是一个古埃及名字,发音nana,男女通用,也可以写做“那那”或者“纳纳”。 这个名字的古埃及语发音与汉语发音惊人的相似,夏双娜自然而然就带入了自己。 可实际上,安赫姗那蒙呼喊的并不是她这个“娜娜”,而是另一个“娜娜”。 安赫姗那蒙看清夏双娜的第一眼,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 娜娜。 那个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娜娜。 这些年来,她严令禁止民间和宫里再提起这个人。 这个人连同她所存在过的任何痕迹,都被无情地抹去了。 时间一久,就被整个埃及忘记了。 她的生命曾如夏花般绚丽多姿,如烈火般热情洋溢,却停止在了那个狂风呼啸的夜晚…… 真是奇怪了。 娜娜和面前的女孩明明长得一点都不像,无论是脸型身材,还是眼睛、鼻子、嘴巴,哪里都不一样。 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可为什么她看到这个女孩第一眼时,就想到了娜娜。 仿佛容貌只是一张皮囊,身体也只是一只容器,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而那熟悉的气息已经日积月累地融进了女孩的血液和骨髓里,随着她的呼吸和脉搏的跳动缓缓散发出来。 让她感觉面前这个女孩子就是娜娜。 活生生的娜娜。 娜娜...... 她回来了!? 此念头一出,恐惧就如同电流迅速传遍了安赫姗那蒙的四肢百骸。 不会的,不会的,她不会回来啊! 第一百六十八章 拔父王的胡子,折母后的莲花,还把阿伊当马骑 娜娜是什么样子? 安赫姗那蒙恐怕永远都不会忘记。 她长得是真漂亮。 一双美眸黑灿晶亮,犹如揉碎了星星的子夜,令人心神荡漾,长密柔软的睫毛忽闪忽闪,粉妆玉砌的脸蛋嫩得能滴出水。樱桃般的嘴唇肉嘟嘟的,连生气的时候也看起来像是在撒娇。 她呀,刁蛮又任性。 简直是个嚣张的捣蛋精。 拔父王的胡子,折母后的莲花,还把阿伊当马骑。 就连弟弟尚未登基,还在做王子的时候,也经常被她那张伶俐的小嘴气到满脸通红,头顶冒烟。 她的人生从来不缺传奇故事,就连死也是那么轰轰烈烈...... 虽然活得短暂,但她可是做尽了天下所有人一辈子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眼前的女孩乖巧又温柔,和娇蛮倔强的娜娜当真扯不上一点关系。 一定是今天阿吞狂徒的暴动,才让自己再次想起了娜娜,那个早已被整个埃及遗忘的女孩。 安赫姗那蒙终于平静下来,轻咳了一声,掩盖住方才的失态,“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王后殿下,娜芙瑞是法老刚任命的首席裁缝,任职才一个多月,您还没有见过我。” 少女甜美的嗓音缓缓流淌入安赫姗那蒙的耳朵,安抚了她惊惧的心。 声音也很不一样。 态度和脾性都完全不同。 娜娜生来高傲,怎么可能这么放低姿态说话? “娜芙瑞,你几岁了?” “我快十七岁了。” 安赫姗那蒙心口又是一颤,好巧,娜娜若是还活着,也快十七岁了。 但她很快就自我纾解,埃及十七岁的女孩子实在太多了,难不成每个都是娜娜? 安赫姗那蒙不禁在想,娜娜如果也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 肯定是个飞扬跋扈的女人。 像罂粟花一样艳丽夺目、风情万千又有毒的女人。 玩权弄术,无所畏惧。 一枚媚眼,一句笑语就能让全埃及的男人为她疯魔,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留下了也是个祸害! 最后落得那么凄惨的结局,真是大快人心! 往事如同虚幻的泡影,一幕幕浮现在安赫姗那蒙眼前,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原来一晃眼,已经过去了一千多个日夜了啊。 安赫姗那蒙顿时感慨万千,眼眶不知不觉就湿润了,她用力咬了咬嘴唇,把泪水忍了回去。 自己才没有想念她...怎么可能会想念那种人,一点都不会想念她! 好吧,其实还是.....有一点点想念她的,就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 唉,娜娜若有娜芙瑞一半的顺从听话,当年也不会走上绝路…… 安赫姗那蒙这么想着想着,就对夏双娜生出了些莫名的好感和怜惜,夸了她一句,“嗯,你的礼节很好。”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夏双娜的小心机 被安赫姗那蒙夸奖了? 夏双娜有点受宠若惊。 没想到她和王后的第一次见面,竟然出奇的风平浪静啊。 可前提是王后还不知道她对图坦卡蒙的那点小心思吧。 否则怎么会允许自己的丈夫被别的女人惦记呢。 估计也瞒不了多久,王后总有一天会知道。 至于以后会怎样,夏双娜现在也不想多想,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边侍女拿着羽毛扇为王后扇风,安赫姗那蒙端坐在扶手椅上,耐心地等待着弟弟。 她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 她像是一尊高贵冷艳的女神像,腰板挺直,身子微微前倾,浓密的黑色假发下露出一截莹白光滑的脖颈,犹如天鹅般优雅和从容。 如同坐在国宴大厅里那样,仪态高贵典雅。 夏双娜自然不甘示弱。 她也站得笔直,昂首挺胸,可她毕竟是强装的,比不得安赫姗那蒙那骨子里、由内而外透出来的气质和修养,想松懈下来的时候瞄一眼王后,就瞬间打起精神。 结果两个小时下来,把自己弄得腰酸背痛,心里似乎还挺有成就感的,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赌气。 夕阳西下,晚霞为天边的云彩染上一层绯红,议事厅的正门依旧紧紧关闭着。 法老的生日晚宴看来是取消了。 奥皮特节发生暴乱,死伤上千人,民间哭声一片,王宫却纵情饮宴,岂不是昏君才干得出来的事情。 安赫姗那蒙扭头吩咐韩努特,“去准备弟弟爱喝的酒,爱吃的点心,一会我和弟弟吃饭......” 一旁的夏双娜安静地听着,心里涩涩的。 她还不知道图坦卡蒙爱吃什么、爱喝什么呢。 但她知道图坦卡蒙喜欢穿高腰的百褶裙,搭配一条宽大的黄金宝石项圈做小披肩,这样衬得他肩宽腰细,双腿修长,伟岸挺拔,气势非凡。 这些事情,安赫姗那蒙估计不知道吧! 夏双娜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现在斤斤计较的小心思,有多幼稚。 “早就准备好了。”韩努特恭敬道。 王后正和侍女说话,夏双娜忽然在旁插了一句。 “王后殿下,天气很热,蚊虫也多,请您先回宫休息吧,我在这里等着。一会等陛下出来了,我为您通传一声,可以吗?” 若一会图坦卡蒙和艾从议事厅出来了,她不就彻底露馅了吗,王后一定会很愤怒。 夏双娜现在必须想办法先“请”王后离开。 第一百七十章 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安赫姗那蒙被夏双娜话里的“天热”、“蚊虫多”一暗示,顿时也觉得汗水贴在肌肤上黏糊得难受。 的确应该沐浴梳妆、精心装扮一番,然后迎接弟弟。 她绝不允许自己在弟弟心中的形象有任何瑕疵。 “韩努特,我们回去。” 韩努特急忙跟上王后,走前还不忘记留给夏双娜一个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是,你若敢耍花招,我绝对饶不了你。 “恭送王后殿下。” 夏双娜望着安赫姗那蒙愈行愈远的銮驾,长长出了一口气。 警报暂时解除了。 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她只是听从内心的声音。 原来,再善良质朴的女人也会为了喜欢的男人而工于心计。 天很快就彻底黑了下来。 眼前的花草树木皆披上了暗色的外衣,隐藏在古埃及渐沉的夜色中,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四周显得分外静谧和空旷。 不远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暖黄色的光晕从高处的窗子里透出来,与天空中的几颗星辰遥相呼应。 夏双娜轻轻揉了揉酸痛的小腿肚。 从中午十二点到现在快八点,图坦卡蒙已经整整在议事厅待了八个小时了,超强负荷的工作,也不知道他累不累。 她的图图还当真是一位好法老呢。 不管多晚,她都会等着他。 就算是到半夜也等着。 轰隆一声,议事厅的大门被从内推开。 一群侍女举着火把鱼贯而出,她们排着整齐的队伍走下台阶,将花园里的灯烛全部点燃。 刹那间,四面八方全都亮了起来,直晃得夏双娜眼睛疼。 言谈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群臣们大体分为两堆结伴而行。 一群人身着白衣,走得很快,步伐却很轻,仿佛是踩在云间飘飞前进。男女祭司们的圣洁长袍笼罩在黑夜里,扑面而来一股神秘的气息,似乎个个灵通神性、能与天神对话。为首的俊美男人披着华美的豹皮,焚起神香,缥缈的烟雾缭绕中高贵冷傲犹如神只。 另一群臣子就随性多了。 他们围着一个身材不算高大容貌普通的老年臣子,低头哈腰,表情十分的恭敬谦卑。 夏双娜在人堆里望啊望,找啊找,直到所有人全都走光了,喧闹的广场再次安静下来,还是不见图坦卡蒙的身影。 灯一盏盏熄灭,夜一丝丝侵袭。 四周已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一团。 兴许,今晚是见不到了。 远方似有微弱的烛光,朦胧中一袭华丽的长袍突然闯入了她的眼帘,夏双娜浑身一个激灵。 为了他,半天的苦等又算得了什么。 所有的疲累和沮丧一扫而空,她的眼眶突然就红了,向他跑过去,“图图...” 第一百七十一章 高高瘦瘦的“柱子” 图坦卡蒙走在前,还穿着奢华的朝服,霸气侧漏,盛气凌人,他没有戴王冠,也不似朝堂上那样严肃,修长的手指正转着自己的黄金圣甲虫戒指玩,脸上的神情还算郑重。身旁是一个将军打扮的男人,皮肤黝黑,在黑夜中基本找不到人了,好像只有一副盔甲在移动,但细看还是有个隐隐晃动的轮廓,体格蛮健壮的。 纳克特敏几乎是图坦卡蒙的一个半。可跟在法老身后,气势上完完全全被碾压了,就像是跟在教导主任身后的小学生,低头哈腰,聆听训导。 和腰粗膀阔的纳克特敏一对比,图坦卡蒙是真的挺清瘦,彩色穗带裹着的蛮腰,让女人都羡慕不已。 但夏双娜知道他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大长腿修长劲瘦,极有爆发力。而且他还有腹肌,薄薄一层,初具几块雏形,摸起来相当有手感。 两人身后,不出意外,毫无悬念,艾。 艾正为法老提着一盏油灯照明。 —— 图坦卡蒙正和纳克特敏谈着用兵的事情。 “王城内还有多少军队?” “回禀陛下,底比斯城内除了王室近卫军,常备军还有三千。是否要从边境调兵入城?”纳克特敏将军恭敬地询问法老。 “不可。在全城和周边地区征集两千民兵。” 邻国早就对埃及的边境虎视眈眈,这段时间和努比亚的交手就是佐证。 埃及发生暴乱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邻国,若有哪国君主趁着埃及局势不稳,在边境挑起战争,他需要大量的兵马应战平乱,否则内忧外患,左右夹击,恐怕到时候埃及全境会陷入被动。 “秘密征兵,不能走露任何风声。” “臣遵命。” 图坦卡蒙思忖着,也许哪天这两千的精兵可以帮他一个大忙,正在谋划国家战略的他眉头紧锁,心无旁骛,大步流星径直越过了夏双娜。 艾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异样,抬起了手中的灯,就当艾的灯照亮女孩的脸颊的时候,图坦卡蒙的视线也不约而同向她飘过来。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望着那张举世无双的俊脸,夏双娜心跳疯狂加速,小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脚底发软,整个人都要昏过去了。 她不知道此时脸上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甚至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咧了咧嘴,也不知道有没有发出声音,“嗨,陛下......” 女孩的紧张和慌乱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图坦卡蒙面前。 只见图坦卡蒙深邃的眼波里似乎是划过一丝亮光,然后迅速熄灭,他扭头继续向前走,就像是根本没有看见她。 不做任何停留,一步步走远。 夏双娜一下子愣住了。 他应该是看到她了吧。 图坦卡蒙在谈很重要的国事吧,自然没必要去理睬她。 也许,他根本就不需要她吧。 是啊,他有美丽高贵的妻子,有忠心耿耿的臣子......哪里会需要她的安慰和陪伴。 哪里会在意她。 又是她自作多情了。 亏得她还为他揪心,孤独等他到深夜。 夜晚的冷风嗖嗖地往她单薄的裙子里钻,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沸腾的血液一点点凉下来。 心冷得像冰。 夏双娜这才想起来自己怕黑。 她从小就怕黑,怕的要死的那种。 他走了,她的勇气也被带走了。 周围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像个瞎子一样。 夏双娜咬着牙,难受得想哭,伸手一路上下左右摸索着,跌跌撞撞绕开障碍物。 这个高高瘦瘦的东西真是讨厌死了,好像专门和她做对似的,无论她走到哪里,都像影子一样跟着她到哪。 连根破柱子都敢欺负她! 夏双娜不禁怒火中烧,转头卯足劲狠狠地踢了一脚。 精准命中! 谁知那“柱子”突然活了,疼得嘶了一声,“娜芙瑞,你......等我,就是为了踢我一脚吗?!!” 第一百七十二章 她是那种投机讨巧的人吗?! 那声音威严深沉,带着一丝愠怒、一丝嗔怪,落入夏双娜耳中却犹如天籁。 原来图坦卡蒙一直跟着她,在暗中保护她吗? 而她干了什么好事? 夏双娜大囧,额,幸好没踢到那里... 她没有丝毫犹豫,下一秒,就紧紧贴上那具太阳神般温暖伟岸的身躯,抱住了他。 既然道歉就要用实际行动。 她扬起头望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脉脉含情,夜色中依然可以看到瞳孔里比星辰还要璀璨的光,一句陛下喊得婉转缱绻,九曲十八弯的娇媚,“我不是故意的啦……” 软香的身子抱了个满怀,图坦卡蒙的心窝被甜蜜一丝丝填满,被揣的小腿也不觉得疼了,手臂紧了紧,语气愈发宠溺,“哼,恕你不敢。” 女孩娇笑着,蹭了蹭他的胸口,“踢了你,我更痛呀。” “陛下,要不然,把您赏给我的那些金戒指、耳环、宝石项圈什么的都拿到市场上卖了吧,一定能换很多面包和酒,还有亚麻布、香料和一些常用的药材......”夏双娜扳着手指头,她也是刚想出来这个赈灾的好办法,便迫不及待地和图坦卡蒙提了。 图坦卡蒙哑然失笑,打断她的碎碎念,“娜娜,我们还没有穷到要变卖你的东西。” 她是不是觉得阿吞暴徒们这么一闹,就动摇了神权根基,明天要亡国了吗? 要提前为逃亡做准备了。 好像他已经落魄到需要四处流浪,要饭讨生活了。 被自己的女孩这么看低,图坦卡蒙有点不开心,不过没有展示在明面上,也觉得她的想法十分滑稽好笑。 小傻子蠢乎乎的,不过别说,还挺可爱。 见图坦卡蒙彻头彻尾误解了,夏双娜急忙解释,“不是不是,我是想把这些东西送给暴动中受伤的人,还有那些死者的妻儿......” “这些东西,国库会划拨,不用你操心。” 夏双娜快速地思考了一下,“那这样吧,我这几天赶制一批亚麻衣,能以王室的名义把它们赏给那些人吗?” “不需要你这么操劳。” 三番两次被图坦卡蒙拒绝,夏双娜有些急了,直接就喊了法老的名字,“图坦卡蒙,我是想帮你啊.....帮您,我想替你分担一点啊,我想用我的力量帮你安抚人心平息暴乱啊……” 安赫姗那蒙可以为你做的事情,我也可以啊…… 你怎么就不肯给我这个机会呢。 安赫姗那蒙可以用她自己的威望,陪同图坦卡蒙慰问死难者家属,彰显法老王后夫妇爱民如子、体恤众生的情怀。 而她不行啊。 夏双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为什么总要拿自己和王后作比较。 难道她已经在潜意识里把安赫姗那蒙当成最大竞争对手了吗? 而且对手太强大了。 图坦卡蒙轻笑,握住了她的手,“不必,我可以处理好,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我很高兴。金匠又打造了一批珠宝首饰,全是最时兴的款式,挺适合你,明日我让艾给你送过去。” 夏双娜闷闷地哦了一声,有些毛了。 她讨厌图坦卡蒙这么冠冕堂皇的说辞,她不喜欢图坦卡蒙用帝王权术对待她,就像是一个君主在奖赏自己的有功之臣。 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没有温度。 单纯只是笼络人心的手段,哪里有半分的真心。 生分极了。 就好像她在变相讨赏一样。 她是那种投机讨巧的人吗?!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个傲娇,一个装傻,皇上不急“太监”急 “对了,王后在哈托尔宫置办了家宴,邀请陛下散朝后一聚,还请陛下不要辜负王后的一片心意呢。” 纵使有千般万般不舍,她也必须把话带到,履行对安赫姗那蒙的承诺。 如果图坦卡蒙今晚没有去赴宴,安赫姗那蒙又查到是她从中做梗,可想而知王后会有多么愤怒。 那她以后在宫里的日子就难过了。 她才不是那种眼皮子浅、只看眼前一点点的女人。 所以,图图,下一个生日我再陪你一起过吧。 图坦卡蒙立刻听出了女孩话里的不寻常,心一沉,“你们见面了?” “嗯。” “她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 图坦卡蒙似乎不相信她,“不用怕,你实话告诉我。” 夏双娜答得很坚决,“没有没有,真的没有,王后殿下是个很好的人呢,高贵美丽,温和大气,不愧是大埃及第一夫人呢。” 这话一点不假,但从夏双娜口中说出来,就很奇怪了。 图坦卡蒙瞄着她,没有轻易接话。 “陛下,如果没有什么事,娜芙瑞就先告退了。” 人家夫妇姐弟俩的宴会,她掺合什么。 也不等图坦卡蒙批准,夏双娜拎起自己带来的木盒继续往住所走去。 她酸涩地扬了扬唇角,相信这是最好的选择,无论是对自己、对安赫姗那蒙还是对整个埃及。 就是可惜了她为图坦卡蒙亲手制作的生日蛋糕,他尝不到了。 她真的好伟大,把自己喜欢的男孩子往另一个女人那里推,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该是有多么宽广的胸怀啊。 夏双娜腰板挺得笔直,昂首挺胸往前走,顿时觉得自己的小身板也高大了起来,气场一米八! 可她似乎能感觉到有道灼热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后背上,带着渴望和牵念。 她好想回头看看,图坦卡蒙是不是还没有走,最终还是忍住了。 “娜芙瑞!”图坦卡蒙耐不住了。 夏双娜眼眸微闪,心突然猛跳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就勾了起来,脚也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再也走不动。 “啊?”她扭头望向图坦卡蒙。 图坦卡蒙若无其事地看了看四周,启唇,“我今晚不去。” “哦。” 所以呢? 你去不去,关我毛事。 “......” 天明明很黑,但夏双娜竟然能感觉到,图坦卡蒙眼睛不太舒服,眨眼的频率有点高,似乎是在给她递什么眼神,作为回敬,夏双娜也他乖巧地朝眨巴眨巴眼。 两人之间的电流,小火花带着闪电,你来我往,划破空气一路噼里啪啦的响。 女孩乌溜溜的大眼睛盈着一汪水,懵懂又天真地眨呀眨,你想干啥,我真滴母鸡呀。 图坦卡蒙的火气“蹭”就窜上来了。 不懂,明明他已经暗示到这个份上了,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主动请求和他一起回荷鲁斯宫,然后他就可以勉为其难地同意,给她一个恩典,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难道她看不出他不舍得她走,想要和她共度十六岁的第一晚吗? 难道还要他开口求她留下陪他吗? 图坦卡蒙继续傲娇。 夏双娜继续装傻。 两人相顾无言。 倒是苦了一旁在暗中保护法老的艾,真是急skr人了。 他简直想把两个人绑起来,拿小皮鞭抽着走。 这可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呸...骂谁呢! 眼瞧着这两位大爷气定神闲,还展开了拉锯战。 你们两个能站到明天早上吗!? 最后还是夏双娜主动出击,打破僵局,一蹦一跳,脚尖一掂胳膊一伸搂住了图坦卡蒙的脖子,送上自己的樱唇,“我美吗?” 第一百七十四章 图坦卡蒙,我、爱、死、你、了!!! 微风拂过她的发丝,女孩娇嫩的脸蛋像剥了壳的鸡蛋,在皎洁的月光下泛着一层光,肤如白玉,眉眼柔美清灵,像是个圣洁的小天使,图坦卡蒙心跳漏了一拍,有点失神,俯身吻上她的唇,“当然美了。” 就在他的唇要落到夏双娜唇瓣上的时候,女孩突然狡猾地后退了一小步,邪恶地笑了笑,脑袋上似乎冒出了恶魔的小触角,还有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那您说,是我更好看还是更王后好看呢?” 图坦卡蒙可能还不知道这是个陷阱。 但艾一下子就听出了玄机所在。 娜芙瑞这是在给法老挖坑呢。 呵,胆子不小。 这不就是堪称史上死亡率最高的、来自女朋友的十大灵魂之问之一? 堪称分手大杀器。 在这份祸害百代、遗臭千年,让不知多少恋人分道扬镳的的名单里,位于榜首,最为出名的正是—— 我和你妈掉河里,你救谁? 简直就是对智商情商双商、编造故事能力、随机应变能力、避重就轻能力、转移话题能力、偷换概念能力、博取同情能力...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考察。 刁钻刻薄程度简直令人人窒息! 艾在心里默默给图坦卡蒙点了根蜡烛。 娜芙瑞和安赫姗那蒙谁更好看? 是个好问题。 说安赫姗那蒙好看吧,太伤人,和直接朝娜芙瑞脸上扇耳光有什么区别,估计能把娜芙瑞给气哭暴走。 说娜芙瑞好看吧,又太假。 她自然是数一数二、出类拔萃的美女,清纯可爱型的萌系美少女。 但在大多数古埃及人的审美里,他们还是更喜欢安赫姗那蒙这种妩媚性感、风情绰约的女人。 两难,无解。 图坦卡蒙并不回答,只是用无比深沉的目光一点点、从上到下描摹着夏双娜的五官轮廓,眉头微蹙,唇角轻抿,托着下巴,若有所思,似乎是在认真地判别着两个人到底谁好看。 夏双娜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面色微窘,“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图坦卡蒙摇摇头,缓缓开了口,“娜娜,虽然我常与她一同出席各种宴会庆典,但我从来没有像此时看着你一样如此专注而深情地看过她。她长什么样子,其实我并不在意。臣民赞誉姐姐为埃及第一美人,也许是这样吧,毕竟母后风华绝代,美艳无双。” 夏双娜起初没有察觉到什么,图坦卡蒙话音落下许久,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心海骤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她知道自己一定笑得像个二傻子,可就是停不下来呀。 如果不是太不矜持端庄,她一定要在地上滚上几圈,发出土拨鼠般的尖叫: 啊—— 图坦卡蒙,我、爱、死、你、了!!! 艾在一旁猛击666! 大佬就是大佬。 没有吹嘘娜芙瑞,也没有贬低安赫姗那蒙。 既不虚伪,也不显得油嘴滑舌、矫揉造作。 还展示了自己真诚的爱意,像是从童话世界里走出来的风度翩翩的深情王子,美好得不真实,哄得女朋友心花怒放。 最后不忘夸一波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母后,这是连自己也顺带着夸了。 不过图坦卡蒙算是够含蓄了。 至少没说,你看我这么帅炸天,我姐能差到哪里去。 “娜芙瑞。” “嗯。” 夏双娜充满爱意的应了一声,发现图坦卡蒙正注视着她,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庄重,高大的身躯沐浴在夜色中气势逼人,他不仅是太阳神光辉的化身,也是黑夜的主宰者。 散发出的强大气场让花园里的虫蛙不敢鸣叫,连风都沉寂下来。 直觉告诉她,图坦卡蒙接下来会说一番很重要的话。 不由得就端正了站姿。 第一百七十五章 青春的亚子,爱情最美好的亚子 图坦卡蒙清了清嗓子,“娜娜,她是我的姐姐,我唯一在世的亲人,我自然在乎她,关心她。我自然要保护她,照顾她。 “她支持我的政令,是我理政的得力助手,我自然敬重她,感激她。” “我年少登基,和姐姐相互扶持,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她是我名义上的妻子,我和她的结合,是神灵的旨意,是上下埃及王权统一、国家稳定的象征。在臣民眼中,我们必须恩爱,才能为民间做好典范……” 夏双娜一字一句地听着,眸光呆滞,心渐渐沉如深海。 这些她何尝不知道。 她也知道自己应该理解他,接受这改变不了的事实。 图坦卡蒙和安赫姗那蒙,是绝不可能分开的。 他们的婚姻虽无真情,但坚不可摧。 可心里还是好痛。 图坦卡蒙打量着她,声音一丝丝低了下去,好像他越解释她脸色越不好看。 望着女孩强装豁达挤出微笑的模样,他的心像是被一双手揪住了。 迫切地就吼了出来。 “娜芙瑞,我对你和她不一样!” 夏双娜犹如被雷击中,身子猛地抖了一下,心脏已经开始狂跳不止了,几乎要跃出胸膛,她拼命忍住将要决眶而出的泪水,佯装平静地问,“哪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啊? 自然哪里都不一样啊! 图坦卡蒙怔愣了一会,只觉胸口翻涌着一股强烈的情愫,不吐不快,索性彻底抛开那些束缚着自己的樊篱沉痼,那些名为身份、地位、威严、脸面的东西,他语速很快,“就是......见到你的时候会激动欣喜,见不到你就莫名失落,刚见过你就又想着再见面,望着你的时候心里装的还是你!” “爱情,对一位法老来说并不重要,政权才是我应该考虑的。如果没有认识你,我也许会遵循祖制,和她孕育几个孩子,让她的子嗣成为我的继承人。维系王室血统纯正,这是我的责任,从来没有人敢说这样不对,但自从遇到了你,我就不愿意这样做了......因为你会伤心,所以……” 从北方忽然吹来了一阵风,凉意钻进他的颈窝里,图坦卡蒙打了个激灵,清醒了些,脑袋轰的就炸了。 啊——!!! 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堂堂埃及法老怎么可以将那种事情挂在嘴边。 就像是一个为爱人守身如玉的痴情女子。 好丢人,好害羞,图坦卡蒙脸颊滚烫,仿佛有团火在脸上烧,只想找个地洞遁走。 幸好天黑,娜芙瑞看不清他红透能滴血的脸。 否则他的颜面何存。 “我饿了!回宫!”图坦卡蒙袖子一甩,健步如飞,带着艾飞快逃离这尴尬至极的空气。 再多呆一秒,他就要爆炸了。 艾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追上法老的步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那个朝议上冷峻无情,杀伐果断的法老,一个眼神就让人胆战心寒的帝国统治者吗。 莫名有点萌。 “图坦卡蒙,你等等我!” 图坦卡蒙回头“剜”了一眼夏双娜,哼了一声,跑得更快了。 啦啦啦,只要跑得够快,丢脸就追不上我。 于是从朝廷到内宫,宫殿庙宇间,出现了一幅这样的画面。 图坦卡蒙双手挽起长袍狼狈逃窜,差点摔个跟头,娜芙瑞追着图坦卡蒙一路狂奔,后面一条单身狗提着一盏宫灯,拎着装蛋糕的木盒子,慢条斯理、踢着石子悠悠哉哉地往回赶。 呵呵,艾白眼翻了一地,又双叒叕被抛弃了。 明明跟着法老半天都没有吃东西,艾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好饱。 月华如练,万物再次归为宁静,古埃及的众神正温柔地注视着彼此追逐的少男少女。 嗯,是青春的亚子,是爱情最美好的亚子。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两人的烛光晚餐 荷鲁斯宫的宫门就是一道分界线。 图坦卡蒙猛地刹住脚步,整理了整理衣服和头发。 夏双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看到图坦卡蒙从悠然随性的姿态一点点变得沉稳而内敛。 浑身的气场也冷傲下来。 只能感叹一句,这家伙切换模式真快。 图坦卡蒙把胳膊肘戳给夏双娜。 夏双娜亲昵地挽上图坦卡蒙的胳膊,跟着图坦卡蒙第一次昂首挺胸地迈进了荷鲁斯宫。 图坦卡蒙换了衣服,带着娜芙瑞进了餐厅。 洗了手,两人坐在餐桌边。 艾在餐桌和厨房之间忙碌,指挥着侍女们为法老准备晚餐。 古埃及法老的饮食很是丰盛但并不奢侈浪费。 前菜是牛乳烩鹰嘴豆泥,淡黄色的豆泥被做成圆球形,放在最新鲜纯正的牛乳中,再撒几粒芝麻籽,点缀几片青翠的香草叶片,口感绵密黏糯,奶味浓郁,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主菜有一道烤鹅,个大体肥,皮酥肉嫩,黄亮亮的香油晃在洁白的雪花石盘子上如同液体黄金,奢华无比,令人垂涎欲滴。茴香、香菜、莳萝和葫芦巴的香味极好地融入了层层叠叠的鹅肉之中,再沾上些酸甜酱放入口中,简直让人想把手指都吮干净。 一道蒸豆,里面有鹰嘴豆、青豆、扁豆以油、茴香、蒜泥调味,辅以萝卜丝、洋葱丝、黄瓜丝和香菜。 时令果盘,有椰枣、无花果、葡萄、西瓜、甜瓜和香梨,口感清甜,汁水饱满。 各式各样的面包摆了一桌,有圆形、三角形,甚至是逼真的人形和动物形。 小罐装的果酱、蜂蜜和坚果碎抹在面包上吃。 酒是古埃及最正宗的大麦面包啤酒和王室紫葡萄酒。 还有几种提前冰过的果汁饮料。 系上亚麻餐巾,两人就面对面大快朵颐起来。 夏双娜优雅地一手握着一只鹅腿往嘴里送,一手托着下巴,借住微弱的烛光,深情地望着对面的图坦卡蒙。 他吃东西的样子也这么好看,尊贵优雅,教养极好,举手投足都是王者风范。 和美男一起吃东西真是天堂般的享受,更不必说每道菜都是如此的美味,每一口都惊艳到她的味蕾,回想着今夜图坦卡蒙的真情告白,幸福感涌上心头。 两人吃的都不多。 显然他们都知道睡前吃东西容易发胖的道理。 饭后甜品是脆果糖球,是把纸莎草的块茎和椰枣切碎,用蜂蜜和香料混合成小球,令人食指大动。 最后本来要上的是两块鳄鱼形的蜂蜜红枣糕,但夏双娜硬是让艾把她做的生日蛋糕端了上来。 毕竟这才是本次烛光晚餐的重头戏! 女孩精心编织成的芦苇盘子上,赫然躺着一个在图坦卡蒙看来古怪诡异的玩意。 这是埃及典型的锥形面包,不过上半部分被切掉了,所以看起来就是圆台状。 外面涂满了香甜的奶油,是夏双娜一大早用鸡蛋清、牛奶、猪油和糖纯手工制成的,雪白轻盈、蓬松软绵,看起来还是有模像样的。 第一百七十九章 她就像等着图坦卡蒙拆封的礼物 艾倒是没疑惑为什么现代的生日蛋糕会出现在古埃及,只当是娜芙瑞心血来潮捣鼓出来的新奇食品,“陛下,请让臣先为您试吃吧。” 他只是怀疑这东西究竟能不能吃。 图坦卡蒙朝门扬了扬头,“到外面守着。” 艾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快尝尝吧。”夏双娜一脸期待地把蛋糕推到图坦卡蒙面前,用木签子插了一小块送到他嘴边。 图坦卡蒙接了过去,眼中十足的惊讶,“好好吃,再喂我两口。” 夏双娜望着图坦卡蒙狼吞虎咽,把腮帮子塞得满满的样子,心里美滋滋的。 还是甜品能征服古埃及人的味蕾呀。 这个蛋糕,她两周前就开始准备了。 无论是原料选择还是蛋奶油糖配比,都是她一点点摸索调整出来的。 为了呈现最完美的口感,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 只要图图喜欢,她的努力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慢点吃,别噎着。” “你喜欢我以后还做给你!” 她大着胆子探身,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图坦卡蒙嘴角残留的奶油,俏皮地放进自己嘴里,吮了一口,露出享受的神情,“好甜!” 在她第二次这样做的时候,图坦卡蒙噙住她的指尖,轻轻咬了一下。 夏双娜羞涩地把手指拔出来,大声地说出来,“图图,祝你生日快乐!” 图坦卡蒙怔了一下,回给她一个微笑,“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图坦卡蒙问:“吃好了吗。” “吃好了。” 图坦卡蒙摇了摇铃铛,喊来几个侍女,“她们带你去沐浴,今晚留下来陪我。” “啊?” 她还从来没有在荷鲁斯宫过过夜呢。 图坦卡蒙见她脸红着不动,突然就很想逗逗她,挪揄道,“怎么,要和我一起洗吗?” “不了不了!”夏双娜惊悚地跳起。 浴室很大很华丽,有很多水,水上有很多花瓣。 别的细节夏双娜一概不记得。 呼,还好是分开沐浴。 她头脑昏沉地任凭侍女们揉搓着她的身子。 脑子里反复飘着一句话,真的这么快,就要睡在一起了吗? 洗干净后又熏了香。 侍女们为她披上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裙,垂到脚踝,虽然遮住了整个身体,但特别透明,玲珑的曲线几乎一览无余。 腰间系着一条长长的红色腰带,被夏双娜打成了一个蝴蝶结,让她看起来就像是等着图坦卡蒙拆封的礼物。 第一百八十章 嘿嘿,她最爱图坦卡蒙啦! 夏双娜一步步挪进寝宫时,图坦卡蒙已经洗好了澡,正靠在床头看文书。 他身穿宽松的亚麻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健美的肌肉。 图坦卡蒙听到动静,抬起头,见女孩羞羞答答地抱着门框不敢向前,便喊她过来。 图坦卡蒙躺在大床的右边,夏双娜就小心翼翼地坐在床的最左边,两个人之间最起码还能再躺两个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图坦卡蒙往她这边靠了靠,突然就瞬移到了她身边,蹭到了她的衣角。 她猛地一惊,条件反射往床边跳,动作幅度一大,差点从那张能让她尽情翻滚的大床上摔下去。 然后被一双手臂勾住,整个人滚进了被子里。 一阵天翻地覆,她就躺在了图坦卡蒙面前。 一时间四目相对。 图坦卡蒙蜷着腿,手掌优雅慵懒地撑着头,正悠闲地打量着女孩,像是在欣赏一幅优美的图画。 面前女孩皮肤白皙,乌黑的秀发散乱在耳边,露出那张姣好明丽的精致脸蛋,周身似是蒙在一层朦胧的光影中,美丽得不真实,图坦卡蒙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惊艳,心中欲念更甚,伸手就要去拽她腰前的绳结。 夏双娜心跳如擂鼓,小手娇羞地攥着被子角。 图坦卡蒙把脸扭向一旁,不想让她看到他也在发烫的脸,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也紧张得不得了。 他轻咳了一声,“你自己先玩儿会吧,等我把这点政务处理完。” 于是图坦卡蒙躲进了奏章堆里,夏双娜躲进了被子里。 夏双娜不停地催眠自己。 对就这么办。 她乖乖闭上了眼睛,但图坦卡蒙还醒着,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辗转反侧了半晌,终于耐不住性子坐了起来,“陛下,光太暗,别看了,伤眼睛。” 图坦卡蒙闻言搁下文书,眯起眼眸。 然后突然往前探了探身,将她笼进阴影里,“想我了?” “啊!”夏双娜吓得惨叫了一声。 呲溜一下像只灵巧的小鹌鹑一样钻进被子里装死,埋着脑袋在黑暗的小窝里瑟瑟发抖。 头顶还回荡着图坦卡蒙爽朗的笑声。 夏双娜又羞又气,图坦卡蒙,我是关心你的眼睛! 她在密闭的小空间里快憋死了,许久听不见外面有什么动静,最后实在是受不了,厚着脸皮自己出来了,委屈地唤了一声,“陛下。” 他的声音温柔如水,“叫我图图。” 他喜欢她叫他图图,那两个相同的发音叠在一起,回味无穷,全是柔情。 夏双娜故意作对,“图图…陛下!!!”后两个字喊得震山响。 “......” “图图。” “嗯。” “在看什么?” “暴动现场的调查报告。” 大臣们办事效率很高,他们已经开始从现场留下的一点蛛丝马迹,追查幕后主使者的踪迹了。 图坦卡蒙谈政事的时候气场是不一样的。 一提到今日那场伤亡惨重的暴动,旖旎暧昧的气氛渐渐散去,空气凝重下来。 夏双娜犹豫了好久,还是开了口,“陛下,我听好多人都在议论五年前的事情,您能不能告诉我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群阿吞狂徒真的很怨恨您吗?” 图坦卡蒙的面色果然冷了几分,后来又缓和了下来,“娜娜,你知道把过去讲给一个人听,真的很累,而且这些事情你也不该打听。不过,既然你想知道,我就破例讲给你听。” 她乖巧地往他的怀里凑了凑,脑袋靠在了他的肩上。 嘿嘿,她最爱图坦卡蒙啦! 图坦卡蒙搂住了她的腰,缓缓启唇,“五年前,当时我刚登基三年,还在阿玛尔那王宫......” 夏双娜安静地倾听着,思绪慢慢飘回那风云动荡的一年。 第一百八十一章 听图坦卡蒙讲过去的故事(一) 公元前1330年 阿玛尔那王宫 十一岁的图坦卡吞端坐在高大的黄金王座上,戴着那顶象征上下埃及两权合一的红白双冠,身穿缩小版的朝服,尚显稚嫩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和坚毅。 “法老伟大永生!” “众臣起身!”图坦卡吞抬起双臂,王者风范初显。 “谢陛下。” 一位其貌不扬的老年臣子依旧跪在地上,将一卷纸莎草文书高高举过头顶。 他便是上下埃及地位仅次于法老的帝国宰相,阿伊。 图坦卡吞接过侍卫呈送上的文书,开口,“阿伊,有何事要奏?” 阿伊慷慨激昂地抒发着洪水般滔滔不绝的情感,说到动情处几欲落泪,“埃及正处于一场巨大灾难之中,就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神庙倒塌,神像卧地,大地一片混乱,众神抛弃了埃及。埃及人正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无论他们怎样哭喊,怎么祈求,众神都好像听不见一样不予理睬......” 众臣也极配合地抹起眼泪,甚至有人因为太过悲痛晕倒在了大殿上。 阿伊指的是图坦卡吞的父王,埃赫那吞法老的宗教改革。 埃及本是信仰以太阳神阿蒙为首的众多神灵,埃赫那吞登基后便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他先是把自己的名字从阿蒙霍特普(意为让阿蒙神满意)改为埃赫那吞(意为对阿吞神有益),表明其信仰的重大转变。 他只允许埃及人信仰阿吞神一位神灵,将其他神灵全体驱逐。 更是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在底比斯和孟菲斯之间的一片土地上营建新都,命名为阿玛尔那(意为阿吞的地平线),废弃了古老的底比斯。 数千年来,各式各样的男神和女神们掌管着埃及人生活的方方面面,从出生到丧葬都有神灵可以信仰。 如今法老一道圣旨,全都不让拜了。 没有哈托尔,谁来赐予他们爱情和欢愉? 没有塔沃里特和贝斯,他们的孩子如何平安降生? 没有阿努比斯和玛阿特,他们如何通过末日的审判获得永生? 一个空洞无力的阿吞神又能为埃及人做些什么?埃赫那吞似乎并没有明确回答。 他们迷茫,不满,恐惧,此举无疑深深地伤害了埃及人的感情,自从改革以来各界的反对声一浪高过一浪。 埃赫那吞带着不甘和遗憾躺在了华丽的金棺里,原阿蒙祭司团和其他野心家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复辟阿蒙,恢复埃及对以阿蒙为首的众神的信仰,他们把目光集中在年少的继位者身上。 朝臣们纷纷上奏,赞成宰相的请求。 “只有伟大的太阳神阿蒙才能庇佑埃及,庇佑陛下。” 阿伊见时机成熟,进言到,“老臣,恳请陛下更名为图坦卡蒙(意为阿蒙神的形象),王后更名为安赫姗那蒙(意为她为阿蒙神而活),宣誓对阿蒙神的效忠,将都城迁回底比斯,定能重现阿蒙霍特普法老(三世)时期的辉煌。请陛下恢复上下埃及对阿蒙和众神的信仰!” 第一百八十二章 听图坦卡蒙讲过去的故事(二) 一时间,殿内的众位臣子齐刷刷地全跪在地上,异口同声,“求陛下恢复埃及对阿蒙的信仰!” 年少的法老看着黑压压跪成一片的臣子,心中百感交集。 一边是父王的遗愿,一边是埃及的安定,情与理,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 图坦卡吞从出生就生活在阿玛尔那,这座阿吞光芒照耀的新都。从小接受的教育,让他敬拜阿吞神。 他从心底里敬爱这位神,在这三年屡次扩建阿吞大神庙,并献上无数的香料草药、面包酒水、黄金宝石。 可埃及人民似乎并不买账,依旧在房子里偷偷叩拜被废的众神,严厉的惩罚带来的只是更激进的反抗。 图坦卡吞曾沉醉于父王描述的那个,宗教改革成功后的埃及,人民安居乐业,社会秩序井然,边境安定无事。但随着他日渐长大成熟,愈发明白他们所幻想的一神世界只是美好的海市蜃楼。 登基三年,国内宗教矛盾越来越激烈,底比斯、孟菲斯、希拉康波利斯等着名宗教城市陆续发生规模不等的起义和暴动。 加上连续三年尼罗河水位过低,引发的严重的农业歉收,所有的矛盾在又一次的起义镇压后集中爆发,一发不可收拾。 父王的改革是真的触怒了众神和臣民,注定无法成功。 图坦卡吞紧紧攥住权杖,权杖头敲在彩绘的地板上,咚的一声,更是敲在每个人心上,“拟旨!废黜阿吞,恢复众神信仰。迁都底比斯,此事全权交与宰相大人处理。” 稚气未脱却有力的声音,在寂静无声的殿中迅速掀起巨大波澜。 “陛下永生!” “埃及繁荣!” “阿蒙伟大!” 朝拜的声音此起彼伏,臣子们脸上都挂着欣喜雀跃的神情,他们又重新回到了阿蒙和众神的怀抱。 图坦卡蒙看不到的宫廷深处,阿伊熟练地绕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轻轻地吹了声口哨。 湛蓝的天空里立刻飞来一只健壮的雄鹰,在低空盘旋着,最后停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他机警地环视四周,迅速将一小卷纸莎草塞入鹰腿上绑着的金属筒里。 宽大的手掌拍了拍他的爱宠,嘴角微微勾起弧度,“告诉那人,我们成功了。” —— 图坦卡蒙的声音低沉舒缓,冷静得不带任何情感,“娜娜,事情就是这样,我废黜了阿吞。” “阿蒙信徒得势后,为了永绝后患,开始疯狂屠杀曾经抢走他们地位财富的阿吞信徒,阿吞的大祭司梅里瑞,二祭司潘赫西......还有很多的信徒都在那场屠杀中死了,侥幸活下来的人逃去了国外,如今他们被别有用心的歹人召集起来,在奥皮特节上作乱,就是为了报当年之仇。” 夏双娜曾经听霍普特讲过这段历史,当时觉得与自己毫不相关,只当是传奇故事听着好玩,此时听图坦卡蒙又讲一遍,突然就产生了灵魂深处的共鸣。 第一百八十三章 魂牵梦萦的、再也回不去的家乡(一) 图坦卡蒙登基的时候,埃及帝国表面尚可,但其实上已经是个烂摊子了。 国内宗教矛盾尖锐,贪官污吏横行,军队瘫痪懈怠。 国外诸国势力坐大,不断在埃及边境挑衅滋事,丝毫没把年幼的新法老放在眼里。 这是一个风起云涌、云波诡谲的时代。 图坦卡吞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驾驶着埃及帝国这艘古老的巨轮在狂风暴雨中艰难前行。 埃赫那吞这个坑惨儿子的爹,自己不屈不挠地对抗着延续千年的传统神学,不被世人理解,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又将年幼的图坦卡吞拖进了危险的漩涡。 阿蒙信徒怨他,因为他是异端法老埃赫那吞的儿子,他们生怕他复辟他父王的信仰。 阿吞信徒怨他,因为他是异端法老埃赫那吞的儿子,他们责怪他背弃他父王的信仰。 图坦卡蒙这是在替他父王背锅啊。 埃赫那吞死后,再也无人能够坚定地推行改革、压制反抗势力。 身处最高权力圈的众臣各怀鬼胎,蠢蠢欲动,每个人都企图假借小法老的权力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 多少双贪婪凶恶的眼睛齐齐地盯在了图坦卡吞身上。 一时间朝廷内外血雨腥风,危机四伏。 …… 夜已深。 寝宫的灯也熄灭了,四周彻底暗下来。 夏双娜和图坦卡蒙就这么在黑暗里依偎在一起,看不清对方的脸,只在一片静谧中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和呼吸,就格外心安和满足。 图坦卡蒙把她揽进怀里,嗓音略带几分沙哑,“娜娜,你懂那种感觉吗?前一天我还逃课去打鸟,想着怎么应付讨厌的算术作业,第二天就被簇拥着抬上王座,统领一个国家。我登基八年,励精图治,终于带领国家走上了正轨。” 回忆着过去,他的情绪变得很低落,“我还记得,父王临终的时候,拉住我的手,叮嘱我无论如何都要建成阿吞大神庙,让阿吞的光辉洒遍埃及的每一个角落,带给我的臣民美好的生活,我是答应了...” “可父王下葬后,阿蒙的势力便开始疯狂的反扑。我和他们顽强地对抗,我好想留住父王努力一生的成果。” “我撑了三年,这三年,有多苦,有多累,只有我自己知道,但是,阿蒙的势力太强大了,我虽然是埃及的法老,但也改变不了阿玛尔那覆灭的命运。最后我推翻了我父亲所做的一切,宣布他为罪人,向阿蒙祭司团妥协,把国都迁回了底比斯,赢得了喘息的时间,整顿吏治和军队,拨乱反正。” “是我让他十七年的努力全白费了,是我辜负了他对我的嘱托,我连父王给我起的名字都改了......我真是个不孝的儿子。” 图坦卡蒙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深深叹了口气,身子瘫软地靠在女孩身上,痛苦地喘息。 第一百八十四章 魂牵梦萦的、再也回不去的家乡(二) 夏双娜后悔极了,为什么好端端地要提起那些过往,让他再次沉浸在那无边无际的悲伤和无助之中,听图坦卡蒙哀伤地坦露心声,简直是把她的心脏都给揉碎了。 她本以为君主都是足够狠心绝情到六亲不认的,毕竟古往今来出了那么多残忍的皇帝,为了权力,无情地弑杀了自己的父亲兄弟。 埃及的臣民也把法老当做活在人间的神灵,神灵自然是不会悲伤难过的。 可她忘记了,图坦卡蒙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啊,也是个有喜怒哀乐、有七情六欲的活生生的人啊。 原来这么多年,图坦卡蒙一直背负了这么沉重的心理负担。 他将所有的爱和愧疚都深深藏在心底,时间久了,便化作一枚解不开的心结,每到夜晚就隐隐作痛。 昔日痛苦的回忆再度袭来,像梦魇一样折磨摧残着他年轻的心灵。 图坦卡蒙他霸气威武、刚毅强大、坚不可摧。 但他其实也挺可怜的,四岁就没有了母妃,八岁又失去了父王。年少登基,权臣掌权,他一步步走来,承受了太多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心酸,太早就看遍了这一切的阴谋诡计、世态炎凉。 作为一个儿子,宣布自己的父亲的罪行,还是义正言辞地昭告万民,图坦卡蒙心里一定痛苦极了。 也许是忍得太难受了,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失态了。 夏双娜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轻轻抚着他的背,“图图,没关系,我相信,您父王在永生之地会理解您的。” 图坦卡蒙自嘲地勾起了唇角,“永生?父王哪里会有永生?” 他抬起头望向天花板,眸中似乎闪烁着什么晶莹的东西,“娜娜,阿蒙祭司团以我的名义,拆毁了父王的雕像,砸了父王修的神庙,还在壁画上铲掉了父王的名字!如果不是我强硬镇压,恐怕连父王的棺椁也要被扒出来,销毁掉与阿吞所有相关的痕迹。那群人恨不能将他鞭尸再抛弃于荒野任野狼啃噬!” “整个埃及都把他当做罪人,给埃及人带来苦难的罪人,他们不想让他获得永生,只想让他永远被唾弃、被遗忘。”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因为我......父王是不会原谅我的......” 图坦卡蒙依旧极力地控制着自己,哪怕现在还保持着冷静从容,换做常人恐怕早就大哭了。 他越是这幅样子,夏双娜就越心疼,只能尽可能地抱紧了他,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的心,“听您这么说,我真的好难受,您不要这么想,好不好。陛下,我懂。您这么做是对的,因为阿蒙神才是埃及真正信仰的神灵。你看啊,现在埃及欣欣向荣,人民安居乐业,边境平安无事,都是因为您啊。您是他们的太阳神,也是我的太阳。” 第一百八十五章 魂牵梦萦的、再也回不去的家乡(三) 夏双娜说了好多,图坦卡蒙也都听着,这些话他听得太多,都是臣民们恭维奉承他时挂在嘴边的那几句,连个花样都不换,但最终还是在听到她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眉心猛地一跳,眼波有了起伏。 她说,他是她的太阳。 图坦卡蒙惊讶中带着迟疑,“真的?你真的这么认为吗?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不要因为我是法老,你就这样说,那我会伤心的......你不用哄我的。” 说罢挪开了视线不去看她,虽然嘴上说着,不用哄我,但分明就是想再听一遍,听她更坚定地再说一遍。 其实还挺幼稚的,挺可爱的,夏双娜心软如棉花,也许是因为现在黑灯瞎火,他也拿她做不了什么,她便大着胆子一跃而起,勾住他的脖子,樱唇凑向他的耳边,呼出的气息挠着他的脖颈,很痒,“没有,我怎么会骗你呢。你做的都是对的。陛下,我懂你,你心里的苦我都懂。” 图坦卡蒙暗淡的眼眸里渐渐又聚攒了星光,坚定地说,“是,我没有错,阿蒙和众神才是埃及臣民真正崇敬的神灵,宣旨当日无人不雀跃欢呼,他们都感谢我,崇敬我。也许父王的改革太过激进,只能给埃及带来混乱和纷争,但他的初心是好的,却不被所有人理解,终有一天我会为他洗雪冤屈,让诋毁侮辱他的人付出代价。” “娜娜,你愿意陪着我,见证这一切吗?” 夏双娜伸出自己的小手紧紧握住他的大手,极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说着结婚誓词般羞涩,“我愿意。” 图坦卡蒙笑了笑,手臂一弯就搂着她躺了下来,两人侧卧在床上,又不舍得闭上眼睛,就这么安静地望着彼此。 静默了许久,耳边隐隐传来了一句。 “娜娜,有你真好。” 夏双娜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笑,还是在哭。 她噙着泪,嘴角却挂着微笑,将额头埋入他结实的胸膛,第一次拥抱到了一个有温度的鲜活的图坦卡蒙。 有什么东西在两人心中悄悄改变着。 这晚,两个人不约而同,都失眠了。 图坦卡蒙每日作息规律,破晓时分就已经起床了,他是绝不会睡懒觉的。 图坦卡蒙没有叫侍女打扰他和娜芙瑞独处的小美好。 夏双娜便自告奋勇帮他梳洗穿衣,为他勾眼线。 夏双娜心里嘀咕着,明明应该是丈夫为妻子描眉,怎么到了古埃及,一切就反过来了。 图坦卡蒙拿着银镜,照了照,“好看吗?” 夏双娜大言不惭,“好看,我的化妆技术没得挑!” “难道不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吗?” “陛下原来这么自恋呀!” 两人互相逗弄了一会,图坦卡蒙拉起她的手,“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第一百八十六章 魂牵梦萦的、再也回不去的故乡(四) 东方地平线泛起一抹鱼肚白,浸润着那淡青色的迷人天空。 两人一路向王宫最东走去。 面前是一个广阔的人工湖,水面像展开的布匹,有优雅的水鸟穿行其中。 湖心有岛,岛上有亭。 岸边高大的树木,繁茂成阴。 一栋白色的宫殿倒映在碧蓝的人工湖前。 因为修建在王宫最东,是第一眼看到日出的地方,所以被称为东苑。 东苑是迁都底比斯的第二年建成的。 比荷鲁斯宫要小上许多,是图坦卡蒙的私人领地,建成后就没有第二个人踏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入房间,里面的样子渐渐显露了出来。 夏双娜不是没有领略过荷鲁斯宫的奢华壮观,气派恢弘,而在这里则完全是另一番新天地。 东苑结构轻盈,装饰绚丽,给人一种奇特的美感。 十几根精巧的立柱托起如鸟翼般轻盈的屋顶,上面镶嵌着彩色玻璃和宝石,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是璀璨夺目。 天花板和地板、四周的墙壁上绘有精美绝伦的植物动物图案。 可这里的绘画风格和王宫其他地方的图画全都不一样。 放眼望去,夏双娜仿佛能看到大地上各色的花儿,在黎明之光下尽情地盛放,能闻到那清新温馨的花香。 在她的脚下,野牛正成群结队跑过芦苇密布的沼泽地,结实的蹄子踏过泥泞的水坑,惊起了一只只水鸟。 在她的头顶,天鹅展开翅膀飞翔在蔚蓝的天空,每一根羽毛都纹路清晰,似乎伸手就能触摸到柔软光滑的质感。 在她的身旁,粉嘟嘟的小羊羔刚刚睁开眼睛,第一次伸开蹄子,踏在炙热的黑土上,围绕在母羊身边,欢快地咩咩叫。 雏鸟从蛋壳里探出毛茸茸的黄小脑袋,母鸟叼来几条肥美的虫子,兄弟姐妹几个便争抢起来,耳边全是啾啾的鸣声,分别是吃到虫子的得意炫耀和饿肚子的凄苦哀嚎。 自然的和谐,家庭的温馨,正淋漓精致的展现。 不古板,不程式化,一改其他宫殿死板枯燥的装饰风格。 充满了生命活力与动感。 自由奔放、生动写实、又浪漫优美。 充满了古埃及人对通灵世界的奇思妙想。 这就是在全球享有盛誉的阿玛尔那之风,埃赫那吞改革时期独有的艺术形式。 埃赫纳吞追求的就是这样一个至善至美的世界,一个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世界。 第一百八十七章 魂牵梦萦的、再也回不去的故乡(五) 现代人称埃赫那吞是一位伟大的诗人,伟大的艺术家,伟大的父亲,唯独不是一位伟大的法老。 统治者坚定的信念让他的宗教改革在前十年间如火如荼地迅速开展。 但是自上而下的改革没有真正造福于民,没有群众基础,更没有军队铁血支持。 加之国际局势的动荡不安和阿蒙祭司团的反扑,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一神教的伟大尝试就这么草草地落下帷幕。 如同昙花一现,顷刻绽放,又瞬间枯萎。 埃赫那吞的人生终究没有变成开天辟地的神话,反而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被众神抛弃,被臣民折辱,无法接受后世的敬仰,也无法像其他法老一样死后踏入永恒的神界,成为冥界的君主。 和数千阿吞信徒一同遭受灭顶之灾的,还有阿玛尔那独有的艺术形式。 那写实的雕塑,灵动的绘画,热情浪漫的文学,被无情地封存在历史的冻土深处。 在埃及接下来的三千年历史中,法老们无论高低胖瘦,全都顶着那张一模一样死板僵硬的脸,严肃端正却缺少了烟火气,也再没有一位法老像埃赫那吞那样深情地亲吻着妻子,任凭孩子在自己身上嬉戏玩耍。 阿玛尔那之风,再也无处寻觅。 但它们并没有死去,只是在沉睡。 近现代的考古学研究让黄沙掩埋之下的宝藏重现于世,犹如开启了藏着珍珠的蚌壳。 在英国牛津的阿什莫林博物馆,还陈列着几块阿玛尔那宫殿的壁画残片。 那是这个逝去的王朝唯一留存下来,供人窥探的华美背影。 现代人瞥见那一抹残存的魅影,就已经被它的美丽所惊艳倾倒,但这仅是冰山一角,无人敢想像在阿玛尔那的极盛时期,该是何等的辉煌璀璨、动人心魄! 让多少人感叹,历史是如此的该死的迷人和让人成瘾! 如今,阿玛尔那的真迹就复活在她眼前,夏双娜心潮汹涌澎湃,眼角闪着泪光。 楼顶有一面小窗。 窗口的朝向,正是阿玛尔那的方向。 图坦卡蒙站在窗边,向北方极目远眺,茫茫黄沙弥漫千里,曾经的阿玛尔那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低声吟唱起父王曾经教给他的阿吞赞歌,现在已经被蒙上死亡阴影的禁忌圣诗,眸子染上悲伤。 “光辉的阿吞,伟大的父亲, 你创造出世界上所有的一切, 从你的眼里出来了人类, 从你的嘴里出现了诸神, 为牛群,你创造了青草, 为人类,你创造了果树。 你把生命赋予河中的游鱼, 空中的飞鸟, 你给蛋壳中的小鸡以呼吸, 还保存了虫卵的生命。” 图坦卡蒙惊讶地回眸,夏双娜不知何时竟然和他一起吟唱起了这首诗歌。两人是那么默契,就好像他们曾无数次一起祭拜阿吞,无数次吟诵过这首诗,在阿吞的注视下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 图坦卡蒙从来没有感觉,和谁的心贴得这么近。 就好像她与他,早就心灵相通。 两颗心,很早很早就靠在一起。 他张了张唇,深沉的嗓音有些颤抖,“娜娜,原来你对阿玛尔那也有很深的感情啊。” 第一百八十八章 魂牵梦萦的、再也回不去的家乡(六) “啊?”夏双娜在现代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古代城市,怎么可能会有感情。 望着图坦卡蒙欣喜若狂的神情,她不忍心说出事实,只能淡定地扯谎,“当然有感情了,毕竟我也在那里生活过。阿玛尔那是一座极为迷人的都城,是太阳神最慷慨的恩赐,我很爱它,也很想念它。” 如此声情并茂的讲述,连她都要被自己骗过去了,图坦卡蒙更是不停地点着头表示赞同,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会怀念那里了,听你这么说,我真的好高兴。” “每当我唱起那首诗的时候,我就好像回到了阿玛尔那,回到了小时候,坐在我父王肩头,听父王讲述着阿吞的故事,幻想着伟大的一神世界。” “你看这张床,是我在阿玛尔那的时候睡过的,父王还陪我一起睡过,可舒服了。” 他又指着一只画着野鸭和芦苇的精致木箱,“这个箱子,是我三岁时父王送我的礼物。” “你看这张桌子,上面还有我儿时的涂鸦呢,你还是不要看了,实在太丑了。” “还有这个...” 图坦卡蒙还在兴奋地喋喋不休,一蹦一跳地带着夏双娜参观这座宫殿。 夏双娜还从来没有见过图坦卡蒙如此开心过,就像一只重获自由的小鸟,给他双翅膀恐怕就能扑棱扑棱飞起来了。 见他如此快乐,她也好快乐,她知道,图坦卡蒙彻底敞开心扉接受了她。 “娜娜,东苑建成的那一天,我便在心中想,将来若有了心爱的女孩子,一定要带她来到这里。东苑就赏给你住吧,你再住在织坊也不方便。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我和你的家。” 夏双娜眼眶瞬间红了。 家,一个多么温暖的词。 家是什么? 家是身体的庇护所,心灵的港湾。 家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温暖的地方。 她从来没有想过,还能在古埃及有一个家,她和图坦卡蒙的家。 本以为会在这个异世界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却遇到了他,就再也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家,有爸爸,有妈妈,还有宝宝。 她羞涩地垂眸,看了看自己还平平的小肚子,双颊染上两抹红霞,她和图坦卡蒙将来会有一个小宝宝吗? 夏双娜懂了,图坦卡蒙修了东苑,怀念他深爱的父王。 埃赫纳吞因为疯狂的宗教改革得罪了众神,被全埃及当作罪人。 图坦卡蒙无法明目张胆地怀念亡父,更无法举行什么祭祀活动纪念父亲,就用了这种方式,表达对父王无尽的爱和思念。 每个月他都会选一天,什么人都不见,什么事都不处理,把自己锁在东苑和父王聊聊天、谈谈心。 东苑,对于全埃及是禁地。 对于图坦卡蒙,却是魂牵梦萦的、再也回不去的家乡啊。 第一百八十九章 图坦卡蒙的忏悔(一) 东苑后面还有一个大庭院。 院子里种了一大片葡萄,正是丰收的季节,紫红色的果实,点缀在碧绿的叶子间,格外惹眼。 葡萄藤爬在木架上,织成天然的遮阳伞,下面摆着几张长椅。 夏双娜坐下,图坦卡蒙躺在她的大腿上,舒服地轻嘤了一声。 夏双娜打了个激灵,“陛下?” 图坦卡蒙抬手在空中划了一下又放下,声音中带着些倦意,“让我睡一会。” 夏双娜是个痒肌极发达的人,他毛茸茸的头发挠着她的痒痒肉,痒得她坐不住,只能向图坦卡蒙求饶。 “图坦卡蒙,求你快起来......我怕痒。” 图坦卡蒙没动弹。 “图坦卡蒙?” 她又低声唤了两声,依旧无人回应。 这么快就睡着了吗。 看样子,他是真的累坏了。 夏双娜仔细地望着图坦卡蒙,发现他的右耳根边上有一颗小痣,很可爱的一小点,平时被头发遮住了看不到。 阳光洒在他俊朗的脸庞上,似是镀了一层金光,蜷长浓密的睫毛接住那倾泻而下的光芒,额头上微微有些汗珠,两颊泛着健康的红晕。 图坦卡蒙睡着时,少了一分难以亲近的威严和冷傲,多了一分孩子般的青涩和稚嫩。 他本来也只是个孩子,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孩子,却承担了一个国家的重担。 夏双娜温柔地抚着他的脸颊,帮他遮住照在眼皮上的光,“睡吧,图图,好好睡一会吧。” “等你醒了,就又要隐藏起你的爱和思念,装作一个冷漠无情的君王,为国家操劳了……” 不一会,庭院里便落满了图坦卡蒙均匀的呼吸声,像精灵轻柔的歌喉,和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的胸脯微微起伏着,睡姿很优雅,双手搭在肚子上。 嘴角也微微勾起,睡得很香甜,似乎正做着什么美梦。 在梦里,他一定回到了阿玛尔那,回到了父王和母妃身边。 “只是,图图,你的梦里有我吗。” 过了会,见图坦卡蒙的确睡熟了。 她就把自己酸麻的双腿解放了出来,动作极为小心,生怕吵到了他,然后静静地守着他。 毕竟一夜未眠,没过多久夏双娜的眼皮也重得睁不开了。 靠着垫子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然后做了一个梦。 虽然是在梦里,但她很清楚自己是在做梦。 梦里有一片很美很美的蓝色矢车菊花田,犹如一片蔚蓝的海洋,向一望无际的远方延伸着。 图坦卡蒙最喜欢矢车菊,在河边种了一山坡,所以她在梦里就梦到了。 只是这些花儿长得好高大,都到她的腰间了。 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不是花丛变大了,而是她变小了。 因为她看见了一双娇小的手,这是一双肉嘟嘟的小手,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很有修养的样子。 低头又看见一双小小的脚丫,穿着精致的小凉鞋,鞋子上镶嵌着金片,华丽夺目。 她转了转脖子,抬了抬小胳膊,踢了踢小腿,动作十分灵活。 可以确定,现在这个身体的操控权是她的。 她这是钻进了别人的身体里吗? 夏双娜正满腹好奇地探索着这具缩小版的身体,肩膀上突然被人从后拍了一下。 第一百九十章 图坦卡蒙的忏悔(二) 她转过身,面前站着一个小男孩,个子还没有她高。 光溜溜的大脑门泛着光,脑袋左边梳了一条黑亮的大辫子,辫尾用一枚黄金发圈扣住。 他穿了一条亚麻短裙,光着上身,脖子上挂着闪闪发光的护身符吊坠,正交叠着白嫩的手臂,一副贵族少爷的傲娇姿态。虽然年纪小,但是气场可不小,贵气凌人。 浓眉大眼,眸子透亮,鼻梁挺拔,唇色红润,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夏双娜心口猛地一颤,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小男孩。 好想抱回家偷着养怎么办。 多看了一会,似乎又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一张脸,好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 她的身子缩小了,但思维暂时还换不过来,友好地朝他笑了笑,“小朋友,你找谁啊?” 第一个音节出口,夏双娜就惊了。 这声音,绝对不是她的。 而且绝对是她听过的最甜最嫩的声音了,奶声奶气的。 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问一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小男孩叫“小朋友”,还是用稚嫩的娃娃音,场面该有多滑稽。 对面的那个“小朋友”,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瞪大了眼睛。 这灵动的小表情让他那张冷漠的小脸鲜活了起来。 夏双娜突然大彻大悟惊叫到。 “图坦卡蒙......图坦卡吞!!!” 这这这脸型、这眼睛、这小鼻子小嘴巴,不就是图坦卡蒙吗。 只是这个时候,他还叫图坦卡吞吧。 没想到能在梦里,遇到小时候的图坦卡蒙。 原来他小时候是这个模样。 夏双娜一时就看呆了,视线定在他脸上挪不开。 好萌,好喜欢,好想捏他的小脸哦。 瞧着眼前呆如木鸡的小女孩,图坦卡吞似乎很是嫌弃,唇角撇了撇,“怎么,要做我的新娘了,你高兴傻了!?” 夏双娜没忍住直接笑喷了,她怎么从来没有看出来,这家伙还有自恋属性,嘴巴还这么毒。 等等,他刚才说了什么。 新娘! 什么新娘? “我什么时候说要做你的新娘了!” “娜娜,你明明答应我了!” 望着图坦卡吞着急的样子,夏双娜想逗他玩,飞过去一枚不屑的白眼,“答应了又怎样,那我现在反悔了,我不想嫁给你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图坦卡吞手足无措,看了一眼她的手,就立刻变脸,气势汹汹地质问,“骗人!那你为什么还戴着我送你的戒指。” 夏双娜这才发现自己右手的中指上还戴着一枚小小的戒指。 戒面是一朵矢车菊,黄金的花蕊,青金石的花瓣。 说了这么几句话,夏双娜已经可以判断出来,这个贵族小女孩和图坦卡吞应该很熟悉,而且他们正在玩过家家吧、或者是结婚游戏? 不得不说,她这个梦还丰富,挺有趣的。 看图坦卡吞也就七八岁的样子,具体多大当然是判断不出来的。 但是她又不能直接问他你几岁了,那样会被他当成怪物吧。 她灵机一动,“图坦卡吞,我考你道数学题吧。” “说。” “如果我们在你十二岁的时候完婚,还需要几年?” “四年。”图坦卡蒙脱口而出,“这也太简单了吧。” 夏双娜心底一震,原来他现在已经八岁了。 八岁那年,他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现在的他应该还是那个有父王疼爱的无忧无虑的小王子。 可这样的生活不会太久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图坦卡蒙的忏悔(三) 他人生的转折点,就在今年了。 望着依旧对未来命运浑然不知的傲娇小王子,夏双娜心中涌起阵阵酸涩,眼眶湿润,喉咙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她想告诉他,让他趁着还有时间还有机会多陪伴陪伴他父王,还有要多提防身边有没有什么危险。 但是她要用什么方式告诉他呢,难道冒充先知为他占卜? 倒是图坦卡吞又惊又喜地先开口了,“你愿意嫁给我了!” “嗯。”夏双娜收回了心神,点了点头。 她差点忘记了,这是梦,是梦,就算是告诉了他将来的历史走向,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梦的每一个细节都是那么清晰,竟让她深深陷了进去,不知不觉便被梦中虚假人物的情绪所牵动,拔不出来。 她入戏太深了。 “哦,娜娜终于答应嫁给我了!”图坦卡吞跳起来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兴奋地张开手臂转了几个圈,像个开心的旋风小陀螺,蝴蝶围绕在他身边翩翩起舞,花朵都能感受到他的快乐。 夏双娜猝不及防脸上就多了个唇印,捂着红扑扑的小脸惊讶地望着他。 原来小时候的图坦卡吞是个这么活泼阳光的男孩子呀。 只是后来的事情彻底改变了他。 图坦卡吞转着圈圈到了她面前,拉起她的小手,“我们去大神庙。” “干什么?” “去告诉父王,我要娶你。” 夏双娜扶额,天,过家家不用这么认真吧。 竟然还要去见家长? 埃赫那吞难道会和他们一起玩过家家? 她有些紧张地松开他的小胖手,问到,“我们不是在玩游戏吗?” 图坦卡吞愣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地向她承诺,“我没有和你玩闹,我是真正的想要娶你,我愿意长大后让你成为我的妻子。娜娜,我会真心对你好的,我会给你永远穿不完的漂亮衣服、戴不完的珠宝首饰、用不完的香水香膏。” 八岁的小孩子,连情话都说得这么通俗质朴。 不过想象一下现在有个深情的俊美小王子向你求婚说,我会给你永远背不完的爱马仕,永远戴不完的宝格丽,永远开不完的玛莎拉蒂。 似乎也挺让人心动的。 图坦卡吞生怕她不相信,拽过她的小手,极爱惜地抚摸着那枚宝石戒指,“这可是我亲手为你做的,专门和工匠学了一年呢。” 现在仔细看看,那戒指虽然用的是纯正的黄金和顶级品质的青金石,但做工真是粗糙,几片花瓣托厚度不一样,戒圈打磨得也不光滑,的确不像是出自技法纯熟的能工巧匠之手。 夏双娜记得图坦卡蒙说过他小时候想做最顶级的珠宝匠。 看来这个梦,还是有一定依据的。 她突然好嫉妒这个和她一样叫做“娜娜”的小女孩,能够得到一份他亲手制作的“定情信物”。 真奇怪,她为什么会嫉妒梦中的自己,一个臆造出来的小人。 梦里不用走路,两个人几乎是“飞”着就到了阿吞大神庙。 这座神庙规模庞大,洁白的墙壁完全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之下,敞开胸怀拥抱太阳,和阴暗隐秘的卡纳尔克神庙风格完全不一样。 前面是一个大庭院,然后是一个满是柱子的大厅。 路过水池时,夏双娜无意间瞥到自己在水里的倒影,立刻失声大叫了一声。 “啊!” 第一百九十二章 图坦卡蒙的忏悔(四) “怎么了?”图坦卡吞停下脚步。 夏双娜指着自己在水里的倒影,震惊得说不出来话。 这不是她的脸! 就算池水被风吹动着,泛起涟漪,让她的脸有点变形,但夏双娜还是看出来这是一个很美丽的古埃及小姑娘,八九岁的样子,因为常年在强光下晒,皮肤比她黑一点,但是很健康,眼眶深邃,瞳孔是偏棕的颜色,而不是她自己那种如墨般的深黑。 她摸了摸这张脸,肌肤好滑嫩细腻,像丝滑的绸缎,突然就喜欢的爱不释手了。 “娜娜,这里不可以大声尖叫,你忘了吗。”图坦卡吞似乎也感觉她今日很反常。 夏双娜双手捂住嘴巴,大眼睛眨了眨,向小王子保证不会再犯错误。 接下来的路,她一直在回味刚才映在水面上的那张脸,堪称惊艳的一张脸。 她不禁在想,如果说梦是现实世界在脑海中的映射,那么她又是在哪里见过这样一张绝色的脸,才能在睡梦中清晰地构想出来呢? 突然图坦卡蒙停下脚步,望向远处的祭祀高台,小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崇拜而又爱慕的表情,温柔极了,嘴角一个劲的往上翘。 夏双娜也朝图坦卡蒙目光望着的方向看去。 一个身材高大却略显羸弱的男人,戴着红白双冠,双手举着权杖,正在太阳下虔诚地做着礼拜。 金色的太阳光散落在他身上,像神灵父亲一样伸开双臂拥抱他,慷慨地赐予他温暖和光明。 使他整个人都包围在一片炫目的光晕之中,烨然若神人。 夏双娜愣了愣神,握紧了图坦卡吞温热的小手,有些不太敢靠近这位叛逆的君王。 “嘘。”图坦卡吞轻手轻脚,鬼鬼祟祟地躲到了台下一根巨大的柱子后面,笑得很神秘,贴近她的耳朵说着小话,“别出声,一会父王走过来的时候,我再跳出来给他一个抱抱。” 夏双娜极为配合地也紧贴着立柱站立,拉起裙角,用粗实的圆柱子把自己挡了个严严实实。 忽然,空中飘来几片乌云,遮住了太阳的光芒,明亮的大神庙顿时暗了几分。 埃赫那吞抬头望向天空,一股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揪住了他的心脏。 他沮丧地摇了摇头,叹息阿吞的光辉又被遮去了。 推行改革越来越难,每日和持反对意见的大臣们周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 他缓缓走下高台,步伐沉重。 可迎接他的并不是图坦卡吞爱的拥抱,而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刹那间,一个黑衣蒙面的男人迅速闪过。 刮过一阵阴风。 男人果断出手,又快又狠,将一把噙毒的匕首深深插入法老的胸膛。 埃赫那吞沉浸在阿吞的世界里,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发生的一切,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身体摇晃了几下,就在血泊中轰然倒下。 一声惨叫几乎撕裂天空。 图坦卡吞听到父王痛苦的嘶喊和喘息声,随即从柱后探出头来,瞳孔猛的放大。 第一百九十三章 图坦卡蒙的忏悔(五) 图坦卡吞看到鲜红的血从父王的身体里喷溅而出,在空气中弥漫起令人作呕的腥味。 他望着父王那曾为他撑起一片天空、曾为他遮风挡雨的伟岸身躯,如萧瑟秋风中的枯叶了无生机地倒下,俊秀小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目眦欲裂,不可能,不可能,他绝不相信此时躺在地上不停地呕着血、艰难喘息着的男人,是他像神灵一样伟大的父王。 不! 不!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明明就要抱住他亲爱的父王了,哪怕再早两三秒,他就能抱住他了啊! 如果,如果他没有躲在柱子后面,是不是就能及时发现那个潜伏在父王身边的杀手呢。 如果他刚才直接跑向了父王,那个杀手不就没有下手的时机了吗?! 一念之差,竟然就是生离死别…… 他一时心血来潮、顽皮玩闹的小把戏,竟然将父王一步步推向了死亡的深渊。 是他……害了他最爱的父王啊。 图坦卡吞的心顿时坠入冰冷的无底深洞,仿佛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彻底崩碎了,又好像是有一只手在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痛得他难以呼吸。 那个男人还在埃赫那吞的躯体前徘徊,一身黑衣像只丑陋恶心的乌鸦,不时探一下地上人的鼻息,似乎是想看看埃赫那吞死透了没有。 图坦卡吞几乎是不假思索,“唰”的拔出随身佩戴的小剑,眸子里带着毁天灭地的狠戾和仇恨,如同一阵狂暴的疾风,朝那个凶手猛冲了过去。 夏双娜眼疾手快,在图坦卡吞的衣角刚刚露出柱子的时候,就将他死死抱起,阻止了他疯狂的复仇行径,又迅速抽出一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将他那一声还没有出口的、悲痛欲绝的“父王”堵死在了唇间。 图坦卡吞双脚突然腾空,整个人彻底陷入无尽的狂躁和悔恨中。他努力地想要挣脱她的钳制,拼命扭动着身子,不停地撞击着她的手臂,放开他,放开他,他要去手刃了那个狂徒! 他满眼通红,喉间挤出几声低沉的哀嚎,从女孩手指的缝隙中透出,像受伤的小兽呜咽的哀鸣,极致的隐忍和悲痛。 夏双娜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那么大的力气,硬是一只手把图坦卡吞按住了不能动弹。 图坦卡吞,我求你冷静点! 真的不能过去啊! 他一定想去和那个歹徒拼命! 但是那样非但救不了他父王,连他也会被残忍的凶手一同杀害。 为什么要让她梦到这样的情景啊? 虽然是梦,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和绝望,跟着他一起心如刀割。 吧嗒。 什么温热的液体落在了夏双娜的手上,一滴两滴,三滴四滴,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汇聚成小溪流,然后顺着她的手背一滴滴往下滑。 夏双娜抬头望向图坦卡吞,发现他那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水珠,大颗大颗的眼泪不断地滚落,他浑身不住地颤抖,身子软得好像没有了骨头,她的手劲刚松开了些,就猛地朝她倒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 图坦卡蒙的忏悔(六) 夏双娜立刻伸手撑住他摇晃的身体,旋即紧紧抱住了他。 这个时候图坦卡吞的个头才刚刚到她的下巴,此时他贴在她的身上,几乎全部的重量都朝她压了过来。 他的身子软软的温温热热的,因为烈日的炙烤还有些发烫,带着阳光的迷人味道,不像是梦中虚无缥缈的影像,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男孩子。 夏双娜着实感谢这个无比真实的梦,让她能够跨过八年的时间长河,将自己的一抹灵魂,附身在这个同样叫做娜娜的古埃及小姑娘身上,借用她的身体拥抱住他。 他们紧紧相拥,仿佛整个世界小到就只剩下他们。 忽然一道阴冷刺骨,又带着恐怖杀机的目光,瞄向两人藏身的立柱。 空气犹如凝固,压得人喘不过气。 从男人站立的地方,到柱子只有不到十步的距离。 那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夏双娜连呼吸都停滞了。 一旦被发现,他们就死定了。 她能清楚地听到男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自己那愈发失控的心跳声。 她大脑一片昏沉,紧张得手心后背全是汗,加上天气本来就热,一会浑身就被汗浸透了,衣服几乎能拧出来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图坦卡吞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站直了身子,悄悄拨开了她的手,又一次举起了自己的小剑,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稚嫩的眉眼间写满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坚毅和冷冽。 他狠狠咬了咬嘴唇,颊上的泪痕早已干涸。 他是小男子汉,要坚强,要勇敢,要保护心爱的女孩子。 突然,眼前一道亮光,什么东西从柱后斜飞了出去,准确说是被人用力扔了出去。 那精巧的小物件折射了太阳的光芒,璀璨夺目,像是一颗划过天空坠落尘间的陨星,掉在地上后发出清脆的声响,还向上弹跳了一下,立刻就吸引了那蒙面男人的注意。 那是一枚小小的戒指。 图坦卡蒙顿时睁大了双眸,望着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的女孩,心脏抽痛不己,耳边还隐隐回绕着她对他压低声音说的那句话。 “图图,快跑。” -- “啊!” 夏双娜骤然从睡梦中惊醒坐起,已是大汗淋漓。 她依然能感觉到最后那刻,那把锋利的匕首插入她脖颈的痛感。 她猛地睁开眼,阳光一丝丝射入她的瞳孔。 眼前是一个风景优美的院落,夏日的熏风吹动着高大的石榴树,送来浮动的花香。清脆的鸟鸣声,不远处的潺潺流水声让她那剧烈狂跳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一片岁月静好。 没有大神庙,没有匕首,没有黑衣的男人,更没有淋漓的鲜血。 夏双娜抬手望向指间,迎着太阳光照了照,自然也没有那枚小小的矢车菊戒指。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原来是梦。 还好只是梦。 也许是这个梦太过清晰,太过真实,夏双娜就像是过了一辈子一样漫长。 她再无半分睡意,努力回忆着梦里的每个细节。 八年前,正值盛年的埃赫那吞于阿马尔纳王宫暴毙,王室对外宣称法老是染了恶疾不治身亡。 可真相又是什么呢? 埃赫那吞是被人谋杀的吗?而图坦卡蒙就亲眼看着父王被杀死的全过程…… 如果说埃赫那吞死于非命,而这个残忍的凶手又逃脱了处罚,说不定现在仍然潜伏在暗处,那么图坦卡蒙身边的危机就从来没有解除! 第一百九十五章 梦中的戒指出现了(一) 夏双娜被自己的想法硬生生惊出一身冷汗。 她反复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梦,一个梦而已,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她越是这么想,那梦境在她脑海里就愈发清晰生动。 渐渐的,她竟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现实了。 可她也绝不可能直白地去问图坦卡蒙,再勾起他伤心的回忆。 后来的事,她其实也都知道了。 图坦卡吞八岁那年,父王埃赫那吞驾崩,图坦卡吞在与嫡姐安卡森那吞成婚后,匆匆接过权杖,登上法老宝座。 稚嫩的姐弟俩曾一起走过那段黑暗的时光,虽生于王室,却在宰相的滔天权势下如履薄冰,相依为命。 登基三年后,他彻底废除已进行十几年的宗教改革,更名为图坦卡蒙,将国都迁回底比斯。 他离开生活了十一年的阿玛尔那,将过去的回忆全部掩埋在心底。 古老王宫的大门轰然打开,他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是什么。阿蒙曼奈尔那暗含深意的微笑,阿伊那深不可测的心机,犹如梦魇般围绕着两个身份尊贵的孩童。他们熬过无数的黑夜,终于长到亲政的年龄,看到了希望。 好在,一切困难和艰苦都过去了。 现在有她陪着他。 她会一直陪着他。 夏双娜扭头望向依旧熟睡着的图坦卡蒙,眸中波光荡漾,柔情万千。 他的唇在微微颤动,似乎有些不安。 “图坦卡蒙,我在。”她立刻握住了他的手,轻声宽慰,“没事,有我在。” “父王……”图坦卡蒙低声喃了一句,仿佛陷入了什么样的回忆之中。 她趴下身来,附耳在他唇边,屏气凝神想听清他在低语些什么。 忽然,院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当当的扣门声。 夏双娜整理衣裙站起身,在判断没有危险后,打开了前门。 就见艾站在东苑的大门口,呼喊着陛下。 估计是翻遍了荷鲁斯宫找不到法老,就跑到这里了。 夏双娜伸出手指朝艾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嘘,别吵,让他多睡会。” “他”,自然指的是图坦卡蒙。 艾不再大声喧嚷,忙把她拽到一边小声问到,“你怎么在这里?” 东苑是法老的禁地,从不允许任何人进入,连他这个第一宠臣都不能踏入。 东苑对法老一定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 他知道法老每个月都会在东苑待上一整天,什么人也不见,什么政事也不处理,太阳不落山不会出来。他只能把饭食放在后花园的窗台上,有时候图坦卡蒙会去取,但大多数时候压根一口也不动。 神秘的东苑里面有什么,从来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敢去打听。 如今却他看到夏双娜睡眼朦胧地从东苑里走了出来,很是震惊。 夏双娜倒是毫不羞惧,大大方方地回答,“是陛下带我来的。” 两人说话的功夫,图坦卡蒙已经戴好了王冠,衣着整齐地从里走了出来。 他负手而立,又恢复了一贯的高傲。 第一百九十六章 梦中的戒指出现了(二) 有一瞬间,夏双娜以为会再次看到那个天真活泼的小男孩一蹦一跳地跑出来,递给她一枚笨拙但极为用心的矢车菊戒指,用最质朴的情话说着喜欢她。 可眼前的男子身材高大挺拔,举止稳重成熟,无声无息间便释放出来摄人心魄的威压。 她才幡然醒悟,那个孩子已经永远成为过去式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是图坦卡蒙,不是图坦卡吞。 夏双娜朝图坦卡蒙走过去,柔声开了口,“你不再去多睡会吗?” 女孩水灵的大眼睛脉脉含情,图坦卡蒙心中一阵暖流涌过,掌心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我还有事要处理。” 图坦卡蒙本来只是想闭目养会神,没想到竟然在她怀里睡着了。 也许是因为向她倾吐了深藏心中的秘密,他这一觉格外酣畅淋漓,醒来神清气爽,身上似乎也轻松了许多。 夏双娜像只撒娇的小动物,娇羞地依偎在图坦卡蒙怀里,图坦卡蒙捏了捏她的脸蛋,两人举止亲昵,难舍难分,全然不顾身边还有一个大活人。 艾训练有素,不该问的绝不多问,不该说的绝不多言,可如今不得不打断,“陛下,大臣们在议事厅等着您。” 图坦卡蒙闻言,附身轻轻吻了下女孩的额头,不舍地告别,“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夏双娜真的好羡慕艾是个男孩子,不用避嫌,可以随时随地跟在图坦卡蒙身边。 她独自站在宫殿门口,目送着君臣二人离开,直到再也望不到两人的背影,才失魂般的收回自己的视线。 他才刚离开,她就已经开始想念他了,她动了动唇,温柔的嗓音被风吹散,飘去心上人的耳边。 “图坦卡蒙,我等你回家。” “我会替你守好东苑,守护好我们的家。” “图图,在这里你可以卸下一切伪装,尽情笑,放肆哭,做最真实的自己。” 图坦卡蒙走了,东苑真的好空荡。 宽阔的走廊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不知会通向何处。 夏双娜轻轻抚摸着每一寸壁画,仿佛这样就可以离图坦卡蒙的过去更近些。 似乎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指引着,她一路向前进入正厅,然后登上楼梯。 二楼有一间华丽的卧房。 入目就是一张大床,是阿玛尔那风格的精品家具。 黑檀木的大床包有金片,床头插着彩色的花束,香气淡雅宜人。床板上画着大片的蓝色矢车菊花,清新自然。 夏双娜突然福至心灵,匍匐着身子,伸手在床板下仔细摸索着。 下面果然有一个隐秘的夹层。 她的指尖触到了一团东西,心跳骤然加速。 那小物件用一块精致的亚麻布包着,裹了一层又一层,严严实实的,应该是太久没有打开,落了厚厚的灰,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瞬间好像猜到了那是什么,颤抖着双手一层一层解开缠绕在上面的亚麻布。 她没有拿稳,吧嗒一声,里面的东西掉在地上。 第一百九十七章 渴望穿上水晶鞋的假公主(一) 一枚小小的戒指正安静地躺在地板上。 戒面是一朵盛开的矢车菊花,黄金的花蕊,青金石的花瓣。 夏双娜定睛一看,顿时如同身遭雷击,趔趄了一下。 这.......不就是梦里的那枚戒指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虽然说梦境可能有预知现实的能力,但她曾经梦见过跑车豪宅高档礼服,可这些东西从来没有在她梦醒后就自动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呀。 夏双娜颤颤巍巍地弯腰将它捡起,不知是触动了何处的机关,哒的一声,花瓣忽然向上弹起,露出了椭圆形的戒指托薄片。 上面赫然出现两个小小的名字。 图坦卡吞。 娜娜。 两个小小的名字依偎在一起,就像是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 格外的亲密无间。 这是图坦卡蒙曾经的睡床,是他最私密的空间。 为什么床板下会藏着这枚戒指? 是谁将这枚戒指藏了起来,又是想掩盖什么呢? 如果不是她今天无意发现了这个秘密,这朵遗忘在记忆里的矢车菊花,还要继续在这里沉睡多久? 一丝阳光从高处的小窗照进屋里,恰好落在黄金雕刻成的花心,霎那间便绽放出璀璨耀眼的光芒。 恍惚间,夏双娜仿佛看到戒指在女孩娇嫩可爱的小手上闪烁,就像一枚小小的太阳,由无数小小的光点汇聚而成,跳跃在她的指间,映照着她棕色的眸子、殷红的嘴唇和洁白的贝齿。 耳边依稀回绕着女孩咯咯的笑声,微风轻轻吹过,扬起她洁白的裙角。 她笑得那样美,那样甜,那样真实可感,就像是真实地活在这片晴空下。 所以图坦卡蒙,在你的生命里,真的出现过一个叫娜娜的女孩子吗? 如果有,你和她一定有段极为动人的故事。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情谊非常。 你对她的感情萌芽于孩提时期,虽稚嫩懵懂,却格外真挚珍贵,以至于你将心意刻进这枚小小的戒指,向她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 可是为什么,我从没有见过她,也从没有听你提起过她呢? 而且与你这几个月的相处中,我也从来没有察觉到她存在过的任何痕迹,直到你带我来到东苑,这个埋藏了你无数过去的地方,然后我竟然梦到了她,还在梦里钻进了她的身体里......多么荒谬! 还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那天清晨在尼罗河边,你对着我的背影失魂地叫了一句什么,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是娜娜!我当时惊讶于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现在想想......你竟然是在叫她? 我与你姐姐第一次见面,她也惊叫了我一句娜娜,然后似乎是发现认错人了…… 种种迹象汇集在一起,如同风儿吹起掩埋秘密的浮尘,真相昭然若揭,伸手可触。 夏双娜浑身发冷,跌坐在地上,一股寒意从心尖升起,向周身蔓延。 这就说明......娜娜不是自己臆想出的,而是真实存在过的! 娜娜到底是谁? 是什么身份? 为什么能陪伴在图坦卡吞身边? 现在又在哪里?是生还是死? 图坦卡蒙现在还喜欢她吗?会兑现儿时的承诺吗? 夏双娜被成堆的谜团充斥着,如同有一团火焰在胸口里燃烧翻滚。 她恨不能此时就冲去议事厅,向图坦卡蒙问个究竟。 第一百九十八章 渴望穿上水晶鞋的假公主(二) 对了,戒指! 夏双娜捏住那朵宝石小花,疯狂地把细小的戒圈往自己中指上套,她记得那个小姑娘曾经就把戒指戴在中指上。 九岁小女孩的手指自然比她的手指纤细的多。 她将自己的手指拉扯得又红又肿,忍着十指连心的疼痛,都没有能把那迷你的黄金圈栓在自己的指头上。 可此刻,她只有一个念想,她要戴上这枚戒指!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灰姑娘那愚蠢至极的继姐,不惜割掉自己的大脚趾,让自己的脚掌鲜血直流,也要穿上那双不属于自己的水晶鞋,冒充公主嫁给王子。 最后,她终于放弃了,倚靠着墙一下一下敲着宝石花瓣玩,故作镇静,掩盖着不断从心中涌出的失落和沮丧。 这是娜娜的戒指,不是她的戒指。 现在想想,方才她朝图坦卡蒙说的那一番话其实不全是欺骗,也有一部分是发自内心。 她说。 阿玛尔那是一座极为迷人的都城,是太阳神最慷慨的恩赐,我很爱它,也很想念它。 是的。 她爱阿玛尔那。 她也好想念阿玛尔那。 还有阿吞大神庙,以及那片只存在于梦境里的蓝色矢车菊花海。 她对它们有种天生的亲近感和熟悉感,刻进了骨血里,纵使时光流逝,岁月荏苒都不会改变。 可这样深沉而眷恋的感情又是从何而来呢…… 仿佛她的脚曾经踏过这里的每一片土地,她的眼睛曾经丈量这里每一栋房屋。 所以她才会爱着阿玛尔那,思念着阿玛尔那。 可为什么,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就像是狂欢后的宿醉,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纵使过往如何快意洒脱,待悠悠醒转后,所有的繁华早已落了幕,独留一腔悲伤和怅惘。 人生十七载,恍然如大梦。 她用力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总觉得有些零碎的片段一直在她的脑海深处碰撞着,犹如一只被枷锁捆缚住的小兽,无论怎样挣扎都摆脱不了封锁,无论她怎样努力都回忆不起来丝毫。 夏双娜突然就很想落泪,似乎遗失了什么她曾经视如生命的珍宝,从云间坠入深渊。 记忆就像是倒在掌心里的水,越想抓住就握的越紧,可握的越紧就越留不住,终究还是从指缝里一滴滴流淌走了。 - 奥皮特暴动的余波断断续续延续了快一周。 接下来半个月,图坦卡蒙非常忙。 大多时候人都不在底比斯,就算在底比斯,也一直在卡纳尔克神庙的行宫处理政务。 就算在王宫的时候,也没有再到东苑就寝,而是下榻在荷鲁斯宫,寝宫旁临时建了一间宽敞的办公室,便于他随时接见大臣。 东苑是他和娜娜两个人的爱巢,他不想让无关的人踏入。 十七年无情无欲的夏双娜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做思念,什么叫做望眼欲穿。 思念就像是一把锅铲,把她的心放在滚烫的铁板上正反两面烙来烙去。 她突然就明白了古代后宫里那些妃子,每日都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盼望着君王驾临。 两人再次相见,已是半个月后。 第一百九十九章 赫梯公主爱茜阿尔玛 赫梯王国坐落于埃及以北小亚细亚地区,大约形成于公元前十九世纪,初为小国,后以哈图沙为中心形成联盟,渐趋统一,又经几代明君圣主的成功改革,进入最为鼎盛的新王国时期。 而与此同时的埃及,却在异端法老埃赫那吞的统治下社会矛盾尖锐,军事实力大不如前。 当上下埃及忙于宗教改革无暇北顾时,赫梯迅速崛起,在其雄才大略的国王苏庇路里乌玛斯的率领下,兴兵南下,迅速向叙利亚地区推进。 公元前十四世纪后期,赫梯彻底灭亡了与埃及素有姻亲往来的米坦尼王国,击溃吞并了埃及位于西亚的众多属国,逐步控制了南至大马士革的整个叙利亚地区,夺取了埃及在西亚的领地。 至此,埃及与赫梯两大帝国在历史上第一次实现领土相接,以卡迭石以南的奥伦特河为界划分疆域。 自此两国交恶,一时中断了交往。 图坦卡蒙登基后,希望与赫梯等国重修旧好。 而赫梯国王苏庇路里乌玛斯也表达了自己希望和平的诚意,派遣使者出访埃及,恢复了贸易往来。 月前,国王特意写了一封亲笔信,似是有要事相商。 这封信今早由埃及外事机构呈送了法老面前,送来时还装在一只厚厚的泥土外壳里。 这是为了防止信件被人偷看。 需要用金锤子敲碎坚硬的泥土外壳,才能露出里面的粘土板。 信上是国际通用的阿卡德语。 图坦卡蒙精通很多种语言,读外国信件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信是这么写的。 “埃及法老尼夫鲁瑞亚(图坦卡蒙的赫梯语名字),我的兄弟近来可安好。(注:新王朝时期国王们之间以兄弟相称,并不代表有血缘关系。) 我将本国最美丽的珍珠,第八公主爱茜阿尔玛赠于您为妃,让我们的友谊如神的光芒一样永恒长存,愿您永生。 公主的船队已经起航,由我国第六王子扎南沙王子护送,随从二百余人,另带有珍贵丰厚的嫁妆,希望您可以亲自到尼罗河的港口迎接她,并让她在您的后宫愉快尊荣。 落款:赫梯国王苏庇路里乌玛斯。 右下角拓有国王的滚轮印章,算是当时最先进的防伪技术。 古往今来,联姻素来是大国之间维持和平的手段,而金枝玉叶的帝国公主们天生都背负有为了祖国利益远嫁异国他乡的光荣使命,这本无可厚非。 埃及虽然不远嫁公主,却对外国的公主们来者不拒,图坦卡蒙的祖父和曾祖父都曾经娶有不止一位外国公主。 这位爱茜阿尔玛公主年仅十六,已经出落成一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但凡见过公主的人无不惊叹她的绝世美貌。 她并非赫梯的达瓦安娜所生(意为帝国第一女性,王后),虽然生母只是一位早逝的异域舞娘,却从未因为出身受到不公平的对待,而是被父王和十几个兄弟视为掌上明珠,极尽宠爱。 第六王子扎南沙正是公主的同母哥哥,在赫梯执掌军权,名望极高,甚至隐隐有超过王太子之意。 这样算来,将这位尊贵的美人收入后宫,法老无论如何都不算吃亏。 可图坦卡蒙却觉得这位赫梯公主是个大麻烦。 他本意不想迎娶公主,年纪轻轻就受到赫梯掣肘。 但如果他擅自拒绝婚约,倒是给了苏庇路里乌玛斯再次挑衅埃及的合适理由。 正当他思考万全对策之时,艾带着另外一封信,走进了法老的书房。 第二百章 将门狮女塞克蒂美 这封信用名贵的纸沙草写成,装在一只鎏金乌木盒中,来自于驻扎在埃及与努比亚边境的埃及军营。 努比亚旧称库什,或古实,在埃及语中意为“金”,位于第一瀑布和第四瀑布之间,与埃及在南部接壤。 两百年前,努比亚被十八王朝的法老图特摩斯一世征服,作为埃及的附属国向埃及缴纳岁贡,两国一直相安无事。 后来埃赫那吞沉溺于宗教改革,对边境事务不管不顾,西亚小国纷纷投靠赫梯王国,努比亚也借机寻求独立。 在一场宫廷内乱中,努比亚将军塔哈库杀死了作为酋长的哥哥,成为新任酋长,不断向埃及挑衅。 数月前的晚上,塔哈库又一次趁着夜色,再次突袭埃及军队。 驻守在边境的赫伦西布将军率领一千多人的挥师南下,与努比亚两千黑勇士在边境小镇展开对决。 埃及军队依托有利的地形,采用战车战术,冲散黑勇士的倒三角队形。 努比亚军死伤惨重,几乎全军覆没。 至此,努比亚军队元气大伤,塔哈库只得跪地求饶,并承诺以两倍份例向埃及朝贡黄金、木材、牲畜和奴隶。 此时,埃及国内在奥皮特节上刚刚爆发了阿吞暴动,阴云惨淡,动荡不安,突然从边境传来了一件大好消息,犹如久旱逢甘霖,无人不欢欣鼓舞。 这是图坦卡蒙朝的第一场大胜仗,赢的彻底,赢的漂亮。 立了年轻法老的威风,灭了努比亚酋长的嚣张气焰,更震慑了想要伺机寻滋挑事的边境诸国。 这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非同寻常。 埃及上下无人不赞美法老知人善用,决胜于千里之外。 图坦卡蒙神颜大悦,自然要重赏有功之臣。 而值得一提的是,此次立下赫赫战功的并非赫伦西布将军本人,而是他的独生女儿,刚满十八岁的塞克蒂美。 塞克蒂美的母亲过世的早,她从小就跟着将军父亲在军营里生活,被当做男孩子养大。 虽然是男子的性格和作风,可她却是个地道的埃及美女,被誉为军营第一花。 这封信就出自这位骁勇善战的小姑娘之手。 信上写的,正是她想向法老求取的赏赐。 图坦卡蒙命令艾将信读给他听。 艾大致浏览后,觉得此信内容不适宜大声读出,便将信件原封不动呈送给了法老。 因为这是一封言辞大胆而奔放的求爱信。 信中,塞克蒂美小姐热情地向图坦卡蒙告白,诉说着自己对法老无尽的崇拜和爱恋之情,更直言不讳表达自己想要成为埃及王妃的心愿。 在信的最后,塞克蒂美还详细罗列了法老迎娶她将获得的好处,以及她的家族势力能够带给法老的帮助。 这位骄傲清高的小姐显然知道自己有着不胜枚举的优秀竞争者,因此丝毫不介意把自己当做一件可以丈量价值的商品,与法老讨价还价。 图坦卡蒙看着摆在面前的两封信,凝神深思。 苏庇路里乌玛斯和赫伦西布像是商量好了,又像是在暗中较劲,同时想把女儿塞进他的后宫。 一次娶上两位妃子,对于法老来说,根本不是一件难事。 可问题就在于这两位女子背后代表的势力。 赫伦西布将军一直是埃及对抗赫梯的功臣,曾经与赫梯有过交手,但并未分出胜负,他的女儿素来仇视赫梯王国。 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微妙了。 第二百零一章 他才不是鸵鸟!!!(一) “不知陛下可有中意的王妃人选?” 一个上了年纪却依旧浑厚有力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话音刚落,一个男人跨进书房,躬身下拜,“老臣参见陛下。” 此人正是宰相阿伊。 阿伊一大早来到荷鲁斯宫,自然不仅仅是向法老问安这么简单。 图坦卡蒙猜到宰相一定会插手联姻之事,只是没有想到阿伊如此消息灵通,两封信前脚刚送到,他后脚就赶来打探圣意。 可见自己身边潜伏有多少阿伊的眼线,整个王宫竟如同他宰相府的后花园般来去自如。 图坦卡蒙不由心生芥蒂嫌隙,但不满归不满,表面和气自然还是要做足,毕竟只有幼稚的小孩子才会大哭大闹发泄情绪,成熟男人的权术斗争都在暗处密谋。图坦卡蒙给阿伊赐座,“宰相,这是我的私事,你就不必插手了。” 阿伊温和恭敬地反驳道,“陛下您的私事也是国事,选妃一事关系到埃及全体,不可不慎重。陛下应该像您的王祖父一样广纳王妃,多诞下子嗣。” 要知道图坦卡蒙的爷爷,法老阿蒙霍特普三世除了王后泰伊,还娶了十几位妻子,生下了一堆孩子。 埃及人似乎不喜欢变化,他们大到宗教政体,小到衣着样式几乎千年不变。在他们的认知里,延续过去是他们现在得以存在的原因,改变旧制就是大逆不道,可怕程度堪比洪水猛兽。 千百年来就出了唯一一位敢于大刀阔斧改革的君主埃赫那吞,他最后的凄惨下场就是此番论断最好的例证。 阿伊显然明白这些,他总是念着阿蒙霍特普时期的辉煌,把图坦卡蒙祖辈的言行事例当作制约法老的武器。 而且这件法宝屡试不爽。 曾经的图坦卡吞的确对阿伊言听计从、百般信赖。不过那是以前的事情了,随着小法老成年亲政羽翼渐丰,与宰相及其代表的世俗权力集团矛盾愈发凸显,明争暗斗不断。 图坦卡蒙早就知道阿伊有不臣之心,阿伊屡次想要拉拢驻守在边疆的赫伦西布将军,以此争取埃及军队的支持,增加他与王权对抗的砝码。 可赫伦西布一直对阿伊的拉拢不为所动。 这倒不是因为将军不爱权势或者不懂政治,反而说明这位将军也是绝顶聪明的人,明白在朝堂局势不明时,独善其身才是金科玉律。 阿伊见法老的态度依旧晦暗不明,便再次出言相劝,“陛下您早已成年,却只有一位王后,还没有子嗣....” 阿伊正欲展开一番高谈阔论,里屋忽然传来一声愉快兴奋似是小孩撒娇般的猫叫,然后一道快如闪电的黑影闪过,似乎什么东西被一下子扑倒在了地上,撞击地面的巨响伴随着一个女孩惊恐的呼痛声将他的话硬生生打断。 阿伊顿时警觉,“谁?” 第二百零二章 他才不是鸵鸟!!!(二) 艾箭步冲进里间,拎出来一个女孩丢在法老面前,女孩怀里还抱着一只肥肥的黑猫,肥猫像一团软心的猫形巧克力饼干,正亲昵地蹭着她的胸口。 图坦卡蒙本以为是神猫又发狂抓伤了喂养它的小侍女,没想到被艾扔出来的女孩竟然是娜芙瑞。 艾倒是一点都不意外,还不是因为他架不住娜芙瑞几日来的苦苦哀求,破例把她放进了戒备森严的荷鲁斯宫,允许她远远望法老一眼,结果神猫那灵敏的小鼻子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入侵者。 此时当着宰相大人的面,他必须置身事外,装作毫不知情,“你是谁?竟敢擅闯荷鲁斯宫!” 夏双娜刚才一直躲在屏风后面偷听,本想突然出现给图坦卡蒙一个惊喜,可她的惊喜还没有送到,图坦卡蒙就抢先回赠给她两个大大的“惊喜”! 她心知肚明,比起赫梯公主爱茜阿尔玛和将军的女儿塞克蒂美,她毫无背景资历,恐怕连当图坦卡蒙的地下情人都不够资格。 夏双娜跌跌撞撞跪了下去,“我是娜芙瑞,是新任的王室裁缝...来给陛下呈送新制的服装...迷路走错了房间,求陛下饶命……” 女孩低垂着脑袋,娇弱的小身板如筛糠般颤抖,似乎风吹可折,小脸凄苦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将一个惊慌失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小姑娘演绎得活灵活现。 艾都要忍不住为她的演技鼓掌欢呼了。 夏双娜心里一点都不怕。 她自然不担心图坦卡蒙会找她麻烦,现在的情况是她不找图坦卡蒙麻烦就不错了。 至于法老旁边那位容貌普通但气质超然,一看就城府深沉的老年朝臣,她也不怕。 在这种叱咤朝野的大人物面前,她就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小虾米,这位大人估计连看都不屑于看她一眼。 可这点夏双娜彻头彻尾想错了。 一开始阿伊的确没有注意到她,但当她报出自己名字时,阿伊突然饶有深意地快速瞥了她一眼,沉寂幽深的眼眸仿佛涌动着什么未知的谋划。 图坦卡蒙见娜芙瑞把她和自己撇得一清二楚,也极为配合的装作与她不熟,宽宏大量饶恕了她的过错,挥手让她起身。 法老和宰相两人都不是暴虐无道的性格,没人想因为这弹丸大小的事情而降罪苛责。 图坦卡蒙起身相邀,“宰相大人可否有兴致,与我同游御花园,一同商议纳妃事宜。” “臣不胜荣幸。”阿伊道谢。 出发前,图坦卡蒙不忘回头望了夏双娜一眼。 恰好夏双娜也正注视着他,两人目光相接,女孩立刻挤出一个乖巧懂事的笑,然后朝图坦卡蒙威胁般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陛下,我等您回来呦,本姑娘有两笔账要跟您算一算! 图坦卡蒙接收到来自女友的死亡邀约,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她刚才听到了多少,原来她比赫梯公主还要让他头疼百倍。 呵,至少现在他是安全的。 第二百零三章 他才不是鸵鸟!!!(三) 王宫的后花园很大,不止种植有美丽的花草树木,还圈养着众多的野生动物,它们都是各属国献给埃及法老的贡品。 狮子、斑马、长颈鹿、狒狒、羚羊、梅花鹿、犀牛……数十年来,这些珍稀动物在法老的领地上得到了饲养员的精心照顾和至高礼遇。动物园的第一代生产下了它们的小崽子,小崽子茁壮成长又生下了小崽子,就这样代代繁衍,形成如今庞大的规模。 阿伊游览着法老的私人动物园,露出舒心的笑容。 “陛下您看,万物欣欣向荣,皆是因为族群数量庞大。推而广之,王室人员兴旺,埃及才能繁荣昌盛。您与王后殿下至今无所出,应当早日册立王妃为帝国开枝散叶。” 阿伊从不放过任何说服法老赞同自己政见的契机,只要法老同意纳妃,他就可以利用自己在朝中的声望和地位把自己培养的女人送进法老的后宫,哪怕是做王妃的侍女,这样他就可以插手法老的后宫事务。 能够操纵后宫就能控制法老。 图坦卡蒙沉默不语,只是带着阿伊一路向前。 最后两人停在一片湖泊前,湖心是一片不规则形状的小沙丘,一只健壮的母鳄鱼正舒展着身体,肚皮紧贴清凉的浅水,懒洋洋地趴着晒太阳。 它可不仅仅是法老的宠物,而是鳄鱼神索贝克的化身,在古埃及比人的地位还要高。 这条母鳄鱼戴着金制的精美项链,像位养尊处优的慵懒贵妇,身旁还卧着十几只它破壳不久的小鳄鱼崽崽。 供职于王室的饲养员划船登上小沙丘,提着纸草编织的鱼篓,小心翼翼地将一块生肉喂给鳄鱼幼崽进食。 幼崽们见到食物立刻兴奋地扭动尾巴,争先恐后地吞食起来,一开始它们还能相处和谐,后来就开始相互残杀撕咬,迅速混战成一团,谁都想要独占这一块肉。 那些又小又弱的个体先被杀死,尾巴和四肢全部被它们的兄弟姐妹残忍的咬掉甚至被吃掉。 母鳄鱼闻到血腥味,也慢悠悠地爬了过来,作为母亲的她并没有丝毫丧子的悲伤,而是大快朵颐吃掉了几只自己的孩子。 鲜血随着水波荡漾飘远,染红了一大片湖水。 一窝小鳄鱼崽转眼只剩下最后一只。 最后的胜利者拖着已受重伤的残破身躯,还没有爬到肉块旁,就因失血过多死掉了。 那可怜的饲养员见圣鳄的幼崽一瞬之间全部死亡,本就害怕得发抖腿软,又突然发现了正驻足在岸边观看的法老和宰相,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立刻游过浅湖,惶恐地跪倒在法老脚边请罪。 阿伊是何等聪慧的人,立即猜到了图坦卡蒙此举的用意。 他刚提到子嗣繁多有益国家,图坦卡蒙就请他目睹了一场兄弟姐妹间血腥残酷厮杀的全过程。 难怪法老热情相邀,原来意图在此,阿伊心中不爽,自然要找人为这场流血事件背锅,“来人,此人喂养疏忽,致使圣鳄幼崽全部死亡,拖下去重责!” 第二百零四章 他才不是鸵鸟!!!(四) “他无罪,”图坦卡蒙淡淡启唇,“动物天性使然,岂非人能改变。为了一小块肉,尚能如此厮杀,若是兄弟之间为了争夺权力地位,又该如何?” 饲养员不知道他的小命被卷入了法老与宰相如何暗潮汹涌的权力之争中,但他知道他的小命暂时保住了,眼皮一翻激动地晕厥了过去。 阿伊知道再与法老争论此人是否导致幼鳄死亡毫无意义,因为他们所讨论的问题根本就不在于什么鳄鱼,法老不过是指桑骂槐罢了。他再次亮出他的惯用伎俩——表忠心。凭借着他辅佐三朝的资历,只要忠臣这面大旗不倒,法老就奈何不了他。 “陛下,此人这是对鳄鱼神索贝克不敬,阿吞狂徒们砸毁了康翁波鳄鱼神神庙,屠杀祭司,臣是怕此人与狂徒们有所牵连,对陛下不利。” 阿伊苦口婆心相劝,完全一副事事为法老思虑周全的做派,“臣是担心王宫里有阿吞的奸细,所以格外谨慎了些,臣也是为了陛下啊。” 图坦卡蒙早已对阿伊虚伪的关怀无感,“阿伊,心中是什么,眼里就是什么!” 阿伊闻言大惊,法老这是在质疑他的用心吗?因为他心中有鬼,所以看谁都像暴徒吗? 这问题可就严重了,现在这个关头,谁都不敢和废神阿吞扯上一丝关系。 要知道在埃及,宗教罪名远远大于其他所有罪名之和。 “陛下......莫非怀疑臣与暴动有关?” 图坦卡蒙并没有怀疑阿伊,阿伊犯不着趟那摊浑水。 图坦卡蒙只是想恐吓恐吓他,让阿伊知道收敛,手不要伸太长,否则会被毫不留情地砍掉。 “宰相大人心系暴动,自然看谁都有几分嫌疑。我让你调查暴动幕后主使,可有结果?” 阿伊额上微微冒汗,“暂无,此人很是狡猾......” 图坦卡蒙打断,“阿伊!不该问的话不要问,不该管的事不要管,免得耽误了正事,听到了吗!” 能屈能伸也是一个权臣的必备品质,阿伊的确愤懑,可依旧面色温和,“陛下教训的是,臣知错。” 图坦卡蒙见时机已到,决定彻底结束对两场联姻的讨论,“奥皮特节上,阿蒙神蒙受奇耻大辱,我难辞其咎,父亲受辱蒙羞,儿子却迎娶妻子,于情于理不合。立妃一事,不准再提!我也不希望明日朝堂上有任何臣子再上奏,明白了吗?” 图坦卡蒙笃定阿伊肯定会联合他在朝中的亲信齐上奏章鼓动立妃,毕竟他最擅长煽动舆论,胁迫君王接受不情愿的事情。 阿伊脸色微变,有种被命中死穴的感觉,但很快恢复正常,“臣遵命。” “陛下,老臣身体有些不适,先行告退了。” “退下吧。” 图坦卡蒙早就知道,鳄鱼的幼崽嗜血凶残,已经相互残杀死了两批了,按时间推算,今天可能会死第三批,正好来就赶上了。 逛一趟花园就了却一桩麻烦事,又压制了阿伊的野心,图坦卡蒙顿觉神清气爽,闲庭信步往回走。 看到前方园子里豢养的几只鸵鸟。 它们的个头很是高大,洁白的脖子,黑色的羽毛,双腿修长孔武有力,是努比亚进贡的名贵品种。 图坦卡蒙折了一根茂盛的灌木,塞进围栏里喂给一只俊美的雄鸵鸟。 那鸵鸟慢条斯理地嚼着,蜷长浓黑的睫毛随着黄色的嘴巴颤动,格外好看。 图坦卡蒙观赏着他的宠物,突然就生出一种同类之间惺惺相惜之感。 耳边骤然响起重逢那日与娜芙瑞的一段对话。 男孩戏谑嘲弄的嗓音格外刺耳。 “腿短!” 然后是女孩愤愤不平的争辩。 “我腿怎么短了?!” “没我长。” “再长就不是人了!” “那是什么?” “鸵鸟!” 鸵鸟,鸵鸟...... 图坦卡蒙猛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俊脸迅速蒙上一层阴霾。 他才不是鸵鸟!!! 第二百零五章 这是一道送命题,你给我好好答!!!(一) 一路上,图坦卡蒙都在被“他不是鸵鸟”、“她竟敢骂他是鸵鸟”诸如此类的想法反复折磨,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那只漂亮的公鸵鸟的动态影像,那又大又亮的眼睛,浓密蜷长的睫毛,修长矫健的鸟腿,不停地在他眼前晃动,晃得他一阵发晕。 他努力去回想今日早朝的情景来分散注意力,朝会上他的大臣们纷纷上奏,但是声音却很小,口型张合似乎也是惊人的一致。他仔细听了听,发现他们全都在重复着一个一模一样的词,鸵鸟鸵鸟......简直就是一首用鸵鸟这个词写就的奏鸣曲,一时间魔音四起,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他包裹了进去。 图坦卡蒙大惊,刚要怒斥尔等放肆,突然发现那些衣着体面、高低胖瘦的臣子的脑袋一个二个嘭嘭嘭全都变成了那只鸵鸟的头,顿时数十双黑亮的鸟眼齐刷刷望着他...... 图坦卡蒙冷着一张脸,内心已然在崩溃边缘。 他要去找那个罪魁祸首算账,立刻!马上! 图坦卡蒙大步流星冲进宫殿,翻遍了整个书房,都没有看到娜芙瑞半分的人影。 他沉下嗓音,“出来吧。” 半晌后,夏双娜才不情不愿地从屏风后挪了出来,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图坦卡蒙一眼。 图坦卡蒙一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就明白了大半,顿时也不想再追究什么鸵鸟不鸵鸟的问题了,“都听到了?” “嗯。”女孩只从鼻子里发出一个短小的音节,然后就不再说话,整张脸上写满了“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 刚才的两个小时是夏双娜有生以来过得最煎熬的两个小时。 她不停地在猜测法老和宰相到底在谈论什么,她先是觉得她应该相信图坦卡蒙没有那么狠心无情,不会在刚向她坦露心扉后就立刻迎娶别的女人,但她又没有十足的自信,法老怎么可能会因为她推辞掉两门极好的婚事,不惜开罪赫梯的国王和功勋卓着的大将军。就这样,她的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都占据过上风,也落过下游,最终也没有分出胜负。 但她知道,法老和宰相交谈的事情一定是不想让她听到的机密,否则也不会跑去什么花园。 图坦卡蒙轻咳了一下,“你怎么想?” 夏双娜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眸中无光望着他的脸,硬是把将要决堤的情绪忍了回去。 她想说“你能不能为了我,不要娶她们”,但最后也没有说出口。 因为这样做很自私,而且人家王后正牌妻子都没有阻拦,她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说出这些话,又凭什么对法老的私人生活提出要求? 她的眼眶隐隐有些发潮,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颤抖,“将军的女儿塞克蒂美,英武飒爽,赫梯王国的第八公主爱茜阿尔玛,美貌无双,两人都很不错,陛下您想如何选择?” 她这样说无非是想要图坦卡蒙先表态,因为在这段感情里,他们俩身份悬殊太大,她既然不能忽略他们之间的鸿沟,就希望图坦卡蒙能态度坚定给予她更多的安全感。 正是如此她就更不能放低姿态,去渴求一段爱情。 再说了,如果图坦卡蒙真的铁下心要娶那两个女人,她有说不的权力吗? 第二百零六章 这是一道送命题,你给我好好答!!!(二) 夏双娜这不痛不痒的回复让图坦卡蒙着实愣了一下,就像是你费尽千辛万苦从沙子里淘到一块宝石,迫不及待地捧到心上人的面前,但人家根本不领你的情,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也不知道他方才的苦心谋划,和宰相的周旋都是为了谁。 图坦卡蒙开口,“的确是很难选择,既然无法取舍,何必要做取舍。” 夏双娜的心口似是被人拿锤子狠砸了一下,突然想到一句网络流行语,小孩子才做选择,而我全都要。 顿时心脏一阵刺痛,她攥紧了双拳,指甲几乎嵌进了手心。 果然是有钱有权任性啊。 是了,王宫还空着那么多座宫殿呢,别说搬进来两个女人,就算再来二十个也有地方住。 那么宏伟华丽的宫殿,比起冷冷清清干放着吃灰,倒不如选几位花一样的美人装点一番,看着也养眼,还能有点人气儿是吧。 她早就知道图坦卡蒙不可能只属于她一人,他迟早有一天要有别的女人。 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不久前,他们还夜半相拥、诉说衷肠,他还承诺要给她一个家,现在想来竟犹如一个遥远美好的梦。 一想到将来会有不止一个女人和他同床共眠,耳畔厮磨枕边缠绵,甚至生下他的孩子,她的心就如同被烈火灼烧疼痛不止。 亏得她还曾幻想着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可真是痴人说梦啊。 尽管心里已经乱成一团,可嘴上依旧是不饶人,惨白的脸上甚至还挤出一丝笑容,“娜芙瑞恭喜陛下了。” 只有一个女人不在乎一个男人的时候,才会对他娶多少位妻子无感,难道她根本就不在乎他,图坦卡蒙像是吞了一肚子刀子,紧咬牙关,“娜芙瑞!” “陛下。”夏双娜只唤出一个冰冷的敬称,似乎是要彻底与他撇清联系。 图坦卡蒙更是气闷,“好,很好,那就由你为我和两位王妃制作大婚礼服!现在就可以筹备了,你知道我喜欢什么。” 为法老和王妃制作婚服的确在首席裁缝的职责范围之内。 犹如晴空一道惊雷劈下,夏双娜睁圆双眼,反复张了张嘴,竟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她爱的男人又要结婚了,可新娘不是她。 这种偶像剧里用烂了的剧情,她看的时候觉得狗血拼命吐槽,可真等落到她身上的那一刻,还真是让人痛苦。 而且她还要亲手给新郎新娘们制作婚服,还能更惨吗! 这都叫什么事。 夏双娜几乎咬碎自己一口银牙。 行,图坦卡蒙,算你狠! 脸上依旧保持平静,“娜芙瑞遵命,定然不辜负陛下信任。” “很好,还有一件事。”图坦卡蒙淡淡开口。 第二百零七章 这是一道送命题,你给我好好答!!!(三) 图坦卡蒙玩弄起手上的戒指,等吊足了夏双娜的胃口,才慢条斯理地将她刚才称赞两位后妃人选的话原原本本给复述了出来,甚至把她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赫伦西布将军的女儿塞克蒂美,英武飒爽,赫梯王国的第八公主爱茜阿尔玛,美貌无双,两人都很不错,我该立谁为第一王妃?让谁屈居第二呢?” 夏双娜差点背过气,图坦卡蒙他到底有完没完! 他现在已经在考虑让谁当贵妃,谁当妃的问题了吗? 关我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 她真想把这五个字狠狠甩到图坦卡蒙脸上去,最终还是有贼心没贼胆,“娜芙瑞不敢随便议论。” “但说无妨,恕你无罪,”图坦卡蒙也来劲了,他今天就是要好好磨磨她的性子,“依你看,我该立谁为第一王妃?” 图坦卡蒙神色认真,夏双娜确定他真的不是在同她开玩笑,而是以法老的至尊威严命令她说出自己的意见。 如果木已成舟,她再任性胡闹也没有意义。不如体面退出,还能给自己留点尊严。 她清了清嗓子,认真地分析起来,“我认为两位王妃的次序非同小可,若立塞克蒂美为第一王妃,显然能够拉拢武官,鼓舞士气,此为战,也是鼓励诸位将士勤加操练,多立军功,为将来可能爆发的战争做准备,亦为战。若立爱茜阿尔玛为第一王妃,埃及和赫梯有了姻亲,自然短期不会开战,这是和,而且一旦有了和亲的先例,埃及众多邻国也会纷纷向陛下呈送公主,递送乞求和平的书信,这也是和。 “立将军之女,为战,立外国公主,为和,所以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婚姻问题,而是一个政治问题,立谁为第一王妃,就要看陛下的对外政策,是战还是和。” 她一番论断逻辑明晰,有理有据,图坦卡蒙从未想到娜芙瑞还有如此的政治敏感度,不愧是他珍重的女子。 “你说的很对,”他不吝赞美,却突然话锋一转,“可也大错特错!” “为什么?!”夏双娜几乎要跳起来与他争辩。 “若我立塞克蒂美为第一王妃,将军身居外戚之首,日日受我敬重,久而久之必将得意忘形,我便放任其膨胀做大,待民怨沸腾人神共愤时收缴兵权,朝中主战势力消亡殆尽,此为和。” “若我立爱茜阿尔玛为第一王妃,赫梯必将断定我怯弱畏战,自以为边境无患,故操练不精军备松弛,待其戒备尽失兵马疲乏时,我便率军突击深入敌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必将所向披靡不往不胜,此为战。” “故此立将军之女,为和,立外国公主,为战。” 夏双娜听着他的论断,像是读了一本深奥的阴谋论,背后爬上一股凉意,立刻跳离了几步。 她第一次发现图坦卡蒙原来有这么腹黑可怕的一面。 他还这么年轻,将来还得了,绝对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这个男孩子绝对不是善良的天使。 他迈向权力的每一步都伴随着杀戮和死亡。 五年前,他就以雷霆手段屠杀了反叛的阿吞信徒血洗了阿玛尔那,才换来了政局稳定得以平安度过危机,可以说他的王座是用数千人的鲜血和尸骨堆砌而成的。 她不禁在想,是不是如果有一天她挡了他的路,威胁到了他的王权,也会被他残忍地除掉,哪怕她曾是他心仪的女子。 第二百零八章 站在风口,猪都能飞起来(一) 图坦卡蒙已然察觉到娜芙瑞此时对他的疏远与恐惧,忙不迭解释到,“娜芙瑞,我从小就和一群居心叵测的人呆在一起,耳濡目染自然比旁人想得多了点远了些。” 对待她,他绝不会用这样的心思。 “娜芙瑞,擦亮你的眼睛,事情的表面往往是被人精心营造过的,如果你仅仅看到别人想让你看到的东西,就容易被迷惑被误导做出错误的决定,唯有透过表象才能看到核心本质。” 夏双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能感受到他教导的用心。 图坦卡蒙愿意在她面前展露自己的心机和谋划,就表明他在一定程度上已经相当信任她。 夏双娜忍不住腹诽道,图坦卡蒙你那么聪明,就听不出来我一直在说反话吗? 那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图坦卡蒙其实是在暗示她,他所说也非内心所想吗。 这想法一出犹如开启一扇小窗,阳光透进窗中将她的心房照得透亮。 夏双娜霎时间豁然开朗。 好啊,原来这个家伙一直在捉弄她!看她笑话! 她长长出了一口气,刚才真的是吓坏她了。 图坦卡蒙真是讨厌死了,可她也爱死了。 警报解除的夏双娜满血复活,果断选择回击,“陛下想立谁为第一王妃?” 她面色沉静恭敬,心里有个小小的娜芙瑞,正声嘶力竭地扯着嗓子吼: 图坦卡蒙,听好了! 这是一道送命题,你给我好好答!!! “立谁做第一王妃?”图坦卡蒙没想到夏双娜会把这个敏感问题抛回给他,试探他的心意,他伸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这个,我要好好想想。” 图坦卡蒙托腮做凝神深思状,就是不说出答案,吊足了女孩的胃口。 夏双娜一眨一眨地盯着他,闷闷不乐撅起樱唇,两个鼓鼓的腮帮子像是只可爱的小仓鼠,图坦卡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唉,还是不要再捉弄她了。 “她们两个,我都不要。” “陛下要同时拒绝了赫伦西布将军和赫梯国王?!” “嗯。” 要不然为什么说女人是种奇怪的生物,夏双娜以为图坦卡蒙要选妃的时候她难过吃醋,图坦卡蒙现在承诺两个不娶了,她却又要打破沙锅问个清楚,似乎觉得此举不太合理。 “可是她们能给埃及和陛下带来显而易见的利益啊,于情于理都不能全部拒绝吧。” “统治帝国,需要靠联姻和女人?娜娜,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吧。”图坦卡蒙语带嗔怪。 “没有,没有,”夏双娜急忙解释,“我的意思是假借外物,巧借外力,达到自己的目的,就会事半功倍!借助车马的人,并不是脚走得快,却可以行千里,借助舟船的人,并不是能游水,却可以横渡江河!这些人的本性跟一般人没什么不同,善于借助外物罢了。” 夏双娜越说越兴奋,踮着脚尖跳了起来,她伸展开手臂,扑棱着两条小胳膊,满面幸福陶醉,嘴角一个劲上翘,想象着自己拥有一双翱翔天际的翅膀,“站在风口,猪都能飞起来!” 突然发现有点口不择言了,“呃,我不是骂您是猪,这只是一个比喻。” 话刚说完,她就想用胶水把自己嘴巴给粘上,她解释什么啊,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吗。 图坦卡蒙瞥了她一眼,冷哼,“不是鸵鸟了?” 见鬼,他怎么又提到鸵鸟了! 夏双娜愣了几秒,什么鸵鸟? 鸵鸟...... 哦,貌似他们以前讨论过腿长的问题。 当时图坦卡蒙嘲讽她腿短,她气不过就损了他一句。 图坦卡蒙该不会是在影射她之前骂他是鸵鸟的事情吧。 呵,这个小肚鸡肠的家伙,这么记仇!还翻旧帐! 不过图坦卡蒙竟然能够记住他们相处的点滴,甚至是她说的一句话,她还是有点感动的。 心里也好甜好暖呀。 不过她现在才不会承认呢。 夏双娜瞄了一眼图坦卡蒙的大长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噗嗤一下就笑出声,“其实,猪的腿也挺长的!哈哈哈哈。” 第二百零九章 站在风口,猪都能飞起来(二) 猪的腿很长吗? 图坦卡蒙没有养猪,他还真不知道猪的腿有多长,总之再长也不可能比鸵鸟的腿长吧。 又是鸵鸟! 毫无意外,图坦卡蒙脑海里再次蹦出那只美丽的雄鸵鸟,眨巴着又黑又大又圆的眼睛嚼树叶。 为了尽快摆脱鸵鸟带给他的浓重心理阴影,他开始努力回忆自己见过的猪的样子。 “猪的腿最多这么长,”图坦卡蒙伸手郑重地比划了一段距离,“不算很长。” 夏双娜捂着嘴努力憋笑到浑身颤抖不止,已经快站不住了。 “你...!” 图坦卡蒙太阳穴猛地一跳,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好啊好啊! 敢拐弯抹角骂他是猪,真是胆大包天! 图坦卡蒙一声吼,“娜芙瑞,你可......” 女孩顽皮地吐了吐舌头,丝毫没有惧意,语调轻快像是在荡秋千,“陛下刚才说过恕我无罪的!” 就把“你可知罪”这句话堵死在了图坦卡蒙口中。 图坦卡蒙:“。。。!!!” 图坦卡蒙一时语塞,猛吸了好几口凉风,他被气得头晕,只能凶巴巴地瞪着她,将眼神化作刀。 夏双娜则是仰着脑袋,小脸堆笑一幅有恃无恐的嚣张模样。 能让图坦卡蒙吃瘪,她表示万分得意,人生无憾。 图坦卡蒙抬头望天,一股无力感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他隐约感觉到,荷鲁斯宫很快就要翻天了,她迟早要上去把屋顶给掀了。 自己堂堂大埃及法老竟然被她吃得死死的。 可他又能拿她怎么办? 自己喜欢的只能宠着呗。 夏双娜知道分寸,不敢胡闹过了头,先示了弱,“好了好了,不生气啊,我是小猪,我才是小猪。” 她用一根纤细的手指按着自己的鼻子,将鼻头向上推,这样鼻孔就朝向天空,很像一只粉嫩嫩圆滚滚的小猪鼻子。 她朝图坦卡蒙傻傻一笑,甚至还学了两声响亮的猪叫。 图坦卡蒙被她滑稽的动作逗乐,没绷住瞬间破功,原本的无名火也全部烟消云散。 他见过无数的美女,哪个不是精心打扮,举止端庄,力求在他面前展现最完美无缺的一面。 哪有人像她这样故意扮丑,自毁形象! 可其实一点都不丑。 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此时的图坦卡蒙觉得娜芙瑞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孩子。 他喜欢她的真实,喜欢她的大胆,喜欢她的可爱,喜欢她的俏皮,喜欢她的无拘无束,喜欢她的古灵精怪。 和她在一起,他有种从未有过的快乐和轻松。 悄无声息中,一只魔爪碰到了图坦卡蒙高挺的鼻子,似乎是想要重复刚才的动作。 图坦卡蒙大惊,立刻跳着闪躲,“干什么!” 反了!反了! 他的形象还要不要! “娜芙瑞!”图坦卡蒙噙着邪笑,一把将女孩抓进怀里挠痒痒,他记得她很怕痒。 “下次还敢不敢!” “呜呜呜,不敢了...” 夏双娜整个人都快要瘫地上了,图坦卡蒙终于肯高抬贵手放过了她。 第二百一十章 图坦卡蒙的世界里,有没有这样一个女孩? 两个人闹够了,也笑够了,夏双娜抓紧时间表态,“其实,刚才娜芙瑞是骗陛下的。” “那你的真实想法呢?”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说吧。” “如果立爱茜阿尔玛,便开了迎娶外国公主的先河,以后诸国都会向陛下呈送公主,陛下为了表示对各国同等的对待,只能全收。陛下娶了一个爱茜阿尔玛,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而且这些女子都代表着各自的母国,您和她们相处的时候多难受,那后宫就不是后宫了。 “是什么?” “各国利益的角逐场呀,”夏双娜粗着嗓子,俨然把自己代入了图坦卡蒙的角色,“陛下晚上不是在想,咦我要去找哪个爱妃睡觉,而是要想,今天临幸哪个国家呀,哦今天赫梯给我进贡了,那我就去找爱茜阿尔玛吧。” 图坦卡蒙托着脑袋微笑听着,已经默许了她的僭越。 想到自己将来可能会有那么多强大的情敌,夏双娜就一个头三个大,“所以不该立爱茜阿尔玛为第一王妃!” “如果立塞克蒂美是因为她的军功,那岂不是以后什么女将军、女军医立了功,都可以嫁给陛下,更何况军中女子性情大多刚烈,难以驾驭。” 夏双娜绞尽脑汁想着,实在是想不出来理由了,就开始耍赖皮,“反正娜芙瑞认为,两个女人都不适合陛下,都不是王妃的人选!” 图坦卡蒙佯装大彻大悟,用力点了点头,“你讲的这么有道理,我就采纳你的建议,都不娶了。” 看娜娜那副吃醋的模样,要是娶进来了还不要闹得人仰马翻啊。 夏双娜对这个结果还是很满意的。 就是怎么听下来,图坦卡蒙是因为册封这两个女人弊大于利才拒绝立妃,并不是因为喜欢她才放弃了后宫佳丽三千。 所以她又开始不爽了,又开始郁闷了,又开始自我怀疑了。 她鼓起全部的勇气,专注地望着他的眼睛,终于小声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陛下,您有想娶的女孩吗?” 图坦卡蒙的世界里,有没有这样一个女孩? 她如同一只蝴蝶,悄悄飞进他的心里,就再也出不去。 她一笑,他的天空就晴朗灿烂。 她一哭,他的天空便乌云密布。 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紧紧牵动着他的心。 与她在一起,他不再是高贵威严的法老,只和成千上万陷入爱河的少年一样。 他愿意为了她,做任何事,哪怕是放弃王位,甚至是生命,也在所不惜。 他会吗? 那个女孩,该有多幸福。 “有。”图坦卡蒙答的很干脆。 夏双娜不知道自己听到这个答案到底是什么感觉,些许兴奋,些许期待,又很害怕,害怕他说出别人的名字。 该是何等的倾国美人,何等高贵聪慧的女人,才能俘获他的心。 只有像塞克蒂美,爱茜阿尔玛那样璀璨夺目的女子,才配和他站在一起吧。 她垂着脑袋,动了动脚趾头,嫩白的脚丫上沾了些泥土,头发也乱蓬蓬的,这样不完美的她怎么能奢望获得他独一无二的爱情呢。 夏双娜从来没有这么自卑过。 在心爱的人面前,再优秀卓越的人也会自卑。 图坦卡蒙久久望着夏双娜,她还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她流露出来的悲伤,让他的心也跟着颤抖。 她是一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美好的女孩子。 “我八岁时就娶了安赫姗那蒙,但那并非我所愿,也并非我不愿就可以拒绝”,他的语气愈发温柔,眸中柔波荡漾,“我此生唯一爱的女孩,想娶的女孩在那里。” 图坦卡蒙朝她的身后指去。 夏双娜微怔,心脏似乎被揉碎了,痛得无法呼吸,图坦卡蒙想娶的女孩原来不是她,那个图坦卡蒙爱的女孩就在宫里? 现在就站在他们身后? 最终她做好了心理建设,缓缓转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女子也正在吃惊地打量着她。 那女孩,怎么和自己长得这么像。 不对,就是一模一样。 连动作都惊人的一致。 她眨眨眼睛,那个女孩也同时眨了眼睛,她撅撅嘴巴,那个女孩也同时撅了嘴巴。 第二百一十一章 镜中的女孩(一) 因为,那边是一面镜子。 放在柜子上的手持银镜,清晰地照出了她的人影。 看着镜中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那张脸,夏双娜骤然被巨大的幸福和惊喜袭击,头脑昏沉得无法思考。 图坦卡蒙是在暗示她,他的心上人就是她吗,他此生唯一爱过的女孩就是她? 就算他们的身份相隔千山万水,他也愿意娶她作为他唯一的妻子吗。 刹那间,千束光线穿透浓重的云层,阴霾的天空顿时放晴。 忽如一阵轻柔和煦的春风吹来,吹开了她心头的千朵万朵桃花。 “陛下,您...”夏双娜眼眶红润,几度哽咽。 图坦卡蒙的眸底也有了波澜,唇角扬起,伸开双臂,下一秒就要把她抱进怀里。 可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瞬间粉碎了所有美好。 “陛下只是让你认清自己的身份!” 说话的是德闻,图坦卡蒙的御鞋总管,如果说艾是法老第一宠信的近臣,那德闻就是排第二的。 法老的鞋是很私密的物品,只有很亲近信任的人才能得到提鞋的殊荣。 作为心腹二号,德闻很是自信,他怎么能猜不出陛下的真实想法呢。 夏双娜如同被人从头顶泼了一盆冷水,脸上明媚的笑容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茫然的眨了眨眼。 她尴尬地替自己解围,“那个,镜子蒙尘了,我去擦一擦。” “你话很多。”图坦卡蒙冷着脸,眉间透出极致的隐忍。 “听到了吗,陛下说你话很多。问的太多,命不会长。”德闻洋洋自得。 “娜芙瑞失言了,抱歉。” 图坦卡蒙忍无可忍,怒吼,“德闻!!!” “陛下。”德闻面色含喜,心里念叨着,您不用奖赏臣的,这都是我该做的。 “德闻!你话很多!很讨厌!还要脑袋吗!找死吗!”图坦卡蒙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那种狠劲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陛下,臣...”德闻惊恐地看向图坦卡蒙,双腿颤抖不止,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法老的眼神,看起来像是想杀人,他说错什么了吗? 他自然没错,肯定是这个女孩的过错。 “都是你,惹得陛下...” 图坦卡蒙再也压不住满腔的怒火,随手捞过一个蓝釉罐就朝德闻砸过去。 “滚出去!” 个子娇小的德闻跳着躲过罐子,连滚带爬逃离了这人间地狱。 他浑身哆嗦得连路都不会走了,法老可一向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今天的火气怎么这么大? 这地动山摇的声响,夏双娜倒是一点没听见。 因为她被那面银镜发生的神奇变化吓到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镜中的女孩(二) 这面镜子全部由白银制成,要知道在古埃及,白银可以比黄金还要值钱的东西。 镜面很薄,打磨得非常光滑,足可以代表这个时代的顶尖工艺,绝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之物。 手柄上还雕刻着几朵美丽矢车菊,叶片舒展,似是在风中摇曳,花瓣层层叠叠,像是要活过来一样,仿佛能闻到那淡雅的香味。 一看就是阿玛尔那时期的审美风尚。 突然,毫无征兆,镜面骤然发出诡异的淡淡白光。 夏双娜定睛一看,浑身的汗毛“唰”地全竖了起来! 上面是一张美丽的脸,却不是她的脸。 那是一张古埃及小姑娘的脸,大约八九岁的样子。 她眉眼弯弯,棕色的眼眸像是两颗晶莹剔透的宝石,擦了浅绿色的眼影,勾了眼线,嫣红的嘴唇一看就是涂着口脂。 她戴着浓密的及肩假发,每条辫子上都束着一枚雕刻精致的金环,脖子上也是用名贵绿松石、玛瑙、碧玺、石榴石和黄金做成的宽大项圈,整个人都笼罩在耀眼的金光中。 虽然年龄很小,但气质高贵不凡,活脱脱就是一位出席奢华晚宴、盛装打扮的贵族名媛。 照镜子的时候看到的竟然不是自己的脸,这似乎是恐怖电影里才可能出现的情节。 夏双娜顿时被吓得不轻,而且更为恐怖的是。 这个人她还认识。 那是一张她这辈子都再也忘不掉的脸。 娜娜! 那个曾经出现在她梦中的古埃及小女孩。 在梦中,她努力记下了她的容貌,而现在,记忆中的五官轮廓和镜子上的面容慢慢叠加、重合、融为一体。 完全就是同一个人。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隐约中,镜子里的小姑娘朝她眨了眨眼睛,笑容明媚,可在此时的夏双娜看来,比狰狞丑陋的魔鬼还要可怕。 “啊!!!” 夏双娜迅速将镜子扔掉,没命地扑向图坦卡蒙,嗖地纵身一跃,像只小考拉一样双脚离地环住他。 现在只有抱着他,才能有点安全感。 图坦卡蒙察觉到女孩的身子正在不住地瑟瑟发抖,便轻抚着她的背,慌张地询问,“怎么了?” 夏双娜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里丝毫不敢抬起,吭吭唧唧了半天,最后才伸手轻轻指了指摔在地上的镜子,“你去看看……那个上面有什么。” 图坦卡蒙一边抱着她一边走过去,捡起镜子,“我的脸。” 什么? 夏双娜将镜子一把夺过来,仔细地照了照,白银的镜面像是平静无波的湖水,倒映着她自己惊惶失色的面容。 “咦,为什么是我的脸?” 图坦卡蒙啼笑皆非,“不是你的脸还能是什么?” 第二百一十三章 镜中的女孩(三) 夏双娜使劲擦着镜面,再看还是自己的脸。 刹那间,一切都恢复正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刚才那个小姑娘呢?凭空消失? “喂,娜娜,你出来啊,出来呀!” 图坦卡蒙蹙眉看着夏双娜神秘兮兮地对镜子讲话,似乎还想让镜子里的女孩走出来陪她玩,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到底怎么了?” 她实话实说,“就刚才,这里面不是我,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化着浓妆,打扮奢华。” 图坦卡蒙一言不发,眉心蹙得更紧,感觉女孩的话对他的智商是一种侮辱。 过了一会,夏双娜也冷静下来,恢复了理智,一定是她没睡好出现幻觉了! “陛下,娜娜是谁?” 她今天怎么总说不着边际的话,图坦卡蒙莫名其妙,“娜娜不就是你吗?” 夏双娜摇了摇头,“不是我这个娜娜,你还认识别的叫娜娜的女孩吗?也许你们小时候见过,就在八岁的时候。” 图坦卡蒙仔细在记忆中搜寻了一番,“没印象。” “哦,”夏双娜又从裙子口袋掏出来一枚戒指,“那你见过这个吗?” 图坦卡蒙接过来,里里外外打量着。 那枚矢车菊形状的小戒指在他的大手里显得格外迷你可爱。 夏双娜以为图坦卡蒙会像她那天一样触发机关,看到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名字,图坦卡吞和娜娜。 但最终,他也没有碰到。 夏双娜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个玄妙之处展示给他看,图坦卡蒙已经将戒指递还给她,回答得很是笃定,“没见过。” 他继续说着,“这种款式的戒指在几年前很是流行,风靡全埃及,现在早已过时了,是你小时候的东西吗?” “可这枚戒指是在东苑找到的,你再想想?” “东苑?” “对,就是在东苑,你的床下面的隔层找到的,用亚麻布包着。” 图坦卡蒙顿时想到一种可能性,“迁都的时候,所有的家具都用马车运走,应该是谁的东西落下了,混在了一起。” 从阿玛尔那到底比斯,一周的路程,太多人、太多双手都碰过那一张床,说不定是哪个仆人或者车夫无意或者故意扔了一个进去。 夏双娜自嘲地笑了笑。 只是一个荒唐的梦,她就开始怀疑自己和那个古埃及小姑娘之间有千丝万缕斩不断的联系。 后来恰好有一枚戒指。 她就开始疑神疑鬼,担惊受怕,以为图坦卡蒙曾经向别的女孩许下过一生一世的承诺。 她甚至觉得,她是个土生土长的古埃及人,和图坦卡蒙很小就见过。 嘿,太阳打西边出来,尼罗河要从北往南流了,砸到牛顿脑壳的苹果正朝外太空飞去…… 她摇了摇脑袋,觉得里面全是叮叮咚咚的水声。 第二百一十四章 娜娜,你骑过鸵鸟吗? 夏双娜强迫自己不要多想。 可总觉得与这个小东西有种莫名的缘分,也许有一天可以给她想要的答案。 “陛下,这镜子可以赏赐给我吗?” “已经很旧了。”图坦卡蒙不解她为什么心仪这一款过时产品,这面镜子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他都没有注意到,明明有更多更新颖奢华的样式。 “我只想要这一面,好吗。”女孩拽着他的胳膊,娇滴滴地请求。 “好,给你。”望着她的眼睛图坦卡蒙已经心软成水了,哪里会拒绝她。 夏双娜跳起来,在图坦卡蒙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这时,她才发现彩绘地砖上到处都是雪花石膏碎片,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毁灭,黄亮亮的灯油流了一地,已经淌到了他们脚边。 她懵逼地眨巴了眨巴眼,“发生了什么?” 刚才的确有什么巨大的响声。 不过她的注意力全被镜子里的古埃及小美女吸引,竟然完全忽略了周围发生的一切。 图坦卡蒙命人将这里打扫干净,面无表情,“没什么。” “图图,你别的镜子,能不能都让我看一看。”夏双娜不得不承认她这请求有点无礼。 人家法老日理万机,哪有时间陪她干这么无厘头的事情。 没想到图坦卡蒙丝毫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而且真的推掉了一场与重臣的会议陪她全荷鲁斯宫的找镜子。 夏双娜也得此机会,好好熟悉一下宫殿结构。 王宫里珍藏着不计其数的镜子,大多是以前的法老后妃曾使用过的珍品,陈列表示怀念,或者是外国的贡品和臣子们赠与法老的礼物。 文物承载历史,无声无息间记录了太多悲欢离合,日月变迁,金银珠宝本身没有温度,是使用它的人才赋予了它厚重感。 古埃及人认为万物有灵,生前所用物品寄托着主人的意志和精神,待他或她死去,意识不灭,只要肉体保存良好,就能死而复生。所以很多古埃及人会把心爱的物品带进自己的墓穴,以待来生使用。 夏双娜再次望向抱在怀里的银镜,那镜子的手柄已经被磨得异常光滑,镜面上还有几道轻微的划痕,可以判断出这是常年多次使用留下的岁月痕迹,可见它的小主人一定非常喜欢它。 也许曾有一个小女孩握着这面镜子,认真端详着自己的容貌。 她在憧憬着什么?她又在踟躇着什么? 或者是大声地发脾气斥责仆人给她化的妆容不够精致美丽,梳头发时弄痛了她的头皮? 一时思绪飘远,不知不觉已经和图坦卡蒙走到了最里。 入目是一面宏伟的棕色木门,贴金镶银,足有八米之高。 门上落了大锁,门口还有全副武装的侍卫把守,这架势应该是不让人进。 夏双娜一时好奇心爆棚,“可以进去吗?” “走吧。”图坦卡蒙将手伸给她,只要有他在,她可以做她想做的所有事情。 她感受着他满满的宠溺,挽着他的胳膊,幸福得如同踏在云端。 这是一个长条形的房间,说是房间,其实更像是一条两头封闭的宽敞走廊。 里面并没有家具,只有两整面墙的壁画,描绘的正是图坦卡蒙的先祖,十八王朝列位法老的英雄事迹。 那壁画有五人之高,色彩鲜艳欲滴,在昏黄宫灯的照耀下,呈现出朦胧微茫又气势磅礴的美感,那极致的视觉冲击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站在墙下,使劲仰头向上望去,却连法老们的大腿都看不到。她奔向左边,又跑向右面,像无意闯进兔子洞的爱丽丝,慌张失神,在两面高墙夹击下东窜西跳。面对数位曾经统治上下埃及的伟大君王,忽觉自己渺小无比,只有顶礼膜拜的份。 她努力跳了跳,伸长了脖子,可这些壁画实在是太过高大,她不由得有些气馁,委屈地咬着手指,“看不到。” “腿短。”图坦卡蒙矜贵地交叠着手臂,在一旁嘲讽。 夏双娜翻了翻眼皮,这可不是腿的原因! 就算她脖子下面全是腿,也还是看不到呀。 图坦卡蒙忽然凑到她耳边,柔声开了口,“娜娜,你骑过鸵鸟吗?” 第二百一十五章 图坦卡蒙,我好爱你!我真的非常爱你! 你,骑过鸵鸟吗? “啊?” 夏双娜疑惑图坦卡蒙为什么要这么问? 但她明白他并不是真的在问她有没有骑过鸵鸟,可还是如实回答了,“没有。” 她骑过马、大象、骆驼甚至藏獒,但就是没有骑过鸵鸟,在图坦卡蒙问她这个问题前,她甚至都不知道鸵鸟这么胆小、动不动就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飞禽会让人骑? “那就试试吧。”他的语气轻缓如春日拂过柳叶的和风,很是温柔。 她刚想张口再说些什么,突然惊讶万分地发现,图坦卡蒙高大颀长的身躯正缓缓蹲下,曲线优雅的脊背面对着她,他点了点自己的脖颈,“上来吧。” 埃及最为尊贵的帝王,万民朝拜,百国敬畏,平时,只有别人向他跪下,更有甚者,多少人连在他面前跪下的资格都没有,连见他的天颜一眼都是此生最大的奢望。而如今,这样一个璀璨夺目、高高在上的男人竟然心甘情愿又毫无顾忌地放下身段,在他列位先祖的共同注目下,向她蹲下,她何德何能!? 夏双娜双目瞪得滚圆,捂紧了嘴巴。 没有词语能够形容她此时的震惊。 脑中如同被暴雨冲刷过一样一片空白,她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脉搏、心跳,感受不到她的脚还踩着地面,她的五感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游离在虚空之外。 “你干什么,快起来!” 图坦卡蒙稳如磐石,任凭她怎么拽都丝毫没有颤动,他沉声道,“这是命令,你若抗旨,便是不尊。”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夏双娜惊慌地迅速望向两边墙壁上的法老们,忽然觉得这些伟大的英灵也正齐刷刷望着自己,她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心意至诚默念了一句“陛下们,对不起了”。 一不做二不休,咬牙闭眼,小腿一伸,跨坐在了他的脖子上,“好了,然后呢?” 图坦卡蒙小心地托住她的腿窝,发力直起身子,“坐稳了。” 夏双娜整个人瞬间都升高了起来。 这是一种无比奇妙的感觉,仿佛万事万物都在俯仰之间离她而去,她回忆起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坐飞机,飞机开始是在平稳地滑行,然后突然加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周遭的景物只剩模糊的轮廓迅速后退,等它将所有的一切都远远甩在身后,最后腾空而起,呼啸轰鸣着冲向云海,她趴在玄窗边凝望那像一样松软的云彩垛,那碧蓝如洗的无尽天穹,心潮澎湃,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图坦卡蒙已经将她稳稳地举起,还走了两步。 夏双娜害怕不小心摔下来,急忙身体前倾搂住他的脖子,胸口蹭到了他的短发,顿时又麻又痒,这个动作其实真的很私密,她浑身燥热,像是有无数团小火苗在肌肤上灼烧,面红耳赤,心跳如雷,有那么一瞬间,夏双娜真的以为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这时,她才恍然明白了“骑鸵鸟”的真正含义。 便更加震惊地合不拢嘴了。 这世界太玄幻了。 他竟然承认自己是鸵鸟了? 那只是她的一句玩笑话,他根本不必放在心上的,她还以为他听过就忘了呢…… 图坦卡蒙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既然摆脱不掉就坦然接受吧。 大格局的人从不在乎细枝末节,更何况这是娜娜送给她的爱称,独一无二的礼物,他心里实在是欢喜得很。 于是,他选择和那只在他脑海里晃荡了一天的英俊雄鸵鸟和解,同类就同类吧,腿长,眼睛大,他也不吃亏。 他唇畔含笑,没有半分指责她僭越无礼的意味,反而是那融在眉眼间化不开的浓浓爱意,让他整个人都笼在万丈柔光中,“娜娜,你可是第一个敢骑到我头上的人。” 不仅如此,她还是第一个敢骂他是猪的人,第一个遛了他半天就是为了照镜子的人。 只要和她待在一起,她就可能再创造出无限个石破天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来。 这样想来单调重复的生活似乎也没有那么枯燥乏味了,与臣子们勾心斗角的权术之争也没有那么让他厌恶反感了。 因为他的身边有了一个她。 图坦卡蒙笑意更浓,“现在,能看到了吗?” 夏双娜仰头再次打量起两旁的壁画,她现在高上了许多,数百幅精致美丽的画作正敞开了怀抱,欣然迎接她的注目,再也不费什么力气了,是因为他在努力支撑着她的重量。 那盛大的古代战争,史无前例的恢宏祭祀,裹挟着劈山吞河的雄浑气势向她袭来,冲击着她的眼球和角膜,她仿佛能听到战鼓轰隆、兵戈相接,埃及将士那地动山摇的喊杀声,成千上万的祭司们摇动着叉铃,吟唱起神秘艰涩的圣歌,祝福古老的埃及帝国繁荣永驻。 千年的历史就这么铺展在她面前,美得让人神魂颠倒、意乱情迷。 而这一切美景都是图坦卡蒙送给她的,其实,早在遇到她的那一刻,他就已将她的生命化作一场良辰美景。 “谢谢陛下,”她喉咙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试问有哪个男人会为你做到这些,更何况他还是一位皇帝,一位国王,普天之下最有权势的男人!若非爱她入骨,怎会如此体贴入微,事事都为她思量,夏双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也许此时此刻只有那肉麻甚至肤浅的情话才能少许传达出她最真挚的情意,她将手摆成小喇叭状放在唇边,无视身边威风凛凛的数位君王探究般的眼神,不,她就是要大声的喊,让过去的法老们都听到,让全埃及的人都听到,让三千年的时空和岁月也见证她亘古不变的爱和誓言,“图坦卡蒙,我好爱你!我真的非常爱你!” 她炽热的告白回响在整间屋子,撞击着两侧的墙壁,在封闭的空间里传来阵阵回声,和她自己的声音叠加交融在一起,不断被拉长,放大。 我好爱你!我真的非常爱你! 我真的非常爱你, 真的非常爱你, 非常爱你, 爱你…… 我爱你。 第二百一十六章 狐假虎威的小狐狸 我好爱你!我真的非常爱你! 我真的非常爱你, 真的非常爱你, 非常爱你, 爱你…… 夏双娜兴奋疯狂得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浑身咕噜噜向外冒着粉红色心形泡泡,相比之下法老陛下就沉稳淡定多了,图坦卡蒙弯起唇角,不接受她的口头感谢,“以后,我要在上面。” 纳尼? 他也想骑在她脖子上吗,她为难地小声解释,“你太沉了,骑我身上的话,我的脖子会断的。” “不可以吗?”图坦卡蒙佯装失落。 夏双娜立刻满口答应,“可以,当然可以!如果你想,我们现在就可以试一试。” 图坦卡蒙对她这么好,他的心愿她拼尽全力也要帮他全部实现,就算脖子断了、头掉了、胳膊腿都断了又如何! 图坦卡蒙知道她根本没有抓住他话的重点,于是善意提醒到,“你可以躺着的。” 躺着……. 你在上,我在下。 啊。。。!!!女孩在心中凄厉地惨叫了一声。 这么温馨美好的时刻,图坦卡蒙又双叒叕把画风带跑偏了。 这种时候,他的眼里只有那种事情吗! 夏双娜心里念叨着,她还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懂,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所以说男人啊,你别管他多有钱,位多高,权多重,就算是进化到了金字塔顶端,骨子里还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她此生再也无法直视“骑鸵鸟”这三个字了! 夏双娜双手捂住自己绯红的小脸,嘴中嘟哝,又像是在撒娇,“真讨厌……” 图坦卡蒙感觉到她把胳膊肘放在了自己的脑袋上,知道她这是害羞了,还真是个脸皮比纸薄的小姑娘,他微微晃了晃头,“好沉。” 夏双娜急忙把胳膊放下来,嘻嘻笑着,用手掌揉了揉他的脑袋,像是在揉自己最爱的小猫咪,从上空撸一把图坦卡蒙的毛,这感觉真美妙。 “那你是什么。”图坦卡蒙又问。 图坦卡蒙是在问她是什么小动物,毕竟他已经勉为其难承认自己是鸵鸟了,她眼睛一眨,唇角一勾,嗓音脆甜地回答到,“我是小狐狸!” 还是只狐假虎威的小狐狸。 记得她初到王宫的那一天,跟在图坦卡蒙身边,在宫里横冲直撞,无人敢阻拦,她当时还以为因为她是阿布萨特村的神使,所以大家才对她毕恭毕敬,现在回想来,可不是假借了他的威风吗? 她揽住他的脖子,“图图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 冰雪聪明的夏双娜将这则脍炙人口的寓言故事改编成了古埃及版本,她一人分饰两角,绘声绘色娓娓道来,“从前森林里住着一只小狐狸,有次它被一只饥饿的大狮子抓住,狮子啊呜一口要吃掉狐狸。狐狸大叫,别吃我,我可是森林里最厉害的动物!” “狮子一听愣住了,狐狸马上接着说,你要是不信,就跟在我后面走一趟,看看是不是所有的野兽见了我都赶快逃命。” “狮子相信了狐狸的话,决定跟着狐狸去看看。森林里大大小小的野兽们,看见狐狸大摇大摆、耀武扬威地走过来,后面跟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大狮子,都吓死了,于是四处奔逃。” 第二百一十七章 我的威风,只给你假 图坦卡蒙专心致志地听完故事,然后发表感想,“狮子不知道野兽们怕的其实是自己,还以为真是被狐狸的威风吓跑的。” “对,就是这样!” “的确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图坦卡蒙若有所思,挑了挑俊眉,“不过,没有你狡猾。” 夏双娜高扬着嘴角,吊儿郎当地全盘接受,“在我看来,陛下您可比那只狮子聪明多了!嘻嘻。” 图坦卡蒙一声嗤笑,如果不是因为她坐在他脖子上他够不到,他一定要狠狠拧一下她的小鼻子,“狡猾!” 真是只狡猾的小狐狸。 否则他怎么就被她迷了心神呢。 “娜娜,谢谢你的故事,”图坦卡蒙噙着一抹温柔的笑,将心底的柔情和宠溺倾吐而出,“从今以后,我的威风,只给你假。” 夏双娜今天已经无数次想要哭泣了,无论是她误会图坦卡蒙要另娶别人时委屈难过的泪水,还是骑在他脖颈上时欣喜若狂的泪水,她都忍住了,可她的眼泪还是在听到他这句话时彻底决堤,她微微扬起头,满足地合上双眸,两行泪珠悄无声息地从脸颊滑落,没入他的发丛间。 图坦卡蒙带着她凑近了其中一幅壁画,脸上的神情变得肃穆庄严,“这是我的先祖,阿赫摩斯法老(一世),在他继位的前一个世纪,来自亚细亚地区的喜克索人统治占领了埃及。这是埃及历史上第一次被外族入侵,我们遭受了喜克索王朝一百多年的残暴统治,社会动荡不安,人民苦不堪言,阿赫摩斯和他的祖先们奋起反抗,与之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这段灰暗混乱的时期被史学界称为第二中间期(公元前1640年-公元前1550年)。 图坦卡蒙继续讲述着,“阿赫摩斯的父亲被敌人用战斧砍破了头盖骨而死,他的哥哥也死于与喜克索人的战争中,阿赫摩斯继承了父亲与哥哥的遗志,终于赢得了胜利,将侵略者彻底驱逐出埃及大地,复兴了衰败中的王国。” 夏双娜唏嘘无比,她静静望着墙壁上阿赫摩斯威严的脸孔,无法想象这位君主是怀着如何的心情埋葬了亲人,化悲痛为力量继承父兄的事业,又立下了怎样至死方休的誓言。 面前戴着蓝色战冠的战士法老,身量无限高大起来,周身似乎闪烁着淡淡的金光,这是一位伟大的民族英雄,值得万世的敬仰! 他们的后人把他们的事迹定格在了这一面面墙壁上,永远铭记于心。 横尸遍野、血流成河、残垣断壁、满目狼藉,古战场的惨烈跃然于墙面,见者为之心惊肉跳,悲壮但不悲凉,因为历史无数次验证了这样永恒的真理:正义终将战胜邪恶,光明终将取代黑暗。 夏双娜突然想到了一句话,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都是前辈们抛头颅洒热血甚至牺牲自己的生命浴血奋战换来的。我们要心怀感恩、居安思危、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和平与稳定。 这句话,放之五湖四海,世界上下五千年历史长河皆准。 第二百一十八章 陛下,您会成为比他们更伟大的法老! “陛下,我要看这个!” 夏双娜突然指着一幅空前壮观的壁画兴奋地喊道。 这位法老她认识,他就是赫赫有名的图特摩斯三世,被盛赞为古埃及世界的拿破仑。 关于他,只需要记住一句话那就是,一生征战无数却从未打过一场败仗,连骁勇善战的拿破仑尚且有滑铁卢之败,而图特摩斯从无败绩,可见此人在军事上千年不遇的卓越才华,他是真正的神话和传奇。 壁画上的图特摩斯三世头戴红白双冠,器宇轩昂,精神抖擞,左手抓着亚细亚人的头发,右手高举权杖击打侵略者,一整排缩小版的亚细亚人则跪倒在他的脚下,正无声地向人们讲述着图特摩斯三世叱咤风云、千古风流之往事。 在图特摩斯三世统治时期,埃及版图急剧拓展,北部疆界向北延伸至叙利亚与小亚细亚交界处和幼发拉底河上游,南抵尼罗河第四瀑布,埃及彻底完成了从一个地域性王国向洲际大帝国的质变,成为军事力量空前强大的帝国! 最后,图坦卡蒙的脚步停在一幅装饰绚丽的巨型画作前,骄傲地向她介绍到,“这是我的祖父,阿蒙霍特普法老(三世)。在他的统治时期,埃及经过前几代法老的励精图治,国力如日中天。我国基本不怎么征战,就获得了百国臣服,祖父的圣名远播克里特、迈锡尼、巴比伦和安纳托利亚高原。” 这些壁画上精心描绘着阿蒙霍特普献给神庙数以万计的贡品,各种品类,应有尽有,还用古埃及专有的计数方式记录了这些贡品的数量。 无论是和同时期其他国家相比,还是和埃及过往的历史相比,这都是最接近天堂的时期。 那时的埃及是当之无愧的世界霸主,富甲一方。 埃及的黄金就像撒哈拉大沙漠里的沙子一样多,埃及的香水就像尼罗河的河水一样多,而埃及人需要做的只是弯腰把它们拾起来,舀起来。 夏双娜亲手触摸着那些壁画,仿佛亲历了一次次辉煌,见证了一场场胜利。 历史就这样她指间流淌了两百年。 功勋墙是按时间顺序排列,从开国以来十几位法老都有,篇幅或长或短,就算是平庸之辈、守成之主也总归有些记录。 可夏双娜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不够完整,因为这里没有任何一幅描述埃赫纳吞的事迹。 “陛下的父王呢?” 身边的空气顿时凝重起来。 图坦卡蒙淡淡开口,“阿吞是禁忌,不准再谈。” “嗯嗯。”夏双娜忙乖乖闭嘴。 她忽然想起了五年前的大清洗运动,有关埃赫纳吞的一切都被铲除抹去了,等同于这个人从此在历史中被除名了。 夏双娜知道图坦卡蒙这毫无感情的一句话中藏着多少的悲伤,可也只能保持静默无声地安慰他。 再往里走,便是大片大片雪白的墙壁。 什么都没有了。 女孩不解地窃语,“后边为什么这么多空白呢?” 图坦卡蒙浅笑,“这些是属于我的,等着我去描绘,去书写,去开创。” 是的,图坦卡蒙留下了这些给自己。 他羡慕祖辈们开疆扩土的雄姿英风,渴望有一天也能驾驶着他的黄金战车,冲锋陷阵,驰骋疆场,手持弯弓,射杀敌寇,为了埃及而战。 他会积蓄力量,养精蓄锐,出兵北上直抵大马士革地区,将原本属于埃及的领土和属国全部夺回来。 他还要重新组建海上舰队,征战克里特、塞浦路斯岛和黎凡特…… 届时将百国臣服,万民敬畏,他的圣名将响彻亚非大陆,令敌人闻风丧胆! 夏双娜再一次深刻又清醒的认识到,有过强盛,有过衰败,有过分裂、有过统一、古老沧桑又历久弥新、再次焕发盎然生机的埃及帝国,现在是属于她旁边这个男人的。 壁画上定格的这些瞬间,再辉煌、再伟大也终究永远成为过去式了,而图坦卡蒙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他才十六岁,如此年轻,亲政两年,他的羽翼才刚刚打开,他的利爪才刚刚长好。 而现在,是他在国际舞台上闪亮登场、惊艳四方的时刻了。 有幸的是,她将参与其中,亲眼见证,甚至扮演一个重要角色,影响帝国未来的命运。 而且,这个男人很爱她,她也深爱着这个男人。 他的冷毅与深沉,他的温柔与宠爱,他的雄心与抱负,还有未来的扩张与征服,无一不让她感到热血沸腾,身体里有一股洪荒之力怎么压都压不住,“陛下,您知道为什么娜芙瑞现在看的高吗?” “因为你坐在我的肩膀上。”图坦卡蒙答。 “对,我坐在陛下的肩膀上,所以看的高!” 女孩笑靥如花,谆谆善诱,“那陛下何尝不是站在您先祖的肩膀上。站在伟人的肩膀上,所以您会看的更高,看的更远。我坚信,陛下您会成为比他们更伟大的法老!我相信,您将率领埃及帝国达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辉煌新高度!!!” 她一番话说得豪迈激昂,气吐山河,那一刻似乎墙壁上诸位英明神武的陛下们也震撼于这个女子的胆识和气魄,齐齐转过头来向她行注目礼。 一时四周皆静。 图坦卡蒙震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许久才缓过神来,瞬间绽放出一枚灿烂到让天地万物都失色、又带着些许痴痴的笑容,“娜娜,你总是这么懂我。” 她这句话不是没有奉承讨好、溜须拍马的嫌疑,可当真舒服到他整个人都要酥掉化掉融成一汪水了。 原来,这就是被理解,被认同,被信任,被期待,被深爱的感受,原来他也会这样渴望得到她的表扬,竟然像一个小孩子一样。 她的每句话都能说到他心坎深处。 就是那种来自心灵的共鸣,让他的心彻底沦陷,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地为她疯魔着迷。 他和他的娜娜心有灵犀又志同道合,她不仅可以成为他的恋人,还可以成为他的战友。 这刻,图坦卡蒙当真感谢神灵将她带到了他身边。 与她的相遇就是生命最美的奇迹! 图坦卡蒙甚至不敢回想,自己前十六年没有她的生命究竟是怎样一天一夜度过的。 他心神荡漾,掀起千层波万层浪,胸口也剧烈地起伏着,甚至幸福得头脑昏沉脚底发飘,身子也愈发站不稳,突然意识到身上还有个人,图坦卡蒙急忙轻轻将夏双娜放在地上,像是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然后一刻也不能等待,把她紧紧搂进怀里,他是那样用力,几乎要把她融在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离,他蹭着她的秀发,埋头深深嗅了一口她的芳香,无尽爱恋,无限柔情,语气甚至渐渐变成了渴求,“娜娜,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好幸福好快乐。陪着我好吗,站在我的身边,陪着我完成这一切,我会努力,将你所说全部变为现实,陪着我,我爱你……” “好,我愿意,我非常愿意,”夏双娜也紧紧抱住图坦卡蒙的腰,眼角笑出了泪,她真是爱惨这个男人了,“娜芙瑞为陛下制作最华丽的战服,陛下打最漂亮的仗,赢得最辉煌的胜利!” 真好,真好,他把她放进他的未来规划里了,他的未来将会有她的一席之地了。 十年后,他就二十六岁了,成长为一个成熟的男人,那是他精力最鼎盛的年华。 二十年后,他就三十六岁了,他的儿子应该也成人了,可以在父王出征的时候驻守底比斯或者陪同父王一起出征了。 她会给他生下一个孩子吗,是儿子还是女儿? 夏双娜来自信息发达的二十一世纪,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在现代从来没有听说过图坦卡蒙的任何事迹,对他的生平和感情世界一无所知。 难道图坦卡蒙是出了什么意外,在历史上消失了吗? 以至于没有留下只字片语... 夏双娜强迫自己不要多想,不知道最好,反而可以少些牵绊和束缚,她就可以心无旁骛,和他一起创造属于他们的未来! 此时,这对紧紧相拥的亲密恋人还不知道,他们渴望的一切,都将在不久后戛然而止,命运之神已然向他们露出了狰狞残忍的微笑…… 第二百一十九章 图坦卡蒙的敌人,全埃及的敌人(一) 在埃及君臣的共同努力下,奥皮特节的宗教暴动总算暂时平息下来,底比斯人民的生活回归正常。 与此同时,搜捕阿吞暴徒和幕后主使者的行动也如火如荼地展开。 除了军队的大规模抓捕,阿伊还在民间招募了十人的密探团队,名为隐匿者。选拔条件极为严苛,只有智商高超、思维缜密、不畏艰险又品格高尚的顶级精英才能当选,可谓是万里挑一。 这十个人不是官员,没有官职,与朝中任何一方都没有利益瓜葛,独立于任何权力集团之外,因此做起事来没有顾虑,狠辣快准。 他们行踪诡秘,神出鬼没,身份绝对保密。 他们全部使用蔬菜或水果作为化名,甚至连法老都不知道他们的真正名字。 为首是一个叫做葡萄的年轻人,男女不明。 这日,图坦卡蒙正在书房,突然听见来报,一个男人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图坦卡蒙以为是搜寻有了线索,立刻情了进来。 来人身材瘦小,一身整洁修身的男装,戴着目前最潮流的男式假发,低着头,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粗粗的嗓音像含了一只橄榄,音调被故意压得很低,“启禀陛下,您的大婚礼服做好了。” “什么?” 那人更为恭敬地解释到,“陛下,您和赫梯公主爱茜阿尔玛还有将军之女塞克蒂美的大婚礼服做好了,请陛下过目。” 图坦卡蒙无奈地叩了叩书桌,“娜芙瑞,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闻言,夏双娜抬起脑袋,啊,没意思,真没意思,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 说好的只要古代美女穿男装就可以逛窑子调戏小姐姐呢。 图坦卡蒙起身上前一步,伸手唰地一声就把她的束胸带给抽了出来,“以后不要勒了,本来就不大。” 夏双娜双手环胸,小脸爆红,刚才他把手放在了哪里??? 图坦卡蒙戳了戳盒子里的衣服,“怎么,我的婚服不给我试试吗?” 那其实只是一件常服,夏双娜乖乖地帮图坦卡蒙更衣,图坦卡蒙硬是命令她当着他的面脱下男装又换回了女装,不必多说,总之该看的都看到了,不该看的也全看到了。 夏双娜泪流满面,抽什么风穿什么男装,结果给自己挖了这么大一坑。 等她满脸的红霞终于褪去,图坦卡蒙也把手里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今天,带你去看鸵鸟。” 女孩认真地端详起图坦卡蒙的面容,仿佛是用深情的目光化作画笔,一笔一划将他的美貌勾勒进心里。 不是眼前就有一只吗,何必舍近求远? 图坦卡蒙面色如墨,“努比亚进贡的鸵鸟!” 两人出了荷鲁斯宫,往北地势较高的坡地上走。 王宫以北风景很美,有山有湖,植被茂盛,两人愉快地交谈。 突然,茂盛的灌木中闪出来一道黑影,一个男人飞身而出,手持一把锋利的长剑,朝图坦卡蒙的方向扑过来,口中阴狠地咒骂,“叛徒,拿命来!” 图坦卡蒙临危不乱,准备拔剑迎战,摸向腰间却是空空一片。 第二百二十章 图坦卡蒙的敌人,全埃及的敌人(二) 夏双娜猛拍额头,恨不得敲死自己。 糟了,刚才帮图坦卡蒙试衣的时候,她把他随身的佩剑取了下来,最后忘记给戴上去了。 那时候她被图坦卡蒙逗弄得满脸通红,大脑昏沉到无法思考,只想着赶紧为他套上衣服,哪里还顾得把剑丢在哪里了。 偏偏附近连一个侍卫都没有。 “躲起来!”图坦卡蒙一把将女孩推远,就箭步上前,赤手空拳和歹徒搏斗了起来。 王室子弟从小就经过专业的近身搏击训练,图坦卡蒙身手矫健,那人就算拿着剑,也占不到上风。 可图坦卡蒙毕竟没有武器,又顾及对方手里的利器,并不能根本上制服歹徒。 远方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艾踏着扬尘冲来,摆好架势加入了两人的搏斗中。 图坦卡蒙和艾配合默契,很快就将歹徒包围进了他们的防御圈内。 艾抛出一把剑,图坦卡蒙抬手接过,一剑刺穿那狂徒的心脏,又快又准。 那人的胸口猛地喷出大量血液,连挣扎都没有,就倒地气绝身亡。 艾徐徐跪下,“臣来晚了,请陛下责罚。” “起来吧。”图坦卡蒙擦掉溅在脸上的血迹,神色如常,只是方才一番打斗费了不少体力,呼吸有些急促。 夏双娜从灌木后跑出来,惊魂未定,抱住了图坦卡蒙的腰“吓死我了,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不是她取下了图坦卡蒙的剑,他不会这么被动。 如果不是她嘴欠搞出了什么鸵鸟的梗,他们也不会跑来看什么鸵鸟。 还好他没事,否则她断不会原谅自己。 夏双娜发誓从今天开始,一定要好好学武功,保护他,否则连为他挡剑的机会都没有。 图坦卡蒙温柔地安慰着她,“没事,不哭不哭啊。” 没想到女孩的眼泪流淌得更凶,图坦卡蒙叹了一口气,“打架就够累了,哄女人更累。” 夏双娜闻言急忙用手背胡乱抹了两把泪痕,朝他挤出一个还算灿烂的微笑。 得到法老应允后,艾立刻在刺客身上翻找起来,以确定他的身份。 艾在靠近那人衣服内层,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圆形物件,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说明这东西对他非常重要。 那是一枚护身符,形状是一轮圆滚滚的红日,由红色玛瑙制成,用黄金勾边,制作精巧,尚且带着主人一丝未消散的体温。 古埃及人认为宝石具有魔力,佩戴与神灵相关的护身符,能够保佑他们平安,帮助他们胜利。 而日轮盘正是阿吞神的象征。 想来也是,谁人会对法老怀着这样深的仇恨,非要置他于死地呢? 而且这人武功并不算上乘,他应该知道自己的刺杀行动基本没有胜算,结局就是失败然后被处死,可还是义无反顾地出手了。 阿吞暴徒,果然又是他们。 他们便是靠着这样的标识,证明身份,交换消息,分派任务,传递情报。 图坦卡蒙拿过那枚护身符,放在手心,像是捧着一滩象征死亡、反叛和仇恨的鲜血,对身旁的女孩嘱咐道,“娜娜,你看,这是日轮盘,这就是阿吞信徒彼此沟通的信物。带有此种标志的人,是我的敌人,也是全埃及的敌人。” 第二百二十一章 第一根手臂 虽然图坦卡蒙过去信仰阿吞,这种款式的护身符曾经风靡阿玛尔那,富人用宝石,穷人用陶片,几乎人手一枚,但他现在推行的是以阿蒙为首的众神教,图坦卡蒙早在五年前就下令销毁所有与阿吞相关的护身符,依旧敢持有并使用这种护身符的人,就是他的敌人,也是全埃及的公敌。 夏双娜急忙凑过去,好像能将那块护身符盯出来一个洞,把那轮圆盘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一直藏在她眉心的那个红色印记也好奇地探出头来,发现自己竟然和这枚护身符长得一模一样! 一轮红色的日轮浮现在女孩的眉心处,日轮外围一圈黄金色的边,犹如吸收了太阳的能量,正在闪烁着。 而在日轮的左半边迅速向斜下方伸出一条金黄色的光线,末端化为手的形状,与圆盘共同构成了一枚意义未知的图腾,可这图案既不对称,也不完整,总有种诡异的残缺感。 一切发生的太快,夏双娜顿时感到一股灼烧感从眉心透出。 撕裂皮肤般的疼痛将她的记忆骤然带回几个月前的一天,初到古埃及的那一天,她的眉间也是这样的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把她的肌肤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然后冲出来,她痛晕了过去,之后的事情什么也不记得。 说来也神奇,等她从昏迷中醒来后,竟然无师自通掌握了自己从未学过的古埃及语,从此之后她再也没有碰到任何语言障碍。 而这次,疼痛明显比第一次要短很多,几乎是一瞬就恢复了正常,她觉得身体仿佛发生了什么微妙的变化,但现在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同了。 图坦卡蒙发现女孩正用力揉搓着眉心那块皮肤,忙拨开她的小手,“怎么了,让我看看。” “疼吗?”图坦卡蒙凑近仔细检查着,那印记早就火急火燎地缩回去了,他伸出手指轻轻按着。 夏双娜心里暖暖的,刚想掏出手巾替图坦卡蒙擦擦身上的血,余光望到一个华服女人带着臣子朝他们快步走来。 夏双娜立刻从法老怀里挣脱,结果动作幅度太大,身子失去平衡,朝一旁的艾扑了过去。 为了不让她毫无形象地趴地下,艾拽了她一把,但是他怎么敢多碰法老的女人,扶正后就立刻松手。 这番情景落在安赫姗那蒙眼里已经足够证明一切。 娜芙瑞和艾果然有私情! 安赫姗那蒙看到图坦卡蒙满身都是鲜血,惊恐地拽过他的胳膊检查,“弟弟,你受伤了?” “无妨,不是我的血。” “吓死姐姐了......” 妻子关心丈夫,夏双娜识趣地退到一旁。 阿伊姿态高傲地开了口,“您是娜芙瑞小姐吧。” ”我是,”夏双娜恭敬地问,“请问您是?” “宰相伊特努特阿伊。” 夏双娜心中一震,这位其貌不扬的老年臣子竟是就是埃及高高在上的宰相,辅佐图坦卡蒙的肱股之臣,果然人不可貌相。 “宰相大人,很荣幸认识您。” 阿伊抬手,冷冷下令,“将娜芙瑞拿下。” 第二百二十二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一) 夏双娜来不及反应,就被扑过来的侍卫按在地上,绑住了手脚。 她惊诧地询问,“宰相大人,您做什么!” “阿伊,你干什么!”图坦卡蒙的声音同时响起,“放开她!” 阿伊向图坦卡蒙和安赫姗那蒙躬身一拜,“法老,王后,臣已查明娜芙瑞就是阿吞暴徒安插在您身边的奸细。” 夏双娜又惊又怒,带着对自己处境的担忧,“宰相大人,您说什么,这是诬陷!” “陛下,我不是奸细!” 夏双娜恳求地仰视着图坦卡蒙,渴望图坦卡蒙能相信她。 阿伊冷冷道,“你是不是奸细,审一审就知道了。” 图坦卡蒙望向夏双娜,两人目光短暂交接,图坦卡蒙用眼神示意她不要慌乱,夏双娜心定了很多。 身正不怕影子斜,夏双娜给自己鼓劲,朗声道,“好,我接受审判。” 夏双娜被带进审判厅。 图坦卡蒙和安赫姗那蒙并排坐在一张宽大华丽的王座上。 旁边有两张乌木椅子,分别属于宰相阿伊和大祭司阿蒙曼奈尔。 阿蒙曼奈尔近来神庙事务繁忙,没有出席。 台阶下就是大厅,用一道粗线割开,一边是被告,一边是原告和证人。 这两类人是没有资格坐着的,只能站着或者跪着。 此时一个棕色肌肤的姑娘正跪在证人席上,夏双娜一眼扫过去觉得她的背影很是熟悉。 艾向来都是站在法老的王座旁,他正要走上台阶,阿伊指向娜芙瑞旁边的空地,“侍卫长,本次你也有嫌疑,暂时委屈。” 夏双娜第一次经历古埃及最高规格的审判,还是被当作嫌疑人,而罪名是勾结异教徒,意图刺杀法老。 阿伊指着证人席上的女孩率先发问,“娜芙瑞小姐,此人你可认识。” 那跪着的棕皮肤女子缓缓抬起头来,两条乌黑油亮的发辫安静地垂在胸前,圆圆的脸蛋稍微有些婴儿肥。 “内里娅!” “娜芙瑞!” 两个女孩四目相对,同时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内里娅,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自从上次和霍普特、内里娅分别,已经过去两个多月,夏双娜这两个月从未放弃寻找他们,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相遇。 “你呢,你又为什么在这里?”内里娅眼角挂着泪珠,“娜芙瑞姐姐,我真的好想你!” 主司法律的官员咳了一声打断她们的交谈,提醒她们这不是话家常的时候。 “宰相,她是谁?”图坦卡蒙问。 内里娅跪着上前一步,在法老的威压下,战战兢兢地回着话,“陛下,我叫内里娅,是阿布萨特村的村民,两个月前,我和我的未婚夫被人绑架,幸好得到解救......” 不等她说完,夏双娜就焦急地问,“内里娅,谁绑架你们!霍普特呢?” 第二百二十三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二) “我不知道,我和霍普特哥哥走散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内里娅垂头回答。 夏双娜担心霍普特会遭遇不测,但此时的处境不允许她细问更多的情况,她只想迅速证明自己无罪,然后求图坦卡蒙去解救霍普特。 “法老,王后,内里娅是我在阿布萨特村的好友,她失踪以来我一直在寻找她。” 她转过身,毫不胆怯地质问阿伊道,“宰相大人,我们朋友重逢,你怎能以此便证明我有罪?” 阿伊恭敬地拱了拱手,语速不紧不慢,“陛下,臣还有证人,就候在殿外,请您传召。” 图坦卡蒙打量着阿伊,眼眸微眯。 好一只狡猾的老狐狸,这回又在玩什么花招? 如此快的将证人接到底比斯王宫,看来阿伊这次是有备而来啊。 经过这几年的历练,他早已不再惧怕与这个老谋深算的权术家交手,反而有那么些期待。 “传!” 接着一个村民打扮的中年男子走进法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随即高呼,“陛下,我有罪!” 夏双娜和内里娅全都惊讶得睁圆了双目,不知道阿布萨特的村长麦鲁为什么会被带进审判厅,他犯了什么罪? 图坦卡蒙瞥了一眼一旁站着的阿伊,不必多说,这肯定又是阿伊事先排演好给自己看的。 麦鲁的身子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陛下,当时还有三天就是献贡日,原本作为神使的内里娅小姐突然失踪,娜芙瑞小姐当天下午找到我,提出要代替神使献贡。我因为害怕耽误了献贡被责罚,没有时间调查清楚娜芙瑞小姐的背景出身,就冒然应允她进宫向陛下献贡,我有罪……” 麦鲁说的全是实话,可听起来句句都朝着不利于夏双娜的方向发展。 言下之意,就是她来历不明,意图不轨。 阿伊陈述了自己的推测,“陛下,臣怀疑,娜芙瑞小姐绑架了本来要作为神使献贡的内里娅小姐,动机就是混进王宫接近您……” “一派胡言!”夏双娜大声驳斥,立刻亮出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内里娅失踪的那天,我根本不在河边,我在屋子里昏睡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快中午才醒,村民们都可以作证,我怎么可能实施绑架呢。” 阿伊似乎微嗤了一声,“你虽然没有参与,但是你可以指挥你的同伙作案。你早与阿吞暴徒勾结,你和他们早有密谋,你的同伙出手绑架了真正的神使,为了让你混进王宫,这也是为什么隐匿者会在阿吞暴徒的据点找到内里娅小姐的原因。” 阿伊面向法老,“陛下,臣认为事实已经很明显了,娜芙瑞为了获得觐见您的机会绑架了内里娅小姐,臣建议,即刻将她下狱,严刑拷问!” 夏双娜真是纳闷儿了,堂堂的埃及宰相为什么紧咬着她不放,他们没有结仇吧? 证人席上一直安静听着的内里娅突然大喊,“不可能,不可能,我绝不相信娜芙瑞会做这样的事情!” 第二百二十四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三) 夏双娜心口一窒,有股暖流涌动在心间,她递给内里娅一个笑容,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内里娅也朝她甜甜一笑,口齿伶俐地诉说起自己的故事,“陛下,我和娜芙瑞是朋友,我了解她,我相信她断不会与阿吞暴徒勾结,做出背叛埃及之事。我们一直关系都很好,吃住在一起,就是那天傍晚我们发生了争吵……” 内里娅抓了抓头发,很是苦恼的样子,“因为我以为她想抢走我未婚夫!但现在我明白都是误会,当时我跑到河边,我的未婚夫也追了过去,结果我们两个一同袭击了。” 她语气诚恳地和夏双娜道歉,“娜芙瑞,对不起,我当时不该误会你,否则,我也不会和他走散……” 夏双娜越听心越凉,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望着女孩那依然甜美的笑容,夏双娜只感觉从头到脚彻骨的冷。 内里娅看似在替她脱罪,可其实句句都坐实了她的罪名。 太引人遐想了。 她故意与内里娅争执,就是为了逼内里娅孤身一人去河边,她好实施绑架计划,她是这个意思吗? 暗指她欺骗朋友,利用朋友的信任,甚至想要染指朋友的未婚夫。 笑意盈盈地往身上泼脏水插刀子。 内里娅此时装的越单纯无知,就衬得她越卑鄙阴险。 霍普特曾经告诉过她,内里娅这人心机深沉、深藏不露、表里不一,她还不相信,现在真是不得不信。 阿伊,麦鲁,内里娅看似不相关、身份地位千差万别的三个人,却在做着同样一件事情,向着一个目标努力……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精准攻击! 夏双娜惊呼不妙,马上意识到自己危险的处境。 她渴求般地望向图坦卡蒙,别人怎么诬陷她,她都不在乎,她只希望他可以相信她。 可图坦卡蒙王冠下依旧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仿佛他们争论的事情完全与他无关,而娜芙瑞与他也没有任何关系。 安赫姗那蒙眉间则明显流露出敌视和鄙夷来。 内里娅还在喋喋不休,“就算娜芙瑞姐姐真的想代替我成为神使,我也没有任何怨言的。她告诉过我她很爱慕艾大人,她想要做王室裁缝,接近艾大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夏双娜真想大吼一声你给我闭嘴,可这件事已经有人替她做了。 “闭嘴!!!”厅中一声怒喝,同样作为故事主人公的艾耐不住了,别人不知道法老和娜芙瑞的关系,他还能不知道吗。 如果内里娅说的是事实,他保证自己会死的异常惨烈,所以急于撇清自己。 夏双娜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暗中不停地给图坦卡蒙抛眼神,求求你可千万不要犯迷糊啊,那个时候你才是“艾”,你才是“艾”,你冒充的艾,你干的好事你都忘了吗! 第二百二十五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四) 内里娅猛地被呵斥身子一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娜芙瑞姐姐,对不起,我答应过你不告诉别人的。” 夏双娜翻了翻眼皮,真是鳄鱼的眼泪,蠢货才上当。她已经不对内里娅抱任何希望了,她现在完全可以确定内里娅就是在故意构陷她。 内里娅今天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坐实她和“艾”的“奸情”。 但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因为一开始他们连她的爱慕对象都搞错了。 此“艾”非彼艾。 图坦卡蒙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听着那些话,他不仅不愤怒,心中还有丝丝欣慰和甜蜜,原来娜娜那么早就已经爱上他了,他的女孩怎容别人攀污。 图坦卡蒙不悦地喝斥,“住嘴!” 内里娅立刻畏畏缩缩地蜷起了身子,袖子下的手却越攥越紧。 法老的态度壮大了艾的士气,他回头瞪了一眼内里娅,“陛下,臣与娜芙瑞小姐清清白白,内里娅所言,臣完全不知情。” 却再次被图坦卡蒙打断,“艾,你也住嘴。” 一直不做声的王后在图坦卡蒙耳边吹起风,“弟弟,奥皮特节第二日下午,我曾见到娜芙瑞在议事厅前广场等候艾大人,她的确心仪侍卫长。” 虽然安赫姗那蒙声音不大,但四周静得针落可闻,这些话清晰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王后殿下!” 艾慌乱地跳起来想要为自己争辩,但图坦卡蒙显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艾,你退下,既然此事与你有关,你理应回避。” 艾垂头丧气,被几个士兵带了下去。 阿伊继续发问,“麦鲁,现在可有查清娜芙瑞的身世来历?” “大人,我什么都查不到,只知道娜芙瑞是舍毛季末月(六月)来到阿布萨特的,父母是谁,以前住在哪里,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小民一概不知。” 这样一个身份疑点重重的人,千方百计接近法老,似乎的确是不怀好意。 图坦卡蒙虽肯定阿伊此举是专门针对娜芙瑞,但始终想不明白她与宰相究竟有何纠葛,竟结下如此深的怨仇,非要除之而后快。 “娜芙瑞绑架神使,后冒充神使,当选王室裁缝,又与侍卫长艾私通,借助艾的帮助取得了法老的信任,将法老引到王宫以北的林地,指使一早便藏身在那里的刺客实施刺杀行动……” 阿伊一条一条阐述娜芙瑞的罪状和实施过程。 夏双娜简直像看高智商犯罪电影一般过瘾。 她腹诽着,阿伊你说的是我吗,我这么厉害我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直到现在为止,她根本没有从心底里怕过慌乱过,因为他们所说只是推测,并没有实物证据,她相信图坦卡蒙不会轻易被蒙蔽。 比起仆人们的私事,安赫姗那蒙自然更关心刚才那场惊险的刺杀,“弟弟,刺客是怎么回事,抓到了吗?” “死了,被我杀了。” “又是阿吞暴徒?”安赫姗那蒙又问。 图坦卡蒙抬手,一个侍从立刻递上一枚圆形的护身符,“在刺客身上找到的。” 安赫姗那蒙一看见那东西,蜜色的美眸里顿时满是惊惧,她立刻挪开了视线,抚着心口喘息。 阿吞曾经也是她的信仰,可五年前,他们夫妇彻底抛弃了阿吞。 现在的阿吞,已经被蒙上禁忌的死亡色彩。 这枚护身符被一个高级祭司封进一只画着象征净化洗涤的神圣图案的袋子里,然后图坦卡蒙用黄金权标把它砸得粉碎。 夏双娜平静地注视着君臣对那护身符处刑,电光火石间,她隐约觉得什么硬物硌着了自己的大腿。 她将手探进裙子的口袋,突然摸到一个瓶盖大的东西,用指尖一戳,那东西又硬又凉,似乎还是圆形。 第二百二十六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五) 夏双娜不解地仔细摸着,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耳边骤然回响起图坦卡蒙的声音,“娜娜,这是日轮盘,阿吞信徒彼此沟通的信物。带有此种标志的人,是我的敌人,也是全埃及的敌人。” 夏双娜的手瞬间像被地狱之火灼烧到了一般,立刻抽了出来,幸好她是跪着的姿势,手上的动作被白裙遮挡住。 她猛抽一口凉气,几乎呛到自己。 难道是日轮盘! 她的口袋里为什么有日轮盘? 那个带着日轮护身符的男人想要刺杀法老。 那群带着日轮护身符的暴徒发动了奥皮特节上的暴乱,砸毁阿蒙神石像,屠杀无辜百姓。 他们无恶不作,嗜血残忍。 而她现在身上就有一枚他们的同款??? 一时间,夏双娜感觉审判厅中无数双眼睛都齐齐盯在了她的口袋上,那些或大或小、不同颜色、形状各异的眼睛似乎能够透视她单薄的裙子,看到那枚禁忌之物,然后破口咒骂她的罪恶。 她顿时浑身汗如雨下。 她紧紧攥住自己的裙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样才能悄悄把这个东西弄走,可那是宝石那是黄金,掉在地上一定会有响声,也扔不了很远顶多就在脚边,而且被人发现了反而更加可疑,到时候才是百口莫辩! 所以绝不能自乱阵脚。 只要她现在不露出破绽,兴许就不会有人发现。 夏双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用过这样的东西。事到如今要想找到自救的方法,就必须先弄清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她努力地回想,从早晨起床开始每一个细节都不敢放过,她今天心血来潮穿了男装,图坦卡蒙让她换掉,她不肯穿图坦卡蒙宫里那些又暴露又性感的亚麻女装,法老就派人回织坊取了一件她自己的裙子,她当时又羞又急完全没有检查就裹了上去。 回忆到这里,她的脑中似乎响起刺耳的报警声,是的,小日轮应该就是在路上的时候被人放进了她的衣服里。 有人提前设计好了这一切来陷害她! 可那个人会是谁呢。 原来不仅是内里娅和村长,连她身边的人或者图坦卡蒙身边的人都已经被事先买通了。 有这样的权势和地位,有这样的手段和城府,又可以不露痕迹地迅速安排好一切,恐怕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了。 如果阿伊已经找到暴徒的据点,救下内里娅,那么他已经知道他们的信物长什么样,完全可以仿造一个。 想明白了这些,夏双娜整个人都惊悚起来。 那么,阿伊下一步的计划……一定是引导法老搜她的身!!! 之前阿伊、内里娅和麦鲁所指控的一切已经对她非常不利了,这要是又在她身上发现了什么阿吞的信物,她今天可就真的跳进尼罗河也洗不清了。 她悄悄打量了一眼阿伊,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容貌普通,个头中等,外表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而且阿伊的面相更偏向宽厚温和的类型,总之那么一张老脸怎么也无法让人与阴谋诡计挂上钩。 阿伊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突然也转头看向她,眼角的皱纹像柔和的水波纹缓缓荡漾开,却释放着无形的威严和可怕的讯息。 这下,她是真的慌了,她的口袋里装着一枚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何时就会爆炸将她送进罪恶深渊。 阿伊再度开了口,“法老,这个女人很可能参与了奥皮特暴动,与同伙里应外合。” 夏双娜彻底震惊了,阿伊诬陷她私通近臣、谋杀法老还不够吗!?还要想方设法把自己再和奥皮特节的暴动联系起来? 奥皮特节上可是死伤了一千多人,劫神船、砸神像、宣异教、一桩桩都是够她死上十次的大罪,图坦卡蒙有多么痛恨那群狂徒世人皆知,阿伊给她扣上这样的滔天大罪,是非要置自己于万劫不复之地吗? 她着实不懂阿伊为什么要百般加害自己,但既然他提到了那次暴动,将她逼到无路可走的绝境,她竟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为自己证明的办法。 “娜芙瑞有证人,证明与暴动无关!与暴徒无关!”夏双娜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地喊了出来。 第二百二十七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六)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往夏双娜的方向看去,疑惑她所说的证人。 阿伊攥紧拳头,没想到她竟在这最后关头节外生枝。 话一出口,夏双娜也被自己的莽撞吓到了。 太不理智了。 如果找不到那个守卫,如果那个守卫早已在战斗中身亡,如果那个守卫就是阿吞暴徒的奸细。 再或者,那个守卫已经被这个狡猾的老臣买通,故意引她上钩。 如果这众多猜想中的其一成真,她就会再次陷入被动的境地,阿伊就能再找到理由攻讦她。 可是只要有一线生机,一丝希望,她就要为自己勇敢地博一次。 夏双娜挺直腰杆,气势上首先不能认输,她用最坚定有力的声音说到:“暴动发生前,娜芙瑞在狂欢的人群里发现有几个鬼鬼祟祟、乔装打扮的暴徒,就将此事告诉了圣船的守卫。如果娜芙瑞真与阿吞暴徒勾结,总不会出卖自己人吧!” 图坦卡蒙依旧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语出惊人的女孩,眸中多了一丝赞许的意味,她竟然能敏锐地察觉到暴动发生的前兆。 不愧是他选中的女孩子,够机智,够聪慧。 看来娜娜根本不需要他替她谋划,她自己就可以处理好这场风波。 “一面之辞,不足为信...”阿伊察觉不妙,绝不能让娜芙瑞借机翻盘,他面向图坦卡蒙,还想说什么,却硬生生被法老的命令打断。 “传阿蒙圣船全部的守卫!” 阿伊只得悻悻地退到一旁,绞着手,伺机行事。 不一会,几十个守卫并排跪在了法老面前,激战中伤亡惨重,这已是所有的幸存者。 “你起来,看看是告诉了谁。”图坦卡蒙命令夏双娜。 “遵命。”夏双娜想站起来,可跪了这么久,她的双腿已经麻木到没有任何知觉了,一个趔趄就又坐回坚硬的地上,疼得她眼泪不受控制涌出。 她抹去泪水,咬着牙艰难地爬起来,拖着沉重如注铅的腿走向那群人。 事情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而且陌生的埃及男人们在她看来都长得差不多,想在一堆相似的人中找到那个证人,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夏双娜尽可能放缓呼吸,凭借那仅存的记忆,努力地辨认着每一位守卫的面孔。 “肤色太黑,不是!” “双眼皮,不是!” “鼻梁太高,不是!” “个子太低,不是!” ...... 每看一个人,她的失望就加深一分,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精致的面孔此时苍白得毫无血色,女孩瘦弱的身躯因为紧张而不断颤抖,犹如带刺儿的玫瑰,在狂风暴雨中摇曳,仿佛下一秒就会凋零,那副明明很害怕却故作坚强的样子,让图坦卡蒙的心疼痛不已。 她能找到那个证人吗? 阿伊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时间一秒秒流逝,对于娜芙瑞来说却像是过了一辈子一样漫长,煎熬。 她已经快绝望了。 突然,女孩黯淡的双眼绽放出光芒,夏双娜惊喜地大叫起来:“我找到了,是他!就是他!” 第二百二十八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七) “守卫大哥,暴动那天,我对你说过,看见几个装扮奇特的人...”夏双娜急不可耐地阐述起事情的起因经过,因为太过激动话讲得磕磕绊绊,“你还记得吧。” 她迫切期待着那守卫告诉法老实情,可那人却装作不认识她,只是疑惑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夏双娜手脚并用地向那守卫还原那天的情况,想要勾起他的回忆,“我知道就是你,你再好好想想?” 可她的努力显然是徒劳的,守卫还是用那看怪物的眼光打量着她。 一番周折后,他终于开了口,“你是谁啊,我根本没有见过你。” 夏双娜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难道她最坏的猜测也成为了现实? 其实,这守卫既不是暴徒的奸细,也没有提前被宰相买通,他只是害怕法老知道自己本可以做些什么减少暴动的伤亡,却因为疏忽大意什么都没有做而降罪于他。 所以选择否认。 “来人,把他拖下去,大刑伺候!” 图坦卡蒙突然拍案而起,俊眉高扬,微眯的双眸中透出凌厉的光,周身向外散发着庞大的戾气,脚下的地面似乎在隐隐颤抖,那样子像极了冲冠一怒为红颜。 众人都不知道法老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要对那守卫动刑。 安赫姗那蒙也惊讶弟弟的反常,但她很快就找到了自认为合理的解释,娜芙瑞果然是艾喜欢的女孩子,艾和弟弟情同手足,弟弟是为了心腹近臣才对娜芙瑞施以援手。 一群侍从随即上前拉扯那名守卫。 “小臣……小臣全都说,求陛下开恩!”那人被吓破了胆,“当时,这个姑娘的确告诉小臣,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可是小臣疏忽没有在意......求法老陛下恕罪。” 图坦卡蒙沉下声,“所以,娜芙瑞曾经告诉过你,她发现了暴徒,而你根本没有提高警惕、采取措施,也没有将情况报告上级长官。” “是……臣有罪……臣有罪。”守卫将头磕得如山响,地板上竟然出现了点点血迹。 夏双娜紧绷的神经猛然放松下来,她终于证明了自己与那阿吞暴徒没有牵连,她此刻特别想放声大笑,又特别想放声大哭,这两种矛盾的情绪在她的神经系统里强烈的碰撞,让她头晕眼花,太好了,她终于胜利了,她压抑着无比激动的心情,毫不怯懦直视着阿伊,“宰相大人,我想这足够证明我的清白了,我没有与任何人勾结,没有私通。” 阿伊也是久经风雨的老政客了,面对她的反击纹丝不乱,很快就找到了漏洞,“这根本证明不了什么,谁知道你们事先有无串通好,一同来蒙蔽陛下。” “陛下,您断不可轻易相信他们的谎言啊!” “你!”夏双娜一时气结,她真想骂人。 图坦卡蒙抬手,示意阿伊先坐下,“宰相,你别着急。” 阿伊不解,法老这是何意,身后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躁动,他忙转身看向门外。 只见一群市民模样的中年男女,一窝蜂般涌进了审判厅,后面还跟着个侍卫打扮的男孩子。 艾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显然全程都是在狂奔,“陛下,臣……实在是拦不住他们。” 第二百二十九章 图坦卡蒙一直在她身边,从未离开(一) 不管在厅外如何吵闹混乱,一见到法老威严端坐在前方,那群人顿时屏气凝神、恭敬万分地跪下,向法老叩头。 图坦卡蒙横眉冷对,满是不悦,“何人竟敢擅闯王宫,打断审判,给我轰出去!” 其中看起来像是民众代表的一个中年妇女还算胆大,连忙请求到,“陛下,小民在找人,救命恩人,小民不能看着恩人蒙受冤屈,请陛下饶命。” 图坦卡蒙依旧是面无表情,仿佛对此事完全不知情,“哦?当真,你们的救命恩人可在这里?” 那群人立刻在大厅中找了起来,艾一旁悄悄给他们使眼色,那妇女惊喜万分地跑到夏双娜的面前,“姑娘,原来你在这里。” 夏双娜惊诧地望着那张对她堆满笑容的陌生面孔,“大娘,你们认识我?” “姑娘,谢谢你!” 这突如其来的感谢,让她晃了晃神,谢她干什么,但看起来不是什么坏事,就先担下来试试,她一拍脑门,“哦哦,是您啊大娘,真没想到能再见到你。” 妇女亲热地拽起女孩的手,拉着她走到大厅中央,一起跪下,“陛下,我们要找的就是她。” 夏双娜依然不解,只能把疑惑的眼神投向图坦卡蒙,她的直觉告诉她,这群人的出现和他脱不了关系,图坦卡蒙与她快速对视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问那女人,“她是如何救了你们?” “回禀陛下,奥皮特节那天,暴徒突然袭击人群,我们都害怕得要死,就是这个姑娘,特别的勇敢,指导着我们从那可怕的地方逃走。当时我被人撞倒,躺在地上,爬不起来,前后都是逃命的人,却没有人帮我,就是这个姑娘扶了我一把,要不然我肯定就被活活踩死了,姑娘,谢谢你……”她语气激动,抑扬顿挫,无论是提到暴徒时恨得咬牙切齿,还是重获新生的喜悦,全部真实无比,极富感染力。 见妇女先开了口,那群男人女人便你一言我一句附和着。 “那天,混乱中,我和我儿子走散了,这女孩冲进人群,帮我找回了我儿子,她是大好人……” “姑娘,你这么善良正义,玛阿特女神会保佑你的。” “.…..” 夏双娜倒是越听越糊涂了。 这些事情,她都做过,她的确用现代学过的紧急逃生知识,疏散了人群避免更大的伤亡。也的确帮助过焦急悲痛的父母找到他们失散的孩子,不过,那是一个五六岁小女孩。也扶起了一个被撞倒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市民,不过那是一个英俊的大叔。 人都对不上号,脸也没见过。 却莫名其妙,一个二个把她当做再生父母般感激涕零。 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人,绝对不是巧合。 阿伊不是诬陷她买通了守卫作伪证吗,现在这么多淳朴的市民全都为她作证,她能买通一人,却买通不了一群人。 既然她帮助了这么多平民逃脱阿吞暴徒的迫害,嫉恶如仇,善良勇敢,又怎么可能会和阿吞暴徒有任何牵扯呢。 那些诬告和诽谤全部不攻自破,无论是绑架神使,还是与侍卫私通,全都成了毫无依据的胡乱猜测。 甚至她口袋里的小日轮盘,也完全不用担心了。 妙啊,简直太妙了! 第二百三十章 图坦卡蒙一直在她身边,从未离开(二) 夏双娜猛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抬头,便撞进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里。 图坦卡蒙正温和地远望着她。 这场审判,他全程置身事外,眉宇间挂着厚重的冰霜,疏离又冷漠,拒她与千里之外,让她猜不透他的态度,感觉自己被抛弃了,不免心惊胆战。 而此刻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百草吐绿,冰雪消融,只剩一汪温柔缱绻的深情。 夏双娜像是被人点了穴,身体一僵,茫然又惊喜地立刻寻到他的目光,眸中黑亮如夏夜的繁星,霎时间绽放出最璀璨的光,是你吗? 图坦卡蒙仿佛听懂了她用眼神传递的问题,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夏双娜鼻头酸涩,眼泪几乎翻滚而出。 她一直以为她是在孤军奋战,只能靠自己,但其实图坦卡蒙一直在她身边,从未离开。 图坦卡蒙表面默不作声,可一早就在为她精心谋划了。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过别人对她不实的诋毁,反而帮助她和那狡猾的老臣周旋。 她果然没有把心托付错人。 夏双娜抿起唇角,向图坦卡蒙幸福又羞涩地笑着,毫不掩饰那小小的得意和俏皮,图坦卡蒙是不是也没想到,她也挺机智的,找到了一个关键证人,其实不需要他帮助就可以解困呢。 原来图坦卡蒙故意斥责艾离开,是让他出去帮她拉救兵。 事发突然,他不可能提前计划,审判厅里他和艾就说了短短几句话,他们究竟是怎么商量的对策,她真的是完全没有看出来。 这应该就是他们君臣间独享的秘密沟通方式了。 也只有长久的陪伴与交心的信任,才能培养出来这样的默契吧。 这时艾已经登上台阶,再次威风凛凛地站在法老的王座旁边。 图坦卡蒙赞许般地拍了拍艾的肩膀,艾微笑躬身向法老行礼,两个英俊的男人构成的画面,格外的养眼,不得不说可真是般配,倒让她这个所谓的女朋友有些嫉妒了。 不过图坦卡蒙有这样一个心腹近臣,她真替他感到开心。 她不知道法老是怎么找到的这些人,但图坦卡蒙就是有这样的手腕和实力,神通广大无所不能。 反正她在那天确实帮助过很多人,所以也就心安理得接受了这群人热情的感谢,毕竟谁不想听好听话呢,希望得到赞美、被承认、被需要,这是人性。 不过别说,艾找的群演还挺靠谱。 一片恭维声中,她发现了阿伊看她的目光,依旧深不可测,却没有刚才那样让她害怕恐惧。 夏双娜侧身面向阿伊,看似无意、实际上用力拍了一下自己装着日轮盘的口袋,至于阿伊什么反应,她才不关心呢。 她也不是好惹的。 安赫姗那蒙从王座上起身,仪态万千,优雅端庄地走到她身边,然后纡尊降贵,微微弯腰,伸手将她扶起来,“娜芙瑞,刚才委屈你了。” 眼前骤然出现一双保养得极美的嫩手、指甲涂着嫣红色的海娜花汁,夏双娜受宠若惊,“王后殿下?” 第二百三十一章 若有下次,她绝不放过 安赫姗那蒙注视着眼前的女孩,她的头发被汗水溻湿,凌乱地贴在额上,褶皱的衣裙略显狼狈,眼睛却很有神,清澈又澄净。 此时她对夏双娜印象是真的不错,谁会不喜欢这样一个善良又美丽的小姑娘呢。 而且娜芙瑞还和艾关系非同一般。 若她不是艾心尖上的女人,弟弟断不会如此相助,兴许将来娜芙瑞真的会嫁给侍卫长,艾跟随图坦卡蒙五年,两人感情深厚,因为这层缘故,安赫姗那蒙连带着对夏双娜也高看了一眼。 埃及很多高官他们的妻子也在王宫任职,日后还说不定可以调娜芙瑞到自己的哈托尔宫担任女官。 安赫姗那蒙握住了夏双娜的双手,举止高贵大气,态度谦和,颇具第一夫人的风范,“娜芙瑞,你帮助了我的子民,就是帮助了我和弟弟,我会记住你的恩情。” 夏双娜羞愧难当,不敢对视她的眼睛,王后放下架子,待她一片真心,而她却狠狠地欺骗了她。 她能感受安赫姗那蒙此时对她的友好全然是发自内心,绝无半分做戏的成分,可那是因为王后以为她喜欢的是侍卫长。 而实际上她却觊觎着她的丈夫!甚至与她的男人接吻拥抱。 她很想向王后坦白,请求她的宽恕,却担心王后知道真相后会与她反目成仇。她贪恋她给予的信赖和善意。夏双娜的良心正接受着从所未有的谴责和拷问,她咽了一口口水,终于挤出来一句,“谢王后殿下抬爱,娜芙瑞定当铭记于心,不辜负您的厚望。” 安赫姗那蒙浅笑,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就走回王座,再次优雅地落座,“阿伊,我想你肯定是弄错了。” “王后,是老臣糊涂了,可臣这不也是为了您和法老,为了埃及嘛。” 阿伊明白此次计划失败了,失败的原因是他轻敌了,小看了这个女人。 法老不知道这个女子的底细,对她的爱护和偏袒却是如此明显。 他承认此次出手有点冒失,因为得到了错误的情报,低估了娜芙瑞在法老心中的分量。 不过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他看清楚一件事,娜芙瑞哪里是艾的情人,分明就是法老的情人,而且单纯的小王后还被蒙在鼓里。 来自未来的女人就是了不起,把法老迷得神魂颠倒,甚至联合法老一起蒙蔽尊贵的王后。 也不知道小王后若知道刚才紧紧握住双手的女人暗地里干的勾当,脸上会是什么表情,一定很有趣,想到这里,他嘴角微勾,眼中不知道又闪过什么算计。 阿伊又看向与自己相对,属于大祭司、此时空空荡荡的座位。 他现在总算相信了,来自未来的女孩,就是有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聪明才智。 阿蒙曼奈尔这个男人素来神秘的很,整日搞些占星玄妙之术,能够与神灵对话。 大祭司故意推脱,称神庙事务繁多,无暇参与审判。 若不是大祭司的什么预言,他怎会出手对付娜芙瑞,惹得一身腥,而现在阿蒙曼奈尔却把自己彻底摘出去了。 事情圆满解决,总算有惊无险。 夏双娜终于自证无罪,得以完成她在审判一开始就想做的事,她知道阿吞暴徒手段的残忍,心念霍普特的安危,“法老,王后,娜芙瑞想请求您马上派兵搜寻我的同村朋友,他也许已经落入暴徒手中……” 内里娅闻言,急忙跪爬到娜芙瑞身边,拉着她一同跪下,拼命磕头,“内里娅也求法老,王后寻找我的未婚夫。” 内里娅知道这个时候想要洗清她故意构陷朋友的嫌疑,就要把自己当做弱者和受害者,这样就没有人会站在道德高点指责她。毕竟她是一个痴情的女子,还是一个未婚夫生死不明的可怜女子。 “娜芙瑞姐姐,我刚才就说,你肯定不会伤害我的,我相信你的。”她又慌忙向夏双娜示好,娃娃脸上的妆都哭花了。 夏双娜目光冷淡地望着她,强忍着没有甩开她的手。 内里娅现在还对她有用,至少在霍普特失踪后的一段时间内他们两个被关押在一起,可以提供线索。 这段时间她一直和霍普特的姆特有书信往来,罗茜不会写字也不认识多少字,只能靠村长帮忙,麦鲁当初收留她,也算是对她有恩。 内里娅和麦鲁两个人无权无势,也许是受到宰相的胁迫,不得已为之,她暂时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绝。 她从不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别人,希望他们可以感念她的宽容,若有下次,她绝不放过。 第二百三十二章 甜如蜜糖,毒如砒霜,暖如骄阳,冷如冰霜(一) 主司法律的官员高声宣布夏双娜无罪释放,渎职懈怠的守卫被法老革职。 至于伊特努特阿伊,做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握重权的肱骨之臣,虽然策划了全过程,却没有留下任何可追查的痕迹,况且在众人眼中看来,宰相大人这番辛劳也是为法老的安危,谁又能治他的罪。 安赫姗那蒙和身边的弟弟简单寒暄了几句便乘轿辇回宫。 阿伊叩拜过法老,带着内里娅和麦鲁告退。 圣船的守卫们和那群救场的市民也纷纷离开。 等人群全部散去,图坦卡蒙提步走向审判厅旁的休息室,摘下了沉重的王冠和浑身的珠光宝气,活动了活动发僵的脖子,夏双娜在艾的示意下跟了进去。 图坦卡蒙靠着软塌,一口一口灌葡萄酒润嗓子,女孩乖巧地站到他身边,替他捏捏酸困的肩膀。 “刚才谢谢你,你的办法很妙。”她歪着脑袋,凑近图坦卡蒙的耳垂,在他耳畔低语,呼出的芳香气息缠绵着爱慕和崇拜。 “你很聪明,超出我的想象。”图坦卡蒙也不吝赞美。 “谢谢,让你为我费心了。” 夏双娜停顿了一下又说到,“如果我告诉你,暴动那天我真的是这样做的,你信吗?” “愚蠢!” “是真的,娜芙瑞以玛阿特女神之名起誓,绝无半句虚言。” 图坦卡蒙心热面冷,不留情地讥讽,“救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不怕被暴徒报复暗害吗。你可真是厉害,要我重赏你吗。” 夏双娜干笑了两声,她知道图坦卡蒙是在担心她,“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我下次会小心的。” 是的,再有下次,她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这样做,绝不会袖手旁观。 图坦卡蒙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救别人,真是傻得可爱,也许这就是她的真性情吧,脾气又倔强,她决定的事情,几头牛都拉不回来。 夏双娜一边帮图坦卡蒙按摩,一边谨小慎微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她还是心里没底,不知道他们俩的信任城堡,在阿伊这一通狂轰猛炸中有没有受损,如果有了裂缝,一定要及时修补。 她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环视四周,见没有外人,深呼一口气,尽量压低了声音,“宰相大人在陷害我。” “嗯。” 见他没有质疑她的猜测,夏双娜放心了许多,思索再三还是一咬牙,把口袋里的日轮盘掏了出来,递给图坦卡蒙看,“我在身上发现了这个。” 图坦卡蒙窝在软塌上的身躯立刻坐直了,眸光顿时警醒了几分,“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就今天早上你让我在你面前换衣服,”她不想再回忆清早那让她脸红心跳的画面,轻描淡写跳过,“我的衣服从织坊送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人动了手脚,有人把它偷偷塞了进去。” “所以?”图坦卡蒙允许她继续说下去,也许他和她的想法是一样的。 “陛下,我怀疑,您身边有阿伊的细作。” 图坦卡蒙眼睫眨动了两下,似是陷入深思,许久才再启唇,“不过,他们有一点说对了。” “什么?”夏双娜一惊。 “为什么阿布萨特查不到你的身份?” 图坦卡蒙闭目养神,斜倚在榻上,阳光透出窗子落在他的脸上,在他蜷长的睫毛下晕染出一片光晕,整个人显得慵懒又高贵,他语气柔和轻缓,却带着不可反抗的威严,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娜芙瑞,我从未问过你你家在哪里,父母是谁?是因为我不在乎。我相信我可以征服你,让你效忠于我。” “但现在,我想知道,你究竟是谁?” 第二百三十三章 甜如蜜糖,毒如砒霜,暖如骄阳,冷如冰霜(二) 夏双娜手中的动作顿时僵住。 阿布萨特自然查不到她的任何信息,因为她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 她该怎么回答,说她其实根本不叫做娜芙瑞,而叫做夏双娜,来自三千年后的世界吗。 她不敢随意泄露自己的身份,因为她的思想和知识都远远超过这个时代的任何人,若被人知道了她是时空乱入者,她就会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从而陷入危险之中。 关于时空旅行有一个经典的悖论,称为“祖母悖论”:假如你回到过去,在你父亲出生前把你的祖母杀死,自然就没有了你的父亲,那你还能存在吗?如果你已经消失,那你何以杀死你的祖母? 所有的历史事件一环紧扣一环,百因必有果,更是可以在横向上波及到世界、纵向上影响到百年千年后。 虽然她只是历史中的一颗芥子,无比渺小微不足道,可热带雨林的蝴蝶扇一下翅膀,就可能引起数千公里外的一场风暴。 她必须小心谨慎不让任何事件发生改变,历史不能因为她的存在而偏离原有的运行轨迹。 如果不慎改变了历史,必会引起时空混乱,未来将会怎样,谁都无法预言。 所以她从不轻易与人交谈现代的一切,全然按照古埃及人的方式生活,更不可能为了震惊古人受人景仰照搬什么现代的创造发明,或者吟唱唐诗宋词跳什么极乐净土。 再说了,她也不知道图坦卡蒙会怎么理解,时空穿越这种连现代科学研究都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现象。 会把她当做怪物吗?或者认为她是神灵的使者? 总有一天她会向他坦白,但绝不是现在。 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夏双娜决定隐瞒,这是她第一次欺骗图坦卡蒙,不由得心跳加快,她咳了一下嗓子,眼神闪烁,“我的家的确不在埃及,我来自商王朝。” 中国在图坦卡蒙这个时代对应的就是商王朝。 “商王朝?”图坦卡蒙念了一遍这个生涩的名字,这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国家。 “嗯,沿着尼罗河往北,再向东穿越巨大的亚洲大陆,就能到达那遥远神秘的东方国度,商王朝。” “在哪里。”图坦卡蒙摊开一幅地图,“指给我。” 地球在古埃及人的眼中不是立体的球状,而是一个圆形平面,他们还相信地球的中心点就是埃及的尼罗河。 夏双娜发现这张地图很小,除了占据大部分篇幅的埃及,还有赫梯,亚述,巴比伦,但根本就没有涵盖到东亚,根本不可能包括商朝的疆域范围。 “不在这上面,在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 “比你能想象到最远的地方还要远。” 图坦卡蒙对她口中的神秘国度产生了兴趣,“我会派遣使者寻找你说的商王朝。”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这个时候古埃及应该还没有和古中国建立邦交吧,夏双娜立刻阻止,“啊,千万不要,不要派使者!” “为什么?”图坦卡蒙看向她,锐利的眼眸盯得她心里直发毛。 她吞了一口口水,讪讪地解释,“因为太劳民伤财了,要经过大沙漠大沼泽,翻越高山,而且我走了十年,才达到埃及。” 其实穿越的话一个晚上就够了。 她那晚被一个神秘男人暗害掉进尼罗河,第二天早上就穿越到了古埃及,被图坦卡蒙从河里捞了起来。 图坦卡蒙毫不买账,语气冷硬,每个词都咬得很重,“因为你在说谎,你、骗、我。” 夏双娜太阳穴猛跳,本来就心虚的她登时方寸大乱,急忙端起手边的杯子,指尖也在颤抖,“法老,先喝点水吧。” 图坦卡蒙抬手直接打翻杯子,精致的器皿触碰地面传来刺耳的碎裂声,混合着年轻法老的一声怒斥,令人胆战心惊,“还不跪下!” 第三百三十四章 甜如蜜糖,毒如砒霜,暖如骄阳,冷如冰霜(三) 夏双娜扑通一声跪地,膝盖磕得青紫却顾不上疼,“娜芙瑞惶恐,不知道哪里做错了,还请陛下明示。” 图坦卡蒙长身而立,睥睨着她,目光凌厉如出鞘的宝剑,“说,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查不到你的身份,你千方百计接近我是什么目的!” 女孩匍匐着身子,额头紧贴地面,态度倔强又执拗,字字铿锵有力,“回禀法老,我来自商王朝,遥远的东方,无论您问我多少次都一样。” 在三千年前的时空,大陆的另一端的确有商这个国家,她不怕图坦卡蒙调查,自然底气十足。 图坦卡蒙胸口一阵窒闷,又劈头盖脸抛出第二个问题,“你和宰相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大费周章地对付你?” 夏双娜顿时怔住,这何尝不是她心中的疑问,她何尝不委屈不焦虑,却怎么也想不通,她明明与宰相素不相识无冤无仇,身居高位的他为何要百般陷害自己,“娜芙瑞不知道,娜芙瑞根本不认识宰相大人。” “不知道?” “对,不知道。”夏双娜咬紧牙关又重复了一遍。 不仅是夏双娜,图坦卡蒙也很难理解这一切。 阿伊素来城府深沉,老谋深算。倘若娜芙瑞不是威胁到了他的地位和权力,或者做了令他愤恨痛恶的事情,他根本不可能对一个无名小卒下手,难道是吃饱了撑的吗。 他是三朝元老,掌权多年,地位稳固,直到现在朝中无人能撼动,而面前这个柔弱的女子真的有可能做到这些吗? 图坦卡蒙只觉心绪繁杂,如同细丝缠绕成的线团,剪不断,理还乱。 作为上下埃及的统治者,他必须谨慎,尤其是在这暴乱和刺杀相继发生的特殊时期。 国内的宗教矛盾已愈演愈烈,如今暂时的安定只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风平浪静。幕后的主使还隐藏在暗处,随时准备发起新的攻击,一天抓不到那人,他就一天不能对任何可疑的人掉以轻心。 图坦卡蒙用修长的手指扣住娜芙瑞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用那双深不的棕色眼眸盯着她那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双眼,想从她的眼神中找到问题的答案。 夏双娜的脸一下子被托住,离他的面颊那么近,那么近,呼吸相闻,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眼睑上的一根根睫毛。 他的皮肤真好,像刚剥壳的鸡蛋,几乎看不到毛孔,比多少女人的皮肤都要光华细腻,没有半分瑕疵。 他温热的呼吸喷涂在她脸上,她心跳如雷,拼命地想要保持头脑清醒。 这个男人,甜如蜜糖,毒如砒霜,暖如骄阳,冷如冰霜,上一秒钟还抱在一起你侬我侬,下一秒钟就撕破脸皮要打要杀。 而一切的转变都在于,你有没有触犯到他至高无上的王权。 统治者都是这样反复无常,阴晴不定吧,她早该知道的。 为了维护他的权力,他会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地扫除一切潜在威胁……包括她? 夏双娜像是从天堂掉到了地狱,苦涩地朝面前的人笑着,眼神却一丝丝黯淡、空洞下去。 图坦卡蒙终于放开手,低沉的声音中带着让人窒息的威严感,眸中再无半分柔情,只剩面对敌人的凶狠,“娜芙瑞,不要挑战我的耐心,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究竟从哪里来,和宰相是什么关系,接近我是什么目的!” “所以,你根本就不相信我,对吗?你既然不相信我,为什么还要问我!”她竟然比图坦卡蒙的嗓门还大,几乎在吼,她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顶撞最高统治者,还是不要命的疯狂。 第三百三十五章 甜如蜜糖,毒如砒霜,暖如骄阳,冷如冰霜(四) 夏双娜本以为图坦卡蒙还是相信她的。 他明明为了保护她,审判席上怒发冲冠,逼迫那守卫说出了真话,也为了帮助他,暗中派遣艾为她征召救兵,不惜作假证,而现在这副做派,却将他自己之前的努力都全部推翻了。 其实也对,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疑点重重的女孩,换做她也会怀疑吧。 她跟他撒谎,仗着他的爱与他争执,定是惹毛了他,但是真话,请原谅她真的不能说。 温情的片段转瞬即逝,猜忌才是永恒的常态,终究是她太单纯了吗? 夏双娜抽了下鼻子,终于平静了些许,“法老,不管我是谁,不管我来自哪里,我都是在乎你的啊,我绝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 她的目光瞄到了他脚下被打翻的那杯酒,地砖上碎落的雪花石残片,锋利的棱角折射出奢侈的光芒,不知怎的头脑一热,一片一片小心地捡了起来,“娜芙瑞知道法老最近为了奥皮特暴动的事情日夜操劳,但还是要按时用膳,按时就寝呀!” 想到这几天他饭食不想的样子,心中涌过一阵酸涩。 “你怎么对我的起居了解得如此清楚?难道你在一直监视我!是艾放你进来的吧,你和他果然……” 图坦卡蒙没有说出“有私情”这几个字,但夏双娜立马懂了他在猜疑些什么,他不是不怀疑她和艾吗,为什么就突然翻脸不认人了?她震惊得身子猛地后仰,手上一用力,那碎片一下子被她握进了手心里。 “监视?难道我想见你一面就是监视吗……” 她也有一肚子委屈和牢骚,这半个月他政务繁忙,没空召见她,这她理解,国家大事为先。既然他没时间来,那她去看他一眼总是可以的吧。 当织坊所有人因为奥皮特暴动而害怕不慎触怒他时,她自愿承担了织坊往宫廷向法老,王后,高级的侍女侍卫呈送衣物的所有任务,就是为了能在路上短暂地远望他一眼。 望一眼,已知足。 晨光熹微,他和艾交谈着走出朝堂,神情严肃。 赤日高悬,他在荷花池边赏景散心,却依旧眉头不展。 月明星稀,他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很晚,窗口不时飘出他的一声淡淡叹息。 她知道他肩上抗着沉重的责任,她只想和他一起分担。 “娜芙瑞没有,只是关心您的身体,您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再为你担心。 她僵硬地跪在地上,眼眶红肿,再也不敢出声。 从小受到现代教育的她懂得为了爱而勇敢争取,而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古埃及社会,这些僭越无礼的话无疑是让她更快地走向坟墓。 图坦卡蒙似乎不想再与她交谈半句,手一挥,“够了。” “娜芙瑞,在我没有查清你的身份之前,你呆在织坊,没有命令不得踏出半步!” 正在这时,门外悉悉索索传来了什么声响,图坦卡蒙见时机已到,朝艾迅速使了一个眼色,艾立刻飞身而出。 “遵命。” 夏双娜倒是没有发现图坦卡蒙那一刹那的变化,低声抽噎着跑远了。 图坦卡蒙按着眉心,长长叹了一口气,苦恼地坐回王座上。 等外面缉拿的动静结束,艾押着一个瘦小的男人走了进来。 第二百三十六章 法老,臣一直都很喜欢您 被押着的男人是德闻,图坦卡蒙的御鞋总管。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斗篷,紧张得腿脚发抖,手指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法老……” “搜。”图坦卡蒙扬眉一声令下,艾立即开始搜身。 德闻大惊失色,急忙躲闪,像是要保护什么,可他瘦胳膊瘦腿的,哪里拧的过高大健壮的艾,艾一把扯下他的厚斗篷抖了两下,咣当咣当掉下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一小盒黑墨水和一支芦苇笔,还有一小袋没有吃完的生肉,用一条细绳封口。 笔头的墨水还没有干透,看样子是刚刚写过字,却没有找到草纸,看来他已经把消息给递出去了。 剩下的那些肉就是他每次喂给传信的鹰吃的食物。 图坦卡蒙冷冷地启唇,似乎对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感,“德闻,果然是你。” 证据在前,德闻脸色煞白,“法老,臣不懂您在说什么。” 图坦卡蒙一声嗤笑,一条一条开始罗列,“前日,你替你的主人试探我对她的态度,就是好让他今日下手的时候有些把握吧。” 阿伊做事十分缜密,从不莽撞,必然是收集了情报才动手。 那天,德闻故意找娜芙瑞麻烦,气得他砸了一只罐子,推倒了灯架,当时图坦卡蒙就觉得反常,因为德闻平时从来不惹事,也不找人麻烦,原来是有任务在身才变了性情。 还好德闻人比较蠢,没有看出来他对娜芙瑞特殊的感情,否则今天的审判肯定是截然不同另一番光景了。 “今天我去北边高地,也是你放出消息给宰相。” 否则阿伊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带着王后来问罪娜芙瑞。 “还有,这个也是你偷偷塞进她裙子里的吧。”图坦卡蒙用指尖点了点那枚日轮形状的护身符。 这些年,阿伊在他身边安插了众多的眼线,他当然也在他身边插了许多的眼线。 既然相互监视,比拼的就是谁得到的信息多、准、快,还有对信息迅速正确的反应能力。而德闻就是阿伊的眼线之一,那个暗中促成这场审判的罪魁祸首。 图坦卡蒙是在娜芙瑞告诉他自己衣服被人动了手脚后才开始怀疑起了德闻,恰巧那时,德闻就在附近,他故意斥责怀疑娜芙瑞,就是为了引德闻这条“蛇”出洞,好一举剿灭! 图坦卡蒙愤怒地将小日轮狠狠砸到德闻身上,“还不从实招来!” 德闻应声跪下,浑身颤抖如筛糠,法老怎么全都知道了,果然是智谋过人。 “法老,饶命,法老,请您看在德闻忠心侍奉您多年的份上,饶我一命。” “我自然不杀你,你还要把我的一举一动如实汇报给你主人。”图坦卡蒙着重强调了“如实”这个词。 德闻面如死灰,法老这是不肯放过他了,还让他给宰相大人一些错误混淆是非的信息。 如果被宰相大人发现了,他会死得更惨。 事到如今,他彻底失了宠,他眼前一黑,被巨大的悔恨和痛苦吞没。 德闻自从法老登基以来一直陪伴在法老身边,那时他还只是个九岁的小男孩,后来图坦卡吞改名迁都,他又跟着法老从阿玛尔那来到底比斯,他兢兢业业,一步步走到今天,也算是图坦卡蒙的心腹近臣之一,要知道论资历,艾也才只跟随法老五年。 “德闻,你跟了我八年。”图坦卡蒙淡漠如常,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眸底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为什么要背叛我。” 图坦卡蒙自诩对他不薄。 德闻抬起头,他本来想将那些话作为不可告人的秘密永远埋葬在他心底,可望着图坦卡蒙阴沉失望的双眸,他的心理防线彻底被攻破了。 他声泪俱下地哭喊了一声,“因为……臣喜欢您,法老。” 第二百三十七章 这才是法老之爱 图坦卡蒙将德闻赶出王宫,回到荷鲁斯宫后,过了好久还没有缓过神来。 德闻侍奉他的时候总是格外细致,曾经让他感觉非常舒适,原来是这个原因。 后来,阿伊发现了德闻对他不该有的心思,以此作为威胁,让德闻替他办事,可怜的小德闻日日担惊受怕,害怕事情败露,被赶出王宫,不得己妥协了。 阿伊这人不达目的,绝不罢休,而且不择手段,这次陷害娜芙瑞没有成功,一定还会有下次。 于是图坦卡蒙故意让德闻给阿伊递出了假的消息,让阿伊以为他和娜芙瑞已经起了嫌隙,就不会急于动手。 他就有时间帮娜芙瑞查出来阿伊陷害她的真正原因和目的是什么,这样才能治标治本,一劳永逸。 娜芙瑞招惹上阿伊,真的是很可怕的事情,搞暗杀投毒甚至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把她锁在她的屋子里,缩小阿伊可以下手的范围,再从法老近卫队里挑十几个武艺高强的暗卫,把织坊暗中围起来,让阿伊和他的手下没有机会动手,一定能护她平安。 娜娜心思单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勾心斗角,为了防止四处她乱跑、乱讲话给自己惹上麻烦,把她暂时关起来是最好的选择。 图坦卡蒙不希望让她卷进他与朝臣的争端之中。 他自以为思虑周全,却低估了她对他的爱和依赖。 她太爱他了,所以才会与他争吵,结果逼出来了她那么多的情话。 当时,为了引德闻上钩,来不及与她仔细商量,后来情况就完全失控了…… 他看不得她难受,只能快速结束对话。 对她狠,他真的做不到。 好几次,他都要装不下去了。 她今天跪了那么久,膝盖青紫了一片,最后那一刻,他看到了她眼角噙着的泪水,顿时心如刀割…… “阿伊,很好,很好……”图坦卡蒙靠在王座上,低吟了一声。 如果事情不出他所料,明日早朝便会有扑天盖地的奏章,联名要求彻查娜芙瑞的身份,打的自然是为了埃及为了法老的旗号。 王宫的城墙虽然高,却挡不住流言蜚语。 很快,朝廷的事情就会传到底比斯城的每一条街巷。 民间的舆论风向更是对她的将来至关重要,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正所谓人言可畏。 如果她的名誉毁了,那么将来她做任何事情都会被质疑,甚至她做正确的善良的事情也会被人指责是否别有用心。 她只会受到更多的伤害。 阿伊用这种方式迫害的异己,已经不在少数了。 他绝不能让娜芙瑞布上那些人的后尘。 他现在假意怒斥惩罚她,阿伊倒一时找不到由头在朝堂和民间兴风作浪了。 他不可能随意地一句命令就把企图对她不利的权臣免职,也不可能任性地一道诏书在安赫姗那蒙没有任何过错的前提下就废黜她。 那不是执政,那是胡闹。 那不是法老,那是疯子。 那不是宠爱,而是伤害。 那样任性妄为,是得不到众神庇佑和臣民承认的。 因为他想要永恒,所以不怕等待。 因为他很喜欢她,所以才希望她能被上下埃及认可,得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接受万民敬仰。 他不是普通的男子,不可能像集市的商贩,和别人起了争执就拎着刀找人拼命,也不可能像田野的农夫,天天把爱妻挂在嘴边,和妻子整天腻歪在一起。 不显山,不露水,本深爱,却沉默,让她成长,助她强大,直到化茧成蝶,巍然璀璨,他再与她携手,共享盛世繁华。 永生永世,生死不渝。 这才是法老之爱! 第二百三十八章 番茄炒鸡蛋,配碗大米饭(一) 图坦卡蒙习惯和艾在路上谈论政事,可今日自从出了议事厅,他就好像一直在寻找些什么。 好几天没有见到娜芙瑞了,按理说这个时候她从织坊出发,向王室呈送衣物,应该会路过此处。 这时他才突然想起来,她被他关在了织坊闭门思过。 “法老,是否要开始修建新的荷鲁斯神庙?”艾像往常一样询问图坦卡蒙的意见。 无人回答。 “法老?”艾发现法老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 “再等等,在阿斯旺的采石场开采最好的石料。”图坦卡蒙猛地回过神,语气沉稳,掩饰住他刚才那片刻的失神。 “遵命。” 忽然,一抹飘逸的纯白漾入图坦卡蒙的眼眸,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娜芙瑞,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说过不让你踏出织坊半步吗!”图坦卡蒙气势汹汹地走向荷花池旁的凉亭,心里却莫名紧张起来。 然而,温热的风扬起凉亭四周的帷幕,露出那精致的圆桌,桌上摆着侍女们每天都会准备的新鲜水果和葡萄佳酿,却根本没有那个女孩子半分的踪影。 图坦卡蒙自嘲般地扯起唇角,眼底隐隐含着一丝复杂的情愫,伸手扯下白色的轻纱,他竟然把青葱灌木后露出的那抹飘逸的纯白当成了娜芙瑞的白裙。 这几天,他很想她,也很想见到她。 但是他暂时不能召见她,如果他猜的没有错,阿伊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娜娜不是艾的情人,而是他的女人,甚至已经暗中禀告了王后,安赫姗那蒙可能没有完全相信,否则一定会来他面前大闹一场。 他并没有想要隐瞒安赫姗那蒙,让娜芙瑞永远做他不见光的情妇,但如果现在揭穿真相,姐姐一定误会娜娜,把她当做是一个用心险恶的女人,所以他只能克制住对她的想念,与她暂时撇清关系,等姐姐了解接受了娜娜,再坦白不晚。 图坦卡蒙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了一个女孩思虑至此,事事为她谋划。 “艾,你去宫外取一件东西,送到织坊。” 图坦卡蒙没有告诉艾那东西是什么,艾也不会多问,他只需要执行命令。 当初,娜芙瑞卖掉了她心爱的长发,给图坦卡蒙买一双草鞋。经过一个月的辗转,法老派出去的人终于买回了她剪掉的秀发。那时,她的头发已经几经转手,卖到了孟菲斯一家着名假发店,被染成了最时髦的红色,展览在店铺最显眼的地方等待买主。 图坦卡蒙又稍作修饰,为她亲手设计了这款假发,命最优秀的工匠用最好的香料和乳膏,制成这全埃及独一无二的佳品。 现在将那顶用她的秀发精心制作的假发套送还给她,也算是物归原主。 图坦卡蒙思忖着,娜娜冰雪聪明,收到了这件礼物,定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艾捧着乌木包金的假发盒一路快步往织坊赶,他到的时候,夏双娜正在做工,伊芙奈让他在大厅稍等,就去叫人。 迎面一阵香风袭来,安赫姗那蒙带着一众侍卫侍女迈进织坊,她步速很快,可见此时内心的焦灼与愤怒。 方才阿伊求见,阿伊竟然告诉她,娜芙瑞其实是法老的女人!她今日前来,便是亲口问问这个女孩,宰相说的可属实。 艾不知道王后为什么突然大驾光临,立即起身,“拜见王后殿下。” 安赫姗那蒙眼尖,一下子就发现了桌上那只精致的木盒,脸色一沉,厉声命令,“打开。” 第二百三十九章 番茄炒鸡蛋,配碗大米饭(二) 艾不能违抗王后的旨意,只能照做。 看到里面东西的那刻,安赫姗那蒙竟然发出了少女般的赞叹声,“好漂亮!” 她喜欢收藏假发,她有着各式各样的假发,长的过腰,短的齐耳,直如标尺,卷如波浪。 盒子里这顶女式假发虽然不像王室该有的奢华,但非常美丽,酒红色的发丝,泛着点点星光。金色发圈用于固定,上面精心镶嵌着十几朵黄金雕刻成的矢车菊花,花蕊是一颗颗晶莹的红宝石。 艾惊觉大事不妙,刚想寻个由头带着东西开溜,好巧不好夏双娜此时也走了进来,她一见到王后正站在面前,难掩惊讶,“娜芙瑞拜见王后殿下。” 安赫姗那蒙瞥了女孩一眼,语气很淡,“起身吧。” 一时间两个女人,一位高贵美艳,一位俏丽清纯,同时站在了桌边。 艾看了看娜芙瑞,又看了看王后,脑袋里传来嘎嘣一声,撞上了,完犊子了。 他这第一宠臣也不是白当的,他灵机一动,打算认下来,把这件礼物以他个人的名义送给娜芙瑞,这样不就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了吗。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那假发盒子上赫然刻着图坦卡蒙的椭圆王名圈,这代表,此物乃太阳神化身,法老的赏赐。 安赫姗那蒙自然也明白这些,在这王宫,只有她一位女主人,除了她还有谁人配得到这件佳品。 她朱唇轻启,“这是弟弟送给我的吗?” 艾懵逼地眨巴了眨巴眼,你最担心的事情总是会突然降临。 他要是把这假发给了王后,他会被图坦卡蒙撕了。 他要是坦言这假发其实是法老送给娜芙瑞的礼物,他和娜芙瑞会一起被安赫姗那蒙撕了,然后他的尸体还会被图坦卡蒙扒出来,撕了。 再三权衡,艾决定英勇就义,保全王后的颜面。 他一咬牙应到,“是,法老命臣从宫外买来这顶假发,赠予王后殿下。” “我很喜欢。”安赫姗那蒙娇美的面孔上浮现出幸福的神色。 这证明在图坦卡蒙心中,还是有她的位置的,幸好她没有轻信阿伊的谗言,与弟弟起争执。 “韩努特,快收下。” 小王后好糊弄,但在韩努特这严谨又不通情理的心腹大侍女这里,可就没这么容易过关了,“侍卫长大人,既然要赠予王后殿下,您为何不直接送到王后宫中,要拿来织坊,难不成是要给别的女人?” 艾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整个人一丝丝石化。 艹。。。。真特么是个感动全埃及的好问题。 为什么不直接送到王后那里? 为什么? 为什么?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 哪里是假发,就是颗炸弹! 要命啊。 都说人在绝境中潜力无穷大,艾竟然想出来了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臣来织坊让王室裁缝娜芙瑞,给这假发搭配一套礼服,再一同给王后送去。” 如果有段音乐,艾现在能得瑟地摇摆舞动起来,充满了死里逃生的狂喜。 需要给假发搭配礼服的夏双娜,这时才看到了那顶假发的真面目,不禁浑身一抖,满脸大写的嫌弃。 咦~ 图坦卡蒙这恶俗的审美。 红色的头发,金色的花儿,还一大滩。 可不就是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番茄炒鸡蛋吗。 太辣眼睛了。 搭什么礼服,来碗白米饭好了。 番茄炒鸡蛋,配碗大米饭,没毛病。 艾原本还担心呢,他这样说,娜芙瑞会不会难过,呵呵,不好意思,这个真没有,她此时满肚子都是对图坦卡蒙惨绝人寰审美的吐槽…… 第二百四十章 番茄炒鸡蛋VS番茄鸡蛋面 安赫姗那蒙是不可能把自己的心爱之物留在织坊的,就大发慈悲让娜芙瑞多看了那假发两眼,记住了模样,又给了她五天时间制作礼服。 安赫姗那蒙捧着那乌木礼盒,心满意足地带着一众随从走了,完全忘记她来织坊是找娜芙瑞兴师问罪的。 拜别了王后,夏双娜这才刚刚回过来味。 图坦卡蒙送给安赫姗那蒙一件礼物,却不送给她! 那设计奇葩得惊世骇俗,她只顾得上吐槽了。 现在回想一下,假发上的花朵似乎是矢车菊的形状? 她在东苑找到的那枚戒指上面也是矢车菊图案。 出现频率这么高,说明矢车菊这种花,对图坦卡蒙一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在这次暴动的处理中,安赫姗那蒙屈尊降贵,亲自去慰问了那些战斗中受伤立功的士兵和祭司们。 民间都赞扬这位王后体恤民众,她的确帮助法老稳定了民心。 所以他给她再多赏赐也天经地义,毕竟图坦卡蒙和安赫姗那蒙可是上下埃及恩爱夫妻的第一楷模。 但是图坦卡蒙让艾专门拿过来,点名让自己为王后搭配礼服,这种行为是不是就有点过分了呢。 他是不是想提醒她,尊卑有别,纵然她有他的宠爱,可王后依旧是他不可撼动的妻子。 哎,君主的心思,哪里是她一个小女生能揣度的清楚的呢。 夏双娜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只知道图坦卡蒙并没有她想象中那样无条件信任她,否则也不会将她锁在织坊了。 她越想越失落,忙掐断自己的思绪,抬头见艾还站在门外没有离开,欲言又止。 “艾大人,请问还有事吗?” 艾肯定要解释一番,不能因为他的过错让法老和娜芙瑞之间生了嫌隙,“娜芙瑞小姐,那顶假发是法老要送给您的,刚才实在是没有办法才转赠了王后殿下。” “送给我的?” “抱歉,是艾的失误。” 夏双娜表示完全理解,甚至很同情艾方才左右为难的遭遇,“没关系,一盘番茄炒鸡蛋而已,就送给王后吧。” 艾没料到娜芙瑞如此宽宏大量,悬着的心顿时放下。 人在心情放松的时候基本没什么戒备,他立刻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菜名,然后吐出五个发音无比标准、挑不出一丝错误的汉字,“番茄炒鸡蛋?” “嗯,是不是很像?” 红色的头发镶嵌着金黄的花朵,可不就是一碟子货真价实的番茄炒鸡蛋吗,刚才他还没有联想到,被她一提醒,别说还真像。 平时被法老的强权压迫惯了的艾,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吐槽图坦卡蒙的好机会,“我倒觉得,更像是番茄鸡蛋面。” 提到番茄鸡蛋面,夏双娜眼前骤然一亮。 她妈妈做的番茄鸡蛋面特别好吃。 她砸吧了砸吧小嘴,陷入回忆之中。 好想吃啊,可古埃及哪里有面条这种东西。 夏双娜和艾就这样愉快地对话着,和谐又流畅,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劲。 一、二、三,三秒钟之后,两人同时惊慌地大叫起来。 “你怎么知道番茄炒鸡蛋?!” 第二百四十一章 他的穿越是一场你情我愿的等价交易 夏双娜做梦也想不到,她和艾洞破对方的身份,竟然是因为一盘番茄炒鸡蛋! 古埃及自然有鸡蛋,但番茄原产秘鲁森林,因外观艳丽被古人认为有毒,最初只作为观赏植物,直到清朝晚期才传入中国,番茄对于古埃及人来说那是从未听说过的天外之物。 在这个时代,炼铁技术还很稚嫩,又被赫梯帝国垄断,生铁产量少得可怜,根本就没有炒锅,所以压根不炒菜。古埃及烹饪方式极其单一,不是蒸煮就是烧烤,别看现在番茄炒鸡蛋是一道家常得不能再家常的菜品,可在古埃及哪怕是尊贵如法老王后也万万没有口福享用的。 所以现在,再抵赖狡辩也没有用了。 两个人面上还都算是平静,那是因为相互看穿,互握把柄,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实际上,夏双娜心中早已掀起轩然大波。 什么,艾也来自未来世界?! 图坦卡蒙的心腹宠臣竟然是个现代人!隔着三千年的时空代沟,艾是怎么做到让图坦卡蒙如此宠信他的呢,这也太玄幻了些吧。 怪不得她和图坦卡蒙相处起来并没有太多不适,原来是他已经在潜移默化中接受了艾现代思想的熏陶。 她一直以为这里只有她一个穿越者,而眼前突然就冒出了另一个。 这几率比买彩票中头奖还小吧。。。 夏双娜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艾,他容貌俊美,浓眉大眼,异域风情的长相与正宗的古埃及人十分接近。 因为图坦卡蒙喜欢她的缘故,艾对她很有礼貌,也一直保持着距离,不冷不热,不近不远,总之是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猜忌,又不会显得不通人情。 艾为人谦和温顺,对图坦卡蒙的忠诚人神皆知,可自从她见到艾的第一眼,就觉得似乎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潜藏在他那张微笑的脸孔之下。 而现在身份被赤裸裸揭穿,再也不必费力遮掩什么,那些收敛着的东西徒然间全部爆发出来。 敌意、戒备,还有强作镇静的慌乱与不安。 夏双娜猛地向后退了一步,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简单! 能够在图坦卡蒙眼皮子底下隐瞒身份整整五年,怎可能是等闲之辈。 她更想不通,法老选拔贴身侍卫都不调查身份的吗! 艾和图坦卡蒙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他们一起经历过什么吗,才能让图坦卡蒙如此信任器重一个未来人。 这样的刺激已经彻底冲淡了图坦卡蒙送给她礼物的喜悦,夏双娜咽了一口口水,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艾大人,娜芙瑞没法亲自向法老谢恩,还请您代为转达谢意。” “自然,那我就告辞了。”艾向她拱手,两人都不想纠缠穿越这种话题。 “侍卫长大人慢走。” 艾走出织坊,待四周再没有旁人,脚步急刹,几乎一个趔趄,呼吸突然就急促了起来。 昔日的痛苦一缕缕缠绕上他的心灵,像一根根结实的绳索将他牢牢捆缚住,无论他怎么挣扎也一丝光亮都透不进去,他撑着一棵棕榈树,浑身瘫软地坐了下来,靠着树干缓缓闭上眼睛。 再光明璀璨的人,身后都会有阴影。 想到自己那不堪回首的过去,后背隐隐冒出冷汗。 他的穿越根本不是因为什么车祸雷劈、溺水坠崖、病死或者自杀谋杀,而是一场交易,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 那年,他带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踏上古代埃及的大地,为了……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艾用力按着心脏的位置,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依旧觉得空气稀薄到无法呼吸。 曾经的自己是多么阴暗可恶,还好现在他又重新活在了阳光下。 他仰头望向天空,埃及的太阳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临近晌午,橘黄色的暖阳活力四射,像一双热情手抚摸着他的面颊,也许是阳光太过刺眼,他的眼眶竟有点润。 艾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步挪回荷鲁斯宫的,图坦卡蒙就站在庭院里看书,头顶是晴空无垠,身后光芒万丈,烨然如降临尘间的太阳神,就像是他的救赎,艾扑通一声跪在了图坦卡蒙面前。 第二百四十二章 我想揭开你的秘密,偷走你的心 “起身吧,”图坦卡蒙见艾回来了,将文书撂到一旁,颇为期待地问到,“送去了吗,她怎么说?” “臣办事不利,请法老责罚。”艾依旧跪着,将头埋得更低。 图坦卡蒙见状眉心微蹙,“怎么了?” 艾将起因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王后殿下误以为是送给她的礼物,就收下了。” 图坦卡蒙一言不发地听艾讲完全过程。 艾此时浑身软绵绵地瘫在地上,图坦卡蒙还以为艾背着他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多大点事,难道他还能宰了他给那假发陪葬不成,“看你那怂样,给我站直!” “转身!” 艾立刻爬起来,背对着图坦卡蒙。 “弯腰。” “低头。” “屁股翘起来。” “啊?”艾一句句照做,可这最后一句命令,他迟疑了下,还是乖乖地妖娆地翘起了他的臀部。 没有一丝丝顾虑,没有一丝丝防备,图坦卡蒙大长腿一伸,一脚踹在艾肉嘟嘟的屁股上。 艾猛地往前栽,扑通摔了个狗啃泥,“哎呦。” 法老其实没有用力,略施惩戒,“瞧你干的好事!给我要回来。” 艾脑袋发懵,啥,要回来。 “法老,人们都说送出去的礼物,是泼出去的水,怎么要得回来吗。” 不得了啊,仗着宠爱,现在都敢顶嘴了,图坦卡蒙横眉,“艾,最近帝王谷工匠村缺一个挑水工,我看你挺适合,明天起你就到那里上任吧!” 工匠村坐落在一大片裸露的岩壁旁,连个树荫都没有,就埃及夏日这毒辣的太阳,不说一个月,一个星期他就能晒成正宗的非洲黑人。 晚上找不到人,就只能看见一口白牙的那种。 虽然埃及就在非洲,古埃及人种大多都是棕色皮肤,但艾在他们中间还算是皮肤白皙。 “臣不想离开您,臣舍不得您,”艾扬起头,雾蒙蒙的眸子中带着迷茫和委屈,犹如一只湿漉漉的忠心小奶狗,“法老~” 图坦卡蒙一个激灵,想把艾那张无论男女都散发着勾人魅惑的脸按到地上,娜芙瑞告诉过他,这叫做“萌”。 艾此时就企图“萌”混过关。 图坦卡萌同学觉得“萌”应该是他的专有名词,现在被人抢占了,很是不爽。 他冷哼,再次重申,“拿回来。” 法老只给命令,不教方法。 艾自然不能直接去找王后要,和找死有什么区别,那就只能想些旁门左道了。 他眼珠子一骨碌,怯生生地嘟哝了句,“总不能去偷吧……” 图坦卡蒙沉默不语,甩了一下袖子,长腿一迈,走人了。 结果当晚,哈托尔宫就遭了贼。 倒是什么东西没有丢,就是把王后的小侍女吓得半死。 据说,这个贼是个容貌奇美却个子很高大的女人,一身飘逸的白裙,乌黑的长发与暗夜融为一体,沐浴在朦胧月光下,显得静美又神秘,嗖的一下飞身爬上围墙,不费吹灰之力。 “她”站在墙头,蓦然一个回眸,一双潋滟多情的眼眸含笑非笑,秀眉缥缈如云雾,竟遮掩了月神的光辉,红唇半张半闭,比婀娜的美女还要迷人上几分,仿佛有种跨越性别的美。 脚尖轻点,就在墙檐上迅速跑了起来,如同踏水而行,身姿轻盈矫健。 一个翻身跃下,衣裙翻飞,然后落进了哈托尔宫……刚建好的狗窝里。 此起彼伏的狗吠声叫得能让一整个小区电动车扯着嗓子报警,王后的侍从们倾巢而出、高举着火把全力搜捕,闪烁的火光连成一片,照得整座宫苑亮堂如白昼,可还是让那女人给逃了。 可这是何等严重的大事情。 图坦卡蒙接到禀报,会心一笑,就随手把这案子丢给艾去查了,艾也尽心尽力查了,但奇怪的是,他这第一宠臣,王宫鼎鼎大名的第一神探,竟然什么没也查出来。 后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 大门不出的夏双娜可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她正在织坊忙碌,为王后制作的礼服已经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她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那天的审判安赫姗那蒙帮助了她很多,她心存感激,也想趁热赶紧刷刷王后的好感度。 咔嚓剪掉最后一根线头,她跳起来做了一个胜利的动作,“Yes,终于完成了!” 她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油然而生一种成就感,不禁又幻想起来。 也许三千年后的考古学家,能在底比斯古城遗址中发掘到自己的作品,或许还会有幸被展览在开罗国家博物馆? 不知不觉中,她的目光向远处荷鲁斯宫的方向望去。 图坦卡蒙应该还在办公吧,他可是真是个尽职尽责的法老,为了国家废寝忘食,她衷心祝愿他的埃及盛世永存,繁荣永驻,也祝福他和安赫姗那蒙幸福美满。 深邃的夜空,繁星点点,整个底比斯都睡熟了。 烛光下,图坦卡蒙突然搁下笔朝窗外望去,窗外依旧是一片寂静的黑暗,并没有那日思夜想的娇俏身影。 图坦卡蒙扬唇自嘲了一番,镇定心神继续批阅奏章,却发现手中的笔不知不觉中已写出了她的名字。 “娜芙瑞,娜芙瑞……”他反复念着她的名字,神情迷离犹如沉沦在美梦之中,他痴痴地呢喃着。 “娜芙瑞,你是那么的神秘, 你的一切都是那么不可思议, 我想探索你的世界, 揭开你的秘密, 偷走你的心……” 第二百四十三章 艾和图坦卡蒙的往事(一) 王后的寝宫叫做哈托尔宫,在古埃及神话中,哈托尔女神正是荷鲁斯神的妻子,哈托尔宫便对应于法老所居的荷鲁斯宫。 除此之外,还有赛克美特宫、托特宫...均是以古埃及人崇拜的神灵命名,只是图坦卡蒙还没有迎娶侧妃,这些宫殿尚无人居住。 哈托尔宫比荷鲁斯宫规模小,外墙和内部装饰都极具女性特色,高贵华丽却不失温婉优雅。 庭院内遍植奇花异草,矢车菊、曼陀罗、薰衣草、玫瑰、罂粟、蝴蝶花……一年三季争相盛放。 院子里还有一座小型神殿,供奉着牛头女神哈托尔,这是王后做私人礼拜的场所。 主殿由几十根圆柱托起,彩绘的天花板如鸟翼般轻盈,柔软的亚麻布帘宛如藤蔓缠绕在洁白如玉的莲花柱上,不时轻轻扫过地面,将那独属于女性的柔美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安赫姗那蒙立在觐见厅,双手以一种极其高雅的姿势交叠在身前,头顶一支小巧精致的秃鹰王冠,直顺浓密的深蓝色假发垂到腰间。 丰满的胸部隐于薄纱之下,婀娜多姿的腰上佩戴着华丽的黄金饰品,娇俏的臀在白色长裙下翘着美妙的弧度。 夏双娜的眼神都呆滞了,这么美丽性感的女人,那勾魂摄魄的魅力甚至让她这个女孩子也感觉脸上火辣辣地滚烫着。 “拜见王后殿下,”她自知失态,急忙颔首,“为您制作的礼服昨日刚刚完成,请您过目。” 夏双娜将手中的木盒打开,恭敬地呈送给王后。 一条堪称惊艳的连衣裙赫然出现在安赫姗那蒙面前,只不过这衣服不是布制,而是用大大小小数百颗珠子串成。 各种形状的玛瑙、翡翠、琉璃珠,都使用得恰到好处,曲线玲珑有致却不生硬。 颜色的搭配更是精妙,上身层叠起伏的蓝色波纹如同被微风吹皱的湖面,绿色的线条仿佛是在湖中荡漾的水草,裙摆则是鱼鳞片状的花纹。底部米粒大的小玉珠串成了数十条流苏,彼此碰撞发出清脆的鸣声,悦耳动听,令人心旷神怡。 这珠衣的灵感来源于东苑的一幅壁画,致敬阿玛尔那独特的艺术之风。 阿玛尔那是图坦卡蒙和安赫姗那蒙共同的家乡,承载着他们童年的美好回忆。 如果图坦卡蒙怀念故乡,那安赫姗那蒙一定也不例外,夏双娜便投其所好了。 当然她也在心里疯狂吐槽了一番,这么一套全都是顶尖品质的宝石,造价怎么说也要八位数朝上,古埃及王室果然壕到令人发指啊。 “将此衣套在薄纱裙外穿着,清凉舒适,”夏双娜偷偷观察着王后的神色,“不知殿下您是否如意?” 安赫姗那蒙此时已经无法把视线从裙子上挪开,纤细的手指像是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般滑过每一颗珠子。 娜芙瑞以衣为画,巧夺天工绘出一幅尼罗河边的景色,岸上摇曳的纸莎草,水中游动的鱼虾,空中飞翔的鸟雀,安赫姗那蒙仿佛感受到清凉的河风扑面而来,吹拂着衣襟,撩起她的秀发,清新自然的泥土气息充盈在鼻间,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她魂牵梦萦的阿玛尔那,回到了那个有父王母后和众多姐妹的家乡。 而现在,故都不再,亲人已逝,只剩他们姐弟俩了…… 安赫姗那蒙之前从未想过一件没有温度的衣服能带给她这样大的触动,也只有真正热爱和了解阿玛尔那的人才能设计出这样的佳作吧。 因为五年前的宗教巨变,埃及人对阿玛尔那大多是厌恶和逃避的态度,连她也只能对过去的信仰闭口不提,而这个胆大的小裁缝却不惧世俗,也深爱着阿玛尔那,多么难得。 安赫姗那蒙看着夏双娜的目光里多了一份怜惜与爱护,“早就听说阿布萨特村人才辈出,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很喜欢,谢谢。” “来。”她朝夏双娜招了招手。 安赫姗那蒙从侍女手里拿过一条黄金绿松石项链,准备亲自为夏双娜戴上。 夏双娜脖子上已经戴着一条项链,吊坠是一枚矢车菊形状的小戒指。 安赫姗那蒙余光不偏不斜扫到了那朵闪着金光的小花上,她诧异了片刻,一段一直被她刻意压制的遥远记忆爆发出来。 这……这东西,图坦卡蒙还留着吗?那枚搞出了无数风波的戒指,怎么会在这里。 她当年明明让艾扔掉了啊! 第二百四十四章 艾和图坦卡蒙的往事(二) 夏双娜察觉到王后那道灼热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戒指上,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王后殿下,您见过它?” 因为那个特殊的梦,夏双娜总感觉自己和这枚戒指有着所不清道不明的缘分,便将它随时随地挂在脖子上,希望有一天能得到答案。 安赫姗那蒙平复了心绪,“这东西为什么在你身上?” 夏双娜可不敢告诉王后她去过东苑,小脑瓜灵机一动就开始扯谎,“回禀王后,是几个月前娜芙瑞的一个朋友送的,好像是……黑市上买到的。” 的确有不守规矩的侍女侍卫从王宫里偷东西出去变卖,但肯定会提前磨掉王室铭文和任何能够标识主人身份的痕迹,但这两个名字因为藏在机关之下,没有被发现就卖了出去,也完全说得通。 安赫姗那蒙似乎没有再怀疑,把戒指扣下了。 夏双娜依依不舍地盯着王后手中的矢车菊戒指,安赫姗那蒙这是不打算还给她了吗? 天,就算是王后,看上了自己的东西,也不能明抢吧! 夏双娜也不好向王后索要。 安赫姗那蒙熟稔地将迷你的玩具戒戴在了自己的小指上,迎着阳光照了照,璀璨的金光衬得她的手指白皙又纤长,她抿唇,眼角掩藏不住失而复得的喜悦,“这是我的戒指,我一直找不到的戒指!” 夏双娜脱口而出,“这是你的?!” 这枚戒指的主人竟然是王后! “嗯。”安赫姗那蒙答,然后不解地打量起夏双娜不自然的脸色,怎么你有什么问题吗? “王后,我可不可以问下,您是在哪里得到这枚戒指的?” 提到来历,一丝阴霾悄无声息攀上安赫姗那蒙的脸颊,也就是一瞬间,那阴郁就消散尽了,取而代之的是恋爱中女人才有的幸福神色,“这是弟弟还在做王子的时候,他亲手为我做的,他拿着这枚戒指向我求婚,后来迁都时我不慎将它遗失,原来是落到了你的手上。” “你看,里面还有我和弟弟当初的名字呢。”她手指一拨,一下子就找到了机关所在。 黄金花瓣咔哒一声弹开。 应声跳出两个小小的名字。 图坦卡吞。 娜娜。 安赫姗那蒙一眼便瞄到了到那两个跨越了五年的光阴、依旧亲密相依的名字,蜜色的美眸中顿时浮现复杂的情愫,伤感、怨恨、愤怒、怅惘,最后迅速归为平静。 她不想再看那东西一眼,命令侍女将东西收起来锁好。 夏双娜眼睁睁望着那戒指离自己越来越远,心中突然像是缺了一大块,空落落的,仿佛那不止是没有温度的宝石和黄金,而是她再也找不回来的珍贵回忆。 在她那个奇异的梦里,小图坦卡吞的确是拿着它向一个古埃及小美女求婚,他小脸通红说着青涩稚嫩的誓言,却是那样的真挚感人,让她不止一次幻想如果那个叫娜娜的小女孩就是自己该有多好,但怎么可能。 图坦卡蒙明明告诉她,他和安赫姗那蒙的婚姻是父王的遗命,只是一场没有爱情的政治婚姻,她才毫无顾忌地向他倾吐爱意也享受着他的宠爱,但王后却说是图坦卡蒙心甘情愿主动的,那她岂不是成了插入人家夫妻感情的第三者。 夏双娜脑子乱成一锅粥,一时不知道该相信谁了,“王后,娜娜就是您吗?” 第二百四十五章 艾和图坦卡蒙的往事(三) 安赫姗那蒙倒是片刻没有犹豫,承认了,“是,在阿玛尔那王宫的时候,娜娜是我的乳名。” 古埃及每个孩子都有不止一个名字,而乳名只有关系很亲密的人才知道才能呼唤。 安赫姗那蒙不就是安赫姗娜蒙吗。 王后就是娜娜!她梦中的那个小女孩! 夏双娜一直很疑惑,那女孩是何等高贵的出身才能从小就陪伴在小王子身边。 可如果王后就是娜娜,一切都解释得通啊。 因为娜娜是公主,所以小小年纪就能有那样尊贵的气质和不俗的谈吐。 图坦卡吞四岁,生母病逝后,就一直寄养在王后膝下,又和安赫姗那吞年龄相仿,志趣相投。图坦卡吞是庶出,养母再好肯定比不上生母亲密,而且之后纳芙蒂蒂王后又怀孕过两次,一旦王后生下男孩,图坦卡吞肯定处境尴尬,他的确需要一位善良小公主的帮助扶持,在日日夜夜的相处中,和安赫姗那吞萌生感情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这事吧有违伦常,但王族通婚在这个时代太常见了,甚至女儿都可以嫁给父王!因为这是在古埃及,图坦卡蒙毕竟是古埃及人,又不是现代人,所以她不能用现代人的观点去衡量评判。 可她真的接受不了! 换句话说,娜娜可以是任何人,但绝不可以是安赫姗那蒙! 夏双娜在心中歇斯底里地吼叫着,不可以,不可以。 因为她知道法老不喜欢他名义上的妻子,才能挣脱束缚义无反顾去爱他去追随他。 可若是图坦卡蒙和安赫姗那蒙曾经倾心相许,约定一生一世生死相依。 那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她的爱恋就完全变味了。 她接受的素质教育、还有她的良知绝不允许她这样做。 她夏双娜再落魄再饥渴,也绝不会给一个三千年的古代人做侧室,拆散一对相爱的夫妇! 这些日子她本就饱受内心煎熬,王后对她那样友善,而她却欺骗了她。 这会她只觉浑身发烫,从头烧到脚,羞愧得像是赤身果体站在大庭广众之下。 可她有什么错,追求自己的爱情有错吗! 但现在,她唯一麻痹自己、让良心好受点的借口没有了。 从此之后,她还怎么与图坦卡蒙相处……他们两个之间永远隔着一个王后,跨不过去。 但她好喜欢他,真的舍不得他。 她不想退出这段三角恋,却似乎早已没了留下来坚持下去的理由。 夏双娜明明记得自己问过法老,关于那枚矢车菊小戒指,图坦卡蒙仿佛一点都不记得,还有啊,安赫姗那蒙口口声声说弟弟喜欢她,可图坦卡蒙对她只有亲情,已经成年了,却迟迟不和她同房。 如此矛盾,必定有妖! 所以王后一定是在骗她,一定是这样。 她只想要一个真相! “王后,娜芙瑞有一次无意触动了机关,看到了法老的名字,就将这枚戒指献给了法老。但法老斥责这枚戒指做工粗糙,所以……您是不是认错了。” 她的语气尽可能的恭敬,但话里话外都是质疑的意味。 安赫姗那蒙面色冷了几分,“娜芙瑞,放肆。” 女孩立刻跪下,态度依旧很坚决,“这枚戒指对娜芙瑞的意义非常重要,能否请王后把它还给我。” 戒指安赫姗那蒙是肯定不会归还的,“为什么法老不记得这枚戒指,我现在就告诉你。” 既然娜芙瑞现在也算法老身边的红人,有些不能触犯的禁忌还是有必要让她知晓的。 不一会,艾出现在哈托尔宫觐见厅。 安赫姗那蒙在王座上落座,“艾,你告诉她,是怎么回事。” 夏双娜完全不知道这些和艾又有什么关系,转头看向他,眼睛里全是困惑。 第二百四十六章 艾和图坦卡蒙的往事(四) 艾清了清嗓子,讲述起来,“五年前,我离开家乡来阿玛尔那谋生,那时我替一位贵族在尼罗河边放羊,有天晚上我发现少了一只羊,便举着火把四处寻找,突然发现一个男孩子昏迷不醒躺在草丛里,就背着他到了最近的村庄。” 艾这辈子永远也忘不了那天深夜,他敲了快一个小时,手皮都磨破了,才敲开了医师家的大门,恳求那人救救这个只剩一口气的男孩子。 虽然这孩子年纪不大,估计是饮食太好了,个子比同龄人都要高,体重可真不轻,艾背着他,天黑看不清路摔得鼻青脸肿,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人肯救治他,那时艾几乎变成了一个灰扑扑的泥人。 艾省略了这些艰辛,只是轻描淡写,“我帮他清洗伤口,我照顾了他整整三天三夜,众神保佑,后来他终于醒了,我问他是谁,家在哪里,父母是谁,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虽然艾没有点名,但夏双娜已经猜到了这是谁的故事。 她很清楚艾讲的是过去的事情,可仍然冷汗直流,惊慌恐惧。 “我猜他应该是被人从高处推了下来,撞到了头,暂时丢了记忆,于是,我一边放羊一边养着他,就这样他渐渐恢复了健康。” 那段时间,法老失踪,王宫和朝廷乱成一团,因为对外封闭消息,无法大肆搜寻。 一个月过去了,安赫姗那蒙终日以泪洗面,再找不到法老,就只能宣布法老驾崩,而她作为唯一的王室后裔,必须从众多臣子中选择一位再嫁,以保证政权平稳交接。 最佳人选是当时年近五十的老臣阿伊,但阿伊早已娶妻,还和自己的妻子提伊感情很好,连女儿都已经结婚了,这对于十三岁娇美如花的安赫姗那蒙来说,简直就是白日噩梦。 后来,图坦卡蒙竟然完好无损地回来了,所以时至今日,她对艾也是充满感激的。 图坦卡蒙将艾带回了王宫,破例让出身低贱的艾成为侍卫,艾这才有幸在法老身边效命。 夏双娜早就看出图坦卡蒙和艾的关系亲密,整天形影不离,没想到他们之间会有如此感人的一段往事。 艾救过图坦卡蒙一命,又在他失去记忆六神无主、最虚弱无助的那段时间陪伴着他,用爱和友好温暖了他。 作为回报,图坦卡蒙也给了艾最大的善意,赐予了他世人艳羡的财富和地位。 讨好法老的人太多,但他们都带有明确的目的性,那一张张嘴脸虚伪又让人厌烦,而艾这样不求回报的真情付出,实在是太过珍贵难得。 所以图坦卡蒙才会如此无条件地信任,爱护艾。 图坦卡蒙十一岁的时候艾十三岁,也是个俊俏的男孩子,聪明又勇敢,很快就熟悉了王室事务。 这五年里,艾和图坦卡蒙一起长大,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像兄弟一样相互陪伴着彼此。 他们一起练剑,一起读书,一起讨论政事,渐渐培养出了无人能及的默契。 五年后,图坦卡蒙十六岁,艾十八岁,他终于成长成了图坦卡蒙的心腹,底比斯名副其实的第一宠臣。 艾对图坦卡蒙而言,是一个奇迹。 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图坦卡蒙当初没有遇到艾,他可能已经死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将娜芙瑞赐婚给艾(一) 艾的故事讲完了,安赫姗那蒙最后言简意赅地总结到,“五年前,法老宣旨废黜阿吞,更名迁都,就在我们计划乘船离开阿玛尔那的前一天晚上,他遇到了一场谋杀,被人从河边的陡坡上推了下去……” “是谁,是谁干的!”听了前因后果,夏双娜早已双手紧握成拳,想到图坦卡蒙曾经受到的伤害和病痛,她就恨不得跨过时空长河,将那奸人揪出来碎尸万段。 五年前,又是五年前,五年前阿吞被废黜,阿蒙祭司团获得了胜利,延续了十几年信仰被改变,多少人的命运从此发生了惊天逆转。 那群阿吞信徒失去了权力地位甚至是生命,肯定恨死图坦卡蒙了,不必多说,这场谋杀一定是他们的报复。 又是他们! 阿吞的走狗们!!! 夏双娜简直恨透这群人了,谋杀君王,发动暴乱,无恶不作,这五年来不是在作乱,就是在谋划作乱的路上。 但是这和图坦卡蒙不认识他的求婚戒指有什么关系? 她不是猜不出其中的关联……图坦卡蒙忘记了年少时期倾心相许的女孩子。 她只是拒绝去想,连呼吸中都透着对这种可能性的浓浓抗拒! 安赫姗那蒙开口,说出了那个她最不想接受的答案,“回到王宫后,宫里的所有人弟弟都记得,所有事情他也回忆起来了,可唯独忘记了娜娜,也就是我。” 安赫姗那蒙唇角噙着一抹苦涩,“他忘记了我们之间发生的所有。” 她的话如同潮水铺天盖地将夏双娜淹没,夏双娜脑子僵硬如一块石头,几乎无法思考,所以说,因为五年前那场变故,图坦卡蒙暂时丢了记忆,后来,他想起来了自己是谁,父亲母亲是谁,也想起了自己是法老,统治着庞大的埃及帝国,却单单忘记了和自己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女孩。 忘记了安赫姗那蒙。 忘记了曾经与她相互扶持。 忘记了对她说过的那些情话。 忘记了曾经为她亲手打造了一枚笨拙却独一无二的蓝色矢车菊戒指…… 那么多珍贵美好的回忆,全都遗失在了记忆的荒原,太可惜了。 自己在梦里,还有在镜子里,看到的古埃及小女孩,过去的娜娜,也就是现在安赫姗那蒙是在警告她,不要痴心妄想,染指她的丈夫吗。 图坦卡蒙,他只是忘记了和安赫姗那蒙相处的点点滴滴,才喜欢上自己吗。 夏双娜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割开了一个大口子,呼呼朝里灌着凉风,不甘、嫉妒、苦闷一股脑地往外钻。 她的目光落在了安赫姗那蒙的王座上,那是一张用四条狮腿形状的包金木块支撑起的宝座,座身贴满了金箔,镶入天青石和珍贵的红宝石,椅背上的画,生动细腻地雕饰出图坦卡蒙与安赫姗那蒙的形象。 在太阳神的照耀下,王后正在为法老涂抹香膏,两人四目相视,似乎是在说着什么甜言蜜语,无声中便氤氲起幸福祥和的氛围,让人不忍心打扰他们之间的悄悄话。 这就是一幅简单却温馨的生活场景,被永远定格。 她看过那么多古埃及法老王后的壁画雕塑,却只有安赫姗那蒙像是在甜蜜地谈恋爱,画中的图坦卡蒙把她宠溺成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 对啊,也许这才是正确的历史。 他们俩真的很般配,是众神赐福臣民敬仰的王室夫妻,而她夹在其中,又算得上什么…… 在她不曾参与的过去,安赫姗那蒙拥有过一整个他,他的过去她永远无法触碰,无法企及,还有什么比这更让心伤的吗。 她怨图坦卡蒙为什么不告诉她娜娜就是安赫姗那蒙,害得她在情感旋涡中一步步沦陷到无法自拔,可图坦卡蒙没有骗她啊,现在的他对安赫姗那蒙没有男女之情。 她有什么错! 安赫姗那蒙是又是何等无辜。 夏双娜更怕有朝一日图坦卡蒙突然想起了过去的种种,他又会如何对待自己,他们的感情又将何去何从。 她头晕得想要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立刻把手伸进口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警告自己不要在王后面前露出破绽。 “姐!”伴随亲昵的呼唤,一个英俊潇洒的男孩大步流星踏进殿中。 第二百四十八章 把娜芙瑞赐婚给艾(二) 图坦卡蒙只穿了一件朴素的白色短裙,上身赤果着,露出健美的胸膛,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还在向下滴水,妆也没有化。 图坦卡蒙何时不是打扮得一丝不苟,精致到极致,从头发丝到脚趾头挑不出半分瑕疵,这样随意的着装,夏双娜还是第一次见到。 “姐,叫我过来干嘛?”图坦卡蒙走进来,然后就坐到了凳子上,顺手抓起果盘里一把紫葡萄,扔了一粒到嘴里嚼着,刚洗完澡,他有些口渴。 “弟弟!”安赫姗那蒙流转的美目中饱含深情,红唇微启,轻轻吐出那亲密的两个字,“今天心情不错?” “挺好。” “绿洲酒庄进贡了你最爱葡萄酒,我已经命人给你送去了。” “今年葡萄丰收,产量比往常多了快一半。” 没有敬称,没有客套,就好像只是一对普通夫妇在交谈。 那么轻松和随意,图坦卡蒙在亲姐姐面前完全放下了戒备,那副其乐融融的景象在落进夏双娜眼中,真是刺眼又扎心。 “法老。”一道怯生生的嗓音从一旁响起,打破了这份美好。 图坦卡蒙看到娜芙瑞的时候不禁愣住了,猛地吞咽了一口差点没把自己给呛到,急忙把葡萄籽吐了出来,片刻就恢复了君王的威严,“娜芙瑞,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待在织坊,没有命令不得外出吗。” 不知道阿伊的眼线到处都是吗,还敢乱跑。 还和安赫姗那蒙待在一起,你就不怕她和宰相联合起来对付你吗。 夏双娜不懂图坦卡蒙的笑颜为何在看到她的瞬间,立刻像肥皂泡破灭一样消失得一干二净,难道她又惹他不高兴了吗。 “弟弟,是我召她来的。”安赫姗那蒙将图坦卡蒙迎上王座,又取来他每次沐浴完都会用的润肤香膏,为他均匀地涂抹在皮肤上。 图坦卡蒙推开安赫姗那蒙的手,不想与她太过亲密,尤其是在娜芙瑞面前,她会不开心的,“这些事情让仆人来做就好。” 安赫姗那蒙把那杯掺了精油的香膏递给夏双娜,“你来。” 夏双娜知道自己就是图坦卡蒙说的“仆人“。 仆人呢,自然是配不上主人的! 想到这里,夏双娜故意用力揉搓他的皮肤泄愤。 她的力度自然让图坦卡蒙感到不舒服,但图坦卡蒙没有指出,“姐,你叫她来,何事?” “我告诉了娜芙瑞你曾经被人谋害受伤的事情。” 图坦卡蒙差点从王座上窜起来,“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他话音还没落下,就感觉到女孩的指甲嵌进了他的肌肤里。 图坦卡蒙心虚地回望了她一眼,女孩表面恭敬,眸子里的光却很冷,图坦卡蒙无奈地收回了视线。 有些事情他是真的一点也不想让她知道。 他威严强大,勇敢坚毅,霸气辉煌,可他也曾有脆弱孤苦的一面。 这段回忆,他隐瞒得很深,恨不能在他的光辉历史中彻底消除,男人都喜欢女人崇拜仰慕而爱上自己,而不是因为可怜和怜悯之类的东西。 如果不是安赫姗那蒙冷不防提起,他都快要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个孩子,一个无助的孩子,那个躺在草丛里,望着浩瀚星空感受着鲜血不断从身体涌出,静静地等待着死亡降临的孩子。 过去的伤疤就这么猝不及防被揭开,宫殿顿时陷入一片凝重的寂静之中。 安赫姗那蒙倒不觉有任何不合适,“弟弟,我知道你信任艾,我也一直把艾当做我们的家人,艾又和娜芙瑞两情相悦。那今日就由我做主,将娜芙瑞赐婚给艾!” 第二百四十九章 多吃鸵鸟腿,越吃腿越长 “请王后收回成命!” “请王后收回成命!” 两道急迫的声音同时响起,生怕迟了一秒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为何?”安赫那蒙不解,娜芙瑞亲口承认过喜欢艾,此时她不应该欣喜若狂吗? 莫非当真如宰相所说,娜芙瑞追求艾是为了接近图坦卡蒙,她想要的是第一王妃的位置! 夏双娜在心里狂翻白眼,拜托,善良美丽的小王后能不能不要乱点鸳鸯谱。 说谎实在是太难了,撒一个谎,就要用十个谎言去圆。 她的脸皮也练厚了,面不改色地回话,“王后殿下,结婚是大事,娜芙瑞需要先告知父母,不能擅自决定。” 这理由似乎也算是合理,安赫姗那蒙又去问艾,“你呢?” “臣还不想这么早成婚。” 安赫姗那蒙转向图坦卡蒙,她最关心的其实还是弟弟的想法,好像刚才弟弟也大声地喊了句,“不准”? 娜娜和艾都这么说了,图坦卡蒙还能怎么反驳,只能配合他们演出,“姐,既然他们两个都不愿意,你何必强人所难。” 不痛不痒的回答充分展示出了他的高智商和高情商,又一次打消了安赫姗那蒙的怀疑。 夏双娜和艾纷纷在内心竖起了大拇指,大佬就是强。 图坦卡蒙岔开话题,免得安赫姗那蒙再搞出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提议,“荷鲁斯宫新来了厨师,我们去吃饭。” 听到他主动邀请自己,安赫姗那蒙又惊又喜。弟弟日理万机,不知道有多久没和他一起进餐了,小时候他们还经常在一起用餐,长大了反而生疏了许多。 安赫姗那蒙亲昵地挽住了图坦卡蒙的胳膊,身子靠了上去,“好啊。” 夏双娜的视线定格在了安赫姗那蒙和图坦卡蒙交叠的胳膊上,两人是那么亲密无间,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他们才是历史上真正恩爱的夫妻吧,而自己只是乱入了这个时空。 安赫姗那蒙那样美艳动人又善解人意心地纯善,如果没有自己的存在,图坦卡蒙可能会很宠爱她吧…… 夏双娜是个大气的女孩,不会斤斤计较这些小事情,不就是吃顿饭嘛,王宫晚宴上他们两个一起吃的饭还少吗,她要是连顿饭都要吃醋,那还不要在醋缸里淹死。 图坦卡蒙的目光扫过安赫姗那蒙攀着自己的那双手,并没有推开她,在一众侍女和侍卫面前给足了她面子,他唇角一勾,“我命人烤了鸵鸟,你也去尝尝。” 听到“鸵鸟”这个词,安赫姗那蒙神立刻松开手,“弟弟,我不和你一起吃了。” 图坦卡蒙颇为遗憾地哦了一声,就带着艾走了。 安赫姗那蒙朝夏双娜摆手,“你也退下吧。” 夏双娜埋头一口气往织坊赶路,细细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五年前,图坦卡蒙被奸人暗算受伤,是艾救了他,那么也就是说,至少在五年前艾就已经穿越来了古埃及,那他穿越来的契机是什么呢? 现在还弄不清艾对她是什么态度,是敌是友,所以她还不能冒冒失失去问他,但毫无疑问,图坦卡蒙对艾来自现代这件事情毫不知情。 夏双娜拐了个弯,突然察觉到前面有点不对劲。 有什么人挡住了她前行的路。 夏双娜站定,嘴唇张了张,图坦卡蒙一步步走近了才听清,她是在说“吃你的鸵鸟去吧”! 图坦卡蒙一本正经地开了口,仿佛说着什么至理名言,“多吃鸵鸟腿,越吃腿越长。” 夏双娜本来还绷着一张小脸,对图坦卡蒙随便限制她人身自由的过分行为表示抗议,听见这话瞬间被这沙雕逗笑了。 真不知道,鸵鸟腿还有如此神奇的功效,怪不得图坦卡蒙腿这么长。 原来以形补形吃啥补啥这种说法,古埃及也有啊。 她挑了挑眉毛,“图坦卡蒙,我看你还是多吃点核桃吧!” 夏双娜敢这么说,是因为一来古埃及根本没有核桃这种玩意,图坦卡蒙根本不知道核桃是什么,也不知道核桃长什么样。 二来,古埃及人也不知道脑子的具体功能,他们认为心脏才是用来思考的。 否则,敢骂法老缺脑子,明年的今天,会不会是她的忌日? 第二百五十章 我想吃鸵鸟腿,吃,两个够吗?够了,谢谢陛下,陛下真好! 图坦卡蒙模仿着夏双娜,吐出一个算是能辨别的发音,“核桃?是什么?” “一种食物。” “你为什么喜欢吃鸵鸟肉啊,还有你爱喝什么酒,爱吃什么水果,都告诉我吧。” 夏双娜下决心,要比安赫姗那蒙还了解图坦卡蒙。 “因为姐姐很讨厌鸵鸟肉,她小时候不小心吃了一小口,便上吐下泻,从此连鸵鸟肉的味道都闻不得。” “而且,我偶然发现,姐姐对一种努比亚鸵鸟的毛过敏,于是我就把我的宫殿里弄的到处都是鸵鸟毛,我姐就再也不敢来我的寝宫烦我了。” 图坦卡蒙解释完,卡着腰,一脸得意扬扬。 夏双娜:“…………” 夏双娜简直要被图坦卡蒙的调皮捣蛋折服了。 她望着图坦卡蒙一脸的痞气,嘴角无奈地抽了抽,这个意气风发的十六岁男孩子还真是应了那一句广告词:男人不止一面。 不过听他这么说,安赫姗那蒙似乎没怎么进过他的卧室,也没有和他有过夫妻生活。 可王后却说,图坦卡蒙之前是喜欢她的,那图坦卡蒙为什么会潜意识里排斥和她有任何肌肤之亲呢。 所以这个女人的话到底能信几分,她表示怀疑。 图坦卡蒙拉着娜芙瑞的手往前走,艾就跟在他们身后一路随行保护。 “图图,你第一次见到艾是什么时候?” “五年前,在阿玛尔那,姐姐今天不都告诉你了吗。” 夏双娜点点头,接着说:“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解释一下,王后今日突然要为我和艾赐婚,是因为有次我在议事厅门口等你被士兵抓到了,情急之下我谎称我在等侍卫长大人,恰好被王后听到了,都是我惹的误会,你千万不要想多啊。” 她担心图坦卡蒙私下会为难艾,便如实告知了事情的起因。 艾听见她这番话,回了句,“谢谢。” “没事。”夏双娜笑了笑,艾是图坦卡蒙的救命恩人,对她也算是有大恩。 而且都是现代人嘛,在古埃及讨生活,背井离乡多不容易,理应互帮互助。 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艾以前对夏双娜并没有什么了解,法老喜欢什么人,他无权干涉,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娜芙瑞这个人的人品似乎还可以。 “其实,只要你没事就好。”夏双娜胳膊一伸,就紧紧搂住了图坦卡蒙。 他那段命悬一线的遭遇,让她更加感叹生命无常,命运残酷,而她能做的只有珍惜眼前,至少现在她还有图坦卡蒙的爱。 无论过去,只争朝夕。 至于娜娜是谁,她不想管。 至于娜娜是不是安赫姗那蒙,她也不感兴趣。 夏双娜好奇鸵鸟肉的味道,而且她也想拥有一双白皙修长的大长腿! 于是就跟图坦卡蒙撒娇,“法老,我也想吃鸵鸟腿。” “吃,两个够吗?” “够了,谢谢陛下,陛下真好!” 第二百五十一章 我愿意等你,等你心甘情愿把自己献给我(一) 夏双娜正盯着餐桌中央那一只香喷喷的巨大烤鸵鸟看得出神,突然回头,万般怜悯地注视起身边的图坦卡蒙,还挤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残杀你的同类?” 哈哈,鸵鸟这个梗跟定图坦卡蒙一辈子了,这可是他们之间甜蜜的小秘密。 图坦卡蒙秒懂,面色骤沉,从自己餐盘里的鸵鸟腿上撕下一块肥美的肉塞进她嘴巴里,凶巴巴到,“吃东西还堵不上你的嘴吗!” “唔唔……”夏双娜想说的话全被噎进了肚子里,咀嚼了几口后发出了享受的惊奇的唔唔声,好吃!真的太好吃了! 第一口,有点像牛肉,但是比牛肉要细腻,汁多味鲜,口感鲜嫩,还没有任何肉腥味,含在嘴里都不舍得咽下去。 制作这么一道美味佳肴,首先需要准备一个巨大的烤架,还要在鸵鸟皮上面涂满鸡蛋液,最起码要一百个蛋,而且烤这么一只鸵鸟用的盐巴一个古埃及人一年都吃不完。 这种吃法实在太土豪了,一般人根本无法尝试。 宫廷御厨们在这只大鸵鸟的肚子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蔬菜和香料,甚至还塞进去了一整只鸭和一整只鹅,又在鸭肉和鹅肉外面刷上了秘制酱汁,创造出层层叠叠又回味无穷的口感。 简直妙不可言! 图坦卡蒙看着女孩塞得满满的腮帮子,油亮亮的唇瓣,心满意足地往她的杯子里倒了些蜂蜜水,“还想吃什么?” 夏双娜顿时想到了他送给安赫姗那蒙的那顶红色黄金花假发,“我要吃番茄炒鸡蛋!” 图坦卡蒙:“什么东西?” “番茄鸡蛋面也可以!” 图坦卡蒙无语:“你到底要什么?” 提起番茄,她当真想念那酸酸甜甜的独特口感,古埃及的任何一种水果都无法取代,夏双娜一拍桌子,“有酸的吗。” 图坦卡蒙端给她一杯绛红色的液体,带着开玩笑的语气问,“尝一口?” 夏双娜接过来,这东西看样子挺像清凉解暑的酸枣汤,她平时最喜欢这种饮料了,“那我不客气了。” 图坦卡蒙没来得及阻止,夏双娜一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后茫然地眨巴了眨巴眼睛,瞬间就把杯子给摔了。 图坦卡蒙被她吓到了,这可是调味用的酸汁,以极致的酸闻名于全埃及,平时都是在烤肉上涂上几滴,而她竟然咽下去大半杯! 再说夏双娜,此时十个柠檬像巨大的蘑菇云在她的口腔里同时爆炸,冲击着她的脑浆,那酸爽,她觉得自己颅骨像是开了一个天窗,狂风大作呼呼作响,整个人都要直接升天了。 脑袋扑通一声砸向桌面,眼睛根本睁不开,但眼泪鼻涕却肆意横流。 夏双娜哭唧唧地捶着桌子,苍天啊,大地啊,古埃及的众神啊,为什么每次最狼狈的样子都会被图坦卡蒙看到,太丢人了,她现在眼睛挤得都要在脸上消失了。 “把这个喝了。”图坦卡蒙忙把手边的蜂蜜水递给她。 可夏双娜现在都要昏过去了,哪里还张得开嘴,怎么灌都灌不去。 图坦卡蒙把那杯蜂蜜水噙进嘴里,对着她的唇就吻了下去。 一股清甜顺势流进她口中,如同山谷间的涓涓细流。 夏双娜酸得快要死掉了,突然尝到一丝甜意,探求着那甜美的源头,渴望着更多,更多。 宫灯映照下,她的两颊绯红,蜷曲的睫毛一颤一颤挂着晶莹的水珠,摇曳着盈盈泪光。 第二百五十二章 我愿意等你,等你心甘情愿把自己献给我(二) 图坦卡蒙压抑许久的情愫终于喷发了。 此刻,他是如此渴望将她变成自己的女人,在她身上永远留下他的印记。 尊贵为法老才不会委屈自己,也等不到回寝殿了。 ...... 彩绘的地板上,男女的衣服扔了一地。 没过多久,两个人就赤诚相见。 图坦卡蒙吻上她的嘴唇,轻抚着她的脸颊,可还是极尽温柔地安抚着她。 一滴冰凉的液体滑落到他的脸上,图坦卡蒙猛的从迷醉中醒过来,松开她的唇,睁眼便看到女孩眼角挂着晶莹的泪花。 她在哭。 不是因为酸,而是因为害怕。 她像寒风中的一片枯叶瑟瑟颤抖着。 望着女孩恐惧的神色,图坦卡蒙顿觉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底,缓缓放开了桎梏她的手臂。 夏双娜迅速从他怀里逃离,一把扯过桌布,将自己里三层外三层裹起来。 抱膝坐在离他最远的餐凳上,圆睁着眼睛,呆呆愣愣如同丢了魂,瞳孔里再没有平常的灵动,虽然没有说话,但满脸都写着,你别过来。 “你不愿意?”图坦卡蒙怔怔地望向她,凄哀地问到,“你难道……不喜欢我吗?” 那受伤的神情让她心都碎了,夏双娜摇摇头,又点头,又摇头,有点头,最后索性把脑袋埋进臂弯,抽泣起来。 最后的那刻,她也第一次体验到了自己身体里那种微妙的变化,这种感觉是不会骗人的,她好渴望他的触碰,渴望接受他最近距离的疼爱。 这几个月,夏双娜以为她想清楚了。 但真的到了最后一步,她还是退缩了。 她根本就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一位三千年前的古代君王炽热的爱情。 她没有向图坦卡蒙坦白身份,又隐藏了太多事情,图坦卡蒙喜欢的只是一半的她,一个被她伪造出来的她。 也许,她终有一天是要回到现代的。 如果将来有了穿越回现代的机会,他和她的感情又该怎么办。 她真的害怕因为舍不得他,再也无法了无牵挂地抽身而出,而选择永远留在这个时空,抛弃了自己的父母朋友。 她知道,她爱图坦卡蒙,很爱他。 就算在现代,她也断断不会接受婚前,这是原则问题,无法改变! 连一张明确法律效力的结婚证都无法保证丈夫的忠诚,更何况在古埃及她什么都没有!她现在又算什么,情人,床伴,还是别的?她不是贪恋名分,只是她和图坦卡蒙身份地位悬殊太大,她想要势均力敌的爱情,而现在她没有十足的安全感。 图坦卡蒙已经结婚了,他有王后,无论他怎么告诉她,他一点都不喜欢自己的姐姐,那只是一场为了国家大局考量的政治婚姻,他也是被逼无奈,但那个女人都是真真正正存在的,永远是她心中的一个疙瘩。 更何况现在毫无防范措施,她有一些基本的生理知识,这几天对她来说挺容易中招的,她要是意外有了宝宝怎么办,安赫姗那蒙会允许她为图坦卡蒙生一个孩子吗,埃及的臣民会接纳她和她的宝宝吗,她自己苦点日子艰难点无所谓,但孩子是无辜的啊。 图坦卡蒙是喜欢她,可将来呢,他对她的迷恋到底能持续多久。有一天,当她渐渐老去,美貌不在,而他身边年轻貌美的女子却如云不断,她到底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她的孩子呢,又会卷入王室怎样的纷争。 夏双娜才发现,她什么准备都没有做好,她的顾虑太多,只能先守住自己的最后一层防线。 夏双娜心里真的好乱好乱,却什么都说不出,只能小声地哭泣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图坦卡蒙抓起酒杯,猛灌了几口清凉的葡萄酒,勉强找回些自己的理智。 他抬手温柔地撩起她凌乱的头发,挂在耳后,露出她那红得惊人的耳垂,沙哑着嗓子,压下眸子里翻涌的欲望,“娜娜,我愿意等你……等你心甘情愿把自己献给我。” 图坦卡蒙命艾将她送回织坊,自己套上裙子,大步冲去浴室。 夏双娜瘫软地靠在小巧的轿辇上,泪眼模糊,望着图坦卡蒙渐渐变小的身影,心真的好痛好痛,如刀割,如虫咬,眼泪一次又一次滚落。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不期而遇的巧合,冥冥之中的命运(一) 夏双娜来到古埃及已经整整三个月了。 今天,就是圣兰欧尼设计学院开学的日子。 夏双娜是个品行兼优的好学生,然而这学期,她却要缺席最喜欢的所有课程。 学院学风很严,像她这样无故缺课,很可能会被劝退,也不知道爸爸妈妈有没有帮她办休学手续,想到她年过四十的父母,夏双娜便深深为自己不能陪伴在父母身边而自责惭愧。 当初六月份来到埃及古城旅游,就是为了寻找灵感,完成学院布置的暑假大作业,结果一不小心,离奇穿越到了古埃及,倒是给了她全面了解古埃及宗教文化和服装款式的机会。 她总是幻想,说不定哪一天早上醒来,就回到了寝室,正躺在柔软的小床上。 室友们热情招呼她一起去吃早餐,这时候她才恍然醒悟过来,原来在古埃及的一切,不过是她的一个梦,一个美好到不真切的梦。 可是,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命运与她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把她一个人抛到了古埃及,让她在图坦卡蒙装作是一个普通男孩的时候喜欢上了他,又让他摇身一变成为了她最高攀不上的法老。 还给他变出来一个结婚八年的王后。 让她的身份变得尴尬又敏感。 她不想放弃她的爱情,也害怕操之过急伤害了安赫姗那蒙。 有时候,明明站在图坦卡蒙面前,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看不懂,猜不透。 夏双娜懊丧地捶了捶脑袋,这已经是图坦卡蒙第三次拒绝见她了! 毕竟,那晚两个人都到那种地步了,图坦卡蒙却被她无情推开了,是个男人在那种时候被打断都会不高兴,更何况他还是尊贵威严的埃及法老,面子上肯定过不去。 夏双娜本来就闲不住,这几天被闷在织坊的小院子,都要憋坏了。 就偷偷溜出去,天黑就回来,图坦卡蒙又不会发现。 她想出宫给图坦卡蒙买一份心意满满的小礼物,然后撒个娇,道个歉,应该就没事了。 她也想试探一下,她在他的心中到底有多重要,如果图坦卡蒙发现她不见了,会不会着急。 她幻想着图坦卡蒙在偌大的底比斯苦苦寻觅,终于在滂沱大雨的深夜找到了孤零零的她,图坦卡蒙紧紧抱着她,热泪盈眶地唤着,“娜娜,我好想你,我不能没有你……” 雨中,两人深情接吻,天地之大,完全做了恋人的背景板,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想到这里,夏双娜干咳了两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把自己从美梦中敲醒。 此时的夏双娜还不知道,这恋爱中小女生的俏皮小心思将给她惹上多么大的麻烦。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不期而遇的巧合,冥冥之中的命运(二) 从戒备森严的王宫溜走谈何容易,可是机会很快来到了。 夏双娜无意听见几个小裁缝在谈论三天后在哈托尔宫举行的晨祭。 卡尔纳克神庙的祭司们会定期进宫举行祭典,他们离开时会途经织坊,取走最顶级的亚麻织物做为贡品进献阿蒙神。 这批祭司规模有数百人,她乔装打扮一下,只要能混进那庞大的队伍中,不就可以偷偷溜出去了吗。 转眼就到了卡纳尔克祭司们进宫的日子,夏双娜换上了事先制作好的祭司白袍。 她盘算了一下,先回一趟阿布萨特,她拿了一些值钱的东西,带给罗茜。 她答应过罗茜,会帮她找到霍普特,就一定会竭尽全力。 然后乘快船返回底比斯码头,河边就是一个规模很大的集市,给图坦卡蒙挑一件礼物,快的话,天黑就能回到王宫。 这么一走神,眼看祭司团的队伍就要离开,夏双娜急忙蹑手蹑脚混了进去。 祭司团人数众多,似乎彼此间也不怎么熟悉,就没有人发现多了一个可疑的女孩。 一路上,夏双娜紧张地低着头,生怕被人认出来,丝毫不敢东张西望。 跨出宫门的一瞬间,她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犹如逃离囚笼的鸟雀,重获新生。 一切都比想象中顺利,可夏双娜不知为何忽然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她当然不能跟着祭司们返回卡纳尔克神庙,那样身份一定会暴露,如今必须要让想办法逃走了。 一条宽敞的大街将王城与平民区分割开,祭司队伍也在此处分成两路,一路向东,一路向西。 夏双娜正欲溜之大急,突然肩膀被一双大手死死扣住。 “你干什么呢,该不会想逃跑吧!” 这人长得贼眉鼠眼,一双眯成缝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咦,我怎么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 “嗨,我新来的...”她尴尬地笑了笑,生怕下一秒就被揭穿。 “给我老实点!”那祭司索性跟在她的身后,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完蛋,这下彻底跑不掉了。 夏双娜叫苦连天,无奈只能跟随着他们继续前行。 她只能安慰自己,船到桥头自然直。 就算真的倒霉到被带进卡尔纳克神庙审问,那不是还有图坦卡蒙帮她收拾烂摊子嘛! 太阳越爬越高。 又走了好久,已经快晌午了,可队伍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怎么还没有到,夏双娜抹去额头上的汗珠,她明明记得卡纳尔克神庙并没有那么远啊。 而且,这好像根本不是去神庙的方向。 第二百五十五章 不期而遇的巧合,冥冥之中的命运(三) 对,这绝对不是去神庙的方向。 卡尔纳克神庙就坐落在河东,在底比斯城内,离王宫很近。 而此时他们则是往城外走去,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烟越来越稀少,楼房越来越稀疏,最后索性连任何建筑物都没有了。 埃及,一半是火,一半是水。 这片空旷的沙地,完全暴露在太阳的炙烤下,夏双娜汗如雨下,像是发起了高烧,已经喝光了羊皮水袋里最后一口水。 不知道又走了多远,一望无垠的视线突然有了阻挡,远处依稀浮现一座破败的庙宇,像是浩瀚大海中一片与世隔绝的孤岛。 “进去!”一个祭司赶鸭子一样把众人推进破庙,哐当一声落锁。 这里是哪里? 夏双娜茫然地打量起四周景物。 她怎么从不记得埃及有这么破败的神庙? 庭院杂草丛生,高大的雕塑被强大的外力拦腰砍断,大大小小的石块碎落了一地。 曾经洁白如玉的立柱上布满污渍和各种诅咒的恶毒语言。 唯一残存的壁画上,一轮巨大的红色圆盘,向四面八方散射出无数道金光,每道光的末尾化成一只只小手,仿佛慷慨地赐福于埃及大地,一对神情庄重戴着王冠的夫妇正虔诚地祈祷着。 男人的脑袋像圆圆的卵,后脑勺向后突出,胸部像女人一样丰满,肚子是病态的圆润,他的身体严重畸形,有着蜘蛛爪一样的手指和鸭蹼一样的脚掌。 这幅壁画被破坏的很严重,但是王名圈还依稀可以辨认。 他就是埃及的上任法老,埃赫那吞,图坦卡蒙和安赫姗那蒙的父王。 霍普特曾经偷偷告诉过她,他们的先法老其实是个难得的美男子,这些怪异丑陋的壁画和雕塑,一反以前埃及法老端庄威严的仪态,只是埃赫那吞离经叛道的表现形式。 埃及之前信仰阿蒙神,还有荷鲁斯、哈托尔、阿努比斯、贝斯蒂等一干众神,埃赫那吞一上台,全部推翻,独崇阿吞。 总之,埃及本来是什么规矩,埃赫那吞就要对着干。 其实,看图坦卡蒙和安赫姗那蒙那逆天的颜值就可以猜到,他们父王长得肯定不差。 耳边风声呼呼吹过,响起古老的赞歌。 “吾父阿吞,” 世界由你创造, 你升起,他们得生, 你落下,他们死亡, 你就是万物之灵, 人们因你而活。 阿吞!伟大的阿吞!” 阿吞。 这个名字骤然浮现在夏双娜脑海中。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不期而遇的巧合,冥冥之中的命运(四) 她一个激灵,终于回忆起霍普特教她神学的时候说过:“五年前,法老废黜阿吞神后,阿蒙祭司便拆毁了所有的阿吞神庙,其中就包括底比斯城外一座规模壮观的大神庙。” 这里就是曾经祭祀阿吞的大神庙! 可是她想不通,为什么这群卡尔纳克神庙的祭司们会来到阿吞神庙。 他们来干什么? 总不能是迷路了吧? 但那群人似乎对这里非常熟悉,只见他们纷纷脱下祭司服,轻车熟路地扔进一个篮子里,然后四散走开,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夏双娜突然萌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难道说他们根本不是阿蒙祭司,而是乔装的阿吞信徒! 那他们极有可能和发动奥皮特节暴动,害死了上千无辜市民的阿吞暴徒们,是同一波人! 而这里就是暴徒们暂时的集聚地。 阿吞被废黜后,它的神庙就成为了被诅咒的禁地,无人敢涉足。 但阿吞的神力还在,阿吞信徒们会来此祈祷寻求庇护也不奇怪。 无意间,歪打正着,她竟然来到了阿吞的地盘! 夏双娜心脏狂跳不止,几乎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埃及君臣搜寻了快一个月都没有重大突破的秘密基地,竟然被她给找到了。 图坦卡蒙深恶痛绝的、立誓赶尽杀绝那群罪犯,现在一个二个全部在她眼前!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今天真的是撞了大运了! 她一定要想办法快点把消息递出去给图坦卡蒙,趁热将他们一网打尽,在这之前,先了解一下概况,比如有多少人。 夏双娜深呼吸了几口,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在残破的神庙里穿行,这群人如此残忍暴戾,她还以为会看到什么茹毛饮血的血腥画面。 实际上他们和正常埃及人没有什么区别。 迎面走过一群信徒,有大人有小孩,有美丽窈窕的妙龄女人,也有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 柱子旁,十几个人围在一起吃饭谈笑,伙食还不错,有面包有酒粥还有各种肉干甜点,也是,不吃好点,谁肯豁出性命去和法老还有整个庞大的阿蒙祭司团对抗。 有慈祥的母亲正给女儿梳头发,也有几个年轻男孩子在玩跳山羊游戏,锻炼体能,为下一次突袭做准备。 还有医生在给伤员包扎换药,他们的动作有模有样,看起来医术颇为精良。 这群暴徒生了病受了伤,哪敢去正常的医馆就诊,只能发展出自己的一套医疗体系,否则就他们整天与埃及士兵玩游击,打打杀杀的,一个小小的伤口感染、一个肠胃炎就能立刻要了性命。 老师正在教小孩子们读书,这群暴二代从小就被洗脑了,誓死效忠阿吞,长大后做什么丧尽天良的坏事都会觉得理所应当,看来这阿吞信徒的统治层也挺有可持续性发展思维的嘛。 摇头晃脑的小孩子正奶声奶气地诵读着,“阿吞,我是您忠诚的信徒,您的神力,铭刻我心,为您效劳,扬您美名,千年万世,永恒不朽……” 总之,他们分工明确,就像是一个微缩般的小社会。 又很团结,非常有凝聚力,是一支服从命令、有执行力的团队,难怪可以发动举世罕见的奥皮特暴动,给埃及法老和朝廷一记重击。 别看这群人此时和谐美好,其乐融融,可那是对自己人,夏双娜深知他们对敌人和异教有多凶狠和残暴。 一旦被他们发现自己混了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夏双娜慌忙躲了起来,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才能偷偷逃走。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不期而遇的巧合,冥冥之中的命运(五) “你好,请问,你有没有见到一个这么高的男人?他右边眼角有一个月牙形的胎记。” 喧闹的底比斯集市,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孩逢人便问,焦急地比划着那人的个子。 “没见过。” 市民们纷纷摇头。 迪米特丽急得直跺脚,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姑娘,你是在找人吗?”一个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迪米特里听到声音回过头来,那男人不由得惊住了,好漂亮的蓝色眼睛,那是一双与埃及人迥然不同的蓝色眼眸,像晶莹剔透的蓝宝石。 女孩的面容用轻纱罩住,但透过她那完美无缺的脸型轮廓和若隐若现的嫣红色唇瓣,足以判断她定是个极美的绝世佳人。 “他呀,我认识,我是他的朋友,他让我带你过去。”男子定了定心神,搓着手装作十分热心的模样,“有点远,在一座庙里。” 迪米特丽信以为真,感谢地跟他走了。 一路上,男人的视线不停地朝她的脸上瞟,仿佛连多看一眼都是享受。 直到进入一座破败的神庙旧址,迪米特丽终于发现了异样,恐惧地环顾四周,“他在哪里?!” 男人转过头,一边解腰带,一边色眯眯朝她扑过来。 “小美人,你从了我吧!” “救命啊!救命啊!” 迪米特丽惊恐万分地撒腿就跑。 欲望被激起的男子哪里肯善罢甘休,在她身后穷追不舍。 男人最近纵|欲无度,体力不支,被满地的碎石绊倒。 等他再爬起来时,蓝眼睛的美丽姑娘早就不见了踪影。 男人骂了句不堪入耳的淫秽脏话,“等我抓到你,看我让你哭着求饶。” “今天骗回来个异国美女,那眼睛真漂亮,一会让兄弟们都爽一爽啊!” 男子站起身,拍掉衣服上的尘土,招呼着同伴一同帮忙寻找,那小姑娘肯定是跑不出神庙的,应该就躲在附近哪个角落里。 这群暴徒以男人居多,男女严重不平衡,没老婆的光棍们好久没有开荤,个个跟饿狼似的眼睛都绿了。 “她跑哪里了?” “我去后殿找找。” …… 饿狼们正商量着分头搜寻猎物。 “谁允许你把外人带进来!” 一声怒斥在晴空炸响,彻骨的寒意便爬遍了这群壮硕的男人全身。 “大...人...”那群人僵硬地转过身,浑身哆嗦,连牙齿都在打颤。 阿吞暴徒团体和古埃及社会一样等级森严,呈金字塔形结构。 被尊称为“大人”的男人叫做阿里瓦沙,二十二岁的年纪,正是阿吞暴徒的二把手,地位仅次于那位神秘莫测的首领。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不期而遇的巧合,冥冥之中的命运(六) 卷曲的棕色长发搭在他的肩上,刀削般的凌厉脸颊一看就很不好招惹,他眉骨很高,挂着一双浓密的长眉,鼻梁直挺如高大的山脊,双唇很薄,菱形的眼睛美则美矣,却带着铺天盖地的凶狠,似是要把对面的人生吞活剥了。 传言称,他曾是米坦尼王国的头号杀手,十岁起就干起了杀人放火的买卖,制造过无数起惨案,以手段毒辣着称。 后来米坦尼被赫梯王国所灭,赫梯国王苏庇路里乌玛斯想让他为自己所用,可阿里瓦沙竟然逃到了埃及,投奔了一个男人。 他谁都不服,却死心塌地效力于这个男人,也就是阿吞教徒组织的神秘首领。 据说那是一个容貌像女人一样美的男子,整日戴着一张黄金面具,从不露出真容。 对于那个神秘首领,这群暴徒压根都没有见过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身世,只知道他极度痛恨当今法老图坦卡蒙,至于原因,无人知晓。 也曾有些人好奇想要打探,结果就是莫名其妙的暴毙,死相惨烈,而且死法绝不重样。 “滚!”阿里瓦沙一脚狠狠踹在那色鬼的肚子上。 男人抱着肚子,屁滚尿流地爬走了,“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搜!”阿里瓦沙厉声下令,“看到可疑的人格杀勿论!” 阿吞的秘密基地,绝不能让外人混进来! 一时间,废庙里人人自危,开始全面搜查。 一个着装体面的男人正在前殿区域仔细排查,突然看到倒塌的矮墙边上,露出一片洁白的裙摆。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夏双娜本来藏得好好的,冷不防被人揪着领子拽了出来,吓得灵魂出窍。 她猛地咽了口口水,强作镇定,“小人是刚来的...” “哎呀,真的是自己人,我有咱们的信物,是个日轮对吧,红色的,金边勾边,我现在拿出来给你看啊,”夏双娜装模作样地翻遍了自己的口袋,最后摊开两双空空的手,一拍脑门,“哎呀,阿吞保佑,我好像忘记拿了,我现在就回家去拿啊。” 然后撒腿没命地朝大门口跑。 “站住。”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夏双娜咬了咬牙,痛苦万分的转身,“大哥,你怎么就不信呢,我们真的是一伙的。我还会背阿吞赞诗呢!我背给你听啊。” 说着夏双娜真的背了起来,连她自己都感叹,生死关头潜力无穷啊,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间把这些东西记住了。 男人才不管她这花哨的行为,他只认准了一点,异国女孩子。 虽然夏双娜穿着祭司服,化着精致的埃及妆容,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她不是埃及人。 刚才那个色鬼说自己带进了一个异国女孩子。 男人已然看透了她的所有伪装,一步步靠近她,“你在撒谎。” 夏双娜欲哭无泪,她还不知道,她被一个素未谋面的眼睛很美的异国的美女给害惨了。 不过,如果夏双娜今天能活下去,在她以后的人生里,她只会拍着大腿感叹一句,这不期而遇的巧合,也是冥冥之中的命运。 但此时,她被男人逼到墙角,无路可逃。 “对不起了姑娘,既然你闯了进来,就不要怪我,阿吞会保佑你获得来生。”男人挥起剑就朝她的脖颈砍去,她的脖子是那样细,只要他一剑下去她就会立刻没命。 夏双娜眼前一片黑暗,双腿软得像陶泥,脖颈上似乎骤然一凉,她仿佛闻到鲜血令人作呕的金属味,感受着生命的气息一丝丝从身体里抽离。 她要死在这里了吗? 第二百五十九章 夏女王曰:让你们主人现在来见我!(一) “等等!”千钧一发之际,夏双娜突然大叫一声。 刚才的血腥画面全部出自她的想象,实际上那男人刚刚磨好剑,打算一刀干脆利索地解决了她,不想给她过久的痛苦。 夏双娜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了指头顶那把还在往下掉铜渣子的剑,“可以换一把剑吗?” 这暴徒面对她无厘头的请求,头顶隐隐冒出几个问号。 “你这剑柄上全是灰,还有血污,”她摸着自己修长的脖子,“你的剑好丑,能换一把吗?我想死在一把漂亮的剑下面。” 男人闻言一时愣住了,反复打量起来面前的女孩,这个小姑娘容貌精致,一看就是很爱干净爱美丽的类型。 “我一个弱女子,还能干什么,大哥,你这么英勇,我就这最后一个小小的愿望了,求求你了,好不好?”夏双娜强忍恶心开始撒娇,想激发那人的怜悯。 美貌对于女人就是先天优势,这招对大多数男人确实极其管用,但这男人又不好色,他的怔愣是因为另外一个原因,很久很久之前,阿吞还是埃及的信仰,那时他是一个小女孩的老师,那个女孩每次练剑时,都会嫌弃他的剑太丑。 “好吧,反正你要死,”他不能留下她的命,但可以满足她此生的最后一个愿望,男人喊了一个名字,“把你的剑给我。” 然后突然感觉手腕一麻,随即手里一空,什么冰冷锋利的东西就悄无声息地吻上了他的脖子。 夏双娜手里紧握着那把生锈的铜剑,剑刃就对着男人的喉管,哪里还有半分可怜柔弱的模样,只剩狂傲和冷鸷,“不准动,否则我杀了你!” 自从上次亲眼目睹图坦卡蒙和混入王宫的阿吞信徒搏斗,她却不能保护他,夏双娜深感无力,就开始学习擒拿术。 夏双娜大步流星架着男人,一路朝废庙门口走去。 附近的暴徒见状纷纷持刀围了上来,将她层层包围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圈里。 “给我一辆马车,放我走,否则……”她语气阴狠,微微把那剑靠近了些男人的咽喉,轻轻一划,一抹鲜红的血液顿时从皮肤渗出。 男人的生命此时全盘置于夏双娜威胁下,可他依旧顽强不屈,高大健壮的身躯挺直如松,“不要管我,杀了她!” 第二百六十章 夏女王曰:让你们主人现在来见我!(二) “杀了她!快!”男人厉声催促,“别管我!杀了她!” 但此刻,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暴徒们却向后退了几步,面露为难的神色。 看得出来他们非常敬重这个男人。 有人跪了下去,声泪齐下,“海吉夫大人。” 接着一圈人纷纷跪下,此起彼伏地唤着,“海吉夫大人”。 听到这个名字,夏双娜顿时一愣,心口似乎被什么东西劈中,感觉有点熟悉,刹那间,仿佛有一老一少两个遥远的声音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海吉夫,我的动作对吗?” “你应该这样,攻击我的手腕,然后……” 她摇了摇脑袋,马上把这些诡异的声音从脑海里摇了出去。 此时的她可丝毫不敢分神。 夏双娜知道这男人是她和图坦卡蒙共同的敌人,但此时她必须承认自己钦佩他的勇气。 她连忙把铜剑离他的脖子放得稍微远了点,生怕他一脖子撞上去先自尽了,没了人质,她恐怕会立刻被周围这群狠人撕成碎片,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夏双娜神经高度紧张,心脏扑通扑通狂跳,手心不停地冒汗,更用力地握住了剑柄,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这些人中地位最高的人发话了,“我们放了你,但你立刻放了大人。” 此话刚落下,面露凶光的暴徒全都收了剑,乖乖让出了一条路。 夏双娜得意地挑了挑眉,呦嘿,看来自己手里这人在团伙里等级不低啊。 此时,她已经不满足单单逃走了,既然来了,那就干一票大的,夏双娜浑身热血沸腾,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现在反悔了,让你们主人现在来见我!”夏双娜双眸微眯,她现在有了足够谈判的砝码,女王范儿霸气十足,“我只和他谈,别人免谈!” 暴徒们虽愤怒于她出尔反尔的无耻行径,个个咬牙切齿,可她手里攥的可是连主人都很敬重的人,他们只能再次妥协。 “小姑娘,我现在就去禀告主,主人不一定会见你,但是你不准伤害大人一根毫毛,否则我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 “知道了,快去吧!”夏双娜现在困在人家的地盘,必须保证人质的人身安全。 望着那人飞奔去传信,她甚至悠闲地吹起了口哨,她虽然依旧害怕会突生变故,但心中更多的是激动和狂喜,看来此行收获颇丰啊。 如果能够见到暴动主使者的真容,一定会是重大突破。 不管他是谁,是什么身份,敢和图坦卡蒙做对,就要付出沉痛的代价。 她会向图坦卡蒙、安赫姗那蒙以及全体埃及臣民证明,她娜芙瑞,有智谋,有胆识,能够帮助图坦卡蒙平息叛乱,她是能与法老并肩作战的女人! 然而,那人跑到半路,突然掉转了头,双目圆睁惊恐万分,声嘶力竭地吼着,“出事了!快跑!” 远处一面金黄色的大旗迎风飘扬,正迅速向里推进。 把守前门的暴徒,如同狂风般冲进暴徒的密集区,放声大喊! “法老的人!埃及军队来了!” “快跑啊!” 一时间,硝烟四起,锣鼓声,长笛声,刺耳的警报声震耳欲聋,响彻整座神庙。 第二百六十一章 史诗般的英雄气概(霍普特归来) 静止的人群瞬间快速移动起来,宁静的神庙像是一锅烧开的水般顷刻间沸腾。 夏双娜被大部队推搡着,跟他们一同朝神庙的后门跑去。 混乱中,海吉夫挣脱了她的束缚,还把剑给抢了回去。 夏双娜以为他方才受了辱会报复回来,立刻砍了她的脑袋。 可那人反而不计前嫌似的,拽着夏双娜的胳膊一起逃跑。 电光火石间,夏双娜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事情,她不能逃! 她不是阿吞信徒,不是,埃及军队是来抓异教徒的,不是抓她。 她若是跟着暴徒一起逃了,不就和他们没有区别了吗,那她跳进尼罗河也洗不清了。 她现在需要做的是找军队回合。 所有人都朝后门慌乱地逃命,只有一个娇瘦的小姑娘,像是滚滚大江里一朵孤独逆行的浪花,毅然决然向着前门,金黄旗帜高高飘扬的方向狂奔。 此时,封锁的神庙大门,已经被外面的人用粗实的木桩子撞开了。 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埃及军队鱼贯而入,势如破竹。 一辆辆埃及马车飞速驶入神庙,这种马车是两人式的,一人跪着驾驶控制方向,旁边还有供一人站立的空间。 打头阵的是密探团队“隐匿者”,紧随其后的是纳克特敏将军,他率领着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一时,士兵和暴徒混战起来,四周兵戈相接,战鼓隆隆,埃及军装备精良所向披靡。 阿吞信徒突遭袭击,完全没有防备,以大坝决堤般的势头溃败着。 最前的那辆马车上,站着一位容貌俊美的男子,正有条不紊地号令着众人,“统统围起来,关闭前后大门,封锁整座废庙,一个人都不准放过!” 他的嗓音温文尔雅,却柔中带刚,传递着令人胆颤的肃杀之气。 地面碎石太多,领头的马不知为何突然受惊发了疯,红了眼,一通乱撞,彻底失了控,开始分不清敌友,转头就朝埃及军队所在的方向冲去。 后面是主力军,若是撞到后部的马车,群马集体发了疯,定会引发巨大的混乱,后果不堪设想。 暴徒就会趁机反扑,甚至扭转战局。 一时间,情势异常危急。 男孩反应迅速,抓过随身的匕首,嗖的飞掷而出,绳索应声断开,顿时马匹与车身分离,车子在极速移动中呲啦一声猛地刹住,向后仰倒。 他眸光一闪,修长的双腿一迈,借助最后一股弹力,纵身一个飞跃,敏捷地落在了马背上。 疯马一声长啸,上下疯狂地甩动长颈,想把身上的重物摔下去。 男孩的双腿旋即夹紧了马腹,双手紧抓缰绳,紧贴马身,随着癫狂的马向上升起向下俯冲,几番来回,终于将它扼住。 他猛甩马鞭,骏马嘶鸣着,前蹄腾空跃起,掀起一阵尘土,滚热的风吹起他额前的刘海,扑面送来一阵花草的清香,顿时让这废弃破败的神庙也焕发出勃勃生机。 有些女信徒甚至忘记了逃跑,怔愣地回望着骑在马上的美男子。 夏双娜忍不住好奇,也仰头张望。 一眼千年,宛如初见。 时空转换,仿佛回到初到阿布萨特的那一天。 那天她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一顿暴打,他蹲在地上,满身尘土,却依旧遮不住那惊艳绝伦的气质风华。 夏双娜瞬间屏住了呼吸,不知是惊讶,还是喜悦,或是释然,几十天的担忧烟消云散,泪水顿时模糊了双眸,“霍普特...” 第二百六十二章 霍葡萄 夏双娜一直觉得霍普特是温柔的,原来他还有这么英气威武的一面。 两个多月没见,她本以为霍普特会吃苦受罪,可他气色红润,似乎还长胖了那么一点点。 图坦卡蒙的脸颊瘦削,看起来威严,霍普特的脸颊要圆润些,没有那么多锋利的棱角,看起来温和,总之各有各的美。 霍普特一直给人一种邻家大哥哥的感觉,一双纯净得可以看到灵魂的眼睛总是带着笑意和善意,可此时这双深棕色的眸子却写满了敌视和仇恨,那是对这群阿吞暴徒发动暴乱,祸害国家残害平民的浓重恨意。 而她因为不小心闯入禁地,也被霍普特一视同仁当成了可恶的人吗? 夏双娜心脏猛揪,苦涩和委屈一齐上涌,立刻踮脚跳起,在他的马前挥舞着双臂,“霍普特!霍普特!” “是我,娜芙瑞!霍普特!” 四周打斗声、喊杀声接连不断,一片混战中,霍普特似乎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那熟悉的嗓音带着无穷的渴望,犹如溺水的可怜人在生命最后时刻的呼救,一声声把他的心都叫乱了,他刚要向下看去,就被一辆马车迎头赶上。 马车上站着个看起来就很精明能干的中年男人,他递给霍普特一张面巾,满是赞许的口吻,“葡萄,好样的!” 凭借一己之力化解了一场潜在的巨大危机,不愧是“隐匿者”的一把手。 霍普特不动声色地接过面巾绑在耳后,蒙住自己的俊脸。 此刻不容任何失误,他努力屏蔽掉外界的一切干扰,沉下心不再做任何停留,随即勒紧缰绳调转马头,箭一般冲向主战场。 见他就要离开,夏双娜彻底慌了神,没命似地跟在飞驰的骏马后狂奔,“霍普特,帮帮我……” 身后突然窜出来一个男人,死死捂住她的嘴,钳制住她的身体,“哼,别想逃!!!” 夏双娜又踢又打又捶又咬,依旧挣脱不了那恶心的男人,就这一会工夫,霍普特已经彻底不见踪影,夏双娜精致的小脸痛苦得皱成一团,咬牙切齿转头凶恶地瞪着那坏她事的男人,是他,怎么又是他,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 当初就是这混蛋紧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监视她,否则她半路就开溜了,哪会有后续这一系列麻烦! 这人神经病吗!怎么阴魂不散啊!害死她对他有什么好处! “你放开我!!!”夏双娜扯开嗓子吼,浑身因为恐惧而颤抖不止。 “怎么,你认识他?” 男人阴冷的质问让女孩猛抽一口凉气,夏双娜急忙改口连声否认,“没有,我认错了,认错了。” 她突然想起来刚才太着急直接就喊了霍普特的名字,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几个巴掌,这群暴徒的阴险狠辣她又不是没有见识过,她不能再去找霍普特回合了,这会给他带来大麻烦。 第二百六十三章 大叔,您慢点 一张结实的大网从空中放下,一群全副武装的埃及士兵如同坚不可摧的铁墙,把已是精疲力竭的暴徒们层层围住,“都不准动,武器放下!” 夏双娜瘫软地跪坐在地上,双手握拳捶地苦笑着,这下真的糟了。 奔涌的尼罗河畔,矗立着一座年久失修的破旧了望塔,顶部有一间极为隐蔽的密室,深深嵌在厚实的墙体之中。从里面能看到外面,而在外面却很难发现里面的人。 阿里瓦沙飞快地沿着台阶爬上顶层,朝藏在黑暗中的一道高大身影唤了句“主人…..” 男人背对着他,抬手示意他闭嘴,无形的威压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一张黄金打造成的精致面具遮去了男人的容貌,只露出一双让女人都妒忌的桃花眼,他的眼角高挑着,有种模糊性别的美感,可那眼眸透出来的是吸魂般的邪祟,绛紫色镶嵌金丝的披风严实地包裹住了他修长的身躯,由内而外释放着高贵又鬼魅的气场。 他的中指上戴着一枚巨大的暗红色戒指,瘦长的手指正抚摸着一只剧毒蛇的头部,那毒蛇扭动着身体,嘶嘶吐着粉红色的信子,黑色的鳞片在阴暗的密室泛起一层又一层瘆人的幽光,犹如吞噬人性命的死亡波浪,这等可怕的毒物在他手中却乖巧得像一只忠诚的小猫小狗。 男子薄凉的双唇微张,“有人掌握了我们的行踪。” “敢对主人不利者,必杀之……”阿里瓦沙立刻宣誓效忠,突然面向刚走进密室的一个中年男人,颇为恭敬,“海吉夫大人。” 戴着面具的男人虽然依然目光阴鸷狠毒,但在海吉夫面前,这股骇人的力量是淡下去一分的。 他从窗口朝外望去。 被抓捕的近百人此时排着整齐的队伍,带着沉重的手铐和脚链,被军队带离阿吞神庙,押送去埃及最高法院接受审判。 自己的人遭遇劫难,而他没有半分的怜悯之心,悲戚之色,倒是在视线落在一个女孩身上的时候,眸中迅速划过一抹亮色,“看到那个女人没有。” “主人,您认识她?” “得到过她的帮助,印象深刻。” 奥皮特节暴动那天,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狼狈逃窜互相推搡,为了自己逃命不惜把别人推倒踩在脚下,人性之丑恶在生死关头暴露无遗,唯有一个姑娘站在人群中临危不惧,神情自若地指挥着众人撤离,如同污泥中盛开的洁白莲花,他讨厌这种美好善良的人,就想着去毁掉。 于是乔装混进了人群里,假装不慎跌倒,可头顶忽然伸出来一只娇美嫩白的小手,她的嗓音柔亮清脆悦耳动听,如果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他一定会觉得那是天籁之音。 “大叔,您慢点!” 大叔? “大叔?”男人故意压低了声线,磁性的嗓音透过黄金面具愈发低沉,缠绕着撩人的魅惑,也浸染着嗜血的恐怖。 他才二十五岁,就被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叫做大叔???!!! 全埃及,就只有一个女孩曾经叫过他大叔,也只有一个女孩敢叫他大叔。 后来,那个女孩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了。 她配吗?! 海吉夫也开了口,“我从未见过这样胆大狂妄的女人。” 接着原原本本把今天神庙里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男人听到女孩那句霸气的“让你们主人现在来见我,我只和他谈,别人免谈”,不禁轻“哧”了一声。 “有趣。” 手指点了点女孩身子化作的小圆点,如同冥界之王锁定了自己的猎物,“把这个女人弄出来,我要她。” 第二百六十四章 罪恶审判(一) 夏双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拖拽着带进最高法院的,只记得大门两侧竖立着两尊高大的玛阿特女神像,在黄昏的霞光中显得朦胧迷离。 几只乌黑的鸦雀惨叫着飞过天空,远方的民居升起煮饭的袅袅炊烟,这一切都给她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她明明在圣兰欧尼和同学讨论时装设计,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来到了古埃及,还被当作是异教徒,即将被审判惩处。 夏双娜懊悔得肠子都青了。 为什么要溜出宫,如果不跑,乖乖地待在王宫。这一切都不发生啊,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宰相伊特努特阿伊兼任最高法院院长,着一身庄重素净的长袍负手站在正中。 审判席上还有一位叫做乌瑟庇的高级官员,他是底比斯的诺姆长(市长),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微微发福。 这位诺姆长戴着镶嵌数十颗天然碧玺的宽大颈环,臂上套着好几只黄金臂环,立于素服的阿伊身侧,浑身都包围在一片令人炫目的金光中,似乎更为富有和位高权重。 几天前夏双娜刚刚经历了一场审判,那次出席的有法老王后宰相和一些流程必需官员,而这次几乎整个底比斯的高官都来了,摆了上百张座椅,乌压压一大片比抓捕的暴徒人数都多。 足以说明了这次事件性质的恶劣程度之最。 宗教信仰乃是法老时代统治的精神根基,胆敢宣扬异教的下场就是身首异处。 上次,阿伊就诬陷她勾结阿吞暴徒,图谋不轨,被她机智化解了,如今她竟然再次落到了他手中。 这个时代没有现代侦查技术,往往靠第一现场断案。她与众暴徒共同在废弃的阿吞神庙被逮捕,直接坐实了这项罪名。 证据确凿,百口难辩。 夏双娜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颈,苦涩地笑了笑。她一点不怕死,一刀下去干净利落,痛一下就结束了。 她从未如此颓废,不想辩驳,也不求脱罪,只希望赶快结束这段荒唐可笑的穿越经历。 也许,在这个虚幻的世界消失了,就能回到二十一世纪,回到爸爸妈妈身边。 所以最好立刻杀了她,一秒都不要停留。 押送她的那个狱卒见这小姑娘一直低着头,一双漆黑的美丽眼睛黯然无光,那粉嫩的脸蛋因为长途跋涉红扑扑的,落魄迷茫的样子诱人极了,一时难以自控,咸猪手碰了一下她的脸,还想往她胸口去。 夏双娜急忙闪身躲避,回头凶狠地瞪了那人一眼,她就算再倒霉再悲催,也轮不到这无赖羞辱。 狱卒男人尊严受损,顿时毛了,抽出腰间系的那根鞭子就朝她身上甩了过去,“还硬气呢!你以为你是谁?” 夏双娜闭紧了眼睛,咬紧牙关,再疼她也坚决不求饶,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落在身上。 一只大手突然抓住绳鞭的一头,用力一扯将绳子绷得笔直。 狱卒刚想唾骂一句,抬头就对上一双不怒自威的眼睛,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手中一松,鞭子就飞了出去,在空中旋转了一圈,调转了头尾。 那人稳稳接过握柄,紧接着就是啪的一声巨响,刺啦划过空气,极有力的一鞭甩出。 刚才那个张牙舞爪的狱卒瞬间皮开肉绽,后背上立刻多了一道深深的血印。 整个过程潇洒自如,一气呵成,帅气威武极了。 那人似乎觉得还不过瘾,又狠狠甩了两鞭,“你好大的胆子!” 这无比熟悉的声音让夏双娜浑身都战栗起来,心脏一秒钟仿佛能跳十下。 她浑浑噩噩地摇着脑袋,不会的,不会的。 不会是他,不要啊,不要是他。 不要! 夏双娜丝毫不敢抬头,只看到来人穿着一双精致的凉鞋,那双鞋一看就是出自最出色的能工巧匠之手,设计精巧绝伦,昂贵的金线勾勒出繁复神圣的图案,鞋底编织着异族人的图画。 他结实的脚脖上挂着绿松石和玛瑙镶嵌成的黄金足链。 是她曾经为他戴过的那一条足链。 艾这时才慌张地小跑进来,法老驾驶马车一路飙得太快,他完全跟不上,他大喘了口气,连忙通报,洪亮的声音响彻云霄,“法老驾到,跪!” 一时间审判厅内众人齐齐下跪。 夏双娜猛然一个抬头,视线就撞到了图坦卡蒙的侧脸上,他俊眉浓密,鼻梁高耸,嘴唇红润,千真万确就是那张她深深爱慕的脸。 他那么爱美,追求毫无瑕疵的美丽,可此时他的眼妆已经晕花了,头发也有点凌乱,几道细长的水流顺着鬓角往下淌,鼻下也是一颗颗细小的汗珠,衣服上没有多余的珠宝装饰,几乎湿透了,因为版型很好,并没有贴在身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爬了出来。 天,图坦卡蒙刚才干什么去了,该不会是不小心掉河里了吧? 夏双娜双手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弯腰缓缓将身子蜷缩成煮熟的虾子。 图坦卡蒙,图坦卡蒙他怎么来了? 也对,这种灭族的死罪,需要法老的最终裁决。 阿伊忙起身向图坦卡蒙行礼,恭请他坐在正席。 图坦卡蒙落座,身旁全是主导着埃及核心事物的国之重臣。 他面色凝重地扫视跪着的暴徒,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你们可知罪!” 周围发生了什么,夏双娜全都看不到,全都听不到,也全都感受不到。她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意识飘飘忽忽,只知道把头埋得很低很低,恨不得把脑袋全缩进脖子里。 突然,一道威严的声音降落在她的头顶,仿佛是从宇宙深处传来,“你,抬起头来。” 第二百六十五章 罪恶审判(二) “你,抬起头来。” 夏双娜匍匐在地上的身子如同被雷劈中。 最高法院的审判厅很宽敞,她跪的位置离图坦卡蒙有一定距离,前面还有几排比她高上一两个头的健壮男人挡着,图坦卡蒙根本不会注意到她的...... 见那熟悉的身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的命令,依旧跪在地上,头反而低得更很,图坦卡蒙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抬起头来。” “法老让你抬起头!”一个脾气火爆的狱卒冲上前呵斥,用长矛架起她的脖子,强制让她抬头。 无论她再怎么反抗也无济于事,毫无血色的小脸就这么正对上了图坦卡蒙的视线,女孩神色无比悲怆地垂下了眼皮,不敢与他直视,一行清泪从眼角潸然而落。 看清女孩面容的那刻,图坦卡蒙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身子一颤,猛地就向后靠去。 别人发现不了,但艾就在法老身旁,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刹那间,图坦卡蒙颀长的身躯其实完全靠在了王座上,就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力气,黄金的椅背帮他撑住了身体的平衡,他的十指死死扣住宝座的扶手,因为过于用力指尖都是红通通的颜色。 其实今天清晨,夏双娜刚溜出去,还没过半小时法老就知道了,以为这狡黠机灵的小姑娘是躲在宫里哪个角落里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太在意。 可过了晌午,用完午膳,娜芙瑞还没有回来,法老就坐不住了,派人出去寻找,临近黄昏还没有找到人,索性自己驾着马车亲自去抓人。 艾从没有见过图坦卡蒙那么慌张,就好像失去了最珍贵的宝贝,再也找不回来了。一路狂飙穿过王城,冲进集市,有个不长眼的市民不小心泼了一整盆清水在法老衣服上,法老竟然好脾气地放过了他,继续找人。 万万没想到娜芙瑞竟然出现在暴徒的地盘,还一同被抓了。 莫非她今日就是去给那群人通风报信,传递情报的? 那她岂不就是,隐藏在法老身边的奸细! 亏得法老还那样喜欢她。 法老也是跟她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遇了刺,难道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艾都不敢再细想下去,颇为心疼地望向王座上的图坦卡蒙,心中长长叹息了一口。 无论如何,如果娜芙瑞敢伤害他的主人,他一定会为法老亲手处决了她。 图坦卡蒙眉头紧锁,唇角绷成一道直线,冷硬着一张脸。 刚才他夺下那狱卒鞭子的时候,只是觉得那女孩和他的娜娜有点相似,下意识就出手了,可她竟然就是他的娜娜! 时间静止。 空气凝固。 “为什么你会和暴徒在一起?”图坦卡蒙倒是出奇的平静,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时盛满了让人心悸的冷漠,“给我个理由。” 此话一出,众多双眼睛齐齐盯在了夏双娜身上,这话问的真是奇怪,若是一般的暴徒,法老大可直接定罪,还要什么理由。 夏双娜喉咙里像是有把火在烧,苍白的唇微微动了动,“法老,我......” 理由,什么理由,她的确是有理由的。 因为上次最后关头拒绝了你,我知道你生我气了。 所以我耍个小性子,故意让你着急,想看看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还有就是,想出宫买件民间的珠宝送给你赔罪。 所以这不才偷偷溜出去吗! 她的理由很充分。 但这不是她在图坦卡蒙耳畔讲悄悄话。 这么多臣子都看着听着呢。 她若这样回答,将图坦卡蒙的颜面至于何地。 她怕不是得羊癫疯了吧。 她凄苦地扬起了嘴角,原来,和君王谈一场恋爱这么累,有这么多顾虑,需要考虑这么多的方方面面。 她只能选择沉默。 久久得不到她的回复,图坦卡蒙心中很乱很乱。 此刻,他只想不顾形象地冲过去,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拼命摇晃、使劲摇晃,对着她的耳朵大吼,娜芙瑞,你为什么会和这群暴徒在一起!!! 为什么? 为什么! 难道,你们是一伙的! 他此时还能感觉到衣袍上的水顺着胸口往下流淌,像是一条条冰冷的小蛇撕咬着他的肌肤,连同他的一颗心也一同坠入万年不化的冰窟。 被耍了。 她就是这样欺骗他,玩弄他的吗!!! 难怪她不愿意和他欢好。 他说他愿意等她,等她心甘情愿,把她献给他。 这就是她给他的答案吗! 她都不为自己辩解吗,哪怕是假话,难道她连假话都不愿意说给他听了吗。 夏双娜又一次深深低下了头,“因为感情不顺,有些心烦,出去透透风,谁知道不小心闯入禁地……” 最后的最后,她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图坦卡蒙一声嗤笑。 刚才,他还命令士兵盘查全城的人群和船只,发疯一样想要找到她。 然后,毫无预兆,她就出现了,被逮捕,跪在这里。 半天的时间不到,自己千方百计想要找回的女孩竟然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不解,不甘。 难道与她的相遇只是一早被设计好的圈套?所谓的爱情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和阴谋?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凑巧,一切靠的都是心机和算计。 世间哪有那么多巧遇,都是一人特意为另一人准备的,怀有各种各样目的和野心。 夏双娜远远注视着图坦卡蒙的眼睛,那幽深不见底的眸子闪过众多复杂的情愫,唯独没有愤怒,她读出了一种失望,那是对眼前女子深深的失望,彻头彻尾的绝望。 好像太阳毁灭,众星陨落的无边黑暗……如同从吞噬世间万物的黑洞里,伸出一只无形的手,瞬间就隔空将她的脖颈死死掐住,心脏像是塞满了吸饱了水的海绵,痛得无法呼吸。 不,图坦卡蒙,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的! 她拼命朝他摇着脑袋,被心爱之人误会的痛苦和临死之前求生的本能让她脱口而出,“娜芙瑞无罪!娜芙瑞可以解释!” 第二百六十六章 罪恶审判(三) 她拼命朝图坦卡蒙摇着脑袋,被心爱之人误会的痛苦和临死之前求生的本能让她脱口而出,“娜芙瑞无罪!娜芙瑞可以解释!” 阿伊吸取上回的教训,为防再生变故,冷笑一声,“娜芙瑞小姐,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不成!” 夏双娜深呼吸一口,连珠炮一样说个不停,“宰相大人,上次审判,我已经证明过,我在奥皮特暴动前已经洞悉前兆,提前告知圣船守卫,提醒他们加强防范,而且暴动发生后,我热心帮助受难的城民,减少伤亡,安抚人心,如果我是阿吞暴徒,为什么要做这些?” 阿伊料到她定会再提当日之事,早就准备好了对策,虽然已经年过半百,可依旧精神矍铄,浑厚有力的声音中气十足,“法老,臣早就她的身份有所怀疑,如今更是印证了臣的推断。这个女子,为了获取您的信任不惜出卖同伴,贼喊捉贼。可见此人心思狡诈,诡计多端,实属埃及之祸!” “宰相大人,您这么说是否太过笃定,法老还没有发话,您是不是有些心急呢。”夏双娜懒得辩驳,直接把图坦卡蒙搬出来压制阿伊,阿伊果然讪讪地闭了嘴。 “阿伊,不妨听听她怎么说。”图坦卡蒙不置可否。 夏双娜站起身,转了一圈,把身上的祭司服展示给众人看,洁白的衣袍上印有卡纳尔克的神圣标志。 卡纳尔克不是一座神庙,而是一系列规模宏大的神庙建筑群,大体由三部分组成,分别是供奉阿蒙神的阿蒙神庙、供奉穆特神的穆特神庙和供奉战神蒙图的蒙图神庙,分别由大祭司阿蒙曼奈尔、普塔莫斯和尤斯蒙斯管理,而大祭司作为数万祭司之首,坐镇底比斯卡纳尔克,统领三大神庙。 神权官员区放了三把最为华贵的座椅,分别属于这三人,近来大祭司阿蒙曼奈尔闭关修炼占星问卜术,并未出席审判,此时他的椅子是空的,左边坐着普塔莫斯,右边坐着尤斯蒙斯。 蒙图神庙的尤斯蒙斯皱起了眉,质问:“你是祭司?” “不是,这衣服是我仿制的,我是王室首席裁缝,因为犯了小错误,被法老关在织坊不准外出,做了这件衣服混进今早晨祭的祭司队伍,只是想去拜访一位对我有恩的大娘。” 夏双娜删改了一部分事实,还是坦白出了原因,这禁足的小错可比暴徒发动叛乱小得多。 “我跟着队伍出了王城区,被阿吞暴徒假冒的祭司们带进了废神庙,也就是他们的秘密集中地。大人,你们的祭司团里有阿吞奸细,你们都不知道吗!” 普塔莫斯和尤斯蒙斯大惊失色,迅速起身离席,齐齐跪下,“臣实在毫不知情,请陛下明察。” 两位长官都跪了下来,祭司团谁还敢坐着,那群高级祭司们纷纷跪下,座位空了一半,“臣有罪。” 图坦卡蒙面前一半是阿吞暴徒,一半是阿蒙祭司,一半是圣洁,一半是邪恶,两股水火不容的势力此时不分你我摒弃仇视,竟然跪在一起,这画面的确有趣的很。 图坦卡蒙摆手让他们稍安勿躁,示意夏双娜继续讲下去。 “我发现我到了神庙,一时非常震惊也非常恐惧,本来我是有机会溜走的,但是我决定留下来,为法老刺探敌情。我绑了一个人,夺走了他的剑,把剑架在他脖子上,威胁他们带我去见暴动的主使者。真的,如果军队没有来,我现在也许已经弄清楚阿吞暴徒的首领到底是谁了!” 夏双娜在讲述这一段惊心动魄差点就掉了脑袋的经历时,语气平淡,连呼吸都很平稳,仿佛就是在谈论今天吃了什么饭。 图坦卡蒙越听神情越凝重,手心越握越紧。 “对了,我挟持的人质好像叫海吉夫,地位还很高。” “海吉夫?” “海吉夫?” “海吉夫?” …… 一时间,寂静的大厅中响起一片惊讶吸气的声音。 夏双娜不解地扫视了一圈席上威严端坐的帝国肱骨,难道他们都认识这个海吉夫? 看起来是熟人啊。 图坦卡蒙垂下眼睑,轻轻咬了一下唇,这个微小的动作可能别人捕捉不到,但夏双娜一眼就发现了,她熟悉图坦卡蒙,这是他在难过伤心的时候压抑情绪的小动作。 她的心顿时也揪了起来,这个海吉夫,是图坦卡蒙很重要的人吗? 那为什么要背叛他? 等大家从海吉夫投靠阿吞阵营的震惊中缓过神,立刻就有官员问了,“娜芙瑞小姐,在那种危急情况下,你竟然还不赶紧跑,你难道不怕死吗?” 夏双娜自然也知道暴徒有多凶残,被他们发现必死无疑,“怕,当然怕,但是我心中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信念。”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远远望着图坦卡蒙,那双澄净透亮的大眼睛如同黑琉璃般晶莹美丽,像是会说话,眸光瞬时变得无尽温柔,图坦卡蒙,我心中比生命更重要的信念是爱,是你和你的帝国。 图坦卡蒙这次没有把视线挪开,就这么一眨不眨对视她的眼睛,神色依旧高深莫测,让人琢磨不透,但阴沉的眸底似乎突然亮了一分,夏双娜顿时便受到了莫大的鼓舞。 可心底依旧打着小鼓,图坦卡蒙这到底是信还是不信她,毕竟她今天的经历太传奇了,听起来真像是在胡编。 果然就有人质疑,“呵,故事很感人,不过,娜芙瑞小姐下次能不能换个人,海吉夫的剑术一流,哪怕放在军队也难逢敌手,你一个弱小女子能从他手里夺走剑?” 他寥寥几句便引得众臣纷纷怀疑,看来他所言不虚。 一个剑术高超的直肠子武将跳了出来,“在下不才,曾经输给过海吉夫,如果娜芙瑞小姐能从我手中夺过剑,我就信你如何。” 夏双娜才不会轻易应战,这分明就是圈套,激将法,她才不会轻易上当,况且当时她用的是巧计,不是蛮力,可她此时若拒绝推脱,不就反证她撒谎心虚吗,总之这是一个难解的局。她只能抱着十分之一的希望向图坦卡蒙求助。 甚至不需要图坦卡蒙发话,第一心腹艾就心领神会,出言呵斥,“法老在此,谁敢拔剑!” 第二百六十七章 罪恶审判(四) 夏双娜其实内心也有个疑问,难道那个男人是故意让她抢走了剑? 埃及军队突袭众暴徒慌乱逃窜时,海吉夫明明有机会一剑杀了她报仇,他却没有动手,还用眼神暗示她,快去找军队会合。 他这是在暗中帮助她? 夏双娜此时无暇弄清这个海吉夫的真实用意,她需要先脱罪,再才能有精力查探海吉夫和朝廷的前尘纠葛。 “法老,诸位大人,娜芙瑞的确出现在暴徒们的据点,这点我从未打算否认,但这是因为误入禁地,仅凭这些就断定娜芙瑞的罪名,是否太过草率。” “你可有证人?”阿伊反问。 “我胁持海吉夫的时候,很多人都是看到了的,但是我当时在废庙深处,军队是从前门攻进来的,他们一发现不对就全逃了,所以…….”她的声音暗下去几分。 阿伊摊开手掌,做无奈状,“所以,直到现在都是你在自说自话,无人能够作证。” 他眸光闪烁,一针见血,直击要害,让夏双娜先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娜芙瑞小姐,该不会是你提前和他们通风报信,所以他们全逃了吧。娜芙瑞小姐讲故事能力一流,当裁缝真是屈才,上次你也是这样巧言善辩欺瞒法老,这次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诡计?” 夏双娜以为阿伊经过上次的失败就放过她了,原来上次只是牛刀小试,全都是为了今日铺垫,当时的证据全都起了反作用,全都用来证明她心机深沉,心思歹毒。她的正义之举全变成了她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演的一场大戏,骗过了法老和所有人。 当初她赢得有多灿烂,现在输的就有多悲催。 所有的都反转了,阿伊能彻底扭亏为盈,还反过来狠狠将了图坦卡蒙一军,逼迫他处决自己。 夏双娜倒抽一口凉气,阿伊果然是城府深沉,老奸巨猾,她始终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得罪上这样狠辣有手腕的大人物的。 “看来,不用刑你是不会招了!”一旁沉默着的乌瑟庇见状开口,“来人,上杖刑!” 眼看作为刑具的粗木棍就要被呈到庭上,木棍上面还带着锋利的尖刺。这要是打下去恐怕是皮开肉绽,血流成河,人不死也要终身残废。 夏双娜瞪大眼睛,身子无意识地颤抖着,厉声质问,“酷刑出冤案,大人您想屈打成招吗!” 她知道自己不会受刑,她相信图坦卡蒙不会舍得让她承受这样非人的折磨。 “住手!”图坦卡蒙怒视着乌瑟庇,“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陛下恕罪。”乌瑟庇平时仗着权势在底比斯嚣张惯了,突然被训斥吓得冷汗直流,扑通一声跪下。 诺姆长这么一跪,引得一群底比斯的高级官员也跪了下来。 夏双娜抚了抚胸口,气息平顺了些,声声恳切,“陛下,我来到埃及,不求荣华富贵,只想有饭吃有衣穿,我是外国人,我甚至不是很了解埃及过往的事情,我有什么理由和阿吞暴徒勾结在一起……” 阿伊没听完就打断,甩了一下宽大的袖子,“油嘴滑舌,颠倒是非!法老,臣实在是不能看着您再被这歹毒心机的女子蒙蔽。” 阿伊辅佐三朝,经历风波无数,阅人无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娜芙瑞刚才说的全都是真话,这个来自异时空的女孩子拥有的智慧和勇气让他为之震撼。可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让她活在这个世上。除掉她,这个强烈的愿望在他心中骚动,如今这么好的机会,他又怎么能轻易放过。 杀机四起,阿伊悄悄使了一个眼色,一个男人从跪着的那群暴徒中直起身来,“法老,请您不要听信她的谎言,我认识她,她平时就潜伏在您的身边,窃取情报,然后每周都会与我们秘密集会……” 夏双娜惊诧地转头,怎么又是他! 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 当时半路她想逃走,就是这个人在阻碍她。 最后关头,她向霍普特求救,也是这个男人拖着她。 她好几次想要自救,都因为这个男人泡汤了。 现在,他又站出来诬陷她,到底为什么啊。 她着实愤怒厌恶,但更多的是莫名其妙,“我根本不认识你,你自己就是阿吞暴徒,你觉得法老会信你的一面之词!你污蔑我,到底有什么好处。” 谁知男人无言面色不改,恭敬又从容地亮明身份,“诸位大人,小臣一直奉法老之命潜藏在暴徒中,暗中调查他们的行踪。” 图坦卡蒙没有否认,看来这情况属实。 这反转杀得夏双娜措手不及,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千算万算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害苦了她的男人竟然是图坦卡蒙安插在阿吞暴徒的卧底。 那他的话自然会成为极为有力的证言。 但此时这个男人,现在却在说假话。 可在座各位大臣很容易就相信了他的话,这些不实的指控。 对她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一种情况,可能是,他为了夸大自己的功劳,故意诬陷她是暴徒。 而更可能的情况是,他已经被人买通了。 夏双娜眉心猛地一跳,有点不对劲,自己仿佛忽略了什么重要的消息。 今天也许不是巧合,不是她倒霉,而是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一切看似不合理之处必然都有一个合理的原因。 她环视周围形形色色的阿吞信徒,全是陌生的面孔,“这些人,娜芙瑞都不认识,怎么可能与他们勾结在一起!” 她走向那群人,虽然他们穷凶极恶,但她还是愿意试一试,给出了足够的信任和礼貌,“喂,我想问问你们,你们都认识我吗,我给你们送过信吗?没有,对吧!” 事实证明,夏双娜想依靠这群囚徒证明清白的想法简直是大错特错甚至是愚蠢至极,他们哪里会管她的死活。 他们可没有什么怜悯之心,更没有什么正义感。 反正他们是死定了,为何不拉个垫背的,还是一个娇俏可爱的小美女,一点不吃亏。 这群人的内心早就扭曲到畸形了。 几人沉默不语。 甚至还有人瞎话连篇,“我见过她,她给我们递过消息。” 有人开了头,事态就失控了。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 “五天前半夜她还来过呢。” 就是五天前的晚上,她拒绝了和图坦卡蒙最亲密的身体接触。 …… 夏双娜眼前一黑,差点撑不住身体跌坐在地上。 她头脑一片昏沉,只能渴求地去寻找图坦卡蒙的眼神,他们说什么她都不担心,她唯一怕的是失去他的信任啊。 她早已习惯了图坦卡蒙的温柔和疼爱,可现在,那双眸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仅有的光亮也在一丝一丝消失,像熄灭的火焰,渐渐陷入黑沉冷寂,永远不会再亮起。 陷入这般绝境,夏双娜的思路反而愈发明晰了起来。 她前脚刚到神庙,后脚就被抓捕归案,是否太过巧合!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将今日种种串联起来,夏双娜终于恍然大悟,自己中计了! 中计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罪恶审判(五)(图坦卡蒙:她是我的女人) 这一切,恐怕都是一人的计谋。 那人这几天表面上没有动静,恐怕一直都派人在织坊暗中监视着她,见她有偷偷溜出去的打算,就故意让裁缝们议论哈托尔宫晨祭的事情让她知道。 难怪她这几天无论走到哪里,都感觉身边有几双眼睛盯着她,犹如芒刺在背,让她心神不宁。 他算准了今天会有一场擒拿,恐怕也提前知道阿吞信徒将假冒卡纳尔克祭司进入织坊,所以就安排了那个男人盯着她,就是为了不让她在半路逃跑,将她带进阿吞暴徒的秘密基地。 如果她被阿吞暴徒发现杀掉了,他假借他人之手自然省去了自己动手的麻烦,而且他完全撇清了自己,所有人都会以为这是一场意外,根本不会想到其实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就算她命大没有被暴徒们弄死,也很快就会被埃及军队抓捕归案,然后被认定为阿吞潜藏在法老身边的奸细被律法处死。 总之无论是哪种情况,她都难逃一劫。 他知道图坦卡蒙不舍得处置她,审判席上就又安排那卧底的男人指控她,上演这么一出做给群臣看,目的就是逼着图坦卡蒙处决她。 倘若法老此时再心软,那就是善恶不分,昏庸误国,为上下埃及不齿。 何等心机深沉,何等阴毒狡诈。 能够提前洞悉一切,做好周密计划,又知道埃及军队秘密抓捕行动的准确时间…… 只可能是一个人了。 夏双娜此时才真的理解了,图坦卡蒙将她禁足在织坊的深谋远虑和良苦用心,因为那只老狐狸实在是太可怕了,她还不是他的对手。 阿伊,果然是他…… 想明白了这些,夏双娜反而没有那么慌乱无措了,至少知道了暗处的敌人是谁,就可以有效地反击了,她厉声质问那男人:“就算你是卧底又怎样,你的话就完全可信吗?有没有被人买通还未可知!” 话音未落,夏双娜就觉得脑门上突然多了一道压迫感十足的目光,后脖子也噌噌冒着凉气,她不禁耸了耸肩,抬起头颤巍巍地望向了席上坐着的那位老臣。 阿伊好巧不巧就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饱经风霜的脸上平静如常,眼神像鹰般锐利,幽深的眼瞳隐约透出一丝惊奇来,更多的还是“你能奈我何”的轻视鄙夷,完全就没有把这位对手看在眼里。 是啊,她能做什么? 当庭在埃及最有权力的一众大臣面前控诉阿伊诬陷她吗? 她有什么证据? 阿伊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威胁她让她做一件假的祭司服了吗? 没有! 阿伊威逼利诱她偷偷混进假的祭司队伍,溜出宫了吗。 没有! 阿伊把她打晕,送进暴徒秘密聚集地了吗? 没有! 这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在神志完全清醒的条件下,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所以她现在能有什么理由,说服图坦卡蒙还有在场诸位大臣,相信她是无辜的,这一切都是阿伊在暗算他。 就光污蔑埃及宰相这一条罪名,就足够她在监狱里待十年了。 她很清楚,装聋作哑还可能有一线生机,彻底捅破了与埃及宰相交恶,恐怕全埃及都容不下她。 最可怕的事情永远会在你绝望的时候悄然降临,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当你以为情况已经不能再糟糕了时,现在总是会给你沉重的一记耳光,教会你别太天真,没有最糟只有更糟,连阿伊都没有想到,全局中他最有力的帮手竟然无需事先部署,也不求任何回报。 那群暴徒中,有个丑陋凶恶的老无赖身体有隐疾,一辈子没有女人愿意和他亲近,倒是临死前在整日嘲笑他的同伴面前扯了一把威风,“呦,这女的我还玩过呢。” 夏双娜的脑袋轰隆一下炸开了,羞愤气恼到浑身颤抖,恨不得扑上去撕烂他的嘴,“你胡说,我和你没有关系!!!” 男人嘴歪眼斜,一副惊悚的长相,内心更是扭曲畸形,呲着一口黄牙,笑起来更丑了,“小姑娘,那天你也是叫得这么大声。” 这隐晦的话太引人遐想,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诸位出身显赫受过良好教育的朝臣们哪里听过这等污秽之言,皆蹙眉掩鼻,仿佛是闻到了什么恶臭至极的污浊气味。 他们围在一起,对这个表面干净娇俏可人的小姑娘指指点点,如同俯视着什么肮脏之物。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还是纯洁之身!” 夏双娜拼命为自己辩驳,可此时没有人愿意相信她。 经过这一番指证,他们都认定了她是一个心思狡诈不知羞耻的女人,出卖自己的身体又勾结阿吞暴徒发动暴乱。 夏双娜蜷缩着身子如坠地狱,痛苦地阖上了眼睛,像是被剥掉了全身的衣服,锁进一只密不透风的金属笼子供人观赏,刺耳的讥讽环绕在她的四周,如同催命的可怕魔咒,压得她喘不过来一口气。 图坦卡蒙漫不经心地朝那人勾了勾手指,“是吗?” “是。” 图坦卡蒙玩弄着手上的戒指,慵懒随性地翕动了下唇,淡淡吐出一句,“可她是我的女人。” 他的话轻飘飘的,犹如一片落在湖面上的羽毛,却顿时惊起千层波,万层浪! 夏双娜倏然扬起头,震惊地睁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图坦卡蒙竟然承认了,在这么一个特殊的时刻,在埃及最位高权重的臣子们面前,承认了对她的感情,哪怕她此时满身污名,人人喊打,他也愿意为她正名吗。 群臣震惊,四周一片哗然。 最惊惧震惊的还是那个老男人,他浑身抖如筛糠,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有病,无法和女人…..” “所以你在撒谎?”图坦卡蒙猩红的眸子里释放着嗜血狠戾的讯息,铺天盖地而来,如同一群扑出笼子的猛兽,张开了锋利的爪牙,那人猛地一抖身下就湿了一大片。 “是……求法老饶命。” 图坦卡蒙暴怒而起,这个狂徒竟然敢如此诬陷他心爱的女人,还用那样污秽不堪的话语玷污她,恨不能亲手将这个男人碎尸万段,“拖下去。” 夏双娜第一次见到图坦卡蒙下令杀人,那样冷酷无情,这个十六岁的男孩子就像高高在上的神灵,俯视众生如蝼蚁,不禁感觉头皮阵阵发麻。 刽子手一刀一刀地刮,先砍手脚,再断双腿,屋外传来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到后来根本就不像是人发出的声音,鬼哭狼嚎,呜咽哀鸣,那人昏死过去了就用冷水泼醒继续割,几十刀下去,终于彻底没了声音。 夏双娜实在不堪忍受,捂住了耳朵。 空气中弥漫起鲜血的腥臭,无人不胆战心惊。 图坦卡蒙看惯了杀戮,早已练就了坚不可摧的内心,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淡淡地扫了一圈方才作证的那些人,“你们刚才说什么?” 阿吞暴徒们敢与阿蒙神权作对自然不怕死,但他们怕生不如死地活着,他们怕尸体残缺,无法获得永生,目睹完那男人的惨状,全都被吓破了胆。 “我们没有见过她,没有见过。” “我也没有见过。” 那卧底也傻眼了,他是奉命办事不假,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这女孩子是法老的女人,否则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造次啊,他浑身汗如雨下,立刻改口道,“当时天黑的很,臣没有看清楚脸,应该是身形相似,认错人了。” 就这样,众人纷纷反水,瞬间彻底翻盘。 夏双娜人还有点懵,她以为的绝境,图坦卡蒙一句话,就这么轻松地解决了? 原来这就是至高无上的王权,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反败为胜。 “诸位,你们多虑了。”图坦卡蒙口吻亲密,数落着自己的调皮的小宠妃,“娜芙瑞就是贪玩,想混出宫,结果不小心跑错了地方。” “娜芙瑞,过来,来我身边坐。” 第二百六十九章 罪恶审判(六) 几个臣子互相对视了一眼,此时也看明白了,法老是彻头彻尾被这个小美人迷住了。 一群老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觉得小法老实在是胡闹,这招杀鸡给猴看,分明是以强权逼迫暴徒改了口供,如此颠倒是非纵容罪恶,简直就是置上下埃及的臣民于不顾。 登时就生出了几分对法老的不信任和不理解。 可他们也不敢出言指责,只能摇头叹息朝图坦卡蒙投去失望的目光,希望法老可以自己悔改。 夏双娜感觉那些质疑的目光像是落在了自己身上般疼痛,毕竟是她惹出来的祸端,还要让图坦卡蒙费心,她内心有愧,迟迟不敢上前,只是心疼地望着他,嘴唇轻轻动了动,图图,要不然,算了吧…… 图坦卡蒙则无视了周身所有非议,他既然下定决心一定要救她脱离苦海,就不会惧怕任何的困难挫折,他将手伸给她,又重复了一边命令,“娜芙瑞,过来。” “法老,您不能任性啊。” 宰相阿伊见状,毅然离席,在图坦卡蒙脚边跪下,高声阐明自己的立场,摆足了忠臣献言的作态,雄浑有力的嗓音将空气都震得抖了抖,“此女甚为可疑,绝不可轻易放过。”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大人表了态,众人瞬时有了主心骨,一时间上百的臣子齐刷刷起身跪下。 乌泱泱一大片,全部从舒适的座椅转移到了坚硬的地面上。 “法老三思啊。” “法老,不可啊。” “法老,万不可感情用事啊。” 阿伊非常满意目前的局势,再次开口,“陛下,老臣建议将她即刻下狱,严刑拷打必能审问出她和暴徒的关系。” “臣同意。” “臣附议。” “臣也是。” …… 帝国肱骨们洪亮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气势恢宏,拧成一股紧密的强大力量,足以冲破山河,平素在朝堂上他们似乎从未这么团结过,此时却在对这个小女孩的处决上众志成城。 夏双娜第一次见识到了何为权臣,此权是“权倾朝野”的权,是“大权独揽”的权,也是“玩权弄术”的权,阿伊位高权重一呼百应,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挟持君主操控朝政。 阿伊为官三十余载,城府深不可测。 图坦卡蒙初出茅庐,亲政不到两年。 他比同龄人都要成熟,都要有天赋才华,有手腕有心机,但他毕竟太年轻了,短短十六年人生不足以让他积累过多实战经验,图坦卡蒙的母妃还在她母亲肚子里的时候,阿伊就已经入朝为官了,图坦卡蒙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阿伊就已经是他父王身边炙手可热的大红人了。 图坦卡蒙环视了一圈脚下的臣子,来自四面八方的巨大压力像是一股股结实绳索,将他的手脚死死捆住,这种感觉自从他八岁登上王位就一直没有退去,让他觉得自己手中的权杖和头上的王冠都是虚设。八年了,他曾容忍,曾安抚,曾妥协,曾对抗,阿伊却从不知收敛,野心越来越膨胀。他不禁恨得咬牙切齿,这可恶的老家伙在朝政上指手划脚,还一心要害死他喜欢的女人,一股愤懑的热血直冲头顶,额上猛地暴起几根青筋,他双手紧攥成拳,几乎是吼道,“娜娜,过来!坐我身边!” 他今日要是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还算什么威震诸国的法老! 无论地动山摇天崩地裂,艾都坚定不移地维护着自己的主人,搬来了一把精致的女士座椅放在法老的王座旁,表明法老这次是要和大臣们斗争到底了。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表面上是法老为了救下自己小宠妃的荒唐举动,实际上是与宰相的一次激烈的正面对抗。 是年轻气盛、想要收回阿伊手中权力的图坦卡蒙和把持朝政多年又不肯放权的阿伊之间的尖锐冲突。 随着图坦卡蒙羽翼渐丰,与顽固旧势力的矛盾愈发激化。 朝廷预料到将有一场腥风血雨,早早就分化成几派,明争暗斗。 图坦卡蒙与他们一坐一跪,目光相接,争锋相对,没有说一句话,却有无形的刀光剑影闪过。 宰相一派的臣子依旧跪着,态度坚决,“法老,不可。” 亲近法老的那部分臣子则在心中掂量了一下,也不再阻止了。 于是,他们帮夏双娜取掉了和众暴徒拴在一起的脚链,为她让出了中间一条道路。 夏双娜跪了半天,腿脚发麻,神色有些憔悴,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行走在红毯上,就这样在众人目光的洗礼下,一步步朝图坦卡蒙走去。 图坦卡蒙也起身向她走进了几步,伸出了手。 然而女孩并没有握住他的手,亲昵扑进他的怀里,而是在离他还有两三步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屈膝优雅从容地跪下,俯身深情地亲吻着图坦卡蒙脚前的土地。 “法老,请您将我一同关押,娜芙瑞愿意接受法庭调查!清者自清,我没有做过的事情,绝不承认,相信您一定可以还我公道,”她举起拳,一字一句郑重其事道,“我爱埃及的一切,更爱统治埃及的您,所以我永远不会背叛您,背叛埃及。伟大的玛阿特女神,象征正义、秩序和真理,娜芙瑞今以玛阿特女神的名义起誓,若有半句虚言,不得来生,永堕黑暗!” 在古埃及,对着神灵起誓的威力很大,古埃及人最看重来生,不得来生无疑是对一个人最大的惩罚,比死刑还残酷。 女孩说这些话的时候,周身似乎散发着莹莹的金光,单薄的小身板变得无比高大巍峨。 在场众人全部屏住了呼吸。 宗教监狱是多么可怕的地方,她一个弱女子竟然丝毫不惧。她明明可以躺在法老怀里撒个娇献个媚,这件事兴许就这么结束了。她梨花带雨哭闹一番,发一通脾气,甚至可以让法老处置这些敢对她不利的官员,因为法老对她实在是宠上天了。 女孩毅然决然的神色,大胆热切的表白,此时没有人觉得她以如此低贱的身份觊觎法老之爱是丑恶或者贪婪的,反而皆为她的勇气和果敢而动容。 世间当真有这样的奇女子,怪不得会得了法老的青睐。 刚才还对她还满是敌视仇恨的大臣,竟然有了些动摇,开始在想,这其中是不是真的有隐情。 夏双娜再次抬头望向图坦卡蒙时,眸中已是蓄满了泪水,图坦卡蒙也愣愣地回应她的视线,显然完全没有料到她会说出如此一番话,一时都不知道该摆出一副什么样的表情了,后来只能朝她不自然地勾了勾唇角。 她朝他挤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眼角一弯眼泪就一滴滴掉了下来。 图坦卡蒙,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可倘若今日我拉了您的手,躲过了惩罚。 您又如何令埃及民众信服。 那你亲政的路上又要多出多少艰难险阻。 这不就是阿伊更深层的目的吗! 我们不能上当。 图坦卡蒙,我能感受到你的爱和信任,我很幸福。我也爱你,比你想象的还爱你,为了你的名誉和声望,我愿意受苦,我不怕吃苦。 真的,为了你,这点小难真的没什么。 “法老,这女人狡诈非常,请将此女交于臣审问,臣定不负陛下所托。”阿伊恭敬地向法老请求。 图坦卡蒙一声嗤笑,“宰相公务繁忙,这种事就不劳烦宰相了,我要亲自审问。” “法老,求您明察,相信您一定可以还娜芙瑞清白。”夏双娜的胳膊被卫兵牢牢按住,拖去监狱,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容,苍白的面颊上浮现两只浅浅的梨涡。她何尝不惧,何尝不怕,但现在,她信任眼前的年轻法老,这个太阳般温暖耀眼的男孩。 图坦卡蒙站起身,将手中尖头的黄金权标指向她,嗓音洪亮如鼎,每个词都掷地有声,明明是严厉的警告,群臣却都从中听出了一丝温柔和疼惜。 “娜芙瑞,希望你记住今天所说,倘若敢对我埃及不利,对阿蒙不敬,我定让你万劫不复!” “其他的人,一同关押。还有,阿伊,审判之事你便不用参与了。” “臣遵旨。”阿伊见好就收,不参与审判又怎样,他自有百种千种办法让她认罪,进了宗教监狱,就没有听说过谁能活着走出来的。 当然,他的目的不仅如此,老臣的眼眸中不知又闪过了什么未知的算计,好戏呢还在后面…… 第二百七十章 茅房里的“幽会” 最高法院的审判厅外,是一片整洁雅致的古埃及式园林,突袭行动的参与者此时在花园旁的休息室等待法老召见。 屋内热闹非凡,众人正红光满面庆祝这次大捷。 作为最大功臣的霍普特却独自站在门外,望着被狱卒押送回监狱的队伍发愣。 刚才在抓捕现场,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一声声将他的心都扰乱了,但为了将阿吞暴徒一网打尽,他丝毫不敢做出回应,可万万没有想到那人竟然是娜芙瑞! 他听说娜芙瑞目前在王室织坊任职,深受法老信任。 如果是这样,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废弃神庙?和那群罪大恶极的暴徒在一起? 谁能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夏双娜自然也发现了一旁等候召见的霍普特,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朝霍普特飞快地抛去一个眼神,然后突然弯腰蹲下,捂着肚子大叫一声,“报告,我......我想解手!” 狱卒一脸黑线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走走走,监狱有地方给你解决。” “可我好急,忍不住了,”夏双娜就这么赖在原地不走了,泼辣地撒起野来,“法老还没有定罪呢,你们就敢这样对我!” 刚才法老在法庭上对这个女孩的维护,大家有目共睹,此时谁都不敢为难她。 花园对面就有一间茅房,很近。 可他们都是清一色的男人,监督她解决生理问题似乎不太方便。 负责押送犯人的长官干咳了一下,“你们谁去盯着她?” “长官大人,请问我可以吗?” 温和如清风的嗓音响起,一位优雅的美少年应声走来,瞬间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长官朝那声音的主人望去,发现是一张完全陌生的俊美面孔,便狐疑地皱起眉,“你是谁啊?” “隐匿者”的椰枣听到外面的动静,此时正好从屋里走了出来,拍了拍霍普特的肩膀,语气中带着满满的信服和骄傲,“这可是我们这次抓捕行动的队长!” “原来是隐匿者,失敬失敬。” 狱卒长官满脸堆笑,看着霍普特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敬佩,这小伙子年纪轻轻就立下奇功,前途可谓一片光明,不可能放着自己大好前途不要,放走一个嫌犯。 于是,放心地将夏双娜交给了他看管,“快去快回啊。” 夏双娜一路捂着肚子,绕过树丛后就直起了腰,她本来就是装的。 想不到再次和霍普特相遇,竟然和他一起挤在一间不到两平米的茅房里,也只有这个地方可以让他们安全地简单交谈几句。 夏双娜的后背紧贴着墙,双脚跨在马桶两边,霍普特靠着门站在她面前,与她尽可能保持了让人不觉得冒犯的距离,展示出良好的教养和风度。 明明是污秽之地,却因为俊男美女的存在,像是在美丽的花园里幽会。 “这些天,你在哪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不约而同一齐开口问道。 霍普特温柔地笑了笑,“你先说。” 夏双娜清了清嗓子,上下打量着霍普特,确定他还是原装的那个,“这些天,我一直在找你,你到底去哪了?内里娅说你们被阿吞的人绑架了,我很担心你,大娘也很担心你,你既然好好的,为什么不给你姆特写一封信呢?” 霍普特尝试着用尽可能清晰简洁的语言向她解释,“两个月前,我在河边被一群蒙面人袭击,内里娅为了帮我也被打晕,后来我们就失散了。我被带进底比斯城外的一座破庙,他们好吃好喝地供着我,还说关键时候可以拿我作人质和朝廷谈判……” “人质?!”夏双娜惊讶地打断。 一般不都是很重量级的人物才有资格被当作人质吗,她没有歧视任何人的意思,可霍普特只是阿布萨特一个普通村民的儿子,强硬的埃及政府凭什么会为了救他向暴徒做出妥协。 霍普特的眸子里也是星星点点疑惑的光芒,“我也告诉他们,他们肯定抓错人了,他们却说主人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此时,夏双娜倒是想到一种可能,“可能和你亲生父亲有关?” “我问过姆特亡父的事情,可一提到她就总是哭,什么都不谈。” 霍普特还没有出生,他的父亲就病逝了,父亲这个词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遥远飘渺的概念。 话题进行到这里,也就聊不下去了,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夏双娜压下心中疑惑的萌芽,“然后呢?” “后来,有天晚上我趁他们不备,逃了出来。本来打算天亮就回家,可第二天奥皮特节上就爆发了暴动,我正好对他们的情况有所了解,便应征加入了隐匿者,秘密搜查阿吞暴徒。之后我的身份必须绝对保密,不能与外界通信,也就没有和你们联系。” 隐匿者,类比FbI的特别行动队,那可是顶级精英的地盘。 夏双娜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霍普特竟然跑去当了间谍头子。 还把阿吞暴徒的老窝给端了。 厉害啊。 不知道那群阿吞暴徒会不会很后悔不长眼绑了他? 这倒也解释了为什么她动用了各方力量,都找不到他的消息。 “隐匿者”在这段时期是国家最高机密,连图坦卡蒙都不知道这十人的真实身份。 夏双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霍普特便接着问了,“你呢,怎么会在这里?” 她一时还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了。 从霍普特失踪她为了寻找他,代替内里娅作为神使向法老献贡,到成为王室裁缝,到后来发现“艾”就是图坦卡蒙。和图坦卡蒙的感情,和阿伊的斗争,短短两个月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情。 她不想回忆自己那一堆的糟心事,叹了口气,“唉,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两人久别重逢,却早已今非昔比,夏双娜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一个对她很重要的问题,“你信吗,我是阿吞暴徒的奸细。” “不信,”霍普特回答得很是笃定,“娜芙瑞,我知道你不会做这种事情,你没有那么狠毒,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收到来自霍普特的信任,夏双娜突然觉得鼻子酸涩,眼眶湿润,内心百感交集。 其实她和霍普特也就一同在阿布萨特待了半个月,后来还分开了两个月,说不上有太多了解,可他还是愿意无条件相信她,这个温暖的大男孩总是能带给她难得的感动,“谢谢,谢谢,我当然不是,我得罪了一个很有权势的人,被他暗算了。” 霍普特望着她那副坚强的模样,心脏一阵刺痛,想伸手摸摸她的脸,最后还是忍住了。 无论如何她都是他唯一心动过的女孩子,他还清楚地记得在阿布萨特最后一天那场被打断的告白。他加入隐匿者不就是为了建功立业,给姆特给未来的妻儿更好的生活,却要以送她进森严的监狱为代价,监狱那是什么可怕的地方,根本就不是她一个娇弱的女孩子能够承受的,他祈求众神现在还不算太晚,他还有能力改变这一切,“娜芙瑞,我愿意为你作证,我们现在就一起去面见法老。” 霍普特的证言一定非常有用,说不定她马上就可以被无罪释放。 夏双娜眼睛骤然一亮,又突然黯淡下去,“不行!绝对不行!” 她知道,想让她死的是阿伊,霍普特若是替她作证,那就是与阿伊作对了。 霍普特如果想要从政,还没踏上仕途,就得罪了阿伊,简直是灭顶之灾。 她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再拖累旁人了。 她的战场已经够凌乱了,绝不能把再把霍普特给拖进来。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最后的最后,夏双娜依旧千叮咛万嘱咐着,“千万不要管我的事,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你最好当不认识我。切记!切记!切记!” 霍普特将夏双娜带回队伍,目送她和那群暴徒一同被押往监狱,就传来了法老召见的命令。 第二百七十一章 春风桃李花开夜,秋雨梧桐叶落时(一) “传霍普特觐见!” 听到传召,霍普特忙把思绪从娜芙瑞身上收回。 面见法老的尊容,聆听法老的圣音,这是多少埃及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也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可现在他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情,他正担心着另一个人的命运。 发动暴动。 蛊惑人心。 对阿蒙神不敬。 企图复辟阿吞。 这一条条可都是灭族之罪啊,娜芙瑞怎么可能会参与其中呢,她明明不了解埃及的宗教,傻乎乎地问自己“阿吞是谁”。 这里面一定有阴谋,他会帮她查清真相,霍普特坚定了想法,整理装束踏入了审判厅。 殿中王座上威严端坐的男子果然不负太阳神化身的美称,眼镜蛇和秃鹫装饰的王冠套在图坦卡蒙整齐的假发外,脖颈上玛阿特女神图饰的金吊坠将整个大殿都映照得光辉灿烂。 霍普特一下子就怔在了原地,不仅仅是因为那睥睨天下的气势,还有那张脸,是涅特日和着他的七弦琴吹笛子的那个男人! 那晚,他胆大地递给了那男人一支莲花,说着“英俊的男子要把最美的莲花送给心爱的人”,甚至还想和他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呼,还好法老宽宏大量不予追究。 “见到法老,还不快跪下!” 阿伊眉头一皱,出声呵斥这个不懂礼数的小伙子,上来就是一个下马威。 霍普特立刻按照之前被教导的礼仪跪下,亲吻着法老面前的地面,“霍普特参见法老,陛下伟大永生。” 图坦卡蒙自然也记得霍普特,毕竟敢和他套近乎的人霍普特还是第一个。 面前男孩一身洁白的长袍,勾着精致的眼线,眉毛有型,眼神清澈,嘴唇粉嫩如花瓣,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可他仍然在看到霍普特那张脸的时候短暂地失了下神,总觉得那张秀美的脸庞上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让他不知不觉就想亲近他信任他。 直到很多天后,图坦卡蒙才终于明白了对霍普特那种莫名的熟悉感究竟来自于哪里,图坦卡蒙抬手示意他起身,“就是你,抓获了秘密集会的暴徒?” “是。” “我向来赏罚分明,年轻人,你想要什么赏赐?”明明是图坦卡蒙比霍普特年轻了两岁,却拥有与他年龄不符的成熟和稳重。 当然,地位和威望是不按年龄的。 众人以为霍普特索要的赏赐无非就是什么黄金珠宝,布匹香料之类的,可半晌,霍普特才开口,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回禀法老,我希望成为卡尔纳克神庙的祭司。” 此话无疑是往平静的水池中丢了一颗沸石,整个大殿都沸腾翻滚起来。 “痴人说梦!” “痴心妄想!” “白日做梦!” “就凭你,也不看看自己是谁?” ………… 霍普特面色平静,挺直了脊背,坦然面对着朝臣们的嘲讽挖苦,在提出请求之前,他就已经预料到了现在的情形。 卡尔纳克神庙供奉阿蒙神,是上下埃及地位最高的神庙,由大祭司阿蒙曼奈尔直接领导,卡尔纳克神庙的祭司由大祭司亲自选拔任命,几乎全是他的亲信和党羽。 古埃及等级森严,工作也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贵族子弟才可以在高等级的神庙任职,不仅如此,成为卡尔纳克神庙的祭司,还需要有极高的天赋与突出的才能,几乎是万里挑一,因此让普通人望而却步。 “法老万万不可!”阿伊率先反对,轻蔑地打量了一眼霍普特,“此人身份不明,卡尔纳克神庙为神圣之地,低贱之躯怎可踏入,美玉怎能被污泥玷污。” 穆特神庙的祭司长,也就是埃及第二先知普塔莫斯也附和到,“法老,此事还是应该先过问大祭司再做决定。” 图坦卡蒙心知肚明,他们维护的是埃及的旧秩序。 在阿蒙曼奈尔不在场的情况下任命祭司,必会冲击原有制度和体系,损害既得利益者的权益。可一旦开此先例,往后可以做的变革就多了。 千年以前,阿蒙神只是底比斯的地方神,而底比斯最初也只是尼罗河畔的一座小型城镇,直到古埃及新王国时期,底比斯成为埃及的首都,它的区域神只阿蒙神的地位也开始水涨船高,排挤了埃及的其他神祗,逐渐成为埃及的“众神之王”。 而阿蒙祭司团经过数百年发展,权势如日中天,大到可以左右法老的决定。图坦卡蒙的父王埃赫那吞就是为了遏制阿蒙祭司势力膨胀,才另立阿吞,迁都阿玛尔那,结果遭到了惨败。 图坦卡蒙不满阿蒙祭司团已久,可他毕竟年龄小,才刚刚亲政两年,力量尚不足与庞大的阿蒙神权对抗,图坦卡蒙望着青涩稚嫩却胸怀大志的霍普特,眼瞳一亮突然就有了自己的打算。 倘若他要动摇大祭司的权威,就必须提拔新人,培植自己的势力。 加之素来和大祭司站在一条船上的阿伊如此反对,图坦卡蒙就更坚定自己的想法。 培植一个毫无背景的平民孩子,可比教化一位从小就对权术诡计耳濡目染的贵族少年忠诚于自己要容易的多。 不过这一切都要看霍普特有没有那个造化了。 图坦卡蒙并不直接表示拒绝或是同意,只是淡淡抛出一个问题,“霍普特,依你看,如何教化人民信服众神?” “用心。”男子答道,嗓音悦耳动听。 “心?”图坦卡蒙记得上一次有个同样想进神庙的贵族子弟回答是用棍子,不服就打,打到信服,被他当堂轰了出去。 “耐心、关心和爱心。”霍普特俊美的脸庞神情庄重,语气饱含深情实感,极具感染力。 “心乃人体之本,万物之灵苗,万物变化之始末。末日审判中便要称量死者心脏和玛阿特之羽的重量,作为判断善恶美丑的标志,决定灵魂的去留,足见心的重要性。” “拿驯服性子极烈的野猫为例,倘若一味使用蛮力鞭打,非但不会使它屈服,反而可能会被抓伤咬伤。但如果用心,用心关爱它,用心与它交流,结果就会截然不同。万物有灵,众神皆会感受到吾等的诚意。” “教化民众亦是如此,以吾之心换汝之心,以吾之诚换汝之诚……”他侃侃而谈,棕色的眼眸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态度得体,不卑不亢。 记忆的阀门悄然开启,过去的故事如尼罗河水缓缓淌入霍普特的脑海。 第二百七十二章 春风桃李花开夜,秋雨梧桐叶落时(二) 那时他还在阿布萨特。 娜芙瑞也住在阿布萨特。 “喵,喵。”夏双娜沿着墙根蹲下,细着嗓子学了几声猫叫,亲切地呼喊着新朋友。 墙角闻声跑出来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猫,浑身毛绒绒的。 “怎么样,我说到做到。”她看向霍普特,颇为得意扬起嘴角,粉颊上挂着两只酒窝。 十天前,她承诺驯化一只野猫,帮霍普特家看守粮仓。 “厉害,你怎么做到的?”他不禁赞美。 “想要驯服一只猫,就要先征服它的胃。”夏双娜把手背到身后,迈着轻盈的步子开口说。 “它不听话就让它挨饿,它听话就给它好吃的食物?”霍普特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嗯,一定程度上是的,但最重要的是用这里。”她一边说一边把手按在了自己心口上。 “用心?” “对,用心关爱它,用心与它交流,它会感觉到你的诚意,就会愿意和你交朋友了。” “霍普特,咱们给它起个名字好吗?”夏双娜建议。 “叫布鲁吧。”霍普特小时候,学校的门卫就养了一只叫做“布鲁”的小公猫,学校里都是出身显赫的世家子弟,没人愿意和他玩,可那猫咪不嫌弃他出身平庸,带给他很多乐趣。 霍普特也蹲下身“布鲁布鲁”地呼唤了两声。 可小猫并没有搭理他,只是伸着粉嫩的小舌头,继续认认真真地舔它的爪子,舔完左边舔右边,舔完前爪添后爪,那样子好像是在说,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名字。 “你看,它似乎对你起的名字不满意啊!”夏双娜哈哈笑着调侃起来霍普特,“再说了,人家是个女孩子!和你不一样。” “给猫起名我不行,我只擅长给人起名。”霍普特也打趣她,回怼。 夏双娜一下子就听出来他指的是给自己起名字那件事,“娜芙瑞”这个美丽的名字就是霍普特送给她的礼物。 “所以说,人各有长嘛!”她总是如此善解人意,她撸了一把小猫肥嘟嘟的身子,“那我来试试,我希望你是一只忠诚的宠物!友好的朋友!你就叫薇拉(忠诚的拉丁语)好了!” 那只可爱的小猫咪愉快地喵喵叫了几声,用脖子蹭娜芙瑞的脚踝,痒得她咯咯笑。她将小猫咪抱在自己温暖的怀里,抚摸着它柔顺的皮毛。 “你瞧,它很喜欢这个名字呀!”女孩欣喜地扭头对霍普特说着,满脸都写着得意和炫耀。 “你呀你呀,面包片小鱼干我也没少给你喂,就只认她,对不对?”霍普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轻轻戳着猫咪的小脑门念叨着。 “喵!”小猫好像是在和他顶嘴一样不屑地叫了一声,就是了,怎么滴,霍普特脸上立马浮现出几条黑线。 夏双娜见到他那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多大人了,还和小猫赌气。” 霍普特也发觉自己的行为有所不当,略显尴尬地别过脸,脸颊微微泛红,也许是因为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再成熟的男人都会变成一个小孩子吧。 她对他宛然一笑,发自内心的笑颜是那么纯净美丽,让他好像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像是啜饮了一杯琼脂玉酿,肉体和灵魂都得到了洗礼。 那一刻,霍普特就知道,他的心再也不属于自己。 无论有多少个美艳女子,都及不上她万分之一。 那时他就发誓,他霍普特对埃及的众神发誓,会让这个女孩永远快乐,永远拥有这么明媚的笑容。 然而,这个他想要一生守护的女孩。。。。。。是因为他的无视才被送进了监狱,眼睁睁看着她被误会,被诬陷,甚至可能将要被处死,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霍普特凄哀地垂下眼眸,那种无力感,真让人绝望。 图坦卡蒙自然不知道这个故事,也被霍普特的新奇想法和严谨论述打动了。 接下来,半个小时内,图坦卡蒙又问了霍普特很多问题,他都出色准确地回答了。 刚才几个激烈反对的臣子也低头沉默不语,不得不承认霍普特比很多接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都要博学优秀。 “陛下,此事……”也许阿伊看霍普特就是不顺眼,还想阻拦。 图坦卡蒙懒得和他周旋,阿伊最近管得实在太宽,让人心烦,“阿伊,他们可是抓获了你都查不到线索的暴徒!” 宰相悻悻地闭了嘴,只是意味深长地凝视着霍普特,唇角微勾,像是在警告或者提醒他什么。 霍普特被那眼神盯得心中阵阵发怵,只能挪开了视线。 图坦卡蒙一锤定音,结束了争论,“霍普特,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不过,你需要先通过卡尔纳克神庙的祭司考试。” “谢陛下!”霍普特跪下叩头,他本该欣喜若狂,可他的心此时被正陷入苦难的另一颗心牵动着,此时法老就在面前,他知道自己应该抓住机会替心爱的女孩子求情,可想到娜芙瑞刚才的警告,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天色已晚,考试设在两天后,图坦卡蒙慷慨地给了霍普特时间准备,还允许他这几天吃住在档案馆方便查阅文献。 第二百七十三章 奇耻大辱(一) 审判结束后,图坦卡蒙全面封锁了消息,哪怕法老当庭那句“她是我的女人”惊掉了朝臣们三层下巴,王后那边还是没有听到半点风声。 安赫姗那蒙素来对政治没有兴趣,作为埃及第一夫人,她最大的任务就是保持年轻和美丽,维系王室的尊贵和体面。 这日午后,安赫姗那蒙正高贵慵懒地倚靠在软塌上,王室美甲师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为她修长的指甲涂抹红色的海娜花汁。 一批新选入宫的侍女排着整齐的队伍,挨个向王后报出自己的名字和家世生平。 安赫姗那蒙嗅着名贵的熏香昏昏欲睡,却在听到一个名字的时候睁开了双眸,古铜色肌肤少女的轮廓渐渐映入她的眼帘。 “内里娅?” “回禀王后,民女内里娅,是阿布萨特人士,由提伊夫人举荐。” 内里娅说罢骄傲地扬起了头。 提伊夫人是宰相阿伊的妻子,还曾是纳芙提提王后的首席保姆。这位贵妇人在阿玛尔那王朝享受着极高的礼遇,有自由出入王宫内院的特权,她精通一切宫廷事务,图坦卡蒙和安赫姗那蒙初到底比斯王宫的时候,对什么都不熟悉,生活起居就是提伊安排的。 阿伊提伊夫妇可谓是珠联璧合的一对,阿伊能坐到如今的高位,与这位能干的妻子也是分不开关系的。 安赫姗那蒙终于回想起这个女孩,“是你,娜芙瑞的同乡?” “是。”她的嗓音甜美如蜜。 “你走吧。” 安赫姗那蒙冷冷启唇,她对这种暗算朋友的人着实没什么好感。 她欣赏娜芙瑞的才华,自然就看不上搞小动作的内里娅。 内里娅像是听不懂命令一样一脸诧异,王后现在连提伊夫人的面子都不给吗,她还没有回过神,人就已经被两个健壮的侍卫拖拽到了门口。 “等等。”安赫姗那蒙不知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内里娅立刻挣脱束缚,屁颠屁颠跑回王后面前跪下。 “我问你什么,你如实交代。” 安赫姗那蒙朝韩努特使了个眼色,大侍女就带着其余侍女退下了。 “内里娅,你之前说娜芙瑞心仪侍卫长,有这回事吗?” 内里娅极为肯定地点了点头,“是娜芙瑞亲口告诉我的。” 当初在阿布萨特,内里娅也是想要真心对待娜芙瑞,而那段时间,夏双娜误以为“艾”这个负心汉忘记了自己,日日伤心难过,正需要对象倾诉心事,就告诉了她很多自己的故事,此时这些故事被原封不动地讲给了王后听。 “说来也是一段奇遇,娜芙瑞不知道为什么失足掉进了尼罗河里,被路过的艾大人救了上来,然后他们两个一见钟情,艾大人就把她带回了自己的河边小别墅,过了夜……” 古埃及人对待性的态度很开放,安赫姗那蒙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继续。” “然后他们一起逛集市,相谈甚欢……”内里娅绞尽脑汁想了想,“对了,娜芙瑞还说,他们那栋小别墅旁有一片矢车菊花田,艾大人一直在种蓝色矢车菊。” 蓝色矢车菊? 安赫姗那蒙的神色微微凝滞了一下,她知道弟弟在尼罗河边有一栋小别墅,旁边就有一片很大的矢车菊花。 弟弟怎么会允许艾带着娜芙瑞住进自己的秘密行宫?还有,艾明明在王城区有十几套房产,为什么要带着情人在法老的行宫寻欢作乐,这怎么想怎么奇怪。 她压下满腹疑惑,又问,“娜芙瑞是哪一天到了阿布萨特?” “是舍茅季的下弦日。” “那她为什么和艾分开了?” “娜芙瑞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被人用药迷晕了,恰巧就被我未婚夫遇到,救她回了阿布萨特。” 安赫姗那蒙太阳穴猛地跳了两下。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闪现在她的脑海中,集市,河边别墅,矢车菊花,交谈甚欢......这么多的巧合都在暗示着一个她不愿承认的事实。 两个多月前,韩努特曾向自己禀报弟弟出现在集市,身边还带着一个女人,后来他们回到了弟弟在河边的花园行宫,弟弟也许是心急难耐,大白天就宠幸了那个女人。 当时她听到这样的消息大惊失色,就假意放出自己遇刺的信号,趁着弟弟回宫,派侍卫把那个勾引法老的女人迷昏了。 她没想要那女人的命,只是教训她一顿,她这么做也是为了弟弟,毕竟不是什么下流低贱的女人都可以接近法老的。 可不巧,那女人却被什么人救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做的这龌龊事竟然被图坦卡蒙查到了,法老还让艾隐晦地警告敲打了她。 不过,弟弟后来没有再找过这个女人,可能是新鲜劲过去就把她忘了,而且这个女人也没有再出现,她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只要那人不再接近法老,她对她的行踪生死根本不感兴趣。 内里娅今日一说,她发现娜芙瑞遇袭的时间和那个女人竟然是同一天。 第二百七十四章 奇耻大辱(二) 难道,娜芙瑞就是那个被弟弟宠幸的女人? 那为什么她会把图坦卡蒙当做“艾”? 安赫姗那蒙太了解她这个弟弟了,没有百分百把握,图坦卡蒙绝不会亮明身份,“艾”只不过是他为了隐瞒身份借用的名字,依照图坦卡蒙处事的风格,他一定会这样做。 所以哪里是弟弟没有找过她,忘记了她,那不分明就在宫里养着呢,还把小情人藏进了织坊。 内里娅见安赫姗那蒙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怯生生地问到,“王后殿下?” 安赫姗那蒙抬手示意内里娅闭嘴,她现在心里很乱,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整理自己凌乱的思路。 娜芙瑞心灵手巧,模样娇俏美丽,又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 娜芙瑞和善大气,聪明伶俐待人接物都很得体,哪怕在阿伊面前也不胆怯。 自己就很欣赏这个女孩字,弟弟对她另眼相看,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愈发笃定,那个与法老有一段奇遇的女子就是娜芙瑞。 很好,她虽贵为大埃及王后,却和图坦卡蒙没有夫妻之实,竟然一不留神让这小东西捷足先登了! 安赫姗那蒙按着胸口,努力抚平内心的波动,保持着王后的端庄仪态。 突然,她仿佛是想起来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韩努特!去把法老送给我的那顶假发拿过来!” 王后拿过假发,就迫不及待地翻开内里的衬布,上面一片空白,果然没有用金丝线绣出她的圣书体王名。 王室的私有物都会署名的,这说明这件东西不是属于她的。 安赫姗那蒙扶着椅子缓缓坐下来,现在仔细回想,那日艾把假发送去织坊,还有韩努特从艾手中接过那顶假发时,艾的表情是那么奇怪和尴尬,就跟吞了苍蝇还要硬咽下去一样。 所以,这顶假发其实是图坦卡蒙要送给娜芙瑞的礼物。 她堂堂尊埃及大王后竟然抢了法老送给情人的礼物,还被她视为珍宝极为爱惜! 安赫姗那蒙脸上火辣辣的烫,像是被掴了巴掌一样难堪。 当初宰相让她提防娜芙瑞这个狡诈女人的时候她还不以为意,竟然让娜芙瑞在她眼皮子底下和法老恋爱! 就连一向忠诚的艾都和娜芙瑞一起蒙蔽她! 她曾经还热心地想要为娜芙瑞和艾赐婚,她是真心希望她可以获得爱情和幸福。 恐怕当时娜芙瑞看她就像看被耍的猴子一样搞笑吧! 出生十八年,安赫姗那蒙都没有感受过如此的奇耻大辱!!! 安赫姗那蒙气得头晕眼花,拿起剪刀就把那顶假发咔嚓咔擦剪成了碎片。 一旁的内里娅吓得一动不敢动,她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觉得奇怪。 她只不过是告诉王后娜芙瑞和艾有私情,王后就如此愤怒,完全不像是对待臣子。难道……艾不仅仅是侍卫这么简单…… 王后和艾的关系不一般......!!! 第二百七十五章 王后和侍卫长私通 内里娅两眼一抹黑。 伟大的阿蒙神啊。 王后难道和侍卫长有私情! 也不知,这事图坦卡蒙陛下知不知道…… 自己无意间,竟然撞破了这惊天动地的王室丑闻! 天啊,她都做了什么好事……王后会不会杀她灭口啊。 她一个平民女子,就算是死在了哈托尔宫,也没有人会知道。 内里娅双臂环胸,一点一点往门外挪,她只想逃走,保住她这的命。 “你去哪?” 安赫姗那蒙一步步朝她逼近,手中的剪刀咔咔张合了两下。 好像下一秒就会割破她的脖子。 内里娅吓得魂飞魄散,牙齿打着寒颤,“王后…王后…内里娅什么都不知道,娜芙瑞,我早已和她绝交!殿下日后如果有需要我,内里娅愿为您效劳!” 四周空气如同凝固,内里娅已经快要昏过去了,安赫姗那蒙面色终于缓和了半分,“那你就留下服侍我吧。” “谢王后,谢王后。” 内里娅像被赦免的囚犯,当当叩了几个响头,就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人间地狱。 她冲出宫殿,心跳得像是要窜出胸口。 众神啊,她竟然撞破了王后和侍卫长之间的女干情!她越想越害怕,王后会不会只是明面上放过她了,暗地里就找个机会把她处理掉。 不过,王后这么大的把柄落在了自己手里,料王后也不敢轻易对自己做些什么。 她就不怕奸情败露,被法老厌恶,被臣民唾弃吗? 安赫姗那蒙啊安赫姗那蒙,你再尊贵美丽又如何,你的小辫子还不是被我揪住了。 巨大的恐惧和兴奋交织在一起,内里娅狂妄地笑了出来。 知道了这样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以后安赫姗那蒙还不是任她拿捏。 只要她使点手段,不怕将来操控不了王后。 这边,安赫姗那蒙像是吃了炸药,气势汹汹冲去织坊抓人。 可伊芙奈却禀告王后,娜芙瑞自从昨天一大早出去了,就没再回来。 安赫姗那蒙恨得牙痒痒,弟弟一定是听到风声,提前把人给藏起来了,于是气势汹汹冲到荷鲁斯宫。 图坦卡蒙此时人在议事厅,和朝臣们就如何处理暴徒的问题吵了整整一天。 没见到弟弟,安赫姗那蒙更加烦躁了。 每当她心烦的时候,都会登上王宫的高台,看宫外的景色。 此时一大群人正乱哄哄地围堵在王宫门口处吵嚷着什么,而王宫侍卫们举着长矛和弯刀,阻止情绪失控的人群冲进王宫。 安赫姗那蒙蹙了蹙眉,“发生什么了?” 韩努特开口,“回禀王后,市民们要求法老立刻处死昨日抓捕的暴徒,陛下不肯,市民们闹了起来。” 不知道又是哪个位高权重的大臣在城中煽风点火,引导舆论动向,胁迫法老做出不情愿的决定。 “王室近卫军都是吃闲饭的吗,艾是死了吗?全给我轰出去!”安赫姗那蒙现在连艾也一道讨厌了,说话毫不客气。 “王后……”韩努特欲言又止。 “嗯?” 大侍女突然跪下,语出惊人,“韩努特听说娜芙瑞就在被抓的暴徒里!” “什么?!” 安赫姗那蒙震惊异常。 娜芙瑞竟然是阿吞暴徒! 宫外依旧是闹哄哄的一片,一点不见消停。 安赫姗那蒙算是彻底明白了,弟弟这分明是舍不得杀了小情人,才引起的民愤。 民间都闹成这样了,图坦卡蒙竟然还死扛着不下旨,这是彻底被娜芙瑞勾了心魂。 安赫姗那蒙顿时就气不打一处,“娜芙瑞,你真的好大本事啊!敢和阿吞暴徒勾结发动暴乱!韩努特,市民不是在闹吗,那就闹大一点,暗中给他们提供充足的食物酒饮,逼弟弟处决了那个女人,我还有重赏。” “是,王后。”韩努特立刻去办事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冰清玉洁的心灵,美轮美奂的花雨 图坦卡蒙在朝堂和群臣唇枪舌剑了两天。 霍普特在档案馆泡了两天后,决定命运的考试如期而至。 副馆长担任本次祭司资格测试的主考官,考场就设在档案馆旁边的一栋小房子里,正厅供奉有象征智慧的书写之神—托特神,霍普特在隔壁手里拿着一卷文书,来回走动着背诵,为这场关键测试做最后准备。 平素严肃不苟的副馆长正点头哈腰接待着一位不速之客,甚至提前把试卷都拿了出来,“您看,这就是考题。” 来人是宰相府的管家比斯尼,阿伊的心腹。 这份卷子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将一段世俗体的文章翻译成祭司体和圣书体,然后根据要求即兴创作一篇诗文,还要测算立方体体积和神庙建筑最佳比例,改进观星仪,配置简单解毒剂……这些都是一个合格的卡尔纳克祭司的必备技能。 比斯尼搞暗杀探情报是一把好手,密密麻麻的考卷就完全看不懂了,胡乱翻了两下,问到,“考试多长时间?” 副馆长指向一只雪花石香炉,里面插着一根细长的圣香,“这支香烧完,考试就结束了。” 比斯尼走上前抽出腰间的刀,将那根香拦腰砍断,“现在可以了。” 比斯尼效命于阿伊,这自然就是宰相大人的意思,副馆长连应着是是是,只能在心里替霍普特叹息,本来考试时间就很紧张了,现在直接减半,他怎么可能还做得完试卷,这孩子恐怕连三分之一的分数都拿不到,根本就不可能通过考试。 比斯尼似乎还不满意,想再给霍普特找点麻烦,滴溜溜打量了一圈考场环境,副馆长按照以往惯例,给霍普特准备了一张平整的写字板和充足的笔墨以及涂改用的刮板。 比斯尼叫嚷起来,“不行,地方要换!” 他朝院子里打了一个响指,“那里,树下。” 副馆长朝着他说的地方看去,院落里种着一棵高大的绒花树,树荫茂盛,烈日倒是晒不到。 可这个时节,树上已经开满了毛茸茸的粉白色小花,风一吹就往下飘絮,那细细软软的毛毛,落在人身上奇痒无比,一般人恐怕连坐都坐不住,更不必说认真完成一份难度巨大的祭司资格考核试卷。 这考试还有必要进行吗,宰相大人这不是成心让他考不过吗。 比斯尼双手合十朝托特神虔诚地拜了一拜,“只有对众神绝对忠诚,不受外界俗物干扰,极致纯净美好的心灵才可以胜任神庙的工作,你说对吗?” 副馆长哪敢忤逆当朝宰相,在自己的仕途升迁和公平正义面前,他还是选择了前者,应和道,“对,对,就按您说的办,还请您在宰相大人面前多多为我美言两句。” 外面的这些动静,霍普特也不是完全察觉不到,但他丝毫没有抱怨和抗议什么,他儿时就知道哭泣吵闹在权力地位面前没有任何作用。 他拿过卷子和笔墨,就在树下盘腿坐下。 霍普特粗略地浏览了一遍,题量很大,又很难,他虽历经百战,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霍普特开始做题,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微风吹过,一朵绒花挣脱了树叶的怀抱,落到了霍普特蜷长浓密的睫毛上,霍普特眼前忽然划过一道黑影,猛地就从完全专注的状态中被拽了出来。 风一直没停,两朵三朵、四朵五朵小花,争先恐后地往下跳,花絮很美,可上面的绒毛奇痒无比,落在了男孩的耳朵和手背上,霍普特身子发颤,忍不住想去抓挠,可他现在做的是算数题目,一步都不能出错。 他轻晃了晃脑袋,将那些绒花抖落,放缓了呼吸,默念着对托特神的祷告,更加努力地让自己沉浸在试题里。 时间过半,副馆长从屋里踱步走了出来,想告诉这孩子,如果坚持不下去就不要硬撑了,话还没有出口,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风吹过,粉红色的绒花飘落,如同一只只翩跹的粉蝶。 漫天花雨中,男孩俯身在案上奋笔疾书,浑身一尘不染,恬静而优雅,薄薄的汗水透过洁白亚麻长袍,隐约勾勒出他的身材。 淡淡的香味围绕在男孩周身,香了他的发丝,指尖,香了他的书卷,香了他的每一丝呼吸、每一寸心跳。 四周只有笔和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霍普特握着笔飞快地演算着、誊写着,分秒必争,额头上的汗水一滴滴落在纸板上,也顾不得擦去,停笔的那刻,香炉中最后一丝星火也熄灭了。 一天后,结果公布。 第二百七十七章 霍普特的梦想 一天后,结果公布。 霍普特以接近满分的成绩,通过了祭司资格考试,图坦卡蒙法老亲自在任命文书上盖上了自己的印章。 来到卡尔纳克神庙的时候,霍普特依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以前每年奥皮特节,他都会来此朝圣,那时他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在一起,只得粗略地打量一眼,如今这座庞大的庙宇群如同一位慈祥的父亲,向他敞开了温暖的怀抱。 霍普特仰头朝远处最高的那座高楼望去,那是圣殿,只有上下埃及地位最为尊崇的几个人才可以进入。 听说站在上面,就能俯瞰底比斯全城,可以和飞鸟比肩,站在上面,美丽风光尽收眼底,脚下的房屋只有一块砖石大小,远处的尼罗河犹如一条波光粼粼的碧绿丝带,镶嵌在金色的沙漠中川流不息。 到了夜晚,星空低垂,璀璨银河,触手可及,令人心神荡漾。 霍普特摸了摸脸颊,手心的温度滚烫着,他笑了笑,觉得自己痴心妄想,不该奢望那么遥不可及的事情。 他伸出脚踩了踩脚下宽敞的大道,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感觉。 小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 木匠的儿子是木匠,裁缝的女儿是裁缝。 村民的儿子自然还是村民。 留在家乡子承父业,娶妻生子碌碌一生,是大多数像霍普特一样的孩子既定的命运,可他偏偏想要成为祭司,甚至看不上边远村镇的小神庙,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成为卡尔纳克神庙的祭司,这让村民们简直笑破了肚皮。 霍普特刚能拿起笔的时候,就开始临摹村中神庙仅有的几块石碑。 等他再大一点,会走会跑了,就离开家乡,外出求学,他风餐露宿,四处奔波,再苦再累都咬牙忍耐。 他有一位好母亲,不管他去哪里,罗茜都无怨无悔地陪伴着儿子,用那双孱弱的肩膀承担起了所有的艰辛和琐碎,留给小霍普特一片自由飞翔的天空,没有让生活的压力过早地摧毁了儿子的梦想。 买不起昂贵的纸草和墨水,河滩边的宽阔湿地和取之不尽的树杈就是他的舞台和魔棒。 别的小孩在玩弹珠的时候,霍普特在练字,别的小孩子在睡大觉的时候,霍普特在背书。 后来,他的同龄人都结婚了,他还是独身一人。 儿时的伙伴都有了自己的职业,给家里盖了新房子填了新家具,可霍普特家依旧住着草屋,邻居不知劝了罗茜多少次,让霍普特染布或者种地,出去工作就能有收入,或者仅凭他那张美貌惊人的脸,学着说点甜言蜜语,也可以娶一位家境殷实的姑娘为妻。母亲却笑着拒绝了,说,我家儿子读书学习将来是要出人头地的。 四年前,霍普特从底比斯的祭司学校学成毕业,结业考中,在数百精英中毫无意外地考取了第一名。 接踵而来的荣誉和赞扬,迷花了他的双眼,让他一度沉溺于庆祝和玩乐中,忘记了自己当初为何出发。 按照惯例,考试的优胜者将被选派到各大神庙任职,公布名单时一张长长的纸莎草,上百个名字却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老师们劝他早日放弃。 因为别的孩子皆出身显贵,父亲兄弟就在神庙任职,而他只是一个村民的儿子,卡尔纳克绝对不会收容如此身份低贱的人。 那时,他的人生降到了最低谷。 他发疯般地冲到河边,朝尼罗河咆哮着为什么。 他怨恨过这不公的世道,嫌弃过自己贫贱的出身。 拼搏了十四年,所有的努力化作尘埃,他依旧一无所有。 霍普特望着深不见底的河水,心如死灰,甚至想过跳进这河里一了百了。 他躺在河边的草地颓废消沉了三天,不敢回家,害怕村民的讥讽嘲笑,无颜面对母亲失望的双眼。 后来,罗茜在河滩找到了快要饿死的霍普特,母子俩抱头痛哭...... 他又回到了阿布萨特,这个生养他的地方,帮助村长管理村中事务,教村里的孩子神学。 村民都以为他想通了,终于放弃了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他的梦并没有死去,只是被他深深埋在心底,静静沉睡,等待着一个时机。 他依旧坚强,依旧倔强,依旧走在追梦的路上...... 十几年前,小霍普特播下的那颗种子,在阳光雨露的滋养下,久经磨难,终于破土而出。 一切都刚刚好。 十八岁,男孩子最灿烂的青春年华,不早不晚,刚刚好。 望着高大宏伟的卡尔纳克神庙,霍普特心中倏然腾起一股豪情。 “我来了。” “姆特,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风华正茂的美少年沐浴在耀眼的阳光下,憧憬着未来,他要报答母亲的恩情,保护心爱的女孩,不让他在乎的人再受到伤害。 十八年了,他努力了整整十八年。 终于踏进了卡尔纳克神庙的大门,成为了数千祭司的一员,哪怕只是一个最不起眼的、地位最低下的小祭司,未来不知还要经历多少挫折和坎坷。 但,心之所向,无怨无悔。 神庙新任命的小祭司都会由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祭司带着熟悉神庙的建筑结构和日常事务,以便尽快接手神庙工作。 本来这位和蔼的老人是对天赋秉异的霍普特很是满意,连连夸赞他的聪慧,可后来不知被何人叫去了一趟,回来时便神色慌张,“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再教你了,你另找别人吧。” 说罢就迅速离开,生怕惹上什么灾祸。 第二百七十八章 霍普特:我究竟是谁?(一) 霍普特急忙拦住那位老祭司,“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老师我会好好学的,您说什么我都听。” “唉……”老祭司叹了口气,充满怜惜地道出其中原委,躲闪的眼神中藏着惊惧,“孩子,你是怎么得罪了梅多罗大人啊。别说我了,现在整座卡尔纳克神庙都没有人敢教你。” 梅多罗? 这是一个霍普特完全没有听到过的陌生名字,“梅多罗大人是谁?” “梅多罗大人是……”老祭司刚要开口,忽然听见前方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一道黑影就投射在了两人面前的地上。 老祭司见到来人,脸色骤变,“梅多罗大人。” 面前是一个和霍普特年龄相当的男人,也有几分帅气,不过自然是和霍普特这种出尘的美男子还差得远,他年轻的脸上一股唯我独尊的傲气,典型贵族子弟的装扮,这便是老祭司口中的梅多罗大人了。 “还不快滚!”梅多罗气势大得很。 “谢大人,谢大人。”老祭司那老胳膊老腿顿时灵活无比,把霍普特远远甩在身后。 “哟,霍普特,还真的是你啊。”梅多罗背着手,上下左右把霍普特里外打量了一番。 “大人,您认识我吗?”霍普特谦和地询问。 梅多罗盯着霍普特,想从他眼睛里看出什么端倪,“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请问您是和我儿时一起读书的伙伴吗,抱歉,我的确不知道您是哪位,但我和您从没有结怨,您一定是误会我了。” 梅多罗冷哼一声,也对,自己从小到大样貌是变化了许多,又改了一次名字,霍普特认不出来自己也很正常。 “霍普特,既然没有人带你,你也不可能做事,神庙也不会白养废人。” 梅多罗挥手,他身后的两个随从就把扫帚和抹布扔到了霍普特面前。 “那边有水池,”梅多罗努了努嘴,“太阳下山之前,把这里打扫干净。” 为阿蒙神打扫居所的卫生,也是大多数埃及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但霍普特的本职工作一定不是做这个。 这个不知道什么来头的梅多罗分明就是故意羞辱打压他。 霍普特记得小时候有次在学堂,他和一位贵族的儿子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他愤怒失控地想要暴揍那小子一顿,可那小子大叫了一声—— “我父亲现在就在法老的宴会上,你敢伤我一根头发,他马上就叫你滚蛋!” 小霍普特咬住嘴唇,默默放下了紧握的拳头,他害怕被赶出学校。他只是一个没有父亲的可怜孩子,没有嚣张横行的依仗。 后来他便学会了忍耐,不争不抢,不喜不悲,安安静静地读书学习,养成了绵羊般温顺的性格。 争执起来自然是逞了一时的英雄,可结果还不是变本加厉的报复。 忍耐不是懦弱,而是在他尚且没有站稳脚跟的时候,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不偏激,不埋怨,不惹事,也不怕事,这就是霍普特的处世之道,也是他在卡纳尔克神庙的生存法则。 于是,霍普特拿起扫帚和抹布,努力地干了起来。 他格外仔细地清理着每一块地砖,以侍奉神灵般的虔诚之心,对待他来到卡尔纳克的第一份有趣的工作。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梅多罗踱着步子来验收成果。 霍普特抹了把脸上的汗,“大人,我已经完成了,您看如何?” 梅多罗胸中一团嫉妒的火焰熊熊燃烧,霍普特明明满身是汗,为什么还挂着那样明媚的笑容,白袍上的污渍也掩盖不住那干净脱俗的气质,霍普特的美貌和出色简直让他嫉妒到发狂! 当初读书的时候,霍普特就是天赋最突出的孩子,怎么连扫地都比别人干得好呢,他就没有见过有人能将地板清理得这样干净,简直光滑透亮得像一块玻璃,能照出来人影。 梅多罗沉下脸,吸了吸鼻子,“你刚才用了什么!” “我用炭灰混合了油脂,泡了水,做成洗涤液,把地面拖了一遍。” 这其实是一个简单的化学反应,可以生成强效去污的碱性物质,也就是肥皂的雏形。在古埃及,炼金师、玻璃匠还有一些聪明的祭司们已经开始利用化学反应制造物质。 比起用清水,这样做省时省力,事半功倍。 霍普特果然还是那个霍普特,聪慧过人,过去就总是能得到老师的表扬,回想起这些,梅多罗就更不爽了,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个度,“你不知道这样地面会很滑吗,如果让哪位大人不小心摔倒了,你担待的起吗!” 这个院子很偏远,那些高级祭司们根本就不会来。 霍普特看出来梅多罗是存心找事,微微攥了攥手心,依旧心平气和地解释到,“大人,我擦完地面后就用荷叶扇风,地面很快就干了,而且我一直就在这里看着,根本不会有人滑倒。” 梅多罗阴狠地干笑了几声,“现在就顶撞我以后还容得下你!既然你扫得干净,那就把这一片全扫完,扫完再去吃饭休息。” 梅多罗指着一片大空场,平时都是要小半天才可以清理完成。 而如今天已经快要黑了。 霍普特只是不惹事,但他也绝不怕事,潇洒地抬手将抹布一撂,温和的语气却态度刚硬,“抱歉,恕难以从命,我该去准备神庙的晚课了。” 如果忍耐换来的是无休止的欺负,那就没有必要再忍了。 梅多罗好歹是卡尔纳克的中级祭司,在神庙待了四年,此时被一个初来乍到的小祭司下了面子,眉眼立刻变得狰狞,“你敢不听我的命令!” 霍普特就这么和梅多罗对视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霍普特哥哥。”少女甜甜的声音如同一阵银铃,从前方传来,打破了僵局。 第二百七十九章 霍普特:我究竟是谁?(二) 内里娅迈着小碎步,心情愉快地走上前,象征性地朝梅多罗行了一个礼,“大人,我是哈托尔宫侍奉王后的侍女内里娅。王后殿下要新任命的祭司帮她写一首祭诗,可是霍普特哥哥被你安排去扫地,我现在就去回禀殿下!”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梅多罗倒抽一口凉气,连忙狗腿地追上内里娅,“王后的事情重要。” 内里娅轻笑,“那就还请大人拿些食物来,霍普特哥哥吃饱了才有力气写诗呀。” 梅多罗刚才还张牙舞爪,威胁霍普特不扫完不准吃晚饭,现在就要去给他拿吃的,转眼间就自己打了自己的脸,他在心里骂了句,算你运气好,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霍普特在旁边水池洗了手,整理了整理衣袍,“内里娅,你怎么在这里?” “我请求王后让我替她往神庙送贡品,顺便过来看看你,恭喜你新官上任。” “谢谢,也恭喜你。” 霍普特和她没有很多话要说,拿出纸笔,盘腿坐下,开始构思王后要的赞诗。 内里娅亲密地凑了过去,“我听说娜芙瑞被关进宗教监狱了,听说她和阿吞暴徒勾结啊。” 女孩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霍普特的神色,“我会想办法在王后那边替娜芙瑞说说好话的,毕竟她也是我们的朋友嘛。” 霍普特突然抬起头,“内里娅,你当我耳聋眼瞎吗?” 内里娅有些呆滞,慌乱地扯了扯自己的辫子,“你都知道了。” 四天前的审判法老封锁了消息他不知情,可是王宫里阿伊指控娜芙瑞谋杀法老那场跌宕起伏的大审判,宫外早就传的沸沸扬扬的。 内里娅可是在里面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 否则她是怎么攀附上了提伊夫人,阿伊的妻子,得到了她的举荐,进了哈托尔宫侍奉王后。 作为多年的同乡,善良的霍普特好心规劝,“宰相夫妇的城府你根本无法想象,我奉劝你不要自作聪明,还有,我不允许你再以我的未婚妻自居!” 内里娅一听这话顿时急了,“霍普特哥哥,我们可是有婚约的。” 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霍普特就心烦,内里娅嘴巴甜心眼多,把罗茜哄得心花怒放的,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订立了一张婚约,他还不知道姆特把那张婚约藏在了哪里,每每想起就像肉中长了刺一般。 内里娅一张美女的圆脸,长相漂亮精致,身材也是玲珑有致,阿布萨特追求她的男子不少,可霍普特从她那双眼睛里看不到半点真诚,自然不会喜欢她。 “你若再提一次,我立刻回阿布萨特求姆特解除婚约。”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嘛,我进王宫也是为了你,法老王后那边有什么动向,我也可以告诉你啊……” 内里娅扯皮撒娇的功夫,梅多罗就回来了,他愤愤地将粗糙的食物扔到地上,“霍普特,你的晚饭。” 内里娅看着那块干硬的面包,一时火大,蹭一声就跳起来了,“你就给他吃这些吗?!” 梅多罗在底比斯好歹也是无人敢惹的大人物,被一个小丫头片子这么吼,顿时也毛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就是乌瑟庇大人的儿子吗。” 乌瑟庇是底比斯的诺姆长,他唯一的儿子名字叫梅多罗。他并不是全职祭司,只是被父亲安排来神庙锻炼的。 古埃及选官多是世袭制,梅多罗将来极有可能是要世袭自己父亲职位的,也就是说面前这位正是未来的底比斯诺姆长,算是非常显赫的高官了。 再听听内里娅的语气,不就是乌瑟庇大人的儿子吗,不就是? 带着明显的轻蔑鄙夷和不以为然。 内里娅句句恭敬,却完全是不可反抗的命令,“梅多罗大人,请您马上把最好的食物和最好的衣服全拿过来,就算您父亲在这里,也会这样做的。” 内里娅对上梅多罗疑惑的目光,“你知道他是谁吗?” 梅多罗看了看霍普特,又惊讶地望着内里娅,霍普特当然是霍普特了,不然还能是谁?一个毫无身份背景、任他拿捏的小祭司。 内里娅凑近梅多罗的耳垂,压低了声音,“我警告你,霍普特是你招惹不起的人,你最好不要给他找麻烦。” 梅多罗愣愣地眨巴了几下眼,还没琢磨出来这话是什么味道,内里娅就又露出她的招牌微笑,将一个精致的花篮递给梅多罗,“梅多罗大人,这是王后的贡品,还请您代为供奉在祭台。” 梅多罗捧着花篮,不解地走了。 霍普特手指捏着面包,迟迟没有往嘴里送,活了十八年,他还从来没有思考过这样一个问题,他是谁? 活了十八年,他也是第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内里娅,我是谁?” 从小,他的生活都被别人操控着,他所看到的一切,是别人想让他看到的,他所听到的一切,是别人想让他听到的,他所知道的一切,也都是别人想让他知道的。 就好像有一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几次三番遭遇危险,每次都凶险到可以置他于死地,可最后都化险为夷,他依旧安然无恙地活着。 他若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村民,阿吞暴徒为何要在发动叛乱前一个月绑架他? 霍普特忽然觉得可能有一个秘密藏在自己身上,后背隐隐渗出一丝冷汗,急迫地开了口,“内里娅,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告诉我,我是谁!我究竟是谁?” 他有很强的预感,这个表面单纯的女孩知道许多许多关于他的、他不知道的事情。 此时的霍普特还不知道,他身上何止藏着一个小秘密,而是几个足以颠覆埃及政权、影响帝国未来命运的惊天大秘密。 内里娅跪坐在地上,为霍普特斟满一杯紫葡萄酒,敛去了刚才浑身的锋芒,又恢复了少女甜美的嗓音,“霍普特哥哥,别急嘛,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第二百八十章 底比斯宗教监狱 结实的金属栏外,狱卒正面色严肃地绕着数十间牢房巡逻,看守着这些犯了宗教重罪的暴徒们。 为了防止串供,他们被分开关押,夏双娜分到了一间条件还不错的单人牢房,有马桶,还有地方可以洗澡。 吃喝不缺,夏双娜觉得自己的生活似乎还不错,除了没有自由。 睡前,她只是念叨了句好想画设计图呀。 起床后,竟然在桌子上找到了一堆画纸和一盒颜料,共有红、黄、蓝、绿、黑、灰六种颜色。 红色是赤铁矿,黄色是含有铁的赭色陶土,蓝色是细微粉状的碳酸铜,绿色是孔雀石粉末,黑色是木炭,灰色则是混合了木炭的石灰石。 彩色矿石在生产力水平低下的古埃及很难开采和冶炼,所以异常珍贵。 这种宝贝,监狱不会配备给重犯吧。 夏双娜心领神会,幸福地笑了笑,对图坦卡蒙说了声谢谢。 只听咔嚓一声,牢门的锁被人从外面打开,两个狱卒模样的男人走了进来。 夏双娜急忙从蒲草垫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裙上的尘土,小心地问:“狱卒大哥,是法老要见我吗?” 等会见到图坦卡蒙,一定要好好谢谢他的礼物。 “可笑,进了这里的人,就没有活着出去的,”狱卒眉心拧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笑容极为阴险,“你还是老老实实招了吧,免得让我们为难。” “招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要招!” 两人步步向她逼近,夏双娜惊恐地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坚硬的墙壁,再也无路可退。 她这时才发现一个狱卒手里拿着一卷写满象形文字的纸莎草书,另一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她的右手,飞快朝桌上那盘红色颜料按去。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等夏双娜反应过来时,手指上已沾满了鲜红的墨水。 那卷纸沙草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她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放开我!放开我!”夏双娜扭动着手腕,目光凶狠地瞪着两个狱卒,“你们敢违抗法老的命令,法老说过要亲自审问我!” 两个狱卒啼笑皆非,“我等正是遵从法老的命令,给你个了结。” 闻言,夏双娜怔愣了两秒,立刻坚定了信念,“不可能,你们这是逼供!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图坦卡蒙明明答应过她,会明察此案。 绝不会对她不闻不问,没有审问就轻易定罪,也绝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那一定是一封事先准备好的伏罪书,他们想要逼她认罪。 一旦盖上她的指印,再被送到法老面前,昭告上下埃及,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那她就彻底完了。 一人紧紧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他粗糙的大手像铁钳子一样,另一人摊开伏罪书。 夏双娜对面是两个高大健壮的成年男人,任凭她怎么挣扎也挣脱不掉,她绝望地哭喊着,可是没有人会来救她。 她的指尖已经微微触碰到纸面,一抹如血的鲜红浮现在那淡黄的纸面,即将印上罪恶的证言。 夏双娜的身子不可抑止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 生死关头,电光火石间—— 女孩突然朝两人身后惊叫起来,“图坦卡蒙!!!” 狱卒听见这如雷贯耳的名号顿时浑身瘫软,他们根本不是奉法老的旨意,本来心虚的很,如今法老驾临,干坏事被抓了个正着,吓得一条命少了半条,转身就要叩头请罪,可跪了半天,四周静悄悄的。 再抬起头,外面压根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而夏双娜已经成功挣脱,蹭掉了手指上的颜料。 两狱卒交换了一下眼色,被她耍了! 竟然使诈! 法老怎么可能会到这种地方。 这个死女人,敢玩阴的! 此时,两个狱卒被彻底激怒了,朝她扑了过去。 夏双娜也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眸光凌厉,抬腿就朝着他的裆部飞踢了过去,那人眼前一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捂住下身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浑身痉挛不止。 另一个狱卒目瞪口呆,不过他的反应着实敏捷,伸手便扣住了她的肩膀,环住腰肢将她抱离了地面。 夏双娜猛地用手肘重击他的肋骨,旋即又转身朝着他的小臂狠狠地咬了下去,男人吃痛,胳膊上的力气就松了些,夏双娜立刻把手臂抽出来,把两根手指蜷成钩子的形状,直接挖他的眼,没想到在现代学的女子防身术竟然在古埃及派上了用场。 那狱卒疼得满地打滚,眉毛眼睛痛苦地扭曲作一团,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活活咬掉他一小块肉,腹中仿佛肝胆撕裂,根本就没有任何还击之力,肋骨也痛,眼睛也痛,他两只手都不够揉的,直接将手里的文书甩飞了出去。 夏双娜也被重重摔在地上,浑身的骨头都散架了。她顾不上快要汩汩渗血的膝盖,手脚并用摸爬着捡起那卷文书,瞄了一眼不禁冷汗直流。 “娜芙瑞......勾结阿吞暴徒,潜入王宫织坊,发动暴乱,今日认罪,愿凭处置......” 今日认罪……愿凭处置…… 她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将那卷文书撕扯成了无数碎片,尽数抛洒在空中。 夏双娜仰头望着漫天的纸莎草碎片如雪花般纷纷落下,痛苦地喘息。 原来,这就是图坦卡蒙说的明察。 这就是她苦苦等待的结果! 他,还是等不及了吗…… 他,还是不相信她吗…… 夏双娜也是明白的,古代的最高统治者需要这样的冷血和无情,宁可错杀一百,也不可放过一个,她理解。 她也知道,阿伊一定会想尽办法逼迫法老处决了她,图坦卡蒙为了安抚民众和朝臣,想要快点了结这件事情,她也可以理解。 所以,她不抱怨什么。 此时,牢门就敞开着,两个狱卒躺在地上哭爹喊娘,根本没有一丝的气力阻止她,她想出去脚一迈就出去了。 可是逃过了今日,她能逃过明日后日吗? 这次是逼着画押,下次又会是什么手段? 防身术能用一次,两次,还能用第三次吗? 再扣个越狱的大罪,她可担待不起。 夏双娜又气又恨,狠狠地朝俩人身上又各来了两脚。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巡逻的狱卒终于发现了牢房里半死不活的两个男人,抬来了两个担架,从混乱的战场救回了两个伤员。 一个男人半死不活,气若游丝,瘫在担架上吱吱唔唔地发狠,“你给我等着……” 而另一个人,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我等着!” 门被关上,落锁,牢房内再一次恢复了平静。 第二百八十一章 夏双娜呆呆地望着桌上那盒依旧美丽的颜料,红色的那盘里面凹下去一个深深的指印,那样的鲜红,连她的指纹都一清二楚,每看一眼都让她心惊肉跳。 倘若刚才真的画了押……等待她的恐怕就是死亡吧。 失望顿时如涨潮的海水般涌满了她的胸膛。 监狱就是这样一个恐怖的地方,黑暗、封闭、不见天日,没有外界的任何消息,就像是一个大活人被钉在棺材里,然后被埋到地下,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死去,却没有逃脱的办法。 这样的生活让你失去理智和判断思考的能力,激发出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是的。 她装作坚强,装作乐观,是为了不让自己这么快就倒下。 但她无时不刻不在胡思乱想,不知道阿伊和他的党羽们又在怎样攻讦她,不知道图坦卡蒙又是什么态度。 她不是不相信图坦卡蒙,而是图坦卡蒙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凭什么会对抗半个朝廷为了护她周全,也许审判那天他只是义愤,等他冷静下来就会发现完全没有必要,舍弃一个女孩就可以圆满解决的事情何必要大费周章,国家和她,孰轻孰重,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监狱里不分白天黑夜,古埃及又没有钟表,她根本无法判断日期和时间,只能凭借自己的生物钟,估摸着大约过了四五天了吧。 朝廷已经开始对那些嘴硬骨头也硬的暴徒用刑了。 凄惨的叫声像是杀伤力巨大的次声波,穿透层层坚硬的墙壁,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带给她感官强烈的冲击,就好像自己在受刑。 再坚强的人在这里待久了,心里防线也会崩塌。 她必须要找点事情做,否则真的会疯掉的。 她每次醒来,都能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些解闷的玩意,她的牢房里还有鲜花和糖果,这不就是图坦卡蒙无形的陪伴吗。 如果不是图坦卡蒙还在坚持,狱卒们早就对她动刑了。 还有刚才她使诈,那两个男人惊慌失措的样子一看就不是真的奉了法老的旨意。 所以,她应该相信图坦卡蒙,相信他们的爱情。 夏双娜给自己鼓劲,“我不能自己吓自己,不能。” 对了,她要把她和图坦卡蒙曾经的美好瞬间,都画下来。 对,她要把他和图坦卡蒙所有幸福的回忆都画下来! 她要用这种方式,反复告诉自己,他还没有放弃,她也不能放弃。 等她出去了,她再把这些画送给他,这是一份多么有意义多么珍贵的礼物啊。 夏双娜扶着酸痛的腰,爬起来,洗了脸,再一次坐回桌子前。 她拿起笔,记忆飘回到三个月以前。 她来到古埃及,睁开眼的第一刻,看到的是图坦卡蒙,就被他天神般的美貌征服了,那时候的他可凶了,差点卸了她一双胳膊,她也不赖,抢走了他一身衣服,他们这对欢喜冤家算是不打不相识,他带着她去了河边小屋,那旁边有一片很大的矢车菊花田,他们再次重逢那天,所有的矢车菊花都开了,一朵一朵蔓延到天边,如同纯净的蓝色海洋,美不胜收。 此时,千朵万朵蓝色矢车菊花绽放在女孩面前的草纸上,倒映在她微笑的瞳孔里。 原来,缘分在那时就注定了。 还记得图坦卡蒙第一次向她表白的那天,他把两根手指竖在脑袋上,呆萌地学着她说话,嗓音是从未有过的甜软,“两根小触角!” 刷刷几下,女孩笔下就跳出来一只萌版的戴着红白双冠的图坦卡萌,胖嘟嘟的白嫩小手放在头顶,他歪着脑袋,大眼睛扑簌扑簌闪着小星星。 还有那次,她骑在他的脖子上,他带她一同欣赏巨幅壁画,瞻仰祖辈的英姿。 这次她选的是日漫风,青春洋溢的俊男美女,简洁明了的线条,图坦卡蒙脑袋上戴着一个鸵鸟形状的头箍,而她长出了两只狐狸耳朵,身后还有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就缠在他的细腰上,诱惑十足。 夏双娜不禁笑出了声。 她在他面前最狼狈的一次,也就是一周前的事情,她喝了堪比十个柠檬的酸酒,眼泪鼻涕一起奔流,图坦卡蒙喂蜂蜜给她喝,也不知道他吻她的时候,吃没有吃到她的鼻涕……早知道有今天,那晚她就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献给他了。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如此深地爱上了图坦卡蒙啊。 第二百八十二章 夜已深。 底比斯城外一座土坡上,屹立着一个黑紫色长袍裹身的高大男人。 周围寸草不生,一片荒凉,似乎有什么人正朝坡上快步走来。 一群剧毒蛇瞬间围在男人周围,高昂着头颅,形成圆形的蛇障,随时准备着喷射毒液,杀死可怜的入侵者。 阿里瓦沙走上前,“主人,抓到的人,现在都关在宗教监狱。他们都是死忠,还没人吐出任何东西,但是图坦卡蒙已经用刑了,接下来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主人应该及早打算。”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一枚红宝石戒指的侧面,藏在里面的暗格弹出,他取出一粒药丸,递给阿里瓦沙,阴沉的声线毫无波澜,“一个不留。” 狱中的暴徒,对他来说已经失去价值了,反而变成了最大的祸患。 只有让他们永远开不了口,才能永绝后患。 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那群人恐怕到死都想不到,真正要了他们性命的人,不是他们对抗的埃及法老,而是他们以命效忠的主人。 何其冷血。 何其狠毒。 何其残忍。 “遵命。”阿里瓦沙收好药丸离开,刚走了几步就被叫停。 “慢着……留一个!” 男人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愚蠢的事情,多一个人,就多一分风险。 但他有无懈可击的理由,他想要利用她,榨干她最后的价值,然后像抛弃那群信徒一样抛弃她。 没想到,那个聪明狡黠的女孩竟然和王室和图坦卡蒙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不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棋子吗? 阿里瓦沙不懂其中缘由,“谁?” “那个闯入我们地盘的异国女人。” “她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那怎么找?”阿里瓦沙面露难色。 “她的眼睛很美很独特。”男人回忆着女孩那双美丽的黑色眼睛,金色的面具上隐隐划过一道森冷的光。 宗教监狱外,茂盛的灌木丛中隐约闪现着两个模糊的人影。 “异域的女孩子?眼睛很美?美女?” 蒙面人颇为不解,这完全不是主人做事的风格,他为何要独独留下一个隐患呢。 “是,主人特意交待。” “遵命,请回禀主人,事情一定办成。” “愿阿吞庇佑你。” “也愿阿吞庇佑你。” 简短对话后,两人相互祝福然后分别。 “异国女孩,眼睛很美,还是个美女。” 监狱的厨师一边将磨碎的药丸加进面包里,一边嘟哝着,到底是谁啊。 他只见过一个白皮肤、蓝眼睛的女孩,好像是赫梯人,主人口中的那个异国美女,应该指的就是她吧。 嗯,一定是这样,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很快,加了毒药的面包就被送去了一间间牢房。 夏双娜从栏杆里接过自己的食物。 今日她一直在画画,正在兴头上不想停下,就用嘴巴叼着面包片,一手画笔,一手颜料,继续埋头创作。 送饭的狱卒低着头,斜眼用余光瞥着她。 只要她吃下一小口,走不出三十步,就会去冥界报到。 就算是阿吞神显灵也救不了她。 生与死就在一呼一吸间。 死神已经向她露出了微笑。 夏双娜觉得噙着面包腮帮子好酸,嘴巴一动刚要咬下去,眼前突然窜过一道黑影! 第二百八十三章 米粒 夏双娜觉得噙着面包腮帮子好酸,嘴巴一动刚要咬下去,眼前突然窜过一道黑影! 一个黑乎乎毛茸茸的小东西,忽然从高处跳下,矫健灵敏地落进了角落的芦苇堆里,将那堆干草拨弄地扑簌一声,细小的动静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夏双娜一时好奇心起,蹑手蹑脚地向着声音的来源挪去,生怕惊扰了这小生灵,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了那堆芦苇草,便听见里面吱吱了两声,又是扑簌一声,那小家伙藏得更深了些。 她轻轻叩了叩草堆,像是在敲朋友家的门,柔声开口,传递着最真诚的善意,“出来吧,我不会伤害你的。” 聪明的小家伙仿佛听懂了她的话,过了一会,就从缝隙里探出来了一只小脑袋。 它圆圆的耳朵如同黄豆大小,一双黑色的小眼睛滴溜滴溜地转动着,玲珑剔透亮得像小小的宝石,尖尖的三角形小嘴,细长的触须一动一动,见四周没有危险,那肥嘟嘟的小身子也从草垛里钻了出来,小家伙这几日一直捡她的面包屑吃,把肚子吃的圆滚滚的,活像一只灰色的毛线球,身后还拖着一条光秃秃的长尾巴。 原来是一只小老鼠。 夏双娜突然就想起来之前读过的一个故事。 在二十世纪,曾经有一位贫穷的画家在车库里工作,那里环境恶劣,汽油味熏天,老鼠成群,整日吱吱乱叫,画家苦不堪言。 一天,有只胆大的小老鼠爬上了画家的书桌,画家给了老鼠一点面包屑,那小老鼠像是要报答他的恩情,便做出了各种滑稽搞笑的动作,逗得画家哈哈大笑。无论生活如何穷困,画家总是分给老鼠自己的面包,一来二去,他们就成了好朋友。 后来,画家终于进入了动画公司,可他的设计屡屡碰壁,穷得身无分文,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画画的天分。直到在一天夜里,他突然想起了那只爬到他书桌上的小老鼠,迅速拉亮灯,支起画架,画出了一只老鼠的轮廓。 “米老鼠”这一家喻户晓的经典形象就此诞生。 所以说,这世界本不缺乏美,而情感细腻的夏双娜就有一双能发现美的慧眼。 也许是这个不寻常的故事,让她对这个脏兮兮的小动物顿时生出了一丝好感。 夏双娜出神地打量着小“米奇”,这个同样在牢房安家的小生灵,原来这几天,她并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还有这小家伙默默陪在她身边,自从来到古埃及,她受到的攻讦诽谤太多,所以分外珍惜每一分善意,哪怕是一只小小的老鼠,她也格外感恩,登时眼眶就湿润了。 而小老鼠似乎也不害怕眼前这只庞然大物,抬起前肢伸长脖子,望着她朦胧的泪眼,细长的触须一抖一抖,似乎在安慰着她什么。 一人一鼠就这样彼此无声地陪伴着。 夏双娜趴在地上,用手掌撑起脑袋,把自己的高度降低到和这老鼠一致,两条小腿翘在身后欢快地一甩一甩,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子,竟然和小老鼠说起了话,“你好,我叫娜芙瑞,是你的新邻居,你叫什么名字?” “吱吱。” “原来你叫吱吱啊,但是叫吱吱的老鼠太多了,我想想……你就叫米粒吧,”夏双娜喜欢给所有动物起名字,不管是猫还是老鼠,然后她又自问自答,“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因为埃及只有小麦,你只能吃面包,但是在我家乡,还有稻米和香喷喷的大米饭,你这辈子注定是吃不到米粒了,不过可以听名字过过干瘾哦。” 把一只灰秃秃的老鼠起名叫雪白的米粒,着实别有一番趣味。 小老鼠愉快地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赞同她的话,夏双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激动地翻身坐了起来,“米粒,你喜欢这个名字对不对!” “那以后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好不好?”夏双娜拿过自己的晚餐面包,掰下一小块,轻轻放到小老鼠身旁,“吃吧。” 对它而言,这绝对是一顿美味佳肴。 米粒用两只小小的前爪拿起一小块面包,凑近尖尖的小嘴吃了出来,随着腮帮子的嚼动,颈上的一团灰毛鼓了出来,像是戴着一圈毛绒绒的围脖,看起来格外可爱。 夏双娜破涕为笑,心里也晕开一抹难得的柔情。 她一边欣赏着可爱的小老鼠,一边把剩下的面包送到自己嘴里,刚要咬下去。 蓦地。 啃着面包的小老鼠突然剧烈地抽搐了起来,嘴中咕嘟咕嘟朝外吐着白沫,五脏六腑剧烈的疼痛让它不停地在地上翻滚,挣扎。 在耗尽了全部的力气后,后腿猛地往后一伸,就断了气。 这一切不过短短几秒钟。 夏双娜吓傻了,急忙把嘴里的面包全吐了出来,条件反射般将手指伸进喉咙里,使劲呕吐着。 喉咙被指甲划破,火辣辣地痛,巨大的恐惧让女孩浑身瘫软,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米粒,米粒。”夏双娜用手指戳了一下小老鼠的尸体,它的身子还是软软的,带有些瘆人的温度,她像是触了电一下子收回了手。 它已经死了。 可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啊。 “米粒,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内心柔软善良的女孩看着小老鼠的尸体,眼眶通红,泪珠一颗一颗往下落。 夏双娜怔怔地看向老鼠身边剩下的那一小块面包,上面还带着它的小牙印。 这面包有毒! 是小米粒,救了她一命。 要不然现在趴在地上的就是她了! 有人想毒死她。 是谁? 是谁? 这里可是埃及第一宗教监狱,由国家军队看守,管理严格戒备森严,狱卒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死忠人士,不可能轻易就被买通。 试问,还有谁能在监狱囚犯的饮食里如此肆无忌惮地下毒,除了他还能有谁! 一个名字骤现,夏双娜的脑袋轰隆一下就炸开了。 图坦卡蒙! 是他吗? 是他吗! 夏双娜惊恐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投向远方。 她心念爱慕的男孩,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愿给她吗?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用一块毒面包了结了她吗...... ? ?求订阅 ?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四章 这恐怕是个假的霍普特(一) 一丝丝浓重的暮色浸染着天空,黑夜再次降临埃及大地。 卡尔纳克神庙殿内,蜡烛的火苗正剧烈地摇晃着,投在墙壁上张牙舞爪的影子。 霍普特一身素雅的白衣,站在神像前默默祷告,愿众神保佑,娜芙瑞平安无事,信徒霍普特愿一生尊奉您…… 不知为何,自从入了夜,他总是心绪不宁,无论念了多少遍圣诗都平静不下来。 霍普特打开自己的行李,取出一架七弦琴,这是他从阿布萨特带过来的唯一东西,这琴用上好的黎巴嫩雪松制成,散发着极有质感的清香,琴弦是结实的马尾,做工精致,造价昂贵,从小到大陪伴了他十二年。 他盘腿坐下,开始抚琴,修长的手指一拨一挑,一串清灵的旋律就从他的指尖下流淌了出来,美妙的琴声皎洁如月光,舒缓如像流水,他的呼吸渐渐平和,可突然噔的一声,琴弦断裂,乐声戛然而止。 霍普特顿时惊起,他没有用太大劲,而且这也不是激昂的曲子。 此乃不祥之兆。 断的是第三根弦,断口在三分之一处,霍普特正凝神占卜。 门外传来一阵忙乱的脚步声。 一群士兵打扮的男人朝大祭司所在的圣殿奔去,为求速度,他们是驾着马车来的,神庙道道封锁的大门由外到里轰然开启,马蹄声和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将卡尔纳克寂静的夜撕扯得粉碎。 看来这次是出大事了。 这些朝廷机密,他一个地位低下的小祭司不该打听。 霍普特已经完成了今日的工作,便离开神庙返回住所。 他刚走进自己在神庙旁御赐的宅子,还没关上门,一个在门口蹲守已久的男人突然噌地站起身,从霍普特身后飞扑了上来,“葡萄,葡萄!” 来人是隐匿者的二把手,代号椰枣,见是熟人,霍普特把他迎进屋,“你怎么来了。” 对暴徒的后期审问,隐匿者一直在跟进,霍普特因为进入卡尔纳克神庙任职,不能再与他们共事,可队员们没有忘记老队长,出了事第一时间就来找他了。 “老大,都死了,都死了……” 高大的男人呜咽着,悲痛地捂着自己的脸,难掩绝望,“我们的努力全完了……” 霍普特眉心猛地一跳,倒了一杯水递给他,无论什么危急时分他都有条不紊,从不会乱了阵脚,“你慢慢说,什么都死了?” 聪慧如霍普特,不是猜不到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只是不想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椰枣咕咚咕咚咽下几口水,这才组织好了语言,悲愤地用拳头狠狠捶着桌板,“狱里出事了,我们抓到的所有暴徒都死了!” “什么!” 霍普特瞬间感觉世界天崩地裂,几乎站立不稳。 全都死了? 且不说他们搜捕这群人有多么艰辛,冒着生命危险,和狡猾残忍的阿吞信徒斗智斗勇,简直是九死一生,他们为此不知失去了多少弟兄。 现在全部功亏一篑! 而且,那群犯人中,还有一个他在乎的人啊。 娜芙瑞呢?娜芙瑞呢! 他明天就打算觐见法老为她求情,难道还是晚了一步吗? “好像还剩了一两个,但是有什么用啊!”椰枣叫嚷了起来。 霍普特好像溺水的人抓到了岸边的一根稻草,“是谁,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这么晚了,你去哪?” 没有人回应他,霍普特如同离弦的剑,已经冲了出去。 暗夜中,霍普特一路朝宗教监狱狂奔,心急如焚,恨不得瞬移到她身边。 求阿蒙神保佑,求伊西斯女神保佑,求荷鲁斯神保佑,求哈托尔女神保佑......他在心里把埃及几乎所有的神灵都祈求了一遍,娜芙瑞,娜芙瑞一定不能出事啊! — 男孩穿越监牢的长廊,看到两排东倒西歪、面目狰狞的尸体,心中越来越绝望。 火盆熊熊燃烧着,将黑乎乎的墙壁烤出一股子窜鼻的焦味,可也带不来多少光亮和温度。 凄冷的月光透过一块巴掌大的洞,洒在地面上,徒增寂寥与悲伤。 他突然看见尽头的牢房有一个女孩瘫软地靠在茅草堆上。 “娜芙瑞!”他惊喜万分地向她快步走过去,众神听到了他虔诚的祈祷,感谢神!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唤自己的名字,夏双娜猛然从无边的绝望中抽身出来。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晃入眼帘。 她第一反应,是图坦卡蒙吗? 但怎么可能。 夏双娜定了定神,这种时候,所有的人都唯恐和她扯上半分关系,来看望她的肯定是霍普特,只能是霍普特。 图坦卡蒙和霍普特身高差不多,身形也有点相似,她刚才哭得眼睛都不清楚了,差点认错人了。 夏双娜刚萌生一点希望,就被打碎,心瞬间凉了半分。 她从金属栏杆的缝隙中吃力地伸出手,朝来人挥动着,“霍普特,这里……” 那人听见她的呼唤,身子一凛,脚步僵住,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等他走近,夏双娜才发现对面人戴着一张面具,盖住了鼻梁以下,遮了他半张脸,只露出眉毛眼睛来,“霍普特,你为什么带着面具?” “我现在是卡尔纳克神庙的祭司了,身份特殊,不方便露面。” 嗯,可以理解,霍普特也要自保啊。 “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男孩紧紧攥住她的手,她那双娇嫩的小手此时是彻骨的冰凉。 夏双娜一惊想要把手抽出来,霍普特端庄持重,温和优雅,没有她的允许,他是不会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 他的手却握得愈发的紧,夏双娜挣了两下没能把手抽出来,而她此刻竟然也不想抵抗他的柔情了。 “我很好。”她佯装欢笑。 “还好你没事。”他心有余悸,他真的不知道如果娜芙瑞和那群暴徒一样遭遇不测,他该怎么活在没有她的世界里。 夏双娜发现,今天的霍普特,似乎很不对劲,好像比以往要高冷许多,身上还散发着浅浅的气场,让人不自觉地想要臣服。 ? ?第一天上架,求推荐票,求月票,求订阅,谢谢大家,顺便,明天就是新的2020年了,祝大家新年快乐,干啥都成功,颜值飙升,马上暴富! ?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五章 这恐怕是个假的霍普特(二) 夏双娜发现,今天的霍普特,似乎很不对劲,好像比以往要高冷许多,身上还散发着浅浅的气场,让人不自觉地想要臣服。 霍普特刚才不是说了吗,他现在是卡尔纳克神庙的祭司,为官是会改变人的气质的。 他的确是个从政的好苗子。 夏双娜突然想起来还没来得及祝贺他,忙开口,“恭喜你进了神庙,我特别为你高兴,大娘也会为你骄傲的!” 她还记得,在阿布萨特的时候,霍普特曾经告诉她,成为祭司是他多年的梦想。 “谢谢。”面具下男孩勾了勾嘴角。 夏双娜也笑了笑,眯起眼睛,努力打量起对面那张脸,牢房里的灯火太暗了,她实在是看不清他的面容。 那半露的脸轮廓完美,笼罩在微弱的薄光下,透着一丝神秘,一丝诱惑,真是太好看了,怎么会有男人比女人长得还漂亮。 长长的蜷曲的睫毛一扇一扇,猜不出那双眸子里隐藏着什么复杂的情感。 不仅是气质,他的声音似乎也不太对劲,霍普特的嗓音清而亮,很是好听,就像是汩汩的泉水拍打在光滑的鹅卵石上。而这个嗓音磁性浑厚,浸染着让人想要探索的无穷魅力,倒像是图坦卡蒙的声音。 图坦卡蒙! 难道外面的人是图坦卡蒙。 都四五天了,图坦卡蒙终于愿意来看她了? 夏双娜不敢确定她到底是不是认错了人。 哪怕只有那一缕的希望,整颗心也被暖热了。 夏双娜忍不住问:“霍普特,你今天声音怎么这么沉啊?” “哦,我是唱诗祭司,在神庙唱诗多了,嗓子有点哑了。”他轻飘飘地解释道。 说罢,怕她不信,还干咳了一下嗓子。 他的面具把嘴巴也盖上了,声音透过金属面具肯定会变得低沉而失真。 原来是这样,她苦涩地抬了一下嘴角,掩盖住内心的痛苦和失落。 呵,她该是有多下贱,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奢望那个无情的君主会来看望她。 霍普特在音乐方面颇有天赋,弹得一手好琴,歌喉更是美妙,唱诗祭司是很适合他的职业,但工作努力也不能伤害了身体呀,“别累着自己了,多喝点水润嗓子。” 明明是句很暖心的叮嘱,可男孩似乎并没有得到关心的那种幸福满足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种冷漠让夏双娜突然就接不上话了,只能诧异地盯着他,难道做官对人的改变这么大,把霍普特这种小太阳都变成冰山了??? “你饿吗?”男孩问。 “不饿。”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便抗议般地咕噜了一声。 夏双娜尴尬得想把脑袋缩进脖子里,刚才拼命催吐,估计把胃里的食物都吐空了,这会还真是有点饿了。 男孩从地上拎起一个三层的食盒,里面装着面包酒粥,蛋糕糖果,还有各种时令水果,非常丰富,牢房的栏杆缝隙很窄,塞不过去一个大食盒,他便将食物的名字一种一种报给她,“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拿。” 夏双娜差点死在一块毒面包上,此时对全体面包都有心理阴影,就挑了平时最爱吃的红枣蛋糕。 被别人看着吃东西,她有点不习惯,尤其是外面这人还这么有压迫感,她忙招呼着霍普特也吃点。 可他戴着面具,完全盖住了嘴巴,吃没法吃,喝也没法喝。 “霍普特,要不你摘了吧,这里没别人。” “不摘。”男孩果断拒绝。 夏双娜:“……” 她之前从来没有发现,霍普特这么不好说话,不过她尊重他的想法,“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现在要先祭拜自己的五脏庙,生死什么的都一边去吧,那蛋糕形状像蜂巢,有松软的小孔,制作精细,果馅浓厚,她咬了一大口,枣泥和蜂蜜的香甜便在整个口腔弥漫开,心情顿时飞入云间,“好好吃。” 美食总是能让人胃口大开,夏双娜的确是饿坏了,把嘴巴和腮帮子都塞得鼓鼓的,像只贪吃的小仓鼠。 “慢点。”看着女孩大快朵颐的样子,他终于露出一抹温柔的神色。 夏双娜狼吞虎咽了几口,吧嗒了两下小嘴,突然感觉这蛋糕的味道怎么和她在法老生日宴上,吃的那种鳄鱼形状的红枣蛋糕好像。 本来图坦卡蒙的生日晚宴是宴请群臣,她都不一定有资格参加,但那天爆发了阿吞暴动,埃及最盛大的宴会反而变成他们两人的烛光晚餐了,当时多么幸福浪漫。 今非昔比,如今她锒铛入狱,背负骂名,她还没有弄清楚面包里毒药的来源,而且她怀疑毒杀自己就是图坦卡蒙的旨意。 突然心里就很难受,她微微扬起了下颚,强忍着没让眼泪流出来,再美味的食物也如同嚼蜡,顿时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她叹了口气,把剩下的面包放到了桌子上。 “怎么了?” “我今晚的面包有毒。” “你担心这蛋糕也有毒?” “没有没有。”夏双娜急忙摆手,她百分百信任他。 “对不起。”男孩唇间突然蹦出来重重的三个字,不过这个道歉显得很生硬。 夏双娜不解,“说什么对不起?” 他依旧执拗,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说完这番话需要豁出极大的勇气,“对不起,如果早知道会出事,那天无论如何我都会把你救下来,我以为我是在保护你,结果却伤害了你。我很后悔,真的很后悔,如果你吃了那块有毒的面包,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语速很快,女孩压根插不上话,而他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继续说着:“我明天就……去觐见法老,不,我现在就去!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等着我。” “不用!”夏双娜急忙制止他,“夜都这么深了,法老早就睡了,你冒冒失失想要闯宫干什么!疯了吗!不要命了吗!” 男孩的脚步骤然刹住,回头望向她,眼神哀伤,黑沉的眸子如同一大片烧焦的荒野。 意识到自己话说的太重了,夏双娜稍微平复了些激动的情绪,又好心劝到,“霍普特,不要为了我触怒法老,不要为了我耽误你大好的前途,不要为了我再做傻事,就让娜芙瑞听从正义的审判,自生自灭吧……” 男孩听了她的关切,身体竟然微微颤抖起来,“为什么?” ? ?第二章晚点更新,元旦快乐,说明一下,为了文章连贯,把上一章最后一段话放在了本章开头,湄湄这一章是2120,收费和2000字是一样的,所以并没有因为开头几十字的重复多收费,绝不会故意重复写东西重复收费的,大家放心。 ?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六章 这恐怕是个假的霍普特(三) 男孩听了她的关切,身体竟然微微颤抖起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啊?”夏双娜满头雾水。 喵了个咪的,霍普特今天实在太反常了,简直像是完完全全换了个人,说的话她根本听不懂。 这恐怕是个假的霍普特吧! “因为我不想再连累你,我担心你会因为帮我受到惩罚,惹上麻烦。” 霍普特是聪明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不可能不懂。 然而女孩的善意并没有安抚了他,男孩的情绪反而更激动了,冲到她面前双手紧紧握住栏杆,几乎是气急败坏地摇晃着,手上青筋暴起,力气大的让夏双娜害怕他要把牢房给拆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你喜欢我吗?” “你爱我吗?” “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砸来一连串的发问,语气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切,恨不得直接从她心底挖出来答案。 夏双娜吸了一下鼻子,她怎么感觉闻到一股浓烈的酸味,比她那天喝的那酸死人不偿命的调味酸酒还要酸得多,就像全埃及制作那种酒的厂子同时爆炸了。 铺天盖地的酸气要把她淹没了。 在她印象中,霍普特明明是个委婉含蓄的男孩子呀。 她呆愣地眨了眨眼睛,要不是隔着栏杆,她真想一拳砸到霍普特肩膀上,“你说什么傻话呢,我们是朋友啊!” “真的只是朋友?” “对,我们是好朋友,我在埃及就你一个朋友。” 曾经夏双娜也把内里娅当朋友真心对待,但事实证明是她看走眼了。 她承认霍普特是个非常优秀的男生,要在现代,绝对是校草学神级的大佬,颜值又高,双商爆表,而且他的性格肯定很宠女朋友,和他谈恋爱一定超甜,但他这款的确不是她的菜。 喜欢要大胆说出来,不喜欢也要说出来,总不能吊着人家浪费人家的青春,养备胎那不是渣女本渣的行为吗。 而且,她倾心相许的只有图坦卡蒙一人,尽管那混蛋薄情负心汉连看都不来看她……不提也罢。 牢房外面那家伙已经像是痴傻了一样反复念叨着,她能感觉到他面具下的俊脸一定是在笑。 “朋友好啊,朋友好,真好……你不喜欢我就好……我们只能是朋友!” 夏双娜:“???” 这霍普特真是让她越来越捉摸不透了。 就不能说句正常话吗?大晚上的,怪吓人的。 他是被外星人掉包了吗? 还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男孩摆出一副长谈的架势,“娜芙瑞,我有能帮你彻底洗清罪名的办法,不过现在有点困难……” 牢狱的总长官举着火把缓缓走来,刚打算跪下。 一道凌厉的目光突然扫了过来,他那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就这么堵在了喉咙里。 “长官大人,请您允许霍普特再和她说几句话。”图坦卡蒙戴着半张面具,背对夏双娜,面向自己的臣子,模仿着那个讲话一直很温柔的男孩子,恭敬谦和地请求到。 监狱长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什么情况,接着他眼前又出现了一幅更加惊悚的画面,图坦卡蒙微微躬身,“大人,霍普特拜托您了。” 监狱长一个趔趄差点栽到地上把自己门牙磕掉。 法老想说到明天甚至明年都可以啊,他是不敢再进来打扰了,保命要紧,保命要紧, 他立马飞速地退了出去。 夏双娜现在是彻底相信了,外面人就是霍普特,至于刚才那么反常,有可能是霍普特故意伪装出来的,也有可能是她本来就对他不够熟悉,毕竟才认识三个月嘛。 她如今身陷囹圄,不能让外人知道她和霍普特的关系,这对他很不利,对自己也不利。 “霍普特,你是不是该回去了,时间不早了。” “不回。” 他的话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夏双娜:“.……”霍大人您开心就好。 图坦卡蒙盘腿坐了下来,示意女孩也坐下,“我接着刚才说,有个能帮你彻底洗清罪名的办法,找到海吉夫说服他为你作证。” 夏双娜点头表示同意,这的确是关键,她回想起来,审判那天自己提起“海吉夫”的名字引得满朝文武震惊,不禁就好奇,“这个海吉夫是不是有来头?” “海吉夫大人是法老在阿玛尔那王宫的老师,也曾经担任底比斯诺姆长,后来和法老有点小误会,被罢免了。” 小误会? 这就是霍普特不严谨了吧,夏双娜立刻纠正,哂笑了两声,“哪里是小误会,估计都闹到死生不复相见了吧。” 图坦卡蒙仿佛被一根利箭嗖得射中了心脏,很受伤,凄哀地垂下了眼睑。 不过牢房里黑暗,夏双娜能听到他的声音,却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 图坦卡蒙也知道一时半会解不开和恩师的心结,“找到海吉夫不太容易,但我们还可以从他的妻子那里下手。” “他妻子,谁啊?” “法老的乳母。” 夏双娜眼睛一亮,这关系铁啊,让妻子说服丈夫,不就是枕边吹几阵风的事吗。 但是在王宫这么久了,她从来没有听说图坦卡蒙还有一个乳母,她住在宫外吗,怎么一次都没有见到过? 图坦卡蒙很快就解答了她的疑惑,“可是自从五年前,迁都底比斯之后,法老的乳母就从王宫里搬了出去,不知道为什么,她就不愿意再见陛下了,无论法老怎么放低身段恳求,连他乳母家的门都进不去……” 图坦卡蒙无奈地按了按眉心,他现在有点享受披着霍普特的皮囊了,这些话让他用第一人称绝对说不出口,死都说不出口。 夏双娜:“.…..” 所以,图坦卡蒙到底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个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恩师,一个是用奶水养育他长大、关系甚至比生母还要亲密的乳母,本该是最关心疼爱他的两个人,却感情破裂,和“父母”同时闹崩,他也是个狠人。 “霍普特,你对朝政之事很了解呀!” 听着她话语中满满的赞许和崇拜,图坦卡蒙就直泛酸水,“这些事全埃及人都知道!” “那你知道是谁要毒死我吗?” 夏双娜突然就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然后心脏失控地狂跳了起来。 ? ?大家新年快乐,元旦快乐呀,感谢朋友们对湄湄上架的支持,感谢lan&yan、琶鼎、噜啦啦噜啦啦嗨呀的打赏,还有萌萌本蒙的点打赏和两张月票,么么哒,明天见 ?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七章 外表像玻璃渣子的糖,贼甜!(一) “那你知道是谁要毒死我吗?” 夏双娜突然就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然后心脏失控地狂跳了起来。 到底是不是图坦卡蒙,他的嫌疑最大,而且操作起来毫无难度。 现在她也有点怀疑是阿伊在食物里动了手脚,所以她想听听霍普特的推理。 狱中第一个囚犯暴毙后没多久,王宫的图坦卡蒙就接到了急报,因为担心娜芙瑞的安危,立刻丢下手头一切政务,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谈起投毒案,他面色严肃冷沉了几分,刚才他穿过两侧的牢房,看到暴徒们的死相后,初步有了自己的判断。 “这毒无色无味,混在饭食中完全察觉不出,一旦服下走不出二十步必死无疑,而且无药可解,是一种古老的宫廷剧毒。” 宫廷。 夏双娜屏住呼吸专注地听他分析,不经意就捕捉到了这个小词,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什么宫廷,宫廷剧毒,她听不懂...... 宫廷……难道和图坦卡蒙真的有关吗? “你怎么知道!这话不能乱说!”夏双娜将手伸过栏杆,十个指头扣住他的肩膀,目光如炬,有点气恼地质问到,因为“霍普特”说出了那个她害怕听到的答案,她甚至出离愤怒,嗓音尖细刺耳得像是要把屋顶刺穿一个洞。 图坦卡蒙把她的小手从自己肩膀上拂下,攥进手心里轻轻捏着玩,他总不能让自己的女人小看了自己,淡淡开了口,“娜芙瑞,我精通毒理,不会弄错的,这是埃及王室秘密处决人犯和仇敌时常用的一种毒,极为凶险,我很好奇投毒的人为什么会有宫廷毒。” 这种毒药的配方明明只有王室成员才知道,民间又禁止流通,此时却凭空出现在囚犯们的饮食里,难不成暴动毒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和王室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还是他和姐姐身边出了叛徒?目前线索不够,图坦卡蒙暂时还没有头绪。 夏双娜倒是一点都不好奇,她心里敞亮得很,人有时活得太明白也不好,就如同她此时这般万念俱灰。 方才她还在说服自己是霍普特学艺不精弄错了,现在真的一点幻想都不给她留了。 受了这么多刺激,她和图坦卡蒙本就经历着史无前例巨大的信任危机。 她此时便笃定,是图坦卡蒙干的。 破案,无疑了。 心中那座沉睡已久的火山徒然爆发,把她曾经所有的美好和希望都烧成了灰烬,夏双娜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发抖,紧紧攥着手心,牙齿把嘴唇都咬破了皮。 哪怕心中的那个夏双娜已经痛苦地瘫在地上哀嚎,可现实中的她依旧笔挺地站着,镇定自若,轻飘飘地问了句。 “所以,你知道是谁了?” “知道,是......”他低沉的嗓音透过面具,震颤着里面那层薄薄的空气,在黑夜中渗出一丝恐怖气息来,顿时就让女孩的心脏狂跳不止。 空气仿佛也变得阴寒刺骨,夏双娜感觉他多说一个字,她就离死亡毁灭更进一步。 “不要说他的名字!!!不要!!!”夏双娜惊慌地大叫,随即把手用力抽出来,颤巍巍地捂住了耳朵,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真的好害怕听到那个名字。 那个熟悉的名字。 她爱的名字。 这对她,太残忍了! 图坦卡蒙压根就不知道这位幕后黑手叫什么名字,那人隐藏得很深,处事非常谨慎,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埃及朝廷只知道他是一个整日戴着黄金面具、从不露出相貌的高大男人,年龄不详,身世更是无从查起。 其实连性别也是从他说话的声音判断出来的,如果那人能够永远完全模仿男人说话,那他是个女人也不是一点没有可能。 “好,我不说他的名字,你也别害怕。” 夏双娜僵硬地点了点头,像丢了魂一样恍惚,看得图坦卡蒙心口一紧,“娜芙瑞,你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图坦卡蒙迟迟不处决这群暴徒,甚至有意让他们找到与外界同伙联络的机会,是因为这是一局很大的棋。朝廷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要营救他们的队伍出现,暗中潜伏在监狱四周的士兵警卫就能将这群人一网打尽。 可是没想到,那男人竟然选择了杀人灭口,一个不留,还早已买通了宗教监狱一干人等,阿吞暴徒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而且很多暴徒已经发现同伴吃了食物暴毙依旧无怨无悔地服毒自尽,他们的确是始料未及,“这次只是个意外,没想到他会如此狠毒,完全不顾往日交情,毒死曾经生死与共的同伴。” 夏双娜早已先入为主,被那顽固的念头洗了脑,耳边一片轰鸣,听的一知半解,往日交情,往日情分,往日爱情...... 许久,她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抬起头,一脸不敢置信,“你全都知道了……” 难道霍普特连她和图坦卡蒙那段朝生夕死的恋情也知道了? 图坦卡蒙也不知道她问的到底是啥,反正就这么下意识嗯了一声。 前面积累了太多小矛盾,这次的大误会注定已经酿成,像一片片轻盈的雪花堆积,最后引发了雪崩。 夏双娜丝毫没怀疑霍普特是怎么知道的,拜阿伊那个老奸贼所赐,民间已经流传出她和法老的各种绯闻了吧。 看来霍普特知道,是图坦卡蒙往她的食物里下毒。 如果是别人说的,她可能会不信,但是这是霍普特亲口告诉他的,不由得她不信。 可能图坦卡蒙已经对民众宣布她的罪行了吧,生怕她会反抗再生变故,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弄死了她。 对了,在毒面包事件之前,不是还有一场轰轰烈烈的逼供吗,图坦卡蒙肯定是见她不肯屈服,还打伤了两个办事的狱卒,所以连最后一丝情分不也留了。 他这一连串的算计滴水不露,环环相扣,可真是妙,不愧是大埃及的君主,在勾心斗角的政治斗争中成长起来的男孩子。 厉害,强悍,够狠啊。 不愧是她看上的人。 她爱图坦卡蒙,当初来蹲监狱是她心甘情愿的选择。 为了他的王朝她可以放弃自己,哪怕是牺牲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但当他真的这么做了,她这心还是好痛好痛。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八章 外表像玻璃渣子的糖,贼甜!(二) “霍普特……为什么他要杀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夏双娜脸色煞白,黑暗般的眩晕一阵阵冲击着她的神志,她用指甲狠狠掐着自己的掌心,依旧在极力压抑着情绪,不想在别人面前展示自己脆弱狼狈的一面。 黑暗的监牢里,图坦卡蒙还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偏偏还在添油加醋,无比认真地回答了她的问题,“你的存在威胁到了他。” 夏双娜突然凄凉地大笑了起来,强有力的笑声从胸膛震颤着发出,那么苍凉绝望,如同一位漂泊了一生的风残烛年的老人,让人闻之为她而悲怆神伤。 是啊,她的存在威胁到了图坦卡蒙。 她早就知道,图坦卡蒙心狠,尤其是对待敌人,如果她威胁到了他那至高无上的王权,一定会被毫不留情地除掉。 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她是一个和阿吞暴徒纠缠不清的人,是宰相厌恶的人,是全埃及人人喊打的公敌。 图坦卡蒙如果为她辩护,需要对抗的势力太多,承受的压力也太大。 也许是这几天的艰苦,耗尽了他对她仅剩的爱情,五天过去,他不想撑了。 他放弃了她,情有可原,也是最明智的选择。 她感谢他曾经给予的爱和信任,至少图坦卡蒙那句“她是我的女人”贼帅,那时的他好像浑身都在发光,让她现在想起来依旧心跳加速。 最后,图坦卡蒙用一块毒面包,为他们的感情画上了无声的句点,给了她一个还算体面的退场方式。 结束了。 这样的结局也挺好的,不是吗。 理智让她看开,可她真的要心痛痛死了,她真想把图坦卡蒙抓过来暴打一顿,问问他为什么这么无情残忍。 可就算她能再见到图坦卡蒙,肯定也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他完全不一样了,他再也不是那个说着“我喜欢你”、把手指放在头顶逗她开心、让她坐在他的脖子上承认自己是鸵鸟的图坦卡蒙了。 她只是他辉煌帝王生涯里短暂宠过的一个小丫头,以后还会有千千百百个。 而他却是她全部的爱恋,一辈子只有这一个。 夏双娜的眼泪顿时涌满了眼眶,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滴大滴地顺着她小巧的脸颊快速滑落,她立刻把脸背了过去,吸了吸鼻子,不想让他发现。 “娜芙瑞你怎么了,你是在哭吗?”里面传来断断续续抽泣的声音,随着那声音越来越大,图坦卡蒙终于还是听到了。 女孩嘴犟,“我没哭!迷了眼而已。” “没哭就好,”图坦卡蒙搞政治上瘾,现在只想跟娜芙瑞掰扯清楚,完全不知道这番话落到女孩耳朵里歪曲成了何种残忍的意义,“想要完成大业,就必须有所牺牲,在那种狠毒凶残的人眼中,朋友亲人甚至恋人,都可以抛弃,更何况你对他本来就是一个陌生人,一个没有关系牵连的人......娜芙瑞,你是不是又哭了……你说话!” “霍普特,你能不能先闭嘴。”夏双娜吼着,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要把她撕扯成两半了。 活这么大,第一次体验到心脏的绞痛,原来一颗健康强壮的心脏在受到巨大刺激的时候,就算毫无病变也会剧痛无比,让她有种心梗的感觉,她捂住自己的心口,大口大口喘息着,害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因为心脏破裂而死。 她觉得自己好傻,好可笑。 几个小时前,她还坐在桌子前,拼命地画画,画下她和图坦卡蒙所有的美好回忆,他们爱情的点点滴滴,一刻都不敢停下,勇敢地和自己的恐惧、怀疑、猜忌,顽强地做着斗争。 可他呢! 讽刺,太讽刺了! 夏双娜一个箭步冲到桌前,手一挥,一把将桌上的东西稀里哗啦全扫到了地上,她胡乱揉了两把零乱的头发,然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都已经放弃了,她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肩膀一抽一抽,哇地放声大哭。 图坦卡蒙站在牢房外,目光像胶水粘在娜芙瑞身上,满脸诧异,不知道为什么女孩突然就疯魔般地把他给她塞进来的画纸和颜料一股脑全推到了地下,就跌坐在地上把自己缩成可怜的一团,像是受伤的小动物,然后地上那一小团突然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声。 图坦卡蒙顿时慌了神,重重地拍着栏杆,她位置靠里,他再怎么伸手都够不到她,只能朝里喊话,“娜芙瑞,别哭啊,你别哭。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他使尽了浑身的办法安慰她,眸光极尽温柔宠溺,连那张冰冷坚硬的面具也柔和了起来,渴求、命令还是撒娇统统来一遍,“乖,娜娜,宝贝娜娜,不哭不哭,不哭了好不好,我不准你哭了,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夏双娜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觉得霍普特真的好温柔,好温暖,好软萌,好可爱,说话也是这么轻轻柔柔的,像潺潺流淌的小溪,滋润着她干涸的心田。 如果说温柔也有错的话,那就是给予她温柔的人错了! 她需要的又不是霍普特的柔情,他的信任和安慰此时对她没什么用,反而让她更难受了。 更操蛋的是,明明听着霍普特说话,她还在幻想如果外面的人就是图坦卡蒙该有多好啊,如果是她爱的人对她这么温柔多好。 她装了这么久的坚强,积极乐观了这么多天,现在只想放纵自己大哭一场。 也许是今天的“霍普特”让夏双娜特别想依赖,她最近的日子的确太苦涩了,积累了太多了心酸,需要彻底的发泄,她越哭声音越大,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图坦卡蒙不知道为什么他越安慰她,她就哭得越凶,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她不那么伤心。 看着她哭,图坦卡蒙心如刀割,他好想抱住哭得像个小孩子的娜芙瑞,把她搂进自己温暖的怀中。可他现在是霍普特,霍普特不可以抱娜芙瑞。 他很想亮明自己的身份,就可以进去拥抱亲吻她了,但他有点小别扭小顾虑,他戴面具是有原因的。 ? ?本章如同章节名,外表像玻璃渣子的糖,贼甜!湄湄一边写一边哭,但是读下来怎么这么甜呢,求推荐票求月票,猜猜图坦卡蒙为什么戴面具,读者老爷们来讨论一下吧。 ?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九章 九宫格(一) 图坦卡蒙戴面具是有原因的。 就是……这几日每天都处理暴徒的事情操劳过度,没休息好,再加上担心她,想她想得彻夜失眠,他憔悴了不少,黑眼圈都熬出来了,皮肤也没前几天细腻,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不够完美的容貌,要不然戴什么面具。 图坦卡蒙再次借着别人的身份和她谈心,今晚差点就与她生死相离,也激发出了他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他此时有特别多话想和她解释。 “娜娜,让你待在监狱这么多天,我很想帮你出来,但是民间和朝堂都在强烈抗议,我不能不全盘考虑。如果我强行要求放人,对你的伤害会更大,我们将来的路还有很长,我想让臣民接纳喜欢你,想要让你得到众神的庇护和保佑,所以只能暂时委屈了你。” 夏双娜怔愣地抬起头,望向仅有一墙之隔的男孩,他那双深沉的眼眸里盛满了哀伤和无奈,瞳孔中隐隐有波光划过,像是星星碎了的黑夜,波光流转,便流淌出银河般璀璨的光芒,她不禁放慢了呼吸,好美的一双眼睛,他那种发自内心、极为真挚的感情拨动着她的心弦,像和煦的微风拂过心湖,吹起一层层波澜。 他虽身在牢笼外,但就好像站在她身边陪伴着她,就好像他也承受着她此时的痛苦,面对着她此时的绝望。 谁说朋友只能同甘不能共苦,有人分担,有人理解,夏双娜突然觉得自己心中无穷无尽的痛苦神奇地缓解了几分。 她本以为她的世界已经漆黑一片,原来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愿意无条件相信她,就像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照耀着她前方的路。 霍普特为了她会如此统筹考虑,相比之下,另外一个人就显得无情烂渣到了家! 一开始图坦卡蒙心中依然有羁绊,放不下身段,到后来,他是彻底放开了,在她面前痛彻心扉地忏悔着,“娜娜,我以为这是在保护你,我以为让你住在这里会比外面安全,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太自以为是了,是我不好……打着保护的名义伤害了你。” 听着“霍普特”动情的诉说,夏双娜心中所有的委屈和痛苦,所有的害怕和无助,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所有不愉快和负面情绪,都如同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她彻底崩溃了。 “我娜芙瑞自认为做人端端正正,在阿布斯特,在底比斯,在村里,在王宫,我都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我没有做过一件坏事,为什么神灵要这么惩罚我,为什么让我经历这么多,为什么他要杀了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满脸都是泪痕,在昏暗的光下投在脸上一道道斑驳的影子。 “我知道,我都知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没有,也从没有相信过阿伊对你的任何诬陷,我有自己的考虑,所以故意冷落你的。” 夏双娜猛地打了一个哭嗝,“嗯,我...真的...是冤枉的...我只是倒霉,想溜出宫玩,谁知道会被带进神庙那种鬼地方啊,我根本...就不认识那群暴徒...怎么可能和他们勾结…明明是有人陷害我,他地位太高了说了你帮不上忙。”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小心被自己的眼泪鼻涕呛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脑子也是昏昏的一片。 她哭得这么凶,不仅是因为被人冤枉的痛苦和差点丧命的恐惧。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那个人她牵挂的人不会再来看她了,也不要她了。 图坦卡蒙不要她了,甚至想要用一块毒面包结束她的生命。 她永远失去了他了,她永远失去她挚爱的男孩了。 图坦卡蒙看着她哭得这么惨,胸口又疼又闷,心痛得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再次痛骂,今天为什么非要戴这张破面具,要不然她就不会把他认成霍普特,那他就能紧紧抱住她,亲吻她了,把她的眼泪一滴滴吻干,不让她的眼泪掉到地上。 无奈隔着那结实的栏杆,只能帮她擦擦泪水,他的手刚碰到女孩的脸颊,女孩就一个激灵躲远了,他的手掌热烘烘的,还有些湿湿的,手心的纹路很细腻,指肚上有一层薄茧,不过一点不粗糙,她的心脏突然慌乱地跳了一下。 “霍普特别这样,我不习惯!” “抱歉。” “没事没事,是我太敏感,不喜欢别人碰。”夏双娜发现自己反应过度,让他尴尬了,古埃及人本就性格奔放,他们这样做也就是表示友好善意吧。 “手给我。” 夏双娜犹豫了一会,还是答应了,图坦卡蒙紧紧握住她冰凉的双手,用自己双手的温度暖热她那颗冰凉受伤的心,“感受到力量了吗,娜芙瑞,坚强起来,振作起来,好吗?” “嗯。”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为了霍普特,为了依旧关心在乎她的人,她也要坚强。 夏双娜抹了把眼泪,换个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就不会想那些让她痛苦的事情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吃那块毒面包吗。” “为什么?” “其实本来我是要吃的,可是突然窜出来一只小老鼠,也饿得吱吱叫,我就分了点面包给它吃,然后就发现了面包里有毒。” 夏双娜云淡风轻地描述着,图坦卡蒙却知道当时有多凶险,他着实后怕得厉害。 她又发挥了她乐天派自恋臭美的精神,“肯定是众神看我善良美丽,不忍心让我就这么死去。” 她看了看那只躺在角落里已经浑身僵硬的小老鼠,哀伤地叹了口气,“也是它帮我挡了毒,否则我就真的死了,谢谢,小米粒,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图坦卡蒙突然很想重赏这只老鼠,可他能赏给一只死老鼠什么东西,夏双娜倒是想到了感谢的办法,“我会给它画一张画。” 图坦卡蒙还没有听说过给一只老鼠画像,老鼠偷吃粮食,惹人讨厌,不被扫帚打死被猫吃掉已经是万幸了。 “生命短暂,不知道何时就会消亡,神奇的画笔可以抓住时间的脚步,留下一幅画作能将一瞬定格成了永恒,”夏双娜感慨万千,想了想又问,“等我出去了,也帮你画画,就当我跟你交换了刚才的蛋糕,好吗?”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章 九宫格(二) 霍普特也不富裕,今天带这么多点心给她,应该费了他不少的积蓄,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好。”图坦卡蒙笑着答应,又提议,“你可以把你的小老鼠做成木乃伊,放在神庙的圣匣里,它会得到永生的,而且它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 很多埃及人会把死去的宠物做成木乃伊,以求来生依旧有宠物陪伴。 “老鼠木乃伊?可是我现在出不去,它的身体又不能久放。” “我是祭司,这些我擅长,包在我身上。” “谢谢祭司大人啦。”夏双娜惊喜万分,脸上也渐渐恢复了血色,红润了起来。 此时那不识相的监狱长,又不怕死地折返了回来。 夏双娜生怕牵连“霍普特”,立刻远离,佯装镇静地回到洗漱房,拿出毛巾,把自己哭花的小脸擦干净。 图坦卡蒙回头怒视着打断了他好事的男人。 冰冷到骨头缝的视线横扫过来,差点把监狱长冻僵,他立刻举起手里的钥匙,讨好地晃动了一下,发出叮铃叮铃的响声。 法老和这女孩难舍难分的,隔着一道门多碍事呀。 法老一声令下,他就可以打开门,让他们抱个痛快,法老就算是想要在监狱里宠幸了这个姑娘,他这手里不还有块厚厚的亚麻布帘,能把栏杆全围上。 图坦卡蒙脸色这才缓和几分,和方才一样恭敬谦和,“大人,还请您帮霍普特打开牢门。” “不用了!”夏双娜急忙制止。 “霍普特大人,谢谢您听民女诉说冤屈,时间不早了,请回吧。”夏双娜跪在“霍普特”面前,给他叩了一个响头。 图坦卡蒙耍起了赖皮,“我不走。” “走吧。” “不走!” “走。” “不走不走就不走!” “你真的该走了。” “我真的不想走嘛,想陪着你。” 夏双娜朝天翻了个白眼,“霍普特”怎么还开始撒娇了,他今天的人设算是彻底崩了,她沉了下脸,“已经很晚了,你必须走了,我也困了,你早点休息吧。” 图坦卡蒙一会回宫还要和宰相大祭司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商议对策,只能无奈离开,临走前依依不舍地和她告别,“那我走了。” “嗯,再见,晚安好梦。” 图坦卡蒙大步流星往外走,监狱长卑躬屈膝地跟在他身后,帮他打着灯光。 “霍普特,等一下。”女孩突然叫起来。 图坦卡蒙耳朵尖,立刻兴奋地冲回她面前,“舍不得我吗。” “能帮我个忙吗?”夏双娜神神兮兮地小声请求。 “什么忙?” “这些你能帮我拿走吗。”她已经把落在地上的那些画全捡了起来,用一张空白的画纸包住,小心地卷成一团,捆了草绳。 这些画在牢房已经不再安全,图坦卡蒙既然起了杀心,就不会轻易放过她,随时可能搜查她的物品,这些画曾经是美好的回忆和快乐的源泉,而现在是罪恶的证言和痛苦的深渊,如果被发现,不知道还要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 而且,里面有两张图画的很过火,如果被图坦卡蒙看到了,她可能就不想活了。 她画了一张......图坦卡蒙没穿衣服的样子,一件都没穿的那种。 还有一张她和图坦卡蒙都没穿衣服,在做运动的样子…… 一想到这些,她的脸颊就烧得通红,苦涩充斥了整个胸膛,连嘴里都是一股苦味。 “这是什么?”图坦卡蒙好奇地反复打量着。 “没什么,只是几幅画,画的植物动物建筑,和阿吞暴徒没有关系,不是违禁品,不会有危险,”夏双娜见他迟迟不接,也就打了退堂鼓,“你要是不放心,就算了吧。” “没事,给我。” 女孩刚打算递给他,突然收回了手,“但是你要保证,不能看,你拿出去就烧了……或者拿回去收拾好放起来,别给任何人看,等我出去你再还我。” 夏双娜最后还是舍不得,她现在只剩这些回忆了。 “霍普特发誓,绝对不看,等你出来了,一定完好无损奉还。” 霍普特的人品,夏双娜完全信得过,他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如果她能活着出去,一定也要全力帮霍普特,霍普特这个朋友,她这辈子交定了! 绝境中还有他愿意拉她一把,生活似乎也没那么糟了,霍普特果真是她的幸运小天使啊,娜芙瑞扬起嘴角,对他微微一笑,“霍普特,谢谢你。” 可对面的人听见她的感谢,并没有露出什么喜悦的神色,似乎还有点生闷气。 夏双娜感叹了声,哎,霍普特还真是小孩子脾气啊。 其实,图坦卡蒙这句承诺可大有玄机。 霍普特发誓绝对不看。 真正的霍普特自然不可能有机会看到。 但是图坦卡蒙可没有保证他不会看啊。 事实上,图坦卡蒙刚走到一个夏双娜看不见的稍微亮堂点的地方,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画卷,一张一张翻了个遍。 全都是不同于埃及绘画方式的涂鸦,娜芙瑞是外国人,和她在一起这么久,图坦卡蒙已经见怪不怪了。 画工很好,颜色鲜亮,还是新鲜出炉的。 法老面色十分平静,嗯,的确是植物动物建筑。 有蓝色矢车菊,有河边别墅,有头上长了两根小触角的“虫子”,还有骑在“鸵鸟”身上的“狐狸”! 倒数第二张...被图坦卡蒙红着脸跳过了,娜芙瑞这小姑娘对他的身材尺寸可能还存在一些误解,以后一定要找机会让她深入了解一下。 最后一张...呃呃呃呃。 图坦卡蒙瞄了一眼,就啪地合上,一股子热气从身体冒出,从下往上飘,红霞爬满了他的脸颊,他忍不住又打开,做贼一样偷看了一眼。 古埃及的画作程式化不够逼真,但夏双娜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术,让他感觉她活人就在他眼前。 他不知用了多大的自控力,才克制住了欲|望,没有冲回去按照她的画法,全部来一遍。 顺便提一嘴,最后一张画被夏双娜分成了九宫格。 ...... 后来,阿伊阿蒙曼奈尔和图坦卡蒙议事的时候一直在疑惑,法老脸上怎么那么红,一晚上都没消退下去。 图坦卡蒙走了,娜芙瑞扶着墙缓缓坐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如同坠入冰冷的深渊。 ? ?九宫格。。。哈哈哈哈,求推荐票,求月票 ?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一章 看着我,不准眨眼(一) 图坦卡蒙走远了,娜芙瑞扶着墙缓缓坐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整个人如同坠入冰冷的深渊。 她再次把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脑袋埋在膝盖间低声抽噎着。 漫长的黑夜,陪伴她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眼泪和一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的心。 这次,她是真的被伤透了。 图坦卡蒙就这么痛恨自己吗,甚至容不下自己活在世界上。 他为什么要做的这么绝情? 就算她今天逃过一劫,他也断断不会放过她的。 夏双娜第一次感觉到死亡和毁灭离自己是这么近,这么近,万万没有想到,向她挥舞死神镰刀的竟然是他,她深爱的他。 她该是有多贱,“霍普特”已经明明白白告诉她是宫廷剧毒与王室有关,可她还是痴痴傻傻地抱着那千分之一的希望,幻想着图坦卡蒙今晚能来看看她,跟她解释一下,然后她就会发现这通篇就是一个大误会。 牢房外面一有风吹草动,她就立刻伸长了脖子朝外张望,看清楚是走动的狱卒后,眼中刚燃起的那一点点亮光顿时灭了个干净,心里就痛得死去活来。 阵阵剧痛袭来,让她连喘气都困难。 夏双娜撑着墙站起身,头脑昏沉,脚步虚浮得不知道自己飘到了哪里,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捡起了那半块面包,轻轻放在了唇边,既然图坦卡蒙要除掉她,那她何不就顺遂他的心愿,了却他一桩麻烦,她闭上眼睛,试探着想要咬下去,两行清泪潸然而落,一个简单的咀嚼吞咽动作此时对她难于登天,她的身子剧烈颤抖着,突然将手中之物扔到脚下狠狠地踩着碾着。 女孩的眸光突然变得锋利冰冷,充满了愤怒和哀怨,她扬起头,从嗓子眼里发出来一丝尖细的、破碎的、痛苦到极致的哀嚎,“你要杀掉我,我就偏不让你如愿!” 她要见图坦卡蒙,就算被处死,她也要见他最后一面,亲口问问他为什么这样残忍无情! 活下去,她想活下去。 只有亲历死亡,方知生命可贵。 不行,她不能这么平白无故地就死了,她一定要见到法老,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夏双娜觉得自己就像是躺在案板上的小羊羔,任人宰割,如果她成不了命运的主人,必然会沦为命运的奴隶。 可夏双娜就是要与这残酷的命运斗争,她要扼住命运的喉咙,她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她要让图坦卡蒙知道,她还是有利用价值的,再和他做一笔交易,事成之后永远在他的世界消失。 但是,现在的情形,怎么才能见到图坦卡蒙呢? 夏双娜环视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了桌上那只杯子上,抬手便打碎了那只陶杯,从碎片中挑选了一块最锋利的,就开始费力地磨栏杆。 这呲呲啦啦的声音很快就引来了值夜的狱卒。 他揉了揉眼,惊奇地问,“你在做什么?” 夏双娜眼皮也不抬一下,没好气地回答,“没看见我正忙着的嘛!等我把这些柱子都锯断了,就能救你出去了。” “救我出去?我为什么需要你救?”狱卒怀疑自己听错了。 女孩终于停下手中的活,指这面前的栏杆,蹙眉怜惜地望着他,大大的黑眼睛像是两只空空的深洞,没有焦距,“你不是被关在大笼子里面吗?真可怜。” “明明是你被关在牢里!” “别急,小哥哥,我很快就能救你出去了,啦啦啦啦……”她一边专心致志地锯着栏杆一边发出瘆人的笑声,配合上刺啦啦的怪响,在寂静无声的深夜格外刺耳恐怖,让人毛骨悚然。 栏杆的质地比陶片坚硬太多,她这划拉了半天,上面压根连一个划痕都没有留下,女孩却一刻不停,嘴里还神神秘秘地咕哝着什么模糊的字眼,“你们都在牢里,图坦卡蒙也在牢里,不过别怕,姐姐来救你们了。” “哈哈哈哈哈……” 女孩空灵阴森的笑声像冥界的鬼乐,飘荡在低矮的牢狱间,撞击着沾满鲜血的墙壁,不断被放大拉长,那狱卒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撒腿就跑,“疯了,她疯了!” “快去禀报监狱长,这女人疯了!” 望着那人逃命般跑远,夏双娜平静地将视线投向远方,如果她没有猜错,明天就会被传召,而生死,就在明日一搏了。 —— 而此时,真正霍普特正被拦在监狱门外。 “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这些暴徒是我抓到的,我有权知道他们的生死。” 守门的狱卒看他穿着祭司服,对他说话还算是客气的,祭司侍奉神灵,在古埃及是非常受人尊重的职业,如果是普通人,他们早就拿棍子赶走了,“法老在里面,惊扰了陛下,你担待不起!” “法老?”霍普特不解地往里面张望,法老半夜不就寝,驾临监狱做什么,“那请问你知道抓到的暴徒里,还有人活着吗?” “这些事情咱不清楚,你回去吧。” 外面推搡的工夫,图坦卡蒙的銮驾已经朝这边过来了。 霍普特立刻摆脱了这群难缠的狱卒,挡在銮驾的前面,“小臣霍普特,参见法老。” 图坦卡蒙闻声抬头,瞥了霍普特一眼,便没好气地启唇,“退下。” 霍普特发现图坦卡蒙看到自己似乎有点不开心,不,是非常不开心,甚至威严的眼神中还有几分仇视。 君主的情感深藏不露,一般不会显示在明面上,但此时法老对他的厌恶简直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就差在脸上写上“我讨厌你”这几个字了。 “霍普特,你敢拦驾吗?”艾抽出腰间的短剑,锋利的剑刃嗖的划过空气,泛起一道阴冷的寒光,毫无疑问,霍普特再前进一步,这把利器就会和他的身体亲密接触。 霍普特望着出鞘的宝剑,心中也是怵的,他明知道此时不应该再去激怒图坦卡蒙,他也珍惜自己的命。 但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手里,掌握着他最心爱的女孩的生命。 他便豁出去了。 霍普特后退一步,跪下高喊,“求陛下开恩。”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二章 看着我,不准眨眼(二) 霍普特后退一步,跪下高喊,“求陛下开恩。” 初为人臣,男孩仍然保留着几分青涩和稚嫩,面对至高无上的君主,谨小慎微地磕头行礼,姿势有些僵硬却是说不出的好看,恭敬却没有畏惧,崇敬却没有讨好。 图坦卡蒙俯视着霍普特,那张脸五官立体,轮廓深邃,鼻梁线条流畅优美,浑如天成,再昏暗的灯光也遮不住他的美丽,图坦卡蒙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觉,他有太多的臣子,可霍普特似乎和那些人都不一样。 霍普特鼓起勇气,扬起头望向法老,再度开口请求,黑夜中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眸格外明亮,眼角勾着精致的黑色眼线,隐隐生出一丝妩媚来,“法老,霍普特无意冒犯,求您开恩。” 图坦卡蒙的心头突然,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呼吸停滞了一拍。 那惊鸿的一瞥,让图坦卡蒙方才对他的厌恶和敌视瞬间全都消散了。 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剪不断的细丝把他们牵连在了一起,曾经分离,却终将重聚。 图坦卡蒙抬手示意艾不要小题大做,艾就收了剑,乖乖退回一边。 “陛下,霍普特听说狱中暴徒被人投了毒,请问还有人幸存吗?” “娜芙瑞好的很。”图坦卡蒙冷哼。 而且你已经去看望过她了,在她最无助绝望的时候,给了她最宝贵的安慰和温暖,恐怕娜芙瑞现在已经爱上“霍普特”的柔情了! 想到这里,图坦卡蒙的心口就一阵一阵绞痛,不想在此地多停留一秒。 听到那个牵挂的名字,霍普特心中犹如重石落地,笼罩在心头一整晚的乌云缓缓散去,仿佛有一丝暖暖的阳光照进了他的心底。 众神保佑,还好娜芙瑞没事。 否则,他会遗憾后悔一辈子的。 法老一行人已经走远了,霍普特这才突然反应过来,他刚才压根就没提到娜芙瑞的名字,法老怎么知道他在担心她的安危? 难道法老可以看透人心吗,竟然能读出他心里的想法,不过娜芙瑞逃过此劫,实在是太好了,太好了,他双手合十,再次躬身对埃及众神虔诚地拜了拜。 图坦卡蒙靠在銮驾上,四位身强力壮的男人稳当地扛起轿辇,承担着他的重量,快步朝王宫的方向行进,艾跟随在法老身边贴身保护。 图坦卡蒙托腮平静地望着前方,把方才的经历细细回想了一遍,依旧觉着蹊跷的很。 起初,他根本没有打算隐瞒身份。 但是娜娜看到他的第一眼,竟然叫的是霍普特的名字! 当时,他就愣住了。 为什么,她会对着自己叫别人的名字,她在最无助最需要温暖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是霍普特,不是自己? 可能是嫉妒心在作怪,他就刻意扮演那个叫霍普特的男孩子,想试探试探娜芙瑞对霍普特到底是什么感情。 有些话,图坦卡蒙法老放不下尊贵的身份,讲不出来,他便借用霍普特的身份说给了她听。 夜已深,万籁俱静,万事万物都笼罩在一片深沉的暗色之中,图坦卡蒙的思绪此时却格外清晰,过去很多他不在意、被他忽略的小事悉数浮上心头。 记得第一次见到霍普特,是在阿布萨特的晚宴上,看清他容貌的第一眼,图坦卡蒙就有种被击中心脏的感觉,后来他每每见到霍普特,这种奇妙的感觉也没有消散过,图坦卡蒙总觉得他那张美丽的脸上有着什么秘密,吸引着他去探索。 蓦的,一个念头划过,如惊雷乍起,图坦卡蒙随即高喊,“停!” 艾立刻命令轿辇停下,凑到主人身边,“法老,您有何吩咐?” 图坦卡蒙侧过身摘下了面具,手背微微在右边嘴角的地方挡了一下,“艾,看着我,不准眨眼。” 这是什么奇怪的命令,艾不解但只能照做,在艾看来,图坦卡蒙正含羞带怯地望着他,像一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羞美人,刚毅的面容也变成了绕指柔,一双媚眼如丝含情脉脉,特别的勾魂。 艾被盯得满脸通红,又不敢挪开视线,两三分钟不眨眼,他的眼眶已经酸疼得想要流泪,就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图坦卡蒙终于开了口。 “我和霍普特,长得像吗?” 艾和霍普特本来就没见过几面,对他的容貌并不怎么熟悉,此时他在脑海里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从来没有察觉到,可法老突然这样一问,有一个瞬间艾也觉得图坦卡蒙和霍普特有什么重合的地方。 但饭可以乱吃,话绝不能乱讲,尤其是这种不得了的事情,“回禀陛下,不像,您为什么这么问?” “没事。”图坦卡蒙挥手,銮驾便继续朝王宫行进。 这话题就轻飘飘过去了。 可艾的回答并没有消除图坦卡蒙心中的疑虑。 一路上他都百思不得解,为什么娜芙瑞,会把他认成霍普特。 有问题,太有问题了。 兴许是天太黑,娜芙瑞看错了。 但如果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为什么会被她混淆在一起,艾和他的身高也很相似,娜芙瑞怎么就没把他认成艾? 难道,因为娜芙瑞喜欢霍普特,她希望霍普特能去看她,所以下意识就喊了他的名字……这想法一冒出来,图坦卡蒙的内心就隐隐作疼,也不敢多想了。 一进寝宫,图坦卡蒙就将面具恨恨地摔到了地上。 都是这劳什子! 惹出来一堆麻烦事。 他哭唧唧地把自己抛到柔软的大床上,躺倒,手指拽起被子的一角,滚了一圈,把自己严严实实裹成了一个白胖胖的蚕宝宝,然后又反方向滚了一圈,把自己解放了出来。 他神神秘秘地环顾了一圈四周,见没有人发现,立刻跳起来冲到银镜前。 哇哇哇,他那一张美丽无瑕、人神艳羡的脸啊。 毁了! 图坦卡蒙视死如归地向那镜子里望了一眼自己的俊脸,屏住呼吸。 嗯? 他美丽的脸又回来了? 图坦卡蒙伸手摸了摸,右边嘴角边上还是不够光洁细腻,不过外表上已经看不出来了。 三天前,图坦卡蒙第一次看到一颗小痘痘出现在自己右脸上时,连死的心都有了。 ? ?哈哈哈,这就是图坦卡蒙戴面具的原因,臭美的小法老 ?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二章 蜂蜜好甜 图坦卡蒙做贼一样,从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摸出来一个雪花石膏小盒子。 那盒子里装的是一种特制的药膏。 堂堂大埃及法老,坐拥天下,受人景仰,威名远播诸国,却被这讨厌的东西在脸上抢了地盘,图坦卡蒙怎么想怎么丢人。 也不敢宣御医,自己涂药。 这两天抹药,他都是屏退了所有的侍女侍卫,偷偷摸摸进行的。 出门也是化上浓妆盖住了这小小的瑕疵,否则他都不想见人了。 今晚情急,来不及上妆,只能随手捞了个面具戴上。 谁知道就被娜芙瑞认成了霍普特。 此时,图坦卡蒙拧开盖子,刚打算往脸上上药,突然感觉有一道不怀好意的视线就落在自己背后。 图坦卡蒙蹑手蹑脚地在宫殿里溜达了一圈。 终于发现了古怪所在。 不远处的柜子上,一个木质微缩版努比亚黑人奴隶正跪坐在地上,他的背上扛着一个黑色的小香膏罐,双手扶在罐子两旁,那小奴隶被雕刻得活灵活现,胖嘟嘟的脸蛋笑成了花,咧开的嘴里仿佛在说着,法老请用香膏,而此时那小奴隶的脸就朝着桌上那面银镜,刚才,正是他那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打算抹药的图坦卡蒙。 呵,原来,就是这货胆大包天监视他! 图坦卡蒙倒吸一口冷气,手指着那小奴隶,“不准看我!” 但那不怕死的努比亚小奴隶竟然敢违抗法老的命令,依旧纹丝不动,脸上堆满了笑容。 图坦卡蒙眯着眸子等了一会,见那狂徒还没有自己转过去的打算,又看了看四周,还是空无一人,他就悄悄地自己把那罐子翻个了面,然后那努比亚小奴隶自然就背对着他了。 呼,现在终于没人了。 图坦卡蒙又溜回去,拿出小勺子,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往脸上小心地抹着药膏。 他一边涂,一边愤愤地诅咒着那该死的玩意早点滚蛋! 图坦卡蒙正偷偷摸摸干着“坏事”,生怕被人发现,一颗心就吊在嗓子眼,身后突然响起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法老。” 图坦卡蒙大惊,慌乱中,失手直接把手里的小盒子朝门口扔了出去。 艾刚推开寝宫的门,就有一暗器朝他的脑门飞来,他身手很好,旋即灵巧地接住,见是一个圆柱形的雪花石小盒子,疑惑地反复打量了一下。 图坦卡蒙愣愣地眨了下眼,心里骂了句脏话,他怎么把药膏给扔了,还飞到了艾手上。 一时间,隔着空气,君臣两人大眼瞪小眼。 沉默,尴尬。 图坦卡蒙这右脸上还糊着一块黏糊糊的东西,让他看起来像是只偷吃零食被当场抓包的花猫。那一小片药膏还反着光,亮晶晶的,格外引人注意,艾立刻就发现了图坦卡蒙脸上的不明物体,不解地皱了皱眉。 什么东西? 然后,艾打开盖子,举到鼻子前闻了闻,瞬间就明白了。 呵,他这秘方竟然被图坦卡蒙偷了去。 不对,法老的事情,怎么能用偷,是征用,是进献。 艾也是个爱美的男孩子,几年前出了两颗青春痘,他自己调制了一款纯植物药膏,效果极好。有次抹药被法老发现了,图坦卡蒙当时还嘲笑了艾好久,然后,风水轮流转,没多久就轮到他了。 图坦卡蒙咽了口水,秘密被人洞破心虚的很,但他是法老依旧霸气侧露,他瞪着艾,用目光放狠话,你敢说出去,就死定了。 十六岁的男孩子,正在青春期,位高权重扛着一个帝国,压力巨大又整夜失眠,脸上长了一颗小豆豆而已,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这是青春的象征,这是成熟的象征。 更何况艾现在根本看不到图坦卡蒙脸上有任何瑕疵,他依旧俊美无双,法老这是太在乎自己的容貌了。 艾笑了笑,友好地介绍起用法,“这个药膏早晚各抹一次,半柱香后洗掉,两三天就好了。” 谁知图坦卡蒙扯着嗓子吼了起来,“放肆,这是蜂蜜!!!” 蜂蜜? 哦,蜂蜜就蜂蜜吧。 艾差点扑哧一声笑出来,“对,是蜂蜜,臣认错了。” 图坦卡蒙高傲地冷哼了一声,算你识相,可他这脸色还没有缓和多久,就看见对面的艾把小指头伸进盒子,挖了一点膏体出来,放进嘴里吮吸了一口,舒服地嗯了一声,还一脸的享受,“好甜。” 然后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瓣,美男做这个动作格外邪魅诱惑,艾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朝法老挑了挑眉。 蜂蜜,好甜。 没毛病。 图坦卡蒙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更想骂人了,明明是草药的苦味,隔着这么远他都闻到一股子苦气儿了,哪来的锤子个甜味。 艾明明知道那是什东西,他就是故意的。 艾这是成心出息他,讽刺他,嘲笑他,图坦卡蒙脸更黑了。 艾这是找死! 图坦卡蒙很想发火但是没理由,他说是蜂蜜,可蜂蜜本来就是甜的,憋屈死了,怒视了艾半天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脸倒是涨红了。 对面的艾脸部肌肉绷得僵硬,肩膀还一抖一抖,显然是在努力憋笑。 图坦卡蒙牙缝里冷冷地挤出来句,“不准笑。” “法老,宰相大人和大祭司大人已在会议厅等您。” 艾实在是忍不住了,话说完就立刻脚底抹油遁了。 几秒钟后。 “哈哈哈哈哈哈。” 从走廊拐弯处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清晰地落进了图坦卡蒙耳朵里,离得这么远还如此响亮,可见艾是笑得有多大声。 图坦卡蒙不禁咬牙切齿,朝空气挥舞了一把拳头,“仗着我宠你,无法无天,反了你!” 经过一番装扮,朝服加身,图坦卡蒙头戴红白双冠,手握权杖,脸上的妆容精致完美,一身珠光宝气,华丽的百褶裙轻轻扫着小腿,法老昂首阔步,器宇轩昂地往外走。 一旁的侍女侍卫齐声高呼法老伟大永生,图坦卡蒙觉得他又从“蜂蜜”的阴影中恢复过来了。 艾站在队伍最后,看见一脸严肃正经特别像个人的图坦卡蒙,想起他方才的仓皇和窘迫,就特么又想笑了。 图坦卡蒙瞄向艾,双眼一瞪,艾就立刻抿唇憋了回去,简直憋出内伤,哎,伺候这家伙真要命。 会议室大门打开,里面是三个人,两站一跪。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三章 孤独地迈向永恒(一) “阿伊,阿蒙曼奈尔,坐。” 图坦卡蒙在黄金王座上坐下后,也为两位重臣赐坐。 宰相和大祭司纷纷落座,露出了跪在地上颤抖不已的监狱长。 埃及政府本打算通过拷问囚犯来获得幕后主使者的线索,而如今监狱中所有暴徒都被残忍毒害,证据被毁,搜查行动再次陷入僵局。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监狱长办事不利,让异教徒轻易找到了漏洞,简直像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一样为所欲为。 狱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图坦卡蒙第一个要问斩的就是他。 感受着法老强大的威压和酝酿中的怒火,他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浑身汗如雨下,哀痛万分,“臣有罪…臣愿以死谢罪…但求陛下给臣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负责犯人饮食的厨师出逃,臣正派人全力追捕,定将他捉拿归案!” 见法老似乎没有想象中震怒,他便继续战战兢兢地说着,“臣已查明,暴徒的饮食中添加了阿波加什的毒液,阿波加什是米坦尼王国特有的一种剧毒蛇,曾作为米坦尼的贡品和米坦尼公主的嫁妆进贡给埃及王室当做宠物豢养……” 这米坦尼曾经也是雄踞一方的大帝国,有过一时的辉煌,在鼎盛时期与埃及帝国结过姻亲,但几年前被北方崛起的赫梯帝国所灭,米坦尼国王沙提瓦扎被赫梯帝国俘虏,他的众多王子不知所踪,生死不明。 图坦卡蒙唇间轻轻重复着那几个字眼,“阿吞,阿吞,米坦尼,米坦尼,阿波加什......” 这么一联想,他还真想起了一个人,那人体质特殊,百毒不侵,通晓蛇类语言,还能驾驭蛇群,而且和米坦尼王国也有些联系。 不约而同,阿伊也立刻想到了一个人,和法老相互对视了一眼,但是没有人说出这个到了嘴边的名字。 因为,绝不可能。 那个人八年前就死了。 当年,图坦卡吞亲眼看到他被刽子手按在铡刀下砍断了脖子,鲜红的血液从深洞中汩汩涌出,流淌成了小河…… 眼前,仿佛再次浮现出那副惨烈的图画,图坦卡蒙更用力地握住了手里的权杖,掩饰内心突然的剧烈波动,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看见淋漓喷涌的鲜血,那一幕绝对是他年少时期最大的噩梦。 儿时的阴影,成年后会印象格外深刻,哪怕已经过去了八年,却依旧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图坦卡蒙定了定神,将飘远的思绪收回,沉下声开口,“你这颗脑袋,我就暂时记下,若三天还抓不到凶手,提头来见!” “谢陛下,谢陛下,臣定不负您的厚望。”监狱长千恩万谢,拼命叩着头,把脑门都磕出了血,他偷偷打量了一眼宰相和大祭司,见两人都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就立刻退了出去。 监狱长心里很清楚,法老之所以暂时留了他一条命,还不是因为他这段帮法老暗中照顾住在监狱里的小宠妃,每夜都趁着她睡着时,往牢房里变着花样塞鲜花糖果、香水化妆品、画笔颜料什么的逗她开心。 在这场法老和宰相因娜芙瑞展开的斗争中,他坚定地站在了法老的阵营,全心全意替法老保护他心爱的女人,对阿伊的威逼利诱不为所动,展现出了一个正直的臣子对君主的忠诚,弥补了他犯下的过错,这就是图坦卡蒙不杀他的理由。 王宫内,灯火摇曳,气氛无比压抑,会议仍在继续。 图坦卡蒙抬手,请两位畅所欲言,“宰相,大祭司,你们怎么看?” 阿伊率先开了口,“法老,臣已经查明,前任诺姆长海吉夫目前就在暴徒团队担任要职,幕后黑手恐怕正是通过海吉夫在底比斯的残余势力,迅速攻进了埃及的监狱系统。” 图坦卡蒙登基后,海吉夫接替他去世的父亲内巴蒙继任底比斯诺姆长,他治理有方,底比斯逐渐从埃赫那吞时期的混乱中恢复了秩序,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后来出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海吉夫毅然辞官,从此消失不见,然后图坦卡蒙才在阿伊的举荐下,任用了当时作为底比斯税务总长的乌瑟庇为新的诺姆长。 阿玛尔纳是宗教改革的重地,就像一座粉饰太平的象牙塔,孩童时期的图坦卡吞被关在塔里,对外面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 图坦卡蒙才来到底比斯短短五年,这座众神庇佑的古老都城对他而言一切还都很新鲜,而海吉夫却从小在这长大,又担任过三年的最高长官,自然比图坦卡蒙更加熟悉底比斯所有的官僚机构和军队布防。 不仅如此,海吉夫的父亲和祖父、曾祖父都曾担任底比斯诺姆长一职,他的家族在埃及延续百年,势力庞大不可小觑。这样一支力量归顺了阿吞暴徒,对朝廷的威胁和冲击可想而知。 抛去这些不讲,海吉夫还曾是小王子的老师,师生感情十分亲密,图坦卡吞尊敬崇拜这位老师,甚至在海吉夫偶感风寒身体不适的时候亲自替他煮药...... 与曾经的老师恩断义绝,图坦卡蒙亦是心痛不已。 一旁,阿伊还在慷慨激昂地论述着。 “法老,您接手的是一个曾经被阿吞信徒改造过的帝国,而您来到是一座曾经被阿吞信徒控制过的王都,虽然阿吞作为唯一的主神只有短短二十年,但他们已经渗入了我们的官僚系统中。这群贼人藏在我们的谷仓、军队和监狱。农业畜业、司法军事、对外关系、贸易远征,每个部门都有着阿吞狂徒留下的痕迹。他们彼此之间相互协作配合默契,躲在暗处,而朝廷在明处,我们是防不胜防……” 老臣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直击要害,深刻准确剖析了埃及政府处于被动屡屡中招的原因。 平心而论,阿伊是位非常有才华的政治家。 阿伊出身低贱,父母早亡,儿时靠着替富人看守粮仓赚取一点微薄的口粮。十四岁成年后,离家独自在底比斯闯荡,尝试过多种职业却一事无成,后来因为一个契机,他被介绍去给当时的底比斯诺姆长内巴蒙驾驶马车。 作为贵族的家奴,这个年轻的小车夫在一次宫廷宴会上,凭借自己察言观色的本领获得了阿蒙霍特普法老的赏识,从此开始了他跌宕起伏的官场生涯,他一路摸爬滚打,过关五斩六将,终于从金字塔底端登上了那万人敬仰的高位。 这其中的艰难困苦,无人知晓。 千锤百炼风吹雨打,才造就了这样一位治世能臣。 ? ?更新来了,今天是肥肥的2200字,谢谢红袖的书友:shdxksaskdjd的四张月票哦,湄湄太激动了,一会还有更新 ?   阿伊的人生历程真的非常励志...作为一个历史人物,湄湄在他身上倾注的心血不比主角少。 ?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四章 孤独地迈向永恒(二) 图坦卡蒙靠在王座上,认真听着阿伊一番论断,面上还是淡淡的神色,心中却越来越沉重。 宰相说完,大祭司阿蒙曼奈尔也接着附和道,“阿吞贼人就藏身在城内每个角落,他们可以伪装成任何人,可能是集市叫卖的商贩,可能是码头搬运货物的水手,可能就是哪位臣子家的花匠。他们游走于大街小巷,秘密监听着朝廷的一举一动,又有严密的情报网络,组织严明上传下达。他们能在我们眼皮底下发动暴乱,又毒死朝廷重犯,就是最好的佐证。” 阿蒙曼奈尔年近四十,可看起来还像是三十岁的美男子,洁白华美的首席祭司袍衬得他高贵神圣不可方物,眸中的冷光又为他添上了几分阴鸷的弑杀之气,“五年前阿玛尔那的那场大屠杀看似将阿吞的势力全部剿灭,但实际上不彻底不干净,有太多漏网之鱼。如今阿吞余孽联合在一起,发动叛乱对抗朝廷,企图夺回埃赫那吞曾经给予他们的权力和财富。” 大祭司离座跪下,语出惊人,“法老,臣可以肯定,卡纳尔克神庙里就有与阿吞贼人勾结的叛徒!臣已经开始排查每位祭司最近的活动往来,臣一定会为您揪出此人挫骨扬灰!甚至,在您的身边都可能潜伏着阿吞的奸细,陛下您可一定要小心。” “你们也是,”图坦卡蒙也对自己的爱臣表示关心,“最近的饮食要格外注意,出行必须有侍卫保护。” 阿蒙曼奈尔谢过法老,再度开口说到,“阿吞狂徒怕是要与阿蒙神权抗争到底了,恐怕我们面临的危机,比任何时候都大。” 此话绝非危言耸听,连辅佐三朝,经历过数次宫廷剧变的阿伊也表示了赞同,“法老,这次我们真的遇上对手了。” 图坦卡蒙沉默不语,他们说的全对,事态的确比自己想象中要严重的多,米坦尼宫廷毒药的出现,让幕后主使的身份更加扑朔迷离,那群暴徒甚至可能已经和外国势力联合,拥有了足以祸乱埃及的军队力量。 朝廷的确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五年前就埋下的隐患,现在已经全面爆发。 阿伊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宏亮有力的嗓音直冲云霄,连空气都为其颤抖,“陛下,老臣愿助您平息叛乱铲除奸凶,让埃及再次恢复您祖父时期的辉煌!” 当年在阿玛尔那,提议废黜阿吞的正是阿伊,除了法老,异教徒最怨恨的肯定是他,阿伊也担心被那群人报复迫害。 “臣也是,臣愿誓死效忠您,为您斩除异教,扞卫阿蒙神无上的荣耀!”阿蒙曼奈尔是阿蒙神最忠诚的仆人,当年埃赫那吞的宗教改革让阿蒙祭司失去了所有的一切犹如丧家之犬,他绝不会让过往的耻辱和衰败重演。 各怀鬼胎也好,别有用心也罢,为了自己也好,为了埃及也罢,至少此时,这三个男人,埃及最位高权重的三个男人,将手紧紧握在了一起,都在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不除暴徒决不罢休的死志。 图坦卡蒙望着阿伊,心中百感交集。 这几天,阿伊动用了他在朝堂和民间所有力量,咬死娜芙瑞的罪名不放。 图坦卡蒙态度隐晦不明,迟迟不肯下旨,也不放人,只是按兵不动静待时机,今天好不容易等到阿伊按耐不住,派了两个心腹潜入监狱,企图直接逼她画押认罪,现在法老已经拿住了那两个假传圣旨的狱卒,就等明天提审了。 可如今,就算两人供出了幕后指使的人又如何,想动摇阿伊哪有那么简单。 图坦卡蒙知道阿伊狡诈,知道他野心勃勃甚至想要谋权篡位,更知道他想要置自己心爱的女人于死地,却又不得不重用他。 纵使他们互相看不惯甚至厌恶敌对又如何。 他还不是要依靠阿伊的手腕和能力治理帝国,阿伊不也是要凭借他给予的地位和权柄才能一展身手,完成自己的抱负。 为了延续千年的埃及帝国,图坦卡蒙必须摒弃个人恩怨,无条件信任这位三朝老臣。 现在还不是时机,先解决完阿吞的事情,再和阿伊好好清算吧。 只能暂时委屈了娜娜。 半夜,艾护送宰相和大祭司离开,回来时发现图坦卡蒙还坐在会议室的王座上,目光深沉若有所思。 夜里已经有了凉风,艾走上前为图坦卡蒙披上了一件披风,轻声开口,“法老,您该就寝了,您都连着好几天没有睡好了。” 图坦卡蒙将披风的领口拢紧,仰头看向艾,微微勾唇,似乎是朝他柔和地笑了笑,“艾,你去休息吧,不用管我,我一个人静会。” “遵命,陛下您要注意身体,那臣告退。” 艾表面上服从地退下,可出了门就立刻折返了回来,默默在会议厅里找了根立柱,选了个图坦卡蒙看不到的角度,就靠着柱子蹲了下来,图坦卡蒙还清醒着,他又哪里睡的着。 黑夜一丝丝侵袭,昏暗的宫灯一盏又一盏熄灭,图坦卡蒙高大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直到被浓重的夜色完全吞没。 最后一缕跳动的火光也消亡了,四周陷入伸手看不见五指的黑暗,图坦卡蒙依旧醒着,睁着眼睛,凝神思考和谋划帝国的未来。 没有法老的旨意,艾不敢去点灯,就在黑暗中,无声地守护着他。图坦卡蒙一直端坐着,犹如一座岿然而立的雕像,没有丝毫颤动,好几次艾都想上前探探他的鼻息,看他是不是还活着。 艾知道图坦卡蒙心里压抑难受,可法老就是这样,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默默一个人承担,从来不向任何人倾诉,哪怕他是图坦卡蒙最信任的宠臣,也不曾听他袒露过心声。 这个男人拥有着庞大的埃及,世间所有的黄金珠宝,可艾还是觉得他很可怜,很孤单,一直孑然一身,孤身作战。 仿佛从来没有人走进他的心里,仿佛从来没有听他开怀的笑过。 上下埃及所有人都靠在他的肩膀上,但他却没有一双肩膀可以依靠,只能孤独地向前,孤独地迈向永恒,这就是他的使命,他的宿命。 图坦卡蒙坐了一整夜。 艾就倚着柱子静静地陪了他一整夜。 无声的陪伴,就是这对跨越三千年时空相遇的君臣,之间最好的状态。 埃及帝国如同一艘百年巨轮在历史风暴中艰难行进,而图坦卡蒙就是狂风巨浪中巍然屹立的灯塔,明亮又璀璨,指引着帝国前进的方向。 纵使乌云再浓稠又怎样,黎明的曙光已然浮现,黑暗怎能阻挡光明的到来,明天又将旭日东升! ? ?上下埃及所有人都靠在他的肩膀上,但他却没有一双肩膀可以依靠,只能孤独地向前,孤独地迈向永恒,这就是他的使命,他的宿命 ?   心疼哭了,我的图图呀。。。更新完,求推荐票求月票求留言各种求,明天见 ?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五章 这才是大国公主该有的模样(一) 昨夜,宗教监狱里上百暴徒接连暴毙。 他们死相惨烈,症状大体相同,面部狰狞,口吐白沫,双手紧紧掐住脖子,浑身痉挛抽搐,可判断出是死于早有预谋的毒杀。 清晨,这个爆炸般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座王宫,朝廷上下一片哗然。 埃及政府运气还不算太差,至少留下了两个活口,可臣子们若是知道娜芙瑞还活着,更不可能放过她,所以法老便对外宣称无一人幸免于难。 图坦卡蒙下朝后,监狱长又一次跪在了他面前,浑身发抖,“法老,娜芙瑞疯了。” 图坦卡蒙心口一滞,立刻就把面前人拎了起来,瞪大的双眸泛着寒光,“疯了?好好的人怎么疯了?!我不是让你照顾好她吗!” “臣……不知道,她在牢里疯了一夜……还说有重要线索要告知陛下,要不然...”牢狱长舌头像是打了结,额上渗出几颗豆大的汗珠。 图坦卡蒙最厌烦话别人说一半,“要不怎么?” “要不然法老一定会后悔的。”牢狱长急得直拍大腿,这疯疯颠颠的小宠妃害的他也要说如此不敬的话。 “后悔?”图坦卡蒙轻嗤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 后悔吗? 昨晚,他差点就永远失去她了,他真的非常非常后悔。 “我不想后悔,宣娜芙瑞觐见。” —— 轰的一声,牢房大门被打开,夏双娜昨晚疯叫了一夜,现在嗓子都哑了,正安安静静地蜷缩在床上,像只秋后垂死的蚂蚱,外面这么大的动静她却好像没听见一样,依旧面朝墙壁,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目光呆滞迷离。 “法老要召见你。” 闻言,夏双娜顿时来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跳了起来,看来她的第一步成功了,图坦卡蒙终于愿意见她了,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夏双娜开始洗脸,化妆,梳头,好好打扮了自己一番,望着镜子中青春靓丽的元气美少女,挤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漂亮又自信地出现在图坦卡蒙面前,即使他已经不再喜欢她,不再需要她。 她也真的是好奇了,为什么在牢房里还能找到高档化妆品和名贵香水,还有一套时髦的古埃及女士裙装,正好是她最喜欢的款式,她便换上了。 夏双娜跟随狱卒穿过狭长的通道,朝外面走去。 犯人们的尸体已经被连夜处理,此时两旁的牢房空空荡荡的,空气中还飘荡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 夏双娜捂着鼻子加快了脚步。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美妙如银铃的声音。 “请等一下!” 不远处,一间简陋的牢房里站着一位高挑纤细的女子,见夏双娜回头张望,立刻朝她挥了挥手,“你好,请问你这是要出去吗?” 女孩也就十几岁的样子,脸上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美丽的眼睛。 她讲的是古埃及语,不是很流利,但发音很好听,语调舒缓悠扬不急不躁,显得从容而优雅,那方薄纱也随着她说话时吞吐的气息微微飘动。 夏双娜对她的第一印象便是她的眼睛真的好美,那是一双水蓝色的眼睛,被浓密蜷长的睫毛装点着,像是两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神秘又深邃,仿佛藏着万千星辰,与她对视一眼,就足以令人意乱神迷。 “你找我?” “对,我可以和你说几句话吗?” 一双柔若无骨的玉手抬起,少女垂眸,轻轻摘下了面纱。 她再次抬头的那一瞬间,世界都亮了。 少女的蓝色眼睛淡静如海,鼻梁高挺,薄薄的唇瓣如同娇嫩欲滴的玫瑰,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暗夜中的一颗夜明珠,散发着淡淡的朦胧的光晕,美得如同一弯皎洁的月,神秘而纯洁,一颦一笑间,万事万物都沐浴在她的清辉之下。 栗色的卷发如柔亮的海藻般搭在娇俏的香肩上,耳边垂下的两缕碎发翘着灵动的弧度,衬得她的脸型更加精致小巧。 一袭洁白的长裙勾勒出她迷人的身体曲线,美丽的锁骨如隐若现,没有过多的装饰,裙摆下露出的小腿泛着珍珠般夺目的光泽。 她的肌肤白皙无暇,白到几乎透明,吹弹可破,还点缀着一层浅浅的粉色。 这就是童话故事里那种细腻到在一百层被褥下放一颗小小的豌豆,还被硌得睡不好觉的皮肤吧。 夏双娜顿时屏住了呼吸,她真的好美,好高贵。 美得让人炫目。 这种人完全不应该出现在阴暗的监牢里,她应该住在钻石和水晶铸成的宫殿里,穿着缀满宝石的蓬蓬裙,和英俊的王子约会跳舞。 这种人,也会搞暴动? 夏双娜表示不信,只想惊呼一声,公主,这才是大国公主该有的模样! 她也不是没有见过真正的公主,安赫姗那蒙就是埃及帝国的公主,但她又是埃及的王后,上下埃及共同的女主人,安赫姗那蒙的美艳中有种不近人情的威严,而眼前这个女孩就是单纯的又美又娇,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模样,就像是被人精心呵护着,捧在手心里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 她看过迪士尼系列的公主电影,里面不乏颜值惊人、气质出众的美女演员。 可直到遇见了她,夏双娜才恍然醒悟过来,很多东西是根本表演不出来的。 一个狱卒大步上前,怒气冲冲刚想要指责她们在嘀咕墨迹什么,余光扫过少女那刻就愣住了。 “大人你好,我可以和她说几句话吗,这个送给你。” 迪米特丽微微仰着头,脖颈曲线修长完美,她白皙纤长的手指间捏着一枚雕刻成树叶形状的银片,她抬手把这枚银色树叶轻轻放在狱卒的手心里,这么一个平常的动作也是如此赏心悦目,举手投足带着异域美人独有的风情,仿佛不是囚犯在低声下气地贿赂长官,而是高贵的公主在赏赐自己的骑士。 那狱卒呆呆地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掌纹和里面藏着的污垢,突然觉得自己的丑陋脏了她的手,羞愧地无地自容,语气明显柔和了下来,“那你快一点。” ? ?天知道我在女三的容貌上卡了有多久,她很美很美,像月亮一样美,明天见 ?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六章 眼泪落到地上就变成了钻石和珍珠 迪米特丽微微朝夏双娜颔首微笑,名媛风范尽显,她的古埃及说得不够熟练,但每个词都咬得很认真,“你好,我叫迪米特丽,是赫梯人,和父亲一起到埃及经商。” 夏双娜走近了几步,目光描摹着牢房里的美人,她身上可完全没有商人那股子势利算计之气,相反是遮掩不住的尊贵优雅。过分美丽的东西容易让人丧失警惕,而美丽到极致的东西往往有毒,夏双娜庆幸自己还保持着理智,“商人?迪米特丽小姐高贵端庄,倒更像是王室女子,不要骗我,你到底是谁?” 迪米特丽美丽的蓝色眼睛平静无波,像是雨后澄净透明的天空,没有一丝慌乱和局促,“家父是很出名的商人,生意做得很大,颇得国王陛下的欢心,迪米特丽有幸与赫梯的几位公主结识,一同出游聚会,兴许是受了殿下们的影响。我并没有骗你,如果我是赫梯王室,怎么会在......” 迪米特丽打量了周围一圈,脸色微窘,压低了嗓音,“在埃及监狱里。” 夏双娜半信半疑,她的话也不无道理,如果她是公主,只需要找人给图坦卡蒙传个话,法老就会召见释放她。纵使她真的有罪,肯定也要两国外交协商解决。 娇贵的公主被关押在这阴暗狭小的牢房里,性命朝夕不保,若是赫梯国王知道了,定然会在国际上掀起轩然大波。 如果她是公主的女伴,从小受熏陶,日积月累蕴养出贵气也是有可能的。 夏双娜顿了顿,又问,“那你认识爱茜阿尔玛吗,就是你们赫梯的第九公主。” 迪米特丽蜷长的睫毛如同蝶翼扇动了一下,她思考了一小会,“爱茜阿尔玛殿下?殿下不是被国王陛下嫁给了埃及法老吗,现在应该在来埃及的婚礼船上,你问她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问。”夏双娜面不改色,手指却攥紧了裙摆。 连公主的玩伴都如此有气质,更不必说那位养尊处优的爱茜阿尔玛殿下该是何等高贵美丽。 就这样的绝世佳人,她竟然曾经还让图坦卡蒙为了她拒绝了和赫梯的联姻。 如今图坦卡蒙斩断了他们之间的感情,肯定就要迎娶爱茜阿尔玛公主了。 图坦卡蒙和爱茜阿尔玛,很般配...... 夏双娜心口又是一阵抽痛,急忙吸了下鼻子转身离开。 “等等!” 眼见唯一的希望越走越远,迪米特丽心急如焚,快步上前,也没留意地面,不小心踩到了一摊水渍,脚底猛的打滑,整个人朝前栽去,在牢门前,扑通跪了下来。 夏双娜被身后的巨响吓了一跳,回头就看见高贵的迪米特丽小姐已经卑躬屈膝地朝自己跪下了,还是结结实实的双膝跪地。 迪米特丽虚弱地撑着额头,有点晕,人还是蒙的,刚才发生了什么,她怎么跪地上了,她竟然给一个埃及人跪下了?! 她一双美腿又长又瘦莹白如玉,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地上,疼得她眼泪不可控制就想流下。 迪米特丽抬起头,微微蹙眉,露出懵懂的神情,水蓝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美得不可方物。 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滑过她绝美的脸颊,滴答一声掉在地上,空灵飘渺。 夏双娜有些恍神,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句话— 她拥有世界上最美的容颜,她一笑就白云飘飘,她皱皱眉头就阴云密布,她的眼泪落到地上就变成了钻石和珍珠。 不仅男人喜欢美女,女人也喜欢美人,人们对落难美人,天生有怜悯之心,夏双娜隔着栏杆把她扶起,“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迪米特丽不想回忆那些悲惨的遭遇,但此时顾不了那么多,她只能把自己的经历和盘托出,“那天,我不慎和父亲在集市走失,一个埃及男人说带我去找父亲,没想到他把我带到了那座破败的神庙,他本想强迫我......” 迪米特丽低垂着眼眸,这么害臊的事让她怎么说的出口。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埃及军队就来了,我就被关进了监狱里。我是赫梯人,埃及的事情一概不知,阿吞是什么,我为什么会和阿吞扯上关系?”迪米特丽抓住了夏双娜的手,恳切地哀求着,“请你救救我,救救我好吗,如果你可以见到法老,能替我求个情吗?我真的好怕,我不想死....” 迪米特丽摇晃着脑袋,对自己未来的命运感到深深的恐惧,她不懂埃及的律法,也不知自己为何犯罪,但一定是死罪难逃。她一双纤细的玉手将夏双娜的手握得愈发紧,此时微微渗出了汗珠。 夏双娜仔细打量着这个叫迪米特丽的女孩子,她天生丽质如皎洁明月,不施粉黛,也美得惊心。 让人恨不得将世间一切珍宝捧到她面前,只为换她倾国一笑。 夏双娜也不忍心看着这个美丽的女孩子殒命。 可是,她能完全相信她的话吗,已经被暗算了几次,这次会不会还是精心策划的陷阱和阴谋? 夏双娜骤然回想起来那天在废弃的阿吞神庙,她曾听见一个男子淫荡的笑声,他说,今天骗回来个异国美女,那眼睛真漂亮,一会让兄弟们都爽一爽啊! 起初她以为那异域女孩指的是自己,但现在仔细想想,那个差点被羞辱的女孩子不正是眼前的迪米特丽吗。 夏双娜不禁觉得自己和迪米特丽同病相怜,她有着和自己一样清澈见底的美丽眼睛,那清纯的眼神不是包藏祸心的人能够伪装出来的。 也攥住了迪米特丽的手,友好地开口,“我是娜芙瑞,也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国家,和你一样,因为遭人暗算背负罪名。我可以试试救你出来,但是你必须跟随我一同寻找证据自证清白...而且我是要报酬的。” 夏双娜不得不考虑这个现实的问题,今日之后,王宫裁缝肯定是当不成了,那就断了收入来源,这小美人看起来家底雄厚,帮了她至少以后吃喝不愁。 迪米特丽顿时又惊又喜,粉颊微红,眼如繁星,“谢谢,谢谢!父亲是大商人,会给你很多很多的珠宝,金山银山都可以!” ? ?明天娜娜见图坦卡蒙,情节会很酥爽,求推荐票,求收藏,求评论,谢谢啦 ?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七章 了无牵挂(一) 夏双娜被押入审判厅时,嘴里依然嚷嚷着疯言疯语。 图坦卡蒙一身朝服坐在桌案前,正在批阅近来各诺姆奏报上来的重大案件。 对于这些案件,他素来有自己的独特看法和处理办法。 女孩的疯话实在不堪入耳,可他只是冷漠地坐在王座上,甚至不曾将视线从文件上移开。 当夏双娜都开始怀疑图坦卡蒙是不是根本听不到自己声音的时候,他终于淡淡开口,“我为什么要听疯子讲话,带下去。” 语毕,狱卒们二话不说,便架起女孩的胳膊往门外拖拽。 夏双娜这下慌了神,急忙挣脱钳制,冲到图坦卡蒙前大喊,“我没有疯!我有话对你说!” 本来,她已做好誓死抗争宁死不屈的准备,可自从再见到图坦卡蒙,她的豪情壮志就被砍掉了一半。 在他面前,她的雕虫小技,统统无效。妖魔鬼怪,通通现形。 其实他何需开口,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就已经溃不成军了。 图坦卡蒙今天化的妆格外浓,似乎是在刻意遮盖不太好的气色,给人一种强打精神的感觉。 难道他昨晚没睡好吗?还是身子不舒服?夏双娜心底一股酸涩涌过,眼眶就润了,她立刻咬住下唇,提醒自己,这个人现在和她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 图坦卡蒙这才不紧不慢将纸莎草文书合上推到一边,抬头看向娜芙瑞,他早就知道她是在装疯。 只是一晚不见,她怎么好像又瘦了,昔日红润的颊有些苍白,眼角似乎有泪水滑过、又干涸的痕迹,可依旧是倔强得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眼神。 图坦卡蒙伸手一挥,便是统领千军万马的气势,“把人犯带上来!” 魁梧的卫兵将两个半死不活的狱卒丢进大殿。 两人被五花大绑,满脸血污,身上是纵横交错的鞭痕,还在往外流血。 其中一个夹着双腿,强忍住下身某个地方的痛苦。 夏双娜立刻就认了出来,这不是逼她认罪画押的那两个狱卒吗。 看来,她那记“断子绝孙”脚依旧在发挥着威力。 “娜芙瑞,昨日,并非是我逼迫你。”图坦卡蒙语气极轻,却像是想要解释清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一丝不苟的态度好像是在宣布着关系帝国前途命运的决议。 万万没想到,夏双娜只是淡淡答了句:“娜芙瑞知道。” “哦?”图坦卡蒙眸中探究意味更浓。 夏双娜朝图坦卡蒙拜了下,恭敬却不带一丝感情,“回禀陛下,如果真的是您的旨意,昨日我那样激烈反抗,打伤了他们,这两个狱卒一定会状告陛下,说我忤逆不敬,此事绝不会轻易了结。但如果是他们假传陛下的旨意,哪怕受了重伤也绝不敢声张。” 不过他们再怎么费心费力费事,无非是想让我按罪论处,而你直接下毒灭口,倒省去了那些麻烦!论阴险狠毒,他们怎比得上您十分之一呢。 夏双娜握紧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义愤难平,心痛难忍,但还是把这句话咽进了肚子里。她再怎么胆大,也不敢当着最高统治者的面说出如此不敬的话。 自己的生和死,不都在图坦卡蒙的一念之间吗。 何必因为一时冲动,把命丢在三千年前的古埃及,和美丽富有的迪米特丽小姐享受人生不香吗? 图坦卡蒙起初还在担心娜芙瑞会误会他,和他生出嫌隙,可他的娜娜聪明伶俐,怎会被表象迷惑,倒是他狭隘了。图坦卡蒙心宽了许多,也为娜芙瑞如此信任他而感到欣喜,整颗心都暖暖的,不过这些没有表现在明面上。 图坦卡蒙面向两个姑且还可以被称为人的肉团,眸色深寒,浑身释放着摄人的威严和低压,“你们背后可有人指使?” “无人...指使...是小臣们想要快点结案...领取赏赐。” 两个男人倒是硬气,哪怕被严刑拷打了一整晚也不改说辞。图坦卡蒙早就知道他们不可能招供,那个人既然敢惹事,就肯定做好了万全的计划。就算他们招供了又怎样,背后的凶手还不是好好的活着。 阿蒙和阿吞的矛盾愈演愈烈,又出了这样恶劣的事情,他现在根本就动不了也不能动那个人。 不过总有一天,他要连根拔起! 不等两人开口求饶,图坦卡蒙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阴森恐怖的杀机瞬间充斥了整座宫室。 “拖出去,斩立决。” 杀伐决断,他素来毫不犹豫。 那群人真的以为,仗着有人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敢挑战他的君主权威,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更何况,敢对他心爱的女孩不利,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刽子手手起刀落,动作干净利索。 两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后,一切都结束了。 全程,夏双娜都是淡漠地站在一旁,只是在听到鲜血喷溅声时不由自主地抖了下身子,要是以前,她一定会害怕得堵上耳朵。 可自从来到古埃及,死亡还见的少吗? 恶有恶报,玛阿特女神永远维护着公平正义。如果不是昨日自己机灵,恐怕如今处斩的就是自己了吧。 做缩头乌龟,岂非是人人可欺,人人可辱。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加倍奉还! 想到这里,她心中舒坦了些,嘴角不经意一抬。 这细微的面部表情,图坦卡蒙却敏锐察觉到,竟也流露出些许欣慰之色,可也就是一瞬,就又恢复了惯常的淡漠。 将两个贼人处理完,图坦卡蒙终于把视线落回女孩身上,“娜芙瑞,你有话要对我说吗,为什么我不见你会后悔?还有,装疯想干什么?” 夏双娜深吸了口气,和法老谈判,首先气势上不能输,她拼命挺直腰板,正视着图坦卡蒙的眼睛,“陛下,我要向您推荐一个人,此人勇敢忠诚,能够助您搜捕暴徒平息叛乱。” 图坦卡蒙顿时来了兴趣,身子前倾,“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图坦卡蒙满脸的不敢置信,“你?!”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八章 了无牵挂(二) 图坦卡蒙满脸的不敢置信,“你?!” “对,正是娜芙瑞。” 夏双娜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法老,娜芙瑞几天前跟随假冒的祭司误入阿吞废庙,这说明卡尔纳克神庙里有勾结暴徒们的奸细。如果可以找到这个人,一定可以顺藤摸瓜追查到阿吞暴徒头领的线索!娜芙瑞愿意帮助陛下抓出这个叛徒,前提是放我出来给我自由。如果我成功了,还请陛下赦免我的死罪。” 图坦卡蒙闻言更为诧异,“娜芙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以为朝廷里没有人了吗,需要你以身犯险?” 夏双娜将早准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恭敬而从容,“陛下,您朝中自然有比娜芙瑞更有经验和能力的人选,可娜芙瑞有三条优势,兴许能助您。” 女孩伸出三根细长白嫩的手指,在法老眼前晃了晃。 “说。”图坦卡蒙沉声道。 “其一,暴徒既然能和祭司勾结,就一定对埃及政府的组织架构有所了解,陛下您派出去的大臣恐怕都写在他们的防备名单上,自然不容易有所收获。而娜芙瑞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法老您可以昭示上下埃及,我已经死了,暴徒甚至不会知道我的存在,就不会对我有所防范。敌人在明处,而我在暗处,这样更容易摸到他们的底细。” “其二,此案牵扯甚广,暴徒手段残忍极端,必然会打击报复查案者。各位大人们大都有妻妾子女,他们为了效忠陛下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可或多或少都会为自己的亲人考虑,因此不敢完全放开手,而娜芙瑞......”夏双娜突然顿住,怎么都发不出声音,这违心话她真的说不出口,她几次张了张嘴,还是狠下心,抑制住想要流泪的冲动,“而娜芙瑞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留退路!” 听了她的理由,图坦卡蒙神情一滞,茫然地望向她,连眼睛都久久不眨动了,“了无牵挂是什么意思?” “我的父母都不在埃及,娜芙瑞心中没有牵绊,无情无爱,就不会被人抓到软肋,不会轻易被威胁。”她轻描淡写地解释。 “无情无爱,无情无爱……” 图坦卡蒙一直低声重复着她的话,仿佛还是不理解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了无牵挂。 无情无爱。 那他又算什么? 他对她的感情又算什么? 她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可之前还撒娇说爱他的小姑娘,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变得这样决绝。 图坦卡蒙倒是没纠结太长时间,很快就明白了,娜芙瑞肯定是生气了,因为昨晚她最脆弱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没有陪在她身边,所以耍小脾气故意气他,归根到底还不是因为太在乎他太喜欢他了,他才不会和她一般见识。 “娜芙瑞,你是不是想让我给你个身份,进卡尔纳克神庙调查?” “是。” “需要给你找个帮手吗,”图坦卡蒙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霍普特怎么样,隐匿者的葡萄。” 抓捕暴徒虽然是立功的好机会,但这个过程异常凶险,稍有不慎就可能丧命,完全是拿生命换功名,她怎么可能让霍普特再卷进如此危险的事中。 不过,这好端端的,图坦卡蒙拉扯霍普特干什么,好像她和他之间有什么不正常的关系一样。 他们清清白白,被图坦卡蒙一提,夏双娜突然有种被当场捉奸的错觉,一阵心慌,细细回想,昨晚他们的确有点出格,她拉了他的手,他摸了她的脸,而自己竟然丝毫没有抵触和排斥,难道她对霍普特真的有不该有的感情……这种想法让夏双娜感觉害怕和羞耻。 不可能,不可能,昨天,她是过分依赖霍普特了。 可那是因为昨晚的霍普特很像图坦卡蒙,有他的深沉霸气,有他的温柔缱绻,有她所爱的一切。 夏双娜隐约嗅出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图坦卡蒙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才故意这样问,她一紧张就开始绞手指,整个人如立针毡。 图坦卡蒙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顿时就像明镜一样敞亮了,胸口压着的那口气总算通畅了,唇角抬了抬,嗔怪,“娜芙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见了他,你和他说的每句话,我都知道。” 夏双娜猛地抬起头,眼神冷得可怕,“你在监视我。” “我没有!”图坦卡蒙太阳穴一跳,有些头疼,她怎么还是反应不过来呢,能不能讲点道理,他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扼住,只能把女孩交给他的画搬出来证明自己,“这些画,是你画的吧?” 他的语气中带着期待,也是在问,你爱我,对吧。 画! 犹如晴空霹雳直接劈向娜芙瑞的身体,她僵硬地朝图坦卡蒙手中望去,那几张画有他肖像的纸莎草书画变戏法一样出现在他手里,淡黄的纸卷外侧被她画上了一颗大大的爱心,鲜红的颜色格外刺眼。 这……这不是她给霍普特的东西吗,为什么在这里? 这么关键的东西怎么可以落在图坦卡蒙手里,她让霍普特拿走不就是害怕法老看到吗! 图坦卡蒙该不会全都看了一遍吧。 夏双娜面色刹时变的煞白,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滚,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咽了一口唾沫,终于说出了一句囫囵话,“这是我交给霍普特的,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图坦卡蒙觉得自己暗示得都那么明显了,没想到娜芙瑞全然忽略他所有的爱意,心都凉了半截,愤愤地将画扔到一边,冷哼了声,“霍普特亲手献给我的,他一出来就将你们的谈话如实禀告给了我。” 夏双娜脱口而出,“不可能!他不会这么做。” 霍普特发誓帮她把画保管好,不让别人看到,就一定会信守承诺。 出卖朋友向法老献媚这种事他就更不会干了。 那他肯定是遭遇了什么暴力恐怖的事情,才让东西落进了图坦卡蒙手里,夏双娜心中猛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图坦卡蒙的狠戾无情,她又不是没有见过,夏双娜顿时慌了,“霍普特在哪里,你到底把他怎么样了?!”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九章 成长的代价(一) 自从她踏进殿中,图坦卡蒙一直在反复暗示她,昨晚她把自己认错成霍普特了,可她就像是被迷了心窍,竟然丝毫察觉不到,还满心想的都是另外一个男人! 图坦卡蒙一时愣住了,“他怎么样,你很关心吗?!” 夏双娜冷冷地望着图坦卡蒙,关心吗,当然关心,来自朋友的善意,与爱情无关,就凭霍普特愿意为她作证,愿意去看望她,她也要付出自己百分之百的诚意。也许是对法老的无情冷血彻底失望了,她现在倒是什么都不怕了,连死都不怕了,死亡哪里比得上被心爱的人下毒让她痛彻心扉,她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生硬,“你到底把他怎么样了?” 图坦卡蒙被女孩的眼神盯得胸口一阵气闷,他承认他在嫉妒霍普特,嫉妒霍普特得到了她的关心,但他也明白娜芙瑞对霍普特态度突然转变是因为昨夜的温情陪伴。 他都不知道该气谁了! 不过他才不会明说,那样太没面子了,凭什么让他先低头。 图坦卡蒙一双深邃的眸子阴沉如墨,仿佛可以直直看进夏双娜心里,“你猜的对,他起初的确不太情愿交出你的东西,那就只能吃点苦了。他竟敢偷偷去看你,真是胆大包天,擅闯牢狱是大罪,还想帮囚犯带东西出来,一出门就被拿下了。” 夏双娜心底咣当了一声,她还是连累霍普特了吗。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呢,霍普特一定是偷偷混进来的,否则为什么要戴着面具,她还因为一己之私请他帮忙,这不是害惨了他吗。 糟了,霍普特还没有立稳脚跟就犯了大错,图坦卡蒙会不会盛怒之下把他逐出神庙啊。 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夏双娜能为朋友两肋插刀,上刀山下火海,更何况此时霍普特的小命就在图坦卡蒙掌心里握着,图坦卡蒙动动手指头,他都可能万劫不复,承受她所承受的攻讦和诬陷。 法老就在面前,她自然要弥补她的错误,回报他的恩情,“陛下,请你不要迁怒他,他是无辜的,我的事情,他全然不知情。我们很久都没有见过了,昨晚他来看望我,我也很意外,都是我的错,请您不要怪罪他。他为此努力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成功了,你不能因为我就让他的十几年努力毁掉……” “够了!” 图坦卡蒙不想再听她说下去了,每听一个字他的心都在颤抖,她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都不想想,霍普特只是卡尔纳克一个最普通的祭司,怎么可能有资格探监,现在竟然为了另一个人质疑指责他,一点都不在乎他的感受。 图坦卡蒙不禁悲从中来,冷笑了一声。 四周太过安静,夏双娜第一次如此清楚地听到图坦卡蒙的笑声,他的笑爽朗豪放,极具帝王的气魄,但是配合现在的环境,她只觉得毛骨悚然,猛地打了个寒颤,胳膊上冒出薄薄一层小疙瘩。 图坦卡蒙敛了笑,深邃的眸中凉如夜水。 夏双娜刹那间产生了错觉,好像图坦卡蒙浑身都笼罩着无法言说的落寞。 他站在无人之巅,辉煌璀璨,可剥掉他身上那层耀眼的金光,里面笼罩的还是那个孤傲得让人心疼的灵魂吧。 让她好想把他抱入自己的怀中。 夏双娜忙翻了个白眼给自己,又想多了吧。 他可是图坦卡蒙,大埃及帝国的君主,可以冲上天和伟大的太阳神肩并肩站立的男人。 怎么会有如此失落的时刻,而且在自己面前丝毫不加掩饰。 他,强大,威武,霸气,心思深沉,和孤单落寞丝毫沾不上边。 如果不是霍普特亲口告诉她是图坦卡蒙想要杀她灭口,她肯定就再被他骗了。 狠心的君主太会伪装,现在又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呢。 她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和霍普特的命运吧。 这些话她必须说,否则她良心难安。 “法老,我只是让霍普特帮忙带出去几幅画,你不是看过了吗,就是几幅简单的人物画,又不是什么危害埃及的情报。” 说到画,图坦卡蒙随手展开其中一幅朝向她,“这是什么意思?” 殿中没有旁人,艾又站在法老身旁,也就她一个人可以看到那幅画的全貌。 图坦卡蒙选的正好是那副尺度超大的九宫格,上面的男女姿态各异,都没有穿衣服。 夏双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顿时羞得双颊通红,浑身发烫,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永远不出来。 此时的图坦卡蒙正盯着她涨红的脸蛋,嘴角噙着胜利者扬扬得意的笑。 远远瞧着图坦卡蒙那副欠揍的表情,夏双娜真是又气又怕,心口撕裂般的作痛。 图坦卡蒙这么怨恨她,甚至想要毒死她。 如今还故意这样问,一定是想看自己的笑话。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古埃及社会,虽然她身份低下,但她的爱绝不卑微。 图坦卡蒙如此践踏她的感情,就当是她爱错了人。 所以她绝不会承认,死都不会承认! 夏双娜脸上挂着尴尬的笑,“这个,我可以解释,还请陛下把画给我。” 图坦卡蒙嗯了一声,将画卷起来递给艾,艾再把东西交到夏双娜手里。 呲啦清脆的两声,伴随着图坦卡蒙的惊呼。 “娜芙瑞!” 一眨眼间,画已经在女孩手中变成了四瓣。 夏双娜红着眼眶,低头像个木头人一样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把这幅画狠狠撕碎,也把她死去的爱情狠狠撕碎。 这种耻辱,她绝不会留下。 忽然,她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捡起了其中一片,又捡起来一片,后来女孩跪在地上,发狂般地乱搅一通,把所有的碎片全部铺展开。 空白? 每片都是空白。 全是空白! 艾拿给她是完全是一张空白的画纸。 又被他骗了,又被他耍了,图坦卡蒙连最后一丝尊严都不想留给她! 夏双娜气得头晕,眼前一阵重影,她撑起身子抬头望向图坦卡蒙,法老也是满脸的愠色,大有山雨欲来之势,夏双娜心中痛苦绝望到了极点,怒吼,“图坦卡蒙,你敢诈我!?” ? ?我继续写。。。成长的代价,成长,最重要的是成长,需要一个感情爆发点,然后升华更加亲密更加信任,看下去就知道了 ? (本章完) 第三百章 成长的代价(二) 图坦卡蒙早发现她今天情绪不太对,生怕她会再干什么出格的事,就没有把真正的画递给她。 耍脾气就算了,撕东西又是闹哪样,简直是把他的心都撕碎了,图坦卡蒙忍无可忍,一声怒喝,“娜芙瑞,你到底想干什么!” 夏双娜眼中泪光闪动,“我想干什么,我还想问问你想干什么呢!图坦卡蒙,你做了什么好事你自己不清楚吗。你把我关在那么黑暗的地方,没有人陪我,和我说话,我每天都能听到惨叫声,彻夜不绝的惨叫声,我真的很怕,我呼唤了你上千上万次,你从来都没有出现,我知道你忙,所以我不怪你,昨晚我差点就被毒死了,你敢说和你无关吗!” 压抑了许久,她终于吼出来了。 图坦卡蒙心中有愧,垂下眼睫,神情温和了许多,“娜娜,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以为你会理解我的心意。” 哪怕早已接受了事实,可当他亲口承认时,夏双娜还是难受得快要死掉,心口的绞痛让她几乎站不稳,“你的心意就是为了大局抛弃我对吗,我理解,我当然理解,不用你动手,我自己会走。为了你,我连命都可以不要,所以我才请你给我个机会,帮你揪出威胁你的敌人,把你讨厌的人和想对你不利的人都杀光!” 夏双娜抬头望了一眼屋顶,痴痴地把手举高,在图坦卡蒙面前抓了一把空气,摊开空荡荡的手心,凄哀地笑了,“高高在上的太阳我够不到,我只想珍惜眼前的温柔,求你念在我们曾经的情分上,不要再牵连无关的人了好吗。” 温柔,她指的是“霍普特”的温柔吗,她句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往图坦卡蒙的心口戳。 娜芙瑞是不是不喜欢他了,爱上了霍普特,因为“霍普特”在她最伤心的时候去看望她,安慰她。 图坦卡蒙迫不及待地向她解释,“昨晚其实是我,是我戴着面具,因为……反正,你没有认出来。霍普特很好,根本没有人收拾他。这些画也是你亲手交给我的,你说过拿出去就烧掉或者藏好,对吧。” 这监狱里到处都是图坦卡蒙的耳目,他什么事打听不到,夏双娜嗤笑了一声,冷漠地开口,“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 “你不相信?”图坦卡蒙怔愣地望着她冰冷的脸,眸子里荡漾着化不开的哀伤,他以为的甜蜜温暖原来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平生第一次真心爱一个人竟然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痛得他难以呼吸,“那就如你所愿。” “你敢!”夏双娜突然意识到图坦卡蒙要做什么。 图坦卡蒙眯起眼眸,示威性地看着她,你说我敢不敢,抬手就把画纸放在了照明用的火盆上,淡黄色的边角碰到熊熊燃烧的火苗,立刻化作了灰烬,法老似乎是铁了心,放得越来越低,火舌一丝一丝向上爬。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图坦卡蒙那张绝情的脸,半明半暗阴沉得可怕,夏双娜顿时红了眼眶,那是他们的回忆,那是他们的爱情,烧掉了就全没有了。 她用尽一整颗心去爱他,到头来什么都留不下。 泪水不知不觉就滚了下来,女孩拼命摇着脑袋,声音低不可闻,“不要,不要,我求你不要……” 突然空中出现了一只手,迅速将那些珍贵的画作抢救了下来,“陛下不能烧。” “艾,拿来。” 艾作为一个安静的旁观者,知道这两个人都在意气用事,谁都不肯先低头,相爱却相伤,等法老清醒过来一定会后悔的。 “不给。” 图坦卡蒙手一伸就要去抢。 艾急中生智,紧紧抱着那一堆画,灵巧地钻进了桌子底下。 图坦卡蒙咬牙切齿,“出来!” “不出来,就不出来。” 图坦卡蒙被他最在乎的女人和最宠信的男人合起伙来气得头顶冒烟,但他堂堂法老又不可能和艾一样不顾形象钻到桌子底下去吧,只能愤愤地朝艾的屁股上踢了两脚,“行,很好。” 图坦卡蒙本就一夜未眠,现在头晕眼花,实在是没力气再吵下去,他疲惫地坐回王座上,“罢了,娜芙瑞,你若是不怕死,就尽管去查,我不拦你。” “谢陛下,娜芙瑞还想要一人,作为帮手。” “放肆,你以为你是谁,敢向我要人!”图坦卡蒙怒吼,她要是再敢借着调查之名和霍普特纠缠不清,他恐怕会真的控制不住自己身体里的暴虐因子,让某人在埃及永远消失,“何人?” “迪米特丽。” “谁?” “她是赫梯人,正被关在宗教监狱里,但我们都是无辜的......” 图坦卡蒙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个度,“娜芙瑞,你疯了吗!” 夏双娜被震得耳朵疼,但她坚信自己的判断,声声恳切,“陛下,我可力保她无罪。” 图坦卡蒙实在是恼火得厉害,身子微微颤抖,“愚蠢无知,狂妄自大,你太让我失望了!” 在夏双娜看来,图坦卡蒙王冠上盘着的那条眼镜蛇和立着的那只鹰仿佛活了过来,也在嘲讽着她的愚蠢无知和狂妄自大。 悲愤如同决堤的洪水溢出胸膛,巧了,我也对你很失望,对你非常失望! 你无情无义,刚愎自用! 夏双娜很想和图坦卡蒙痛痛快快地吵一架,但她知道分寸,这样的狠话她说不出来,得罪了埃及帝国的大老板,她肯定吃不了兜着走,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何必闹得两败俱伤,好聚好散还能保全体面。 夏双娜上前一步,扑通跪下。 “法老,娜芙瑞愿以性命担保她无罪,如果她真的与暴徒勾结,娜芙瑞愿承担她所有的罪责,任凭您处置!” 图坦卡蒙还以为她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她反而更加勇敢无畏了,他简直要被这个脾气比牛倔,嘴比石头硬的女孩气得吐血了。 他隐忍着不发作,只从喉间迸发出低沉压抑的吼声,“好,我暂且相信你,你若查不出藏在神庙的奸细,不小心让她跑了,罪加一等!” 夏双娜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扬起唇角冷笑,眨巴了下眼睛,“我只有一条命,死几次都一样,只有一颗脑袋,你砍几次又有什么区别。” “你……”图坦卡蒙怔住,指着她半天没说出来话。 ? ?吵完了。。。今晚还有更新 ? (本章完) 第三百零一章 成长的代价(三)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有气度不与她争执。 图坦卡蒙愤怒地甩了一下袖子,“退下。” 夏双娜会意,叩首再叩首,“谢陛下,娜芙瑞告退。” 那一刻,她真的佩服自己的演技,明明万箭穿心却要装作微笑着潇洒离开。 到门口不过几十步路,她却像是在狂风暴雨中跋涉了一个世纪一样艰难、漫长。 哪怕心痛得无以复加,也要昂首挺胸地走完这一程。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尊严。 图坦卡蒙凝视着娜芙瑞独自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视线,直到她的轮廓缩小成一个点,到再也消失不见。 他的手指紧紧扣住王座的包金扶手,却依旧无法抑制地颤抖,显然是隐忍压抑到了极致。 再昂贵的金属和宝石也没有一点的温度,她绝情的话更让他浑身冰冷。 埃及终年炎热,屋外明明艳阳高照,他为什么感觉这么冷,这么冷,冷到他都感觉不到心跳和血液流动了。 他知道她还爱着他。 但她为何不愿意承认? 她为何如此决绝? 他多么想跑过去抱住她,紧紧抱住他。 告诉她,他愿意相信她。 告诉她,他真的很爱她。 告诉她,不要怕,他会保护她。 阿伊连续几天联合大臣上书要求立即处死她,他不顾宫廷和民间的非议,顶着几乎整个朝堂的压力护她周全。 但他不想让她知道,也不想让她因此对他感恩戴德。 她那么要面子要尊严的一个人。 他的柔情,也只能披着别人的名头送给她。 一国之君本不该为儿女情长牵肠挂肚,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为了权力和国家隐藏自己的感情。 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他做过很多违心的事,说过很多违心的话,却从未如此心痛。 痛着痛着,心就麻木了。 夏双娜的身影终于挪出了宫殿,图坦卡蒙一把就把艾从桌子下面揪了出来。 “去查霍普特,三天内,我要他所有资料,和娜芙瑞是怎么认识的,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从我的近卫队中抽调十人,暗中保护她,一有消息,立刻来报,若她伤了一根头发,都给我提头来见!” —— 夏双娜行尸走肉般一步步挪到监狱门口时,迪米特丽已经被放了出来,一见到她就迎了上去,“娜芙瑞,谢谢你,我还以为要呆在里面一辈子了。” “没事,都结束了。”夏双娜宽慰迪米特丽。 “谢谢,你救了我一命,我一定会报答你。” 夏双娜此时如果知道所有的事情,肯定会说,不,我救了你三命。 第一次,我帮你挡了阿吞暴徒的一剑。 第二次,我差点替你吃了那个有毒的面包。 还有这一次,总共是三次。 不到一周,我就救了你三次! 到底你是我的灾星,还是我是你的大救星?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既是不期而遇的巧合,也是冥冥之中的命运。 “实话说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因为我们一样,远离家园,善良却被诬陷,承受了太多苦难,但是我们不能放弃,要一起勇敢面对。” “嗯。”迪米特丽眼眶微红,握住了她的手。 “迪米特丽,你多大了?” “我刚满十六岁,你呢?” “我快十七岁了。” “那你比我大,我叫你娜芙瑞姐姐。” “嗯,我叫你米粒好不好。” “听起来很好听,是你们家乡的语言吗?” 夏双娜再次施展了她瞎胡扯的技能,“米粒是一种奢华的宝石,比黄金都贵,洁白晶莹,就像你细腻的皮肤一样美丽,象征着富有高贵,很适合你。” “好,我记住了。”迪米特丽小姐矜持地微笑着,欣然接受了自己在埃及第一个昵称。 但如果她知道这曾经是一只脏兮兮的老鼠的名字,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开心。 迪米特丽望见夏双娜又红又肿的眼眶,不禁担忧地问,“你的眼圈怎么红红的,你刚才哭了吗?” “没有,”夏双娜急忙揉了揉眼眶,“沙迷了眼。” “我帮你吹吹。”迪米特丽凑到她身前,优雅地探身,轻轻地吹着气。 浅浅的体香拂过鼻翼和睫毛,夏双娜仿佛置身在花海之中,伸手就抱住了香香软软的迪米特丽,她真的好美,美人的怀抱似乎有治愈的奇效,她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可她也没能轻松多久。 某法老说,要是查不出神庙里的奸细是谁,她可就罪加一等喽。 想到图坦卡蒙冰冷的眼神,她就又心痛得难以呼吸。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她和图坦卡蒙永远结束了。 刚才夸下了海口要揪出幕后真凶,现在还是早点行动起来吧。 “米粒,我们去审问抓到的暴徒吧,你知道他们关在哪里吗?” “啊?”迪米特丽仿佛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水蓝色的眼睛露出一丝惊恐,“娜芙瑞姐姐,我知道你很厉害,但也不能让死人开口吧!” “死人?” 夏双娜被单独关押,消息完全闭锁,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其他暴徒的情况,她眼皮一跳,隐约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非常关键的事情,“你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他们面包里全都有毒,只有我的食物没有毒,他们都被毒死了,那天被抓的所有人中,只有我们两个活了下来。” 夏双娜满脸的惊诧,都死了? 这就奇怪了,图坦卡蒙为什么要下毒杀掉所有人呢,他这个人有毛病吗,已经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了吗。 “法老为什么要毒死所有人?” 迪米特丽立刻反驳,“不是法老,他需要从囚犯嘴中拷问出阿吞暴徒的下落,怎么可能下毒杀害会说话的证据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 夏双娜浑身一个激灵。 对啊,这么简单的道理,连外国少女都懂的道理。 图坦卡蒙深谙权术,心思缜密,怎么会不懂呢。 夏双娜啊夏双娜,自诩聪明机敏,遇到自己的事情智商就降到负数了。 下毒者另有其人,图坦卡蒙根本没有那么绝情啊。 夏双娜的眼泪一下子就砸下来了,哽咽得话不成句,“不......是......他!不是!” (本章完) 第三百零二章 成长的代价(四) 迪米特丽被她搞得满头雾水,“什么不是他?” 夏双娜泪眼汪汪看向迪米特里,迫切想要得到答案,“图坦卡蒙……没有想要……毒死我,对吧?” 迪米特丽虽然觉得她直呼法老的名讳不太礼貌,但还是表示了赞同,“对,是有人想要毁灭证据,所以才杀人灭口。” 夏双娜还有一件事没有弄清楚,立刻拦住门口一位巡逻的士兵,“大哥,能问你件事情吗,你知道昨晚有人进监狱探监吗?” “昨晚法老在里面,谁敢进去打扰,外面倒是来了个很俊的小祭司,但压根就没进去,被法老拦下了。” 夏双娜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猛地往后趔趄了一步。 天啊,戴面具的男孩子真的是图坦卡蒙,她怎么能把图坦卡蒙认成霍普特? 可图坦卡蒙为什么要装作霍普特的样子,她起初也有众多怀疑,如果不是他给出了重重误导,她不会完全认不出来的。 怪不得,她当着图坦卡蒙的面对霍普特嘘寒问暖、千叮咛万嘱咐,对面的人语气一直不太友善,好像在生闷气,图坦卡蒙这分明是吃醋了啊。 他还问她是不是喜欢他,她说只是朋友,他又像魔怔了一样说着“朋友真好”,含蓄的霍普特哪能干出这等蠢事。 夏双娜细细回忆,图坦卡蒙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还有啊,她误以为图坦卡蒙不要她了心痛得放声大哭,他手忙脚乱地安慰她温暖她,使尽了浑身解数逗她开心,结果乱说话,却让她对他的误会越来越深,真是傻死了,她爱死他那傻样了。 夏双娜终于后知后觉捋清了图坦卡蒙为她默默做的所有事,久违的温馨和甜蜜齐齐涌上心间,哭着哭着就笑了。 图坦卡蒙很爱她,很在乎她,也从未抛弃过她。 全程都是她自己过分脑补,不分青红皂白把下毒这么大一盆脏水往他身上扣。 当所有的误会解开,除了狂喜和释然,她整个人都懵了,难不成她这么多眼泪都白流了?她以为的绝望其实是盎然的生机,她以为的无情其实是浓郁得化不开的深情。 她刚才都干了什么好事,说了什么好话。 言辞犀利,句句讽刺,还疯狂地撕了画,想和他一刀两断,把图坦卡蒙彻底给惹毛了。 夏双娜一阵眩晕,雾草,这次闹得有点大了,她该怎么收场啊。 她像是个迷路的孩子,顿时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远方,侍卫们正抬着镶金的銮驾返回王宫。 图坦卡蒙斜倚在软垫上,一手支着脑袋,手肘搁在扶手上,双眼紧阖,看起来颇为疲惫。 这段路不太平坦,轿子并不是很稳当,他似乎是被颠醒了,抬头环顾了一圈四周,但很快又托着脑袋栽了两下就睡着了。 昨晚回到王宫,他一夜未眠。 准确说,自从她出事以来,他几天几夜都睡不好。 一大早还要上朝,将最神采飞扬和完美无缺的一面展现给朝臣,刚才还被她如此伤害,图坦卡蒙实在是太累了。 一会回宫,还要会见大臣。 也只有从审判厅到王宫这一小段路,可以小憩一会儿。 望着图坦卡蒙这幅困倦极了却强撑的样子,夏双娜心都碎了,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高处不胜寒,他承受的压力比她多太多了,她还说了那么多狠话,一定把他的心都给伤透了。 图坦卡蒙其实一直都在关心她,她在监狱里住的很舒服,吃的也一直是自己最爱吃的食物。 他也一直在暗中保护她,否则不可能那么快就抓到两个逼她认罪的狱卒。 如果他不爱她,为什么会让她骑在他的脖子上,如果他不爱他,那晚以他的身份地位完全可以强迫她献身,他为什么会强忍着自己身体的不适,对她说我等你心甘情愿。 他本来就爱得那样浓烈而热情,可她为什么还要质疑呢。 归根到底是因为他们身份地位太过悬殊,她那过分强烈的自尊心和隐藏心底的自卑心在作怪。 夏双娜不再躲避,她决心努力去弥补他们的差距,让自己成为配得上图坦卡蒙的女人,追求一段势均力敌的爱情。 长大就在一瞬间。 也许成长的过程伴随着痛苦,但成长的结果是让人喜悦的。 今天,是她太不懂事,伤害了他。 图坦卡蒙说对她太失望了。 他会不会因为她那些绝情的话,就不再喜欢她了。 她不是拖沓的人,更不是胆怯的人,也不怕承认自己的错误,情侣间有误会说清不就好了。 有多少道歉,拖到最后成了永久的遗憾。 有多少段刻骨铭心的深爱,都是因为一时的气话有了裂痕,最后惨淡落幕。 今天闹成这个样子,今后再想见图坦卡蒙可就难了。 没有她在他身边,若是让那群无时无刻不在觊觎法老的贵族美女们,趁机钻了空子,那她岂不是要懊悔死。 她好害怕因为这次的闹剧就彻底失去了他。 夏双娜这下是真的慌了,撒腿就朝图坦卡蒙的銮驾追去。 气喘吁吁地跑了好久,一直跟着轿辇跑到王宫正门口,被一群侍卫拦下。 以前他们亲密到几乎融为一体,而现在,她连他的十米内都靠近不了。 夏双娜上气不接下气,“我要见法老,请你帮忙通传。” “姑娘,法老不见任何人。” “连我都不见吗?” 那侍卫看她很是眼生,“你是哪位?” 夏双娜自嘲般地干笑了声,是啊,她算什么,图坦卡蒙凭什么要见她,是她亲手葬送了他们所有的感情,又能怪谁。 此刻,她只想和他解释清楚,她还是好爱他。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夏双娜不顾侍卫的阻拦,踮着脚跳起来,撕扯着嗓子,极尽所能大声地喊他,“图坦卡蒙!” 太远了,她的声音根本传不过去,只能眼睁睁看着法老的銮驾进入王宫,越行越远。 宫门关闭的一瞬间,图坦卡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回头张望,夏双娜敢肯定图坦卡蒙已经看到她了,可也就一眼,他就冷漠地挪开了视线,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最后的那个眼神,定格在夏双娜脑海中,像一枚锋利的针深深扎进了她的心口,她是不是再也无法走近他了。 心一丝丝冷下来。 华丽的宫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重而肃穆的声响,将两人隔离在两个世界。 纵使她的目光再渴望再真诚,也穿不透那厚重的包金木门。 望着紧紧关闭的门,就像图坦卡蒙是对她永远关闭的心门,夏双娜心死如灰,从此她恐怕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了。 抬头还是一样的艳阳天,还是一样繁华的底比斯,她却没有了他。 如此美好的清晨,温暖的阳光,清新的空气,可是图坦卡蒙不在她身边了。 (本章完) 第三百零三章 成长的代价(五) 痛彻心扉的懊悔紧紧攫住了她的心,夏双娜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让你胡思乱想,把这么好的男朋友赶走了。 当她意识到做错了事之后,已经晚了。 图坦卡蒙不想见她。 夏双娜明知道他听不到自己说话,但还是站在门外,反复小声地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坚定响亮,最后索性对着空气大声地喊了起来,“图坦卡蒙,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误会你了,我会帮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说的对,是我太愚蠢无知,太狂妄自大,是我太软弱,太忧郁...太胡闹,太固执...太霸道,太偏激...太患得患失,太疑神疑鬼!” 眼泪一次次滑落,干热的风也吹不干她的泪。 “我向你保证,从今天起,我不会再任性,我会更加坚强,我会努力成长,努力变强,让自己的力量和心智都足够强大。无论前面是什么样的艰难险阻,我都会愿意陪在你身边,拉着你的手,和你并肩作战。” “图坦卡蒙,我依旧爱你,很爱你......不,我比以前更爱你,你知道吗?” 宣泄的快感遍布全身,她淋漓尽致地倾吐着埋藏在深处的感情,心潮汹涌澎湃。 这些话,他再也听不到了。 她的心意,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如此,最好。 夏双娜像是耗尽了浑身的力气,瘫软地坐在地上,把脑袋埋进膝盖里,眼泪哗啦啦肆意流淌,在图坦卡蒙看不到、听不到的地方哭成了泪人。 这几天她把几年的眼泪都哭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实在是没劲再哭了,拖着沉重的身子想要离开。 浑浑噩噩,抬头不经意一瞥。 前方的宫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了。 隔着凝重的空气,图坦卡蒙就站在门里,一脸诡异地瞧着她,眉心微蹙,表情非常的一言难尽,也不知道听见了多少。 夏双娜惊得一个哆嗦,差点没再坐回到地上,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了起来,女孩瞬间不知道手脚该往哪放,仿佛这些东西都是多余的,她想朝他笑笑,却发现自己脸上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心脏跳得很快很快。 图坦卡蒙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似乎也被她这一番深刻入骨的检讨所震撼,两人相互对视着,忽然,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优雅地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他笑起来,全世界都安静了。 微风起,吹乱了她的心。 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夏双娜也笑了,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是啊,他和她,早就心意相通,无需多言,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图坦卡蒙转身一步步走远,那枚笑也随风消逝,可她已经将它永远珍藏在了心中。 不远处,迪米特丽正望着两人,湖泊般透彻的眸中星光闪烁,又渐渐黯淡下去,她微微动了动唇,“对不起,娜芙瑞姐姐,我骗了你......” ? ?自以为写出了湄湄要的感觉,你们认为怎么样呢,欢迎投票评论留言哦,下面进入新的一个篇章:卡尔纳克的秘密 ? (本章完) 第三百零四章 霍普特的秘密(一) 三日后,几个木箱子被搬进了荷鲁斯宫的书房,箱子里面是成堆写满文字的纸沙草。 “法老,这是关于霍普特的所有资料,请您过目。” 图坦卡蒙拿起最上面的一卷,翻开。 这第一卷是霍普特的基本信息和家庭背景介绍。 霍普特:阿布萨特人士,生于埃赫那吞法老统治第七年(五月十九日),现十八岁,擅长弹琴、占卜、神学、建筑。 父:麦希,阿布萨特人士,曾经在村长府担任文献抄写员,于霍普特出生前八个月突然染病,三天后病情恶化深夜去世,时年十七岁。 母:罗茜,阿布萨特人士,纺织工,现三十四岁,十三岁嫁给一同长大的麦希为妻,十六岁生子霍普特。 罗茜怀孕不足九个月,分娩时遭遇难产,一天一夜才生下儿子。 霍普特出生时极度虚弱,浑身青紫,哭声弱如幼猫,一度被村医认为活不过当晚,由村长麦鲁抱进了神殿,接受神灵审判,由神灵决定生死,第二天早上,奄奄一息的赢弱婴孩便恢复了健康活力,霍普特因此被赞誉为神灵庇佑的孩子,通了神性的孩子,此生注定不会平凡。 图坦卡蒙大致浏览了几卷,这些调查,往上挖了霍普特三代,不厌其烦记录了他出生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几岁断了奶,什么时候掉了牙,和小伙伴打过几回架…… 他公务繁忙,桌上奏章又堆积成山,哪有时间把几箱子都看完。 “艾,你全看了,给我总结重点。” 艾这既当侍卫又当秘书的,像是读了一本十万字的小说,用半天时间走了一遍霍普特前十八年的人生,不禁感叹,他的人生精彩纷呈。 “霍普特三岁时被母亲喂食葡萄,不甚将整个葡萄吸入气道,险些窒息,后吐出,虽无大碍但此后再也没敢吃过葡萄。 四岁起开始在村中学堂学习文法和算术,天资聪颖又勤奋刻苦,三个月后就创作了第一篇诗歌,具体内容是赞颂村民在丰收季节采摘葡萄,后酿成美酒进贡给神灵的喜悦富饶场面,构思精奇,文笔优美,这首诗现在仍刻在村中神殿石碑上。 五岁,在村长府与村长儿子玩闹,不慎从三楼楼顶失足坠落,幸运的是,因为掉进了后院的葡萄酒酿造池里,保住了性命。 六岁,放学回家途中遭人绑架,全村寻人无果,可三天后霍普特就被人平安送回了家。” 图坦卡蒙立刻叫停,“谁绑了他,又是谁救了他,被谁送回家?” 艾一问三不知,把几箱子文书翻了个底朝天,“陛下,好像没写。” 这份档案非常之详细,甚至连麦希病逝前最后吃的草药成分剂量、罗茜在工场每天各织了多少布和谁说了什么话这种琐碎的细节都记录得一清二楚,却忽略了如此重要的大事。 不得不引人怀疑,这段记录是不是被故意抹掉了。 图坦卡蒙微微勾起唇角,有趣。 霍普特果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 ? ?今天出了点私事暂时就写1000字。。。都是重点,算是一个引子,本卷卡尔纳克的秘密,就是围绕着霍普特在神庙的生活开展的,在这座举世闻名的神庙中藏着太多的故事,来复习一下,图坦卡蒙狮子,娜芙瑞射手,霍普特金牛,明天见,么么哒 ? (本章完) 第三百零五章 霍普特的秘密(二) “再去查,不急,找一找当年的目击者,先弄清霍普特失踪的几天在哪里。” 艾插了句嘴,“陛下,您若真想知道,何不把霍普特直接召过来问一问,他一定对这段经历印象深刻。” “傻不傻,直接问还是秘密调查吗?” 艾尴尬地笑了笑,继续。 “自从绑架事件后,罗茜生怕霍普特再遭毒手,就带着他搬离了阿布萨特村,此后四年,母子俩沿着尼罗河乘船顺流而下,走遍上下埃及各大宗教圣地,霍普特先后师从几位神学、建筑学、天文学、琴艺大师,这让他收获了丰富的知识,也为他以后学业的腾飞奠定了基础。 霍普特十岁的时候因为成绩优异,被选入阿吞大神庙开办的祭司学校进修神学,成为新一批阿吞祭司的后备人选。后来阿吞信仰被废,霍普特改信阿蒙,免遭迫害,法老您开恩让这批学生继续在卡尔纳克的贵族学校念书。在底比斯求学时,他曾被一辆狂奔的马车撞倒,险些被卷进车轮下,但最终只是受了一点轻微的皮外伤。 霍普特十四岁从学校毕业,在结业考试中获得第一,但因为出身低贱,在神庙祭司选拔中惨遭淘汰,颓废过一段时间,然后又重新振作回到阿布萨特,协助村长管理大小事务,把阿布萨特建设成了上埃及数一数二的纺织村,他还负责了涅特神殿的扩建工作,亲自设计图纸,翻修完成后很多外地人慕名来阿布萨特朝圣,涅特神殿香火比以前翻了三倍,村民的生活得到了极大改善,他们都很感激他,敬重他,这应该算是霍普特最早的政绩。 可他十六岁时偶感风寒高烧不退,一病不起险入昏迷,全村人在他的病榻前大哭天妒英才,还纷纷自发给神庙献贡,祈求神灵再次赐福于他,第二天霍普特在服用内里娅从底比斯带回的草药后就神奇地痊愈了。 总结一下,他从小到大屡次遇险,数次命悬一线,但全都有惊无险,这似乎反复验证了,霍普特真的是受埃及众神庇佑长大的孩子。而之后,罗茜为了感谢内里娅的救命之恩,就代表儿子和她签订了结婚合约。” “霍普特有婚约?”图坦卡蒙一下抓住了关键。 “是,但他迟迟没有结婚,还非常抵触那份合约。” “叫什么,内里娅?姐姐身边新来的那个小侍女?”图坦卡蒙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就是她。” 亲眼目睹过内里娅在审判厅的精彩演出,图坦卡蒙瞬间就明白了霍普特不想娶内里娅的原因。 那女孩小小年纪心眼就那么多,表里不一,圆滑世故,又颇会讨人欢心,安赫姗那蒙那边的侍女任命图坦卡蒙从不插手,但是这次另当别论,“派人盯着她,不许让她接近姐姐,改日随便找个理由把她赶走。” “遵命。” 艾清了清嗓子,“十七岁时......” “跳过,念娜芙瑞出现的部分。” 图坦卡蒙对霍普特父母是谁,是不是通了神性的少年不怎么感兴趣。 ? ?湄湄打死都不会告诉你们,霍普特那早死的老爹准备诈尸了,嗯,刀架在脖子上都不说(手动狗头)今天还有一章,在写,求个推荐票,么么哒,感谢一直陪着湄湄的朋友,笔芯。 ? (本章完) 第三百零六章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一) “三个月前,娜芙瑞在河边遭人袭击,被霍普特救下带回了阿布萨特村,暂时留在他家,不过娜芙瑞醒过来后就立刻搬去了阿布萨特的驿馆住,”艾着重强调后半句,生怕法老觉得自己头上长出了茂盛的青青草原。 “在阿布萨特时,霍普特教授娜芙瑞神学,娜芙瑞也支付给了他相应的学费,这就是一笔等价交易。霍普特失踪后娜芙瑞猜测他可能人在底比斯,为了寻找霍普特作为神使进了宫,后面的事情,法老您应该都知道了。” 图坦卡蒙点头,这么听下来,他们的相处似乎没有什么不妥。 平心而论,他还要感谢霍普特,如果不是他仗义相救,不是他离奇失踪,他和娜娜就不会再重逢。 “霍普特现在,在神庙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就是打扫卫生,清点贡品数量之类的苦力活。” 图坦卡蒙想了一会,“艾,拟道旨,让霍普特去唱诗。” 唱诗看重容貌气质才华,不是一般祭司可以胜任的工作,而且比扫地和数数要轻松的多。 至于为什么任命他做唱诗祭司,图坦卡蒙才不会告诉艾呢,还不是因为冒充霍普特的时候谎称,他唱诗太过努力把嗓子都给唱哑了。 “娜芙瑞呢,还在折腾吗?”提到心尖上的女孩,图坦卡蒙冷硬的轮廓也柔软了几分。 “她一大早,就带着迪米特丽出了城。” 图坦卡蒙轻笑了一声,他以为她就一时心血来潮,一两天撑不住,就乖乖向他求饶了。 只要她认错态度够端正,他可以给她一个台阶下。 毕竟连经验丰富的朝廷命官都对此深感力不从心,她一个稚嫩的异国女孩又能有多大的本领。 没想到,她不仅坚持下来了,还搞得有模有样的。 “派人跟紧了她,保护好她。”那么柔弱个小女孩,可别被人欺负了,他会心疼。 几千米之外,“柔弱而欺”的夏双娜刚用胳膊粗的棍子抡爆了一个阿吞信使的头,成功从那人手里截下来一封加密情报。 此时,她正满脸愁容,一根一根揪着自己的头发,破译密码。 这封纸沙草书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画。 中间画着一个单腿跪地射箭男人,他的上下左右围着十二个标准的圆形,每个圆大小都一模一样,十二个圆形又围成了一个更大的圆圈。 夏双娜第一想到的,就是后羿射日的典故,毕竟阿吞神的形象就是日轮盘,这圆形极有可能代表着太阳。 画上还有一只黑色精瘦的古埃及猎狗,它把十二个太阳中的其中一个按在爪子下,就像是在玩球。 她陷入了深思,阿吞暴徒画了一个射箭的人,一条狗和十二个太阳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到底想表达什么啊? 夏双娜绞尽脑汁,想得脑袋快要炸掉,盯着画从晌午看到黄昏,还是一点思路都没有。 她照着密文的模样,一比一复制了一份,让人快马加鞭送到王宫图坦卡蒙手里,请他帮忙找埃及的智者们讨论一下,看看能不能早点破解出来,好提前获取暴徒动向。 不知不觉,天就完全黑了,夏双娜来不及回城区,就找了间河边小屋留宿一晚。 明明奔波劳顿了三天,她却怎么也睡不着,弯曲胳膊当成枕头垫在脑袋下,眼睛睁得老大,直直地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身旁的迪米特丽睡得倒很是香甜,还打起来轻柔的小鼾,嘴巴一动一动,似乎是在嚼什么好吃的东西。 夏双娜犯起了强迫症,满脑子都是那射箭的男人、黑黝黝的猎狗和十二个太阳,她苦恼地把密文塞进自己口袋里,提着油灯出门散心。 她跟随潺潺的流水声,摸索到了尼罗河边坐下。 河边浅滩蹲着一位中年妇女,正在洗衣服,她年幼的儿子就围在母亲身边帮忙。 稚嫩的童音在寂静的夜中响起,小男孩短短的手指指着夜空中的一轮圆月,“姆特,天上的是什么呀?” “那是月神孔苏正在朝你微笑呢。” “可是姆特,他为什么每天都不一样。” 母亲温柔地开了口,“因为孔苏呢,曾经用塞尼特棋和智慧之神托特打赌,赌注就是他的月光。” “他赢了吗?” “他输了,所以他只有满月时才能展示自己的全部光芒,平时必须藏起来它的月光!” 夏双娜哑然失笑,原来古埃及人在科学技术还不够发达的时候,是这么解释月亮阴晴阳缺变化的啊,故事美妙动人,不得不说想象力很丰富。 小男孩歪着脑袋,奶声奶气,大大的眼睛亮如黑曜石,闪烁着星光,“那我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赢了托特,帮孔苏把月光赢回来,让每天晚上都是满月。” 母亲爱抚着儿子的小脑袋,用心呵护孩子的小小梦想,“好,姆特相信宝贝可以一定战胜托特,但你为什么要每天都是圆月,没有变化,不是很单调乏味吗?” “月光很亮,这样姆特在晚上缝衣服的时候,就不会伤到眼睛了,你的眼睛已经没有以前看得清了,我不想姆特这么辛苦……” “好…真乖。”母亲的喉头哽咽了,将儿子搂进怀里。 母子俩依偎在一起。 和蔼的母亲,可爱的孩子。 童言无忌,却温情满满。 感受着家人间的温馨和甜蜜,夏双娜也幸福地笑了。 月光,清澈和遥不可及,纯净和皎洁,引发人们对生命终极意义和宇宙运行规律的思考。 中国古人不也是这样吗,幻想着月亮上有座广寒宫,旁边种一棵粗壮的桂花树,美丽婀娜的嫦娥仙子在白玉砌成的月宫顾影自怜,她的臂弯里还卧着一只毛绒绒的玉兔。 夏双娜仰头望去,今晚的月亮好大好圆,衬得漫天的繁星都失去了光彩。 算算日子,原来今天是……八月十五啊,中秋节月圆之夜! 怪不得,月亮这样圆。 以前每年中秋节,他们一家人都会聚在一起,在院子里摆上一桌丰盛的晚餐,赏月吃月饼,她最爱吃的是莲蓉蛋黄馅的。 再饮一壶夏家祖传秘方的香甜桂花酒,酒不醉人人自醉。 而现在,最习以为常的生活情景也变成了奢望。 不知道爸爸妈妈是不是也在另一个时空,和她仰望着同一轮月华呢。 唉,她又想家了。 夏双娜眼眶涩涩的,低声吟诵了起来,“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电光火石间,一道灵光击中了她的脑海! 一溜烟的功夫,夏双娜已经跑到母子俩面前。 “谢谢你,小弟弟,你真聪明,”她取下手腕上迪米特丽送给她的玛瑙手链,“这个送给你,给你母亲治眼睛吧。” 夏双娜面色潮红,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地起伏着。 她明白了! 她终于知道那张密文是什么意思了! ? ?想着12点更新呢,结果又到第二天了。。。大家猜一猜如何,密文代表什么意义,来和湄湄互动一下吧。。。这张字数2299,果然是长长久久啊,吉利,么么哒 ? (本章完) 第三百零七章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二) 夏双娜立刻跑回暂时栖身的小屋,把能找到的所有灯烛都点上,小心翼翼拿出那张纸沙草纸,迎着昏黄的光使劲地看,可还是一无所获。 她依稀感觉这些圆形图案上就藏着什么玄机,谜底呼之欲出,但还是与她隔着一层薄薄的纱。 她轻轻闭上眼睛,放缓了呼吸,把手指放在十二个圆上细细摩挲着。 眼盲心明,当你封闭一种感官,另一种感官会变得异常灵敏和发达。 静心仔细探索就会发现,这些“小太阳”上有不均匀的凸起。 有的凸起的部分多,有的少,有的是在上面,而有的是在下面,每种都不一样。 夏双娜茅塞顿开。 方向错了。 她一开始就想完全错了,这些圆形不仅可以代表太阳,还可以代表月亮啊! 而画的就是月亮十二种不同的状态。 她一个一个摸过去,挨个确认,新月,娥眉月,夕月,上弦月,渐盈月,满月,渐亏月,下弦月,残月…… 正是严格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一圈就是三十天一个循环。 这其实是一张非常隐晦的月相图。 那男人跪在最中间拉弓射箭,而箭头就指向其中一个圆圈。 是轮丰满的圆月。 这暗示阿吞暴徒再次密会,将会在一个圆月夜! 今天是八月十五。 也许,就是今晚。 现在,时间有了,还差一个地点。 夏双娜又把目光挪到那只油光发亮的古埃及猎犬身上,这小家伙会给她想要的答案。 它的狗爪子下按着的是一弯上弦月。 上弦月在太阳落山时已经高高升起,月面朝西,出现在满月前七八天左右的样子。 夏双娜努力回想,这个日期有何特殊之处。 八天前……最近三天她忙着查案,再往前倒腾五天她还在苦逼地蹲监狱,八天前绝对是她人生中最倒霉的一天,误入禁地,,差点就被一刀砍了,后来遇到埃及军队非但没有获救反而背负上了滔天恶名。 等等,难道暴徒们要重回那座破败的古老神庙? 他们还敢回去?! 阿吞神庙对于全埃及是带着可怕诅咒的禁忌之地,而对于阿吞暴徒,却是无穷神力的来源,他们再回去顺道检查一下有没有在现场遗落下什么致命罪证,也是极有可能的。 所以,密文的内容就是:月圆之夜在老地方见! 而且,圆月不仅可以表示笼统的日期还表示精确的时间,也就是说等月亮升起后,他们的秘密行动就开始了。 也就是现在,此刻,当前。 夏双娜兴奋从地上跳起来,做出一个成功的手势,二娜呀二娜你真是太棒了。 她要赶紧给图坦卡蒙写信报告这一重大发现,图坦卡蒙肯定会夸奖她冰雪聪明! 从她这里到王宫至少要一两个小时,等法老派人赶到神庙,天都快亮了。 那群人早就散伙了,来不及的。 夏双娜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要夜探废庙! 以前都是图坦卡蒙在暗中保护她,这一次,她想不依靠他的力量冒一次险,证明自己的实力。 女孩的眼神愈发坚毅和自信,虽然前路充满着未知的危险,但她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床榻上,迪米特丽依旧甜美地睡着,又长又密的羽睫在眼睑投下光晕,睡姿优雅端庄,宛如等待英俊的王子亲吻唤醒的睡美人。 夏双娜摇了摇头,这么危险的事情,还是不要喊上她了。 她把一直披着的乌黑长发拢起,扎了一个清爽利落的马尾,贴身藏好一把锋利的匕首,系紧腰带,掩门出发。 月黑风高夜,女孩在废墟中艰难地跋涉。 四周漆黑一片,万物皆沉浸在死亡般静谧的恐怖中。 到处都是倒塌的石柱,她不慎被碎石绊倒了几次,行进的速度异常缓慢。 夏双娜跨过坍塌的横梁,钻过低矮的小门,拨开那高过她头顶的杂草从,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和不知什么野兽的嚎叫,顿时就生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和恐怖来,每次被那些叶片锋利的乱草划到皮肤,她都会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丝毫不敢乱想,咬紧牙关继续往深处走。 不知过了多久,她都紧张到快要四肢麻木了,视野终于开阔起来。 面前是一片宽敞的空地。 这里过去是举行祭典的地方,矗立着埃赫那吞法老和纳芙提提王后的巨大石像,足有十几米高,五年前宗教巨变阿蒙复辟,夫妇两人哪怕死后也备受侮辱迫害,两尊巨像的头颅被疯狂的报复者用斧头砍掉,就掉落在他们的王座旁。 如今早已被风沙和碎石深深掩埋,只露出脸部的轮廓来。 男人的脸瘦长得畸形而丑陋,脸颊向里深深凹陷,在黑夜中犹如索命的恶鬼,空洞的眼眶里已经长出了杂草,幽幽泛起血红色的迷雾,她仿佛能听到一个无比幽怨的男低音从遥远的地狱传来。 本来还皎洁圆润的月亮,突然不知被哪里涌来的黑云所遮盖,漫天的星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雕像的背面闪烁着火光,在一片黑暗中格外突兀,隐约有人影在晃动,投在石座上一片斑驳的阴影,似乎是有人在雕像后面秘密交谈着什么。 夏双娜的心脏嘭嘭撞击着胸口,浑身都警觉了起来,她握紧了腰间的匕首,蹑手蹑脚朝雕像后面一步步走去。 忽然,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朝下望去。 一条深色的毒蛇就盘在她脚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再迈一步,她就要踩到它滑腻的身子上了,然后被狠狠咬上一口,夏双娜不禁猛吸凉气,登时浑身汗毛耸立。 她就说,这群暴徒如此狡猾凶残,怎么可能这样轻易就让她近身。 从她拿到密文到进入神庙,一切似乎都顺利得过了头。 放眼望去,不知何时,自己周围已经围满了这种血腥恶心的软体生物。 鳞片上不同的花纹,在暗夜中泛着阴冷的寒光,小小的蛇头吐着黑色的信子,嘶嘶地朝她爬了过来。 ? ?谢谢我的风小姐 ? (本章完) 第三百零八章 夜战群蛇(一) 嘶嘶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近,夏双娜通体发凉,耳边全是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她一个在钢筋混凝土森林长大的孩子,哪见过这么多的野生蛇!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慌,越慌越容易出错,在现代她曾经读过一篇文章,蛇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感觉被侵犯时才会袭击人类。 蛇的耳朵已经退化,视觉也很差,但对轻微的震动却极为敏锐,所以在野外遇到蛇,千万不要惊扰到它,最好的方式就是慢慢移动,退出它的领地范围。 夏双娜一边倒着往后退,一边在心中恳求,各位蛇大神蛇大仙,你们就当没有看见我,好不好。 神经高度紧张时,肩膀上突然冷不防被人拍了一下,惊悚得差点跳了起来。 “娜芙瑞姐姐……” 夏双娜旋即捂住来人的嘴,迪米特丽满脸不知所措地望着她,美丽的蓝眼睛一眨一眨,闪烁着宝石般炫目的华彩,似乎在问她要干什么。 见是娇滴滴的绝色小美人,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暴徒,夏双娜稍微松了口气,“米粒,你怎么来了?” “你刚回来的时候,我就醒了,你又想偷偷去哪里不带上我?” 迪米特丽整天被父亲派的一大堆仆人看管着,没有半分自由,连伸个懒腰都会被人告知这样不合礼仪姿态不雅观,现在好不容易挣脱了那群跟屁虫,自然看什么都新奇又好玩。 父亲从不允许她在晚上走出家门,她只当这是一场刺激的深夜探险,平日里被保护得太好,安逸优渥的生活过久了,反而想去经历些惊心动魄的不寻常。 “娜芙瑞姐姐,我们说过要一起寻找证据的,你怎么可以抛下我独自行动,我担心你的安全,就跟过来了。” 一丝暖意划过夏双娜心头,但现在绝非煽情的时候,她打断迪米特丽的话,手指朝不远处一团爬行的生物指了指,“有蛇。” 迪米特丽顿时噤声。 夏双娜拉起迪米特丽就朝神庙外快步走去,上次来这里一条蛇都没有看到,现在凭空冒出来这么多,很可能又是暴徒的圈套和陷阱。 必须马上逃离,否则一定有比毒蛇危险更可怕的东西在等待着她。 两个女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夏双娜能感觉到自己和迪米特丽的手心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忽然,身边的女孩像是被施了法术般瞬间浑身僵硬,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朝白皙的脚背上盯,“娜芙瑞姐姐,我……” 夏双娜急忙刹住脚步,顺着她的视线向下查看。 月光下,一条乌漆嘛黑的长蛇缠住了她的脚踝,正顺着她光洁的小腿蜿蜒着往上爬。 迪米特丽惊恐地睁大了水蓝色双眸,想要放声尖叫,但最后一刻还是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夏双娜也打了个激灵,把声音压得极低,“迪米特丽,别动,别动,千万别动,动了它就会咬你。” “嗯嗯。”迪米特丽呜咽着,眼眶里霎时盈满了泪,她努力控制着身子不因为恐惧而发抖,抬头递给夏双娜一个充满信任的眼神。 ? ?大家新年快乐呀,过年有点卡文,先更新1000字,起床再写 ? (本章完) 第三百零九章 夜战群蛇(二) 少女安静地站在杂草丛生的地面上,轮廓柔美,长发如瀑,雪白的肌肤白得几乎透明,淡淡的水蓝色眼眸波光流转,含着几分惊惧和茫然。 哪怕是现在的危急情形,迪米特丽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慌乱,依然保持着优雅的仪态,要是寻常人家的女儿,恐怕早就吓得满地打滚呲哇乱叫了。 夏双娜看得又是一愣神,急忙松开她的美手,“迪米特丽,我先去…...” “别走!求你,求求你,”迪米特丽死死拽住夏双娜的衣角,声泪俱下,“娜芙瑞,我知道这样说很自私,但是请你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别怕,我不走,我只是去找个棍把它挑开,你等着我,一定等着我,千万别动。” “嗯嗯...”迪米特丽嘴唇颤抖到几乎说不出话,“谢...谢...你。” 夏双娜拿着一根树枝原路返回时,那条黑黢黢的小蛇已经爬到了迪米特丽的胳膊上。 美人小巧的脸庞上泪水涟涟,樱桃般水润嫣红的唇瓣微张,呼吸急促而凌乱,她的指尖深深掐进手心,强撑着不让自己昏厥过去。 见到娜芙瑞的那刻,无助的美眸里瞬间就有了希望。 夏双娜握着树枝的一头,用另一端小心地挑了一下那条蛇的腹部。 黑蛇又软又长的身子蜿蜒着,爬上夏双娜手中的木棍,渐渐放开了迪米特丽的胳膊。 可它突然调转了方向,扁长的头猛地往前一伸,倏地张开大嘴,一张倾盆血口就出现在了迪米特丽眼前,离她挺翘的鼻梁就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迪米特丽“啊”了一声,一时没撑住身子,跌坐在地上。 女孩的惊叫顿时引来了更多的蛇。 黑夜里,十几双眼睛闪烁着阴森森的光芒,朝她们爬来。 安全区域越来越小,两个女孩进退两难。 一不做,二不休,被逼急了,她啥事都做得出来。 夏双娜灵敏地绕到一条蛇的身后,壮着胆子一把揪住了它的尾巴尖,那冰凉滑腻的手感让她猛地打了个激灵,险些脱手,她克制住胃里翻涌的恶心,用力一甩。 嗖— 那小蛇便化作一道流星,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了。 两条,三条...... 夏双娜眼疾手快,渐渐掌握了诀窍。 这些普通草蛇呆呆笨笨的,被她拎起来甩上一圈,就晕头转向地找不到北了,软趴趴得像是一坨毫无攻击力的绳子。 迪米特丽不敢徒手抓蛇,托腮坐在一旁,满脸崇拜惊奇地望着夏双娜。 在美人的注目礼下,夏双娜更加有干劲。 可这次,感觉明显不一样。 那条蛇竟然努力勾回身子,细长的火红信子一伸一缩,如同吐着火焰。 夏双娜这才看清,它宽大的扇形颈部上有圆环状的花纹,正高昂着脑袋气势十足,就像是戴着头巾的法老王。 此时,它被彻底激怒,脖颈突然胀大,背部呈现出一对异常美丽夸张的黑白圆斑,犹如死神的眼睛。 夏双娜大惊。 这是眼镜蛇! 世界上最毒的蛇类。 她立刻松手向后退,脚底踩到一块碎石,身子失去平衡就朝后倒去。 女孩紧张地蜷缩起了身子,等待着疼痛降临。 一道黑影闪过。 她稳稳地落入男人结实的怀抱中,微凉的寒气蹭着她裸在外的胳膊,夏双娜顿时就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 ?危险动作,请勿模仿!!! ?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章 夜战群蛇(三) 男人身形高大,夏双娜的脑袋就只到他的下巴处,为了不让她摔倒在地上,那人的大手立刻扶了一下她的纤腰。 “小心。” 他的嗓音磁性醇厚,如同历经岁月窖藏的名酒,话贴着她的耳根说出,声音低沉只有两人能听得清楚,男人显然也不想惊扰到蛇群。 他呼出的气息钻进她的耳膜,带着一股无以伦比的魅惑,似乎挠在了她的心尖上。 夏双娜忙扭头看他,还没有看清他的容貌,那股凉气就骤然离开了她。 男人上前几步,背对着女孩,与那只随时准备发动进攻的剧毒眼镜蛇对峙着。 郊野突然起了狂风,呼呼裹起埃及沙漠的黄沙向天空冲去,遮蔽了漫天星子的光芒。 微弱月光下,他一身柔软轻薄的黑衣,肆意狂放地翻飞,衣袍上绣有精致的暗纹,金线银线交织在一起,光影如流水浮动。 冰肌玉骨、美丽高贵的迪米特丽小姐被蛇缠上已经足够倒霉,可这男人似乎更不受蛇类待见。 不速之客的来到,彻底惹恼了蛇群。 一时间,嘶嘶的声响连成一片。 各种花色各式鳞片、长的短的、有毒的无毒的、性子温和的、凶残好斗的,齐齐蠕动着滑腻的身子爬来,将他包围在不断缩小的圆圈中。 男人处变不惊,从容地拔剑。 他的动作快到晃眼。 刷刷刷—— 几道寒光闪过。 几十条蛇便首尾分离,凄惨地落回地面。 男人踏在满地的蛇尸上,浑身散发着浓重的杀气,剑柄还在向下滴答着淋漓的鲜血。 画面血腥让人作呕,但至少解除了危机。 夏双娜如释重负,撑着地缓缓坐下。 迪米特丽立刻就挪了过来,像是受伤的小动物寻找着温暖的来源,亲密地依偎在她怀里,娇柔的身子不住地发抖,“娜芙瑞姐姐,我好冷...好疼。” 夏双娜急忙拉过她的胳膊仔细查看。 不知何时,迪米特丽的手臂上已经被蛇咬出来了两个牙印。 “什么时候咬到的,怎么不告诉我!” 蛇毒开始发挥作用,迪米特丽头晕目眩,浑身无力甚至抬不起眼皮,“我没敢叫出声...怕打扰到你...你帮我太多了……” 夏双娜没有片刻犹豫,埋头对着迪米特丽冒血的伤口猛撮了一口,然后扭到一边噗地吐掉。 男人收了剑,负手走到她身旁,“你们在做什么?” 夏双娜救人心切,根本没空理睬他,像是被编了程序的机器人,指尖掐着迪米特丽的胳膊使劲朝外挤毒血,重复着吸和吐。 迪米特丽从眼缝里望着女孩为她所做的一切,早已在心里把夏双娜当作此生最好的朋友。她的意识渐渐迷离,唇角却翘了起来,后来连笑也没有了力气,她全身的重量猛然压了过来,夏双娜惊呼“迪米特丽!”,怀里的小美人已经彻底昏了过去。 耳畔响起男人懒懒的声音,“她中了蛇毒,别费力了。” 夏双娜吃力地把迪米特丽扛到自己肩上,白了他一眼,好冷漠的男人,这还用你说吗,不搭把手也别挡道! 她要送迪米特丽去最近的医馆,让她得到最好的治疗。 男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小瓶子,“给。” 这人来历不明,善恶难辨,夏双娜没敢去接,男人便催促道,“你再耽误一会,她就真的没命了。我是商人,长途运送货物难免遇到蛇,随身携带解毒剂......我没理由害她!” 帮迪米特丽服下药物,夏双娜的心这才稍微安定了些。 男人观察了迪米特丽的脸色和伤口肿胀程度,“还好毒性不强,睡一觉就解了。” “谢谢。” 经过这番折腾,夏双娜满头都是汗,她擦着额上的汗珠,终于有空打量一下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 他浑身用黑色长袍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手和脚,是埃及人中少有的长发,发丝细柔黑亮,好似风中飞舞的绸缎。 他长得应该是极好看的,剑眉浓密,像是画上去的,鼻梁高耸如山脊,嘴唇又很薄,眼眸是深沉的棕色,犹如一片荒漠,草木不生,百兽绝迹。如果说可以通过一个人眼睛里的光,判断人生经历是顺遂还是挫败,他的眼眸就是那种古井般的荒芜死寂,也许曾经绿意盎然,鸟语花香,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燎原大火烧了个干净。 他年纪不大,可似乎久经沧桑。 而她竟好像能看到他的过往。 奇怪了,夏双娜心底暗叫不妙。 这人刚出现时,她就察觉到危险,不是应该躲得越远越好吗,为何刚才还放心地喂迪米特丽吃了他给的解药,现在还气定神闲地坐在一起聊天。 夏双娜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就已经脱口而出,“大叔,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时年二十五岁的男人再次被她称作大叔,嗜血狠戾的本质瞬间暴露无遗,眸中就好像藏着一头野兽,要扑出来把她撕成碎片。 可望着她那双澄净无邪的眼晴,他的怒气就离奇地全部消散了。 他装作在脑海中努力翻找了一番,才开了口,“好像是见过,奥皮特节上,我被逃命的人群推倒,是不是你帮了我?” 没料到夏双娜果断地摇了摇头,“不是那次,我说的是更早以前。” 能有多早呢,也许是在她牙牙学语的时候,也许是八九岁的时候?比她穿越到古埃及还要早,但是......没道理啊,她在三千年后长大,怎么可能见过一个早已作古的古埃及男人? 夏双娜一直觉得她来到古埃及是带着某种神圣的使命,或者说是要完成什么任务,破解什么谜团。 图坦卡蒙,安赫姗那蒙......她在古埃及遇到的所有人,在相遇之前,都不曾在她的世界中有过任何痕迹,可唯独今日见他,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模糊朦胧的记忆犹如无形的空气萦绕在身边,她知道它存在但就是抓不住,却让她不自觉地就想给予这男人一点信任,无条件的信任。 “大叔,不管怎么样谢谢你的药。” “不必,你以前也帮过我,这次算是还礼。”男人迅速给自己起了一个假名字,又捏造了假身份,“我是舍曼凯尔,米坦尼行旅商人,碰巧路过此处,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一章 并非神旨,而是人祸 古埃及通信技术有限,没有手机电脑,文化知识又被贵族特权阶级垄断,大多数平民消息闭塞,夏双娜的认知范围仅限于从阿布萨特到底比斯这么一小段。 米坦尼王国她在现代略有耳闻,但只知道它是一个如流星划过天空,曾璀璨一时又瞬间逝去的西亚古国,其他的一概不懂。 神秘的米坦尼在无垠历史长河中早已销声匿迹数千年,如今她竟亲眼见到一位纯正米坦尼血统的美大叔,就像是目睹博物馆的化石复活了般惊奇激动,“米坦尼在哪里,离埃及远吗?” “埃及以北,与赫梯西部接壤,八年前,赫梯发动侵略战争攻占了米坦尼全境……米坦尼已经亡了。” “唉…”夏双娜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指着天上的月亮,好心开导他,“大叔,你别太难过,你看这轮月亮,有圆有缺,周而复始,就像王朝兴衰一样,是无法改变的自然规律,也许这就是众神的旨意吧。” “并非神旨,而是人祸。” “什么人祸,你愿意同我讲讲吗?” 夏双娜立刻递上去那双倾听的耳朵,舍曼凯尔冷酷少言,她的追问早已让他厌烦,可望见她那渴望的小眼神,他不知为何便不忍拒绝了。 既然想要彻底获取她的信任为他所用,这何尝不是一个契机。 他启唇,摆明了这会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埃及和米坦尼早在二百年前,法老图特摩斯(三世)统治时期就爆发过战争,埃及征服了米坦尼。为了维持两国和平,米坦尼开始将公主嫁给历任埃及法老和法老的儿子兄弟们,年年献贡,从此与埃及结为姻亲国缔结友好条约,米坦尼也在埃及帝国的荫蔽下发展壮大。 他话锋一转,言语间有着明显的怨对,“可后来阿蒙霍特普(三世)的同名儿子(阿蒙霍特普四世)继位,不出一年就把自己的名字改为埃赫那吞,他离经叛道,整日沉迷于宗教改革对西亚诸国不管不顾,丢失了大片土地的控制权。米坦尼东部亚述王国趁机崛起,与西部赫梯帝国联姻。亚述和赫梯左右夹击,不断侵蚀米坦尼领土,我们的国王沙提瓦扎陛下深感不安,也想效仿祖先将自己宠爱的女儿嫁给埃赫那吞,但遭到了拒绝。 没出几年埃赫那吞驾崩,图坦卡蒙登基,在埃及政权交替之际,赫梯便出兵一路向东攻破了米坦尼数座城池,沙提瓦沙多次派遣使者向埃及求救,可图坦卡蒙陛下置若罔闻,甚至根本就不召见我们的使臣。 赫梯见埃及无暇北顾,士气大增一举攻破我国首都瓦苏卡尼,将陛下和他的三十多名后妃全都俘虏到了赫梯,众多王子和将军战死沙场,王太子和其余王子公主皆不知所踪。” 舍曼凯尔痛心疾首,仿佛张口能呕出鲜血,“当时,埃及的荷伦海布将军就率领着几万精兵驻扎在下埃及的孟菲斯城,如果法老肯派兵相救,米坦尼肯定就不会灭亡!” 夏双娜这下算是听明白了,难不成他这“人祸”指的是图坦卡蒙和他父王? 她顿时就气不过,她绝不允许任何人说她家图图半句坏话,小嘴吧嗒嗒一条条开怼,“你这是什么道理,八年前,图坦卡蒙才八岁,还是个小孩子。他刚刚登基,埃及国内政教矛盾尖锐他本就压力山大筋疲力竭,这时候冒然发兵援救米坦尼,与强大的赫梯帝国正面交锋彻底交恶,该是多蠢才能干出来这种事! 就算法老他顾念旧情答应支援,但当时辅政的是宰相阿伊和阿吞大祭司梅里瑞,他们俩会同意吗? 再说了,埃及和赫梯曾经是盟国不错,但也要看看国际局势如何。你们没听过一句话吗,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米坦尼与埃及结盟时好歹也是名震近东、可以和埃及打上一仗的军事强国,可后来呢,你们的国王贪图享乐,守不住疆土,国力渐衰,还有同埃及结盟的资格吗? 米坦尼的灭亡不怪你们的统治者昏庸无能,反而怨恨埃及法老没有派去援兵,我实在不懂你们是什么强盗逻辑!” 夏双娜说了一大串,还觉得不过瘾,“听你这么说,沙提瓦扎陛下应该还在世对吗,在赫梯王宫依旧享受着自己宫妃的伺候和淫奢的生活吧。呵,三十多个女人,图坦卡蒙才一个王后好不好,沙提瓦扎还有赫梯国王送给他的赫梯美人陪伴,整日醉生梦死骨头都酥了吧,还记得自己是米坦尼的国王吗!?” 这活脱脱就是三千年前版本的乐不思蜀! 女孩交叠着胳膊,气鼓鼓得像只小河豚,舍曼凯尔微微愣住,“过去,也有人和我说过一样的话。” 不仅如此,她们两个说话时候的语气神态,那种娇俏机灵劲都如出一辙。 最重要的是,她们都是如此心疼维护图坦卡蒙。 如果不是两人的容貌、声音都相差太多,他真的会以为娜娜——那个被全埃及人无情遗忘的小女孩又回来了。 夏双娜倒没听出他语中含着的深意,得意地挑了挑柳眉,“因为我们说的是真理,英雄所见略同!” 瞧着她自信满满浑身闪烁着光芒的样子,舍曼凯尔兴趣更浓,又与她聊了诸多故国往事,不过渐渐的她没有再吭声。 “小姑娘,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舍曼凯尔问了好几声,久久无人回复,扭头一看,女孩已经靠着矮墙睡了过去。 他随意拨弄了一下她的发丝,慵懒的嗓音诱惑十足,“无名小姐,这么快就睡着了?” 夏双娜双眼紧闭,睡得像死猪一样沉,无论舍曼凯尔怎么推搡都醒不过来。 少女的睡颜本该是甜美的,可她却紧紧蹙着眉毛,嘴角隔三差五猛地抽搐一下,显示出一副很痛苦的模样,似乎正在和什么妖魔鬼怪做斗争。 她嘴唇微微蠕动,好像在低声呢喃着什么。 舍曼凯尔俯身在她耳边,才听清她说的是,图图,我想你,好冷,好冷。 图图是谁,她到底在叫着谁的名字。 是女人还是男人。 听起来像是个男人的名字。 冷。 好冷。 原来,一切的反常是因为她身体不舒服! ? ?求推荐票,求月票,跪求一张月票啊哇哇哇 ?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二章 愚蠢的姑娘,我们后会有期 舍曼凯尔正思索着那个叫“图图”的男人是谁,就听见夏双娜更大声地叫了句冷。 如同光溜溜置身在冰天雪地,她把自己完全蜷缩成婴儿在母亲肚子里的姿势,尽可能保留住消散的体温。 舍曼凯尔解下披风,裹在夏双娜身上,让她靠着自己胸膛坐直,“还冷吗?” “冷......”她低声嘤咛。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但此刻唯独希望她的身子快点暖和起来,他拉过她的小手揣进自己怀里。 她双手冰凉,没有一丝热气,脚丫也像是一坨冰疙瘩,脚趾头僵硬地向里勾着。 看起来就像是生了急病。 舍曼凯尔摸索着打开包裹,点燃一盏油灯,黄豆大的光晕在两人的脸孔间跳跃着绽放开,竟为这荒凉诡怪的废弃神庙增添了一分温馨的氛围。 淡淡的暖光笼罩在两人身上,照亮了女孩精致的面容。 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嘴唇在颤抖,如寒蝉的薄翅,乌紫色的唇瓣上赫然出现一道细小的沟壑,应该是喝水不够皲裂的小口。 舍曼凯尔轻嗤了一声,世上还有比她更愚蠢的女人吗? 她是活腻了吗? 难道不知道口唇上有伤口,千万不能帮人吸吮毒液,否则自己也会中毒吗?! 他心中无情嘲讽着,大手却不知不觉就伸向口袋,把剩下的一瓶解药取了出来。 “张嘴,喝掉。” 他摇晃着她的身体,把解药倒向她的嘴巴,可她牙关紧闭,救命的药水全部顺着她的唇角缓缓流下。 根本就灌不进去。 他连哄带骗,终于让她把嘴巴张开了一个小缝,好不容易才吞进去几口。 夏双娜突然一阵猛咳,像是被呛住了,人没有醒,翻身脸朝向一旁的土地,“呕”的一声把药全都吐了出来,然后就开始抽搐痉挛。 一瞬间。 舍曼凯尔的心慌乱到了极点,“阿里瓦沙!” 一直藏在草丛的二把手如暗夜幽灵般应声出现,刚想开口问些什么,就被舍曼凯尔一个狠戾的眼神瞪了回去。 “给她灌进去!” 舍曼凯尔两手掰开她的嘴,阿里瓦沙半蹲半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往她的嘴里倒着解药。 药液扑鼻的酸苦味在空气中弥漫开。 舍曼凯尔看到她的喉咙鼓动了一下,这才松了口气。 他甚至庆幸,今天放在神庙里的是普通毒蛇,而不是剧毒的蛇类,他又事先调配了解毒剂。 不然,她就死定了。 他的视线胶着在女孩身上,余光扫过一枚不寻常的小瓶子,瓶身上画着鬼魅的黑色花纹,此时瓶底已经空了。 舍曼凯尔顿时脸色骤变,“你给她喝了什么!” “解药。”阿里瓦沙答。 “还有呢?!!”男人已经出离愤怒,满脸阴云密布,犹如狂风暴雨来临前那般的骇人。 阿里瓦沙沉默不语,棱角分明的脸孔忽然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冷笑,他的嘴角向上翘,洁白的牙齿在削薄的唇下露出一个邪恶的尖角,在黑夜里泛起寒光,阴险又恐怖,画面冲击力十足,令人毛骨悚然。 舍曼凯尔只觉得耳边“嗡”的一下炸开,立刻箭步冲向夏双娜,拍着她的后背,想让她把药吐出来。 “来不及了。”阿里瓦沙站在主人身后,冷冷地补刀。 的确是太晚了。 舍曼凯尔回头,一把就死死掐住了阿里瓦沙的脖子,眸中愤怒的火焰仿佛要燃烧起来,眼白里渗出了一条条血丝,他满眼通红,目眦欲裂,整个人仿佛从修罗场爬出来的恶魔。 他又想杀人了。 屠杀了埃及上千无辜平民,毒死了关押在监狱的暴徒同伴。 杀一个人对他来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阿里瓦沙毫无惧色,直视着他的双眼,除了喘不上气说话有些费力,“主人,您故意让她拿到秘文,引她进入圣地,不就是想除掉她吗。” 舍曼凯尔的大手不断收紧,力量越来越大,似乎是要把他的脖子硬生生捏断,阿里瓦沙被提得微微离开地面,脸色青紫,额头上青筋暴露,喉咙里已经有了呼呼隆隆的怪音,这是窒息的前兆,“如今...她中毒...命不久矣,您的目的...不就达到了吗,为什么...还要救她...” 理智刹那间回归,舍曼凯尔不禁愕然。 他为何会如此在意她的性命,人命在他眼中,本该贱如草芥。 这么一愣神,手里就松了劲,阿里瓦沙立刻挣脱束缚,扑通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然后张大嘴巴贪婪呼吸着宝贵的空气。 方才差点掐死自己的心腹,舍曼凯尔要为他片刻的失控找个理由。 “她破解了我的密文,这样聪明勇敢的女子,直接杀掉可惜了。而且她是图坦卡蒙的女人,我要让她成为我的人,给图坦卡蒙致命一击。” 阿里瓦沙艰难地喘着气,嗓音沙哑而残破,“主人,既然她是法老的女人,就必须服下此药,阿里瓦沙只是按规矩办事,是为了您好。” 舍曼凯尔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将挥向阿里瓦沙的拳头收了回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你再擅自行动!” 夏双娜昏睡中发出了一声呻吟。 舍曼凯尔顾不上与心腹清算,急忙凑过去查看,只有他知道这种药会对她的身体产生什么样不可修复的影响。 不致命,也不要命,她醒来后甚至都不会记起来发生过什么。 可日子久了,她就会渐渐发现自己的异常。 不知道图坦卡蒙会不会因此就厌弃了她。 等图坦卡蒙抛弃了她,她走投无路为了活命,只能沦为他的禁脔,等他玩腻了她,再杀掉也不迟。 这样想来,还当真有些期待呢。 舍曼凯尔隐隐察觉,有些事情开始脱离他的掌控。 他只不过想要利用她,她的生死与他无关,他不想承认他不忍心夺去她的性命,甚至不忍心看她受一点苦。 更不敢往深处想想,杀人不眨眼的大恶魔唯一的柔情和怜悯意味着什么。 只是望着她的睡颜,他仿佛感觉自己心中缺失的那一块,瞬间就圆满了。 再也不是空荡荡的虚无。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阿里瓦沙惊呼,“主人,有人来了。” 舍曼凯尔拉过夏双娜黑亮的长发,在她的发丝上落下一个虔诚的吻,“愿阿吞神庇佑你,愚蠢的姑娘,我们后会有期......” ? ?求推荐票求月票,么么哒,下一章图坦卡蒙出场,和娜娜亲密相依,狗粮警告! ?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三章 月下轻语(一) 待两个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底比斯郊外寂静的深夜再次被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打破。 几十支火把依次点燃,照亮坑洼不平的道路。 “法老,您慢点,慢点。” 图坦卡蒙面色阴沉,嘴角紧抿,大步流星朝前走。 鞋底踩着碎石和枯枝,传来“咔咔嚓嚓”的乱响。 可以看出他此时的愠怒。 娜芙瑞啊娜芙瑞,这小姑娘真厉害,他派去十几个暗卫看守她,她竟然趁着半夜三更黑灯瞎火跑了。 连睡个觉都不安生,下次就应该拿绳子把她捆到床上去! 幸好一个暗卫起夜时多了个心眼,往她栖身的泥屋里望了一眼,就发现木门大开着,娜芙瑞和那个赫梯女孩全都不见了踪影,顿时一条命吓飞了半条。 荷鲁斯宫里,图坦卡蒙处理完政务正打算就寝,听见急报,睡衣来不及换下,就领着艾快马加鞭飞奔来抓人。 这座古庙规模庞大,两人在荒凉的废墟里苦苦寻找。 艾挥舞着宝剑,砍断横七竖八的灌木和荆棘,为法老开路,随着障碍被移除,一片空旷的广场渐渐映入眼帘,在倒塌的雕塑和石墙旁,隐约有个熟悉的身影,他惊喜地喊道,“陛下,在这里!” 图坦卡蒙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娜芙瑞!” 夏双娜睡得正香,被人打扰很不开心,她蹙起眉揉了揉眼,嘴里模糊地嘟囔着,“别吵......” 然后翻个身,只留给图坦卡蒙一张冷漠的背。 “睡着了?” 图坦卡蒙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晃了晃她的身子,“怎么在这里睡,起来。” 周围满是破碎的蛇类尸块和斑驳血迹,可想而知方才战斗的激烈,图坦卡蒙顿时心疼得连一句责怪的话也说不出。 他的动作尽量轻柔,生怕惊醒了她的梦,他一手搂住她的腰肢,一手托住她的裙摆,温柔地将她抱离那坚硬冰凉的地面。 怀中女子呼吸轻柔,好像精灵美妙的歌声,胸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乌黑的青丝在微风中散落开,披散在圆润莹白的肩头。 一丝柔和的月光抚摸着她的脸颊,那张小脸白里透红,凑近还可以看到一层细细的绒毛,可爱娇俏极了。 图坦卡蒙俯身在她的脸上轻轻吻着,从眉心吻到唇角,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他用额头亲昵地蹭着她的鼻尖,无声诉说着绵绵不绝的思念和眷恋。 “在外面也敢睡,也不怕遇到坏人嘛。”图坦卡蒙宠溺地摇了摇头,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温和的弧度,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是照顾不好自己,真让他一刻都不省心。 “图图...”怀中小人突然小小地嘤咛了一声。 “我在。” 图坦卡蒙急忙答应,是他动作幅度太大吵醒她了吗,却发现她依然合着眼睛,只是在梦呓。 借助微弱的月光和点燃的几盏宫灯,他久久凝视着她的面容,那蜷曲的睫毛在微风中轻轻颤动,鼻尖上渗出细小的汗珠。 “图图,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难受...我好怕你不要我了……”她倾吐着自己压抑在心底的委屈,平日不想说不敢说的,此时全借着睡梦说于他听,不知不觉声音就哽咽了,“图图,我好想你,你为什么不来看看我......” 女孩的眼角无声淌下一行清泪,温热的液体滑过细腻的肌肤,滴在她的裙摆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花。 图坦卡蒙发现她流泪了,却抽不出手帮她擦掉泪痕,只能低下头用炙热的唇轻轻吻去她的泪。 翻涌的情感如沙滩边的海潮,冲击着他内心最柔软的角落,那是属于她的地方,不知何时她搬了进去住,就再也出不来了。 他紧贴她的乌发,眸中是浓郁得化不开的深情,嗓音里荡漾着温柔的碧波涟漪,“娜娜,哪个男子不希望和心爱的女子在一起。为了埃及的安定和繁荣,我只能做很多不得已的事情,你能理解我吗?暂时的分离,是为了永远在一起,我许了你一生,不要在乎这短短几天,好吗?” 她还睡着,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听到,也分不清这美好的誓言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也不出声了,只是嘴角一个劲地往上翘。 刷拉—— 似乎有什么光滑的物件从她肩上悄然滑下,黑色的布料与夜色晕染为一体,乍眼看仿佛是落了一地的碎金,精致的绣纹在不同的角度显示出各异的光影变幻,异常精美华贵。 图坦卡蒙腾不出手,艾便上前捡起来递给法老。 这是一张黑金色的披风,很长很宽,就像一张大被子可以把女孩从头到脚完全盖住。 看长度。 毫无疑问,这是男款披风。 男人。 男人的披风! 而且,这绝对不是法老的衣服。 会是谁的? 图坦卡蒙淡淡扫了一眼,不假思索就判断出那是米坦尼王国特有的衣料,只有达官贵人才穿得起的“黑月光”,自从米坦尼亡国后,王室顶级织工四散逃命,“黑月光”的制作工艺就此失传。 米坦尼,现在是个无比敏感以及可怕的字眼。 一种来自米坦尼的神秘蛇毒,在宗教监狱中发挥了强大的威力,让埃及君臣半月的努力全部付之东流,搜捕行动再次陷入僵局。 阿吞暴徒和米坦尼王国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艾可以感觉到,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图坦卡蒙浑身散发的气场就发生了逆转,从温柔如水到冷若冰霜,危险的气息在慢慢凝聚。 且不说,这东西和米坦尼有什么瓜葛。 单单是那个陌生的男人,给她留下披风的那个男人......娜芙瑞竟然披着一件男人的披风,雄性动物扞卫自己领地的本能,就足够图坦卡蒙在反复的猜疑中掏心挠肺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竟然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他心急如焚冲来救她,就让他看到这幅情景吗! 一阵夜风吹过,暗香浮动,夏双娜猛地打了一个寒战,她很怕冷,伸手一扯,就把那为她带去温暖的披风抢了回去,裹得更紧了些。 图坦卡蒙像是被定在了原地,目不转睛盯着女孩,手臂在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 艾都害怕法老盛怒之下会把娜芙瑞扔下来。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四章 月下轻语(二) 图坦卡蒙把女孩轻轻放下,蹲在她面前,指尖紧紧捏住了她的小鼻子,“娜芙瑞,娜芙瑞,给我起来。” 凭什么让她睡得这么舒坦,留他一个人在深夜里煎熬。 起来给他个解释,这是谁的衣服?她刚才和谁在一起? 他需要一个答案。 否则他都要被自己无数种疯狂的想象折磨疯了。 夏双娜鼻子被人捏住,无论怎样扭动也挣脱不掉他的“魔爪”,只能张开嘴巴,努力呼吸着空气。 图坦卡蒙见她还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毫不怜香惜玉地堵上了她的小嘴。 没过多久,夏双娜就严重缺氧,不得不睁开双眼,心里骂骂咧咧,到底是哪个缺德的混蛋,想憋死她吗! 一丝微弱的烛光射入她的眼眸,面前人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女孩黑亮澄净的瞳仁里倒映出图坦卡蒙一张阴沉沉的脸。 她眯着眼从一条缝里往外睨。 咦,图坦卡蒙? 不可能。 那家伙肯定在他的奢华御床上睡得正香,怎么可能会来这里? 幻觉幻觉,夏双娜吧嗒了一下嘴巴,又把眼给闭上了。 图坦卡蒙耐心已然耗尽,抬手就把那件黑色的披风糊到了她脸上,“娜芙瑞,醒醒!” 耳边惊雷乍响,夏双娜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 天,真的是图坦卡蒙! 一股奇特的异香扑面而来,将她包围进一片香气四溢的黑暗中,夏双娜鼻头猛抽,立马把披风从头上扯了下来,里里外外打量着,“这是什么啊?” 图坦卡蒙还没开口质问她呢,没想到她反而抢先问起他来了,“你没见过?” “没有。” 图坦卡蒙盯了娜芙瑞将近一分钟,女孩的神色没有丝毫动摇,“真没见过。” 图坦卡蒙微微抬起唇角,目光平静如常,在心中叹了口气,罢了。 既然她不愿意说,那一定有她自己的原因,他只需要相信她就够了。 一件披风又如何。 她被诬陷的次数还少吗。 就是因为无端的猜忌和怀疑,让他差点就永远失去她了。 这次,他绝不会再犯以前的错误。 他一定会信任她,他发誓。 “哦,是我的,你刚才一直喊冷。” 一听是图坦卡蒙的衣服,夏双娜爱屋及乌,满脸幸福陶醉地把这件精巧的织物抱进了怀里,小脸埋入披风,深深嗅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这......这不像是图坦卡蒙身上的味道,“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款式了,我怎么不知道。” 图坦卡蒙的衣服大多数是简单大气的白色,柔软的顶级面料配上色彩绚烂的奢华珠宝,简直就是个移动珠宝展示台。 他的衣服上很少绣花,更不必说黑底金纹这种低调又奢华的样式。 “夜行衣,平时没穿过。” 图坦卡蒙长臂一伸,绕过她的身体,就把她紧紧抱着的披风给抽走了。 夏双娜双臂间骤然空荡荡的,凉风就灌了进来,她疑惑地瞅着图坦卡蒙,怎么,不舍得送给她吗? 图坦卡蒙把披风交给艾保管,眼不见心不烦。 夏双娜这会睡意也全消了,“图图,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图坦卡蒙帮她整理了整理睡的凌乱的秀发,语带嗔怪,“怎么在外面就睡着了?” “我也不知道。”夏双娜头还是懵懵的,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就昏过去了,昏迷的前一秒似乎还在和一个男人聊天。 她记不太清了。 她乖巧地趴进图坦卡蒙怀里,在他耳边说悄悄话,“图图,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你对我说,我是你心爱的女孩,你还说你想永远和我在一起......许了我一辈子。” 夏双娜说罢,偷偷抬起眼皮观察着图坦卡蒙的神情,图坦卡蒙扭过了头,耳朵尖红红的,似乎是害羞了,夏双娜心口猛地一震,“不是梦对吗,真的是你!” 图坦卡蒙轻咳了一声,拒不承认,“艾,我刚才说话了吗?” 艾撒起谎来也是面不改色,“没有,陛下您什么都没有说。” “哦。” 女孩闷闷不乐地撅起了小嘴,果然只是个梦,如果不是梦该有多好。 图坦卡蒙望着她那副失落的模样,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再也掩饰不住对她的浓浓爱意,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这次不算。” “什么不算?” “恩……爱情的誓言,应该在众神的祝福、万民的注目下,神圣庄严地许下,这次自然不算。” 夏双娜粉颊染上两抹红晕,羞答答地低下头,面如娇花,唇角忍不住抿了抿,纤长的食指矫揉造作地戳了一下他的胸膛,哎呀,讨厌死了。 都老夫老妻的了,还能被他撩得心脏砰砰乱跳。 千古团圆之夜,虽然和爸爸妈妈相隔三千年时空,相思不得相见,但此生能遇到图坦卡蒙,被他爱着,何其有幸。 他的爱,冲淡了乡愁的哀伤。 一轮圆月下,一对璧人亲昵相依。 图坦卡蒙嗓音轻柔如春风,“娜娜,在想什么。” 夏双娜仰头望着古埃及的月,“我在想,今晚的月亮好圆。” “每个月都有一次圆月,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你不懂,在我们家乡,一年中这一天很特殊,一家人无论身处何方,都会聚在一起赏月吃饼!” “想家了?” “嗯。” “那把你的父母也接来埃及吧。” 图坦卡蒙荒谬的提议把夏双娜逗笑了,他的好意她心领了,但是这件事哪怕在科技发达的未来世界也没有任何可行性。 “我家很远,而且我父母肯定不会习惯住在埃及。” 夏双娜不禁在想,如果爸妈知道她找了一个三千年前的法老当男朋友,会做什么感想。 “图坦卡蒙,依偎在你的怀里,看月亮看星星,我真的好幸福。” “我也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圆月,因为有你在我身边......” 热恋中的少男少女又说了一会腻歪死人不偿命的情话,夏双娜这才猛地一拍脑袋,遭了,迪米特丽,还在蛇窝里! 图坦卡蒙打发艾原路返回找人,本来多一个人就碍眼的很。 等艾的身影消失,图坦卡蒙掐了一下女孩腰间那块最敏感的肌肤,眸色迷离,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意,“没人了,我们来做点别的事。” “现在?在这里?!” 夏双娜环顾了周围一圈,荒郊野岭,杂草丛生,图坦卡蒙他就这么性急吗……不过他的确已经忍了很久吧……他们的第一次难道要在这种地方吗…… 女孩羞得满脸通红,绞着自己的手指,声若蚊蝇,“也许……大概……可以吧。” ? ?嘿嘿嘿,嘿嘿嘿 ?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五章 法老的守护军团 人的一生中,会经历无数个第一次,充满了好奇、快乐,亦或是悲伤、痛苦,总是让人印象深刻、终生难忘。 夏双娜也曾幻想过她和图坦卡蒙的第一次。 纱幔半笼的床榻上铺满了玫瑰花瓣,一片片连成芬芳的海洋,宫灯在如水的月色中轻轻摇曳,迷情香熏一丝丝弥漫开。 耳鬓厮磨,无尽缠绵,水乳交融,甜蜜到让人无法呼吸…… 但此时,她也不奢望这么多了。 只要人对了,就可以。 爱情会让坠入爱河的人,不由自主地产生欲望,想了解他的一切,探索他的身体。 夏双娜心火难灭,甚至迫不及待想扑上去把图坦卡蒙吃掉,但女生还是要稍微装一下矜持的,“图图,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都听你的。” 图坦卡蒙半信半疑,“真的?” 夏双娜下意识就坐直了身体,用力地点头,“嗯嗯。” 为何她有种不详的预感。 三秒后—— “娜芙瑞,还敢乱跑!!!上次的吃的亏,不够你长记性吗!!!” 图坦卡蒙这一吼,把夏双娜脑袋里面的黄色废料全扫了出去。 夏双娜扶额,只觉得头重脚轻。 这家伙神神秘秘的,原来是要找她秋后算账,不是要做什么羞羞的事情啊…… 所以说,甜言蜜语都是假象! 图坦卡蒙训人习惯了,徒然爆发出强大的气场,让夏双娜的小心肝都抖了抖。 他的嗓门不算很大,但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在空旷的荒野中显得格外嘹亮。 立刻惊动了栖息在这一片的小生灵。 嘶嘶嘶— 十几只眼镜蛇高昂着头颅朝两人爬来,如同排兵布阵井然有序的军团。 它们硕大的颈部噗地膨胀起,像是黑夜中睁开了十几双凶恶的眼睛。 夏双娜头皮阵阵发麻,但还是第一时间就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了图坦卡蒙面前,独自面对危险,留给他一片安全的天地,豪气直冲云天,“你们要咬就咬我吧,不要伤害我最爱的男人,你若敢伤他半分,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如果那群眼镜蛇会说人话,一定会骂一句。 马地智障! 图坦卡蒙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宽心。 蛇群灵巧地绕过女孩,朝站在中心的图坦卡蒙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图坦卡蒙微微弯腰,伸手抚摸着它们光滑的身体。 冷血凶残的毒蛇在图坦卡蒙面前,收敛起了所有的杀气,乖巧得像是忠诚温顺的宠物,还有好几只争先恐后地往他手底下钻,如同在争宠。 夏双娜已经看呆在那里了。 原来传说都是真的! 在古埃及神话中,眼镜王蛇是法老的守护神,会向法老的敌人喷出火焰,把他们全都烧成灰烬。 图坦卡蒙的王冠上就盘着一条威风凛凛的眼镜蛇,他还有数不清的蛇头形权杖和蛇形首饰。 居住在破败神庙的眼镜蛇们闻到了王者的气息,纷纷前来朝拜,向太阳神化身表示无比的臣服。 眼镜蛇军团中,有一条墨绿色的小家伙,它身长不到一米,还是只破壳没多久的幼蛇。 浑身油光发亮,鳞片如美丽的翡翠石片,是个可爱的蓝孩子。 夏双娜歪着脑袋。 呦,这不是刚才想要袭击她,结果被她拽着尾巴尖拎起来的小眼镜小朋友吗。 比起它两三米长的哥哥姐姐们,小眼镜小朋友简直就是个弟中弟。 夏双娜扬起了嘴角,眼睛眨吧了两下,像是会说话。 来呀,有本事来咬我呀!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小眼镜可是冷血动物,凶性必露,张开了血盆大口,两枚尖尖的毒牙在夜色中泛着寒光。 有图坦卡蒙在身旁,夏双娜此时一点都不害怕了,也龇牙咧嘴,吐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和它比比谁的嘴更大。 图坦卡蒙淡淡地瞥了眼做出攻击状的小蛇,小眼镜小朋友顿时就蔫了。 它低下头吭吭唧唧,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狗。 嘤嘤嘤,它不敢咬法老神主的女人。 讨厌的女人! 只能把尾巴高高翘起,“唰唰”拍打着地面,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夏双娜得意地直挑眉,狐假虎威,她可是得到了真传。 图坦卡蒙蜷腿坐在地上,一肚子委屈的小眼镜呼呼地爬到了他的大腿上,享受着太阳神的抚摸,图坦卡蒙托起幼蛇,将蛇头递给夏双娜,示意她也尝试着摸一摸。 “算了吧。”夏双娜耸肩,摸这种东西她还是有点怵。 “有水吗,我好渴。” 她喉咙快要冒烟。 图坦卡蒙才不会劳烦自己矜贵的双手,他外出从来不带包裹,这些苦力活都是侍卫们代劳的,便朝远处喊到,“艾,水。” 艾刚把迪米特丽从狼藉中背出来,把人放下就听到法老的命令,立刻小跑着将水囊递给夏双娜。 夏双娜抱起羊皮水囊,咕咚咕咚咽了几大口。 有情饮水饱,这河水喝起来也有股甜味。 “嘶...” 小眼镜小朋友扭动着妖娆的身体,凑了上来。 夏双娜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小美男蛇,晃了晃手里的水袋。 “你也渴了?” 夏双娜非常大方地把饮用水分给了它一半,“喝吧。” 小眼镜喝着甘甜的河水,欢快地吐信子。 一人一蛇,暖意融融,竟然诡异的和谐。 图坦卡蒙见他们实在是投缘,“喜欢就拿去养,赏给你了。” “不用,还是把它留在这里吧。” 夏双娜珍爱自己的生命,万一它哪天心情不好咬了她一口,她可承受不起,不过话说回来,“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蛇?” “我放的。” “你放的!” “对,净化禁地,守卫王权。”图坦卡蒙解释。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夏双娜没有继续说下去,她还以为这是阿吞暴徒们引她上当的陷阱呢。 那个凭空出现的黑衣男人,她其实有点怀疑他的身份。 但如果这些蛇是图坦卡蒙下令放在神庙的,和那个男人完全无关,那他的确有可能只是恰好路过。 眼镜蛇可是吃蛇的毒蛇,是沙漠王者,她今晚遇到的那些笨笨的小蛇都是这群法老卫士们的美餐。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在这里放蛇!”夏双娜心有余悸,图坦卡蒙,你差点害死你可爱的女朋友。 图坦卡蒙压根不买账,“还不是你无理取闹,我有机会告诉你吗。” 夏双娜害怕图坦卡蒙再翻旧账,“哦,那天,我不小心误会你了。” “你误会我什么了?” “我以为是你要毒死我。” 图坦卡蒙怔愣了片刻,猛地松开抱住她的手,起身朝前走了几步,找了一片空地,一个人蹲着,也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一根树棍,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图图?”夏双娜凑过去蹭着他的背,“在画什么呀?” 图坦卡蒙高冷地哼了一声,也不理睬她,蹲着转了个身,背对着她继续低头划拉。 ? ?解释一下,图坦卡蒙和舍曼凯尔同时在阿吞神庙放了蛇,图坦卡蒙放的是眼镜蛇和其他小蛇,所以娜芙瑞没有怎么怀疑大叔的身份,对,就是这样。 ?   pS:本章是艺术夸张,请各位千万不要模仿男女主人公摸蛇的行为!!! ?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六章 生气了要哄 地上的符号歪歪扭扭,夏双娜歪着脑袋探究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个所以然。 “图图,”她软糯糯地撒娇,“你在画什么,告诉我什么意思嘛~” 图坦卡蒙身子一偏,完美遮挡住了夏双娜的视线,依旧面无表情,一声不吭,攥着小棍有一道没一道往地上戳,浑身都写满了疏离和抗拒。 其实就是他心情不爽在胡乱戳。 压根没什么寓意。 夏双娜没办法只能向有经验的人求助,“艾,你家主人又怎么了?” 艾正拿着用河水浸湿的手巾,帮迪米特丽润干涩的嘴唇,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这都看不出来,生气了呗。” “生气,为什么?” 艾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捂着自己的胸口,长叹,“心都捧给她了,日夜想着她,为她谋划却被她误解,被她当作一个无情狠毒的暴君,心都伤透了,唉,女人啊真是大猪蹄子......” 不愧是心腹近臣,一句道破天机,夏双娜望向图坦卡蒙的眼神里带上了深深的惭愧和抱歉,她这样乱想,图坦卡蒙肯定是伤心了。 那只气鼓鼓的小法老就蹲在一旁生闷气,把自己关禁闭,听见艾这一番自以为是的长篇大论,扭头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艾缩了缩脖子,乖乖闭嘴。 夏双娜认怂,“那怎么办?” “哄呗。” “哄?怎么哄?” 堂堂埃及法老,帝国最有权力的男人,杀伐果断从不手软,还像赌气的小孩子一样需要哄吗。 事实上,还真需要。 夏双娜双手亲昵地搂住图坦卡蒙的脖子,趴在他背上,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蹭来蹭去,娇滴滴地咬耳朵,“图图,我错了,你就原谅人家嘛~” 图坦卡蒙还是绷着俊脸,神情没有丝毫松动,胳膊肘朝后一顶,闪一边去,莫挨老子。 没用的,哄不好! “图坦卡蒙!图坦卡蒙,你再不理我,我生气了!” 她又连喊了好几声,图坦卡蒙连个眼神都吝于给她。 夏双娜在图坦卡蒙面前蹲下,托腮凝视了他一会,突然咣当一声倒地不起,痛苦地抱着脑袋呻吟,“我头好疼,疼死我了...” “娜娜!” 图坦卡蒙装了许久的高冷人设一秒钟破功,慌乱地将她捞起来抱进怀里,心急如焚,“哪里不舒服啊?” 对上女孩灿烂的笑脸和两颗洁白的小虎牙,图坦卡蒙瞬间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黑了脸,“娜芙瑞!” “好了好了,我错了。”夏双娜娇嗔,紧紧搂住图坦卡蒙的腰,就像一块黏性橡皮糖,任图坦卡蒙怎么拉扯都不下去。 “娜娜,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我若是想杀你,何必等到现在。” “没有没有。”夏双娜头摇成拨浪鼓,水汪汪的大眼睛朝他撒娇卖萌般的眨巴。 图坦卡蒙拽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心寒。” 女孩的纤纤玉手顺着他的领口滑了进去,一路向下摸去,“暖暖就不冷了。” 调皮的指尖轻拢慢捻,所到之处迅速烫了起来。 图坦卡蒙顿时呼吸有些不稳,大手把她那为非作歹的小手捉住,阻止了她再往下摸,“娜芙瑞…” 夏双娜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摩挲着他的脸颊,贴近他的耳垂,吐气如兰,“图坦卡蒙,我的心是你的,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略显喑哑的嗓音魅惑十足,尾音上翘,带着说不出的妩媚。 一双水翦眼眸秋波暗送,媚眼如丝,格外勾人。 ? ?。。。 ?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如此露骨的言语诱惑。 图坦卡蒙第一次觉得娜芙瑞这样子有点......妖媚。 图坦卡蒙眸光一深,欺身上前,猛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饱满的厚唇烙上她的,深情地吻着。 夏双娜呼吸凌乱,指甲划过他薄韧的腹肌,一丝丝向下滑...... 空气的温度直线飙升。 情到浓处。 图坦卡蒙突然推开女孩,翻身坐起,背过身咳了一下嗓子,如果不是实在坚持不下去,他断不会如此仓促结束。 夏双娜愣愣地眨了下眼,肩头凉凉的,她立刻拉起连衣裙的肩带,红着脸朝周围望了望。 艾自觉地转身回避,还很贴心地帮迪米特丽也捂上了眼睛。 夏双娜脸上火辣辣地烧着,心脏狂跳。 竟然是她扑了图坦卡蒙…… 差点就在这种地方…… 图坦卡蒙擦了擦嘴角,皱起眉头,“娜芙瑞,你吃什么了,嘴里好苦!” 刚才他用力一吮,那浓郁的药味呛得他眼泪都流出来了。 夏双娜用舌头扫了一圈口腔,似乎是有股子苦酸的味道,不仅仅是停留在唇齿间,更像是从胃里散发出来的。 好像是有个男人灌了她什么东西,很苦。 可那时她早没有了意识。 也许是个梦吧。 头还有些懵懵的。 她揉着鬓角,有点分不清是不是在做梦,“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样了?” “还好...” 两个人都喘了好久,脸色呼吸才算恢复正常。 图坦卡蒙不忘打趣,“你就这么着急?” 夏双娜一头钻进图坦卡蒙怀里,她都羞到没脸见人了,愤愤地捶了两下他的后背,“还不是因为人家太喜欢你了。” 图坦卡蒙嘴角微微上扬,“嗯,知道。” 夏双娜心里小小的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说句我也喜欢你很难吗。 图坦卡蒙望向头顶那轮圆月,深邃的眸子浮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娜娜,我...” “嗯?” 图坦卡蒙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无尽留恋,“我是埃及的法老,荷鲁斯神的化身,太阳带给我埃及光明、温暖和生机,我本不该这么说,可一想到明天天亮,又要与你分离,又该装作对你冷漠,对你无情,我就真不想让明天的太阳升起来......” 时间,仿佛在这刻静止。 夜,万籁俱寂。 夏双娜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嘘...” 她伸出一根嫩白的手指挡在图坦卡蒙唇前,娇俏的眉眼里荡漾着漫天的星辰,波光流转,比银河还要璀璨美丽,眼角噙着盈盈泪光,“别说了,众神会听到的。” “在我们国家有一句话,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陛下应该懂得,用现在短短几个月换以后几十年的长厢厮守,我心甘情愿...我们还有一辈子呢……” “好,”图坦卡蒙握紧了她的小手,“很晚了,睡会吧。” 夏双娜靠在图坦卡蒙肩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闻着男孩身上让她眷恋又心安的香味,渐渐睡熟了。 相依而眠。 夏双娜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清晨,图坦卡蒙已经走了。 一旁的艾见她醒来,躬身一拜开口,“娜芙瑞小姐,法老已经回王宫了,请您务必万事小心,保护好自己,等待着真相大白的那天。陛下特意嘱咐,任何事情都没有您的安全重要。” “谢侍卫长大人。” “没有事的话,艾就告辞了。” “侍卫长慢走。” 蜜糖般的金色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暖暖的,很舒服,夏双娜的嘴角不知不觉就又扬了起来。 她一点都不贪心,她从不苛求太多,幸福就是饿了有食物吃,冷了有衣服穿,想被爱的时候,就有人来爱。 每天都爱你更多一点,当我爱你爱得无法自拔,却发现你爱我的心藏都藏不住,这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 ? ?oK 男女主感情戏甜吗,接下来准备写大场面了,求推荐票,有朋友可以攒一张月票给湄湄吗~ ?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八章 安赫姗那蒙的爱情导师 次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大臣们破天荒没有递上成山的奏折,把法老埋进去,图坦卡蒙难得清闲片刻,安赫姗那蒙便提议外出游玩散心。 图坦卡蒙正好也有事与安赫姗那蒙交代,就同意了。 泽鲁卡城坐落在尼罗河西岸,风景优美,是阿蒙霍特普三世修建的私人宫殿别院所在地。 自埃赫那吞迁都后废弃多时,如今再次迎来了法老和王后的御驾。 城中最值得称赞之处,是一片宽阔的人工湖沼,名为阿布湖。 埃及气候炎热,莲花尚未开败,碧绿的荷叶托起朵朵名贵的古埃及蓝莲,湖面好似一块晶莹剔透的碧玉。 湖边停泊着一艘豪华王室游轮,上面设有休息室、宴会厅、游戏厅、歌舞厅,一应俱全。 几十个水手同时划桨,大船载着法老王后迎风而行。 图坦卡蒙最爱坐在船头的彩绘凉棚下,赏景喝酒,一睹埃及壮丽风光。 湖面碧波荡漾,微风轻轻吹拂,他的心境随之平和舒畅。 安赫姗那蒙捋顺被风吹乱的头发,红唇微张,“弟弟,听说这阿布湖还有段爱情故事呢。” “说来听听。” “当初王祖母想要游湖,王祖父便命令全城的工匠挖了这湖,从尼罗河引水,日夜赶工,半月就完成了。” 安赫姗那蒙继续说着,“当年王祖母年轻美貌,王祖父专宠,命万人开挖湖沼,只为博祖母一笑。” 泰伊王后是平民出身,阿蒙霍特普少年登基,成年后就迎娶了她为王后。 婚礼当日,法老向上下埃及发送了数以万计的圣甲虫小雕塑,上面刻着:泰伊,她的父亲是尤雅,她的母亲是图雅,她是伟大的非凡的国王之妻。 这就是最古老的结婚电报之一。 相当于微博官宣,昭告天下。 此举充分承认了妻子的地位,从此朝野中再也没有人敢拿王后出身低大做文章。 时逢结婚纪念日,阿蒙霍特普三世又为爱妻修筑了阿布湖。 放水通船的那天,年轻的法老和王后在湖上划船游玩,岸上的臣民高呼着,法老王后万寿无疆! 他们相视而笑,许下誓言,他们十指相扣,朝岸边欢呼雀跃的人群招手示意。 岁月如梭,白云苍狗。 如今,阿蒙霍特普三世和泰伊早已与世长眠,象征他们爱情的阿布湖却永远保留在了属于他们的泽鲁卡。 本是一幅值得怀念的恩爱画面,谁知安赫姗那蒙话锋一转。 “可后来,王祖母年岁渐长,美貌不在。王祖父又娶了米坦尼的公主,一个,两个,阿扎瓦的公主,巴比伦的公主,叙利亚的公主,得宠的后妃就有十几人,还有众多王公大臣的女儿。就再也没有踏进过祖母的寝宫,不知道后来祖母独自泛舟阿布湖上是作何感受。” 安赫姗那蒙优雅地端着酒杯,似有似无地娓娓而谈。 “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安赫姗那蒙垂下眼眸,沉默。 君王的爱情哪有长久的,不过是一时新鲜,然后喜新厌旧,见异思迁。 只听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曾捧做掌心一朵娇莲,厌弃后还不是任其在深宫中枯萎凋零。 父王深爱母后,不还是娶了基雅,还生下了他唯一的儿子,图坦卡蒙。 十八王朝的法老们,大多风流好色。 她好怕,怕自己也逃脱不了后宫女子共同的命运,步上王祖母和母亲的后尘。 安赫姗那蒙深深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开口规劝,“弟弟,你不该喜欢那个身份低贱的女人,她勾结阿吞暴徒作乱,伏罪当诛,姐姐希望你早日看清她的真面目。” 图坦卡蒙放下酒杯,雪花石杯落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游湖是假,故事做引,这才是她今天的真实目的所在吧。 既然如此,他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什么了,图坦卡蒙缓缓开口,“姐,娜芙瑞入狱是遭人陷害,朝中要我即刻处死她,民间的抗议也给我施压不少,你在其中出了不少力吧。” 安赫姗那蒙闻言怔住,心底猛地咯噔了一下,杯中的葡萄酒液轻轻晃了晃,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原来他都知道...... “怎么,敢做不敢认?当初她在尼罗河边遇袭,流落到阿布萨特村,也是你派人干的吧。” 安赫姗那蒙修长的指甲紧紧抓着裙子,眼睫毛不停地眨动,“弟弟,你到底在说什么。” 图坦卡蒙冷静得可怕,黑沉的眸子打量了安赫姗那蒙一眼,如同在看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姐,你应该知道,敢动我的人是什么下场,就算是你,也不会例外。” 安赫姗那蒙骤然起身,情绪激动地按着石桌,“图坦卡蒙,你竟然为了一个身份低贱的女人,来指责我?” 图坦卡蒙对她一口一个低贱的女人很不满意,直接摊了牌,“她不是什么身份低贱的女人,她是我爱的女人!姐,我爱上她了。” 安赫姗那蒙瞬间像是被卸掉了浑身的气力,跌回座椅上,红唇颤抖,“你说什么?” 她以为弟弟就是一时新奇,被那个心机的女人迷惑住了。 “我说,我爱上她了,听明白了吗?!” 安赫姗那蒙怒火攻心,朝他吼,“那我呢?图坦卡蒙,我才是你的妻子,你的王后,你说你爱她,将我置于何地!” “姐,看着我。” 图坦卡蒙突然放低了声音,一双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她在眉眼间。 安赫姗那蒙下意思就后退了一步。 “姐,你想吻我吗?” “啊?”安赫姗那蒙瞪圆双眼,语塞。 “你想吻我吗,你想让我吻你吗,你想*开我的衣服,让我拥抱你吗?!你不是想要一个继承人吗?”图坦卡蒙步步紧逼。 安赫姗那蒙彻底凌乱了,拿起靠垫遮挡着自己,“你别过来...” 他是她最亲最爱的弟弟,她唯一的亲人。 但她真的从未想过与他拥抱接吻,和他融为一体。 不就是两个人盖着被子睡一夜,只要心意足够真诚,哈托尔女神就会赐给他们一个子嗣。 难道孕育一个孩子,还需要做这么恶心的事情吗。 哪怕那是阿蒙神化身的身体,埃及最伟大的躯体,安赫姗那蒙依旧觉得,如此亲密有点...恶心。 图坦卡蒙见状启唇,“姐,你根本就不爱我。” 安赫姗那蒙望着他的眸子里全是真诚,“可我在乎你,关心你,你受伤了我比谁都焦急担忧,你胜利了我比任何人都高兴满足。” 图坦卡蒙有些无奈,“姐,你傻啊,那是亲情,不是爱情。你从小到大见过的男子除了父王和我、地位低于你的侍卫大臣,还有谁?你知道宫外的男人都是什么模样的吗,你知道什么样的男人会让你心动吗?” “父王早逝,你我相依,朝堂艰险,你我相扶,让你产生了错觉,”图坦卡蒙像一位情感启蒙导师,“姐,你自认为爱我,是因为所有人都认为你应该爱我,你想为我孕育子嗣,是因为你把这当作你的责任,作为埃及王后不可推卸的使命。 可你其实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爱是有触摸对方的欲望的,爱会让你冲破所有世俗成见的束缚和阻碍,奋不顾身地追寻着她。 你我八岁成婚,神圣的王室婚姻给予我们至高无上的地位权力荣耀,但何尝不是沉重的枷锁,锁住我们追求爱情的脚步,这很不公平,对你我都不公平,对你来说更不公平。” ? ?图图和安安是该好好掰扯一下,安安和娜芙瑞绝不存在情敌关系,over ?   最后求个推荐票,我看谁能第一个给我月票~bu~cun~zai~ ?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九章 我就是你,但你不是我(一) 爱,是什么? 安赫姗那蒙在前十八年的人生中从未思考过这样一个问题。 经历过父王母后从彼此深爱到争吵决裂,最后死生不复相见,她对所谓轰轰烈烈的爱情已经没有了奢望和执念。 八年前,她听从父王的遗命,接受了这样一段没有选择的婚姻。 这些年,她学着母后曾经对待父王的样子,全心辅佐丈夫治国,做好一位地位尊贵的妻子,装作去爱图坦卡蒙,也期望得到他同样的宠爱。 她以为这就是爱。 但弟弟却告诉她,爱情和亲情有着天壤之别。 图坦卡蒙说的很多话都超出了她现在所能理解的范畴,安赫姗那蒙一时陷入深思,久久回不过神。 图坦卡蒙还在继续说着,“原先我也不懂,直到遇到她,我才明白什么是爱情,被爱是多么幸福。” “姐,你永远都是我的姐姐,和后宫女人不一样,你不必担忧害怕,没有人能抢走你的后冠,撼动你的位置。” 这就是图坦卡蒙说的不公平。 古埃及没有废后的惯例,只有纳妃或者续弦,从来没有一位王后在活着的时候遭到废黜,就算她们再被自己的法老丈夫厌恶。 纵使他爱娜芙瑞如生命,心中只有她再也容不下任何女人,也几乎没有可能让她越过安赫姗那蒙,成为大埃及名正言顺的王后。 对于安赫姗那蒙来说,那就更加不公平了,被名存实亡的王室婚姻束缚,她再也没有追求自己爱情的权利,不能和其他男人有任何纠葛,不能对任何男人动情,否则就会让埃及王室和帝国蒙羞。 “姐,我言尽于此,娜芙瑞是我的女人,你若再敢对她不利,别怪我不顾姐弟之情。” 弟弟话都说得这样狠绝,安赫姗那蒙叹息了一声,也做出了妥协,“如果她当真无辜,我也不是绝容不下她,你说她是遭人陷害,是谁?” “阿伊。” “阿伊?!为何?” “不知,还在查。” 安赫姗那蒙冷笑,“你简直不可理喻...你为何会信她!” 图坦卡蒙把手搭在游船甲板的围栏上,迎着和煦的河风微微勾起唇角,似是在自嘲,是啊,他素来疑心深重处事小心谨慎,断不会放一个可疑的人在身边,但在娜芙瑞面前,他就像是彻头彻尾变了一个人。 也许,爱情的确让人盲目。 “姐,我昨天做了个梦,梦到小时候在阿玛尔那,我们和父王一起举办宴会,宴席上我身旁坐着一个小女孩,她长得很美丽,我还拿着一枚自己做的黄金戒指向她求婚,让她长大后嫁给我,然后她......拒绝了我!” 图坦卡蒙讲述着这个可笑的梦境,不禁笑出了声。 他是至高无上的埃及法老,哪个女人不想得到他的宠爱。 在此之前,他就算想破脑袋也绝对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骄傲的小姑娘拒绝。 原来在他辉煌的帝王生涯中,还有这么憋屈的时候。 更稀奇的是,昨晚他在废弃的阿吞神庙,抱着娜芙瑞断断续续睡了会,就做了这么个荒诞离奇的梦。 他明明那样爱她,却梦到了另一个与她截然不同女孩,无论容貌、声音、气质、性情都大相径庭的贵族小姐。 还是以孩童时期独有的天真和稚嫩向她示爱。 图坦卡蒙隐隐有些不安。 莫非,众神是想以此提醒他什么事情。 或者,她们之间有着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 梦中宫殿的装潢,他的服饰,宴席上众臣的坐次,演奏的乐曲,享用的佳肴美酒,都和他曾经的生活场景一模一样。 那画面真实到让他分不出究竟是虚幻还是过往。 醒来后,心口就空落落的一片,望着依然在怀里安睡的娜芙瑞,图坦卡蒙突然觉得有些愧于面对她,便悄悄起身走了,让艾留给她几句话。 回宫后,图坦卡蒙立刻传召御用解梦师询问其中深意,那个神神叨叨的老头平时总是口如悬河夸夸其谈,可听完法老的梦境后却三缄其口欲言又止,左右为难的样子好像是迫于某种权威不敢说出什么真相。 没得到答案,图坦卡蒙只能来问问安赫姗那蒙了。 “姐,你说这梦到底预示着什么?” 安赫姗那蒙蜷曲的美睫扇动了一下,“我怎知道。” 图坦卡蒙穷追不舍,这个疑问就像一根羽毛,挠在他的心口,“在阿玛尔纳王朝,有哪位高官有个叫做娜娜的女儿吗,她是叫这名字吧,娜娜...我见过她吗?” 安赫姗那蒙握着酒杯的长指无意识地紧了紧,“弟弟你忘了吗,娜娜是我的乳名,母后离世后再也没人叫过,从没有大臣的女儿敢用我的名讳。” 安赫姗那蒙撒谎的时候就喜欢回避图坦卡蒙的眼神,图坦卡蒙绕到她面前紧盯她那双躲闪的眸子,“真的?” “我说真的自然就是真的,我不会骗你!” 图坦卡蒙半信半疑,安赫姗那蒙故作镇静,眼看着气氛逐渐变得微妙,艾立刻冒出来打圆场,“陛下,时间不早了,您下午还约了大祭司议事呢。” 图坦卡蒙反手一个暴栗磕到了艾的脑门儿上,“就你记得!” 他忙了一年到头好不容易偷闲片刻,还没玩够呢,又被臣子抓回去上班,到底谁才是主人,谁能给这位励精图治的小法老放个假呢。 图坦卡蒙此时和不想上课的十六岁男生一样,死气白赖地趴在桌子上抗议,朝艾摆了摆手,“不想回...明天再议。” 安赫姗娜蒙含着笑,“你回去吧,切忌贪玩怠政。” 图坦卡吞刚登基的时候,哪天不是一大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安赫姗那吞把他从被窝里拽出来丢进朝堂,一转眼八年过去了,他那爱玩爱闹的天性还是没改。 “哦,”图坦卡蒙直起腰懒懒地应了一声,“那我走了,记得想想我说的话。” - 安赫姗娜蒙独自在湖边散步,风吹动着她的发丝,思绪渐渐飘远。 不得不承认,图坦卡蒙的话在她的心底还是掀起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突然唤醒了她深藏在内心深处对爱情几乎灭绝的渴望。 她毕竟也是个年轻的女孩。 将来真的会出现一个人,教会她如何去爱吗…… 安赫姗那蒙捂住了自己的脸,为这片刻的想法感到羞耻。 她已经嫁给了弟弟,怎么能再肖想别的男人呢。 她不需要爱情,她只需要扮演好一位贤惠的妻子,做好大埃及的王后,就足够了。 法老御驾回宫,偌大的泽鲁卡城顿时空空荡荡,安赫姗那蒙望着过去的庭院宫殿,到处都是祖母留下的伤心回忆,也不愿意多做停留,用了些糕点也启程返回。 结果当夜,哈托尔宫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 ?湄湄这一边学雅思一边写毕业论文一边更新。。。久等了,我继续去写,求个票么么哒 ?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章 我就是你,但你不是我(二) 沉沉夜色笼罩下,哈托尔宫后花园深处,不时传来一阵幽怨的叹息。 侍女打扮的内里娅正躲在花圃里,不停地咒骂着什么。 她刚才用一条金项链贿赂了哈托尔宫的一位高级女官,看到了明天退休离宫的老侍女名单,发现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王宫总管竟然以她年纪大了干活不利索为由将她一同驱逐了出去。 在哈托尔宫的这几天,她做得都是最脏最累的活,没有人愿意打扫落叶,没有人愿意钻进满是刺的玫瑰花圃里剪枝,她便自告奋勇全部包揽了下来。 她谨小慎微,处事圆滑,更谈不上得罪任何人。 如今,她没有犯任何错误却要被赶出王宫。 如果说她有什么错,唯一的错误就是在审判席上出卖了娜芙瑞。 所以,一定是炙手可热的大宠臣艾为了替自己惨死狱中的情人报仇,才刻意针对她。 内里娅长叹了一声,从衣裙的夹层里掏出一张绘有特殊图案的符咒,上面的咒语可以帮助被毒药毒死的人通过亡灵审判获得永生。 内里娅蹲在地上点燃手里的符纸,一双大眼睛无神地望着噼啪跳跃的火光。 “娜芙瑞,请你不要恨我,我没有想要害死你,我只是说了实话。我也没有办法,我必须跻身贵族阶级,才能成为和霍普特哥哥匹配的女孩......明天我也要被赶走了,都是因为你都是你,为什么你已经死了,还要阻碍我......” 她自言自语着,愈发幽怨哀愁。 突然,后院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巨响,内里娅立刻起身把还在燃烧的符纸踩灭,朝声音的来源张望。 不远处院墙下正趴着一团巨大的黑影,忽地向上拉长,然后变成了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 内里娅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一个闪身躲进了灌木丛里,眼睛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外努力地瞧。 男人一身沉闷的黑袍,只露出手脚,头戴三角形的大兜帽。 他朝四周张望了一下,帽檐随着动作往下滑落了几分,恰好露出英俊的侧脸。 内里娅一个激灵险些摔坐在泥地上。 那是一张全底比斯乃至全埃及人都想巴结讨好的脸。 正是她刚才咒骂的主人公,法老的第一侍卫。 她再三确认自己没有认错,那个把自己裹成黑乌鸦的男人就是艾。 这么晚了,侍卫长大人若来找王后议事完全可以从正门走进来,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翻围墙。 这明显是不想让法老知道......偷偷来和王后幽会。 进宫第一天,内里娅就无意间撞破了一件深宫惊天大秘密——王后和侍卫长有私情。 她此时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 艾抬手将帽子戴好,镇定自若地迈步踏进宫殿后门,守在门前的韩努特朝他快速简单地行了个礼,等他进入后又迅速关紧门。 安赫姗那蒙正立在窗前,一袭轻薄的纱裙衬托着傲人的身材,她已经卸掉了浓妆,少了平素的威严,多了些柔和静美,她面朝窗口目视远方,以极其尊贵又优雅的姿态抱着两支莹白如玉的手臂,显然已是等候多时。 察觉到有人站在身后,安赫姗那蒙朝艾抬了抬手,“赐坐。” 艾没有坐下,而是迫不及待以一种质问的语气说到,“王后,您还到底想隐瞒法老到什么时候?您为什么不告诉陛下,他的梦境其实是过去的事情,您为什么不告诉他,娜娜是谁?” 安赫姗那蒙闻言转过身,淡漠地勾了勾唇,“艾,让弟弟彻底忘了不好吗,你知道当年真正发生了什么,也知道那段感情曾给弟弟带来怎样的痛苦,为什么还要让他想起过去不愉快的事情?” 艾缓缓闭上眼睛,思绪倒回到五年前的某一天,他最初见到图坦卡蒙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完全猜不到这个颓废又无助的孩子就是至高无上的埃及法老。 那时的图坦卡蒙,因为她的离开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光辉和傲骨,沉浸在悲痛中一蹶不振,甚至想着抛下埃及帝国和名义上的妻子一走了之。 一个人万念俱灰,也不过如此吧。 可埃及众神派遣图坦卡蒙统治帝国,他是太阳神的化身,光明伟大,怎么可能轻易被击败,他的阿蒙神父亲用强大的神力帮他抹掉了那段锥心刺骨的记忆,他反而解脱了。 “王后,艾还是认为,您最好找个时间向法老坦白真相。我相信陛下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冲动的孩子了,他能够接受这样的事实,您应该让他知道,毕竟他们有过那么甜蜜美好的童年……” 安赫姗那蒙不耐烦地打断,“够了,艾!她害得弟弟还不够惨吗,为什么要让弟弟再想起她,她当年的所作所为,我恨不能宣判她在人间和冥界双重死刑!” 她越说情绪越激动,胸口起伏着,眼圈也红红的,“你以为我就安心吗,我愿意撒谎吗,我骗弟弟我的乳名是娜娜,我骗弟弟他爱的是我,只要他认为我就是娜娜,就永远不会再想起真正的娜娜,作为他的姐姐,我希望他快乐平安,永远不要再陷入痛苦的绝境!” 安赫姗那蒙的嗓音格外坚毅而有力,回音缭绕在华丽的宫室久久没有落下,宫灯将她瘦弱的影子投在白墙上,映出一片深色的阴影。 艾不仅再次被这位表面弱不禁风却内心强大的女人感染,就像是第一次见到她,就被她说服了,“王后,臣知道您是为了陛下,否则这些年也不会配合您演戏。” 当年,安赫姗那蒙和艾合计过后,就想出了这么一个好主意。 安赫姗那蒙动用王室女主人的权力,严禁民间和朝廷再谈论关于“娜娜”的任何事情,这个名字成为了埃及最大的禁忌。 五年,就这么过去了。 真正的娜娜早已被丢进记忆的荒原和遗忘的深谷,她和图坦卡蒙那段轰轰烈烈的过往也被历史风尘无情掩埋了。 和她关系亲密的人,几乎都死光了。 除了安赫姗那蒙,埃及恐怕已经没有人会记得她了。 她就像是从来没有活过。 消失得一干二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对于图坦卡蒙而言,沉痛的过去是累赘负担,失去了抛弃掉才能轻松愉快地生活下去。 五年来,他从未再提起过这个女孩,他起早贪黑励精图治,像一只雏鹰渐渐张开了自己的羽翼和利爪,成长为一位能够独当一面、成熟坚毅的年轻君主。 安赫姗那蒙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艾,你跟在弟弟身边,深受他信任,更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明白吗?” “遵命王后,但艾还是想告诫您,欺骗是不会长久的,您最好早点和陛下说实话。” 安赫姗那蒙沉默不语,摆手示意艾退下,这意味着此次秘密会面结束了。 注定又是无眠之夜,安赫姗那蒙躺在寝宫的大床上辗转反侧,索性起身披上一件披风到庭院里散步。 她将一枚小小的黄金戒指迎着月光照了照,矢车菊花瓣闪烁起星星点点的光芒,她的目光逐渐迷离朦胧。 若干年前,在阿玛尔那王宫的一幕再度浮现在心头。 “娜娜,这是我亲手做的,送给你......” 一道刁蛮骄矜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不要,我才不要嫁给你,法老一定会让你娶你姐姐的……” 回忆戛然而止,就定格在图坦卡吞那张窘迫又尴尬的小脸上,安赫姗那蒙轻轻摇了摇头,哑然失笑。 她在花园里的石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喝了一口,这酒味道苦涩惹得她心中更不是滋味,她放下杯子,纤长手指蘸着酒,反复写着娜娜的名字。 “弟弟,我和艾不是有意要欺骗你,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会怪我吗……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会理解我的对吧。” 安赫姗那蒙将剩下的绛红色葡萄酒液全部吞入腹中,脖颈伸展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清泪无声划过脸颊,一滴泪珠氤氲开来,没入裙摆消失不见…… 一直躲在花圃里的内里娅早已浑身抖如筛糠。 众神啊,她都听到了什么! 什么欺骗,背叛,王后在请求法老的原谅?! 所谓富贵险中求,她眼神一亮,顿时有了主意。 她拍去身上的泥土,整理了整理衣裙,一步步走到安赫姗那蒙面前,“王后殿下。” ? ?久等了朋友们,最近在写论文。。。么么哒,自知没脸求票 ?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一章 我就是你,但你不是我(三) 安赫姗那蒙神思恍惚间突然被人叫住,顿时惊了一跳,她抬手擦了两下泪痕,优雅端庄地挺直了腰,“何人?” “王后殿下,我是内里娅,您忘了吗?” 安赫姗那蒙眯起美眸,仔细打量了眼前女孩一番,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哦?你怎么在这里?” 内里娅嘴唇蠕动了几下没有出声,哪怕刚才已经下定决心,可到了王后面前她还是退缩了,但她深知这是自己留在王宫最后的机会,就算是冒着大不敬的风险也要为自己的前途奋力一搏,“王后殿下,您和侍卫长的事情我都听到了,我都知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来就只剩夜里呼呼的风声。 安赫姗那蒙神情上并没有丝毫波动,就好像压根没听懂她的意思,手指敲了敲桌面,目光中随即迸射出一股从未有过的狠戾之色,“来人,把这疯子拖下去。” 内里娅下意识耸了耸肩膀,事到如今她反而什么都不怕了,况且王后偷情近臣做出如此龌龊之事本就为万民不齿,她这是秉持玛阿特原则伸张正义,内里娅甚至提高了嗓门,“王后殿下,王后殿下,内里娅已经把知道的听到的写成了文书,交给我的密友保管,如果我遭遇不测,我保证这封信就会被交到法老手上!您一定不想让法老知道您做的事情吧!您不能杀我,不能!” 安赫姗那蒙推开座椅站起身,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刺啦一声令人心悸的响声,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小侍女,美艳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眼瞳中却隐藏着巨大的危险,红唇一张一合,轻声细语吐出世上最可怕的词句,“你算什么东西,敢威胁我。” 安赫姗那蒙的五官轮廓本就和图坦卡蒙相似,此时又有法老同款的气场加持,内里娅只觉得被压得快要喘不过来气。 她用指尖掐着手心让自己不至于昏厥,又努力挤出一丝讨好谄媚的笑,“王后,您真的误会了,内里娅只想留在您身边侍奉您,这是我最大的心愿。” 没有人知道,离宫名单里被法老一句话添上的名字,为何又被王后连夜下令去掉。 打发走所有宫人,安赫姗那蒙就愤怒地把石桌上的所有东西全扫到了地上。 自己堂堂大王后何等尊贵,竟然被一个低贱的侍女威胁了。 可恨!!! 她一双银牙咬得咯吱吱响,手握成拳,久久难以平息通天的怒火。 她怕,她是真的很怕,害怕弟弟知道她和艾的秘密交易。 一旦过去的事情被撕开一个小口,就会如同决堤的河水般,摧毁她珍视的一切…… 安赫姗那蒙望向夜幕中的层叠宫苑,宁静祥和无限美好。 五年了,她拼尽全力才守住这方王国,帮图坦卡蒙走出阴霾低谷,她涣散的双眸里又一次凝聚满了力量,“娜娜,这次我绝不会让你再伤害我的家人,绝不!” 千米之外。 夏双娜对这夜的腥风血雨毫不知情,她回想着这几天的事情,失眠了。 ? ?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本书不会烂尾不会太监的,更新奉上。。。明天继续,下一章重点 ?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二章 我就是你,但你不是我(四) 短短几天,夏双娜就经历了命运的大起大落。 差点被砍死,差点被毒死,差点被处死,差点被蛇咬死,一次次命在旦夕,又一次次死里逃生。 她觉得自己可以编一本书,名字就叫做:夏双娜的100种花样死法。 如果把这场穿越比做一场闯关游戏。 她这简直就是地狱加噩梦模式,而且还不送复活币! 她只想知道,游戏的剧本是谁写的,她此刻最大的心愿就是把这个编剧拖出来,乱棍打死!!! 古埃及夜里干燥,夏双娜掀开被子,起身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清水。 喝完水正趿拉拖鞋往床边走,眉心间突然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夏双娜顿觉天旋地转,一下子就跪到了地上。 她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脑门,这种感觉又来了,已经是第三次了,眉心的皮肤像是被硬生生撕裂了一般痛,还有一股力量拼命往外钻,就如同什么被封印的恶魔咆哮着要冲破牢笼。 黑暗中,夏双娜看不到一轮火红的日轮盘赫然浮现在她的眉心,外围镀有金边,在日轮的左半边迅速探出一道金黄色的光线,光束末端又伸出了一只魔法之手,赐予主人魔力,一秒后,与第一条手臂对称的位置又缓缓伸出了第二根光束,末端同样化作手掌形状。 白嫩肌肤上鬼魅神秘的图腾在夜里隐隐闪烁着微光,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佩戴了一枚用红宝石和黄金流苏制成的精致眉饰。 这次的疼痛犹为漫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夏双娜挣扎着想喊隔壁的迪米特丽来帮忙,却发现自己根本出不了声,仅仅是用手脚踢打地板弄出点响声就已经让她出了满身的虚汗。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只身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视野所及之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朦胧而飘渺。 夏双娜抱着胳膊,向云雾深处走去,心脏跳得像在打小鼓,“请问,有人吗?” 不知走了多久,待雾气渐渐散去,眼前隐约浮现出一片漫无边际的蓝色矢车菊花海,一朵朵美丽的矢车菊争相盛开,几乎蔓延到天边。 不远处传来河流潺潺水声,绿草茵茵的岸边还坐落着一栋小别墅。 一个古埃及贵族打扮的小姑娘正在花田里玩耍,她看起来也就十多岁的样子,但举手投足间优雅高贵,气质不凡。 夏双娜大着胆子走上前,微微弯下身,和她打招呼,“你好,小妹妹,请问这是哪里?我好像迷路了。” 小女孩闻声抬头向来人看去,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对视一起,夏双娜不禁惊讶地叫出声,“娜娜?!” 没认错,就是她。 夏双娜见过娜娜两次,一次是在梦里占用了娜娜的身体,一次是照镜子的时候娜娜的面容一闪而过,这次却是直接面对面,能让她仔细地看看这和她重名的古埃及女孩。 虽说她们名字一样,可长得明显不一样。 夏双娜的瞳孔是黑色,很亮,如同浓墨,而娜娜有一双深棕色的眸子,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光。 夏双娜的嘴唇小小巧巧,精致得像是水彩画,而娜娜的嘴唇是典型埃及美女的厚唇,无论何时都在嘟着,哪怕生气的时候也像是在求亲亲,长大后这种唇形会显得非常性感妩媚。 还有还有,夏双娜的皮肤比她白上一点,脸型软萌一点,娜娜则是五官身材、从头到脚都极为符合古埃及人的审美习惯,是个绝对的美人坯子。 不过,这位小美人今天似乎很不开心,压根没有什么好脾气,上来对着夏双娜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训斥,“你怎么可以把我东西随便给别人!!!” “什么东西?” 夏双娜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娜娜两条小腿一蹬跳了起来,更加气愤,把空荡荡的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说什么!我的戒指,你拿走我的东西却不好好保管!我的戒指呢!” 这态度骄纵跋扈,简直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却不至于让人讨厌。 夏双娜冷不防被这小家伙训斥,面子有些挂不住,“小朋友,你这么不讲理,真的很没有礼貌,你家长没有教过你跟姐姐说话要客气一点嘛。什么戒指,我什么时候拿过你的戒指,我怎么不知道。” “你过来。”小娜娜高傲地勾了勾手指。 夏双娜虽心有疑虑,还是乖乖弯下了腰,“干嘛?” “虽然你弄丢了我最心爱的东西,但是我不会怪你啦。” 夏双娜对她突然的示好感到莫名其妙,无奈道,“再说一遍,我真没见过你戒指。” “你见过,”娜娜低垂下眼帘,蜷曲的睫毛盖藏住眸中的淡淡忧伤,“我最爱蓝色矢车菊,他便为我种下一整片花田,我爱缝制时装,他便打造珠宝,我们约定长大完婚,花戒为证,名字相依,永不分离……” 听着她动情的描述,夏双娜瞬时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口。 她仿佛猜到了……她在东苑寝宫睡床下找到一枚戒指,矢车菊形状,阿玛尔那风格,然后被安赫姗那蒙抢走了。 可安赫姗那蒙明明说那是图坦卡蒙送给自己的礼物。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娜娜伸出一根细细软软的手指,在夏双娜的眉心间轻轻勾画着什么神秘的标记,说到,“娜芙瑞,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吗,遇到他,遇到我……因为……我就是你,但你不是我,我是你的过去,而你是我的未来…… 我就是你, 但你不是我。 我是你的过去, 而你是我的未来…… 夏双娜整个人完全凌乱了,“什么过去…什么未来…那你可以把你的过去告诉我吗,不对,是把我的过去告诉我!?” 娜娜微笑着摇摇头,眼中噙着泪珠,“回去吧,替我好好陪着他,替我完成我的誓言......替我好好地爱他......” 随着她说出这些告别的话,她的身体轮廓也变得越来越模糊,似乎正在逐渐消失,夏双娜急忙扑上去,抓过她的小手,却只握住一团轻飘飘的空气,巨大的慌乱还有对未知命运的恐惧顿时占据了她的心,“喂,你究竟是谁,你在哪,我可以到哪找你?我还可以再见到你吗!” 最后的最后,只剩一道遥远空灵的声音从天穹深处传来,仿佛异世的呼唤。 “我……就在你的心里……” 夏双娜身边再无一人,登时慌了神,朝着天空用力呼喊,“喂,告诉我,我该怎么出去,这里是哪啊?!” 后背突然被人猛地推了一把,她的身子扑通向前栽去,耳边同时响起一个焦急万分的声音,“娜芙瑞姐姐!醒醒!” 刹那间,花海绿草、河流小屋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夏双娜睁开眼睛,就看到迪米特丽那张担忧的美丽脸盘,见她醒来,立刻松了一口气,“你怎么睡在地上?” 夏双娜愣愣地环视了周围环境一圈,手边就是她的床,而她刚才躺在床下,眉间的疼痛已经彻底消失了,她用手摸了摸额头,肌肤平滑细腻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难道又是一场梦,“我没事,不小心从床上掉下来了。” 夏双娜和迪米特丽说完晚安好梦,坐回被窝里,再也没有半分睡意。 如同失了魂般喃喃自语着,“我就是你,但你不是我,我是你的过去,而你是我的未来……过去,未来。” 然后得出了一个堪称惊悚的结论—— 她的过去,在古代埃及?! 怎么可能? 她出生在二十一世纪,是标准的零零后,在家乡读完了小学,初中,十五岁的她和同龄孩子一样准备升入高中的时候,突然接到了国外圣兰欧尼学院时装设计系的破格提前录取通知。 她的前十几年人生,和古埃及的任何人、任何事没有任何纠葛。 直到三个月前,古代埃及对她而言也只是教科书上的文字和插画。 夏双娜将自己的人生仔细梳理了一遍,忽然想起来一个无比可疑的地方。 记得还在她刚上初中的时候,老师要求学生们组成小组轮流办黑板报,张贴自己成长过程中有纪念意义的照片。 夏双娜把自己家每个柜子抽屉都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有找到有关自己成长过程中的任何照片。 妈妈告诉她是因为搬家时不慎全弄丢了,夏双娜为此深感遗憾,不过幸好她自从会写字起就保持着每天写日记的习惯,少的时候只有一句话,多的时候能写好几页。 这些文字记录了她成长的点点滴滴,喜怒哀乐。 一言一语都是她在现代世界生活过、存在过的最好证明。 所以她为什么要钻牛角尖,为什么要相信一个陌生人几句话? “我是你,但你不是我。” 夏双娜干笑了声,A等于b,但b不等于A,这分明就是个伪命题! 谈何荒谬。 但也许在她的内心深处,再也没办法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个荒诞愚蠢的梦了…… ? ?三千字奉上,被自己感动了 ?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三章 信仰之光(一) 埃及创世之初,洪水滔天,阴霾笼罩,天地相连,一片混沌,忽然之间,一朵莲花奇迹般浮出水面,太阳好似一只金色飞鸟从花瓣中升起,冲破黑暗和混乱,洪水褪去,宇宙诞生。 当第一缕温暖的阳光播撒在古老的埃及大地,卡尔纳克神庙从睡梦中醒来,每日例行的祭祀活动就开始了。 高级祭司们净身焚香后进入神灵居所,吟诵圣诗将神灵唤醒。他们为神像换下旧衣,沐浴擦洗,熏香涂油,然后穿上崭新的衣物,技艺高超的化妆祭司为神像的面部精心雕琢,绘上最流行美丽的妆容,还有持镜祭司搬来一面牛头银镜,供神灵仔细欣赏自己的仪容和新衣,整个过程漫长而繁琐,每一步都需要念诵特定的咒语,不得有半点错漏。 梳洗完毕,侍神祭司们便送去美味的食物和酒水供神灵享用,神像自然不会开口进食,他们依靠闻气味来吸收贡品的“精神营养”,而剩余的“残羹冷炙”就留给神的仆人——祭司们享用。 这日晚课结束,一群年轻祭司围坐在柱厅的一角,享用着刚从神殿中取出的祭品。 酒过半巡,梅多罗脸上带着红润的醉意,正滔滔不绝地发表自己的即兴讲演,众祭司不断鼓掌叫好,只有霍普特安静地坐在一旁。 整座神庙都能看出来,梅多罗和霍普特似乎有过节,霍普特初到卡尔纳克的这半个多月里,梅多罗真没少给他找事、使绊子。 先是赶走他的教导老师,后来故意报错贡品数量诬陷他偷盗品行不端,又在瓶子上抹油害得他差点失手打碎了献给神灵的祭品惹得神怒,幸好霍普特处事谨慎,留有心眼,才没被阴险的梅多罗整倒。 所以梅多罗的主场,霍普特一般都不怎么出声。 梅多罗敬了一圈的酒,最终走到了霍普特身边,做出要与他碰杯的姿态,霍普特也礼貌地举起自己的杯子,谁知梅多罗突然将酒杯举高,越过霍普特的酒杯,高声向众人宣布,“朋友们,后天是我十八岁的生日,请大家准时赴宴,架上马车和良驹,我们去河西赛车!” 赛车和狩猎是这群精力充沛的富家子弟最喜欢的娱乐活动,古埃及人同样享受速度带来的刺激和快感,富人们的奢华马车绝不亚于现代的兰博基尼保时捷。 席间一阵欢呼,梅多罗这才想起来被自己晾在一旁的霍普特,故意大声问到,“喂,霍普特,你去吗?” 霍普特还没有回答,一道戏谑的声音便抢了先,“呵,他有车吗,养得起马吗?” “怕是连马饲料都买不起。” “......” 在座各位哪位不是世家子弟,生活奢靡,挥金如土,他们出身富贵被恭维惯了,就喜欢被人捧着夸着。 而霍普特没有展现出他们想看到的出身低贱的平民应该有的卑躬屈膝、谄媚阿谀的嘴脸,似乎压根没有认识到自己低人一等的现实,这就让他们感觉很不舒服了。 更可恨的是,就拿现在来说,这些年轻小伙子们哪个不是佩戴着成堆的宝石首饰,而霍普特一身素净的白袍悠闲地蹲在小凳子上,反而比他们任何一个都更像贵族子弟。 逮着机会可不是要好好折辱他,出口恶气。 可今天,梅多罗一反常态,“好心”地帮霍普特出起了主意,“霍普特,这样吧,你搬去和我大姐住,你想要什么马车珠宝,她都会送给你。” 最熟悉梅多罗的一个祭司开了口,“咦梅多罗,你族姐三十岁多了吧,不是刚死丈夫吗?” 三十岁在古埃及人看来,已经是很老的老女人了。 那人的邻坐立刻接话道,“他那个姐姐,自从死了丈夫,就养了五六个年轻男人在宅子里……啧啧啧,一个比一个漂亮。” 哪怕他们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霍普特这张脸长得比多少美女都好看,他的博学和优秀更是让人嫉妒,自从他出现在神庙里,就吸引了不少女祭司爱慕的目光。 梅多罗俯下身,手劲没轻重地按着霍普特的肩膀,“霍普特呀,你也别在神庙待了,一辈子当个最低下的小祭司,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趁着年轻体力好,多为自己将来老了考虑考虑,我大姐对美丽温顺的男人很慷慨……” 有个家伙抖机灵,瞪圆了眼睛,做出惊恐万状的神情,“哎,梅多罗,你姐壮得像头牛,有两个霍普特大吧,会不会把他给……压死啊,哈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立刻引得周围一圈人爆笑。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这肮脏龌龊的话语和周遭刺耳的嘲笑声,简直玷污了这片神圣纯洁的庙宇。 霍普特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愈发觉着自己和这气氛格格不入,他在底比斯无权无势,所以梅多罗之前种种行为他都忍了。 霍普特站起身,夺过梅多罗手里的酒杯放回桌上,用开玩笑的口吻嘲弄他,“梅多罗,你喝多了吧,怎么说胡话呢?” 梅多罗酒劲上头,张牙舞爪,“我想说什么说什么,有本事你揍我啊,你试试,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父亲就让你在整个埃及混不下去!” 面对赤裸裸的挑衅,霍普特依旧从容而温和,凑到梅多罗耳边轻声说:“梅多罗大人,你还是小孩子吗,动不动就把父亲挂在嘴边,长大了就应该对自己负责,为家族增添荣誉,而不是到处胡闹,等着家里给你擦屁股。” 梅多罗反应迟钝地眨巴了下眼,半天没想出来一句话回怼。 霍普特大方地举起了酒杯,“感谢各位为我支招,霍普特一定到场,至于马车的事情,不劳各位费心,告辞。” 说罢如同一阵清风般离席,这群贵族子弟们倒是纳闷了,本来想羞辱霍普特,怎么感觉被羞辱的人反而是自己。 梅多罗眯着醉眼,环视了周围一圈,拍着自己的胸脯,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都不准借马车给他!听到没有!谁敢借给他,就是跟我过不去!”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四章 信仰之光(二) 霍普特像是完全没有听到那样,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从心底对他们的赛马宴会完全不感兴趣。 这群贵族子弟的活动,一顿饭能吃掉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口粮,不是在家中别墅水池边设宴就是相约去高档风月场找美女逍遥。 在父辈的荫蔽下,他们这群人生下来就有大吃大喝和寻欢作乐的资本。 地位出身的差距的确会形成思维、行为方式天然的隔离和屏障,霍普特不赞同他们那铺张浪费的富家子弟风气,他们也同样看不惯霍普特自命清高的生活作风。 梅多罗单方面的打压让他举步维艰,后来更是传出阿伊大人曾坚决反对霍普特进入卡尔纳克神庙任职的朝廷秘闻,就更没人敢接近他了。 霍普特能感觉到,他被孤立了。 真实的卡尔纳克和他想象中的差距很大,至少在底层大多是依靠家族势力进来的纨绔子弟,趋炎附势、拜高踩低,攀比成风,被称为好吃懒做的蠹虫也不为过。 巨大的落差着实让他失落,彷徨甚至痛苦,他也时常会想念自己的家乡,阿布萨特的村民们虽然不怎么富裕显贵,但友善淳朴。 他必须要打破困境,否则以后处境会更加艰难。 他要努力融入上层社会,否则他的交际圈就会被梅多罗彻底狙杀,真的像梅多罗所说那样,一辈子碌碌无为。 所以祭司们的集体活动,他一定要出席。 已经夸下海口,当务之急是从哪里搞一辆马车。 卡纳尔克神庙旁边就是贵族聚居区,不乏富裕的人拥有好几辆豪车,闲置的马车放在仓库里吃灰,还不如创造些利润,有商业头脑的精明人便做起了最原始的租赁生意。 租金是一袋标准重量的小麦。 一袋标准重量的小麦足够一个人吃上半个月,虽然这点对于同行的祭司们只是一顿便饭,但还是让霍普特肉疼了半天。 车主将粮食过秤,“你还要在我这里放一样贵重的东西,我才能把车给你,如果你逃跑了我去哪里找你。” 霍普特打开亚麻布包裹,拿出一架做工精良的七弦琴,除了法老的一些赏赐不能抵押,这就是他最贵重的物品了,“这个可以吗?” 这琴他已经弹了十三年,有些使用过的痕迹,所以乍眼看上去不怎么引人注目。 男人皱着眉接过琴,试了试音色,他年轻的时候是埃及着名的木匠,负责过阿玛尔那宫殿家具的制造,对各种材质的木料颇有研究。 他怔愣了几秒,然后露出质疑和犹豫的神色,突然眼中放光,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亢奋了,这难道是……!!! 相传,在埃及以南,世界的尽头有一座名为“蓬特”的神秘岛屿,小岛上布满了深深的沟壑,沟内流淌着清澈甘甜的溪水,金红色的岩石被郁郁葱葱的绿色灌木覆盖。 在岛屿之巅,有一颗高耸入云的大树,茂盛的碧绿树叶如同青金石和翡翠,风吹过便发出沙沙的悦耳声音。 不死之鸟菲尼克斯就栖息在这棵树上,菲尼克斯每隔五百年左右,会采集各种有香味的树枝或草叶,并将其叠起来后引火自焚,最后留下来的灰烬中会出现重生的幼鸟,再度翱翔天际,神鸟死而复生,欲火涅盘,这棵树也一直被人奉为神树,备受尊崇。 二十年前,一道天雷将神树劈倒,蓬特的部落首领便把神树的树干运上巨轮,献给了当时的埃及法老埃赫纳吞。 更令人啧啧称奇之处在于,哪怕已经离开土壤,这种木头的纹理依旧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发生变化,泛起金光,就像从来没有死亡那样,穿越人间和冥界,跨过生与死的界限,被誉为独一无二的“不死之木。” 当年埃赫那吞得到了“不死之木”,神颜大悦,立刻命令全埃及最顶尖的工匠打造了一张奢华至极的大床,每日睡在上面,象征王权终将浴火重生。 这个男人有幸见过那张神床一眼,便被它的美丽所震撼,那木头纹理细腻,越养越光滑油亮,还自带一股安神助眠的香气。 他又嗅又摸,双手不可抑止地发抖,这把琴用的真的是“不死之木”的籽料,和埃赫纳吞的那张床取自同一棵树,没想到还剩有一小块木头做了这张七弦琴,又不知为何流落到了民间。 霍普特手里这张琴年龄还小,若仔细看,就能发现木纹深处已经浮现了星点的金光和斑纹,再过十年,经过岁月沉淀,这块木头上就会出现金色的条带,如同浩瀚天穹中的璀璨银河,美丽得让人惊心。 绝对是有价无市的绝世珍宝! 毫不夸张,如果那张床被埃赫那吞陪葬进了陵墓里,当今法老可能都没有这样的好东西。 而此时,这块稀世的木料就在他面前,在他手下抚摸,而且这个小伙子要抵押给他?! 男人激动得想要跳起来,屁股下像是长了刺,坐都坐不住,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颤抖,“这琴你哪来的?” 和他比起来,霍普特就显得平静多了,“集市上交换的。” 男人敢拿自己的人头担保,集市上绝对不可能买到这样的东西,看来这小伙子根本不知道这架琴的价值和故事。 他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那就太好办了! 事实上,霍普特真的认为这只是市面上出售的琴,除了用料好一点,琴弦柔韧一点,和别的琴没有任何区别。 霍普特五岁的时候,遭遇过一次绑架,被关在暗室里三天三夜,后来一个美丽的女人出现救了他,还在集市上买下了这架七弦琴送给他作为礼物。 他人生中弹的第一首曲子,也是那个女人教会他的。 十几年过去了,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美丽高贵的女人,可一直保留着她给的东西。 瞌睡遇到枕头,租赁双方一拍即合。 “后天傍晚,我就能把马车还给你。” “好,记得来取走你的琴,”男人拿出拟好的纸莎草合同,指着结尾处,“在这里签上你的名字。” 霍普特把合同阅读了一遍,确定没有陷阱,就拿起笔蘸墨准备签字。 男人紧紧盯着合同的签名栏,心脏狂跳,简直要窜出胸膛,激动万分地搓着手。 只要这个男孩一踏出店门,他就立刻把这无价之宝藏起来,占为己有,就说家里半夜进了贼把琴偷走了,他能拿自己怎么样。 大不了,这辆马车就送给他了。 一辆马车比不上这架七弦琴百分之一的价值。 就算有人拿世上所有的马车和他换,他都不会换。 ? ?信息量超大的一章,不死之木的神话故事是原创的,蓬特在古埃及历史中是一个很神秘的地方,湄湄猜测可能是非洲东海岸的某个地方。霍普特和他的琴还会发生什么故事呢,送琴的神秘女人又是谁,且听下回分解。。。今天4000字,给湄湄投个推荐票吧,么么哒 ?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五章 信仰之光(三) 男人贼溜溜的小眼睛一直在自己头顶盘旋,霍普特心里实在是不踏实,总感觉有什么坏事要发生。 最后,笔尖停在距离纸面一厘米的距离。 见他心生退意,男人心急难耐,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我用这辆马车换你的琴。” 男人的离奇反应更加印证了霍普特的猜测,事有蹊跷,这人恐怕心术不正。 “不换。” 没能得逞的男人瞬间像是变了一张脸,目露凶光,“那恐怕由不得你。” 男人再也不掩饰他满脸的贪欲,既然说好话要不来,那就只能硬抢了,男人的身子猛地朝霍普特压过去,“拿过来!” 霍普特一见情况不妙,把琴包挎在身上,撒腿就跑。 这家绝对是黑店,那男人抬手一挥,不知何处旋即闪出四五个彪形大汉。 “追!” 身后黑压压一片,不断朝自己逼进,霍普特眼疾手快抱起刚过秤的那袋粮食,迅速将口松开,用尽全力一抖。 哗啦—— 谷粒如同洪水般争前恐成从袋口汹涌而出,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后面的人来不及躲闪,脚底哧溜踩上光滑的谷粒,顿时失去平衡,全部摔得四仰八叉。 男人急红了眼,“废物!谁抓住他,我送一辆马车!!!” 在如此丰厚的物质诱惑的刺激下,那群人纷纷爬起来,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如同捕食的猎豹竭尽全力追逐。 转眼间,霍普特已经跑出去好远,读书的时候,他就是长跑冠军,嘈杂的集市上人很多,霍普特挤进人群,七拐八拐终于把那群跟屁虫甩掉了。 霍普特害怕自己家的地址被人知道会惹来麻烦,在底比斯城里绕了好大一个圈子,等回到住所已经是深夜了。 他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板上,紧紧抱住那张琴,这是他最珍贵的东西,也是他最心爱的东西。 十三年前,他和小伙伴捉迷藏的时候,跑去了一个全是蜡烛的阴暗密室。不满六岁的小霍普特那时还不懂绑架意味着什么,他没有哭闹,反而觉得很好玩。只是三天没有见到姆特,不知何时才能回去。 紧闭的门忽然被打开,一道耀眼金光中,一位美若天神的贵妇翩翩向他走来,她大约二十多岁,有一双极其美丽的眼睛,她戴着时髦的圆片形卷发,长裙似乎是用神界的薄纱织成,华贵而典雅。 小霍普特好奇地摸着她袖子上金色的纹饰,她温柔地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而不是像别的贵族那样趾高气昂地推开他,嫌弃他的手脏。 他们一起玩了游戏,她为他在集市上买下了这架七弦琴,手把手教他弹会了第一首曲子。 愉快的时光过得飞快,后来,贵妇就把他送回到家中母亲身边。 他们约定以后再见,他要学会五首曲子弹给她听。 可是,她忘记了他们的约定,再也没有出现...... 霍普特抚摸着爱琴,还好,还好它还在。 也许有一天,他还能见到那位美丽的贵妇人,再弹琴给她听。 第二天,霍普特在卡尔纳克神庙问了所有认识的祭司一圈,梅多罗的威胁果然有效,真的没有人愿意把自家的马车或者朋友亲戚家的马车借给他用。 梅多罗是底比斯诺姆府的继承人,他父亲乌瑟庇又是宰相阿伊派系的得力大臣,他仗着家族势力为人狂妄嚣张,很多同样出身显赫的年轻祭司也很鄙夷他,但这些祭司至少认为,为了帮霍普特与未来的市长交恶不值得,不过事无绝对,还是有人对此毫不在乎。 午后,有一个名叫莫尼尼的祭司找到了一筹莫展的霍普特,开门见山,“听说你赛尼特棋下得不错,帮我去和老头下一盘,我就把马车借给你用一天。” “老头”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祭司,神出鬼没,行踪不定,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名字。 这位老祭司在神庙有三十年,一直不温不火,高不成低不就,但资历老见多识广,大家也很尊敬他。 而莫尼尼因为吹牛吹破了头,声称自己赛尼特棋技高超,“老头”恰好是个资深棋迷,便点名让他陪自己下棋。 赛尼特棋是一种桌面益智游戏,深受古埃及人喜爱,它的玩法灵活多变,极为考察逻辑和推理能力,更被赋予了独特的宗教意义,能够锻炼古埃及人在死后战胜恶魔、获得重生的本领。 现行规则是从下埃及普塔神庙流传过来的,霍普特恰好在普塔神庙开办的学校修读过半年。 莫尼尼就是想让他帮忙作弊,企图蒙混过关。 霍普特犹豫再三,他知道这是欺骗,但明天就是赛车会的时间,最后万般为难还是答应了。 赛尼特棋盘有三行,每行十个方格,一共三十格,每个玩家有七枚棋子,分别雕刻成人和神灵动物头的形状。 霍普特把七个棋子编号,又和莫尼尼提前商量好了十个数字的手势。 棋局上,他把自己打扮成随从的样子,就站在莫尼尼身后,莫尼尼一开始挠头,霍普特就用手指在桌子下给他比划三个数字。 代表移动第几枚棋子,放在第几行第几列。 而老祭司只顾埋头看棋,似乎完全没有发现他们桌底下的这些小动作。 莫尼尼并非完全不会下棋,霍普特只是在关键几处点拨了几下,有两步逼得下棋时一向悠然自得的老祭司也皱起眉头凝神深思。 姜肯定是老的辣,莫尼尼自然也没胆量敢赢过老祭司。 “我输了。”莫尼尼撂下棋子,遗憾地瘫在椅背上。 老祭司对这样的胜利早已习惯,只是淡然点了点头,然后破天荒说了一句话。 “我下了这么多局,从没见过这么有灵性的孩子。” 莫尼尼顿时直起腰,喜出望外,“大人,您过奖了。” 老祭司瞥了他一眼,嗓音浑厚有力,“你这孩子,下棋就是太狡猾,以为使些花架子可以骗过我吗。” 莫尼尼没细想这话里是否藏着深意,霍普特心中却猛地咯噔了一下。 ? ?古埃及人名字好难起的... ?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六章 信仰之光(四) 也许真的是霍普特想多了,老祭司仅仅是在谈论棋艺,“莫尼尼,你的棋法有时急躁,有时沉稳,风格不稳定,这是致命伤,以后你每周来和我下赛尼特棋,我给你纠错。” 莫尼尼满心欢喜满口答应,“好的好的,我很荣幸,太感谢您了。” 离开的时候,老祭司还把一套质地温润的双色玉石棋子送给莫尼尼当作礼物,莫尼尼得意地朝霍普特扬了扬脑袋,炫耀的意味很明显。 就算你再聪明再出色,荣耀还不是被我夺走,“老头”欣赏的是我,而你永远没有出头的机会。 霍普特跟着莫尼尼经过老祭司身边的时候,好像听到老祭司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似乎是在警告他什么。 霍普特顿时后背冒冷汗,再不敢与老祭司对视,低下头快步遁了。 莫尼尼非常高兴,选了自家装饰最华丽的那一辆马车借给霍普特用。 宴会当天,霍普特如约而至。 哪怕他已经装扮得尽可能不出风头,但如此美丽英俊的一张脸走到哪里都是全场焦点。 午间休息时,霍普特去马厩喂马,人刚走过去,本来围在马厩旁谈笑的几个男人立刻停止交谈,迅速散开,生怕迟了一秒。 霍普特装作什么都没有感受到,继续安静地喂马。 一个年龄相仿的小伙子也站在他旁边喂自己的马,这位神职人员在宴席上没怎么说恭维梅多罗的话,也没和与梅多罗交好的那群朋友坐在一起。 霍普特便往他身边凑了凑,想找个机会和他攀谈几句。 那年轻人察觉到有人站在身边,轻轻瞥了一眼,神色突变,立刻一把将霍普特手里的草料夺下,“你干什么!” “喂马,怎么了?” “这是断肠草,马吃了会吐血暴死的!” 断肠草和马饲料草长得很像,一般人真的很难区分出来。 给马吃的草料里为什么会混入剧毒的断肠草,还偏偏躺在了霍普特拴马附近的食槽里。 霍普特把视线投向大厅里正在给众人祝酒、谈笑风生的罪魁祸首。 梅多罗...... 双手握紧成拳,手背上隐隐青筋凸起,然后又缓缓松开。 耳边环绕着刺耳的嘲讽,“果然是乡野村夫,真没见识。” 霍普特回头望向那人,没有反驳,目光很是真挚,“谢谢你,克鲁姆。” 这半个月他虽然没有做什么重要的工作,但处处留心,摸清楚了卡尔纳克神庙的层级构成,记住了身边所有人的名字,初步了解了他们的喜恶,他不会去刻意讨好,但至少不要无意冒犯触怒这群贵族。 恶意的污辱和嘴贱的讽刺他还是能区分出来的,克鲁姆至少愿意制止他,避免他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 这个叫做“克鲁姆”的年轻人刚通过神庙实习医生的考试取得行医资格执照,成为了一名可以为初级祭司看病的医生。 医者悲天悯人,往往不会太狠心。 克鲁姆平时和霍普特没有来往,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医生,没什么名气,见霍普特准确叫出自己的名字,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随后又换上一张冷漠脸,“不用谢,我只是怕你的马疯了踢死我的马。” 望着克鲁姆走远,霍普特心中再度浮起一股苦涩。 他终于明白了,贵族对平民的歧视流淌在血液里、镌刻在骨头上,千千万万年铸成顽固的磐石。 他就算强行挤进阿蒙祭司团去,也终究是个局外人。 难道出身真的决定了一切? 难道命运在出生的那刻就决定了吗,再也没有机会改变? 霍普特突然想起来一个人,就是当朝宰相伊特努特阿伊。 关于宰相的为政方针,霍普特不甚了解也无权评论,他只知道阿伊出身贫寒,父母早亡,比出生就没有父亲的他还要可怜。 可阿伊从平凡的马车夫一路晋升到宰相,从金字塔的底端一步一步爬上无人能及的高度。 位居高位、手握重权就没人再敢提他的出身,更不可能因此被嘲笑。 也许阿伊大人最初踏入仕途的时候,也遭遇过他这样的窘境吧。 宰相大人能熬过去,突破贵族强行加在身上的层层束缚,撕开一道缺口,他也一定可以。 霍普特这样鼓励自己。 下午的赛马大会如约而至。 霍普特本来就没有学习过赛马的技巧,跑的太快容易翻车出事故,于是慢悠悠,一路看看风景也就过去了。 今天是梅多罗的生日,所以他自然风风光光得了第一名。 夕阳西下,埃及的天空展现出最美丽的那一面,绚丽的晚霞不舍地亲吻着地平线。 卡尔纳克的祭司们结伴而行。 霍普特孤身一人。 他已经慢慢习惯这种孤独的状态。 学会享受孤独,默默积蓄力量。 他扬起马鞭策马奔腾,和煦的晚风扑打在他的脸上,似乎所有烦恼和忧愁都被风吹散了。 穿过田野,进入城区。 底比斯繁华的街景被他甩在身后。 远处,炊烟袅袅升起,劳动一天的人们纷纷回到家中,和家人团聚,幸福的笑声从明亮的窗户里传出。 霍普特追寻着笑声的来源,久久凝视着那对恩爱夫妻和他们的一双儿女,露出向往的神色。 置身热闹喧嚣,异乡人更觉孤单寂寞。 他好渴望在底比斯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有自己温暖的小家。 他有心仪的女孩,男子汉应该先立业再成家。 这么一愣神,道路前方突然急速冲出一个黑皮肤的小男孩,眼看就要被狂奔的马蹄踢飞。 霍普特猛拉缰绳掉头,马长啸一声向右拐去,兴许也是受了惊,前蹄一个没刹住,竟然失控地朝旁边一户住宅的院墙飞速冲去,最后一刻,霍普特跳下飞奔的马车,因为惯性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马身擦墙而过。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 后面的车体直挺挺撞上坚硬的墙面,顿时严重变形,车骨直接散架。 彻底报废。 霍普特呆呆地看着瞬间变成一堆废铜烂木头的豪华马车,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胳膊腿上一阵刺痛,低头看去才发现呲出好几道血印正在流血,身体的疼痛叠加上心里的苦闷,他压抑许久的情绪爆发了,狠狠踢了一脚墙面,“连你也欺负我! 幸好莫尼尼借他的这匹马性情还算乖巧温顺,及时停下,没有因为撞击的巨响发疯,若是在繁华的街道上踩死了人,踢翻了商铺,一定会是一场毁灭性的大灾难。 逃过一劫的小男孩坐在地上,已经懵了。 霍普特忙跑去查看他的情况,一个手里提着草药的黑皮肤女人箭步推开他,将小男孩紧紧搂进怀里,“宝贝,你怎么了,呀,流血了。” 旋即扯开嗓子大喊。 “来人啊,我儿子被马车撞倒了。” ? ?哎。。。 ?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七章 信仰之光(五) 刚才撞到人了吗。 霍普特有点恍惚。 他明明记得,还没碰到这个孩子的衣角,就已经转弯掉头了啊,而且他是因为害怕伤到这个孩子,马车撞到墙上的。 女人这么一吆喝,人群渐渐围了过来,对着一男一女一小孩三人指指点点。 霍普特忙开口解释,“这位夫人,你别误会了,我的车没有撞到他。” 矮胖的女人丝毫不吃这一套,更加大声吵嚷起来,“那我儿子是怎么摔到地上了,你看不到他胳膊上这么深的口子吗!你眼睛瞎了吗!!?” 女人怒气冲天地拉起小男孩受伤的胳膊怼到霍普特眼前,让他看上面的伤口,男孩的小臂上血肉模糊,一大块皮肤撕裂变形,甚至能看到里面的肌肉组织和骨头,还在朝外流淌着浑浊的血水,看起来狰狞又惊悚,伤口很新鲜,而且从形状判断,的确是被高速行驶的马车车身上翘起的锋利金属片狠狠刮到了,几乎直接拽下来一块肉,当时他一定疼极了。 血淋淋的伤口如此清晰刺眼,霍普特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在刚才的危机瞬间到底有没有蹭到这孩子。 “宝贝,你自己说他的车是不是撞了你。” 小男孩望着姆特轻轻摇摇头,十个手指灵巧快速比划着什么,同时张大嘴哇啦哇啦叫着,喉咙里发出了一些无比古怪的响声。 母亲心疼地把孩子搂进怀里,“我的宝贝,你为什么这么可怜,总是遇到恶人,姆特绝不会放过他的!” 小男孩连忙拽了拽母亲的胳膊,口中再次发出难以辨认的声响,手指反复比划着,“和这个大哥哥没有关系”。 母亲自然理解孩子的意思,却故意装傻,仗着别人看不懂,继续苦恼撒泼,“来人啊,来人啊,都来看看,这个贵族驾车撞伤了我孩子,刮下来我儿子身上一块肉,他还想跑,各位帮我抓住他!” 这孩子是个小哑巴,但不是聋子,也不是傻子,见自己母亲如此颠倒是非,小男孩急得要哭,想比划着什么,双手却被母亲的胳膊紧紧钳制住,他又说不出话,急得想哭。 女人的话成功激起底比斯普通市民们,对一些为非作歹的贵族长久以来的怨怼。 女人见更多人站在自己这样,满脸得意,发誓这次一定要剥下来他一层皮,突然手中一空。 霍普特不知何时已经把母亲手里的药包扯走了,他把药包外面的芦苇叶解开,一些气味窜鼻的土褐色药粉就露了出来。 霍普特指间捏起一些粉末,闻了闻,不急不躁,语气柔和地娓娓道来,“这是止血叶的粉末吧,你刚才去药铺给孩子抓药,出来才遇上了我。原来你比神庙祭司的占卜能力还要高超,是预测到我今天一定能撞到你孩子,他的胳膊会受伤,所以才去提前买药吗?” 女人闻言顿时愣住,似乎是在思考如何狡辩。 霍普特又补了句,“知道我为什么隔着芦苇叶就能猜到里面的药是什么吗?是你孩子,他自已告诉我的,他也不愿你撒谎。” 小男孩刚才一直在和霍普特偷偷比划手语,恰好霍普特全看懂了。 母亲回头气愤地瞪了一眼坏了自己好事的儿子,又羞又急,既然已经撕破脸皮那就无赖到底,索性躺在地上打滚,嚎啕大哭,“来人呐,还没有天理了,玛阿特正义何在……!!!” 霍普特实在无心再纠缠下去,转身欲离开,却被女人一把抓住胳膊,奋力拖拽到人群中央,“大家都看看啊!就是这个无赖撞了我儿子,还想逃。这群贵族无法无天,作恶多端,难道都没有人管了吗!我要状告诺姆长,我要上告朝廷!” 黄昏时分市民都不怎么忙碌,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霍普特捂着脸,避免与路人有太多眼神接触。 这条大道通向贵族别墅区,是他很多同僚回家的必经之路,他们此时就驾车走在后面,算时间估计马上就到了,若是这一难辨是非的场面被本就处处针对他的祭司们看见,断不会轻易罢休,再添油加醋一番广泛传播出去,小事也能变成不得了大事。 作为一个没有基础的神庙新人,良好的声誉对霍普特至关重要,一枚小小污点都不能有。 他急于脱身,但此时围观的人,不明事理的愤怒的人们将他彻底困住,斥责他,咒骂他,要求他做出立刻做出赔偿。 一边是咄咄逼人的母亲,一边是哇哇大哭的孩子,霍普特只觉一阵眩晕。 绝不再拖下去,必须马上解决。 他解下脖子上一串金珠项链,“夫人,这个就送给你,不是因为我撞到了你儿子,而是因为他很诚实善良,我愿意帮助他解除病痛,请你带他去医馆治疗,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儿子刚才被一辆贵族的马车伤得很严重,而且那人逃走了,你把对他的怒气全发到我身上,这对我不公平。还有,我想告诉你,他的伤口情况很不好,身上很烫可能已经发烧了,你若再闹下去,耽误了治疗,你孩子的病会更严重。” 霍普特蹲下身将项链挂在了小男孩脖子上,侧脸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下,俊朗的眉宇温柔如画,“记得多抹点酒,虽然很痛但是要忍耐,天气热,伤口很痒但一定不要抓挠。” 说罢直起身,审视的目光熠熠然如炬,正气凌然,“这位夫人,我是卡尔纳克神庙祭司,我叫霍普特,如果你想上告朝廷,我随时奉陪。够了吗,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母亲突然觉得他的形象无尽高大起来,羞愧地低下了头,嘴唇动了动,那句“谢谢”最后还是含在嘴里没有说出口。 围观的人一听是卡尔纳克神庙的祭司,绝对的特权阶层,也不敢乱嚼舌根。 管闲事的终于散去,没人发现霍普特安置好马匹后,悄悄跟上了那对母子。 霍普特尾随着母子俩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底比斯这座三千年前的大都市,有堆满珠宝的豪宅,也有漏风漏雨的贫民窟。 低矮阴冷的小屋蛛网遍布,吱呀乱响的破床板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 女人端着药碗,把刚才发生的一切讲给了自己丈夫听。 男人听完,长叹一声,气息微弱地蠕动着嘴唇,“妹妹......你不该这样。” 女人眼中含泪,握住男人枯瘦的手,“哥哥,我真的不能失去你,你的病可以治好,就是药太贵了。他是贵族,生活奢侈浪费,一条项链对于他们根本算不了什么......” 女人咬着下嘴唇,憔悴的脸上写着浓重的恨意,声泪泣下,“如果不是贵族不把你当人看,你为他们工作摔断了腿,他们不管不顾还把你赶了出来,我恨他们,我恨死他们了……” 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爱妻的执拗无能为力,又看向自己年幼的儿子,在冷血世界上的另一个牵挂。 “儿子,别学你姆特,记住要做一个正直的人,你的一言一行玛阿特女神都在天上看着,做了坏事是无法通过亡灵审判,获得美好来生的。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拿,快回去,把项链还给那位好心的祭司大人......”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八章 信仰之光(六) 小男孩用力点了点头,将脖子上的项链取下包好。 霍普特站在窗外,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轻轻把刚买的一袋面包放在了小孩家门口,就悄无声息地快步离开了。 一条项链虽然造价昂贵,但对于自己来说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装饰品,对于他们而言,可能就是生活下去的希望。 他是一个没有父亲疼爱的孩子。 他知道那种感觉有多痛,有多苦,有多孤独,便不愿别的孩子再承受。 有修养的绅士体谅别人的苦楚,原谅别人的错误。 —— 莫尼尼看着自家支离破碎的马车骨架,嘴巴张成一个大大的圆形,捂着胸口心痛难忍,“霍普特!你对我的小车车做了什么?!!” 霍普特抱歉地解释,“在街上为了躲突然冲出来的小孩子,不小心撞到了墙上。” 车身撞得如此变形,他人还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如同上天有神灵保佑。 莫尼尼围着霍普特转了一圈,确认霍普特没有缺胳膊少腿,正准备掀开霍普特的短裙继续看看下面有没有受伤的时候,被霍普特攥住手腕甩到了一边。 “咳,你人没事就行,一辆马车而已,只要以后你还帮我和老头下棋,我就不追究了。” 经过一晚激烈的心理斗争,霍普特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莫尼尼,我不能再帮你下棋了,上次帮你,我一直愧疚不安,这次就是玛阿特女神给我的惩罚和警告,我不能再错下去了。” 莫尼尼眨巴了两下眼,连忙挽留到,“哎,霍普特哥哥,别呀,老头不知道,他年纪那么大了,眼瞎耳聋的,你怕什么。” 霍普特正了正面色,“不管大人知不知道,我们都不能再骗他了。” 莫尼尼终于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霍普特是在认真又庄严地拒绝他,见霍普特迟迟没有松口的迹象,莫尼尼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霍普特你玩我啊?!你要是不愿意,要是害怕,当初就不要答应我!老头还约我下周下棋,你让我现在怎么办!” 锦衣玉食的贵族少年苦恼地抓着假发,他那三脚猫水平他很清楚,下次妥妥的露馅,这偷来的荣誉还没有捂热就飞了。 霍普特好心安慰到,“别担心,我和你一起去向大人坦白,请求他的原谅。” 莫尼尼自小跟着他爹游走在官场各种场合,见惯了各种尔虞我诈弄虚作假,对霍普特这种来自民间的正直淳朴简直无语,“我不去,你也不准去!” 莫尼尼一屁股坐到桌子上,双腿吊儿郎当地一荡一荡,“既然你不帮我,那就把我的马车赔给我!” 霍普特早就预料到这样的后果,“好,怎么赔。” 莫尼尼在霍普特面前,按照他们之前约定的暗号,咬牙切齿地比划了一个数字“八”。 “八百袋粮食?” 莫尼尼怒喝,“你蠢吗,八千!” “八千袋?!!” 霍普特震惊了。 八千袋粮食够他吃三百多年了! 但这的确是一辆马车的市场交换价。 霍普特快速心算了一笔,按他现在的俸禄扣掉必要的日常开销,再加上一些庆典节日上的赏赐,三十年应该够了。 古埃及人的平均寿命三十多岁,祭司们因为享受着优良的生活和医疗条件很多能活到五十岁高龄,他今年十八,加上三十年就是四十八,基本算是走到头了。 霍普特原本打算站稳脚跟就在城区盖一间小屋,将母亲接到底比斯好好照顾,结果一夜之间,背上了一生的沉重债务。 这样的代价,太大了。 还不是要勇敢面对。 霍普特咬了咬嘴唇,“好,我会用以后每个月攒下的俸禄赔偿给你,可能要三十年……” 莫尼尼翻了个白眼,家财万贯的他才不在乎一辆破车,毕竟有求于人,态度软了下来,“你继续帮我和老头下赛尼特棋,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行吗?” 霍普特沉默着,望向天空。 他也好希望这一切混乱都没有发生。 他前十八年的人生,就没有顺顺利利过一年。 自出生就被村医宣判死刑,不也照样健康地长大了。 他是神灵赐福的孩子,众神庇护他,赐予他力量,便要求他永远葆有一颗正直善良的心,否则就会收回赠与他的珍贵礼物。 霍普特横下心,字字斩钉截铁,“抱歉,我不可以再做错事了。” 莫尼尼彻底火了,指着霍普特的鼻子破口大骂,“霍普特,我马车比你的命还贵,你赔得起吗!三十年?你能活那么久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你以为自己很高尚善良吗?!其实自私又恶心!好,你赔,就现在!我现在就要,你不给我变出一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就别想出这个门!你完了……!!!” 莫尼尼骂得正起劲,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手一撑跳下桌子,转身撒丫子就跑,像是一只看到猫的老鼠。 霍普特只看到一阵轻烟飘过,莫尼尼人就没影了。 瞬间,一股凉意从脚后跟顺着脊梁骨爬上脖颈,霍普特僵硬地回过头,“老头”就站在他身后。 老祭司个子没有霍普特高,还有些微胖,平日总是和善地笑着,眼角的褶子给人非常慈祥和蔼的感觉,此时却阴沉着脸,“我早就知道是你。” 霍普特顿时面色如土,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僵硬的,连说话都困难,“大……人,我……” “为什么要帮着莫尼尼骗我?” 霍普特真的没脸说,是因为买不起一辆马车,是因为这里所有人都排挤他,看不起他,他只想找一个愿意接纳他的人,哪怕和他说一句话而已。 因为他的日子太苦了,只是想找一点甜。 老祭司见他久久不语,神色更加凝重,“你该不会是犯了什么大罪,求莫尼尼帮你遮掩吧,嗯?!!” 最后一个不算很重的语气词仿佛直接击穿了霍普特的心脏,老人突然爆发出来的气势让他不可抑止地打了一个寒颤,扑通一声跪下,“没有没有,霍普特在神庙一直遵守规则,从没有出过任何错。” 老祭司以为霍普特还敢撒谎狡辩,怒不可遏,“你以为我就是个怪老头,耳聋眼瞎,好糊弄对吗?知道骗我是什么下场吗!我虽然老了说话不管用,但收拾你这种的小祭司的权力还是有的。” 霍普特跪在地上,脑子里轰隆隆乱响,甚至无力撑起自己的身子,“大人,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对不起,对不起,请您原谅我好吗?” 他把额头紧贴在地面上,控制着自己不要哭出来,“我错了,求您放过我这一次吧……求求您。” 老祭司面相善但心狠,“该怎么惩罚你呢,太过分了,一定要严惩!赶出神庙!不,这惩罚太轻了……” 老祭司经过一番深思熟虑,“那就罚你......每周来和我下棋吧,不赢过我不准走。” 霍普特骤然抬起头,不敢置信地望向老祭司。 老祭司还顶着那张阴森森的老脸,问到,“你在普塔神庙学习过塞尼特棋吗?” “学过,我的老师是普塔神庙的第二先知,他非常厉害。” 老祭司露出几分自豪的神情,“巧了,他是我的学生,所以我也算是你的老师了,以后就跟着我学棋吧。” 霍普特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谢谢您,谢谢您。” 老祭司拍了拍霍普特的背,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孩子,我都听到了,我原谅你。你是个好孩子,记住,别变得和他们一样。下周末,我在这里等你,不要失约。” “嗯嗯。”霍普特极为用力地点头,唇角一丝一丝扬起,眼泪又无声流了下来。 坚硬的石墙上,小小的绿芽从缝隙里探出头,正努力地生长。 十八岁的男孩沐浴在阳光下,笑得无比美丽。 有时候你觉得生活太糟糕了,糟糕到不能再糟糕了,后来现实就给了你沉重的一击,告诉你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也许所有人都无视你,轻视你,排挤你,欺负你,让你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绝望,黑暗和痛苦,可总有一个时刻,总有一个人告诉你,你还是被温柔对待的。 纵使遇到再多的刁难,势利,不公,委屈,在茫然无措、孤立无援的困境中,总还有那些不期而遇的温暖在你耳旁轻轻告诉你,永远都不要忘了,爱和向善的本能。 霍普特在老祭司那双不再清澈的眼眸中看到了很亮很亮的光,如同灯塔的光芒,指引着迷途的方向,吸引他一生追随,他也好想成为那种眼中有光的人。 后来的后来,当霍普特站在神权巅峰,终于明白了,那就是信仰的光芒。 信仰之光。 ? ?信仰之光!!! ?   呜呜呜,把自己感动了。 ?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的道理。。。没驾照别特喵上路!! ?   古埃及没有货币实在是给写文制造了不小困难,一辆跑车300万,霍普特年薪30万,每年攒下来10万,三十年oK了。。。自以为,大学生毕业在首都能拿到30万年薪已经很好了。。。么么哒,求个推荐票! ?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九章 图坦卡蒙皮出新高度(一) 时间步入十月,金秋时节的埃及依旧炎热干燥,太阳神在蔚蓝的天空中威力十足地展示着自己的力量和光芒,亘古不变地照耀着埃及大地。 四十天前,法老命人用金银铸造的那尊巨型阿蒙神神像终于竣工,明天就将安放进卡尔纳克大神庙,同时举办一场盛大恢宏的阿蒙祭典,告慰曾经在暴动中受辱的众神。 最后关头,全体卡纳尔克祭司都在为庆典忙碌着。 霍普特刚要去库房最后一次清点明日献祭的贡品数量,就被迎面走来的梅多罗拦住了。 梅多罗晃了晃手里莲花形的雪花石酒杯,“霍普特,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喝点东西?” 霍普特狐疑地打量着那杯酒红色的不明液体,迟迟没有接。 梅多罗见状,“那天酒席上的事,是我不对,霍普特你应该不会跟我计较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拿两个鼻孔看人,他是底比斯诺姆长的儿子,地位显贵,难不成还需要向一个村民的儿子赔不是吗。 “哪天?我怎么不记得了。”霍普特做出不解的表情,说罢绕开梅多罗继续往前走。 梅多罗立刻上前一步,堵在霍普特面前,“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愿意接受我的歉意吗?” “您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梅多罗干笑了声,又举起了酒杯盛情相邀,“来,干了这一杯……怎么,怕我下毒?” “没有,明日是阿蒙大祭,霍普特担心饮酒误事,请您谅解。” 说完径直快步离开,梅多罗望着霍普特优雅从容的背影,嘴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愤恨地将酒杯摔在地上。 这小子太狡猾了,竟然不上当。 神庙的仓库占地广阔,地上堆满了大小不同的箱子,霍普特打开一个个箱子,挨个开始点数,并且把每样物品的数量整齐地记录在纸莎草书卷上。 库房中央有一鼎香炉,正燃烧着从名贵花草里萃取的香料。 层层叠叠的香味从幽深的神庙里飘出,让人不自觉就敬仰起来。 梅多罗捂着鼻子透过窗子偷偷朝里面瞄,见霍普特全身心投入在工作中,什么异样都没有察觉到,露出了一个阴险的笑容。 梅多罗招了招手,他的一群小喽啰就凑了上来。 “告诉那群祭司,这次谁敢帮他,我就割掉谁的舌头!” 霍普特核对完祭品名单,天已经黑了,他将门锁好,沐浴净身,返回住所,躺在床上激动地辗转反侧,有点失眠。 明天在阿蒙大祭上,他将作为唱诗祭司吟唱圣诗,他还有一段高音部分的独唱,能在法老王后、大祭司、诸位高级祭司和高级官员面前一展歌喉。 而且他这唱诗的任务是法老钦点的。 他已经训练了很久,一定不会辜负法老宝贵的信任。 天刚刚蒙蒙亮,法老和王后的銮驾在王宫启程。 这次,神像安放仪式在卡尔纳克的主神殿的大广场举行,只有最为位高权重的权贵才能出席,总人数不超过五十人,普通的贵族们甚至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 安赫姗那蒙按照惯例还是只带上了贴身大侍女韩努特和几个心腹。 内里娅羡慕地远望着王后的黄金轿辇气势浩大地离宫,她也好想光鲜亮丽地出席这种规格的盛典。 如果她能成为哈托尔宫的首席女官,也不是没有可能。 内里娅正幻想着自己未来万人膜拜敬仰的样子,突然,柱子后传来两声清脆的“布谷布谷”声,内里娅立刻定了定神。 一个侍卫打扮的男人变戏法般出现在她面前,“内里娅小姐,现在你如愿以偿进了王宫任职,有了新主人,但也不能忘了宰相大人对你的栽培之恩啊。” 内里娅沉声道:“不知大人这次又有何吩咐。” 男人拿出一卷小拇指宽的纸莎草文书,内里娅接过,展开读了起来。 什么,娜芙瑞还没有死!!! 惊雷一个接一个,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什么,娜芙瑞原来不是艾的情人,而是法老的情妇!!! 这男人只负责传达命令,“按上面的指示做,记得在王宫隐藏好自己。” “遵命,请您回禀大人,内里娅愿誓死效忠。” 男人身子一晃就消失了在立柱后,内里娅把情报团成草球,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喉咙一鼓就咽进了肚子里。 那么现在,就去会会那位“死而复生”的好朋友吧。 夏双娜正在院子里浇花。 内里娅脚步轻快,悠闲随意地沿着街巷散步,忽然心血来潮朝大开的院门里望了一眼,看到那个鲜活生动的熟悉身影,顿时愣住了。 夏双娜恰好抬头向外望,正好和内里娅的视线对上。 夏双娜也惊了一跳,真是冤家路窄,她急忙冲去关门。 内里娅娇小灵巧的身子从门缝里挤了进来,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瞪得滚圆,抓着她的胳膊一个劲地发问:“娜芙瑞,是你吗!娜芙瑞!?” 又伸手不敢置信地揉捏着女孩的脸,将见到挚友死而复生的惊讶、狂喜还有几分恐惧演绎得淋漓极致,“娜芙瑞,你还活着吗,我是在做梦吗,你是娜芙瑞吗!” 夏双娜全程冷漠地看着她,她早就对内里娅彻底失望了。 内里娅见她无动于衷,捶胸顿足地呼喊,“娜芙瑞,我知道是你,一定是你,我记得你,你没死真的太好了,我以为你死了,真的很伤心。不知道你还记得吗,在阿布萨特涅特日那天,我们一起跳舞,你的脚扭伤了,住在了我家,我帮你抹药做饭,我们就像亲姐妹一样……” 现在再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夏双娜也曾把内里娅当做自己来到古埃及的第一个好朋友,可结果呢,她无法容忍朋友的背叛,一次都不可以。 夏双娜冷着脸还是一言不发,将内里娅拖出门,打算收拾好东西立刻搬家,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了。 内里娅撑住门框,苦苦哀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你愿意听听我的解释吗,我从来不知道我的父亲母亲是谁……” 夏双娜对内里娅真假难辨的苦情戏不感兴趣,掰开她的手。 内里娅急忙大步追上她,不管她愿不愿听,一股脑说了一大串话,“我不知道我家在何方,出生在哪天,自我记事起就在奴隶营的驯兽场,我和其他一群女孩子男孩子被训练着与凶猛的野兽搏斗,供富人取乐。我渐渐长大了,因为长相出众,被选作了xing、nu。 我十岁时就被要求服侍一个老男人,他要强迫我,我拿起藏在床下的一把刀挑断了他的手筋,他晕死过去,我终于逃了出来,我一路狂奔,没命地跑啊跑啊,我很累很累,我的十个脚趾都在流血,但我不敢停下,因为我知道,停下就会被抓回去。 我又渴又饿,晕倒在了阿布萨特村门口,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霍普特哥哥,他好心地问我哪里不舒服,给了我一块面包。我第一次见到霍普特,就被他干净纯洁的笑容打动了,在奴隶营里也有很多孩子,但他们的眼中只有仇恨和杀戮,为了争夺一只面包大打出手,甚至杀死同伴,我见到他才知道世间还有这么善良美好的男孩子。” 霍普特应征隐匿者搜捕阿吞暴徒,你知道的,隐匿者是宰相府的密探团队,霍普特哥哥的仕途升迁都攥在宰相大人手里,阿伊大人知道我是他有婚约的未婚妻子,就拿霍普特来威胁我,让我为他做事,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答应他的所有要求!” 这长长一大段,情绪饱满,声情并茂,如果不是真实感受,那就只可能是个训练纯熟的职业骗子。 夏双娜听完她这一番遭遇,要说心里完全没有一点触动,也不可能。 夏双娜淡淡地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内里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像是被风中的沙子呛住了,“那个,抱歉……能给我一口水喝吗。” 夏双娜没有拒绝她这一个小小请求,趁着夏双娜转身的工夫,内里娅朝隐藏在暗处的几个打手快速使了个眼色。 几个男人拎着棍子,如同幽灵,悄无声息地步步朝女孩走来。 夏双娜什么还没有看到,就见内里娅直直扑了上来,嘴里高声叫着:“娜芙瑞,小心,别怕,我保护你!” 夏双娜只记得自己突然重重地摔在地上,一股钻心的疼从腰间传来,昏过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内里娅,你压死我了。 ? ?两个作妖精在线作死 ?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章 图坦卡蒙皮出新高度(二) 熹光初现。 通往卡尔纳克神庙的圣道上铺满了清香的花瓣和柳叶,沿街的人群高呼着“法老万岁!法老伟大永生!”,跟随图坦卡蒙的銮驾,一齐如同尼罗河水般涌向大神庙。 王室仪仗队浩浩荡荡穿过高大的第一塔门,就进入了内院。 三面石柱林立,围成气势磅礴的廊柱群。 再往里深入便是绝对的神圣禁地。 图坦卡蒙与安赫姗那蒙纷纷下轿,携手拾级而上,向最高的祭祀大厅走去。 图坦卡蒙今日戴了一顶精致的蓝色辫子假发,头发微长盖住了耳朵,只露出圣甲虫耳环的轮廓,一条蛇形黄金绿松石头带箍在假发外,起固定作用。 这顶王冠足有三十厘米高,圆柱形的黄金基座上稳稳地盘着九条威风凛凛的眼镜蛇,它们身上又镶嵌有青金石、天青石、月光石、玛瑙玉髓等珍奇宝石,蛇的头部微微向外探出,头顶各托起一只用黄金制成的日轮,这九条雕刻精致的眼镜蛇围成一圈,如同盛开的莲花,美不胜收,在王冠的左右还装饰有两片巨大的金属羽毛,显得华丽尊贵又威武霸气。 浓密的英眉,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嘴唇,一丝不苟的妆容,不怒自威还略带两分稚嫩的俊脸,无不彰显着埃及王室至高无上的权威和摄人心魂的魅力。 安赫姗那蒙也佩戴上了属于埃及大王后的金羽冠,两根黄金制成的玛阿特正义之羽间,衔着一轮冉冉升起的金色太阳。金冠下垂散着她蓝色的辫子长发,宽大奢华的颈环下镶金披风自肩一泻至地,犹如展开的轻盈鸟翼,里面的卡拉西斯纱裙柔柔贴身而下,衬托出她曼妙婀娜的身姿。 大祭司阿蒙曼奈尔身着盛装,手握神杖,身披一张油亮的豹皮,早已在祭坛前等候。 法老与王后登上台阶,在正对神殿的王座室并排就坐,长方体形状的王座室四面通透,就像供奉神灵的神龛,象征图坦卡蒙和安赫姗那蒙就是活在人间的男神女神,横梁上垂下一条条黄金和细小宝石缀成的流苏,为他们蒙上了一层神秘朦胧的气息。 当第一缕光射在方尖碑的尖角上,如同钻石般向每个角度绽放夺目的光芒,祭祀仪式就正式开始了。 万籁俱静。 全场的目光凝聚在中央的阿蒙曼奈尔身上,他手持一盏盛放圣油的神器,口中念着艰涩难懂的咒语,将一滴油虔诚地滴入面前的祭坛中,火焰顿时高高窜起,吐出翻滚的火舌,几乎淹没他的头顶。 阿蒙曼奈尔举起双手,高声吟唱起来,如同在通天烈焰中起舞。 他声线独特的嗓音苍劲有力。 “阿蒙, 隐匿之神, 隐身于诸神之外, 他比天要遥远,比杜阿特(死后的地方)还要深邃。 无人知道他的真名,也没有神明见过他的相貌, ...... 在努恩之中同时也在努恩之外的终极的隐身神明阿蒙啊, 在寂静之地, 他开了口。 当世界一片死寂的时候, 他开始大喊, 他的喊声回荡着, 就这样,他造就万事万物, 创造了人类、动物和花草, 掌管生存与毁灭, 让宇宙存续..... 伟大的阿蒙神啊, 请垂听我的祷告, 在静谧中醒来吧, 向我们展示您伟大的力量吧!!!” 话音落下,只听见一声庄严肃穆的巨响。 前方高大的石门缓缓开启了一条缝,祭司们已经反复测算过日期时间和角度,确保微弱的光束可以透过狭窄的门缝直射进漆黑一片的神殿,展现出惊人的神迹。 那道金光落在阿蒙神像的眉心中央,沿着他面部的轮廓向外扩展,一分分照亮他的容貌,青金石的眉,黑曜石的眼,涂着红色颜料的口唇。 众人屏住了呼吸。 门完全打开,法老王后和顶级官员们终于得以一览阿蒙神的天颜。 神像用金银合金、天蓝石、松绿石和各种宝石制作而成。 据传,神灵居住在一片努水的原始之丘,那里生长着莲花和纸莎草,黄金是神灵的肌肤,白银是骨骼。 “神佑埃及,神佑陛下。” 欢呼声如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图坦卡蒙握着一只手型的焚香器,在缭绕的烟雾中走向祭坛,身后官员们用八根木杆撑起的大轿抬着一头健壮的公牛。 神牛是卡尔纳克祭司精心挑选出来的,前额上印着一块黑底菱形方块斑,后背上秃鹰状花纹,舌头上有圣甲虫纹路,细长的尾巴还是双色,被视为阿蒙神的化身。 这头神牛将会被供奉在神殿,生前享受帝王规格的最高礼遇,死后还会被精心做成木乃伊,以帮助法老复活继续担任冥界的王,神牛死后,祭司们会再去寻找新的神牛,如此周而复始,生死轮回,阴阳相望。 图坦卡蒙向诸神陈述自己的丰功伟绩,如何拓展疆土以及扩建神庙的计划,然后率领着大祭司在内的九位高级祭司,向神像奉上香料、草药、酒水、面包,作为回报,诸神也赐予他权力、财富、健康、力量和幸福。 在四周壮阔浑厚,激情高亢的宗教古乐中,法老宣布全体埃及人民将不分昼夜狂欢五天,庆祝阿蒙神像的回归,震慑依旧藏在底比斯城阴暗角落里的阿吞暴徒们。 守在神庙外的人们齐声欢呼,他们的神又醒过来了,必将庇佑埃及走向崭新的、更加伟大的辉煌! 一片噪杂声中,夏双娜睁开眼睛,撑起身子,悠悠醒转。 满园春色扑面而来,数位年轻貌美的女孩正在换衣服,黑亮的秀发滑过光洁的小臂,露出平坦的小腹,笔直的长腿和性感诱人的曲线。 还有一群女孩子拿着铃铛,奔走忙碌,相互通知着什么。 香粉和化妆粉伴随着女孩们清风般跑动,送来浓郁到让人头昏的香味。 美丽少女叫着同伴的名字,“帮我再抹下眼影!” “看下我裙子系好没有。” “呀,我的彩带怎么缠在一起了!快来帮帮我。” 夏双娜脑袋上冒出了一堆问号。 这是哪里? ? ?小朋友,你是不是有很多问号??? ?   谢谢小茹宝贝的打赏,谢谢塞塞宝贝为本章提供素材。 ?   今天图坦卡蒙看似很严肃正经,实则...... ?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一章 图坦卡蒙皮出新境界(三) 夏双娜揉了揉仍然有些酸痛的腰,站起身走了几步,确保自己身体每个零部件都能用。 她刚想找人问问这是什么情况,就看见斜前方,内里娅正瘫软地趴在地上,昏迷不醒。 夏双娜用力推搡着她的身子,“内里娅,起来!” 内里娅低低地呻吟了一声,翻个身坐了起来,懵懂地打量了一圈周围环境,“我这是在哪里?” “我还想问你呢,这是哪里?!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夏双娜只记得内里娅不分青红皂白飞扑了上来,就把她给压倒了。 她痛昏了过去,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你别误会,刚才你回屋帮我倒水喝,我看到一群男人拿着棍子想要打你,我是在保护你,还好你没事。”内里娅娃娃脸上写满了无辜,委屈的黑眼睛仿佛会说话。 一个年纪稍微大点的女人叉着腰,朝她们喊道,“喂,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换衣服啊!” 夏双娜扭头看向她,不知所措地问到,“什么衣服啊,这是哪里?” 女人被这愚蠢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卡尔纳克大神庙,你以为是你家花园吗!” “神庙,我为什么会在神庙?!” 能在阿蒙大祭上表演的姑娘们全是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姐,女人一个都开罪不起,“您就别寻我开心了,小姐们,快点换衣服,就该你们上场了,搞砸了圣舞,小命可就真保不住了!” 夏双娜这才发现这间不大的房子里,除了满是散发青春荷尔蒙的妙龄少女们,还摆放着各种舞蹈道具和古埃及乐器。 这群如花般娇艳的古埃及贵族女孩们,已经穿上了舞服,画好了美丽的妆容,正在进行登场前的最后排练,下腰、踢腿、劈叉、弹跳,热身动作有模有样。 她们平均年龄十六岁,是专司舞蹈的女祭司,都是经过层层严苛筛选,脱颖而出的佼佼者。 将所有信息拼起来,夏双娜的智商终于上线了。 今天卡尔纳克神庙不是在举办阿蒙大祭吗,如此盛大的祭祀活动上一定会有歌舞表演,她现在后台的化妆服装间,所以她马上要去神殿大广场……跳舞??? 纳尼? 娜芙瑞头上问号更多了。 她……完全不会古埃及的舞蹈啊。 同样一脸懵的还有内里娅,内里娅惊恐地拽着夏双娜的胳膊,慌乱无措,“娜芙瑞,要不我们溜走吧,我不会什么圣舞啊,我们怎么被扔进卡尔纳克神庙了啊……真可是禁地,怎么办啊?” “既然是禁地,你以为你逃得走吗!” 见她们还在窃窃私语,女人心急如焚,直接把两套舞服甩到她们身上,催促道:“我的大小姐啊,拜托你们赶紧换衣服,真的来不及了。” 夏双娜拿起舞服看了看,小脸苦兮兮皱成一团。 天,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太会省布了吧。 一条裹胸刚刚围住关键位置,有等于没有,下身一条短小精悍的三角裤,腰上缠一圈细长飘逸的亚麻布流苏,就当是裙子了。 她从没有在众人面前穿得这么性感暴露过。 就连现在,她看着这些衣服都觉得脸红。 夏双娜别别扭扭地换上了舞服,手一直捂在胸口处,乌黑的秀发将她白皙的肌肤衬得莹白如玉,因为羞涩还蒙上了一层粉红色。 “小姐,您可真美,”女人不由得发出赞叹,又把一张牛头女神面具塞进她怀里,“别忘了戴。” 这一句话,让夏双娜又把心稍微放进了肚子里,有面具就不怕丢人了,反正脸一遮爹妈都认不出来。 她在学院就是出色的舞者,舞台表现力很强,只要不是太过复杂的舞步,看一遍就能记个大概,阴差阳错被扔进神庙跳什么莫名其妙的舞,说实话还是有一丝丝期待的。 时间不等人。 她立刻找了个看起来善良温和的小姑娘,“我有个动作不记得了,你可以跳一遍给我看看吗?” “好呀。” 女孩点点头,就全情投入地舞动了起来,她扭动着腰肢抬起双臂,脚尖踮起同时转体,然后落地的瞬间,立刻挥舞出手里的彩带,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圆润的弧线。 有点像芭蕾,又像艺术体操,动感不失优雅,观赏性很强,夏双娜努力把每一个舞步记进脑海里。 内里娅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好像不太难哎,娜芙瑞,一会你就站在我身后,跟着我跳吧,我带你。” 夏双娜翻了个白眼没搭理她,等她渡了这劫,再去找她算账。这事肯定和内里娅脱不了干系。 夏双娜舒展开四肢,模仿着女孩的姿势抓紧时间练习,出了汗身子微微发热,动作也逐渐流畅起来。 眉心的神秘图腾若隐若现,微微向外散发着热量,仿佛一段遥远的记忆被缓缓开启,熟悉的力量奔涌着流入四肢,夏双娜身子猛地一颤,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上瞬间发生了变化。 最后,她脚步坚定,昂首挺胸地跟随舞蹈队走进了舞池。 内里娅戴着面具,走在娜芙瑞身后,忍不住幸灾乐祸地勾了勾嘴角。 法老对外宣告宗教监狱里的阿吞暴徒全被毒死了,却把小宠妃偷偷救了出来,养在宫外,企图瞒天过海。 宰相大人料事如神,深谋远虑,选择全底比斯达官贵人都在的场合,将法老的谎言揭穿。 她现在还清楚的记得涅特日那天娜芙瑞跳舞扭了脚,摔得狗啃泥的窘样,圣舞可比那些民间杂舞复杂多了。娜芙瑞跳舞的时候一定会出错,搞砸了献给神灵的礼物引得众怒,只要面具一摘,作恶多端的囚犯娜芙瑞就会“死而复生”出现在众人面前。 到时候,就算法老再想保她,为了平息民愤,也只能忍痛割爱。 或者,法老根本就认不出她,一怒之下就把她给砍了。 为了演得更逼真,她还把自己给搭上了。 从小向往贵族生活的她,早就把上层社会的舞蹈练得滚瓜烂熟。 她的舞技和霍普特哥哥的七弦琴在阿布萨特同样名声远扬。 况且她打听过了,霍普特哥哥会在圣舞的后半场唱诗,如果他看到她曼妙轻盈的舞姿,一定会被她的魅力迷住的。 除掉了娜芙瑞,还得到了霍普特的青睐,一举两得,内里娅面具下的脸洋溢着遮掩不住的笑容。 一袭圣洁白裙的女祭司们摇动着牛头叉铃,送去庄严肃穆的宗教圣音,笛声清亮悠翱翔在天际,竖琴明朗华丽、双簧管古典优雅,琉特和里尔琴在技艺高超的演奏家灵巧的十指下奏出天籁之音。 两位高挑的舞女纤细的小腰上绑着一串铃铛,一左一右连翻十个跟斗,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拉开了阿蒙圣舞的序幕。 五十名男性舞者和五十名女性舞者同时进入舞池。 刚劲豪放和柔美矫健完美融合在一起,他们以舞蹈无声地抒发情感和情怀,哪怕戴着面具也挡不住为天上众神和人间神灵法老献舞的热情。 图坦卡蒙坐在王座上,已经换了一顶轻便些的红白双冠,刚戴的王冠虽然奢侈华贵,符合他金光闪闪的气质,但也奇重无比。 他还要一动不能动地在这里熬上两个小时,再不换个轻点的,他这脖子就要废了。 图坦卡蒙百无聊赖,视线还严肃地注视着前方,神思不知道已经飘到哪里了。 飘着飘着突然定在了某个翩翩起舞的身影上。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二章 图坦卡蒙皮出新高度(四) 如果足够爱一个女孩,足够在意一个女孩,就能在一眼在人群中找到她,望到她。 哪怕戴着面具,图坦卡蒙还是通过身高体态和独特气质立刻认出了娜芙瑞。 图坦卡蒙优雅地向前微微探身,目光透过珠帘久久胶着在女孩舞动的靓影上。 娜芙瑞??? 她又不是神庙的祭司,为什么会在这里跳舞? 他不是不允许她乱跑吗。 她的肤色本就比古埃及人白皙,站在一群蜜色古铜色肌肤的女孩子中更是白得能发光。 夏双娜腰上系着十几根飘带,女孩完全用腰部的力量将飘带在空中沙拉沙拉地甩动了起来。 当她扭动胯部的时候,腰上的铃铛也跟着叮咚作响,她不停变换姿势,热辣又性感。 夏双娜此时一定觉得自己像被风吹起裙摆的女神玛丽莲梦露那般迷人。 图坦卡蒙敢保证,现在一定有某位贪色的大臣正在偷窥她舞动时露出的腰肢和长腿。 花草编织的项圈下,胸前的风光若隐若现,所有的阻隔就只有一块布条,图坦卡蒙扣着王座扶手的手指紧了紧,那条布会不会突然崩开掉落,然后.....图坦卡蒙的脸色一丝丝黑了下去。 真是胆大包天,当他不存在吗! 她的美只有他有资格欣赏,别人无权染指。 图坦卡蒙愈发坐不住,只想立刻冲下去抓人。 艾察觉到一丝异样,“陛下?” 图坦卡蒙让艾附耳过来,朝艾耳语了几句,指了指自己的王冠,又轻轻点了点王座。 艾露出惊恐的神色,他不敢,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图坦卡蒙倒是对自己的想法铁了心。 旁边细小的动静吸引了安赫姗那蒙的注意,安赫姗那蒙偏头过来问,“弟弟,怎么了?” 图坦卡蒙才不会说实话,就随便编了个她无法阻拦的理由,“姐,我想去方便……” 安赫姗那蒙蹙起眉,对他这种突发状况很是嫌弃,“不能坚持会儿吗,这是祭典,大臣们都看着你呢。” 图坦卡蒙找了一根带底座的圆头权杖把自己的红白双冠支了起来,又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头顶,帽顶的高度恰好就是他坐起来时的高度,“没事,红白双冠在,法老就在。” 安赫姗那蒙也不能把他强行留在这里,“那你快去快回。” 图坦卡蒙弓着腰,蹑手蹑脚地从王座后面悄悄溜了。 没有人发现,王座上的法老不见了。 图坦卡蒙穿过柱厅,一头钻进一间没人的储藏室,把象征法老身份的华贵礼服脱了,首饰摘掉,叠好藏进一个隐蔽的角落,然后换上一件普通祭司的白袍。 —— 霍普特发现自己遇到了大麻烦。 早上起床时还一切正常。 他画好妆,换上演出服,临近上场时,嗓子却突然哑了。 霍普特刚想张口,喉咙里便撕裂般的痛,他拼命想要发出声音,却使不上一点劲,感觉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吐出的气息轻软无力,根本不可能驾驭音阶变换多样的赞诗。 他灌了自己好多水,但情况丝毫没有好转。 他越是努力想要演唱,就越感觉喉咙疼痛得无法忍受,没过一会便浑身汗如雨下,脸色苍白如同大病了一场,不得不趴下来撑着桌子大喘气。 他闭上眼睛,巨大的恐慌瞬间如同倾覆的洪水包围了他,耳边轰隆隆乱响作一团。 糟了,他唱不出来歌了。 缺少了他的唱段,圣诗就不会完整,也无法进行下去。 整场演出会因为他这一个小小的失误,全部崩盘,甚至彻底毁掉这场本该被铭记如史册的庆典。 他第一次认识到渺小的自己对卡尔纳克神庙原来这么重要,以这种可笑悲惨的方式。 霍普特站起身,向身边的人求助,请人帮忙把他的身体状况传达给唱诗祭司的主管。 但,凡是看到他的人都冷漠无情地走开了,甚至还偷偷流露出强烈的鄙夷和不屑。 这些眼神如同一根根锋利的针,深深刺痛了男孩脆弱的自尊心。 无助,绝望,孤独。 他只感觉很冷,很冷,无边无际的冷,身子仿佛浸泡在极地千年不化的寒冰里,不停地下坠,坠入没有尽头的深渊,黑夜降临了,而且永远等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那一刻,他第一次埋怨自己为什么痴心妄想要进入神庙,好好待在阿布萨特就不会面临这样的绝境。 想家,想回家,想见到他的母亲,也无比想念他未曾谋面的亡父。 他想逃,却无处可逃。 忽然,有人拍了拍霍普特的肩膀,那温暖的力度让他瞬间燃起希望,仿佛感觉自己不是那个被抛弃的人,他扭过头,故作坚强的笑容却一丝丝僵硬在脸上。 梅多罗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呦,拥有美妙歌喉的霍普特,你这是怎么了?” 霍普特张了张唇,他的声音生来就温柔,此时更是轻细得像濒死的蝴蝶在扇动翅膀,“梅多罗,是你干的吗……” “霍普特,别担心,你这失声只是暂时的,等祭典结束,你的嗓子自然就好了,还有,别指望有人会替你上场,”梅多罗毫不掩饰自己的罪恶,凑近霍普特的耳朵,平静地说出了世上最恶毒的话,“我要…毁…了…你。” 霍普特怒火攻心,一把抓过梅多罗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愤怒的眼睛里仿佛能喷出火焰,想要把眼前人烧成灰烬,喉间艰难地颤动着发出声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毁掉的不只是我,还有整场祭典,这是祭司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仅仅是说这句话,就耗去了他浑身的力气,弯腰剧烈咳嗽了起来。 曾经备受追捧、万众瞩目的霍普特如今虚弱到这般境地,梅多罗心中变态地满足,猖狂大笑了起来,“我管得了那么多吗,再说了,有谁知道呢?明明是你自己犯错搞砸了祭典。” 又故意做出一番惊奇恐惧的神情,“呀,霍普特,你该不会是想栽赃我吧!” 霍普特紧咬牙关,抡起拳头,只想一拳打在他的脸上,狠狠地揍到他满地找牙。 梅多罗面带微笑,嚣张地扬起自己的半边脸,“打呀,朝这里打,打完了就给我滚蛋!” 霍普特拳头握得咯吱咯吱作响,胳膊也微微颤抖起来,显示出巨大的隐忍,目光里交织着仇恨、痛苦和无奈,手里的劲最终还是松了下去,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制下去胸口那团几乎烧化了他整颗心脏的怒气,“梅多罗,我从不记得什么时候和你结过怨,你为何步步紧逼!” “霍普特,我也希望你从来没有招惹过我,”梅多罗垂下眼皮,轻蔑地斜了一眼霍普特握着自己领口的手,“现在与其揪着我不放,不如祈求阿蒙神显灵,饶恕你死罪吧。” 霍普特一拳狠狠打在了墙上,骨节处红肿破皮,渗出血迹,他依旧面无表情地站着,仿佛坚硬的墙面完全带不给他一丝疼痛。 真的完了吗? 不会的,一定会有办法,他记得神庙的后院里种着一种可以缓解喉咙痛的草药。 霍普特狂风般冲出了化妆间,他绝不能坐以待毙,不可以! 在他跨出门的那刻,一个鬼鬼祟祟的男孩,身体正贴着墙,偷偷混进了房间。 男孩长得高大挺拔,但东张西望的模样一看就没安好心。 霍普特自身难保,本不想多管闲事,但一想到这人居心叵测可能惹祸,还是轻手轻脚地挪到了那人身后,沙哑着嗓子,“喂,你干什么呢……” 男孩应声猛地回头,图坦卡蒙那张放大的脸就映进了霍普特的瞳孔里。 ? ?命运注定我们要相遇,猜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 ?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三章 图坦卡蒙皮出新高度(五) 一秒钟的震惊后。 “法老...” 霍普特刚想跪下,就被图坦卡蒙一把拽过按到了墙上。 图坦卡蒙也被吓了一跳,手掌旋即紧紧捂住了霍普特的嘴,朝他猛嘘,“别出声。” 霍普特睁圆了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为了舞台效果,霍普特今天的妆容比任何时候都要浓艳,蜷曲浓密的棕色睫毛装点着眼皮上深邃如湖水的碧蓝色眼影,绿色的精致眼线如同一抹青苔,衬得他小麦色的肌肤阳光朝气。红赭石磨成的口脂让他的唇瓣晶莹如果冻,两颊还打上了腮红。 他戴着蓝色花朵编织成的花冠,耳垂上挂着两条串珠金穗,虽然这是个男人,图坦卡蒙还是感觉到了活色生香的妩媚惊艳感。 图坦卡蒙擦着金色眼影,浓黑眼线直接勾到鬓角,霸气侧漏地一手撑在墙面上,身子向他倾斜,几乎把霍普特禁锢在了自己怀里。 两人的距离不超过三厘米,鼻尖几乎可以碰到鼻尖。 图坦卡蒙望着霍普特那双俊俏温柔的眼睛,又有点失神,心底又涌出一股奇特的感觉,似乎透过这双眼睛,能看到另一个很遥远、但是对他很重要的人。 霍普特朝图坦卡蒙眨了眨眼,可能是憋气憋的,或者是羞涩,脸颊浮出一抹红。 图坦卡蒙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放下手。 霍普特喘了口气,膝盖刚打了个弯,就被叫停了。 “不准跪!” 图坦卡蒙偷偷跑出来玩,不想被旁人发现,这里的祭司们等级不够高,都没有见过法老真容,他以为没人能认出他,没想到遇到了霍普特。 霍普特鼓起勇气,打量了一遍图坦卡蒙全身,法老不仅没有佩戴任何象征身份的物件,还穿着……普通祭司的制服? 他反复张了张口,还是把“陛下”这尊称咽进了肚子里,扯着嗓子,尽量发出正常点的声音,“您怎么在这里?” 图坦卡蒙一下就听出不对劲,“你嗓子怎么了?” “小臣,愧对陛下重托…...” 图坦卡蒙抬手示意他少说话,带着他在休息厅的座椅上坐下。 椅子上仿佛长了钉子,霍普特刚挨着座就惊恐地弹了起来。 法老还站着,他怎么可以坐下。 图坦卡蒙又把他按着坐下了,“不舒服怎么不找医师看一看。” 霍普特低下头没好意思说,神庙里哪有医生愿意帮他治疗。 图坦卡蒙示意他稍安勿躁,叫住一个拎着药箱的年轻男人,“你过来,帮他看看。” 克鲁姆一看旁边是霍普特,直接粗暴地拒绝了图坦卡蒙,“我不!你谁啊,凭什么命令我!” 霍普特心里替克鲁姆点了一圈蜡烛,但图坦卡蒙不喜欢用身份压人,他擅长以理服人,依然心平气和地问到:“你为什么不愿给他医治?” “这人品行不端,行为乖张,我劝你也别和他走太近,容易倒霉。他总是把祭品偷出去吃掉,不按规定每日沐浴四次,祭典前依旧和女支女彻夜厮混。梅多罗说穷人的孩子全是贪财好色愚昧无知!” 克鲁姆就这么毫无顾忌地当着霍普特本人讲着他那些莫须有的坏话。 霍普特又气又觉得好笑,“我没有,真的,你相信我。” 克鲁姆看向图坦卡蒙,似乎是在求证这个事情。 图坦卡蒙疑惑地回头打量了下霍普特,明白他这是被人暗算了。 他无权无势的,卡尔纳克神庙里又全是出身显赫的权贵子弟,不合群容易受欺负。 阿蒙祭司团关系网盘根错节,的确有些人仗着家族势力,把自己的小圈子搞得乌烟瘴气,图坦卡蒙从不关心底层臣子们的内部争斗,但这次,他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帮帮霍普特。 “他不是那种人,我可以作证,你赶紧给他看看。” 克鲁姆内心有所松动,但还是拉不下面子,态度依旧凶巴巴的,“张嘴。” 克鲁姆诊断了一番,“你这是吸了太多浓香导致的暂时失声,昨天去了什么地方吗?” “我一直都在仓库……”霍普特茅塞顿开,梅多罗肯定是在香炉里的香料里动了手脚,“等会你跟我回仓库看一看吧,香炉里应该还有剩下的灰渣。” 克鲁姆点点头,同意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窗口突然冒出了半个脑袋和一双眼睛,然后猛地向下坠,消失不见,接着又冒出半个脑袋。 似乎有人在窗外一跳一跳,偷偷打听情况。 图坦卡蒙最警觉,“谁?” 门一开,莫尼尼快步跑了进来,“霍普特,我刚才溜进祭典现场,你猜我看到谁了,老头!老头!就是下棋的那个老头,法老带着九位祭司向阿蒙献贡的时候,我看见老头了!咦,霍普特你眼睛不舒服吗,为什么一直眨眼,你不懂我的意思吗,老头……老头,他该不会真是什么了不起的高级祭司吧,要不然你还是带我去找老头道歉吧,我有点怕......” “对了对了,我还看到法老了,陛下好年轻俊美,你和他.....” 霍普特实在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孩子话太多了。 莫尼尼终于停下哔哔赖赖。 图坦卡蒙:“老头???” 不知道这是他的哪位肱骨之臣被下面人起的外号。 够别致。 反正肯定不是阿蒙曼奈尔,大祭司虽然四十岁了,但看起来还像二十多的小伙子,年轻时的美貌和霍普特有一拼。 莫尼尼看向图坦卡蒙,“对呀,你认识吗?” “莫尼尼,你过来。”霍普特招了招手,担心这家伙口无遮拦再说出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情。 莫尼尼立刻扑了上去,“哎,你嗓子怎么了?” “没事,呛到了。” 图坦卡蒙望着叽叽喳喳像只小黄鹂的莫尼尼,眼睛一亮,“喂,你替他上场唱诗。” “不行不行。”莫尼尼连忙摆手。 克鲁姆白了他一眼,“怎么,你也怕梅多罗那家伙吗?” “当然不是。” 莫尼尼伸展开双臂,单腿站立,直接来了个兼有力度和美感的旋转,眼神突然变得有神利落,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发生了变化。 他即兴跳了一段,舞步花俏紧凑,外柔内刚,狂野不失高贵,热情不失优雅。 莫尼尼胳膊长腿细,身形挺拔修长,屁股又挺翘,从小练舞,一个动作足以证明他是位出色的舞者。 “我也要上场跳舞,没法帮他。” 图坦卡蒙嘴角抬了抬,眸中闪烁着掩不住的兴奋,“这样吧,你替他上,我替你上,我替你跳。” 莫尼尼想了想,似乎是个好办法,“你会跳舞吗,排练的时候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他这人就够懒散了,五天排练能缺席两天,但真的一次都没有见过这位美男,还有人比他还爱偷懒的吗??? 莫尼尼穷追不舍,“喂,你到底会不会跳舞啊?” 图坦卡蒙愣了一下,好问题,他为所欲为惯了,竟然从来没想过。 小时候,他四个姐姐和两个妹妹穿着美丽的舞裙跳舞,他就站在中央跟着她们一起转圈圈,六朵鲜花里围着一片绿叶。 阿玛尔那宫廷宴会上也有舞蹈表演,为了讨父王开心,他也跳过舞,但是登基后再也没有跳过了。 这圣舞,他看都看过上千次了,比葫芦画个瓢,不太难吧。 图坦卡蒙底气明显不足,“额......这个......会吧。” 四人中唯一知情的霍普特听着这玄幻的对话,觉得自己像是活在梦里。 ? ?哈哈哈哈,图坦卡蒙想干啥呀 ?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四章 图坦卡蒙皮出新高度(六) 图坦卡蒙像是读懂了霍普特心中的疑问,扭头看向他,眼睛轻轻眨动了一下,似乎在请他帮自己保密,霍普特不偏不斜对上图坦卡蒙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顿时一股奇妙的电流袭遍全身。 刹那间,霍普特竟突然觉得自己不仅仅是他的臣子,或许还会有更多的牵连,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流淌在骨血里,早已被命运注定。 独享法老的秘密,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霍普特忍不住唇角微微勾了勾,方才的阴霾一驱而散,仿佛整个人沐浴在温暖圣洁的阳光下。 莫尼尼不认识这位“舞者”,但他看起来气度不凡,不像是那种不靠谱的人,莫尼尼稍作思考,“行,我替他唱诗,你替我跳舞,这可是阿蒙大祭,别乱来,否则法老会砍了你。” 君臣两人一拍即合。 霍普特充满感激地望着莫尼尼,笑得很温婉,“谢谢。” 莫尼尼可没那么矫情,撇撇嘴挪开了视线,不得不承认霍普特的美貌和魅力让他这个男人都脸红,“不必了,你好好休息。” 莫尼尼刚走出去没几步,又小跑着返回,窜到图坦卡蒙面前,迫不及待地开口,“不对不对,我好像见过你,就刚才!” 法老带着九位高级祭司向阿蒙神献贡时,莫尼尼似乎看到他的脸一闪而过。 他就站在高高的祭坛上,身披万丈光芒。 可那几位高级祭司年纪最小的也将近三十了,而眼前的男孩还这么年轻。 所以…… 莫尼尼一股凉气直窜天灵盖,腿一软,立刻跪了下去,“小臣参见……” 图坦卡蒙一脚把莫尼尼踢了起来,不要大肆声张,否则他的好事就要落空了。 “法老?!”克鲁姆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 莫尼尼狗腿地陪着笑,“门锁死了,就我们几个。” 三人一齐跪下。 “小臣霍普特参见法老。” “小臣莫尼尼参见法老。” “小臣克鲁姆参见法老。” 图坦卡蒙终于可以溜上场“与民同乐”,心情大好。 “散了吧,都有赏!” 谁知莫尼尼突然一拍脑门,“哎呀,霍普特你那几句词太高了,我不会唱啊。不过...那么多人我只用张嘴凑个数,不用出声是吧。” 莫尼尼正美滋滋想着投机取巧的办法。 霍普特忍不住戳破他的幻想泡泡,“我是独唱,而且你还有......” 霍普特按他们之前作弊的暗号,比划了一个五。 五分钟。 莫尼尼哇哇大叫着,飞奔去候场,“啊啊啊啊,霍普特,你又坑我!!!” 莫尼尼在心里把霍普特翻来覆去骂了百八十遍,这才突然想起来,他刚才好像有什么话说了一半,就被打断了,他想说什么来着? 哦,想起来了,他想说—— 霍普特,你和法老怎么看起来有点像啊。 圣舞进入下半场。 一部分外圈的男女舞者完美谢幕下场,又换上新的一批舞者。 图坦卡蒙穿着修身的舞服,终于心满意足地站在了神殿前的大广场上。 放眼望去,娜芙瑞却在舞池中央,离他还很远,人海茫茫,犹如隔着银河。 哪怕舞蹈已经开始,图坦卡蒙还是无所畏惧地一路向前行进,嚣张地把所有挡路的男女祭司全部推开踢走,凭借一己之力迅速打乱了整齐的队形。 某位男祭司正专注地向神灵献舞,突然感觉有个和自己戴着同款面具的男人,杀气腾腾地站到了自己身后。 他疑惑地回头一望,那男人便用眼睛朝他放狠话,滚一边去! 可怜又无辜的舞者顿时通体生寒,逃命般乖乖闪人了。 夏双娜正在下腰,再直起身的时候,惊讶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一会的工夫,怎么突然换了一个舞伴。 而且,这人乍眼看上去,怎么和图坦卡蒙那么像,身形气质简直一模一样。 太像了,但是……不可能啊。 那家伙现在应该正舒舒服服地欣赏着美女跳舞,寻思要不要找个最漂亮的纳妃才对啊。 夏双娜两只眼睛透过面具的孔洞,使劲往远处望,层层高台上摆放着法老和王后的御座。奢华金色珠帘下就是图坦卡蒙那顶极其显眼的红白双冠,王冠上那根黄金卷毛高高翘着,就是图坦卡蒙坐起来时的高度。 夏双娜更不解了。 图坦卡蒙明明就在王座室,那面前这货到底是谁???!!! 音乐再次响起,她来不及多想,踏着鼓点旋转了起来。 这一段男女共舞,表演的是女祭司取悦饰演阿蒙神的男祭司。 夏双娜低头瞪了一眼对面那人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刚才她的舞伴只是轻轻把手扶上去,辅助她做动作,而这人是实打实按了上去,还偷偷捏了一把她腰上的痒痒肉。 好啊! 在卡尔纳克这种神圣重地,竟然还有流氓祭司趁着跳舞调戏女祭司。 知道她是谁吗,敢摸法老的女人,胆子太肥了吧,夏双娜咽不下这口气,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要替图坦卡蒙教训一下这个混蛋。 夏双娜借着迈步的动作,用力地向他的脚掌踩过去,而那人像是早就看透了她的想法,脚快速往后撤,她的脚正好踏空,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反而一头栽进他怀里,被他紧紧抱住转了一圈,来了个亲密接触。 浓郁的香味扑进鼻子里,夏双娜一阵眩晕,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短到遮不住关键地方的上衣和几近透明的舞裙,猛然意识过来,她不仅被人看光了,还被人吃了豆腐! 和夏双娜浑身迅速蒙上的红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王座上方闪烁着的莹莹绿光,那红白冠都快变成绿的了。 夏双娜冒出一身冷汗,幸好万幸她带着面具。 要是被图坦卡蒙看到了,小命分分钟玩完! 更羞耻的,她为何还有点享受和他共舞,和他亲密的感觉,甚至他那略带薄茧、微微出汗的大手触摸她肌肤的时候,她的身体里突然就涌起了一股不可言说的冲动。 雾草雾草,夏双娜心神大乱,完了完了完了,她该不会是精神出轨……移情别恋了吧。 夏双娜心虚地不停咽口水,跳得心不在焉,好几次差点没跟上节奏。 她忍无可忍,趁着舞步最贴近他的时候,咬牙压低了嗓音,“我可是法老的心肝小宝贝,你敢碰我,你完蛋了!!!” ? ?哈哈哈哈哈,法老的心肝小宝贝可还行 ?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五章 让你皮,这下翻车了吧 我可是法老的心肝小宝贝。 法老的心肝小宝贝? 听见这句话,一直不正经跳舞,正经撩女朋友的图坦卡蒙差点没绷住,笑喷了。 他都能想象出娜芙瑞面具下那张精致的小脸骄傲地扬起,呲着两颗小虎牙,亮出自己毛绒绒小爪子的可爱模样。 他曾经说过的,他的威风,只给她假。 当她亮出他的身份压人,他才知道原来法老的权力还能被这样滥用,一点不反感,反而特别开心,很享受,很舒服,像只被撸毛的大猫,浑身都是软绵绵的。 心肝小宝贝?哪里是小宝贝,分明是偷走他心的小毛贼。 图坦卡蒙玩心大发,佯装惊恐万分,“我好怕怕哦。” 但这轻飘飘的语气分明就是大写的不怕。 夏双娜更气了,拉起他的指头,“刚这根手指摸了我对吧,我现在给你剁了……” 这一看,真不得了,他戴的这个戒指好眼熟,上面怎么还印有一个名字。 夏双娜默默拼读了出来。 这个名字的古埃及语意为阿蒙神的化身。 音译过来就是...... 夏双娜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不好了。 白眼一翻,腿一软,差点昏过去。 惊悚,而且魔幻。 刚才那个音乐一响,鼓点一踏,就放飞自我,放浪形骸,风流倜傥的男舞师。 天下唯你最浪。 世上就你最骚。 跳起舞来比女人还美的人,竟然是图坦卡蒙?! 她刚才说了什么,我可是法老的心肝小宝贝,心肝小宝贝,呵呵呵......哈哈哈哈,这都是些什么极度自恋的虎狼之词? 她只觉得有点呼吸困难,面具之下的脸早已红透了。 脸皮实在太厚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她就一个问题,现在自杀来得及吗? 她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出现过在这个世上。 夏双娜看着表面上挺威严伟岸、挺像个人的图坦卡蒙,内心崩溃得狂翻白眼。 陛下,你这么会玩儿,你的臣民知道嘛…… 主持阿蒙祭典还不安生,溜下来跳舞,皮一下,很开心,对不对? 庞大的埃及帝国落到这么皮的图坦卡蒙手里,居然还没有灭亡,反而越来越强大繁荣了,真是匪夷所思。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她猜出来对面的就是图坦卡蒙,图坦卡蒙知不知道面具下的是自己。 第六感超级敏锐的夏双娜立刻嗅出有情况。 她这是......被劈腿了??? 不得了啊,男朋友敢和舞女不清不楚搞暧昧,当她是个死人吗? 这种事情,图坦卡蒙还干过几次? 如果不是被阴差阳错丢进神庙,她还真不知道他有这种情调和嗜好。 夏双娜嘴角邪恶地一扬,计上心头。 她双臂勾在他的脖子上,妖娆地向他俯身,柔软得像是没骨头,呼出的香甜气息带着极致的魅惑,“小哥哥,你跳得真好~” 然后掷去一枚媚眼,一颦一笑皆是面具遮掩不住的风情。 简直就是个妩媚动人的小妖精。 没错,她就是在“勾引”他。 图坦卡蒙听见娜芙瑞突然用这些语气跟他说话,浑身汗毛全立了起来,惊魂未定地回了句,“你...也不错。” 夏双娜娇羞地颔首一笑,嘟起樱唇,“小哥哥,人家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好吗?” “现在不行。” 夏双娜手指滑过他的胸膛,一路向下,落在他的腰带扣上,图坦卡蒙一脸茫然地蹙眉看着她,乖乖的她又想干什么啊,不要再高估他的自控力了,再这么搞下去,她后果自负。 “今晚,我们夜探卡尔纳克” 夏双娜的音调时高时低,故意不把话说完,留下无限遐想空间。 图坦卡蒙愣愣地看着她,她这是什么意思,邀约另一个男人? 他政务繁忙,有几天没去看她,她就孤枕难眠到要寻新欢排解长夜寂寞了吗? 真是胆大包天! 图坦卡蒙委屈又难过,更多的还是面子被折辱的羞愤,努力压着火气,“好,晚课后,正门口,不见不散。” 今天晚上,他就在神庙门口守着,要是娜芙瑞敢来,他一定要打断她的腿!!! 夏双娜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撕心裂肺地在心里尖叫,图坦卡蒙竟然答应了和一个舞娘幽会,答应了,答应了啊啊啊!!! 今晚,她就在神庙门口守着,要是图坦卡蒙敢来,她一定就要废了他! 两人各自较着劲,琴声、笛声、叉铃声忽然升了高音,舞蹈进入最激情飞扬的片段,这段还融入了杂技的元素。 图坦卡蒙满心想着的都是娜芙瑞刚才的骚话,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想咬人,一个节拍没跟上,突然就卡住了。 然后一动不动地愣在了原地。 夏双娜也随着他停了下来,眉毛挑得一高一低,以一种很微妙的眼神瞅着他,额......图坦卡蒙,你该不会是忘记怎么跳了吧。 事情大致是这样: 图坦卡蒙的眼睛:看了一千遍了。 图坦卡蒙的脑子:陛下,保证记住了。 图坦卡蒙的胳膊腿:啥啥啥呀。 夏双娜想躺在地上仰天大笑三百声。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很不人道,但是她现在特别幸灾乐祸,特别想狠狠地嘲笑图坦卡蒙,让你皮,这下翻车了吧。 主持个庆典,非要下来跳舞......吧唧卡壳了。 不过,他也没什么好怕的,面具一摘,没人敢收拾他,说他一句不是。 就是尴尬,她隔着面具都能感觉到图坦卡蒙满屏的窘迫。 这事吧,要是传到民间再流传到国际上,作为一位法老,一国统治者,的确有点丢人。 能干出这种事儿,也相当人才啊。 有时候就是这样,卡在一个地方,只要有另外一个人跳出下面一个舞步,图坦卡蒙就能立刻想起来所有动作。 偏偏,被图坦卡蒙赶走的那个男舞者是神庙舞蹈团的首席,也是这场的领舞。 按照事先的编排,图坦卡蒙和娜芙瑞要先共舞一曲,其他的男女祭司才能接着跳。 他们这么一停,整座大广场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全体停了下来。 全场顿时陷入了迷之安静,男女祭司们都在不安地张望,看领舞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观舞的大臣们很快也发现了异样,在各自的席位小声地议论起来。 所有人都在等着法老发话,然而,法老此时......不太方便。 艾站在空荡荡的王座旁边,望着舞池中央的法老,急得团团转,干急也使不力气,只能向安赫姗那蒙求助,“王后......” 安赫姗那蒙让艾闭嘴,她一早就把图坦卡蒙给认出来了,难以想象她是以什么心情看着一国之君像个皮孩子一样全身心参与这场祭典。 她无奈又忧愁地扶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摊上这种弟弟,有什么办法,她一点也不想管,他自己的烂摊子他自己解决,下次就长记性了。 除了他们,也不是没人能认出来图坦卡蒙。 阿伊和阿蒙曼奈尔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见鬼一样的神情。 图坦卡蒙镇定又僵硬地站着,咬着嘴唇,反复告诉自己,不要慌,小场面。 额头上的汗却诚实地冒了出来。 ? ?图坦卡蒙:删了删了,作者还想要脑袋吗,不准写!!!!!拍什么拍,不拍了!!! ?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六章 埃及绝恋 图坦卡蒙站在神殿的前广场,从头到脚轻飘飘的。 天地浩大,人海茫茫,他却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如同一个迷失回家路的孩子。 我是谁,我在哪,我来干什么…… 夏双娜同情地望着图坦卡蒙,心疼极了,只想把他抱进怀里,如果不是她乱打岔,他也不会落入现在的窘境。 图坦卡蒙以前救过她那么多次,所以这次就让她来拯救他吧。 夏双娜把手伸向图坦卡蒙,轻轻开了口,“你愿意相信我吗?” 图坦卡蒙涣散的目光突然找到了焦点,立刻紧握住了她的小手,点了点头。 夏双娜朝图坦卡蒙微笑着,优雅地扬起他的手,轻盈地转了一个圈,掀开了这段双人舞的序幕。 她从容地舞动起来,手势、舞姿拿捏精准,分毫不差,好似被一股奇妙的力量牵引着肢体,甚至连她都不知道何时学过古埃及的舞蹈,那封存的记忆便行云流水般缓缓流淌了出来。 图坦卡蒙渐入佳境,也跟随着她的步伐跳了起来。 他们配合默契、不分你我。 站在一起的画面竟是如此的和谐,如此的完美。 他们互相追逐,纠缠,分离,又相遇。 图坦卡蒙站在夏双娜身后抱住她的腰,夏双娜半转过身,纤细白嫩的胳膊向后自然舒展,双手轻轻托住图坦卡蒙的脸颊,她偏头,垂下眼睫唇瓣微启,做出想要亲吻他的姿势,柔若无骨的身体随着图坦卡蒙一起摇曳、摇曳。 如微风拂过湖面,似秋雨浸润山谷,灵动又大气,婀娜又高雅。 忽然,她慌张地下蹲抽身而出,又灵巧地跳起,想要逃离他。 他追上她,一把搂住她的腰,用手臂的力量带着她旋转,旋转,缓慢地旋转。 天地同时按下暂停键,似乎一切事物都静止不动了,都失去了声音,褪去了颜色。 这世间,只剩下他和她。 只有他和她。 图坦卡蒙和娜芙瑞隔着面具对视着,好像浸入一场美得让人心碎的梦境。 生命之初的纯粹,轻轻地敲击着他们的心弦,奏出无比美妙的音乐,悬浮在空气中。 他们跳得投入又深情,每个动作都极具感染力。 舞池里的男女祭司完全看呆了。 这对领舞的男人和女人简直是在用生命跳舞,他们的舞步远超一般意义的舞蹈,不需刻意修饰,随心而流畅,不仅仅是移动、奔跑、跳跃、旋转,而是对自己命运那锥心泣血的诠释。 他们仿佛看到两个相爱的人,在命运漩涡中苦苦挣扎,却一直追寻着对方。 尤其是那位男舞者,跳得虽然含蓄矜持,但能感觉到他那隐藏在心灵深处、几欲喷薄而出的感情。 抗争、征服、妥协、救赎、爱恨交织、悲欢离合。 他们能读出舞蹈的男女对彼此浓烈炙热的深情,不顾一切、全心全意的爱。 穿越三千年只为与你相会,履行我爱你的誓言。 他们的舞拥有叩问灵魂、直击心扉的力量,顿时攫住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这是千年难遇的盛景。 催人泪下。 这群祭司都是训练有素的顶级舞者,很快模仿着图坦卡蒙和娜芙瑞跳了起来。 卡尔纳克神庙百人共舞,跨越时空,谱写一曲荡气回肠的埃及绝恋。 高潮到来了。 白衣的唱诗祭司们吟诵起古老的祭文,圣洁的天籁之音时而高亢激昂、时而深沉舒缓,极具穿透力的歌声冲入云端,将气氛彻底点燃。 安赫姗那蒙身体僵直地坐在王座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参加祭典的诸位中,只有她看过这支舞。 她曾看过一支几乎一模一样的舞蹈。 在父王的生日宴上,作为小王子的图坦卡吞和贵族名媛娜娜小姐,携手为阿吞神献上了这支舞。 时光,仿佛在图坦卡蒙和娜芙瑞身上快速倒流着。 那年,他七岁,她八岁。 当他们跳起来的时候,全世界都屏住了呼吸,就仿佛从未有人跳过舞,连阿吞神也为他们欢呼。 当时,阿玛尔那王宫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等图坦卡吞长大成人,就会顺理成章迎娶这位比他大了八个月的贵族小美人。 安赫姗那蒙从未想过图坦卡吞有一天会成为法老。 如果他只是一位尊贵的王子,娜娜一定会成为他的妻子,他们一定会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也许现在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 然而,这一切在五年前彻底改变了。 安赫姗那蒙永远忘不了那个阴风怒号、惊涛拍岸的深夜,图坦卡吞和娜娜交织在一起的命运轨迹彻底偏移、永远分离。 自从娜娜离开了,安赫姗那蒙就再也没有见弟弟如此高兴过。 如今,她望着尽情释放宣泄自己的图坦卡蒙,仿佛又看到了过去的那个弟弟。 也许,他从未真正遗忘过去倾心相许的女孩,而是把对她的思念埋进了心里。 安赫姗那蒙本想等祭典结束,就召见那位和图坦卡蒙一同起舞的女祭司,后来转念想想,又有什么意义呢。 纵使她跳着和故人一样的舞,这也只可能是个美丽的巧合。 娜娜曾经也是自己的挚友,自己何尝不会在数个难眠的深夜想起她的音容笑貌,但娜娜……再也不会回来了。 阿蒙大祭圆满结束。 下午,艾应图坦卡蒙的命令给娜芙瑞送去了成堆的赏赐,算是对她替自己解围的谢礼。 夏双娜还没有从上午激动人心的倾城一舞中恢复过来,精神亢奋地拽着艾,把今天的奇遇一五一十地全同他讲了一遍。 艾趴在桌子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可是法老的心肝小宝贝?你敢碰我,你完蛋了?!你真是这么和他说的吗?娜芙瑞……你还可以再自恋一点吗,原来你根本没有认出来他,你竟然认不出他!看来…你还是不够喜欢他吧。” 夏双娜瞥了艾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智障,“你还真信了!唉……怪不得,你还是单身狗,不懂爱情。” ? ?曾经承诺要写娜芙瑞和图坦卡蒙在卡尔纳克神庙斗舞,现在写完了。。。终于照应了本书的书名,也奠定了全书的感情基调。。。我怎么像是在做阅读理解。。。 ?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七章 单身狗的报复 晴空万里,突然掉下来两块大石头,直挺挺砸在艾的脑袋上。 一块名为“单身狗”。 一块名曰“不懂爱情”。 艾的笑容一丝丝石化在脸上,感受到了全世界对他的恶意。 原来如此。 这两个人戴着面具,当着上下埃及最位高权重的一群严肃臣子的面,在阿蒙神的注视下当众旁若无人地秀恩爱? 两人合伙给全埃及烹调了一盘巨大的黄金狗粮。 而他们还美滋滋地咽了下去。 艹……被耍了。 艾叫苦连天,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夏双娜凑到艾面前,举起双手,手指头一张一合,手形如同怦然绽放的烟花,“喂,情调懂吗,罗曼蒂克懂不懂?” 艾此刻是彻底明白了,见过无数美女的图坦卡蒙为什么偏偏会被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俘获,她是一个随时都可以带给你快乐和惊喜或者惊吓的女孩子。 法老吃穿用度什么都不缺,也许生命里就缺个她。 夏双娜在艾面前没什么顾虑,相反更放得开。 某种程度上,这也叫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夏双娜对艾的第一印象就是奴里奴气的,要不是他被一碗番茄鸡蛋面给出卖了,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他和自己竟然来自同一个时代。 她咂了咂嘴,“我真好奇,你一个未来人,是怎么做到放下人人平等观念,动不动就磕头下跪的。” 艾挑了挑眉,“我比你来的早,五年早就习惯了,迫于生计,入乡随俗呗。” 夏双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艾,图坦卡蒙到底给你开多少年薪啊?” 古埃及给官员发放的都是实物薪酬。 艾开始报数,几千袋粮食,几千瓶葡萄酒酒,几千桶香膏...... 夏双娜伸着十个手指头计算,实在太多了,把她脚趾头用上也不够,古埃及没有货币,她每次上街买东西,都要被那种类繁多的兑换关系搞到晕头,有时甚至要交换五六次才能换到自己想要的物件,特别的不方便。 如果不是怕篡改历史,她真想建议图坦卡蒙领先世界千年发行货币。 “打住打住,你就按二十一世纪的物价大致换算一下,有多少钱?” 艾简单算了下,“也不多,一年一个亿吧。” 夏双娜倒抽一口凉气,一年一个小目标啊! 图坦卡蒙真是不一般的壕,砸一个亿养男人。 她做首席裁缝的时候,包吃包住,年薪也就百万上下。 她自己是宣扬经济独立的新时代女性,没主动问图坦卡蒙要过钱花,不想亏欠他太多。 不得了啊,一个艾顶她一百个! 巨大的落差让她开始怀疑在图坦卡蒙心里,到底是艾重要还是她重要。 艾又补充道,“节日还有奖金。” 作为近臣,艾的衣食住行和医疗娱乐都不用自己付钱,图坦卡蒙钱多得没地方扔,赏赐特别大方,更不必说艾这种第一宠臣了,图坦卡蒙今年就赏给艾一栋贵族区带花园水池的豪华大别墅。 夏双娜怎么有一种金屋藏娇的感觉咩…… “那你现在有十个亿没有?” 艾骄傲地答:“加上房子和车子差不多吧。” 夏双娜故作惊喜状,“哇,那你要是娶了我们家迪米特丽,你们俩加起来资产就有一百一十亿了!” 艾:“??????” 利用室友成功搬回一局的夏双娜得意地抱着双臂,“我们家米粒可是白富美加超级富婆,抱上大腿你下半辈子就不用奋斗了,就可以从图坦卡蒙这万恶的奴隶主手下解脱啦……嘘,她来了。” 两人拌嘴皮子的工夫,迪米特丽一袭长裙,从房间里袅袅娜娜地走了出来。 艾和夏双娜说话的时候,瘫在椅背上,跟个软骨虫一样吊儿郎当的,一见到美人来到,登时眼前一亮,腰板立刻就挺直了。 他长相本就英气逼人,眼窝深邃,鼻梁高挺,笑得时候眼尾上翘,亦正亦邪,魅力足以颠倒众生,整个埃及也找不出几个与他美貌相当的男子。 虽然来自现代,但艾的容貌和正统古埃及人类似,兴许先祖就是正宗的古埃及人,他的长相可以冒充古埃及人,但夏双娜五官比例一看就是异族人。 艾的颜值也刚刚能配上迪米特丽。 至于为什么要给艾介绍女朋友呢,还不是因为他整天和图坦卡蒙腻歪得她都看不下去了。 “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迪米特丽,赫梯大商人的女儿,也是赫梯公主爱茜阿尔玛的玩伴,十六岁。迪米特丽,这位是艾,宫廷侍卫,芳龄十八,尚未娶妻。你不小心被蛇咬到的那天晚上,就是他在彻夜不眠地照顾你。” 迪米特丽闻言,优雅地提起裙摆,向艾行了一个赫梯王国的屈膝礼,“谢谢您。” “迪米特丽小姐,不必客气。” 夏双娜见两人似乎蛮投缘,“你们聊,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 艾和迪米特丽并排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听着悦耳的鸟鸣。 “迪米特丽小姐,您真是艾见过的最美的女性。” “谢谢。” 谁知艾突然改口,“哦,不对,您是第二。” “为什么,”迪米特丽好奇心被勾起,美丽的水蓝色眼睛眨了眨,“那第一是谁?” 艾满脸自豪,“当然是我埃及的大王后安赫姗那蒙殿下。” 他是埃及法老的臣子,自然要吹捧主人的妻子,迪米特丽抿唇浅笑,见他实在是耿直得可爱,便想逗逗他,“那我和大王后比,输在哪里了?” 艾有些作难,“您想听实话吗?” “嗯。” 艾终于放下了顾虑,“您的眼睛鼻子嘴唇都很完美,就是这身材吗……干瘪了些,不过您现在年纪还小,在同龄人中也算很出色。” 正蹲在花圃栅栏后,听墙角的夏双娜差点没跪地上去,艾要是遇到脾气火爆的,可能一巴掌就甩过去了。 果然,十个亿还单身是有原因的。 迪米特丽非但没有恼怒,反而愉悦地笑了,“我很欣赏您的诚实。” 夏双娜没时间再听他们尬聊。 她要化一个美美的妆,今晚去神庙门口,捉女干见双! 下午很快就过去了。 一轮皎洁的明月从东方渐渐升入夜空,无数星辰在天幕上闪烁。 夏双娜眼睛刚看到卡尔纳克神庙的大门,一个男人似乎早已等候多时,见她走来,就怒气冲天地杀了过来,昏暗的光也掩盖不住他的美貌,就是那双眼睛凶的能吃人,“娜芙瑞,你竟然敢来!” 夏双娜差点被他吓懵,张口就回敬,“我为什么不敢来,图坦卡蒙,你又来干什么了!你怎么在这里?” 图坦卡蒙脸色更沉,祭出一串法老王之死亡连环问,“不是你约我过来的吗!不对,你约的到底是谁?你想约谁?你约过他几次,你约过几个男人!你想在神像前干什么?!!” 夏双娜气得胃有点疼,吵架她就没落过下风,“那你先告诉我,你答应的是谁?为什么要答应她?好好的祭典,你跑下来跳什么舞?不要说因为觉得她和我长得像,我告诉你图坦卡蒙,就算有哪个女祭司能拥有和我一样美貌的皮囊,她也没有和我一样高尚有趣的灵魂!” 夏双娜来之前就知道不可避免要打场嘴仗,他吼他的,她吼她的,没什么毛病。 来了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失算了,她根本就吼不过图坦卡蒙。 他不愧是法老,气势特别足,惊天动地,男人的嗓门本来就大,尤其是怀疑自己被带了绿帽子的男人......偏偏这人还是帝国的君主。 她隐约感觉到事情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再吵下去,她煮熟的鸵鸟,不对,男朋友,就要飞了…… 夏双娜连求饶带撒娇,“图坦卡蒙,我真的是认出了你,才约你的啊,我怎么会和别的男人私会呢……你要相信我呀,我可是你的心肝小宝贝,小心肝,小宝贝...” 图坦卡蒙脸色终于缓和了些,紧盯着她的双眼。 夏双娜心头一凉,“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夏双娜很想矫情地大喊,图坦卡蒙,原来我们连这点小小的信任都没有,还谈你妹啊,分手,分手!!! 嘴里还是乖乖服了软,“你要相信我啊,图图,我对你情比金坚,爱比海深。我.....我今天来之前就跟艾说了我认出来你了。真的!艾呢?” 夏双娜环视了一圈,果然看到了藏在暗处正看戏的艾。 “艾,你快帮我作证,我是不是早就认出来陛下了!” 靠在树上的那道修长身影微微动了动,嘴角上扬勾起一个邪气的笑,懒洋洋吐出来句,“我是单身狗,不懂爱情。” 夏双娜:“......!!!”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看来不仅是单身狗,还是只记仇又小心眼的单身狗。 这就是单身狗赤裸裸的报复! 夏双娜在心里把艾扎成了小人,图坦卡蒙已经悄无声息地逼近了她,“这下,你没话可说了。” 夏双娜突然上前,紧紧捂住了图坦卡蒙的嘴,“别说话,好像有人来了。” ? ?3000字的一章啊……求推荐票求月票 ?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八章 卡尔纳克集团的新员工(一) 只见一道黑影从神庙侧门的门缝中闪出,东张西望生怕被人发现的样子,手里还抱着什么东西。 紧跟着那人,又从侧门里走出一位气质高华的男子。 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出他们都穿着卡尔纳克祭司的白袍制服,配饰等级有所区别。 夏双娜和图坦卡蒙藏在树后,这棵棕榈枝繁叶茂,形成了极好的遮蔽。 这个时间段,祭司们早已下了晚课,这两人在神庙门口行迹古怪实在可疑。 图坦卡蒙沉声问:“谁?” 艾作为法老的侍卫长兼首席秘书,凡是王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他都要准确记住他们的名字官职、家庭出身、为官事迹甚至是个人野心。 “陛下,前面的是祭司主管梅多罗,后面的是他手下的初级祭司......霍普特。” 艾这么一解释,图坦卡蒙就明白了,这是解决个人恩怨。 果然,霍普特快步走上前,把正准备倒掉香灰渣的梅多罗逮了个正着,两人似乎是发生了争执,最后不欢而散。 这么一打岔,图坦卡蒙方才和夏双娜吵嘴的闷气也散了。 夏双娜见好就收,立刻亲昵地挽住图坦卡蒙的胳膊,向他汇报正事,“陛下,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卡尔纳克神庙有内奸的事情吗,我想见见隐匿者的成员们,和他们合作,或者我可以加入隐匿者成为他们的一员吗,但我有一个疑惑,那隐匿者到底听命于朝廷还是宰相大人......” 她话还没有讲完便被图坦卡蒙打断了,“调查的事情,你不要再参与了。” “可你说过,让我查出来藏在神庙里的内奸,如果抓不出来罪加一等!” 图坦卡蒙用力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嗔怪到,“蠢啊,听不出那是我的气话吗。我晚上还有会议,为了见你已经让大臣们等很久了,该回去了。” “来人。” 图坦卡蒙一声令下,树丛里就钻出来十几位暗卫,“带她回去,保护好她的安全。” 夏双娜不舍地靠在图坦卡蒙肩上,她知道在图坦卡蒙心里,埃及帝国比她比他自己都要重要,自从奥皮特节后他们一直聚少离多,好不容易见一面如今又要分别,不免伤感,“图坦卡蒙,我真的想帮助你,让我和你一起对付异教徒好吗。” “照顾好你自己,不要让我为你担心,等一切都结束,我就把你接回王宫,东苑一直都给你留着,我的心肝小宝贝~” 图坦卡蒙在夏双娜眉心落下轻轻的一吻,就和艾一同驾驶马车朝王宫的方向奔去。 夏双娜坐在轿辇上,扭头远望着疾驰回宫的图坦卡蒙,默默在心里发誓,图坦卡蒙,我一定会向你证明我自己。 又是一个清晨,橘黄色的霞光穿透薄雾,铺撒在底比斯的大街小巷。 迪米特丽站在窗前,专注地读手中的纸莎草书,念着那众多拗口的名字,白皙如玉的脸上不时浮现出为难的神情,“阿蒙是至高无上的太阳神,穆特女神是他的妻子。奥西里斯神是冥界的君主,他的妻子是伊西斯,他们共同生育了鹰神荷鲁斯,牛头女神哈托尔是荷鲁斯的妻子……” 夏双娜做好早餐,见迪米特丽神神秘秘的样子,便悄悄走到她身后,“你在念叨什么呢?” 迪米特丽转过身,水蓝色的美丽眼眸望着娜芙瑞,有些不好意思地开了口,“娜芙瑞,我知道当初你为了救我向埃及法老发了毒誓,我想帮你查案,揪出幕后真凶证明我的清白,可我是赫梯的子民,我只信我们的神,不了解埃及的神灵,我怎么帮你呢……” 夏双娜拿起那卷带着特有纸莎草清香的文书,细细品读着,噗嗤笑了,这哪里是什么严谨的历史文献,分明就是古埃及神话作家写的玄幻小说,还配着活灵活现的插图,生动形象的描写和跌宕起伏的情节展示了他们极高的文学造诣,让她不禁对这古老文明肃然起敬。 “我也不是埃及人,刚到埃及时也什么都不懂,险些犯了大忌。” 夏双娜在现代完全不知道关于古埃及神灵的任何知识,她的神学知识都是在阿布萨特村时霍普特教给她的。如果迪米特丽有霍普特做老师,学起来会轻松很多吧。 虽然图坦卡蒙提醒过她不要再插手阿蒙和阿吞信徒的争斗,将自己卷入事端之中,可夏双娜从来不是个半途而废的人,“下午我们去卡尔纳克神庙为阿蒙神献贡品,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她幻想着自己就是那位叼着烟斗的传奇侦探,从细枝末节中发现蛛丝马迹,破获一个又一个悬案。既然从破败的阿吞神庙旧址寻找幕后主使的线索中断了,她不由得要转变思路,从另一个方面入手。 卡尔纳克神庙里隐藏着信仰阿吞神的异教徒,法老一直命大祭司排查,可神庙有数万名祭司,奸细又太过狡猾深藏不露,至今也没有什么收获。 今天是底比斯城的大日子,法老王后和高官贵族将再次莅临神庙向阿蒙神奉上祭品,这些神秘活动完全在暗室里进行,不对外界开放。而下午,则是普通市民向神灵进献贡品的时间,他们可以一睹阿蒙神的真容,向神庙的祭司们询问问题、请求解答。 夏双娜和迪米特丽精心梳洗打扮后,便一路说笑着来到了卡尔纳克神庙,蓬头垢面觐见神灵被认为是极不尊重的表现,祭司们也要一天沐浴数次来保证身体干净无污垢。 卡尔纳克神庙外虽不似奥皮特节那天那样人山人海,但依旧热闹非凡,人们牵着肥壮的猪羊,脖颈上手腕上戴着草药和花朵编织成的花环,烤鹅烤鸡的香味如同尼罗河水般在空中袅袅流动,精致的布匹和耀眼的珠宝被成捆成箱地运至供奉祭品的房间。 装备齐全的守卫们紧紧包围着神庙四周和进出的道路,一双双锐利的眼睛盯住街上的任何的风吹草动。经历了上回的宗教暴动,他们便吸取教训,加强了戒备,不再给阿吞的暴徒们任何可乘之机。 踏入巍峨的露天柱厅,依旧是洁白如玉的砖石,依旧是笔直高大的雕花立柱,依旧是鲜艳欲滴的图画和文字,白衣的祭司们仍旧高唱着那首慷慨激昂的赞歌,夏双娜此时的心情却不复奥皮特节那日的欣喜和激动,总有种淡淡的忧伤。 夏双娜望着正在欣赏壁画的迪米特丽,觉得她像极了刚到底比斯的自己,那双如同天空颜色的清澈眼眸是那么单纯,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巨大的漩涡中愈陷愈深,她上前爱怜地拍了拍这位美人的肩膀,“迪米特丽,你在这里等我,我要去拜访一位在神庙工作的朋友。” ? ?久等了朋友们 ?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九章 卡尔纳克集团的新员工(二) 盛世埃及,歌舞升平,首都底比斯绝不亚于世界上任何一座繁华大都市。 各式各样的庙宇和圣坛星罗棋布,衬托着气势磅礴的卡尔纳克神庙建筑群,古埃及人相信讨得神灵欢欣,就能消弭灾难,获得丰收。 卡尔纳克神庙不仅是宗教中心,更是名副其实的经济中心,拥有数万顷良田、成百上千座果园、谷仓、面包工坊、啤酒工坊、纺织工坊和十几只远航船队,经过千年发展,形成了庞大的商业群。 打一个不甚恰当但更易理解的比方,卡尔纳克神庙就像是一座规模空前的集团公司,旗下有覆盖农业、畜牧业、采石、挖矿、冶金、纺织、建筑等诸多行业的大型子公司,集团同时还拥有教育科研部门,规模庞大,共有四万到五万名员工。 数万名祭司们在自己的岗位各司其职,维持着集团各部门运转,有天赋特长者各显神通,观测星辰、编制年历、开发新药、充当法官等等,底层祭司们则从事最为简单的机械体力劳动,做好后勤工作。 最高祭司第一先知阿蒙曼奈尔相当于是集团总裁,还有几位副总裁。 图坦卡蒙则是董事长,带领着宰相阿伊、首席财政大臣玛克等组成董事会,董事长和总裁的区别在于董事长一般只负责重大战略制定,而不管理具体业务,总裁由董事长录用,全面负责公司的一切事务,向董事会汇报工作,对公司的董事会负责。 而霍普特就是卡尔纳克集团还在试用期的新员工。 每次举行过重大庆典后,初级祭司们便会全体出动,在神庙前厅摆摊营业。 主要是销售卡尔纳克神庙“开过光”的护身符,提供占卜解梦服务,收取一定费用。 他们还会出售神庙工场酿造的红酒果酒、烤制的面包甜品,还有神庙出品的各种化妆品、护肤品和香水周边,因为都是祭司们亲手制作的,价格自然比集市上贵上很多。 而祭司们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多卖,为神庙增收。 他们会有业绩比拼和提成奖励。 有时表演点简易小魔术,配合制造神迹,便能大大促进销量。 下午晚些时候,神庙前厅一个摊位面前已是挤满了慕名而来的市民们,众人伸头探脑,均想一睹这位才华横溢、容貌出挑的小祭司的风采。 一位古埃及女孩在听完他的解读后,爆发出一阵惊呼,“祭司哥哥,你真的好聪明,长的也好好看,你结婚了吗?!” “谢谢,我尚未娶妻。” 女孩的眼睛黑得放光,兴奋地一声尖叫,“啊!我好喜欢你,晚上可以到我家做客吗?” 此话一出,立刻有位高挑的同龄女生将她狠狠推到一旁,“喂,想挨打吗,明明是我先来的,祭司大人,晚上去我家吧,我做饭可好吃了。” “小伙子啊,你见见我的女儿吧,她年轻漂亮,会弹琴跳舞,还织得一手好布,你会喜欢她的。” 不知道是哪位大妈先起了这个头,然后大家画风集体跑偏。 “我也有一个女儿,家里有一座庄园,你要是娶了她,就是你的了。” “我给两座!” “你们都闪开吧,祭司大人,你要是娶了我的女儿,我送彩礼黄金十箱、布匹十箱……” …… 任何时代都不要小看中年妇女们的战斗力,妇人们说不过别人就开始动手动脚,优秀的男人是稀缺资源要抢的,她们一个人拽着霍普特的左胳膊,一人拉起他的右胳膊,恨不得把他分成十份,每人抱回家一份,霍普特无辜地被一群大妈们包围,也不好直接拒绝神庙的香客们,只能带着尴尬不失礼貌的职业微笑。 “请让一下,让一下。” 拥挤的人群被拨开一条小道,钻出来一个容貌娇俏的女孩,“祭司大人,有一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请您帮我解答。” “请讲。” “什么东西你有,我也有,但是你拿不走我的,我也抢不走你的,我们无法交换,而且这种东西永远不会增加,只会越来越少,市场上拿着再贵重的珠宝也买不到,富人不见得多,穷人也不一定少……” 霍普特噙着和煦的笑意,答到,“是时间。” 夏双娜佯装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她伸出自己十根手指头晃了晃,每根手指上都戴着一枚黄金打造的精致戒指,“那我可以买下你今天下午的这段时间吗?” “当然。” 那群不甘心的古埃及女孩和妇人们望着夏双娜和霍普特双双离去的背影,又羡慕又嫉妒,他们这半天瞎忙活什么呢,原来人家已经有心上人了啊。 霍普特走在夏双娜身旁,一身白色的拖地长袍,腰间束带上印有卡尔纳克神庙的标志。 清风吹皱了水面,高大墙壁和石碑的倒影随着水波轻轻荡漾,如镜的湖面上隐约倒映出他那素雅修长的身影。 这是夏双娜第一次见到霍普特光头的造型,他那亮堂的脑袋没有一根毛,涂了圣油,亮得能照出人影。作为神灵的仆人,祭司们必须保持身体绝对清洁,容易藏污纳垢的毛发必须全部剃掉,但他们在各种场合也有种类众多的假发可以佩戴。 无论何时,霍普特都是那样端庄优雅,深邃立体的五官,清晰的下颌线条好像被神灵亲吻过那般完美,一举一动都严谨工整,仿佛闪着圣洁的光芒。 夏双娜不禁再次感叹,颜值这东西和发型真的没有关系。 她忍不住打趣到,“霍普特,你还挺受欢迎的嘛,我排了好久的队。” 霍普特长出一口气,笑了笑,很是坦诚地说:“谢谢你把我解救出来。” 众所周知,丈母娘是最不好伺候的生物,更不必说面对十几个“丈母娘”。 “最近在神庙怎么样,工作累吗?你们工作五天会休两天吗?” “早上有早课,晚上要上晚课,供职三个月可以有一个月的假期,平日不忙的时候也有休假。” “那你们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啊,给我讲讲!”夏双娜对这个神圣的职业充满了好奇。 “每日需在圣湖沐浴四次,上午下午各两次,清洁毛发和胡须,然后涂油熏香。” 夏双娜咂了咂嘴,祭司不留头发的决定果然是明智的,就他们这一天洗四次,一个月洗一百二十次的频率,再浓密的头发也要全洗秃噜皮了。 大神庙的规矩很多,霍普特继续说着,“我们不可以穿羊毛衣物,不洁净,也不可以吃鱼肉猪肉,不干净,但可以饮用葡萄酒。” 这倒是可惜了,尼罗河的鱼非常好吃,无污染的河水养出来的草鱼鲜美到让人能吞下舌头。 夏双娜听得津津有味,“嗯,还有呢?” “还有,”霍普特抿唇迟疑了会儿,脸颊上微微浮起一抹羞涩的红晕,“就是......参加重要祭典前几日……不能行房。” ? ?嘻嘻 ?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章 神话是众人的梦想,梦想是个人的神话 其实,霍普特正以一种极为文艺的方式委婉含蓄地表达……我喜欢你,也想睡…你。 夏双娜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霍狗子你变了,你变了,三个月不见,你竟然学会说骚话了!我汤姆要报警了! 夏双娜一直觉得古埃及的祭司们早已跳出尘世之外,不食人间烟火,但其实这些男女祭司也可以结婚生子,享受男女欢合之乐。 自从她第一次见霍普特,他一直穿着白袍,纯净得不染纤尘,满满的禁欲风,夏双娜甚至都不认为霍普特也像常人一样会吃喝拉撒,更不会有普通男人的生理欲望。 不过,这倒是让他更有人气儿了。 她忍不住想笑,“那可以在神像面前,在神庙里那啥吗?” 霍普特大惊失色,“绝不可以!神庙圣洁之地怎可如此……龌龊,这是大罪!” 夏双娜双手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声如蚊蝇,“抱歉抱歉,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到底是什么狠人啊,那晚差点在阿吞的废庙就把图坦卡蒙给扑了,她还说过想和图坦卡蒙在神像的注视下……简直丢死人了,图坦卡蒙指不定在背地里怎么嘲笑她呢。 霍普特脸上也有些发热,轻轻清了清嗓子,“不说笑了,走吧,我带你在神庙里逛一逛。” 晌午过后,阳光不再炽热,尼罗河畔的微风吹着,空气里弥漫着醉人的花香,漫步在雕刻精致的石柱之间,如同行走在原始丛林,抬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巨大圆柱,任何华丽的语言都显得无比苍白,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霍普特向夏双娜一幅幅讲解着壁画背后的历史,战争往事或者宫闱秘闻,铭文诗词均是信手拈来。 夏双娜感叹同样是脑袋,为什么他的脑子里可以装那么多的东西,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在各大宗教圣地游学四年的经历让霍普特的视野和见闻超越了太多太多的同龄人,在这个文盲率百分之九十的时代,注定了他此生的卓越。 柱厅中央那根巨大的莲花柱下,正站着一人,以那人为中心,一圈围满了人。 中间的男人身姿挺拔,嗓音宏亮,侃侃而谈着,“王权更迭、城市和家族的崛起与衰落、瘟疫、潮汐、旱涝灾难,无一不是由于星象的形成和运动。如果索雪斯星升起时,木星适在射手宫,那么埃及王将统治整个国家,若太阳入摩羯宫,水星入双鱼宫,国家将出现危险的敌人。” 玄妙深奥的星相学被他讲述得如此生动,连年幼的儿童和不识字的妇人都听入迷了。 那男人身上仿佛有一种魔力,令人信服敬仰。 霍普特凑到夏双娜耳边悄悄说到,“他就是我们的大祭司。” “阿蒙曼奈尔大人?!” “正是。” 夏双娜崇敬地打量起那个高谈阔论的男人,早就听说大祭司精通天文学占星术。 百闻不如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事迹夏双娜早有耳闻,在尼罗河的船上,船夫津津乐道地着他们的大祭司。 原来这个高贵的男人就是上下埃及第一宗教领袖,深受埃及人民爱戴的阿蒙大祭司——阿蒙曼奈尔。 众神眷顾他,给了他天生一副好皮囊和不老的神力,四十岁的年龄在古埃及绝对算不上年轻,可他丝毫没有一丝老态,五官端庄立体,皮肤依旧光洁细腻。 他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如鹤立鸡群,超然的气质正符合埃及人民心中大祭司的形象。 他是古埃及世界的第一先知,他知晓世界上最多的知识,上通天文下知地理,能够与神灵沟通,那智慧的眼神仿佛能看透每个人的前世今生,宽阔的肩膀承担起上下埃及繁重的宗教事务。 可这样的大人物,此时却和别的小祭司一同站在柱厅,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衣,向市民们慷慨地传授知识,估计那群人想破脑袋也猜不到,神秘不可方物的大祭司就在自己眼前。 按理说以霍普特在神庙的等级,压根接触不到这些顶级祭司们。 霍普特坦言:“我的很多同僚都没有见过大祭司大人的真容,前几天我和师父下棋的时候,大祭司来找我师父谈事,我便知道了。据说,我们大祭司年轻的时候曾经爱上一位奇女子,后来那个女人去世了,他便发誓为了她终身不娶,二十年过去了,一直是孤身一人,从未有过女伴,更没有孩子。” 夏双娜望着笑容满面、正为民众解答问题的阿蒙曼奈尔,心中倍感酸涩,原来他还是个情种啊。 渴望爱情的小女生对痴情的男人总是会印象好上几分。 在卡尔纳克大神庙层层塔门内,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秘密,就算是站在巅峰的阿蒙曼奈尔,高傲俊朗的外表下也深藏着这样的悲伤啊。 “这些也是你师父告诉你的吗?” “是的。” “你师父叫什么名字,什么官职?能结识大祭司,应该也不是普通人吧。” “我不知道,我也不关心,大家都叫他‘老头’,无论他是谁,高官也好平民也罢,他都是我最崇拜的人。他善良正直,慈祥可亲,普度众生的情怀如同清泉水,能让沙漠变成绿洲,就连眼角的皱纹也是丰富阅历和经验的象征。”霍普特像是在唱一曲优美的赞诗。 夏双娜能看得出霍普特是真的很崇拜“老头”,当他谈起自己老师时那种骄傲就写在脸上,“真好,那就努力让你也成为他那样的人。” 追星的最高境界就是成为偶像那样的人。 “我会的,师父就是我的榜样。” 夏双娜还是插了句题外话,“你和梅多罗是怎么回事,他在针对你吗?” 霍普特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知道的,只是一些小事,不要紧。” 因为种种原因,夏双娜暂时无法告诉霍普特她和法老的关系,“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帮忙,我也许能帮上你。” 霍普特豁达地笑着,“我老师说了呢,要远离心怀恶念的人,才能让自己的心态保持从容淡然。怨念和恨意就像森林里的一团火,在一棵枯树上燃烧,蔓延到周围的树木,怎么可以因为一丝火星,就荒芜了整片森林呢。” 霍普特一言不合又开始念诗了。 夏双娜有感而发,“神话是众人的梦想,梦想是个人的神话,有时候我们认为的遥不可及的东西,其实近在咫尺。我们以为要百转千回才能望见的路,其实就在脚下。霍普特,你要登高望远,切勿被浮云遮了眼睛!” 夏双娜心想着她多机灵啊,和高水平的人说话不能太白了,要不然显得自己太土。 霍普特细细品味着每一个词,心潮澎湃。 神话是众人的梦想,梦想是个人的神话…… 他望着她,她就像是向阳生长的太阳花,就像一个发光的小太阳,只要在她身边,就能被她的热情和乐观感染。 这样的女人,怎能不让他心动,只可惜他还有和别人的一纸婚约,每每想到,霍普特心里就像是扎了一根针。 “这句话真妙,我要记下来!”霍普特从怀里掏出来一卷纸莎草纸还有笔墨,说干就干。 夏双娜看着霍普特盘腿坐下,将她刚才说的话虔诚地抄在小本本上,再次感叹,什么出口成章看似毫不费力,那都是日积月累的苦功夫。 这时,一个卷发男人挤进人群,高声吵嚷,“喂,那个祭司,我有个问题,你回答一下。” 不知为何,夏双娜的注意力突然就被这个不算礼貌的家伙给吸引了。 “请讲。”阿蒙曼奈尔态度谦和。 “您说了这么多星星的宇宙的,那您知道时空吗,也就是我们生活的地方,如果时空秩序被打乱,会怎样,会不会让一百年前的人突然出现在这里,或者让我们一下子就跑到三十年后,身边的人都老了而我还很年轻,我听说曾经兴盛一时的帕尼赫提家族,就在研习这种秘术,叫什么——时空转换!” 夏双娜心中猛地一惊,他们这说的不就是时空穿越吗! 古埃及人也知道时空穿越?! 帕尼赫提家族,帕尼赫提,当夏双娜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忽然像是有什么东西咚的一声敲在了她的心上。 好熟悉好熟悉的感觉,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夏双娜立刻竖起了小耳朵。 可阿蒙曼奈尔偏偏压低了声音,夏双娜根本就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心里顿时像是蚂蚁爬过一样痒痒。 霍普特誊写完句子,抬头看了看天色,“娜芙瑞,我该去准备晚课了。” 夏双娜强压下满心的疑问,把十个手指头上的黄金戒指取下来,一股脑全塞给了他,“这是给你的报酬,说好的。” 霍普特最初不想要,见她态度坚决也就收下了,心爱地揣进了自己怀里。 与霍普特分别后,夏双娜本打算去找迪米特丽一同回家,最后还是小跑着原路返回,阿蒙曼奈尔依旧站在原地,和那位猎奇的市民热烈讨论着什么时空穿越的问题。 夏双娜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大人,小民也有一个问题,关于时空之术……” ? ?又是3000的大肥章哦,求推荐票~ ?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一章 时空大神(一) 阿蒙曼奈尔应声回头,“时空之术?” 大祭司那双高深莫测的眼睛落在夏双娜身上,不由得让她感觉有点紧张。 “大人,冒犯了,我想知道如果时空秩序被打乱了,还能恢复正常吗,时空转换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人身上,一个人到了一百年后,那他还有办法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曾经的夏双娜梦想着早晨一睁开眼睛就回到了二十一世纪,结束这场荒谬的穿越,见到亲爱的爸爸妈妈,但现在,随着和古埃及和图坦卡蒙的牵绊越来越深,她更怕被命运再次玩弄,突然被带离古代,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她舍不得自己的恋人朋友,在这里的一切。 阿蒙曼奈尔眸中似乎迅速划过一道亮光,思考了片刻说到,“既然能连通两个时空,那一定是在某个地点,或是一些特殊的咒语,有魔力的物件。不过本祭司还从未听说过有谁能在不同时空中穿行,想必什么时空之术根本不存在,只是文学家的杜撰吧。你这个问题,我现在回答不了,容我再去查阅典籍,明日再告知于你,可好?” 大祭司的友善让夏双娜心口一暖,“谢谢您,大人。” “为民众解答疑难,传递神灵的旨意,是我的职责,实在不足为提。” 阿蒙曼奈尔似是随口一提,“咦姑娘,他们要和我去档案馆查文献,你要不一同去,托特神会给你启发。” 古埃及这个国度,太神秘,太诱人,太让人着迷,超越人类最疯狂的想象力,也许在这里真的能找到她想要的答案。 夏双娜内心蠢蠢欲动,但还是多了个心眼,阿蒙曼奈尔毕竟是个年纪不小的陌生男人,邀请她一个小女生有点奇怪,可身边还有一群男女老少同行,夏双娜也就跟上了。 向东拐走入了一个大院子,不同于大神庙的庄严肃穆,这里充满了生机和欢笑。 明亮的教室,宽阔的操场,还有清澈的游泳池,现在是课间休息时间,一群贵族学生们在教室外面玩跳山羊和追逐游戏。 这里就是着名的“生命之屋”,由卡尔纳克神庙的祭司们创办,是为朝廷培养下一代官员的地方。 当年,霍普特也是在这座上下埃及大名鼎鼎的第一学府深造,学习如何成为一位优秀的神庙祭司的。 阿蒙曼奈尔和蔼地笑着,伸手指着面前一栋三层的楼阁,“各位请。” 学院里这座三层的建筑便是“生命之屋”的图书馆了,里面珍藏有无数的典籍。 进门扑面就是一股凉气,阴凉干燥的环境有利于延缓草纸腐烂的速度。 正中央那架乌黑油亮的旋转木梯直通向二楼和三楼,四周和天花板上绘有日月星辰和诸神立像,古朴又神秘。 过道两旁摆放着高大的实木书柜,上面摞着琳琅满目的纸莎草文书。 涉及历史,文学,宗教,医学,天文,地理,军事,农业,水利,建筑,绘画,音乐......种类繁多。 这么多宝贵的文书,夏双娜眼冒金光,如果都能保留到后世,该是多么宝贵的一笔财富。 可惜后来毁在了战火中。 夏双娜深深嗅了一口,草香混合着墨香,这是知识的味道。 她拿起手边的书开始读,自由自在遨游在知识的海洋中。 突然,趁夏双娜不备,阿蒙曼奈尔闪身到一旁,悄悄按下墙壁上一个隐蔽的莲花形状的按钮,原本平坦的地面猛地凹陷下去,赫然出现一条长梯。 夏双娜一脚踏空,尖叫着就滚了下去。 等她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坐起来,阿蒙曼奈尔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高大笔直的身影挡住了她面前所有的光线,他依旧笑得很和善,“娜芙瑞小姐,欢迎。” 夏双娜浑身哪里都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皱着眉头环视四周,这里是一间黑漆漆的密室,只点着几盏蜡烛,微弱的亮光一闪一灭,像是鬼火一般。 夏双娜整个人都是懵的,“这是哪儿啊,你要干什么?!” “娜芙瑞小姐,这里的书更多,您可以慢慢看。” 立刻察觉到危险的夏双娜站起身,伸长脖子在屋里找了一圈却根本找不到出口,“放我出去,你放我出去!” “救命啊!救命!” 头顶就是图书馆一层的地面,她用尽全力地大声喊叫,希望密室外面的人能听到。 阿蒙曼奈尔泰然地坐在一旁的靠椅上,点燃了一盏油灯,“别白费力气了,上面都是我的祭司。” 夏双娜猛地打了一个寒颤,头皮阵阵发麻,后背到大腿一片冰凉,她又被暗算了?! 大祭司这精心布了一个局,半天就是为了钓她这条小鱼,想干啥啊? 古埃及这群高官都有毛病吧,无冤无仇的,阿伊恨不得整死她,阿蒙曼奈尔也是不可貌相,似乎藏着更深的阴谋,潜伏多日终于出手。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和古埃及排名前三的三个男人,都要产生如此深的爱恨纠葛。 夏双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祭司,我在大神庙凭空消失,你就不怕法老追查到你吗?” “这里是卡尔纳克神庙,我的地盘,又有谁看到你来过呢?”大祭司一步步向她逼近,夏双娜惊恐地连连后退,下意识环住了自己的胸口。 她这戒备的样子逗乐了阿蒙曼奈尔,“放心,本祭司对你不感兴趣,只是请您在我这里小住上一段。娜芙瑞小姐,不要惊慌,放轻松。” 一片黑暗中,夏双娜只能看到阿蒙曼奈尔那双亮得古怪的眼睛。 他的眼角皮肤紧致,丝毫没有皱纹,两只深色的瞳孔就像黑洞,将她的灵魂剥离躯壳,深深吸入其中,再套上枷锁,无法挣脱。 灯火忽明忽暗,大祭司的嘴唇快速蠕动着,低声念着什么古老的咒语。 夏双娜顿时感觉一股无形的超自然之力萦绕在了自己周身。 她想扭过头不去看他那双年轻漂亮但恐怖诡异的眼睛,可身体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脑海里无数大大小小的圆圈,飞速地旋转着,变大,缩小,变大,缩小,像上了发条一样拼命地转动。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二章 时空大神(二) 夏双娜就像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梦境,意识仍然清晰,却不再受自己控制,短短几秒钟她就产生了无数的幻觉,时而觉得自己坐在蓝色矢车菊的花海里,时而觉得自己走入了一条狭长黑暗的墓道,时而感到周围绿雾弥漫,天旋地转,时而觉得身陷火海,奇光闪耀。 灵魂一丝丝被抽离身体,无边的黑暗如浓墨缓缓淹没了她。 夏双娜圆睁着一双大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到,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亦不能分辨日月昼夜,仿佛一个不会思考,任人摆布的木偶。 阿蒙曼奈尔沉沉开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只需点头或者摇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酝酿许久缓缓吐出,“你...来自于千年之后。” 夏双娜眨巴了下空洞的眼睛,似乎理解起他的话有些难度,几秒钟后,她猛地向下点了一次头。 阿蒙曼奈尔沉寂的眼眸中顿时迸出一道亮光,他走上前,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她的眉心。 夏双娜的身体便缓缓倒在了身后一张坚硬石床上,浑身大汗淋漓,昏睡了过去。 阿蒙曼奈尔走上石阶,再次回到图书馆一层。 方才扮作普通市民询问问题的奥姆雷德拽掉黑色的卷发,露出那颗标志祭司身份、灯泡般光亮的脑袋,恭敬地立在一旁,“大人。” 阿蒙曼奈尔难掩兴奋,“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她就是时空大神选中的少女,来自千年后的祭品,她刚才亲口承认了!” 刚刚施过法术,费了他不少体力,阿蒙曼奈尔有些气喘,“你们给我看好她,不准让她跑了。” 作为大祭司的机要秘书和心腹助理,奥姆雷德隐隐有些担忧,“可她毕竟是法老心爱的女人,大人,您这样做恐怕会惹来麻烦的……” 阿蒙曼奈尔冷冷道,“三番五次想置她于死地的是阿伊,和我有什么关系。” 奥姆雷德恍然大悟,“大祭司大人英明!” 怪不得,之前有关于这个女人的一切案件,大人都把自己摘了出去,不看,不听,不管。 高,真是高。 阿蒙曼奈尔甩了下宽大的袍袖,转身离去。 他昂首一步步走出档案馆,穿过那些纵穿古今、记载历史的书堆,就像是一步步走回了他的青春岁月。 二十年了,他等了整整二十年,终于等到了。 二十多年前,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那时他还不叫阿蒙曼奈尔,只有一个普通的名字,曼奈尔,意思是愉悦快乐。 王太子图特摩斯离奇身亡,半年后,法老阿蒙霍特普三世驾崩,他离经叛道的小儿子埃赫那吞登基,一卷诏书,废黜诸神,独尊阿吞,埃及的宗教界天翻地覆。 激战中阿蒙神庙的大门被攻破,当时还是一个小祭司的曼奈尔紧紧抱着身中数箭的阿蒙大祭司痛哭:“大祭司,求您告诉我,如何才能恢复阿蒙的荣耀,如何洗雪耻辱。” “伪装...等待...强大自己,埃赫那吞那个罪人身边有个叫阿伊的小官,日后定能成大事...你去投奔他...”阿蒙大祭司气若游丝,却紧紧握着曼奈尔颤抖的双手,给他最后的力量。 曼奈尔泪流满面,哭喊着:“没有您,我就如同折了翅膀的鸟,如同干涸水沟里的鱼,求求您,不要抛下我。” “孩子......我为你赐名阿蒙曼奈尔,取悦阿蒙神,光复阿蒙的重任就交给你了,阿蒙神会指引你,别怕,阿蒙神会指引你......” 一阵剧烈的喘息后,阿蒙大祭司的眼睛合上了,再也没有张开。 眨眼间,昔日圣地沦为地狱,高高在上的阿蒙祭司入狱的入狱,被杀的被杀,流亡者如同丧家之犬。 一片狼藉的阿蒙大神庙内,阿蒙曼奈尔长跪不起。 “阿蒙神!我是您忠诚的信徒阿蒙曼奈尔,求求你,告诉我如何恢复您的荣耀,如何不让明珠蒙尘,如何不让神庙荒芜...” 他在倒塌的神像前跪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昏迷后又醒来。 他口渴难忍,跌跌撞撞爬去圣湖边喝水。 湖边水气弥漫,站着一个高挑的女人,风吹动着她的长发,白裙飘飘。 阿蒙曼奈尔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瘦弱的胳膊拿起一只棕色浅口碗,趴在湖边给自己舀水喝,水还没有喝到嘴里,女人便一把抢走了他的碗,重重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喂,我的碗!”阿蒙曼奈尔气愤得红了眼睛,这可是他唯一的家当了。 女人嬉笑着,“别急,我赔给你就是了。” 阿蒙曼奈尔顿时崩溃大吼,“我只要这个,这是我母亲留给我最后的东西,我不要别的!你还我!!!” “好,这就给你。” 女人嗓音轻柔如同歌声,纤纤玉手轻轻一抬,碎片便像是长了腿的小人,从地上跳起,彼此吸引着,然后一片片严丝合缝组合在了一起。 碗身光滑透亮,就好像从来没有被摔碎过。 阿蒙曼奈尔反复揉了揉眼睛,竟然不是在做梦! 他捧着自己的小碗,惊讶得合不拢嘴巴,“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女人说:“我乃掌管时空运行的神女。” “时空是什么,我只知宇宙星辰。” “时间,它看不到,摸不着,它不是一个点,不是一条线,也不是方形或圆形,而是像房子一样的空间,时间的尽头便是无穷无尽的空间,为时空。我只是改变了这只碎碗周围的时空,将它昨日的自己召唤到了今日。” 曼奈尔压根就没听懂她在说些什么,复原碎碗的魔法太过神奇,让他一下子就迷上了这个神秘的女人,“姐姐姐姐,你可以教教我吗?” 女人推开他的脏手,“尔等凡人,休得无礼,唤我时空大神!” 阿蒙曼奈尔回忆着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嘴角略带苦涩,浅浅地唤了句,“时空大神……” 他抬手将身旁一只雪花石瓶劈落,随着清脆的撞击声,石片崩裂水花四溅,他眉心微动,指尖一掐,再次摊平手掌时,只见完好无损的石瓶在他手中稳稳而立。 而地上,既无水渍,亦无碎石。 ? ?和朋友聊天的时候,她说写大祭司的片段太少,那就对了,现在到时候了,可以慢慢揭开他的故事了。第一次加入超自然力元素,湄湄心里有点忐忑,不知大家觉得如何,求评论啊。本文历史向,绝不会出现飞在空中打斗类似的玄幻场面,异能只是调味品啦~求推荐票,么么哒 ?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三章 美轮美奂的十二星宫图 密室内,女孩正安详地睡着,身下一张玉石雕刻成的莲花形祭台。 在她头上,是圆拱形的穹顶,描绘着一张美轮美奂的十二星宫图。 神秘的深蓝色背景上,天牛形象的天空女神努特,柔软身躯弯曲在大地之上形成了天宫的穹隆,其腹部即为天空所在,装饰有浩瀚的银河星带。 沿星带两侧有两只尖头的太阳舟,载有大气之神舒,他站立在牛腹之下,举起双手支撑牛腹,象征空气撑起天穹,天牛的四肢各有两位古埃及神灵扶持。 女神的身体横跨于繁星密布的古老夜空中,几万颗细小宝石镶嵌成的星辰高高悬挂,闪烁着迷离光芒,使人心生敬畏。 外圈依次排列着天蝎、射手、魔羯、水瓶、双鱼、白羊宫,内圈则为金牛、双子、巨蟹、狮子、室女、天秤宫。 这些星宫均以古埃及神灵形象代表,人身羊首神灵阿蒙是白羊宫、阿匹斯神牛是金牛宫,手持双穗权杖的伊希斯女神为室女宫、犬首人身的阿努比斯神与另一怪兽为魔羯宫......神秘中充斥着浓郁的古埃及宗教色彩。 展翼的木星在水瓶宫,敛翼蛇尾的水星在魔羯宫,双面站立人形金星在双鱼宫,公牛之首的鹰隼为土星,位于双子宫,火星像一只凶悍的鹰身三头蛇,尾部亦为蛇形,在狮子宫。 日、月和五大行星各在何处,图中也画得如此清楚,令人惊叹古埃及人在天文学方面造诣之高。 数十亿年前地球诞生,人类尚未出现,繁星便静静躺于无声的古老夜空中,宇宙浩瀚,人类渺小,星辰永恒,人生须臾。 时空平行演进,可纵使相隔再远,也总有人冲破羁绊,相遇在光年之外。 夏双娜躺在祭台上,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绑住了四肢,丝毫动弹不得,再次进入深度催眠状态。 几次成功实验后,阿蒙曼奈尔不再满足仅仅让她摇头点头来获取简单信息,他想要的更多。 烟雾缭绕中,大祭司低沉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回荡,“你叫什么名字?” “娜芙瑞。” “你叫什么名字?” “娜芙瑞。” 阿蒙曼奈尔第三次问到,“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夏…双…娜…” 终于挖出了她藏在心里的秘密,这个她从不敢告知别人的名字,阿蒙曼奈尔眉间微微流露出喜色。 夏双娜彻底卸去所有伪装,坦露了自己的一切,无论阿蒙曼奈尔问她什么,她都如实答了。 “你从哪里来?” “三千年后,东方国度。” “你是怎么穿越到这里的?你看到了什么,又听到了什么?” “我掉进了尼罗河里,从河里被人救上来便到了古代埃及。” “之前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一个奇怪的男人,还说了很多奇怪的话。” “什么男人?” “我不认识。” 大祭司的法术也只能挖出来她脑海里有的记忆,无法凭空虚造。 此路不通,他便又换了个问题,“除了你,埃及还有别的时空乱入者吗?” 她答得越来越干脆,“有!” 阿蒙曼奈尔按捺住兴奋的心情,立刻追问是谁。 夏双娜不假思索,“艾。” “艾?哪个艾,法老的第一侍卫吗?” 阿蒙曼奈尔甚为惊讶,艾一直行走在御前,他没少和艾打交道,却丝毫没有察觉异样,“是不是,回答我,法老侍卫长和你一样也来自未来?” “艾...哎呦...哎呦...” 阿蒙曼奈尔焦急地等着夏双娜回答,女孩却忽然开始呻吟,捂住自己的头,显得痛苦不堪,不停地在石台上打滚。 大祭司没想到这次施咒的反应这么剧烈,忙安慰他的实验品,“别急,放松,慢慢想……” 似乎是他的安抚产生了奇妙的效果,夏双娜主动开口,“你是不是想知道,穿越时空的奥秘?” “嗯。”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秘诀很简单,只有一句话,你要记好。” “什么?”阿蒙曼奈尔屏住了呼吸,他从未料想到过进展会如此顺利。 女孩嘴角轻微地弯了弯,又立刻放下,唇间轻轻吐出一句,“欲练神功,必先自宫。” “什么意思?”阿蒙曼奈尔不解。 “为表对神灵的虔诚,你首先要放弃你作为男人的权利,手起刀落,把脐下腿间赘物割掉。” 阿蒙曼奈尔双眼顿时瞪大,踉跄地向后退了两步,顿觉身下一阵钻心的疼。 他迅速背过身,撩起自己的长袍,低头看了一眼衬裤下,就好像因为她这句话,他就真的少了个很重要的东西。 然后,密室石壁间回荡起一串逃命般急促的脚步声,大祭司就没影了。 石门再次闭合,长久的安静后…… 夏双娜身体突然动了一下,翻了个身,弓起腰,紧紧捂住嘴巴,她实在是憋不住了,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阿蒙曼奈尔该不会真的因为她整人的一句话,就狠心对他的命根子动刀吧。 夏双娜双手捂着脸,肩膀不停地抖动,努力不让自己狂笑出声,也不知道图坦卡蒙,要是有一天发现自己的大祭司变成了太监,会做如何感想…… 敢耍夏姑奶奶,就要付出代价! 这次大祭司败在太心急了,她在说出“艾”的那一刻就恢复了神智,夺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还好她反应快。 差点就把艾也给出卖了,好险好险。 夏双娜笑够了,笑爽了,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阿蒙曼奈尔显然知道了她穿越者的身份。 这么长时间,除了那盘“番茄炒鸡蛋”,她敢说自己没有露出任何马脚,阿蒙曼奈尔是怎么看出来的,难道古埃及祭司真的有神秘力量吗? 莫非真有超自然力量在宇宙中支配着一切,夏双娜背后凉飕飕的,猛的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笼罩在了她的头顶。 她看了看身下的石莲,觉得自己像是躺在手术台上的可怜实验品,被道貌岸然的邪恶博士抓来做什么不可告人的研究。 地面之上,阿蒙曼奈尔惊魂未定,脸色青白交替,这些年来,他的能力虽有长进,但一直没有大的突破,难道就是因为缺了这关键一步,不够虔诚??? ? ?本来是打算正正经经写古埃及天文学的,结果。。。。噗哈哈哈哈,娜娜你是人吗 ?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四章 他的情她该怎么还 阿蒙曼奈尔久久望着面前那把锋利的匕首,内心挣扎又煎熬。 时空大神可从未告诉过他,还有这么一个步骤。 她是他唯一爱过的女人,自从她离开后,这二十年里他一直清心寡欲,再也没有过房事,难道这还不足以表明他对时空女神忠贞不渝的爱吗? 一定要用这种极端的手段伤害自己的身体和尊严吗。 等阿蒙曼奈尔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就渐渐起了疑心,娜芙瑞的话似乎还不能全信。 他摇摇头,把匕首收了起来,命令守门的两个祭司一定要看好了她。 红日高悬,炙烤着古埃及大地,转眼便到了下午时分。 看守密室的小祭司额头上不停地往外冒汗,身子僵硬地微微前倾,神情严肃牙关紧咬,似乎是在和某种不可控的自然力做着斗争。 中午不就是喝了一杯果汁吗,怎么这么难受,他迫切需要去方便,可大祭司特意交代过,他们一步都不能走开。 小祭司实在是忍受不住,拳头死命压着肚子,“我......有急事儿,马上回来,你看好门!” 另一个祭司嘲笑了一会同伴没出息的东西,结果没过多久,他肚子里也开始翻江倒海,他脚趾紧张地抠着鞋底,心里咒骂着那个家伙是不是掉坑里了还不回来跟他换班,无奈身体一直亮红灯警报,再也顾不了那么多。 档案馆大门前空荡荡的,再无一人。 门吱呀一声被从外打开,探进来一颗光溜溜的脑袋。 霍普特左右张望了一圈,见里面没人,姿态轻盈、蹑手蹑脚地溜了进去。 他只是偷偷在他们的午餐里放了一点粉末。 很多古埃及人为了保持健康,有定期用药让自己清空一次的习惯,这些药粉专供祭司们使用,除了拉半天肚子,对身体没有别的伤害。 救人要紧,他只能出此下策了,霍普特虔诚地祈求众神宽恕他这次小小的过错。 密室里,夏双娜正在吃饭,十二星宫图下的祭台旁就是一间舒适的休息室,家具和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像是酒店的套房。 大祭司除了总是问她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也没有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还是保障了她基本的生活需求。 夏双娜把一块三角形的面包塞进嘴里,满意地咀嚼起来,不得不说这卡尔纳克的伙食就是好吃,她把自己手指上的果酱也舔得干干净净。 她这人一向乐天派,该吃吃该喝喝,人总要先活下去,有了生命才能有逃出去的希望,她还要继续和邪恶大祭司斗智斗勇呢。 忽然,耳边再次回荡起轰轰隆隆的巨响,然后是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夏双娜对这声响特别敏感,不会吧,阿蒙曼奈尔又回来了?她放下手里的食物,立刻躺回莲花石台上装睡。 一道温和优美的嗓音低低地流淌入耳膜。 “娜芙瑞,你在吗?” 夏双娜双眼紧闭,睫毛猛地一颤,这怎么听起来像是霍普特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活灵活现的霍普特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夏双娜惊喜交加,“霍普特,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看到你跟着大祭司进了档案馆就再也没有出来,我在生命之屋学习的时候,有次在楼上读书,无意中发现了这间密室,我猜着你肯定就在这里,果然没错。” 夏双娜激动地想哭,“霍普特你怎么这么聪明,啊啊厉害死了。” 霍普特唇角勾了勾,欣然接受了心上人的赞扬,“不多说了,快点跟我走。” 谁料夏双娜坐回祭台上,神色凝重,“我不能走,你应该知道的,是大祭司把我困在这里,我要是跑了,他不会放过你的,你来看我,我很感激,你赶快回去吧。” 霍普特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我不怕,快点走,等大人回来,你就跑不掉了。” “不行,我不能连累你,若是大祭司回来了,你也会完蛋的。” 霍普特平心静气地和她讲:“娜芙瑞,我做的很隐蔽,他们查不到我。我是法老亲自任命的阿蒙祭司,他们也不敢轻易拿我怎么样。” 夏双娜说什么也不走,霍普特在底比斯无依无靠,只身奋斗本就万般不易,若是为了她闯下大祸,可是会葬送他一生前途的。 她绝不能当这个罪人。 霍普特感觉到娜芙瑞在乎他,心里暖洋洋的。 “娜芙瑞,隐匿者现任队长是一个化名椰枣的男人,我是葡萄,他是我朋友,”霍普特从怀里掏出一封纸莎草信件递给娜芙瑞,“这个是我帮你给椰枣写的一封信,信上有你能找到他的通信员的地方,你把信交给那个人,椰枣就会主动去找你,你跟着他们,大祭司就没办法再抓你。” 夏双娜藏了很多事在心里,她有法老的保护,她其实根本就不怕,甚至压根不需要霍普特帮她做什么,但霍普特全然不知道这些,还为她考虑得如此周到,冒着激怒大祭司的巨大风险帮她安排好了一切。 夏双娜眼眶湿湿的,很感动,但也只有感动,“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望着她,目光中柔情万千,犹如脉脉春风,“娜芙瑞,你平安快乐是我最大的心愿,我想看着你笑,因为你是我见过笑得最好看的女孩。” 他表达得这样清晰,夏双娜再察觉不出霍普特对她的爱意那就是傻子了。 “霍普特,对不起,我......我怕是没有什么能回报你。” 霍普特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我不需要你的报答,有什么话等我们出去了慢慢说,我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呢。” 夏双娜扭过头咬住了嘴唇,如果没有图坦卡蒙,她也许真的抵抗不了他的柔情。 她亏欠了霍普特太多太多。 他的情她到底该怎么偿还,她真的很怕很怕自己会伤害这个璞玉般纯净美好的男孩子。 时间飞快流逝,霍普特再次催促道,“快走吧,再拖下去我们两个都跑不掉。” 夏双娜也不再矫情了,“好,等我出去就找人保护你,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你相信我!” 在暗室里待了三天,夏双娜的眼睛变得畏光,室外的阳光刺得她眼睛一阵阵酸痛,她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重获自由的感觉真好。 夏双娜一路低着头,跟在霍普特身后,神经高度紧绷,生怕被人拦住盘问。 神庙里的祭司们平日都很忙,也就没人注意到他们。 卡尔纳克光明正大的大门口有众多祭司把守,夏双娜没有身份牌根本出不去。 霍普特很熟悉神庙的构造,带着夏双娜七拐八拐,来到了院墙边一个人迹罕至的花园。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五章 玛雅夫人 花园的院墙外就是一条离开神庙的小路。 夏双娜看了一眼墙的高度,至少五米,墙体光滑没有任何可以抓踩的地方,她根本就不可能翻出去。 霍普特弯腰扒开墙角边一片很不显眼的青葱灌木,墙面上竟然有一个不算大的洞口,勉强够苗条的人匍匐着爬出。 夏双娜再次惊呆,霍普特他是万能的吧,怎么连神庙里哪里有密室、哪里有洞都这么清楚! 霍普特最后叮嘱她,“你从这里钻出去,一个劲向前跑,不要回头,那边是居民区人多。” “霍普特!”夏双娜突然叫住男孩。 “嗯?” 夏双娜也回报给他自己最大的友善,“霍普特,我百分之百相信,你会成为一个非常出色的祭司,我无比期待那一天。我现在出去找人帮你,如果有突发情况,你千万不要慌,一定等着我。” 夏双娜趴下身,四肢着地,使劲吸气瘦身,终于从小洞里爬了出去。 霍普特在洞口等了会,估摸着娜芙瑞应该跑远了,镇静地把拨乱的灌木复原,抹平泥地上的脚印,也迅速转身离开。 匆忙中,一枚刻名印章悄悄从他的袖口滑出,滚落在潮湿的草地上...... 石墙之外,夏双娜拼命向前跑,似乎感觉不到疲惫。 一路上她都在想着一个问题,大祭司到底为什么要抓她? 因为她是时空乱入者,大祭司想在她身上探索出穿越时空的奥秘,但他要这样的能力有什么用,他在古埃及已经是仅次于法老的宗教第一领袖了,富可敌国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个与世无争的小女生,总被卷入古埃及政坛的漩涡中心,阿伊城府深沉,阿蒙曼奈尔深藏不露,偏偏两个人都对她很不友善。 夏双娜打算在民居区绕上一圈,确保无人跟踪后立刻改道飞扑王宫,如果图坦卡蒙问她阿蒙曼奈尔囚禁她的原因,她就和图坦卡蒙坦白一切。 没过多久,巡查的祭司就发现密室里的女孩不见了,立刻报告办公室里的大祭司大人。 阿蒙曼奈尔愤怒地将刚刚批阅好的文件全推到了桌下。 “追,绝不能让她跑了!马上查,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连我要的人也敢放走!” 但很快他的怒气就被另一件性质更为恶劣的案件冲散了。 一份绝密神庙建筑图纸失窃。 一群祭司驾驶着双人马车,从卡纳尔克神庙第一塔门驶出,在城区里到处搜捕娜芙瑞,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夏双娜的脚力肯定跑不过马车,很快就被几队人马围住了。 前后都是抓捕她的祭司们,道路两头都被堵死,夏双娜插翅难逃。 路旁一家的院门正好大开着,夏双娜来不及多想,就冲了进去,将葡萄架下坐着纳凉的一位贵妇人吓了一大跳。 “你是谁啊?!” “夫人,有人在追我...我不能让他们抓到我!求求您...帮帮我。”夏双娜上气不接下气地向她恳求。 玛雅见她披头散发大汗淋淋实在是可怜,便动了恻隐之心,指了指院子里锥形的谷仓,“去那儿躲着吧。” 不一会,就有人来敲玛雅家的门,哐哐当当更像是在砸门。 玛雅若无其事地去开门,奥姆雷德站在门外,那张严肃的脸竟然浮现出一些恭敬和讨好来,态度颇为尊敬,“玛雅夫人,原来是您啊,打扰了,请问您有没有见到一个异国女孩子。” 玛雅端着贵妇人的架子,冷冷道:“您也知道我一直一个人住,从来没有什么女孩子。” “玛雅夫人,大祭司的命令,我们必须进门搜查,得罪了!” 一行人强势进了院子,翻遍每一个角落,眼看离夏双娜藏身的地方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 玛雅忽然面向门口叫了起来,“我好像看到她了,在外面,朝东跑了。” 奥姆雷德立刻带着他的人出门向东追去。 玛雅夫人关上院门,“姑娘,出来吧,你安全了。” “谢谢,谢谢您。”夏双娜不知道除了说谢谢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激。 “姑娘快点回家吧,阿蒙祭司团总是仗着自己的势力随意抓人,你可别再轻易得罪他们了。” 夏双娜望着这位素昧平生的善良贵妇人,她个子不高,体态丰腴,容貌不算绝美但一看就很有贵气,因为上了年纪,眼角有淡淡的皱纹,不知为何夏双娜感觉她身上有股特别熟悉的味道,感觉她的怀抱一定很温暖,好想抱抱她。 “夫人的恩情,无以为报,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必须离开,改日一定来好好感谢您。” 夏双娜离开后,梅莉塔从屋里端着一盘水果走了出来,她高盘着发箍,脖子上一串黄金碧玺项链,不到四十岁,妆容精致,是位优雅时尚的高官夫人。 梅莉塔走向她的多年好友,将果盘放在凉亭的桌子上,“玛雅,刚才外面怎么这么吵?” 玛雅依旧望着门口愣神,“你没看到,刚才那个姑娘冲进来的时候,我怎么突然觉得是娜娜回来了,就好像她跳进我的怀里,让我再抱抱她。” 梅莉塔神色带着淡淡忧伤,“哎,你太想念她了。” 玛雅自己都觉得自己方才的想法很好笑,是啊,两个完全不像的女孩她竟然能联想到一起,她们的容貌和声音哪里都不一样,“我只是觉得如果娜娜还在,应该也这么大了。” “玛雅,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愿意见他吗?” “不见!” “可他毕竟是埃及的法老,你要理解他,他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们答应过王太妃要照顾好他的……” 玛雅眼中再无一丝留恋,“我和他的恩情早就断了。” 夏双娜快到王宫门口时,突然意识到一个大问题,自从上次入狱后她的身份已经在王宫注销掉了,要知道她现在可是一个死去的人,根本就进不去王宫。 不过她倒是有一个办法。 夏双娜轻车熟路跑进王室织坊,正好就在门口撞见了杜拉。 “啊啊啊啊!” 杜拉看到“死而复生”的某女,立刻失声尖叫了起来。 夏双娜捂住她的嘴巴,“你的宫廷出入牌快借我用用。” ? ?其实对图坦卡蒙那段历史了解的朋友应该能猜到,玛雅和图坦卡蒙是什么关系 ?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六章 危在旦夕(一) 自从上次的“毁容毒水”事件,杜拉就明白了一件事,娜芙瑞这个女人就是个狠毒的女巫,一生气就会用巫术,上次险些被她“毁容”的惨痛教训还历历在目。 现在看来,这个“女巫”还会起死回生之术…… 太可怕了!!! 此时“女巫”正拽着她的胳膊恳求,“帮帮我,我要觐见法老,有很重要的事情。” 她敢不答应她的要求吗? 杜拉极为配合地拿出自己的宫廷出入牌,恭敬递上,夏双娜一把夺过,“谢了。” 然后朝荷鲁斯的方向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卡尔纳克神庙也不太平。 在古埃及,神庙的建造方法是国家级机密,神庙建筑图纸存放于一只镶金木盒中,供奉在神殿最深处,由多人看守,可今天下午这份绝密档案竟然在守卫祭司们的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飞,经侦查人员初步判断,这是一起内外勾结的案件。 有目击者看到,一位神庙祭司协助盗贼外逃,地点就是在院墙边一处僻静的花园。 他们更是在花园通向外界的院墙上发现了一个小洞,由此基本可以断定盗贼就是携带着图纸从洞里钻出,逃之夭夭的。 此时阿蒙曼奈尔正坐在事发地花园中央的凉亭下,亲自监督搜查工作,而全体有嫌疑的祭司都被传唤过去挨个问话。 宰相阿伊也闻讯赶来。 霍普特站在队伍里,镇静地构思着一会的说辞,他不太肯定大祭司是真的在抓神庙内鬼,还是仅仅打着旗号调查是谁放走了娜芙瑞,可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要做好准备,灵活应变。 前方不远处,地上躺着个小巧精致的物件,棱角迎着阳光折射出一道亮光,正好闪到霍普特的眼皮上,他定睛一看,似乎是枚青铜印章。 霍普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袖袋,险些惊厥过去,他又反复望了望,确定地上就是他的章子。 一定是刚才整理他和娜芙瑞留在土上脚印的时候,不下心给掉下了。 在这个危机的节骨眼上,标识身份的东西怎么可以落在这里,要知道那印章上面可是清清楚楚刻着他的名字! 若是被人发现这个关键证据,他恐怕会被认定为神庙内贼,没有任何辩驳的机会直接处以死刑。 队伍前面一个白衣祭司不偏不斜正好踩上霍普特的印章,脚底一趔趄差点摔倒,那祭司皱着眉低头寻找了一圈,“什么东西?” 霍普特指尖死死掐住了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冷静,心里千百遍祈祷众神帮他度过这次劫难。 不知道那祭司到底有没有找见这印章,或是看见了只以为是块石头,总之他抬起头,继续往前走,似乎并不在意。 后来,霍普特印章又被好几个祭司无意间踢来踢去,越踢离他越远,好几次差点被人发现。 全程,霍普特的心就在嗓子眼悬着,万幸次次都是有惊无险,他这心脏一提一放一提一放,后背就蒙上了几层的冷汗,整个人几乎虚脱。 队伍向前缓慢地移动着,霍普特如立针毡,紧张不安,视线一秒钟也不敢离开地上那枚随时可能给他带来毁灭灾难的“不定时炸弹”,多拖一秒,就多一丝被发现的风险。 霍普特的目光不经意往上挪了挪,竟然望见了一个熟人,霍普特的印章此时就躺在那人的右脚边。 霍普特内心狂喜,他果然是受神灵庇护的孩子,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 霍普特压低嗓音喊人:“莫尼尼,莫莫,尼尼,小尼尼~” 莫尼尼被肉麻得打了个激灵,扭过头,见是霍普特,立刻摆出一张不耐烦的臭脸,“咋了?” “我和你换下位置好不好。” 莫尼尼眯起眼睛,向霍普特投去审视的目光,“为啥?” 霍普特羞涩颔首,“那个……我晚上约了个姑娘,总不能迟到吧。” 莫尼尼望着霍普特,嘴角使劲撇了撇,阴阳怪气地咦了一声,活灵活现就是极度嫌弃的那张表情包,霍普特这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他的夜晚也需要女人陪? 莫尼尼离队走到霍普特身旁,猛地推了一把他的肩膀,“滚吧!” “谢了。”霍普特递给他一个笑容,迅速站到他的位置上。 霍普特长长呼出一口气,悄悄用鞋尖将那枚印章踢得离自己更近了些。 张望了一下四周,趁无人注意到自己,霍普特快速蹲下身将印章捡起,还没有在逃过一劫的喜悦中沉浸上半秒钟,手腕突然被从后边冲上来的一个人死死攥住。 “霍普特,你捡的什么?!” 梅多罗一手抓着霍普特的手腕,一手用力地想要掰开他蜷在一起的手指,将他手心里藏的东西掏出来。 霍普特心中大呼不妙,胳膊朝外一扭,梅多罗吃痛不得不松了手,霍普特迅速把印章藏进怀里,心脏跳得像是在擂鼓,“什么都没有啊。” 梅多罗不依不饶,“拿出来,我看到了。” 说着便要去搜他的身,霍普特不想和梅多罗正面交锋,便闪身躲避。 莫尼尼听到前方的动静,又看见梅多罗穷追不舍,似乎想要扑上去扒掉霍普特的衣服,便小跑上前拉开两人,“你们干啥!” “莫尼尼,你少管闲事!” 梅多罗一声暴喝,他一向看不惯莫尼尼整天偷鸡摸狗不务正业的臭毛病,莫尼尼虽然不是朝廷最顶层官员的儿子,但奈何他母亲梅莉塔夫人和法老已逝的母妃曾关系密切,梅多罗也不想招惹上莫尼尼给自己惹一身骚。 “霍普特,你在地上捡了什么?”梅多罗猛地醒悟了过来,立即猖狂大笑,“大祭司大人,大祭司大人,我知道是谁偷了图纸,我抓到内贼了!!!” 霍普特脸色骤变,“你闭嘴!” 梅多罗一边朝大祭司所在的凉亭跑,一边继续大喊,“大祭司大人,是霍普特,霍普特一定来过这儿,他的东西掉在了地上,大祭司大人,大祭司大人!!!”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七章 危在旦夕(二) 霍普特这下彻底慌了,大步追上梅多罗,从后抱住他的腰,将他摔在旁边的泥地上。 趁梅多罗还没反应过来,霍普特抠起一大把混合着草根砂砾还有小虫子的潮湿泥土,直接全塞进了梅多罗嘴里,“我让你闭嘴!” “唔唔…”梅多罗两腮鼓满,一个恶心嗝带下去了不少泥土,一股子腥臭的味道直直窜入梅多罗的喉管和胃,他立刻趴下身剧烈地吐了起来,呕出来好多酸水,他气喘吁吁瘫坐在地上,眼前冒着金星,只要张口就还想吐,算是暂时喊不出来了。 梅多罗被呛得眼泪鼻涕横流,猩红的双眼凶狠地瞪着霍普特,“你他妈找死!” 迅猛的一拳直接挥到霍普特脸上,呼呼生风。 霍普特的脸被他打得偏到一旁,很快就肿了起来,霍普特脸上火辣辣疼,胸膛因为巨大的愤怒和耻辱剧烈起伏着,也咯吱吱咬牙攥紧了拳头。 如果今天真的是他在卡尔纳克神庙的最后一天,那他一定要做一件他在神庙第一天就想做的事情。 霍普特一记漂亮的长勾拳,就把梅多罗掀翻在了地上,然后骑在他身上拳脚相加,他不是不擅长打架,只是不想打。 梅多罗身强力壮,肌肉结实也是打架的好手,他嘶吼了一声,卯足劲一个翻身又把霍普特压在自己身下,下手毒辣阴险,拽过霍普特的两只胳膊,使劲把他的脑袋和后背朝坚硬的地面上磕。 凶狠暴戾,属于要命的打法。 霍普特头晕脑胀,喘着粗气,向上猛地顶起,借力打力翻了个身挣脱束缚,暴怒的他一跃而起,再也不顾虑什么,也开始对梅多罗下狠手,众目睽睽下,两个人就这么厮打了起来。 情况一时异常混乱。 这边的打斗声很快就传到了大祭司耳朵里,阿蒙曼奈尔不悦地皱起眉,“那边在吵什么?!” 他的助理答复:“大人,好像是有人打起来了。” 阿伊从座椅上起身,朝骚动的来源远望了一眼,便对身旁的阿蒙曼奈尔说:“我去看看。” 阿蒙曼奈尔因为娜芙瑞逃跑的事本就心烦意乱,索性挥手让阿伊代他处理。 阿伊带着随从们走到队伍中间,就看到霍普特和梅多罗两个人毫无形象地滚在草地上,扭打在一起。 周围还围了一大群看热闹的祭司们,但无人敢上前阻劝,在他们印象中,霍普特一向温顺谨慎礼貌和善,如果不是梅多罗欺人太甚,霍普特断然不会情绪失控地跟他大打出手。 霍普特第一次发狠就把梅多罗揍得稀里哗啦,都说被逼急的兔子咬人特别疼,平时谁人都想踩一脚捏一把霍普特,现在倒是没人敢招惹他了。 旁边还站着一个莫尼尼,时不时偷偷朝梅多罗身上踢上一脚。 “神庙斗殴,成何体统!!!” 老臣威严的声音在神庙上空爆发,震得鸟雀不敢鸣叫,花草枝叶乱颤。 霍普特和梅多罗皆是一惊,立刻分开,迅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祭司制服,纷纷跪下向阿伊叩头请罪。 梅多罗心中窃喜,阿伊大人和他父亲交情不错,他自作主张抬起头,青紫的脸上堆满谄媚讨好,“宰相大人,您来了。” 阿伊瞥了他一眼,“你是乌瑟庇的儿子?” 梅多罗受宠若惊,“大人,您还记得我。” 阿伊没怎么理睬梅多罗,他的兴趣还是更多放在旁边的男孩身上,“你又是谁?抬头!” 霍普特知道自己这次在劫难逃,耷拉着眼皮喊了句,“宰相大人。” 阿伊哦了一声,凑得更近了些,“霍普特是吧,我也记得你。” 又是一模一样的语气,轻蔑而冷漠。 霍普特也记得上次在最高法院审判厅见到阿伊的情景,他因为抓捕阿吞暴徒立了大功,法老要重赏他,他便提出想要进入卡尔纳克神庙成为一名祭司。 他依然记得阿伊当时对法老说的话,每个字都记得一清二楚。 此人身份不明,卡尔纳克神庙为神圣之地,低贱之躯怎可踏入,美玉怎能被污泥玷污。 阿伊大人一表态,朝中反对声便此起彼伏,让霍普特一度绝望。 若非法老力排众议,给他参加祭司入门考试的机会,他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可惜,他没有办法继续为法老效力,报答他两次的恩情了。 梅多罗得意极了,迫不及待要借宰相之手置仇敌于死地,“大人,霍普特刚才在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就藏进怀里,我猜测就是他协助外人偷盗神庙图纸,不慎在花园里遗落下了重要物证,只要搜他的身,就一定能找到证据!” 阿伊点点头,“搜。” 立刻有几个人上前,执行宰相的命令,阿伊阻止到,“我亲自来。” 霍普特神思恍惚地跪在地上,双目空洞无神,像是被掏空了灵魂般,任凭阿伊把手伸进他的怀里,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风吹过激起阵阵凉意,不禁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霍普特恐惧地咽了口口水,抬头悄悄望了阿伊一眼,恰好阿伊也在看着他,那目光深沉不可捉摸,霍普特委屈的眼里闪动着水光,抱着那根本没有、根本不存在的一丝希望,嘴唇轻轻动了动,大人不要,求您...... 忽然,阿伊的手静止不动,阿伊朝霍普特绕有深意地勾了下嘴角,缓缓掏出来一个方形的硬物,上面还粘着潮湿的泥土,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把他带走,本相要亲自审问。” 霍普特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推开要来押送他的随从们,保持着最后的尊严和体面,“我自己会走。” 所有人都自觉为他让出一条路,霍普特的品行才华他们都看在眼里,没有人相信他会是偷盗机密文件的内鬼,都觉得他蛮可怜也挺可惜的,败就败在了出身低贱,朝中也没有势力依靠。 莫尼尼更是担忧地望着霍普特离去的背影,他记忆中的霍普特意气风发玉树临风,从没有这样颓丧消沉过,可现在落到宰相大人手里,真的没人能救他。 “宰相大人。”梅多罗追上阿伊一行人,还想诬告霍普特一些别的罪名。 阿伊回头,“有事?” 梅多罗怎么感觉宰相大人那眼神想把他给剥皮抽筋了,不由得浑身发冷,立刻噤声,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霍普特浑浑噩噩地朝神庙外走去,脑袋晕晕沉沉,脚步时重时轻。 刺眼的阳光照在头顶,花红柳绿,风光无限好,霍普特不禁回想起来,他刚到神庙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眺望着卡尔纳克神庙最高的大神殿,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 转眼便跌入谷底深渊。 如果印章在梅多罗手里,他还能想办法拿回来,但现在宰相手里抓着他的把柄,他就算有通天本领也无计可施。 完了,这次彻底完了。 他十八年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他愧对含辛茹苦抚养他长大的母亲,也愧对未曾谋面早逝的父亲,他还有那么多的梦想没有实现。 还没有对娜芙瑞说出自己的爱。 霍普特万念俱灰。 巨大的绝望和痛苦一下子攫住他的心脏,霍普特眼前渐渐黑暗了下去,身子软软地倒下,扑通一声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阿伊应声回头,阴翳的眼眸里仿佛流出一丝从未有过的疼惜和柔软,“抬上走吧。” ? ?真相就在路上了~ ?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八章 古埃及第一官二代(一) 王城内坐落着一栋奢华的私人别墅,分为上下两层,彩绘立柱连接着底层与二楼的地面。高大的墙壁上嵌着几扇琉璃小窗,既让光线进入室内又能阻隔酷的热浪。 大厅正中竖立着一尊金碧辉煌的小型阿蒙神雕像,旁边摆放着一些枝繁叶茂的植物,碧绿中钻出几朵亮红的小花,很是好看。 一楼深处有一间宽敞的卧室。 霍普特躺在精致的雕花木床上,缓缓睁开了眼睛。 彩绘的天花板映入眼帘,装潢之华丽典雅,他之前从未见过。 身下的被褥芳香柔软,如同卧在云朵上。 霍普特的头还有点疼有点晕,他揉着太阳穴撑起身子环视了一圈,他只记得和梅多罗痛痛快快地打了一架,然后体力不支晕倒了。 难道他已经死了,这里便是永生之境的芦苇之地,当真如书上记载的那样钟灵毓秀。 床边站立着四位娇美动人的古铜色肌肤少女,她们身高年龄相仿,统一着装,正乖巧地端着水盆,拿着毛巾、漱口粉,香膏、润肤露。 不等霍普特开口询问,她们便殷勤地上前为他梳洗。 还有少女兴奋地呼唤卧室门口的同伴,“他醒了,快,快去禀告宰相大人!” 阿伊拄着拐杖从楼梯缓缓走下,黄金杖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重的响声,一声声仿佛都震在霍普特心口上。 霍普特定了定神,恭敬地跪下行礼,“宰相大人。” 阿伊抬手示意他起身,“胆子不小,连大祭司要的人都敢放走。” 阿伊这第一句话就让霍普特顿时阵脚乱了一半。 要审理的难道不是神庙建筑图纸失窃案吗?至少卡尔纳克所有祭司都认为他是因为涉及盗窃案才被宰相带走的。 宰相怎么会知道他擅自放走了娜芙瑞?!! “您说什么人,霍普特今天一直在神庙工作,没有见过什么大祭司要的人。”霍普特盯着脚下四方形彩砖,轻描淡写地答。 “阿蒙曼奈尔以为我老糊涂了,你也以为我瞎了聋了吗。” 整个底比斯,包括卡尔纳克神庙甚至王宫里遍布着阿伊的眼线,他哪怕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坐在家里也可洞察全埃及风吹草动、把控朝政风云变幻。 霍普特心中大惊,宰相竟然在秘密监视他,那他和娜芙瑞说的所有话宰相是不是都知道。 霍普特强迫自己不要惊慌而露出破绽,以自己最大的冷静和理智,在脑海里飞快地寻找对策,可阿伊似乎并没有追究他罪名的打算,反而拿出了刚才从霍普特身上搜出来的印章,伸手递给他,“这印章你自己好生保管,不要再被人发现。” 霍普特迟迟不敢接过,这里面肯定有诈,宰相大人不是素来看他不顺眼吗? 阿伊等了会见霍普特依然一动不敢动,他胳膊也抬累了,走上前几步,硬是把印章塞进了霍普特手里,“帮你洗干净了,收好。” 霍普特惊讶地握着自己的印章,像是在做梦,他所面临的巨大危机似乎就这么简单地彻底解除了,抬眼竟看到阿伊温柔慈祥地注视着他,霍普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觉得阿伊向他露出了友善的面孔,手里那枚冰冷的铜块也被阿伊手掌的热度给暖热了,这温度顺着血液传递到他全身,霍普特的心弦不知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弄了一下,身子不可控地就打了个激灵。 阿伊见状便安慰到,“你不用怕,梅多罗那边,我有的是办法让他闭嘴,你只当什么都没发生就好。” 话既然已经说到这种程度,霍普特心里便敞亮了,他朝宰相拜了拜表示感谢,凭着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无畏,反而不卑不亢、大胆地质问:“宰相大人,您为何要帮我,您有什么目的,您想让霍普特怎么报答您,不妨直说。” 霍普特温和礼貌又疏远戒备的态度让阿伊心口猛一揪,久久沉思后,阿伊缓缓道出了一个深藏十八年的秘密,“你是我儿子,我是你父亲,父亲帮儿子还需要报答吗。” 霍普特瞬时被怔在了原地,直愣愣地盯着阿伊的脸,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幻听了,旋即又幡然醒悟过来,“阿伊大人,虽然我的父亲早已去世,但霍普特并没有打算认您为义父。” 阿伊这下也愣了,压住突然窜上来的火气,“什么义父,什么东西?!老子就是你爸爸,你唯一的爸爸!” “大人,冒犯了,”霍普特立刻谨慎地请罪,“如果您不打算审判我,那霍普特可以先走了吗?” 不等阿伊回答,霍普特头也不抬地往大门外走去,说是走其实更像是跑,或者说是逃命。 城府深沉的三朝老臣突然向他示好,还说是他爸爸,他这凭空冒出来一个爸爸,霍普特丝毫没有喜悦,除了震惊,就是恐惧和害怕。 阿伊是不是酝酿着什么大阴谋,想要把他拉进朝廷那腥风血雨的权力战场中心,那里的水太深太浑浊,他才刚入仕途,太过青涩稚嫩,容易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但他也不愿意依附于权势,做别人棋盘上一颗棋子,做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只想迅速逃离这里。 阿伊出声喝住了他的步伐。 “站住!霍普特,你要我说多少遍,你就是我儿子,我生的孩子,我是你爸爸!你是伊特努特霍普特,我伊特努特阿伊的儿子。” 霍普特无奈地转过身,“大人,您放我走吧,我不是小孩子了,您在逗我玩寻开心吗。” 阿伊表情严肃,再次重申,“我没有骗你,你是我亲生的孩子,你身体里流淌着我的血液。” 霍普特哭笑不得,阿伊怎就揪住他不放了,非要做他的父亲,难道给他当爸爸是一件值得骄傲荣耀的事情,“我父亲是阿布萨特的村民麦希,他在我出生前几个月就病逝了,我母亲独自养我长大,霍普特虽然没有见过父亲,但肯定不是您。” ? ?古埃及人对父亲的称呼方式湄湄暂时没有查到,父亲太过书面化显示不出亲密,在有的句子中读起来很怪而且缺乏感染力。爹爹这个词又太古汉语化,私以为爸爸还是比较合适的称谓。。这几章很难写的,湄湄要细致体察霍普特的心理变化,会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九章 古埃及第一官二代(二) 爸爸,对霍普特来说只是一个陌生的词语,他的口唇从来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亲昵地呼唤过这个词语,他还是先在心里默读了一遍才能发出它准确标准的读音。 现在的情形,阿伊也没有想到过,霍普特不认他,甚至根本就不相信他说的话。 “霍普特啊,你真的以为就凭你母亲做些简单的手艺活,就能让你从小和贵族的孩子们一起接受最好的教育?还是你以为,神学大师愿意收一个出身低微的乡野孩子做学生,还是你以为,你游览上下埃及的昂贵路费全是你母亲从牙缝里省下来的,都是你父亲我一直在暗中帮助你。你的每一步成长,每一次前进,都是我在给你引路。” 霍普特起初还不以为然地左耳朵出右耳朵进,可随着阿伊列举出的疑点越来越多,霍普特再也没办法当这仅仅是个玩笑,一股寒意渐渐爬满了全身。 “知道你为什么被阿吞暴徒抓去当了人质吗。” “为何……” “唉,这事怪我,几年来阿吞的奸细日夜监控着我宰相府,恐怕早就知道你我关系非同寻常,才绑架了你,想利用你来威胁我,你出事后我寝食难安,一直派人救你,但我阿伊的儿子怎会任人摆布,你自己逃了出来,还加入隐匿者,将他们一网打尽。”阿伊沧桑的脸上写满了骄傲,是父亲为儿子的出色感到骄傲。 霍普特觉得自己完全不会思考了,真相接二连三爆出,颠覆了他过去十八年的所有认知。 他肢体麻木,表情呆滞。 阿伊走上前,赞赏地把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注视着他的双眼,“霍普特,你真的是我的儿子,伊特努特霍普特。” 霍普特终于不像是个僵硬的木头人,有了反应,抬眼看向阿伊,“你说你是我爸爸,那你拿出证据。” “你们村长麦鲁是我的好友,我让他暗中照顾你,你若还不信,可以问他,我现在就传他过来。” 霍普特打断,“不需要!” 阿伊露出喜色,“你信了。” 霍普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说。” “父亲是什么?” 阿伊刚要回答,霍普特便情绪激动地开了口,“父亲难道不是应该陪伴在妻子和孩子身边吗,可我印象里你从没有出现过啊!” 阿伊痛心疾首地自责着,“霍普特,我何尝不想去看看你,但是我不能去。” 若没有原因,谁愿意和亲生骨肉分离,当初把刚出生的小霍普特送到阿布萨特村的确是无可奈何。 “爸爸知道亏欠了你太多,心里很愧疚,给爸爸一个弥补你的机会好吗...” “罢了,”刹那的愤怒后,霍普特又变得出奇平静,“过去的事暂且不提,那天在审判厅里,我求法老让我成为卡尔纳克神庙的祭司,这是我从小的梦想,你不仅不帮我,还阻拦我,我永远忘不了你是如何讥讽我的。多少个夜里,我都梦到了你当时那张冰冷可怕的脸,我真的好害怕,你对我而言就是挥之不去的噩梦。那天法庭上的事情,后来不知道是谁透露了出来,就在卡尔纳克传开了,祭司们都不待见我,都不愿意跟我玩,因为他们觉得对我友善就会得罪了您。” 听着儿子吐苦水,阿伊心里很不是滋味,“霍普特,你不要只看表象,我这是为了你好。” 图坦卡蒙和阿伊君臣和睦只是表面文章,图坦卡蒙早就积累了对阿伊诸多的不满,这种情绪让法老在很多朝政处理上都想拗着宰相的意见来。 阿伊知道自己越是阻拦越是反对,图坦卡蒙就会越想任用霍普特。 相反,如果他对霍普特表现出支持和赞同,法老定会起疑心。 权力斗争很复杂,而且残忍,图坦卡蒙对他的亲人家属和听命于他的所有官吏都在秘密监听,若是让图坦卡蒙知道了霍普特是他的儿子,那还不是要千防万防、日夜提防,那霍普特才是真正被彻底困住手脚,永远无法施展抱负。 最好的办法,就是第一次便打消法老的顾虑,所以他才会激烈反对、恶语抨击。 那次,他骗过了图坦卡蒙和所有人,自然也就骗过了霍普特。 但这些深层的缘由,没有必要让霍普特知道。 他的野心也绝对不能让霍普特知道。 他这一片苦心只能烂在肚里,阿伊叹了一口气,“霍普特,我......” 霍普特丝毫不想听他解释,“还有你为什么要干涉我的考试。” “这又是谁告诉你的?!” “半柱香写完那一份卷子,我的手两天抖得都拿不住东西,不是你想阻拦我,还能是谁。” 阿伊慌忙又解释,“那是因为我信任你,我了解你,我知道你一定可以完成,这样才能突显你的能力,得到法老的重视,我是在给你铺路啊,你怎么都不明白,霍普特,我全是为了你好。” “你真是为了我吗?为什么我一点都感受不到,”霍普特失望地瞧着这个朝堂之上叱咤风云的老臣,这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父亲,“您抛妻弃子,这么多年都不去看看我姆特,她一直以为你死了呢。” 阿伊生怕自己在儿子心中再添恶名,便明说了,“我和她没有关系,不仅是我,连你和她也没有任何关系!” 犹如晴天霹雳,霍普特彻底呆住。 ? ?买一送一,其实霍霍的身份有朋友猜到,但是湄湄可以让大家猜到一部分,绝不是全部,这样才有趣啦,自娱自乐 ?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章 古埃及第一官二代(三) 霍普特一阵阵心悸,几乎要晕厥过去,果然还有更可怕的事情在后面等着他。 他像是掉进了冰河里,整个人都冻僵了,只有嘴唇还能微微翕动,“你说什么……” “我说你根本不是她的孩子,她只是养了你,懂吗?” “不可能,母亲在半夜生下我,她告诉我,我那时浑身青紫奄奄一息,然后被送去神殿接受神灵审判,”霍普特越发激动,难以自控地喊到,“如果我不是姆特的儿子,那我是谁,难道我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吗!” 阿伊淡淡道:“你自己不都说了,罗茜的孩子先天不足,根本就活不下来。那天晚上,是我把你送到阿布萨特亲手交给麦鲁,深夜麦鲁抱着你进了神殿,第二天他又把你交给了罗茜,所以她一直当你是她的亲生儿子......” 事情就是这样。 霍普特心中什么东西瞬间炸裂了,五雷轰顶也难以形容他此时的震惊,他只觉头重脚轻,一下子支撑不住身体直接摔坐到了地上,阿伊忙上前扶他,霍普特勉强站了起来,精神几乎处于半痴半呆的状态之中,“姆特的儿子呢…在哪里?” “那孩子早就死了,还没抱进神殿就断了气。” “死了?!!”霍普特再度崩溃。 霍普特的语速极快,生怕停下来一秒就会连自己也说服不了,“你胡说!我就是他我就是姆特的儿子,村长亲手把我送进神殿,因为神灵庇佑我,才治好了我的病让我恢复健康。” 阿伊知道真相对霍普特很残忍,但这就是无法改变的事实,“那只是我编的一个故事,假的,骗人的。” 从小到大,虽然霍普特出身低贱,但他从未自卑过,因为他是神灵庇护的少年,自带优越感和光环,多少人羡慕他,多少人赞美他,多少人崇拜他。 人生中,每次遇到困难挫折,纵使生活再苦再累,霍普特都会告诉自己,他是通了神性的少年,一定能够成就一番大事,这就是激励他一直奋斗的永不枯竭的动力。 受神灵庇佑的少年,通了神性的少年,被神灵选中的少年,原来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而自己只不过是被调包成了一个早已死去的婴孩,顶替了他的身份,替他活在世上。 这么多年来,霍普特赖以骄傲的资本彻底坍塌,支撑了他十八年的信念大厦瞬间轰然崩塌,土崩瓦解,连渣都不剩。 霍普特痛苦地大叫了一声,撑着头艰难地喘息,失去信念的痛比身体上的疼痛让他煎熬百倍千倍。 阿伊见他脸上毫无血色,嘴唇惨白,心疼地伸手抚摸着霍普特的脸颊,轻声安慰,“儿子,你不要难过,相反你应该高兴啊,你今日所取得的一切,都是因为你自己的努力,因为你的聪慧,你的出色和神灵无关。” 神性,神灵,对于阿伊而言,只不过是统治者欺骗臣民的鬼把戏,他才不信。 当初力排众议,助埃赫那吞法老推行宗教改革的是他,最终废黜宗教改革的也是他。 立阿吞,他得到了埃赫那吞法老的重用,废阿吞,他得以大权独揽。 不管是阿吞,还是阿蒙,阿猫阿狗,阿鸡阿鸭,只要能帮他助他、能为他所用的就是好神灵。 阿吞倒了。 埃赫那吞死了,身负恶名。 可他还在,而且还登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 在阿蒙信徒和阿吞信徒为了各自的信仰而浴血奋战拼死厮杀时,阿伊却压根没有信仰,如果硬要塞给他一个信仰,他坚信自己就是自己的神,命运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寄托于什么空无虚幻的神只。 没有信仰,太过可怕。 一个没有信仰的人,做起事情来才能无所顾忌,为了达到他的最终目的而不择手段。 在古埃及人看来,法老是活在人间的神,如果失去他们的法老,秩序就会崩塌,万事万物都会碎裂成碎片。 他们无比尊敬崇拜他们的法老,绝不可能弑君篡位。 但要是对于不信神的阿伊呢,那就另当别论了。 霍普特浑身都在颤抖,用力甩开阿伊的手,“别碰我!” 姆特不止一次和他说过,他是她唯一的希望和眷恋,每当罗茜和他讲起他出生时那个险恶危急的夜晚,还有第二天早晨再次见到小霍普特活泼健康时欣喜地抱着儿子放声大哭的情景,罗茜都会抑止不住激动的心情低声抽泣起来。 姆特深爱着她的丈夫麦希,丈夫死后,她一度也想跟随他殉情而去,支撑她活下来的唯一信念就是把麦希和她唯一的骨肉养大。 霍普特死死咬住嘴唇,脑中轰鸣作一团,如果......他是说如果,姆特知道她的儿子其实早就死了,而她一直被蒙在鼓里替别人养儿子,该有多么伤心绝望啊。 霍普特和他母亲十八年来相依为命,他爱他姆特胜过爱自己的生命。 然而,他的存在才是罪恶的源头,摧毁了姆特心中所有美好的温存和爱。 是他,是他,狠狠伤害了她。 戏剧性的转折,刹那间天翻地覆。 霍普特接受不了。 无力,痛苦,挣扎。 但血缘关系不是他再抗拒、躲避、恐惧就能改变的。 阿伊理解霍普特心里的痛和震惊不是一时片刻可以消除掉的,“儿子,去躺着再睡会吧,晚上留下来吃饭,咱父子俩好好叙叙旧。” 霍普特抬头冷漠地望着阿伊,这一切悲痛和过错的始作俑者,开始他还记得面前是位地位显赫的朝廷命官,保持着该有的尊重和恭敬,但最后他什么也不顾了,完全是歇斯底里地朝宰相大吼大叫。 “十八年前,你把我扔在阿布萨特,那为什么要现在来找我。你说你是我爸爸,那我问你,我失足掉入河里快淹死的时候,你在哪里。我高烧不退奄奄一息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村里的无赖欺辱,他们骂我是没有父亲的野孩子,你在哪里!我梦到有了父亲疼爱,教我读书认字,醒来发现只是一场空,泪水湿透了枕巾,那时候,你又在哪里!?如果你真的是我的父亲,为何我哭喊过你成千上万次,你从来没有出现过!!!阿伊,我霍普特是罗茜的亲生儿子,我爸爸是十九年前就死去的麦希,至于你,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句句话如同锋利的刀子戳入心脏,阿伊的表情愈发凄哀,心痛如绞,也想开口说些什么,但霍普特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今天的话我一句都没有听过,宰相大人求你放我走吧,不要再打扰我了,求求你,离我远点!” 说罢,霍普特一秒钟也不敢停留,扭头就跑。 “霍普特...!” 阿伊忙伸手去抓住他的衣服,却只抓住了一把空气。 霍普特身上还有打架时留下的瘀伤在隐隐作痛,他踉踉跄跄地跨出大门,差点被门槛绊倒,他脚步顿了一下,继而整个人更疯魔地狂奔起来,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伊想追出去,最终还是作罢,这样只会让霍普特更害怕更厌恶他。 宰相府的管家比斯尼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宽慰道,“大人,您毕竟和少爷分开了十八年,少爷他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情理之中。” “唉……”阿伊长长叹了一口气,无力地坐回雕花木椅上,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 ? ?终于把在阿布萨特挖的坑还有一系列坑给填上了,假装看不到又挖的新坑。怎么样,是不是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求推荐票,求月票,自己给自己加加油 ?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一章 夏双娜为什么放弃治疗(一)(女生的秘密,男生慎入) 宰相府发生的一系列惊天扭转,远在千米之外的夏双娜浑然不知。 等她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到达荷鲁斯宫大门口,就明白大祭司为什么偏要选在几天对她动手了。 因为,法老现在根本不在宫里,甚至都不在底比斯。 以古埃及的通信速度,图坦卡蒙恐怕还没有收到她失踪不见的消息。 荷鲁斯宫的侍卫们自然绝不会向她泄露一丝法老的行踪,但这群人的规模明显比往常少了一半,整座宫殿也安静了许多,必然是大队人马跟着图坦卡蒙一起出巡了。 夏双娜担心霍普特被气急败环的大祭司抓住严刑拷打,而此时能救他的人只有图坦卡蒙,她便焦急地在门外等候徘徊,紧张地双手合十,向神灵祈求霍普特平安无事。 没过多久,夏双娜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有点不太对劲。 她的小肚子一阵阵往下坠痛,就是亲戚要来拜访的感觉。 刚才一路狂奔的时候呛了不少凉风,再加上一下午剧烈运动,她算好的日子突然提前了。要在现代,这根本就不是件太让人烦心的事情,但在古埃及,事情可没有这么简单。 因为缺乏基本科学常识,古埃及人无法解释女子这种流血不止但又不会死亡的奇怪现象,往往把月潮和魔鬼上身联系在一起,视为不洁和大凶。 古埃及女子在每月的这几天,都会找一个小屋子把自己关起来,与外界封闭,只留一个小窗户取饭食。 夏双娜穿越到这里的四个多月,入乡随俗也一直是这样做的,她还学会了缝制带子,里面塞满吸水性强的纸莎草和草木灰,每当这时,她都会无比想念自己在现代舒适方便的棉花小宝贝们。 古埃及女人在这段时间里不可以务农、开工、更不可以从事任何神圣活动。 也就是说,在这特殊的几天,“不洁”的她绝不可以见法老。 夏双娜叫苦不迭,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这个时候,情况紧急,人命关天,她不得不硬撑下去继续等图坦卡蒙回宫,更糟糕的是她根本没有带卫生用品,恐怕很快就要血溅荷鲁斯宫了! 不知为何,一向在小日子里还活蹦乱跳像没事人儿一样的夏双娜,这次亲戚拜访特别难受,肚子里像是揣着一块冰冷的铁块,拼命地往下坠,身下一片冰凉,连呼出的气息似乎都带着冰渣,很快她便腰酸腿麻,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本以为休息一会就好了,可这疼痛变本加厉,丝毫不见消停,以排山倒海之势了向她袭来,不仅肚子坠痛,还恶心想吐,夏双娜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全身冷汗直冒。 疼感不断升级,渐渐,她的听觉和视觉也都变得模糊起来。 远处隐约传来洪亮的钟声、鼓声和锣声,奏响庄严肃穆的古老宫廷音乐,空中彩旗飘扬,如此大的阵仗必然是法老的仪仗队无疑。 夏双娜疼得脸色惨白,努力直起身子,想朝图坦卡蒙所在的方向一步步挪过去。 她第一次体会到,原来这种疼也是会让人晕过去的。 图坦卡蒙刚从銮驾上走下来,就看到夏双娜一手扶着墙,一手紧捂着肚子,痛苦不堪地滑了下去。 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似乎还在室外,有风徐徐吹过,背景音乐非常嘈杂,每个人说的话听着都有些回响,像是隔着另一个世界传来,嗡嗡隆隆的,但无疑是离她越来越近了。 她耳朵里的声音已经混乱得漫溢出来了。 似乎有一道熟悉亲密的声音在焦急地呼喊着:“娜娜,娜娜!” 图坦卡蒙冲上前,让她软软的身子靠进自己怀里。 一阵天旋地转,夏双娜猛地感觉自己双脚抬空,身子离地。 就在图坦卡蒙心急如焚地抱起她朝宫殿跑去的一瞬间,夏双娜身下一股暖流扑哧就冲了出来。 夏双娜顿时心跳骤停,大脑一片空白,完了完了完了,这已经不仅仅是丢人的问题了,古埃及对月水忌讳的很,认为这是污秽之物……她可能要永远失去图坦卡蒙了。 她不要活了! 图坦卡蒙把娜芙瑞抱进寝宫,立刻唤来了最好的御医为她诊治。 夏双娜面色苍白,从昏厥中醒来后大汗淋漓,整个人像是泡在水里,衣服头发全湿透。 图坦卡蒙坐在床边,担忧地握着她的小手,不停地问着:“娜娜,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啊?” 夏双娜强打精神,朝他挤出一个苦笑,“我很好,死不了...你放心。” 这么一疼都把她疼糊涂了,差点忘记正事。 “对了,我刚从卡尔纳克神庙附近经过,里面是不是出大事了。” “是出事了,你的同乡霍普特被阿伊带走了。” “啊?”这和阿伊又有什么关系? 肯定又是她连累了霍普特,夏双娜心里五味杂陈,“那霍普特现在怎么样?” “我已经命令宰相府放人了,如果他真的犯罪,也应该交由祭司元老院审判,阿伊无权处置。” 得知霍普特暂时没有性命之虞的夏双娜决定马上逃离,在图坦卡蒙发现她的小状况之前,她刚撑着身子想要爬起来,就被小腹处一阵钻心的疼又逼着躺回了床上。 抬眼还看见图坦卡蒙洁白的百褶裙和亚麻衬衣上一片扎眼的鲜红。 夏双娜脑子里像是放烟花般轰然炸开了...她这可是犯了大忌讳,她该不会因“污染法老圣体”罪被处死吧…… 唉,我命休矣…… 寝宫里阴云密布,法老眉头紧皱,每个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夏双娜痛得想在床上打滚,但碍于在图坦卡蒙面前要保持她淑女的形象,只能浑身僵硬地躺平,用被褥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双手在被子下死死按住小腹。 奈德耶姆是法老的御医长,古埃及最出色的全科医生,此时不停地抹着光头上冒出的汗珠。 “她怎么了,为什么肚子疼痛难忍?” 奈德耶姆舌头像是打了结,“这...这这这......” 娜芙瑞小姐既不是册封的王妃,也不是有王家血统的公主,这种事情,女子这些私密的事情怎么好意思和法老讲。 图坦卡蒙见老御医表情如此凝重,久久不做回答,心口猛沉,难道娜娜是得了什么绝症。 图坦卡蒙心乱如麻,顿时被恐惧包围,“说!她到底怎么了?!” 夏双娜挣扎着坐起身,“不要说,不要说.....!” 小腹又是一阵绞痛,她再次软绵绵地瘫回床上。 图坦卡蒙瞄了她一眼,“娜芙瑞,不要讳疾忌医。” “奈德耶姆,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她到底是什么病?!” ? ?湄湄觉得,这是现代和古埃及女生都不可避免的问题,之前从来没人把这些拿到小说里写......emmm,希望如果男生们看到了不会感觉不适,题目上也写着呢,女生的秘密,男生慎入……哈哈哈哈 ?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二章 夏双娜为什么放弃治疗(二)(女生的秘密,男生慎入) 奈德耶姆颤颤巍巍地开了口,“回禀陛下,女子自十几岁发育成熟,每月有几天下身都会流血不止,若是此时受寒气侵扰,就会隐隐作痛,轻者如小虫撕咬,重者如石锤砸腹,娜芙瑞小姐这是......” “够了!!!” 夏双娜扯着嗓子大吼,她一秒钟都听不下去了! 不是不让你说嘛! 图坦卡蒙,还有你,问什么问,问什么问,这下开心了?! 夏双娜小脸爆红,活脱脱一个熟透炸开的红番茄,她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躺在床上装死。 四周一片寂静。 良久的沉默。 空气几乎凝固。 夏双娜好不容易把手指分开一条缝,从小缝里偷偷往外看,竟然发现图坦卡蒙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抹柔和的红色从他的脸颊一直延伸到耳朵根,图坦卡蒙眨巴了两下眼睛,那懵懂的眼神像是只软萌的小奶狗,他精通治国之道,但对于女人之事,实在懂得太少。 图坦卡蒙竟然也有不知所措的时候。 他竟然也有害臊脸红的时候。 他脸红的样子真好看,让夏双娜想捏他的脸,想狠狠蹂躏。 屋里的侍女们自然通晓女子们那档子私密事,个个脸也红得像大番茄。 目睹法老如此失态,奈德耶姆吓得脸色煞白,陛下和将来可能成为他们王妃的女人都面红耳赤,而他却面如土色,奈德耶姆登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忙低头在自己两颊上狠狠掐上几把,脸终于肿起来了,也红了。 总之寝宫里一群人,一个比一个脸红,凑在一起像一筐熟透的西红柿。 等图坦卡蒙脸上的红晕褪去,奈德耶姆立刻进言,“法老,您最好不要再待在这里,女子入月,恶血腥秽,是魔鬼缠身,您神圣贵体应当远离这不洁之地。” 图坦卡蒙毕竟是古埃及人,完全赞同这些道理,但娜芙瑞疼得浑身发抖,他实在是不忍心留心爱的女孩一个人在这里备受煎熬,图坦卡蒙为难地望向夏双娜,似乎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夏双娜把脸别到一边,抬手摆了摆,你赶紧出去吧,我只想一个人静静。 所以说姑娘们,不要再吐槽埋怨给你端来一杯热水,说“宝贝,多喝热水”的男朋友,她这男朋友......不提也罢,呵呵躲她像瘟神。 脏衣服肯定是不能要了,直接烧掉,然后埋进土里加盖封印,法老还要沐浴熏香,洗净身上的“污浊之气”。 专治女性疾病的神医立刻被宣召入宫,图坦卡蒙还给夏双娜留了几位侍女照顾她。 图坦卡蒙沐浴完又回到屋前,就站在夏双娜门外,此时神医也到了。 门一开,响起一串吧嗒吧嗒清脆的脚步声。 夏双娜撑起身子,找了一圈却没看到人,正在疑惑时,一个声音从低处传来。 “嘿,在这里!” 夏双娜朝下看去,只见一个迷你的小人赤脚站在地上,只有八九十厘米高,矮胖矮胖的,比床板也就高上一截,五官却是成年人的模样,圆溜溜的黑眼睛,塌鼻头,丰满的厚唇上还有两撮上翘的小胡子,大脑袋两旁辫了两绺细细的小辫子。 称不上很可爱,但的确让夏双娜惊讶地眼前一亮,身体的疼痛似乎也缓解了点,“你叫什么名字,你就是我的医生吗?” “我乃贝斯神化身。”小人的声音也是成年男人的嗓音,有些尖细,但气场很足底盘很稳,配上他的身高,显得特别滑稽。 古埃及人认为贝斯神是保护妇女生育和健康的神灵,贝斯神又矮又小,成人样貌儿童的身体,因此黑皮肤的小侏儒在古埃及被视为贝斯神化身,备受崇拜。 夏双娜趴在床边和他对着话,“小小贝,我的病能治吗?” 小侏儒双手攀在床边,小短腿一蹬,一下子就翻到夏双娜的床上,小眼睛一瞪,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邪祟侵袭,致使子|宫在腹腔内上下浮动左右漂移,故疼痛难忍。” “噗……”夏双娜正喝着侍女端过来的红枣蜂蜜热糖水,没忍住一口全喷了出来。 头一次听这么清新脱俗的解释。 上下浮动,左右漂移,听听这都是什么鬼话! 哈哈哈哈哈,她就不应该对图坦卡蒙给她找的巫医抱任何希望! 夏双娜白眼翻到了天上,偏偏所有人都觉得很有道理,图坦卡蒙更是颇为认同,“那怎么治?” “陛下,我现在就为这位小姐驱魔。” 夏双娜躺回床上,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呵呵她就配合这群古埃及人演出吧…… 驱魔方法如下。 一定要找那种生前一只眼瞎一只眼不瞎的绿色蜥蜴,晒成干做为法杖。 小侏儒要一边在夏双娜的肚皮上跳舞,一边挥舞法杖,一边跳驱魔舞一边念动咒语。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夏双娜惊悚地猛抽了一口凉气,她还想多活几年呢。 一个大男人在她肚子上跳,想想就好疼好疼好疼。 夏双娜心里吐槽着三千前的古人愚昧无知,用被子蒙住头大声抗议,“我不要!我...放弃治疗!” 外面的图坦卡蒙又开始发布远程命令,“娜娜,有病就要治,很有效的,忍一忍。” 夏双娜隔着宫门和图坦卡蒙讲道理,“陛下,你让他回去吧,我只想睡一会...” “娜娜,听话。” “我不!” “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这段时间女生们脾气本来就大,夏双娜像个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炸,“我的身体我做主,你凭什么管我,这是治病嘛,这是谋杀,要是有用,我立马把床单给你吃了!!!” 图坦卡蒙也有些毛了,“娜芙瑞,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里面的,把她给我绑起来!” 侍女们说了声得罪了,立刻按住她的手脚。 “喂喂喂......” 夏双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手和双脚被绑在了床头和床尾四根柱子上,欲哭无泪。 隔着一层洁净的亚麻布,小矮人站上了她的肚皮,他的脚温度很热,像是个小暖炉。 “小姐,那我开始了。” 夏双娜水盈盈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恳求他,“轻点...” 小侏儒高高跳起,手里抓着蜥蜴干的尾巴飞快挥舞,看起来还有模有样的。 随着小人的脚丫落在她肚皮上,夏双娜立刻发出一声犹如扒光了毛的塑料尖叫鸡般的惨叫声。 “啊......!!!”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小人彻底把她的肚皮当成了蹦床。 夏双娜被折腾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口吐芬芳,心里痛骂着天杀的图坦卡蒙,恐怕邪祟没被赶走,她先死掉了。 两旁的侍女提醒道,“小姐,您要大声叫出来呀,这样才能尽快将邪祟赶出。” 夏双娜狂翻白眼,得了吧,她根本不敢张嘴,害怕那玩意儿改道,直接从嘴里喷出来。 外面和里面一起痛,夏双娜的惨叫不绝于耳,鼻涕眼泪一起横流。 现在她似乎感觉不到肚子疼了,因为她浑身的骨头和肌肉都在打颤。 夏双娜双手死死攥住床单的一角,悲从中来,如果爸爸妈妈在,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受到如此非人的折磨,也可能是月水倒流回脑子了,她脸朝门外大声地骂起来,“图坦卡蒙!你是嫌我命太长,还是死的太慢,你是不是有新欢了,赶紧把我弄死好给你小宠妃腾地方啊……!” 屋里的侍女全都替她捏了一把汗,担心法老一怒之下砍她的脑袋。 图坦卡蒙阴沉着脸,“娜娜,真的很疼吗?” “你上来试试?!!” 小人趁夏双娜和“邪祟”都不注意,再次用力一跳。 “啊.......!!!” 夏双娜这次比任何一次叫得都要惨烈。 “娜娜!!!” 外面一阵骚动,似乎是花瓶被一脚踢翻,图坦卡蒙显然是想冲进来,立刻被一群侍卫和御医围住了。 “陛下,不可!” “陛下,远离不洁啊。” 在这堆声音里,夏双娜精准捕捉到了艾的声音,仗着自己是第一宠臣,那声音还贼大。 夏双娜握紧了拳头,“新仇旧恨”一起叠加,气得鼻孔冒青烟。 别人就算了吧,她理解,艾跟着瞎掺合什么,没学过生理课吗! 这就很可恨了,不可原谅! 夏双娜满头大汗,手指在空中画着小圈圈,艾,我诅咒你永远找不到女朋友,我诅咒你就算找到女朋友,你女朋友天天来小日子,让你有女朋友也跟没有一样!!! 也许是“治疗”起了效果,痛感真的减轻了很多,后来,夏双娜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直接晕过去了…… ? ?夏双娜以亲身经历告诉你,在古埃及生病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三章 噩梦难醒 太阳神带着一天的疲惫缓缓向西沉去,绚丽的晚霞将尼罗河染上一层薄薄的金红色,不远处河面上归航的渔船满载而归,停靠在沙滩边。 河岸边芦苇丛生,根部遍布淤泥,河水随着波浪涌上来,扑扑地拍打着堤岸,泛起大量泡沫,又瞬间化为乌有。 霍普特赤脚坐在岸边,手边摆着三瓶酒,两瓶已经空了,一瓶还有一半,葡萄酒是祭司为数不多被允许饮用的酒精饮品,他难得放纵自己喝一场。 潮起潮落,调皮的浪花亲吻着他的脚背,凉爽的河风将他的思绪渐渐吹远。 霍普特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在梦里,母亲不是他的母亲,父亲也不是他的父亲。 而且这场梦,永远都不会醒来。 他心里揣着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心口堵得难受,却无人能够诉说,只能抱着膝盖向岸边觅食的水鸟倾诉哀愁。 芦苇随风起伏,犹如绿色的波涛般飒然有声,古铜色肌肤的美丽少女拨开挡路的长草,朝坐在河岸边的那道身影亲昵地唤了声:“霍普特哥哥。” 霍普特应声回头,河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刘海,昨晚一夜难眠略显倦意,轮廓俊美的脸上泛着红晕,内里娅第一次知道霍普特身上也会流露出忧郁的气质。 他喝得微醺,反应有些迟钝,眯起眼睛望了一会来人。 “内里娅,你怎么来了?”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明日不还有早课吗。” 霍普特恍惚地望了一眼远方。 河边金黄色的沙丘正烘托着一轮巨大耀眼、殷红的落日,渐渐消失在河西的重重山谷间。 原来,已经黄昏了,不知不觉就坐了一整天。 内里娅撩了下裙子,也陪他坐在泥地上,霍普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内里娅,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内里娅沉默不语,霍普特便替她答了,“你果然是他派来的。” 霍普特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如此不真实,过去所有不理解的事情,如今全都有了解释。 “内里娅,你一直偷偷跟着我,把我每日的行踪都报告给他,难怪我总觉得身边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你就是他的眼睛,你早知道了。” 事到如今,内里娅也无需再隐瞒,“宰相大人很在乎你,所以才会派我到你身边照顾你,你每次需要什么东西,不都是我给他递信,他再托麦鲁送给你的吗。” 霍普特平静地听完,并没有被人监视整整五年的恼怒,经过昨天的天崩地裂,他什么都能接受了,“说说吧,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有多早。” “五年前,我是奴隶营里最美丽聪明的姑娘,底比斯一位大人点名让我服侍他。我很怕他欺负我,但他为我赎了身,还教会我防身的本领,他送我到阿布萨特陪伴他的儿子长大,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当朝宰相阿伊大人。在我心里,他真的是一个很善良很伟大的人……” 霍普特丝毫不想听她的溢美之词,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我自己父亲是谁,你还比我先知道。” “我也想告诉你,可宰相大人说时机未到。” “这五年,我竟丝毫没察觉,”霍普特喃喃自语,“你藏得真好。” 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小姑娘绝不是等闲之辈,谁能想到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藏着这么多的心机和算计。 归根到底,还是阿伊的运筹精明,霍普特再次认识到阿伊那极深的城府,若他不是父亲,而是敌人,那一定是一个很可怕的敌人。 霍普特淡淡又说到:“那天在阿布萨特,也是这样的黄昏,我被阿吞暴徒袭击,你拼死保护我,我都看在眼里,当年我病重,也是你四处为我求医问药,这五年你对我的所有友善,我都记得,我想问问你,你对我好究竟是因为我,还是因为我是他的儿子。” 内里娅眨动了一下黑溜溜的大眼睛,嗓音甜美像是风铃,“这有什么区别吗,在我看来,你就是伊特努特霍普特,宰相大人唯一的儿子,霍普特哥哥,你为什么要这么排斥这个荣耀尊贵无比的身份呢?” 霍普特算是彻底明白了,内里娅就是阿伊派来的说客,他对她已是心凉至极。 “内里娅,我们解除婚约吧。” “为什么?!” “因为我不爱你,因为我不想娶一个从未和我说过实话的妻子。” 霍普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欺骗。 内里娅见他神色严肃,像是动了真格,“你应该知道,我和你的婚约,也是阿伊大人默许的!” 不提阿伊倒好,提了霍普特便更加狠下心来,一定要摆脱阿伊强加给他的婚姻,他已经像傻子一样被耍了十八年,绝不能再赔上自己的终身幸福。 “他是他,我是我,我不会娶你,如果你想靠我攀附权贵,我劝你趁早死心!” 内里娅心酸嫉妒地质问道,“你喜欢娜芙瑞对吗,在阿布萨特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霍普特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娜芙瑞俏丽的面容,只要摆脱了这场婚姻,他就能够去勇敢地追求自己的幸福,他坦然承认了对她的爱,“娜芙瑞和你不同,她率性大方,阳光开朗,从不算计旁人。” 内里娅咯咯地笑了,“那你敢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她吗?你敢告诉她,你是宰相的私生子吗?” “我……”霍普特说不出他敢。 对,他不敢,他害怕娜芙瑞知道真相后会敌视自己。 “霍普特哥哥,你还说喜欢她,连你都不能坦诚对她,又怎能指望她对你真诚。她是阿吞的奸细,她正是利用你逃脱与异教徒勾结的罪名。这个女人狡猾奸诈,勾结侍卫长,又和法老不清不楚,你千万不要上当!”内里娅做出一副深恶痛绝的样子。 “不可能,娜芙瑞不会这样做!”霍普特没有丝毫犹豫。 “是真是假并不重要,关键是埃及人怎么看,法老怎么看,宰相大人怎么看,你和她为伍便是与整个埃及为敌!” 无论她如何挑拨离间,霍普特依旧不为所动。 内里娅手指轻轻挑开衣带,白裙从胸口缓缓滑落。 霞光下,女孩的身材玲珑有致,古铜色的皮肤细腻光滑,像完美无瑕的艺术品,她就站在他面前,身体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他,热情地邀约。 “霍普特,我们做吧,你会享受的,你会爱上我的。” 霍普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面前就是块丑陋的石头,而不是让男人血脉喷张的性感女子。 内里娅低三下四地苦苦哀求,“霍普特求你看看我,我比阿布萨特所有的女孩子都漂亮,也比多少贵族女孩都聪慧能干,否则阿伊大人为什么选择我陪伴你,辅佐你。” 霍普特面不改色,“把你的衣服穿上,别让我看不起你。” 内里娅讪讪地捡起长裙,系上腰带,红着脸拿出一张纸,“好,既然你这样厌恶我,这是我们的订婚合约,撕了它吧!” 古埃及男女婚约一式两份,男方一份,女方一份,只要其中一份损毁,便不再做数。 霍普特狐疑地看着那束缚了他两年的枷锁,难道这样简单,内里娅肯如此轻易放手,他不相信。 内里娅果然又将东西收回,自信满满地开口:“霍普特,如果你真要对我无情,让我难堪,就别怪我和罗茜说实话了,一个女人替别人养大了儿子,对得起她深爱的亡夫吗?” 霍普特头皮阵阵发麻,“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她的儿子,对吗?” “我当然是她的儿子,我从小就在她身边。” 内里娅古怪地笑了,锁定他的一双眼睛,“霍普特哥哥,你不适合说谎,你的恐惧和害怕都在你眼睛里写着呢,你怕,你怕她知道真相就会厌恶你,甚至抛弃你。那个孩子啊,罗茜可怜的孩子,没有人为他举办葬礼,没有人安葬他,他的孤魂就在田野里飘荡啊飘荡啊,每到晚上,他都会飘到罗茜的耳边凄厉地哭着,姆特你为什么抛弃我,为什么……为什么?因为,愚蠢的所有人都以为他还活着。” 内里娅说完便又咯咯笑起来。 霍普特从后背凉到脚后跟,这个可怕阴险的女人,内里娅果然知道他更多秘密。 姆特是他的底线,别的他都可以忍,霍普特眼睛里写满了仇视,“内里娅,你警告你,你若敢伤害我姆特,我绝不会放过你。” 内里娅被他盯得胆颤,“怎会呢,等我们结婚后,我一定好好伺候她老人家。” 霍普特上前几步,也笑了,“内里娅,你真以为你能控制我吗。” 霍普特抛下一句不明意义的话,便转身离去。 内里娅心里发虚,总觉得会有什么超出她预期的事情发生,她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惹火了霍普特,但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她不会用霍普特的姆特做威胁。 她望着他的背影,目光里充满了少女的爱恋,霍普特,我真的爱你,你的英俊、温柔、优雅,你的一切一切都让我疯魔,我做梦都想嫁给你,我不可能放弃,你是阿伊的儿子,还有那些唾手可得的地位和权力,所以我更不能放弃...... ? ?哈哈哈,继续作死 ?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四章 挚爱月光 一连三天的驱魔疗法,夏双娜在生无可恋中悟出一个人生真谛:千万不要在古埃及生病。 不知道又灌了多少苦药,熏了多少草药,几天后,夏双娜终于从小屋里被放了出来,浑身不疼的她顿时有种凤凰涅盘,浴火重生之感。 满血复活后,她第一件事自然是去向对她病情表现出强烈担忧和真切慰问的图坦卡蒙陛下“道谢”,到了书房却被告知法老不在。 夏双娜一踏出王宫的大门,就发现一群便衣侍卫悄悄跟在了她的身后。 曾经,她很讨厌这群人随时随地向图坦卡蒙报告自己的行踪,但现在她已身处旋涡中心,又有被大祭司囚禁施法的悲惨教训在前,必须要提高警惕,免得再遭毒手,有群免费保镖贴身跟随也是好事。 她失踪的这几天,迪米特丽一定为她担心死了。 夏双娜离开王宫,赶回两人的临时住所向她的小伙伴保平安。 迪米特丽正站在屋前,见夏双娜回来立刻惊喜地迎了上去,“娜芙瑞,你去哪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夏双娜含糊答到:“我有点小状况,在屋里待了几天......事发突然,没来得及跟你解释。” 迪米特丽羞涩颔首表示明白,她们赫梯女子也是如此处理每月的小情况的,她主动走上前伸出光洁如玉的手臂,拥抱住了夏双娜,“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有件好事要和你说,昨天我买了一...” 夏双娜接话:“一件衣服?” “一座庄园!” 夏双娜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就是赫梯富家小姐跟人聊天的开场白吗? 迪米特丽的私人庄园坐落在上风上水的古埃及贵族区,靠近尼罗河东岸高地,风景优美气候宜人,但不必担忧河水泛滥会冲垮房屋。 整座庄园外墙高耸峻峭,像是一道与世隔绝的屏障,标志这是某位富有大贵族的私属领地,镶金木门巍峨气派,大门全开时可供三辆双排马车并排行进,行驶到后院需要十多分钟。 放眼望去是一望无垠的绿地和池沼,院内遍植名贵的埃及榕、棕榈、黄槐、石榴和种类繁多的奇花异草,起风时空气中满溢开花草的芳香。 清晨的曦光下,大片青翠草坪上飞满亮晶晶的蝴蝶,还有色彩斑斓的小鸟扇动翅膀欢快地鸣叫,非常梦幻。 四座大型建筑占地上千平米,彼此用彩绘长廊连接,分别是主人的会客厅、宴会厅、卧室和游戏室,周围还有仆人的休息室和工作间。 最让人惊奇之处,还是后花园里一弯天然形成的月牙形状的小湖。 名为挚爱月光。 湖泊以北有座人工堆土的假山,花木中掩映着雪白的游憩凉亭,令人赏心悦目,站在山顶最高处的了望台,可纵览月亮湖全貌。 据传赫梯的王宫便建在陡峭的山地上,最高处可俯瞰王城哈图沙全境,整座宫殿居高临下,气势非凡,可做战时堡垒,固若金汤,易守难攻。赫梯贵族为拱卫王室,也纷纷在周围山地修筑庄园,安家立业。 可以说,这座庄园集古埃及和赫梯贵族园林精华之大成,便是迪米特丽在遥远的埃及对祖国的精神寄托。 赫梯的月亮女神名为阿尔玛,赫梯人尊奉王朝最美丽的第八公主爱茜(xi)阿尔玛为活着的月亮女神。 迪米特丽将这弯月牙形的小湖命名为挚爱月光,兴许就是为了感念他们敬爱的公主殿下。 爱茜(xi)阿尔玛已被父王送给埃及活着的太阳神法老图坦卡蒙陛下为妃,目前正在前往埃及联姻的路上,光明伟大的太阳神和圣洁柔美的月亮女神的结合当属一段佳话,可夏双娜一点也不希望那一天到来。 见过迪米特丽这样芳华绝代的异域美人,她对传说中拥有倾国之姿闭月之貌的爱茜阿尔玛殿下也没了什么好奇,这位公主再漂亮也断然超不过她家小迪米特丽吧。 夏双娜一边在庄园漫步一边和迪米特丽闲谈。 “我还没问过你为什么来埃及,当初你说你是和父亲走散了,现在你找到他了吗。” “还没有……”迪米特丽眉间微蹙,似有苦色。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他生意做得这么大,估计和埃及的大商人也有来往,我可以帮你找他。” “他......”迪米特丽支支吾吾,似乎在隐瞒着什么,“他应该很快就可以找到我了,娜芙瑞,等我回赫梯了,这座庄园就送给你吧。” 夏双娜突然被一笔巨大的横财砸中,飘忽忽愣在原地,她这就一夜暴富走上人生巅峰了? “迪米特丽,你认真的?” “你救过我的命,我承诺过你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我不要,我什么都不想要!我舍不得你,你就不能不回赫梯,一直陪着我吗,”夏双娜扑进迪米特丽怀里,搂着她的脖子朝她撒娇,做着白日美梦,“或者,等你的公主朋友来到埃及,你帮我和她说说,只要她不嫁给我喜欢的男人,我送给你一座庄园如何?” 迪米特丽哑然失笑,“娜芙瑞,我父亲也有很多宠……妾,可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敢像你这样胡搅蛮缠。好,我保证,我会劝爱茜阿尔玛殿下不要嫁给埃及法老,听说法老也不愿意娶她,难道不是吗。” 夏双娜骄傲地扬起小脸,“是呢,法老不愿意要,赫梯难不成还要硬塞进来嘛。” 迪米特丽像是面子上挂不住,粉颊含羞愤愤不平到,“瞧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赫梯公主也要脸的好不好,你不要小看她,她也是有傲骨的。” 两人笑嘻嘻闹作一团,迪米特丽打闹的时候也矜持优雅,生来就有种高贵气质。夏双娜幸福地满心冒粉红泡泡,有个超级白富美当闺蜜的感觉真好。 不知不觉中,两个女孩已经走到小湖的岸边。 “挚爱月光”是整座庄园的灵气所在,湖水清澈透明,像一块镶嵌在绿绸上的月光石,湖心种着名贵的蓝色睡莲花,此时尚未完全开败,圆圆小小的浮萍漂浮在碧蓝的水面上,很是可爱。微风吹过,湖面便泛起温柔的涟漪,仿佛被曦光撒上了一层薄薄的碎银。 岸边长着一棵高大的合欢树,一个美丽的男人正靠在树干上,一腿蜷起,一腿平伸,他穿着米坦尼的长袍,领口微微敞开,姿态慵懒性感,手里还拿着一卷文书。 一双冰冷的眸子,削薄的嘴唇,剑眉上扬显得邪魅狂狷,他专注地读着手里的书,又展现出一种难得的平静和认真来。 几缕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他冷峻的面容上落下斑驳的光点,衬得他的容颜愈发美得不真实。 迪米特丽走上前,开口介绍到,“娜芙瑞,就是他,他一直在找你。” 男人闻声抬头,看到面前的女孩,唇角勾出一抹弧度,放荡不羁却不让人觉得冒犯,“娜芙瑞小姐,又见面了。” ? ?挚爱月光庄园,以后会有很多大事在这里发生......重要的是男三又盯上我家女主了~ ?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五章 雨过会有彩虹(一) 夏双娜打量起树下乘凉的男人,他的五官有种女人般的阴柔美,皮肤细腻苍白,像是长时间晒不到阳光所致,算不上病态。 夏双娜依稀觉得在哪里见过他,似乎还不止一次。 她猛然回忆起那个不同寻常的十五圆月夜,在危机重重的神庙废墟中,夜光下惊鸿一瞥的黑衣男子,望着他的黑亮眼眸里顿时闪现出不敢置信,语气略带迟疑,“大叔,是你?!” 闻言,舍曼凯尔一直上扬着的眉尾朝下耷拉了些,竟露出几分受伤的神情,“娜芙瑞小姐,我真的看着很老吗,我今年才只有二十五岁。” “没有没有。”夏双娜连声否认,叫他“大叔”无关年龄,她只是感觉这个称呼很熟悉,似乎曾经呼唤过许多次,犹如潜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突然苏醒般张口就来。 男人本就是和她逗笑,无意深究,便再次郑重地介绍自己到,“米坦尼行旅商人,舍曼凯尔。” 夏双娜也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当然只是挑些无关紧要的说,没攀扯上王室和朝廷半句,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朝迪米特丽讲述起一个月前的奇遇,“迪米特丽,他就是那晚给你蛇毒解药的好心人。” “我知道,”迪米特丽语带感激之情,“他恰好也是这座庄园建造者和以前的主人。” 迪米特丽越看对新家越心喜,一草一木都极符合她的审美,她简直要怀疑这座庄园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呢。 “这么巧啊,真好。”夏双娜为迪米特丽寻到如此满意的新居而高兴。 打理如此庞大的庄园需要雇佣大量劳力,仅仅是修剪养护花木的园丁就有数十人,而迪米特丽完全不擅长这些经营,便委托舍曼凯尔留下做自己庄园的总管家,而舍曼凯尔似乎也对往来埃及和西亚诸国运送货物的长途奔波厌倦了,想在底比斯安定下来,欣然接受了迪米特丽的请求。 迪米特丽要拉着夏双娜去选一间她喜欢的房间做卧房,夏双娜按耐下即将搬进豪宅的兴奋,“我要先去拜访一位夫人,等我回来就帮你好好设计!” 舍曼凯尔开口:“娜芙瑞小姐,稍等。” 湖边的水很浅,他赤脚淌入水中,摘了一片还没有枯萎的碧绿荷叶,递给女孩,“把这个带上。” 见夏双娜不解,他又解释到,“一会要下雨。” “你怎么知道?” 舍曼凯尔指向空中。 夏双娜仰头望去,蔚蓝澄澈的天空上排列着白色的小云片,整齐又紧密,好似鱼的细鳞,也像涟漪微波。 太阳不知何时已经隐去在了云中,云层像一块厚布,渐渐往地面上沉。 看起来的确是要下雨的前兆。 把圆圆的荷叶当做雨伞,自然清新,别有一番意趣,夏双娜接过荷叶伞,欣喜地说了句谢谢。 舍曼凯尔继续靠在树干上看书,阳光落在他手中那份其貌不扬的纸莎草上,纸上的内容缓缓显现了出来,正是几天前卡尔纳克神庙失窃的绝密图纸。 男人冰冷邪气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猎物已经一步步掉入他精心设计的陷阱中,他的唇似是勾了勾,娜芙瑞小姐,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阿里瓦沙站在湖边目睹了一切,那晚在阿吞神庙给娜芙瑞服下的药中含有一种极为凉寒的植物萃取液,米坦尼善妒的王后经常在国王得宠姬妾的汤药里加入此物,女子服后便会气血受损,月例失调。 她不能受凉,更不能触碰凉水,若虚亏的身体反复受寒,恐怕会终身不孕。 主人的举动显然是为了弥补百分之一。 无情嗜血的毒蝎竟会为女人弯腰,摘下一片遮风挡雨的荷叶。 阿里瓦沙难以理解,甚至在心中强烈批判这种玩火的行为,他的神情愈发冷峻,阴沉的眼中藏着复仇的欲念,大仇未报,大业未成,他早已灭情绝爱,哪有精力顾念儿女情长。 他不经意间瞥过迪米特丽那张绝美的脸庞,猛地怔住了。 是她......? - 埃及气候干燥,降水稀少,但不是绝对不下,每次天降甘霖,都是要刻石记碑的大事。 “下雨了!” “下雨了!” 街道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和着滴答滴答的雨声格外欢乐喜悦。 人们纷纷拿出大大小小的罐子,接这比黄金还要珍贵的秋雨,还有几个小孩赤果着身子,在雨中嬉戏打闹。 烟雨绵绵,远近都是朦胧的一片,底比斯的大小人家就笼罩在这茫茫雨色中。 夏双娜伸出手,看着透明如水晶的雨滴落入掌心,凉凉的,很舒服,脸上也绽开了笑容。 众神总是给眷顾她,如果不是那位好心的夫人出手搭救,她肯定就被大祭司的手下抓走了,再次囚禁在生命之屋的密室中,现在想来真是后怕。 夏双娜赶制了几条漂亮的衣裙,全是时兴的款式,想着今日送给这位素昧平生的贵妇人,恰巧赶上埃及难得的雨天。 拐过几个弯,就到了那位夫人家,她家的大门紧闭着,门前好像还站着一个人。 有一种美,叫做背影杀,有山水画的俊秀,有写意画的灵动,既有油彩画的绚丽,亦有水墨画的厚重。 他那挺拔的身姿,在飘渺的水气中显得极不真实,仿佛与这蒙蒙细雨融为一体,人在雨中,雨在画中。 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辨不出是人间还是神界。 淅淅沥沥的雨丝顺着他的发丝滴落,滑过他细腻的皮肤,完美的下颚,缓缓没入领口。 夏双娜的心立刻不可抑止地狂跳了起来,一时不敢上前,她揉了揉眼,的确是他。全埃及的男子除了他,谁还有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哪怕是在雨中,被染上一层淡淡的忧伤和落寞,也丝毫不减他的风度。 可他为何独自站在别人家门口?为何不进去呢?为何看起来如此悲伤,让她的心也隐隐痛了起来。 图坦卡蒙觉得头顶的雨突然停住了,不耐烦地呵斥,“艾,走开,别管我!” ? ?似乎又有一条cp线出来了。。。 ?   夏双娜:呵呵,我早就知道你和艾是真爱,我就是个意外! ?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六章 雨过会有彩虹(二) “图图,是我。”女孩的声音响起。 图坦卡蒙这才扭过头,看到夏双娜抿着微微发白的嘴唇,正站在他面前,手里举着一把荷叶充当的简易伞,语气就柔软了下来,“你怎么在这里?” 夏双娜指了指门,“我来拜访这位夫人,你也是吗?” “嗯。” 图坦卡蒙似乎情绪不高,没有交谈的欲望。 夏双娜也就安安静静地陪他站在雨中。 半晌,图坦卡蒙冷不防冒出一句,“还疼吗?” “啊?”夏双娜愣了愣,忽然想起那天瘫在床上半死不活的鬼样子,面色微窘,“早好了,哪有天天疼的!” 图坦卡蒙点点头,把手放在她的小腹,轻轻地揉着,温柔的力度像是呵护一件珍爱的宝贝,“那几天没能陪着你,帮你揉揉肚子,现在补上。” 他手掌的温度很热,还是那么敏感的部位,夏双娜浑身都瞬间紧绷起来,暖流奔涌入心口,又冲向眼眶,夏双娜鼻子酸涩,很想哭,可没过多久脸上就多了几道黑线,“你揉的是我的胃......” 这个丝毫没有生理常识的蠢男人真是要命,让她爱得要命。 图坦卡蒙问:“你和她认识?” “只见过一次,前几天我遇到了点小麻烦,夫人帮了我。” 夏双娜还没想好怎么告诉图坦卡蒙她又被大祭司捉去了几天,那就暂时不说吧。 然后又是良久的沉默。 图坦卡蒙不是没有听到任何风声,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想问,也什么都不想管,只是目光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两个人胳膊搂着胳膊,衣角挨着衣角,中间没有一丝缝隙,站在同一把伞下。 夏双娜望着头顶那片荷叶,叶面绿莹莹的,还可以透过阳光,又亮晶晶的,好似翡翠,她看到外面的雨珠落在荷叶上,流转、凝聚在一起,像是一粒粒珍珠,滚得越来越大,荷叶最终承受不住它的重量,珠子便碎了,沿着叶脉的纹路缓缓流下。 伞虽然小,亦可遮世间风雨,她好希望时光就此停驻,不再向前,她就和图坦卡蒙永远依偎在伞下,一生一世。 夏双娜还是打破了沉默。 “这位夫人叫什么名字?” “玛雅。”图坦卡蒙答。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图坦卡蒙顿了顿,喉中哽咽,“她,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最亲的人...... 图坦卡蒙的父王和母妃早已去世。 按理说安赫姗那蒙应该是和图坦卡蒙血缘最亲密的人,而这位夫人显然又不是王室成员。 夏双娜恍然大悟,原来她就是图坦卡蒙的乳母。 怪不得,她总觉得那位夫人身上有一种乳|汁的香甜。 那就是母亲的味道吧,也是图坦卡蒙眷恋着的味道吧。 图坦卡蒙四岁多的时候就没了生母,听说基雅王太妃病逝后,图坦卡吞极度自闭,几个月不言不语,无论什么人接近他都会被他大骂赶走,他身边只有乳母玛雅日夜陪伴着。 夏双娜小心翼翼地问:“玛雅夫人不在家吗,你为什么不回去?” 图坦卡蒙很笃定,“在家,她只是不想见我罢了。” 图坦卡蒙曾告诉过夏双娜,他和他乳母的关系闹得很僵硬。 夏双娜走上前叩了叩门,“夫人,我是娜芙瑞,您见过我的,外面雨很大,您能开开门让我进去避避雨吗。” 她满怀期待地等着,但门依旧纹丝不动。 图坦卡蒙压住心底翻涌的阵阵苦涩,紧紧攥着夏双娜的小手,寻求一丝丝慰藉。 “没用的,她知道我在外面,不会开门。” 真的就在霎那间,雨势突然加大,渐有倾盆之势。 那片小小的荷叶被豆大的雨珠打得东倒西歪左右摇摆。这伞还是不够大,两个人半边肩膀立刻就湿了。 图坦卡蒙往旁边挪了几步,将伞留给夏双娜,自己完全暴露在秋雨的洗礼中。 “御医说你的身子不能再受凉。” 夏双娜撇撇嘴,果断将荷叶伞往图坦卡蒙那边使劲挪了挪,自己站在雨里,“陛下,请您注意身体,感冒了怎么办。” 图坦卡蒙伸手就将伞夺了过去,再次让她的身子完全被遮盖在荷叶之下,他轻笑,温柔的嗓音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娇气。” 推来推去,一来二去,两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夏双娜无奈地瞪着和她一样固执、一样湿透了的图坦卡蒙,“我有个办法,你抱着我,我打着伞,这样我们两个都淋不到。” 可等图坦卡蒙抱起她,女孩眼睛突然一亮,腿一蹬就跳了下来,“换我抱着你吧!” 图坦卡蒙大惊,“不可以!” 一国君王要是被女人给抱起来了,他还要不要脸了。 “哎呀,试试吧。” 不等图坦卡蒙反应,夏双娜迅速蹲下身,托住了他的腿窝,咬紧牙关浑身猛地发力,可惜夏双娜没能成功站起来,腿一软,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图坦卡蒙也受她连累,重重摔在雨地里,溅了一身的水花和泥点。 夏双娜悻悻地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额头上的雨和汗,喘口粗气,“这次不算,再来。” 图坦卡蒙拿眼睛瞪着她,“不可以,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别这样看着我,说了不抱,娜芙瑞,不准撒娇,没用的真没用的......好吧好吧,最后一次......” 图坦卡蒙话音还未完全落下,突然身体后倾,双脚就离开了大地,图坦卡蒙一阵眩晕,整个人完完全全被她抱了起来。 图坦卡蒙惊魂未定,“娜芙瑞,你到底是不是女孩子!” 夏双娜从不知道自己的力气竟然这么大,怔愣了半秒,望着怀里娇羞的某人,旋即咧开嘴得意自豪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图坦卡蒙你好轻啊……哈哈哈哈。” 图坦卡蒙第一次被女人抱起来,还是公主抱,脸都红透了,惊慌地直往地上看,“快把我放下来!” “不,就不,图坦卡蒙你把伞打好了!水都流我脖子里了!” 雨声很噪杂,但他们都听到了对方强有力的心跳声。 夏双娜像是吃了大力丸,胳膊充满了力量,图坦卡蒙也不再抗拒,享受地闭上了眼睛,嘴角一个劲往上翘着,也不忘嘲讽,“累了别硬撑。” 安赫姗那蒙踏着水花愤愤而来,“玛雅这毒妇真是不知好歹,这么大的雨,也不让弟弟进屋,要是淋病了,本殿绝对不会放过她!” 韩努特走在王后身旁为她撑着一把精致的雨伞,艾跟在她们身后,单独撑着一把大伞。 安赫姗那蒙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女孩,女孩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男人? 待她走近点,就认出了夏双娜,“娜芙瑞,你怎么在这里!” 夏双娜一惊立刻转头望去,图坦卡蒙也应声回头,直接对上了安赫姗那蒙的眼睛。 安赫姗那蒙顿时呆若木鸡,脸上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声音尖细得仿佛撕碎了,“图坦卡蒙?!!” ? ?噗哈哈 ?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七章 雨过会有彩虹(三) 这是怎样一幅奇幻滑稽的画面呢,娜芙瑞怀里抱着图坦卡蒙,图坦卡蒙像个小婴儿般安逸幸福地躺在娜芙瑞怀中,手里还握着一支姑且可以称作雨伞的破荷叶。 高大的男人竟然任凭一个苗条的小姑娘抱着,偏偏这个人还是一国之君。 安赫姗那蒙使劲掐着指尖不让自己晕过去,成何体统,王室颜面何在,简直是胡闹! 安赫姗那蒙很少直接叫法老的名字,今日破例了。 “图坦卡蒙!” 图坦卡蒙正沉浸在温柔乡中突然被人当头棒喝,看见安赫姗那蒙那张惊诧又愤怒的脸,顿时也被吓到了,第一反应竟然是立刻扭过头,更紧地搂住了夏双娜的脖子,脑袋趴向她的肩头,那委屈抗议的小眼神像只软萌的小奶狗,似乎在说好可怕,保护我。 谁曾见过法老这副娇柔乖巧的模样。 韩努特轻轻地咳了几声,刚好掩盖住了即将突破礼节爆发出的笑声,艾朝天空猛翻白眼,嘴角紧抿,也是在拼命压制想大笑的冲动。 夏双娜轻轻把图坦卡蒙放下,生怕摔到他,图坦卡蒙腿太长,“哗”地踩进一个小水坑里,趔趄了一下才站稳,整理了整理衣服和头发,便恢复了一贯的威严和稳重。 这么一番折腾,夏双娜累得脸色潮红,气喘吁吁,刚缓过劲儿就立刻跪下,“拜见王后殿下。” “姐,是我让她抱我的,”图坦卡蒙伸手扶起女孩,地上雨凉,他一分钟都不舍得让她多跪,“娜娜,起来吧。” 安赫姗那蒙本想借题发作,杀杀这女人的锐气,还没有开口问罪就被弟弟一句话堵了回去,她今日算是见识弟弟对娜芙瑞宠溺到了何种程度,简直是丧失了神志。 图坦卡蒙丢了面子,心里不爽,自然要找人修理泄气,他目光冷冷一斜,“艾!” 如果不是艾自作主张回宫去求安赫姗那蒙劝他,姐姐怎么会出现在乳母家门口,打扰他和娜娜难得的亲密时光。 扫兴,太扫兴了! 艾战战兢兢走上前,替图坦卡蒙打起了伞。 图坦卡蒙一把抢过艾手里的伞,将那漏雨的破荷叶塞进艾手里,“赏你了。” 法老的御伞用结实的隔水芦苇叶和亚麻布制成,上面绘出荷鲁斯之眼的纹样,伞骨由上好的白玉制成,伞的顶部和四周贴了一层金箔,华贵高雅,平时一般做阳伞,因为刷了层材质特殊的油脂也可遮雨。 对比之下,夏双娜的荷叶伞真的好简陋。 艾独自打着荷叶在秋风里瑟瑟发抖,外面下大雨,荷叶里下着小雨,他抬头看了看翠绿的叶子,额……这颜色仿佛是在暗示着他什么。 安赫姗那蒙愤愤地瞪了一眼夏双娜,挽上图坦卡蒙的臂弯,柔声细语,“走吧,弟弟,我们回宫。” “图坦卡蒙,你要是走了就别回来了!”夏双娜嘟唇娇嗔,眉眼料峭,活像那恃宠生骄的小宠妃,敢同王后叫板。 图坦卡蒙疑惑瞧她,他什么时候说要走了。 夏双娜朝图坦卡蒙猛使眼色,嘴角配合着朝门里努了努。 图坦卡蒙心领神会,轻哧,唇边缓缓荡漾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和赞许,声音拔高了几个度,“姐姐,那我们回宫吧,我今天不想等了。” 安赫姗那蒙以为图坦卡蒙终于想开了,欣喜地连连点头,却没看到图坦卡蒙悄悄扭头向夏双娜比了一个意义只有两个人懂的手势。 图坦卡蒙的身影消失后,夏双娜立刻蹲了下身,把头埋进臂弯,肩膀一抽一抽,放声大“哭”。正当她冥思苦想该怎么把自己装扮成一个被负心汉抛弃的怨妇,更惹人同情时,一直关着的门突然打开了,玛雅夫人胳膊上搭着一条毛巾,走了出来,玛雅拿干毛巾裹住她发抖的身子,帮她蘸了蘸头发上的雨水,“孩子,进来吧。” 夏双娜攥紧毛巾,满脸雨痕,好似柔弱无助风吹就散的小白花,颤抖着唇角请求,“夫人,我好冷,可以给我一杯热水吗?” 不知为何,玛雅仅仅是望着她,心中便涌动起莫名的情愫和疼惜,玛雅微笑着点头,走进屋里,“你等一下。” 夏双娜侧身回望,果然见图坦卡蒙只身一人持伞在门外站着,夏双娜得意地直挑眉毛,我是不是冰雪聪明? 图坦卡蒙忸怩不安地抠着衣角,目光闪烁,迟迟不敢进门,“我这样行吗?衣服好看吗?” 夏双娜拽住他的手,替他打气,“有什么话好好说,我帮你。” 时隔五年,图坦卡蒙再次见到了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女人,拘束又紧张地低声唤了一声,“姆特。” 一声柔肠百转的“姆特”出口,图坦卡蒙的心脏就狂跳了起来。 玛雅虽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但玛雅在图坦卡蒙母妃去世后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呵护着他,陪他走过了登基后最艰难的前三年,就像他的亲生母亲一样。 图坦卡蒙和他的乳母感情极深,无人能取代,可如今的两人看起来倒像是完全的陌生人。 厨房的柴火上瓦罐咕嘟嘟作响,玛雅正拿着一把扇子扇火苗烧水,火光映着她眼角长着细纹的脸庞,泛起一层红,木柴被烧得噼里啪啦,烟味有些呛鼻,但格外有家的味道,格外温馨。 玛雅听到身后似乎有什么声响,回过头的时候脸上还堆满了温柔和慈爱,让图坦卡蒙猛然间产生了错觉,觉得好像又回到了依偎在她怀里撒娇的童年时光,那段无忧无虑的逝去时光。 玛雅望着这个有些眼熟的大男孩愣了愣,上次相见还是五年前在阿玛尔纳大王宫,五年的时光在她的脸上没有留下太多痕迹,但光阴这支巧夺天工的画笔雕琢了图坦卡蒙太多,他长高了,眉眼也张开了,褪去了脸上的婴儿肥和稚嫩青涩,从过去那个痞气捣蛋的小男孩成长为一位年轻英气的有为君王,唯一不变的是那五官的轮廓,玛雅犹豫着,也浅浅唤了一声,“纳吞?” “是我,姆特!”图坦卡蒙兴奋地连忙应到,纳吞是他的乳名,“乳母,我来看你了,我好想你。” 玛雅脸上的笑瞬间如同肥皂泡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和怨怼,“你怎么进来的!” 她看着夏双娜和图坦卡蒙眼里只有对方的模样,还有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哪有半分刚才争执的疏离心碎,五年来她都没能让图坦卡蒙踏进这个门,今日是疏忽了。 玛雅冷漠地丢下扇子,朝门口走去。 图坦卡蒙紧跟在乳母身后,殷勤地问东问西,“你去哪里?外面还在下雨,你要什么东西,我直接让人给你送过来。” 玛雅冷冷道,“陛下,玛雅说过与您再不相见,如果您一定要待在我这里,那我就自己走。” “为什么?!”图坦卡蒙愣在原地,“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玛雅沉默着走入露天庭院,并未撑伞,哗啦啦的大雨立刻浇透了她的衣裙。 图坦卡蒙怔忡地望着乳母的身影浸入密密麻麻的雨幕中,彻底被瓢泼大雨吞没,心中悲痛难忍,但法老的尊严和傲气不允许他向她低头,“好,我走,您保重。” 图坦卡蒙抬眸呼唤也是一脸惊讶和伤感的夏双娜:“娜娜,我们走。” 谁知这个小小的名字一下子触碰到了玛雅脆弱敏感的神经,玛雅夫人略显丰腴的身形一晃,便冲了过来,死死掐住夏双娜的胳膊,“你叫什么名字,他叫你什么!” ? ?终于把最卡的地方过来了,以后一段时间会是一马平川一泻千里^_^ ?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八章 雨过会有彩虹(四) “他刚喊你什么!?” 玛雅一边吼着一边用目光仔细描摹她的容貌,那双沧桑的眸子熊熊燃烧着思念和爱的火焰,可见娜芙瑞与她日夜怀念之人并无半分相似,眼中的希望又像燃尽的炭火一丝丝熄灭了。 夏双娜蹙眉忍着痛,也不敢掰开她的手,“夫人,我叫娜芙瑞,陛下喜欢唤我娜娜。” 玛雅闻言怒火更甚,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肉里,“凭什么,你配吗!” 夏双娜满头雾水,投去目光向图坦卡蒙求救,怎么了,这名字犯法吗? 图坦卡蒙走上前分开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将夏双娜搂进怀里安抚,“乳母,你这是为何,一个名字而已。” “一个名字而已!?”玛雅愈加悲愤,转而质问图坦卡蒙,“这是她的名字,你怎么可以用她的名字叫别的人!” “谁啊?”娜芙瑞和图坦卡蒙两人异口同声,疑惑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夏双娜先回想起来,“夫人,王后殿下讲娜娜是她在阿玛尔那宫廷的乳名,我是不是撞了王后的名讳?” 玛雅冷笑望向图坦卡蒙,“姐姐总是向着弟弟,她怕你痛苦悔恨,才隐瞒你,明白吗……” 图坦卡蒙只觉莫名其妙,也望向玛雅,“乳母,我为什么会痛苦,我没见过什么娜娜,除了娜芙瑞。” 玛雅垂下眼皮,一双眼睛就像两只黑不见底的空洞,语气凄哀娓娓道,“纳吞,你全都不记得了吗,娜娜,你真的忘记她了……” 图坦卡蒙万般无奈,耐心地解释着:“我从未听说过这么个人,你倒是说说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是谁。” 再次提起她,玛雅眼中迅速蒙上一层雾气,“我的娜娜,那么美丽活泼,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为你哭为你笑,从小和你朝夕相处,她喜欢你,你也心仪她……” 往事纷纷浮上心头,勾起回忆万千,玛雅唇齿颤抖,哽咽到无法继续讲下去,想从图坦卡蒙的目光寻找到一分他在伪装自己、掩盖情感的痕迹,可图坦卡蒙真是完全忘记了这个人,眼神坚定又真挚,玛雅被这态度深深所伤,红着眼睛痛斥,“图坦卡蒙,你……不仅辜负了她,还要抹杀掉她在埃及存在过的所有痕迹,你还有心吗,你怎么可以这么狠毒!” 法老从未被人如此狗血淋头骂过,若是旁人恐怕早已人头落地,可玛雅是他最亲密的乳母,图坦卡蒙亦心痛悲切,急于证明自己,“姆特,我是真的不记得!” 玛雅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人会记得所有事,独独忘记了曾经倾心相许的女孩,只感觉自己养大的孩子变了,变得虚伪狡猾极了,她的心彻底冷了,“既然如此,玛雅也不记得曾哺育陛下长大,陛下也尽管把我全忘了吧。” 如此绝情而坚决,图坦卡蒙如遭雷击,也是被伤透了,眼里似有水光闪动。 夏双娜在一旁弱弱地劝到,“夫人……” 玛雅横眉,将积攒的所有怒火发向她,“还有你,小小年纪便学会骗人装可怜,我这里不欢迎你,你给我走!” 她实在是太过激动,说完话就捂着胸口咳嗽起来,像是要把自己的肺咳出来,身子佝偻着,如同秋风中即将枯败的黄叶,仿佛一口气喘不上来就会倒地不起。 “姆特,你怎么样了,你的咳疾怎么愈发严重了,要不要宣御医。”图坦卡蒙大惊失色,慌忙上前帮她顺气,玛雅推开他的手,大喘了几口,脸色渐渐恢复了过来,“我很好,陛下,我这里地方太小,容不下您这尊真神,请回吧,不要再惦记我了。” 图坦卡蒙凄婉唤到:“姆特......” “走!”玛雅大吼。 “好,看来今日是我来得不巧,您多保重,我改日再来看你,御医开的药,您记得按时服用。” 图坦卡蒙说完,头也不回,冲进了雨中,他不允许自己流露出过多的悲伤,必须在情绪决堤前离开。 “图图!”夏双娜撑着伞,小跑追上他。 两人刚刚跨出院门,玛雅立刻重重甩上了门。 图坦卡蒙被那声巨响震得浑身一抖,继而加快脚步,发疯一样跑进了雨里,任凭瓢泼大雨拍打着他的脸庞,任凭水气模糊视线,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最终还是把那句痛苦的嘶吼压在了心底。 “图坦卡蒙,等等我!” 夏双娜啪啪踏着水花一路狂追。 图坦卡蒙终于停住脚步,搂住了从后面扑进他怀里的女孩,夏双娜满脸分不出是泪痕还是雨痕,把脑袋埋在他胸膛里,双手死死拽住他的衣服,夏双娜心如刀割,不仅仅是被人误解指责的委屈,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疼痛,她好想去拥抱玛雅,很想代替那个她牵挂的小女孩抱抱她,告诉她不要悲伤,可玛雅夫人似乎很厌恶她,还因此迁怒了法老,“陛下,对不起……” 图坦卡蒙揉着她的头发,轻声安慰,“没事,乖,别多想,这是我和她的事,和你无关。” “图图,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图坦卡蒙扯出一抹苦笑,“以往她只是不让我进门,无论我怎样求她,她都不肯见我,今日总算说出了其中缘由,娜娜……” 夏双娜嗯了一声抬头,望见图坦卡蒙失望痛苦的眸子时瞬间就不敢应答这个名字了,这个惹出事端的名字。 法老圣体还是金贵,今天被冰凉的雨水淋个透,心情又糟糕至极,满腔悲恸苦楚无处发泄,回到寝宫没多久就开始上吐下泻,焦急的御医和巫医围满了整座荷鲁斯宫,图坦卡蒙一向身强体健,一年都不会召见御医几次,这次突然生病着实吓到了所有人。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九章 雨过会有彩虹(五) 急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碍,法老服了药就睡下了。 安赫姗那蒙心疼弟弟,自然把所有的过错全归到了夏双娜头上,怒火攻心一个巴掌气势汹汹就往她脸上掴,被艾伸手拦住,“王后,慎行。” 夏双娜真诚地直视着安赫姗那蒙,态度不卑不亢,“王后殿下,我和您一样爱戴仰慕陛下,我希望他一切都好,从无半点私心,天地日月可鉴。” 安赫姗那蒙愤愤收了手,懒得与她多费口舌,直接命人将她轰出了寝宫。 夏双娜牵挂着图坦卡蒙,不舍得离开,在荷鲁斯宫门外的长廊走来走去,愁眉不展,艾见状劝到,“您暂时离开吧,我会照顾好陛下,玛雅夫人对法老的怨念不是一天攒成的,需要时间化解。 “我不走,我想守着他。” 艾想了想,还是说到:“阿吞贼子尚未被肃清,您始终是戴罪之身,不要随意出现在众人视野中。娜芙瑞小姐,有些事情法老不问,不代表他不知道。五日前的下午,有人见到你从卡尔纳克神庙匆忙跑出,可那天神庙并未向公众开放,而同天下午,大神庙一份机密文档失窃。 夏双娜睁大眼睛望向艾,果然她的行踪一丝一毫都瞒不过图坦卡蒙,“我没听说过什么机密文件。” “但您为什么会留宿在神庙三天,见了什么人,希望您可以做出解释。如果您不知道如何向陛下开口,也可以告诉我,艾会选择合适的时间,用最合适的方法禀告陛下。” 见四周无人,夏双娜压低嗓音,“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那几天被大祭司抓去囚禁在一间密室里。他知道我来自未来世界,我不知他从何得知,而且他还在调查埃及其他时空乱入者,你也要小心。” 夏双娜精准捕捉到了艾眼眸里那一闪而过的震惊和怔愣,艾显然也没想到大祭司竟藏着这样不可告人的秘密,可能也对娜芙瑞所言的真实性保持怀疑,他是位训练有素的宫廷侍卫,哪怕置身风暴中心也波澜不惊,艾朝她微微躬身,就离开了。 夏双娜知道艾绝不是敌人,应该是朋友,但也还不是那种可以知根知底、无所不言的朋友。 缠缠绵绵的雨花飞舞,雨中的王宫静谧而孤独。 夏双娜恍惚地走在石板路上,一颗眼泪毫无预兆地就落了下来。 为什么,每次她觉得和图坦卡蒙离得好近的时候,就会突然变得好远。 每当她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的男孩子,毫无顾忌放肆地去爱他时,现实就会立刻叫醒她,他是一位至高无上的君王。 就差一点点,每次就差那一点点。 她的爱情,能迈过时空的沟壑,会开出花朵吗? 她的爱情,能跨越等级的差别,会结出果实吗? 夏双娜思忖惆怅着,还是走到了王室织坊。 年轻的裁缝们太久没有见过雨水,今日工作也不忙碌,纷纷在院子里打闹嬉戏。 夏双娜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浣衣池边玩水的杜拉。 “你怎么来了?” “来还你东西,给,你的宫廷通行证。” “这么多天了,我以为你不还我了呢,我已经补了一份。” 夏双娜将杜拉拽到一处僻静的走廊。 杜拉怯怯地开了口,“娜芙瑞,你到底死没有,他们都说你牵扯入一桩大案,被毒死了。” 这几天杜拉也清醒过来了,哪有什么起死回生的魔法,娜芙瑞是一定受众神庇佑,被贵人所救才逃过一劫。 “没死,向你打听个事儿,玛雅夫人,认识吗?” “当然,陛下的乳母,和我母亲是多年好友了。” “玛雅夫人有女儿吗?” “她是生过一个女儿,但那孩子在陛下出生前两个月就去世了,于是她把对失去孩子的爱全都投注到了陛下身上。” “那孩子去世的时候有多大。” “还是个小婴儿呢。” 夏双娜显然没有想到这样的答案,原来娜娜不是玛雅的女儿啊,这就奇怪了,那她是谁,玛雅看起来和她感情至深,如果不是母女还能是什么,她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问了,“那你知道娜娜是谁吗,和玛雅夫人什么关系?” 杜拉本来舒服地靠着墙,不知是不是夏双娜的错觉,在她说出“娜娜”个名字的时候,杜拉的身子好像突然僵了一下。 “娜娜?我没听说过。” “你确定?” “嗯。”杜拉笃定地点头。 “但是玛雅夫人好像和娜娜感情很好啊。” 杜拉笑到:“怎么可能,我从小我姆特就带我去玛雅夫人家玩,从没见过你说的什么娜娜。” 杜拉和玛雅两人中必然有一个人在撒谎,夏双娜脑子很乱,像是无数凌乱的线团交缠在一起,“那和我说说你姆特吧,梅莉塔夫人,久仰大名。” 谈及母亲,杜拉满脸骄傲,娜芙瑞终于不再纠缠她关于“那个女孩”的事,杜拉也松了一口气,“我母亲是埃及大名鼎鼎的妇产医生,当年陛下就是我姆特和玛雅夫人一同接生出来的,后来基雅王太妃又怀上了子嗣,也是位小王子。埃赫纳吞法老命我母亲负责养胎和王太妃的膳食,但王太妃因为意外不幸小产了……法老大怒,王太妃帮母亲向法老求情。后来没过一年,王太妃就病逝了,母亲也从此离开王宫御医院。 杜拉长长叹息:“唉,如果当年王太妃的第二子生下了,我只比他大两岁,也可以进宫陪伴小王子长大呢。” 她憧憬地扭头望向宫城,织坊和王宫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依旧是天上地下,陪伴王子长大是多么荣耀的一件事情,可惜啊图坦卡蒙的小弟弟只在王太妃肚子里存活了不到四个月。 否则她兴许也能成为那位王子心里最重要女孩子,获得一段令天下人艳羡的美丽爱情。 说不定还能做个王子妃呢。 这就叫言多必失,夏双娜眉心猛跳,“如果二王子诞生了,你也可以住进宫里?” “嗯。” 夏双娜一针见血,“你为什么说也,还有谁能陪着王子!?” 杜拉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娜芙瑞就是在套她的话,顿时慌张起来,“王后!对是王后一直陪伴着陛下。” 夏双娜伶牙俐齿反驳,“安赫姗那蒙是三公主,身份比庶出王子还尊贵的嫡公主,为什么是进宫,她不本就住在宫里吗,你语气中明显有种恩赐荣宠之意,不是王后,还有别人,图坦卡蒙身边还有别的玩伴!” 杜拉哑口无言,半天支支吾吾,“我口误还不行吗!” 夏双娜倒是出奇的平静,“是娜娜吧,埃赫纳吞法老恩准贵族千金娜娜小姐进宫,陪着陛下长大,我猜的没有错,这个女孩真的存在过,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有人不想让她再被提及谈到,然后她就像在世间彻底消失了一样……” 杜拉猛地向后退了几步,娜芙瑞这个女巫会读心术吧! 夏双娜看杜拉脸色煞白的样子就知道自己道破了天机,“你告诉我,她是谁,我真的很想知道。” 她想知道图坦卡蒙和娜娜到底有什么纠葛,会影响到自己吗,又代表着什么,为什么图坦卡蒙会完全不记得这个贵族小女生。 夏双娜握住杜拉的手,恳求,“你带我去见你母亲,她一定知道,拜托了。” 杜拉甩开她的手,惊恐万状,“娜芙瑞,你不要再问我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还有工作没做完,请你离开。” 杜拉撒腿朝工作室跑去,迅速掩上门,用身体死死压住门板,惊魂未定地大喘气,无论夏双娜怎么敲门都不肯开门。 夏双娜无法逼迫杜拉开口,只能离开。 娜娜,化解图坦卡蒙和玛雅矛盾的关键就在于这个神秘的女孩,夏双娜数次梦到她,甚至能拿笔画出她的眉眼和身形,可依旧对她的身份和故事一无所知。 但毫无疑问,她曾真实鲜活地陪伴在图坦卡蒙身边,在他的世界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也许他们之间的确萌生出过青涩懵懂的爱情,东苑寝宫里藏着的那枚矢车菊戒指便是佐证。 一个人一生会接触数万人,既然活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如果娜娜是位涉足宫廷的风云人物,听闻过她名字和事迹的人就更数不胜数了,安赫姗那蒙能用王后的权柄命令所有人闭嘴,却无法永远消除他们的记忆。 只要找到听过她故事、又不惧怕王后权威的人,就能拼凑起来娜娜的生活轨迹。 但现在的问题是,她该去哪里找那些人…… ? ?终于有了突破,娜娜不要苦恼呀,下部分告诉你去找谁 ?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章 暴躁老爹 雨时大时小,又断断续续下了两三天,终于放了晴。 霍普特外出办事,走到一条狭窄的小巷时突然被两个男人拦住了去路,他顿觉不妙,立马掉头往回走,结果身后不知何时也跟上了两个拿着棍子的魁梧男人,四个男人冷笑着将霍普特包围在正中。 电光石火间,四人一拥而上,挥舞着手里的棍子就朝他的肚子和后背砸去。 霍普特刚受了巨大刺激,精神恍惚了好几日,饭食不思,彻夜难眠,再加上和梅多罗死拼的旧伤尚未痊愈,根本使不上什么力气,又是以一敌四,一开局便陷入被动,背上狠狠落上了两棍,摔倒在地。 恰在此时,一辆外表低调的马车从巷子驶过,车里的人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声响,掀开布帘,望见前方,随即高声叫:“停车!” 牵马的仆人忙跑去查看,见是四个凶悍的暴徒围殴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子,大喝到:“喂,干什么呢!” 四人见有人来,立刻四散逃去。 不等仆人搬来车凳,阿伊匆匆从马车上跃下,三步并作两步奔向那个受伤的孩子,“霍普特,没事吧?” 霍普特背上火辣辣,痛得要命,咬牙扶着墙艰难地爬起来,瞥见身边人,深褐色的眼瞳如同一汪死水,他虚弱地动了动嘴唇,“阿伊大人,看见我狼狈的样子,你是不是很得意。” 被殴打的时候,他隐约听到那群人在说“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不该得罪的人…… 是啊,上次没控制住情绪说了太多僭越的蠢话。 霍普特悲从中来,苦涩地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冷笑道,“阿伊大人,别以为你找人教训我,再出现救我,我就会感激你,向你低头,绝不可能......” 阿伊犹如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你怎么会这样想,我爱你疼你都来不及,为什么要找人打你!在你心中,父亲就真的这么可恨吗!” 话说得情真意切,也许不是他吧,霍普特不知道也不想深究,他好累,连说话都感觉累,他撑着墙蹒跚地往前挪了几步,只想快点回屋里趴着睡会儿。 “你去哪?你这伤口又裂开了,跟我回家,府里有良药名医。”阿伊个子还没有霍普特高,他攀着儿子的肩膀,小心地让霍普特的身子靠在自己的身上,支撑着他身体的重量。 “不用你管。”霍普特费力地用胳膊肘顶开阿伊,不小心牵到了后背伤口,忍不住呲牙“嘶”了一声。 两道鲜红的血印爬在他健美的后背上,透着亚麻衣渗出丝丝血迹,阿伊看着便心痛难忍,“到底是谁干的,谁敢伤你……我要剐了他!” “关你何事,我自己会查。” “儿子,别再置气了,跟我回家吧。”阿伊放下身段,苦苦哀求。 “我说了,我的事不用你管!”父子两人在街口反复拉扯着,霍普特怕被人看到,也有些毛了。 “霍普特,我是谁?”阿伊忽然冒出来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霍普特回头狐疑地望了一眼阿伊,还是恭敬答到,“当朝宰相伊特努特阿伊大人。” 阿伊饶有深意地点头,“哦,原来你知道啊。” 然后眸光一凛,徒然爆发出铺天盖地的气场,“谁给你的胆量在本相面前撒野!来人,把他给我绑了!” 既然好言好语劝不动,暴躁老爹能用强权绝不再费口舌。 阿伊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霍普特瞠目结舌,“你...!” 阿伊睨着他,“哼,臭小子老子还治不了你吗?!” “对不住了,少爷。”比斯尼拉直手里的绳子,一步步逼近霍普特。 阿伊在旁发布命令,“小心点,别弄疼他。” 霍普特无法违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只能眼睁睁看着阿伊的随从们在自己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麻绳,把他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阿伊登上马车,大手一挥,随从们就把绑成“木乃伊”的霍普特也抬到了马车上。 马车内部空间很宽敞,能容纳两人。 霍普特平躺在阿伊身旁,浑身上下就只有手指能活动,嘴里还塞了一团布,说不出任何话,只能瞪大眼珠子表示抗议,嘴里发出唔唔的声响,在马车里滚来滚去,撞击车板想要逃出去。 阿伊悠然地倚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嘴角示威性地勾着,“前面就是闹市区,你要想闹得人尽皆知,就尽管动吧!” 宰相私宅。 霍普特瘫软地趴在小床上,衣袍褪到腰间,露出青紫一片的后背,阿伊正拿着浸了药酒的毛巾,笨拙地为他上药。 霍普特嘴巴叼着一块洁净的布,刺激的药水接触他破口的皮肤,疼得他用力咬住了那块布。 突然,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落在了他的伤口上,冲淡了药水,缓解了疼痛,顿时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霍普特抬头竟看到了阿伊眼角的泪水,叱咤风云的权臣此时就像位慈祥的父亲,和千千万万疼爱儿子的父亲一样。 他霎时怔住,有一刻真的被触动。 也许是那颗泪,霍普特突然就感觉心里厚厚的坚冰裂开了一个小口子。 阿伊抽了下鼻子,爱抚着他的背,“霍普特,看着你的伤,我好心疼,恨不得替你受这些苦。” 霍普特翻了个身,不再去看他,鼻腔里冷哼,“假惺惺。” 阿伊上药很慢很轻柔,也许是因为格外珍惜能和儿子待在一起的时光,一遍又一遍,后来那块毛巾都干了,他还是不舍得放下,上完药,霍普特拉上衣服,安静地躺在床上,阿伊就坐在床前的凳子上,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霍普特眨动了下蜷曲浓密的睫毛,垂下眼眸,语气淡淡的,“那个……说说吧,你为什么当初不要我,把我扔在阿布萨特……”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阿伊都会反复做同样一个噩梦,漫漫长夜,他甚至不敢闭上眼睛,因为一旦闭上眼睛,那凄厉的画面又会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从哭泣的女人怀中抢过襁褓中同样嚎啕大哭的婴儿,头也不回地钻进驶向阿布萨特的马车……谁知这一别就是十八年。 当年把刚出生的霍普特送到阿布萨特村,的确是有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否则哪个父亲舍得与自己嗷嗷待哺的小婴儿分离十八年。 至于那个原因,阿伊长叹了一口气,“霍普特,有些事情知道了不如不知道,别问了。” 霍普特刚升起的一丝希冀又破了,心顿时凉了半截,“我就知道……你又在骗我…今天到底是不是你派人暗算我!” “当然不是,我是你父亲,怎么可能会伤害你。” “如果不是你,就是梅多罗。”霍普特闷闷地撅着嘴,手指绞着衣带,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此时自己的样子很像受了欺负向父亲告状的小孩子。 “梅多罗?都多少年的事了,还过不去吗,他能记恨你一辈子?” “多少年?”霍普特不解,他们不是刚认识不到两个月吗。 “你不记得他了?梅多罗,他改过名字,原名塞罗尔。” “塞罗尔,他原来是塞罗尔!”霍普特一下子直起身子。 原来是他啊,还真是冤家路窄。 这个人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一章 记忆中的小鞋子(一) 那时,霍普特只有十岁,国都还在阿玛尔那,阿吞神是埃及至高无上的唯一神灵,一切都和现在不同。 黄昏,一个小胖子傲慢地抱着胳膊,堵在学堂门口。 这小胖子嗜好蜂糖,吃起来毫无节制坏了牙,刚找牙医拔掉蛀牙做完手术,腮帮子还缠着厚厚的消炎纱布,半边脸高高肿着,被挤得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瞥着霍普特,“不准走!” 霍普特紧张地捂住自己的布包,“你要干什么?” 小胖子身侧的同龄男孩趾高气昂,完全是命令的口吻:“我们塞罗尔少爷丢了一枚红宝石护身符,你把包打开。” 霍普特反而将包捂得更严,手心渗出了汗珠,“我没有偷,你凭什么搜我的包。” 塞罗尔冷言冷语讥讽道:“霍普特,这里就你最穷酸,不搜你搜谁,少废话!” 他的两个小跟班上前钳住霍普特的胳膊,塞罗尔一把夺下霍普特的包,“如果你没有偷,为什么不敢给我搜。” 霍普特立刻扑过去,争抢中,他的包被扯开,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掉了出来。 仔细看看,是两盒墨水、一根芦苇笔、几卷纸莎草纸,几个石头和果子,压根没见什么护身符的影子。 “我说了我没拿。”霍普特蹲下身,慌乱地把自己的东西往包里塞,一只脚突然重重落下,正好踩在他的几卷文书上。 霍普特仰头往上望去,看见塞罗尔肿如气球的大脸盘悬在头顶,香肠般的厚嘴唇鄙夷地骂了一句滚,塞罗尔将脚底的纸捡起来,翻了翻,“这不是我的作业本吗?!” 他这一大叫,吸引来了一圈放学回家的孩子,马上就有别的学生附和到,“这张是我的废纸! “这不是我扔掉的演草纸吗,怎么在这里。” “这个是我的。” “霍普特,你怎么捡我们的东西?!” …… 听着同学们的质问,霍普特小脸红到耳朵根,怯怯低下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半年前,阿吞大神庙出品了一套诗集,其中就收录有阿伊大人创作的几首阿吞赞诗,埃赫那吞法老盛赞其文辞优美情真意切,对阿伊愈发宠信。 出身底层的阿伊是所有贫民学子心中的榜样。 霍普特也很崇拜阿伊,他省吃俭用买下这套诗集,花光了买莎草纸的预算,母亲没日没夜做针线活为他支付生命之屋的高昂学费,眼睛越来越不清楚,他不忍心再让母亲操劳。 这些贵族小公子们家境富裕,大手大脚浪费,一写错字就扔掉,往往还有大半张空白。 霍普特实在没办法,就偷偷捡了他们扔掉的废纸。 霍普特嗓音弱弱的,打着颤,低进尘埃里,“你们不要的,我捡来用不可以吗……” 众人见他那满脸通红,想要哭鼻子的样子,更加不屑,轻蔑地嘲讽,“纸都买不起,还来上什么学?” 古埃及贵族的孩子们大多十二、三岁开始在神庙创办的学校里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祭司,而天资聪颖的霍普特十岁就来到了这里,不学无术的纨绔们对这个长相漂亮、性格乖巧的小弟弟不仅没有一丝的友善和关爱,而且在知道他从小没有父亲,母亲又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低贱村妇后,每日都以捉弄取笑他为乐。 他们看着自己扔掉的废纸,上面一半是自己的字,丑得如同蜈蚣爬,而霍普特的圣书体圆润饱满、标准美观得能直接刻到大神庙的石碑上去,他创作的圣诗构思精妙,连苛刻的文法老师都对他的文采赞不绝口,他演算的数学题思维缜密,和他们错三拉四的算式一番对比,高下立显,顿时更看不惯霍普特了,便尖酸刻薄地讥讽,想要找回点自己作为上等人的尊严。 “买不起纸还上什么学啊?” “扒垃圾,霍普特你是狗吗?” “这么穷,你配和我们一起学习吗!” 塞罗尔哈哈大笑,振臂高呼,“朋友们,我们以后把擦完屁股的纸,留给他用好不好!” 此话一出,四周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好啊。” “好啊。” 霍普特紧紧咬住嘴唇,不懂同学们为什么这么对待他,明明他友好善意地对待每个人,从无恶意,他鼻子突然一酸,身边立刻传来骚动。 “他是不是哭了啊。” 霍普特急忙忍住眼泪,无意和他们争执,低头就走。 纨绔子弟们见他懦弱可欺,不仅丝毫没有收敛,愈发变本加厉,几个高个子男孩将他团团围住,“别走啊,扒垃圾的小狗。” “霍普特你学声狗叫,我就赏你一张擦屁股纸好不好,哈哈哈哈。” 话音未落,人群又是一阵哄笑。 耳边充斥着刺耳的嘲笑和讥讽,霍普特脑中一片昏沉,只希望噩梦快点结束,放他回家,男孩子们你推一把我推一把,嬉皮笑脸将霍普特推搡到了水池边,“小狗会游泳吗小狗。” 在众贵族子弟的怂恿下,为了显示自己高人一等能力突出,塞罗尔将一根树枝丢进水里,吹了声响亮的口哨,“霍普特,去啊,捡回来。” 霍普特站在地上一动不动,依旧沉默不语,只是冷冷地瞪着塞罗尔,肚子里像是吞了节小火车,呼哧呼哧喘着气。 塞罗尔感觉自己尊严受损,顿时火冒三丈,“喂,哑巴了吗。贱货的儿子,没教养的东西。” “不准你骂我姆特!”霍普特扯着嗓子,愤怒地攥起了拳头。 “我就骂了怎么样,霍普特,想打架吗,你要是敢伤我一根头发,我父亲现在就在王宫宴会厅,他马上就来。” 霍普特咬住下唇,默默放下拳头,如果和这个贵族小少爷起了冲突,肯定会被赶出学校的,他想读书,为了学知识,他只能忍耐。 这里的孩子谁不是父亲身居高位,一个没父亲的野孩子还横什么横,众人见霍普特的怂样笑作一团,塞罗尔更是蹬鼻子上脸,“不知道你是你姆特和哪个村夫厮混,生下来的野种。” “就你也配和我们一起读书?滚回村吧!” “就是就是。” 塞罗尔见同学们也都厌恶鄙夷他讨厌的小家伙,心里得意极了,“霍普特,晚上记得门关好,免得你姆特和外面的野男人再给你生个野弟弟,家里有你一个野…啊!” 霍普特突然飞起一脚,将塞罗尔揣进水池,“我说了,不准你骂我姆特……” 只听扑通一声巨响,小胖子的身子溅起巨大的水花,霍普特积压许久的怒火和屈辱如火山般彻底爆发。 塞罗尔躺在水池里,人还是懵的,看到霍普特气势汹汹黑着一张脸,跳进水里向他走来,身上仿佛燃烧着火焰,终于知道害怕了,“救......救命。” 霍普特此时已经暴怒到失去理智,五六个人跑过去竟都拉不住他一人。 塞罗尔手脚并用想爬上岸,霍普特猛地冲过去,双眼猩红像是能喷血,“你嘴巴这么脏,我今天替你好好洗洗!” 霍普特一把将他的脑袋按进水里,冰凉的水瞬间涌入他的眼睛、鼻孔、嘴巴,塞罗尔几乎窒息,双手扑棱着拼命挣扎,霍普特的力气似乎是平时的十倍,死死地钳着他。 学生们第一次见如此暴力凶恶的霍普特,全都吓傻在岸上,无一人敢上前。 霍普特性子温婉,说话一向轻声细语的,喜欢温柔地笑,就算是同学故意欺负捉弄他,他也不会生气,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 一向软绵绵的人发起火来真不是一般的恐怖。 塞罗尔头浸在水里,脸憋得通红,只剩一口气快要淹死的时候,霍普特终于将濒死的他给拎了出来,塞罗尔总算呼吸到了一口宝贵的空气,两眼一抹黑,气若游丝还不忘辱骂到,“野种…” “闭嘴!”哗啦一声,霍普特再次狠狠将他的头按进水里。 又是呛鼻的窒息感,塞罗尔差点昏厥过去。 一次次在死亡边缘徘徊,又被拽回,反复了几次,他在无尽的惊恐中屎尿齐出,再也没有力气反抗了。 塞罗尔痛哭流涕,明明比霍普特年龄大,口中喊着哥哥好哥哥,丑态百出,低声下气地求饶,“你放了我吧,我错了。” “还敢吗?” “不敢了不敢了……” 霍普特大发慈悲,将好似一滩烂泥的小胖子拖回岸上。 塞罗尔半死不活爬上岸,就立刻变了一张脸,目眦欲裂,像头狂暴的野兽,“来人,给我打死他!!!”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二章 记忆中的小鞋子(二)(初遇) 塞罗尔的小跟班们见头儿被凑,虽然惧怕发飙的霍普特,但仗着人多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霍普特知道注定要打上一架,他镇静地站在原地,勇敢地握紧拳头迎战,他绝不会做一个逃跑的懦夫。 恶战中,他的腿窝不知被谁踹中,扑通一声跪地,立刻有个强壮的孩子骑在了霍普特背上,朝他的肚子上补了一拳。 霍普特此时也愤怒得没了神志,大吼一声从地上弹起,一口气扑倒了身边三个男孩,按在地上就是一顿爆揍。 塞罗尔躲在远处观战,面部因为巨大的仇恨和愤怒而扭曲狰狞,他声嘶力竭地大吼,“给我打死他,打死他!” 整座学堂沸腾起来,越来越多学生加入这场混战。 两个男孩扯着霍普特的胳膊和腿,一人按着他的脑袋,剩下的孩子在他的身上拳打脚踢。 盛夏的太阳很毒,天气闷热没有一丝风,懒惰的蝉趴在树枝上死气白赖地鸣叫着,池塘边噪声嘈杂,怒骂声,嬉笑声,踢打声...... 霍普特不知道自己被踢了多少脚,他已经全然感觉不到痛了,也许再打下去,他可能真的会死吧,可他也不在乎了…… 就在这时。 一声暴喝在混乱中炸响。 “滚!” 这火爆的童声底盘偏下,稚嫩清脆,似乎来自一个年龄尚小的女孩子。 “都滚!听到没有,都给我滚!” 霍普特只感觉一阵小旋风带着甜甜的香味刮了过来。 两只娇嫩的小手微微提起长裙,小女孩伸腿就踹,暴力又彪悍,对着那几个围殴霍普特的贵族男孩一人送上一脚,被踹的孩子全都不敢还手,跪在地上颤颤巍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阿吞大神庙的小霸王,谁敢惹。 “滚!”女孩虽然个子小但声音爆发力极强。 “是是是。”方才打架的孩子如同受惊的鸟雀般一哄而散。 塞罗尔跪着挪到她面前,肿胀的脸上挤出笑容,恭敬仰慕地唤到,“大小姐。” 女孩质问:“你们在干什么?” “这个野种偷我的护身符,我们正在教训他。”塞罗尔指向依旧趴在地上的霍普特,眸中全是憎恨。 女孩忽然捂住鼻子,“你...身上怎么这么臭。” 塞罗尔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异味,屁股上还黏糊糊的,又看了看女孩怪异的眼神,顿时嫌弃自己极了,抹着眼泪哇哇大哭跑开了。 女孩走到霍普特身边,“你没事吧。” 霍普特强撑着站起身,脑袋昏沉,傻乎乎地寻找着那声音的来源,张望了一圈竟没找到。 女孩有些无奈,“喂,往下看!” 十岁的霍普特已经有了一米五五的个子,高出小姑娘不少,他目光向下看去,一颗小小的脑袋正骄傲地高高仰着,迎接他的视线。 霍普特第一次见到这样美得嚣张的女孩子,她的眸子晶莹透亮,像揉碎了星星的黑夜,眼角勾着宝蓝色的眼线,如同一抹深邃迷人的湖水,微翘小鼻子下面一张嫣红小巧的嘴唇,天生就带着一股傲气和骄矜。 霍普特双手撑在腿上,趴下身和她说话,“刚才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你这等身份低下的人,也配问我的名字?” 盛气凌人的小女孩毫不客气堵了他的话,但霍普特并不讨厌她。 她就像是个泡在蜜罐子里长大、被人宠坏的小小姐。 “他们下次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收拾他们。” 作为小男子汉的霍普特吃了人家小姑娘的软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好的,谢谢。” 女孩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霍普特突然叫住她,“请等下。” “还有事吗?” 霍普特还没有开口,女孩便猜出了他的想法,“你要是想读书的话,就和阿伊去说吧。他是我父亲大人的部下,也是档案馆总馆长,我们阿玛尔纳所有的文书典籍都归他管。” 霍普特无比渴望知识,顿时眼睛就亮了,“真的吗,你能帮我见到他吗!” “这不就来了嘛。”女孩粉嫩的手指朝前轻轻点了点。 她嘴角扬起,开心地朝来人跑去,应该是很喜欢那位迎面走来的中年臣子,“阿伊伯伯!” 霍普特浑身淤青,脸上还挂了彩,听到她叫出这个名字,立刻努力地站直了身子。原来他就是阿伊大人,男人中等个子,身材健壮,容貌却很普通,混在人群中根本找不到,但一旦他抬起头,那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就能让人在百米外感到一种威慑感。 女孩伸开双臂,跳进了阿伊怀里,“伯伯抱抱。” 阿伊掐住她的胳膊下面,将她提了起来,然后亲昵地抱进怀里,动作显得有些费力,嘴里念着,“哦,沉了沉了,伯伯抱不动了。” 女孩嘻嘻娇笑着,坐在阿伊一条胳膊上,调皮的小脚丫动了动,一只精巧的凉鞋从她的小脚丫上不慎滑落。 落在地上闪闪发光。 霍普特小心地弯腰捡起,捧在手心里,那是一只多么精致奢华的小鞋子啊,鞋面上镶嵌着一朵黄金雕成的矢车菊花,活灵活现,仿佛能闻到香味,花心是一颗顶级品质的红宝石。 失落感瞬间席卷了霍普特年轻的心灵,他在阿玛尔纳求学一年的生活费都买不起她的一只鞋。 霍普特迎光看去,女孩一只光溜溜的小脚丫沐浴在阳光下,像一块精美无瑕的璞玉,五个脚趾头匀称细腻,无不彰显着富贵和教养。 霍普特看得有些愣了神,手里久久握着她的小鞋子,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女孩。 恰好女孩也在打量着他,绚丽的夕阳下,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对上,霍普特的心脏突然就像是被小锤子敲了一下,心口一头慌张的小鹿乱撞着,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十岁的霍普特情窦初开,一抹绯红悄悄蔓上了他青涩的脸颊。 女孩歪着脑袋,看了看自己光光的右脚,又动了动粉嘟嘟的脚趾头,似乎在说,帮我穿上呀。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三章 记忆中的小鞋子(三) 霍普特面红耳赤,心脏咚咚狂跳,一时竟不敢上前。 一个仆人从外面匆匆跑来,抢走霍普特手里的鞋,弹了弹鞋面上的灰尘,似乎是嫌他的手脏,然后跪在女孩面前,恭恭敬敬为她穿上了鞋子。 霍普特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里突然就空了一大块。 “想伯伯了吗?”阿伊笑眯眯的眼睛弯成月牙。 “想,父亲大人经常和娜娜提到您呢。”女孩奶声奶气地回答。 “你怎么在这里,王子殿下正到处找你呢。” “我才不要见他,”小女孩腮帮子气鼓鼓的,“我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他了!” 阿伊无奈:“这又怎么了?” 女孩眨着一双委屈的大眼睛,小嘴一撇,“伯伯你不知道,图坦卡吞他往我的假发里放跳蚤!我再也不会理他了!” 说着,女孩忍不住耸了耸肩,身子像只小虫子扭来扭去,现在想起来那些上蹿下跳的黑黢黢的小动物,她浑身还在痒痒。 阿伊哈哈笑了两声,拆穿,“可伯伯怎么听说,是你先趁他睡着的时候,在他的脑袋上画了只大乌龟?” 女孩扑哧一笑,搂着阿伊的脖子羞羞地撒娇到,“伯伯,你都知道了呀...” 阿伊叹:“我的大小姐哎,他毕竟是王子,你给他留点面子。” 女孩抿嘴笑着,小腿一蹬,就从阿伊怀里跳了下来。 “好了好了,我现在就去找他。” 女孩终于想起来了霍普特,“你想看书就和阿伊伯伯说,好好学,说不定将来能到大神庙做事。” 霍普特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多和她再待一会,多和她说几句话,一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他的心脏就一股钝痛,但他能有什么理由留下她呢。 “谢谢……” “你这种身份的人呢,是不配和我说谢谢的。” 她像是一只美丽的花蝴蝶,天真烂漫,单纯无瑕,扇动着胳膊翩翩飞走了,精致的亚麻纱裙在夕阳下摇曳生姿、流光溢彩,衬得她美得不可方物。 她的一群仆人立刻跟了上去,呼唤着,“大小姐,您慢点。” 霍普特呆呆地望着小姑娘越来越小的背影,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哀伤和失落从心底无声涌出。 她到底是哪家千金,他好想知道她的名字、她的喜好、走进她的世界。 可无论是谁,他都高攀不起。 一个是天上云,一个是地上泥,门第之差、等级之差早已划定了他们截然不同的人生,也许会有短暂交点,但终究愈行愈远。 无忧无虑的少年第一次体会何为情动、何为忧伤,霍普特依旧痴痴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直到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打断了他。 “未来王子妃,小家伙你在肖想什么呢?” 霍普特定了定神,转向阿伊拜了拜,忐忑地开了口,“阿伊大人,我是生命之屋的一年级学生霍普特,我想读书,您可不可以借给我一些书看。您放心,我不带回家,我抄完了就马上还给您。” “你拿什么抄?塞罗尔擦完屁股的草纸?” 阿伊这话并没有恶意,说话的时候目光是温和的,是那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阿伊说罢就笑了,霍普特也摸着脑袋憨厚地笑了。 阿伊戳了戳他的心口,“不要总是动苦力,要用心思考,中午图书管理员换班的时候,你从小门偷偷进来,记住,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霍普特惊喜万分,感激得五体投地,“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之后,无论刮风下雨,霍普特每天中午都会来到档案馆读书。 他的桌子上总是会被人提前放上一块面包和一杯酒粥,水果或者别的点心。 霍普特有时也能在档案馆看到阿伊,可他总是很忙,被一群人围着。 霍普特只是躲得远远地望他一眼,有时阿伊发现他了就会朝他点点头,霍普特就会像浑身触电般一怔,然后回以礼貌感激的微笑。 什么是人生的贵人,应该就是那个女孩还有阿伊大人吧。 霍普特像一块海绵一样,拼命吸收着知识的甘泉。 后来没过一年,正值盛年的埃赫纳吞法老突然驾崩,从未被当作继承人的王子图坦卡吞迎娶姐姐安赫姗那吞为王后,竟然登上帝位。 阿伊升任上埃及维希尔,辅政四大臣之一。 三年后,阿吞信仰被废,宗教界天翻地覆,档案馆在大火中被焚毁。图坦卡吞更名为图坦卡蒙,将上、下埃及维希尔合二为一,任命阿伊为王朝唯一宰相。从那以后,霍普特就再也没有见过阿伊了。 其实,霍普特在阿伊拜相后曾拿着礼物去过宰相府一趟,但连宰相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就被门卫轰走了。 高高在上的阿伊大人怎么能记住他这么一个小角色呢。 霍普特当时心里还是很很难过的。 但无论如何,他依旧感恩那天和阿伊的相遇,改变了他一生的轨迹。 现在想来,那有什么巧合,所有的巧合其实都是刻意安排,命中注定。 阿伊见霍普特神情呆滞,仿佛深陷回忆之中,便知道他想起了往事。 阿伊缓缓启唇,“霍普特,过去十八年是父亲亏欠了你太多。和你见面每个瞬间,我都珍藏在心,反复回味,是父亲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霍普特别过了头,这次没有言辞激烈的反驳,“那天那个贵族小女孩,是谁?” “哪个女孩?” “就是她带我第一次认识了你。” 阿伊:“你说娜娜。” “娜娜。”霍普特低声念叨了一遍她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她还好吗?” 阿伊神色凝重,“死了。” 很久很久没有她的消息,霍普特猜测她可能不太好,但突然得知她的死讯还是如同晴天霹雳,一时难以接受。 “死了?怎么死的?” “还能怎么死的,病死的。” “她的墓葬在哪里,我可以去见见她的家人吗?如果没有她帮忙,也不会有今日的我。” 阿伊见他焦急地问东问西,面色无比严肃,厉声警告道:“霍普特,你必须当作从来没有见过她!也绝不能再提起她,听到没有!” ? ?信息量很大的两章,求推荐票~ ?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四章 四年前的真相 必须当作从来没有见过她…… 也绝不能再提起她…… 必须当作,绝不能,这些词的分量便有千钧之重。 霍普特顿觉此事非同小可,背后隐隐冒出冷汗,“为什么?” 阿伊粗糙的大手握住霍普特肩膀两侧,微微用力,幽深的眸子直视着儿子的眼睛,像是能看到他心底,一丝不苟、一字一顿道,“阿吞是埃及最大的禁忌,娜娜就是比阿吞更大的禁忌,过去的伤疤一旦被揭开,就会血流成河,王朝将被颠覆,上下埃及四百万臣民将会再置身水深火热之中。若由你开始,你便是历史的罪人。” 霍普特有那一瞬间的恍惚,怎的会这样严重…她明明只是一个骄矜但善良的小姑娘…虽然完全不能理解阿伊话中深意,但还是郑重地点点头。 那么美丽的一朵花,这么早就凋残了。 在他的记忆里,永远有一只小小的奢华的鞋子,镶嵌着一朵矢车菊花。 初恋,懵懂朦胧又纯洁神圣。 就像一枚青涩的种子,深深埋在心灵的净土中,残留着阳光的芳香,但由于太过弱小,太过稚嫩,永远不会开花,不会结果,只剩下夜深人静午夜梦回时的怀念。 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在阿布萨特的那个黄昏,在娜芙瑞身上,霍普特又找到了,那天他本意与她告白,结果被阿吞暴徒绑架去,就这么错过了三个月。 她们两个肯定不是同一个人。 娜娜他高攀不上,但聪慧美丽又开朗大方的娜芙瑞是他可以追求的爱情。 不知为何,回想起陈年往事让霍普特想见到娜芙瑞,和她说出心中爱的欲望更强烈了。 霍普特还没有意识到,数年前被他埋在心里的那颗爱恋的种子,已经用另一种方式发芽了…… 在生命之屋打群架、差点溺死贵族子弟,这桩桩“恶行”后来还是传进了罗茜耳朵里。 罗茜二话不说就把霍普特反锁进家里,那次小霍普特被揍得异常惨烈,街坊邻居都能听到他的惨叫声。 罗茜双眼通红,扔掉手里打折的棍子,“你不要再上学了,回村里学染布吧!” “姆特...我不想留在阿布萨特...我想读书,我想进大神庙......”霍普特跪在母亲面前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也许只有这样,他才能和那个让他心动的小姑娘离得近那么一点点,哪怕一点点。 罗茜愤怒又心疼得浑身颤抖,“你若再去招惹那群贵族,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霍普特据理力争:“可他们骂你!!!” “姆特不在乎,姆特只要你好好活着!” 孤儿寡母紧紧抱在一起,罗茜眼中含泪,“以后,不管是你的错,还是他们的错,你都给我忍,听到没有!” “好,我答应你。” 霍普特痛哭着向母亲发誓,再也不和人起冲突,“生气的时候我就数十个数,如果还气,就数六十个数……” 那次群架后,霍普特一直担心被学校开除,但他完全没有受到处罚,倒是塞罗尔从此人间蒸发了,连带着他的几个小跟班一同消失了。 当初霍普特以为自己是神灵庇护的孩子、通了神性的孩子,这是埃及神灵对他的保佑。 现在想来,他一个所谓出身低贱的村妇之子能够进入全埃及排名第一的贵族学校修学,这就是最大的猫腻。 阿伊继续说到:“和你那场冲突后,塞罗尔就改了名字,改成了梅多罗。你全然不知,而他一直在暗处和你较劲,事事定要压你一头,最后结业考试,你是第一名,而他位列第二,塞罗尔便彻底疯了,利用他父亲的职权,把你的祭司入职申请资料偷了出来,烧了。” 霍普特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整个人都惊悚起来,“你说什么,我当年的任职申请根本就没有送到主管祭司手里吗!” 那就相当于直接弃权了,否则以他的能力怎么可能会被淘汰。 这就是霍普特四年前落选神庙祭司的真相。 霍普特自四岁研习神学,十多年的苦读,就是盼着揭榜的那天,他还记得当年落选时的万念俱灰、悲痛欲绝。 如果不是命运眷顾他,四年后给了他一次面见图坦卡蒙陛下的机会,他的人生就被梅多罗彻彻底底毁掉了。 梅多罗摧毁了他一直追求的信念,甚至差点害死了他! 霍普特后背一股股恶寒,呼吸渐急,很难再保持平静,大彻大悟后顿时生出一种悲哀和苍凉,“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他们没有收到我的申请,就不能向我核实一下吗。” 霍普特看向面色如常的阿伊,可听阿伊这语气,底比斯城内什么小动作能瞒住独揽大权的宰相,霍普特立刻便察觉到了古怪,“不对啊,你全都知道,为什么不......” 剩下的责问即将脱口而出,霍普特急忙噤声,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心脏随即狂跳起来。 阿伊等的就是这句话,将几天前霍普特的语气神态模仿得可谓惟妙惟肖,“阿伊,我霍普特是罗茜的亲生儿子,我父亲是十九年前就死去的麦希,至于你,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说罢朝霍普特扬了扬下巴,“你小子是谁啊,本相凭什么帮你?” 霍普特干瞪着眼瞅了阿伊半天,再一次被堵得哑口无言,在老谋深算的阿伊面前,他的小心思简直就是透明的。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对阿伊有了期待了呢,这种微妙的变化让他惧怕,羞耻……一个从小就抛弃他的男人,为什么他对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想要依赖的感觉呢,这样不对,不对! “大人与我自然没有关系,也不需帮我。霍普特只是认为一个稍微正直点的人面对这样的罪恶也不会无动于衷!”这话多少有些赌气的成分在。 “别耍小孩子脾气。” 阿伊温和地宽慰道,“一笔横财从天而降,超过一个家庭的驾驭能力,这不是福分,而是灾祸。十四岁就进大神庙任职对你不见得是好事,你那时风头过盛,又仗着自己的才华和出众的样貌洋洋自得。树秀于林,风必摧之,人秀于众,众必诽之,缺少人情世故的历练,你会过早折断的。” 霍普特一点不想听智慧老者长篇大论,他只感觉很害怕,“可我……差点就死了!” 真的,他当时万念俱灰,一个人浑浑噩噩地跑到了尼罗河边。 想着跳进河里,一了百了,后来是姆特突然出现一巴掌扇醒了他,带他回了家。 他那日要是再脆弱一点,再想不开一点,就自我了结了。 而事实是被奸人暗算了。 他却浑然不知。 那么大的河滩,姆特如何就能找到了他,可真是母子连心? 哪里来的母子? 现在想来一定是有阿伊的线人暗中引导吧。 想起霍普特过去十八年人生中的至暗时刻,阿伊又心疼又气恼,当时他便藏在河边灌木里紧紧盯着,不知道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忍住没有现身,他亦十分后怕那日,就像一个普通父亲害怕失去亲生骨肉般的无助,“你还敢提,我要是像你一样脆弱消沉,恐怕早就死几十上百次了!遇到失败连原因都不去找,便想着一死了之?” 霍普特心中委屈决堤,难以自控地朝阿伊发泄到,“你总是有一堆的道理,却从不考虑我的感受!”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五章 生命之书 阿伊能在等级森严的古埃及社会从底层爬上金字塔顶峰,可见是个狠人,所以对亲生儿子也是挺狠的。 阿伊用他多出三十余年在官场摸爬滚打的人生阅历,替霍普特选择了一条自认为最正确的路,可老一辈的深谋远虑往往难以被年轻热血的孩子们理解。 阿伊便好言安抚霍普特到,“孩子,现在也不晚,你最终还不是进了神庙,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给图坦卡蒙他爷爷养马呢,你比父亲强出不知道多少倍了。” 人在尊贵显赫时最不愿回忆的就是卑微屈辱的过往,为了和儿子和解,阿伊主动提起卑躬屈膝的少年时代,实属不易。 “在大神庙,耳边飘荡着美妙的宗乐,清幽的圣香浸入肌骨中,而我那时满身马粪的芳香,耳旁是尥蹶子声喷鼻声,一不小心还会被脾气大的御马揣进草料堆里,不知与你们相比如何?”阿伊又朝霍普特挑眉说到。 霍普特被这形象的描述逗得想笑,唇角微微上扬又猛地绷紧强忍笑意,他心中一直和阿伊扭着一股劲。 他不想把这十八年来缺失父亲的怨怼,和无比渴望父亲疼爱的矛盾心境,再表露出来一丝一毫,霍普特整理好衣袍,起身告辞,“时间不早,谢谢大人帮我上药,我要回去了。” “门都锁了,你想出去就自己挖地洞,要不然就变只鸟飞出去。” 霍普特望向老小孩一样的阿伊,再度无语。 “在我这里住上几日,好好养伤,神庙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老爷,宴席准备好了。”比斯尼走进房中,他刚置办好一桌好酒好菜,本来是为了庆祝宰相大人与儿子相认。 霍普特婉拒,“不必了,给我点面包酒粥就好。” 他的态度礼貌又疏离,比斯尼不知该怎么办,就去看阿伊的眼色。 阿伊眉间有淡淡的失落,“随他。” 比斯尼默叹,少爷还是不肯领老爷的情啊。 想当宰相干儿子的人,能塞满十个底比斯城,怎的霍普特就这么不情不愿,他难道不应该欣喜若狂吗? 转眼已是午夜,书房灯火通明,阿伊依旧在处理政事,能做到今天的高位,和他的勤奋能干是分不开关系的。 日出就要起身准备上朝,每日只有短短四、五个小时的睡眠,这样的日子已有二十余年、几千个日夜,对于一位半百老人的确太过难得。 霍普特站在书房门口,久久望着阿伊认真伏案理政的身影,老臣壮硕的身躯在晃动的灯火下竟然显得有些单薄。 几番犹豫,霍普特还是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将一件斗篷披在阿伊肩上。 “大人,夜深了凉。” “你来了,”阿伊听到霍普特的关切,心中流过一股暖意,顿时隔绝了深秋夜里的冷风,“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房间太空荡了。” 霍普特从未住过这样的房间,不适应。 “我让府里几个侍女去陪陪你?” “不用。” 阿伊的书房里不乏各种珍贵书籍和朝廷机密要文,霍普特见阿伊没有要阻止他的意思,就随便走着,四处看看。 书柜正中的格子放着一个精致的镂金木盒,盒子上面挂有一把锁,不过锁是开着的,霍普特扭头看向阿伊,阿伊也正看着他,目光示意他可以打开。 盒子里放着一摞裁剪得整整齐齐的四方形纸莎草纸。 霍普特一眼看出这是内里娅写的字,一张张按时间顺序准确详细记录了他每日的生活起居,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就连每天多吃了一口饭、少吃了一口饭也记录在册。 霍普特十四岁落选卡尔纳克祭司后,回到阿布萨特一边在神殿做事一边教村里的孩子念书,内里娅也缠着他教她写字,她会的句子越来越多,写得也越来越熟练,在这一张留住时光的信件上均有所反映。 阿伊就像是在霍普特身上装了一台隐形监控,他生命中的一举一动、几乎每分每秒都曝露在这个摄影镜头面前。 从前,霍普特就总觉得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无时无刻,有时这眼睛在草丛里,有时在河边......这便是阿伊的“眼睛”。 要说阿伊对霍普特十八年不管不顾,那可真是彻头彻尾冤枉他了。 霍普特在阿布萨特这座小村子磨练的四年,阿伊怕他受伤,怕他学坏,怕他堕落,怕他步入歧途,更是不断地暗中给以引导和保护。 他所看到的一切,是阿伊想让他看到的,他所听到的一切,是阿伊想让他听到的,他所知道的一切,也都是阿伊想让他知道的。 这十八年来,阿伊煞费苦心将他打造成一个极尽完美的男孩子,博学多才,温柔善良,正义勇敢......所以他拥有太多埃及人所能想到的美好品质。 希望以此让他获得坦然面对未来人生道路上所有困难、挑战和挫折的力量。 霍普特的人生似乎尽在阿伊掌控中,当然偶尔也有失控的时候。 但也是有惊无险,总是能回到正轨。 霍普特握着这一厚本记载他生命轨迹的生命之书,手不可控制地微微颤抖,像是陷入一场迷幻荒谬的大梦中,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原来他身边一直都有一个隐形的父亲存在着。阿伊骗了他十八年,也的的确确......念了他十八年。 每一张信阿伊应该是反复看过,还用红笔圈画批注,像是对待国家大事般认真仔细,霍普特从那些饱含爱意的红字上挪开视线,眼眶微红,深深呼吸,抑制住自己的情绪,许久才平静地开口,“内里娅是你派去,监视我的。” “她是我买的一个女奴,派去照顾你的。” 阿伊过去也做过贵族家奴,所以他对出身低贱的人没有太多偏见和鄙夷,“那小姑娘你喜欢吗?” 霍普特沉默着,阿伊便猜儿子含蓄腼腆就是喜欢。 “她模样生得不错,人也机灵,你喜欢就带回家,陪你解闷,但是你的正妻必须是和伊特努特家族匹配的大贵族的女儿,将来能辅助你的事业,明白吗。” ? ?。。。 ?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六章 莫尼尼的握手礼 霍普特淡漠地听着,方才心底的一丝触动再次烟消云散,阿伊监视他的人生十八年还不够吗,连他娶谁为妻也要干涉。 怕不是想再控制他一辈子? 但这次,他不想再被宰相摆布了。 霍普特眉心微动,摊开一张空白的纸张,几次想要提笔写些什么,可又有所顾虑,他为难地看向阿伊。 “怎么了?” “大人,内里娅小姐在王后宫里任职,我与她很难见上一面,我想给她写封信,您能差人帮我送去哈托尔宫吗?” 儿子主动请自己帮忙,阿伊求之不得,满口答应,“小事一桩。” 霍普特道谢后奋笔疾书地写了起来。 阿伊偏过头去看,“写的什么?” 霍普特一惊,立即用手捂住自己的信,动作幅度一大,胳膊肘不小心碰倒了盛着墨水的木筒。 墨水迅速沿着桌面流到了阿伊的衣服上,洇开大片的墨渍,在白色的亚麻长袍上格外醒目。 “抱歉,大人。” 霍普特刚要跪下请罪就被阿伊揽住了胳膊,“无妨,起来,怕什么。” 阿伊在灯光下端详着霍普特眉眼的轮廓,他的神态柔和温顺,因为此时低着头,眼尾在烛光下晕开,带着几分桃花色的娇羞,阿伊猛地一怔,一个遥远的美丽身影骤然穿破岁月迷雾,闯入他的脑海中,阿伊喃喃低语,“看着你这样子,倒是......让我想起了你母亲。” “那晚,她说要我陪我看完所有的折子,自己却先睡着了,睡着还不安生,伸手打翻了墨水,把我的明日要呈送给法老的文书全弄脏了,害得我连夜全部抄写一遍,整晚都没合眼,她却睡得香甜......” 阿伊回忆起过去的事,一丝伤感深深藏在老臣波澜不惊的面孔下。 毫无疑问,阿伊对这个让他惊心的女子倾注了浓浓的爱意,肯定不是罗茜,而是那个女人...给了霍普特生命的那个女人……那个从未出现过的女人。 霍普特垂手站在一旁,内心毫无波澜,就像是听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谈论另一个陌生人。 “我姆特是罗茜,没有别人。” 阿伊也附和:“对对,她养育了你,对你恩重如山。” 霍普特无意去探索他的所谓生母,岔开了话题,“大人,弄脏了您的衣服,让霍普特帮您更衣吧。” “好啊。”阿伊又惊又喜,儿子终于愿意亲近他了,这可是大大的好事。 片刻后,阿伊满足地回到书房继续处理政务,霍普特也写好了信,将信装进信筒,小心翼翼地用蜡封好,然后递给阿伊。 阿伊刚要伸手去接,就见霍普特眸光躲闪,面似有绯色,又将这封信收回,揣进了自己怀里,“大人......您可不准偷看!” 阿伊哂笑,挪揄,“孩子大了,有心事了。好,我答应你,不看。” “谢谢大人。” 霍普特将信筒恭敬地双手递上,望着阿伊的笑中有淡淡冷意,既然您已经耍弄了我十八年,就让霍普特也小小地回报您一下吧。 霍普特在阿伊的私宅又住了两天,第三日天还蒙蒙亮时,他便从密道离开了宰相府,免得惹人耳目。 清晨,卡尔纳克祭司们早课前,照例到圣湖沐浴净身。 霍普特脱了洁白的祭司袍和亵裤,优雅从容地走入水池中,拿着瓶子舀水,倒在肌肤上,用手指一寸一寸按摩洗浴。 一个年轻男孩突然跑到湖边,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扒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像个深水小鱼雷一样,扑通窜进了圣湖里。 霍普特感觉到一个光溜溜的脑袋凑到了自己跟前,惊奇地啧啧了两声:“霍普特,你没死啊!我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 面对莫尼尼如此独特的打招呼方式,霍普特:“我很好,你还念着我呢。” 他这背上新伤叠旧伤,两道血印一片青紫,莫尼尼伸手摸了摸,“打得真狠,别叫留疤了,这又是梅多罗干的吗。” “除了他还有谁。” 霍普特拿毛巾擦着头上的水,麦色的肌肤在晨光下隐隐泛起圣洁的光芒,两条胳膊肌肉紧实线条流畅,完美的背型,恰到好处的腹肌,湖面刚刚没过他的腰线,小腹下两道神秘的沟壑,向水面下延伸着...... 莫尼尼不禁咽了口口水,眼睛贼溜溜地向水面下看去,圣湖的水并不是很清澈,一阵微风吹过,水波荡漾起来,莫尼尼更使劲地盯着水面下。 霍普特也好奇地随着他的视线朝下寻找,“在看什么............你没有吗!?” “有,你猜谁大。” “莫尼尼!” 莫尼尼哈哈笑了两声,收回视线,“喂霍普特,梅多罗是不是很厌恶你啊。” “这不是显而易见、神庙里众所周知的事情吗,问我干嘛。” 莫尼尼伸腿踢起一层水花,“呵,因为帮你,我也被他讨厌了,被他针对了,那群祭司们也排斥诋毁我,还不是因为你!” 他语气中有抱怨的意思,却不像是责怪,霍普特不知道莫尼尼话里潜台词是什么,就没有接话。 莫尼尼又挑了挑眉,看着霍普特的眼睛,认真地说到,“不过我不在乎,反正我也讨厌他。霍普特,要不然我们做朋友吧。” 朋友这个词让霍普特心突然痒了一下。 他在大神庙还没有朋友呢…… 习惯了独来独往,突然有人给予一分友善,他还有点不习惯,但心窝里忽然就暖了,霍普特矜持地点了点头,“好。” 莫尼尼绽开不怀好意的笑,伸出自己一双手,“想做我的朋友,就要跟我行握手礼。” 看他那花枝乱颤的表情和淫荡的小眼神,就知道这个手根本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手,而是...... 霍普特险些呛到,受惊般迈着健美的双腿,大步走出水池,莫尼尼也顶着他光洁的小翘臀追在霍普特身后,霍普特灵巧地弯腰躲过莫尼尼“老鹰捉小鸡”的手,迅速裹上缠腰布。 “跟着我做什么?我现在没有东西还你,等下周发了俸禄再说。” 莫尼尼可还是他的债主。 “不不不,我在想跟着你,是不是就能再遇到法老。” 霍普特无奈道:“上次只是巧合。” 莫尼尼摆摆手,不急不急,又凑到他耳旁,“听说了吗,最近埃及的爆炸新闻,关于宰相大人的独女,伊特努特诺杰美特。” 莫尼尼精通首都各类八卦,霍普特对谁家小姨子跟着谁家老丈人跑了之类的桃色绯闻没兴趣,但听到与阿伊相关,还是机敏地竖起了耳朵。 “诺杰美特的丈夫孟菲斯领主一周前不是去世了嘛,他们也没有孩子,宰相心疼女儿,让她等过了丧期就回底比斯再觅夫家。” 古埃及没有什么贞节烈妇,宰相的女儿才不会守寡。 “现在,整个埃及的贵族未婚男子都疯狂了,纷纷送礼示爱,说到底就是想攀上这位岳父。就梅多罗那家伙,也想接手这位二十六岁的贵族小姐。” “他还没有结婚吗?”霍普特问。 “纳了妾吧,但还没有正妻。” 莫尼尼不屑地嘲讽:“我看他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阿伊大人怎么可能看得上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 就不能在背后说人坏话,莫尼尼话音未落,转个弯就迎头撞上了带着一干随从、脸色铁青的梅多罗,吓得他瞬间窜到了霍普特身后。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七章 小坏蛋长成了大坏蛋 梅多罗并没有注意到莫尼尼,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活生生的霍普特,那群打手收了他好大一袋金子,竟然没有在巷子里打死霍普特,或者废掉他一条胳膊或者腿? 仿佛隔着时空隧道,霍普特也正注视着过去那个跋扈无礼的贵族小男孩,八年前,塞罗尔肿胀的脸盘把他的五官都挤变形了,完全看不出他的真实容貌,他的眼睛其实并不小,长得也算有几分帅气。从孩童时的虚胖瘦了下来,身形高大又健壮,完全就是生活富足的高官子弟模样。 霍普特一开始没有认出来塞罗尔,除了样貌变化太大,还有一个原因,他根本没有在记忆里反复加深儿时受到的屈辱,他向往阳光,曾经所有的不甘、愤怒或怨念都被他心中那股温柔的力量所遏制,归于平静。 大格局的人根本不会在乎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对于他,塞罗尔就是一个跳梁小丑。 他以为八年过去了,塞罗尔应该也早把自己忘了,但此时,霍普特无比清楚地感受到,梅多罗望着自己的眼中就是一种浓烈的恨意,毫无杂质的憎恶和怨恨,穿透空气释放着杀伤力,“霍普特,你竟然还没死?!” 莫尼尼见梅多罗似乎想要对霍普特下手,便壮着胆子拦在霍普特前面,“梅多罗,你又想干啥,有什么事冲我来!” 霍普特伸手将莫尼尼拽到自己身后藏好,走上前迎着梅多罗仇视的目光,大方从容地开了口,“塞罗尔,好久不见。” 梅多罗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猖狂地大笑起来,“霍普特,你终于认出我了?那你就该知道,过去我是怎么欺负你的,现在还可以怎么欺辱你。” 闻言,霍普特唇角优雅地扬起,笑得如同和煦的春风,“塞罗尔,我想你弄反了一件事,过去到底是我欺负你,还是你欺负我。” 这带着笑意说出的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将梅多罗的心里防线瞬间击碎得七零八落,梅多罗高傲狂妄的神色顿时皲裂在脸上。 梅多罗的思绪再次被带回到儿时那个热燥的下午,他被死死按在水池里,无论怎么挣扎也无法摆脱,铺天盖地的水朝他的口鼻涌来,他难以呼吸,只能无助绝望地等待着死亡渐渐来临。 濒死的窒息感再度来袭,梅多罗的颅骨仿佛被泡在混着芥末的辣椒水里,他甚至感觉睁不开眼睛,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 温柔美好、光芒四射的霍普特,在梅多罗看来就是个阴险可怕的魔鬼。霍普特就是这样笑着,骗过了所有人。 儿时的梅多罗,便想尽一切办法,摆脱霍普特带给他的恐惧和痛苦。 他改了名字,换了学校,却怎么也无法挣脱,每日都生活在阴霾中。 曾经年幼的他只想如法炮制,将霍普特也推进池中灌水。 但似乎有张无形的保护网,罩在霍普特身上,无论他怎样使坏,都无法伤到霍普特半分。 屡次的失败渐渐积攒成更大的恶意。 于是,他向神灵祈祷,请求让倒霉和悲惨的事情发生在霍普特身上,让他毁容、出意外、突然丧失智力、暴病甚至死亡。 可神灵从来没有站在他这边过。 每失望一次,他对霍普特的怨恨就加深一分。 霍普特越来越出色,而梅多罗却活得越来越痛苦。 终于,他彻底明白了,只有毁掉霍普特,才能让自己得到解脱。 他要夺走霍普特珍视的一切,一切。 机会终于到来,他深夜潜进暂存祭司任职申请材料的库房,偷走了霍普特呕心沥血撰写的文稿,一把火将霍普特从小成为神庙祭司的梦想烧成了灰烬。 他亲眼看着落选的霍普特跑到河边,哭泣哀嚎、痛不欲生的绝望样子,心里真是爽快极了。 他恨不得从芦苇丛里钻出来,一脚把霍普特踹进河里淹死,就像霍普特曾经对待他的那样。 可梅多罗不理解,为什么神灵总是如此眷顾霍普特。 四年后,霍普特十八岁竟然还能进入卡尔纳克大神庙与他共事,还是由法老亲自任命。 那些童年留下的阴影,在数千个日夜里化作一个又一个噩梦,撕碎了他的人格,把他彻底变成了一个冷僻偏执又易怒扭曲的怪物。 他想要霍普特身败名裂,这样的欲望是如此强烈灼烧着他的心脏,在今日的相遇后变本加厉,梅多罗咬牙切齿,恶狠狠地放话,“霍普特,我一定让你滚出神庙!” 错误的从来不是年龄,而是性格残缺的人,小坏蛋长大就变成大坏蛋。 “梅多罗,你惹到我了。” 霍普特说话一向不重,依旧是很温和的语气,可他身上好像藏着一股内敛却异常强大的力量,就像是冰川下的涌动的岩浆,当被封印时,只会让人感觉他懦弱好欺负,但当这种力量完全爆发出来,会毁灭什么,没有人知道。 霍普特平静的眼神,让梅多罗莫名感到害怕,他气势弱了一截,鄙夷地嘟哝:“狗急了还跳墙呢。” “梅多罗,这么多年了,你的嘴还是这么脏!” 当年霍普特就是说了这句话后,将梅多罗的脑袋一把按进了水池里,八年后,又是一样的语气一样的人,旁边就是圣湖,耳边清晰地传来祭司们沐浴时将水浇在身上的哗啦哗啦声,梅多罗呼吸登时急促起来,慌乱得无所适从,狠狠撞到霍普特身上,怒骂,“让开!!” 望着狼狈逃跑的梅多罗,莫尼尼作出呕吐的夸张表情,“瞧他的样子,真让人恶心。还想娶阿伊大人的女儿?你说阿伊大人要是有个儿子,他还不要上去跪着舔!哈哈哈哈哈。” 霍普特面色毫无波动,只是随口一问:“宰相大人年轻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情妇?” “肯定没有,大人对提伊夫人一心一意,连个妾侍都没有,你问这干什么...”莫尼尼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情,惊讶地瞪大双眼,“霍普特,出息了!你该不会是也想娶伊特努特诺杰美特吧!” “怎么可能!” 莫尼尼讥讽,“就是,你配吗?” 霍普特回敬,“你就配?” 莫尼尼自然知道自己配不上当朝宰相的独女,不过他也毫不气馁,实话实说,“诺杰美特一点都不好看,脸长得像个苦瓜,笑都不会笑。我若找女人,也要找个看起来舒服的。” 霍普特方才的问题点燃了莫尼尼的八卦之魂,莫尼尼两只贼溜溜的眼睛闪着精光,“哎霍普特,宰相大人不会真有什么秘密情人吧。” “我不知道他过去有没有,但我猜他可能马上要有一位新夫人了。”霍普特说罢,抛给莫尼尼一枚意味深长的谜之微笑,扬长而去。 “你这话什么意思?别走啊,霍普特,说说你什么意思……霍普特......!”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八章 阿伊纳妾记(一) 莫尼尼使尽浑身解数,死缠烂打了两天,都没能从霍普特嘴里套出半点“阿伊新夫人”的消息,正当他因为得不到答案而挠心掏肺、快要抓狂之时,谜底揭晓了。 这日上午,阿伊正在官府办公室理政,突然听到法老传召。 阿伊穿好朝服,乘轿辇入宫,和往常不同,图坦卡蒙并不是在议事厅或者荷鲁斯宫的书房召见他,而是在哈托尔宫,王后宫殿中的大会客厅。 图坦卡蒙穿着华丽的拖地百褶裙,未戴红白双冠,坐在平时王后会见朝臣女眷时坐的位置上,安赫姗那蒙并不在场。 王座下,图坦卡蒙左右手边两排则坐着六位臣子。 今天一大早,首席农业大臣、首席建造大臣、首席财政大臣和法老本来在议事厅里热烈商议着佩雷特季上下埃及的播种事宜,听说了哈托尔宫出的趣事,便一齐跟着法老来凑阿伊的热闹了。 除此之外,还有大祭司阿蒙曼奈尔、第二先知普塔莫斯和第三先知尤斯蒙斯。 毕竟这百年难遇的重要时刻,不能少了神界领袖们的参与。 决定帝国命运走向的几个男人坐在香气满盈的王后会客厅,竟没给这间女性化柔美典雅的宫室带去半分压抑和威严,相反屋里的气氛非常微妙。 阿伊一踏进殿中,几双眼睛便齐刷刷落到了他的身上,每个人表情都很诡异,嘴角古怪地微微往上扬,脸部肌肉绷紧,分明是想笑又不敢笑。 还是图坦卡蒙先笑了出来,然后一圈臣子紧跟着法老也哈哈哈哈大笑起来,笑的时候他们的目光还是片刻不离阿伊。 阿伊莫名其妙,浑身不自在,他经历过多少石破天惊的大场面,练就了卓越的心理素质,他直接忽略周围异样的眼神,稳重地拱手行礼,“老臣参见陛下。” 图坦卡蒙抬手,“宰相,坐。” 图坦卡蒙将方才一直拿在手里看的一卷纸莎草递给艾,艾走下台阶恭敬地呈送给阿伊。 阿伊接过来展开,上面是一首诗,他读了几句,便嫌弃地啧着嘴闭上眼睛,迅速将文书卷起,就好像多看一个字符就会灼瞎他的眼睛。 “陛下,这这这......艳词淫曲,有辱斯文。” 听到阿伊这样评论,在座臣子们皆露出一副惊讶又诧异的神情。 阿蒙曼奈尔提醒,“阿伊,这不是你所写吗?” “我?!”阿伊此时也有些绷不住,马上辩驳到,“本相怎会同宫中女子互通书信,还写下如此......” 当着法老和诸位大臣的面,阿伊实在是不忍评价这篇露骨色情的求爱作品,画面栩栩如生,动感十足,引人浮想联翩…… 图坦卡蒙一语道破玄机,“那下面不是你的私印吗?” 阿伊震惊地打开文书,仔细地反复检查,瞳孔猛缩,可千真万确,情诗下面就盖着他的私人印章。他既有私印也有官印,私印用于一些私密的个人事务处理。 可他的印为什么会神奇地出现在这张文书上,他根本不记得曾盖过什么章,阿伊愣了好久,恍然醒悟,差点气得昏厥过去。 霍普特这个臭小子! 假惺惺帮他更衣,让他感动兮兮得失眠了整个晚上,原来只是为了偷他放在身侧口袋里的私印! 不必想了,这信一定是霍普特写的。 阿伊回想着臭小子那晚乖巧顺从的模样,简直牙痒痒得想把霍普特捉过来揍一顿。 还是他帮忙把这封信送到哈托尔宫里,霍普特的一切把戏都在他眼皮子底下进行,而他浑然不觉。 他这一世英名竟栽到自己生的小崽子身上了! 坑死他了! 图坦卡蒙见阿伊只顾埋头看信,满脸无辜似乎完全不知情,“阿伊,这是怎么回事?你的私印都保管不好吗,何人能把你的印拿走?” 阿伊暗搓搓攥紧了手,额上青筋微凸,这个狡猾的臭小子臭小子臭小子,就是捏准了自己不敢把他给供出来。自己生的他还能怎么办,只能咬碎了牙和着血往肚子里咽,“陛下明察,的确不是臣所写,而是臣请人所写。” 阿伊也是第一次知道霍普特这臭小子不仅会写冠冕堂皇的神庙圣诗,还会写香艳媚骨的靡靡之音。 连夜写了一首送给内里娅,还特么以他阿伊的名义! 阿伊这样说也解释得通,图坦卡蒙又郑重问到:“阿伊,按着信中所写,你当真心仪王后宫里的侍女内里娅吗?” 如今的情形,阿伊也只能硬着头皮,含糊地答:“见过而已。” 图坦卡蒙一锤定音,“那我就把她赏给你做妾室,娶回家做你的二夫人吧。” 既然内里娅和阿伊关系匪浅,那她就是阿伊安插在王后身边的眼线,这种人图坦卡蒙怎么可能会再留在王宫里。 打包送回宰相府,自然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还不伤和气。 再说了,让阿伊在自家后院多费些力气,他就没有太多精力再操心不该他插手的朝廷事务了。 平时这六个臣子在朝议上能吵出七种意见,今日倒是在阿伊纳妾的问题上达成了惊人的一致,纷纷赞同法老赐婚的旨意,竭力为阿伊成就这一桩姻缘。 素来不爱女色的阿伊大人竟然看上了王后宫里一个年轻美貌的小侍女。 这真是图坦卡蒙朝有史以来最大的稀奇事了。 阿伊虽然年过五十,但身体强壮,精力充沛,毕竟是精英阶层的成功男人,一时把持不住很正常。 他的妻子提耶夫人年纪也四十好几了,虽然和丈夫恩爱有加,但有些夫妻之间的事情的确是力不从心了。 阿伊这么多年也没个小妾服侍,他们还一直以为是阿伊惧内呢。 埃及最高统治者和顶级管理者围坐一团,各位不苟言笑的大臣们此时都嬉皮笑脸地你一句我一句调侃阿伊。 “老夫少妻美娇娘,要是能给你生个儿子女儿就更好了。” 首席建造大臣在众人中年龄最大,将近六十,他对宰相的个人生活甚为关切,“阿伊大人!你还行不行啊,我那里有药,明日送到你府上,定能让你重回壮年时代!” 首席农业大臣还是位资深水利专家,“阿伊大人啊......男女间就像我治水一样,有时要堵,有时要泄。” 德高望重的帝国栋梁们明目张胆在法老面前开黄腔,阿伊骚得老脸通红,颤抖着手指指了一圈,“你们......为老不尊,不知羞耻!” 几个臣子相互看了看对方,又哈哈哈哈不约而同嘲笑起来阿伊。 王座上的图坦卡蒙也被逗笑,他难得能有如此放松无拘束的时候。 图坦卡蒙有时在想,如果他们真的如同表面上这样君臣和睦,该有多好。 阿伊知道纳妾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再无转圜余地,憋屈的他决定也拉扯大祭司一把,“阿蒙曼奈尔大人也该娶妻了吧,也请陛下从适龄的贵族女子中指一位,不然卡尔纳克神庙后继无人啊。” 大神庙是世袭制,子承父业,第一先知和第二先知都没有后代,普塔莫斯和他妻子是生不出来,而阿蒙曼奈尔索性耍光棍耍了二十年,清心寡欲了二十年。 阿蒙曼奈尔忙离席,手臂虔诚地放在胸前,缓缓下拜,“陛下,臣已经将自己全身心献给了阿蒙神,无心婚姻。臣自会选择才德兼具的继承人精心培养。臣的恋人在臣二十多岁时就去世了,臣曾发誓除了她终身不娶,请陛下成全臣对她的一片痴心。” 他深情的话语引得在场一阵唏嘘叹息,阿蒙曼奈尔容貌美丽,气质斐然,又长得年轻,仰慕他的贵族女子不在少数,可阿蒙曼奈尔在这件事情上格外执拗,没人劝得动他。 也许,这就是情深似海。 臣子们消遣够了,又提议,“陛下,请您把这诗里的女主人叫出来,也让我们见见吧。” ? ?湄湄要反思一下为什么六一写了这么一章……嗯,祝大宝贝小宝贝们六一快乐,永葆童心! ?   今天又是霍霍崩人设的一天。。。 ?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九章 阿伊纳妾记(二) 内里娅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除了正襟危坐的图坦卡蒙,一群人中她就只认识阿伊。 从他们的衣装打扮判断应该都是朝中了不起的大人物,坐在一起本该是充满威严与压迫感,可他们看她的眼神中竟然带着……欣赏和探究? 茫然无措的内里娅不由多看了阿伊两眼,这细微的动作落进各位人精的大臣的眼里,虽然他们脸上没有显露出来,但心中皆是如同窥到机密般会心一笑。 女孩个子娇小,肌肤是古埃及人审美最爱的古铜色,两条黑亮的辫子安静地垂在胸前,吊带丘尼克白裙将她的身材勾勒得玲珑有致,一张圆脸上带着婴儿肥,略显稚气,一双大眼睛雾蒙蒙的,无辜又清纯,瘦削的手臂也乖巧地放在身前,手腕上的银白贝母石镯子是唯一的装饰品。 朝臣们见惯了风情万千的大美人,就像是在娇艳的红玫瑰丛里找到了一朵清新可爱的小白花般眼前一亮,呵,原来老阿伊喜欢这种调调。 尤斯蒙斯率先开口赞道,“内里娅姑娘真是漂亮,花儿一样,正是好生养的年纪。” “谢大人……”内里娅也不知道说话的人是什么官职叫什么名字,缩了缩脖子,眨着大眼睛像只受惊的小猫,平白无故称赞她的容貌,让她很是不安。 好生养......又是什么意思? 图坦卡蒙直入主题,下令道:“内里娅,我现在将你赏赐给宰相做二夫人。” 内里娅扑通一声跪地,单薄的膝盖撞击坚硬的地面震得她娇小的身体一颤,整个人都懵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要嫁的是霍普特,不是阿伊! 阿伊都五十岁了,而她还不到十六岁啊! 内里娅匍匐在地上,拼命地叩首再叩首,“内里娅怎么高攀地上宰相大人,请陛下收回成命……” 艾又将引起事端的那封密信递到她面前,质问道,“这是你的上级女官从你的卧房里发现的,你该作何解释?” 读着那些香艳的句子,内里娅红了脸,深深呼吸,似乎早就有了心理准备,“陛下明察,这信其实是......” “内里娅!” 阿伊沉沉出声打断她继续说下去,明明是威胁恐吓的语气,偏偏被一群臣子听出了暧昧和宠溺。 阿蒙曼奈尔调侃,“阿伊,人家姑娘似乎还不愿意跟你?” 在座都替宰相觉得面子上过不去,阿伊亦是瞪了内里娅一眼。 内里娅收到了宰相的警告,故意垂下头不理睬,短暂激烈的心理抗争后,她豁出一切大声喊到,“不敢欺瞒陛下,内里娅在阿布萨特时,就与别的男子有了婚约!” 此话一出,四周一片哗然,阿伊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普塔莫斯一直沉默不语,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图坦卡蒙完全不问她的婚约是何时与何人,只面无表情地淡淡吐出一个词,结束了整场讨论,“作废。” 阿伊即将迎娶新夫人的消息不胫而走,宰相府里早已是鸡飞狗跳。 管家比斯尼站在门口,焦急地搓着手,伸长了脖子张望,远远望到从王宫回府的阿伊,像是看到大救星般慌乱地跑上前,“老爷,您快去看看夫人吧,夫人要上吊!” 阿伊一怔,随即提步向后宅飞奔,“夫人,你这是要干什么!” 横梁上挂着一条白布,提伊赤脚站在棕色的实木方凳上,正掂着脚掌,把脖子往绳结上放,听到门外动静,提伊扭过头,眼神坚毅而决然,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老爷,你要是敢让她进门,我就死给你看!” 阿伊气喘吁吁地靠在门板上,愁苦地摊开双臂,哀求,“夫人,你闹什么啊,还嫌我不够烦吗。” 阿伊急着把提伊抱下来,刚碰到妻子,她就开始“啊啊啊”尖叫挣扎,阿伊也被这堪比次声波的刺耳叫声激得头昏脑涨,强行抱紧了妻子,提伊自然反抗得更为激烈。 混乱中,提伊不慎一脚踢翻了小凳子,猛地双脚离地悬在了空中。她本就是吓吓丈夫,无意寻死,没想到这下真的挂在了白布上! 提伊顿时就喘不上气了,双手在空中拼命扑棱,嘴里呜呜呜呼救。 这突发事故让阿伊大惊失色,阵脚全乱,他口中高呼着妻子的名字,心急如焚地向下猛拽妻子的双腿。 救人心切,他用尽浑身的力气,可这绳结异常结实,不仅没扯开,反而被勒得更紧,仿佛是一把割喉的利刃,提伊脖颈剧痛,脸色青紫,眼珠上翻,直吐舌头,再这样下去,恐怕真要被阿伊活活勒断气。 幸好比斯尼及时赶到,飞掷出手里的匕首。 绳子断裂,提伊身体猛地下坠重重砸到阿伊身上,她的体重不轻,直接将丈夫按到了地上,做了她的肉垫子。 只听咣当一声巨响,两人一齐摔在地上,滚做一团。 提伊死里逃生,坐起身摸着脖子上的血痕,破口大骂:“死老头,你要勒死我吗!” 阿伊一把老骨头差点被砸散架,也吓懵了,凭着本能立刻将爱妻搂进怀中,嘴里痴痴地重复着,“夫人,没事吧,你别吓我……我错了……” 提伊把头埋在丈夫怀里,委屈地哭泣了起来,“呜呜呜,老爷,我的脸都被你丢净了!”她与阿伊维持一夫一妻快三十年,她一向引以为豪,可现在丈夫偷吃偷到王后宫里,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被那群高官夫人们怎么嘲笑了。 “夫人,我和那小侍女没有关系,信也不是我写的。” “那是谁!?” 阿伊不回答只是不停地叹气。 提伊是何等聪明的女人,“是不是霍普特?是他偷了你的印?!” 阿伊继续保持沉默,提伊就知道自己猜对了,顿时羞愤交加,“你为什么要让他回来?!” “老爷,那孩子心眼真坏,刚回府就搅得家宅不宁。你看不出来吗,他这是在报复你啊,养不熟的孩子,套不住的狼。你控制不了他的心,他又怎可能为你做事……” 提伊见丈夫不为所动,怨气更盛,“你忘了吗,那个女人当年不就......” ? ?一个上吊写了湄湄好久,主要是自己没尝试过。。。 ?   阿伊提伊夫妇,在古埃及历史上都是非常有名的人物,都是狠角色,对于他们的历史记载少之又少。对于湄湄来说,幻想书写他们的一生是一件非常有趣而且有成就感的事情,不知道能有多少朋友像我一样对这段历史葆有热情和兴趣。。。 ?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章 阿伊纳妾记(三) “那个女人.....” 提伊明显感觉到丈夫在她打算痛斥那个女人时,面色突然凝住了。 提伊望着丈夫,眼眶再度红了,这么多年,阿伊从不允许任何人提到霍普特的生母,哪怕是自己也不行,那个美丽高贵的女人和关于她的尘封往事就是不能触碰的禁忌...... 最爱的丈夫与她成婚后,又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她表面风光无限,内里有多少辛酸只有自己知晓,想到这里,提伊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 阿伊轻抚她的背,温柔耐心地安慰着:“夫人,我发誓,我从未对那小侍女动过心,娶她是法老的旨意,我有什么办法违抗。你给她随便找个院子,就让她待在府里,我不会去看她的,你只当是个摆设。” 阿伊尝试用一种委婉的方式说服妻子接受这个不可改变的事实。 提伊赌气,扭过头不去看他。 阿伊低低地唤了声,“甜饼~” 三十年前,阿伊初入仕途,是法老阿蒙霍特普三世身边一个养马驾车的小官,而提伊已经是泰伊王后宫里最受宠的掌事女官。 他们的初遇是在一场盛大的宴会,阿伊一眼就迷上了这位自信精干、明丽飞扬的年轻女官,立刻开始了猛烈的追求。 提伊既看不上他的出身,也鄙视他的职业,更嫌他容貌不够出挑,身材不够高大,在当时她的众多追求者中,阿伊可以说是实力最差的那个,高傲的提伊压根就不正眼瞧他。但阿伊为人勤勉谦逊,幽默风趣,人缘极佳,总有热心的同僚愿意为他创造机会。 阿伊年轻时很会做一种圆形的甜饼,上面撒着香甜软糯的葡萄干,品尝过的人全都赞不绝口。阿伊每日都会把自己烤的饼端到提伊面前,起初她冷漠拒绝,让他死心,可耐不住香味一直往鼻孔里钻,有一天终于忍不住吃了他的饼。 后来,阿伊对提伊的爱称就是甜饼了。 他们夫妻俩经营多年才有了如今的成就,犯不着在这种事上违抗法老惹得法老不悦。 提伊含泪长长叹了一口气,只能作罢,“想娶我的诺杰美特,我有一个要求,永不纳妾!如果已经有了侍妾情人,必须断干净了,我绝不会让我的宝贝女儿受我今日的委屈!” 她越说越难过,狠狠捶了阿伊后背一拳。 阿伊生怕再激怒妻子,顺从地应到:“是是是,对对对,全听夫人安排。” 提伊看着向自己低头的丈夫,也没了脾气,毕竟是她同床共枕了三十年的男人,也是她此生唯一爱的男人。 “老爷,你是不是怨我没给你生个儿子。” “没有,咱们女儿就是我的命。” “那你还爱我吗?” “爱,很爱。” “夫人,来。”阿伊握着提伊的手走向梳妆台,桌子上放着一盒清晨新采摘的鲜花,花瓣上还带着颗颗晶莹的露珠,阿伊精心选出一朵洁白芬芳的茉莉,插在了提伊的发带上。 为夫人簪花,是他们夫妇二人雷打不动,每日都有的活动。 提伊拢着鬓发上的花朵,四十多岁的强势女人露出小姑娘般的娇羞,“老爷,我美吗?” 阿伊亲昵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夫人在我心中,永远是最美的。” 提伊笑中带泪,“老滑头。” 夜幕低垂,尼罗河岸边晃动着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四周只有风吹芦苇的簌簌声,突然响起一个清脆却含着怒意的女声,顿时惊起一大片栖息的水鸟。 “霍普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孩的声音就温和舒缓多了,“内里娅,你马上就要出嫁了,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内里娅小跑上去,拦住霍普特,情绪激动地质问到:“我知道是你干的,信是你写的,印也是你盖的,是你把这封信送到我手上……你到底想干什么!” 霍普特瞥了她一眼,没有否认自己所做的一切,但内里娅绝对也有所隐瞒,他一个人的力量促不成这件大事,还缺很关键的一环,“内里娅,如果不是你故意,怎会有人看到你的私人信件,你不是这么粗心的人,你应该知道这封信被人发现会有什么后果。承认吧,是你先放弃了我,背叛了和我的约定。” 内里娅震惊地听完了他一番话,身子阵阵发寒,甚至有些站立不稳,果然啊,她做什么逃不过霍普特的眼睛。 霍普特此时迷惑性的态度也让她突然产生了错觉,是不是霍普特对她也是有些好感的,本来她还是有可能让他爱上自己的,但现在因为她一时的冒失全毁了,内里娅如遭雷击,急忙解释到,“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背叛你,我只是想用这封信牵出我们的婚约,逼阿伊大人在法老面前给你正名!” 她说的是实话,在王后会客厅时她也的确是这样做的,但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霍普特没有质疑,“但陛下不会想你所想,宰相也不会如你所愿,你怎知他们会有什么谋划,你企图左右法老和宰相,谈何愚蠢……” “霍普特哥哥!”内里娅何尝不是悔恨到了极点,她哭喊着打断,“我求求你,我无比尊敬宰相大人,但我不愿意嫁给他,我整颗心爱的都是你……你去和他说,他一定会听你的。” 霍普特像个善良的大哥哥一样安慰着哭泣的女孩,“内里娅,我只是一个小祭司,万不敢忤逆宰相,与他抢夺妻子。” 他温柔似水,却将她的心击成了碎片。 假的,都是假的,内里娅心中大吼,他比谁都狠,他比谁都绝情,他不是没有心机,只是一般不用,对待敌人,他心如坚冰,而她已经成了他的敌人,内里娅哭得更大声了。 “内里娅,如果你当真厌恶这桩婚事,应该到法老面前哭,在我这里没用。你喜欢的是宰相的儿子,不是村妇的儿子,既然你放不下你的荣华富贵,权力地位,嫁给宰相不是更省事吗。” 内里娅猛地抬起头,他竟将她剖析得如此透彻,让真实的她无处遁形,她的泪水停滞在脸上,骤然醒悟过来,“你利用我......还利用大人!为什么你对别人都那么友善,却狠心把我推向痛苦的深渊!” 霍普特闻言,轻轻摇头,“我不觉得这对你是苦难,相反,你嫁给他会比嫁给我幸福。” 夜空下,内里娅能看到霍普特那双灿如星辰的眼睛,他的嗓音像吹过河岸的风般悠扬悦耳,“宰相的私宅里一半的侍女都是像你这样的圆脸大眼,古铜色肌肤,这不是巧合。他每日那么忙,却依然愿意抽出时间看你写的信,给你回信。宰相若全然无法接受你,就算陛下下令也无法逼迫他娶你。” 内里娅彻底愣住,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些,也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些,霍普特的心思竟然如此细腻,她再次认识到对面站着的是一个多么优秀美好的男孩子,而她永远失去他了。 “霍普特,我愿意给你做妾,我也不在乎你有几个妻子,我真的很爱你,我们结婚吧……”内里娅扑上去,搂住他的腰,最后挽留。 霍普特浑身一个激灵,立刻将她的手推开,“二夫人,您已身为高官侧室,注意避嫌,请自重。” 内里娅被他的疏离和无情伤透了,颤抖着嘴唇,强忍眼泪吼到,“好,记得以后回宰相府了,喊我一声庶母!” 霍普特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勾了勾唇,便转身离开。 内里娅曾经疑惑,霍普特到底是不是阿伊的儿子。 他这温柔的性子和杀伐果断的阿伊哪里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但现在她发现,他们父子俩简直太一样了。 要是觉得霍普特好欺负,好控制,好威胁,那就真的大错特错了。 他们延续了两年的婚约,在今晚彻底宣告结束。 目睹深爱的男孩头也不回地离开,永远离开她的世界,内里娅终于忍耐不住,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 ?你们说,阿伊对内里娅到底有没有喜欢呢,有没有人留下自己的想法……没有 ?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一章 卡尔纳克最大的耻辱 当夏双娜听说阿伊要娶内里娅时,并不算十足的震惊。 阿伊当初利用内里娅诬告她与阿吞暴徒勾结,她就知道他们两个之间可能已经有了不正当关系。 夏双娜感叹幸好没有和内里娅彻底撕破脸,还保持着表面上的友善,否则她现在的处境会更加尴尬。 古埃及人尊崇一夫一妻制,妾在古埃及地位普遍不高,但那也要看是谁的妾室。 阿布萨特村听闻宰相大人二娶,立刻为内里娅在村中神殿里立了一块碑文,又集全村之力给她准备了一大批嫁妆,讨好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安赫姗那蒙也赏给了内里娅一大堆昂贵的珠宝首饰,甚至亲自送她出宫。 虽然她只是个侧室,但毕竟是从哈托尔宫走出来的。 阿伊的正妻提伊是纳芙蒂蒂王后曾经的保姆,看着安赫姗那蒙长大,虽然是王室的仆人,但提伊与丈夫阿伊在图坦卡蒙登基初期为王朝立下赫赫功劳,算是法老王后夫妇敬重的长辈,安赫姗那蒙在提伊面前时总是有所顾忌。 而内里娅是她纯粹意义上的侍女,这种主仆关系是完全不同的。 盛装的内里娅跪在王后面前拜别,“之前和殿下有些不愉快,希望殿下原谅我的冒犯。” 安赫姗那蒙思考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她说的“冒犯”是指哪件事,“还说这些做什么,好好服侍宰相,别忘了有空回来看看我。” 宰相纳妾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底比斯全城。 卡尔纳克神庙里也是人尽皆知。 这日,从霍普特走进神庙开始,所有见到他的人都远远躲开了,那些人望着他的眼神中仿佛带着鄙夷和不屑,还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害怕。 就连过去仰慕霍普特的美女祭司,此时见到他也冷着一张脸,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人恶心的东西。 沐浴的时候,圣湖里两个男祭司正窃窃私语着。 “他就是霍普特?” “长得还挺像个人,但不干人事!” 霍普特:?????? 从湖里出来,正巧莫尼尼和舞蹈团的一群舞者们迎面走来,霍普特将他拉到一旁,“他们今天都怎么了?我做错了什么吗?” 莫尼尼脸上一副“你竟然不知道”的惊奇模样,等吊霍普特胃口吊够了,莫尼尼凑近他的耳朵小声嘟嘟,“他们都说,你为了讨好宰相脱罪,亲手把和自己一同长大的未婚妻送到了宰相床上!” 只要稍微一查就知道,最近出尽风头、人人艳羡的内里娅小姐曾经和霍普特有过婚约,加上前些日子霍普特被宰相带去府里审问,是要严惩的架势,但最后却平安无事地回来了,所以一定是霍普特搞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暗箱操作,这样一联系似乎毫无逻辑问题。 莫尼尼又想起霍普特那日神秘兮兮告诉他“阿伊可能很快就会有新夫人”,现在才真正领悟霍普特话中真意,莫尼尼露出心有灵犀的微笑,“把未婚妻当作向上爬的筹码,如此六亲不认,毫无仁义道德,道貌岸然,衣冠禽兽,简直是败类中的败类,人渣中的人渣,卡尔纳克最大的耻辱。” 从小到大,身边人给霍普特的形容词都是圣洁而美好的,如今被贬成了肮脏龌龊的狡诈小人,霍普特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是他们说的这样,莫尼尼,你相信我......” 莫尼尼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嬉皮笑脸的,“还有人说,你其实是和内里娅小姐一起去伺候宰相大人的......你要是个女人,阿伊大人恐怕把你也一同纳了去。” 霍普特额头上又冒出几道黑线,良好的修养让他忍住骂人的冲动,“这都什么跟什么!宰相要娶哪个姑娘和我有什么关系?” 其实......也有点关系,但完全不是祭司们以为的那种关系啊。 霍普特福至心灵,“这些谣言,是不是又是梅多罗传出来的。” “聪明,我也觉得是他!他在神庙里四年了,路子很广的,对你很不利。” 自从霍普特进入卡尔纳克神庙的第一天,梅多罗就致力于搞臭他的名声,断送他的前途,霍普特恼火得浑身发颤,“他若有本事跟我正面对抗,暗地里做手脚算什么。” 莫尼尼一点面子也不留给霍普特,直言:“你干不过他的,他父亲是底比斯诺姆长,那是宰相一派的重臣,你算啥?” 霍普特不怒反笑,“你怎知我一定会输。” 莫尼尼挑眉,家族势力差距太过悬殊,这不是明摆着嘛,真要他说出来戳霍普特痛处吗,“我很清楚你会输,但我更清楚,就算你会输,我也愿意站在你这边。” 霍普特望着莫尼尼永远吊儿郎当的那副德行,心口突然就被“嘭”地撞了下,他动了动唇,但没说出来什么。 莫尼尼不是个矫情的男生,也不需要霍普特痛哭流涕地感激他,莫尼尼指了指已经走远的舞蹈团,“我要先去排练了,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午休时分,霍普特盘腿坐在一棵茂盛的棕榈树下,拿着写字板写写画画梳理思路,他决定反击,他要和梅多罗一笔一笔账好好算。 他会向莫尼尼证明,他是错误的。 也许他现在只是一棵小树苗,但终有一天可以长成苍天大树。 霍普特抬头望着头顶的青翠树荫,思绪渐渐飘远,突然被一个声音打断。 “霍普特,神庙外面有人找你!” 霍普特起身,心事重重地往外走,在看到朝他挥手的女孩的那刻,所有的烦恼和忧愁瞬间烟消云散,他的世界因为她的到来,明亮鲜活了起来。 霍普特步伐轻快,“娜芙瑞,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看你,你猜猜谁来了?” 霍普特这才发现她身后似乎还藏着一个人,那人有点胖,娜芙瑞的苗条身材没法全挡住,露出了粗布的衣角。 下一秒霍普特应该就要猜到是谁,那人突然跳出来,兴奋地大叫:“儿子!” “想死姆特了,让姆特好好看看你。” 如果是以前,霍普特一定会立刻投进母亲的怀抱里。 可此时,霍普特第一反应竟然是往后退了两步。 罗茜是个矮胖的妇人,从小就是个胖姑娘,听村里的长辈说麦希的个子也不高,而他们的“儿子”霍普特又高大又挺拔。 霍普特从没有这样惶恐地打量过母亲的容貌,他无法控制地将自己和罗茜的所有特征一一比较,最后绝望地发现他和姆特根本不像,甚至可以说无论是眉眼、鼻子还是嘴巴,他们都没有任何相像的地方,霍普特心底阵阵发虚,生怕下一秒就被认出假冒的身份。 霍普特急忙别过头,伸手侧挡着自己的脸,更像是在撒娇,“姆特,你别再看我了!” 罗茜一把扯开他的手,“咋了,脸上长疙瘩了?” ? ?湄湄感觉,最后对霍普特见母亲这段描写是很真实贴切的,如果不露一丝破绽,没有一分慌乱,那就不是我家霍霍了 ?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二章 卡尔纳克的秘密(一) 霍普特嘟着嘴,被迫接受罗茜探照灯般审视的目光,罗茜没看两眼眉头就皱了起来,“咦,你怎么没以前黑了,不好看了!白了多丑啊。” 霍普特那张柔和俊朗、精致完美的面孔足以媲美古埃及任何一个男子,依然是母亲眼里的丑小鸭,被他的老母亲嫌弃。 质朴的阿布萨特村民推崇深色肌肤,晒出来的古铜色多美多健康,那是辛勤劳动人民的肤色,只有好逸恶劳的奴隶主们才悠然地坐在屋里、坐在阳伞下终日不见阳光。 罗茜越发不满意,双手捏着霍普特的脸,阴阳怪气地讽刺,“呦,是做官老爷享受了吗?你都忘了我的话吗,如果想要走到高处,就要用自己的两条腿,不要指望别人把你抬到高处,也不要坐在别人的背上或头上。” 这是古埃及一句着名的箴言,罗茜从小便这样教育儿子,不要忘本,富贵时也不要忘记贫穷时的心境。 不得不说,罗茜对卡尔纳克严苛的等级晋升制度存在误解,霍普特无奈,也松了一口气,“姆特,我哪有,我负责清点核查贡品,一天到晚待在仓库里,见不到太阳,我数的数有天上的星星那么多,我身上都快要发毛了!我学了那么多年数学就是为了算个加减吗……” 夏双娜望了霍普特一眼,原来随和的他也会向最亲密信任的人抱怨吐槽,也会觉得工作不如意,无法施展才华。 阳光下,他宽大祭司袍袖下露出的小臂光洁得像是陶瓷,哪里有一根毛。 她不禁感叹,哎这些宗教狂魔啊,觉得毛发藏污纳垢,是对神灵的大不敬,浑身上下除了眉毛一根毛都没有,胳膊和腿上的汗毛也被他们想办法全剃掉了,可这样汗液挥发不畅,反而更容易脏,身上更容易出现异味,怪不得他们一天要四次澡呢,而且沐浴太频繁也不养生,皮肤上自带有一层油脂保护膜,洗得多就冲掉了这层壁垒,皮肤容易干燥,这就更需要勤洗澡补水了,完全就是个恶性循环嘛,夏双娜脑海里正进行着一场科普知识风暴。 霍普特亲热地拉着母亲的胳膊,絮叨在卡尔纳克神庙的工作,“……这样就能鉴定仓库里的金子是否被人偷换了,是我想出来的新办法。” 罗茜脸上洋溢着赞赏和自豪,“好好干,不准偷懒。” 霍普特返回神庙,找别的祭司换了个班,今天下午休息半天,他要好好陪着母亲,神庙门口人多眼杂,霍普特找了一间方便说话的杂物室。 霍普特扶着母亲坐下,“姆特,你来底比斯怎么不提前写信告诉我。” 夏双娜出声解释:“我前天回了阿布萨特一趟,大娘和我一起来的,自然是要给你个惊喜呀。” 最近那件震动朝野的大喜事,将阿布萨特这个平静小村子和宰相牵连在了一起,所有村民都为内里娅感到高兴,但罗茜知道后日夜难眠,神思恍惚,善解人意的夏双娜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专门回去开导罗茜的。 罗茜这才道出来意,难掩气愤,“儿子,内里娅不是你的妻子吗,她怎么能嫁给别人!宰相大人怎么能抢我们的东西!这几天,姆特真是担心死你了,怕你伤心,想不开再……” 干出什么蠢事,比如跳河之类。 话就要出口,霍普特敏锐察觉到,立刻偷偷朝母亲眨了一下眼,唇角向娜芙瑞那边微扯,罗茜心底哼了声,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能不懂呢,儿子这是求她在姑娘面前维护他的美好阳光形象,她这不懂男女之情的儿子终于开窍了,“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内里娅是什么时候攀上了宰相大人,他俩咋好上的啊,我怎么都不知道!” 霍普特凝望着母亲,内心犹豫挣扎了许久,还是说出了一句假话,“我也不知道。” 罗茜深深叹气,她这可怜的傻儿子,她接着说:“在村里我就看她怪怪的,攀上了权贵就抛弃她贫穷的丈夫,这种女人也不能要。孩子,你千万别伤心,阿布萨特的好姑娘多了,姆特给你找。” 夏双娜忍不住在一旁腹诽,大娘啊你看他从头到脚有一丝悲伤的气儿嘛,能摆脱这段糟心的婚约,霍普特没笑出来已经算是很克制了好吗。 果然,霍普特嘴角不自然地勾了勾,顺道就转了话题,“姆特,我现在一年能挣六百袋粮食。” 当然,霍普特自觉地忽略了还欠莫尼尼五千九百八十袋粮食,十年俸禄这件事。 “真的,那十张嘴也吃不完!” 霍普特含蓄地点头,“嗯。” “真棒,不愧是我儿子!” 一直被儿媳跑了困扰的罗茜终于喜笑颜开,激动地拿粗糙的手掌猛拍了一下霍普特的后背,她的力气不算重,但偏偏拍到他的伤口处,刚凝好的血痂猝不及防崩开,霍普特咬牙忍痛但还是嘶地吸了口凉气,他的祭司袍里面还穿了一件短衫,就是为了遮伤,此时渗出了几枚梅花般的红点。 罗茜一颗心全在霍普特身上,立刻捕捉到儿子的异常,脸色骤变,“怎么了?” 霍普特挺直身子,努力遮掩,“没事没事。” 爱子如命的老母亲可没有那么好糊弄。 “给我看看!” 霍普特手指拽着衣服,羞赧地看了一眼娜芙瑞,脸颊微红。 夏双娜恰好和他视线对上,古埃及这奔放的穿衣风格,女人袒胸露乳,连图坦卡蒙在出席正式活动时都会只穿件缠腰布小短裙,可霍普特似乎还从来没有露过上半身,看来他还是克制禁欲系的,于是,夏双娜极有眼力劲地回避了。 “你们聊,我去弄点水果给你们吃。” “娜……”女孩遁走,霍普特没出口的话噎在嘴里,他想说,他一点不介意她看到他身体上的任何部位,他想让她帮他抹药,她那拥有爱的魔力的手指抚摸过他的肌肤,他就不会痛了。 他甚至在想,她会不会觉得他的身体很漂亮,喜欢上他。 霍普特留恋的目光还没有从娜芙瑞身上挪开,短衫已经被母亲脱下,罗茜愣愣地盯着那两道伤疤,红了眼眶,顿时像是痛在了自己身上,“怎么弄的?” “不小心摔的,下楼梯的时候,脚滑了。” 就算罗茜是个大字不识的村妇,她也知道摔跤不可能留下长条状的伤口,儿子的生活根本就不容易,罗茜不忍拆穿他的谎言,吸了吸鼻子,“姆特不求你爬到别人头上,只希望你平安快乐。” “儿子,这个给你。” 霍普特拿过母亲手里的包裹,里面是一团皱巴巴的织物,历经岁月已经发黄,上面好像画有什么图案,但模糊得完全分辨不出。 “这是什么?” ? ?亲爱的作者哟 ?   不要做靠别人汲取养分的菟丝花,弱小可怜,灿烂也不过须臾光景, ?   而要做一棵高大挺拔的木棉树,郁郁葱葱,迎风盛开,独自笑对风雨, ?   若把写作比做一趟旅行,读者便是乘客,随时上下,作者是司机, ?   唯有内心足够坚毅强大,耐住寂寞,承住压力,才能行驶到终点. ?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三章 卡尔纳克的秘密(二) “你认不出来?” 罗茜回答到,“这是你刚出生时,包着你的襁褓。” 霍普特眉心一跳,忽然就不敢听母亲再讲下去了。 “当时你还那么小,像只小猫儿一样,那么娇嫩的一小团,就睡在这上面,你看这花纹,是你父亲当年亲手画的,”罗茜神色温柔,爱惜地摩挲着方形亚麻布上的花纹,就像是抚摸着深爱的亡夫的面颊,“那时我们约定,若有了孩子,就用这裹着他。” 霍普特目光忐忑地落在手中之物上,像是被烈焰灼烧了又迅速收回,捧着襁褓的手不可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原来,这里……曾包裹着那个真正叫做霍普特的小婴儿。 那晚,经历难产刚刚分娩、身体极度虚弱的罗茜在神殿外跪了一整个晚上,祈求神灵救救她那躺在神殿里奄奄一息的儿子。 繁星落下,太阳升起,抱进去的是一个,抱出来的却是另一个。 两个婴儿的命运因为阿伊的一场偷梁换柱的诡计而逆转,一个男孩孤独悲惨地死去,没有人埋葬他,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而另一个孩子,顶替了他的身份,夺走了他的一切。 错位的人生,该如何修正,不知牵出的是喜悦和希望还是无尽的悲痛和悔恨。 就像内里娅说的那样,那个可怜的孩子,他的孤魂在荒野里飘荡,凄哀地哭泣着,他会不会怨恨自己,也怨恨抛弃他的罗茜。 霍普特温润的眉眼如同被冰封冻住,浑身阵阵发寒。 罗茜犹如陷入了一场逝去的绮丽梦境,眼睛里盛着星辰,抬头望天,嘴角咧开笑着,“麦希,你能看到吗,我们的霍普特长大了,我们儿子很出色,请你继续帮我保护他照顾他,直到我们一家人在芦苇境(古埃及认为的死后永生世界)团聚。谢谢你,还为我留下这么宝贵的礼物。” 霍普特的眼泪瞬间盈满眼眶,他痛苦地微微扬起头,咬住下唇极力忍耐,腹中像是吞了世上最苦的药,就像是有人拿刀划着他的心脏,很痛很痛,连呼吸都是痛的。 错了,全都错了! 罗茜祷告完,回头疼爱地看向儿子,“它曾带给你好运和力量,姆特给你拿过来,你把这个供奉在神像前,一定能保佑你平安快乐,什么样的困难,咱都不用怕啊。” 霍普特一个转身紧紧抱住了母亲,喉间哽咽,“姆特……你是我的姆特,我永远最爱的母亲……我爱你。” 罗茜的脑袋也就刚到霍普特的胸口,霍普特双臂环住母亲,身体优雅地弯出了一个弧度,额头趴在她的肩膀上,像只恋家的大鸟依偎在温暖的港湾。 罗茜听出他的哭腔,双手托起他的脸颊,望着他雾蒙蒙的眼睛,满脸都是担忧:“哎呦咋了,哭了,小乖我知道内里娅甩了你,你心里难受得很,实在不行我去找她,我替你去求求她,看还有没有可能……” “不用,她嫁给宰相了。” 母亲不会因为畏惧权势而退缩,更不会险阻而动摇为了孩子好的心,罗茜眼瞪得老大,“宰相咋了?!就算是法老!你想要的东西,姆特也会帮你抢回来!” 那样子就好像儿子一声令下就会奋不顾身地扑上去和权贵们干架,“谁都不能伤害我儿子!” 霍普特再也无法忍耐,蜷曲的睫毛一颤,两滴眼泪掉了下来。 罗茜见儿子落泪,更心疼了,“咋了,告诉姆特,是不是在神庙里受委屈了。” 霍普特摇头。 “那群贵族欺负你了?” 霍普特继续摇头,眼泪又落下了几滴,他说不出原因,罗茜爱的其实不是他。 无论他怎样痛苦,怎样绝望,怎样苦苦挣扎,怎样努力都改变不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只是个冒牌货,是个无耻骗子,是个贪婪的坏人,自私地占有了原本属于别人的母爱。 如果可以选择,他只想做罗茜的儿子,和她有血缘关系的儿子,贫穷又如何,低贱又怎样,他甘之如饴。 阿伊的儿子?唾手可得的权利地位,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上天为什么要这样捉弄他,为什么?!! 罗茜伸手轻轻帮霍普特抹掉眼泪,“不开心就回去吧,走,跟我回家,咱不干了。” “姆特,我还想留在卡尔纳克……在神庙我有一个朋友,一位老师,他们对我都很好,我不孤单的。” 罗茜噙着笑点头,从儿子话中寻到了些许欣慰,“唉,你长大了,母亲不能再把你留在身边了,你是应该到外面闯一闯,姆特没本事,没啥能给你的,家里永远有你一张床,一口饭,实在是累了就回来,记得还有你的老母亲,在家里等着你,盼着你……” 不知何时,夏双娜已经从外面回来了,感动于他们母子间浓郁的爱,脸上也挂着幸福满足的甜笑。 罗茜也不觉得尴尬,朝她挥了挥手,“孩子,过来。” 霍普特大方地伸开手臂,左手揽着娜芙瑞,右手揽着母亲。 三人亲密地抱在一起,那一刻,他们看起来真的像是一家人,都被岁月温柔对待着。 罗茜拿起行李,“行了,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霍普特不舍:“这么快就走吗。” 夏双娜也帮忙劝到,“是啊,大娘,在底比斯多住几天吧,吃点好吃的。” “不成不成,家里还有鸭子狗子猫咪要喂,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邻居伯伯会帮着喂的,薇拉会自己抓老鼠吃。” 霍普特在阿布萨特人缘很好,村民们都愿意尽力帮他们孤儿寡母一把,“今晚就住在我那儿吧,神庙给单身祭司们分配的集中住宅,我就一个人住,挺空荡的。” “一个人?”罗茜明显不高兴了,把儿子数落了一通,“村里的库利和你同岁,前几天又生了个女娃娃,姆特看着真是羡慕死,你给我抓紧了!” 罗茜又凑近霍普的特耳朵,说悄悄话,“当初你个小没良心的消失了几个月,娜芙瑞可担心你了,我告诉你,她当时是为了找你,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只身来到底比斯,多好的姑娘,不准再放走了,要不就等着挨揍吧!” 霍普特心口猛地一颤,娜芙瑞可从未告诉过他这些事情,霍普特心底涌出一股暖流,娜芙瑞心里也是有他的吧。 可如果不是来到底比斯,她也不会卷进阿蒙与阿吞的纷争中,霍普特心中又多了几分歉意和苦涩。 两人带着罗茜游览底比斯王城,霍普特挽着姆特的胳膊,一路有说有笑。 很快就到了晚上,罗茜坚决不跟儿子回家住,好不容易给儿子和娜芙瑞创造了一次独处的机会,她绝不会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从码头返回城内已经是傍晚,霍普特微微扬起唇角,似乎是经过了反复思考,矜持有礼地问到,“娜芙瑞,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你敢不敢和我夜探卡尔纳克?” ? ?求各位大人赏个推荐票吧 ?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四章 卡尔纳克的秘密(三) 夜探卡尔纳克? 要知道,卡尔纳克大神庙是众神的居所,可不是什么寻常的地方。 神庙只有举行盛大庆典时,才会对公众短暂开放其中一部分庭院,但那也是在白天。 每到夜晚,虔诚的侍神祭司会为神像送上晚餐,将神殿清扫干净,离开后用特制的蜡将门封好,小心翼翼擦掉自己留下的所有脚印,第二日清晨再次开启神殿大门时必须看昨晚戳印是否完好,以保证神灵夜晚的睡眠不被人打扰。 擅闯卡尔纳克是大罪,霍普特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为什么?”夏双娜立刻起了警戒心。 霍普特神色如常:“我说了怕你也不会信,不如自己亲自去看看。” 这模糊不明的解释让夏双娜一颗心七上八下,到底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让霍普特如此慎重三缄其口,霍普特见她犹豫,开口又说:“不必担心,我会安排好。” 虽然卡尔纳克晚上关门,但他们只要不去核心机密区域,应该也不会惹出什么大祸,夏双娜想到自从穿越过来一系列离奇的事,愿意相信霍普特这一次,“好。” 霍普特应该是提前打点过,夏双娜没有费什么事,就跟着他混进了神庙。 入夜的卡尔纳克笼罩在一片漆黑中,处处充满了神秘的气息。 夏双娜紧跟在霍普特身后,抬头平视前方,双手交叠优雅地放在小腹上,步履稳重又端庄,假装自己就是在神庙工作的一位女祭司,越是心虚胆怯就越容易被发现。 狭长的连廊一眼望不到尽头,高处点着几十盏油灯,闪烁跳动的火光在两侧神圣壁画上投下灰暗的阴影,远方传来高级祭司们晦涩难懂的吟唱,让人心跳加速。 不知走了多远。 忽然嗖的一下。 一个模糊的黑影从一根立柱后溜出,那人身材高大,披着连帽的黑色斗篷,从头到脚都被包裹的严严实实,黑色鞋子,黑色手套,似乎与黑夜完全融为一体。 长袍并没有阻碍他的行动,男人健步如飞,一溜烟便横穿到了庭院的另一端,犹如鬼魅的幽灵。 夏双娜后背紧贴着墙壁像只小壁虎,大气不敢喘一口,小手拽住了霍普特的衣角,“他是谁啊……” 霍普特语气中丝毫没有惊异或畏惧,仿佛谈到的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不是地位尊崇的神权领袖,“阿蒙曼奈尔大人。” “谁?!”夏双娜怀疑自己幻听了。 那人鬼鬼祟祟行迹诡异,如此装扮一看就不是去干什么好事。 “找人问问不就知道了。” 夏双娜还没有反应过来霍普特这话是什么意思,要问谁,这种事情怎么问,霍普特就大步流星走上前,闯进神庙庭院中轴线上一道装潢华丽的石门,果然被门口的卫兵们厉声拦住,“不长眼的东西,大祭司大人在观星台,冲撞了大人,你有几颗脑袋!” “对不起,对不对,我没看清路。”霍普特点头哈腰,浑身颤抖,将一个冒失鲁莽险些闯祸的小祭司演绎得入木三分。 “滚吧!” “谢谢,谢谢。”霍普特陪着笑脸,转身走向夏双娜,“听到了吗。” 夏双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大祭司在观星台,所以霍普特认错人了呗。 霍普特依然朝她淡淡地笑着,神情并没有一丝尴尬,仿佛是在无声地告诉她,此事必有蹊跷。 一个可怕的想法突然击中夏双娜的脑海,她浑身都惊悚起来,大祭司大人神出鬼没,行踪飘忽不定,今晚高调地宣布要到高台观星占卜,让所有人相信他在观星台,那么,他真人极有可能根本不在那里。 如此遮掩,肯定是去干见不得人的事情。 “跟紧我,”霍普特压低嗓音,伸手拉过她,“我带你去看一个奇迹,千年不遇的奇迹。” 霍普特的追踪动作很标准,当他认真起来,温润的气质一扫而尽,那一双宝石般透彻明亮的美丽眼睛如同捕捉猛兽的猎人,时刻警惕着可能突然出现的危险。 夏双娜深切感受到,今天的霍普特,有点不一样。 他是隐匿者的葡萄。 埃及最着名的密探团队,超高智商和超高情商的代名词,隐匿者的前任队长。 现任队长椰枣是个手段狠绝的变态,能让这个变态服从跟随的前任队长,可能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吧。 夏双娜一路上浮想联翩,无法抑制自己脑洞大开,虽然做的是无比危险的事情,但有霍普特陪在身边,她就格外安心。 两人在神庙的小径里七拐八拐,最后到了一个隐蔽又偏僻的小院子,霍普特猛地刹住脚步,按着夏双娜的肩膀让她蹲下身。 女孩藏在一块石碑后,借助四周茂密荒草的掩护小心地探出头,屏息向远处望去,果然见到一个高大黑影端着蜡烛,向着一片亮光走去。 晴朗的秋夜,迎着月光闪闪发亮的地方是水面,夏双娜认出那似乎是一片宽阔的池塘。 天气渐渐转凉,池中莲花早已枯萎,干瘪枯槁的花瓣凋落在湖面上随着水波漂荡,只剩高低错落的残叶断梗,紧挨在一起,显示出一片萧条衰败的景色。 黑衣男人踏着石阶步入莲花池中央,在圆台上盘腿坐下。 他拉下帽檐,露出光溜溜的脑袋,阿蒙曼奈尔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掌根相对,缓慢旋转双手。 夏双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着他的动作,他的手心里忽然旋出了一团亮光,这团光越来越大,越来越明亮,在这黑夜中照亮了他俊美立体的面孔。 光圈犹如一只动感的漩涡,围绕着中心点向外扩散,光圈边缘飞散出淡黄的光芒,一点又一点翩跹飞舞着,如同漫天飞舞的萤火虫落在那枯萎的荷叶和莲花上,与天空中繁星遥相呼应,美丽得令人心醉,又多了无与伦比的奇幻感。 水面轻轻荡漾,枯萎的花瓣发出刺刺啦啦的细小声响,仿佛正贪婪地吸收着光芒赐予的力量,像是被一双手拿着画笔涂上了鲜艳的色彩,舒展开身躯,丰盈饱满起来。 然后骤然腾空飞起,在荧光的指引下,回到那光秃秃的墨绿色莲蓬上。 转眼间,百朵莲花争相竞放,犹如披着月光在湖中沐浴的神女,亭亭玉立风姿绰约,清风送来荷香阵阵,沁人心脾。 夏双娜双眼瞪得滚圆,惊到不会言语,可这番美景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荧光的包围下,外侧的花瓣接连闭合,然后内层柔嫩的小花瓣也缓缓合拢,彼此间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化为含苞待放的花蕾。 连小孩子都知道,莲花含苞,盛放,再枯萎凋零。而她今晚却亲眼目睹了一片荷塘逆转的生命过程。 就像是用快速摄像机拍下一朵莲花的盛开过程,然后倒放…… ? ?好难写。。。给自己的勇气和毅力点个赞,求推荐票 ?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五章 卡尔纳克的秘密(四) 薄雾似的月光笼罩在荷塘上,睡莲的花苞羞答答挺立在碧绿圆润的莲叶间,像一只只尖尖扁扁的小桃子。 夏双娜下意识以为这莲花就要绽开了。 可满池高高低低的花苞竟然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开始慢慢变小,从拳头大到杏子大,再到豆子大,与此同时,莲叶也开始慢慢缩小,缩小。 黑夜里,娜芙瑞和霍普特看不清颜色的细微变化,但莲花的根茎明显是一节节矮了下去,就像是健壮的中年人返回了稚嫩的少年时代。 此刻,夏双娜才真正明白了,霍普特说怕她不信要带她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今晚所见,她断断不会相信世间竟有如此玄妙的魔法,化腐朽为神奇,化死为生。 阿蒙曼奈尔闭目凝神,不停地变换着手势,掐指施法操控着一切。 全神贯注中,一个遥远的声音毫无预兆钻进了他的脑海里。 “浩瀚宇宙就像是一棵大树,上面有许许多多树枝,彼此平行,互不相通,而你我生活的时代皆是其中之一,只要弄清楚彼此间的连结点,就能够在不同的时空中纵横驰骋!” 十几岁的少年满眼崇拜,“可以教教我吗?” 女人纤长的手指挑着他的下巴,“你的道行还不够。” 她骗他,只要探索她的身|体,就可以增强法力。 她躺在他怀里,睡眼朦胧,喃喃说着情话:“曼奈尔,你的名字意为愉悦,单字为悦,我心悦你,何止朝夕...... 他们在漫长的黑夜里对望相依,直到晨曦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她淡蓝色的长发上。 他一直以为,她会和他永远在一起,看着他纠正埃赫那吞的错误与罪恶,恢复阿蒙神的荣耀。 可有天,她彻底消失不见了。 她永远离开了他......再也没有回来。 二十年了。 他曾经看过最美的莲花,在她的指尖下绽放、凋谢、再绽放,顷刻间便走完了一重生命的轮回。 曼奈尔睁开眼睛,将手抬起,似是很满意今晚的成果。 可意外悄然降临,所有的莲叶莲花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然后像绚丽的烟花般砰砰炸开,一枚枚爆炸点同时向中心射出一线光,共同汇聚成一道明亮强大的光波,以排山倒海之势直直冲向坐在圆台上阿蒙曼奈尔,他身体猛地前倾,噗地吐出一口鲜血,被那股反噬的强力一掌拍进了池中。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激起十倍于平常的巨浪,犹如冲击波呼啸着向四面翻滚扩散,高高腾起的浪花几乎要灌到夏双娜和霍普特头上去。 等水花完全落下,池中早已是空空荡荡的一片,枯荷残叶断茎全都不见了踪影,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连同池中游动的鱼儿、鸣叫的青蛙、点水的蜻蜓,栖息的蝌蚪全都在荧光中化作了尘埃,在一瞬的绚烂璀璨后,永坠寂廖。 阿蒙曼奈尔狼狈地趴在一汪死水中,衣袍被水浇透,他抹掉嘴角的血渍,手握成拳狠狠捶向水面,为什么,为什么,他苦练了二十年,功力就是不见长进! 他连这一池的莲花都奈何不了,如何,如何…… 霍普特和夏双娜看不到,一滴泪从阿蒙曼奈尔的眼角流出,滑过他的面颊。 当初,在他的死缠烂打下,时空大神终于答应收下他这个徒弟。 第一堂课,就是学习碎瓶复原。 他失败了。 因为控制不好角度和力量,花瓶锋利的碎片全部嵌入了他的手掌中,他的一只手顿时鲜血淋漓。 女人拿着细长的铜镊子,一块块挑出埋在他皮肉里的碎渣,曼奈尔痛得呲牙咧嘴,还要忍受女人的人身攻击和尖酸嘲讽。 “蠢货,别说你是我学生,我嫌丢人。” ...... 过往的日子愈行愈远,她走了,只剩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阿蒙曼奈尔愣愣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努力感受着她曾留下的温度和气息,眉间流露出失落哀伤的神情。 他知道,他的法力不稳定,所以他日夜苦练,可依然得不到提升。 阿蒙曼奈尔跪在池中,仰头望天。 “时空大神,求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不是您选中她,来给我启示的吗……可你为什么......” 他将她囚禁在密室里,从她口中问出了穿越时空的秘诀,却是一个他不太愿意尝试的方法—— 欲练神功,必先自宫。 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办法,单单是想着他便感觉胯下钻心的疼,可当时娜芙瑞被他用古老咒术深度催眠,说出来的话应该都是真实可信的。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阿蒙曼奈尔忽然苍凉悲哀地大笑起来。 愚蠢啊,愚蠢,他早该想到的,那天太心急,让她半程清醒了,他被骗了…… 被她骗了。 幸好,他没有偏执到真的如同她所说,否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阿蒙曼奈尔怒火攻心,浑身颤抖,肺都要气炸了。 顶级聪慧的第一先知竟然被一个狡诈的毛丫头给耍了。 阿蒙曼奈尔将拳握得咯吱吱作响,敢耍弄他,他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纵然气愤,他仍旧保持了一丝理智和思考能力。 不对,有什么不对劲。 她之前仿佛还说过什么古怪的话,前后联想一下,好像是想要掩盖什么错漏或者失误。 “艾,哎呀,哎呀......” 听起来像是不舒服的呻吟,实则暗暗滑过去了一个发音。 阿蒙曼奈尔将这句话咬在唇边反复琢磨。 那双黑沉的眼瞳如同永夜滑过一道亮光,渐渐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艾,艾,是艾,原来,他苦苦探寻了二十年的突破口就在艾身上! 艾是图坦卡蒙五年前离奇失踪后从民间带回来的男孩子,据说他曾经救过法老一命,但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没有人知道。 世人皆可见,图坦卡蒙无比宠信艾,一回宫就任命他作了近身的侍官,艾也没有辜负法老的重托,能文能武,而且忠心无人能比。 艾如此快便取得了法老的信任,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 ?问:时空大神这个神奇的女人还会出现吗?答:会的,作为本书重要的线索人物与灵魂人物之一,她的神秘面纱将在后面慢慢揭晓! ?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六章 卡尔纳克的秘密(五) 阿蒙曼奈尔笃定,艾身上一定有什么值得挖掘的东西,找到它,就可以破解谜题的终极答案。 但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艾是法老的人,除了图坦卡蒙,没人动得了他。 所以,必须从长计议。 阿蒙曼奈尔走出池塘,在踏出院门的那一刻,突然回头望了一眼霍普特和夏双娜方才藏身的石碑,石碑是前一个王朝某位爱花的祭司所立,久久无人打理,周围长草蓬松杂乱地生长,几乎盖住了碑文本身,他似乎没有起疑心,只是短暂地一瞥而过。 大祭司回了观星台,与方才冒充他占卜国运的奥姆雷德交换了衣服。 阿蒙曼奈尔披上那张华丽的豹皮,沉声吩咐自己的心腹,“派十个人暗中盯着艾,有什么异动,立刻报告我。” 此时,夏双娜和霍普特已经离开卡尔纳克大神庙。 夏双娜脑子完全是放空状,整个人飘乎乎的,走在路上一步轻一步重,她的世界观简直要崩塌了。 许久的静默后,她终于找回一丝神志,淡淡开口,“你知道他今晚会去那里,所以故意带我去看,对吗。” 霍普特环顾了一圈四周,路旁没有什么行人,但他还是觉得这里不适合说话。 “到我家坐坐吧。” 夏双娜刚才神经太紧张了,夜里的冷风一吹,她就有点想去洗手间,正好也有些事情要和霍普特谈一谈。 霍普特就住在大神庙附近,在古埃及神庙祭司并不是全职,很多神职人员来自于其他的诺姆和城镇,在卡尔纳克神庙供职期间,神庙为他们安排了集中的住宅,按照等级,居所的规格和大小有所不同。 霍普特分到的是一栋带天台的泥砖平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外面带有一个小院子,养了些风信子和蝴蝶花。 霍普特点燃了客厅里所有的灯,他工作繁忙早出晚归,平时都是摸黑躺到床上睡觉,从没这么奢侈过。 木桌上,两人相对无言,都在想怎样做一个合适的开场,毕竟事关地位尊崇的神权第一领袖,他们不能妄自议论随意猜测。 夏双娜所有的关切、担忧和不解都化作一句激动的质问,“暗中监视大祭司,霍普特你还想在卡尔纳克干下去吗?!” 霍普特长得很漂亮精致,目若朗星眉如墨画,温文尔雅玉树临风,如同纯洁善良的天使,干净得不染一丝凡尘。 夏双娜一直以为他应该是个听话乖巧、规规矩矩的男孩子,但盘点一下这几个月霍普特干的事,加入密探团队隐匿者搜捕阿吞暴徒九死一生,擅自将她从生命之屋密室里放走得罪神庙一把手。 哪件不是又惊又险,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霍普特怎么净干这种刀口填血的事情。 而这次,已经不是刀口舔血,而是在万丈悬崖间,高空钢丝绳上翻跟头! 万一被阿蒙曼奈尔发现,他还想活命吗!? 霍普特眉眼舒展,似乎并不放在心上,朝她俏皮地扯了下嘴角。 “我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囚禁你,这才无意中发现了他会魔法。” 夏双娜猛地坐直身子,脱口而出,“你在调查我?莫非你也怀疑我和阿吞的人有关吗!” 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抱歉,我......” “不,”霍普特双眸认真又深情地注视着她,“娜芙瑞,我是在保护你。” 他的眼睛仿佛能直直看到她的心底,夏双娜又一次心慌起来,她愈发察觉到霍普特对她那种超越友谊的感情。 但霍普特毕竟没有完全戳破那层朦胧的玻璃纸,她也不能做什么让他难堪,“别再插手我的事了,如果你受到伤害,我会内疚自责的,答应我,以后别再冒险了,大娘也会为你担心的。今天看到的,你会禀告法老吗?” 霍普特反问她,“你觉得陛下会相信吗?” 夏双娜活跃气氛,出馊主意,“那你把他也带进神庙看看呗。” 两人表面上云淡风轻地聊着天,看似很轻松,但其实他们心中都很震惊沉重,夏双娜更是克制不住脑海里天马行空的想象。 霍普特从厨房里端出来一叠酒酿扁豆,“饿了吧,尝尝。” 刚刚目睹足以颠覆过往十七年认知的奇迹,夏双娜的味蕾应该失去正常工作能力才对,她丢了一颗裹着香料的豆子进嘴里,由衷发出一声赞叹,“好吃!” 嘎嘣嘎嘣两声脆响,把她所有的感官全都唤醒了。 “我自己做的,加了一点蜂蜜芫荽。” 嚼东西能缓解焦虑紧张,霍普特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她搭话,就像是饭后闲谈,“他对枯萎的莲花施加了魔法,起死回生,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 夏双娜眨动了一下眼睛,缓缓道:“我猜,他改变的不是那些花,而是……池塘周围的时空。” “时空?” “对,他让时空逆流,我们看到的其实是那片莲花池一个月前,三个月前、半年前的样子,并不是虚空捏造,而是曾经存在。” 阿蒙曼奈尔改变的只是局部小时空,广而推之,如果他的力量足够强大,他就可以将整个埃及帝国都带回一个月前、三个月前、半年前......甚至是很久很久以前。 但显然,目前的他没这个能耐。 时空控制对于霍普特完全是新奇玩意儿,他秀气的双手叠在颌下,胳膊肘撑着桌面,身体朝她微倾,“可为什么?如此大费周章,如果他想看莲花开放,可以再等几个月啊。” “不仅仅是花的问题,他想要的能力是回到过去,”夏双娜在寻找一种便于霍普特理解的方式,“我打个比方吧,如果你不小心摔碎了最心爱的花瓶,你会想如果我能回到一分钟前就好了,我的花瓶就能完好无损。 如果你走路时被石头绊倒了,腿上划破个口子,你会想,如果我刚才绕开了这块石头多好,这样我就不会受伤,也就是说......只要能回到不久前的那个时空,就可以纠正一些错误,弥补一些遗憾。” 霍普特认真地倾听着,接着说道,“这些是小事,回到过去甚至可以带来巨大的益处,比如,有个人的至亲因为意外死亡,如果他能回到亲人出事之前,就可以让亲人避开灾祸,挽救他们的生命。” “对,就是这样。”夏双娜连连点头,霍普特果然聪明,融会贯通的能力很强。 “所以,大祭司大人想要改变过去的一件事或者一个物体,弥补什么遗憾?为了提高胜算,先拿无关紧要的几朵莲花做练习?” “嗯,应该是这样。”夏双娜附和。 但她不明白,阿蒙曼奈尔已经是最有钱最有权的祭司,他还有什么不满意吗? 天色已晚,夏双娜与霍普特告别,“谢谢你,今晚带我探秘卡尔纳克。” 女孩压低了嗓音,手挡着嘴巴,“这可是一个能要了他身家性命的秘密……所以,我们必须谨慎点......” 法老断不会允许这样的妖术禁术存在。 一旦过去的历史被改变,王朝的走向,一个帝国的命运甚至可能被改写。 而自己和霍普特知道的太多,容易被灭口,如果阿蒙曼奈尔发现他的把柄落在了别人手里......以他的手段和能力......哎,管它呢,暂时不要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苦恼吧。 “秘密......”霍普特小声呢喃,秘密,这个词仿佛具有一种魔力,一下子揪住了他的心,霍普特凝视着夏双娜清澈明亮的双眼,“娜芙瑞,我也有个秘密,我姆特也不知道的秘密。” 不至于要了我的性命,但会让我的母亲无比伤心痛苦绝望的秘密。 夏双娜看着霍普特脸上浮现的几分不好意思而哑然失笑,“这很正常啊,霍普特,每个人都有秘密,有些人的秘密不经意间自己就说漏嘴了,或者看开的时候就坦白了。你是在担心什么吗?有秘密又不代表邪恶或者很卑鄙,保守秘密也是人们自保的一种办法呀。” 女孩一番话让霍普特因为隐瞒母亲而愧疚不安的心稍微好受了一些,“谢谢。” 夏双娜见他情绪不高,安慰道,“再说了,卡尔纳克,谁没有秘密啊。这里上万的祭司,过去生活过工作过的祭司,他们都有秘密。” 今晚深入秘境,有幸一览夜幕中的卡尔纳克大神庙,浩瀚星空下,气势磅礴的宗教建筑像一幅壮丽的画卷在她的脑海里缓缓铺展开,“祭司们兴许把自己的秘密,悄悄说给了柱子和房子听,说给了花儿和虫儿听。这座神庙承载过多少人的梦想,每一块砖石都在诉说着那些人曾经经历过的欢乐和痛苦,点燃的希望,落入的绝望,墙上书写着荣誉,柱上也烙刻有屈辱,它听过多少笑声,就听过多少哭泣。你说,卡尔纳克已经沉默着伫立了一千年,里面藏了多少秘密呀。” 夏双娜望向霍普特,月光柔柔地从窗口洒进来,落在她红润的脸颊上,衬得她的肌肤晶莹透亮,鼻尖上泛着淡淡的光华,像是美丽娇俏的小精灵。 霍普特的心再次疯狂地跳了起来,她总是能安慰他,总是如此理解他,就像太阳花一样,永远积极乐观,永远充满活力,也可以带给他光芒和快乐。她说话的时候,伶俐的小嘴一动一动,一撅一翘,可爱极了,霍普特抿了抿粉唇,他好想亲吻她调皮的小嘴巴,将她抱进怀里。 他真的很喜欢她。 很喜欢她。 “娜芙瑞,你愿意猜猜我的秘密吗,你猜猜,你要是猜到了,我绝对不会瞒你。” 如果她猜到了,他就把身世这个秘密和盘托出,藏着一件心事实在是太辛苦太疲惫,与其在日夜煎熬中担忧着被人拆穿,失去现在珍视的一切,不如自己主动坦白换取理解和宽恕。 这样,他才有资格追求她,想要获得一颗真心,就要用另一颗真心去换。 夏双娜眼睛亮晶晶的,“好啊,正好我也有秘密,我们相互猜,但是不准说谎!” 霍普特见她如此爽快大气,更加欣赏这样率真的女子,爱意更浓。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期待又忐忑。 她会喜欢一个私生子吗…… 虽然是自己的决定,霍普特还是有点小小的胆怯,他转身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壮胆的酒,朝夏双娜晃了晃陶土杯,“来点?” “好呀!” 酒精果然是气氛的催燃机,醇厚的酒香飘荡中,两人开始了这场真心话的游戏。 听霍普特神秘兮兮的语气,他的秘密肯定是一件颠覆性的大事,说出来定能让人惊掉下巴。 夏双娜眯起眼睛,眸中闪过一道邪邪的光,“嘿嘿,我猜,你考试做过弊!” 霍普特扬起唇角,举拳起誓,“我对玛阿特女神发誓,从来没有。” 夏双娜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突然瞪大,“霍普特,你该不会是喜欢男人吧,大娘不知道!” 霍普特哭笑不得,简直跪倒在娜芙瑞的想象力下,他红着脸再三重申,“我喜欢女孩子!和你一样的女孩子!” 接下来一段时间,夏双娜致力于在霍普特身上找出一枚污点,结果绞尽脑汁什么都没有挖到。 夏双娜累瘫到靠在座椅上,朝霍普特无力地摆了摆手,行吧,我服你了。 霍普特朝她做了一个射箭瞄准的手势,“轮我了!” “放马过来!” “我猜你偷盗过别人的东西。” 夏双娜呆住,凭什么他一打一个准,她极低地哼了一声,“嗯。” 霍普特得意地笑,“偷的是什么?” 夏双娜难以启齿,“额,一条床单......” ? ?写high了,不分章了 ?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七章 心中的秘密花园 一条床单??? 霍普特惊奇地问:“为什么。”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夏双娜粉颊含羞,语气中带着一丝窘迫和气恼,“没什么为什么,颜色好看,喜欢呗!” 她此时的不淡定充分暴露事实并非如此,霍普特指尖轻扣了两下桌面,搬出带着面具审问阿吞暴徒时的威严气势,“说实话!你已经对玛阿特女神发誓,不准撒谎。” 夏双娜望着忽然严肃起来的霍普特,暗自吐了吐舌,瘪了。 罢了,她豁出去了。 她夏二娜敢玩就输得起,要不然多小家子气。 她故意把话说的很快,关键之处也被她飞快地含糊了过去,因为,真相实在是......太太太太丢人了。 “我很小的时候,在朋友家留宿,半夜睡着尿床了,不想让他发现,就把床单塞进包里偷走了……” 霍普特显然没有想到这样的回答,顿时没忍住,爽朗地大笑了起来。 夏双娜也在一旁配合着干笑:“哈哈,够蠢吧。” 别看她人此时还能若无其事地坐在这里,内心早已是疯狂暴走,托马斯螺旋式爆炸。 夏双娜心中简直惨叫成《呐喊》那副世界名画,啊啊啊啊,完了完了,她的形象哟,全毁了! 霍普特只顾笑,一直没说话,夏双娜的脸烧得像是火炉,尴尬得想钻到桌子底下去。 没事瞎玩儿什么真心话…… 霍普特终于止住笑意,“那后来呢?” 夏双娜大囧:“我姆特教训了我一顿,让我洗干净了还回去呗。” 霍普特似乎认同了娜芙瑞母亲的这种教育方法,朝她轻轻点了点头,唇角还是忍不住总想往上翘,夏双娜可怜兮兮地望着霍普特,“你不能讲出去。” “好,我发誓保守秘密。” 霍普特见夏双娜依然闷闷地垂着小脑袋,便探过来身子,温柔地开导她。 “这没什么丢人的,我想每个人都有类似的经历吧。那时候我十岁,在阿玛尔纳大档案馆看书,每天只有一柱香时间,很宝贵,我从来不敢浪费。那天很热,我喝了好多水,就很想去......方便,可那卷文书特别吸引我,我就使劲忍着,后来......” 夏双娜还翘着耳朵等待着下文,霍普特忽然不说了,默默地将发烫的脸埋进了臂弯里。 夏双娜忽闪着大眼睛反应了一会,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后,也咯咯咯咯笑起来,方才的尴尬和拘束在欢笑声中也渐渐消散了,夏双娜嘲弄他似地缩了下肩膀,故意装出害怕的样子。 “霍普特,我现在非常怕你明天早上醒了,会杀我灭口……哈哈哈哈......” 霍普特脑袋趴在桌子上,挺拔的鼻梁贴着桌面,嗓音软嫩嫩地小声嘟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些事,当初我能进阿玛尔纳大档案馆看书,也是因为一位贵人相助,我一直想亲口感谢她,但现在……再也没有机会了。” 夏双娜笑得花枝乱颤的脸霎时僵住,心脏像坠了块石头猛沉,“她死了吗。” “嗯。” 霍普特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小姑娘骄矜霸道的模样,还有那一双华贵美丽、镶嵌着黄金矢车菊的小鞋子。 她像只天真烂漫的花蝴蝶一样,翩翩飞走,扇动着裙摆,不带走天边一片云彩,洋溢着笑容,奔向她最喜欢的小王子...... 没想到,这便是她留在他心中最后的影像了。 转眼,八年的光阴匆匆而过。 依然清晰得宛如昨日。 “娜娜......” 她怎么就死了呢。 夏双娜隐约听见霍普特喊了谁的名字,心口又是猛地一颤,就好像有根无形的丝线将她的命运和那个所谓的贵人缠在了一起。 极静的空气中只有火光噼里啪啦的细碎声响,她望着霍普特灯光下朦胧俊逸的面孔,心中忽然就变得很柔软很柔软,目光如秋水荡漾般温柔,夏双娜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便说了这样一句话。 “霍普特,我觉得,如果她可以看到现在的你,一定会骄傲于自己当初的决定,帮助了你。” 霍普特抬起眼眸,眼底浮现出一丝欣慰,“真的嘛?” “真的。”夏双娜用力地点头,抛给他一个“你还不信我嘛”的眼神。 霍普特举起酒杯和夏双娜碰了个杯,嗯,他相信,“秘密,还猜吗?” “不猜了!!!”夏双娜尖叫着疯狂摆手。 再挖出来什么让她想永久社交性死亡的糗事。 她就不要活了! 霍普特大手捂着半张脸,笑得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他本来想干什么呀,不是坦白身世吗,怎么就讲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出来。 霍普特晃了晃细长手指间的酒杯,哎,这酒,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他不后悔。 他愿意和她分享他所有的秘密和成长的点滴,霍普特打开了他的秘密花园,邀请她住进他的心。 如果,一个男孩敞开心扉和你说许多掏心窝子的话,分享自己的糗事,还告诉你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此时,他想必已经非常在乎你,将你当做了梦想中携手走完余生的伴侣。 如果你遇到了这样的男孩子,请不要伤害他们,不要让他伤心流泪。 可惜,霍普特真挚浓烈的感情包裹在他们愿赌服输的游戏约定和酒精麻醉感知意识的作用里,夏双娜全然没有察觉到,他对她的迷恋已然刻进了他的骨髓里,随着血液流动而融入全身,赫然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霍普特仰头将剩下的酒全部灌入口中,凭着薄薄的醉意想要对她说出藏在心底的话,“娜芙瑞……” “我先说!”女孩突然出声打断,一双眼眸比窗外的夜色还要黑沉,冷静无波,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不能再迟疑半刻,“你知道大祭司为什么要囚禁我吗!” 阿蒙曼奈尔囚禁她的原因,她明明就知道,霍普特对她这样坦诚友好,她怎么可能再让他去冒着危险去调查。 “其实,我不是这里的人。”真的说出秘密坦白身份的那一刻,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 “霍普特,我就像那几朵莲花。”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八章 娜娜的生命因你延续,娜芙瑞的故事从你开始(一) 夏双娜一手抓着酒杯,一手托着下巴,眸光涣散,嗓音微有颤抖,“我觉得......我就像阿蒙曼奈尔手中的莲花。” “娜芙瑞,怎么了?”霍普特小心地问着,“我听不懂你说什么......别吓我,娜芙瑞!” 似乎是被触碰到了敏感的神经,夏双娜猛地抬起头,直直盯着霍普特的双眼,声音低哑坚定,一字一顿,“霍普特,我不叫娜芙瑞,我也不是埃及人。” 霍普特的嗓音永远是那样温柔舒缓,像一剂治愈心灵的良药,“你说过,你来自一个离埃及很远的东方国家,我记得。” 闻言,夏双娜羞愧地摇了摇头,“我当时没和你说实话,我的国家在东方没错,但我......来自遥远的未来,三千年后。” 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她听到霍普特低低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似乎是在努力克制他的惊诧和震惊,“三千年后?从没有人能活那么久,古时候伟大的纳尔迈法老统一上下埃及,将红、白王冠合二为一,也不过是两千年前的事。” 夏双娜勾起唇角,挤出一抹苦涩的笑,“嗯,我跨越三千年时空来到埃及,阿蒙曼奈尔看穿了我的身份,他觉得我会这种在时空中自由穿梭的魔术,所以就研究我。” “但事实上,我根本不会,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你们的时代,几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我遇到了一个古怪的男人,他对我说,时间到了,该回去了。我很害怕,在躲避他的时候掉进了尼罗河里,醒来后就来到了三千年前的古代埃及,你们的国家。” “时间到了,该回去了......” 电光火石间,一个被她忽视许久的疑点一闪而过,她不是没有怀疑过那个离奇出现在她酒店房间里的男人,但来到古埃及后,她忙着生存,忙着和阿伊和阿吞暴徒斗智斗勇,后来又发生了一堆闹心惊险的事情害她险些丢了性命,她实在是没有心力,也从来没有想过把穿越前后众多的事情串在一起。 时间到了,该回去了,现在细品,就好像一句高深莫测的密语,一把开启时空之门的密钥,充满了玄机,仿佛已经昭示了她未来的命运,到底在暗示她什么,夏双娜猛地打了激灵,登时毛骨悚然,难道......难道,她的穿越早有预谋?! 不会的,不会的,夏双娜晃动脑袋把这可笑的想法摇了出去,哪里会有人拥有如此强大、改变时空的力量,阿蒙曼奈尔痴心妄想而已,当她镇静下来,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竟对霍普特说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他会不会以为她疯了,或者病糊涂了吧,“你信我吗?!” 霍普特立刻点点头,他本以为自己藏着的已经是够惊人的一个大秘密,没想到,娜芙瑞的身份更称得上石破天惊,原谅他从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安慰她,又担心说错了话,便只是安静的做一个倾听者。 就是这样静默但暖心的陪伴,让女孩倾诉的欲望如流水般一泻千里,“那几天,阿蒙曼奈尔将我关在密室,用一种禁术催眠了我,但他不小心,还是被我发现了他的目的,他在调查时空乱入者,而且可能不止我一个人,所以我才断言,他偷偷用神庙里枯萎的莲花做实验,我的意思是,做练习,修炼逆转时间的魔法,你明白吗。” “你猜猜,那些莲花莲叶为什么会突然爆炸,”夏双娜自问自答,似乎根本不需要霍普特接话,“因为它们违背了时空的法则,时空有它运行的规律,日升月落,星辰变换,皆有规律可循。如果你在现在的季节看到了绽放的莲花,本该枯萎的荷塘一片生机勃勃,不会觉得很奇怪吗,这不合理,所以它们不该存在!” 夏双娜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梦呓般喃喃到,“同样,我在这个时代,也不合理,也许哪天,我也消失了,像那些美丽的花,突然炸了,什么都不会剩下,不合理,这就是惩罚!” 瞳孔没有一丝亮光,似乎再次映出大神庙沉沉夜色中,那片雪白色、巨大、足以吞噬一切的浪花,呼啸翻滚着朝她扑来,在轰鸣声中,所有值得欣赏赞美的东西皆化作尘埃,当时,她不知道做了多大的努力才没有惊恐地叫出声,惋惜哀叹,这便是那些小生灵的命运终章。 一番倾诉后,女孩再也无法压抑一直以来藏在心底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夏双娜颤抖地蜷缩成一团,“霍普特,我怕......有一天会离开你们,没有选择只能走,我很喜欢埃及,喜欢有你们的埃及......” 霍普特踢开凳子,从对面跑过来,单膝跪在地上,让自己和坐在椅子上的夏双娜几乎一样高,双臂紧紧环住了她的身子,“不,你不是那些莲花,不会凭空消失!娜芙瑞,不会的,不会的,我能感受到你的存在,你的呼吸和心跳,你就在我面前,别怕,我在。 我的确没有见过莲花在佩雷特季开放,但它们真的很美丽,就像你,独一无二,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替代你。你既然来到了我们的时代,就会被埃及的众神接纳,我当真感谢尼罗河女神将你送来埃及,我会在你身边,每一天。” 夏双娜被男孩用力地抱着,随着他手臂的力量不断收紧,她的身子一丝丝僵化。 他身上有种果木的清香,温热的胸膛里一颗强壮的心脏跳得很快很快,像只腼腆羞赧、藏不住喜欢的小鹿。 夏双娜缓慢地低头,怔怔地看了眼趴在她肩膀上的霍普特,柳眉蹙起,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无声无息一滴泪落下。 一种深深的罪恶感将她包围,世上怎会有霍普特这样明媚如阳光、柔情如流水的男子,他善解人意自揭老底也是为了不让她那么尴尬,他两次三番冒着风险只是为了护她平安,可她心里早有了别人,分不给他少女的爱恋,她能给他的也许只有一个朋友的拥抱而已。 她没有推开他,也轻轻地,但没有实际接触性地环上了他的背,“好了,霍普特,谢谢你。” 夜渐渐深了,小屋一隅,几盏蜡烛晕出温暖的光,霍普特和娜芙瑞一起喝酒,聊天。 霍普特兴致勃勃地讲着小时候的故事,讲他游学时的奇遇,“那时我在孟菲斯,下埃及都府,河边草丛里捡回来一只奄奄一息的河马幼崽,我救活了它,把它送给了普塔神庙的第二祭司,他很喜欢这份礼物,就教我下塞尼特棋。” “我有一个干姐姐,是我妈妈收养的孩子,我和她像亲姐妹一样,我姐姐也很喜欢救治小动物,流浪猫流浪狗......” 夏双娜一口一口往嘴里灌酒,古埃及的葡萄酒纯度不高,但喝到半夜也有些醉了。 “霍普特,你知道吗,娜芙瑞是你给我的名字,第一次在阿布萨特遇到你,你送给我的名字。阿蒙曼奈尔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了我的身份,阿伊好像也讨厌我,你说我来到你们的时代,到底是来做什么......” “我和阿吞没有关系,却要背负骂名......” 夏双娜絮絮叨叨,不知道说了多久,酣畅淋漓的倾诉后,身体突然很疲惫,脑袋一沉,软软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我会帮你证明无罪,等着我。如果你想离开这纷争之地,我就带你走,走到哪里,我们的家就在哪里,“霍普特手指勾着她的一缕乌发,绕了几圈,目光无尽温柔,“娜芙瑞,我爱你,等我告诉你我是谁,我们就在一起,好吗。” 昏昏沉沉中,夏双娜听到有人在呼唤她,呲啦一声,仿佛有两扇沉重的木门在她面前被缓缓推开,女孩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已是一片光明。 耀眼的阳光从高高的窗子透进来,墙壁很厚,雪白的莲花形立柱向上延伸,撑起头顶那张装饰华丽的屋顶,天然的凉气包围在身周,如同在酷暑中走进了清凉的空调房。 耳边是聒噪的蝉鸣,一浪高过一浪。 夏双娜惊讶地左右张望,这......好像不是霍普特家,那这又是在哪里,不等她反应过来,一瞬间,一堆原本不属于她的思想一股脑涌进了她的脑子里。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图坦卡吞简直要气死我! ? ?好激动,下一章,男二和女主的感情高潮终于要来了,会有一个飞跃,哇,我真的好喜欢霍普特。 ?   我家霍霍是个承上启下的灵魂人物~ ?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九章 娜娜的生命因你延续,娜芙瑞的故事从你开始(二) 什么玩意? 图坦卡吞??? 夏双娜猛地往前一倾,身体就像是枚容器,瞬间被塞进去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更奇妙的是,她自己的思维和这堆入侵的思维想法竟然是共存的,所以她此时依然能表现出十足的震惊和疑惑。 不经意低头,撞入眼帘的却是一双娇柔幼嫩的小手,比她的手小了快一半。 毫无疑问,这不是她的手。 “啊......!”夏双娜失声尖叫,从她张开的口唇里爆发出来的那个嗓音含娇似嗔,触到耳膜的瞬间又让夏双娜叫得更撕心裂肺了,因为,这也不是她自己的声音。 夏双娜死死捂住嘴,心脏狂跳了许久后才将手放下,她翻转着手心手背,不敢置信地打量起这双手,粉嘟嘟的小手细腻白嫩如同轻盈的初雪,没有任何瑕疵。 视线再往下,一条飘逸的纱裙扫过女孩的小腿,她尝试着转了一个圈,裙摆旋开,仿佛流光划过天边的彩云。 她的脚也是那样小巧可爱,像刚萌芽的莲藕,那十个脚趾头匀称圆润,指甲上涂满桃粉色的散沫花汁,衬得肌肤格外晶莹,纤纤玉足上蹬着一双编织精巧的奢华凉鞋,鞋面上有两片精心雕刻的黄金矢车菊花,从头到脚都是遮掩不住的富贵和娇气。 这地方没有任何反光的东西能让夏双娜看到她自己的容貌,夏双娜伸手摸了摸这张属于小女孩的脸,皮肤还不错,嫩得仿佛能挤出水,她愈发爱不释手,像捏橡皮泥儿一样这里拧一下那里戳一下,女孩鼻梁挺翘,嘴巴嘟嘟,应该长得不算差。 她这是又钻进别人的身体里了吗? 夏双娜明显感觉到这具身体的主人此时很烦躁,小姑娘胸口起伏的幅度有些大,不仅仅是因为屋外叫得死乞白赖的蝉和能晒脱一层皮的炎炎烈日。 她此时在脑子里完整地说着,气死我了,讨厌的图坦卡吞,图坦卡吞简直要气死我。 今日上午的文法课,老师要我背诵阿玛尔那树立第一块界碑时,法老亲手题写的一首阿吞圣诗,其中有一句我背到“人们从沉睡中苏醒”,图坦卡吞立马就打断我,说正确的句子应该是“从睡眠中苏醒”,沉睡和睡眠,意思有区别吗,就这样的小事他便非要与我争论,闹我难堪。 不是成心找事嘛! 再说了,伟大亲爱的阿吞神所有的赞诗祭词我皆是倒背如流,怎么能记错,但同学们都说我背错了,连老师都说他是对的,我记得清清楚楚,那碑上刻的是“在沉睡中苏醒”,我没有错,图坦卡吞这家伙定是因为身份尊贵无人敢说他半句不是,难道他是王子,就可以为所欲为,把猫说成狗了嘛? 中午下了学,我拉着他的手,要到边界线立碑处一探究竟,他却说困了要去午睡,这分明就是心虚。 呵,我是没办法把那石碑扛过来给他看,我现在就去找那卷诗的底稿,然后甩到他脸上去! 读取完这一系列因由,夏双娜哑然,这到底是什么玄幻的剧情,嚣张跋扈的小丫头简直就是个小小火药桶,文书她可以帮忙找一找,但甩到法老本人脸上去,她可能没有那个胆量。 那么,她此时脚踩的地方应该就是某座图书馆或者档案室,房间又深又长,但并没有摆放很多的书,显然是刚建成没多久。 嗅着书卷墨香和纸莎草特有的清香,夏双娜像是踏入了梦游仙境的爱丽丝,看什么都新鲜好玩。身旁两侧鳞次栉比的书架依次向后退去,她其实根本不知道这个小女孩要找什么样的文书,但当她浏览书架时,就好像有人在她耳边悄悄告诉她,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再到别处找找吧,她的脚步一路朝深处走去。 房屋的尽头有一扇彩色琉璃装饰的格窗,如宝石般晶莹剔透,朦胧的光线从外渗透进来,隐约将外面郁郁葱葱树木的剪影映在彩窗上。 窗口下有一只古铜色的风铃,微风吹过,碰撞出咚咚当当清脆悦耳的声响,顿时为沉闷庄重的景致增添了一丝意趣,令人心旷神怡。 一个小男孩正悠然坐在地上,长腿拱起当作书桌,姿态优雅,娴静地读着手里的一卷文书,他个子应该挺高,但留在脑袋左侧的一绺辫子证明他还未成年。 夏双娜站的位置正好能看到他的侧脸,他脸颊圆润饱满,五官青涩又精致,浓密卷曲的睫毛垂下一个优雅又好看的弧度,他的嘴唇也长得那样可爱,和图坦卡吞那张红艳艳的、一说话就能把人气的半死的小嘴巴不一样,他的唇是淡淡的粉色,像含苞的花瓣。 他体格偏瘦,穿着宽松的白袍,身姿又很挺拔,便衬得他有些柔弱易折,夏双娜还是第一次见有孩子能把白衣穿得这样好看,干净纯洁得仿佛不染一丝凡埃。 天气暑热,男孩子鼻尖上渗出薄薄的一层细汗,兴许是读到了兴奋的地方,他深褐色的瞳孔里流转着光采,抓起手边另一张空白的草纸,放在腿上就飞快地抄写了起来,宽大的袖口如同波浪有节奏地摆动,露出一节纤弱的手腕,细细的两条长腿有时晃上一下。 他的衣料普通而廉价,也没有佩戴任何的首饰,可夏双娜就是在他身上看出了一种清雅脱俗的贵气,吸引她停住脚步,暂时忘记了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 (他......不就是我前几天帮过的那个男孩子吗,他真的说服伯伯,到档案馆来看书了,当时他狼狈地趴在地上,被一群贵族少年拳打脚踢,我真没想那个脏兮兮衣服破烂的小男孩竟然生得这样美丽,他的皮肤其实是小麦色,泛着蜂蜜一样的光芒。 他的神情很专注,我从未在任何一个贵族男孩眼睛里看到过那样的专注,他们家里有一整面墙那么高的大书架,数不清的珍贵文书,却总是躺在柜子里睡大觉......) 夏双娜接收着源源不断输入进她脑子里的信息,忽然觉得这个剧情有点熟悉,仿佛刚刚听谁讲过。 男孩时而誊抄,时而深思,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好像任何事情都打扰不到他,世间的纷纷扰扰熙熙攘攘都与他无关,以至于夏双娜就站在他不远处,他也丝毫没有察觉到。 不知为何,夏双娜觉着这个孩子她也曾见过,想走上前和他说几句话,却担心打扰了他,终于,她迈出步子,同时一个异常恭敬的女声突然在身后响起,“娜娜小姐!” 娜娜!? 夏双娜立刻回头望去,那人一定知道这身体主人很多的信息! 不能放过。 一个仆人打扮的年轻女孩焦急地朝她快步跑来,夏双娜不由得屏住呼吸,真相昭然若揭,忽然眼前的万事万物如同风吹云雾般向上空冒出一股股黑烟,扭曲飘散,白天迅速化为一片无边的黑暗,仿佛有一只手在她的后背上用劲推了一把。 夏双娜蹭地坐直身体,旋即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她半边胳膊麻了阵阵抽筋,身上盖的薄毯也随着起身的动作掉在了地上。 小屋里几盏油灯已经熄灭了一半,四周黑压压一片悄无声息,根本不是白天,不是艳阳高照的午后,夜已经很深了。 她千真万确在霍普特家里,而不是那座书香萦绕的高大建筑。 夏双娜揉着胳膊,长长呼出一口气。 ?原来,又是个梦啊,但这个梦好真实。 桌子的另一边,霍普特不知道何时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霍普特睡觉的时候很安静,额头枕在胳膊上,姿势很工整,说不出来的好看,没有一点小动作和杂音,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样,只有那还在微微起伏的胸口说明他还活着。 夏双娜伸手越过桌面轻轻拍了下对面的霍普特,“霍普特...醒醒。” 霍普特睡得迷迷糊糊,无意识地嗯了一声,可能是感觉这个姿势不舒服,脑袋一偏,换作侧枕在胳膊上,恰好露出他那张侧脸,他睫毛弯弯,五官的轮廓柔和俊逸,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是美得不可方物,但他的容貌却引得夏双娜一个激灵。 好像!真的好像! 她梦里那个读书的小男孩,不就是小时候的霍普特吗!? 霍普特说过,他曾在阿玛尔纳读书。 所以那个图书馆,就是阿玛尔纳曾经最大的档案馆。 可,她为什么会梦到小时候的霍普特,她明明从未去过阿玛尔纳,是因为霍普特刚刚讲了他的故事,所以才做了这样一个梦吗。 静谧的夜里,夏双娜心乱如麻。 她站起身,想走过去把霍普特摇醒,这样窝着睡上一夜第二日起来定然是腰酸背痛,还怎么上班。 她刚迈出脚步,与此同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娇滴滴的稚嫩声音,“霍普特!” “谁!!!”夏双娜后退了两步,机警地打量了一圈四周。 这房间里,除了他们,难道还有一个小女孩吗! 她壮着胆喊到:“出来!” 可那声音并没有停住,语调又高上几分,甜美如蜜,响亮清脆,那人说话的表情是应该在微笑。 “霍普特,娜娜谢谢你,你真的是一个奇妙的人儿,娜娜的生命因你延续,娜芙瑞的故事从你开始......” ? ?3000~ ?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章 娜娜的生命因你延续,娜芙瑞的故事从你开始(三) 针落可闻的深夜,一个字一个字无比清晰地落进了夏双娜耳鼓里,有种震慑人心的力量,甚至连空气也跟着微微颤动起来。 霍普特, 谢谢你。 娜娜的生命因你延续, 娜芙瑞的故事从你开始。 语中充盈着感激与欣喜,让夏双娜以为下一秒钟,就会看到一个小姑娘从弥漫着黑暗的屋内缓缓现出身形,扑过来抱住霍普特。 夏双娜鼓足勇气,朝空气中大喊了句。 “娜娜,出来!!” 答复很快。 “那你能放我出来吗?” “放你...出来?”夏双娜惊讶地睁圆了双眼,骤然察觉小女孩的声音似乎是存在于她的脑子里,极像是回声在脑海里嗡嗡咛咛地响着,震得她身子打颤,视线快速扫过桌上,霍普特还恬静地睡着,一点反应没有,仿佛没有受到丝毫干扰,仿佛什么奇怪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夏双娜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浑身汗毛根根竖起,“你......到底在哪?!“ “我在你身体里呀~”女孩调皮的尾音上扬,笑语晏晏,夏双娜却只觉得恐怖惊悚,霎时间涔涔的冷汗顺着背往下滑。 在她的......身体里? “我就是你,但你不是我,我是你的过去,你是我的未来......” 娜娜清灵的嗓音又一次兀自响起,优美又婉转,却让人感觉抑郁,喘不过来气。 女孩夜莺般吟唱着藏在心底的悲伤和痛苦,她的声音一荡一荡渐渐低了下去,如同涟漪一圈圈晕开,消融在深邃销魂的湖水中。 那诡异的声响终于彻底消失了,夏双娜还能未歇上一口气,眉心处突然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真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急切想要从她的躯壳里钻出来。 眉间那片光洁白净的皮肤上赫然浮现出一轮火红日盘,边缘是灿灿的金色,下方伸出三条光线,尾端化为手形,在夜里闪现着奇异的光芒。 夏双娜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脑门,咬牙忍耐这一波波袭来的疼痛,这到底是什么怪病,在古埃及隔上一两个月总要犯上一次,她想回凳子上坐着,可痛得看眼睛不清东西,一脚踢倒了桌腿旁的一个空酒罐,人也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罐子咕噜噜滚了几圈,撞上墙壁发出嘭的巨响,惊醒了霍普特,男孩睡眼惺忪,从眼皮的一条缝里瞧见女孩正捂着额头,虚弱地趴在地上,立刻跑到她身边,搀住她的胳膊,“娜芙瑞!” 夏双娜撑起身子,霍普特那张担忧的脸渐渐映进她的瞳孔里,此时,疼痛也全消了,眉心的印记也再次隐去在肌肤之下,夏双娜挤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随便找了个理由,“额,我可能睡迷糊了,从凳子上滑下来了。” 霍普特信以为真,捡起掉在地上的毯子披在她肩上,将她引向卧室,关切道,“我打个地铺,你到屋里去睡吧。” 古埃及没有钟表,夏双娜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间,窗外已经是漆黑一片,“这么晚了,我该走了。” “今晚就别走了。” 夏双娜百分百相信霍普特的人品,留宿在他家里,不会发生任何出格的事。 但她怕图坦卡蒙如果知道她夜宿别的男人家会杀人,“实在太晚了,我真该回去了。” 霍普特见她态度坚决,不再挽留,“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不麻烦你。” “太晚了,不安全,我送你。”霍普特笑了笑,半夜被吵醒实在是很困,他想起眼妆还没有卸,去洗个脸清醒一下。 夏双娜本来已经打算离开,不知哪根筋没搭对,忽然扭头问到:“霍普特你说的,那个帮助过你的女孩叫什么。”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希望霍普特不要回答她,最好压根没听见。 霍普特正在往脸上浇水,哗啦的水流声中,他还是听到了她的问题,霍普特的动作顿时停住,思绪被牵回八年前初见她的那一天,眼前似乎又浮现了那一只小巧精致的凉鞋,一朵绚丽的矢车菊正迎着阳光吐蕊绽放,跨越时空长河,再也不会凋零,他怔了片刻,淡淡地开口,“娜娜,她叫娜娜。” 方才那个梦境的暗示,夏双娜有了心理准备,但真的听见霍普特准确吐出那个小小的名字的那刻,她的心还是猛地颤了下。 霍普特划动火柴重新点亮熄灭的灯火,娓娓道来,“我十岁遇到娜娜,她赶跑了一群欺负我的贵族男孩,给了我一个去大档案馆读书的机会,我做梦也没有见过那么多书。我时常在想,如果没有她,也许就没有现在的我。” 烛光照着他忽明忽暗的面孔,霍普特垂下眸,掩住那缠绕在心头的哀伤,“我终究再也见不到她了。” 真情流露感人肺腑,夏双娜静静地听着,内心却有一股莫名的情愫在涌动,就好像一直有个声音在她脑海深处说着,我也想再见到你,这骚动让她无法置身事外,想去回答他,安慰他,给他希望,给他力量,让他不要这么悲伤,代替那个叫娜娜的女孩子,仿佛自己便是这悲情剧中的角色。 一面之缘,初见也是永别,回忆很短,霍普特讲完了故事,“你千万记得不要和别人再提起她。” “为什么?” “因为,她本可能是小王子的妻子。” 像是一个霹雳直接劈在了头顶上,夏双娜僵在原地,久久才眨动了一下眼睛,仿佛根本听不懂他这话,上任法老是不是只有一位王子? 瞬间,过往的一幕幕在她眼前闪现。 图坦卡蒙带她住过个那间河边小别墅,旁边有一片漫无边际的矢车菊花海,她在东苑找到的那枚小戒指,机关下藏着他们两个相依在一起的名字,还有荷鲁斯宫里那面离奇的银镜子,手柄上也刻着几朵小小的矢车菊花。 还有那双镶着矢车菊黄金花片的小鞋子。 ...... 原来,这些都是娜娜的东西啊。 图坦卡蒙从未提到过她。 但娜娜留下的痕迹却出现在她和图坦卡蒙相处的每一天里,从不起眼,却渗入了她与他相识、相知、相恋的每一个角落。 ? ?又是男主消失的一天 ?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一章 图坦卡蒙抽什么风 是娜娜,真的是她。 她的直觉从来没有错,娜娜真的存在。 就像是不光彩的第三者,躲在那个遥远的身后世界,暗中窥探着他们的感情生活。 但夏双娜并没有觉得抵触和不适......究竟谁才是乱入时空的第三者? 在图坦卡蒙的童年时光里,娜娜曾浓墨重彩地活过。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肆意欢笑,纵情嬉闹。 奈何时光荏苒,世事无常。 图坦卡蒙恐怕早已不记得塞进床板下的那枚戒指,若非她无意发现,它便永远作为一个秘密存在。 光阴走过青涩懵懂的岁月,尼罗河岸的轻风吹散了誓言,斑驳了戒指上的黄金花片,所有珍贵美好的回忆,都随着那片湛蓝的矢车菊花海静静地凋零了...... “我们都以为她和陛下长大后会结为伴侣,但后来......” 霍普特话音戛然而止,夏双娜自然明白他没继续说下去的是什么。 没人料到埃赫那吞法老会英年早逝,只留下了一个年幼的儿子,图坦卡蒙不得不与王后所生的安赫姗娜蒙公主结婚,为了取得合法继承权。 可,图坦卡蒙与安赫姗娜蒙的婚姻,真的是出于国家利益权衡的无奈之举吗,还是完全自愿? 娜娜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是不是亲眼目睹了心爱的男孩拉着另一个女孩的手,走进婚礼的殿堂? 那她当时该有多绝望,多痛苦啊。 夏双娜死死按着胸口,她心里难受得很,那是一种不知所起却深重难言的悲痛,明明是别人的故事,可为什么她感同身受,心上似乎也裂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她声线颤抖,“娜娜,为什么那么小就死掉了? “不知道,”霍普特应该是真不知道,不然不会隐瞒她,“王室的人下令,全埃及都必须当她从未存在,不准再谈起她的事情。” 这是图坦卡蒙的命令还是安赫珊娜蒙的命令? 除了肉体上的腐朽,灵魂的殒落,还有人想让她被所有人永远忘记,抹杀掉她曾经活过的所有痕迹,堕入永恒的死亡。 夏双娜胸口滞闷无比,像是堵了团棕丝,愤懑不平道,“她都已经死了,他们还想怎么样!” 霍普特无奈地摇头,淡淡叹了口气,他也想不明白,娜娜天真纯善,又与王室关系亲密,到底犯了什么错,引来如此灭顶之祸。 他努力在脑海里勾画着她的面容,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耳畔似乎再次响起了那盛气凌人的嗓音。 “你这等身份低下的人,也配问我的名字?” “他们下次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收拾他们!” 还有她那短短一生中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好好学,说不定将来能到大神庙做事。” 他一直奉为信仰践行。 日夜不停歇的努力,只是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八年过去了,他真的来到了大神庙,而她早已化作天边一枚星星,再也够不到了。 霍普特见娜芙瑞深陷悲伤中无法自拔,诧异地问到,“你难道也见过她吗?” 夏双娜迷惘地点头又摇头,她这算是见过还是没见过,可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霍普特伸手温柔地抚摸着夏双娜的长发,轻声安慰着,“我会一直记得她,告诉我的朋友她的故事,我会带着她的善意和期望努力地活下去,替她看看她还未见过的风景,帮她完成她未了的心愿......我想,这就是我能做的所有。” 古埃及人认为,当你呼唤逝者的名字,就是为逝去的人注入了生的气息,所以,娜娜还活在霍普特的心里,她就没有真正死去。 虽然是黑夜,夏双娜还是看到他身上闪烁着光明的力量,仿佛一缕暖阳泼洒进终年幽暗的深谷,驱散了寒冷和阴霾,连图坦卡蒙都将她忘得一干二净,霍普特到底是怎样一个比钻石璞玉还要珍贵纯净的美人儿啊。 她鼻子一酸,泪水夺眶而出,夏双娜转身离开,生怕再晚一秒会控制不住自己哭出声。 霍普特,谢谢你,娜娜的生命因你延续,娜芙瑞的故事从你开始。 夏双娜明显感觉到,经过这不寻常的一晚,她和霍普特的关系瞬间不一样了。 他们会是非常好的异性朋友,但不会也不可以再进一步。 就好像很久之前他们就被彼此吸引,却没有缘分成为肌肤相亲的眷侣。 她只是现代一个平凡的女孩子,为什么会遇到图坦卡蒙和霍普特这样钟灵毓秀的优秀男人。 娜娜和图坦卡吞,娜娜和霍普特,都有着太多牵连和羁绊,而她也被牵扯在这两个男人之中。 真的只是巧合吗,那巧合未免也太多了。 夏双娜脚步沉重机械地往院子外走,忽然一阵阴风挂过,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推开院门的一瞬间,她就傻了,几十支如太阳般明亮的火把同时照向她的脸,她刚从暗处出来,突然暴露在强光下,眼睛几乎要被刺瞎。 霍普特家周围此时已经被人围满了,准确说,是被军队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起来,毫不夸张,就是全副武装的军队将他的小院子密实地围了起来,训练有素的士兵们手持弓箭,拉满的弓弦不断积蓄着力量,他们作出攻击的姿势,只要为首将军打扮的男人一声令下,那些箭就会齐齐朝她飞过来,把她射成一只刺猬。 空气中充斥着嗜杀的恐怖气息,一触即发。 为首的男人看清了女孩的模样,见她只身一人,大手用力向下挥去,士兵们得了指挥官的命令,全体将弓箭放下了。 夏双娜瞠目结舌,方才的忧郁惆怅全被吓到了九霄云外去。 “你们干什么?!” 站在最前的男人身形魁梧,皮肤黝黑,肩膀宽圆,双腿粗壮,浑身肌肉向外凸出,结实得仿佛刀枪不入,那手臂爆发出的力量似乎可以轻易捏碎她的脖子。 男人上前一步,眼中是军人执行命令的狠戾和果决,“娜芙瑞小姐,我是纳克特敏,法老有令,如果出来的不是您,立刻放箭射死。” 夏双娜猛吸凉气,双腿一软险些跪地。 还是被图坦卡蒙发现了? 他......误会了? 他当成什么了? 如果她答应霍普特送她出门,霍普特发扬绅士风度,帮她开门掌灯,先她一步,那他现在......人已经没了??? wtF!!! 夏双娜想骂娘。 如果霍普特因为她死了,那她也肯定活不成了。 不仅仅是愧疚懊悔,还有便是,觉得他不在了就没有人会再记得她了。 她也不想活了。 活不下去了。 她此刻就是这样消极地想的。 图坦卡蒙又特么抽什么疯! 夏双娜激愤得头顶冒烟,箭一样冲到队伍最后,仔细打量了一圈那些士兵,好家伙,他们穿戴整齐,身上的盔甲闪闪发亮,泛着阴冷的寒光,图坦卡蒙这是动真格啊,她又狂风一样冲回队伍最前,大喘气,“我说纳克特敏将军大人,没必要吧!我只是和同乡好友聊聊天,你们要杀人啊!?” 纳克特敏不做评论,只执行命令,“法老在宫里等您,请您即刻和我进宫。” 夏双娜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不去!我不想见他!” 也许是受那个梦的影响,还有霍普特讲述的图坦卡蒙和娜娜的往事,她心里憋屈得紧,很烦躁,如果现在看到图坦卡蒙的脸,肯定免不了大吵一架。 跟法老发火,这后果不是她能承受的。 纳克特敏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夏双娜意识到自己的拒绝太生硬了,便扯了个委婉的理由,“我酒喝多了,胃难受,我一会再吐进他寝宫里,不脏吗。” “这样,明天,明天一大早,我保证会进宫和他解释。”她稍微冷静了些,图坦卡蒙是君主,就算一个普通男人怀疑自己女朋友和别的男人有私情,也会动怒,图坦卡蒙没有让军队直接冲进去,已经是对她和霍普特最大程度的容忍和信任了。 “这......”纳克特敏十分为难。 “就这样决定了!好了,我回去了。”夏双娜开溜,明天再去和图坦卡蒙解释,让她再苟活一个晚上。 纳克特敏知道娜芙瑞在法老心里的分量,也不好粗暴地把人绑去,便一路护送她回庄园休息,夏双娜故意把路走得歪歪扭扭,装醉鬼要装得像一点,但她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想明早的狂风暴雨了。 纳克特敏突然开口,“法老收到了您想要住在挚爱月光庄园的申请。陛下说也可以,但是必须有一支小型军队驻扎进庄园,确保您的安全。” 夏双娜又是一个大大的白眼翻上了天。 “这不是我家,我的一位朋友买的,我只能住,没有资格改造它。” 纵使她搬出再多理由,纳克特敏只管亮出必杀技,“这是法老的命令,不是在和您商量。” 夏双娜无语。 纳克特敏将军把她平安送到庄园门口,朝她鞠了一躬,告辞。 夏双娜望着沉沉的夜色,心中很是落寞,图坦卡蒙明明很宠爱她,她刚才的反应是不是对他有些无情了,就因为那个什么娜娜...... 如果没有图坦卡蒙暗中保护,朝中企图对她不利的敌对势力恐怕早就得手了。 她烦恼地抓了抓头发,不能再拖了,图坦卡蒙这是逼着她做决断,和霍普特摊牌,和他保持距离,否则她会同时伤害了两个优秀的男人。 银白的月光洒在地上,花草的香气在静夜里弥漫开来,编织成一张轻柔的网,笼罩着整座庄园。 夏双娜丝毫没有睡意,绕着那弯月牙形状的小湖漫步散心,隐约听见湖边有压抑的哭泣声。 拨开灌木,一个女孩蹲在岸边,亚麻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她穿着一条白裙,沐浴在皎洁的月色下,肌肤晶莹似雪,整个人如同月光叠砌而成,正用芊芊玉手舀着湖里清凉的水玩,娇柔的身子偶尔颤动一下,那啜泣声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夏双娜迟疑地喊了一声,“迪米特丽?” 迪米特丽应声回头望去,水蓝色的美眸盛着泪水,水珠在眼眶里滑了一圈。 她眉心微蹙,看清来人,便如同一阵香风,提着裙摆扑进了夏双娜的怀里,“娜芙瑞,你总算回来了......” ? ?今年五月底,湄湄尊敬的敬爱的一位很善良温柔的美国教授去世了,一直很怀念他。回想起他给我的帮助和善意,不仅潸然泪下,有感而发,逝者已逝,生者要更努力地奋斗,才能不辜负他们的期望,可我多希望他还在啊…… ?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二章 西提菲(一) 夏双娜见迪米特丽向自己跑来,立刻伸开手臂抱住了又香又软的小美人。 迪米特丽将脑袋埋在她肩上,手指紧紧攥住夏双娜的衣服,“娜芙瑞......出事了。” 夏双娜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怎么了,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今天上午我去宝库取金币,可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她伤心地哭诉着,夏双娜听得一知半解,但还是感觉脑袋轰隆响了一声,“什么宝库啊?” “我在埃及有一个地窖,放着好几坛金币银币还有几箱宝石首饰,我以前每天都会去清点一番,前几天下大雨,道路泥泞,我就没去,今日再去看,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迪米特丽在底比斯没有工作,但生活奢靡,对夏双娜这位好朋友也非常大方,夏双娜知道她肯定有生钱的法子,但以前从来没有问过,如此看来,她的吃穿用度应该全依靠着这座价值不菲的家族宝库,夏双娜顿时也为她忧心,“你先别慌,会不会是你父亲将你家的珍宝转移了地方?” 迪米特丽毫不犹豫地否认,“不可能!我父亲不会动这些东西,他......根本就不在埃及!我今天到那里的时候,门被人强行撬开的,看守地窖的雇工也全都不见踪影,我问了附近的居民,他们说大雨天曾看到好几辆马车运得满满当当朝城外去了。” 说罢,迪米特丽又哭了起来,“肯定是有贼偷走了......一件都没有给我留,这是我在埃及所有的财宝了,现在全没了......” 夏双娜心底咣当一沉,顿觉此事不妙,“你先告诉我,你丢了多少东西,价值多少?” “至少......能买十座这样的庄园!”迪米特丽抽指了指脚下。 十座庄园。 夏双娜惊厥得睁圆了双眼。 这绝不是一笔小数目,如果换算作现代的货币,保守估计十个亿。 丢了十个亿的金银首饰! 顷刻间,从亿万美富婆变成了一个穷光蛋。 这样的灭顶打击,谁承受的住。 夏双娜激愤地握紧她的手,“迪米特丽,你这是大案,我们去报官!” 没想到迪米特丽情绪更加激动地连声阻止,眸子充满着意义不明的恐惧,“不可以!不可以!这是我们赫梯人秘密开凿的私家宝库,本来就不受埃及法律保护,报官没有用,就算寻回了也要全部上缴国库!” 正因如此,狡猾的盗贼才敢如此猖狂。 失主恐怕也只能自认倒霉。 夏双娜太阳穴一阵乱跳,又心疼又想骂她傻,“迪米特丽!!!难道你丢了就丢了吗?” 一时情急,她的语气有些重,惹得迪米特丽不忿到:“怎么了,你们埃及人在我们赫梯也有很多这样的秘密藏宝地啊!我们国人也从未刻意刁难。” 说出这些话,对于迪米特丽来说真的很羞耻,“娜芙瑞,我和你说实话吧,我现在身无一物,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而且这座庄园,我还没有付清,只付了四分之一的定金,我现在完全买不起了,舍曼凯尔会不会把我们赶出去啊……” 她双手捧着脸,肩头一个劲耸动,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指缝往下流,“我已经一整天都没有吃饭了,我害怕今天吃完了明天就没有了。娜芙瑞,自从出生,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担心吃不饱肚子,没地方住,若是让我那群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知道了,不知道要怎么嘲笑我了……” 女孩悲伤呜咽的哭泣声传进夏双娜耳朵里,让她心中也很不是滋味,迪米特丽出身贵族,富家小姐何时曾为生计担忧过,没有体验过饥饿干渴流离失所,所以此时最担心的还是兄弟姐妹的嘲讽吧。 夏双娜搂过她的肩头,抚平女孩的忧惧,期望能给她一丝面对困难的力量和勇气,“没事,天塌不下来,我不会让你生活不下去的,别怕,有我在......” 话音尚未散去,一枚微潮的香吻毫无预兆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耳侧,如同蝴蝶吻过花瓣,就是那么一瞬间,便离开了,夏双娜浑身酥麻,呆滞地转头看向肩旁的小美人,迪米特丽也正望着她,紧张羞涩地抿了抿那张莹润湿软的嘴唇,面颊潮红,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忽然嘴角往上一勾,“娜芙瑞,有你真好。” 夏双娜木木地啊了一声,摸了摸自己半边脸,刚才发生了什么? 夜空漆黑深邃,一轮明月挂在天边,旁边是数不尽的星星,朦胧的月光伴着星辉倾泻而下,清凉的微风吹过,虫鸣隐于暗密的草丛之中。 迪米特丽仰起头,一汪妩媚的水蓝色眼睛波光流转,嘟唇撒娇到,“娜芙瑞,我好饿......” 她偏过头,浓密柔软的卷发垂在耳侧,皎洁的月光映照在迪米特丽的脸庞上,勾勒出她五官的轮廓,象牙白的肌肤光滑细腻,仿佛要与明月争辉,高鼻深目展现出独特的异域风情,蓝色的眼睛被蜷曲的睫毛装点着,瞳仁晶亮澄澈,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带着一丝高贵的慵懒,颊上泪痕也似两道静止的银河,美得令人心醉。 美人果然是众神的宠儿,人间的宝藏。夏双娜心都融化了,望着这么一张脸,恐怕谁都说不出指责的话吧。 “好了,我去给你拿点吃的,在这里等着我。” 湖边就有一座小型的厨房。 夏双娜走进去时便听见里面平平当当传来碾磨碎物的声音。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站在桌前捣鼓着什么,见到有人进来,开口打招呼,“你好,我是瓦沙,这里的厨师,有什么事吗?” “哦,你忙你的,我找点吃的。” “好嘞。”阿里瓦沙娴熟地把肉铺在案板上,撒匀香料和盐巴,像是不经意地一问,“迪米特丽小姐今晚没有用餐,是我做的烤肉不合口味吗?” 夏双娜从储藏食物的柜子里挪走视线,打量起说话的男人, 连迪米特丽雇佣的厨师都这么帅,他是有一副顶好的皮相,但身上却有股冷意和杀气,甚至有股不寻常的血腥之气,但她很快便找到了理由,厨师杀鸡宰羊的,免不了染上鲜血的气味。 的确是个观察细致的仆人,不过她没有必要和这个陌生男人多说,“不会的,她只是今晚没什么胃口。” 夏双娜端着一盘糕点走出厨房。没有注意到,阿里瓦沙将沾了肉油的手在抹布上擦净,旋即抬脚悄悄跟了上去。 夏双娜把牛乳蜂蜜做成的小点心喂到迪米特丽嘴里,“好吃吗?” “嗯!”迪米特丽优雅地咬下一口,满足地点头。 夏双娜笑着欣赏美人用餐,没有比佳人在侧更享受的事情,走这一路,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米粒,你应该快些找到你父亲,或者你父亲应该有生意上的朋友在埃及吗,让他们帮帮忙递个信。” 迪米特丽闻言,放下点心,失落地垂下眼眸,神情很是伤感,“我弄丢了他的财宝......他会打我骂我的。” “没事,他不会怪你的,这些身外之物比起他心爱的宝贝女儿算得上什么啊。” 听到她这样说,迪米特里嘴一瘪,鼻子一酸,忽然哇的爆发出响亮的哭声,“娜芙瑞,呜呜呜,对不起,我一直都在骗你。我回不去了,我再也回不去家了,赫梯我也回不去了......” 刚才好不容易哄住了,现在又哭成稀里哗啦的泪人,夏双娜也慌了,手足无措地帮她擦眼泪,“哎,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迪米特丽一抽一抽地开了口,“我第一次在监狱里见到你,和你说过我是和父亲来埃及经商,不小心和他走散了,但其实,我根本不是和父亲一起来的埃及,而是和一个男人。” “男人?” “对,他叫西提菲,是我从小就很喜欢的人,西提菲。”提到这个男人的时候,迪米特丽斑驳的泪眼里终于流露出来一丝甜蜜,夏双娜可以看出来她真的很喜欢那个男人,连呼唤他的名字时唇齿间也充满着宠溺。 “我们是从赫梯逃出来的。因为我父亲要把我嫁给一个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男人,我不喜欢的男人。我家族和他家实力相当,算是在不同地盘,常有冲突,但两家合作会对我们的事业更有利,我父亲便硬要我嫁过去。” 夏双娜插嘴,“家族联姻......类似埃及和赫梯的联姻?。” 她的话仿佛是戳中了迪米特丽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迪米特丽瞪大她水蓝色的美眸,双手挥动着否认,“不一样,不一样!” 夏双娜也真没多想,“然后呢?” 迪米特丽松了口气,语气哀伤,“总之我不愿意嫁给那个男人,我使尽所有的办法,想让我父亲改变想法,反而被他关了起来,西提菲带着我逃了出来,一路上我们穿过沙漠,进入埃及境内,我们沿着尼罗河坐船到了底比斯。可是在集市上,我和他走散了。” ? ?迪米特丽:(瑟瑟发抖)捂好我滴小马甲 ?   大家久等了,最近实在是忙忙忙,而且看电脑多了头还晕,一定会一点一点把书写完的,猜猜这个西提菲是什么样的人? ?   跪求一张推荐票,呜呜 ?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三章 西提菲(二) 夏双娜和迪米特丽,一个现代姑娘,一位古代赫梯小姐,在几个月前,就算发挥她们最疯狂的想象力,恐怕也想不到会遇见彼此,跨越时空产生交集,可缘分就是这样妙不可言。 月轮如同一只高悬的灯笼,四周烛光环绕,照得毛茸茸的草坪上泛起莹莹的橘黄色,如同坠落的萤火虫,两个女孩肩并肩亲密无间地靠在一起。 “我和西提菲走散后,非常着急,被一个不怀好意的男人骗到了一座废墟,我连那里是哪里都不知道,埃及的军队突然就冲了进来,然后我就被稀里糊涂地关进了监狱。” 后来的事,夏双娜也都知道了,“你和西提菲,是逃婚到了埃及。” “嗯。”迪米特丽脸上坚决的神情和当初无论如何也要摆脱那场利益联姻的果决一样。 夏双娜长长叹息,“米粒,你傻呀。你是赫梯公主的玩伴,爱茜阿尔玛马上就要嫁到埃及,肯定不会看着你出事。在监狱里你只要亮明身份,就能立刻被释放啊,但这样你父亲就会把你抓回去,嫁给那个你不喜欢的男人。你为了保护和他的爱情,愿意待在狭小阴暗的监狱,背负罪名,忍受孤独,可以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吗。” 迪米特丽扭头望着夏双娜的眼睛,这次注视她的时间格外长了些,好像是想从她的细微表情中读出她到底在想什么,或者是不是在试探什么,迪米特丽睫毛扇动了下,唇角微微蠕动了下,似乎有苦不能言,然后身子软软地歪进夏双娜怀里,“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放心,我绝不会嫁给我父亲给我安排的那个男人。” “没事,都过去了......”夏双娜,好心疼这个痴情的姑娘,也无比庆幸当时第一次见到迪米特丽,对她完全不了解的情况下,就在法老面前义无反顾地帮她作证,可能也有一丝和图坦卡蒙赌气的成分在,总之奋力将迪米特丽拉出了毁灭的深渊。 否则这个美丽的姑娘,不知道会面临什么样的绝境呢。 “我又回到集市好多次,去我们曾经停留过的所有商铺问了又问,但没人认识他,我一直都在找他,他应该也在找我吧,但为什么我就是找不到他!”迪米特丽伤心地哭喊,“西提菲......西提菲......你在哪?父亲,女儿想你,对不起,你还好吗......” 迪米特丽趴在夏双娜肩头尽情啜泣,夏双娜紧紧搂着迪米特丽,借她一双不够宽阔但温暖有力、足以倚靠的肩膀,祈求埃及和赫梯的众神,让迪米特丽早日和心上人重逢。 “米粒,和我细说说,那天你们是怎么走散的吧,我们一起找他。” 迪米特丽拿手巾擦了擦眼泪,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集市上,我在挑选香水,他说去旁边给我买些水果吃,让我在原地等着,我怎么等都等不到他,我担心他,就跑去找他,挨个摊位翻了个遍,但是我怎么都找不到......你说他是不是出事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迪米特丽就将自己惊出一身冷汗。 夏双娜越听越不对劲。 太蹊跷了。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蒸发了,这个男人和迪米特丽明明约定了地方,成年男女如果彼此真心寻找,为什么会这么久都找不到。 除非是故意躲藏。 西提菲消失了,然后迪米特丽的宝库就遭窃,夏双娜不是深陷甜蜜爱情无法自拔的迪米特丽,她在现代各种法制栏目上也领教过花样百出的爱情骗局,不由得想的多了点,她排除不了这种可能。 还是委婉地问了下,“你家藏宝的位置,都有谁知道啊?” “我父亲,我,没人了。那个地窖很隐蔽,上面有厚土堆,需要挖开封层才能看到入口,一般人很难找到,”迪米特丽忽然又叫出一个名字,“还有西提菲!” 夏双娜心中猛的咯噔了一声,“你告诉过他?” “嗯,那天晚上他问我有多爱他,我说很爱很爱,他说他也很爱我,想带我走,但害怕给不了我优渥的生活,我就对他说,我在埃及有一座宝库,我真的很爱他,就告诉他了。” 甜蜜的回忆让迪米特丽嘴角噙着一缕笑意,夏双娜心底却蔓出一股股凉意,就像是有夜里的冷风呼呼灌进袖间,让她不禁把衣服裹紧了些。 迪米特丽终于察觉出有点不对劲,“你问这干嘛,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 夏双娜立刻否认,但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不是走散了,而是迪米特丽被这个男人故意甩掉了。 目的就是盗取她的宝物。 如果真相真的是这样,那对迪米特丽也太残忍了吧。 夏双娜不可能把此时自己的想法说给迪米特丽听,也说不定是盗贼早就盯上了这一批私家宝藏。 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迪米特丽还趴在她怀里喃喃倾诉,“他是个往来于埃及与赫梯的商人,生意做的不算大,但一路上他都对我非常好,我要什么他都给我买什么,他不知道我的身份,是真心真意喜欢我,他一直都很慷慨。” “那你们有没有那个呀?”夏双娜觉得她们俩关系亲密得足够问这个私密的问题了。 迪米特丽羞红了脸,“没有,我和他都觉得,还是等结婚了再做那些事比较好。” 夏双娜点头表示赞许,听起来这个叫西提菲的男人也像是个正人君子,在迪米特丽这样绝世的大美女面前也能把持住,至少没有歹心吧。 他们两人身份地位天差地别,这男人一定有不寻常的地方,才能让迪米特丽这样出身高贵又见识广博的女人为之倾倒,“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说说吧。” 迪米特丽仰头望着夜空,陷入回忆中。 “七年前,我们国王发动了对米坦尼的全面战争,我跟兄长因为家族生意一同到了前线,在克卡米什城,一场战役突然爆发,我来不及躲避,被军马踢中昏迷了过去,等我醒来,眼睛就看不见东西了。” “真的吗,快让我看看!”夏双娜捧着迪米特丽的脸颊,凑近仔细检查着她的眼睛,迪米特丽嘴角羞涩地扬起,刻意灵巧地骨碌碌、上下左右转动了一下眼珠展示给她看,这么一双美丽的眼睛转动自如,眼白晶莹,瞳孔淡蓝如恬静的海洋,谁能想到这双令天地万物都黯然失色的眸子,曾经茫然无神一片荒芜,如同看来完全已经恢复如常了。 “我当时孤独地躺在尸体堆里,什么都看不到,四周都是腐臭的血腥味,头顶还有秃鹰苍凉地嘶鸣着盘旋,我很渴,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我觉得,我快要死在那里了吧,他像天神一样出现了,是他救了我,给我水喝,背着我住进了他家里。” “我看不到东西,脾气暴躁易怒,生活也不方便,整天把自己也弄得脏兮兮,我天天痛哭,摔东西,经常大吵大叫,甚至还打他骂他,我好几次想要自尽,但他一直照顾我,陪着我。” “我看不到他的容貌,但那天晚上我躺在他身边,他睡着了,我用手摸到了他左眼旁有一个月亮形状的印记。我听着他的呼吸声,觉得好安心好幸福......我真想,就那样和他过一辈子啊。” 夏双娜听迪米特丽讲述着故事,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那双眼睛一定灼灼发光,盈满了爱恋和思念的泪水。 “后来,我哥哥闯进去,将我救走了,我也没来得及和他说再见。这么多年了,我的眼睛恢复了,也有很多贵族男子向我求爱,但我知道他们爱的都不是我,他们只是喜欢我的容貌还有我的家族能带给他们的权力和荣耀,只有他在乎的是我真正的我,他见过我最不堪的样子,还愿意陪着我,只有他让我感觉到毫无杂质纯粹美好的爱,如果不能嫁给西提菲,我迪米特丽宁愿一生不嫁人!”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声调扬高,嗓音甜腻而欣喜,“终于,在哈图沙,我找到了他!一模一样的月亮形胎记在左眼旁,和我当年摸到的形状一样,是一个粉红色的小月牙,好可爱!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但世上没有两个人能有一样的胎记吧!我用手搓过,不是颜料画上去的,就是天生一弯月亮,而且他也记得我!还记得我们过去的事情!” 夏双娜终于恍然明白,迪米特丽为什么对月亮情有独钟,因为那是她爱到骨子的男人身上的印记,她有许多的项链吊坠、耳环都是月牙形状,甚至面前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这湖泊也是弯月牙。 阿里瓦沙藏身在湖边的树后,将两人的对话完完整整听了去,浑身僵硬如钢板,耳边赫梯战车巨大的轱辘轰隆隆作响,腾起尘埃风暴,像死神降临碾压过米坦尼军士的身躯,在克卡米什呼啸而过,他想起曾经陷入的那场恶战。 在战场上,他的眼角被长枪刺伤,留下了一道伤口,他曾经照在水盆里看过,那伤疤的样子的确很像一弯月牙。 这么多过去了,破口的皮肤早已愈合如新,几乎看不出来任何痕迹。 西提菲? 他的双拳紧握,力度大得仿佛能将那个男人的头盖骨捏碎,带着月亮形胎记的男人,到底是谁?!! 两个女孩浑然未察觉,身后有人正忍受烈焰焚心般的痛苦和煎熬。 夏双娜哄着女孩,“很晚了,我们睡吧,好好睡一觉,明早,去找舍曼凯尔问问这座庄园能不能不要了,再请他把定金退给我们一点,我们搬到一个小点的地方住,这么多仆人的开销我们两个真的承受不起,如今舍不得也要舍得了。” 迪米特丽的事情暂时放一边,夏双娜这才想起了,她还有图坦卡蒙那边一堆误会没有解释呢。 迪米特丽委屈地嗯了一声,又想哭了,“西提菲,你在哪......” “好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晚安。”夏双娜在她脸颊上也啵了一个,香香软软的小美人哦。 迪米特丽撒娇抱住她的胳膊,“我要跟你睡~” 阿里瓦沙神思恍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调动木头一样的双腿,爬上后院假山那一层层石阶,登上庄园最高处那座了望塔。 一个披着黑紫色斗篷的男人临风而立,戴着一张黄金制成的面具,只在眼睛处开两个洞,幽深阴冷的眼眸眺望着不远处的埃及王宫,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就盘在他肩头。 舍曼凯尔敏锐地察觉他的得力助手今晚不太对劲,“怎么了?” “这些年,我一直忠于你,从未问你要过什么,现在,我想向你要一样东西。” “什么。”男人的话里依然听不出感情,是应允的意思。 “一座庄园。” “哪座?” “请您将这座庄园送给迪米特丽小姐,再免了她雇佣仆从的花销。” 舍曼凯尔狐疑道:“为何?” 阿里瓦沙不语,舍曼凯尔忽然洞察到了什么,如死水般死寂的瞳中竟也有了一丝波动,“是她?!” 男人终于多说了几个字,“你当年救下的那个蓝眼睛的盲女。” 阿里瓦沙不作回答,坚决地转身,斩断自己不该有的情缘和幻想,面上冷酷无情,如深穴寒冰,“请你告诉她,送她庄园的是一个埃及商人,西提菲。” ? ?超级肥的一次更新,3800! ?   湄湄:兴奋的搓小手,我的蒙娜丽莎(沙)cp凑齐了!!!渐入佳境,突然感觉前方一片光明! ?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四章 撒娇是女人的必杀技(一) “啊啊啊啊啊……!!!” 清晨,夏双娜活活是被迪米特丽惊喜的尖叫声吓醒的。 迪米特丽连鞋也顾不上脱,毫无形象扑到床上,被褥上立刻塌陷下去一大片,她跪坐在褥子上,拼命摇晃着夏双娜的胳膊。 “西提菲,西提菲!他要把这座庄园送给我!” 女孩兴奋得满脸泪水,“我就知道......他一定在我身边!因为有什么苦衷无法出现,不过我懂他我理解他,我会一直等着他!” “啊,娜芙瑞,我真的太开心了!!!” 夏双娜嘴角挂着笑,从床上坐起身,立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我也特别为你高兴!” 她甚至为昨晚那一瞬间对西提菲人品的猜忌而感觉脸红,看来啊还真是她想多了。 迪米特丽心情无比美丽,哼着小曲,脚尖轻点地板,轻盈地转着圈圈飘进了餐厅。 阿里瓦沙已经做好了早饭,站在桌旁等候,托盘上是一只果酱面包,一杯鲜羊奶和一碟什锦水果。 “请用餐。” 迪米特丽像只白天鹅优雅落座,出身高贵的她善待每一位仆人,行为举止极有教养,仰头朝阿里瓦沙微笑,“谢谢,我很喜欢。” 她容貌绝美,一颦一笑足以让万千男子神魂颠倒,可这笑容却扎得阿里瓦沙眼睛干涩生痛,他望着女孩嚼着食物,她那洋溢幸福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口中不时还痴痴念叨一句“西提菲,我爱你”,心里顿时就像是有把锋利的匕首锉来锉去鲜血直流。 阿里瓦沙不知为何突然伸手揉了揉左眼旁那块皮肤,然后转身就走,似乎这里空气稀薄,他半秒钟都待不下去。 这边,夏双娜已经踏上她的“负荆请罪”之路,为表诚意,她连饭都没有敢吃。 寝宫里,图坦卡蒙正在上晨妆,夏双娜就乖巧地在外面等着。 一个小时后,宫门里驶出一顶轿子。 这是一顶无论规格还是装饰都与法老的奢华不符的小轿,明显是不想引人注目。 夏双娜上了轿子,就看到里面的图坦卡蒙勾着性感的黑色眼线,倚靠在软垫上,浑身上下完美得一丝不苟,就是顶着一张毫无表情的死人脸。 周身温度气压骤降,这轿辇就像一只移动冰箱,朝外源源不断散发着冷气,夏双娜不禁打了个寒颤,“陛下,早啊。” ...... 没有回应。 夏双娜也不气馁,凑到图坦卡蒙面前,眼神真挚地望着他,主动开口解释,“陛下,昨晚,我就是在朋友家叙旧聊天,喝了多点酒,不小心趴桌子上睡着了,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我醒了就马上回家了!” “陛下,我真的没有骗你,我要是说一句假话,就让我死后尸首无存,不得永生!”她学着古埃及人的样子,举起手臂发毒誓。 图坦卡蒙依然一言不发,甚至连个眼色都吝于赏赐给她,就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女孩的存在,夏双娜灵机一动,借着轿子在沙土地上的颠簸,佯装一不小心没坐稳,身子一歪倒进图坦卡蒙怀里,“哎呀。” 图坦卡蒙一把将她推开,横眉,“别碰我!” “哦。”夏双娜闷闷地应了声,乖乖坐直,再去看图坦卡蒙,那脸色都阴沉得能掉地上了,看来他这次是真生气了,不太好哄。 她瘪了瘪嘴,心里委屈,自己还没有问图坦卡蒙,他和那个叫娜娜的古埃及小女生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倒是先摆起脸色了。 夏双娜也不知道图坦卡蒙要带她去哪里,该不会要找个无人的地方跟她秋后算账吧。 出了威严肃穆的宫城区,穿过清净的神庙区,耳边渐渐热闹了起来,就像是从神界降临到了充满烟火气的繁华人间。 图坦卡蒙招呼不打,一声不吭就下了轿,夏双娜立刻拎着裙子也跳下来,紧随其后。 不远处,尼罗河蜿蜒而过,可以看到载满商品的木船航行在河中,洁白的水鸟追逐着扬起的白帆,划过一碧如洗的天际。 街道旁整齐地排列着大大小小的店铺,还有一些用亚麻布搭成的活动摊位。 河边集市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各式各样的异国商品琳琅满目,黎巴嫩地区的木料,亚述国的毛皮地毯,赫梯的衣服首饰,克里特半岛的瓷瓶陶罐,努比亚的羽毛扇,还有周边民族颇具异域风情的精油香料。 夏双娜打量了一圈四周,拽着图坦卡蒙的袖子惊叫起来,“图图,我们一起来过这里啊!我第一次见到你,第二天早上,我们在这里买了好多吃的,你还记得吧。” 图坦卡蒙没有回复,只是一记凌厉的眼刀扫过他那被揉得皱巴的袖口,夏双娜一怔,便讪讪地松了手,尴尬地嘿嘿了两声。 故地重游,两人一同逛街,对于夏双娜还不如说是受刑。 她走路的姿势标准得像是军训的小学生,陪在图坦卡蒙身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河边有一家啤酒馆,生意极好,人声鼎沸,旁边坐落着一栋两层楼的泥砖建筑,底层是家面包店,顶层是主人的起居室。 店门口是一只锥形的高大黏土炉,顶部冒着袅袅白烟。工人们戴着厚厚的手套,将刚烤制好的面包从烤炉里端出来,金黄色的面包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人垂涎三尺。 这些美味的食物一新鲜出炉,立刻就被早早等在那里的居民们一抢而空。 夏双娜没吃早饭,肚子饿得咕咕乱叫,口水简直都要流出来,脚步就挪不动了。 她望了一眼图坦卡蒙,可那货不解风情,依然是目空一切往前走。 夏双娜无奈地叹了口气,迈开步子追赶。 有些商贩待在原地等待顾客上门,可总有人主动寻找商机,一个精明的妇人判断出这对并肩而行的男女可能是有钱的主,热情地叫住了夏双娜,“姑娘,我这镯子好看,真适合你,买一只吧!” 说着,妇人从自己臂弯里挎的篮子里,拿出来一只闪亮的金镯子,“要不是家里出了点事,我还不舍得换呢。” 夏双娜接过那只手镯,黄金质地纯正,上面雕刻的是一圈玫瑰花,出自民间艺人之手,比王宫里的首饰多了一丝柔和俏皮。 她还挺喜欢的,不过这一路上图坦卡蒙像闷雷一样一言不发,还不知道是不是在憋着什么大招,未经允许,她哪敢买东西,夏双娜忙摆手拒绝,“不用了……” 谁料手突然被身边男孩大力拽主,手腕痛了那么一下,那只黄金手腕就在上面了。 夏双娜愣愣地晃动了一下她腕上的镯子,立马扭头去看图坦卡蒙,法老早就把头给别了过去,负手而立,背影刚毅冷漠。 望着图坦卡蒙那颗高傲又沉默的后脑勺,夏双娜忍不住扑哧一笑,心里的甜蜜如涟漪一圈圈荡漾开。 她从旁边摊位上拿起一罐润肤的香膏,自言自语到,“太阳真大,我的手都不水嫩了。” 然后从石罐里剜了一指头香膏,抹到自己手背上,忽然黑溜溜的大眼睛睁圆,做作地惊叫,嗓音嗲得能出水,“哎呀,怎么抹多了!真不小心,恩不能浪费,浪费是坏宝宝,回家姆特要骂娜娜啦,香香膏也会伤心滴,图图,你要不要帮我涂一点!” ? ?谢谢一直给我投票的朋友们! ?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五章 撒娇是女人的必杀技(二) 图坦卡蒙听着她的嗲音,胳膊上起了一层粟粒,嘴角猛地抽了抽,“不要!” “拿过来!”夏双娜不由分说抓住图坦卡蒙的手。 图坦卡蒙把手用力往回抽,夏双娜反而将他的手攥得更紧,“乖点,我要生气了!” 望着女孩撅起的小嘴,图坦卡蒙的心突然就软了下,卸了劲。 夏双娜两只小手轻轻包裹着他的大手,像是对待一件珍贵的宝贝般小心翼翼,把手上的香膏一点点蹭到他的手心手背上。 图坦卡蒙的手细腻光滑,完全没有男人的那种粗糙,摸起来特别舒服。 这个男人的温度来自于伟大的太阳神,手心暖得像是火炉,一路烧到了她的心窝,摩挲着他掌心的纹路,她的心扑通扑通直跳。 夏双娜抬起图坦卡蒙的手,放到自己鼻下,陶醉地嗅了一口,“好香。” “图图,我再给你涂涂指甲好不好。”女孩视线又瞄上了一旁买植物染色剂的小摊。 “不要!”图坦卡蒙看到她选了一瓶艳红色的散沫花汁,满脸抗拒,果断拒绝。 “就一个嘛~”夏双娜撒娇。 “就一个。” 夏双娜涂好了一片指甲,歪着脑袋欣赏自己的杰作,“嘿嘿,好看,再涂一个!” “不行!” “就再涂一个。” “放肆!” ...... 10 minutes later ...... 图坦卡蒙望着自己五颜六色的十个手指甲,陷入沉默...... 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 她这美甲技术真的不咋地,有的地方涂得厚有的地方涂得\u001f薄,有的地方还涂出格到了皮肤上。 简直是不堪入目。 图坦卡蒙看着自己的双手,嫌恶地咧嘴。 夏双娜忽然搂住图坦卡蒙的腰,脑袋在他胸口拱了拱,娇滴滴开口,“图图,你就不要生人家气了,好不好?” “你把他的未婚妻赏给了别人,他母亲担心他难过,就让我带她去看望她儿子,那就自然在他家里待了会儿啊。” 夏双娜心里七上八下,图坦卡蒙到底知不知道她和霍普特深夜溜进大神庙的事儿,她该不该坦白,她的确没和图坦卡蒙完全说实话,但也不全是恶意隐瞒。图坦卡蒙的态度晦暗不明,她只能硬着头皮服软示软,“我心里只有你,我只喜欢你,他是很好的人,是我信任的朋友,但我对他从来没有那种心思,你要相信我。” 终于,图坦卡蒙淡淡启唇,“那你怎么知道,他对你就没有动情?” “我......” 见她迟疑着答不上来,图坦卡蒙突然拉过她的手,张嘴啊呜一口咬住她的手指头,力度不重,但还是让夏双娜身子抖了下,“疼~” 图坦卡蒙叼着她的手,就像是叼着猎物的小狮子,又用牙轻轻咬了一下,就差没把我很生气这几个字写到脸上去。 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再成熟的男人也会像个小孩子,更何况图坦卡蒙才十六岁,本来就是个孩子,在朝臣面前压抑他的天性太多,却愿意向她展现毫无伪装的自己,夏双娜瞧着图坦卡蒙暗自生闷气的模样,心中柔情涌动,又嘴贱地想去逗弄他,“喂,别啃了,我才想起来刚才上完厕所还没洗手呢。” 闻言,图坦卡蒙脸色骤变,立刻呸的将她的手吐了出来,猛地咳了两声。 夏双娜笑得花枝乱颤,“骗你的......唔。” 话没说完,图坦卡蒙的唇瓣就落了下来,以吻封缄。 口中空气骤然被占据,夏双娜先是一愣,心脏鼓动得快要爆炸,随即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更热情地回应他。 古埃及人生性奔放,但俊男美女这样当街热吻,还是引得一群路人驻足观赏。 已然成了整座集市的焦点,夏双娜脸上挂着两抹红晕,娇羞地推搡着图坦卡蒙的胸口,“我饿了,你去给我买点东西吃!” “想吃什么?” 夏双娜用半命令的口吻点菜,“刚才路过那家店,买两只奶香红枣糕,如果有冷葡萄汁,再拎两罐吧。” 她指着路边一家高档成衣店,“我到这里面先逛逛,等着你~” 然后突然跳起来,轻轻啄了下他的唇,眼睛亮如星辰,“图图,我好爱你呀。” —— 一块面包不知为何从面包店里滚了出来,就停在街道中央。 街边一个五六岁的小乞丐正巧看到了这一幕,无神的眼睛一下子放出了光芒。 他如同一只离弦之箭冲到街中心,瘦弱的身体好像瞬间充满了力量。 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捧起了已沾上一点污物的面包,仿佛得到了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突然,一只脚飞踢了过来,男孩还不及反应,手一松面包就弹了出去。 “这是我的面包,小东西!”说话的正是面包店的店主瓦塔老爷,一个满脸油腻的大胖子。 男孩吃了一惊,又连滚带爬地挪到面包旁边。 “滚!”瓦塔粗鲁地怒吼,他冲到那个可怜的男孩身边,使劲地用脚踹着他。 那孩子强忍着疼痛,拼命地护住怀里紧紧揣着的那一块面包。 他用无比微弱的语气渴求到:“好老爷,求求你了,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求求你。” 没想到孩子的话语竟丝毫没有引起残忍吝啬的主人半分同情,反而更加激怒了他。 他用力地踹向男孩的腹部,男孩再也忍不住疼痛,一下子被弹开了,蜷缩在一旁捂着肚子瑟瑟发抖,瓦塔走上去对那孩子拳脚相加,“小贼,你是不想活了!” 这一幕恰好落入霍普特眼中。 霍普特快步走过去,身子护住男孩,“别打了!你一个男人,为什么要欺负一个孩子!” 瓦塔停了手,见面前的男人长得端正挺拔,气质非凡,容貌更是数一数二的俊美,那双鬼精的眼珠子骨碌了一下,臃肿的嘴角隐隐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阴笑。 “一个奴隶而已,你少管闲事,我就是喂狗也不会给他!” 肥头大耳的瓦塔用他那戴满宝石戒指的手指捡起地上的面包,径直走回屋里,将那面包丢在地上,喏喏唤着自己的宠物狗。 ? ?这个乞丐男孩和面包的故事,曾经作为湄湄这本书第一版中男女主相遇的片段,后来本书大修过一次,就把这个故事挪到后面了。 ?   因为改了故事的主人公,所以也改了很多细节,总重要的是添加了前因后果,成为剧情推动链条上的一环,然后会慢慢引出一个高潮,不会让大家失望的......求推荐票,谢谢亲们 ?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六章 我们都是蜗牛 不会儿,一条毛皮油光发亮的黑色细犬便闻声跑来,高兴地叼起面包。 面包瞬间就被狗给吃完了,连渣都不剩。 那狗吃到了面包,满足地上蹿下跳,冲主人兴奋地摇着尾巴,吐着舌头, 男孩艳羡地望着富人家的宠物,自己的命连条牲畜都不如,昏暗的眸子中流露出无比凄苦悲伤的神色。 “小弟弟,你吃吧。”霍普特忙蹲下身,从自己的包裹里拿出一大块面包递给那个孩子。 小乞丐实在是饿坏了,小手一把抓过他递过来的面包,狼吞虎咽了起来。 他吃得太快了,以至于呛住了自己,剧烈地咳嗽起来。 霍普特轻轻地帮他拍打着后背,“慢一点吃,不够的话,这里还有。” 小男孩吃完面包,力气稍微恢复一点,便跪下叩头千恩万谢道,“谢谢,谢谢,你是大好人。” 霍普特忙将他扶起,他何时受过这么大的礼,“孩子,不用跪我,还要面包吗?” 男孩无意间看到他腰带上绣着卡尔纳克的印记,顿时惊喜地大叫,“哥哥,你是大神庙的祭司吗?!” “是。” 祭司是一个无论在古埃及任何地方都值得荣耀和骄傲的职业,更不必说是上下埃及第一大神庙卡尔纳克的祭司了,霍普特便欣然承认了。 “真好,真好,”小乞丐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黑色眼珠亮得惊人,瘦弱得一阵风就能吹跑的小身板努力挺直,“哥哥,我也想做神庙的祭司!!” 听到他的狂话,霍普特着实被惊了一跳。 祭司是特权阶层,神庙的职务几乎全由出身显贵的贵族担任,哪里是低贱的乞丐能够登足的领域。 童言无忌,霍普特忽然想起了自己,他自己小时候不也做着这样的美梦吗。 望着这个男孩,就像是隐隐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霍普特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阿玛尔纳的学堂谈到理想,长大要成为一个祭司的时候,身边充斥着鄙夷、不屑、厌恶、嘲讽的声音,连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时,却有一个女孩对他说,好好学,将来说不定能到大神庙做事。 她虽然已经不在人世,但她的善意永远留在了霍普特心间,他亦愿意把她曾经给予的善意播撒给更多的人,让陷入困境中的人重拾希望,继续前行。 善良温暖的人呵护着每一个孩子的梦想,霍普特含笑问到,“为什么想做祭司啊?” 本以为男孩会回答,因为想要财富权力之类。 没想到小孩认真地答到,“我想做祭司侍奉好埃及众神,效忠于伟大的人间之神图坦卡蒙陛下,让神灵赐福于我们的国度,让埃及的每个穷人都有面包吃,每个人都有好多、好多面包。” 他瘦弱的小胳膊使劲伸长,比划着。 是胳膊抱不住的好多哦! 好可爱的孩子,质朴纯真,心怀大爱,哪怕自己都吃不饱肚子,却惦念着其他饥饿的人,这样的情怀怕是许多地位显赫的高级祭司们也不具备吧。 霍普特爱怜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和地开口,“做祭司,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有一颗善良的心,这一点你做的非常好!” 收到一个真正的祭司的鼓励,男孩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跳起来,“大哥哥,我真的也能做祭司吗?!” “嗯,哥哥问你,什么动物能登上金字塔塔尖?” “鹰,”男孩不假思索,“因为它有充满力量的翅膀,可以飞上去!” “对,还有呢?” “还有?”男孩实在想不出来。 霍普特揭晓迷底,“还有,小蜗牛。” 男孩十分惊讶,“蜗牛?” 霍普特耐心地向他解释,“虽然它个头很小,又很脆弱,一掌就能拍碎了,可它沿着石块一点点爬上去,哪怕爬三步便会滑下来两步,但它不分昼夜地攀爬,从来不放弃,终于也到达了高塔之巅!” 我们都是蜗牛,比起强壮矫健的雄鹰,渺小卑微不起眼的蜗牛,有梦想的小蜗牛,想打破等级的限制,渴望改写自己的命运。 霍普特拉过他的小手,手指在他手心一边虔诚地写一边说着,“小蜗牛,要努力地一点点往上爬,祝福你,孩子。” 男孩被霍普特一番话鼓舞得激情澎湃,浑身热血沸腾,眼中有泪水浮动,“大哥哥......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这样的话,谢谢你,谢谢你!” 霍普特望向晴朗的天空,张开五指,伸手去触摸那轮活力四射的太阳,金色的阳光似乎变成了有形的水流,从他的指缝间流泻了下来,落在他俊美的面孔上,照得他眉目清澈明朗,精致的容颜仿佛泛着光,那张粉唇轻轻翕动,“我们认为的遥不可及的东西,其实近在咫尺。我们以为要百转千回才能望见的路,其实就在脚下。” 这句话词汇复杂多了,小男孩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听不懂......” 满心喜欢一个人,便会随时想起她的样子,想起她说过的话时,心中便有柔情流动,霍普特眉眼温润,整个人仿佛沉浸在甜蜜的空气中,灿然一笑,“这是一个大姐姐说过的。“ 男孩努力地伸手,想要去够到霍普特的手,也感受一下阳光的力量,忽然身子往前一晃,一股腥涩的液体猛地涌向喉咙,他的表情痛苦不堪,噗地吐出一大口猩红的鲜血。 “孩子,跟着我学吧,我教你怎么成为一个祭司。” 霍普特回头,却看见男孩瘫软地倒地不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你怎么了?!”霍普特蹲下身将他揽进怀里,惊慌地询问。 那孩子已经说不出话,瘦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剧烈地抽搐着,更多更多的鲜血从口鼻中汩汩涌出,五官因为撕心裂肺的疼痛扭曲成一团。 看样子,像是中毒了, “坚持住,我去给你找医生!!”霍普特苦苦恳求。 小男孩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霍普特,瞳孔边缘已经放大,呼吸急促得像是风箱鼓动,发出呼隆隆的异响,像是想对他最后说些什么。 终于他无力挣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无助的眼睛里最后一丝亮光也彻底熄灭了。 霍普特瞪大了眼,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死了?!! 刚才还鲜活的一条生命,怎么一转眼就没有了。 眼睁睁看着他宝贵的生命从自己睫毛上流走,却什么都做不了。 太快了,没有人能够阻止死神阿努比斯的步伐。 等霍普特再抬起头,瓦塔已经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肥胖的脸上惊恐万状,手指颤抖着指向他的鼻子,“你......毒死了他!” 下一秒,瓦塔扯着嗓子便吼叫起来。 “来人啊,杀人了,杀人了!!!” ? ?霍普特再次陷入困境...看他如何解困,求推荐票,么么哒 ?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七章 霍普特拿了女主剧本(一) “杀人了,杀人了!!!” 瓦塔高声嚷嚷,嗓门大得恨不能让全集市都听到,“各位,都来看看啊,玛阿特女神正义何在!这可怜的孩子到底怎么得罪这个人了,竟然被他用一块面包给毒死了!!!” 河边集市本就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人们也总希望发生点什么劲爆但与自己无关的大新闻,来调节日复一日生活的单调和无聊。 瓦塔这么一吆喝,立刻引来了一群围观的市民。 霍普特坐在地上,怀里抱着男孩尚有余温的身体,还未从震惊悲伤中回过神来,就稀里糊涂被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了。 人们看着惨死的小男孩满脸血污的样子,相信了瓦塔的控诉,纷纷愤怒地骂起来。 “杀人犯!” “恶毒至极!” “这种人就该烧死!” ...... 事发突然,霍普特脑子还是乱哄哄的一团,耳朵里像是有千百只蜜蜂同时振翅嗡嗡作响,下意识拼命否认,“我没有害他,没有!!” 显然,他的辩驳是苍白无力的,集市上的确有很多人都看到他给了那男孩一块面包吃,那温情的一块面包,转瞬间,变成了他毒杀男孩的最有力证据。 一个健壮的男人突然冲进人群中,一把拽住霍普特的领口,强迫他仰头,把脸正对向愤怒的群众,“大家都看看,我认识他,他叫霍普特!是一个祭司!” 霍普特的容貌比他的身份引起了更大的风波。 人群中传来吸气的声音。 “长得这么好看,心怎么这么恶毒!” 霍普特奋力挣脱牵制着他的那个男人,虽然很想揍这个无事生非的家伙一顿,但现在的情况不容他动粗,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出名。 因为宰相纳了一名美妾,霍普特的名字最近没少出现在市民茶余饭后的闲谈八卦中。 “听说这个男人为了脱罪,把自己的未婚妻都送到某位高官床上。” “无情无义!” 有人痛心疾首,“大神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败类!败类!” “简直脏了一片圣洁之地!” “滚出大神庙!” “对,滚出去!有他在,我就再也不奉香火!” 人们用最不堪入耳的词语辱骂他,用埃及人最恶毒的话诅咒他。霍普特在他们口中,俨然成了一个道德败坏、心思歹毒的龌龊小人。 这边的吵闹声吸引来更多在集市居住,交易的市民。 更多的人加入围观,很多人弄不清原委,便开始破口大骂,只因为听说他是个祭司,就把自己对神庙里那些尸位素餐、中饱私囊的蠹虫们的强烈不满,转嫁发泄到了霍普特身上。 他们愤怒的斥骂仿佛烈焰,火舌冲天,灼烧着他的灵魂。他们赍恨的眼神仿佛利箭,百箭齐发,穿透了他的身体。 霍普特浑身冰冷得抑制不住发抖。 他何曾面对过这样千夫同指的局面。 腐烂的果子和菜叶朝他劈头盖脸就飞了过来。 一盆脏水也朝他刷拉泼去,洁白的袍子染上了污渍,腐臭难闻。 霍普特平时最爱干净,衣服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此时羞耻委屈得捂紧了涨红的脸。 不远处,装饰华丽的面包店二楼,一个同样穿着祭司服的男人正靠窗坐着,饮用着美酒,居高临下,兴致盎然地观赏着楼下这一幕,刻薄阴狠的唇角扬起。 “霍普特啊霍普特,你也有今天啊。” 瓦塔又从面包店里走了出来,胳膊上挎了只大篮子,似乎装得满当当的,上面盖着一块白布,像是要出趟门的样子,望着狼狈万分的霍普特,笑得很是奸诈。 绝境中,霍普特终于找回一丝理智,拿出自己包裹里一块面包,咬了一大口,吃给人们看,“我们面包没有毒!” 但市民愤恨厌恶的眼神没有一丝松动。 是啊,证据不够。 他充其量只能证明剩下的面包没有毒,无法证明,小男孩刚才吃掉的那块就没有毒。 孩子已经死了,不会开口替他求情。 杀人要偿命。 事情发酵失控到这种程度,霍普特隐隐察觉出不同寻常。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霍普特很想颓废地躺地上,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大不了睡过去算了。 但他明白,如果不快点振作起来,他就真的完了。 他在心中反复告诉自己。 在隐匿者任职的时候,他的拿手绝活就是从各种真真假假、虚实难辨的线索中抽丝剥茧、还原本真。 阿吞暴徒多狡诈残暴啊。 他能调查出阿吞暴徒的秘密藏身地,找准时机一击制胜。 他就一定可以解了今天的局。 霍普特重拾信心,整理了下衣袍,保持着温文尔雅的风度,有条不紊开了口,“各位,我和这个孩子今天刚刚认识,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害死他?相信我,我是被人陷害的!”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希望有一个人能帮他说句话,哪怕一句话。 可是,没有。 瓦塔气焰嚣张,冷笑到,“那小男孩可是说,他两天没有吃东西了,不是你面包的毒还能是什么!” 人群里也有研究过毒药的老者补充,“口鼻流血,这是一种罕见的剧毒,吃下不到半柱香就会发作。” 而他服下剧毒的这段时间,和小男孩在一起的只有霍普特。” 看似证据确凿。 杀人犯就是霍普特。 “别狡辩了,直接报官吧。” “你还是去和阿努比斯神解释吧......” 周围闹哄哄一片,吵得霍普特头懵,根本无法集中精力思考。眼前不时浮现出小男孩那张脏兮兮的笑脸和那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耳边回响着那句天真的“大哥哥,我也想做祭司!” 霍普特微微蹙眉,“请安静,请你们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告诉你们真相!” 虽然没人相信霍普特的话,但他的笃定和气魄还是让吵闹声降下去几分。 霍普特坐定,深呼吸,屏蔽掉周围所有干扰。 回忆,分析,脑子开足马力疯狂地转动。 自己没有下毒,但小男孩的确是被毒死了。 那毒是哪里来的? 他只吃了那块面包。 他只吃了那块面包。 但是面包没有毒啊! 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死局。 突破口,到底在哪里? 他趴下身,凝神静气,仔细观察着孩子的尸体,那孩子眼睛半睁半闭,痛苦狰狞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脸上,霍普特不由得内心沉痛又酸苦,他的视线一点点往下,落在小男孩的那双瘦小的手上,上面还沾着一些残留的面包屑。 忽然,霍普特眼前豁然开朗,仿佛乌云遍布的天空突然放晴。 “是你!”霍普特猛地站起身,手指坚定地指向瓦塔,“就是你毒死了他!” ? ?今天第二更,以后会尽多写点,因为真的好想赶紧写后面的高潮啊!勤奋的湄湄可以获得一张你们手里的票票奖励吗! ?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八章 霍普特拿了女主剧本(二) 凶手是瓦塔?! 一时众人皆惊。 瓦塔小眼斜眯,呲起一口黄牙,“小乞丐吃的是你的面包,又不是老子的面包,他被毒死了,和老子有什么关系!” 霍普特冷静从容,“正是如此,才让人产生误解,觉得这孩子是吃了我的面包才死掉的。但我遇到这个孩子前,你故意扔出来面包,让他捡到,后来又夺走他手里的面包,做给所有人看。你事先已经把毒药涂在了面包皮上,他虽然没有吃你的面包,但是手上已经沾满了毒药。” “这个时候我出现了,我给了他面包,我的面包是没有毒的,于是你的毒药和我的面包都被他吃进了肚子里。” “你对我的控诉如此熟练,像是提前就排演好的,你方才这样残忍地对待这个孩子,对他的性命毫不在乎,为什么会在他死后立刻出现指证我,可见你一直盯着我。” 霍普特声音猛的提高,迸发出斩钉截铁的力度,“综上所言,你早有预谋,杀人的是你!” 瓦塔听完霍普特逻辑缜密、一针见血的指控,竟然没有一丝惊慌失措的神情,只是紧紧握住了他的筐子,“这都是你凭空猜测,胡言乱语!” 霍普特步步紧逼,毫不示弱,“想证明很简单,你的面包不是被狗吃了吗,你的狗呢?!” “黑豆!”瓦塔叫了声,立刻从屋子里冲出来一条狗,前爪抬起吐着舌头,冲着主人又蹦又跳,似乎是在请求主人,再赏赐给它一块面包吃。 千真万确,就是刚才那条油光发亮的黑色细犬。 “我的狗,为什么还好好的?”瓦塔挑衅意味地抱住双臂,准备看霍普特的好戏。 霍普特微微怔住,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古埃及有种毒药,人吃了会被毒死,而狗吃了没事。 或者,这条狗,要稍后才发作。 看着瓦塔那嚣张狂妄的姿态,还有地上正追着自己尾巴玩得不亦乐乎的宠物狗,霍普特顿觉事情没这么简单,这里面也许还有蹊跷。 想着想着,唇角慢慢勾了起来,锋利如出鞘宝剑的目光落在了瓦塔握着的那只草筐。 一直安然自若的瓦塔顿时慌乱起来,忙将筐子蒙住,双手死死抱紧。 “这是我要献给诺姆长大人的面包,滚开,臭小子!我要去给大人送去了。” 说罢,撒腿就想溜。 忽然,人群里飞起一脚,动作之快,霍普特只觉得眼前晃过一道疾风般的耀眼金光。 与此同时,空中传来一道让人发自内心敬畏的低沉男声,“是吗?” 瓦塔没抓稳,筐子被踢飞,里面的面包咣当一声全掉了出来。 面包掉落当然不会咣当一声,混着各种形状的面包,一条黑狗的尸体也重重砸在了地上! 那狗的身体也扭曲痛苦地蜷缩着,嘴角的毛上是凝固的深红色血滴。 无论身形,还是嘴脸,都和那条正围着瓦塔汪汪叫的狗一模一样,肉眼根本无法辨别。 完全可以判断,这狗和那可怜的小男孩死于同一种毒。 众人看向黑狗的尸体,瞠目结舌,这样的反转,他们始料未及。 而霍普特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方才仗义相助的人,也在发愣,图坦卡蒙手里拎着两罐用茅草编织网兜住的果汁,用眼神示意霍普特不要声张。 瓦塔终于撑不住,跌坐在地上,他的罪行彻底暴露了。 霍普特如释重负,逻辑明晰地道出玄机,“你本来就养了两条一模一样的狗,把其中一条藏起来,从不示人。就是为了今日实施计划,你毒死了你的一条狗,用另一条狗顶替。所以,只要你溜走,把这条死狗埋掉,你的罪恶就永远不会被发现了......但是不巧,你碰到了我。” 所有人在霍普特说话的时候全场一片静默,男孩仿佛站在舞台中央,温和的嗓音如流水般悦耳,又如磐石般坚定有力。 人群议论纷纷,感叹骗局的精巧,怒骂瓦塔的狠毒。 而对这个机智聪明的年轻祭司,印象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全剩尊敬和佩服了。 图坦卡蒙独自站在一旁,审视着这位自己任命的小祭司,周围人虽然认不出法老的身份,但敏感嗅出危险,仿佛靠近他就会被那种摄人的威力所伤,便自觉地离这位英俊的男子远远的。 霍普特如同一支挺拔的白莲屹立在人群中间,美丽又光明,衣袍上的污渍也染不浊他纯粹洁净的心灵。 如果不是娜娜心血来潮想吃这家店的面包,撒娇让他来买。 他还看不到这么精彩的一幕。 原来他有这样一位思辨能力出色又临危不乱的臣子。 “为什么要害死这个孩子!”霍普特质问瓦塔。 瓦塔不语,只拿眼冷冷地打量着他。 “何人报案,凶手在哪里!”市场巡逻的警卫赶来。 昂首走在队伍最前的是市场官尼卡。 市场官自然是认得法老的,所以当他看到威严站立在闹市中的图坦卡蒙,不由得浑身一凛。 他一拍胳膊,便要跪下。 图坦卡蒙轻咳,丢给他一个闭嘴的眼神。 尼卡这才发现,法老现在穿得极其朴素,一件简单的短衫和亚麻裹腰裙,却依旧难以掩盖他惊为天人的气质。 看来,法老不想让这里的任何人知道他的身份。 “立即抓捕瓦塔,送入监狱!”尼卡手臂一挥,下令。 警卫们架走了如同一滩烂泥的瓦塔。 警卫们也抬起小男孩尚有一丝余温的尸体。 “他的所有安葬费由我来出!”霍普特凑到亡灵床前,为小男孩的尸体蒙上白布,在他的胸前划着象征生命的安卡符号,用古埃及人的方式,与他做着最后的告别。 直到现在,他还不敢相信。 那个梦想着成为祭司的男孩,那个口口声声说着要给埃及穷人好多好多面包吃的男孩。 已经死了。 霍普特眼眶酸胀疼痛,低声恳求,“醒过来好吗,我教你,你想学的所有知识......” 可小男孩终究是不会再睁开眼睛了。 “霍普特大人,刚才多有得罪。” “我们都被瓦塔蒙骗了,误会了您。” “真对不起您啊。” 方才恶言相向的市民,尽数凑到了霍普特面前,手里捧着水果、面包等物。 “送给您的,请您一定收下!” 一位妇人递上一块毛巾,“您擦擦汗吧。” “谢谢。”霍普特拿过香水,对着自己一阵猛洒,终于把衣服上腐败污物的气味压下去了。 市民们热情地包围着霍普特寒暄,他得体礼貌地应对,不经意一个抬头,视线朝瓦塔那家面包店的二楼望去,那里是私人的居所,他却望见了一张有几分熟悉但是不太清晰的脸,那个男人似乎也发现霍普特正看着自己,立刻消失在了窗幕后。 霍普特心口猛地一跳,方才的怀疑又被加重了几分。 ? ?为什么叫霍普特拿了女主剧本,hhh因为这一部分最早版本是男女主的故事,还有从第一版追到现在的朋友吗,最后求个推荐票,祝大家看书快乐! ?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九章 霍普特走过最长的路 霍普特录完口供,详细交代完今天这起毒杀案的始末,走出集市警卫所大门。 图坦卡蒙竟然就站在门口旁,等待着他。 刚才身处闹市区,不便于向法老谢恩,霍普特立刻快步走到图坦卡蒙面前跪下,激动地叩首,“陛下,您的搭救之恩,臣定铭记于心。” “平身吧。” 图坦卡蒙指了指他祭司袍上的污渍,“你衣服脏了。” 霍普特意识到自己在法老面前竟然衣装不洁,实为不敬,“臣失礼了。” “无妨,去换一下吧。” 图坦卡蒙一路领着霍普特走进了一家成衣铺,很多达官贵人都在这家店铺量体裁衣,男装造价昂贵,也是远销西亚诸国的紧俏货。 数着每件服装旁边小石板上一长串的兑换物,霍普特只感觉肉疼。 他挑了一件短款的白色裙衫,“就这件。” 这个月节省点,应该能凑合过下去。 一旁,图坦卡蒙正注视着衣架上挂着的一条腰带,材质是柔软的叙利亚亚麻,上面绣着精致的粉色莲花,恬淡雅致,冰清玉洁。 正中是一枚黄金镶嵌绿松石的腰带扣,下面垂着亮闪闪的金丝流苏。 这种样式的腰带十几年前曾经风靡阿玛尔那,图坦卡蒙记得儿时自己住的宫殿里就种着一大片这样的粉莲,不艳丽,不惹眼,不争不抢,却是他最喜欢的风景。 图坦卡蒙不禁伸手抚摸,霍普特追随着法老的目光,好奇地扭头打量起这条腰带,却一下被图坦卡蒙那五颜六色手指甲吸引住了。 图坦卡蒙也发现自己竟然将这糟糕的美甲作品展示在了臣子面前,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立刻攥拳收手,娜芙瑞这个小坏蛋,看他回去怎么收拾她! 霍普特迅速收回视线,低眉顺目恭敬从礼,嘴角却悄悄勾了下,也许是因为这涂得乱七八糟的指甲,法老不为人知的小怪癖,霍普特忽然觉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太阳神也有了一丝人气和亲近感。 为了缓解尴尬,图坦卡蒙拿过腰带放在霍普特腰上比了比,“这个很配你。” 霍普特平时穿的是太过素净了,连件首饰都没有。 霍普特掂了掂这黄金的分量,不敢扫了法老的兴,可......如果再加上这条腰带,他就要留在店里做帮工抵债了。 图坦卡蒙看出霍普特的窘迫,“我来吧。” 图坦卡蒙取下手指上一枚圣甲虫形状的黄金宝石戒指,“两样一起结算。” “这......” 霍普特受宠若惊,法老示意他可以收下。 法老戒指上嵌的是一颗顶级品质的红宝石,远超这两件商品的价值,店家喜笑颜开,引导着大金主去更衣。 “换好,到楼上见我。” 图坦卡蒙走入二楼贵宾休息间,在一张桌子前落座。 夏双娜此时人就趴在这张桌子旁,眼睛快贴到地板,苦苦寻找那根掉在地上的细针,听到图坦卡蒙的脚步声,本打算出声和他说话,忽然玩心大发,一溜烟钻到桌子底下,拉下桌布遮住自己的身体抿唇窃笑。 嘿嘿,她要看看图坦卡蒙一个人的时候会干什么,吓吓他。 过了一会,霍普特换好衣服,沿着楼梯走了上来,这条漂亮的腰带将他的气质衬得更为优雅温婉,黄金宝石装点下,整个人光彩夺目,果然美男也需要衣装配。 图坦卡蒙看向楼梯口,霍普特颔首向法老微笑,他那双眼睛本就生得明艳动人,勾着浓黑的眼线,眼角向上挑起,顿时生出些女子独有的妩媚。 图坦卡蒙心口一窒,猛然间,在霍普特身上仿佛望到了一个久远又模糊的身影,那是一个女人的影子,不由得让图坦卡蒙心跳加速,可实在想不起来她是谁。 每次,与霍普特对视的时候,他都会有种莫名的情愫在心中滋长。 到底是什么? “来了。”图坦卡蒙启唇。 躲在桌下的夏双娜小耳朵敏锐竖起,图坦卡蒙在和谁说话?! 他还约了别人吗? 图坦卡蒙语气很淡,却是真诚的赞美,“你穿这件很好看。” 听见这句话的夏双娜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啊! 图坦卡蒙竟然带着别的女人来买衣服,还夸赞她漂亮?! 什么情况啊? 他是埃及法老,左拥右抱没什么错,但是他今天明明答应要陪她,还约了别人? 这就很过分了吧! “坐吧。” 另一侧传来轻轻拉开椅子的声音。 夏双娜撅着嘴,气鼓鼓把挡在自己和落座“美女”之间的桌布偷偷掀开,她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漂亮的长腿。 腿很长很直,肌肤是小麦色,涂着一层芳香馥郁的精油,在阳光下泛起蜂蜜般的光泽。 美人连腿都这么好看,夏双娜酸溜溜,秒变柠檬精。 就是......这双脚对于女生来说有点大了吧,至少有40? 夏双娜仔细研究着这位“竞争对手”。 意识到自己脑袋都快钻到人家石榴裙下面去了,这才又闷闷不乐地趴回桌子下。 “陛下,您竟然还记得我,霍普特倍感荣幸。” 闻言,夏双娜长出一口气,原来是霍普特。 虚惊一场。 等等,霍普特为什么会和图坦卡蒙在一起! “那晚与你在阿布萨特合奏一曲,很是难忘,一直期待再听你抚琴。” 图坦卡蒙十分亲切地同臣子讲话。 图坦卡蒙和霍普特第一次相见,是在阿布萨特涅特节的晚宴上。 霍普特想起自己还曾经主动搭讪法老送花,不禁面红耳热,能与最高统治者有这样的奇遇让他雀跃又感动,“臣的琴声让陛下见笑了,如果陛下喜欢,臣愿意每日为陛下弹琴。” 客套寒暄完了,霍普特就开始向法老汇报神庙诸神的事情,夏双娜不感兴趣,左右掀着桌布开始找不同玩。 图坦卡蒙皮肤更白皙一点,保养得堪称完美。 霍普特的腿修长光滑,毛孔细腻,微微有点红肿,一看就是经常刮汗毛搞得皮肤有些敏感了。 霍普特的长腿是优雅地分开,平放在地上的。图坦卡蒙则是霸气地跷着腿,左腿搭在右腿上。 然后,像是一个姿势坐累了,左腿从右腿上放下来,换做跷右腿,鞋尖刷地快速扫过桌面下,直直就朝夏双娜蹲着的身子踢过来。 夏双娜一惊,害怕被图坦卡蒙察觉到桌下有人,立刻歪过身子躲避,慌乱中失去平衡朝另一边栽去,她咬牙憋住想要尖叫的冲动,猛地手掌撑地,手指不偏不斜重重按到了霍普特的脚趾头上。 霍普特险些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浑身紧绷脚趾死死抠着鞋底,才没让自己的身体有一丝一毫颤动。 后背冷汗瞬间簌簌而下。 他快速扫过图坦卡蒙的脸颊,法老面色平静如常,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法老今日故意将他带到这里,也许这就是陛下对他的考验。 他必须沉稳冷静,绝不能轻举妄动。 夏双娜捂着心口大喘气,还好有惊无险。 图坦卡蒙以闲聊的口吻表达关心,“今日的事,若被你妻子知道了,一定很担心你。” 霍普特有些不好意思,“陛下,臣还没有娶妻呢。” 桌子下,夏双娜狂翻白眼,她死都不信图坦卡蒙会不知道霍普特还是单身。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有种极为不详的预感,这家伙想干啥!? “哦,那可有喜欢的女子?”图坦卡蒙似乎是随口一提,顺理成章。 夏双娜心跳骤停,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乖乖啊,图坦卡蒙果然在搞事情! 桌面上,图坦卡蒙灼灼目光威慑地盯着霍普特的双眼,只要他敢说出来那个他不想听到的名字,他不保证自己会不会控制不住自己立刻把他扔出去。 夏双娜眉头紧锁,双手合十求爷爷告奶奶,简直急死了! 无比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热锅上的蚂蚁,案板上待宰的羔羊。 ? ?问:霍普特走过最长的路是什么? ?   答:。。。 ?   有人抢答吗? ?   哈哈哈,求推荐票,再写一遍! ?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章 爱情的弃权票 空气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涌动。 时间流逝得格外的慢,度秒如年。 不知不觉,夏双娜的手心已经浸满了黏腻的汗水,在心中无数次祈祷,天灵灵地灵灵,埃及众神,中国的各路神仙啊,求求你们都快快显灵吧,千万不要让霍普特说出来喜欢她啊。 不要啊! 她不是担心法老会生她的气,怀疑她。 而是担心霍普特若是坦白对她的情谊会让法老对他心生芥蒂,法老怎会允许别的男人惦记自己的所有物。 霍普特才刚踏入仕途,不要做这种自毁前程的傻事。 夏双娜急得团团转,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紧张地咬起指甲,懊悔万分,她应该早点坦白的。 现在,怎么办......怎么办,怎么给霍普特一点暗示。 夏双娜已然决定豁出形象脸面,像弹簧一样猛地跳起,用脑袋一把将两人之间的桌子顶翻,装疯卖傻,打断谈话了。 却在这一刻,听到了霍普特那熟悉的温和清朗的声音,短短的回答是那样坚定而有力,让她的身子瞬间就被冻住了。 “没有。” 没有......没有? 图坦卡蒙微微往前探了探身,锋利的眸光似乎是要剖开霍普特的心,一探他此话的真假虚实,“真的没有?” “没有,臣还年轻,还未做出一番事业,不会耽于情爱,臣经济上并不宽裕,还给不了一个女孩子一生的许诺。” 这话答得绝对漂亮,不卑不亢,分寸拿捏起到好处。 清泉敲击光滑晶莹石子般悦耳的嗓音,就这样一个字一个字流淌进夏双娜耳朵里,方才紧绷的神经一丝丝松弛下来,她因为紧张而挺直得过了头的腰背顿时塌了下来,女孩坐在地上,神情呆滞,大脑一片空白,就回荡着一句话,霍普特没有喜欢的女孩子.....霍普特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霍普特,不喜欢她..... 原来,他不是因为喜欢她,才帮助她,安慰她。 是她一直以来闹了个乌龙,霍普特对她的友好只是出于善良。 虽然这么说很不要脸,但夏双娜必须承认,她现在有些难过失落。 很遗憾,用这种方式,夏双娜终于体察到自己心中深深潜藏的对霍普特的一丝好感和仰慕,她不是草木,不可能绝然无情,她从未把这一丝情愫从心牢里放出来,是因为对图坦卡蒙深沉上百倍的爱恋。 可也就一瞬间,夏双娜就释然了。 霍普特这样温柔的人儿,自然会有个美好明朗、很爱很爱他的女孩子去爱他,与他携手走完幸福的一生。 霍普特双手搭在膝盖上,有些坐立难安,额上渗出细细的汗丝,深褐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明暗不定的光点。 无数次在心中祈求爱神的谅解—— 哈托尔女神,请您原谅我在法老面前撒了谎。 那个女孩,我不敢说出她的名字,不是懦弱,不是虚伪。 因为,我比喜欢她还要更喜欢她,我爱她。 如果我承认对她的爱恋,以后关于她的所有审查我必然要避嫌,日后我为她搜集的所有证据也都不会令人信服。 我想帮她洗清罪名,恢复她的名誉,让她无拘无束、无忧无虑地绽放那太阳花般明媚温暖的笑容。 所有,我只能撒谎了...... 但是,请您记住,她的名字叫娜芙瑞,是我霍普特深爱的女孩。 霍普特轻轻扬起唇角,扯起一丝故作愉悦轻松的笑,娜芙瑞,我好想现在就奔向你,我好想现在就紧紧抱住你。 你,能感受到我浓烈的爱吗? 可无论他怎样进行心理建设,都免不了感到阵阵心慌,就好像娜芙瑞听到了他的谎话。 就好像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再也抓不住她了。 无知无觉中,就投出了爱情的弃权票...... 霍普特做出了如此大的牺牲,又担心法老继续追问下去,谎言会包不住爱恋,立马将话题引向他期望的发展方向,“陛下,请您恩准臣回到隐匿者。” 密探队员不能由朝廷命官担任,在霍普特成为神庙祭司的那刻,他就自动卸任了,头衔可以保留,但不能再参与调查。 霍普特一边观察着法老面色的细微变化,可法老的眼神太过深邃,霍普特根本读不出他的内心想法,霍普特也明白,在法老面前任何算计欺诈都无处遁形,他只能通过诚心打动陛下,“臣在大神庙,便于隐藏身份,秘密开展调查......” “今日的事,你怎么看?”图坦卡蒙撂开了霍普特方才的请求。 霍普特突然离座,在图坦卡蒙面前跪下叩首,“陛下,请您把瓦塔交给臣审问,臣定会查明真相!” 图坦卡蒙不开口,威严的眼光打量着他,意思是,你一下提了两个要求,别太过分。 霍普特看不到图坦卡蒙的脸,但能感受到那落在他背上的压迫感,他将脑门紧紧贴着地,果敢无畏、坚毅沉着道,“虽然瓦塔今日差点害了我,但臣一定秉公办事,绝不掺杂个人私情。那个孩子死的不明不白,绝不是意外!臣只想揪出幕后真凶,还他公平正义,让他的亡灵得以安息!” 这番话义愤填膺,正直铿锵,闻者为之心神俱颤。 虽然是跪地的姿势,他的豪情却是气冲云霄,屹立于天地之间。 图坦卡蒙允准了,“给你三天,若你能让真凶认罪,我就让你回去。” “谢陛下!” 霍普特感激涕零,上次在祭典前陷入绝境,也是法老从天而降,解了他的困境。 而这次,又是法老救了他。 他本是阿布萨特一介平民,本该在田野间与牲畜为伴度过一生,是陛下给了他信任和力量,给了他一双飞翔的翅膀。 他宣誓,用生命与鲜血,效忠于法老。 霍普特发誓,永远忠诚。 三天,任务艰巨,时间紧急,不容耽误片刻。 “臣告退。” 霍普特离开后,图坦卡蒙拿出一块飘香的面包,敲了敲桌板,“饿不饿,出来吧。” 夏双娜呵呵了两声,图坦卡蒙果然知道她就藏在桌子下。 夏双娜故意从他两腿间钻了出来,赌气般蹭着他大腿根部最敏感的地方。 图坦卡蒙一把将引诱他的小妖精拽出,搂着她的腰,将她轻轻放到他大腿上坐好。 女孩勾着图坦卡蒙的脖子,贴着他的脸颊咬耳朵,“你这大费周章,就是想从霍普特嘴里套出句话啊。” 图坦卡蒙说:“他不喜欢你。” 夏双娜笑了,“所以啊,你在担心什么?” 图坦卡蒙正色,“就算他喜欢你,我稍加威慑,他便不敢承认,你指望这样的男人,会真心待你......” 夏双娜不准图坦卡蒙猜忌霍普特,“陛下,霍普特不是这样的人,他是真的对我没有男女之意。” 霍普特的爱情一定会像他这个人一样,光明磊落,他爱一个人,一定会公之于众,不会躲躲藏藏。 多嘴了这句,图坦卡蒙似乎又有些不快,为了防止这家伙再吃飞醋,夏双娜立刻表态,依偎进他怀里,“我从头到尾心里装的都是你,如果你打开我的心,就能发现。” 图坦卡蒙唇畔含笑,撕下一小块面包喂她吃。 吃完了半个,夏双娜直起身,目光认真,郑重问到,“图图,你爱我吗?” “爱。” 女孩娇声娇气,“那你能不能也送我一座庄园啊?” 她并不是真的需要,只是西提菲和迪米特丽的故事,让她感动得稀里哗啦,她也想拥有这样浪漫的爱情见证。 “好,地方你选,几座都可以。东苑我一直给你留着,等这段风波过去,我就封你做我的第一王妃,搬进去陪着我。”图坦卡蒙蹭了蹭她的鼻尖,饱含思念和爱恋。 不提还好,图坦卡蒙一说到东苑,夏双娜瞬间就想到了那枚矢车菊戒指和那一个一个离奇古怪的梦。 “图图,娜娜是谁?” “娜娜不是你吗?” “那我是谁?” “你是娜娜。” “还有别的娜娜吗?” “......” 夏双娜在图坦卡蒙感觉她像个白痴前,及时结束了这个问题。 “你还记得吗,我当初给你看过一枚戒指,在东苑找到的,是一朵黄金矢车菊,被你姐姐拿走了,你帮我要回来吧,好不好?” 安赫姗那蒙谎称那是图坦卡蒙送给她的礼物,抢了这枚戒指。 既然她曾经在梦里借用过娜娜的身体,就理应帮她拿回属于她的心爱之物。 图坦卡蒙不解,“你想要什么珠宝首饰,我可以让工匠根据你的喜好打造成百上千件,为什么非要那一个?” 夏双娜盯了图坦卡蒙的脸一分钟,确认他是完全忘记了这枚戒指曾经的含义。 “可我就想要那一个。” “好,下次我带给你。” 夏双娜兴奋地亲了一口图坦卡蒙的嘴唇。 纠结图坦卡蒙和那个古埃及小女孩的过去毫无意义。 娜娜已经死了,不会回来了,就算娜娜还活着。 自己也不是没有信心与勇气和那女孩抢夺图坦卡蒙的爱。 她不管过去,只想现在和将来每天能与图坦卡蒙厮守在一起。 娜娜,我会帮你照顾疼爱这个男人,你可以放心了。 夏双娜尽情亲吻着图坦卡蒙的脸颊、脖子和嘴唇,身下男孩呼吸愈发急促深重,“别闹,乖......” 感受到他炙热身躯上某个地方明显的变化,她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图坦卡蒙大腿上拧巴。 夏双娜脸一红,忙窜了下来。 图坦卡蒙喝了口清凉的果汁,清了清嗓子,“娜娜,我在宫里选了二十个侍女给你,明日让纳克特敏送进你住的庄园。” 这是又要找人监视她,不过夏双娜没有异议。 “怎么不是艾送过来?他人呢?” 艾这个第一宠臣整天和法老形影不离,今天竟然没出现,这很反常! 图坦卡蒙答,“他这几天放假,休假七天。” “哦。” 原来侍卫长大人也是有假期的。 也就艾这个现代人,才敢和法老提带薪休假的问题吧。 要不然,昨天出现在霍普特家门口堵人的,估计是艾。 这是一种绝对的信任。 艾享有比一般臣子更多的尊重,在他的自由时间,图坦卡蒙不会干涉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她曾经还想把迪米特丽介绍给艾做女朋友,没想到迪米特丽已经有了深爱的西提菲,夏双娜捂脸,哈哈,她这是乱点鸳鸯谱了。 —— 霍普特一路疾行赶去监狱要人,经过瓦塔的面包店时,停住了脚步。 主人被逮捕入狱,店铺已经关张。 霍普特眼前再次浮出小男孩的笑脸,不由神思恍惚。 今天发生的一切虚假得像是一场梦。 如果真是一场梦,多好。 如果自己当时没给他那块面包,他就不会那么快把毒药吃进肚中,就不会罹难。 但是......没有如果。 今晨集市上发生的这起恶性案件,已经传遍底比斯的大街小巷,一群人围在面包店前攀谈。 “听说,这瓦塔是诺姆长的远亲,又是他们的私家厨师,不久前才出来开了这么个店。” “哎,抓进监狱又怎样,肯定没过几天就又放出来了。” —— 上风上水的贵族区,一栋奢华的别墅伫立在黄金地带,白墙红砖,清澈的水池倒映着蓝天白云和碧绿色的棕榈和无花果树。 宁静祥和的气氛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门口的守卫惊慌地拦下闯入私家园林的不速之客,“没有主人的邀请,你不能进去!” 霍普特一把将门卫推开,朝里面大喊,“梅多罗,你给我出来!”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一章 势不两立 霍普特横冲直撞,硬生生闯进了这座私人府邸,进门一条宽敞的大道通往主楼,道路两旁娇嫩的紫色花朵开得格外刺眼,霍普特走了一路都没见到梅多罗的半分人影,胸口愤怒的火焰不禁燃烧得更加猛烈,“梅多罗,滚出来!!” 梅多罗的身影应声出现在二楼圆弧形的宽敞露台上,臂弯里还搂着他两名美艳的小妾。 梅多罗让他的女人回屋,自己沿着室外楼梯走下楼,傲慢地睥睨着眼前的闯入者,眼瞳微眯,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哎呦,霍普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进去喝一杯?” “少废话!是你指使瓦塔下毒,嫁祸给我对吗!” 闻言,梅多罗似乎是思考了一会,然后轻松地说到,“对啊,是我干的!” 他的坦然让霍普特瞬间都忘记了愤怒,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杀人的大罪,梅多罗不为自己辩驳,竟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承认了? “人就是我让他毒死的,一个奴隶而已,一条贱命,”梅多罗凑近霍普特的脸,嘴角挂着挑衅的阴笑,“你现在知道了,又能拿我怎么样?” 那语气嚣张狂妄得让霍普特想一刀捅死他! “唉,好可惜啊,没有扳倒你,霍普特你不是最爱惜的你的名声吗,那我就让你身败名裂,被人辱骂诅咒的滋味不好受吧。” 梅多罗自言自语,仿佛在说着什么理所应当、还要坚持不懈做下去的事情,“这次没搞死你,算我失误,下次继续喽。” 霍普特只觉自己呼吸沉重,心脏因为承受不住翻涌的怒气快要爆裂,他一把拽过梅多罗祭司袍的领口,手背上青筋暴起,双眼通红如同充血,每个字都是从紧咬的牙缝里崩出来的,“你和我的斗争,为什么要扯进来无辜的人?” 比起他的名誉和前程,霍普特更心痛那个可怜的小孩子。 他本不该这么早就亡命啊。 梅多罗像是看着一个无比可笑的人,笑道,“你还不懂吗,只要是你在乎的东西,我都会夺走。霍普特,只要是对你笑的人,就都要死!你带给我的痛,我要让你百倍偿还!怪不了别人,只能怪你自己......” 童年的阴影已经把梅多罗彻底变成了一只易怒冷血、不择手段、丧心病狂的怪物。 生性和善的霍普特被他逼得再无一丝温和的气息,森冷的眸子散发着彻骨的寒意,“塞罗尔,我与你势不两立!!” “唉,霍普特,别这样好吗,”阴狠狂妄的男人语气突然软了下来,“那小孩是我家奴仆在外面和妓女厮混生的杂种,连他的亲生父亲都不要他,你管什么?一个低贱的野种而已,何必呢?” 然后故作恍然大悟状,“哦,我忘了,你也是个野种,同类惺惺相惜......” 霍普特暴怒地吼了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梅多罗整个人甩飞了出去。 梅多罗后背撞上身后的石墙,渗出鲜血。 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让梅多罗身子颤抖前倾,猛地咳出一口鲜血,他头脑昏沉地抹了下嘴角,看到手指上流淌的红色,眼睛里也染上猩红嗜血的杀气,“你他妈个野种敢动我?!!” “闭嘴......”霍普特目眦欲裂,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极力压抑着充满胸腔的愤怒和仇恨,抡圆拳头对准梅多罗的太阳穴。 那架势一拳打下去,一定是颅骨碎裂,脑浆四溅。 梅多罗害怕霍普特会失控发狂,不计后果跟他同归于尽,惊惧地缩在墙上,“我......我是乌瑟庇的独子,底比斯诺姆府的继承人,你敢动我?我......背后是势力强大的乌瑟家族!” 纵使无比畏惧此时狂暴状态的霍普特,他还是腾出手朝宰相府所在的方向拜了一拜,“我们家族效力于当今宰相阿伊大人,你敢得罪我,就是得罪了宰相大人......” 霍普特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他都被梅多罗这话给气笑了,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个显赫的身份是这样一件美好的事情。 那个人的名字还可以被不知廉耻的无能狂徒拿来当护身符? 霍普特敛了笑,逼近了他,让梅多罗觉得呼吸的空气都被夺走了,“那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猜猜我是谁的儿子,背后是什么?” 梅多罗望着他那双气势逼人的眼睛,莫名紧张,暗暗咽了一口吐沫,心惊肉跳地等待着下文,仿佛是对他死亡的最终宣判。 霍普特挑了挑俊眉,粉唇勾起一丝邪气的弧度,嗓音慵懒而随性,“我呢,是阿布萨特的村民霍普特,我是玛阿特女神的儿子,我背后是正义。” “哈哈哈哈哈哈哈!”梅多罗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如同炸响了地雷。 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捂住了肚子,笑得眼泪横流,就差满地打滚了。 世上还有比霍普特更蠢的人吗,还有比他更下贱的人吗?还有比他更不要脸的烂人吗? 那一刻,他真以为霍普特会报出一个让他胆战心惊的大人物的名字。 结果是这样滑稽不堪,不堪一击。 霍普特望着梅多罗丑恶凶残的样子,他已经无法称作为一个人,而是一只长了两条腿,生活在臭水沟里肮脏丑陋的蛆,“四年前,你偷走我的祭司任职申请,四年后,故意在马厩里放毒草,想让我的马发狂摔死我,阿蒙大祭前一天用毒香害得我失声,险些毁掉整场祭典,指使瓦塔毒杀无辜的孩子再嫁祸给我......梅多罗,这一桩桩,一件件,我都会讨回来。” 梅多罗突然仰起头,眼眸中迸射出两道狠厉的阴光,如同利剑刺向眼前人,“我家族势力庞大,跺一脚能让底比斯地震,你这个为父不详的野种,拿什么跟我斗!!”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绝不会放过你。”霍普特说话的声音语气不重,却有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掩藏在平静的表面之下喷薄欲出蓄势待发,赫然宣告着,某人的死期已然降临。 ? ?终于撕破脸了,这预示着高潮就要到了,最激动人心的片段就要来了! ?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二章 三角洲姐妹花 第二天一大早,纳克特敏便奉法老旨意,带着王宫里精心挑选出的女孩子们来到了庄园。 夏双娜坐在玫瑰花园的躺椅上,打量着这二十位佳人。 二十位年轻貌美、教养良好的妙龄女子整齐地排成一排,站在彩绘连廊下,构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娜芙瑞小姐,请您从中选出两位贴身女官。” 站在队伍正中的女孩,双十年华,身材高挑,她双眉浓密,鼻梁高挺,资容妍丽,大气脱俗。黑亮的长发垂到腰间,身穿一席轻盈的白色卡拉西斯长裙,用水色的腰带围住,露出曼妙的腰身,没有多余的金银配饰,一双眼神显得干练又自信。 看起来就像是能管事镇场的强人。 夏双娜手指划过她眼前,“你,可愿到我身边来做事?” “当然愿意!”这位美丽女子惊喜地扬唇下拜,“娜芙瑞小姐您好,我叫奈芙蒂丝,万分荣幸!” 第一位人选就这样尘埃落定。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可也只能干瞪眼,谁让奈芙蒂丝是荷鲁斯宫里最美丽能干的女侍,果然第一个就被挑走了。 以她的容貌和出身,在宫里也是有资格为法老侍寝的,但她们伟大英明的陛下似乎对宫里的女子没有什么兴趣,从未召幸过任何女人。 夏双娜让奈芙蒂丝站到自己身旁,继续浏览剩下十九个姑娘。 奈芙蒂丝突然出声恭敬地请求,“娜芙瑞小姐,可否让我向您推荐一个人?” 夏双娜望着这群美人眼花缭乱,正没头绪,“说来听听。” “是我的亲妹妹,您若是看得上家妹,就请允准我们一同侍奉您吧。” 夏双娜扭头有些惊异地看向奈芙蒂丝,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明目张胆地给自己亲妹妹开后门,但俗话说举贤不避亲,她这大胆率真的举动也博得了夏双娜几分赞赏。 奈芙蒂丝轻快地唤出了一个名字,“奈芙依朵!” 一个小姑娘应声出列,她站在最边角的位置,如果不是被姐姐提及,夏双娜根本不会就留意到她。 她的五官轮廓和奈芙蒂丝很相似,脸型都是精致的鹅蛋脸,是二十个姑娘里年龄最小的那个,还有数月才年满十六岁。 豆蔻少女身形还没有长开,清澈的眉眼间有种水莲花不胜风吹的娇羞和幼弱感,夏双娜看向她的时候,奈芙依朵收着下巴有些怯弱地打量着夏双娜,忽而,女孩抬起嘴角竭力真诚地朝她笑,她的嘴巴弯成了向上的月牙,眼睛也眯成了月牙儿,她笑起来是真的很好看,这一笑暖到了夏双娜的心坎里。 夏双娜很肯定,在此之前她绝不会选择这个小姑娘,但见过她的笑容后,便认定就是她了。 夏双娜招手让奈芙依朵也过来,和纳克特敏说话,“她们两个跟着我就够了,其他的还请将军安排。” 正厅里,这对姐妹花一同朝夏双娜跪下,夏双娜一向不喜欢这些礼节,“起来吧,不必拘礼,今日有缘,若你们忠心对我,我自然也会真心对待你们。” 未来主人的亲和让奈芙蒂丝和奈芙依朵对视了一眼,都露出欣喜的神色。 “介绍一下你们自己吧,你们家在哪里?。” 开口的是姐姐奈芙蒂丝,“我们俩出生在下埃及三角洲,因为父母早亡,家道中落,我带着妹妹只身来投奔底比斯舅舅家,应选为王宫女官。” 夏双娜不禁唏嘘,原来她们的身世如此可怜,难怪她们姐妹情深。 “外面两间是你们的卧室,早些搬进去吧!哪里住不习惯记得告诉我!” 两姐妹谢过恩,带着行李来到了自己的居所,奈芙蒂丝抬头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奈芙依朵束手一步不离跟在姐姐身旁,见奈芙蒂丝在小沙发上坐下,奈芙依朵立刻为姐姐从陶瓷水壶里倒了一杯水,双手捧着杯子,眼睛却不敢与她对视,盯着脚下,“姐姐......请喝水。” 奈芙蒂丝手指抓过杯子,重重一声磕在手边的木桌上,奈芙依朵的身子似乎也随着这声清脆的撞击抖动了一下。 “依朵,如果不是我帮你,你以为以你的姿色和能力,她会选择你吗?” 奈芙依朵将头埋得更低了,丝毫不敢接话。 奈芙蒂丝正色,话语像一条蜿蜒的小蛇缠住了妹妹的心脏,“在娜芙瑞小姐面前,你我都是她的仆人,不分高低,但你心里要知道,我是你的主人,你事事都要听从于我,明白吗?!” “是的......姐姐......” 纳克特敏在庄园里安顿好剩余的侍女便要离开,夏双娜忙走上去,“纳克特敏将军,我有一个小请求。” 纳克特敏一路驾着马车来到了底比斯城郊,耳旁还回响着娜芙瑞方才的话。 “我一位赫梯朋友将自己的私人宝物藏在北郊,但是前几日被盗贼盗窃一空,可否请将军差人调查一下这批宝物的流向。” 赫梯,雄踞在安纳托利亚高原上的一大帝国,与埃及帝国隔海相望,对于一位出色的埃及军人来说绝对是一个敏感词。 两国虽未大规模作战,但埃及与赫梯在叙利亚狭长地带的冲突纷争从未断绝。 纳克特敏深受法老信任,总领底比斯军务,拱卫王都安全,同时也负责管理在底比斯居住的外国人,未经登记的赫梯人在城中自由流动,竟随意开凿私家秘库,囤积财产,逃避赋税,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说不定就有赫梯国王派遣的间谍混在其中,窃取埃及的军事政治机密,他必须弄清楚。 这里远离尼罗河,植被稀少很是荒芜,极少有民居,不远处倒是坐落着一片规模庞大的养鸭场,也是小有名气,养殖的禽类膘肥体壮,出笼后都被送上了底比斯城里富人与贵族的餐桌。 养殖场的主人以为是生意来了,忙笑着迎上去,纳克特敏冷着脸孔,大步流星朝里走去。 草棚下数万只鸭子和鹅闻到生人的气息,惊慌地扇动着翅膀在栏中横冲直撞,嘎嘎嘎嘎,呱呱呱呱乱叫。这种动物体型不大,但嗓门巨大,数万只同时张开黄色的大嘴,要死要活地叫起来,可想而知那冲天的噪声有多烦人,纳克特敏将军很快就被吵得头昏。 主人是个穿长袍,留着络腮胡子中年男人,见状立刻引导着这位贵客到干净的库房里歇脚,“大人,您这边请。” 纳克特敏绕过饲料池和水池,一处一处细细查看,突然浑身警觉站立不动,闭上眼睛凝神静气仔细听着,一片震耳欲聋的嘎嘎呱呱声中,他仿佛听到了火焰刷刷腾空而起,烈焰中锤子哐哐敲击着滚烫的青铜刀片,刺刺拉拉冒着火星,锻造兵器那般咣咣当当的声音。 这样的发现,登时让他脊背阵阵发凉。 冷兵器时代,埃及政府对刀剑制造管控极为严格,从不允许私人铸造。 私造兵器,那可是谋反啊! 但当纳克特敏睁开眼睛,入目的只有上万只引颈高歌的鸭子和鹅,那细微的一丝异样声响又完全溟没在了嘎嘎呱呱、连绵不绝的刺耳噪音中。 纳克特敏无法打消自己的怀疑,朝着那古怪声音的来源奔去,留下主人在身后呼喊,“大人,那边脏!” 面前是一只很深的粪坑,几个工人在粪坑旁拿着铁铲,将鸭鹅的粪便铲进坑中,那坨污物堆得如同一座小山那般高,似乎是陈年堆积在那里,恶臭扑鼻,蚊蝇乱飞,让人作呕。 纳克特敏虽是武将,能耐住长途跋涉露宿荒野的艰辛,但平时也是住在干净整洁的府邸里,顿时被这污秽堆成的小山熏得猛然后退了几步,方才咣咣当当的声音明明就是在这附近传出来的,但奇怪的是,那刀剑相撞的声音,此时彻底消失了。 纳克特敏摇了摇头,难道是太久不上战场,都幻听了吗。 满脸胡子的主人缓步走来,站在将军身后,目光突然变得阴狠诡诈,朝身旁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个围着白布头巾的人,躬着身悄无声里地跑了出去,朝一个未知的方向报信去了。 男人又换上一张奉承的笑脸,“大人,可要在下送一批新宰的肥鹅到您府上?” ...... 霍普特昨日立下誓言,一腔热血雄心第一步就碰了壁。 他好不容易搜集了一堆证据,向神庙法庭递上去控告梅多罗的诉状,可三次都被退回了。 原因不是文辞有错就是流程不对,反复折腾几次,霍普特也明白了,梅多罗说的果然没错,就算他真的犯了罪,也没人敢惹他。 一个村妇的儿子状告诺姆长的儿子,这样的事闻所未闻,没人敢承担这样的风险,开罪位高权重的诺姆长。 黄昏时分,霍普特泡在卡尔纳克神庙的圣池里,冥思苦想,如果正规途径走不通,那只能使非常手段了。 莫尼尼像条小鱼一样游过来,手指勾着霍普特的下巴,抛了个媚眼,“美人,为何愁眉不展?告诉小爷,爷给你做主。” ? ?没有铺垫怎会有高潮,没有寂寥如何有璀璨 ?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三章 圣湖兄弟情 霍普特啪地拍掉莫尼尼的手,白了他一眼,“请问,爷打算怎么帮我?” “我可以,让你的诉状进入法庭审核流程!” 霍普特瞬时从水池中蹭地站起身,水珠顺着他的胸口滑了下来。 “我家老的在最高法院任第二书记官首席助理,他的几个门生就在神庙法庭任职,我们素有交情,这件事对我来说,容易得就像是翻转手掌。” 霍普特连连点头,期待着莫尼尼继续说下去。 莫尼尼突然话锋一转,年轻朝气的脸上挂起一副欠揍的表情,“但是,我凭什么要帮你?” 霍普特一时气结,差点将莫尼尼的光脑袋按进水池里去。 在官宦子弟眼中,人际交往讲究利益交换,而他又能给莫尼尼什么? 霍普特是莫尼尼见过的最正直不阿的人,纵使梅多罗使尽阴狠手段,想让他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霍普特依然想用正义的方式,光明正大地为自己报仇,替惨死的小男孩报仇,不愿意搞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就如现在,他也不肯跟自己撒个娇说句软话之类。 莫尼尼这么想着,一颗光溜溜的脑袋就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他身子一怔,往下看去,霍普特也正仰着脑袋望着他,羽睫如蝶翼扇动,一根根黑亮睫毛上的坠着的水珠好似一粒粒晶莹的钻石,眸如星辰,唇如娇花,呼气也带着草木的馨香,“莫尼尼,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帮我这一次,我会回报你的。” 尽管话说的还是这么正经,莫尼尼仿佛被爱心光波击中,胸口阵阵发烫,如果霍普特是个女人,他恐怕耗尽家底也要娶回家吧。 为了防止自己彻底迷乱在霍普特的美色里,莫尼尼推开了他的脑袋,“唉,只要梅多罗还在神庙,也不会有我的好日子过。只有你,才能扳倒他。好了美人,爷本来就是在逗你。” 霍普特从未想过莫尼尼会给予自己这样一份沉重宝贵的信任,欣喜的同时顿觉身上的担子也重了好几分。 莫尼尼说:“如果要判处梅多罗有罪,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最终需要宰相大人裁决,我担心你不可能说服宰相,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霍普特垂下眸,有些惆怅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所以,最后还是绕不开那位权臣吗,那个自称是他父亲的男人,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渴望,但又很怕会失望,他想知道那个人会怎么抉择,却又害怕知晓答案。 他开口,“我会尽全力。” 莫尼尼盯着霍普特的眼睛,第一次如此严肃庄重,“霍普特,你确定,真的要斗吗,输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霍普特眸光平静,不惊不惧,淡淡启唇到,“是,莫尼尼,我与他之间,只能留一个。” 莫尼尼拍了他的肩,“我可警告你,我这次帮了你,就是公然和梅多罗彻底闹翻了,你可以别让我在卡尔纳克舞蹈团混不下去啊。” “我一定会赢,也必须赢。” “嗯,众神庇佑你。”莫尼尼伸出胳膊,给了霍普特一个拥抱,两个男孩子年轻火热的身躯贴在了一起。 “谢谢。”霍普特笑着搂紧了莫尼尼,他在神庙里唯一的最好的朋友。 有了莫尼尼的协助,霍普特只要去审问羁押在监狱的瓦塔,让瓦塔承认是受梅多罗指使毒杀小孩,就可以依法判处梅多罗的罪行,虽然贵族杀奴隶不至于死刑,但足以断送他所有的政治前途。 法老给出的三日期限已经过去了一天。 事不宜迟。 霍普特从圣湖里翻身而出,顾不上擦干身子,三两下套上祭司袍,就快步往外走。 莫尼尼还泡在水里,叫到,“你的晚课?” “翘了!”霍普特一边走,一边回头朝莫尼尼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不远处,卡尔纳克大神庙最深处,圣殿淹没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阿蒙曼奈尔立在阿蒙神的黄金雕像前,双手托着两只球型的香炉,缥缈的烟气中,他双目紧闭,嘴唇快速蠕动,念着艰涩深奥的祭词。 刺啦一声,一丝微弱的光从石门缝隙里透进,但很快又被黑暗完全吞噬。 奥姆雷德推开门走进密室,向大祭司行礼,“大人,我们秘密跟着侍卫长,今天一早,他乘船到了西岸,进了贵族谷法老赏给他的陵墓里。” 图坦卡蒙赐予宠臣和重臣安葬在帝王谷附近贵族谷的殊荣,毫无疑问艾在名单之列,但他却选了一个最偏僻最不起眼的位置。 “我们几个不便进去,就在外面候着,等到太阳落山,都没有见他出来,等我们见情况不对便下去找,他人竟然在陵墓里消失了!!” 阿蒙曼奈尔眉心一跳,握着香炉的手指收紧,沉声到,“是不是他出来的时候,你们没有看到?” 奥姆雷德敢拿性命担保,“不可能,大人,绝不可能!我们几个一直死盯着入口,很确定连只苍蝇都没有飞出来!更不可能走出来一个大活人了!” “在地下里凭空消失了?会不会是有密道......” 阿蒙曼奈尔喃喃自语,忽然,幽深的瞳滑过一丝光,他所寻找了二十年的真相似乎就在眼前,可依然隔着层薄纱,却已经不再是遥不可及。 “去,加派人手,继续盯着入口,看他从哪里出来。下次,艾再有异动,马上禀告我,我亲自去跟。” 莫尼尼当晚就组了一桌酒局,把事情办妥了,第一关算是这么畅通无阻的度过了。 事情发酵的很快,次日下午,底比斯城里已经无人不知,有个自不量力的小祭司,要状告诺姆长的儿子,卡尔纳克神庙的中级祭司,为一个小孩子伸张正义。 乌瑟庇听闻后,第一件事就是一脚踹到了梅多罗的肚子上。 “混帐东西,为什么要毒死一个小孩子,他和你有何仇怨!” 梅多罗被这股蛮力掀翻在地,嘴里还在愤恨地咒骂,“野种都该死!所有的野种都该死。霍普特也是野种,该死!” 黑少白多的眼珠子望着自己的父亲,半边嘴角勾起,突而诡异瘆人地笑了,“还有你养在外面那个野种,更该死。” ? ?节奏已经加快了,明天争取再更新一章,最近遇到了点事,求个推荐票票,么么哒 ?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四章 野种 全底比斯都以为梅多罗是乌瑟庇的独子,但其实,乌瑟庇在外面还有一个私生子。 梅多罗是乌瑟庇和他正妻的独生子,而乌瑟庇风流成性,还和一位美貌的风尘女子育有一个十岁大的小儿子。 乌瑟庇登时怒不可遏,“他是你弟弟!!!!” “弟弟,什么弟弟?不过是一个贱种而已,”梅多罗牙关咯吱作响,眼中迸射出仇恨的凶光,“这么多年,老东西你到底把他藏哪里去了!” 乌瑟庇从脚心到头顶冒起刺骨寒意,幸好他把心爱的幼子藏得很隐蔽,否则,他那丧心病狂凶狠残忍的大儿子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杀死他的小儿子! 梅多罗执迷不悟,早已走火入魔,无药可救,乌瑟庇甩手,冷冷道,“你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吧,这次我也没办法。” 梅多罗撑着地艰难站起身,双目通红,“你不管我了对吗,干掉我,好让那个野种继承你的官位,做底比斯下任的长官,老东西,你他么做梦!!” “您放心,如果我完了,儿子一定会把您也拖下水的,”梅多罗望着父亲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脸上猖狂的笑容愈发变态,“您干的那些勾当,儿子可是一笔笔都帮您记着呢。” 梅多罗哈哈哈仰面大笑着走出房间,乌瑟庇一拳捶在桌板上,将坚硬的木头砸下去一个坑,“逆子!!!” 宰相府,书房里一声呵斥。 “你自己养的好儿子,来找本相做什么!” “逆子口出狂言,要将我也拖下去,我......还想效力于阿伊大人呢。”乌瑟庇颤巍巍地跪在地上。 阿伊很是不耐烦:“乌瑟庇,你宠妾灭妻,这就是你的报应,自己受着吧。” 乌瑟庇丝毫不敢反驳,一句一句受着。 阿伊道:“我记得塞罗尔九岁以前,也是个乖巧的好孩子。你带着你怀孕的情人挑衅妻子,让塞罗尔眼睁睁看着他姆特痛苦自尽,这都是你自作自受。比斯尼,送客!” 宰相下了逐客令,乌瑟庇慌了神,声声泣泪恳求,“阿伊大人救我,我若是入狱,对大人也不利啊。其实......这事不难操作,要害塞罗尔的只是个小祭司,只要大人将杀人罪名安到他头上,就能救塞罗尔了。” 阿伊本不想插手,见他提及霍普特,骤然震惊地转过身,“乌瑟庇,你自己儿子犯了罪,就要找别人的儿子替死吗?!你心疼自己的孩子,难道别的父亲就不疼爱自己的儿子吗?” 乌瑟庇浑然不知其中内情,还以为阿伊大人是有所顾忌,“我已经调查过了,霍普特只是个村妇的儿子,说不定也是偷人……” 阿伊抬手让他立刻闭嘴,在自己的怒火彻底爆发之前。 “你的小儿子呢?” “还在城外。” 就算乌瑟庇是底比斯的最高行政长官,他也不敢把小儿子放在底比斯城里。 “把你小儿子送到我这里来,我替你好好教养着。” 乌瑟庇很明白,这是压为人质,便于宰相随时控制。 虽无奈不愿,但只能从命。 “还请大人照顾好孩子,他最爱吃......” — 私家花园里,梅多罗坐在一张华丽的椅子上,拿着一小块布擦拭一枚硕大的祖母绿戒指,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懒洋洋开口道:“他真是这样和宰相说的?” “少爷,千真万确。” 回话的男人正是方才随乌瑟庇一同造访宰相府的贴身侍从。 这人是梅多罗秘密安插在父亲身边的探子,但乌瑟庇从未察觉。 梅多罗一声冷笑,“呵,老不死的,果然想让那野种取代我!” 他的眸光愈发阴冷,既然老东西如此无情,那也休怪他不顾念那一丝微薄的父子情分了。 梅多罗将戒指戴在指头上,爱惜地轻轻吻着,就用那野种的鲜血来装点这枚美丽的宝石戒,告慰姆特的亡灵吧。 黑夜缓缓降临,梅多罗彻底被无边的黑暗包围。 深夜,霍普特拖着劳累一天的身躯从监狱回到住宅,看到自家门缝里插着一封信,是娜芙瑞送过来的,她显然也听说了,信中问他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霍普特卸妆爬到床上躺下,心爱地将女孩的信揣在了离心口最近的位置,嘴角扬起幸福的笑。 他这一晚睡得不太安稳,三日之约,明天便是最后一天。 今日威逼利诱,加上瓦塔受不住监狱的酷刑,明天一定会招供。 胜负在此一决! 当第一缕朝阳亲吻地平线,噩耗传来。 巡逻的狱卒发现瓦塔消失了! 霍普特赶到时只看到监牢里满地狼藉,看守牢房的狱卒们不是身受重伤就是被迷药迷得东倒西歪。 瓦塔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在地上留下一摊斑驳的暗红色血迹,本来捆缚住他手脚的金属链子被利器硬生生割断。霍普特蹲下身手指抹了下地面上附着的尘土,放在鼻下闻了闻,又仔细查看金属链缺口的形状。 旋即转身,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而去,若是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十几米深的方形大水池里,几十只凶恶的强壮鳄鱼张开了血盆大口,只要人落下去,就会立刻被撕成碎片,连骨头也会被咬碎吞掉。 这水池位于室内,四面高墙林立,显得阴暗森冷,每处皆设有机关,一旦触发便会引来万箭齐发,若是外来者不慎闯入,只有死亡的结局。 鳄鱼池中央伫立一座坚实的石室,唯一通向石室的是一架窄窄的吊桥,平时高高吊起,隔绝外界,得到授权才可通行。 若是有入侵者想要硬闯,便可将桥砍断或者焚毁,桥上人便会悉数沦为鳄鱼的盘中之餐,以此保护藏身在石室里的核心人员和机密文件。 此时,吊桥缓缓放下。 霍普特走在桥上,如履平地。 利落黑亮的短发外面箍着一枚黄金发圈。 发圈是几股黄金葡萄藤缠绕在一起,上面镶着数片精致轻薄的黄金葡萄叶子,纹路雕刻得栩栩如生,叶片间缀有九颗滚圆的暗紫色宝石,水头极好,像极了一串晶莹欲滴让人垂涎的紫葡萄。 隐匿者每位成员都有一枚这样的发圈,在大本营时佩戴标示身份,宝石的数量代表等级,最高为九阶。 顶着最高级的象征,霍普特一路畅行无阻,无人担敢阻拦。 石室分为地上一层与地下三层,在池底有密道可通外部。 门后,石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从头到脚盖着一条被鲜血染红的亚麻布,隐隐勾勒出那人身材的轮廓,个子不高但是很胖。 霍普特心中升起一股极为不详的预感,加快脚步走上去,一把掀开,顿时心脏猛沉。 男人的面部没有遭受毁灭性破坏,是瓦塔,死不瞑目,表情狰狞痛苦,早已没了气息。 胸口处有一个深深的血洞,是致命伤。 已经死透了。 死亡时间不长,但是瓦塔在狱中受尽酷刑,被鞭打灼烫的皮肤全部溃烂流脓,所以尸体此时腐败得格外严重,往外流出恶臭难闻的脓液。 所以,还是晚了吗? 瓦塔竟然死了,证据全没了。 霍普特想利用瓦塔给梅多罗致命一击的筹划彻底宣告失败。 这局他输得惨,还拖累了莫尼尼。 心中的绝望和尸体散发的强烈臭气让霍普特几乎昏厥。 手撑在石桌上保持平衡,他强压嗓音,一声嘶吼,“谁干的......” “是我。” 二十岁的英俊男人站在霍普特身后,棕色的披肩发,杀手的打扮,腰间一把匕首,头上也戴着黄金发圈,一圈镶嵌着九枚硕大的深红色石榴石,像是颗大饱满的椰枣,点缀在由黄金精雕细琢成的锯齿状树叶之间。 在隐匿者时,霍普特坐镇后方,依靠脑力分析推理,决胜于千里之外,而椰枣格斗本领过人,能够一人单挑数十高手,负责暗杀执行任务。两个男人配合默契,屡传捷报。 霍普特在看到铁链的断口时,其实已经猜到是椰枣下的手。 “为什么?”霍普特一个转身,就掐住了椰枣的脖子,眸中寒光冷冽,语气倒是出奇的平静,“理由。” 椰枣动了动唇角,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一扇隐蔽的小门被推开,阿伊从密室里走了出来。 “下去吧,我来解释。” 椰枣向宰相行礼后离开。 霍普特望着突然出现的阿伊,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阿伊看了一眼霍普特,“到此为止,不准再查下去了。”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五章 父子决裂 霍普特眨了下眼睛,像是完全听不懂他这句话,“什么事啊?” 甚至挤出一抹局促的笑,“宰相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阿伊开口:“我来找你,梅多罗的案子不要再查下去了,明白吗。” 霍普特又是一阵发愣,许久才琢磨出来,“瓦塔......是你的命令?!” 阿伊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但如果不是宰相的命令,椰枣不会跑去劫狱,他和瓦塔素不相识,没道理杀了瓦塔。 霍普特此时的表情比刚才看到瓦塔尸体时还要懵,他清晰地听见心中有什么东西咔吧碎了,几日前和莫尼尼在圣湖,他心中萌生所有憧憬和希冀都死了。 他还以为阿伊会暗中帮帮他,毕竟阿伊口口声声说着在乎他,觉得亏欠了他,难道不应该补偿他吗,至少不会阻止他吧。 如果是椰枣的主意,霍普特一定会揍到他起不来床,但是面对阿伊,霍普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该说什么,甚至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仿佛肢体不属于自己。为了不让自己显得那样紧张、那样尴尬、那样难过、那样可怜,他吸了下鼻子,竭力睁大眼睛,眼眶有点干涩,轻声问,“为什么啊?” “孩子,你心急了。乌瑟庇父子并不像表面上和睦,梅多罗扬言如果自己获刑就要报复,他知道的秘密太多,如果全部捅出来,会牵扯出一堆人,暂时还不能往深处查。” 霍普特争论到:“但如果乌瑟庇违反了埃及律法,他理应接受惩罚!” “为官这么多年,谁是完全清白的。你以为你是向梅多罗寻仇,但你们的争斗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就不再是你、梅多罗之间的矛盾,等于把刀子递给了敌人。你们两个都牵扯太多,你连着隐匿者,他背后是底比斯官场,必须慎重,明白吗?” 霍普特勉强站在这里听着,可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梅多罗屡次挑衅我陷害我,我们势不两立,你在帮他吗......” 霍普特嗓音轻得几乎不可闻。 阿伊好言好语纠正,“父亲不是在帮他,只是现在还不能轻易地处置了他。” 总要等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等梅多罗对自己的亲信势力再也没有了威胁,再做打算。 不管阿伊怎么劝慰,霍普特都听不进去,他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但现在他只认准了一件事,阿伊和乌瑟庇父子站在了一边,站在了他的对立面,阻碍他,对抗他,下令杀死了唯一的证据,给了他沉痛一击。 而这一切是因为,“乌瑟庇还对你大大有用......” 上任底比斯诺姆长海吉夫,出身正统贵族世家,家族辉煌延续近二百年,世世代代都担任显要的大官,阿伊无法掌控,而乌瑟庇是偏远地方官调任过来的,那时候图坦卡蒙还年幼,乌瑟庇由宰相一手扶持上来,通过控制傀儡一样的诺姆长,王朝心脏的经济政治大权便被阿伊牢牢攥在了手里。 “是。” 阿伊不能失去了这一重要的砝码。 “那我呢,是你的敌人吗?”霍普特没有愤怒,也不是质问,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怵。 阿伊嗅出霍普特情绪不对,立刻直视着他的眼睛,想要传达给他最真挚的心意,“孩子,不是让你白白受委屈,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你。忍耐一下,我已经暗示乌瑟庇,让梅多罗和诺姆府脱离关系。” “你能让乌瑟庇父子离心,让他放弃自己的亲生儿子吗!” “对,他该想想是他的全族重要,还是一个不争气的儿子重要,等梅多罗没了家族助力,彻底失了势,成了丧家之犬,还不是任你处置。” 阿伊胸有成竹,谈论着他的谋划,每多说一句,霍普特都觉得自己的身体冷上一分,像是血液放缓了流动,无法支撑身体的需要,最后,他通体冰凉,如坠冰河。 世间最美好宝贵的亲情,在这群显赫的高官眼中竟一文不值,人情如此冷漠,孩子又不是物件,说不要就可以扔掉吗。 “阿伊大人真是好计谋,父子亲情也可以拿来与利益权衡相较。” 霍普特目光黑沉如死海,眼眸里面藏着的复杂情愫让阿伊望着就心慌,霍普特粉唇微微动了动,“那我呢?” “什么?” “你也会这样对我吗,算计我,衡量我的价值,是不是有一天我威胁到了你,你也会毫不留情抛弃我。” “你和他不一样!”见儿子彻底想偏了,阿伊忙辩解。 但这样的答案并没有让霍普特获得一丝释然和轻松,他眼睛茫然地不知看向何方,点点头,“是,我们不一样,我记错了,你从来都没有在人前承认过我。” 梅多罗好歹是乌瑟庇承认的儿子,公认的底比斯诺姆府唯一继承人,而翻遍整个埃及,又有谁知道,他霍普特的亲生父亲是阿伊。阿伊显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们的真实关系。 “我们不一样,你一开始就没打算要我......” 他恍然大悟般一声长叹,满是苍凉,“官运,权力,原来,这就是你当初把我扔在阿布萨特的原因啊。” “你别乱想!!”阿伊额上青筋猛跳了一下。 霍普特回怼,丝毫不惧,“我说错了吗!十八年前,我只是一个你不想要的孩子,妨碍到你晋升。你现在觉得我有点用了,就来找我了。如果我不是卡尔纳克祭司,你是不是依旧连看我一眼都不屑?” “不是你想的那样!”阿伊咂了下嘴,手掌抓住霍普特的胳膊,“别闹了!” 霍普特抬起胳膊将他的手甩开,双臂紧紧环住胸口,像是一只被人抛弃的小动物,在寒冷的冬夜里缩成一团自己取暖,眉心颦着,泛着水光的眸子里流淌出受伤的神色,嗓音因委屈而颤抖着,无比艰难地问出了一句话。 “我是......野种吗?” 他想起来了梅多罗的话。 那孩子是我家奴仆和妓女厮混生的野种,连他的亲生父亲都不要他......你也是野种,你们同类惺惺相惜..... 野种,野种。 魔咒一样一遍遍回响在他耳旁,极为刺耳。 从小,他就特别羡慕有父亲疼爱的孩子。 羡慕他们一回家,就能投入父亲温暖宽阔的怀抱。 从小家中缺乏男性阳刚之气的影响,无论他外表多么乐观坚强,内心深处还是脆弱的,没有父亲的男孩子,性格柔软温和,也特别能够忍耐。 他会在阳光照到的地方尽情欢笑,努力去爱,可心上总有一道隐藏的伤痕,在黑暗无眠的深夜中独自舔舐着,现在,那道伤疤被彻底扒开,鲜血直流。 野种这个词让阿伊脸色骤沉,“胡说什么!我和你的母亲真心相爱......” 但下边的话被霍普特逼停,戛然而止。 “可你娶了提伊!!” 阿伊和提伊的女儿诺杰美特今年二十六岁,是霍普特同父异母的姐姐。 “算算时间,你应该是先娶了提伊夫人,又去招惹她,然后又抛弃了她。” 阿伊想要解释,过去的事情隐情太多,他亦有众多挣扎与不舍。 他的苦和伤只能自己咽到腹中消化,一人之下的宰相大人哪有外人以为的那样光鲜亮丽。 但霍普特不想听,突然问到,“她是谁,她在哪里?” 见阿伊霎时愣住,霍普特又问得更清楚了些,“我的生母是谁,她在哪,告诉我。” 阿伊凝视着霍普特的脸颊,一时恍惚,他说话时眉毛的抖动,嘴唇开启闭合的形状,眼神的光芒,都和她如出一辙。 太像了。 霍普特完美继承了那个女人的动人美貌和温婉气质。 纵使他的生母从未出现在他的生活里,陪伴他长大过一天,血缘的魔力,还是让他的身上带上了她的印记。 霍普特见阿伊久久不回答,又问了一遍,她是谁。 阿伊从回忆中回过神,沉声,“我不能告诉你。” 霍普特突然笑了,像是在自嘲,“因为她身份低下,你视为耻辱,所以你连她的名字都不肯说吗?!” 阿伊额上蹦出三条黑线,“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宰相所有的耐心都给了自己儿子,“霍普特,知道她是谁,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有些事情,知道了不如不知道,你会后悔的,你会痛苦的。” “别再骗我了......”霍普特摇了摇头,鼻头酸涩,此时,他根本无法理解,阿伊到底有什么顾虑,不就是一个名字吗,为什么就是不肯告诉他。 “不管她是谁,你都是我和她唯一的骨肉,我没有给她名分,因为我不能娶她,我也是万不得已才把你送去阿布萨特,与你分离十八年我也日思夜想着你啊。” 老臣的倾诉声情并茂,一颗爱子之心包含其中,霍普特一时分不出真假,带着哭腔喊到,“那你说啊,为什么,为什么当初不要我,你到底有什么苦衷......你说啊!” “你告诉我啊!!” 阿伊越遮遮掩掩,吞吞吐吐,他就越想知道真相。 问题的答案折磨得霍普特快要疯了。 只要一个答案,哪怕是一个编造的虚假的答案,他就能解脱。 阿伊苦恼郁闷得想质问霍普特,难道你就不肯相信父亲吗,突然意识到,霍普特和自己之间是完全没有这种信任的,自己没有陪他长大,没有给过他任何安全感。 他已经被抛弃过了一次,绝不会容许自己再被抛弃第二次。 当初不能养他在身边,的确有原因,而且是必须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 但是,现在他真的不能说。 阿伊狠下心,别过头,“我不能告诉你,你也不要再问了。” “因为......我母亲是风尘女子,配不上你的身份,有损你爱妻的名誉,一夜宠爱后,她怀上我之后,你害怕她纠缠你,你就把我远远送去阿布萨特,又处理掉了她。” 想象很丰富,逻辑也没有瑕疵,霍普特得不到回答就开始胡乱猜,阿伊太阳穴突突突直跳,一连说了三个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霍普特失控地朝阿伊吼道。 阿伊扳起脸孔,端出他历经三朝的威严,下了最后通牒,“我不会告诉你,至少现在,不是时机,不准再问了!没有什么为什么!” ? ?原以为霍普特是个温柔的男孩子,没想到这么能吵架,可以剧透一下,阿伊和霍普特后面还有一堆的架等着吵。七夕节,哎,没有写到甜甜的爱情剧情,祝大家七夕快乐,有情人终成眷属,单身的宝宝也快点找到自己心仪的另一半!求推荐票! ?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六章 胯下之辱 霍普特如同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气焰一下子直降冰点。 他现在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质问阿伊,阿伊的私生子?还是一个低了宰相不知道多少个等级的小小初级神官?敢对着宰相大人大吵大闹,真是放肆无理。 他按照宰相的要求,乖乖闭了嘴。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阿伊看着霍普特双眼里迷惘伤感的神色,胸中也闷得难受,他本无意争吵,但这个儿子啊,比最复杂的政务还让他头疼,他一点不知道该怎么跟和自己一点也不亲近的孩子交流。 望着阿伊那副欲言又止,左右为难的样子,霍普特最后一丝期待也落了空,心碎成渣渣,咬了下嘴唇,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霍普特转身离开,阿伊一把抓住霍普特的胳膊,将他硬拽了回来,“你为什么非要钻牛角尖!我难道不在乎你吗?我难道没有帮过你吗?” “你进入隐匿者,搜查阿吞暴徒危险重重,我让椰枣全程保护你的安全,怕你出事,我日夜难安。你当上隐匿者最高层,从来没有遇到任何不顺,那都是我替你扫除了障碍!” 霍普特不以为然地掀起眼皮,“我不需要你。” 他不想和那些贵族子弟一样吃软饭,遇到困难只会躺在祖辈身后寻求庇护,见阿伊把他当做需要依靠滋养的菟丝花,他心里又憋屈又难受,顿时也来劲了,“不需要!我可以靠我自己。” “当初梅多罗害我落选,你没有帮我啊,而是留我在阿布萨特又伤心痛苦了四年。是我向法老请命亲自提审瓦塔,可人就在我手底下丢了,你让法老以后如何再信任我!我已经放话,将梅多罗诉讼上了神庙法庭,现在他逃脱处罚安然无恙回去了,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笑话,我的脸面放哪,你让我以后怎么在卡尔纳克立足!!” 霍普特激动得难以无法自持,悲怆愤慨之情如同要从怒睁的眼球中爆出,他的心底仿佛在哗啦啦淌血。 “我付诸一切,赌上前途,友谊,甚至性命,和他斗,我就要成功了,但你杀了瓦塔,毁了我即将到手的胜利,都是你!” 可为什么,是你...... 阿伊听完叹了口气,安慰,“儿子,没那么糟。” 阿伊也曾跌落无底深渊,最后攀到峰顶,在官场大起大落,几经风雨起伏,以豁达开阔的心胸回过头再看曾经以为的灭顶之灾,不过是踩过的几个小水坑而已,但他毕竟是过来人了。 “我会帮你打点好.....” “不用!”霍普特大叫着盖过了阿伊的声音,他彻底看透了阿伊虚伪的嘴脸,那种高高在上施舍般的态度让他深恶痛绝,他承认他想要阿伊的父爱,但他不需要可怜和同情,仅仅是生了他,又哪能保证阿伊会真心喜欢他这个暴躁的毛孩子呢。 三日之约,毁在了最后一天。 毁在了口口声声说疼爱他的亲生父亲手上。 霍普特心如死灰,“不揭发你今日所为,是我对你给了我生命最后报答。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过去的疯话,我都不会记得,我做什么,生死荣辱,都和你无关!” 霍普特抬手一把拽过假发上箍着的葡萄藤黄金发圈,重重砸向地面,这东西以后再也戴不上了吧。 发圈在地上弹了一下跳起,金环崩开一个裂口,一粒圆形的紫水晶滚了出来,像是一滴眼泪,圆环哐哐当当晃动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阿伊的视线一直跟着那枚发圈一圈一圈晃动,整个人精气神也被一丝丝抽走。 再抬眼,霍普特已经无情决然地推开了门。 “霍普特,回来!!!” 霍普特像是完全没听到身后人的呼唤。 门被摔得山响,门框颤颤巍巍,吱呀作响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平时做什么事都轻手轻脚,骨子里透露着温柔和教养,在长者尊者面前如此强烈的发泄情绪还是第一次。 这巨响震得阿伊身体一晃,跌坐在座椅上,愁苦地托住了额头,埋在绵长的叹息中。 走在路上,风如同锋利的刀,刮着霍普特的皮肤,痛到麻木。街道旁有父亲牵着儿子玩耍,那一老一少的笑声遥远得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这一切美好,从未属于过他,也再也不会属于他。 霍普特依然记得,那天,梅多罗狂妄叫嚣着自己的身份搬出乌瑟庇恐吓他,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是阿伊的儿子,他的父亲是宰相。 十八年,他都以为自己的父亲早已病死,可那一刻,他脑海中出现的竟然是阿伊的脸,无比清晰。 霍普特第一次看清自己的心,他的心,已经动摇,想去认阿伊了。 但,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霍普特深呼吸竭力让自己保持镇静,微微扬起下颌,努力让泪水流回眼眶里。 他不在乎,不在乎,仅仅是一个有过几面之缘的陌生人,可心,为什么这么痛。 霍普特浑浑噩噩把自己反锁进了屋子里,不想吃饭,不想喝水,不想睡觉,仿佛一具没生命的木头,看不清前路,望不到未来。 瓦塔死了,再无人能说出小男孩惨死背后的阴谋,霍普特蚍蜉撼大树的愚蠢行径又成了卡尔纳克笑柄,梅多罗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霍普特风评差到极致,再创新低。 所有人以为这场风波后,霍普特肯定灰溜溜自动滚蛋了,再也没脸出现在神庙,但让所有人意外的是,他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来了。 到圣湖例行沐浴,就像什么事情没发生过一样,化妆打扮,从来不佩戴首饰的他,竟然还戴了一条金项链和圆环状的金耳环,他本就生得美貌,黄金装点下光彩夺目,哪有一丝颓废的样子。 一个小祭司在屋外高喊。 “霍普特,梅多罗大人在外面,说,你要是不亲自去迎接,他就不进神庙的门!” 霍普特放下眼线笔,平静地望着镜子中的自己,该来的还是会来。 “大人,请下轿。” 梅多罗轻蔑地睨了一眼霍普特,又看看地面,啧啧到,“呦,这么高,下不去啊。” “我去给您搬凳子。”霍普特转身,脚步却被叫停。 “你,跪下!” 霍普特二话没说就跪了下去,梅多罗从轿子里探出来一只脚,踏在了霍普特背上,故意极为用力,压上整个身体的重量踩他的背,霍普特双手撑地仍显吃力,紧闭的嘴唇间溢出呼痛的细碎音节。 梅多罗双脚落地站定。 霍普特起身,风度无损,斜了梅多罗一眼,冷冷到,“你就这点本事吗。” 梅多罗从怀里掏出霍普特亲手写的诉状,当着他的面,嘻嘻笑着撕得稀巴烂,碎屑砸到霍普特脸上。 “我真是低估了你的贱,诬陷我还敢回来?” “想留在神庙,可以啊。” “从我的胯下钻过去。”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七章 只有死亡 梅多罗见霍普特没有反应,感觉颜面受损,凶神恶煞地大吼,“聋了吗!从我胯下钻过去,听不懂吗!” 卡尔纳克的晨祭马上就要开始了,可两人身边此时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梅多罗故意把他们叫过来,就是为了羞辱霍普特。 “霍普特,钻吧。” “梅多罗大人宽宏大量,你就赶紧钻吧。” “大家还有课,别浪费时间!“ 人群冷漠地讥讽,指指点点,梅多罗愈发得意,啪啪拍着自己的大腿,“钻啊!” 霍普特扬起头,目光淡静,浑然没有被周围的冷眼和嘲讽影响了心智,他的优雅和从容反而让企图羞辱他的人变成了自取其辱。 “梅多罗,我们之间没结束呢,你怎知你就赢了。” 梅多罗冷笑一声,迎着光朝霍普特甩了甩手里的东西。 那是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用芦苇草编的绳子。 霍普特一看,却瞳孔猛缩。 在大神庙的祭司学校读书的时候,别的同学嫌弃他出身低贱,没人愿意和他玩,小霍普特很孤独。 只有一只黄毛的流浪狗,会朝他欢快地摇尾巴,会用潮湿的小舌头舔舔他的手掌心,霍普特也经常省下自己的食物,喂它。 它是他唯一的朋友,霍普特有什么心事都会和它倾诉,霍普特坐在地上背书的时候,小狗崽就躺在他的怀里睡觉,懒洋洋地享受着日光浴。 但是有天,无论他怎么呼唤,都不见那个迈着四条小短腿朝他跑来的毛茸茸小身影。 他的狗失踪了。 哪里都找不到他的小狗狗,小霍普特哭得特别伤心。 第二天,一只死狗被塞进了他的书包里,那是霍普特前半生看过的最恐怖血腥的画面。 上课的时候,他去掏写字板,摸到了一团血琳琳的软物,一只狗头,几条狗腿,还有一些身体的碎块,还是温热的。 那天,小霍普特的惨叫声几乎把整座学堂震塌。 因为严重扰乱课堂秩序,老师罚他站着上课一个月,从此之后,同学们更看不起他了。 梅多罗手里挥舞的,就是那时候霍普特亲手做的狗链,就戴在它的脖子上。 “是你......是你......”霍普特恼怒得双颊抽搐,眼冒金星,唇间呼哧哧吞吐着气体。 他全想起了,他想起了不止一件事,还有很多很多,在学堂时受到的所有侮辱和不公,在卡尔纳克经受的种种挫败煎熬和他那被搞臭的名声,都是梅多罗在背后兴风作浪。 “都是你......全是你!” 霍普特眼睛通红,脖子上青筋根根爆出,浑身散发的怒意仿佛能把此处夷为平地。 耳边再次响起了梅多罗那恶毒的诅咒,对你笑的人,都要死,所有你珍视的东西,我都要毁掉。 毁掉他珍视的东西,这不就是梅多罗一直以来的目的吗。 如果不是梅多罗,他也不会那么快对失而复得的父爱彻底绝望。 阿伊,阿伊,想到这个人,霍普特心痛得无以复加。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忍耐了, 永远不可能妥协,永远不可能和解,永远不可能原谅,不能共存,他们两个的仇恨只能用永恒冰冷的死亡来结束。 只有黑暗冷酷的死亡,才能终结一切。 不是他死就是自己先被逼疯。 杀了他,杀了他,这个观念疯狂地折磨着霍普特,他伸出了手,手指弓得像十根见血封喉的钩子,他要杀了梅多罗,杀了他,哪怕同归于尽,他也要掐死他。 霍普特扑过来,但还没碰到梅多罗的衣角,忽然身后冒出来四个人,两个人反方向扭他的胳膊,两个人同时踹向他的腿窝。 霍普特的身手打两个可以,但同时应付不了四个人高马大的练家子。 胳膊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一下子就失去平衡跪倒在了地上,旋即被那几个人死死按住,霍普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温和清俊的眉眼也会面目凶恶,他仰着头,怒瞪的眼眸里翻涌着想要把眼前人剥皮抽筋、吃肉饮血那般的仇恨,“梅多罗!” 梅多罗逼近,阴冷的嗓音声声入耳,“今天由不得你,你钻也要钻,不想钻也要钻!” 他劈开腿,哈哈哈猖狂地笑着,那几个男人把霍普特的身子一点点往梅多罗的胯下推,霍普特紧紧贴着地,可浑身都疼用不上力气,只能任由他们摆布,眼看与那扇即将烙刻一生耻辱的小门越来越近,周围人期待地爆发出阵阵欢呼,霍普特咬紧牙关,羞耻得满身皮肤鲜红滚烫,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像有人闯进人群,朝看笑话的祭司们大吼。 “都围在这干嘛呢,不做早课吗!” 趁着那四人愣神的工夫,霍普特奋力一顶立刻站了起来,狂风般的一拳就挥到了梅多罗脸上,直接打飞了他一颗牙。 梅多罗彻底被激怒了,狂暴地和霍普特扭打在了一起,像是要把霍普特整个人撕碎,突然两人间多出来一只手,梅多罗就被甩到了一旁。 梅多罗嘴里流着血,怒视着来人,这死老头看着胖嘟嘟的,没想到这么有劲,“死老头,少管闲事!” 老人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辱骂,指着霍普特,“他,我现在要带走。” “我今天要教训他,你敢!” 老者淡淡地望了一眼五官狰狞的梅多罗,智慧的目光里竟然是一种对低等生物的怜悯和同情,“你恐怕拦不住我,有意见就去找大祭司申诉吧。” 四周爆发一阵哄笑,快入土的老祭司了,还没有混出来个名堂,还敢扯大祭司的大旗,也不看看自己算个什么东西啊。 霍普特头脑昏沉,像是陆地上的鱼艰难呼吸着,一瘸一拐地跟着老祭司走了。 “伤到没有?” 霍普特说不出来话,只是摇了摇头。 “受委屈了。” 霍普特突然扑身过来,拽住了老人的袖子。 “我要杀了他,师父,给我把刀,我杀了他......” “你做不到。” 一句轻飘飘的话,让霍普特垮了,对,他做不到,他根本做不到,他接受的教育不允许他这么做,无论如何,他都必须用正义的方式解决。 他做不到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暴制暴,那样他和梅多罗有什么区别。 他无法允许自己身上有一枚污点,有一丝瑕疵。 他不想把自己也变成梅多罗那样毫无人性的冷血怪物。 他最珍视的是自己高洁的品性和善良的心灵,他不会让梅多罗毁掉,绝不会让梅多罗得逞。 霍普特撑不住了,眼泪刷刷流了下来,“师父,我不想在这里待了,我想回家.....” 只要还在底比斯,他就总有机会再遇到阿伊,一想到会再见到阿伊,他的心就像是有千万只虫子在撕咬,他还想再见到他吗,话已经说的那么决绝,他为什么还想他,只要那个人哄哄他,对他笑。 为什么,阿伊不来救他。 老头一言不发,将霍普特拽进了神庙旁一间废弃仓库,狭小逼仄的房间里有几只装满河沙的亚麻袋子,一堆古旧褪色的要拿去销毁的陶器。 “想哭就哭,想打就打,想砸就砸,想骂就骂。” 老人又点燃香炉里一支圣香。 “孩子,就算天塌下来,这柱香燃完,也要让自己平静如初。” 黄昏的光,穿过柱厅一根根莲花头立柱,为众神的神圣居所蒙上一层朦胧梦幻的轻纱,古朴浓郁的香气从层层殿阁间升起,仿佛洁白的天梯连通人间和神界,鸟雀在金合欢和棕榈树枝上欢实地鸣叫着。 偏僻的神庙花园芳草满地,落英缤纷,男孩优雅地平躺在石台上,晕黄的圣光笼罩在他周身,美丽圣洁得如同神话中走出的少年,一张摊开的纸莎草书搭在他脸上,人走得很是安详。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八章 我要看戏 莫尼尼咯嘣咬碎口里的糖,吊儿郎当地晃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了那男孩的两腿间。 悄无生息的人突然诈尸般弹起来,“压断了!” “断了我帮你接上。”回答的是一个慵懒的嗓音。 霍普特一把扯掉脸上的文书,眯着眼一看是莫尼尼,就又躺回去了,“干嘛...” 莫尼尼一巴掌糊到他肚子上,“工作时间,你都能睡着?爷找你一下午了,咋在这儿。” 霍普特看了一眼天色,落日西斜,霞光漫天,原来都快晚上了,闭眼前还是大中午呢。 下午他干什么都打不起精神,索性就跑来这僻静的地方看书,看着看着困了就睡了,也不怕被上面的祭司们抓到惩罚,反正他的处境不能更糟了。 “师父说迷惑的时候读书,悲伤的时候就睡觉。” 男子汉不兴哭哭啼啼的,所以,他就睡了一个下午。 莫尼尼撇嘴,眉毛挑得一边高一边低,面部表情格外丰富,“呵,你少听那老头胡扯,你要找老师也要找个有地位点的吧,你想和他一样一辈子一事无成,无儿无女吗?” 闻言,霍普特不乐意了,翻身坐起,“不准你这么说他。” 莫尼尼夺走他手里那卷文书,抬手就扔到两米开外,“书呢,如果越读越悲伤,还不如不读。” 霍普特懒得和这货争论,“什么声音啊,外面这么热闹。” “你还没听说吗,我们那个神人见首不见尾的第二先知回来了。今晚第一大厅将举行庆祝他老人家从下埃及游历归来的晚宴,大祭司大人也会参加。” 霍普特漠不关心地哦了声,“你要去吗?” 反正这种规格的晚宴和他从来就没有关系。 “爷有资格?!”莫尼尼嫌恶地咧嘴,他强烈怀疑霍普特是在故意羞辱他。 “师父!” 霍普特忽然朝远处喊了句。 老头恰好路过此处,闻声慈祥地朝霍普特笑了笑。 他此时穿得很正式端庄,及地长袍裁剪精巧,掩盖住了身材上的缺陷,男式辫子假发,看起来很是体面,戴着成套的珠宝首饰,手里还拿着一捧五彩的鲜花,倒像是位成功人士。 莫尼尼扬了扬下巴,言语轻佻,“喂,老头你去哪儿?” 老祭司打了个哈哈,做贼一样把手挡在嘴边,悄悄说到,“这不今晚有个宴会吗,蹭杯酒喝。” 还没等他走远,莫尼尼就嘟囔了起来,“真丢人,霍普特你就认这种人做老师啊。” “我乐意。” 见霍普特又躺着了,人都要长到石床上去了。 “走了走了,净身去,洗完带你找乐子。” 霍普特走下马车,看着眼前那栋高大气派的建筑,底比斯目前排名第一的妓院,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下意识从心灵到机体产生抗拒。 他从小就被教育,要远离不怀好意贪婪成性的女人,否则会被她掏空家财和身体。 “我不进去!” “知道你穷,我请客。”莫尼尼长臂猿似的胳膊揽上他的肩膀。 “不去!”他的确穷,还欠着莫尼尼一屁股债,但这不是花费的问题。 莫尼尼像是被霍普特的无情伤到了,泫然欲泣,切换到嘤嘤嘤模式,“你是不是生我气了,今天梅多罗那贱货让你钻他那狗洞,我没去帮你揍他......我不是怕事,我那时在舞蹈团排练,实在走不开。” 霍普特没想到莫尼尼会如此在乎自己,他从没有幻想过任何人替他出头,从小到大,在贵族的地盘被排挤惯了,登时心里又温暖又觉得好笑,“我真没生你气,你没做错什么啊,我其实挺怕连累你的。” “不,你就是生气了!” “我没有,真没有。”霍普特温柔耐心,就像是在哄女朋友。 “你就是生气了,你都不愿意陪我!” 霍普特:“......” 他突然发现自己掉进了陷阱。 “陪我进去一次嘛,不骗你,这地方能让你忘却所有烦恼。” 就这样,霍普特被莫尼尼成功拖了进去。 莫尼尼轻车熟路,进了妓馆内部专门为朝廷官员游乐准备的私密区域。 霍普特一路低着头,恨不能把眼睛扣下来装进口袋里,耳边女人娇媚放荡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装潢华丽的大厅里点着一圈圈灯烛,星子般的灯火上下相映,汇聚成明珠之光,层层叠叠白色纱幕上绣着金丝钩成的艳丽花纹,隐隐映出埃及和众多异国美女摇曳动人的赤|裸身影,客人们布条蒙在眼睛上,正挥舞着手臂在纱帐间穿梭寻找,被抓到的美人被男人一把抱住,咯咯娇笑着环上男人的腰,长指解开了他的裙带...... 屋内香气缭绕,夺人心智,空气中漂浮着情欲的气息,温柔乡里一片纸醉金迷,奢靡淫乱的景象,霍普特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找了一张椅子刚要坐下。 四只柔若无骨的娇手同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霍普特顿时身子就僵在了半空中,站不是站,坐又不敢坐。 对面的莫尼尼瞅着霍普特这副半身不遂的蠢样,嘴里还嚼着女人玉手递过来的甘甜无花果,含糊不清地骂了句,“艹,你在受刑吗?!” “大人,您是第一次来吧。” 妓女们上身一丝不挂,故意用女性柔美诱人之物凑近,婉转的嗓音如同百灵鸟。 这么美的男人,如此羞涩,应该还是个清纯的处子吧,两个女人显然已经暗中开始了争夺,要是能和他做乐,不给报酬让她们倒贴她们也愿意啊。 霍普特灵巧地侧身,从美色的夹击中火速溜走。 大厅中央是一张圆形的舞台,妓院雇佣的乐师们正在演奏各式弦乐。其中一个小女孩面前一架木质七弦琴,她似乎是个新手,慌乱中出了错,顿时跟不上姐姐们的节奏,急得快要哭鼻子。 “刚才是高音第二阶。” 小姑娘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见一个比女人还美的男子,对她说着,“来,我教你。” 女孩立刻让出了位置,霍普特顺势盘腿坐了下来。 手指随便一拨,流畅美妙的琴声便从指尖流淌了出来。 他平生最爱的休闲就是弹琴,在神庙工作繁忙,好久都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仙乐般的琴声飘荡在厅堂上空,见多识广的官员们甚至从怀里女人的月同体上挪走视线,纷纷望向中间的琴师,霍普特也享受这种被人认同欣赏的感觉,沉浸在音乐中,暂时忘记了烦恼,渐渐展露出清风朗月般的笑容。 莫尼尼见霍普特跑去弹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霍普特是个变态吗,如果有人说逛妓院是为了教乐师弹琴,他死都不会信,但在霍普特这种疯子身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莫尼尼端着果汁,啜了一口,不过,只要他开心,自己的目的就达到了,过程呢并不重要。 二楼露台像一只半圆月牙向外凸出,天花板上一只青铜花盘雕刻着繁复神秘的纹饰,男人手臂打开,撑着彩绘栏杆,脸上一张造型立体的黄金面具,两只幽深魅惑的眼睛从孔洞中俯视着下面的寻欢作乐的人们。 他像是位对服务不满意的客人,喃喃道,“舞台搭好了,演员也到场了,为什么突然不演了。” 忽而发出小娃娃耍赖那样的嗔声,“我不愿意,我要看戏。” 有个侍从打扮的人凑到他耳旁说了句什么。 他面具下的嘴角微勾,一甩那张暗紫色的鎏金披风,在空中划过一道鬼魅的流光,转身推门走进一间豪华包厢。 软榻上正趴卧着一个人,以一种奇怪又不舒服的姿势,浑身都被绳子捆着,嘴里还塞着一团亚麻布,堵住了他喷出的所有脏话。 见有人进来,榻上那人唔唔唔睁大眼睛抗议,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这里早就伏尸千里了。 然后口中的布团被人取了出来。 舍曼凯尔隔着一扇屏风坐定,朝另一边唤了句,“梅多罗大人,幸会。” 被绑住的男人愣了一下,旋即猖狂地怒喝,“既然知道我是谁,还不快放了我。” 梅多罗挣扎了两下,绳子反而勒得更紧,他脸憋得青紫,“松开,我要尿尿!” 今天羞辱完霍普特,梅多罗神清气爽,从神庙里出来,秘密和一堆杀手见面,谋划怎么在那野种住进宰相府之前杀掉那个私生子,结果反而被他雇佣的那几个杀手给绑了,扔进了这里,大半天不给吃不给喝,还不让上厕所。 屏风后面,舍曼凯尔下令:“松绑。” 撒完尿,梅多罗满脸阴翳,浑身冒着煞气地坐在软塌上,朝一屏风之隔的男人喊话,“为什么不出来一见,不敢吗?!” “大人恕罪,”舍曼凯尔开了口,但话语里却没有一分歉意,“请您来是喝杯酒,怕您不赏脸,只能用这种方式。” “敢绑我,不怕我拆了你们的妓馆!” “大人莫动气,我们有一份礼物要送给您。” 梅多罗一听这话,怒火降下去些。 一个普普通通的木盒子递到了他手上,盒里似乎装着什么东西,但一看就不是什么珍奇贵重的宝物。 梅多罗一下下抛玩着盒子,不屑于打开,“就你也配给我送礼?” 舍曼凯尔不急不躁,一句话就骇住了梅多罗。 “你其实有个弟弟。” “没有,我是独子!” “是吗?那听我讲个故事。你的母亲出身名门,曾是阿吞神庙的一位女祭司,你父亲从外地调往阿玛尔纳官府学习,巧遇了你的母亲,花言巧语骗取了她的芳心,从此攀上你母亲家的高枝,步步高升。 可他人品堪忧,背叛了你的母亲,在外面厮混还让一个妓女坏了孕,那妓女挺着孕肚来你家示威,你的母亲不堪侮辱,自尽身亡,你的外公知晓后一病不起几日便暴毙而亡,你母亲家从此衰落。后来那妓女因为难产死了,只有她的儿子活了下来,乌瑟庇非常疼爱这个小儿子,还要将他送进王城安置,意图让那个私生子取代你的地位。” 这种家族丑闻秘辛,从不公之于众,可这个男人为什么从头到尾了解得那么清楚。 梅多罗不寒而栗,仿佛自家生活一直被人窥视着。 这是一种极为恐怖的控制力,只有曾经在阿玛尔那掌握过至高无上权力的人才能拥有。 “你是谁!为什么对阿玛尔那和底比斯都那么熟悉!!” 梅多罗猛地扑过去,想要看清屏风后面男人的那张脸。 ? ?就光霍普特和梅多罗斗,多没意思啊,这不,看戏的来了……只是看戏吗,No!No!No! ? (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九章 隐匿者与光明殿 梅多罗身体刚离开坐垫,就立刻被几个蒙面男人抓住腰带拎了起来,又丢回了软塌上。 顶级碧玺雕刻的屏风并非透不进一丝光,凭着周围青铜树形灯架上跳跃着的烛火,梅多罗看到一个黑沉阴森的轮廓映在那块巨大的宝石上,那逼仄的黑影仿佛就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来气。 直觉告诉他,屏风那侧的男人很不好惹,他嗅到了从所未有的危险,那个人就像是潜伏在砂砾堆里打盹的剧毒蛇,看似毫无声息,但你若是不小心踩到他,被他咬上一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伤口溃烂,毒发身亡。 梅多罗缩在榻上,却又不甘心地问到:“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有我能帮您。” 舍曼凯尔一副倾囊相助的态度,但根本就没有把对面人放在对等的高度,更没有给予一丝尊重和话语权,强势得更像是一种威慑和逼迫。 从他唇间发出的低沉音节一个个敲向那面同样沉重的金属面具,震颤着,为他整个人蒙上厚厚一层另人肝胆俱颤的诡谲感和神秘感。 隔着屏风,舍曼凯尔抬手示意梅多罗打开盒子。 梅多罗的动作完全不由他做主,盒子开了,里面是一卷纸莎草,用一根草绳系好,外侧贴着一枚醒目的图标。 两条银片镶成的圆柱形神庙立柱,上面托起一枚金箔片圆形日轮,在黑暗中,白银黄金构成的图腾华贵夺目,一下子就闪到了梅多罗的眼。 梅多罗一时没有拿稳,盒子连带里面的东西一同哐当掉到了地上。 白银立柱,黄金日轮,是光明殿的标志。 光明殿! 自从奥皮特节上发生惊世骇俗的阿吞暴动后,埃及朝廷便秘密设立了密探机构隐匿者,与埃及军队紧密配合,成为了清剿逆贼的中坚力量,阿吞暴徒一时无处藏身,死伤无数。 阿吞暴徒那个神秘又嗜血的首领为了复仇,迅速创建了一名为光明殿的神秘组织,目的就是咬出这些藏身在暗处的隐者们,处以极刑以洗雪前辱,他们以无尽的仇恨为力量源泉,从最高层到底层超高效运作,一时间,让隐匿者元气大伤,连连丧失数名骨干精英,隐匿者不得不暂时偃旗息鼓,进入整顿修养期。 阿蒙在古埃及语中意为隐匿和隐藏,众神之王阿蒙神便被称为隐匿之神。 阿吞神的形象是一只光明的日轮,供奉阿吞神之所名曰光明神殿。 光明殿,这名字便是与埃及朝廷和阿蒙祭司团针锋相对,必要拼杀出个你死我活之意。 且看,是隐匿者智力超群的隐者,还是光明殿刀尖舔血的死士更胜一筹。 “怕了?”舍曼凯尔轻蔑地冷笑。 梅多罗为了表明自己没有害怕,颤抖着双手展开纸莎草,读了信上的内容。 信很短,一家贵族旅馆的名字和位置,一个时间,大概是后天中午,和一个房间号。 随着他打开文书,纸上黑蓝色的墨水接触空气就开始淡化褪色,不到十秒钟,原本清晰的文字就消失殆尽。 但这短短的几秒钟足够梅多罗记下所有的内容,他从看到的第一眼就开始拼命地往脑子记。 因为,他猜到了,这些信息对他至关重要,将会实现他多年来的愿望。 舍曼凯尔开口,“后日,赛赛会跟着他的乳母一起进城,先在城里的这家旅馆沐浴休息,然后进入宰相府。” 旅馆,毫无疑问,是最好的下手的地方。 梅多罗深知,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一旦那私生子住进宰相府,他再想给母亲报仇难于登天,宰相大人绝不会允许那个野种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事。 那个野种的行踪,十年来梅多罗做梦都想知道,但乌瑟庇太过狡猾,他次次扑空。这次赛赛进底比斯安置的事宜,全程都是宰相大人差遣心腹秘密去办,可如此机密的信息竟然这么轻易就到了他的手上。 这一封短小的情报,充分展示了阿吞教徒们那强悍恐怖的实力,底比斯城里、政府部门里到底还有多少他们隐藏的间谍,没有人知道。阿吞毕竟曾是埃赫那吞定下的唯一尊崇的国教,延续了十几年,五年前的大清洗并不足以将他们一网打尽,甚至只是砍掉了露在外面的枝叶,而根系还在深深扎在阴暗的泥土里,一直积蓄着能量等待破土而出。 “怎么样,加入我们,这只是一份小小的诚意。” 梅多罗闻言立刻将东西放下,转身就走,阿吞意味着鲜血和杀戮,仇恨与死亡,他只是想解决了那野种,从没想过与异教叛贼勾结在一起。 孰轻孰重,他拎的清楚。 这地方绝不能再留,梅多罗几乎是急不可耐地冲了出去。 舍曼凯尔没有让手下的死士去拦他,一句话却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将梅多罗的脚步牢牢栓在了离门还有一厘米的地方。 “你以为你还可以置身事外全身而退吗,合作,或者,死。” 梅多罗顿时一动也不敢动,冷汗直流。 舍曼凯尔恩威并施,道:“你母亲曾是一位虔诚的阿吞信徒,阿吞神感念她的奉献,她已在阿吞的庇佑下得到永生,我想,如果你弃暗投明,你母亲会乐意看到的。我还可以帮你,做上底比斯诺姆长。” 乌瑟庇虽然人没有太大才能,但他是宰相的傀儡,不会轻易倒台,而且他还不到四十岁,身体健壮,说不定还会再搞出来个私生子来,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直接越过乌瑟庇去,自己做上最高长官。 触手可及的权力,让梅多罗的心躁动不安起来,稀薄得几乎不存在的父子亲情并不是他没有立刻下定决心的原因,他考量的是风险。 这件事非常冒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如果成功了,得到的好处足以让他从此高枕无忧,没了乌瑟庇,他要把那野种剥皮抽筋,然后,他就可以腾出手收拾霍普特那个恶心的贱人了。 舍曼凯尔明白梅多罗还在做激烈的心理斗争,“您有时间考虑,这边离开。” 他既然想要利用他,这段时间内,就会保证他的安全。 阿里瓦沙从黑幕后缓缓走出,“他会听话吗?一个草包而已,您何必亲自见他。” 舍曼凯尔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仿佛对此漠不关心,他拿出另一只盒子,打开,两根细长手指间夹着另一封纸莎草情报。 “想办法送到隐匿者手上去,务必伪装成他们自己的发现。” 后院点着篝火,耀眼的火焰在沉沉黑夜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辉,一如他们信仰的阿吞,璀璨而光明,阿吞的男女信徒们正围在篝火旁喝酒狂欢,炙热的火焰驱散了寒冷和他们心中的恐惧与迷茫,将每个人的欲望和渴望彻底点燃,他们想要胜利、财富和权力,想要让他们崇拜敬仰的神再次被全埃及独尊。 舍曼凯尔站在二楼高台上,将一捆木柴丢进了中心的火盆里。 火苗接触可燃物,砰的一声高高窜起,翻滚的火流似乎要冲上天穹,吞噬掉夜空中那轮月亮。 如霜的冷月下,舍曼凯尔美丽绝伦的容貌充满了颠倒风情的阴性美,又因跳跃的火光映在他眼中化成的恨意而显得恐怖而阴鸷。 “既然这把火烧起来了,我就让它烧得更旺些吧。” “隐匿者杀了我上百信徒,该付出代价。” 他的眸底透出一片万物不生,荒郊古墓般的死寂,脸孔忽明忽暗,“说不定,还有意外惊喜呢......” 后院里暗潮汹涌,阴谋正在缓缓酝酿,风月场深处依旧是一片衣香鬓影灯红酒绿,莫尼尼闭目听着霍普特的琴声,享受着两位佳人的精油按摩服务。 突然一杯果汁唰地朝他的脸飞了过来。 莫尼尼嘴里噗噗吐着水,还没反应过来,耳朵就被一个女人用力揪住了。 ? ?下一章:终结之战前夜,这部分马上就要结束了,保证接下来的发展会让大家意想不到,求推荐票。 ? (本章完) 第四百章 终极战·前夜(上) “谁啊,敢揪小爷的耳朵!”莫尼尼痛得嚷嚷了起来,张牙舞爪想要扑上去和那人干架,看清身旁那个满脸怒气的女人后,突然惊恐万状,就像是看到了猫的老鼠。 莫尼尼遇到克星般秒怂的模样,让霍普特差点以为莫尼尼是在外面鬼混被家中妻子抓了现行,但莫尼尼还没结婚。 那个女人气质高贵,高盘着黑亮的发箍,但是一看就三十出头了。 莫尼尼不可能爱上比他大了十几岁的女人。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梅莉塔夫人为自己一双儿女操碎了心,尤其是她这个没出息的小儿子。 屡教不改,让她火大。 “还敢在外面混啊!也不看看哪家贵族小姐愿意嫁给你!”母亲捏着莫尼尼的耳朵一百八十度旋转,那架势简直是不把那只耳朵扭下来就不罢休,霍普特忙站起身,快步走过去,“阿姨,您别误会,是我带他来的,听我弹琴。” 莫尼尼一边揉着红肿起来的耳朵,一边不忘朝霍普特抛了个媚眼,哎呦,够仗义。 霍普特这种正直得像铁板一样的家伙,能为了他撒谎,荣幸之至啊。 “听你弹琴?”梅莉塔夫人冷笑,这么荒谬的借口都能编出来, 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立刻把霍普特当成了他儿子其他的狐朋狗友,厉声警告,“离我孩子远点!” 霍普特被吼得一愣。 “姆特,你这么大声干嘛。”莫尼尼忙打圆场。 灯火忽然一摇,晃到了霍普特脸上,一分分照亮了他那无可挑剔的容貌,浓密如墨的眉,明亮妩媚的眼,高挺俊逸的鼻梁,粉嫩柔软的唇瓣,梅莉塔夫人瞥了一眼霍普特,登时如同触了电,猛地扶住了手边放水果的小桌,才没让自己滑到地上去,声音尖细又惊颤,藏着十足的震惊,“你是谁?” “阿姨,我叫霍普特,我也在卡尔纳克神庙任职。” “霍普特?你是哪家的孩子?你父母是谁?” “我家在阿布萨特。” 莫尼尼在旁边又添了一句。 “他姆特是个普通的村妇,不是什么显贵之家。” 说这话的时候,莫尼尼是很忐忑的,他父母门第观念很重,从不允许他和穷人平民的儿子做朋友,可同龄的贵族男孩子们也不愿意和他玩啊。 梅丽塔仔细看着霍普特的五官,明显露出惊诧的神色,“村妇?你多大了!” “十八岁半。” 梅丽塔夫人扳着指头似乎是在做算数,“十六加二,差不多,能对上吧......” 霍普特完全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问什么答什么。 上一个被这么盘问的还是阿卡巴(媒婆)给莫尼尼介绍的一个贵族女孩,莫尼尼嫌她鼻子太塌眼睛分得太开,而人家嫌弃莫尼尼太懒花花肠子又多,彼此都看不顺眼,三天就告吹了。 梅丽塔倒是没解释她这一系列反常的原因,霍普特也完全没放在心上。 老妈来捣乱,莫尼尼的游乐计划自然泡汤了。 母子俩先送霍普特回了神庙旁的住宅区,霍普特和母子俩挥手再见。 梅丽塔站在门口等了一会才带着儿子离开,“尼尼,一定要好好对他,听到没有。” 莫尼尼本来打算要真心对待这个朋友,他不嫌弃他贫穷,出身低下,但是一听姆特这么要求,他就顿时不想这么干了,只想把霍普特按到地上好好欺负蹂躏。 “霍普特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啊?”梅丽塔问。 莫尼尼说了一堆形容词,“温柔善良,聪明有才华,光明,美貌,身材也好,正直得迟早要吃大亏。” 霍普特是和他身边认识的所有人都截然不同的人。 他们出身贵族,家产雄厚,不需要劳动也能过得优渥富足,他最大的忧愁就是如何消耗时间,唯一的考虑就是变着法子吃喝玩乐,在神庙舞蹈团的工作很清闲,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不用努力就能获得一切,富贵犹如空气般围绕在身边,生活空虚到毫无乐趣。 但在霍普特这里完全是另外的场景,他不干活就有可能吃不上下顿饭饿肚子,所以他总是充满活力,追求向上,却不屑于去讨好他们贵族阶级,走那所谓的捷径。 一开始,莫尼尼挺讨厌霍普特这种假清高、自命不凡的家伙,但不知道为什么不知不觉渐渐被他的人格魅力吸引了。 “正直得迟早要摔个大跟头,把门牙都磕掉。”莫尼尼脑补着这幅滑稽的场景,不禁哈哈笑出了声。 梅丽塔打断他的美好幻想,一盆冷水扣头上,“他要是摔倒了,你就趴地上给人家好好垫着!” 莫尼尼怔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委屈地高呼,“喂!谁是你亲儿子!” 这突然对霍普特也太好了吧,他失衡了。 梅丽塔摸了摸儿子的光脑袋,“你是我儿子,他是她的儿子。” 莫尼尼可不认为自己高傲的母亲愿意降低身份和一个村妇结交,什么玩意嘛,切,他撇了撇嘴,踢飞了脚下一枚小石子。 莫尼尼踢了一路的石子玩,没注意到,母亲竟为今天的发现兴奋得飘飘然。 快走到家时,梅丽塔夫人突然严肃地开口,“莫尼尼,以后不准带他来女人堆玩了,带坏了人家,我可没法交代。” “保证不敢了。”莫尼尼信誓旦旦地发誓。 梅丽塔立刻停住脚步,直勾勾盯着儿子,眼神不太善良。 莫尼尼没反应过来其中有诈,以为是自己平时撒谎太多,狼来的游戏玩多了,失去了母亲的信任,又重复了一遍,“姆特,我保证不敢了。” 母亲瞬间变了脸,“好啊小子,说漏嘴了吧。 他们家是法学世家,莫尼尼的父亲是第二书记官的首席助理涅弗什,那位书记官马上就要退休了,有意让助理接班,父亲想要成为正职的书记官,就要通过最高法院的考试,梅莉塔夫人跟着丈夫一起熬了好几个通宵,看司法判案的典籍,也学了几招。 莫尼尼叫苦连天,有这样彪悍的姆特,这让他怎么活啊! “我警告过你多少次,结婚前不准玩女人!” “结了婚就可以吗!那我明天就结!” 梅丽塔简直要被气死了。 抽出盘着发箍的头绳,一头乌发披散而下,柳条头绳瞬时就变成了一根打人用的短鞭,在空气中甩了两下,呼呼生风。 莫尼尼见母亲祭出家法,叽哇乱叫着逃命。 长胳膊长腿窜得像小兔崽子一样,别墅的门一打开,他就高高跳起,躲到了他同胞的姐姐杜拉身后,“救命!” 同样是贵族区,莫尼尼家不远处。 一张奢华的大床上躺着一个光头的男人,他似乎陷入深沉的梦魇之中,不停地抽搐挣扎,手下的被单几乎被抓得破烂,他气息微弱呼喊着,“姆特,好多水,好多水......我不能呼吸了......姆特......” 梦中,昔日温馨的府邸里一片狼藉,母亲将和父亲有关的所有东西都扒出来烧掉了,软绵绵的身子吊在房梁上,虽被仆人救了下来,但为时太晚,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塞罗尔,姆特活不下去了,你要坚强......” 梅多罗的人生,就是在那刻开始坍塌的。 ? ?四百章成就达成! ?   出个题,16+2这个算术题是什么含义? ?   还记得第一次写霍普特出场,他是刚满十八岁,现在已经十八岁半了,他是只小金牛,5\/19的金牛。 ?   那古埃及现在就是十一月底了,哈哈,感觉写了好久原来古埃及才过去半年啊 ? (本章完) 第四百零一章 终极战·前夜(下) 梅多罗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那怕事的父亲带着身怀六甲的情妇躲了起来,母亲的葬礼全程是他和母亲的仆人们一同料理的,然后外公也暴病死了,父亲不允许任何仆人向他透露一丝内情。 三个月后,父亲终于回来了,形容憔悴,问他愿不愿意要一个小弟弟,小弟弟的母亲难产死了。 他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走上绝路,因为父亲的背叛,情人的羞辱,他对着来安慰他的乌瑟庇又打又咬,恶狠狠地威胁到,“你要是敢把他带进家,我就敢杀了他!” 他第一次见到霍普特的那天,是母亲的忌日。 想到温柔的姆特,总是对他笑的姆特,他再也没有姆特了,塞罗尔趴在写字板上哭得不能自已。 一抬头,发现坐在他前面的那个孩子,不知何时转了过来,正趴在他面前看着他,一双深棕色的眼睛清澈透亮,粉嫩如花瓣的小嘴笑得很甜。 塞罗尔对他的第一感觉就是恶心,非常的恶心,为什么他这样痛苦,还有人能笑得如此开心。 那笑容就像是在嘲讽着他的不幸。 那学生是今天新来的,对他说,“你好,我是霍普特,可以借我用一下你的红墨水吗。” “滚开,穷鬼!” 霍普特表情有些绷不住,挫败地把身子转了回去。 这句辱骂让塞罗尔心中的闷气似乎消散了一些。 从前,他都是把恨藏在心里默默煎熬,经过这次,他发现似乎把这种痛苦发泄转嫁给旁人,自己就不会那么压抑了。 后来他听同学们说了,霍普特从小没有父亲,是他母亲一个人把他带大的。 不是流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说霍普特母亲是和哪个富人偷情坏了孕,气死了她丈夫,富人给了一大笔封口费,和母子断绝关系,否则就凭一个村妇怎么供得起霍普特读祭司学校。 这让塞罗尔想到了他那个野种弟弟。 不知道为什么,欺负霍普特总给他一种快感,就好像收拾了那个他日夜诅咒的野生弟弟。 其实霍普特和赛赛完全不一样,甚至还差了好几岁,但梅多罗扭曲的心灵里,已经把两者画上了等号。 或者说把埃及成千上万个私生子和他从不承认的小弟弟画上了等号。 野种们出生便带着罪恶。 所有的野种都该死。 如果那个浪荡淫贱的女人还活着,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那个女人,可神都看不下去,让她死了,那她的罪恶便由她的儿子承担。 塞罗尔知道乌瑟庇心疼这个出生就没有母亲的儿子像心疼自己的眼珠子,绝不会让他轻易找到机会。 他那时还小,体力、能力、智力都不足以让他完成复仇。 但他已经开始努力,为将来杀死这个弟弟开始做准备。 只要那个野种还活着一天,他就无法安然入睡,属于他的东西就可能被抢走,他终日活在失去一切的恐惧中。 他开始寻找试炼的目标,霍普特毫无疑问就是其中一个。 一个人欺负不过瘾,后来他带着一群小跟班欺辱霍普特,再后来,整座学堂都孤立了他。 他只能和一条小狗说说话,所以塞罗尔活活掐死了那只小狗,拿小刀分成一块块,塞进了霍普特的书包,他不喜欢看到霍普特过得快活。 有一天霍普特抹着眼泪,来找他和解,“塞罗尔,我没有做对不起的你的事,为什么你总是这么讨厌我。” 塞罗尔笑得很邪恶,“因为,你是野种啊。” 霍普特愣了一下,眼泪就滚了下来。 刚到生命之屋的霍普特真的就是个小哭包,霍普特也是那之后才明白,眼泪唤不醒良知,换来的只会是鄙视。 贵族家的少爷们多少都有脾气,但霍普特格外温顺乖巧,特别能讨老师欢心。 梅多罗只见过那个害死他母亲的贱女人一次,那时她已经怀上了那野种两个月,在他们宅子门口哭哭啼啼故作可怜骗得了他全家的同情,他和母亲还好心招待过她,那是个很漂亮的女人,而且气质娇柔,但他知道那个女人内心有多恶毒,要不然不会挺着肚子逼死他姆特以求上位,瓜分家产。 所以他恶心眼泪。 塞罗尔紧锣密鼓计划他的复仇大业,每长大一天,就离他的目标近一点。 但他没想到一直受气包一样的霍普特会反抗,将他踹进了水池一遍遍灌水。 从此,他的噩梦又多上了一条,怕水。 他曾有三个月不敢洗澡,躲在小黑屋里终日惶惶,那段时间他多么需要父亲陪着他克服恐惧,可赛赛病了,乌瑟庇二话不说就去照顾小儿子了。 他改了名字,换了学校,但阴霾并没有因此消散。 甚至成年后进入卡尔纳克神庙,祭司们每天沐浴四次,每次在圣湖他都是克制着强烈的不适,每多泡进池里一次,他对霍普特的怨恨都会加剧一分。 数千个日夜里,他恨极了霍普特。 霍普特拒绝接受他转嫁的痛苦,那种痛苦便加倍返还到了他身上,霍普特的反抗切断了他原有宣泄情绪的通道,他的心理便畸形了。 他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霍普特的痛苦和失败上,但霍普特越来越出色,他就只能过得越来越悲惨。 久而久之,梅多罗表面还像个人,内心早已恶臭不堪。 梅多罗躺在床上,看着自己中指上那枚祖母绿戒指,黑夜中,绿莹莹的宝石中闪过一道猫眼般阴恻的冷光。 快了,马上,这一切就会结束。 一天又一天,转眼已是午后,阳光从窗子照进了房间里,十岁的小男孩有着一双大眼睛,站在一盆清水旁,浑身上下就穿着条亚麻小内裤,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正拽着胳膊给他搓澡,小男孩怕痒,咯咯咯笑着,像是小泥鳅般扭来扭去。 突然,他光着脚丫跑出了浴室,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小脚印。 他拿出一个小包裹,一层层打开。 “小少爷,这是什么呀。”妇人问。 “这是我最喜欢的玩具了。” 赛赛手里是一只木质的小猴子玩具,和赛赛的小脸一样都是笑眯眯的,梨木的小猴子雕刻得很精致,是贵族和富翁才能买得起的高级玩具,体内藏有小机关,一拉尾巴,小猴子的四肢都会上下摆动。 乳母爱抚着他的脑袋,“赛赛在宰相大人那里,要乖乖的。” “如果表现好,宰相大人会让我见哥哥吗!” 赛赛很崇拜哥哥,他知道哥哥是最最最伟大的卡尔纳克大神庙的中级祭司,手下管着上百个祭司呢。 但是父亲总是说,哥哥忙,没时间见他,让他不要去打扰哥哥。 赛赛兴奋地举起小猴子玩具,奶声问乳母,“这个送给哥哥,哥哥会喜欢吗!” 乳母望着那张写满期待的红扑扑小脸,不知该如何回答,诺姆长大人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让赛赛见到大少爷,否则小少爷性命不保。 她把赛赛当自己亲生儿子般养了十年,权贵家的隐秘她也多少知道了一些,可那是母亲当年犯下的错误,不应由这个可爱的孩子来承担啊。 没等到乳母的答案,赛赛突然打了一个大哈欠,“我好困......” “睡会吧,一会就要进府了。” 赛赛揉着眼睛爬上床,乳母帮他盖好被子,唱起了催眠曲。 等赛赛睡熟了,乳母去清点行李,可刚走了两步,突然身子一软,就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隙,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梅多罗拿着匕首,踮着脚尖悄无声息一步步靠近了卧室里的床。 床褥里蜷缩着一团温暖的物体,面朝墙安静地睡着。 梅多罗心脏狂跳不已,眼珠渗出了血红色。 十年了,他等了十年。 只要一刀下去,他的噩梦就可以结束了。 突然,被子从里面被人踢开,伸出的两条长腿重重砸在他前倾的肩膀上,脚一弯就勾住了他的脖子。 ? ?开始了开始了,我明天也要语言班终极考核了,哈哈写完了,放心去考试!之后的剧情真的是一路火花带闪电,高潮迭起,多方角逐,强强争斗,精彩极了。 ? (本章完) 第四百零二章 罪恶的力量(上) 梅多罗拿着匕首正要捅下去,突然脖子被一股蛮力一提,人就一头栽到了床上。 他直接在床榻上翻了个跟头才稳住身子,不禁一阵眩晕。 恼火的他一跃而起,想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敢袭击他,映入眼帘却是霍普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 霍普特没勾眼线,没涂唇脂,完全是素颜,慵懒地靠在床头,臂弯里抱着一团被子,一副午后小憩睡得正香被人吵醒的样子。 梅多罗顿时怀疑没睡醒的是自己,怎么回事,为什么霍普特住在这里? 那野种呢!那野种呢! 难道他找错了房间? 梅多罗像一只饿了三年的疯狗疯狂扒垃圾桶找食儿吃那样,手脚并用在床铺上风卷残云扒拉着。 可床上除了他们俩个,再无半个人影。 头顶飘过一句温润又戏谑的声音,“别找了。” 梅多罗抬头怒瞪着霍普特,见霍普特挑了挑他那双不需要涂眉膏也浓黑秀雅的长眉,修长的手指间还捏着一只笑眯眯的木制小猴子,嘴唇的形状如同一弯晶莹的粉色下弦月,“你弟弟特意让我送给你的,喜欢吗?” 梅多罗瞬间被激怒。 霍普特,该死的霍普特! 赛赛肯定被霍普特提前转移了,现在恐怕已经到了安全地带,以后再想找到他,几乎不可能了! 梅多罗懊丧地一声哀嚎。 唾手可及的胜利,就这么被霍普特彻底摧毁了。 他明明只差一点点,就可以为母亲报仇了。 梅多罗怒火中烧,扬起匕首就把那只可怜的小猴子给腰斩了。 耳边咔嚓一声,霍普特还以为断的是自己手指头,惊呼,“别这么粗鲁嘛。” 梅多罗早已阴沉着脸,疯狂地将锋利的刀锋朝霍普特身上砍了过去。 又是霍普特,坏他的好事! 那就替那野种,去死吧! 霍普特也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迎敌。 他和梅多罗之间,注定要决一死战。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男人间决战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公平地打上一架。 梅多罗从小就为杀死弟弟做准备,剑法出类拔萃。 而霍普特儿时曾被神秘人绑架过一次,从此之后除了研习神学弹七弦琴,他别的时间都用来学习如何用匕首防身。 梅多罗出手又快又狠,刀刀都朝着胸口腹部等关键处戳去,可还没有靠近霍普特的身子,就被霍普特手里的武器拦截下来。 梅多罗像是狂风暴雨,雷霆闪电,一阵狂攻。 霍普特不紧不慢,游刃有余应对着,姿态优雅有种跳舞的美感。 房间里,匕首和匕首乒乒乓乓碰撞在一起,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两人从床上打到地上,再从地上打到床上,霍普特都没能让梅多罗占到便宜,但也被梅多罗紧咬着不放。 战局就这样进入焦灼。 梅多罗体力消耗很大,眼看无法快速得手,突然使诈,他鞋尖勾起薄被一抖,霍普特脚底打滑,一屁股坐到了床上。 梅多罗迅速扯起被褥,将霍普特整个人蒙了进去,他身子连同双手死死压着被褥边缘,一丝透入空气的小孔也没有留,想活活闷死他,起初霍普特还在呜咽挣扎,如同翻涌的潮水,都被梅多罗用自己的体重强压下去。过了一会,里面好像没什么动静,梅多罗以为霍普特已经快断气了,大为得意,但还觉得不过瘾,腾出一只手高举匕首,正打算疯狂地捅下去,就在此时,一把刀从顶部横空探出,只听刺拉一声,犹如洁白的椭圆形蚌壳崩开了一条缝。 霍普特从裂缝里钻了出来,像是从贝壳里诞生的美神维也纳,站在床上,双手撑着被子的两侧,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清韧流畅,他用力一扯,直接将那玩意一分两半。 霍普特大口呼吸着,空气从没有这么甜美,他也被惹毛了,手里刀锋一旋,一把刺穿空气的利刃直直蹭着梅多罗的鼻尖飞了过去,刺拉就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醒目的血印。 梅多罗闪躲不及,只觉脸上酥麻的痛,血顺着脸颊流到了他的嘴角,他尝到了腥苦的滋味。 本来是坦荡比试,一决胜负,可梅多罗使阴招,霍普特也不再跟他客气,趁他怜惜自己容貌防备松懈时伸腿往他膝盖上猛地一踹。 梅多罗眼前一黑,跪了下去,梅多罗摔下去的瞬间依然疯狂用匕首攻击着霍普特,霍普特看准时机抬手用刀背狠击他的腕部,梅多罗整块腕骨几乎被震碎,实在是忍不住痛,松了手,刀吧嗒一声落在了床上。 梅多罗慌忙去捡,霍普特顺势伸脚一踢,将那把匕首踢进了床板和墙壁的缝隙里,暂时够不到了。 没了武器,梅多罗大惊失色,立刻想要溜走,霍普特抽下挂在床架上绑蚊帐用的长绳条,三两下就在梅多罗的双手上围了五六圈,结实地捆在了背后。 梅多罗见状不妙扑通一声滚下床,手被捆在身后,没法保持平衡,他一下子没站起来,只撑起了上身,换做跪姿一跳一跳着逃走。 霍普特迅速从床上跃下,一脚踩在梅多罗的背上碾压,梅多罗站也站不起来,只能勾头用唯一能活动的嘴巴,想要狠狠撕咬霍普特腿上的肉,“野种,放开我!” 霍普特火冒三丈,他已经容忍他太久太久,忍无可忍。 一把刀直直插进梅多罗肩胛骨里,梅多罗瞬间就丝毫动弹不得了。 霍普特这一刀不致命,梅多罗痛得一声惨叫,凭借这十年仇恨浇灌出的毅力和意志力,才没痛晕过去。 梅多罗肩膀上顿时鲜血如几条蜿蜒的小溪流淌了下来,再也没有力气反抗。 他趴在霍普特的胯下,仰头看着霍普特那张放大的脸,霍普特居高临下如同俯视蝼蚁,横眉道,“当日你给我的羞辱,今日我奉还于你。梅多罗,束手就擒吧。” 梅多罗面目狰狞地放狠话,“你以为你赢了吗,呸,我马上就要做上诺姆长了,底比斯就是我的地盘!我捏死你就像捏死蚂蚁......” 还没恐吓完,忽然,一道威严无比的声音从天而降,空气瞬间被冻结,不再流动。 “底比斯,是谁的地盘?!” (本章完) 第四百零三章 罪恶的力量(中) 梅多罗辨出了这声音的来源,失血加上恐惧而浑身发冷,缩成了一团。 图坦卡蒙戴着眼镜蛇秃鹫王冠,披着王权披风,气势磅礴地走了进来。 霍普特见到图坦卡蒙,并没有对法老突然出现在这间旅社里表现出任何惊讶,反而恭敬地行礼,“陛下,臣已经捉到了犯人。” 霍普特又转向梅多罗问罪,“赛赛是你同父的弟弟,而你却想要杀死他,何其狠毒残忍,如今被我亲手抓到,还有什么话好说。” 图坦卡蒙是霍普特请来的,他只是上奏给了法老今日的行动,他本就没指望自己这小人物的奏章能送到陛下手里,但没想到法老真的答应了他亲临现场。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再节外生枝,避免阿伊和乌瑟庇再插手,他就带法老亲眼目睹梅多罗的凶残。 上次瓦塔被灭口是他的疏忽。 这次,霍普特绝对不会再给阿伊任何反应的时间! 梅多罗萎缩颓废地跪地,展示出十足的顺服。 可他低垂的脸上,眼珠子狡猾阴狠地咕噜一转,悄悄用食指努力摩擦着中指上的祖母绿戒面。 机关被触发,里面弹出一只三厘米的锋利刀片,那晚他被阿吞暴徒绑到妓院,第二天,他就把这戒指给改装了。 没想到,立刻就派上了用场。 而霍普特和图坦卡蒙都站在梅多罗正面,对他背后的小动作一无所知。 趁着他们都没有发现异常,梅多罗用戒面使劲凑近捆着自己手腕的绳子,费力地一点点开始割。 “我认,我认。”为了分散霍普特的注意,他大声应答,企图盖过摩擦绳子的声音。 “是,我是想杀死他,因为他的母亲害死了我的母亲!” 霍普特又问,“是你指使瓦塔在面包里下毒,然后嫁祸给我的吗?” “是,是我。”梅多罗一边磨绳子,一边高声大叫,“四年前,也是我烧了你的申请文书,还有在马厩里放毒草,在香料里下失声的毒,都是我干的,我什么都认!” 绳子终于被刀片磨断,梅多罗抽出手,一声咆哮,强忍剧痛,硬生生将插在他肩膀上的匕首给拔了出来。 堵住伤口的东西一被抽出来,鲜血的小溪顿时奔涌成了大江大河,他半边衣服被染红,满地绽开了妖艳的血色曼珠沙华。 从这一刻起,他的生命就开始倒计时,神灵也救不了他, 梅多罗理智全无,红着眼,猛地跳起来,挥舞匕首,朝近在咫尺的霍普特砍了过去。 “去死吧!” 他早就不想活了。 死,他也要拉个人陪葬。 望着朝自己飞来,还在往下滴血的匕首,霍普特大惊,没想到留在梅多罗肩上的利器给了他最后的机会,明明不拔刀他还有可能活下去,拔刀必死无疑,他还是低估了梅多罗必死的决心和狠毒的心肠。 对自己也这么狠心。 将死之人的攻击,霍普特并没有很惧怕,他立刻仰身往后躲避,刀尖离他心脏还有一拳的位置时,梅多罗突然调转方向,手里的匕首竟然朝着一旁的图坦卡蒙飞了过去! 事变突发,霍普特惊讶地大张着嘴,“陛下小心!” 梅多罗知道他是彻底完了。 既然无法活着走出这房间,他也要在死前完成一件大事。 史无前例的巨大仇恨充斥着他的内心,他灵魂已经浸透在仇恨的毒液里十年,长出了伤人伤己的荆棘和毒花,阴暗到再无一分作为人该有的品质和道德。 他要报仇,他要报仇,他要报复霍普特,还有乌瑟庇,害得他落到如今地步的罪魁祸首,还有阿伊! 阿伊暗示乌瑟庇放弃他去培养小儿子继承官位,还安排那野种住进自己的府邸。 他恨阿伊。 这群人,害他的这群人,一个一个都别想跑!都要付出代价! 他知道他快死了,他的力气只够再杀一个人。 能同时达到他以上所有目的的人,只有图坦卡蒙。 在瓦塔的面包店前,霍普特被当作杀人凶手,被民众唾骂诅咒,他明明已经快要扳倒霍普特,让霍普特身败名裂了,可法老怎么会出现?那时他就坐在面包店二楼靠窗,围观的市民们不认识陛下,可他跟随他父亲赴宴的时候有幸见过陛下的真容。 霍普特那低贱的出身,为什么连法老都会为他出手! 还有今天,法老明显就是霍普特请过来,帮他撑腰的。 凭什么?凭什么啊! 凭什么霍普特能得到法老的宠信? 他哪里比不上霍普特了。 他可是贵族,比霍普特这村妇的私生子不知高贵上多少倍。 他自认没有过人的天赋,可对图坦卡蒙也算一直忠心耿耿。 五年前,阿吞被废,法老下令更改信仰不杀,他们这群未来神庙的储备官员为了活命,纷纷背弃阿吞。 既然母亲曾是虔诚的阿吞信徒,阿吞信徒庇护着母亲的亡灵安息。 母亲,记忆中唯一对他温柔的母亲,他最爱的母亲。 那他便反了如何! 既然图坦卡蒙宠信霍普特这个低贱的野种,那便再也得不到他的效忠和忠心了。 霍普特,他恨死了霍普特,对霍普特笑的人,都要死,对霍普特好的人,就是他的敌人,都要死! 图坦卡蒙,也要死。 梅多罗已然走火入魔,像是只恶毒嗜血的怪兽。 他要杀了法老! 他要让埃及所有人,无论王室贵族还是平民奴隶,都记住他今天的伤,他今日的痛。 他要让上下埃及因为年轻君主暴亡而陷入混乱纷争,分裂动荡。 他要让赫梯亚述等虎视眈眈的西亚诸国,趁机侵略吞并埃及,他要让全体埃及人民沦为亡国流民,从此生活于水深火热中。 陪着他一起坠入地狱。 这些念头都是在一瞬间完成的,梅多罗刚刚朝法老跑了一步,霍普特惊声高呼起来,“护驾!有刺客!” 守在门外的纳克特敏将军应声破门而入。 一堆士兵跟随在将军身后也冲了进来。 可,电光火石间,从他们头顶上,从侧边的房间里,从地下暗格里,突然井喷般冒出来一群蒙面的阿吞暴徒。 他们高喊着口号,“阿吞万岁,阿吞万岁!” 这群人出场时从来不掩饰自己的信仰,他们坚信高呼他们伟大的神的名字,阿吞就会赐给他们胜利。 他们与纳克特敏将军带进来士兵厮斗了起来。 顿时短兵相接,寒光飞舞,血肉横飞,尸体一层层摞了起来。 不大的房间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这一幕幕快如闪电,瞬息万变。 霍普特傻眼了。 霍普特瞬间明白过来,这是一场早有预谋、准备充沛的刺杀,而且阿吞暴徒针对的不是他,而是法老!!! ? ?事件持续升级中 ? (本章完) 第四百零四章 罪恶的力量(下) 纳克特敏没有带很多人,阿吞暴徒也埋伏不下很多人。 两方势均力敌,阿吞暴徒没法上前一步刺杀法老,侍卫们也摆脱不掉暴徒前来增援法老。 图坦卡蒙、霍普特、梅多罗三人像是被围困在孤岛上。 而梅多罗正企图弑君。 图坦卡蒙从华丽的剑鞘中抽出长剑,寒光闪过,见血封喉,梅多罗拿的是短匕首,图坦卡蒙手里是把长剑,近身搏斗施展不开,所以往后退了两步。 图坦卡蒙拿剑指着梅多罗的咽喉,没有立刻动手,他的鲜血还不配沾染他的宝剑! 他从来没有注意过这号人物,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神官竟然敢向至高无上的法老举起凶器。 简直丧心病狂,胆大包天! 法老是人间神,敢行刺法老的人,会被判处人间与冥界双重死刑。 那是永恒的冰冷的死亡。 古埃及人眼中最最可怕的噩梦,没有之一,最最恐怖的诅咒,没有之一。 图坦卡蒙目光阴冷,睨着梅多罗,眼镜蛇威风凛凛地盘在王冠之上,仿佛能喷出火焰将眼前狂徒烧成灰烬,被挑衅的狮王张开了爪牙。 “我以太阳神之威,命令你放下刀!” 图坦卡蒙说什么,梅多罗其实已经听不清了,听觉视觉都渐渐变得模糊。 他没多少时间了,眼前越来越昏,走路也变得跌跌撞撞,可他一直紧紧握着匕首,血还在哗哗往外流,他身上已经是一半白色一半红色,以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意志力,朝图坦卡蒙步步逼近。 霍普特不敢冒失行动,梅多罗手里毕竟还有一把锋利的匕首,他害怕彻底发狂的梅多罗会做出无比可怕的事,便柔声安抚麻痹他,拖延时间。 “梅多罗,你恨我朝我来。你过来,我的命给你。” 耳边吵得很,梅多罗完全听不到霍普特在说什么,一个愣神。 霍普特突然向图坦卡蒙飞扑过去,伸开手臂用身子挡住了图坦卡蒙,是那样义无反顾。 就算法老拿他的身体当肉盾,让他今日惨死在梅多罗刀下,他也没有任何怨言,能为法老献出生命,是他的荣幸,他会笑着幸福地离开。霍普特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无论如何不能让法老受伤,就像是哥哥保护心爱的弟弟那样。 两个黑影重叠在梅多罗眼前,霍普特这个碍事的狗东西,梅多罗在心中狂暴地怒吼滚开滚开啊,霍普特一直护着法老,他根本找不到机会。 没时间了,那就杀了霍普特吧! 刀出手的那刻,霍普特感到一股温暖又强大的力量蓦地包围住了他,身体就猛地往一旁扑去! 命悬一线,危机时刻,法老把他推了出去。 力气之大,让他一秒钟不到就远离了剑拔弩张的暴风雨圈。 霍普特回头时。 梅多罗已经嘶吼着,疯魔地扑向图坦卡蒙,然后传来刀剑入体的声音,图坦卡蒙一剑刺穿了梅多罗的身体。 当图坦卡蒙用力把剑往他身体更深处推时,梅多罗却利用这唯一接近可以接近图坦卡蒙的时机,用尽生命最后的全部力气,加速冲刺,那是一种无比强大的恨意驱使,他此时仿佛已经感觉不到一丝痛了,硬是让剑在他肚子里又前进了几步,起初他被穿在法老的宝剑前端,而现在,他的肚皮已经几乎碰到了黄金宝石剑柄。 在离图坦卡蒙最近的时候,梅多罗飞速将手里的剑送出,锋利的刀尖直直插进了图坦卡蒙的下腹部。 永远不要低估罪人心中罪恶的力量,梅多罗生命最后一刻爆发出的滔天力量,让霍普特陷入了困境,把以乌瑟庇为首的乌瑟家族和以阿伊为首的伊特努特家族全都拖入了罪恶的渊薮。 午后空中,飘过一片如同浓墨的乌云,遮蔽了太阳,埃及的天空顿时阴霾密布。 可梅多罗最后还是没有了力气。 那把匕首没有插很深,仅仅进去了一小部分,嵌进皮肉里的尖部甚至无法承受露在外面的刀身和刀柄的重量,咣当一声掉了下来。 图坦卡蒙只感到左肋下一凉,倏然还有些胀,像是被烫了一下,然后又是很暖很热的感觉,他并没有在意,直到听到霍普特的惊呼,“陛下!” 图坦卡蒙低头一看,血已经从伤口处争先恐后往外涌,外面的衣服红了一大片。 图坦卡蒙不敢置信地去看剑上的梅多罗。 他已奄奄一息,手臂缓缓垂下,手指还是握着刀柄的姿势,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没有神,嘴角上扬,带着诡异的笑,如同一只被穿在草叶上的蚂蚱,露在体外的剑身完全被染成了血红色,顺着剑头滴下腥热的鲜血。 图坦卡蒙暴怒,转动剑柄在梅多罗早已稀烂的肚腹里使劲搅拌。 腥热的鲜血不断喷溅在图坦卡蒙年轻的脸上,英俊威严的五官也显得狰狞起来,深如古井的眸子里透着触目生寒的杀机,恨不得将眼前人剥皮抽筋。 他凌虐够了,将剑极速抽出,飞腿一踹,梅多罗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破皮球咕噜噜滚到了一旁,浑身都在流血,一动不动躺在仍在不断蔓延的血海中。 临终前,短暂的人生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快速回放,幸福甜蜜的前九年,如同噩梦的后十年。 梅多罗如痴如迷地望着眼前的画面,如同泡影般浮现又破灭,最后一幕,不是他痛恨的父亲,亦不是他想念的母亲,而是一封信,幼时的他曾经在包里翻到过这封信,但完全没有留意直接扔掉了,读着那文字几乎可以想象到写信人紧张又羞涩的表情。 “塞罗尔,我从小没有父亲,所以我能理解你没有姆特的感受,我想你也是个会深夜在被窝里偷偷流眼泪,渴望被爱的小男孩吧,我们互相陪伴,做朋友好吗?” 后面没有署名。 梅多罗似乎是被这横插的一幕惊骇到了,涣散放大的瞳孔圆睁,手突然向上伸起,像是急切地希望抓住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抓不到,头一歪就断了气。 第四百零五章 男儿有泪不轻弹 最开始,图坦卡蒙没有感觉很痛,那把匕首虽然没有捅到要害处,但那块血管密布,衣服上的血迹不断扩大,顺着他的裙摆流到小腿上,一滴滴落在镶金凉鞋上。 随着血流得越来越多,他的身体就开始发冷,痛感也越来越强烈。 他不能再激烈运动,扯到伤口失血会更严重。 图坦卡蒙紧紧捂住下腹左侧的伤口,强撑着身子挪到床榻旁坐下,霍普特寸步不离守在法老身边,没有法老的命令,他不敢擅自去搀扶,触碰他的神圣贵体。 霍普特捡起那把掉在地上的匕首,紧紧握住,眼睛一瞬不敢眨,盯着面前打斗在一起的埃及士兵和阿吞暴徒。 如果那群阿吞暴徒想要伤害法老,那就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要坚持到最后一刻,战斗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门外忽然响起高昂的哨音。 “阿吞逆贼,放弃抵抗!” 就见一道旋风闪了进来,凡是想拦截攻击他的人,都被他一刀无情砍杀,如同带锯齿的割肉机,简直是人挡杀人神挡杀神,所向披靡。 艾浑身冒着杀气,一身侍卫制服上溅满了梅花般的血迹,拎着滴血的剑冲出了包围圈。 他急奔到图坦卡蒙面前,见图坦卡蒙捂着下腹,刺眼的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一手已经通红,一手还紧紧握着宝剑。 艾顿时自责地扑通跪地,眼中已有泪光凝聚,“陛下,臣救驾来迟了......” 他绝不是因为担心被处罚被降级而惺惺作态,那是一种无法伪装的关心和在乎,不是位高权重就能得到的绝对忠诚,这种至真的感情让霍普特深受感触,自愧不如。 艾望见了霍普特,先是疑惑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又见霍普特手里竟然拿着一把染血的匕首,眼中顿时射出敌视和仇恨,如果霍普特和法老受伤有关,他绝对会杀了他。 霍普特立刻双手将武器奉上,表明自己绝无歹心,“大人,我也想保护陛下。” 艾带来的侍卫增强了法老方的力量,配合着纳克特敏将军,终于将那群阿吞暴徒全解决掉。 纳克特敏冲上前,对着已经死掉的梅多罗一顿乱砍,将这个胆敢行刺法老的狂徒大卸八块。 纳克特敏的官阶比艾高,但艾是法老的第一心腹,有艾在的地方,他也要靠边站。 血战过的场地被清理,改造为临时救治室,御医正坐在狂奔的马车上极速赶来,无关人士被责令立即离开,霍普特自然也属于这个范畴。 “马上跟我走,交代你今天看到的听到的一切。” 艾用镣铐拴住霍普特的双手,脚踝上的金属链也只够霍普特勉强迈小步走路。 霍普特心知肚明,在他证明自己与这场刺杀无关前,恐怕要一直戴着这些累赘了。 霍普特往外走,清楚地预感到了就要到来的狂风暴雨,梅多罗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算计他,想要让他背负串通阿吞逆贼谋杀法老的罪名,想拉着他一起下地狱,但他不惧不怕,他相信玛阿特女神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正义善良的人。 刚出了门,一个女孩大步跑进房间。 她经过霍普特身边时,霍普特闻到了一种很舒服的花香,似乎是感觉到那个人的到来,一瞬间他的心脏就狂跳了起来,可女孩面上的焦急,跑向的地方,又让霍普特随即就意识到,有什么他绝不愿意看到的场面就要发生了。 他身子一凛,可还是回头,目光追随着女孩哒哒的脚步声。 “图图,图图,我来了!” 上一秒钟图坦卡蒙还在硬撑,可一见到她,立刻卸下了所有防备,软软地瘫在了夏双娜怀里,一直凌厉警惕的目光也化作温柔的一汪池水。 被刀刺进身体,图坦卡蒙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浑身钢筋铁骨,根本没有痛觉神经,可他突然嘴一瘪,对着女孩委屈地喊到,“娜娜,我好疼......” 一句话就让夏双娜眼泪涌了出来。 “御医呢,御医在哪里?!为什么还不来......” 霍普特震惊地看着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求安慰的图坦卡蒙,法老方才处决梅多罗时是那样冷酷狠戾,此时却是这样温柔体贴,这强烈的对比让他都懵了。顶天立地的男人只会在最亲密心爱的女人面前表现出脆弱和无助,图坦卡蒙对娜芙瑞,是爱吗? 还有,夏双娜那将眼前人视为珍宝的拥抱,眼泪中饱含的爱恋和心疼,让霍普特根本无法骗自己,那只是臣民对法老的敬仰。她那爱的眼神如同一枚枚尖刺扎进了他心上最软的地方,让他痛得叫不出声。 娜芙瑞,图坦卡蒙,一个是来自三千年后的平民女孩,一个是至高无上的埃及君主,地位身份都千差万别的两个人,他们怎么会结合?!! 这不可能啊! 到底什么地方错了?! 霍普特好希望他在做梦,可眼前的画面仍在进展。 “让我看看你的伤。”夏双娜抽噎着。 图坦卡蒙躺在床上,乖乖掀开短衫。 一条刀痕爬在他白净的下腹左侧,长四五厘米,流经的血管被切断,还在不断地往外涌血,切口深处凝成了接近黑色的一条深红地带,看不出末端在哪里。 图坦卡蒙打量着下腹的伤口,用欣赏的口吻,就好像在点评一幅精美的壁画。 “挺漂亮,很直,做木乃伊的时候,就沿着这条缝用刀划开,然后把胃肝肺肠全掏出来......” 恐怖片一样的画面被图坦卡蒙用轻松的语气讲出来,就像是在交代身后事。 夏双娜惊恐地瞪大眼,“你不会有事的!” 图坦卡蒙本想逗逗她,这点小伤算什么,可娜娜会错了意,顿时泪珠子像断线珍珠往下滚,他就慌了,“别哭啊。” 他的唇瓣吻上她的眼角,将她的眼泪吸进了嘴里。 他吻得略显吃力,但极为深情。 霍普特望着图坦卡蒙就这么熟练地吻上了他无数次想要亲吻抚摸的女孩,不知道曾经做过多少次,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瞬间捏爆了,他想要尖叫着阻止,想要跑上去扯开他们,将娜芙瑞拽进自己的怀里,警告侵略者别碰她,但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一步也迈不出,因为,对面的男人不是别人,那是法老啊。 他此生必须用所有热忱,无条件效忠的主人。 可能是弯腰的动作扯到了伤口,图坦卡蒙又虚弱地躺了回去,“我好疼,你也亲亲我,亲亲我......” 夏双娜立刻俯下身,认真地吻着图坦卡蒙的脸颊,从额头吻到眼角,从脸颊到下巴,就在她要把唇贴在图坦卡蒙的唇上时,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传来。 “娜芙瑞!” 霍普特实在是没忍住,他受不了那样的画面。 夏双娜应声回头,看到了门外的霍普特,他还是那样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就是脸色很差,她第一时间真没想到霍普特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只是惊奇霍普特为什么也住在这间旅馆,挺巧合的。 视线对上的那刻,霍普特朝女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过的笑。 夏双娜也勾了勾唇角,她可是亲耳听过霍普特说“没有喜欢的女孩子”,所以她根本不知道霍普特此时到底在想什么,连他心中万分之一的痛楚也感觉不到。 图坦卡蒙伸手拉过她,叫她不要分心,夏双娜帮图坦卡蒙压紧伤口,转过头就深情地吻上了图坦卡蒙的唇,无尽暧昧缠绵。 那刻,霍普特都不知道自己该躲到哪里去,好像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不再流动了。 他已经全明白了。 娜芙瑞在他表达心意的时候,眼神的闪躲代表着什么。 她当初怎么就从宗教监狱里轻易被放了出来。 那是因为有法老在保护她啊。 而他还一直傻乎乎地想凭借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帮助她摆脱困境...... 霍普特知道他不该再看下去了,他会痛死的,但他真的走不动路,好像迈出去就是万丈悬崖,未来一片迷茫阴暗,而且他爱的人,不会在前方等他了。 “你看什么呢!” 霍普特僵硬地转过头,艾看到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的泪水。 艾能感觉到霍普特很想哭,但是在强忍着的,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也知道这个要强的男人该是心里有多难受,才会在他这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眼前掉眼泪,但他不会给这个刺杀现场的第一嫌疑人什么好脸色。 “快点走!” 第四百零六章 最顶尖的医疗 御医们终于赶到了,检查过伤口,开始分析伤情。 万幸之一,刀上没有毒,匕首还算是洁净,伤口处没有附着污渍。 万幸之二,捅得比较浅,也就三厘米的样子,没有伤到脏器,只是割破了肌肉组织。 他们一丝不苟清理好伤口,立刻拿生肉在伤口处敷着,这是古埃及贵族常用的止血方法。 但显然作用不大,血依旧汩汩往外涌,大片大片干净亚麻布被来回急奔的御医们拿进房间,拿出来的时候,全部都染红了。 眼见图坦卡蒙精神越来越差,夏双娜咬着嘴唇浑身发抖,他若再这样失血下去,会休克昏迷的,古埃及又没有输血的办法,他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她恨啊,为什么三千年前的医疗比起现代如此落后! 御医长奈德耶姆当机立断。 “马上准备伤口缝合!” 古埃及此时已有先进的缝合技术,法老更是享有古埃及最顶尖乃至当时全世界最顶尖的医疗条件。 缝合伤口的材料一根就价值万金。 找了最近一头刚宰杀好的健壮公牛,用牛小肠里面那层薄薄的黏膜,切出头发丝般的细线,这种纯生物材料好吸收而且不容易留疤。 若是平常人就只能用麻线或者其他植物纤维,感染的风险很大。 图坦卡蒙此时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但还能勉强发布命令,指导着缝合手术的准备工作。 一位御用药师从药箱里取出各种药粉,还有一块长方形的膏片,泡进了温热的烧酒里,拿药杵捣碎后,递给了法老。 图坦卡蒙接过杯子刚要喝,夏双娜问:“这是什么?” “罂粟花和曼德拉草泡的酒,里面是神庙炼制的高纯罂粟膏片。”御医答。 这个时代还没有化学合成的麻醉剂,但古埃及人早已发现罂粟有麻醉止痛的功效。 可他们不懂得,但夏双娜还能不知道吗,高纯罂粟片,那不就是dp吗! 虽然会让人产生暂时兴奋的快感从而减轻疼痛,但损害神经而且极易上瘾。 “不要喝!” 她一把握住图坦卡蒙的手,制止了他吞咽的动作,夏双娜噙泪的明眸望着图坦卡蒙,“图图,你不可以喝这个。” 图坦卡蒙立刻把嘴里那口吐回了杯子里。 奈德耶姆气得直骂人,说话忘记了分寸,“不喝止痛药,那还要多痛啊,你这个贱女人是想痛死陛下吗?!” “图图,相信我,这东西喝一次就离不开了,很伤身体的。” 图坦卡蒙望着她的眼睛里荡漾着温柔和信任,“听你的,拿走。” “陛下!”奈德耶姆还想抗争,但图坦卡蒙剜了他一眼让他住嘴。 “乖,忍一下,好不好。”夏双娜不断亲吻着图坦卡蒙的脸颊,额头。 她经常在布上穿针引线,但这和在人体皮肤上缝合完全不是一个难度,外物入侵肌体,如果处理不好是会感染的,古埃及没有抗生素,一旦严重感染基本就没救了。 为了消毒杀菌,银针在火上烤到发红,夏双娜一想到那东西马上要扎到图坦卡蒙身上,就心疼得要死。 奈德耶姆戴上洁净的手套,将一团亚麻布塞进图坦卡蒙嘴里,“陛下,请您紧紧咬住这个,否则刺穿圣体的疼痛会让您把牙齿都咬碎的。” 图坦卡蒙咬着布,还有些享受地躺进了女孩怀里。 “你疼就狠狠抓我,”夏双娜将胳膊伸给他,“我无法替你痛,但我愿意和你一样痛。” 听了这话,图坦卡蒙目光又闪过无尽温柔,可他怎么舍得呢。 滚烫的银针接触皮肤,滋滋作响,立刻腾起一股带着糊味的烧焦烟气。 图坦卡蒙旋即将脸靠墙扭了过去,不想让夏双娜看到他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的脸庞。 尽管几个高大强壮的御医用力按住了法老的胳膊和腿,但图坦卡蒙浑身还是在生理作用下剧烈痉挛。 夏双娜的眼泪一个劲往下掉,好几次她都想叫停,喂图坦卡蒙喝那罂粟酒。 也许古埃及目前的提纯技术根本达不到让人上瘾的程度。 夏双娜简直想捶死她自己,她又因为她的自以为是让图坦卡蒙受苦了。 一针一针下去,一线一线交织,图坦卡蒙抽搐不止,几乎昏厥,完全是条件反射般用力撕咬嘴里的布,他满头都是汗,胳膊上腿上也都是汗水,顺着皮肤汇聚成溪流,往下流淌,衣服全被汗水浸透,一拧能盛满一盆子。 最后一针从皮肤上穿过后打结。 图坦卡蒙努力地朝夏双娜微笑,其实他现在微弱的力气只够让他把眼睛稍微眯一眯,嘴唇的颤动几乎肉眼分辨不出。 “我是不是很勇......” 话没说完,人就晕了过去。 夏双娜惊慌大叫:“陛下!陛下!他怎么了!” 奈德耶姆狠狠朝她砸白眼,还不是被你这个贱女人活活痛晕了过去啊。 御医们将用柳树皮、天仙子等草药调制的上好药膏,仔细地敷在法老伤口处,还在上面贴了一块绘有荷鲁斯之眼的洁白亚麻布片。 古埃及人认为这种神圣图案具有治愈伤口的魔力,而且上面的图画是作为荷鲁斯化身的图坦卡蒙亲手画上去的,平时就收在医疗箱备用,治疗的功效自然就翻倍了。 接下来是紧张的一分钟,决定生死的一分钟。 每个人的心都提在嗓子眼,如果血还止不停地流,那就真的大事不妙了。 夏双娜接受唯物主义无神论教育,但此时也把古埃及众神求了个遍。 “血止住了!” 缝合成功。 夏双娜喜极而泣,“那陛下什么时候能醒?” “药物有助眠成分,陛下可能要睡上几天,少则一两天,多则三五天,只要伤口愈合良好,就没有大碍了。” 侍卫们用宽敞洁净的轿子将法老抬回了王宫。 夏双娜趴在图坦卡蒙的御榻前,眼圈红红的,他睡得很沉,眉眼英俊,哪怕此时毫无意识,也在朝外散发着王者之气,他的嘴唇原本那么红亮,现在因为失血过多苍白如纸,夏双娜咬住嘴唇强忍眼泪,她不能哭,图坦卡蒙不会想听到的。 艾回来后,就把夏双娜赶了出去,荷鲁斯宫已然进入一级戒备,除了几位必需的御医,法老的榻前没有留下任何人。 夏双娜坐在荷鲁斯宫的台阶前,刚才看到图坦卡蒙流血她脑子都迟钝了,细细回想一下,她好像看到了霍普特,一脸悲怆的霍普特,霍普特似乎是从法老遇刺的房间里被艾押送出来的,可霍普特为什么会在那里? 她冒出了一堆疑问。 他和法老受伤有关吗? 他现在又被带去了哪里? 第四百零七章 余波不断(上) 安赫姗那蒙带着随从,一路疾行进了荷鲁斯宫建筑群的大门,法老遇刺昏迷不醒,她竟然是王宫里最晚得知消息的! 王后被守在宫殿外的纳克特敏拦下。 “纳克特敏,你竟敢拦我!我要见弟弟,我要见弟弟!” 夏双娜托着下巴,目中无神,轻轻吱了一声,“王后,您小声点,让他好好睡会吧。” 安赫姗那蒙这才注意到坐在台阶上的女孩,走过去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将所有的怒火和忧惧都宣泄到了她身上。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夏双娜脸上,夏双娜完全没有躲,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因为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是根本没有反应能力的。 安赫姗那蒙命令随从,“来人,把娜芙瑞拖出去,关入地牢!” 法老只要和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在一起,就准没有好事发生。 平时是图坦卡蒙护着她,安赫姗那蒙没机会下手,现在保护伞收了,她要杀杀这个女人的威风。 眼见侍卫们就要来拉扯自己,夏双娜还未抗议,人就忽然被一个带着奶香的温暖身子护住了。 那位丰腴的妇人臂弯里抱着她,看向安赫姗那蒙,“你们害了娜娜还不够吗,还想再伤害这个好姑娘!” 竟然有人敢违抗王后的命令,还公然提到那个禁忌的名字,安赫姗那蒙美艳的脸都变色了,正欲发作,看清来人是谁,火就发不出来了。 玛雅夫人怎么来了,夏双娜也在疑惑时,就看到了一旁的艾。 艾肯定是知道王后一定会刁难自己,就带了玛雅过来护她周全,玛雅是法老的乳母,王宫里每个人对她都很尊敬,也只有她能够让安赫姗那蒙平静下来。 艾刚才铁面无私把她从图坦卡蒙床前拽走,挨了她心底的骂,现在,夏双娜又向他表达无声的感谢,谢谢你,艾。 玛雅面目慈祥,和蔼可亲,“安卡,上次见你还是个小女孩,现在长这么高了。” 安卡是安赫姗那蒙的乳名,玛雅是阿玛尔那宫殿的旧人,也教过童年的安赫姗那吞一些舞蹈音乐知识,连王后也是要给她几分薄面的,“玛雅,你不是发誓,活着再也不会踏入王宫半步吗,怎的今日来了?” “多年不见,我想殿下您了,可否回您宫里看看,记得在阿玛尔那......” 玛雅就这么叙着旧,挽着安赫姗那蒙走了,轻描淡写解决了一场危机。 夏双娜托腮,坐回台阶上,继续沉思,刚才想到哪里了,对,法老遇刺时,霍普特为什么在场...... 没过多久,大门口响起传令兵嘹亮的声音,“宰相伊特努特阿伊大人到!大祭司阿蒙曼奈尔大人到!” 法老没有子嗣和兄弟,阿伊和阿蒙曼奈尔的地位仅次于图坦卡蒙,在法老昏迷无法处理朝政时监国。 夏双娜眉心一跳,他们俩消息够灵通的,法老刚回宫安置好,他们后脚就来了,正好这两位大人物对她都不怎么友善,这下子可真热闹了。 阿伊穿着气派的朝服,长裙蓬起,占据他身宽的两倍,他容貌并不出挑,又上了年纪,但那双鹰般锐利的深棕色眼睛却亮得能让人在十米外感到威慑。 阿蒙曼奈尔优雅地走在阿伊身旁,这个四十岁的男人格外受到他侍奉的阿蒙神的恩泽,依然拥有惊人的美貌,轮廓立体,眼窝深邃,而且看起来就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男人,他手里握着第一先知的圆头黄金权杖,一身洁白华丽的大祭司袍,神圣不可方物。 阿伊第一眼就看到了娜芙瑞,但视线绕过她,瞄准了纳克特敏。 “纳克特敏将军护卫不力,致使法老圣体负伤,即刻带走,接受调查!” 纳克特敏没有抵抗逮捕,他的确没有尽到职责,可谁能想到阿吞暴徒会提前设下埋伏,他被那群歹徒死死困住,有心无力。 阿伊故作无知,清了清嗓子,“听闻,陛下遇刺时还有一位祭司在场,他叫什么名字,人现在何处?可有嫌疑?” 夏双娜一听就急了,跳起来,“你寻他做什么?等陛下醒来自会裁决。” 阿伊这才不得不打量起这个小刺头,“娜芙瑞,你为什么总要妨碍我。” 女孩歪头一笑,露出洁白可爱的贝齿,“因为,我不想让你舒坦啊。” 阿伊背地里暗算她的次数还少吗,图坦卡蒙才刚昏过去,阿伊就迫不及待要抓走他的心腹,夏双娜也不愿再忍耐了,反正她背后靠着图坦卡蒙有恃无恐,这下撕破了脸,阿伊反而一时奈何不了她了。 老臣将自己的情绪掩饰得极好,哪怕此时无比想伸手,一把掐死面前这个可恨可憎的女人,饱经世故的脸上依旧风淡云轻,“本相做一切,都是为了陛下。” “娜芙瑞小姐,”开口的是阿蒙曼奈尔,“莫要以为超越时间空间而来,就到处搬弄是非颠倒黑白,改变这个时代既定的秩序与法则,否则迟早触怒众神引火烧身。” 阴森的语气配上大祭司神神叨叨的气质,顿时有种高深莫测的神秘感,夏双娜后背隐隐有些凉。 这也是连表面和善样子都不屑装一装了,直接就点破了她的身份。 阿蒙曼奈尔恐吓她的时候,阿伊也是听着的,老臣并无半分惊异神色,显然对于娜芙瑞时空乱入者的身份,他也是知晓的,夏双娜顿悟,原来阿伊和阿蒙曼奈尔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如此危险的两位大人物都毫不掩饰对她的敌视和厌恶,她这只跨过三千年时空长河,飘进古埃及世界的小舟,已然卷入了古埃及政局最湍急的旋涡中心。 阿伊不再理睬她,宣布政令,“调查期间,纳克特敏的全部职务,暂由副将思科特接替。副将思科特听旨,我命你即刻起驻守荷鲁斯宫,全心保卫法老安全。” 语毕,就走上前一个军官打扮的壮硕男子。 阿伊这话说的好听,什么保护,分明就是监视法老,想对图坦卡蒙的状况了如指掌,换句话说,若是让阿伊的亲信接近此时昏迷不醒的图坦卡蒙,他若有不臣之心生出歹意,直接杀了图坦卡蒙都不是没有可能。 眼看着思科特浩浩荡荡带着自己的卫士进驻宫中,夏双娜一个形单影只的女孩子,打不过这群士兵里任何一个,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阻止。 思科特上了台阶,一只脚刚迈进宫殿内,就惊恐地倒退了出来。 一柄泛着寒光的剑,正指着他的咽喉。 另一端镶满宝石的剑柄被艾握在手里,这是图坦卡蒙的尚方宝剑。 艾后面是训练有素的王室近卫军,每一个人拉出来都能当十个用,他们全部系着标志一等侍卫身份的黄金腰带,对思科特的下属形成咄咄逼人的包围之势。 艾五官很是英俊,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笑得邪魅迷离,直叫人神魂颠倒,透出的杀机却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大人,您别忘了,荷鲁斯宫是我管辖的地盘,带着您的人从哪来滚哪去!” 夏双娜为艾拍手叫好,不愧图坦卡蒙平时宠他,关键时候顶用。 阿伊见计划无法得逞,一甩袖子,扬长而去,阿蒙曼奈尔赶去王宫神殿为法老祈福,荷鲁斯宫又恢复了宁静。 艾将夏双娜拽进隐蔽的暗室,严肃的面色摆明要进行一次重要的长谈。 第四百零八章 余波不断(下) 艾直入主题。 “娜芙瑞,就算不能逼阿伊释放纳克特敏,无论用什么方法,也要拖到法老醒来再裁决!” “陛下年幼登基,阿伊大权在握,幼主老臣,陛下亲政后,一直力图摆脱阿伊操控,一是夺财权,二为掌军权,军队里赫伦海布大将军势力庞大,雄踞下埃及孟菲斯二十年,我们根本控制不住,军中又多是阿伊党羽,陛下好不容易破格将纳克特敏提拔上来,纳克特敏忠于陛下,底比斯就是安全的,如果让思科特越位过去,底比斯王朝心脏的军队就会回到阿伊控制之下,我们都会再次活在不安和恐惧中!” “纳克特敏是阿伊的眼中钉肉中刺,阿伊一直想干掉他,换上自己的人,但没有成功,一来是因为纳克特敏从未有过错处和把柄落在阿伊手上,二来是法老一直全力护着纳克特敏,但现在,全都不一样了。” 夏双娜听得脑子晕乎乎,政治真的好复杂。原来,图坦卡蒙每天都在和这群心怀鬼胎的臣子们斗啊斗啊,他真的好累,她好心疼他。 她的政治觉悟很敏锐,也许是一种天赋,“你是说,阿伊要对纳克特敏下手了?” “一定会,阿伊会抓住一切机会铲除他的政敌。” 现在法老昏迷不醒,阻力少了一半,错过此时更待何时。 “那,如何下手?” 纳克特敏身居要职,又有战功傍身,阿伊不可能直接绞杀或者暗杀,否则阿伊难逃舆论指责,毕竟阿伊把自己做的所有事都标榜为“为了埃及,为了陛下”,将自己粉饰为一腔赤胆忠心的忠臣贤才。如果阿伊想要达成目的,就要先替纳克特敏将军罗织罪名,然后光明正大地动用埃及法律宣判惩处。 艾答:“就利用今日的刺杀,联合他的党羽,诬蔑将军是军队里的奸细,透露了法老的行踪给阿吞暴徒。你不觉得很可疑吗,阿吞信徒怎么知道法老会驾临那家旅馆,还提前设下了重兵埋伏。” 艾这几天休假不在底比斯城内,纳克特敏全权负责法老出行的安全警卫,很容易让人想到是纳克特敏泄露了法老的行踪。 如此看来,纳克特敏难逃指控。 艾继续说着,轻松了些,“不过,这也不是一个不可破解的死局,刚才在陛下书房,我翻到一份奏章,竟然是霍普特请求法老午后驾临旅店,定罪一个神庙官员,名叫梅多罗,今日刺伤陛下的,正是这个叫梅多罗的逆贼。” 夏双娜惊愕得舌头打结,“是......霍普特把法老引进了埋伏圈!?他难道是......奸细!” 这颠覆她对霍普特的所有认知。 “我今日赶到时,陛下已经受伤了,肚子上在流血,霍普特就站在他身边,竟然毫发未损,手里还拿着梅多罗刺伤陛下的那枚匕首,不是他还能有谁!” 一瞬震惊后,夏双娜就打消了怀疑,霍普特绝不可能是那样心机深沉狡猾阴险的小人,“太武断了,我要亲自去问问他!他在哪?” “娜芙瑞,是真是假不重要,只要让所有人都相信,霍普特和梅多罗合谋,策划事端,共同将陛下引到了阿吞暴徒埋伏圈里。让霍普特承认他就是阿吞的奸细,而且阿吞暴徒有意同时击杀法老与将军,纳克特敏英勇救驾,虽然陛下还是受了点伤,但将军也算无功无过,不罚不赏,将军的困局自然而解。” 这的确是一条值得称赞的妙计,夏双娜不寒而栗,“艾,你不能这样做!” 与异教勾结,会被处以极刑,不仅会死,死得还会很痛苦,而且死无葬身之地。 霍普特是那样善良美好的人,他没有做错什么,不应该得到这样的结局。 更何况他是阿蒙祭司团的祭司,若他成了阿吞奸细,他人生所有的努力和荣耀都会变成一场肮脏的阴谋。 艾又说:“对于陛下来说,一个能护卫王城安全的将军,比一个不关紧要的小祭司重要一百倍一千倍,如果陛下醒着,也一定会处死他保住纳克特敏。” 夏双娜有点站不稳,趔趄了一下。 图坦卡蒙如果醒着,真的也会这么做吗,他会这样对待一个正义忠心的臣子吗,太残忍无情了,但她不能因此指责他半句,古往今来王权的巩固,不就是建立在淋漓鲜血和累累白骨上的吗。 “我知道你们是同乡,由你去说服霍普特最合适。” 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原来是让她去当刽子手,夏双娜失望地望着艾,这个男人好冷血,说的还是那么顺理成章,好像霍普特就算被他暗算死了也应该荣耀于自己的牺牲,不知道多少条性命就是在这群政客玩权弄术的手指间消失了,但不得不承认这就是艾对图坦卡蒙的绝对忠诚,他很聪明而且思维敏捷,也许这就是他能成为第一宠臣的原因吧。 夏双娜语气很轻,却包含了斩钉截铁的力量,“艾,我拒绝。” 艾一双桃花眼里的流光顿时被不解和怀疑封冻,冷笑了声,“说了一大堆,以为你会理解,娜芙瑞,你该不会对霍普特也有情吧。” “是有情,恩情,友情。艾,你听我说,一定会有别的办法的,会有更好的办法!” “办法,办法,等你想到办法就晚了!我们要赶在阿伊出手前出手。我跟了法老五年,很清楚阿伊的手段,他的野心不是一两天了,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们的权力天平上失去一个重要的砝码吗!” 阿伊是必然要拿这件事大做文章了,不想被动挨打,就要主动出击,夏双娜苦恼地揉头发,“图坦卡蒙还要睡几天啊?” “至少两天,只要法老三天不出席早朝,阿伊便可以宰相之名召集帝国元老级大臣召开应急会议,若提议通过,就可以当庭处决纳克特敏将军。” 如果纳克特敏被处死了,就算图坦卡蒙醒来再震怒,也无济于事了。 夏双娜登时也明白了事态的紧急,艾的担忧不无道理,但她还抱有一丝希望,“现在不是没到最坏的情况吗,也许法老明天就醒了啊......” 只要图坦卡蒙醒了,阿伊是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为非作歹的。 艾淡淡道:“那最好不过,但你必须考虑最坏的情况。” 见她不情愿,艾也退让了一步,“好,我给你时间考虑,要是明天早上,你还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恐怕就由不得你了。” 夏双娜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将会降临在霍普特身上,朝转身打算离开的艾大喊大叫,“你不可以这么做!” 艾径直走出房间,冷冷丢给她一句话,重如千斤直接压在了夏双娜心口上。 “不要让你的私心,毁了法老的大计!” 黄昏时,法老依然昏迷着,夏双娜拿沾水的亚麻布帮他仔细地润嘴唇,图坦卡蒙的嘴唇终于回了血,脸上也开始有光泽,一切都在变好。 夏双娜趴在图坦卡蒙胸口,听着他匀称轻柔的呼吸声,低声呢喃,“图图,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告诉我好不好,两个人让你选,你会选哪个?” 可图坦卡蒙现在,没法告诉她答案。 夏双娜仰头看向窗外,夜色一丝丝侵蚀天边的晚霞,暗示着时间正飞快流逝,泪光在女孩眸中流转着,忽而汇聚成智慧的光芒,她有办法了! 小孩子才做选择,而她全要。 第四百零九章 突发事变 深更半夜,纳克特敏在高级牢房里被人用力摇醒。 那人正是看守他的牢头。 “大人,陛下醒了,要见您,您赶紧跟我走吧。” 纳克特敏一个翻身就坐起身,迫不及待向他求证:“陛下可愿宽恕本将军啊!” “这您要亲自问法老了,我哪里知道。”牢头陪着恭敬到谄媚的笑脸。 纳克特敏迅速整装,担心着自己未来的命运,忐忑地走出牢门。 一路上静得有些过分,通道两侧竟无一人把守,纳克特敏隐隐感觉有些不太对劲,脚步猛然刹住,回头警惕地张望着什么。 牢头似是察觉到他的疑虑,解释到:“陛下不想惊动旁人,秘密见您,您快些跟着小人出去吧。” 正当此时,万籁俱寂的空气突然被一声尖锐刺耳的哨鸣划破,急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狭窄低矮的走廊里横冲直撞。 一群狱卒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一路狂奔,火光连成一片红色的海洋,迅速向两人身边蔓延。 “纳克特敏大人不见了!” “快,封锁大门!封锁大门!别让他跑了!” 纳克特敏面色骤变,宽厚的手掌紧紧扣住了那人的肩膀,铜铃般的大眼几乎瞪出了眼眶,“你,你......不是要带我去见法老吗!” 牢头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中,笑得很阴险,“我要带你去见主人。” “主人?” “当然是光复阿吞的伟大领袖!” 如同脑壳上炸了个响雷,纳克特敏大惊失色,甩掉那牢头的纠缠,马上掉头往回跑,可哪里还来的及。 监狱里已经乱成一团,到处高喊着,“纳克特敏大人越狱了!” “阿吞暴徒救劫走了纳克特敏大人!” “纳克特敏大人通敌叛逃了!” 在外人看来,这日凌晨时分,纳克特敏串通牢头企图越狱。事情败露后,牢头为了保护将军不被缉拿,与一众狱卒血战后身受重伤,纳克特敏将军也被捉拿归案。 牢头受不住严刑拷打,很快就招供了,他就是阿吞反贼安插在底比斯监狱的高级间谍,负责打探情报,暗中救出同伴。两月前,也是他买通主管囚犯饮食的厨师,在囚犯的饮食中加入了米坦尼剧毒阿波加什,残忍将狱中的阿吞暴徒悉数灭口。 而纳克特敏将军也早已归顺阿吞,一直暗中将法老的行程透露给首领,并参与策划昨日午后的谋杀案,因惧怕被朝廷处以极刑铤而走险,然越狱失败。 面对这莫须有的指控,纳克特敏有苦难言,无论怎么抗辩也无人肯信他半分。 狱卒们不敢贸然对将军级别的高级武官动刑,便连夜将这晚发生的一切如实禀告给了法老、宰相和大祭司,请求下一步指示。 艾惊闻事变,冲进法老寝宫,把趴在图坦卡蒙床边昏昏欲睡的夏双娜薅了起来。 “醒醒,我们没时间了!” “干嘛......” 夏双娜听艾原原本本讲了一遍事情始末,顿时一丝睡意都没有了。 艾气得直捶床,“那狡猾的牢头吐了个干净,攀污完将军,就咬破舌下藏的毒丸自尽了!现在,阿伊已经连夜召集元老大臣开会,一会庭议,要给将军定罪,我去努力拖住大臣们,给将军争取点时间,最多拖到明天,救下纳克特敏将军,只能靠你了!” 夏双娜还有些恍惚。 不是说还有三天吗,怎么一眨眼就只剩一天了! 她惊叹于阿伊办事的效率,完全不给他们喘息之机。 也感叹阿伊手段的高明毒辣,假托阿吞暴徒之手,自己落得清净。 更可恨的是,他们明明知道是阿伊在搞鬼,却找不到直接证据指正他! 而现在,无疑是与时间赛跑。 夏双娜马上准备出发,“我昨晚告诉你的办法,可以试试吗?” 艾叹息,“现在只有这样了……” 另一间简陋的牢房里,霍普特刚刚经历了人生中第一场国家级的审问。 昏暗狭小的审讯室里站满了审判官、记录员、书记官和狱卒,一比十的配比,黑压压一大片,还有全副武装的军队驻守在门外,对嫌犯在身体和心理上双重施压,心理素质弱的恐怕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主审更是黑着一张让瘟神甘拜下风的方脸。 “名字!” “霍普特......” 霍普特一开始做答,三名记录员就提笔记下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笔尖快速摩挲过纸张的沙沙声让本就紧绷的气氛压抑到令人窒息。 主审拿过作为凶器的匕首,仔细检查后,凶神恶煞地质问:“为什么行刺法老的凶器上刻着你的名字!” “因为......是我的。” “你的?!” “我插在梅多罗肩膀上,梅多罗拔了下来,后来伤了陛下。” “所以,你是把凶器给了他!” “我没有!他当时癫狂地攻击我,想要杀死我,我为了自保,将匕首插进他肩骨里,才制伏了他。” “然后他就一直带着你的刀?” “对。” “那为什么不立刻把刀拔下来!” 霍普特在凳子上坐得笔挺到浑身僵硬,精神高度集中,在这个关键问题上不得半分马虎,以至于他清朗悦耳的嗓音也在微颤,“如果拔下来,他就会因为失血过多毙命,我还要留着他的性命让他承认他所犯下的罪行。” 主审疾声厉色,“但你依旧无法证明,你不是故意将凶器提供给他!” 霍普特无言以对,法老腹部受伤,而他却没有伤到一根汗毛,于情于理他都是最大嫌疑人。 阴毒的梅多罗算计好了一切,自己死了也要拉上他作伴。 无论怎样被逼迫认罪,霍普特就只有一句话,“我要见陛下,陛下会相信我的!你不能擅自定我的罪名。” 主审见他嘴硬,更不给他好果子吃了,不给饭吃不给水喝,手脚被链子拴住丝毫动弹不得,夜很深了,也不允许他睡觉休息,一有困意就会直接被凉水浇醒。 总之是各种折磨,百般羞辱。 霍普特很明白,这是审问犯人的技巧,先让他精神崩溃,击溃心理防线,再从他口中套话就容易多了。 但何必这么费事呢,亲眼看着埃及最有权势的男子与自己心爱的女孩子接吻,他已经在崩溃边缘了,他们浓情蜜意的一个个吻就像是把他的心一刀刀凌迟。 虽然肌肤上没有伤口,可霍普特承受着烈焰焚心般的刑罚,内心的苦犹如藤蔓,吸附在五脏六腑上,无形无色也摸不到,但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眨眼扇动睫毛都会提醒他,他的心上人爱上了别的男人,不会再属于他,而且......他根本没有与那男人争夺爱情的权力。 审问进行到凌晨时,霍普特请求去方便一下,主审官本打算严厉拒绝,突然有人凑到主审官耳边,说了句什么话。 主审竟然大发慈悲,“先带他回牢房。” 哪怕是达官贵人,进了最高法的审讯室,也要褪了三层皮才能出去,可霍普特仅仅待了半晚就被放了出来,着实罕见。 牢房里环境十分恶劣,黑乎乎的墙壁上附着各种污渍,还有腥臭的血迹。阴冷的地上布满灰尘和食物残渣,老鼠在杂物堆里横冲乱窜,这里是他们的天堂。角落里放着不知哪个死刑犯曾经用过的便桶,气味窜鼻。 虽然什么都没吃,但霍普特还是忍不住想吐。 霍普特坐在唯一干净的一块草垫子上,昏昏沉沉想睡一会,养好精神才能想出自救的办法,才能有体力撑到面见法老,才能有一线生机,他总是乐观阳光的,即使是在绝境中。 他依然清晰地记得,梅多罗那一刀是直冲着他的心脏来的,险之又险的一刻,法老推开了他。如果没有这多此一举,法老也不会受伤,现在躺在冰冷地下安眠的就要加上一个他,是法老救了他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神官,这让狱中孤立无援的霍普特感到了一种荣耀到不真实的温暖,足以铭记一辈子的骄傲,感动欣喜到痴狂,他眼眶里不禁冒出水气,转而又转化为苦涩和悲伤。 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男人断绝了他爱情的所有希望...... 他实在太累,蜷着身子,脑袋枕着膝盖睡了过去,以至于有人打开牢门,娜芙瑞走进来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也许因为知道是梦,虚假的梦境,可以随心所欲,他再也压制不住对她满腔的爱恋,凭着本能向她扑了过去,手臂搂住了她的腰肢,将头埋在她洁白的脖颈间,粉嫩的唇瓣轻轻吻了一下,他抱得很轻,生怕重一点泡影就破碎了,他就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哪怕是在梦里,娜芙瑞的怀抱也这么真实温暖,声音也这样逼真。 “霍普特,你怎么了?” 夏双娜刚进来就一下子被扑到了栏杆上,胸口上还趴着一个小鸟依人的高大男子,霍普特眼睛闭着,睫毛上湿漉漉的,脸颊上不知道是水痕还是泪痕,人好像还神游在梦里。 夏双娜焦急地又喊了声,“霍普特?!” 霍普特这才睁开眼睛,见女孩就站在他面前,原来不是梦,是真的娜芙瑞,他立刻松了手,退后。 清醒过来的霍普特,不敢再触碰她一根手指。 第四百一十章 痛苦与煎熬 娜芙瑞是法老的女人,是他绝不能染指的挚爱,而他刚才竟然亵渎了她,霍普特慌乱地后退了两步,直到身后撞上坚硬的石墙,退无可退。 罪过罪过,他心中默念,阿蒙神请原谅他,不要因此让他无法通过末日的审判获得来生。 夏双娜背靠着牢房栅栏,有些窘地拨拉了下长发,拢到耳朵后面,颊有绯色,眼睛没好意思去看霍普特,因为霍普特刚才蹭她胸前的部位实在是太过亲密了,虽然她一点也不讨厌他,但他毕竟是个成年男子啊,应该知道点分寸,可她又不想点破,惹得他也尴尬。 “抱歉,我刚才梦到我姆特来看我,我不是故意的。”霍普特从耳根到脖子红得能滴血,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那感觉如果娜芙瑞不接受他的道歉,他就要哭了。 罗茜身材比夏双娜要矮小,霍普特这么高的个子就要这样弯腰去拥抱她,夏双娜轻轻说了句没事,忽略了脖颈上那个还带着温度的湿润香吻。 一夜未眠,霍普特有些憔悴,漂亮的眼睛红红的,假发乱蓬蓬的,他不想让娜芙瑞看到他狼狈的样子,迅速转过身用盆里仅剩的一些清水洗脸漱口,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等他终于缓过了面红耳赤的这几分钟,便柔声问,“娜芙瑞,你怎么来了?” 是听到了他梦中的呼唤吗? “来看看你,他们欺负你了吗?” 这里面环境脏乱差到极点,夏双娜一分钟也待不住,霍普特这么爱干净讲卫生的人,一天要洗四次澡,却不得不困在此处和污垢臭气为伴,夏双娜真是心疼他,便动用自己目前的特权,帮他换了个房间。 新的牢房洁净整洁多了,里面还有桌子,床和一些基本家具。 夏双娜把食盒放在桌上,“吃点东西吧。” “我不饿。” 他神经高度紧张哪有什么饿觉。 “不饿也吃点,我有事问你,”夏双娜和霍普特没必要绕弯子,“是你把法老带进旅馆的吗?” 霍普特咬面包的动作停住,轻轻点了点头。 “为什么?” “前天我拿到情报,梅多罗第二天中午会去那家旅馆杀死他的弟弟,我必须去救下那个无辜的孩子。梅多罗屡次暗算我,恶贯满盈,却因父亲的职权总能逃脱处罚,我容不下他,就请求陛下跟我一同前去,亲眼目睹他的恶行,亲自宣布对他的判决。” 目睹了昨日那么多的变数,聪明如霍普特已经全然明白了,他长叹了口气,头也垂丧地埋了下去。 “娜芙瑞,我被算计了,有人在暗中布局,利用了我们的斗争,梅多罗也被他利用了,他故意让我和梅多罗撞到了一起,故意再让我彻底激怒那个疯子,就算法老不在场,梅多罗发狂也会不择手段杀了我,他怎么都不吃亏......他知道了,我就是当初和他们针锋相对的隐匿者......葡萄。” 夏双娜后背发凉,胳膊上冒起一层恐惧的粟粒, 阿吞背后那个男人,藏得好深,身份成谜,手段阴毒,甚至他们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不知道他在哪里,而他却能一直盯着底比斯的任何风吹草动,操控着局势为自己所用,真是个心机深沉可怕的男人! “都怪我,我那时被屈辱和仇恨冲昏了头,想报仇心急了,失去了判断能力,我从未想过我与他的矛盾会被那个男人利用,最终还伤到陛下。但我真的不知道那里提前设下了埋伏,娜芙瑞,你愿相信我吗!” “嗯,当然。” 一句简单的话让霍普特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身上也像是着了火,眼前的娜芙瑞娇俏可爱,黑眸透亮如珍珠,鼻梁挺拔小巧,像个精心雕琢出的瓷娃娃,说话的时候樱花般绛红色的嘴唇嘟起,连吐气都带着清甜的芳香,霍普特顿时口干舌燥,心跳如鼓,深棕色的瞳孔里就只有她和她那诱人的嘴唇。 他真的好爱她,桌板掩盖下,霍普特纤长的手指紧紧抓住了椅子两边,让自己不要失控去吻她,更不要去肖想她,霍普特大声说话驱散那不该有的情欲,“梅多罗见我送走了他弟弟,恼羞成怒,要砍死我,我就和他打了起来......” 霍普特将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斗讲了一遍。 前半程夏双娜替霍普特捏了一把汗,听到梅多罗在生命最后时刻,依然疯魔地强忍剧痛让宝剑全部刺穿他的身体,就是为了刺法老一刀,顿时从凳子上跳起,尖叫,“你为什么不直接砍死他啊!当时就应该戳碎他心脏,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霍普特一只手拖着下颌,戚哀道,“娜芙瑞,我不愿意亲手杀人,纵使我无比恨他,我也做不到杀死他,我不想让我的手染满鲜血。” 夏双娜望着霍普特一耸一耸的肩头,黑眸中氤氲着无可奈何的情绪,又化作一丝淡淡的笑,“唉,你的善良和怜悯,会成为你致命的软肋,学着改掉这个毛病吧。” 这句不算指责的指责,就是夏双娜对霍普特表达的唯一不满。 这个男孩子性子温柔纯善,他有他行事的底线和原则,如果他真的残忍地砍死了梅多罗,她反而觉得那不是真正的霍普特了。 他天性里的善良正义和仁慈悲悯可能会让他吃上些苦头,但这就是霍普特还是霍普特的原因啊。 也正是如此才让他的心灵纯粹如水晶,珍贵如钻石,独一无二,无可取代。 霍普特又问,“法老怎么样了?” “伤口缝合包扎了,没大碍,我出来的时候还在寝宫里睡着。” 霍普特身子一僵,两只吃惊的眼睛像胶水一样粘在她脸上,夏双娜自然知道他在惊讶什么,若是一般平民,怎么会知道法老的状况,霍普特都看到她和图图接吻了,便没有再隐瞒下去的必要,女孩娇羞地甜笑,落落大方承认,“我和陛下在一起了。” 霍普特以为他有了心理准备,但当听到她这句话时,心还是像被利刃活生生剜掉一块那样疼痛难忍,哪怕是前一刻,他依然抱着那可笑的不切实际的幻想,昨天是他眼睛花了记忆混乱了,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但现在,他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 他动了动唇,好像动作幅度大一点,立刻就会牵出来心碎的滴滴眼泪,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发出声音,“你喜......” “嗯?你想问什么?” “没......什么!” 霍普特猛地转过身,身子前倾趴在围栏上,手指用力握紧那冰冷的金属栏杆,光滑的皮肤被勒得红肿,脸对着外面,痛苦地蹙起俊眉,咬得下唇磨出一道血痕,他艰难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他想问问娜芙瑞你真的喜欢他吗,还是因为图坦卡蒙是最有权势的男子,所以才违心屈从于他,可他都亲眼看到了,还问什么问。 就算娜芙瑞深爱着法老,不会再喜欢他,他还是会很喜欢很喜欢她,一往情深哪会说断就断。 “霍普特你干什么呢?”夏双娜注意到了霍普特的异常举动,却看不到他痛苦煎熬的神情。 霍普特抹了两下湿润的眼角,就把身子扭了回来,强作镇定,“这次是我的疏忽,等陛下醒来,我会向他请罪......” 夏双娜嘿嘿一笑,“那我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要不要?” 第四百一十一章 阿伊背后的女人 法老遇刺后,阿伊以“清君侧振朝纲”为名,在底比斯官场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调查运动。 不仅仅针对纳克特敏将军,还有一系列手握重权的高级官吏。为官那么多年,谁没有些小过错,但在这节骨眼上,只要被查出来,严重性危害性就会十倍百倍放大,逮捕、下狱、判决,如同开了加速器,完全不给这些官员抗辩的机会,该降级的降级,该罢免的罢免。 而这些人有一共同点,都是图坦卡蒙曾经赏赐过或口头赞扬过的有才之士,在法老与宰相的王权斗争战中,属于法老派系或者有希望未来效忠于法老的肱骨栋梁。 阿伊以此为契机,削弱年轻的图坦卡蒙在政治上刚刚建立起来的影响力,企图斩断法老一派伸向朝廷深处权力中心的枝干。 图坦卡蒙若再多休养上几日,醒来后就会发现身边竟无一人可信赖。 所以,为纳克特敏将军洗清罪名,不仅对于法老继续掌控王城军队至关重要,更对阻止阿伊趁着法老不能理政时洗牌官场,具有四两拨千斤的作用。 阿伊这一波行动搞得整个朝廷是人心惶惶,生怕朝不保夕,每天送礼求情的人能把宰相府邸的院子塞满。 比斯尼清点着今日又塞进来的礼品,“宰相大人,这些都是下面给您的孝敬,门外又来了好多人求见您,希望您举荐他们补上空缺职位。” 无论是何等奇珍异宝,阿伊从来不收。 他想要的是那顶红白双冠。 有人能送给他吗? 既然没有,那为什么要收,白白污浊自己廉政的美名。 阿伊沉声开口,“按上面的名字,全退回去!” “老爷。” 略带沙哑的女声在门外响起,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提伊披着一条柔纱披肩姿态高贵端庄地走了进来,作为埃及最有权势的贵妇人之一,她保养得很好,四十八岁依然身材窈窕,只是眼角有了些许皱纹。 正厅里大箱子小箱子堆积成山,十箱里面有八箱装的都是精致布料和衣裙,送礼的人不知道阿伊大人的喜好,却打听到提伊夫人酷爱收集各式各样的裙装,便投其所好,满世界为提伊搜罗最上等的衣料,寻找最技艺精湛的裁缝,不惜砸下重金只为求一件别出心裁的奢侈品女裙,献给宰相夫妇。 阿伊挽过提伊的手,“夫人看看,可有想留下的。” 提伊面上很是冷淡,抱着胳膊,朝宰相府管家比斯尼说,“去,把我那些裙子都烧掉吧,新雇佣的那批裁缝也统统赶走。 “夫人!”阿伊忙制止,提伊有多喜欢那些漂亮奢华的长裙他再清楚不过,当初提伊夫人补身体爱喝鸽子汤,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全城鸽肉一时价格疯涨,提伊只能一年不食乳鸽,才让市价恢复正常水平。 作为金字塔顶端的人,他们甚至不能有特别的嗜好。 提伊帮阿伊耐心地整理着耳边的假发,“老爷,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能让您动摇,包括我。” 他们夫妇二人行事素来谨慎,所以这么多年也未有把柄落入他人之手。 一件件珍品礼服被丢进火盆中,化为灰烬,提伊望着火光,终究是不舍地别过了头,阿伊轻叹,“得夫人如此,阿伊此生无憾了。” “这是什么?”提伊打开一只外表很是普通的木箱,作为帝国宰相的妻子,她什么宝物没有见过,可看见里面躺着的这条卡拉西斯长裙时依然掩饰不住眸中十足的惊艳。 阿伊看了一眼提伊,她太过专注,都没有发现丈夫正在打量自己,阿伊唇角扯起一抹的宠溺的笑意,“夫人若实在想要,就把这件留下吧。” “谁送的?没有留名字,”提伊惊讶道,“这是......薄雾月光!阿布萨特的特产薄雾月光。” 薄雾月光是埃及最顶级珍贵的衣料,一匹价值千金,直供王室,旁人不得穿着。 前王后纳芙缇缇有件宴会晚礼服,就是薄雾月光制成,穿在身上轻盈无感,如同牛奶般丝滑柔顺,勾勒出女性最美好婀娜的身形轮廓,在宫灯映衬下,光影流动异常美丽,犹如沐浴在薄雾轻纱般的月光之中,灵气逼人,贵不可言。 提伊羡慕极了,做梦都想拥有一件这样的裙子。 夫人喜爱精巧织物,阿布萨特又是埃及着名的纺织村,薄雾月光的唯一产地。 很久之前,阿伊便结识了阿布萨特村长麦鲁,计划私下里违规操作,哪怕帮爱妻搞一小块薄雾月光做个发带,也能让妻子在家里过过干瘾。 十九年前,阿伊和麦鲁一次闲谈中,麦鲁提到村里的事,有个苦命的女人叫罗茜,丈夫病死了,肚子里有个遗腹子,偏巧罗茜孕中得病服用了大量药物,导致胎儿受损,就算能生下来估计也无法存活。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那时候霍普特的生母也怀着孩子,巧合的是,两个婴儿竟然只相隔了半天出生,还都是男孩子。 霍普特不能留在身边养大,于是阿伊就利用他在阿布萨特村的人脉,玩了这么一出偷梁换柱的把戏。 把那个生下来就断了气的死婴,掉包成了自己的儿子,给霍普特精心伪造出了假身份和假父母。 又在如今的节骨眼上,法老遇刺,霍普特作为重大嫌疑人被捕,阿伊就收到了来自阿布萨特的薄雾月光。 理清前因后果,阿伊眸色渐深。 这根本不是一份礼物。 “夫人,收下吧。” “太贵重了,不能留。” 阿伊分析到,“能搞到薄雾月光这种王室才能使用的衣料,足以证明他的手段。他怎可能为了区区一个官位向我行贿,他图谋的更大,他想要的东西恐怕我也给不了。这十八年来,我虽然没去看过阿布萨特看望过霍普特,但我频繁往村里送信,恐怕早就被他盯上了。” 阿伊得出结论,“霍普特这臭小子把自己暴露了。” 提伊是何等聪慧的女人,瞬间就明白了丈夫的意思,“这是阿吞在警告您!” “嗯,阿吞背后那个男人,他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难对付。”阿伊摸了摸下巴。 提伊忙问:“那他知道你是霍普特的亲生父亲吗!” “这不就来试探了吗。”阿伊手指轻揉了一下那件长裙。 如果此时阿伊动手救下狱中的儿子,那他们两个的关系注定就瞒不住了。 提伊顿时恼火,“老爷,你提醒过他不要和那疯子死磕,但他不听劝,现在捅了大娄子,还要把我们拖下水,我觉得乌瑟庇的处理办法就很合适。” 乌瑟庇是怎么做的。 昨天下午听说自己的逆子竟敢刺杀法老,吓得直接从诺姆府的椅子上摔到了地上。 他找了曾经侍奉过梅多罗亡母的一个女仆,逼她承认梅多罗是他母亲和别的男人私通生下的孩子,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事实上,他在事发前就已经着手准备,让儿子与自己脱离关系了。 真是讽刺极了,梅多罗生前最讨厌野种,结果死后自己变成了野种。 他那所谓的父亲,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 他残缺的身躯裹着一张破烂的草席,随地挖个坑就埋了。 没有葬礼,唯一的随葬品是那只木质的小猴子玩具,还碎成了两半。 如果他在冥界有知,会不会哭泣呢。 好歹父子一场,实在让人寒心。 阿伊淡淡道,“你让我不要管他。” 提伊点头,“阿吞向他寻仇,不要连累咱们啊。” 阿伊闻言,松开了握着提伊的手,“夫人,他虽然不是你生的,但你也是他名义上的母亲,不该这么狠心。” 他语气温和,但无法消除话语中尖锐指责的意味。 “老爷,我也是为了你啊......” 阿伊抬手示意夫人,不必多言,“我要帮霍普特,就会告诉那个男人,我们关系匪浅,那人定会以此日后来掣肘我,才不会轻易杀掉他,这样反而能保住他的性命,你明白吗。” 提伊见劝不动丈夫,眼眶湿红,“老爷,我没用,没能保住我们的儿子。” 图坦卡蒙的爷爷阿蒙霍特普法老在位时期,阿伊曾遭人暗算,获罪流放到埃及与努比亚边境,甚至路上还有性命之忧。提伊为了救丈夫来回奔波,疲劳过度,第一个孩子流产了,那是个五个月大的男孩子,她也因此伤了身体,过了好多年,阿伊二十六岁、提伊二十二岁时才有了女儿诺杰梅特。 阿伊能一步步走上今天的高位,离不开精明能干的提伊鼎力相助。 他们经常一起讨论政事,提伊用她女性独有的智慧和理性为阿伊出谋划策,提醒他胜不骄败不馁,还要帮他搞夫人外交,应付那群高官的妻子们。 她经常举行夫人宴会,依靠女眷们的闺蜜友谊帮丈夫与各部官员联络感情,那些贵妇们都是些表里不一各有心思的人精。作为百官之首的正妻,提伊必须举止亲和能拉拢人心,又不能太过热切丢了脸面,分寸拿捏的技巧是门大学问,比打仗还要累上十倍,那可真是累极了。 她的一举一动都关联着丈夫,代表着丈夫的意志。 她不能让别人随意知道自己的喜好,不敢穿她最喜欢的裙子,不敢戴过分奢华的珠宝遭人非议,连自己喜欢的食物都不能多吃几口。 她还不如一个富商的妻子过得滋润享受。 如果说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必然站着一个女人,提伊就是阿伊背后的那个女人。 阿伊也无比怀念自己第一个夭折的儿子,但他是男人,不能像妻子那样流出眼泪,“甜饼,这些年,委屈你了。” “为了老爷,不委屈,”提伊不再年轻的眼眸中依然是对丈夫二十多年不变的爱恋,她依偎进阿伊怀里,枕着阿伊的心口,像少女那样嘟唇撒娇,“老爷要是觉得亏欠了我,将来就把王后之位送给我作为补偿,好不好?” 阿伊拍打着她后背的手一顿,承诺到,“为夫一定会满足夫人的心愿。” 提伊笑着盈盈下摆,行的正是王后向法老丈夫行的那种埃及宫廷礼仪,“那甜饼就祝老爷早日登上至尊高位!” 阿伊拉起她,“收下吧,正好,我也想去会会阿吞背后的那个男人。” 提伊抱着心爱的裙子,欢喜地进屋试穿去了。 阿伊在书房处理政事,却总不能专注,纳克特敏的事情他已经料理妥当,明日庭议就会有最终结果。 可他却不知道霍普特被关在哪里。 霍普特是被艾第一时间带走的,比起扳倒纳克特敏,阿伊更想除掉艾,艾是图坦卡蒙的左膀右臂,对法老忠心不二,一辈子都不可能被他拉拢。 阿伊差遣心腹继续调查霍普特的下落,不知他现在是不是在哪个阴暗的地牢里无助地哭泣,这样的场景让阿伊心痛不已,孩子不要怕,父亲就来救你了。 这孩子,栽了这么大的跟头,以后就能长记性了。 但阿伊万万没有想到,他牵挂的宝贝儿子此时正和他厌恶的娜芙瑞坐在一起,热烈商议着明天如何救下纳克特敏将军。 越狱事件爆发后,监狱加强了三倍警卫,艾趁此机会把自己培养的亲信送到了纳克特敏身边。中午换班后,看守将军的狱卒都是可靠的人,夏双娜就带着霍普特直接见了纳克特敏。 关押朝廷重犯的高级监狱里,纳克特敏喉管里发出一声失望的悲呼,“娜芙瑞小姐,这就是你说的能救我性命的人?!” 他上下打量着站在面前的霍普特,粗鲁地谩骂,“你这干净的小屁孩儿,身上一根毛都没有,脸比我屁股都光,大腿还没有我胳膊粗,能有什么办法!” 他一向看不起只会念诗的文职祭司,有本事就在武力上打败他,他只尊重强者。 夏双娜以为霍普特脸上会挂不住,想替他解围,霍普特扯了下嘴角,温文尔雅不卑不亢,不怯弱又不显强势,“纳克特敏大人,你现在能信赖的只有我,不妨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我。” 第四百一十二章 霍普特永远不会让你伤心,让你失望 出事后,那些平时巴结纳克特敏的人都躲他千里远,生怕牵连到自己,他的确孤立无援。 霍普特一番话将纳克特敏堵得是哑口无言,纳克特敏又不如霍普特那般口齿伶俐善于思辨,只能气呼呼干瞪眼,自己何时沦落到这般田地,被一个小小祭司奚落。 他冷哼一声,又多看了两眼,就把霍普特给认出来了,“你,昨天旅馆里那个?” “是......” 一个字刚吐出来,纳克特敏就扑上去掐住了他的脖子,眼珠子怒瞪如铜铃,“你,奸细!就是你们陷害老子,老子杀了你!” 夏双娜忙上去拉架,纳克特敏壮得像头俄罗斯黑熊,体型有她两个大,她拉不开,一下子被甩到一旁墙上,急得她大喊,“将军,他不是坏人!你放开他!” 霍普特没有反击,双手垂在身侧,目光沉稳,无一丝慌乱,仿佛那只扼住脖颈的大手根本不存在,嘴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陛下受伤后......我在他身边,他有剑,如认定我是奸细,可以杀了我......你不相信我,还不能不相信法老吗,咳咳......” 纳克特敏眼里的狠劲淡了几分,在思考什么。 “我会帮您作证,我亲眼所见,您昨日与阿吞反贼英勇拼杀,绝不是他们所说......” 纳克特敏终于松开了手,要不然这句话就是霍普特的遗言。 霍普特身子一软,直接跪到了地上,夏双娜忙去搀扶。 霍普特想说他没事,能站起来,可鼻翼一动,就闻到了她身上那种沁人心脾的芳香,她的发丝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像最柔软的纯白羽毛划过心湖,让他的心瞬间化作一汪春水,感情战胜了理智,身子就轻轻歪在了她的肩上。 霍普特闭着眼睛,面有晕色,他真是看不起自己,要用欺骗才能得到获得她一点点爱和可怜。 但他能拥有的,也就这么多了。 霍普特被掐得不轻,脖子上还有指印,夏双娜见他实在是不舒服,就好心让他靠了会,“还好吗?” “昨晚没睡,有点头晕。” “那要歇会吗?” “不用,时间紧急,将军的事情比较重要。” 纳克特敏瞄了霍普特一眼,没有半句道歉,高傲地仰着头,依旧嗤之以鼻,“你的话能有屁用,他们会说你也是暴徒的奸细,我们早就串通好了,你自身难保呢,自己就一身骚......” 夏双娜感觉霍普特的修养真的算很好了,还能心平气和地和这么一个巨型火药桶说话,“今天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外面传言您企图越狱。” 纳克特敏一想起来就气,“刚才我正睡着,牢头说陛下要见我,我就跟着他走了,谁知他哄骗我!” “那个牢头你可认识?” “认识,他叫乌纳斯,算是我一个远亲,从努比亚迁居到埃及。” 那人纳克特敏很熟悉,要不然也不会轻易相信他,纳克特敏开始讲述乌纳斯的家庭关系,职业经历等背景信息。 霍普特蹲在地上,拿能当颜料用的红砖石,画分析图,和纳克特敏一问一答,补全信息。 庞大的人际关系网络像一张红色的蜘蛛网,在泥地上纵横交错,夏双娜看一眼都要晕过去,如此复杂还要理出头绪,她真佩服霍普特的逻辑思维。 “霍普特,乌纳斯的证词是假的,他受阿伊指使,你看看哪个人能和阿伊靠上,这就是思路!” 专注进行头脑风暴的霍普特,猛地侧过头看她,“阿伊大人?!” 同时,纳克特敏也不敢置信地惊呼,“阿伊大人?” 霍普特看了看他的笔记,筛查了一遍乌纳斯的交往范围,“这里面,没有阿伊的直系下属,他们怎么会联系上。” 霍普特不相信就算了,纳克特敏也这个态度,夏双娜哭笑不得,“将军,您难道没有发现宰相一直对您不友善吗。” “我是与宰相大人不和睦,但那是因为......” 纳克特敏没好意思说,夏双娜疑惑,那感觉怎么还是将军自己的错呢。 “因为什么?” 纳克特敏百般为难开了口,“我的祖辈曾是努比亚的将军,参加过与埃及争夺领地的战役,被俘虏后归顺埃及,朝廷一直忌惮我的出身,但我自小就生长在埃及,在埃及的军队里接受军事训练,我早已是埃及人,唉,我会让宰相大人认识到我的忠心。” 霍普特也接话,“没有证据,不能攀诬宰相。阿伊大人是千年难遇的治国奇才,辅佐陛下登基,在危机中力挽狂澜,让埃及从阿吞改革的混乱中恢复过来。上下埃及每一座神庙都有他供奉的香火,他时常带着妻子施舍酒粥给穷人和孤儿,他的下属也颇受他的优待......” 夏双娜无语地捂着额头,行吧,倒成她的错了。 阿伊给这些人一个二个灌的什么迷魂汤药啊,他明明就想架空图坦卡蒙让他做傀儡自己掌权,为什么在他们口中就变成了辅佐君王的善良尊者? 她也不想再多解释,苦心经营了三朝的忠臣面孔哪有那么容易被拆穿。 迟早要撕了他的美人皮! “霍普特,但如果真的是阿伊在幕后操纵,你敢指证他吗,阿伊会不会迁怒于你。”夏双娜必须把办事的风险同他讲清楚。 得罪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霍普特的职业生涯就可以宣告结束了。 更有甚者,阿伊会不会一怒之下,直接让他在人间消失啊。 霍普特眼神飘忽,“也许......不会吧。” 夏双娜撇了撇嘴,呦,您了解阿伊吗,就敢这么讲话。 霍普特在地上用秀气的长指戳了戳,“从将军给我的信息分析,我无法把那个牢头和阿伊联系起来,娜芙瑞,你应该是想错了。” “你再找找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霍普特又推演了一番,还是朝她摇了摇头,纳克特敏一看他这个反应,鼻腔里喷出轻蔑的嗤声,“好了,我饿了,我要吃饭!” 他从不会亏待自己,坐在牢房里就开始点餐,“果酱面包,下埃及出产的三十年葡萄酒,我还要吃烤鹅,必须是我宅子厨房里宰好的肥鹅,抹上猪油,蜂蜜。” 夏双娜偷偷翻了个大白眼,生死攸关的时刻,关系您一生的名誉,还有心情吃饭啊,人家霍普特来帮忙的都还饿着肚子呢。 霍普特也有些无奈,迫切想追问纳克特敏更多和乌纳斯相关的细节。 纳克特敏那是相当的不配合,拍着桌子大吼,“老子要先吃饭,怎么,明天就要死了,还不能好好吃一顿吗?” 他吼叫的时候瞪着霍普特,分明就是十足的不信任,一点也不信他能有办法为自己洗脱罪名。 烤鹅被端上来,纳克特敏大快朵颐,吃得两片嘴唇上都是油,在一片不甚文雅的吧唧吧唧中,霍普特背过身对着夏双娜低声耳语,“阿吞暴徒和隐匿者一样,都用代号,这个乌纳斯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我无法确定他到底是我们曾经盯过的哪个人,你能把我送出去吗,我要回去翻翻旧档。” “你有办法了?”夏双娜又惊又喜,她真没找错人。 霍普特垂下眼睫毛,“没有百分之百把握,但我会全力以赴,你能将送我出狱吗,否则我也无能为力。” “好,现在就走!” 夏双娜一副包在我身上的笃定样子,霍普特心中苦汁翻涌,她的特权不都是来自于法老的宠爱吗。 也许是痛得有些麻木了,唇边竟扯出些支离破碎的笑,“你不怕我逃跑吗,再也不回来,就敢放我出去。” 夏双娜望着他的眼睛,清澈的明眸闪烁着一片真诚,“你不会呀。” 霍普特心口又是一窒,人生能得如此知己,他纵使死去又有什么遗憾呢。 如果她爱的不是法老,霍普特一定早将什么矜持礼节抛到脑后,不管纳克特敏还在旁边,吻上她的嘴唇,把她推到墙边,狠狠地亲吻她,可脑海里,总有一根名为忠君名为服从的弦紧绷着,一个警告的声音在耳边叫嚣,离她远点,离她远点,她不是你能碰的人! 霍普特蜷着手指,压抑着渴望,把衣服都揉成了皱巴的麻叶,忽而,他仰起头,凑近了她的脸,终究是没有胆量靠近那片梦寐以求的温软地带,“娜芙瑞,你记住,霍普特永远不会让你伤心,不会让你失望。” 深沉的爱意不能说出口,只能包裹着友谊的厚厚皮囊,夏双娜不知道这是情话,朝他笑着点了点头,霍普特内心又是一阵绞痛。 夏双娜准备送霍普特出去,见纳克特敏还在往嘴里拼命塞鹅肉,随口一问,“将军,为什么喜欢吃这个?” “第一次去那家禽类养殖场,就让我有种回到了战场上的感觉,我仿佛听到刀剑相击,战鼓擂动,营地篝火在熊熊燃烧......我就买了他们家的肉禽,味道真的很不错。” 这真是奇妙的联想,牲畜遍地的养殖场和腥风血雨的战场怎么会有相似之处。 提到战争情景,纳克特敏的表情肃然起敬,刨去看不起人,他的确是个优秀的军人。 纳克特敏仔细咀嚼着,像是吃着人生中最后一餐,顿时生出了英雄末路的悲哀,眼眶湿湿的,“老子......一辈子打仗没输过,没想到最后被阿吞那群狗贼害,呜。” 夏双娜在旁宽慰,“将军,您不要太悲观了,会有办法的。要不然,我协助您逃走吧,等陛下醒了,会还您公道的。” “我不会逃。” 铮铮铁骨的好汉,宁愿死也不愿逃跑,坐得直行得正,不会让自己人生留下丝毫污点。 也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纳克特敏慷慨地撕下一条鹅腿,递给了霍普特。 “尝尝吧,你平时也吃不到这样的。” 话里依然满是高高在上的鄙夷。 霍普特倒没客气,他肚子也饿,接了过来,文雅地咬了一口,嚼了嚼,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飞快地全吐了出来,“娜芙瑞,你有没有可靠的人,去查查这个肉有没有问题!”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鹅肉泡出的水里,竟然有一种罕见的慢性毒药,这种毒是被加在饲料里,被吃下后,长久积累在禽类的身体了,对鸭鹅无害,但人将禽肉吃掉后,毒素就会侵害神经和肌肉组织,时间一久,人就会逐渐丧失运动能力,瘫痪在床。 对于纳克特敏这样的武官,相当于判了死刑。 纳克特敏脸色剧变,一阵狂吐,以手捶墙,“是谁人要害我!是不是还是阿吞那群狗贼!我要灭了他们!” 他终于肯正眼瞧一下霍普特,“这样吧,你去给我查查那家养殖场为什么要给我下毒,死前,我想知道。” “好,但这是额外任务,我要报酬的。” 霍普特本来可以无偿帮忙,但纳克特敏对他的态度的确让他不爽,他也有脾气。 “多少?” “六千袋标准粮食。” “吆喝!”纳克特敏吸了一口凉气,真是狮子大开口啊,六千袋估计是他十年的俸禄了吧。 霍普特心里盘算着,如果有了这比收入,就可以还清莫尼尼的债,“这对将军来说不是很多吧。” 纳克特敏一拍大腿,“好,只要你能查出来是谁,让他付出代价,我给你!” 两人很快成交。 霍普特:“我去那家养殖场走一趟,详细位置告诉我。” 夏双娜担忧到,“你怎么混进去,他们既然敢给将军下毒,就不会轻易让你查到破绽,只有半天了,还要帮将军找证据,来得及吗?” “娜芙瑞,我自有办法,”霍普特温柔地笑着,指尖轻轻抚开她微蹙的眉心,“我需要一条能裹住全身的旧长袍还有头巾,和一只灰白相间的肥鹅,替我准备一下吧,费用可以从那六千袋里面扣。” 下午时分,霍普特走在了城郊的土路上。 他身侧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她长得十分软萌,怀里抱着一只灰白毛的公鹅,水灵灵的大眼睛努力仰头看着霍普特的侧脸,张口却是个成年女人的声音,“葡萄,我还以为你约我出来,是要接受我的求婚呢!” 第四百一十三章 萝莉和鹅 女孩一米三的个子,麦色肌肤细腻光泽,细软的卷发披在瘦弱的肩膀上,苹果小脸上一双棕灰色的眼眸,闪烁着狡黠的光,翘鼻下一张樱桃小嘴,颊上两坨天然的玫瑰红,看起来就是个娇美小萝莉。 无花果是隐匿者目前唯一的女孩子,也叫无花。 一群平均身高一米七五、仪表堂堂的单身男人和一个迷你女人还有几个性别不明的奇葩货,隐匿者就是这样一个组合。 “弟弟,你这么耍姐姐不好吧,”无花实际年龄比霍普特都大,童音和成年女声切换灵活自如,“怎么一张欲求不满的臭脸,被你未婚妻踹了?她和别人上床了?” 无花肆无忌惮地开着前老大的玩笑,他们彼此间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名字,但不影响他们默契的队友情谊,而且就他们现老大和前老大的相处关系,如同老大和老大夫人,就“妻管严”椰枣对葡萄言听计从的狗样,霍普特哪怕卸任了,依旧是隐藏的老大。 老大的忙,必须帮啊。 “噤声,”霍普特正色,下巴上贴着一圈黑乎乎的假胡子,“今天,我是你父亲胡罗,你叫布布。” 霍普特的年纪在古埃及可以当爸爸了,但他毕竟还是个未经情事的清纯处男,就用黑粉在额头故意画出来几道逼真的皱纹,再用植物胶将眼皮粘起来一部分,眼睛比平时小了有三分之一,上扬的眼尾也耷拉下来,看起来就像是个二十八岁的成熟男人了。 无花冲公鹅吹了声口哨,抬起手臂把它用力往空中一抛,灰鹅就噗噗拍打着翅膀,飞进了养殖场的鹅圈里。 这位不速之客立刻引起了工人们一阵惊呼。 他们纷纷议论着这小家伙是哪里来的,但没有人太过在意,反正他们这里本来就是养殖场,这只鹅很肥美,能卖个好价。 过了会儿,一个苹果脸的小女孩站在了养殖场大门口,棕灰色的眸子朝里面使劲张望,怯生生的,声音也小小的,“叔叔阿姨们好......” 人们纷纷被这个可爱漂亮的小姑娘吸引了注意力,放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小朋友,有什么事? “我的小鹅飞了进来,你们看到了吗?” 霍普特跑上前,“她是我的女儿布布,我们就住在附近。” 养殖场附近有个很大的垃圾填埋坑,城中贵族的仆人们会把府里的生活垃圾运到这里,垃圾里经常混有彩色碎瓷片,破金箔等,有时还会有被富人抛弃的宝贝藏在里面,挖出来清洗干净还能拿到市场上交易,便有人做起了这样的拾荒营生,时间久了他们索性就在垃圾场旁定居。 工人们见霍普特胡子拉碴,脸上岁月痕迹斑驳,古埃及但凡稍微有点地位的人都不留胡子,他又故意穿了染了臭汗的长袍,戴着洗得发黄的头巾,裹住了他那象征祭司身份,剃掉了毛发的身体,也盖住了他长期在大神庙内行走沁入肌肤里的香水味,这么一打扮,整个就一古埃及底层人。 无花眨着眼睛请求,“我的小鹅,我要我的宠物小鹅。可以让我进去找它吗......” “这......” 守门的人有些为难,主人说过不允许外人进来。 “你们这是屠宰场吗?”无花伤心地哭了起来,绵绵软软的奶音格外惹人怜惜,“哇哇哇,我的宠物就要被吃掉了!” 一个管事的女人心软,“让她进来找找吧。” “谢谢,谢谢。”霍普特忙朝他们道谢,一副讨好之姿。 “父亲!”无花故意把小手伸高,递给霍普特,狡猾地扬起唇角,这并不属于排练的剧情。 霍普特瞅了她一眼,没有拒绝,领着无花走了进去,天下哪有不能牵手的父女。 无花乖巧地抿着小嘴巴,心里在疯狂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竟然拉住了冷面葡萄的手。 她和隐匿者里很多人都扮过父亲和小女儿,那群糙男人的手都糙死了,葡萄的手却光滑如最柔软的亚麻,舒服得她欲仙欲死,霍普特什么时候把她手甩开了都没感觉到。 一只灰鹅混在上万只长得都差不多的鹅里,那可要真找一阵了,这便给足了霍普特时间记下这家养殖场的结构和地形,再加上这只人见人爱的小萝莉分散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办起事来就轻松多了。 无花蹲在鹅群里,小手细心地帮它们理毛,似乎是玩得很开心,咯咯娇笑起来,霍普特远远望着她,虽然是假扮的女儿,但霍普特心中还是萌生出了一种渴望,如果他和娜芙瑞能生一个女儿,也会是这样漂亮可爱吧。 突然无花大叫,“父亲,小心!” 只听震耳欲聋的嘎嘎喔喔声越来越近,一大群各色花鹅花鸭呼哧呼哧拍打着翅膀,朝霍普特浩浩荡荡跑去,它们黄色的脚掌踏着地面动静大如地震,霍普特被狼狈地追赶,慌不择路,抱头鼠窜。 饲养员在哈哈大笑。 这位笨拙的“老父亲”逃跑中,自己的右腿绊到自己左脚,人毫无形象可言地栽了个狗啃泥,身后的笑声更大了。 霍普特摔在地上的瞬间,耳朵立刻贴向地面,借着落地的那声巨响,屏气凝神,听回声。 这片地下竟然是空的!地下还隐隐传来一些杂音。 无花跑了过来扶起“爸爸”,霍普特问,“找到了吗?” “没有,”无花显得很沮丧,突然张开手臂,大眼睛里雾气朦胧,还是那极具欺骗性的奶音,“父亲抱抱。” 当然还是她自己加的戏,无花无比期待地看着霍普特,抱我,抱我啊。 能躺在葡萄的胸口,尽情吃他的豆腐,摸他柔软的肚子,天啊,是不是还可以趁机亲亲他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 仅仅是想想,无花就爽到升天,螺旋爆炸了。 霍普特半弯着腰看着她,眯起眼睛,“布布是不是走累了,布布大了,不能让父亲抱了,坚持一下,回家奖励吃糖糖好不好?叔叔阿姨看着你呢,做个乖孩子。” 哄小孩子的口吻是装出来的,但教育的智慧和耐心是他的天赋,如果霍普特将来有了孩子,他一定会是个好爸爸。 看热闹的人也劝小女孩,“就听你父亲的话吧。” 无花没能得偿所愿,气得牙痒痒,心里暴力得把霍普特一拳打飞,捏扁揉圆,踩平压碎。 霍普特闻了闻她身上,“怎么这么臭,是不是又把粑粑拉裙子上了?” 无花的脸当时就黑了,日了狗的,真当她是三岁小孩子吗。 工人们闻言哈哈大笑,指了指远处,那是远处粪坑飘来的味道,不要冤枉了你家小姑娘哦。 “老父亲”忽然像屎壳郎一样兴奋,双眼放光,“家里中了点扁豆黄瓜,能不能送我一点肥料。” 工人们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这男人邋遢懒惰,不思劳作,拾垃圾为生,竟然连泡屎都不放过,唯一的优点就是生了个可爱的女儿,他们更看不起这男人了。 霍普特拎着一个布兜子就去铲屎,铲了好大一堆。 日落西岸,无花终于找到了小灰鹅,工人们在嬉笑声中,挥手送走了这对“父女”。 霍普特带着手套,抓起一把屎仔细地闻,眉毛还动了动,眸中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 无花大张着嘴,惊恐地望着他,他......不会是想吃了吧! 屎里有乾坤。 这里的鸭鹅出笼后多卖给了城里的达官贵人们,作为私厨的上等食材满足他们挑剔的味蕾。为了让它们个头肥硕,肉质鲜嫩,喂的都是上好的小麦和酒糟,刚才霍普特看到食槽里的确只有这些,而他却在这粪便中闻到了淡淡的草汁清香,粪便里面也夹杂一些未能消化的植物纤维,证明这些粪便不全属于里面的牲畜。 这个养殖场没开办多久,却从外面偷偷运来其他动物的粪便,故意把粪池堆高,是想掩盖干什么? 霍普特警惕地来到河边,把躲在一堆芦苇草里打瞌睡的椰枣扒了出来。 椰枣从怀里递给他几卷纸莎草,“给,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找来了,赶紧看,我还要带回去。” 上面精巧的红色戳印,表明这是隐匿者的机密文件。 霍普特翻了两下,眼中不知道浮动着什么情绪,“好了。” 关于乌纳斯的事情,他已经了然于心。 “你的葡萄金冠,我修好了,不回来吗,怪想你的。” 霍普特扬起唇角,“小枣子,今晚,带着他们几个跟我走一趟吧。” 第四百一十四章 最后的准备 这夜,霍普特和椰枣带着一队精壮骨干,雷霆出击,抓走了养殖场内打算收工回家的一干人等。 其中,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赫梯男人。 入狱后,那男人连抵抗都没有,很快就交代了,他名叫玛德基瓦,表面在底比斯城郊从事养殖业,真实身份为赫梯高级间谍,以开办养殖场为幌子,与埃及达官贵人结交,意图窃取埃及政治军事情报,并借机向对赫梯王国发展有重大威胁的官员投毒,他的第一个目标正是底比斯军务总长——纳克特敏将军。 对于这样的结果,纳克特敏并没有很惊讶,他年少时曾在赫(荷)伦海布将军麾下,参加过与赫梯王国的军事对抗,那时他便展现出他过人的军事天赋,立下奇功,让赫梯军士丢盔弃甲落荒而逃,赫梯国王苏庇路里乌玛斯由此对他怀恨在心,派遣间谍投毒也不是没有可能。 能为埃及挖出一个厉害的间谍,他死得也值得了。 “不一定是赫梯。” 但霍普特敏锐察觉到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对夏双娜说到。 他再次来到牢前,提审那个男人。 “你身为赫梯人,为何能在异国迅速立稳脚跟,开办市郊第一大规模的养殖场,你可有同伙,埃及内部是否有人在协助你?从实招来!” 可玛德基瓦咬死了无人协作,一切皆听命于赫梯国王,将自己的罪恶全部归因于国王和将军间的个人恩怨,完全没有一个间谍在被捕后维护君主的高尚情操,这让霍普特更加怀疑事有蹊跷。 审问一个小时依然无果,霍普特已经连续奔波了太长时间,夏双娜赶他回房休息一会,毕竟明早庭议才是真正的恶战。 霍普特建议她找一些可以信赖的赫梯人来做思想工作,玛德基瓦若见到同胞,兴许会改变想法,夏双娜立刻就想到了一个合适人选。 迪米特丽还没有睡,听说抓到了玛德基瓦,连夜就坐着马车赶了过来,一见到娜芙瑞就抓住了她的衣服,迫不及待开口辩白,“不可能,绝不可能!娜芙瑞,我可以用自己的性命对赫梯九大神发誓,他绝非受赫梯国王指使!” 夏双娜见美人激动得香喘连连,帮她轻轻抚背,“慢慢说,怎么回事。” “你带我去见他,我帮你劝服他。” 迪米特丽如此爽快愿意帮忙,夏双娜深受感动。 可迪米特丽忽然话锋一转,“但是你们不能在场,我要和他说一些话,你们不能听,我和他的交谈内容也不能被第三个人知道。”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夏双娜纵使信任自己的好闺蜜,但也不得不对迪米特丽的怪异行径多长上几个心眼,她似乎想隐瞒什么。 迪米特丽再度开口,言辞恳切,“娜芙瑞,我很想帮你弄清真相,但你要是不能答应我的要求,我是不会见他的。” 迪米特丽态度坚决,夏双娜还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好奇在心中疯狂滋长,“米粒,你到底要和他说什么,有什么秘密也要瞒着我吗?” 美人垂下浓密的眼睫,目光闪烁,让她那双淡蓝如水的眸子有种深不见底的感觉,“因为......涉及我们家一些私密的事情。我真的很想帮你,但你们真的不能听我和他说什么。我只是劝他说出实话,用我自己的办法,我不会向他提供任何额外消息,我向你发誓,你相信我,可以吗?” 夏双娜依然有些犹豫,投去眼神询问霍普特的意见。 霍普特很是绅士,“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会帮她承担选择的后果。 夏双娜又思考了片刻,“好,但我会把你关进隔壁牢房,再把你的手脚也捆上,你们可以说半炷香的时间,结束后,我把门打开,放你出来。 女孩子天生爱漂亮,迪米特丽不会喜欢这些丑陋的金属链子,于是夏双娜用丝带帮她在手腕和脚腕上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迪米特丽优雅地弯唇朝她笑,“谢谢。” 躺在草席上假寐的玛德基瓦听到动静,余光一扫,隔着栏杆望到隔壁牢房椅子上坐着的那个绝色美人,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一瞬不眨直直盯着她。 迪米特丽看到他的反应,轻轻喊了一声玛德基瓦,熟悉的声音敲入耳鼓,玛德基瓦身子一震,惊讶地翻身坐起,脱口而出,“公主,您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那个尊贵无比的称号,迪米特丽立刻惊慌地张望四周,夏双娜果然信守承认,没有找人监听她,迪米特丽这才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压低了嗓音,“玛德基瓦,你好大的胆子啊,竟敢攀扯赫梯!父王何时让你毒杀埃及将军了!” “我与国王的私人通讯,怎会让您知道。”男人耸肩。 迪米特丽冷笑道:“笑话,你早已是我赫梯的弃子,说,你究竟是在为谁效力!” 弃子这个词深深戳痛了玛德基瓦的心,刚才还一脸坚毅冷漠的男人难以自控露出一丝哀伤的神色,“我一直对他忠诚,是最出色的间谍,而他猜忌我被埃及人买通。公主,是你狠心的父王先抛弃了我,害得我落入埃及人手中,我好不容易捡回来这么一条命,可不是要好好回敬国王陛下。” 迪米特丽无意听他诉苦,“我再给你个机会,指使你下毒的人,是谁?” 玛德基瓦死心不改,邪笑,“是赫梯国王,将军曾参加边境战役,让赫梯折损了数百士兵,赫梯国王怨恨将军,欲除之而后快......” 他的态度让迪米特丽怒火中烧,“我不允许你污蔑赫梯,你这是在引战!故意挑起大国纷争,你若不思悔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男人懒懒道,”怎样?” “你再也别想见到你在哈图沙的妻儿!” 提及家人,玛德基瓦百味杂陈,心脏骤提,然后又悠闲地躺回垫子上,语气平和地说到,“公主,您无法威胁我,我只要大喊一句,爱茜阿尔玛殿下在这里,您猜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苏庇路里乌玛斯那个老东西可是欺骗法老,你还在和亲船上赶路呢!把埃及的法老当傻子一样玩弄,您千金贵体能承受起他的怒火吗?” 迪米特丽娇美的脸孔霎时间变得惨白,涂着桃粉色丹蔻的长指甲几乎插进手心。 “你敢!赫梯的水土养育了你,你却不顾国家利益,要让我也身陷囹圄吗!” “公主,作为您曾经的宫廷教师,我不会将您逼上绝路的。国王下令将您送进埃及后宫,埃及富饶强盛,这样好的婚姻,您因个人私情,私自出逃,将王国弃之不顾。赫梯人缴纳税款供养了您十六年,您现在嫁给法老联姻,以保两国和平就是您的使命,您又有什么脸面指责我,不顾国家利益!” 迪米特丽仓皇狼狈地躲过他质问的灼灼眼光,羞红了脸,想证明她不是他口中这样一个自私的女子,“我有深爱的恋人,我不愿联姻!我宁愿死去,也不会献身给我不爱的男人!” 玛德基瓦闻言轻哧,“公主,情是蜜糖也是毒药,情能救人,也能伤人啊,您小时候我就教过您。” 两人的谈话此时更像是师生间的闲谈。 “你不也是吗,如果你不是爱上那个埃及女人,执意娶她为妻,让父王疑心你早已投靠了埃及,又怎会落入这般田地。” “那是他心胸狭窄,刚愎自用!” 曾经是赫梯大臣,现在明目张胆讲他父王的坏话,迪米特丽怒目圆视,玛德基瓦停止谩骂,长叹了一口气,“苏庇路里乌玛斯给我喂了毒药,我活不了几天。” “什么......”迪米特丽顿时没了火气。 “我知道的东西太多,他会让我活命吗。” 她的恩师要死了,迪米特丽如遭雷劈,她本以为老师被驱逐出境后还可以在埃及平平淡淡的过完余生,可没有了国家的保护他只能走向死亡。 纵使曾经风光无限,可一旦失去了宠信就是穷途末路。 明明在监狱里,迪米特丽却仿佛看到了赫梯的巍峨王宫,儿时在他指导下,学习兵法的日子还历历在目,渐渐眼眶就湿润了。 “公主,老师劝你,趁着还没铸成大错,向埃及坦白自己的身份,遵从国王安排,嫁给法老,享受你容华尊贵的王妃生活,这就是你的命。请帮我写信,告诉我的妻子,我爱她,告诉我的儿子,我爱他,来世再见......” 说完这句话,玛德基瓦就释然地闭上了眼睛,无论迪米特丽再和他说什么,他也没有再开口了。 夏双娜来放迪米特丽出去的时候,见美人斜倚在椅子上,神情恍惚,她肤如凝脂,在灯下泛起淡淡光华,但此时白得有些苍白,蓝色的眼睛像是毫无波澜的大海,瞳仁里也没有了焦距,许久才抬起眼皮看向来人,淡红的唇瓣微微张开,“娜芙瑞,抱歉,我无法说服他。” “没关系,我知道你尽力了。” 迪米特丽心虚得根本不敢直视夏双娜,只能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像是在向她传达什么讯息。 休息室,霍普特快走了出来,迎上两人。 “迪米特丽小姐,关于玛德基瓦,你还有什么知道的信息,可以全部告诉我吗?” ...... 转眼已是第二日凌晨,霍普特坐在桌前,油灯下,反复读着来自乌纳斯、纳克特敏、玛德基瓦和迪米特丽的四份证词,它们两两间矛盾,到底孰真孰假。 赫梯和阿吞都在暗算将军,但真如表面这样,玛德基瓦听命于赫梯国王,乌纳斯听命于阿吞背后那个男人吗,还是......另有其人。 线索交织在一起,脉络在他的脑海中愈发清晰,霍普特从未像现在这样,希望自己是个傻子,他手指按在脸上焦虑地揉搓,不时深呼吸,做着空前激烈的思想斗争,挣扎又痛苦地做出他最后的选择。 真的,是你吗…… 宰相府,书房里灯火通明,阿伊还没有就寝,正为明日庭议上的决胜局做最后的梳理和准备。 只要能掌控底比斯军队,就能彻底挟制图坦卡蒙号令朝官,就能在他迈向权力巅峰的路上更进一步。 纳克特敏绝不能留。 不仅如此,那日纳克特敏将军闯进他的地盘,撞见了他的营生,他不得不杀人灭口。 凌晨四点,夏双娜爬起来梳妆,图坦卡蒙平时也是这个时候起身的。 但现在,图坦卡蒙还没心没肺地睡着。 从前天下午到现在,他已经睡了快两天了。 奈德耶姆正在法老身边替他的伤口换药。 夏双娜噙着泪水,“法老为什么还不醒......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 “陛下圣体已无碍,按理说应该是要清醒了,只是陛下还不愿意醒来。” “不愿醒来......” 奈德耶姆叹了口气,“陛下,太累了。” 八年来,图坦卡蒙励精图治,夙兴夜寐,朝议是隔天一次,政务少时也是三天一次,除非身体实在不适,图坦卡蒙没有缺席过一次,他不知要学习多少知识才能统治好这么一座庞大的帝国,外有敌国内有权臣,他从来不敢荒废一天。 从八岁起,他就很少能赖床了。 图坦卡蒙平时太累了,这次受伤严重失血,激发了他身体潜在的保护机制,也许可以看作是在休眠吧。 他要把精气神全部调养好,才能彻底清醒。 夏双娜心中好矛盾,又希望他能醒过来,救下纳克特敏将军,又希望他再多睡会,补补平时缺的觉,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场恶战要打。 夏双娜帮图坦卡蒙掖好背角,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亲爱的,你好好睡吧,今天,我会为你而战!” 日出,安赫姗那蒙立在哈托尔女神黄金塑像前,美丽的女神身着盛装,牛角王冠间顶着一轮圆日,一群女祭司跪在王后身后。 听闻夏双娜的请求后,安赫姗那蒙眉毛一横,美艳的脸上毫不掩饰厌恶,“我凭什么帮你,出去!” 夏双娜声情并茂地阐明衷心,“王后,我们都想替法老护住忠于他的臣子,扞卫他的王朝,我们两个必须联合在一起,否则就是中了奸臣的诡计!” “王后,我真的需要您的帮助,我请求您暂时放下对我的成见,就这一天。” 安赫姗那蒙不想承认,有一瞬间竟然被她的坚持和真诚打动了。 “安卡,你就帮帮她吧。” 玛雅夫人就跪在王后身边,哈托尔宫神殿中光线昏暗,夏双娜刚才没有注意到她。 玛雅说完,朝夏双娜慈祥地笑,夏双娜也向她报以感激的微笑,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这位只有两面之缘的妇人很是熟悉,很想抱抱她。 第四百一十五章 你为我至爱,我为你而战(一) 古埃及议政分为两类,一种称为朝议,由法老召集主持,两天或三天举行一次,若无重大事项商讨,时间较短。另一种称为庭议,宰相可在特殊情况下召集元老级大臣开会,例如法老在外行军打仗,或者病重难以理政,多为应急之用。 庭审流程滴水不漏,证据链条无懈可击,阿伊在庭议上,成功让所有人相信纳克特敏将军就是阿吞暴徒潜伏在埃及军方的奸细,深藏不漏用心险恶。 古埃及是神权世界,所有重大决议均需占卜神意。 阿伊立于世俗百官首位,高声询问对面神职官员之首,“陛下为何至今仍昏睡不醒,大祭司,神旨如何?” 阿蒙曼奈尔身披豹皮,手托造型精巧的焚香器,唇间念动咒语,用神秘古老的方式与天上神灵沟通,须臾,作为埃及众神第一代言人的他,将神旨传达给殿中众人,“神曰,立即处决罪犯,献祭于荷鲁斯神,神就会让陛下醒来。” 宰相同时兼任最高法院院长,掌握帝国司法大权,做出最终宣判,“剥夺罪人纳克特敏将军头衔,游街示众送至刑场斩首,诸位还有异议吗。” 无人胆敢出声。 阿伊正要宣布政令生效。 “不可!” 一个清脆洪亮的女声响起,不带丝毫犹豫,迸发出斩断钢铁的果敢。 众臣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何人如此胆大,竟敢质疑宰相大人的政令?! 那人此时并不在殿中。 众人的视线皆寻着声音来源,投向议事厅门口。 门外赫然出现一个纤细女子的身影。 阿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名字,“娜芙瑞......” 又是她,来坏他的好事! 夏双娜跨过门槛,双手交叠优雅地放置在小腹上,步伐稳健,一步步朝众人走来。 她的腰背挺得很直,娇俏的脸蛋化着浓妆,下颌微微扬起,看起来很有威信。 那种气势,贵族女子中都不常有。 臣子们明明知道她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每个人打心底里都不敢小看她。 进入殿中,夏双娜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到了台阶尽头的王座室。 高大奢华的黄金王座放置在高台中央,两只华贵美丽的巨大孔雀羽宫扇下,椅背顶部盘旋着一只金光闪闪的雄鹰,正张开它宽阔的翅膀,威风凛凛地保护着大埃及的君主,守卫着大埃及的领土。鹰眼是两枚晶莹剔透的血色红宝石,明暗光线的折射赋予它动感和灵气,那眼珠似乎转动了起来,扫过殿中众人,透出两道锐利的寒光,连空气都跟随着微微颤抖。 高大的王座,此时空空荡荡。 平时,图坦卡蒙就是坐在这里,俯瞰众生,统领百官的吧。 如果没有那场事故,他此时应该还好好地坐在这里...... 夏双娜的心脏一阵抽痛。 图坦卡蒙,我会帮你守好你的王朝。 你是我至爱,我为你而战! 这是我的承诺,我对你庄严的承诺。 阿伊根本不会让夏双娜站稳脚,迅速向她发难。 “来人,将闲杂人轰出去,今日当值的所有卫兵,降一级,朝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撒野的地方吗!” 夏双娜目光凌厉地扫过站在群臣之首的阿伊,仿佛他只是一堆若有若无的空气,直接无视了阿伊侮辱性的话语。 女孩镇定从容,口齿伶俐,“宰相大人,您别急啊,我来是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她扬起红唇,明眸中波光流转,欢快得像是只小百灵鸟,“法老醒了!” 她又望向阿蒙曼奈尔,眨巴了两下无辜呆萌的眼睛,“你刚说什么,只要杀了罪犯,陛下就能醒,那陛下现在醒了,是不是可以证明将军无罪呢......” 阿蒙曼奈尔斜了一眼娜芙瑞,都不必他开口,就立刻有他的亲信厉声打断,“法老真的醒了吗,为何不召见我等,空口无凭,何人信你!” 夏双娜面向那个穿着高级祭司袍的男人,挑了挑眉,满是无奈,“大人,法老真的醒了,正在寝宫沐浴,骗您做什么,您不问陛下身体如何,反而立刻质疑我,莫非是不希望陛下醒来?那便是诅咒陛下。来人!把这个居心叵测的祭司给我轰出去!” 她学着阿伊发威的样子,杀鸡儆猴。 那祭司一下子就被她的气势震慑住了,众目睽睽下被轰出议事厅,那他以后还如何立足,他顿时慌了神,扑通双膝跪地,做出欣喜若狂的表情,捧着心口,似乎那颗小心脏承受不了这巨大喜悦就会爆炸,“陛下醒来,臣不胜欣喜!” 一瞬间,大厅里像是煮开的水彻底沸腾了。 “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那群臣子不顾形象,疯狂地亲吻着大地,亲吻着立柱,彼此拥抱在一起,给段音乐他们就能欢快地跳起舞来。 不管发自内心,还是曲意奉承,全高呼着,“神佑埃及!神佑陛下!” 山呼万岁声中,夏双娜心潮澎湃,再次见识到了三千年前古埃及那狂热的君主崇拜。 她美滋滋地想,男朋友的名头就是好用啊。 但她骗得了所有人,却骗不过自己,身侧的小手紧紧拽着裙摆,攥在手心的布料,早已被汗水濡湿。 图坦卡蒙真是个贪睡的家伙啊。 霍普特凌晨的时候又带人去养殖场实地取证,说有关键证据落在了那里,现在还没回来,她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帮他拖延时间。 不管旁人如何,阿伊不为所动,冷冷望着女孩,她在撒谎,法老如果真的醒了,他怎么可能接不到密报,阿伊笑里藏刀,招手示意夏双娜走近些,“娜芙瑞小姐可熟悉这里,不是第一次来吧。” 她上次误入阿吞禁地,被抓捕后,也是在这间宫殿接受了一次惊心的审问。 夏双娜暗叫不好,她现在身份尴尬,还未洗脱嫌疑,阿伊突然提及此事,必然是要大做文章了,阿伊继续说了下去,“你当时,和发动奥皮特暴动的阿吞暴徒一同被捕,就跪在这里。” 厅中诸位大臣,很多都参加过三个月前的那次罪恶审判,对她印象颇深,她今天妆容浓艳,戴着假发,这群臣子一时没有联想到,阿伊这么一提醒,他们就将她给认了出来。 原来是她啊,那个叫娜芙瑞的女人,那日法老对她的偏爱,他们有目共睹,为了帮她脱罪,法老可是胡闹过一次。 开了个头,后面的事情自然就瞒不住了。 有大臣颤巍巍开口,“阿吞暴徒买通乌纳斯给囚犯饮食里下剧毒,全部灭了口,你......不是死了吗,怎么......死而复生!” 臣子们纷纷露出惊恐的神色,面前是鬼魂吗。 阿伊故作为难,“娜芙瑞,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再替你隐瞒了。诸位,当时,的确只剩了一个活口,就是她,法老对我们宣称所有囚犯都被毒死了,可偷偷把她放了出来啊!” 堂堂的埃及法老,沉溺情爱,是非不分,竟然把一个铁证如山的犯人无罪释放,简直是匪夷所思。 阿伊当众揭晓这个秘密,果然引得朝堂一片哗然。 “纳克特敏是奸细,娜芙瑞你替他开脱,难道你也是奸细!” “逆贼!逆贼!” “妖女!” “长相如此古怪,定是用了禁术迷惑君心。” 非议声此起彼伏。 阿伊非常满意,以他在朝中的威望,完全能够引导朝臣对娜芙瑞群起攻之,每个臣子吐口吐沫也能把她给淹死。 多少想要巴结讨好阿伊的臣子,正愁没有机会,现在正是他们表忠心的最好时机。 “宰相大人,此女不能留。” “您该替陛下,尽快处决了她!” “对啊,大人,杀了她,杀了她!” 臣子们联名上书,义愤填膺,誓要为国除害,阿伊顺水推舟,不费吹灰之力,便翻手为云覆手成雨。 “来人,把娜芙瑞拖下去,斩首。” 阿伊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就要她性命,但她自己找死,怪不了旁人。 趁着图坦卡蒙不省人事除掉她。 即使法老醒来,再生气愤怒,也无济于事了。 图坦卡蒙就算是荷鲁斯神的化身,也无法复活卡和巴(灵魂)已经彻底消散的人。 以阿伊的手段,死一个女人伤不到他的半分利益。 法老倘若为了一个低贱的女子惩罚问罪为国鞠躬尽瘁的宰相,定会让忠臣心寒,让百姓失望,尽显昏庸无能,那图坦卡蒙才叫丧尽人心呢。 卫兵们上前,就要为她戴上刑具,押送她上断头台。 尽管死亡的阴霾已经逼近,但夏双娜如同狂风骇浪中的一盏灯塔,稳稳立于滩头,毫无畏惧,嘴角甚至挂着一抹挑衅的浅笑。 “谁敢动我,我怀孕了!” “这是法老的第一个孩子。”夏双娜温柔地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肚子,低头看向小腹,脸上笼罩着母性的光辉。 “你......有孕了!”臣子们惊骇得说不出话。 “嗯,一个月前,我和陛下行房后,一道金色神光落在我的肚子上,这孩子一定是个男孩,你们谁敢动我!” 第四百一十六章 为你而战(二)-- 步入政治舞台 “伤害法老子嗣,为叛国罪,灭全族,奥西里斯神将让他不得来生!” 夏双娜一字一句背诵着昨晚突击出来的埃及法律条例,躯体迸发出无穷的力量。 一时间,那群士兵们丝毫不敢再靠近她半分,离她那珍贵无比的肚子能躲多远有多远。 如果不慎伤到了法老的孩子,他们承受不起,连家人也会被连累而罹难。 况且阿伊方才说了,法老一招以死换生瞒天过海,就将她从死囚监狱里放了出来,足以见得她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谁还敢去招惹她。 夏双娜知道古埃及验孕是看小麦会不会发芽,就算现在被拉去孕检,结果出来还需要几天,所以她一点不怕立刻被拆穿。 她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现在这个“孩子”就是她的护身符,“诸位,你们误会我了,我与阿吞暴徒从无牵连,我和你们一样痛恨他们。如果我当真如宰相所言,陛下怎会宠我爱我,你们可以不相信我,不可以不相信陛下!” 昨天霍普特说服纳克特敏的技巧,夏双娜觉得妙极了,就拿过来用了。 你可以质疑我,但是不可以质疑法老,果然堵住了敌视的浪潮。 阿伊气得发颤,没想到她竟然拿怀孕来逃脱惩罚,最高明的医师也无法立刻诊断出娜芙瑞是否已经怀孕。她可能是骗人的,根本没有怀孕,但她也是有可能怀孕的,不管她是否怀孕,现在是动不了她了。 那他就送她个人情吧。 “来人,保护娜芙瑞小姐下去休息,莫要伤了胎儿。” 夏双娜咬牙切齿,阿伊真是老奸巨猾,她好不容易进来了,怎么还要被送出去,过去了这么久,霍普特还没有回来吗。 霍普特带着人去查抄了那座养殖场,今天阿伊在庭议上,外面的探子递不进来消息,就是要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夏双娜目光在门口一闪而过,看到霍普特在外面探出身,挥手朝她微笑,不过他笑得很是勉强,像是做出来的伪装。 夏双娜登时心情大好,她的任务结束了,接下来,主场交给霍普特。 霍普特其实早就回来了,恰好是她说她怀孕的时候,他的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 听到她说她有了法老的骨肉,听着她炫耀法老宠爱她,他像是被绑在火架上受刑一样煎熬,一想到她和法老做过了那样亲密的事,霍普特就难受得走不动路,大脑一片空白,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掉,只能在外面缓一会。 霍普特好不容易压下心中剧痛,从镶满宝石的鎏金宫门内徐徐走入,揭开了他一生在埃及帝国政治舞台上绽放光彩的序幕。 殿中众臣见来人容貌俊美,丰神秀逸,一身洁白长袍气质斐然,温和优雅,脸上略显青涩,但举止大气从容,毫不露怯,心中皆有十足的惊艳之感,他们以前从未见过这个男孩,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他是谁?” “那是不是卡尔纳克的制服?” “是低级祭司袍。” 议事厅右手边就是神庙官员区,在场祭司是阿蒙祭司团前几十号人物,大祭司第一先知阿蒙曼奈尔、第二先知普塔莫斯、第三先知尤斯蒙斯和一众高级祭司,这些人根本不是霍普特这个级别平时可以接触到的,但他却看到了一个熟面孔。 老头那矮胖的个头如果埋在人堆里,霍普特也发现不了,可偏偏老头站在最前面,他师父怎么在这里,手里还握着象征穆特神的生命之符权杖。 老头和霍普特对视了一眼,见这孩子竟然僭越地跑进了朝堂,惊讶后沉了脸色,“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出去。” 阿蒙曼奈尔在旁,听到了普塔莫斯讲话,便问,“老二,他是谁?” “我的学生。” 阿蒙曼奈尔听说普塔莫斯前些日子收了个学生,不由多看了霍普特两眼,那孩子容貌很出挑,在盛产美男的卡尔纳克神庙里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但仅仅是外表绝不可能让眼高于顶的普塔莫斯收他做徒弟,这孩子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论殿中所有人的惊讶和诧异加起来,都比不上阿伊。 阿伊第一反应,看到霍普特毫发无伤神采奕奕,他担心了儿子好几天终于可以安心了。 但以他在官场沉浮的数十年经验,阿伊顿觉不妙。 夏双娜更是期待的看向霍普特,很显然这就是她的安排。 为官三十多载,阿伊还从没有遇到过现在的情况,他是完全弄不清原委,这小子为什么会跑来帮娜芙瑞?!他们什么时候串通好的! 霍普特的出现让阿伊沉稳的气场一下子就乱了,但他反应很敏捷,“朝廷是变成菜市了吗,什么人都能闯进来!把他带下去。娜芙瑞小姐,既然怀孕了就好好安胎,送娜芙瑞小姐下去休息。” 夏双娜干瞪眼,阿伊要轰人,他们还能躺地上打滚赖着不走不成,他们在朝中根基不牢拗不过阿伊。 “慢着!” 一道威严贵气的女声传进殿中。 夏双娜长呼一口气,还好她早有准备。 “恭迎王后殿下。”不需要命令,殿中的臣子便齐刷刷跪下,行大礼。 “恭祝上下埃及的女主人,法老最爱的妻子和姐姐,王后殿下健康永生......”? 安赫姗那蒙佩戴着秃鹫王冠,浑身珠光宝气,奢华的卡拉西斯长裙包裹着她婀娜多姿的身体。 肩后,一条披风上绣满了美丽的莲花,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彩,仿佛能让人嗅到那沁人心脾的芳香。 娜芙瑞一身简单的亚麻白裙,蓝色齐肩假发,扶着安赫姗那蒙登上层层台阶,走入王座室,她虽然不是美貌惊人的绝世大美女,但综合看真的不比王后不逊色到哪里。 仆人为安赫姗那蒙搬来王后宝座,就放在法老的黄金王座旁,安赫姗那蒙高贵落座。 咚的一声,权杖触地,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在万籁俱寂的议事厅,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安赫姗那蒙启唇,“本殿是先法老和先王太后的女儿,大埃及的公主和王后,阿伊,不知我可有资格,允许这两人留在殿中。” 这话真是折煞阿伊了,阿伊隐隐冒汗,“王后殿下,他们两人并无资格参加庭议,请您三思。” 高傲的王后怎么会允许他在自己面前指手画脚,斥到,“我埃及的事,还轮不到一个仆人插嘴!” 阿伊额头青筋猛地跳动,脸上谦恭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王后教训的是。”?哪怕再权势滔天,他无非就是一个家奴,和那些负责洒扫清洁、侍奉寝食起居的奴仆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只不过是图坦卡蒙的高级仆人罢了。 千疮百孔的伤口再次被揭开,依旧是血淋淋的。 低贱的出身是阿伊心中永远的痛。 他讨厌这样的等级差距,讨厌图坦卡蒙和安赫姗那蒙总把他当下等人看。 他享受追逐权力,掌控别人命运生死,立于人上的感觉,让自己帮图坦卡蒙继续管理着王朝,图坦卡蒙花天酒地和妃子们作乐不好吗,做个悠闲的法老不好吗,他保证将埃及治理得井井有条,送到他手中,但图坦卡蒙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却要夺走他的权力。 他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是谁?”王后问霍普特。 “王后殿下,小臣名为霍普特,在下有个见闻,想说于各位听。” 臣子们斜视着他,朝廷是聊天拉家常的地方吗。 阿伊紧绷着面孔,紧盯着这臭小子要干什么。 霍普特抬手,一人走上前,将两只用绳子绑住的肥鹅丢在了地上。 臭哄哄的肉鹅受了惊,在华丽的宫殿里喔喔乱叫,羽毛乱飞。 臣子们皆是一头雾水,他有毛病吗,带这东西做什么。 阿伊看到那两只小生灵,背在朝服后的双手突然用力攥紧。 第四百一十七章 为你而战(三)-- 丧葬祭司生 “各位大人,这是一家养殖场喂养的肉鹅,在底比斯城郊,我昨日经过他们家,发现了一个秘密,”霍普特故作神秘,“那不是一座普通的养殖场,地下有座古代墓葬,墓道入口就在肥料池底部。” 肥料池是种文雅的说法,直白点就是粪坑。 玛德基瓦故意把粪土堆高,就是为了掩盖那座地下工事的唯一入口。 一块荒地下一座野坟,这谁说的准,臣子们觉得霍普特在胡诌。 “你怎么知道?” “你去盗墓了,还是掉粪坑里了?” 此言一出,众人哈哈大笑。 盗墓是最卑鄙的职业,古埃及人鄙视盗墓贼比鄙视乞丐更甚,霍普特在朝堂上公认谈及排泄秽物,立刻有官员以手掩鼻,侧目而视。 耳边满是不屑的嘲弄声,霍普特依然挺直着腰背,淡然平静。 当然,霍普特是绝不会钻粪坑的。 此时某地浴池,把自己洗了足足五六遍依然嫌臭的椰枣,已经将霍普特的名字反复骂了上千遍。 霍普特开口到,“在下不才,在卡尔纳克生命之屋学习时,主修的便是丧葬祭祀。” 古埃及人视死如生,他们甚至认为活着就是为了死后作准备,死后的杜阿特世界格外美丽缤纷,墓室是通向永生之地的场所,因此丧葬成为古埃及人人生旅程中最为重要的终点站。 古埃及社会是金字塔结构,祭司也分等级,最低等称为卡祭司,人数最多,负责神庙后勤和典礼准备,其次是唱诗祭司等,还有一些中层,然后是侍神祭司这一等,他们可以进入神殿里的非机密区域,属于高级祭司的入门级别,而高级祭司的最高等为丧葬祭司。 丧葬祭司的主业是为法老、王室成员以及大贵族选出神脉之地,开掘陵墓,并创设丧葬礼仪,主导祭祀,这是关乎帝国兴衰和后代福泽的头等大事。 图坦卡蒙的祖父、曾祖父,曾曾祖父辈的数位阿蒙大祭司都是着名的丧葬祭司。 要说古埃及历史上最出名的丧葬祭司,非伊姆霍特普莫属,他是智慧的代名词,是位了不起的天才,为左赛尔法老修建了着名的阶梯金字塔。 这座阶梯式金字塔是人类建造的第一座完全用石头构成的建筑物,六步台阶暗示阳光照耀在墓上,聚合国王的灵魂,并于神圣的太阳融为一体,如同通向神界的阶梯,引领法老升入天国。这座建筑展现了无与伦比的数学美和艺术美,与空中星辰运行遥相呼应,成为人类建筑史上不朽的奇迹,因此伊姆霍特普死后位列神班,备受后人敬仰,甚至比那位法老还要出名。 他几乎是古埃及所有祭司的职业偶像和人生理想。 本朝阿蒙大祭司阿蒙曼奈尔是千年不遇的天文学奇才,眼睛总是盯着天上,自然就不感兴趣地下那些事了,而统领穆特神庙的第二先知普塔莫斯就是当今排名第一的丧葬祭司。 卡尔纳克的生命之屋,古埃及最高学府,每年都会选拔出一批最顶尖的学生参加严格的考试,百里挑一的优胜者将成为丧葬祭司生,修读丧葬祭祀课程,等他们在生命之屋毕业进入神庙任职后,继续跟随各自的师父精进,再经过层层考核,全部过关就可成为王朝最受人尊崇的丧葬祭司。 丧葬祭司生会学习如何为王室和贵族选择最佳安眠之地,陵墓的选址涉及地质水文、建筑力学、宗教神学,以及一系列复杂的数学运算,也就是古埃及的风水学和丧葬真经。 他需要拥有渊博的知识和过人的智慧,还需要容貌端正秀美,口才思辨均要出类拔萃,这是一门彻底的玄学,只有顶尖聪明的人才能钻研。 法老迁都回底比斯的这五年,生命之屋上千名毕业生中,除了受祖辈荫庇继承父业的学生,真正有资格成为丧葬祭司的孩子只有三个,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寥若星辰。 这三人中,第一个被第三先知,统领蒙图神庙的尤斯蒙斯抢先收做了学生。 第二个被另一位高级丧葬祭司招为学徒,但没过一年就因为恃才傲物,严重违反神庙纪律,被赶出了大神庙,当时还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很多人恳求留下他,因为有这样的天赋实在是太过难得,但大祭司铁面下令必须驱逐。 至于大祭司为什么不收徒弟,埃及谁不知道他是有名的大情种,为了早逝的爱妻二十年不近女色,连亲生的孩子都没有,哪会有心情教别人的孩子。 于是那第一个孩子成了整座大神庙的独宠,所有人都翘首等待着第三个丧葬祭司生的到来。 结果黄花菜都等凉了,还是没等到那个孩子,让所有人跌破下巴的是,原来那个孩子竟然落选了,他连进入卡尔纳克神庙打杂扫地的资格都没有。 而现在,他们清楚地意识到,当年落选的那个孩子,回来了,就站在他们眼前。 看他的祭司服,是最低等级的卡祭司,具体职位就是个神庙小仓库的管理员。 在古埃及森严的等级体制下,只有一种情况能够突破阶级限制,获得尊重,那就是足以超越所有人、让所有人顶礼膜拜的智力和才能,阿伊就是这样。 霍普特也是如此。 在殿中的高级祭司们此时心血澎湃,各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誓要将这位超级天才抢到手。 如果不是在庭议,他们估计会因为抢人直接大打出手。 但所有人突然发现,人家似乎已经有老师了。 哪怕打扮得威严端庄,他们一个二个都在心里用最脏的话咒骂着,普塔莫斯这个老滑头,恐怕霍普特一来到神庙,还是个寂寂无名的仓库管理员时,小就已经被他给盯上了。 这死老头整日低调成瘾,一群有眼无珠的小祭司欺辱他时,连个屁都不敢放,猥琐得让人作呕。 背地里还不是在壮大自己的势力,闷声干大事,要不然也坐不上阿蒙祭司团第二把交椅。 霍普特修读过有关丧葬的课程,他深知不同等级陵墓在选址和规格上的差异。 养殖场那片土地,就在三条古代神脉的交错地带,那里极有可能就有古王朝的王室陵墓,昨天的探索也印证了霍普特的猜想。 亮明身份后,霍普特说的每句话,都有人在认真倾听。 “可惜,这座古墓几百年前就被盗窃一空,成了座空墓,便有人利用现成的墓道墓室,干起了见不得人的营生。” 阿伊闻言,几乎把手中的记事板捏碎,但现在他已经无法阻止霍普特了。 眼看着局势越来越脱离他的掌控...... 第四百一十八章 父子对决(上)-- 人生逆袭的传奇 “是什么营生?” 知道霍普特是极为宝贵的丧葬祭司生后,大臣们对他的态度就尊重多了。 “带上来。” 霍普特话音落下。 狱卒们押解着一个异族男人走入殿中,粗暴地踹了那俘虏一脚,“跪下!” 一同被扔到地上的还有一捆闪着寒光的兵器。 在场众人除了阿伊皆大惊失色,“这这这......” 未经法老允许,禁止携带武器上殿,否则便会被当作谋逆,霍普特下句话打消了臣子们的疑惧。 “这弯刀长剑皆是半成品,质地脆嫩,无法使用。” 安赫姗那蒙在王座室朝下望,“霍普特,跪着的是何人?” “回禀王后,他是赫梯高级间谍,玛德基瓦。” 这个名字,多年躺在埃及政府的通缉名册上,大臣们很耳熟。 霍普特继续说:“诸位大人,此人在底比斯城郊,地下古代墓葬,利用现成的墓室,架设熔炉私造兵器,可动静太大,怕被人发现,就又在墓葬之上修建了养殖场,牲畜嘎嘎乱叫,嘈杂不堪,恰好盖住他们在地下敲打铜片的声音,但纳克特敏将军听力敏锐,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他们便要杀将军灭口,就将动了手脚的肉鹅送至将军府邸。诸位要是不信,可以检测这两只鹅是否被下毒。” 纳克特敏说他第一次来到那家养殖场,就有种回到战场的感觉,起初霍普特也以为是将军幻听,但昨晚迪米特丽告诉他,玛德基瓦曾经是赫梯公主的兵法老师,参与过兵器设计项目,他便瞬间洞察了地下墓室隐藏的玄机。 在古埃及,兵器冶炼交易受政府严格管控,私自制造武器,无论规模大小,成功与否,均被视为谋反大罪,此案非同小可,众人屏气凝神,安静等待着下文。 高大宏伟的议事厅里,回绕着霍普特中气十足的年轻嗓音。 “说,是谁指使你给将军下毒,是谁让你私造兵器。” 玛德基瓦懒懒地瞥向霍普特,口气不屑,“你刚不是说了吗,我是赫梯间谍,一切自然听命于我赫梯国王,伟大的苏庇路里乌玛斯陛下。” “撒谎!”霍普特毫不留情戳穿他的谎言,“你因为娶了一个埃及女人,早已失了宠信,为保命逃到埃及,怎会再为赫梯国王效力,老实交代,你现在效忠的主人是谁!” 玛德基瓦闻言,目光一暗,爱茜阿尔玛果然什么都告诉这个埃及人了。 苏庇路里乌玛斯给他喂了毒药,把他扔到荒郊任他自生自灭,但他作为间谍,经常服用各种微量毒药,早已有了耐药性,毒药没有立刻毒死他,他又苟延残喘了一段时间。他逃到埃及,但他早已是埃及政府的重金通缉对象,很快就落入埃及政府手中,他知道自己死定了,做好了为国牺牲的准备。 可那晚,他见到了一位容貌普通但气度不凡的埃及朝臣。 那次会面,改变了他一生的观念。 曾经他以为富贵和权力都是天生,只有出身显贵,才能手握重权,而贫贱者只配世代为奴,听他一席话,他顿悟了,救世的英雄原来不论出身。 贵族们垄断了财富,垄断了教育,垄断了晋升途径,阶级固化僵死,可偏偏就有人能突破层层限制和血统加注在身上的镣铐,攀上那些天生的贵族也望尘莫及的权力高峰,谱写人生逆袭的奇迹和传奇! 他热血沸腾,心驰神往。 他被那人劝服了,对他心悦诚服。 他找到了更值得效忠的主人。 这埃及的法老,又不是只有一人当得,他有君王的才能和手腕,又有包容苍生慈悲为怀的情怀和胸襟。 他虽是间谍,但痛恨战争和流血,他相信如果在那人的治下,埃及和赫梯会保持更长久的和平,世界人民将免于战争,颠沛流离家破人亡。 生命的最后,他只想效忠于一位真正的君王,无关名头。 玛德基瓦余光悄悄瞄向此时就站在殿中的那位大人,无声在心中承诺,他会践行他的誓言,玛德基瓦又扭头看向霍普特,开口,“我已身中剧毒,活不久了。我想在死前,让我的技艺能够传承下去,就私自收了学徒,在地下教他们制造武器,和任何人都无关,全是我自己的主意。” 不要低估一个将死之人的决心,严刑拷打也无法逼迫他吐出实话,反而是给了他痛快。 “无人指使,无论你问我多少遍,我都是这个答案。” 霍普特毫不气馁,眸光犀利,“是吗,埃及政府严格控制铜矿和木炭买卖,流向均有记档,从不出售给外国人,你的地下工场却储量颇丰,是谁在为你提供原料!埃及内部有人协助你,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到了吗。”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阿伊已经全然明白了。 昨晚他就接到了禀报,一位拾荒的父亲拉着他七、八岁的小女儿,进入养殖场寻找丢失的宠物鹅,他当时压根就没留意。 百密一疏百密一疏啊,他早该想到的,就是霍普特和无花那个尼罗河童姆。 阿伊为官的原则是不收下面的贿赂和孝敬,可人情往来,照顾下属收买人心,处处都需要花钱打点,他每月都要给上下埃及各大神庙捐款供奉香火。他的工资的确是埃及朝臣中最高的,而且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丰厚,但也架不住这么庞大的开销,他那点俸禄根本就不够花。 图坦卡蒙何等精明谨慎,不愿看到阿伊壮大实力,就在财政上处处压榨他,阿伊隔三差五就会被图坦卡蒙以各种理由黑心坑上一大笔。 阿伊出身低下,父母早亡,显贵也就这二十年,没有世家大族那种几代人的财富积累,出项远比进项多,还有数百家臣要养活,自己的日子过得一直都是紧巴巴的。 阿伊都没钱给他老婆买衣服和化妆品。 阿伊是真的缺钱花,只能找点额外的营生,养殖肉禽是个高盈利的行业,还有他广阔的人脉帮助开拓销售市场,他在城郊的养殖场很快就红红火火地开张了,成了宰相府一大笔收入来源。 后来,他降服了玛德基瓦。 赫梯炼造武器的技术一流,这也保证了他们在军事上立于不败之地,他就命令玛德基瓦在地下墓穴,以养殖场为掩护,秘密研究兵器冶炼。 若是成功了,他就可以扩建府兵,组建自己的军队,直接包围了荷鲁斯宫,发动宫变逼迫图坦卡蒙让位,自己做法老,再也不用受制于人,岂不快哉。 但埃及和赫梯的气候风力差异很大,玛德基瓦造出来的刀剑根本没有使用价值,阿伊让他改进配方再试,这还没成功呢,就被霍普特这混蛋一窝给端了。 阿伊气得头昏,心在哗啦啦流血。 霍普特啊霍普特,这臭小子生下来就是来坑老子的吗。 阿伊知道玛德基瓦不会供出他来,他操纵人心的本领早已出神入化,“此案涉及埃及与赫梯外交事务,先把玛德基瓦带下去,择日再审。” 霍普特自从他进入议事厅,第一次直接地与阿伊对视,“宰相大人,我还有一个疑惑,关于乌纳斯。” 第四百一十九章 父子对决(下)-- 剧变 听到乌纳斯的名字,城府深沉、处变不惊的阿伊也耐不住性子了,他像是预感到了什么,“霍普特,你并非高官,有何资格在此吵闹,来人,把他拉下去!” 以阿伊此时高高在上的姿态和咄咄逼人的语气,殿中所有人都绝对猜不到这两个人的真实关系,现在的他们更像是针锋相对的敌人,阿伊的反应让霍普特心凉,难道他最坏的猜测竟然是真的! 悲愤直往霍普特头顶冲去,他不顾一切,飞快地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乌纳斯,代号乌鸦,是阿吞暴徒的中层,一个月前早已被抓捕归案,本该立刻下狱惩处,向外界公布,可不知为什么,他的罪状被人压下来了,他依旧毫发无损地在埃及监狱任职,还升了官,成了片区牢头!” 这等机密的信息,被霍普特这样的小人物道出,臣子们自然是不信,“你怎么知道?” 昨天下午,霍普特拜托椰枣去找隐匿者近三个月的密档,翻到了有关乌鸦的记档,上面清清楚楚记载着抓捕的时间和过程,还附上了带有乌纳斯指纹的认罪书,但这件事,立刻就被人压下来了,迟迟没有上报朝廷,能够干涉隐匿者查案的,只有一个人。 霍普特没有做过多解释,他的话阿伊听懂就够了。 “从纳克特敏将军不慎闯入养殖场,有人就开始秘密在将军食物里下毒,后来法老受伤,纳克特敏将军接受调查,那人便再次安排阿吞暴徒,策划虚假越狱,攀诬将军。这一个月,乌纳斯恐怕早已归顺了别的主人,所以他的证词不可信,无法证明纳克特敏将军就是阿吞的奸细!不能轻易下定论,应等陛下醒来,让陛下裁决!” 霍普特此番高谈阔论可谓是石破天惊,颠覆所有人的认知,四周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阿伊一直闷不作声,安静地听着,突然开了口,“霍普特,那你以为这人是谁?” 老臣的眼睛如同两只深不见底的黑洞,直直盯着霍普特,霍普特心脏猛地跳了两下,青涩的喉结一鼓,“能同时办到这两件事,恐怕人不多吧。” “你的意思是,乌纳斯和玛德基瓦都是听命于本相了。”阿伊先发制人,无奈地摊手。 虽然霍普特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可当阿伊率先提出,他忽然就有些犹豫了。 “我没有这么说,您可以拿出证据,证明不是您。” 阿伊微微仰头,似乎是在消化着浓重的哀伤,他不会显露出他的情绪半分,霍普特嘴角颤抖,心中何尝不是在痛苦地哭喊,求你了,求你了,拿出证据证明给我看吧,我所敬重的亲生父亲,我从童年起的偶像不是一个心怀鬼胎的奸臣。 气氛紧张压抑到了极致,就像一个不断膨胀的大气球,不知何时就会爆掉,每个人的弦都紧绷着,心都提在嗓子眼,他们都觉得霍普特肯定完蛋了,敢这样僭越不敬地和宰相讲话,却听见阿伊淡淡问道,“霍普特,那你的证据呢?” “我......” 一切都是他的推测,但阿伊是唯一可能的幕后主使。 唯一就代表一定是吗? 两人僵持着,便有臣子借机表现。 “霍普特,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要求宰相大人......” “住口!” 阿伊烦躁地喝住那人。 夏双娜蹙眉,觉得阿伊简直不像阿伊,他什么时候这么心软了。 阿伊对待霍普特完全不像对付自己那样狠戾果决,他并没有主动攻击他,也没有引导党羽攻讦他,虚张声势却没有实际行动,这根本不像他的作风。 阿伊又重复了一遍,“霍普特,你真的认为,是我吗?” “我不知道......” 霍普特脑海中一片混沌,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议论声他仿佛都听不到了,阿伊也是如此,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目光里只有和自己公然唱反调的儿子,朝堂中虽有百官,但现在俨然变成了这对父子的私人对话。 霍普特读不出阿伊那张饱经沧桑的年迈面孔下,皱纹间隐藏着什么复杂的感情,他对自己一定很失望吧。 阿伊已经很久没有面对过这样的困局,还是被自己疼爱的孩子亲手推了进来。 他既要想着如何应对霍普特一针见血的指控,保住自己的美名,又要给霍普特留退路,怕伤到了霍普特以后走仕途的根基,他容易吗! 这孩子步步紧逼,恨不能置他于死地,心里可曾有一丝对他的在乎和敬爱。 霍普特根本就没有想过认他这个父亲啊。 自己是造了什么孽,要被亲生儿子背叛,如果不是霍普特和他生母长得极像,阿伊真的怀疑面前这个混小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骨血。 想想这几天,他千方百计想要营救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而他却悄悄布下天罗地网,暗中谋划,企图在朝堂上一举击败他,让他名誉扫地。 瓦塔被他秘密处决那日,霍普特高吼着,我和你无关,我的生死荣辱,都和你无关!他还以为只是气话。 原来在霍普特眼中,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啊。 阿伊从没想过,儿子会变成他的敌人,儿子会帮他的敌人对付他。 阿伊浑身的血液都冷透了,他从未这样哀痛绝望过。 世界上任何一种痛苦,都无法和他此时相提并论。 要说霍普特还隔着一层玻璃纸没有挑破,夏双娜就彻底不客气了,“阿伊,你借着清剿阿吞暴徒的借口处决纳克特敏将军,不禁让人怀疑您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进了将军手里,因为玛德基瓦听命于你,私自冶炼兵器,被将军发现了。我看图谋不轨的就是你吧,你要兵器做什么,逼宫篡位吗!” 这话丢进朝中,如同巨石投入湖中,立刻掀起轩然大波! 四周非议声四起。 阿蒙曼奈尔代表着整个阿蒙祭司团的意见。 “娜芙瑞,大人为了埃及起早贪黑,强力推行改革,废除阿吞光复阿蒙,才有如今的太平局面,若还是被阿吞贼人控制着底比斯,哪有你在此口出恶言!” 然后就是阿伊党羽的极力吹捧。 “大人一直忠于法老,辅佐陛下年幼登基,从无二心......” 夏双娜轻轻切了一声,这样的结果她早就猜到了。 但如果不把阿伊虚伪的面具撕掉,如何才能瓦解他在朝中的威信。 霍普特听到逼宫篡位这样可怕的词眼,顿时心神俱颤,肝胆俱碎,满脸不可置信,粉唇惨白毫无血色,像秋风落叶般瑟瑟颤抖,“宰相大人......是这样吗?” “不是。” 阿伊不愿意骗他,但他必须骗他,霍普特太过正直,眼里容不下沙子,他断不会接受真实的自己,阿伊不知道霍普特是否相信,只听见他说。 “宰相大人,为人臣子就该恪守本分。知道的人明白你是为埃及扫除隐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在清除异己意图谋反呢。” 阿伊瞬间就翻了脸,“你,你......你竟敢这么污蔑我!!” 他终于再无半分以往言语和神情中的疼爱与怜惜,眼中燃烧的全是怒火,霍普特知道,这次自己是真的彻底激怒了他,他们短暂的父子缘分在此刻走向了终结,不,也许几天前就已经结束了,霍普特心如刀割,像是有座大山压在心上,眸子迅速被一层湿热的雾气蒙住,“我......只是不忍看着您一步行差踏错,将多年积誉毁于一旦。” 怒火和哀痛在阿伊的胸口疯狂翻涌,不断膨胀,很快传导到了他的身体上,蔓延到了他的脑子。 他头部顿觉阵阵刺痛,好像有一根根粗针在扎里面柔软的组织,痛感忽然被数倍放大,爆裂般的疼痛让他眼前的所有东西都在重影,拼命地晃动虚化,然后心率严重失衡,喘不上来气,阿伊捂着胸口大口呼吸,浑身汗如雨下。 阿伊已经没有力气撑起身体,想要去扶一下殿中的彩绘支柱,可突然眼前一片漆黑,只听扑通一声重响。 “宰相大人!” “宰相大人!” 一群人高喊着宰相大人,朝倒地不起的老臣奔去。 霍普特离阿伊最近,巨响破空冲进他耳朵里,他直接吓傻了,愣愣地呆站在原地,被飞奔过来,心急如焚的臣子一把推开,“都是你害的,滚远点!” 和阿伊亲近的朝臣去探他的鼻息,很微弱。 “大人昏过去了!” “御医呢,御医呢!” 议事厅平常都备有御医值班,但现在所有御医都围在法老床前,一时半会也过不来。 方才阿伊还气焰嚣张,突然就奄奄一息躺在了地上,夏双娜也怔住了,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应对。 阿伊是自己晕过去的,不关她的事啊,霍普特呢,糟了,阿伊突然发病昏迷,霍普特一定会被当做头号攻击对象,夏双娜忙在人群中寻找霍普特的身影,见霍普特整个人就像块木头,嘴唇微微张着,孤单的一个人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第四百二十章 别忍无可忍拉在路上 只要过来个人,来查看宰相大人的病情,都会嫌恶地推霍普特一把,咒骂他一句,把他推得离宰相越来越远,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样。 懂医的高级祭司围成一圈,帮阿伊松开了上衣,用力按压他的心脏,希望打通气道,驱走病魔。 一群臣子和宰相说着话,想要唤醒他,但显然是徒劳,阿伊已陷入深度昏迷,对旁人没有任何反应,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又短促,不时还猛地抽搐一下,引得惊呼一声连一声,“阿伊大人,您撑住!” “神啊,请庇佑宰相大人!” 一片兵荒马乱中,安赫姗那蒙站起身,下令,“来人,将宰相大人抬上轿,送回府。” 别说立刻派御医救治了,安赫姗那蒙只希望阿伊死也别死在王宫里,太晦气了。 阿伊被七手八脚抬上担架,塞进轿子里。 轿子被送出议事厅,愈行愈远。 霍普特好像还在做梦,突然,脚步踉跄地往前跟了两步。 “霍普特,你干嘛,回来!” 夏双娜叫停了他。 趁着宰相昏厥,群臣乱作一团,玛德基瓦突然挣脱束缚,极速奔跑,一头撞向殿中圆柱。 伴随嘭的一声巨响,人缓缓倒下,太阳穴滚滚涌血。 死了。 这意味着,地下陵墓私造兵器案又成了一桩无头悬案,再也无从查起,但此时没人关注。 法老不知何时才能清醒,宰相大人又发病昏厥。 急剧变化的形势让所有人措手不及,都把矛头对准了初出茅庐的霍普特。 “霍普特,你不知道大人年迈,最近一直头疼,不能动气吗!!” 阿伊着实是被气得不轻。 霍普特总觉得阿伊从不关心他,但现在突然意识到,他其实也从来关心过阿伊啊,他都忘记了,父亲已经是一个孱弱的老人。 方才高级祭司们还对霍普特刮目相看,此时纷纷摇头叹息,天才可能都有怪癖,这孩子实在太刚直了,注定长久不了。 幸好这烫手山芋扔给了普塔莫斯。 普塔莫斯走上前,面色铁青,窝火地扯过霍普特的衣袖,“霍普特,就算大人真有过错,自有陛下裁决,也轮不到你!” 普塔莫斯实际上是在替霍普特解围,对于他来说,最明智的选择是直接和霍普特断绝关系。 霍普特像是没有听到师父的话,眼睛还一直痴痴地望着轿子离开的方向,哪怕再也望不到父亲的踪影。 殿中众臣无论是否真的担忧宰相,皆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其实都在思考宰相昏迷会对自己造成何种影响,如何利用这次机会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 普塔莫斯却觉得霍普特那双悲伤迷茫的眼眸里,有种这殿里所有人都没有的情感,对阿伊特殊的情感,老头智慧老成的目光中不由多上几分探究的意味。 现在法老不在,阿伊大人又突发重疾生死未卜,众臣一下子没有了主心骨,乱成一团。 艾带着法老近卫军走进殿中,法老不在时,他的命令就是法老的命令,“庭议结束,今日之事,谁敢多说半句,小心官位不保!” 所有人按秩序离开。 议事厅旁边的休息室,夏双娜托腮沉思,阿伊这看起来像是突发脑梗,或者脑溢血?夏双娜不太懂医,他看起来病得很严重,不知道还能不能救活。 就算能捡回来一条命,说不定会偏瘫、半身不遂或者失智痴呆。 喂,有没有搞错,阿伊可是个大boss啊,感觉要拼命升级拼命攒装备才能干掉,就这么自爆了?!是不是太简单了,那她和图坦卡蒙也太幸运了吧。 不过,如果没了阿伊,埃及新一任宰相会是谁,朝中局势又会发生怎么样的变化,一切都是未知。 但夏双娜真的挺开心的,阿伊得了报应,她不禁笑出了声,回头就看见霍普特浑身虚软地靠着门,一脸呆滞,一副魂不附体的样子。 她喊了他三声他才听到,反应像个树懒。 “啊......” “你把今天的事写下来,等陛下醒了给他看,阿伊身体本就有疴疾,昏迷就昏迷,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怕什么,他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霍普特恍惚地走到桌前坐下,抓过纸笔。 他此时根本就静不下来,都不知道字该怎么写了。握着笔的手不停地发抖,字迹时浅时深,最开始还能辨认出来写的是什么,最后扭曲得如同弯曲的蚯蚓,简直就是鬼画符。 夏双娜歪头看着霍普特的书法作品,满脸问号,一向稳重、举止得体的霍普特此时格外急躁不安,眉头紧锁,不时望向门外,像是在担忧着什么。 后来索性就扔了笔,不写了,腰也趴了下去,紧紧捂住脸,双手在脸上胡乱搓了几下,身子一颤一颤,嘴里还吭吭咛咛的,像是在呜咽悲鸣,是那种实在是忍不住,从鼻腔里挤出来的痛苦唧咛。 他真的不擅长伪装自己。 他真的怕装不下去,会露馅。 但他很害怕,很怕阿伊真的会死。 他以为他根本不在乎这个所谓的父亲,但阿伊出了事,他担心得要死了。 “霍普特?”夏双娜终于耐不住性子,“你怎么了?” “啊?”霍普特表情呆愣得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被召唤回来,额头上有冷汗往外冒。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霍普特想逞强说他还好,夏双娜这么一提,他顿时想到了脱身的办法,霍普特手轻轻搭上腹部,面有难色,“我好像早上吃错东西了,肚子有点难受,想出去下。” 夏双娜一下就明白过来,原来霍普特是想去洗手间啊,他那样子哪里是有点难受,分明就是憋不住了。怪不得整个人坐立难安的,屁股上像是长了钉,一直在凳子上拧巴拧巴,他这么害羞内敛的一个人,肯定急坏了,哎,早点说嘛,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她连忙唤她的小侍女,“奈芙依朵,帮大人带路!” 其实这屋里内间就放有净桶,但那是图坦卡蒙的私人地盘,夏双娜没资格让霍普特用,只能希望专门给仆从们准备的方便之所离这里不算太远,别让他忍无可忍拉在路上。 第四百二十一章 诛心 出了侧门,夏双娜再也看不到他,霍普特就迫切想甩掉那小侍女,去打听阿伊的病情。 但女孩一直跟着他,见他走错了路,立刻唯唯诺诺地指正,“大人,请走这边。” 霍普特担心阿伊担心得要死,现在情况危急,他恨不能长出翅膀飞回去再见阿伊一面,不知还来不来得及,偏偏这跟屁虫寸步不离。 好没有眼色,霍普特心乱如麻,不由愠怒。 心爱的姑娘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敬爱的父亲也因为他而病得很重,所有的痛苦如滚烫的岩浆在霍普特心中翻腾,他再也承受不住这多重打击,顿时爆发出来。 霍普特发誓从没有这么粗鲁地对过一个女孩子。 “别跟着我了,你很讨厌,知道嘛!!” 话一出口,霍普特就惊了,这是他说的话吗,就算是跟梅多罗,一开始他说话也是客气温和的。 虽然觉得很不礼貌,霍普特还是一言不发,立刻走掉了,留下奈芙依朵一个人在原地瑟瑟发抖。 这个长得好漂亮的祭司小哥哥突然朝自己发了大火,奈芙依朵吓得打了个寒颤,小鹿般幼弱的眼眸里挂起晶莹的水珠,委屈地低声抽噎起来。 姐姐说的对,她果然很不讨人喜欢。 宰相大人今日突发急症,昏迷不醒,宰相府散尽家财,招募名医,只要能治好宰相大人的病,宰相夫妇会赏赐给他一生享用不尽的财宝。 消息传得很快,底比斯几乎全城的医生都来了,在宰相府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霍普特站在队里,调整着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前面有个老医生主动和他搭话。 “小伙子,你也是来为大人治病的吗?” “是......”霍普特紧张地问,“宰相大人怎么样了?” 老医生长叹,“唉,凶多吉少,听里面人说,大人已经完全失去意识……” 话没说完,一群医生从大门口慌乱地跑出,逃命般拉扯起同伴的衣袖。 “快走快走,别指望赏赐了,救不活宰相大人,我们命也保不住,大人可能撑不过今晚了......” 霍普特腿一软,险些跪下去。 他拼命摇晃着脑袋,打消那些可怕的想法,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上午的时候阿伊还那样精神矍铄,说话洪亮有力,怎么可能突然间就不行了。 他一路扶着院墙,凭借上次的记忆,在一片茂盛的树林里找到了宰相府隐蔽的后门。 门竟然开了一条小缝。 霍普特蹑手蹑脚地溜了进去,刚往里走了几步,迎面就撞到一个穿着讲究的女人。 内里娅一身漂亮的丘尼克长裙,双手紧握,在走廊上焦虑地踱步,霍普特上次见她时,她还是个少女,现在打扮得完全是个少妇。她如今生活富足,首饰齐全,却像一只美丽却没有灵魂的娃娃。 内里娅远远望见来人,空洞幽黑的瞳仁里终于燃起一丝光亮,“霍普特哥......” 从前在阿布萨特,内里娅一直都是亲密地叫他霍普特哥哥的,但以他们俩现在的身份,这样称呼已经不合适了。 霍普特连忙向她打听情况,“宰相大人怎么样了......” 内里娅一开口就哭了出来,“大人很不好,病得很重......” 身居内苑的小妾没听闻今日朝堂上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刚才,大人昏迷不醒着被轿子抬进了府,然后府里就满大街张贴告示招募名医。 她哭不是因为怕以清白之身守寡,阿伊大人对她有大恩,是阿伊把她从供富人取乐的奴隶营里救了出来,她是真的在为宰相大人而担忧难过。 阿伊是她这辈子唯一的丈夫,如果阿伊真的死了,她也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霍普特靠着连廊,勉强撑着身子才能站直,他的眼前天旋地转,世界一片灰暗。 他强打精神,“内里娅,神会庇佑大人的,请你带我进去看看他好不好。” 一听这话,内里娅哭得更凶了,“我......不知道老爷在哪,大夫人根本不让我见他。我自从嫁进来,一次都没有见过他......” 看来内里娅在府里的日子也很难过,霍普特当初用小手段硬将她塞了进来,如今她过得凄惨,霍普特心里自然也不好受,“你带我进去吧,我去找找......” 两人正往里面走着。 “站住!” 内里娅听到这个女声,条件反射般就跪下了,恐惧地唤了句,“大夫人......” 提伊夫人堵在两人面前,满脸泪痕,眼睛还是肿的,显然刚刚哭过,她摘掉了所有的珠宝配饰,就穿着一条简单的白布裙。 提伊夫人是个很有手段的女人,她在朝中也有自己的耳目,线人早已把刚才议事厅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她。 她对霍普特已恨之入骨,没想到这罪魁祸首竟然还有脸来,片刻惊诧后厌恶更甚。 “你来干什么!来看大人死了吗!!” 霍普特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老爷近来一直晕眩,为了你的破事,日夜难眠,头疼得更厉害了,而你......竟然帮他的敌人对付他,你的心是黑的吗!!” 内里娅迷迷糊糊,也听懂了前因后果,不敢置信地睁圆了眼睛,“霍普特,是真的吗,你为什么......” 听到丈夫小老婆的声音,提伊厌恶地直皱眉,“来人,把二夫人带回去!” 几个仆人上前像拉牲口一样将内里娅拖进屋子里软禁,内里娅没有抵抗,缩着脖子,似乎是习惯了被这样粗暴地对待。 霍普特还一动不动杵在原地。 没了旁人,提伊彻底爆发了,上来用力推搡着他,霍普特也没躲,任由她闹着骂着。 “你怎么这么狠毒啊,活活气晕他,你怎么不去死啊,你为什么不去死!” 丈夫病得要死了,这个身份尊贵的女人不顾上自己的形象,像骂街的民妇,歇斯底里地吼叫。 “你开心了对不对!害死他你满意了吧!” 提伊的怒斥字字诛心,让霍普特浑身不停地打着哆嗦,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来,他耳边一片轰鸣,脑子像是僵死了,根本转不动,也找不出来一句话为自己辩驳。 “滚!”提伊见他这呆愣的样子,怒不可遏直接扇了他一记耳光。 这一巴掌很痛,把霍普特出窍的魂魄带了回来,他身子依旧不停地颤抖,嗓音低入尘埃,“让我见见他吧......求求你,求求你。” “他不想见你!滚!” 霍普特没有尊严没有骨气地赖着不肯走,嘴巴好似被无边痛苦紧紧黏住,怎么都张不开,好像一张开就会痛哭出声,他就只是在摇头,不是这样的,求求你,让我见他一面吧。 提伊恼怒地喊来一群家仆。 霍普特恍恍惚惚,被他们拿着棍子和扫帚轰出了门。 第四百二十二章 风雨夜的痛哭 霍普特游荡在街上,如同丢了魂。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该去往哪里,绕了一大圈终究又回到了宰相府的院墙外。 受心中强烈的正义感驱使,霍普特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的纳克特敏将军被诬陷致死,他必须说出真相,他只是想阻止阿伊犯下过错。 并没有想让阿伊去死啊。 当他推断出,阿伊就是指使乌纳斯污蔑纳克特敏的幕后黑手时,气愤又悲伤,宰相不再是他幻想中那位品行高洁的善者,他很失望。 但现在阿伊性命垂危。 霍普特心里就只记得他的好了。 只记得他慈爱的目光。 阿伊为什么当初不要他,为什么抛弃他,为什么把他扔在阿布萨特十八年都不去看望他。 那些曾经深深折磨着他的问题的答案,还重要吗。 不重要。 比起阿伊的命,根本不重要! 一点也不重要! 他只希望他快点好起来。 霍普特痛恨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固执倔强,错过了和父亲相处的宝贵时间。 如果不是他做得太过火,大人现在一定还好好的。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他无法让时间倒流,恶果已然酿成。 底比斯最优秀的医生们一个二个束手无策,面色沉重摇着头出来,渺茫的希望如气泡在眼前一个接一个破灭,霍普特只觉浑身冰冷,好像掉进了冰窟窿里。 霍普特在胸前快速比划着祈福的图案,画了几千遍,几万遍,手指被衣料摩擦得快要起火,红肿到麻木,却一刻不敢停下。 他跪在门外,内心无声地嘶吼、哭泣、哀嚎。 死神阿努比斯,求求您放过他吧...... 让我替代他,承受所有的折磨,好吗。 太阳从最高处缓缓向西边落下。 从下午到黄昏,递出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糕,宰相的健康状况正急剧恶化,像脱缰的野马冲向毁灭的深渊。 但他还顽强地撑着一口气。 夜晚和往常一样如期降临,夜晚是人的体力和免疫力最弱的时候。 这夜将格外凶险。 宰相府的围墙很高,但院子里灯火通明,连结实的院墙外面也透出明晃晃的光,为四周景物笼罩上一层清冷而孤单的色调。 这夜,漫长而寒冷。 天上乌云密布,看不见月亮,只有几颗孤星点缀在浓雾边缘,闪烁着森森冷光,夜深了就淅淅沥沥开始下起小雨。 侧边门廊上有顶棚,霍普特就蹲在那里躲雨。 算过来已经是十一月底,入了夜很冷,古埃及人会穿上棉毛披风御寒,霍普特身上就一件单薄的长袍,祭司袍的袖子又宽大,呼呼从袖口往里灌风,冻得他胳膊和腿都在打颤,但他不敢走,万一阿伊愿意见他一面呢,只要他想见他,他一定要第一时刻出现。 霍普特提溜提溜吸着鼻子,蜷成一团,抱紧了自己的身子取暖。 忽然,门一开,一道光迫不及待从缝隙中跳出,将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形轮廓投在地上,霍普特下意识想躲开。 里面人只是扔出来一个包裹,门就再次被重重合上。 霍普特挪过去,发现包裹里有一条质地不错的薄毯,上面有片打翻的褐色药渍,应该是不要的垃圾。 霍普特实在太冷了,飞快地将毯子裹在身上,周身终于有了一丝暖和的气息。 夜已经很深了,还有众多医生在门外聚集,等着为宰相大人诊治,管家便善意地派仆人出来,给所有人发放烤面包和热酒粥垫肚子暖身。 霍普特饿得肚子咕咕叫,但他没脸去拿宰相府的东西吃,发面包的仆人转了一圈,见他抱着毯子蹲在墙根,以为他也是医生,就也塞给了他一块香喷喷还冒着热气的面包,掰开里面竟然还有盐巴肉丝。 霍普特平时特别爱吃这种面包。 但此时他紧张得快要爆炸,咬了一口就恶心得全吐了。 霍普特缩回被子里,提心吊胆扳着指头,数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寂静的夜,他可以清晰听到自己沉重急促的呼吸声,感受到他和父亲正一同呼吸着,每多呼吸一次,死亡就会离他远去一分。 霍普特强打精神,可耐不住两个晚上没睡,上下眼皮打得难舍难分,后半夜终于迷糊了过去。 刺啦一声。 划破夜的静谧。 门开了,一个中等个头的老人就站在门口。 霍普特眯着眼睛朝光亮处打量,顿时惊喜地哭喊,“父亲,父亲!” 阿伊就站在他面前。 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让他看不清阿伊的模样,“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那人沉沉开了口,“你还敢来!” “对不起......” “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和我无关,你的生死荣辱都与我无关!” 这都是霍普特曾经说过的气话,但此时从阿伊口中说出,格外让他心痛,他的心脏被撕扯成了柳絮,在风雨中飘摇。 “对不起,我.....” 霍普特拼命挽回,但无论他如何解释,阿伊始终负手而立,不为所动,不愿意再给他任何机会。 霍普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放声哭泣,爬过去抱他的腿,可阿伊闪身一踹,霍普特整个人就趴到了地上。 阿伊就像是在看一个完全的陌生人。 霍普特一直哭一直哭,哭得脱了劲,哭到骤然从梦中惊醒,入眼依旧是如墨的黑夜。 哪里有阿伊的半分影子,阿伊分明还气息奄奄地躺在病床上。 只是个梦,一个让他痛不欲生的梦。 霍普特摸了摸脸颊,脸上隐隐有两道湿润的泪痕。 他仿佛精神错乱,痴痴地笑起来,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 就算阿伊醒过来了,也不会再要他了吧。 他真的后悔了。 他不该做得那么绝。 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这样针对自己的亲人。 他其实好渴望,有个疼爱他的父亲啊。 风雨夜,霍普特终于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心,他原来这么想要一位父亲,他原来这么想做阿伊的儿子。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似乎正常医疗手段彻底失败,宰相府请来了巫师,做最后抗争。 巫医在院子里做法驱魔,烛光好似招魂的鬼火在黑夜中莹莹闪烁。 诡秘的魔咒争先恐后穿破围墙,往霍普特耳朵里灌。 霍普特痛到极致,生不如死,拿脑袋咚咚用力撞着墙壁,以此排解万分之一的痛苦,神啊,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王室见阿伊病情急转直下,好像真的不久于人世,彰显临终关怀。 安赫姗那蒙终于大发慈悲,派了一队御医来为阿伊诊治。 夜色深重,雨丝密密交织成网,侍卫提着昏暗的油灯照明,御医们提着药箱,踏着地上的雨水,急匆匆奔来。 霍普特忙站起身,探头向远处张望。 黑灯瞎火,御医们没看清路,撞到了霍普特身上,霍普特浑身虚软无力,脚一滑就摔进了水坑里。 冰冷的雨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寒气侵入全身,膝盖破了皮,火辣辣的痛。 他拉开袍子,膝盖上的口子流了两滴血,这点小伤,霍普特平时都不会在意。 看着流血的皮肤,崩溃就在一瞬间,霍普特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放声痛哭。 父亲,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请您给我个机会,让我亲口告诉您,我有多爱您。 风雨,好像再也不会停止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 再也说不出口的秘密 太阳神拉驾驶着太阳船,穿过了象征黑夜的地下十二宫,重新驰骋在大地上空,古埃及又一次迎来了黎明。 第一缕和煦的晨光照在霍普特眼皮上,他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睛,记不得夜里哭了多久,是何时昏睡了过去。 宰相府门口依旧围满了问诊的医生药师,还有外地的名医陆续抵达。 截止此刻,并无任何噩耗传出,这场与死神的战役还远没有胜利,但此时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天边泛起温暖的赤红之色,绵绵云朵被勾勒上金色的亮边,如同美人飘逸的舞裙,霍普特望着初升的旭日,苦中作乐般嘴角扯起一丝笑,大人撑过了这个危机四伏的夜晚,是不是就会慢慢好转起来。 蹲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他身子实在是困乏僵痛到难以忍受,此时眼前看东西都带着重影,他必须先回去躺一会。 霍普特跌跌撞撞回到住宅,屋里有人坐在起居室的凳子上等待。 “娜芙瑞......” 夏双娜见到他,就急切地问到,“你昨天一整天去哪了!?” “我......不太舒服,在河边躺了一天。” 霍普特眼神躲闪着,撒谎他向来没有底气。 “我到处找不到你,叫了一早上你都没开门,就擅自把你家门撞开了。依朵说,你昨天自己离开了王宫,也不让她跟着。” 霍普特疲倦地靠着椅背喃喃,“依朵,她叫依朵是吗?” “奈芙依朵。” 霍普特走后隐隐听到了她的抽泣声,肯定是自己凶巴巴的样子吓到了这个胆怯单纯的小女生,霍普特苦恼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天我冲她说了狠话,替我向她转达一下歉意吧。” 夏双娜闻言愣了愣,“她没有怪你的意思啊,昨天没有服务好你,她说她很抱歉,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夏双娜指着放在桌子上的双层食盒。 “这是什么?” “她做的点心,很好吃的,你一天肯定都没有吃什么东西吧,她想送给你尝尝。” 多么善良细致的女孩子,倒是他粗鲁又无礼,霍普特情何以堪,脸有些发烫,“替我谢谢她。” “对了,纳克特敏将军要请你喝酒,他还说等出去了要带你去马场玩,你看上哪匹马,随便牵走。” 夏双娜向狱中的纳克特敏将军讲述了霍普特为救他所做的一切,将军深受触动,对他大为改观。霍普特用他的真诚和努力终于赢得了将军的信任,夏双娜为他开心,可看看当事人却毫无喜悦之情,像支风霜摧残过的莲花,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 夏双娜拉着凳子凑近了他些,见霍普特面容憔悴,眼下挂着乌青,肯定一夜都害怕得没睡好,“你是不是担心阿伊和他的同党会报复你。我再说一遍,是他自己要昏过去的,他自己身子攒下来的毛病,和你无关!” “阿伊大人敢做坏事,就不敢让人说吗!” “你放心,我和法老一定会护着你的,不用怕,他们动不了你......” 夏双娜喋喋不休,霍普特脸色越来越差,如坠深渊。 娜芙瑞对他所有的友好都是因为他攻击了阿伊。 图坦卡蒙和娜芙瑞站在一边,而阿伊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霍普特心慌得在胸膛里乱跳,那如果他们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呢,会敌视他吗。 他不敢奢望娜芙瑞会爱上他,那是不是他连她最后一分友善都留不住了。 那晚,她向他坦白,她来自三千年后的世界,他曾经也想把身世的秘密告诉娜芙瑞,但现在,霍普特发现自己再也说不出口了。 哪怕这个秘密压得他喘不过来气,他也只能背负着沉重的包袱孤单前行。哪怕巨大的痛苦快要摧毁他的意志,他也无人能够倾诉,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 许久,他艰难万分地开了口,“娜芙瑞,你怀孕了?” 夏双娜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糊弄大臣的,你也信了。” 霍普特心里总算好受了一点点,“那你爱法老吗?” “我爱他,很爱他。” 女孩神情陶醉,已坠入爱河,不知何时能醒来。 霍普特简直痛得要昏过去了,他为什么要问,有毛病吗,自己找罪受吗。 他飞快转过身,深呼吸,不想在她面前失态发狂。 “霍普特,你怎么了。” 霍普特紧蹙眉头,低声恳求,手抓着腿,竭力控制着声线不带上哭腔,“娜芙瑞,你赶紧走吧,我想睡了!” 夏双娜没有立刻行动,霍普特拽着她的胳膊就把她人拎到了门外,顺手把门给关上了,娜芙瑞还在外面高声提醒,“霍普特,你一个人要小心,小心吃的食物,小心被报复!” 听着女孩的脚步声远去,霍普特后背贴着门板无力地滑下,如同虚脱般跪在了地上。 他终于无需忍耐,双手掩面嘤嘤地哭了出来。 他所珍视的一切,他所拥有的一切,看似坚不可摧,实则不堪一击。 爱情,早就没有了。 父亲的爱,更是被他亲手毁掉了。 母亲呢,若知道了他不是她的亲生孩子,罗茜不知道要悲痛成何种模样,怨恨他这个骗子到何种地步。 友谊,岌岌可危,建立在欺骗的基础上,就像是流沙上的繁华城市,顷刻间就会覆灭。 霍普特幡然醒悟,他一定、一定、一定要死守这个秘密,一旦泄露,他便一无所有了。 直到肚子咕噜乱响,肠胃绞痛着抗议,霍普特才想起来,这三天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一股清甜的香气在小屋里弥漫开。 霍普特冲到桌前打开食盒,抓起里面的东西,连糕点上用蜂蜜写了什么字,画了什么图案都没看清,就全部送进了嘴巴里,他把自己的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噎得口腔里一丝空地不剩,连嚼动都很费力,但他还是硬咽了下去。咀嚼的动作触动了泪腺,泪珠再次不受控制地滚落,咸苦的泪水流进嘴里,混着食物被他一同吞进了腹中。 食盒第一层很快见了底,霍普特又拿出第二层狂塞,他只感觉依朵做的点心真好吃啊,他要多吃几口,恐怕以后就再也吃不到了。 夏双娜回到王宫,想去探望图坦卡蒙,一路上近卫兵少了好多,刚进寝宫的大门,无声无息间,门后窜出一个影子,一双胳膊就将她搂了过去。 然后脑袋趴在了她的肩膀上。 夏双娜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想叫有刺客,但哪个刺客能干出这么幼稚的事,她鼻子一酸,转身就投入那人的怀抱,“图图,你终于醒了!” “刚醒,”图坦卡蒙紧紧抱着她,“好久都没有睡这么舒畅了。” 三天,快三天,他睡了快三天,终于醒过来了,她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夏双娜喜极而泣。 图坦卡蒙帮她抹掉眼泪,“怎么又哭了?” 他的手掌轻柔地捧起她的脸,目光温柔地扫过她的五官,看了又看,看了又看,好像怎么都看不够。 夏双娜被他搞得有点不好意思,“看我干嘛,我脸上有面包屑吗?” 图坦卡蒙摇头,“这几天感觉到你在我床边,好想看看你的样子,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娜娜,我很想你。” 情话说得猝不及防,夏双娜羞涩地颔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图坦卡蒙,我漂亮吗?” 古埃及美女好多,安赫姗那蒙和迪米特丽都是各有风韵的绝色大美人,还有她那对侍女姐妹花,颜值也绝不在她之下,夏双娜不自卑那是假的。 图坦卡蒙手指在她眼下轻轻划了一圈,意思是,你黑眼圈好重哦。 没能等来期待的赞扬,夏双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还说呢,你自己睡得香,我和艾能睡着吗,我熬了两个晚上,给你做了几条高腰的裙子。” 这家伙臭美死了,伤口没有一个月长不好,他肯定又不愿意露出伤疤给别人看,她新制的百褶裙腰部以上,布料加厚有衬层,可以防止他撞到伤口弄伤自己。 图坦卡蒙唇畔含笑,“娜娜,我很欣慰,你展示出的勇气和智慧让我惊喜,我从未想过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可以独当一面帮助我。” 夏双娜听出图坦卡蒙说的不仅仅是做衣服这件事。 “你都知道了。” “嗯,艾每天都在床边说给我听,我虽然没回应,但我都记住了。你那天问我,会在霍普特和纳克特敏之间怎么选,你的选择也是我的选择,我都不会抛弃。” 图坦卡蒙也是有情有义的人,他是如太阳那般温暖强大、璀璨耀眼的男人,不屑于用阴狠手段,更不会毫无理由制造杀戮。 夏双娜欣喜得在他脸上印下一个吻。 图坦卡蒙又道:“你也不要觉得艾狠心,艾会这么认为,是因为他不知道一件事,那天午后,那把匕首捅过来的时候,是我推开了霍普特。” 这个细节连霍普特也没有告诉过夏双娜。 完全可以认为,这一刀图坦卡蒙是替霍普特挡下来的,这伤也是替他受的。 夏双娜不觉得图坦卡蒙和霍普特的君臣感情好到以命相护,“你为什么会救他?” “我不知道,就像是一种本能。我第一次见他时,他送给我一支阿布萨特的白莲,那时我就觉得他身上有吸引我的东西。” 夏双娜心想,图坦卡蒙指的应该是霍普特的才情和气质,金子就算是埋在沙子里也会发光。 霍普特昨日可是立下汗马功劳,夏双娜不遗余力开始吹捧,“你是没亲眼看到,昨天霍普特有多飒,阿伊被他轰得晕头转向,说不出一句话,活活被气得发病,现在还昏迷不醒呢,真的特别解恨!” 夏双娜说着嘻嘻笑出声。 图坦卡蒙凝视着她,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娜娜,你相信了?” 第四百二十四章 狡诈的老狐狸 “啊?” 图坦卡蒙是什么意思? 图坦卡蒙见她似懂非懂,却迟迟不敢坚定地说出心中怀疑,就把话挑明了,“你们都被阿伊骗了。” 犹如一道亮光劈向天灵盖,夏双娜猛地打了个激灵,双眼睁大,“他......装的!!?” 这个可能简直让夏双娜惊悚。 “嗯,”图坦卡蒙笃定,“你真以为阿伊能被霍普特几句话就气晕过去,你也太小看他了吧。” 夏双娜瞠目结舌,像是被施了定身的法术,半天没说出来一个字,卧槽卧槽一个劲从她脑子里往外蹦,她从没想过阿伊可能是装病。 天啊,阿伊竟然是装病! 他竟然是装的。 他原来是装的! 可全底比斯的人都相信阿伊病了啊,还病得很严重,甚至不久于人世。 连安赫姗那蒙派去的几个御医都被阿伊给糊弄了。 那他的城府该有多深,操控全局的本事该有多高超。 “真是装的吗?”夏双娜依然存有怀疑,为什么她没有看出一丝破绽。 图坦卡蒙讥讽道,“哼,他好得很。隐匿者昨晚出了内鬼,那人盗走了一个月前的所有密档,逃避追捕中,失足掉进了鳄鱼池,连人带档案一同被鳄鱼撕了个粉碎。” 昨晚,宰相府向王室报了病危,有关部门已经开始筹划宰相的葬礼,夏双娜还一直以为第二天睁开眼睛就不会再有这个人存在了呢。 夏双娜背后升起一股恶寒,樱唇间嘶嘶吹着气压惊。 玛德基瓦死了,霍普特提到乌纳斯被逮捕的时间,在一个月前,这是很关键的一点,可如今能验证霍普特所说属实的证据也被毁了。 不过一个下午,阿伊便安排好了一切,真神速啊。 他们以为阿伊快死了,放松了警惕,谁知道就这么让阿伊翻盘了。 夏双娜垂丧地趴进图坦卡蒙怀里,低声到,“图图,对不起,我没想到,是我疏忽了,抱歉......”这么一来,霍普特这三天全白忙活了,不仅扞动不了这位权臣半分,还狠狠得罪了他,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图坦卡蒙将夏双娜搂到自己怀里坐下,没有任何责怪她的意思。 “你和艾、霍普特全加起来,最多有阿伊三成力。” 夏双娜不甘心地说:“他就是靠着装死脱身,为自己争取时间,狡诈!” 当时,霍普特切断了阿伊的所有退路,在他的强攻下,朝堂与外界通讯隔离,阿伊根本没有任何还击之力,眼看着阿伊就要被扒下来伪善的面孔,暴露他的狼子野心于众臣面前,可阿伊突然一昏,谁还顾得上管霍普特说的是真是假,都去关心奉承宰相大人了。 “太狡猾了!”夏双娜气愤地握拳捶着自己的腿,他们功亏一篑了。 图坦卡蒙冷笑,“阿伊也是想警告我,没他,朝廷可要乱套了。” 阿伊是千年难遇的治国能臣。 图坦卡蒙一醒来,就发现身旁的奏折堆得有平时三倍高。 平时这些次要紧的国家事务都是阿伊代为处理的,他总能权衡各方利益,给出最佳方案。 目前,图坦卡蒙的确没有培养出能够取代他的人。 埃及还不能没有他。 私造兵器又如何,图坦卡蒙还不是要忍着他。 夏双娜痛定思痛,发誓要吸取此次教训,绝不重蹈覆辙,认真分析起阿伊的手段。 “他装作被霍普特几句话就刺激得重病不起,一来是让群臣回忆起他对王朝过去的贡献,产生怜悯之情,冲抵他的罪恶。二来是迅速脱身,去部署下步行动。第三,还把群臣的所有怒火都引向了霍普特,让他承受舆论抨击和巨大的心理压力,这是最高明的报复,还有,玛德基瓦也是借着当时的混乱一头撞死了!” 图坦卡蒙点头,“嗯,你说的都对,但阿伊的目的绝不只于此,他高瞻远瞩,总是能把若干年后的事情都考虑到位。” 夏双娜冥思苦想,脑壳都痛了,但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啊?” 图坦卡蒙浅笑,“阿伊要是能让你看穿他处事的全部目的,阿伊就不是阿伊了。” 图坦卡蒙亲昵地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和阿伊这只老狐狸比起来,你充其量就是刚断奶的小狐狸。” 夏双娜扬起脸,直视着图坦卡蒙那双深邃的褐色眸子,俏皮地歪了歪头,“那你呢?嘿嘿,肯定会长成一只比老狐狸还厉害的老老狐狸,把老狐狸干掉!” 图坦卡蒙哑然失笑,呵,哪有把法老比做狐狸的,也就她这个小机灵敢如此造次放肆,可偏偏他一点都不生气。 阿伊觊觎王位已是既定事实,但现在埃及最大的矛盾是阿蒙祭司团和阿吞暴徒的冲突。 阿伊和图坦卡蒙有着共同的敌人,就是那群阿吞逆贼。 阿伊也会以大局利益为重,和法老合作,维持表面的和睦。 隐匿者在阿伊手里,如果没有了阿吞暴徒做缓冲,法老将与宰相正面对决,这个机构立马就会转变性质,全力服务于窃取王权,这对法老很不利。 所以图坦卡蒙在和阿伊彻底翻脸之前,定会先把这股势力收回到自己手中,或者肢解他们。 阿伊,暂时动不了,也不能动。 在力量不够的时候养精蓄锐,忍字诀当先。 图坦卡蒙问:“阿伊突然发病,吓到霍普特了吧。” “是啊,脸都吓白了,下午就失踪了,第二天找到他的时候浑身还在抖。” “为什么?” 图坦卡蒙和朝臣们勾心斗角了数年,练就的政治敏感度让他很快就察觉到不寻常。为什么霍普特一个低级祭司敢和权倾朝野的宰相正面交锋,不怕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吗,他的动机是什么,他难道是因为年轻莽撞而缺乏对后果的预判吗,这背后肯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夏双娜坦言:“我也没想到霍普特胆子会那么大,敢在群臣面前抨击宰相,冒险又激进。” 图坦卡蒙喊来艾。 “我要霍普特在阿布萨特、隐匿者、卡尔纳克所有的记档,精细到每一天,他做过的每一件事。” 图坦卡蒙想了解霍普特成长的过程,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教育和环境,才能造就这样一个人。 他想要重用一个臣子之前,必然会把他的身份背景全部调查清楚,不留任何死角。 夏双娜在旁戳了戳图坦卡蒙的手臂,“喂,你对每个人疑心都这么大吗,他是不可多得的正义之才,错过就没有了,你要护住他啊。” 图坦卡蒙没表态,他自有打算。 夏双娜还在托腮反思总结教训,图坦卡蒙伸手揉上她的小腹,夏双娜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抬头就对上图坦卡蒙带着玩味的眼睛。 “你说,你怀了我的孩子?还是个男孩。” 第四百二十五章 情深 孩子?什么孩子! 夏双娜登时小脸爆红,艾怎么连这也要和图坦卡蒙汇报啊,好讨厌。 图坦卡蒙,咱能不提这一茬儿吗? 你有没有睡过我,你自己还不清楚吗。 看过摸过,反正由于各种原因,没有到最后一步。 “是公主还是王子?”图坦卡蒙来了劲,耳朵趴在她平坦如河滩的小腹上,“让我听听,小家伙,我是你父王,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图坦卡蒙对着她空荡荡的子宫自言自语,夏双娜哭笑不得,“它叫谎言。” 图坦卡蒙直起身,手扣在她瘦削的肩膀上,深邃的眼中蕴藏星辰大海无限柔情,“我们把谎言变成现实,娜娜,给我生个孩子吧。” 能给法老生孩子是一种天大的荣耀,图坦卡蒙此时却在征求她的意见。 “你愿意给我生孩子吗,在埃及,婴儿和产妇的死亡率都很高,法老也无法阻止阿努比斯神带走可爱的孩子们。” 夏双娜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有泪,“我愿意。” 死在产床上的古埃及妇女不计其数,生产就像是走了趟鬼门关,但如果一个女人足够爱一个男人,就会愿意为他生儿育女,承担风险虽死无悔。 夏双娜从不会为没有发生的事烦忧,她开心地咧嘴笑,“今天,是不用担心怀孕的!” “为什么?” 夏双娜滔滔不绝地给图坦卡蒙普及了一堆生育知识。 “安全期?” 夏双娜真是后悔她瞎显摆什么,图坦卡蒙听完后眼睛锃亮,抱着她来到了床边。 夏双娜羞涩地任由图坦卡蒙摆弄着,她都不知道病人昏迷几天,清醒后欲望会这么强烈的吗。 现在还是大白天喂,难道不是该是晚上吗! 图坦卡蒙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娜娜,我不想等了。” 夏双娜躺在床上,两只小手撑起他的胸膛。 “你洗过澡没有!” “刚洗过。” “但我没有洗!” “我不在乎。” 夏双娜还想再拖延一会,图坦卡蒙已经吻上了她的唇。 夏双娜搂着图坦卡蒙肌肉紧致的腰,深情回应,完全放弃了抵抗。 生和死,他们都携手走过来了。 她爱极了这个男人。 图坦卡蒙心急地想要更进一步,动作幅度大了,腰一扭,突然从下腹传来一阵撕裂的刺痛。 他顿时卸了劲,一翻身躺在了夏双娜旁边。 压力骤然减轻,夏双娜听到图坦卡蒙低沉地闷哼了声,立刻坐起来,“是扯到伤口了吗!” 图坦卡蒙一只手捂着脸,一手按着痛处,没想到会因为这件事被打断,好丢脸。 夏双娜小心地帮他解开画着荷鲁斯之眼的布片。 伤口果然又崩开了,渗出了猩红的血丝。 夏双娜心疼地问他疼吗? 图坦卡蒙没回答,眼睛紧闭,一直喘着粗气。 夏双娜不敢再进行下去了,先自己套上裙子,然后轻手轻脚帮图坦卡蒙把亵裤和百褶裙都穿回去。 “你乖乖躺着,我去叫奈德耶姆过来。” 图坦卡蒙可怜兮兮地伸手拽住她的手,想要,好想要,他都准备好上阵了。 “等你伤口完全长好,之前,不行!” 夏双娜双臂比划了个大大的叉号。 奈德耶姆一边处理着伤口,一边喋喋不休,法老到底是干了什么,伤口本来都愈合了,怎么又崩开得这么严重,切勿再做激烈运动!! 夏双娜脸红得能滴血,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图坦卡蒙也就休息了一上午,下午就马不停蹄地处理堆积下来的政务,在书房一直待到深夜。 东苑卧室里。 夏双娜已经快睡着了,手心突然被人塞了什么东西,冰凉的一个小物件,她一惊就醒了。 借着灯光,她看出是一枚戒指,戒面是一朵绽放的黄金矢车菊。 图坦卡蒙站在床前,“你要的东西,我给你要回来了。” 夏双娜摸着那枚小戒指,忽然就有点心悸,这是图坦卡吞曾经送给娜娜的礼物,不知为何她再次拿到它时,总有种莫名的欣喜。极为模糊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如同被雷声惊起的林中鸟,展翅飞速冲向蓝天,一瞬后,记忆的天空里,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图坦卡蒙第一次带她来到东苑,她在身下这张床的隔板夹缝里,发现了这枚藏着的戒指。 如今戒指的主人早已不在人世,而她却睡在有可能童年娜娜曾经和图坦卡吞打闹过的床上。 也许,这就是冥冥中的命运吧。 心中总萦绕着一种淡淡的惆怅。 图坦卡蒙来的时候已经卸完了妆,直接躺在了床上,把被子拽走了一半。 夏双娜推搡着他的背,“干嘛!起来!” “睡觉。” “睡觉你回你寝宫,跑这里干嘛!” 夏双娜以为图坦卡蒙又想继续他上午未完成的事业,她坚决不允许,伤口反复拉扯,万一感染就不是好玩的事情了。 图坦卡蒙闭着眼睛,手垫在脑袋下面当枕头,左腿翘在右腿上晃了晃,慵懒潇洒,“你不知道吗,我每个月都会来东苑住上一天。” 夏双娜真没脾气,她总不能把法老撵出去吧。 一天就一天吧。 夏双娜专门把睡裙又套上了,她平时不爱穿这些束缚。 夜晚,两人和衣而眠,图坦卡蒙果真没碰她,只是来单纯睡个觉。 夏双娜以为图坦卡蒙已经睡着了,谁知他突然睁开眼睛,扭头看向她,“娜娜,你愿不愿意学点政治上的事情,我发现你很有天赋。明天,和我一起早朝。” “我可以吗......”夏双娜期待又忐忑。 他已经决定,不需要讨论,“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夏双娜怕图坦卡蒙趁着她睡着乱来,再弄伤自己,想撑着不睡监督他。 结果眼一闭,什么事没发生,香甜好梦,再一睁眼,法老已经在梳妆了。 夏双娜也马上起身,在奈芙蒂丝和奈芙依朵的协助下穿戴,她从未同时佩戴过如此之多华丽精美的黄金首饰,从头到脚,耳环,项链、腰饰、戒指、脚环......回头一看,图坦卡蒙身上首饰的样数比她还多,浑身上下无处不在彰显着尊贵和富有,熠熠生辉。 图坦卡蒙头戴象征上下埃及两权合一的红白双冠,下巴上挂着一条棕色的假胡子,墨绿色眼影衬得五官深邃立体,浓黑色眼线高高扬起,勾到耳边,红唇饱满刚毅,整个人成熟又俊美,夏双娜心神荡漾,爱意更浓,为他扣上王权披风的莲花碧玺扣,微笑,“我们走吧。” 迎着初升的骄阳,两人踏上了通往古埃及议事厅的大路,天空蔚蓝,云朵洁白,空气清新,鸟鸣悦耳,夏双娜看着携手的男孩,绽开了笑颜。 议事厅傲然屹立十几米的高台上,采用三层递进建筑法,从绿树成荫的地面,数级台阶层层往上抬升,到中间五六米处有一层宽敞的正方形平台,平台尽头是一座柱廊式宫室,作为库房和等候厅,殿前仍是台阶,继续向上。议事厅建在第三层,高高在上俯瞰埃及王城全境和不远处潺潺流淌的尼罗河,在左右政府建筑的陪衬下,呈现出非凡的气势。 两侧台阶夹持,中间有条宽阔的斜坡车道,可供三辆双人马车并排驰骋,直入宫殿。 车道最中间是一条明显区分于旁边道路的通道,是法老才能走的御道。 图坦卡蒙和夏双娜一人走在御道的一边,拉着手。 女孩若有所思,嘴角不时悄悄扬起一下,图坦卡蒙捕捉到她这一小动作,问:“娜娜,在想什么?” 夏双娜扭头,温柔地注视着他,嗓音清甜柔美,“在想,你第一次走在这台阶上,登上王座,是什么感觉。” 那时图坦卡蒙还叫图坦卡吞,才八岁,青涩懵懂的年纪,已经是一国之君,统治如此庞大的帝国,他会迷茫吗。 图坦卡蒙淡淡开了口,“好多年以前了,那时我还在阿玛尔那......” 第四百二十六章 阿伊和图坦卡吞曾经的蜜月期 听着图坦卡蒙的讲述,夏双娜的思绪穿越茫茫大漠,飘回那片他梦中的家园。 登基典礼前几日,阿伊和一系列托孤重臣聚集在了阿玛尔那宫殿的书房。 八岁的图坦卡吞姗姗来迟,别扭地走进书房,看了看身上缩小版的朝服,奢华沉重的珠宝压得他浑身不自在,转动脑袋都费力。 他第一次试穿加冕礼服,父亲的王冠对于他幼嫩的头骨显得太大,盖住了眼睛,帝国最顶级的工匠连夜打造了一顶迷你红白双冠和一副迷你黄金权杖和连枷,等法老成年,这些物件就会被封存起来。 图坦卡吞眨巴着浓密睫毛下的大眼睛,迷茫地望向阿伊。 被众臣围在中间的阿伊,立刻走了过来,跪下帮图坦卡吞整理了整理衣服,调整了下项链的长度,“陛下,尺寸很合适!” 书桌太高,阿伊将图坦卡吞抱到凳子上站好,桌面上放着阿玛尔纳城的沙盘模型,用红色笔标出了登基典礼的游行路线。 起点在阿吞大神庙,法老将在这里受洗加冕,然后和同样盛装的小王后安赫姗那吞一同坐在豪华王室轿辇上,游行阿玛尔那城一周,民众将目睹这对年轻王室夫妻的风采。 终点在议事厅,图坦卡吞将召开第一次朝议,在会上也将发表他登基以来的第一次讲话,向上下埃及乃至全世界宣扬他的执政理念。 演讲的文稿已经由帝国智囊团撰写好,阿伊审核后最终定稿,图坦卡蒙只需要把它一字不漏背下来。 文字艰涩难懂,绕口冗长,图坦卡蒙甚至理解不了这些句子都是什么意思,他背得抓狂,愤愤将文书甩到地上,“不背了!” 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腿一盘,索性撂挑子不干了。 他一点不想做这个法老,他只想依偎在父亲母亲怀里撒娇,去尼罗河岸边打鸟,和姐姐妹妹们唱歌跳舞。 但父亲母亲都死了,姐妹们也死了,王室血脉只剩他和安赫姗那吞了...... 而他只有一半的王室血统,只能和嫡出的公主结婚,取得合法继承权。 阿伊捡起文书,诚恳温和地劝谏到,“王子殿下,您以后就是上下埃及的主人了,怎么可以再任性。” 图坦卡吞咬了咬嘴唇,难为情地向他求助,“阿伊伯伯,我怕......会忘词。” 要是突然忘词了,他该怎么办?图坦卡吞立刻就设想出了这么一幅场景。 议事厅里,群臣灼灼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像是在审视这位新的主人是否有资格获得他们的效忠。他张了张嘴,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无论怎么努力都想不起下一句,像是哑巴了一样,图坦卡吞尴尬得满脸红透,臣子们嘲笑讥讽他连书都背不下来,怎么治理国家,想着想着他就害怕着急得挤出了眼泪。 阿伊将图坦卡吞搂进怀中,粗糙的大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孩子,您什么都不用担心,有老臣在,臣就站在离您面前最近的地方,到时候您看臣的手势......您可以完全信任臣。” 就这样,图坦卡吞从阿吞大祭司手里接过王冠和权杖,恍恍惚惚和姐姐一起接受万民朝拜,轿辇按照规划的道路驶进王宫,他戴着迷你红白双冠,紧紧握着他的小权杖和连枷,走上台阶,一步步迈向殿中那张象征至高权力的王座,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通往议事厅的台阶太宽,他要跨两步,才能走上下一级。 登基典礼在炎炎夏日,阿吞的强光照射下,汗水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滑,小图坦卡吞因为太过紧张而眩晕,腿在无法控制地颤抖,心脏怦怦直跳,像是要冲出胸口。他无数次在心中呼喊着父王的名字,请父王给他力量和勇气,但父王已经回到了阿吞神的怀抱,不会再回复他。 他必须迅速学会如何使埃及这架精密复杂的国家机器运转,他没有时间悲伤,也不能再显露悲伤。 在阿伊的严密筹划和精心准备下,登基典礼完美结束,成千埃及信使快马加鞭,向各大诺姆和周边邦国发送信件,宣告埃及从此进入图坦卡吞统治的时代。 当时,阿玛尔那这座与世隔离的孤岛还算平静,但古老的宗教中心因为埃赫那吞的突然离世,蠢蠢欲动。 一日,阿伊刚走进法老的寝宫,就听到图坦卡吞焦急地在喊。 “阿伊?阿伊?!” “阿伊,你在哪儿?” 阿伊忙跑上前,大声应答,“臣在这里。” 却看见图坦卡吞小身子趴在地上,屁股翘得高高的,脸几乎贴着地,眼睛朝床板和地面的缝隙里使劲地看,一只胳膊正费力地往床底下伸,像是摸到了什么东西,他把胳膊收了回来,手心打开,里面有只黝黑发亮的蟋蟀。 小法老爱惜地摸了摸蟋蟀的黑色礼服,“嘿嘿,终于找到你了!” 阿伊是法老养的一只鸣虫? 图坦卡吞扭头看到真正的阿伊,脸上顿时挂起两朵尴尬的红云,阿伊豁达爽朗地大笑,解围到,“哈哈哈,陛下的宠物用臣的名字,是臣的荣幸!” “底比斯那群阿蒙余孽又叛乱了,我半夜睡不着,我怕,就反复喊你的名字,它叫了声!”图坦卡吞将小虫塞回它金丝编成的笼子里,解释了下撞名的原因。 “阿伊,我的人民是不是很讨厌阿吞父亲?” 阿伊跪下来,用他特有的忠诚和温柔抚慰着小法老惊惧的心,“陛下,您不用怕,无论发生什么,老臣都会保护您。” 图坦卡吞和阿伊,曾经有过很长时间的蜜月期。 每次图坦卡吞会见大臣,都会让阿伊坐在他身边,图坦卡吞拿不定注意的时候,就会探过去脑袋,询问阿伊的意见。 后来图坦卡吞索性就命人打造了一把双人椅,让阿伊陪他一起坐在这张加长版的王座上。 有时候大臣们的奏报太过无聊冗长,图坦卡吞直接睡着了,阿伊还会把他搂进怀里,一边轻拍他的背,一边替他处理政务。 第四百二十七章 最终背叛 过去的十几年,埃赫那吞沉浸在阿吞大神庙的精神乌托邦里,忽略了对西亚地区的管控,埃及的属国一个个落入赫梯人手中。 图坦卡吞接手的埃及已是动荡不堪,危机四伏,内部宗教矛盾尖锐,外部局势更是风云突变。 图坦卡吞登基后一年,赫梯王国联合亚述王国发动对米坦尼的全面战争,米坦尼被赫梯所灭,从此,赫梯的势力更是如日中天,成了埃及北部不可忽略的威胁。 而埃及的军队已经很久没有出征,组织涣散而腐败,如果开战,只有被动挨打的可能。 阿伊辅佐图坦卡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军队,改良装备,加强训练,派遣荷伦海布将军驻扎在前线,几场胜仗打下来,赫梯不可一世的苏庇路里乌玛斯也不得不承认,他们低看了这位少年君王,放弃了他们长驱南下,一举进攻埃及王都的计划。 图坦卡吞终于获得喘息之机,在宰相协助下,整顿吏治,裁撤冗官,政治廉洁清明,国库日渐充盈。 曾经的阿伊,就像慈祥的爷爷一样爱护辅佐着年幼的法老。 可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变故终究是发生了。 图坦卡蒙和夏双娜走到了第二层的大平台,和夏双娜想象中不一样,上面风景很好,种有青葱茂盛的灌木,人工水池碧波荡漾,映照着万里晴空,一点也不会给人沉闷古板的感觉,这就是阿玛尔那清新自然之风在底比斯最后的延续。 “那后来呢?”女孩问。 图坦卡蒙沉声道:“我不知道阿伊何时起了异心,我发现时,已经迁都到底比斯两年了。” 当阿伊发现图坦卡蒙日渐成熟,展开他幼嫩的翅膀时,也露出了自己锋利的爪牙。 十三岁的图坦卡蒙在底比斯寝宫,午睡起床,只身来到偏厅,以前都是阿伊在此等待传召,然后到书房觐见他。这次他要亲自来接阿伊,阿伊会很惊喜的吧,图坦卡蒙悄无声息地溜到了门边,却听到两个声音从窗户里传出。 “还有一年,他就亲政了,您该早做打算。” “他对我从来都是言听计从,我让他向东,他就不敢往西,我让他走一步,他就不敢走两步。”这是一个傲慢而无礼的声音。 男人笑道,“阿蒙神当年果然没有选错您。” “他是只羽翼渐丰的鹰,想要展翅飞翔。可爪上有一条铁链,他飞得再高,我只需轻轻一拽,他就摔得越惨,还不如乖乖待在黄金笼子里,我倒是可以让他一世享乐尊荣。” 那个声音从来都是恭敬而温暖,何曾充满了算计,图坦卡蒙小身子一下怔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他最信任依赖的阿伊伯伯吗。 不可能,他一定是在做梦! 另一个声音,他也再熟悉不过。 原来,阿蒙曼奈尔一早就与阿伊勾结在了一起啊。 那时,阿伊还在阿玛尔那,负责镇压底比斯异教起义,阿蒙曼奈尔在底比斯,是阿蒙信徒所有活动的领导者,但两人恐怕早有通信。 那时,阿伊已经开始思考是否新的信仰能给他带来更多利益。 也许他已经意识到了阿吞和阿玛尔纳未来的厄运,不愿再待在这座城市。 就暗中和底比斯的阿蒙祭司团联合在一起,给埃赫那吞千疮百孔的改革判决了最终死刑。 图坦卡蒙不明白阿伊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埃赫那吞的朝臣,父王对他有知遇之恩,而他却毁掉了父王所有的心血! 图坦卡蒙虚弱地靠着墙,眼睫低垂,愤怒而悲伤,一直在他怀里安静睡觉的小猫咪,突然喵了一声。 屋里,阿伊警惕地高喊,“谁!” 然后就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图坦卡蒙慌乱中,放出手中的神猫,然后玩命地往外跑,跑,跑。 这一刻,他真的害怕被阿伊抓到,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虚伪阴险的人。 图坦卡蒙在外面花园灌木里躲了好久,才又气喘吁吁跑了回来,一路呼喊着,“贝蒂,贝蒂,喵~” 阿伊就在门口站着,“陛下,怎么走得这么急?” 阿伊跪下身,用袖子慈祥地帮图坦卡蒙抹了抹头上的汗。 但图坦卡蒙此时只觉得恶心。 “宰相,我的神猫不见了,你看到了吗?” “在这里。”阿蒙曼奈尔一身圣洁的白袍,气质优雅缓缓走出,怀里抱着一只通体乌黑的高贵神猫,他恭敬地将猫递给法老。 “大祭司也在呀,”图坦卡蒙接过猫,在毛皮上撸了两把,“不准乱跑了,我找你好久!” 听到这话,阿伊和阿蒙曼奈尔对视了一眼,相信了法老没有听见他们方才的密谈。 图坦卡蒙强装镇静,和他们俩谈完国事,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图坦卡蒙语气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天回宫,我躲在没人的地方,哭了一个晚上。我知道,我再也没有可以信赖的人了,没有人会真心帮我,爱护我了,我看不到阳光,只有黑暗为伴。” 他话里的悲痛,沉重得让夏双娜现在都感觉喘不过气,那当时的图坦卡蒙该有多绝望。 夏双娜立刻扑了上去,伸开手臂,“抱抱!” 她没办法跨越时空,见到当时无助痛哭的小图坦卡蒙,抱抱他安慰他,只能现在补上一个迟到太久的拥抱。 希望能给他些许安慰。 阿伊对图坦卡蒙有过真心吗,也许有过,但抵不过他的野心。 人的欲望是没有边界的,图坦卡蒙给阿伊的权力太大了,他已经是权倾朝野的宰相,可他还想再进一步,就只能越过图坦卡蒙去了。 原来,图坦卡蒙和阿伊的关系曾经也这么亲密。 但再亲密的感情,终究还是破裂了。 也正是因为曾经这样亲密,才更深地伤害了图坦卡蒙,给了他心口重重一刀。 夏双娜开导他,“图图,你已经不在乎了,对吗?” 夏双娜以为图坦卡蒙早就坦然了,至少会装作释然,图坦卡蒙突然侧过身,一双眼睛包含着力量,直直盯着她,“不!我一直很难过,哪怕现在。我对他这么好,为什么他还想要取代我,他教我知识教我理政,为什么不愿看着我变强......” 他其实,从未真正走出那段阴影...... 夏双娜心痛难忍,握紧了图坦卡蒙的手,“没关系,他不配他不配,以后都由我陪着你,我会永远爱你,忠诚于你,你可以信任依赖我。” “嗯,”图坦卡蒙嘴角扬起,朝她点了点头,“谢谢。” 议事厅宏伟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 传令兵见到法老,立刻扯开嗓子高喊,“奈布克佩拉·图坦卡蒙陛下驾到!” 一片山呼“法老伟大永生”中,图坦卡蒙威风霸气地走向他的王座,曾经那个走在台阶上紧张胆怯的孩子,已经彻底成为了过往。 夏双娜跟在图坦卡蒙身后,唇角噙着一抹骄傲,眼睛里荡漾着掩藏不住的笑意,这是我的男人,这是我爱的男人,这是爱我的男人。 我好爱你,图坦卡蒙! 众臣不约而同将视线齐刷刷投向法老身旁那个娇小女人。 四周,细碎的议论声渐渐响起。 怎么有女人,这不符合规矩。 阿蒙曼奈尔汇集众人意见,朗声道,“陛下,您怎可带女人上殿!” 第四百二十八章 三请阿伊(上) 图坦卡蒙冷冷睨向阿蒙曼奈尔,“大祭司,有何不可吗?” 阿蒙曼奈尔躬身行礼,恭敬地向法老进言,“陛下,您难道忘记了哈普谢普苏特乱政的教训了吗。” 哈普谢普苏特是图特摩斯二世法老的异母姐和王后,图特摩斯二世年纪轻轻驾崩,只和妃子生有一个儿子,也就是图特摩斯三世。年幼的三世继位,继母哈普谢普苏特摄政,但这位奇女子不满屈居人下,从小便渴望独自统治埃及,后来她将图特摩斯三世流放到了偏远地带,联合阿蒙祭司团编纂神旨,索性自己当了女法老。 哈普谢普苏特死后,自然遭到了复位的图特摩斯三世和他的继承人的疯狂报复,她的名字也从所有建筑物和纪念碑上被移除。 因此女人干涉朝政,被后任法老视为禁忌。 阿蒙曼奈尔竟将自己比作一位鼎鼎大名的女法老,夏双娜冷笑,呵,真是看得起她啊。 图坦卡蒙的王座旁边站着一身笔挺侍卫制服、目光森冷警觉的艾,他是殿中除了法老,唯一可以佩剑的人。 王座后面,两个高挑端庄的古埃及美女一左一右为法老抬着宫扇。 夏双娜眼睛一亮,走到左边侍扇的女官旁,很是无辜地开了口,“大祭司大人,您误会了,我是来为陛下抬扇子的。如果您的夫人也想来,我想陛下也是不会拒绝的。” 阿蒙曼奈尔痴情到癫狂,世人皆知,心爱的女子离开了他二十年,他便为她苦守了二十年,试问哪位高官能做到这种程度,二十年不娶妻妾不近女色。 那个女人身份成谜,来历未知,却是大祭司心尖上不能触碰的禁忌,卡尔纳克高级祭司甚至都不敢带着妻室参加阿蒙曼奈尔举行的宴会,生怕勾起他的伤心事,而此时,娜芙瑞却直直地戳他的最痛处,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阿蒙曼奈尔和阿伊一早勾结,让图坦卡蒙这样煎熬挣扎,夏双娜就没有想让阿蒙曼奈尔好过。 也是向外界传递讯息,我不是善茬,牙尖嘴利,脾气暴躁,都别惹我! 再也没人敢小看轻视她,这个外表柔弱娇美的异国女人绝不会任人欺辱。 这女人前几日还谎称怀孕,但瞧着她现在身姿轻盈的模样,哪里像是肚子里有条金贵的小生命,定是在骗人,但法老都没有质问她的欺君之罪,他们多嘴什么。 阿蒙曼奈尔被夏双娜刺激得心口钝痛,脸色铁青,一甩袍袖,闭了嘴。 图坦卡蒙面上依旧威严,嘴唇紧抿,心中早已笑意融融,不愧是他选中的女人,够果敢机智。 左边侍扇的女官叫做海莲,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身材高挑苗条,浅褐色肌肤,在古埃及人中属于白皙那类,海藻般蜷曲浓密的秀发间,露出一张睡莲那样清丽迷人的脸庞,眉眼还点缀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妩媚,不艳不妖,让人很舒服。 海莲闻言将手中扇子递给了夏双娜,和善地微笑,“您小心些。” 那把镶金宫扇,夏双娜一接手,就傻了。 好沉! 上面都是货真价实的黄金和宝石,分量很足。 两只扇子是交叉在一起的,她必须让扇柄与地面呈固定角度,这样左右两张扇面才能保持对称,而且侍扇者的手劲要稳,不能让扇面有任何细微颤动。 这两个抬扇的女子看起来瘦瘦的,胳膊也纤细,但真的很有力气。其实,她们都是法老的女卫士,身怀绝技,武艺高超。 夏双娜看她们抬着宫扇很轻松,自己尝试就彻底翻车了。 她没经过训练,找不到技巧,只能用蛮力苦撑,不一会胳膊便酸得不行,快要失去知觉,手心全是汗,让扇柄变得光滑,这更加重了她的负担。 阿蒙曼奈尔已经发现了她现在的窘迫,不善的目光地投向她,看戏一样,就等着她什么时候撑不住,出洋相。 夏双娜恨得牙痒,无论如何她都要撑住,扇子倒了是小事,砸到前面的图坦卡蒙就悲剧了。 图坦卡蒙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双指摸了下高挺的鼻子,然后轻点两下王座的扶手。 站在一旁的左持扇者海莲立刻上前,“陛下,今日扇上涂有香粉,可是让您不适了?” “嗯,换一对。” 侍卫从库房里拿出来两支立式宫扇。 扇柄由棕褐色的树木制成,没有多余的装饰,经过时光淬炼古朴雅致,扇面是稀有的白鸵鸟毛,体型较小。 这支扇子很轻,夏双娜只需让它垂直于地,轻松多了。 海莲这个女人,机灵聪明又心细如发,多年在图坦卡蒙身边伺候,深得法老欢心。能近他身的人,无论男女,都是严格选拔特殊训练过的,不仅忠心可靠,而且应变能力一流。 夏双娜不由感叹,这就是图坦卡蒙用人的智慧啊,想起女人漂亮精致的容貌,优雅得体但不交心的笑容,她心中莫名就有点酸。 大臣们先是说了一堆恭祝法老圣体康健的官话,图坦卡蒙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图坦卡蒙坐在王座室,居高临下扫视了下面一圈,“怎么少个人,阿伊呢?” 众臣面面相觑,法老难道还不知道吗? 两天前,宰相在庭议上被一个毛小子气得昏厥,现在还没醒。 有人站出来将这一情况禀告给了法老,“宰相大人病重,实在是无法参加朝议。” “是吗?” 阿伊敢装病,还在自己昏迷的这三天大动手脚,残害他的心腹,剪除他的势力,惹得朝廷人心惶惶,图坦卡蒙自然不会放过他。 “去请宰相来。” 宰相府离王宫不远,法老派去传信的官吏很快只身而归,颤巍巍跪在地上禀报。 “大人昏迷在床,性命垂危,臣唤不醒他......” “无妨,再去请。”图坦卡蒙转了下指上的戒指,眸色深寒,他要看看阿伊敢跟他装到什么时候! 派出去的人带回来了和上次一样的消息,大人昏迷不醒,无法亲临。 两次都不见宰相人来。 阿蒙曼奈尔展开纸莎草文书,准备宣读,“法老,时间不早了,可否开始第一项......” 图坦卡蒙望了他一眼,“急什么,等着宰相。” 下面的人终于按耐不住性子,窃窃私语,法老这是要做什么啊,怎么一定要阿伊大人出现,阿伊明明卧床昏迷,如何临朝理政,就算大人醒了,重病之躯也经不起政务辛劳,法老怎可如此苛待这位辅佐他登基平乱的大功臣。 他们愈发看不透这位君主,每个人都清楚地意识到,法老已经不是当初刚登基时那个六神无主的小孩子了。 图坦卡蒙深不见底的眸子寒光凛冽,如黑夜孤星,让人视之胆颤,立刻逼退了下面数道企图窥探圣意的目光,“诸位,阿伊今天不来,我们就不散。” 法老一声令下,侍卫拉动着议事厅沉重的大门向外走,两扇宫门轰然关闭,殿中的光线顿时暗下去几分。 图坦卡蒙已经给了阿伊两次机会,老练世故如阿伊应该知道这意味这什么,识相的话就乖乖滚过来,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阿伊最好不要挑战他的底线。 “再去请,今日抬也要把他给我抬进来!” 宰相派系的臣子和阿伊利益与共,此时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陛下,宰相大人命悬一线,怎么经得起如此奔波,您......” 那人就差脱口而出,您是不是想要活活逼死大人啊。 艾厉声呵斥这个等级远在他之上的重臣,“废话什么,阿伊大人有法老赐福,自然会醒来的,还不快去请!” 传令的官员第三次出发。 “给诸位大臣备座椅。” 他们应该站得有些累了,图坦卡蒙很体贴这些国之栋梁,“各位落座。” 满朝文武,都在等着阿伊出现。 转眼,三个小时过去了,从早上七点到十点。 臣子们都以为法老只是一时脑热,不会留他们太久,毕竟这么多人塞在议事厅里,吃住的问题怎么解决。 图坦卡蒙顺势打消他们的幻想。 “中午管饭。” “如果你们不嫌我这里太挤,也可以睡一晚。” 大臣们各个面面相觑,法老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阿伊不来,法老就要把他们都扣在宫中,他们现在连家都回不去! 看来,陛下这次是要强硬到底了。 于是,本来一个小时可以结束的例行会议,硬生生被拖到了三个小时。 有些大臣明显坐不住了,姿势僵硬,神情略显局促。 图坦卡蒙见状开口,“诸位,如果谁想轻松一下身子,自便。” 图坦卡蒙抬手,示意内室净房的位置。 大臣们也有解决生理问题的需求。 法老话音落下许久,下面迟迟没有动静,无论谁都不敢在朝议上,第一个去办这等污秽事,要不然就是告诉旁人自己的迫切,这些有身份的朝臣谁丢得起这个脸,只能再忍一会。 艾见大臣都坐着不动,“你们不去,那我先了?我真尿急。” “陛下......”艾刚开口请求,图坦卡蒙便打断他,“不用禀告,去吧。” 艾就这么大摇大摆在众臣面前一溜烟跑去解手。 第四百二十九章 三请阿伊(下) 夏双娜可不认为艾是真的憋不住必须马上解决,也就他这厚脸皮能拉下面子,不让那些矜持古板的大臣们第一个难堪。 有了第一个,后面就没有那么困难了。 夏双娜感激艾为图坦卡蒙做的一切,艾的陪伴,应该是图坦卡蒙曾经灰暗枯燥、如履薄冰生活中的一束亮光吧。 艾从净房回来,撒完尿还故意做出一副轻松舒畅的神态给那些大臣们看。 图坦卡蒙再次重申。 “阿伊今天不来,我们是不会散的,都别忍着了。” 又过了一会,几个实在坚持不住的臣子就去方便了,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吧。 夏双娜望着图坦卡蒙的后脑勺,可以想象出他肯定是一脸的威严冷漠,四个小时了,他依旧稳稳当当器宇轩昂地坐着,身体没有一丝颤动。 夏双娜突然产生了一个邪恶的想法,她想知道图坦卡蒙能忍多久不去洗手间,他是不是一会儿也要跑去响应自然的呼唤。 图坦卡蒙被古埃及人当做活在人间的神,但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真的神。 怪不得他早上一口水都没敢喝,是怕喝多了跑厕所吧。 反正她是有点想去了,夏双娜和海莲交代了一声,回来的时候见图坦卡蒙正悠闲地靠在椅背上,拿着一卷纸莎草在看。 这是一本小说,名字叫《辛努海的故事》,若放在现代,那绝对是畅销榜单上的第一,拥有无数好评的惊世之作,文字动人心魄,故事感人至深,又符合古埃及人的价值观,连法老都是它的粉丝。 图坦卡蒙看到精彩处,时不时还和一旁的艾小声讨论上两句。 夏双娜嘴角微扯,上朝的时候看小说,这君臣二人,果然一个比一个不正经啊。 但其实,图坦卡蒙才十六岁三个月啊,夏双娜不仅在想,如果在现代,十六岁的男孩子在干什么,打王者荣耀吃鸡,看玄幻爽文小说? 而图坦卡蒙已经是一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和奸佞的权臣斗法争权,是魔高一尺还是道高一丈,要看法老和宰相谁先沉不住性子认输。 那就看看阿伊和图坦卡蒙谁更能耗吧。 图坦卡蒙才十六岁,阿伊都五十二了,论寿命,谁先熬死谁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水钟滴答滴答,刻度下滑一格,又是一个小时过去,转眼就到了中午。 此次参加朝议的人是平时两三倍,各部门有权势的长官全被图坦卡蒙扣在议事厅,没法回到岗位下达命令,底下的小官根本不知如何开展工作。 半天时间,从农业到司法,从商业贸易到对外远征,埃及政府关门大吉,全线停盘。 集市的商贩抓住了小偷,扭送到警卫室,发现值班室没有一人,连桌子椅子都被盗贼搬空了! 帝王谷的工头好不容易顶着大太阳,从河西乘船到政府讨要工钱,发现建筑院没开门? 毫不夸张,赫梯如果现在攻进底比斯,会发现王城大门口连个可以调遣士兵的将军都没有。 而图坦卡蒙把一群臣子关在议事厅里,似乎做好了如果外敌攻进来,就以身殉国,共赴黄泉的准备。 这一切都是因为宰相病重,法老疯了。 朝廷上,臣子们已经开始思念自己温柔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他们把不满纷纷转移到了阿伊身上。 民间,到政府办事的人排成了长队,他们没法离婚,没法打官司,没法领取种子耕作,没法到纺织工场上班。 人民的生活受到了极大影响,怨声载道。 “阿伊大人,您赶快醒来吧。” “宰相大人,您赶紧出现吧。” “大人,法老想您想得都不管埃及了,求您救救埃及吧!” 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越过围墙,飘进了宰相府。 阿伊正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分不清是在昏迷还是在装睡,提伊进屋掩上门,环顾了周围一圈,凑在丈夫耳边。 “我们的人现在还没有回来,看来是被法老扣住了,底比斯已经民怨沸腾了,图坦卡蒙在逼你。” “胡闹!!”苍劲有力的男声骤然响起。 图坦卡蒙狂妄任性,直接把政府搞歇菜了,不说三天了,再有半天,埃及政治经济宗教也要出现无法扭转的损伤。 古埃及以首都底比斯为心脏地带,政令沿着发达的尼罗河和众多支流构成的水运网络向外辐射,底比斯的混乱无序状态很快就会传导到埃及全境。 阿伊是想要埃及,等图坦卡蒙把埃及毁了,他可不想替他收拾烂摊子! 他再也躺不住了。 阿伊睁开眼睛,眸光锋利如鹰,哪有一丝的病气,他坐起身,“备车,我去会会他。” 走廊外,内里娅拿出她压箱底的珠宝,贿赂了一堆仆人,终于打听到了阿伊病房的位置,此时就在阿伊的卧室门前,想偷偷进去看她的丈夫一眼,门开了一条缝,她紧张地朝里张望。 却看见阿伊站得笔直,正在提伊的帮助下穿戴朝服,整理妆容。 内里娅又惊又喜,大人醒了,大人的病好了! 老臣休养了两天,精神矍铄,面色红润,哪里像是刚刚生过一场大病。 恰好此时,提伊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动静,也向门外望去,电光火石间,内里娅意识到她可能撞破了不得了的机密,撒腿就跑,急中出错,脚踢到了墙边的花盆。 哐当一声。 提伊警惕地高喊,“谁!” 内里娅吓得魂飞魄散,还想跑,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前面冲出来,她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比斯尼像拎小鸡崽一样把内里娅拎到了宰相夫妇面前。 内里娅跪地不起,浑身抖如筛糠,“大人,夫人,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我不会说出去的!” 提伊冷冷道:“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老爷,杀了她。” 内里娅抱着阿伊的腿朝他大哭,“宰相大人,求您饶了我吧,我是担心您,才来看望您......我是您的妾,内里娅就算死,也不敢说出去啊。” 一个小妾敢向自己的丈夫撒娇求饶,表达爱意,提伊怒火更盛,瞧瞧内里娅这张标志的娃娃脸,长得真漂亮,圆脸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眼瞳清澈明亮,肌肤水嫩软弹,是她再也无法拥有的青春,让她嫉妒得想彻底毁了它,提伊拔出挂在墙上的剑。 “老爷,杀了她!” “夫人,不至于吧。” 提伊惊诧,“老爷,不可心软!” “甜饼,她是法老赏给我的,死在府里不好交代。” 每次阿伊叫提伊的昵称,都能抚慰妻子躁动的心,提伊冷酷的眸光闪了闪,不能死在府里,那府外呢。 内里娅被锁进宰相府一间暗室,只有一个小窗可以往里面送进食物。 女孩蹲在墙角,脑袋埋在膝盖上低声哭泣,浑身还在不停地发抖。 她无父无母,没有家人,无所依靠,提伊哪天随便寻个由头就能把她料理了。 内里娅发誓,她一定一定一定要得到宰相的爱,才能活下去。 提伊端来一大杯黑乎乎的药汁。 阿伊要去接,可提伊没有松手,依然紧紧抓着杯子。 阿伊朝她点头,提伊虽然心疼不舍,但还是看着阿伊把那东西全灌进了肚子里。 阿伊随便抹了下嘴角的药渣,“法老还是年轻气盛,沉不住气啊。” 终于,已经被困在议事厅五个小时,疲乏不堪饱受摧残的群臣,听到了天籁之音。 “宰相伊特努特阿伊大人到!” 第四百三十章 君臣强强博弈 以往,伴随着这声通报,阿伊都会威风凛凛大步走进殿中,可此时,他病恹恹地卧在一张改造过的简易睡床上,被八个强壮的仆人抬了进来。 阿伊很清楚,无法在朝中这么多双眼睛下继续装昏迷。 便撑着身下垫子,费力将上身直起,想向法老行叩首礼,但这一个简单的弯腰似乎耗尽了他浑身的精力,阿伊仿佛不堪重负,喉间怪响了一声,顿时歪倒在床上,气息孱弱地致歉,“陛下......请恕臣没法给您行礼。” “无妨,醒了。”图坦卡蒙自然也装足了君王体恤爱臣的宽宏大度。 只有阿伊能察觉到他散发出的冷意和威慑。 阿伊满脸病容,扬起脸孔面向图坦卡蒙,有气无力地张合着嘴唇,“臣这两日一直觉得自己在黑暗中跋涉,忽而听到陛下的呼唤,臣眼前光明骤现,终于醒过来了......” 夏双娜肉麻恶心想吐,老狐狸演什么君臣情深。 图坦卡蒙笑意和煦,却未达眼底,“你身体可好些了?” “谢陛下关心,老臣身子爽快多了。” “奈德耶姆,去给宰相看看。” 在不知内情的臣子们看来,法老对阿伊真是关怀备至,让自己的第一御医去给宰相大人看病,这是他们做梦都得不到的恩赐。 这位清高傲气的御医长是图坦卡蒙的心腹,阿伊绝对买通不了的人,一经他诊断,有没有病,一目了然。 如果被查出来没病装病,可就是欺君。 在众臣面前,阿伊苦心经营的良善忠臣形象可就要崩了。 夏双娜期待得心脏砰砰跳,这次阿伊在劫难逃! 她等着看好戏! 奈德耶姆一步步走近,阿伊突然嘴巴一鼓,吐了,奈德耶姆没躲开,被那黏糊糊、带着腥苦气的混合物喷了一身。 宰相的侍从连忙拿来罐子,一人端着罐子,一人帮宰相抚背,还有人捧着漱口的清水,还有人递毛巾。 阿伊瘫软地抱着罐子吐得天昏地暗,巨大的呕吐声震动着殿中根根柱子。 他终于吐完了,害臊得满脸通红,浑浊的眼眶里还挤出了一滴鳄鱼的眼泪。 “陛下,老臣......失礼了。” 地上流出来一些残余,臣子们能看到,宰相吐出来的全是黑乎乎的药汁。 看来宰相大人是病了,而且很重,才会在朝堂上公然失态。 图坦卡蒙掩着鼻子,咬了咬牙齿,阿伊啊阿伊,不愧是老谋深算,这狡诈的老狐狸不仅灌了自己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草药。 还连强效催吐药都喝上了,他这一把老骨头不知道还经不经得起折腾。 在剧烈呕吐后,健康人也会气息混乱,脸色苍白,浑身大汗。 阿伊有气无力躺回床上,面朝天花板上的彩绘,“老臣头晕乏力,陛下恕罪。” 臣子们嘴上不说,可心中都在同情宰相责怪法老,阿伊大人病入膏肓,都不知道还能再活多久,法老还要强迫他上朝,害他丢了这么大的脸,真是可怜。 图坦卡蒙也明白再深究下去没有意义,反而会显得自己冷血残忍,让群臣心寒。 他见好就收,“宰相既然身体不适,就下去休息吧。” 阿伊道:“陛下,请您恩准老臣,在这里旁听吧。” 史无前例,议事厅里摆上了一张舒适的大床。 旁边还有几大筐最名贵的药材、煮药的火炉和随时待命的御医,万一阿伊突然嗝屁了,他们说不定还能从死神手里把他抢回来。 朝议正式开始。 艾走下王座室,在众臣面前站定,展开一卷纸莎草文书。 “我们在暴徒乌纳斯的秘密住所内,搜到了一堆日志,上面详细记载了他在组织里的见闻,其中有这样一篇。” 艾将上面的内容节选,念给臣子们听,大意是,二个多月前,阿吞信徒在底比斯城外废弃神庙聚会当日,一个女孩不慎闯入基地,他们当时就想杀这个女孩子灭口,但是她机智地躲过了残杀。后来,隐匿者和埃及军队攻进秘密聚集地,乌纳斯侥幸逃脱,而他的很多同伴和那女孩一同被逮捕。 “上面有暴徒乌纳斯右手食指的指印,与他本人一致,”艾将纸莎草文书举起转了一圈,展示给众人看,“通过笔迹鉴定,确实为乌纳斯亲手所写,根据纸上墨迹干涸程度,书写时间是二个月前。” 殿中鸦雀无声,因为日志中记载的那个女孩子,此时就站在法老身边。 法老醒后第一件事,就是为她洗脱罪名,足以见得对这女子的迷恋之深,但是他们也怀疑这封日志的真实性。 艾又说到,“这上面也记载了当时娜芙瑞小姐智斗暴徒的方法,乌纳斯佩服她的勇气和智慧,所以描写得很详细。娜芙瑞小姐,可否一问,您当时是如何做的?” 夏双娜心知肚明,只要她的说法和乌纳斯的记录一致,就可以为自己正名了,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终于不用再背负这沉重的罪名,不用到处躲躲藏藏,可以光明正大享受图坦卡蒙的爱情,毫无顾虑地去爱他。 但图坦卡蒙没有提前和她商量过,她不知道最佳答案为何,机会就在眼前,她却犹豫踟蹰了,害怕稍不谨慎,辜负了图坦卡蒙一番良苦用心。夏双娜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看着艾的眸子,仿佛听到了艾坚定的声音,如实答。 她清了清嗓子,“当时一个暴徒拿着一把剑,想砍杀我,我就向他装可怜,说我都要死了,可不可以死在一把漂亮的剑下。他动了恻隐之心,我趁他换剑的时候,把他手里的剑夺走,架在他的脖子上,把他压做人质,然后埃及军队就冲了进来......” 臣子听完都觉着不可思议,太荒诞滑稽了吧,但有时事实就是这样荒谬可笑,只有精心编造的谎言才需要逻辑严密。 艾将乌纳斯的日志递给大祭司,“大人,请您帮忙核实。” 阿蒙曼奈尔根本不想帮娜芙瑞,但白纸黑字,他无法说谎,“完全一致。” 夏双娜长呼出一口气,狂喜得涌出了眼泪。 一直安静、置身事外的图坦卡蒙终于开口,“听到了吗,娜芙瑞和作乱逆贼没有关联,我不希望再听见对她的任何污蔑。管好你们各自部门和手下,若传出谣言,我先拿你们是问!” 法老强势表态,臣子们都在心里敲响了警钟。 法老是真的爱她,要护住她,现在细想这位小宠妃其实也没有给埃及带来什么危害,说不定真是无辜的。 图坦卡蒙突然问到:“宰相有何意见?” 阿伊因为催吐药的副作用,晕乎乎得也不知道到底听见没听见,久久没回话。 图坦卡蒙恍然大悟,“宰相病中,说不清楚话吧。艾,凑近听听他说了什么。” 阿伊在艾耳边,口唇张合了几下,“不能轻下定论。” 艾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放开嗓子,让殿中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宰相大人说,他没有异议!” 阿伊闻言简直要吐血,手将身下的垫子抓得变形。 夏双娜控制着面部大大小小所有肌肉,紧绷着脸,控制住自己不狂笑出声,她都乐翻了,哈哈哈哈哈,什么叫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高啊,图坦卡蒙真高明! 如果不是在朝议,她真想扑过去亲死图坦卡蒙。 阿伊趴在床上,他很明白,法老不拆穿他装病的把戏,给他台阶下,条件就是让他放过娜芙瑞,他只能暂时忍耐。 朝议进行第二项,艾朗声道。 “宣霍普特上殿。” 传令兵由近及远的一声声呼喊中,霍普特缓缓走入殿中,向法老行礼问安,浓妆盖住了他不好的气色。他和前日是一样的装扮和仪态,但臣子们还是感觉他深沉内敛了许多,迅速褪去了初见时的青涩和毛躁,也不知道这两日两夜,他经历了怎样的煎熬和挣扎。 霍普特是自己走进来的,而不是被人押上来的,身上没有戴任何刑具。 霍普特的到来,立刻在朝堂掀起狂风巨浪,臣子们直接炸锅了! 在这群臣子看来,霍普特就是谋害宰相的凶手,争先恐后进言。 “法老,霍普特用心歹毒,污蔑宰相大人,将大人害到这般田地,您怎可放过他!” “是啊,陛下,您让这小人与阿伊大人共处一室,您让大人如何自处啊!” “闭嘴!” 图坦卡蒙态度强硬,“宰相还没发声,你们嚷什么!” 床上,阿伊忽然激动起来,他呼哧呼哧大口喘着粗气,想说话但说不出来,憋得脸红脖子粗,大手在空中挥舞,仿佛是在拼命抗议。 图坦卡蒙故技重施,“艾,再去听听宰相说什么。” 艾又一次躬身,将耳朵贴向阿伊。 但这次,阿伊一把推开艾,不用他再传话,使出浑身的力气,大声道,“霍普特正直刚勇,为国之可用人才!臣的忠心众神可鉴,他误以为臣犯下错误,是为了挽救臣的名誉......臣感激他,怎可能记恨他。” 说完,似乎耗尽了力气,又瘫在床上大喘气。 夏双娜轻咂了下嘴,瞧瞧这话说的,滴水不漏,精彩漂亮,真应该编入史书,流传下来,让后世也看看,巧舌如簧的老贼是怎么颠倒是非黑白的。 夏双娜真是服了阿伊,他果然是能屈能伸啊。 阿伊肯定想捏死霍普特吧,还偏偏要装大度,他心里一定很苦吧。 不仅是夏双娜,殿中所有人都认为阿伊是被逼无奈,憋屈违心,但讽刺的是,这真的全是阿伊的心里话。 谁都没有发现阿伊眼中的光忽然闪了闪。 (阿伊此时心声:一群傻逼!) 第四百三十一章 究竟是谁玩弄了谁 在霍普特那个可怕的梦里,阿伊不要他了,他的生死荣辱,都和阿伊无关。 这两天,他痛苦得要死了。 他以为阿伊不会救他,也不会再管他了。 无论是什么样的惩罚,他都认了,他设想过最坏的可能。 但是,父亲原谅他了...... 听闻阿伊一席话,霍普特眼眶湿热,泪欲决堤,他自作主张走到阿伊床前,向阿伊大人行鞠躬礼,将无尽惭愧与悔恨深藏进敬畏之中,“霍普特谢过大人......阿蒙神会庇佑您早日康复。” “嗯。”阿伊向他轻轻点头致意。 阿伊的态度,代表着宰相党派臣子的态度。 阿伊既然不再追究刁难霍普特,他们也就停止了攻击。 普塔莫斯也帮霍普特美言,“霍普特是我的学生,心思纯善,请诸位不要这样恶意揣测他。” 阿蒙曼奈尔没有表态,沉默着静观其变,阿蒙祭司团虽然内部争斗不休,但对外一向非常团结,第二先知的立场,基本就是这一众高级祭司的立场。 霍普特是卡尔纳克大神庙的祭司,他若受罚也会抹黑神庙形象,祭司们不会傻到针对自己人,更何况霍普特还是第二先知的爱徒。 艾开始宣读法老的旨意,“霍普特听旨,太阳神化身任命你为卡尔纳克第七廊柱厅建筑助理......” 图坦卡蒙迁都回底比斯后,为了稳住那批刚刚夺权、惴惴不安的阿蒙祭司,向阿蒙神证明自己的诚心和能力,不会重蹈埃赫那吞的覆辙,他致力于修缮装饰卡尔纳克大神庙,将第六廊柱厅在原有基础上扩建,新的施工项目被称为第七廊柱厅。 建筑助理官位不高,却是法老安插在神庙的耳目,拥有直接向法老汇报工作的权力,甚至可以监督项目的建筑总长。 霍普特是丧葬祭司生,若想正式成为丧葬祭司,需要通过层层考核,其中一项就是负责修建并管理一座小型神庙,现在法老让他跟着经验丰富的高级祭司实战演练,足见对他的器重和信任。 这绝对是通向古埃及核心政治舞台的一架天梯。 霍普特天资聪颖,能力突出,陛下也有意培养扶植,无论霍普特出身如何低贱,臣子们再也无法忽视他将对阿蒙祭司团产生的影响。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颗神权界新星冉冉诞生。 “谢陛下圣恩,臣定将用生命忠诚于您。”霍普特喜不自胜,激动地叩首。 与霍普特此时春风得意相反,思科特垂头丧气,戴着枷锁镣铐被一众士兵押上殿中。 他是阿伊的亲信,企图在法老昏迷期间取代纳克特敏,监控荷鲁斯宫,图坦卡蒙不可能留他。 图坦卡蒙杀伐狠厉,从不留情,“思科特,立斩。” 刺伤法老的梅多罗已死,但他的家族逃不过惩罚。 图坦卡蒙没有提霍普特与梅多罗之间的恩怨,图坦卡蒙想启用霍普特,肯定不会多此一举。 乌瑟庇官位太高,法老不会诛杀了他全族,艾开始宣读法老的神旨,“乌瑟庇教子无方,降一级,降为副职,底比斯诺姆长正职暂空,待有合适人选再行任命。乌瑟家族其余为官者,均降三级。纳克特敏将军无罪释放,乌纳斯勾结阿吞谋乱,污蔑将军,现诛杀其所有成年亲族,未成年者流放至边境,永世不得返回。” 艾又念了一堆名字,都是阿伊企图趁着法老无法理政,铲除打压的官吏,图坦卡蒙将他们全部赦免了。 “赫梯间谍玛德基瓦已死,城郊养殖场现无人打理,饲养的肉禽送给诸位享用。明日,艾会命人按等级,将不同数量的禽肉送到诸位府上。” “谢陛下。” “谢陛下。” “谢陛下。” 群臣一听与自己有关,纷纷谢恩。 只有阿伊暗自肉痛,虽然他的私产不止这一处,但上万只鸭鹅也是一大笔财富啊,现在全拿去帮法老收买人心,阿伊牙都要咬碎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不想做声。 偏偏图坦卡蒙体贴入微,“阿伊,你是宰相,你先挑,爱吃鸭子还是肥鹅?” 阿伊闭着眼睛,“陛下,老臣体弱,大病未愈,食不了油腥,请陛下把臣那份一并赏给霍普特吧,就当是臣的谢礼了。” 霍普特安静地站在最不显眼的地方,被宰相点名时还在恍神,被旁边人推了一下,才猛地出声,“谢谢大人!” “来。”阿伊伸手,招呼霍普特过去。 得到法老的默许,霍普特走到阿伊身边,矜持羞涩地探身,阿伊用手掌拍了拍他的背,他就不信这臭小子吃得下! 霍普特缓缓伸手揽住阿伊的背,原来,这就是父亲的怀抱,好温暖好安全,父亲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众神听到了他的哀求,太好了,太好了,背对着所有人,霍普特眼中泪水夺眶而出。 霍普特身体压到了阿伊的胃部,由于药物作用从他嘴角无意识涌出一堆苦水,流到了霍普特衣袍上。 气味很大,霍普特鼻翼动了动,这是......催吐药?!! 他儿时在野外误食毒草,吃过一次催吐药解毒,吐得昏天黑地,到最后只要弯一下腰就会从嘴里流酸水,那滋味他至今记忆犹新。 霍普特瞬间,全明白了。 霍普特眼神复杂地瞅了阿伊一眼,阿伊没接住,愣了下,霍普特几乎压不住窜起来的火气想要当庭质问他,又在搞什么诡计!霍普特深吸一口气,旋即抽身从阿伊床边离开,“陛下,可否允准臣先下去更衣。” 抬头的间隙,霍普特看到了站在法老身后抬着扇子的娜芙瑞,夏双娜也正微笑注视着他,真心祝福他终于可以一展抱负,守得云开见月明。 但夏双娜总觉得霍普特看到她时很不开心,他迅速低下头,像是在拼命遮掩着某种快要决堤的情绪,他的肩头一颤一颤,眸中是浓郁得化不开的忧伤。 夏双娜还记得第一次在阿布萨特见到霍普特的情景,他的日子清贫,却阳光爱笑,住在破旧的草屋,却浑身都在闪光。这位眉如绵山目若朗星,风华绝代,烨然如神人的白衣美男子,俊逸潇洒的身影终是染上了那一抹惆怅和悲伤。 让霍普特走入仕途,对他而言到底是不是好事呢。 图坦卡蒙以为今日他玩弄了阿伊,殊不知阿伊已经悄然将一张王牌插进了他的阵营,究竟是谁玩弄了谁,现在还真不好下定论。 朝议结束,臣子们叩首后告退,法老依然坐在王座上,姿势随意了些,图坦卡蒙的事情处理完了,但夏双娜还有事情要解决。 女孩走到王座旁,柔软的手指帮图坦卡蒙按摩起酸痛僵硬的脖子,凑在他耳旁吹气,“左侍扇姐姐长得漂亮,人又聪慧,和你配合如此默契,打算什么时候收进后宫,嗯?” 图坦卡蒙刚放松几分的神经顿时紧绷,脖子直冒冷汗,胳膊上汗毛竖起,神啊,女人真可怕,爱吃醋的女人更可怕。 图坦卡蒙指尖抓了一下王座扶手,“我身边的女官,大多都赐婚给朝臣了。” 图坦卡蒙说的是事实,但那故作镇静中微怂的语气多少有种保命的意味。 左侍扇女官闻言,落落大方开口,动听的嗓音含着让人愉悦的笑意,“娜芙瑞小姐您真的说笑了,海莲已经结婚了,法老也是心疼您,才会给海莲命令,海莲从未见过陛下对哪个女孩如此体贴温柔。” 巧妙的恭维让夏双娜心里美滋滋的,夏双娜好奇打听,“你丈夫是谁呀?” 艾在旁边哼哼,“你没发现左持扇女官的目光一直在第二先知身上吗?” 夏双娜眉毛一挑,扭头回敬,“我倒是发现右持扇女官的目光一直粘在某人身上哦!” 她用眼神在这位女官和艾之间拉出一条冒着粉红小心心的红线。 第四百三十二章 第一宠妃 艾容貌俊美,又是法老身边炙手可热的大红人,处事特立独行不拘小节,在王宫收获了一众迷妹。 右侍扇是个身材样貌都顶好、出身高贵、受过良好教育的古埃及美女,各方面都配得上艾。 年轻女子骤然羞红了脸,娇中带怯,“艾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艾向法老拱手,“陛下,臣告退。” 夏双娜眼神渐渐变得微妙,哎呦要去说什么悄悄话,不能让她听听? 难道艾这万年单身狗终于要脱单了?! 一位祭司打扮的高级官员走上前向法老行礼,海莲向他弯唇甜笑,也不管法老和娜芙瑞还在旁边,就小鸟依人地挽上了他的臂弯。 普塔莫斯已经快六十岁了,可望着娇妻的眼神还像是个荷尔蒙泛滥的年轻小伙子。 他们温情脉脉地注视着对方,爱意满满,仿佛世界就只有他们两人,空中弥漫着甜蜜。 海莲和普塔莫斯一同朝图坦卡蒙跪下,一个年迈浑厚的男声一个年轻清亮的女声同时响起。 “臣告退。” “臣告退。” 然后夫妇俩亲昵地挽着手离开,直到走出议事厅,阳光笼罩在他们身上,他们相扣的十指都没有分开。 夏双娜跪坐在图坦卡蒙王座边,托腮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感叹,啊是爱情的感觉。 第二先知普塔莫斯完美诠释了男人的魅力不在于外表。 普塔莫斯来自下埃及首府孟菲斯,自小就是着名的神童,孟菲斯城供奉造物神普塔为第一神只,普塔莫斯曾是普塔神庙的最高祭司,也是埃及目前排名第一的丧葬祭司,塞尼特棋现行游戏规则的发明人,他在下埃及有着极高的威望。 几年前他的原配妻子死掉了,这位老人深受打击一蹶不振,图坦卡蒙就把美丽聪慧善解人意的海莲赏给普塔莫斯续弦,起初普塔莫斯根本不接受她,但海莲用她的爱、耐心和温柔,打动了这位悲伤的老人,让这棵老树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他们是埃及众多恩爱夫妇的缩影。 夫妻相互扶持,相伴一生,以他们的辛勤和汗水,共同缔造了古代埃及的辉煌和伟大。 夏双娜不由憧憬,能和丈夫一起上下班的感觉真好,抬眼就能看到你最爱的人。 她也好想和图坦卡蒙一起上班,天天跟图坦卡蒙腻歪在一起啊,他身边美女这么多,她真怕一个不小心守不住被别人勾走。 但第一次跟他上朝就闹出这么大风波,以后还是不要给图坦卡蒙添麻烦了。 图坦卡蒙将左侍扇女官赏给普塔莫斯,也有他自己的考量,普塔莫斯作为阿蒙祭司团二把手,手握重权,图坦卡蒙必须提防。 妻子在王宫任职,若他犯上作乱欲行谋逆事,图坦卡蒙即刻就能控制住宫里的海莲,普塔莫斯也该掂量掂量爱妻的安危,故绝不会轻举妄动,图坦卡蒙因此也得到了普塔莫斯的效忠。 这就又是图坦卡蒙治国的智慧了,夏双娜吧唧亲了一口图坦卡蒙的侧脸,她男朋友怎么可以这么强!! 大门口忽然闪进一个影子,右侍扇女官哭着跑了回来,但不见和她一起出去的艾。 她应该是伤心坏了,在法老面前还止不住眼泪,哽咽得语不成句,“陛下,臣请求辞去持扇一职......父母年纪大了,臣求陛下恩准臣回家赡养父母,报答他们养育之恩。” 夏双娜惊诧,小美人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辞职,至于赡养父母,这绝对只是个借口啊。 图坦卡蒙没有多问,“准了。” 女孩刚离开没过一分钟。 艾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一只大大的鲜红的手印,一看就是女人的手掌用尽全力扇打的成果,左半边脸高高肿着,让他的左右脸颊都不对称了。 夏双娜看着都替艾感觉疼,她立刻把哭哭啼啼的右侍扇和艾脸上的红手印联系了起来。 “是右侍扇女官打的吗?” 艾点头。 夏双娜表情古怪地瞅着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果仅仅是拒绝了人家的告白,不至于被狠狠扇耳光吧。 妈呀,艾到底和那姑娘说什么了。 辣手摧花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太不绅士了! 怪不得十八岁了,年薪一个亿,身家十个亿,有权有颜还是条单身狗。 “艾,你知不知,她因为你的无礼刚才已经辞职了,以后谁给陛下抬扇子?” 对于夏双娜的指责,艾充耳不闻,反而像是等着肉骨头吃的小狗狗向图坦卡蒙摇尾巴,“陛下,您难道不应该奖赏臣吗?” 夏双娜:??? 图坦卡蒙会心一笑,很快就说到:“娜芙瑞,你可有信心胜任右侍扇一职?” 夏双娜眨巴了两下眼睛,这才恍然大悟,艾故意逼走那女孩,就是为了让她补上空缺! 全程图坦卡蒙和艾没有交谈一句话,他们是怎么商量的,难道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夏双娜真真见识了何为心腹,何为君王的左膀右臂,彻底理解了为何艾一个现代人能在古埃及混得风生水起,他这察言观色、溜须拍马的功夫,她再修炼一百年也未必赶得上。 虽然很不道德,但......干得漂亮! “有,有!”夏双娜连声保证。 刚她还幻想着和男朋友一起上班,这么快就梦想成真了。 艾懒懒地靠着法老的王座,为了报那一巴掌之仇,嘴贱打趣她,“不过,娜芙瑞小姐,艾可要提醒您,跟在陛下身边,不可以喝太多水,也只能吃半饱。如果在陛下身边弄出来什么让人不适的声音和气味,可是大不敬,要挨打的。” “那你呢?”夏双娜明白他的意思,反问。 “我?我和他们当然不一样!”艾无时不刻不在标榜他第一宠臣的尊荣地位,骄傲得鼻子能扬到天上去。 夏双娜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哦~也就是说,你曾经在陛下身边,弄出来过那种声音和气味啊。” 艾:“......”!!! 草!娜芙瑞竟然说他在法老面前放屁,还是香味感人的响屁!他不要面子的吗,艾捉弄夏双娜不成,反而搞得自己满脸通红。 她真的是个女孩子吗,怎么可以毫不避讳地大谈这些。 粗鄙不堪! 艾没有恼羞成怒直接怼她,而是用夏双娜觉得男人可以发出的最软的声音,扯了扯法老的袖子,“陛下,你看她,你看看她!” 委屈兮兮,想让图坦卡蒙帮他做主。 “娜娜,侍卫和侍女不一样,吃饱喝足,才有力气替我打架。”图坦卡蒙一句话就帮艾解了围。 “陛下英明。”艾笑颜如花,适时拍上马屁,一点也不会惹人厌烦。 图坦卡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偏头和艾小声嘀咕,“哎呀糟了,她最爱吃的就是蜂蜜红枣拌鹰嘴豆泥。” 众所周知,豆子这种食物,在肠道里发酵比较容易产生气体。 艾瞬间没绷住,哈哈哈就笑出了声。 夏双娜懵逼地睁大眼睛,发生了什么? 好啊,图坦卡蒙,厉害了是不是!胳膊肘敢往外拐! 看着“夫唱妇随”的君臣两人,夏双娜觉得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 这里必须澄清一下,这并不是她的错觉。 图坦卡蒙抚摸着艾脸上的指印,“疼吗?” 艾憨笑,咧开嘴里一口白牙,“为了陛下,不疼!” “消肿草膏在我床头抽屉里,自己去拿。” “遵命。” 夏双娜嘴角一抽一抽听着两人浓情蜜意,在朝堂上你侬我侬就算了,在她面前还要秀一把。 夏双娜心中漫天飘草,草草草草草,这哪里是第一宠臣,这分明就是第一宠妃嘛! 秀恩爱踏么都秀到我脸上了?! 如果艾是个女人,夏双娜担心她地位不保。 夏双娜鼓着腮帮子,气得像只小河豚,图坦卡蒙,我娜芙瑞现在单方面宣布,从现在起,你!没!有!女!朋!友!了! 和艾一起缠缠绵绵,当单身狗去吧! 感觉到旁边有个小人在生闷气,图坦卡蒙搂住她,夏双娜撅着小嘴,用胳膊肘使劲顶他胸口,现在想起我了,晚了! 图坦卡蒙不顾她反抗,将女孩捞进了自己怀里,双臂环绕在她胸前,趴下脑袋深深吸了她脖颈一口,陶醉地阖上眼眸,“艾,她是香的。” 夏双娜扇动了下眼睫,什么意思啊,什么是香的,图坦卡蒙说,因为喜欢她,所以就算放屁也是香的吗…… 这什么虎狼之词! 女孩害臊得往他怀里钻了钻,心中无尽温柔,嗯,你也是香的,我的图图。 以前最无语女人恋爱中的矫情,原来她也会有啊。 图坦卡蒙看着夏双娜,艾看着图坦卡蒙,夏双娜看着艾,后来三个人不约而同都笑了。 图坦卡蒙身旁是最爱的男人,怀里是最爱的女人。 只有三人的议事厅分外静谧美好。 午后阳光真好,天气不热不凉,蓝天一碧如洗,古埃及巍峨的重重宫殿向天边绵延。 尼罗河畔风儿轻轻吹过,如同奏着一曲温柔的歌。 夏双娜在心里许愿,她和图坦卡蒙,图坦卡蒙和艾要永远永远在一起。 第四百三十三章 矛盾爆发 下午,霍普特刚迈进卡尔纳克的门,眼前一晕,身子就突然与地面平行,然后惊讶地发现自己竟在躺着前进。 法老对霍普特的任命早已传遍神庙,同级的祭司们一早便守在门口,他一露脸,就被四个祭司抬走了。 都是霍普特平时打过照面,但没有深交的同僚们。 八只温热的手分别撑在自己背骨和腿窝处,霍普特尴尬羞涩得浑身不自在,紧紧攥着裙摆,“你们干什么!” 他们笑着没有说话,将他抬到一片宽阔的空场。 十几个祭司早已在那里等候,他们两两面对面站立,伸直手臂,彼此手拉着手。 四个祭司将霍普特放到那张手臂支成的弹床上。 祭司们高声呼喊口号,一二三!手臂一齐向下弯,然后猛地将霍普特用力抛上空,接住,然后再次抛上空。 霍普特看着自己的衣带被风吹动着向上飞扬飘舞,视野变得朦胧,发丝一下子一下子刮着他的面颊,像是不太锋利的小刀片。 天空时而离他很近,时而又变得很远,又很近。 祭司们雀跃欢呼着,最后将他抛得足有两米高。 这是卡尔纳克特有的庆祝仪式,昭示着他,从此将平步青云,步步高升。 霍普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喜悦吗,也不见得,想到阿伊,想到娜芙瑞,他哪里高兴的起来,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害怕下面人接不住他,吧唧一声摔死。 祭司们庆祝够了,将霍普特放了下来,围在他身边道贺。 “恭喜霍普特大人。” “恭喜霍普特大人。” 其实霍普特在卡尔纳克的等级还不够高,叫大人有些勉强。 谁都没想到,霍普特竟然是千里挑一的丧葬祭司生,天赋异禀,而且人家随便捡个窝囊师父竟然是鼎鼎大名的第二先知,还得到了法老的青睐。 前途无量! 他们要抓紧时间抱上大腿,晚了就来不及了。 梅多罗死了,之前拥护他的那群人,害怕霍普特报复他们,现在要多殷勤有多殷勤。 巴结霍普特的祭司顿时多如牛毛。 霍普特行走在人堆里,分寸得当地应对着,赢得了一圈子好感,可眼睛却一直在人群里寻找着什么。 道贺的人避开了一条小路,霍普特终于看到了那个他期待的身影。 莫尼尼慵懒地靠着一根立柱,右脚抬起,蹬在左边小腿上,双臂交叠,顶着一张与我无关的臭脸,彻底置身事外。 见到霍普特朝他走来,才冷脸吐出一句毫无感情的“恭喜”,甚至连表情都不屑于伪装一下,假得不能更假。 霍普特不会和他计较,“明天和我去市场,挑一辆马车赔给你。” 纳克特敏已经支付了他的报酬,他现在可以还清欠莫尼尼的所有账。 “什么意思?”莫尼尼放下胳膊,一双犀利的眼睛盯着他,“呦,刚亮出身份就嫌弃我了,要和我划清界限了?” 霍普特忙解释,“我没有。” “看不上我了,觉得我配不上你的能力了?” “不是的,”霍普特轻声细语安慰着他敏感的小伙伴,“你别多想好不好?” 莫尼尼伸出三个手指,“三十年,说三十年还完就三十年,这三十年我一直都是你的债主,你别想摆脱我。” 说罢,气呼呼别别扭扭地走了。 霍普特刚要追上去,就被道贺的人群再次围了个水泄不通。 “霍普特大人,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是啊,他就是小心眼,嫉妒您!” “他看不得您好,这种人,你搭理他做什么?” 霍普特扫视了他们一圈,“请你们不要这样说我的朋友。” 然后马上提步,去追还没走远的莫尼尼。 霍普特真不明白,为什么在他孤立无援人人嫌恶的时候,莫尼尼对他一片真心,现在他出人头地了,莫尼尼反而要远离他。 “尼尼!尼尼!” 前面的莫尼尼猛地刹住脚步,扭头看向他,神情还是淡漠的,“法老亲自任命你做建筑助理,是什么感觉啊?” “像是在做梦。” “可我一点也不喜欢法老!”莫尼尼语出惊人,分量极重的一句话震得霍普特脸色骤变,立刻环视四周,再三确认这句话有没有被旁人听到。 霍普特第一次在这个小男生面前搬出严肃面孔,“这话你别再说了!” “无所谓,”莫尼尼不以为意,抽出细腰上系着的舞蹈彩带,重重甩在地上,“小爷早不想干了!” “为什么?发生什么了?”霍普特将莫尼尼拉到一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莫尼尼这才开了口,“我家老的又没有通过法官资格考试,他很难过,我也很难过,他已经考了二十年了。我爷爷、曾爷爷都是埃及着名的法官,但我父亲只能做法官助理,不是因为他能力不够,而是因为我的姆特。” “你的姆特?”霍普特问。 “嗯,她曾经是陛下母妃的医生,也是她的挚友,为她接生了第一胎,也负责照料她第二胎。可是王太妃不幸流产了,没多久就去世了。我们家也因此被迁怒,母亲被驱逐出王宫,侥幸得以活命,而父亲十几年都得不到晋升。我和姐姐都没有继承父亲的事业,可我们两个无论做什么都有人捣乱为难,我们什么事都做不成功。” 霍普特眉眼温柔,耐心地开导,“尼尼,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和法老没有关系,陛下绝不会插手你父亲的任命。” 大埃及的君主怎么可能会这么小气记仇。图坦卡蒙日理万机,忙得不可开交,哪有空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当然不是,是我父亲头顶上那群老家伙,卑躬屈膝缩手缩脚,打压我家来讨好陛下。” 一向吊儿郎当又没心没肺的莫尼尼,揉着毛绒卷发,颓丧地一声长叹,“唉,我们百年法学大家族就要断在我这一代了,是我没出息。可当年是基娅王太妃自己在花园里滑了脚,丢了孩子,和我母亲有何相干,为什么我们要倒霉......唔唔。” 听到他口无遮拦爆出如此机密之事,霍普特立刻扑过去堵住他的嘴,“乖乖啊,小声点儿!!” 莫尼尼甩开他,坚决道,“所以,霍普特,别和我交往了,我这样的背景迟早也会连累你,你有你的大好前程。” 原来这就是莫尼尼故意和自己疏离的原因,看似无情却是处处有情,霍普特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背,笑容温和,“莫尼尼,我们是朋友,我们是好朋友,我不会因此远离你,走了,净身去。” “还愿意和我洗啊。”莫尼尼矫情地白了他一眼。 “你说的,我们还要一起洗三十年啊。” 莫尼尼嗤笑,心里却暖洋洋的,三十年后,四十八岁的霍普特和四十六岁的莫尼尼两个浑身皱巴皮的老头子再在一起泡澡,会是怎么一幅情景呢。 霍普特从圣湖出来,就被普塔莫斯叫了过去,“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宰相府。 阿伊气息微弱地瘫在床上,连喝口水都需要人伺候。 普塔莫斯在床边和宰相寒暄了几句,阿伊病得起不来身,都是管家比斯尼代为感谢。 普塔莫斯说完话准备离开,交代身旁随从,“霍普特,你留下,替我照顾宰相大人。” 普塔莫斯见霍普特迟疑了几秒,“不敢?” “好的,师父。” 关门的声音落下很久,卧室里一片寂静,阿伊一直在假寐,霍普特跪在床前盯了他足有十分钟,终于按耐不住性子,沉声道,“起来吧,别装了。” 闻言,阿伊蹭地坐起身,“你还敢回来?!” 你还敢回来? 霍普特依稀记得在风雨夜,他的梦中,阿伊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还敢回来,此时梦境与现实交融,瞬间将他带回了当时深夜痛哭的无边恐惧中。 当知道阿伊不会有生命危险时,他狂喜到几乎昏厥,但现在,喜悦依然存在,更多的是恼火,已经压倒了他的理智,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玩弄了。 “为什么耍我!” 阿伊见这小子不知悔改还敢大吼大叫,顿时火冒三丈,啪的一巴掌朝他的脸飞去。 耳边一声脆响,霍普特直接懵了,身子一偏,歪倒在地。 从小到大,只有他不听话时,罗茜气急了会揍他,前几天被盛怒的提伊扇过一个巴掌,但根本触及不到他的内心世界。 平生第一次被男人扇耳光,还是来自父亲的一巴掌,伤了他的自尊,伤进了他的心底,霍普特咬着下唇,努力保持冷静,一滴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第四百三十四章 一念之差,命运转置 阿伊以为自己的手会落空,当手掌结实地挨上霍普特细腻的肌肤,一声脆响过后,他也惊了,登时从眼底崩出无边悲愤,“傻子!为什么不躲!” 一瞬间,霍普特已然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冷静得如同没有知觉,“您打的,我就受着呗。” 那极重的一巴掌下去,阿伊的手也是又红又烫,阿伊颤抖着收回手掌,托在额上,垂着头,眉梢紧蹙,皱纹更深地塌陷入苍老的面孔,整个人笼罩进悲痛的阴霾中,似是在忏悔,“我不是真的想打你,想了盼了十八年的儿子,我怎么可以打你,打在你身上,痛的是我......” 霍普特已经决定把真实的自己,把那个渴望父亲疼爱、在深夜无助痛哭的男孩子永远封闭起来,不会在阿伊面前流露出半分真情,就算阿伊真的不要他了,他也绝不会像梦中那样挽留恳求。 就算阿伊和他撂尽狠话,他也不会哭,他会冷漠地永远切断和他的牵连,可听到父亲说想他盼他爱他,他本来能忍住的眼泪反而忍不住了。 好在他已经把脸别了过去,就任凭眼泪肆虐流淌着,他竭力不发出声响,但泪水充盈了他的鼻腔,他忍不住轻轻吸鼻子。 阿伊知道这小子自尊心强,不想被人知道他哭了,就没去看他,阿伊闭着眼睛靠在床头,絮叨闲话,“霍普特,自从我当上宰相,就再没人敢这样猛烈地抨击我了。你让我在朝堂丢尽了老脸,但我其实心里挺高兴的,知道吗?因为你已经承认,你是我阿伊的儿子,所以你觉得无论你做得多么过分,我都会宽容你原谅你。如果你不是我的儿子,给你十个胆子我谅你也不敢!” 霍普特没有反驳,因为这就是事实。 阿伊开诚布公,“我知道你还在怀疑我,在你质问我之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关于我的故事。” 霍普特也不想现在就同阿伊争吵,耗尽他们之间最后一丝温情,霍普特点头,安静聆听。 阿伊娓娓道来:“我十四岁只身来到底比斯闯荡,什么低贱的活都做过,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有幸进入图坦卡蒙他爷爷,阿蒙霍特普的宫廷任职。那时我是王宫里最低等的侍官,谁都可以欺负我,谁不高兴都可以拿我出气,连宫里的宠物猫狗都比我高贵。 宫中有个叫萨鲁的大哥对我一直很好,特别照顾我,在我想不开的时候开导我,处处接济我,也是他举荐我,做了阿蒙霍特普的车马官,让我和他一起侍奉车马。 我很感激他,认他当了义兄,我们向神发誓,共患难,同享乐。 有天,他和我一起为阿蒙霍特普法老抬轿时,萨鲁突然头晕摔倒,轿子倾斜,法老的额角一下子磕到华盖的支架上,肿了起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伤,但跟在法老身边的那群高官们为了标榜他们所谓恶心的忠诚,将我大哥诬陷为蓄意谋杀,法老下令即刻杖毙。 那天我把脑袋都磕破了,但什么也改变不了。 我看着法老身边那群高官厚禄的贵族们,他们脖子上的黄金耀得我睁不开眼,他们的笑声像敲击铜器一样清脆爽朗,他们满脸都是享受,把这刑罚当作一场有趣的表演。 我当时就在想,如果他们有一个人愿意为萨鲁求求情,哪怕说一句话,萨鲁都有活下去的可能,可是没有。 我被人按住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我的朋友在我面前被活生生打死,地上好多血好多血,那景象我这辈子都忘不掉,萨鲁的眼睛就看着我,久久不愿意闭上,他的妻子儿子也被牵连,被逐出了底比斯。 那时我就明白一个道理,如果想守护你的朋友家人,就要变得强大。 我发誓,如果有一天我也能身居高位,手握权柄,一定不做那样草菅人命的狗官! 后来,我当上了埃赫那吞法老的一个改革顾问,有了权力,也找回了萨鲁的妻子和儿子,他那时都有孙子了,但他再也看不到了。 他妻子临终的时候,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否则不会心安。 她说,萨鲁那天头昏摔倒不是偶然,萨鲁在出事前一天晚上买了一袋能让人眩晕无力的药粉。 第二天中午,我在他家里吃饭,他给我倒了一杯酒,是下埃及出产的很名贵的麝香青葡萄。 我不舍得喝,悄悄倒回了他家的酒罐里,他反复问我酒味道如何,喝没喝完,我骗他都喝了,后来他也取来喝了。 于是,混着药粉的酒就从我的杯子里到了他的腹中。 我终于知道,原来,那天该死的人是我啊。 而他会因为反应灵敏,救驾有功,受到重赏。我唯一的朋友会踏着我的尸体,走上他辉煌的仕途。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咽气前,看着我的眼神那样奇怪,是不甘,是怨恨,还是忏悔?” 阿伊全程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讲完了故事。 数年前当他知道事情真相时,那种强烈的情绪,无论悲痛也好,愤怒也罢,已经被时间完全冲淡了。 霍普特许久沉默,哪怕内心无限感叹早已波涛汹涌,到嘴边却不知道能说什么来安慰他,当然,阿伊这样强大坚毅的人根本不需要安慰。 阿伊自嘲,“也许三十年前,我就该死了,也不会有你,有诺杰美特,现在一切都会不一样。” 霍普特问到:“那你想过报复他吗?” “没有,我依然感激他,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一念之差,我的命运和他的命运调换了,也许众神还不想让我死吧。” 这么多年,阿伊一直善待着他的家人。 阿伊又道,“萨鲁的孙子,你也是见过的。” “啊?”霍普特还在想这个人是谁。 穿着夜行衣的椰枣从门外走进来,喊了声,“小叔叔。” 小叔叔? 霍普特没有兄弟,怎么突然就多出来了一个侄子? 一道灵光击中霍普特,“萨鲁是你爷爷!” 阿伊曾经认萨鲁当义兄,算下来霍普特的确是椰枣的长辈,霍普特虽然比椰枣还小上两三岁,但按辈分椰枣还是要叫他一声小叔叔。 “小叔叔,我叫耶华林,我很感激阿伊大人宽恕我的家人。大人告诉我,他对不起一个人,他建隐匿者,也是为了一个人,大人让我无条件听命于他,无条件跟从他,无条件保护他。” 霍普特垂着眼睫,默不作声,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阿伊不会白费口舌讲故事,耶华林也不会平白无故冒着风险出现在宰相府。 “葡萄,我那天给你看的资料是假的。乌鸦不可能是乌纳斯,一个月前,乌鸦被我抓到当晚,就已经自尽了。因为是我的疏忽导致他的死亡,追查幕后主使的线索又断了,我不敢上报,所以擅自篡改了档案。” 霍普特浑身发凉,失措地大叫,“椰枣!!” 如果乌鸦早就死了,他不可能是乌纳斯。 乌纳斯是为了诬陷纳克特敏将军才自爆,那么,阿伊绝不可能有时间买通乌纳斯。 那么,他对阿伊的指控全是无稽之谈,怪不得阿伊会愤怒,怪不得阿伊要装病,哪里是为了自己的私利,是给霍普特一个台阶下,不想让他丢人现眼。 “葡萄对不起,因此让你误会了大人,我现在必须改正我的错误,椰枣任凭小叔叔处罚。”椰枣跪下叩首。 “你......”霍普特语塞,他的过错,现在置自己于此等不仁不孝的境地。 阿伊扶起耶华林,“下去吧,我和他谈。” 霍普特深吸一口气,捋了捋繁乱的思绪,“大人,真的不是你吗。” “乌纳斯是阿吞暴徒,一切行动听命于阿吞背后那个男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霍普特依旧半信半疑,“那玛德基瓦呢。” 阿伊显得很不耐烦,“我根本就从不认识他,这显然是赫梯人和我政敌的诡计,你怎么就信了呢!” “可,我认为......”霍普特还想说什么。 阿伊厉声打断,训斥,“你认为?你认为梅多罗要在旅馆杀死赛赛的消息是自己查到的,但还不是阿吞暴徒设的陷阱,让你自投罗网,连累法老受伤!这次的教训还不够你长点记性吗!能不能不要这样幼稚自以为是!” 霍普特低下头,无话可说。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肯相信父亲!告诉我!”阿伊拽住他的手臂追问,因为太过用力在霍普特的胳膊上掐出了红印,阿伊一定要问出来个答案,霍普特心虚地不敢和阿伊那双锐利的眸子对视,慌乱地躲避着视线。 阿伊痛心疾首,“孩子,就算是全埃及都指责我,都不相信我,你也要相信我维护我。你知道父亲有多难吗,朝堂局势瞬息万变,波诡云谲,今日高高在上,明日就跌入深渊的人不在少数。坐在这个位置上,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我,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拽下来,万劫不复,我从不敢有任何疏漏,谨小慎微,而你呢,背后捅我刀子!” 第四百三十五章 怨怼的前因 阿伊这质问声声如雷,扣入心扉,加持他站在权力之巅向群臣百官发号施令的威严,哪怕阿伊一身居家便服,霍普特依旧被他为官三十年沉淀出的磅礴气场骇住了。 霍普特这三日肉体与精神饱受摧残,日夜忧思梦魇不断,哪里受得住这样的灵魂拷问,只觉阵阵眩晕,有股气闷在胸口上浮下沉不吐不快,凭借一种初生牛犊的执拗和勇气,他还是将心里话吐了出来,“大人,您是不是想架空法老,独揽大权?” 闻言,阿伊虔诚地面向王宫方向,拜了一拜,“我每天都沐浴圣恩,法老给我的恩宠就像地上的沙子一样多,我怎么可能背叛他呢。如果我当真有僭越之心图谋不轨,就让我死后尸身被毁,陵墓遭盗,堕入无穷之黑暗......” 这是毒誓,很毒的毒誓,古埃及人认为发誓具有实际效力,倘若起誓者违背誓言,就会遭受到相应惩罚。可阿伊没有信仰,连废黜阿吞神这等改写帝国命运的剧变都只是他玩权弄术的工具,自然不会把几句虚无缥缈的誓言当真。 可霍普特信了,无比惧怕毁灭的灾难厄运会降临在阿伊身上,惊叫,“别这么说,神会听到的!我信你就是了。” 于是,在阿伊的层层诱导精心设计下,霍普特打消了对他的怀疑,“您以后不要让别人误会你有不臣之心。您这样被误解,我真的也很难过。” 想到法老和娜芙瑞对阿伊的敌视,霍普特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因为椰枣给的情报,他才铤而走险,在朝堂上公认攻讦宰相,还好阿伊反应敏捷,才不至于造成无可挽回的恶果。椰枣方才说,阿伊对不起一个人,阿伊建隐匿者是为了一个人,他让她们无条件听命跟从保护这个人。 霍普特后知后觉,“耶华林知道我的身份?!” “嗯,只有他知道,他从小就跟着我,是我给你留的人,你可以信任他。我把隐匿者给你,为你精心培养亲信,不是让你背地里搞你老子的,下次不准了。”阿伊更像是在闲谈,没有怒意。 他的宽容豁达让霍普特羞愧难当,“对不起......是我武断了。” “你是我的儿子,无论你做错什么我都会原谅你。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脸,疼吗?” 霍普特倔强地把头别了过去,不给他看。 阿伊见儿子依然不肯亲近自己不免失落,长叹到,“凯鲁是我真心对待的挚友大哥,可他依旧想要踩着我上位,不惜以我的性命为代价。霍普特,这世上任何人都可能会害你,暗算你,但我不会。我是你父亲,你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是不能不相信我,明白吗。” 霍普特倔脾气又上了头,“可你骗了我,你骗我你生病了,快要死了......” “对,我的病是假的,但你对我的关心,不是假的。我能感受到你对我的爱,霍普特,我很高兴,父亲很高兴你在乎父亲......”阿伊难以自控有些哽咽,传递给他最真切的心意,“那晚下着雨,我就在院墙里站着,听到你的哭声,我就明白你已经原谅父亲了。” 霍普特鼻子一酸,又想掉眼泪了,他再也没有办法装作无动于衷,他的心早已出卖了他。 那晚他以为阿伊要死了,哭得那么凄惨,痛不欲生,没想到一个音节不差全被阿伊听了去,那时阿伊躲在墙角,指不定在偷偷怎样笑话他,他简直像个大傻子,想到这里霍普特脸就烧了起来,垂头闷闷道,“你没事就好。” 细想那天晚上,其实早见端倪。 阿伊见他冷,就给他扔了一条毯子暖身。 阿伊知道他没吃东西饿着肚子,命府里的仆人给所有人送食物,就是为了顺道给他捎一只最爱的面包。 朝堂上阿伊为了维护他,不得已装病脱身,他追到宰相府后悔莫及,阿伊无法出面,但还是想尽办法,免他饥寒免他困苦,一片拳拳爱子心。 从小到大,他虽然生活清贫,但从无缺衣少食,他接受全埃及最顶尖的教育,周游各大朝圣地开拓视野,不都是阿伊在暗中帮助他。阿伊虽然没有直接教导他,但潜移默化中培养出他所有卓越的性格品质,霍普特才能在精英云集的卡尔纳克大神庙脱颖而出。 阿伊从来没有远离他,一直默默守护他。 霍普特以为永远不会融化的坚冰正在一块块崩裂,融进心口翻涌的暖流里,再也难觅踪影。 他以为永远不会愈合的丑陋伤疤,被阳光普照,被甘露滋润,从缝隙中长出青翠的绿叶,开出一朵朵美丽的小花。 阿伊又一次呼唤,“儿子,过来。” 霍普特腼腆羞涩,还站着不动,阿伊伸手就把他拉到床边坐下,动作很轻松,因为霍普特没用反抗的力气。 阿伊翻出一盒消肿药膏,为他涂抹,“别让人看出来了,多精致一张脸。” 霍普特没有躲开,膏体清凉和指端温热混合在一起的触感,让他轻嘶了一声,矜持克制的面容顿时有了灵气,他扇动着浓密全长的睫毛,一双眼尾上翘,晕开绯红桃花色,犹如盛开在枝头最明艳的那朵,为他俊美绝伦的容颜增添了一丝女子般的妩媚。 因为刚刚哭过,霍普特眼眸格外晶亮,纯净似雨后晴空,又如同一面明镜,阿伊瞧里面望,可望见的却不是自己。 隔着遥远时空长河,他看到了一个女人,一个摇曳生姿、顾盼生情、美丽迷人的女人。 阿伊深知霍普特心里最后一个疙瘩在哪里。 “来,我告诉你,为什么当年把你送去阿布萨特。” “我不想听!!” 因为这个问题惹出来的无尽风波,让霍普特曾经那样怨恨敌视阿伊,差点就失去了疼爱他的父亲。 霍普特紧紧捂住耳朵,曾经如此执着于探寻答案,但现在阿伊要坦白,他却不敢听这个答案了,霍普特紧张得心脏狂跳,见阿伊一定要说,像小孩子一样扭动身子,脚踢着地板,哼哼唧唧地撒娇耍赖,“我不想知道!你别说嘛!” 阿伊无视了他的不情愿,开口,“你母亲生下你后,就嫁给了别的男人,那个男人很有权势,如果他发现她曾经和我有过孩子,我们都会有麻烦,所以不得已把你送到了阿布萨特。” 霍普特心里抗拒,但感官格外敏锐,尽管霍普特堵着耳孔,但阿伊的话还是一字不落清晰地传进了他耳朵里。 霍普特顿时僵住,双手无力地从耳边滑下,仿佛感受不到自己肢体的存在。 他猜想过很多种可能。 出生时某个祭司高深莫测的占卜,预言他会冲撞阿伊的命数必须送走,或者,就是阿伊单纯看不上他生母的身份所以不想给他正名。 原来,真相是这样。 霍普特扭头去看阿伊,阿伊靠在床边,胳膊腿都裹在被子里,露出的脸孔上染着一抹戚哀之色,这位老臣隐藏情绪心事的本领登峰造极,掩盖不住必然是苦痛太重阴影太深,霍普特浑身颤抖,心脏如同泡进了冰冷涩苦的海水里,十八年前,被抛弃的何止只有他一个。 霍普特张了张粉唇,可无论如何都无法昧心称呼那个陌生女人为母亲。 “是......她抛弃了父亲和我吗?” 阿伊听出他话里味道不对,朝他投去慈祥宽慰的目光,“霍普特,你不要怨你的母亲,她也有苦衷。” 霍普特只想淡然一笑,他怎么可能会怨她呢,他都没见过她,记忆中没有关于她的任何图像,甚至人生前十八年他都不知道生母另有其人。世间从来没有无来由的恨,既然没有过感情,自然也就不会怨恨。 霍普特未察觉,心田深处,怨怼的前因已悄然种下—— 他是亲生母亲不要、不爱、扔掉的孩子。 第四百三十六章 我回家了!(约3600字) 阿伊告诉过他,不要追问这个答案,有些事情知道不如不知道,否则他会痛苦的。 霍普特现在才真正领教了这句话的深意。 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是个小可怜。 但阿伊何尝不是被心爱的女子背叛,那个冷血势利的女人连他们生育的孩子都不要,将阿伊和自己踹到一边,也要攀附地位更显赫的男人,阿伊只能看着他儿子的母亲嫁给别的男人,甚至和别人生儿育女,他心中的苦又有谁知道。 霍普特曾无数次问过阿伊,为什么当初抛弃他,为什么把他送去阿布萨特,是因为他生母吗。如今知道了真相,霍普特幡然醒悟,过去他每问一次这个问题,就是在阿伊的伤口上插一把刀子。 偏执残忍得令人发指。 霍普特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个东西,坐立难安无地自容,他将脸深深埋入手掌中,从耳根到脖子全因羞愧而变红,“大人,您也别伤心了。” “没事,都过去十几年了,你出生时我多想把你留在身边,看着你长大,但......” 阿伊说着话,突然以手掩口躬身往前,像是又要吐,霍普特急忙从地上拿起罐子,阿伊对着罐口干呕了两声,已经没东西可吐。 阿伊沙哑地咳了两声,嗓子被刺激得生痛。 霍普特心疼地端来润喉的清水,“您以后不要随便吃东西了,伤身体。” 阿伊啧啧,什么都瞒不过霍普特的眼睛,这臭小子生下来就是为克他而存在吧。 “没事,我身体硬朗着呢,再陪你二十年都不成问题!” 阿伊的身体素质比很多年轻人都好,他作息规律坚持锻炼,处理一整天政务也毫无疲惫之态,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能让议事厅每个角落的人听清。 可阿伊毕竟五十二岁了,在古埃及已经算是高寿,古埃及很少有人能活过五十。 霍普特方如大梦初醒,只想狠狠给自己一巴掌,他可真是个合格的儿子!他都忘记了父亲的年龄,原来,父亲已经很老了。 阿伊已经没有很多时间陪伴在他身边了。 父亲还能健康地活着,他是多么的幸运。 阿伊喝完水,霍普特又殷勤地拿起毛巾帮他擦拭嘴角,只想尽可能弥补。 门从外面被推开,比斯尼探出头,低声道:“老爷,探病时间结束了。” 阿伊抬手轰霍普特,“快走吧,再晚就让人怀疑了。” 霍普特失落地站起身,他不想走,相处的时间总是格外短暂,转瞬即逝,门口像是埋着一道隐形的障碍,霍普特怎么都跨不过去。 阿伊所在的地方对他有无穷吸引力,他脚步不由分说,又回到床边。 霍普特知道见阿伊一次不容易,他真怕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会化作此生永远的遗憾。 “大人!” “何事?”阿伊应答,从霍普特炙热的眼神中读出这次交谈将非同寻常,下意识靠着床头坐直了身体。 “大人,您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吗?” “嗯,在阿玛尔那,你求我让你去档案馆读书......” “对,霍普特小时候第一次在生命之屋见您,您就是我的榜样。您真的很棒,您知道吗,我以您为骄傲。小时候,霍普特为了买您写的诗集,可以省吃俭用半年,霍普特把您的每句名言抄写在床头,每日温习上一遍。那时霍普特就特别崇拜您,敬仰您,哪敢奢望会和您有任何交集,以为此生只能站在远处眺望您,但原来我是......”霍普特说到出激动处,太过动情,以至于竟突然失声凝噎,青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轮,才吐出来剩下几个词,“你的儿子......” “真的?”阿伊双眼放光,又惊又喜,顿时容光焕发。 “法老遇刺后,我在监狱,我好害怕我会被处死,我渴望您去救我,但您并没有来,我在想上次争吵后您应该就不想管我了。后来我故意在朝堂上诘难您,也是想让您再注意到我,这样您才会跟我多说几句话,您为什么不来救我,是不是生气了......”霍普特委屈地耷拉着嘴角,眸中波光粼粼泫然欲泣。 阿伊急不可待地解释,“我一直在设法营救你!只是查不到你在哪儿。放心,儿子,只要我还在一天我就会保护你。有父亲在一天,就没人能伤害你!” 阿伊望着比自己还要高大的儿子,沧桑深沉的眼眸里温情荡漾,像是一只柔软暖和的襁褓,摇啊摇,摇啊摇,哄着倒映在里面的小宝宝睡觉觉,他的目光太过热切渴求,恨不能弥补儿时亏欠他的所有爱。 霍普特胸口剧烈起伏,心湖激荡,爱的巨浪要将他掀翻,他曾经以为会很难说出的话,在不经意间,自然而然滑出了唇边,“我之前做了很过分的事,还说了很绝情的话,你还愿意要我吗,我......还想做你的儿子。” “我何时不要你了!”阿伊一把将他紧紧拥入怀中,老泪纵横,“霍普特,我等这一天,真的等好久了。” 他的怀抱太过温暖,霍普特觉得自己要沦陷进去,浑身的防备都卸去了,内心发酵了数个日夜的苦痛和忧惧如决堤的尼罗河水,一发不可收拾,他不必压抑不必忍耐不必强撑,因为有阿伊在他身后,他不再是一个人孤苦无依飘零在底比斯,泪水奔涌冲出眼眶,霍普特趴在阿伊肩头痛哭流涕,“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不听您的警告,如果不是我被仇恨冲昏了头,陛下也不会受伤。” 阿伊提醒过他不要和梅多罗这种丧心病狂的人纠缠,他们都牵扯太多,可他不听规劝自作主张,果真被阿吞暴徒利用,险些害陛下丢了性命,现在霍普特才明白了老臣的深谋远虑和过人智慧。 阿伊胸口被哭湿一大片,滚烫的热泪贴着他的衣服向下洇开,阿伊身子却隐隐冒出一丝寒意,霍普特大哭是因为图坦卡蒙,因为他心疼图坦卡蒙,霍普特对法老的忠诚远超那些标榜忠心的所有臣子。 阿伊眼中的光倏而黯淡下去几分,如果让霍普特知道了他的真实想法,会容得下他吗,还好这次没露馅,若让他知道乌纳斯和玛德基瓦都是在为自己办事,估计要炸了吧,万幸万幸啊,阿伊不露声色地抚着他的背。 霍普特愧疚又懊悔,断断续续哭诉,“那时梅多罗拿刀捅向我,是法老推开了我,不然我可能就死了,还好陛下伤得不重,否则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你说,是陛下推开了你,也是陛下出手,为你斩杀了那个狂徒?”阿伊难掩惊讶。 “是。” “可他尊贵之躯为什么要帮你?” “我也不知道。” 阿伊忽然一悚,图坦卡蒙难不成是看出了什么? 不可能啊。 霍普特的身份档案全是他精心伪造的,他把霍普特伪装成村民的遗腹子,母亲也是一个乡野村妇,图坦卡蒙不会怀疑吧。 图坦卡蒙和霍普特从小相隔千里,未曾相见,成长环境截然不同,身份地位天壤之别,但镌刻在生命血脉中割不断的联系,还是让他们走到了一起,站在了一起吗? 阿伊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形,发生了。 这威胁他的大计,他必须马上做新的打算,阿伊眸光闪了闪,“霍普特,我们的关系暂时不要让旁人知道。” 阿伊感觉霍普特抱着他的气力小了一分,他低头,一双深棕色的眼睛带着迷惑的水雾,正望着他,为什么。 从小没有父亲陪伴的男孩子多少缺乏阳刚气质,内心敏感,害怕再被抛弃。 阿伊真诚地凝视着他,“霍普特,我自可以向众臣宣布,你是我的儿子。人们自然敬你畏你,连法老都会礼让你三分。可若这样,你这辈子就只能是我的儿子,宰相的儿子了,臣民会将你所有的成就归功于我的恩惠,法老怎样监视提防我,也就会怎样对待你,你想这样吗。” 霍普特自然不愿活在父亲的阴影下,有这样一位优秀卓越的长辈,如果他自己也争气,人们会说他不愧是阿伊的儿子,如果他遭遇失败,人们又会说他不配做阿伊的儿子。 霍普特含泪点头,“我明白,我也想靠自己的能力,成为一名丧葬祭司,像您一样,为法老效力,为埃及效力,像您一样,做一位忠臣,一位名臣。” “好,父亲相信你,你的未来比我辉煌光明。” 得到宰相的肯定,霍普特热血沸腾,却做出一个略显幼稚的举动,“这是我们的秘密,来,拉勾。” 阿伊笑着伸出一根手指,与霍普特的长指勾在一起晃了晃,儿时父与子的游戏,过去没陪他玩过,现在补上。 阿伊看着对他灿烂笑着的霍普特,还感觉是在梦中,“我的孩子,终于回家了。” “我......回家了!”霍普特紧紧拥抱住阿伊,眼眶一次次被泪水润湿,嘴角幸福快乐地上扬,眉梢和睫毛都挂满了喜悦。 这次,他再也不会推开他了,他从小没有父亲,原来,有父爱是一件这么幸福的事情。 他从记事就被罗茜告知,他的父亲已经病故了,他每次在文献上看到父亲这个词,或者听到别人喊出父亲这个词,心底都会一震,然后就是无法排解的苦涩渐渐袭遍他的全身。 霍普特不是个逆来顺受安于平凡的人。 他坚信想要的东西都可以通过努力争取来。 但唯独没有父亲这件事,他无论怎样努力也改变不了。 他曾抱怨命运对他太过残酷,谁知命运留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喜,他终于有父亲了,还是这么一位伟大出色的父亲。 “霍普特,叫我一声父亲吧。” 话到嘴边霍普特还是害羞了,脸颊像是涂了胭脂,泛着两圈亮光,他抿了抿嘴唇,哎呀真的好害臊。 “叫啊。”阿伊催促。 “改天吧,”霍普特找了个理由,“因为你骗我你病了,我这次不叫了。” 阿伊哼了一声,真拿他没办法,“不叫就走吧,神庙不是还有晚课吗。” 霍普特依依不舍,抹去眼泪,“大人,请您多保重,我会再来看您的。” 霍普特的身影已经消失很久了,阿伊还一直望着门口,老脸笑开了花,可笑着笑着,他敛去了笑容,深深叹了一口气。 罗茜把这孩子养得太正直了,眼里揉不得一点肮脏。 以霍普特所受过的教育,倘若知道自己谋划的大业,一定会无法忍受。 这次联合耶华林暂时骗过了他,但又能隐瞒多久呢。 也不需要很久,等他深入政局,终会认识自己的真实面目。 阿伊小声嗫嚅,“霍普特,父亲不是忠臣,也不是不愿做忠臣,而是......不甘为臣。” “父亲多希望在你的面前不需要伪装,父亲多希望你可以接受全部的我。” “等那一天最终来到,我和图坦卡蒙,你又会作何选择......” 第四百三十七章 那个世界,有亡者归来(一) 荷鲁斯宫 图坦卡蒙在宽大的书桌前处理政务,夏双娜靠在一旁的软榻上,拿着针线给图坦卡蒙的短衫绣莲花图案。 午后橘黄色的阳光透过窗棂,从两人中间穿过,落下斑驳花影,一片岁月静好,年华安然。 图坦卡蒙一忙起来便全神贯注忘了时间,夏双娜坐了两个小时有些累,放下手里的活,双手托在纤腰后轻轻揉着,碎步走到图坦卡蒙身边,鼓了鼓嘴巴,欲言又止。 图坦卡蒙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从文件上挪开视线,温柔道:“想说什么?” 夏双娜望着他,几番犹豫,最终还是开口小心地问到:“乌纳斯的日志,是真的吗?” “都是真的。” 夏双娜还以为所谓的日记只是图坦卡蒙帮她证明清白用的策略,没想到这个暴徒记日记的习惯还帮了她一个大忙,纯属意外惊喜。 “不过,艾留了一个细节,没有告诉大臣们。” 图坦卡蒙的话瞬间勾起女孩的好奇心,“是什么事情啊,必须保密?” 图坦卡蒙没有立刻答复,夏双娜会意,一根手指在嘴前比了个嘘的姿势,敲了敲自己的唇瓣,意思是,抱歉我明白了,我不该乱打听,图坦卡蒙淡淡笑了声,“告诉你也无妨,阿吞暴徒主使下令,毒杀监狱所有囚犯,却唯独要求留下一个眼睛很漂亮的异国美女。” 异国女人! 夏双娜顿时联想到自己,所有古埃及人对自己的第一印象便是长相独特的异国女人,颇有姿色但不是绝色。图坦卡蒙和世界上古往今来,年少登基权臣辅政的君主一样谨慎而多疑,夏双娜登时觉得图坦卡蒙是不是对自己起了疑心,但她并没有显得很惊慌,“图图,我和你说过的,我的食物里也被下了毒,我能活下来是因为我先把面包喂给一只老鼠吃,小老鼠被毒死了,我才没有吃!” 图坦卡蒙闻言站起身,把女孩搂进怀里,大手箍着她的后脑勺,用力到仿佛要把她刻入自己的身体里,“傻娜娜,我怎么会怀疑你。” 他贪婪地嗅着她的发丝,抱着她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上次让她命悬一线,图坦卡蒙万分后悔,如今想来也后怕得厉害,他发誓绝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夏双娜在图坦卡蒙的怀抱中渐渐平静,心中暖如春风吹拂,猛然想起,那晚活下来的幸运儿,不止她一个啊! 还有,迪米特丽! 夏双娜第一次见迪米特丽是在阴暗逼仄的牢房,只是回首一瞥,便被她的美貌惊呆,她出落得冰肌玉骨婀娜丽质,像一颗华美的夜明珠。那天迪米特丽向她哭诉,其他囚犯都死了,只有给她的晚餐里没有下毒。 还有,迪米特丽的眼睛是水蓝色,比她那双琉璃黑眸还要更有异域风情。 迪米特丽是赫梯人。 眼睛很美,美女,异国人,三个信息一一吻合。 夏双娜背后发凉,声线颤抖,“阿吞暴徒故意留下迪米特丽?!” 如果乌纳斯的日志记载属实,阿吞背后那个男人要保住迪米特丽的性命。 为什么阿吞暴徒会留下迪米特丽,那个残忍嗜血的男人连自己的手下都可以大开杀戒,如果迪米特丽只是一个毫不相关的人,他怎会在乎迪米特丽的死活。 迪米特丽是他们布局里的一颗棋子吗? “图图,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夏双娜焦虑紧张地扯了扯图坦卡蒙的袖子,法老是不是已经想要对迪米特丽动手? 夏双娜相信迪米特丽不会欺骗她,如果迪米特丽真是别有用心接近她,她会非常失望,“她一举一动都在你监控下,可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月光庄园里已经塞满了纳克特敏派去的士兵,他们伪装成园丁、门卫和一众仆从,简直可以说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可就算是在这样密不透风的监视条件下,也没有发现迪米特丽有任何与阿吞暴徒勾结串连的痕迹。 迪米特丽的生活和埃及贵族女子并无差异,养尊处优,挥金如土,纵情享乐,不思劳作,她在埃及的人际关系也极为简单,打交道的清一色都是年轻女人,美容师、化妆师、服装师、舞师、乐师......不像是那种深藏不露心怀鬼胎的美女间谍,否则图坦卡蒙也不会留她到现在。 图坦卡蒙话中权威不容置疑,“无论她是否隐藏身份,你和她都不能成为朋友!” “为什么?!” 在古埃及夏双娜最好的女性朋友是迪米特丽,最好的异性朋友是霍普特。 图坦卡蒙拿笔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脸,夏双娜脸蛋上立马多了一个红墨点,“说你聪明你是真的机灵,但你太重感情,这是优点也是缺点。” 被法老男朋友教育了,夏双娜态度端正开始反思。 埃及和赫梯是敌对国家,但统治阶级的态度不完全代表民间,埃及人和赫梯人之间自然可能建立真诚无暇可歌可泣的友谊。 但她不一样,她是法老的小宠妃,她身边的女伴,成分一定要干净,否则必然落人口舌,这的确是个不可忽视的问题。 “哎,这不是爱茜阿尔玛公主要来埃及了,迪米特丽是赫梯公主的玩伴,我向她多了解了解那位外国公主,方便我和公主妹妹以后一同侍奉您啊!” 女孩手掌支撑在书桌上,身子前倾,凑向图坦卡蒙侧脸,娇俏的小鼻尖几乎戳到他的耳垂。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欠揍又违心,图坦卡蒙瞥了她一眼,递给她一个“我也很无奈”的眼神,“娜娜,我想要的女孩只有你。” 图坦卡蒙端庄矜贵,深沉慎言,拥有远超十六岁的成熟,不会像同年龄跳脱活泼的小男生那样,说成段成篇的情话哄姑娘开心,但他爱的千言万语都藏在他深邃的眸子里。 夏双娜朝他甜笑,有图坦卡蒙一句话,就够了。不知不觉,在绵绵爱意牵引下,两人越凑越近,几乎面贴面,唇碰唇,图坦卡蒙阖上眼眸,睫毛微眨,就要深情吻她。 艾忽然大步走进书房,两人立刻分开,空气中仍然停留着一丝令人尴尬的暧昧气息。 “陛下,赫梯国书!赫梯第八公主已进入埃及境内。” 图坦卡蒙展开那一卷长长的文书批阅勾画,夏双娜也凑过去看,这份文件是爱茜阿尔玛婚礼船队的随从名单,足有二百余人,公主要求埃及政府为她的随从在底比斯安排高档宾馆并筹划一系列欢迎活动。 文书由公主亲手写就,文笔流畅言辞得体,同时亮明了自己的坚定立场,展现了一位大国公主的气质和傲骨,这是夏双娜第一次感到这位高贵的未来情敌切实存在,她也基本不抱希望能和抢她男人的爱茜阿尔玛殿下交朋友,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性子。 图坦卡蒙抽出一张空白纸莎草,三两笔画写下迪米特丽的名字。 “娜娜,我让外事机构查查这个赫梯人,你不要露出任何口风,也暂时不要刻意疏远她,等我命令,有什么发现马上禀告我!” “嗯!” 夏双娜乖巧点头,但秉持着尊重朋友个人隐私的原则,对迪米特丽逃婚到埃及的光荣事迹闭口不谈,否则凭借图坦卡蒙的睿智机敏,真相呼之欲出。 夏双娜抽走图坦卡蒙手里的芦苇笔放回黄金雕花笔托里,“您已经工作很长时间了,休息一下吧,劳逸结合,效率更高。” 两人手拉手走出宫殿,沐浴着暖阳,仿佛没有身份之差等级之别,就是一对如胶似漆的小情侣。 荷鲁斯宫外面有座精致的小花园,一个肥嘟嘟的小黑影正在花丛里打滚,草叶簌簌乱抖如同大呼救命,朵朵娇花在它的滚筒蹂躏下与褐色泥巴交融,丰腴的妇人手里拿着一只长羽毛,不时挥动一下,那小身影瞬时腾空而起,小爪子伸着,去扑那顽皮的彩色羽毛。 再走进些,夏双娜就听见熟悉的喵喵声,图坦卡蒙的宠物猫比三个月前又吃胖了些。 夏双娜在看猫,图坦卡蒙在看逗猫的玛雅,“她怎么来了?” 法老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情感,“她说过的,此生再不会踏入王宫半步。” “这几日你受伤昏迷不醒,玛雅夫人很担心你,一直在宫中神殿向神灵祷告,求你平安健康。” 夏双娜借机缓和法老和乳母崩盘的恶劣关系,图坦卡蒙听完还是面无表情,脚像被胶水黏在原地,夏双娜胳膊顶了一下身旁人,怂恿,“去啊!” 图坦卡蒙深呼吸,向前迈出两步,玛雅听到动静扭头看到法老,脸上的和蔼笑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速度之快如同变脸戏法。 图坦卡蒙心脏又是一揪,身侧的手紧紧攥起,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何必自取其辱。 “娜娜,我有点事儿没处理完,你自己玩吧。” 图坦卡蒙说罢故作潇洒离开,夏双娜知道他心中的苦涩,图坦卡蒙放不下尊贵的身段和玛雅夫人求和,那她来牵这根线,搭这座桥! 第四百三十八章 那个世界,有亡者归来(二) 夏双娜一走过去,黑猫闻到她的气味,四条小短腿哒哒哒跑向她,肥肥的小身子在她脚踝蹭来蹭去像在撒娇。一般来说,黑猫让人感觉神秘高冷甚至邪恶可怕,可它一双宝石般的圆眼睛,小绒球般的鼻头,吐出粉红的半圆小舌,躺在地上露出圆肚皮,娇憨呆萌得一塌糊涂,让夏双娜想一屁股坐死! 软绵绵的一大坨猫,拎起来就像流体一样往下坠,夏双娜掂着它有些费力,“嘶,你该减肥了!你每天是不是要吃十顿饭!” 迎着光,毛皮乌黑发亮,摸上去光滑如绸缎,绝妙的手感让撸猫人欲仙欲死,夏双娜越看越喜欢,举它到眼前,嘻嘻笑着转了一个圈。 娇俏甜美的人脸对着软萌毛绒的猫脸,拆迁队极为享受,温柔细腻地喵喵了两声,轻柔的太阳光从头顶金合欢枝叶缝隙间透过,将他们的剪影投在地上,构成一幅温馨灵动的画。 玛雅勾了勾嘴角,“娜芙瑞,屁屁很亲近你。” 夏双娜惊奇地瞪大眼睛,屁屁?原来屁屁就是这只小黑猫的名字!她忍不住吐槽,法老高贵的神猫为什么起个臭烘烘的名字,图坦卡蒙他念的出口吗? 玛雅仿佛会读心术,“它还是一只小奶猫的时候,手掌那么一小团,陛下第一次抱它,它就对着陛下的手心放了一个奶香十足的小喵屁,就起名叫屁屁了。” 夏双娜哑然失笑,真是只胆大包天的小猫,敢对着法老放喵屁,竟然不会被丢到大沙漠晒成猫肉干。一只小猫咪,完成了全埃及人都不敢做的壮举。 夏双娜揉着猫下巴的绒毛,屁屁舒服极了,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你真是个勇敢的小宝贝!” 玛雅打量着她,眉眼和蔼,道,“屁屁的猫姆特是贝蒂神猫,贝蒂是娜娜当年送给陛下的礼物,贝蒂生的小猫崽就活下来这一只。” 夏双娜脑袋一嗡,身子也跟着以不可见的幅度微颤,屁屁就从她胳膊上跳了下来,没心没肺的小屁屁感受不到两个铲屎官间气氛微妙,追着那只闯入花园的花蝴蝶,像一只黑毛线球滚远了。 夏双娜弹了两下袖子上的猫毛,为什么屁屁会有这么独特的地位,是因为它是贝蒂的猫崽子,而贝蒂来自于娜娜。 玛雅夫人并非是和她拉家常,她话里有话,处处透着提醒和警告,夏双娜灿烂的笑容变为礼貌式的浅笑,“夫人,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为什么您还是不能释怀。陛下昏迷这几天,您在神殿日夜不眠为他祈福,您明明很关心陛下,为什么不肯去看看他?” 玛雅没有答话。 “因为娜娜吧。”夏双娜抬起自己的小手,白皙如玉的手背面向她,手指动了动,展示给她那枚挂在小拇指上的矢车菊戒指。 黄金花瓣晃出一道金光,刺激了玛雅敏感的神经,她瞳孔一缩,夏双娜手一痛,还没做出反应,戒指就到了玛雅手里,“你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 夏双娜答非所问,“戒指还给您可以,给我讲讲她的故事吧,她是谁,她和陛下之间发生过什么故事,还有,陛下为什么会忘了她。” 玛雅拢紧披肩,抬腿往花园外走,明显是不想交谈,夏双娜拦住她,“夫人,我爱法老,我决定和他一起生活,我想知道他的过去,我会替娜娜照顾关爱他。” 玛雅在图坦卡蒙心中的地位无人能取代,夏双娜渴望得到图坦卡蒙乳母的承认和祝福,也只有知道了过往的隐情,她才有办法帮助这对母子打开心结破镜重圆。 玛雅盯着她的眸子,面色冷肃,似乎在验证她的真心,“你真想知道?” “是的,请您告诉我。” 玛雅终于松了口,“好,今天傍晚,尼罗河贵族码头,我的船会在第三水道等你。这里不方便,我们船上谈,但是你不准告诉陛下,也不准让任何人跟着,自己过来。” 见女孩没有立刻答应,玛雅讥笑,神色也带上几分不屑和轻视,“怎么,怕我杀了你吗?正好,我也想验证一下,究竟是我这个乳母,还是你,在纳吞心中更重要。” 玛雅坦诚放出狠话,便是不会伤害她,夏双娜不愿别人把自己看扁,“好呀,不见不散。” 图坦卡蒙下午和各部大臣有个会议,夏双娜换了一件侍女的衣裳,按照玛雅夫人给的路线,偷偷溜出了王宫。 尼罗河贵族码头,没有渔船和货船,停泊的全是贵族游船,船头船尾是上翘的莲花和纸莎草造型,船身装饰精美,色彩缤纷。 玛雅夫人的船已经停在岸边,是一条可容三、四人的弯头草船,在众多奢华木船中显得很不起眼,除了撑杆的船夫,船上只有玛雅一人。 船桨有节奏地拍打水面,溅起洁白浪花,小舟离开河岸,将码头的热闹喧嚣悉数甩到身后。 天色暗得很快,河面水汽弥漫,视野昏暗不清,耳边只剩哗哗啦啦的流水声,前后左右都是深色的河水。 夏双娜手没有地方抓握,只能抱膝而坐,努力压低身体重心,有些担心这弱不禁风的小舟会在湍急的尼罗河中倾覆,“要带我去哪里?” 玛雅指向西岸,恰好那轮红日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下,“去看看娜娜。” 河西,亡灵之地。 古埃及人认为人的生命如同太阳一样,东升西落。 蜿蜒的尼罗河穿城而过,东岸是生,西岸是死,生者之城和死者之城隔河相望,构成两个世界循环的圆圈。 虽说夏双娜不怕鬼怪,深夜拜访陵墓,多少让她心里发毛打颤,但她不该退缩,那是娜娜,图坦卡蒙的“前任”,见证了图坦卡蒙生命最初的纯粹稚嫩,也是因为她,图坦卡蒙才成为现在的模样。她若真心爱他,就要为他探寻失落的记忆,这样图坦卡蒙的人生才会完整。 玛雅站在船头,提着一盏油灯,朝西岸极目远眺,背影孤单而落寞,话里有种令人心疼的笑意,“我在等她,害怕她回来了,找不到路,我去接她......” 玛雅忽然没来由,像是心血来潮,问了句,“你相信那个世界,会有亡者归来吗?” “相信!”夏双娜撒了谎,死了便是死了,复活只是肝肠寸断的亲人朋友的心理寄托,该有多强多深的执念,才能让死者复生,灵魂飞渡到来世,回到家人身边? “我还相信,娜娜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快乐,你们终有一天会重逢!” 玛雅知道她在巴结自己,却不算讨厌,“娜芙瑞,你是个好女孩,但我不会接受你,不仅仅是你,天下所有的女孩,包括安赫姗那蒙,和那位尊贵的联姻公主,我也不会接受。” 夏双娜眼睛发涩,压着嗓子,“那我努努力,还有可能吗。” “不可能,她已经出现了。”玛雅一丝余地都没有给夏双娜留。 注定得不到真心接纳,失望的流沙要将夏双娜埋葬,但她竟然一点也不嫉妒怨恨那个女孩,“给我讲讲她的故事吧。” 尼罗河中小船逆流而上,仿佛时光也可以倒流。 “那要从十六年前,陛下的母妃说起......” 第四百三十九章 那个世界,有亡者归来(三) 玛雅清浅的嗓音飘荡在河面上,“十六年前,陛下的母妃基娅殿下难产,法老下令在阿玛尔纳数千个孩子中选一个灵通神性的孩子,揉摸殿下的肚子,为殿下助产,娜娜被选中。那时她还只有八个月大,还不会走路,我抱着她进了产房,她小小的手就这样慢慢地揉,然后,陛下降生了!” “法老已经有了四个女儿,这是他第一个儿子,他非常高兴,娜娜立下大功,法老恩准娜娜进入王宫陪小王子一同长大。” 夏双娜安静地听着,竟出奇的平静,童话故事里男女主不都该有一个戏剧般奇妙的开场吗,开始了,他们的故事开始了,娜娜就这样闯进了图坦卡吞的生命里。 玛雅说:“我不仅是王子的乳母,还是娜娜的乳母。我自己曾有一个女儿,那段时间正在哺乳期,但我和那可怜的孩子没有母女缘分,她几个月大就夭折了,娜娜也没有了亲生母亲,我是把娜娜当作我自己的亲生女儿疼爱的!” 夏双娜故作轻松笑了笑,她彻底死心了,无论她做多少努力,等待多少年,都没有希望让玛雅发自内心接受她成为图坦卡蒙的妻子。 “我一下子多了两个肉团子要养,我一把图坦卡吞抱起来喂奶,娜娜就开始哭,我一把娜娜抱起来喂奶,图坦卡吞就开始哭,两个人像是商量好一样使劲折腾我,”玛雅口中是埋怨的语气,但眼角的泪花出卖了她有多怀念那段时光,“于是,我只能左手抱着图坦卡吞,右手抱着娜娜一起喂,图坦卡吞有段时间吃奶吐奶很严重,吃多少吐多少,但只要娜娜在旁边看着,他都吃得特别乖,从来没呛住过。” “陛下一岁生日那天在阿吞大神庙接受洗礼,仪式结束后,大人们都在大厅宴饮,纳吞和娜娜在婴儿房午睡,我被奸人用计支开了。阿蒙的信徒潜进神庙,他们怨恨法老,想要杀死他唯一的儿子,是娜娜跌跌撞撞爬进宴会厅,她那时不会说话,只能放声大哭,人们察觉到不对,这才救了陛下。” 玛雅特意强调两个小团子从小的默契,无论谁听了都会惊奇感叹,大呼这就是天意! 夏双娜蜷腿坐在草垫上,睁着一双大眼睛,不知要看向何方,漆黑的瞳仁一片迷惘,终究是她想错了,图坦卡蒙和娜娜哪里是年少相识的青梅竹马,他们是更为亲密的奶“兄弟”,喝着同样的奶水,相遇的时间比她想的还要早,比她猜想中拥有更深的羁绊和缘分。 “纳吞和娜娜一天天长大,他们一起读书,一起游泳,一起猎鸭,一起跳舞,宫里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神作之合,注定要成为一对恩爱夫妻,共度此生。娜娜小姐最爱蓝色矢车菊,所以陛下小时候宫殿里就种着一大片,他们在阿玛尔纳有一座秘密花园,私人领地连我都不让进。图坦卡吞和娜娜八岁就订婚了。你这枚戒指就是当时图坦卡吞在晚宴上送给娜娜的求婚戒指,从阿玛尔纳到底比斯迁都路上,这枚戒指就丢了,我好久都没找到,竟然在你手上!” 玛雅回头看她,面孔在烛光下忽明忽暗,可目光灼人,充满着戏谑和敌意,就差破口大骂你这个贼,偷人家的定情信物! 也许是夜晚风凉,夏双娜浑身的温度都被一丝丝掠走,心脏沉向深渊,夏双娜以为她根本不在乎图坦卡蒙的过往,因为那是过去式,而她拥有现在和未来,但图坦卡蒙和娜娜的缘分羁绊,他们甜蜜的故事,他们的誓言约定,一次又一次地打击她,让她迷惑,让她麻木,让她虚无,让她质疑自己的爱情到底有多少分量。 图坦卡蒙和娜娜的过往满足她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全部幻想,就是爱萌芽时最淳朴珍贵的模样,就像是在读一本美好到令人心碎的书,她很难不去祝福羡慕他们。 他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共同度过的每一天都像是埃及神灵的安排,神灵给了他们那么多欢笑和幸福,可最后还是拆散了他们,让这对苦命小鸳鸯生死离别。 玛雅强忍泪水,“娜娜小姐死的时候,才刚满十二岁......” 在古埃及女子十二岁成年,也就是说,她死在了最美的年纪,这朵含苞的花,刚展开花瓣吐露芬芳就枯萎凋零了。 “娜娜死了,法老就疯了,后来法老失踪,王宫里乱作一团,等图坦卡蒙再回来,已经是一个月后,还带回来了艾,他提拔艾做近身侍卫,据说陛下在宫外遇险,被恰好路过的艾救了下来。” “我知道,王后说陛下当时遭奸人暗算......”夏双娜一直沉默得像是不存在,此时终于淡淡插了句话。 玛雅毫不留情拆穿,“那是王后为了维系王室颜面编的假话,安赫姗那蒙她比谁都更清楚,暗算陛下的人正是图坦卡蒙自己,他那时在王宫里就要死要活的,王后命人把所有利器绳条瓶瓶罐罐都收了起来,侍卫们一个不留神,没看好他,才让他跑出了宫......娜娜走了,他也活不下去了,他想陪她一起走。” 夏双娜满目震惊,心中雷电交加,她印象中的图坦卡蒙坚毅强大,什么挫折都无法打倒他,高傲矜贵,什么人都不能让他屈服。 他怎么可以如此轻贱自己的生命,如此脆弱不堪!就算是为了埃及臣民,他也必须振作啊。 图坦卡蒙是真的很喜欢很在乎娜娜,就算他迫不得已娶了安赫姗那蒙,他心中认定的妻子也只有娜娜一人。 娜娜的离开必然是让图坦卡蒙痛苦到极致,他已经神思恍惚精神崩溃,丧失了一切生的动力,忘掉了作为埃及法老的责任和使命。 “陛下那时候只有十一岁,做事冲动,完全不计后果。” 玛雅方才还在讽刺王后扭曲事实,现在自己也帮着图坦卡蒙开脱,毕竟一国之君想不开到自我了断,传出去简直让人笑话,图坦卡蒙也为此付出了代价,如果没有艾及时发现昏迷在草丛里的图坦卡蒙,图坦卡蒙可能已经死了。 “陛下回来后再也没有提起过娜娜,我们以为他只是不想谈,后来,我发现他是真的全然忘记了她,对她留下的东西也没有任何反应,娜娜仿佛从来没有在他生活中出现,完全消失了。” 对于图坦卡蒙而言,记忆是痛苦的枷锁,沉痛的负担,带着惨痛的回忆,他一辈子都很难快乐。 失去这段记忆,他反而解脱了。 第四百四十章 那个世界,有亡者归来(四) 玛雅难掩心痛,泣血控诉,“图坦卡蒙违背他的誓言,娶了安赫姗那蒙,害得娜娜郁郁而终,我怨陛下,那么喜欢的一个人,为什么说忘记就能忘了,他忘了她,安赫姗那蒙又不许旁人再提起她,现在谁还能记得她活过,遗忘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我发誓,除非娜娜能回到我身边,否则我一辈子不会再认图坦卡蒙!” 夏双娜没忘记她此行的任务,时刻维护自己的恋人,“痛苦的事情为什么要想起来,你难道想让他终日活在悔恨和悲痛中吗!娜娜和他都是你养大的孩子,娜娜在另一个世界,肯定也不愿看到你们母子闹僵。” 玛雅冷眼瞧着她,“是图坦卡蒙让你来劝我,你就这么想讨他欢心,做他的女人?你的身份很难被臣民接受,我倒有个办法,我收养你,做我的养女,有我这个姆特帮你,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当埃及的王妃了。” “你把我当她的替身吗!” 夏双娜不可置信地望向她,夜色深沉,她看不清玛雅脸上的表情,但她感觉这个人好陌生,失望从她的眼眸里一个劲往外流,夏双娜以为玛雅夫人对她好,多次帮她,是真心对她这个人,但她不过是沾了别人的光,玛雅眼中她不过是个贪慕虚荣的女子,夏双娜抑制不住心里的悲伤,眼睛有些湿,但不应该啊,她为什么对这个仅仅几面之交的古埃及妇人,抱有如此深的感情。 不知为何,她的眼神看得玛雅也是心头一窒,可嘴上不饶人,狠话如刀向女孩飞来,“你难道不是她的替身吗,陛下把对她所有的遗憾和愧疚,本该属于她的爱和温柔都给了你,你看不出来吗!” “不,他爱的是我!只是我!”夏双娜扯着嗓子大喊。 玛雅也激动了。 “图坦卡蒙也叫你娜娜吧,他每次叫你的爱称,其实都是在叫她,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心底深处想的却是另一个女孩。你不会知道,娜娜对图坦卡蒙意味着什么,图坦卡蒙人生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他父王母妃,而是娜娜;他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叫父王母后,而是叫娜娜的名字;他走的第一步,是拉着娜娜的小手迈出;他会写的第一个字,也是模仿娜娜的笔迹,她无处不在,深深镌刻在他的生命里,你以为你算什么!” 玛雅撂出一个个残忍的事实,狂轰乱炸,将夏双娜的防御堡垒炸出一个个破洞,刺骨的寒风呼啸灌入,夏双娜如同冻僵在冰天雪地里,丝毫动弹不得。 她也好想看看图坦卡蒙小时候的样子,好想陪着图坦卡蒙长大,见证他人生的每一个第一次,第一次说话,第一次走路,第一次会跑,第一次写字...... 她不可能不在乎,不可能再装作无动于衷,实际上,她嫉妒嫉妒嫉妒得要死了。 夏双娜声音低微到尘埃里,底气严重不足,“不管怎样,他现在都是爱我的,是最爱我的,以前都是小孩子的玩闹,不能当真。” “别再骗自己了,陛下不会永远忘了她的,等陛下想起来和她的感情,你就什么也不是了,娜芙瑞,如果有一天他全部想起来了,他会如何看待自己,如何对待你,你想过没有?!” 夏双娜耳边轰隆一声,玛雅最后一击,她所有防备轰然坍塌灰飞烟灭,心像刀绞一样难受,眼泪不住地下流。 她想象不出来,骄傲的图坦卡蒙会向一个女孩跪下求婚,坚强的图坦卡蒙会为了一个女孩痛不欲生。 图坦卡蒙没有向她求婚,甚至还没有给她埃及王妃的名分,她如果离开了,图坦卡蒙似乎也不会为她很伤心吧,埃及、国家可比她重要多了。 和娜娜一比,图坦卡蒙给她的爱,不及曾经给过娜娜的一半,可能因为还不够爱她吧。 玛雅的警告不是没有道理,如果哪一天图坦卡蒙记起了娜娜,还会接受她吗,还会愿意爱她吗,他会不会恨她,因为她让他违了约,因为她让他在乎的娜娜伤心了。 所以她算什么! 夏双娜一直以来坚定的信心,被彻底摧毁了,一想到未来都要活在一个不确定的可能性中,她就感觉前路黑暗望不到尽头,也许她是该放手了,但她太爱图坦卡蒙,拔不出来了,只能做一只困兽。一切全都不一样了,她和图坦卡蒙回不到从前了,夏双娜抱着身子蹲下,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哭一场。 她真的后悔了,她宁愿今晚没有来过码头,没有听玛雅说这一堆话,她承受不起,她要被逼疯了。 船到了岸边,还没有停稳,夏双娜就急着下船逃跑,这里压抑得她无法呼吸,她头脑晕晕沉沉,浑身虚软得没力气支撑腿,一脚踩空,扑通一声栽进水里,浅滩水不深,但依旧把夏双娜的衣服浇透了,凉水刺激她打了个激灵,眼泪失控得往外冲,口中唧唧哼咛着,手脚并用狼狈地爬上岸边。 眉心突然传来撕裂的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她的皮肤下钻出来,她一阵痉挛,然后不堪折磨晕了过去。 玛雅吓了一跳,忙奔向她,“娜芙瑞!” 女孩俯卧在河滩,玛雅急忙将她的身子翻过来查看,刚才话说的重了,玛雅发现自己是真的关心这个女孩子,她的眉心正莹莹发光,是疼痛的来源,眉间皮肤赫然浮现一轮红色日轮盘,金色滚边。 这不是纹身,不是装饰,就像是有一支魔法画笔在她脸上作画,玛雅惊悚地望着日轮闪闪发亮,光影流动。 她想起了什么,呼吸骤停,嘴巴大张,人往后一趔,“是你吗?” 五年前一段回忆骤然冲入脑海,玛雅身体颤抖不止,唇舌都在发抖,“是你回来了吗……娜娜?” 五年前在尼罗河边,玛雅遇到过一个女人,那人长发飘飘,乌黑秀发几乎扫到地面,一身白裙超脱于尘世之外,面纱在风中飘动。 第四百四十一章 那个世界,有亡者归来(五) 玛雅永远不会忘了那一天,那是埃及数年来最冷的一日,黑夜格外漫长,狂风呼啸,沙尘飞舞。 噩耗传来,娜娜深夜从悬崖一跃而下,命丧尼罗河中。 玛雅第二天凌晨才得到消息,她衣发披散,急匆匆往出事的地方赶,可为时已晚。 天边泛起鱼肚白,空气阴冷潮湿,尚未褪尽的寒意从毛孔渗透进人的肌骨里。 尼罗河不知疲倦地奔涌,波涛滚滚,不知要裹着她的躯体去往何处,哪还能寻到娜娜一丝芳踪,回想着她的音容笑貌,玛雅长跪不起,仰天哭嚎。 岸边还站着一个女人,长发披泻,几乎垂到脚踝,沐浴在晨曦的微光下,头发隐隐泛起淡蓝色的光晕。 河风卷起了她的衣衫,舞动着她的秀发,她身长玉立,衣裙翩然,清冷淡雅如同神界的圣女,如梦如幻,面纱遮住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霜雪般清寒的眸子。 她手指轻捏,聚精会神地掐着什么手诀。 她的指法变化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点点荧光源源不断从她的掌间向外飞散,落入蔚蓝的河水中,被光点溅到的水面忽然就咕嘟嘟冒起水泡,底下似乎蕴藏着更为巨大的力量。 女人看着并不算轻松,额头渗出的细汗沾湿了她的刘海,面纱下的唇也是紧紧抿着。 她飞速念动口诀,手腕翻转,然后轻轻将往上抬。 一朵晶莹的矢车菊终于浮出水面,在激流中绽放。 一朵又一朵水花随着波浪的起伏在水面蔓延开,千朵万朵水色矢车菊晶莹剔透,光彩耀目,仿佛由最纯净透亮的水晶雕琢而成,一直绵延到水天交接处,蓝波荡漾,美得让人意乱神迷,可玛雅无心欣赏,悲痛更甚,因为这每朵花都是娜娜宝贵的生命化成。 蓝色花海正是“卡”衍化出的幻境。 “卡”在古埃及代表生命力,是一种具有创造性的神秘力量,为人生前葆有,每个人的“卡”都有不同的表征,这片美轮美奂的精神海,就是娜娜在魂飞魄散前,最后一瞬的绚烂。 只听“啾”的长鸣,一只灵巧娇美的小鸟从水洞中飞出,它大概是麻雀大小,通体碧蓝,尾羽华美,她浑身湿漉漉的,几滴水珠从她水蓝色的鸟羽上甩出,悬浮在空中,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彩虹。 细看就会发现,鸟的脸孔是一张小女孩的脸,棕色的眼眸灵动有神,勾着精致的眼线,孔雀蓝的眼影点缀着闪亮的金粉,让她贵气逼人,她没有长长的鸟喙,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嫣红饱满的嘴唇。 鸟儿头上悬着一只日轮,圆盘内仿佛注满了红色溶液,正迎着太阳光翻滚流动,呈现出从淡红到深红多层的变换,外圈黄金勾边,将流体禁锢于日盘之内。 “巴”,意为“在阴阳世界里自由飞翔的灵魂”,形状被描绘成长着人头的小鸟。 那只漂亮的小鸟就是娜娜的“巴”。 卡与巴分离,脱离躯体,代表娜娜已经死了。 鸟儿在上空盘旋,浪花一个连一个溅起,她被冰冷的水流击打,扇动着翅膀左右躲闪。 古埃及人认为,死后象征巴的小鸟,会一直守在尸体旁边,尸体做好防腐措施下葬后,只要保持生前原样,巴就会回到原体,让逝者在死后世界复活。 娜娜从高耸的崖壁上纵身跃下,粉身碎骨,没有完好的躯壳,哪还有机会去往来生。 代表巴的小鸟找不到自己的身体,迷茫彷徨,不断悲咽哀鸣着。 没有身躯承载,它很快就会泯灭。 “来。”女人优雅地伸出一只纤美的手。 鸟儿朝着女人飞去,长睫毛大眼睛的鸟儿停留在她细腻的手背,收拢了翅膀。 女人周身被一团亮光包围,身影慢慢虚化,仿佛只是一团轻飘飘的烟雾。 玛雅第一次看到一个人的卡和巴长什么样子,先前只是听过传说,震撼得目瞪口呆,直到女子的身姿忽隐忽现,快要完全消失时,她才扑了上去,声嘶力竭,“你要带她去哪里!!?” 幽深山谷间,女人的嗓音在带着一遍遍回响,又轻又亮,空灵美妙又奇幻诡秘。 “我乃时空大神,掌管时间空间和命运的神,她已经死了,但我可以让她在另一个世界活下来!” 玛雅惊得合不拢嘴,是真的吗! 那女人能将娜娜的“巴”送去另一个世界。 玛雅听闻有种神秘的巫术名为转生术,只要逝者的巴完好无损,由法力强大的巫师施法,将巴注入另一具刚刚殒命的身体,死者就能够在新的躯壳中复活。可这等邪术违背埃及一向奉行的玛阿特秩序,被列为禁术中的禁术,为逃避神灵惩罚,法力高强的巫师会跳跃到另一个不同宇宙观的世界中进行。 被施法的两人必须同年同月同日出生、性别相同,死亡时间相近,这些条件便极为苛刻。 玛雅不知这个自称时空大神的美丽女人的来历,也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要救活娜娜,但她从心底无比感激敬仰这个女人,转生秘术风险极大代价高昂,成功概率不过万万之一,一旦出现偏差,不仅巴鸟将灰飞烟灭,施术者也会被废去一身修为,甚至失去生命。 她不知道女人能否成功,但这是最后唯一的一丝希望。 玛雅泪水充满眼眶,模糊了视线,嘴唇颤抖,话不成句,“那她......还能回来吗? “时间会告诉你......” 浪涛吞噬了她最后一句话,一瞬极强的亮光后,那个女人就消失了,连同她手中的小巴鸟,仿佛从未存在过。 玛雅想问的是,娜娜若是回来了,披着别人的皮囊,容貌身材,外在的一切都变了,在茫茫人海中,她怎么才能认出她? 她和娜娜亲如母女,娜娜只要能回来,她一定能第一眼认出来她的。 有史以来,从没有人亲眼见过“卡”与“巴”的实体,那片晶莹如水晶的蓝色矢车菊精神海,那只长着娜娜一样脸庞的小巴鸟,更像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但玛雅相信这是真的。 见过那个女人后,玛雅昏睡了好几天,醒来后,她想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图坦卡蒙,但那时法老已经失踪了。 等图坦卡蒙再回到王宫,将娜娜和她的故事忘得的一干二净,玛雅怨怪图坦卡蒙。 她没有将与时空大神的相遇告诉任何人。 玛雅就这样守着这个秘密,过了五年,直到今天。 低头看,女孩双目紧闭,口中喃喃着呼痛。 日轮闪烁在她眉心,向外散发着幽魅的光晕,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而诡异。 巴鸟附在异体,融合不稳定,所以施法者要在新躯体上加注封印。 这封印可能出现在身体任何地方,以任何形状。 玛雅泪眼婆娑,手簌簌颤抖,摸着她额头上的小日轮,这就是娜娜的标志啊! 第一次见娜芙瑞,她被阿蒙祭司团追捕,街道两侧偏偏只有自己家门开着,她就冲了进来,玛雅素来不喜欢亲近陌生人,可那天不知为何就心软了,帮她躲在自家粮仓后面。 娜芙瑞离开后,自己莫名其妙就和朋友说,好像看到了娜娜。 那时,自己其实就认出了她啊。 玛雅欣喜若狂,“怪不得,我总觉得你身上的气息好熟悉,你从小是我喂大的,你还记得吗……” 玛雅大笑着望向头顶苍穹,夜空高远,星河浩瀚,她喜悦飞扬的目光仿佛能望穿天之尽头,望到宇宙末端。 那个遥远神秘、一无所知的世界,有她苦苦盼望的亡者归来。 娜娜回来了! 伟大的爱可以超越死亡,数千个日夜肝肠寸断终于换来母女重逢。 玛雅喜极而泣,趴在娜芙瑞身上,哭得泪如雨下。 她错怪了图坦卡蒙。 不管是过去的图坦卡吞,还是现在图坦卡蒙,选择的一直都是她。 哪怕图坦卡蒙忘却了和她度过的点点滴滴,哪怕娜娜换了张皮囊,面目全非,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爱上了她,缘分再次让他们心心相依。 可为什么,娜娜也没有过去的记忆,不记得自己,不记得纳吞,不记得这里所有人。 按理说,巴鸟会将原主的思维记忆全都带进新的身体里。 她绝不是在伪装失忆,而是真的没有了十二年在埃及的所有记忆,图坦卡蒙背弃誓言,娶了安赫姗那蒙,娜娜是那样要强的性子,倘若带着过去的回忆,她绝不可能愿意再去爱他,娜娜和图坦卡蒙之间还有那样深重的仇恨和不堪的过往,她甚至连对着图坦卡蒙那张脸和颜悦色都做不到。 女孩眉间日轮盘,向外缓缓延伸出一条,两条,三条,四条金色光束,末端化作手形。 电光火石间,玛雅心中一震,难道她丢失的记忆和这些东西有关?! 手指划过眉心图腾,微微有些发烫,等她挪开手,那神秘图案颜色竟渐渐变淡,隐藏于女孩的皮肤之下。 月光下,她的肌肤白皙光洁,再无一丝红色或金色的痕迹。 一切仿佛幻觉。 夏双娜意识模糊,听到玛雅一声一声急切深情地呼唤她,时近时远,可她好像叫的是娜娜。 第四百四十二章 收养风波 眉心的刺痛褪去,夏双娜悠悠醒转,发现自己正枕在玛雅的大腿上,她看到玛雅满脸泪水,抬手就帮她擦了擦泪,动作熟稔自然,仿佛曾经就这样做过,“怎么了?” 她在哭什么,男朋友有位如此刻骨铭心的青梅竹马兼订婚对象,该哭的难道不是自己吗? 夏双娜难掩失落,玛雅紧紧抓住她的手,涕泪横流,动情哭喊,“娜娜,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再想不开,不准再离开我和纳吞了,答应我!” “我不会!”夏双娜坐起身,有点摸不着头脑,她何时离开过图坦卡蒙,为什么要说“再”。 夏双娜记得刚才已经下了船。 此时,他们又在河上飘着,小船再次起航,从西岸回到东岸,她不解到,“不是要去看望娜娜吗?” 玛雅答:“当年没有找到娜娜的遗体,所以一直没有下葬,墓穴里只存着她之前的用具,就不带你去了。” 玛雅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她脸上的细微表情。 女孩神色哀伤,但她的伤痛里终究包含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界限感。 玛雅心底暗叹,五年前,转生术成功了,娜娜的生命得以在另一具躯壳上延续,可过去十二年的生活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也将她这个乳母忘得干净。 想了五年的干女儿,终于回到自己身边,她好想好好亲亲她抱抱她,又怕太过热情让她不适。 玛雅喜悦的泪水控制不住哗哗流淌,将她的小手攥在手心里反复揉搓,“我可以见图坦卡蒙,与他和解。” “真的!” “嗯,但我有条件。” “什么?” 玛雅顿了下才开口,显得很是谨慎,“你跟我保证,你不在乎法老已经娶了王后,你不在乎,图坦卡吞把名字改成了图坦卡蒙,你不在乎,他离开阿玛尔纳来到了底比斯,你不在乎,他抛弃了阿吞神。”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我全都不在乎。”夏双娜一一照做,句句利落坚定,她简直不敢相信,和解的条件会这么简单。 玛雅望着她,眼中无限慈爱疼惜,看得夏双娜也是暖流股股流过心坎。 “明日和陛下一起来家里,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烤鱼!” 直到现在,夏双娜还是晕乎乎的,她只是头疼睡了会觉,还不到半个小时,玛雅对她的印象为什么突然改观。 也许是她的真爱打动了玛雅! 夏双娜心愿达成,心满意足,嘴角忍不住扬了扬,困意渐渐上涌,靠在玛雅怀里,又沉沉睡了过去。 第一缕阳光穿过浓云,刺破黑暗的苍穹。天空逐渐亮了起来,转眼间又是美丽崭新的一天,晨光为底比斯宫殿披上一层金沙,微凉的空气中透着花草的馨香。 “昨晚去哪儿了?” 图坦卡蒙坐在她床前,冷着脸质问,她彻夜未归,他便忧心得彻夜难眠,眼下还挂着暗青色。 女孩笑眯眯,伸手勾住了法老的脖子,“亲亲图图,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玛雅夫人,邀请我们下午去她家做客。” “真的?”图坦卡蒙半信半疑。 “对,我们一起去!” 图坦卡蒙愣了一秒,激动得将她高高抱起转了一圈,“娜娜,有你真好!我该怎么感谢你!” —— 故人重逢,玛雅热情似火,饭桌上一直招呼她品尝各色美食佳肴。 “娜娜,尝尝这个,你最爱吃的扁豆烤鱼。” 夏双娜咬了一口她递过来的鱼肉,毫不夸张被这酸甜多汁的口感惊艳,双眼放光,“真好吃!” 夏双娜也撕下一只鸭腿,蘸上酱汁,递给玛雅,“您也吃。” 图坦卡蒙坐在主位上望着两人,自从开席,玛雅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娜芙瑞一秒。此时,夏双娜完全不在乎形象,大张着嘴巴,玛雅正往她嘴里投喂水果,亲密无间的画面让图坦卡蒙觉得好像娜娜才是玛雅喂大的孩子,而他单纯是个外人。 夏双娜察觉到图坦卡蒙在看她,小脸微红,也笑着往法老嘴里喂了一瓣水果,“我和玛雅夫人特别投缘,一见如故。” 甜美的果汁滋润着味蕾,图坦卡蒙见对他最重要的两个女人相处如此融洽,心情愉悦得飘在云端,“娜娜,我让玛雅夫人认你做女儿,好不好。” 夏双娜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棍,脱口而出,“不要!” 图坦卡蒙和夏双娜大眼瞪小眼,“为什么?” 昨晚就因为收养的问题起了争执,玛雅忙出来打圆场,“娜娜,其实我收你当养女也可以,不不不,我本来就是把你当做亲女儿的!” 玛雅不能泄露娜芙瑞的真实身份,又藏不住对她的疼爱之心,便有些语无伦次了。 夏双娜对着玛雅的面,她昨晚已经亮明过立场,“夫人,我很尊敬您喜欢您,但我不愿做她的替身。” 玛雅倒吸凉气向她狂摆手,提醒她不要再说下去,万不可刺激法老丢失的记忆。 “什么替身?”图坦卡蒙随口问道。 “没什么。” 图坦卡蒙也没打算深究,“娜娜,如果你愿意,朝中想要个女儿的臣子还有很多。” “我不愿意!” 女孩堵了图坦卡蒙下面想说的所有话,图坦卡蒙眉心猛地跳了一下,“乖别闹,我会给你选一对最合适的养父母,你只需要风光地参加收养典礼......” 夏双娜尖叫打断,“我不!!” 图坦卡蒙耐着性子,和她讲道理,“娜芙瑞,大臣们认为你出身不够尊贵,反对你做埃及的第一王妃,我要给你一个贵族身份,就能堵了他们的嘴,明白吗,所以我才让玛雅夫人收养你!” 图坦卡蒙刚和朝臣争执了一个上午,她根本不知道他为她默默扛下了多少的阻力,一片苦心不被接纳,她不感激就罢了,还臭脸给他看,图坦卡蒙不由得气闷。 原来又是为了她,夏双娜苦笑,心领他的好意,但她的原则不会因此动摇,“娜芙瑞绝不会为了名分,问别人叫父亲,母亲!” 图坦卡蒙见软话劝不动,摆出法老的架势,“没有人能反抗法老的命令。” 夏双娜顿时炸毛,“陛下,我的亲生父母还在世呢,你就让我认别人当父亲母亲,要至他们于何地?!你有没有问过我父母是谁,住在哪里,你就知道拿你的身份压人,你又怎会在意我的感受!” 冷不防被指责,图坦卡蒙瞪大了眼,“娜芙瑞,注意你的言辞。” “怎样?!”夏双娜攒足勇气,还真的把那些深埋心底,不敢说的话一股脑抛了出来,“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识好歹,不识大体,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身份根本配不上你,难道我没有贵族之女的身份,就不能和你站在一起是吗,在我看来这都不是阻碍。图坦卡蒙,难道你就不渴望,有一个人不是因为你的财富和权力爱上你,没有任何外部条件,没有任何企图,只是单纯爱你这个人,你的全部,被你独一无二的灵魂所吸引。哪怕她没有倾国美貌没有显赫家世,不够性感,不够高贵...... 也许在你看来,全埃及的女人都该爱你,以成为你的妻子为无上的恩宠和荣耀,因为你的一次注视而感恩戴德千恩万谢。我告诉你,图坦卡蒙你错了!你大错特错了!我不在乎能不能做王妃,我也不知道你将来要娶多少个妃子,但我和别的想嫁给你的女人都不一样,你知道吗!” 夏双娜激动得说了一长段,气喘吁吁,图坦卡蒙放缓了呼吸,眼睛直愣愣盯着她,充满着震惊和茫然,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给了她这么多的委屈,她对他有这么多的抱怨。 夏双娜很清楚自己只是借题发挥,她不该和图坦卡蒙吵闹,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她真正芥蒂的是那个人的存在。 她受了很大的刺激。 娜娜,这个在图坦卡蒙生命最初,书写浓墨重彩篇章的女孩子。 图坦卡蒙忘记了,他曾那么痴迷慕恋她。 他们之间有那么多值得一生铭记的瞬间,无数个宝贵的第一次,都是娜娜陪他一同走过,一起见证。 她终究是晚了一步。 而爱情是讲先来后到的。 玛雅的话如雷贯耳,如果有一天他全部想起来了,会怎么看待自己,会怎么对待你。 这种可能就像是一枚炸弹,埋在她和图坦卡蒙的爱情中,不知何时踩到就会被引爆,摧枯拉朽,摧毁她珍视的一切。 夏双娜痛苦煎熬,却又没有办法向图坦卡蒙要一个承诺。 图坦卡蒙,你要是一辈子都忘了也可以啊,但你别半路想起来,就不要我了。 你要是有一天想起了她,我该怎么办。 我怎么办!! 女孩抓狂得无法自抑,扑上去猛锤他的胸口,口中含糊不清,发出如同小动物受伤般的嘤咛声。 “你今天就想跟我闹是不是?”图坦卡蒙握住她的粉拳,他不是怕挨打,而是怕她不小心伤到自己,女孩眼睛里全是哀伤,图坦卡蒙不明所以,但心脏也是一阵阵抽痛,“好,我承认我不该拿身份压你,我习惯了高高在上。为了你,我改好吗?” 第四百四十三章 堂堂埃及法老要是没忍住...... 当他专注深情的时候,世界为之寂静无声。 夏双娜心跳停了一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图坦卡蒙没有说对不起,但这已经是他尊严允许范围内最大的妥协。 玛雅笑容温和,思绪回到从前,娜娜和纳吞当初也是整日吵吵闹闹,一对欢喜小冤家,恨不得天天打架,但她知道他们俩心里都是最在乎最珍视彼此的。 图坦卡蒙捧起夏双娜的手,低下头轻轻吻着,夏双娜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来,图坦卡蒙是这样骄傲的一个人,却愿意为了她改变,图坦卡蒙对她真的足够温柔了,但为什么她的心就是如此不安。 也许正因为现在太美好了,所以才惧怕失去,担忧没有他的爱,生活会暗无天日失去希望。 哀愁像团杂乱的亚麻丝堵在胸口无法纾解,夏双娜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一口全闷,似乎明白人们为什么喜欢借酒浇愁,辛辣的酒精入胃,把翻涌的情愫压制了回去。 就在她要喝第二杯的时候,一只大手夺走了她的杯子,“别喝了。” 夏双娜回头就白了图坦卡蒙一眼,“喝点酒也要管哦,你真能改得了?” 图坦卡蒙气得直接扔了酒杯,“娜芙瑞,别太过分!” 夏双娜发现一个规律,图坦卡蒙开心的时候,亲密地叫她娜娜,生气的时候,就会冷冷地喊她娜芙瑞,因为娜娜在他心中,永远都是最温柔最美好的样子吧。 不知有什么东西在心牢里横冲直撞,想要挣脱封锁,与此同时,越来越多仿佛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零零碎碎,闪现在夏双娜的脑海里,她仿佛孤身站在记忆的荒原,周围黄沙漫天飞舞,徘徊惆怅,想不起自己究竟从哪里来,看不清前路去往何方。 她嗓音低哑,想要流泪,“图坦卡蒙,我现在很难过。” “为什么,谁敢让我的女人难过?我给你摆平。” 夏双娜勾勾手指,图坦卡蒙把脑袋伸过去,女孩凑近他的耳朵,“就不告诉你,你解决不了!” 图坦卡蒙额上青筋凸了凸,她今天故意要惹毛他吗? 夏双娜自顾自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她只想放纵自己醉一次。 “我陪你喝。” 图坦卡蒙抓起蓝釉莲花杯,优雅地仰头一口气将里面绛红色的美酒喝净。 图坦卡蒙也像是有心事,眉头不展,一杯接一杯,他肩上担子很重,压力巨大,酒精可以麻痹神经,换得片刻安宁。 夏双娜干一杯,图坦卡蒙就干一杯,烤肉蔬菜面包水果放在餐桌上全当摆设,两人心照不宣开始了一场竞赛,看谁能先把谁喝趴下。 没多久,一尖底罐的葡萄佳酿就被两人瓜分完了。 他们又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桌上另一罐,玛雅见状,抱起酒罐往外走。 “放下。”图坦卡蒙沉声。 “陛下......您不能再喝了。” “我不说第二遍。” 玛雅摇头叹气,她太了解图坦卡蒙的强硬,他决定的事情没人能改变,玛雅回厨房提前煮些解酒的汤药。 夏双娜不满地小声嘟囔,“连喝个酒你都要胜过我,改什么,改你个头……” 夜色浸染,月挂树梢。 夏双娜平生第一喝这么多,虽不至于酩酊大醉瘫软如泥,但也三米外人畜不分,一米外雌雄不辨了。 图坦卡蒙好像真没怎么喝醉,除了脸有些红,还清醒得和平常没太大区别。 夏双娜噙了一口在嘴里,扭头悄悄吐掉,从黄昏喝到半夜,闻着那味道她就反胃,她实在是喝不动了。 图坦卡蒙喝着喝着,也突然停下来了,夏双娜醉意朦胧,眼睛半睁半闭,双颊绯红,眸光涣散,“喝呀,陛下,你怎么不喝了?” 图坦卡蒙换了一个坐姿,不自在地夹了下腿,“我出去一下,回来继续陪你喝。” 夏双娜把他的手按在桌子上,“不行,你出去就代表你认输了。” 图坦卡蒙身子绷得很直,脸色有些阴沉,身体微微发抖,似乎在隐忍着什么,“放手。” 夏双娜乖巧地放手,图坦卡蒙片刻不敢停留起身往外走,夏双娜托腮眯着醉眼欣赏图坦卡蒙的背影。 这喝了一晚上的酒,她都已经跑了三四趟洗手间了,图坦卡蒙喝的比她还多,还一趟没有去过,现在不尿急才怪。 想去就直说嘛,为什么还要嘴硬。 有体会的人都知道,憋得急的时候,根本迈不开步子走路。 图坦卡蒙一手撑着墙,步伐又快又急往外挪,但还是竭力保持着君王尊贵稳重的仪态。 夏双娜见他这幅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做派,酒意上头,起了歪心思,下一秒就撅起小嘴,开始吹口哨。 “嘘~嘘~嘘嘘......” 口哨声一般都和婴儿期某种羞耻私密的活动相关,在人的潜意识中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魔音绕耳,高高低低,还变着调子,与图坦卡蒙遥远记忆里某些隐秘片段完美契合,顿时触发了开关。 图坦卡蒙今天酒是真的喝太多了,加上醉意,忍耐力下降,被她再这么一吹,瞬间就要崩了。 图坦卡蒙背对着她,夏双娜看不清他的脸色,只见他撑着墙的右手,手指甲直接把一块彩绘墙皮扣了下来。 夏双娜也有点慌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急。 堂堂埃及法老,统领一个大帝国的君王,要是没忍住......那她可真的要笑死了。 但如果此等尴尬的糗事发生,她作为罪魁祸首,一定会被第一个灭口的。 她怕死。 夏双娜指了指墙边那个空酒罐,“图图,你就在这里解决吧,我又不笑话你。” 图坦卡蒙为难地看着那个酒罐,痛苦纠结地闭上眼睛,怎么可以在这里解决,但紧急时刻由不得他多想,图坦卡蒙慌乱地开始解自己的腰带扣。 不远处,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解腰带的手,似乎是想观看那限制级的全过程。 图坦卡蒙脸羞得红透,手指死死拽住裙带,指尖鼻尖都在冒冷汗,说话都不稳了,“敢看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夏双娜憋笑憋出内伤,把身子转过去了,伴随着不可描述的水声强有力响起,她再也忍不住,哈哈哈哈抱着肚子狂笑。 她笑得能徒手后空翻穿越撒哈拉大沙漠,笑得能光脚走钢丝从南极洲抱着企鹅跑到西伯利亚高原。 餐厅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图坦卡蒙威严受损,抄着胳膊,阴着脸,坐在离她足有两米远的凳子上,就拿能杀人的眼神凶巴巴地望着她,也不说话。 “宝贝,过来嘛~”夏双娜抛媚眼,主动示好。 图坦卡蒙嫌弃地坐回了她身边。 夏双娜仔细看看了图坦卡蒙腿间那个地方,裙子上没湿。 太阳神化身自然是能忍常人之不能忍。 唉,怎么还有点小失望呢...... “你、看、什、么。”图坦卡蒙浑身散发着彻骨冷意。 夏双娜嘻嘻陪着笑,从果篮里挑出两颗黑紫的葡萄果,捏在大拇指和食指间,把葡萄挡在自己的眼睛和图坦卡蒙之间,剩下三根手指头,勾魂似的高高翘起,就像是装饰着三根眼睫毛,红润的嘴唇弯成月牙。 脑袋左边歪一下,嘿,再右边歪一下,哈,然后伸直胳膊,将手里两粒葡萄递给图坦卡蒙,俏皮道,“喏,给你我的眼珠子!” 图坦卡蒙张开嘴接住,上下牙合紧,狠狠咬碎她的“眼珠子”,唇角上溅的全是葡萄汁。 夏双娜突然幽幽开口,“少吃点......葡萄利尿!哈哈哈哈哈哈哈!” 图坦卡蒙:!!! 图坦卡蒙又羞又气,瞬间爆炸,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咣当一声巨响。 夏双娜立刻从凳子上跳起,后退,乖乖,法老之怒,好可怕耶。 夏双娜撒腿就跑,图坦卡蒙在后面追,大有风雨欲来黑云压城之势。 “娜芙瑞,站住,我今天一定要收拾你!!” 第四百四十四章 四条腿的鸵鸟 平常夏双娜是绝对跑不赢图坦卡蒙的,但她人狡猾,围着大厅的立柱转圈,几个急拐弯将后面的图坦卡蒙遛得晕头转向,可就算她机关算尽,还是要被图坦卡蒙追上了。 一道丰腴的身影从厨房里走出,夏双娜如同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看见一弯清泉,猛地扑进她怀里,“救命,救我!” 玛雅远远就听见他们俩相互追逐的脚步声,担心娜娜吃亏,将娜芙瑞藏到身子后,伸开手臂拦住法老的进攻,像只护雏的母鸡,“这怎么了?” “他欺负我......呜呜。”夏双娜躲在玛雅身后,探出一颗小脑袋,装作十足的无辜。 还敢恶人先告状,图坦卡蒙太阳穴突突直跳,话从牙缝里挤出,“姆特,你让开,我保证不掐死她!!!” 玛雅看看图坦卡蒙,法老头顶似乎在冒烟,过去也是,古灵精怪调皮捣蛋的娜娜总爱捉弄图坦卡吞,花样百出,两人在一起玩的时候,图坦卡吞总是受欺负的那一方,当然也只有娜娜能欺负这位不可一世的小王子。玛雅同情地望着娜芙瑞,果断将她交进敌人手里,作孽太多,这次,母亲帮不了你了。 “别走啊。”夏双娜欲哭无泪。 没了保护伞,图坦卡蒙邪邪冷笑着,一把揽过她的腰,将她扛在肩上,不顾女孩拳打脚踢反抗,大步流星走进卧室,把人扔到床上。 夏双娜心跳如擂鼓,手脚并用慌乱地往床头爬,图坦卡蒙眸底涌动着暗红色的浪潮,弯腰伸长胳膊,拽住她一只小脚,用力把她人往床边扯。 “啊!”夏双娜大惊,惨叫连连,立刻双手抱住床头挂纱帐的圆柱,企图和图坦卡蒙的力量抗衡,不让自己落入魔爪,图坦卡蒙又捉住了她另一只脚丫,她的身体就这么悬在床上空,两股相反的力量撕扯下,夏双娜感觉自己像是块橡皮泥一样被拉长了。 最终拧不过男人的力气,手勒得太痛只能松开,往下滑的时候,夏双娜依然负隅顽抗,手指抓着床,指甲与草垫摩擦一路发出呲呲啦啦的噪音,刺激着图坦卡蒙的耳膜,在火气上又浇一层油。 图坦卡蒙几乎将她整个人倒着提了起来,女孩双腿一抬起,裙子在就往下掉,夏双娜害怕走光,急忙伸手去扯裙摆,图坦卡蒙开始挠她的脚心,“我让你坏,让你坏!还敢吗!” 夏双娜平生最怕痒,挠第一下她就想笑,图坦卡蒙挠得极有技巧,正中痒穴,她很快就承受不住,笑得涕泪肆流,脚丫像只滑溜的小泥鳅扭来扭去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再加上她几乎是倒立的姿势,浑身的血液都往脑袋里冲,很快就满脸燥热,夏双娜双手在床垫上胡乱扒拉,哇哇大叫,“图坦卡蒙!啊!我肚子里还有你儿子呢!” 图坦卡蒙下意识望向她的小腹,里面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是他的血脉,被巨大惊喜砸中,图坦卡蒙愣在那里傻笑。 几秒后,图坦卡蒙就突然意识到,他都没有真正碰过她,哪有什么儿子! 上次和他的大臣们造谣怀了身孕,他还没和她算账呢。 图坦卡蒙的脸一下子阴沉如锅底,怒火和欲望爆裂开,“今晚你要不给我弄出来个儿子,我拿你是问!” 夏双娜来不及尖叫,图坦卡蒙已经近在咫尺。 图坦卡蒙彻底疯狂了,夏双娜还保存着一丝理智,“图坦卡蒙!图坦卡蒙,我现在不能怀孕!” “为什么?”图坦卡蒙趴在她肩上,正在兴头,感官比任何时候都敏锐,支起身,一双眼睛暗如熄灭的炭火,“你不想给我生孩子?!” “不是......我们刚喝了好多酒,如果我们这次有了,宝宝可能会有缺陷的。” “什么道理?”图坦卡蒙狐疑地盯着她。 “我们国家人发现,酒精会影响**的质量,如果夫妇想要孩子,那几天最好不要饮酒。” 夏双娜说完,不安地偷偷打量图坦卡蒙的脸色,害怕他不信她说的话,当做什么恶毒的诅咒。 古埃及还是奴隶制社会,人口是第一生产力,若无极为特殊的原因,不允许女子堕胎。 他的儿子必须健壮聪慧,未来的第一个王子不能有任何缺陷。 夏双娜出了一身香汗,鼻尖的汗水在灯下闪着淡淡珠光,迷离的眼神带着醉意,绯红的小脸好似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引人采撷。 图坦卡蒙觉得自己实在强悍,这种时候也能刹住车,“好,你睡吧。” 夏双娜揪住了他的衣领,“我要回家,我想回家,我想家。” “我们回去。” 女孩摇头,不是王宫,不是东苑,而是她三千年后那个家,她回不去。 这葡萄酒后劲十足,方才只是前奏,现在她才是彻底醉了,快半年没说过自己家乡的话了,她都要忘记怎么说了。 一堆图坦卡蒙听不懂的异国语言从她口中蹦出,“我妈喊我回家吃饭。” 她在床上又蹦又跳,挥舞着褥子,“下雨了,我爸喊我回家收衣服!” 她光着脚,跳下床,对着墙又蹭又亲,“妈妈,我好想你,你们还好吗。” 图坦卡蒙满脸黑线看着某人满屋子耍酒疯。 她像只小猴子爬柱子,小腿一蹬一蹬,涂着白泥的柱子很光滑,她爬了半天,其实没有上升任何高度,腿一放下就挨到了地。 图坦卡蒙好不容易把她和柱子分开,按回床上,“快点睡吧,再胡闹魔鬼把你抓走吃掉,啊呜!” 夏双娜折腾这么久也累了,躺在床上喘气,忽然眼睛一亮,像诈尸一样嗖地坐起,又有了新主意,“我要骑鸵鸟!” “明天。” 这么晚了,他到哪里给她找一只鸵鸟。” “我就骑,”夏双娜环视周围,手指落在图坦卡蒙高挺的鼻梁上,“你这只鸵鸟!” 图坦卡蒙气结,眼珠子瞪大,红唇紧抿,怒意如休眠火山下酝酿的熔岩,很好,非常好,你再说一遍。 夏双娜站在床上,就往图坦卡蒙身上砸,软软撒娇,“给我骑嘛。” 不把这个疯子伺候舒服,她能折腾他一个通宵,图坦卡蒙蹲下身,示意她坐到自己脖子上。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夏双娜摇摇头,咧开嘴,“我要骑四条腿的鸵鸟!” 四条腿的鸵鸟!? 哪有什么四条腿的鸵鸟,她这分明是让他跪在地上,背上驮她。 图坦卡蒙俊脸在抽搐,法老岂有朝人弯腰屈膝的道理,“不行!” 夏双娜噘着嘴,小脸皱巴得像沙皮狗,“你不爱我了!” 图坦卡蒙郁闷得抓自己头发,女人的逻辑真奇怪,这和爱不爱她有什么关系,他和一个酒疯子计较什么。 “我当然爱你。” “爱我为什么不给我骑!你就是不爱我!!!” “你不爱我,呜呜呜呜!” 夏双娜坐在床上,还挤出几颗眼泪,样子可怜极了。 图坦卡蒙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窗户都封死了。 膝盖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脑袋依然骄傲地高扬,低吼,“上来。” 夏双娜破涕为笑,跨上他的背。 身下图坦卡蒙恶狠狠警告,“敢说出去,我要你命!” 夏双娜一点也不客气,指挥着他往左往右,往前往后,“慢点......再快点......你没吃饱嘛!” 图坦卡蒙咬牙切齿,他已经想好了,明天就把她给灭口。 夏双娜被墩了几下,胃里翻江倒海,酒液忽然上涌。 她连腰都不弯一下,直接开吐,污物像瀑布一样,浇在了图坦卡蒙的假发上。 熏人的酒味迅速在屋里弥漫,还有莫名的温热液体流到了他的耳朵上,图坦卡蒙看到小小的粘稠物,正嘀嗒嘀嗒顺着他额前的刘海往下滑。 “娜!芙!瑞!!!” 凄厉的嘶吼刺破古埃及的夜空,星星吓得从空中一颗颗掉了下来。 第四百四十五章 痛苦没有止境 清晨。 夏双娜僵硬地躺在床上,读取记忆里的档案,如同一具没有生命的死尸。 对着法老吹口哨,一宗罪。 借葡萄讽刺法老,二宗罪。 向玛雅告黑状,三宗罪。 欺骗法老有了孩子,四宗罪。 把法老当鸵鸟骑,五宗罪。 吐了法老一头,六宗罪。 ...... 天啊,她还能睁开眼睛,看到今天早上的太阳,简直是个奇迹。 这里是东苑,夏双娜昨晚不仅吐了图坦卡蒙一身,还弄脏了自己的衣服,反正现在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奈芙蒂丝端来漂着花瓣的水盆,奈芙依朵拿着毛巾帮她梳洗。 “昨晚是陛下送您回来的。陛下还说等您早上醒了,到书房去见他。” “哦。”夏双娜知道,她的死期到了。 夏双娜夹着尾巴乖乖给图坦卡蒙道歉。 “陛下,我昨晚喝醉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该吹口哨,害得你差点......” 在那个词出口之前,图坦卡蒙吼到,“住口。” 夏双娜朝他吐了吐舌头。 图坦卡蒙不需要她的道歉,他也不想再回忆一遍昨晚的悲惨,“我要离开底比斯一段时间。” “多久啊。” “可能要一个月,或者两个月。” “这么久,去哪里?” “阿玛尔那。” “你要回阿玛尔那?!”夏双娜声音都变调了。 “五年了,回去看看,当初迁宫走得急,母妃宫里还有些遗物没有搬走。” 夏双娜可不管这些,她只认定阿玛尔那是图坦卡蒙和娜娜的故事开始的地方,若是图坦卡蒙看到那里的宫殿神庙,花草树木,就想起了娜娜,怎么办,她怎可能不担忧害怕。 “能不去吗,”夏双娜意识到自己提了一个不合理的要求,忙改口,“我想和你一起去!” “不行。”图坦卡蒙不假思索拒绝。 “我想去阿玛尔那,看看你的过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带我去吧。” “你以为我是去旅游吗。”图坦卡蒙一句话就打消了她的幻想。 夏双娜使出必杀技,搂着他的脖子坐在他腿上,大眼睛朝他眨巴,“但人家不舍得你啊,一两个月都见不到,你就不会想我吗?” 要一个月没有这个小人烦他气他,图坦卡蒙顿时也觉得生活要少了很多乐趣和色彩,真如她所说,这还没有走,他就已经开始想念她了,图坦卡蒙捏了下她的脸蛋,“你只能待在我身边,不准乱跑,听到了吗。” “好滴,遵命!” 夏双娜刚离开没多久,安赫姗那蒙后脚就走进了书房。 “弟弟,我也要跟你一起回去。” 图坦卡蒙平静地问:“姐,你明知此行危机重重,为何执意跟随。” 安赫姗那蒙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因为那里才是我们的家。” 她环顾四周的彩色壁画,金银器皿,都是值得骄傲称颂的艺术佳品,可她蜜色美眸里没有一分愉悦,“这里,这座宫殿就像座华丽的监狱,古板程式,冷冰冰的,毫无生机,众神庇佑着人民,却不是我们父母阿吞神。你最初叫做图坦卡吞,我叫安赫姗那吞,阿玛尔那王宫才是我们的家啊,我们所有美好的回忆都在那里。父王和母后也在那里等着我回家,我想回家。” 她的话也让图坦卡蒙伤感,“是啊,太久没回去了,都快记不清它的样子了。我也好想念父王和母后,如果他们还在,多好啊。” 图坦卡蒙没有理由阻止安赫姗那蒙回去悼念父王母后,但他还有些顾虑。 安赫姗那蒙高傲道:“我对你和娜芙瑞要干什么不感兴趣,我也不愿和她同行,给我准备一条船,我带五十个侍女,五十个护卫,先你一步出发,后天就走。” 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图坦卡蒙自然同意了。 图坦卡蒙将手中的密信放在火盆中烧掉,对艾叮嘱道,“此次返回阿玛尔那,对外只能宣称整理母妃旧物,记住了吗?” “遵命,”艾小心翼翼地问到,“要告诉娜芙瑞小姐我们的计划吗?” “不用,别吓到她,我不想让她为我担心。”提及心爱的女孩,法老脸上浮出一抹温暖的笑意。 夏双娜在东苑里整理行李,听到通报,霍普特在宫门口请求接见。 霍普特一身洁白的长袍,身姿笔挺,气质高雅,经过此番历练,如同一柄出窍的宝剑,成熟稳重了许多。 “我姆特来看望我,也给你带了礼物,她想见见你。” 夏双娜欣然答应,在尼罗河边找了一家有特色的馆子,请母子俩吃饭。 听闻霍普特被法老重用,玛雅春风满面,饭桌上把霍普特从小到大的光荣事迹都鼓吹了一遍。 其中自然少不了那个她讲了八百遍的传奇故事,霍普特出生时奄奄一息,在神灵庇佑逃过死劫,平安长大。 霍普特脸色不太自然,找个借口出去透气,回来时罗茜正把精心准备的礼物往夏双娜手里塞。 是罗茜亲手织的一种白色亚麻布,叫阿布-代尔,是阿布萨特专门做女子嫁衣用的。 夏双娜不知道这些阿布萨特的习俗,笑容明丽真诚,“谢谢大娘,我很喜欢。” 罗茜拽过娜芙瑞的手,对自己这个“准儿媳”越看越满意,又一个劲朝霍普特使眼色,拉人家姑娘的手,霍普特看了一眼母亲,挪开视线,蜷长的眼睫盖住浓浓悲伤,没有行动。 罗茜想骂他,这小子怎么这么不开窍呢! “姆特,我有些话,想单独和娜芙瑞说。” 雅间只有两人的时候,夏双娜先开了口,“宰相没有再为难你吧。” “没有。” “阿伊这个人表里不一最为狡诈,你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我会小心。” 霍普特勉强勾起唇角,他不想伪装,但他没有办法坦白真相,最终还是骗了姆特和娜芙瑞,他心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 “我姆特要在底比斯住上几天,你能跟我一起送她回阿布萨特吗?” 霍普特想了很久,就算她已经爱上别的男人,他还是决定对她说出自己的爱,不过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和地点,远离底比斯,绝不能被第三个人听到。 夏双娜婉拒,“恐怕不赶巧,我马上要出一趟远门。” “去哪里?” “阿玛尔那。” 霍普特神情骤然变得严肃,身子向她前倾,眉间透出凝重之色,“阿玛尔那是当初宗教改革的主阵地,自从法老废黜阿吞信仰后,阿吞信徒残余势力和流民匪寇混在一起,那可是个是非之地,能不去吗。” “我是一定要去的,我会注意安全。” “是和法老一起吗?”霍普特以极低的声音问。 “是的。” 霍普特只觉心碎的泪水就要涌出眼眶,他强忍悲伤,将无尽爱恋化为一句,“我会在卡尔纳克为你祈福,等你回来。” “谢谢。” 夏双娜又问,“听说,你的师父是第二先知普塔莫斯大人。” “是。”霍普特难过得不想多说一个字,生怕再开口就要哭出来。 “那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第二先知对我的意见。” “哪方面......” 霍普特仿佛预感到什么,后背升起凉意。 “你可不可以巧妙地侧面打听一下,第二先知会不会支持法老册封我做王妃。” 霍普特的表情僵滞了,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夏双娜甜美的声音似乎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 “霍普特,你能不能帮我成为埃及第一王妃!如果这样,我也可以在神庙帮你说上话,在贵族小姐里选个漂亮姑娘给你做妻子啊。” 霍普特以为他都痛得麻木了,但这种痛苦哪里有止境呢,她脸上的笑容明媚灿烂,在他眼中却是那么残酷冰冷,像锥子一样将他的心凿得百孔千疮血流不止,霍普特嗓音沙哑干涩,承受不住极度的哀痛而颤抖,“娜芙瑞,你是真的看不出我的心,还是故意伤害我!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第四百四十六章 爱如赌注 爱意一旦出了口,便再也压制不住,霍普特此时彻底豁了出去,如扑火的飞蛾,哪怕知道结局是灰飞烟灭,还是痴痴地追逐着那道花火,“娜芙瑞,我喜欢你!是男孩对女孩的喜欢,是想娶你做妻子的那种喜欢!” 夏双娜愕然得顿时瞪大了双眼,啥子?!! 手中的杯子从指间滑落,吧嗒掉到桌上一声脆响,都没能唤回她的神志。 霍普特,你...喜...欢...我? 夏双娜眼神古怪地瞅着霍普特,一边嘴角抬起不停地抽搐着,你喜欢我?!! 拜托,开什么国际玩笑?!! 对面,霍普特无限深情地凝望着她,好像要用目光一遍遍描摹出她眉眼的轮廓。 夏双娜既震惊又懵逼,大脑一片混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答,愣了半天,才结结巴巴憋出来一句,“可你说过......你没有喜欢的人啊。” 这下轮到霍普特震惊了,“我何时说过!” “你......那天亲口和法老说的啊!”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说漏了嘴。 法老?! 霍普特终于想起了那天,他遭人暗算,恰好被图坦卡蒙搭救,法老将他带进成衣店,送他腰带,问他关于他妻子的事情,他答尚未娶妻,法老便又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女孩。 他当时答的的确是,没有。 可娜芙瑞为什么会知道! 是图坦卡蒙告诉她的吗,或者她那天就在附近听到了,到底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马上和她解释清楚,霍普特激动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说的是假话!那是因为我想帮你洗脱与阿吞暴徒勾结的罪名,为了避嫌我才撒谎,实际上,我喜欢你,我一直都喜欢你,很喜欢你!” 夏双娜彻头彻尾像是被雷劈了,干笑了两声,她要哭了,“霍普特,求你别开玩笑了,这一点都不好笑。” 夏双娜不想让霍普特难堪,给他台阶,他是聪明人,打个马虎眼也就过去了,没人会再提这件事。可霍普特愈发认真,“我没有开玩笑,娜芙瑞,我是真的喜欢你,当初在阿布萨特时,我就已经对你心动了,我会对你好,你愿意接受我吗。” 现在的局面夏双娜万万没有想到。 她在心中无助地哭喊,神啊,为什么要让她面对这么狗血艰难的问题!怎么办怎么办。 霍普特还在等着她的答案,脸上带着强忍心痛的笑。 夏双娜忽然想起之前,她和图坦卡蒙在霍普特面前深情接吻过,而且她还亲口告诉过霍普特“我爱法老,法老也爱我。” 如果霍普特真的很喜欢她,不知道他当时要心碎成何种模样,他那时行为就很怪异,而她却没有察觉。 她好残忍啊,夏双娜简直无法直视自己,但她现在还必须更残忍,“法老已经认定我是他的女人,我和你真的不可能了。” 霍普特眸中好不容易聚集的光一丝丝暗淡下去,他微扬下颚,才把泪水逼回眼眶中,心痛得死去活来,唇瓣颤如寒风中枯叶,“你别再骗我了,如果你对我没有情,怎么会愿意多次帮我,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会告诉我你的来历,连陛下都不知道......” 夏双娜何尝不是痛苦挣扎,她真的好心疼现在的霍普特,如果除了说爱他还有别的办法让他不这样难过,她一定会去做,但她不能再给霍普特任何虚假的幻想,“我感激你给过我的帮助,我欣赏你的品格,这是友情。但我爱图坦卡蒙,这是爱情,这两者都是世上最美好珍贵的情感,可有本质区别,不容混淆。” 霍普特强忍眼泪,点头,“好,那我作为你的朋友,有些真心话想对你说,不全出自我的私心。娜芙瑞,你真的愿意进入后宫吗,你没有家族做后盾会过得战战兢兢,你甚至没有资格抚养你的孩子,且不说法老将来会迎娶多少妃子,就一位王后在你头顶压着你也不会快乐自由。陛下以后总要与外国联姻,娶王公贵族家的女儿,他不会只爱你,他现在是很爱你,但等激情退去,他会永远像现在这样宠爱你吗。阿蒙霍特普陛下和埃赫那吞陛下后宫的女人,有几个获得了幸福?但是我,霍普特一生只会爱一个人,只会有一位妻子,我会一生一世永远疼爱她保护她。” 霍普特合上眼睛喘息,他的良心备受煎熬,他承认说这番话是想让娜芙瑞醒悟主动离开法老,他活了十八年,一直善良大度,这次允许他做一次自私的人吧。 夏双娜听完久久沉默,扪心自问,她有没有信心让图坦卡蒙一辈子只爱她,她没有。毕竟他是法老,坐拥全埃及的美人,还有那个传说中的娜娜,时不时稍微刷下存在感,就足够让她恐慌。女孩忽而仰头,自嘲一笑,“爱不就是一场赌注吗,赌你爱的人,也会爱你,赌你的赤诚相待会换来他的不离不弃。赢了开花结果。输了遍体鳞伤,恐怕连再爱的勇气都没有了......但我很清楚,为了图坦卡蒙,我愿意赌。” “那我也可以赌一次!” “你不会赢!”夏双娜大叫,“放弃吧!” 霍普特一片耳鸣,粉唇被咬得发白,是啊,如果这是一场比赛,裁判判定他输了,他哪有机会赢。 “霍普特,我真心希望你能得到幸福,和你姆特一样特别希望你能幸福,但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去找一个爱你的人爱吧,不要在我这么一个不会有结果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霍普特再度红了眼眶,原来极致悲伤的时候,呼吸的不是空气,而是尖刀,他像个固执的孩子,得不到心爱的玩具就耍赖撒泼,“我爱你,是我的事,你接不接受,是你的选择,你是不是嫌我碍事了,我不会妨碍你和陛下的感情,你不用担心,霍普特永远,永远不会伤害你。” 见他如此偏执痴心,夏双娜无奈想拿头咣咣撞墙,可这也证明霍普特是动了真情的,他就这样悄悄地喜欢着她,已经这样深的爱她了。 夏双娜不想看他煎熬,但她注定无法对他的爱给出回报。 长痛不如短痛,不如彻底斩断霍普特的念想,她清了清嗓子,“霍普特,我会当做今天什么都没有听过,我们还是朋友。如果你非要跨过这条界限,我只能和你说抱歉了。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夏双娜起身,霍普特突然从后面追上来,失控地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苦苦哀求,“娜芙瑞你不要现在就拒绝我,你再想想,好吗?” 夏双娜怔在原地,罗茜突然推开门冲进来,抬手就给了霍普特一个耳光。 第四百四十七章 有去无回 夏双娜满目震惊,看着母亲扇亲儿子的脸,霍普特面如土色,顿时清醒,身体一抖,立刻就放了手。 罗茜转头扑通跪下,“娜芙瑞,不不不,王妃殿下,我儿子不懂事,冒犯了您,请您饶恕他!” 她显然已经听到了他们说的所有话,朝娜芙瑞叩首行大礼,夏双娜连忙将她扶起,“大娘,你这是做什么!” 未来尊贵的王妃殿下竟然握住自己这个农妇粗糙的脏手,罗茜惊恐地后退,慌乱收起桌上那叠亚麻布,“这些布太过劣质,配不上您的身份,请还给我吧。” 方才还亲昵地拉着她的手话家常要送她礼物,这突如其来的疏离感让夏双娜也无所适从,尴尬地笑笑,“好的,大娘,真不好意思,下次你再来,我再招待你。” 夏双娜大步跑出了门。 夏双娜面上故作镇静,可心乱如麻,为什么会这样,霍普特为什么要喜欢她! 她有很强的预感,她可能要失去霍普特这个朋友了。 她真不忍心看他痛,要是有杯忘情水,给霍普特喝就好了。 娜芙瑞走了,在母亲面前,霍普特再也支撑不住,颓丧地瘫坐在地,罗茜蹲下,将他摇摇晃晃的身子搂进怀里。 霍普特趴在她肩上,哀声哭号,“姆特,她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娜芙瑞不爱他。 他的天就像塌了一样,好像再也找不到幸福,余生只剩黑暗和孤独。 看着儿子如此痛苦,罗茜也心如刀割,眼眶通红,她苦命的儿子哦,这都是什么运气,有婚约的未婚妻嫁给了宰相,心仪的女孩子又被法老看上。 全都是高高在上招惹不起的人。 罗茜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乖,埃及的好姑娘多了去,姆特再给你找。” 霍普特眼中无神,置若罔闻,呆呆望着躺在桌上的布,“你为什么要把阿布-代尔要回来。” 他不止一次幻想,娜芙瑞如果为他穿上嫁衣,会有多漂亮。 罗茜谆谆教导,“因为你必须忠诚于陛下,你不能觊觎法老的任何所有物,你不能喜欢娜芙瑞,不准再喜欢她了,听到没有!” “我知道我不该惦记她,但姆特,我控制不住我的心......我的爱情呢,我难道只能放弃吗……” “傻啊,如果陛下发现你对他的女人有情,你连性命都保不住,今天的话若有别人听到你就完了。我已经失去了你父亲,姆特不能再没有你了,什么都没有你的命重要,儿子。”罗茜说着更紧地搂住了他。 母亲的爱更加重了他的痛,霍普特止不住抽噎,都是错啊,阴差阳错的身份掉换,让他得到本不属于他的亲情,霍普特更下定决心要守死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忘了她吧,好吗?”罗茜伸手捂住儿子的眼睛,感觉到手里在一点点变得潮湿。 离起航的日子越来越近,夏双娜在庄园与迪米特丽告别。 迪米特丽拉着她的手晃来晃去,“我不舍得你呀。” “那你跟我一起,你扮作我的侍女和我一起去吧!”夏双娜提议。 迪米特丽的身份绝不允许她当一个埃及人的仆从,有损国威,传到国际上岂不是公然打赫梯王室的脸面,“我还是在底比斯等着西提菲来找我,如果他来了找不到我怎么办。” 正说着话。 图坦卡蒙一身贵族长袍,低调地走进花园。 夏双娜眼睛晶亮,投进了他的怀抱,“图图!” 迪米特丽猜到来人身份,神色骤变,从凳子上站起身。 就这么猝不及防,第一次和她所谓的未来丈夫对上面。 图坦卡蒙视线在迪米特丽脸上一扫而过。 赫梯国的确送过联姻公主的画像,但肖像的写实程度不足以让图坦卡蒙立刻认出她。 她的容貌的确美到惊艳,肌肤光洁如玉,泛着冷淡高贵的白,栗色卷发柔软披在香肩上,高鼻深目,脸型精致,眼珠水蓝,如同美丽璀璨的宝石让人沉醉。 迪米特丽也偷偷打量着图坦卡蒙,世界上唯一可以与她父王抗衡的男人,也是父王让她嫁的那个男人。 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埃及的君主。 父王果然没有骗她,埃及的法老图坦卡蒙陛下英俊无双,聪慧睿智,还这样的年轻,她尊贵的姑奶奶太姑奶奶,之前的那些公主们嫁的法老都是四五十岁的老男人了。 比起她们,她算是很幸运了。 看起来像是个好归宿,可她心中早已被那个叫做西提菲的男人占得满满当当。 按照礼节,迪米特丽不用向图坦卡蒙下跪,她在埃及法老面前只需屈膝,但她此时还是不安局促地跪下了。 图坦卡蒙来接夏双娜回宫,满眼都是自己家小姑娘,再美的人也只能当背景板。 远处掀起一阵风,一男人轻笑着到来。 “呦,是有贵客吗?” 这声音竟有一丝熟悉,图坦卡蒙霎时一惊,朝声音的主人望去。 夏双娜介绍道,“他是舍曼凯尔,米坦尼人,是庄园的建造者和管家。” 男人薄唇轻启,向法老笑。 可图坦卡蒙却感觉这笑容不怀好意,甚至藏着一种深重的恶意,还有赤裸裸的挑衅。他的长相是有几分邪魅狂狷的,容貌美艳,偏偏不修边幅,留着米坦尼人喜欢的小胡子。 他的身型轮廓竟和一位故人缓缓重合。 图坦卡蒙记忆里那个人,妆容清爽,衣着总是一丝不苟,眼中从来都是温柔和疼爱,像哥哥一样陪伴着他,这样一来,图坦卡蒙更觉得自己看花眼了。 而且,那个人已经死了。 满打满算,已经死八年。 那时图坦卡蒙还是图坦卡吞,八岁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他可能记混了那个人的样子。 不需图坦卡蒙开口,侍卫就将弯刀架在这个冒失的闯入者脖子上,轰他远离,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面见法老圣颜。 图坦卡蒙突然到访,让迪米特丽惴惴不安。 玛德基瓦的话在她心中反复回响,公主的责任就是联姻,维护两国和平,这是你的命。 她一刻都不想等待了,她要找到西提菲,和他结婚,远走高飞。 她绝不屈从于命运安排。 可他人在哪里? “管家,你说这座庄园是西提菲送给我的,他当时有没有留什么话给我。” 舍曼凯尔幽深眼眸微闪,忽然心生一计,“他说,他暂时无法现身,会定期写信给你的。” 迪米特丽顿时满心欢喜,回去等消息。 阿里瓦沙将自己伪造的信件放进写有西提菲名字的信筒里,道,“图坦卡蒙要去阿玛尔那了。” 这不是什么机密。 法老的仪仗随从就有数百人,沿途还有高级官员接待,这么多人,根本瞒不住。 但图坦卡蒙哪里是去整理母妃遗物。 舍曼凯尔欲壮大力量,将与远在阿玛尔那的地区领袖秘密会面,一旦两股力量顺利结合,对将埃及政府构成不可忽视的威胁。 阿吞暴徒敢策划阴谋行刺法老,图坦卡蒙也憋着怒气,一定要端了它们的老巢! “计划照旧吗?”阿里瓦沙问。 舍曼凯尔手里玩着蛇头,双眼从黄金面具的孔洞里透出阴冷入骨的寒光,“这次我定让图坦卡蒙,有去无回。” 第四百四十八章 当流氓对上流氓 埃及的母亲河尼罗河自埃塞俄比亚高原奔涌六千六百余千米,流经非洲大陆东部和北部,最终投入地中海怀抱,形状恰如古埃及人最爱的睡莲,三角洲是她绽放的花瓣,尼罗河谷则是细长的花茎。大大小小的城市和村落沿着狭长的河谷分布,犹如一颗颗明珠,连成一条精致的珠链。 法老的私人游轮“阿蒙神荣耀”号,从底比斯扬帆起航,朝南部沙漠中的故都——阿玛尔那行进。 夏双娜本以为船上的生活会单调乏味,但她一上船便想高呼:贫穷限制我的想象力。 船舱结构仿照荷鲁斯宫,装潢华丽,就像座缩小版的移动水上宫殿,歌舞厅,游戏室一应俱全。 不仅如此,法老索性搬了一整支御用舞蹈团和乐队上去享受。 颜色鲜艳的羊毛地毯上,美艳的舞娘正合着节奏翩翩起舞。 她们肢体柔韧,舞姿曼妙,美则美矣,但浑身上下只在腰间系一条细细的绳子。 虽然都是同性,但夏双娜还是感觉有点辣眼睛,“换一个吧。” 图坦卡蒙抬手,三个矮小的皮格米人掂着脚尖转着圈上场。他们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穿着棕榈叶编织成的短裙,卖力地上下跳动,在头顶夸张地啪啪拍手掌,儿童的身材配上成人的容貌和板正的神色,对比下显得格外滑稽诙谐,这种独特的异族风情总是能给王室带来无穷的乐趣。 不过图坦卡蒙似乎已经看腻,对这身材奇特的小人提不起太多兴趣。 “退下。” 乐师们抱着各式乐器,开始演奏尼罗河颂歌,他们模仿三个季节尼罗河的水流变化,从潺潺涓流到呼啸磅礴,清脆乐声传入耳中,夏双娜整个脑子里全是水,无边的水,清晨草木上的露珠,莲花池里的喷泉,山涧里的小溪,脚下奔腾的尼罗河,湛蓝的海洋,浩瀚的银河...... 就突然......想去放水。 淑女地忍了一会,见魔性演奏会丝毫没有要结束的意思,扭头羞涩扭捏地和图坦卡蒙讲,“陛下,我想......” 后半句还没说完就被堵了,“你不想。” “喂,我要方便一下!”夏双娜大声抗议。 “去吧,”图坦卡蒙饶有兴致地打量她羞涩的小脸,“有情况早说嘛。” 夏双娜往自己卧房里走,果断一个白眼翻上天。 图坦卡蒙这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她不过是朝他吹了几声口哨,他有必要找一整支王室乐团来整她吗! 图坦卡蒙喊住她,“去哪里,你可以用我这儿的。” 房间尽头有一扇木门,后面就有一个隐蔽私密的房间,不用白不用,反正夏双娜脸皮厚,雄赳赳地往里面冲。 “站住。”图坦卡蒙又叫。 夏双娜回头苦兮兮看他,水火无情,明白嘛。 图坦卡蒙扶额,“那边是书房。” 然后指向对面,另一扇花纹相似的木门,正确方向。 夏双娜:(窘)......抱歉,打扰了! 推开门,一只闪闪发光的黄金马桶,几乎将夏双娜闪瞎,上面雕刻着美好寓意的神圣图案,可能是祝福法老释放流畅身体康健…… 桶里铺着厚厚的香灰,浓郁的香味直逼面门,一有东西掉进就会被香灰裹住,保证主人在过程中闻不到任何异味。 还有这座垫和靠背实在是太舒服了,夏双娜完事后还磨蹭了一会,不是每个人这辈子都有机会用黄金马桶。 门忽然从外被人推开,夏双娜吓得直接叫出声,“啊!” 夏双娜此时的姿势是把裙子整个撩起,卷巴卷巴团在腰上,两条光溜溜的长腿豪放地搭在地上,脸正对着大开的门口,她立刻趴下身,后背惊出冷汗。 这是图坦卡蒙的私人地盘,谁能进来?谁敢进来! 图坦卡蒙眯了眯眼,见她坐在马桶上,旋即露出一副无辜又惊奇的神情,“这边......不是书房吗?” 夏双娜气得一口气没吐上来要昏过去,装,再装!不就是那天晚上,嘘嘘的时候偷窥了他一眼嘛,这也有必要报复回来? 女孩揪着裙子,“你出去......” “为什么?”图坦卡蒙靠着门,交叠手臂,满脸泼皮相,“船是我的,尼罗河也是我的,上下埃及都是我的,我想在哪儿在哪儿,你管得着吗。” 夏双娜羞恼,抓起手边软绵的织物,往他身上砸。 图坦卡蒙眼疾手快接住,“你不需要?” 夏双娜后知后觉,她刚才把什么东西扔出去了?雾草,那卷昂贵的亚麻布竟然是图坦卡蒙的手纸。 夏双娜骂骂咧咧,万恶的奴隶主头子,屁股蛋子比别人的脸都tm金贵。 图坦卡蒙将手纸递给她,顺便站到了她面前不走了。 夏双娜死攥着手纸,迟迟不进行下一步。 图坦卡蒙无赖到底,挑眉挪揄道,“怎么,等我帮你?” 帮什么,擦小屁屁吗,夏双娜仅仅想想那画面就小脸爆红,太tm羞耻了! 天啊,埃及人民知不知道,他们的法老就是个流氓! 夏双娜要疯了,“不劳您费心!” 夏双娜站在水盆前,缓慢地把水舀到自己的手上,让清爽的流水从指缝里滑下,落到金制的洗手盆里,溅起一朵朵水花。 整个脸盆也由一大块黄金精心打造而成,精美的各色宝石碧玺镶嵌成一圈娇艳欲滴的莲花,脸盆托架造型是雄狮强壮的四条腿。 夏双娜猛地把水泼向自己的脸,终于把温度降了下来。 她对着盆中自己晃动的倒影龇牙咧嘴发誓,下次绝对不恶搞图坦卡蒙了,比起这货的流氓程度和混蛋手段,她甘拜下风! 甲板上视野开阔,天空碧蓝如洗,两岸茂盛青绿的芦苇丛在层叠溅起的水花外快速后退,不时可见雪白水鸟觅食的矫健身姿。 舒爽的河风吹拂,令人心旷神怡。 王室游船顺流而下,已经走了三天,基本完成了航程的一半。 图坦卡蒙扶着栏杆,眺望远方,“娜娜,前面有一座河心岛,植被繁茂,一会我们下船,我带你猎鸭。” 夏双娜满心期待,眼睛晶亮,“好呀!” 艾从船舱走出,朝法老躬身行礼,“陛下,就等您了。” 图坦卡蒙闻言,略抱歉的目光望向身旁女孩。 夏双娜会意,微笑,“你去忙吧。” 唉,图坦卡蒙这一忙就又到晚上了。 “回程带你下去玩。” “嗯!” 夏双娜觉得图坦卡蒙肯定有大事瞒着她。 他和艾、纳克特敏将军还有一群心腹似乎在密谋着什么。 他既然不愿意告诉她,那她也装做没察觉,可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前方的阿玛尔那,会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呢。 第四百四十九章 懒得出生莫尼尼 夏双娜蹲在小凳子上看奈芙蒂丝和奈芙依朵姐妹俩玩塞尼特棋,同在船上的玛雅突然来探访,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姑娘。 夏双娜一看,竟然是过去织坊的同事兼好友,喊道,“杜拉?” 那女孩子大约十六岁年纪,戴着齐肩假发,耳旁别了两只黄金镶碧玺发卡,身穿丘尼克及踝紧身裙,打扮得青春靓丽,闻言高兴地唤了声,“娜芙瑞小姐,又见面了!” 夏双娜诧异杜拉为什么出现在船舱里,为什么和玛雅夫人手拉手一副关系匪浅的亲密样,“你们认识?” 玛雅笑吟吟介绍,“这是我好朋友梅莉塔夫人的大女儿,从小看到大。她小时候也住在阿玛尔那,那里她熟悉,让她给你当向导。你要是受得住她话多欢脱就留下,要嫌烦我就领回去。” 玛雅不客气地直戳杜拉短处,杜拉不好意思地瞧着玛雅,眼睛却里全都是敬爱。 其实,玛雅夫人带她同去阿玛尔那,是有任务交给她。玛雅特意交代,千万不能让娜芙瑞小姐到圣城东区。如果娜芙瑞问起阿玛尔那王宫和法老小时候的事,玛雅也编造了一整套标准答案让她自然流利地背出来。玛雅说这是善意的谎言,这样做是为了娜芙瑞以后快乐无忧。 杜拉在古埃及女子中容貌中等偏上,颜值与奈芙蒂丝和奈芙依朵这对姐妹花还差一大截,但她出身显贵从小娇生惯养,言谈举止间流露出独属于富家大小姐的自信和傲气,也是个很有魅力的小女生。 昔日好友华丽变身飞上枝头,杜拉啧啧惊奇,围着夏双娜转了一圈,兴奋地拉起她的手,“娜芙瑞,你竟然成了法老的女人!当初我把觐见法老的机会送给你,没想到你真的让陛下迷上你了!” 既然杜拉为套近乎提起往事,夏双娜故意打趣,“那如果那次是你见了法老,现在我的位置是不是就是你的啦?” 杜拉神色一僵,跪下,“不会的,您和法老的爱情是天神注定,就算那次您没有见到法老,陛下依旧会在神意指引下与您相见爱上您。杜拉没有做王妃的志向,娜芙瑞小姐,不知杜拉可有荣幸成为您的侍女。杜拉从小就和母亲学习打理贵族家事,为进宫成为女官做准备,杜拉将用毕生所学协助您管理东苑,以后您就是我的主人,我会精心伺候您,把我的忠诚都献给您。” 夏双娜心有触动但没立刻答应,玛雅替好友的女儿说话,“娜娜,你身边两个人是有点少,我看着她长大,她能靠得住。放心,她要敢有坏心眼,我第一个帮你收拾她!” 夏双娜现在完全肯定,玛雅此番就是来给她送贴心人的。 玛雅送她的不是单单一个侍女,而是杜拉背后家族的力量,帮她壮大自己的势力。 而且杜拉的母亲精通医术,人吃五谷杂粮谁还能没个小病,生活在王宫里总要有自己能控制的医生,以免遭人暗算。 夏双娜小脸红扑扑不由想长远了,将来和图坦卡蒙圆房后,总要怀孕分娩的,在古埃及医疗条件下,生小宝宝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她也不会放心假手于不明底线的人。 如果得了杜拉真心,对她大有裨益! 玛雅用心良苦,她深为感动,怎会辜负。 夏双娜拉过杜拉的手,“好吧,你呢就留我身边,不过我狠话撂在前头,你要是敢故意接近法老,别怪我不顾情分和你翻脸。” 奈芙蒂丝精明会事,听出这话也是说给自己姐妹俩听的,“娜芙瑞小姐,我和依朵会永远忠诚您。杜拉妹妹,欢迎你和我们共事。” 年龄最小的奈芙依朵也跟随姐姐,清澈幼嫩的水眸含羞带怯,“杜拉姐姐,请多多指教。” 夏双娜心情灿烂,“赏!都有赏。” 四个年纪相仿的姑娘热闹地围坐在一起,谈论美容护肤、穿衣打扮以及达官贵人的趣事,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杜拉风风火火搬过来和她们同住。 夏双娜睡主卧,旁边一墙相隔的仆人间里,姐妹俩挤一张床,匀出一张床给杜拉睡。 杜拉从行囊里拿见面礼,分发给众人。 她神秘兮兮捧着一支石瓶,爱惜地摩挲,“这神水可厉害了,十八种名贵花木萃取液,美容养颜,能唤醒卡和巴的年轻活力!我姆特当年专门为基娅王太调配的秘方,娜芙瑞小姐,我今天把它献给您。” 杜拉把美容液倒在手心,帮夏双娜涂抹在手背上试用,杜拉闻了闻,眉头就拧了起来,这气味不对,她的美容圣水不知何时被掉包成了价值仅百分之一的普通香水。 “小混蛋,我花了一个月呢!”杜拉自言自语又骂了句,“又拿去泡女人,看我回去不打死你!” 杜拉虽然恼火,但掩盖不住语气的亲昵。 夏双娜问:“谁啊?” “我弟弟,名字叫莫尼尼。” “你还有个弟弟?”夏双娜没听说过。 “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整日不干正事游手好闲,家里怕丢人就不怎么提他,”杜拉满是嫌弃,“我只比他大了三天,他吵着要当我哥,哪个哥哥还偷妹妹的东西......” “和你一个母亲?双胞胎吗?” 同胞姐弟,为什么还会隔三天? 杜拉哈哈笑起来,这里面当然有故事,“我母亲是埃及妇产圣手,帮别人接生上千次从未出过差错,却偏偏自己身上犯了糊涂。母亲当年顺利生下我住进月子小屋后,一直肚子疼发低烧,三天后才感觉肚子里还剩一个!这才慌忙又进产房。 听长辈们说,我弟弟出来的时候浑身脏污,恶臭难闻,羊水浑浊不堪像泥水,他的乳名就是泥巴的意思,他差点就憋死在里面。我那个臭弟弟啊,太懒了,再赖上半天,能把我姆特一起送走!那我就没有母亲了......呜呜呜。” 事儿挺悲摧的,但夏双娜真的好想笑,两姐妹也偷偷捂嘴笑。 生下龙凤胎在现代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大喜事,但因为她的弟弟,差点就喜事变丧事了。 有人懒得上班,有人懒得做饭,但懒得出生,这也是懒到巅峰造极了。 杜拉又道,“他从小身体不好总生病,父母把他送到神庙学跳舞强身健体。最近交了个出身不高的祭司朋友,看着挺谦逊乖巧,但惹起祸来惊天动地,听说在朝堂上把宰相大人气得卧床不起!” 夏双娜眉心一跳,试探问,“霍普特?” “对,就是这个名字。” 夏双娜哑然,感叹埃及真小,绕来绕去,绕了一圈,都是熟人啊。 杜拉是她的朋友。 莫尼尼是霍普特的朋友。 杜拉和莫尼尼又是双生子姐弟。 人际交往圈总会在不经意间重合。 杜拉损起亲弟弟不留余力,讲起莫尼尼从小到大办的囧事,逗得三个姑娘忍不住发笑,半天就这么在欢声笑语中度过。 远在底比斯,莫尼尼走在街上,突然感觉空中太阳有些阴恻恻,他推开一栋住宅虚掩的门。 屋里的人优雅地趴在床上,洁白衣袍穿得很齐整,褥子压在身下,头枕着手臂,他侧脸朝墙,也不知眼睛是睁是闭,安静得仿佛听不到呼吸的声音。 莫尼尼一巴掌拍在那人屁股上。 霍普特嗯了声,立刻朝他的屁股上反击,这手感软弹软弹特别好,霍普特忍不住又捏了一下。 莫尼尼不算高大,但身材挺拔苗条,两腿又长又直,小屁股特别翘,他的脸算不上顶级帅哥,但性感的屁股和身材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小爷还以为你死屋里了,来给你收尸,怎么两天都不去神庙?” 霍普特最近受的刺激太多,大悲后大喜,神经在数日极度紧绷后骤然松弛,又在母亲面前强颜欢笑了几天,罗茜回阿布萨特后,他就再也撑不住了。 他嗓音沙哑,“尼尼,我生病了。” 第四百五十章 阿伊的如意算盘 开玩笑归玩笑,听见他病了,莫尼尼担忧地去探霍普特额头,“严重吗?不是很烫啊。” 霍普特像块木头,卧在床榻上,保持着一个姿势半天没动,深褐色的眼眸空洞无神,毫无平时的灵气。 “没事,躺一会就好,我请过假了。” 莫尼尼一边叮嘱他多休息,一边拿出一只手掌高的青瓷瓶,“给你带的美容神水,闻闻。” 霍普特拔出木塞,鼻子凑近瓶口,由衷赞叹,“好香啊!” “是不是觉得神清气爽?” “嗯,果然是神水!” 莫尼尼骄傲道,“这可是我姆特研制的秘方,名为莲茉之诺,赠予当年还没有成为王妃的基娅殿下,她们起誓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我们也要做一辈子好朋友,就算你爬得再高,也不能抛下我。” “对,永远的朋友。”霍普特笑如暖阳,虽然失去了爱情,但真挚的友情些许慰藉了他那颗受伤的心,“若以后有我能帮到的地方,尽管开口。” “你照顾好自己就是帮我了,”莫尼尼把洁净纱布用美容水打湿,帮他敷脸,“也就你这张漂亮的脸配得上它。” 阿伊没有跟随法老去阿玛尔那,留在底比斯主持大局。图坦卡蒙在宰相府周围安插了众多眼线日夜监视,阿伊乔装一番才敢去看望霍普特。 霍普特有气无力地半撑起身,向阿伊行礼。 “别起来了,”阿伊关切地问,“怎么了?” “不舒服,好难受……”霍普特虚弱地吭叽。 “看医生了吗?吃药了吗?” “是心病……药没用。” 老臣洞察敏锐,“为情所困?” “嗯。” “具体说说,父亲帮你想办法。” 霍普特声如蚊蚋,“我被我爱的女孩子拒绝了,她喜欢上了别人,她要嫁给别的男人了。” “是谁啊?” 霍普特本不想告诉阿伊,阿伊温和地抚着他的背,“霍普特,我是你父亲,你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父亲,不要瞒我。” 霍普特坦白:“娜芙瑞,我喜欢娜芙瑞。” “哪个娜芙瑞,法老身边的娜芙瑞,你喜欢她?!” 阿伊震惊,当时霍普特在朝堂上帮娜芙瑞那小贱人对付自己,他还以为是娜芙瑞许了霍普特什么利益好处,没想到他是因为对她的爱恋才百般维护她。 “你...你怎么可以喜欢她呢!你不知道她是法老的情人吗......” 阿伊呵斥,语气有些严厉,霍普特把头更深地埋进身下被中,吸了吸鼻子,眼泪不知不觉流出,沾湿了被褥,他手指抓着身下,肩头一个劲耸动,努力将崩溃的哭泣声憋回。 阿伊看着他爱而不得痛苦挣扎,心疼之余忽然有了谋划,“那就去追求,不要气馁。” 阿伊正苦于没办法破坏霍普特对图坦卡蒙的一番衷心,神灵就送了他这么一个好机会。 自然界中雄性为了求偶,与同伴厮杀你死我活,两个男人为争夺一个女人反目成仇也绝不是个例。 “既然你喜欢她,就不要轻易放弃。” 霍普特义正严辞,“可姆特告诉我,我不能觊觎法老的所有物,我不该抢法老的女人,不是吗。” 阿伊的怂恿倒让正直的儿子对他生出不满,阿伊连忙纠正,“这不是抢,真爱没有罪。法老也不见得就真的爱她,对她恐怕只是一时兴起,将来还会有多少美女取代她,只有你才能给娜芙瑞真正的幸福和安稳。” 霍普特若有所思,没再反驳,阿伊巧言令色,再次攻击他的心理防线,“儿子,你忠于陛下,不代表你就要把你的爱情拱手让给他。法老得到了你的忠心,难道不应该给你一些小小的回报吗。对于他来说,有没有娜芙瑞都一样,若因为一个对他无关紧要的女人,伤了和你的情分,这不是明君所为,陛下会做出抉择。” 阿伊用高超的技巧隐藏起自己的野心,伊特努特霍普特,你的父亲是我,所以你可以和图坦卡蒙争任何东西,女人,财宝,权力,甚至是......法老之位,那顶王冠那张宝座。 只要霍普特和图坦卡蒙开始争夺,就不怕没有彻底撕破脸皮,与他共图大业的那一天。 而阿伊期待憧憬着那一天。 他假惺惺表态,“娜芙瑞这个女人,我很看不惯,她屡次对我不敬,但只要她愿意跟着你,好好爱你,我会为了你和她放下分歧,既往不咎!” “真的吗?您真好!”霍普特深受感动,萌生的希望像是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突然没有那样痛苦绝望了。 娜芙瑞是他深爱的人,他何尝愿意放手,只是迈不过良心那道坎。现在终于有人告诉他要坚持,验证了他心中的想法,追求爱情不必担忧污浊品格,因为真爱无罪。 “孩子振作起来,干出一番事业,向她证明你!” 霍普特起身整装,神采又回到他美丽的眼睛里,“谢谢您,我现在就去神庙!” 阿伊笑着赞赏,“不愧是我伊特努特阿伊的儿子!” 抵达阿玛尔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几片薄软的白云飘浮在空中,被霞光染成绚烂的橘红色。 深绿的尼罗河波光粼粼,如同镶嵌金丝的翡翠,潮湿微冷的气息弥漫在港口,夹杂着金黄沙砾的微风扑打着人们的面颊。 “阿蒙神荣耀号”皇家游轮停泊在河东港口,早有成群官员在码头等候。 “恭迎法老驾临,陛下伟大永生,万寿无疆!” 臣子们齐齐跪下叩首,气势宏大,浩浩荡荡直冲云霄。 安赫姗那蒙已经提前两天到达阿玛尔那,此时头戴秃鹫王冠,身穿华丽的王后礼服裙,坐在镶金华盖下迎接法老。 码头离王城区还有一段距离,盛装的法老王后夫妇一同坐上双人轿辇,向前来一睹神颜的人群挥手示意,在民众面前他们总是显得很恩爱,这是王权稳固的象征。 两排高级官员紧随其后。 遵守等级次序,夏双娜走在最后,队伍太长,她踮脚使劲望了望,连图坦卡蒙的后脑勺都看不见,不禁心里空落落,好像缺了一大块。 第四百五十一章 阿玛尔那王宫 阿玛尔那,意为“阿吞的地平线”,十几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沙漠,为彻底摆脱古埃及传统宗教束缚,埃赫那吞决心建造新都推行改革,斗志昂扬的叛逆法老乘王家帆船顺流而下,在尼罗河东岸发现了这片他梦想中的土地。 这是一片空旷的净土,它纯洁的身体上没有为任何神灵建造过庙宇,因而没有死板教义糟粕,未经阿蒙祭司荼毒,经过埃及十几万能工巧匠三年精心营造,阿玛尔那城拔地而起,鼎盛时期共有五万人口居住,是一座当之无愧的国际大都市。 阿玛尔那西临尼罗河,东部和北部均有石灰石悬崖作为屏障,峭壁之外竖立有十三块巨大的界碑,圈定主城为一片南北长、东西窄新月形地带。中央一条宽敞的大道贯穿南北,将城市分为两半,自西向东有两条干涸的河床,为泛滥季防洪之用。 沿大道一路向南,鳞次栉比的民房秩序井然,虽不是高楼大厦,却也气势非凡,人们趴在自家窗台上,朝外高呼法老王后万岁! 图坦卡蒙迁都后,政府官员跟随法老全体撤离,但部分恋家的民众选择继续留在阿玛尔那居住,毕竟它是这样美丽迷人,因此阿玛尔那此时并未成为一座废城,依然生机勃勃。阿玛尔那真正的衰败是在十九王朝,拉美西斯家族将阿玛尔那的宫殿和神庙大肆拆除,其建筑材料用于修建自己的宫殿神庙宣扬自己的丰功伟业,阿玛尔那渐渐被人遗忘,又经三千年风吹日晒,如今只剩一片残垣断壁,孤零零的石柱、青白斑驳的地基诉说着曾经的辉煌。 夏双娜无比庆幸,能亲眼看一看阿玛尔那的真容,在这座太阳神的城市,明亮的光线仿佛具有了形状和体积,将天地之间的空间全部充盈满溢,如同轻盈的小精灵,穿过葱绿的棕榈树,落在人工湖,随着湖水轻轻荡漾,让人赞叹生命的呼吸和律动。 夏双娜心脏剧烈跳动,胸中有种情愫好像要被唤醒,她明明是第一次来到阿玛尔那,却感觉自己的眼睛已经描摹过每一座房屋每一棵树木无数次,如漂泊流浪数载终于归家的游子,眼中隐隐含泪,耳边仿佛飘过吟唱: “伟大的地平线之城,您是如此美丽,只要看您一眼,就像是来到了天堂。” 天已大亮,眺望远方,依稀可见阿玛尔那宫殿的轮廓,白色砖瓦倒映在明镜般的湖泊中,一步步近了。 如果说是底比斯王宫是威严的神圣殿堂,阿玛尔那王宫更像是惬意的世俗之家。 整座宫殿造型精巧轻盈,房顶由根根圆柱撑起,柱基贴了一圈金箔,镶嵌大块的宝石和水晶,墙基饰有彩色玻璃和珐琅,看起来富丽堂皇,家具多用黄金包边,处处彰显帝国的富足繁盛。 天花板和地板、四面墙壁上绘有精美绝伦、栩栩如生的图案。 小牛犊在阳光下欢快地奔跑,稚嫩的四蹄哒哒踏过红色沼泽地,振翅欲飞的水鸟在茂盛的芦苇荡嬉戏,惊起草丛中几只蝴蝶。 鲜艳欲滴的莲花生机盎然,细长身形的鱼儿在湖水中摇曳,大自然的清新妙趣感扑面而来。 东苑便是仿照阿玛尔那王宫所建,可与真正的王宫相比,也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在纸莎草、水生植物和莲花壁画之间,诗情画意的诗人法老埃赫那吞就曾坐在这里,幻想着阿吞神照耀下的一神世界。 阿玛尔那王宫不仅有旖旎自然风光,更充满人伦亲情。 宫殿的主人不仅是主宰王朝命运的法老王后,还是疼爱孩子的爸爸妈妈,房间里的壁画定格了这些历史瞬间,埃赫那吞一改正襟危坐为慈祥和蔼,走下神坛,像一个普通男人,与妻子逗弄幼女,享受天伦之乐。 但这些壁画里很少能见到图坦卡蒙的身影。 他是侧室的儿子,地位低于他嫡出的姐姐妹妹,在登基之前,图坦卡吞的确没有资格和公主们一同出现在正式场合。 图坦卡蒙和安赫姗那蒙各自下榻在当年埃赫那吞和纳芙缇缇住过的寝宫里。 夏双娜被安排在公主们曾经的卧房休息。 夏双娜哪里闲得住,四处参观游览,后院是一座水池花园。她在一尊雕塑前驻足,这座雕像有一人那么高,是戴着蓝冠的埃赫那吞法老坐在长方体形状的王座上,他的大腿上还偎着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女孩正仰头,撅着嘴唇亲吻法老的脸颊,法老的双手轻松地搭在女孩腿上。 那女孩就是幼年的安赫姗那吞。 她眼睛眯起,笑得那样开心,夏双娜从未见安赫姗那蒙这样笑过,她总是高贵威严,言谈举止不露出一丝瑕疵,因为再也没人能让她依赖任性。 父女俩皮肤的质感,五官的起伏,衣裙的褶皱,众多细节处理得栩栩如生,午后阳光从雕塑上掠过,仿佛时光倒流。 雕塑家站在对面,比照着父女两人的模样,在大石块上用凿子敲敲打打,确定雕像轮廓。 这是一项耗费时间的工程,年幼的公主一定感到疲乏不耐烦,哈欠连连,在父亲大腿上乱动,吵闹着要睡午觉。 埃赫那吞慈爱温和的声音响起,“安卡,再坚持一会!” 夏双娜微笑着,与这对父女跨时空相见,直到一个侍卫打断她的遐想。 “娜芙瑞小姐,法老要见您。” 夏双娜推门进去,朝王座上那人叫了好几声“陛下”,图坦卡蒙都没有应答,她走近才发现,图坦卡蒙竟然在等待她的这几分钟里睡着了。 他斜倚在宽大的王座,胳膊肘搁在扶手上,手掌撑着脑袋,双目紧闭。戴着眼镜蛇秃鹫王冠,一缕乌黑的碎发调皮地从额前金环垂下,浓密有形的眉毛优雅舒展,平时威严冷峻的容颜也温和起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伴随着胸脯的一起一伏,分外恬静优雅,让夏双娜心中柔情荡漾。 图坦卡蒙背后是一整面墙,四、五米高,十几米宽,上面有一幅巨大色彩鲜艳的壁画。 背景是一座美丽的凉亭,柱子上缠绕着绿藤,周围花团锦簇,埃赫那吞和纳芙缇缇并排坐在王座上。夫妇两人穿着轻盈透明的长袍,腰上红色的丝带垂到小腿外侧,他们身旁是三位年龄稍长的公主,蜷腿坐在矮凳上,长公主梅丽塔吞个子最高,在和父王交谈,二公主拿着一只长茎的莲花闻香味,三公主安赫姗那蒙正在从午餐篮子里拿出一只带着烤肉的骨头,脚下还卧着她们的宠物狸猫。 四公主坐在王后腿上,转头看向母亲,剩下两位婴儿期的公主形象最小,在父母的肩膀上调皮地攀爬。 六位公主无一例外都是赤身裸体,顶着光溜溜的脑袋,后脑勺向后凸出,像一枚鸡蛋,这是阿玛尔那王室的身份标识,图坦卡蒙的脑袋也是这个形状。 画中的父亲母亲已长眠于尼罗河西岸,六位金枝玉叶的公主也只有一位尚在人世。 斯人已逝,惟壁画永远留在历史风尘中。 夏双娜顿时明白图坦卡蒙为何睡得如此安稳满足。 他,回家了。 第四百五十二章 北宫的密谈 别人坐船是旅行休假,图坦卡蒙在游轮上还要工作,每到一个港口,信使都会递上来成堆奏章,图坦卡蒙处理完,赶在下一个港口递下指示,交由政府各部门执行。图坦卡蒙人虽然在船上,也要随时掌控局势运筹帷幄。 他是真的很累。 此时好不容易能安稳地睡会。 夏双娜蹲在图坦卡蒙面前,近近地凝视他,他的眼睫毛好长,尾端向上卷起,皮肤的纹路也看得很清晰,和壁画上不一样,和雕塑上不一样,有细小的毛孔,细软的绒毛。 夏双娜呼吸不敢用力,生怕惊扰了他的美梦,梦里的他一定和父王母后姐姐妹妹在一起。 王冠上黄金雕刻的蛇身和秃鹫分量不轻,他的手支麻了,一滑,脑袋往下一栽。 夏双娜双手轻轻扶在他两鬓,想帮他取掉沉重的王冠。 谁知法老突然睁开眼睛,目光狠戾冷酷,如同射出的利箭,见血封喉。 从没见过图坦卡蒙这样凶狠的目光,夏双娜吓得心跳骤停,害怕下一秒图坦卡蒙就要抽出腰间佩剑让她脑袋脖子分家,忙叫,“图图,是我,是我。” 听到这个眷恋的声音,图坦卡蒙忽然表情软了下去。 眼睛一闭,就又睡着了,他根本没醒,方才只是应激反应。 夏双娜心疼得想掉眼泪,连睡觉时都要提防刺杀,不知这八年他哪夜能够安眠,一觉到天明。 夏双娜一个人抬不动他,朝艾对口型,“把他搬床上睡。” 艾走近,轻唤“陛下,是我”,图坦卡蒙还是没睁眼睛,任由艾把他抱到了寝宫的床上。 图坦卡蒙唯独允许艾碰他的身体。 夏双娜看着艾帮图坦卡蒙脱掉鞋袜,腿平放,又取来木质枕头,调节到最让法老舒服的高度。 艾虽然是个男人,但动作比女人还要温柔细致,满满都是对图坦卡蒙的在乎和关心。 娜娜在五年前离开,图坦卡蒙失去至爱,这时候艾出现了,就像生命中的一束光,在图坦卡蒙生命里那段痛不欲生黑暗无光的日子里,艾一直陪伴着他。 埃及神灵夺走了娜娜,却从三千年后送来了艾。 他们的相遇,是何等奇妙的缘分。 安赫姗那蒙走进寝宫,第一眼看到的情景就是夏双娜托着腮,正一脸花痴望着睡梦中图坦卡蒙。 韩努特愤然道,“王后,您要想想办法啊,不能让这低贱的女人抢走陛下啊!” 安赫姗那蒙充耳不闻,双眼死死盯着夏双娜眉心之处。 仿佛急迫地想要看出个所以然来。 事情还要从两日前说起。 安赫姗那蒙到达阿玛尔那第一天,下船后,带了几个贴身随从,一路向北。 阿玛尔那西北角靠近悬崖的平地上,矗立着一座风景优美的滨河宫殿。 与建在南部规模最庞大的大王宫相对,称为北宫。 北宫是埃赫那吞送给爱妻纳芙缇缇的礼物,它还有一个美丽的名字,美人驾临。 纳芙缇缇十三、四岁就嫁给了还是王子的埃赫那吞,后来十年间,接连生育六个孩子,可见恩宠不断,遗憾的是,六个孩子皆为女儿没有儿子,而且半数夭折。 纳芙缇缇是一位很有权力的女性,政治地位极高,甚至可以以法老的名义接见大臣,发布政令。 她是埃赫那吞事业上的得力助手,还是生活中的甜蜜伴侣,夫妻恩爱羡煞旁人。 埃赫那吞更是不遗余力,将爱妻的身影绘在阿玛尔那各个角落,在壁画和雕塑中,他们携手同行,他们深情对视,他们的身型几乎同等大小,颠覆了过去王后肖像必须小于法老的惯例。 正如北宫大厅这幅巨大的壁画,法老王后戴着情侣王冠,各自驾驶一辆华丽的马车,在沙漠狩猎,纳芙缇缇跟随在埃赫那吞身后,打扮得英姿飒爽,为丈夫递上一支弓箭。 可法老放着猎物不追捕,却去亲吻妻子,两人嘴唇碰着嘴唇,仿佛要吻到地老天荒。 安赫姗那蒙久久望着父母的肖像,苦涩地勾了勾嘴角。 父王执政最后三年,改革步履维艰,埃赫那吞和纳芙缇缇的政见出现了严重分歧,完璧般坚固的爱情也随之出现了裂缝。 整日整夜激烈的争吵耗尽了他们之间最后一丝感情。 埃赫那吞娶了一堆女人放在后宫,放纵宠幸碍妻子的眼,纳芙缇缇一气之下就搬出了大王宫,独自居住在北宫。 这位传奇王后人生最后两年,就在北宫度过,直到去世,也没有离开,没过多久,埃赫那吞盛年驾崩,终年三十五岁。 北宫装饰风格与大王宫一致,房间宽敞明亮,不比南宫暗淡一分,却因主人曾经的境遇,积攒了太多的怨气和哀叹,像一座冷宫。 宫殿一直有仆人打扫,非常干净,家具器皿上没有一丝尘埃,仿佛女主人还在此居住。 “你们都退下吧,我累了,要睡会。” 侍女告退,安赫姗那蒙在床上假寐片刻,睁开眼睛,从后门悄悄溜出。 安赫姗那蒙围着厚厚的头巾,遮住美艳的面孔,虽然知道弟弟此时还在船上,但她还是谨慎地环视四周,不敢有半分疏忽。 面前是一座三层阶梯花园,造园工匠将尼罗河水引到花园顶,层层叠叠的小道旁流水潺潺,名贵花木在蜿蜒的溪流间穿梭,山峦叠翠,水气弥漫,犹如神界,美不胜收,如今冬日,略显阴冷潮湿。 安赫姗那蒙在一面水幕前,按下机关。 流水骤停,如同被利剑砍断。 水流声戛然而止,一洞口显现。 里面很深,走下数不清多少级台阶,已经是地面以下。 阳光根本照不进这里,气温比外面低上几度,安赫姗那蒙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寒气还是往她的皮肤里渗。 洞穴里很静,回荡着她的脚步声和令人心悸的回声。 拐弯阴影处,站立着一个长条形的东西,浑身上下包裹着白色的亚麻布条,姑且能看出是个人形,仿佛一具死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咕噜噜转动。 雌雄难辨的声音兀自响起,毫无起伏,“王后,她回来了......娜娜,回到埃及了。” 安赫姗那蒙霎时间脸上血色全部褪去,往后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回来了?不可能!她从那么高的地方往下跳,砸在石头一样的河面上,身体化作无数碎块,怎么可能还能活命!” 木乃伊一样的东西,布条嗡嗡摩擦出根本不是人类的声音,“她换了一副皮囊,回来了。” 安赫姗那蒙手死死撑石壁,用力到要将墙给推倒,她不是没想到会有今天。 这么快。 也许一切在五年前就注定了。 记忆回到五年前...... 第四百五十三章 八重封印 五年前,娜娜悲愤交加心冷如灰,从悬崖跳下,背后就是那片她和弟弟曾经种下的矢车菊花田,娜娜被翻滚的河水吞噬淹没,图坦卡蒙疯了,要跟着一起跳下去,侍卫们死死按住他,一个二个被他又咬又踹,侍卫们好不容易打晕法老,换得一会安生。 昏厥的图坦卡蒙被抬回阿玛尔那宫殿。 天亮后,听闻此事,安赫姗那蒙发疯一样跑出宫殿,蹲在河边,娜娜落水的位置。 她把黄金制成的各种首饰,耳环、戒指、吊坠大把大把往河里扔。 十三岁的小王后身子蜷成一团,泪水涟涟,断续诉说。 “娜娜,你应该平安到了往生世界吧,不要再来找我和弟弟......阿吞的祭司们,他们必须死,不要怨恨我和弟弟,我们决心废黜阿吞,将国都迁回底比斯,就不能再留下这群祸患......我们是为了埃及,为了人民的福祉......” 那天早上她的位置恰好位于崖顶的视野盲区,哀痛欲绝的玛雅和那个施法的白衣女人没发现她,但她却清楚地看到了一切。 她看到尼罗河河水幻化出的蓝色矢车菊花海。 看到那只长着娜娜脸孔的小巴鸟从精神海飞出。 她惊呆了,躲在灌木丛里紧紧捂住嘴巴,不敢出声。 回宫后,安赫姗那蒙没敢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她越想越害怕,娜娜的巴鸟被带走,那个女人看起来法力高强,善恶难分,会不会操控她,来找他们姐弟寻仇。 她噩梦连连。 满天都是火焰,世界是鲜血一样的红色,一个黑影从翻滚的火舌中扑过来,就像是一个摔碎的瓷娃娃,凌乱地拼凑在了一起,小腿在大腿上,左手安在右胳膊,看起来恐怖诡异极了,她身上全是裂痕,像河床一样密密麻麻布满全身,从缝隙里往外涌出鲜红的血和一堆让人作呕的粘稠体液。 五官是娜娜的模样,眼眶周围也是血红血红的,女孩伸出血淋淋的双手,又细又尖的长指甲像地狱魔鬼的爪子,直接穿透图坦卡蒙的胸口,抠出了他的心脏,冷笑着捏爆,然后反手将图坦卡蒙推下万丈深渊。 “啊!!” 安赫姗那蒙惊醒,从床榻滚下,重重摔在地面,大汗淋漓。 她害怕到了极点。 听闻亚述王国巫术盛行,许多巫师修炼被埃及列为禁术的黑魔法。 有些人死得凄惨,生前的仇恨没有了结,亡灵也带着浓重的怨气,危害生者的命数,亚述人就会请这些巫师作法镇压,甚至在冥界剿灭作恶的亡魂。 五年前,安赫姗那蒙在北宫秘密召见了这位来自亚述的巫者,来人男女不明,年龄不详,浑身被埃及用来制作木乃伊的布条裹得严严实实,不露出一寸肌肤,只在眼上开了两个小洞,就像是陵墓里复活的木乃伊。 安赫姗那蒙要求那人立刻抹杀娜娜的卡与巴。 裹尸布里的人说,“做不到,她已在另一时空。” 安赫姗那蒙勃然大怒,“无用!把这骗子打上八十杖,轰出去!” 那人冷漠回复,仿佛对面不是尊贵的一国之后,而是穷途末路的可怜赌徒,“我可以封印她的记忆和精神力,她活着,不会想起丝毫。” 那人的确做到了。 过了五年,埃及从混乱中恢复,走上正轨。 五年后,安赫姗那蒙依旧连这个裹成尸体的东西是男人还是女人,是否是人类都不知道,高度在一米六与一米七之间,因为长袍下看不到脚,所以也无法准确判断。 巫师只给了她一个不知真假的名字,拉米斯。 安赫姗那蒙真怀疑这东西可以五年不吃不喝,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裹尸布,似乎时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命令,“把你的头巾取下来,没有人可以在王后面前蒙面!” 永无情感波动的声音拒绝了。 “我修炼时被爆裂的火苗烧伤,满身都是伤疤血痂,丑陋恐怖,您若看到我的脸,会受惊的。” 安赫姗那蒙压下心底厌恶,若不是走投无路,她才不想和蛮夷国的邪恶巫术搅和到一起去。 “王后,比起我的脸,您不该更想知道娜娜吗?” “她回来做什么,复仇索命吗?!” 拉米斯说:“现在的她没有记忆,对您和法老没有恨。” 当年,封住了她的记忆和所有精神意志。 安赫姗那蒙长吁一口气,“还有一事,如实回答,为什么法老也丢失了关于她的记忆,是你在搞鬼吗!” “图坦卡蒙是太阳神的化身,世间最强大最光明的存在,巫术对他不起任何作用。” 安赫姗那蒙盯着拉米斯,鉴别这话的真伪,但她面对一团白布,除了两个孔里深色眼珠就什么也看不到。 “若有,必然是一股足以毁灭埃及的力量。” 安赫姗那蒙恶寒,头痛欲裂,身子摇摇欲坠,父王母后将埃及交到他们姐弟手中,她必须坚强。 她感觉阴谋的大网笼罩在头顶,而她无力逃脱。 “王后,有变数,请跟我来。” 阴暗的密室,石台上放着八只青铜烛台,太久没人动过,蛛网上落满小虫尸体,乌黑的八脚蜘蛛丑陋的嘴中拉出长长的白丝。 天顶冰冷的水一滴滴落在地上,地面被砸出小坑,带着腐臭和潮湿的霉味,安赫姗那蒙捂嘴想要呕吐。 看向八盏灯,四盏熄灭,四盏亮着,“什么意思?” “王后,五年前,我封了她八层,为了封住她所有的记忆和精神力,我在她身上加注了八重封印。她的怨念太过强大,我无法永远压制住,突破一重,灭一盏灯。” 安赫姗那蒙数了好几遍,四盏,灭了四盏,还剩四盏,一半。 她崩溃地拍桌子,“死了还不肯放过我!拉米斯,把你知道的所有都告诉我!” “娜娜是同龄人中最聪慧最出色的女孩子,她精通神学,舞技一流,会驾驶马车会拉弓射箭,颇具政治头脑军事天赋。封印下,她失去了所有能力。在异世界生活的五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曾会说埃及语言,八层每一层各有寓意,每破一重,她就会恢复原来的技能,若这边灯全灭了.....” 拉米斯没说完,安赫姗那蒙悟出意思,最后一重即为她丢失的所有记忆,当八重封印全被突破,八灯全灭,过去的娜娜,那个完整的娜娜就真的回来了。 她瞳孔骤缩,惊慌大叫:“点上!” “没用,封印不破,您也吹不灭。” 四盏油烛,火苗在小碗里噼里啪啦跳跃,风吹着每摇晃一下,安赫姗那蒙的心就狂跳一下。 不要再灭了,不要! 四重封印,至少还有四重,能拖延一段时间,不算最差。 “王后,她现在人已在埃及,您大可永绝后患。” 现在的她就是个普通人,安赫姗那蒙可以找到她,杀了她。 动用她埃及王后的权力,悄无声息杀一个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安赫姗那蒙犹豫了,她从未杀过人。 一番挣扎,她艰难问到,“她现在长什么样子,在哪里?” “亡者同样年龄的女孩子,转生术的条件......” 拉米斯抬手隔空一推,紧闭的石门轰隆打开。 一轮如血鲜红的巨大日轮盘悬浮在半空缓缓转动,从金色边缘向外伸出整齐的八条光束,末端是手的形状,像是轻盈飘舞的光带,由萤火汇聚成,黑暗中幽魅诡谲的光芒,播撒向整个房间,映照着安赫姗那蒙惊恐的面孔。 “这......这是什么!” “日轮是转生术留下的痕迹,她来到埃及就会显现,下面八条光束是我五年前加注,每出现一条代表突破一重。如果王后心中有怀疑对象,加以刺激触发回忆,藏在她眉心的图腾就会再次显现。不过王后,我可要提醒您,这玩意儿下次再被逼出,可就代表破了第五重。” 五重,八分之五,离娜娜彻底归来越来越近。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经过五年发酵,她的怨恨会像汹涌的地狱之火,焚烧掉一切。而图坦卡蒙对娜娜的爱和愧疚,会让他做出比他父王当初孤注一掷废黜众神还要疯狂百倍的事情,推他走向毁灭。 回忆结束,安赫姗那蒙站在寝宫门前,冒出一身冷汗,她打开手里握着的纸莎草,纸上画着一轮火红的日轮盘,下面伸出五条光束,末端化为手掌形状。 应该是这个样子。 她把图案牢记在心里。 娜娜比图坦卡蒙大了八个月,现在已满十七周岁,埃及十七岁的女子千千万万,她哪有精力挨个找。 只要转生的娜娜不再接近图坦卡蒙,他们暂时就是安全的。 所以,她第一个要检查的人就是弟弟最亲近的娜芙瑞,她和娜娜拥有迥异的容貌,声音,性格,都不一样。 但弟弟爱她,像喜欢娜娜一样喜欢她。 万分之一的可能,如果娜芙瑞就是转生的娜娜,他们又再次相爱,简直可怕得不敢想象。 床边,夏双娜望着图坦卡蒙的睡颜,爱意满满。 安赫姗那蒙叫来一个侍女,耳语一番。 第四百五十四章 蓝莲宫的主人(上) 下午时分。 安赫姗那蒙身边侍奉的一个高阶侍女,叫住在法老花园里闲逛的夏双娜。 “娜芙瑞小姐,王后要见你。” “见我?做什么?” “请您跟我来。” 夏双娜跟着那人走了大概有十分钟,穿过屋宇绵延的后宫区,东边是大片的庭院和游湖。 数条蜿蜒的水道环绕着阿玛尔那王宫,最终都汇入这汪碧蓝的湖泊。 湖中遍植荷花和睡莲,现在不是绽放的季节,池中残枝层叠成塔,枯叶干黄随波漂荡,一派萧瑟寂寥,但可以想象盛夏时节,莲花映日荷香浮动,是多么优雅迷人。 夏双娜渐渐没了耐心,“王后到底在哪里?” 那侍女突然飞身靠近她,将她往湖边逼,夏双娜一惊,以为女官要把她推进湖里,机警闪躲,同时潜伏的暗卫如猎豹从后方扑出,欲擒拿歹徒,谁知侍女竟绕过她,狂奔跳入湖中,潜在水面下隐去身影,不知去向。 “耍我?有毛病.....” 夏双娜摸不住头脑,环顾四周,发现湖心漂浮着一座圆形小岛,阳光照耀下,如同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上面仿佛伫立着一座宫殿。 去湖心岛,可以走石桥,也可以乘船。 不知何种莫名隐秘的情感牵引下,夏双娜走上小桥。 脚下石板嵌入了黄金和白玉,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流淌的金河,夏双娜一路都在惊叹。 面前是一座美丽到让人哭泣的小型宫殿,造型温婉典雅,建筑外墙被刷成了浅蓝色。因为建在岛上,地基很高,屋顶由装饰精美的十六根立柱托起,柱上七彩琉璃,闪烁着华贵夺目的光芒。 进门是一座大厅,宽敞明亮,地面铺着水蓝色波纹的地砖,绘有粉红色的盛开娇莲和栩栩如生的水生鸟禽,还有灵巧的鱼儿游动嬉戏在碧绿莲叶间,清风穿堂而过,仿佛所有小生灵都活了过来。 夏双娜踮着脚,小心走进屋内,如同踩在了清澈见底的水面上。 好像脚尖一踏重,就能荡起水波涟漪,她拎着裙子,一时不敢迈出步子,生怕要掉进水里。 大厅后是一座庭院,两排清澈明静的水池犹如天空之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再后为寝宫,正殿门上挂了锁,侧殿的门却是敞开着。 里面家具已经没剩几样,泥砖墙壁从上到下刷上了白色,绿色和蓝色,分别代表古埃及的天空,大地,河流,背景上画有隼鹰、河马、狮子、长颈鹿,野鸭、鹭鸶等的图案,风格清新可爱,又充满了天真童趣。 十几个木箱高高摞起,像是打包好了要往外搬。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件堆在角落。 其中一只木制狮子有手掌大小,雕刻线条流畅,后肢自然伸展开来,显得非常惬意,它脑袋上没有鬃毛,是只可爱的狮宝宝。木头小鸟通体宝蓝,体型纤巧,活灵活现,若把它抛向空中时,简直可以以假乱真。 草编的女娃娃,身穿亚麻布裁剪成的迷你小裙子,脸上还化了妆。 这些都是古埃及儿童玩具,而且有明显使用过的痕迹。 看来这里曾经住着小孩子。 夏双娜在墙上发现了新线索。 四面漂亮整洁的壁画,她为何就单单留意到了这一处怪异和不寻常。 在她大腿的高度,画着一小片矢车菊花,蓝色花瓣包裹嫩黄的花蕊,绿叶在风中摇曳,时间太久颜料褪色,有几处斑白,笔触幼稚笨拙,歪歪扭扭,是小孩子的涂鸦,却画得极为用心,小画家还骄傲地署上了自己的名字——娜娜,后面紧跟着另一个名字——纳吞。 夏双娜心神巨颤,弯腰仔细检查,画上运用了两种细微区别的涂色方法,的确是两个人合作的作品。 当年他们小小的个子,伸出手臂大致就够到这个位置。 夏双娜身上不住地发凉。 湖中岛远离后宫,主人应该不是公主或王子,却和王室关系密切。 难道这是娜娜在王宫的住所! 以前听玛雅讲过故事,她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娜娜留下的痕迹,她活过的痕迹。 千年以来,永恒不变的阳光带着花香,从窗口洒入,一瞬间时光仿佛退回十几年前,古朴的阿玛尔那宫殿充斥着欢声笑语。 她听到小女孩光着脚丫跑过地砖的哒哒声,手里挥舞着自己的布娃娃,喊着,“纳吞纳吞,我做的新衣服好不好看!” 耳边忽而转换为稚嫩的男声,伴随木鸟玩具嗖嗖冲入空中,“哦!娜娜,飞起来了!” 娜娜,娜娜...... 谁在叫我吗? 头微微胀痛,夏双娜失魂地四处张望寻觅,可什么都找不到,什么都想不起来,整个人骤然被巨大的空虚和落寞击中,呆愣无措地站在原地,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夏双娜不知自己站了多久,才脚步虚浮、跌跌撞撞从偏殿里挪出来,见方才还紧闭的寝宫正门竟然开了。 门里站着一道高大笔直的身影,图坦卡蒙正背对着她,伸手爱惜地抚摸着面前的一幅壁画,他没有戴王冠,棕黑色的假发,荷鲁斯之翼装饰的短衫下散开一条奢华的百褶裙。 一身压抑低沉的叹息传来。 夏双娜立刻躲到门后,听到他断断续续说着。 “记得小时候,我给你编了一个花环,你说那是我送你最宝贵的礼物,让你头上所有的珠宝都黯然失色。你拉着我的手在花海里旋转,我躺在你的裙摆上望着天空,天边有朵云像一只小羊羔,软软的,就像是你的怀抱......我好想回到从前,再见你一面。” “我好想你......”他吸了吸鼻子,“我终于回来看你了……” 挥之不去的悲伤,带着哽咽,让夏双娜的心也跟着一阵阵刺痛。 夏双娜脑子里像是有个小马达嗡嗡嗡乱响,她的身子不停颤抖,浑身的温度都冰冷了下来。 图坦卡蒙在悼念娜娜吗? 他在悼念娜娜。 可他不是完全忘记了她吗? 他想起来了? 还是说他从未忘记只是在假装...... 第四百五十五章 蓝莲宫的主人(下) 他说,我好想你,我终于回来看你了。 证明,图坦卡蒙心里一直都牵挂着这个人。 所谓的冷漠和遗忘,难道都是装出来的?! 图坦卡蒙怎么可以如此欺骗她。 夏双娜靠着门气愤难平,她的心好痛。 听到身后愈发深重的呼吸声,图坦卡蒙扭头,眼眶还微微红着,“娜娜,你怎么在这里?” 夏双娜久久没说话,图坦卡蒙有些不好意思,手指抓了抓耳朵,“你都听到了......” 她一刻无法等待,直白问到,“图图,你喜欢她吗。” “喜欢?”图坦卡蒙黑沉的眸子里闪着疑惑,回味了下自己方才深情的告白,顿时明白娜娜这是想歪了,再不解释清楚这小人儿就要酸死了,她吃醋的样子让图坦卡蒙心情愉悦,偏偏就想逗逗她。 “当然喜欢啊,不仅是喜欢,我爱她,她是这世上我最爱的女人,也最爱我的女人。” 夏双娜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望着图坦卡蒙。 他怎么可以当着自己的面毫不掩饰对别人的爱,如果和她是最爱,那他们的爱情誓言算什么! 夏双娜眨巴掉突然涌上睫毛的泪水,“那我呢,我可以取代她吗?” 图坦卡蒙强忍笑,将她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打量个遍,似乎经过深思熟虑,“恐怕不行,没人能取代她。” 夏双娜如坠冰窟,满目悲哀,“好,我不打扰你们了。” 她深吸一口气,机械僵硬地往外走。 图坦卡蒙追上她,一把将人搂进怀里,“生气了?抱抱。” 夏双娜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你去抱她吧!” 图坦卡蒙神情一滞,“她已经去世了,她再也不会抱我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夏双娜硬把自己从图坦卡蒙怀里拔出来,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你既然一直忘不了她,何必来招惹我!” 她倔强骄傲,不肯服软,事情越闹越不可收拾,图坦卡蒙啧了下嘴,道破天机,“娜芙瑞,你到底在想什么!我说的是我的母妃......!” “母妃?” 所有悲伤和不甘顿时被按了暂停,夏双娜石化了。 “蓝莲宫是我母妃当初的宫殿,你以为呢?” 夏双娜从头发丝窘到脚后跟,脸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丢死人了,竟然乱吃图坦卡蒙妈妈的飞醋,她还能再没出息点吗! 儿子给妈妈编花环,儿子拉妈妈的手,儿子躺在妈妈怀里,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为什么偏偏就能联想到娜娜,往儿女情长上扯。 还妄想取代人家的妈咪...... 图坦卡蒙兴致勃勃看着她一阵青一阵红的脸蛋,笑得露出白牙,明显是有所预谋。 夏双娜气不打一处来,扑过去捶他,“图坦卡蒙,故意的是吧,你讨厌死了!!” 图坦卡蒙握住她的手腕,“我想看看,你有多爱我。” “那现在看到了吗?”夏双娜扬起脸,嘴角上翘,把什么矜持含蓄都抛到九霄云外,“很爱很爱,爱死你了。” “我也一样,很爱很爱你。”图坦卡蒙附身吻了下她的额头。 夏双娜甜笑着,靠在图坦卡蒙肩膀上,打量起壁画上的古埃及女子。 女人容貌美丽,有着天鹅般优雅修长的脖颈,盘着精致的发箍,露出戴在耳朵上的一只黄金耳环,上面镶嵌有绿松石、紫水晶、红玛瑙和青金石,一条轻盈的长裙勾勒出她若隐若现的婀娜身材,她微微向前探身,手指上缠绕着两朵鲜花。 旁边是她的封号,甜蜜的情人、法老的贵妃、阿吞的宠儿——基娅。 壁画上画的是基娅在阿吞神庙祈福的情景。 还有几个女祭司打扮的妙龄女子,围在贵妃身边,手里握着叉铃,像是在给她伴奏。 图坦卡蒙向她介绍,“母妃曾是神庙的女歌唱家,她的嗓音绝世无双,只要她一开口,再美妙的歌声也黯然失色。那日母妃在神庙里歌唱,遇到了父王。父王力排众议,立她为妃。母妃喜欢清静,与世无争,不愿住在后宫,父王就为母妃在莲池中修了这座宫殿。” 壁画按时间顺序排列,记载了这个女人的一生,紧跟着就是图坦卡蒙出生的画面。 基娅躺在产床上,略显憔悴但眉眼含笑,满身笼罩着母爱之光,玛雅抱着襁褓里的图坦卡吞站在一旁,图坦卡蒙生在盛夏,十几个女仆辛勤恭敬地为母子俩扇着扇子。 谁说古埃及没有相片,这不就是吗,虽然古埃及壁画遵从正面律,人体姿势较为单一,但从五官和气质上,她完全能分出谁是谁。 生长奇花异草的庭院里,宠妃穿着优雅的长裙,精致时髦的凉鞋,向后摆动的手里拉着一个小男孩,图坦卡吞把一根手指放在嘴里吸吮,不像现在...... 等图坦卡吞再长大点,宴会上,他梳着埃及王子的发型,发辫缀满黄金珠宝,坐在母妃腿上,基娅正喂他吃撕成小条的鸵鸟腿上的肉。 夏双娜看着这一幅幅壁画,就像是陪图坦卡蒙一同长大。 夏双娜多希望可以继续走下去,可壁画最终还是定格在了图坦卡蒙四岁的时候。 图坦卡蒙淡淡道,“母妃去世后,纳芙缇缇成了我的养母,我就搬到了大王后宫里住。” 主卧旁有一扇门,推门而入就是那间充满童趣的儿童房。 图坦卡蒙把那只蓝色的小鸟从玩具堆里翻出来,抛向空中,又灵巧地接住,把鸟儿腹部刻着的圣书体王名展示给她看。 是他过去的名字,图坦卡吞。 夏双娜拿起刚才发现的草娃娃,问,“这个娃娃也是你的?女孩子的玩意儿你也喜欢?” 图坦卡蒙认真看了一会,摇头,“不太记得了,可能是姐姐们落下的。” 夏双娜哦了一声,不动声色按住娃娃衣服背面缝着的字符——娜娜。 不经意间,她又瞥到墙角那片蓝色矢车菊的涂鸦,罢了,不指给图坦卡蒙看了。 图坦卡蒙抬手抚摸着四面的动物壁画,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他依稀记得,靠近窗口的地方放过他的婴儿床,午后,暖暖的阳光裹着花香,像母亲的怀抱拥着小小的他。 无忧无虑的孩提时光,终究是永远逝去了。 图坦卡蒙怅然若失,用力握住了夏双娜的手,“娜娜,自从我废黜阿吞,就是否定了我的前十一年,过去的事情我不愿提及,五年来,我甚至不敢回忆阿玛尔那的样子,但是遇见你后,我却想把我的过去全部告诉你。我想带你看我儿时住过的宫殿,看我狩猎过的河滩,看我玩耍过的池塘。走一走我当年走过的路,看一看我欣赏过的日出和日落,我想补齐你在我生命中缺失的前十六年,让你了解我,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夏双娜泪眼朦胧,轻轻吸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图坦卡蒙,我都好像看得到。你小时候调皮,爬葡萄架折断了院子里的葡萄藤,你以为它死了,结果第二年竟然抽出了新芽。狩猎的时候,你打中了一只怀孕的母雁,悲伤的公雁在它身边哀鸣徘徊不愿离开,有个女孩还哭了好久。还有,前面的池塘里开出过一朵并蒂蓝莲,这里因此得名蓝莲宫......” 第四百五十六章 母妃的礼物 “对,对,对,”图坦卡蒙连连点头,深邃的眸子透出惊奇和诧异,“你怎么知道!” 夏双娜有一瞬的恍惚,她也不知这些画面为何会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如无源之水无根之木,不知前缘何在,却无比鲜活生动,她轻轻按了按发胀的额角,“我猜的呀......或者梦里见过。”图坦卡蒙笑问:“你梦到过我?” “嗯,应该梦到过不止一次,好像那时候我就开始喜欢你了。” 图坦卡蒙望着她,眸光无尽温柔,“我很高兴,你愿意喜欢我。” 夏双娜眨巴着水灵的大眼睛:“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图坦卡蒙答:“我好像也是很久很久以前。” “我不信!”夏双娜瘪嘴,你过去喜欢的可是娜娜。 “是真的!”图坦卡蒙有些慌张,急着向她证明,“我没骗你。” 夏双娜胳膊搭在他肩上,亲了亲他的脸颊,“好了,我相信你,过去发生什么我都不在乎,你的过去我缺席了,未来,让我一直陪着你,好吗?” 图坦卡蒙许下承诺,“嗯,我们永远不分开。” “来。” 图坦卡蒙拉起她的手。 两人奔跑过彩绘连廊,来到蓝莲宫的后院,后面有座小庙,是供基娅礼拜阿吞神用的,名为美人的遮阳棚。 两人在神殿前的水池停下脚步。 长方形的水池造型优美工整,大约有五十平方米,池底用蓝色玻璃铺出莲花图案,池水中央立着一尊美人像。 按照基娅王妃身高一比一打造,她戴着王妃金冠,金环上镶嵌着一圈色彩斑斓的宝石玫瑰花,一双深褐色的眼眸和图坦卡蒙的瞳色一样,眼角妩媚上挑,眼波流转间风情万千,轻盈的褶裙凸显出女人最美好玲珑的身材曲线,丰满的胸部下系着一条飘逸的丝带。她脖颈修长,手臂纤细,小腹微坠,符合阿玛尔那艺术风格里对女神的刻画。 她左手轻松下垂,右手抬起,纤纤玉指向上优雅地弯起,像是托举着什么东西。 图坦卡蒙望着塑像,庄重开口,“母妃,儿子今天带来了心爱的女孩,给您过目。她叫做娜芙瑞,你觉得她怎么样,您同意我们吗?” 夏双娜故意问:“如果不同意怎么办?” “不同意......那也不管用,我现在是法老。” 夏双娜嘻嘻笑着,拧了下图坦卡蒙的侧腰,男朋友真霸道。 水池旁有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是基娅当年亲手种下,树冠里忽然飞出一只蓝色的小鸟,它眼周有一圈金色的毛,活像图坦卡蒙小时候最爱的玩具木鸟。 鸟儿扑扑扇动着翅膀,在王妃雕像的右手心里停留了片刻,然后飞越水池,在夏双娜身旁盘旋,夏双娜看到鸟嘴里似乎叼着什么晶莹的小物件,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夏双娜试探着摊开手掌,小蓝鸟张开鸟喙,那东西便落进了她的手心里,是一对用蓝水晶雕刻的并蒂莲花。 并蒂莲,花中珍品,并蒂蓝莲更是千年难遇。 传说前世有情缘的两人,今生才能在同一枝头开花。 “给我的吗?!”夏双娜眼睛晶亮,受宠若惊。 “这是母妃留给我未来妻子的信物,她同意我们了。” 夏双娜爆发出惊喜的欢呼,“谢谢王太妃殿下!” “嗯?”图坦卡蒙疑惑看向她。 夏双娜脸一红,忙改口,“谢谢母妃!” 夏双娜虔诚跪下,向这位孕育了她至爱的女性发誓,“母妃,您放心,我会照顾好纳吞,像珍惜我的生命一样珍惜他,疼爱他,保护他,让他幸福快乐。” 图坦卡蒙内心软得像,将她搂入自己怀中。 夕阳下,池面波光粼粼。 图坦卡蒙低头看着自己和娜娜依偎在一起的倒影,嘴角忍不住又扬起笑容。 池水忽然猛一晃动,水面上两人的影子竟然开始一点点缩小,变成两个小孩子。 小男孩和小女孩蹲在池边玩水。 男孩使坏,趁女孩低头,朝女孩脸上泼水,女孩不甘示弱,嫩白的脚丫在池面一踢,哗啦一道浪花朝男孩头顶飞去。 图坦卡蒙目不转睛盯着水里无声演绎的画面,惊讶得忘了呼吸。 那个小男孩,图坦卡蒙第一眼就认出是过去的自己,那旁边的小女孩又是谁,她长得出奇漂亮,可他为什么一点也记不起有这个人。 他越想要从记忆中扒出一丝痕迹,就越感到太阳穴刺痛,图坦卡蒙眼前一昏,脚底打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往水池里栽去,顺手还拽上了夏双娜。 两个人齐齐摔进水池,水面剧烈晃动,荡起一圈圈涟漪,两个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夏双娜浑身都湿透了,头发全死气沉沉贴在头皮上,嘴里噗噗往外吐着水,懵逼刚才发生了什么,无妄之灾? 图坦卡蒙泡在水里,头上搭着几条墨绿色的水草, 他们对视着,哈哈哈哈大笑嘲笑起对方狼狈的样子。 椭圆形的浴池,贴着蓝白相间的瓷砖,夏双娜已脱掉方才的湿衣,将浴池里温热的水舀起,浇到自己肌肤上。 图坦卡蒙弯腰,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温度,迈出腿。 夏双娜惊叫,“你下来可以,但是不准脱!” 话音未落,他的内裤就滑到了脚踝。 夏双娜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眼睛直直对上法老的圣物,脸唰地红得能滴血。 她啪啪拍打着自己脸颊,看就看了呗,反正是她的男人。 浴池很宽敞,两人各占一边,洗得都是心不在焉。 图坦卡蒙游到她身旁,拉着她的手去摸自己下腹,“伤口长好了。” “嗯。” 夏双娜装傻。 图坦卡蒙又保证:“这几天都没有喝酒。” “嗯。”夏双娜继续装傻。 她曾以伤口没长好和今晚喝了酒为借口,在最后关头拒绝了图坦卡蒙两次。 “娜娜,我不想等了。” 图坦卡蒙套上浴袍,用一张大浴巾将她裹住抱出水面,夏双娜也没再矫情,双手搂紧他的脖子,脑袋贴着他的胸膛,听到了他结实肌肉下强有力的心跳声。 女孩缩在床头,脸蛋潮红,眸里氤氲着水汽,娇滴滴请求,“那等我先把头发擦干,好不好。” 初冬夜里温度低,头发湿着容易着凉,图坦卡蒙不舍得她生病,拿起一块干毛巾,包起她的秀发,一下下耐心地帮她擦起头发。 夏双娜心口暖流涌动,堂堂法老竟会屈尊降贵,为她擦头发。 预感到今晚注定要发生的事,她是一刻都平静不下来,心脏扑通扑通要跳出胸口,紧张惶恐,还有期待雀跃。 一分钟仿佛被无限延长..... 第四百五十八章 帕尼赫提部族 天色已大亮,寝宫外鸟语花香。 夏双娜像只安静的小鹌鹑蜷在被窝里,回想起昨晚的亲密事,脸颊又一次染上了红晕。 昨天进行到最后,她已经是精疲力竭,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昏沉中好像被图坦卡蒙抱着去浴室清洗了一下,然后再被...... 万恶的奴隶主简直要把她榨干! 稍微翻个身,身下便隐隐作痛,夏双娜伸手轻轻在腰上揉着。 图坦卡蒙就侧卧在她身旁,胳膊支在床上,手掌撑着脑袋,亮如星辰的眼睛正一瞬不眨盯着她。 图坦卡蒙见夏双娜也看着他,视线对上,图坦卡蒙直白地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被褥。 没了最后一层遮挡。 夏双娜一眼就发现了图坦卡蒙的异常,别开脑袋,“憋着就去尿尿,别尿床上啊!” 图坦卡蒙闻言哂笑,“娜娜,你真不了解男人。” 然后一把拉过被子,将她整个人都蒙进去。 四周忽然黑暗一片,一双用力的臂膀禁锢住了她,温软饱满的唇,细腻地啃着她的。 夏双娜这才后知后觉,他身体的反应代表什么,这家伙体力就是好,折腾了一个晚上还是这样精神抖擞。 “啊!”夏双娜仓皇从被窝里钻出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图坦卡蒙,取之有度,才能用之不竭!” 开了荤的男人,像欲求不满的饿狼。 图坦卡蒙被她打断,眼睛冒着幽光,额上出了层细汗,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夏双娜狠下心,“现在早上啊......忍忍吧,你以后还有早朝呢,不准养这种习惯。” 图坦卡蒙慵懒道,“为了你,我可以把早朝都废掉。” 夏双娜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难道这就叫做,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那她岂不成祸国妖姬了?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大的本事。 当然,图坦卡蒙是位勤政爱民的法老,不会真的这般胡闹,“今天没有早朝,来一次,好不好?” 她爱他,怎么架得住他这渴求又可怜的小眼神,夏双娜心软得一塌糊涂。 图坦卡蒙搂她入怀,渐入佳境。 ...... 一番酣畅淋漓的欢好后,夏双娜躺在图坦卡蒙臂弯里,眼瞳湿漉漉的,如雨水洗过般纯净明亮,嘴角一直挂着满足的笑。 图坦卡蒙微笑着,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下巴。 夏双娜痒得受不住,掰开他的脸,“喂,老实交代,昨晚你到底是不是第一次!” 图坦卡蒙带给她那种从未有过的刺激和享受,让她怀疑他根本不是什么未经人事的清纯小处男,而是个阅女无数身经百战的老司机。 毕竟他是富有天下的一国之君,而且距离成年已经两年多了。 他宫里有那么多年轻貌美的侍女,就没有抓来宣泄一下正常男性的欲望吗。 就算过去有过,她也不至于因为这事和图坦卡蒙吵架分手,只是希望能和他坦诚相待。 图坦卡蒙玩弄着她的长发,唇角骄傲地勾了勾,“娜娜,你是在赞美我的技术吗?” 夏双娜粉面含羞,“不正经!” 图坦卡蒙坦白,“看过画册,第一次总要给你留下好印象,不能让你太疼了。” 夏双娜捂着嘴巴偷笑,堂堂法老为了取悦女人竟然还看小h书,但她还是没有脸皮厚到直说,嗯,体验很不错,以后会继续光顾,“只要是和你,我都喜欢。” 图坦卡蒙让她趴着,帮她按摩酸胀的腰部,“对了,你昨晚似乎有话没说完。” “我跟你说我来自三千年后,你为什么一点也惊讶。还有,你说我不是第一个,是什么意思?”夏双娜一股脑抛出心中的疑问。 图坦卡蒙顿了顿,缓缓开口,“埃及上古时期,一个祭司捡到过一块从空中坠落的奇石,无意间发现了时空穿梭的秘密,他将见闻写在一张纸莎草上,封存在自己的墓穴里。数百年后,盗墓贼光临了他的墓,发现了那卷记载秘密的文书,别有用心者就开始研究如何操纵时空,在不同空间旅行。” “他们的力量渐渐壮大,埃及、赫梯、亚述、米坦尼和努比亚诸国,心术不正又法力高强的祭司和巫师们,均加入其中,组成了一个神秘的部落,名为帕尼赫提。他们企图改变过去,预知未来,以抓住逆转命运的机遇,利用超自然力量,称霸世界。这部族的首领以时空大神自居,肆意践踏宇宙法则,鼎盛时期,他们随意从古代和未来世界召唤祭品,导致时空秩序严重混乱。各国君主视帕尼赫提为心腹大患,一发现偷偷修炼禁术,杀无赦,但一直无法根除这个部族。” “他们的势力绵延千年,最终触怒众神,全族离奇被灭。从此时空穿越法术失传,但他们的魔力依然残余在埃及大地上,时常引起小范围的空间震荡,若有人不慎被波及,就会被吸入另一时空。” 夏双娜惊骇地听完图坦卡蒙一番揭秘,神秘的古埃及果然有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现象,她当初就是被一股蛮力吸入时空裂缝,拽回了古埃及。 三千年流淌不息的尼罗河是她穿越时空的媒介,兴许就储藏了这个神秘部族的残余力量。 那不知别人穿越的媒介又是什么,艾来到古埃及的契机是什么,和她一样吗。 图坦卡蒙知不知道艾同样来自未来? 夏双娜决定旁敲侧击,小心试探,“图图,你遇到过别的时空乱入者吗?” 图坦卡蒙说:“有人伪装成时空乱入者,帮人推算命运,是为了骗人财产,情节恶劣会按律法处置,而真正的时空旅行者,来到异时空慌乱无措,害怕被当成异类处以极刑,反而隐藏身份,死守秘密。” 夏双娜表示完全赞同,挤进图坦卡蒙怀里,让他抱着自己,“半年前,我在我们那个时代的埃及游玩,失足掉进了尼罗河,再一醒来就到了你的埃及,幸好遇到了你,要不然我早就淹死了。” 第四百五十九章 杜拉的火眼金睛 图坦卡蒙的记忆也被她带回初见那一天。 那天他在河边散心,听到尼罗河里有女人挣扎呼喊的声音,没多想竟跳进河里救人。 图坦卡蒙若有所思,“娜娜,我不常出宫,那日为什么会到河边,我不是烂好心,为什么会救落水的你。现在想来,你我相遇相识相爱皆是神灵的旨意。” 夏双娜莞尔,“我很幸运能遇到你,爱上你,就像是一场梦,好美的梦,你想知道我的国家是什么样的吗?未来会发生什么吗?” 虽然她对古埃及历史的了解还没有对古埃及服装了解得深入。 而且她在现代也没听说过关于图坦卡蒙法老的任何事迹,古埃及文化已失传千年,古埃及那么多位法老,能留下名字的本就不多。 更不必说阿伊、阿蒙曼奈尔、纳克特敏、赫伦海布他们这群臣子,未来的命运走向,她更是一概不知。 作为一个穿越回古代的现代人,没有历史知识这根金手指真是太悲惨了。 抛开这些,未来的科学技术和政治制度,如果图坦卡蒙想听,她还是可以谈谈的。 图坦卡蒙摇头,“想要利用时空的人,终究会被时空利用,以为找到了捷径,往往会走上死路。” 夏双娜想到那句至理名言,当你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你,帕尼赫提部落钻研歪门邪道,企图超越时空限制,最后惨遭灭族之祸,就是最好的诠释。 但如果她没有猜错,这种灭亡的邪术如今又死灰复燃了,阿蒙曼奈尔恐怕就拥有这个部族的力量,而且在秘密修炼禁术。 她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不会放任不管,只是目前没有确凿证据,无法向图坦卡蒙检举大祭司的罪行,阿蒙曼奈尔位高权重牵连众多,绝不可冒失行事。 图坦卡蒙轻轻拍着她的背,嗓音温柔嘱咐她,“娜娜,像我埃及人一样生活,信仰我埃及的神灵,忘掉你过去的身份,你是我的女人,就是我埃及人,不用想太多。” “嗯。”夏双娜郑重地向他点头保证。 图坦卡蒙不意外她的身份是因为他包容万物海纳百川的胸襟和气度,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气魄豪情。无论肤色祖籍,无论来自于哪个时代,只要来到埃及,听从他的领导,就都是埃及人民。 图坦卡蒙从未尝试寻找那群时空穿越者,因为他没有想要利用他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见闻,他作为埃及众神选定的法老,是最光明最伟大的存在,需维护践行玛尔特女神的正义宇宙法则。 他更不担心这群时空乱入者会威胁自己的统治,这是因为他对自己的能力足够自信,他坚信他能统领万民,掌控局势,缔造盛世。 历史演化变革和人类社会发展有自己的步伐和节奏,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东西,不该存在就不要让它出现。再说了,夏双娜也没兴趣卖弄现代的知识,吟唱唐诗宋词,发明枪支火炮,提出力学原理,推行工业革命,多不伦不类啊。 她只当自己是个纯粹的古埃及人。 在古埃及待得越久,她越发感觉自己本就属于古埃及,现代才是她暂时居住的一座旅馆,漂泊数年,终于回到了故乡。 她忽然想起那晚在卡尔纳克大神庙,从凋零到盛放,逆生长的美丽莲花,灰飞烟灭的整座池塘,图坦卡蒙感觉到依偎在怀里的女孩打了个冷颤,“怎么了?” 她的嗓音怯生生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图坦卡蒙,我怕,我突然来,会不会也突然消失,被带走......” 图坦卡蒙呼吸一滞,随即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用力到仿佛要将她融进自己的躯体里,他其实也害怕了,他也怕失去她,“我是太阳神的化身,我不允许你走,没有人敢带你走!” 夏双娜心中爱意满盈,反过来安慰图坦卡蒙,“好,我不会走,只要你不赶我走,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图坦卡蒙在她眉心落下深情一吻。 中午,美美吃了一顿。 夏双娜破天荒戴了平时总嫌沉的黄金项圈,遮盖脖子上暧昧的痕迹。 外表上看不出什么异常,她依依不舍和图坦卡蒙告别,往自己的房间走。 宽敞的走廊绘着美丽的自然风光,如同把风景秀丽的尼罗河搬进了室内,夏双娜转着圈圈,心情愉快得能飞上天。 她完成了生命中最神圣的蜕变,和图坦卡蒙一起。 她终于成为他的人了。 女孩脸上再次浮出大大的笑容。 杜拉突然幽灵一样从一扇门后窜了出来。 夏双娜捂着心口,做出受惊不浅的样子,“吓死我了!” 杜拉嘻嘻笑着,歪着脑袋,“娜芙瑞小姐,第一次感觉怎么样?” 夏双娜张大了嘴,“什么第一次......” 看杜拉一脸坏笑,就知道指的肯定是男女间羞羞的事情。 但是她和图坦卡蒙已经腻歪很久了。 杜拉怎么知道这是她和图坦卡蒙第一次。 杜拉暧昧的眼神告诉她装傻没用,“您忘了我姆特是干什么的吗?” “我姆特是着名的妇科医生,还是埃及鼎鼎大名的性爱大师,我是她的女儿,自小被她教导,我看您走路的姿势就知道了。” 自从她从法老的宫殿走出来,杜拉就不知道躲在哪里一路偷窥,夏双娜一张脸迅速胀红,叫到“杜拉!!” 杜拉背着手,凑到她身边夸张地吸了吸鼻子,“还有您身上的味道,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夏双娜人傻了。 夏双娜抬胳膊,在自己袖子上反复闻来闻去,这这这......哪里不一样了,她怎么闻不出来,这两天明明用的都是同一款香水啊。 “我还可以告诉您,您身边那两个侍女,也还都是处子。但是王后身边那个韩努特,已经不是了。” 夏双娜哭笑不得,难不成在杜拉那双火眼金晴里,每个女人头上都贴着标签。 那啥过的和没那啥过的。 杜拉附在她耳边,声音很小很小,“我很惊讶,王后也还是......” 夏双娜手指贴在她唇上嘘了声,提醒她不要再说下去。 “你要是发现陛下近身伺候的侍女破了身,马上告诉我。” 杜拉慷慨仗义啪啪拍自己胸脯,“包在我身上!” 夏双娜要第一时间发现火情。 她这个女人占有欲也是很强的,王宫里那群小妖精们想勾引她男人,她一定把她们剁了做花泥。 杜拉握住夏双娜的手,“要不要我教您两招?我姆特有句名言,想要留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在床上征服他!陛下是上下埃及最尊贵俊美的男人,也同样适用啊!” 越开玩笑越不像话了,夏双娜羞得脸红脑热,抓起靠背椅上的垫子就去砸她。 杜拉哈哈笑着躲避,两个女孩打闹在一起。 夏双娜开始反击,“你呢,和男人睡过吗?” “没有,我可不是随便的女孩子!” 夏双娜摇头晃脑讲大道理,“杜拉,实践出真知!你赶紧找个男人实践去吧,别来祸害我!求你!” 说着,笑眯眯把她往门外推搡。 杜拉手扒拉着门框,伸头进来,“那个,等您回底比斯,我姆特想来拜见您,她会教给您很多知识,美容养颜,瘦身健体,增进夫妻交流。” 什么知识,肯定是梅莉塔夫人研究的那套床帏密宝,夏双娜老脸又是一红,不过......挺想学的,想表演给图坦卡蒙看,想把他吃得死死的,啊啊啊,这一定不是真实的她。 玛雅私下里也和她说过,梅莉塔曾是基娅的挚友,想缓和梅莉塔一家和法老的关系。 “好,让她来见我。” 杜拉拜谢,“娜芙瑞,我父母感情特别好,结婚二十年恩爱如一日,神会让您和陛下也长久厮守。” 夏双娜知道杜拉是真的在祝福她,而不是恭维讨好,心中暖流涌动,嘴角扬起笑容,“杜拉,你也会得到你的爱情。” 另一边,奈芙蒂丝和奈芙依朵姐妹俩看着两人打闹,听着杜拉骄傲炫耀自己的母亲,炫耀自己父母的关系。 而父母对她们来说,已经是遥远褪色的回忆。 她们只是两个相依为命的孤儿。 妹妹依朵幼嫩的脸上露出憧憬向往的神情,被姐姐蒂丝喝住,“看什么看,她们是朋友,我们是仆人,是下等人,认清自己的身份!” 依朵缩了下脖子,“是的,姐姐。” 门口来了一群人抬着箱子,是应法老命令,给娜芙瑞小姐送衣裙首饰。 两姐妹替主人收下清点入库。 金灿灿的黄金让蒂丝看得眼红,“我们的太祖姑母和太姑母当时可是宠妃,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到了我们就只能做别人的侍女!!” “妹妹,你说,我和她比起来,谁好看?为什么我不能得到宠幸。” 依朵惊恐地望向野心勃勃的姐姐,似乎不认识这个人了,“姐,你想干什么!” 奈芙蒂丝好言安抚,“依朵,无论何时你都要记住,我才是你的亲姐姐,你唯一的亲人,若我将来显贵尊荣,你又何必在别人面前卑躬屈膝,你什么事都要向着我,你必须帮我。父母不在,我照顾你长大,什么好的都留给你,你不能辜负我,我们姐妹必须一条心,明白吗。” 依朵虽还想规劝,但多年服从让她从不敢违抗奈芙蒂丝,“是的,姐姐。” 第四百六十章 搜宫风波 艾扳着指头数。 这已经是法老今天下午,第十次无缘无故傻笑了。 图坦卡蒙坐在窗前,淡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年轻的脸笑得像朵娇花。 想当初艾在野外捡到一个小男孩,奄奄一息偎在草丛里像只病恹恹的小狗,艾倾家荡产将他救活,本着贱名好养活的原则,给他起了个霸气的名字名叫二狗子。 二狗子个头才刚到艾肩膀头,一堆公子病,臭屁又傲娇,小小年纪眼睛却凶得吓人,而艾作为那一片河滩的滩霸,自封“尼罗河头狼”,一心要做大哥,收二狗做小弟,但二狗子死活不同意,被艾暴揍一顿终于屈服。 结果,现在被小弟骑到头上作威作福。 往常都是艾在法老寝宫门外守夜,有时还能得到恩赐,躺御床上同眠。昨晚,图坦卡蒙将他驱逐到鬼不嬎(fan)蛋的地方,第二天再见就是这幅美到冒泡的狗样,艾知道,图坦卡蒙一定度过了一个美妙销魂的夜。 唉,二狗子不再是他的二狗子了,呜呜...... 图坦卡蒙突然将视线投向艾,目光温柔得让艾以为图坦卡蒙这是看上他了,“艾,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 艾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罗列,“首先,必须要是美女,不能胖,但要有腰身,身材要好,第二,性格温柔开朗,懂礼节,要听我的话,不能违抗我,还有......” 图坦卡蒙打断,摇了摇手指:“不不不,等你真的爱上一个人,你就会明白你所有的要求都不是要求。你设定的所有标准,都会为了她打破。” 说完,嘴角一弯,又开始傻笑。 空气中充满了恋爱的酸臭味。 图坦卡蒙左手托着腮,头微微向上呈十五度仰望天空,平时娜芙瑞冥想时最喜欢做这个姿势,两人相处久了,习惯也变得共通。图坦卡蒙一副徜徉爱河的模样,艾顿觉自己又被迎头喂了一大盆狗粮。 呕—— 踢翻狗碗! 正当此时,门外响起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来人毫不意外被卫兵拦下,便大声朝里喊叫起来。 “陛下,陛下!您快去看看,我们娜芙瑞小姐被王后......” 一瞬间,图坦卡蒙脸上笑容消散殆尽,心脏一揪,旋即快步走出,“她怎么了?” 奈芙蒂丝抬起头,图坦卡蒙那张俊美英气的脸撞进她眼帘,她像是看到璀璨夺目的天神降临,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法老不愧是众神的爱子,神赐给他无可挑剔的容颜,尊贵无比的地位。 图坦卡蒙心急如焚,盯着奈芙蒂丝又问,“她怎么样了!” 第一次和法老对视,奈芙蒂丝发现法老红唇张合的形状特别好看,那双深邃睿智充满男性魅力的眸子让她快要溺亡在他的眼波里,不禁双颊滚烫,连说话都不流利了,“王后殿下说,娜芙瑞小姐擅闯禁宫......” 图坦卡蒙没耐心听下去,大步流星就往娜芙瑞住的公主寝殿跑去。 奈芙蒂丝痴痴望着法老高大伟岸的背影,捧住了自己的胸口,里面的心脏正疯狂地跳动,宣告着崇拜和爱慕。 七岁时,父母双亡,她抱着二岁的小妹妹,从下埃及千里迢迢投奔底比斯舅舅家,但精明世故的舅舅收留两个可怜的孤儿,只是想让她们代替自己两个女儿进宫劳作,进入底比斯王宫那年她才十岁,依朵只有五岁。 那时,国都还在阿玛尔那。 底比斯王宫是一座空城,徒有华丽虚无的外表,内核在无声中沉寂腐败。 她们负责清扫宫殿,每日重复着无聊繁琐的工作,阳光落在洁白的殿阶,浸染上萧索的气味,狭长的走廊像是她看不到希望的人生。 她本以为自己的青春就要葬送在这里。 后来,图坦卡蒙登基第三年迁都回底比斯,寂静了十几年的底比斯王宫再一次迎来了法老的仪仗。 奇珍异宝源源不断流入富丽堂皇的宫室,黄金与绿松石的光芒闪烁在墙壁和屋顶,悠扬美妙的宫廷音乐飘荡在花园池沼间日夜不息。 奈芙蒂丝知道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来到了。 两年前,她因为容貌美丽能力出众被选到法老身边伺候,可图坦卡蒙仆人就有二百多个,哪里能注意到她。 她虽然是侍女,但也出身下埃及曾经的显赫家族,祖上出过数位法老的宠妃和王子妃,她也不是没有资格被册封为王妃。 当初法老要送一批女官去月光庄园服侍娜芙瑞,和她同样资历的女孩子哭着闹着不愿离开荷鲁斯宫,她主动请缨,暗笑那些鼠目寸光的蠢货。 待在娜芙瑞小姐身边才更有可能接近陛下。 虽然她比陛下大了四岁,但王后和娜芙瑞也都比法老年纪大,说明法老就喜欢比自己大的女人。 尽管现在法老依旧只当她是个普通侍女。 但她不急,娜芙瑞总有不方便为陛下侍寝的时候,她只需静静等待时机。 此时,夏双娜已经被安赫姗那蒙带去的两个侍卫按住,头发凌乱,穿着睡袍光脚跪在地上,杜拉和奈芙依朵陪她一同跪着。 图坦卡蒙扶起心爱的女孩,将斗篷披在女孩身上,拢了拢她的肩膀以示安慰,转头看向宝座上正襟危坐的安赫姗那蒙,责问,“姐,你在干什么!” 内室不断传来咣咣当当的声音,在进行什么破坏性活动,图坦卡蒙横眉冷喝,“都住手!” 动静立刻消失。 韩努特托着一只精美首饰盒走到王后面前,盒子里铺着一条犹如丝绸般柔软细滑的亚麻衬布,上面的蓝水晶波光盈盈,犹如美人鱼的眼泪。 “王后,我们在娜芙瑞的卧室里发现了蓝莲宫丢失的珍宝。” 基娅的岛上宫殿建成那一年,湖里开出并蒂蓝莲,埃赫那吞圣颜大悦视为吉兆,命工匠用质量最上乘的蓝水晶,依据那对并蒂莲的形状打造了这枚水晶坠,放在神殿内作为镇宫之宝。 夏双娜掀起眼皮,朝首饰盒里瞥了眼,陪图坦卡蒙折腾了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她刚回自己房间困意就涌上来了,于是就趴床上睡了,正睡得香甜,王后带人冲进她的卧室大声吵嚷,她没想和王后起冲突,就顺从地看看王后到底想干什么。 难怪昨天安赫姗那蒙要派人故意将她引到湖边去,原来是设了个局等着她跳。 就算神鸟没把并蒂莲叼给她,安赫姗那蒙也会想方设法把这宝物塞进她的房间栽赃她。 只是王后低估了图坦卡蒙对她的爱情,否则,冒犯法老亡母的罪责就足够她永失陛下欢心。 安赫姗那蒙正色,手中权杖击向地面,美目含威不容侵犯,“娜芙瑞,偷盗故王太妃旧物,你可知罪!” 图坦卡蒙扫视左右,“都退下。” 夏双娜身边三个侍女叩首后告退,只有法老的艾和王后的韩努特恭敬站在各自的主人身后,他们两个是有特权留下的绝对心腹。 图坦卡蒙这样做是为了照拂王后的脸面。 无须夏双娜为自己辩解,图坦卡蒙淡淡开口,“偷?拿走属于自己的东西,为什么能叫偷?” 说罢,拿起那枚蓝水晶又塞回夏双娜手里,“姐,你误会了,这是我送给她的。” 安赫姗那蒙愕然,万万没料到弟弟会为她开脱,“这是基娅姨姨留给你妻子的礼物!图坦卡蒙,我才是你的王后!” 图坦卡蒙态度温和诚恳,却是一记重拳,“姐,当初我们婚礼上我没有把它给你,你还不清楚是什么意思吗。” 安赫姗那蒙忿忿闭了口,贝齿紧咬,她明白再追究下去只能是自取其辱。 但她不甘心,她是王后,埃及的第一夫人,但这只是虚名。 而娜芙瑞才是他认定的妻子? 图坦卡蒙坐到安赫姗那蒙旁边的椅子上,欲开口,刚刚享受过的畅快欢爱让他心情甚好不想发火,安赫姗那蒙赌气背过身不去看他,图坦卡蒙叹了一口气,说:“姐,你我从小一起长大,熟悉彼此,父王母后离世后你我相互依靠,你是我的家人,但不是爱人,我不爱你,你也不爱我。父王的指婚何尝不是剥夺了你我追求幸福的权力,我们出身王室,养尊处优,享尽荣华,可这些都是有代价的。我本以为可以和你做表面上的夫妻,但我遇到了娜娜,才知道什么是爱情,我希望你可以成全我,我想让你接受她。” 肺腑之谈委婉而客气,处处顾及亲情。 图坦卡蒙能为她做到如此程度,夏双娜暖到心坎里深为感动,但让安赫姗那蒙心甘情愿与她分享自己的丈夫,可能吗? “图坦卡蒙,我不会同意你娶她,下个月赫梯爱茜阿尔玛就要进宫了,你若此时纳妃,将赫梯王国的颜面置于何地!赫伦西布将军的女儿赛柯蒂美心仪你多年,她们才是与你相配的女人!” 安赫姗那蒙愤恨地盯着夏双娜的眉心,“娶她,对你,对埃及有何福祉!” 更重要的是,她无法确定娜娜的卡和巴是不是就封印在这个女人的身体里。 这才是安赫姗那蒙最担心的事情。 夏双娜跪下,图坦卡蒙已经为她走出了第一步,接下来就看她的努力和诚意了,“王后......” 图坦卡蒙忽然惊叫一声,“咦,地上凉,快起来,你那几天不是会肚子痛吗。” “啊?”夏双娜小脸绯红,图坦卡蒙怎么当众说那种事情啊。 怪不好意思的。 但心里真的好甜。 图坦卡蒙眼睛里全是宠溺,不顾安赫姗那蒙嫉恨如刀的目光,将夏双娜抱到卧室床上,捧着她冰凉的小脚丫,攥在自己手掌里暖了一会,翻出来一双布袜子,帮她穿上。 第四百六十一章 机关盒与白茉莉(一) 图坦卡蒙用行动给了安赫姗那蒙答案。 “因为我爱她,我不能没有她。” “你你......”安赫姗那蒙语塞,弟弟是彻底着了娜芙瑞的魔。 法老竟然把娜芙瑞这个贱民的脏脚捧在手里,当作宝贝。 安赫姗那蒙唾弃鄙夷图坦卡蒙不顾礼法自降身份的行径,却在内心深处悄悄羡慕着。 剥掉王后那层尊贵的外衣,她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女孩子。 渴望获得爱情的女孩子。 她也好想有个男人会像弟弟爱娜芙瑞一样爱她宠她,让她享受爱情的滋味。 法老不爱她,可以娶一堆的妃子,追求自己的爱情。那她呢,可以摆脱这段婚姻吗? 她的使命就是与一半王室血统的弟弟结合,维系王权稳定,守护父王母后留下的王朝。 这辈子,无爱无宠,只能在这宫里空耗年华。 她甚至不知真正爱一个男人是什么感觉,而此生恐怕再无机会。 安赫姗那蒙静静坐在椅上,蜜色眸子里空洞无物,像一尊高贵优雅的雕像,被巨大的悲哀淹没。 屋里柜子被翻得乱七八糟,瓶瓶罐罐碎了一地,女孩的私密衣物也被随意丢在桌上地上。 如遭土匪打劫过满屋狼藉。 来而不往非礼也。 图坦卡蒙启唇,“姐,你让一群男人闯进娜娜的房间随意搜查,我只能对你也略施惩戒,来人,搜王后的宫殿。” 图坦卡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帮娜娜泄愤,也是立下规矩,“我的女人,没有人可以欺负,下不为例。” 安赫姗那蒙闻言,脸色一僵,倏然站起身,“不可以!我是王后,你怎么可以让下人翻我的宫殿!” “我让阿玛尔那资历老的女官去。” 年长的女人不像毛躁的年轻人喜欢乱嚼舌头,她们懂分寸。 但安赫姗那蒙此时的恐惧不仅仅是因为害怕丢失王后的尊严和体面。 “不行!” “你怕什么,只是帮你整理下杂物。”图坦卡蒙淡然的目光飘向王后,却看得安赫姗那蒙心里阵阵发虚,她知道她阻止不了图坦卡蒙了。 想是预感到了可能要发生的事,安赫姗那蒙软软靠在扶手椅上,阖上美眸,按着鬓角似乎有些头痛。 图坦卡蒙本来都打算起身离开了,一块木头一样的物体被送到了他面前。 “陛下,在王后宫中找到的。” 这是一块长方体形状的木头,外围镶着黄金边框,雕刻有寓意永葆青春健康长寿的图案,它看起来更像一只盒子,但没有盖子,仔细感受一下,里面并非实心,似乎有储物空间,大小估摸着正好能塞进去一厚卷文书。 本该是顶部盒盖的地方,凸出了十行乘以十八列的小正方格,总共一百八十格,每格象征两天,对应埃及历法一年三百六十天,小方格是活动的,可以按下去。 一百八十只小方格像是拼图的碎块,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完整的画作,是一座美丽的池塘俯视图,池边种着成排硕果累累的无花果树、茂盛的棕榈、高大的金合欢,间隔处点缀苍翠的低矮灌木,是芦苇和柽柳,池中盛开着蓝色的莲花,蓝莲正是基娅王妃的身份标识。 精美的绘画充满自然意趣,更值得惊叹的是,制造中使用了巧夺天工的木工技艺。 这是一只精密的机关盒,相当于古埃及的密码箱,用于储存机密物品。 小方格就是密码按键,需要密码才能将盒子打开,如用外力强行破拆,里面的物品就会被损坏,因此安全等级极高。 图坦卡蒙收下机关盒,了然于心地笑了笑,“姐,我怎么说哪里都找不到母妃的机关盒,原来在你这里。” 安赫姗那蒙望向图坦卡蒙,也扯出一抹牵强附会的笑,她这个弟弟啊,早已怀疑是她抢先一步拿走了机关盒,他一方面是为了娜芙瑞讨公道,另一方面顺着这个契机就去搜宫了,安赫姗那蒙想苍凉地大笑,自己和弟弟何时生了这么多隔阂和算计。 “这木工实在是精巧,我借过来看看。” 图坦卡蒙手指小心地在侧壁抚摸着,稍重的力气都可能引发机关启动自毁装置,“里面有装东西吗?” 安赫姗那蒙不冷不热答:“我怎么知道?” 玛雅很快被传召到公主寝殿。 “这机关盒是殿下的珍爱之物,是位木工大师献给王太妃诞下王子的贺礼,后来......” 玛雅吞吞吐吐,仿佛有所顾虑,她看了看法老,不肯再说了。 停在磨人处,图坦卡蒙迫不及待催促,“乳母,快说呀,你知道什么,都告诉我!” “我看到殿下曾将一卷文书放了进去,是她亲手写的一封信,陛下,是给您写的。” “给我的?母妃为什么不直接把信留给我,还要放进盒子里?” “殿下说如果时机到了,盒子自然会打开。” “什么时机?!”图坦卡蒙步步追问。 玛雅突然情绪激动,抹起眼泪,“当年殿下病势沉重,我看着她一边流泪一边写下这封信。后来,她在病榻上已经神志不清,弥留之际,口中还念叨着,如果儿子出事了,盒子里的东西可以救他的命,我的儿子,母亲不能陪你了,母亲对不起你......” 这是一封绝笔信,基娅人生中最后的墨宝。 回想着母亲生前最后的影像,最后一刻还在为爱子打算,她有多不舍得她的孩子,她有多么想要活下去,图坦卡蒙心如刀割,以手掩面强忍泪水。 夏双娜替他心痛,泪润湿了眼眶。 “信可以救我的命?”图坦卡蒙呐呐自语,百思不解,有些迟钝地转头问,“姐,密码板在哪里?” 密码板是打开机关盒的关键,密码板就是一块木板,木板上面有不规则形状的凸起,把密码板盖在那一百八十块小正方体上,凸起的花纹就会将机关盒上对应的小木块同时下压,如果密码正确,就可以打开这只盒子,取走里面的物品。 为防盗取,盒壁夹层里注满了一种遇到空气就会立刻燃烧的油脂,如果不按照设定打开,就会引发自毁装置,盒内东西必毁无疑! 破拆盒子的人也会受伤。 而且,这种密码盒只有一次开箱的机会,一旦失败,里面的文书也会自动焚毁。 一百八十个方格随意组合,搭配方法的种类是个能用宇宙衡量的天文数字,如果没有密码板,一次尝试碰巧成功的概率极小极小极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完全没有可能一次就试出密码。 也就是说,想打开盒子,只能通过密码板,否则,埃及众神显灵也做不到。 第四百六十二章 机关盒与白茉莉(二) 图坦卡蒙又问了一遍,“密码板在哪儿?” 安赫姗那蒙说:“我没有找到。” “乳母,你知道吗?” 玛雅也抱歉地摇头。 图坦卡蒙有气无力地摆手,“艾,去蓝莲宫找找,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动静别太大,不要惊扰了母妃安歇。” 黄昏时分,艾回来了,满身泥污汗流浃背,气喘吁吁跪地请罪,“陛下,我们已经翻遍了,没有找到,花圃也翻了,圣池里面的水也抽干了,池底也没有。” 安赫姗那蒙闻言,唇角以几乎不可见的幅度勾了勾,她以为无人察觉,结果微微一偏头,图坦卡蒙正直直盯着她,锐利的眸光能刺破她所有伪装,安赫姗那蒙心脏几乎停跳,美艳的脸顿时煞白。 图坦卡蒙下了最后通牒,“姐,拿出来吧。” 安赫姗那蒙无奈辩驳,“我没有密码板!” “那你为什么要拿我母妃的机关盒!” 在图坦卡蒙很模糊的记忆里,三岁的时候,母亲又怀孕了,父王很高兴和他说他要有个小弟弟了,但母妃突然小产,御医们用尽了名贵药材为她调理身体,但她的健康状况依然断崖式下降,半年后便撒手人寰。 母妃的绝笔信,给他留下的信息一定至关重要。 这封信对图坦卡蒙异常珍贵,世间没有任何事物可以与之相比,整个埃及帝国所有的财富都比不上这一张薄薄的纸莎草。 “姐,拿出来吧......”图坦卡蒙的语气已经是恳求。 安赫姗那蒙不为所动,“我没拿。” 图坦卡蒙彻底没了耐心。 “你是想让我把你的哈托尔宫也搜一遍吗!” 弟弟竟对她吼,他们姐弟说话一直都是客气温和的,安赫姗那蒙身子一颤,也扬高了声调,“你尽管搜!我说没拿就是没拿。如果是我藏了起来,就让我死后尸首腐烂,被野狗啃食,你还是不肯信我吗!” 在古埃及发誓有实际效力。 这毒誓太毒了,图坦卡蒙气结,不再纠结密码板的问题,“好,那我问你,你知道母妃信上写了什么对吗,那上面写了什么?” 如果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甚至惊天动地的秘密,为什么安赫姗那蒙要提前他两天抵达阿玛尔那,火急火燎把这盒子藏起来。 安赫姗那蒙倔强倨傲,死不改口,“不知道。” 图坦卡蒙被谜团困惑折磨,如受百蚁噬骨之刑,他想拿到母妃的绝笔信,母妃说,如果将来出事,能救他的命,到底是什么意思! 母妃的死,是不是另有隐情!! 可他又撬不开安赫姗那蒙的嘴,也掏不出她的心一探究竟。 “不知道?!不知道你为什么把我母妃的东西藏起来!” “姐,你这是不肯说了。” 安赫姗那蒙突然抓着图坦卡蒙的衣服,蹙眉苦苦哀求,“弟弟,你别问了,不要问了,也不要打开,不要打开。” 图坦卡蒙满目哀怆,他猜的果然没错,安赫姗那蒙知晓内情,却故意隐瞒他。 说时迟那时快,韩努特猛地向前冲,用头狠狠撞向法老的胳膊。 韩努特力气很足,再狠点能直接把图坦卡蒙胳膊撞骨折。 图坦卡蒙没有防备,手里的盒子一下脱了手,这时其他人才反应过来,齐齐惊呼,“小心!!” 机关盒在空中翻了个过,急速坠落,图坦卡蒙立刻蹲下抢救,但太迟了,已经抓不住了。 只要落地受到重击,里面的文书必定焚毁。 母妃的绝笔信就没有了。 图坦卡蒙瞳孔收缩,屏住了呼吸,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不要!! 夏双娜瞪圆了双眼,下意识探腰伸手去接,但她也离那盒子太远。 艾突然俯身前冲,腹部贴着地板卧倒,在惯性下呲着向前滑去。 盒子重重砸在他的身上,艾以身体为肉垫,减缓了撞击力。 机关盒,安然无恙。 夏双娜的心坐了趟过山车,终于落回肚子里。 图坦卡蒙长长呼出一口气,才发觉已经出了一头的冷汗。 几公斤重的木头和黄金,从一米多的高度砸在艾的臀部和大腿上,那里肉厚,兴好只是些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和神经。 艾不顾疼痛,凶神恶煞保护着怀里的机关盒,浑身汗毛机警地竖起,像护食的狮子,谁都别想抢! 图坦卡蒙感激地上前问:“没事吧,疼不疼?” 艾走路一瘸一拐,但没有大碍,图坦卡蒙马上命人给他医治。 可有人要倒大霉了。 韩努特敢袭击法老,可被视为谋杀君王处以极刑。 两个忠心耿耿的仆人为了自家主人,都能把命给豁出去。 韩努特没能替王后毁掉那个盒子,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上。 “弟弟!” 安赫姗那蒙担忧地查看图坦卡蒙的伤情,被图坦卡蒙一巴掌甩开了。 图坦卡蒙胳膊被韩努特撞得红紫了一大片。 险些失去至宝,又遭狡猾的侍女暗算,图坦卡蒙怒不可遏,连同对安赫姗那蒙积攒的怒意悉数爆发。 “来人,把韩努特拖出去,斩!” 安赫姗那蒙扑通跪地,“弟弟,不可!她是我的人,你不能处决他。” 图坦卡蒙脸色冷硬如铁,“她袭击王室,按律该斩!” 侍卫进殿执行法老的命令,欲将犯人带走。 安赫姗那蒙抱住自己的侍女大吼,“谁敢!我是王后,纯正的王室血统,我拥有埃及一半的继承权,还保不住我的一个侍女吗!” 韩努特在安赫姗那蒙怀里趴着,哭得涕泪横流,“王后,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情,韩努特来世还愿侍奉在您身旁。” 安赫姗那蒙跪爬到法老腿边,拉着他的裙摆,也开始抽泣,“弟弟,你不要杀她,好不好。” 图坦卡蒙一言不发,人是杀定了。 姐弟两人僵持不下,屋里硝烟弥漫,巨大的力量正在积聚,只要擦出一个小火星,仿佛就会把整座宫殿炸成灰烬。 死亡般的宁静中,夏双娜出了声,图坦卡蒙若真处死了韩努特,她和王后的仇从此就结下了,“陛下,求您免除她的死罪吧。” 图坦卡蒙终于松口,“拖出去打三十棍。” 韩努特被拉走行刑,安赫姗那蒙焦急喊着侍女的名字,跟了上去。 夏双娜终于能歇上一口气,人像是虚脱了坐回床上,王后刁难自己,没想到竟牵出一段扑朔迷离的宫廷秘事,安赫姗那蒙现在肯定恨死她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啊。 图坦卡蒙愣愣地望着那只机关盒,它已经被安放在绝对安全的地方。 “图图,可以给我看看吗。” 图坦卡蒙想了想,“拿稳。” 夏双娜点头,这是图坦卡蒙给她独一无二的信任。 夏双娜托着这只盒子,感受到它沉甸甸的重量,带着基娅的爱和图坦卡蒙的爱,她就算摔碎了自己也绝不会摔了这盒子。 她仔细探索着盒顶的图画。 池塘里蓝色莲花开得艳丽迷人,但她发现水中有一小片一小片白色的东西,不是掉色的瘢痕,而是—— 白色的茉莉花。 清新淡雅的茉莉比起鲜艳明丽的蓝莲构图太小,所以刚才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 “池塘里为什么会开茉莉花?”夏双娜好奇地低声喃喃。 “茉莉?”图坦卡蒙也凑脑袋过来。 夏双娜手指无比小心地悬在上空指给图坦卡蒙看,“你看,这是不是茉莉?” “上面有两种花,一种是蓝莲,一种是白茉莉,蓝莲画得精细,但白茉莉有些粗糙,画得很仓促,像是匆忙加上去的,而且两者颜料的涂抹方式不同,”夏双娜学美术,所以对绘画技巧格外有研究,“你好好想一想,这个盒子有没有被人改动过。” 图坦卡蒙努力回忆,“当初,这图画仿照父王宫里一幅壁画,上面一定没有茉莉,应该是母妃后来加上的......” “娜娜,你真聪明!!”图坦卡蒙眼睛突然明亮,吧唧吧唧抱着她的脸亲了好几口,兴奋地跳起来,“茉莉!茉莉!花园里有一片种着茉莉花。” 图坦卡蒙立刻命人去挖,叮嘱别伤了花根,因为那是母妃亲手浇灌过的白茉莉。 晚上收到禀告,依然没有找到密码板。 图坦卡蒙刚振作的精神再次垂丧,委屈难过地伸开胳膊,向夏双娜撒娇求安慰。 夏双娜将他搂进怀里,“没关系,乖,我们慢慢找,一定可以找到的。” 洁白芬芳的的茉莉也许是一个重要线索。 基娅到底在暗示图坦卡蒙什么呢? 第四百六十三章 共同摄政王 深更半夜,万籁俱静。 一抔微弱的光芒在黄金烛托上跳动着。 图坦卡蒙猛然从床上坐起,两眼发直僵硬地盯向前方,嘴里大口喘气,胸脯急剧起伏,“不要!不要!!” 睡在一旁的夏双娜被这声音惊醒,也撑起身,焦急问,“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夏双娜摸到他衣服后背被冷汗浸得湿透,帮他换了一条睡袍。 图坦卡蒙紧蹙眉头,把头贴在她胸口。 夏双娜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有我在,梦到什么了?” 图坦卡蒙又低沉地喘了一会,才说了句,“我有点渴。” 夏双娜披衣起身,穿鞋到桌边,给他从陶罐里倒了一杯水,送到他唇边。 灯影映在杯中,一团白光随水波晃动。 图坦卡蒙指了指,“看,像不像泡着一朵白茉莉。” 夏双娜陪着苦笑。 他们找了整整两天,翻遍了王宫里所有可能种着茉莉花,画着茉莉花的地方,但依旧一无所获,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白茉莉,做梦也是白茉莉,看天上不是朵朵白云,而是一朵朵洁白的茉莉花。 清晨。 女孩还睡着,图坦卡蒙轻声轻脚穿好衣服,掩上门。 “艾,陪我出去一趟。” 上午时分。 图坦卡蒙的身影出现在阿玛尔那王宫北边的一片空地。 离开五年,风景依旧,楼台犹在,却已物是人非。 这里见证了太多是是非非,太多悲欢离合。 图坦卡蒙以为远离阿玛尔那,就可以淡忘童年最大的阴影,可每每他步履蹒跚想要逃离,就会被无情的大手抓回。 这片王宫北空地曾向平民开放过一次。 那日天空晴朗,盛夏骄阳似火,上千人闹哄哄聚在这片空场,像闷在蒸屉里的一只只蚂蚁,观看埃及历史上对最高等级人物的处决现场。 一个高大的男人跪在锋利的铡刀前,手脚戴着镣铐,腰弯得像破弓,枯瘦如柴的病躯仿佛风一吹就会折断。 男人的容貌已被强腐蚀性药水毁掉,脸上戴着一张金属面具,从缺损变形的下巴滴下一滩恶臭浑浊的脓液。 看热闹的民众有人怒骂叛国贼吐吐沫,也有人不关己事看热闹,更多则是猎奇解闷。 一个小身影匆匆跳下马车,一串慌乱的脚步声哒哒震荡着紧张肃杀的空气。 他因为太着急还摔了个跟头,立刻爬起来,迈开两条小短腿,拼尽全力向刑台飞奔。 等他冲到坐在王座上的法老面前时,侍从才急急追上请罪。 “陛下,我们没有看住王子殿下。” 埃赫那吞摆手,让他们退下。 图坦卡吞两眼通红,发辫散乱在脑袋左侧,精疲力尽跪在父王脚下,上气不接下气哭求,“父王......你不要杀叔叔好不好。” “他勾结敌国意图谋反,我不能饶他。” 埃赫那吞拉起图坦卡吞的小手,“来,今日由你亲自下令,为埃及除去奸邪。王儿,下令,让臣民看看我埃及王子的英勇!” 图坦卡吞牙齿和唇瓣都在咯吱吱打颤,“父王,叔叔真的要谋反吗......我不信!请您再查一查吧!” “你说什么?”埃赫那吞对儿子心慈手软甚为不满,冷了脸,抬手果断挥下,“行刑!” “不要!!!” 图坦卡吞稚嫩的脸庞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狰狞。 太阳光反射在银白的刀片上,几乎刺瞎人的双目。 咔嚓一声脆响。 男人的头颅骨碌碌滚落。 没了头的身体重重倒下,脖子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深洞,汩汩喷涌着鲜血,流成一条奔腾的血河。 “啊....!!!!”图坦卡吞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倒地不起。 这个被处刑的男人,就是埃赫那吞的异母弟弟,图坦卡蒙的小叔叔,斯蒙卡拉。 早在百年前,法老图特摩斯三世统治时期,埃及依靠强大的武力征服了位于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北部的米坦尼王国。为了维持和平,米坦尼国王将公主嫁给图特摩斯三世联姻。从此,两国世代结为姻亲。 图坦卡蒙的爷爷阿蒙霍特普三世就拥有两位来自米坦尼的后妃,分别是科尔赫芭公主和塔杜赫芭公主,其中,塔杜赫芭为阿蒙霍特普法老诞下一位王子,名为斯蒙卡拉。斯蒙卡拉出生仅数月后,饱受病痛折磨的阿蒙霍特普三世病逝于阿布城,结束了自己伟大辉煌的一生。 阿蒙霍特普三世去世后,年轻美貌的塔杜赫芭又嫁给了下一任法老,阿蒙霍特普四世,阿蒙霍特普四世后更名埃赫那吞,开始宗教改革,迁都阿玛尔那,推行独尊阿吞的一神教。 阿玛尔那王宫,小斯蒙卡拉在母妃再嫁,哥哥变继父的尴尬境地中长大。 相传他天生美貌,男人女相,阴柔魅惑倾倒众生,却总喜欢戴一张黄金面具,因此没多少人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 埃赫那吞统治第十四年,改革后期,国内反对呼声越来越高,为息民愤,挽救困局,埃赫那吞任命同父异母、德才兼备的王弟斯蒙卡拉为摄政王。 十四岁的斯蒙卡拉驻守底比斯,开启三年的共治时期。 埃赫那吞统治第十七年,在他崩逝前数月,埃赫那吞下令拘捕诛杀斯蒙卡拉,行刑现场惨烈血腥,逾千人观看。 三千年后,现代历史着作中,依然可以发现这个名字,斯蒙卡拉。 但关于斯蒙卡拉的史料记载和考古证据严重缺失,现代人对其几乎一无所知。 他的生卒年月、生平事迹、家庭关系均无法确定,有人认为他是阿蒙霍特普三世的儿子,有人说他是埃赫那吞的儿子,甚至有学者提出他才是图坦卡蒙的生父。 他的母亲又是谁?埃及传奇王后纳芙缇缇还是远嫁的米坦尼公主,或另有其人。 更加匪夷所思,甚至有些史学家坚信神秘的斯蒙卡拉就是埃赫那吞的王后——纳芙缇缇,女扮男装,为统治埃及而伪造的男性形象。 总之,众说纷纭,百口不一。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历史真相早已掩埋在埃及亘古不变的风沙之中,无从探晓。 斯蒙卡拉的身份成为千古未解之谜。 第四百六十四章 埃及的沙子 不知不觉,图坦卡蒙在空地静立了许久,影子在他身后拉出一条孤单的长线。 “陛下?” 艾的声音将图坦卡蒙从回忆带回现实。 图坦卡蒙大梦初醒般四处张望,哪里有森严高耸的刑台,哪里有熙攘拥挤的人群,哪里有亲人的身影,他微张了张唇,嗓音低沉哀伤,“艾,我又梦到小叔叔了。” “陛下,当年的事不是您的错,您不要太自责了。” 夏双娜起床的时候,图坦卡蒙已经出门,她吃过早餐,拿着画笔,在纸上画画,洁白无瑕的花瓣如绢布一片片包裹着花蕊,茉莉没有艳丽的颜色和张扬的姿态,却质朴纯真,不含一丝杂质。 茉莉,茉莉,基娅画在机关盒上的茉莉到底代表着什么? 杜拉进门送甜品,夏双娜问她,“你熟悉阿玛尔那,你知道阿玛尔那城哪里种有茉莉花或者画着茉莉花的地方吗。” 杜拉回答:“很多人家里都喜欢种。” 夏双娜放下笔,“可以陪我出去看看吗。” “您要出宫?” 法老并没有禁止娜芙瑞小姐出行,杜拉牢记玛雅的叮嘱,千万不能让娜芙瑞去东区,东方是太阳神阿吞每日重生之地,东区就是神庙贵族聚居区的别称。 杜拉给她设计的路线里,东区自然不包含其中。 夏双娜领着杜拉出发,身后跟随二十个一等侍卫。 笔直宽敞的王家大道将王都分为两半,西边是王宫区、大神庙和政府办公区,东边是住宅区,尼罗河上游方向坐落着达官贵人的府邸和私家花园,下游方向则是平民区,旁边是工匠村,再往东就到了王城边缘的峭壁,埃赫那吞为自己和后代修建的陵墓,就深藏在这片石灰石悬崖间。 阿玛尔那由着名城市设计师规划建造,布局合理,十分宜居,埃及气候炎热,城中树木繁茂,处处可见人工水池,为市民解暑降温,送去清凉,犹如在炎炎夏日进入了空调房,喝着冰镇西瓜汁一样舒适清爽。 冬日,埃及的太阳仍热情四射,烘得人肌肤上暖暖的。干燥的风吹过,碧玉般的树叶窸窣作响。 圆锥形的谷仓,矗立在地平线,富足丰实,这是阿吞神的恩赐。 一栋栋住宅工整排布,如鱼的鳞片。 夏双娜停下脚步,有些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需求,“杜拉,我有点肚子疼。” 杜拉会意,想了想,指着街道拐角处,“那边有个茅厕,要不然您用轿子里的马桶吧。” “不用不用!” 夏双娜狂摆手,她不习惯被一群人围着方便。 见杜拉依然寸步不离跟着她,夏双娜害臊地将她赶走。 “你还要进来看啊,外面等,可能时间会久点,嘻嘻。” 夏双娜解决完,本打算出门与同伴汇合,一眼扫过去,发现内墙里嵌着一扇木门。 推门进去还有一个空荡荡的小房间。 地面有一口竖井,是没有水的旱井,向下望去,梯子通向底部。 夏双娜好奇心起,沿着长梯爬了下去。 下面竟然有一条地下通道,呈倒U形,三面贴着长条石片,看起来非常结实稳固,可供两人并排通行,一路有火把照明。 地下冷风穿过,扬起她的裙摆。 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推动她往前走。 除了回头路,就只有一个方向,夏双娜不知走了多远,大概从住宅区北边穿越到了南边。 猛地一亮,终于见了洞口,出口处是一个隐蔽的地窖。 还没等她的眼睛适应太阳光,夏双娜就被眼前景物惊呆。 “哇!” 一栋豪华别墅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她站的位置正好是主楼的门廊前,过去这里应该飘舞着彩带,花坛里种满鲜花,现在都枯萎了。门框上盘着一排威武的青铜眼镜蛇,蛇头顶部托起的日轮盘亮如镜面,将天上的太阳光折射到进门的人身上,接受阿吞神的洗礼。眼镜蛇是法老的圣物,这家人一定深受恩宠,才能使用这样的装饰。 主厅由十二根圆柱撑起,柱头是纸莎草和莲花形状,雪白的天顶和墙壁,从上到下,绘着星辰苍穹,鸟兽虫鱼,精美华丽程度比起王宫里的壁画也不遑多让。 这座府邸一定属于极为富有的精英贵族,主人绝对是高官中的高官。 穿过大厅到了中部庭院,中央是一个豪华水池,岸边放置遮阳伞和实木躺椅,因为太久无人打理,池水几乎完全干涸,厚厚的泥巴结成痂,落叶和枯草塞了半池。 后面几栋楼是主人一家的卧室、书房、浴室等,门紧紧闭合。 再后是一个私家花园,草木疯长过人膝盖,掩盖了原有的石板路,让人伤感,怀念昔日辉煌。 这一幕幕,夏双娜总觉似曾相识,不禁心慌意乱,哪怕看到一棵花木、踩到一枚石子、跨过一条篱笆,就可以挑动起她的思绪,仿佛马上要唤醒一段沉睡封锁的遥远记忆,夏双娜脚步不自主加快,像是不敢在这里过多停留。 四周,模糊的人影围绕着她快速穿行,他们衣着体面,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仿佛演绎着一场话剧,她耳边总能听到好些奇怪的声音,琴声、歌声、笑声、猫叫狗吠、风吹树叶声,还有鱼儿用尾巴拍打水面的扑扑声。 人们把酒杯碰在一起,彼此交谈着,看起来熟悉又亲密,却没人看到夏双娜,没人感受到她的存在,她就像是处于另外一个世界。 “喂,你好?” 夏双娜鼓起勇气,刚碰到一个盛装女人的肩头,她便化作白烟向上飞散,夏双娜惊厥得倒抽一口凉气,向后趔趄退了两步。 再定睛一看,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宴会,没有人在弹琴,没有人在喝酒,没有猫咪狗儿依偎在主人脚下邀宠。 这里明明已经废弃很久了,荒凉如一座鬼城。 女孩忽然被一种无名的恐惧揪住头发,飞快跑起来,辨不清大门的方位,迎面遇上一堵厚墙。墙上正坐着一个男人,一腿蜷起,一腿悠闲地耷拉下,骨节分明的手里握着一只酒囊,正仰着脖颈往口中灌酒,喉结性感地滚动。 夏双娜仰头,“大叔,您怎么在这里?” 舍曼凯尔警惕地向声音来源打量,发现是她,卸下戒备,“小姑娘,不要总叫我大叔,我有那么老吗?” 他撕掉贴在脸上的假胡子,让她评价。 夏双娜仔细一看,马上摇头,不老不老,一点也不老,原来是个美大叔,不,是个美男子,比女人还要美。他的长相阴柔魅惑,鼻梁高挺如山脊,削薄的唇瓣噙着一丝放荡不羁的邪气,唇色有些乌紫,像是终年晒不到太阳,皮肤也苍白无血色。 “叫我舍曼。” “嗨,舍曼,你怎么来阿玛尔那了。”夏双娜站在墙下和他说着话。 “做生意,见伙伴,你呢,你又怎么在这里?”舍曼凯尔挑挑眉。 夏双娜和他并不是很熟,没多说。 “要上来吗,视野好。”男人邀请。 夏双娜搬了几块砖,踩在脚下,舍曼凯尔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拽了上去。 女孩跨坐在墙头,起初害怕摔下去半趴着身子,后来掌握了平衡,就大着胆子伸头往两边张望。 左右两栋别墅交相呼应,主楼大厅、水池花园分布的位置都差不多,造型也很相似,应该是一同规划一同建造而成,不过右手边这一栋更大一些,看起来规格更高。 舍曼凯尔开口说到,“你现在坐的这堵墙,是这两户人家的隔墙,两家的孩子总喜欢在一起玩,就在墙上打了一个洞,不过后来被堵上了。” 夏双娜心中猛地一震,总觉这段故事和她生命中某个时期契合,那种熟悉感再次蜂拥而出,为了验证,她急匆匆跳下,忘记了这堵墙有两米高,脚一落地,坚硬的地面震得她天灵盖要裂开。 她晕乎乎地蹲在墙边,果然在偏里的位置找到了那个洞,被泥砖封堵,又刷了层白漆,依稀还能看出洞口以前的轮廓。 舍曼凯尔见她产生了兴趣,“要我陪你逛一逛吗。” “好啊。” 舍曼凯尔长腿一跨,也跳下墙,姿态灵巧,轻盈落地。 吧嗒,一个小布袋从他腰带上掉落。 夏双娜捡起,递给他。 男人眸光暗了暗,将东西攥紧,“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打开小袋,将里面细小的颗粒物倒在自己手心。 夏双娜惊奇,“沙子?” “嗯,埃及的沙子。” “用来做什么?” 舍曼凯尔长长叹了一口气,显得沮丧而抱歉,“娜芙瑞,我骗了你......我不是米坦尼人,我是埃及人。” “你为什么要骗我?”夏双娜很不解。 “因为,有人想杀我,我必须隐藏身份。” 舍曼凯尔继续说着:“我父亲走得早,我和哥哥一起经营着庞大的家业,但我哥哥为了将家产全部留给他的儿子,竟然想要陷害杀死我。我逃出埃及,在边境随手抓了这把埃及的沙子,想家的时候,就会看看。” 第四百六十五章 一堵墙的记忆 男人手心里,金黄色的沙子在太阳映照下,闪闪发光。 这些沙子,因为被他看了揉摸了太多次,都碎成粉粉了,如砂糖一样细腻,每一颗都寄托着他对祖国无尽的爱和思念。 被亲生哥哥追杀,背井离乡流浪在外,夏双娜唏嘘不已,目光中无意识流露出对他的同情和怜悯。 这让舍曼凯尔深感憎恶,他命运是很悲催,但他不需要同情。她的表情让他体内的暴虐嗜血因子又躁动膨胀,曾经,敢打听他身世的人都被他杀死了,而今天却是他主动坦白,但现在他后悔了,冷酷杀机一寸寸爬上他棱角分明阴翳冰冷的脸庞。 但女孩突然轻轻捏了下他搭在腿上的手,是虎口的位置,她的手指头软软的,奇妙的感觉沿着躯干撞入心房,嘭的一下,舍曼凯尔有些呆愣,抬头去看她。 “你别太伤心了,在有些人眼里,利益重于亲情,不值得用别人的过错折磨自己。” “伤心??”这真是他听过最搞笑的笑话,他不知伤心为何物,他甚至不知心为何物。 “我现在既然回来了,就会把属于我的一切都夺回来,娜芙瑞,你愿意帮我吗?” “我?” 夏双娜没立刻答应,舍曼凯尔装作失落,“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两次!” “两次?” 夏双娜只知道一次,那天深夜进入废弃阿吞神庙,迪米特丽被毒蛇咬伤,她帮迪米特丽吸毒血,结果自己也中了毒。 是他给的解药。 舍曼凯尔发觉说漏了嘴。 还有一次。 当初他用阿波加什毒杀宗教监狱里所有囚犯,唯独要求留下那个眼睛很美的异国美女。 留下她的性命。 但这件事绝不能让她知道。 他打了个马虎眼,“我说我救过你一次,在奥皮特节上,我被人推倒踩踏,你也救过我一次,总共两次。” 夏双娜认真地算了笔账,“所以啊,我们扯平了,我不欠你什么,你凭什么让我帮你? 就在舍曼凯尔又感到羞辱而暴躁时,女孩转而说到,“不过,如果是正义的事,我愿意帮你。” 一句话,乌云消散,阳光普照,花儿悄悄绽放,男人冷漠的唇角极为难得扯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我哥哥已经死了,现在是他儿子当家,我要把我家的产业夺回来,让他欠我的加倍奉还,付出代价。” “那你想怎么做?” 舍曼凯尔眼神古怪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这个人剖析透彻,这傻瓜到底知不知道他要对付谁啊,“以后再和你说吧。” “嗯。” 她乖巧点头,脑后束着一条马尾,有一绺发丝从皮筋里跑了出来,垂在耳旁,舍曼凯尔很想抬手帮她把头发整理整理,他说不清,为什么会在乎她的性命,为什么向她敞开心扉,明明是他精心设计故意引她入局,但仿佛他已不是运筹帷幄的猎手,而是猎物,掉进了她的陷阱里。 “这是我们的秘密,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好,我保证绝不说出去。” 刚才夏双娜在大别墅看到诡异的鬼宴心有余悸,便提出去那栋稍小点的别墅参观一下。 有男人在身边,她胆子也壮。 舍曼凯尔带着她逛了前厅、庭院、起居室,又绕回到刚才的隔墙。 “怎么不到隔壁看看,他们家房子比起王宫也不差,家里的孩子六岁就会驾马车,射箭的准头连王宫武士都比不上。” “他长大会当将军,为埃及开疆扩土吗?” 夏双娜刚一开口,舍曼凯尔就忍不住笑,“他?谁告诉是个男孩子了,她是个女孩子。” (古埃及语中男他女她发音不一样) 夏双娜挠耳朵,“啊?女孩子啊!女孩子很少精通骑射,我就以为是男的了。” 谈到那个人,舍曼凯尔语气中洋溢着骄傲和喜悦,“这个小姑娘很厉害,弹琴舞蹈样样精通,但她的梦想是做裁缝。” “咦,和我一样!” 夏双娜竟找到这古埃及天才小女生和平凡自己的共同之处。 舍曼凯尔反问,“你也是裁缝?” 这栋别墅太久没有人住过,后院里长满荒草,还是能看出曾种满名贵花木,铺设有青色石子路,再里面还有一个精美的水池。 “......吞哥哥!” 突然,一声稚嫩清甜的呼唤突兀响起,夏双娜身子猛一僵,应声回头。 转眼就看到那面隔墙,原来堵住洞口的砖块竟然离奇消失了! 洞口传来稀稀拉拉的动静,然后慢慢露出一个小脑袋,然后出来半个身体,女孩胳膊肘撑地,正呼哧呼哧从洞口费力地往外钻,假发辫子遮住了她的五官。 男孩就守在墙前,见她似乎卡住了,弯腰帮了把忙,男孩长得十分清秀文气,瘦瘦高高,像挺拔的小树苗,脸上带着暖阳般的笑。 女孩活力满满,拍拍身上的尘土,顾不得华丽的长裙已经被挂破了一个口子,朝男孩甜笑,男孩也朝她笑。 男孩手里拿着木头雕刻的小鸭子,身下装有轱辘,鸭身上有圆孔,可以插进一根木棍,男孩把小鸭放在地上,推着长棍跑动起来,轱辘滚动,小鸭子也向前跑,翅膀伸开一摆一摆,活灵活现。 小女孩刚到男孩胸口,也跟在男孩身后奔跑,女孩的发辫高高跳起,蓝色的矢车菊花伴随笑声开了一路。 两人一齐迎着天光奔跑,然后一点点消失在光芒中。 目睹这一幕,夏双娜整个人顿时压抑难受极了,胸口像塞着枯草,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好熟悉,却什么都想不起...... 舍曼凯尔说:“这家倒是有个男孩子,痴迷木工,和那家想做裁缝的女孩,都相当不务正业,你猜猜这洞为什么堵了?” 夏双娜闻言惊讶回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洞口又一次被堵得严严实实,刷上白漆和墙面几乎融为一体。 “被家人发现了?” 舍曼凯尔摇头。 “怕墙倒了?” “不对,”舍曼凯尔不再吊她胃口,“因为另一家的小男孩也看上这家的女孩子,但这女孩却更喜欢偷偷找邻居小哥哥玩......” 夏双娜又是一怔,眼前缓缓浮现一个个头小小,戴着黄金头冠的混世小魔王,气得跳脚,指着墙发飙,“给我堵了它!!” 小小年纪就是个醋精。 小魔王在三人中个子最低,但气势可一点不小,背对着夏双娜,看不到脸,他脖子上戴着项链,连背后的平衡坠就有半个手掌大,绝对是特别有钱人家的孩子,腰带上也镶着黄金,胳膊脚脖上戴着精致的镯子,浮夸得几乎被黄金宝石把人埋进去。 这小家伙她好像见过啊,哪里见过? 夏双娜眼皮猛地一跳,“等下,你说痴迷木工!这家人擅长木工吗!” “是,埃及无人能超越他们父子的技艺。” 她忙问:“这家是不是曾经给先法老献过宝?” 舍曼凯尔眼眸闪了闪,恨意从眼底一晃而过,“我哪里知道,我只不过是个商人。” 夏双娜还想多问几句,后墙外边声响很大,是在找人。 “娜芙瑞小姐?” “娜芙瑞小姐!您在哪儿?” 夏双娜一拍脑门,糟糕,忘记回去找杜拉了。 他们找不到自己肯定急坏了。 “我要走了。” 舍曼凯尔挥手和她告别,“记得我们的约定,小姑娘,后会有期!” 夏双娜出门就见杜拉满脸担忧,急得原地直打转,“杜拉,这里!” 杜拉忙跑上去,检查她的情况,“娜芙瑞,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没人看到娜芙瑞从茅房里出来,过了太好久,他们进去找人的时候她就不见了。 杜拉不信邪,带着侍卫去东区找,结果就看到娜芙瑞从一栋政府查抄废弃多年的私人府邸走了出来。 想到玛雅的叮嘱,杜拉拽起她小跑,马上离开。 娜芙瑞拉着她的手,“拉拉,你知道东区住着什么人吗?” 杜拉闭口不谈,“走吧!我们该回宫了。” 大道上正好遇到法老的轿辇。 图坦卡蒙掀开布帘跳下,快步走向她面前,指责,“怎么又乱跑!” “图图!” 夏双娜眼睛亮晶晶的,脚蹬地一跳,像只顽皮的小猴子,手臂挂在他脖子上,双腿盘起夹住了他的腰,冲力让她的身子直接蹭到图坦卡蒙,图坦卡蒙险些没把持住。 “图图,我好想你!” 图坦卡蒙脸有点发热,不好意思了,“不是昨晚还一起睡吗。” 夏双娜娇声娇气撒娇,“可是人家已经半天没有见到你了,一日不见,度日如年。” 望着满眼满心里都是他的小姑娘,图坦卡蒙心软得一塌糊涂,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唇瓣,夏双娜也蹭着他的脸颊下巴,温柔而眷恋,好在图坦卡蒙及时停下了,要不然他就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原地就把她办了。 夏双娜走在图坦卡蒙身边,挽着他的臂弯,兴奋地蹦蹦跳跳,“我想到一个办法,我们一直在找茉莉花,找那个密码板。换个方向想想,你能不能找到当年献上这只机关盒的木匠,他一定知道密码板什么样,再做一块不就可以了吗!” 她说完,向图坦卡蒙扬起脸,满脸写着宝宝聪不聪明快夸我。 但图坦卡蒙望着她,眨了下睫毛,眸子意义不明地闪动,“恐怕行不通......” 图坦卡蒙那么睿智聪慧,她能想到的办法,他也一定能想到。 “为什么?”夏双娜问。 “那是一位阿吞高级祭司,五年前,我废黜阿吞,他不愿交权,领导信徒叛乱,全家都被我杀了。” “杀了......” 夏双娜脑袋里如同爆炸了颗原子弹,顿时一片空白,周围世界瞬间分崩离析,流沙满天飞舞,模糊了眼前。 女孩僵硬如尸体,嘴唇艰难颤抖,“那隔壁家呢......” “一样。” 杀完了! 死完了! 耳旁爆裂声噼里啪啦一浪盖过一浪,剧痛如无数双手,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夏双娜顿觉天旋地转,眼前一片黑暗,喉间猛地涌出一股腥热,夏双娜“噗”地呕出大口大口鲜血,溅在洁白的裙衫。 然后直挺挺向后倒去。 图坦卡蒙伸出手去捞她,惊慌恐惧大喊,“娜娜!娜娜!!” 第四百六十六章 秘密会面 夏双娜突然吐血昏厥,图坦卡蒙抱着她一路哭喊回了南宫。 医师会诊后,图坦卡蒙寸步不离守护着怀里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小人,下了命令。 “娜娜突然昏倒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玛雅是特例,她不是外人,玛雅疾步穿过连廊,扑到病床前,愁容满面,“怎么了!娜娜怎么了?!” 图坦卡蒙没有保持惯常的威严端庄,腰塌着,有些驼背坐在床前,手指胡乱绞着裙带,两眼空空,没有焦距,“刚从东区回来,吐了好多血。” 玛雅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消息,瞪大眼,“你带她去了东区?你竟然带她去东区!” 图坦卡蒙默认了,没必要纠正乳母是娜娜自己跑出去的,区别不大。 “你和她说了什么吗?” “我告诉她,当年处决了一批叛乱的阿吞祭司。” 玛雅听完也要晕厥了,她再清楚不过娜娜为什么会吐血昏迷。 如果一个沉睡很久的人,醒来突然发现自己认识的人亲密的人都死光了,也会是这样的反应吧。 玛雅捂着胸口,心乱如麻,不停摇着头,“不行,不行,陛下,不能让娜娜再待在阿玛尔那了,我带她回底比斯吧。” 图坦卡蒙怎会舍得,“姆特,我不想离开她,我会保护好她。” 玛雅苦恼,“可伤害她的就是您啊!在阿玛尔那,每一天对她都是折磨!” 一口气没喘匀,玛雅剧烈地咳嗽起来,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费力地呼气吐气,气道里面疼痛难忍,像是烧着一团火,病弱的身躯佝偻起,显得她比实际年纪苍老二十岁,图坦卡蒙立刻帮乳母抚背,乳母又犯病了,御医说她的咳疾无法根治,只能尽力延长寿命。 天气冷的时候,她的病会更严重。 玛雅咳得面色红紫,眼珠布满血丝,手颤抖着掏出一个小瓶,服了药丸,“陛下,我也不想在阿玛尔那住了......我这病是这里染上的,这里的水土不利于我休养。” 图坦卡蒙记得儿时乳母身体健壮,不知何时不知为何染上了这等怪病,经常喘不过气、咳嗽、呼吸费力,有时还会吐血,严重的时候连床都下不来,情况时好时坏,一直靠名贵药物维持,“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玛雅意味深长地望着自己喂大的孩子,语气微冷,“您不知道的多了......但我宁愿您永远忘了。” 这样就不会痛苦不会懊悔了。 图坦卡蒙不解,乳母今日为什么总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但为安抚乳母,让她安心养病,他同意等娜娜醒后,由玛雅带她坐船回底比斯王宫。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非常危险,让娜娜先回去,也不失为万全之策。 阿玛尔那城东郊,陡峭的石壁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洞口,这些都是贵族的陵墓,不过尚未完工,只挖出了空荡的墓穴,图坦卡蒙迁都后,没人愿意再把自己的身体埋葬在这里,陪伴这座垂死的废城。 隐秘的洞口,向外散发幽冷的光。 洞穴里,一只凶猛的豹猫正蜷在木桌上打盹,突然唰地睁开眼睛,连毒蛇也敢猎食的豹猫,像是察觉到了危险临近,惨烈惊恐地长长“喵”了一声,弓着背夹着尾巴逃跑。 一道颀长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入,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勾勒出如同巨人的大片阴影,他戴着一张精致立体的黄金面具,遮去五官,黑棕色的柔亮长发披在肩上,浑身散发着冰冷刺骨的气息。 舍曼凯尔站定,向坐在桌前的男人问候,“幸会,耐布莱吞大人。” 耐布莱吞是阿玛尔那地区残余阿吞信徒的首领,是个二十二岁的瘦高男人,浴血拼杀到最高层但面相不凶,反而很清爽秀气,看起来还有一丝舒服,他不急不缓把视线从手中密信上移开,投到来人的脸上,“不摘下面具,如何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舍曼凯尔手指推着面具缓缓下滑,饱满的额头、幽深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嘴唇依次露出,他容貌绝美但阴柔,缺乏杀气,所以画了精致的妆容修饰,剑眉凌利如刀锋,眼线是金色的,上扬到耳旁,孔雀蓝的眼影如光亮的釉彩,装点他美丽尊贵如神只降临。 耐布莱吞惊得险些打碎桌上的酒杯,大张的嘴巴里能塞个鸭蛋,“斯蒙卡拉?!您是......斯蒙卡拉殿下!您是斯蒙卡拉殿下?” 他舌头打结足足重复了三遍,话说完依旧没有从极度震惊中缓和。 舍曼凯尔冷冷到,“是我。” 八年来,隐瞒身份,许久没听到别人叫自己的名字了。 耐布莱吞灌下一大口酒压惊,喉咙一鼓,“您......您不是八年前就死了吗。” 据说死相很惨,脸部毁容,皮肤溃烂,斩首而亡,死无全尸。 还有数千人观看了处决现场。 舍曼凯尔摩挲着自己完美无损的脖颈,“埃赫那吞当年杀掉的是我的一个死士。” 耐布莱吞顿时起了戒备心,“那您来找我做什么?” 舍曼凯尔直说:“与你合作。” 耐布莱吞多疑狡诈,绝非等闲之徒,眉心拧起,“合作?为何!王位上是你的侄子,你亲哥哥的儿子,你是埃及曾经的摄政王,为什么与我们合作?” 只要他恢复身份立刻就能受到王室敬重款待,斯蒙卡拉是阿蒙霍特普三世最小的儿子,图坦卡蒙唯一的叔叔,目前活着的最高长辈,而他们是躺在埃及政府头号通缉榜上四处流窜的亡命徒,尊贵与低贱,这样鲜明刺眼的对比,让耐布莱吞不得不怀疑他此行的目的。 舍曼凯尔冷笑,笑容如罂粟花般妖媚冷艳,“什么摄政王!埃赫那吞让我驻军底比斯,分明是给阿蒙祭司当人质!埃赫那吞一家人在与世隔绝的阿玛尔那做着千古大梦,把我这个他所谓的弟弟丢在底比斯,忍受各种非议和敌视。” “我好不容易立住了脚,埃赫那吞怕控制不了我,又把他的长公主嫁给我,纵容梅丽塔吞百般羞辱我。后来他诬陷我预图谋反篡位,将我党羽亲信全部斩杀。我死里逃生,辗转亚述、米坦尼各国。八年后终于回国,他早已不是我的哥哥。” “至于图坦卡蒙,我那个乖侄儿,我曾向他写血书三封求救,他若念及半份亲情,就不会见死不救。我对他们父子已无任何感情,只想报仇雪恨。” 见耐布莱吞还有所犹豫,舍曼凯尔又道,“我乃阿蒙霍普特法老的血脉,拥有王位继承权,我母妃虽是来自米坦尼的侧室,但我娶了埃赫那吞和纳芙缇缇的长公主,我就可以成为上下埃及至高无上的君王。只要图坦卡蒙身死,我就可回到阿玛尔那王宫立刻登基!” 他望向被他的气势震撼住的耐布莱吞,眼眸包含着令人心悦臣服的力量,“耐布莱吞,而你就是阿吞大祭司兼上下埃及第一先知!” 开出如此丰厚条件,耐布莱吞立刻跪下叩首,“斯蒙卡拉陛下,您终于回到埃及了。我的人,从此全听您调遣!” 舍曼凯尔抓起面具又盖在脸上,“叫我主人,我的身份绝不容第三人知晓。” 他大步走出洞穴,“耐布莱吞,我要视察我的信徒和军队!” 第四百六十七章 为了娜娜小姐 洞口外,一个男人恭敬立在一旁。 舍曼凯尔一眼瞥过去,耐布莱吞刚要介绍,“他是我的近卫......” 后面的话却被利落的挥刀声切断,暴喝响起,“叛徒!!” 亮光闪过,鲜血四溅,那人头颅一歪,瞬间气绝身亡。 一切发生的太快,耐布莱吞惊在原地。 舍曼凯尔神情冷漠如常,拿手巾清理了脸上和指缝间沾染的血迹。 “我已查明,此人就是图坦卡蒙安插在你身边的奸细,是他将我们秘密集会的消息告知了法老。法老突然驾临阿玛尔纳,以整理母妃旧物为噱头,实则为将你我一网打尽。” 舍曼凯尔高举染血的长剑,指向天空,“敢背叛阿吞神,下场如同此人!” 奥皮特节上,舍曼凯尔曾带领百余狂徒,发动震惊全国的阿吞暴动,捣毁圣船、玷污神像、杀害阿蒙祭司数千人,为震慑朝廷,甚至连无辜平民都不放过。 耐布莱吞亲眼见识到了他的雷霆手段和冷血暴戾,耐布莱吞信了,他对法老,他那个所谓的侄子也不会手下留情,自己可以完全放心不设防了。 阿吞信徒秘密庇护所,消息已经传开,他们的首领宣布无条件臣服于一个神秘男人。 陡峭崖壁,信徒们整齐列队,虽不知新主人的身份来头,但每个人都预感到这将是命运改变的一天。 戴着黄金面具的男人一步步登上高台,身后镶嵌金丝的黑紫色斗篷在狂风中飞舞,邪魅狂狷,整个人欲腾空而起,肩头盘着一条乌黑剧毒蛇,三角形蛇头高扬,嘶嘶吐着信子,随时准备向挑衅者发起进攻。 下面人窃窃私语,对他容貌的议论,来历的猜测。 第一个饱满洪亮的音节震荡着金属面具发出,带着摄人心魄的魔力,四周瞬间鸦雀无声,屏气凝神聆听那高高在上的男人发表演说。 “诸位,过去五年,你们饱受苦难,颠沛流离。图坦卡蒙抛弃了阿玛尔那,背叛了阿吞神,对阿吞虔诚的信徒处以最严酷的极刑,将阿吞的财宝洗劫一空,他已不配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他已被剥夺神之爱子的头衔。” “现在阿吞选择了我,下旨让你们无条件服从我、跟随我、忠诚于我,只有我能为你们平反,为你们枉死的家人朋友报仇。从今以后,你们再也不必忍受饥饿和干渴,不必四处躲藏惶惶度日,再也不会为分离和死亡而哭泣流泪。” 巨大红日高悬在他上空,慷慨释放着强大的光和热,他高举双臂,做环抱状,好像要与这万丈金光融为一体,“阿吞神赋予我们神圣的使命,下旨命我们废黜异教之主,把图坦卡蒙从世界上彻底抹掉!胜利将属于我们,辉煌将属于我们!财富和权力将属于我们!我承诺将你们每人的画像镌刻在阿吞大神庙丰功碑上,千年万年永立埃及大地,你们的名字将像阿吞神一样光辉灿烂,和太阳光一样拥有永恒、伟大、不朽的生命力!!” 这场誓师大会,气氛热烈群情昂扬,欢呼声如潮水,一浪高过一浪,众人全部陷入失去理智的极度狂热和振奋中。 舍曼凯尔振臂高呼,“为了阿吞!” 下面人热血沸腾,跟着他拼了命喊叫,“为了阿吞!阿吞万岁!” “为了埃及!” “为了埃及!埃及万岁!” 一声声呐喊仿佛要耗尽他们浑身的力气,如同立志战死沙场的死士,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舍曼凯尔从怀中最贴近心口的位置掏出一条项链。 他打开紧攥的手心,长长的金链刷拉一声垂下。 一枚红色日轮吊坠悬于空中,红宝石制成,黄金镶边。 日轮下挂着八条黄金打造的流苏,末端化为手形,彼此叮叮当当碰撞在一起。 红宝石已经被摩挲得光滑无比,如同一面浸满了鲜血的明镜,映照着西落的残阳,反射出一道道寒光。 舍曼凯尔足足深吸一大口气,再度高喊:“为了娜娜!” 娜娜? 娜娜小姐! 全场瞬间陷入死亡般的静默。 那个被誉为“阿吞的明珠”的美丽女孩。 她是阿吞精神信仰的代言人。 曾被埃赫那吞封为“神之宠儿”,除了王室的几位公主,只有两位女性获封。 一位是提伊,阿伊的妻子,为奖赏他们夫妻在改革中做出的突出贡献。 另一个就是娜娜。 她是阿吞大神庙里最受欢迎的未成年女性,甚至比高贵的公主们还要更受人们喜爱尊重。 这群阿吞信徒中,没有人不知道她的名字,就算没见过她,也听长辈讲过她的故事她的功绩,还有她惨死的那一夜。 人们纷纷湿了眼眶,抽噎声、哭声、哀嚎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如果娜娜小姐还活着,一定会保护他们,也只有她能让失心疯般的图坦卡蒙恢复一丝神智,如果她还活着,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如此艰难,东躲西藏朝不保夕。 那是娜娜的项链,红日轮黄金护身符,是她的受封礼,她一直戴在身上。 信徒们双眼血红,手背青筋暴起,将深重仇恨熔铸成无穷无尽的力量,他们彻底疯狂了,疯魔得不像是人类,捶胸顿足手舞足蹈,撕扯着嗓子,似乎要把浑身的鲜血都吼出来,“为了娜娜小姐!” “为了娜娜小姐!” “为了娜娜小姐!!” “为娜娜小姐报仇!” 他们比方才叫得还要起劲十倍百倍,地动山摇,声震寰宇,经久不息。 一轮火红的太阳缓缓西沉,晚霞将光秃秃的悬崖笼罩在迷幻的薄雾中。 斯蒙卡拉屹立于众人之巅,背后是苍茫的浅红色崖壁,如一只孤鹰,极目远眺,薄唇微微蠕动着,“娜娜,你看到了吗,我会还你一个你想要的埃及。请你在另一个世界继续爱我庇护我,给我前行的力量,我一定会做到,为你......” 谁在喊我吗? 谁在呼唤我? 梦中,夏双娜扇动了下睫毛,皱了皱眉,却睁不开眼睛。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游离身体之外,飘在阿玛尔那城市上空。 巨大的神庙轰然倒塌,耳边箭雨刷刷飞过,深深射进墙体和信徒的肉体。 四周兵戈相接,士兵锃亮的铠甲沾满喷溅的血液。 废墟之中,数千具尸体上缺手断脚,东倒西歪摞成小山,大地流淌成血和泪的海洋。 秃鹫展开翅膀,遮住最后一丝阳光,黑暗降临了。 刀声、剑声、人们的哭喊悲鸣,交织在一起,阴森而恐怖。 夏双娜觉得自己好像也在哭,哭得快要断气,哭得快要死去时,眼前画面突然开始一点点消失。 再次一片空白。 脑海如暴雨冲刷过的路面,干净无尘,了无痕迹。 第四百六十八章 每天一个分手小技巧 娜娜昏睡了一下午,还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图坦卡蒙心急如焚,在寝宫外提审杜拉。 杜拉被两个士兵押到王座前跪下。 “杜拉,你老实交代,你对娜芙瑞做了什么,为什么她会突然昏迷!”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我们在北住宅区参观,娜芙瑞小姐身体突然不适去更衣,不知道怎么的跑到了东区。” 图坦卡蒙横眉怒斥,“满口谎言!当年就是你母亲医术不精,母妃才失去了小弟弟......母妃如此亲近她,她辜负了母妃的信任,我饶恕了你们一家,如今你还敢暗算我的人!” 见法老牵扯出往日恩怨,杜拉彻底慌了神,“陛下,我的母亲视王太妃殿下为一生至交,全力为殿下医治,可......无力回天,我真的没有害娜芙瑞小姐!” 图坦卡蒙怒火更盛,“当初在织坊,你与她都是一等裁缝候选人,你恨她挡了你升迁的路。” 那时娜娜还不知道自己就是埃及法老,曾向他告状受了杜拉的欺负。 “陛下,我和杜拉之前的确有小矛盾,但是我们早就和好了,我们现在是好朋友。”夏双娜穿着白布抹胸睡裙,袅袅娜娜从门内走出,黑亮长发柔顺地披在香肩,如同一支含露的香水百合,脸上洋溢着少女的纯净青涩,又流露出几分淡雅的成熟韵味。 “你醒了!”图坦卡蒙摆手,旁边侍卫立刻搬来一把舒适的扶手椅,法老殷勤地把人按到椅子上坐下,半蹲在她身旁,问东问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夏双娜笑笑,“我很好,不要怪杜拉,是我自己跑的,不准责怪杜拉,听到没有,不准惩罚她!” 女孩连撒娇带命令,图坦卡蒙宠溺地应允,“好好,都听你的。” 杜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法老竟像是她那对姆特言听计从的妻奴父亲,杜拉给夏双娜递了一个“姐姐真有你的”的眼神,就识趣地谢恩告退了。 图坦卡蒙小心地将人抱回床上,夏双娜和他道歉,“图图,让你担心我了。” 图坦卡蒙嗔怪,“今天为什么又要跑出去?” “去找那个密码板的下落啊。” “在东区看见听见什么了吗?” 夏双娜努力回想,好像是见了什么人,好像跟一个人坐在墙头聊天,但细节部分却记不得了。 她小声道:“有点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图坦卡蒙有时候也是这样,在看到一些东西时,总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就是想不起来,越纠结越头痛,索性放弃。 夏双娜伸开胳膊让他抱她,图坦卡蒙拒绝了她的邀请,挺直冷漠的后背留给她,开口说。 “娜娜,你可能对我有误解,我不是你想象中善良心软的人。我的手上沾满鲜血,我杀过很多的人,多到我自己都数不清有多少,尸骨能把那边的莲池填满。你如果接受不了这样的我,就走吧。” 夏双娜刚醒还有点模糊,懵懂地眨巴眨巴大眼睛,图坦卡蒙这是要分手吗,她顺着他的话音往下问,“什么意思,睡腻了想换人了?” 图坦卡蒙深吸一口气,“随你怎么想。” 夏双娜撇嘴,呦,直男语录之精髓。 图坦卡蒙愤愤咬牙,“那群阿吞暴徒,若再敢挑战我的王权,残害我的臣民,我还是会把他们全杀干净,一个不剩!你要是害怕我了,讨厌我了,不喜欢我了,可以离开。” 什么叫讨厌我了,不喜欢我了,夏双娜终于听出来一点门道,忍住想笑的冲动,原来这家伙又在生闷气啊,爱情中再势力强大的人也会患得患失。 夏双娜故意逗他,“好啊,那你打算给我什么补偿呢!总要给点路费什么的吧。” 图坦卡蒙应声回头,伤心又气恼,但他的尊严傲气不允许他出口挽留,他硬撑着平静,“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图坦卡蒙超有钱的,古埃及第一富豪,可不是要好好敲诈一笔。 “我要十箱黄金,十辆马车,十栋别墅......” 夏双娜开始报分手费清单,图坦卡蒙脸色越来越难看,瞪着她,在你眼中我们的爱,我就值这么点吗! 夏双娜伸出手指,把他紧抿的两边唇角挑起来,“哎呀,好了!就算你把整个埃及给我,我也不会走啊,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杀人怎么了,我从不认为心慈手软是一位法老该有的品质。若有人敢伤害你,觊觎你的东西,威胁你的权力,我会亲手替你杀了他们!图图,我只是个连鸭子都不敢杀的小姑娘,但为了你,我愿意变成刽子手。” 图坦卡蒙微微一愣,甜蜜在心底蔓延开,端着架子嗯了一声。 夏双娜娇滴滴撒娇,“娜娜最爱会杀坏蛋的图图啦!” 女孩的情话像不要钱一样一股脑往外倒,图坦卡蒙被哄得飘飘然,耳根子也红红的,“那你怎么就被我吓晕了,胆子真小!” 夏双娜抢救自己的形象,“什么啊,我才不是吓的!我今天从高墙往下跳,可能撞到哪里了,当时就不太舒服。” 听了这话,图坦卡蒙又担忧起来,马上要再喊御医给她做全身检查。 “不用了,放心,我很健康,现在神清气爽,而且我很有信心活到一百岁,就是......等我老了,美貌不在,满脸褶子,你不喜欢我了怎么办。”夏双娜扬起小脸,也想听图坦卡蒙的表白。 谁知那货嘲讽到,“呵,说得好像你现在有美貌。” “图坦卡蒙!!”夏双娜炸毛,扑过去拧他的鼻子,这男人总是这么气人,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洪水就泛滥,每天一个分手小技巧?花样不重复托马斯螺旋作死。 “那你觉得谁好看,爱茜阿尔玛?赛柯蒂美?还是你身边哪个侍女,来来来,深入交流一下!” 夏双娜从没发现自己这么欲,生闷气的男朋友怎么看怎么可爱软萌怎么看怎么秀色可餐,无意间看到图坦卡蒙眼底若有若无的水光,刚才她假意说要走就把他难受成这个样子,她要是真的走了图坦卡蒙是不是就哭了,简直要了老命,不得了了,她的心要变成冰淇淋融化了,好想吃了他! 夏双娜饿狼般扑了上去。 图坦卡蒙双臂抱胸,护住自己的衣服,活像个守节的小娇妻,“不行,娜芙瑞,你还病着呢!” 屋外,奈芙依朵惴惴不安。 法老守了娜芙瑞小姐整个下午,就唯独离开了一会。 那段时间是她守在娜芙瑞小姐身边。 可偏偏这一小会工夫,就让她发现了娜芙瑞小姐身上的秘密。 第四百六十九章 伊特努特诺杰美特(4000二合一) 奈芙蒂丝发现妹妹今日行为甚是反常,吃饭的时候也能跑神。 “怎么了,依朵?” “啊?”奈芙依朵猛塞了自己几口凉透的面包,嘴巴里满当当含糊地说,“没事没事。” 姐姐可没那么好糊弄,单纯如白纸的小妹妹,脸上藏不住任何心事。 “你现在敢不听我话了?” 明明是轻快的语气,依朵却感觉有根绳索套住了自己的脖子,越收越紧。 “依朵?” 如接到主人命令的木偶,依朵啪地搁下碗,凑到奈芙蒂丝耳边,“姐姐......我看到娜芙瑞小姐额头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印记,边缘还泛着金光,我没有看清楚,等我凑近的时候,就又消失了......” 奈芙蒂丝第一反应是不信,“你是不是眼花了。” 奈芙依朵害怕姐姐以为自己撒谎又要大发脾气,支支吾吾道:“姐,我真的看到了,那东西像是日轮盘,代表废神阿吞的日轮盘,娜芙瑞小姐会不会被诅咒了吧......” “别乱猜!”奈芙蒂丝厉声制止。 从小只要姐姐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奈芙依朵就吓得想往桌子底下钻,“姐,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啊,我不会给你惹麻烦......” “别怕,姐姐保护你。” 奈芙依朵偎在姐姐怀里,身子打着颤,像是在拼命抗拒又无力挣脱,温柔的囚笼,她逃不出去了。姐姐的爱是腐蚀心智的毒药,却也是她赖以生存的养分,她长得又丑,愚笨呆愣,不讨人喜欢,而姐姐那么漂亮机灵,人人都赞美姐姐,姐姐像天上的星星,而她是地下的泥巴,没了姐姐她什么都不是。 “依朵,下次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还要告诉我,你就是我的眼睛我的耳朵。” 依朵机械地弯起嘴角,幼弱澄澈的双眸盈满虚假的笑意,从她会说话起就学会了讨好和服从,“是的,姐姐,我乖乖听你话,你不要不喜欢我。” 同日黄昏时分,底比斯城。 银镜前,女子正在梳妆,男人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膀上,微微趴下腰,通过镜子打量起镜中女人,她长相一般,不美也不丑,颧骨高,下颌短,眼睛不算大但很有神,眉眼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精明劲。 她戴着一顶假发,发丝像是螺丝面,密密实实盖住耳朵,垂到下巴处,染成耀眼的宝蓝色,这种假发制作工序无比繁杂,因而价格极高,简直就是把富有炫耀在头上。 诺杰美特对着出现在镜子里的男人微笑,“父亲大人,我好看吗?” “很美。”阿伊从一旁侍女捧着的托盘里挑出一支镶嵌玫瑰花的黄金长发卡,固定好女儿的假发。 侍女们用柳枝向空中泼洒香水,名贵乳香、檀香、没药萃取成的水滴如雨点纷纷落下,伊特努特诺杰美特优雅走入,转一个圈,将自己绣着莲花图案的华丽长裙染上迷人芳香。 阿伊拉着女儿,款款走入宴会厅,透过墙壁上的大窗,可以看到暮光斜照的花园,夜来香正准备悄悄开放。 窗前,黎巴嫩雪松为原料的长桌旁,坐着一个男人。 穿着一件朴素的白衣,阿蒙曼奈尔的美貌依然让人移不看眼睛,他身材高大挺拔,气质圣洁高雅,呼吸中透着神秘莫测的气息,就是为侍奉神灵而降生。 阿蒙曼奈尔抬眼,看见阿伊和打扮得光彩照人的诺杰美特,瞬时就明白了阿伊邀他赴宴的深意。 “大祭司大人!”诺杰美特大方得体地打招呼,颇有贵族之女的风范。 高级神官的客套话总是张口就来,“哦,诺杰美特回来了,有四年没见了,路上辛苦吗?” “谢大人关心,现在水流速度慢,坐船不算很颠簸。” 寒暄完,年龄相差十四岁的一男一女就没有话题可谈,阿伊碰了碰女儿的肩,“去,给大人倒酒。” 诺杰美特握着酒罐,故意靠近男人,她裙子的领口很低,随着她弯腰的动作,胸口三串晶石项链在灯光下一闪一闪,阿蒙曼奈尔目不直视,甚至侧身避了避,她浑身脂粉香气刺鼻,他闻出是一种魅香,有些反胃。 礼貌喝下酒,阿蒙曼奈尔向她晃动了下杯底。 诺杰美特迟迟不离开,站在阿蒙曼奈尔身旁,偷偷打量起父亲为自己选定的第二任丈夫。 这个男人长得着实不错,虽然已经四十岁了,但脸上完全没有岁月侵蚀的痕迹,轮廓立体,高鼻深目,褐色的眼珠充满智慧仿佛能洞穿人的前世今生,总体来说,宰相千金对大祭司还是满意的。 诺杰美特刚结束第一任丈夫的服丧期,她和那位病逝的孟菲斯城前领主本就是政治联姻,没有多少感情,很快改嫁对她来说并没有心理负担。 和她父亲一样,诺杰美特瞄准目标就会主动出击,“大人,这是我亲手为您准备的礼物。” 她手里是一条绣着纸莎草和鸭子图案的腰带,说是亲手缝制,其实就是指导了下样式,随意加了几个针脚。 古埃及风俗里,腰带是很私密的物品,女人送男人腰带就是想为他宽衣解带,求婚的意思。 阿蒙曼奈尔淡淡看了一眼,没有收下,也没拒绝。阿伊见状,“诺杰美特,去看看炉子上面包烤好没有。” 这些事情自然该是仆人做,宰相府唯一的小姐哪里需要亲自跑腿,阿伊的意思就是让她回避,诺杰美特受提伊教导,为人处世玲珑圆滑滴水不漏,敏锐体会到父亲话里的潜台词。 阿蒙曼奈尔开了口,“宰相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阿伊坐在大祭司旁边,拍了拍大祭司的肩膀,摆出一副亲密无间谈知心话的模样,“这二十年你一直都是孤身一人,身边总要有个女人照顾,留下个孩子延续血脉。一般的女人哪能与你相配,我的诺杰美特,聪慧懂事知书达礼,是料理家务事的能手,她的年纪正是孕育孩子的好时候,你我若结为亲家,岂不是美事一桩。” 阿蒙曼奈尔委婉拒绝了,“多谢,但曼奈尔恐怕要辜负宰相大人厚爱了,我曾对她发誓,今生只有她一人。” 阿伊知道大祭司是底比斯有名的情种,他也好奇到底是怎样风华绝代的女人能把大祭司这样的精英男士迷得神魂颠倒宁愿二十年独守空房,“唉,你这是何必,她走了这么久了,你也该放下了吧。难道就单身一辈子,等你踏上冥界旅程,连个孩子给你主持葬礼都没有吗。” 古埃及人也忌讳无后。 这正是阿蒙曼奈尔心中之憾,但动摇不了他对爱人的誓言,“如果不能和她生育孩子,我宁愿不要,就算法老赐婚,我也不会接受。” 补上最后半句话是顾忌阿伊的颜面。 阿伊短时间无法改变他的想法,便拿出一份刚从阿玛尔那送来的密报。 “法老在阿玛尔那,准备将埃赫那吞的棺椁迁回帝王谷重新安葬,这代表什么,代表他承认他做错了,他对埃赫那吞充满歉意,他正在重复他离经叛道父亲的老路!” 阿蒙曼奈尔倒是泰然,“法老在卡尔纳克神庙树立复兴石碑,痛斥那罪人的宗教改革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也修好了卢克索神庙破损的廊柱,领导开展第七厅建造项目,说明他和作乱的阿吞划清了界线,他不会成为第二个埃赫那吞,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阿伊意见和他相左,“图坦卡蒙年轻莽撞,还敢回阿玛尔那是非之地,我担心他压制不住阿吞的势力向那群逆贼妥协,只有你我结盟才能永保太平。” 阿蒙曼奈尔太清楚了,阿伊想把女儿嫁给自己目的不单纯,宰相想用姻亲关系把自己捆在一条船上,利益与共。以此争取自己领导的阿蒙祭司团支持,为他以后篡位打下基础。 阿伊别有用心提醒,“大祭司大人,如果让图坦卡蒙查到你当年干的事,会放过你吗,只有我才能为你掩盖罪恶。” 阿蒙曼奈尔冷笑,阿伊在威胁他,当年阿伊为什么向法老推荐他为最高祭司,就是因为手里有他的把柄,还是让他万劫不复的把柄。 这些年阿伊屡次威胁,利用他篡改神意争权夺利,今日还企图让女儿勾引他,他是何等心机深沉,怎会任人操纵,“阿伊大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光复阿蒙。我从未忘记上任阿蒙大祭司的嘱托,我无愧于众神。只要阿蒙神永立神坛之巅,享举国供奉,王座上坐着的是图坦卡蒙,是你,还是其他人,我根本就不在乎。对您来说,只要能登上王位,埃及信奉阿蒙还是阿吞,不也没有区别吗。” 说罢,阿蒙曼奈尔笑里藏刀望向阿伊。 一针见血,直戳要害。 诚然是阿伊,被人赤裸裸挑明觊觎王位的狼子野心和侍奉两神的狡猾不忠,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你这是何意,若非我当年助你夺下神权,卡尔纳克恐怕早已被荒草掩埋。” 两个同样手握重权的男人对视着,目光在无声中厮杀,犹如两大武林宗师隔空对决。 阿蒙曼奈尔勾唇,“宰相大人,您莫要忘了,您曾是阿吞的臣子,您撰写的赞诗在埃及广为传扬,后又信奉阿蒙,信仰不坚定,如在尼罗河脚踏两船,甚是危险。本祭司乃阿蒙神代言人,一切行动皆听从神灵旨意。如果众神选择您,阿蒙神会告诉我的,到时候,我一定全力辅助您。” 阿蒙曼奈尔看了看一桌子好酒好菜,看来是无福享用了,“我还要主持晚祭,告辞。” 大祭司软硬不吃,对他的女儿也毫无兴趣,阿伊也不敢彻底和大祭司撕破脸皮,“比斯尼,送客。” 诺杰美特走进屋,沮丧地垂着脑袋,“父亲,女儿让你失望了。” 阿伊安慰,“那老鳏夫顽冥不化,我也不忍心你嫁过去。是父亲对不起你,父亲也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诺杰美特早已过了幻想爱情的年纪,她很清楚地位高到自家程度,婚姻就是一场交易,“为了我们伊特努特家族的荣耀,为了父亲能早日登上王位,女儿心甘情愿。” 阿伊笑,“真乖,去找你母亲吧。” 诺杰美特说:“姆特好像很不开心。” “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你娶的侧室,还有那个私生子!” 阿伊语气温和地指正,“他是你弟弟,你们姐弟俩应该相互帮衬,你也多帮父亲开导开导你母亲。” 闻言,诺杰美特冷了脸,“只有姆特生的才是我弟弟,你别想让我认他!我才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我该得的东西决不会让给他!” 于是,阿伊再添新家庭苦恼。 阿蒙曼奈尔今天的态度足以说明,阿蒙祭司团在内心深处,对他都是看不上眼的。 这群祭司清高自傲目空一切,不也是依靠神灵沽名钓誉,虚伪得令人作呕。 古埃及也许只有阿伊一人,坚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成功要靠努力而不是神前祈祷。当年他父母双亡孤苦无依,哭喊神灵无数遍,但他们并没有送给他一口饭吃。 他便不愿信了。 比斯尼来报,“老爷,霍普特求见。” 霍普特向阿伊略显拘束地招手,露出明媚笑容。 阿伊心中因为大祭司嘲讽指摘产生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既然大祭司不识好歹,他就给埃及众神换一个代言人。 他连埃及的信仰都可以换掉,换一个大祭司有什么难。 能有什么比借法老之手,培植自己亲生儿子更划算的买卖吗? 阿伊走到霍普特身边,“怎么过来了?” “来看看您。” “吃了吗?” “吃过了。” “吃的什么?” “盐巴青豆、果酱面包、一杯牛奶还有水果。” “出去走走。” “好。” 父子俩简短地对话,他们都不擅长在这段关系里扮演本该属于自己的角色,但都对失而复得的亲情格外珍惜,试探着靠近。 “父亲带你去见我一个老朋友。” “我穿这个合适吗?”霍普特看了看自己简单的衣服,阿伊的朋友自然是很有身份地位的人。 “那我扮作您的随从吗?” 阿伊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四百七十章 到底是谁瞎(官方吐槽) 夜幕降临。 轿辇在路口停住,霍普特先下,然后搀扶阿伊下轿。 法老人不在底比斯,这父子俩躲过线人监控,才敢出来逛逛。 阿伊带霍普特,走入一条狭窄的小巷。 小路两旁坐落着低矮的民居,一栋挨着一栋,如同蚁巢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随意拉扯的晾衣绳上,搭着的衣物破烂低劣,街边尘土飞扬垃圾遍地,底比斯多的是配备花园的豪华别墅,干净整洁的宽敞大路,但这里完全是另一副景象。 霍普特曾以为位高权重如阿伊,根本不会来贫民区。 小道中央长着一棵歪脖树,树下放着一个破旧的小凳子和一根用了很久的拐杖,旁边一个老头蹲在地上,正用快掉完的牙齿费力地咔吧咔吧啃果子。 霍普特好奇地四处张望,难道这里会有宰相的朋友,他听到阿伊说,“我去剃个头。” 霍普特心思缜密,什么事都喜欢多想几步,阿伊和朋友见面前收拾一下头发是尊重人的表现,但阿伊明明戴着精致的假发,为何多此一举? 阿伊走到吃果子的那人旁,说了句什么,就坐到那张小凳子上,男的把手里吃剩的果子包起来,从旁边盆里洗了洗手,拿起剃刀,一手扶稳阿伊的脑袋,一手滑动着刀片,熟练地剃掉他刚长出的碎发。 霍普特站在旁边安静观察,那人的皮肤被烈日晒得黝黑,脸上沟壑丛生,老态毕现,至少五十岁了,他的眼睛似乎有些异常,眼珠浑浊无光,如同蒙上厚厚一层灰,原来是个天生的盲人。 阿伊忽然轻轻嘶了声,按住自己一块头皮,手指头伸到眼前一看,红了一片。 那理发师竟然不小心划破了阿伊的头皮,伤了宰相大人,霍普特简直替这剃头匠捏了把汗。 阿伊却轻笑了声,宽厚地饶恕了他的罪责,像是老友间的一句调侃,“你老了,手抖了。” 剃头匠随意地拿过一个布团擦拭血迹,动作自如,全无一丝慌乱,回敬到,“你不也老了。” 阿伊长叹,“是啊,第一次找你理头,还是三十多年前,怎么一晃,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霍普特不禁疑惑,这身份地位天差地别的两人怎么很熟的样子。 阿伊知道儿子好奇,就跟霍普特解释,“我十四岁第一次到底比斯,就是他给我理的发,后来经常在他这边理。这三十年,几乎每次都是他给我剃头,他也算见证了关于我许许多多重要事件。” 例如,被阿蒙霍特普封为车马官,走上仕途。 锲而不舍终得美人芳心,与提伊结婚。 生下爱女诺杰美特。 被埃赫那吞选为改革顾问。 图坦卡蒙登基,被立为宰相。 ...... 每次重大活动前,阿伊都会找这老头理发,可以说,这个盲人剃头匠是阿伊人生逆袭传奇的第一见证人,见证他宦海浮沉,见证他权倾天下。 霍普特朝阿伊微笑,点点头,明白了,那真是很珍贵的记忆。 这时,一直沉默的老剃头匠发话了,“老头,你的事儿有啥好见证的,这么多年不还是个小小的车夫,也没混出来个样,还牵的动马吗?” 老头? 这是什么别致的称呼,能用来尊称埃及宰相吗? 显然,这个盲人理发师对阿伊的认知还停留在三十年前。 霍普特忍不住插嘴,“你怎知他没有升职呢?” 老头虽然眼睛看不到,但还是判断这年轻声音所在的方位,偏过头和霍普特“对视”,语气颇为不耐烦,“这不废话!他要升迁了,涨了俸禄,还能来找我理头?” 逻辑上,没毛病。 但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推测阿伊这等人物。 如果他知道他刚给当朝宰相大人理了头发,会做如何感想? 阿伊给霍普特递眼神,是我没告诉他。 阿伊也嘲讽盲老头,“是啊,牵不动马喽,该退休了。还说我呢,你这三十年,不也是毫无长进。当初是在树下摆个凳子,现在还是个破凳子,连个正经铺面都没有。” 盲老头面子挂不住,非要让这“小车夫”颜面扫地,“嘿,那是谁当年雄心壮志,将来要当上埃及宰相,不照样一辈子是个家仆!” 阿伊针尖对麦芒,回怼,“那又是谁当年发誓精进技艺,将来要给埃及宰相理发的?” 盲老头脾气暴,被这话气得不轻,拍着胸脯叫嚣,“刚才宰相府还来人,请我明天去理发呢!!” “得,别吹了,”阿伊翻了个白眼,“赶紧给我理吧!” 两个年过百半的老头像孩子一样斗着嘴,画面却是说不出的温馨美好。 一晃。 仿佛时光倒流。 那个羞涩拘谨的穷苦少年刚到底比斯,和盲人男孩正讨价还价。 三十年来,他们陪伴着,斗着嘴,相互嫌弃着,一起慢慢变老。 霍普特看着两个老人,唇角高高挂着收不住的笑意。 那两个十几岁的少年,都在三十年后,实现了自己年少的梦想,真好。 真好。 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阿伊,有人情味的宰相。 阿伊理完发,开口,“我今天给你带了个人。” 阿伊按着霍普特肩膀,让他在凳子上坐下。 霍普特端正地坐着,伸手扯掉自己的假发,露出光溜溜的脑袋。 盲老头摸了摸他的头皮,“挺干净啊,还理啥。” 盲人把手指当做眼睛,仔细“看”,“是个年轻人,还不到二十岁吧。” 他粗糙的手掌从霍普特头顶一路摸到他耳后的骨头。 突然,盲人无神的眼睛竟然放出一道光,那是一种惊讶,他惊呆了,就像是五十多岁的盲人突然复明,人生第一次看到世界绚丽缤纷的色彩,完全被震惊被惊骇。他那双残疾的眼睛中,按理说不会出现任何情绪波动,但霍普特清清楚楚看到了他眼里的惊讶。 剃头匠嘴巴张圆,话是对阿伊说的,“你竟然有儿子了!!” 霍普特也震惊了,这盲人是第一个如此肯定说出真相的人,而且不带一点迟疑和犹豫,可他明明连自己和阿伊的样子都没见过,是怎么“看”出来的? 霍普特迫不及待想知道玄机所在,“你怎么认出来的!” “你这头形和这糟老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剃头匠把霍普特的脑袋从上到下又摸了一遍,手指在几处停留,“这里,这里,这些骨头的位置,都和他一模一样啊。” 古埃及人还不懂什么是遗传物质脱氧核糖核酸dNA,不懂隐藏在基因里的传承密码。 但盲人在他四十多年职业生涯中,为数千对父子理过发,总结出了规律,大多数父子头骨的形状都很像。 多少人视力完好的人都看不出,这个秘密却第一个被一个粗鄙瞎眼的剃头匠洞破。 图坦卡蒙和娜芙瑞,还有那么多人睁着两只视力5.0的大眼睛,依旧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有时候,还真不知道到底是谁瞎。 霍普特哑然失笑,原来如此,他们拥有同样的脑袋形状,这样奇妙的牵连,温暖柔软的浪潮涌动在霍普特心间,他兴奋地望向阿伊,阿伊也正看着他,惊讶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霍普特笑得愈发甜,他们的心越来越靠近了。 盲老头向阿伊求证,“真是你儿子吗?” “是。”阿伊坚定骄傲道。 霍普特开心清脆地喊,“伯伯好。” 剃头匠顿时悲从中来,“唉,不得了,连你都有儿子了,我还是孤身一个人。” 他的人生已经快走到终点,还只有一座小破屋,一把剃刀,一根拐杖,一个凳子。 阿伊叹息,“年轻的时候,我劝你找个女人踏踏实实过日子,你不听,能怪谁。” 闻言,剃头匠哭得更加伤心,“我好可怜,就算死了也没人在乎,没人知道,尸体烂了也没人管我......” 阿伊搂着他的背,好言好语安慰,“我就是你的亲人,不用担心,我会把你的身体送去做木乃伊,给你举办风光的葬礼,让你得到来生。” 剃头匠破涕为笑,“你有儿子了,我真高兴,真的好高兴啊!” 霍普特从没见过阿伊这样发自内心的笑过。 霍普特被这难得的友谊感动,也满足地笑着,为阿伊感到幸福,他的笑容就没有停止过。 剃头匠笑着笑着,笑声突然猖狂变态,“我啊,一直担心你死到我前头,没人给我送终。现在你有儿子了,就算你明天死了我也不怕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伊:“............” 霍普特:“..........” 第四百七十一章 霍普特风评被害 “孩子,你记住啊,将来为我哭丧的女人,全要处女,胸要大......” 盲老头拉着霍普特的胳膊,反复交代,反复叮嘱,他墓葬的大小,陪葬品的种类等等。 霍普特脸上带着尴尬不失优雅的笑容,一一记下。 老头理发的技术在这片也算小有名气,这么晚还有客人找上门,“剃头!” 盲老头拿过剃刀,跟阿伊嘟哝,“今晚不陪你了,酒馆里那个说故事的又来了,你记得去听听,下次来了给我讲。” 阿伊答应了,喊霍普特动身去那家酒馆。 “不是要见朋友吗?”霍普特这句话刚出口,就笑了,阿伊要带他见的老朋友,不就是这个剃头匠吗。 来这里之前,霍普特万万没想到,阿伊口中的好朋友竟然只是个朴素的民间匠人,并非和他地位相当的朝廷官员。 他们从未问过对方的名字,打听过对方的事情,没有口腹蜜剑虚与委蛇,更没有官场上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两颗赤诚之心三十八年从未改变,这就是友谊永恒的秘密。 酒馆用泥砖垒成,面积不大,却塞满了休闲消遣的市民,屋里人声鼎沸,酒香浓郁,混杂着汗臭味和各种体味,让人大脑缺氧,精神亢奋,陷入晕乎乎的欢乐梦境。 柜台上出售的酒质量低劣,价格自然也很便宜。 阿伊给自己端了一杯大麦酿造成的啤酒,撒了些自带的调味香料,问霍普特,“来一杯?” 霍普特儿时生活俭朴,没有祭司们对饮食挑剔的毛病,“好。” 父子俩端着酒杯找位置坐下。 屋里有个中年男人,站在矮桌上,高举右手,正朗声说着什么,一群人围在他身边追问,那寡妇杀死企图玷污自己清白的夫弟,被觊觎她美色的法官要求情色交易的故事后续。 说故事的男人手豪迈一挥,“今天,不讲小寡妇了,我们来讲讲朝廷秘事!” 下面听故事的都是底层平民,朝堂对于他们来说犹如高远的天空,是遥不可及的另一个世界。 茶余饭后,市井小民最喜欢探听图坦卡蒙的后宫绯闻,还有高高在上大人们的八卦。 酒馆里一半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快讲,快讲!” 男人得意地拍了下掌,“我们今天就讲阿伊大人!” “阿伊大人!” “阿伊大人?” “阿伊大人?!” 四周响起惊呼声。 人们对辅佐法老平息混乱的宰相大人,自然而然有种崇拜敬仰之情。 阿伊平时八卦极少,他们对宰相的私生活更是充满了窥探的欲望。 霍普特看向阿伊,阿伊本尊正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神情自若,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出色的政治家懂得,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随时掌握民间舆论动向的重要性。 说书人开始了讲述,“阿伊大人突发重疾性命垂危,散尽家财为求名医,今天我就冒着掉脑袋的危险,给大家揭秘,阿伊大人为什么会突然昏厥!” 神秘兮兮的语气,一本正经的神态带着恐吓,瞬间调动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一堆好奇的脑袋紧紧凑在一起,催促,“为什么,说啊,快说啊!” 听到要讲自己干的好事,霍普特坐不住了,脸火辣辣烧了起来,拉了拉阿伊,小声说,“我们走吧。” 阿伊依旧闭着眼,“坐下。” 霍普特只能乖乖坐回凳子上,忐忑地等待着那人的下文。 “阿伊大人昏厥是因为一个人对他不敬。” 市民七嘴八舌。 “是朝官吗?” “应该是个小官。” “名字呢。” “不知道。” “年龄呢。” “不知道。” 见那人一问三不知,人们希望落空,怒了,骂骂咧咧。 “骗子!” 说故事那人面不改色,缓缓道;“他可是个奇人。” “敢和宰相大人叫板能不奇吗?不仅奇,而且不怕死!”有人接话。 说书人晃动了晃动手指,“除此以外,他还有另一个奇异之处......” 到关键处他就闭嘴不讲了,拿着盘子伸到人们面前,一圈人被谜底吊着心痒难耐,得不到答案怕是整晚睡不着觉,就往盘子里放无花果,这就是付给说书人的酬劳,离开前要留下对应价值的交换物。 等同于打赏了。阿伊抓了一把,霍普特也跟着扔了三个上去。 霍普特抿了抿唇,心跳得有点快,听别人刨析自己,这感觉好奇妙。 “是因为......是因为......” 说书人死活不往下说,焦急的人们恨不能捏死这货,只能继续往盘子里加无花果。 等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众人屏气凝神时,他才娓娓道来,“这个小官......” 霍普特紧张地把酒含在嘴里,暖热了都没咽下去。 说书人情绪值忽然直线飙升,状态满格,“这个小官啊,突然变了一张魔鬼的脸,张着血盆大口,哇!!直接把宰相给吓晕了过去。” 噗—— 霍普特一口就把嘴里的酒全喷了出来。 阿伊身子一抖,喉间发出压抑的怪鸣,强忍着不哈哈哈哈狂笑出声。 四周皆惊,说书人拿出一张草壳做的魔鬼面具,画着血盆大口和尖牙,罩在自己脸上。 伴随适时响起的音乐,开始跳魔鬼般张牙舞爪的舞步。 下面人反应过来,鼓掌,叫好。 原来还带才艺表演? 霍普特曾以为他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这个上蹿下跳的野猴是谁? 不忍直视! 霍普特凌乱了,我就这种形象吗…… 说故事人又把盘子拿出来,今天收获颇丰,其中一半来自于“被魔鬼吓晕”的宰相。 霍普特双手捂着脸,崩溃地趴在桌上,阿伊搡了搡他的肩膀,哈哈在笑,“怎么样,小魔鬼。” 霍普特也羞涩地笑着,把手挪开,火光映衬下双颊绯红如桃花, “对不起。”霍普特小声说。 阿伊一愣,旋即望向儿子的眼光里慈爱漫溢,“我是你父亲,我不会怪你。” 霍普特向他保证,“我以后不会了。” 说书人跳完舞,继续编故事。 在场人除了两位风评被害的主角,都听入迷了。 反正他讲的东西和真正政治屁毛不沾,都是些牛鬼蛇神之谈。霍普特明白自己大错特错了,就别指望民间打听出一丁点机密信息,否则朝廷的保密工作也做的太差劲。 若讲得深奥,平民也听不懂,总之,今天的创意非常成功,盘子里无花果摞成小山。 等他故事讲完,霍普特已经不知自己是男是女,是人是鬼了。 一批穿着暴露的妓女在喝酒的男人间游荡,招揽生意。 霍普特麻利闪躲,“不需要。” 不能睡到这样漂亮的男人太可惜了,女人叹息,翘臀一扭,去找别的金主了。 阿伊看着霍普特的反应,“还没有做过吗?” “嗯。”霍普特羞涩点头,“这种事只能和最爱的人。” 阿伊赞同,“对,不要被下流的妓女迷惑心智。” 阿伊喝着酒,观察形形色色的人们,指了下一个容貌很普通的胖女人,“其实,她床上功夫最好。” 霍普特表情古怪,“你怎么知道? “就刚理发那老头告诉我的。” 也是,光棍也要想办法解决自己生理需要。 明白霍普特刚才对他的私生活产生了质疑,阿伊立刻辩白,“我要是敢亲近别的女人,还不被你提伊阿姨撕了啊。” 霍普特表情更加微妙,那他呢,哪儿来的,土里长出来的? 阿伊眼睛里染上几分怅然,“也就跟你母亲那一晚,就有了你。” 垮不去的坎,霍普特决定面对,不再逃避,毕竟那是给了他生命的女人。 “她在哪里,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不行。” “我不认她,就远远看一眼。”霍普特恳求,他很想看看生母长什么样,她应该很美。 阿伊长长叹了口气,“她已经去世了,走了很多年了。” 去世了。 听到噩耗,霍普特浑身僵硬,多狠心的女人啊,当初无情抛弃他,这辈子到死都不愿再见他一面。 霍普特以为自己不会伤心,但知道她的死讯,心里竟说不出的压抑难过,也许真的是母子连心,他是她身上掉的一块肉。 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他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霍普特问:“她的丈夫对她好吗,她还有别的孩子吗?” 在这个世界上,他还有兄弟姐妹存在吗。 阿伊眸子闪了闪,“有。” “我想见见,是谁啊!” 阿伊正色,“你最好不要找,对你没好处。” 阿伊让他别纠结,霍普特就不纠结了,以前他和父亲闹到几乎决裂,最大的教训就是不要钻牛角尖。 谈到夫妻和情人,阿伊找霍普特秋后算账,“你这臭小子把内里娅塞到我府里,提伊好多天不让我进卧室了!” 面对满腹闺怨的父亲,霍普特不好意思地挠头,“那你为什么要把内里娅送到我身边,我总觉得你选择她不是偶然。” 儿子着实聪明。 阿伊坦白,“我当初在奴隶营为她赎身,的确不是一时兴起......我找了她四年。” 霍普特卖乖,“为什么?你说说吧!” 第四百七十二章 关于一块甜饼 阿伊不想说。 霍普特撒娇缠着他说。 阿伊拗不过他,“你可不准告诉提伊啊,这是咱父子俩的秘密。” “我保证!” 阿伊喝了口酒润嗓子,摆明了会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你爷爷奶奶得病死的,我六岁就成了孤儿,为了活命,只能给村里富人家看守粮仓,每天领一点可怜的食物。我记得那年闹了鼠灾,粮食被老鼠尿泡得发霉,主人很生气,把我关在地窖里,三天都不给我东西吃。” “我饿得快死了,那家的小女儿看我可怜,偷偷给我塞了一块饼。那是一块圆形的饼,撒了糖霜,上面还有葡萄干。我记得她的脸,她长得很好看,有一张圆圆的脸,就像她给我的那张甜饼,两颗圆溜溜的黑眼,古铜色的皮肤,我给她起了个名字叫甜饼,我一边哭,一边吃,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后来的日子,她最喜欢来找我玩,她给我书看,教我写字,教我算数,教我背圣诗。她给我讲故事,在遥远的天边,有所美丽的城市叫底比斯,里面有最快的马,有最宽敞的大路,有黄金做成的宫殿,白玉筑成的神庙。我从出生就没走出过那小村子,因为她,我才知道村外有更广阔的土地。我的心躁动不安,我发誓一定要去底比斯看看。” 阿伊陷入回忆,嘴角扯起浅浅的弧度,对霍普特说,“如果没有她,父亲一生就困在那小村子里了。” “我终于攒足了路费,临行前一天晚上,她让我带她一起走。我拒绝了,我只是个父母双亡的穷小子,根本没资格幻想爱情,我居无定所,身无长物,根本不可能负担她一生的幸福。她哭了,她说她会一直等我。” “我只身到底比斯,什么低贱的活都干过,机缘巧合,我成为了底比斯诺姆长内巴蒙的家仆,后来我进了王宫,做了个小官,我总算有了些积蓄,回到老家去找她。那时,她父母已经将她嫁给了隔壁村的一个奴隶主。她最终还是没有等到我,我便放弃了。” “在王宫,我爱上了强势明艳的提伊,她让我感到心动,我追求到了你提伊阿姨,我很爱她,我的官也越做越大,后来打听到甜饼,她结婚后丈夫对她很不好,生孩子的时候已经是三十多的高龄,留了个女儿就发高热死了。” “她去世后不到两天,她丈夫立刻娶了情妇,还把亡妻的女儿扔到河边自生自灭。” 阿伊的语气很平淡,仿佛讲的是别人的故事,霍普特不知道他会不会追忆思念那个圆脸的姑娘,会不会心痛遗憾。 阿伊继续说,“她对我有恩,我不能让她死后连个孩子都留不下。我知道的时候,那个孩子已经出生六年了,我就千方百计寻找那个可怜的女孩子。” “有人说她被野狼吃掉了,六年前就死了。后来我找到一个拾荒的老人,他说他当年捡到过一个女婴,见她长得标致就卖掉了,她被转手过几次,我从北找到南,又从南搜寻到北。” “四年后,我终于在奴隶营里找到了她。” “我第一眼见到她,就知道她一定是甜饼的女儿,她和她母亲一样的圆脸,黑葡萄般的大眼睛。” 霍普特顿悟,“那女孩就是内里娅。” 阿伊点头,“那时内里娅十岁,我第一次见到甜饼,那年她也是十岁,我自然不能把内里娅带回府,就把她安置在阿布萨特,你身边。” “监视我?”霍普特笑。 阿伊纠正,“不要说这么难听,我是关心你!” 有种说法是,父母把没有实现的梦想和心愿寄托在孩子身上,希望孩子替自己弥补过去的遗憾。 也许阿伊就是为了弥补年轻时的遗憾。 本想让他的儿子娶她的女儿。 最后,阴差阳错,内里娅成了他的妾,是他娶了她唯一的女儿。 要问阿伊爱没爱过这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小姑娘,问题的答案早已无从探究,就算她现在复活,站在他面前,阿伊也不见得会娶她为妻,他最爱的还是提伊。 霍普特感慨万千,“既然娶回去了,就好好对人家呗。” 阿伊瞪了他一眼,“都是你小子找的麻烦!” 父子俩走在街道上。 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神棍,浑身散发能熏死大象的恶臭,摇着一串破铃铛,堵了霍普特的路。 要是遇到脾气暴的就直接骂了,霍普特礼貌地避开。 霍普特往右走,神棍就跟着他往右,他往左,神棍就往左,狗皮膏药一样缠上他了,“呀呀呀呀呀,这位小哥气运贵不可言啊!” 霍普特不吃奉承,不予理睬。 那老神棍迈着飞毛腿,一溜烟竟绕到霍普特面前,霍普特一言不发快步走,那人就倒退着跟他走,面朝他,眼珠子粘在霍普特脸上,“将来必是显赫至极,离最高权力仅一步之遥,然死于非命,活不过二十五岁啊!” 被人说自己儿子要早死,还是惨死,阿伊恼了,从不在民间动用特权的阿伊撸起袖子,亮出拳头,“再敢胡说我砍了你!” 霍普特不以为意,轻笑一声,“抱歉啊,我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 神棍两眼放出惊诧的光,掐着指头,手决捏得飞起,似乎是在寻找自己到底算错在了哪里。 “父亲,我们走,不用理他。” “什么?”阿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 霍普特说:“这些无良术士,骗人钱财,胡言乱语,不必理会。 阿伊嘴唇在颤抖,话说得直哆嗦,“你.....刚才叫我什么?” 霍普特回忆,父亲,我们走,不用理他。 父亲,父亲,不经意就说出了口,霍普特愣了会,然后咧开嘴,幸福地笑了。 这是霍普特第一次叫他父亲。 阿伊眼中隐隐有泪,“再叫一声吧。” 霍普特不再扭捏,大方地喊了好几声,“父亲,父亲,父亲!” 阿伊一把将他搂进怀里,老泪纵横,“是,我是你父亲......我终于等到你认我......” “父亲太高兴了!你想要什么,马车,珠宝,宅邸,说,你想要什么,父亲都买给你!” 泪水从霍普特下颌滑落,他哽咽着,“我要...我要你健康长寿,一直陪着我。” 第四百七十三章 阿伊想守护的底比斯,想守护的埃及(4000二合一) 夜,底比斯街头。 父子俩紧紧相拥,又哭又笑。 阿伊一定要送霍普特一份礼物,纪念这第一声天籁般的“父亲”,这声迟到了十八年的“父亲”。 夜晚光线昏暗,俗话说夜不观色,古埃及人很少会在晚上交易,集市里只有一间小房子亮着烛光。 里面的气氛似乎不太寻常。 阿伊把披风上的帽檐拉起,盖在头上,让霍普特也裹住脸,才走了进去。 阿伊出示自己的腰牌,店主才允许他们看出售的货品。 光滑柔软的高档毛皮上摆放着一条多圈彩色宝石手链,一枚黄金男戒,一对鸟翼莲花坠耳环。 昏暗烛火下,精美的黄金宝石闪烁着华贵的光芒,让整栋房间熠熠生辉。 霍普特仔细一看,惊了,这不是王室的东西吗! 中间那枚好像是法老的戒指啊。 那次宫外巧遇,霍普特见图坦卡蒙曾戴过一次。 如果他没有猜错,这三件东西全部来自于王宫珍宝库。 黑市里竟然流通法老的首饰,看来是有人从宫里偷东西出来卖,夜晚秘密在这里销赃。 “我全要了。”阿伊付账。 因为是赃物,这些顶级珠宝售价远低于应有价值。 霍普特惊讶,父亲为什么要买赃物,而且看起来,阿伊已经是他们的老主顾了。 走出好远,霍普特才问,“你买这些做什么?” 阿伊答:“买了放回去。” “放回去?”霍普特更疑惑了。 阿伊直说:“放回法老的珍宝库。” 阿伊买下后,托宫里的人悄悄放回原处。 再加上图坦卡蒙的珠宝不计其数,法老从没发现自己的首饰失窃。 “为什么?”霍普特一头雾水,绕这么一大圈是为了什么? 阿伊说:“那盗贼是个一等侍卫,是艾的亲信。” 霍普特不解,问到:“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向法老检举。” “唉,他父亲重病在身,吃的药比白银都贵(在古埃及,银比金贵百倍),他的俸禄根本不够。” 正直的霍普特不接受这个借口,“那也不能偷盗啊,你还帮他遮掩!” 阿伊淡淡道:“要是被法老发现,他连命都活不了,他父亲还能活吗。” 阿伊沧桑的眼睛里透着浓浓忧伤,“你爷爷就是病死的,本是小病,但买不起药,活生生拖死的。小时候我特别害怕他犯病,他喘不上气的样子很吓人,每次我都会躲远。后来,他死了,我才知道我有多想念他那样,我不想让那人也和我一样。” 人生最大憾事,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在。 霍普特心地善良,理解了父亲和那个侍卫。 收摊时,面包折价出售。 阿伊买了好几十只,自己手里提满,霍普特也帮忙拎了两个大袋子。 阿伊带着霍普特在羊肠小道里七拐八拐,若非亲眼所见,霍普特根本不相信底比斯还有这样脏乱差的地方,老鼠蟑螂在垃圾堆里穿行,地上全是倾倒的排泄物,污水横流,道路泥泞不堪,霍普特掂着脚尖,摒住呼吸,艰难跋涉。 废墟碎石上,低矮破旧的老屋危危伫立,不知何时就会倒塌。 这里充满了灰暗和绝望,压得人喘不过气,霍普特却听到了孩子们的笑声,干净清澈的笑声,与环境格格不入,洗涤了他的心灵。 一群小孩子相互追逐着,玩警卫捉小偷的游戏,脚步扬起尘土,欢声笑语回荡在耳旁。 霍普特想到了自己小时候,有个小石子就能玩好久,日子虽然清贫但很快乐。 见到阿伊,孩子们眼睛锃亮,欢快地呼喊,“爷爷!爷爷!”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男孩子,直接跳进阿伊怀里,阿伊不嫌弃他身上全是泥灰,“爷爷给你们带了面包!” 他们都是阿伊收养在这里的孤儿,阿伊经常来看望他们。 霍普特和阿伊一起把面包分给孩子吃。 阿伊叫着每个孩子的名字,“小豆丁爱吃甜的,花朵爱吃咸味面包......” 霍普特再次惊讶。 宰相要关注的国家大事太多,竟然会花费心力,去记这些孤儿们的口味喜好。 霍普特也很喜欢小孩子,就和他们玩了起来。 一场游戏结束,霍普特大汗淋漓,抹着额头的汗珠,坐在台阶上喝水,目光依然温柔地望着天真无邪的孩子们。 阿伊嗔怪,“你要喜欢就自己生上一窝,让我赶紧当爷爷!” 霍普特顿时笑容消散,愁绪笼上心头,他会有孩子吗,他爱的女孩爱上了别的男人,不爱他。 娜芙瑞现在在做什么,也许正躺在法老怀里,霍普特深呼吸,打住自己的猜想,要不然他就要痛苦死了。 霍普特问阿伊,“我还有可能吗?” 阿伊明白他的意思,“当然有,哈托尔女神会保佑你,不能放弃。” 霍普特笑了笑,可心里并没有一丝愉快,这个答案,只能娜芙瑞给她,等她从阿玛尔那回来,他绝不会再放手了。 阿伊突然问,“霍普特,你住过那种只能放一张床的小房子吗,只能弓腰进去,稍微伸腰就能撞到头,吃饭睡觉在床上,洗澡解手在床底的盆子里。” 霍普特摇头,但刚才沿路他看到了这样的贫民窟。 阿伊说:“我住过,就在对面,我刚到底比斯,在那洞里过了半年。我住过最破的房子,也住过豪华的别墅。” 霍普特惋惜,“没想到,这里如此残破。” 阿伊缓缓说道:“霍普特,你根本不了解底比斯,它不像表面上那样光鲜繁华,它华丽的外衣下布满了疮疤。你知不知道有多少阴暗的角落,阳光照不进,有多少人垂死挣扎。我曾在泥潭中求生,我懂穷困潦倒是什么滋味。所以我希望每个男人都可以娶上妻子,不用担心无人养老送葬;我希望不会有孩子和父母分离,忍受饥饿干渴,每个孩子都能得到教育,成为埃及的有用之才;我希望民众不会因为贫穷买不起药,而眼睁睁等死。” “身居高位者只知自己享乐,怎会了解民生疾苦!他们甚至不了解他们蚕食的这个国家。奢华的宫殿和宏伟的神庙,都不是底比斯真实的样子。我走过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众生百态,芸芸众生,我体会过他们的欢乐和痛苦。穷人、病患、乞丐、孤儿,对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他们微不足道无关紧要,死了就死了,但这些人曾是我生活中鲜活的一部分,他们是我的父亲,是我的朋友,是过去的我!” “我出身贫苦之家,只有我才最了解底层人的需求,只有我才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有了他们,才是完整的底比斯。儿子,这就是父亲送你的礼物,今晚,父亲带你看了,你不曾了解的底比斯,这就是我想守护的底比斯,这就是我想守护的埃及,这才是我拼尽一生保护的国家,这是我爱的埃及。” 霍普特放慢了呼吸,心神俱颤,他从未被一个人的话这样深的震撼,这一刻,他强烈地感觉到了阿伊的爱,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爱,对人民的爱,让他的眼中含着热泪,让他心潮澎湃,无比自豪、无比骄傲、无比幸福,拥有这样一位伟大的父亲。 父亲是个有大爱、胸怀宽广的人,他默默做了那么多好事。 为了那孤寡无依的盲老头。 为了那偷盗王室用品,给父亲治病的儿子。 为了这群可爱的孩子们。 埃及每个诺姆都有阿伊出资修建的神庙,他的下属深受他的优待,他和提伊经常会在府前搭设临时房屋,给穷人煮饭,让他们歇脚。 阿伊智慧的头脑高瞻远瞩,犹如站在山巅,俯瞰历史长河,“埃及现在看还算可以,但如果不加变革,阶级固化,政治腐败,不出二百年就要衰落,衰退之势无可挽回,终会被外族奴役吞并。” 他竟思虑得如此长远。 霍普特热血沸腾,也想和父亲一样建功立业,“我想把今天的见闻报告给法老,法老是宽厚仁慈的明君,由您辅佐,你们一定可以缔造延续万世的强盛帝国!” 阿伊笑而不语,那多麻烦啊,他为何直接不干掉上面挡路的人,自己大刀阔斧改革。 他不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是为了埃及四百万人民。 只不过,不是为了图坦卡蒙。 阿伊搂住儿子的背,“霍普特,你能理解我,无论我做什么,对吧。” “嗯!”霍普特用力点头,眼睛亮如星辰,脑袋亲昵地靠在了阿伊肩头,“以后,我和你一起守护埃及!” 依依不舍告别,阿伊回到宰相府,马车刚停下,一个香软的女孩子就扑进了他怀里,哭喊,“老爷!” 看着一张泪水涟涟的圆脸,阿伊蹙眉,“内里娅?这么晚出来干什么,回屋里待着去。” 内里娅一开口就柔弱地哭了,“内里娅不知道哪里做错了,为什么您从不来看我。老爷,您娶了我,却不见我,我在府里过得还不如下人!” 阿伊推开她,冷冷到,“你喜欢的是我的儿子,不必讨好我。” 内里娅跪在地上,大眼睛泪光闪动,动情诉说:“我承认我以前是很喜欢霍普特,但是现在,您是内里娅的丈夫,我会对您忠诚,我不会再去想旁人,我会爱您。” 内里娅以为她一番表白能打动阿伊,阿伊依旧冷漠如寒冰,“我的妻子只有提伊,你最好收起你的心思。” “老爷您可以不爱我,但您帮我管管那群仆人吧,我就要死在府里了!”内里娅哭求。 偏院。 侍女一手掐腰,一手拿着棍子,“那小贱人跑哪儿去了!” 听到开门的声音,这群人迅速藏进灌木丛,捂嘴偷笑,等着看好戏。 一桶混着尿液粪水的面粉从门框上嘭地洒下,如果不是阿伊闪的及时,就扣到头上了。 仆人们见进来的竟然是宰相,顿时瞪大了眼,吓软了腿。 阿伊冷冷斜了他们一眼,径直进了屋,有人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阿伊刚要坐下,听到内里娅大叫,“老爷!” 蝎子在坐垫下乱爬,坐下去屁股要被蛰烂。 内里娅眼泪又涌了出来。 “马上收拾干净!”阿伊怒极,下令。 仆人们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一口,手忙脚乱把蝎子捉进罐子里,顺便把藏在被窝里的死老鼠、放在水杯里的泻药,都给收拾了出去。 他们这么嚣张,自然是受了指使,有人准备跑路,向提伊那边报信。 “去哪里?” 阿伊冷冷喝住。 “二夫人是你们的主人,你们对她不敬就是对我不敬,谁再做手脚,就从府里滚出去!” 内里娅怔愣地望着阿伊,这个年纪能当她爷爷的男人,他为她教训人的样子好英武,浑身散发着魅力和霸气,她好像真的心动了。 阿伊要走。 内里娅挽住他,娇软的身子贴上去,“老爷,今晚就留下吧,陪陪我好不好。” 阿伊毅然拨开她的手,再次警告仆人,“好好照顾二夫人。” 阿伊出了门。 内里娅大喊,“老爷,帮我个忙。” “说。”阿伊回头。 “我想找个人。” 内里娅递上身份资料文件。 “好,我会全力帮你。” 内里娅久久望着丈夫离去的背影,她能不能翻身,获得上流社会的认可,就看这人能不能找到了。 泪眼满是嫉恨,向提伊无声宣战,我是法老亲自赐婚给宰相的,你凭什么独占老爷,我一定要让老爷爱上我,你等着! 提伊闻到阿伊身上别的女人的香水味,知道丈夫带那私生子乱逛,大发了一通脾气,把阿伊赶去书房睡。 夜空下,一只信鸽飞入宰相府,阿伊收到从阿玛尔那来的密报。 耶华林和隐匿者的精壮骨干,已经在阿玛尔那潜伏好兵马。 阿伊回信:伺机而动,见机行事。 阿玛尔那,图坦卡蒙和阿吞背后那个男人必有一战。如果暴徒得逞,图坦卡蒙身亡,他就立刻出兵杀了那群逆贼,帮法老报仇,法老没有子嗣,到时政局动荡,他有大功傍身,名正言顺登基。如果图坦卡蒙更强,逃过一劫,他也不介意再卖法老一个人情,和图坦卡蒙一同追击暴徒,加固自己在朝堂不可动摇的地位。 第四百七十四章 危险的间谍 仅仅两天时间,舍曼凯尔就凭借他极具煽动性的演讲水平和出色的人格魅力,获得了阿玛尔那全体阿吞信徒的效忠。 耐布莱吞手下有三千二百八十六人,加上舍曼凯尔从底比斯带来的部分精壮力量,八百多人,合计四千多人。 两波势力整编后,舍曼凯尔召开了第一次全员大会。 会议上,进行了职位授予和等级分配。 舍曼凯尔任命耐布莱吞为光明殿大祭司,光明殿为最高宗教活动场所及情报搜集机构。 刨去担任文职的成员,剩余信徒组建起义军,接受正规军事训练。 舍曼凯尔出任军队大统帅,副将兼军师为他的心腹阿里瓦沙。 阿吞组织效仿埃及社会,分为八个等级,上窄下宽,呈现金字塔结构。 最高为八阶,舍曼凯尔为最高级,持有信物八阶日轮盘,形状与娜娜留下的项链吊坠完全一致。红宝石圆盘,下坠八条黄金流苏,如同太阳光束,末端化作手形。 阿里瓦沙和耐布莱吞两人为七阶,佩戴的信物为七条流苏的七阶日轮盘。 依次向下,佩戴六条流苏的六阶日轮、五条流苏的五阶日轮...... 高级别使用红宝石,低级别则用红玛瑙或者红玉髓,阿吞信徒间以日轮信物验证身份等级。 舍曼凯尔还设立了一套公正严谨的等级晋升制度,以擒拿、杀害或策反埃及士兵和阿蒙神职人员的人数,作为唯一考核标准。不论出身,只要足够勇敢无畏聪慧机敏,就可以从最底层晋升到高级职位。 若不幸在任务或战斗中死亡,其家人可以得到慰问金。 同时,光明殿出资赡养组织中的遗孀和孤寡老人,并负责新一代信徒的教育。 待最终成功日,舍曼凯尔登基为埃及法老,承诺论功行赏,按日轮级别授予成员对应的官职和财富。对于出身普通的信徒来说,这是他们迈入贵族阶层的一架天梯,因此他们受到了极大激励,动力满满斗志昂扬。 其实,舍曼凯尔还留了一个和自己平级的位置,是留给谁的,信徒们都能猜到,但他们都很清楚,他们期待怀念的那个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自此,一个宗旨为“推翻昏暗统治,光复阿吞荣耀”、等级明确、纪律严明的起义组织正式建立,如巨石入水,必将搅动埃及政局。 夜晚再次到来。 大战临近,空气中充满焦虑紧张的气息,宴饮是缓解压力的最好方式。 悬崖峭壁之上,摄政王斯蒙卡拉的墓穴。 有本尊镇场,在这里集会不算是亵渎亡灵。 主墓室里,黄色的石英石棺椁被当做桌子,一群高层领导围在一起喝酒划拳,谈论胜利后要在哪里购置房产,娶美妻生几个孩子。 舍曼凯尔坐在一张镀金的黄铜圆桌旁,手里端着一杯葡萄酒,不过只是做做样子,他脸上那张黄金面具根本没在嘴部开孔。 耐布莱吞悠闲地倚在躺椅上吃水果,舒适的椅背上铺着一张温暖华丽的豹皮。 豹皮是埃及大祭司的象征,耐布莱吞已经在提前适应将来的尊荣身份。 舍曼凯尔问:“阿里瓦沙呢?” 耐布莱吞瞥过去,朝墙边努了努嘴唇,“那儿呢!” 阿里瓦沙找了个亮堂的地方,单膝跪地,手按着一张纸莎草,趴在墙上写字。 他伪装西提菲还上瘾了,每天给底比斯的迪米特丽小姐写信。 男人咬着笔头,冥思苦想,似乎突然有了灵感,唇角一勾,就飞速地写了起来。 看着他这幅坠入爱河的模样,耐布莱吞靠在豹皮上嘟哝,“阿里瓦沙兄弟不会真喜欢上那个赫梯女人......” 此情此景,耐布莱吞脑子里也浮现出了一个女人的面容,他的身子忽然被一双手臂环住。 熟悉的触感和香味,他一个激灵,回头就猛地吻上了身后女子,两人一边激吻,一边急不可待地进了耳室,耐布莱吞脱下披风盖在地上,将女人推倒。 啪,重重一声,门关闭,阻挡了外面几道好奇探究的视线。 光明殿几个高层爆发出哈哈的笑声,愉快地吹起口哨,老大憋了这么久,估计时间会很长哦。 五年没有见。 想念深入骨髓。 女人的手臂抱住了耐布莱吞,唇吻着他,耐布莱吞像是对待一件珍品,小心翼翼拨下她的衣裙,摸到她后背的时候,手骤然停下,女人背部包裹着层层纱布。 看到爱人肌肤上的血痕,他心疼得浑身发抖,“你身上怎么了?” 女人:“被法老打了三十棍。” 耐布莱吞早就恨毒了图坦卡蒙,“打你,他为什么打你!如果没有五年前的变故,我们早就结婚了,你早已是我的妻子,你受了伤,我却不能为你报仇!” 五年前,图坦卡蒙废黜阿吞改革,大批阿吞祭司和与阿吞神庙相关的工匠、医师等失去了工作,甚至沦为阶下囚,丢掉性命。 宗教剧变打乱了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堵塞了他们通往权力的道路,逆转了他们的命运,参加起义的大多数信徒都有这样惨痛的经历。 耐布莱吞和韩努特就是这样一对苦命情侣。 耐布莱吞爱抚着她,忏悔,“我不该留你在王宫的。” 韩努特趴在爱人耳旁诉说,“我已完全取得王后信任,助力你们的大业,挑拨法老王后的关系,让他们姐弟离心,让图坦卡蒙彻底失去他姐姐的支持,沦为孤家寡人。为了你,多苦多累,甚至付出生命,我都心甘情愿。” 云雨翻滚后,耐布莱吞帮她穿好衣服,“我带你去见个人。” 韩努特见到黄金面具取下后露出的脸孔,和那日耐布莱吞一样震惊,双眼瞪大,“摄政王,真的是您,您没有死......!” 相比于她,舍曼凯尔就很冷漠了,“我早已不是摄政王,东西带来了吗?” “嗯。” 韩努特拿出一块方形的精致亚麻织物,是图坦卡蒙用餐后擦嘴的手巾。 舍曼凯尔蹙眉,不满意,“没有他贴身的衣物吗?” 第四百七十五章 两相之争 黑魔法的诅咒仪式,需要一样物品作为正主的替代,最好沾有被诅咒者的血液或男性生|殖液。 但法老根本就没在王后宫中过过夜,不可能有那种东西。 这条亚麻手巾还是几个月前,法老和王后一起用膳,韩努特偷偷藏起来的。 “没有。” 耐布莱吞除了是阿吞祭司,还是一个法力高强的巫师,说:“这个也行,不过效力会减弱。” 韩努特还有些顾虑,垂下眼眸,“这个手巾王后也碰过,诅咒会对她有影响吗?你们谋划你们的,不要伤害到我主人,她对我很好.....” 当时她故意撞法老的胳膊差点毁了机关盒,意图激化法老王后的矛盾,盛怒的法老本来要杀了她,是王后替她求情,才免除了她的死罪,又是安赫姗那蒙重金贿赂行刑的士兵,力度减轻了大半,否则三十棍的伤,足以让她落下终身残疾。 “不要伤害我的主人,摄政王殿下,请您无论如何优待我的主人!” 舍曼凯尔开口,“我恩怨分明,安卡是我唯一的侄女了,我不恨她,不会害她。” 韩努特终于放心了。 舍曼凯尔拿出一个黑桃木小人,它戴着美尼斯头巾,雕刻精美,面部是图坦卡蒙的五官,浓眉大眼,嘴唇饱满。双臂交叠在胸前,手里握住连枷和钩形权杖,小人背后刻着图坦卡蒙的五个名字,包括真名和假名。 假名平时用来称呼,真名才是一个古埃及人真正的指代。 如果知道一个古埃及人的真名,就可以对此人施咒。 因此,只有极为亲近的人,例如父母,才知道孩子的真名。 如果舍曼凯尔不是图坦卡蒙的叔叔,他也无从知道法老的真名。 耐布莱吞披着巫师袍,把小木人包进沾过法老唾液的手巾里,丢入火中焚烧,浇上特殊调制的混合油脂,耐布莱吞念动咒语,火苗突然上窜,变成一只凶猛的火蛇,不一会小木人和手巾就化成了灰烬。 所有人都很相信,诅咒已经成功,图坦卡蒙会很快丧失战力和生命。 诅咒仪式结束,舍曼凯尔和阿里瓦沙走出耳室,韩努特从密道离开,偷偷返回王宫。 墓穴里,一位客人的到来,让气氛更加热烈。 来人是个衣着讲究的中年男人,端正的方脸,很有气质,那是大家族好几代人才能熏陶出的修养。 海吉夫在阿吞信徒中极受欢迎,人们举着酒杯围在他身边奉承,“阿伊谄媚下贱,哪比得上我们大人家世显赫!” 他们恭维海吉夫的时候,都不忘踩一脚阿伊,不仅仅是因为两人出身的鲜明对比,还因为阿伊和海吉夫家族的渊源着实不浅。 三十多年前,一穷二白的年轻小伙阿伊被时任底比斯诺姆长内巴蒙相中,带回府里,成了内巴蒙众多家奴之一,而这个内巴蒙正是海吉夫的父亲。 阿里瓦沙提议,“大人,说说阿伊在你家什么样?” 这个米坦尼的顶级杀手,擅长运用心理战,鄙夷对手,来增强自方信心。 “对啊,讲讲吧!”周围人都在期待。 海吉夫开了口,“当时我还是四岁的小孩,阿伊也才十几岁,特别的爱笑,整日追在我屁股后,那时父亲不让我多吃甜食,阿伊还偷偷喂我糖果。我那几十个仆人里,他的确是最会讨我开心的。” “哈哈哈哈!” 四周响起满是恶意的讥笑声。 他们想象着威严的宰相,他们的第二号仇人,满脸堆笑讨好主人家的小少爷会是什么样子,信徒们心里爽快死了。 海吉夫继续说:“我父亲很器重他,一次带他去王宫赴宴,没想到阿伊在阿蒙霍特普法老面前献媚耍机灵,法老就同我父亲将他要走了。” 后来的事情,不说大家也知道。 阿伊步入仕途,从此开启了青云直上、飞黄腾达的晋升之路。 阿蒙霍特普三世死后,他的小儿子继位,更名埃赫那吞,开启宗教改革,迁都阿玛尔那。 内巴蒙选择留在底比斯,继续治理这座他奉献了一辈子的城市,海吉夫则跟随埃赫那吞来到阿玛尔那,成为了阿玛尔那地区的行政书记官。 后来内巴蒙寿终正寝,根据埃及父死子继的传统,海吉夫返回底比斯,接任底比斯诺姆长一职。 埃赫那吞最后三年,斯蒙卡拉被封摄政王,驻守底比斯,住在尼罗河西岸的马尔卡塔宫,那座阿蒙霍特普三世修建的美丽宫殿,被誉为“喜悦之宫”,海吉夫的办公室就在马尔卡塔宫附近。 斯蒙卡拉和海吉夫,两人没少聚在一起商议国家政策,他们相互欣赏,有很深厚的交情,海吉夫也是国内极少知道斯蒙卡拉并未真正死亡的人。 在斯蒙卡拉流亡海外的八年,两人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 临终前,埃赫那吞将海吉夫召回阿玛尔那,作为托孤大臣之一,让海吉夫辅佐他唯一的儿子登基。当时的托孤重臣还有首席改革顾问兼档案馆馆长阿伊、阿吞大祭司梅里瑞、军队总司令赫伦西布。 有人替海吉夫鸣不平,“阿伊一见到我们海吉夫大人,就能想起当初自己卑躬屈膝的奴样,哪能容得下我们大人。埃赫那吞在的时候他还装一装,埃赫那吞死了,他就露出了本来面孔,欺负我们大人!” 家奴和昔日小主子同朝为官,甚至家奴还爬到了小主人头上。 怎么想怎么尴尬别扭。 埃赫那吞死前留下海吉夫和阿伊辅佐幼主,本意是上下埃及设立两位宰相,让这两人相互制衡,权力分散,年幼的图坦卡蒙不至于受权臣操纵沦为傀儡。 耐布塔吞发表了一番高谈阔论,“图坦卡蒙为讨好阿伊,全力支持自己废黜改革,行大逆不道之事,将恩师踢出朝廷,让阿伊那狗腿子乌瑟庇顶替了大人的官位。阿伊胃口越来越大,现在图坦卡蒙已经没什么能给阿伊了,就剩王位了!现在阿伊盯上他的帽子,图坦卡蒙自作自受!” “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刻薄刺耳的笑声。 海吉夫静静听着,不过他们有一点说错了,是他不堪忍受那狡猾家奴的排挤打压,自己主动向法老辞了官。 舍曼凯尔走到他身边,态度难得的尊敬,“海吉夫大人,听命于我,我封您作宰相!” 海吉夫拱手,“谢殿下抬爱,不过我实在不愿再涉纷争。现在的我就是个闲人,侍弄侍弄花花草草,等待着踏上最后的旅程,与父母在芦苇之境重聚。” 见海吉夫还是不愿加入,舍曼凯尔便不再强求。 阿伊当年怂恿埃赫那吞杀自己,等他登上王位,绝不放过那奸贼! 舍曼凯尔手指紧紧攥住雪花石酒杯,莹白色石片出现头发丝般的裂缝,一只漂亮的酒杯硬生生被他捏成齑粉。 第四百七十六章 葬祭庙亡灵 冬日干涸的峡谷间寒风呼啸,满地碎石乱走,狂风撞击在嶙峋的石灰石岩壁上,如同豺狼的嘶吼。 天气晴朗,可图坦卡蒙觉得浓重的乌云就笼罩在自己头顶,寸步不离,无论他怎么裹紧御寒的披风,刺骨的凉气还是沿着四肢灌进他心底的破洞。 这片空旷沙地唯一的建筑物是埃赫那吞的葬祭庙。 宏伟的塔门前,整齐竖立着十几根旗杆,长杆上金箔剥落,旗面脏污不堪,阿吞倒下了,可这些生命力旺盛的三角旗帜依然高高飘扬。 不远处的半山腰,被大石封堵的秘密洞口里,有条向下的甬道,通往埃赫那吞的豪华墓室,里面安放着他粉色花岗岩的棺椁。 图坦卡蒙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葬祭庙的大门。 埃赫那吞壮年崩逝,葬祭庙尚未完全建成,但规模可观。这里本该绿草如茵百花盛开,现在因为无人打理,全都枯萎了。没有清香的百合、瑰丽的玫瑰、雅致的蝴蝶花、梦幻的薰衣草,没有双腿修长的白鹭、灵巧可爱的梅花鹿优雅信步在池边喝水,没有百灵和红雀在槐树间美妙啾鸣,只剩亡灵的哭泣和叹息。 图坦卡蒙脚步沉重,像个考试考零蛋,被迫拿试卷给家长签字的小男孩,拖着灌铅的双腿,走向他的父亲。 荒凉的庭院里坐落着埃赫那吞的一尊巨大雕像,有三米高,是阿玛尔那城内为数不多尚未被毁坏的雕塑。 图坦卡蒙弯腰,向父王献上了这个季节能找到的最美最芬芳的花束。 主建筑用浑圆的莲花头立柱撑起,外墙使用洁白的砖块,圈出一个圆形,象征着坠入凡间的太阳。 图坦卡蒙在巨大的壁画前站定。 画上,埃赫那吞和纳芙蒂蒂夫妇正在参拜阿吞神,他们虔诚地伸出双手,捧着各类贡品。耀眼的光芒从高悬的日轮中探出,幻化为无数只手臂,末端的小手里握着象征生命的安卡灵符,赐予这对王室夫妇永恒的生命。 图坦卡蒙迟迟没有勇气,与阿吞化身的日轮对视。 图坦卡蒙埋头,有条不紊地在方石祭台上铺上一块红罂粟花饰桌布,从三层食盒里拿出蜂蜜果酱面包,一盘洋葱烤肥鹅,一块鲜嫩多汁的牛排肉,一条清蒸咸鲈鱼,都是父王爱吃的食物。 香炉中,圣香静静焚烧,缥缈的烟气袅袅向上,升上天堂,让图坦卡蒙与亡父沟通。 图坦卡蒙倾斜杯口,将王室酒厂出产的葡萄佳酿浇在菱形彩砖地板上,“父王,等儿子解决了那群威胁埃及稳定的暴徒,就将您和母后的棺椁迁回帝王谷重新安葬,接您和王祖父王祖母团聚。” 图坦卡蒙将布袋里的东西倒了出来,巡逻队在阿玛尔那抓到十几个秘密集会的暴徒,从他们身上收缴了一堆日轮信物,有一阶日轮、二阶日轮,最高的一个是挂着四条黄金流苏的四阶日轮,图坦卡蒙猜出那就是他们标示等级的方法。 图坦卡蒙手握圆头权杖,化身弘扬正义痛击邪恶的荷鲁斯神,咔咔嚓嚓,将它们砸了个稀巴烂。 正在法老聚精会神进行净化仪式时。 一个深沉浑厚的男声骤然响起,这声音极冷,冷入骨髓,能听出压制不住的怒意。 “纳吞,你在做什么!” 图坦卡蒙像被人掐了喉管,猛地打了个寒颤,浑身僵住,唯一能转动的眼珠,看向壁画上的太阳之王。 “父王?!是您吗!” 图坦卡蒙已经太久没有听到父王的声音,那声音烙刻在他心底,他在听到的第一秒,就反应过来是父王的嗓音。 “父王,父王,我......” 瞬间,千言万语涌上心头。 图坦卡蒙想向父王倾诉,他和姐姐有多想念他,刚登基时他的日子有多艰难,他想向父王保证他会治理好上下埃及,还想抱怨,为什么要留个居心叵测的阿伊给他,还有,他爱上了一个叫娜芙瑞的姑娘。 千头万绪,如狂奔的野牛,都挤着冲向一个出口,结局是全被卡住,导致图坦卡蒙失了声,嘴唇一直在动,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纳吞,你都做了什么?摧毁我的信仰、焚烧我的神庙、屠杀我的信徒,你辜负了我,混账东西!” 埃赫那吞似乎气得在发抖,“逆子!!” 父亲的雷霆震怒像一堵轰然倒塌的高墙,砸在图坦卡蒙骄傲的脊背上,图坦卡蒙承受不住,缓缓跪下。 “父王!不是这样的。父王,我给过他们机会,是他们想要推翻我,杀死我!” 埃赫那吞毫不理睬儿子的辩解,“停止,我命你马上停止对他们的迫害!向他们道歉,归还他们的财富和官职!” “父王,这是不可能的!!”图坦卡蒙声嘶力竭。 阿吞神庙的财产已经收归卡尔纳克神庙所有,让阿蒙祭司吐出吃到肚子里的肥肉,比杀了他们还难。 埃赫那吞冷笑,“做不到?那我只能带你到地下,亲自给阿吞神赔罪。” 图坦卡蒙如五雷轰顶,漆黑的眼瞳里惊诧、哀伤的情愫蜂拥而出,要把他溺毙在痛苦绝望的深渊里。 “父王,您想要儿子的性命吗......” 图坦卡蒙不相信父亲会这样对他,小时候,就算他犯了很严重的错误,父亲很生气,但还是会在他伸手的时候,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不对劲,图坦卡蒙登时察觉到一丝蹊跷,真是父王显灵吗? 图坦卡蒙机敏地观察四周,这是一座圆形状祭坛,墙面粉刷着光滑的涂料。 声音可以沿光滑的弧形墙壁传播,也就是说,那个伪装父王的男人可能躲在墙边的任何一个位置,对着墙说话,加上环境密闭,声音被放大,叠加上回声,他就能听得很清楚。 那人模仿父王的声音简直惟妙惟肖,他方才就被唬住了,但终究不是父王。 无论这个声音怎么伪装,都无法完全掩盖住他真实的本音,那音调音色倒更像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好像是一个死了很久的人, 图坦卡蒙记忆太过模糊,加上他的大脑封闭了部分惨痛的回忆,图坦卡蒙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是谁的声音。 熟悉父王发音,必然是和父王无比亲密的人。 除了王室仍活着的两个幸运儿,他和姐姐。 父王最亲密的仆人,在父王死后就离奇失踪了,熟悉他的阿吞祭司大多都死去了。 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到底是谁?! 图坦卡蒙大喊,“出来!你是谁!?” 见被识破了,那声音就完全消失了,任凭图坦卡蒙再怎么呼喊,也没有给出回应。 “出来!有本事出来!” 图坦卡蒙一路呼喊,跑出了葬祭庙,旷野寒风一吹,冷汗沿着他的脖子嗖嗖下滑,额头上、鼻下都是细密的汗珠。 艾立刻上前,担忧询问:“陛下,怎么了?” “没什么,我很好。” 醒悟过来的图坦卡蒙,眼中喷出怒焰。 可恶! 阿吞背后那个男人,以为这样就可以击溃他吗! 阿玛尔那东北部边界,有一条空旷的U形地带,北侧、南侧和东侧三面环绕着料峭的山崖,光秃秃的层叠岩石间凿出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洞穴,与山鹰野兽为伴,这里就是暴徒的藏身之所。 那些洞穴早已被暴徒改造过,彼此打通,蚁穴般四通八达,无人知晓它通往何处,又在哪里设有出口。 图坦卡蒙选择了此处发起进攻,经过了深思熟虑。这片平原是沙地,有一条干涸的河床经过,树木植被稀疏,除了不远处几根孤零零的立柱,视野毫无遮挡,无法让敌人藏身,不用担心埋伏。 三面环山,西边是唯一的出口,只要掌握住了这咽喉之处,将阿吞信徒困在三堵石墙间,关门打狗,图坦卡蒙基本就锁定了胜局。 为此图坦卡出动了大半个军团的力量,三千余名精兵。 图坦卡蒙戴着蓝色王冠,冠檐是闪亮的黄金,中央盘踞着一条威风凛凛的眼镜蛇,脑后垂着两条褶皱亚麻带子,蓝冠轻便,是法老的战时用冠,他身穿鱼鳞状铜片做成的双层铠甲,里面填充了大量缓冲用的优质棉花,盔甲外面还套了一件亚麻长袍。 图坦卡蒙站在一俩豪华的双人战车上,两匹鬃毛黑亮的公马是御马坊的佼佼者,膘肥体壮,四蹄强健有力,马身上也穿着厚厚的盔甲,后面是包金战车主体,双轮、车轮毂、轴承和车身及马轭之间的精巧设计,将古埃及最为先进的战车制造工艺展现到极致,能在颠簸的沙地上高速驰骋数千公里,同时保持平衡。 图坦卡蒙目光投向远方,坚定有力,如出鞘的利剑,毫不掩饰自己的光芒。 艾是法老的第一御者,腰间佩戴宝剑,法老手握一把牛筋为弦的硬木宝弓,马车上挂有六个箭袋,每个袋子装有二十多支箭。 法老身旁并立着一辆马车,上面站着他最信任的将军纳克特敏,纳克特敏同样手持弓箭,背上还背着一对锋利无比的青铜弯刀,有个血腥而残暴的名字,“绞肉机”。 为纳克特敏驾驶战车的是舒布,一位经验丰富的御者,两人已经合作十年,是很好的朋友,舒布计划战役结束,就返回底比斯和怀孕的未婚妻结婚,纳克特敏要去喝喜酒。 第一个阿吞侦查兵,发现了悬崖下法老的战旗,立刻焚烧花盆里的培植的树木,浓烟冲上天空,拉响警报。 秘密洞穴由十几根长方形立柱支起,几位高级将领面前,舍曼凯尔正在训话。 “目标只有一个,剿杀图坦卡蒙!” 舍曼凯尔登上视野最好的崖顶,指挥战役,弓箭手在内圈,手持青铜盾牌的士兵在外圈,将他层层围住,拱卫着他的安全。 舍曼凯尔有海拔优势,一眼就看到了图坦卡蒙,法老戴着蓝冠,站在部队的中后部,身旁有四个连队。 分别使用代表力量的红色战旗,代表重生的绿色战旗,代表尼罗河的蓝色战旗,代表君主的金色战旗。 每个纵队均配备有步兵、神箭手、盾牌兵和战车车队若干,全部整装待发。 舍曼凯尔黄金面具下的唇角勾了勾,葬祭庙里那段对话,一定让图坦卡蒙现在方寸大乱吧。 第四百七十七章 天罗地网(上) 埃及军队集结完毕。 图坦卡蒙举起战锤,下达军令,自古王国起,战锤就是王权的象征。 “哈比战队,北路上山,欧斯里斯战队,南路上山,合力守好两侧,将贼寇逼向中央,纳克特敏将军,中路,率蒙图战队进攻拦截,不准放过一个暴徒!” 两支七百人的战队左右夹击,封住阿吞暴徒两侧的通道,走投无路的从中部逃窜,就会直面这次剿灭战的主力军,纳克特敏率领的蒙图战队。 这场战役中,有一个关键,就是这片U形区域西边通向外界的出口。 守住唯一出口,掌握主动权,是胜利的关键,图坦卡蒙不会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任何人,自己带领法老亲卫军,驻守在原地。 举着蓝色军旗的哈比战队和绿色军旗的欧西里斯战队,分别从左右两边上山,战车不适宜山地作战,加之坡度过陡,因此配备了大量的步兵和弓箭手。 他们每每寻到一个洞口,就沿着甬道往洞里倒油,弓箭手再向洞口射入燃烧箭。火焰如极速蔓延的长蛇,拉出一条明亮刺眼的红线,遇到可燃物,就会剧烈燃烧,仅仅数秒,黑烟便充斥了洞穴,一时间,整座荒山浓烟四起。 没被烧死、呛死的暴徒,从岩壁间的洞口鱼贯而出,狼狈逃窜,他们戴着日轮护身符,请求阿吞神庇护,阳光一照,漫山遍野全是红彤彤的亮光。 纳克特敏的军队与暴徒正面交锋,一声令下,嗖嗖嗖,弓箭手百箭齐发,在空中编织出一张黑压压的大网,遮天蔽日,箭落如雨,暴徒纷纷中箭倒地。 仇恨浇灌出的的阿吞军队,战力同样不容小瞧,他们高喊“阿吞万岁”,疯狂地挥舞着长矛、弯刀、战斧,对埃及军大开杀戒,所到之处血流成河。 战事焦灼,蒙图战队不断有人受伤、死去,但始终占据上风。 偶有漏网之鱼,躲过两大部队,想从偏僻的小道溜走,也被驻守在最西部的法老亲兵杀死。 一切都像图坦卡蒙预想的那样顺利。 顺利得不符合常理。 阿吞暴徒这种打法,完全就不在乎牺牲,伤亡远大于埃及军队。 图坦卡蒙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那个男人一定另有目的! 阿吞背后那个男人仿佛有张决胜的王炸,前面花花哨哨都是晃眼的诡计,为了保护他那张王炸,不惜牺牲所有的牌。 图坦卡蒙背后隐隐冒出冷汗,大脑飞速转动,那个男人到底会在哪里设下陷阱? 哈比战队的副领队正沾沾自喜,消灭了这么多反贼,这次他一定可以立下大功,他走入一个极为宽敞的洞穴,洞里很黑,什么都看不到。 火把照亮了里面隐藏的“大怪兽”,他吓得四肢瘫软,寸步难移,想马上把这不得了的发现,报告给法老。 但已经来不及了,“有......” 一个音节刚发出,他就被身后突然窜出的一个间谍割了喉。 图坦卡蒙听到不远处有轰隆隆雷声传来,气势汹汹。 阳光刺眼,空中没有一片云朵,自然不可能打雷。 雷声中还混合着呐喊声,喊杀声,巨大的轱辘滚过大地,震天动地。 那是战车部队,足有几十辆之多。 哈比战队毫无防备,全都傻了眼。 山路上的步兵躲闪不及,被车轮碾压或撞飞,哀嚎连片。 图坦卡蒙紧张地监控着分战场上的变化,他还是低估了他的敌人。阿吞背后那个男人究竟是谁,竟能快速组建一支战车部队。 再近点,图坦卡蒙看出那战车的不寻常,上面有两位弓箭手和一名御者,埃及战车都是双人,只有赫梯的大战车是三人式。 赫梯的战车! 图坦卡蒙迅速明白两件事情。 赫梯偷偷走私战车给阿吞暴徒,插手埃及内乱,阿吞暴徒还勾结了赫梯! 马车如果整辆运输必然会被发现,只能拆开零件运输。 国内呢,是谁在秘密协助他们运输军工品,又是谁有能力组装精密的战车? 图坦卡蒙深知,他的敌人更加强大了。 图坦卡蒙从不打无准备的仗,但关于阿吞的秘密战车队,他没有收到间谍的相关情报。 看来那个人,也被阿吞背后那个男人怀疑了。 秘密洞穴里突然杀出的战车,借助陡峭的斜坡,一路横冲直撞,从士兵身上无情碾过,踏着一条鲜血染红的道路,向中央的平原冲去,哈比战队快要拦不住他们了! 图坦卡蒙大呼不妙,他们的目的是围住西部出口。 不好,如果让他们占据了出口,咬在了埃及军队的尾巴后面,那被“关门打狗”的可就是埃及军队了,战局会在瞬间逆转,向极不利于自己的方向狂飙。 必须马上歼灭! 图坦卡蒙临危不惧,战场本就充满变数,这更激发了图坦卡蒙的斗志,他迅速调整战略,派出二百精兵和五十俩战车增援南路的欧西里斯战队,防止北路悲剧重演。 三百人继续驻守原地。 剩下的二百余人,最顶尖的战车队和弓箭手,由他亲自率领,拦击阿吞战车队。 这个小插曲没有让图坦卡蒙沮丧,他对胜利依然充满信心,赫梯的战车不足为惧,法老带领的这支队伍拥有最高级的战车,非常适合大平原作战。 图坦卡蒙的战车向西北部狂奔。 正在指挥蒙图军作战的纳克特敏,发现主力部队的作战很流畅,很明显这就是一个圈套,蒙图军被不怕死的阿吞暴徒缠住了。 纳克特敏让副将暂时接替自己,调转车头,追向法老的战车。 “陛下,您还没有作战经验,臣保护您!” 前面有一条干涸的河床。 埃赫那吞曾计划开凿水渠从尼罗河引水到这条河床,让农学家在河岸堆上肥沃的泥土,有了水源和养分,植被就可以茁壮生长。他要把这片荒漠改造成风景秀美的湿地花园,再挖出几个圣湖,建一座能与卡尔纳克大神庙媲美的万年神殿。 可惜只建了一年,埃赫那吞就驾崩了,那时大神庙基础的立柱已经见了雏形。 本来是座规模庞大的柱林,但被反扑的阿蒙祭司团破坏拆除,加上狂风侵蚀,沙土堆积,低矮的柱基也就剩下脚背高了,有几根实在是结实就免遭了毒手,孤零零分散在沙地上。 法老亲兵和阿吞战车队正面相遇。 两波人热火朝天开始厮杀。 沙地上八根立柱,坐落在东南、东北、西南、西北、东、南、西、北各个方位,彼此距离有十几米、二十几米。 几个阿吞暴徒鬼鬼祟祟蹲在立柱旁,身影忽隐忽现,好像在拨弄着沙地上的什么东西。 图坦卡蒙望着他们,视线不断被缠斗在一起的两军遮挡,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第四百七十八章 天罗地网(下) 图坦卡蒙看到,暴徒从沙地里挖出来一条绳子。 不止一条。 那是手臂粗的一捆绳子,他们将绳子分别拴在了好几辆马车上。 图坦卡蒙仍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他嗅到了危险的讯息。 纳克特敏将军骁勇善战,黑肤大块头男人如狂暴的猛狮,身旁敌人接二连三倒下。 图坦卡蒙大呼,“纳克特敏,不要恋战!撤退!” 话音未落,阿吞士兵猛扬手中马鞭,抽打在马匹身上,战马吃痛一声长啸,放开四蹄,轱辘快速滚动着,几辆战车呼啸轰鸣,向远离立柱的方向奔去。战车上栓着的绳子,被合力抻直了,越拉越长,越拉越紧绷,图坦卡蒙觉得脚下大地似乎微微颤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就要跳出来了。 沙地突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黄沙和碎石如热锅里炒着的豆子,噼里啪啦不安分地跳动着。 战马急速奔驰,大地震颤,黄沙漫天飞舞,如同刮起了沙尘暴,天地间混沌一片。 一块平地上,伴随轰隆隆的巨响,厚厚一层沙子被整面掀起,向上竖成一面沙障,待黄沙悉悉索索落去,一张两米的大网在图坦卡蒙眼前凭空而起,像是要直直朝他扑过去! 图坦卡蒙瞳孔剧缩。 糟!中计了。 这片平坦的沙地上只有八根柱子,可粗圆的立柱内被凿出空间,安装了耐布莱吞这位机械大师精心设计的滑轮装置,和事先埋在沙中的一张巨大八面网连接,由数匹马狂奔时产生的动力,驱动着滑轮滚动,以几根立柱为支撑物,将大网抬升到地面上。 面前被大网拦住了去路,图坦卡蒙立刻命艾调转马头,但他们已经进入了八根柱子围成的中心区域,狡猾的阿吞暴徒就是等他们处于包围圈的中心时,才发动了装置。 这些大网用最结实的粗麻绳一个环一个环编成,若作为渔网,连半个成年人身高那么长的大鱼都挣不破。 霎时间,八根柱子间,一面、一面又一面被横空出世的大网封死,黄沙颗粒弥漫在空气中,图坦卡蒙几乎要睁不开眼,升起速度之快,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艾不停更换着车头的方向,却眼看着一个又一个出口被封堵。 仅剩两根立柱间,有一面网迟迟无法升起,似乎是机械出了故障,这样西南方位就出现了一个缺口。 天无绝人之路。 图坦卡蒙狂喜,嘶喊,“艾,杀出去!!” 前面阻挡着图坦卡蒙的几乎只有长矛兵和弓箭手,这两个兵种在面对法老的重型战车时,都不占上风。 图坦卡蒙先射弓箭手,他们同样把箭头对准了法老的胸膛,但还没有放箭,就被图坦卡蒙一连三发齐齐爆了头。 图坦卡蒙的这辆超级战车,在冷兵器时代,如同现代战场上的巨型坦克,依靠体型庞大的优势,肆无忌惮撞向拦路暴徒的身体,巨大的车轮直接将他们压成肉泥,骨头碾碎。 暴徒的惨叫引发了一阵恐慌,阿吞暴徒们有所收敛。 艾一甩马鞭,骏马扬天长啸,高高扬起前蹄,如脚踏风火轮,朝那唯一的缺口冲去。 急速奔驰中,狂风化作刀片,刮着两人的面颊,图坦卡蒙蓝冠后面的长布条在空中飞舞,拍打着空气哔哩啪啦作响。 艾握紧缰绳,紧盯出口,肌肉紧绷,精神高度集中。 图坦卡蒙和艾专心对付前面,为突破重围扫清障碍。 纳克特敏紧跟在他们身后,负责解决后面的追兵,一箭射死一个。 眼看离唯一的出口越来越近,图坦卡蒙汗出如浆,浑身湿透,心脏狂跳,血管都要爆裂似的,与时间争分夺秒。 若冲出去,就能化险为夷。 阿里瓦沙藏在步兵队伍里,打扮得很不起眼,像是一个普通的一阶小兵,眯着邪冷的狭长眼,拉开弓箭,瞄准了纳克特敏的御者舒布。 舒布左右躲闪,还是被一支箭从背后射中了心脏,瞬间气绝身亡,掉下了马车。 阿吞暴徒立刻上前,争抢着割了尸体的耳朵、鼻子、四肢和男性器官,作为论功行赏的战利品。 没了御者,纳克特敏必须自己驾车,耳边还环绕着箭头入体的声音和同伴的惨叫,鲜血的腥味溅在他的战袍上,他的亲密战友已经死了,碎成碎片了,纳克特敏陷入巨大悲痛中。 车轮绊到了大石块,车身剧烈震荡,纳克特敏握住缰绳不让自己翻下马车,完全没有察觉到,阿里瓦沙朝他拉满了弓。 纳克特敏将军,危在旦夕。 图坦卡蒙回头发现险情,高呼,“将军!艾!” 图坦卡蒙的战车现在行驶在纳克特敏前方两米处,艾明白图坦卡蒙是什么意思,他也知道图坦卡蒙的选择意味着什么,艾将下嘴唇咬破了皮,服从。 艾猛拉缰绳左侧掉头,同时图坦卡蒙威武地拉满弓,也瞄准。 阿里瓦沙放箭,几乎同时。 嗖—— 法老指间一箭飞出,如一道敏捷的流星划破空气。 千钧一发之际,法老的箭头,顶上了阿里瓦沙那支箭的箭身。 两箭相撞,双双落地。 纳克特敏惊恐地瞪着铜铃眼,看到夺命武器在自己眼前几米奇迹般停住,突然坠落在地。 他得救了!是法老救了他! 可是。 最后一面大网升起,图坦卡蒙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阿吞暴徒一拥而上,锋利的长矛、弯刀、匕首对准了法老和艾,将他们包围。 纳克特敏暴喝一声,额上青筋爆出,一手握缰绳驾车,一手握住弯刀,武神附身,砍了几个挡路暴徒的脖子。 陛下明明可以不管他,最后一鼓作气从缺口里冲出去,陛下是为了救他的性命,才落入生死攸关的危险境地。 如果法老不救他,就可以出去啊。 法老在最后关头,选择了他! 纳克特敏终于奔到图坦卡蒙身旁,这个魁梧的壮硕硬汉,眼泪蜂拥而出,“陛下,臣拼了这条命,也要保护您!臣必将此生所有的忠诚都献给您......” 图坦卡蒙表情凝重,“出去再说。” 第四百七十九章 塞克蒂美 八根立柱,八面大网,形似一个正八边形,边长大约十米,占地却有四百多平米。 法老和一众埃及士兵被圈进网里,同样,暴徒的兵马也被困在了网中。 这样既切断了法老的退路,也切断了阿吞暴徒的生路,这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阿吞暴徒今日的战略,完全不在乎死亡率。 他们很清楚,就算将图坦卡蒙带来的三千精兵杀个干净,埃及还有好几万的兵力,稍作调动就可以再次对他们发动剿灭战,那便是无休止的流血牺牲。 为一招致胜,他们从始至终的目的,都只有图坦卡蒙一个人。他们以上千信徒的性命为饵,将埃及最大的鱼缠进了大网里。 舍曼凯尔就没想让图坦卡蒙活着走出去。 看到一个月前就着手准备的大网终于发挥了它的作用,指挥台上的舍曼凯尔悠闲擦拭着手里一把青铜镶金匕首,“我的乖侄儿,恕手就擒吧,我留你全尸。” 只要图坦卡蒙一死,他就立刻杀进阿玛尔纳王宫,作为王室唯一男性血脉登基,重立阿吞为埃及最高神祗,等底比斯那边接到消息,就太晚了。 方才大网横空出世时,地面剧震,人仰马翻,图坦卡蒙率领的两百亲兵被冲散了,现在只有六、七十人在网里,大部分都在网外。 毫无疑问,这也是暴徒事先计划好的。 而网中的阿吞暴徒却有一百二十多人,几乎是埃及士兵数量的两倍。 训练有素的埃及士兵快速变换阵型,从里到外围成紧密的三圈,将图坦卡蒙、艾、纳克特敏三位核心人物拱卫在中央,最靠近法老的一圈是战车军团,第二圈由神箭手组成,有二十人,再外圈是使用长矛弯刀等武器的步兵,有四十人,适合近身作战。 再向外,就是一个二个张牙舞爪、想取法老性命的阿吞反贼。 尽管埃及士兵奋力杀敌,但三层防御网还是被不怕死的阿吞暴徒撕开了一个缺口。 一支十人小分队,趁机而入。 图坦卡蒙抽出箭,拉开弓,眼中寒光闪烁,他紧张集中到所有的动作完全出自本能,嗖嗖嗖,一根又一根利箭射进暴徒的额头、咽喉和心脏,顿时鲜血飞溅,尸体横倒一片。 第一波被平安化解,很快第二波也到来了。 强壮魁梧的壮汉们一手持画有日轮盘的兽皮盾牌,遮挡住要害部位,一手高举着重型战斧,朝埃及士兵的脑袋用力劈下。 纳克特敏跳下马车,厚实的大手紧握两把弯刀,浓眉下双目阴郁暴戾,胳膊上虬劲有力的肌肉块如小山暴起。 这种弯刀前半部分是弯的,后半部分是直的,长七十厘米,两侧都有开刃,纳克特敏闪电出击,内刃先勾破敌人手里的兽皮盾,然后外刃猛力砍向暴徒的脖颈,一套动作迅猛敏捷,弯刀就像长在他的手臂上,成为他的身体一部分。 纳克特敏两把刀一起耍,青铜刀刃飞速旋转,如锋利的螺旋桨,形成一阵狂暴的冷风,刺啦旋入暴徒的身体里,顿时刀锋四周血肉横飞,惨叫连天,是名副其实的绞肉机。 大股大股鲜血喷溅在他的盔甲上,顺着他宽厚的胸膛向下流淌,他不知疲倦地拼杀,像是一台恐怖的杀戮机器,浑身释放着庞大的杀气,靠近他就代表着死亡。 纳克特敏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杀,杀,杀,陛下救了他的命,他要保护法老!他要带着陛下杀出重围!! 纳克特敏的盖世神功为埃及士兵赢得喘息之机,法老军再次调整队形,排列更加紧密,严防死守,保卫君主。 阿吞暴徒虽胜在人多,但埃及士兵的武器质量更好,杀伤力更强,两方硬碰硬,法老军的长剑直接砍断了暴徒手里的矛。 失去了武器,死亡的阴影笼罩,暴徒们杀红了眼,竟然赤手空拳,近身肉搏,“为了阿吞!为了埃及!” 一个暴徒被砍断腿骨,还能依靠强大毅力坚持战斗,被射中胸口倒地前,不忘艰难地发声,宣誓忠心,“为了......娜娜小姐!” 图坦卡蒙知道危机时刻自己不该分心,但他无法对那个名字无动于衷。 娜娜? 图坦卡蒙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能是纳纳或者拉拉,就算是娜娜,也绝不是他的那个娜娜,他的娜娜是那么美好的姑娘,被他们当作力量源泉的那个娜娜,估计是个毒辣阴险的人。 战局异常惨烈,每一秒钟都有人受伤死去。 阿吞的士兵越来越少,图坦卡蒙身边的军队也越来越少。 网外的埃及士兵,急欲营救法老,却被阿吞暴徒层层缠住无法脱身,苦不堪言。 蒙图军也在主战场,浴血拼杀,迟迟无法来增援。 两米高的大网,竖起一道与世隔绝的铁墙。 里面,埃及军队和阿吞的军队依旧在战斗,为了各自的信仰,毫不退缩地战斗到最后一刻。 图坦卡蒙深知,这样下去对士兵的体力和精力消耗都是巨大的。 他拖不起了。 图坦卡蒙必须来到大网边缘,将网割断,才能确保安全。 但是阿吞士兵布阵诡诈,强行冲刺等同于小虫自投蛛网。 只能原地不动,等待时机。 图坦卡蒙焦躁地望着西方的平地,援兵为什么还不到,她明明已经回来了! 混乱的战场,嘈杂喧嚷,图坦卡蒙深深呼吸,让自己的内心世界达到一种超脱于世的宁静状态,与天神对话。 阿蒙神,我的父亲。 我为您修建了新的神庙,献给您最丰厚的供品,我将我的名字冠以您的名号,这足以证明我对您的忠心和敬爱,如今我身陷困境,阿蒙父亲,您难道要抛弃我? 图坦卡蒙自嘲地扬了扬唇角。 在这片父王打算为阿吞神修建大神庙的土地上,他竟然在向阿蒙神祈祷。 真是可笑。 高大的立柱岿然不动,屹立在历史风暴中,穿越时空从过去而来,图坦卡蒙仿佛看到一个戴着帽冠的瘦高男人,臂弯上坐着一个小小的男孩,男孩学着父亲的样子,虔诚地伸手触摸阳光。 “纳吞,这就是伟大的阿吞神,来,感受一下它的力量!” “纳吞,在城北建一座比卡尔纳克还要宏伟的神庙,这个愿望你一定要替我实现!” 过往与现实交融,图坦卡蒙昏昏沉沉,眼前出现了幻觉。 如今他在此陷入重围。 父王,难道这真是你给我的惩罚和教训吗! 突然,远处的平原出现一面高扬的战旗,旗上画着一只金色的狮子,鬃毛如同火焰在太阳下燃烧,那是希望的曙光。 整齐的铜甲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天边向河床边的沙地涌来。 领头的是个古铜色肌肤的女孩子,只见她眉心一凝,抬起健美的小臂,拉满弓弦,嗖嗖嗖,箭无虚发。 围在网外的阿吞哗啦啦就倒了一排。 夏双娜跟在战车队后面,稳稳握住扶手。 由一个可靠的侍卫帮她驾驶马车,车上还有一位弓箭手,随时可以落地变成刀兵机动作战,他们三人站在为两人设计的马车上,实在是有些挤。 但武力几乎为零的夏双娜只能这样保护自己。 夏双娜望着前方领队的女人。 她站在金光闪闪的战车上,脊背挺拔如松,骄傲的后脑勺后,一条高高的马尾漆黑如飞瀑,她穿着修身的铠甲,身形优美,曲线玲珑,把女子的婀娜柔美和战士的粗犷豪迈揉捏在一起,却不显得突兀。 她嘹亮高呼:“全军出击!” 埃及军中基本没有女性。 更不必说是出色的女将领。 一个名字被夏双娜从脑海里扒了出来。 或者说是一句话。 您是我的统帅,我是您的士兵,我将生命和热血献给您,愿我成为您的无尽荣耀。 好霸气的求爱宣言。 来自于一封写给图坦卡蒙的情书。 署名—— 塞克蒂美。 第四百八十章 一起去死吧 塞克蒂美,今年十八岁,是埃及军队总司令赫伦西布唯一的掌上明珠。 六岁时母亲过世,她跟随父亲在军营生活,从小耳濡目染,对埃及贵族女子热衷的美容化妆、舞蹈音乐丝毫不感兴趣,反而喜欢和父亲的士兵一起驾车打猎,舞刀弄枪。她天赋异禀,练就了一身高超本领,连军队里最勇猛的男人也甘拜下风。 十二岁,第一次作为队长,参加埃及对抗赫梯的边境战役,帮助埃及军队扭转战局,一举成名。 在陪伴父亲驻军下埃及三角洲的五年时间里,她参加过大大小小战役上百起,展现出惊人的军事才华。 一年前,埃及南部属国努比亚爆发宫廷政变,国王之弟塔哈库毒杀哥哥自立为王,塔哈库残暴好战自大傲慢,凌晨时分卑鄙偷袭埃及南境村落,擅自撕毁与埃及的纳贡合约。图坦卡蒙震怒,命赫伦西布率军南下,平定叛乱。 塞克蒂美痛击努比亚叛军,攻入努比亚王宫,吓得塔哈库屁滚尿流跪地求饶,承诺两倍于先前向埃及进贡黄金、象牙和珍贵香料。 为表彰她立下的汗马功劳,图坦卡蒙封塞克蒂美为金狮将军,所率军队赐名金狮军,以狮子女神塞克美特为神圣象征。 在塞克蒂美的英明指挥下,三百人的金狮军兵分三路,迅速包抄了大网外疲乏困顿的阿吞暴徒。 塞克蒂美抬起手臂,目视前方,表情肃穆专注,然后用力挥下手臂,年轻的声音铿锵而坚定,“点火,放箭!!” 燃烧箭缠进网洞里,火星将麻绳引燃,红色的火苗迅速沿着绳条蔓延,整张大网燃烧了起来,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不绝于耳,像是植物纤维痛苦的哀嚎。 塞克蒂美一马当先,冲到大网边缘,举起宝剑,对着薄弱处奋力劈砍。 耀眼火光里,赫然出现一个矫健的身影,虽然做埃及武士装扮,但起伏的身形曲线标明是个女孩子。 她手持利剑,黑色的长发在空中飞舞,如一只浴火凤凰,一双眼睛亮得能照进人心,像是夜空中的天狼星,熠熠生辉。 大网终于被劈开了道口子,火墙轰然倒下,暴徒闪躲不及阵型全乱,趁着千载难逢的机会,图坦卡蒙的马车终于冲出层层包围。 金狮军的战车队一拥而上,截断阿吞追兵,与狂徒决一死战。 马车上,塞克蒂美潇洒漂亮地单膝跪地,“臣救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起来吧。”图坦卡蒙轻快地说到。 塞克蒂美起身,从始至终眼睛都落在图坦卡蒙身上,少女怀春心事一览无余,朝法老粲然一笑,“陛下,您有受伤吗……” 话没说完,就见一个女孩从后匆匆跑上前,径直扑进了法老怀里。 图坦卡蒙一怔,却没有推开她,夏双娜抬头,皮甲头盔下,明亮俏皮的眼睛朝他嘿嘿笑,图坦卡蒙打量着一身戎装的小宠妃,板起了脸,“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让你和玛雅先回底比斯吗!” 见他还敢吼自己,夏双娜委屈地瘪着嘴巴,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我担心你啊,你要是有点闪失我怎么办,你要打仗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也可以和你一起战斗!” 图坦卡蒙当时心就软了,捧着她的脸蹭了蹭,温柔缱绻,“我没事,你若在这里,只会让我分心,让我一刻不停地想你,想待在你身边。” “就会哄我......”夏双娜枕在图坦卡蒙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呼吸和心跳,泪水笑着流下来。 危机四伏的战场,两人深情相拥,忘却了时间,忘却了周围的一切。 塞克蒂美尴尬得如同透明人,无处安放的目光只能去瞄一旁的艾,艾向她淡定地笑了笑,习惯就好。塞克蒂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骁勇的将门千金能动手绝不动口,大钳子一般的手直接把夏双娜的身子从图坦卡蒙怀里拽开,“喂!你是哪里冒出来的!擅闯战场,延误战机,论罪该斩!” “你轻点轻点......!” 塞克蒂美力气特别大,夏双娜呼痛,顺势回头看了看这个彪悍的女将,她身姿挺拔,穿着锃亮的青铜盔甲,腰间一条红色彩带靓丽夺目,很好地突出了她的腰身,她的皮肤因为常年在外行军打仗晒成了小麦色,肌肤并不算细腻,有种阳光下砂砾的质感,一张标准的鹅蛋脸,额头丰满,眉峰耸起,棕黑的眼眸陷在眼窝里,眼神清冷凛冽,高直的鼻梁下一张宽宽的方唇,唇色偏深,给人一种冷硬而威武的感觉。 夏双娜本以为塞克蒂美会像个粗糙的男人,但人家长得英气又漂亮,夏双娜表示压力山大。 图坦卡蒙发话了,“塞克蒂美,放开她,她是娜芙瑞。” “娜芙瑞?”塞克蒂美这才不屑地瞥了夏双娜一眼。 父亲说陛下有个很宠爱的小情人叫娜芙瑞,让她千万别和那女人起冲突。塞克蒂美根本就没把什么娜芙瑞放在眼里,没有家世背景的情妇,法老玩腻了就会换人,她犯不着和这种女人计较,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你好,我是金狮将军塞克蒂美。”塞克蒂美高扬着头,骄傲地介绍自己,像只震慑竞争者扞卫领地的狮子。 “你好,今日多谢将军解围。”夏双娜不卑不亢,和她握了下手。 第一次见面并不愉快,但对方是威名远扬的大功臣,夏双娜也不好在脸上表现出不满。 纳克特敏驾驶着战车追赶上来,“陛下,阿吞暴徒的目标是您,请您退回安全地带,臣会料理这群杂碎!” “将军,万事小心。”图坦卡蒙叮嘱。 艾主动请缨:“陛下,臣帮您把追兵引开。” 艾上了另一辆战车,换由战场经验丰富的赛克蒂美为法老驾车。 夏双娜不知脑子哪根筋搭错了,见法老身边腾出来了位置,抢在塞克蒂美前面,跳上了图坦卡蒙的战车。 塞克蒂美本就对她没什么好感,这下更厌恶了,“你要让陛下给你驾车吗!” “娜娜,别胡闹。”图坦卡蒙也嗔责到。 他不是不愿意为她驾车,但如果他来驾车就不能集中精力拉弓,娜芙瑞又不会射箭,遇到阿吞的弓箭手毫无抵抗力,他不能拿她的性命开玩笑。 夏双娜像是没有听到周围的议论,眼睛仔细扫描着马车的构造,似乎在和一位阔别了多年的老朋友无声交谈,手刚扶上攥住缰绳,一种奇异的感觉顿时袭遍全身,如同打通了堵塞的经脉。 夏双娜酝酿着体内积蓄的力量,眼中骤然迸发出凌利的光芒,一甩马鞭。 “驾!” 一瞬间,她娇柔的气场就发生了变化,骏马一声长啸,撒开四蹄跑动了起来。 她精准控制着方向,车轮转动,奔向远方,她拉紧缰绳加速,做得有模有样。 “不错,”图坦卡蒙忍不住赞扬,“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夏双娜专心看着前方,她也不知道自己还会驾驶战车,就好像这项技能一直储存在她的记忆深处,一个契机把它唤醒了。 塞克蒂美驾驶着另一辆战车,上面带着艾,和法老的战车并驾齐驱。 阿吞的战车队被突然出现的金狮军打得晕头转向,此时终于反应过来,掉头追击,“法老跑了,快追!” 前方山谷崎岖难行,碎石满地。 身后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娜娜,你可以吗?”图坦卡蒙担忧地问。 “图图,相信我!”夏双娜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抖,却包含令人信服的力量。 “嗯。”图坦卡蒙环上了她的腰。 舍曼凯尔站在崖顶,望着马车上明明在逃命却浓情蜜意的两人,一张冰冷的黄金面具下,幽深的眸子里满是凄凉,“娜芙瑞,是你吗?” 他看清了,是娜芙瑞在帮图坦卡蒙驾车。 舍曼凯尔像被定了身,站在寒风中一动不动,眼神暗如死灰,黑沉沉的,像被一片离火燃尽的荒原,死寂而空洞。 心痛的感觉一丝丝侵蚀,他的薄唇在颤抖,“娜芙瑞,你骗我!那天你说过你会帮我的,你忘了吗?” 空旷天地间,无人回应。 只有黑紫色的斗篷被狂风吹得呼呼作响。 信任的哥哥,他忠诚辅佐,却被哥哥送上了断头台。 疼爱的侄子,他向他求救,可他却毁掉了他最后的希望。 舍曼凯尔像是突然精神错乱,狂笑起来,“我,绝不容许欺骗,绝不容许背叛!” 眼底的冷酷狠戾沉淀成杀戮的阴翳,男人绝美的笑容显得狰狞恐怖,“那就一起去死吧!” 第四百八十一章 偷天换日 马群一路向西,铿锵硬蹄踏起黄沙,奔驰在最快返回主城区的道路上。 阿蒙战队的五十辆战车打头阵,行驶在最前,中部是图坦卡蒙和艾的两辆马车,图坦卡蒙和娜芙瑞在左边,艾和塞克蒂美在右边,后面跟着金狮军的五十辆战车,金狮军是塞克蒂美亲自训练出的军队,战力非同寻常,可以胜任清理后方的重任。同时,行军队伍左右两翼皆有数十人的护卫队,将法老和艾的两辆战车保卫在中央。 部分阿吞暴徒得以从激战中脱身,驾驶着三人战车穷追不舍,赫梯生产的战车性能优良,提速很快,和埃及军队的距离不断缩小,金狮军精悍勇猛的神射手站在车上,一箭连着一箭,全力射杀后面的暴徒。 向西又驰骋大约二百米,视野更加开阔。 前方很空旷,放眼望去,一览无余,没有灌木没有森林,类似方才的立柱也没有,藏不了人,更不会再出现什么陷阱网。 图坦卡蒙望向空中,天空湛蓝,飘着几朵稀疏的白云,偶尔有飞禽拍着翅膀叫上两声,除此以外并无任何异常,可图坦卡蒙有种很强的预感,那个男人一定会在回程的路上设下埋伏。 两侧是灰色的石头丘陵,高高低低,错落有致,都是荒山,光秃秃的,连枯枝烂叶都找不到,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让人不禁身上凉涔涔地冒冷汗,图坦卡蒙眼皮猛地一跳,被一个闪现念头击中,立刻大喊,“小心头顶!” 与此同时,一声尖锐的箭鸣声划破天空。 不过眨眼工夫,埋伏在荒山上的阿吞士兵如雨后春笋冒出,纷纷架起弓箭。 “嗖嗖嗖嗖”的声音不绝于耳,密集的上百支利箭,从南边的山丘和北边的山丘刷刷飞出,以极快的速度射向埃及士兵和战马,顿时箭落如雨,黑压压一片,几乎完全遮蔽了天光,似暗夜降临。 因为有法老的预警,士兵们齐齐将盾牌举在头顶抵御箭雨,可阿吞的弓箭手站得高,箭头的穿透力极强,兽皮包裹的木盾不足以挡住攻击,士兵被锋利的弓箭穿破胸膛,登时鲜血四溅,人仰马翻,惨叫连天。 舍曼凯尔站在山顶,拉满弓,红着眼睛瞄准夏双娜,他要杀了这个背叛者。 这就是欺骗他感情的代价。 一根箭从上空极速射来,夏双娜缺乏战场经验,只觉耳边像是有小虫嗡嗡叫着靠近,等她发现朝自己飞来的箭头时,身体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电光火石间,图坦卡蒙猛地向她扑去,将她一下子压倒在了马车上。 利箭从两人头顶呼啸而过,擦着车身的边缘,斜向下深深插入旁边的土地中,只听“嘣”的一声巨响,大地迸出红亮亮的火星儿。 跟死亡打了个照面,夏双娜惊恐地尖叫了声,图坦卡蒙更紧地抱住了她。 “别怕。” 女孩趴在图坦卡蒙怀里,胸口剧烈起伏,深深呼气吐气,她要勇敢,要坚强! 图坦卡蒙抬头,眼中怒火熊熊燃烧,望向南边的一座小丘,方才那支箭射出的方向,舍曼凯尔躲得很快,但还是被图坦卡蒙看到了个模糊虚化的轮廓,图坦卡蒙晃了下神,这个身影似乎有些熟悉。 第一波攻击,埃及士兵就死了四分之一,战马折损十几匹。 战车纷纷停住,御者手举两块盾牌搭成房顶的形状,掩护下,弓箭手拉满了弓,上百支锋利的箭头,泛着冷冷寒光,指向南部和北部两片丘陵。 阿吞暴徒第一次突袭虽得手,但也暴露了他们藏身的大致位置。 埃及弓箭手严防死守,阿吞伏兵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几个莽撞的暴徒,刚刚露了头,立刻就被埃及神箭手射中脑门,倒地而死。 两方相互射击了几波。 埃及士兵损失了一半,阿吞暴徒也倒下不少。 图坦卡蒙临危不乱,冷静地分析着战局,他们陷在埋伏圈里,后面,阿吞的追兵马上就会赶上,必须迅速逃出这片伏击带,可一旦战车队开始奔驰,就无法像停止时如此严密地防守。 阿吞暴徒占据高地,俯视下方,视野极佳,埃及军队不占优势。 阿吞从两侧山丘上射箭,负责射杀各自最佳射程范围内的士兵和马匹。 两块最佳射程区域在平地中部有一片交集。 为保护法老,埃及士兵队形紧密,正好就位于这片交汇地带,风险加倍。此时应该马上分散开,来减小被射中的概率。 伤亡是无法避免的,只能通过一小部分人马的牺牲,为大部队突破埋伏争取时间。 图坦卡蒙果断下令,“变换阵型!” 夏双娜再次被埃及整齐威严的军容和雷厉风行的执行力震撼。 战车开始奔跑,轰鸣声中,彼此拉开距离。 像变形金刚一样,灵活机动,两臂加宽,长度变短,小片抱团,大片分散。 塞克蒂美紧握缰绳,沉着警敏,目光灼灼,颇有大将的气度,偏过头朝夏双娜喊道,“蛇行!不会就闪开!” 蛇行是什么? 不等她回复,塞克蒂美一甩马鞭,率先加速,驾车往右边,灵巧地划出一个大弧,神不知鬼不觉超车到了夏双娜前方。夏双娜突然福至心灵,也往左半边走出一个圆弧,加速冲到塞克蒂美前面。就这样,一会儿夏双娜的车领先,一会儿塞克蒂美的车领先,一会夏双娜在左,一会塞克蒂美在左。两辆战车像蛇一样蜿蜒、交叉着前行,但速度一点也不逊于走直线。 弯曲的轨迹迷惑性极强,让小丘上的射手根本判断不出下一秒她们的位置,长箭在马车屁股后面插了一路,就是无法瞄准。 但这样驾车很容易相撞,因而对御者的技术水平要求很高,更考验两人配合的默契程度。 塞克蒂美隐隐记得,当年,她十岁,在阿玛尔那的练兵场,和一个女孩子进行过一场驾车比赛,便是蛇行阵,打了平手。 她很少服气别人的车技,说实话,她还挺佩服那个贵族女孩的。 但那人给法老带去的伤痛太过深重,她死后,王后勒令所有人不准再提她的名字。 埃及就把她遗忘了。 顶着头顶的箭雨,埃及军士浴血前进。 奔驰中,图坦卡蒙将蓝冠摘下,丢给了艾。 艾迅速戴上蓝冠。 夏双娜这才发现艾今天故意穿了和图坦卡蒙一模一样的打褶长衣,他们肯定有什么预谋。 图坦卡蒙和艾无论身高身形都比较相似,加上她和塞克蒂美方才蛇形驾车,混淆了高处人的视线,艾一戴上王冠,阿吞暴徒就妥妥把艾当成了法老。 艾驾着马车,加速向西狂奔,将所有的攻击都引向自己,塞克蒂美一手举盾防御,一手举剑,刷刷刷将飞来的箭全部砍断挡开。 图坦卡蒙从夏双娜手里抓过缰绳,猛地调转方向,一个左转弯,趁敌人防范松懈,带着一队精兵人马,朝西南方的小丘杀了过去。 擒贼先擒王,阿吞背后那个男人,在那里! 舍曼凯尔见手下人全都被图坦卡蒙和艾的把戏糊弄了,气急败坏重重捶在盾牌上,“不要管那个戴冠的!!车上带个小女人的才是图坦卡蒙!” 第四百八十二章 坠落相拥 军令在阿吞暴徒中依次响起。 “不要追戴冠的,带个小女人的才是图坦卡蒙。” 这话经过几个传令兵,就简略成了,“追那个车上带个小女人的!” 这一刻,夏双娜希望自己变成一个男人,她弓了弓腰,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要拖累图坦卡蒙。 在上百辆快速移动的马车上,寻找一个穿着戎装的女人,并不是什么容易事。 塞克蒂美毅然抬手,勾住发根的皮筋,用力一扯,皮筋崩断,箍在头顶的长发,瞬间如飞瀑倾泻而下。 艾闻声回头,看到她满头秀发被风吹得向后飘去,如同一面招展的黑色旗帜,美丽得晃眼。阳光照射下,泛起一圈圈金色的光晕,像水波纹一样流淌着,在肃杀的战场上成为一道亮眼的风景,也昭示了女子的身份。 “女人!女人!” 阿吞暴徒找到了目标,加大火力,朝艾和塞克蒂美猛扑。 艾听着耳边空前密集的箭声呼啸而过,几乎要划掉他侧脸的汗毛,他第一次上战场,紧张得手指发白,脚趾紧绷抠着鞋底,他死盯着前方的道路,吞吐着气息,排除心中一切杂念与恐惧,灵活驾驶着战车,左躲右闪。 塞克蒂美挥舞着宝剑,只见道道银光划过,快如闪电,矫若猛虎,空气发出嗖嗖的嘶鸣,射来的箭全被她砍成了两段。 危机风起云涌,次次有惊无险。 艾额头的汗濡湿了刘海,扭头看向他超神的女战友,可能是他太过紧张了,看着塞克蒂美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庞时,心脏跳得极快,嗓音也涩涩的,“小美,你好厉害哇!” 塞克蒂美凝眉,对艾随意给她起的外号,表现出不悦,“专心驾你的车!” 夏双娜对塞克蒂美第一印象不够好,但现在见她主动吸引敌人,为大局甘愿置身险境,对她的评价立刻有了很大改观,她是位勇敢忠诚的武士,也是个大气洒脱的女子。 如果塞克蒂美不和她抢男朋友,她们也许能成为朋友。 塞克蒂美游刃有余抵挡着箭雨,夏双娜还是为他们捏了把汗,心悬在嗓子眼,祈祷艾和塞克蒂美千万不要出事。 图坦卡蒙看出她的担忧,轻声安慰,“不用担心,他们俩配合得很默契。” 舍曼凯尔居高临下,俯视着脚下平地,咯吱吱攥紧了拳。 为什么这么多人愿意为图坦卡蒙卖命?! 艾,纳克特敏,还有塞克蒂美。 图坦卡蒙明明就是个小人! 为了王位,不惜出卖自己亲叔叔的恶毒小人! 塞克蒂美是埃及军队总司令赫伦西布唯一的女儿。 赫伦西布势力庞大,手握军事大权,统领埃及四大军团四万兵力,若误伤了赫伦海布的掌上明珠,和他结了血仇,绝对是个大麻烦。 为今之计,只有偃旗息鼓,保存战力。 舍曼凯尔举起战旗,旗子上画着一轮妖艳的血红色日轮,从边缘探出八条手臂,代表最高层的命令,然后旗子被向下放倒。 停止射击! 暴徒纷纷放下弓箭,躲回掩体,从洞穴里快速撤离。 舍曼凯尔把无处发泄的仇恨和不甘全转移到了一个人身上,声音中透着性感的慵懒和嗜血的阴冷,“通知王宫那边,把艾给我做掉。” 艾和塞克蒂美协作,分散掉了四分之三的战力。 有了这段时间,图坦卡蒙驾驶战车所向披靡,率领一众士兵,步步逼近了舍曼凯尔驻守的山头。 舍曼凯尔见情况不妙,登上他的战车,下令撤退。 “阿吞首领逃跑了!” 图坦卡蒙愤愤一甩马鞭,想跑,现在怕了,跑得掉吗! 骏马高扬前蹄,如飞一般直直冲上山坡。 “图图......要不然别追了,”夏双娜小声建议,“太危险了。” 她记得古代兵法里有一句叫做穷寇莫追。 那个男人阴险狡诈,指不定又有什么陷阱。 道理图坦卡蒙都懂,但他不愿白白放过那个男人。 图坦卡蒙说:“我要知道我的敌人是谁。” 这四个月来,他竟从不知道他到底在跟谁作战。 为什么那人会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为什么那人能模仿父王的声音,惟妙惟肖。 为什么那人会对他怀着如此深重的仇恨,更重要的是,那种仇视,让他竟然隐隐有一丝难过和委屈。 “这是一次宝贵的机会,我不能退缩。他杀害我的人民,还敢伤害你,我是埃及法老,必须亲手歼灭邪恶!” 方才娜娜差点丧命在他箭下,图坦卡蒙一想起来就后怕,愤怒和仇恨燃烧在年轻法老眼中,图坦卡蒙抖动缰绳,隆隆声中,车轮飞转开始爬坡。 山路不平,车身颠簸,夏双娜紧紧抱住图坦卡蒙的后腰,爱意满盈,“无论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车子很快就爬到了半山腰,坡度越来越陡。 舍曼凯尔的马车行驶在最前,后面有几辆阿吞的战车和一队步兵拦截,此时被法老的士兵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图坦卡蒙紧追不舍,越来越接近。 在快经过一个转弯的时候,阿吞暴徒的车速竟然诡异地慢了下来。 图坦卡蒙下意识觉得要出事,可视线被前面几辆暴徒驾驶的马车死死挡住了。 一块直径八十厘米的大石突然从山顶骨碌碌滚下。 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巨石群轰隆隆沿着坡道向下滚动,最先遭殃的,是阿吞暴徒尾部的几辆马车。 赫梯制造的马车虽然结实,但根本经不住滚落大石的巨大的撞击力,像只弱不禁风的小虫子,一下子就被拍扁了。 破铜烂铁的零件碎片向空中猛地崩散。 车上的暴徒强忍着骨头嘎嘣碎裂的剧痛,竟能一声不吭,硬是让法老在最后一刻才发现险情。 战马被压断了腿,跪倒在地,石块的锋利棱角划破了马的肚腹,内脏拖在地上,顿时鲜血横流,连马带车翻滚着向下砸来。 四五辆马车的残骸,一齐向坡下翻滚,占满了山路,因为马车是有棱有角的长方体,所以是一蹦一跳滚下来的。 近在咫尺。 夏双娜冷汗狂流,双眼瞪直,大脑瞬间空白,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在呼吸,那刻心脏缺氧般剧痛。 一辆战车跳着死亡的舞步,哐哐当当砸向她的头顶。 夏双娜双腿软如棉花,浑身鸡皮疙瘩暴起,头皮麻得像有上万只虫子撕咬,眼前一黑,突然就不知道身边发生了什么。 只剩三秒,两秒,图坦卡蒙带着战车猛冲向右手山路边缘,旁边那条陡坡朝向东南,唯一可以躲过石头和战车撞击的方向。 图坦卡蒙几乎要把嗓子扯破,发出一声完全不像他声音的惊叫,“跳......跳!!!!!” 图坦卡蒙薅着胡萝卜一样吓呆的夏双娜,飞速拔身跳出了马车。 两人脚刚离开,方才驾驶的马车就被滚落的战车正面撞飞,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哐哐当当的巨响震破耳膜。 若是没躲过去,人定要压成泥,脑浆飞溅。 失控的战车向坡下滑去,撞向后面的埃及战车,一辆撞一辆,如多米诺骨牌绵延成十几米的一长串,士兵来不及闪躲,死伤惨烈。 夏双娜没来得及尖叫,就落了地,她猛扑在了一块柔软的肉垫子上,身下图坦卡蒙帮她承受住了最疼痛的第一波撞击。陡坡上根本停不住人,一阵天旋地转,她就又被图坦卡蒙压在了身下,坚硬的坡面,硌着她的肩胛骨,痛得她咧嘴,来不及反应,一秒间,身体不受控制,又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重重把图坦卡蒙按到地上,女孩的眼泪蜂拥而出,因为心疼,图坦卡蒙一定比她还要痛。 翻滚,翻滚,翻滚,翻滚,在上,在下,在上,在下...... 夏双娜脑子里嗡嗡作响,看不见东西,特别想呕吐。 夏双娜几乎五感全失,但清楚地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臂护住了她的头,她像婴孩般蜷在他怀里,图坦卡蒙的身子不住地颤抖,应该是在痛心跟随他的士兵们。 这一刻,她唾弃,厌恶,痛恨,咒骂,诅咒。 阿吞暴徒简直丧心病狂,一群泯灭人性的恶魔,残忍砸死自己的同伴,而死者走火入魔,用自杀式袭击的办法也要拉着法老同归于尽。 想伤害图坦卡蒙的人,都去死吧。 死吧!死吧! 死得越惨越好! 五马分尸,千刀万剐!都难解她心头之恨! 夏双娜和图坦卡蒙紧紧抱在一起,从土坡往下滚,刚开始很快,后面坡度有所平缓,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坡下是一块绿油油的农田,种着埃及小麦,十二月份,麦苗长得有小腿高,茂盛葱茏。 两人扑通一声滚进麦浪里,终于停了下来,田间觅食的飞鸟受了惊吓,凄厉惨叫着冲向天空,划过数条黑线,扰动了天边几片白云。 夏双娜睁开眼睛,劫后余生,她的身体竟然没摔散架,但双腿依然瘫软得走不动路,绿油油的新麦盖住了图坦卡蒙的身子,她蹒跚地爬过去,把图坦卡蒙从草堆里扒了出来。 图坦卡蒙紧闭着眼睛,像是撞晕过去了,夏双娜搂着他,害怕得大哭了出来,“图图!图图!” 第四百八十三章 穷困潦倒 “图图,图图!!” 几声过后,图坦卡蒙依旧毫无反应,夏双娜慌了,摇晃起他的身子。 手指放在图坦卡蒙鼻下,隐隐有气息流动。 夏双娜强迫自己冷静,拼命回想现代学过的急救知识,找到穴位,猛掐图坦卡蒙的人中。 图坦卡蒙嘶了声,终于缓缓睁开眼睛,女孩焦急苍白的脸庞映入深黑的眼瞳,从模糊一点点变得清晰。 夏双娜狂喜地扑了上去,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身子,眼泪滚了一圈掉落。 “你醒了......吓死我了!感谢阿蒙神,荷鲁斯神庇佑!” 图坦卡蒙出了很多汗,外衣摸起来也潮潮的,汗味和男人的体味混合在一起。 因为他每天都洗澡,所以流的汗不臭,他平时又喜欢用香气浓郁的名贵香水,此时精油的香味被汗水稀释,闻起来有些古怪,却格外让夏双娜留恋。 杜拉曾和她说过,男人女人在第一次欢爱后,身上的味道会发生变化。 夏双娜现在信了。 和图坦卡蒙圆房之前,她从未从他身上闻到过这种味道。 那是成熟男人的体味,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是她让他从男孩子变成男人。 他的图图,从此有了属于她的味道! 夏双娜笑中带泪,在他的脖颈上深深嗅着。 图坦卡蒙软绵绵趴在她身上,说话没什么力气,“你勒疼我了......” 夏双娜急忙松开手臂,胡乱抹了把眼泪,“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图坦卡蒙活动了活动胳膊和腿,身体的每个零件功能良好,他微笑摇头,“我没事。” 跳车落地的瞬间,撞击力太大,他被震晕了过去,但法老年轻体健,缓上一会也就恢复了。 从山坡上滚下来,两人都弄得灰头土脸,精神却很好,除了几处轻微擦伤,没什么大碍。 夏双娜和图坦卡蒙打量起周围环境。 阿玛尔那城以东部悬崖为界,他们在城外,这里有农田说明不远处一定有村庄。 马车没了,只能步行,天黑之前恐怕赶不回王宫。 好在暂时不用担心追兵。 他们决定到村子里找户人家借宿一晚,明天找辆车回宫。 夏双娜外面套着作战盔甲太过显眼,她钻进麦田里换衣服,图坦卡蒙在外面把风。 夏双娜学着图坦卡蒙的打扮,把甲衣穿到亚麻长裙里去,这样既能防身,也不会暴露身份。 两人手拉手沿着乡间小路行走,路边种着成排的柳树、角豆树和棕榈,枝繁叶茂。 纵横交错的水渠把农田分成田子格的小块,不同人家的田地间用粗矮的界石分隔,标记出范围。 几个赤裸上身的农夫正操纵木柄,用一种叫做“桔槔”的汲水工具,从灌渠里提水,浇灌麦苗。 新发芽的小麦长势喜人,密密麻麻,如同一张绿茸茸的地毯,白鹭、红背百舌鸟和戴胜鸟展翅飞翔在田野上空,天空碧蓝澄澈,点缀朵朵白云,美如画卷。 呼吸着三千年前的清新空气,望着身旁最爱的男人,紧张的情绪被微风吹散,夏双娜将所有的烦恼都抛到脑后。 乡村地广人稀,每家都有一个院子,喂养些鸭子、灰鹅或者鹌鹑。 临近黄昏,农民结束一天的劳作,纷纷归家,村子中央形成了一个小型集市,热闹非凡。 村民在这里交换生活用品,比如芦苇编织的筐子,装水的陶器,还有人在卖烤面包和酿造的酒粥。 走了这么久,夏双娜的肚子咕咕直叫,跑到飘香的面包摊前,伸手向图坦卡蒙要钱买吃的。 图坦卡蒙把身上摸了个遍,嘴角僵硬了一下,然后尴尬地笑了笑。 “娜娜,你有什么交换品吗,先借我点。” 夏双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没有搞错啊。 世界首富问你借钱是什么感觉? 对,夏双娜现在就是这个感觉。 图坦卡蒙伸开双臂,展示给她看自己身上那件素净的白袍。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没有耳环,没有项链,没有手镯,没有戒指,没有脚链......图坦卡蒙平时的标准配置,只要出场十件打底的珠宝,居然全都不见了! 夏双娜傻眼了,“那我也没带呀……” 她今天跟随金狮军奔赴战场,把平时戴的首饰,那些滴滴溜溜的累赘全都摘下了,随身装金、银、铜德本的布袋,也被她留在了房间里,她现在是身无一物、两袖清风。 “那只有这个了。”图坦卡蒙从怀中掏出一个半椭球形的金块,表情神秘兮兮递给她。 “这么大!” 夏双娜一把抢过去,好大一块黄金,沉甸甸的,这分量够他们俩吃一辈子的面包了。 夏双娜爱抚着大金块,发现椭圆形的那一面刻有凸起的花纹。 最上面是一轮圆日,中间是一只活灵活现的圣甲虫,虫腿下并排三条木棍样子的竖线,最下面是一弯半圆月牙,这是古埃及象形文字中的圣书体。 读作,那布赫普鲁拉,意为拉神形象之主。 当夏双娜意识到这玩意儿是什么的时候,手几乎拿不稳了。 刻有图坦卡蒙王名的法老大印! 这是最高等级的官方印章,用于签署国家重大政令,包括任命宰相、册立妃子、建造工事、发动战争。 图坦卡蒙竟然把这么重要的印玺交给了她。 换句话说,她现在起草一份图坦卡蒙禅位给她的诏书,往上一盖,她就可以当法老了! 图坦卡蒙一脸无辜,朝夏双娜眨巴着眸子,活像只单纯的小白兔,“你去问问,这个可以换面包吃吗?” 夏双娜简直一口老血喷出来。 堂堂埃及法老竟然沦落到,要靠卖掉自己的大印填饱肚子。 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你收好吧!”夏双娜嘴角抽搐,把金块小心翼翼塞回给它的主人。 图坦卡蒙把印章装进衣服内兜,英俊的脸庞注视着女孩,浓眉微微挑起,饱满的唇晕开笑意。 图坦卡蒙又在寻她开心,夏双娜好气又好笑,送他一记白眼,“我不吃了,一顿不吃,饿不死!” 图坦卡蒙叹了口气,“唉,可怜的娜娜,要跟着我饿肚子露宿田野了。” 夏双娜惊,要露宿? 也对,他们一毛钱没有,付不起房费。 到晚上田野里黑灯瞎火的,该不会有野狼吧。 图坦卡蒙揽着她的肩,“娜娜,让你受苦了。” 夏双娜仰头看他,豁达道,“没事儿,哪怕跟着你流浪,我心里都是甜的!” 图坦卡蒙笑起来,暖到心窝。 两人往集市外走,旁边地上铺着衬布,一个十三、四的女孩蹲在小摊旁,出售自己制作的手工品。 她卖的是用陶土烧制成的戒指。 釉色鲜亮明丽,有黄、蓝、玫红、青、绿好几种,戒面上画着花朵和植物的图案。 虽远不及王室首饰百分之一的精致奢华,却充满田园风情的独特美感。 夏双娜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图坦卡蒙察觉,问:“想要吗。” 夏双娜点了点头,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太失落。 今天可是她的生日啊。 图坦卡蒙似乎根本不记得。 “配合我。” 图坦卡蒙撂下一句意义不明的话,一秒钟后,猛地甩开牵住她的手,“娜芙瑞,不要再跟着我了,我们分手吧!” 第四百八十四章 最好的生日礼物 分手??! 夏双娜的瞳孔瞬间放大,仿佛火山在心底喷发。 “为什么!你说清楚!!” 图坦卡蒙不做解释,转身就走,夏双娜愣在原地,又琢磨了下他那句话,配合我,才明白图坦卡蒙已经进了状态。 呼,夏双娜按着狂跳的心口,真的吓死她了,她刚才差点以为图坦卡蒙要和她分手,那一刻,胸口的剧痛几乎将她整个人撕成两半。 她小跑着追上去,大声喊道:“图图,我不要和你分开,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她这一叫嚷,把集市上人们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来,村民纷纷驻足看热闹。 目光注视下,夏双娜扑过去抱住图坦卡蒙,又被他冷漠地挣脱开,“我给不了你幸福,忘了我吧。” 说罢,他再也没有回头。 女孩呆呆站着,像一巨失去生命的雕像,寒风萧瑟,卷起她脚下的沙尘,悲伤的乌云将她深深笼罩。 图坦卡蒙向前走着,在路人眼中,他应该是伤心得快要死掉了,甚至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腿一软,身子一个趔趄,差点在那个卖戒指的小摊前摔一跤,他似乎是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顺势蹲下来,头埋进了膝盖间。 摊主是个齐肩短发的女孩,也就十三、四岁年纪,见一个虚弱得像是生了病的男人挡在面前,便好心地问。 “喂,你怎么了?” 图坦卡蒙似乎听不到她的声音,沉浸在无边痛苦中,梦呓般念着,“我好喜欢你,我不能没有你......” 女孩明白了,原来是为情所伤。 这时,夏双娜走过来,向图坦卡蒙伸开手,眼中泪花闪动,“图图......跟我回家吧。” “娜娜,离开我吧,我给不了你幸福。”他语气故作坚定,可尾音难以自控在发抖,说明做出这样的决定,他的内心正遭受着多大的煎熬。 他们对视着,虽然没再开口说一句话,但爱恋的眼神饱含浓情,震撼人心,善良的女孩被他们刻骨的爱情打动,目光中流露出同情,小心地问:“你们彼此相爱,为什么还要分手?” “因为,她父亲不同意她嫁给我。”图坦卡蒙垂下头,手指在抠衣服,有些局促和不好意思。 无中生“父”? 她哪里冒出来个爸爸? 夏双娜满头问号,没看过剧本还要和图坦卡蒙一起演戏,装作悲伤,女孩看向她的时候,她点点头,咬着嘴唇,凄苦的脸色透出几分被强权父亲拆散的愤懑和无助。 女孩又问图坦卡蒙:“那她父亲为什么不同意呢?” 夏双娜眼皮一跳,这问题超纲了,余光向图坦卡蒙那边一斜,隐隐想笑,看你怎么编下去,害怕演砸,她已经手心冒汗,开始紧张了。 图坦卡蒙不愧是见惯大场面,不疾不徐用他平时戴满黄金宝石戒指的十个手指,捂住了自己的脸,吸了吸鼻子,悲痛之情溢于言表,“因为......我太穷了。” 夏双娜:???Excuse me??? 坐拥上下埃及的法老穷得只剩下钱了。 闻言,女孩脸上的怜悯和同情更甚,她完全信了。 信了,信了?! 夏双娜内心在疯狂地尖叫。 哇,小姑娘,麻烦您稍微抬抬头,看看他手指头上压出来的十个戒指印。 这男人鬼话连篇! 夏双娜狂翻白眼翻得快要厥过去,又听见图坦卡蒙缓缓说道,“我想娶她,他父亲要很多彩礼,可我穷得连一只戒指都买不起。” 夏双娜顿悟了,升华了!她觉得自己在现代十几年的书全白读了,原来图坦卡蒙目的在这里,牛批啊。 女孩早已感动得稀里哗啦,顺口就说:“真可怜,那你挑一个戒指吧,我送给你了。” 图坦卡蒙精神一振,“真的吗!谢谢你。” 十几支女士戒指里,图坦卡蒙选了一个天蓝色的戒指,戒面是圆形,上面烧制出了一朵清新雅致的矢车菊,可以摸到花瓣的质感和形状。 夏双娜羞涩地伸出手,图坦卡蒙把戒指戴在她的中指上,他的声音磁性悦耳,温柔如乐曲。 “娜娜,生日礼物,生日快乐!” 夏双娜正专心看着手指上的戒指,神情凝滞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我以为你忘了呢。” 图坦卡蒙凑到她耳旁,小声耳语,“本来在船上给你安排好了,谁让你非要跑过来,现在看不到了。” 夏双娜偏头,猛地在图坦卡蒙侧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她眼眶红红的,“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生日礼物,谢谢你。” 夏双娜的双眼被涌上的泪水模糊,搂住他的脖子,动情诉说,“图图,虽然我父亲反对我们,但无论如何我都会拉着你的手,陪你走过今后的每一天,我愿做你合格的妻子,为你洗衣做饭,生儿育女。” 自然不是父亲。 虽然王后、宰相、大祭司都反对我们,但我不会退缩,不会胆怯。就算爱茜阿尔玛、塞克蒂美才是和你相配的女人,我也不会把你让给她们。我会和你并肩战斗,为埃及帝国的强盛和人民的福祉不懈努力,终有一天我将获得臣民的认可,骄傲无愧地站在你身边。 这辈子,娜芙瑞能得到你的爱,我好幸福。 图坦卡蒙拥她入怀,亲了亲她的脸颊。 憧憬爱情的女孩捧着脸,看这对恩爱情侣重归于好,和他们两人一起幸福地笑。 图坦卡蒙的视线“无意识”落在了一支男戒上,露出几分喜欢,又很快挪开,带着尴尬和羞怯,生怕被人发现,把这细微表情演绎得活灵活现。 夏双娜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肩膀耸着笑个不停,手掌捂住了自己的脸,我勒个去。 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女孩笑眯眯,拿起图坦卡蒙看上的那个戒指,慷慨地递给他,“这个也送给你吧,它们俩是一对,哈托尔女神会保佑你们幸福快乐。” “谢谢,谢谢!” 图坦卡蒙喜不自胜,把那个方形画着大矢车菊的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和女孩告别,两人十指相扣,浓情蜜意,披着晚霞,漫步在田埂上。 图坦卡蒙摩挲着她指上的戒指,要听赞美,“怎么样?” 夏双娜狂拍马屁,“陛下威武,巧思过人,神机妙算,让娜芙瑞大开眼界五体投地,厉害厉害啊!” 我男朋友怎么这么厉害......不要脸啊.....!! 图坦卡蒙仿佛听到她内心的小九九,羞恼地拧了下她的鼻子,“我会让艾把报酬给她送去的!” 天色一点点黑下来。 在夏双娜以为她和图坦卡蒙今晚真要露宿街头时,图坦卡蒙带着她来到了一户人家的房门前。 她早该猜到图坦卡蒙有准备,堂堂法老怎么可能睡野地! 第四百八十五章 大哥和二狗 图坦卡蒙在门前停住脚步,叮嘱夏双娜。 “记住,我现在不是法老,叫图道格,一个普通的埃及商人。你呢,还是娜芙瑞。” 娜芙瑞这个名字意思是美丽,在古埃及很大众。 图道格,图道格,读起来有点怪怪的,夏双娜点头,“知道了!” 图坦卡蒙这才敲响了门,里面一声应答后,来开门的是位古埃及农妇,个子高挑,棕褐色皮肤,腰间系着一条粗布围裙。 她把手上的面糊往围裙上胡巴抹了抹,看见图坦卡蒙时,表情有些迷茫,似乎是在回忆,眼睛在图坦卡蒙脸上反复打量,终于把他认出来了,迟疑中带着惊喜到,“呦,这不是图道格吗,多久没见了!” 图坦卡蒙也开口和她打招呼,语气温和,毫无架子,“温努阿姨,好久没来拜访了。” 温努绕着图坦卡蒙看了一圈,“上次见还是五年前吧,现在长这么高了!” 图坦卡蒙微微笑着:“我这几年住在底比斯,回来看看你们。” 温努问:“你大哥呢?” 听到“大哥”这个词,图坦卡蒙好像表情不太自然,轻飘飘模糊了过去,“他......应该明天会过来。” 夏双娜安静地站在一旁,听出些门道,图坦卡蒙和这位妇人五年前就认识,但大哥是谁,图坦卡蒙没有兄弟,哪来一个大哥? 温努终于注意到图坦卡蒙身边的小女人,“这是......” 夏双娜扬起笑容,刚想说自己是图坦卡蒙的三姑妈家的大表姐,图坦卡蒙抢在她前面,“她是我的妻子。” “结婚了!”温努立刻把所有好奇转移到夏双娜身上。 夏双娜完全没想过,图坦卡蒙会在外人面前称她为他的妻子。 他正派老婆是安赫姗那蒙,她目前连个小老婆都不算的。 再说,图坦卡蒙都没有跟她求婚,就这么自作主张占她的便宜! 夏双娜往图坦卡蒙肩膀上歪头一靠,图坦卡蒙同时亲昵地揽住她的腰,夏双娜心口烧得滚烫,脸上浮起一层幸福娇羞的红晕,心安理得享受他“妻子”的身份,“温努阿姨,你好,我是娜芙瑞。” “好好,娜芙瑞,”温努笑呵呵,“你们这么恩爱,阿姨就放心了。” 图坦卡蒙请求:“姨,能不能在你这儿借宿一个晚上?” 温努热情似火,“当然可以,住多久都行!” 一边把他们往屋里带,一边喊:“哥哥,你看谁来了!” 她这是在喊她的丈夫,古埃及夫妻间经常以兄妹相称。 丈夫提勒是个医师,长相普通的古埃及男人,从药房走出来寒暄一番,见图坦卡蒙和娜芙瑞胳膊上有些擦伤,就给他们拿了盒药膏。 温努指着客厅右边的屋子,“就你之前和你大哥住那屋,还空着呢,你们小夫妻去住吧。” 夏双娜表情微妙,望向图坦卡蒙,又是“大哥”,还是住一个屋子? 睡一张床吗? 两个男生,一张床也可以理解。 图坦卡蒙坐在凳子上有点尴尬,希望这话题早点过去,夏双娜嘴角一勾,哦?肯定又是图坦卡蒙的黑历史。 “大哥?谁啊?” 图坦卡蒙没说话。 要在以前,法老不愿谈的事情,夏双娜绝不会刨根问底,但此次阿玛尔那之行,他们有了最亲密的关系,感情突飞猛进。她今天过生日,寿星最大,又是图坦卡蒙的“老婆”,有什么怕触怒圣颜的,夏双娜连撒娇带卖萌,“说说嘛。” 图坦卡蒙被缠得没办法,告诉她,“就是艾啦。” 原来大哥是艾,夏双娜把一串子疑问理明白了。 当初娜娜死了,图坦卡蒙受伤昏迷,流落阿玛尔那以东的乡村,被路过的艾救下,艾找到医师提勒给他疗伤,两人在温努太太家住过一段时间,后来图坦卡蒙带着艾回宫了。 就是这么一段经历。 图坦卡蒙第一次见艾的时候,艾十三岁,图坦卡蒙十一岁。 温努自然而然就把艾当成图坦卡蒙的大哥了。 大哥,不代表等级,只代表年龄。 现在图坦卡蒙才是大老板,艾这“御前大太监”,自然是给他打工的。 图坦卡蒙说,艾明天就过来。 不愧是法老的第一心腹,图坦卡蒙就这么笃定艾会找过来。 她就说图坦卡蒙为什么一点不慌,原来是早有准备,这男人面上不动声色,内里深得可怕。 从厨房里传来温努的声音,“图道格,娜芙瑞,你们坐一会,饭马上就好。” 夏双娜好奇问:“你为什么叫图道格啊?” 图坦卡蒙坦诚地说了,“刚见艾的时候,我告诉他我叫图,艾给我起的名字,叫图道格。” 夏双娜读了两遍。 图道格,图道格。 two dog...... 二狗子?! 夏双娜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还真是大哥和小弟。 艾当初这么混蛋。 艾怎么可以这么狗啊。 哈哈哈哈,艾就是欺负图坦卡蒙和古埃及人们不会英语。 艾做梦也想不到吧,五年后,还有她这个现代人穿越来了古埃及,洞破了他的恶作剧。 图坦卡蒙见她还在努力憋笑,问,“怎么了?” 夏双娜善良地帮艾隐瞒下他的大罪。 “没什么,以后还是别叫这个名字了,我给你起一个,就叫图蒙特吧。” 图坦卡蒙也没追问,“好。” 夏双娜到厨房帮忙,她要去盯着晚饭制作,法老入口的食物,不能马虎。 夫妇俩本来打算就着蔬菜沙拉吃面包,图坦卡蒙到访,他们专门宰了一条鲜美的尼罗河罗非鱼,撒上洋葱碎和各种香料,做成烤鱼。 香喷喷的烤鱼端上石桌,图坦卡蒙大快朵颐,唇角边粘上了秘制的酱汁。 “好吃吗?”温努笑眯眯问。 图坦卡蒙毫不浮夸地赞美,“姨,真好吃!这五年我是真想念你的手艺。” “喜欢就多吃点!”温努满眼疼爱,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 夏双娜满足地看着两人,高高在上的法老,能拥有一段普通人的关系,太不容易了,所以图坦卡蒙才格外珍惜这对夫妇的善意。 饭桌上免不了叙旧拉家常,图坦卡蒙谈吐大方得体滴水不露。 夏双娜愈发感觉这男人心思缜密城府深沉,现在她有图坦卡蒙的真诚,但如果某一天图坦卡蒙要瞒她什么事,她也一定发现不了。 本着言多必失的原则,夏双娜埋头吃东西,只在温努问她话的时候简单回答一下。 “娜芙瑞,你们有孩子了吗?” “还没有。” 温努看着她平坦的小腹,“赶紧生一个吧,你们的孩子一定聪明又漂亮。” 图坦卡蒙搂过她的腰,“姨,我们会努力生一窝的。” 夏双娜塞了一块鱼肉到图坦卡蒙嘴里,笑着瞪他,没个正经样。 吃完饭,夏双娜抢着刷盘子。 进了卧室,夏双娜打了盆水,给自己洗小裤裤。 她习惯每天换一件的,今天没带换的内衣,只能把身上这条用水搓一下,古埃及气候干燥,这种小衣服晾一晚就干了。 来古埃及半年,她奔放多了,连自己缝的bra也不穿了,所有古埃及女人无论老少都不穿这玩意,无拘束太舒服,她慢慢就上瘾了。 图坦卡蒙看到她在洗衣服,“帮我也洗一下。” 说着就把他的内裤脱了,丢进了洗衣盆里。 他脱下来的私密内衣,还带着他的体温,夏双娜脸红红的,没好意思细看,就搓巴着洗了。 她洗完衣服,把水拧干,搭在晾衣绳上。 图坦卡蒙早就坐进了被窝里。 夏双娜踢掉鞋子,娇笑爬上了床,图图,我来了! 图坦卡蒙伸开胳膊,她就钻进了他怀中。 窄窄的一张木床,铺着芦苇编织成的垫子,两个人睡着有点挤。 一条被子,两个人分着盖。 夏双娜枕在图坦卡蒙胳膊上,侧身面朝他,闭着眼睛但没睡着,起初图坦卡蒙还算平静,躺了一会,鼻尖在她脖子上不安分地蹭来蹭去,呼吸愈发深重,带着忍耐和克制,夏双娜就知道图坦卡蒙又想干坏事了。 第四百八十六章 星河与他 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清香氤氲在夏双娜的脖颈、耳垂、面颊上,酥酥麻麻的刺激感随着血液流动传遍全身,夏双娜伸长脖子嘤咛了一声,如同呼唤,他的唇吻上她的唇瓣,温柔细腻地摩挲。 但图坦卡蒙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直到现在,两人的衣服都还完好穿在身上。 夏双娜知道,法老对卫生要求很高,每天至少洗两次澡,半天就要换一身衣服,无论何时都是一尘不染。 他们今天从土坡上滚下来,满身汗水混杂着尘土颗粒,挺脏的。 夏双娜轻轻把图坦卡蒙推开,平稳了下呼吸,“乖,别闹了,我还没洗澡呢。” 图坦卡蒙翻了个身,挠了挠脖子,今天出的汗早已风干,黏在皮肤上很难受,让他根本躺不住,索性坐起身。 “我想洗个澡,一起洗吧。” 乡下没有王宫里的大浴池,沐浴条件对于养尊处优的法老来说可谓是非常简陋。 古埃及住宅常用的建筑材料是泥砖,泥砖的墙壁不受潮,所以古埃及平民通常在自己院子里洗澡。 提勒夫妇平时洗澡的地方在后院,这个小院子封闭在他们自己的几间屋子里,周围的房子基本都一样高,站在外面基本看不到里面,再说这个点人们都睡了,不用担心走光的问题。 夜里有点凉,但不至于把人冻感冒。 水缸里储备有生活用水,可以洗菜、洗衣服、洗澡。 夏双娜是女孩子洗不了冷水澡,就去向温努求助,温努人很好,帮她烧了两罐子的热水。 夏双娜把滚烫的水倒进盛有凉水的大水缸里,就有了一缸子温水,大概够两人洗了。 院子里,图坦卡蒙把自己脱了个干净,浑身光溜溜站在地上。 晚上黑,夏双娜手里握着一盏蜡烛,走到旁边一张小桌旁。 她放下蜡烛,刚朝图坦卡蒙站的位置走了一两步。 忽然,一阵风吹来,微弱的烛光猛地晃动了两下,熄灭了。 周围瞬间陷入无边黑暗。 夏双娜脚步顿时刹住,她本就光着身子,一个冷颤,胳膊上小小的粟粒如涨潮般爆起。 在现代,室内有明亮如白昼的电灯,公路旁有照亮夜归人的路灯,就算来到了古埃及,晚上也有油灯可以照明,她怕黑,所以睡觉时也会留一盏小夜灯。 夏双娜十七年整的生命里,从未体验过这样完完全全的黑暗。 四周一片漆黑,好像被人迎头泼了一头浓重的墨,伸手不见五指。 她努力睁大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到。 她彻底变成了一个盲人。 她一直以来都很坚强勇敢,此时,失去光明的恐惧压倒了女孩内心所有坚毅的力量,身处异世界的孤单一下子失控了,蜂涌上心头,堵住了她的喉咙。 夏双娜大脑僵硬到空白,不知今夕何夕,不辨东南西北,明知四面都是空旷的平地,可她竟觉得四面竖起了一幢幢恐怖鬼魅的高墙,向上扭曲着延伸,两排牙齿打着颤,脚下不敢迈出一步。 心跳咚咚咚咚,像鼓槌敲在鼓面上,心率快到超出她身体的负荷,她张了张口,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尖利绝望地呼救,“图坦卡蒙!!” 她太害怕了,忘记了这是在别人家,不小心喊出了他的真名。 声音尚未落去,夏双娜感觉到一阵移动的风,靠近了她,旋即一双手臂将她捞了过去。 “我在。” 图坦卡蒙的嗓音那样细腻温柔,仿佛要融化在这无边的黑夜里,他说话的同时,胳膊更加用力地把她拥进了怀中,他的胸膛猝然贴上来,熨烫着她的心口。 巨大的感动和温暖,瞬间席卷了她的心灵。 图坦卡蒙温热的手指就按在她的背上,那样柔软、安全,让她慌乱的心一丝丝放松。 黑暗中,只有他和他的怀抱,无比真实可感。 院子里极为安静。 偶尔传来一声猫叫,风吹动树叶的唆唆声,也丝毫没有打扰这种宁静,反而将黑夜衬托得更加隐秘和静谧。 她紧紧抱着他,她的世界里,只有他,和他温热的怀抱。 时间仿佛停住,不再流动。 夏双娜多想就这样抱着图坦卡蒙,抱到地老天荒,走到时间尽头。 不经意一个抬头,女孩的眼睛迸射出被惊艳到的亮光,夏双娜大张着自己的嘴巴,连呼吸都忘记了。 古埃及的绝美夜空,撞入眼帘,美丽到让她眼角的溢出了泪珠。 夜空如同华贵的黑色天鹅绒,钻石一样的小星星,密密麻麻、不计其数,散落在广阔无垠的天穹上。银白色的银河从西北天际,横穿整片巨大天幕,如同流光溢彩的瀑布,斜斜地泻向东南大地。 在现代,她也看过星空,只有孤零零几颗星星,可怜巴巴地趴在夜幕上。 原来,古埃及的夜空中有这样多的星子,她真粗心,来了半年,怎么现在才发现! 没有灯光时,星星原来这样亮。 每一颗星星都不一样,有大有小,有的散发白光,有的则是淡淡的黄光。 星星不是静止的,而是一闪一闪的,时亮时暗,时现时灭,像是在捉迷藏,像是在跳舞,活泼极了。 虽然比不上太阳那样光明灿烂,它们聚在一起,竭尽自己的力量把点点滴滴的光融成黑夜中唯一的亮光。 夏双娜赞美它们每一颗,微笑着和它们无声说你好。 据说,宇宙中存在无数平行时空,在时空的维度,每一秒钟都被划分成为上千上万、甚至无数个节点,在彼此平行的宇宙中演绎着,有的宇宙里是昨天的你、十分钟前的你、一秒钟前的你,有的则发生着未来不可知的事情。 她和图坦卡蒙,本该是两条平行线,永远没有交集,可时空扭曲,将不可能变成了爱的奇迹。 宇宙浩瀚,星河交错,她跨越三千年,来到他的身边。 璀璨星河下,他强有力的心跳,呼吸的声音,让她再一次清晰地感觉到,图坦卡蒙是真实存在的。 图坦卡蒙再也不是三千年前、早已作古的人物,而是她倾心相许,托付终生的男人。 夏双娜向夜空深处极目远眺,一望无际的尽头可能就是她的家,三千年后的地球。 夏双娜在极度幸福中生出一股苦涩悲伤,泪水刷刷滚下,爸爸妈妈,二娜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你们身边,我不想回去了,对不起。如果让我离开古埃及,我会很痛苦,和他分开,我可能会死掉。女儿不孝,欠你们的恩情,今生怕是无法偿还了。翻云覆雨 第四百八十七章 床:我当时害怕极了 星空之下,夏双娜沉浸在幸福与悲伤交织的复杂情绪中,不知道抱了图坦卡蒙多久,直到她踩在砾石地面的光脚丫被磨得有些痛麻,才抬腿挪了下位置,图坦卡蒙的手臂还保持着拥抱她的姿势,但腰向后微顶,刻意让蠢蠢欲动的下身离开她肌肤的接触。 夏双娜脑子被忽然刮过的凉风一吹,终于清醒过来,她干了什么好事,他们俩都没穿衣服,就这么一丝不挂、赤裸地抱着! 还好有黑夜遮羞,这画面才不至于叫人狂喷鼻血。 夏双娜立刻松开胳膊,咳了下嗓子掩盖她的窘迫,“我们洗澡澡吧。” 图坦卡蒙摸黑走过去,重新点燃了蜡烛。 橙黄的火苗再次跳入她漆黑的瞳仁里,图坦卡蒙往回走,随着他长腿的摆动,朦胧的果体若隐若现。 夏双娜的心跳突然就漏了半拍,然后随着图坦卡蒙身披万丈星光一步步朝她走近,又失控地狂跳起来,夏双娜拍了拍滚烫的脸,急忙挪开视线,看向旁边的大水缸。 夏双娜快速地把自己身子洗了一遍,裹上大毛巾。 然后充当人形淋浴头伺候法老沐浴。 她从罐子里舀起一瓢水,从图坦卡蒙的肩膀上浇了下去。 图坦卡蒙洗得很舒服,被人伺候惯了,自己根本不想动手,“帮我搓澡。” 蜡烛的光很暗,图坦卡蒙又背着光,夏双娜看不清他身子的全貌,就凭感觉盲搓。他平时天天沐浴,把蒙在外面的那层沙尘冲掉后,身上就没剩下来什么灰。 夏双娜用手指当澡巾,先呼呼啦啦搓他的后背,接着一手拉起他的胳膊,剩下一手揉搓他的胳膊,从手腕一直滑到腋窝,然后拽着图坦卡蒙的手,让他转了个圈,像烙煎饼一样把图坦卡蒙翻了个面儿。 图坦卡蒙一声不吭,听话地任她摆弄,女孩细软的指尖顺着他的胸口和腹肌向下揉搓,夏双娜突然触电般缩回手,咕咚咽了一口唾沫:“你自己洗......” 图坦卡蒙幽幽开口:“装得好像你没碰过一样。” “图坦卡蒙!!”夏双娜一张脸顿时臊成熟透的大苹果。 男人爽朗愉快的哈哈笑声,和着水流过他皮肤的淅淅沥沥声,一起灌进女孩耳朵里,夏双娜双颊更添上几分红,女孩嘴角扬起的弧度越来越大,行啊,洗就洗,谁怕谁啊! 这下,夏双娜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玩火。 水洗着洗着是在不断变凉,但图坦卡蒙的身子却越来越热。 “你等等,到屋里啊!”夏双娜哇哇抗议。 图坦卡蒙抱着小人,进了卧室。 图坦卡蒙擦干身上的水,就把女孩按到了床上。 “等等!”夏双娜弹簧一样噌地坐起,图坦卡蒙趴下来正准备吻她,差点被她撞塌鼻梁骨。 图坦卡蒙揉鼻子,不解蹙眉,“怎么了?” 夏双娜弱弱地开口,“这墙不隔音的......” 提勒温努夫妇的卧室就在他们隔壁,她可没脸给他们来个现场直播。 图坦卡蒙在她耳边吐气,“那你忍着,小声点。”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夏双娜又羞又气,拧了一把图坦卡蒙腰侧的肉肉。 所有情侣在情爱生活中都会遇到一个问题。 图坦卡蒙精力如此充沛,再这么下去,她怕不是马上就要中招,十年生上七八个小小图小小娜。 夏双娜勾着他的脖子,眼睛认真郑重地直视他,是时候谈这个她想了很久的问题,“我有话和你说。” “又怎么了?” 图坦卡蒙被她两番三次打断,身体的紧绷让他有些难受,但对心爱的女孩,图坦卡蒙还是很有耐心的。 夏双娜深呼吸,沉声道:“陛下,我,我想......让你册封我做你的妃子,向埃及宣告我的身份。” 她喊的是“陛下”,称呼的改变代表话题的严肃性,不再是两人暧昧私密的悄悄话,图坦卡蒙淡淡嗯了声,示意她继续。 夏双娜一口气说了下去,“陛下,我不是贪恋财富权势的女人,与你的爱相比,埃及王妃的头衔不过是浩瀚沙漠里的一粒沙子,尼罗河里的一滴水珠,埃及土地上的一颗尘土。但是,如果我没有正式的名分,我生的孩子就会成为你的私生子,他会被别的贵族小孩看不起,受人欺负,他是我的宝贝,我不要这样......我怎么样无所谓,但我不会让我的孩子受苦。” 夏双娜仅仅是想想那场面,就难过得说不出话。 图坦卡蒙安静地倾听,听到她语气哽咽了,满是心疼,生怕她下一秒就掉泪,连连保证,“好好,我答应你,等回底比斯,找个合适的时机,就下旨,娶你为妻。娜娜,我们的孩子会是埃及最尊贵的孩子,没有人敢看不起他,我决不允许!你要是生女儿,我会把她宠成埃及最快乐的公主。如果你要是生儿子,我会严格教育他,让他成为优秀的继承人。” 夜里,图坦卡蒙看不到夏双娜脸上炸裂的震惊。 图坦卡蒙会立她的儿子做王太子吗! 巨大的感动、欢喜、幸福和满足接踵而至,铺天盖地,一波波凶猛地冲击着她的心房,一切的一切,都给她一种极为不真实的感觉。 她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夏双娜有些缓不过来神。 她和图坦卡蒙都还这么年轻,以后日子还长。 他们地位太不对等,她的年轻和美貌终会被岁月腐蚀。 她从不敢奢望能永远留住他的心。 图坦卡蒙对她再好,那也只是宠,陪她玩玩而已,但他今晚许诺了她未来,就是爱,深深的爱。 “嗯。” 夏双娜热泪盈眶,有图坦卡蒙一句话,她的后半生和她孩子的前途就有了保障,夏双娜眼眸晶晶亮,浮想联翩,好像她肚子里真的孕育着小生命,她噗嗤一笑,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她这是想太远了吧。 耳旁飘来幽怨的问句。 “娜芙瑞,那我的孩子呢?” “在路上了!” 正激烈时,夏双娜忽然睁开眼,喘息间隙,推了推图坦卡蒙的肩膀,“什么在晃......” “嗯......?”图坦卡蒙鼻腔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疑问。 夏双娜在他身下,感受最为强烈,床垫带着她整个人往右摇晃了一下,床的高度似乎往下降低了一点,耳朵贴着仔细听,床下有细碎的咔咔声,好像什么东西快要断了。 “真的,图坦卡蒙,床在晃,啊!越晃越厉害!”夏双娜尖叫出声。 图坦卡蒙不以为意,换了个姿势,两个膝盖重重顶在床板上。 这么一撞。 咔嚓,一根颤颤巍巍的床腿应声折断,旋即又是咔嚓一声,第二根也断了,两根床腿本来支撑着床的同一边。 这样,床板斜塌,立刻和地面形成了一个坡面。 图坦卡蒙被吓了一大跳,抽身而出,直接从女孩身上滚到了地上。 静夜的巨响穿透墙壁,温努惊坐而起,大睁双眼,慌乱地推搡着旁边的丈夫,“哥哥,什么声音!?” 然后就是夫妻俩摸索着点灯,穿衣的声响。 几秒后,咚咚的敲门声如期而至。 “怎么了?娜芙瑞,你们还好吗?”焦急的女声响起。 夏双娜和图坦卡蒙两个人还处于懵逼状态,刚才地震了吗!? 门外人久久得不到回应,温努拍门的力度加大了些,语气里牵出恐惧,“怎么都不出声,不会出事了吧。” 提勒淡定地安抚妻子,“能有什么事,咱家那床一直都不太稳,早该让你换了。年轻人精力真好,你就别喊了,他们俩够羞了。” 丈夫话音落去,温努表情和手都是一僵,拍门声戛然而止。 床塌了? 雾草! 夏双娜回头看了一眼可怜的断腿床,脸上红白交加,烫得能烧开水。 摆设一样的墙外,交谈还在继续。 “哥哥,你怎么知道?” 提勒一向睡眠浅,稍微点动静就能吵醒,“你没听到他们两个想叫不敢叫出声吗……” 赤裸裸的揭穿。 夏双娜尴尬得要原地爆炸,尴尬得想去死一死。 她要找个地洞钻进去,地洞,地洞!夏双娜满地找洞,啊啊啊啊啊,地洞在哪里?地洞找不到,夏双娜想到了被子,刚要去扯被子,发现图坦卡蒙早就钻进了被子里,将脑袋也一并蒙了进去,蜷腿像只蚕宝宝蠕动着,颤抖微弱的声音嗡嗡传出。 “娜芙瑞,我任命你为法老私事外交大臣,出去交涉......” 夏双娜热血冲头,恨不能踢这罪魁祸首一脚,现在当缩头乌龟啊?! 夏双娜迅速穿好衣服,开门,出门。 在两人微妙目光洗礼下,开口,“阿姨,叔叔。” “你们没事吧。” 夏双娜头晕乎乎的,听温努的声音都不真切。 第四百八十八章 田园农歌 凌晨半夜,女孩长发披肩,一身单裙,指尖抓着光洁的手臂,娇羞地站在门前,黑暗的天色极好掩盖了夏双娜脸上不正常的红晕。 “床......很抱歉,我们会赔给你的。” 话刚说完,温努和提勒就不带恶意地笑了起来,夏双娜也跟着他们笑,尴尬的气氛就这么缓解了不少。 “没事...娜芙瑞,家里没有多余的床了,你们今晚怎么睡?” 夏双娜是真不担心这个问题。 她还睡得着吗? “哥哥,你看看,能不能修。”温努吩咐丈夫去拿修理工具箱。 夏双娜轻轻扣门,耳朵趴在门板上,轻声细语和图坦卡蒙说话。 “宝贝,可以进去吗?” “进。” 图坦卡蒙清冷沉稳的声音传出。 卧房里,图坦卡蒙已经穿好了衣服,笔直威严地立在窗前,无声向空气中释放着王者之气。 夏双娜瞥了他一眼,这家伙不愧是君主,片刻间就调整好了自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可能是脸红得不行,图坦卡蒙面朝墙壁,哪怕温努和提勒进来的时候,他也只是戳给他们一个冷漠孤高的背影,没说一句话。 提勒蹲下身,在微弱灯光下,检查折断的床腿,摇头叹气,“不好修,等明早再看看。” 现在的床一边高一边低,是个斜面,人在上面躺不稳,会滑下来,根本没法睡。 图坦卡蒙一言不发,绕过三人,在他们疑惑的目光下,径直走到床的左边,抬腿,对着仅存的两根床腿,狠狠踹了两脚,像是发泄,有种法老惩罚让他丢脸的罪犯的意味。 凄厉刺耳的咔嚓咔嚓两声过后,两腿蹦哒、苟延残喘的小床彻底瘫痪在了地上。 图坦卡蒙摊手,小菜一碟,“解决了。” 夏双娜半边脸在抽搐,彻底被图坦卡蒙简单粗暴的操作折服,夫妇俩也相互对视,两脸懵逼。 好家伙。 好好的床报废成了榻榻米,反正再来一千张图坦卡蒙也赔得起,不过,现在的确可以睡了。 夏双娜终于回过神来,对着呆如化石的夫妇两人陪笑脸,“哈哈哈哈哈,多大点事儿,我们会赔偿您一张新床的。” 五年前初见图坦卡蒙的时候,他就是个脾气古怪行迹乖张的小子,温努见怪不怪,“不用,不早了,你们睡吧。” “晚安,阿姨叔叔。” 互道祝福后,门从外轻轻关上,屋里再次安静下来,图坦卡蒙走到“榻榻米”前坐下,夏双娜听到图坦卡蒙长长呼了口气,人明显从刚才一丝不苟的严谨姿态放松下来,图坦卡蒙拍了拍床板,夏双娜会意爬到床上整理被褥。 夏双娜盯着图坦卡蒙,想起刚才发生的小插曲儿,嘴角想疯狂上扬又没这狗胆。 只要她大喊一声,法老在这里! 方圆百里千里的人家都会把自家的床抬进来,举在头顶,献给图坦卡蒙。 然后全埃及都会知道,他们有一个和女人打架把床搞塌的小男孩法老。 哈哈哈哈,夏双娜在心里很不厚道地嘎嘎笑出狼叫,为了不让自己失控笑喷挨揍,夏双娜双手交叠,紧紧捂住嘴巴,可无论她怎样憋想笑的冲动,喉咙还是挤出一丝笑前震荡的气息流。 图坦卡蒙耳朵无比灵敏,红脸低吼:“不准笑!不!准!笑!” 图坦卡蒙越生气,夏双娜反而越嚣张,哈哈哈哈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结果乐极生悲,没保持好平衡,人猛地向前栽去,小手不偏不斜按上图坦卡蒙结实的胸口…… 等图坦卡蒙心满意足,从她身体里抽离,夏双娜累得倒头就睡。 图坦卡蒙也很疲惫,却一直没睡着。 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今日的战场。 战事陷入白热化,两方浴血拼杀,短兵相接,叫喊声直冲云霄。 “为了娜娜小姐!阿吞万岁!” 图坦卡蒙脑海里,兀自响起了这么一句话。 娜娜小姐。 整场战役中他不止听到过一次这个名字。 可能有一个叫娜娜的人,是阿吞暴徒的力量源泉。 那群垂死的暴徒在牺牲前,会骄傲地高喊出这个名字,以此彰显功绩,可见这个人对他们来说是图腾信仰般的存在,几乎和阿吞神处于同样受尊崇的地位。 图坦卡蒙凭借执政多年的直觉,知道阿吞背后掌控大局的是个男人,否则他都要怀疑暴徒的最高层,就是这个叫娜娜的女人。 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这个人揪出来...... 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太阳从尼罗河中缓缓升起,将大地逐渐照亮,唤醒了沉睡的村庄。 晨雾朦胧,勾勒出村舍房屋的轮廓,一片古朴祥和之景。 清脆的鸟鸣声中,一男一女正沿着一条东西方向的土路向东而行。 图坦卡蒙肩膀扛着锄头,手里拎着水桶,夏双娜跟在他身后,手握一把镰刀,背上一只草筐,欢快地一蹦一跳,一双好奇的黑眼睛滴溜溜四处打量。 提勒是附近公认的名医,收入颇丰,他们家的田可真大。 古埃及小麦的品种比现代要矮,绿油的新麦刚刚抽芽,像军训的小学生,充满稚嫩的生机,麦田边缘是一排排木架,挂着长长的青豆角和黄嫩的埃及小黄瓜,从绿叶间,不时露出几朵粉红色、米黄色和淡紫色的牵牛花,像极了小喇叭,地上一只黑亮壮硕的蜣螂妈妈带着它的宝宝们推粪球。 由于弄坏了床,两人打算以工抵债。 夏双娜望着挥舞锄头,弯腰锄地的图坦卡蒙,这样的体力活被他一做,就有种优雅贵气的美感。夏双娜本以为图坦卡蒙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万事叫人伺候、自理能力十级残废的大老爷,没想到他会的真多,也挺能吃苦。 夏双娜不甘落后,拿起镰刀,寻找麦田里的入侵者,这些杂草生命力旺盛,会和农作物争夺养料,必须除掉。她第一次干农活,手上动作很生疏,割了好几下,才费力地把一根白茎无毛的绿草连着根系上的泥土拔出,拎着给图坦卡蒙看。 图坦卡蒙纠正,“错了,小傻瓜,这是刚发芽的麦苗!” 图坦卡蒙接过她的镰刀,握着一根茎部发红的长条草,割下来给她看,“这是硬草。” 图坦卡蒙又一连割了好几棵不同品种的杂草。 “这是蜡烛草,这是马蹄草,这是棒头草......明白了吗。” 夏双娜眨巴着崇拜的星星眼,“哇,你懂的好多!” 此情此景让图坦卡蒙陷入回忆,“以前,每到播种季,父王举行开犁节,我都会和他一起,拨下第一捧种子;到了收获季,我又会跟着父王,收割第一束小麦。父王曾告诉我,若想治理好国家,就要了解埃及各行各业的人如何生活工作。农业发展是国家的基石,他教我辨认各种作物,使用各种农具......” 图坦卡蒙脸上露出怅然若失的神情,夏双娜知道他又想念他的父王了,便柔声安慰,“图图,你做得很好呀,先法老他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图坦卡蒙微微勾唇,笑中似乎有些苦涩,会吗? 夏双娜一手握镰刀,一手持草,干劲十足地割着,可没过五分钟,腰就酸得受不,天气不热,她的额头还是流下汗珠,一颗颗落在土中,图坦卡蒙喊停她,“娜娜,你歇着吧,别累着我儿子了。” 夏双娜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肚子,脸颊浮起红晕,羞嗔,“哪有那么快的!” 图坦卡蒙一幅照顾孕妇的架势,拉着她走到田头的石凳旁,在凳子上铺了一块洁净的手帕,把人按着坐下休息,“你等我一下,我去打水。” “好呀。” 夏双娜微笑望着图坦卡蒙的背影。 图坦卡蒙爱她,才会期待他们的孩子降世。 幸福甜蜜中,顿觉身上担子之重。 王室看中子嗣,她必须给图坦卡蒙生一个聪明健康的继承人。 如果她给不了他一个孩子,自有前赴后继、数不胜数的妙龄美女想给法老生孩子。 夏双娜本来不想吃东西,担心饿到肚子里可能孕育的小生命,拿起食篮里的面包干啃了起来。 没啃两口,手腕被人从后抓住,力度很大,一下将她拽了起来,手里的面包滚到地上,夏双娜回头一看,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体格很是强壮,那男人似乎是听人指派,看向路边一只轿子。 布帘里伸出一只戴着宝石戒指的手,朝她一指。 “把她给我带过来!” 第四百八十九章 真假侍卫长 等夏双娜反应过来,她的两条胳膊已经被男人的厚掌死死抓住,夏双娜大惊失色,拼命挣扎,可她的力气终究是比不过一个强壮的成年男人,又不敢激怒那个男人,引来更大的灾祸,很快,男人就将她彻底制服,粗暴地把她往轿子的方向拖。 夏双娜发现那男人并没有想要弄伤或是侵犯她,只是要带她见一个人。 夏双娜压着一肚子火,愤愤咬牙,“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前方一个人影快步跑来,在两人面前停下,男人立刻感觉到有铺天盖地的庞大气压降落到了自己身上,不禁打了个寒颤,抬头望去。 图坦卡蒙一手拎着水囊,一手抓住了那男人的手腕,脸色阴冷得可怕。 “图图!”见他回来,夏双娜苍白的小脸回了血色。 “把你的蹄子拿开!”图坦卡蒙盯着男人拉住女孩的手,眼中迸发出的凌厉凶光,仿佛能把那人的手给剁碎。 “你谁啊......”男人察觉到危险的气息,壮着胆子问了句。 图坦卡蒙表面不动声色,手上却精准发力,不断收紧男人的腕骨。 “痛痛痛......嗷!!” 男人一声狼嚎,龇牙咧嘴,五官移位,松了手。 软轿里。 万巴听到外面的动静,缓缓走出。 “什么人,敢坏我的事!” 走出来的男人三十多岁,身材发福严重,高档华丽的衣着首饰,没有为他带去一丝贵气,反而让他像个没文化的土财主。 万巴今日外出,看到田里劳作的夏双娜,这样清丽娇俏的异域小美人,他是第一次见,顿时就起了歹心。 此时,小美人旁边站着一个俊美的年轻男人,像是她的丈夫,万巴其人,乃村中一霸,强抢民女,霸占有夫之妇,无恶不作。 万巴当着图坦卡蒙的面,朝夏双娜色色地吹了声口哨,指使他的仆人,“把她带到我屋里。” 夏双娜躲到图坦卡蒙身后,拽着他的衣角,感受到图坦卡蒙周身翻涌的暴虐气息越来越浓郁,图坦卡蒙想杀人,仅仅是万巴看娜娜的那几眼,就让图坦卡蒙恼火得想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万巴加上抬轿子的四个人有五个,图坦卡蒙人数上不占优势,所以不想动手,图坦卡蒙淡淡吐出一个字,这是暴怒前最后的平静,“滚。” 万巴趾高气昂,拿鼻孔看人,高傲地摸了摸下巴,可能是觉得这个年轻男人不好惹,摘下他的一枚土金戒指,“小子,你把她卖给我,如何?” 图坦卡蒙怒极反笑,“你敢肖想我的女人?” 万巴打量着图坦卡蒙一身普通的衣袍,料定他就是个无权无势的乡野小民,嚣张气焰更旺,“敬酒不吃吃罚酒!村子里就没人敢违抗我!” 图坦卡蒙懒洋洋掀起眼皮,“不然?” 万巴口里发出淫荡的笑声,“小子,我劝你主动把她献给我,不然就亲眼看着她在我胯下承欢吧!” 说完,他真的解开了腰带。 “你、找、死!!!”图坦卡蒙一个字一个字从唇缝里崩出,眼中燃烧着烈焰,身上骇人的怒气让周围十里百花凋零寸草不生,这片美丽的田园瞬间变成了可怕的人间地狱。 图坦卡蒙迅捷如闪电,一跃而起,揪住男人的衣领,抽出背上的镰刀,架在男人脖子上。 “老大!”万巴的小喽啰们一拥而上,想要攻击图坦卡蒙,夏双娜立刻上前用身体保住图坦卡蒙。 图坦卡蒙手里握着镰刀,锋利的刀片贴着万巴脖子上的大动脉,图坦卡蒙微微一用力,就有几滴鲜血渗出来,再近一点就会割破他的喉管。 小命被图坦卡蒙攥在手里,万巴忙喝住手下,“都退下!” 哪怕吓尿了裤子,嘴里依旧不饶人,“狂妄小儿......你可知道我是谁,我曾是阿玛尔那王都南侧门的门卫头领,放谁进来,让谁出去,都是老子说了算!” 图坦卡蒙被这小丑逗笑了,启唇戏谑,“哦,原来是我家的看门狗啊。” “你.....!”万巴语塞。 图坦卡蒙收敛笑容,目光阴冷入骨,如同高高在上的造物之神,注视着卑微可笑的蝼蚁,“那你可知我是谁?” “我乃当今法老......”图坦卡蒙扬高语调,“侍卫长艾大人!” 夏双娜准备掏图坦卡蒙黄金大印的手一顿。 这一天来,她是一刻也跟不上图坦卡蒙的脑回路。 回想半年前,她第一次遇到图坦卡蒙,图坦卡蒙也骗她是艾。 看来图坦卡蒙冒充艾已经习以为常了。 艾的名号足够震慑众人。 艾是谁,法老的第一宠臣,炙手可热的大红人,在一定程度上,艾就代表着法老本人。 艾还不到十九岁,这男人也很年轻,如果他不是法老的宠臣,怎么会拥有这样的气势。 万巴一个手下突然扑通跪倒在地,他就是刚才拉扯夏双娜的那个人,知道自己竟然无意冒犯了艾大人的妻子,那人吓破了胆,浑身抖如筛糠,拼命磕着头,“大人,小的知罪了。” 他看向万巴,眼中毫不掩饰流露出厌恶和怨恨,“万巴看上了我的妹妹,我妹妹不愿嫁给他,他便毁了我妹妹的清白,囚禁了我妹妹,小民为了救出妹妹,才假意听从于他!” 那人一个头接着一个磕,声泪俱下,“听闻侍卫长大人慷慨仗义,请大人帮我伸张正义!” 开了一个口子,后面就藏不住,几个手下纷纷跪下,控诉起万巴的罪行。 “万巴霸占了我哥哥的妻子,我嫂嫂不堪受辱,跳河自尽。” “万巴要收保护费,否则就派人烧我们家的农田。” “请侍卫长大人替我们惩治恶人!” 万巴见自己的仆人全体倒戈,气得吐血,“你们!” 夏双娜怒视着这恶霸,民愤沸腾,积怨深重,却一直无法抒发,如今万巴遭到自己仆人背叛,实在是罪有应得。 万巴跪地叩首,抱住了图坦卡蒙的腿,如同一条癞皮狗,卑微摇着尾巴,“艾大人,是小的不长眼,冒犯了您的妻子,小的该死。我这群贱奴,无凭无据污蔑我,若艾大人当做没听过,小的一定送上丰厚的礼物,定让大人满意......” 夏双娜翻了个白眼,太可笑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恶棍竟妄想贿赂图坦卡蒙。 “那我偏要管呢?” 图坦卡蒙抬腿一脚踹在万巴的肚子上,将他整个人踹翻在地,万巴的接触让图坦卡蒙觉得无比恶心。 图坦卡蒙整理了下衣服,转头问那仆人,“你妹妹关在哪。” 仆人感激得五体投地,“谢谢艾大人,谢谢艾大人!就在这恶霸家后院。” 图坦卡蒙:“带路。” 绿油油的麦田间,一辆双人马车不急不缓行驶在乡间小路上。 塞克蒂美环视周围风景,怀疑地问:“喂,陛下真会在这种地方?” 艾驾着马车,“嗯,这是我们的约定。” 这个小村子,对他和图坦卡蒙意义非凡。 艾望着路边的棕榈树,比五年前长高了许多。 临近晌午,太阳高照,农忙时节,村民却放下农具,奔走通知着什么,然后三五成群朝一个方向跑去。 艾拦下一个农夫,问到:“老伯,你们这是去哪里?” 老伯满脸喜色,看起来非常激动,花白的胡子随着他开口说话一颤一颤,“苍天有眼,侍卫长大人大驾光临,现在人们都跑去告状,孩子,你若有冤屈,和我同去......” 后面的话,艾没听很清楚,他在疑惑一件事情,埃及不就只有他一位法老侍卫长吗。 哪里冒出来的阿猫阿狗? 好啊,竟有人打着他的名号行骗! 万巴宅院门口,艾和塞克美蒂被守门人拦下,“你们是何人?” 艾懒得费口舌,直接亮出官印。 上面刻着他的官职和大名。 守门人认得那几个圣书体文字,惊讶地念叨,“侍卫长,怎么又来一个?” “里面是假货,我才是真的!”艾的话掷地有声,令人信服。 这个官印也不像是能伪造的。 “拜见侍卫长大人,小的,这就前去通报。” 守门的挤进控诉罪状的人墙,朝垂头丧气、万念俱灰的万巴耳语了一番。 万巴登时眼睛一亮。 他本以为自己完蛋了,原来事情还有转机。 他望向威严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眼底露出仇恨的凶光。 这个侍卫长竟然是假冒的。 真正的艾大人来了。 他只要添油加醋,引起艾的愤怒,让艾动手把这个冒牌货杀掉,他不仅不用担心刑罚,还可以霸占那人漂亮的妻子。 万巴心里美得直冒泡。 艾在外面等的不耐烦了,摸着腰间短剑,踢了一脚石子,守门人终于走出来,狗腿地满脸堆笑,“大人,请跟我进来。” 正厅外,伴随着有力的脚步声,一道又冰冷又霸道的男声重重地砸了下来,“哪个无耻狂徒竟敢冒充本侍卫长!!” 图坦卡蒙闻声,眸光闪了闪,夏双娜也听出来这声音属于谁,不禁在心里给艾点了一圈蜡烛,傻孩子,麻烦动动脑子。 艾冷硬着面孔,大跨步气场十足地走了进来。 面前男人有些眼熟,艾和图坦卡蒙对视的那一眼,猛地倒抽了一大口凉气,像个被戳爆的气球,秒怂,恨不能把自己乱说话的舌头给咬掉。 艹,坑爹啊!!! 陛下,您为什么要借用我的名字...... “无耻狂徒”朝艾挑了挑眉毛,怎么有意见? 艾嘴角极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挤出一枚比哭还难看的笑,陛下,误会,纯属误会。 看到里面站着法老,想想艾方才那句话,塞克蒂美瞥了艾一眼,幸灾乐祸,很不厚道地噗嗤笑了出来。 第四百九十章 迟到的礼物 图坦卡蒙没给指示,艾不知道是否要跪下,向围观村民亮明法老的身份,走进主厅后,就在办公桌旁站定。 图坦卡蒙望着艾,视线从他脸上滑过,落到桌面一盏笔架上。 那是一只雪花石笔架,柱身修长,柱头是绽放的莲花,花瓣中打有孔洞,平插着几根芦苇笔。 第一眼看过去,这支笔架造型华美大气,就不像是该出现在小村子里的物件,细看就会发现,柱身上似乎缺失了一小块椭圆形的石片。 万巴神色慌张,想扑过来将东西藏起,图坦卡蒙已经先他一步,拿起了笔架。 图坦卡蒙一下便认出柱身上雕刻的圆形花朵是阿玛尔那王室常用的纹饰。 根据落款,此物为底比斯工坊出产,制造时间是图坦卡蒙父王执政的最后一年。 那时他还是小王子,八岁生日前,驻守旧都底比斯的斯蒙卡拉精心为他挑选生日礼物,礼物清单上就记录有一盏同样款式的雪花石笔架。 可等礼物送达,偏偏少了这只笔架。 图坦卡吞翻了所有的箱子,也没有找到。 他写信给叔叔,却没得到回复,后来才知道,半月前父王秘密逮捕了担任共同摄政王的叔叔,马上要将他押回阿玛尔那进行审判,罪名是背叛改革,意图谋反。 一旦罪名落实,斯蒙卡拉将被处以极刑。 图坦卡吞大惊失色,哪还有心思寻找丢失的礼物。 如果图坦卡蒙没猜错,这笔架正是他当年不翼而飞的礼物,缺失的椭圆石片上写着他那时的名字--图坦卡吞,所以被无耻的占有者挖去了。 近日,图坦卡蒙总是梦到早已死去的小叔叔,甚至怀疑多次看到了和他容貌相像的人,图坦卡蒙隐隐感觉阿玛尔那会发生不寻常的事,和阿吞暴徒一战后,他和娜娜流落乡村,偏偏就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子,八年前叔叔送他的礼物重现于世,难道这就是神灵的安排! 叔叔死后,父王毁掉了他用过的所有东西,留下的壁画、雕塑。 图坦卡蒙想缅怀他,也找不到任何寄托哀思的物件。 今天,能再遇到叔叔留下的痕迹,实在是太好了。 图坦卡蒙悲痛中有了一丝安慰,立刻对这失而复得的礼物爱不释手了,仔细摸索了一圈,雪花石的底座可以旋开,柱身内部竟有个隐蔽的夹层空间。 万巴惊讶地看着图坦卡蒙从夹层里抽出来一张薄薄的草纸,像是一封信,这东西在他桌子上放了好多年,他都没有发现里面暗藏玄机。 那不是写字用的寻常的莎草纸,而是一块劣质布料,上面暗红的墨水早已凝固,凑近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因为那根本不是红墨水,而是血,狰狞的血字力透纸背,令人毛骨悚然。 图坦卡蒙心中惊雷闪过,指尖在发抖,捧着血书,一字一字开始读。 “纳吞: 我身陷牢狱,哥哥不肯见我,我无人可信,唯有信你,收到此信后,马上帮我转交哥哥。 我要控告一人,诺姆府书记官乌瑟庇与阿蒙祭司团余孽私下会面,联手诬陷于我,天地日月可鉴,我从未背叛法老,背弃阿吞神。 侄儿,我并非贪生怕死,我尚不知乌瑟庇听命何人,但此人必成大患,若不除去,我们的改革终将毁于一旦。 切记,切记......” 每读一句,图坦卡蒙脸上血色就褪去一分,变成了毫无生气的青白。 叔叔,给他写了一封信? 是一封求救信。 叔叔很疼爱他,图坦卡吞也很喜欢他的小叔叔,他们感情很好,所以叔叔走投无路时,想到的是他。 图坦卡蒙眼前缓缓浮现出一幅灰暗衰败的画面,小叔叔狼狈地蹲在监狱墙角,没有纸,就撕下囚衣的一片,没有笔墨,就咬破自己的手指放血。 他一边提防着狱卒,一边艰难地写下血书,想尽办法,将信送出,藏进了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笔架是常用之物,如果当年自己收到了这件礼物,就一定能发现这封信。 可是,叔叔的信,迟到了八年,他才收到。 晚了,彻底晚了! 斯蒙卡拉被腐蚀药水毁掉了美丽的面容,被民众围观着砍了脑袋,没能住进生前为他修建的豪华陵墓,只是草草葬了,恐怕现在尸首早已化为白骨。 行刑的惨烈画面又一次闯入脑海,图坦卡蒙咬着唇,身子不可抑制地打颤。 图坦卡蒙闭眼深呼吸,懊恼和悲痛疯狂发酵,旋即一拳重重捶在了桌面上。 四周议论声戛然而止,整个房间安静得针落可闻,充满了窒息的压抑感。 图坦卡蒙转头,阴冷仇视的眼光射向万巴,巨大刺激下话说得很不平稳,“这个笔架......你从哪里来的!” 万巴被图坦卡蒙死盯着,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但他知道这男孩不是艾,就是个冒牌货,他现在要做的是讨好真正的艾大人,他刚摆出笑脸,就被艾一声暴吼,收起了两排谄媚的黄牙。 “问你话呢!” 万巴跪在地,唯唯诺诺地回复。 “这是八、九年前,一批运进阿玛尔那的货物,经过我看守的南侧门,不慎掉落了一件......” 艾厉声打断,“撒谎!这可是王室贡品!” 万巴见隐瞒不下去,只能如实交代了,“那批贡品我打开检查,留下了这只笔架。” 图坦卡蒙再也无法忍受,一拳直接将他掀翻在地。 “王室用品,你凭什么占为己有!谁给你的胆子,你算什么东西!!” 如果,如果不是这个贪婪的门卫,他一定可以看到那封求救信, 叔叔也许就不会惨死,他的亲人本来可以不死的啊!! 万巴作为门卫的头领,经常克扣来往货物,胆子大了,连王室的珍宝也敢往自己口袋里装。 “我......只是一时兴起,那几箱宝物,我只留下了这一件,就这一件。” 村子里称王称霸的万巴,此时也知道害怕了,他这句话无非是想减轻自己的罪责,却没想到他的话有多让图坦卡蒙崩溃。 图坦卡蒙飞起一脚踢向他的肚子,然后狠踩他的膝盖,咔嚓,清脆的骨骼碎裂声传来,万巴痛得鬼哭狼嚎,几乎要昏死过去。 图坦卡蒙满眼血红,怒喝到,“你可以拿走任何......为什么唯独偷走它......为什么!!” 见恶霸被暴揍,村民们拍手叫好,赞叹图坦卡蒙威风凛凛,可夏双娜却读出他眼眸里藏着的无尽痛苦绝望,图坦卡蒙这么失控地发泄情绪还是第一次,还是对着这么一个乡野无赖,他突然失控一定和那封血书有关,图坦卡蒙难过,让她的心也跟着难过不已。 万巴根本不明白这男孩为何发飙,他嘴角流着鲜血,拖着伤腿连滚带爬,挪到艾身边,趴在地上,手指颤颤巍巍指向图坦卡蒙的鼻子,“艾大人,就是这个人冒充您,诋毁您的名声,您可不能轻易饶恕他!” 图坦卡蒙简直气疯了,只想亲手将这狂徒碎尸万段。 艾冷笑,“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嚣张呢!” 艾上前两步,一个漂亮的单膝跪地,向图坦卡蒙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臣接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四周惊呼一浪高过一浪。 “陛下!” “陛下!!” 第四百九十一章 杀心初现 “您,您,您......竟然是图坦卡蒙陛下......” 受到巨大惊吓的村民,昏头晕脑,乌泱泱跪成一大片。 图坦卡蒙看到娜芙瑞也随人群跪在了地上,便走上前,伸手扶起她。 如此暧昧亲昵的举动爱意满满,太惹人注目,村民纷纷把探究的目光落在女孩身上,见她面容娇俏柔和,不同于埃及美女的长相,必然不是王后安赫姗那蒙,那就是他们的王妃了。 “拜见王妃殿下!” 面对朝自己齐刷刷叩首的人们,夏双娜哪里受过这么大的礼,惊得跳脚,连连摆手,“别拜我,别拜我!” 图坦卡蒙搂上夏双娜的细腰,“你要习惯,以后做了第一王妃怎么办。” 塞克蒂美凶巴巴地瞪了夏双娜一眼,生气又嫉妒,陛下为什么对娜芙瑞这么好,第一王妃之位是她的,绝不会让给这个来路不明的异族人! 男女老少高呼“法老伟大永生,王妃美丽康健”的声音中,一个凄惨到极致的呼喊显得突兀而刺耳。 “陛下.....陛下......小的有眼无珠,没认出您和王妃殿下饶命啊!” 万巴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 方才村民已经控诉了他一满车罪行,足以判他死罪。 没想到这个衣着普通的毛头小子竟然是法老,他方才想要抢夺法老的女人,完了,他彻底完了。 图坦卡蒙冷睨着万巴,像在看一个死人,低沉的声音略带嘶哑,“杀你一百次,都难解我心头之恨。拖出去,村广场斩首示众!” 话音未落,万巴撕心裂肺的哭声响起,但不会有人同情他,几个健壮的小伙子粗暴地拉起一滩烂泥的万巴,拖往刑场。 图坦卡蒙大步走出宅院,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温暖明亮,可他的心中寒风呼啸。 早有侍卫队和仪仗队在外等待,王家马车疾驰而去,将质朴清新的田园风光远远甩在身后。 回到阿玛尔那王宫,图坦卡蒙一头扎进了存放文书的档案室,不眠不休就开始查阅旧档,时隔八年,又搬迁过一次王都,涉及叔叔谋反案的卷宗,多数都遗失了,很难再弄清当年真相。 送晚饭的艾,被图坦卡蒙用一摞文书打了出来。 听到大门又一次被推开的动静,图坦卡蒙探头瞪向来人。 夏双娜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小心地问,“图图,我可以进来吗?” 图坦卡蒙没说话,朝屋里扬了扬下巴。 桌上堆放着成山的文件,地上扔得也到处都是。 “陛下,吃点东西吧。” “不想吃。” “吃一点吧,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夏双娜知道图坦卡蒙心里难过,但那血书上到底写了什么,让他如此折磨自己,惩罚自己? “怎么了,为什么今天发那么大火,抱抱好不好?” 夏双娜的胳膊刚伸开,图坦卡蒙的身子就歪进了她怀里,让她的心瞬间融化成一汪水。 “你想知道?”图坦卡蒙语气很平静,眼眸却沉寂如深潭。 图坦卡蒙顿了顿,淡淡开口。 “我没有兄弟,但我曾经有个叔叔,叫斯蒙卡拉,他刚出生,我的王祖父就回到了阿努比斯神的怀抱,他只比我大了几岁,小时候,我还把他误当做我的哥哥,闹过笑话。” “他长得秀美,又很聪明,在政治上极有天赋,从我记事起他就在辅佐父王处理政务,他总是很忙,我每次见他都缠着他陪我玩打仗游戏,要不然我就只能被安赫姗那蒙她们几个拉去伴舞。” 回忆过去的时候,图坦卡蒙脸上有浅浅的笑意,夏双娜不了解古埃及这段历史,眼睛专注地望着图坦卡蒙,表明自己在认真倾听。 “斯蒙卡拉十四岁成年,父王封他做了共同摄政王,又把我大姐许配给了他。那时候,无论出多大的事,都有父王都有叔叔替我顶着,只要有他在,我什么都不用管不用怕。娜娜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登基,我以为叔叔会做法老,我这辈子就舒舒服服当个悠闲平庸的王子。” 图坦卡蒙眼睛里的光一寸寸暗去,“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父王听信奸人诬告,相信了叔叔意图谋反弑兄篡位,判了他死刑。怎么可能?叔叔对我那么好,对父王那样忠诚,怎么会谋反,我不信,但父王深信不疑,无论我怎么求情,都不肯放他一条生路,我眼睁睁看着他被砍了头,死在了我面前......” “娜娜,你懂那种无力感吗……你的亲人在你面前死去,可你什么也做不了。” 图坦卡蒙长长叹了口气,“今天,我才知道他可能已经找到了洗清罪名的证据,他写信托我转交父王,可是,可是,他的那封信我今天才收到......错失了最后救他的机会。” 回想往事,痛心疾首,图坦卡蒙神思迷惘,眼中无尽哀伤,夏双娜心颤不止,胸口又闷又痛。 贪财的万巴私自扣留了送去王宫的用具,导致图坦卡蒙没有收到那封密信。 夏双娜久久沉默着,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门卫害死了埃及的摄政王,一只蛀虫却毁掉了一座坚固的城堡。 叔叔如果还活着,应该有二十六岁了,他会是什么样子? 图坦卡蒙微微仰头,极力控制着情绪。 叔叔在血书上控告乌瑟庇,说不知他背后听命于何人。 父王在位时,乌瑟庇已经和阿蒙祭司私下来往,乌瑟庇......阿伊...... 如果说八年前阿伊和乌瑟庇的勾连还在暗地里,现在已经太明显不过。 图坦卡蒙幡然醒悟,这桩冤案一定和阿伊脱不了干系。 叔叔想提醒父王提醒他,要提防阿伊,可他登基后,让阿伊做了唯一的宰相,对阿伊言听计从,百般依赖。 继位三年后,底比斯的局面彻底失控,埃及面临分裂和被外族侵略的风险,生死存亡之际,阿伊提议废黜改革,新任阿蒙大祭司阿蒙曼奈尔也是他提名的。 图坦卡蒙不得已推翻了父王和叔叔的一切努力。 原来那时,叔叔早已有了先见之明,警告过他。 图坦卡蒙只觉一阵眩晕。 阿伊,阿伊,好你个阿伊! 阿伊联合底比斯祭司扳倒摄政王,将他推上王位,年幼稚嫩的他比起成熟老练的叔叔更容易控制,便于大权独揽。 好毒辣的算计! 图坦卡蒙的胸脯剧烈起伏起来,大手胡乱一挥,将满桌的文件都扫到了地上。 “来人,让阿伊给我滚来阿玛尔那!马上!” “陛下,不可!”夏双娜忙阻止,“如果您怀疑宰相,也要等找到证据再处置,您不能打草惊蛇,让他有了防备啊。” 图坦卡蒙是痛极了气极了,此刻只想杀了阿伊,告慰叔叔的亡灵,才没有考虑冲动可能带来的后果吧。 图坦卡蒙冷冷地笑了,“娜娜,你以为,今天的事他会不知道吗!” 图坦卡蒙踹开档案室的大门,伸手指了一圈外面走廊上走动着的,形形色色的侍卫和侍女。 “你知道这些人哪个是他的眼线?多少人是他派来监视我的。” 侍者听到开门的巨响,凑过来查看法老的情况。 探头探脑的模样,唰地点燃了图坦卡蒙的怒火,“都滚,滚远点!!” 第四百九十二章 隐藏的真相 侍卫侍女听到法老的吼声,一溜烟全逃跑了,生怕被法老的怒火波及。 图坦卡蒙见这幅情景,非但没有平息怒气,反而更加愤懑压抑,他靠着墙,大口呼吸,胸脯依然大幅度起伏着。 上午的时候,他虽然心痛,但更多的是震惊恍惚,现在痛苦全沉淀下来,压在心口难以排解。 和叔叔太多相处的点滴,在图坦卡蒙眼前回放。 他的小叔叔,真心对他好的小叔叔,已经死了。 还有谁会对他真心的好呢。 突然冒出的一个猜测更是让图坦卡蒙感到恐惧。 “娜娜,叔叔会不会以为是我不愿意救他.....” “小叔叔最后那几天,他一定很恨我,他一定恨死我了.......我让他失望了。” 图坦卡蒙断断续续诉说着,捂住了脑袋,嘴中呜咽出声,“娜娜,我头好疼......” 他的声音弱得一阵风就能吹走。 夏双娜忙搀扶着图坦卡蒙回到屋里坐下,他这是受到刺激引起的头痛,夏双娜为他按压起太阳穴,舒缓他紧张疲惫的神经,“好一点了吗。” 图坦卡蒙急促的呼吸在她温柔的按摩指法下渐渐舒缓。 “我觉得,他会相信你的,他明白的,不是你不愿意救他,而是发生了变故,你才没有看到他的信!” 她的话说得是那样笃定,让图坦卡蒙有些诧异,“真...的吗!” 女孩坚定点头,“嗯,而且,他也不会后悔,给你的爱和帮助。” 图坦卡蒙心脏猛的跳了一下,眼中有惊讶的感动,拽住她的手,脑袋在她细嫩的手背上蹭来蹭去,像只撒娇的小宠物,然后抬起头,终于朝她露出一个舒心的浅笑,“谢谢你。” 夏双娜揉了揉他的脑袋,“好了,吃饭吧。” 看心爱的男人吃饭是一件享受的事情。 图坦卡蒙从自己的面包上掰下一块,“你也来点?” “我吃过了。” 夏双娜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那封血书,可以给我看看吗。” 图坦卡蒙同意了。 夏双娜看完,将布片卷好,放回原位,坐到餐桌前。 “图图,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好。”图坦卡蒙期待地递去耳朵,他好久没听人讲睡前故事了。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子,女孩娇俏面容在宫灯映衬下,有种别样的柔美。 她绘声绘色地开始讲述。 “从前有个男人带着一岁的儿子生活,他养了一条很忠诚的狗。有一天他忘记给狗喂食就出了门,结果在朋友家喝醉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男人走到家门口,听到狗在大叫,顿时吓出一身冷汗。男人害怕地狂奔进屋,果然,他的儿子不见了,而他的狗满嘴鲜血,对着他汪汪汪狂吠,饥饿的狗吃掉了自己的儿子,男人很痛苦也很愤怒,一气之下活活把狗打死了。” 的确是个精彩的故事,但似乎没有什么独特之处,图坦卡蒙听得很认真,“结束了?” 夏双娜摇头,继续讲了下去。 “男人坐在地上痛哭流涕,他忽然听到身边有微弱的婴儿哭声,他不敢相信地四处寻找,惊喜地发现儿子就藏在床底下!虽然满身是血但毫发无伤。男人很疑惑,想弄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沿着血迹走到院子里,看到了一只死去的狼,而狼的嘴里还叼着一块从狗身上咬下来的肉,他这时才发现,他的狗满身是血遍体鳞伤。”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如此反转,出人意料,竟是这家半夜进了狼,想要吃掉孩子,而狗与狼拼死搏斗,救下了主人的儿子。 听完这个故事有什么感受? 惋惜那条忠诚勇敢的狗,白白死去,虽然男人抱着他的狗大哭道歉,但他的狗永远不会再活过来了。 图坦卡蒙咀嚼面包的动作顿时僵住,眼睛直勾勾盯着女孩,眸光从方才的温柔带上一分锐利。 “你想说什么?” 夏双娜看图坦卡蒙这反应,就明白他已经猜到了自己讲这个故事的深意,却迟迟不敢肯定地说出来。 女孩微微扬起唇角,“图图,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事情的真相。” 图坦卡蒙眉心皱起,“你是说......其实阿伊是保护我,才要置叔叔于死地。” “对!” 震惊从图坦卡蒙眼睛里蹦出。 “叔叔对我很好,绝不会伤害我啊!” 夏双娜点点头,“你说的我也信,也许,有些人有些事让阿伊误解了呢,他以为斯蒙卡拉把你当作威胁,继位后,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 图坦卡蒙还是一幅完全不敢相信样子,愣愣地眨了两下眼睛,“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图图,你之前和我说过,你刚成为法老时,阿伊对你照顾备至关怀有加,这种感情不是假的,既然你都察觉不到任何异样,那就说明阿伊曾经对你是完全的关爱与忠诚。” 她又补充到,“你想想,谋反案发生之前,有没有什么征兆?” 图坦卡蒙努力回忆,“那时父王忧心改革,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叔叔几乎接替了他所有工作,虽然我们都很希望神灵能治好父王,但父王的身体却越来越差,国内对斯蒙卡拉继位的呼声很高。” 正如她的猜测,夏双娜条清理晰地分析道,“你和斯蒙卡拉都不是王后所生的孩子,他娶了长公主就有了合法继承权,但是前法老完全可以通过让你也娶一个嫡出姐妹,确认你继位的合法性,所以,你和他都是王位的强劲候选人......” 图坦卡蒙打断,“我从没想过争王位。” 夏双娜耐心地和他解释,“你没有想,但别的臣子在替你争,因为扶持你登上法老之位,比辅佐斯蒙卡拉给他们带来的利益更大。那时候,朝中臣子已经站在各自选定的主人身后了,毫无疑问,阿伊站在你这边。” 多年前,平静海面下的暗流涌动被她一语道破,图坦卡蒙后背隐隐发凉。 “我当时,竟完全没感觉到。” 夏双娜笑,“乖乖,你那时候才八岁,能感觉到什么。” 图坦卡蒙久久望着夏双娜那双洋溢着慧光和自信的眼睛,突然感觉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女孩子,他冥思了一会,消化了她刚才一番推断和分析,他几乎被她说服了,“但是如你所说,阿伊真的曾那样保护我,为什么现在想要取我代之。” 夏双娜回答:“一定是发生什么事,改变了阿伊,彻底改变了你们的关系,毕竟世事难测人心善变。” “什么事?”图坦卡蒙好想立刻知道答案。 夏双娜笑着摇头,图坦卡蒙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的事,她怎么会知道。 图坦卡蒙垂下眼帘,看着有些低落。 夏双娜明白他心里的悲伤。 如果一个人一直都对你不善,你不会感到难过,只会讨厌他,想要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但如果这个人曾爱护你关心你,突然有一天翻脸无情,在你心里捅刀子,那么这种痛则是掏心挠肺的折磨。 痛苦失去美好,后悔没有抓牢。 静默许久后,图坦卡蒙沉沉开了口,“如果阿伊从此安分守己,我可以既往不咎让他尊荣一生,但如果他还敢觊觎我的宝座,不管我曾经有多依赖他敬爱他,我都会毫不心软毫不犹豫砍下他的首级。” 图坦卡蒙郑重立下誓言,“娜娜,我想帮叔叔平反,我不能让他永远背着罪名被国人唾骂。” 夏双娜注视着图坦卡蒙俊美年轻的脸庞,向他传递最真诚的力量。 “好,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支持你。” 图坦卡蒙发现自己彻底沉溺在了这个女子的爱情和温柔里,无论朝局如何风云变幻让他烦扰,每次和她在一起,和她谈话,他都会有种惬意的安宁,只想和她永远在一起。 图坦卡蒙捏了捏她的脸,“娜娜,我很惊喜,也很欢喜,你能有这样的见解和思考,让你参与政治,果然没有错。” 夏双娜抿嘴,脸上浮现红晕,灵动的大眼睛朝上不屑地翻了翻,“就这,呵,还不够呢!我会向全埃及证明,我娜芙瑞是能与你并肩奋斗的女人!” “嗯。”图坦卡蒙眼中的笑意如同跳动的火烛,在静夜中燃烧绽放,对着她调皮的唇瓣,深深地吻了下去。 冷寂的弯月,倒映在深不可测的河水中,尼罗河涛声阵阵,一艘大型商船正劈开波浪,向南行驶。 舍曼凯尔扶着围栏眺望远方。 纳克特敏因为在战场上被法老救了一条命,像打了鸡血一样,不知疲倦地追了他们一天一夜,阿吞暴徒死伤惨重,幸运的是核心人员得以保全。 他们逃到一个治安糟糕的码头,杀了一整个商队,穿上这群商人的衣服,才躲过了检查。 舍曼凯尔轻轻摩挲着那只日轮吊坠,红宝石外侧八条黄金流苏,在男人的手心里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明明只差一点,就可以杀了图坦卡蒙。 他像是在和老朋友谈心。 “娜娜,这次我败了,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完成复仇。” 船舱里,耐布莱吞抢走阿里瓦沙刚写好的信,直接被肉麻掉了三层鸡皮疙瘩。 “我的小月光,今晚月亮好美,不知你是否也抬头,与我望同一弯月,我在,思念你。” 署名,西提菲。 第四百九十三章 一个月,把塞克蒂美拿下 淡金色的晨光洒在窗台上,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夏双娜缓缓睁开眼睛,图坦卡蒙比她早醒,正侧身而卧,一手撑头,满眼喜爱,微笑地望着她。 “醒了?” 夏双娜鼻子轻轻哼了一声,又幸福地闭起眼睛,枕在图坦卡蒙胳膊上眯了起来。 纱帘掀开,一群侍女进入寝殿,她们拿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还有洗脸盆、毛巾、漱口盐、润肤露,为两人洗漱更衣。 当法老走向她端的镀金水盆时,奈芙蒂丝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图坦卡蒙把手放在水中搅动了一下,温度正合适,随着水波晃动,金盆底部精美的雕刻晃到了他的眼睛,“这是......” 图坦卡蒙用的洗脸盆,是黄铜镀金,底部一般雕刻美好寓意的植物或者动物,这次盆底却别出心裁,采用人物雕刻。 端着水盆的奈芙蒂丝低头望着图坦卡蒙倒映在水面上的俊脸,嘴角勾起难掩兴奋,不枉她费心和金匠定制了这只水盆,法老终于注意到她了! “在看什么?” 夏双娜疑惑地走过来,也来探究水下的图画,图坦卡蒙指着盆底的雕刻,和她介绍,“这是年迈归国的辛努海,王座上是当时的法老塞索斯特里斯,正在给辛努海赏赐,出自着名文学作品《辛努海的故事》。” “这本书讲的什么啊?” 奈芙蒂丝偷偷瞄了娜芙瑞一眼,素颜的娜芙瑞眼圈有点肿,哪里比得上妆容精致的她,连辛努海这样有名的人物都不知道,果然是个没见识的外国人,奈芙蒂丝冒出一丝莫名的优越感,接话到,“娜芙瑞小姐,这也是我最喜欢的作品,我那边有插图本,我拿给您看!” 娜芙瑞是法老心尖宠,只要她对娜芙瑞表现得很尊敬,法老也会连带着对她高看一眼。 而且她早就探听到法老很喜欢这本文学作品,那他们岂不是有了共同爱好。 夏双娜觉得自己这个侍女今天话有点多了,隐隐有些不满。 “不用,”夏双娜勾住图坦卡蒙的胳膊,软绵绵撒娇,“图图,我要你亲自讲给我听!” “好,今晚被窝里给你讲。”图坦卡蒙磁性的嗓音落尽耳里,明明是正经事也像是在说骚话。 奈芙蒂丝指尖紧抓,心中嫉妒之火熊熊燃烧,总有一天,她也要得到法老的宠幸! 互相投喂完甜甜蜜蜜的早餐,图坦卡蒙去处理政事。 夏双娜沐浴梳妆,去向王后请罪,她违反禁令闯入战场,带着法老在乡下流浪了两天,安赫姗那蒙没有大发雷霆把她捉去喂蛇,足够仁慈开恩了。 走到王后宫殿门口,就听到殿中传来交谈和欢笑声。 安赫姗那蒙戴着金光闪闪的秃鹫王冠,脸上妆容美艳,曼妙婀娜的身体斜倚在长长的躺椅沙发上,塞克蒂美正坐在她身旁。安赫姗那蒙往自己手背上擦着名贵润肤露,也赏了一点给塞克蒂美用,“在外行军风吹日晒的,你这皮肤保养的不错。” “我这里来了两个女推背师,手法精妙绝伦,给你用,还有那批黎巴嫩进口的嫩肤精油,一并赏给你。” 塞克蒂美是威武刚毅的将军,但她不是假小子,不穿戎装穿长裙的时候,也是个冷傲孤高的美人。 塞克特美还是保持在军事驻地的习惯,不爱佩戴珠宝,浑身上下就耳朵上一对黄金耳环,但她似乎不情愿把首饰展示在人前,耳环被头发遮去大半,她不时拨一下头发,去摸摸自己的耳环。 塞克蒂美给王后讲西亚战场上的惊心动魄的往事,王后被她描述的那个与宫廷截然不同的世界吸引,听得很入神,两人完全把夏双娜当透明人无视了,夏双娜跪得膝盖都酸了,王后依然没让她起身。 半小时后,安赫姗那蒙要去主持仪式,才放过了她。 塞克蒂美起身,傲气地开口,“娜芙瑞,我去你那里坐坐。”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夏双娜来者不善,拒绝显得太小气,“好呀。” 两个女人并排往外走,夏双娜迈着优雅轻盈的步子,塞克蒂美走的则是军步,稳健有力,彩绘的长廊回响着两人哒哒的脚步声,宣告她们无硝烟的战争从现在开始。 夏双娜让奈芙蒂丝和奈芙依朵端上了果汁和甜品。 塞克蒂美自然不是来吃点心聊家常的,她甚至不避娜芙瑞那三个侍女,就向她发难。 “娜芙瑞,无论从出身、容貌、功名,我都比你更适合做埃及的第一王妃,你有什么脸面和我争。” 夏双娜拿着搅拌棒,把泡在羊奶里的蜂糖球化开,无论塞克蒂美怎样挑衅,她面上云淡风轻,不羞不恼,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手里的动作很稳,细长的玉棒碰撞着杯壁,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女孩轻启粉唇,皓白的牙齿如编贝。 “将军,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样样比我出色,但陛下爱的却是我,我身上一定有一个巨大的亮点,压倒了你所有的优势,而这样东西你没有,也学不会。” 塞克蒂美一时没接上话。 塞克蒂美毕竟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女将军,感受到威胁的时候,身上散发出鲜血浸染的杀戮之气,冷森入骨,“那你是一定要和我争了?我对敌人从不留情。” “王妃的位置,他的爱情,我绝不会让于旁人。” 夏双娜态度坚决,不做退让。 屋子里火药味越来越浓,两人眼神相接,无声中过招了上百次。 门外嘹亮的报唱声打破了僵局。 “法老驾到!” 见塞克蒂美起身欲离开,夏双娜笑着客套,“将军,不再多坐会儿。” 塞克蒂美整理了下自己的毛皮披肩,圆目警告到,“娜芙瑞,你我的斗争各凭本事,不要和陛下哭哭啼啼告状,我最讨厌依附于男人的女人,别让我看不起你。” 塞克蒂美在连廊上遇到了图坦卡蒙,她向法老行礼问好,夏双娜竖着耳朵在屋里仔细地听,图坦卡蒙脚步稍作停留,似乎是说了句“起身吧”,然后提步进了屋。 图坦卡蒙是带着艾一起来的。 图坦卡蒙说:“塞克蒂美有点过分了。” 夏双娜:“你都听到了?” “听了一会,她敢这么欺负你。” 夏双娜心里切了声,将军家的小狮子挠人是厉害,但姐姐我也不是吃素的,这可不是她和图坦卡蒙打小报告,人家自己听到的,不能怪她喽。 “你打算怎么办?”图坦卡蒙问娜芙瑞,“赫伦海布的亲信定会全力推举塞克蒂美嫁给我。” “他们还能逼迫你吗,你是法老,除非你自己愿意......” 夏双娜挑起秀眉,你要敢,就别上床了! “这样吧,艾,给你一个月,”图坦卡蒙张开手掌,然后手指收拢,用力攥住,“把塞克蒂美拿下。” 艾一向顺从,极少质疑法老的决议,但这次他思忖后,发出了弱弱的反抗。 “陛下这不太好吧……” 图坦卡蒙瞥了艾一眼,“有问题?” 艾左右看了看,确保隔墙无耳,谨慎又谨慎,压低声音,恭敬地说,“她虽然蛮横霸道了些,但立有赫赫战功,这次也是她带领金狮军增援我们,又以身犯险引走追兵,退一万步讲,她是赫伦海布的独生女儿,就这么做掉了,不太合适吧…… 图坦卡蒙惊了,看着艾的眼神像是在看神经病加晚期智障,一脚踹在艾的屁股上,“我是让你拿下她的心,你在想什么?!” 艾没站稳,踉跄了一下,人更傻了,“啊?” 图坦卡蒙想骂艾平时机灵,怎么今天脑子里全是浆糊,“你去追求她,让她爱上你,和你结婚。” 夏双娜领悟了图坦卡蒙的谋划。 赫伦海布掌握着全埃及最高军权,谁娶了塞克蒂美,就能得到赫伦海布的支持,联姻结合而成的势力足以让图坦卡蒙忌惮,图坦卡蒙为了她,不愿娶塞克蒂美,只能交由他的绝对心腹完成。 塞克蒂美屡次向法老示爱,强行赐婚她绝不会接受。 唯一的办法只能是让塞克蒂美移情爱上艾。 的确是条妙计,但婚姻关系艾和塞克蒂美一生幸福,能这样与利益权衡吗。 就算能解决一个强大对手,她也不会以牺牲艾终身幸福为代价。 不用夏双娜提出不妥,艾马上就抗议了,“但是,我不喜欢她!” 图坦卡蒙问:“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皮肤白皙,脸型柔和小巧的女孩,她要有一双含情的黑眼睛,嫣红的薄唇,温柔,俏皮......” 图坦卡蒙越瞪眼睛越大,这说的不就是娜芙瑞吗。 “不是不是......”艾要哭了,他为了躲避这飞来横祸,专门挑塞克蒂美容貌性格特征的反义词,描述自己的心仪女孩。 塞克蒂美皮肤是麦色,脸型棱角分明,粽色眼睛,厚厚的方唇,体格在女人中算是健壮的,浑身冷煞之气,温柔更谈不上,艾都不敢想象她笑起来会是什么样。 谁曾想,塞克蒂美的反义词就是娜芙瑞呢。 艾都不知道他能不能打得过塞克蒂美,要和这种女人过一辈子,他想死。 艾直接跪在图坦卡蒙面前,“陛下,我虽无心仪女孩,但我和她绝无可能!” “不要马上下定论,到底比斯,再告诉我。” 图坦卡蒙似乎铁了心,要把两人凑一起,艾也不好再拒绝。 普拉从门外走来,他是艾的直属下级,最近很得势。 “陛下,纳克特敏将军回来了,要向您汇报战果。” “知道了。” 图坦卡蒙和夏双娜吻别,“晚上等我一起吃饭。” “等你。” 图坦卡蒙带着艾匆匆走了。 第四百九十四章 毁掉一个人的最好办法 庭院厨房里。 奈芙依朵戴着厚厚的手套,从圆锥形的炉子里取出刚烤好的面包,忙碌了一上午,看到成品的那刻,女孩兴奋得红了脸。 突然一双手伸到她面前,抢走了她手里的托盘。 奈芙蒂丝把圆饼形状的面包放置在精美的食盒里,转身欲离开,一只小手怯生生拉住了她的袖口,是她那个胆小如鼠的妹妹。 奈芙蒂丝没好气地回瞪,“干什么,别耽误我给娜芙瑞小姐送面包!” 奈芙依朵鼓足勇气,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姐姐,这次......我想自己给她送去,好吗?” 奈芙蒂丝声音又尖又高,语气恶劣,“怎么?你敢不听我的话了,就这么想表现!” 奈芙依朵低着头,嘴唇在发抖,“不是不是,娜芙瑞小姐对我很好,我只是想谢谢她。” “依朵,你还不知道你的水平吗,我是怕你搞砸,我替你送替你受罚!” 奈芙蒂丝撂下一句,“姐姐这是为你好。” 不由分说抢走了依朵的劳动成果。 “娜芙瑞小姐,这是我做的面包,请您尝一尝。”奈芙蒂丝满脸微笑。 夏双娜拿起咬了一口,这面包新鲜出炉,咬开外皮,扑面而来一股清香,馅料还是热乎的,嚼起来绵软香甜,甜而不腻。 “枣...”奈芙蒂丝刚想说,面包里的枣泥她捣了一上午,就听到娜芙瑞惊奇地叫到,“这是茉莉馅!” “啊,对!您不是最喜欢茉莉花吗。” 奈芙蒂丝怔愣了一秒,面不改色圆了过去,这个小贱人,偷偷换馅料不告诉她,害她差点露馅,奈芙蒂丝恨恨的想,看她回去怎么给她苦头吃。 夏双娜并非喜欢茉莉花,她最喜欢的是蓝色矢车菊,只是最近一直在帮图坦卡蒙寻找关于密码板的线索,所以才提茉莉提得多,奈芙蒂丝也是个细致人,处处留心。 吃第一口时已经足够惊艳,随着咀嚼,茉莉花香在唇齿间弥漫开,夏双娜把剩下的全吞进了肚子里,觉得自己张口就能吐出一朵花儿来。 夏双娜从不吝惜对侍女的赞美,“做得很好,简直把那些御用面包师都比下去了。” 奈芙蒂丝脸上笑容愈发明艳,身侧的手指却掐进了手心,不防啊,她那个废物妹妹,竟然练成了如此高超的手艺。 夏双娜优雅地拿手巾擦了擦嘴巴,“剩下的包起来吧,我给玛雅夫人带去。” 玛雅病了,气喘咳嗽,胃口也不好,食物要是不精致可口,她就更不想吃了。图坦卡蒙命御厨变着花样给乳母制作创新食品,玛雅要是尝了这香气清新甜而不腻的茉莉花饼,一定会喜欢的。 奈芙蒂丝心思太多,夏双娜不敢完全信任她,这次只带了杜拉过去。 估摸着夏双娜应该走远了,奈芙蒂丝一咬牙,抬手啪啪给了自己两个巴掌,脚步沉沉,径直朝厨房走去,进门就疯狂地摔了蒸屉、擀面杖、碗盆等物。 哐哐当当的巨响,吓得依朵瑟瑟发抖,抱着脑袋缩成一团躲进灶台底下。 奈芙蒂丝一把将厨房台上剩下的面包全推到地上,拎起裙子,抬脚狠狠碾了几下,看着那外形精美的小面包变成一团可怜兮兮的扁泥,奈芙蒂丝心里变态的满足。 “奈芙依朵,你给我滚出来!!” 依朵蜷着身子大气不敢喘,奈芙蒂丝薅着她的头发将她拽了出来。 奈芙依朵小脸煞白,满脸惊惧,“姐......怎么了?” 她方才钻在灰堆里,现在满脸煤灰,头发凌乱,可就这样也掩盖不住她漂亮精致的五官,那双蜷长睫毛装饰起来的晶莹眼睛,此时充盈着恐惧,像只幼弱的小鹿,妹妹惊人的美貌让奈芙依朵嫉妒的要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奈芙依朵,你做的什么垃圾!那东西能吃吗!多恶心你不知道吗,还想送去给娜芙瑞小姐吃!” “很难吃吗.....”奈芙依朵不相信地喃喃自语,声音比蚊子还小,她明明尝过,好吃才做给主人吃。 奈芙蒂丝愤怒地指着自己的脸,那个若隐若现的红掌印,“看到了吗!这就是她打的!好吃她会打我吗,你个蠢货!” 奈芙依朵小脸顿时瞬间毫无血色,“姐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很努力做的,我试了十几次,调出我认为最好的花馅,我以为会好吃的......” 她委屈地解释,因为嘴巴笨又着急,说不出自己心里的想法,急得直掉眼泪。 奈芙蒂丝伸出手指,挑起妹妹那张幼嫩娇丽如水莲花的小脸,目光锋利,字字如刀,“因为你天生蠢笨,并非努力可以改变!” “别再做面包了,这次我帮你扛下了惩罚,下次如果你惹到她,我也救不了你,你自己好好反思吧。” 厨房一片狼藉,奈芙蒂丝冷冷命令,“马上把这里收拾好,否则不准吃晚饭!” 奈芙依朵跪在地上,备受蹂躏的面包残骸贴在地上,粘了泥巴,她用指甲用力扣下一块,就这么塞进了嘴巴里,吃了一嘴的沙子和灰尘,奈芙依朵“哇”地一口,就全吐了出来。 果然,好难吃。 奈芙依朵崩溃地趴在地上,低声痛哭。 姐姐如美丽的白天鹅,她就是丑陋的丑小鸭。 她对不起早逝的父亲母亲,对不起姐姐辛苦地养育她长大,她让姐姐失望了,让娜芙瑞生气了...... 她好失败,她不应该存在...... 奈芙蒂丝听到妹妹凄惨的哭声,没有一分同情心软,眼中只有深深的冷意。 当年,一个脏兮兮的神棍路过她家,告诉父亲母亲,他们的女儿命数贵不可言,将来会嫁进王室。 她在门后偷听到了这句话,四岁的小姑娘还不知道嫁给法老到底是什么含义。 只觉得会有好多美丽的裙子,好多奢华的珠宝,上百个仆人簇拥着。 受人尊重,光芒万丈,全国的女孩子都会羡慕她。 她惊喜又骄傲,美滋滋地想要快点长大。 当晚母亲身体不适昏倒,被诊断出怀孕。 几个月后,母亲分娩了一个女儿。 她又多了个妹妹。 奈芙蒂丝扒着婴儿床,看那个朝自己笑的新生婴儿,别提心里有多厌恶。 那神棍到底说自己有做王妃的命,还是说小依朵有这个命。 偏偏她这个妹妹漂亮可爱又天资聪颖,很小就展示出超越同龄孩子的能力,父母格外疼爱,亲戚也都赞扬这个小女孩将来必成大器。 自从那次偷听到父母和朋友谈论,自家大女儿不如小女儿。 奈芙蒂丝就彻底疯了,她希望这个妹妹可以消失,可以死去,但她毕竟没有恶毒到亲手把妹妹杀死。 她九岁那年,父母在事故中双双离世,两个小孤儿相依为命,照顾教导妹妹的任务落在她身上。 奈芙蒂丝开始了她的计划。 毁掉一个人的最好办法,就是无论她做什么事,都说她不对说她不好,从不鼓励表扬,总是讽刺挖苦,骂完了,抱着她再假惺惺地深情,“姐姐是为你好,依朵,姐姐永远不会嫌弃你。” 丑陋、愚笨、无知、废物......浸泡在这些极度负面的词语中太多年,奈芙依朵对自己的认知严重错误,哪怕有人说出实话,夸她漂亮聪慧,她也不会相信了。 可就算这样,奈芙依朵还是出落得越来越美丽,她依旧坚强地活着,努力地学习,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好。 但十年的摧残,已经夺走了这个女孩所有的自信,彻底毁掉了她追求梦想的勇气。 奈芙蒂丝回头望,依朵已经不哭了,擦干眼泪正认真地收拾地板,她逆着光,侧脸的轮廓精致迷人。 奈芙蒂丝心中一绞,忽然诡异地笑了。 依朵啊依朵,做王妃不是容易事,多少人想暗算你,多少人想要取代你。 就让姐姐替你承受了这一切吧。 你就躲在姐姐的翅膀下,风雨我都替你挡着,这样你就不会受到伤害了。 姐姐,其实是爱你的啊。 第四百九十五章 再见,阿玛尔纳 作乱的暴徒悉数向南逃窜,图坦卡蒙也不会在阿玛尔纳久留。 离开的日子越来越临近。 夏双娜每天都会在杜拉的陪同和讲解下,再看看宫殿里那些承载记忆的壁画和家具。 光明宏伟的阿吞大神庙就在宫殿不远处,夏双娜一直想去,但自从阿吞信仰被废,那个地方现在是禁地中的禁地,连图坦卡蒙也没有勇气故地重游。 在阿玛尔纳的最后一天,图坦卡蒙带着娜芙瑞又回了一次蓝莲宫,在母亲留下的所有遗物中,再次筛查了所有线索,可茉莉花指向的密码板毫无踪影。 母妃弥留之际为什么会大喊,那封密信能救她儿子的命,那上面又记载了什么隐秘,依然不为人所知,但图坦卡蒙敏锐察觉到,等谜底揭晓那一天,必然会在宫廷和朝野掀起一场轩然大波,甚至是腥风血雨。 最后一个晚上,图坦卡蒙和夏双娜躺在床上,不约而同都失眠了。 图坦卡蒙眼睛盯着彩绘星空图案的天花板,像是怎么也看不够,“娜娜,我们明年还回来,好不好?” “好,带着我们的宝贝一起回来,看看他父王小时候住的宫殿。”女孩眼睛里声音里都是幸福温柔的笑意。 巨大铜铆从泥沙中拉升收起,闪烁金光的上弯船头微侧,碧色浪花刷刷拍打着船弦,宫廷奏乐队嘹亮的鼓声和号角声中,法老的豪华游轮“阿蒙神荣耀号”驶入尼罗河中心水域。 河风吹拂,夏双娜站在甲板上,掂着脚尖,用力向远处招手,“再见,阿玛尔纳!” 高大的宫殿和神庙,贵族与平民的住宅渐渐远去,化作一个个小小的黑点,最后再也看不见了。 夏双娜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不知为何,阿玛尔纳的一切都让她隐隐不安,在这座城市度过的每一天、走出的每一步、看到每一景无时不刻牵动着她的心。 似乎有无尽的谜团。 那两座布局几乎一样的贵族别墅,那一堵被挖了洞又填上的墙...... 仿佛有更多的往事埋藏在这里,等待她探索,暂时告一段落了。 夏双娜进了船舱,惆怅和不安,顿时被见到熟人的喜悦冲淡了不少。 “温努阿姨!” 艾已经向温努和提勒说明了图坦卡蒙的身份,感谢他们当年慷慨给予落难小法老的帮助和关爱,夫妇俩震惊之极又荣幸之至。 温努尚未从巨大惊喜中恢复,人仿佛还飘在美梦中,“娜芙瑞小姐,陛下任命我为您的私人厨师,让我们夫妇跟着您回底比斯,您有什么爱吃的,请尽管吩咐我。” “太好了!我又可以吃到阿姨香喷喷的烤鱼了。” 夏双娜双眼晶亮,她筹划办一场烧烤派对,请图坦卡蒙品尝,一定会惊艳他的味蕾。 回程,图坦卡蒙依然很忙,上船后就在办公室里处理公务。 接下来埃及的头等大事是,接待从赫梯远道而来的送亲使节团,领队是赫梯第六王子扎南沙,扎南沙和爱茜阿尔玛为一母所生,兄妹俩感情很好。同时前来朝贺的还有埃及各藩国,诸多外国王子公主、政要使者齐聚埃及王都底比斯,届时场面一定空前盛大而尊荣。 传说中绝美倾国的爱茜阿尔玛公主,夏双娜幻想了她的模样四个月,终于要揭开神秘面纱了。 躺椅上,夏双娜正睡着午觉,忽然觉得脸上痒痒的,是男人柔软湿润的唇瓣,睁眼看,是图坦卡蒙细细亲吻着她的脸颊。 临近黄昏,日光渐弱,橘红色的晚霞从窗隙中溜进来,映得船舱里更多了暧昧与火热...... 夏双娜也跟着红了脸。 图坦卡蒙小心翼翼解开了她的肩带,开始轻咬她的脖子,一路向下。 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女孩身体很快升起一股燥热的晕眩。 小腹忽然一绞,夏双娜猛地从图坦卡蒙怀里拔出身子,“等下,我去下洗手间!” 她出来的时候,步伐走得僵硬缓慢,大眼睛委屈巴巴地望着图坦卡蒙,“图图,对不起......” 看着她这幅做错事情忏悔的模样,无数种可能闪过图坦卡蒙的脑海,她生病了吗,她要离开他吗,她不喜欢他了吗……图坦卡蒙害怕得很,忙问:“怎么了,娜娜!” 夏双娜弱弱开口,“我...那个来了......” 图坦卡蒙一头雾水,“哪个?” “就是那个......” “哪个......?” 夏双娜硬着头皮说:“额......每个月一次的月假...” 还有什么比羞羞到一半,被打断更扫兴的事吗。 亲戚再度造访,宣告着,他们大半个月的造人计划失败了。 夏双娜安慰自己,哪有那么快就怀上小宝宝,“我们的孩子,一定是在考察我们,他要知道父王母妃到底有多爱他,才肯来到我们身边。” 图坦卡蒙卸掉了方才的紧张,长呼一口气,“我还以为什么呢,你我有众神庇佑,一定会有孩子的。这几天,你先好好调养。” 从现在开始,夏双娜必须待在屋子里,等月假结束才能外出。 现代女孩在生理期,和男朋友逛街吃饭毫无问题,但是古埃及人对这东西忌讳的很,视为污秽不吉,也就是说这几天,她都不会再见到图坦卡蒙了。 文明习俗所致,夏双娜不怪也不怨他。 “你需要什么,让你侍女告诉我。” “图图!” 女孩突然喊住他。 “嗯?” 夏双娜迟疑了下,认真地说出了她的请求,“这几天,你不要召幸别的女人好吗?” 闻言,图坦卡蒙偏头翻了个白眼,明显有点生气了,“你把我当什么了,憋不住欲望,随时要发泄的野兽吗。” 他这半个月以来的确每天都要和她亲密,也总是吃不够,但那只是因为她是他深爱的女人。 夏双娜还是没忍住,扑上去给了他一个拥抱,“不是的,我怕你难受,更怕你寂寞。” “那你以后好好补偿我哟。” 图坦卡蒙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完就离开了。 夏双娜小腹痛得在床上打滚,图坦卡蒙隔着门听她无力呻吟,又不能替她承受,焦急地在门外走来走去,朝女医发了一大通脾气。 船队紧急停在最近港口,采购了大批名贵药材。 药材一送上,立刻就煮好端到了夏双娜嘴边。 “我这是怎么了?” 夏双娜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身,眉眼挤成一团,一口一口吞那苦死人不偿命的药水。 她记得自己在现代,从没有这么不舒服过,“杜拉,我是不是有什么病,会不会影响怀孕?” 杜拉眉间浮动着淡淡的担忧之色,“您不要担心,等到底比斯,请让我母亲为您诊断,她对女子调理很有经验。” 夏双娜猜她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点点头,就又昏昏睡了过去。 深夜,船行水上,天色阴黑飘忽,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无声息溜进药房,拆开了亚麻布包裹的药粉,从怀里掏出一包粉末,正准备倒进去。 手腕突然被人从后抓住的时候,奈芙蒂丝装做很慌乱,嘴角却以不可见的弧度勾了勾。 “你在做什么!” 奈芙蒂丝转身跪下,韩努特和王后就站在她面前。 王后的女医检查后,禀告,“这不是毒药,是活血的药材,会延长女子月信时间,除此以外对身体没有伤害。” 奈芙蒂丝此时也开口为自己辩解,“王后殿下,我没有想要害人,只是不想让她接触陛下。” 法老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不会太久没有性事,法老每天都去门前探望娜芙瑞,娜芙瑞身子又不方便,那么她身边的美貌侍女就有可乘之机。 暗算主人,为求上位,说的竟如此面不改色大义凛然,安赫姗那蒙内心厌恶奈芙蒂丝所为,厉声下令,“把这个恶奴交给宫卫依法查办。” 奈芙蒂丝连连叩首,“王后,您误会我了,我这样做,是为了埃及,为了陛下!” 安赫姗那蒙美目含威,“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奈芙蒂丝跪着挪到安赫姗那蒙面前,以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因为,娜芙瑞小姐可能被废神阿吞诅咒了......” 她语出惊人,安赫姗那蒙眉心猛地一跳。 “王后,您还记得娜芙瑞小姐从东区回来,吐血昏迷的事情吗。她昏迷的时候,我在她眉心上看到了一个封印,是红色的日轮盘,废神阿吞的印记......” 安赫姗那蒙勃然大怒,拍桌而起。 “荒谬!将这疯子轰出去!” 奈芙蒂丝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整理下弄乱的衣裙和假发,忽而笑了,王后没治她的罪,就证明已经听进去了她的话,王后果然很讨厌娜芙瑞。 安赫姗那蒙扶着墙,坐回王座,瞳孔中的余震久久没有消去。 封印,出现了?! 她不敢完全相信奈芙蒂丝一人之言。 拉米斯那个不男不女的怪物神出鬼没,只有底比斯的地下棺殿才能召唤它出来。 安赫姗那蒙回想着娜芙瑞毫无征兆出现在埃及、被图坦卡蒙稀里糊涂爱上的众多诡异之处,玉指攥紧,浓烈的恐惧从心中冉冉升起。 娜芙瑞,你到底是谁? 为何来我埃及! 第四百九十六章 爱情起航的小船 午后,日头高悬,天空犹如淘洗般蓝得发亮。 宽大的鹰翅张开,在阳光下闪着金属般的质感,迅猛的身影掠过船顶,投下一片深色的阴影。 塞克蒂美抬起胳膊,那只棕褐色的猎鹰稳稳降落在她健美的小臂上,塞克蒂美拿出一块生肉,“咪吖,快吃吧。” 小母鹰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高兴吃下主人赏赐的肉块,而是焦躁不安地拍打着翅膀,一边在塞克蒂美头顶盘旋,一边尖利地鸣啸。 塞克蒂美眉头凝起,“快!快去请法老来!” 须臾,图坦卡蒙出现在甲板上。 塞克蒂美立刻上前行礼,片刻也不敢耽搁,“陛下,臣发现有一条船一直尾随着我们。” 图坦卡蒙闻言,快步走向船尾,向后方眺望。 王室奢华游轮后面紧跟着四条全副武装的护航船,前方还有四条船打头开路,共同将法老的阿蒙神荣耀号置于严密的保护圈内。 人眼所及范围,图坦卡蒙看不到任何可疑船只。 塞克蒂美语气笃定,再次说明,“陛下,是我的猎鹰告诉我的。” 鹰拥有超强的视力,能看到很远的东西,图坦卡蒙自然不敢掉以轻心,沉声下令道,“你现在到巡航船上,掉头拦截敌船,务必保护阿蒙神荣耀号的安全。” “臣遵命!” 塞克蒂美操纵着木船一路疾行,船体如同锋利的宝剑,噼里啪啦划开两道乳白色的浪花,行驶千米后就能看到有个影子晃悠悠漂在水面。 目标出现,塞克蒂美迅速部署船上士兵,应对敌船可能突然发动的袭击。 再近点,塞克蒂美看清那是一条漂亮的彩绘游船,中等体型,船舱有几十平米。 几只张牙舞爪的铜抓手从船上抛出,将游船死死钳住,可怜的小船如同落入蛛网的蚊虫无法挣脱,只能被拽着一步步靠近,游船上的人似乎无胆应战,立刻放倒旗帜求饶。 当两只船足够接近时,士兵放下横梯,搭在两船之间。 塞克蒂美一个大跨步,率先登上敌船,女将军威风凛凛地环视周围,“谁人在船上,还不束手就擒!” 此时,船舱的布帘被掀开,一个男人探着腰钻出来,神情很是不悦,“何人在吵闹?” 塞克蒂美一看清他的脸,眼中凶悍的利光顿时收敛了些,转化成惊讶,“艾?你怎么在这里!” “是你,”艾和塞克蒂美对视了一眼,轻描淡写地解释,“出发那天早上我睡过头了,没赶上船队,这不一路都在追你们嘛。” 塞克蒂美嘴角抽了抽,根本不相信艾的话,艾是法老的第一心腹,整天就在法老腰带上拴着,如果他没上船,图坦卡蒙肯定一早就发现,早就派人去寻他了。 艾说的当然是假的,这就是他和图坦卡蒙提前串通好的,法老把他们俩塞进同一艘船里,利用在河上的一周时间培养感情,说不定就此擦出爱情的火花,坠入爱河了。正好艾也借此机会考察一番,这女孩有没有资格做自己未来女朋友。 塞克蒂美才不管艾瞎编什么理由,铁面无私要把人押回去,“你不在法老身边保护,私自离队,快跟我回去请罪。” 法老有命,艾必须想办法把塞克蒂美留在自己船上,他是王宫里公认的美男子,又是法老跟前的大红人,多少贵族女子争破头想要嫁给他,艾靠着舱门,挑起那双令人沉沦的桃花眼,自以为很帅很有魅力,嗓音舒缓优雅释放着荷尔蒙,“我其实是在等你。” “等我?”塞克蒂美脸色纹丝不动。 “嗯,我想和你谈谈,方便吗。”艾扫了一圈船上的闲杂人等。 塞克蒂美会意,招呼属下,“你们先回去向法老复命,我这里有事处理。” 巡航船渐渐驶远。 艾邀请塞克蒂美进了船舱,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上,开始这场只有他知情的相亲。 对面一大一小两双冷冽的眼睛,艾指着那只站在塞克蒂美肩头,紧盯自己的凶猛大鸟,“它是?” 塞克蒂美摸了摸鹰脑袋,“它叫咪吖,我的爱宠,她从出生就一直跟着我。” “是下埃及的猎鹰吧,看样子有三岁了?” “是。” “它是你父亲买给你的吗?” “不是,她是我打猎的时候捡到的。” “你也喜欢打猎吗?我也喜欢,下次可以一起......” 艾问东问西,故意套近乎,塞克蒂美看在他是法老心腹的份上,已经给足了他面子,“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请直说吧。” 咣当——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船身剧烈晃动了一下,艾没坐稳,猛地往前栽去,直接扑进了塞克蒂美怀里, 男性温热的身体贴着自己,塞克蒂美丝毫不觉得害羞,无比冷静地将人推开,倒是艾,那一瞬感受到她戎装下藏着的女性柔软,脸隐隐发烫,他朝外高声呼喊,掩盖片刻的失态,“怎么了?” 随从的声音慌乱而恐惧,“大人,不好了,我们的船撞上石头了!” 艾和塞克蒂美闻言,飞奔出船舱。 船底的破口不小,浑浊的尼罗河水从破洞处奔涌而入,冲进排水舱,压着船体不断下沉。 艾立刻命令打开隔水舱门,派人下去维修,从楼梯往下看去,里面情况不容乐观,排水仓水位已经有一人多高。 船员拿着修理工具,一个猛子扎入水中,但涡状水流冲击着他在舱内左右晃动,始终无法靠近船底的破口,而水位仍在不断攀升中。 几番尝试,船员憋得满脸青紫,从水面冒出脑袋,急促地大口呼吸。 “能修吗?”艾在上面焦急地问。 “大人,恐怕来不及了......” 船板上,塞克蒂美点燃了所有的布料织物,熊熊燃烧的火焰汇聚成一股黑烟,冲向蓝天,向前面的船队报信。 艾走到塞克蒂美身边,轻声安抚,“抱歉,是我连累了你,你不要怕,尼罗河神会保佑我们的。” 如果不是他骗她上船,她也不会陷入如此险境。 塞克蒂美不爱抱怨,战场拼杀练就了她强大的心理素质,无论时局多么紧急危险,总能保持清晰的头脑,“这是意外,和你无关。” 女孩抬手,放飞她的宠物,“咪吖,快去找人救我们!” 猎鹰拍打翅膀,向远方飞去,很快就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幕上。 巨大水压下,船底的破洞越来越大,河水从缝隙中渗出,很快蔓延到甲板上,在他们脚下流成一条条小河。 船上六人,皆训练有素,用大大小小的木桶、花瓶、罐子舀水倒出去,比起灌入的河水,实在是杯水车薪。 不久,船身便开始侧倾,所有人转移到高处。 所有人都很清楚,船就要沉了。 往常大船上都会配一两条草船,但因为疏忽,这条游船上没有救生船。 生长在尼罗河边,很多埃及人精通水性,船上的人皆是游泳高手。 水没过脚踝时,艾最终下令,“弃船,跟着我游到南岸,不要带财物。” 艾迅速把佩戴的所有珠宝都摘掉,性命攸关的时候,钱财皆是一文不值的身外之物。 塞克蒂美也脱掉厚重的甲衣,只剩一条贴身的裙子,她下意识摸了摸耳朵上的黄金耳坠,把后面的螺帽拧得更紧。 众人翘首以盼。还是没能等来救援,河水很凉,担心温差刺激下腿脚抽筋,所有人做好热身,等半身没入河水中,挥动手臂,奋力游起来。 游出一段距离,回头一望,游船已经彻底没入尼罗河中,好奇的河鱼聚集在沉船周围,探索着这个庞然大物。 现在不是泛滥季,水流速度几乎是全年最慢,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几个随从找到一块漂在河面的朽木,献给了艾。 “大人,您趴上面歇会。” 艾望了望前方游着的塞克蒂美,推着浮木游到她身边,轻声开了口,“小美,你是女孩子,这个给你吧。” 第四百九十七章 鳄岛惊魂 你是女孩子。 听见这句话,塞克蒂美有一刹那的恍惚。 军营里,不会有人因为她是女孩而降低训练难度。 战场上,更不会有人因为她是女孩而手下留情。 她作为一个女人,克服种种困难偏见,在勇士林立的埃及军队脱颖而出,立下显赫战功,成为法老亲封的“金狮将军”,其中付出的努力和心血,绝非常人能够想象。 若不是艾提及,她都快忘记了,她还是个女孩子。 可内心的小波动并没有显现在她刚毅的脸庞上半分,塞克蒂美的方唇微微张开,“不用。” 塞克蒂美态度淡漠,艾也没再坚持,她心仪仰慕的男人是法老,对他的示好不予理睬,他能理解。 游泳本就极为耗费体力,更不必说横渡宽阔的尼罗河,半小时后,疲乏的队伍里忽然有人惊呼。 “前面有座岛!”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喜悦欢呼。 人群很快就游上小岛。 岛上林深木茂,未知的环境代表未知的危险。 艾号令众随从,“原地休息,不要走远。” 塞克蒂美坐下,双手做出传声筒状,放在嘴旁,口里叽喳学着鸟鸣,应该是在召唤她的咪吖。 艾望着她的背影,女孩穿的是吊带长裙,黑发下露出优美的背部线条,肩胛骨像只蝴蝶,在微风中轻轻扇动着翅膀。 旁人就不像金狮将军和侍卫长那般体能强悍,河泳后还能轻松地看风景。 一个随从体力严重透支,现在又饿又渴,趁艾没注意,偷偷离队,在浅滩的草丛里四处翻找,扒开枯草断枝,一个泥坑里,静静躺着几颗像是水鸟蛋的蛋。 这蛋手心大,椭圆形,蛋皮颜色介于乳白与淡青之间,上面有些黑色的斑点。 饥饿的随从两眼放光,在蛋顶部敲开一个小口,嘴唇一吸溜,就把蛋液全吞进了肚子里。 很奇怪的滋味,和鸟蛋不太一样,但这蛋口感清润,他一连吃了好几个,突然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下。 “干什么呢?” 那人立刻背过身,把蛋藏到身后,可他脚旁巢穴里还剩的四、五颗蛋,和他没擦净的唇角出卖了他。 来人也是船上的随从,对他吃独食的行为很是不满,“找到食物竟然不先拿给大人们!” 他惭愧地笑,“这不,还多着呢。” 男人手里捧着两颗蛋,献宝般呈到了艾面前,“侍卫长大人,我找到了美味的鸟蛋,您尝尝。” 艾招呼塞克蒂美也过来。 塞克蒂美走过来后,男人打开手掌,艾看清他手里的东西,脸色骤变,眸子里闪过恐惧,“这是鳄鱼蛋,不能吃,快放回去!” 那随从也是一惊,突然想起他的同伴好像还在那鳄鱼的巢穴旁...... “啊——” 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虽然没有目睹过程,但能想象发生了什么血腥可怕的凶案,众人在惊吓中尚未恢复,一条三米多长的尼罗河巨鳄,甩着暴虐的大尾巴,窜到了众人面前。 艾和塞克蒂美后退了几步。 吃蛋的那个随从吓傻在了原地,手里还拿着两个蛋。 鳄鱼仰头和他僵持着,并未前进,无声的极端恐怖下,杀戮的气息愈发浓烈。 艾压低声音,冷静地指挥到,“快把蛋还给它。” 鳄鱼主动攻击人的情况相当罕见,他们贸然闯入它的领地,又偷走它的蛋,激怒了这只尼罗河巨鳄,把它的孩子还给它,或许可以化解这场危机。 随从面向鳄鱼,牙齿和浑身骨头都在打颤,“对不起,我有罪......索贝克鳄鱼神。” 他的双手连带着胳膊剧烈哆嗦,没拿稳,吧嗒,两个蛋摔在地上碎成稀巴烂。 鳄鱼看了一眼自己破碎的孩子,愤怒地跃起,巨大的嘴一口咬断那人的大腿,将他撂倒在地。 男人捂着伤腿痛苦地打滚哀嚎,然后脖子也被咬断,身下鲜血汩汩流淌。 亲眼目睹血淋淋的死亡,艾脊背上已是密密的一层冷汗,艾不知何时拉住了塞克蒂美的手,而塞克蒂美也没察觉到自己已经把手交到了艾的手里,两人撒腿极速狂奔,心脏快要跳出胸口,因为缺氧,眼前的景物不停地闪烁跳动。 其他人尖叫着分头逃跑,好几个方向,鳄鱼偏偏就追着艾和塞克蒂美不放了。 鳄鱼在小岛上爬行速度极快,像重型坦克,四只厚爪砸向地面四周都在震颤,陆地上已经不安全。 明明分头行动活下去的几率更大,可两人始终携手一同前进。 他们惊喜地发现小岛的码头停泊着一只独木舟,两人狂奔上船。 船入水,艾握着船桨,顾不得害怕,使出浑身气力,奋力划船,河面上,小舟快如一道闪电。 眼看就要渐渐远离恐怖惊魂的鳄鱼岛。 鳄鱼摆动着巨大的身躯,也随之游入河中。 糟了! 艾的心一下悬到嗓子眼,现在鳄鱼在暗处,他们在明处,鳄鱼是河里的潜伏杀手,他们危险了。 艾正一眨不眨、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后方水面时,布满疙瘩的丑陋枯树皮幽灵般浮在小船右侧。 鳄鱼瞬间发起攻击,猛烈地撞向小船,庞大的体型搅动着河水疯狂翻涌。 独木舟本来就小,还要承载两个人的体重,此时左右摇晃,快要倾覆,艾缓缓站起身,塞克蒂美震惊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粘住。 鳄鱼利用强有力的尾巴,以惊人的弹跳力跃出水面,血盆巨口和锋利的獠牙近在咫尺,似乎下一刻就要咬下艾的脑袋,艾找准时机,举起匕首,猛地朝鳄鱼最脆弱最柔软的腹部刺去。 他刺中了,刀锋在鳄鱼肚皮上留下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剧痛彻底让这只冷血残忍的鳄鱼进入狂暴状态,暴虐的锯齿尾巴如狂风骤雨扇打向艾的腿部,他没能保持平衡,一头栽进了河里。 船体的重量骤然减轻,塞克蒂美双手用力撑着船边,让晃动重新归为平稳。 墨绿色的河水被染得通红,血花在河面上弥漫开,塞克蒂美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不知那是鳄鱼的血,还是艾的血。 她极目望着水下,声音凄厉而恐惧,“艾!艾!!” 第四百九十八章 看光了不负责 太阳光落在如镜的河面,折射入塞克蒂美的瞳孔,刺激得她眼睛酸痛干涩,她强忍不适努力睁大了眼,却怎么也找不到艾的影子。 无人回答,四面静谧得可怕。 河风吹过女孩的鬓发,塞克蒂美耳畔还回响着艾最后留给她的话,“快点跑!” 他故意引开那条尼罗河巨鳄,为了给自己争取逃生机会。 她又怎能弃他不顾! 塞克蒂美抽出腰间短剑,脚一蹬跃起,身姿敏捷地跳进河中。 方才扑通跌入河水后,艾的意识短暂昏沉了一秒,随即看到自己头顶那张腥臭狰狞的血盆巨口和满口锋利尖牙。 艾顿时吓得面无人色,挥舞匕首,对着那张嘴狠狠戳去。 匕首深深扎入上颚,鳄鱼的大嘴无法闭合,更加狂躁痛苦地扭动着身体,鲜血不断涌出,铺天盖地全是刺眼的红色血浪。 艾的胳膊好死不死卡在了鳄鱼嘴里,只能被暴怒的鳄鱼拖拽着向阴森的河底坠去,他越慌乱地挣扎,就有越多的河水灌入肺中,咽喉的灼烧感让艾快要窒息,身体的承受到达极限。 艾的眼前隐约浮现出洁白朦胧的圣光,也许他快死了吧,他嘴角微微弯起,反而陷入一种平和的宁静。 忽然,鳄鱼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爆发出瘆人的嘶吼,意识霎时回归,求生的本能让艾奋力一搏,终于从鳄口逃了出来。 鳄鱼的身躯像一架庞大的破船,一边淌血,一边向河底落去,露出了后面的塞克蒂美,女孩在水中游着,黑发披散,手握短剑,剑眉硬挺,目光狠厉,红唇紧绷,一剑戳中鳄鱼的心脏,一击毙命! 死了? 它死了! 他们成功了!? 像是一场梦。 杀戮和死亡的阴霾散去。 劫后重生,狂喜的艾向塞克蒂美游过去。 两人手臂拨着河水,一同蜷腿向上蹬,浮出水面后疯狂地大口呼吸,空气从未如此清甜。 独木舟就漂在不远处,塞克蒂美先爬上船,伸手拉艾,“上来吧。” 艾十根手指紧张地扒着小船侧壁,下身淹没在水里,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始终不敢上船。 塞克蒂美疑惑,“你不上来吗?” 艾脸有些烫,干咳了声,他实在是有点小情况,他的衣服被鳄鱼扯烂了,现在浑身一丝不挂,半晌憋出来一句话,“我......泡着舒服。” 塞克蒂美神情古怪地扫视了他一遍,忽然哈哈笑起来,这还是艾第一次见到塞克蒂美笑,金色的阳光下,那张终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笑容飒爽豪迈。 “哈哈哈哈,艾,你是真的没有上过战场啊,知道我们是如何计算杀敌数量吗,脑袋太大不方便携带,手指脚趾数量又太多,那东西我亲手割了几百个,大的小的,长的短的,红的黑的,硬的软的,我都见过,你不用害臊。” 摧毁敌军的男性尊严,的确是最侮辱最震慑敌人的方式,军队里常用。 “你你你...” 这番高谈阔论惊天地泣鬼神,艾简直瞠目结舌,满脸臊得红透,你...你...你真的是个女孩子吗,堂而皇之谈论男人的隐私。 听塞克蒂美这样讲,他就更不好意思出来了,要知道有些努比亚男人在那方面大得惊人...... 艾两眼一翻,选择继续挂着,闷闷低垂着眼睫,害羞的模样,让塞克蒂美笑得更开怀,“上来吧,我不看你行了吧!” 碧蓝的河水如同绸缎在脚下起伏,两边是连绵的岩石山脉,头顶是耀眼的金色阳光,虽说是冬季,但照在身上依然暖洋洋的。 艾裸着身子,并紧双腿,重复着划桨的动作,他的皮肤在古埃及人中算是白皙,泛着一层淡淡柔光,手臂的肌肉结实紧致,从腹肌到人鱼线,无不彰显力量和美感。 塞克蒂美果然目不斜视,可眺望前方时,总会误打误撞碰上艾的身体。 每次塞克蒂美若无其事地挪走目光,都会惹得艾一阵面红耳热心脏狂跳,她到底是不是个女生,有没有意识到对面是个年轻男人! 他的身子是木头吗,她都不会有丁点反应吗。 艾心中憋屈幽怨地嘤嘤嘤,人都被她看光了,也不说句安慰话,也不说负责任。 终于划到了岸边,艾跳下船,直冲到芦苇丛里,扯了片芦苇叶裹住下身。 刚才两人的神经还紧绷着,此时双脚挨了地,泥土的踏实触感从脚底传到心端,顿时湿润了眼眶。高远蔚蓝的天空,洁白的水鸟,茂盛的灌木,氤氲的水汽,空气中咸腥的味道,无不在提醒他们一个事实,一个无比美妙的事实,他们活下来了,他们还活着,他们从鳄鱼口中捡回一条命。 活着真好! 胸口久久起伏,艾和塞克蒂美对视,不约而同跳起,啪啪击掌。 喜悦激动飞舞在眉梢,“耶!太棒了!!感谢神!感谢众神!!” 艾真心向塞克蒂美道谢,“小美,今天,多亏有你。” “艾,你也很勇敢。” 艾看到了塞克蒂美那双冷淡眸子里对自己敬佩和尊重,心口酥酥麻麻,有种过了电般,说不上来的奇妙感觉,其实,看她第一眼是不太顺眼,也从未想过和她会有什么未来,可经过这场劫难,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生着变化。 塞克蒂美问:“艾,我们算朋友吗?” “当然!” 出生入死,年纪相仿的两人迅速建立起友谊。 “那你帮我个忙。” “什么?” “你帮我追求陛下。” 艾怔了一下,塞克蒂美以为他要拒绝,语气有些着急,“难道你觉得娜芙瑞那个女人比我更适合?” 艾陷入沉默,塞克蒂美对图坦卡蒙情根深种,可法老一点也不喜欢她,才会设计让自己追求她,摆脱这场政治联姻,可是他又怎么可能和塞克蒂美讲出残忍的实话呢。 “不是,我想问,你为什么想要嫁给陛下。权力,地位,奢华的生活,我相信这些都不是你的答案,告诉我,为什么?” “你想听吗?” 塞克蒂美目光再次变得沉静清冷,嗓音犹如黑夜那弯孤寥的月。 “在我印象里,我母亲特别爱我父亲,我父亲也特别爱我母亲,他们是最恩爱的夫妻。父亲在外领兵打仗,母亲在家日夜忧思,身体越来越不好,我很小时她就病倒了,母亲临终的时候,父亲在她病榻前发誓,今生只会爱她一个女人。” “可我母亲刚离开两年,赫伦海布就要结婚,”塞克蒂美挑起一边唇角,嘲讽地冷笑,“我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那个贱女人找到我,说我是个女孩子,身娇体弱,没有办法继承父亲的事业,而她能给赫伦海布生个儿子。从那天起,我扔了我的草娃娃和花裙子,穿上盔甲,拿起弓箭,我就把自己当成男孩子,只要男孩子能干的事情,我都能干,他赫伦海布就不需要再生儿子了,我不允许他背叛母亲!” 塞克蒂美眉间横亘凌厉之气,眸光熠然坚定,她的话震颤着艾的心,他终于明白为何一个女孩能吃的下军营那些苦,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也毫无畏惧。 “这些年,我父亲手握兵权,得罪了朝廷里很多人,太多人想扳倒他,他从未放弃和大家族联姻,我要替我母亲看住他,我不准他再娶。只要我要嫁给陛下,我的家族就能获得保护。等我嫁给陛下,我看哪个不怕死的女人敢做陛下的岳母!我为了这一天,已经努力了十几年,我决不允许娜芙瑞抢走我的位置,艾,你明白吗。” 艾一言不发,许久才很轻地问到,“那你会幸福吗? “啊?” 塞克蒂美并不是没有听清,只是惊讶。 “进入后宫,你会幸福吗?”艾又郑重地问了一遍。 嫁给一个根本不爱你的男人,你会幸福吗,你会快乐吗。 塞克蒂美望着艾,冷淡的棕色眼眸闪烁着丝丝迷茫。 “金狮将军,侍卫长大人,你们没事吧!” 一拨随从匆匆赶到。 女军医冲上前,将艾和塞克蒂美两人分开,“将军,请允许我帮您检查身体。” 艾起身回避,算了,就当他没问吧。 一道尊贵威严的身影,被侍卫簇拥着快步走向他,艾真没想到法老竟会纡尊降贵,亲自来接他上船,感激涕零跪地呼喊,“陛下。” 图坦卡蒙拉起艾,看到艾身下的芦苇裙和胳膊上几道血印,关切到,“你这是怎么了?” “一言难尽......” 艾叹了口气,回到船上,向图坦卡蒙诉说了这趟惊险的旅程。 第四百九十九章 七分美男三分美女和七分美女三分美男 夜色消融,繁星隐去。 破晓时分,天色尚未大亮,卡尔纳克的祭司们便早早从睡梦中醒来,起身准备一天的工作。 霍普特和往常一样,走进圣湖沐浴。 雾霭和水气笼罩在圣池上方,朦胧中,一人正在池中沐浴,乌黑如瀑的长发,在水面上散落开,如云如雾,柔顺的发丝随着弯腰的动作轻轻拂过肌肤,露出苗条的腰身和一片白皙圆润的臀。 霍普特脑子里嗡嗡地响,浑身的血液直往脸上冲。 男女祭司分开洗浴,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大美人!? 难道是他不小心走错浴池,还是这位女祭司走错了路。 霍普特刚要退出去,美人察觉身后动静,开了口,嗓音如环佩相击,“谁?” 霍普特眼见躲不过去,尴尬更甚,“抱歉,我......” 美人闻声,扭过头看他,手指拨开秀发,露出一张容色绝美的小脸,霍普特未说完的话,就这么噎进喉咙里。 “她”的眼睛好似一对美丽的黑珍珠,灵动俏魅,却又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鼻子小巧高挺,两片石榴花色的唇瓣微抿,弧度完美,透着清冷高华的优雅。 那美人此时正望着双颊绯红的霍普特,秀美的眉毛微挑,似乎是在疑惑面前人为何如此窘迫。 晶莹的水滴反射着晨光从“她”的脸颊滑下,沿着修长的脖颈落入若隐若现的锁骨,“她”肌肤光洁,泛着珠光,上身更是粉玉雕琢,可胸部平坦,小腹处两道沟壑隐秘地向湖下延伸...... 霍普特不禁哑然失笑,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他和自己一样,也是个男人啊。 美男子从水池中袅袅走出,拿起放在一旁的祭司袍穿在身上。 他坐在石阶上穿袜的时候,霍普特看到了他一双脚。 他的脚完全不像男人的脚那样宽大厚实,反而娇小玲珑,就像女人的脚,窄而瘦,大脚趾最长,四个脚指头娇俏地连成一条斜线,那细瘦的脚踝仿佛用力一握就断了。 从头到脚,他真的像极了一个女孩子,大约一米七的个子,在男人中绝对算不上高大,但身形比例无一不展现着黄金分割的韵律美和数学美,整个人如同精心打造的古代美神塑像,只需看他一眼便觉得享受极了。 他起身,乌黑长发垂到腿窝,脚步轻挪,踩过的地方,如同莲花绽放,步步生香。 “你好,我是克罗西斯狄亚忒,你可以叫我狄亚忒。” 他向霍普特伸出手,霍普特顿了一秒,也握住了他的手。 那双手温暖柔软,和他的脚一样也很小,霍普特的大手能直接把他的手包进去。 克罗西斯狄亚忒,霍普特听过他的名字。 他是年轻一代祭司中,最为耀眼的明星,鼎鼎大名、天赋异禀、能力超群的丧葬祭司生。 霍普特之前,卡尔纳克曾有过两位丧葬祭司生,其中一个因为犯了大错被赶出神庙,克罗西斯狄亚忒就是唯一剩下的那个,可谓集宗教界元老万千宠爱于一身。 巨大光环气场强大,独立神坛无人能及,年轻祭司们见到狄亚忒,或多或少都会自卑拘谨,可霍普特平和从容,也报上自己的名字,“你好,我是霍普特。” “霍普特?我记得你,那个新来的丧葬祭司生,第七廊柱厅建筑助理。我比你早来了五年,算是你的前辈,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狄亚忒被祭司们追捧习惯了,说话自然是带着骄傲的,却不会让霍普特觉得傲慢不舒服,因为他的态度是友善的,而非高高在上的轻蔑与施舍。 “谢谢!”霍普特满打满算在神庙也没待满半年,的确还有很多事情不清楚,落落大方主动邀请道,“我要去做早课,一起吗?” 狄亚忒太过璀璨,祭司们见到他,自惭形秽,只敢躲得远远的,所以狄亚忒一直独来独往,此时也露出惊喜的神情,绝美的笑容勾魂摄魄,“我非常乐意。” 两个千年难遇的天才,无论智商还是能力皆势均力敌,自小一骑绝尘、远甩同龄人的霍普特终于体会到棋逢对手的感觉。 思想与思想的碰撞,迸发出智慧的火花,让霍普特欣喜如狂,他们彼此欣赏,相见恨晚,很快就成了心意相通的知己挚友。 日升日落,卡尔纳克时常能看到两人走在一起的身影,狄亚忒长发飘然,霍普特短发利落,狄亚忒比霍普特矮了一头,走路的时候,喜欢往霍普特那边靠近,怎么看怎么像是要往霍普特肩头依,两人活像一对浓情蜜意的恋人。 霍普特容貌俊秀,眼睛带着女人的妩媚温婉,狄亚忒娇小可人,如同一个女孩子,漂亮得张扬嚣张,眉目间又不乏男人的果敢坚毅,于是卡尔纳克的祭司们给他们起了绰号,叫“七分美男三分美女”和“七分美女三分美男”。 他们走在一起,般配极了,简直是卡尔纳克最美丽养眼的风景。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莫尼尼在听见霍普特说“下午我要和狄亚忒去一趟建筑院”,“明天要和狄亚忒去生命之屋查典籍......”后恼火地发了飙。 “怎么,霍普特,我现在和你出去还要预约了?!你是不是有厉害的新朋友就看不上我了!!” 满屋子扑鼻醋意,霍普特明白尼尼吃醋是因为在乎他这个朋友,温和耐心好言好语安抚,“不是这样,我和他有些公务要处理。” 莫尼尼向霍普特砸了一枚白眼,“我姐姐从阿玛尔纳回来了,明天我要去码头接她,你要和我一起吗。” 霍普特刚想婉拒,就又听到莫尼尼骄傲炫耀,“我姐姐现在可是娜芙瑞王妃身边的贴身侍女!” 那个名字,刻在心间,一个月来,霍普特表面云淡风轻,可思念从未断绝,心痛的感觉再度袭来,霍普特倔强地纠正到,“娜芙瑞还没有册封,你这样称呼,不太合适吧。” “法老那么爱她,册封不是早晚的事吗!” 莫尼尼大声反驳,神经大条的莫尼尼发现不了霍普特的心事,“喂,霍普特你到底去不去!” “去。” 霍普特浓密睫毛垂下,掩住悲伤,哪怕能远远看她一眼,也是好的。 第五百章 容色倾国 行驶一周后,这日午后,“阿蒙神荣耀号”终于抵达首都底比斯。 夏双娜沿着长梯登上河岸,岸边早已围满前来迎接亲人的市民,人群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法老和王后最先下船,走守卫森严的御用通道,夏双娜本来可以和图坦卡蒙一同走,但她喜欢这样充满人情味、其乐融融的画面。 夏双娜看到一个年轻男孩向自己招手,身旁杜拉立刻也招手回应。 那男孩子十几岁的模样,五官和杜拉有六七分像,脸上挂着富家子弟无忧无虑的笑容,他身板挺直,长腿长胳膊,一看就是跳舞的好苗子。 无需杜拉介绍,夏双娜就认出他肯定是杜拉那个懒得出生、小了三天的弟弟。 “这是家弟莫尼尼。” “拜见王妃殿下,”莫尼尼跪在地上,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举过头顶,清亮的声音恭敬而虔诚,“娜芙瑞小姐,母亲让我给您带了礼物。” 夏双娜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瓶名贵香水,还有一张写有香水名字和使用方法的纸草。 她拿起纸草读,“莲茉之诺,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呀?” “香水主要含有蓝莲花萃取液和茉莉花的萃取液,配方由基娅王太妃和我母亲当年一同研制。” 诺,诺言,蓝莲花和茉莉花的诺言,象征两个女子真挚坚固的友谊。 宫里都知道,蓝莲花是基娅的象征,那茉莉......电光石火间,夏双娜眼前闪过机关盒上那几朵突兀离奇又暗藏玄机的白色茉莉。 夏双娜心跳突然加速,“那茉莉是?” 杜拉乖巧地答:“茉莉自然是我母亲的乳名,只有同她亲密的人才知道。” 梅莉塔夫人闺名为茉莉,又与基娅王太妃是最好的朋友。 一瞬间,全通了。 夏双娜只想高呼,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原来她和图坦卡蒙苦苦寻找的茉莉根本就不是花,而是人啊。 夏双娜整理好喜悦的心情,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她现在还不能立刻把这个发现禀报给图坦卡蒙,以图坦卡蒙的性子,如果知道了,肯定立刻就会把梅莉塔抓过来问话,把他们家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密码板找出来,法老和亡母故友本就关系不睦,若矛盾激化,杜拉莫尼尼一家恐怕再无安宁。 所以等她再确认些,缓缓再告诉图坦卡蒙。 莫尼尼亲昵地挽上杜拉的胳膊,“姐,我今天还带了个朋友。” 顺着莫尼尼的视线望过去,一位安静的美男子站在不远处树下,他眉眼温柔娴静,睫毛又长又密,铅黑的眼线,淡粉的唇彩,阳光透过树影落在他肩膀上,像一幅优美的油画。 夏双娜脑海乍现那天霍普特紧紧抱住她失控地向她哭诉喜爱,顿时神经紧绷了一下,一瞬后又放松下来,霍普特不是不懂分寸的人。 莫尼尼不知道夏双娜和霍普特交情匪浅,向她介绍,“这位是我的朋友,霍普特,卡尔纳克神庙祭司。” “娜芙瑞小姐,很荣幸认识您。” 为了不增添麻烦,霍普特聪明地选择装作初次见面,夏双娜微笑着配合他,“您好,霍普特大人。” 莫尼尼和杜拉这对冤家姐弟,没说几句话就要吵架,姐弟俩互损的时候,夏双娜和霍普特走到一旁。 霍普特几番犹豫,轻轻眨动了下眼睫,“你......这个月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你呢?” “我也很好,”霍普特以几乎不可闻的音量补充了句,“只是很想你。” 夏双娜骤然停下脚步,霍普特也脚步急刹,羞怯拘谨地望向她,夏双娜直视着霍普特的双眼,缓慢又认真地宣告,“霍普特,我,已经是法老的女人了。” 霍普特的心脏猛沉,仿佛坠入冰窟,他明白她的意思,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最亲密的关系,难怪她的气质和韵味,都和离开前不一样了。 她有了别的男人的印记,有何种痛苦深于此。 霍普特努力控制着悲伤,嗓音凝滞哽塞,“我没有机会了,对吗?” 夏双娜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看向他,“霍普特,别这样了好不好,不要再执着啦,往前看,你会有更广阔的天地,更值得你爱的人,爱你的人,我真的真心祝福你。” 夏双娜当霍普特是很好的男性朋友,不想伤害他,但她的好意何尝不是在霍普特心口捅刀子。 霍普特苦笑了下,没有再说什么。 他和阿伊谈过他的感情,有阿伊的支持,这次他不想轻易放弃。 一群侍卫找了过来。 “娜芙瑞小姐,您原来在这里,法老正等您呢,请您快跟我过去。” 夏双娜朝霍普特微微点了下头,霍普特会意,用唇语和她说“再会”。 图坦卡蒙坐在奢华的轿辇上,向夏双娜体贴地伸出手,“上来。” 法老乘辇走王室大道回宫,受臣民观赏膜拜,图坦卡蒙让她一同坐在轿辇上,就是第一次在民众面前宣布她的身份,好为来日正式册妃做准备。 夏双娜握住图坦卡蒙的手掌,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传到心间。 步辇有些高,夏双娜没站稳,身子一倾斜,就跌进图坦卡蒙怀里,夏双娜一惊连忙起身,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上她的细腰,阻止了她的动作。 夏双娜就这么傻乎乎坐定在图坦卡蒙大腿上。 “图图,这不合适。” “我抱我的女人,谁敢有意见。” “回去再抱,好不好。” 夏双娜依然想要挣脱,在他腿上一个劲乱动。 图坦卡蒙身体紧绷,似乎难捱得换了个坐姿,“你再动下去,我就不保证发生什么了。” 他可是忍了整整一周。 夏双娜登时小脸红得快要滴血,渴望有位勇士跳出来和图坦卡蒙说,陛下,您呢影响市容了。 环视四周的随从,他们都沉默着低头行走,就算图坦卡蒙在众目睽睽之下办了她,这群臣子也会装作眼瞎什么都看不见。 哎呀!太羞了。 夏双娜急忙把身子像拔萝卜一样从图坦卡蒙臂弯中拔出,“陛下,请您自重!” 两人一番暧昧调情全被奈芙蒂丝收入眼底。 奈芙蒂丝鼻腔里鄙夷地轻哼一声,娜芙瑞啊娜芙瑞,勾引人的本事可真是了得。 妖媚下流,王后自然会收拾她。 自己那句话就像是在王后心上种下一根刺。 果然看见另一轿辇上王后愤怒地瞪着娜芙瑞,奈芙蒂丝脸上笑容更加灿烂。 奈芙依朵在人群中和姐姐走散了,霍普特转了个身,迎头撞上了面前急红了眼睛的小姑娘。 “嗨,奈芙依朵?” 有人竟能记住可有可无的她,依朵受到了十足的惊吓,晶莹透亮的黑眼睛噙着水气,结结巴巴地张口喊人,“霍......霍普特大人......” 霍普特友好地纠正,“不用叫我大人,我的等级还不到。” 和这样美丽耀眼的男人站在一起,依朵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好的...霍普特......” 霍普特见这小姑娘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打哆嗦,像是老鼠见了猫,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太凶吓到她了,霍普特也有些自责,“上次的事很抱歉,我心情不好吼了你。谢谢你送给我糕点,很好吃。” 奈芙依朵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好吃?! 他说好吃? 姐姐说很难吃啊。 依朵重重咬了咬嘴唇,摇头,“霍普特,你不用骗我,我以后再也不做面包了。” “是真的,我没有骗你,我为什么要骗你呢?” 霍普特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笑意,和煦的阳光轻柔地洒落在他头发上,精致脸庞也笼在暖阳里,望着他,依朵心口突然剧烈一颤,心脏跳得像是失了控。 “霍普特,走了。” 莫尼尼来拉霍普特,依朵猛地回过神,满脸羞得滚烫,低下头,一溜烟就逃跑了,莫尼尼盯着奈芙依朵的背影出神,“她......长得真好看。” 莫尼尼常在风月场游走,见过各色美女无数,依朵年纪尚小,但五官精致天生丽质,挑不出一分瑕疵,等一朝长成,不知是何等容色倾城。 第五百零一章 耳坠奇缘 寒冬时节,尼罗河畔依然绿意盎然,古埃及天空总是这样清朗开阔,成群水鸟在空中追逐嬉戏,洁白的翅膀犹如碧海中翱翔的白帆。 忽然,绵密的云层后中杀出一群凶猛的猎鹰,鸟群顿时像炸了锅,慌乱地四散逃走。 为首的猎鹰带领它的同伴,将一只白天鹅紧紧围住,天鹅无法逃脱,拍打着翅膀原地盘旋,引颈哀鸣。 一支箭嗖地从地面射出,直接穿透天鹅的脖颈。 可怜的天鹅,白羽被鲜血染红,如一片了无生机的枯叶从高空坠落。 “咪吖,好样的!” 塞克蒂美奔跑上前,弯腰捡起掉进灌木丛里的猎物。 这天鹅脖子中了一箭,可腹部还插了另一根箭。 塞克蒂美疑惑之际,就见图坦卡蒙手握一把弓,正低头查看周围的草丛。 塞克蒂美双手捧起天鹅,献给法老,“陛下,这是您的猎物吗?” 图坦卡蒙看了看射入天鹅肚腹的箭,塞克特美以为法老默认了,一时不敢相信,她与陛下竟然同时射中了同一只猎物。 这是何等默契! 塞克蒂美露出几分小女儿的羞矜,“陛下,臣曾向哈托尔女神许过一个心愿,我会嫁给和我同时射中同一只天鹅的人。” “哦?”图坦卡蒙玩味地打量着她,“果真如此?那你可不能反悔。” 塞克蒂美又惊又喜,浅色的眸子里仿佛有星辰闪耀,陛下这是同意她的求婚了吗。 “千真万确,臣不敢撒谎,神意如此......” 塞克蒂美一步步贴近图坦卡蒙,那您就立我为第一王妃吧。 夏双娜突然冲过来,一把推开塞克蒂美,插入她和图坦卡蒙之间,“让让让让,抱歉啊,认错人了!” 塞克蒂美身子扑了空,恼火地回瞪,“娜芙瑞?娜芙瑞你来捣什么乱!” 夏双娜蹲下身,指着箭身上的字, “我说,这只天鹅是我射下来的,你看箭上刻着我的名字呢,你刚才说什么?” 女孩夸张又惊恐地张圆了嘴巴,“你要......嫁给我?!!” 哪有女人嫁给女人,净说胡话,也不嫌丢人,图坦卡蒙简直没脸听,一巴掌呼到夏双娜后脑勺,“你要娶谁?” 塞克蒂美脸都青了,声音都变形了,“你射的?” 看娜芙瑞那幅娇气柔弱的样子,塞克蒂美鄙视她恐怕连弓箭都拉不开。 “娜芙瑞,就凭你,能把天鹅射下来,我就把这根箭吃了!你敢吗,对玛阿特女神发誓!” 夏双娜自然不甘落下风,气势十足地举起右手,“好啊,我娜芙瑞今日向玛阿特女神起誓,如果不是我射下来的,我就把...这只天鹅烧吃了!” 看着那只肥美鲜嫩的禽鸟,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角缓缓流了下来。 图坦卡蒙没崩住,被她逗乐,笑着揉她的发顶。 “娜芙瑞!”塞克蒂美知道自己被耍了,气得头顶冒烟。 “想吃烧鹅?”图坦卡蒙深邃的眼眸里荡漾着无尽宠溺,“我让御厨给你做。” “好!”夏双娜扬脸,亲了亲图坦卡蒙的脸颊。 两人恩恩爱爱腻腻歪歪亲了好一会,完全忽略了旁边还有一个大活人。 塞克蒂美手指紧紧握着弯弓,脸色青白变换,一丝悲哀和失落从心底无声钻出。 她何时见过威严冷漠的法老如此发自内心的欢笑过。 她能看出来,法老是真的很喜欢娜芙瑞,纵然她没有绝美容颜没有显赫家世,法老也是那样毫无保留地爱着她。 塞克蒂美不知为什么,忽然想起艾问她的那个问题,她没敢回答的那个问题,你会幸福吗,嫁给一个满眼都是别的女人的男人,会幸福吗? 她羡慕父母忠贞不渝的爱情,可陛下又能像父亲爱母亲那样爱重她吗? 塞克蒂美面向广袤无边的尼罗河,第一次迷茫了,犹豫了。 想嫁给法老的决心,曾那样坚定,第一次动摇了。 图坦卡蒙悄悄回头,朝树后的艾使了个眼色,笑得意味深长。 艾手里也握着一把弓,站的位置刚好能听到他们方才的对话,此时有些恍惚,望向独自站在岸边、显得形单影只的塞克蒂美,喃喃自语道,那只天鹅,其实是我射下来的。 河风卷起草叶,拍打着塞克蒂美的裙摆,她猛地打了个激灵,神啊,她在想什么呢,怎么能退缩呢!!! 她要嫁给这个世界上最尊贵伟大的男人。 这是她从小到大的梦想啊。 塞克蒂美扬起下颚,找回她的自尊和骄傲,她绝不能这么轻易被娜芙瑞打败,她有个抚摸耳朵的习惯动作,右耳上的黄金耳坠还在,可左耳垂上却是空空荡荡。 塞克蒂美慌乱地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和假发,然后提起裙摆蹲到地上,两只手掌贴着草丛一片片仔仔细细摸过去,看地上有没有什么硬物。 没有,没有...... “怎么了?”夏双娜看出她不太对劲。 “要你管!”塞克蒂美暴躁地朝她吼,跑到法老面前求助,“陛下,我掉了一只耳坠。” 图坦卡蒙喊来侍卫们,“都帮着找。” 众人纷纷开始寻找,还是一无所获。 夏双娜看塞克蒂美的样子实在是焦急难安,家世显赫的金狮将军哪里会缺耳环戴,这只耳环一定对她意义非凡。 “你是不是落在家里,或者掉路上了,我们帮你在这里找,你快点回去找找。” 塞克蒂美讨厌娜芙瑞,但不讨厌她的办法,她转身朝自家贵族区的住宅奔去,大步跑了起来。 艾这时也走了过来,“她怎么了?” 图坦卡蒙吩咐艾,“跟上去看看。” 黄昏时分。 艾叩响了塞克蒂美的房门。 塞克蒂美一个人抱膝蹲坐在墙角,绚丽的夕阳从小窗透进屋内,而她的身体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见到艾,塞克蒂美抬起头,黯淡的瞳孔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找到了吗?” “没有,我已经派人去查今天进出猎场的人员了。” 塞克蒂美目如死灰,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应该是在河里游泳的时候就掉了,我竟然一直没发现......” 艾蹲在她身旁,安静的房间里,他的声音显得格外轻柔。 “你喜欢什么样式,我买了送给你。” 塞克蒂美又是一阵失神的摇头,“不一样,不一样,我只要那一个,那是我姆特留给我的东西,我家在军营的住所被敌人烧了,姆特所有的东西,就只剩这一对耳环了,我却弄丢了。” 塞克蒂美越说越懊悔,红了眼眶,想到早逝的母亲,眼泪难以抑制地流淌而出,塞克蒂美立刻捂紧了脸。 战场上手刃敌军面不改色的女人,威风凛凛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女将军,内心深处原来也是个思念母亲的小女孩。 艾只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揪痛了一下,“能让我看看剩下那只耳坠吗。” “嗯。” 塞克蒂美不放心仆人经手,亲自去取了最后一只。 将首饰盒打开,耳坠是一只用黄金雕刻的野鸭,鸭嘴里衔着一朵绽放的尼罗河莲花,耳坠上镶嵌的红宝石散发着幽远而深邃的光。 艾的眼神瞬间就定格在那只耳坠上,他像是被人点了穴,愣了半天才吐出来一句,“我能仔细看看吗?” 得到允许后,艾掂了掂这只耳坠的重量,又拿到眼前描摹每一处雕刻的纹路,开口,“耳坠另一只是不是鸭头朝向右,鸭身背面有一道很轻的划痕。” “对,你怎么知道?” 塞克蒂美话音落下后,艾又是愣了好半天,脸上始终挂着那种不敢置信的表情,而后,他忽然笑了起来,眉毛舒展,浑身那种轻松舒畅的感觉像是困扰他多年的问题终于得到答案,“怎么会是你的?原来是你的!” 难道这就是天意,这就是缘分! 天啊,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巧合的事情!! 艾莫名其妙的话,艾奇怪的反应,让塞克蒂美也非常诧异,“就是我的,不能是我的吗。” 慢慢琢磨过来他话里的深意,塞克蒂美激动地拽住了他的胳膊,“艾,你见过?你是不是知道它在哪!” 艾笃定地点头,“是,我见过......我也知道它在哪里。” “真的吗!”女孩望着他,眼眸隐隐闪动星光,好像他的存在照亮了她的世界。 艾笑着保证,“当然不骗你,我去帮你拿回来,但我需要去个有点远的地方,你等我三天。” “谢谢,我等你回来!” 塞克蒂美感激地向艾挥手告别。 艾进宫面见图坦卡蒙。 “陛下,塞克蒂美丢的那只耳坠,我想帮她找回来。” 图坦卡蒙调侃:“改变主意了?” 法老之前让艾拿下塞克蒂美的心,艾百般不愿坚定拒绝,图坦卡蒙这是在问,经过这场生死劫难,他是不是改变想法了。 艾的脸小红了一下,“只是随手帮她一个小忙!陛下,臣请求三日假期。” 图坦卡蒙给予艾绝对信任,连他要去哪里都没问,就批准了,“去吧,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与此同时,一人悄悄从王宫潜出。 卡尔纳克神庙回荡着唱诗祭司们高深莫测的歌声。 圣香缭绕,奥姆雷德穿过幽深的长廊,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神殿更是漆黑一片,阿蒙曼奈尔正在拜神,笔挺的身影完全隐没在黑暗之中。 奥姆雷德止步在殿门前,“大祭司大人,侍卫长大人离开底比斯了。” “跟上他。” 大祭司的声音沉沉从神殿中透出。 今夜,月色很暗,少有星星。 艾穿着夜行衣,奔走在尼罗河西岸,嶙峋怪石间。 他一心想着帮塞克蒂美拿回耳坠,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第五百零二章 时空穿越的秘宝 这里是帝王谷,十八王朝数位法老皆长眠于此。 沉沉夜幕下,高大的石灰岩丘陵绵延起伏,如同躺卧在大地上的巨人,散发着令人生畏的磅礴气势。 奥姆雷德一路尾随着艾,来到了一座墓穴的洞口。 他认得这座小墓,这是法老赏赐给艾的陵墓。 高级官吏们的陵墓在帝王谷以南的贵族谷,但总有王子公主或者权贵亲信能够得到陪葬帝王谷的殊荣。 艾左右张望了一下,快速闪进洞门。 狭长的地下甬道深入地下十几米,两侧墙壁上还没有装饰壁画,艾还很年轻,所以陵墓不急着动工,只画了一些横平竖直的参考线。 穿过两个地下厅堂,就到达了墓穴最深处放置棺椁的主室。 艾拉起衣袖,露出左腕上一只手链。 那是一只珠子串成的手镯,有十二颗红色珠子,十二颗蓝色珠子,红蓝彼此相间排列,看不太出宝石的品种。 其中几颗红蓝珠子里布满黑丝棉絮状的杂质,看起来很是浑浊,剩下的宝石则清澈晶莹。 艾褪下手链,用力将手链抛过头顶,宝石手链非但没有马上落下,反而神奇地悬浮在了空中,像是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召唤,缓慢地旋转起来。 昏暗的墓穴里,一颗红珠隐隐发光,萤火般的亮光清晰映照出宝石内黑色杂质的纹路,这些丝状物如同被魔法赋予了生命般,扭动、纠缠、碰撞在一起。 随着反应得越发激烈,里面的东西不断膨胀,充满了整颗红珠,终于,一道极强的白光从宝石中迸射而出,瞬间释放的巨大能量在墓室里掀起一股强大迅猛的气流。 嘭的一声,奥姆雷德没站稳,被狂风掀翻在地,那一瞬的强光让他短暂失明,等他能再看清楚东西时,艾早已没了踪影,连同那只手链也不见了。 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凭空消失在眼前! 奥姆雷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爬起来就双腿发软又跪了下去,惊恐地捂着嘴巴喘息了半天,才踉踉跄跄爬出墓室,惊魂未定地跑去向大祭司报信。 -- 公元2021年1月13日 一座小山坐落在海市郊区。 深冬的夜,寒风料峭,斜斜雨丝细如牛毛。 一方墓碑正静静地平躺在潮湿的草地上。 微黄的地灯散发着幽冷的光,为冬夜墓园蒙上一层凄清的薄纱。 年轻男子立在墓碑前,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 他身穿一件修身的黑色毛绒大衣,黑色牛仔裤,黑色靴子,和现代时尚男士的装扮并无二致,可大衣里面却是一条古朴的白色亚麻长袍。 艾把一束盛开的鲜花轻轻放在了墓碑前。 碑上贴着一对中年夫妇的照片,两人皆是异国人长相,男子英俊女子美丽,正甜蜜地向他微笑着。 他的动作很轻,掀开墓碑脚下那块青色石板,拿出一只四方形的黑色木盒。 虔诚又小心翼翼将盒子打开,里面只有一条紫色的暗纹丝巾。 抖开丝巾,一枚黄金耳坠吧嗒落进了艾的手心。 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野鸭,展翅欲飞,嘴里还衔着一朵红宝石镶嵌成的尼罗河莲花。 艾捧着那一小块黄金,仿佛托着沉沉的三千年光阴,他放慢了呼吸,借着地灯的光,仔细地看了又看,果然是塞克蒂美遗失的那只耳坠。 恍惚间,遥远的声音从记忆深处传来。 “现在我们看到的是一枚来自古埃及新王朝的珍品耳坠。” 灯光昏暗的珠宝拍卖厅里,男人女人衣着光鲜,目光皆汇聚于大厅中央,一只金光闪闪的鸭形耳坠上。 投影屏正滚动播放着它的高清3d影像,以及长、宽、重等各项参数。 拍卖师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介绍着这件拍品的前世今生。 “1923年,一位埃及渔民从尼罗河中,打捞上来了这枚耳坠,由于一直埋在河沙中,它的保存状况良好,出土的时候几乎光洁如新,好像刚从古埃及工匠手中诞生。一战期间,它从埃及流出,后被一位私人收藏家买走......几经转手,如今有缘,呈现在各位眼前。” “这只耳坠色彩艳丽,工艺精美,堪称古埃及顶尖雕刻技艺的代表之作……” “这枚耳坠的主人是谁?历史学家可以确定它属于一位古埃及新王朝的贵族女性,但她的身份已经无从知晓。耳钉上有使用过的痕迹,可见它的主人应该很喜欢这件饰物,经常佩戴。” ...... “四十八万!6208号出价五十万!” “......” “八十万,八十二万!八十二万!还有更多的吗!” 十岁的艾塞着ipod耳机,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播放音乐的间隙,拍卖师激情昂扬的叫喊,断断续续灌进他的耳朵里。 他不耐烦地抬头,瞥见妈妈和爸爸耳语了一番,然后举起了号码牌。 整场拍卖结束后,他们一家被恭敬地请到了藏宝室。 黑色的奔驰轿车飞驰在大路上,艾妈妈迫不及待把新得的宝贝耳坠戴在了耳朵上,歪头问坐在身旁的儿子,“亲爱的,好看吗?” 艾因为爸妈不给他买限量版变形金刚模型正在闹脾气,没好气地回,“那么多钱,你就买个破耳环,还就一只!” “儿子,这不仅仅是一只耳坠,这是古埃及辉煌盛世的见证,”艾妈妈微微勾唇,美眸含情,笑得很是温柔,她轻轻把耳坠取下,“我要把它当礼物,将来送给我儿媳妇,她肯定会喜欢的!” 这话说完,果然又挨了儿子一记白眼。 “亲爱的,来,感受一下!” 艾妈妈拉过艾的手,艾撅着小嘴,依然极为抗拒,艾妈妈硬是按着他的手指让他抚摸那枚耳环。 女人如诗的嗓音轻柔悠扬地抚过耳畔。 “你有没有感觉到,千年前,有一个姑娘,和你现在一样,轻轻摩挲着这只耳环。” “三千年的时光,几百亿人活过又归为尘土,因为它,你和她素未谋面,指纹却心连心印在一起,多么美妙啊,想不想知道她的故事?” 艾一阵肉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迅速把手抽走,“你怎么知道是个女孩子,我看是个七老八十满脸皱纹的老婆婆!” “臭小子,怎么和你妈妈说话的!” 如果不是艾爸爸正在开车,肯定一巴掌挥舞到儿子脑门上。 轿车奔驰在宽敞的柏油路上,载着一家三口,仿佛永远不会停下,可爸爸妈妈还是下了车,丢下他一个人。 回忆戛然而止,过往的欢声笑语渐渐远去。 艾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跪在父母的碑前,俯身亲吻着照片上的两人,“爸...妈...儿子来看你们了!” 他吸了吸鼻子,一边拿纸巾擦着石碑上的雨水,一边和父母亲昵地聊着天。 “爸,妈,我真的找到这只耳环的主人了,她叫塞克蒂美,是赫伦海布将军的独生女儿,是位英勇的女将。她想嫁给法老,但法老不想娶她,又要拉拢她家族的势力,就让我娶她为妻。” “我好像有一点喜欢她吧......但是她一点也不喜欢我......” “你们是不是也觉得好巧合,当年拍到的竟然是她的耳坠。” “妈,你说过要把它送给你未来的儿媳,难道冥冥之中,你有预感我会遇到她吗,这就是你和爸爸为我选择的妻子吗,如果你们能见到小美,你们会接受她吗?” 安静的墓园,无人回复,只有雨滴落在草地的声音。 艾抬头望了望那线弯月,夜已经很深了。 “爸妈,我以后再来看你们,我不能久留。” 艾站起身,手腕上的珠链隐隐发光,万籁俱寂中,大衣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地震动了一下,艾像是触电般,身子随之猛地一颤,抓出手机,朝屏幕望了一眼,指尖一抖。 手机就滑到了地上。 屏幕亮了一下,然后变暗,上面三个字一闪而过。 “回来了?” —pLmSIx 第五百零三章 PLMSIX 艾不知道站了多久,后背上一层密密的汗水被风吹得冷掉了,黏在肌肤上几乎要把他的身子冻结,他才回过神,捡起草地上自己的手机,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步朝大门外走。 出了墓园,一只加长版豪车就停在门外等待。 保镖打扮的黑衣男人戴着一尘不染的雪白手套,拉开车门,“艾先生,请吧。” 车子一路向东行驶,海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通过跨海大桥,登上一座小岛,岛上林木茂密,几乎没人知道茂林深处,还藏着一座大庄园。 门口保镖看到车牌,立刻拉开黑色的大铁门放行。 夜幕下,一座气势恢弘的宫殿式别墅拔地而起,高挑的门厅和气派的大门,圆形的拱窗和转角的石雕,尽显雍容华贵,庄严典雅。 艾定了定神,视死如归般登上台阶,推开门。 大厅内是如此富丽堂皇,青色大理石的地面,拼接处没有一丝缝隙,光滑得如同一面镜子,墙面铺着上好的绸缎,绘有五颜六色鸟兽草木的图案,色彩斑斓,艳丽夺目。 圆弧形的天花板涂成深邃的宝蓝色,镶嵌着各种大小的钻石拼成的月亮、星辰和银河。吊顶还悬着一只巨大烛架,上面燃烧着两百多支蜡烛。 星空之下,地板上画着一轮大圆盘,圆盘内部用黄金条带勾勒出一只巨大六芒星的轮廓。 正中央放置一张洋槐木圆桌,在六芒星的每个角上各放着一只高大气派的黑色扶手座椅,椅子前有皮质的脚凳。 六张座椅前,对应的桌面上竖着六块水晶做成的牌子,牌子上分别刻有大写字母,“p”、“L ”、“m”、“S”、“I”、“x”,合起来为“pLmSIx”。 面朝大门是主位,那张椅子最为宽大华丽,如同君主的宝座,上有缎面绣金的华盖,椅背铺着一张华美的黑豹皮,边缘垂下白金和硕大珍珠坠成的流苏,黑与白的对比,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将奢华绚丽张扬到极致。 主位的旁边,刻着“L”的牌子的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戴着帽子,不知是男是女,脸上一架遮住半张脸的蝶形墨镜,正低头玩弄手里的手机,尖下巴上挂着口罩,一身黑色的袍子,翘着二郎腿,两条腿裹着白色的衬裤一抖一抖,看起来倒是挺瘦长的。 其他的椅子都是空着的。 L把手机横了过来,手指隔着金属丝手套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击着,似乎是进入了一个游戏页面。 手机里,一个冷艳神秘的女声破空响起。 “we rule history. we write our destiny. wele to pLmSIx!” (我们主宰历史,我们书写命运,欢迎来到——帕拉西克六芒星。) 随着女声响起,圆弧形的天穹上,浩瀚星辰开始闪烁,映照着地上那只巨大的六芒星。 一枚闪亮的光点从顶角出发,如同流淌的熔岩,按顺序勾画六芒星的每一条边,勾连起每一张椅子,最后回到原点。 一个人形物突然从为首的座椅上直起腰,艾这才发现黑豹皮上刚才还坐了个人。 那人从头到脚黑压压一片,穿得像是科学家实验时穿的那种长袍,不过是纯黑色的,脸上一张黑色铁质面具遮住了五官,头顶烛光被钻石折射着,打到那人的金属面具上,浮动着阴冷森寒的光,让人联想到杀人狂魔手中锃亮的手术刀,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艾努力平复着突然急促起来的呼吸和心跳,手指在身侧绷紧,低低叫了声,“panther。” “恩。” 一个毫无感情的音节,是男人的声音,从鼻腔中挤出,击打着金属面具,显得更加沉闷压抑。 panther伸手,示意八点钟方向那张椅子,“坐。” 座椅前立着一块刻有“I”的水晶牌。 艾朝那张座椅走了过去,但没有坐下。 黑衣男人双手交叉,胳膊支在圆桌上,沉沉开口,“你现在深得图坦卡蒙信任。” “是。”艾言简意赅,不想废话。 “为什么还不下手?” 艾虽然早有预料,可男人冰冷的质问还是让他胆战心惊,艾吞了口口水,声音在空旷大厅里并不是很响亮,却异常坚定有力。 “因为陛下对我非常好......他是我的君主和朋友,panther,我不可以背叛他!” 男人慵懒地扬唇,漫不经心拖着下巴,但艾知道他就像只潜伏的黑豹,随时可能发出致命一击,可怕极了,“I,你忘了,你当初为什么找到我,让我送你回古埃及的初衷了吗?” 曾经无数个日夜的噩梦折磨,所有的恐惧和无助再度浮上心头,艾脸色发白,浑身僵硬。 panther已经悄无声息地飘到了他身边,艾一抬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狭长眼就在眼前晃动,低沉蛊惑的嗓音如魔咒萦绕在他耳旁,仿佛要击穿他的灵魂,“你忘了你父母为何遇难吗?你恨图坦卡蒙,你讨厌他,你求我送你回去,你想报仇,你想亲手让他在历史上永远消失。” 字字如血淋淋的匕首,一刀刀剖开艾的胸膛,让艾亲眼看看自己曾经那颗邪恶乌黑的心脏。 艾胸口剧烈起伏着,冷汗顺着额头一滴滴砸到地上,他仰起头,咬着唇,眼珠里爆出根根血丝,痛苦地吼了出来,“是,对!我做梦也想不到,相隔三千年时空,一个古代的小法老,却能让我家破人亡。如果历史上没有这个人,我们一家人,我和我爸爸妈妈一定还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但是,这些年,我想明白了,我父母的事,其实和陛下没有直接关系,不是他的错误,是我失了心智。我一点也不恨他了,也不怨了,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我退出pLmSIx!” 艾转向panther,又无比清楚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退出。” “你要退出?”感受到冒犯和抵抗,男人倏然站直了身体,他身材很高大威武,如乌云压城,他一步步凑近艾,艾感觉不到他身上有一丝属于人的气息和温度,似乎也没有呼吸和心跳,艾强装镇静,腿在微微颤抖,不敢回头看他。 “I,你太激动了,坐下来,想清楚,再说话。” 他语调和缓,却透着赤裸裸的威胁。 “你的时空珠快用完了吧,来,老规矩,把这个签了,”男人缓缓抬掌,手心里浮起一串手链,十二颗红色珠子加十二颗蓝色珠子,“它就是你的了。” 望向桌面上那份文件,艾瞳孔猛缩,所谓的文件并非白纸打印,而是在古代的纸莎草上面写满古埃及人用的恶毒诅咒,最后是施咒人的签名和画押。 艾深呼吸,一把抓起草纸,刷啦一声撕成两半,他无非就在警告他,他手中有让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把柄,但那又有怎样,他绝不能再行走于罪恶深渊,再错下去了。 艾宣告,“我说了,我退出!我不会再受你操纵了!!” 他的话坚如磐石掷地有声。 周围,瞬间陷入死亡般的宁静。 “小哥哥,你以为,你逃的掉吗~” L手机游戏里,女人的声音再度传来,那百转千回的媚音,妖娆妩媚得能酥掉人的骨头,可配合此情此景,艾只觉得汗毛根根竖起。 艾猛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快速朝外走,panther并没有阻拦他,只是阴恻恻盯着他后背,艾走了几步,突然回头,视线无畏地撞向他金属面具下的脸孔,“我问你,娜芙瑞,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也是你干的吗?她难道也和曾经的我一样怨恨陛下吗......” 电光火石间洞破的玄机让艾整个人都惊悚了,眼眸里翻涌的恐惧和愤恨无处可藏,“你......利用我们的仇恨想做什么!” “哈哈哈哈哈。” panther忽而放声大笑,拉起黑色披风,瞬间在腾起黑色的迷雾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厅堂还久久回荡着他诡异的笑声。 艾毛骨悚然,四处张望,找不到他人,就朝穹顶大喊,“panther,你不会得逞的!我不会让你得逞!” L依然在专心地打游戏,激战中噼里啪啦的枪炮声一个劲从手机里往外蹦,突然叮咚一声。 系统声音同时外放,询问,“新朋友请求加入战队,是否同意?” 艾抬眼望去,一张空椅子前,“m”的字母牌正莹莹发亮。 神话中,六芒星是召唤魔鬼的魔阵。 又有人入局了? 到底有多少人牵扯在他的阴谋中,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呢。 艾一刻都不敢再停留,疯狂地夺门而出,小岛上没有其它交通工具,他只能一个劲地跑啊跑,跑啊啊,跑出密林,跑上跨海大桥,桥上的霓虹灯和栏杆在他身后快速地后退着。 他要逃离那个噩梦,远离那片阴霾。 一张精心编制的阴谋大网已经朝他、陛下还有不知道古埃及哪些无辜的人笼罩了过来。 但他向往着光明。 曾经堕入黑暗不可怕,只要心中有光。 艾像是感觉不到疲累,一口气跑下了桥,才瘫倒在桥头,全身被汗湿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捂着脸,眼泪簌簌而下。 图坦卡蒙给他的关爱、真情和信任,就是那束光啊。 第五百零四章 当场抓获 艾拦了辆出租车,魂不守舍地冲进家门,打开淋浴头,连衣服都没脱,就任凭哗哗的水流冲刷在自己头顶和身上,像是要洗去过往所有的罪恶。 他裹着浴巾,扑进柔软的被窝里,用被子蒙住头,好久才恢复平静。 偌大的卧室里,亮着一盏淡蓝色的小夜灯,音箱飘出略带忧伤的钢琴曲。 艾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梳理繁杂的思绪,耳畔忽然回响起母亲的话。 “是否也有一个姑娘,和你现在一样,摩挲着这只耳环,把你们的指纹心连心印在一起。” 在二十一世纪的深夜,艾突然就想起了远在三千年前的塞克蒂美,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是不是因为找不到母亲的遗物,还在悲伤难过呢。 他从不相信缘分,任凭十岁的那个小小自己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未来真能穿越到古埃及,遇到那只耳坠的真正主人吧。 可事情就是这么巧,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也许这样的奇妙的缘分注定了他们今生不会仅仅擦肩而过。 在尼罗河里,她握着剑,一剑刺中巨鳄的心脏,救了他一命,还有,在独木舟上的时候,他的身子都已经被她看光了...... 艾以前坚定地认为塞克蒂美嫁给谁,他毫不在意,但现在他却觉得,如果塞克蒂美拿了他母亲给儿媳的“彩礼”,又嫁给别的男人,他会不高兴的,也总感觉心口堵得慌。 艾拿过手机,解锁,手指悬在搜索框上,久久没有按下去,他从没有追求过女孩子,因为他知道他来到古埃及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不知何时就会暴露,失去法老的宠信甚至性命堪忧,那时就是他永远离开古埃及的时候,所以他从未想过给哪个古埃及女孩子一生的承诺,但是这次,他在想,他和塞克蒂美,是不是可以试一试。 艾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在屏幕上一个键一个键戳,几个字足足打了一分钟,“如何一个月追到喜欢的女生。” 一个月,法老给的期限也太短了。 上万网友纷纷现身说法分享成功经历,要主动,男孩子就该勇敢表白,献殷勤,多送她礼物,口红、包包、项链、耳环。 说到耳环,艾唇角微微勾起,把手伸入一旁大衣的口袋,掏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摸到,艾脑袋嗡地炸开了,猛地床上跳起。 最关键的耳坠,怎么找不到了! 他把自己的大衣口袋,裤子口袋翻了个遍,空空如也,又去客厅和浴室找,连下水道口都打开看了,但还是不见那黄金耳坠的影子。 艾愁容满面,拍着脑门,和小美夸下海口一定会帮她把耳坠带回去,怎么可以找不到呢!那他还有什么脸再去见她。 一只耳坠绝不可能凭空蒸发,肯定是落在哪里了。 回想一下有可能是在墓园,他从大衣兜里拿手机时候,不慎把耳坠给带出来了。 艾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深更半夜墓园已经关门了,只能明天一大早就过去。 一定要找到啊! 早晨八点,墓园刚开门,艾就大步跑了进去。 快走到父母墓碑前的时候,艾看到有个金色的反光物,就躺在不远处草坪上。 艾激动地加快了脚步,突然听到一声狗吠。 一只半黑半白、外形像狼的大狗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它四腿雪白,健壮有力,背毛是纯正的黑色,像是穿了一件帅气的黑马甲,两颗杏仁眼珠黝黑发亮,眼神犀利又不乏憨傻,是一只二哈。 两只尖耳朵威风地立在头顶,狗鼻子就在耳坠附近的草丛里闻来闻去。 艾右眼皮突突跳,直觉要坏事,恨不得插上翅膀马上飞过去。 “汪汪汪!” 艾离它只有一步之摇时,二哈软软的小鼻子拱到了一块硬物,舌头一舔,就把那玩意给叼了起来。 艾看清它嘴里就是他要找的耳坠,一声惨叫,“还给我!” 可能是他凶恶狰狞的表情吓到了这只傻狗,二哈后退了两步,狗头一扬,喉咙一鼓,只听咕咚一声,那耳坠被它咽进了肚子里。 艹,吃了?! 艾双眼瞬间瞪成铜铃,气得差点当场升天,“给我吐出来!” 二哈感觉到危险,撒腿就跑,艾在后面狂追不舍,下台阶,上台阶,两条腿飞速交替,嗖嗖嗖快得像电动马达,墓园要求安静,禁止大声喧哗。艾控制着落脚的声音,张大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啊啊啊啊啊啊,臭狗,我...要...宰了你! 哈士奇是雪橇犬,跑起来速度非常快,一般人真追不上它。 艾此时浑身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绝不能让它跑了,否则他就再也找不到耳坠了,艾一路追出墓园,追到大马路上,一人一狗足足追赶了三千米。 狗都烦了,穿过路旁绿化带时被树枝拌了一下,速度明显减慢。 艾一个鲤鱼扑食,跃进绿化带里,伸手一把死死拽住两条狗后腿。 “汪汪汪!汪!汪!” 二哈惊恐地狂吠,前腿腾起,徒劳地挣脱。 艾鞋尖抠着地,一步步挪过去,骑在了那只哈士奇身上,终于将它彻底制伏。 艾累得够呛,大汗淋漓,“跑啊......你可继续跑啊!” 他紧紧抓住两只狗前爪,它的左前爪上有个粉红色的桃花形印记,不知道是不是伤口,艾又看到狗脖子戴着个项圈,说明这只狗应该是有主人的,上面写着它的名字。 艾美? 这只臭狗叫艾美? 艾和美。 艾吐糟这什么鬼名字,明明是只晃着蛋蛋的成年大公狗,叫什么美。 艾双手用力掰开狗嘴,探头往它的喉咙里看,里面黑咕隆咚一个深洞,什么都看不见,一条热乎乎湿漉漉黏唧唧的大舌头突然伸出来,把他的脸舔了个遍。 鼻腔里连同嘴里立刻弥漫开一股子狗腥狗丑味。 “呕—”艾扭头到一旁干呕了声。 刚稍微放松些控制,地上的大二哈立刻撑起前腿,驮着艾狂奔,艾趴在狗身上,一路尖叫,被它带着冲上了机动车道,两辆轿车惊慌的踩了急刹。 司机朝外大喊。 “骑狗上路是有病吗!” 没被撞死算他命大,有惊无险过了马路,艾用尽全身的力气,好不容易再度把二哈死死压在地上。 看着狂吠的狗,艾快要被气炸了,恶狠狠警告,“再敢跑,我把你做成狗肉火锅!” 一辆车停在了他身后,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男人冷冷地开了口。 “忙着呢。” “啊。”艾随意应了一声,没回头,继续教训狗。 “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谢......” 他谢字没说完,突然被人粗暴地从狗身上拉了起来,一阵疼痛从胳膊传来,就被两人钳住。 艾是法老身边的第一高手,打十个不带怕的。 他条件反射出招,这才看清那两人穿着笔挺的警服,而他们身后就停着一辆闪烁红灯的警车,艾硬生生收拳,不能袭警。 艾双手被反剪在背后,被迫跪在地上,惨兮兮地问,“警察叔叔,我犯什么事了……” 警察严肃道:“我们怀疑你与海市最近频发的名犬失窃案有关,跟我们走一趟吧!” 艾:“......” 名犬,就这只傻狗还踏么名犬。 不过可以看出这只哈士奇品种很纯正,价格一定要好几万了。 什么名犬失窃案......他们以为他偷狗?? 那刚才他骑在这只哈士奇身上,岂不就是人赃俱获? 意识到问题严重性,艾连忙解释,“警察叔叔,你们误会了,我一直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我没有偷!是它吃掉了我家的金首饰,我只是想把我的东西拿出来!” “你看看我,像是缺一条狗钱的人吗?” 他要偷狗,图什么啊,他稀罕这一条破哈士奇吗! “我们已经盯你很久了,有什么话,到局里说吧!” 警察冷冷瞥了他一眼,不由分说将艾扔进警车。 艾透过车窗,看到陷害他的臭二哈正端坐在警察摩托的后座上,皮毛在寒风中泛着亮光,很是威风的样子。 艾看狗的时候,狗也正好扭头看他,冒着怒火的人眼对着帅气又萌贱的狗眼。 艾从它眼里读出了满满的幸灾乐祸,狗子呼哧呼哧吐着舌头,口水从红红的大舌头上甩落,随风飞舞,阳光下闪闪发光。 艾咬紧牙关,无声朝窗外攥紧了拳头。 两个小时后。 艾被送出了审讯室。 排除了偷狗嫌疑,警察对他的态度温和了些,“小伙子,你长得像是外国人,原来是我们的同胞啊,在华工作还是学习吗?” 艾礼貌地答:“我父母很早就移民到中国,我出生在中国,我一直都是中国人。” “那你应该多了解一下中华文化,知道我们华夏有个成语吗!瓜田李下!” “知道!出自《君子行》,经过瓜田,不要弯下身来提鞋,免得人家怀疑摘瓜;走过李树下面,不要举起手来整理帽子,免得人家怀疑摘李子。” 警察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释的很好,以后,不要做让人怀疑的事了!” 艾也哈哈笑着,“谢谢您的教导,我可以问下,那条哈士奇现在在哪里吗?” “它的主人刚才已经把它领走了!” “领走了?!”艾这下慌了神,“那可不可把它主人的联系方式给我?” 警察严词厉色,“我们不可以把公民个人隐私透露给你。” “它吃了我一只金耳环,很贵的耳环!” 艾继续说到:“那只狗吃了金子,如果不及时取出来,也会有生命危险的,你们给狗主人打个电话,让他再过来一趟可以吗?” 警察看艾也不像是在撒谎,“你等一下,我去请示。” “谢谢。”艾靠着墙,叹了口气,他现在最担心的是时间不够。 低头就看到手链上的宝石透过袖口发出幽蓝的光,手腕处的灼痛感越来越强烈...... 几分钟后。 “小伙子!”警察办完事,来领他进办公室,四处找了找。 “人呢?咦,怎么不见了?” 帝王谷的一座墓穴中。 一串红蓝宝石手链浮现在空中。 光晕下,艾的身体轮廓若隐若现。 一个蒙面人就隐藏在黑暗中。 咣当一声。 艾背后被人狠狠打了一闷棍,毫无防备,直接就晕了过去。 第五百零五章 哑巴吃黄连 不知道睡了多久,艾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墓穴里。 艾撑着地坐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脖子和背部,他脑子昏昏沉沉的,记忆断了片儿,记不清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是晕过去了吗? 为什么会晕过去?因为穿越的副作用吗,之前几次穿越时空后他也会出现暂时的身体不适,所以艾一时没放在心上。 艾从尼罗河西到河东,回到底比斯的时候是下午。 管家恭敬地将他迎进门,“大人,您不在的这几天,金狮将军每天都会来找您,问您何时回来,您要不要去拜访她?” 艾住的这栋别墅距离塞克蒂美的府邸并不远,天黑之前去一趟还来得及,但艾还没想好该怎么和塞克蒂美解释,“明天吧,我今天有些累了。” 在自家的露天花园用了晚餐,艾心事重重地走进浴室,身体泡进浴池里。 仆人照例跪在池边,捧着首饰盒,收起主人佩戴的黄金宝石首饰。 艾把手腕上的珠链摘下,放进盒子里,想了想又拿了出来,“退下吧。” 艾一边泡澡,一边把手链攥在手里转着玩。 数着珠子的个数,“二、四、六、八......二十四。” 二十四颗宝石,一颗不多一颗不少。 艾定睛一看,忽然刷地从浴池里站起身。 身子骤然离开温暖的泡澡水,夜晚的寒风吹进毛孔,艾剧烈地打了个冷颤。 不对! 有什么不对! 他弄出来的动静太大,惊到了外面的仆人。 “大人,您怎么了?” 艾把手链背到身后,冷静回复,“没事,给我多点几盏灯。” 艾趴在灯前,借助灯光仔细检查,他没穿衣服,下身就裹了条浴巾,身体的温度一丝丝流失,直到通体冰凉,他依然呆呆地保持着那个姿势。 糟了。 他的时空珠被人掉包了。 被偷走的是一颗红色珠子,一颗蓝色珠子。 换上了色泽很像的宝石,这两颗宝石,虽然里面也有黑色杂质,但他能看出来不一样,绝不是他的时空珠。 他的秘宝竟然被人调换了,调换了! 这二十四颗珠子用金线整齐地串在一起,若想更换,必然要剪断金线。 现在想来,在墓穴的时候,他确实是被人袭击了,那人打晕了他,剪断手链,拿走两颗,换上替代品,然后再复原,完好地戴回他手腕上。 那么短的时间,迅速完成这一串动作,没让他立刻发现,必然是早有预谋。 他早就被人盯上了! 艾跌坐在地上,双眼惊恐地瞪圆,捂住了自己的脸颊,手指不住地颤抖。 是谁!? 那人盗走他的时空珠想做什么! 那是不是也目睹了他在墓穴消失又出现的全过程呢! 艾犹如五雷轰顶。 完了,这下坏事了! —— 神殿地下密室黑暗一片,只点着豆大的火烛。 莲花形的祭台中央,花心的位置,静静躺着两颗圆珠,一红一蓝。 阿蒙曼奈尔伸出手指,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珠子表面,就立刻弹开。 摸起来凉丝丝的。 这小小的珠子内布满杂质,看不出有什么奇异之处,甚至比不上一颗普通的宝石那样晶莹美丽,为什么有那么大的能量? 又该怎样使用呢? 阿蒙曼奈尔摸着下巴,陷入深思...... 一晚上艾辗转难眠,前半夜纠结他的时空珠到底被谁偷走了,后半夜冥思苦想他该怎么和塞克蒂美解释耳坠再也拿不回来了,苦恼得头发抓掉了一大把。 就算艾再不情愿,第二天的太阳还是升起来了。 艾像个机器人,慢吞吞地洗漱,穿衣,吃饭,化妆,躲塞克蒂美是肯定躲不掉的,更何况他也没打算逃避,终究是要去面对的。 “艾大人,请进。” 艾进了会客厅,塞克蒂美早就翘首以盼他回来,热情地招呼,“你来了!坐。” 艾选了离她最远的那把椅子落座,也不说话,见艾迟迟没有把耳坠交还给自己的意思,塞克蒂美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问,“我的东西没有找到吗?” 艾无奈地开了口,“你听我慢慢说......找到是找到了,但是你的耳坠被一只狗吃了。” “狗...?什么狗啊?” 塞克蒂美听后满脸错愕,艾看到她的反应,心里叹了口气,如果别人告诉他这种话,他肯定也是同样的反应,但这就是该死的事实啊。 “一只黑白色皮毛,体型很像狼的狗。” 塞克蒂美没见过哈士奇,想象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狗,又问,“那狗呢?” 说到这狗,艾就更加无语崩溃了,“我去追狗了,本来是追到了,但是突然出现两个警卫把我带走了,等他们放我出来,狗就不见了......” 塞克蒂美嘴角抽搐着,一时间消化不了这么诡异奇葩的故事,“你被抓走了?整个埃及哪个警卫敢为难你?” 艾深受法老宠信,在埃及很多场合,他都是可以横着走的。 艾叹气,“小美,我去的那个地方,我没有这么大的特权。” 塞克蒂美指出他话中瑕疵,“你往返只用了三天,这三天,你能跑出埃及国境吗,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一起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艾要郁闷死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踏么让他怎么解释。 他又不能告诉她,他其实到了三千年后的另一个国家,且不说这是关系他身家性命的大秘密,就算他告诉她了,她肯定也不相信,还会把他当成疯子吧。 他从头到尾没说一句假话,但句句都像是假话,还是那只假得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在骗人的假话。 塞克蒂美见他不敢正面回答,有些生气了,“你把那警卫叫过来见我,我要问他话。” 艾嗓音低得像蚊子叫,“他们过不来的......” 塞克蒂美:“......” 女孩压着火气,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我的耳坠被狗吃了,你因为追狗被两个警卫抓住了,不小心放跑了狗,所以,现在狗没了,我的耳坠没了,警卫也没了?!” 艾自己说这话都觉得没底气,“对,就是这样,很抱歉。” 塞克蒂美拍桌而起,瞬间爆发了,“艾,耍我很好玩嘛!你还能找到更烂的借口吗!!狗吃了?!你怎么不说是你吃了呢!!!” 第五百零六章 狗屎爱情 塞克蒂美生性豪放不羁,又出身显贵,不必忌惮旁人,说话处处带刺,艾被骂了个狗血临头,但他能理解她的愤怒。 本来充满期望,能找回母亲的遗物,结果一场空,还被人拿这么荒唐的理由搪塞,论谁都会生气吧。 “你当我是小孩子好骗吗!我就没见过黑白双色的狗......” 艾也是有脾气的,替自己辩解,“这世界本就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除了埃及,外面还有很大的世界,不能因为你没有见过就否认啊!” 他多么真心帮助她,多想帮她找回那只耳坠,追那狗累得半死还差点被车撞,回来又被人打晕偷走秘宝,他太难了,可她一点都不理解他,还恶语相向,他简直被窦娥还冤! 艾又委屈郁闷又惶恐担忧,不知不觉就和塞克蒂美吐起苦水,想得句安慰,“我因为出这趟远门,被人盯上了,我不知道是谁盯上了我,是谁在暗算我,我犯了一个错误,很大的错误,我会失去所有的一切,我可能会死的......” “和我什么关系。” 冰冷的话,让艾的表情霎时间僵硬在脸上,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他的心凉透了,喉咙像是被人用叉子叉住,发不出声音,是啊,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的生死荣辱,和她有什么关系! 因为那只耳坠,他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从始至终塞克蒂美从未对他动过情,都是他在自作多情,就像个跳梁小丑,自我陶醉。 艾相信自己并没有陷得很深,但是塞克蒂美对他这样毫不在乎,他心里很难过。 不知道为什么,艾受伤的表情,塞克蒂美有些不忍心看下去,“你回去吧。” 艾起身抬腿就走,就算塞克蒂美不下逐客令,他也不想再待了! 艾大步跑了出去,一口气跑到集市,苦闷在胸中发酵,无处排遣,他想朝天大声吼一句,却只能忍住,他的身份不允许他做这样有失礼节的事,最热闹的集市,人来人往,艾这才发现原来他连个可以倾诉心事的人都没有。 他和法老亲近得像好朋友,但他们终究是君和臣。 他从不敢在法老面前暴露出一丁点害怕和无助,否则图坦卡蒙就会让更有能力的臣子取代他吧,他害怕失去他。 这么多年,他是风光的第一宠臣,实际上过得如履薄冰。 艾随便找了个凳子,抱着腿坐了下来,头埋进膝盖,他好想念他的爸爸妈妈,他的父母因为图坦卡蒙而罹难,可是阴差阳错间,他却把全部真心交给了他当初最痛恨的仇人。 他现在不恨不怨了,他渴望抛弃过去的沉重枷锁重新开始,可所有事都被他搞砸了。 时空珠被人偷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恶果,陛下让他追求塞克蒂美,现在也没戏了。 来了古埃及五年,他却还像是一个局外人,格格不入,孤身一人,冷暖自知,艾不禁悲从中来,万念俱灰。 不远处,一只敏捷又呆傻的动物,欢快地蹦跳着穿过人群,人们惊奇地看着它,为它自动避让出一条路。 “这是什么啊?” “是狼吗?” “我看像狗。” “我从来没有见过。” “......” 塞克蒂美愤愤地踢了一脚石子。 天知道,她为什么要偷偷跟着艾出来,她承认刚才的话说得是有点过分,但她是绝对不会道歉的! 旁边人的议论传到塞克蒂美耳朵里,她也回头张望,只见一团黑白相见的影子从身边飞驰而过,塞克蒂美像是想起了什么,顿时愣住了。 “汪汪汪!” 怎么会有狗叫,艾抬起头。 狗子大张着嘴,吐着红红的舌头,艾却如同看到一个披着金光的小天使朝自己跑来,点亮了他黯淡的眼眸。 艾震惊得愣在原地,大狗已经跑到他面前,吠叫着向他摇尾巴,前腿抬起,爪子扒拉他的衣服。 它左前爪的白毛上有个显眼的粉红色桃花印。 艾揉了揉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咦,你怎么跑来了?!” “你也穿越了!你项圈没了?” 二哈打了个喷鼻,迈开长腿,急迫地朝街旁的大树跑去。 艾追上去,“艾美,你干什么?” 狗狗停在树下,爪子踩着泥土,弓起黑背,尾巴高扬,肚子似乎在用力,噗叽,地上出现一大坨金黄狗屎山,新鲜的很,还冒着热气。 艾挑眉盯着那坨“香喷喷”的狗屎,像是要看出来个所以然,忽然灵光闪现,鬼使神差般蹲下身,不顾后面塞克蒂美的惊叫,“艾!” 毅然决然把手伸进了稀糊糊的狗屎堆里,在里面翻搅,果然摸到一块硬物。 艾用手指把那东西捏了出来。 染满狗屎的手中,赫然躺着一只染屎的黄金耳坠。 造型是一只鸭子衔着一支尼罗河莲花。 艾脸上还是一幅不可置信的表情,嘴角咧开,啊哈,找到了!? 他这几天经历的离奇事比这辈子都多了。 艾又愣了一会,才回想起刚才好像有人在喊他,扭头看到塞克蒂美,读出了她眼睛里对自己玩屎的怀疑和嫌弃,艾迟疑了一秒,然后笑着举起手,把耳坠展示给她,看到自己耳坠的时候,塞克蒂美也惊了。 原来他从来没有说谎,真的有像狼的狗,耳坠真的被狗吃了...... 他站在一棵树下,暖暖的阳光打在他身上,作为法老的侍卫长,笑得像个傻子一样,亲手去掏狗屎,为了她。 塞克蒂美突然觉得,艾的笑容有些亮眼,一下子就晃到了她的心底。 傻乎乎的却很真诚,也挺可爱的嘛。 塞克蒂美为刚才讽刺他的话有些难为情,也弯起唇角,朝他淡淡笑着。 见艾举着脏手朝她走来,手上还滴着新鲜的狗屎,塞克蒂美的笑容泡影般消失,转而变成诧异、惊恐。 “你要干嘛!” “离我远点儿!!” “哈哈哈哈!”艾忽而爽朗地放声大笑。 天啊,太神奇了! 这只不腐的黄金耳坠,跨越三千年,牵起了塞克蒂美和他家的缘分,本来以为再也找不到了,没想到又被这傻狗肚子当容器,时空快递了过来。 艾以为他这几天倒霉透了,但上天啊,还是优待他的啊,纵然波折,最后给了他一个美好的结局。 这就是天意,众神编写的剧情,精彩绝伦! 告诉他,雨过天晴,会有彩虹。 他相信再大的困难,只要他不放弃,一定能克服。 傻狗和耳坠的再度出现就是最好的预兆。 所以他不应该再害怕恐惧。 瞬间,艾心中所有的颓废和焦虑一扫而空,阳光又温暖地照在他身上。 艾大悲又大喜,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人可能疯了,塞克蒂美跑,他就在后面追,拎着那只脏兮兮的耳坠,“来,我给你戴上啊。” 艾从后面拽住了塞克蒂美的袖子,塞克蒂美条件反射扭住艾的胳膊,把他整个人甩进一旁的景观水池。 水花落下后,许久都没有什么动静。 不会是溺水了吧,塞克蒂美担忧地趴在池边寻找,望着水下,“艾?” 艾突然从水中冒出头,俊脸正好对着塞克蒂美的脸,他探身的动作让他的鼻子擦着她的鼻子而过,嘴唇几乎要碰上她的嘴唇,男性温热的气息喷涂在塞克蒂美脸上,塞克蒂美感受到自己的心脏一瞬间像失控了一样剧烈跳动着。 她被自己从未有过的反常吓到,立刻起身躲闪。 艾从水池里爬出来,把已经洗好的耳坠递进塞克蒂美,“收好。” 塞克蒂美还是不太敢拿,用手巾包裹了起来,“谢谢。” 艾坐在池边,专心拧自己外衣上的水,塞克蒂美想和他说什么缓和一下,最后只说了句,“抱歉啊,把你衣服弄湿了。” “没事。” 二哈蹦跳着跑了过来,向艾乖巧地摇尾巴示好。 艾揉了揉狗头,“怎么,想让我养你?” “汪!” “好吧,那你就跟我回家吧!” 二哈兴奋地一跃三尺高,艾抱起大狗子,狗头比艾的头还要高,坐在他怀里乖巧得像个宝宝。 艾握着爪子和它说话,“听我的话,不准乱拉乱尿,不准拆家,要不然我把你阉了!” 狗狗小声呜了一声,就算是答应了。 塞克蒂美一旁打量着样貌奇特的狗狗,着实被它吸引,“它好漂亮好聪明,我可以和它玩吗?” “你要是想和它玩,就来我家吧。” 艾留下一句,然后潇洒转身离开。 塞克蒂美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喊住他,“艾!” “怎么了?” 塞克蒂美开口,“我认为你应该把这条狗献给法老,它如此独特稀有,你若私自占有,朝中肯定会有人弹劾你恃宠妄为,对法老不敬。” “你......是在关心我吗?”艾没想到她会为自己考虑,怔怔地望着女孩,她对自己也没有那样冷血无情吧。 塞克蒂美脸不禁有些烫,转移话题,“你这几天到底去了哪里?这只狗是怎么来的?” 艾低头看了看怀中二哈,意味深长道,“这是一个奇妙的故事,你肯定不会相信的。” “那你就不要讲!” 艾望着塞克蒂美傲娇离开的背影,心中默语,小美,如果我们真的有未来,我会用一生讲给你听。 第五百零七章 哈士奇属性的侍卫 夏双娜走进王宫花园,远远就听到狗吠和猫叫声,绿茸茸的草地上一只敏捷的黑白大狗正追赶着一只肥嘟嘟的黑猫,猫咪迈着慵懒高贵的猫步,脖子上佩戴象征法老爱宠身份的黄金项圈。 图坦卡蒙和艾就站在一旁,看着两只宠物嬉戏打闹。 那大狗的个头是肥猫屁屁的好几倍,却像一位乖巧的卫士,保护着小猫咪,夏双娜第一眼就认出那是一只哈士奇,可哈士奇原产地在遥远的西伯利亚,古埃及怎么会有这种物种。但她这个现代人都能穿越到古代,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艾把二哈拽到身边,轻轻拍了一下狗头,“艾美,向陛下行礼。” 狗子伸长前腿趴下,狗头向下一点,呜咽一声,小眼神中似乎也流露出讨好。 图坦卡蒙被它滑稽的样子逗笑,“艾,这就是那只像狼的狗?” “是的,陛下。” 看来集市的风吹草动,法老早已知晓,艾庆幸自己采纳了塞克蒂美的建议,先把二哈带过来给图坦卡蒙过目。 图坦卡蒙看着狗,又看看艾,突然说了句,“艾,它和你有点像啊。” 闻言,艾和夏双娜不约而同都笑了。 这狗外表潇洒帅气,明明是犀利的眼神,却给人一种又傻又贱的感觉,要不然为什么叫二哈呢。 艾英俊威武,眼神自带杀伤力,作为法老心腹他自然是绝顶聪明机敏,但也有脑子短路犯个小傻的时候,一人一狗的气质很像。 最重要的是他们对主人都很忠诚,图坦卡蒙赞扬艾对他的忠心。 艾做好心理建设开了口,说出了那句他一直埋在心底的话,“陛下,对不起。” 为我曾经的自私恶毒,别有用心接近您,对不起。 “怎么了?”图坦卡蒙不解。 艾顿了下,找了个说辞,“埃及仅有一只这样独特的狗,应该献给您,但是我想养它。” 图坦卡蒙轻哧,“它既然选了你做主人,你就带回去养呗。以后这种小事,不需要来问我。” 艾是法老跟前的大红人,羡慕他的人很多,想取代他的人更多,那些眼睛没日没夜盯着他,只要他言行不当就会落人非议,再传到法老耳中,惹得法老不悦,他很怕失宠。 “陛下,臣不会对您不敬......” 图坦卡蒙打断艾的话,瞥了他一眼,略带嫌弃,“你认为那些流言蜚语会影响我的判断和......我们的关系吗。” 艾心底微颤,他们的关系吗,他和图坦卡蒙的关系,可能比君主和臣子要更加亲密一点,也许并没有他担忧的那样脆弱易破。 法老从来没有热情直白地表达过对他的情谊,塞克蒂美更是冷言冷语,但其实他们都在默默关心着他,都是在乎他的吧,艾忽然觉得天空中的太阳有点刺眼,让他有点想流眼泪。 “陛下,谢谢您,臣会全心全意、别无所求地对您好。” 图坦卡蒙嘴角又是嫌弃地抽搐,艾今天怎么这么矫情肉麻,像个女人一样,“你给它起名叫艾美?” 听发音,这不就是把艾和塞克蒂美的名字融合进去了吗,这狗狗倒像是他们两个的狗儿子了。 “对,是它帮我找到了塞克蒂美的耳坠。” 图坦卡蒙点头,“一个月,拿下塞克蒂美的心,让她爱上你,听到了吗。” 耳环的故事,让艾相信他和塞克蒂美之间可能有着奇妙的缘分,艾羞涩得红了耳根,“我试试吧。” 图坦卡蒙凶巴巴地威胁,“什么叫试试,哼,追不到,你就去看大门吧!” 看守王宫大门是三等侍卫的指责,艾是侍卫长,一等侍卫之首,那就是连降三级。 艾: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吗。 同样在底比斯王宫,哈托尔宫寝殿,安赫姗那蒙端坐于王座上,抬手示意旁边的扶手椅,“内里娅,坐吧。” 珠光宝气的年轻贵妇人,娇小的身体向王后行礼后落座。 安赫姗那蒙和召见其他朝臣家眷一样,客套地寒暄,“内里娅,最近过得如何?” “我很好,多谢王后关心。” 王后的心腹大侍女韩努特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内里娅原本只是王后最低等的侍女,如今高攀上阿伊大人,爬到了自己头上,韩努特对她自然是百般看不上眼,“可我听说,提伊夫人很讨厌你,你根本就见不到宰相的面。” 内里娅搭在膝盖上的手收紧,自从她嫁进宰相府,就被提伊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虽说衣食不愁,但她居住的院子被人严密看守,一举一动都会被报告给提伊,形同软禁,她这是好不容易才从府里逃了出来。 内里娅隐藏起愤恨,面色从容,“世上有哪个女人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提伊夫人自然不会喜欢我,殿下,您说对吗。” 她这话其实是在委婉地试探,同样是被抢夺丈夫,王后对娜芙瑞的态度。 安赫姗那蒙自然能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大胆!” 内里娅立刻跪在王后面前,鼓起勇气,“今日,内里娅前来,正是为王后分忧的。” 安赫姗那蒙看了一圈周围,身边侍女纷纷退下后,内里娅才献出计策。 “娜芙瑞经过几次变故,警惕性愈发高了,要想对付她,可以从她身边人下手。内里娅寻到一人,一定可以接近她,此人现在就在殿外等候。” 她拜托老爷找的那个男人,终于找到了,她今日带着人向王后投诚,如果能帮王后扳倒娜芙瑞,她就能得到王后的宠信,若有了这么个靠山,提伊那个老女人就不敢再欺辱她了。 安赫姗那蒙半信半疑,但还是决定召见,“让他进来。” 一个男人走入宫殿,跪地叩首。 安赫姗那蒙坐在屏风后面,开口问到:“你是何人?” “小民西提菲,参见王后殿下。” 内里娅解释:“王后,娜芙瑞和一名叫做迪米特丽的赫梯女人关系亲密,西提菲正是迪米特丽一直在寻找的恋人。” ...... 和内里娅密谋完,安赫姗那蒙只觉身心俱疲,“韩努特,陪我出去走走吧。” 第五百零八章 扎南沙 安赫姗那蒙一身便装,面纱遮面,乘一顶低调的小轿出了王宫。 赫梯送亲团已经到达底比斯,就下榻在王城内的贵宾馆,赫梯的第六王子扎南沙作为使节团领队向埃及政府递交了国书,等待前序事宜洽谈完成,法老就会在王宫礼仪厅召见他们。 赫梯使者团及其侍从人数众多,埃及街道上一下子涌入好多的外国人,他们作为王国形象代表,被选中的男子英俊健壮女子美貌窈窕,每次出街都会引发一阵骚动围观,但最引人瞩目的还是那位拥有倾国之色的第八公主爱茜阿尔玛,可公主自从入住贵宾馆便闭门不出。 据说公主肤如月光,眸如明湖,十六年前,公主满月在哈图沙圣池受洗后,池中便奇迹长出了一颗月光石铸成的宝树,赫梯国王大为震惊,感叹女儿的神力,将她命名为爱茜阿尔玛,意为月光女神的至爱,从此月光石就成为公主的护身石。 恰好有大珠宝商在底比斯集市出售上等品质的月光石,安赫姗那蒙想购入一批,以私人名义送给爱茜阿尔玛公主当做见面礼,虽然不知道这位大名鼎鼎的美貌公主性格脾气如何,好不好相处,但至少比娜芙瑞霸占着弟弟的心要好。 首饰盒躺着一颗水滴形的月光石,晶莹水润,色泽柔和,宛若最皎洁清澈的月色。 韩努特捧起盒子正要呈给王后过目,手里东西突然被人粗暴地夺了过去。 “这是我的!!”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下巴上一圈蜷曲的胡子,腰间挂着武器,微眯眼眸闪烁的利光,透露出他此时的不满。 韩努特不甘示弱,“这块宝石我们夫人要了!” 一来二去,两人抢夺起首饰盒,谁都不肯放手。 听到喧闹声,一个男人从屋里走出,询问道,“查努旺,怎么了。” 侍卫打扮的男子见到主人来了,气汹汹地朝他告状,“主人,有人抢你的东西!” 男人嗓音淡雅柔和,比起他脾气火爆的侍卫显得彬彬有礼,却包含着不容侵犯的高华气度,“这块月光石,我已经买下了,你们再看看别的吧。” 悦耳的声音传入耳畔,安赫姗那蒙透过面纱,仰头朝声音的来源望去。 安赫珊娜蒙自小在森严的宫廷长大,很少能见到与自己同年龄段的男子,她对异性的了解少得可怜,但不得不承认这男人长得是真美丽,给了她十足的惊艳之感。 年轻男人身形高大,脸庞饱满立体,皮肤很白,像一块毫无瑕疵的玉,碧蓝的眼眸深邃如海,微微蜷曲的亚麻色头发浓密又柔软,垂到他的肩膀,耳垂上两只硕大的金耳环,镶嵌有玛瑙和蓝宝石,呼应着他眸中流转的光彩,太阳一照,四射的艳光在空气中流淌,伴随他呼吸说话间散发出的花朵香气,绚丽甜美得要让人昏厥。 如果说这个艳丽的男人是朵花,他身边一定飞满了色彩斑斓的花蝴蝶。 他身穿埃及贵族中流行的卡拉西斯长裙,斜挂流苏披肩,长相却明显不是埃及人种。 韩努特还在大声斥责,“我们夫人看上的东西,就没有人敢抢!!” “口气真大啊,碰上我家主人,你们夫人这次要破例了。”查努旺指着韩努特的鼻子。 “你!”韩努特握紧拳头,正打算教训一番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外国人,让他们知道和埃及王后作对是什么下场。 面纱下的安赫姗那蒙开了口,态度疏离,“就赏给他吧。” 男子回复:“承让。” 安赫姗那蒙不想再与这两个外国人纠缠下去:“韩努特,我们走。” 韩努特扶着安赫姗那蒙登上轿辇,安赫姗那蒙探身的时候忽而一阵风吹过,扬起了她面纱的一角。 若隐若现的美艳侧脸,精致的下巴,妩媚的红唇,仅仅是短暂一瞥,就能让人想象出这个女人有多美艳迷人。 查努旺直接看得失了神,“殿下......她真的好美,好高贵。” 被他尊称为殿下的美男子正是赫梯的第六王子扎南沙,扎南沙叹道,“美虽美,不过是个不受丈夫宠爱的贵妇人罢了。 “殿下,您是怎么看出来的?”查努旺赞叹,他们家王子慧眼如珠,素有识人之才,一眼就能看穿人心。 “她生活富贵,神情却没有一丝愉悦,不过是个可怜人。” 扎南沙收回视线,把手里那块月光石迎着太阳照了照,这块月光石是爱茜阿尔玛额饰上的宝石,不知为何落到了埃及市场上。 他那个叛逆的亲妹妹啊,为了反抗嫁给埃及法老和亲的命运,从王宫出逃,至今下落不明。 扎南沙将月光石攥在手里,贴着自己的胸口,闭上眼睛,祈求赫梯的神,给他们兄妹一些心灵感应,告诉他妹妹到底在哪里。 阿尔玛,你还好吗,哥哥好想你。 千米之外,迪米特丽呆呆地望着门外,水蓝眼眸里伤感翻涌,听说哥哥和父王的使者们已经到底比斯了,她好思念哥哥,却不能去见他。 阿里瓦沙端过来一盘牛乳和水果做的点心,“吃点东西吧。” 迪米特丽没胃口,阿里瓦沙就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讲故事逗她开心,可迪米特丽依旧是闷闷不乐的样子,直到这天下午,月光庄园来了一位不寻常的访客。 “西提菲!!” 阿里瓦沙回头看的时候,迪米特丽已经激动扑入了来人怀中, 抱着她的男人眼角有一只红色的月牙形胎记。 见他就那么紧紧抱着他自己想要拥抱的美丽女孩,阿里瓦沙嫉妒痛苦得发狂,手暗暗攥成拳,牙齿咬紧,西提菲?原来这就是冒充自己的那个骗子,他以为他不会再出现了,可他为什么要出现,这就意味着,他再也没有办法以西提菲的名义和她写信了,叫她小月光了。 离别快半年,迪米特丽抚摸着男人的脸,梦呓般喃喃,“西提菲,是你吗,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第五百零九章 自欺欺人 一年前,西提菲告别新婚妻子,远赴赫梯经商,偶然间听说哈图沙一位贵族小姐在寻找当年的救命恩人,她不记得恩人的样貌,只知道他的眼角有一个月牙形的胎记,而西提菲恰好也有一个这样的胎记。 那个叫迪米特丽的女孩子太单纯了。 他不过是表演了两句,就让她相信他就是五年前救她一命的男子,他本来就是想骗点赏金,可那傻女人竟然就认准他了,为了逃脱家族的联姻,求他把自己带出赫梯,他本来是不想惹这个麻烦,但听她说在埃及有宝库,他就生了贪念,想把她的宝藏占为己有。 当然他不认为这是偷,只是支付从赫梯到埃及的路费和伙食费。 于是,西提菲套出藏宝地点后,设计在底比斯人来人往的集市甩掉了迪米特丽,盗走了她的珠宝。 偷来的珠宝被他趁着夜晚运到乡下,他也和妻子搬到一个距离底比斯很远的城市居住,他躲了起来,否则迪米特丽一直在找他,为什么半年都找不到,因为西提菲根本就没打算此生再和她见面。 谁知宰相的二夫人找到他,带着他见王后,命令他做一件事,他才再次出现在迪米特丽面前。 西提菲搬出那套准备好的说辞,“迪米特丽,对不起,我的母亲去世了,我回乡下办丧事,一直抽不出时间来见你。” 闻言,迪米特丽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但是你在信上和我说,你的母亲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呀。” 信是阿里瓦沙写的,写的自然是他的母亲。 “信,什么信?” 西提菲哪里知道还有什么信。 见到他这种怪异的反应,迪米特丽一激灵,立刻从他怀抱挣脱出来,“就是你给我写的信呀!” 西提菲害怕迪米特丽起疑心,又完全答不出信上的内容,慌乱中不停地抹着头上的汗。 “你这是怎么了?”迪米特丽担心地问。 西提菲眼睛局促地盯着地面,“我迫不及待想见你,一路从城外赶过来,没来得及方便一下。” 阿里瓦沙很合事宜地凑上来,“我带你去!” 西提菲紧张地在屋里来回踱步,好险,差点就露馅了。 房间里正好有张桌子,上面放着一摞纸莎草。 西提菲拿起查看,竟然是迪米特丽方才提到的那些信,署名是自己的名字,但他记得自己从来没有写过什么信。 西提菲飞快地翻阅,记下上面的内容,完全没有想过这些信件为何会悉数出现在这里。 阿里瓦沙站在门外,几次想冲进去砍了那个骗子,拳头举起又放下。 舍曼凯尔不知何时幽灵般出现他身后,沉沉道,“甘心吗,你是喜欢她的,为什么不告诉她真相,是你救了她。” 强忍心痛,阿里瓦沙冷酷地斩断他最后的幻想,“为了您的大业,我不会为儿女情长阻碍,我恨赫梯人,我绝不会对赫梯人动情!” 读完信,西提菲坦然地走出了房门,回到花园的时候,迪米特丽旁边多了个女孩子,那女孩娇俏秀丽,打扮时髦。 “娜芙瑞,这是西提菲。西提菲,这是我的好朋友,娜芙瑞小姐。”迪米特丽帮忙介绍。 她就是娜芙瑞,西提菲眼中阴光一闪而过,王后和宰相二夫人的目标,他假惺惺地装友好,“娜芙瑞小姐,您好。” 夏双娜狐疑地打量了面前男人一番,甚至没有问好,就劈头盖脸开怼,“西提菲?你这么久都去哪里了,让迪米特丽好等!你把她一个人留在集市,害得她没有身份在牢狱里过了几天,差点就出不来了!你忙得都没空露个面吗,到底是为什么!” 看到西提菲的长相,夏双娜是失望又诧异的,还以为是个多美的男人,让迪米特丽魂牵梦萦,西提菲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埃及男人,看不出任何独特之处,迪米特丽那样美丽纯净,甚至连庄园的管家舍曼凯尔和厨师瓦沙都是出众的美男,真不明白迪米特丽看上西提菲哪里了,也许是因为曾经患难时得到了他的帮助,才让她芳心暗许。 “在集市那天,我突然收到母亲病重的消息,我赶着回去见她最后一面,走得很仓促,没来得及告诉你,”西提菲看向迪米特丽,迪米特丽也望着那张她日思夜想的脸,不知为何,却没了读信时候的心跳感。 西提菲继续说:“迪米特丽,后来我也找过你,但是没找到,我刚才没说清,是我的后母刚刚去世了,我的生母在我小时候就不在了。” 阿里瓦沙的确在信里说过他母亲早亡父亲另娶了,所以迪米特丽相信了他的解释,倒是娜芙瑞不依不饶。 “是吗?你家在哪里,对了,迪米特丽的私家宝库被盗了,你听说了吗?”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有问题。 “迪米特丽,你们朋友好像误会我了。”西提菲委屈示弱,内心却在咒骂,果然是个难缠的角色,果然讨厌,要不然怎么得罪了王后,要出手毁了她。 “娜芙瑞,你别为难他了。”迪米特丽从中说和,“他也是为了他的母亲。” 夏双娜依然没有好脸色,“你不会再失踪了吧。你要是敢让她伤心,我不会饶过你的!” “绝对不会了,小月光,我对你是真心的。” “西提菲”在信里都是叫她小月光的,迪美特丽听到他亲口叫出这亲昵的爱称,脸颊红红,羞涩地抿唇娇笑,夏双娜能看出她的整颗心都在这个男人身上,也不好再说什么。 迪米特丽安排西提菲在庄园里住下,西提菲去收拾房间的工夫,夏双娜拉着迪米特丽说闺蜜间的悄悄话,“米粒,我还是觉得他有问题,说走就走,又突然出现,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啊。” “娜芙瑞,我相信他是个善良的好人,否则他不会在战场上救我,我们是相爱的。”迪米特丽想要说服娜芙瑞,也是说服自己。 其实迪米特丽也察觉到一丝异样,千盼万盼西提菲出现,可真正见到他,她却不怎么心动了,只是她不敢承认,她付出这么多的代价,背弃供养自己的王国,不惜欺骗埃及法老,就是为了这个男人,她不敢想如果这个男人不值得托付,她以后的命运会如何悲惨。 “我再帮你观察观察的。”夏双娜又说,“明天是大朝会,图坦卡蒙要带我一同见赫梯使者,见见那个爱茜阿尔玛公主!” 迪米特丽眼睫不安地眨动,“公主殿下......来了吗?” “肯定来了,联姻公主不来难道让王子和亲?”夏双娜调侃。 迪米特丽僵硬地弯了弯唇,看来哥哥真的送了“爱茜阿尔玛”来埃及,但是自己明明跑掉了,哥哥身边又是谁?那个假公主真的会代替她嫁给法老吗? 第五百一十章 大朝会(4600超大章) 凌晨三点,图坦卡蒙提前四个小时起床,沐浴梳妆,等他化完妆,天色已经大亮了。 夏双娜在法老寝殿,穿衣的银镜前,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图坦卡蒙之前封她做了右侍扇女官,今日她便以侍扇女官的身份,陪同法老接见赫梯的使者团。 作为一个女官,不能太出风头,所以她穿了一身得体的白裙,搭配简洁大方的项链,耳环和手镯。 腰忽然被人从后抱住,精油香气扑入鼻翼,夏双娜笑着转过身,在图坦卡蒙脸上轻轻亲了亲。 “穿这个。”图坦卡蒙手里提着一条礼服。 这是一条上等叙利亚亚麻织成的礼服,宽领披袖像是鸟翼,非常轻盈,高腰的设计,系一条缀满珠宝的彩色腰带,展现出女性的好身材。 夏双娜看着裙子,满眼喜欢,“谢谢图图,但我这样打扮是不是太抢眼了。” 图坦卡蒙打消她的顾虑,“我的女人,一定要是最美的。” 今日参加朝会的不仅有埃及的高级官吏,还有他们的妻女,她决不能被比下去了。 夏双娜要去更衣,图坦卡蒙拉住她的手,“我来帮你。” 女孩虽然羞涩,依然幸福地享受了法老的穿衣服务,她身上哪个地方没有被图坦卡蒙看过。 “好看吗?” 图坦卡蒙凑近她的耳垂,咬了一下,“好看,但是不穿更好看。” 夏双娜被图坦卡蒙的骚话搞得面红耳赤,还在发愣,图坦卡蒙已经把她的腰带又解开了,手指在她大腿上划来划去,意识到图坦卡蒙想干什么,夏双娜忙推开他的手,“别胡闹,一会是大朝会!” “来得及。”图坦卡蒙一边说着,一边将人按到在地毯上。 夏双娜眼睁睁看着自己好不容易穿好的礼服,又被一层层脱掉。 “我口红都被你蹭掉了!” ...... 寝宫里响起和谐的声音。 法老餍足后,夏双娜爬起来,重新穿上衣服,再帮图坦卡蒙也穿上朝服。 听到脚步声,夏双娜忙躲到帘子后面。 来人是同样盛装的安赫姗那蒙,见到图坦卡蒙,安赫姗那蒙眼神明亮,惊叹,“弟弟,你今日精神焕发,神采飞扬!!” 图坦卡蒙笑着,“嗯,心情很好。” 夏双娜听得耳根通红,这算是她的功劳吗? 夏双娜从侧门走入巍峨的王宫礼仪厅里,大殿被装饰得富丽堂皇,埃及官员们已经初步到位,正列队等待。 夏双娜扯了扯项圈,挡住脖子上图坦卡蒙留下的肆虐的痕迹,幸好这个项圈足够宽,应该不会被人看到吧。 左侍扇女官海莲正在法老的宝座旁做着检查。 海莲看到娜芙瑞来了,见她脸上浮着激动的红霞,友好宽慰到,“你第一次参加重大场合,别紧张。” 夏双娜很喜欢这位温柔和蔼的大姐姐,跟着她再最后温习一遍流程和礼仪。 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艾也到了,今日的他同样打扮得英气迷人。 王室仪仗队开始奏乐,交谈的臣子纷纷噤声,笔直了站姿。 宏大的鼓声和锣声由远及近,门外的礼仪兵高声报唱。 “法老图坦卡蒙陛下驾到!王后安赫姗那蒙殿下驾到!” 图坦卡蒙手持权杖,头戴红白双冠,王冠上点缀着黄金制成的眼镜蛇与秃鹫,象征上下埃及的两位女神,黑色的有型眼线让他眼睛大而深邃,耳垂上是两只圣甲虫耳钉,威严华丽的朝服,百褶裙,绣金鞋子,奢华的项圈、臂环,红色的拖地披风黄金滚边,安赫姗那蒙戴着一顶蓝色帽冠,帽沿镶嵌色彩斑斓的宝石,宽袖长裙包裹玲珑有致的玉体,她妆容精致,美艳不可方物。 一片高呼法老王后永生的朝拜声中,法老王后目视前方,携手走过地毯,沿着台阶登上王座室,然后两人分开,分别在法老的宝座和王后的宝座上落座。 夏双娜目光一路跟随着图坦卡蒙的步伐,朝图坦卡蒙笑,图坦卡蒙转身坐下前,也看了她一眼,微微弯了下嘴角,冷肃的眼中瞬间柔情万种,夏双娜的小心脏被一刻击中,怦怦直跳,图坦卡蒙今天好美,但是她也觉得,不穿衣服的图坦卡蒙更美。 “宣赫梯使者觐见!”传令兵的声音洪亮庄重,展现着大国威仪。 为首的扎南沙,率领着赫梯使者团,从殿外缓缓走来。 扎南沙在大殿中央站定,左手放于右胸口前,行了一个鞠躬礼,“赫梯王子扎南沙,拜见埃及法老与王后。” 听到这个声音,高高端坐在王后宝座上的安赫姗那蒙突然心中一颤,转头朝王子的方向望去。 是他! 集市上与她争夺月光石的男人! 他原来是赫梯的王子,那天他披着头发,今天把头发扎了起来,靠近前额的地方被一顶嵌满宝石的王子金冕紧紧箍住,那日他碎发垂在脸侧,今日全部一丝不苟地拢了起来。 他身穿金银刺绣的王族服饰,紫色的名贵布料可谓价值连城,紫色的艳丽与他非常相衬,不显一分俗气,耳坠、项圈、手镯、形状造型浮夸,五颜六色的珠宝,比初见那天还要耀眼夺目。 全体臣子几乎都伸长脖颈朝扎南沙王子身后那个女子看去,但是他们失望了。 爱茜阿尔玛公主一身美丽的公主长裙,双手交叠放在腹前,仪态高贵端庄,颇有大国公主的气质,她戴着一顶黄金公主桂冠,王冠外撑着黄金和珍珠编织的枝叶,上挂流苏薄纱,飘飘垂落,完全盖住了她的脸庞。 有激进的臣子喊到,“爱茜阿尔玛公主的尊荣,我等不配目睹吗!” 扎南沙不急不缓地解释道,“法老,公主的面纱,还请成婚后,由您亲手摘下。” 在场这么多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面纱之下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爱茜阿尔玛,他这么做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再给他点时间,去找真正的爱茜阿尔玛。 越少人看到“公主”的样貌,这个秘密就越不容易暴露。 他得到密探消息,爱茜阿尔玛很可能就在底比斯,离自己不远。 赫梯公主走上前向法老和王后行礼,“爱茜阿尔玛拜见埃及法老王后。” 图坦卡蒙开口,不掺杂任何感情,“爱茜阿尔玛公主,远道而来,辛苦了。” 爱茜阿尔玛又面向王后,捧起一只盒子,“王后,这是我最心爱的饰物,出生就戴着,想作为礼物送给您。” “公主有礼了。”安赫姗那蒙优雅地摆手,示意她上前来。 韩努特拿过首饰盒,恭敬地呈给王后。 为表示重视,安赫姗那蒙收到礼物就打开了,那是一个可以夹在头发上的额饰,银链上镶嵌水晶和细钻,中央坠着一颗水滴形状的月光石,晶莹无瑕,宫灯下,宝石表面泛起幽兰的光晕,如同美人的一颗眼泪。 安赫姗那蒙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她在集市上想买下来送给爱茜阿尔玛的那块月光石啊。 怎么会是爱茜阿尔玛把它送给了自己。 这分明是扎南沙王子前几天在埃及集市才买到的,公主却说出生就戴着,他们为何要说谎骗人? 但安赫姗那蒙并不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好笑,就去看下面的扎南沙王子。 扎南沙离法老王后的王座室还有一定距离,但这段时间也足够他认出安赫姗那蒙了。 那日有一面之缘的贵妇人竟然就是埃及王后,感觉安赫姗那蒙探究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脸上,扎南沙清楚地知道,王后一定看出来破绽了,在极为尴尬地短暂和安赫姗那蒙对视两秒后,扎南沙挪走视线,自认倒霉,这块月光石的确是爱茜阿尔玛的心爱之物,因为公主是假的,他就需要一件能够验证公主身份的物件,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赫梯的小王子真有趣,和自己抢珠宝,最后还不是恭恭敬敬地献给了自己,望着扎南沙那不自在的表情,安赫姗那蒙的心情忽而就愉悦起来,能让骄傲的小王子吃瘪,她很久没有这样开心的时刻了,不打算追究了,“爱茜阿尔玛公主,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平安度过这次危机,扎南沙悄悄松了一口气,这个爱茜阿尔玛,说跑就跑,简直要害死她亲爱的哥哥啊! 一个埃及武将打扮的男人走入大殿,他年龄三四十岁,身材健壮,孔武有力,眼神威压十足,他跪下高呼,“陛下,臣归来,臣带领努比亚使者向陛下献贡!” 他正是大名鼎鼎的赫伦西布将军,刚刚击败了努比亚军队,努比亚狼狈求和,承诺两倍于从前进贡,此时由将军带领,向埃及俯首称臣。 图坦卡蒙故意这样安排,也有向赫梯国宣扬武力的意味,警告赫梯国内的好战分子不要轻举妄动。 “赫伦西布将军请起,为赫伦西布将军赐座。” 站在武官队伍里的塞克蒂美,骄傲地看着父亲,军队中已经有风声,法老有意任命父亲为埃及至高无上的大将军,她的地位也会更加显赫。 赫伦西布后面就是埃及着名外交官胡依,他是埃及驻努比亚总督,替法老传达、执行政令,使图坦卡蒙的影响力远播努比亚经济、政治和宗教各个领域。 努比亚风情的乐声响起,伴着手鼓,美女使者们翩翩走来。 她们伸长纤细的手臂做架子,贡品就挂在美人的胳膊上,一串串黄金项链,一长串一长串的黄金戒指,一长串一长串的黄金手镯,一串串白银项链,一串串红宝石、青金石、翡翠、碧玺......每根都重达几公斤,她们妖娆地扭着屁股和腰身,像是走台步,美人和珠宝,真是一场盛宴。 男使者扛着一根根完整的巨大象牙,一块块香气浓郁的黑檀木,一张张华丽油亮的豹皮......数不胜数的奇珍异宝,晃花了埃及臣子们的眼。 这就是大国盛世,夏双娜心潮澎湃,为埃及的强盛繁华而倍感骄傲,抑制不住想流泪。 队伍越往后,使者们呈送礼物越珍稀贵重。 最后,由四个头戴鸵鸟毛装饰的努比亚男人四人合力抬上一只黑檀木镶金的大宝箱。 努比亚人恭敬地请求到,“陛下,请允许我将我国最珍贵的国宝献给您,可否请您亲自开箱。” 谁知道这箱子里是什么,万一是狮子豹子之类的,图坦卡蒙自然不会任由努比亚使者们指挥。 领队知道法老担心安全问题,将一根根锋利的长矛插入宝箱中。 十几根长矛,一时间把箱子扎成了刺猬。 箱子里的东西一定被戳得稀巴烂了,如果是活物,肯定也死翘翘了。 在场众人都不明白努比亚人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否请陛下亲自开箱?” 努比亚领队再次请求,图坦卡蒙依然巍然不动。 “你们要开就开,不开就算了!”艾姿态高傲,埃及法老才不稀罕他们的国宝。 努比亚的国力和军事实力弱于埃及和赫梯一大截,又刚刚在赫伦西布将军手下吃了败仗,国与国之间的外交就是这么残忍现实,你弱小,就不会被平等对待。 箱子突然自己动了一下。 什么东西从珍宝盒里探了出来。 众人以为会看到什么血淋淋的恐怖画面,结果定睛一看,一个女人从纷纷扬扬的花瓣雨中缓缓起身。 她黑色的美肤如巧克力般丝滑,身材性感火辣至极,前凸后翘,上身赤裸,涂了金色的油彩,闪亮的黄金在她浓黑的弹软肌肤上,带给人极致的视觉冲击。 她的身体婀娜又柔软,像一条黑色的美人蛇,好像没有骨头,柔韧力惊人,方才那些长矛才没有伤她分毫,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带着魅惑,娇美的脸蛋,棕黄色眼珠,挺拔的鼻梁,丰满的嘴唇,唇瓣微启。 她的眼睛就直勾勾盯着图坦卡蒙看,分明就是在放电,她这姿势对于天下男人就是绝杀,勾引,赤裸裸的勾引啊!夏双娜顿时生出强烈的危机感,图坦卡蒙见到这样的性感尤物会不会动心。 这女人太美了! 黑美人。 果然堪称国宝! 女人双脚迈出箱子,双臂交叉向图坦卡蒙一拜,美人的声音也是那么好听,“穆鲁佩妮拜见法老。” 穆鲁佩妮是努比亚国王最疼爱的女儿,见赫梯送来爱茜阿尔玛,努比亚按耐不住了,也要把公主送给图坦卡蒙。 一场大朝会,优雅神秘的爱茜阿尔玛,妖媚热辣的穆鲁佩妮同台斗艳。 图坦卡蒙还是一样的说辞,“穆鲁佩妮公主,远道而来,辛苦了。” 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听不出好恶,难以猜透他的心思,到底是更喜欢月光女神般的爱茜阿尔玛,还是美人蛇般的穆鲁佩妮。 塞克蒂美从队列中站出,“听说穆鲁佩妮公主擅长剑术,可否与我切磋一下。” 得到图坦卡蒙批准,塞克蒂美和穆鲁佩妮到偏殿更衣。 两人纷纷换上了武士服,为了避免误伤对方,他们使用的是木剑。 女人之间的剑舞,融合了力量感和美感。 塞克蒂美是在拼杀,穆鲁佩妮则更像是舞蹈,一个后空翻,下腰的同时把剑伸出, 两剑交叉在一起的时刻,塞克蒂美凑到她耳旁,低声道,“法老是我看中的男人,你最好不要动不该有的心思!” 穆鲁佩妮一愣,手里松了劲儿,塞克蒂美突然发力,将她的剑推开,穆鲁佩妮连连后退了两步,随即又提着剑飞身上前。 论实力,穆鲁佩妮是打不过塞克蒂美的,但塞克蒂美放了水,两人打平。 交手,点到为止,又不是真的要分出胜负。 塞克蒂美和穆鲁佩妮相互鞠躬,精彩的剑术表演赢得满堂喝彩,艾一直望着塞克蒂美,心中的爱慕越来越强烈。 外交讲究礼尚往来,图坦卡蒙同样赏赐了一大批珍宝给赫梯和努比亚两国。 宣读完埃及长长的礼品清单,时间已经是下午。 艾说到,“法老为诸位设了宴会,还请诸位移步。” 第五百一十一章 情人重逢,明君忠臣 晚宴的总管是左侍扇女官海莲,她能力卓越,心思细密,待人接物极为得体,容貌也美丽大气。 御厨房从天不亮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准备,烤制上百块各种风味的羊排、上百只烤鹅、上百条尼罗河烤鱼,上百只烤鹌鹑、上百块御厨秘制猪肉......还有不计其数的面包、酒饮和水果蔬菜。 男人和女人分开宴饮。 夏双娜的座位就在爱茜阿尔玛、穆鲁佩妮和塞克蒂美旁边。 和自己三个竞争对手坐在一起,夏双娜乐观地表示,说不定都是将来在后宫凑一桌搓麻将的,提前了解一下挺好的。 虽然桌子上都是美食,可宴会上就没几个人放开吃喝,唯恐丢了自己国家的脸。 穆鲁佩妮只是偶尔吃一小口面包,她那么瘦,一看就饭量不大,她惊艳登场穿得那样火辣勾人,夏双娜以为她性格放荡奔放,但她其实私下是个很腼腆的女孩子。 只有塞克蒂美吃得欢乐,切肉,蘸酱,喝酒,忙得不亦乐乎,不时还照顾一下远道而来的爱茜阿尔玛,“爱茜阿尔玛公主,你戴着面纱吃不能吃,不能喝,取下来吧,这里又没有男人。” 爱茜阿尔玛婉拒,“阿尔玛的面纱只有未来的丈夫才能取下。” “切,就是不给我们看呗,你到底有多美?” 塞克蒂美很好奇爱茜阿尔玛的容貌,夏双娜才没有她那么好奇,见过迪米特丽这样的绝世大美人,夏双娜不信爱茜阿尔玛能比迪米特丽还美,毕竟国人对公主的容貌,都有盲目崇拜、谄媚吹捧的成分在。 夏双娜开始了话题,“爱茜阿尔玛公主,我恰好有位好友也是您的女玩伴。” 公主来了兴趣,“哦?她叫什么名字?” “迪米特丽。” “我从未有过这位玩伴。”“爱茜阿尔玛”说得很直接。 塞克蒂美闻言发出一声嗤笑,娜芙瑞不要脸想和爱茜阿尔玛攀交情,结果人家根本就不领情。 穆鲁佩妮安安静静在一旁,坐得挺直,不参与聊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穆鲁佩妮公主,我敬您。” 夏双娜端着酒杯凑过去,穆鲁佩妮也拿起酒杯,“您是?” 塞克蒂美抢先说:“她叫娜芙瑞,法老的情妇,可得宠了。” 塞克蒂美着重强调了“情妇”这两个字。 夏双娜这种不明不白的出身,最多当个情妇。 如果第一王妃是爱茜阿尔玛,她至少还是服气的,人家毕竟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联姻关系到两国的和平和人民福祉,但她娜芙瑞又算什么东西。 当着爱茜阿尔玛的面,塞克蒂美阴阳怪气地说娜芙瑞得宠,分明就是引战。 “爱茜阿尔玛”端着公主的架子,冷冷开了口,“娜芙瑞姐姐,我不管法老之前对你如何,如今我来了,难道你还要与我争吗?” 她知道自己不是真的爱茜阿尔玛,但她也绝对不能让他们赫梯最尊贵美丽的公主殿下受这种委屈,地位居于娜芙瑞之下。 穆鲁佩妮今年十九岁,四人中最为年长,“爱茜阿尔玛妹妹言重了,娜芙瑞妹妹能得到自己心仪男人的宠爱,是她的本领。” 穆鲁佩妮帮自己说话,夏双娜对她生出了几分好感,“穆鲁佩妮公主,你我都是女人,娜芙瑞今日就站在公主的立场上,为公主考虑,女子只有嫁给心里有自己的男人才会幸福,您嫁给法老绝对不会幸福的!娜芙瑞是为您好。” 空气骤然安静。 “你这话......”诅咒她婚姻不幸,穆鲁佩妮再好的脾气也被惹毛了。 塞克蒂美又是幸灾乐祸地笑,直接把人劝退,娜芙瑞脸皮比神庙的墙都厚。 气氛有些僵,爱茜阿尔玛不放过打压娜芙瑞的机会,“娜芙瑞,你应该向穆鲁佩妮道歉!” 夏双娜不为所动,“穆鲁佩妮公主,我有位朋友,是您的故人,他想要见见您。” 塞克蒂美拍着桌子讥讽,“喂!娜芙瑞,你怎么既有朋友是赫梯公主的玩伴,又有朋友是努比亚公主的朋友?” 夏双娜诚心邀请,“公主,跟我过来吗。” 穆鲁佩妮想了想,起身离席,“你要带我见谁?” “去了就知道了!” 图坦卡蒙就在屋内,身旁还站着纳克特敏。 纳克特敏一改武官的粗猛形象,穿着整洁的白色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擦了香水,见到穆鲁佩妮,有些紧张。 穆鲁佩妮不知这是何用意,不安地看了看娜芙瑞。 “拜见公主殿下,在下纳克特敏。” 穆鲁佩妮看向纳克特敏,隐隐觉得他有些眼熟,“你的皮肤比埃及人黑些,你有努比亚的血统吗?” “公主,我的母亲是努比亚人,父亲是埃及人,年少时,我在努比亚与埃及交界处,狮子口下救过一个美丽的小女孩.....公主,冒昧了。” 纳克特敏大手撕开肩头的布料,露出肩膀上的伤疤,那是狮子利爪留下的痕迹,不仅不显狰狞丑陋,反而让他多了英雄的男儿气概。 “是你!”穆鲁佩妮用手捂住了嘴巴。 她父王是篡权上位,原国王的余党为了复仇,将她抓走,打算蹂躏后杀掉,最后一刻,一个黑皮肤的强壮男孩在狮子口下救了她,他们一起躲在山洞,她被他的勇气和体贴迷住,向神许下心愿,长大要嫁给他,可她还没来及问他的名字。 “纳克特敏......那日,你流了那么多血,昏迷不醒,我去给你找药,路上遇到了父王的侍卫,我哭闹着被他强行带走了,我再去找你的时候,你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穆鲁佩妮眼中有泪,哽咽得说不下去。 她一直都很想念他,她答应父王献身给法老,用这种让人看不起的方法勾引法老,因为她心爱的人不在了,她嫁给谁都一样,而现在,无数次梦中娶了她的勇士就站在她的面前。 “纳克特敏万幸,遇到了努比亚总督胡依,他治好了我的伤,把我带进了埃及军营,公主是如此美丽,第一眼就让我倾心,纳克特敏日夜习武,就是为了再见到公主的时候,能配得上您。可公主,您是要献身给陛下吗。” 看到纳克特敏皱眉心痛的表情,穆鲁佩妮连忙摇头。 “公主,见您从宝盒中走出,我真的好担心,生怕您会受伤,我会珍惜您像爱自己的生命,将您捧为手心的至宝......” 夏双娜都不知道粗枝大叶的纳克特敏这么会说情话,果然爱情的力量是无穷的。 “公主,您愿不愿意嫁给我?”纳克特敏从背后变出来一束花。 穆鲁佩妮没去看他,抹了抹满脸泪水,“我给父王写信问问他。” “努比亚国王会同意我们的婚事吗?” 纳克特敏担忧地问,穆鲁佩妮放下笔,拿过纳克特敏手里的花,眼睛里包含着斩铁的力量,“如果父王不同意,我就不吃不喝,立马死掉,看他同不同意!” “公主!” 纳克特敏一把将心爱的女人紧紧揽进怀里。 夏双娜也把头靠进图坦卡蒙怀里,看着这幅感人的画面,眼眶湿湿的。 她家男朋友太厉害了,如果不是图坦卡蒙缜密的调查,英明的部署,怎么能发现纳克特敏和穆鲁佩妮还有这么一段往事呢。 “陛下,谢谢您......”纳克特敏局促又期待地请求,“臣......可以抱抱您吗?” 下跪,叩首都无法表达他的感激,他只想像朋友一样,给这位人间神一个拥抱。 图坦卡蒙微微笑着,点头。 “啊,哈哈哈!!!” 纳克特敏兴奋地熊抱住了图坦卡蒙,这可是无上荣耀! 纳克特敏宽度是图坦卡蒙的一个半,比他壮硕许多,夏双娜都担心过分亢奋的纳克特敏把图坦卡蒙举到头顶上,不过纳克特敏懂分寸,胳膊攀在法老背上,不敢用力,紧张得像是抱着珍贵的易碎品,模样实在是有些滑稽。 失散重逢的情人,明君与忠臣,房间里温情满满,夏双娜满脸姨母笑,时光温馨又美好。 穆鲁佩妮在身后叫她,“娜芙瑞。” 夏双娜扭头,见穆鲁佩妮笑着伸开了手臂,夏双娜也和穆鲁佩妮抱在一起。 夏双娜比了一个耶的姿势,眼神示意艾,那只吃了两波狗粮的单身狗,塞克蒂美那边,你要加油呀。 随后,图坦卡蒙返回宴席,宣布将努比亚公主穆鲁佩妮赐婚给底比斯王城军总长纳克特敏将军。 塞克蒂美惊得手里的肉都掉了,娜芙瑞和穆鲁佩妮彼此对视着,笑得幸福甜蜜,塞克蒂美百般摸不着头脑,她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愣傻傻地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就嫁给纳克特敏了?” 同样在宴席上的阿伊听闻消息,深知自己再不可能策反纳克特敏。之前在阿玛尔那,图坦卡蒙为救纳克特敏险些被阿吞暴徒俘虏,已经让纳克特敏对图坦卡蒙感激涕零,如今纳克特敏抱得美人归,法老用婚姻彻底获得了他的效忠,图坦卡蒙真是打得一手的好牌,收服人心的本领了得。 不过,他也有一个女儿啊,阿伊朝心腹比斯尼耳语,“席后,邀请赫伦西布将军一聚。” 第五百一十二章 真假爱茜阿尔玛 接下来几天,埃及和赫梯都在就联姻的事宜谈判,谈得拖拖拉拉,各种条件谈不拢。法老为了娜芙瑞不想娶赫梯的公主,另一边,扎南沙也在故意拖延时间寻找爱茜阿尔玛,态度自然不会殷切。 倒是“爱茜阿尔玛”时不时就去挑衅夏双娜,让她极为恼火,终于没忍住在迪米特丽面前抱怨起来。 “你说,爱茜阿尔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我上次问她,她说不认识你。” 迪米特丽眼神闪烁,淡淡地说:“公主玩伴很多,不记得我很正常,你对她印象不好吗?” “她和我抢图坦卡蒙,我当然不会喜欢她!” 迪米特丽心口一揪,便问:“娜芙瑞,那你喜欢我吗?” “当然了,我们家迪米特丽最漂亮最可爱了。” 这就够了,迪米特丽放下心。 夏双娜也问:“迪米特丽,那你是和我关系好,还是和爱茜阿尔玛关系好?” 这问题要怎么回答,迪米特丽哭笑不得,“当然是和你了,娜芙瑞,我把你当我在埃及最好的朋友。” 夏双娜心里甜滋滋的,“你陪我过去见见她吧。” 迪比特丽问:“谁?” “爱茜阿尔玛。” 迪米特丽吃惊道:“你要带我去见公主?” “对,我想让你帮我杀杀她的威风,在我看来,你的气质谈吐修养,都比她更像一位真正的公主。” 迪米特丽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她去提醒那个假货两句,一来不要欺负她的朋友,二来千万别露馅了。 “迪米特丽,你太好了!”夏双娜抱住香香软软的小美人。 迪米特丽担心去赫梯使节团下榻的贵宾馆会碰到熟人,提出要戴面纱过去,“我是逃婚出来的,怕被人认出来。” “行!”夏双娜满口答应。 公主行宫,夏双娜和迪米特丽一同屈膝行礼。 “拜见爱茜阿尔玛殿下。” “爱茜阿尔玛”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夏双娜身上,而是夏双娜身边那个戴着面纱的曼妙女子,她迟疑着,试探地低声叫了一句,“公主?” 迪米特丽万万没想到还有人能隔着两层面纱认出自己,这声音好熟悉,迪米特丽一惊,一时没忍住,伸手掀开了自己的面纱。 朵兰缇隔着王冠上垂落的流苏和轻纱,和迪米特丽直直对视着。 赫梯适龄的未嫁公主就只有爱茜阿尔玛一位,扎南沙只能找最熟悉爱茜阿尔玛的人来扮演她。 朵兰缇和爱茜阿尔玛同岁,是她最亲近的心腹侍女,从五岁起,就侍奉在爱茜阿尔玛身边,怎么可能认不出她。 见朵兰缇似乎下一秒就要说出自己的身份,想到娜芙瑞就在身边,如果让她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和她抢男人的爱茜阿尔玛,一直在骗她,她会很生气吧,迪米特丽精致美丽的五官恐惧地皱成一团,拼命朝朵兰缇挥动着双手。 不要说! 不要说!! 娜芙瑞感觉旁边有人在扇风,疑惑地扭头,迪米特丽立刻放下手,挤出尴尬的笑容。 夏双娜看向朵兰缇:“你刚叫谁公主呢?” 自己又不是公主,乱叫什么。 朵兰缇一直扮演得天丝无缝,只是今天在本尊面前太激动,“没什么!” 迪米特丽用嘴型提醒她,你现在是公主。 朵兰缇心虚地重复,“对,我是公主,我是爱茜阿尔玛公主。我不仅现在是公主,过去十六年也是公主,而且我明天后天以后都是公主。” 夏双娜:??? 爱茜阿尔玛今天没吃错药吧。 一主一仆在夏双娜面前开始演戏。 “我是迪米特丽,殿下您还记得我吗?” “哦,迪米特丽,我想起了!我的朋友,快请坐。” 朵兰缇拿出家乡的美食招待两人,夏双娜平时都没这待遇。 这些食物是朵兰缇从赫梯带来的厨师做的,自然都是爱茜阿尔玛平时的最爱,迪米特丽半年后第一次见到家乡的点心,开心地品尝起来。 朵兰缇好奇:“殿......迪米特丽,你和娜芙瑞是怎么认识的?” “我来埃及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是娜芙瑞帮了我。” 夏双娜似乎感觉“爱茜阿尔玛”听完这话后,对自己的态度连带着也好了起来。 迪米特丽吃着点心,有侍女走过来,朝朵兰缇耳语了什么。 朵兰缇骤然便了脸色,“哥哥怎么来了!他不是在和埃及官员谈判吗。” 夏双娜听出“爱茜阿尔玛”叫的是哥哥,哥哥可比王兄这样的称呼亲密多了,苏庇路里乌玛斯国王的王子公主众多,扎南沙和爱茜阿尔玛是同母的亲兄妹,两人感情非常深厚。 迪米特丽也抬头望了一眼朵兰缇,心中疑惑,朵兰缇是家里长女,她的家族世代都为王室服务,她只有个弟弟,何时有哥哥了,还来埃及了? 朵兰缇朝迪米特丽使眼色,简直快急死,就差喊出来,不是我哥哥,你哥哥你哥哥你哥哥! 电光火石,迪米特丽突然开了窍,不对啊,朵兰缇现在是公主,公主的哥哥。 扎南沙!!! 迪米特丽啊了一声,直接失态地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哥哥来了?!” 夏双娜:??? 凳子上有钉子吗? “你哥哥.......王子殿下在哪里?”迪米特丽惊慌地拉住了朵兰缇的胳膊。 “进前门了......”朵兰缇弱弱道。 迪米特丽水蓝的眼眸惊恐地睁圆,“你这里有没有后门?!” “没有......” 扎南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这么出去迎头就撞上了,迪米特丽急成热锅上的小蚂蚁,看到柜子,立刻想钻进去。 夏双娜拉住急匆匆往箱子里跳的迪米特丽,问:“你很怕扎南沙王子吗?” “在赫梯的时候,他就一直想接近我,我要是被他看到在这里,他会狠狠收拾我的!”迪米特丽快急哭了。 这么说,夏双娜果然想歪了,可能把扎南沙当成了好色之徒。 朵兰缇嘴角抽了抽,王子的名声不要了,也就是亲妹妹敢这么造谣。 “我帮你挡住他。”夏双娜让迪米特丽放心。 迪米特丽刚藏好,扎南沙就走了进来。 “娜芙瑞小姐,下午好。” “王子殿下,下午好。” 两人互相问候。 近看扎南沙,夏双娜发现他那双美丽的蓝眼睛、微卷的亚麻色头发,竟然和迪米特丽莫名得像。 她也没多想,可能赫梯人之间,都长得像吧。 桌上还摆着三人份的点心和饮品,扎南沙问:“阿尔玛,你可是在宴客?” 阿尔玛就是爱茜阿尔玛的小名。 “是的,哥哥。”朵兰缇亲昵回答。 “客人呢?”也许兄妹之间真的有心电感应,扎南沙嗅着空气里的气息,看着爱茜阿尔玛咬过的点心,感觉阿尔玛就离自己不远。 “没别人了,就我们两个。哥,你陪我去花园里逛逛吧。”朵兰缇不由分说,推着扎南沙去了后院。 迪米特丽从柜子里钻出来,拽着娜芙瑞,一溜烟逃命般窜出了贵宾馆。 回到庄园,迪米特丽惊魂未定,她也不确定,哥哥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 不能再拖了。 如果她先嫁人了,就算哥哥找到自己,也无法逼迫自己再嫁给法老。 迪米特丽站在西提菲身后,羞红着脸,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西提菲察觉到有人过来,回头,温柔地笑着,“迪米特丽,我们结婚吧。” 第五百一十三章 哈纳之夜(一) “结婚!?”夏双娜震惊地看着桃花满面的迪米特丽。 “嗯,西提菲今天向我求婚了,我同意了。” 夏双娜劝到:“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还是觉得他很可疑,不像......好人。” “娜芙瑞,我比你了解他,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更清楚!”迪米特丽有些不高兴了。 果然,关系再好也不能说闺蜜男朋友的坏话,夏双娜忙解释,“迪米特丽,我只是怕你被他骗了,我是为了你好。” “我相信他是善良的好人,我已经决定了,嫁给他。” 迪米特丽外表柔弱但性格执拗,否则也干不出逃婚到埃及的壮举,夏双娜知道自己是劝不动她了,“迪米特丽,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幸福。” “谢谢,你也一定要幸福。”迪米特丽紧紧握住了夏双娜的手。 西提菲找人扮演他的父亲,和迪米特丽谈妥了结婚协议,决定三天后举行婚礼。 古埃及婚礼前一晚名为哈纳之夜,新郎和新娘家中分开举办庆祝活动,新娘的家人和朋友要来到新娘家,为新娘梳妆,举办晚宴,热热闹闹到第二天早上。 迪米特丽在埃及没有家人,夏双娜就是她的家人。 黄昏时,天色开始变得黯淡,纵使晚霞如何绚丽,也抵抗不了被衰颓黑暗吞噬,此情此景容易让人伤感。 夏双娜死气沉沉地趴在迪米特丽腿上,倾吐苦水,“我真的不想让法老娶赫梯公主,她那么漂亮高贵,我怕日子久了法老就会迷上她。” 迪米特丽温柔地摸着她背上的秀发,轻声安慰,“其实,你完全不用担心爱茜阿尔玛会和你抢陛下,你相信我。” 夏双娜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明白,有了第一个爱茜阿尔玛,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我总不能每个都赶走吧。我喜欢的人不是普通的男人,他不是我一个人的所有物,我不应该这么自私,对吗。” “娜芙瑞,你也许可以信任法老,我父亲也有许多的宠妾,却没有一个像法老疼爱你这样......” 说到父亲,迪米特丽的声音哽咽了,夏双娜听出迪米特丽话中的悲伤,“想家了?” 迪米特丽苦涩地抿了下唇,“我要结婚了,却没有父亲和哥哥的祝福。” “你有我,我永远在你身边。” 夏双娜的友善让迪米特丽心里好受了很多,“那你答应我,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另一个人,你不要生气呀。” 西提菲在门口探头探脑,迪米特丽忙躲到夏双娜身后,露出几分新娘子的娇羞,“你怎么来了,我们不是明天才能见面吗!” 娜芙瑞警惕地盯着西提菲。 西提菲假惺惺地开口道,“迪米特丽,我想到你在埃及没有家人,会孤单,一起吃个饭吧。” 夏双娜总不能不给迪米特丽面子,再把人家未来的丈夫赶走。 晚宴的食物都是从王宫运过来的,端上桌前,也都有人试吃过。夏双娜懂得“防人之心不可无”,倘若真有人企图对自己不利,想下手也没有那么容易。 “想吃什么,我的妻子。” 西提菲很是殷勤。 迪米特丽指了指餐桌上的烤鹅。 西提菲拿出一把小刀,“我帮你切。” 切下一只鹅腿,递给迪米特丽。 迪米特丽咬了一口,“嗯,真好吃。” “娜芙瑞,你也尝尝!”迪米特丽随手拿过西提菲手里的刀,切下一块给了夏双娜。 西提菲眼睛滴溜溜盯着刀,然后盯着肉,看着夏双娜把肉放进嘴里,咽进肚子里,眼中划过幽光。 “你也吃。” 迪米特丽招呼西提菲。 “我看你吃就够了,你吃就是我吃了。” 迪米特丽骚红了脸,还是把西提菲轰走了,“不吃就走吧,这是我们女人间的谈话!” 喝多了酒,夏双娜去洗手间,回来的路上,头越来越晕,眼前不断闪烁着黑白跳动的格子,一步没踩稳,人就软绵绵摔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一直隐藏在暗处观察的西提菲走过来,轻轻碰了她一下,见她没有反应,小心地将她扛到肩头,趁着暮色钻进一辆接应的马车里。 昏暗的街角,韩努特戴着面具正和一个男人密谋着什么。 韩努特压低嗓音,“你知道这件事,有什么后果吗。” “我本就身患恶疾,活不久了,死前最大的心愿,就是报仇。” 男人形容枯槁,声音沙哑,他叫德闻,曾经是法老的侍从,因为协助阿伊陷害娜芙瑞,被图坦卡蒙赶出了底比斯,又自命清高,不肯劳动,如今已是落魄之极。 他本前途光明,只因法老迷上了娜芙瑞,葬送了他的人生,只要能毁了娜芙瑞,让法老痛苦,他什么都愿意做。 德闻干咳着,“此事都是我一人的主意,与王后无关。” “你知道就好。”韩努特说完话,转身匆匆离去。 艾今日不值夜,正走在回府的路上,忽然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窜进了一条小巷。 “德闻!” 德闻闻声回头,和艾对视了一眼,旋即露出惊惶恐惧的神色,撒腿就跑。 德闻被法老赶出底比斯,如今神色慌张地出现在街头,一定有什么诡计,艾提起佩剑就朝他追去,“站住!” 韩努特望着艾,一步步走入自己设计的圈套之中,嘴角隐隐勾起弧度。 王后还是仁慈,不忍心直接杀了娜芙瑞,不过这也给了她可乘之机,斯蒙卡拉殿下交给她的任务,终于可以完成了。 艾一路追着德闻,进了一间低矮的小房子。 “德闻,站住!” 艾追上德闻,两人打了起来。 艾很快就将德闻制伏,抓住他的肩膀,扳过他的头,这才发现德闻脸色发青,呼吸急促,喉咙传出濒死的咯咯异响。 艾把他身体放平,德闻此时已经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他有这么严重的病,为什么还要与自己打斗,分明就是找死! 到底是为什么? 门突然被人从外重重关上。 艾惊觉中计,跑到门前,用力撞门,“放我出去!” 这栋房子没有窗,艾在屋里四处搜寻,看有没有能用的工具。 这间屋子里不知道点了什么香,很香很好闻,浓郁的香气直往他鼻孔里钻,艾只觉体内一阵阵热浪向下翻涌,如同置身火炉,汗如雨下,一会便口渴难耐。 身体也越来越沉重,艾撑着自己的剑,意识模糊地找水喝, 从眼皮的缝隙间,他看到一张床。 好热,好热,这是夏双娜和艾共同的感受,身边好像躺着什么东西,散发出的气息清凉而甜美,他们难以自控地面向对方,伸手,深情缱绻地呢喃。 “图坦卡蒙......” “塞克蒂美......” 内里娅躲在屋外,隐蔽的灌木丛里观察,那屋子里点的香是一种来自亚述的奇香,能让人欲火焚身,同时又意乱情迷,把身边人认成心中最想见的那个人。 德闻此时就和娜芙瑞躺在床上做着那种不可描述的事情吧。 娜芙瑞背叛了法老。已是事实。 现在必须找一个人,给法老报信,带着法老去捉奸,让法老亲眼看到这一幕,这场好戏才算是演完。 这个报信的人选很关键,第一个发现的人其实是嫌疑最大的,她必须把自己摘干净了。 内里娅想到了霍普特。 第五百一十四章 哈纳之夜(二) 屋子里,眼看夏双娜和艾凑得越来越近,夏双娜掀起眼皮一条细缝,看清眼前的男人,顿时放声大叫,“啊!” “我草!怎么是你!”艾也受到巨大的惊吓,条件反射想坐起身,但是因为中了药,浑身无力,打了个滚,人就摔到了床底下。 夏双娜僵如一具木头,紧紧抱住自己的胳膊。 她不是好好和迪米特丽吃着饭吗,这是哪里,她怎么会和艾躺在一张床上! 夏双娜瞬间察觉到自己身体从未有过的异常。 一股热流回旋在自己的小腹,浑身像是被火烧着了,她的眼前还总是浮现幻影,把艾看成图坦卡蒙。 她用力地挤眼睛。 夏双娜,你要清醒,你要清醒!! 随着香料燃烧,空气里迷香的浓度越来越大, 艾恨得咬牙切齿,“这屋里一定有脏东西,我去灭了它!” 他不愧是威名远扬的法老侍卫长,这么烈的迷香,夏双娜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他还能站起来。 艾撑着剑,像是拄着拐杖,蹒跚地走一步喘两步,搜寻每一个角落。 桌子上有一杯酒。 艾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神一亮,旋即又暗下去。 他端到鼻子下闻了闻,“曼陀罗根。” 曼陀罗根是古埃及着名的催情药。 真狠啊。 若是不小心喝了,更控制不住自己了。 这是要做局,一次毁了他们两个啊。 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迷香放在哪里。 夏双娜指了指天花板。 天顶上果然吊着一个正在燃烧的香炉。 这刁钻的位置,可见设计者的心思阴毒。 艾试了几次,用剑把炉子砸了下来。 踩灭炉灰,终于把最大的隐患解决了。 可此时空气中已经充满了香药,除非不呼吸,否则还是避免不了吸入。 运动让香药更充分地被吸收,艾欲火焚身,浑身燥热难耐。 这迷香实在是太猛了,完全激发出了他雄性生物的本能,艾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意志力是这么薄弱,思想完全不受大脑的控制。 想要,想要,只要是个女人,不管是什么样的女人。 他都想扑上去。 “捂上眼。” 艾瘫在地上,无力地撕扯开自己的上衣。 “你干什么!”夏双娜捂着眼睛,听到撕衣服的声音,惊恐地尖叫。 艾把布料撕成一条一条,搓成了绳子,有气无力地扇动嘴唇。 “睁眼......把我绑起来......” 夏双娜不敢上前。 “快点,”艾暴躁地催促着,“要不然我们都完了!” 夏双娜凑近艾,从他背后,艰难地把他的手脚都捆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艾虚脱地瘫倒在门口,紧贴着阴凉的地面,能给身体降一点温度,夏双娜爬回床上。 两个人尽可能离最远的距离。 只听屋外传来巨大声响,一队人破门而入。 图坦卡蒙进门第一眼,就看到赤裸着上身的男人。 一瞬间,怒火疯狂窜向他的头顶,图坦卡蒙眼中射出嗜血的凶光。 唰地拔出宝剑,剑狠狠地插入地面,锋利的剑身摩擦着大地,在黑暗的小屋里,崩出一米高的明亮火星。 如果这个人不是艾,这把剑一定是插在他的身上,而不是地上。 艾吓得剧烈颤抖,话都说不出来。 图坦卡蒙冷沉着面孔,见自己宠爱的臣子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也有些不忍心,“艾,你怎么样了?” “陛下,我没有......” “我谅你不敢。” 艾还被绑着,尽可能把身体摆出叩首的姿势,“谢陛下......” “把他带出去。”图坦卡蒙扫过一圈随从,“谁敢走露半点风声,杀无赦。” 内里娅看到霍普特为法老引路,又见法老暴怒地冲了进去,然后侍卫们从里面横着抬出来一句尸体,应该是德闻,然后几个人还搀扶着另一个男人,那男人走路的姿势分明就是中了药,内里娅认出那是......艾大人?! 内里娅顿时腿软得坐到了地上,王后和她的计谋明明是找德闻毁了娜芙瑞的清白,为什么艾大人会在里面,难道说刚才和娜芙瑞苟且的是艾大人,还被法老发现了!怎么会这样,法老如此宠信艾,艾大人却背叛了法老,朝局怕是要有巨变了,内里娅不敢告诉王后出了这么大的差错,连夜逃回了宰相府。 图坦卡蒙奔向里屋。 夏双娜蜷缩在床上,痛苦难受得浑身发抖,紧闭双眼,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奋力抵抗着,“走开,走开!要不然我杀了你。” 图坦卡蒙心疼得红了眼眶,“娜娜,是我。” 磁性深沉的声音灌入耳膜,夏双娜像个委屈的小孩子,嘤嘤地呻吟,“图图,你来了......” 图坦卡蒙把人抱进了怀里,解开她的上衣,想要给她纾解,夏双娜却按住了图坦卡蒙的手,“不要,不要,现在的我像什么样!” 现在的她蓬头垢面,脸红得像个发情的疯婆子,哪有一丝能让图坦卡蒙爱上她的美丽和气质。 夏双娜在床上踢打,哭闹撒泼,“我现在太不堪了,我不能让你拥抱如此不堪的我,我会看不起自己的。” “娜娜,别闹。”图坦卡蒙温柔又耐心地哄着她。 “你别理我了!为什么总有人要暗算我!我要忍过这次,就免疫了!”夏双娜大吼,自残的行为有赌气的成分在,“以后谁再想害我,就办不到了!!” 夏双娜紧紧咬着下嘴唇,身体里就像是有一团翻滚的火焰,从喉咙烧到大腿根,千百只蚂蚁在撕咬,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图坦卡蒙倒是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到桌前,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坐回床边,声音喑哑,“娜娜,我有点难受。” 夏双娜心一沉,“你喝了什么?” 图坦卡蒙淡淡地答:“曼陀罗根泡的酒。” 夏双娜嗔怪:“知道还喝!” 图坦卡蒙把她放倒,覆在她身上,眼神迷离,涌动着情欲,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娜娜,记住,今晚是我失了控,要了你,和你无关。” 夏双娜突然明白图坦卡蒙为什么要喝那杯酒,为了不让她那么难受,为了维护她的尊严,一个男人爱她至此,图坦卡蒙竟然这么爱她。 所有的忍耐和倔强在一瞬间灰飞烟灭,夏双娜放声痛哭,“陛下......娜芙瑞此生何幸,能遇到你,别喝那东西,太伤身体了,我心疼你。” 图坦卡蒙温热唇瓣轻轻吻掉她的泪,笑着说:“那你要好好补偿我哦。” 药劲很快就上来了。 图坦卡蒙瘦削的两颊浮起两朵红霞,平时深冷威严的眼眸渐渐变得软萌可爱,就像是只喝醉了酒的狮子,蹭着她的脸,趴在她耳旁说着,娜娜,我爱你。 “我也爱你,图坦卡蒙,我爱你,我好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夏双娜不知疲倦,反复地重复着我爱你。 这夜,夏双娜才知道,世上最烈的药,是图坦卡蒙。 屋外,夜风吹过,霍普特蹲在地上,心如刀割。 陛下已经进去那么久了,所有人都出来了,只有陛下和娜芙瑞还在屋里,想想也知道里面在干什么。 今晚,霍普特做完晚课走出神庙,不知道被哪里冲出来的一个小孩子撞了一下,在他的腰带上塞了一张小布条,写着地点和娜芙瑞有难。 等他再去找,撞他的小孩子已经跑没影了。 娜芙瑞一定是出事了。 他也想过自己去救她,娜芙瑞是否就会感激自己。 可是以他的能力,非但救不了娜芙瑞,拖得越久,反而越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不可以这么自私。 他又一次,亲手将她推到了别的男人怀里。 法老救了娜芙瑞,他们两个更加紧密地结合在了一起。 霍普特痛彻心扉地领悟到,也许他真的再也没有追求她的机会了。 他可能,永远、彻底失去她了。 第五百一十五章 哈纳之夜(三) 庄园里,迪米特丽许久不见娜芙瑞回来,担心她出了什么事,便起身去找。 “我为什么这么不舒服。”迪米特丽托着头,自言自语到。 她强打精神,扶着墙,柔弱如柳的身体摇摇欲坠,“娜芙瑞,你在哪......” 西提菲迎面走来,西提菲把夏双娜送上马车,之后的事情不必他安排,就返回了庄园。 “西提菲,你见娜芙瑞了吗?” “没见。” 迪米特丽也中了西提菲下的迷药,此时腿一软,就软软跌进他怀里。 西提菲佯装关切,“你不舒服吗?” 迪米特丽轻声说:“头好晕。” “我带你去休息吧。” 西提菲扶着迪米特丽走进卧室,刚把人放到床上,就迫不及待想解开她的裙带。 迪米特丽羞涩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不要。” 从赫梯到埃及的路上,西提菲每次提出想要亲近,迪米特丽都会拒绝,甚至不愿意和他同睡一个帐篷同乘一辆马车,漫长的路程,一个大美人在身边,他都强忍着没碰她一根指头。 迪米特丽此时的拒绝彻底惹毛了西提菲,西提菲冷笑着,“你总是这么高傲,我最讨厌你这种高高在上的样子,一路上,对我呼来喝去,把我当你的奴仆使唤!” 如此冷漠厌恶的语气,迪米特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此时头晕得厉害,才听错了,迪米特丽一时呆愣地望向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人,她是养尊处优的公主,一路上不知吃了多少苦,可她从未抱怨一句,“你难道不是爱我吗,才为我做事吗。” 西提菲当初因为和妻子新婚感情还好,才甩掉了迪米特丽这个麻烦,但是这半年,他每每和妻子相处,望着妻子朴素的面孔,臃肿的腰身,他都会想到美丽迷人的迪米特丽,渐渐就对她动了心思。 事情已经办妥,没有了碍事的娜芙瑞,西提菲再也无需伪装,“其实,我已经结婚了,要是你让我满意,我可以考虑娶你当小妾。” 迪米特丽耳边一片轰鸣,堂堂一国公主,与自己相配的明明是另一国的君主,如今却沦落到给一个埃及商人做妾! 迪米特丽身体因为震惊和愤怒而颤抖着,水蓝色的眼眸里透出摄人的气势,嗓音干哑尖利,“我是赫梯的......贵族,你竟想让我做妾!” “逃婚出来的女人就是低贱,你以为你还有家族给你撑腰吗!!”西提菲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像个恶魔,“你不是爱我吗,如果你爱我,你就应该愿意伺候我,让我看看,你有多爱我。” 西提菲彻底露出了丑恶的面孔。 迪米特丽惊惧地撑起身,“我要去找娜芙瑞!我要去找娜芙瑞!” 手腕被男人一把拉住,扯回床上,“不用管她,她正在快活呢,我们也快活吧。” 迪米特丽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西提菲就将她压在了床上。 男人的脸悬在自己上空,那张她曾经喜欢的脸是如此狰狞、丑恶和贪婪。 迪米特丽恐惧到了极点,大叫,“来人啊......唔唔。” 西提菲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巴,“老实点!” 一手疯狂撕扯起她的裙子。 迪米特丽拼命挣扎,但身体没有一丝力气,抬不起胳膊和腿,只能任由他摆布。 铺天盖地的绝望将她淹没,泪水如决堤的河水在脸上奔流,迪米特丽用力咬住了舌头,如果一定要受这等屈辱,她宁愿去死。 一国公主,被人蛊惑,背弃祖国,逃婚出国,遭人凌辱,她给父王丢脸了,给哥哥丢脸了,她不配做赫梯人们爱戴尊重的公主。 忽然,门被人一脚踹开,西提菲来不及闪躲,就被暴风般冲过来的阿里瓦沙,重重一拳砸到脸上。 西提菲爬起来想逃,阿里瓦沙拎着他的脖子,又是一拳捶向他的腹部,阿里瓦沙出手又狠又重,额上青筋凸起,双眼血红,怒气在眼底翻滚,那架势是要把西提菲活活打死。 迪米特丽靠在床边,面色惨白,噗地吐了一口血,阿里瓦沙心神大乱,马上松开西提菲,扑过去查看迪米特丽的情况,“小月光,你怎么了?” 西提菲趁机从地上爬起来,飞快地逃走了。 “有没有事,有没有事?”阿里瓦沙神经紧绷,后背爬上冷汗,“别吓我.....” 迪米特丽神思恍惚,泪水凝滞在脸颊上,嘴唇颤抖到说不出来一个字。 她吐的是咬破舌头流的血,她的衣服被撕破了,碎布条下隐隐展现出线条优美的身形轮廓,光洁如玉的美丽肌肤,在昏黄的油灯下,似乎散发着神秘圣洁的光芒,美不胜收。 阿里瓦沙顿时脸红耳热,心跳如鼓,吞了口口水。 还好他来得及时,如果她真的被玷污了,他会痛死的。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阿里瓦沙眸中流淌着心疼,解下斗篷,包在了她身上。 迪米特丽抬头看向他,眼神依然呆滞无神,似乎是想对他勾勾嘴角,人却猛地昏过去。 “小月光,小月光!”阿里瓦沙凄厉地呼唤着。 西提菲狼狈逃窜,一路竟然畅通无阻,出了庄园,一个黑夜人在阴暗处等待。 “王后答应给我的赏赐呢?”西提菲对着他开了口。 回答他的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如果娜芙瑞出了事,法老很快就能查出祸端在月光庄园,和这个叫西提菲的男人有关,王后和宰相二夫人会留下这个活口指证自己吗。 还妄想活命,真是愚蠢。 西提菲大惊失色,踉跄后退,眼看匕首就要刺入他的心脏,却被一把剑挡住,几个同样蒙面的男人和黑衣人打了起来,黑衣人寡不敌众,害怕暴露,逃入黑夜中不见了踪影。 西提菲瘫软如烂泥,跪在地上,抬头向上望去。 黑暗中,一张黄金面具正闪烁着阴冷的光。 西提菲惊颤地张大嘴喘着气,“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舍曼凯尔的声音阴冷低沉,“想活命,就听话。” — 将军府,塞克蒂美已经卸了妆,正在护肤。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来报信的人是普拉,艾的亲信,普拉一路狂奔,上气不接下气,“侍卫长大人和娜芙瑞被法老捉奸在床,法老暴怒,要杀了大人!” 塞克蒂美一时没坐稳,从凳子上滑了下来。 不可能啊! 塞克蒂美虽然神经大条,但是听军营的人说,艾有意追求她,她没做出回应,因为她注定是要嫁给法老的,和他没有可能,艾怎么转头就和别的女人睡了,还是娜芙瑞,他不知道娜芙瑞是法老的心头宠吗! 这是死罪啊。 普拉哀求,“金狮将军,求您去救救我们大人吧!” 塞克蒂美顾不上梳妆,由普拉引路,夜色中驾马狂奔。 生怕去晚了,就见不到艾最后一面。 屋子里没有点灯,窗口月光洒入,只有艾一个人抱着腿蜷在角落里,口中不时溢出难受的呻吟,样子特别的可怜。 塞克蒂美一时不忍心上前,不是说法老暴怒,要杀了他吗,把他关在房间里做什么。 听到动静,艾抬头,见到塞克蒂美,不禁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塞克蒂美不敢想象那幅场景,“你和娜芙瑞.....” “我被陷害了......中了迷香......我没有碰她。”每说一小句,艾就要喘一会。 借着微弱的月光,塞克蒂美眼神扫到了他身体的不正常。 塞克蒂美顿时骚红了脸,挪开了视线。 门开了,四个容貌姣好的妙龄少女袅袅娜娜走了进来。 “大人,法老让我们姐妹来服侍您。” 塞克蒂美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法老怎么好像一点都不生气,还贴心地帮艾找女人排解,还找了四个?! 少女们娇嫩的手摸上艾的肩膀,想把他扶到床上去。 好像自己的所有物被人染指了,塞克蒂美厉声大叫,“别碰他!” 少女蹙眉,朝声音来源打量,“你是谁啊?好粗鲁......” 她们不认识金狮将军,可见她表情凶神恶煞像是要吃人,讪讪地闭了嘴。 她们不理睬塞克蒂美,手指继续在艾身上抚摸,塞克蒂美爆发了,“滚出去!!” “大人。”少女们朝艾撒娇,希望艾大人开口,留下她们。 艾甚至没有看她们一眼,“都出去。” 塞克蒂美见艾赶走了那群女人,心中腾起一丝窃喜。 艾鼻子里哼了一声,像是在笑,“你怎么了?” “你要是和她们睡了,你就不干净了!我......”塞克蒂美说不出来,你要是和别的女人睡了,我会不高兴。 艾又把头埋了下去,咬着嘴唇,看起来真的很煎熬。 他被下的是最烈的香药,躁热得想把浑身的皮都揭掉,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此时眉头紧锁吭吭唧唧,挤出了眼泪,后背难耐地蹭着墙面。 “很难受吗?”塞克蒂美心疼地看着他,她是不是太残忍了,赶走了他的解药。 “我忍一会就好了,小美,你离我远点......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塞克蒂美倒了一杯凉水,端给他,“艾,你喝点水吧。” 许久没有回应,四周没有一丝声音。 不会是难受得晕过去了吧,塞克蒂美慌了,碰了一下他的身体,艾突然失去平衡,人就倒了过来。 塞克蒂美被他扑倒在地,清水撒了一地。 好软好清凉的肌肤,艾贪婪地呼吸着,本能地更贴近了她。 “你干什么,放开我!” 塞克蒂美想要推开他,可艾的身体像烙铁一样坚硬、滚烫。 拳打脚踢,无济于事,他只是把她搂得更紧,塞克蒂美气喘吁吁,终于手垂了下去,闭上眼睛,跟着他一起沉沦,沉沦...... 清晨的阳光,照在艾的眼皮上,他苏醒过来时一个人躺在地上。 抓过手边像是什么衣服的碎片,一抹鲜红安静地绽放,艾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昨晚他还是没有忍住吗。 塞克蒂美早就跑得无影无踪。 艾摸了摸左脸,有点疼,好像被谁用力扇了一巴掌。 第五百一十六章 今生最好的朋友 清晨,夏双娜在图坦卡蒙怀里醒来。 图坦卡蒙比她醒得早,一双明亮的眼睛正含情脉脉地望着她。 夏双娜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那时情难自控,还没来得及和图坦卡蒙解释自己为何会同艾关在一起,骤然紧张地收敛了笑容,“陛下,我......” 她刚张口,图坦卡蒙就猜到她想说什么,“我相信你,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夏双娜满心甜蜜感动,枕在图坦卡蒙肩头细说了庄园里发生的事情。 图坦卡蒙听完,开口道:“你和那个赫梯女人,走得太近了。” 听图坦卡蒙的语气,夏双娜担心法老会降罪迪米特丽了,忙说到:“迪米特丽也受了很大的伤害,她不会害我的!” 图坦卡蒙面向她,郑重地承诺,“娜娜,委屈你了,我一定会查清楚是谁在幕后指使,还你正义。” “嗯,”夏双娜朝他微笑,“陛下,我还有一个问题,昨晚是谁给您报信来找我的?可以从他身上查起。” “是霍普特。” 竟然是霍普特,她两次三番遭遇困境,都有霍普特搭救,夏双娜是真的感激他:“那真应该好好谢谢霍普特。” 图坦卡蒙点头:“霍普特能力出色,是个可以培养的栋梁之才,此次必定是有人故意让他引我来找你,我会让霍普特调查这件事。” “好,一切都听你安排。” 两人穿戴好,携手走出房间,杜拉守在外面,接娜芙瑞回去。 夏双娜和她打招呼,“杜拉,早上好。” 杜拉笑得很是暧昧,“娜芙瑞小姐,已经是第二个早上了。” 什么! 夏双娜小脸霎时胀红,她和图坦卡蒙在这屋里已经待了一天两夜吗。 就这样不吃不喝,不知疲倦,天昏地暗、日夜颠倒地折腾了一天两夜啊! 夏双娜回头瞪向图坦卡蒙,灵动的黑眸里有嗔责、示威、还有羞涩。 图坦卡蒙挑了挑眉,“娜娜,你昨天非常的热情,我就没打断你。” 话题已经不能再继续了,夏双娜红着脸拽着杜拉跑开,留图坦卡蒙在身后笑着。 图坦卡蒙回到王宫,艾正跪在法老书房门前,他已经在这里跪了一整天,图坦卡蒙大步走进去,没给艾好脸色看,“说说吧,怎么回事?” 艾一五一十道来,“前天傍晚,我遇到了德闻......” 夏双娜牵挂着迪米特丽,直接去了月光庄园。 迪米特丽的卧室房门紧闭,阿里瓦沙站在门外,手里还端着食物。 夏双娜问:“迪米特丽呢?” “屋里,她,不太好。” 夏双娜心猛沉,推门就冲了进去。 迪米特丽坐在凳子上,面朝镜子,纤纤玉手在头发上漫无目的地梳着,娇美的容颜憔悴无光。 回头看到娜芙瑞,空洞的眼眸闪过一道亮光。 “娜芙瑞!你回来了......你......”迪米特丽突然不敢问下去了,娜芙瑞去了那么久才回来,迪米特丽以为娜芙瑞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没事,多亏法老来得及时。” 迪米特丽这两日提心吊胆,此时终于可以放下心来,迪米特丽伤感地说到,“如今看来,西提菲接近我,就是为了暗算你,他人呢?” “法老下令全城搜捕,但是还没有抓到。” 迪米特丽蹙眉,深叹一口气,“他会死吗?” 西提菲毕竟曾经救过迪米特丽一命,也是她爱过的男人。 夏双娜说:“无论什么样的惩罚,都是他罪有应得!” 迪米特丽香肩耸动了两下,“对不起,娜芙瑞,我应该早点听你的,看清他的真实面目,我害得你差点出事,毁了你的爱情,幸好你没事。” 夏双娜安慰她,“没关系,归根到底,是别人为了对付我,才让西提菲接近你的,你也是受害者。” 迪米特丽又问:“是谁在背后指使他?” 夏双娜眸光一暗,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人选,“我没证据。” 夏双娜见迪米特丽像是受到了重大打击,整个人萎靡不振,仿佛丢失了魂魄。 “怎么了?” 迪米特丽反复张了张嘴,艰难无比地吐出了那几个让她耻辱的字,“西提菲,他给我下药,想强了我......” 夏双娜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她以为这男人只是贪财,没想到品行如此恶劣,“他竟敢这么对你!那.....” 难道迪米特丽被他欺负了......那迪米特丽该有多痛苦啊。 “没有发生到最后一步,否则我一定自绝于世。”迪米特丽语气很平淡,可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透着无人能动摇的坚决,见她一脸决绝,夏双娜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摇晃着她的肩膀,“迪米特丽,你不要这么想,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迪米特丽眼神死寂,如大火烧过的荒原,喉头鼓动着,麻木地流着眼泪。本以为勇敢逃婚是为了博取幸福,谁知她所有憧憬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她没了祖国,没了家人,不知未来何去何从。 她那样绝望心死,夏双娜也跟着心痛,“迪米特丽,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宗教监狱里,是我救了你,后来,在阿吞庙宇废墟,你被毒蛇咬了,又是我救了你。我们的缘分是阿蒙神和你们赫梯的伊修塔尔神共同注定的,你舍得抛下我吗!” 迪米特丽满脸泪水,“娜芙瑞,对不起,我现在很害怕......很无助......你能陪陪我吗?” “好,我就在这里陪你,哪儿都不去。”夏双娜柔声细语。 迪米特丽扑进她怀中,哭得梨花带雨,“娜芙瑞,谢谢......你是迪米特丽今生最好的朋友!” 法老全面封锁了消息,不允许走漏任何风声,事情既然是霍普特发现的,由他调查再合适不过,图坦卡蒙传召霍普特进宫。 “霍普特,若查到什么,不管此人地位身份如何,你如实禀报。” 法老心里已经有了考量。 毁了娜芙瑞的清白,最大的受益方是谁,爱茜阿尔玛和塞克蒂美都有可能,爱茜阿尔玛是尊贵的公主,本就不屑娜芙瑞的出身,犯不着用这么恶毒又下三滥的手段对付她,塞克蒂美虽直爽胆大,但她的喜欢和讨厌都表现在明面上,心思不坏,应该也不至于做出这样阴险的事情。 剩下的就只有哈托尔宫那位,他最亲爱的姐姐了。 “遵命,陛下。” 霍普特还是没忍住关心到,“陛下,娜芙瑞可还好?” “她很好,”图坦卡蒙淡淡望了他一眼,对他打听自己女人微微有些不满,“霍普特,我还有一事问你。” “陛下,您请讲。” 图坦卡蒙顿了下,问:“娜娜是谁?” 第五百一十七章 这是要把他变成太监啊 在阿玛尔那整理物品时,图坦卡蒙看到娜娜的玩具混在他儿时的玩具堆里,也在蓝莲宫的墙壁上看到了他和娜娜署名在一起的涂鸦。 甚至图坦卡蒙和娜芙瑞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偶然也会闪现一个小姑娘的影子,好像是曾经和他关系很亲密的人。 可他竟然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见霍普特似乎没听懂他的话,图坦卡蒙换了个问法,“我以前是否有一位故人叫做娜娜,是个女孩子。” 霍普特想到阿伊的叮嘱,永远不要再提起娜娜,娜娜这个名字是埃及最大的禁忌,便撒了谎,“陛下,臣不知道。” 图坦卡蒙不满意他的回答,沉声道,“霍普特,问你之前,我问了很多人,他们均对我有所隐瞒。霍普特,我提拔你,就是因为你敢说别人不敢说的话,我相信我没有看错人。” 法老信任器重自己,话又说得这样直白,霍普特不好再隐瞒,鼓起勇气反问:“陛下,您真的一点都不记得她了吗?” 听了这话,图坦卡蒙心中明白了大半,原来真有这个人存在! “说下去。” 霍普特娓娓道来,“娜娜曾是您儿时的玩伴,同您一起长大,就连霍普特小时候也有幸接受过她的帮助,一直感恩在心。那时民间都认为,您和她将来会走入婚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大概五六年前,她离开了,您也彻底忘了她......” “她离开了?”离开了是什么意思,图坦卡蒙满目震惊,这就是他缺失的那部分记忆吗。 霍普特垂下眼眸,“陛下应该珍惜身边人!” 霍普特的话打消了图坦卡蒙追问到底的想法。 是啊,就算霍普特说的是事实,他和别的女孩有过一段过往,但他现在爱着娜芙瑞,怎么可以再留恋别人呢。 可,多巧啊,这两个女孩子竟然有同样的名字,娜娜。 霍普特受了鼓动,越发胆大,“陛下,如果那晚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您会怎样做,您会抛弃她吗?” “放肆,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霍普特倔强脾气上来,双腿跪地,“陛下,请您告诉我答案!” 图坦卡蒙察觉出异常,霍普特似乎对娜芙瑞格外上心,超出了对同乡好友的关心,但他不想跟他动气,罢了,图坦卡蒙低声说了句,“不是她的错。” 一句话,霍普特就明白了图坦卡蒙的态度,就算最坏的情况成真,法老对娜芙瑞也只会有心疼和愧疚。 霍普特也在心里问自己,如果娜芙瑞这次真的被强迫了,他会怎样。 若拿这个问题,问埃及其他的丈夫们。 估计很少人能毫无芥蒂,依然接受自己的妻子吧。 法老真的爱娜芙瑞很深很深,他们在一起是幸福圆满的,娜芙瑞根本就不需要自己的爱,如果他继续偏执沉迷下去,只会毁了自己,更会毁了心爱的她。 也许他真的该放手了。 可那种剜心的痛,哪里是一时能够断绝的。 图坦卡蒙最后叮嘱,“今日的谈话,不要让旁人知道,尤其,不要让娜芙瑞知道。” 接下来几天,图坦卡蒙都没有再见娜芙瑞,就是为了让幕后主使放松警惕,安赫姗那蒙以为德闻得手了,图坦卡蒙绝不会接受一个不干净的女人。 艾去找过塞克蒂美,但她搬到了父亲家里住,明显就是在躲人,塞克蒂美不想见他。 一周后,艾才再次见到塞克蒂美,塞克蒂美和赫伦西布进宫,一同向法老述职。 艾站在法老的王座旁,下面站着塞克蒂美。 艾望着塞克蒂美,却根本看不透她的心,他们明明有了最亲密的关系,但塞克蒂美对他的态度还是这么冷淡,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不一样,又似乎和从前一样。 图坦卡蒙对赫伦西布这位威名远扬的将军很是敬重。 赫伦西布开口,“陛下,臣想斗胆向您求一个恩赐。” “将军请讲。” “臣想让陛下纳我们家塞克蒂美为您的妃子。” 此话一出,除了赫伦西布,在场三人皆是一惊。 图坦卡蒙和艾对视了一眼,图坦卡蒙从艾眼中读出了慌乱和不甘,然后图坦卡蒙看向塞克蒂美,似乎在等她自己开口。 塞克蒂美跪下,深吸一口气,“父亲,有件事我不能欺瞒你和陛下,女儿已不是处子之身了。” 犹如耳边炸了个雷,父亲惊讶地看着女儿,“塞克蒂美,什么时候啊?那个男人是谁?!” 那人就在面前,艾双手紧握,嘴唇似张非张,突然就像失了声,说不出话,他到底该怎么办,如果塞克蒂美对他无意,现在承认不等于自取其辱吗。 塞克蒂美目光瞟过艾,见他丝毫没有要承认的意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心中也冒出委屈的感觉。 “陛下,塞克蒂美一定是被人骗了,我可怜的女儿啊。”赫伦西布朝法老哭诉。 古埃及人没有很严重的处女情节,也并不是说有过情感生活就不能嫁给法老了,但法老的妃子最好是纯洁的少女。 图坦卡蒙问:“塞克蒂美,你的想法呢?” 塞克蒂美语气平静:“陛下,埃及有无法律规定,必须嫁给和自己发生过关系的男人。” 图坦卡蒙说:“并无。” “那就对了,就算他和我发生了关系,我也不愿嫁给他!” 接下来,艾都浑浑噩噩的,原来她不愿意啊,她就这么讨厌自己吗。 塞克蒂美和赫伦西布告退后。 图坦卡蒙无奈摊手,“现在怎么办?” 艾脸上青白交加,硬着脖子,“她既然不愿意,为什么不抵抗?以她的武艺和力气,难道推不开我吗?难道是我强迫她的吗?好像我很愿意娶她一样,那天晚上,我根本就没有什么感觉......” 艾大肆吐苦水过嘴瘾,图坦卡蒙忽然给他使眼色。 艾扭头,就撞上塞克蒂美冷毅黑沉的脸,塞克蒂美不知何时又回来了。 “那个,小美......”艾后背发凉,慌忙解释,“我...” 塞克蒂美上前,双手抓住了艾的两只肩膀,脸色似乎缓和了几分,艾抱歉地嘿嘿笑,松了口气,谁知塞克蒂美突然抬腿,膝盖用力顶向他胯下,艾将痛呼死死憋在嘴里,腰一下子就折了下去,连图坦卡蒙也觉得腿间一凉。 塞克蒂美拍了拍手,英姿飒爽,向图坦卡蒙请罪,“陛下,臣失礼了。” 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开。 艾瘪红了脸,疼得眼冒金星,站都站不稳。 图坦卡蒙扶额,“别撑了。” 艾瞬间瘫倒,蜷着腿,毫无形象地躺在议事厅地上打滚。 “哇哇哇哇哇,痛死我了,这个可怕的女人......!!!” 这是要把他变成太监啊。 第五百一十八章 现在就结婚 出了王宫,塞克蒂美和赫伦西布并排坐在高大的马车上,返回底比斯的官邸。 “你说,是哪个小子欺负了你,给父亲说,我要教训他!”赫伦西布愤愤难平,情绪激动。 塞克蒂美托腮从窗口望向底比斯的街道,昏暗的天色,扬起的尘土,眼中的一切都是那么让她心烦气躁,人群的喧闹伴着马匹的嘶鸣声刺扰乱她的思绪。 他为什么不敢当着父亲的面承认! 那个男人,简直气死她了!竟然说自己不抵抗,他是不是还想说是自己主动的!! 进了院门,塞克蒂美便飞身从马车上跳下,她要把艾的脸画在练习射箭的靶子上,然后把他射成马蜂窝,塞克蒂美气鼓鼓地跑向自己的卧房。 可今天会客厅里似乎有客人,是宰相阿伊,宰相旁边还有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是阿伊的独生女儿伊特努特诺杰美特,塞克蒂美平日里随意惯了,但这两位尊贵的客人不能忽略,便上前打招呼。 “宰相大人,诺杰美特小姐。” 赫伦西布走过来,坐到了诺杰美特身旁,把手亲昵地搭在了诺杰美特手上。 塞克蒂美愣愣地望着父亲和诺杰美特,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赫伦西布满脸喜色,开口宣布,“塞克蒂美,我要娶诺杰美特了!” 诺杰美特也面向塞克蒂美,温和地笑着说,“塞克蒂美,让我做你的姆特,照顾你和将军好吗。” 其实诺杰美特也就二十七岁,只比塞克蒂美大了十岁。 诺杰美特已经握住了塞克蒂美的手,如果是别人再不情愿也就忍了,可塞克蒂美用力甩开了她,“你已经决定了,还来问我干什么!” 诺杰美特尴尬地收回手,紧抿着唇。 塞克蒂美眼中悲伤,质问赫伦西布,“父亲,你真的要娶她吗?!你忘记你是怎么承诺母亲的吗!你只爱母亲!” 赫伦西布额头隐隐冒出黑线,却还是耐心地哄女儿,“你母亲在芦苇之境,肯定也希望有人陪伴我走过后半生。” 自己的女儿被下了颜面,阿伊极为不爽,可面上依然慈祥和蔼,好言劝到,“塞克蒂美,诺杰美特成了你的母亲,我就是你的外祖父了,我们是一家人,不要置气。” “我呸!阿伊,收起你那副虚伪的嘴脸吧!你把你的女儿塞给我父亲,别以为我不知你是何居心,你不过是想笼络埃及军方!” 塞克蒂美指着阿伊的鼻子破口大骂,吐沫星子都溅到了他脸上,阿伊额上青筋猛地跳动了几下,自从当上宰相,他何时被人这样狗血临头的骂过,嚣张的毛丫头,竟敢对他这样讲话! “住口,还不快向大人道歉!”赫伦西布怒斥。 塞克蒂美是绝不可能道歉的,不屑地扭过头。 阿伊城府深沉,喜怒从不形于色,平和地说:“塞克蒂美,祖父知道你一直想做第一王妃,祖父可以帮你。” 闻言,塞克蒂美眉毛高高挑起,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阿伊,如果你想把我送进宫,通过我监视法老,趁早告诉你,别做梦了!” “你给我闭嘴!!”赫伦西布暴跳如雷,拍桌而起,女儿越来越不像话,他怕塞克蒂美激怒宰相,是又恼火又心疼。 塞克蒂美冷哼一声,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你给我回来!” 塞克蒂美跑得更快了,赫伦西布脸上无光,向阿伊拱手,“岳父大人,小女不懂事,我替她向您赔罪,希望大人不要怪罪她。” “怎会,塞克蒂美会明白我的苦心的。”阿伊意味深长地说到。 玉需要雕琢,才能成为好看的装饰品,草木需要修剪,才能成为供人观赏的风景。 这个外孙女,的确是要好好教导了。 如果她不是赫伦西布的爱女,自己早就把她剐了,还能忍她到现在? 闹了这么一出,诺杰美特动摇了,“将军,你是真心娶我的吗?” 赫伦西布害怕这门婚事黄了,立刻保证,“当然是,我是喜欢你的,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啊。” 诺杰美特望向丈夫,“我从小就听将军的故事,仰慕将军,只要将军不负我,我定不负将军。” 诺杰美特端出大度的贤妻良母做派,“我进屋看看塞克蒂美吧。” 赫伦西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还是我去吧,你们再打起来,唉,都是我这些年惯坏了她。” 他的这个女儿啊,总是这么让他头疼。 塞克蒂美的母亲去世的早,她从小便跟随自己南征北战,耳灼目染练就了一身的硬本领。他从普通队长一路晋升成位高权重的镇国将军,女儿也成长为一位骁勇善战的女将。 他对这唯一的女儿颇为宠爱,捧在手里视为珍宝,满足她的任何要求,再加上军营的大环境使然,让她养成了刚烈的个性。这性子在军队战场自然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可她毕竟是个女子,是要嫁给法老为妃的,这个脾气怎么能讨得陛下欢心。 “大人,小姐她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塞克蒂美把自己锁进屋里,她的侍女担心自己的主人再这么饿下去身体会承受不住。其实她已来报告过多次,可赫伦西布将军好像没听见一样不予理睬。 “不管,饿了自然会吃!” “法老来了!” 法老亲临,塞克蒂美肯定是要出去接驾的,打开门,就见赫伦西布站在门外。 知道自己上当了,塞克蒂美用力挥门,赫伦西布作为武将反应敏捷,撑住门,钻进了女儿房间。 塞克蒂美靠窗坐下,还在生闷气,怼给他一张冷硬的后背。 赫伦西布开了口,“塞克蒂美,是我对不起你母亲,我何尝不思念她,但是她离开了这么多年,父亲是真的好孤单,你忍心让父亲一个人吗。我娶诺杰美特,也是为了争取宰相对你的支持,让你做上第一王妃。” 要是以前,能嫁给法老,塞克蒂美一定很高兴,但这个月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想到那个和她一起拉手在鳄鱼岛奔跑的男人,那个为了帮她找耳坠傻傻掏狗屎的男人,那个和她接吻缠绵拿走了她第一次的男人。 她就一点也不渴望了。 赫伦西布恳切地继续分析着,“塞克蒂美,你听父亲和你说,法老和宰相表面上君友臣恭,但其实他们不和已久。现在我娶了诺杰美特,在旁人眼里就是偏向了宰相,厚此薄彼,这是很危险的,为了维持平衡,你必须嫁给法老。” 塞克蒂美不敢置信看着父亲,原来这才是他的权衡,父亲果然是位老练的政治家,比起阿伊也不遑多让,哪里有考虑她这个女儿的终身幸福,塞克蒂美心冷了。 “你背叛了母亲,你是负心人,我不会任你摆布,我的婚姻我要自己做主!法老并不爱我,我不要嫁给法老!” 赫伦西布气结,瞪圆了眼,“必须嫁!以前想嫁给法老的人是你,现在反悔的也是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想让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费吗!” 塞克蒂美勾着嘴角,似笑非笑,一个疯狂的想法从脑海里升起。 图坦卡蒙给艾放了一天假,让他回家养伤,黄昏,艾正坐在草地上和他的哈士奇狗儿子玩丢草球游戏。 二哈忽然叼着球朝一个女人跑了过去。 塞克蒂美抚摸着艾美柔顺的皮毛,艾下意识夹紧了腿,“你来干嘛?” 踢了他一次,还不解气吗,还要再来一次吗。 塞克蒂美凶巴巴的样子像是来讨债的,“我要你对我负责!” 负责? 艾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负责,负什么责?” 塞克蒂美直白地说:“娶了我!” 啊? 艾嘴角抽了抽,充分认识到女人这种生物的善变,上午,还死活不愿意,下午,就跑来要他娶她,这是闹哪出? 艾看出她情绪不高,“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塞克蒂美说:“我父亲要再婚了,要娶宰相的女儿,我还是没能替姆特守住他。” “你是不是和将军吵架了,如果你是为了和将军赌气,才要和我结婚,那没必要。” “哪儿那么多废话,我就问你,你要不要娶我?”塞克蒂美不耐烦地吼到。 “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你是认真的吗?”艾眼睛严肃专注地望着她,“小美,结婚不是儿戏。” 塞克蒂美和他直直对视着,“艾,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 “那你喜欢我吗?” 艾眼神闪烁了下,当然是喜欢的啊,说了你也不会信,你是我妈妈给我选的儿媳。 没等艾回答,塞克蒂美就自问自答,“你不喜欢我,反正我也不喜欢你呀,也许有一天我会爱上你,但那是以后的事,我就问你,你愿不愿意娶我?” 艾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娶了塞克蒂美,也是法老想要的结果,但这也太快了,他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就昏昏沉沉、稀里哗啦做出了一生最神圣的承诺,那庄严的三个字,“我愿意。” 塞克蒂美终于笑了下,“好,但我也有要求,除非我和你离婚了,否则你不准再娶,不准纳妾!” 艾马上保证:“我们不会离婚的。” “还有,同房的事情,如果我不愿意,你不准强迫我!” “好,我都答应你。” “汪汪汪!”艾美仿佛知道自己有妈妈了,兴奋地咬着自己的大尾巴原地转圈圈。 艾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现在!” “现在?” “对!协议我已经带来了。” 只要按下手印,就是合法夫妻了。 塞克蒂美在前面走,艾在后面磨磨蹭蹭。 塞克蒂美扭头催促,“你走快点!” “我疼......”艾步子迈不大。 塞克蒂美停下,问:“哪里疼?” 艾视线瞄向身下,“没事,还能用,不会让你守活寡的。” 塞克蒂美无语地甩了个白眼,脸色微红,开口,“过来,我给你揉揉。” 第五百一十九章 十三年前的深宫阴谋 第二日,艾和塞克蒂美手拉手,向法老请安,闪婚的速度之快着实惊到了图坦卡蒙。 纳克特敏和穆鲁佩妮结婚了,现在艾和塞克蒂美也结婚了,他和娜芙瑞比他们相爱得都要早,婚礼反而成最晚的了。 塞克蒂美戴着黑亮的辫子假发,穿了条蓝色的新裙子,艾就系一条蓝色的腰带与她呼应,同样是武官,两人看起来非常般配。 “艾,塞克蒂美,新婚快乐。”图坦卡蒙真诚地祝福。 “臣谢过陛下。”夫妻俩齐声道谢。 艾拉起塞克蒂美的手,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塞克蒂美扭头望着丈夫,那双沉静冷毅的眸子里,隐隐流露出一丝羞涩和甜蜜。 塞克蒂美还要去拜见王后,先行告退。 艾不舍分离,深情地嘱咐,“路上慢点。” 塞克蒂美嫌他矫情,“知道了,王宫里,我又不会出什么事!” 塞克蒂美走远了,艾还在朝图坦卡蒙傻笑,抚摸着自己的婚戒,他们的结婚戒指是鸭衔莲花的造型,和塞克蒂美那对耳坠的图案类似,艾抬起手,又亲了一口他的戒指。 “陛下,臣娶到了塞克蒂美,完成了您交待的任务!”艾总算不用担心被法老贬去看王宫大门了。 图坦卡蒙问:“对你而言,这只是一个任务吗?” “不,我爱她,娶她为妻,是心之所向。” 图坦卡蒙打趣,“哼,我就看出来,你会喜欢她。” “陛下英明!”艾一脸狗腿样,适时拍上马屁。 “陛下,陛下!” 赫伦西布急匆匆小跑过来。 艾见到赫伦西布,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岳父大人。” 岳父这个称呼直接把赫伦西布喊懵了,他听说女儿为了气他,擅自找了个男人就把自己给嫁了,现在面见法老就是求法老撤销他们的结婚协议。 “原来我的女婿是侍卫长大人。” 赫伦西布的话不冷不热,艾担心能不能过了岳父这一关,图坦卡蒙为他撑腰,“赫伦西布,我把塞克蒂美赐给艾做妻子了。” 艾也跟着表态,“岳父大人,我爱塞克蒂美,我会照顾她保护她,请您放心。” 法老赐婚,赫伦西布哪敢反抗。 塞克蒂美嫁的是艾,艾是法老的心腹,所以他在法老和宰相之间寻求的平衡并没有被打破,这样的结果,他也可以接受。 赫伦西布开口道,“做父亲的,不就是希望女儿能得到幸福,艾,我就把塞克蒂美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对待我的宝贝女儿啊,否则,我绝不饶你。” “谢谢岳父大人,我会的!”艾狂喜。 这些天,夏双娜在月光庄园也没闲着,她一直牵挂玛雅的病情,玛雅夫人对她很好,她很感激,想尽自己的能力为她缓解病痛。 夏双娜查了玛雅的医案,又和几个资深御医请教,结合现代了解的医学知识,判断出玛雅的病是哮喘。 有些哮喘是先天性的,而玛雅大概是在五、六年前才第一次发病,属于受后天因素刺激,导致气管受损,才留下了后遗症。 要是能查出当年激发疾病的诱因,对她后续的治疗一定大有帮助。 但夏双娜几次询问,玛雅始终不愿提及当初遭遇了什么。 这日夏双娜带着自己缝制的衣裙当礼物,去拜访玛雅夫人。 梅莉塔夫人正坐在玛雅家的庭院里,和玛雅聊天。 见了娜芙瑞,梅莉塔恭敬地行礼,“拜见娜芙瑞王妃。” 虽然她现在还没有真正册封,但夏双娜也心安理得受了礼,“梅莉塔夫人,杜拉常和我提起你,你是埃及着名的妇科医生,我有问题想请教。” 她已经和图坦卡蒙有了快三个月的夫妻生活,图坦卡蒙想要孩子,勤奋耕耘,频次是一点都不少,但她的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体寒血虚,月假的时候常常疼痛难忍,会影响生育吗?” 玛雅开口,“梅莉塔,你好好给她看看。” 梅莉塔上前搭了脉,看了舌根、眼白,摸了她的小肚子,夏双娜觉得梅莉塔微微皱了皱眉头,不禁担忧,“有问题吗?” 梅莉塔马上开口道,“您年轻体健,气色红润,我为您调养气血,您一定能为法老生下一个尊贵的小王子。” 夏双娜宽了心。 玛雅接话,“我看公主挺好的,怎么就非要王子了。” 如果娜芙瑞生了法老的第一个儿子,王后绝对会想尽办法把她的儿子夺去抚养,当年,纳芙蒂蒂王后不就强夺了基娅的儿子,还是生个公主好,能养在自己身边。 夏双娜纠正,“能不能生男孩看的不是我,是图坦卡蒙。” 学过初中生物的都知道,女性的染色体是xx,男人的才是xY。 梅莉塔瞠目结舌,“您,您......怎么能把这件事推给法老!生孩子是女子的功能。” 然后夏双娜被迫接受了梅莉塔长达半个小时的教育。 夏双娜无奈地吐舌头,算了,和这群古埃及人讲不通科学道理。 梅莉塔的确是个才华横溢的女人,放在现代也是医术高超的妇科圣手。 梅莉塔是基娅的挚友,也是她的御医,当年因为看顾不周导致基娅流产,伤了根本,最终不幸薨逝,图坦卡蒙一直埋怨母亲的故人,故而很不待见梅莉塔一家。 梅莉塔的丈夫颇有才学,可因为妻子的缘故仕途受限难得晋升,也就做了个低不成高不就的副职官员。 杜拉也是,本可以得到殊荣,进宫陪伴基娅第二个孩子长大,那样她受到的教育,她的眼界,她的地位一定和现在大不一样。 倘若基娅还活着,凭借和法老生母的亲密关系,他们家绝对不是如今的境遇。 只能说,有时候人的命运际会就是这样玄妙,人无法全然掌握自己的命运,人的命运会与其他人的命运连结,努力固然重要,但想有所成就也需要一些运气。 收到那瓶叫做“莲茉之诺”的香水后,夏双娜就一直想问梅莉塔关于密码板的问题,今天遇到了可以放心说话的场合。 “我想问您一件事,基娅王太妃有没有交给您一块密码板?” 骤然被问起这事,梅莉塔打了个激灵,装傻到,“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夏双娜说:“我就和您直说了吧,王太妃留了一个密码盒给法老,但是开启盒子的密码板不知道在谁手中,我发现盒子上面画了白茉莉,茉莉是您闺中的名字,所以我猜测王太妃当年把密码板给了你,夫人,请你和我说实话。” 她猜的完全是事实,梅莉塔只能请娜芙瑞保守秘密,“请您先不要告诉法老,不是我想隐瞒陛下,是基娅说过,等时机到了,这箱子才可以打开。” “什么时机啊?” 夏双娜问,突然发现她的声音重叠上了一个威严低沉的男声。 几日不见,图坦卡蒙想念娜娜,听说她来拜访乳母,也过来见她一面,没让门卫通报,站在她们身后,就听到了这么大一件事。 “参见陛下。”梅莉塔大惊失色,忙起身行礼。 图坦卡蒙落座,“梅莉塔,母妃留给你什么东西,交出来。” “陛下,现在还不是王太妃说的时机。”梅莉塔遵守承诺,不肯拿。 图坦卡蒙冷冷威胁,“你是自己拿出来,还是让我派人去搜。” 法老态度强硬,梅莉塔身为妻子和母亲,总不能连累自己的丈夫和儿女,就妥协了,“陛下,您真的要看吗?” 梅莉塔从随身携带的医药箱的夹层里,拿出了那块密码板。 她跪地,将密码板恭敬地呈给法老,大声地请求,“陛下!无论您看到什么,都请您保持冷静!” 图坦卡蒙身子晃了一下,那里面到底写了什么可怕的事吗,让她说这样重的话,他突然有点不太敢看了。 母妃留下的密码箱放在荷鲁斯宫的机密室里。 图坦卡蒙拉住了娜芙瑞的手,“娜娜,陪着我。” 夏双娜第一次从图坦卡蒙的脸上看到恐惧和不安。 “嗯,我们一起回去,我和你一起面对。”夏双娜握紧了他的手。 图坦卡蒙带着娜芙瑞上了轿辇回宫。 玛雅拿纸写了几个字,包好,交给自己的仆人,“去给王后报个信吧,过去的事瞒不住了。” 密码盒被平平稳稳安放在书桌上。 图坦卡蒙反复洗了手,极为小心地将密码板的所有凸起同时按在盒盖的按钮上,他的胳膊和手指肌肉紧绷,一旦出差错,盒子里面的东西就会自焚,必须万分谨慎。 四周万籁俱寂,夏双娜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和图坦卡蒙的呼吸声。 吧嗒,清脆一声响。 机关弹开。 盒子打开了。 一卷纸莎草正静静地躺在盒底,散发着草木特有的清香,图坦卡蒙顿时心跳加速。 图坦卡蒙颤抖着手,展开了它,他的手心渗出了汗。 看着母亲生前最后的笔迹,思念疯狂涌入胸膛。 这是一篇日记,记载的似乎是很多年前某天发生的事情。 图坦卡蒙努力调动自己遥远模糊的记忆,拼凑加工,一场尘封十三年的深宫阴谋和刀光剑影终于浮出水面。 第五百二十章 基娅之死 阿玛尔纳蓝莲宫 三岁的图坦卡吞穿着王子的白裙,一蹦一跳地从王室学校放学归来,脑袋左侧梳着的黑油油小辫随身体欢快地上下跳跃。 “问母后,母妃安!”图坦卡吞跑进正殿,恭敬地先朝纳芙缇缇一拜,然后跳进基娅的怀中。 纳芙缇缇瞬间收起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机,温柔地注视着面前三岁的小王子。 “母后,母妃,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啊?” 图坦卡吞方才听到母后和母妃似乎起了争执,母妃的声音好像很慌乱恐惧,图坦卡吞看了看美艳绝伦的王后,又扭头看向强颜欢笑的基娅,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不解。 “这...”纳芙蒂蒂一时语塞,他莫不是听到了些什么?但他年龄尚小,应该听不懂大人谈论的事情吧。 基娅见状急忙回答,“母后对母妃说,纳吞表现得很好,又学会了很多字,会背很多文章。” 基娅拍着图坦卡吞的肩膀,美目里柔情荡漾。 才三岁的图坦卡吞哪里会多想,听到她们对自己的赞美,开心地咧嘴笑了,“谢谢母后,纳吞会更加努力的!” “真是个好孩子。”纳芙缇缇美丽的脸上满是赞赏。 “那我现在可以去花园里玩了吗?”图坦卡吞挠挠头,棕色的眸子闪烁着期待。 “当然可以!” 基娅看着兴高采烈跑出宫殿的图坦卡吞,心中苦涩阵阵袭来,几乎要落下眼泪。 “基娅,那件事如果被法老知道了,你明白会有什么后果吧。你自己消失或者和儿子一起身败名裂,是你的性命重要,还是纳吞重要,想必你有权衡。”纳芙蒂蒂冰冷的语气让这个年轻的母亲惊恐不安,基娅的手紧紧扣着座椅的扶手。 基娅闭上眼睛,留下两行热泪,轻轻点了点头。她无比爱她的儿子,图坦卡吞自小优秀出众,它日必能成大气,为了儿子的前途,自己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很好,那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求王后殿下,对纳吞视如己出,养育纳吞长大,妾死不足惜。”基娅跪倒在王后裙下,叩首,“这是妾最后的心愿了。” 图坦卡吞从高大华丽的王后宫殿中端出美味的食物,穿过莲花池上的石桥,往母亲所居的蓝莲宫走去。 不知为何,母妃这些天特别喜欢吃母后宫中的点心,每天都让自己亲自去拿,他亲手送给母妃的食物,不会有人盘查验毒,图坦卡吞还挺高兴,这些都是刚烤好的,放凉了母妃就吃不到最佳口感了。 基娅接过图坦卡吞送来的食物,发现酒粥的分量比起以往轻了一点,弯腰便看见图坦卡吞嘴角残留的饭渣。 “你吃了?”基娅心中一阵惊慌,不知这微量的毒物对他的身体有没有伤害。 “今早吃坏了肚子,路上吐了,又读书好久,儿子实在是太饿了,头好晕,就吃了一小口......”图坦卡吞不好意思地向母亲解释。 “以后母后给母妃送的东西,你一口都不能吃,一口都不能喝,听到没有!” 图坦卡吞从未见过温柔的母亲发这么大的火,母妃丝毫不关心他身体不舒服,还要指责他,图坦卡吞只觉得很委屈,揉着眼眶,“母妃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你这孩子,还敢顶嘴!去,到那边跪着,日落再起来。”基娅急火攻心,心痛难忍,出言训斥到。 她要让他永远记住,这些食物他不能吃,更不能因为外物动摇了心智,这样他才能快速成熟起来,在以后残酷无情的政治斗争中活下来。 夕阳西斜,基娅望着图坦卡吞跪在地上反思的背影,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住地向下流淌。 纳吞,你怨母亲吗?那就更怨一点吧,你讨厌母亲吧,这样最后分别的时候是不是就不会痛苦了。 图坦卡吞发现,母妃对他的态度在他偷吃了酒粥之后急转直下。 “母妃,今天的阿吞赞诗我会背了!”图坦卡吞张开胳膊求抱抱。 基娅冷漠地推开他,“背来听听。” 图坦卡吞一字不落地背完了,扬起小脸等着母亲表扬。 可基娅冷冷到,“会背一首诗就可以骄傲了吗,如此不思进取,母妃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孩子!” 图坦卡吞委屈地瘪嘴。 基娅丢给他一本习题册,“不准哭,这些算数题今天全部做完。” “这么多,我不做!” “我的话你现在敢不听了吗,不做完,就不准吃饭不准睡觉!” 图坦卡吞肩膀一抽一抽,咬着笔杆,扳着指头做题,基娅躲在一旁悄悄抹眼泪。 母妃没有办法再陪你了,今后的路只能你一个人走了,母妃只想快点教会你所有安身立命的本事,纳吞,你要坚强,你要勇敢,答应母亲好吗? 每餐的毒物毒性都是微弱的,吃下去不会立刻起作用,但再健壮的身体也架不住日积月累的侵袭,半年后,基娅终于撑不住了,这天基娅捂着胸口,难受得厉害,见到图坦卡吞,转身就走。 “别跟着我。” 图坦卡吞拽住她的裙摆,哭喊着,“母妃,儿子究竟做错了什么,你是不是不喜欢儿子了,你是不是不要儿子了,母妃,你再给儿子一次机会,你能不能再爱儿子一次......” 基娅再也无法忍受,扭头把图坦卡吞紧紧搂入怀里,突然呕出一大口鲜血。 基娅自此卧床不起。 御医说,是因为她之前流产没有调养好,伤及了根本。 图坦卡蒙清楚记得那天,母妃不知为何瞒着所有侍从,拖着病体出了趟远门,被送回宫的时候就彻底不行了。 弥留之际,基娅一个劲地惊厥抽搐。 “不要害我的儿子,不要害他,盒子里的信能救他!” “母妃!母妃!” 图坦卡吞悲痛的呼唤声中,基娅的神志恢复了一点清明,睁开眼睛,望着跪在床榻边的儿子,气虚微弱,眼角溢出眼泪,“纳吞,母妃对你太严厉了......母妃真的好爱你,原谅母妃,原谅母妃,好吗......” 图坦卡吞哭着摇头,“我从来都没有怪过母妃,从来没有怨过母妃。我知道,母妃都是为我好......” “好孩子。”基娅微笑着,想再摸一摸图坦卡吞的小脸,可手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了。 第五百二十一章 缺失的另一半 图坦卡吞四岁的那个夏夜,基娅在蓝莲宫的床上永远闭上了眼睛。 御医跪成一排,向埃赫那吞报丧,“陛下,王妃已经安息了。” “基娅!基娅!”法老埃赫那吞伤心地看着心爱的女人越来越虚弱憔悴,药石无医,最后离开自己。 “母妃,母妃!!”图坦卡蒙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可沉睡的美丽妃子再也不会睁开双眼。 图坦卡吞扑进纳芙缇缇的怀里,哭成了泪人。 “纳吞,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母亲,我会像疼爱你姐姐妹妹一样疼爱你,好吗?”纳芙缇缇抚着他瘦小的肩膀,美艳的妆容已被泪水冲花,颊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 悲痛欲绝的图坦卡吞用力地点头,他失去了最爱的母亲,但纳芙蒂蒂的关爱让他在无边的悲伤中感觉到一丝温暖。 图坦卡蒙曾经是那么信任纳芙蒂蒂,那么依赖纳芙蒂蒂,感谢她在最艰难的时间给予了自己生母般的关爱。 御医们不是说母妃是因为流产伤了身体,才不治身亡吗。 纳芙蒂蒂是知道她不可能再生下儿子了,为了巩固地位,一手策划,毒杀母妃然后抚养自己长大。 而那一点点吞噬母亲生命的毒药,就混在自己每天亲手端给母妃的食物里,所以是自己间接毒死了母妃吗! 图坦卡蒙眼前忽而一黑,人猛地往前栽去。 “陛下,陛下!”夏双娜立刻跑上前,托住图坦卡蒙摇晃的身体。 图坦卡蒙强撑着在王座上坐下,纸莎草卷从指间滑落掉在了地上。 娜芙瑞小心地捡起那书卷,“我可以看看吗。” 图坦卡蒙没阻止。 夏双娜读着纸莎草上的娟秀文字,体会着一个母亲在生命最后的爱子之心,后宫的腥风血雨,让她看得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夏双娜望向图坦卡蒙失魂落寞的身影,心如刀割。她缓缓走向图坦卡蒙,双膝在王座前跪下,伸手把他搂进自己的臂弯里,想给他一个喘息的港湾。 图坦卡蒙将头深深埋在她的怀里,肩膀抽动着,身体在微微颤抖,似乎是要把喉间悲痛的呜咽声忍回去。 夏双娜的心都要碎了,他这过分的坚强总是这样让她心疼。 古埃及人把法老视为人间的神,可图坦卡蒙毕竟不是神,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也有爱恨嗔痴喜怒哀乐。 他只是一个男孩子,只有不到十七岁的年纪,要在现代还没有成年,可他却承受了太多不该属于他这个年龄的责任和压力。 “图图,你要是想哭就哭吧,我陪你一起哭。”夏双娜轻轻拍着图坦卡蒙的后背。 夏双娜感觉图坦卡蒙抱着自己的力度大了许多,几乎要把自己的身体揉进他的骨血里。 图坦卡蒙炙热的吻落在她的额头,眼角,细细地碾磨着她的唇瓣,爱意一丝丝一缕缕地在唇齿间传递,他还没有先哭,夏双娜那不争气的眼泪就淌落了下来。 图坦卡蒙帮她擦去眼泪,“娜娜,太阳神的化身,是不可以流眼泪的,母妃说过,就算心再痛,也要坚强。” 听了这话,夏双娜哭得更凶了,扑进他怀中,“图图,我好心疼你啊,我好想如果当初我能陪着你就好了......” “你以后陪着我就好。”图坦卡蒙哄了半天才把人哄好。 看了母妃的信,图坦卡蒙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纳芙蒂蒂究竟抓住了母亲什么把柄,以此来要挟她。这些关键的细节,母亲留下的纸莎草上竟然完全没有写。 父王一向宠爱母妃,母妃是犯了什么大错吗,到底是怎样恶劣的事,母妃不敢向父王求助,任由王后摆布。 母妃有什么苦衷呢? 图坦卡蒙整理衣装,强打精神,“把梅莉塔带过来。” “陛下。”梅莉塔跪下行礼。 图坦卡蒙眸光凌厉,“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母妃是被人毒死的,你一早就知道对吗!” “王太妃临终前才告诉我和玛雅!如果我早点发现,我也能救基娅,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她......”梅莉塔掩面痛哭,哪怕基娅已经过世多年,想起好友她仍然难以自控。 她的泪水让图坦卡蒙心烦,哭有什么用,再多的泪水能换回母妃的生命吗,“你是母妃多年好友,你知道她虽然温柔但是不软弱,王太后到底是抓住了她什么把柄,才逼她服毒。” “王太妃信中......没有写吗?”梅莉塔声音很小,语气中似乎有些诧异。 夏双娜突然叫了起来,“陛下,你看!” 夏双娜的手指摩挲着那封纸莎草信的上边缘,边缘很锋利,稍不留神,就会划破手,正常的纸莎草纤维纹理不是这样的,与下边缘对比一下就更明显了,这分明就是被人拿剪刀裁剪过。 她读信的时候,就有些疑惑。 这个故事似乎不完整,缺失了前半部分。 所以只能还原出一半的真相。 夏双娜说出了自己的推测,“这封信也许不完整,它的前半部分不见了!” 细细查看,草纸上边缘处有些很不引人注目的黑色墨点。 夏双娜大胆猜测,曾有人动过这个箱子,把这封密信从中间裁开,尽管那人很小心地将上下两部分分离,可还是在裁剪处留下了部分墨点。 偷信的人只拿走了其中一半,把剩下的一半留在了盒子里。 可那人为什么只拿走一半,那一半上写了什么? 图坦卡蒙恍然大悟,立刻怀疑是梅莉塔动了手脚,“另一半呢?” “陛下,我不知道啊,我没有碰过。”梅莉塔拼命为自己辩解。 “那你是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对不对,王太后究竟抓住了母妃什么把柄,这件事和我有关吗,你告诉我!”图坦卡蒙厉声逼迫。 法老身上爆发的气势吓得梅莉塔脸色苍白,“我真的不知道,陛下,我不知道......” “陛下,也许梅莉塔夫人真的不知情呢。王太妃只给了她密码板,密码盒可一直在蓝莲宫藏着。”夏双娜帮梅莉塔说话。 “对啊对啊。”梅莉塔点头如捣蒜,对夏双娜很是感激。 图坦卡蒙盯着梅莉塔,真想撬开她的嘴,可就算今天杀了她,恐怕也得不到答案。 图坦卡蒙无力地挥手,“退下吧。” 梅莉塔深深向法老叩首再叩首,基娅说的时机还不到,陛下,请宽恕我对您的欺骗,虽然我知道一些内情,可我暂时无法对您说出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此时,侍卫来报,“法老,王后殿下请您过去。” 安赫姗那蒙收到了玛雅的信,知道要出大事,一刻也坐不住了。 图坦卡蒙顿时怒火中烧,愤然起身,“正好,我也有事要找她!” 纳芙蒂蒂王后早就离世了,图坦卡蒙再愤怒悲痛,也无法再对她怎么样,夏双娜担心图坦卡蒙会把这笔账算到纳芙蒂蒂唯一活着的女儿,安赫姗那蒙头上。 夏双娜拉了拉图坦卡蒙的手,“你们好好说话,千万不要吵架啊。” 图坦卡蒙说:“我知道,你先吃饭,等我回来。” 第五百二十二章 她就是她 图坦卡蒙面色阴沉,浑身散发着煞气,进了哈托尔宫。 安赫姗那蒙立在前厅焦灼地等待,看到图坦卡蒙的神情,心中猛一咯噔,他终究还是全知道了。 图坦卡蒙落座,戴着戒指的手指,把母妃写的那半截信展开在她面前。 “要看吗?” 安赫姗那蒙哪里敢接,宽袖下的手指紧攥,指节发白。 见她这反应,图坦卡蒙心里什么都明白了,淡淡启唇,“姐姐,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我...是的,”安赫姗那蒙垂下睫毛,低声说,“是母后临终前告诉我的。” “姐,如果不是我找到母妃留下的纸莎草书,你打算瞒我一辈子吗,让我对我的杀母仇人感恩戴德吗。” 安赫姗那蒙忙解释,“弟弟,我害怕你伤心,就没告诉你。” “伤心,难道,我现在就不伤心吗?” “母后已经在我面前忏悔了,说她对不起你......” 图坦卡蒙冷笑,“忏悔,有用吗。我再问你,这封信的另一半呢。” “另一半?”安赫姗那蒙诧异,“什么另一半?” 图坦卡蒙又问:“我母妃有什么把柄,落进了她手里!” 安赫姗那蒙轻轻摇头,“母后没有告诉我,她答应帮基娅保守秘密,就不会食言......” 图坦卡蒙不满地瞪向安赫姗那蒙,她的意思是自己还要感谢王后了,安赫姗那蒙立刻收声。 “她真没和你说?” “没有。” 图坦卡蒙郁闷得嘴巴里嘶了声,为什么没人能告诉他母妃生命最后在害怕着什么。 她有什么样的秘密,非要付出宝贵的生命去守护。 安赫姗那蒙怯怯问到:“弟弟,你怨母后,恨母后吗?” 说不怨不恨,是假的,她利用自己的信任,让自己端去食物,毒杀了最爱的生母,他怎能不怨不恨。但说完全的怨她恨她,似乎也不准确,纳芙缇缇毕竟对自己有教养的大恩,图坦卡蒙如今的政治手腕和远见卓识,很大程度得益于她的谆谆教诲。 所以图坦卡蒙没有回答,“果然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女儿,姐,我一直认为你本性不坏,但我看错你了。” 安赫姗那蒙委屈地指责,又有些生气,“你怎么可以这样揣测我,你不能因为母后的过错,就怀疑我,当初我也只是个小孩子,我并不知情。” “姐,到现在,你还要装吗。”图坦卡蒙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掷过去,安赫姗那蒙额头上登时冒了一层薄汗,“我拷打了德闻,他什么都招了。” “可德闻已经死了!”安赫姗那蒙几乎是听到图坦卡蒙说出德闻的名字就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图坦卡蒙凌利的眸光如剑射向她,安赫姗那蒙一阵心脏乱跳,按耐下心中的慌乱,“我听说的,民间的流言,娜芙瑞和他苟合,不知为何他然后突然就死了。” 图坦卡蒙目光深寒黑不见底,一字一顿,“你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姐,那天我在屋里捉到的其实是艾。” “什么!” 安赫姗那蒙大惊失色,她只是想毁了娜芙瑞的清白,让弟弟芥蒂她厌恶她疏离她,怎么还搭上了一个无辜的艾。安赫姗那蒙知道艾在弟弟心里的分量和别的侍从不一样,如果那个人是艾,弟弟一定会更加心痛更加愤怒,她的罪行也就翻数倍的恶劣了。 “姐,你好计谋啊,一箭双雕,一下子除掉两个,你明明知道我看重他们。” 图坦卡蒙这是要把两件罪名都扣在她头上,她可以认一件,但另一件没有做过绝对不会认,安赫姗那蒙姿态高傲,毫无愧疚之意,甚至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弟弟,我承认我是想给娜芙瑞一个教训,但是我没有设计艾,我不知道,为什么艾会在哪里,也许他们早就有私情了。” “住口,不准你这么污蔑他!” 图坦卡蒙语气阴冷沉重,像块大石压在了安赫姗那蒙心头,“姐,你蠢啊,有人想借你的手除掉艾,你看不出来吗。你被利用了,你被暗算了!” 安赫姗那蒙顿时通体恶寒,怔怔地重复着,“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是谁敢算计她! “娜芙瑞对你一直都很恭敬,你为什么要毁了她。” “为什么?” “你为什么就是容不下她,她威胁不到你!” 图坦卡蒙一遍遍地问,安赫姗那蒙呼吸渐渐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说还是不说,到底说不说,终于,她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开了口,“图坦卡蒙,你还记得娜娜吗,你过去的同学和玩伴。” “娜娜?!”再次从安赫姗那蒙口中得到验证,图坦卡蒙不得不信了真有这个人,“她怎么了?” 安赫姗那蒙继续说:“你告诉我你做过一个梦,梦中你在阿玛尔那王宫的宴会上,向一个女孩求婚,那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就是你和娜娜。你们感情深厚,你想长大娶她当妻子,她也喜欢你,还记得那个戒指吗,你从我这里要走的那个矢车菊形状的小戒指,就是你当时送给她的定情礼物,上面刻着你们的名字,她最爱蓝色矢车菊花。” 图坦卡蒙不敢置信,完全陷入震惊和迷茫中,这是他曾经的故事吗。 过去生命里那些或快乐或悲痛的破碎片段,如困兽,此时正疯狂撞击着束缚住自己的重重枷锁,想要钻出来逃出来,告诉图坦卡蒙他忘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图坦卡蒙头痛难忍,太阳穴里像是有小凿子在挖,任凭他怎样努力回想,还是想不起来,却也丝毫不怀疑这些往事只是安赫姗那蒙编造出的谎言,就好像他尘封的记忆深处还是怀念这个人,爱着这个人。娜娜啊,他的娜娜,如果他们关系亲昵,甚至约定终身,为什么娜娜再也没有来找过他,他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她了。 “她在哪里?”图坦卡蒙气息虚弱地问。 “她,死了。” 一瞬间,图坦卡蒙切实感受到心脏处传来的绞痛,他猛地抓住了心口,安赫姗那蒙脸上露出古怪的笑意,瘆人的美丽笑容透着阴森森的寒意。 “姐,难道是你杀了她!” 安赫姗那蒙看到图坦卡蒙眼中浮出的仇恨,因为她杀了娜娜吗,她是他的姐姐啊,他对她可有亲情,可有信任,安赫姗那蒙痛苦地质问,“图坦卡蒙,在你心里,我就是个狠毒的女人吗?” 图坦卡蒙语气更加冰冷,“是不是你杀了她!” 仿佛听到荒唐可笑的事情,安赫姗那蒙放声哈哈大笑,蜜色的美眸望向图坦卡蒙,那眼神看得图坦卡蒙从心底发怵,“我杀的?!!” “是你背弃了和她的誓言,为了取得继承权娶了我,又是你为了巩固神权,下令处死了她全部的家人和朋友,让她一夜间家破人亡,图坦卡蒙,你怎么有脸质问我!?” 夜深了,明灭的烛火映在安赫姗那蒙的脸上,晃动的光影显得阴冷可怖,安赫姗那蒙眼珠圆睁,目光像钳子钳住了图坦卡蒙无处可躲的视线,颤抖的气息从唇瓣间的缝中钻出,染上了咬牙切齿的意味,“图坦卡蒙,她恨死你了,你知道吗,她是自杀的!她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跳下去,砸在水面上身体都碎成碎块了!死无全尸,被河鱼分食,河水鲜红,惨极了,是你活活逼死了她,她拿自己的生命报复你!” 图坦卡蒙脑中一片轰鸣,腿软得瘫倒在王座上,他大口喘气,空气好像稀薄得让他无法呼吸,他抗拒听到这样的往事,图坦卡蒙下意识想逃走,可安赫姗那蒙不依不饶,凑近他的耳朵,继续把那不堪回首的过往,锻成锋利的刀子,一刀刀戳进他的心窝。 “她死了,你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我们只能把你绑在床上,但我们一不留神,你跑了出去。弟弟你是法老你怎么可以寻死呢,如果不是艾路过救下了你,你已经和父王母后团聚了!” “阿蒙神见你太过痛苦,施展神力抹掉了你的记忆,你忘记了她,忘记了她的容貌,她的声音,你和她的故事、她的一切你都忘记了,她从你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你的生活才重新开始,这就是你要的真相,你满意了吗!!” 图坦卡蒙埋头在膝盖上,双手揪住头发,浑身发抖惊颤,冷汗如雨下。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这样,他不是遭奸贼暗算,才摔下陡崖,他怎么会软弱地求死! 突然,灰白画面闪回入脑海,一望无际的石壁荒崖,风呼啸着,一个男孩子孤单失魂地走着,走着,图坦卡蒙认出那是自己,自己仿佛在哭喊着什么,然后一头从陡坡上栽了下去。 图坦卡蒙心中掀起了一场异常狂烈的风暴,席卷了他所有的冷静,这就是他缺失的那段记忆吗! 这是真的吗! 此时的煎熬和疼痛似乎就在提醒着他曾经撕心裂肺的苦痛。 图坦卡蒙掐着自己大腿,勉强回了神,“你说的这些我完全都不记得了,就算是真的,你说这些,和娜芙瑞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安赫姗那蒙喉咙鼓动了几下,终于豁出一切,大喊了出来,“因为她就是她!” 第五百二十三章 光头的小姑娘 因为她就是她。 “什么她就是她?!” 图坦卡蒙完全没理解安赫姗那蒙的话。 安赫姗那蒙望着弟弟,又戚哀哽咽地说了遍,“她就是她啊!” 拉米斯已经告诉自己了,当年时空大神将娜娜幻化成的小蓝鸟带去了三千年后,用转生术,将她的卡和巴移植在一个三千后刚死去的女孩子身上,代替这个女孩子活了下去,这个女孩子在三千后的时空生活了五年,现在又回到了埃及。 五年前,她找拉米斯封印住了娜娜的精神力和记忆,那女孩不会有任何在埃及、和图坦卡蒙相关的记忆,可娜芙瑞的侍女看到过那封印娜娜的日轮盘在娜芙瑞眉心出现。 娜芙瑞在阿玛尔那看到自己曾经的家园后,知道她过去的朋友亲人都死光了后吐血昏迷,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娜芙瑞就是借住别人的躯壳,复生的娜娜。 她与图坦卡蒙都忘记了彼此,娜娜甚至完全变了一张脸,巫术让她面目全非,可他们却再次相爱了。 安赫姗那蒙怀疑,有种异常强大的邪恶的巫术力量,凌驾于他们所有人之上,在幕后操纵,故意让娜娜复生,又故意将和图坦卡蒙有不共戴天之仇恨的娜娜送回来,安排在他身边,等待她的记忆苏醒,精心布下这一个个阴谋。 她不得不防。 可她又低估了图坦卡蒙对她的爱。 安赫姗那蒙本来已经打算将所有的事实统统告诉图坦卡蒙,可她最后还是犹豫了。 如果弟弟知道,他现在爱的女人就是原来那个,而且那个女人会在记忆苏醒后和他彻底翻脸,向他寻仇。 弟弟该有多痛苦绝望。 安赫姗那蒙眼睛湿润了,最终还是没有忍心,罢了,她想办法料理了这个祸患就行了,这所有的痛苦和恶名都让她一个人担着吧。 安赫姗那蒙下定决心,拽住图坦卡蒙的衣袖,企图用自己的真情感化他,“弟弟,你就答应姐姐,你把娜芙瑞赶出埃及,再也不要见她好不好!埃及的名门贵女那么多,不缺她一个。” 图坦卡蒙全无耐心,甩开安赫姗那蒙,“你还真是奇怪!到底想说什么。” “我已经决定娶娜芙瑞了,就绝不会辜负她。” 图坦卡蒙语气坚决,而不是和安赫姗那蒙商量,他不需要征求她的同意。 图坦卡蒙唯我独尊的强硬态度刺激得安赫姗那蒙这位高贵的嫡出公主也硬气了起来,安赫姗那蒙冷冷笑到,“图坦卡蒙,那我也告诉你吧,除非我死了,否则你别想让这个女人进宫!” 图坦卡蒙气极,“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接纳她!” 安赫姗那蒙说:“我给你两个选择,如果她不离开,她就只能死。” 她的眸光暗了下去,苦涩漫上心头,弟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再伤害你,葬送父王母后交给你的王朝,看着你再次生不如死。弟弟,你何时能理解我的苦心。 图坦卡蒙火冒三丈,“安赫姗那蒙,你敢!” “姐姐做什么,弟弟你就不要怪我了,你只需知道,姐姐都是为了你,为了埃及。” 安赫姗那蒙语气冷冷淡淡的,反而让图坦卡蒙怒火更加猛烈地烧了起来。 图坦卡蒙紧咬牙关,语气冰冷刺骨,“姐,你要敢伤她,我会废了你,我说到做到。” 废后,多重的一个词,撞向安赫姗阿蒙,把她整个人都打蒙了,弟弟竟然对自己如此绝情,这还是她的家人吗,分明是仇人! 安赫姗那蒙心痛难忍,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她绝不屈服在他的恐吓下,安赫姗那蒙扬高了语调。 “埃及没有废后的先例!” “没有先例可以从我开始!!” 图坦卡蒙也站了起来,他身高比她高得多,声音比她还高还亮。 面前的法老怒目而视,安赫姗那蒙感觉到乌云压城般的磅礴气势降落在自己的身上,图坦卡蒙不愧是父王的儿子,都是那么叛逆固执。 耳畔嗡嗡乱响,心中惊雷乱跳,安赫姗那蒙知道这是图坦卡蒙对她的最后通牒,事到如今,她反倒一点都不怕了,安赫姗那蒙咯咯冷笑,喃喃自语,“我现在最后悔的事,那时能迷晕她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我好后悔。” 翻涌的怒火要把图坦卡蒙给撕碎了,图坦卡蒙彻底没了理智,高吼,“安赫姗那蒙!!我一定要废了你......你的品性不配做埃及的王后!” “废了我,让娜娜做王后,她回来了,等她想起来你对她做的一切,她第一件事一定是杀了你!!”安赫姗那蒙双瞳圆睁,声嘶力竭,尖利的嗓子破了音。 “图坦卡蒙,看你这么执迷不悟,走向毁灭。好啊,图坦卡蒙,总有你保护不到她的时候,你最好保证你随时都能看住她。” 她唇角绽放一抹笑,又咯咯阴笑着。 “你真的疯了,疯了!”图坦卡蒙气得晕头转向,巨大的怒火让他嘴唇打哆嗦,呼吸都不畅了,“来人,收走她的秃鹫后冠......封锁哈托尔宫,不准她出去一步。” 安赫姗那蒙撑着桌子,纤细的胳膊如同快要折断的木条,不停地颤抖着,泪水汹涌而出,却是毫无畏惧地怒瞪着他,“图坦卡蒙,赫梯使者还在呢,你就这么对我!!” 法老王后反目,埃及必有剧变,他们不是寻常夫妇,必须注意国际影响,不能闹得太僵。 图坦卡蒙指着她的鼻尖,脸色因为隐忍而黑沉得吓人。 “好,我暂且忍你,你好自为之!” 图坦卡蒙拂袖而去,门摔得山响。 他一走,安赫姗那蒙冲向柜子桌子,一把将上面所有的瓶瓶罐罐都扫到了地上。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韩努特惊慌地跑过来,见王后高高举起了什么东西,用力地砸了出来。 韩努特一看,竟是她的秃鹫王冠。 安赫姗那蒙又去搬自己的王座,如果不是她力气太小,能把这尊黄金王座也砸出去,丈夫如此疯魔,她要这王后之位有何用! 韩努特从没见过高贵端庄举止优雅的王后这么疯癫的模样,“殿下!” 安赫姗那蒙睨向她,两眼通红,眸中像是含了两团烧着的火球,可怕极了,“滚出去!” 安赫姗那蒙朝宫门口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的侍女们,瞪眼睛怒吼,“都滚!” 一瞬间,众人如鸟雀散。 只剩她一个人,安赫姗那蒙犹如虚脱般缓缓跪下,双手插入头发,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仰头朝天,放声大哭。 漆黑的夜,安赫姗那蒙失魂落魄,一边痛哭着,一边漫无目的地在后院里游荡,像只孤魂野鬼。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进了一片景致不错的花园。 长凳上似乎坐着一个男人,在喝东西,姿态悠闲。 深更半夜,怎么会有个陌生男人。 安赫姗那蒙顿时收住了眼泪,厉声道:“大胆,何人竟敢擅闯哈托尔宫!” 闻声,人影动了动,高大的男人披着微蜷的卷发,走了过来。 “你搞错了,这里不是哈托尔宫,是贵宾馆。” 安赫姗那蒙瞬间就呆了,环顾四周,她都不知道已经走这么远了。 贵宾馆就在王宫旁边,有一道墙相隔,怎么跑到贵宾馆了,一路上竟也没有侍卫拦她一下! 扎南沙看清来人,虽万分惊讶但还是立刻行礼,“参见埃及王后。” 糟糕,被认出来了,安赫姗那蒙想否认她不是也不成了,她平时极其注意形象,任何时候都是以一丝不苟、无懈可击的美丽容颜出现在臣民面前。 深更半夜,和外国的王子在人家的旅馆相遇。安赫姗那蒙想想都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蓬头垢面,衣服也皱巴巴的,妆容早就被泪水冲没了,估计化妆品还在她脸上留下了各种颜色的道道,安赫姗那蒙窘迫到了极点,她只能寄希望于现在天色黑暗,王子没看清楚她的脸。 体面已经没了,但气势还是要摆出来的。 “赫梯王子深夜不休息,难道是想窥探我埃及什么隐秘。” “王后......”扎南沙嗓音有些哑,鼻音似乎有些重,刚想说什么,冷风吹到了他脸上,扎南沙没克制住,扭到一旁,低声打了个喷嚏。 这只是正常的反应而已,但王室对自己要求严格,扎南沙马上道歉,“王后殿下,扎南沙失礼了。” 丢脸丢到家的安赫姗那蒙好不容易扳回一局,爽快地讥讽到,“赫梯王子还真是不拘小节。” 扎南沙看着安赫姗那蒙,眉毛微挑,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 难道三更半夜衣冠不整闯进赫梯使者驿馆就是埃及王后的礼节? 安赫姗那蒙只觉看透他的想法,又羞又气,扭头想开溜。 安赫姗那蒙忽然觉得头上轻轻的,伸手往头上抓去,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她的假发呢! 刚才痛哭的时候,一边哭一边拽头发,假发早就不知道被她扔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天气渐热,安赫姗那蒙觉得留长发容易藏污纳垢,反正她有各式各样的美丽假发,就把头发全剃了。 安赫姗那蒙现在几乎是光头,埃及有身份的女人都不会光头露面,王后更是绝不可以,就像没穿衣服一样...... 难怪刚才一路的侍卫都不敢拦她!! 扎南沙肯定第一眼就看到她这个鬼样子了,因为出色的教养,才没有表现出异常。 被一个陌生男人看到了,这人还是与埃及冲突不断的外国王子! 安赫姗那蒙羞愤欲死,“啊!!” 一声惨叫撕破天空。 扎南沙及时堵住了耳朵。 “王子殿下,怎么了?”查努旺闻声,寻找声音的来源,脚踩着草木咯吱咯吱的。 扎南沙面前,安赫姗那蒙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旋即趴在地上,手脚并用钻进了草丛里,她早就忘记了她还是王后,她还有什么形象可言,她的脸已经丢尽了。 再被赫梯王子的仆人发现,她就不活了! 查努旺还在往这边走。 扎南沙忙大声喊,“没什么,别过来!踩到一只猫。” 查努旺撇嘴,什么猫,猫会啊啊叫吗,那分明就是个女人的叫声,王子和女人半夜还在花园里约会,这么浪漫风流,哎呦,老铁树殿下终于开花儿了。 他自然不会去打扰自己主子的好事,马上走开。 “王后,没事了。” 扎南沙拨开暗绿的灌木从,面前的女人蜷缩着,蹲在一堆花草中,咬着手指,脸颊、鼻尖、耳朵和眼角通通红透,鸭蛋形的小光头,蜜色的大眼睛噙着水雾,闪动着小女儿独有的娇羞,和朝会上他见到的那个美艳尊贵、高傲端庄的埃及王后判若两人,倒像是个天真纯净的小女孩,依然美得让人心惊。 不管是埃及还是赫梯,王室贵族何人不是衣冠楚楚,光芒万丈,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漏。 但是那样虚假极了。 是人皆会有倦怠疏漏的时候。 虽然埃及王后光着脑袋,半夜闯进他的驿馆,这样的事情太不真实了,扎南沙从没有想过在埃及还能看到这样有趣的场景。 可扎南沙觉得安赫姗那蒙这个人在他心中突然就鲜活生动了起来。不再是一座神像,一个供人膜拜的完美形象。 与她的距离也没有那么远了。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 安赫姗那蒙站起来,满脸通红,香喘连连,垂着眼睫,已经没有任何脸面再去看扎南沙一眼。 扎南沙真怕她下一秒就会难忍羞耻地哭出来,“放心,殿下,我晚上视力不佳,什么都没有看到,也绝不会说出去,请您稍等。” 扎南沙返回室内,拿了一顶假发给她,“这个没有用过,不好意思,没有女款的,不知是否合适您。” 那顶假发很香,和扎南沙身上的香味一样,安赫姗那蒙勉为其难地收下,戴在了头上。 “殿下,我调走了随从,您可以从这边走。” “小心你的舌头!”安赫姗那蒙警告。 安赫姗那蒙踉踉跄跄地回了自己的宫殿,回去的时候,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又大哭了一场。 丢死人了,她这辈子从来没有丢过这么大的人! 她恨不能把这个男人灭口,让他永远不能再张嘴。 但他是赫梯的王子,如果死在了埃及,赫梯国王苏庇路里乌玛斯本就心怀不轨,肯定会以为王子报仇之名向埃及宣战的。 所以不能杀。 扎南沙站在花园里,四周静寂一片,回想着方才见到安赫姗那蒙的情形。 她的脸上有很深的泪痕,显然是伤心到了极致。 把埃及的王后欺负成这个样子,还能平安无事的活着,除了那位法老还能有谁。 民间盛传法老王后夫妇恩爱,看来并不属实。 扎南沙不知道具体原因,猜测他们夫妻不和睦可能和法老独宠娜芙瑞有关。 为了一个宠妃,欺负自己的正妻,扎南沙觉得埃及的法老的行为很不正派。 第一次在集市巧遇她,他便感受到她华贵皮囊下那颗悲伤的灵魂。 他果然没看错,王后真的是个很可怜的女人。 埃及的王后,原来是个光头的小姑娘...... 扎南沙猛地回过神,他在做什么,竟在怜惜一位异国的王后。 他摇摇头,勾勾唇,觉得自己很可笑。 第五百二十四章 青梅竹马 她是自杀的! 她是被你活活逼死的。 她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跳下去,砸在水面上身体都碎成碎块了! 死无全尸,被河鱼分食,河水鲜红...... 图坦卡蒙,她恨死你了! 安赫姗那蒙的话,一句句魔咒般回响在图坦卡蒙耳畔,他眼前仿佛浮现出那凄惨的画面。 娜娜,可怜的娜娜。 图坦卡蒙跌跌撞撞脚步虚浮地挪回荷鲁斯宫,在台阶上踉跄了一下。 夏双娜忙搀住他的胳膊,图坦卡蒙缓缓在殿前台阶上坐下,还是一副失神恍惚的样子。 夏双娜坐在他身旁,小心地问:“图图,怎么了,你和王后吵架了吗?” “是她自己做错了事情仍不思悔改!”图坦卡蒙余怒未消。 ”因为我吗......”她猜的果然没错,就是王后将西提菲安插在她和迪米特丽身边,伺机对自己下手,夏双娜主动请求,“陛下,这段时间,我还是搬出王宫住吧,正好我也想去陪陪迪米特丽。” “好,等我们结婚,东苑就是你的宫殿。” 图坦卡蒙把心爱的女孩搂进怀里,安赫姗那蒙如此疯魔狠毒,的确应该让娜娜暂时远离她,图坦卡蒙发誓,娜娜,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夜空如一块黑蓝色的幕布,仰望着满天繁星,夏双娜想起在阿玛尔那璀璨的星河,她人生中看到的最美的星空。 图坦卡蒙欲言又止。 夏双娜问:“你想说什么吗。” 图坦卡蒙犹豫着开了口,“我要和你说一件事,我小时候曾有一个好朋友,关系很亲密,她也叫娜娜。” 夏双娜没想到图坦卡蒙会突然和自己说这个,“你想起她了?” 图坦卡蒙惊讶,“你怎么知道她?” 夏双娜回答:“哦,玛雅夫人告诉我的。” 原来玛雅也在隐瞒自己,其中缘由图坦卡蒙现在明白了,往事太过沉痛,乳母不希望他想起,希望他可以过得开心。 图坦卡蒙不安地问:“娜娜,如果我之前爱过别人,你会埋怨我吗?” 这事情玛雅刚告诉夏双娜的时候,她曾经难以接受钻过牛角尖,现在早就想开了,自然不会再放在心上。 夏双娜甜甜笑着,嗓音清甜温柔,“不会呀,我没有想过要自私地独占你的爱,你该爱很多人,爱你的贤臣,爱你的良将,爱你的人民。” 娜芙瑞如此通情达理,图坦卡蒙对她喜爱更甚,图坦卡蒙靠在她肩头,哀伤地倾吐衷肠,“娜娜,我之前可能做过很错的事,害死了对我很重要的人,但我已经没有机会补偿她了,我是不是很坏。” “你是法老,王权斗争残忍无情,我相信你一定是有苦衷的。” 夏双娜的话让图坦卡蒙愧疚煎熬的内心受到春风化雨的滋润,“谢谢。” 夏双娜想了想,也坦白,“其实,我小的时候也和一个男孩子关系挺要好的,他叫佟凯,小名涛涛。” 夏双娜有时也觉得疑惑,童年的有些人和有些事,只有刻意去想的时候,才能想起来,图坦卡蒙谈到娜娜,她才想起了佟凯。 她有记日记的习惯,那些文字总能帮她回忆起生活中珍贵的点滴。 她和佟凯算是从小就认识,幼儿园和小学都是一个学校的,但后来她的日记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了,可能佟凯转学了吧。 图坦卡蒙声音猛然提高,“你说什么?!” 夏双娜闻了扑鼻的醋味。 夏双娜撅着小嘴抗议,“怎么,允许你之前喜欢过别人,就不允许我有一个小竹马吗?! “竹马是什么?”古埃及语里没有这个发音,图坦卡蒙疑惑地问。 夏双娜解释,“啊,竹马就是竹马呗,竹是一种植物,像粗的芦苇杆,马当然就是骑的马了。” 那句诗怎么说的。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图坦卡蒙阴森森地开了口,“娜娜,他陪伴儿时的你,让我嫉妒得很,你们的过去,我就不追究了。要是你那个什么竹马还敢出现在你面前,我就砍断他的竹,杀掉他的马。他拿一根,我砍一根,他抱一捆,我就砍一捆,他骑一匹,我杀一匹,他赶一群,我就宰一群!” 好霸道的占有欲,生怕她被别人抢走了,夏双娜抿唇笑,“他不会来的,我心里只有你!” “还没吃饭吧。” “不饿。”图坦卡蒙被安赫姗那蒙气得气都气饱了。 “有你最爱吃的鸵鸟腿,吃点吧。” 图坦卡蒙吃着吃着就吃起了夏双娜的嘴巴,吃着吃着就从餐桌到了床上。 夏双娜正香甜地睡着,忽然身体像是从高空急速坠落。 脚下是汹涌的浪花,带着雷霆般的轰鸣,呼啸着扑向岸边,似乎要吞噬掉万事万物。 好多水,好多水! 她要不能呼吸了。 “啊!”夏双娜惊叫坐起。 “怎么了!”图坦卡蒙也惊醒。 “我梦见我跳进了水里......”夏双娜慌乱地说,梦中的她是那样绝望和悲痛,就好像是曾经发生过的事。 图坦卡蒙闻言把手从女孩睡裙边滑进去,拧了一把软弹的小pp,“没尿床啊。” 夏双娜脸上冒出三道黑线,图坦卡蒙,你tm在想什么! 她心里莫名浮现的伤感,全被他的胡话给搅散了。 夏双娜跳下床,梦到这么多水,她还真想去方便一下了。 回来的时候,图坦卡蒙拱腿坐在床上,眼睛在夜里发着光,看她就像看着什么宝藏。 “娜娜,你听过一个神话吗,宇宙诞生之初,一片荒凉,埃及这座绿岛在水中浮起,水是孕育生命的养料。神这是在告诉我们,我们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夏双娜无语,这梦还能这么解释吗。 图坦卡蒙兴致勃勃,“我必须把握机会。” 夏双娜哼哼唧唧,“刚不是来过了吗。” “再来一次嘛。” “我困......想睡觉。”夏双娜抗议。 图坦卡蒙翻到她身上,“你趴着,我来动。” 。。。。。。 运动完,人反而精神了。 图坦卡蒙搂着她的脖子回忆,“娜娜,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吗,你掉进了尼罗河里,我把你捞了起来,我记得,你当时身上连衣服都没有穿。” 夏双娜羞涩地点头,她穿越过来,不知道为什么衣服和鞋子就离奇消失了,第一眼就被图坦卡蒙看光,羞死人了。 “图坦卡蒙,你当时怎么想的?你都不认识我,为什么要救我。” “我当时还以为你是我的敌人派来色诱我的奸细,可派出这种姿容身材的女奸细,也不怕任务失败?”图坦卡蒙语带讥讽,眼中笑意却是怎么都藏不住。 “图坦卡蒙!”夏双娜气得去拧他的鼻子,倒更像是撒娇。 图坦卡蒙继续说着,“你敢抢我的衣服穿,我看你大胆得不怕死,似乎不是奸细,你身体不舒服昏在了我的怀里,我把你带回河边我的小别墅,后来你失踪了,我体会到思念的感觉,我各处找你都找不到,没曾想你作为阿布萨特的神使来到王宫,我再次见到了你。娜娜,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你是最美的女孩,我的心被你俘虏了。” 静夜中,听着他的深情告白,夏双娜红了眼眶,在他脸上落下一吻,“你也是我心中最英俊的男孩,我爱你,图坦卡蒙。” 第五百二十五章 防火防盗防闺蜜 时间很快就到了第二日下午。 晚上有宴请赫梯使者的友谊晚宴。 安赫姗那蒙第十次命令,“再给我别两个夹子!” 望着梳妆镜中自己,假发上成排的黑色发夹,安赫姗那蒙依然担心,万一假发再掉了呢! 宴会厅门口,她深呼吸,一会如果见到赫梯王子,她就当昨天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安赫姗那蒙对自己今日的形象非常满意,宝蓝色的齐肩假发搭配黄金真理之羽冠,卡拉西斯百褶裙,纤纤细腰由一根彩带束住,胳膊上垂下轻纱,显得整个人飘逸而轻盈。 扎南沙看到她今天的样子,一定会忘记昨晚的她。 她一定能挽回昨日丢失的颜面! 图坦卡蒙已经先到了,法老戴着蓝黄条纹相见的美尼斯王权头巾,头巾包住饱满的额头,在耳旁各垂下一片,墨绿色眼影,黑色眼线勾到眼角,威严而俊美,内衬丘尼克套头长袍,外挂披风,佩戴黄金胸饰黄金腰带,上面镶嵌有石榴石、青金石、绿松石、玛瑙和玉髓等,通体金光闪闪,华贵异常。 “姐姐,来了。” 除了一句客套,图坦卡蒙就再没和她说过话。 安赫姗那蒙知道弟弟还在生自己的气,如果不是出席招待赫梯使者的宴会,他根本就不会理睬自己。 须臾后,盛装的扎南沙带着赫梯一众使臣也出现在宴会厅门口。 见他出现,安赫姗那蒙下意识挺直腰身,下颌微仰,姿态高贵又端庄。 扎南沙今天穿了一件玫红色的长袍礼服,衣服上用金线绣着美丽的百合花图案,肩膀上挂着银子和珍珠串成的流苏。 安赫姗那蒙记得朝会那天他穿的是紫色。 安赫姗那蒙就没有见过男人能把红啊紫啊这些颜色穿得这么漂亮,艳丽又高贵,比女子还要明媚动人。 他的眼角擦着桔红色的眼影,衬得他光洁的肌肤更加白皙红润,眼线是浅金色的,隔得很远就亮晶晶的。 向法老行礼后,扎南沙回到座位,面向东落座,对面是埃及官员和家眷。 法老和王后的席位在高台上,面朝南大门方向,安赫姗那蒙看到的是扎南沙的侧脸。 扎南沙开始仪态优雅地用餐,眼睛根本就没有往安赫姗那蒙那边瞄一眼。 安赫姗那蒙也心不在焉地用着餐,吃到一半,余光瞥到扎南沙脸色很不好看的,拿手巾捂着嘴退了出去,他的随从马上也追了出去。 安赫姗那蒙的指甲轻刮了一下桌布。 他,怎么了? 过了会,艾上来,对法老耳语了一阵。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说赫梯王子的事情,安赫姗那蒙支棱着耳朵听,但也什么都听不见。 扎南沙出去后,当晚就再也没回来。 安赫姗那蒙努力让自己不去想他,晚上临睡卸妆时,还是没忍住,问韩努特,“今晚宴会上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回禀殿下,受邀的朝臣及家眷都在,”韩努特想了一会,“哦,您是问,赫梯的第六王子吗。” “六王子,他今日不在吗?”安赫姗那蒙梳着手里的假发,似乎并不知情。 “王子在宴会中退了出去。” “他怎么了?”安赫姗那蒙漫不经心地随口问着。 “王子病了。” “病了,什么病?”安赫姗那蒙心口一跳。 “染了风寒,听说今早起就烧了起来,吃的早饭都吐了,宴会上坚持不住,法老就允准王子会贵宾馆休息了。” 扎南沙怎么突然就病了,昨晚见他,脸色还挺好的。 病了,病了好啊。 最好病死了。 她最屈辱的历史就再无人知晓了。 唉,扎南沙还是不能死,安赫姗那蒙叹气,赫梯的王子如果死在了埃及,挺麻烦的。 现在想想,他昨晚可能就不舒服了,自己还嘲讽他不懂礼节。 安赫姗那蒙觉得自己作为一国王后还是应该略表关心,“派医生了吗。“ “法老已经派了御医治疗,王子应该很快就会好起来。” 接下来一连三天的晚宴,扎南沙都没有再出席,他的位置空着,餐食酒水照常摆放。 安赫姗那蒙孤零零坐在王座上,眼睛仿佛一直在寻找着什么,总是不经意望到他那张空空的座椅,想起那个男人一身紫衣,谈笑风生的英姿。 五天了,安赫姗那蒙都没有在各种外事场合再看到扎南沙。 他那张空荡荡的椅子,不知为何就在安赫姗那蒙心底扎下根,挥之不去了。 王子告病,两国谈判自然搁置。 庄园里,迪米特丽朝夏双娜打听消息,“你们和赫梯使者关于爱茜阿尔玛公主联姻的事情谈得怎么样了?” 夏双娜答:“这几天没在谈,王子病了。” “病了?”迪米特丽神色紧张,焦急地问到,“他怎么样了!严重吗!” “可能是水土不服吧,应该不至于很严重。” 夏双娜发现迪米特丽似乎很在乎扎南沙,“你不是不喜欢他吗,怎么还这么关心他的身体?” 迪米特丽笑笑,打了个马虎眼,“他毕竟是我国王子殿下,民众关心王子不是应该的嘛。” 夏双娜面前一张纸,上面写着三个名字。 爱茜阿尔玛,塞克蒂美,穆鲁佩妮。 她把塞克蒂美和穆鲁佩妮两人的名字勾掉,这两个对手已退出战场。 然后拿着笔,泄愤般地在爱茜阿尔玛名字上疯狂划拉,“敢和我抢男人,就算你是公主,我也不会怕的!” 迪米特丽在一旁看着自己被涂成墨团的名字,只觉浑身冒冷汗,“娜芙瑞,你不用担心她,真的,真的。你明天再带我去一趟贵宾馆,我想去拜访爱茜阿尔玛殿下,我这次一定说服她。” 迪米特丽想去偷偷看看哥哥。 扎南沙此时正躺在床上。 他前几天是有点不舒服,但休息一下就好了。 可他只要出席外交活动,就免不了和埃及王后打照面,那个女人如今见他肯定万分尴尬,他便称病躲着。 正好也可以拖延时间,找找爱茜阿尔玛。 现在全底比斯都知道赫梯王子卧病在床,爱茜阿尔玛那个没良心的,都不担心哥哥吗,也不说来看望他。 听到朵兰缇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扎南沙忙闭上眼睛装睡,一副虚弱的模样。 见扎南沙睡着了,朵兰缇双手合十,担忧地小声祈祷,“殿下,您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其实我知道爱茜阿尔玛殿下在哪里。” “在哪儿!?” 扎南沙倏然睁开眼,吓了朵兰缇一大跳,王子,您不是睡着了吗。 扎南沙立刻动身。 不一会,马车就到了月光庄园门前。 门卫不敢拦他,扎南沙大步往里面走。 扎南沙一眼就看到了池塘边的迪米特丽,迪米特丽扭头也看到了扎南沙。 与那双和自己一样的蓝色眼眸对上,迪米特丽瞳孔巨震,魂都吓飞了,慌忙往夏双娜身后躲。 夏双娜看到一脸急迫的扎南沙,奔着迪米特丽而来。 王子想接近迪米特丽,都跟踪到人家家里来了吗,这也太变态了,夏双娜像只护雏的老母鸡,伸开手臂,挡住迪米特丽,正色对扎南沙说:“王子殿下,这里是埃及,请您注意自己的行为。” 扎南沙不明白自己妹妹为什么和法老的那个小宠妃在一起玩,看着还这么亲密,他没理睬夏双娜,朝夏双娜身后喊了声,“阿尔玛!” 夏双娜一愣,迪米特丽打了个寒颤,脖子几乎缩进衣领里。 扎南沙耐着性子,放大了声音,又喊了声,“爱茜阿尔玛!!” 扎南沙走上前,直接把迪米特丽给拎了出来,打量了她一圈,见她毫发未损,眼眸里的怒气带着心疼,还有几分妹妹平安无事的释然。 迪米特丽满脸堆着讨好的微笑,怯怯地喊了声,“哥~” 夏双娜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扎南沙刚喊迪米特丽什么,爱茜阿尔玛?迪米特丽问扎南沙叫什么,哥哥!? 朝会那天,她见过爱茜阿尔玛啊,她虽然戴着面纱,但肯定不是迪米特丽,还有晚上一起和爱茜阿尔玛吃饭,那声音也不是迪米特丽啊,如果迪米特丽是爱茜阿尔玛。 那......那个女人又是谁? 迪米特丽知道哥哥虽然心疼自己,但她这次任性胡闹,擅自逃婚,让哥哥走投无路提心吊胆,冒着死罪送了一个假公主欺骗法老,肯定把哥哥气得不轻,哥哥生起气来,很可怕,不容易哄好。 “哥哥哥哥哥。”迪米特丽亲昵地叫个不停,“我好想你,我错了嘛。” 扎南沙不吃她这一套,“你马上跟我回去,准备准备,择日嫁于图坦卡蒙陛下!” 夏双娜刚才还没反应过来如果迪米特丽就是爱茜阿尔玛,将代表着什么。 她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她一直以来最大最强的敌人,让她日夜睡不好觉的敌人,竟然就是她最好的好朋友。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防火防盗防闺蜜!! 夏双娜怔愣地望向迪米特丽,唇角不停地抽搐。 迪米特丽慌忙摆手,“没有没有,娜芙瑞,你别听他胡说!” 第五百二十六章 我信任王后 夏双娜第一次见到迪米特丽,就被她的倾国美貌、卓绝气质惊艳。 她美丽高贵得如同迪士尼在逃公主,电影里多少男人心中的白月光。 夏双娜知道迪米特丽是逃婚来的埃及,她父亲要把她嫁给一个和他们家族实力相当的男人,可她万万没想到被迪米特丽嫌弃的未来丈夫就是图坦卡蒙! 迪米特丽还反复和自己保证,不用担心爱茜阿尔玛争夺法老的宠爱,她会帮自己劝说爱茜阿尔玛,人家爱茜阿尔玛堂堂公主凭什么听她的,原因只有一个。 因为她就是爱茜阿尔玛本尊啊! 夏双娜觉得自己就是个大傻子,难以消化这样的事实,一向伶牙俐齿的她突然啥都说不出来,气鼓鼓地转身就走。 “娜芙瑞!”迪米特丽忙拉住她的胳膊,“我不是故意瞒你的,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自己的妹妹,对法老的小宠妃低声下气的恳求,还有一些讨好,扎南沙万分疑惑,叫了声,“阿尔玛,听话,过来。” 迪米特丽转头看着哥哥,大声地说到:“哥,我在埃及几番遇险,都是娜芙瑞救了我,否则你都见不到我了,娜芙瑞是我最好的朋友!” 迪米特丽声情并茂,语气坚定,“哥哥,如果是你,你会抢走你好朋友的爱人吗!哥哥,我不嫁,我不要嫁!” 夏双娜停住脚步,垂下眼眸,心中充斥着感动,迪米特丽如此重情义,可命运为什么这么捉弄我们。 不远处,有个花匠模样的人,拿着水壶,在树后鬼鬼祟祟地探头。 扎南沙立刻意识到,他们的对话被人偷听了! 舍曼凯尔自从扎南沙进庄园大门,就一直派人秘密跟着他,他很好奇,赫梯王子造访此地做什么。 果然听到了不得了的大事情。 赫梯王国竟敢送假的爱茜阿尔玛入宫,真是胆大包天。 而买下他庄园的迪米特丽竟然是真正的爱茜阿尔玛公主, 要是法老知道自己被欺骗耍弄了,会作何反应。 他在朝廷里安插的人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要是有人在埃及与赫梯众臣面前,揭开这个骗局。 图坦卡蒙颜面扫地,就算他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声讨赫梯王国,甚至兵戈相向。 那埃及和赫梯就再无太平日子过了。 一旦赫梯和埃及全面开战,图坦卡蒙疲于应对战事,放松对国内局势管控,阿吞信徒就有可乘之机了。 这真是天赐良机! 扎南沙在赫梯政府和军队均担任高级职位,天赋卓越加上多年历练,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阴谋诡计在酝酿。 扎南沙马上带着查努旺追了上去,“站住!” 那个花匠模样的男人出了大门,上了一辆马车,片刻不停,马匹撒开蹄子朝南狂奔,扬起一阵尘土。 正是埃及王宫的方向。 王宫今天的确有一场规模颇高的外交活动。 此时,朵兰缇装扮成爱茜阿尔玛,正和埃及法老和王后坐在会议厅中,一同商讨国事。 扎南沙这几日装病,所以没有参加。 他不知这庄园里藏着哪方势力的人,但绝不能让假公主的事情公之于众,必须赶在他们出手之前阻止。 扎南沙吩咐查努旺,“你快点跟上他!” 扎南沙自己大步跑回花园里,拽走了迪米特丽,“阿尔玛,你马上跟我进宫!” “哥哥,我不!”迪米特丽依然不情愿,抗拒着。 扎南沙摆出一张严厉面孔,“要出事了,你现在必须听我的!” 扎南沙是赫梯人,自然不能随意出入埃及王宫,门卫进去通报,扎南沙在外焦急地等待,这期间,见到了垂头丧气的查努旺。 “殿下,那人果然把消息传递给埃及一位官员了,我也不认得那大官是谁,现在估计已经进去了,他要是当众戳穿‘公主殿下’怎么办......” 扎南沙心脏猛沉,他最坏的猜测也成真了。 扎南沙终于得到批准,进了王宫,会议厅门前,他刹住了脚步,里面正在会谈,他现在对外称病也不方便直接进去。 如果他进去,贸然叫住朵兰缇,也太惹人怀疑,更会让那位意图不轨的埃及臣子马上将假公主的事情揭露,那可就不妙了。 怎么办,怎么办,扎南沙急得焦头烂额,抬眼就见一位戴着秃鹫王冠的高贵女子在廊前赏花。 扎南沙眼睛一亮,旋即走上前,迫切地开口,“王后殿下!” 安赫姗那蒙出来透透风,闻声回头,就见扎南沙一身白袍站在她面前,衣服很素雅,但遮不住他容貌的艳光。 安赫姗那蒙第一次发现,原来仅仅是见到一个人,就会让她的心情突然变得愉悦。 看着扎南沙精神焕发光彩照人的样子,安赫姗那蒙脱口而出,“赫梯王子不是病了吗?” 王后和他说这句话,语气似乎有点失望,难道是因为希望自己早日病死,就再无人记得她那晚窘状的愿望落空,才会这样说,扎南沙也放开了些胆量,言谈没有那么官方和正式,“难道埃及王后希望我久病不起。” “那倒没有,”安赫姗那蒙也不知为何非要解释给他听,“我自然是希望你早点好起来的。” 会议厅里的局势,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突变,片刻耽误不得,最好的办法就是向埃及王后求助,扎南沙开了口,“扎南沙有事想请王后帮忙。” 赫梯的小王子在求她,他那漂亮的脸和恭敬的态度,让安赫姗那蒙挺受用的,“说吧。” “不知王后可否把我妹妹叫出来。” “为何?”安赫姗那蒙起了疑心。 一会要调换朵兰缇和爱茜阿尔玛,也瞒不过王后的法眼,扎南沙深吸一口气,直接说了,“王后,里面的那位爱茜阿尔玛公主其实是假的。” “什么!”安赫姗那蒙震惊地呵斥到,“赫梯竟敢用假公主欺骗我国,你们想做什么!” 扎南沙垂着头继续解释,“当初爱茜阿尔玛失踪,行期临近,我国迫不得己才找爱茜阿尔玛的侍女暂时顶替了她。” 这些日子“爱茜阿尔玛”戴着面纱,原来是这个缘故,安赫姗那蒙打量着他,正色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扎南沙欺骗的可是她的弟弟,是他们整个埃及,他就这么肯定她会帮他保守秘密吗。 “我信任王后,请王后帮帮我吧!”扎南沙言辞恳切,破天荒跪了下去。 安赫姗那蒙没想到,她渴望从弟弟身上得到的信任竟是别的国家的王子给她的,是不是因为那天扎南沙撞见了她的秘密,所以他也用另一个秘密交换,这个男人还挺贴心的,也够聪明。 “王后,现在会议厅中,已经有人知晓公主为假,他极有可能以此大做文章,故意引发赫梯和埃及的冲突!” 安赫姗那蒙也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她自然不希望埃及赫梯两国目前和平相处的局面被打破,如果开战,生灵涂炭,遭殃的是两国的人民。 “那我能怎么帮你呢?” 扎南沙快速地说:“很简单,只需王后寻个理由把里面那位带出来,把我妹妹换进去。” 安赫姗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你已经找到你妹妹了?” 扎南沙答,“是的,说来也巧,我妹妹得到了一位埃及女子帮助,得以在底比斯安身。” 话音刚落,一个戴着面纱的年轻女子袅袅娜娜走来,对着王后行屈膝礼,嗓音却有些清冷,“爱茜阿尔玛拜见埃及王后殿下。” 说罢,迪米特丽主动揭开了面纱。 安赫姗那蒙自己就是美艳绝伦的大美女,此时也惊叹爱茜阿尔玛的美丽,她有着白皙细腻的肌肤,亚麻色的微卷长发,和扎南沙一样迷人深邃的蓝色眼睛,果然是亲兄妹,安赫姗那蒙第一眼就对公主非常有眼缘。 迪米特丽勾了勾唇,“王后殿下,我想向您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在埃及化名迪米特丽,和娜芙瑞私交甚好,王后您应该听说过我吧。” 迪米特丽无畏地和安赫姗那蒙对视,眸光中甚至有示威的成分。 安赫姗那蒙脸上的端庄表情几乎要挂不住。 什么! 迪米特丽......迪米特丽就是赫梯王子的妹妹,爱茜阿尔玛公主! 她利用迪米特丽和西提菲的关系,去暗算娜芙瑞,听说迪米特丽也因此受了很多苦。 她很清楚算计娜芙瑞会连累到那个叫迪米特丽的无辜女孩,可她只当迪米特丽是个无关紧要的平民,谁能想到,迪米特丽就是爱茜阿尔玛,赫梯的公主啊。 安赫姗那蒙心中充满了愧疚不安,她伤害了爱茜阿尔玛,赫梯的公主,也许还有一层原因,她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她不小心伤害了他的妹妹。 爱茜阿尔玛和自己说话的冷淡态度,故意和她说化名,还有和娜芙瑞的关系,表明爱茜阿尔玛一定知道了,一切都是她在幕后指使。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浑然不知情的扎南沙语带感激,“王后,请您把里面那位带出来,再送阿尔玛进去。” 安赫姗那蒙更加愧疚煎熬,点点头,就进了会议厅。 第五百二十七章 赫梯国书 安赫姗那蒙见“爱茜阿尔玛”还戴着面纱,安然无恙地坐在赫梯使臣中,松了一口气,幸好来得及。 “爱茜阿尔玛公主坐了这么久应该也累了,安赫姗那蒙请求图坦卡蒙,“弟弟,可否让我带着她出去休息一下。” 图坦卡蒙淡淡地望了安赫姗那蒙一眼,觉得她的举动有些奇怪,但还是同意了,“去吧。” 见“爱茜阿尔玛”起身离席,埃及臣子中果然有人坐不住了,欲开口,但不便打断王后,只能按耐下来,再待时机。 朵兰缇跟着安赫姗那蒙走出会议厅,见到迪米特丽,立刻向公主行礼。 朵兰缇虽然穿着公主服饰佩戴公主金冠,但迪米特丽的高贵气质还是要远远胜过她,两人谁真谁假,一目了然。 扎南沙催促,“你们赶紧调换衣服。” 迪米特丽和朵兰缇两人移步休息室更衣,等待的时候,扎南沙再度道谢,“这次多谢王后了,还请王后帮我保守秘密。” “这是自然,王子可否告知我,公主先前何故失踪?”联想一下,公主逃婚,应该是为了嫁给西提菲,安赫姗那蒙明知故问。 扎南沙不做隐瞒,温和一笑,“王后,让您见笑了,我这个妹妹,已经有心上人了,所以不愿听从父亲安排。” “爱茜阿尔玛公主真是大胆叛逆,”安赫姗那蒙忽而话锋一转,饶有深意地说到,“不过我佩服她的勇气,敢于追逐爱情。” 安赫姗那蒙在心中默默说,而我只能接受父王的安排,我佩服爱茜阿尔玛,做了我不敢做的事。 如今她与弟弟关系紧张,亲情也几乎破裂,她痛苦万分。 安赫姗那蒙此时竟然在想,如果当初她也能大胆地拒绝父王的旨意,寻觅一个她爱的、爱她的男人结婚,现在应该也会过得很幸福吧。 她隐隐幻想起如果她嫁了爱她的、她爱的男人会是什么样子,这么一想真是不得了,恩爱幸福生活画面里的丈夫竟然有了一张像极了扎南沙的脸,扎南沙的笑容,扎南沙的温柔,除去她埃及王后他赫梯王子的身份之差,扎南沙的容貌衣着,阅历见识,为人处世,都很让她心悦。 安赫姗那蒙心神慌乱,面有绯色,她在想什么!停下来,停下来!简直大逆不道。 心跳不可控制地加快,安赫姗那蒙喉咙有些干涩,无论如何扎南沙愿意信任她,她很是感动。 迪米特丽换好衣服,安赫姗那蒙和迪米特丽回到会议厅内,再度落座。 图坦卡蒙察觉到,怎么爱茜阿尔玛出去一趟再回来,整个人似乎都不一样了。 法老默不作声。 一个议程讨论完毕,正要稍作休息时。 突然,此次会议的埃及书记员杰尔大声喧哗到,“都这么久了,公主为何还不揭开面纱,难道公主是丑得不能见人吗!” 面纱下美丽女子清冷悦耳的声音传出,不怒自威,“你是何人,为何要侮辱我。” 维持会议秩序的官员立刻呵止,“杰尔,休得无礼!” 杰尔不仅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大喊大叫,“因为你根本就不是爱茜阿尔玛,所以才不敢摘下面纱!” 此话一出,厅中一片哗然。 埃及的臣子窃窃私语,赫梯使臣愤怒地指责杰尔,对他们的公主不敬。 图坦卡蒙依然静观其变。 迪米特丽身体挺直,丝毫没有颤动,“荒唐!我自然是爱茜阿尔玛公主,你敢污蔑本公主,该当何罪!” “您既然说自己是真的,那便揭开面纱,让我们看看啊。如果您是真的公主,我甘愿领罚,若您是假的,”杰尔面向图坦卡蒙,声泪俱下,“陛下,您决不能姑息了赫梯这帮乱臣贼子啊!” 见面纱下的女人似乎是迟疑了害怕了,杰尔信心满满,主人的探子递进来口信,只要他让法老下不了台,挑拨国内的激进分子,就一定能逼迫法老向赫梯宣战。 有埃及臣子自荐,“陛下,臣有幸目睹过爱茜阿尔玛殿下尊容,可一辨真假。” 图坦卡蒙终于开了尊口,“爱茜阿尔玛公主,那就请你摘下面纱。” 迪米特丽抬手一点点掀起面纱,先是娇俏下巴,唇形优雅的红唇,挺拔的秀鼻,然后是两双美丽晶莹如蓝宝石的眼睛。 众臣子无不被她的美貌震惊,只是她绝美的容颜上带着被人冒犯的不悦。 赫梯的使臣纷纷开口作证,“法老,这就是我国爱茜阿尔玛公主,绝不会有假!” 图坦卡蒙曾见过迪米特丽一面。 虽然没有过分关注她,但迪米特丽出色的容貌的确很难不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图坦卡蒙一眼认出来,面纱下的女子就是迪米特丽,娜娜的好朋友。 迪米特丽,娜娜的朋友怎么会是爱茜阿尔玛呢? 图坦卡蒙觉得稀奇极了。 不知道娜芙瑞知不知道这件事。 安赫姗那蒙故意将原来那个“公主”带出去,换了迪米特丽进来,就说明刚才那个一定是个假货,确实惊险,调换及时才没出大乱,只是安赫姗那蒙为何会牵扯其中。 图坦卡蒙满腹疑惑,威严的面孔上仍不露声色。 扎南沙此时也被传召入殿。 扎南沙和他身旁的美丽女子都是亚麻色的微蜷卷发,蓝色的眼睛,两人那样像,还有谁敢质疑她的公主身份。 她就是爱茜阿尔玛。 赫梯方要讨回公道,“法老,您的朝臣羞辱我国公主,您是否该给我国一个交待。” 图坦卡蒙厉声下令,“即刻将杰尔抓捕下狱,严刑拷问。” “陛下,饶命啊!” 惨叫声、求饶声中,杰尔被拖远了。 图坦卡蒙冷肃的视线扫过众人,两国臣子无不噤声颔首,很显然,没人敢把今日发生的闹剧透露出去半个字。 “王后,扎南沙王子,爱茜阿尔玛公主,你们留下,其余人都退下。” 图坦卡蒙朝艾耳语,“去把娜芙瑞也叫过来。” 夏双娜很快就到了,坐在了图坦卡蒙右手边,图坦卡蒙左手边的位置坐着安赫姗那蒙,谈判桌对面是扎南沙和爱茜阿尔玛。 人齐了,图坦卡蒙这才冷冷开了口,“今日之事,希望赫梯王子能给我一个解释。” 这种小把戏根本瞒不过法老的眼睛,法老没有当众揭穿,而是私下询问,就表明了他是想将此事低调处理。 迪米特丽知道自己连累了哥哥,紧张不安,扎南沙让她宽心,不卑不亢说到,“陛下,因为公主失踪,我国先前找人假扮公主,一旦找到真公主,就会将假公主换掉,实在不是有意欺瞒您,求您宽恕,今日也帮您抓出政府中包藏祸心之人,不知可否减轻罪责。” 图坦卡蒙看向娜芙瑞,不得不说,两人就有这样的默契,接收到图坦卡蒙的眼神,夏双娜马上开口,“陛下,您不要怪罪迪米特丽,不要惩罚赫梯王子和公主好不好?就当是为了我,求你了,陛下,陛下~” 夏双娜娇声娇气,忽闪着水灵灵的黑琉璃般的眸子,嘟起樱唇,不顾旁边还有几个人,就挂在图坦卡蒙身上,拉扯着图坦卡蒙的胳膊,使劲浑身解数地撒娇献媚,就差亲上一口。 迪米特丽犯了大错,她为迪米特丽求情,真的就是单纯的无理取闹,娜芙瑞越来越有恃宠而骄、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潜质,刚开始和图坦卡蒙恋爱的时候还谨小慎微,现在越发大胆,应了那个真理,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图坦卡蒙心生怜爱,“既然娜芙瑞为你们求情,我便不予严惩了。” 扎南沙不得不感叹这就是心尖上的宠妃啊,一句话,撒个娇,法老就真的不追究了。 他看向安赫姗那蒙,她的丈夫公开示爱别的女人,安赫姗那蒙脸色自然是不好看,察觉到扎南沙安慰的目光,安赫姗那蒙微微笑了笑,虽然她讨厌娜芙瑞,但至少结果是好的,她也不希望扎南沙和他妹妹受到责罚。 图坦卡蒙不想把事闹大,挑起两国争端,就不可能严厉处罚王子公主,但他毕竟被蒙骗了这么久,自然有是怒气拉不下脸面的,只能由娜娜替他们求情,他便顺水推舟宽恕他们,也彰显埃及君主的气度和胸怀。 图坦卡蒙让艾叫娜芙瑞过来,就是这个用意。 图坦卡蒙直言不讳,“爱茜阿尔玛公主,你擅自出逃,举止疯迷,就该明白,我绝不可能接纳你。” 迪米特丽是逃婚,说得难听点,迪米特丽愿意和一个埃及平民过穷苦日子也不愿要图坦卡蒙这个法老,图坦卡蒙能给她好脸吗。 迪米特丽正思忖如何应答,艾捧着一块写满阿卡德语(国际外交语言)的黏土板走了进来。 “陛下,赫梯国书!” 图坦卡蒙读完,唇角讥讽地扬了扬,说了句,“来得还真及时。” 娜芙瑞、迪米特丽和安赫姗那蒙皆是一头雾水,倒是扎南沙露出几分了然的神色。 图坦卡蒙把黏土板交给艾,“念给他们听。” 这封信件是以赫梯国王苏庇路里乌玛斯的口吻写的。 “埃及法老尼弗鲁瑞亚陛下(图坦卡蒙的赫梯语名字),我的兄弟近来可好,我妻帕杜琪娜达瓦安那病势沉重,大神官占卜唯有我八女爱茜阿尔玛生来所带魔法可为她治疗疾病,望我兄弟忍痛割爱,允准爱茜阿尔玛归国......我国第十三公主姿容妍丽,明年即满十二周岁,可嫁于您为妃......” 什么意思,这是赫梯王国预感到法老不会给爱茜阿尔玛好果子吃,要主动要退婚吗! 理由是国母病得很重,让爱茜阿尔玛回去为她治病。 第五百二十八章 你在我心中不同了 听完信上的内容,迪米特丽一时怔住,母后一向身体康健,怎么突然就病了? 还必须让她回去给母后治病,可她根本不懂医术,哪有什么魔力,这分明就是找借口把她接回国。 母后这是在帮她。 她不是母后的亲生女儿,和母后的感情并不深厚,母后为何冒着开罪埃及法老的风险,也要替她解除了这场联姻,之前在哈图沙王宫她是哭着求过母后的,但母后严厉批评了她不识大体,否则她也不会央求西提菲带她逃出赫梯,母后何时这么为她着想了。 迪米特丽受宠若惊,她可以不嫁了吗,可现在高兴为时尚早,她还要等法老的反应。 扎南沙趁机提出请求,“法老,我母后病重,还请陛下放爱茜阿尔玛返回哈图沙,体谅一个母亲思念女儿的心。” 赫梯此举无疑是站在道德高点要挟法老,国母病重甚至快要死了,只有第八公主能救她,如果法老还扣着爱茜阿尔玛不放,未免太过冷血残忍。苏庇路里乌玛斯是个老谋深算的狠角色,是玩弄人心操纵局势的高手,正好图坦卡蒙也对联姻公主不满,双方都不情愿,一拍两散,再好不过。 图坦卡蒙下旨,“既然赫梯国王要为爱妻治病,我便准许赫梯第八公主择日回国,再从神庙请两尊伊西斯治愈女神像赠予帕杜琪亚达瓦安那治疗,至于十三公主,路途遥远,就不用过来了。” “谢埃及法老圣恩!” “谢埃及法老大恩!” 迪米特丽和扎南沙双双拜谢。 事情发展变化之快让夏双娜始料未及,昨天的迪米特丽还是迪米特丽,今日的她就成了爱茜阿尔玛,五分钟前她还苦恼闺蜜变成了情敌,而现在,婚约解除了,她再也不必担心赫梯公主会和自己争宠,可,迪米特丽也要动身返回赫梯了吗。 法老宣布散会。 夏双娜想和迪米特丽说几句话,可想到她如今是赫梯的公主,与自己终究是立场对立,不便太过亲密,只是朝她弯唇浅笑,迪米特丽也心领神会地朝她微笑。 法老和王后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厅,图坦卡蒙故意放慢脚步,等了一下安赫姗那蒙,在她与自己并排时,低低嗤笑了一声,“姐,你那日靠着迪米特丽和西提菲的关系,暗算娜娜,可有想到迪米特丽是赫梯的公主吗。” 图坦卡蒙又说,“你应该后来是发现了,要不然今天为什么在我眼皮底下换人,姐,好手段。” 安赫姗那蒙本就备受煎熬,听了图坦卡蒙的冷嘲热讽,胸口憋闷得难以喘气,但她什么也没说,没必要解释,弟弟也不会信她的解释。 图坦卡蒙说罢,就不再理她,径直走开,朝夏双娜伸出手,夏双娜拉住图坦卡蒙的手,两人自然而然亲昵地十指交握。 图坦卡蒙迫不及待拉娜芙瑞进了寝宫。 夏双娜望着图坦卡蒙羞涩地笑,图坦卡蒙刚才屏得严肃冷硬的五官,忽而愉快地舒展开来。 “哈哈哈,”图坦卡蒙兴奋得像个孩子,大笑着将她举过头顶,抱着她转了一个圈,“娜娜,太好了,再也没人能阻止你成为我的第一王妃了!” 夏双娜幸福得昏昏沉沉,“陛下,陛下,我是在做梦吗,你掐我一下。” “哎呀,好疼,让你掐你还真掐!” —— 迪米特丽去更衣。 扎南沙和查努旺在休息室外等候。 查努旺打抱不平,“殿下,为了求达瓦安那接公主回国,您交出您封地五座军事重镇的统辖权给她,是不是代价太大了。达瓦安那本就想替她的幼子剪除您的羽翼和势力,您现在又丢了五座重镇,您此番回去,在赫梯该如何自保啊!” “查努旺,这件事不要再提,达瓦安那本就视我为最大威胁,难道我有了这几座堡垒,就能保全自己了吗。”扎南沙缓缓开口,海蓝色的深邃眼眸里蒙上一层哀伤的阴霾。 自从妹妹出逃,他带着假公主启程,在船上,在路上,他没日没夜地给达瓦安那写信求情,和那个城府深沉的女人勾心斗角,答应了她所有苛刻的要求,帕杜琪亚达瓦安那这才同意让国王丈夫写了这封信给埃及法老。 想起他美丽天真的妹妹,扎南沙眸中弥漫开温柔的神色,“只要阿尔玛幸福快乐,做哥哥的别无所求,这事你不要告诉阿尔玛。” “殿下,在下是心疼您啊,”查努旺回头惊呼,“公主殿下!” 迪米特丽就站在他们身后,听到了他们方才所有的对话。 “哥,你为什么要答应母后的要求!”迪米特丽眼中有涟涟泪光闪过。 扎南沙柔和地笑了笑,“我就你一个亲妹妹,不为了你为谁呢。” 原来是哥哥求的母后啊,哥哥知道她不想嫁,就不会逼迫她做不愿意的事,哥哥永远把她的快乐放在第一位,哥哥先是她的哥哥,才是赫梯的王子。 而她呢,一直防着哥哥,甚至怨着哥哥,她甚至不和哥哥告别就跑了,让哥哥在国内受父王母后责骂训斥,在埃及担心事情败露终日提心吊胆,要是法老真的迁怒哥哥,她就是最大的罪人,她真的太不应该,太不懂事了。 迪米特丽扑进扎南沙怀中,泪水夺眶而出,“哥,我错了,你原谅我......” “你是我妹妹,哪有哥哥和妹妹计较的,好了,阿尔玛别哭了。” “哥,我再也不会任性了,我再也不会跑了,我就待在你身边,照顾哥哥。” 扎南沙揉了揉迪米特丽的头发,“傻妹妹,你是要嫁人的,怎么能一辈子留在哥哥身边呢,对了,西提菲呢,我怎么没有见到他,你现在可以安心嫁给他了。” 扎南沙提到西提菲,迪米特丽眼泪再也止不住,嚎啕大哭,“哥,他根本就是骗我!他在埃及早就有了妻子,讨好我不过是想骗我的财产,后来他便失踪了,一个月前他突然来找我,我以为他会同我结婚,谁知他只是受人指使另有图谋,他还差点......差点强要了我。” 在亲人温暖的怀抱中,迪米特丽肆无忌惮地诉说着所有恐惧、痛苦和悔恨。 查努旺何时见过温文尔雅的王子如此凶恶恐怖的样子,扎南沙瞪大了双眼,眼露凶光,额头上青筋在跳,牙关紧咬,“什么,他竟敢这么对你!我要杀了他!” 他恨不能将西提菲碎尸万段。 “阿尔玛,和哥哥说,是谁指使他接近你,是谁,他们现在在哪儿,哥哥替你报仇!” 敢欺负他的妹妹,必须付出代价。 迪米特丽无奈地控诉,“哥,这次你恐怕也没办法,她......是埃及的王后!” 王后? 扎南沙不敢相信,那个小姑娘有如此心机。 那晚误入他的驿馆花园,她展现出的娇羞慌乱,怎么看都不像是心思歹毒之人啊。 “阿尔玛,你放心,有哥哥在,无论是谁,都不能再欺负你。” 扎南沙吩咐,“查努旺,你带着公主先回贵宾馆安置,我去面见埃及王后。” 安赫姗那蒙在哈托尔宫的会客厅里接见了赫梯王子扎南沙。 扎南沙向王后献上一批从赫梯带来的宝物。 “今日来,亲自向王后道谢。” “不必了,你已经谢过了,”安赫姗那蒙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扎南沙可不仅是来道谢,“王子,我身体不适,你先退下吧。” 见王后要轰自己走,扎南沙淡淡开口问到:“难道王后没有什么事情要同我坦白,给爱茜阿尔玛一个交待吗。” 扎南沙终究还是全知道了,安赫姗那蒙想过抵赖,装作不知情,但有什么意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摆出王后的架势,冷着面孔,美眸中划过利光,“扎南沙王子,你现在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质问我!迪米特丽的哥哥,还是赫梯王子,如果你想要为爱茜阿尔玛寻回公道,可以发外交公文讨伐我。” “为了我妹妹的名誉,我也不会声张此事,王后大可放心......”扎南沙没想到安赫姗那蒙突然就翻脸,出言安抚了她。 “我猜您是为了打压娜芙瑞,才连累了我妹妹......原来那日深夜,是这个缘由啊。”扎南沙若有所思,小声地自言自语。 她那晚哭得那样伤心,原来是因为事情败露而被法老责斥,悲痛中没看清路,才闯入他的贵宾馆。 全被他看破了,听到他再提当日之事,安赫姗那蒙惊惶万分,大喊大叫着,“王子以为那日你见到了本王后失态的一面,你就有什么不同了,便可以在我面前放肆吗!你只是赫梯王子,你父王的臣,而我是埃及王后,埃及两土地的女主人,在你之上,请王子牢记自己的身份!” 不是扎南沙觉得他有什么不同,而是,安赫姗那蒙觉得那晚之后,扎南沙在自己心中不同了,这种心理变化,让她深深抗拒,越是恐惧,就越不敢承认。 她是愧疚的不安的,她何尝不想和他解释,我不知那是你的妹妹,很抱歉伤害了你的妹妹,挽回她在扎南沙心中崩塌的纯善形象,但她是王后,道歉的话她说不出口,不如装得跋扈嚣张,惹人厌烦。 扎南沙见过一种胆小的美丽鸟儿,遇到天敌就会把羽毛膨大,张牙舞爪,虚张声势。 埃及的王后才十九岁,示威逞强只是这个女孩子保护自己的方法,其实她的内心是痛苦孤独的,却无法排解,只能掩饰起自己的脆弱。 “扎南沙从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只是有句话不得不说,王后这样做,只会与法老更加离心,对您无益,扎南沙希望您迷途知返。” 安赫姗那蒙扭过头,无可忍耐地咬住了嘴唇,求你不要这么和我说话了,哪怕你痛骂我一顿,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难过,我不配你的信任,也不是你想象中的好女人,“我累了,你走吧。” “扎南沙告退。” 安赫姗那蒙扶着墙缓缓蹲了下来,整个人的力气像是突然被卸掉了,大口喘着气,眼中的浓重悲伤和失落再也无处隐藏。 第五百二十九章 亡妻归来(一) 自从那日弟弟告诉她,她被人利用,安赫姗那蒙就对韩努特起了疑心,几日暗查,果然有了发现。 “韩努特,那日我交代你找德闻办事,为什么最后换成了艾。” “王后,您在说什么,韩努特不知道。”韩努特低下头,装作无辜。 安赫姗那蒙将一包纸莎草残渣丢到她面前,疾声厉色,“我找到你烧毁的信件,你竟然同阿吞暴徒有来往,你故意取得我的信任,暗害法老侍卫长,是想对弟弟做什么!” “王后,陛下要废了你,对您这么无情,您为什么还要护着他。” “你竟敢偷听!”安赫姗那蒙骤然变了脸色。 韩努特跪在地上叩头,“王后,韩努特知道法老对您不好,您不如投靠我的主人,您也归顺阿吞神吧,恢复阿吞神昔日荣光,这也是先法老和王太后愿意看到的,您依旧可以保持您的尊贵地位啊!” 安赫姗那蒙冷笑着摇头,“荒谬,真是太荒谬了,看来,我只能把你交给弟弟审判了。” “王后,不要,不要,您千万不能把我交给法老,我效忠的主人,也是您的亲人啊!”韩努特情急之下说漏了嘴。 “我的亲人?!” 安赫姗那蒙无比震惊。 她活着的亲人就只有弟弟了,她曾有过父王母后,一个叔叔,两个姐姐和三个妹妹,可他们都死了啊。 “你说的是谁!你要是不老实交代,我就把你交给法老处置!” 韩努特吓破了胆,“我说,我都说,我的主人,是当年的摄政王斯蒙卡拉殿下。” 安赫姗那蒙震惊得后退了两步,“怎么可能,他当年被父王砍了头。” 叔叔早就死了,而且死得很惨。 “他没有死,斯蒙卡拉殿下在行刑之前就已经脱身了,死掉的只是一个死囚。” 安赫姗那蒙觉得不可思议,如果叔叔还活着,她想马上见到她的叔叔,“韩努特,我可以暂时不处置你,我要见王叔,你给我安排。” 第二天深夜,所有人都熟睡后,安赫姗那蒙让韩努特躺在床上假扮自己,只身赴约,地点是底比斯最大的妓院,那里鱼龙混杂,有很多不见光的勾当。 隐蔽昏暗的房间,一个男人站在屏风后面,烛火在他身上打出一圈光晕,男人缓缓开了口,“安卡,好久不见。” 埃及只有亲近王后的人才知道她的小名,和记忆中的声音重合,安赫姗那蒙不敢置信地盯着那个从屏风后走出,戴着面具的男人,心脏扑通通狂跳。 “让我看看你的脸。” 舍曼凯尔摘下黄金面具,长期不晒太阳,他脸色苍白,面颊棱角分明,发丝乌黑柔亮,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眼睛幽深如古井,鼻梁挺直如山脊,削薄的嘴唇有些发紫。 就是她的叔叔,叔叔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容貌变化倒是不大,但是再也没有当初青春年少的意气风发和作为法老弟弟的富贵闲适,取而代之的是浑身阴森狠戾的煞气和沧桑感。 安赫姗那蒙颤抖着嘴唇,眼中泛起泪花,“叔叔,真的是你,你真的没有死。” 太好了,她的小叔叔死而复生,她在这世上,还有一个亲人。 舍曼凯尔也看着安赫姗那蒙,“安卡,你长大了,上次见你,还是个小姑娘呢。” “父王没有儿子,你就像是我们的大哥哥,那些日子,还在我眼前呢。我很想你,想我们过去在阿玛尔那的日子。”安赫姗那蒙笑中带泪回忆着。 舍曼凯尔眼瞳黑沉没有一丝光亮,像是被离火燃尽的野草,一片荒芜,“回不去了,我与图坦卡蒙隔着血海深仇,叔侄亲情早已断绝,但我不会伤害你。” 安赫姗那蒙痛心疾首地开口,“王叔,就是你领导阿吞暴徒和法老作对吗,你可是在怨图坦卡蒙,当年你落难时不为你求情,可你一直以来都错了,行刑当日,他跪着求父王不要杀你,这么多年他一直怨自己当初没能救下你,王叔,你根本没有理由恨他!” 听了这话,舍曼凯尔脸上并无一丝动容,“那又怎样,我对他的恨,五年来没有一刻停止,他逼死了娜娜,我不可能饶恕他,我要他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为娜娜偿命。” 他阴毒的话语如同渗入骨头缝的寒气,让安赫姗那蒙打了一个冷颤。 原来,斯蒙卡拉是因为娜娜的死才恨毒了图坦卡蒙。 记忆中,娜娜在阿玛尔那陪伴弟弟读书玩耍,斯蒙卡拉自从成为摄政王就驻守底比斯,两人没有多少来往,如何有了这么深的情谊,安赫姗那蒙猛地想起一件事,“娜娜九岁时,她被人掳走,再回到阿玛尔那王宫时已是三年后,娜娜失踪的这三年,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对,是我绑走了她,我带她回到了我母妃的母国米坦尼,那三年她一直和我在米坦尼。” 安赫姗那蒙震惊,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 舍曼凯尔坐下来,主动和她讲起了往事,“安卡,你知道为什么我能逃过那次杀身之祸吗,是娜娜帮了我,她对我有恩,她是我的恩人,不仅如此,她还是我的妻子,安卡,娜娜是你的小婶婶了。” 安赫姗那蒙吃了巨大的一惊,目瞪口呆,瞬间就被定在了原地。 斯蒙卡拉当初娶了她大姐麦瑞塔吞,大姐在父王斩首斯蒙卡拉前就去世了。 安赫姗那蒙满目惊愕,“娜娜她嫁给了叔叔?可她一直想梦想做弟弟的新娘!!” 说起娜娜,舍曼凯尔的嗓音终于有了一丝温和之气,“三年,很多事都会变。我和她在米坦尼三年,相依为命,她成年后,我们就举行了婚礼。我的第二任妻子是娜娜,阿吞大神庙最美的明珠,阿吞神最虔诚的信徒。” 娜娜真的是她的婶婶,安赫姗那蒙哭笑不得,精神恍惚地问:“那后来呢。” “我记得很清楚,五年零四个月十九天前,图坦卡吞下旨废黜阿吞神,更名为图坦卡蒙,迁都底比斯,消息传到瓦苏卡尼(注:米坦尼故都,当时米坦尼已被赫梯所灭),她瞒着我偷了马车,回到埃及,回到了阿玛尔那,看到被屠杀的阿吞祭司血流成河,激战中倒塌的神庙雕塑,一片狼藉的梦中家园,痛恨图坦卡吞的背叛,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他的新婚妻子就这样死了,舍曼凯尔心痛得难以自已,数千个日夜的思念折磨已经将他变成了复仇的冷血机器,他的心中只剩恨。 安赫姗那蒙鼻子酸涩,回忆着,“我还记得那天,我和弟弟在花园,她满身泥土血污,被一群侍卫追赶着跑了进来,她跪在弟弟面前,脸上都是血泪,拽着图坦卡蒙的衣摆,求弟弟不要废除她的信仰。弟弟已经下旨了,怎么可能收回。她只知用过往的情谊以死相逼,哪知弟弟登基的这三年来每日过的都是何种日子,阿吞神只会带给埃及动乱分裂,不是我们抛弃了它,是埃及的四百万人民抛弃了它!” 听安赫姗那蒙讲述妻子生前最后的画面,舍曼凯尔拳头紧攥,心里怨恨死了图坦卡蒙,“他欠我妻子一条命,欠娜娜一条命,我必和他厮杀到最后,流尽最后一滴血,我领导阿吞信徒,恢复埃及对阿吞神的信仰,是娜娜的心愿。” 在古埃及,信仰的对立就是生死的对立。 埃赫那吞对娜娜的天赋和才华非常欣赏,如果埃赫那吞没有壮年驾崩,娜娜长大一定会成为阿吞大神庙的最高女祭司。 舍曼凯尔手掌托起娜娜那条日轮光束项链,爱惜地抚摸,“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娜娜!” 安赫姗那蒙此次来是想用亲情打动斯蒙卡拉放弃与弟弟对抗,却没想到他谋反作乱还有这样深层的原因,不过,这样的话,事情就好办了。 “王叔,如果娜娜还活着,你的恨是否可以一笔勾销呢。” 第五百三十章 亡妻归来(二)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她的身体都被河鱼吃光了吧。”舍曼凯尔陷入深重的哀痛。 “如果,我说当初有人救了她呢。” 闻言,舍曼凯尔扑上前问,又惊又喜,“安卡,她真的还活着吗,她在哪里!” 安赫姗那蒙不急不缓地开口,“王叔,你听说过转生术吧,她的身体虽然粉碎了,但是一个法力高超的女人带走了她的卡和巴,把她的卡和巴附着在一个同年同月同日生、刚刚死去的女孩身上,她代替那女孩活了下去,她还活着。我现在就告诉你,娜芙瑞就是娜娜,弟弟要册封为王妃的娜芙瑞就是娜娜。” 舍曼凯尔眼中浮现的期待又恢复成空荡的死寂,冷笑到,“娜芙瑞?我的确见过那个女人,她是不知哪里来的外国人样貌,和娜娜没有一分相似,你为何耍我!” 安赫姗那蒙重申:“转生术,她附着在另一个女子身体里,自然就会变了模样,虽然样貌不一样,皮囊换了,同样的卡和巴,她就还是她。” 舍曼凯尔不屑地冷笑,“绝不可能,你该知道,娜娜有多恨图坦卡蒙,可娜芙瑞很爱他。” 安赫姗那蒙解释:“因为当年,我找亚述的巫师把她的精神力和记忆封印了。我将她的亡灵加注了八层封印。” 舍曼凯尔见安赫姗那蒙说得一本正经,内心有了波动,“什么意思?” “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忘记了,把我们都忘了,她以为她和图坦卡蒙是第一次相见,图坦卡蒙也忘记了她,但是本能让他们又一次相爱了。” 安赫姗那蒙继续说:“那个封印,在娜芙瑞的额头出现过,是日轮盘,王叔你知道日轮盘是阿吞的圣物,八阶日轮,等级之高,如果她不是娜娜,最虔诚的阿吞信徒,日轮盘的魔力,她的身体根本就承受不住,会直接让她灰飞烟灭。她的侍女看到那封印的时候,是五条光束,意味着八重破了五重,等她突破最后一重,她就真的回来了,她就能想起过往所有事情,想起她爱过又恨死了图坦卡蒙,想起她已经嫁你为妻。” 舍曼凯尔听安赫姗那蒙说了这么多奇幻诡秘的东西,表情有些木然,不禁也痴痴向往,如果娜娜真的还活着多好。 安赫姗那蒙语气坚定,“王叔,你信我,她真的回来了,娜娜没有死,娜芙瑞就是换了一副皮囊的娜娜。你现在为她做的一切,如果是过去的娜娜,她会感谢你,但是现在,你和图坦卡蒙敌对,只会让她更讨厌你。” “王叔,你和图坦卡蒙都是我的亲人,无论你们谁赢了谁,谁杀了谁,我都很痛苦。只要你放弃和弟弟对抗,我就把她送给你。你把娜芙瑞带走吧,带出埃及,你带她远走高飞,去哪里都可以,永远离开埃及,不要再回到埃及!你和我合作,做一个局,让图坦卡蒙对她彻底死心,让她对图坦卡蒙彻底绝望,你到时再好好关爱她,安慰她,她一定会爱上你的!” 只要斯蒙卡拉这个核心首领退出,剩下的暴徒一盘散沙,成不了气候。 弟弟自然可以将他们轻松歼灭,阿吞之乱终结,自此王朝再无此祸患。 原来这才是她的目的,故事很美好生动,舍曼凯尔方才差点就信了。 “安赫姗那蒙,你一番胡言乱语就想劝降我,你未免也太异想天开,娜芙瑞就是娜芙瑞,不是娜娜。” “王叔,你说你爱她,你可以问问自己的心,你对娜芙瑞就没有一点喜欢吗,就像图坦卡蒙全无记忆也爱上了她,你对她就没有什么特殊的情愫吗,那只能说明,你不够爱她!” 安赫姗那蒙的话将舍曼凯尔的记忆带回到第一次见娜芙瑞时,她叫他大叔。他很恼火,因为那是娜娜对他的专属称呼。 对啊,娜娜在米坦尼一直都是这么叫他的。 是了,当初娜芙瑞和信徒们一起被捕入狱,信徒们全都被他毒死了,可他偏偏给了她没有毒的食物,交代手下,留下那个眼睛很美的异国女孩。 还有那晚,她帮迪米特丽吸蛇毒,结果自己也中了毒,他喂她喝解药,喂不进去,那刻他心急如焚,是真的害怕她死了。 他把庄园卖给迪米特丽,不就是想要接近她,明其名曰利用,可他实则是想见见她啊。 在阿玛尔那,他去东区娜娜过去的家怀念她,结果那天就遇到了不知为何闯进那里的娜芙瑞,她看起来茫然又悲伤,就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他对娜芙瑞是似曾相识又完全陌生的感觉。 诸多巧合,舍曼凯尔犹豫踟躇着不敢确认,心海的波涛翻涌,娜娜,难道真的复生了! “我敢发誓我方才说的话没有半句假话,否则就让我死无全尸,身无葬所,被后世唾弃。”安赫姗那蒙直接发了毒誓,但舍曼凯尔似乎还是冷漠无感,“王叔,你可以不信我,但是你敢赌吗,你的亡妻复生了,就要嫁给别的男人了!如果你不肯带她走了,我也不会让她留在弟弟身边,我会杀掉她。” 舍曼凯尔登时恶狠狠地吼道,“我不准你动她!我带她走。” 如果娜芙瑞是娜娜,他绝不会允许他的妻子嫁给别人,还是她最恨的人。 他已经失去她一次了,绝不可以失去第二次。 “但我必须亲眼看一看,娜芙瑞额头有什么封印!” “我会把封印她的巫师送给你,他叫拉米斯。” 结束密谈,安赫姗那蒙定了定神,满心轻松,觉得此番是立了大功,她为弟弟做了这么多,可硬生生把娜芙瑞从弟弟身边夺走,弟弟要恨死她了,弟弟何时才能理解她的苦衷。 走出大厅的时候,安赫姗那蒙和大摇大摆走进来的一个赫梯人,惊讶地四目相对。 扎南沙穿着平民的亚麻衣,妆容故意化得很粗糙,脸上两大坨像喝晕了酒一样的红晕,嘴里还叼着一根喝酒用的芦苇吸管,十足的浪荡风流样。 堂堂赫梯王子逛妓院! 安赫姗那蒙真为他害臊,低声讽刺,“一点不安分,懂不懂自爱自重。” 他俩现在都不是王子和王后,扎南沙果断回敬,“你不也在这里?” 安赫姗那蒙气得牙痒痒,为什么每次见他都想跟他针锋相对。 扎南沙还是解释了,“我不是来寻欢的,欺负我妹妹的混蛋在这里,我要亲手砍了他。” 扎南沙说完就走了。 “等下。” 安赫姗那蒙叫住他,冷傲地开了口,“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吗,我见过西提菲,我同你一起,帮你指认。” 第五百三十一章 您值得世界上所有美好 扎南沙闻言停住脚步,有些诧异地望着安赫姗那蒙,她这是因为愧疚所以想做些弥补吗。 王后一番好意,他怎能拒绝,“那有劳您了。” 安赫姗那蒙跟在扎南沙身旁,往里面的雅间走去。 旁边的石桌上,两个女人似乎因为抢客人吵起来了。 女人娇滴滴地朝官老爷告状,“大人,她是骗你的,她根本不是处子,她不知侍奉过多少男人了,这屋里哪有多少还清白的姑娘,我教您,喏,就她那样的身形......才是处女!” 那女人的手指,毫无预兆,滑向了安赫姗那蒙。 扎南沙无可避免地听到了这话,稳重的神情有一丝皲裂。 什么,她和法老结婚了九年,还保持着处子之身? 安赫姗那蒙羞臊得差点就昏死过去,她尽可能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平静如常,走姿端庄优雅,可脚底还是猛地一滑。 扎南沙郁闷地挤了挤眉毛,完蛋,又知道了一个非要让王后把他灭口不可的秘密。 “我也没有过女伴。” 扎南沙声音很小,但安赫姗那蒙还是听到了,心口微微一跳,他是说给自己听的吗,原来赫梯的小王子也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安赫姗那蒙嘴角扬了扬,关她什么事。 扎南沙王子今年刚满十九岁,还没有结婚,二月份生,与安赫姗那蒙同年,大了她三个月。 风月场所内男男女女醉生梦死,做的自然都不是高风亮节之事。 色眼朦胧的贵族男子喝晕了,朝安赫姗那蒙身上扑,“美人儿,让爷亲亲!” 安赫姗那蒙怒瞪着闪避,扎南沙凶巴巴地拽住那人的胳膊,反剪到背后,警告到,“滚开。” 扎南沙看向安赫姗那蒙,好心劝到,“这里真不是您该来的地方,您还是回去吧。” 扎南沙这是要赶走她,安赫姗那蒙不知为何突然就很委屈,赌气般一言不发,转身就跑开了。 这家妓院内部面积很大,走廊和房间纵横交错,安赫姗那蒙竟然在里面迷了路,越走人越少,灯光越来越昏暗,忽然,安赫姗那蒙脚底一块木板突然开裂,下面出现一个黑黢黢的大洞,安赫姗那蒙一时失足踩空,“啊!” 扎南沙不放心安赫姗那蒙一个人,半路掉头跟在她身后保护,见状忙冲过去想拉住她,结果也一同掉了下去。 下落不到一秒,就到了底,后背砸向坚硬的地面,安赫姗那蒙摔得人有点懵,睁大眼睛环顾四周,却什么都看不到,像是突然失明了。 这里是阿吞信徒秘密处决敌人和叛徒的刑房,两人掉下来后,天顶的机关就自动闭合了,四面密不透风,空气仿佛也停止流动,凝滞了,没有一丝光能透过厚厚的石墙钻进来,所以异常的昏暗。 安赫姗那蒙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高声呼救:“这是哪里,来人啊,来人啊!” 她的尖叫撞击着墙壁很快就传来回声,看来这里并不宽敞。 扎南沙仰头努力往上看,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他瞳孔猛缩,一瞬间,过去的痛苦回忆杳然而至,扎南沙难以抑制地浑身颤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扶着墙缓缓蹲了下去。 安赫姗那蒙依稀记得刚才扎南沙和她一同掉了下来,她一边摸索一边拍击着墙壁大声呼喊,但扎南沙始终安静地待在一旁,最开始只是吸鼻子的频次有些高,后来安赫姗那蒙听到他难耐地吭唧了两声,虽然极力克制,但嘴巴里还是溢出恐惧的呜咽来。 安赫姗那蒙这才察觉到他的异常,“你怕黑吗......?” “没......没事。” 声音抖成这样,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你胆子这么小啊!” 安赫姗那蒙这样嘲讽,扎南沙甚至都没有气力反驳她。 安赫姗那蒙终于意识到扎南沙怕黑怕得有些过分,不禁担忧起来,“你......还好吗?” 扎南沙蹲坐在地上,手指抓着凌乱的头发,指甲几乎戳进头皮,牙齿把唇瓣咬出血印,依然控住不住地发抖打寒颤,意识也渐渐恍惚,“母妃......儿子好怕......” “你别怕!闭上眼睛就当是睡觉就不会怕黑了。”一片黑暗中,安赫姗那蒙看不到扎南沙在哪里,只能对着空气焦急地喊话。 扎南沙的声音弱弱地飘来,“没用的......我从小就这样,进不得黑暗狭小的屋子。” “你到底怎么了?”安赫姗那蒙想着让他分散一下注意,也许他便没有那么害怕了,“你小时候是发生了什么吗,可以和我说说。” 扎南沙靠着墙,吞了口口水,艰难、缓慢地开了口,“我的母妃是巴比伦王国献给父王的一个舞姬,她非常美丽,父王第一眼见她就被她迷住了,父王很宠爱她,没多久就有了我,后来阿尔玛也出生了,但很快父王就有了一堆新宠,将她抛到身后,母妃耐不住长夜寂寞,和一个侍卫渐生情愫,父王发现后震怒异常,赐死了她。” “母妃死了,我和阿尔玛归达瓦安那抚养。起初母后对我很好,但后来,我无意中发现母妃当年和侍卫私通是她一手策划,她对我就完全变了,只要我做的有一点不好,她就把我关进暗室,那里好黑啊,照不进去一丝光,我害怕极了,墙很厚,我怎么哭喊,外面的人都听不到,我叫得没一丝力气了,她才会放我出来。” 安赫姗那蒙仿佛看到小小的扎南沙在遥远的赫梯王宫,一个人在黑暗的密室里哭喊捶墙,哭得嗓子都哑了,却没有人去救他,安赫姗那蒙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时,她在阿玛尔那,父王母后无微不至的呵护下长大,那是她人生最幸福的时光。 而扎南沙却早早地失去了母亲,忍受着后母非人的折磨。 扎南沙缓了一会,又说:“后来我就有了这个怕黑的毛病,我以为长大就好了,但现在只要待在狭小漆黑的屋子里,我还是心悸,喘不过气.....” 安赫姗那蒙眼中流淌着心疼,却控制着嗓音,淡淡地说,“王子不该让人知道自己的弱点。” “无人知道,除了你,这次撞见。” 人生病的时候会变得很脆弱和伤感,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更容易放松心理防备,袒露最真实的自我。 扎南沙眼角隐隐有水花,“我还记得母妃喜欢穿一条绿色的裙子,在花海里旋转起舞,美极了,母后恶毒,让我失去了生母,父王却听信她,我无法生母报仇。我唯一的心愿就是保护好我的妹妹,让她幸福快乐,不要像我这样这么恨却什么也做不了......” 扎南沙一直精心保护的妹妹,被自己狠狠地伤害了,安赫姗那蒙难过得无以复加,蹙眉闭上眼睛,忍受着心脏在铁板上炙烤般的酷刑,自嘲地扯起嘴角,“在你看来,我同你母后一样恶毒了吧......” “不是......”扎南沙喉咙里低低呼隆了一声,衣服悉悉索索蹭着地面,似乎是艰难地换了个姿势,想撑着身体坐直,好把声音放大出来,他用力地说到,“不是的。” “您不是坏人,也不是恶毒的女人,”扎南沙意识昏沉,眼前浮现出那天安赫姗那蒙光着脑袋躲在草丛里的娇羞模样,扎南沙脸上露出迷离的笑意,“坏人不会有那样惊慌失措的表情,你只是太在乎你的家人,害怕失去你的弟弟。王后,你一直为法老、为埃及而活,有没有想过为自己活一次呢,您值得一份爱情,亲情和......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扎南沙不希望您一味偏执下去,再被亲人误解了......” 四周静得针落可闻,只有扎南沙喑哑温柔的嗓音灌进安赫姗那蒙的耳膜里。 安赫姗那蒙死死咬住嘴唇,但泪水还是忍无可忍地流了下来,在黑暗的遮掩下,她控制着音量,无声地、恣情肆意地流着眼泪,只有他,只有他愿意相信自己理解自己啊。 第五百三十二章 做您的裙下之臣 哪怕被困在这黑漆漆的深洞,不知何时能出去,安赫姗那蒙也从未这样心安过。 她第一次想放肆一次,突破身份的重重限制,也向他敞开心扉,就这一次,就这一次,也许这是此生唯一的机会了。 安赫姗那蒙调整好情绪,开了口,“我和我弟弟的结合是我父王临终的旨意,我不奢求婚姻美满,我只想做一位合格的王后,辅佐他治理好父王母后交给我们的王朝,我不是坏女人,因为娜芙瑞接近我弟弟别有用心,我才要赶走她。” “弟弟对我没有爱情,臣民希望我们可以生下继承人,但他从来没有碰过我,我哪里会有孩子,他不爱我,可以纳妃,他可以追求他的爱情,”语到动情处,安赫姗那蒙哽咽了,眼睛里饱蘸悲哀,望着黑压压一片的前方,“那我呢,我可以追求我的爱情吗......” 她此生只能忠诚于丈夫,否则便是淫乱放荡,为臣民不齿。 安赫姗那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一个外国的王子倾诉这些。 她早已接受了既定的命运,本以为无爱无宠过一辈子也就罢了,可遇到扎南沙,她才知道,原来不能对所爱之人说出所爱,不能与所爱之人共度一生,人生是如此漫长而难熬。 扎南沙一直认真地听着,话却说的越来越少,“这确实对你不公平......王后,其实我们很像,一样的孤独,一样的可怜......” 他们年龄相仿,地位相仿,同样在勾心斗角的宫廷长大,相似的成长经历,同样背负着国家的使命,拥有世人艳羡的权力和地位。 表面尊贵光鲜,内里却都是这么可怜。 他是赫梯国王的第六个儿子,生在安纳托利亚高原,她是埃及法老的第三个女儿,生于尼罗河岸,沙漠荒原,相隔千万里,初见她,她已是别人的妻,他们的命运明明不该有交集,却在此时此刻心意相通,惺惺相惜。 在黑暗封闭的环境里待得时间越长,扎南沙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呼吸声愈发粗重,还伴着恶心想吐的声音。 安赫姗那蒙担心到了极点,“你是不是很不舒服啊?” “没事,你不用管我......”他嘴上说着没事,但声音越来越无力。 “有人吗!来人啊!” 安赫姗那蒙朝上面声嘶力竭地呼喊,怎么办,她怎么样才能帮助他。 如果抱住他,他会不会好受一些。 这想法一出,安赫姗那蒙的脸蹭地一下就烧了起来,她怎么可以这么想,不行,不行,她做不到,她怎么可以碰他的身体! 扎南沙似乎渐渐没了动静。 安赫姗那蒙彻底慌了,双手在黑暗里乱摸,突然被什么温热的肉墙挡住,打到了扎南沙的腹部,扎南沙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他的肌肤上,勾勒出腰腹肌肉紧致的轮廓,安赫姗那蒙的手像触电一样弹开,声音惊恐得变了形,“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地下明明是阴冷的,可他浑身大汗不止,汗水完全湿透了他的衣服,甚至流到了地上,他的情况这么糟糕,为什么都不告诉她,还要硬撑。 “王子,王子!” 扎南沙几乎没了意识。 “不要睡,醒醒啊!” 安赫姗那蒙急得飚出了眼泪,站起身,沿着墙抹黑摸索着,对面墙壁上有一个石架,上面竟然放着火把、火绒和火石。 安赫姗那蒙迅速摩擦火石,刺啦,一丝火苗在黑暗中绽放。 借着微弱的火光,安赫姗那蒙终于看到了扎南沙,他蜷缩在墙角,胳膊紧紧环住腿,像母体里的小胎儿,双眼紧闭,满脸豆大的汗珠,脸色苍白得吓人,安赫姗那蒙立刻把火把举到扎南沙面前,“你醒醒,有光了!” 感受到跳动的火苗,扎南沙艰难地掀起眼皮,安赫姗那蒙忧愁的脸映入他的瞳孔,她的眼睛还是湿润的,见他醒了,她似乎是开心地笑了,眼角一弯,一颗泪就砸落了下来,安赫姗那蒙急忙躲开视线,举着火把,照了一圈。 四面高高的墙向上延伸,只有一侧的墙上有一个关闭的窗户,似乎可以打开。 但那窗户有两米多高,他们两个人都够不到。 要想出去,只有一个办法。 扎南沙抬头看了看窗户,“王后,您踩着我的肩膀,从窗户钻出去。” 踩着他的肩膀,那也是肢体接触,她怎么可以接触外国王子的身体,安赫姗那蒙窘迫地拒绝了,“不用,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扎南沙反问:“王后,难道您愿意被人看到和我在一起。“ 安赫姗那蒙双眼瞪大,不可以!!! 扎南沙又问:“您今日来此的目的,难道想让法老知晓。” 安赫姗那蒙倒吸一口凉气,更不可以了,绝不可以!! “我只是一位王子,而你是埃及王后,埃及两土地的女主人,你在我之上。你就当是踩着石头、凳子。” 这是安赫姗那蒙之前教训扎南沙的话,如今扎南沙把它原封不动还给了她。 安赫姗那蒙望着扎南沙,还在犹豫,扎南沙虚弱地坦白了自己的身体状况,“王后,我快撑不住吧,让我用最后的力气送您出去吧。” 安赫姗那蒙也不矜持了,扎南沙需要马上看医生,喝点水,不然他真的会死的,她想救他。 “嗯。” 扎南沙背对安赫姗那蒙蹲下身,安赫姗那蒙心脏狂跳,“你别碰我!” 安赫姗那蒙赤脚踩在扎南沙两个肩膀上,安赫姗那蒙想起身,但根本就站不稳,咬牙鼓起勇气尝试了一下,脚下一滑,结果整个人都重重砸在扎南沙背上,不由呼痛。 扎南沙请求,“王后,您可以坐在我肩上,我会扶住您,摔下来您会受伤的。” 安赫姗那蒙的心脏如同失控的野马疯狂踢踏着胸膛,这怎么可以,这怎么可以,经过激烈的心理斗争,最终还是豁出去了。 安赫姗那蒙整理好裙子,扎南沙的手轻轻地托住了她的后腰,他的手心全是潮湿的汗,手指很热,滚烫的温度从安赫姗那蒙后腰的肌肤蔓延到全身。 安赫姗那蒙臊得满脸通红,心脏仿佛就在耳朵旁扑通扑通狂跳,扎南沙平稳地发力,一点点站起身,两人的高度不断抬高,安赫姗那蒙伸手去够那扇窗户,用力推开。 一开窗就有亮光透了进来。 安赫姗那蒙看到了通往地上的楼梯,“我们可以出去了!!” 安赫姗那蒙突然意识到,扎南沙能把她送出去,可扎南沙依然出不去,“你等等,我找人帮你。” “我的侍卫在停马的地方,你去找他,”扎南沙强打精神,问,“抓稳了吗?” 安赫姗那蒙身子已经趴在窗户上,“好了。” 扎南沙感觉到肩膀上猛然一轻,便再也支撑不住,昏倒在地。 听到他扑通倒地的声音,安赫姗那蒙回头凄厉哀伤地呼唤,“扎南沙!” 无论她怎么喊,扎南沙都没有反应。 “你不能有事!我去找人救你。” 安赫姗那蒙用胳膊抹了把眼泪,把清醒的时候说不出来的话,全说给他听,“伤害了你的妹妹,我非常抱歉,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安赫姗那蒙一路狂奔,找到妓院门口望风的查努旺,和他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查努旺不知她是王后,天色黑也看不清她的脸,只当她是这里工作的女人,“你快给我带路!” 查努旺放了梯子下来,把昏迷的扎南沙救了上去,探了探还有鼻息,“殿下,殿下!” 安赫姗那蒙依依不舍地望了一眼扎南沙,刚想开遛。 查努旺叫住了她,“喂,女人,那天半夜和我们殿下在花园里私会的就是你吧,你救了殿下,我感激你,你可愿意跟着殿下一同回赫梯啊。” “我是埃及人,不会去赫梯!”安赫姗那蒙满脸羞红,惊诧地大喊了一声,迅速跑开。 第五百三十三章 唯一的结局 扎南沙好像做了个梦。 梦中的他一定是疯了,说了一堆疯话暂且不提,竟然还让她骑在他的肩膀上,还碰了她的腰。 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罪过,罪过...... 扎南沙羞赧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在床上翻了个身,惶恐不安地用手捂住了脸。 一直守在床边的迪米特丽见状,急忙呼喊,“哥哥,哥哥!” 扎南沙睁开了眼睛。 “哥哥,你终于醒了,吓死阿尔玛了......”迪米特丽扑进哥哥怀里。 查努旺也走进来,端来点心,“殿下,您醒了。” “我睡了多久?” “大半天了。” 扎南沙张望四周,也不知道在找谁。 查努旺开口到,“殿下,您是在找昨晚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吗,她走了,我问她是否愿意跟着我们回赫梯,她竟然不愿意......” 扎南沙大惊,面色潮红,失声打断,“你怎么可以这么问!!” 迪米特丽听出些微妙,笑着调侃,“哥哥可是有喜欢的女人了,可以让阿尔玛见见吗?” “没有,不要胡说!!” 扎南沙揭开被子,从床上站起身,喝口水压惊。 迪米特丽把桌子上一块四方的泥盒子递给扎南沙,“喏,父王给你的圣旨。” 圣旨外面裹着泥土烧制成的盒子,拿锤子敲开里面是一块写满楔形文字的泥土板。 迪米特丽问:“写的什么?” 扎南沙眼底晦暗,“父王让我尽快返回赫梯......结婚。” 迪米特丽也不由伤感,“这么快就要走了吗,哥哥,你真不想带着你在埃及结缘的女子回去吗......” 扎南沙阴沉了面孔,“爱茜阿尔玛,你再胡说,我就罚你关禁闭!!!” 迪米特丽瘪瘪嘴,哥哥为什么生气了。 下午的时候,扎南沙在屋里处理事务,听到妹妹在屋外说话,情绪有些激动。 他走出去查看,“阿尔玛,怎么了?” 扎南沙一眼就看到端坐在主座上的安赫姗那蒙。 迪米特丽正和安赫姗那蒙说着话,“王后殿下,我不会记恨你,只要你以后善待娜芙瑞,她是很好的女孩子,你为何要敌视她呢。” 迪米特丽见哥哥来了,满脸笑容,亲昵地喊哥哥。 扎南沙向安赫姗那蒙行礼,“拜见王后殿下。” 安赫姗那蒙抬手,“王子免礼,身体可好些了。” “好多了,谢王后关心。” 两个人遵循外交礼节寒暄完,似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迪米特丽开口邀请,“王后,花园里花开了,我们一同赏花好不好?” 安赫姗那蒙欣然前往。 屋外有个很大的花园,安赫姗那蒙看到树下一张木质长椅,那天深夜,扎南沙就坐在那里,对她说,这里不是哈托尔宫。 迪米特丽弯腰摘下一朵橙黄色的美丽雏菊,插在自己发辫上,也摘了一朵递给安赫姗那蒙。 安赫姗那蒙眼睛远远望到扎南沙走了过来,竟也不太端庄地把那朵雏菊花插在自己鬓边。 “哥,好看吗!”迪米特丽一蹦一跳求扎南沙夸奖。 “好看。” 扎南沙看着迪米特丽,余光却瞥到安赫姗那蒙,心中的玫瑰朵朵开放,那样美,那样芬芳,可他却要亲手把它们全部掐死。 也许,那晚,她闯进他的花园,就把他的心撞乱了。 查努旺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埃及女人,如果她真是就好了,他就可以带她回赫梯了。 迪米特丽的注意力被几只蝴蝶吸引,追着蝴蝶跑远了。 扎南沙和安赫姗那蒙自然而然地走近了对方。 安赫姗那蒙把头发上的花摘了下来,轻轻放在了一片灌木上,“公主真活泼呀。” 谈到妹妹,扎南沙眼中都是温柔之色,“也任性胡闹得很,幸好法老没有怪罪她。” 安赫姗那蒙顿了顿,开口说,“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爱茜阿尔玛,能有你,这样一个疼爱他的哥哥......” 而弟弟对她,就只有不信任和敌视。 扎南沙没有接她的话,“昨晚我的侍卫冒犯了你,抱歉。” “没事没事,你不用放在心上。”安赫姗那蒙忙说。 “王后,请。” 扎南沙伸手将安赫姗那蒙引向会客厅,安赫姗那蒙落座,然后扎南沙也坐了下来。 安赫姗那蒙看着扎南沙,不知道他要和自己说什么,这么郑重。 扎南沙开口道:“此次出访埃及,有幸于王后结识,今日便同王后道别了。” “这么急着走吗?”安赫姗那蒙心头一紧,眼中的光也暗下去几分。 “明天就出发。” 扎南沙本就是送爱茜阿尔玛结婚,现在联姻取消了,他留在埃及也没有了理由,自然是要回去的。 “回去,我就要结婚了。” 安赫姗那蒙像是听不懂他的话,一双蜜色的眼睛满是无辜单纯,疑惑地望着扎南沙。 有扎南沙相伴的短暂时光是她此生从未有过的奇妙际遇,时光美好得犹如停住了,让她以为时间不会向前进展,以为他能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让她忘记了他是赫梯人她是埃及人,忘记了他是王子她是王后,忘记了他是要回国的,也忘记了他终究要结婚,成为别人的丈夫。 安赫姗那蒙强行挤出一丝体面的笑容,“恭喜,你的新娘是谁呀?” “我国大神官的小女儿,刚接到的旨意,我父王为我选定的王妃。” “她......长得好看吗?” 话刚出口,安赫姗那蒙就懊恼羞耻地想原地消失,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和她有何相关。 她为什么会想知道和他共度余生的女人是什么样子,和自己比起来怎么样。 为什么,那个女人会这么幸运,这么幸福。 “我都没见过她,她大姐是我父王的宠妃,她应该也颇有姿色吧,”扎南沙仿佛在犹豫着什么,喉头鼓动了两下,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不过,比不上埃及的第一美人。” 埃及的第一美人是臣民对王后安赫姗那蒙的美誉。 哒。 安赫姗那蒙清楚地听到,心底紧守了十九年的那根弦被清脆地拨弄了一下,她的眼睛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苦涩、哀痛的情愫如同涨潮的水疯狂上涌,让她的口腔里都是苦的。 安赫姗那蒙压下失控的心跳,心酸地笑了笑,“你又在寻我开心。” 扎南沙一口气说了下去,不敢有丝毫停顿,“来埃及之前,我从未想过能同王后相知,不知王后可否满足我最后一个心愿,叫一声我的名字。” 安赫姗那蒙缓缓抬头,扎南沙饱含温柔、渴望、期盼的目光几乎要将她溺毙在那弯蓝色的眼眸中。 叫一声我的名字吧,让我听你叫一声我的名字,仅此而已,可以吗? 我会努力地听,努力地记住你叫我名字的声音、叫我名字的样子,带回赫梯去。 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心愿,好吗? 安赫姗那蒙脸孔僵直地盯着墙壁,眼珠甚至不敢转动一下,害怕只要微微动一下,就会有泪珠落下来。 她张了张唇,仿佛有千百只虫子在她的心头抓挠着,喉咙像是被胶水黏住了,怎么也说不出那几个字,安赫姗那蒙无力地苦笑,红唇扬起,尽可能笑得美丽娇艳,让自己最美的样子留在他心里,“那个,保重啊。” 生命中第一次对一个男子心动,那藏在心头、绕在舌尖、百转千回、柔肠百结、所有不能说、不该有的情愫,最后只能化作一句,保重啊。 这也是唯一的结局。 扎南沙脸上流露出浓重的失望,但片刻就恢复了云淡风轻,“谢谢,您也是。” “哥,你帮我.....” 迪米特丽跑进来,猛地停住脚步,哥哥和埃及王后之间怎么感觉怪怪的,王后眼睫颤抖泫然欲泣,哥哥表面上看着正常,但她知道哥哥现在很心痛很失落。 安赫姗那蒙若无其事地站起身,端着高贵的姿态,掩盖稀碎一片的心,一刻也不敢再停留,“王子不用送了。” 扎南沙深深鞠躬,告别,“王后殿下慢走。” 第五百三十四章 立娜芙瑞为第一王妃 当晚,法老为赫梯王子及公主举行了隆重浩大的送别晚宴。 安赫姗那蒙现身的时候,所有人都被王后额头上那颗水滴形的美丽月光石惊艳,一滴美人泪般的晶莹宝石恰到好处地点缀在额间,搭配乌黑浓密蓬松的大波浪假发,将女人的魅力和韵味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条额饰是大朝会上爱茜阿尔玛公主赠予埃及王后的礼物。 众人皆以为这代表着埃及王后和赫梯公主的国际友谊,谁人知晓还有另一层深意。 安赫姗那蒙一向不喜欢绿色布料,今日却破天荒穿了一条绿色披袖晚礼服,裙身绣着闪亮的珠片,衬得她皮肤白皙细腻犹如在发光,高贵妩媚又深邃内敛,而扎南沙今晚也穿着一件墨绿色长袍,肩上斜挎银色流苏披肩,妆容美艳精致,硕大的方形祖母绿耳坠挂在耳上,整个人高贵优雅又饱含灵气,如同绿野仙踪里的精灵王子。 众人推杯换盏,酒酣耳热,气氛到达最高潮时,图坦卡蒙忽然从王座起身,下面的交谈声划拳声戛然而止。 图坦卡蒙开口,“今日,有一个大喜讯要告知诸位。” 所有人皆聚精会神,等待法老说出那个喜讯。 图坦卡蒙微微笑,拉过站在王座旁边的娜芙瑞的手,高高举起,两人十指相扣,展示与众人面前,图坦卡蒙威严的声音洪亮有力,掷地有声,“诸位,我将立娜芙瑞为本朝第一王妃!” 下面的人,视线齐刷刷聚焦到夏双娜身上。 这一刻,她是当之无愧的宴会中心,举世瞩目。 图坦卡蒙事先和她说过会在送别晚宴上宣布册封她为第一王妃的消息,夏双娜有心理准备,可这一刻真的到来,爆炸的幸福和喜悦还是冲击得她头脑昏沉。 十八王朝的埃及是世界上综合实力最强盛的国家,她嫁给了统治埃及的君王,嫁给了世界上最优秀卓越、最有权势、最富有的男人,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夏双娜手心渗出了汗,用力握紧了图坦卡蒙的手,感受到他传递给她的无穷力量和爱意,嘴角兴奋地高高飘起,眉间的喜色怎么也遮不住,从此她就是他的妻子了,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夏双娜跪在地上叩首,宣誓,“陛下,娜芙瑞会爱您敬您,将您视为使我生存的神灵,永远忠诚于您。” “起来吧。”图坦卡蒙把人扶起。 “弟弟!”安赫姗那蒙震惊地看向图坦卡蒙,看来弟弟根本就没有把自己的劝告听进去,完全不和自己商量一下,擅自做决定,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图坦卡蒙也瞥了安赫姗那蒙一眼,似乎是在警告。 安赫姗那蒙知道弟弟一定会娶娜娜,但她没有想到他会在送别晚宴上宣布立娜芙瑞为妃。宰相和大祭司都厌恶娜芙瑞,可当着所有外国使臣的面,臣子们就算再不赞同也是绝不敢出言劝阻法老的。否则就是不给法老颜面,显得堂堂埃及君主没有威严,折损大国形象,没人敢在此时触怒法老。 “恭喜陛下,恭喜第一王妃!”上百人异口同声,气势磅礴。 夏双娜不知道这道贺声中有几人是真心,她看到赫梯国席位中,迪米特丽身着公主盛装,朝她开心地笑着,迪米特丽眼睛亮晶晶的,应该是笑得流出了眼泪,所以用手巾捂着半张脸,就像她自己得到幸福那般开心。 迪米特丽是真正为她开心,为她获得幸福而幸福。 夏双娜满心感动,鼻子酸涩,一同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们早已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挚友了。 娜芙瑞走向自己的席位用餐。 路上,穆鲁佩妮和纳克特敏夫妇起身行礼。 “恭喜王妃殿下!” “纳克特敏,穆鲁佩妮,新婚快乐!” “还要多谢王妃殿下当日成全。” 穆鲁佩妮和纳克特敏手拉手,幸福地对视,夏双娜被他们的爱情感染心中也是甜滋滋的,上次宴席上穆鲁佩妮还是拘谨腼腆的,生怕行差踏错被人耻笑,如今她有了疼爱自己的丈夫,有了依靠和后盾,敢说敢笑了。 艾和塞克蒂美夫妇双双端起酒杯,“恭喜王妃殿下。” 夏双娜举起杯子回礼,“艾,塞克蒂美,祝你们新婚快乐!” “谢殿下。”艾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干了,您随意。” 艾长得极为英俊,喝个酒也这么迷人潇洒,怪不得俘获了图坦卡蒙的心。 夏双娜心里嘀咕,幸好艾不是个女人,否则这个第一王妃能不能落到自己头上,还未可知呢。 图坦卡蒙生命中前十一年有娜娜陪伴,娜娜离开让他痛不欲生,最绝望苦痛的时候,艾就出现了,艾就像是众神给图坦卡蒙的补偿。 塞克蒂美还是那副桀骜不驯。谁都不服的样子,微扬下巴,“娜芙瑞,我现在不同你争了,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好呀!”夏双娜满口答允,多交几个有权势的朋友,她和图坦卡蒙的感情就少些阻碍。 夏双娜和塞克蒂美说了几句话,就朝迪米特丽走了过去。 迪米特丽优雅端庄地坐在椅子上,裙摆层层蓬起,每一层都用金银丝线绣上了精巧的花纹,她头戴镶满五彩宝石的圆形公主冠,精致小巧的面庞浮着一层红晕,娇艳而高贵。 见娜芙瑞过来,迪米特丽小声地问她,“还生我气吗?” 夏双娜抿了抿唇,“早就不气了。” 迪米特丽想来拥抱她,见夏双娜没有热情回应,就把手放下了,夏双娜看着她,严肃地问了一个问题,“爱茜阿尔玛,你是赫梯的公主,我是埃及法老的王妃,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埃及和赫梯再度交战,你该如何,我们的友谊又该何去何从。” 迪米特丽坚定地说着:“不会的,我愿做两国和平的使者,如果有一天,赫梯同埃及大规模开战,我会以死向两国遭受战乱的人民谢罪。” 迪米特丽怎么动不动就发死誓,夏双娜可不忍心她死了,忙握住她的手,“嗯,我信你,我们一起努力维护埃及和赫梯的和平,尽我王妃你公主之责,护两国边境人民安居乐业。” 宴会厅里,太多双眼睛盯着,干什么都不自在。 宫殿外面,夜色笼罩,夏双娜和迪米特丽各自把侍女侍从支走,再也不用顾忌旁人,紧紧抱在一起。 “迪米特丽,我舍不得你走......”夏双娜一开口就带了哭腔。 埃及和赫梯的联姻已经取消了,爱茜阿尔玛作为一个外国公主,根本没有可能再留在埃及。 如果在现代,一张飞机票就能从埃及飞到土耳其,就算坐汽车也要不了几天,但在古埃及落后的交通条件下,她和迪米特丽这么一别,真的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再见了。 一辈子,几十年都再也见不到她最爱的迪米特丽小美女了。 夏双娜伤感地哭诉,“你还不如嫁进埃及后宫呢,我至少还有个好朋友能说说话。” 迪米特丽也流着眼泪,“娜芙瑞,我也舍不得你,除了哥哥,只有你对我最好了。记得给我写信,每个月都要写。” “你也要给我写信,不能断了联系。” 夏双娜抱着迪米特丽撒娇,“米粒,今晚,我想和你睡一张床!” “好!”迪米特丽也是这样想的,“我和哥哥说一声,我们回月光庄园住。” 今夜饱受离别伤痛的又何止夏双娜和迪米特丽。 扎南沙恍惚地坐在座位上,她是为了他戴上那枚月光石吗,他们初次相见,争夺那块月光石,所以她戴着它,为自己送别吗,那晚他告诉她,母妃穿绿裙极美,所以她才穿绿裙吗。 可她这又是为何呢,连他的名字都不肯叫一声给他听...... 今日一别,便与她永别了,比死别更痛苦的是生离,扎南沙喝了几杯,才鼓起勇气,目光炽热地打量高处的王座室。 安赫姗那蒙方才伤心地一杯又一杯地灌自己酒,已经不胜酒力,被韩努特搀回哈托尔宫休息了。 扎南沙望着空空荡荡的王后宝座,心中也空空如也。 宴席刚结束,阿伊和阿蒙曼奈尔就将法老堵在了回寝宫的路上。 “怎么,有事?”图坦卡蒙早料到这两位会生事,当着赫梯使者的面他们不能阻拦,但不代表他们同意。 阿蒙曼奈尔开口道,“陛下,如今阿吞异教势力尚未肃清,实在不是立妃的好时机。” 阿蒙曼奈尔对娜芙瑞极为看不顺眼,他欲修行时空穿越之术,抓住娜芙瑞囚禁拷问,却被娜芙瑞洞破秘密,还戏耍他“欲练神功,必先自宫”,他怎么咽的下去这口气,让她显贵尊荣。 阿蒙曼奈尔说罢,眼角的余光瞄向阿伊,暗示他附和自己的想法。 阿伊接到那眼神的信息,接话到,“陛下已经快十七岁了,膝下还没有子嗣,也应该纳妃了。” 阿蒙曼奈尔疑惑阿伊这是不打算反对了吗,平时不是他叫唤得最起劲吗,不由在心底痛骂,口是心非,屈意奉承! 阿蒙曼奈尔可真是冤枉阿伊了,王后日前找到阿伊,布了一个大局只待娜芙瑞跳入,摔个身败名裂,现在越得意将来就越凄惨。 老政客的眼神深不见底,图坦卡蒙只觉阿伊又在酝酿什么阴谋。 月光庄园里。 舍曼凯尔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前这个怪物,可能是个人吧,那东西浑身被亚麻布条裹得严严实实,不露出一寸皮肤,只在眼上开了两个小洞,活像陵墓里复活的木乃伊。 “你就是拉米斯?” 第五百三十五章 深度催眠 月色阴沉,像一张无边的大网,困住几颗零散的星星,夜风吹动着月牙湖边的草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摄政王殿下,在下正是拉米斯。” 这个声音冰冷机械,听不出丝毫人类声音该有的波动,甚至分辨不出男女。 “你是男人,还是女人?”舍曼凯尔打量着眼前的人形物,它的高度大概有一米六多,布条裹着完全看不出身前是否有起伏,但人是偏瘦弱的。 “我是男人,也可以是女人,”拉米斯前半句用了男声,后半句则是女声,“您喜欢我是男人还是女人?” 舍曼凯尔眼中寒光一凛,染上愠色,命令到,“摘下你身上的累赘!” 拉米斯又用那毫无波动的声音拒绝到,“我少时被爆裂的火苗烧伤,满身都是伤疤血痂,丑陋恐怖,您还是不要看我的脸了。” 舍曼凯尔想象出裹尸布下他丑陋狰狞的面孔,不由觉得厌恶。 “让我见见你的本领。” 拉米斯手一抬,手掌用力推出,朝空气释放出一道明亮冲击波。 伴随着狮吼般的破空声。 一轮鲜红如血的巨大日轮盘腾空而起,圆形日轮咔哒咔哒缓缓转动,从金色边缘向外伸出整齐的八条光束,末端化为手的形状,像是轻盈飘舞的光带,在黑暗中散发着幽魅诡谲的光芒。 拉米斯轻松证明了自己的魔力。 舍曼凯尔不再干扰他施法,拉米斯呜呜啦啦快速念动着什么咒语,吐出的气流扑扑打着他唇上的布条。 舍曼凯尔突然听到了什么东西倒地的声响。 娜芙瑞不知是不是走路被石头绊倒了,头朝下摔倒在湖边草地上。 舍曼凯尔刚要走过去扶起她,夏双娜自己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头环视了周围一圈,那双黑琉璃眼睛空洞茫然,仿佛看一切都很陌生,像是瞬间换了一个人。 “娜芙瑞!”舍曼凯尔担心地喊。 拉米斯藏匿在黑夜中,低声到,“摄政王,我已将她深度催眠,激发出她一段深藏的记忆。” 舍曼凯尔不动声色,瞧着娜芙瑞下一步要什么,娜芙瑞半愣半傻地寻觅着什么,仰头看到舍曼凯尔,突然对着他扑通一声跪下。 舍曼凯尔:! 夏双娜小手拽住他的衣角,刹那间,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滚落,大喊到,“图坦卡吞,我求求你,不要废黜阿吞神!!” 舍曼凯尔呼吸都停滞了。 娜芙瑞这是把他当成了图坦卡蒙了吗。 这就是被她遗忘的那段最痛苦的记忆吗。 现在的她不是娜芙瑞,一定不是,如果是娜芙瑞,她绝不可能为阿吞神求情,娜芙瑞也不会叫图坦卡蒙图坦卡吞。 她难道真的是娜娜。 她跪在他脚旁,哭的是那样悲痛和绝望。 舍曼凯尔联想着当时图坦卡蒙可能说会什么话,冷冷开口,“娜娜,我已经下旨了。” 夏双娜眼泪不可遏止地往外流着,还在苦苦哀求,“图坦卡吞,求求你收回旨意吧,宣扬阿吞神教是我们从小到大共同的心愿,是你的父王和我的父亲为之努力一生的事业,我求求你收回旨意,放过那些信徒吧。” “你还记得这个吗?”夏双娜在身侧口袋翻找,并没有找到她想要的东西,手里捏着一团空气,宝贝般举到舍曼凯尔面前。 舍曼凯尔正疑惑她拿的是什么,夏双娜噙着泪珠,扯出一个笑容,开了口,“纳吞,你还记得这枚矢车菊戒指吗,是你八岁那年送给我的,你对阿吞神发誓,长大会娶我,会保护我,你都忘了吗?” 舍曼凯尔手掌紧攥,幽深的眼眸中有血丝暴出,心脏犹如被冰封冻。 为什么,为什么! 哪怕到最后,娜娜心里还是爱图坦卡蒙的。 他没有告诉安赫姗那蒙,娜娜同他结婚,只是为了骗过他,她灌醉了他,偷走了马房钥匙,驾车偷跑回了埃及,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骗了他。 舍曼凯尔不知当时图坦卡蒙是怎样回答,但此时忍不住心痛愤怒,浑身颤抖,将她一把推到地上。 “娜娜,娶你只是我儿时的玩笑话,没想到你会当真,迎娶我姐我能得到继承权,而你不过是乱臣之女!” 夏双娜睁大眼睛,愣了一秒,嘴一咧,哭得撕心裂肺,夹杂着难以承受的愤怒、绝望和痛苦,似乎要把心肝肺都哭吼出来,她颤抖抽搐到几欲昏厥,腥甜的鲜血从喉咙涌出,噗地吐到了舍曼凯尔的衣袍上。 “够了!够了!”舍曼凯尔双眼通红心如刀割,大声命令拉米斯停止。 拉米斯将手合拢,日轮盘泯灭在空气中,化作丝丝尘埃,风中消散。 夏双娜如同被抽干了力气,两眼一翻,软软地倒入舍曼凯尔怀中,就昏厥过去。 黑夜中,她的眉心正莹莹发光,眉间皮肤赫然浮现出一轮红色日轮盘,金色滚边,从边缘向外缓缓延伸出一、二、三、四、五、六条金色光束,末端化作手形。 舍曼凯尔屏住呼吸颤抖着手指,从怀中最靠近心窝的位置掏出那条项链,红宝石已经在他无数次抚摸下被打磨得光滑无比,下面垂着八条黄金打造的流苏,末端化为手形,叮叮当当作响。 而她眉间印记除了少了两条光束以外,和娜娜留下的信物竟一模一样。 他终于可以完全确定,这个女孩就是娜娜!娜娜的卡和巴就沉睡在这个躯壳里。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舍曼凯尔几乎疯狂,抱着她的身体哭嚎,“娜娜,我的妻子,你终于回来了!你换这张脸,我第一眼没认出你。” 她额头上八重封印已经突破了六重,还剩最后两重。 舍曼凯尔问拉米斯,“你有办法将这个封印消除吗?” “您要让她恢复所有记忆吗?” “不,我要她永远想不起。” 过去的回忆太过沉痛,还是让她永远忘了吧。 “我目前的法力办不到。” 舍曼凯尔还是满意他今天的表现,“以后你为我效力。” “是,摄政王殿下,我等您召唤。” 舍曼凯尔爱怜地望着怀里昏睡的夏双娜,亲眼目睹那封印出现又消失,动作轻微地不敢触碰她,生怕又是一场梦。 他迫不及待想要拥抱她亲吻她。 想立刻带走她,永远占有她,再也不分开,可现在的娜娜丝毫没有过去的半点记忆,又一次爱上了图坦卡蒙。他信守与安赫姗那蒙的约定,先让她对冷酷无情的图坦卡蒙彻底死心。 而现在,自己最好不要过多亲近她。 不急不急,他们以后的恩爱日子多了。 于是,舍曼凯尔只是把夏双娜轻轻放在草地上,守在一旁等她醒来。 夏双娜头隐隐作痛,睁开眼睛,“我怎么在这里?” 自己在睡梦中仿佛被一股力量牵引着,腿脚不受控制地朝湖边的光亮处走去,之后的事情就不记得了。 “你刚才踩到石头,摔昏过去了。” 摔昏过去了,夏双娜大囧。 “大叔,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休息。” 夏双娜从不认为舍曼凯尔是个温和的人,可此时他削薄的唇角勾起,温暖的光驱散了他眼里素来的锋利和阴冷,“我在思念我的妻子。” 夏双娜吃惊地问:“你结婚了?” 第五百三十六章 高原长河,遥不相见 这么长时间都没见舍曼凯尔身边有过女人,夏双娜一直以为他是单身。 舍曼凯尔专注地凝望着夏双娜的眼睛,想从她的眼神里找到一丝她在伪装的蛛丝马迹,她如此问,是真的全然不记得自己,全然不记得过去的事情吗。 舍曼凯尔开口,“嗯,我结过两次婚。第一个妻子是我那个哥哥为了控制我硬塞给我的,第二个是我真心喜欢的女人,可她五年前去世了......” 他的人生经历如此曲折坎坷,夏双娜不禁心生怜悯,“你节哀。” 舍曼凯尔委屈哀伤地叹了口气,“她根本不知道,当她答应我求婚的时候我有多高兴,可新婚夜她就抛下我跑了。” 夏双娜无意窥探舍曼凯尔的个人隐私,虽然和他有过几次巧遇,但他们其实并没有很熟,夏双娜不知道大半夜的为啥舍曼凯尔突然拉着她倾诉衷肠,但还是礼貌地认真倾听,简单问了句,“那她为什么跑了呢?” “因为她要去阻止她过去的朋友做一件错误的事,但她失败了,也因此丢了性命。” 舍曼凯尔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瞄夏双娜的脸色,和她说了这么往事,她虽惋惜唏嘘,可终究有种事不关己的界限感,全然没察觉这就是自己曾经的遭遇。 “娜芙瑞,你和我的爱妻一样,都是很善良美好的女孩子。” “啊?谢谢......” 把她和他的亡妻作比,夏双娜觉得有点怪怪的。 “第一次见你,奥皮特庆典上发生暴动,我险些被奔逃的人群踩踏,是你扶我起来。后来,在一座废墟,我第二次遇到你,迪米特丽被毒蛇咬伤,你帮她吸出毒血,结果自己也中了毒。” 舍曼凯尔回想着他和娜娜几次相遇,哪怕生死也无法斩断他们之间的情缘,懊悔怎么就没能早些把她认出来。 “我也中毒了?!”夏双娜真的是第一次知道自己那天也中了蛇毒,难怪那天晚上她有些不舒服。 “你放心,我给你吃了解药,毒已经解了。” 他接着说,“在阿玛尔那,你保证过,会帮我从我侄子手里夺回属于我的一切,还记得吗?” 他提及过往之事无非是想要她报答他那一瓶解药的恩情,夏双娜可不想被当做是言而无信之人,“我说了,只要你做的是正义的事,我愿意帮助你。” 她的话让舍曼凯尔宽心很多,“好,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千万别和别人说起我在这里住过。” 杰尔揭穿假公主身份的计划失败,被法老下狱,舍曼凯尔不知道他受了重刑会不会供出和阿吞信徒的关系,但图坦卡蒙一定对月光庄园起疑心了,月光庄园是赫梯公主的私产,图坦卡蒙不便马上动手,明日赫梯王子公主一走,图坦卡蒙必然会让隐匿者彻查月光庄园,他也要避避风头。 “你去哪里?”夏双娜问。 “我那个侄子,他可能发现我在底比斯了,在追杀我,出去躲躲。” “你小心点!”夏双娜替他捏了把汗。 “我会回来找你的,娜芙瑞,我们后会有期。” “再见。”夏双娜半夜梦游到这里,本就犯困,他的话也听得迷迷糊糊,若有所思继续回房间睡觉。 舍曼凯尔把藏在树后的阿里瓦沙揪出来,“又在偷听?” 他心情愉悦,所以并无指责的意味。 阿里瓦沙从没有见过主人在谁面前流露出如此温柔的神色,便明白自从娜娜小姐惨死后,就绝情寡欲的主人,又喜欢上了这个女人。 阿里瓦沙思忖片刻,还是决定说出隐情,“我有件事要告诉您,那晚给她喝解药时,我在解药里混了点东西,为米坦尼宫廷特有,极为寒凉,损害女子身体,她便生不出孩子......” 话音未落,舍曼凯尔瞪圆双眼,猛地揪住了他的衣领,脸上阴云密布,他想起来了,那天阿里瓦沙把那个黑色花纹小瓶子的药液也喂给她喝了。 舍曼凯尔愤怒的一拳砸在他眼眶上,“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阿里瓦沙仰着头,不忿地争辩到,“她应法老命令调查我们,您当日引她进阿吞神庙,想放毒蛇咬死她,可后来,不知您为何突然改变想法,要留她性命。您想利用她成为我们的间谍,自然就不可以让她怀上法老的孩子,我难道做错了吗?” 舍曼凯尔耳边阵阵轰鸣,如万箭穿心,心脏处又麻又痛,娜娜不能有孩子了,他和她将来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自己对她曾经是有过算计的恶毒想法,但他那时不知道她就是他最思念、最心爱的娜娜啊!他在心中呐喊忏悔,他真的好难过好痛苦,如果不是他放了毒蛇,她也不会中毒,斯蒙卡拉怨恨自己,后悔万分却又无力挽回了,只能拿阿里瓦沙撒气,抬手又是狠狠一拳。 “为了你的大业,我放弃我心中所爱!你理应和我一样,断情绝爱!”阿里瓦沙大吼着,为了他,硬生生割断了对迪米特丽的情愫,这样剜心的痛凭什么让他一人承担,阿里瓦沙实在气不过也还了手。 “你们别打了!” 一个女声响起,和着匆忙的脚步声。 迪米特丽半夜醒了,见娜芙瑞不在旁边,出来找她,结果看到他们两个大男人缠打在一起。 舍曼凯尔用力丢开阿里瓦沙,阿里瓦沙顿时跌倒在地。 “瓦沙!”迪米特丽忙过去查看他的情况。 那晚她差点失身,是瓦沙在危机关头打跑了西提菲。 她被西提菲伤害,伤心欲绝的那段日子里,他对她很关心照顾,默默陪伴,迪米特丽自然是很感激他的。 迪米特丽望着阿里瓦沙棱角分明的脸孔,他眼圈乌青,嘴角流血,他也是个很好看的男人,就是浑身杀戮气息太重,那双眼睛冷酷骇人,阿里瓦沙咬紧牙关,扭过脸,不让她看自己狼狈的样子,迪米特质问,“舍曼凯尔,你为什么要打他!” “不关你的事。” 朵兰缇焦急地找了过来,“公主,总算找到您了!” 朵兰缇没看到迪米特丽使眼色让她不要再说了,“你们深夜吵闹,打扰公主休息,该当何罪!” 那天扎南沙王子造访庄园,舍曼凯尔和阿里瓦沙就知道了迪米特丽的公主身份,但此时还是装得很震惊。 “公主殿下?” “你就是赫梯的爱茜阿尔玛公主?!” 迪米特丽解释:“我并非故意瞒你们。” 迪米特丽又询问阿里瓦沙,“瓦沙,你可愿和我一起返回赫梯,做我的侍从。” “公主殿下厚爱,我承受不起!”阿里瓦沙果断回绝,态度冰冷而疏离。 见他不愿意,迪米特丽有些遗憾却也不强求,“你们看到娜芙瑞了吗?” “她往那边去了。”舍曼凯尔指了个方向。 阿里瓦沙望着迪米特丽离去的背影,胸口如同塞满了大石那般肿胀憋闷,手掌撑着树干,僵硬地勾着脊背,肩头因为强行压制情绪而一起一伏,突然喉间挤出一声的低嚎,拳头对着树干猛捶了一拳,指节红肿流血却浑然感觉不到痛,“迪米特丽,你为什么是赫梯的公主,为什么......早知道,当年在克卡米什,我绝不救你......” 如果说斯蒙卡拉最恨的是图坦卡蒙,那么阿里瓦沙最恨的人就是当今赫梯国王苏庇路里乌玛斯,共同的仇恨让他们结为联盟。 舍曼凯尔同情他爱上仇人之女的挣扎和痛苦,不打算再揍他了,黑着脸,喊他的真名劝到,“阿尔恩利特,大战在即,我们还是不要起内讧了。” 夏双娜乞求时光慢些吧,时光慢些吧。 就算她再不情愿,第二天的太阳还是照常升起了。 早上,中午,下午,洗澡,吃饭,化妆,她和迪米特丽都腻歪在一起,可分别的时刻还是到来了。 底比斯城门口,法老带着娜芙瑞为埃及王子公主践行。 门外,庞大的车马队整装待发。 夏双娜和迪米特丽抱了又抱,难舍难分。 扎南沙似乎也不急着出发,不时朝门内张望一下,像是在等人。 从下午拖到了快黄昏,查努旺催促,“王子殿下,还不出发吗,我们要在天黑前赶到码头。” 扎南沙垂下睫毛,掩盖住眼底的失望,她还是没来送送他,他终究没有再看她最后一眼的机会了。 他们相遇时,离别就注定了。 心中像是被挖去了一大块,再也找不回来。 扎南沙扬起马鞭,挥舞在地上,抽起沙土,朗声下令,“出发!” “出发——”王子的命令在队列中传递。 迪米特丽登上马车,扭头看夏双娜,和她招手告别,瞬间泪如雨下,“娜芙瑞,不要忘了我......!” 夏双娜在图坦卡蒙怀里哭得抬不起头。 图坦卡蒙拍着她的肩膀,心疼地柔声安慰,“娜娜,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会一直对你好。” 安赫姗那蒙独自一人站在王宫的高台,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夕阳缓缓坠入尼罗河西岸连绵起伏的群山,天边漂浮着橘红色的晚霞,余晖洒落在鳞次栉比的民居房顶,炊烟袅袅升起,街道两旁树木渐渐褪去青翠,枝头有倦鸟成双成对归巢,黄沙之上,长河岸边,长长的队伍拉出一条黑色的细线,向远方蜿蜒行进。 安赫姗那蒙一双眼眺望着远方,跟随那为首的黑点移动,指甲深深掐入墙皮中,她轻启朱唇,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唇瓣如溅血残叶在风中颤动。 “从今往后,你在赫梯,我在埃及, 高原长河,遥不相见。 我祝你婚姻幸福平安喜乐, 我祝你儿孙成群长命百岁。 你给我的关爱和温暖,就像黑暗中的烛光,寒夜里的炭火,是我以后在这冰冷深宫这座奢华监狱,唯一的慰藉和怀念,我会把我们这段短暂又奇妙的相遇,和所有不能有、不该有的情谊永藏心中一生珍惜。” “扎南沙,再见,再见了......” 安赫姗那蒙远远地朝车队挥手,脸上笑着,两行热泪却是滚滚而下。 夏双娜不愿再回月光庄园那样的伤心地,当晚就搬住进了东苑。 接下来两天参加了纳克特敏和穆鲁佩妮,艾和塞克蒂美两场幸福婚礼,她也期待着自己和图坦卡蒙的婚礼。 第五百三十七章 霍普特辞官 法老和第一王妃的婚期,定在春光明媚、草长莺飞的三月。 婚礼每个细节,都由法老亲自敲定。 册封大典总体分为两部分,上午第一场在卢克索神庙柱厅举行,埃及众神将赋予这段王室婚姻崇高的神圣性,然后法老与王妃将乘坐轿辇,沿着御道返回王宫,沿途接受臣民恭贺朝拜,下午,在荷鲁斯宫的宴会厅里完成第二场仪式。 神庙方面,法老任命克洛西斯狄亚忒作为婚礼的总负责人。 王宫这边,法老任命海莲作为宣封女官,布置婚礼大殿、王妃宫殿,统筹当日所有事宜。 此次官员选拔,法老经过了深思熟虑。 海莲是第二先知普塔莫斯的妻子,和娜芙瑞同为侍扇女官,关系交好。 克洛西斯狄亚忒是卡尔纳克大神庙当红的明星祭司,第三先知尤斯蒙斯的得意门徒。 以第二先知普塔莫斯和第三先知尤斯蒙斯为首的穆特神庙祭司团和蒙图神庙祭司团,素来面和心不和,法老婚礼中同时出力,可见法老制衡弹压两大神庙的功力。 克洛西斯狄亚忒从王宫回来,给霍普特带来一个好消息。 “听说你和娜芙瑞王妃是同乡,我便向陛下举荐你做我的助手,担任礼仪祭司,为第一王妃的册封礼撰写赞诗,负责婚礼祷告,我想你和她认识,沟通起来应该也方便。” 霍普特心中咯噔一声,“陛下和王妃可同意了?” “自然是同意了。” 参与第一王妃的册封大典,是个风光的美差,别人求之不得,但对于霍普特,却是剜心的酷刑。 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嫁给别人,还要送上祝福写诗歌颂,他纵然心胸豁达,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折磨。 霍普特强掩心碎,挤出笑容,“谢谢你,狄亚忒。” 送别赫梯使者的晚宴上,法老当众宣布立娜芙瑞为第一王妃,霍普特就知道自己再也没有追求娜芙瑞的机会了,心痛得近乎麻木,便想要暂时离开底比斯,外出游历治愈情伤。 此时他终于下定决心,休假旅行,单独辞掉礼仪祭司一职,太可疑了,干脆把卡尔纳克神庙的职务也一同辞了。 第一个知道霍普特要辞职的是普塔莫斯。 “为什么辞官?” 霍普特面露谦卑,“师父,霍普特才疏学浅,实在难以胜任神庙的工作。” “你明明做得很好,”普塔莫斯没有那么容易被糊弄,厉声质问,“你连我也要骗吗!” 霍普特知道瞒不过师父慧眼,忍住流泪的冲动,“师父,我心里难过得很,想出去躲躲.....” 普塔莫斯看破不说破,意味深长道,“情爱执念伤人,懂得放下才是智慧。罢了,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四处游历,年轻人就该多尝试多积累,对你以后大有裨益。去吧。” “谢师父成全。” 普塔莫斯叮嘱他,“你顺便去孟菲斯的普塔神庙帮我拜访一下我的老朋友,凯阿尼。” 凯阿尼曾经教过儿时的霍普特下过塞尼特棋,现在担任普塔神庙的第二祭司,而凯阿尼是普塔莫斯的学生。 一个前途无量的丧葬祭司生,事业发展如火如荼,竟然自毁前程,简直是个傻瓜,霍普特请辞的消息迅速传遍整座神庙,祭司们以为霍普特彻底没了前途,平时巴结讨好他的人自然一哄而散。 但总有人别无所求地关心着他,莫尼尼人还没到,火爆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辞官!为什么?!” 霍普特平静地整理着自己的写字板和文具,淡淡开口,“不想待在这里了,累了,没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莫尼尼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扑到霍普特面前,“我很担心你,出什么事了?” 霍普特抬起头,好看的眉毛蹙起,黯淡的眼中流露出哀伤,“莫尼尼,我做不到,看着我喜欢的女孩子,嫁给另一个男人,而我根本没有和他争夺的资格。” “到底怎么了,霍普特,你从来不畏权势,怎么现在畏缩了,”莫尼尼喃喃自语,用极小的声音惊叹,“难道是新王妃。” 能让霍普特妥协服从的,只有法老。 霍普特沉默着,眼底悲伤更重。 “还真是她,你怎么就和她......” “你怎猜到是她。”霍普特问。 “我在神庙见过你和她走在一起......放心,我不会说与别人听的。狄亚忒给你揽的什么破差事啊,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莫尼尼知道自己能力水平和狄亚忒比起来差得太远,狄亚忒和霍普特才更有共同语言,霍普特有了狄亚忒,就把他给冷落了,莫尼尼此时强烈抒发长久积攒的不满,霍普特担心莫尼尼心直口快的性格会惹祸,“你不要妄加猜测,狄亚忒好心提携我,是我自己的问题。” 莫尼尼耷拉着脸,显得很颓丧,“霍普特你要走了,这神庙里就没人陪我了,他们个个穿着洁白的祭司袍一尘不染,心里什么肮脏贪婪想法自己知道,拜高踩低拉帮结派,只有你是纯净美好的,卡尔纳克没有你没意思。” 莫尼尼拍了拍双手,眉毛一挑,潇洒极了,“我陪你一起走!小爷也不干了!” 霍普特嗔怪,心里却是暖的,“别胡闹,你父母会允许你跟着我这个没前途的人吗。” 莫尼尼马上反驳,“不是不是,霍普特,我姆特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见了你一次,可喜欢你了,让你做我姐夫,她都愿意。” 越说越没谱了,霍普特莞尔一笑,“好了,你乖乖留在底比斯,跳你的舞,记得给我写信,告诉我她怎么样,帮帮我。” “唉,深情总被无情伤,可怜的霍普特,”莫尼尼感叹,“什么时候回来?” “等我把这里的伤心事都忘了就回来,不要为我担心,你在底比斯也要好好的。” 为霍普特送别的还有椰枣,两人约了个安全地点见了一面。 耶华林开口,“要走啊。” 霍普特嗯了一声,“最近还顺利吗?” “光明殿那群人警惕性一向很高,本来是毫无头绪,突然线素就多了起来,我们很快就能有大突破了!”耶华林很兴奋。 霍普特隐隐察觉古怪,“你要当心背后有诈,有些线索是故意放出来,引你上当的也未曾可知啊。” 耶华林凑近他的耳朵,“葡萄,我跟你说,法老现在命我查一座贵族庄园,那庄园是赫梯公主爱茜阿尔玛的产业,她离开后,地契就转赠给了娜芙瑞王妃,王妃也是在里面住过一段时间,你说法老难不成对王妃起疑心了?” “为了搜查阿吞暴徒首领,整个底比斯城都被翻了一遍吧,又不是只查了一座庄园。”霍普特说。 有人走了进来,耶华林向他恭敬行礼,“宰相大人。” 阿伊开口,“下去吧。” 霍普特知道阿伊是来兴师问罪的,懒懒喊了一声,“父亲。” 阿伊脸色着实不好看,“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就擅自请辞,你努力了多久才得到这个位置,怎么能轻言放弃。” 霍普特像霜打的茄子,哭喊,“父亲,那我还能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娜芙瑞成为王妃,为她策划婚礼吗。” 阿伊抚着他的肩膀,叹口气说道:“我和说过,你不要灰心,别那么死板,就算法老娶了她,你也可以抢回来。” 霍普特眼睛迷茫不解地望着阿伊,什么叫抢回来? 阿伊说的意思是把王位夺过来,你还怕没有叫娜芙瑞的女人吗。 但他的真实想法,是不会告诉霍普特的。 霍普特所受的教育,他骨子里的忠君正义,接受不了自己大逆不道的图谋。 霍普特也没再追问,“父亲,我不在底比斯,请你帮我保护她。” 椰枣方才的话让霍普特心底隐隐不安起来。 “好。”阿伊应下,“我答应你。” 霍普特自嘲,“霍普特没用,父亲精心培养我多年,我却一无所成,无法辅助父亲。” 阿伊指责,“莫要赌气说这样的话,在我看来,男人应该追求仕途升迁建功立业,但我不会把我的观念强加给你,不想做官就不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我不会逼迫你。你长大了,有你自己的想法,这很好,想走就走吧,我只要你平安快乐就好。” 霍普特沉浸在情伤的无边痛苦中,但此时心中又被阿伊温暖无私的爱满满充斥,他真幸运,能有这样一位尊重他、信任他的长辈,“谢谢父亲,我误解您了。” 阿伊望着霍普特,一晃十九年时光匆匆而过,他的儿子长大了,比他的个子还要高,阿伊眼中柔情涌动,“父亲眼中你永远是个小孩子,父亲只是怕你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路上千万当心,如果长途奔波身体哪里不舒服,不要硬撑,霍普特,什么都不重要,我只要你回来,完好无损的回来!” 霍普特朝阿伊跪下,垂泪虔诚地俯身一拜,“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也请父亲注意身体,霍普特拜别父亲大人。” “大人,您就这样任少爷一走了之啊。”比斯尼问。 “也该让这个小家伙经受些历练了,想去吃苦就随他去吧。” 阿伊筹划着,霍普特走了,有些事情就可以办起来了,笃定地和心腹说:“比斯尼,你信不信,不出两个月,他肯定会回来的。” 霍普特虽然官阶不高,但是法老亲自任命的,他的辞职申请需要法老最终批准,霍普特以为法老会直接批,但图坦卡蒙还是在书房召见了他。 “为什么要辞官,何人何事让你不满意吗?” 图坦卡蒙才刚给霍普特指派了重要任务,霍普特就要撂挑子走人,这前因后果,不禁让图坦卡蒙浮想联翩。 面对法老的责问,霍普特丝毫没有慌乱,沉着冷静地开了口,“陛下,霍普特还记得,当初请求陛下给我机会让我进卡尔纳克神庙的情景,那时候我以为在神庙任职便可实现我的人生价值和追求,但是这半年,我逐渐发现,高官厚禄并非我终身追求的志向。” 图坦卡蒙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好奇问:“哦?那你追求什么?” “陛下,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小孩子,他是个小乞丐,却聪明勤奋好学,若是能读书习字,必然远超那些庸碌无为的贵族子弟,”霍普特由小推大,条清理晰,口齿伶俐地继续说,“千百年来,书写的能力只掌握在埃及少数人手里,也只有极少数人能接受优质教育,受到教育和未开化的民众,阶层隔离难以流通彼此不满,日子久了,必成社会疴疾,不利于埃及王国的长久稳定。” “陛下曾对霍普特说过,愿霍普特不忘本心。我一直遵从陛下教诲寻找本心为何,我出身贫苦乡野,深知不能上学读书的苦楚,我希望将我的知识传播给更多埃及人,而非待在神庙做着繁复的祝祷,让更多穷苦人家的孩子了解玛阿特传递的正义、秩序普世观念,这就是霍普特的本心,霍普特以为这也是神学的终极奥义和强盛埃及的长久之计。” 图坦卡蒙认真地听他说完,叹到,“你能这样想,很是难得。” 他竟能看得如此深远。 图坦卡蒙见过太多栋梁之才,治世能臣如阿伊,骁勇善战如赫伦西布,可他们都没有霍普特这样一颗质朴纯粹,怀大爱的心,霍普特在图坦卡蒙眼中仿佛闪闪发着光。 “霍普特的力量有限,自知改变不了什么,想沿路给那些穷人家的孩子讲讲课,开启民智,望陛下允准。” 图坦卡蒙深受触动,取出一枚印章给霍普特,“拿着这个,地方财政会配合你,修建几座平民学堂。” 霍普特感激涕零,接过印章,叩谢,“谢陛下圣恩,霍普特今生无以为报。” 霍普特出了法老书房,就被人叫住了,“霍普特,东苑里有人要见你。” 东苑是娜芙瑞的寝宫,霍普特登时萌生喜悦,“是娜芙瑞王妃要见我吗?” 来通传的人说:“不是王妃殿下,是她的侍女,叫做奈芙依朵。” 第五百三十八章 怦然心动 东苑侍女房间,奈芙依朵站在门口,紧张地拨弄着自己耳垂上挂着的玛瑙耳坠。 听说霍普特进宫觐见法老,她想见他一面,就找宫人帮忙递了句话,也不知道霍普特会不会来。 依朵穿了一条修身的吊带直筒裙,她正值豆蔻年华,身型轮廓尚显稚嫩,她拥有古埃及人最喜爱的健康麦色肌肤,乌黑修长的头发,一张饱满的鹅蛋脸,莹润的棕褐色眼珠,眼尾自然上扬,鼻梁挺直,唇瓣小巧,天生就是个美人胚,此时精心装扮一番,更是美貌得让人无法忽视。 奈芙蒂丝心中嫉妒的火焰熊熊燃烧,开腔讥讽到,“就你这样还打扮什么呢,也不到臭水沟照照自己的德行!” 依朵难过地垂下头,见到门口那道高大俊洁的身影,眼中立刻被点亮起星星点点的光芒。 霍普特走了进来,“奈芙依朵,你找我,什么事呢?” 奈芙依朵眨着蜷长睫毛,怯生生轻唤,“霍普特大人......” 霍普特淡淡一笑,“我现在不是大人了,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霍普特。” “依朵听说大人...不,”奈芙依朵鼓起勇气,那双澄净又羞惧的棕色眼睛看着他,“霍普特,你要外出旅行,我为你做了些面包,如果你不嫌弃,可以带到路上吃。” 依朵双手捧着一个亚麻布包裹,不敢离霍普特太近,所以微微探身,伸平胳膊把那包裹贴近他怀中,仿佛捧着她脆弱如玻璃的自尊心,如果霍普特拒绝,她就会不知所措地哭出来。 霍普特欣然接过,“谢谢你了,依朵。” 他收下她的心意,奈芙依朵开心不到一秒,奈芙蒂丝便横插进来,气势汹汹地指责,“依朵,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这什么东西,我当垃圾丢了!” 奈芙蒂丝说着便去夺霍普特手里的包裹,用了用力,却没有拽动。 霍普特手指紧紧抓着不放。 见过卡尔纳克形形色色的人精们,霍普特一眼就看出这个姐姐在言语上刻意贬低羞辱她的妹妹,以抬高突出自己。 依朵唯唯诺诺地站在姐姐旁边,眼眶微红,像只受了惊的小鹿,任凭心血被糟践,却不敢出一言反抗,可见她们姐妹长久以来都是这样相处,奈芙依朵才会如此惧怕姐姐的威压。 霍普特出于好心,想帮一把这个小女生。 霍普特望着奈芙蒂丝,语气依然温和舒缓,可话中透露出不满,“这是她送给我的,哪里有被你要回去的道理呢。” 奈芙蒂丝愣了一下,开口说:“你不知道,我妹妹做的面包又硬又苦难以入口,你吃了肯定会吐的。” 霍普特直接以行动驳斥她的话,打开包裹,塞了一块在嘴里。 口舌萦绕着香甜,霍普特腮帮子鼓了两下,就咽了下去,“味道很不错,绝不是你说的那么差劲。” 奈芙蒂丝瞪着霍普特,平白无故和自己叫板,她讨厌这个多管闲事的男人,“但我觉得很不好吃。” 霍普特脸上挂着谦和的浅笑,“你不喜欢,不见得旁人不喜欢。谢谢你了,依朵。” 奈芙蒂丝说不过霍普特,白了他一眼就气鼓鼓地走了。 奈芙依朵脸颊染上两坨红晕,“霍普特,不必谢......” 奈芙依朵脚底像是踩着云朵,恍恍惚惚回到厨房,揉着案板上的面团,忍不住颔首甜笑,旁人只会和姐姐一同嘲讽她,只有霍普特对她说谢谢,他的善意她视若珍宝,他若喜欢她做的点心,她就多多练习精进技艺,等他回来再做给他吃。 奈芙依朵突然想起来,送霍普特的面包,烘焙用的小麦粉里混合了碾磨得细细的杏仁粉。 杏子是外国进口的名贵水果,杏核里有香脆微苦的果仁,奈芙依朵也是无意发现,把杏仁磨碎成粉状混入面粉,烤制的面包口感更佳。 杏仁吃一点有益健康,但有些人吃多了会过敏,身上起瘙痒的红疹。 奈芙依朵想提醒霍普特不要多食,忙追了出去。 东苑外有一座人工湖,湖边遍植绿树红花,春光旖旎,连廊下依稀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霍普特和娜芙瑞站在廊下,似是巧遇。 “恭贺王妃殿下新婚之喜。”霍普特磁性的声音虽恭敬,却不像是发自内心的祝福。 娜芙瑞王妃说的话,依朵也不怎么听得懂,“你辞职了.......因为我吗。” 当时克罗西斯狄亚忒举荐霍普特负责婚礼的礼仪工作,夏双娜就觉得这不是什么好提议,但图坦卡蒙同意了,她也不好插嘴,没想到霍普特硬气得直接辞了职,看来霍普特终究介怀他们的感情。 霍普特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问:“明日,你可否来送送我?” 夏双娜没有马上同意或者拒绝。 霍普特压下心底酸涩,“你若愿意,就来吧,明天傍晚我在码头等你,等不到你我就走了。” 湖水碧波荡漾,潺潺流动,风吹动灌木沙沙响。 霍普特猛地回眸,发现有人在偷听。 隔着新抽的青绿嫩叶,半张娇嫩幼弱如水莲的小脸映入眼帘。 霍普特心底不免惊跳了一下,见是奈芙依朵,倏然松了口气。 霍普特朝她轻轻摇头,修长漂亮的食指抵在唇瓣前,嘘了一声,“嘘......” 然后徐徐绽放出一枚让天下万物为之失色的笑容,温柔优雅中还有一种不加掩饰的讨好,像是求依朵帮他保密。 奈芙依朵只觉心脏嘭地被他的笑容击中,一下子就愣在原地,浑身宛如石化,无法将目光移开。 和煦的风中迎春花傲然绽放,他就静静地站在花团中,周身被天光融染出柔和的线条,脸上带着极致温柔的微笑,美得令人窒息,阳光轻柔地洒落在他的短发上,泛起浅金色的光晕,一股股酥酥麻麻的爱意羞答答、静悄悄地攀上了奈芙依朵心口。 他的笑容,定格为依朵心中那抹永不褪去的白月光,凝成心头那颗鲜红泣血的朱砂痣,一生的眷恋和怀念。 依朵捧着脸跑开,过了好久,掌心的温度还是滚烫滚烫的。 第五百三十九章 娜芙瑞的御夫术 厨房里,奈芙依朵正在搅拌面粉,奈芙蒂丝从她背后冒出来,吓了她一跳,“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霍普特!” 奈芙依朵骤然被姐姐戳破少女心事,小脸爆红,刚要否认,奈芙依朵的训斥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好好的祭司不当,能有什么出息,奈芙依朵,你的志向就这么低吗!我看是他出身低贱在卡尔纳克大神庙被排挤得待不下去了,他姆特只是个粗鄙的村妇,生的儿子能好到哪里去。” 奈芙蒂丝傲慢地对霍普特评头论足,话中全是尖酸嘲讽,奈芙依朵顿时气不过,“姐,你不要这么说他,霍普特是大神庙中的佼佼者,他知识渊博,才华横溢,善良正义,勤奋刻苦,绝不是你说的那样差劲!” 赞美的词语一个劲从依朵嘴里往外冒,奈芙依朵丝毫没有意识到这竟是她生平第一次顶撞姐姐。 可这话怎么听着耳熟,这不是霍普特方才维护她时说的话吗。 耳旁回响着霍普特温柔如微风的声音,味道很不错的,绝没有你说的那么差劲,依朵心脏如小兔子扑通扑通乱撞。 奈芙蒂丝鄙夷地冷笑了声,只有她知道她们两姐妹身上可是有一个王妃的预言的,就凭胆小自卑的依朵还想与她争夺。依朵迷上了无权无势的霍普特,对她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依朵毕竟是她的亲生妹妹,只要不威胁到自己的前途,奈芙蒂丝希望她得到幸福。 “你现在是娜芙瑞的侍女,婚姻只能听她安排,有朝一日我得到了法老的宠幸,就可以做主你的婚事,把你嫁给他。” 十五岁的奈芙依朵从没想过嫁人,嫁给霍普特更是连想都不敢想一下,霍普特美丽耀眼,平凡渺小如尘土的自己怎么可能与他相配呢,她只需要远远仰望着他,便心满意足了。 依朵惊惧地摆手,“不用不用,姐姐我不想嫁人,你放弃吧,我们是王妃的女仆,你不该觊觎属于她的宠爱。” 奈芙蒂丝转向妹妹,扶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依朵,你要记住,我才是你的亲姐姐,你唯一的亲人!你只能帮我,你的心必须向着我。如果我做上王妃,你的地位也会随之提高。我们家当年也是三角洲显赫的大家族,我不信我这辈子只能做个小侍女,我们的祖姑母伊西丝王妃,深受阿蒙霍特普法老宠爱,成为她那样有名的宠妃才是我的梦想。” 毫无预兆,一个冰冷严厉的女声在背后响起,“伊西丝王妃善良谦逊,侍奉泰伊王后极为恭敬,生怕有所不周,她的后人里怎么会出你这样虚荣狡猾的败类!” 奈芙蒂丝看到来人,立刻朝她跪下,吓得冷汗直流,“玛雅夫人......” 玛雅挑起她的脸,端详着她的容貌,她双眉浓密,鼻梁高挺,姿色妍丽大气,容貌在美女如云的埃及后宫也是出类拔萃的。 玛雅甩开她的脸,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嫌恶道,“长得是美丽,可惜心是黑的!你有这样的心思,是决不能留在娜芙瑞身边了,跟我去见海莲总管,给你换个别的差事。” 奈芙蒂丝如同从空中急速坠落地狱,霎时慌了,如果把她调离东苑,她想再见到法老就难了,奈芙蒂丝痛哭流涕,连连叩首,“玛雅夫人,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不要告诉娜芙瑞王妃。我从小父母就去世了,我和妹妹相依为命,寄人篱下受尽了白眼,我只是想让我的亲戚尊重我,我也是想给我妹妹更好的生活......” 奈芙依朵也跪下求情,“玛雅夫人,求您放过我的姐姐吧。” “玛雅夫人,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求您饶过这一次吧。” 奈芙蒂丝抱着大腿哭得稀里哗啦,玛雅只觉厌烦,厨房里粉尘弥漫,让她胸口窒闷很不舒服,最后还是心软了,“说起来,你们的舅舅舅母我也认识,若有下次,我绝对饶不了你!” “谢谢玛雅夫人,您的恩情我会铭记于心。” 望着玛雅的背影,奈芙蒂丝谄媚的笑容消失殆尽,狠狠用袖子擦掉两道虚伪的泪水,浓重的阴翳笼罩上她的面孔。 玛雅夫人为什么要阻碍她! 她彻底明白了,只要玛雅活着一天,她就一天不能如愿。 听说玛雅夫人有咳喘之疾,慢性病不断消耗着她的精力,估计也活不了多久,说不定哪天就死了。 奈芙蒂丝暗自诅咒,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拦我走到陛下身边。 婚期临近,图坦卡蒙和夏双娜手拉手到玛雅家中做客,如胶似漆。 玛雅带她来到仓库,打开木箱,“娜芙瑞,你看看,我给你准备的嫁妆。” 除了金光闪闪的珠宝首饰,精致的亚麻布匹,还有一摞农田、私人酒厂和织坊的地契,价值不菲。 夏双娜受宠若惊,推辞道,“这太厚重了,我不能收!” 玛雅慈爱的眼睛望着她,“收下吧,法老爱你,我也把你当做我的干女儿。” “我也觉得夫人特别的亲切呢,”夏双娜搂着玛雅的胳膊,胆大地撒着娇,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你的气息好像很熟悉。” 玛雅心口震颤着,默默问,娜娜,你是不是还记得我哺育你长大。 王后和大祭司都极力反对他娶娜娜,能得到自己视为母亲的玛雅支持,图坦卡蒙心情大好,饭桌上,玛雅端起酒杯,“陛下,我想冒死为我的前夫海吉夫求个情,请您宽恕他对您的背叛。” 出身贵族的玛雅和海吉夫是出于家族利益的政治婚姻,但不妨碍他们伉俪情深,玛雅年轻时和海吉夫生有一个女儿,但女儿刚满月就不幸早夭,为缓解她丧女之痛,海吉夫把她推荐给埃赫那吞法老,做基娅王妃即将诞生的孩子的乳母,玛雅把她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图坦卡吞身上。 同时,海吉夫也阿玛尔那王宫中,担任图坦卡吞的家庭教师,夫妇两人和王室关系非常密切,可图坦卡吞登基后,和他的老师爆发了激烈矛盾,海吉夫竟毅然辞官。 玛雅继续说到:“当我得知海吉夫与阿吞暴徒有联系时,和他大吵一架,同他离了婚,和他划清界限,陛下,您从出生我就忠心为您服务,求您看在我的面子上,赦免他的死罪。” 图坦卡蒙开口,“海吉夫,是我的恩师,他对我的教导和关爱,我不会忘记。” 见玛雅依旧忧心忡忡,图坦卡蒙淡淡笑着,“告诉你也无妨,其实,在阿玛尔那,我还秘密见过他,我们早已消除误会和好如初,海吉夫现在留在暴徒阵营,为我刺探情报,协助我发动最后的剿灭战。” 玛雅不敢置信地用手帕捂住了嘴,两只眼睛里涌出激动惊喜的泪水,“原来我的丈夫不是背叛您的叛徒!” 图坦卡蒙轻拍她的手背,“姆特,我一直瞒着你,让你们夫妻分离,是我的过错。等我肃清阿吞暴徒,就迎他重回朝堂,让你们夫妻团聚,不会很久了。” 玛雅感动地拉开椅子,跪地叩首,“谢谢您,陛下。 夏双娜忙代替图坦卡蒙扶起她,和她紧紧相拥。 图坦卡蒙这样做,亦有政治上的考量。 海吉夫家族的发家史是和十八王朝连在一起的。 他的先祖跟随阿赫摩斯法老击败了喜克索人,驱赶了统治埃及的异族,立下创立十八王朝的赫赫军功。 后来,在哈特谢普苏特女王登基后,他的祖先又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暗中帮助被后母废黜的王子图特摩斯。 图特摩斯三世重新掌握大权后,将埃及推向从未有过的强盛繁荣,海吉夫家族势力也空前壮大。 从阿赫摩斯直到图坦卡蒙,两百年间,多少显赫一时的大家族或如流星划过,昙花一现,泯灭在历史长河中,只有海吉夫的家族绵延不绝长盛不衰,成为当之无愧的底比斯第一大家族。 海吉夫的父亲塞尼夫,曾经的底比斯诺姆长,就是阿伊的伯乐,是他注意到了这个聪敏机灵又志向高远的穷小子,看出他的不凡之处。 塞尼夫将十几岁的阿伊收为家奴,悉心培养,阿伊也不负他的期望,成为他最得脸的仆人。塞尼夫经常带着阿伊出席各种政治活动,一次宫廷宴会上,阿伊得到了阿蒙霍特普法老的赏识,成功“跳槽”到王宫做了车马官,从此走上仕途,而且他也凭借人格魅力和真诚毅力追求到了宫中女官提伊小姐。 阿蒙霍特普在位时期,阿伊只是初绽头角,他大放异彩是在埃赫那吞一朝。 阿伊协助埃赫那吞推行宗教改革,成为首席改革顾问兼档案馆馆长,埃赫那吞最宠信的臣子,实现了命运华丽的逆袭,妻子提伊亦成为纳芙缇缇王后身边的红人保姆,在妻子的辅助下,阿伊几经沉浮,终于一步步攀上无人能及的权力高峰。 埃赫那吞临终时,为避免阿伊独大威胁到图坦卡吞,命塞尼夫之子海吉夫同为辅政大臣与他抗衡。 但阿伊成为宰相后,不知报答旧主的儿子,反而联合群臣,将海吉夫排挤出了核心政治层。 可想而知,若海吉夫风风光光地返回朝堂,阿伊舒服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阿伊虽权倾朝野可终究是后起之秀,海吉夫两百年大家族积累的雄厚财力和人脉足够让阿伊畏惧芥蒂。 将要步入人生第十七个年头的图坦卡蒙开始部署,意图瓦解分裂阿伊在朝中的势力,从阿伊手中逐步收回自己的权力。 夏双娜预感到图坦卡蒙和阿伊的恶战即将打响,王权斗争残酷无情,以胜者对败者的扫除杀戮结束,可她丝毫不害怕,反而心潮澎湃,她将陪伴深爱的图坦卡蒙从青涩走向成熟,见证他开创自己的时代。 吃完晚饭,天色不早,图坦卡蒙拉过夏双娜,“我们回去吧。” 夏双娜抿唇笑,丢开他的手,后退两步,娇羞地躲到玛雅身后。 图坦卡蒙一头雾水,“怎么了?” 玛雅手指刮着图坦卡蒙的脸颊,像图坦卡蒙孩童时期那样逗弄他,“呦呦呦,羞羞脸,哪有结婚前就急哄哄和新娘子住一起的,丢不丢人!婚前娜娜要一直住在我这里,房间我都收拾好了,我送她从我这里出嫁。” 婚礼还有一周,没有她的孤寂夜晚,图坦卡蒙简直一秒都无法忍受,委屈地喊道:“娜娜。” 玛雅态度坚决,把她挡在身后,“纳吞,婚前,她都不会再和你同房了!” 夏双娜躲在玛雅背后偷偷笑,想象着图坦卡蒙吃瘪的脸色,她懂得不能一次全部满足他,对于男人来说,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贵的,这叫欲擒故纵,她要学着用女人御夫的精明手段,才能勾住图坦卡蒙的心,让图坦卡蒙对她死心塌地,夏双娜捏着嗓子娇声娇气,“图图,这几天我会很想你的哦,我等你来娶我!” 她的丈夫是法老,拥有上下埃及的领土,想要多少女人就有多少女人,在这段爱情里,他们地位太过悬殊,夏双娜真不知道图坦卡蒙会爱她多久,五年,十年,二十年,他的目光是否终有一天会转向更年轻美丽的女子,但她会尽全力经营,维持他热恋的激情和新鲜感。 事实证明,她的办法真有奇效,图坦卡蒙回到寝宫就开始抓心挠肺地思念她。 第五百四十章 叔叔,是你吗? 夜幕沉沉,荷鲁斯宫里点着上百盏油灯,将肃穆的宫室照得亮如白昼。 一个年轻男人恭敬地朝图坦卡蒙跪下,“参见陛下,在下耶华林。” 耶华林化名椰枣,是机密部门隐匿者的现任队长,负责协助朝廷调查阿吞暴徒行踪,如今隐匿者大半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线索指向底比斯城内一座贵族庄园,它极有可能就是阿吞暴徒藏匿过的大本营。 图坦卡蒙示意耶华林平身。 “陛下,我们对月光庄园的搜查已经有了结果。”耶华林停顿了一下,法老旁边就只有艾,他的意思是让艾回避。 艾是图坦卡蒙最亲密的心腹,图坦卡蒙从不避讳他,“说。” “陛下,我们在庄园后花园的假山石下,发现了这个。” 耶华林把一个圆形带柄的石头物件递给了艾,艾再呈送给图坦卡蒙。 图坦卡蒙拿在手里,叫艾拿近了灯台,手指剥去上面泥土,仔细辨别着。 这是一枚刻有阿蒙霍特普王名的监工印玺,在王室的工程项目中,工头都会携带一枚这样的印章,代表着法老对他的委任。 图坦卡蒙能判断出这枚印玺是属于他爷爷的真品,绝不是仿造,而且看石块的磨损痕迹,应该很有年头了,可能是当初不小心遗落在工地上,埋进了土里,时到今日才重见天日。 事情到这里,突然变得不可思议起来。 因为这代表月光庄园是王室建造的游园,并非寻常富商的别墅。 耶华林继续做着报告,“月光庄园在十年前开始修建,历时一年建成。现在的主人是娜芙瑞,由赫梯的爱茜阿尔玛公主在离开底比斯前签署协议赠送给她。庄园的前任主人是一位叫做舍曼凯尔的男性,半年前,他将庄园售出,但之后他并没有离开,而是担任管家继续在庄园里居住,这是他的身份档案。” 图坦卡蒙阅读纸莎草,资料显示,这个舍曼凯尔是一位来自米坦尼的富商,今年二十六岁,他拥有众多田地、商铺和航海船只,底比斯生意最兴隆的妓院也是他的产业。 看起来他是一个颇有头脑、富可敌国的成功商人,但图坦卡蒙知道,舍曼凯尔的身份绝不可能这么简单。 一般的商人怎么可能买得到王室的私家行宫! 图坦卡蒙命令:“立刻把舍曼凯尔带过来问话。” 椰枣闻声跪下请罪,“陛下,舍曼凯尔已经潜逃出了底比斯,名义是到外地经商,还有一个叫做瓦沙的私家厨师不知所踪,我等已在全力追捕。” 图坦卡蒙眉心一跳,统治者的敏锐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舍曼凯尔和瓦沙,非常可疑。 “耶华林,这个叫舍曼凯尔的人,必须给我抓到!” “遵命。” 耶华林告退后,图坦卡蒙靠在王座上,自言自语,“祖父执政时期的建造项目,一定会有档案记录。” 图坦卡蒙站起身,拍了一下艾的肩膀,“跟我到机密室找。” 机密室是一栋高大的平房,就建在荷鲁斯宫旁边,存有十八王朝开国以来几乎所有的重要文献,包括各位法老的圣旨原件、年成赋税表和一系列外交军事文件。 抬头望着四面三米高的大书架,乌泱泱一大片纸莎草犹如镇守机密的堡垒,图坦卡蒙深深呼吸一口草香,感觉真相就在他眼前了,那个罪恶深重的异教狂徒的神秘面纱,就要被揭开了。 君臣两人不眠不休,翻找到第二天下午,终于有了收获。 一张皱巴巴的平面图,塞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弹去灰尘,地图上标记出来的位置,正是月光庄园的所在地。 下面有配文,那些褪色的圣书体文字堪堪能够辨认,大意是,法老阿蒙霍特普陛下外出访问时,在尼罗河以东发现了这块灵气之地,将这块宜人的沃土,赠予他疼爱的小儿子--斯蒙卡拉,修建府邸。 这个名字如惊雷,在图坦卡蒙心底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惨死的小叔叔,是图坦卡蒙心中埋藏最深的悲痛和怀念。 在阿玛尔那的时候,他还做噩梦,梦到了他的叔叔。 原来这块土地曾是斯蒙卡拉的王府所在地,在祖父统治的最后一年秘密选址,还未向民众公布,阿蒙霍特普法老就病逝了。 父王登基后很快就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驱逐众神,独尊阿吞神,下令营造新都阿玛尔那,底比斯未完成的宫殿项目全都停止了。 后来,除了阿蒙霍特普的遗孀泰伊王太后,所有的王室成员都搬去了阿玛尔那居住,叔叔也不例外,他没建成的府邸就这么荒废了。 父王统治的最后三年,改革举步维艰,阿蒙祭司日夜谋划着推翻父王恢复阿蒙神的荣光,为平息暴乱为改革争取生机,父王任命十六岁的王弟斯蒙卡拉为摄政王,驻守底比斯。也就是在那段时间,斯蒙卡拉低调地修好了月光庄园,作为自己的秘密居所,所以没有人知道这是一座王家宫殿。 图坦卡蒙想不明白,叔叔的王府,为什么会落进舍曼凯尔的手里。 想到他的叔叔,图坦卡蒙脑海里闪现着阴森的断头台,惨白的阳光,冷漠看热闹的人群,锋利的刀锋,倒在血泊里的无头男人......眼前蔓延开无边的红色,几乎要刺破他的角膜,图坦卡蒙忍不住恶心,一段遥远的记忆猝然被唤醒。 儿时,陪自己玩角色扮演游戏时,叔叔用过一个名字,好像就叫舍曼。 庄园的管家,那个叫舍曼凯尔的男人,图坦卡蒙其实见过他一面,一瞥而已,他的容貌与叔叔似乎真有几分相似,可他的目光透着浓重的戏谑恶意,完全不是叔叔看他的那种温柔和疼爱,加上过去的回忆太过血腥惨痛,图坦卡蒙不敢想起,他其实已经不太记得斯蒙卡拉的脸了。 而现在,图坦卡蒙再也不能忽略他那一刻的直觉。 叔叔如果活着,是二十六岁,这个舍曼凯尔也是二十六岁。 米坦尼是他的母妃塔杜赫芭的母国,他完全可以伪造出来一个米坦尼商人的假身份。 图坦卡蒙整个人都惊悚起来,舍曼凯尔,会不会就是斯蒙卡拉! 他没有死!他可能没有死!! 图坦卡蒙的心雀跃狂喜,几乎要跳出胸膛,翻腾的热血让他浑身阵阵发烫,难道叔叔还活着! 可下一秒,就猛地跌入深渊。 难道,一直以来和自己对抗的是自己的亲叔叔,他的亲人!? 叔叔要推翻他,甚至要置他于死地? 图坦卡蒙猛地摇头,不会的,叔叔被砍了头,还怎么可能活下来。 所以只可能是摄政王的余党以叔叔的名义,同自己敌对,一定是这样! 图坦卡蒙不相信,不愿信叔叔会如此怨恨自己,对自己如此绝情狠毒。 这一整天,夏双娜都在想霍普特的话,犹豫要不要去码头送送他。 她现在住在玛雅夫人家中,出门比从王宫外出要方便很多,霍普特多次无私慷慨地帮助过她,夏双娜最后还是决定去送他一程。 到达码头的时候,霍普特的船本来已经起航,霍普特看到女孩的身影,忙喊船夫调了头。 第五百四十一章 扑火飞蛾 徐徐晚风中,霍普特拨开绿色的芦苇丛,朝夏双娜走来。 他戴着清爽的棕色假发,上身一件开衫亚麻坎肩,露出一片小麦色的胸膛,腰上裹着便于活动的短裙,比起他平日圣洁祭司长袍的装束,多了尘世间的烟火气。 “娜芙瑞,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夏双娜淡淡微笑,“应该来送送你的。” 霍普特出行的船就停泊在岸边,是他师父普塔莫斯借给他的,船身有十米长,配有两名船夫日夜交替值班,船上面有遮阳篷和一个宽敞的卧室。 霍普特带了几本书,一盘塞尼特棋,还有他的那架心爱的七弦琴,也带上了奈芙依朵送他的面包。 夏双娜拿出一袋碎金子,“这些你拿着路上用,一路小心呀。” “谢谢,”霍普特没有收,他从不贪恋财富和享乐,他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你近来听到什么风声了吗,关于阿吞幕后主使的下落。” 图坦卡蒙有意让她置身事外,就不会让她听到任何闲言碎语。 霍普特的神情让夏双娜隐隐担忧起来,“怎么了?” 霍普特专注地凝视着她的眼睛,缓缓说到,“隐匿者搜查了你的庄园,得到的情报可能对你不利,再多的信息我打探不到,我不确定法老是否对你已经起了疑心。我想提醒你,最近谨言慎行,小心被人暗算。” “他不会怀疑我。”夏双娜嘴里这么说,可心里还是晃动过一个疑惑的影子。 图坦卡蒙可从没有告诉过她这些,但她相信图坦卡蒙对她浓烈真挚的爱情,她都要嫁给他了,怎么会不信任他。 见霍普特还是悒悒不欢、兴致不高的模样,夏双娜自然知道他在难过什么,“好了,放宽心好好游玩!说不定路上就会遇到你命中注定的女孩子。” 霍普特垂着眼眸,睫毛在眼睑下勾出忧伤的弧度,平静地说,“不会了,因为有你的出现,我不会再对别人心动了。” 夏双娜轻轻叹气,开导,“等你找到比我更好的女孩,就不会想我了,你只会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可笑。” 闻言,霍普特抬头,执拗倔强地质问,“难道是因为没有更好的,所以放不下吗,难道有了更好的,就可以移情别恋吗?” “不,霍普特你错了,是你的执念,蒙蔽了你的双眼,才让你看不到更好的选择了。” 她的语气是那么温柔,可说的话,却是句句让他心死。 “听我姆特说,当初我和内里娅一同失踪,你是为了寻找我,才向村长请命成为神使。” 霍普特不禁在想,娜芙瑞是不是曾经也喜欢过自己,只是自己没有及时回应她的喜欢,才让她转向了法老,“如果当初我在阿布萨特就跟你求婚,我们之间会不会和现在不一样。” 如果当初把她留在阿布萨特,她现在就自己的妻子了呢。 是他的含蓄一步步放走了自己的爱情,遗憾、悔恨鞭挞着霍普特的心灵,他真的好不甘。 夏双娜猛吸了一口气,忽而变了脸孔,“霍普特,你问出这样的问题,自己不嫌丢人吗。我马上就是法老的第一王妃了,而你现在连官职都没有,你能给我什么未来,我为什么会还想和你有牵连,法老能给我的东西,财富,地位和权力,你能给我吗!?” 霍普特瞬间呆滞了,脸颊羞辱得发烫,“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夏双娜冷笑了声,“你很了解我吗?我就是这样虚荣的女人!!” 霍普特不忍看她这样贬低自己,“你是我最真诚的朋友,你信任我,维护我,当时法老遇刺,我的嫌疑很大,是你救我出狱,你甚至告诉我你身世的秘密,你来自三千年后。你不是贪恋权势的女人,何必要这么抹黑自己,就为了让我死心?” 霍普特本来已经决定放手了,可若就这样走了,等回来,她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余生还有这么长,没有她的生命痛苦至极,霍普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度过每一分每一秒。 他不该说这些话的,可他已经被折磨得太久,他太想要一个了结,哪怕是宣布自己爱情的死刑。霍普特此时只想像那只扑火的飞蛾,自杀式的追逐着那焚身碎骨的火焰,燃烧尽最后一丝热情,霍普特扬起悲凉入魂的微笑,疯狂着魔地声声叩问:“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吗,你有没有在哪一刻,有一点点的喜欢我,哪怕就一点点呢!” 夏双娜幽深的眸子萃着层薄冰,看得霍普特心凉个彻底,她动了动嘴唇,一个字一个字无比清晰地敲进他的心尖上,引起一阵战栗的颤抖和恶寒,“我从没有一点点喜欢你,甚至都没有真心对过你,在阿布萨特,我举目无亲,我只能求得你的帮助,你进了卡尔纳克大神庙,前途无量,我自然要笼络你,我就是在利用你!” 霍普特不可置信睁大了眼,她无情的话击碎了他心中仅存的唯一一点幻想和美好,他们这么久以来,相互扶植的友情,最终落在了一个让他深恶痛绝的词眼上,利用。 霍普特像岸上干涸的鱼,艰难地喘息着,“那你现在告诉我,你对我的所有好,都是有目的的,是想让我心甘情愿为你办事,我就是你往上攀爬的工具。” “是,对!”夏双娜大喊了声。 瞬间有雾气蒙住了他的眼睛,霍普特立刻背过身,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在他心底最柔软处翻搅,简直痛不欲生。 夏双娜听到他极力忍耐的抽噎声,她真有本事,真狠毒啊,把一个坚强的男孩子气到哭。夏双娜也扭过头,眼角泛着泪光,表情中透出极度挣扎,她心疼他,但也只能这么做。 她默默反复说着对不起,霍普特,你对我余情未了,对我和你都极危险。我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斩断我们所有的情谊。我希望你幸福,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感情浪费时间,你会遇到一个真正爱你的女孩。 你这样美好纯净的男子,上天一定不会对你残忍的。 霍普特的尊严不允许他再去恳求她的怜悯,他红了眼,用尽全身力气吼出,“好,从今天起,我一定会忘了你!” “如此最好。”夏双娜转身抬脚往岸上走,再也没有回头。 傍晚的尼罗河,比任何时候都美丽迷人,墨绿的水面上不时有风帆掠过,红色的晚霞,洒满金色的沙丘,如诗如画。 霍普特踉踉跄跄地一头扎进船里,落荒而逃。 图坦卡蒙真没想到悄悄跟着娜芙瑞到码头,竟能看到这样一番送别。 第五百四十二章 祸端 图坦卡蒙扶着一旁的树干,身体不断发抖。 她朝霍普特喊叫,法老能给我的东西,财富,地位和权力,你能给我吗......我就是这么虚荣的女人,那时她的面孔好陌生。 他真的认识娜芙瑞吗? 她爱他仅仅是因为他的权力和地位吗? 那她和那些趋炎附势的臣子有什么区别。 她是否也在故意讨好他,迎合奉承他,和她在一起时,他可以放下一切防备,就像个普通人,展现自己最真实的喜怒哀乐,可如果她接近他是别有用心,他便不能再如此肆意了。 霍普特都肯相信娜芙瑞并非她口中虚荣心机的女人,图坦卡蒙自然清楚娜芙瑞对自己的爱出自真心,她从未向自己求过什么,但此时图坦卡蒙心中就是很不爽。 霍普特是娜娜的蓝颜知己,他们之间有这么多故事,有的秘密甚至连他都不知道。 霍普特突然请辞,原来是因为躲避婚礼。 图坦卡蒙难以控制地猜忌,娜芙瑞既然瞒着自己她和霍普特的关系,那她是不是还瞒了自己旁的事情..... 远处,灌木遮掩,斗笠下,奈芙依朵慢慢扬起精致的小脸,漆黑的水眸里透着哀伤,她那日在东苑听到霍普特说今日会坐船出发,便悄悄过来送他,没想到娜芙瑞王妃也来送别霍普特。 她虽然听不到霍普特和娜芙瑞说了什么,但他的痛苦和悲伤,她感同身受,依朵那颗小小心脏仿佛被一双手揉捻,钝钝的疼,奈芙依朵低声嗫嚅,“霍普特,你在望着她的时候,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望着你的我呢......” 夏双娜回到玛雅家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玛雅这几日不舒服,服了药就早早睡下了,夏双娜轻手轻脚,掩上门,正要溜去自己房间。 “去哪儿了?” 图坦卡蒙就坐在主座上,无声无息,像个幽灵,此时突然出声,吓得夏双娜差点跳起来。 黑暗的室内,就点着一盏油灯,映在图坦卡蒙脸上明灭闪烁的火光,看不出情绪。 “我去河边练习射箭了。”夏双娜有点心虚,咽了一口口水。 她解释完,紧张的气氛丝毫没有缓解,图坦卡蒙一言不发,夏双娜心里七上八下的,难不成图坦卡蒙发现她去送霍普特了,不至于吧,他该不会听到她说的话了,不至于不至于吧,一路上她都很小心,应该不会被人发现,堂堂法老玩什么跟踪,应该不至于不至于,夏双娜努力让自己镇静。 再说她又没干什么亏心事。 夏双娜也不是没想过和图坦卡蒙说实话,但她太自信于他们的爱情,图坦卡蒙会无条件信任她。 图坦卡蒙盯了她一会,看样子她是不打算坦白了。 “你怎么来了,想我了。”夏双娜直接坐到图坦卡蒙大腿上,图坦卡蒙没有像往常一样搂住她的腰。 夏双娜问,“谁惹你生气了吗?” “没有。” 图坦卡蒙说着没有,但他是真的有点生气了,气的是,她大可以告诉他,他的胸怀不至于容不下一个霍普特,可她竟然为了保护霍普特,联合霍普特一起骗他。 娜娜是他爱到骨子里的女人啊,图坦卡蒙不忍心吼她,让她难过,只能自己生闷气,就算她爱的真是他的权势又如何,他只会庆幸自己是至高无上的君主,有让她留恋的本事,否则也会像心碎的霍普特一样。 图坦卡蒙开口,“阿吞暴徒有异动,朝廷会有抓捕行动。你最近不要出门乱跑,就乖乖待在乳母这里,听到了吗。” “好。”夏双娜还想和图坦卡蒙腻歪一会,可图坦卡蒙已经大步走出去了。 接下来两天图坦卡蒙没有再来,但依然会给她写腻歪的情书,送给她珠宝衣裙,东苑御厨制作的美食,夏双娜也就没把那晚放在心上。 此时,议事厅中,图坦卡蒙正和纳克特敏将军,紧锣密鼓地做着最后部署。 阿吞幕后首领将于明日秘密现身底比斯,他们布下天罗地网,必将他捉拿。 图坦卡蒙擦拭自己宝剑,光滑的剑身照出他年轻美貌、英姿勃发的脸庞,图坦卡蒙举剑刺向天空,“我要亲自去,捉拿幕后主使!” 他要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狂贼是谁,到底是不是他的叔叔。 下周就是婚礼,图坦卡蒙期盼能在和娜娜结婚前剿灭阿吞余孽,给她一个风光的婚礼。 当夜,玛雅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安赫姗那蒙扶起向她行礼的玛雅夫人,“玛雅,我想让你替我劝劝弟弟,不要娶娜芙瑞。” 她和弟弟已经闹僵,只有玛雅出面才可能让弟弟改变想法,事到如今,安赫姗那蒙只能将事情和盘托出,“你还记得吗,五年前,你遇到的那个神女,她带走了娜娜的卡和巴,她用转生术让娜娜复生,娜芙瑞就是娜娜。” 玛雅当初遇到一位神女,那人自称时空大神,拥有古老的魔法,能将娜娜的卡和巴带入另一时空,附着另一个同岁女孩的身体里,为娜娜延续生命。 玛雅一直以为这件事除了她再无人知晓,此时安赫姗那蒙直接挑明,玛雅异常震惊,“原来......王后也知道。” 安赫姗那蒙顿时明白为什么玛雅会对娜芙瑞如此亲近,因为她已经认出娜芙瑞就是过去的娜娜,才处处维护她。 玛雅本以为安赫姗那蒙容不下娜芙瑞是因为女人的嫉妒心,现在才明白另有玄机,玛雅愤怒地质问:“安卡,这就是你暗算她的原因吗!你和娜娜儿时也是朋友,你怎能这么对她,你们姐弟把娜娜害得还不够惨吗!” 安赫姗那蒙永远不会忘记,娜娜死无全尸的悲惨模样。 “玛雅,你比我更清楚,娜娜有多恨图坦卡蒙,他们的婚姻不可能幸福,注定充满血雨腥风,我必须阻止他们!” 玛雅不以为然,淡淡道,“安卡,不管她和纳吞曾经有何恩怨,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他们彼此都不记得,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娜娜从小吃我的奶水长大,就像我的女儿,我决不允许你伤害娜娜。请听我一句劝告,若想留住你和纳吞的姐弟亲情,就善待娜娜。” 安赫姗那蒙走出庭院,望向天空,也许是风雨将至,夜幕阴沉低垂,像是要倒塌下来。 玛雅,我敬佩你的母爱,但是这次,对不起了。 第五百四十三章 发病 第二日,和每个寻常的早上一样,夏双娜和玛雅在露天庭院里吃早餐。 夏双娜用蜂蜜面包切片沾红枣鹰嘴豆泥,搭配一杯新鲜的羊奶,美味又营养。 这些食物是一大早从东苑的厨房专程送来的。 玛雅一边吃东西一边和她聊天,“娜娜,纳吞对你真是上心,连你喜欢吃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 从娜娜到娜芙瑞,她的外貌、声音、性格都变了,可她的口味却没有变。 夏双娜羞涩地笑着,图坦卡蒙肩负国家大事,却能记住她的喜好,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夏双娜满心幸福甜蜜,觉得今天的烤面包格外香甜。 玛雅今日胃口也很好,吃了几大片面包。 饭后,夏双娜缝了几个沙包,手指灵活地抛接着,打发无聊。 玛雅在花园里坐着,看她玩游戏。 忽然,玛雅觉得嘴唇和舌头有点发麻,拿起杯子喝了两口牛奶,可那种痛麻感很快扩散到她脸部和咽喉,喉咙和胸口还突突地发紧。 玛雅捂着胸口,低声招呼侍奉她多年的女仆阿美妮,“快扶我去躺一会。” 阿美妮搀着玛雅躺在了床上,帮她盖好被子,“您又不舒服了吗。” 她这个病就是这样,反反复复,玛雅没放在心上,“没事,老毛病了。” “我去给您煮药。” 夏双娜在庭院里修剪花枝插花瓶,这时,大门被推开,安赫姗那蒙面色严肃地走进询问,“玛雅在哪里?” 女仆阿美妮端着药罐从药房走了出来,“夫人身体不适在休息,王后殿下您有什么事,请让我为您传达。” 安赫姗那蒙开口,“法老宣玛雅夫人即刻进宫探视。” 阿美妮恭敬道:“我马上为您转达。” 夏双娜看到安赫姗那蒙来了,有意避开她,安赫姗那蒙对自己的敌意不小,自己还是少和她起冲突为妙,听她提起图坦卡蒙,眼皮一跳,骤然提高了警惕。 夏双娜走上前行礼,“王后,陛下宣召玛雅夫人有什么事吗。” 安赫姗那蒙眉头紧锁,“法老搜捕阿吞暴徒,受了伤,宣召玛雅进宫陪护。” 犹如晴天霹雳,夏双娜一时没站稳,扶了下庭院的石桌。 图坦卡蒙和她说过最近有抓捕行动,由他亲自指挥吗,他怎么一点也不顾及自己的安全,他受的伤严不严重,是划破皮的小伤,还是......夏双娜不敢再想下去。 “他怎么样了?我要进宫探望他!”夏双娜心乱如麻,担心到了极点。 安赫姗那蒙冷漠高傲地说:“娜芙瑞,虽然我很讨厌你,但弟弟也想见到你,我允许你和他相见。” 夏双娜谢过王后,一秒钟不敢耽误,上了门外等候的马车。 玛雅夫人迟迟不出来,安赫姗那蒙似乎很着急,没了耐心,直接命令出发。 等王后和娜芙瑞乘坐的马车驶远,阿美妮才端着煮好的药进了玛雅的卧房。 玛雅躺在床上,胸口起伏弧度有些大,蹙眉难耐地用力抓挠着胳膊。 阿美妮看了一眼大叫,“夫人,你这怎么胳膊上起了这么多红点。” 玛雅拉过袖子遮盖,“没事,外面什么动静,是不是王后来了。” “没有啊,您是不是听错了。” 玛雅紧盯着阿美妮的眼睛,“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被她收买了,还不跟我说实话吗!” 阿美妮毕竟是她多年忠仆,禁不住主人的诘问,“王后带走了娜芙瑞,不让我告诉您......” 玛雅立刻掀开被子,下床穿鞋,糟了,安赫姗那蒙不听她的劝告,还是执意要对娜娜下手! “快点给我备车,追上她们!” 阿美妮在后面呼喊,“您先把药喝了。” 一路上,夏双娜心急如焚,不停地问安赫姗那蒙,“陛下到底怎么样了?” 安赫姗那蒙压根就不理睬她。 夏双娜隐隐察觉情况不对劲,“王后,陛下真的受伤了吗。” 安赫姗那蒙站在并排而行的马车上,嘴角带着凉薄的讥笑,一股寒气从夏双娜脚底蔓延到她头顶,“你要带我去哪里?!” 夏双娜登时大喊,“停车!停车!” 马车怎么可能停住,王后不会要把她带出城悄悄灭口吧,夏双娜紧张害怕得浑身血管快要爆炸,找准时机就从车上往下跳,落地的时候震得她五脏六腑差点移位,她一口气不敢喘,撒腿就往回跑。 只听刺耳的马鸣声,一辆对向的马车直直朝她飞驰而来,夏双娜猛地侧身躲避,电光火石之际,马车与她擦肩而过。 马车没有撞到她,但夏双娜还是在强烈气流的冲击下跌坐在地,“啊!” 马上戴着面具的男人猛地勒住马,焦急地喊了一声,“娜芙瑞,你没事吧。” 那人摘下面具,夏双娜看清是舍曼凯尔,喊他,“大叔!你怎么在这里?” 舍曼凯尔低声说,“我侄子和他手下正在追我。” “他们会杀了你吗?”夏双娜怜悯地问。 舍曼凯尔装作十足的可怜,“你能救救我吗,我还不想死。” 安赫姗那蒙站在不远处暗中观察,乞求众神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差错,让王叔把娜芙瑞带走,带出埃及,永远不要回来,就能保弟弟平安。 舍曼凯尔环顾四周,想将夏双娜拉上马车,“我们到安全的地方再说话好吗。” 一旁,阿里瓦沙突然出声打断,指向女孩身后,“娜芙瑞,你是不是认识那位贵妇人,她一直在看你。” 夏双娜回头望去,一辆飞奔的马车上,一个丰腴的贵族妇人胳膊撑在马车后座边缘,费力支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她的马夫惊呼了句什么,就刹住了马车,然后那位夫人身子一歪,人就瘫在了地上。 夏双娜瞳孔猛缩,就箭步飞奔,冲上前,“玛雅夫人!” “娜芙瑞!”舍曼凯尔朝她的背影大喊,“回来!” 图坦卡蒙还带人在后面穷追,舍曼凯尔现在必须撤了。 舍曼凯尔不舍地转过头,命令阿里瓦沙,“你跟上她,带她尽快和我会合!” “遵命。” 第五百四十四章 遗言 夏双娜急奔到玛雅面前,玛雅脸色苍白,捂着胸口,不断地喘咳。 玛雅这是又犯病了。 她之前也犯过几次病,但这次似乎尤为严重。 “玛雅夫人。”夏双娜急切地呼唤着她,玛雅闻声,虚弱地回应,“娜...娜...” 安赫姗那蒙眼见玛雅病情危急,也疾步走来,“快送她去医馆!” 玛雅的马夫手脚麻利将玛雅抬到最近的医馆里。 医馆生意忙碌,等待问诊的人很多,一时没有人关注到她们。 安赫姗那蒙放声大喊,“我乃王后安赫姗那蒙殿下,尔等跪下!” 一瞬间的极致安静后,所有人齐刷刷下跪,叩首。 安赫姗那蒙指着坐在地上的玛雅,“她是法老至爱的乳母,尊贵的玛雅夫人,我命你们必须医好她!” 看病的人群一哄而散,医师们迅速腾出来一个大房间,把玛雅挪了进去。 夏双娜帮玛雅按压胸口,安赫姗那蒙帮她抚背,医师配好了润肺止咳的药丸,塞入她口中,用水冲服,夏双娜热切期盼药能起作用,可玛雅的病却丝毫不见好转。 古埃及根本没有现代治疗哮喘的先进手段,医馆的医生除了让玛雅张大嘴呼吸,冷静不要急以外,就没有任何办法了。 医师愁容满面,颤巍巍跪下,“王后,草民实在无药可医了。” 安赫姗那蒙哪里想过玛雅会追出来,还情绪激动地发了病,安赫姗那蒙背后发凉,玛雅这次犯病是不是和她带走娜芙瑞也有一定关系呢,她知道图坦卡蒙多爱多依赖他的乳母,如果玛雅真的出事了,她便难逃罪责,安赫姗那蒙此时心神大乱,狂暴地把所有不安和恐惧发泄在噤若寒蝉的医师身上,“治不好她,我杀了你!” 善良的玛雅劝王后不要迁怒无辜的人,“我的病是顽疾,治不好的。” 安赫姗那蒙伤感地宽慰到,“神会庇佑你的,你会好起来!” 玛雅像是预感到将要降临的厄运,艰难地开口,“娜娜......” “我在。”夏双娜强颜微笑,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悲痛。 “我给你讲故事吧。” 夏双娜清楚这很可能就是她最后的话,每一个字都格外珍贵,夏双娜憋住眼泪,用力点头。 玛雅每说一句话,都要咳上很久,“有个女人,她是两个孩子的乳母,男孩和女孩......长大后,男孩要处决女孩的家人,乳母在大火中救下痛苦的女孩......女人的肺被浓烟侵蚀,得了不愈的咳疾......女孩恨透男孩,跳下悬崖死了,女人很伤心,再也不愿原谅男孩......” 玛雅每句话都伴随着喉中呼吸阻滞的异响,夏双娜完全听不懂玛雅在说什么。却仿佛能感受到那种在大火中浓烟入肺的窒息感,还有浑身被热浪灼烧的灼热感,她感觉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一双颤抖的双臂紧紧环住了自己,像一弯清凉的冰泉。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夏双娜对玛雅夫人很是亲近,可此时有种浓烈于她自身千倍百倍的情愫,一直深深埋藏在心底的情愫,咆哮着想要冲出来,可又被死死封印住,娜芙瑞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眉眼狰狞地皱成一团。 她的心好痛好痛。 安赫姗那蒙心神俱颤,当年阿吞大神庙那场大火中,唯有娜娜幸存下来,原来是玛雅救了她,娜娜并非玛雅亲生女儿,玛雅竟疼爱她至此,着实让人感动、震撼、敬佩。 玛雅熬过一阵剧烈的喘咳,终于又说出一句话,“我想见法老......还有我丈夫。” “夫人您撑住,他们马上就过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夏双娜肉眼可见玛雅的病情急转直下,玛雅面目痛苦,整个人都在挣扎着呼吸,浑身大汗淋漓,皮肤浮出大片青紫斑。 安赫姗那蒙双手合十,向众神祷告,听着她口中呜呜啦啦,夏双娜烦躁不堪,根本就没用没用,如果诚心和眼泪真的能打动死神,埃及就再也不会死人了。 “你不要站在这里!”夏双娜第一次和王后说话没用敬语,“帮忙把所有的门窗都打开,保持空气流通。” 多一个人呼吸,就多一个和玛雅争夺氧气。 安赫姗那蒙瞪了她一眼,没有发作,现在救玛雅要紧。 玛雅不得不坐直了身子,把嘴巴张到最大,大口大口喘气,可尽管这样,依然吸不到多少空气。窒息前兆的呼吸声如野兽嘶鸣,恐怖而诡异,夏双娜胳膊起了密密麻麻一层鸡皮疙瘩。没有拯救她的任何办法,人工呼吸也是没用的,只能机械地帮她揉胸口,所有的动作都已不是她大脑发出,而是出自于本能,夏双娜大脑一片空白,泪水已经糊满了一脸又一脸。 为什么,空中的氧气到处都是,不需要花钱,她却吸不到。 感受到生命急速消逝,玛雅回忆着自己的一生,她养育法老,是埃及最荣耀的女人,她有一个心爱的丈夫,还有一个视为亲生的女儿,玛雅突然想到她最担心的事情,如垂死病中惊醒,借着一口气把话猛地送了出来。 “娜娜,我知道你恨图坦卡蒙......不要伤害他......” 夏双娜登时惊慌地喊,“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会恨他!我为什么会伤害他!你把话说清啊。” 玛雅也许不会告诉她答案了。 一个健壮的中年男人从大开的房门冲进来,高呼着玛雅的名字。 海吉夫年近四旬,典型的贵族男人长相,生得高鼻大眼,器宇轩昂,此时坚毅的脸上写满了错愕和慌张,直接轰走了夏双娜,“起开!” 他抱着心爱女人的身体,悲痛地嚎叫,“玛雅,玛雅,我回来了,你看看我。” 也许是感受到爱人的拥抱,玛雅用最后的力气睁开眼,她已完全不能言语,说不出一个字,也不知是否能看清面前人的脸,她喉间冒出一串急促又怪异的气音,吐出最后一口气,阖上眼睛,便彻底静了下来。 海吉夫颤抖着手,探了探玛雅的鼻息,脸色瞬间褪去一切血色,爆发出撕裂布匹般的惨叫,“夫人,夫人啊!!” 图坦卡蒙进门时,身后还跟着阿伊,图坦卡蒙在海吉夫的惨叫声中,腿一软险些摔倒,阿伊忙伸手搀扶。 望着躺在床上毫无生息的乳母,图坦卡蒙像是被雷劈了,呆滞了一秒,然后扑到玛雅的遗体旁,眼中涌出晶莹的水色,哀嚎了两声,“姆特!姆特!” “图图......”夏双娜噙着泪水,她知道他的心有多痛,想哭却不能哭,她把胳膊攀上图坦卡蒙的背,想给他一丝温暖和安慰,夏双娜感觉到她的手放在图坦卡蒙肩膀的时候,图坦卡蒙的身子明显僵硬了一下,他的身体冷极了,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从她心底升起。 海吉夫沉沉开口,“我想问问娜芙瑞王妃,我妻子方才的遗言,是什么意思。” 等夏双娜从悲痛中回想起玛雅最后的话,海吉夫已经复述了一遍,“我知道娜芙瑞恨陛下......不要伤害陛下......” “海吉夫...不要再说了。”图坦卡蒙脑袋嗡嗡作响,语气微弱。 海吉夫愤懑地大声抗议,“陛下,您不能当做没听到啊!” 第五百四十五章 侄子不该抢小婶婶(一) “海吉夫!”图坦卡蒙再次制止,他不是没听到乳母的遗言,也不是不明白那些话的意思,他只是不敢深究下去,生怕最后的结果让他承受不起。 海吉夫满身都是作为大贵族的傲气和坚决,“陛下,我要求娜芙瑞做出解释!” 一旁,阿伊静观其变,海吉夫此时出现在这里,可见海吉夫和图坦卡蒙这对师生心结已解。只要看到海吉夫,阿伊就会想起年轻的自己拿着糖块讨好这位小少爷的那种奴性,时刻提醒着他爬的再高,也出身下贱曾经是别人的家奴,无异于剖开他华丽的外衣,露出那狰狞丑陋的伤口。 阿伊对同僚妻子的死完全无感,但看见法老和海吉夫如此悲痛,还是假惺惺挤出两滴泪。 图坦卡蒙转向夏双娜,眼中隐隐流露出悲伤和迷茫,“娜芙瑞,乳母真的这么说吗?” 这么多人都听到了,夏双娜抵赖不得,“玛雅夫人的确这么说,但我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夫人那时意识已经不清楚,不能当真!” 安赫姗那蒙此时走进来,她已经摘下了所有金银首饰,一条素白的长裙包裹身体,美艳的脸充满肃穆哀痛,“弟弟,我来解释吧,我当时也在玛雅身边。” 安赫姗那蒙淡淡瞥了夏双娜一眼,王叔承诺要把娜芙瑞带走,怎么没有带走,她断然释不能让娜芙瑞再留在弟弟身边了。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正好利用玛雅的遗言给她沉重一击,让她彻底失去弟弟的心。 安赫姗那蒙语调缓慢,“弟弟,因为玛雅夫人发现娜芙瑞就是阿吞暴徒安插在您身边的奸细,对娜芙瑞极度失望,才在临终时警告她。” 夏双娜头顶像是劈了道响雷,怒目圆睁,“王后,您为何诬陷我!我绝不是奸细!!” 污蔑,赤裸裸的污蔑啊!安赫姗那蒙无非是仗着一个死无对证,如果玛雅夫人能开口说话,一定会帮她证明清白的。 夏双娜望着躺在床上的玛雅,她死前经历了难以呼吸的痛苦煎熬,此刻面部表情反而平和安详下来,夏双娜强忍住泪水,眼眶酸痛欲裂。 明明两个小时前,她们还在一起吃饭,玛雅为她准备嫁妆,期盼送她出嫁,她也盼望着能早日生个小孩子,让玛雅享受含饴弄孙的乐趣。 直到现在夏双娜,还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好不真实,如果只是一场梦该有多好,但她很快就不得不从迷惘中抽脱出来,思考如何应对自己面临的困境。 玛雅不能帮自己证明,同时也无法证明安赫姗那蒙所言为真,夏双娜相信图坦卡蒙会信任自己,安赫姗那蒙没有那么容易就击垮她,想到这里夏双娜多了几分底气,“王后,您有何证据证明我是奸细,拿出来!” 开口的是海吉夫,他向法老恭敬一拜。 “我作为陛下特使潜入阿吞暴徒高层内部,为陛下搜集情报,发现阿吞暴徒在您近身安插了一名奸细,今日设局就是要引出那位奸细,但我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海吉夫愤恨的目光落在夏双娜脸上,“您即将册封为第一王妃的娜芙瑞。” 夏双娜惊得头发丝根根竖起,嗓音尖利得变了形,“你说什么!” 海吉夫声音洪亮地禀告,“陛下,千真万确,娜芙瑞方才与阿吞暴徒首领秘密接头,协助他躲避追捕。” “你......到底在说什么!” 夏双娜大脑完全是懵的,眼睛睁得滚圆望着海吉夫,海吉夫质问她,“你是否刚才见了舍曼凯尔,并与他交谈!” 她刚才的确遇到了舍曼凯尔,但这和她是阿吞奸细有什么关系。 电光火石间,夏双娜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大棒,登时明白了一个极为可怕的事实。 她整个人都惊悚起来,后背升起一股恶寒,她面色如死灰,猛地捂紧了自己的嘴巴,扼住那声即将突破喉咙的惊叫。 舍曼凯尔!舍曼凯尔是阿吞暴徒幕后主使! 她只当他是个有手段城府又经历波折的男人,万万没想到,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舍曼凯尔就是图坦卡蒙一直搜捕的暴徒首领,那个领导了奥皮特节上惨绝人寰的暴动屠杀的恐怖分子,那个在阿玛尔那布下八面大网让图坦卡蒙差点被俘虏的罪魁祸首! 夏双娜满目惊惧,张了张嘴才找回自己嘶哑的声音,“他.....他就是阿吞暴徒的首领吗!” 这下事情就太糟了,夏双娜像只惊弓之鸟,扑通一声就朝图坦卡蒙跪下,“陛下明鉴,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今日只是和他碰巧遇到,我和他并不熟悉。在大街上随便遇到一个人,就能说明我和他串通勾结吗!” 图坦卡蒙淡淡到,“你先起来吧。” 海吉夫不知为何突然提及往事,“娜芙瑞,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夏双娜当然记得那惊险的一幕。 海吉夫一边回忆一边讲述,“在底比斯城外阿吞神庙废墟,娜芙瑞误入暴徒集会地,暴徒发现外来闯入者,为取得舍曼凯尔的信任,我抓住娜芙瑞,想要将她灭口。谁知娜芙瑞小姐趁我分神,抢过剑架在我的脖子上,以我为人质,要求阿吞暴徒放走她,如此聪慧又勇敢着实吸引了我,而这一幕恰好被舍曼凯尔目睹,也吸引了他。” “那天,我暗中引导隐匿者对暴徒实施抓捕,可入狱的暴徒在一夜之间全体暴毙,娜芙瑞竟然活了下来,后来我才知道,在舍曼凯尔下令残忍毒杀所有被捕暴徒时,还下了一道密令,留下一个眼睛很美的异国女孩。” 听到这里,夏双娜终于松了口气,“海吉夫,你是不是弄错了,在狱中我的食物也被下了毒,我是把食物喂给了老鼠,发现有毒,才逃过一劫。陛下,这件事您也是知道的,那次活下来的还有迪米特丽。” 图坦卡蒙对她轻轻点头,这给了夏双娜偌大的安慰。 海吉夫不急不缓道:“不知这位迪米特丽小姐有什么容貌特征?” 迪米特丽是赫梯的爱茜阿尔玛公主,美貌倾国,高贵迷人,拥有一双明显属于异国人的美丽蓝色眼睛,夏双娜瞬间猜到海吉夫问这话有什么深意,嘴唇颤抖着不敢回答。 第五百四十六章 侄子不该抢小婶婶(二) 海吉夫帮夏双娜答了,“眼睛很美,异国女孩,狱卒不认识您,错把迪米特丽当成了您,所以让她活了下来,而你也因为运气好,逃过一劫。” 原来这就是当初的真相,夏双娜真是猛地吸了一口凉气,蚀骨的寒意从脚心猛地往上冲,将她全身都包裹了起来,要一寸寸结成冰,舍曼凯尔这么早就盯上她了!那她是不是还要感谢他当初的手下留情了? 图坦卡蒙眉心微微皱了一下,夏双娜心中咯噔一声,图坦卡蒙一定还是芥蒂了。 海吉夫继续说着,“舍曼凯尔赞赏你是堪当大用的奇女子,又知道法老对你有情,想要把你培养成他的间谍,成为刺向陛下的一把利剑,为了取得你的信任,他精心设计,让你先感激他,再让你同情他。” 和舍曼凯尔的往事一遍遍在夏双娜脑海里回放,夏双娜惊恐地发现,好像......是这样。 一直安静旁听的阿伊开了口,“海吉夫,你仔细说说是什么意思。” 图坦卡蒙打断,“娜芙瑞,我想你听你和我说。” 夏双娜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她坦坦荡荡,为何要怕,“那天晚上,我和迪米特丽再次进入城外的神庙废墟,调查暴徒线索,迪米特丽被蛇咬伤中了蛇毒,我为她吸吮毒血也中了毒。舍曼凯尔突然出现,给我和迪米特丽喝了解药,现在想来那蛇就是他故意放的。我与他初次见面时,他谎称自己是米坦尼人来埃及经商。后来,在阿玛尔那我又一次见过他,他告诉我他其实是埃及人,父亲去世后,和哥哥共同经营着庞大的产业,他哥哥为了将家产全部留给自己的儿子,要杀死他,他被迫流亡国外,他说出身世骗取我的同情。” 在场所有人,除了夏双娜,全都听出来了,舍曼凯尔就是斯蒙卡拉。 图坦卡蒙身体微微在颤抖,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喜悦还是痛苦,喜悦叔叔没有死,痛苦叔叔彻底与自己对抗,图坦卡蒙神情如凄风苦雨,嘴唇翕动着,“娜芙瑞,那你可知道,我就有一个叔叔。” 夏双娜马上问:“您的叔叔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可能没有死,”海吉夫道出天机,“舍曼凯尔就是斯蒙卡拉。” 怎么会这样! 惊雷一个接一个爆出,夏双娜眼前阵阵发黑。 那么,舍曼凯尔说的父亲就是阿蒙霍特普三世,哥哥是埃赫那吞,庞大的产业就是上下埃及,他做过共同摄政王......夏双娜不敢继续想下去了,他的口中的侄子不就是图坦卡蒙...... 舍曼凯尔明知她深爱着图坦卡蒙,还要她帮忙从侄子手中抢夺家业,她被这样耍弄却浑然不知,好一个心机深沉阴险狡诈的男人。 图坦卡蒙无比郁闷地责问,“娜芙瑞!你中过蛇毒,你在阿玛尔那见过他,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夏双娜更是委屈无助,“可您也没有问我啊,我以为这些小事无关紧要。” “娜芙瑞,您是真的不知情,还是刻意隐瞒?”海吉夫语出惊人,“陛下,斯蒙卡拉殿下曾亲口对我说过,他爱上了即将册封第一王妃的娜芙瑞小姐,乖侄子不该和叔叔抢小婶婶,要您让给他。” “海吉夫,住口!”图坦卡蒙一下子被激怒了。 哪个男人允许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惦记,更何况还是图坦卡蒙这种至高无上的男人。 夏双娜简直五雷轰顶,要化做一粒粒齑粉随风飘了去。 爱她? 爱她?! 夏双娜真的哭笑不得,舍曼凯尔爱她。 被这么个变态血腥的男人盯上,好恐怖! 你完全不知情的时候,却有人一直在暗处监视你的一举一动,拿你的性命暗算你,还说爱你,太恶心,太可怕了。 阿伊问到,“海吉夫,你说的可是真的?” 海吉夫工整的眉宇间散发着浩然正气,“我和娜芙瑞没有任何个人恩怨,没有必要造谣,这些话都是斯蒙卡拉亲口和我说的,我敢以我家族的延续起誓,没有半句虚言。” 图坦卡蒙手死死抓住了座椅的扶手,霍普特爱她,他的亲叔叔也爱她,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觊觎他的女人。 夏双娜这下是真的慌了,“陛下,是舍曼凯尔别有用心骗了我,我并没有帮他做任何事,陛下,你要相信我啊!” 听她辩解,海吉夫所有的耐心和宽厚都耗尽了,怒斥,“好一张伶牙俐齿、颠倒是非的嘴,陛下,我实在不忍看您再被她蒙骗,她表面献媚于您,可其实一直在避孕!” “你胡说什么!” 这么私密的事情大庭广众下说出,图坦卡蒙脸色是阴沉了个彻底。 夏双娜脸上红白交替,怒喝,“海吉夫,我敬重您是陛下恩师,您为何如此污蔑我!” 海吉夫镇静地说到,“斯蒙卡拉坦言他很后悔让您喝下了绝育药,这种药来自米坦尼宫廷,含有极寒的草药,女子使用一次就会损伤根本,极难受孕。” 他说的言之凿凿,夏双娜心底猛沉,只觉天旋地转。 斯蒙卡拉的母妃塔杜赫芭就来自米坦尼王国,所以他能拿到米坦尼的宫廷秘药。 图坦卡蒙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此时也藏不住震惊和心痛,“不可能,不可能.......” 夏双娜拼命摇头,“不可能,我的女医一直为我调理身体,为何从未诊出!” 图坦卡蒙宣召了女医,法老随行队里配备有御医,图坦卡蒙也会贴心地帮夏双娜带几个她的妇科医生。 图坦卡蒙让所有人回避,宫廷女医带她进去检查,女医直接跪下请罪,“陛下恕罪,其实我早已诊断出,娜芙瑞王妃曾用秘药避孕,导致体质寒凉,难以怀孕。” 夏双娜不可抑制地浑身发抖,走到她面前,手指着宫廷女医,厉声质问,“可你从没有和我说过!” 女医露出几分畏惧,“是......玛雅夫人不让小臣告诉您,也不让小臣告诉陛下。 第五百四十七章 一刀两断 此话一出,图坦卡蒙和娜芙瑞皆是一惊,玛雅夫人?为什么,为什么玛雅夫人要帮她隐瞒。 夏双娜真想亲口问问玛雅,对自己到底是友好还是恶意,她为她准备嫁妆当亲生女儿般照顾关心,可如果玛雅对她真的友善,为什么会留下那句足够毁灭她的遗言呢! 图坦卡蒙问女医,“她还有多少可能怀孕?” “只有十分之一的可能受孕了,就算怀孕也很容易流产,甚至连累母体。” 夏双娜人一晕,险些坐到地上,也就是说她几乎不可能给图坦卡蒙一个孩子,就算她怀孕了,也很可能保不住孩子,甚至把自己的性命搭上。 图坦卡蒙嗓音艰涩颤抖,“可以治愈吗?” 女医跪地叩首,高声道,“陛下,众神一定会赐予您和娜芙瑞王妃一个孩子的。” 这意思就是药物救不了,只能靠祈祷和神力。 夏双娜作为现代女性,明白女人的价值不在于生育后代,但在三千年前的古埃及,妻子的职责就是为丈夫生儿子,如果妻子不能生儿子,丈夫完全可以纳妾,甚至离婚。法老为了王朝稳定,必须拥有男性继承人,越多越好,如果她不能生孩子,图坦卡蒙就会去找别的女人。 她未来的命运,真的就绑在自己的子宫上。 夏双娜感觉自己掉入了一个漆黑的深洞,一直往下坠,不知何时才能掉到底。 图坦卡蒙有多想要一个孩子,现在就会对她有多失望,她觉得自己像是犯了天大的错误,心惊胆战地偷偷去瞄图坦卡蒙,图坦卡蒙胸脯起伏着,眼中浓郁的失望让她的心跟着收紧。 图坦卡蒙眼底蒙上厚厚一层阴翳,周身迸发出凛冽的杀机,“该死的斯蒙卡拉,该死!!” 夏双娜再难忍悲痛,跪着挪到图坦卡蒙膝前,趴在他腿上低声哭泣,“陛下,是阿吞暴徒暗算我,那药混在哪里被我喝下,我也无法发觉.....” 图坦卡蒙神情恍惚,低头看着抽泣的小人,眸中闪着晶莹的水光,心疼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自己的女人屡遭人暗算,他却现在才察觉,“没事了。” 安赫姗那蒙示威地咳了一声,夏双娜立马直起身。 海吉夫依然不肯放过她,“娜芙瑞,你真的毫不知情吗?起初,我也不相信您会背叛陛下,但我听到了我夫人的遗言,我夫人一定是在你和她同住这段时间,发现了什么,我夫人会陷害你吗。你和斯蒙卡拉真的没有苟且之事吗。您跟着陛下,最多就是做一个王妃,说句僭越该杀的话,跟着舍曼凯尔,若他得逞,你兴许就可以做王后。” 夏双娜急着为自己分辨,冷汗涔涔地流遍全身,事到如今,她只能求图坦卡蒙相信她了,“陛下,我对您的真情,天地日月众神可鉴!” 阿伊开口道:“娜芙瑞,不要再狡辩了,斯蒙卡拉狡诈多疑,如果不是你取得了他的绝对信任,你怎会知道斯蒙卡拉今日从哪条路逃跑,并与他会合!” 阿伊这句话倒是突然点醒了夏双娜,她今日为何出门,夏双娜视线缓缓移向安赫姗那蒙,“王后,今天是你以法老受伤带我进宫探望为名,把我从玛雅夫人家中骗了出来,路上我才遇到了斯蒙卡拉!” “一派胡言!我何时告诉你弟弟受了伤,分明是玛雅夫人发现你行踪鬼祟要出门,害怕你对法老不利,才通知我跟上你阻止你。” 安赫姗那蒙突然翻脸,杀得夏双娜措手不及,一国王后怎么可以理直气壮地撒谎呢。 安赫姗那蒙又道,“玛雅身边的女仆阿美妮可以为我作证,陛下可以传召。” 阿美妮肯定早就被王后买通了,夏双娜顿时明白自己掉进了安赫姗那蒙设下的大圈套里。 她真是有口说不清,被人步步逼到绝境,不过这也让她的头脑逐渐明晰起来。 “不对啊,王后,今日是不是你故意让我遇到斯蒙卡拉,可,你怎么知道斯蒙卡拉在哪里......你难道和他有联系......” 安赫姗那蒙和斯蒙卡拉是不是一早就串通好了。 瞬间,夏双娜把一切都想明白了。 一个无比大胆的想法浮出心头。 法老身边的内奸是......王后! 安赫姗那蒙心里阵阵发虚,脸上带出几分愠怒,“你的意思是,本王后才是阿吞暴徒安排在法老身边的奸细了!” 夏双娜恨恨地盯着安赫姗那蒙,像是要在她美艳的脸上戳出来几个窟窿,“也不是没有可能!” 阿伊和海吉夫皆嘲讽道:“荒谬之极!” 夏双娜看安赫姗那蒙气急败坏的反应,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陛下,今日王后故意骗我出门,引我见斯蒙卡拉。再被你们抓到,这分明是王后一早同斯蒙卡拉设下的陷阱!” 安赫姗那蒙怒极,“娜芙瑞我是王后,上下埃及的女主人,岂容你攀诬!” 夏双娜毫无畏惧地和她对视,目光中火花四溅,安赫姗那蒙那副猖狂的样子,让夏双娜气恼得想上去咬她一口。 很明显,夏双娜和安赫姗那蒙两个人中有一个在说谎。 夏双娜抬头看向图坦卡蒙。似乎很笃定自己会赢,“陛下,你信我,还是王后。” “我信我姐。”图坦卡蒙的声音很轻很淡,仿佛从地狱传来。 夏双娜一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表情僵硬在脸上,她没有听错吧,她没有听错吧,她的耳朵没有出现问题吧,“你说什么.....” 安赫姗那蒙又惊又喜地看向图坦卡蒙,哪怕吵得不可开交,他还是顾念同她的亲情,愿意相信她啊。 “我信我姐。”图坦卡蒙又重复了一遍。 他的不信任让夏双娜几近崩溃,失态地大喊大叫,“我和你姐姐,你愿意信你姐,你为什么不信我!” 图坦卡蒙目光沉沉地盯着她,“我姐姐不会害我。” “对对,对!”安赫姗那蒙连忙应答,我的目的只是赶走娜芙瑞,断绝后患,姐姐不会害你,姐姐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你为了埃及。 夏双娜满目戚哀,话中带上了哭腔,“那我就会害你吗!” 图坦卡蒙不作回答,“这是我们的王朝,我姐姐为何会勾结异教,你告诉我。” 夏双娜绝望地苦笑,她不知道啊,她不知道原因啊,她没有证据,没有证据! 如果事情不是如此发展,她也不会相信安赫姗那蒙会是阿吞暴徒的内奸。 海吉夫冲过来,揪住了夏双娜的衣服,“就是你,就是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玛雅对你那么好,如果不是你今日与暴徒私会,玛雅追你出来,也不会疾病加重去世!我甚至怀疑是你在她身边时动了什么手脚,害死了她。陛下,我请求彻查玛雅的死因,我痛失爱妻,我要为她报仇!” 夏双娜打着寒颤,口舌打结,说不出一句话,如果没有今日的变故,是不是玛雅就不会死...... “海吉夫,放开她。”图坦卡蒙话音落,海吉夫恨恨地放了手。 夏双娜萌生出一丝渺茫的希望,跌坐在地上,仰头痴痴地望着图坦卡蒙,图坦卡蒙还是顾念她的吧。 图坦卡蒙面孔冷肃,居高临下地发布命令:“玛雅夫人伤逝,近三个月埃及不适合有任何庆祝活动,我与娜芙瑞的婚礼取消。” 婚礼不婚礼的她都无所谓,理应为玛雅守孝。 图坦卡蒙下句话才是真的把她彻底打入深渊,“娜芙瑞,我无法接受你身上发生的事,我们分开吧。” 图坦卡蒙提分手,夏双娜痛得仿佛天灵盖被他撬开,耳边乱响做一团,下意识拉住了图坦卡蒙的手,苦苦哀求,“不要,求你不要离开我。” 夏双娜从没有见过如此绝情的图坦卡蒙,他把手按在她手上,然后用力推开了她的手。“来人,把娜芙瑞送回月光庄园禁闭,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踏出一步。” 海吉夫大声抗议,“陛下,您对这恶毒女子的处罚也太轻了吧!” 直到现在,夏双娜依然相信图坦卡蒙不可能对她一丝情分不留,她如溺水的人,拼命地挣扎,“我真的不知道舍曼凯尔就是斯蒙卡拉,陛下,请你相信我,我这么爱你,我绝不会背叛你,我把玛雅夫人当成自己的养母,我怎么可能会害她呢。” 无论她再怎么恳求哀嚎,图坦卡蒙还是一言不发,任由她被走上前的卫兵从地上拽走。 夏双娜竭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朝他呼唤一声,“图图~” 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包含多少似海深情,直叫人闻之心胆俱碎。 图坦卡蒙身体骤然一僵,眉间浮着薄薄的冷霜,“谁允许你这么叫我。” 仿佛有把极地三千年的冰川铸成的冰刀,直戳向她的心脏,将她的血液心跳都冻结,她浑身最后的力气也被抽干了。 图坦卡蒙收回了给她的爱称,便是要同她彻底一刀两断。 那些美好的瞬间,全都被撕碎了。 夏双娜终于泄了气,顺从地被带走,没有哭泣。 第五百四十八章 下贱的事 等夏双娜的脚步声远去,图坦卡蒙将闲杂人都赶走,威严冷肃的面孔瞬间被痛苦和悲伤填满,撑着身体来到床边,匍匐在玛雅身前,低声哭诉。 “姆特,您再给我唱一次摇篮曲好吗......这一生,能做您的孩子,我深感荣幸......” “姆特,您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您能梦中告诉我吗......” 海吉夫跪在地上,捧起妻子的手,坚强的男人泪如雨下,本以为此次从暴徒营地回来就可以和她团聚,谁知却是阴阳两隔,“夫人,你先走好,在芦苇之境等我,我们会再见的。” 忽然,海吉夫发现玛雅光洁的胳膊上好像有些奇怪的红点。 ...... 底比斯郊区一个谷仓里,斯蒙卡拉不时朝外张望,焦急地踱步等待。 一辆马车停住,蒙面男人跳下马车,扯掉面巾。 斯蒙卡拉喜悦地向他身后望,却没有看到期盼的那个女孩的身影,“阿里瓦沙,她人呢。” 阿里瓦沙淡淡到,“她不会来了,她被法老扣住了。” “你说什么?” 斯蒙卡拉的心顿时揪紧。 他看出海吉夫依然忠心于图坦卡蒙,是图坦卡蒙安插的卧底,前天晚上,他装作酒后失言,故意和海吉夫说了很多心里话。 “我爱上了娜芙瑞王妃......乖侄子不该和叔叔抢小婶婶......我很后悔,让她喝了米坦尼宫廷的秘药,我和她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因为他知道,这些话必然会原封不动传到图坦卡蒙耳朵里。 足够恶心死图坦卡蒙,以图坦卡蒙多疑的性格,一定会抛弃她。 但他做这些事有一个前提。 等所有的事情暴露出来,他不知道图坦卡蒙盛怒之下会不会直接杀了娜芙瑞,他要确保她的安全,所以必须带她走。 可是现在他失败了,没能带走她,反而让她落入那么危险的绝境,斯蒙卡拉心痛如绞,血红着双眼斥责阿里瓦沙,“为什么!你是怎么办事的!” 阿里瓦沙嘴角勾起阴诈的弧度,“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要抛弃我们了,你想带着娜芙瑞过你们的日子,你放下了仇恨,想要退出,我得不到爱情,你也别想得到!” 他竟是故意的,斯蒙卡拉被他欺骗,又心疼娜芙瑞的处境,怒火攻心,重重一拳打在阿里瓦沙的腹部,抬腿将他整个人踹翻在地,阿里瓦沙弯腰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阿里瓦沙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如罂粟花般又邪又魅,哈哈笑了起来,身上的痛,哪及他心里痛的十分之一,“迪米特丽是赫梯公主爱茜阿尔玛,她父王灭了我米坦尼,我那么喜欢她,但我不得不恨她,我放弃了我的爱情,你也应该灭情绝爱!” 他直起身,拽住了斯蒙卡拉的衣摆,“斯蒙卡拉,你不能放弃啊,如果您的大业无法完成,那我的大业呢,难道米坦尼就这么亡了吗...表哥...!” 阿里瓦沙一声表哥,让斯蒙卡拉的理智渐渐归位。 阿里瓦沙真名叫做阿尔恩利特,是米坦尼亡国国王,沙提瓦扎的亲生儿子。 由于母亲地位低下,他从小就不受宠,备受仆人们的凌辱,养成了孤僻暴戾的性格,喜欢杀人取乐,堂堂王子和血腥的暗杀组织混到一起,劣迹斑斑,沙提瓦扎就没把他当儿子,米坦尼宫廷里也从没有这位王子的存在感。 斯蒙卡拉的母亲塔杜赫芭是沙提瓦扎的姐姐,是阿尔恩利特的姑姑,所以斯蒙卡拉正是阿尔恩利特的表哥。 阿尔恩利特恨恨地骂,“狗国王(沙提瓦扎)被俘虏到赫梯贪图享乐不思国耻,黑太子那个懦夫流亡海外,只有我才能报亡国之仇!” “表哥,你答应过我,彻底击败图坦卡蒙,当上埃及法老,从赫梯手中夺回米坦尼,任命我做米坦尼的国王,我们一起称霸两块大陆。得到王位,你就可以立娜芙瑞为大王后,这才是你对她的爱!” 斯蒙卡拉陷入深思,停止了对阿尔恩利特的虐打。 夏双娜失魂落魄地被押送回了月光庄园,她像是接受了自己的命运,颓废如一摊泥。 门被关上的时候,她突然弹起来用力拍门,“我要见法老!我要见法老!” 冷冷的声音从外传来,“法老恐怕不想见你。” 等所有人的走远,夏双娜指甲划着门板,缓缓蹲下,喉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她的痛苦不全来自于自己彻底失宠,还有对玛雅逝世的心痛。 夏双娜回想着和玛雅的点滴相处。 第一次见她,她被阿蒙祭司团追捕,闯入她家,玛雅从不认识她,却友好地予她帮助。 玛雅夫人真的好奇怪,口口声声说着最疼爱娜娜,却待自己亲密无间,怕是真正的娜娜看了都会嫉妒。 泪水模糊了视线,夏双娜却仿佛看到火海中,玛雅向她跑来的身影,伸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她,夏双娜慌乱地捂着脑袋,这段记忆到底是属于谁的,不是自己的故事为什么让她痛彻心扉,好像玛雅夫人是一个她很很重要的人,她却将她忘记了。 昨天,她还兴高采烈地准备着自己的婚礼,玛雅陪她挑选婚礼裙,今天,图坦卡蒙和她一刀两断,玛雅永远离开人世。 为什么一瞬天堂,下一刹那就是地狱,一切在一瞬间,就发生了逆转。 为什么,为什么,玛雅夫人会留下这么不利于自己的遗言,让她失去了图坦卡蒙的心,可尽管这样,她也一点都不恨不怨玛雅,她好希望玛雅还活着。 夏双娜止不住地哭泣。 图坦卡蒙亲自护棺,海吉夫陪同,护送玛雅的遗体来到了帝王谷的停灵殿。 图坦卡蒙一身缟素,跪坐在玛雅的丧葬床前祈祷,从中午到下午,不吃不喝,滴水不进。 黄昏时分,海吉夫在门外,嗓音因为痛哭而沙哑,“陛下请您节哀,请您送玛雅的身体去制作木乃伊,保证她肉体不腐得到永生。” 最卓越的木乃伊工匠被传召到帝王谷的生命之屋,开始防腐工作。 尼罗河西岸有一块猎场,背靠石灰岩山脉,一眼望不到尽头,图坦卡蒙驾着马车,朝旷野进发。 高速狂奔中,风如刀片,刮痛他的皮肤,图坦卡蒙淋漓肆意地放声大吼,仿佛要把心肺都吼出来。 头顶是彩霞染红的天空,脚下是移动的黄沙,苍茫大漠中,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其实是那么的渺小,他是上下埃及的君主,却留不住乳母的生命,护不住心爱的女子。 跑了两圈,为了追求极致的速度和刺激,图坦卡蒙索性用绷带把自己绑在了马车。 (古埃及马车的减震功能还没有现代那么先进,高速奔跑的时候,身体的晃动会让人很不舒服,就限制了发挥,技艺高超又胆子大的贵族们会把自己的腹部绷紧,和马车连在一起。) 这意味着一旦翻车,几百斤重的黄金马车就会直接砸到图坦卡蒙身上,而他根本没有逃命的机会。 这是连命都不想要了。 艾立刻上前阻劝,“陛下,请您注意安全。” “闪开!”图坦卡蒙冷冷命令。 “陛下,如果您执意冒险,就从艾的尸体上踏过去吧!”艾伸开双臂,拦在图坦卡蒙车前,抬头和他对视,视死如归朗声道。 “唉,真拿你没办法。”图坦卡蒙嗔怪,趁艾分心的时候,图坦卡蒙突然一抖缰绳,灵巧地绕过他,一甩马鞭,随着咻的破空声,一瞬间就冲出了几十米。 “陛下,陛下!”艾提心吊胆,驾车在后面一路狂追。 夜色慢慢笼罩埃及大地,直到再也看不清前路。 图坦卡蒙一下车就累虚脱般瘫在地上,衣服早已被汗水湿透,他口渴难忍,抱起酒罐子大口灌酒。 深夜,艾终于把喝得烂醉的图坦卡蒙抬回了寝宫。 安赫姗那蒙一直在荷鲁斯宫的寝殿里等待,闻到图坦卡蒙浑身扑鼻的酒味,忙上前搀扶,“弟弟,你怎么喝这么多。” 图坦卡蒙眯着眼打量她,“姐,你怎么在我屋里。” 安赫姗那蒙吩咐人煮了醒酒汤。 图坦卡蒙喝的太多,胃里实在是难受,接过彩釉杯子一饮而尽。 安赫姗那蒙心疼地叮嘱,“弟弟,你不能这么折磨自己,要注意身体。” “姐,你回去吧。”图坦卡蒙头晕的厉害,趴到床上。 “我看你睡着再走。” 图坦卡蒙半睡半醒间,燥热地踢开了被子,“好热...” “怎么了?” 安赫姗那蒙凑过来查看,图坦卡蒙立刻感觉到一股清甜的气息,吸引着他凑近,眼前是娜芙瑞的脸,图坦卡蒙嘴角痴痴地扬起,抬手欲抚摸,“娜娜......你来了......” “弟弟!是我,是我!” 安赫姗那蒙发现图坦卡蒙目光迷离,脸上浮着不正常的情欲,立刻朝后退了一步,大喊,“图坦卡蒙!” 图坦卡蒙用力摇了摇头,娜芙瑞的脸消失不见,面前是安赫姗那蒙,联想他方才异常的反应,好像是中了春药。 “那汤有问题,你加了什么?”图坦卡蒙惊诧又鄙夷,“安赫姗那蒙......你竟做这么下贱的事?!” 第五百四十九章 歹毒心肠 下贱? 安赫姗那蒙登时脸色铁青,“弟弟你说什么,汤怎么了,是厨房备好的,我不知道!” “敢做不敢认?” 图坦卡蒙讥讽,“安赫姗那蒙,你现在怎么变得如此心机丑恶。” 图坦卡蒙人还醉醺醺的,手指摇摇晃晃指着安赫姗那蒙的鼻子,“安赫姗那蒙,你以为我信你,我只是在臣子面前维护你的尊严!难道你要我在阿伊海吉夫面前承认,我的亲姐姐和暴徒勾结,陷害我的宠妃。” 安赫姗那蒙怔住,满脸惊愕,“你其实都知道......” 图坦卡蒙苦笑,那又怎样,他还不是贬斥了娜芙瑞,图坦卡蒙捶着床板,“拆散了我们,你满意了吗!我不要她了,你现在可以放过她了是吗!乳母何其无辜,为什么要受你牵连!!” 吼完,图坦卡蒙有些体力不支,垂着头呜咽悲鸣,从今天起,他再也没有母亲了,生母在他四岁时被纳芙蒂蒂害死,现在乳母又离他而去,他终于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儿,他还没了心爱的女人,彻彻底底成了孤家寡人。 图坦卡蒙悲痛如万箭穿心,双手乱舞,不慎扇过烛台打翻在地。 一星灯油溅在安赫姗那蒙裙摆上,烧出来一个洞,烫疼了她,安赫姗那蒙猛地尖叫,掀起裙摆抖了抖。 图坦卡蒙呲着一口白牙,戏谑,“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和风尘女子有什么区别!” 图坦卡蒙竟把身份尊贵的她比作风尘女人,安赫姗那蒙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狠话,图坦卡蒙竟如此侮辱她,安赫姗那蒙脸上火辣辣的烫,羞愤痛苦到极点,急得哭了出来,“我没有给你下药,弟弟,你为什么不肯信我!” 图坦卡蒙只剩厌恶,“你在我心中,毫无信任可言。” 情药在体内发挥作用,幻觉不断出现在图坦卡蒙眼前,图坦卡蒙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滚下床穿上鞋,就踉跄地往外跑,门口的艾急忙拎着他的披风跟上去。 东苑里的人第一时间就收到玛雅去世婚礼取消的消息,宫中原本为新婚夜做的装饰全都撤了下去。 奈芙蒂丝趁所有人都睡熟,悄悄溜进厨房,从灶台下面摸出一袋白色的粉末。 那天依朵在磨杏仁粉,她们身上都沾了杏仁粉,她观察细致,发现玛雅闻了杏仁粉的味道,表情很难受。 奈芙蒂丝小时候在她老家,听过一个故事,一家仆人偷吃了主人大量的名贵杏仁,本来健康的人突然气喘,浑身红肿,最后窒息而亡。 这东西可能挑人,比如她和父母吃杏仁就完全没有问题。 她打听到玛雅从不吃杏仁,不知是不是避讳什么。 玛雅本就有咳疾,这要是误食了杏仁,她的病肯定更加重。 于是,她偷偷在东苑烤面包用的小麦粉里混入了杏仁粉,那些面包今早上被送去了玛雅家中。 没想到,玛雅夫人就这么死了! 奈芙蒂丝双手合十,默默念着,“玛雅,你不要怪我,如果不是你非要拦我的路,也不会遭此厄运,您在芦苇之境安息吧。” 夜静得如同坟墓,奈芙蒂丝杀了人还是有些害怕的,她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杏子是法老赏给娜芙瑞的进口水果,无毒无害,杏仁粉是奈芙依朵亲手磨的,而她从头到尾就没有经过手。 玛雅本就时常犯病,现在所有人都认为,玛雅的死是个悲惨的意外,根本没人想到,问题其实在她吃的东西里。 奈芙蒂丝把剩下的杏仁粉全部倒进污水桶里,毁尸灭迹。 又把奈芙依朵薅过来训话,“依朵,以后东苑里不能再有杏仁粉,听到没有!” 她正说着话,就听见门被大力推开。 图坦卡蒙闯进宫门,望着星空下的建筑,就开始悲伤地呼唤,“娜娜,娜娜......” 客厅、卧室、更衣室,她到底在哪里,在哪里?图坦卡蒙找不到人,晕头转向地四处乱窜。 奈芙蒂丝应声寻来,问:“陛下,您在找什么。” 她闻到浓烈的酒味,发现法老状态古怪,图坦卡蒙脸红得要滴血,呼吸急促沉重。 图坦卡蒙根本没听到奈芙蒂丝说话,两眼发直地盯着前方,娜芙瑞呢,娜芙瑞不在这里吗,他把她丢在哪里了。 图坦卡蒙难以忍受身体的燥热,呻吟着跑进浴室,衣服顾不上脱,就跳入水池。 体内热火旺盛,加上冷水猛地一刺激,图坦卡蒙直接晕厥了过去。 奈芙蒂丝跟着跑进浴室,发现图坦卡蒙靠着水池壁,双眼紧闭,胸脯微有起伏,哪怕现在也向外释放着强大的气场。 “陛下!” “陛下!” 她连喊了好几声,图坦卡蒙都没有反应,她这才敢走近。 奈芙蒂丝从未这么近地看过图坦卡蒙,他皮肤细白,两颊瘦削,眉毛浓密,睫毛又长又卷,让她如痴如醉。 她爱的男人就在眼前,埃及最尊贵有权的男人就在眼前,浴池中甜腻的香料味钻入鼻孔,奈芙蒂丝头脑有些昏沉。 奈芙蒂丝心脏扑通通狂跳着,她想要的生活,荣华富贵,已是触手可及。 奈芙蒂丝柔弱无骨的手放在图坦卡蒙胸口轻拢慢捻,嗓音细细的,带着勾魂的妩媚,“陛下,您很难受是吗,我这就帮您。” 奈芙蒂丝要解图坦卡蒙衣服的时候,奈芙依朵扑上前抓住了她的手,小脸惊惧如白纸,“姐,你干什么!!” “滚开!”奈芙蒂丝皱眉,恶心的东西,别挡她的好事。 奈芙依朵声音瑟瑟发抖,“姐,你趁着陛下酒醉乱来,陛下醒了会杀了你的......” “陛下,陛下。”奈芙蒂丝轻声呼唤,图坦卡蒙依旧毫无意识。 奈芙蒂丝眼底倏然浮过一道冷光,嘴角微勾,伸出手,狠下心,用力一推,图坦卡蒙平躺着滑进了浴池里,池水缓缓没过了他的口鼻,这样肯定是无法呼吸,可法老竟然还没有醒来。 依朵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双手死死捂住嘴巴,才没有失声地尖叫,这是弑君啊! 依朵急着跳下来救法老,奈芙蒂丝一记凶狠的眼刀飞过去,依朵顿时吓成木头人。 奈芙蒂丝又没有真想杀了图坦卡蒙,她想要的无非是法老感激她的救命之恩,奈芙蒂丝数了十秒,就跳入水中,费力地把法老从水里拖出来,与此同时,惊慌地大喊,“陛下!陛下溺水了!” 艾听到女人的尖叫,登时魂都吓飞了,寻着声音冲进来,就看到图坦卡蒙浑身湿透昏迷不醒,一个侍女正跪在他面前,为他按压胸口,水不断从图坦卡蒙嘴里流出来。 艾大喘着气,慌张地询问,“这...这是怎么了?!” “侍卫长大人,我刚才听到浴室里有异响过来查看,发现陛下竟然不小心溺进了水里......”奈芙蒂丝惊魂未定,抹着眼泪。 奈芙伊朵震惊地望着奈芙蒂丝编造谎话,觉得这个姐姐好陌生,姐姐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为达成心愿不择手段的女人。 方才实在太惊险了,如果法老那时醒过来,知道姐姐对他做了什么,一定会把姐姐碎尸万段。 艾仔细帮图坦卡蒙清理了口鼻,图坦卡蒙呼吸渐渐通畅,确认图坦卡蒙只是睡了过去,艾终于长出一口气,“这次幸好你反应及时。我会告诉陛下,你对他的救助。” 奈芙蒂丝大喜过望,“陛下平安无事,就是对我最大的奖赏。” 奈芙依朵浑身寒透,觉得什么东西像毒蛇缠住了她的脖子,回头一看,是奈芙蒂丝狠狠地瞪着她,那眼神好像是在警告她,敢说出今日的事,就让她不得好死。 安赫姗那蒙回到哈托尔宫,想到醒酒汤里的脏东西,顿时发了飙。 “醒酒汤里的东西是谁加的,给我出来!” 第五百五十章 彻骨思念 今日下午,内里娅拜访王后,祝贺王后除掉娜芙瑞这个心腹大患,安赫姗那蒙破天荒允她在自己宫中留宿。 此时,内里娅战战兢兢走出来,见安赫姗那蒙阴云满面,事情根本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发展。 “王后,内里娅只是想帮您怀上王子,稳固地位,就把药交给了厨房.....” 话音未落,王后一个巴掌就扇到了她脸上,直接把内里娅打蒙了。 安赫姗那蒙美艳的面孔此时狰狞可怖,“竟然是你!” 内里娅还没反应过来,第二个耳光就降临在脸上。 她被打得嘴角流血,两边脸顿时像充气般高高肿起。 安赫姗那蒙是用全身力气打的,现在自己的手也火辣辣的痛。 安赫姗那蒙揉着手心,“自己打。” “王后殿下,内里娅不知道错在哪里了......” 王后震怒的威压下,内里娅不敢再为自己辩解,左一个右一个扇着自己耳光,自己的脸自然是心疼的,不舍得用力气。 安赫姗那蒙怒喝,“你没吃饭吗,用力打!!” 内里娅咬牙加重了力道,几掌下去,两耳轰鸣,脸颊鲜血直流,内里娅心疼自己的容貌,哭哭啼啼跪求王后放过。 今日受了图坦卡蒙那么大的羞辱,安赫姗那蒙怎可能会给罪魁祸首的内里娅一丝怜悯,冷冷命令到,“跪到外面,自己掌嘴。” 内里娅哭着被拖走,跪在哈托尔宫门前的台阶,侍女看守下,一个耳光接着一个耳光地打。 安赫姗那蒙瘫软地靠在王座上,胸脯剧烈起伏,脑子里仿佛有根针在扎,风尘女子,图坦卡蒙竟然骂她是妓女! 无论她怎样为娜芙瑞罗织罪名,图坦卡蒙都不曾怀疑娜芙瑞一分,反而洞破了自己和斯蒙卡拉的谋划。 这下完了,全完了。 弟弟再也不会相信她了。 安赫姗那蒙孤零零一个人,不知坐了有多久,灯烛一盏盏燃尽熄灭,她也没喊人来点。 这座王宫好大好冷,她快要被冻僵了。 月色凄冷,安赫姗那蒙颤抖着身子,抱着胳膊,一步步漫无目的地走着,竟然又来到了贵宾馆门外。 同样是深夜,花园里,她竟产生了幻觉,看到长椅上有一个人影。 安赫姗那蒙顿时喜悦地走近,却什么都没有。 驿馆里,安赫姗那蒙点了灯,目光落在那张雕花座椅上,那天扎南沙就坐在那里,告诉她,他要结婚了。 往里走,是扎南沙住过的卧室。 一张大床摆放在中间。 安赫姗那蒙望着床,玉指紧紧攥起,像是做着有生以来最激烈的思想斗争,突然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挣脱了什么一直捆缚着自己的无形枷锁,猛地躺倒在那张扎南沙曾经睡过的床上。 柔软蓬松的床褥接触皮肤,微微塌陷下去,却像是有无数根钉子扎进了她的毛孔里,安赫姗那蒙如一个偷情的女人,羞耻得浑身颤抖,身体痉挛蜷起,她抓过被子,贪婪地深深嗅了一口。 枕席被褥一整卧具都已经更换过了,哪里还有他留下的半分气息。 安赫姗那蒙咬着被子的一角,拼命想把啜泣声忍回去。 哪怕她极力忍耐,眼泪还是一颗颗滚进被子里。 他走了七天了,这七天,她简直是度日如年。 这一刻,剜心蚀骨的思念如潮水袭来,将她吞没。 她再也无可逃避无可否认,她是喜欢这个赫梯男人的。 这种喜欢,和对弟弟的喜欢是完全不一样的。 却和娜芙瑞对弟弟的喜欢是一样的。 她喜欢他,也好想他。 埃及神话故事中伊西丝和欧西里斯兄妹通婚,生育了荷鲁斯神,在臣民眼中,她为法老诞育血统纯正的后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如果在以前,她只会把这当做自己的责任,可今天,图坦卡蒙喝了迷情药,把她认成娜芙瑞的时候,她想到的是扎南沙,顿时无比抗拒。 安赫姗那蒙抚摸着床榻,以低不可闻的声音,试探着轻唤,“扎...南沙......” 她立刻环顾四周,生怕被人听了去,周围万籁俱寂,空气不曾颤动一下,安赫姗那蒙却惊惧地心脏一阵狂跳。 安赫姗那蒙又低低地叫了声那个仿佛烫嘴的名字,“扎南沙!” 她渐渐放开了胆,哀伤地一声又一声唤着他的名字,“扎南沙,扎南沙,扎南沙......你不是想听我叫你的名字吗,可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突然,静夜里,什么东西仿佛受到感召,咔吧弹了出来, 是床头的暗格。 抽屉里,躺着一朵花,失了水而焉巴巴的花。 安赫姗那蒙愣愣地把花拿在手里看。 她认了出来,这是当时在花园里,爱茜阿尔玛递给她,她插在头发上的那朵花,她随手丢掉了,没想到被扎南沙捡了起来,收进了床头的暗格里,在最后那个辗转难眠的夜,扎南沙把这朵花捧在心口,无数次抚摸每一片花瓣,可他最终还是没把它带走,人带不走,要一朵花有何用呢。 顿时,安赫姗那蒙胸口痛如撕裂,张大嘴呼吸了两口,然后放声痛哭。 扎南沙,也是喜欢自己的吧。 他和自己一样,哪怕知道彼此身份相隔鸿沟,还是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彼此。 她真的好喜欢他,好想去找他,好想再见他一面。 可不行啊,她是埃及的王后,被困在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里,她有着无可推卸的责任和使命。 等他回到赫梯,就会和别的女人结婚,他根本不可能再有机会来到埃及底比斯,她此生恐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会渐渐把她忘了,和别的女人拥抱接吻,成为别的女人的丈夫。 原来这就是她的爱情,悄然来到,还没有绽放,就已经枯萎了。 安赫姗那蒙疯狂地想他,想他蓝色的眼睛,紫色的长袍,耀眼的宝石耳环,想起那晚他温柔的话语,您不是坏女人,您值得一份爱情和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 想起她曾坐在他的肩膀上,腹部蹭着他毛茸茸的头发,他的耳根红透。 想起他最后的渴求,叫一声他的名字,可她连他这小小的心愿都没有满足他。 安赫姗那蒙眼泪肆意奔流,俯身哭诉,“扎南沙......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是我害玛雅突然发病,我只是想把娜娜从弟弟身边带走,但后面的事情已经不是我能掌控,如果是你,你会相信我对吗......” 哪怕无人回应,安赫姗那蒙依然孜孜不倦地和扎南沙说着话。 哭着哭累了,把那朵枯萎的花捧在心口,沉沉入眠。 夜一丝丝褪去,天色渐明。 内里娅半死不活,跪在哈托尔宫门口,在扇了自己一百多个巴掌后,她再也抬不动胳膊,没有王后的宽恕,她不敢起来。 第二天上午,安赫姗那蒙终于大发慈悲,命阿伊进宫来把人领走。 内里娅腿脚麻木得犹如不是自己的,刚站起来就摔回地上。 阿伊扶了她一把,内里娅顺势扑进阿伊的怀里,嚎啕大哭,“老爷,你来救我了......” 阿伊责备到,“愚蠢,谁让你擅自行动的!” 内里娅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明明我是为了她,为了她好,她为什么要罚我,我恨她,我再也不要过这种任人凌辱的日子了,老爷,您是不是想做上下埃及的主人......” 在哈托尔宫门前,直白讲出他的野心,阿伊立刻让她闭嘴,“内里娅。” 内里娅攀上他的脖子,在他耳侧呼着气,“老爷,让我辅佐您好吗,我为您筹谋,助您登上大位,我是你的妻子,求求你分给我一点爱吧。” 阿伊表情冷漠,“回府。” 内里娅无法走路,宰相府的人用担架把她抬走,内里娅努力撑起身子,扭头望向华丽宏伟的哈托尔宫,眼中的恨意仿佛能把这座宫殿烧成灰烬,她在心底暗暗发誓,安赫姗那蒙给她的羞辱,总有一天,她要加倍还给她! 第五百五十一章 归来 傍晚的尼罗河,神秘而美丽,绵软的云边浮动着一大块驼峰般的橘红色晚霞,河水也被这霞光染成了金色,一艘结实华丽的木船在水面平稳地行驶,高扬的旗帜上绘有赫梯王族徽章。 迪米特丽洁白如玉的两条胳膊搭在栏杆上,伸长优美的脖颈眺望底比斯的方向,不知娜芙瑞现在在做什么。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主人的牵挂,木船走走停停,十天才走了五天的路程。 赫梯的王室轮船停泊在一个小村子旁,仆人忙上忙下,为船只增添补给。 一个侍从走向迪米特丽,恭敬地呈给她一封用泥片封缄好的纸莎草文书,“公主,您的私人信件。” 这是一封来自瓦沙的信,迪米特丽看到署名时眼底隐隐滑过一丝惊讶,瓦沙竟会给她写信,他可从没有给她写过信,但这个笔迹,怎么有点像是以前西提菲的笔迹。 迪米特丽读完信,脸色大变,立刻从甲板跑到船舱找哥哥。 信上的描述很简略。 “娜芙瑞被疑阿吞奸细,法老取消婚礼,娜芙瑞心痛欲绝。” 扎南沙正在吃晚餐切羊排,见迪米特丽花容失色闯进来,担心地问,“阿尔玛,怎么了?” “哥,我要回底比斯!” “为什么,出什么事了吗?” “娜芙瑞出事了!”迪米特丽把信给哥哥看。 扎南沙读完,果断拒绝,“不行,你不能回去。” 哥哥竟没有质疑信上内容真假,可见他肯定一早就接到了消息。 “哥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出事了!” 扎南沙和她讲道理,“你和娜芙瑞关系那么亲密,她被怀疑同异教勾结,你现在避嫌还来不及,竟然要回去!” 迪米特丽动情地说着,“我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候,是娜芙瑞陪着我。现在她有难,我也要陪着她。反正母后又不是真的病了需要我,哥,我要回底比斯!” “哥~” 迪米特丽倔强地执意要返程,扎南沙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得动用强制手段,“扎努旺,把公主带回房间。” 迪米特丽大喊,“哥哥!” “娜芙瑞是我的好朋友,她现在一定很需要我,我真的必须回去!” “哥,你是拦不住我的!你要是不放我走,我就从这船上跳下去,游回底比斯!” 看着满眼认真坚决的妹妹,扎南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她外表柔软,但性格固执,认准的事情就没有人能改变,她是真的有可能趁他不备就跳下船,扎南沙最终妥协了,“朵兰缇,你陪公主回底比斯,照顾好公主。” 哥哥同意了,迪米特丽喜出望外,“谢谢哥哥,阿尔玛最爱你了!” “哥哥也爱你。” 扎南沙转头和身边人交代,为公主备好马车。 迪米特丽问:“哥,你跟我回去吗?” 回去,回底比斯吗,这个想法一出,骤然在扎南沙沉寂数日的心湖掀起一丝涟漪,他又想起底比斯王宫里那个高贵的女人,那个娇羞失措的小女孩。 扎南沙垂下眼眸,既然给不了她未来,就不要再见面了,“不了,我回赫梯。” 迪米特丽不舍地道别,“哥哥,再见,保重。” “你也是,阿尔玛,遇事千万不要冲动,每天都要写信给我。” 迪米特丽简单整理好行李,就下了船,坐上马车。 村庄与村庄之间是大片沙漠,沉沉的夜幕在她身后重重落下,四周荒凉得有些可怕,不时传来几声狼嚎,迪米特丽拉紧披风打了个寒颤,眼睛却一直盯着前方。 娜芙瑞,等着我! 迪米特丽不分昼夜,马不停蹄地往回赶,一路累瘫了三匹马。 直到现在,夏双娜还感觉恍惚,真的分手了吗? 她以为图坦卡蒙只是脑子暂时不清楚,第二天就会求她和好,但她等了一天,两天,三天,图坦卡蒙从没有出现。 夏双娜被迫接受了这个痛苦的事实,图坦卡蒙不要她了。 她甚至开始分析原因。 法老欲迎海吉夫重返朝堂制衡阿伊,而她不慎导致海吉夫爱妻玛雅死亡,图坦卡蒙为了安抚海吉夫,就不可能给自己好脸色。 再加上她被御医诊出难以怀孕,图坦卡蒙索性就不要她了。 仿佛就在昨天,盛大的晚宴上,图坦卡蒙还当着埃及群臣和赫梯使臣的面,高举着她的手,宣布她为第一王妃,他们相互对视,笑得那么甜蜜,似乎一生都不会分开。夏双娜想不明白,图坦卡蒙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抛弃了她,把他们爱的誓言都喂了狗,他就没有一丝纠结、一丝犹豫、一丝不舍、一丝难过吗。 凌晨,夏双娜睡得很浅,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梦中的景色就是囚禁自己的这间屋子,模糊的阳光从窗子透进来,室内陈设显得光怪陆离,图坦卡蒙一张哀求的脸若隐若现。 “娜娜,我们和好吧。” 她冷着面孔,态度高傲,“图坦卡蒙,凭什么你以为你一回头,我就一直在等你呢。” 图坦卡蒙甚至跪下求她,“回到我身边好吗。” 而她态度坚决,绝不复合,还吟了一首诗。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苦只在身边找,况且质量又不好,老娘不吃回头草。” 她可真是解气,夏双娜笑出了声,把自己弄醒了,一瞬间,笑容碎在脸上。 身边空空荡荡的床,空气冷得刺骨。 这样的梦就出卖了她,她有多想他。 这几天,她只有睡着的时候才能有片刻宁静,醒来的第一秒,就会有一个念头疯狂地涌入脑海,像一记猝不及防的耳光,图坦卡蒙不要她了,他们之间结束了,登时巨大的痛苦就会再度将她拆开重组。 梦醒了,再也睡不着,夏双娜从床上爬起来,不想洗脸,不想梳头,活得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人们都说心碎的感觉和摔断胳膊腿没什么分别,她现在是体会到了。 图坦卡蒙虽然囚禁了她,但没有苛待她。 月光庄园里,她被允许每天定时定点在花园散散步,食物供应也是很齐全的,可夏双娜毫无胃口,日日借酒浇愁。 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就化作了眼泪,她一边灌自己酒,一边哗啦啦流泪,可葡萄酒明明是酸甜可口的,眼泪为什么那么苦涩腥咸。 忽然,一只手夺过她手中的酒壶,“娜芙瑞,别喝了。” 那熟悉的声音让夏双娜打了个激灵,抬眼,一个美丽高贵的女子正忧伤怜惜地注视着她。 夏双娜苦涩地笑着,伸手在眼前扑棱了两下,“呵呵,我是不是真的醉了,产生幻觉了,怎么会以为是迪米特丽.....” 第五百五十二章 我不要他了 夏双娜眨了眨眼睛,以为迪米特丽的幻影会自动消失,那影子竟然颤抖着开了口,“是我,我回来了。” 夏双娜是真的没想到迪米特丽会回来,反应迟钝得像只树懒,直到被那影子抓住了手,感觉到她温暖柔软、略带一层香汗的掌心,她才痴愣愣地扭头望向她,迪米特丽的容貌映入眼帘,渐渐清晰,原来不是幻觉,夏双娜那双暗沉如黑夜的眼眸,骤然如同被烟花点亮的夜空,闪起璀璨的星光,迪米特丽回来了,她的迪米特丽回来了。 “迪米特丽!”夏双娜含情脉脉地唤了一声,就呜咽地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是我,我回来了......”迪米特丽伸开胳膊搂住了她,嗓子哽咽着,“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迪米特丽这几日赶路连澡都没有洗,此时头发被汗水黏在一起,衣裙上也蒙了沙漠里厚厚的尘土,爱茜阿尔玛公主这样不顾形象,只是为了能早些见到她。 与图坦卡蒙分手让夏双娜痛不欲生,幸好还有迪米特丽愿意与她相伴,她才不至于孤苦无依。 夏双娜抱着小美人,不舍得撒开手,“迪米特丽,我好想你,你别走了,陪着我......好不好......” “好,我暂时不回赫梯了,我陪着你,就如你当初陪着我。” 枕在迪米特丽并不宽阔但异常温暖的肩膀上,数日的委屈和悲痛终于决堤,夏双娜趴在迪米特丽怀里大哭,她的哭泣声痛彻肺腑,一声声撞向迪米特丽的心田,让她整颗灵魂都跟着她椎心泣血。 迪米特丽知道自己的安慰根本没有实质作用,除非娜芙瑞爱的男人出现,迪米特丽只能紧紧抱住她,尽可能抱紧她。 夏双娜痛苦地发泄完,渐渐收住了哭声。 迪米特丽这才小心翼翼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双娜吸了吸鼻子,将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 迪米特丽脸色阵阵发白,不敢置信地喃喃着,“原来,舍曼凯尔就是阿吞暴徒的首领,那他身边那个瓦沙!” 夏双娜接话,“他必然也是暴徒的高层。” 迪米特丽听完后,讪讪地点了点头,夏双娜发现迪米特丽对瓦沙似乎有些关注,“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迪米特丽回答:“我收到了瓦沙写给我的信。” 瓦沙的一切行动代表着斯蒙卡拉的命令,那个狡诈的男人故意召迪米特丽回来,有什么深意,夏双娜懒得费脑子想。 夏双娜望着娇美动人的迪米特丽,内心无比柔软,开了口,“米粒,这次,我还知道了很多别的事情,当时我们都被关在宗教监狱里,你知道为什么那晚你的食物没有毒吗,是因为舍曼凯尔下令留我一命,传话给狱卒,留下一个眼睛很美的异国女孩,狱卒把你误以为了我,无毒的食物阴差阳错送给了你......如果那天我没有闯入废弃神庙,就不会被舍曼凯尔另眼相待,也就不会有现在的痛苦,但是能救你一命,我一点都不后悔,我反而非常高兴,因为认识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迪米特丽被彻底震惊,她们的缘分原来这样的深,这样的妙不可言,迪米特丽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满是自责,抱着娜芙瑞失声哭泣,“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惹的麻烦,如果不是我要住在月光庄园,你也不会认识舍曼凯尔,你也不会有机会被他灌下不孕的药物。” 夏双娜笑着摇摇头,她不怪迪米特丽,“这和你没关系,别人要暗算我,我哪里躲得掉,他总会想到法子。都是安赫姗那蒙,看我百般不顺眼,和舍曼凯尔一同做局算计我。” 迪米特丽惊讶,“王后?王后与他结盟?王后为何要和一个企图推翻她弟弟的逆贼合作?” “我不知道。” 斯蒙卡拉是图坦卡蒙的叔叔,也就是安赫姗那蒙的叔叔,所以安赫姗那蒙有机会和他联络。 舍曼凯尔是死而复生的摄政王斯蒙卡拉,法老肯定不希望旁人知晓这样的王室秘辛,夏双娜也就没有告诉迪米特丽舍曼凯尔的真实身份。 “迪米特丽,你信我吗?” “我当然信你。”迪米特丽马上表态。 夏双娜心底流过一股暖流,“可图坦卡蒙不信我,我问他,他信王后还是我,他选了王后。” “娜芙瑞,你同王后交锋了?你可是当着臣子的面指控王后的罪责。” 现在想来,夏双娜也觉得当时自己过于冲动,“我只是想证明他信我!” 事实证明,她大错特错。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迪米特丽开口道,“娜芙瑞,这我就要说说你了,你以为埃及法老心中只有情爱吗?你想要让法老向天下昭告王后的罪行吗。我不了解你们埃及是怎样,但我听说图坦卡蒙陛下只是侧室的儿子,娶纳芙蒂蒂王后之女安赫姗那蒙,才取得了合法的继承权。如果他同王后决裂,就是否认了他自己王位的合法性,所以他就算信你,也只能说不信。你好好想想,王位和你,在法老心中哪个更重要。” 见她神色凄苦,迪米特丽又安慰她,“娜芙瑞,法老没有惩罚你,就说明他足够爱你了。更何况,你还被怀疑和舍曼凯尔有私情,他还能容忍你好好活着。我父王就有一位宠妃,被指控与宫廷侍卫有染,我父王不顾她为他生育了一儿一女,便将她秘密处死了。” 迪米特丽语气平静,夏双娜根本听不出她口中这位苦命的妃子就是她的母妃。 母妃去世的时候爱茜阿尔玛才一岁,实在没有什么感情,哈图沙王宫里都说母妃是荡妇,给国王蒙羞。 “法老虽然把你关在这里,但是根本没有真的罚你,你好好想想,我今日为何能进来陪你,一定是得到陛下默允,他知道你伤心难过,所以让我来陪伴你,娜芙瑞,他是在乎你的。” 夏双娜捂住耳朵,撒泼地大吵大闹,“我不听,我不听,我不想讲道理,我只想要他的偏爱,如果他给不了我,那我宁可不要他了!” 第五百五十三章 新宠 迪米特丽被她这话吓得不轻,恐怕也只有夏双娜能说出这般石破天惊的豪言壮语。 迪米特丽抿抿唇,无可奈何地浅笑着,“好好,你怎么都行了。” 夏双娜说的虽然随意,心里钻心的痛却一分都不少。 她哪里会舍得他。 他们曾有过那么美好甜蜜的过去。 在蓝莲宫,图坦卡蒙把她介绍给他母妃认识,还把母妃留给未来儿媳的信物赠送给她,图坦卡蒙是真的把她当做妻子。 那晚他们有了最亲密的关系。 在阿玛尔那的绚烂银河下,她与图坦卡蒙赤裸相拥,好像能抱到天长地久。 还有那次,她中了迷香燥热难耐,为了不让她难堪,图坦卡蒙甘心喝下催情药,给她纾解。 夏双娜相信图坦卡蒙以前是很爱她,但现在,乳母临终的遗言让他心生芥蒂,他又不可能为了她与他姐姐撕破脸皮,所以她就成了牺牲品。 让图坦卡蒙一下子就爱她爱得不要王位,实在不太现实。 纵然他有万般理由,可她是无辜的、被分手的可怜人。 想着想着,眼泪就又要往下掉,夏双娜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哭,要坚强,她不喜欢自己哭哭啼啼的样子。 夏双娜举起酒杯,故意扬高唇角,“迪米特丽你今天回来,我真的好开心,来,我们喝个痛快!” “好啊,今夜,我们一醉方休!”迪米特丽想起西提菲,忧伤缠上心头,接过夏双娜递过来的酒杯,将葡萄酒全部灌入自己口中。 都说女人分手如世界崩塌宇宙尽头,男人分手后如放出牢笼重获自由。 图坦卡蒙这几日似乎并无异常,只有艾知道图坦卡蒙日日把自己埋在奏折堆里,一天只睡四小时,剩余的时间都在疯狂工作,他疯狂到各大神庙视察,丝毫不敢让自己片刻闲下来。 生怕闲下来,就会想起什么人似的。 听完士兵禀报娜芙瑞在月光庄园的一言一行,图坦卡蒙把包括艾在内的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法老坐在靠窗的办公桌旁,托着腮,目光呆滞,低声地自言自语,“不要我了,不要我了......明明是我不要你,你也配不要我......!” 我是高高在上的法老,你凭什么嫌弃我! 图坦卡蒙忿忿地想着,鼻梁却忍不住的酸涩,睫毛一抖,一行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指尖轻触到那微黏的液体,不敢置信的神情瞬间定格在图坦卡蒙苍白的脸上。 这是眼泪吗? 他是法老,他是人间的神,而神是没有眼泪的。 图坦卡蒙长这么大,记忆中,他只为两件事哭泣过。四岁那年母妃薨逝,再肝肠寸断的呼喊也无法唤醒沉睡的母亲,他哭得撕心裂肺,八岁那年父王驾崩,他被推上王位,充满对未来的无尽恐惧,他哭得昏死过去。 成年之后,他就没有再掉过一颗眼泪,为什么娜芙瑞的一句话,就让他难受得流泪。 思念杳然而至,突然间,她的倩影就在他眼前挥之不去了。 娜芙瑞喜欢上他的时候,还不知他是法老,一次阴差阳错的觐见,才让她撞破他的身份。 那时她还是他的裁缝,他痛斥她工作不认真,她却哭着问他,陛下,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如果你真的在乎一个人,喜欢一个人,就会在光鲜靓丽的背后看到更多。他热吗,也许奢华的礼服之下,满身是汗,他累吗,也许沉重的珠宝压的,脖子酸痛难忍。他是神灵的化身,可只有你知道他付出的艰辛。哪怕他是全天下最尊贵,最有权势的男人,你还是想用你微不足道的力量,免他苦,免他累......因为你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 他紧守了十六年的心门彻底被她打开,他也失控地说出了平生第一句,我也喜欢你。 她根本不可能是贪恋他的权势,她是真心爱他这个人。 他是真的想疼爱她一辈子,和她相伴到老。 可是安赫姗那蒙异常厌恶她。 他和姐姐几度争吵,甚至扬言要废了她,但安赫姗那蒙依然不惜与异教徒勾结,也要拉她身败名裂。 他明白了王后的态度,如果他执意宠爱娜娜,安赫姗那蒙真的会要了娜娜的性命,安赫姗那蒙那些疯话他也害怕,他没办法把娜芙瑞时时刻刻都拴在自己腰带上,总会有疏忽的时候。 也许他的痴情会真的害死她,他不能自私地让娜娜处于死亡的威胁中。 还有她那样的身体,他怎么舍得让她为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怀孕,还不如让她对自己死了心,断了情。 安赫姗那蒙走了进来,图坦卡蒙迅速抹掉眼泪,恢复了一贯的端正清冷,“姐姐。” 图坦卡蒙还愿意叫自己一声姐姐,安赫姗那蒙惊讶又欣慰,也亲切了地喊了句,“弟弟。” 图坦卡蒙绷着脸,开口到,“那晚我喝多了,说的话有些狠,你不要往心里去。” 就算安赫姗那蒙做了再多错事,终究是他姐姐,他唯一的亲人。 图坦卡蒙主动缓和,安赫姗那蒙笑意温柔,“我是你的家人,我不会在意。姐姐给你推荐个人吧。” 安赫姗那蒙朝外使了一个眼色,奈芙蒂丝亭亭玉立地走了进来,恭敬下拜,嗓音婉转动听,“参见法老,参见王后。” 安赫姗那蒙心中藏着扎南沙,深知自己再不可能以真正夫妻的方式和图坦卡蒙相处,她需要找一个自己能操控的人,安排在弟弟身边,让弟弟的心从娜芙瑞身上转移。 奈芙蒂丝当初就向自己投诚,也是奈芙蒂丝告诉自己,娜芙瑞眉心有日轮盘印记,自己这才认出她的真实身份。 奈芙蒂丝家道没落,只能依附自己,是个不错的选择。 “弟弟,奈芙蒂丝聪慧伶俐,细心懂事,就让她留在你身边伺候吧,她的祖姑母伊西丝王妃是我们王祖父的宠妃,是后妃的典范。那晚你溺水在浴池里,她还救了你一命......” 那晚他喝得太醉,发生了什么,图坦卡蒙真的没什么印象,第二天的赏赐也是艾按照惯例代为处理的。 图坦卡蒙瞥了一眼含羞带怯的奈芙蒂丝,“那就留下来,在我身边做个高等女官吧。” “谢谢陛下,谢谢陛下!” 奈芙蒂丝千恩万谢。 图坦卡蒙自嘲地勾起嘴角,觉得自己真是混蛋,才刚囚禁了娜芙瑞,就有了新宠,还是她曾经的侍女,这样的薄情足够让她死心了吧。 图坦卡蒙顿时明白,娜芙瑞让霍普特死心时的决绝。 转眼间,他就用了同样的办法,让她死心。 她是那样刚烈有骨气,肯定再也不会原谅自己了。 安赫姗那蒙很满意图坦卡蒙接纳自己推荐的女人,“弟弟,你若早想明白,多好。” 图坦卡蒙走到安赫姗那蒙耳旁,压低嗓音,话中包含的警告意味不可忽略,“姐,我丑话说在前面,不要再对娜芙瑞下手,否则她受了什么伤,吃了什么苦,我会让你通通也试一遍。” 安赫姗那蒙微仰起下巴,不自然地笑了笑,“只要她不再出现在你身边,姐姐答应你,我可以给她富贵享乐的后半生,她想要的一切。” 图坦卡蒙刚想与姐姐分辩,她不爱财富不贪权势,她想要的只有我,突然想起来,娜芙瑞不要他了...... 第五百五十四章 孤独的时空旅人 大祭司的私人宅邸花园中,桌上摆满美酒佳肴,阿蒙曼奈尔和阿伊正举杯庆贺。 “恭喜阿伊大人铲除心腹大患。” 阿伊春风满面,“同喜同喜,看到法老身边潜伏的阿吞奸细被抓捕,阿伊更为陛下感到高兴啊。” 阿蒙曼奈尔话锋一转,“可惜,娜芙瑞还活着,咱们这位法老迟迟不肯下令处决她。” 阿伊亦叹道,“法老毕竟爱过她,心口那根毒刺想拔掉,哪有那么容易。” “法老不愿,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可以帮他一把,”阿蒙曼奈尔唇角微弯,“这人哪有不生病的呢,尤其是心情忧郁,更易染疾。” 阿伊听出他话外之音,提醒道,“法老对她余情未了,一定会为她医治,恐怕还死不了。” 阿蒙曼奈尔眸光深沉,意味深长地说到,“那就让陛下亲手给她喂下送命的毒药。” 阿伊虽不明所以,但拱手笑到,“看来大祭司大人已有万全打算,那阿伊就放心了。” 夜深,阿蒙曼奈尔返回卡尔纳克神庙,登上观星台,作为古埃及最为出色的天文祭司,开始观测活动。 占星台如同一架宏伟的天梯,矗立在埃及大地。 阿蒙曼奈尔素来钟爱黑夜,黑夜唤醒他每一处感官,而白日让他疲惫而厌倦。 沉沉夜幕如大海,上浮一座又一座星岛,任凭王朝变迁,永恒坚固依旧,大祭司高大的身躯伫立在夜空下,风卷起他的斗篷,深沉的静谧中,他仿佛感觉一个女人站在了自己身旁,散发出的清冷气息一丝丝冻结了空气。 阿蒙曼奈尔转过头,对着空荡荡的空气,痴痴地开口,“你来了!” 久久无人回答,他伸手探了探,却连女人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摸到,入骨的思念堆积在胸口七千五百个日夜,泛滥成灾,她已然离开二十年了。 他又想她了。 那个女人就像一个难解的谜,让他着迷。 她来历成迷,身份成迷,在他十六岁时,突然出现,又在他二十岁的时候,突然消失,再无一丝痕迹。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今年几岁,只知道一个霸气的名号,时空大神。她没有家人,亦没有朋友,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她到哪里去,她如同一座孤独的岛屿,和这尘世间的热闹喧嚣没有半分牵连。 无数个黑夜,阿蒙曼奈尔仰头望着天狼星时,脑海中都会浮现出那个晚上。 埃赫那吞登基后迫害阿蒙祭司,他四处躲藏,穷困潦倒,跻身在乡村一栋破旧的小房子里。 那房子很简陋,院子里却有一个漂亮的小池塘,荷花围绕,芳香扑鼻,夜晚,池面倒映着星星。 他和她并排在池塘旁坐下,把脚伸进池中,像两个孩童欢快地踢腾着池水,仿佛踢动了天空中的星星。 夜空广袤辽远,星辰璀璨万千。 他看到她一双忧伤冷寂的眼眸,仰望着如墨的夜,比那夜空还要深邃。 她说星星和人一样,也有寿命也会死去,当一颗恒星烧尽燃料,就走到了生命尽头,它的躯壳会发生猛烈爆炸,爆炸时死星会把它蕴藏的能量全部释放到宇宙中,其中心收缩、坍塌成一个巨大的黑洞,这洞能把万事万物都吸进去,就连太阳光也无法逃脱,时间被它极度扭曲,变得极为缓慢,扭曲的时空缝隙和褶皱中,存在着连接古今的时间隧道。 她说,我便是穿越那时空隧道来到这里,我是一位时空旅人。 震惊之余,曼奈尔终于明白,她浑身的孤独感从何而来,她独自穿梭于时空之间,早已超脱于世间万物。 她就像一颗仅能容纳一座小神庙的孤独封闭星球,不让任何人进来,自己也不走出去。 长久来,阿蒙曼奈尔只敢将爱恋埋在心底,那晚,他终于鼓起勇气问她,是否在无尽虚空中漂泊累了,想要想留下来,他可以给她一个家。 她沉默不语,水里的脚丫却碰了碰他的小腿肚,脚尖沿着他的腿一点点往上爬,勾住了他的腰,他浑身战栗,情难自控,拉开了她的裙子...... 她躺在他怀里,脸上浮着红晕,像是喝醉了,喃喃说着情话,曼奈尔,你的名字意为愉悦,我心悦你,何止朝夕。 那夜之后,他们就住在了一起,像夫妻一样朝夕共处,他秘密从事宗教活动,她为他做饭洗衣缝补衣物。 除了恢复阿蒙神的荣光,阿蒙曼奈尔有了更大的心愿,让她过上平静的日子,不再跟着他颠沛流离。 她消失的那天,早上呕吐不止,他心急如焚外出求药,回到家中,发现她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周身被极强的白光包围,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紧紧抓住她的手,绝望地感受着她温暖的手化作沙子,从他指缝间流走。 他看不到她最后的样子,却听到她不舍的哭泣声。 他心疼得昏死过去,等再醒来,她就彻底消失了。 后来,她再也没有出现。 外人都以为他的爱妻病死了,为守住她的秘密,他没做任何解释,但阿蒙曼奈尔知道,时空大神怎么会死亡,她只是继续她永无止境的时空旅行了,她一定还在哪个地方等他。 他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可以回到她离开的那天,如果可以穿越时空,回到那天,他早一点回家,是不是就可以紧紧抱住她,她是不是就不会消失。 他研究了她留下的笔记,知道掌握时空穿越之术的神秘部族,帕尼赫提族的先祖,那位生活在两千年前的祭司,在沙漠中捡到的奇石,就是百亿年前宇宙诞生之初,大爆炸的残留物,蕴藏着黑洞的无尽力量。 他还知道,这世界不止一个时空旅行者。 为了与她重逢,他苦练时空穿越大法,不知熬过多少个孤枕难眠的夜,可依然长进不大。 他等啊等,二十年过去了,时光这把刻刀在他身上无情地留下痕迹,他四十岁了,不知她现在是什么样子,说不定,她根本就不会老,还和二十年前一样美丽孤独。 终于,娜芙瑞闯入埃及,他催眠了她,企图从她嘴中套取打开时空通道的方法,娜芙瑞看透了他的图谋,但也无意中透露出,还有另一个时空乱入者。 他命人跟踪艾,调包了他的宝珠,自以为天衣无缝。 奥姆雷德告诉他,艾消失前,刺眼的白光塞满了整座墓穴,这分明和时空大神消失的时候一模一样。 阿蒙曼奈尔的心激动不已,终于,终于,他终于得到了时空穿越的秘宝! 时空大神曾说过,浩瀚宇宙就像一棵大树,上面有许许多多树枝,彼此平行,你生活的时代是其中之一,百年前、百年后、千年前、千年后的人们则生活在不同的枝干上,只要弄清楚彼此间的连结点,就能在不同的时空中纵横驰骋。 而这小小的珠子就是时空连结处的枢纽。 现在,门就在眼前,他却没有进入的钥匙。 任凭他如何念动着咒语,红、蓝宝珠皆纹丝不动。 “时空大神,我该怎么办,求你给我点指示!” 忽然,红色的那颗珠子里滑过一道亮光,与此同时,夜幕似乎裂开了一条细缝,有亮白色的微光缓缓浸出,与之呼应。 阿蒙曼奈尔猛然仰头望向那浩瀚夜空,宇宙犹如深邃大海,星辰倒映在这汹涌的海面上,随着云浪上下起舞,时现时灭,时明时暗。 阿蒙曼奈尔瞳仁猛缩,唇齿颤抖着喊出,“天有异象,星行错乱!时空通道,即将开启!!” 神庙上空,星群璀璨夺目,近来却有一颗突兀的小星,排布其上,形成干扰之状。 那颗星星,阿蒙曼奈尔之前从未观测到,娜芙瑞降临在埃及时,它就离奇出现了。 这是神灵给他的预警,他的运势会被娜芙瑞阻挡,因而遭遇失败。 娜芙瑞是时空乱入者,当时空通道开启的时候,她也会受到感召,只有她死了,才不会有人再妨碍他。 王宫法老书房,艾正为法老夜读掌灯,忽然心口处一揪,忍不住“哎呦”一声。 图坦卡蒙抬起头,关切地问,“怎么了。” “陛下,臣失礼了,臣想去方便一下。” “无妨,去吧。” 艾找了个借口,快步走出宫殿,来到开阔的庭院,吞吐着微凉的空气,闭上眼睛,屏息凝神,刚才,他好像感受到了时空珠的波动,有人试图启动时空珠,打开时空隧道! 自从他发现他的两颗时空珠被人盗走,就一直派人暗中搜查,那晚到底是谁在墓穴里跟踪他袭击他。 但当晚帝王谷的巡逻队中,竟无一人看到过任何行踪可疑的人。 那人自然不可能是隐身了,只能是巡逻队员惧于那人背后的权势,才不敢说出真相。 看来这股藏在暗处的势力不可小觑。 艾愁眉不展,不知那人盗走他的时空秘宝意欲何为,可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他得逞。 第五百五十五章 吐血 凌晨,喝得酩酊大醉的夏双娜和迪米特丽终于挺尸在了床上。 昏睡中,夏双娜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立刻从床上坐起,捞过床边预先准备的陶罐,脸埋在里面,稀里哗啦一阵狂吐,终于舒坦了些。 一旁睡着的迪米特丽似乎是闻到那熏人的酒味,蹙起眉头吸了吸鼻子,夏双娜忙抱着罐子出去倒掉。 映着月光,她望见污物中盘布着一条细长的血丝,红得刺眼,睡意顿时就消下去大半。 怎么会有血? 夏双娜侥幸地想,只是这几天喝多了酒,胃黏膜受了点刺激,不会有什么大碍。 夏双娜漱完口洗完脸,又躺回床上继续睡。 夏双娜惜命,第二天就不敢再碰一滴酒,也劝迪米特丽不要再饮酒,中午正常吃了顿饭,胃口还挺好,但到了下午,胃痛再度来袭,夏双娜捂着嘴,艰难地忍到茅房,把中午吃的食物全吐了出来,看着污物罐里越来越多的红血丝,一股寒气爬上她的脊梁,她这病也许比想象中严重。 剧烈的呕吐十分消耗精力,她满身大汗两眼发黑,脚底虚浮,甚至没有力气走路,只能蹲在地上休息一下。 还是迪米特丽见她久不出来,进来找人,就见她靠墙倒着,身旁罐子里还有一滩血,顿时惊慌地尖叫,“娜芙瑞,你怎么了?” “胃好痛......” 夏双娜垂着头,有气无力地回应,按压肚子的手陷进了衣服里,胃部还在剧烈地痉挛着,却没有东西可吐,预示着这次胃病来势汹汹。 迪米特丽小心地把她搀扶出茅房,高声喊道,“来人啊,快来人!” 在外看守的士兵闻声前来查看。 迪米特丽焦急地开口:“她生病了,快去给她请医生,快给她用药啊!” 士兵冷漠地回复到,“抱歉,没有法老的命令,我们什么都不能做。” 迪米特丽厉声催促,“那就快去禀告法老啊!” 士兵依然不为所动地站在原地,迪米特丽明白不是任何人都有资格面见法老,迪米特丽信不过任何人,整理了下衣服,就要出门,夏双娜叫住她,“你去哪里?” “我去找人帮你。” 夏双娜机警地询问,“你要去找谁?” 迪米特丽答:“进宫见法老。” 夏双娜像是被戳中了某个敏感的开关,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不准去!我不准你去找他!” 图坦卡蒙都不要她了,夏双娜不允许自己没骨气地再去求他。 迪米特丽执意要进宫,夏双娜厉色道,“不准去求他,我和他已经彻底结束了,或者说一开始就是我在自作多情。你要是敢去求他,我和你绝交!总会有别的办法吧,对不对,你帮我找找你们驻埃及的外交官员......” 她情绪激动,俯身又是一阵干呕。 “好,好,”迪米特丽心疼地帮她拍打后背,“我答应你,我不找他,我再想办法。” “谢谢,你别担心我,我没事。”夏双娜朝她挤出笑容。 迪米特丽心急如焚地快步走出房间,刚踏出门就被人拦下,两把锋利的长矛架在她的脖子上,“你不能出去。” 迪米特丽亮出身份,霸气侧漏,“我乃赫梯公主爱茜阿尔玛殿下,你们谁敢碰我!我要见法老,你们马上给我通报!” 哪怕娜芙瑞威胁她要绝交,但迪米特丽还是决定找图坦卡蒙,因为只有法老能救她。 半小时后,图坦卡蒙在王宫友谊厅接见了爱茜阿尔玛。 图坦卡蒙身旁有一个美貌女人陪同,那女人迪米特丽也认识,是娜芙瑞的侍女,叫做奈芙蒂丝。 半个月不到,图坦卡蒙就有新宠了,迪米特丽心里把图坦卡蒙骂得是狗血淋头,但面上的礼节还是要做全,“拜见埃及法老陛下。” 图坦卡蒙似乎很惊讶,“爱茜阿尔玛公主,你怎么回来了,有什么事吗?” 面对假惺惺的法老,迪米特丽毫不留情地拆穿,“法老,您是第一天知道我回来了吗?如果不是您的允许,我能进庄园陪伴娜芙瑞吗。娜芙瑞现在生病了,病得很重,请您去看看她吧。” 病了,病得还很重。 图坦卡蒙心口猛地一揪,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病了,图坦卡蒙心乱如麻,恨不能长出翅膀立刻飞过去看她,可面上不紧不慢的,冷淡的语气仿佛并不在乎,“庄园不是有医生吗,我又不会看病。” 奈芙蒂丝巴不得娜芙瑞马上死,给自己腾出宠妃的位置,但法老心里还爱她,自己不能表现出对她的嫉恨分毫,奈芙蒂丝柔声开了口,“陛下,您就去看看娜芙瑞吧。” 迪米特丽见多了她父王宠妃争宠的手段,看得直犯恶心,抬手就给了奈芙蒂丝一记耳光,“你算什么东西,本公主和法老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奈芙蒂丝捂着脸,委屈地瘪嘴,“娜芙瑞是我曾经的主人,我希望她能恢复健康,陛下,爱茜阿尔玛公主误解我的好意了。” 图坦卡蒙越过她,走向迪米特丽,迪米特丽不知他为何意,愣愣地站着,图坦卡蒙开口,“还不快带路!” “是。” 望着法老离去的身影,奈芙蒂丝恨恨地磨了磨牙,差遣一个侍女,“快去禀告王后,死灰要复燃了。” “图坦卡蒙陛下驾到。” 听到门外通报声,夏双娜龇牙咧嘴,抬手朝迪米特丽砸了个软垫过去,“我不是不让你找他嘛!” 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步步临近,夏双娜数日的委屈全部涌上心头,紧紧咬住嘴唇,背过身,不想看图坦卡蒙一眼。 图坦卡蒙瞥了一眼她的后背,眸子里滑过一道浓重的失落,冷冷开口,“奈德耶姆,给她看看。” 奈德耶姆是王宫御医长,全埃及医术最高明的御医,夏双娜是真没想到,图坦卡蒙还愿意让他的专属御医为她诊治。 有病还是要治的,夏双娜不至于和图坦卡蒙赌气到拒绝看病,她面对奈德耶姆,轻飘飘地说着自己的症状,“胃疼,吃什么吐什么,呕吐物里有血。可能是过度酗酒,得了急性胃出血吧。” “为什么喝这么多酒!”图坦卡蒙严厉地责问。 夏双娜翻了个白眼,听见就当没听见,把图坦卡蒙当空气。 她不说图坦卡蒙也知道原因,因为他的无情让她痛苦欲绝,只能喝酒派遣。 图坦卡蒙心底怨死了自己。 为什么她都病成这样了,还硬撑着不肯找他。 奈得耶姆的诊断出乎所有人意料,“吐血后脸色和嘴唇应该发白,而娜芙瑞小姐眼底青黑,嘴唇乌紫,这不像是普通的胃病,而是中毒。” 第五百五十六章 你在演戏吗 “中毒?”图坦卡蒙骤然紧张,“什么毒,能解吗?” 奈得耶姆敬小慎微地回禀,“不像寻常毒药,臣判断不出是何种毒物。娜芙瑞小姐胃脏出血,不宜再用药物催吐导泄,臣先配好常用的解毒草药汤,让她服下,能拖延一段时间,陛下还是要尽快找到毒物来源,对应治疗,兴许会有生机,否则.....” 图坦卡蒙不敢往最坏处想,如果她活不下去了,他会崩溃的。 图坦卡蒙强作冷静,沉声到,“给我查,谁敢下毒!毒物是从哪里流进来的!” 法老一声令下,月光庄园被全面封锁,所有人都被控制住,挨个接受审问,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被仔细地翻查。 图坦卡蒙扶着椅子坐下,焦灼地开始等待。 夏双娜病恹恹地靠在床头苦笑,她到底有多招人恨,为什么他们总想置她于死地,迪米特丽坐在夏双娜身旁,紧紧握住她的手,虔诚地乞求神灵赐予她好运。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依然没有线索,图坦卡蒙明显是着急了,盯着唯一没被审问的迪米特丽,“是不是你!为什么只有她中毒了,你却没事。” 迪米特丽欲开口为自己辩解,夏双娜终于张嘴和图坦卡蒙说了第一句话,“和她无关,你不要错怪好人!” 时间一分分流逝,眼看她的脸色越来越差,人也越来越没有精神。 图坦卡蒙越来越惶恐不安,完全坐不住了,在屋里走来走去,高声询问,“还查不出来吗,不招就上刑,把他们的家人都绑过来,再不说实话,就全杀掉!” 夏双娜望着焦头烂额的图坦卡蒙,他急如热锅上的蚂蚁,饱满的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图坦卡蒙不惜变成残忍的暴君滥杀无辜,也要挽救她的生命。 图坦卡蒙无意间和夏双娜对视上,心脏猛然一跳,扯起嘴唇,无声地安慰着她,但夏双娜此时没有一丝感动,反而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一股寒气从心底钻了出来,夏双娜眯着眼睛瞧他卖力表演,“图坦卡蒙,你是不是在演戏给我看,你是不是怕我怨你,所以大张声势要打要杀,但其实你知道,根本什么都查不出来。” 图坦卡蒙只觉心跳都停滞了,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瞪着她,“你说什么,你怀疑我给你下毒是吗。” 夏双娜闭上眼睛,病中多愁善感,她本该怨恨他的薄情,可不争气的泪珠子还是一颗颗往下掉,她轻轻摇了摇头,“图坦卡蒙,我们之间没有必要这样的......如果你认为我的死亡能够平息海吉夫的怒火和仇恨,换来他对你的效忠,你跟我直说就好了,为了你,我愿意死。” 她哭泣着说完,嘴角扬起了为爱牺牲的满足微笑。 图坦卡蒙心碎得无以复加,挺直的脊梁要被深重的悲哀压垮。 图坦卡蒙凑到她面前,想让她看看自己,夏双娜依旧紧闭双眼,甚至翻过身,又用后背对着他,如果她愿意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委屈的泪水迅速在图坦卡蒙眼底凝聚,他控制着声音不过分哽咽颤抖,“娜芙瑞,你总这样,上次在宗教监狱里,你也怀疑是我下毒,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丝信任!我以为你会懂我,可你呢.....” 我以为你会懂我的无可奈何,懂我放手是为了保你的平安快乐,可你,太让我失望了。 夏双娜手指紧紧攥着身下床单,她也想问问他,陛下您就对我有一丝信任吗,我说了多少遍,我和斯蒙卡拉没有牵连,你信了吗。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胃痛如刀割,没一丁点力气说话,算了,不吵了,夏双娜装作睡着,不理他。 她这不在乎、无所谓的态度让图坦卡蒙的心痛转变成了怒火。 图坦卡蒙最气愤绝望的不是和娜芙瑞激烈地吵上一架,而是他想跟她吵架,但她根本不理他,是他想解释,但她根本不听。 如果她和他吵,就证明她爱他,她现在是不是已经不爱他了。 图坦卡蒙心痛如绞,粗暴地将她的身体翻过来,强迫她看向自己,他动作并不温柔,一下子窝住了她疼痛的胃,夏双娜没忍住,噗的一大口,直接吐在了他的百褶裙上,吐出来的是刚才喝下的药汤,还有乌黑的血块。 吐完后,她整个人都虚透了,痛苦地倒回床上,脸色如雪一般苍白,嘴唇绛紫色中透着黑,她心率严重失衡,张口急促地呼吸。 图坦卡蒙的裙摆滴答着液体,染红了一大片,这么多的血从她身体里喷出来,直接把图坦卡蒙吓惨了,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嘴唇发着抖,脱口喊出,“娜娜,不是我,不是我!我这么爱你,为什么会害你!” 她该不会是在做梦吧,还能听到图坦卡蒙说爱她,夏双娜眼泪奔流而下,再也忍不住。 图坦卡蒙顾不上换衣服,立刻把老御医揪过来,“奈德耶姆,她怎么了!” 奈德耶姆跪下请罪,“陛下要赶快找到毒物,毒性已经蔓延入她体内,恐怕没有多少时间了。” 图坦卡蒙几乎要昏过去,用力掐着指尖让自己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艾跑进来,兴奋地喊道,“陛下,找到了!” 绝处逢生,图坦卡蒙狂喜不已,“快点带上来!” 一个清洁工女人被押送到法老面前,在她卧房的枕头里搜出了一种干花,叫做牛头铃,形状非常像祭祀牛头女神哈托尔时使用的摇铃,因此得名。 奈德耶姆检查后说,“陛下这是牛头铃,有毒,服下后会让人胃肠绞痛出血。” “是谁指使你!”图坦卡蒙目光凶狠地盯着那人,周身释放的冷冽气息能把空气冻成冰。 “无人指使,是她该死.....” 女子脸上带着诡异阴险的笑,突然,眼角、嘴角、鼻孔里齐齐往外涌血。 扑通一声,倒地死了。 她明显是被阴险的主使者灭了口,追查的线索中断了,好在毒物是找到了。 奈德耶姆很快配好解药,药汤被端了上来,图坦卡蒙终于长松一口气,刚想伸手接过。 迪米特丽已经抢先端过药碗,药很烫,她用汤匙搅拌着降温。 图坦卡蒙眼神瞟到黄绿色的地毯上粘着几块鹰嘴豆泥,像是被人一脚踩扁在上面,不知在何种力量驱使下,图坦卡蒙弯腰用手巾把它捏了起来,“奈德耶姆,你看看,这是什么。” 奈德耶姆刮了一点粉末放在舌尖,脸色大变,呸地吐出,惊慌地大喊,“陛下,这里面有极重的亚述毒藤汁啊!” 迪米特丽正舀起一勺药凑到娜芙瑞唇边,夏双娜刚要喝,图坦卡蒙忽而飞身扑向她,伸手去推药碗,“别喝!!” 迪米特丽一惊,药碗脱了手,碎在地上,药汁四溅。 夏双娜不敢置信地看着图坦卡蒙,表情怔怔得犹如石化,他为什么故意打翻自己的药。 难道他真的不想救自己,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去死吗...... 夏双娜胃痛,心也剧痛,却发现图坦卡蒙因为刚才太着急失去平衡,人栽倒在床边,竟然忘记站起身,就坐在地上,像是刚躲过一场大灾般,喘着粗气,满眼都是恐惧。 第五百五十七章 生死选择题 他怎么了? 怎么看起来比她还要痛苦。 艾上前扶起了图坦卡蒙。 奈德耶姆扑通一声跪下,“陛下,臣刚才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没查清毒物就贸然用药。这碗解药虽然能解牛头铃的毒,却会使亚述毒藤的毒性急剧扩散,服用者肚烂肠穿......” 夏双娜又发作了胃痛,整个人佝偻蜷缩在被窝里,昏沉沉听奈德耶姆继续分析药理。 “牛头铃和亚述毒藤都是很重的奇毒,解毒的唯一办法是以毒攻毒,用另一种毒物中和它的毒性,所以在种类和剂量上必须格外慎重,使用正确可以解毒,一旦用错就会加重。亚述毒藤产自亚述国的古森林,其解药中需要添加一种罕见矿石的提炼物,但是这种提炼物会与牛头铃的毒素结合,使人心脏衰竭,再无药可救......” 迪米特丽倒吸了一大口凉气,也明白了法老方才为什么急慌慌打翻那碗药,她也后怕的很,一边帮夏双娜揉肚子一边急切地问,“娜芙瑞,你快想想你有没有吃那些鹰嘴豆泥!” “我吃了,但是我不知道我吃的里面有没有被加毒藤汁......” 夏双娜虽然不懂医学,但是也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她现在有可能中了两种毒,牛头铃或者亚述毒藤,两种毒各有解药,但一种毒药的解药同时会和另一种毒合成致命的毒药。 简而言之,如果吃错了解药,必死无疑。 图坦卡蒙用力地撑着座椅扶手,问:“奈德耶姆,娜芙瑞究竟中了哪种毒?” 奈德耶姆连连叩头,“陛下恕罪,这两种毒物中毒的症状都是呕吐出血,非常相似,臣实在是判断不出......” 图坦卡蒙登时大怒,“无能!!” 年过半百的老御医浑身抖如筛糠,夏双娜可怜他一把年纪,“陛下,你别为难......” 话没说完,嘴里腥涩的味道翻涌而上,一口混着血丝的胃酸喷出,吐脏了床单。 又是血,图坦卡蒙惊慌地安抚她,“我什么都听你,你先好好躺着。” 她中毒应该快一天,如果再不有效治疗,她的胃不断出血破了洞,就再也吃不了食物了。 两碗解药,被放在了桌上。 奈德耶姆瑟瑟发抖地介绍,“左边是牛头铃的解药,右边是亚述毒藤的解药,请早做选择,不要错过解毒的最佳时机。” 夏双娜强打精神撑起身,看了看那两碗药,两碗都是棕色的药汁,看起来都差不多,为什么会造成截然相反的结果呢。 选对了活,选错了死。 其实,这就是个抛硬币的概率问题,正面一半反面一半,可是,谁能想到,这次决定的是生或死。 喝错了是死,但不喝是胃烂掉,慢慢痛苦地死,为什么不勇敢地尝试一次,夏双娜请求,“陛下,你用你的神力帮我选吧。” 图坦卡蒙目光呆直,僵硬着脖颈,咽了一口口水,他好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可这不是梦,图坦卡蒙不知道要有多大的定力才能让自己保持思考的能力,他自言自语着,没发觉自己的声音此时颤抖得可怕,“那个女人的房间里搜出牛头铃,像是故意给我错误的引导,所以,应该不是牛头铃,而是鹰嘴豆泥里的毒藤汁,如果不是落在地毯上,根本无人能发现,所以是毒藤......但是,下毒的人,也完全可能想到我会这样推理,反其道而为之,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图坦卡蒙暴躁地抓着头,快把自己的头发全拽掉了。 “啊......!”图坦卡蒙无比挣扎,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吼。 毫无线索。 毫无头绪。 全凭运气,却要他承受选择错误带来的沉痛后果。 宫廷朝廷的斗争腥风血雨,投毒之事常有发生,可图坦卡蒙从没见过这么阴险狠毒的投毒方法。 是谁干的,究竟是谁干的,图坦卡蒙眼中喷着猩红的怒火,他要把那个人千刀万剐,也难解心头之恨。 图坦卡蒙很清楚短时间是抓不到那人的。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做出选择。 黑夜彻底降临,月光洒进窗子,两碗热气腾腾的解药逐渐变凉,再次放到炉上加热。 奈德耶姆身体匍匐得越来越低,嗓音小如蚊子哼哼,“陛下,还请您早做选择。” 图坦卡蒙从来不知道抬起胳膊这个简单动作就可以耗费他全身的力气,他手指颤抖着,指了指右边的,“这一碗。” 夏双娜刚要去端。 图坦卡蒙就惊叫着阻止,“不对!换这碗吧。” 夏双娜手又挪向左边。 “再等等,再等等!”图坦卡蒙心弦紧绷得要爆炸,觉得自己要被活生生撕裂了,当初宣旨废黜阿吞神时,他都没有这样挣扎、纠结、绝望、痛苦过,“还是右边吧。” 生死面前,夏双娜反而轻松泰然,歪着脑袋欣赏图坦卡蒙此刻极致的紧张,他脸颊上的肌肉因为紧绷都在抽搐,“你还要改吗。” “就它!”图坦卡蒙手紧紧攥成拳,艰难地最终定下了右边那碗。 夏双娜朝他露出明媚潋滟的笑容,“好,我信你。” 我信你,夏双娜故意说给图坦卡蒙听,她是在委婉地道歉,图坦卡蒙心中惊跳,满腹的委屈被她安抚,泛起绵软的暖意,转瞬间又被可能永远失去她的痛苦和悔恨席卷一空,见图坦卡蒙苍白的面色并无波动,夏双娜猜他没领会自己的示好,又张了张唇,她不想因为赌气而留下永远的遗憾,她深情地唤着他,“图坦卡蒙,我不应该怀疑你给我下毒,伤了你的心,对不起。” 图坦卡蒙抿紧唇瓣,眸中水气模糊了视线,他急忙微微仰起下颌,希望泪水再流到眼眶里。 夏双娜端起药碗,深吸一口气,仰头,潇洒地一饮而尽,感受着苦药流过她的口腔,喉咙,沿着食道滑入胃里,她不可抑制地浑身发抖,解药还是毒药,一会就揭晓答案了。 像是有东西扼住了她的喉管,她感觉无法呼吸,是不是死神来了,尽管图坦卡蒙已经不让她叫那个爱称,她还是大声地喊了出来,生怕说不完这句话就会死去,“图图!也许我再也睁不开眼睛了,就算要分离,也要好好说一声再见,你再抱我一次好吗。” 泪水夺眶而出,图坦卡蒙急忙扭过头,拼命地想要忍住眼泪,但怎么也止不住,泪落如泉涌,连成一条线,一滴滴砸到了地上。 “你抱抱我好吗。”夏双娜伸开手臂,再次柔声请求。 图坦卡蒙背对着她,不敢动一下,如果他回头,娜芙瑞就会看到他满脸的泪,他不想让她看到他哭了,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的软弱,不想让她知道,他其实只是一个害怕失去心爱女人的普通男人。 夏双娜哀伤失望地闭上了眼睛,也许已是生命尽头,他还是不肯抱抱她啊。 第五百五十八章 一病不起 事到如今,她不想怪谁,也不想再怨谁,夏双娜无比平静地躺下,阖上眼睛,等待着那枚生死硬币落下。 难道她要死在三千年前的古埃及了,无缘见到爸爸妈妈最后一面。 在华夏传说中,人死后要进阴曹地府,喝下孟婆汤投胎转世,而古埃及有另外一套流程。 古埃及人死后,会接受冥界的亡灵审判,死者的心脏会被取出放在真理天平上,另一端放置象征真理和正义的玛阿特之羽,只要死者一生品行端正,心脏的重量就会轻于羽毛,死者将进入幸福的来生世界,反之,如果心脏的重量重过羽毛,就会被守在一旁的鳄头狮身河马尾怪兽吞噬,立刻灰飞烟灭。 夏双娜自信没有做过恶事,一定能够通过亡灵审判,获得永生,她只需要在永恒的芦苇之境等上几十年,图坦卡蒙就会来到这里与她重逢,只是不知道,到那时,他身边会不会围着一堆妃子和孩子,他还记不记得她。 夏双娜意识渐渐模糊,很快就陷入昏迷。 她的身体里好像有两股力量在激烈战斗,带动着她的身子不断抽搐痉挛。 图坦卡蒙趴在她床边,声嘶力竭地喊着,“娜芙瑞,你给我活下去,活下去,听到没有!” 夏双娜像上岸的鱼,挣扎了两下忽然就不动了。 图坦卡蒙心猛地坠入谷底,所有光彩从眼中迅速褪去,撕裂般地嚎叫着,“奈德耶姆,她怎么了!!” 奈德耶姆战战兢兢爬过来查看,探她的鼻息,翻她的眼皮,老脸上每一层褶皱都被喜悦填满,“陛下,选对了,对了!她只是太累了睡着了。” 一瞬间,高悬在嗓孔的心脏扑通落入腹中,像是背负的千斤巨石终于被卸掉,图坦卡蒙双腿软如棉花,再也支撑不住,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艾忙来扶他,发现法老的身子软得根本就拉不起来,图坦卡蒙久久瘫在地上,傻乎乎地笑着,口中低低呢喃,“真好,真好......感谢神......” 他方才下意识打翻第一碗药,是极为正确的,是神灵不忍心把她从他身边夺走,给他的一瞬灵光。 如果今日真把那第一碗毒药喂给了她,如果没能发现滴在地毯上的鹰嘴豆泥,她就再也救不回来了,自己恐怕会悔恨一辈子吧,不,没有她,图坦卡蒙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图坦卡蒙事后分析,下毒者的本意就是误导他,让他给娜芙瑞服下错误的药。 好险,好险,图坦卡蒙大口喘息,才发觉自己早已一身冷汗。 图坦卡蒙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床上,夏双娜突然急切地呼唤起来,“图图,图图...!” 她伸手乱舞,就近抓住了奈德耶姆的手腕,“图图,不要离开我...” 老御医被吓得面色惨白,也不敢挣脱她的手,只能僵硬笔直地站在床边,像个木头人。 “让一下,”图坦卡蒙轰走老御医,坐在床边,把娜芙瑞搂在自己怀里,“娜娜,我在,我在...” 她该是有多痛苦啊,哪怕睡梦中也在流泪。 他握住她冰冷的小手,轻声地安慰她,“别怕,我在......” 图坦卡蒙将头深深埋在她的发间,用鼻尖轻轻地蹭着,他是多么留恋她的味道,和她分开的这十天,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她,连梦中都是她的模样,图坦卡蒙温柔地吻着她的脸颊、眉梢、眼角。 她疼痛了这么久,折磨总算是结束了,夏双娜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依偎在图坦卡蒙怀中,嘴边噙着微笑,仿佛是做了一个甜美的梦,此情此景,任何铁石心肠的人都会被打动。 艾满眼热泪,由衷为图坦卡蒙感到高兴,他想起了塞克蒂美,更懂得珍惜自己的枕边人。 奈德耶姆老泪纵横,忙背过身子,非礼勿视。 迪米特丽眼圈通红,大颗大颗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滚落。 她在心中哭诉,埃及的阿蒙神,赫梯的伊修塔尔女神啊,你们都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一对相爱至深的恋人啊。 一整晚,图坦卡蒙抱着娜芙瑞,不敢离开一步。 直到东方既白,晨光熹微,清风送来阵阵鸟鸣,花香浮动在空气中。 图坦卡蒙一夜没有合眼,今早还要上朝。 图坦卡蒙交代奈德耶姆照顾好仍在昏睡的娜芙瑞,就起身匆匆赶往王宫。 艾担心图坦卡蒙的身体吃不消,进言到,“陛下,您要不要休息一下,我让大臣们先回去。” “不用。” 图坦卡蒙化好精致的妆容遮住憔悴的气色,他不允许自己在臣民面前展现出一丝不完美。 王座上,图坦卡蒙越来越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子,靠在了椅背上,他挤了挤眼睛,望着滔滔不绝的臣子的身形,变成两个,又晃成四个。 终于熬到他讲完,图坦卡蒙已是难抬眼皮,强打精神,“诸位还有事要奏吗?” 阿伊朗声道,“陛下,海吉夫再度上书,称玛雅夫人死亡另有隐情,臣恳请陛下将嫌疑犯娜芙瑞下狱审查。” 臣子们纷纷附和宰相。 阿伊得到消息,娜芙瑞竟然又没死成,这个乱入时空的女孩命真不是一般的大,连阿蒙曼奈尔的奇毒妙计都奈何不了她。 “此事改日再议,退朝!”图坦卡蒙从王座起身的瞬间只觉天旋地转,几乎立不住脚跟,忙将手戳给旁边的艾,艾眼疾手快搀扶住他的胳膊,立刻察觉到图坦卡蒙身体颤抖得厉害。 阿伊不想放过这次机会,快步走上台阶,堵在图坦卡蒙面前。 艾横眉到,“宰相,你敢拦驾吗!” 阿伊躬身请罪,“老臣不敢,只是陛下,您一再拖延对娜芙瑞的审查,是否有偏袒包庇之嫌啊。” 图坦卡蒙浑身没有一点气力,喉咙干苦,张口都费劲,“阿伊,我身体不舒服...改天再谈吧。” 阿伊又说了什么,图坦卡蒙已经听不清,他的面孔变得迷离,他的声音渐渐远去,眼前景物卷成黑色的一团,图坦卡蒙猛地朝下栽去,艾急忙撑住他。 “陛下?陛下?!”艾轻声呼唤他,感觉到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自己身上。 无人回答。 艾去探图坦卡蒙的额头,温度烫得吓人。 阿伊以为图坦卡蒙是装病拖延时间,没想到他是真的昏过去了,这下也慌了,“快传御医!御医!” 朝堂乱作一团,全部涌过来,惊呼陛下,陛下。 图坦卡蒙身体一向很好,很少生病,这次竟一病不起。 三天三夜,高热不退,滴水不进,人都消瘦了一圈。 安赫姗那蒙日夜守在他身旁,以泪洗面,神庙里一刻不停做着祈祷,御医,巫医,换了一批又一批,可图坦卡蒙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臣子们甚至开始探讨,如果法老熬不过去,埃及将何去何从,图坦卡蒙没有孩子,谁能继承王位。阿伊蠢蠢欲动,暗中部署,伺机一举夺权。 但这一切,夏双娜封闭在月光庄园里,丝毫没有耳闻。 三天过去,夏双娜身体里的毒物基本完全被代谢掉,她的面色恢复红润,可以吃软烂的食物了。 这三天图坦卡蒙都没有再来看她,三天了,也不派人问问她怎么样,夏双娜以为经过这次生死劫难图坦卡蒙会珍惜她,但也不过如此。 就连图坦卡蒙留下来照顾她的御医们,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迪米特丽自从亮出公主身份,庄园里就无人敢限制她的行动自由,迪米特丽今日出了趟门,没多久就急匆匆地跑回来,“娜芙瑞,出事了,法老.....” “别和我说他。”夏双娜冷冷打断。 “你还要怪他吗,”迪米特丽亲眼目睹过图坦卡蒙对娜芙瑞的深情,此时不满夏双娜的冷漠,“你喝完药的那天晚上,神智不清一直叫图图,法老就坐在床边,抱着你,一夜都没有合眼,就赶去上朝。” 感动在心中翻涌,夏双娜鼻子酸涩,依然嘴硬,“关我...什么事啊。” 娜芙瑞脾气就是倔,迪米特丽拿她没有办法,“你听我说完好不好,法老下朝后,就昏过去了,一直没有醒来,这是不是也不关你的事!” 一股疼痛袭来,夏双娜惊慌地抓住了迪米特丽的胳膊,指甲要深深嵌进去,“他怎么样了,他现在还好吗?” “不太好,昏了三天三夜了,御医说,如果还不醒,可能...” “不会的!”夏双娜大叫着杀死那种可能性。 旋即就疯狂地跑了出去,用力拍着关闭的大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见陛下。” 大门被打开,露出外面全副武装的士兵,一排锋利的长矛对准了她。 “没有陛下的命令,您不能出去。” 夏双娜心痛地哀求,“让我出去吧,陛下会愿意见到我的!” 夏双娜无力地跪在地上,用手捶地,真没想到这个似乎强大坚毅、永远精力旺盛不可摧毁的混蛋会生病,这下好了,她出不去了。 迪米特丽追了过来,夏双娜把所有希望都放到她身上,“迪米特丽,你进宫帮我求求王后吧,让我见法老一面。” 第五百五十九章 放手因为深爱 夏双娜实在是不好意思,这短短几天,她已经劳烦这位尊贵的公主跑腿两次了。 “好,我一定帮你。”迪米特丽握住她的手,让她放心。 迪米特丽刚要动身,传令兵嘹亮的声音就传了进来,“王后安赫姗那蒙殿下驾到。” 夏双娜和迪米特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闪过的诧异,王后怎么自己来了。 安赫姗那蒙走进房间,弟弟还在病中,她无心装扮,首饰比平时少了一半。 夏双娜对安赫姗那蒙是有气的,她和图坦卡蒙两个人走到今天这步,全拜安赫姗那蒙所赐,但还是恭敬地向她行了礼,“参见王后殿下。” “拜见埃及王后。”迪米特丽微微提着裙子,行了一个下蹲礼,仪态优雅迷人。 安赫姗那蒙见到迪米特丽,愣了一愣,“爱茜阿尔玛,你怎么回来了?” 安赫姗那蒙下意识在她身边寻找着什么,那个人平时总是陪伴在爱茜阿尔玛身边的,“只有你回来了吗?” 话一出,安赫姗那蒙就羞耻得要咬掉自己的舌尖,她在想谁,扎南沙怎么可能会回来。 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爱茜阿尔玛是为了娜芙瑞回来的,哪怕娜芙瑞处境尴尬,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返回底比斯陪伴她,如此有情有义,不愧是和他血脉相连的妹妹。 安赫姗那蒙爱屋及乌,赞到,“公主的友谊真让人感动。” “对,就是王后您得不到的友谊!” 安赫姗那蒙没想到爱茜阿尔玛会呛自己,她和娜芙瑞待久了,被娜芙瑞传染得一样伶牙俐齿,安赫姗那蒙看到爱茜阿尔玛眼中毫不掩饰的怨怼,是恨她暗算她最好的朋友,那双水蓝色的眼睛像极了扎南沙的眼睛,安赫姗那蒙就像是看到扎南沙仇恨地看着自己,心痛极了。 夏双娜说正事,“王后,请您让我去照顾法老,好吗?” 安赫姗那蒙压下心痛,“我今日来,就是带你去见弟弟。” 夏双娜以为说服安赫姗那蒙会很难,一下子起了疑心,“为什么你会同意?” 为什么? 安赫姗那蒙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她又心软了。 是因为守在弟弟床边时,听到弟弟病中无数次地呼喊娜娜? 还是因为害怕弟弟万一熬不过去,不忍让他带着遗憾离开? 安赫姗那蒙开口说,“让你见弟弟,我是有条件的。” 夏双娜就知道安赫姗那蒙没安好心,“什么条件?” “我要你在弟弟醒后,搬去西岸为玛雅夫人守灵,然后和我为你挑选的男人马上结婚!” 前半句夏双娜心甘情愿,后半句,夏双娜干笑了两声。 结婚?王后这是要让她和图坦卡蒙彻底了断啊。 但她想去看望图坦卡蒙,就不得不接受安赫姗那蒙这丧权辱国的霸王条款。 夏双娜觉得自己就像是案板上鱼肉,任人宰割,心底滋生出无边的恨意,“王后,你为什么要暗算我,我何时对你有过一丝不敬和恶意?你可知道,如果不是那天你暗算我,玛雅夫人也许不会病死啊。” 夏双娜不止一次想,如果玛雅夫人没有跟着追出来,在屋里休养,她的病是不是就不会加重。 对玛雅,安赫姗那蒙也痛心懊悔,这样的结局也不是她愿意看到的,她淡淡到,“娜芙瑞,如果我说,你的身体里藏着另一个人,这个人总有一天会出来,给图坦卡蒙狠狠一刀,你信吗?” 夏双娜只觉她的话莫名其妙,“荒谬!我绝不会伤害他。” 安赫姗那蒙开口,“跟我进宫,我给你看一些东西,你再做决定。” 夏双娜骤然警惕,安赫姗那蒙又想骗她出门,同样的伎俩,她不会上当第二遍,夏双娜站着一动不动。 迪米特丽看出她的隐忧,“娜芙瑞,我陪你一起去。” 荷鲁斯宫。 安赫姗那蒙带夏双娜来到了书房,敲了敲图坦卡蒙办公桌上的文件,“你看看吧。” 夏双娜数次陪伴图坦卡蒙在这里处理国政,但是他办公桌上的文件,她从来没有碰过。 夏双娜伸出手指,一张张翻过那些上等的纸莎草,瞳孔猛缩,这些全是臣子弹劾她的奏章,厚厚一摞,从半年前就开始了,每天,图坦卡蒙都会收到几张,几乎从不间断。 上面有图坦卡蒙用红笔写的朱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显示出他不同的心境,有时为她耐心地和臣子解释,有时就是恼火地痛斥他们不要多管闲事,夏双娜一张张翻过去,每一张都化作一枚锋利的刀片,在她的心上挫来挫去,让她的心鲜血直流。 图坦卡蒙为她做了这么多,却从来不告诉她。 泪水在夏双娜眼眶里打转,安赫姗那蒙的声音冷冷地飘进了耳膜。 “娜芙瑞,你放眼看看朝中可有人支持你,宰相,大祭司,还有我都坚决反对!” 她没有家族势力,在古埃及她除了图坦卡蒙,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力量,以往她有玛雅夫人的支持,这给了她巨大的温暖,但现在玛雅去世了,换来了另一个强劲的敌人,她悲痛的鳏夫海吉夫。 图坦卡蒙今后的政治布局中,海吉夫占据重要地位。 海吉夫料定自己和玛雅的死有关,恨极了自己,要求法老严惩自己。 海吉夫一日不对自己改变态度,图坦卡蒙就一日不可能松口接自己回宫。 其实图坦卡蒙最好的方法,是处死自己,平息海吉夫的怒火。 但是他没有。 他对她的爱,从来没有因为外界的非议减少过一分。 夏双娜第一次在安赫姗那蒙面前毫无保留地吐露爱意,哭喊,“王后,我不怕,我不怕困难,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怕,我爱图坦卡蒙,我很爱他,我不想松开他的手,我不怕,陛下也不会怕的......” 安赫姗那蒙发了怒,又将一叠文书甩到她面前,“还有这些都是要处死你的提议!” 像是一把刀唰地插在自己面前,夏双娜一阵心惊肉跳,猛地从地上跳起。 安赫姗那蒙步步紧逼,“自从玛雅去世,弟弟吃不好睡不好,还要替你收拾这烂摊子,他就是活活被你累病的,你忍心让他为了你,顶着整个阿蒙祭司团和整个朝廷的压力吗,你要把图坦卡蒙逼死才肯罢休吗!” 夏双娜疯狂流着眼泪,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不是,不是......” 安赫姗那蒙见愧疚的情绪已经摧毁了她的抵抗,诱导着,“答应我离开他,听我安排,找男人嫁了,我就允许你去看望弟弟。” 蜂拥的泪水浸泡进了脑子里,夏双娜狠下决心,一咬牙,用力一点头,“好,我离开!我不愿他再这么累。” 安赫姗那蒙破天荒地说了句,“谢谢。” 夏双娜忍住泪水,抬起头问:“王后要我嫁给谁?” “你见了他便知道了,他会关爱你的,是你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进去看看弟弟吧,用你的爱叫醒他。” 从书房到卧室,要经过一段走廊,壁画上描绘着图坦卡蒙为众神献上贡品和驾驶战车射箭的场景,走着一段路,夏双娜觉得把一辈子的爱情之路都走完了,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来看他了。 艾的身影从转角处闪出来,脸上带着质疑和不解。 夏双娜见他这反应,猜他是听到了自己和王后的对话,“又偷听啊,小心别让王后发现。” 不等艾回复,夏双娜就继续往前走,面前是一扇镶嵌金片的实木大门,心心念念的男人就在门后。 夏双娜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 第五百六十章 她来过 豪华的大床上,图坦卡蒙毫无生息地平躺在那里,身上盖着被子,只有胸脯微微的起伏,还暗示着他仍有呼吸。 夏双娜眷恋的目光一丝丝描摹着图坦卡蒙素颜的五官,还是她深爱的模样。 她抚摸着他瘦削的脸颊,轻柔的嗓音像是叙旧的老朋友,“图坦卡蒙,半个月没我管你,你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了。” 夏双娜等了一会,四周还是静悄悄的。 “怎么,不想和我说话?” 泪水一滴滴落在图坦卡蒙英气的眉宇之间,她俯身,唇瓣吻着他的唇,“陪我说说话吧,求求你……” “你真是个傻子,为我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还让你埋怨你。” “我求你,醒过来好吗。” “求求你,醒过来吧……!” 凄厉的哀求好像要冲出屋顶。 许久后,她哭得嗓子哑了,声嘶力竭的哭喊转变成了细柔的低吟,饱含着满溢出来的深情。 “图坦卡蒙,我要走了,我决定放弃你了,你不起来送送我吗?你可知道我有多爱你,因为爱你,才要离开你。” 御医走进来,替法老翻身清洗,让旁人回避。 艾顺势把夏双娜叫了出去。 艾靠着墙跟站着,眼圈下一片青黑色,平时有神灵动的桃花眼略有些迟钝,一看就是熬了三夜的缘故。 夏双娜语带感激,“艾,这几天,你辛苦了。” 艾开了口,用现代人的方式和她交谈,“娜芙瑞,他是我的主人,但我更把他当朋友,有些话他说不出口,我替他跟你说。” “我是亲眼看着法老这半个月来是怎么过的,和你分手,他很痛苦,他都没有怎么吃饭,疯了地一样批改奏章,视察神庙,或者去沙漠飙车,不知道吹了多少冷风,就算钢筋铁骨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他之前受过刀伤,一直都没有完全调养好,你都不知道吧。” “玛雅去世那天晚上他喝得大醉,不知道谁在他的醒酒汤里下了迷情药,半夜发作起来他跑去东苑找你,泡在浴池里昏倒了,险些淹死在里面!” 夏双娜听着他的讲述,浑身冷汗直流,她在庄园里痛不欲生的时候,图坦卡蒙原来也过得这么苦。 艾继续说:“他这次生病我其实有点预感,但我劝不动他,他虚耗得太严重,终于,经受了你那天的刺激,大悲大喜,神经一松下来,就彻底病倒了。” “陛下很爱你,也从未怀疑过你,他只是太要强太要面子了,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缓和,你可以懂事一点温柔一点哄哄他,你们可以一起努力改变朝臣们对你的敌意,王后逼你离开,你就要答应她吗!” 水光在眼底流转,强忍着不掉落,夏双娜僵硬地掀起眼皮,沉沉黑眸望向艾,“可是艾,我也很累了,不想坚持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 艾说了一大串,口干舌燥,还是得到这样的结果,不由气结,“你真无情!” 房间里传来一声惊呼。 “陛下又烧起来了!” 两人闻声,冲进卧房里。 图坦卡蒙满脸烧得通红,身子却不停地打着冷颤,裹着被子喊热,去了被子喊冷。 御医们用冷水泡的毛巾为法老擦额头擦脸,这是最原始的物理降温法。 夏双娜心中痛苦无助地呐喊,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她只恨自己没在现代多学点医学知识,现在也是束手无策。 凉水泡的毛巾,一会就被他的体温烤干了。 毛巾换了一条又一条,体温却还是一丝未降。 夏双娜做出了一个决定。 艾望着夏双娜径直离开的背影,痛骂这女人真狠心,法老病成这样,她竟然像没事人一样跑了。 夏双娜在更衣室,脱掉了最后一件衣物。 面前是一只盛满了凉水的浴桶。 她就要抬腿迈进去,迪米特丽急忙拉住她,“娜芙瑞,你干什么!” 夏双娜一张口就哭了出来,“给他降温啊,他浑身那么烫,会烧死的。” 图坦卡蒙不能直接洗冷水澡,那就她洗,再抱着他。 迪米特丽阻劝到,“你不是快来小日子了,再泡冷水,你可能永远都无法生育了!” 喝下米坦尼的宫廷秘药后,她本就体寒,再受凉,有可能永远失去做母亲的权利。 夏双娜眼中有泪,“如果没法和他生孩子,我也不想要孩子了。” 迪米特丽知道自己是拉不住她了,夏双娜义无反顾地泡了进去,凉水像是无孔不入的细针,刺进她每一个毛孔。 因为体温骤然降低,让她感觉到了类似窒息的强烈不适,夏双娜蹲在浴盆里,蜷缩成一团,闭紧双眼咬牙坚持。 夏双娜小脸冻得苍白,浑身光溜溜,裹着一张毛毯,回到图坦卡蒙床边,哆嗦着嘴唇对艾说,“麻烦你还有他们都回避一下。” 艾瞬间猜到了她要做什么,惊讶地张开了嘴巴,原来深爱,也会让人放手。 偌大的卧房里只剩她和图坦卡蒙。 夏双娜赤身裸体,张开手臂抱住了图坦卡蒙,用自己冰凉的身体紧紧拥抱着他。 “图图,醒过来,醒过来,好吗.....” 怀里的图坦卡蒙似乎感觉她的怀抱很舒服,呼吸渐渐平稳,夏双娜发现这样有用,笑着哭了出来。 等她的身子热了,她就再去泡一次,从水桶里爬出来的时候,夏双娜已经嘴唇白如霜雪,冻得意识昏沉。 如此反复数次,第二天早上,也许是她的诚心感动了众神,图坦卡蒙的烧终于退了。 夏双娜实在是累坏了,飘乎乎地到门外吃了点东西,就听见里屋惊喜地喊。 “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夏双娜搁下面包,转身就跑。 法老醒了,她就要兑现给王后的承诺了。 她不敢再去看他一眼,害怕多看一眼,她就舍不得离开了。 图坦卡蒙坐在床上,面容仍显憔悴,但精神已经回来了,环视了周围一圈,“姐,娜芙瑞呢?” “她没来呀。”安赫姗那蒙张口就否认。 图坦卡蒙疑惑,“怎么会,她刚才不还在这里吗?” “弟弟,娜芙瑞关在庄园里,怎么会来呢,我是不会允许她再接近你的。” 图坦卡蒙昏迷的时候,隐约感觉有人抱着他,她的身体很清凉,一次又一次地呼唤着他。 “一直都是奈芙蒂丝陪伴在你身边,你看她为了给你降温,把自己泡进冷水里。”安赫姗那蒙指向包着大毛毯、头发还往下滴水的奈芙蒂丝。 图坦卡蒙甚至没有看奈芙蒂丝一眼,就坚定地摇头,“姐,你骗我,我熟悉她呼吸时的轻柔气息,我熟悉她肌肤的淡淡精油香气,我熟悉她踏过我寝殿时的细碎脚步声,我熟悉她呼唤我的一颦一笑。姐,你骗不了我,她来过,对吗...” 第五百六十一章 自作自受 我熟悉她呼吸时的轻柔气息,我熟悉她肌肤的淡淡精油香气,我熟悉她踏过我寝殿时的细碎脚步声,我熟悉她呼唤我的一颦一笑...... 图坦卡蒙说完这番话,安赫姗那蒙完全怔住了,不知道脸上该摆出什么表情。 何为生死相许的深爱,弟弟今日算是做出了诠释。 安赫姗那蒙刚要为自己的欺骗作出解释,图坦卡蒙已经掀开被子,跳下床,跑了出去,夏双娜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图坦卡蒙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哀呼,“娜娜!” “弟弟,你找她做什么?” 奈芙蒂丝搭在胸前拽住毛毯的双手不断收紧,眸光阴毒地闪了闪,再次明白了,娜芙瑞必须死,否则法老心中就不可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四天没有吃东西,图坦卡蒙没跑两步就腿脚无力地摔倒在地上,被簇拥过来的御医和侍从们扶回床上躺好。 夏双娜一路仓皇地逃跑,好像有人在后面追一样,她嘲笑自己这是何必,图坦卡蒙又不知道她来过。 夏双娜半路撞上了奈芙依朵,亲密地喊她,“依朵!” “娜芙瑞......”奈芙依朵眨着大眼睛望着她,犹豫后面该加上什么样的称呼,显然是为她王妃身份的转变而无所适从。 夏双娜望着她心地善良、腼腆羞涩,但总能把每件任务都出色完成的小侍女,豁达地摆了摆手,“叫我娜芙瑞就行!” 夏双娜没见奈芙蒂丝,问:“你姐姐呢?” “姐姐......”奈芙依朵支支吾吾不敢说。 夏双娜心里咯噔一下,她刚才果然没看错,王后带着奈芙蒂丝进了图坦卡蒙的卧房,鬼鬼祟祟地让她也把身上弄湿。 等图坦卡蒙醒来后,第一眼看到会的是奈芙蒂丝。 图坦卡蒙只会以为彻夜不眠陪伴着他,为他冷水沐浴降温的人是奈芙蒂丝,从而感激心疼她。 不过,这都不重要。 图坦卡蒙醒了,他的健康才最重要。 夏双娜最后叮嘱,“你和你姐姐照顾好法老,我走了……” 她说的走了不单单是这次走了,而是永远离开这让她身心俱疲的宫廷,奈芙依朵听出她话中的决绝,慌慌地开了口,“娜芙瑞小姐,不知您信不信,依朵相信我们的主仆情谊还没有结束!法老心中还是爱着您的。” 她侍女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夏双娜反而犯迷糊了,她嘲笑自己为什么会在月光庄园禁闭的时候,怀疑图坦卡蒙对自己的情意,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已经答应王后了。 “谢谢你这么想。”夏双娜嘴唇吐出模棱两可的一句话。 古埃及已经进入收获季节,气温迅速转暖,四处繁花盛开,明明是温暖而馨香的暖阳照在身上,可夏双娜还觉得寒气从自己的骨缝里往外透。 夏双娜回头望了一眼荷鲁斯宫巍峨的屋顶,眼中腾起湿润的水气,过往和图坦卡蒙的恩爱生活如同七彩泡沫浮现,又顷刻破灭,夏双娜转过头,深吸一口气,一步步向着没有图坦卡蒙的远方,坚定地勇敢地走去。 迪米特丽在月光庄园等着她,给她煮了暖身的热汤。 “还好有你,还好有你,”夏双娜抱着迪米特丽流泪,“我要搬去西岸了,肯定不如庄园里住得舒适,你要不然......” 迪米特丽香软的身子贴到她身侧,“娜芙瑞,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图坦卡蒙一醒来就要处理堆积下的政务,被艾强行按在床上又休息调养了两天。 第三天一大早,图坦卡蒙的身影出现在卡尔纳克大神庙。 阿蒙曼奈尔前来接驾,他身着华丽的大祭司袍,年过四十皮肤依然光滑紧致,看起来还像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神圣的气质如不食人间烟火,俯身恭维到,“法老圣体刚愈,就莅临大神庙,臣不胜荣耀。” 图坦卡蒙领着阿蒙曼奈尔朝圣殿深处走,等和周围的高级祭司们拉开一段距离,图坦卡蒙拍了拍掌,侍从就端着一只雪花石杯,捧到了阿蒙曼奈尔面前。 图坦卡蒙开口,“大祭司,我得了一杯美酒,赐给你。” 平白无故,法老赠酒,阿蒙曼奈尔觉得有些蹊跷,眼珠子咕噜着思考如何回答。 图坦卡蒙突然就变了脸,“艾,灌他嘴里!“ 阿蒙曼奈尔的胳膊被从后冲过来的两个侍卫猛地架起,艾直接粗暴地掰开了他的嘴巴,“大人,得罪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阿蒙曼奈尔还没有反应过来,清凉的酒液已经被他咽了下去。 艾丢开阿蒙曼奈尔,阿蒙曼奈尔一下子软倒在地上,仰头惊诧地询问,“陛下,您这是做什么?” 图坦卡蒙冷冷启唇,“大祭司应该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毒。” 阿蒙曼奈尔心中猛地一跳,瞬间猜到法老的用意,但还是摆出惊惧疑惑的表情,“毒?陛下,您为什么要给臣服毒?!” 艾像变戏法一样,变出来两只盛满棕色药液的陶碗,“大人,这里有两碗药,左边这碗可解牛头铃的毒性,右边这碗可解亚述毒藤的毒性,请您选择吧。” 阿蒙曼奈尔听到这两种植物的名字,皲裂的瞳仁里登时崩出惊恐的光。 法老还是查到他身上了。 法老不是病了好几天吗,怎么还能这么快就找到了他! 法老给他灌了毒,这是让他为他做的恶毒事情,付出代价。 阿蒙曼奈尔精通药理和毒物学,太明白,选错了解药会发生什么,肠穿肚烂或者心脏衰竭。 不,他不能死,他还没有见到她! 阿蒙曼奈尔再也维持不住神情的稳重,左看看,右看看,浑身冷汗如雨下,迟迟不敢做选择,他咬着下唇,磨出了血,真切地领会了当时图坦卡蒙承受的纠结、痛苦、无助和绝望。 艾为法老搬来一把椅子,图坦卡蒙落座,以手托腮,居高临下地睨着阿蒙曼奈尔,嘴角挂着冷冷的笑,像是欣赏着一出赏心悦目、精彩绝伦的歌舞表演。 “大人,请您早做选择。” 艾的声音如催命的魔咒,再度响起。 第五百六十二章 侍寝的规矩 这几分钟是阿蒙曼奈尔人生中最漫长煎熬的几分钟。 阿蒙曼奈尔喉结不安地鼓动着,仰头望向图坦卡蒙,图坦卡蒙如视蝼蚁地俯视着他,身躯释放出令人生畏的威严和无可动摇的权威,他是上下埃及至高无上的王。 阿蒙曼奈尔是世人崇拜的大祭司,一身傲骨铮铮,也不可能放下尊严,哀求法老告知他正确的解药,他只能自救。 阿蒙曼奈尔想起法老那句话,你应该知道你中了什么毒。 阿蒙曼奈尔手指颤抖着,选择了右边那碗,亚述毒藤的解药。 阿蒙曼奈尔端起药碗,一饮而下。 艾紧绷的面孔上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恭喜您,选对了。” 尽管不想让法老看笑话,但听到这句话,阿蒙曼奈尔还是在生理作用下身体忽然一软,虚脱般地跪坐在地上。 娜芙瑞没死成,阿蒙曼奈尔就知道图坦卡蒙肯定是选对了,所以他也选了图坦卡蒙当时的选择。 阿蒙曼奈尔知道自己再也无可狡辩,他的罪行彻底暴露。 阿蒙曼奈尔彻底领教了图坦卡蒙的雷霆手段,不等法老愤怒地质问他,便颤颤抖抖地率先开了口,“陛下,臣所做一切,皆是听从阿蒙神旨意!” 他举起双臂,仿佛能接住阿蒙神幻化成的有形太阳光。 “阿蒙神?”图坦卡蒙眼中斜出一道寒光。 阿蒙曼奈尔面色无比虔诚,说了下去,“臣是阿蒙神的代言人,与神灵沟通,传达神灵旨意,阿蒙神告诉臣,娜芙瑞是阿吞祸害,不能存活在世。臣是为了陛下,为了埃及!” 阿蒙曼奈尔总是将自己的想法包装成神灵的旨意,利用臣民对众神的无限崇敬之情来操控人心,通过煽动舆论达到自己的目的,偏偏阿蒙曼奈尔在民众中声望极高,颇受民众爱戴尊重。 若神权服务于王权,图坦卡蒙可以扶持这么个信仰领袖,但如果阿蒙曼奈尔企图越过他的权力,他会毫不留情剪除他的羽翼,图坦卡蒙冷笑着,“我不介意为阿蒙神换一个代言人。” 阿蒙曼奈尔以为搬出阿蒙神压制图坦卡蒙,法老就会畏惧,可图坦卡蒙早已不是五年前那个任他摆布的小孩子,阿蒙曼奈尔瞠目到,“法老,娜芙瑞和阿吞暴徒首领共处一座庄园长达数月,定与阿吞的势力有所勾连,您当真就熟视无睹置若罔闻吗?若您执意宠幸听信她,阿蒙神震怒,您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阿蒙曼奈尔说话的时候面部表情极为用力,脸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图坦卡蒙不由愠怒,“那我便等着,恐怕我的报应没来,你的报应就先到了。大祭司,吉萨地区发生阿吞暴徒暴乱,我命你亲赴平乱!” 阿蒙曼奈尔是个文绉绉的神职官员,会看星星占卜国运,但根本不会打仗,拉弓射箭更是一毛不懂。 阿吞暴徒恨他入骨,无数次想要暗杀他,他在戒备森严的卡尔纳克大神庙躲着得以安全无忧,若去了叛乱之地,虽然依然锦衣玉食,但难免过上担惊受怕的日子。 阿蒙曼奈尔深知这是法老给他的惩罚,只有吃些苦头才能平息法老的怒火,“臣遵命。” “大祭司明日就启程吧。”图坦卡蒙撂下一句话,不容他反抗。 “臣恭送陛下。” 阿蒙曼奈尔扶着酸痛的膝盖站起身,法老威胁要贬黜他,他在乎的是数万阿蒙祭司之首的头衔吗,他马上就能穿越时空,见到他思念二十年的妻子了,谁稀罕做这个大祭司! 王宫御花园里,午后阳光正暖,波光粼粼的水池平静如镜面,倒映着蔚蓝的天空和软绵的白云,王室豢养的绿羽田凫正带领着刚破壳的雏鸟,漫步在池边晒太阳,一片欣欣向荣之象。 安赫姗那蒙坐在凉亭下,几欲开口,图坦卡蒙喝着酒,瞥向她,“姐,你有事就直说吧。” 安赫姗那蒙向他探了探身,心事重重地启唇道,“弟弟,你前几天病着,姐姐真是害怕,怕你若醒不来,姐姐该怎么办,你卧床不醒,大臣们都盯着你的位置,你没有孩子,多少人都想争一争那顶红白双冠呢。” 她声声恳切,“弟弟,你若有个儿子,我便不这样忧心了,你若有了儿子,就算不测发生,继位的也是你的儿子,王权可以平稳交接,才能确保父王母后交给你的基业不落入旁人之手!弟弟,你已经快十七岁了,该有自己的子嗣了。” 一口青葡萄酒滑入图坦卡蒙腹中,牵动着他苦涩的愁肠,他何尝不想要个孩子,他多想和娜芙瑞有个自己孩子,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好,但她体寒血虚,又洗了一整天的冷水澡,恐怕已经不能承受怀孕和分娩的痛楚了。 大把的贵族女子想给他生孩子,但是他只想要娜芙瑞和他的孩子。 图坦卡蒙轻飘飘搪塞着,“乳母刚去世,我没有心情满足自己的欢愉。” 安赫姗那蒙摆明了意图,“弟弟,我知道你不喜欢奈芙蒂丝,你可以在她生产后,将她送去别宫,再也不去看她就行了。我会为你养孩子,我会把他当做我的亲生孩子,但是你必须有一个孩子!否则埃及会有大乱的。” 图坦卡蒙起身,显得很不耐烦,“姐,不用再说了。” 安赫姗那蒙正色,“弟弟,这是关系上下埃及未来命运的大事!” 图坦卡蒙若有所思,叹了口气,“好吧姐,我听你的便是了。” 安赫姗那蒙展开笑颜,“好弟弟,你总算长大了。” 只要图坦卡蒙能忘了娜芙瑞,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安赫姗那蒙知道图坦卡蒙会有心理障碍,便命人准备了激起情欲的美酒。 荷鲁斯宫的法老卧室明亮宽敞,布置得富丽堂皇。 墙上装饰有绚丽的蓝釉瓦片和七彩琉璃,就连脚底下踩着的地砖也绘有美丽的莲花和纸莎草纹饰。 奈芙蒂丝坐在贵妇椅上,第一次不用唯唯诺诺,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四周。 房间内摆放着精致木料制成的家具,全部镶金嵌银,放眼望去光芒四射,桌上陈列着的各类器皿,雕刻有动物、植物和神灵的图画,奢华得令人炫目。 她望向那一张黑木镶金狮腿的床,再也藏不住眉梢的喜悦,法老终于愿意临幸她了,奈芙蒂丝像在做梦一般。 图坦卡蒙走了进来,奈芙蒂丝心口砰砰狂跳着。 图坦卡蒙坐下后,给她倒了一杯酒。 奈芙蒂丝受宠若惊,马上接住喝掉。 她一杯杯地喝着酒,直到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图坦卡蒙沉沉开了口,“侍寝的时候你要蒙上眼睛,我不准你看我的身体,还有我不希望你听到我的声音,把你的耳朵也给堵上!” 第五百六十三章 代尔麦地那 图坦卡蒙训斥到,“你听明白了么,你要是中间睁了眼,就别想再近我的身!” 奈芙蒂丝立刻坚定地答,“明白了明白了。” 图坦卡蒙命令,“现在蒙上眼,堵上耳朵。” 奈芙蒂丝顺从地系上了布条,又在耳朵里塞了两个纸草团,等她做完这一切,图坦卡蒙忽然从椅子上站起身。 隔着蒙眼的亚麻布,奈芙蒂丝见他高大的人影钻到了床帘后,心急地小碎步追了上去,“陛下?” 帘子后,一个男人探出身,抱住了奈芙蒂丝的腰。 奈芙蒂丝心脏狂跳,手向下摸到他的腰带,形状是展开翅膀的鹰神荷鲁斯,是图坦卡蒙没错。 图坦卡蒙站在一旁 清晨,奈芙蒂丝醒来时,身边的床早已空了,奈芙蒂丝兴奋地捧着自己的脸,她从小到大的梦想终于实现了,王妃的预言一定能在自己身上应验。 她穿好衣服,第一时间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妹妹,“依朵,陛下昨晚临幸了我!” 奈芙依朵的表情有些惊讶,不太敢相信法老这么快就移情姐姐。 “这样的好消息,自然要告诉我们曾经的主人,让她也为我开心开心。”奈芙蒂丝咯咯地笑着,媚眼中透出精明之意。 望着得意洋洋的姐姐,奈芙依朵想到娜芙瑞如果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很难过,顿时很心疼她,而姐姐,也越来越和记忆中那个善良温柔的姐姐不同了。 就这样,奈芙蒂丝一周为“图坦卡蒙”侍寝了四次,可谓盛宠不断。 埃及一进入四月,气温迅速攀升,尼罗河西岸遍地黄沙,缺少植被覆盖,更是炎热。 夏双娜不愿做米虫,要求劳动赚钱养活自己,她被任命为帝王谷画师,负责图坦卡蒙陵墓壁画的涂色工作,于是,夏双娜实现了所有前女朋友的梦想,给自己的前男友修坟。 夏双娜吐槽图坦卡蒙才多大,就这么急哄哄地营建陵墓,事实上,古埃及法老们自登基起就开始修建永生之地。 她面前就是哪怕在三千年后也举世闻名的工匠村,代尔麦地那。 在这座繁荣的村落里,居住着为历代法老修建陵墓的石匠、泥水匠、粉刷匠、画师、雕塑师以及他们的家人,村子里建有小型神庙,有集市,有医馆,有工匠学校,是一座功能齐全的社区。 一条狭窄的小路贯穿整个村子,两边是排布整齐的住宅,用围墙与道路隔开。 普通工匠的房屋大多是两层楼的泥砖建筑,建在石头地基上,墙壁涂有白漆,门口写着主人的名字,楼顶天台上有遮阳篷和葡萄架,有钱还的人会买上几棵树木栽在园中用于乘凉。 夏双娜和迪米特丽分到的住宅占地约三百平方米,配有一个美丽的花园,主建筑坐落在花园中央,共有二十个房间,其中八个是给赫梯公主十六个仆人和保镖住的,在代尔麦地那算得上数一数二的豪华别墅,但比起爱茜阿尔玛在哈图沙的宫殿实在可以用简陋来形容。 夕阳笼罩,夏双娜结束一天的工作,迪米特丽正站在门口,等她归来。 夏双娜突然觉得自己是赚钱养家的大丈夫,而迪米特丽是她负责貌美如花的小娇妻,幸福满足感油然而生,拉着“小娇妻”的手,进了屋。 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迪米特丽解释说:“这个不知道是谁送来的,我刚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桌子上了。” 迪米特丽打开盖子,“里面是都是你爱吃的东西呢!” 夏双娜闻到了红枣蜂蜜鹰嘴豆泥那香甜的气味,想都没想便知道是谁了。 盒子底部还有一张字条,她仿佛听到图坦卡蒙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说话。 “我强迫自己不去看你,但做不到不去想你,娜娜,分离只是暂时,等我接你回家。” 夏双娜像是在抗拒什么一样,猛地把头别过去,尖叫,“迪米特丽,把它扔出去,快点!” 迪米特丽犹豫着没有行动,夏双娜抓起食盒,跑出屋子,出门正好遇到邻居家的小男孩在路上玩弹珠。 男孩见她手里提着好吃的,凑上来问:“娜芙瑞小姐,这是什么?” 夏双娜大方地邀请,“你尝尝,好吃吗?” 小男孩手指剜了一块,放进嘴里,眼睛顿时变成小星星,“真好吃!”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把这些都拿回你家吧,和你父母一起吃!”夏双娜一股脑连食盒一同塞进他怀里。 “谢谢娜芙瑞小姐!” 夏双娜蹲下揉了揉他的脑袋,“不用谢啦!” 迪米特丽从屋里走出来,“娜芙瑞,你这是何必。” 夏双娜垂下眼眸,淡淡地说:“他的东西我以后一口也不会吃,一口也不会喝。” 既然决定了断,那就断个彻底吧,她知道图坦卡蒙还爱着她就够了。 就这样,每天,夏双娜都会转手把图坦卡蒙送来的东西全部送给自己的邻居们,他们都对这位差点当上第一王妃的美丽女子充满感激。 夜晚降临,工匠村会举行丰富的娱乐活动,人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古老的歌声中,夏双娜一时忘却了悲伤。 人多热闹的时候还好,可每当她一个人,夜晚孤单地躺在床上,就会疯狂地思念图坦卡蒙,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那么坚强。 夏双娜疯狂地工作,根本不敢让自己闲下来。 一日,夏双娜从忙碌的工作中,骤然抬头望向天空,如浮生虚幻大梦初醒,眼泪倏然而下。 玛雅夫人已经病逝一个月了。 图坦卡蒙和她,也正式分手一个月了。 第五百六十四章 一个怪人(一) “我躺在甲板上,听着船底潺潺的流水声,却怎么也无法入睡。 娜芙瑞,今天,你对我说了那么多绝情的话,你说你对我的好全是利用,但我不会相信,更不会怨你。” ——霍普特日记 图坦卡蒙第九年舍矛季首月(公元前1324年3月)新月夜 “我抵达了旅途的第一站,一座美丽的湖心岛,岛上有座神秘的小庙,据说是伟大的图特摩斯法老为心爱的妃子修筑的,在大洪水期它曾被淹没,等河水退去,岛上全是漂亮的小贝壳,各种颜色都有,我捡了一些,给你串了一条独一无二的项链,可是,我还有机会亲手送给你吗。” ——图坦卡蒙第九年舍矛季首月上弦日 “我下了船,和我的导游驾着驴车,开始横穿沙漠,沙漠好大啊,导游带我领略了一处奇景,山丘是黑色的,沙漠却如同纯白的盐粒,你说奇怪不奇怪。晚上,我露宿在沙漠里,风吹动着奇形怪状的石头,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我被惊醒了,抬头,圆圆的月亮停在半空,漫天繁星全都朝我眨着眼睛,你说星星有多少颗,我想就和这地上的沙子一样多吧。” ——图坦卡蒙第九年舍矛季首月满月夜 “离很远,我就看到了三座大金字塔和许多小金字塔,它是古代法老们的陵墓,在动乱时期曾屡遭盗掘,故我国现在的君主改为在底比斯西岸的岩石山脉秘密开掘陵墓,以保全自己在来生使用的财富。 我怀着崇敬之心走近了金字塔,放轻脚步,放慢呼吸,生怕打扰了安眠在这里的伟大灵魂。我测量了金字塔底部边长和高度的数据,绘制了其真实大小千分之一的模型草图,我还看到塔身上很多某某到此一游的刻字,还有人撬掉它低处的石块带回家收藏,我认为这不是好行径,不该提倡。” ——图坦卡蒙第九年舍矛季首月下弦日 “一个月后,我终于抵达了孟菲斯,两千年前埃及第一位法老下令修建了这座城市,孟菲斯作为王都长达八百多年,古称白城,果然满城遍布白泥刷涂的房屋,层层叠叠错落有致。正午阳光播撒而下,淡金色的光点在墙壁上跃动,比起庄严神圣而秩序井然的底比斯,更加的活泼开放。 我遇到一群陷入麻烦的腓尼基商人,我帮他们做语言翻译,他们很满意我,竟然要拉我入伙,让我跟着他们出海经商,航海周游世界,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呢,但我要先替我师父拜访凯阿尼大人,后再做打算。” ——图坦卡蒙第九年舍矛季次月(4月)新月日 “我来到了普塔神庙,见到了我儿时的塞尼特棋老师凯阿尼,时隔九年,他和记忆中的样子却没有太大变化,他现在已是普塔神庙的主管祭司,他慷慨地留我在神庙的客房下榻,感谢普塔神,让我摆脱了孟菲斯高昂混账的旅馆费用:) 我打算在孟菲斯停留半个月,然后继续向北,行到红海边。娜芙瑞,记得你说过,你的学校也在大海边,有大片的椰林和沙滩,海水碧蓝清澈透明,你喜欢潜入水中,和七彩的鱼儿嬉戏,如果我跟着那群腓尼基商人出海,是不是就能找到你说的那个地方啦?” ——图坦卡蒙第九年舍矛季次月眉月日 在普塔神庙的第三晚,霍普特又提笔在日记上写到,今晚,我遇到了一个怪人。 普塔神作为孟菲斯地区的造物神,千年来位列至尊,普塔大神庙供奉普塔神,白天香客络绎不绝,祭司工作忙碌辛苦,待黄昏降临,大门落锁后,祭司们开始享受属于自己的休闲时光。 此时,神殿旁的耳房里围满了观战的人,霍普特和凯阿尼面对面而坐,中间摆出一副木制的塞尼特棋,这种棋盘由三十个正方形组成,每十个平行排列成三排,霍普特和凯阿尼各有五枚棋子,分别是豺狼头、鹰头、狒狒头、朱鹮头和鳄鱼头,霍普特用雪花石做的白子,凯阿尼用陶瓷做的蓝子,五种棋各有行进规则,可以相互辅助,也可出招使对方的棋子后退,谁先将自己全部的棋子送到棋盘的尽头,就赢得了比赛。 霍普特久久盯着棋盘,挠了挠耳朵,终于还是摇摇头,大方地承认了,“大人,我解不开。” 凯阿尼今年三十六岁,刚刚晋升为普塔神庙的第一祭司,正是春风得意之时,闻言拍了拍霍普特的肩膀,哈哈笑着,“小子,我想了两年的棋局,怎么会让你轻易破了!我是教你下棋的老师,若让你超过了我去,我这老脸往哪里搁!” 霍普特宛然一笑,“师父棋艺高超,霍普特自愧不如,应该再练上十年,才敢与师父对战。” 凯阿尼又招呼围观的祭司们,“你们都来试试吧,谁能赢了我,本祭司就把这副棋盘赏给他!” 祭司们跃跃欲试,结果全被凯阿尼精湛的棋艺杀得片甲不留。 凯阿尼笑道,“我放宽要求,你们随意讨论,看看能不能找到办法啊!”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你一言我一语,依然想不出方法,他们都是聪明绝顶的人才,但合力也攻不破凯阿尼刁钻的死局。 凯阿尼的手下恭维道,“大人是下埃及第一棋师,我等加在一起也望尘莫及,恐怕只有第二先知,底比斯穆特神庙的普塔莫斯大人能解您这局了......” 他正说着话,突然被一个从他身后窜出来的东西用力撞开了。 借着屋里的灯光,霍普特看到一团黑乎乎的肉直直朝自己扑了过来。 霍普特一惊,忙起身躲闪,那东西撞向棋桌,发出嘭的一声巨响,然后歪歪扭扭地滚去了一旁,蜷缩在地上发出疼痛的呻吟。 霍普特这才看出那一大团肉其实是一个男人,他体型肥胖,满身赘肉,佝偻着身体,穿的衣服破烂不堪,和周围衣着光鲜的祭司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没事吧?”霍普特伸手,友善地想扶起他。 那人抬起头的时候,霍普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手就僵在了半空。 他满脸都是污垢,长长的头发打结在一起,像一团凌乱的枯草,面部被厚厚的脏泥覆盖,完全看不出长相,只能辨认出两个大洞是他的眼睛,两个小洞是他的鼻孔,肉乎乎的粉色嘴唇弯起,露出呆呆傻傻的笑容。 他朝众人嘿嘿嘿不停地傻笑,口水从歪斜的嘴角流下,一看就不是个正常人。 凯阿尼皱起眉头,“是谁把他放进来的!” 语气一听似乎是老相识了。 霍普特好奇地问:“他是谁啊?” 有祭司接话到,“他啊就是个老乞丐,不知道从哪里游荡来的,智力低下,又疯又傻,经常在神庙门口要饭吃,打都打不走,实在影响观感。主管大人心地善良,就把他锁在后院草棚里,每日施舍点饭食,不知道今天发什么疯,跑出来了......” 霍普特觉得他也挺可怜,目露怜悯,那人对上霍普特的视线,就大张着嘴巴扑了过去,抱住霍普特的大腿,隔着裙摆又啃又咬,要是旁人早就一脚踹过去了,霍普特强忍着不适,弯腰掰开他的脏手。 见这疯子对自己重视的客人如此无礼,凯阿尼黑沉了面孔,“来人,把他轰出去。” 祭司们上前捉拿他,朝他挥舞着拳头,“再敢打扰凯阿尼大人,我非打死你不可!” 可那人像是根本听不懂他们的意思,依然嚯嚯傻笑着,四仰八叉躺在了地上,被两个祭司一人抓住一只脚,像拖死猪一样拖了出去。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众人观棋的兴致,霍普特将视线移回棋盘,忽然发现他那枚豺狼头形状的雪花石棋子,似乎被人挪动了位置。 第五百六十五章 一个怪人(二) 霍普特正在疑惑这棋子为何平白无故后退了一格,凯阿尼眼尖也看了出来,问,“你这枚棋刚才不在这里吧?” 他将霍普特那枚雪花石棋子放回原位,冷了面孔,“霍普特,偷移棋子背地使诈,我当初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霍普特忙解释道,“大人,不是我动的,我也不知道......” 霍普特急中生智,突然回想起来,“哦,应该是刚才那个人扑过来的时候,撞到了棋桌,棋子才移动了。” 凯阿尼信了他的话,“罢了,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试试吧。” 霍普特托着腮冥思苦想,修长的手指游走在五枚棋子间,挨个推演,从多种移动方式中选出最佳的走法,还要推测凯阿尼会做何回应,提前想好对策。 最后霍普特把目光聚焦在了那枚豺狼头的棋子上。 对啊。 他方才怎么没有想到呢! 可以往后退一个格子。 虽然是后退,实际上是以退为进,这样,剩下的棋子才能更好的配合。 霍普特有种茅塞顿开的大彻大悟之感。 这也太巧了。 那个疯子无意撞到桌子,竟然教给了他扭转战局的方法! 霍普特推着豺狼头棋子后退一格,凯阿尼胸有成竹,十分精力只拿出三分应对他,不假思索,也移动了自己的鹰头棋。 接下来五分钟,凯阿尼的姿势从悠闲地靠着躺椅,变成了坐直盯着棋盘,后来身体向前倾,眉头紧蹙,专注的样子仿佛要钻进棋盘里。 当他意识到霍普特的下棋风格突然转变,已经来不及补救。 霍普特稳稳将自己最后一子推进棋盘末端时,凯阿尼还有一枚棋子没有进入终点区域,凯阿尼长吁一口气,脸上并无大意输棋的懊恼尴尬,反而满是良师教出高徒的得意骄傲,“好,好!霍普特,这副棋盘就赏给你了。” 凯阿尼并未明白地认输,但方才说得很清楚,谁能赢过他,就赠予棋盘,登时,观棋的祭司们鸦雀无声,这是他们记忆中为数不多,凯阿尼被人击败。 霍普特万万不敢接受,“大人,您应该赏刚才闯进来的那个人,最关键的第一步,是他想出来的,也是他提醒我,方才的下法太过激进,应该迂回前进。” 凯阿尼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谁,那个疯子?怎么可能!” 祭司们连声附和道,“那是个傻子,连人话都不会说,能解开大人的棋局,谁信啊!” 霍普特面向他们,认真地说到,“是真的,他刚才趁我们都不注意,动了棋子,给我指点。” 普塔神庙汇集了下埃及最出色的神职人员,这群聪慧过人的祭司们,合力都解不开的棋局,却被一个疯子一个傻子破了,怎么想怎么荒谬。 至于离奇移动位置的豺狼头棋子,众人最终得出结论,“不过是瞎猫碰到死耗子罢了!” 真的只是巧合吗? 霍普特方才心中就有疑问,乞丐缺衣少食应是瘦骨嶙峋,可他身型肥胖,倒像是暴饮暴食。 一个祭司憧憬地开口,“霍普特,在卡尔纳克大神庙工作是什么体验?” “是啊是啊,你给我们讲讲吧。” “你有幸见过阿蒙曼奈尔大人的尊容吗......?” “你是第二先知最看重的学生,为什么要辞职,难道有什么隐情吗?” 霍普特被人团团围住,问了一个又一个问题,夜深,众人才意犹未尽的散去,霍普特想起那个疯子,还是决定一探究竟。 霍普特提着油灯,在月色下夜游,穿过迷蒙的树影,来到神庙后院。 粮仓旁边果然有个上了锁的房间,说是房间,更像是个关牲畜的大笼子。 那人正侧卧着在茅草垫子上,鼾声如雷,肚子上搭着一张破布,就是他的被子了。 见他在睡觉,霍普特便轻手轻脚地准备离开,谁知他忽然醒来,唰地睁开了眼睛。 他今晚一直蜷缩着身体,此时站起身,霍普特顿时察觉他的个子好高,他还微微弓着背,就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 因为个子高,他虽然体型胖,但不显得臃肿丑陋。 霍普特礼貌地打招呼,“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没有回答,扑过来朝他“嘶嘶”地龇牙咧嘴,浑身的肉却在害怕地抖。 霍普特安抚,“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那人走近了些,隔着栅栏,鼻子贴向霍普特的身体,霍普特吓了一跳,但他没有啃咬他,而是凑在他身上四处乱嗅。 “好臭,你好臭!”大高个转身,张大嘴做出呕吐状。 原来他会说话! 什么臭? 霍普特脸红了,立刻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只闻到了卡尔纳克大神庙圣香的味道,卡尔纳克终年焚香,久而久之,霍普特的肌肤里也沁入了香气,清幽淡雅,他竟然说臭! 霍普特还没有嫌弃他不知几个月没洗澡了,他反而嫌上了霍普特。 霍普特定了定神,“我只想问问你,今晚那局棋,你是怎么想出来动我那枚豺狼头的白棋,我很好奇你的思路,你能教教我吗,你以前学过塞尼特棋,对吗?” 那大高个像是完全听不懂他的话,歪着脑袋嘿嘿嘿傻笑。 霍普特看他这副呆头傻脑的模样,恐怕连蓝子白子都分辨不清,怎么可能破了凯阿尼的棋局,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霍普特回房记下今天的见闻,临睡前,躺在床上,翻看给自己的信件。 莫尼尼的那封信,耽搁了一周才送到他手中。 霍普特左眼皮猛地一跳,展开纸莎草阅读。 “挚友霍普特: 别来无恙。 想必你已听说,玛雅夫人病逝,埃及七十天内不可举行任何庆典活动,法老与第一王妃婚礼取消。 但我姆特告诉了我一些内情,王后殿下、大祭司大人和宰相大人指控娜芙瑞与阿吞暴徒勾连,献媚法老协助暴徒谋逆,海吉夫更是一口咬定妻子是因为发现娜芙瑞的奸细身份才被她残忍害死,要求法老处死罪犯。截止我写这封信的时候,法老还没有将她下狱审问,只是将她贬去帝王谷服苦役,似乎有意保护。 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将隐情告诉你,我知道以你的性子,收到此信后,一定会即刻回程,替她辩驳,卷入是非。可我若隐瞒你,若她遭遇不测,你一定会永远怨我,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你这次对抗的将是王后、大祭司和宰相,你的微弱力量又能改变什么,不要再拿自己的性命冒险,万事三思而后行。 祝你一切安好,早日与我相见。 ——莫尼尼 图坦卡蒙第九年舍矛季首月第十一日” 第五百六十六章 你闹什么 霍普特顿时惊坐而起,风吹开了窗子,夜风呼呼地灌了进来,凉意爬满了霍普特全身。 娜芙瑞还是出事了吗。 王后和阿伊还是不肯放过她,这次是想要她的命啊。 早知道阿伊言而无信,他当初就不该负气离开,应该留在底比斯守护着她。 莫尼尼果然够了解他,霍普特摸黑匆匆忙忙地收拾好行李,来到主管祭司居住的别院,轻轻叩响了房门,“大人,打扰您了。” 凯阿尼还未就寝,披着睡衣走了出来,“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霍普特向凯阿尼道别,“大人,我一个朋友生了急病,情况危急,我必须马上返回底比斯!” 凯阿尼望了一眼漆黑的天色,“大半夜的,睡一晚,明天再走吧。” 霍普特担心娜芙瑞的安危,他晚回去一分钟,她就有一分钟丧命的危险,现在是多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凯阿尼道,“明早再走,我有几箱礼品要整理,你帮我运回底比斯给你师父!” 凯阿尼不下令开神庙的门,霍普特也走不掉,只得答应下来。 一夜未眠,天蒙蒙亮,霍普特就告别了普塔神庙众人,踏上返回底比斯的漫漫旅途。 下午,马车停在一座小镇门前,最近阿吞暴徒在附近流窜作乱,所有进出的人和货物,都要排队接受检查。 陪同霍普特一起运送礼品箱的马夫,大惊失色地从后跑上前来,“你快去看看,箱子里一直有怪叫......” 霍普特举着斧头,小心翼翼地靠近,箱盖一打开,跳出来一个庞然大物,映入眼帘是一团脏乱的黑发,锈在一起,挂着油腻发亮的污垢。 他在箱子里闷了太久,一股子浓重的汗臭味混着霉味扑鼻而来,能熏死一头大象。 霍普特差点把午饭吐出来,他抬起头,霍普特认出了他,“怎么是你?” 高个的傻子茫然地望着周围陌生的景物,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发出惊恐的啼哭,“哇啊啊。” 就又要往箱子里跳。 霍普特拦住他,“你不能再钻箱子了,如果不是这箱子上有圆孔,你已经憋死了!” 回复霍普特的是一个呆傻的笑容,“嘿嘿嘿。” 霍普特无语,他和傻子讲什么道理。 这人可能是觉得好玩钻进了箱子里,被他不慎运出了普塔神庙,如果把这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丢在半路,他估计是活不下来。 霍普特思考过后决定带上他,等回到底比斯,再给他找个容身之所。 霍普特让人按住他,拿起剃刀,利落地把他臭烘烘的头发全剃了,他可不想带个毒气弹在身边。 然后打来一盆水,浸湿毛巾递给他,“把你的脸擦干净吧。” 大高个接过毛巾,就叼进了嘴里,用嘴巴拼命吮吸着上面的水珠,他是口渴坏了,一个劲舒畅地怪叫。 霍普特有些郁闷,“不是让你喝水的,擦脸会吗?” 他疑惑地歪着头,霍普特拿过毛巾,“来,我帮你吧!” 他不知道有多久没洗过脸了,脸上的污垢经过风吹日晒,结成了一层厚厚的硬壳,和他的皮肤粘在一起,用力才能抠掉,痛得他唧哇乱叫, 霍普特说:“你忍着点。” 说完后,他就真的温顺地不叫了。 两盆清水变成浓浓的黑色,那张脸终于露出了本来的模样。 他的五官其实很端庄,眉毛有形,鼻子挺拔,眼神明亮,因为脸上肥肉多,眼睛被挤得没了空间,皮肤是棕色,年龄可能也就二十多岁。 大傻子显然是喜欢干净的自己,乐呵呵地盯着自己水盆里的模样。 霍普特一旁微微笑,“这样多好。” 大傻子拿了块干净毛巾,学着霍普特刚才的样子,打湿,拧了两下,就往霍普特脸上糊,霍普特偏头躲开,“你想给我也擦脸吗?” 他个子大力气也大,毛巾下,霍普特的眉毛眼睛鼻子都被他抓成一团,然后又揉散开,霍普特挣扎着抗议,“轻点轻点,够了够了!” 一路上,有他陪伴,霍普特也不算太无聊。 这日,阿伊和提伊夫妻俩正在客厅里吃烤鸭,听到外边仆人一边跑一边拦人的尖叫声,“你不能进去,你不能进去!” 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阿伊抬头望向门外,霍普特高大的身躯逆着光,一步步向他走来,素来温柔的眼神染上了几分凌厉。 沙漠的骄阳晒黑了他的皮肤,磨砺了他的意志,霍普特弧度圆润的脸颊也被大漠的砂砾打磨出了棱角,下颌上长出一层薄薄的胡渣,因为连夜赶路姿容微显憔悴,浑身散发的气息,像是变了一个人,褪去了以往的青涩和单纯,更加成熟,更加坚毅。 像是瞬间从男孩子变成了男人。 阿伊心中涌上欣慰,鼻头一酸,他的宝贝儿子是真的长大了。 旋即警惕地环顾四周,命人马上关门,“你怎么来了,就这么进来,也不怕被人看到。” 他们父子之前相见,都约在秘密地点。 霍普特盯着阿伊,愤愤地开口质问,“你明明答应过我,不再伤害娜芙瑞,可你是怎么做的!” 果然是为了那个女人,阿伊早料到霍普特会有这样的反应,一边往嘴里塞着肉一边漫不经心地答,“容不下她的是王后和海吉夫,关我什么事?饿了吧,吃点烤肉。” 阿伊撕了一条肥嫩多汁的鸭腿,递给霍普特,一脸的慈父模样。 霍普特看透了阿伊那张伪善的面孔,娜芙瑞正忍受着痛苦和污名,而罪魁祸首的他们竟能心安理得地大吃大喝,霍普特心疼娜芙瑞心疼得要死,胸口的怒火越烧越旺,一手掀翻了餐桌,“吃,还有心情吃!” 咣当一声,桌子翻倒,烤肉、面包、蔬菜粒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油汤、酱料、葡萄酒泼了阿伊和提伊满身。 提伊唰地站起身,迅速抖落身上掉的碎鸭骨,没说话,只是冷冷地剜了霍普特一眼。 阿伊的脸一下子就阴了下去,怒斥,“你闹什么!” 第五百六十七章 再不敢有非分之想 阿伊发了火,霍普特目光冰冷与他直直对视。 阿伊被伤透了心,指着霍普特的手指微微颤抖,“你离开的这两个月,我是千盼万盼,日夜挂念你。你终于回来了,不问我和你提伊阿姨身体是否康健,第一件事就是问她!你回来就是跟我吵架吗!” 除了对娜芙瑞的敌视,阿伊对自己的确是关爱备至。霍普特意识到自己太过冲动了,但他正在气头上,不可能道歉。 阿伊瞪了他一眼,不能再任他这么胡闹下去,更不能让他在府中久留。 “你若想见我,让耶华林联系我,不要再跑来了。” 阿伊朝外高喊,“来人,把他轰出去!我宰相府是任何人都能踏足的菜场吗。” 霍普特淡淡道,“我自己会走。” 他转身提步离开,踩得地板咯咯作响。 阿伊问:“你要去哪里?” “求见法老。” 阿伊在后面喊,“喂,你就这个样子过去啊,把胡子刮了,好歹洗个澡再去!” 霍普特一溜烟就跑不见了。 阿伊攥拳捶了两下桌子,“这个臭小子,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他这一闹,不知道要惹出什么风波呢。” 他要赶紧想出个办法,把这次争执圆过去。 提伊十指温柔地抚着丈夫的胸口,“老爷,别气坏了身体,我帮您更衣吧。” 提伊知道阿伊虽然生气,但心里是很疼爱霍普特的。 她和老爷数年来苦心经营图谋大业,将来一旦成功,霍普特就会成为最大的受益者,成为阿伊属意的继承人。 他绝不会让那个女人的儿子越过自己的女儿和女婿。 霍普特已然成了她和老爷的威胁,就断断不能再留他。 既然老爷狠不下心,就让她来做吧。 王宫里。 “法老,霍普特求见。” 图坦卡蒙算了算时间,霍普特来回用了两个月。 怕不是一收到底比斯的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他对娜芙瑞可真是上心,图坦卡蒙恼火地把手里的文件甩在桌子上。 “传他进来。” 图坦卡蒙印象中的霍普特是什么样子,温润俊秀,优雅端庄。 第一次在阿布萨特的晚宴见到他,他盘腿坐在地上抚琴,一身白衣,一尘不染,超凡脱俗,抬头莞尔一笑,勾着眼线的眼尾晕开,在朦胧的灯光下,如盛开的樱花妩媚动人,那场景图坦卡蒙永生难忘。 图坦卡蒙何时见过霍普特这幅德行,不修边幅,胡子来不及刮净,衣服来不及更换,就急匆匆地冲进王宫。 “参见陛下......” 图坦卡蒙抬手让他闭嘴,“你不必开口,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霍普特,我只是不明白,你几次为娜芙瑞辩护,究竟出于何种目的?” 宽敞的宫殿,极致的肃静。 霍普特察觉气氛不太正常,心脏不安地乱跳,“娜芙瑞和我是同乡,又多次帮助过我,我不能看她遭人诬陷背负恶名......” 图坦卡蒙将权杖重重砸在地上,厉声训斥到,“霍普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我的女人有什么想法吗!” 霍普特匍匐在地,强作镇静,“陛下,小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你出发前,她去码头送你,你们说了什么,我全都知道。” 图坦卡蒙冷冷的声音飘来,霍普特耳边猛地轰隆了一声,瞳孔巨颤,瞬间冷汗如暴雨下,法老竟然全都知道了,再狡辩是没有用的,他的反应着实机敏,叩首又叩首,额头磕红了一片,“陛下,是我对娜芙瑞王妃有情,我爱慕她,和她没有关系,她多次拒绝我,是我不死心,她对我说的狠话,您应该也听到了......您实在不该怀疑她对您的爱和忠诚,您得到了她的心,就应该珍惜她信任她,不要让她伤心难过。” 图坦卡蒙启唇,“霍普特,告诉你也无妨,我把她贬到西岸只是权宜之计,我会接她回宫,风光地迎娶她为第一王妃,不要以为你还有机会得到她。” 霍普特心痛如刀割,痛得死去活来,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说出一句话,“陛下,如此......霍普特就可以安心了。” 图坦卡蒙狐疑地盯着他,他真有这么大度豁达? 霍普特眼中噙泪,“陛下,您也爱过人,应该知道爱是发自心底难以自控,如果世上有让人忘情的药,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喝下去!我不会否认我对她的感情,但我明白是非廉耻和忠于君主的道理,我不敢觊觎您的所有物。” 说到此处,霍普特已是泪落连连,几度哽咽,“当日和娜芙瑞王妃说的几句疯话僭越至极,每每想起万分懊悔羞愧难当......霍普特发誓再不敢对娜芙瑞王妃有任何非分之想......陛下请您宽恕我,不要因此疏远敌视我。” 他的话说得情深意切,渐渐平息了图坦卡蒙的怒意,图坦卡蒙当场处死过很多罪臣,旨意一下达,他们哭天抢地挥泪如雨,他只是坐在高处冷漠地看着。 但听到霍普特的哭喊,图坦卡蒙心里第一次很不是滋味。 因为他真诚善良,因为他的内心是一片柔软的净土,因为他在乎自己的信任不是出于追名逐利,而是把自己当做好友那般真心对待。 如果霍普特能做到他保证的那样,图坦卡蒙也不想再苛责他了。 霍普特已经彻底失去了爱情,不能再没有事业,“陛下,请您恩准我回到卡尔纳克大神庙,好吗?”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要辞官,两个月就反悔了?” 图坦卡蒙一想到霍普特当初隐瞒辞官的真实原因,就对他有气,可看到霍普特那张痛苦哀求的脸,莫名又心软了,“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能在狩猎比赛中取得前三名,我就让你回去。” 霍普特从小接受阿伊为他精心安排的贵族教育,是全能型人才,但他从没有参加过狩猎比赛,想击败那些箭术奇佳的将军们,也是难上加难,除非他爆发潜力,旁人发挥失常。 霍普特深深叩首,“谢陛下!” 图坦卡蒙说,“退下吧,这几天好好练习。” 自从奈芙蒂丝得到了法老的宠幸,就搬进了荷鲁斯宫的一个小套房里居住,她的妹妹奈芙依朵也离开东苑,陪伴在姐姐身边。 霍普特从荷鲁斯宫的接见室里走出来。 奈芙依朵远远望见一个沧桑忧郁的人影,路走得歪歪扭扭,像是受了什么重大打击,身子虚软地靠在连廊上。 他微仰着头,斜阳落在他的侧脸,安静又克制,眼中隐隐有晶莹的水花,唇边毛茸茸的胡茬,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 受他的悲伤感染,奈芙依朵也像是吞了苦药。 悄悄走进他,奈芙依朵不敢认,“霍普特?” 他回来了! 霍普特看到奈芙依朵惊讶的表情,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脸,“我这个样子,让你见笑了。” 奈芙依朵觉得他长得真好看,无论是纯净圣洁的祭司装扮,还是现在风尘仆仆眼眶红红的样子,她都很喜欢。 奈芙依朵羞红了脸,“没有没有......” 恰好遇到了,霍普特就向她打听一件事,“你上次送给我的那些面包,加了什么秘方啊,我姆特说非常好吃。” 奈芙依朵眉眼间绽放着小小得意,“我只是加了点杏仁粉!” 霍普特问:“我可以拿优质面粉和你交换一小袋杏仁粉吗,我想买一些给我姆特。” 依朵眨着水灵的美眸,嗓音婉转动听,“不是我不愿意和你换,而是我现在也没有了。我姐姐说,东苑不能再出现杏仁粉,全部倒掉了。” 霍普特疑惑:“这是为什么呢?” “不知道,那天玛雅夫人刚去世,可能姐姐太过伤心了吧。” 奈芙依朵说完,霍普特也没再多想,“无论如何,都谢谢你了,再见。” 奈芙依朵鼓起勇气,喊住他,“霍普特!你要是想要,我再磨一些送给你。” “那就真的麻烦你了,”霍普特回头向她微笑,“这个是我家的地址。” 奈芙依朵握着霍普特写了字、还带着他体温的小布条,心脏狂跳,人有些晕眩,手心渗出了汗珠,颔首娇羞地笑,“改天我去拜访你,再见。” 艾从外走进书房,朝正在批阅奏折的图坦卡蒙躬身一拜,“陛下,臣有一条重要口信向您报告。” “讲。” “陛下,您知道霍普特回城后,去的第一个地方是哪里吗。” “哪里?他该不会是去看娜芙瑞。”图坦卡蒙搁下笔。 “是宰相府!”艾又详细地重复了一遍,“陛下,霍普特一回城,直奔宰相府,与宰相大人爆发激烈争吵。” 图坦卡蒙在宰相府外安插了众多眼线,日夜二十四小时监视,霍普特拜访宰相府,立刻就被他们发现了。 “真刚硬啊,宰相与王后合谋陷害娜娜,他就同阿伊大吵.....”图坦卡蒙自言自语,立刻琢磨出来不太对劲。 一个出身乡野、刚辞职的小祭司,大摇大摆去宰相府,给当朝宰相找事,霍普特凭什么,算什么,简直就是蚂蚁撼大树,自不量力,可笑不可笑。 图坦卡蒙记忆中,阿伊可从未有过情绪如此失控的时候,他城府深沉,喜怒不行于色,如果是与他不相关他不在乎的人,就算骂他到狗血淋头,他都不会动一下眼皮吧。 霍普特做了什么,能惹得阿伊大发雷霆。 “艾,你怎么看?”图坦卡蒙把疑问抛给艾。 “霍普特和阿伊可能有不浅的私交,毕竟阿伊的小妾内里娅就曾是霍普特母亲认准的儿媳,陛下,您一定要慎重,查清他的底细。” 当初,霍普特在朝堂众目睽睽下,与阿伊针锋相对,一战成名,阿伊手足无措装作病发,才躲过他连番诘问,阿伊应当很厌恶怨恨霍普特。 霍普特不畏强权,正气凛然,敢于对抗阿伊,这就是图坦卡蒙屡次给他机会的原因。 图坦卡蒙问艾,“霍普特和阿伊吵了什么?” “臣不清楚,我们安排在阿伊近身的眼线,前几天突发肠炎死了......” 什么肠炎,分明是被阿伊发现,残忍灭了口。 图坦卡蒙吩咐,“派人在宰相府里秘密打听一下,他们说了什么。” 艾提议,“陛下,您若想知道,可以现在把霍普特召回来亲自问他。” “不可,如果他和阿伊有不为人知的勾当,我不想打草惊蛇,”图坦卡蒙想了想,又说,“去查查,阿伊近二十年间,和阿布萨特村有没有什么来往。” 第五百六十八章 狩猎和谋杀 五月是舍矛季第三个月,此时水草丰茂,灌木葱茏,野生动物膘肥体壮,是古埃及最佳的狩猎季节之一。 狩猎场坐落在帝王谷以南的一大片谷地中,被称为红地。 狩猎前一个月,熟悉地理条件的专业猎手会将这片山谷围起来,只开一个口,在里面放上丰盛的食物和饮水,吸引野兔、瞪羚、山羊、野驴、梅花鹿、狐狸、鸵鸟等来此繁衍生息。 这日碧空晴朗,风和日丽。 法老驾驶轻便华丽的黄金马车,带领臣子们进入了这片红地。 图坦卡蒙佩戴着蓝冠,王冠上盘着眼镜蛇和秃鹫装饰,亚麻衬衫外穿了一件铜片制成的精美盔甲,下身一条便于活动的小短裙,身后还系着一条毛茸茸的狮子尾巴,象征他王者的身份。 紧随其后的是赫伦海布、纳克特敏等一众武将。 狩猎是古埃及上流社会热衷的精英运动,具有军事、体育、娱乐等多重性质。参加比赛的不仅有武官,还有高级文职官员和神庙祭司,狩猎能向君主展示他们卓越的体能、胆略和心理素质,是获得晋升的一条捷径。 霍普特站在队伍末端的一辆马车上,他一个无业游民,破天荒被允许参加这次狩猎,已是天大的殊荣。 霍普特的马车旁立着两条猎犬,一只猎犬毛色黄白相间,不怎么漂亮,但四肢修长健壮,双耳聪灵,眼神犀利,是极好的品种,名字叫勇士,是阿伊送给他的,千里挑一的名犬。 另一只猎犬大体是白色,背上有豆大的黑色花纹,叫做小豆。 出发前,霍普特给它们喂了生肉,揉着它们机灵的小脑袋,“今天,就拜托你们了。” 四面鼓声锣声起,礼仪兵吹动豪迈昂扬的号角,宣布狩猎开始。 图坦卡蒙驾驶黄金马车冲在最前,率领众人浩浩荡荡向红场腹地奔去,数百马车轰隆隆驶过,大地震动,旌旗蔽空,气势磅礴,甚为壮观。 图坦卡蒙盯上水塘边的一只饮水的羚羊,它浑身毛色雪白,瞳孔冰蓝,极为罕见。 艾为法老递上一根箭,图坦卡蒙拉满镶嵌宝石的宝弓,眯眼瞄准,一击而中羊腿,侍从小跑上前用木笼子将它装起来,它不会被杀死,而是送到法老的动物园饲养。 法老开第一箭,这是惯例。 群臣高呼,“法老好箭法!陛下威武,臣等佩服。” 图坦卡蒙举起权杖头,坚定地指向远方,嗓音洪亮有力,“我埃及的勇士们,向阿蒙神展示你们的勇气、智慧和力量吧!去吧,赢得胜利!” 众人深受鼓舞,扬起马鞭,奔向猎物。 本次狩猎采用单人单马制,想要取得好名次,对驾驶和射猎技术都有极高要求。 不同体型的猎物计分不同,计算总分评定成绩,追捕这些猎物所需的时间和精力也不同,所以需要参赛者统筹考虑合理规划,绝对是古埃及最刺激烧钱的战略游戏。 除此以外,还需要猎手和猎狗的默契配合。 猎犬合力围堵猎物,猎手射中会更加轻松。 此时,霍普特就潜伏在草垛旁,一只小山羊被勇士和小豆围剿得奔逃无路,不断嘶叫,霍普特对准它的腿,拉开了弓。 猎狗勇士突然剧烈地抖了一下,浑身的毛瞬间炸开,背部弓起,突然掉头,满眼血红朝霍普特猛地扑咬过来。 “汪汪!” 忠诚的小豆见主人被攻击,扑上前与勇士搏斗,被狂躁残暴的勇士三两下就咬断了脖子,鲜血流了一地。 鲜血的味道让勇士更加血腥狂躁,呲牙爬向霍普特,霍普特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大惊失色,挥动马鞭,驾着马车想要逃离。 谁知完全发疯的勇士在后追赶,一口狠狠地咬在马后腿上,马儿吃痛一声嘶鸣,将狗子用力踹开,撂开蹄子,失控地带着霍普特在颠簸不平的路上狂奔。 霍普特身子东摇西摆,艰难地保持平衡,几度调整缰绳,根本拉不住马。霍普特当机立断,挥舞匕首砍断绳索,受惊的马匹脱缰向远方奔逃,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惯性下,车身又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后重重翻倒,霍普特翻滚在地,所幸此时车速不快,他没受重伤。 落地的瞬间,震得他浑身骨头都移了位,霍普特还趴在地上,就见猎狗猩红着双眼,一步步向自己爬来,它呲着满嘴的獠牙,泛着阴冷的寒光,浑身的肌肉块块暴起,积蓄力量发动致命一击。 “啊嗷!”它喉间挤出恐怖扭曲的吠叫,高高跃起,朝霍普特正面扑来。 霍普特瞳孔猛缩,双腿发软,一时站不起来,只能一手撑地,脚蹬着地快速后退,一手举起匕首防御。 只见一道黑影闪过,刺啦啦啦,有什么被划开的声音。 同时伴随越过霍普特头顶的那条疯狗,嗷呜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它的肚子烂开一个血淋淋的大口子,掉落的肠子和体液浇了霍普特半身。 它并没有立刻死去,蜷缩在地上抽搐。 霍普特一刀戳进它的心脏,痛苦挣扎的猎犬终于不动了。 霍普特脸色煞白,大口喘着气,抬头去看他的救命恩人。 “霍普特,你没事吧!” 一个熟悉的女声在头顶响起,她手里还握着一把沾满狗血的短剑。 霍普特惊讶地瞪大了眼,“娜芙瑞!” 夏双娜恰好路过,见霍普特被那疯狗攻击,顾不得自己的安危,不假思索就冲上来救他。 夏双娜去看那死狗,它口中满是污血,夏双娜判断出这一定是一条得了狂犬病的狗,古埃及没有疫苗,一旦发病就死定了,而且生命最后极为痛苦,死相极惨。 顿时夏双娜一颗心被紧紧揪住,“霍普特你没被咬到吧!快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口,有没有被咬到!” 尽管她当初和他说了那么狠心的话,但此时她担心他的反应骗不了人,她是在乎他的,霍普特心中暖流淌过,抬起胳膊,胳膊是在流血,“这是坠车的擦伤,我没被它咬到。” “幸好幸好。”夏双娜长出一口气。 霍普特人还有些恍惚,“娜芙瑞,幸好遇到了你,不然我就......谢谢谢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霍普特瘫在地上,合上眼,回想惊险的一幕幕,“这狗刚才还很正常,怎么突然发了狂,不可能毫无预兆......” 夏双娜推测,“有可能这狗本就是疯狗,被人用药暂时压住了狂躁,药效一过,就极具攻击性。” 夏双娜不由心惊肉跳,汗毛根根竖起,“霍普特,有人想害死你!” 第五百六十九章 霍普特的反击 如此阴毒的手段,夏双娜急切地追问,“霍普特,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和谁结仇了?难道是阿伊?” 猎狗是阿伊送给他的,霍普特相信父亲不会谋害自己,阿伊那么谨慎的人,能动手脚的就只有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了,谁最恨他的存在,因为那次争吵而怀恨在心甚至想要除掉他,霍普特心中已经有明确的答案了,口中说到:“我不知道,我会好好查一查的。” 霍普特问:“你今日怎么会来这里?” 夏双娜挠了挠脑袋,“我现在是帝王谷画师,就住在工匠村,在附近寻找一种颜料的原矿石,走着走着就跑远了,你呢,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刚回来几天。” 夏双娜猜出霍普特应该和迪米特丽一样是为了自己才回来,不过她不会挑明让他尴尬,她轻声地道歉,“霍普特,我之前说的话太狠,你不要在意呀。” 霍普特装傻,“哈哈,你说什么了,我早忘了。” 夏双娜被他逗笑,“你也来参加狩猎?” 霍普特扬了扬眉,“法老说,如果我在狩猎中取得前三名,就让我回到卡尔纳克大神庙,但是现在看来,不可能了,本来也就没可能。” 他的两条猎犬都死了,马也跑了,还怎么比赛。 夏双娜安慰到,“霍普特,你别气馁,一定还会有机会的。” 霍普特望了她一眼,“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我们那日在码头的对话,被法老听到了。” 夏双娜深吸一口凉气,这个死图坦卡蒙,果然在跟踪她,整日疑心重重想干什么啊! 原来这就是他这段时间生闷气的原因。 “娜芙瑞,你们的婚礼取消了,你不要伤心,其实......” 夏双娜打断霍普特,“我知道,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强求,就算得到了,也不会长久。” 霍普特忙说:“不是不是,陛下告诉我他一定会接你回宫,只是让你暂时忍耐,陛下还是很爱你的,我也向他保证不会对你再有任何非分之心。” 夏双娜还在担心图坦卡蒙发现霍普特对自己有情,会怎么发怒收拾他呢,看起来,霍普特再度用他的真诚和智慧度过了危机。 霍普特强忍着心痛,拍了一把娜芙瑞的肩膀,“放心吧,我不会纠缠你的,太没尊严了,我们以后只做好朋友。” “嗯。”夏双娜笑着点头,霍普特能想开实在是太好了,这无疑是最明智最聪明的选择,她真为他感到开心。 霍普特坦诚地说,“娜芙瑞,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帮你,证明玛雅夫人的死和你无关。” 夏双娜深为感动,“谢谢,谢谢,可是你能怎么办。” 霍普特仰头望向天,目光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我相信,只要用心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情,玛雅夫人去世前那天发生了什么,你尽可能详尽地告诉我。” 夏双娜把霍普特扶到营帐下休息,开了口,“玛雅夫人一直都有咳疾,那日发作得格外厉害......” 夕阳西下,狩猎结束,臣子们面前摆起了不计其数的笼子。 侍卫们清点各位参赛者的猎物种类和数量,计算分数后朗声通报结果。 “第一名赫伦海布将军,第二名纳克特敏将军,第三名塞克蒂美将军,第四名艾侍卫长......” 图坦卡蒙阴阳怪气地讥讽一旁的艾,“怎么,结了婚,体力都用到床上了,连个第三名都保不住吗。” 艾嘻嘻笑着,“好男不与女斗。” 艾知道图坦卡蒙这就是嫉妒,自从娜芙瑞离开,法老已经过了两个月清心寡欲的苦日子了。 艾手里牵着的大二哈蹲在地上,呼哧呼哧吐着舌头,方才它和小鹿小羊们玩得非常开心。 图坦卡蒙就没见过带这种傻狗来狩猎的。 报完前十名,剩下众人不再被排序,只报猎物数量。 图坦卡蒙听到最后也没听到霍普特的名字,“霍普特呢,他连一只兔子都没有猎到吗?我看他是根本不想回去!” 法老赏赐完表现优异的臣子们,几个侍卫抬着一具担架,返回了狩猎出发地。 担架上那人满身血污,衣服破烂,像是经历了一场惨案。 臣子们纷纷掩鼻回避,图坦卡蒙看出是霍普特,不顾阻拦走上前查看。 霍普特从担架上艰难地直起身,向他行礼,“小民有罪,辜负了陛下的期望。” 图坦卡蒙望着他,“你怎么了?” 霍普特惊魂未定,气息微弱地回话,“陛下,我的猎狗突然发疯,咬死了另一条,咬伤了马,还攻击我。我捅死了猎狗,并没有受重伤......” 图坦卡蒙感叹,“算你命大。来人,带他下去清洗治疗。” 是夜。 霍普特披着斗篷,坐在昏暗隐蔽的小酒馆里,双手握着陶土酒杯,脸色仍微微发白。 一个娇小的古铜色肌肤女子来到他面前,掀开面纱,“霍普特哥哥,你怎么会约我出来?” 霍普特开门见山,“今日狩猎比赛,提伊在我的猎犬上动手脚,害我差点被病犬咬死。” 内里娅慌张地询问,“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内里娅心有余悸,痛骂到,“大夫人实在是太恶毒了!你需要我做什么,告诉老爷吗。” 霍普特冷冷到,“他不一定会信,他和提伊多年恩爱夫妻,也不会惩罚她。” 霍普特向来嫉恶如仇,今日差点没命,不可能不恨这个女人,“提伊夫人心狠手辣,贪慕权势,我不希望这种女人,还能陪在大人身边,蒙蔽他的双眼,给他恶劣的影响。” 内里娅猛地探身向前,“你什么意思,你愿意同我合作,帮我获得老爷的爱吗。” “嗯。” 内里娅惊喜万分,霍普特智谋过人,又深得宰相疼爱,如果有他的帮助,自己在府里的日子就好过了。 “你说,我该怎么办!” 霍普特饶有深意道,“内里娅,宰相喜欢吃甜饼,你好好学着做甜饼,将来一定能帮到你的。” 第五百七十章 还原 霍普特几次想见玛雅的贴身女仆阿美妮,都因没有门路被拒绝,最后通过莫尼尼的关系找到了梅莉塔夫人。 梅莉塔一听他说明来意,就满口答应帮忙。 “梅莉塔夫人,真的太感谢您了。” “不必客气。”梅莉塔优雅地笑着。 霍普特不禁疑惑,梅莉塔为什么这么尽心的帮他。 霍普特记得,第一次见到梅莉塔夫人时,莫尼尼把他拐去了妓院,梅莉塔夫人可是生气地让他离自己儿子远一点。 梅莉塔望着霍普特的眼神有些迷惘,仿佛是透过他温和俊美的容貌,看着另一个她思念的人,“你是我家尼尼的好朋友,我自然会帮你。” 梅莉塔带霍普特来到了玛雅的故居。 一个女人一身素衣,头上围着白布,跪在玛雅的供桌前,听到动静,转过身,语调低沉,“你好,我是阿美妮。” “你好,我是霍普特。” 阿美妮盯着霍普特的眼睛,仍在迟疑,“我可以信任你吗?” 霍普特诚恳地点头,“当然。” 阿美妮为玛雅上了一炷香,缓缓开口,“我一直在犹豫,是否应该说出来,其实夫人去世的那天早上,就说嘴巴麻脸麻,有些气喘,我看她胳膊上还起了好多红疹子。” 霍普特反应很快,“你的意思是玛雅夫人在离家之前,就已经发病了。” 阿美妮悲伤地点点头。 梅莉塔问:“你为何之前不说!” 阿美妮匍匐在地上忏悔,“我怕法老会怪罪我没有照顾好她,现在想来我应该坦白。” 霍普特意识到这是很重要的细节,忙问:“梅莉塔夫人,您是医生,玛雅夫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症状?” “应该是吃错了什么东西了。” “不可能,不可能,”阿美妮马上否认,“夫人对我非常好,我和她吃着一样的东西,为何我从来都没有不舒服,而且那段时间娜芙瑞小姐也住在这里,她吃了也没有异常。” 梅莉塔说:“还是有可能的,我年轻时四处游走行医的时候遇到过一些病例,比如有人吃鱼会晕眩呕吐,呼吸困难,但他的妻子就没有问题。再比如我家尼尼喝羊奶就经常肚子疼,毛病和我丈夫一样,但是我喝再多都没有问题。” 霍普特问梅莉塔,“玛雅夫人死前是呼吸困难,吃错食物也会导致呼吸困难吗?” 梅莉塔想了想,“很罕见,但有可能。” 霍普特又问阿美妮:“夫人去世的那天早上,吃的食物可还有剩余。” “本来还剩了一些,但是夫人赏给我吃掉了。” “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当时娜芙瑞王妃住在这里,就是东苑送来的寻常面包和羊奶。” 因为玛雅夫人生前曾夸赞东苑的食物好吃,所以现在祭祀桌上的供品也是由东苑的厨师制作的。 霍普特想出来一个办法,“阿美妮,你应该还记得那些食物的口味吧,你尝尝味道,分辨一下她早上吃的是哪种。” 阿美妮拿起供品面包有些胆怯,低声和冥界的玛雅说话,“主人,我是为了帮您抓出害您的凶手,请您原谅我的冒犯。” 供桌上的几款面包,她一一尝过,“不是,不是,不是这个味道,全不是!” 霍普特和梅莉塔骤然都警惕起来,难道真的是食物有问题。 霍普特提议,“把东苑的面包厨师叫来。” 梅莉塔训斥厨师到,“玛雅夫人不在世了,你就敢偷懒了吗,这些面包是夫人生前吃的那种吗!” 厨师跪地辩解,“这就是夫人生前食用的啊。” “真的?” “东苑每日的饮食,都会有记录,法老上心娜芙瑞小姐,生怕有人在她的食物里加不干净的东西,所以都详尽地记了下来,你们可以去查。” 但是阿美尼笃定,“我记得很清楚,不是这些味道。” 梅莉塔夫人说:“那就是混入了别的东西?” 能是什么东西,混进面包里让人难以察觉。 霍普特开动脑筋努力想,突然想到昨天奈芙依朵送给他的那袋杏仁粉,“阿美妮,你今天也累了,我明天再带一样东西给你尝尝。” 奈芙依朵小手很灵巧,磨的杏仁粉又细又白,和东苑的精品小麦粉外观极为相似,混在里面根本就看不出来。 东苑的厨师竟毫无察觉,用霍普特加了料的小麦粉烤好了面包。 阿美妮尝了面包,“是这个味道了!就是这个味道!” 梅莉塔忙惊讶地问霍普特,“你加了什么?” “杏仁粉,杏的果核磨成的粉。” “杏仁?”梅莉塔看了一眼霍普特,“基娅最爱吃杏仁,咱们陛下也爱吃,但是我现在想想真还从没见玛雅吃过。” 霍普特觉得真相就在眼前了,“问题是不是出在这里?可否证明玛雅就是因为吃了杏仁粉才会病情加重。” 梅莉塔叹了口气,“如果玛雅还活着,可以让她服用极少量杏仁粉,看看有没有过敏反应,但是她现在不在了......再说,不见得就是杏仁粉,她本来身体就不好,稍微有点芦苇毛,柳树毛就容易呼吸不畅。” 所以他们还是没有证据,查了半天一场空,众人不免有些沮丧。 电光火石间,霍普特猛然回忆起那天。 他问依朵能不能交换一些杏仁粉,依朵说她没有了,因为全被姐姐倒掉了,他问为什么,依朵说那天玛雅夫人刚去世,可能是因为姐姐太伤心。 当时他没留意,现在是越想越蹊跷。 奈芙蒂丝倒掉杏仁粉不是出于伤心,恐怕是因为害怕吧。 霍普特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舒畅感,“也许我有办法。” 第二日清晨,霍普特对铜镜梳妆。 “哇,真美呀!”一个轻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霍普特抿唇笑,“狄亚忒,你又打趣我。” 狄亚忒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透过镜子去看霍普特,“瞧瞧这浓黑细长的眼线,这碧蓝如湖的眼影。霍普特,你这是要去诱惑哪位小姐?用上美人计了,哎呀,我已经被你迷得心神颠倒了。” 霍普特被他调侃得脸红,“一个朋友一会到访。” 第五百七十一章 美人计 狄亚忒开口说:“我前几天太忙,听说你回来了,刚放假就来看看你。你还回神庙吗,没有你,大神庙可真无聊,我和他们完全没有共同语言。” 霍普特用脑袋向后靠,亲昵地顶了顶他的胳膊,“我也想念和你共事的日子。” “来。”狄亚忒拿过眼线笔,帮霍普特又修了一下眼尾的形状。 他拍拍手,让他的随从拿上前一只礼品盒,“霍普特,送给你的。”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顶漂亮的男式披肩假发,发质柔顺,黑如绸缎。 霍普特惊喜地赞叹,“真好看。” 狄亚忒介绍到,“这是我自己的头发,我从出生直到十四岁进神庙前,从来没有剪过头发,成为祭司必须要剃光头,我好舍不得我的头发,就把它们保存下来,做了几顶假发。” 他现在戴着的就是其中之一。 这竟然是他自己的头发,霍普特视他的情谊如珍宝,“你的礼物太珍贵了,我会珍惜的。” “戴上试试吧。” 霍普特第一次尝试长发的发型,他平时都是戴清爽利落的短款假发,狄亚忒倒是钟爱长发。 镜中的男子长发飘飘气质高雅,浓密的眉毛斜扫入鬓,深褐色的眼眸耀如星辰,高挺的鼻梁下一张粉嫩的性感唇瓣,俊秀柔和的下颌曲线,柔美中又不失英气。 狄亚忒故意酸溜溜地说:“我那神庙第一美人的称号怕是要拱手送人喽。” 霍普特跟他调侃着,“说什么呢,哪有你美!” 记得第一次在圣湖见他,霍普特直接把他当成一个大美女了。 霍普特回赠狄亚忒一对自己很喜欢的黄金耳环。 “好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我送你。”霍普特起身。 两人走到外面院子,杂物间隐隐传来动静。 狄亚忒问:“谁在里面?” 霍普特说:“我在路上捡了一个有点傻的人,还没给他找好去处,就先带进自己家了。” 狄亚忒从小窗子里望了那人一眼,看到一个庞然大物蜷缩在草垫上,没再多说话,就离开了。 奈芙依朵满心欢喜地敲响了霍普特家的院门。 上次来送杏仁粉的时候,霍普特恰好出门不在家。 霍普特在她心中的样子还停留在几天前,那憔悴的气色、微红的眼眶和毛茸茸的小胡渣。 霍普特此时站在院子中的花圃前,乌黑的长发披在身后,小麦色的肌肤灿若阳光。他戴了一条绣有纸莎草花纹的发带,刘海下是那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庞,顾盼生姿的美丽眼眸,眼尾勾起,晕染开女子般的温婉,那渗透到肌肤里的体香,随清风送向奈芙依朵的鼻前,如一张细密的香网,网住了她的神。 奈芙依朵一下子就怔住了,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定是面红耳赤。 心里像有小鹿乱撞,奈芙依朵嘴角偷偷勾起又猛地放下。 他是为了自己才这么精心打扮吗,就像自己今天见他之前,也化了两个小时的妆。 霍普特是不是也对她有好感? 奈芙依朵拨了下耳坠,掩盖少女的小心思。 “请进。”霍普特把她引进小客厅。 “奈芙依朵,我自己试了几次,怎么也烤不出来你送我面包的味道,你亲自在我家厨房,教我做一遍好吗。” 奈芙依朵受宠若惊,“好呀好呀。” 霍普特似乎是顺嘴问了一下,“杏仁粉是不是吃多了会出红疹。” 奈芙依朵答:“不要贪食就没事。” 霍普特一直观察着奈芙依朵的细微表情,她除了羞红着小脸,鼻尖上沁出细细的汗珠,没有一丝异常。 这小姑娘常年受姐姐欺压,性子胆小怯懦,应该也做不出来这样恶毒的事。 突然外面传来咕咚一声,像是重物倒地。 霍普特和奈芙依朵忙跑出去。 厨房里,大高个捂着胸口在地上打滚,他是个傻子,说不出自己的需求,就只能哇哇大叫着。 奈芙依朵害怕地躲在霍普特身后,“霍普特,他是谁呀?” “他是我的仆人,旅行路上捡的,智力有些不正常。” “喂,你怎么了。”霍普特蹲在地上拍了拍他的背。 大个子像是呼吸困难,张大嘴巴,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 霍普特趴在他耳旁,用仅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装得很好,继续。” 他四肢抽搐,两腿乱蹬,重重砸着地面。 奈芙依朵惊慌地说:“他好像是中毒了。” 霍普特问他:“你是不是又偷吃我的东西了,吃了什么!” 他的手在空中划拉,手指歪歪扭扭指向一个东西,然后猛地一用劲,拍下手边柜子上一袋粉状物。 哗啦,细细白白的粉末撒了一地。 “你吃了这个是吗,你吃了这个!”霍普特焦急地问。 奈芙依朵一看是自己送给霍普特的杏仁粉,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这怎么会,不可能啊。 霍普特不敢置信地盯着女孩,“依朵,这是你送给我的,有毒吗。” 奈芙依朵嘴唇在颤抖,“霍普特你信我,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霍普特现在没空追究,先给他解毒要紧。 霍普特给大高个灌了浓盐水催吐,折腾了好半天,他终于缓过来了,脱离了生命危险。 依朵浑身软绵绵的,抓住了霍普特的胳膊,急切地开了口,“霍普特,你信我,你相信我,我送你的杏仁粉肯定没有问题,我怎么会给你下毒呢。” 霍普特弯弯唇,“我知道,我吃了并没有不舒服,但是对于一部分体质特殊的人,过量食用杏仁粉会引起呼吸困难,那如果这人本来就有喘咳方面的疾病呢。” 奈芙依朵隐隐猜到些什么,但想不出他话的深意,“你想说什么......” “玛雅夫人死于呼吸困难,而她那天早上吃的面包里就被人掺了杏仁粉!是你制作的杏仁粉。” 奈芙依朵如遭雷劈,“你说什么。” 霍普特微眯起眼睛,“是你吗,奈芙依朵?” 奈芙依朵觉得自己的喉管被人抓住,奋力地辩驳,“不是我,不是我,我弄杏仁粉只是自己还有我姐姐吃,还有就是送了你那些,怎么会给玛雅夫人吃到呢。” “我信不是你,”霍普特安抚她,“有人曾看到,玛雅夫人指责你姐姐心怀不轨,你姐姐因此对她怀恨在心。” 轰隆一声,奈芙依朵脑子炸开了。 她突然回忆起。 玛雅夫人死的那天,姐姐半夜里偷偷倒掉了所有的杏仁粉,还警告她以后东苑里不能再有这东西。 自从玛雅夫人那次训斥姐姐,她时常看到姐姐在旧陶碗上写玛雅的名字,然后摔碎泄愤。 后来玛雅夫人突然死了,没了她的阻拦,姐姐也终于得到了法老的宠幸。 玛雅夫人死了,姐姐表面悲伤,但其实窃窃自喜。 难道是姐姐......是姐姐在小麦粉里加了杏仁粉,想要害死玛雅夫人。 这个恐怖的念头让奈芙依朵不住地惊颤,姐姐杀了人,姐姐毒死了玛雅夫人? “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奈芙依朵仓皇地一步步后退着,然后转身撒腿就跑。 霍普特叫她,“奈芙依朵,你终究是要面对的。” 依朵刹住脚步,扭过头,泪眼汪汪地恳求他,“霍普特,你那么善良,求求你就放过我姐姐这次吧,求求你了。” 第五百七十二章 我想救一个人 奈芙依朵知道姐姐犯的是斩首的死罪,心痛得泪如珠落,“霍普特,求求你了,求求你,你就当什么没发现,好吗。” 霍普特眉宇间带着难以撼动的凌然正气,朗声道,“依朵,你错了,在她的罪行面前,包容不是善,而是恶。对恶人的善良,就是对好人的残忍,只有让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让正义得到伸张,让惨死的人能够安息,才是真正的善良。” 霍普特接着说:“这件事情,我已经写信禀告法老了,陛下马上就会知道,法老正愁没有办法为娜芙瑞小姐洗冤,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姐姐吗,你姐姐用的是你制作的杏仁粉,你也洗不清嫌疑,你和你姐姐都会被治罪,你自救的唯一办法就是指认她。” 奈芙依朵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这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指证姐姐有罪,让姐姐被处死。 霍普特劝到,“她做了错事,理应受到惩罚。” 依朵自嘲地苦笑,笑出了泪,“霍普特,这就是你今天叫我来你家的目的吧,无非是想让我证明东苑的厨房有过杏仁粉......” 她还以为他是真的想谢谢她,他打扮得那么美丽,她还傻傻地以为他对自己有那么一丁点好感,原来只是想要麻痹她的心智诱导她指控她最爱的姐姐。 她真的好蠢,好蠢啊。 奈芙依朵悲从中来,仰起头忍泪,片刻后,她望向霍普特,一直怯懦的眼眸里是霍普特从没有看到过的坚定,“我不会指认我姐姐。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问我。就算你们把我扔进地牢,让我受尽酷刑杀了我,我也什么都不会说,我绝不会指认我姐姐!” 霍普特淡淡到,“你这样维护她,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值得吗。” “她是我姐姐,我最爱的姐姐啊,”依朵直白地问霍普特,“霍普特,如果你的亲人犯了罪,你会告发他,看着他去死吗。” “如果是我的亲人犯了罪,我也绝不包庇。” 他的眼神仿佛包含千钧的重量,奈芙依朵不敢与他的灼灼目光对视,是啊,霍普特是这么一个正义刚直的人。 霍普特吟诵起一首诗。 “伟大的奥西里斯,真理之神, 我一生清白毫无谬误地来到您身边, 我没有欺负过别人,没有误入歧途, 没有杀过人 没有暗算过人, 也没有怂恿别人杀人。 没有包庇过别人杀人。 没有撒过谎,欺骗过旁人。 没有对亡灵亵渎不敬, 我是纯洁的,正义的, ......” 霍普特的嗓音越来越高昂洪亮,一下下敲在她的心弦上。奈芙依朵双手紧握,身子不断地发抖。 包庇别人杀人......撒谎欺骗旁人......对亡灵亵渎不敬...... 他唱是《亡灵书》里的片段,《亡灵书》是古埃及人死后去往永生世界的通关指南,只要达成上述的要求,就能顺利通过冥神的审判,获得美好幸福的永生。相反,如果有一条不满足,就会被冥界怪兽吞噬灰飞烟灭。 永生是所有古埃及人的终极心愿,自然也是奈芙依朵的心愿。 霍普特开口,“依朵,你的品行一向良好,不要让这件事污浊了你的心灵,你好好想一想吧。” 奈芙依朵闭上眼睛,如同在油锅里翻滚般挣扎痛苦,永生,姐姐,忽而,她豁出一切,大声地喊道,“没有永生又如何!如果姐姐死了,我愿陪她一起死,姐姐坠入毁灭,我愿同姐姐一同坠入毁灭。” 霍普特惊了,“奈芙依朵,你是你,你姐姐是你姐姐,你姐姐的罪恶和你有什么关系!” 奈芙依朵眼泪无力地滑过脸颊,“霍普特你不知道,我很小就没了父母,我是我姐姐养大的,我和她是一体的,我们永远不能分开,我不能没有姐姐......霍普特,我一直想问你,这么卖力为娜芙瑞王妃做事,是为什么,是爱吗。” “是,”霍普特光明磊落地承认了,“我爱她,所以我希望她能幸福,哪怕她的爱人不是我。” 依朵深为震撼,原来这就是伟大的爱情,而她就做不到。 “对不起,我要让你失望了,我绝不会伤害我姐姐,陛下要杀姐姐,我就陪她一起死。” 霍普特愤愤道,“你真是无可救药。” 奈芙依朵逃命般跑出房门,一边跑一边擦眼泪。 她把霍普特惹毛了,霍普特一定讨厌死她了。 但是她发誓,姐姐,依朵爱你,永远不会背叛你。 图坦卡蒙收到消息,立刻宣召霍普特进了王宫。 “乳母原来是被人毒死的,我今天才知道。霍普特你这不声不响的,做了不少事啊。来人,把奈芙蒂丝和奈芙依朵押过来!” 霍普特立刻阻拦到,“陛下不可,现在所有的事件都是我主观推断。如果没有足够证据,海吉夫大人只会认为您是找人顶罪,不会相信娜芙瑞真的无辜。” 图坦卡蒙认为他说的有道理,“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陛下,请您和我演一场戏吧。” 霍普特故作神秘,图坦卡蒙附耳过去,霍普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图坦卡蒙脸色大变,把手里的文书摔了出去,“霍普特,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以为,这样娜芙瑞会对我死心,你就有机可乘了吗!如果真是那个贱女人害了乳母,我自有一百种办法让她招认。” “陛下,您真的误解我了。我只是想救一个人,一个无辜的人,陛下,求您试试我的办法吧。” 霍普特长跪不起。 图坦卡蒙剜了他一眼,”你最好祈祷你的方法奏效。” 下午,霍普特敲响了贵族区一座宅邸的大门。 门卫见到他出示的代表法老的大印,立刻恭敬地带他见到了自家的男女主人。 霍普特看着跪在地上的一对中年夫妇,严肃地开了口。 “你们是奈芙蒂丝和奈芙依朵姐妹的舅舅和舅妈,我应法老之命秘密调查一起谋杀案,需要你们配合,不得有半句谎言,从现在起,此宅院不准任何人出入。” 第五百七十三章 有孕 工匠村。 夏双娜这两天小腹一直抽抽的痛,这天下午,她推迟了一个多月的月假终于来访,夏双娜终于不用担心,十八岁不到的自己就完全绝经了。 伴随而来的是强烈的生理疼。 以前她还在纳闷,在现代她像没感觉一样,来到古埃及就开始痛,是因为水土不服吗。 现在想来,肯定是斯蒙卡拉那宫廷秘药害的。 之前图坦卡蒙高烧不退,她硬是要把自己泡进冷水里,寒气入体雪上加霜,这次经受了有史以来最痛的一次。 迪米特丽外出有事,夏双娜一个人痛得死去活来,半死不活地蜷在床上,大脑昏昏沉沉的时候,就会想起很多过去的事。 古埃及人认为来月水是污秽不祥,要远离生理期的女人,可图坦卡蒙毫不在乎,还会帮她揉肚子。 她现在满心都是图坦卡蒙的好。 不知是因为肚子疼还是思念,眼泪一个劲地流。 门被人打开。 夏双娜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女人。 奈芙蒂丝傲慢地走了进来。 夏双娜吸了口气,“这里不欢迎你,你出去。” “我才是法老宠爱的女子,娜芙瑞你嚣张什么,法老可是一个月宠幸了我十六次。” 夏双娜闭上眼睛,就当她是苍蝇嗡嗡。 “你不是画师吗,怎么今天在屋里,不去工作,耽误了法老陵墓的施工,你该当何罪。” 夏双娜压着恶心,“奈芙蒂丝,我在假期里,不能干活。” 在这段独属于女子的特殊时期,女祭司不能进神庙,女织工也不能碰织机,这是规章制度。 “是吗,怎么证明呢?”奈芙蒂丝笑得又娇又媚,“那就脱了衣服,看看到底是假期,还是故意偷懒。” “你!”夏双娜气结。 奈芙蒂丝招手,两个男人走了进来。 “动手。” 夏双娜羞恼得青筋暴起,但是肚子的绞痛让她没有力气反抗,手指抓皱了身下被单,“我是法老的女人,你们谁敢动我!” 奈芙蒂丝冷嘲,“娜芙瑞,还以为是以前呢,你早就失宠了。” “法老驾到!” 听到通报声,奈芙蒂丝立刻跪下。 图坦卡蒙看到娜芙瑞疼痛难忍地瘫在床上,正被男人扒衣服,这等羞辱,图坦卡蒙顿时火冒三丈,直接踹了奈芙蒂丝一脚。 奈芙蒂丝倒在地上,一声痛叫。 梅莉塔从外跑进来,忙将奈芙蒂丝扶起。 梅莉塔为什么会成了奈芙蒂丝的跟班? 据说是因为梅莉塔和杜拉母女俩,见奈芙蒂丝成了法老的新宠,巴结上了她。 梅莉塔夫人见奈芙蒂丝痛苦地捂着肚子,大惊失色,“陛下,您轻点啊,奈芙蒂丝小姐已经怀孕了!” 瞬间,夏双娜和图坦卡蒙齐齐把锋利如刀的目光瞄向奈芙蒂丝。 她怀孕了? 怀的是谁的孩子。 图坦卡蒙的孩子?! 夏双娜犹如五雷轰顶,图坦卡蒙有孩子了,他和别的女人有孩子了!! 图坦卡蒙和奈芙蒂丝有了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 图坦卡蒙不仅宠幸别的女人,还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亏她还一直幻想着和图坦卡蒙像现代一样一夫一妻,白头到老。到头来,他有他的王后和宠妃,有他的孩子。 而她只是他无名无份的情人,爱过就扔了,夏双娜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沦落到这等悲惨的境地。 肚子痛得要死掉了,却不及她心中痛的万分之一。 奈芙蒂丝按着小腹,神情恍惚,她怀孕了,这个孩子来的真是时候! 奈芙蒂丝满脸欣喜,面向图坦卡蒙,“陛下,您听到了吗,我们有孩子了,这是您的第一个孩子!” 图坦卡蒙面色阴沉,冷若冰霜,“来人,把她关进静思之宫,一生下孩子就马上抱走。” 静思之宫原名喜悦之宫,坐落在尼罗河西岸,曾是十八王朝早期的宫殿,而现在法老和王后早已不在里面居住,这座宫殿如今被用作囚禁犯了大错的王室和贵族。 奈芙蒂丝脸上的笑容瞬间被惊愕取代,伸手拽住图坦卡蒙的裙摆,“陛下,您不能这样,您不能对我这么无情,您不能让我们母子分离啊。” 图坦卡蒙嫌恶地推开她,“我不会去看你,你就在静思之宫好好安胎,如果这个孩子不能平安降生,我治你的罪。” 奈芙蒂丝被上前来的侍卫拖走。 图坦卡蒙望向夏双娜,慌张地想解释。 “你给我滚!”夏双娜怒吼。 看到娜娜脸上的痛苦和绝望,图坦卡蒙的心仿佛在铁板上煎烤,“娜芙瑞,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图坦卡蒙上前,胳膊托住她的腿窝。 “放开我!”夏双娜拼命反抗。 图坦卡蒙不顾她的踢打,一把将人抱起,大步走向另一个房间。 奈芙蒂丝望着图坦卡蒙亲密地抱起娜芙瑞,泪水一次又一次模糊了视线,她好怨啊,怨法老竟还爱着娜芙瑞,她好恨啊,恨那个女人夺走了本属于自己的爱情。 就算她有了他的孩子,他还是不肯多给她一点爱。 法老每次都是宠幸完她,就不理她,她就只是法老发泄欲望的工具。 只要娜芙瑞还活着,法老就不会喜欢自己。 娜芙瑞,我一定要杀了你,你,不得好死! 奈芙蒂丝无数次在心中诅咒着。 到了没人能看到的地方,夏双娜就停止了拳打脚踢。 图坦卡蒙把她轻轻放到床上,对她柔声耳语,“娜娜,我没有宠幸过她,更不会让她怀孕,这只是我们一个计谋,霍普特的提议,我们都在演戏。” 夏双娜呵呵笑了一声,“奈芙蒂丝在我身边侍奉我,离你那么近,她又长得那么漂亮,你以为我就没有防过她吗。” 图坦卡蒙愣愣地看着她,一时没理解她的意思。 夏双娜直白地说:“我也在配合你们演戏啊。” “狡猾。”图坦卡蒙亲昵地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图坦卡蒙事先并没有和她商量,没想他们竟有这样的默契,如此心有灵犀,图坦卡蒙心中狂喜,总算不用担心娜娜误会自己背叛,也感动于她对他的信任,图坦卡蒙吧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好想你,今天终于能来看你了。” “你是不是还肚子疼,我帮你揉揉。” “你都是为了我,才去泡凉水。” 夏双娜眼眶潮红,他竟然都知道,尽管多么渴望图坦卡蒙的爱抚,还是推开他,“你出去吧,我身上脏。” “娜娜,你再最后忍上几天,很快,我就会让你风光华丽地回王宫。” “你需要的清洁用品和草药,我都给你带来了。” “知道了。”夏双娜冷漠地答着。 望着图坦卡蒙一步三回头,依恋不舍地走了。 夏双娜捂着脸,无助地哭泣。 图图,我该怎么告诉你,我答应王后,离开你,我不会再跟你回去了。 第五百七十四章 要你一个孩子怎么了 奈芙蒂丝被关进了静思之宫,法老留了几个侍女照顾她。 奈芙依朵也哭求去照顾姐姐,图坦卡蒙允准了。 午后,奈芙蒂丝慵懒地倚在软榻上,在庭院里晒太阳,依朵坐在她旁边,帮她剥水果。 奈芙蒂丝温柔的目光似暖阳,落在奈芙依朵身上,“依朵,我这几天,总是想起你小时候,你生病了,我乞求神灵,把你的病痛转移到我身上,我们在舅舅舅妈家,备受冷眼,连他们的仆人都敢轻视我们,总是姐姐护着你,你一定也要护着姐姐啊。” 奈芙依朵心中暖烘烘的,趴在姐姐腿上,点头。 姐姐,我发誓,无论他们怎么逼我,我都不会指认你。 现在姐姐怀孕了,等她平安生下法老的第一个孩子,法老说不定就会赦免姐姐的罪状。 “姐姐,你不要伤心了,等你生了这个孩子,法老见到他就会想起你,法老会记得你的好,接你出去的。” 奈芙蒂丝轻轻抚着胸口,“依朵,我现在孕吐严重,你替姐姐到宫外买点卡尔纳克神庙出产的香水吧,闻闻那个味道,也许会好一些。” “好。” 奈芙蒂丝给了奈芙依朵一块碎金子,“姐姐记得你最爱吃蜂糖椰枣球,太贵了,一直不舍得吃,喜欢什么东西就买什么。” 奈芙依朵拎着香水,咬着蜂糖椰枣球,蹦蹦跳跳往回赶。 突然被阴影笼罩,抬头,面前是两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向她奸笑着。 被他们拦住了去路,奈芙依朵浑身冒冷汗,立刻转身,可此时,她身后也有两个强壮的男人。 他们将她紧紧围住,一个麻袋猛地套在她头上。 男人将她扛起,钻进一间低矮的小屋。 奈芙依朵惊恐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你们要干什么。” 这些男人都是地痞流氓,从没见过这么美丽娇嫩的小姑娘,口水都流到地上了。 “我们会让你痛快的。” 一圈站了五个男人,解开腰带,准备脱衣服,朝她步步逼近。 奈芙依朵声嘶力竭地呼喊,“救命啊,救命啊!” 她都要绝望了。 正当此时。 一个敏捷的身影破门而入,一腿将挡在依朵面前那个无赖踢开。 剩下的人扑向他,被冲进来的几个随从制伏。 依朵仿佛看到了天神降临,露出痴痴的微笑,“霍普特,你来救......” 话没说完,就因惊吓过度,晕倒在霍普特怀里。 奈芙依朵再醒来的时候,躺在床上。 奈芙蒂丝就坐在她床边,眼眶湿漉漉刚哭过,“妹妹!” “姐姐.....”奈芙依朵扑入奈芙蒂丝怀里,“是谁要暗算我,是谁......” 图坦卡蒙和安赫姗那蒙也坐在屋内。 奈芙蒂丝跪在他们面前,捂着小腹,“法老,王后,是谁,是谁要害我的妹妹。我若听说妹妹遇害,一定会影响这个孩子,陛下,这是有人要害您的王子,您一定不能放过那几个狂徒!” 图坦卡蒙唤,“梅莉塔。” 梅莉塔负责照料奈芙蒂丝和她腹中胎儿,“奈芙蒂丝小姐,您不要心急,会伤到孩子的。” 奈芙依朵也向奈芙蒂丝甜笑,“姐姐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霍普特从外走进来,“法老,王后,那几个无赖已经招认了。” 奈芙蒂丝手指猛地攥住裙摆,就见霍普特冷冷的目光瞥向自己,“他们说,均是听从奈芙蒂丝小姐调遣。” 奈芙蒂丝大惊,“胡说,他们诬陷我!我为什么会找人强暴自己的妹妹。” 奈芙依朵也不相信,愣愣地望向姐姐,奈芙蒂丝握住了她的手,“依朵,你相信姐姐。” 梅莉塔夫人开了口,“因为你很清楚,你根本没有怀孕,但又不敢失去孩子这个护身符,于是铤而走险,从别处搞一个孩子出来。” 奈芙蒂丝双眼圆瞪,“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没有怀孕,梅莉塔,是你诊断出来我怀孕了,是你每日告诉我这个孩子的情况,我怎么可能没有怀孕,你这是欺君!” 梅莉塔夫人一改往日对她的尊敬,这些天伪装得太累了,她话带鄙夷厌恶,“我好歹是埃及有名的妇科医生,第一眼见到你,就看出你气血郁结,患有严重的血郁病,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至少四年没有来过月假了吧,没有月假,说明子宫通道阻塞,绝不可能怀孕,你这样的身体状况,你再清楚不过了,怎么能动起混淆王室血脉的念头呢!” 奈芙蒂丝只觉一道惊雷劈向头顶,梅莉塔怎么会知道这么私密的事情,她的确在十六岁后,就再也没有月水了。 但此时她绝不能承认,“陛下,她在骗你,我身体健康,一定能生育孩子,我肯定怀孕了。” 图坦卡蒙冷冷启唇,“可我从没有临幸过你。” 奈芙蒂丝一下子愣住了,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 法老明明一个月就宠了她十六次。 图坦卡蒙说:“不过是一个体型相似的侍卫。” 奈芙蒂丝好似被当头浇了一桶冰水,瞬间什么都明白了,难怪她每次受宠幸前,都会被灌醉,法老还让她蒙上眼睛,堵上耳朵,原来,法老根本没有碰过她一个手指头。 安赫姗那蒙震惊地听着。 弟弟压根没碰过奈芙蒂丝,只是装作宠爱? 弟弟一定早就知道奈芙蒂丝不能生育,如果她能正常怀孕,弟弟也不敢找别人和她同房,万一搞出来一个孩子,那不是污染王室血脉吗。 弟弟啊弟弟,随着他年轻增长,越来越心机深重难以捉摸了。 安赫姗那蒙无比郁闷,自己又被弟弟耍了,弟弟早就知道奈芙蒂丝有病,才留她在身边,图坦卡蒙做这一切,都是因为对娜芙瑞的爱,不忍心让她难过。 娜芙瑞,又是娜芙瑞,安赫姗那蒙恼火地想,必须让娜芙瑞尽快离开埃及才行。 奈芙依朵一直靠在床上,睁着一双迷茫懵懂的大眼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霍普特深恶痛绝地控诉到,“奈芙蒂丝,你知道你根本生不出任何东西,却不想放弃成为王子生母带给你的尊荣和地位。你不敢拖延,免得孩子出生的时间不对,所以急着动手,为确保万无一失,你选择对你的妹妹下手。你找了五个男人轮流欺负她,直到她怀上孩子,你就会把她藏起来,等她生产,把她的孩子偷偷送进产房,装作是你生下的孩子。这个孩子会被当做是法老的孩子,你就可以凭借这个孩子再度获宠。五个男人啊,她是你的妹妹,你怎么下得去手!!” 奈芙蒂丝惊惧地怒骂,“你个疯子胡说什么!” 奈芙依朵如坠冰窟,浑身没有一丝温度,连血液都不流动了,她僵硬地扭过头,惊颤着问她,“姐姐,他说的是真的吗。” “那五个无赖都已招认,是万万抵赖不得的。”霍普特在一旁说。 奈芙依朵痛苦地哀嚎了一声,奈芙蒂丝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妹妹,姐姐只是一时糊涂,姐姐也是没有办法,如果孩子生不下来姐姐就会死,姐姐也是为了以后给你富足的生活,你原谅姐姐好吗。” 奈芙依朵望着姐姐,咽了一口口水,她可以原谅姐姐吗。 霍普特冷笑到,“是吗?奈芙依朵,就算她这次不对你动手,还有下次,就算她出宫嫁了别的男人,她还是想用你的身体帮她孕育一个孩子,再抢走你的孩子,维持她的家庭。奈芙依朵,你注定要给她一个孩子,这就是她一直控制打压你,让你变得软弱胆小,从不敢反抗她的原因!!” 奈芙依朵猛地把自己的手从姐姐手中抽出,看着姐姐妆容美丽的脸像看着什么丑陋残忍的怪兽,奈芙蒂丝恼怒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就完全变了一张脸,瞳孔里凝满了凶狠和狰狞,“是我养大了你,你生病的时候是我照顾你,父母死的时候你才三岁,如果不是我喂你,你早就饿死了,你的命都是我给你的,所以你的一切都该是我的!我要你一个孩子怎么了!!” 看看,奈芙蒂丝是多么丧心病狂,把她的罪恶当做是情理应当。 奈芙依朵哀伤痛苦地朝她哭喊,“姐,你这次真的做错了......你伤害到我了。” 她喜欢霍普特,如果她真的被别人糟蹋了,霍普特肯定不会喜欢她的。 被人夺走了清白还怀了孕,她一定会发疯的,她还不如死了呢。 五个男人啊,姐姐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这会给她的心灵留下多大的阴影,从此之后,她就算能活下来,这一生也是彻底毁了。 霍普特见时机到了。 “法老,王后,我还查出来,东苑的厨房里曾经有杏仁粉,后来被加进玛雅夫人的饮食里,导致她咳疾加重呼吸困难,不幸病逝。” 奈芙依朵对这个姐姐,已经彻底失望了,气息虚弱地说,“姐,你做了什么事,承认了吧,犯罪就是应该付出代价。” 大不了,你被处死,我陪你一起死就是了。 奈芙蒂丝眼珠子快速一转,“杏仁粉,什么杏仁粉,我不知道,但我妹妹喜欢乱鼓捣吃食。” 奈芙依朵不敢置信地瞪向她,她是要把这件事栽赃给自己吗! 第五百七十五章 恶有恶报 霍普特厉声驳斥,“你在撒谎,玛雅夫人去世后,当晚,你就把东苑全部的杏仁粉都倒掉销毁,如果不是心虚为什么要这么做。” 奈芙蒂丝遍体恶寒,霍普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一定是奈芙依朵告诉他的。 好啊,奈芙依朵,既然你出卖我,那就别怪姐姐无情了。 “法老,王后,是那次奈芙依朵把杏仁粉打翻了,不慎混在面粉里,是我妹妹的疏忽,这是个意外。至于我为什么扔掉,只是因为那些杏仁粉变质了,这有什么错误吗。” 奈芙蒂丝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谁能证明杏仁粉是她加进去的,她只要反咬奈芙依朵,牺牲这个妹妹,就能获得生机。 姐姐为了脱罪诬陷自己,奈芙依朵的心彻底凉透了。 她可以陪姐姐死,但是不能带着污名死。 她头脑浑浑噩噩,整个人被痛苦和绝望啃食,只想快点结束这场煎熬,“姐,真的是意外吗,明明是你那日故意把厨师支开,把杏仁粉混了进去。” 奈芙蒂丝暴跳如雷,狠狠一个巴掌掴在奈芙依朵脸上,“你这个小贱人,敢这么污蔑我,你竟然忤逆我!” 奈芙蒂丝以为奈芙依朵会和以往一样逆来顺受,可是压到极致就必须承受她的疯狂反扑。 “姐,你不要再撒谎了!玛雅夫人发现你身为娜芙瑞的侍女想要勾引陛下,严厉警告了你,你觉得有她在,你永远达不成做王妃的愿望,你对她怀恨在心,动了杀心,你还暗地里诅咒她,那些用具现在在你房间里一定还可以搜到!” 奈芙蒂丝眼仁瞬间瞪大,崩出想要把奈芙依朵剥皮抽筋的恨意。 她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慌,她还有办法,“陛下,您不是也很喜欢吃杏仁吗,我根本不知道霍普特所说的什么杏仁粉会导致呼吸困难,这都是他瞎编的。” 霍普特补充证据到,“奈芙蒂丝,我审问了你的舅舅舅妈,他们说,你曾同他们讲过一个故事,家乡一个仆人偷吃了杏仁后难以呼吸活活憋死,可见你明知道食用大量杏仁有可能会引起呼吸困难,甚至死亡,还故意在玛雅夫人的食物里加杏仁粉,是何居心!要我带他们来与你对质吗。” 奈芙蒂丝恐惧地吞着口水,感觉一张黑压压的大网笼在了自己身上,不过她还不算是彻底走投无路,她还有一张王牌。 “陛下,我对您有着救命之恩啊,我爱您,怎么会害您最亲近的乳母呢。” “救命之恩。”奈芙依朵阴森森地笑了。 奈芙蒂丝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可奈芙依朵此时黑沉如深井的眼眸让她感觉到了灭顶的恐惧。 奈芙蒂丝胸口极度紧张地起伏着,血管要爆炸,她不敢说出来,她不敢说出来,她不敢说出来,她一定不敢说出来! “陛下,那天您酒醉,是姐姐把您推进了浴池里,看着您在水里憋气,过一会,才将您救出来。” 一瞬极致的安静。 图坦卡蒙勃然大怒,一脚将她踹翻在地,“贱女人!!” “我没有,我没有。”奈芙蒂丝被踹得眼冒金星,耳边一片轰鸣。 安赫姗那蒙也起身狠狠扇了她一个巴掌,“好啊,我竟没看出你如此歹毒的心肠!” 奈芙蒂丝知道辩解再也没有用了,“陛下,我没想杀你,我只是太想得到你的爱了,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不是将您救了起来了吗......” 奈芙蒂丝忽而嗓音奸滑的一转,“可是,奈芙依朵,你当初就站在旁边看着,为什么不救陛下,所以弑君的是奈芙依朵,陛下,您不要放过她。” 奈芙蒂丝阴恻恻地咯咯笑,她就算死,也要拖上她这个妹妹一起下地狱呢。 奈芙依朵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怎样的惨白,她的心已经活活痛死了。 这就是她的姐姐,她曾经发誓用生命保护的姐姐啊。 明知道她喜欢霍普特,还是想利用她生孩子,如果她真的被玷污了,她哪还有机会嫁给心爱的男人。 为了脱罪,不惜诬陷她,哪怕会让她丧命。 给她扣弑君这等最恶劣的罪名,拉她一起死,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霍普特站出来帮奈芙依朵开脱,“陛下,奈芙依朵一直活在姐姐的淫威下,备受欺辱,她的舅舅舅妈可以作证,她从不敢反抗奈芙蒂丝。当时事发突然,奈芙依朵一定是被吓住了,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也情有可原,陛下请您饶恕她吧。” 其实法老宽恕还是处死她,奈芙依朵都不在乎了,她已经痛得没有知觉了,生或死没区别。 图坦卡蒙没有再斥责奈芙依朵,似乎是给了霍普特这个恩惠。 奈芙依朵死不了吗,不能拖她一起死,奈芙蒂丝好失望,她是死定了,她突然精神失常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们全都是算好的,陛下,你知道我怀孕后就把我关进静思宫,不去看我,其实我那时是庆幸的,因为这样我假怀孕的事就不容易被发现了,我以为只要生产的时候,换上一个孩子,你就能相信他是你的亲生骨肉,没想到你根本就没有宠幸过我,哈哈哈好可笑,真的好可笑,我还以为只要有了这个孩子,你就会慢慢爱上我。还有你,霍普特,你猜出我会对我妹妹下手,一早就埋伏好等着抓我现行。” “对,我是有严重的血郁,但是我为什么会得这个病!” 奈芙蒂丝深吸一口气,凄凉地控诉着,“我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就进了王宫,为你们服侍了十年,因为害怕伺候你们的时候会上厕所,扰了你们的兴致,我从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我连水都不敢喝。陛下,从您回到底比斯,您勤政熬夜,要这要那的,您一有需求我就要立刻起身准备,我从没有一觉睡到过天明!我每天都提着脑袋、小心翼翼地生存,生怕稍微一个错误都可能激怒你们引来杀身之祸,我每天都行走在死亡边缘!” “我的身体本来很健康,但是这些年我受了太多摧残。四年前,我就再也没有月假了,我是个女人啊,不能生孩子,我还有什么出路,就算结婚也会被丈夫厌弃,我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陛下,这都是你造成的,所以我一定要嫁给你,我要做王妃,这是我唯一的路了,我的付出配得上我的尊荣。” “陛下,您可知道,您在东苑需要的灯烛笔纸所有的东西都是我为您准备的,陛下我知道您所有的喜好,每次我准备好食物,娜芙瑞端给你,你都会夸奖她和你的心意,我的心好痛,明明是我做的,为什么你从来看不到,为什么你从来看不到我,明明我比她出身好,比她美貌,你为什么不肯喜欢我呢。” 她太激动,咳嗽着,凶狠的眼睛充满血,“还有你,奈芙依朵,我最恨的还是你,当时城中瘟疫蔓延,各家各户都不敢出门,如果不是你闹着要吃蜂糖椰枣球,父母出门给你找,就不会染上瘟疫,双双丧命。父母都说我不如你,我只是想证明给他们看,我比你这个畏缩的怂货强一百倍!!”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所有人......” 奈芙蒂丝伏地放声痛哭,身躯如风中枯叶瑟瑟颤抖。 图坦卡蒙冷漠地听完,她有病可以提出,王后一向对待侍女宽厚,会派御医给她治疗,是她自己走错了路,怪不得旁人。 海吉夫从门外走了进来,抓起奈芙蒂丝就是一个巴掌,“原来是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玛雅不过是不让你接近陛下,你就要害死她!” 图坦卡蒙开口,“海吉夫,你全明白了吧,你对娜芙瑞的指控可以撤销了。” 奈芙蒂丝疯魔地大笑,“哈哈哈,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哈哈哈哈哈。” 图坦卡蒙下旨,“奈芙蒂丝毒杀法老乳母,又意图弑君,对自己的亲妹妹也这么恶毒,实在是罪孽深重罪无可恕,明日午后,刑台斩首。” 图坦卡蒙又说,“对了,还有一件事,奈芙蒂丝是阿吞暴徒的奸细,还误导王后相信娜芙瑞是奸细,导致王后联合其他人攻讦娜芙瑞,实在是蛇蝎心肠,判处人间与冥界双重死刑。” 图坦卡蒙说完,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安赫姗那蒙,冷意爬满了安赫姗那蒙全身,弟弟把自己做的事推到奈芙蒂丝身上,这绝对是图坦卡蒙给自己的警告。 奈芙蒂丝瘫坐在地,阿吞暴徒?前面的事她都可以认,但这件真的和她没有一点关系。 她也不想为自己辩解了。 反正她本来就是要死的,多一件罪名又如何。 奈芙蒂丝自以为偷梁换柱,就能搏得荣华富贵,可是玩心机,她哪里是图坦卡蒙的对手。 奈芙蒂丝万念俱灰,大叫一声,一头撞在墙上。 鲜血四处飞溅。 霍普特眼疾手快,伸手蒙住了奈芙依朵的眼睛。 奈芙蒂丝直挺挺倒在地,太阳穴汩汩涌血,眼睛圆睁着,人已经没有了气息。 奈芙依朵爬上前,推着她温热的身体,“姐,姐,姐!” 图坦卡蒙嫌恶地下令,“拖出去,埋了吧。” 侍卫们把奈芙蒂丝的尸体从奈芙依朵怀里抢了出来。 奈芙依朵爬在地上追了一段,无力瘫软地跪倒,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姐,姐......!” 她的姐姐,姐姐,真的死了。 她再也没有姐姐了...... 图坦卡蒙宣布对奈芙依朵的判决,“奈芙依朵,鉴于你揭发亲姐有功,我免除你之前故意隐瞒的罪责,但是你不准再踏入王宫半步,你再不是高级侍女,出宫自谋生路。” 第五百七十六章 破茧成蝶 法老命奈芙依朵立刻离宫。 奈芙依朵手脚发软,魂不附体,坐在凳子上一个劲地打冷战,眼泪哗啦啦流。 杜拉帮奈芙依朵收拾着行李,“好了好了,不哭了。” 奈芙依朵眼睛肿的像核桃,“杜拉姐姐,梅莉塔夫人是你的姆特,姐姐没有怀孕,你和你姆特和霍普特,你们一直都知道实情,却瞒着我和我姐姐......” 杜拉有些不满了,“奈芙依朵,你姐姐本就犯了罪,死有余辜,难道是我们让你姐姐找那几个男人吗,你怎么可以怪我们呢......尤其是霍普特,他大可以不管你,让你陪你姐姐一同去死,他为你做了这么多,让你认清你姐姐的真面目,你怎么可以怨他呢!” 看她哭个不停,杜拉也不忍多说狠话了,“你可不要寻死了,为了你姐那么一个绝情狠毒的人,值得陪葬你未来的人生吗!” 奈芙依朵背着包袱连夜出了宫门。 黑沉沉的天空,如同世界末日,再也亮不起来了。 她肢体麻木,一步深一步浅,跌跌撞撞地往前挪动着。 这段路,不知道要走多久,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 一个挺拔的身影,如一盏明灯立在前方。 奈芙依朵抬起朦胧的泪眼,怨愤地质问他,“是你在算计我姐!这全是你的计划对吗。” 霍普特坦荡地承认,“是。” 奈芙依朵咬住嘴唇,“为什么,我不愿意指认我姐姐,你就想出这样的办法,逼我和她彻底决裂?” 霍普特低下头,专注地凝视着女孩的双眼,想把接下来的话刻进她心里,“依朵,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有你姐姐在一天,你就一天没有办法做你自己,你是她的木偶,她操控了你的一切,你是打算让她奴役你一辈子吗,她犯了罪注定要被处死,你真的要跟她一起死吗!” 奈芙依朵哽咽着,“姐姐百般不好,她也是我唯一的亲人......可你让我看到我姐姐最恶毒的样子,感受到我姐姐对我巨大的恶意,我自以为的最后一丝亲情也没有了,我真的好痛,真的好痛......” 她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痛苦,跪在地上哭泣。 霍普特怜惜地望着她,“我计划的时候,尽可能不伤害你,如果还是伤到了你,我很抱歉。依朵,你知道蝴蝶吗,蝴蝶的幼虫最初包在厚厚的茧里,它需要把茧啄破才能变成蝴蝶飞出来,这个过程极度痛苦,可只有经历这些磨难,你才能绽放,你才能开始你的新生。” “我知道你会很痛苦,这段时间你会一直很难熬,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我会陪着你,如果你愿意,可以把我当做你的哥哥。” 四周是那样安静,他温柔的话语,吹拂着心海泛起涟漪,奈芙依朵控制不住身体里奔涌的欲望,鼓足勇气冲过去,紧紧抱住了霍普特的腰。 霍普特浑身一激灵,也抬起手臂,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奈芙依朵趴在他胸口放声哭泣着,涌到喉咙的爱意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霍普特,我不想做你妹妹,我想做你的妻子啊。 霍普特,我喜欢你啊...... 我真的好喜欢你。 我爱你。 我本以为天都塌了。 可有了你,眼前仿佛也没有那么黑暗了。 对啊,我会有灿烂的明天,有你陪着的明天。 我,奈芙依朵,将走向我的新生! 奈芙依朵伤痕遍布的心,流淌起温柔缱绻的情愫,被一丝丝治愈,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哥......” “嗯?” 奈芙依朵自卑地埋下头,手指划着他腰上垂下的丝带,“哥哥,我是不是长得很丑啊。” 霍普特哑然失笑,“谁告诉你的,你长得很好看,不仅是我这么认为,王宫里没有一位侍女能胜过你的美丽。” 奈芙依朵破涕而笑。 霍普特拿出手巾,“好了,擦擦眼泪吧,妹妹,你的生活还要继续。” “哥哥,谢谢你。” 她的眼神再不是那么黯淡,闪着亮晶晶的光。 “哥,依朵现在该去哪里?” 霍普特给她指明了方向,“去找娜芙瑞,把今天的事情都告诉她。” 霍普特的话一下子点醒了奈芙依朵,对啊,去找娜芙瑞,姐姐做了这么多对不起她的事,她要替姐姐向她道歉。 黑夜中,奈芙依朵不知疲倦,疯狂地跑,终于到了工匠村。 她疯狂地敲着门。 侍从打着哈欠,不耐烦地开门,见到哭成泪人的美貌小姑娘,态度一下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你找谁啊?” “我要见娜芙瑞小姐。” 夏双娜已经睡着了,被从睡梦中喊起来。 夏双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依朵,你怎么来了?” 奈芙依朵扑通一声跪在地,大哭着,“我错了。” 夏双娜忙把她扶起来,“怎么了,你进屋说。” “姐姐是假怀孕,法老没有宠幸过她。” 这个夏双娜知道,梅莉塔早就和她说过奈芙蒂丝有严重的血郁病,不可能怀孕。 听到奈芙依朵说奈芙蒂丝为了搞一个孩子竟然找男人强暴她,夏双娜心疼地把奈芙依朵搂进了怀里。 奈芙依朵一边哭一边说,快一个小时,夏双娜终于弄明白了前因后果,图坦卡蒙为了她还真是用心良苦,霍普特果然也不是等闲之辈,她何其幸运能得到这两个卓越的男人的关爱。 霍普特以前是最不屑搞这种手段的,没想到现在也学会攻心算计人了,他的善良带上了锋芒,对于他这样的成长,夏双娜还是非常欣喜的。 “陛下已经证明了您同阿吞暴徒无关,您可以回宫了。” “我可能不会回去了,”夏双娜自嘲,“我早就不是什么王妃了,依朵,你也不用再跟着我了。” 依朵急得哭鼻子,“娜芙瑞小姐,求您不要赶我走,您是依朵心中唯一的主人,求您留下我吧,我可以帮您做很多事,我不要工钱,我只想陪着您。” 这么漂亮的小美人坯子,哭得梨花带雨,太惹人怜爱了,夏双娜把她搂进怀里,“好吧,你今晚就先和我挤挤睡,明天我给你找个房间住。” “谢谢您,谢谢您。”奈芙依朵泣不成声。 第五百六十七章 时空罪人 玛雅夫人去世第七十天,她的木乃伊制作完毕。 天空阴沉,厚厚的云层遮蔽了阳光。 法老、祭司和一众高级官员护送着装饰鲜花的停灵车缓缓驶向墓地,沿路职业哭丧女一边哭嚎一边把沙子洒在自己的假发上。 送葬队伍在墓室门口停住。 法老亲自为玛雅举行开口仪式,这是一种神秘的宗教仪式,让她能向冥神说出自己的名字,咏颂《亡灵书》上的魔咒通过亡灵审判。 图坦卡蒙用扁斧形状的神器轻轻触碰玛雅棺椁上的嘴唇,诵道:“你的嘴巴紧闭,但我已为你准备好开口的一切,张开你的嘴巴,睁开你的眼睛,你的身躯将进入永恒的芦苇境,你将再度获得生命......” 扶柩者抬起玛雅的棺椁,走下通往她墓室的台阶,无数的金银财宝被放入她的陵墓中,以供她来生使用。 海吉夫亲手在爱妻的棺内放入一束鲜花,“吾爱,祝你永生,我们会重逢......” 伴随丧葬祭司诵唱的歌声,棺盖轰隆隆闭合。 石门一道又一道关闭,墓道用石块堆满,洞口被永远封死,茫茫黄沙中,再无人知晓入口的准确位置。 可惜,这依然没有阻挡住百年后盗墓者对她陵墓的盗掘。 1996年考古学家阿兰·齐维(Alain Zivie)在萨卡拉供奉巴斯泰特(bastet)神的bubasteion建筑群发现了玛雅的坟墓。 这座墓葬的外部建在石灰石上,四根柱子围成一个正方形。入口处的侧壁上雕刻着五颜六色、保存完好的碑文。 玛雅一生拥有“国王的奶妈”、“神灵化身的教育者”和“后宫的大人物”等荣誉称号。 从保存的壁画上,人们可以看到,玛雅坐在椅子上,童年的图坦卡蒙亲昵地坐在她的腿上。 等葬礼完成,古埃及人会举行一顿“最后的晚餐”,庆祝死者终于战胜死亡。 “陛下让你去伺候膳食。”升任王室大管家的海莲女官对娜芙瑞说到,“你要万分小心,打起精神,不容任何失误,明白了吗?” 恢弘肃穆的宫廷音乐中,大餐被摆上餐桌,是羊排、牛肉、烤鹅、鸭、鹌鹑还有美酒。 一排美貌女子端着金盆站在一旁,供法老王后和参加宴席的其他官员盥手。 图坦卡蒙走到夏双娜面前,夏双娜的心脏突然收缩,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 图坦卡蒙把白皙的手指伸入水中搅动,花瓣的芳香飘出,夏双娜低头望着他的手,看到水里倒映的图坦卡蒙的脸正对她微笑,满眼爱恋,无尽温柔。 图坦卡蒙和安赫姗那蒙先在阿蒙神像前做礼拜,为他们崇敬的阿蒙神奉上最美味可口的食物,然后落座用餐。 夏双娜回到工匠村。 门卫报告海吉夫到访。 海吉夫是个率直的人,一见面就诚恳地向她道歉,“娜芙瑞小姐,之前是我误会您了。” 得到他的谅解让夏双娜几乎落下眼泪,“谢谢您愿意相信我。” 海吉夫开口说到,“我收拾玛雅的遗物,发现了她留给我的一封信,叮嘱我照顾好您,虽然她的遗言曾让我对您满腹怀疑,现在我依然不知道我的夫人为什么无条件信任关爱你,但我愿意竭尽所能完成她的心愿。法老有意让您认玛雅为义母,我就是您的义父,我会支持您。我很快就能重返朝廷,您在朝中不再是孤立无缘。请您相信您和陛下伟大的爱情,可以突破一切艰难险阻!” 夏双娜面朝玛雅陵墓的方向,跪下叩首又叩首,痛哭流涕,玛雅夫人,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好思念您......杀害您的凶手已经伏法,您可以安眠了。 海吉夫返回大厅,向图坦卡蒙复命。 “去吧。”图坦卡蒙又把艾推出去。 艾笑,法老害羞,派海吉夫和自己接连当说客,劝娜芙瑞回宫。 艾进入屋子,掩好门,压低了嗓音,“娜芙瑞,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问你,关于时空穿越...” 夏双娜骤然警惕,“图坦卡蒙没在外面偷听吧。” “法老和海吉夫大人在大厅。” 她还是不放心,两人到房子的地下密室里谈话。 艾终于神秘兮兮地开了口,“你是不是以前和我说过,你被大祭司囚禁,因为他发现你是时空穿越者,他催眠了你,企图挖掘时空穿越的奥秘。” 夏双娜点头,“是啊,怎么了?” 艾的心登时高高悬起,一秒也无法等待,急迫地问,“那他知不知道我也是!” “有可能吧。” 夏双娜有些抱歉,自己那次毕竟是说漏了艾的名字,虽然她及时圆了回来,但难保精明的阿蒙曼奈尔不会再起疑心。 艾恍然顿悟,“果然是阿蒙曼奈尔。” 自从时空珠丢失,艾苦心追查了四个月,终于有了结果,所有线索都指向卡尔纳克大神庙。 果然是大祭司掉包了他的时空珠! 艾用力撑住石桌,保持站立,“这就糟了......时空穿越的方法,已经被阿蒙曼奈尔找到了,他借助古老魔法的力量还有我的......就可以穿越时空了。” “穿越时空,阿蒙曼奈尔穿越时空做什么?!” 夏双娜想不出来,他已是上下埃及除了图坦卡蒙的神界至尊,富可敌国,权倾朝野,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离开这个时代他可就一无所有,要从头开始了。 艾做出了大胆的推测,“我也想了很久,突然明白了,他是阿蒙大祭司,无比忠诚于阿蒙神,而阿蒙神曾被埃赫那吞废黜长达十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恨这位离经叛道的法老,他最大的心愿一定是洗雪这段耻辱的历史,这样他就可以成为阿蒙神最忠诚的朋友,位列神班功在千秋,成为教徒永远的偶像,所以他想回到三十年前,改变这一切。” 艾的面色忽然严肃起来,声音放得低沉,“如果让他成功回到那个时代杀掉了埃赫那吞,埃赫那吞尚未登基就死了,那么图坦卡蒙还会存在吗!” 夏双娜惊恐地睁圆了眼睛。 她还以为,时空穿越就像一场有趣的国际旅行,原来有这么可怕的连带效应。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艾继续说着,声音忍不住颤抖,“没有了图坦卡蒙,埃及由谁统治,我们无法预料,如果图坦卡蒙消失了,后续王朝如何演进?世界历史一环扣着一环,如同多米诺骨牌,轻轻推倒一片,一片连一片,一片又一片,就是整座大厦的崩塌,就连我们的二十一世纪的世界格局也有可能发生巨变,我们的父母还会不会存在,他们若不在了,你和我会消失吗?娜芙瑞,历史被改变是非常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情!” 恐惧来自于未知,夏双娜从没有这样的恐惧过,恐惧到灵魂深处,那样的话,她岂不就是时空的罪人! “娜芙瑞,你忍心让图坦卡蒙,鲜活的他在历史中消失中吗。我有预感,时空通道,马上就要开启了。娜芙瑞,你一定要阻止阿蒙曼奈尔!你也许以为我是危言耸听,但我说的全是真话!” 夏双娜满目惊撼,“那.....我能怎么做?” “你能穿越来到古埃及,一定和我一样,有帕拉西克六芒星的魔力。” 艾低声喃喃,夏双娜没听清,什么帕什么星? 第五百六十八章 我不想爱你了 艾并不打算多做解释,“娜芙瑞,你和我能够穿越时空,证明我们是不同于其他人类的,只是你还没有发现你的能力。” 艾塞给她一张纸条,“只要在大祭司发动时空阵法的时候,念动这个咒语,你就会代替他,被送出这个时空。” “这......就是时空穿越的奥秘吗?!” 金色的古老符号跃进眼底,夏双娜捧着纸条,手指在颤抖,时空穿越是全体人类最绮丽、最大胆、也是最不切实际的梦想,而现在,穿越的秘咒,就在她手上?! “千真万确,这是转移咒,单用无效,必须在他打开时空通道后立即念读。” “只有这一个办法吗?” 再度穿越,彻底离开图坦卡蒙、迪米特丽、霍普特还有她在这里所有的朋友吗。 “你愿意吗?”艾问。 夏双娜一时没有回答他的话。 “娜芙瑞,我不会强迫你,如果你想留在法老身边,那就我去阻止他,离开这个时空。” 夏双娜自然舍不得走,但是如果这样的话,图坦卡蒙身边就再也没有艾了, 艾是他的侍卫和心腹,保护图坦卡蒙的安全,失去了这样的忠臣,他多年的政治部署都要打乱重来。 她走了,图坦卡蒙会痛苦,但也就一段时间,然后无数美貌的贵族女子就会添补他空虚的夜,但艾是独一无二的。 再说,她本就答应王后,离开图坦卡蒙另嫁他人了。 夏双娜经过激烈的心理斗争,下了决心,“艾,比起我,你对他更重要,是我捅下的祸根,是我的疏忽,让大祭司认出了我们的身份,我必须负起责任,我自己承担,我愿意穿越回过去。” “谢谢谢谢。”艾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感谢,直接跪下了。 夏双娜问:“我今年才十七岁,如果回到三十年前,我有多大?” 艾说:“你现在几岁,到那边就还是几岁。” 夏双娜面色恍惚,“那,三十年后,我们是不是还能见面,到时候,我就快五十了,你和图坦卡蒙还像现在这样年轻,你们能认出我吗?” 艾向她保证,“能,一定能,我会带你见见他的。” 夏双娜苦笑,一个年轻的法老,怎么会爱上一个满脸皱巴皮的老婆婆。 她和图坦卡蒙此生的情分,尽了。 “大祭司现在在哪里?” “在吉萨。” “好,我去找他。” 艾叮嘱道:“记住,到了那里,不要干扰历史,不要参与大事,不要接近任何可能影响历史的显赫人物,做一个普通人,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历史就能保持原样。” “我记住了。” “娜芙瑞,我永远感谢你,还有,我们的谈话,你千万不要告诉陛下。” “当然,艾,帮我照顾好他,我走了。” “再见。” “再见。” 艾回到大厅,图坦卡蒙立刻走上前,“怎么样,她有说什么吗!” 艾不忍心看图坦卡蒙期盼的眼睛,“臣尽力劝过了,陛下,有些话还是要您亲口对她说。” 图坦卡蒙进屋,夏双娜站在窗边,正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图坦卡蒙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 可她并没有像图坦卡蒙预期中的那样,转身扑进他的怀里。 “别碰我。” 图坦卡蒙脑袋蹭着她的脖子,撒娇道,“怎么了,宝贝,还在生气啊,跟我回家吧。” 夏双娜冷漠地启唇,“图坦卡蒙,两个多月了,凭什么你以为你回头,我就一直在等你呢。” 图坦卡蒙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松开手,深吸一口气,思索了片刻,又开口说到,“娜芙瑞,我知道你还怪我,安赫姗那蒙对你做了那么多坏事,但我却不能给她任何实质性的惩罚。有些事情我真的不能深究,如果再深挖下去,我怕最后的结果连我都承担不起,事情闹大就无法收场了,我姐是有继承权的公主,我当年也是娶了她才获得王位,她的地位不容动摇。” 图坦卡蒙恳求,“你能不能理解体谅我。” 夏双娜心里大叫着不是这样,根本就不是这样,图坦卡蒙,我从没有怪过你,怨过你,面上依然冷淡如冰,“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再来问我。” 图坦卡蒙心急如焚,“你到底怎么样才肯跟我回去,你说!” 夏双娜转身过来,盯着他,“我要做王后,我要你废了安赫姗那蒙,向上下埃及宣告是她同斯蒙卡拉勾连陷害我,恢复我的名誉。” 图坦卡蒙,我够骄横任性了吧,对我死心吧。 图坦卡蒙愣了一下,“我不能废黜我姐姐,除了这件事,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夏双娜吵闹着:“我只要这个!” 图坦卡蒙向她喊到,“你明知这不可能!” 夏双娜声音更大,“那你也该知道我们不可能了!” 四周,瞬间陷入死亡般的宁静。 图坦卡蒙茫然无措地抠着戒指上的宝石,像个迷路的孩子。 夏双娜淡淡地问:“图坦卡蒙,如果你和安赫姗那蒙离婚,你会丢掉王位吗。” “不会,但我要是给她这么大的羞辱,对她如此狠心,把她逼急了,她若与觊觎王位的人合作,对我是极不利的。于私情,她是我姐姐,我不能这样伤害她,父王母后也不会原谅我的。” 夏双娜冷笑,“说到底,你还是放不下你的王权啊,若我非让你在王权和我之间选一个呢。” “你能不能不要再无理取闹了!”图坦卡蒙又气又痛,“你不过是仗着我爱你爱得无可自拔,娜娜,你好好想想,大祭司、宰相与你宿怨深重,我若没了王权,如何护你周全!如果我没了王位,你会爱我吗?” “不会!!”夏双娜答得干脆利落。 图坦卡蒙怔了,气得笑出了声,气得心口胀痛。 “陛下,忘了我吧,你会有很多妻子,很多孩子。陛下伟大永生,功垂千古。我不过是乱入时空的一片叶子,旋风中我连我自己的命运都把握不了,我不属于这里,我该走了.....” 图坦卡蒙额上青筋突突地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夏双娜朝他喊,“我说我太累了,我不想爱你了。” 不爱了吗,恐惧、无措席卷了图坦卡蒙所有的理智,他好怕失去她,怕得要死,图坦卡蒙猛地奔上去,紧紧抱住她,任凭她怎么挣扎也不放开,压上她的嘴唇。 夏双娜一狠心,用力咬了他的舌头,尝到嘴里腥甜的味道,图坦卡蒙满眼是震惊,泪水霎时堆满了眼眶,“为什么......” 图坦卡蒙不想在她面前哭,吸了吸鼻子,“你先清醒个两天......我再来找你吧!” 图坦卡蒙几乎是落荒而逃。 夏双娜像是浑身的力气被抽走,跌坐在床上。 我已经涉入这段历史太多,不能再错下去。 哪怕我是如此眷恋这里,如此深的爱着你,我还是要走。 图坦卡蒙,若干年后,只要你记得曾有一个来自遥远未来的女孩曾闯入你的生命中,和你轰轰烈烈的爱过……我就心满意足了。 夏双娜沉浸在无边痛苦中,肆意地流着泪水,一个黑影缓缓靠近了她,趁她不备拨开她的头发,在她脖颈的穴位上准确一击。 第五百七十九章 你有心吗 朝阳升起,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远方地平线笼罩着朦胧的亮光。 夏双娜渐渐恢复意识,感觉脑袋后面枕着温热结实的胸膛,身体仿佛在颠簸中,一个激灵就彻底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在马车上快速移动着,身后有个人正将她抱在怀里,同时娴熟地驾驶着马车,马蹄的哒哒声和着他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原野中,显得格外清晰。 夏双娜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剧烈地打了一个摆子,险些摔下马车,被身后人用胳膊扶正。 “别动。”那人阴沉的声音带着一股寒意。 这熟悉的声音让夏双娜浑身战栗,“舍曼凯尔!不对,斯蒙卡拉!” “斯蒙卡拉,你为什么在这里!”夏双娜尖叫出声。 她为什么会在他怀里?!和他一起在马车上? 听她这么喊自己,斯蒙卡拉就明白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笑容如罂粟绽开,“怎么,你不是已经答应嫁给我了吗。” 她什么时候答应过,夏双娜突然想起了什么,“是你?!你就是王后要我嫁的男人!” “猜对了。” “竟然是你!”娜芙瑞的声音猛然提高了八度,呼吸也急促起来,安赫姗那蒙果然和斯蒙卡拉相互勾结。 “你要带我去哪里,你要带我去哪里?!” 通过日出的方位,夏双娜判断出,他们正沿着流淌的尼罗河往北方疾行,逐渐远离底比斯。 “回米坦尼。”斯蒙卡拉淡淡地说。 虽然比不上埃及,但他是米坦尼公主的儿子,在米坦尼有自己的宫殿和军队。 “我不去,不去!” “放我回去,我不去!”夏双娜挣扎着想跳下马,却发现自己的四肢被他紧紧钳制着动弹不得。 “斯蒙卡拉,你再不放我,我就喊了!你就不怕我喊人,把你抓起来吗!” 斯蒙卡拉幽深的眼眸透着狡黠,“你不敢,被人看到我们两个在一起,你也跑不掉。” “你!” 夏双娜气急败坏,低头在他手指上狠狠咬了一口,叼住就不松开,咬得他鲜血直流。 “就算你咬断我的手指......我也不能放走你,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斯蒙卡拉皱眉忍着痛,手中的力气更大了些,他扬起马鞭抽向马身,马儿一声嘶鸣,跑得更快,风如刀片划过面颊,夏双娜也不敢乱动了,从高速行驶马车上栽下去可不是好玩的事情。 斯蒙卡拉开口,“你知道,我和王后,谈的什么条件要的你?” 夏双娜一点都不感兴趣,听到斯蒙卡拉说,“我放弃了阿吞暴徒的领导权。” 夏双娜着实吃了一大惊,斯蒙卡拉领导阿吞暴徒蛰伏那么多年,如今也算有了成色,为了她,放弃了? 她有这么大的面子吗? 嘴里却讥讽着,“有病吧。” 斯蒙卡拉鼻梁酸涩,“这六年,我想你想得快要疯了!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什么六年,他们认识才不到一年,夏双娜翻了个白眼,“有病。” “乖乖跟我走,我就不再对抗图坦卡蒙,我保证。娜芙瑞,我真的很爱你。我也可以像他一样疼爱你,让我带你走好吗。” 夏双娜觉得他的话简直可笑至极,噗嗤一声冷笑,“爱?你爱我?你害我害得还不够惨吗!我问你,米坦尼的宫廷秘药是不是你给我下的。” 斯蒙卡拉喉咙噎了一下,旋即开口解释,“那是个意外。” 夏双娜瞪着眼睛质问:“什么时候!” “还记得那天晚上在神庙,你中了蛇毒,我喂你解药,里面被掺了点东西,不过不是我干的!” 夏双娜才不管他辩解什么,横起眉,“你还敢提那天,你想放蛇咬死我!” 斯蒙卡拉心口钝痛,他何尝不后怕,何尝不后悔,“你听我说,我那时不知道你就是她,如果我知道你就是她,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这个魔鬼打什么哑谜呢,夏双娜一点不感兴趣。 夏双娜疾言厉色控诉着他的罪行,“你杀了多少人,你数得清吗,你让我恶心!” 她的话深深刺痛了他的心,斯蒙卡拉本就苍白的面颊上流露出无比受伤的神情,“你为什么不肯听听我的故事,了解我的苦衷,你若知道我这一切都是为了谁,就不会这样想了。你这么怪我,我的心好痛......” 娜娜,过去的事情你都忘记了,如果你回忆起来,你就不会这么怨我了对吗。 夏双娜眉间全是厌恶,曾经她也信任过他同情过他,也承诺会帮助他,可结果呢。 “斯蒙卡拉,你有心吗?!你不过是一次又一次欺骗利用我而已。你懂什么是爱吗?爱是成全,而不是拆散我和他,你根本不配提爱!” 如丧家犬在国外流浪了数年,斯蒙卡拉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温和宽厚的摄政王。 娜娜之死让他肝胆俱裂,他变得冷酷寡言、狠厉嗜血、心机深沉,阴晴不定。 即使屠遍所有的阿蒙信徒,也难以平复他这六年来的痛苦、愤怒与仇恨。 娜娜是他心底里唯一的美好与温存。 阿吞神待他不薄,把娜娜又还给了他,却和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娜娜失去了过去的所有记忆。 “难道图坦卡蒙就那么让你留恋吗!为什么你根本就看不到我对你的爱。”斯蒙卡拉悲愤地朝她吼,“如果你能想起来,一定一刻都不愿待在他身边!” 夏双娜最后问到,“你放不放我走?” “绝不。” “好吧。”夏双娜气结,深吸一口气,突然话锋一转,“我愿意和你一起走。” 斯蒙卡拉顿时愣住,潜意识里不相信她的话,“真的?你不骗我。” “嗯,我早已被图坦卡蒙伤透了心,不爱他了。” 斯蒙卡拉瞬间被惊喜冲昏了头脑,露出孩童般天真的笑,就算她说的是假话,他也欺骗自己相信。 夏双娜淡淡到,“但我想先去一趟吉萨,找一个人报仇。” “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斯蒙卡拉喜悦地连连点头,反正他会看紧她,绝不给她机会逃走。 夏双娜唇角微微勾起,你利用了我那么多次,这次也让我利用利用你吧。 斯蒙卡拉以为她突然想通了,愿意和自己回米坦尼,心情瞬间晴朗,犹如阳光普照。 又向北行驶了一段距离。 夏双娜开口,“我想休息一下。” 斯蒙卡拉狐疑地警告她,“别想逃。” 夏双娜脸颊绯红,“我要解手。” 下了马,她才发现一条粗麻绳拴在自己的脚踝上,另一端系在斯蒙卡拉的胳膊上,顿时恨得牙痒痒。 这是防着她逃跑。 不过,她压根不会跑。 她本就要去吉萨,阻止阿蒙曼奈尔篡改历史,何不搭个顺风车。 夏双娜和斯蒙卡拉约法三章,不准碰她,斯蒙卡拉一一同意。 再度上了马车,夏双娜望着两侧沙漠灌木快速向后退去,仿佛是回顾自己在古埃及的一年,一帧帧画面在夏双娜面前浮现。 和图坦卡蒙不打不相识,相知相爱,她坚信图坦卡蒙依然深深地爱着她。 但是她的敌人多了,王后、宰相、大祭司都想置她于死地,她真的好累,本是青春烂漫的年纪,却被卷入一系列阴谋和斗争中,她还不到十八岁,却沧桑得像是活了八十年。 如今还要去弥补她的错误,再度穿越到另一个时空。 这次离开后,她应该永远见不到那个她深爱的高贵法老了。 她真的好想回家,好想家,回到那个不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时代,开心地享受美食,不用担心被下毒,悠闲地观赏风景,不用担心被暗杀,随心所欲地说话做事,不用担心因为疏漏被人陷害。 温热的眼泪被风吹到斯蒙卡拉脸上,如同沸油溅在他心尖,斯蒙卡拉喉结鼓动着,在夏双娜耳鬓厮磨,“娜娜,我会对你好,我会对你好的......” —— “还没有找到吗!” 娜芙瑞已经失踪半天了,图坦卡蒙在焦急的等待中全然丧失了理智,暴跳如雷,斥责着她所有的仆人,“废物!你们是怎么照看她的!找不到她,你们都要死!!” 杜拉和奈芙依朵面如死灰,一动不敢动地跪在法老面前,昨晚,她们都被各种稀奇古怪的原因支开了。 工匠村守卫哆哆嗦嗦,前来报告,“凌晨时分有人看到一个男人驾驶马车出了村子,想必娜芙瑞小姐是被他劫走了......” 图坦卡蒙一阵晕眩,手掌骤然握紧,不知为何,他产生了一种极强的预感,如果这次找不回娜芙瑞,她就会永远地离开埃及,他不能失去她,不能! “备马!我亲自去追!” “弟弟!”安赫姗那蒙忙从凳子上站起,想要阻止他,图坦卡蒙一个眼神扫过去,安赫姗那蒙就又害怕地跌坐回椅子上。 图坦卡蒙从安赫姗那蒙的反应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姐,如果和你有关,你做好心理准备。” 图坦卡蒙撂下一句狠话,就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第五百八十章 我在未来等你 图坦卡蒙一离开,安赫姗那蒙骄傲挺立的腰肢顿时塌了下去,她像是难以呼吸,抚着胸口喘气,忽而冷艳的唇瓣微扬,图坦卡蒙,你以为你还追的上他们? 图坦卡蒙心急如焚,为了减轻重量跑得更快些,图坦卡蒙把身上所有的首饰都摘下来,丢给了身后的艾。 图坦卡蒙不知疲惫地狂追了三天,再也支撑不住,被艾强制要求休息。 反观斯蒙卡拉,怡然自得,一点不像是在逃命。 他甚至兴致勃勃地带着夏双娜欣赏沿途风光,白天看动物,夜晚看星星。 他一直很尊重她,她想要什么都尽可能满足她,像是呵护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二十天后,他们到达了吉萨自治区。 吉萨多是沙漠,村落如星点分布在绿洲,一进地界,就见到向远方奔逃的人群。 夏双娜问:“这是怎么了?” 一个老人战战兢兢地说:“西北方起了大沙暴,千年不遇,千万不要往那边靠近!” “是啊,突然就来了,稀奇的很啊。”立刻有人呼应他。 艾告诉她,时空通道被强制开启的时候会伴随异常的天象,夏双娜立刻意识到,这场沙暴恐怕是人为的原因。 夏双娜了然于心,对身边男人说:“斯蒙卡拉,我想去看大沙暴。” “不可以,很危险。”斯蒙卡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 “我就远远看看。” “不行。” 夏双娜娇嗔着,“还说你爱我呢,这个小心愿都不可以满足我吗,还是你没自信保护好我?” 夏双娜一路都很乖,斯蒙卡拉对她警惕心没有那么强了,也许恋爱的确让人智商降低,斯蒙卡拉竟然掉进了她激将法的陷阱里。 “好,我带你去,不过只能远远看一眼,你要听话不准乱跑。” 风旋呈现倒三角形的形状,旋转着戳入大地,乌障蔽天,沙石狂舞在苍穹之间,很是壮观。 看到离目标越来越近,夏双娜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这一路上,斯蒙卡拉都没见她笑过,此时心底也甜丝丝的暖。 毫无预兆,风旋突然转变了线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们逼近。 斯蒙卡拉立刻登上马车,大声招呼,“娜芙瑞,快上来!” 夏双娜却像是没有听到,突然撒开脚丫,玩命地朝风旋的方向奔跑。 斯蒙卡拉抖了抖手腕,发现一直系在两人间的绳子竟然断了! 夏双娜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碎片,在麻绳内部一天割一点,外表看着结实完好,实际里面已经空了,最后轻轻一扯就断了。 “娜芙瑞!!” 斯蒙卡拉立刻跳下车,想把她捉回来,可突然间风暴来袭,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他晕头转向,蹲在地上,紧紧抓住车身,抵抗着不被狂风吹起来卷走。 沙子和石粒迷住了他的眼,斯蒙卡拉顿时像瞎了一样,什么都看不到,刺鼻的粉尘味刺激得他眼泪直流,懊悔、怨愤填满了他的胸膛,他如受伤的野兽哀嚎着,“娜娜!啊,娜娜!你又骗我......” 面前,是一层通天的沙障,夏双娜笃定阿蒙曼奈尔一定就在里面,鼓足勇气猛地冲了进去。 眼前看到的景象,让夏双娜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就像台风破坏力再强大,能把老树连根拔起,风眼处也是平静的,现在外面飞沙走石,风旋内部却出奇的平静。 埃及的吉萨,拥有数座金字塔,它们耸立在尼罗河西岸的沙漠之上,是古埃及时期最高的建筑成就。 哪怕经历骄阳的炙烤、狂烈的暴风、肆虐的雨淋和强悍的地震,四千后,仍旧稳固地伫立在尼罗河畔,承受住了时间的洗礼。 人们盛情赞到,一切都惧怕时间,而时间惧怕金字塔。 风眼正中的位置,就是最着名、最宏伟的胡夫大金字塔。 金字塔的塔顶,仿佛站着一个人,举着一个东西,一道光束射向天空,将涌动的云层扒开了一个不断扩大的口子。 阿蒙曼奈尔站在视野开阔的极高处,夏双娜害怕被他发现,匍匐在地,胳膊肘撑着沙地,忍着沙地磨擦肌肤的痛感,一步步向他靠近。 她的速度不快,不知道爬了多久,也不知现在是几点,风旋中是永恒的白昼。 她终于到达了金字塔底,开始抓着石块,沿金字塔有斜度的坡面,努力向上攀爬。 “天空把光芒伸向你, 以便你可以去到天上, 就像拉神的眼睛。 啊,转动时间之轮的大神, 宇宙神秘生命的主宰, 请垂听我所作的祷告, 时空通道,开启吧!!” 阿蒙曼奈尔虔诚专注地施法,头顶的高空云涛涌动,直到夏双娜爬到了塔半腰,他才察觉,“娜芙瑞!?” 阿蒙曼奈尔满眼是不敢置信,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托举时空珠,连接着天穹,丝毫不能移动位置,只能眼睁睁看着夏双娜离他越来越近。 夏双娜勇敢地站定在比他稍微低一点的地方,风吹动着她的长发,如美丽的黑色旗帜,女孩冷静地张开嘴唇,“回答我一个问题,一种动物早晨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走路,请问是什么?” 她问的是着名的斯芬克斯之谜,这也太简单了,阿蒙曼奈尔不屑地答,“人。” “那如果,一种动物早晨三天腿,中午两条腿,晚上四条腿,又是什么。” 她把问题反了过来,阿蒙曼奈尔瞪着她没说话。 夏双娜高喊,“就是你!你四十岁的年纪,却年轻得像二十多岁,想必和你修炼时空大法有关系吧。” 女孩嘴唇快速蠕动着,似乎是快速念动着什么咒语。 阿蒙曼奈尔突然发现萦绕在自己身上的时空光粒,缓缓转移到了她身上,顿时恐惧袭来,“你在做什么?” 夏双娜开口道,“在我们的时代,有一个谜题,叫做祖母悖论,如果你回到过去,把你的很年轻的祖母杀了,你的父亲就不会出生,那么你还能存在吗?我还想问问你想做什么呢,阻止埃赫那吞的宗教改革吗,杀了他吗,那么会有图坦卡蒙吗?你自以为你能改变历史吗,但其实,你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亲眼看着惨剧再次发生,因为历史是不容篡改的!!” 夏双娜义正言辞。 阿蒙曼奈尔听得满头雾水,不耐烦地吼到,“娜芙瑞,你在说什么?” “娜芙瑞,什么都不懂,就闭嘴!” “我要去的地方根本就没有什么埃赫那吞,我并不是要去修改什么,我只是要去见我最爱的女人。” 夏双娜惊讶,难道艾猜错了吗。 “你不是阿蒙神的忠仆吗,你竟然没有想过......” 阿蒙曼奈尔振臂高呼,“时空大神凌驾于阿蒙神之上!!” “什么时空大神,什么玩意?!” 夏双娜腹诽他真是个疯子,被人骗了吧,世上哪有真神,堂堂阿蒙大祭司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时空大神凌驾于阿蒙神之上?? 他现在的样子就被传销组织洗脑的愣头青一样,还是那个心机深沉杀人无形的阿蒙曼奈尔吗。 “我不准你侮辱她,她是我最爱的女人。” 夏双娜感叹阿蒙曼奈尔果然是个情种,深爱着那个人,的确让人同情,但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随着越来越多的魔力被夺走,阿蒙曼奈尔的语气也变得恳求,“娜芙瑞,不要阻拦我,好吗,把力量还给我,这是我见到她的最后机会了!” 夏双娜冰冷地质问,“你给我下毒的时候,可有想过会有今天啊。” 阿蒙曼奈尔就是怕有今天这样的状况,才给她下毒。 夏双娜的身体已经被亮光彻底包围,阿蒙曼奈尔想冲进去,却被光束弹开,险些从塔上摔下去。 夏双娜心里说不出的痛快,“阿蒙曼奈尔,哪怕你对我稍微友善一点,我都会把这次机会让给你,这就是我对你的报复!” 阿蒙曼奈尔这下是真的慌了,“娜芙瑞,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无论他怎么哀求她,娜芙瑞都不为所动,阿蒙曼奈尔急火攻心,眼中放出狠厉的凶光,咬牙切齿,“你要是敢毁掉我这次机会,我绝不放过你!!” 大地开始震动,红色的亮光云层在空中急速扩散。 “等你再见到我再说吧。”夏双娜笑,闭上眼,感觉身体越来越轻盈,双脚缓缓离开塔顶,她张开手臂,她要再次穿越了,而前方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呢。 数千米之外,深夜,图坦卡蒙在歇脚的行宫庭院,骤然抬头。 只见西北方向,一道细长的闪电自地平面迅速向上攀升。 天空一片火红色的强光像是巨大的蛛网,从一个点,迅疾地向四面八方编织。 伴随轰隆隆的巨响。 一瞬剧烈爆炸后,点点火光坠入黑色的大地。 图坦卡蒙瞳仁猛缩,“那是......吉萨!” 随着夏双娜的身影彻底消失,风暴眨眼间消失。 风停,云散,浓郁的黑夜瞬时弥漫了这片刚才还明亮的天空。 夜色深重,万籁俱寂,周遭平静得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阿蒙曼奈尔重重坠落在金字塔底的沙土地上,却离奇没有摔死。 阿蒙曼奈尔趴在地上,仰头,目眦欲裂,惊慌地望着天空,娜芙瑞,她已经走了吗?! 红色的时空珠子开始崩裂,成无数粉末,像萤火虫落下。 阿蒙曼奈尔瞪着眼睛,托着伤痛的身体,滑稽地蹦跳着,拼命用手去抓,去接,却什么也留不住。 阿蒙曼奈尔撕心裂肺地嚎哭,“不,不,不!不!!” 如果他这次成功了,就可以到那个时代,就可以见到她了。 他努力了二十年,他等了二十年,苦苦等了七千五百多个日日夜夜。 是娜芙瑞,毁了他的计划。 全毁了!! 阿蒙曼奈尔痛苦得仿佛身体被撕成一条条碎片,跪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嘶吼,喊得嗓子流出了鲜血,“娜芙瑞!!娜芙瑞,娜芙瑞!!!” “都是你干的好事,我要杀了你!!! 他最绝望的时候,仿佛感觉一个清冷孤傲的女人站到了身旁。 那个夏日,她在他最走投无路的时候,如天神一样降临在他的生命里。 破碎的水瓶,在她神奇的双手下,修复如初。 冬日,莲池畔,她说:“曼奈尔,我给你变个魔法吧。” 他惊讶地望着,满池枯萎的莲花逆向生长,再度绽放,那是他此生看过的最美的莲。 还有那个秋夜,她把自己献给了他,在他怀里梦呓,“曼奈尔,我心悦你,何止朝夕。” 阿蒙曼奈尔暴风般哭泣着,“我好想你,不要走,不要走......” 阿蒙曼奈尔哭得昏厥过去,意识彻底消散的时候,耳边仿佛回响起,她在消失前,哭着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曼奈尔,我们玩个游戏吧,接下来,我会把我自己变消失不见......我,在未来等你。” 第五百八十一章 母女重逢 夏双娜猛地从灼热的沙地上坐起身,第一感觉是好热,明显比刚才热太多了。 天色已近黄昏,可空气依然很闷热,玫瑰红色的残阳徘徊在天际线不舍褪去。 她这是来到哪个时空了? 放眼望去,金黄色的浩大沙漠中,一座座巨大的角锥形建筑物巍然屹立,外层的砖石已凹凸不平。时光在它们身上无情留下痕迹,却夺不走那无与伦比的气势。 夏双娜奇怪这金字塔怎么突然变得这样古旧,比刚才看到的还要古旧上好几千年。 随即,夏双娜就看到了更另她吃惊的场景。 金字塔旁围满了举着相机拍照的各国游客,阿拉伯导游牵着高大的骆驼,正在招揽生意。 他们的服装是t恤衫、牛仔裤、连衣裙,还有运动鞋! 夏双娜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巴,屏住呼吸,小心地朝他们靠近,生怕这只是海市蜃楼,因为她太想回家而产生的幻境。 她轻松找到了黑眼睛的华夏游客,是个面容温和的年轻女孩,夏双娜迫切地向她请求到,“你好,我的包被偷了,手机、身份证、护照都丢了,能不能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 女孩友好地将手机递给她,夏双娜拿着她套了卡通外壳的智能手机,手在微微颤抖,不知这是苹果11还是12,“谢谢,谢谢。” 手机屏幕上显示时间: 2021年6月6日 星期日 17:36 一瞬间,夏双娜泪流满面,她竟然回到现代了!她太幸运了,她可以回家了!! 夏双娜记得很清楚,自己离开的时候,是2020年6月6日,她在古埃及度过了整整一年。 原来,古埃及的一年,在二十一世纪也是一年,并没有什么类似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巨大差距。 她是代替阿蒙曼奈尔穿越到这个时空,当时阿蒙曼奈尔朝她吼着,他要去的地方根本没有埃赫那吞,现代自然没有埃赫那吞,难道他想来到的时空是现代,那岂不就是说阿蒙曼奈尔思念的爱人也在现代?! 夏双娜不禁悚然,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或者,是不是因为她转移走了魔法,才导致降落的时空发生了偏移。 亚洲大陆的东端尽头,华夏国沿海坐落着一座摩登的现代化大都市,名为海市。 海市现在是凌晨,霓虹灯将城市装点得璀璨华丽,如同不夜城。 一间装修简约的卧房中,舒适的大床上睡着一个女人。 夏丝悦再度从噩梦中惊醒,颊上隐隐有泪痕。 她今年四十三岁,因为保养得当,人显得比较年轻。 她觉得口渴,去找水喝,穿起拖鞋,拿过床头柜的手机,上面显示六月七日凌晨一点三十七分,此时,一个陌生的华夏手机号拨了进来,夏丝悦心口猛地一颤,立刻接通。 另一头,女孩痛哭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妈咪……我回来了。” 手机从夏丝悦手掌中滑落,砸到地上。 夏丝悦买了最近的航班,飞往开罗,第二日,就在大使馆的帮助下,见到了失踪一年的女儿,母女俩抱头痛哭。 夏丝悦怕刺激到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搂着她反复说,“妈妈一定会保护你的,没有人能伤害你。” 夏双娜在埃及卢克索一家酒店失踪后,酒店报了案,警员调了监控,发现2020年6月6日凌晨时分,一个男人闯进了她的房间,随后信号就被切断。 那个男人至今都没有被警方抓到,身份不明,下落不明。 一年过去了,警方都以为夏双娜可能已经遇难,谁知道人竟然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夏双娜原封不动取回了自己的手机、护照、身份证和银行卡等重要证件,连钱包里的钱也一毛都没有少,看来那人根本不是图财。 夏丝悦要求保护女儿,拒绝了一切记者的采访。 两天后,母女俩坐上回国的飞机。 飞机从跑道上缓缓起飞,滑翔入云间。夏双娜隔着玄窗,再看一眼埃及的蓝天。三千年前的埃及天空,也是这么的碧蓝洁净。 到了家,夏双娜还有些恍惚。 看到熟悉的沙发、液晶电视机还有阳台上茂盛的绿萝,夏双娜终于反应过来,她是真的回家了,眼眶再度红了。 夏双娜问:“爸爸呢。” “他在北极科考,暂时回不来,”夏丝悦顿了一顿,沉静地开了口,“双娜,我和你爸爸离婚了。” 这样的结果,夏双娜不是没有想到过。 她的父亲叫夏永智,是个冰川生物科学家,父母整日分居,爸爸一年三百六十天有三百天在科学考察,年轻时父母被彼此的才华所吸引,可柴米油盐家长里短,还是消耗尽了他们夫妻的缘分。 夏双娜记忆中就和爸爸很少见面,而且爸爸沉默寡言,不善表达,所以她对爸爸的感情远没有对妈妈深厚。 “娜娜,你可以一会联系他。” 夏妈妈问,“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随便。” 夏双娜发现走了一年,她有点不适应现代的生活了,觉得电灯太刺眼,总是忘记关水龙头。 夏妈妈做了女儿最爱吃的饭,香喷喷的米饭和四菜一汤摆上桌,夏双娜发现自己不太会用筷子了,就拿着勺子挖炒菜吃。 夏丝悦觉得女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可以问她这个问题了,“娜娜,能不能和妈妈说,你这么久都去哪里了?” 夏双娜放下勺子,看着她的眼睛,“妈,如果我说,我去了古埃及,你会信吗?” “古埃及,古代的埃及?这怎么可能?” 夏双娜知道妈妈肯定不会相信,声音更坚定了些,“真的,妈妈,我不骗你。我在那里,差一点就当上图坦卡蒙法老的第一王妃了。” 提到图坦卡蒙,夏双娜的心口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如果如艾猜测的那样,她回到宗教改革前,也许还有机会见见童年的图坦卡蒙,而现在,她明白,她永远见不到图坦卡蒙了,他只会化作她的回忆和历史书籍上没有温度的一段文字一张图片。从此埃及历史中再无娜芙瑞,图坦卡蒙的生命里也再无娜芙瑞。 夏双娜甚至根本没有勇气,打开搜索引擎,搜图坦卡蒙的名字,看看他的生平和历史结局。 夏双娜给妈妈讲图坦卡蒙和她相爱的坎坷、宰相阿伊和大祭司阿蒙曼奈尔对她的陷害、王后安赫姗那蒙对她莫名的巨大敌意,还有同赫梯公主奇妙珍贵的友谊,说到动情处,不停地流眼泪。 夏丝悦都是当小说一样听着,递给她纸巾,“二娜,穿越只在小说中存在,现实中是没有的,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呢?” 夏双娜登时也陷入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回到古埃及。 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查那段历史,看看有没有自己留下的痕迹,但是她怕,怕搜到图坦卡蒙和别的女子的恩爱记载,她会受不了的。 夏双娜想到自己体寒严重,开口说:“妈,我想看病。” “你哪里不舒服?”夏丝悦担忧地问。 夏双娜极其难为情地吐出了那几个字,“不孕不育.....” 夏妈妈的脸瞬间变了色。 夏丝悦找的医生是她的一个老朋友,叫梅丽花,是全国有名的妇科医生,她的诊室里,一面墙挂满了病人赠送的锦旗,上书送子观音。 夏双娜顿时想起了古埃及的梅莉塔夫人,还有她那对双胞胎儿女。 烫着羊毛卷发、一身白大褂的梅丽花女士,看着一堆检测数据,蹙眉推了推眼镜,一口地道方言,“小姑娘要自爱啊,这么年轻怎么把身体搞成则个样子呀。” 夏双娜和图坦卡蒙玩游戏那么多次,古埃及女子十二岁成年,夫妻生活开始得早,但其实,她还没有满十八岁。 梅丽花郑重道,“夏双娜,如果是遭到了不撒侵害,可以报警,不能让不撒分子逍遥撒外!” 见夏双娜垂头丧气,又安慰她,“好啦好啦,现在的医疗这么发达,你生育的可能性还是很大嘀。” “谢谢梅阿姨。”夏双娜扬起笑容。 梅丽花给她开了几大袋中药,有的内服,有的泡澡,还有一堆西药,“半个月后,来早我复查。” 夏双娜走出医院,阳光照在脸上,呼吸了一口家乡清新香甜的空气,痴痴露出笑容,马路旁的瓷砖花坛里,蓝色的矢车菊花正在盛放,夏双娜不由恍惚,拿出手机想拍一张。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微信弹出来一条消息。 “机场见。” 她点进对话框,那人的微信名是“找爸爸的小馒头”,头像就是一只呆萌的卡通馒头。 第五百八十二章 找爸爸的小馒头 找爸爸的小馒头。 这个微信名仿照的是一个家喻户晓的童话故事,《小蝌蚪找妈妈》。 夏丝悦是一家儿童福利院的院长,福利院收养了二百多名无家可归的儿童,这个微信的主人就是在福利院长大的一个女孩子,大名叫余蔓可,小名叫蔓蔓,因为她从孩童到十八岁的生活费和学费由一对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余氏夫妇资助,所以就姓了余。 余蔓可的昵称是小馒头,在一群福利院的孩子中,余蔓可和夏丝悦夏双娜关系最为亲近,经常和她们母女俩一同吃住。 虽然是被父母遗弃的孩子,但余蔓可从不因身世而自卑,为了回报祖国和社会对自己还有这个群体的关爱,余蔓可勤奋刻苦,品学兼优,考进京都一所着名高校就读,现在刚放了暑假。 “蔓蔓姐,我想死你了!” 夏双娜打字发过去。 余蔓可回复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包,然后对话框里多出来一张行程单的截图。 她乘坐的飞机明天上午十点抵达海市国际机场。 夏双娜时差还没倒过来,第二天,天没亮就醒了,提前两个小时,到了机场。 机场大厅开始广播,从京都起飞的航班准点抵达。 国内到达出口站满了接机的人,夏双娜踮着脚尖翘首以盼。 凡是见过余蔓可的人,都能一眼看出来,她是个混血女孩,她的相貌既有东方人的古典神韵,又有来自异域的独特风情。 她是被福利院收养的孩子,所以不知道父母是谁。 她那一半东方血统,不知道是华夏还是韩国还是日本,华夏的可能性更大,另一半,也不知道来自于哪里,不像欧美人一样金发碧眼,也和中东那边的人种不完全一样,总之根本就猜不出她到底是哪国的混血儿。 高挑的女子迎面走来,余蔓可生得精致漂亮,她五官轮廓立体,高鼻深目,深邃的眼窝嵌着漆黑的瞳仁,鼻梁挺直高俏,她把手指插入卷发间,随意拨弄了一下,同时唇微微张开,往旁边望了一眼,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又欲又性感。 奶茶色的指甲上贴着珍珠片,手推一只皮质大行李箱,一条红色的V领修身连衣裙,搭配她枣红色的唇膏,十足的冷艳,她本来就有一米七二的身高,蹬一双银白色的高跟鞋,更显得腰细腿长,苗条挺拔,机场的到达通道硬是被她走出了戛纳红毯的感觉。 夏双娜拼命朝她挥手,“蔓蔓姐!” 看到她,余蔓可清冷的脸上浮现出温暖的笑容,小碎步朝她走来,“二娜,这一年,你去哪了!” “说来话长。” 余蔓可看出她有伤心事,就不再追问了。 两人出机场,就打车去了一家老字号汤包馆。 人很多,两人排了二十分钟,才取到餐食。 余蔓可拿着筷子,把一只灌汤包夹进口中,享受地吞下后,才又说话。 “二娜,我想死你了,我刚考完期末,就飞回来见你。” 夏双娜调侃,“到底是想我,还是想这家的灌汤包啊。” 灌汤包是小馒头最爱吃的美食,夏双娜常调侃她同类之间何必相互残杀。 余蔓可向她推荐,“你也尝尝这个虾仁馅,还有蟹黄包,我在京都就没有吃过这么正宗的灌汤包。” 夏双娜用吸管先吸汤汁,果然鲜美得舌头都要掉了,然后咬了一口包子,皮薄肉嫩,是很好吃。 余蔓可舀起一勺银耳粥,眼睛望着碗,“双娜,我跟你说件事。” 夏双娜嚼着包子,“什么事?” 余蔓可看向她,“你要不先把包子咽下去,我怕吓到你。” 夏双娜不以为意,她能有啥大事。 “我要结婚了。” 夏双娜一下子愣了,嘴巴叼着包子,直到腮帮子酸了,牙齿才机械地向下一咬,灌汤包的汁水呲出一道弧线,冲向对面的余蔓可,恰好落到她胸口,沿着沟壑滑到了裙子里面。 余蔓可被油烫了一下,抽纸巾轻轻擦了擦领口,脸微红,“夏二娜,你耍流氓啊。” 夏双娜忙把灌汤包吐进碟子里,“结婚?余蔓可,你才多大啊,就要结婚!” 余蔓可一本正经地答:“我二十了呀。” 华夏女性的法定婚龄就是二十岁。 准确说双子座的余蔓才刚满二十周岁,虽然说早婚无可厚非,但余蔓可才刚读完大二,至少也该完成本科学业再结婚吧。 余蔓可这种长相独特的小美女,在学校怎么可能没人追求,她初中就早恋了,被夏丝悦狠狠收拾了一顿,哭着分了手,青春期的恋情来得也快去得也快,然后她就再也没有谈过恋爱,夏双娜说:“怎么这么快,我离开的时候,你还没有男朋友啊。” “姐夫长什么样,多大年纪,做什么工作?”夏双娜像查户口一样,问了一堆问题,她要看看她的女神姐姐被哪头白菜拱了。 余蔓可从包里拿出结婚证,翻开那个红通通、极为喜庆的小本子。 领证的时间是2021年6月5号,正好是余蔓可6月4号二十岁生日的第二天,也就是说,她急着结婚一天不想等。 “余蔓可,你是有多怕嫁不出去!” “没办法,爱情来了挡不住。” 照片上,余蔓可旁边是一个清爽的男孩子,戴着眼镜,学术气息浓厚,不算非常帅,但看着挺养眼的。 名叫高晟。 夏双娜还有些发愣,这个男人从今以后就是她姐夫了? 余蔓可面带甜蜜,“我和高晟小时候就认识了,他经常来福利院做志愿,他比我大了五岁,本科毕业后就出国读研了,现在读博士,今年他正好来我们学校参加研究项目,我们就又遇到了。” 夏双娜问:“你们恋爱了多久?” 余蔓可说:“三个多月。” 三个月也算是闪婚了。 “我已经想好了,他就是我想要的男人,我证都领了。 “我妈同意了吗。” 余蔓可和夏丝悦关系特别好,做什么事之前都会问她的意见。 “夏姨自然是同意了。” 事到如今,除了祝福,夏双娜还能说什么呢。 “娜娜,你要给我做伴娘,明天我们去挑裙子,我们婚礼在7月份,好看的裙子要及早预订!” 余蔓可打开手机,在相册里翻找,“你看看,这条如何。” 余蔓可此时低着头,下颌微收,嘴唇微微弯起。 夏双娜突然叫,“wait!” 余蔓可忙抬头问:“怎么了?” “别动,你刚才那个姿势。” 余蔓可一头雾水,“嗯?” 夏双娜指挥着余蔓可,低头,摆出刚才一个姿势,“你这个笑容,我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好熟悉......” 她的鼻子和嘴巴好像一个人,名字就在夏双娜嘴边了,可突然想不起来了! 余蔓可的微信名叫做找爸爸的小馒头。 余蔓可一出生,就被丢在福利院门口,有幸得到了夏丝悦的精心照顾,但她从没有放弃寻找她的亲生父母。 “有新的线索吗?” 余蔓可点点头,“我知道我爸爸大致在哪里了,但是还没有找到人。” 夏双娜说:“祝你好运啊。” “谢谢!” 两人步行到了福利院,孩子们一早知道余蔓可要回来,全都围在门口,兴奋地大声喊着,“蔓蔓姐姐!” 余蔓可露出亲切的笑容,打开大行李箱,“排好队,蔓蔓姐姐给你们发礼物啦~” 汽车模型、毛绒玩具、益智拼图、故事书,被送进这些没有父母的孩子手里,他们的小脸笑得像花儿一样灿烂。 孩子们也把他们制作的小发卡别在余蔓可的头发上,余蔓可蹲下身,揉他们的脑袋,“谢谢,真好看!” 夏双娜一边帮忙发礼物,一边望着余蔓可,要知道余蔓可在大学里可是以高冷着称,如果让她学校那些男生看到,不知道这还是不是他们心中犹如高岭之花、不可接近的物理系女神。 夏双娜心中真诚地祝福,这么善良的女孩子,一定要幸福呀! 第二天,一上午都在给余蔓可挑婚纱,给自己挑伴娘裙,夏双娜回家就累躺在沙发上。 手机此时响了。 她接通。 一个轻缓温柔的女声飘来,“双娜,我给你发多少微博消息了,打多少电话了,你终于回我了,我还以为你消失了呢。” 夏双娜有个微博账号,算是个小有名气的时装博主,这一年太久没登陆过,被竞争同行恶意举报封了,现在还没解开,所以一直没看到她的消息。 夏双娜听出她的声音,嘴巴立刻咧开到耳根,“赫连大小姐,哪阵风儿把您给吹来了!” 赫连全名赫连真熙,是个标准的富二代,赫连是她的姓氏,据说这个姓由华夏最后一个封建王朝的贵族姓氏演变而来,她们族中出过不知多少皇后、妃嫔和王妃,赫连真熙家中经营连锁酒店品牌,她本人酷爱时尚,夏双娜和她就是时尚圈子里认识的,刚开始是神交,后来面基见过她本人,一来二往就成了好朋友。 赫连长得温温柔柔的,说话声音也很温柔,如流水一般娓娓动人,“双娜,海市服装学院下午有一场讲座,你记得去听,讲的是古埃及文化在时装周的运用,我猜你肯定会感兴趣的,主讲老师知识渊博,最近在微博上很火。” 夏双娜清了清嗓子,“大小姐,这我就要给您普及了,现在人们看到的古埃及大多是希腊化的古埃及,因为古埃及曾经被来自希腊的托勒密王朝统治,根本就不是原汁原味的古埃及了。” 她见过真正的帝王华服,摸过图坦卡蒙的朝服,也穿过王妃的礼服,古埃及各行各业人的衣服她都见过,还会稀罕现代人的猜测吗。 不过,赫连这么一说,夏双娜想起来要去找时装学院的朋友借一本设计书。 夏双娜煮了个泡面当午饭,睡了个午觉,就坐着地铁过去了。 赫连说的讲座已经结束了,一路上,都能听见学生们兴奋地谈论着收获。 “主讲老师长得真的好帅啊!” “是啊,是啊!” 夏双娜扫了一眼路旁的宣传立牌,心想,的确,如果不帅,这种学术类讲座,一般不会把整张图都放成主讲老师的照片吧,看清那张脸,夏双娜眼珠瞬间瞪大。 怎么是他! 第五百八十三章 她见到的,是鬼魂吗 夏双娜看了一眼立牌上讲座的位置,急急叫住路边一个女生,“同学,你们第三报告厅在哪里?” “那边,”女生指了一个方向,“穿过操场,大学生活动中心旁边。” 夏双娜说了谢谢,一路狂奔。 讲座虽然已经结束了,但报告厅里排着长长队伍。 站在最前就是主讲老师,后面全是要他签名的。 夏双娜一口气冲到最前面。 男人身穿白色的衬衣,蓝色牛仔裤,简单的搭配清爽又干净,少年感十足,高高的鼻梁上一张浅金色眼镜,蜷长的睫毛下一双褐色的桃花眼风情万种。 那张脸,让夏双娜心神惧颤,“艾,你怎么在这里!?” 男子见她一脸震惊,不解地开了口,“你好,我认识你吗?” 夏双娜心里一咯噔,声音怎么和艾不一样。 可这张脸明明就是艾,不过是多了一副眼镜。 夏双娜想起那个笑话,说有一只老虎追一条蛇,蛇钻进了水里,老虎在岸边等着,结果一会钻出来一只甲鱼,老虎一把按住甲鱼,说:小样,别以为你穿个马甲我就不认识你了! “艾,别以为你戴了眼镜,我就不认识你了!”夏双娜伸手就把他的眼镜给摘了,放在自己眼前比划了一下,发现这是一张没有度数的装饰镜。 周围似乎短暂安静了一下。 男子对她抢走自己眼镜的无礼行为有些不悦,拿过来,又戴上,“这位同学,你要做什么?” 他说话冷漠疏离的态度,好像真的不认识夏双娜,他不是艾吗。 学生们不满地议论,“怎么插队,有没有素质!” “不好意思,我可能认错人了。”夏双娜悻悻地走到队伍末端,又勾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对啊,他不是艾吗,那他是谁? 夏双娜向前面的人打听,“这老师什么来头啊?” “他的微博名字叫艾pha,艾草的艾,字母pha,你可以去看看。” 夏双娜把艾pha的主页翻了一遍,他做的古埃及历史科普,每天都会分享一篇长文,有他自己写的,也有转发别的知识号的,太多了,夏双娜没耐心全看完,“他很受欢迎吗?” 前面的女生和她说:“古埃及这样的小众历史,想出成绩很不容易的,他火爆得其实挺突然,一下子冲进了2020年度十大历史博主。艾pha最讨厌有人歪曲古埃及历史揽财,很多历史博主都被他怼过,性格又刚又硬,因为动了某些人的蛋糕,网上就扒出他的黑料,比如他的学历很低。” 夏双娜问:“有多低?” 女生说:“初中毕业。他没有上过大学,甚至高中都没有读完,但他知识渊博,谈吐气质举止倒像是一位古代贵族。尤其是对古埃及第十八、十九王朝的研究,史料翔实,大胆又新颖,他对历史事件的讲述,让人身临其境,大家都盛赞他为‘在古埃及活过的现代人’呢!” 在古埃及活过的现代人。 夏双娜笑了。 呵呵。。。有趣。 Interesting。 虽然他的声音和艾不一样,但只要用技巧控制声带,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别人是打游戏开挂,这人是搞历史研究开挂。 夏双娜排在队伍最后一个,终于轮到她了。 夏双娜朝艾pha咧嘴一笑,期待他自己老实交代。 艾pha看了一下手表,“不好意思,我还要赶飞机,你下次再来吧。” 就这么冷面无情吗,夏双娜忙开口,“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一个问题!” “问吧。” “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到了旁边的休息室。 夏双娜终于开口,“艾,你怎么在这里,图坦卡蒙呢?” “图坦卡蒙?什么图坦卡蒙?”艾pha很是疑惑,思考了一下说,“哦,同学,你是想问关于图坦卡蒙的历史知识吗。” 夏双娜点头,“算是吧。” 艾pha感叹,“你竟然知道图坦卡蒙,我以为除了我们这些搞历史的,没有多少人知道他。” “为什么?” “相比那些着名的法老,他实在是乏善可陈,那你知道迈瑞拉,西普塔......吗?” 艾pha说了一连串名字,夏双娜头摇得像拨浪鼓。 ”所以你不知道图坦卡蒙,很正常啊。” 夏双娜不解,“这些法老和图坦卡蒙有什么共同点?” 艾pha道:“图坦卡蒙是一个历史知名度很低的法老,目前没有发现他的墓葬和雕塑碑文,因为他去世的时候年龄太小,在十岁到十二岁之间就驾崩了......” 夏双娜吓得直接把手机扔了,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说什么?!!! 几岁? 她见到图坦卡蒙的时候,他是埃及的法老,他明明已经十六岁了。 她见到的,是鬼魂吗?! wtF 这比恐怖片还恐怖。 图坦卡蒙的呼吸、他的胸膛、他的怀抱、都是那么真实,怎么可能死了呢,这怎么可能。 夏双娜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撕裂了,“你说多少,十岁?你说他十岁就死了?!” 艾pha纠正,“十岁到十二岁之间,学界目前还没有定论。” 夏双娜用力撕扯着他的袖子,“艾,这不可能!不可能,他怎么可能那么早就死了呢,我见过他啊,他现在已经快十七岁了,艾,你是图坦卡蒙的侍卫长啊,你是他最信任的朋友,你见过他的啊。他怎么可能十岁就死了呢!!如果他这么死了,接下来的历史是怎么样的?” 艾pha只回答了她最后一个问题,“阿伊迎娶图坦卡蒙年轻的遗孀安赫姗那蒙,在位十几年后,也去世了。” 夏双娜彻底凌乱了,啥子??!阿伊做了法老,这踏马是什么恶魔剧情。 “这位同学......” 夏双娜自报家门,“我叫夏双娜。” “夏双娜同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生活在三千多年前,我怎么可能会见过他,你为什么说你见过他......这太奇怪了!” 夏双娜现在癫狂的样子的确很像疯子。 “艾,你就不要再装了,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他那么早就死了?!” 艾pha脸上三道黑线,“我就不明白了......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喊的艾是谁,我认识你吗,我不是艾。” “那你是谁,你的名字是什么,你为什么有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那你告诉我,你是谁?” “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谁!” 夏双娜夺命连环追问。 艾pha被烦得没了脾气,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张硬质卡片,放在桌面上。 这是他的身份证,多少人灾难噩梦的证件照,因为他超高的颜值也帅得惨绝人寰,当然这不是此时夏双娜的关注重点,她看到了,他的名字,那个名字。 第五百八十四章 我女朋友生日 夏双娜揉了揉眼睛,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外国面孔的身份证,她仿佛不认识姓名栏的那三个汉字了。 夏双娜嘴唇抽搐着读出了那三个汉字。 艾。 法。 老。 所以他姓艾,名法老? “艾法老?” “嗯。” “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夏双娜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艾法老感觉莫名其妙,“我父母起的名字,我出生就是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夏双娜惊,哪个父母会给孩子起这样的名字?什么目的? 艾法老又说:“我的微博名,艾pha,pha就是pharaoh,法老的意思。” 夏双娜仔细检查着他身份证上的防伪标志,还有摸起来的质感,好像是真的。 上面显示他生于1998年2月18日,那今年就是二十三岁,而艾今年该是十九岁,他们有四岁的差距。但要说他现在十九岁,那张脸也挺像的。 而且,这张身份证的有效期是2019年10月12日到2029年10月12日。 办理身份证必须要本人到场,验证指纹,也就是说那段时间艾法老肯定在现代,而艾是大约六年前就来了古埃及,所以他根本不可能是艾。 “你真的不是艾吗,你们名字很像,长得也一模一样。” 夏双娜猛然想起,她十岁就死的前男友。 “哦,图坦卡蒙!” 艾法老道,“你如果不信我说的,可以上网查。” 夏双娜真是脑瓜子昏了,这时候才想起来可以上网搜图坦卡蒙。 回到现代的这几天,她一直不敢搜。 夏双娜看见艾法老的手机就放在桌上,抬手拿了起来。 艾法老慌忙去抢自己的手机,“夏同学,你这是侵犯个人隐私啊。” 艾法老想了下,“我有密码,你打不开。” 话音刚落,就见夏双娜举起他的手机,把手机屏幕对着他晃了晃。 是App页面,明显是手机解锁后的画面。 艾法老惊讶得嘴角抽搐。 夏双娜更加震惊。 她就随便按了四个数,仅仅一次就把他手机密码试出来了。 她按的是,0819,就开了? 0819,是图坦卡蒙的阳历生日。 她真的就是随手一试啊。 他的手机密码还真是0819!? 他竟然用图坦卡蒙的生日做密码。 夏双娜裂开了,“你的密码为什么是0819?” 艾法老顿了一下,似乎是吞了口口水,“额,我女朋友生日......你有意见吗?” 女朋友? 夏双娜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你踏么......还有个女朋友?” 他明明结婚了,他妻子是塞克蒂美啊,他怎么可能还有女朋友? 夏双娜又把他的名字读了一遍,艾法老。 艾法老不就是爱法老吗。 哦,这基情满满的名字。 很难不让人想偏...... 夏双娜脑瓜子嗡嗡的,好像有一千只蜜蜂在里面横冲直撞,完全相同的容貌,相似的名字,对古埃及的痴迷和了解,这个人怎么可能和艾没有关系,但是他为什么不承认? 夏双娜打开他的手机,又用自己的手机和艾法老的电脑,百度、谷歌......能找到的搜索引擎都找了一遍。 对于图坦卡蒙的介绍少得可怜。 关键词都一样,埃赫那吞的儿子、十岁到十二岁去世、阿伊迎娶他的遗孀。 由于严重缺乏史料,甚至有史学家认为他其实根本就不存在。 “我不相信,这不可能!!”夏双娜瘫坐在凳子上,“不可能,不可能......” 助理此时走进来,“艾先生。” 艾法老把手机和电脑收进男士皮包里,“我赶飞机,夏小姐,再见。” “艾,不说清别想走!!” 夏双娜拦住他。 几个人高马大的助力保镖闪到她面前,艾法老已经在他们的保护下出了门,“夏小姐,再见。” 夏双娜跺了跺脚,行啊,出息了,在古埃及给图坦卡蒙当保镖,在这里雇保镖。 海市最大的图书馆,夏双娜筋疲力竭地坐在台阶上。 她看到的东西,让她的整个世界都开始崩塌了。 凡是有可能记载图坦卡蒙的历史书,她都翻遍了,写的全是,十岁到十二岁之间去世,连个准确时间都没有,死因也不祥。 他怎么可能死了呢? 如果图坦卡蒙这么早就死了,这一年和她恋爱的是谁呢? 难道,真像妈妈说的那样,她和图坦卡蒙的恋爱只是一场梦吗? 她只是睡着了,然后做了一个梦吗? 古朴自然的阿布萨特村,神圣森严的底比斯,富丽堂皇的王宫,清新纯朴的阿玛尔那,难道都是梦中的景物? 英俊果敢的图坦卡蒙、优雅温柔的霍普特、美艳狠辣的安赫姗那蒙,纯洁可爱的迪米特丽、城府深沉的阿伊、心机阴险的阿蒙曼奈尔,难道都是梦中的人物,在她的生活中从未出现过吗? 可这梦也太真实可感了,在这个长长的梦中她笑过,她哭过,有过愤怒,有过喜悦,有过悲伤,有过害怕。 经历的一切浮现在她的脑海,清晰到她可以刻画出每一个细节。 不,这不是梦! 那热情如火的拥抱,那水乳交融的缠绵,怎么可能是梦呢,她的确是穿越到了三千年前的古埃及,爱过图坦卡蒙,也被他爱着。 现代人对历史的认识是有局限的,甚至很多认识都是错误的! 夏双娜只能这么解释了。 就这样,她在质疑、推翻质疑、质疑、推翻质疑的怪圈里浑浑噩噩地过日子,半个月后,去医院复查,她体寒的症状已经得到了改善。 夏丝悦很高兴,问她去吃点什么。 母女俩在地铁口遇到一个长相清俊的男孩子,那人远远就望着她,然后走上前打招呼,“夏双娜,好巧!” 夏双娜还在想他是谁。 夏丝悦先开了口,“娜娜,你不认识了,佟凯,你小学同学。” 哦,原来,他就是那个出现在她日记本上的小竹马,后来佟凯转学了,太久不见,夏双娜有点认不出来他了。 “娜娜,你们光屁股的时候,就在一起玩了,你还扒过人家裤子。” 夏丝悦说的都是她日记本上写的故事,夏双娜顿时羞红了脸,“妈,你竟然偷看我的日记!!” 夏丝悦笑着,“好了好了,你们好好聊聊。” 她接了一个电话,“福利院有点事,我要去处理,你们逛吧。” “妈妈再见。” 夏双娜走到男孩旁边,“佟凯,好久不见。” 男孩笑意温和,“叫我涛涛就可以。” 夏双娜耳边有个声音响起,叫我图图,险些又让她落下眼泪。 附近就是个大商圈,佟凯说,“我请你吃饭吧。” 夏双娜推辞,“无功不受禄。” “你消失了一年,如今回来了,为你庆贺。“ 他都这么说了,夏双娜大方地答应了,“好呀,这次你请,下次我请你。” 佟凯知道她对古埃及情有独钟,带她来到一家古埃及风格的创意餐馆,里面有些古埃及元素的特色菜,夏双娜正在看菜单。 佟凯开口,“双娜,我有个惊喜给你。” “什么?” “我约到了一位研究古埃及的专家,你们可以探讨历史。” 夏双娜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今天绝对不是偶遇了,而且妈妈也在帮他。 “谢谢你。” “他来了。” 佟凯微笑着,夏双娜也摆出微笑,顺着他挥手的方向往门口看去,顿时左眼皮一阵急跳,笑都不会笑了。 第五百八十五章 砸场子 男子身穿骚粉色西装外套,下身天蓝色西裤,虽然颜色搭配有点不伦不类,但是他的颜值驾驭得住,这么一穿反而非常的减龄,瞬间化身粉嫩的美少年。 蓬松的短发,脸上戴着墨镜,他拿下墨镜,一双眼角上翘的眼睛总给人在放电的感觉。 “嗨!” “艾...?”夏双娜嘴角直抽抽。 哦不对,是艾法老...... 佟凯崇敬地开了口,“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艾老师是着名公众号艾pha的运营者,立志于普及最原汁原味的古埃及历史,被誉为在古埃及活过的现代人......” 夏双娜表示,我都知道了。 艾法老看到女孩,露出惊讶的表情,“夏双娜同学,真巧,你也在这里。” 夏双娜:...... 是很巧。 佟凯好奇地问,“你们认识吗?” “见过一面,不是很熟。”夏双娜道。 夏双娜和佟凯是面对面坐的,艾法老过来,一屁股坐到了夏双娜身旁的长沙发上,佟凯虽然觉得不太合适,但也没说什么。 好好的两人约会,突然插进来一个人,艾法老坐下后,就翘起二郎腿,悠闲地靠在沙发后背上,两只胳膊抱起,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的小男生,像尊瘟神一样,压迫感十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佟凯欠了他几百万呢。 佟凯翻开菜单,“双娜,想吃什么?” 佟凯指着一张图片推荐,“这款黄油饼干名字叫荷鲁斯的祝福,果馅夹心......” 他话没说完,一旁艾法老就不屑地开了腔,“有些人以为饼干上印个鹰头,咖啡里拉奶花拉个猫头的,就可以装是古埃及风格吗?切,肤浅。” 佟凯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他知道这位埃及学大牛做研究很有个性,他把菜单推给艾法老。 “艾pha,那您提个建议。” “那些,一样来一份尝尝吧。” 艾法老指着门口立牌上展示的特色菜,有二十多种,再来五个人都吃不完。 佟凯自然是觉得太过浪费,“要不然让服务员推荐几种?” 艾法老白了他一眼,“不舍得?想追女孩子,不下点血本怎么行。” 佟凯家境殷实,一顿饭倒不至于太在意,几千块钱比起艾pha今天出场费算得了什么。 夏双娜问,“有没有烤鸵鸟腿?” 鸵鸟腿是图坦卡蒙最爱吃的食物。 佟凯说:“这个好像没有。” 艾法老道:“那我再来一份红枣鹰眼豆泥。” 这人是一点也不客气,夏双娜猛地看向艾法老,这是她在古埃及最喜欢的食物。 当初图坦卡蒙还在艾面前调侃过她的喜好。 回忆翩然而至,分手就是这样,不经意的瞬间,就会触动对他的记忆。 菜品呼呼啦啦摆了一大桌子。 艾法老吃着饭,总算是安静了会。 吃到一半,佟凯放下刀叉,清了清嗓子,脸带羞涩开了口。 “双娜,你知道,我一直都喜欢你,我想追求你......” 艾法老正拿刀切着熏肉,突然盘底发出极为刺耳的刺拉声,肉从盘子里飞了出去,盘子也跟着碎了。 佟凯没有理睬艾法老的怪异,继续说:“我托人买了一个镯子,想送给你,是古埃及十八王朝的贵族首饰,可能是阿蒙霍特普三世时期的吧。” 他果然从暗紫色的首饰盒里拿出来一只女款黄金手镯,镯身上有凸起的圣书体刻字,但每个字符只有一半。 “我给你戴上吧。” 夏双娜还没有伸手,艾法老就抢过手镯,转着看了一圈。 “这种镯子一看就是一对,单个收藏价值会显着降低,而且,这么假你都看不出来?” “是假的吗?”夏双娜仔细看了看,这只镯子的工艺完全符合十八王朝的特征,很像是真品,年代应该就在图坦卡蒙王朝的前后吧。 “一个赝品你也当宝贝。”艾讥笑。 佟凯的脸是彻底黑了,“艾老师,我请你来,是为了让你帮我获得她的芳心,我和你有什么过节吗,为什么处处针对我?” “还看不出来吗,”艾法老一挑眉,“砸场的!” 他这嚣张的样子噎得文雅的佟凯说不出话,“......为什么?” 佟凯的眼睛在夏双娜和艾法老之间来回打量,“难道你们两个......!?” “没有没有!”夏双娜忙否认。 “来来来,我们出去谈谈人生?”艾法老开口,语气带着挑衅。 佟凯立刻站起身,谁怕谁啊。 “你们好好说话,干嘛呀。” 夏双娜说和,但没人理睬她。 佟凯走了出去,艾法老拿起他的骚粉色西装外套,也走了出去。 夏双娜等了两个小时,饭都吃完了,还不见两人回来,夏双娜给佟凯发了条微信就回家了。 夏双娜正在卧室用电脑查资料,赶这一年落下的功课,手机突然接到电话,让她来片区的派出所一趟,夏双娜以为是诈骗电话,态度比较敷衍,那头的人语气严肃,告诉她马上来,否则后果自负! 夏双娜一脸懵逼地进了派出所的调解室。 艾法老和佟凯分别坐在黑色桌子的两边,两个人都灰头土脸,像是被教育的小学生。 听民警介绍过程,夏双娜更懵逼了。 什么叫做艾法老和佟凯都倾心于她,为了争夺她,到公园小树林里打了一架,而且艾法老还说是自己怂恿他打架一决胜负。 民警严肃教育到,“你这个小姑娘,怎么可以教唆别人打架呢,如果出了事情,你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夏双娜憋屈死了,瞪向艾法老,但一看到他的脸和艾那么像,责备就说不出口了。 “对不起,警察叔叔,我就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他们会当真,我再也不敢犯了。” 看在她认错态度积极诚恳,民警教育了她半个小时就停了,然后对着艾法老和佟凯教育到,“成年人了,打输住院,打赢坐牢,这么简单的道理还不懂吗。” 民警认出了艾法老,“你似乎还是个小网红,注意社会影响,不要一时冲动断送前程!” 艾法老一直点头如鸡啄米,“是,是,是,您教育得对,我知道错了。” 民警做笔录,记录了打斗的过程,如下: 艾法老嘲讽佟凯追夏双娜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佟凯气不过,朝他挥了一拳,艾法老就躺地上了,动静太大,才有人报警,于是,两个人就都进局里了。 夏双娜唇角一个劲地抽搐。 太tm玄幻了。 艾是谁啊,王宫第一高手,打架那是非常厉害的,否则就算图坦卡蒙宠他,他也做不上侍卫长。 如果是艾,十个佟凯都不是他的对手吧。 佟凯是学大提琴的,艾法老竟然被佟凯那双拉琴的手给打趴下了。 好在没有酿成严重后果。 佟凯口头道歉了,承诺出所有医药费,艾法老也表示谅解,事情就这么和平解决了。 佟凯的爸妈来派出所把儿子领走,艾法老的家人亲戚一个没来,最后还是夏双娜陪着他去了医院检查。 艾法老全程安静,没怎么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舒服才不想说话。 检查结果出来——轻微脑震荡,无需住院,在家卧床静养三天。 夏双娜:...... 她看分明就是艾法老假摔的时候太用力,磕到了脑子。 遇上这种无赖,佟凯也挺倒霉的。 如果他是艾,那图坦卡蒙的脸都被他丢干净了! 第五百八十六章 MK8701 坐在医院的长椅,夏双娜开始算旧账:“喂,谁让你打架了,为什么诬陷我!” 艾法老不忿地嚷嚷,“他敢追求你,我只是教训他一下。” 夏双娜翻白眼,拜托,现在轻微脑震荡的是谁,到底是谁教训谁。 “那也没必要打架吧,你们到底为什么打架?” 艾懒懒道:“警察不是告诉你了吗,我们两个打架,是为了争你,他说他要追求你,我也喜欢你,气不过,就打了。” 夏双娜哭笑不得,“你喜欢我?” 艾法老反问:“难道我不可以喜欢你吗?” “艾,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你是个有妇之夫!” 他顶着一张和艾一样的脸,说这种话,就好像图坦卡蒙被最好的朋友背叛,撬了墙角,夏双娜不禁浑身发麻。 “我未婚,夏小姐你可以去查。”艾立刻纠正。 夏双娜无语,我又没说你是在这里结的婚。 行吧。 就不拆穿他之前还有一个生日是八月十九号的女朋友。 “艾,我知道,你都是为了图坦卡蒙,但是我和他已经分手了,我再和谁交往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艾法老一头雾水,“夏小姐,你是不是有点不正常,你为什么总把我当成另一个人,我和你说的那个人真的很像吗。” 夏双娜懒得跟他继续掰扯,“那个,你身体不舒服,我送你回家吧。” “好,我的车就在附近。” 夏双娜惊异,“你还会开车?” “夏小姐,我是个现代人,为什么不能开车?” 夏双娜:“我是说,你这样能开车吗,我还是叫代驾吧。” 艾法老的车是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代驾小哥很快就骑着炫酷的电动滑板来了。 艾法老绅士地帮她拉开车后门,夏双娜进去坐下,以为他会坐副驾驶,但他坐在了后排她身旁。 车子一发动起来,艾法老就闭上眼睛假寐,显示是不想过多交谈。 夏双娜这才有机会,一眨不眨地近距离盯着他的脸看,艾法老,我能感觉到你就是他,但你为什么不承认呢。 轿车上了立交桥,艾法老的手机响了。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夏双娜说:“我家保姆。” 艾在右耳朵上戴上一只蓝牙耳机,接了电话。 “对,我一会回去,还带了一位女客人。” “王姨,你到超市买点新鲜排骨......” 艾又看向她,“她问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二十分钟,两人下了车,走入一栋坐落在江边的高大建筑。 一楼的前台宽敞明亮装潢大气,艾刷卡进了电梯,他家在三十七楼,是一套二、三百平米的大平层。 透过客厅里的大落地窗,繁华的江景尽收眼底,这套房子按海市现在的放假要好几千万了。 一个妇女从厨房里走出来,是个上了年纪但是打扮精致的海市阿姨,“艾先生,您回来了。” “这是王姨。”艾法老介绍。 “王姨,叫我双娜就可以。” “好,双娜,你们坐,饭一会就好。” 夏双娜四处打量,他家的装修是英伦风,倒也没多独特。 酒柜里没有多少酒,摆了很多飞机模型。 夏双娜突然发现他家的飞机装饰品真的很多,风铃上挂的也是纸飞机,每个角落里都堆着大大小小、色彩各异的纸飞机,加起来总有几千只了,夏双娜有点奇怪,但没有多问。 艾法老进了洗手间。 王姨从冰箱里拿出新鲜水果,“双娜,喜欢吃什么,要喝点什么?” 夏双娜凑到妇女身旁,“王姨,跟你打听个事儿,他平时都多久回来住一次。” “他呀,不常.....” 夏双娜听到了男人的咳嗽声,发现艾法老正站在走廊看着她。 夏双娜尴尬地干笑。 艾法老开口,“我带你参观一下吧。” 夏双娜疑惑他家不就是比普通人家大了那么一点吗,私家住宅为什么能用参观,艾推开一扇木门,夏双娜进去就惊了,这是他家的书房,足有九十平米,应该是把两个卧室给打通了。 除了门那一边,三面都是书架,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埃及史书,从史前王朝、古王国、第一中间期、中王国、第二中间期、新王国、晚王国到最后的托勒密王朝,应有尽有,涵盖中文、英文、法文、日文、德文、阿拉伯文......还有19、20世纪的珍贵典籍,和众多考古学家的手写报告,粗略估计有上万本藏书。 简直就是古埃及研究者的天堂! 堪称无价之宝! 艾:“我还有点事,你在这里看看书吧。” “好的,你去忙吧。” 夏双娜又找到了几本记载新王国历史的书,上面,对图坦卡蒙的记载依然就一句话,年少驾崩,死因不详。 夏双娜抓着头发,愁眉苦脸,谁能告诉她,这段历史到底怎么了! 夏双娜泡在书海里,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华灯初上。 艾法老修长的身影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夏双娜也走过去,往窗外看去。 海市的夜空不像古埃及那样繁星遍布,一闪一闪的光,是一辆恰好飞过的飞机。 车子如同纸盒,人更是小得像蚂蚁,一条条柏油马路在等距街灯的装饰下,犹如一条条火龙延伸到城市尽头。 艾法老问:“你要看电视吗?” “都可以。” 艾法老家里全是智能家居,他让语音助手开了电视。 电视打开后在新闻频道,此时正在播报一条新闻,“今日m国当地时间上午十点,m国政府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放弃对mK8701航班为时七年的搜救工作,如无意外情况,将不再重启搜索。” 然后电视台播放了一个短片,回顾mK8701在海面的离奇失踪和这几年来的搜寻历程。 夏双娜也听说过mK8701航班,它在起飞半个小时后,就失联了,全体机组成员和乘客全体失踪了,至今都没有找到失事飞机的黑匣子,也没有找到任何残骸,mK8701坠毁了吗,是天灾还是人祸,一时间,众说纷纭,航空专家提出了造成飞机失踪的各种可能性,但都逐一排除,阴谋论曾盛行一时,甚至有人说mK8701是飞进了时空隧道,或者被外星人劫走了,mK8701之谜被称为航空史上最大悬案。 透过落地窗,夏双娜看到艾法老的反应似乎不太正常。 他蹙眉闭上了眼,手撑在玻璃窗上。 艾法老像是再也无法忍受,冲到茶几前,拿起遥控器,猛地关了电视,把遥控器狠狠砸在地上,两节电池蹦了出来,然后他坐在沙发上,埋头捂住了眼睛,胸脯起伏着。 夏双娜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艾法老嗓音沉重哽咽,“我爸妈,就在那架飞机上......” 第五百八十七章 往返车票 夏双娜想起来一个美好的魔法传说,只要折满一万只纸飞机,空难的亲人就能回家。 怪不得他家里堆满了纸飞机。 每一只都是他亲手叠成,寄托着思念和祝福,夏双娜仿佛能听到他的哀呼,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回来吧...... 夏双娜鼻子猛地酸涩,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半天憋出来一句话,“会有奇迹的。” 艾法老眼眶微红,“曾经我也相信会有奇迹......但现在已经绝望了......” 王姨倒是什么都不知情,乐呵呵地端了饭菜出来,“艾先生,双娜,吃饭了。” 糖醋排骨、菠萝咕咾鸡、西湖龙井虾仁、蒜蓉娃娃菜、酸辣肚丝汤......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极有食欲。 艾法老扒拉了两口饭,就推说身体不舒服,把自己锁进了卧室,夏双娜挺担心他的,但保姆辛辛苦苦做了可口的饭菜,为表示礼貌,夏双娜继续拿着筷子吃,但也是食不知味。 mK8701于2014年8月16号从m国某岛屿出发,跨越大西洋,航程的终点,正是拥有灿烂文明的神秘古国——埃及。 可惜mK8701半路就失踪了,再也没有降落。 埃及,又是埃及,他的名字叫艾法老,家里全是古埃及的历史书籍,这个人怎么可能和艾没有关系? 他真的不是艾吗,如果是,他为什么不肯承认? 夏双娜送艾法老回家,就是为了探查他和艾到底是什么关系,但现在他的父母出了这种事,她若再耍小聪明刺探人家个人信息,就太不道德了。 吃完饭,夏双娜帮着保姆一起洗了碗,艾法老始终没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 夏双娜推了推门,发现他把门在里面反锁住了。 夏双娜叫他,他也不答话。 夏双娜一下子慌了,让王姨拿了备用钥匙,猛地把门推开。 主卧里烟气缭绕,夏双娜差点被呛晕。 “这是怎么了?!”王姨立刻冲进去,打开了窗子,让新鲜空气流通进来。 艾法老蜷腿坐在地上,整个人颓废又落寞,身旁扔了一地的烟头,他指尖还夹着一根香烟,上升的烟雾中,他幽深的眼眸透着点点猩红。 夏双娜扑过去,夺他的烟,“你这么抽,身体怎么受得了!” 艾法老直接将香烟按灭在地毯上,地毯烧出来一块黑渍。 王姨不知所措,夏双娜对她说:“你先出去吧,这里有我。” 门再度关上。 艾的眼睛一直望着不远处床头柜上,一家三口的合照,那时他还是个小男孩。 他的嗓音中有种令人心疼的冷静,“其实,七年了,我们也知道,肯定是找不到了,但是他们连最后一丝希望也不肯给我们吗,为什么,他们要放弃了,考虑过我们家属的感受吗。不,我决不放弃,就算卖了这套房子,耗尽我所有的积蓄,我也要继续找下去!” m国政府放弃的那刻,他的全部信念都破灭了。 夏双娜坐在他身边,一向伶牙俐齿的她丝毫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是啊,她帮不了他任何事情,夏双娜思考了一会,开口说到:“我之前一直把你认错,是因为你和我有一个朋友长得很像。他正直、忠诚、勇敢,他的父母将他培养成了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我相信他父母一定会以自己的儿子为骄傲,我很幸运可以成为他的朋友。” 艾法老久久没说话,突然笑了下,“他真有这么好吗?” 夏双娜望着艾法老的眼睛,点头,“真的。” “听你这么说,我还挺想和他见一面。” 夏双娜道:“也许有机会见,你振作起来,好吗,我还有三千年前那个人,我们都牵挂着你,不希望看到你难过。” 时间已经不早,留在外人家不方便。 夏双娜加了他个微信好友,就离开了。 时间回到公元前1324年,距离娜芙瑞失踪,已经一个月了。 图坦卡蒙脸色苍白,驾驶着马车,匆匆冲入底比斯。 艾先到一步,在城门口等待接驾。 图坦卡蒙来不及休息,就乘船赶往西岸。 有牧民在距离工匠村几十公里的荒漠里发现一具高度腐败的女尸,立刻上报了官府。 杜拉和奈芙依朵通过身高体型,还有她右手腕佩戴的手镯,认出是娜芙瑞,直接昏死了过去。 此时尸体已经运回了工匠村的神殿。 安赫姗那蒙也赶到了,“弟弟,你节哀啊。” 图坦卡蒙不顾阻拦,要进去看尸体。 图坦卡蒙脚步踉跄,走向石床上的女尸,她的身体膨大肿胀腹大如斗,脸部更是流脓腐烂,完全看不出外貌,手腕上有娜芙瑞曾经佩戴过的一只镯子,而那只手镯恰好在娜芙瑞的首饰匣里失踪了。 “娜娜,娜娜......!”图坦卡蒙双腿一软,绝望哀痛地伏地哭喊,后来,他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慢慢站直了身体。 “陛下,霍普特吵着要进来。”艾通报。 “让他进来。” 霍普特听说娜芙瑞死了,犹如五雷轰顶,脏腑俱焚。 得到法老允准后,霍普特掀开了盖在她脸上的白布。 心爱的女孩惨死在荒郊野外,容貌也难以保全,霍普特心痛得难以自持,泪落涟涟,甚至想伸手最后摸一摸她腐烂的脸,突然,他的手悬停在半空,大喊了起来,“她不是娜芙瑞!陛下,她不是娜芙瑞,一定不是!!” 霍普特说出了理由,“虽然她的面部腐烂严重,可下巴轮廓还是可以看出来的。娜芙瑞的下巴弧度圆润些,而这个女子的下巴略尖,从她毁掉的面部皮肤似乎可以看出来,她的右唇角有一颗黑痣,可娜芙瑞脸上并没有此特征。” 图坦卡蒙冷冷道,“你观察得倒是细致。” 霍普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触了法老的忌讳,惶恐地低下头,“小民不敢。” “她身上有七颗痣,一颗在耳垂,一颗在手腕......最后一颗在她的......”图坦卡蒙兀自笑了笑,那是他不能告诉霍普特的私密部位,她全身每一处他都看过。 霍普特深吸一口气,如果他犯了罪,法律自会惩罚他,为什么要让他承受这样的煎熬。 “你出去吧,让艾进来。” 图坦卡蒙问艾:“你觉得是她吗?” 艾当然知道娜芙瑞没有死,小心地回话,“臣以为,这尸体可能是劫走娜芙瑞小姐的那个男人找来,让您死心放弃搜查的。” “聪明!”图坦卡蒙赞到。 “艾,娜娜曾和我说过,她不属于这里,她来自三千年后的世界。” 艾很惊讶,第一,娜芙瑞竟和图坦卡蒙坦白了身份,他就不敢,二是,法老如此信任他,把她的秘密和他分享。 图坦卡蒙道:“听祖辈说过一种魔法,可以在不同时空间穿行,吉萨那天出现了异常的天象,我想她应该是回到她的时代了。” 图坦卡蒙忽而转头,明亮的眼睛充满憧憬地望着艾,“我能到她的时代看看吗?” “陛下,您想去三千年后吗?!” “是的,我去那里,求她跟我回来,把她带回来。” “陛下,臣相信只要您心诚,一定可以打动埃及众神,他们会送您到娜芙瑞身边。” 图坦卡蒙喜欢他的回答,“说得好啊,只要心诚。” 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链上,为数不多还没有用过的时空珠。 他,骗了娜芙瑞。 他太清楚不过,时空珠连通的时空是恒定的,并不能因为人的想法或者愿望而改变。 红色珠子是从这里通往现代。 蓝色珠子是从现代回到这里。 两颗珠子配合使用,就像是两个时空之间的往返车票,根本抵达不了别的时空。 蓝色的珠子在古埃及的时空环境下,没有任何作用。 也就是说,阿蒙曼奈尔开启的一定是红珠里封印的时空魔法,去往未来,三千年后。 艾害怕阿蒙曼奈尔到达那个时空,调查出关系自己身家性命的秘密,绝不能让他回去。 只能骗了娜芙瑞,把她送回家,也不算是件坏事吧。 可看到法老这样思念她,艾顿时明白他做错了。 第五百八十八章 众神之力 余蔓可婚礼的前夜是单身派对,准新娘和准新郎分成两拨尽情狂欢告别单身。夏双娜做为伴娘,跟着余蔓可一同参加party。 夜幕降临,白日的喧嚣渐渐褪去,然而海市丰富的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帷幕。 淮海路一家酒吧。 旋转的球形彩灯将大理石地板照得绚丽夺目,各种颜色的酒水依次排开摆满吧台。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荷尔蒙的味道,到处是酒杯的碰撞声和放肆的嚎笑。 舞台中央的射灯一灭又一亮,伴着闪烁的霓虹、渐强的鼓点,单身夜主角闪亮登场。 余蔓可小姐一身大红色长裙,露背的设计完美展现了她玲珑有致的背部线条,收臀裙在小腿以下绽开,犹如一只骄傲的美人鱼,妆容在眉眼处着重装饰,更显深邃妩媚,烈焰红唇,娇艳欲滴,满是女王攻气。 夏双娜眼冒金光,发出土拨鼠尖叫,“啊啊啊,蔓蔓你太美了!!!” 这么美的姐姐,怎么就嫁人了? 卡座上都是余蔓可和夏双娜共同的女性朋友,开了一打香槟,咕嘟嘟的泡沫在水晶高脚杯上层翻滚,像极了他们飞扬欢腾的青春。 四周很吵,夏双娜举杯,扯开嗓子,“来,让我们恭喜余蔓可小姐正式步入爱情的陵墓!” “我可谢谢你啊。”余蔓可扑过去,亲昵地拧了她的脸。 几个女孩碰杯,都只喝了酒杯里一点,只有夏双娜一饮而尽。 夏双娜站起身,“我给你们跳支舞吧!” “好呀,好呀。”女孩子们拍手欢迎。 夏双娜走入舞池,伸开胳膊,翩翩起舞,现代的迪斯科电音配着古老的舞步,显得格外诡异和不协调,可夏双娜自顾自地跳着,数着拍子旋转着,完全无视酒吧里那震天响的动感节奏。 舞池中,所有人都停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这是一种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舞种,柔中有刚,美而不俗,似乎展现了某种古老文明神秘的魅力。 美吗?那是自然,她的这支舞可是底比斯最出色的舞娘编排,献给阿蒙神的圣舞。 想当初,她和图坦卡蒙在卡尔纳克大神庙一同起舞,是何等默契。 只不过,如今成了她的独角戏。 过去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思念在这一刻达到巅峰,夏双娜的双脚犹如踩在尖刀上一样疼痛,她跳了一遍又一遍,早已大汗淋漓,却丝毫感觉不到累,舞步交换时不慎失去平衡,便重重摔倒在冰冷的瓷砖上。 “啊!” 余蔓可忙跑上前,关切地问:“疼不疼啊?” “疼。”夏双娜疼得直吸气。 “哪里疼?” “疼,这里好疼。”夏双娜用力地按住自己的心口,生怕心脏下一秒就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疼痛而破碎。 余蔓可的婚礼,让夏双娜想起,她差点就和图坦卡蒙结婚了。 这些天,她尝试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情,忘记图坦卡蒙,可是她忘不掉。 那个人已经深深嵌入她的骨血之中,那段感情已经牢牢烙印在她的脑海里,她觉得她这一辈子恐怕都不会再爱上别人了。 夏双娜揉了揉膝盖,蹒跚地走回卡座。 “刚才失误了,让大家扫兴了,这样吧,我先自罚三杯。” 夏双娜一口气饮下一杯,只是皱了下眉,就又喝掉了第二杯,余蔓可看出她是故意把自己灌醉,“夏双娜,你不能再喝了。” “给我喝嘛.....”夏双娜一把夺过桌上的酒瓶,突然把酒水全浇在了自己头上,拼命甩动着头发,坐在满地酒液里,在嘈杂音乐掩饰下,不要形象地放声痛哭。 “蔓可,我......再也回不到他身边了......” 古埃及,这三日,图坦卡蒙一直跪在帝王谷的葬祭庙做礼拜,除了喝一点水,什么都没有吃,人饿得意识昏沉,可不敢一秒钟停下祈祷。 “慈爱的爱神哈托尔,如果您听到了我日夜的呼唤,请满足我的心愿吧......” 艾端着食物走进来,“陛下,请您吃一点东西吧。” 图坦卡蒙饿得气息微弱,“我也许可以不吃饭不喝水,却不能不想念她,她早已成为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没有她,我活不下去。你说过只要心诚,就能打动神灵,让她回来,或者,送我到她身边。艾,不要打扰我,出去守着。” 图坦卡蒙感觉一阵眩晕,重心不稳就要倒下。 耳旁忽然传来一个幽远空灵的女声,“我的孩子,你为什么悲伤?” 图坦卡蒙猛地睁开了眼睛,面前的女子身材高挑妆容精致,佩戴着牛角的头冠。 图坦卡蒙痴痴地呼唤,“哈托尔女神,我终于见到你了。” 一位又一位神灵在空中浮现,图坦卡蒙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心潮汹涌澎湃,祖辈们世世代代敬拜这些神灵,可从没有人真正见过他们的样子,他今日亲眼见到了! 图坦卡蒙跪下,向埃及的众神恳求。 身姿婀娜的哈托尔女神挥舞莲花权杖,“我的孩子,我赋予你爱和被爱的力量。” 母狮形象的塞赫美特神,将力量凝成的酒液抹在他眉心,“我的孩子,我赋予你勇往直前的勇气。” 朱鹮头的托特神,用他的芦苇笔在图坦卡蒙心口轻点,“我的孩子,我赋予你克服困难的智慧。” 绿色肌肤的冥神欧西里斯神甩动连枷,“我的孩子,我赋予你化险为夷的幸运。” 一位浑身闪烁金光、长发飘飘的绝美女子降临在图坦卡蒙面前,她是伊西斯女神,歌喉优美纯净,“去吧,我的孩子,去找她。” 她伸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一个椭圆形的金色光团缓缓出现,向外莹莹发着光,仿佛是一扇通往异时空的大门。 图坦卡蒙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向它走近。 艾跑进来,拉住图坦卡蒙,“陛下,您真的要去吗!那个时代您根本就不熟悉,也许地上爬满了吃油就能跑的猛兽,天上飞满了铁制成的大鸟,很危险啊!” “艾,我意已决,埃及这两天就交由你照看了。” 目送法老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金色光芒中,艾握紧了自己的手链,“陛下,无论您在哪里,臣都会保护您......” 第五百八十九章 史上最混乱婚礼 图坦卡蒙茫然地望着四周巨幅LEd广告牌、熠熠闪光的玻璃墙。 三座巨型高楼拔地而起,他努力仰头,脖子都酸痛了,依然望不到楼顶,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里的房子怎么可以建得这么高,比神庙最高的柱子还要高,一座座直直插入云霄,将蓝天白云围困在一方小小的区域内。 耳边忽然响起滴滴的喇叭声,图坦卡蒙忙闪身躲避,惊出一身冷汗,那是什么东西,也不见有马拉,怎么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七月,正值盛夏,海市炎热得像个火炉,正午的骄阳晒在脸上,没走几步,图坦卡蒙就汗流浃背,晕头转向。 他坐在树荫下,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不可避免地产生迷茫和恐惧,这个世界这么大,他到哪里去找他的娜娜? 无助中,图坦卡蒙看到一只头顶红白双冠的小鹰,停在不远处的草坪上。 鹰是荷鲁斯神的化身,小鹰一蹦一跳地向前走,拍拍翅膀飞了起来,这一定是神灵给他的指引,图坦卡蒙喜悦地跟上它,也坚定地向远方走去。 图坦卡蒙步入一间豪华的大厅,厅中的温度非常舒适,透着一丝清凉,地上铺着红色地毯,通向前方的玫瑰拱门和圆形舞台,两旁摆放着整齐的花篮,欢快的音乐在空中回响,图坦卡蒙却没找到乐手在哪里演奏。 图坦卡蒙无心理会为什么这座大厅比他的王宫还要高大明亮,为什么周围人都穿着奇怪的衣服,鲜花彩带、欢歌笑语,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无形的空气不复存在,他的心中只有娜芙瑞,图坦卡蒙在人群中奔走寻找,可他失望了,这里并没有娜芙瑞。 夏双娜从大门匆匆闯入,双手提着裙子。 夏双娜满心自责,昨晚不该喝那么多酒的,一下子睡到中午,差点错过小馒头的婚礼。 “让一让,谢谢!” 夏双娜快速朝前跑着,和红毯旁边站着的一个男人擦肩而过。 娜芙瑞化着和以往都不一样的妆,图坦卡蒙没有立刻认出她,但还是在她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条件反射地伸手,没拉住她,眼睁睁望着她的背影,朝前方的舞台跑去。 上了台,夏双娜险些被自己的长裙绊倒,余蔓可身穿洁白蓬松的婚纱裙,佩戴蕾丝边的雪白手套,伸手扶了她一把,“没事吧。” 夏双娜整理了一下裙子,站定,对着前方的摄影机露出标准的微笑。 图坦卡蒙看到娜芙瑞站在一对陌生男女身旁,娜芙瑞和其他几个女孩穿着同样的粉色长裙,戴着同样的百合花环。 他们好像是在办婚礼。 图坦卡蒙顿时僵住了。 难道娜娜和另外四个女人一起嫁给了那个黑衣男子,最中间的白裙女子明显是他的正妻,而娜芙瑞,只是一个地位低下的妾室?! 她嫁人了?! 晴天霹雳。 图坦卡蒙疯了。 日思夜想的女孩,竟然嫁给了别人,这一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样的男人,让她委身为侧室也要以身相许?难道那人比他还要位高权重,拥有更多的财富吗? “娜芙瑞.......!”图坦卡蒙极度悲伤,无力的呼喊在大厅中久久不散。 夏双娜昨晚喝多了,头疼到早上,现在人还是昏沉的,现场又嘈杂,就没听到图坦卡蒙喊她,见她竟故意不理睬他,图坦卡蒙心中悲痛更甚。 坐在红毯旁边的宾客应声回头,纷纷望向这个奇装异服的人。 那男子头上戴着一顶蛇形黄金王冠,在灯光的照射下璀璨夺目,赋予他强大的气场,他脸色冷冽阴沉,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仿佛要把周围的空气都杀死。 “cosplay?好炫!” “是新郎新娘设计的节目吗?” 宾客们正议论着,就看见那个小伙子,突然径直跑向舞台,离他最近的是香槟桌,他拉住桌布用力一抖。 桌上摞成金字塔形状的二百多个水晶高脚杯,像长了腿,全体跳向地面,噼里啪啦,碎片四溅。 震耳欲聋的碎裂声中,婚礼蛋糕就朝新郎的面门糊了过去。 众人呆若木鸡,不知道是谁最先反应过来,大喊了一声,“有人要抢婚!!!” 四周一片哗然。 余蔓可惊讶地望着这个身着古埃及服饰、满身杀气的外国男人,抢婚?她从没见过这个男人啊,她的四个伴娘立刻围成圈,把新娘子保护在中间,夏双娜伸开胳膊面朝余蔓可,就没看清图坦卡蒙。 图坦卡蒙飞扑过去,拽住新郎的领带,一拳挥舞在他脸上,把他的眼镜打碎了,高晟透过脸上厚厚的奶油,望见对面男人威严狠戾的眼神,仿佛要把自己千刀万剐,吓得瑟瑟发抖,“你为什么打我......” 图坦卡蒙狂暴的拳头如雨点落下,高晟痛叫连连,他的四个伴郎见状,也齐齐上前攻击图坦卡蒙,一时间,六个男人扭打在一起。 现场一片混乱,有大叫保安的,有企图逃离现场的,也有上前拍照想发个朋友圈的。 五个男人都拖不住他,只见那个精神小伙爬起来,像只灵巧的小猎豹,新郎和伴郎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哭爹喊娘,他竟毫发未损,众目睽睽下冲向伴娘群,拽住其中一个就跑。 余蔓可:??? 伴娘:??? 司仪:??? 摄像:??? 在场宾客:?????? 这踏马是有什么大病,抢婚抢伴娘? 喜欢伴娘,为什么要把人家新郎给打了。 夏双娜的脑袋还因为醉酒不太清醒,直到图坦卡蒙冲到她面前,她抬起头,目光对上他冒着怒火的双眸,才一个激灵。 图坦卡蒙?他怎么会在这里。 夏双娜不敢置信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软软的热热的,是活的图坦卡蒙! 原来是他在大闹婚礼! 保安终于赶来,抡着电警棍,“先生,请问你是?跟我们到安保室。” 夏双娜急忙挡在图坦卡蒙身前,无条件地保护他,“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可以解释!” 夏双娜灵光一现,戳了戳自己脑袋,低声开了口,“他这里有病。” “他是我前男友,刚从四院里逃出来,我现在就送他回去!” 四院是海市的精神病院。 众人同情怜悯的目光望向图坦卡蒙,这么英俊一张脸,原来是个神经病。 也对,如果不是脑子有问题,也干不出这种事。 “既然是神经病,就应该好好在医院待着,跑出来吓到老人小孩子怎么办。” “挺帅个小伙子,千万别放弃治疗啊。” 夏双娜狂吸凉气,幸好图坦卡蒙听不懂汉语,要不然这里别想有活人了。 余蔓可一边给鼻青脸肿的新郎擦血,一边不满地扭头质问,“夏双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夫,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就带这个疯子走,”夏双娜双手作揖,陪着笑脸,不停弯腰,秒变道歉机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们不要报警,我给你们赔钱,对不起,对不起。” 一旁图坦卡蒙生气地喊,“娜娜!” 为什么要向他们卑躬屈膝! 图坦卡蒙拉起她的手就想走。 此时,一个短发女人拎着包包,冲到他们面前,“你是谁啊,为什么拉扯我女儿!” 第五百九十章 做好事不留名 夏丝悦说完话,图坦卡蒙一点没有放开夏双娜的意思,夏丝悦着急了,用力把手提包往图坦卡蒙身上砸,她的包链是金属的,打人很疼,两三下,图坦卡蒙胳膊上就多了几道红印,图坦卡蒙下意识防御,一把扭住她的手腕,反剪到她身后,“你敢打伤我?” 夏丝悦忍着疼痛,向女儿求助,“娜娜......他到底是谁啊!” 夏双娜夹在无法沟通的两人中间,头都炸了,急中生智,大喊了句,“姆特!!” 夏丝悦和图坦卡蒙同时愣住了。 图坦卡蒙心虚地问:“她是你姆特呀?” 反正他是没认出来。 夏双娜白他一眼:“是啊。” 图坦卡蒙立刻抱歉地放开了丈母娘的胳膊。 夏丝悦冷冷地瞥了图坦卡蒙一眼。 夏双娜忙打圆场,“妈妈,我和他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夏双娜提着飞扬的裙摆,踉踉跄跄蹬着粉色高跟鞋,被图坦卡蒙拽着像逃命一样狂奔,鞋子都跑掉了,夏双娜甩开他的手,“图坦卡蒙,你闹什么啊,为什么打人!” 婚礼,人生中多么重要神圣的场合,一生只有一次,小馒头的婚礼被图坦卡蒙毁得一片狼藉。 她怎么可能不生气。 图坦卡蒙将她逼到墙角,脸上不知是愤怒还是悲伤,“你心疼他了,是啊你已经嫁给他了。” 夏双娜满头雾水:“我嫁给谁了?” 夏双娜突然明白图坦卡蒙一定是误会了,“你听我说......” “我不听!”图坦卡蒙只觉心中有股气在酝酿、翻滚,愈发猛烈,再也压制不住。 他粗暴地吻上了她的唇,夏双娜捶着他的肩膀想要挣扎,却深感无力。图坦卡蒙更加紧地抱住她的腰,吻得愈发深入,愈发动情。他再也不会放走她,他无法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夏双娜的面颊火辣辣地滚烫起来。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理智开始丧失,最后的防御也被他如火的激情彻底攻陷,冲动感性的荷尔蒙决口爆发,她开始不想挣脱,反手一把搂住他的腰,贴近他,闭上双眼,张开口,热情地回应他。 一吻过后,两人都有些喘。 “为什么......为什么要嫁给他,你背叛了我......!”图坦卡蒙的语气最后全是委屈。 夏双娜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又好气又好笑,“那是我姐和我姐夫的婚礼,我就一旁边帮忙的。” 图坦卡蒙顿时惊喜地问:“你没有嫁给他?” “当然没有,我们这里一个男人只能娶一个妻子!” 夏双娜指责到,“我姐夫做错什么了,要被你打,走,跟我道歉去!” “我不去,”图坦卡蒙双手交叠靠在墙上,“我又不懂你们这里的规矩。” 夏双娜瞪了一眼这个泼皮。 图坦卡蒙又问:“娜娜,你刚才和那些人说了什么?他们为什么都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 “说你打人特别厉害,让他们离你远点。” 图坦卡蒙眯起眼睛,“你骗我。” 废话,她当然是在骗他。 她要是如实说,会不会被掐死? 图坦卡蒙忽然感觉一阵眩晕,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人一下子往下倒去。 夏双娜忙用肩膀撑住他,“图坦卡蒙,你醒醒,不要死啊!” 夏双娜哭喊着把他拖到了酒店的急救点。 问女医生,“他怎么样了?” “低血糖,体力严重透支,才会昏过去。” 夏双娜没懂她的意思。 医生给图坦卡蒙注射了一针葡萄糖溶液,“他三天没有吃饭了,你不知道吗,等他醒了赶紧给他吃点高蛋白高热量的东西。” 夏双娜懂了,原来是饿的...... 堂堂法老还能挨饿,真是匪夷所思,古埃及难道亡国了? 余蔓可在举行婚宴的酒店定了几个客房供喝醉的宾客休息,夏双娜直接带图坦卡蒙上去休息。 图坦卡蒙很快就醒了过来,“我怎么了?” 夏双娜给他背后垫了个枕头,让他坐着舒服一点,“你三天没吃东西啊。” “嗯,我不吃不喝,用我的诚心,打动了众神,他们才把我送到你的时代。” 夏双娜死都不信,还能这样穿越吗,虽然心里充斥感动,嘴上少不了讽刺,“饿不死你......” “我好饿。”图坦卡蒙朝她撒娇,夏双娜都能听到他肚子里的咕噜声。 她包里习惯装一根巧克力能量棒,剥开塑料外包装喂给图坦卡蒙吃了。 在古埃及都是图坦卡蒙管饭,现在图坦卡蒙来了,她理应尽地主之谊,赏他口饭吃。 夏双娜翻开桌子上的酒店菜单,“你想吃什么,我来点。” “我要吃鸵鸟腿。” 夏双娜重重把点餐单合上,“没有!” “我的腿给你吃好不好?三天没吃饭了,还要吃荤的,图坦卡蒙,你不怕拉得爬不起来啊。” 图坦卡蒙认瘪,噘着嘴巴。 夏双娜翻着菜单,给他找和三千年前接近的食物,“一份麦香面包,一份水果蔬菜沙拉,一杯热牛奶,两个煮鸡蛋。” “我要吃肉,肉,肉!” 图坦卡蒙一旁使劲抗议,望着图坦卡蒙可怜兮兮的小眼神,夏双娜还是妥协了,“好吧,我给你尝尝我最爱吃的腿。” 夏双娜拿手机叫了份外卖,是德克士的手枪腿,她点了两个。 宾馆的餐很快就送到了楼上,都是味道平淡的食物,为了填饱肚子,图坦卡蒙大口大口吃着。 炸鸡腿的包装盒还没打开,就传来扑鼻的香气。 手枪腿外皮金黄酥脆,肉质滑嫩多汁,再撒上点胡椒粉,入口满是神仙般的享受。 夏双娜问图坦卡蒙,“好吃吗?” “好吃!”图坦卡蒙嘴巴塞得满满的。 虽然很想吃,图坦卡蒙还是把另一个鸡腿递给她,“你也吃。” 夏双娜笑着望他,“我不饿,我看你吃。” 夏双娜看着图坦卡蒙把两个大鸡腿都吃完了,又喝了一杯牛奶,脸色也红润了起来,“吃好了,你就睡一会吧。” “你要去哪?”图坦卡蒙立刻警惕。 夏双娜没好气地说:“给你收拾烂摊子啊,你砸的杯子,毁的蛋糕,打的人,场地清理,不都要我处理嘛。” “哦,这个够吗。”图坦卡蒙摘下项链给她。 “你省省吧,我有钱。” 夏双娜穿着酒店的拖鞋出去,顺路去找她的高跟鞋掉在哪儿了。 转角,一个身穿洁白婚纱的女子正和谁说着话,她对面站着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男人戴着新郎的胸花,西服上还有蛋糕残留。 “今天的事,真的很抱歉,”余蔓可往男人手里塞了一个红包,“这是给你的干洗费。” 夏双娜走过去,“姐姐,姐夫,你们在说什么?” 余蔓可眸中闪过惊慌,高晟立刻挽过她的胳膊,余蔓可下意识抵触,竟完全没有新婚夫妇那种亲密。 “姐,姐夫,你们没事吧。” “没事,我和你姐夫说几句话。” 夏双娜一时也没多想,到了前台,说明来意,赔偿婚礼上毁坏的物品还有场地的清理费。 酒店前台查了一下电脑,说:“已经赔付过了。“ “付过了?” 夏双娜打电话,问过了妈妈和余蔓可,她们都说没有付,那就没有别人了。 夏双娜又问前台,“是谁付的?” 好几万块钱呢,不是个小数目。 前台无可奉告,“不好意思,我们不可以透露客人的个人隐私给你。” 夏双娜问:“会不会是弄错了?” “不会,我们和他确认过。” “男的女的?” 前台还是那句话,“不好意思,我们不可以透露客人的个人隐私给你。” 夏双娜心想,难道真的遇到做好事不留名的好心人了? 不远处,参加婚礼的年轻女子正和同伴交谈。 “我刚才好像看到艾pha了!” “哪里哪里?我也是他的粉丝!” “好像又走了。” “好遗憾,我还想要个签名呢......” 第五百九十一章 西装·婚纱 虽然遇到了糟心的突发事件,但婚礼仍在继续,余蔓可现在已经换上了一件龙凤呈祥图案的红色旗袍,气质古典娴雅,发箍盘起,插着一根黄金蝴蝶簪子,向宾客敬酒。 余蔓可亲密地喊道:“夏姨。” 夏丝悦忙站起,拿起自己的酒杯。 余蔓可为她斟上一杯红酒,开了口,“夏姨,感谢您二十年的养育之恩,您就像我的亲妈妈,让我感受到了母亲的温暖,您的恩情,蔓可今生无以为报,祝您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她几句话说完,夏丝悦眼底隐隐有泪花。 余蔓可跟夏丝悦碰了下杯,夏丝悦笑着一饮而尽。 夏丝悦旁边是她的一个朋友,连连夸奖,“蔓可长这么高了,出落得真漂亮!” 余蔓可甜笑,“谢谢阿姨。” “丝悦啊,你们站在一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是亲母女呢。” 夏丝悦笑着说:“是吗,蔓可从小我看着长大,可能长着长着就像我了。” 楼上客房,图坦卡蒙吃完东西又困了,睡了一个多小时,恢复了精力。 刚睡醒的他,像只乖巧的小狮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听到夏双娜轻声嗔到,“傻瓜。” 夏双娜正坐在他床边,不知道他醒了,自顾自地说着,“你什么都不懂,就这么来了,不怕找不到我,流浪街头吗,我们这里正好是夏季,如果再晚几个月,到了冬天,就你穿这么单薄的衣服,会冻死的!路上那么多车,多危险啊,你会被撞死的,傻瓜!傻瓜!” 图坦卡蒙伸长胳膊,搂住她的脖子,“是傻瓜,很爱你的傻瓜。” 夏双娜问了她最感兴趣的事情,“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图坦卡蒙骄傲道,“我跟着荷鲁斯之鹰,走了三个街口,我就感觉你会在这里。” 夏双娜哑然失笑,荷鲁斯?它老人家还管现代的事情,难道图坦卡蒙真有神力。 图坦卡蒙把脸埋在她粉色的纱裙里,嗓音微微哽咽,“娜娜,你知道吗,沙漠发现了一具尸体,他们都说是你,我真的吓死了,还能见到你,真好......真好......” 夏双娜感觉自己的裙子上湿了一小片,眼眶顿时也红了,轻轻拍着图坦卡蒙的背,“我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像做梦一样。” 图坦卡蒙柔声问:“你说你姐姐是在结婚吗,她穿的那种裙子,我想看你也为我穿一次,好吗?” 夏双娜眼含热泪,“好。” 浦江区最大的婚纱摄影馆,有六层楼高。 大厅是华丽大气的欧式宫廷风装修,两旁摆满各式各样的雪白婚纱,优美的婚礼进行曲回旋在耳旁,他们如同迈入了神圣庄严的婚礼殿堂。 夏双娜在一楼中央的橱窗前驻足。 四面玻璃透亮如水晶,上方围了一圈白色射灯,光束打下来,让人把全部目光集中在橱窗里,那套纯黑色的男士西装上。 夏双娜指着西装,“图坦卡蒙,你想不想试一试?” 身穿制服的女店员见状,立刻走上前恭维,“女士,您的眼光真好,这是我们的镇店之宝,它出自意大利着名服装设计师之手,由世界上最昂贵的两种羊毛制成,上衣和西裤共镶嵌有9颗16克的黄金和钻石纽扣,纯手工耗时620个小时缝制而成,价值百万,试穿一次需要支付一万元钱。” 夏双娜想都不想就同意了,她的图坦卡蒙自然要配最好的。 店员将西服小心熨烫后,用皮革盒子装好,递给他们。 图坦卡蒙拉着夏双娜就想进更衣室。 店员忍不住掩嘴笑,这对新婚夫妻,真是一刻都不想分开呢。 夏双娜小脸绯红,“你自己进去吧。” 试衣间的门被推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缓缓走出,脚上的黑色皮鞋擦得锃亮。 夏双娜羞涩地抬眼望他,噗嗤一声就笑了,怎么说呢,图坦卡蒙这个古埃及人穿上西服,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图坦卡蒙本就有君王不可一世的摄人气势,眉间是睥睨万物的高冷华贵,西服浓郁醇厚的黑色,将他强大的气场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搭配图坦卡蒙手指上三枚黄金宝石戒指,更显得贵气非凡。 奢华的面料、精致的裁剪让这套西装完美贴合他的身体,从上衣到裤子一丝褶皱都没有,流畅的肩形,收窄的腰部,让他高大的身形愈加修长性感,英俊得令人目眩神迷。 图坦卡蒙看着穿衣镜,对自己的形象很是满意。 夏双娜拿了一条黑色丝绸领带,小手灵巧地帮图坦卡蒙系上,问:“什么感觉?” 图坦卡蒙低声说,“有点紧。” 夏双娜帮他调整了下领带的环结,“现在呢?” “是下面......”图坦卡蒙看向裤子。 夏双娜:...... 这货果然正经不到一分钟。 好吧他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穿过裤子,不习惯也正常。 “夏女士,您的婚纱准备好了。” 夏双娜宛然一笑,走进更衣室。 图坦卡蒙站在外面,眼睛盯着更衣室的门,紧张得深吸了好几口气,不知等了多久。 “图图!” 图坦卡蒙好像听到夏双娜在他背后叫她。 这是摄影馆心机的小设计,女性更衣室还有另外一扇门,这样更能给第一次看到心爱女子穿婚纱的男人,猝不及防的惊喜。 图坦卡蒙应声回头,就见高高的旋转台阶上,站着一个圣洁纯净如天使的女孩子。 柔美的一字肩设计,突出了女孩玲珑的锁骨曲线和美好的天鹅颈,美丽曼妙的蓬蓬裙上,剪裁出朵朵蕾丝花,将她衬得柔美又娇俏。 大大的拖尾迤逦散开,铺在白色的大理石台阶上,繁星般的碎钻点缀其上,在水晶灯的照耀下,闪烁着梦幻华丽的光。 她乌黑的秀发高高盘起,披着洁白的绣花头纱,飘逸柔长,一双明眸剪秋水,两颊娇粉似莲花。 图坦卡蒙霎时间愣住,深邃的眼底忽然转出一道惊艳的光,图坦卡蒙嘴角控制不住地拼命上扬着,露出孩童般天真的笑容,浓情蜜意一个劲地从眼睛里流淌出来。 夏双娜缓缓走下台阶,图坦卡蒙忙迎上去,夏双娜提着裙摆,膝盖优雅地下弯,“陛下,我美吗?” “真美,好美.....” 图坦卡蒙有些词穷,在她脸颊深情一吻。 店员正好倒了两杯葡萄酒给两位。 夏双娜拿起酒杯,又让图坦卡蒙也拿起酒杯。 她让图坦卡蒙胳膊弯起,自己的胳膊和他的胳膊交叉,两人仰头将交杯酒一饮而尽。 店员偷偷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这个男人的气质太过难得,像天生的王者,夫妇两人的容貌和身材简直像摄影模特一样完美,看着对方的眼睛里又有模特表演不出的真挚爱情。 夏双娜发现,立刻夺过她的手机,“你在干什么!” 店员询问:“可以用两位的照片做个广告宣传吗?” “不好意思,不可以。” 夏双娜自私得很,图坦卡蒙穿西装的样子,只有她能看。 “你们在我们店里拍婚纱照,我们给你打个八折!” 这里拍一套最低价也要三万,也就是六千的酬劳。 夏双娜依然说:“不行的。” 店员锲而不舍,“这样吧,我们给您优惠一万块钱。” “你出多少,都不可以。”夏双娜果断彻底删除了照片。 第五百九十二章 穿着婚纱说分手 女店员口若悬河地推销婚纱摄像服务,夏双娜最终还是没有购买,因为她不想让图坦卡蒙像娃娃一样被摄影师摆弄造型,再说他也听不懂他们的语言,诸多不方便。 夏双娜租了婚纱半天,和图坦卡蒙到江边风景好的地方,用自己的手机拍照留念。 那套西服太名贵,不能借出摄影馆,图坦卡蒙就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两人十指紧扣,漫步在外滩建筑群。 高楼林立的商厦间,女孩身穿梦幻的婚纱,男人身穿神秘的古代服饰,却莫名的般配甜蜜,一路收获了不少艳羡的目光。 夏双娜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她能和图坦卡蒙在现代,悠闲地散步。 图坦卡蒙终于开口请求,“娜娜,跟我回去吧。” 夏双娜等他这句话等了一下午,没立刻答应,装作矜持地说:“我问问我姆特吧。” 夏双娜拿过手机,发现夏丝悦给她打了二十多个电话,发了几十条微信消息。 她妈妈的微信名是悦来悦想你,谐音越来越想你,头像就是一个简单的悦字。 夏双娜能感觉到,妈妈心里一直藏着一个怀念的男人,那个人绝不是爸爸。 夏双娜拨号过去,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母亲的声音响起。 “娜娜,他就是你和我说的那个古埃及法老,图坦卡蒙对吗。” 图坦卡蒙出现在婚宴上的时候戴着王冠,还有他唯我独尊目空一切的行为作风,夏丝悦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是。” 夏双娜和妈妈讲过她和图坦卡蒙曲折坎坷、不离不弃的爱情故事,所以没有再多解释,“妈,我很爱他,想跟他回去。” 对面安静了一会,才问到,“回哪里?” “回古埃及。” “那你还回来吗,还能回来吗?娜娜,你不要妈妈了吗!” 夏双娜咬住了嘴唇,爱情和亲情,她竟想选择爱情抛弃亲情,她真是个不孝的女儿。 但是,她真的不能承受和图坦卡蒙再度分开的痛苦。 她想和这个男人过一辈子。 如果没有图坦卡蒙,她感觉她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再幸福快乐了。 夏双娜陷入两难的痛苦挣扎,久久没有再说话,夏丝悦温柔的声音传过来。 “妈妈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你听妈妈跟你分析一下,他是古代的国王,以他的身份,再多的美女都可以拥有,等你容颜老去,他会一直这么爱你吗。如果你在那边受了欺负,你有娘家给你撑腰吗,又有谁能保护你照顾你。你现在有他,觉得你拥有了全世界,但如果有一天你没有了他的爱,你还剩什么。” 夏双娜好像坠入一场幻梦,此时突然被妈妈一番话揪了出来,图坦卡蒙来这里找她,她太幸福太兴奋了,全然忘记了在古埃及过得是如何如履薄冰。 安赫姗那蒙、阿伊,古埃及有那么多反对她、嫉妒她的人。 她好不容易逃出那个火坑,还要再跳回去吗。 她和阿蒙曼奈尔的矛盾更是严重升级,阿蒙曼奈尔见她回去肯定是想不惜一切代价弄死她。 她不可能不怕。 电话那头,夏丝悦又开了口,“你跟我说过他父母都已经去世了。” 夏双娜故作平静地答,”对,他把我当亲人一样。” 对面很快接了话。 “父母双亡的男孩子,成长过程中或多或少都会有心理问题,更何况他父母都不长寿,家族里就没有健康的基因,他不会陪你到老的。” 夏双娜愣愣地抓着平板手机,“妈,你怎么说话呢?!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他!” 夏双娜是真的气到了,“妈妈,你是福利院的院长,你是那些孩子们的贴心妈妈,怎么可以说这种话,他们要是知道你这么想他们,会有多伤心,你说话也太难听了吧!” 夏双娜了解妈妈,总觉得妈妈不至于如此尖酸刻薄,只是妈妈为什么如此反对她和图坦卡蒙在一起。 母亲不都希望女儿能有一个好归宿吗,她现在可以嫁给那个时代最位高权重的男人,妈妈为什么要拆散他们。 夏双娜总觉得,妈妈反对,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妈,我真的很爱他,你再考虑考虑......” 夏丝悦的声音冷静中透着决绝,“总之,我不同意你和他在一起。你想走就走吧,你要是和他离开,我就割腕自杀,我的女儿都不要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反正你走了也不知道我死了。” 夏双娜大惊失色,慌乱地大喊,“妈,妈!你别冲动,千万别!” “刀就在我手上,你赶快回家!” 夏丝悦把语音电话切换到了视频模式,夏双娜颤抖着不敢看,“我回去,我回去!” “一个人回来。”夏丝悦给她下了最后通牒。 电话嘟地挂断。 夏双娜惊恐地扶着墙,呼哧呼哧大口喘息。 图坦卡蒙担忧地走过来,亲昵地搂上她的肩,“娜娜,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夏双娜扭头看他,眼睛中还透着尚未平复的恐惧,“我不能和你回去了。” 图坦卡蒙着急地问:“为什么?!” “我不能丢下我姆特,我不能跟你回去。” 图坦卡蒙保证,“我可以给她很多财物,我身上的所有珠宝都可以给她。” “这不一样,”夏双娜摇头,“她需要的是我,我姆特年纪越来越大了,女儿的陪伴能用珠宝代替吗。” 见她好像是下定了决心,图坦卡蒙顿时慌了,拼命摇晃着她的身体,想让她清醒过来,“你舍不得你姆特,就舍得我吗!” 图坦卡蒙猛地反应过来,“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姆特不同意,你带我去找她,我可以满足她的条件,是不是因为今天我扭伤了她的胳膊,她记恨我了,我和她道歉,你带我你去见她,我一定会有办法的!” 图坦卡蒙想尽一切办法挽留她,夏双娜痛入骨髓,无可忍受地大喊,“图坦卡蒙,不要逼我!” 图坦卡蒙的动作骤然停止,忧伤茫然地望着她。 夏双娜猛地转过身,“其实,这一年,我每天都很害怕,害怕失去你的爱,害怕自己被无声无息地害死,你就当是我胆小懦弱,不配再和你并肩同行……” 夏双娜声音哽咽地说不下去,“你我......今生无缘,来生必不负...” 图坦卡蒙仓皇又无助到极点,拉着她的手,撒娇耍横,放下所有脸面和尊严求她,“娜娜,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她难道就不是吗? 没有图坦卡蒙,她就算活着也如同行尸走肉。 夏双娜拼命忍泪,眼眶酸痛得要爆炸,眉眼痛苦得皱做一团,咬紧牙齿,调整了好久,才挤出来一句话,“图坦卡蒙,你还有上下埃及,还有对四百万臣民的责任和使命......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夏双娜提着婚纱裙,迈开步子,朝远方跑去,雪白头纱在空中飞扬,悲伤泪水在脸上奔涌。 夏双娜没命地跑啊跑,害怕图坦卡蒙追上来,又怕图坦卡蒙不追上来。 他最终还是没有追上来。 跑出百米后,夏双娜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他。 那个身影抱着膝盖蹲在了地上,不知道是不是在哭,样子可怜极了。 夏双娜心痛得像是把她这个人撕成碎片又拼在一起。 第五百九十三章 当场身亡 此刻,夏双娜多想跑过去,把图坦卡蒙抱进怀里,亲亲他。 但还是一狠心,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钻进去,就再也忍不住,趴在膝盖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哭声。 那天的外滩,出现了这样一幅令人心碎的画面,一个穿着婚纱狂奔的女人,留下身后一个伤心绝望的男人。 回到家,已经是六点钟,天色阴沉,就像夏双娜此时昏暗的心情,空气闷热潮湿得让人透不过来气。 夏丝悦一边侍弄花草,一边听收音机。 “回来了。” “嗯。”夏双娜鼻腔里哼了一声,暗如死灰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夏丝悦知道女儿是在怪自己,拆散她和她深爱的男人,“妈妈是为了你好,你和法老不会幸福的。” “我不想听。”夏双娜冷冷地堵了她的话。 收音机里,气象主播正在播报。 “2021年第6号台风“落花”将于今天傍晚在我市沿海登陆,受此影响,我市沿海风力可达8-9级,台风中心经过的附近海面风力可达10-11级,同时还将伴随强降雨天气,中央气象台今天下午5点发布暴雨蓝色警报。届时海市将关闭所有景观照明设施,请沿海地区高度重视持续性强风雨带来的不利影响,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加强防御,请出海渔船停泊到避风港,避免财产人员伤亡.......” 似乎是为了呼应广播的报道,一瞬间,天空中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雨水以瓢泼之势扑打在窗户上,屋内顿时一片幽暗。 夏双娜猛地扑向窗口,几秒钟,半敞开的阳台就积满了一层雨水。 图坦卡蒙呢,他在哪里,他应该已经回去了吧,不知道他有没有淋雨? 耳边巨大的雨声噼里啪啦,像是锅碗瓢盆砸在地上,夏双娜心神难安,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图坦卡蒙穿着西装她穿着婚纱,笑得幸福甜蜜,她骤然想起,一年前在帝王谷发现的那座神秘地下密室,壁画上身穿西装的法老和身穿婚纱的王后,就和今天照片上如此相像,难道就是她和图坦卡蒙! 看来,图坦卡蒙回到三千年前,也没有忘记她,否则不会让人把他们的样子画成壁画流传到后世,她在古埃及是真实存在过的! 夏双娜泪水再度蜂拥而出,突然萌生出一丝渺茫的希望,她和图坦卡蒙会不会还有机会再见,他们的故事并没有结束。 雨越下越大,天黑得很快。 吃晚饭的时候,夏双娜无精打采地看着电视。 海市民生频道,突然插播了一条实时新闻。 “我市浦江桥口发生一起恶性交通事故,雨天道路湿滑,三辆轿车连环相撞,导致路边一男子被撞飞,该男子大约二十岁年纪,穿着古怪,已当场身亡,未从他身上找到任何证明身份的证件,望广大市民积极提供线索......” 夏双娜心里猛一咯噔,那车祸地点就在她和图坦卡蒙分手的地方附近。 电视接着放出一张图片,那男子满身是血打着马赛克,手里好像握着个什么东西,在雨夜里闪闪发光。 夏双娜脑袋剧烈地嗡了一声,摔下碗筷,就扑到电视前,眼睛贴着图片仔细地看,那是一枚染血的圣甲虫护身符,正是图坦卡蒙的贴身之物。 那这个身亡的男子......夏双娜一下子撑不住身体,软倒在地上,“图坦卡蒙,图坦卡蒙......” 她狼狈地爬起来,她要去事发地看看,她不相信,不相信...... “如果这是天意,我也许不该反对你们......”夏丝悦淡淡地说。 夏双娜猩红了双眼,痛苦欲绝地朝她吼叫,“你现在说这些,晚不晚!” 夏双娜还穿着拖鞋,疯了般地推门跑出去。 “拿上伞!” 夏丝悦拎着雨伞追出楼道口,女儿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坐回沙发上,眼角滑下一颗泪。 “造孽啊......这都是我该承受的吗......” 前方道路拥堵严重,打车过不去,夏双娜下了出租车,就冲进暴雨里。 狂风吹得百年老树弯折了腰,掉落的树叶在暴雨中上下翻飞。 汽车的闪光灯在雨丝编制成的密网中,透出迷离的白光,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 夏双娜一路横冲直撞。 她后悔得想杀掉自己。 她怎么可以让图坦卡蒙一个人回去!相信古埃及的众神会保护他吗。 这个傻子估计连红绿灯都不会看,她怎么能丢下他一个人!! “图坦卡蒙......” “图坦卡蒙……” “图图......” 夏双娜机械地向前跑着,浑身都被暴雨淋透,满脸泪水雨水,眼睛被水气蒙住,视野模糊不清,连路都看不清楚。 汽车轮胎急刹发出刺耳的呲啦声,愤怒的司机用手掌重重地拍着喇叭,不满地破口大骂,“喂,不要命了吗!” 事故现场已经被警戒线和三角锥围了起来,雨水将男人的鲜血冲到她脚边,触目惊心。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交警拦住她,“女士,您不可以进。” 夏双娜视线死死盯住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离得太远,天色黑暗,雨势又大,她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交警见她悲痛欲绝,“如果您是家属,请到派出所认领遗体。” 交警为身亡的男人盖上白布,他手里抓着的护身符,又晃出一道阴冷的寒光,刺向她的眼睛。 夏双娜扑通一声栽倒在雨地里,高高溅起的雨水弄脏了她的脸颊,她捂住嘴,因为太过悲痛而胃中恶心想吐。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图坦卡蒙是受众神保佑的法老,他还要回去统治上下埃及呢。 他是太阳神的化身,怎么可能丧命在遥远的现代,这太荒谬了!太荒谬了! 夏双娜跪在地上,头发全被雨水打湿,死气沉沉贴在脸上,她张大嘴巴痛哭着,雨水灌进她的嘴巴里,顺着下颌流出来。 “图坦卡蒙,我和你走,你回来好不好……” 大雨滂沱,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微哑的嗓音在雨声中不是那么清晰,“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第五百九十四章 雨中倾诉 酥麻的电流从肩膀传遍夏双娜全身,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心脏失了控地狂跳,转身过去,就猛地抱住了那个人,图坦卡蒙都快被她勒断气了。 夏双娜泪眼朦胧,望着图坦卡蒙的脸,疯魔地咧嘴笑了起来,他的头发和衣服都被雨淋湿了,有些狼狈,但无损他非凡的气势,夏双娜只觉有千言万语想对图坦卡蒙说,但话涌到嘴边,就吐出短短一句。“你没死啊?” “嗯?”图坦卡蒙奇怪她为什么这么问。 “我见那个死者手里拿着你的护身符。” “那个,我交易给别人了。” 说完,图坦卡蒙提起手里的塑料袋,给她看,里面是两个包子。 夏双娜嘴角直抽抽,“你拿你黄金和顶级品质红宝石的护身符,就交换了两个包子?” 图坦卡蒙不明白她在惊讶什么,“那东西我要多少有多少,包子回去就再也吃不到了。 夏双娜:...... 这鬼才逻辑,她给满分。 图坦卡蒙打开塑料袋,把一只被雨水泡过的包子,献宝一样捧到她嘴边,“你吃。” 夏双娜咬了一口,好香,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包子。 “吃完,就回家吧。”图坦卡蒙淡淡说着,像是在赶她走。 夏双娜发了疯一样地抱住了他,“我和你回去,我要和你一起回去!” “怎么了,改变主意了?” 图坦卡蒙调侃,像是根本不知道她方才有多痛苦绝望。 方才让他躲在一旁看笑话了那么久,夏双娜又羞又气,攥紧拳头,捶向他的后背,铆足了力气,将这四个月攒聚的委屈和痛苦全部宣泄出来,可真正落到他身上时又是那样的无力,她怎么舍得弄疼他呢。 “图坦卡蒙,你个混蛋,你吓死我了.....!” 图坦卡蒙的声音也冷了两分,“你就不是混蛋吗,姐姐稍微逼迫你,你就选择离开我,娜芙瑞,在你心里我算什么,我们的爱算什么!你就这么绝情地跟着别人跑了,你知道我在漫无边际的沙漠荒原里,找你追你,有多苦,有多痛吗,你知道我那时有多怨你吗!” 夏双娜什么都说不出,就只是哭。 “拐走你的是斯蒙卡拉吗?”图坦卡蒙问。 夏双娜点头。 图坦卡蒙瞬间明白了安赫姗那蒙和斯蒙卡拉的全部勾结,“我没想到,姐姐做得这么绝。” 大雨中,图坦卡蒙突然用力把她的脑袋搂进怀里,语调放得深情又缓慢,“娜娜,我不想让你卷入肮脏的斗争之中,所以没有告诉你,月光庄园就是阿吞暴徒的集中地,也没有告诉你,我和王叔之间种种不堪的过去,结果让安赫姗那蒙有机可乘。我真的没有想到,正是我所谓的保护,拆散了我们,伤害了你,也伤害了我。” 图坦卡蒙望着密集的雨丝,眼底蒙着一层看不清前路的怅惘凄凉,“我身边全都是阴谋和诡计,充满了欺骗和背叛,为了扞卫我的权力,为了保护我自己和我爱的人,我只能比那群人更加算计猜忌,更加心狠手辣,我绝不是良善的人。我害怕展示给你我的全部后,你就会离开我,你就会爱上别人,我其实很羡慕霍普特,他可以活得那么纯粹干净。” 夏双娜真没想到,图坦卡蒙原来在心里如此欣赏霍普特,甚至把身份地位天壤之别的他当竞争对手。 夏双娜拧他的脸,“傻瓜,傻瓜,我的一颗心太小,只够装你,一辈子太短,只够爱你。无论谁算计你,我绝不会。” “这么说,你还爱我?”图坦卡蒙惊喜地问。 “我爱死你了!” “娜娜,你和我说你每天都很害怕,是吗?” “怕,我真的很怕,我怕死,我怕疼,我怕苦,我怕累,我怕饥饿和干渴,”夏双娜突然一个转折,纵情倾吐着爱恋,“但是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图坦卡蒙眷恋地用鼻尖摩挲着她的脸颊,“箭射过来,我为你挡,天塌下来,我为你扛。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什么都不需要想,只需要躲在我的怀里。你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阿伊、阿蒙曼奈尔既然敢与你敌对,我就把他们都罢免掉!让支持你的人做宰相、大祭司,只是给我点时间,好吗?” 夏双娜泣不成声,“好,好。” “跟我回去?” “好。” “你不骗我。” 夏双娜举起手,“我,娜芙瑞对玛阿特女神起誓,和你回埃及,回王宫,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图坦卡蒙眼睛瞬间晶亮得像是拥有了全世界,激动狂喜地将她高高抱起,雨丝从夜幕纷扬落下,如同为他们献上鲜花和掌声,这一刻,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图坦卡蒙吻上她的唇,雨声盖过了他们发出的暧昧微妙声音,不知道是雨还是泪,交融着流进嘴里。 大雨浇湿了他们的衣服,他们当大雨不存在,围观的人群不存在,直到耗尽口中最后一丝空气,才意犹未尽地分开。 夏双娜鼻子眼睛都红红的,“我会说服我姆特同意,但是你要搞一笔礼金,给我姆特养老。” “当然可以。” 图坦卡蒙把所有珠宝都摘下,把他在这里的全部身家,欣悦地交给她。 夏双娜平复了下情绪,打电话给赫连真熙,“大小姐,是这样,我这里有一批古埃及珍品首饰,你那个搞艺术品投资的伯父有没有兴趣收藏......” 实际上,那家包子店老板出门,图坦卡蒙交换给他的护身符就被偷了,小偷在狼狈逃窜的时候不幸被车撞死,小偷年纪不大,却是一个儿童拐卖贩,屡屡作案,让十几个家庭骨肉分离家破人亡,图坦卡蒙也算是除暴安良了。 图坦卡蒙跟着夏双娜回了家,她家住在福利院旁边的一个居民小区里,是附近少有的低层建筑,没有电梯,在四楼,三室两厅的房子,门一开,图坦卡蒙一眼就望到了底,傲娇贱病顿时又犯了,“这就是你家?连我一个脚趾头都放不下。” 她家的总面积,的确还赶不上荷鲁斯宫一个会客厅。 夏双娜二话不说,把图坦卡蒙往外赶,“那怎么敢委屈陛下的脚趾头,哪宽敞您哪待着去吧。” 图坦卡蒙把她打横抱起来,嘻嘻笑着往里面走,“如果是你家,我委屈一下也是可以的。 “回来了。” 夏丝悦和两人打招呼。 夏双娜忙从图坦卡蒙怀里跳下,满脸红霞,“妈妈,他没事。” 图坦卡蒙也学乖了,对丈母娘尽力扯出一个微笑。 第五百九十五章 图坦卡蒙是什么垃圾 “妈,我们衣服湿了,先去换衣服。” 夏双娜害怕图坦卡蒙淋了雨会感冒,把他按进浴缸里冲了一个热水澡,然后自己洗,图坦卡蒙想和她一起洗,被她以我妈还在外面,严厉拒绝了。 父母离婚,爸爸带走了所有行李,家里没有男人的衣服,夏双娜给图坦卡蒙穿了一件自己的宽大黑色t恤和阔腿马裤。 这么一打扮,他就像个清爽帅气的现代小伙子。 夏丝悦照顾他的口味,做了杂粮豆粥,盐水煮菜,又到楼下买了只卤鹅。 妈妈和男朋友语言不通。 夏双娜就充当翻译,图坦卡蒙说一句,夏双娜翻成中文,妈妈说一句,夏双娜翻译成古埃及语。 图坦卡蒙脸上淡定,夏双娜知道他其实心里慌得一批,脚一直在碰她的小腿。 一个小时,经过漫长的会谈,图坦卡蒙算是通过了丈母娘的考验。 “妈妈,对不起,女儿想回到古埃及,因为那里有女儿最爱最在乎的男人。”夏双娜眼泪直流。 “你长大了,妈妈管不住你了,妈妈只希望你幸福。” 母女深情相拥。 时间也不早了,夏双娜擦了擦眼泪,“妈,我带他出去住宾馆吧。” “现在开房实名制,需要身份证,他有吗,你们就住家里吧。” 夏双娜小心地问,“那我们睡一个房间?” 夏丝悦反问她,“你们一起睡得还少吗。” “嘻嘻。”夏双娜心想,那我就不装了。 暴雨停了一会,夏双娜抓紧时间,拉着图坦卡蒙到离家最近的一家大型购物超市,给他买睡衣、拖鞋、换洗的内裤,还有一套洗漱用品。 夏双娜在脑子里列了个清单,应该要买挺多东西的,在超市入口处推了一辆购物车。 图坦卡蒙看着推车,厚颜无耻地一屁股坐了进去,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两双长腿放不进去,就搭在外面一晃一晃的。 夏双娜满脸嫌弃,“你幼稚不幼稚啊......” 连上小学的孩子都不坐购物车了。 图坦卡蒙手掌伸平,用力向下一挥,“阿蒙神荣耀号,出发!” 夏双娜:..... 忽略旁人侧目的眼光,夏双娜推着图坦卡蒙,在食品货架间挑选着零食,回去就吃不到了,这几天她要吃个够。她看好了什么东西,就往图坦卡蒙身上砸,乐事黄瓜味薯片、上好佳虾条、旺仔泡芙、香草味奥利奥、德芙牛奶巧克力,图坦卡蒙配合地捂着被砸的地方痛叫,夏双娜被他逗得笑个不停。 是不是刚才还有个人深沉地说,为了扞卫我的权力,我只能比那群人更加算计猜忌,更加心狠手辣。 那谁能告诉她,现在这个三岁的小朋友是谁? 再成熟伟大的男人,在心爱的女人面前都是个孩子,如果他戒备你,只能说明你没有走进他心里。 两人远远看到前方过道,有一座用卫生卷纸摞成的小山。 图坦卡蒙命令,“撞上去!” 夏双娜无数次想这么干了,碍于公序良俗,压抑住了大脑皮层的冲动。 她推着图坦卡蒙,加速快跑,两米的纸山轰然倒塌,全体向他们倾倒,纸很轻,砸在身上不痛,就是超级刺激过瘾,两人像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开心放肆地大笑。 结果就是,一秒的快乐,夏双娜花了三十分钟,在售货员的监督下将事故现场复原,图坦卡蒙坐在购物车里喊加油。 逛了一整圈,夏双娜基本买好了,吃的用的都是她挑的,图坦卡蒙什么都没有拿。 “图坦卡蒙,你就没有想吃想玩的吗?” 图坦卡蒙突然跳出购物车,跑到收银台旁边,夏双娜还在挑其它东西,就没管他。 “娜娜,我要这个!” 夏双娜猛然回头,就看见图坦卡蒙手里挥舞着某d开头的橡胶制品。 图坦卡蒙声音很大,引得顾客们纷纷朝他看去,虽然听不懂他的语言,但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兴奋的样子,也能猜出大意了。 空气仿佛静止了。 整个收银区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时间,几十双眼睛全部盯在图坦卡蒙身上。 收银小妹不结账了,男女顾客不扫码了,收银台旁挑选彩虹糖的小孩子一双懵懂的眼睛惊奇地看着大哥哥,他的妈妈扑上来猛地捂住孩子的眼睛,别看神经病,会传染的。 夏双娜整个人一寸寸石化了。 你们知道超市为什么把这类用品放在收银台边吗,是因为方便人顺手一拿结了账就走,人们甚至羞于把它放进购物车里。 华夏人以含蓄为美德,很多人可能终其一生都遇不到图坦卡蒙这种,大喊大叫让女朋友给他买tt的奇葩。 夏双娜很想装作不认识图坦卡蒙,无奈他一声一声地喊她。 现在所有人都顺着图坦卡蒙的呼喊,探究地看向了她,奇葩的女朋友长什么样。 夏双娜想去死一死,一甩头发,用秀发挡住自己爆红的脸,低头侧身,像螃蟹一样朝他挪过去,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图坦卡蒙宝贝似地抱了一把在怀里,“红的,绿的,蓝的,我都想要,你每种都给我买吧!” 周围爆发出哄笑声。 夏双娜生无可恋地望了一眼旁边的垃圾桶,真想把图坦卡蒙连同他手里的东西一起扔进垃圾桶里! 海市现在推行垃圾分类。 图坦卡蒙是什么垃圾?绝逼的有害垃圾! 夏双娜恨不能把他耳朵揪下来,“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知道。” “那你还要!!” “就是想要,给我买!” 夏双娜郁闷地翻白眼,男人在这方面是不是有什么直觉啊? “好好好,买买买。” 夏双娜抓了一大把砸进购物车里,满意了吧。 “还有这个。” 图坦卡蒙拿起一盒。 “放下。” “我就要!” “放下。” “我不!” 夏双娜咬牙吸了一口气,凑近图坦卡蒙的耳朵,面部狰狞,话却说得很小声,“这个对于你来说,太小了。” 结完账,夏双娜拽着图坦卡蒙火速逃离,这家超市,她这辈子都不再来了。 回到家,进了自己的卧室,她脸还是烫的,就开空调降温。 图坦卡蒙今天就发现了,屋里的温度比外面舒适太多,像是用了什么魔法,阻挡了热气。 图坦卡蒙见她拿起什么,朝墙上一个白色盒子按了一下,滴的一声,那个盒子就开始刮清凉的风。 图坦卡蒙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啊?” 夏双娜指着空调,“看见没,我把风神关在了那个盒子里,奴役他给我吹风。” 图坦卡蒙一脸“你在骗我”的表情。 夏双娜坐在床上一边手机看剧,一边吃薯片。 图坦卡蒙翻着购物袋,“我买的东西呢?” 夏双娜白了他一眼,把她藏进抽屉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图坦卡蒙打开包装,一看形状,也认出那是什么。 夏双娜邀请,“试试?” “还是算了吧,你体寒,我怕你万一怀孕会受苦,我们还年轻,可以慢慢来。” “没事,你戴这个,我不会怀孕。图图,我想你了!” 夏双娜媚笑着,扑过去,扒下了他的睡裤。 小娇妻如虎似狼,图坦卡蒙哪里还把持得住。 当晚,法老表示该产品体验极好,比他那羊肠子,最原始的套,不知要好用多少倍,一盒里面三个全用掉了。 第五百九十六章 海边撸串儿 第二天,外面下着大暴雨,两人就腻歪在屋里下小雨,早餐午餐晚餐都是夏丝悦送进来的。 虽然吃了晚饭,运动过后,夏双娜的肚子又开始唱空城计,一饿就睡不着。 外面雨已经彻底停了,她翻身坐起,一把拍在图坦卡蒙大腿上,“图坦卡蒙,我们去撸串儿!” 图坦卡蒙问:“什么是撸串?” “你跟着我就行了。” 夏双娜出卧室门去上洗手间,余蔓可正好也从用作客房的小卧室里出来,她一身波西米亚风的吊带长裙,火红的底色,浪漫优雅,裙摆的印花色彩绚丽,精致的流苏飘逸在脚踝边。 夏双娜不禁惊讶,“余蔓可,你怎么在这里,姐夫呢?” “他导师有急事,把他叫回去了。” 高晟还在国外读博士,也就是说他已经出国了,他们夫妻俩现在都不在一个国家,刚结婚就异国分居? “你和姐夫没发生什么吧?” 夏双娜那天看他们就觉得他们两个怪怪的。 “没事,我们好着呢。” 夏双娜问:“蔓可,你会开车吗。” “会。” 夏双娜找她妈咪的车钥匙没找到。 余蔓可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个雪佛兰车钥匙,挂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喏!刚买的。” 夏双娜赞叹,“不错啊,余蔓可,都有车了!” 余蔓可是一个天文爱好者,初中开始给杂志投稿,一年稿费能赚几万块,这些年也攒下不少钱。 夏双娜提议,“那你开车带我们,我们三个一起去海边吃烧烤吧!” “三个,还有谁?” “就是昨天闹婚礼那个男人了。” 余蔓可惊诧,那不是个神经病吗。 “回头再和你解释,他是我男朋友了。” 夏双娜没和余蔓可说过古埃及的事情,要想说清楚,不是一句话的事。 图坦卡蒙从卧室里走出来,穿着黑色t恤,破洞牛仔裤,脖子上戴着夏双娜的四叶草项链,右耳上一颗闪亮的水钻耳钉,给他的帅气增添一丝不羁。 余蔓可热情地和他打招呼,“嗨!你就是我妹妹的男朋友,昨天我对你印象挺深刻的。” 图坦卡蒙没理她,因为......没听懂。 余蔓可尴尬地笑笑,问夏双娜,“他叫什么名字?” “图蒙特。”图坦卡蒙在外一致用这个化名。 停车场里。 图坦卡蒙围着余蔓可崭新的白色小轿车看了一圈,“这就是你们这里的车,我见路上有好多!我可以驾驶吗?” 夏双娜果断拒绝,她可不敢让这个飙车族无证驾驶,他还是个未成年,要被抓进去的。 坐上小轿车,出了停车场,余蔓可才说,“二娜,其实吧这是我拿证后第一次上路。” 新车,还是新手,夏双娜旋即露出惊恐的表情,“蔓可,我把我的命和他的命交给你了。” 我把古埃及的未来也交给你了。 凌晨,路上车很少,再加上他们是往海边开,基本就没碰到什么车和人,一路慢悠悠的,一个多小时后,到了海湾区。 雨后的海边,空气分外清新。 海边伫立着巨大的摩天轮,夜空中闪烁着梦幻的霓虹灯光。 据说,情侣在摩天轮到达最高处时接吻,就永远不会分手。 海市的海滩并不是细软的黄金沙滩,而是石头泥沙海岸,海边有个小型游乐场,旁边很多夜市摊,冰柜里各种新鲜烧烤食材,任食客挑选。 夏双娜把荤、素、海鲜、豆制品搭配好,排队等着厨师烤。 香奈儿香水的味道飘来,一个温柔清丽的女孩子拎着最新限量款爱马仕包包,向她走来,她披着长发,身穿粉蓝色的dior连衣裙,mb的蓝色缎面高跟鞋,鞋面镶嵌碎钻。 夏双娜张口就来,“赫连大小姐!赫连仙女下凡了,还亲自来吃东西呀。” 夏双娜见她胳膊肘里挽着一个清俊的男人,不是别人,是佟凯。 赫连真熙介绍,“双娜,我们在一起了。” 自从佟凯和艾法老打了一架,就知道自己没有可能追求夏双娜了。赫连真熙是优秀大方的女孩子,他们都是学音乐的,赫连真熙欣赏佟凯的才情,芳心暗许,两个人很快就走到了一起。佟凯是个有责任感的男生,虽然喜欢过夏双娜,但现在是赫连的男朋友,就会对自己女朋友一心一意。 夏双娜真诚祝福,“恭喜恭喜,长长久久!” 赫连真熙问:“你也在这家吃烧烤吗,我们坐一桌吧。” “好呀,”夏双娜带他们去座位,“我男朋友也在,你们不用理他,他比较内向。” 佟凯为赫连真熙拉开凳子,坐在夏双娜旁边。 圆桌对面的那个男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瓣紧抿,身体靠着椅背,双腿交叠,神情清冷,虽然穿着t恤牛仔裤,但浑身散发着说不出的尊贵威严。 赫连真熙凑到夏双娜耳边,声音婉转如流水,“双娜,你男朋友是什么人呀,怎么一个塑料凳被他坐出了龙椅的感觉?” 夏双娜心里竖起大拇指,大小姐不愧是大小姐,眼光真毒辣。 “家里当官的。” “官二代?” 官三代,四代,五六七八代?数不清了。 “他是哪国人?” “埃及人。” 赫连真熙猜测他可能和军方保密部门有关,就没有深问。 一群年轻人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聊时尚,聊音乐,聊娱乐圈。 图坦卡蒙姿态高雅地吃烤串,全程没说一句话,气氛就微微有些尴尬。 赫连真熙悄悄在夏双娜耳旁问,“你男朋友,他怎么都不说话,我们聊的话题不合适吗。” 夏双娜忙说:“不是不是,他根本听不懂我们讲话。” “啊?那英语呢。” 夏双娜摇头晃脑,“听不懂,什么都听不懂,不信你骂他句试试。” 骂人这就算了,赫连真熙是大家闺秀,教养很好,根本不会骂人的话。 几个人开了一扎冰镇的青岛啤酒,一边吃一边喝。 赫连真熙拎起包包,“娜娜,我们一起去个洗手间吧。” “好。”夏双娜起身。 图坦卡蒙拽住她,“去哪?” 生怕一秒看不住她,她又消失不见了。 夏双娜摆出无奈的表情,“尿尿,你也去吗?” 图坦卡蒙还不需要去,“你去吧,快点回来。” 海湾景区的洗手间在游客中心,进去先是一个接待大厅。 夏双娜开口问,“大小姐,你是有什么话跟我说吗。” “不是我,是他。” 佟凯走过来,“双娜,今天我女朋友在这里,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夏双娜见佟凯严肃的表情,又看了真熙一眼,“什么事啊?” 佟凯说:“我们并不是小时候认识的,更不是什么青梅竹马。” 第五百九十七章 消失的青梅竹马 夏双娜的日记里一直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小男生,他的名字叫佟凯。 但此时,佟凯却说,他们根本不是青梅竹马。 夏双娜惊诧地问,“怎么会呢?我们不是一个幼儿园一个小学的吗,你不是还喜欢捉弄我?” 佟凯摇摇头,“夏双娜,我们小时候根本就不认识,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十三岁,是在文化宫,你当时在上美术课,我在你隔壁学声乐。” 这和她的日记出入太大,夏双娜顿时不知道该相信自己的记忆还是佟凯的话,急切地追问,“但你之前也和我说我们小时候就在一起玩啊,你忘记了,难道你那时是骗我的?” 佟凯缓缓说着,“那些话是你妈妈让我编造给你听的,她告诉我要想追到你,就要按她说的做,现在我有了女朋友,”佟凯温柔地望了一眼漂亮的真熙,满眼疼爱,真熙羞涩地回他一个淑女的微笑,佟凯接着说,“我就应该和你坦白,我相信,夏阿姨没有恶意。” “我妈妈?”夏双娜有些回不过来神,妈妈和这些事情有什么关系,“这怎么可能?” 夏双娜记忆里,还有她的笔记本里,一直有一个陪她长大的小竹马,现在佟凯彻底否认那个人是他,她的记忆不就空出来一大块? 赫连真熙望向男朋友,“我之前看过一个科幻电影,说有一种叫做记忆植入的超自然力量,能让一个人的脑子里拥有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夏双娜只觉腿有点软,冷汗涔涔往外冒,用手扶了下墙。 “双娜,你还好吗?” 赫连真熙看她脸色苍白,忙解释,“我们和你说这个,是因为不想再瞒着你了,你应该知道真相.....” “没事......谢谢你们。” 夏双娜径直回到餐桌,还是一幅魂不守舍的样子,拉图坦卡蒙,“我们先走吧。” “走。”图坦卡蒙拉紧她的手。 余蔓可问:“你们吃好了?” 夏双娜装出无事的样子:“蔓蔓姐,我困了,想先回去了。” “你们不坐摩天轮吗,我已经订好票了。” 余蔓可指了指半桌的食物,“还剩这么多呢,那我再吃会?” 夏双娜说:“好,我们打车回去。” 图坦卡蒙看出她情绪不对,担忧地问:“怎么了?” “没事。” 夏双娜把图坦卡蒙送进卧室,替他铺好床,“你先睡吧,我去找我姆特有点事。” 她敲了敲主卧门,没人回应,她喊了句妈妈我进来了,就直接拧动门把手进屋,开了灯,床上没人,夏丝悦不在家。 福利院事情多,夏丝悦经常半夜出门。 这时她桌子上的平板电脑突然亮了。 一个请求视频通话的窗口弹了出来。 夏双娜整理了一下衣服头发,点了同意。 一个男人被防寒服包得严严实实,背后是白茫茫的冰川。 夏双娜兴奋地叫,“爸爸!” 男人隔着护目镜,看清她的样子,也惊喜地喊,“娜娜,是你啊!你回来了,这一年你去哪里了?” “我在国外待了一段时间,刚回家,爸爸,工作忙吗?” “还是老样子。” 夏永智拿着摄像头绕了一圈,让她看他身后的北极冰原。 夏双娜托着腮问:“有北极熊吗?” “当然有,下次爸爸拍张熊崽子的照片发你。” “爸爸,我找了个男......” 夏双娜想把图坦卡蒙介绍给他,被他打断了。 “娜娜,爸爸想和你说一件事。” 隔着厚厚的眼镜和口罩,夏双娜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下意识心底咯噔了一下,“爸爸你说。” “娜娜,其实我不是你的亲生爸爸。” 夏双娜一下子就愣住了,那边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和你妈妈在你十二岁的时候才结婚,她和我结婚,不过是想让我扮演你的父亲,让你感觉到家的温暖。但是我很奇怪,我说我是你爸爸,你就相信了,你好像根本不知道你的亲生爸爸是谁。现在,我和你妈妈的婚姻结束了,就不该隐瞒你了。” 那边久久没有人回应,夏永智问:“娜娜,你在听吗?” 夏双娜此时瘫坐在电脑椅上,她不敢相信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好像所有的事情过了今晚,就都大变样了,佟凯不再是她儿时的朋友,爸爸也不再是她的爸爸。 她明明记得过去的事情,但为什么,他们都否定她的记忆。 难道当初,夏永智、佟凯,周围所有人都在联合妈妈骗她! 夏双娜猛地看向了平板电脑,“爸爸,那我的过去在哪里!你告诉我!” “我不知道,娜娜,你千万别钻牛角尖,你妈妈还是很爱你的。” 似乎有人喊了夏永智一声,他扭了下头又扭过来,和她说:“娜娜,你永远可以把我们当你的爸爸妈妈,爸爸要出去考察了,改天再聊,女儿。” 信号被切断,屏幕暗下去,夏双娜愣了很久,直到看见屏幕上反光出自己毫无血色的脸。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夏双娜拼命摇着头,这不可能。 她的日记本上不是这样写的! 对了,她的日记! 夏双娜要去找她的日记本,突然发现她的日记怎么就在妈妈的书桌上。 夏双娜手指颤抖地刷刷翻开,她从三岁就开始写日记,那时候她会写的汉字不多,很多注的是拼音,这一本一直记录到十二岁,写了很厚的一本。 她从三岁开始上幼儿园,没多久就遇到了佟凯,还去了同一所小学,他们喜欢相互捉弄,算是欢喜冤家,感情越来越好,但后来他们的关系戛然而止。 夏双娜翻了几页,就看到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夹杂拼音和数字,十多年了,竟然还没有褪色。 “tongkai4岁,ta的妈妈si了,我和ta说,我会peita。” (佟凯四岁,他的妈妈死了,我和他说,我会陪他) 这句话让夏双娜立刻联想到了图坦卡蒙。 图坦卡蒙四岁的时候,王太妃基娅去世了。 这也有点巧合吧。 夏双娜拼命地往后翻,看到了她有一天的日记,2012年,那时她九岁。 她用幼稚的口吻抱怨着,我想和佟凯坐同桌,但是班主任何老师让佟凯和安梦坐同桌,我很伤心,大哭了一场。 图坦卡蒙九岁时他已经是法老了,似乎没发生什么大事,夏双娜突然反应过来,是她的九岁,那不就是图坦卡蒙八岁。 八岁,图坦卡蒙八岁那年,最大的事情,就是娶了安赫姗那蒙登基。 夏双娜一口气翻到日记本最后,她十二岁,佟凯转学走了,也搬了家,那一年佟凯十一岁。 日记在此处骤然停住。 图坦卡蒙十一岁的时候,他改变了整个埃及的信仰,迁都底比斯。 一个石破惊天,让夏双娜头皮发麻的想法猛地冒出脑海。 图坦卡蒙会不会就是佟凯! 埃赫那吞就是班主任何老师。 安梦就是安赫姗那蒙。 结婚就是坐同桌。 转学就是改变信仰。 搬家就是迁都。 夏双娜浑身战栗,牙齿甚至在咯吱吱颤抖,她为什么感觉,图坦卡蒙就是她日记本里的那个佟凯呢。 他们身上发生的故事,不能说有联系,那是完全对照。 如果佟凯是图坦卡蒙的话,夏双娜骤然惊悚地瞪大了眼睛,呼吸几乎停止,图坦卡蒙和古埃及那个娜娜是玛雅夫人一同喂养长大的,那岂不是说,她就是娜娜,夏双娜就是娜娜! 夏双娜被自己的猜想吓出了一身冷汗,“我是古埃及的娜娜......我怎么会是她呢?娜娜不是早就死掉了吗?可我还活着啊。” 夏双娜又浑身颤抖着翻了一遍日记本,把里面的佟凯全部替换成图坦卡蒙。 这个日记本里分明写的是古埃及那个娜娜的人生,是她过去和图坦卡蒙发生的故事,只不过换了时空背景,换了小男主角,又以现代可能存在的方式重新编排了一遍。 夏双娜手一抖,把日记本掉在了地上。 夏丝悦去照顾福利院突然发高烧的孩子,此时才到家。 第五百九十八章 日轮盘再现 听到开门关门声,还有夏丝悦的高跟鞋声,夏双娜抓起掉在地上的日记本,强撑着身体坐直。 夏丝悦进了卧室,“咦,娜娜,你怎么在妈妈房间。” 夏双娜语调冷沉,“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 夏双娜朝她挥挥日记本,“这个日记本根本不可能是我小时候写的,十几年了铅笔字应该早就磨掉了,为什么还那么清晰?” 夏丝悦怔了一下,马上说,“哦,妈妈每段时间都会帮你描一遍,过去的记忆丢掉了,多可惜啊。” 夏双娜心底阵阵发寒,妈妈果然有问题,她问:“妈,我不是爸爸的亲生对吗。” 夏丝悦局促地拢了下耳边的短发,“那个,是你爸爸告诉你的吗。双娜,你听妈妈说......” 夏双娜突然瞥向她,扬高嗓音,“我现在怀疑我也不是你亲生的,我怀疑我也不一定是现代人,我怀疑我的过去在古埃及!” 夏丝悦神色大变,“你当然是我生的,什么古埃及,你在说什么啊?!” 夏双娜大喊大叫,“那我们明天就去验亲子关系!” “夏双娜,你闹什么!” 夏丝悦眼睛突然瞪大,夏双娜望着妈妈,猛地打了个寒颤,感觉到妈妈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发生了变化。 妈妈那两只黑色眼睛就像引力无穷的黑洞,将她的灵魂深深吸入其中。 夏双娜脑海中出现无数只大大小小飞速旋转的同心圆,变大,缩小,变大,缩小,咔哒咔哒,她的眼皮沉如注铅,身体摇摇欲坠,晕倒前,最后一刻,她猛然想起,好像在古埃及,卡尔纳克神庙生命之屋的地下密室里,有一个人,对她施过一样的法术。 夏双娜缓缓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夏丝悦抬手,五指张开手掌向下,悬在她的额头,然后猛地往上一拉伸。 女孩的眉心,一轮红色日轮盘赫然浮现,金色滚边,从边缘向外缓缓伸出七条金色光束,末端化作手形。 夏丝悦倒吸了一口凉气,“第七重,难怪她快想起过去的事了。” 夏丝悦的手掌在她眉心上缓缓旋转,似乎是在发力,夏丝悦额头渗出一颗颗汗珠,似乎在和另一股强大的力量对战,夏丝悦牙关紧咬,面孔展现出痛苦的表情,终于,第七条光束缩回圆盘内消失不见,退回到六条,然后退回到五条,退回到四条,夏丝悦浑身大汗如雨,一层层努力地加固封印。 突然,那个封印向上窜起,如同一股血红的烟气弥漫到空中,化成了一个女孩的样子。 她大约十二岁的年纪,戴着古埃及的辫子假发,一张精致的鹅蛋小脸,褐色的眸子如同子夜的星辰,勾着浓黑的眼线,小巧的鼻子,娇滴滴的嘴唇。 如果忽略她眼框里流出的红色血泪,她的确是个美丽可爱的孩子。 她的身体是碎块拼起来的,而且拼接处并不齐整,让她看起来非常的诡异恐怖。 她像一个破烂的娃娃,身上散发着幽鬼一样深重的怨气,血红的眼睛盯着夏丝悦,嗓音凄厉幽冷,“为什么要封住我。” 夏丝悦看着她,目光里全是疼惜和恳求,“娜娜,不要再恨了,妈妈想让你开始新的生活!” 女孩看了看自己破碎的胳膊,又摸了摸自己流血的脸,咯咯阴笑着,“是你们把我变成这样的,我总有一天会出来,让你们加倍偿还。” 她身影一晃,又钻入夏双娜的眉心。 夏丝悦被强力弹到墙边,嘴角涌出鲜血,她望了床上的女儿一眼,气息虚弱,沙哑地张了张口,“娜娜,妈妈尽力了,只能帮你到这里......” 床上,夏双娜突然坐起,眼中空洞无物,如同没有焦距的盲人。 夏丝悦定了定神,翻开她的日记本,像教小朋友认字一样,微笑着耐心地说,“来,跟妈妈一起读。” 夏双娜像个提线木偶,夏丝悦读一句,她就乖乖地跟着她念一句。 与此同时,她的记忆领空再度被这些文字填满。 读完日记,夏双娜疲惫地昏睡了过去。 醒来时,夏丝悦正一脸慈爱地注视着她。 夏双娜惊讶地坐起身,眼珠灵动地咕噜了一下,看到自己是在主卧,“妈,我怎么在这里?” “你和妈妈聊天,太累了就睡着了。” 夏双娜挠了挠脑袋,她刚才来找妈妈是干什么,好像有什么大事,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她拿起手机,看了下屏幕,都凌晨四点了。 夏丝悦把笔记本递给她,“你的日记本,拿好了。” “妈,那我回去睡了。” “晚安,宝贝。” “晚安,妈咪。” 夏丝悦望着夏双娜离开的背影,神情暗了暗,轻轻念着,“我的宝贝女儿,有些事情,你不该想起来,也不要想起来......” 图坦卡蒙在屋里等夏双娜,一直没睡。 “怎么去那么久?” 见她手中拿个本子,图坦卡蒙抢过来翻开,看到上面一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手拉在一起的线条插画,顿时毛了,“好啊,这是不是你和你那个小竹马?” 夏双娜扑过去,搂住他,“嘻嘻,我不计较你和娜娜,你也别计较我,现在我只爱你!” 两个人抱在一起,盖一条空调被,渐渐进入梦乡。 夏双娜一觉睡到快中午,伸手一探,床边没人。 她立刻穿了衣服出来,夏丝悦正在厨房忙活。 “妈,图坦卡蒙呢?!” “他刚才出去了。” “出去了?” 他认路吗,不会走丢吧,夏双娜担忧不已。 夏丝悦说:“没事,我给他戴了孩子们的小天才电话手表,有定位功能。” 夏双娜差点笑喷,拿过手机,打开配套软件,果然一个红点,定位就在他们那天逛的超市。 他去买东西吗。 夏双娜回屋翻了一下钱包,发现自己的银行卡不见了。 她早上睡得迷迷糊糊,好像图坦卡蒙是问她要卡来着,她点点头,就蒙着被子继续睡。 她那张卡不需要消费密码。 过了一会,手机就来了消息。 “您尾号0819的信用卡消费Rmb......” 夏双娜惊了,图坦卡蒙这是买了什么,花了六万多? 再看定位,那个红点正在往自己家的方向移动。 第五百九十九章 卡车拉货和白色西装 夏双娜出门,站在转向台上,眺望小区大门,等图坦卡蒙回来。 一辆送货的小型卡车开进了小区。 夏双娜眼皮一跳,这是什么情况。 卡车司机先下来,恭敬地打开右边的车门,副驾驶上跳下来一个带着墨镜的男人。 司机从烟盒里取出一根华子,递给那男人,然后这个四十多岁的司机卑躬屈膝地拿起打火机,满脸讨好地给那年轻男人点烟。 夏双娜惊呆了,图坦卡蒙是怎么和司机交流的,就让他臣服了,真是个谜,难道这就是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 图坦卡蒙手指夹着香烟,抽了一口,感觉味道怪怪的,皱了皱眉,不过他并不讨厌这个味道,还准备再来一口。 夏双娜从转向台上冲下去,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烟,按灭在旁边垃圾桶的箱皮上,气得一脚踹在图坦卡蒙小腿上。 “一点好也不学啊,净沾染不良习气,抽你个头啊!你都买什么了,把我卡都刷爆了,是烟还是酒!” 自从和好后,图坦卡蒙这地位就一日不如一日,被训了也只能委屈地受着,“就那天你买的东西呀。” 卡车开始卸货,十个牛皮纸大箱子,看不出是什么。 余蔓可也在家,也下楼来帮忙。 搬运货物的工人一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夏双娜和这屋子里所有人。 夏双娜用裁纸刀划开胶布条,打开那箱子,看到里面的东西,差点昏死过去。 余蔓可和夏丝悦探头往里面看,顿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疯狂大笑。 夏双娜脸红得能滴血,默默拿起沙发上两个靠垫,趴在沙发上,把头埋在靠垫里当鸵鸟...... 图坦卡蒙这个死鬼。 你踏马谁家买套套,用卡车往家里拉!! 最后清点完成,足足三千只! 余蔓可笑得前仰后合,“夏二娜,你打算多久用完......一天用几个啊,哈哈哈哈。” 夏双娜拿头撞着抱枕,都不要拦她,让她撞死算了。 敢情法老陛下,来到现代,面对琳琅满目的科技成果,就只对这一种伟大的发明感兴趣啊! 那可太出息喽! 图坦卡蒙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带回去,如果用不完,我打算赏给大臣们,这绝对是最好的赏赐。” 夏双娜:...... 行吧,你说啥都行。 图坦卡蒙看到沙发旁放了一个大书包,“你在收拾什么?” 他提过夏双娜的书包。 “不给你看。”夏双娜立刻护住自己的包。 她不让看,图坦卡蒙就偏要看,不由分说拉开拉链,头朝下倒空。 花花绿绿的女性卫生用品落了一地。 图坦卡蒙问:“这是什么?” 夏双娜怼他,“你可管是什么。” 怎么了,允许他带回去三千个tt,就不允许她带回去一书包卫生棉吗。 她买的卫生棉,回去分给迪米特丽、塞克蒂美、穆鲁佩妮、杜拉、奈芙依朵还有她的小姐妹们。 余蔓可笑得更欢快了,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tt带着包装盒太占地方,为了减小体积,全家现在一起帮忙拆盒子,余蔓可和夏丝悦一边拆一边笑,一直拆一直笑。 夏双娜觉得这家是待不下去了,出了趟门透气。 夏双娜回来,把妈妈喊到卧室,递给她一张银行卡,“妈妈,这里是四百万,是图坦卡蒙给你的彩礼钱。” 夏丝悦不喜欢图坦卡蒙那些古埃及饰品,坚决不要,夏双娜就卖了变现。 因为说不清来源,不能按文物卖,只能当做黄金工艺品。 除了图坦卡蒙的王冠不能卖,剩下的项圈、戒指、手镯,按照拍卖行的市价,怎么也能卖个几千万。 他们着急出售,赫连伯父那精明的商人便拼命压价,最后只卖了400万。 夏丝悦又把银行卡推给她,“我留一半,剩下你们拿去花吧。他好不容易来一趟,给他买点好东西。” “谢谢妈妈!” 夏双娜蹦起来,亲了妈妈一口,然后高兴地拉着图坦卡蒙去逛街买衣服。 他们来到奢侈品商厦,一家男士西装店。 图坦卡蒙一口气挑了三套西装,都是纯黑色的,图坦卡蒙挺喜欢这种衣服,毕竟西装是男人魅力的大杀器。 古埃及天气热,长袖长裤能穿的时间不长,而且他也不打算穿到公众面前,就和娜娜调个情,享闺房之乐。 门口的玻璃橱窗里,模特身上穿着一套纯白的西服和西裤,袖口上方有一绺绣着珍珠的蕾丝花边,一下子打破了正装的沉闷,活泼性感,又不乏精英范儿。 这套西服非常挑人,要想与这件衣服匹配,需要穿着者身上有干净、纯洁、优雅的气质,同时对时尚有高超的驾驭能力。 图坦卡蒙的视线久久停留在那套白西装上。 “这个不适合你。”夏双娜说。 图坦卡蒙说:“给霍普特如何?” 夏双娜学的是服装设计,一进门就发现这套衣服非常非常适合霍普特,简直就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只是怕图坦卡蒙又吃飞醋,没敢提。 夏双娜试探着问:“要不然,买了送给他,毕竟是他惩治了杀死玛雅夫人的真凶。” “可以。”图坦卡蒙爽快地答应了。 夏双娜朝导购说:“请帮我把模特身上那套白色的打包。” 衣服美丽,价格自然更美丽,六千多美金。 纯洁无暇的西装,纯净无暇的面庞,夏双娜都能想象出来霍普特穿上,露出一抹温柔微笑,有多好看了,她真迫不及待想看霍普特穿。 夏双娜适时吹耳旁风,“陛下,要不然您就准许霍普特回神庙任职吧。” “可以,我同意了。” 夏双娜比了个yeah的姿势,图坦卡蒙瞪她一眼,夏双娜立刻收住。 图坦卡蒙走到衣柜前挑选,“你觉得艾穿什么好看?” 夏双娜就知道,艾这个小可爱一定少不了。 图坦卡蒙拿了两套西装,一套粉色的,一套青色的,粉色优雅帅气,青色清新亮丽,放在一起比较,“哪个好?” 夏双娜想起来艾法老那骚粉色的小西装还有那蓝色西裤,简直辣眼睛,“青色那套吧。” 最后图坦卡蒙把两套都打包了,可见艾在图坦卡蒙心里的地位。 夏双娜不仅在想,如果让图坦卡蒙和艾法老在这里见一面,会发生什么? 第六百章 给朋友的礼物 男装店里,图坦卡蒙指了一堆衣服,黑色的、白色的、带花纹的长袖衬衫和短袖,薄羊毛衫,外套、长裤、短裤,“全包上。” 然后他们去看女装。 夏双娜给迪米特丽,选了dior家的高定礼服,一条美到炸的星空裙,渐变蓝色的纱裙上洒满了璀璨的细钻,像是穿了一条银河在身上,价格十八万,夏双娜不带犹豫买了。 给艾送了衣服,肯定也要给他的妻子送,夏双娜也给塞克蒂美挑了一条dior家的精品,是绿野仙踪的动物丛林系列,裙子是墨绿色,印有黑色动物花纹,肩膀上有两条丝带垂下来,野性奔放不失高贵典雅。 还有努比亚的穆鲁佩妮公主,她新交的好朋友,在她被贬到工匠村后,仍然每天给她送东西贴补生活,可见是真心把她当朋友。 这件粉灰色的连衣裙,非常适合她的巧克力肤色,材质是欧根纱,荷叶袖,收腰设计,高开叉,完美展现她的傲人好身材。 给安赫姗那蒙的礼物就不得了。 那是一条拖地长裙,双层雪纺面料与波浪纹下摆相映成趣,如烟花绽放般绚美,优雅的纯手工褶裥精致有型,类似她钟爱的古埃及百褶裙,裙子上用数百根彩色羽毛缝制出了精美的花卉,安赫姗那蒙本就美艳动人,若穿上它,更是高贵妩媚、优雅美丽如百花女神。 夏双娜给她两个侍女,买了新款的蓝色和桔色吊带连衣裙。 又给自己买了一条印染的长裙,犹如从油画中走出的仙子一样绰约多姿。 在珠宝店,图坦卡蒙和夏双娜挑了一对结婚对戒。 又给安赫姗那蒙买了一条绝美的钻石项链配耳环,二十多万,夏双娜眼睛不眨一下就刷卡了,她觉得自己对王后足够尊敬了,夏双娜希望有一天能打动她,不再与自己敌对。 这些是大头,差不多花出去一百八十万,就剩下二十万。 他们各买了几双鞋子,图坦卡蒙是皮鞋和运动鞋,夏双娜是高跟鞋和运动鞋。 又买了些名牌的护肤品和化妆品。 还买了两个大行李箱,否则东西没地方装。 夏双娜推荐图坦卡蒙一家潮牌店,叫做boY LoNdoN,这家衣服的logo是一只展开翅膀的雄鹰,很像古埃及的鹰神荷鲁斯,图坦卡蒙果然很喜欢,立刻买了一套情侣装,女生是粉色t恤,白色超短裙,男生是黑色t恤,黑色工装裤。 他们当时就把情侣装穿在身上逛街。 夏双娜和图坦卡蒙拿着剩下的五万,吃吃吃玩玩玩。 第一天中午榻榻米日料,下午外滩江景下午茶,晚上米其林法餐,第二天早上广式早茶,古埃及人吃饭都是上手抓,图坦卡蒙洋洋自得,不用那什么筷子他也能吃饭。 夏双娜:“你确定?” 这简直是对华夏博大精深美食的挑衅。 于是第二天中午,夏双娜带着图坦卡蒙,进了海底捞。 四宫格火锅咕嘟嘟煮着,蒸腾的热气遇上图坦卡蒙那张冷如冰霜的脸,简直可以人工降雨了,“娜芙瑞,你什么意思。” 夏双娜心里想,你可抓呀,上手抓呀,手给你烫成猪蹄。 嘴里乖巧地讨巧,“陛下,我帮你涮,我喂你,你就只管张嘴吃。” 图坦卡蒙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夏双娜招呼服务员来倒酸梅汤,看到门口走进来一个女生,她扎着高高的黑马尾,随着走动一甩一甩,一张清纯的脸,圆圆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和嘴巴,身穿青色的棉布裙子,裙子上有蕾丝花边,一双小白鞋,露出一截纯白的袜子,打扮的很是清新可人,就像是迎面吹来一阵清新的风。 夏双娜喊,“青萝!” 女孩的名字也很清新。 青萝朝她走过去,“二娜,你也在这里吃饭。” “是啊。” 夏双娜介绍,“这位是我男朋友。” “嗨,你好。”青萝看向他。 图坦卡蒙朝青萝点了下头,就算是打招呼了。 夏双娜解释,“他是外国人,不会说汉语,萝萝就你一个人吗?” “是一个人。” 夏双娜盛情邀请,“那我们一起吃吧。” 青萝坐在他们对面,又叫服务员加了几个荤菜、几个素菜和一个甜点,起身去了小料台。 夏双娜向图坦卡蒙介绍青萝,“我呢自己捣鼓了个作品集,没什么人看,我很受打击,青萝每天都会给我投票,给我鼓励,在我最低落的时候安慰我,她一直支持着我,是跟我时间最长的粉丝,她对我非常重要。” 青萝取了蘸酱回来,开始涮肉菜,看着对面夏双娜吃一口,就喂男朋友一口,简直就是虐狗,想笑又忍住不笑。 图坦卡蒙可能是觉得让人喂太害臊了,终于拿起筷子,手抖得像帕金森,艰难地夹了一块生菜,“娜娜。” 夏双娜忙伸嘴接住,“谢谢,亲爱的。” “二娜,你男朋友好爱你!” 夏双娜羞涩地甜笑,“谢谢,萝萝,你也会遇到的!” 青萝点的菇类拼盘到了。 蘑菇汁水丰盈,个大帽圆。 青萝正要下蘑菇。 夏双娜微微皱了皱眉,捂住鼻子。 图坦卡蒙问:“怎么了。” 夏双娜和图坦卡蒙悄声说,“我讨厌蘑菇的味道。” 图坦卡蒙手长,拿过盘子,蘑菇块就全进了垃圾桶里,“你不喜欢的,就不该出现。” 夏双娜真是无语,这么霸道,那是人家点的菜好吧。 青萝望着瞬间空了的盘子,有点不知所措,夏双娜急忙把另一个盘子推到青萝面前,“萝,你吃这个,虾肉蟹黄包,这桌我们请你。” 图坦卡蒙基本吃好了,“我补下妆。” 夏双娜翻了一下包,“我没拿小镜子,你去洗手间吧,里面有镜子。” 夏双娜指向洗手间的方向,“就在那里,记得是进穿裤子小人的那扇门哦。” “一起。”图坦卡蒙胳膊挽住她,夏双娜笑,在古埃及她怎么就没发现,图坦卡蒙这么粘人呢。 走到洗手间门口,夏双娜停住脚步,“我在这里等你。” 图坦卡蒙打开化妆包,拿出眼线笔,对着洗手台前的大镜子开始勾。 洗手池前还站着一人,打了洗手液正在冲手,他抬起头,余光瞥到右边镜中正在勾眼线的人,顿时倒吸了一大口凉气,魂都吓飞了。 艾法老飞快地判断了一下,他要是想出门必定要绕过画眼线的那个人,所以他选择,转身光速窜进了后面的隔间。 图坦卡蒙在镜中看到一个似乎内急到快拉裤子的人,看见马桶就像亲妈一样扑了上去。 那人的身影在镜中一晃而过,背影却是说不出来的熟悉。 图坦卡蒙思索了一下,走上前,敲了敲门,用古埃及语说:“你给我出来。” 第六百零一章 男洗手间奇遇 艾法老惊慌地紧贴着侧边隔板,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十五分钟过去了,图坦卡蒙还是锲而不舍地站在门口。 艾法老发誓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猥琐的事情,没有之一,他轻轻跪在地上,趴下身,侧着头,撅着屁股,所有动作都小心翼翼,通过门板和地板的空隙往外看,看到一双AJ球鞋,顿时面目扭曲,艹,他怎么还不走!! 夏双娜在洗手间外等图坦卡蒙,几次看手机,“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 图坦卡蒙终于走出来。 夏双娜问:“你好了吗。” 图坦卡蒙说:“隔间里有个很古怪的人,你帮我把他叫出来。” “啊?”夏双娜惊诧,图坦卡蒙让她干啥,进男厕所把一个正在蹲马桶的男人揪出来? 有病吗? 图坦卡蒙不由分说把夏双娜拉了进去,夏双娜尖叫着捂住眼睛,“啊,里面没别人吧。” “没有。” 有人的话,他也不会拉她进去。 艾法老听到脚步声远去,又趴下从门缝里望了一下,那双AJ运动鞋消失了,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一男一女在说话,声音越来越近。 “是这间吗?” “是,你让他出来。” 艾法老一挪屁股,无比轻地坐在马桶盖上,手指痛苦地蜷起握拳,大气不敢喘一口,艹,他今天出门前就应该先看看黄历。 “先生?”夏双娜轻轻叩着门,决定诈他一下,“我男朋友急着上厕所,您能不能快点出来,让他用一下。” 一般人听到这话,不都会乐意帮一个小忙吗。 里面依旧毫无动静。 夏双娜问图坦卡蒙,“你确定里面有人?” “有。” 门的确是锁着的,夏双娜继续敲门。 “先生,您还好吗?” “先生,请回答我一声好吗?” 夏双娜直接趴在门上听,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那人该不会是突发什么疾病晕倒了吧,夏双娜顿时觉得很有可能。 她不停地拍着门,“不好意思,我担心您的安全,如果您再不回答我,我就叫男服务生撬门了!” 艾法老听了差点昏过去! 他仰天无助地哀呼,求求你们放过我可以吗...... 他简直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突然灵机一动! 夏双娜听到里面扯卫生纸的声音,那个男人应该意识还是清醒的,就是......刺啦刺啦刺啦个没完,他这是扯了三米吗!? 门终于开了。 夏双娜看到了一副永生难忘的场景。 一个人从隔间里走出来,整个脑袋用厕纸缠了几十圈,他身穿一件短袖白衬衫,卡其色的裤子,穿得像个正常人,就脸被包成木乃伊,包得连亲妈都不认识。 行为艺术? 夏双娜嘴角猛地抽了抽。 这什么奇葩啊。 他视线受挡,撞到了墙,应该很痛,但他一刻不敢停留,双手摸索着探路,跑出了洗手间。 图坦卡蒙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瞳孔微敛,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什么破绽。 艾法老一边往外跑,一边把脸上的卫生纸往下扯。 出了门,就窜进路边一辆出租车,浑身白纸飘飘的样子,把里面等着载客的司机吓了一大跳,“走哪儿......” “不管去哪儿,快点跑!” 出租车发动起来,艾法老拿出手机,找了一张之前在小仙居吃杭帮菜的照片,那家餐巾纸上有地址坐标,饭店的位置离这里开车也要半个小时。 艾法老马上把照片在朋友圈里发了出去,长出了一口气。 一分钟后,艾法老感觉这样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立刻解锁手机想删掉。 点赞框里已经有了微信名“我家法老萌萌哒”的头像。 是夏双娜。 她还配了评论,是一个似笑非笑的黄笑脸表情。 艾法老把手机又塞回裤兜里,靠在车座上苦恼地叹了一口气。 夏双娜点完赞,收起手机,以为图坦卡蒙会追上那人,但他只是去小料台取水果。 饭吃完,夏双娜和青萝告别。 下午又是逛商场,买了些零零散散的小东西,还有常见药品,单价都不过百。 回到家里,他们开始收拾行李。 余蔓可是个收纳能手,自告奋勇帮他们一起打包。 余蔓可抖开一件白色西装外套,纯白的西装袖口上点缀有精巧的蕾丝和珍珠,顿时爆发出惊呼,“好漂亮!!这是谁的?” 显然余蔓可也觉得图坦卡蒙不适合这件衣服。 夏双娜啧啧吧唧着嘴巴,“送给一个小哥哥的,超级漂亮的祭司小哥哥。” 祭司,余蔓可愣了一下,这个职业现在几乎没有了吧,她想象不出来他什么样子。 夏双娜补刀,“大馒头,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下,你结婚了,帅哥再帅也和你无缘咯。” 余蔓可朝她吐了吐舌头。 夏双娜问:“图图,你明天还想去哪里玩?” 图坦卡蒙说:“我想回埃及看看,现在的埃及。” 夏双娜噗嗤一声就笑了,“太远了,真去不了。” 图坦卡蒙这没身份证没护照的,买不了机票,怎么去埃及。 夏双娜想起华夏末代的皇帝退位后回紫禁城自己家还需要买票,而图坦卡蒙似乎更惨,连家都回不去。 夏双娜也不敢让图坦卡蒙看到埃及现在的样子。 古埃及文明早已灭亡千年了,希腊人、罗马人,阿拉伯人相继征服埃及。 野蛮的铁骑踏平了法老的宫殿和神庙,昔日繁荣的都市淹没在滚滚黄沙之下,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留给现代人无穷的遐想与惊叹。 再辉煌的文明也抵挡不住时光变迁的风吹日晒,沧海尚能变为桑田。 时间,真是一位吝啬的老人;光阴,真是一个可怕的字眼。 想到这里,夏双娜的心中充斥着不可名状的沉重与悲伤。 如果图坦卡蒙知道了这些,也会很伤心的吧。 留点幻想,反而更好,图坦卡蒙也没有强求,“你想带我去哪里?” 海市旅行景点众多,科技馆、野生动物园、水族馆、东方明珠……图坦卡蒙在现代的最后两天,夏双娜最终为他选择了两日的迪士尼乐园游,还奢侈了一把,定了一晚六千的乐园酒店。 因为迪士尼守护童真梦想,能弥补图坦卡蒙童年太多的遗憾。 第六百零二章 迪士尼圆梦之旅 第二天早上,夏丝悦开车送图坦卡蒙和夏双娜去了迪士尼,两人顺便把收拾好的两个行李箱也带上了。 迪士尼几年前就开园了,夏双娜一直没去过,是因为她想把宝贵第一次留着与最爱的男人一起。 如今,她的梦想成真了。 乐园里面穿什么的都有,图坦卡蒙就穿着他的古埃及法老服装,戴着眼镜蛇王冠,也不显得另类。 远远就可以看到乐园的轮廓,粉色和蓝色调的梦幻城堡,矗立在树木茂盛的高山上。 进入迪士尼乐园的大门就到了米奇大街,糖果彩虹配色的路灯、长椅,瞬间就把他们拽入了五彩缤纷的童话世界,雨后阳光无比美丽,大花坛里红色、粉色、白色的玫瑰朵朵开放,组合成米奇头的样子。 全世界都在催着你长大,只有迪士尼守护你内心的童话。在迪士尼,每一座房子、每一座拱门、草坪上的每一只花球、甚至每一个垃圾桶,都是充满童真、生机勃勃的。 夏双娜拉着图坦卡蒙尽情奔跑,两人直奔史诗级项目,飞跃地平线,它运用了先进的5d技术,游客坐在摇摆座椅上,穿越树梢屋顶,就像是飘在天空中看世界,还可以闻到不同风景对应的味道,令人身临其境,一下子就弥补了图坦卡蒙不能去周游世界的遗憾。 白雪皑皑的高山出现在他们脚下,北极熊行走在冰川上,敏捷的虎鲸跳出海面,溅起的雪白浪花扑在他们脸上,等水花落下,场景就变成了金门大桥,远处中央商务区高楼林立蔚为壮观,风景再度切换,他们飞翔在瑞士的梦幻古堡上空,湖光山色交相辉映,一道亮光闪过,他们又来到了非洲的原始大草原,犀牛大象在稀疏的树木间穿行,图坦卡蒙伸手想摸摸它们,大象忽然扬起鼻子,甩起灰色的沙土,沙尘散去,就到了华夏,绵延的长城像一条巨龙,盘旋在青山上。 图坦卡蒙问:“这是干什么的?” 夏双娜说:“我国古代的防御工事,人们筑起高高的城墙,外敌就不会入侵了。” 图坦卡蒙若有所思,长城在古埃及没有用武之地,因为地形条件不同,古埃及缺乏高大的山脉。 视线再一晃,金黄色的沙土遍天,看到这熟悉的颜色,夏双娜的心脏突然开始狂跳,惊喜地指着前方,“看!” 几座巨大的金字塔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到了埃及,埃及!! 图坦卡蒙靠在她肩膀上,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这一刻他一定是无比骄傲自豪的。 后来他们又来阿根廷伊瓜苏大瀑布上空,磅礴的水汽弥散在空气中,斐济碧蓝的大海上正举行赛艇比赛,巴黎绚丽的夜,埃菲尔铁塔正举行灯光秀,美不胜收,最后一幕定格在海市三座摩天大厦。 图坦卡蒙出来后,就紧紧抱住了她,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谢谢,娜娜,我从没有这么快乐过。” 夏双娜嫌他矫情,“说什么谢谢,我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全给你!” 出口旁,就是一幅瓷砖拼成的世界地图,图坦卡蒙通过尼罗河找到了埃及,眷恋地抚摸着自己的国土。 夏双娜指着如今土耳其的地方,“这里就是赫梯。” 手指又挪到华夏,“这就是我们在的地方,我的家。” 这是图坦卡蒙第一次看到世界地图,七大洲四大洋,犹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恰好又是一张地形图,不同的海拔高度用不同颜色区分,夏双娜指着叙利亚地区卡跌石镇西南角的丘陵地区,“这个地方临近奥伦特城堡,战略位置极为重要。” 图坦卡蒙赞到,“有眼光!” 夏双娜举起手机,“我把照片拍下来,你多看看。” 地图对于国家军事和国防部署可谓至关重要,古代哪有当今高超精密的制图技术,这个巨大的收获在未来一定可以帮到图坦卡蒙。 中午,他们到海盗餐厅吃饭,吃乐园里久负盛名的火鸡腿,配一份烤猪肋排饭,这肉排烤得极香,啃起来很有嚼劲,还能边吃边看加勒比海盗船,再来杯冰镇可乐,简直是盛夏最大的幸福。 漫步在迪士尼小镇购物街上,夏双娜被糖果店铺的梦幻布置吸引,再一回头,图坦卡蒙就不见了。 “图坦卡蒙?图坦卡蒙?!” 夏双娜瞬间吓出一后背冷汗,图坦卡蒙该不会走丢了吧。 她仓皇地在街上寻找,“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袍子,头戴金冠的男孩子?” “没有。” “没有。” 夏双娜都要冲到广播站寻人时,图坦卡蒙终于出现了。 “娜娜!” 夏双娜扭头抱住他,人都快急哭了,“你乱跑什么呀!” 图坦卡蒙手里拿着一支发箍,是米妮耳朵的形状,上面还有一个大大的紫色圆点蝴蝶结,他把发箍戴在她头上,唇角弯起,“真好看。” 夏双娜立刻把发箍取了下来,“哪来的,偷的?赶紧放回去。” 图坦卡蒙争辩,“我买的!” “你哪来的钱,偷的?” 图坦卡蒙:...... 图坦卡蒙说:“刚才有人让我摆了两个造型,就给了我两张红色的纸票。” 夏双娜猜图坦卡蒙一定是因为今天的打扮被人拍了照片或者视频,而且将被发布在社交平台上,否则不需要付他费用,图坦卡蒙参加拍摄,就代表他同意以200元出售自己的肖像权。 草,夏双娜是第一天知道图坦卡蒙的身价,200? 夏双娜真是恨铁不成钢,“婚纱店给我一万我都没卖,两百就把你打发了!” 不过,看在他是给她买礼物的份上,原谅他喽。 夏双娜记得一个发箍是一百六十八,问:“剩下的钱呢。” 图坦卡蒙想了一下,“没拿。” 夏双娜:...... 不错,这很图坦卡蒙。 远方传来欢快的乐曲声,壮观的花车游行开始了。 一辆辆精心设计的炫彩花车如同一座座移动舞台,带着迪士尼的小伙伴们缓缓驶来,米奇、米妮、高飞、唐老鸭、黛丝、维尼、跳跳虎载歌载舞,摆出呆萌可爱的姿势,邀请游客一起互动,无论大人还是小孩,都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跟着唱歌呼喊。 图坦卡蒙开始还拘谨,后来是真的放开了,蹦蹦跳跳地不停地让夏双娜给他拍照,夏双娜拿着拍立得,照片立刻就能打印出来,图坦卡蒙要把它们带回古埃及永远收藏。 在迪士尼,这个梦幻的童话世界,没有权臣,没有朝政,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血雨腥风,图坦卡蒙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展现他属于孩子的一面。 两人从远古巨兽口中钻出,乘着漂流阀飞流直下,坐在蜂蜜罐子里旋转扮鬼脸,在七个小矮人的矿洞里穿梭,在巴斯光年体验未来科技感,在爱丽丝梦游仙境迷宫里捉迷藏。 他们安排了两天的行程,时间比较宽裕,下午在景区逛累了,就回乐园酒店休息,房间很宽敞,有一个正对迪士尼城堡的观景台,房间按照米老鼠动画里米奇的房间原版还原,到处是米老鼠的元素,床头是米奇头的造型,梳妆台的镜子也是,连提供的拖鞋上也印有米奇图案,可见乐园的处处用心。 夏双娜和图坦卡蒙舒服地开着空调,窝在床上看电视。 打开是cctV9纪录片频道,画面上是蜿蜒在沙漠中的尼罗河,犹如绿色的丝带,镜头拉近,落在一片狭长的石灰岩山谷。 同时讲解员醇厚的声音响起,“帝王谷,古埃及新王朝时期法老和贵族的主要陵墓区......” 图坦卡蒙立刻发表评论,“好熟悉,这地方我好像去过。” 夏双娜:你当然去过。 她换台到cctV13新闻频道,上面正在播报一尊雕像的展览新闻,“古埃及最美王后纳芙蒂蒂的胸像现藏于德国柏林Neues museum博物馆,日前科学家利用最新3d扫描技术,还原了古埃及第一美人的容貌......” 图片上的胸像造型逼真,按照纳芙蒂蒂的面容雕刻,符合当时埃及最主流的审美观,纤细的脖颈、高高的颧骨和完美的嘴唇,展现了阿玛尔那独特的艺术风格。 图坦卡蒙惊奇地指着那位美人,“这不是母后吗!” 有些美,即使穿越了时空,依旧具有无穷魅力,就像蒙娜丽莎的微笑,就像断臂的维也纳。 成群游客围在纳芙蒂蒂的胸像前,欣赏赞叹,被现代科技血虐得体无完肤的图坦卡蒙,终于找回了点面子和尊严,“就这劣质品,你们当宝贝啊!?” 这尊胸像的确是个没有完工的半成品,王后的左眼珠还没有画完,它由德国考古学家于1912年12月6日在埃及阿玛尔纳,雕塑家图特摩斯的工作室遗址中发掘,阿玛尔那时代的确有太多比这精美数倍的艺术品,可惜都没有保存下来。 夏双娜瞥了图坦卡蒙一眼,你这么说话,是会被埃及史学界乱棍打死的。 她又换了个台cctV3,综艺频道正在播放萌宠的视频,总算和古埃及没关系了,夏双娜又想起了图坦卡蒙的宠物小黑猫,“我想屁屁了。” 图坦卡蒙说:“她生小猫了。” 屁屁都当妈妈了,夏双娜恨不得马上飞回去看小奶喵,“生了几只啊?” “八只,唉,你要是能给我生八个就好了。” 夏双娜羞恼地踢了一脚图坦卡蒙,当她是母猪啊。 电视里突然蹦出一只柴犬的视频,它的沙雕主人把它cos成狮身人面像,狗头上就戴着图坦卡蒙常戴的内美斯头巾。 图坦卡蒙正端着牛奶喝,直接喷了出来。 夏双娜拿纸巾帮他擦嘴,呵,有毒吗,今天的节目都跟古埃及杠上了? 第六百零三章 迪士尼在逃法老 乐园酒店的电视上,迪士尼的动画片和电影可以随意观看。 夏双娜知道图坦卡蒙不会感兴趣迪士尼公主的童话故事。 夏双娜在古埃及就见过三位真正的公主,安赫姗那蒙、爱茜阿尔玛、穆鲁佩妮,无一例外,她们根本不像迪士尼童话里那样天真幸福无忧无虑。 所有的童话都会以这句话结尾:公主和王子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但这远不是故事的结束,只是另一个的故事开始,而这个故事并没有人在乎。 夏双娜最后选择了《狮子王》这部经典动画电影,它讲述小狮子辛巴成为狮子王的成长故事,励志感人,而且在夏双娜心里,图坦卡蒙就是小辛巴,图坦卡蒙听不懂英语,她就亲口给图坦卡蒙翻译讲解。 辽阔壮观的非洲大草原,百兽奔腾生机盎然,狮子王木法沙站在高高的石山王座上,巡视它的国度,在母亲沙碧卡温暖的怀抱里,小辛巴诞生了,花脸的山魈大法师拉飞奇为它的额头涂上红色的浆果汁,高高托起他,向动物王国的臣民展示下任的狮子王。 辛巴一脸懵懂稚嫩,辛巴的爸爸木法沙和妈妈沙碧卡,恩爱地相互依偎,幸福骄傲地望着儿子。 图坦卡蒙淡淡笑了声,夏双娜知道他一定想到了埃赫那吞和基娅,想到了自己一岁受洗的场景。 小辛巴慢慢长大,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大地唱着,“I just can't wait to be King.”(我等不及成为国王了。) 结果带着自己青梅竹马的小母狮子娜娜,闯入死亡之地的象冢,遇到了凶恶的土狼群。 辛巴被叔叔刀疤暗算,邪恶的刀疤教唆小辛巴在角马群附近大喊,导致角马受到刺激惊慌逃窜,无知的辛巴陷入危险中,还好木法沙及时赶到救下小辛巴,却被刀疤推落悬崖,被狂奔的角马活活踩死。 木法沙生命最后趴在悬崖上看着刀疤的绝望眼神,小辛巴亲眼目睹父亲死亡的悲伤痛苦,配合着阴森恐怖的音乐,画面异常残忍。 图坦卡蒙一下子躲进了被窝里,身子不住地颤抖。 夏双娜记得自己第一次看时也吓哭了,心疼地搂住他,“宝贝,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只是个故事......” 图坦卡蒙从被子探出头,眸中凝聚着浓郁的悲伤,“娜娜......我父王也是被谋杀的。” 原来,他这样害怕是因为那个画面让他想到了父王的死。 夏双娜立刻关灯拉上了窗帘,“你愿意和我说说吗。” “这件事只有我知道,父王不允许我告诉别人,臣民都以为他是忧心改革病死的,但其实上他是中了毒。那天他在阿吞大神庙,有人向他射了一支细小的毒箭,更像是一种暗器,是桃木做的,上面的花纹,是一种造型狰狞的莲花,我这辈子忘不掉,伤口很小,没有流多少血,但毒素已经渗入了他的身体,无药可医,一个月后,父王就......离开我了。” 九年前的事情,图坦卡蒙现在回忆起来依然清晰如昨日。 夏双娜伤感哽咽,压低了嗓音,“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杀死狮子王木法沙的“刀疤”是谁? “不知道,”图坦卡蒙说着,眼神中透出蚀骨的恨意,“但一定我会找到他。” “图图,我们回去慢慢查,为父王报仇,就像勇敢的辛巴一样,我们一定能取得胜利!” 夏双娜关了电视,跟图坦卡蒙一起刷手机放松下心情。 点进微博,热搜榜上赫然挂着一个“迪士尼在逃法老”的标题。 夏双娜眼皮猛跳,对旁边的图坦卡蒙说:“你不是要去洗个澡吗。” 图坦卡蒙拿着浴巾去了浴室。 夏双娜立刻点进去,果然和她猜的没错,就是图坦卡蒙在乐园被人拍的短视频,发布者名叫赵涵博是个大帅b,发布不过三个小时,已经有上亿的点击,可以说是火得一塌糊涂。 夏双娜不禁疑惑图坦卡蒙就算容貌再俊美气质再独特,他也就是个素人,哪有这么大的流量,她仔细看了评论区,才明白真正让这个视频火起来的其实是另一个人。 看到图坦卡蒙穿着古埃及法老的服装,好奇的网友纷纷艾特当前最火的古埃及历史博主,艾pha。 @艾pha请问他的衣服王冠符合古埃及君主的服制吗? 夏双娜:...... @艾pha他和你心中的法老一样吗? 夏双娜:...... 艾法老没有文字回应,但给视频点了一个赞,这将视频的热度推向新高,他的粉丝纷纷涌入,一时间就有了数千的转发评论。 有堪称显微镜眼的粉丝,突然发表评论,“啊,你们快看,视频第13秒,他背后垃圾桶旁那个人,那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是不是我们艾哥哥!” “真的是啊!” “天啊,这么小都能被你发现!FbI应该收了你!” “我今天也在迪士尼,求偶遇。” “我就在海市,求明天偶遇。” “求偶遇+” “求偶遇+身份证号” “......” 有什么比吃瓜吃到自家偶像,更让人兴奋的事情吗。 这下子,热度算是彻底炸了。 夏双娜:...... 夏双娜把视频截图里艾法老的脸圈出来,微博聊天框发给了他,配文,为什么跟踪我们。 夏双娜等了半个小时也没人回复,看来他在微博上装死,夏双娜直接杀到微信上找他,点进好友栏里,那个比着剪刀手、呲牙笑的卡通法老头像。 夏双娜仔细看他的头像,怎么觉得那个小人长得那么像图坦卡蒙呢。 【我家法老萌萌哒】:我知道你在。 【我要睡法老】:你好。 【我家法老萌萌哒】:......你给我换个名,我看着难受! 【我要睡法老】:不 夏双娜直接戳到色情举报页面,截图给他。 【法老在下我在上】:好了。 【我家法老萌萌哒】:......(刀子)(刀子)(刀子) 【我家法老萌萌哒】:你怎么也在迪士尼,老实说,你是不是一直跟着我们呢。 夏双娜甩了今天一连串的照片过去,她刚才仔细翻了一遍今天给图坦卡蒙拍的照片,在很多张中都发现了艾法老的踪影,他藏得极为隐蔽,不是躲在花坛后,就是拿书本挡住了脸,有一张夏双娜甚至是从水面的倒影里看到了他的脸。 照片一发过去,艾法老果然就又装死了。 夏双娜直接一个微信电话打了过去。 他接了。 夏双娜开门见山,“我知道你还在迪士尼,一起出来吃个饭吧,敢不敢跟我们见一面。” 如果不敢,那就证明他是艾,如果敢,那也许就不是。 谁知那人一点不慌张,“好啊,现在吗?” 夏双娜温馨提醒,“先说好,是和我,还有我男朋友一起。” “你男朋友?你和买假镯子那个男生在一起了?” 夏双娜无语,“装傻是不是?艾,你和我还有图坦卡蒙,我们三个在现代吃一顿饭,你不觉得这种体验很奇妙吗?” “图坦卡蒙?图坦卡蒙不是三千年前的法老吗,他死多少年了......他能和我吃饭?” 夏双娜真是郁闷,昨天在洗手间露馅得那么彻底还装,“艾,我懒得跟你废话,你直接和他说吧。” 图坦卡蒙洗完澡出来,接过手机,咳了一声。 艾法老那边吧嗒一声,可能是手机掉在了地上,他又匆匆把手机捡起来,问:“你是谁?” 夏双娜帮忙翻译,“他问你是谁?” 图坦卡蒙用正宗的古埃及语讲到,“我是埃及法老图坦卡蒙。” “哈??”艾法老是研究古埃及的,新王朝官方语言讲得贼溜,说了一长段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 “图坦卡蒙?我还埃赫纳吞呢!你怎么不问我叫爸爸?!” 微信电话立刻被切断。 图坦卡蒙愣了两秒,眼睛瞬间瞪大,旋即把手机重重砸向地面,“放肆!!” 第六百零四章 叫爸爸 竟敢这么和他说话。 图坦卡蒙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受过这等羞辱。 图坦卡蒙被气炸了,喘着粗气,手上青筋暴起,想顺着网络信号,过去把这家伙给剐了,“他是谁!娜芙瑞,他是谁!?” 夏双娜也打了个冷颤,艾法老这货是不想要命了吗。 她给图坦卡蒙顺毛,“冷静冷静,在我们这里你不能随便杀人的。” 夏双娜捡自己的手机,这么一摔,屏幕果然裂开了。 就是这裂纹的形状也太像尼罗河了吧,青尼罗河,白尼罗河交汇在一起。 她对比了一下世界地图上的尼罗河,大小支流走向都一样。 神奇,太神奇了! 与此同时,他们隔壁房间,仅仅一墙相隔,一个男人坐在床上,拿着手机发呆,然后瑟瑟发抖地钻进了被窝里。 海市一栋居民住宅,余蔓可正在翻箱倒柜,“怎么没有呢......” 夏丝悦突然回到家,问:“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余蔓可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夏丝悦搁下手提包,换上拖鞋,担忧地开口道:“蔓蔓,你和高晟,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见你们一天打一个电话,你们像是结婚了吗。” “我们就这样,我们都还在读书,都很忙......”余蔓可支支吾吾地说着。 夏丝悦盯着她,“你要是不坦白,我马上就给高晟的爸妈打电话,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你们的问题。” “不要不要!”余蔓可连忙阻止。 余蔓可叹了口气,坐在她旁边,“夏姨,那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和别人说。” “其实,他是这个.....”余蔓可弯曲了两下手指,“对女人根本不感兴趣。” 夏丝悦生气地喊她的大名,“余蔓可!” “那你还敢嫁给他!别人是生怕被骗,你是上赶着啊。” 余蔓可连忙解释:“我和高晟是朋友,我是真的想帮帮他,他的家庭很传统,他爸妈知道这件事后,哭天抢地的,拿自杀威胁儿子,逼着他马上找个女人结婚,如果他不听从,他父母还要送他到那什么电击医院,那东西一听就很不靠谱,他是高智商人才啊,将来是要回国为科研界做贡献的,他要是被送进电疗医院,肯定会被折磨疯的。他是好人自然不会骗别的女孩子结婚,他从小到大为我们福利院捐了那么多钱做了那么多好事,我就是想帮帮他,我不喜欢他,他也不会喜欢我,你放心等两年,他爸妈能接受了,我们就会离婚的。” 余蔓可说了一长串话,夏丝悦气得脸色铁青,“好啊,你主意大啊,我管不了你了!” “夏姨,对不起,欺骗了你,”余蔓可亲昵地凑过去,小心地问,“夏姨,我记得你说过,只要我结婚你就把那个黄金镯子当嫁妆送给我。” 夏丝悦冷冷地斜向她,“你果然是为了那个镯子!” 余蔓可晃着她的胳膊,大鸟依人地撒娇,“你就给我吧。” “我不会给你的,你死心吧!” 余蔓可脸上露出不解、失望,继而转化为愤怒,忽然豁出一切地大喊道,“二十年了,你从来不让我叫你一声妈妈,连爸爸唯一的东西都不肯给我吗!” 听她突然喊出这样的秘密,夏丝悦神色巨变,连忙张望了一下周围,确定屋里只有她们两人,才松了口气。 余蔓可见她这反应,讪笑了一声,“我从小就被你扔在孤儿院里,我现在要去找爸爸,就必须拿到那个镯子。” 夏丝悦握住她的手,劝到,“蔓蔓,都二十年了,你爸爸早就不记得我了,他早就结婚有别的孩子了,而且他根本不知道有你存在,你这不是自寻烦恼吗!” “我不管,你不要爸爸我要爸爸,爸爸留下的镯子,你给我!你给我!” 夏丝悦被她缠得不耐烦:“你找吧,找到我就给你。” 余蔓可在主卧里翻了一圈,又去了夏双娜的卧室,她书柜上有一个精致的紫色礼品袋,一个月前那场饭局,艾法老挑衅佟凯,两个人出去打架了,夏双娜就把佟凯送的黄金镯子带回了家,一直忘记还给他。 袋子里有个紫色的首饰盒,打开盒子,里面有一只闪闪发光的黄金镯子,镯身上有一半的圣书体浮雕字,余蔓可顿时惊喜地抚摸着。 夏丝悦瞳孔一缩,忙说:“这是佟凯之前送给娜娜的礼物。” 礼品袋里面有佟凯写给夏双娜的一封短信,余蔓可也听夏双娜说过这件事,就信了,顿时满脸失望。 余蔓可翻遍屋子,也没再见到什么黄金镯子,余蔓可想起夏丝悦在外环还有一套老房子,“我去老家找。” 余蔓可刚走两分钟。 夏丝悦立刻抓起那个礼品袋子,迅速出了门,开车匆匆往迪士尼赶,路上给夏双娜打了一个电话,“娜娜,你走之前,妈妈还想再见你一面。” 一个小时后,夏丝悦在乐园酒店大堂见到了女儿。 夏丝悦立刻把黄金镯子扣在了她的手腕上,“你把这个镯子戴上。” 夏双娜一看,这不是佟凯送给她的镯子吗,被艾法老说是个赝品。 夏丝悦说:“戴着回古埃及,然后经常戴出来,我让人开过光的,会带给你好运的!” 夏丝悦眼神微闪,低声喃喃,“他看到了,会对你好的......” 夏双娜觉得妈妈莫名其妙的,她什么时候信这些东西了。 夏双娜拿出手机给她看,“像不像尼罗河?” 夏丝悦看到她手机屏幕碎了,问:“怎么了?” 夏双娜说:“刚才手机摔到地上了。” 夏丝悦说:“我帮你修一下。” “妈妈,你还会换手机屏?你有工具吗。” “哈哈,一个阿姨教我的,也不是很难。” 夏丝悦拿着夏双娜的手机,去了大堂旁边的洗手间,她锁上门,环顾了一下周围,深吸一口气,手轻轻划过碎裂的屏幕,奇妙的景象出现了,莹莹亮光从她手心冒出,裂痕在一丝丝自动愈合。 夏双娜看着完好如新的手机屏幕,“妈,你太厉害了!” “妈,你换下来的碎屏呢,给我,我一会去扔了,现在垃圾分类,我要查查手机屏是什么垃圾。”夏双娜说着就开始打字搜索。 夏丝悦忙说:“不用了,我放包里了,我回去处理。” 余蔓可在老房子里搜寻镯子无果,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余蔓可越想越不对劲,她正好也有佟凯的手机号,就打了过去,“你是不是送给夏双娜一个镯子,很好看,能不能告诉我在哪里买的?” 佟凯思考了一会,还是和她说了实话,“那个镯子,其实是夏阿姨给我的,她跟我说这是古埃及第十八王朝阿蒙霍特普法老时期的珍品手镯,让我以我自己的名义送给夏双娜,但是被一个专家鉴定了是假货,夏阿姨是不是被骗了,你要提醒她一下,小心文物贩子......” 佟凯后面说什么,余蔓可全没听进去,她手指收紧抓住手机,声音尖利地扬起,“你说什么,那个镯子是夏姨的!!?” “对,是她给我的。” 余蔓可握着手机,呼吸不稳起来,什么假货,那就是古埃及的镯子啊,就是爸爸当初送给妈妈的镯子啊。 好啊,妈妈为了不让她拿到爸爸的镯子,可真是煞费苦心。 妈妈为什么要阻碍自己找到爸爸! 余蔓可立刻打了车,往市区的家里赶,礼品袋自然已经不在桌子上了。她焦急地给夏丝悦打电话,打了十几个,夏丝悦都没接,很显然,是故意不接,余蔓可想了想,夏丝悦会把镯子又藏到哪里去。 她突然想起自己和夏丝悦的iphone用的是同一个id,就搜了她手机的位置。 定位在郊区,不远处就是迪士尼乐园。 余蔓可立刻给夏双娜打了电话,“喂,娜娜,夏姨是不是刚才去找你了!” 夏双娜一边啃苹果一边回答,“是啊!” “她找你干嘛,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夏双娜看着手腕上的黄金镯子,“一个镯子。” 余蔓可心脏猛提,“什么样的?” “黄金镯子,不过是个仿品。” 终于被她找到了,余蔓可激动地捂住了心口,马上说:“娜娜,你等我一下!我买张夜场票进去找你,谁要那个镯子你都别给!你保管好它。” “好的,我等你。” 余蔓可打了车,不停催促司机,飞速赶往迪士尼。 夏双娜放下手机,她真不懂了,妈妈和余蔓可,今晚怎么一个比一个奇怪。 余蔓可到这里还需要点时间,她拉起痴迷宾果消消乐的图坦卡蒙,“我们出去走走吧。” 夜晚的迪士尼,景观灯一盏盏亮起,将整个园区点缀得梦幻璀璨,有种白天没有的神秘感。 夏双娜一路上都在想,艾法老到底是不是艾,真正的艾哪敢那么嚣张地跟图坦卡蒙说话,真正的艾哪敢和她说喜欢她,真正的艾哪会被佟凯一拳就撂倒,但是这一切都像是他故意演出来给他们看的。 他那句浑话说完,夏双娜的确不敢带图坦卡蒙和他见面了,她怕图坦卡蒙直接砍死他。 图坦卡蒙,我还埃赫那吞呢,你怎么不问我叫爸爸。 夏双娜噗嗤笑出声,绝了。 图坦卡蒙问:“你在笑什么?” “叫爸爸。”夏双娜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图坦卡蒙问。 古埃及没有这个词,图坦卡蒙也不知道它的意思。 夏双娜突然起了坏心思,眼睛微眯,“图坦卡蒙,你叫我一声爸爸吧,我们这里恋人都是这么称呼的。” “恋人?我爱你,你也爱我,那你为什么不叫我爸爸?”图坦卡蒙一本正经地问。 呃,good question。 夏双娜昧着良心胡说八道,“哦,你不知道,我们国家只有女的才能被叫做爸爸。” 她这张颠倒是非的嘴也是够可以了。 图坦卡蒙明白了,“所以你们这边,丈夫对妻子的爱称是爸爸?” 夏双娜:...... “对,真聪明,赶紧叫吧。 图坦卡蒙甜蜜地叫了声,“爸爸。” 他学这个词的发音有模有样。 “嗯,再叫一声。” “爸爸,爸爸,爸爸!” 夏双娜拼命压住想狂笑的冲动,“好好,真乖。” 他们面前,一个四岁的小女孩跑过,她长得实在是软萌可爱,脸蛋像是红苹果,梳着两个羊角辫,系着蝴蝶结,有一双葡萄般的黑眼睛,一下子就吸引了夏双娜和图坦卡蒙的注意力,就见小女孩跑向一个蹲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跳进他怀里,男人抱住小姑娘将她高高举起,满脸微笑,小女孩咯咯笑着。 夏双娜隐约感觉好像要发生些什么,刚想拉着图坦卡蒙跑。 一身震天响的“爸爸——”就震碎了她的心魂。 夏双娜:!!!!!! 图坦卡蒙:?????? 夏双娜惊恐地发现,身边男人的温度一丝丝冷了下来。 第六百零五章 烟花落幕 图坦卡蒙阴森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飘了过来,“娜芙瑞,解释一下?” 夏双娜手指卷着头发,眨巴着眼睛,飞速想着对策,要不然躲进女厕所吧,图坦卡蒙抓不到她。 小女孩手里拉着小黄鸭玩具,跑得太快,小黄鸭一下子翻倒在地上。 她喊着,“爸爸爸爸,翻车了!” 伤害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夏双娜突然掐住自己脖子,满脸痛苦,图坦卡蒙慌张地喊,“娜娜!” 夏双娜猛地往前扑,紧紧抱住图坦卡蒙,“啊,图坦卡蒙,你不知道,刚才有什么东西附在了我身上,它跟你说了什么胡话吗?” 图坦卡蒙:...... 这女人坏了,不能要了。 望着嬉戏玩耍的父女俩,图坦卡蒙满眼羡慕,“我也好想要个女儿啊,父王在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有大姐了。” 身旁人突然怯生生,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爸爸。” 图坦卡蒙一口老血喷出来,看着自己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女儿”,充满了嫌弃,“我是让你给我生个小公主,不是要认你当女儿!笨蛋!!” 夏双娜撅着嘴,“只要女儿吗,万一有了她,你就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女儿怎么够,我还要儿子,好多好多儿子,选一个最出色的继承王位,其他的儿子辅佐他,我只会更爱你和你们,你还要亲自为我们的女儿带上王冠,送她出嫁。”图坦卡蒙望着她,幻想以后的幸福生活。 “遵命!”夏双娜用力点头,她真的好想给图坦卡蒙生好多好多的王子公主啊,奈何身体还需要调养。 “图坦卡蒙,你站着别动,我去买几个橘子。” 夏双娜一边往水果摊走,一边扭头望着图坦卡蒙,笑得贱兮兮,哈哈哈,图坦卡蒙,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 图坦卡蒙把脑袋都想破了,还是想不出来她买橘子的那句话,有什么不对吗。 夏双娜买了橘子,就喂给图坦卡蒙吃了。 夜景美得令人心醉,她想拍几张照片,刚拿出手机就收到微博消息提醒,因为她关注了艾pha,系统自动给她推送了他下一次公益讲座的预告,下面已经有好多人评论转发了。 夏双娜拿着手机,问图坦卡蒙:“艾有假期吗,他有没有时间不在你身边?” 图坦卡蒙淡淡说:“问他干什么,他一个月是有五天假。” 艾法老的讲座也是一个月一次。 夏双娜问:“都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图坦卡蒙说了几个时间,他真是好老板,连员工什么时候休假都记得。 夏双娜已经摸清楚了两个时空时间的对照关系,夏双娜把艾不在图坦卡蒙身边的时间换算成在现代的时间,然后在微博里对照艾法老每月举行公益讲座的日期。 无一例外,艾法老办的每一场讲座,都在艾离开王宫的那几天的区间里。 如果是一次还能说是巧合,但一整年都这样,结论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夏双娜突然想起一件很要紧的事,“图坦卡蒙,我一直没问你,你不在埃及,底比斯现在是谁在掌权?” “我让艾帮我盯着他们,他们不敢乱动。” 夏双娜的眼睛顿时睁大,她自然是相信艾的能力,但是如果艾本人都不在底比斯呢,还怎么监视那群臣子。 法老失踪了四天,难道不会天翻地覆吗! 四天,别说四天了,就算一个晚上。 就够阿伊发动宫廷政变夺权了。 她都不敢想现在古埃及是什么样,古埃及有没有发生政变,法老还是不是图坦卡蒙。 夏双娜浑身冒冷汗,“糟了,图坦卡蒙,我们要赶紧回去,回王宫。” “好。” 夏双娜又拔腿朝他们住的酒店跑。 图坦卡蒙问:“去哪?” “回房间拉行李箱,你不要你那三千个套了!” “要。” 两个人飞奔回去取行李箱。 夏双娜想了想,还是趁图坦卡蒙不注意,拿出手机,点进艾法老的微信聊天里,飞快地打字,“艾,你赶紧回古埃及,否则你要有麻烦了。” 没等到艾法老的回复,夏双娜把自己的手机身份证和银行卡寄存在酒店大堂,让他们帮忙邮寄给妈妈。 两人跑出酒店,突然什么东西嘭地响了一声,吓得图坦卡蒙抖了一下。 夏双娜笑着,“你回头看,这叫烟花。” 漆黑的夜空为幕布,粉蓝的城堡为背景,在激动人心的脆响声中,一枚枚烟花冲上天空,球形的、莲花形的、伞形的、如茁壮成长的小树、如毛茸茸的蒲公英、如天使挥舞的翅膀,红色的、黄色的、紫色的、蓝色的,一团团绚丽的花朵炸开,将浩瀚的天穹当做画布尽情创作,把夜空印染成七彩斑斓的梦幻世界。 烟花拖着长尾如流星雨般落下,也落进图坦卡蒙的瞳孔里,图坦卡蒙那双眼睛,就像烟花一样闪着晶亮的光。 夏双娜激动得泪眼汪汪,搂紧了他,趴在他脖子上,图坦卡蒙微微张着嘴巴,已经被震撼到说不出话。 伴随着欢快的乐曲,城堡上光影变化,时而七彩金鱼游动,时而浪漫樱花盛开,动画人物依次出现,迪士尼公主的动画形象纷纷登场,数千枚烟花在夜空中齐齐绽放,五彩缤纷映照着童话城堡,乐园里的气氛达到顶峰,人们尖叫着欢笑着,没有人注意到一对深情拥吻的情侣正慢慢消失。 时空隧道缓缓打开,时间快速地倒流着,一千年,两千年,三千年..... 余蔓可,还是来晚了一步。 看着图坦卡蒙和夏双娜两个人一点点消失,她伸手向前扑去,重重摔倒在地上。 “夏双娜!!” 不会再有人回应她。 夏双娜走了,把爸爸的镯子带去了哪里? 烟火悉数落下,人群散去赶最后一班地铁回城,繁华落幕,回归寂寥。 余蔓可痛苦地跪在地上,为什么,为什么妈妈宁愿把镯子送给夏双娜,都不肯给她! 暗夜中,一个身穿黑袍脸戴金属面具的男人,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拽住他的袍角,“panther,求求你,帮帮我,我想见到我爸爸。” “你准备好了吗?”男人毫无波动的嗓音响起。 “嗯,”余蔓可坚定地点头,“我加入帕拉西克六芒星。” 第六百零六章 今非昔比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健壮裸露的男子胸膛,夏双娜望着对面的图坦卡蒙,猛地瞪大了眼睛,僵直的视线沿着他紧致有型的腰腹肌肉往下滑,匀称白皙的两腿光光,还有腿间...... 夏双娜眼睛瞪得更大。 真是一幅需要打满马赛克的画面。 对面的男人竟然一丝不挂,而图坦卡蒙看着她也是同款表情,目光呆滞,脸红耳热,夏双娜立刻望向自己的身子,巨大惊吓中差点咬伤自己的舌头,她怎么也是一丝不挂!! “啊!” 图坦卡蒙和夏双娜同时惨烈地尖叫,迅速捂住了自己的隐私部位。 万幸啊,他们现在身处一片红土沙漠,四周荒无人烟,否则可真是要社会性死亡了。 因为那个“迪士尼在逃法老”的视频,夏双娜和图坦卡蒙晚上出去散步的时候,为了避免引起轰动,让图坦卡蒙换上了黑t和工装马裤,两个人穿越回来的时候,穿着购买的情侣装和情侣鞋袜,她还戴着米妮头的发箍,两人明明穿得整整齐齐的。 现在却是全身光光,连袜子鞋子都不见了。 夏双娜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穿越,衣服和鞋子也是莫名其妙消失了。 对了,他们的两个行李箱呢? 夏双娜仰头望着蓝天,一会不会有什么东西从天空砸下来吧,千万别砸到人了,她等了一会,从空中晃晃悠悠飘下来一块精致的白色布料,是图坦卡蒙穿着来现代的亚麻长袍。 然后是他的王冠,咕噜噜滚在了沙地上。 之后,周围再度陷入安静。 没有了吗? 就这?? 别的东西呢?都消失了?! 夏双娜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法则,现代的物品带到古代都会消失,但是古代的东西带到现代,再回古代就没事,比如图坦卡蒙的王冠还有他的衣服。 夏双娜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打击,他们精心挑选了两天的礼物全都不见了? 价值二百万的服装首饰啊!! 给霍普特的白色西装,给迪米特丽的星空裙,全都没有了?! 呜呜呜,夏双娜觉得她损失惨重,好想哭。 图坦卡蒙也想哭,他的三千个套也没了。 直到听到旁边人的抽噎声,夏双娜才知道图坦卡蒙真的哭了。 图坦卡蒙肩膀耸动着,胳膊肘支在膝盖上,捂着脸,低沉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 在现代的这四天,图坦卡蒙就像是做了一场无比美好的梦,穿最漂亮的西装,去最梦幻的游园,看最美的烟花,现在梦醒了,他的快乐结束了,他又要去和阿伊、阿蒙曼奈尔斗。 对国家对人民的重担,再度压在他十七岁的肩膀上,让他喘不过来气。 他不想醒来啊,他能不难过得哭泣吗。 夏双娜紧紧搂着图坦卡蒙,眼眶也红了,“无论如何,我都会陪你。” 夏双娜不得不思考一个现实问题,怎么回去,这里看起来离底比斯并不远,但是两个人现在只有一件衣服。 图坦卡蒙把衣服披在她身上,“你是女孩子,被人看到不好,遮一下。” 夏双娜又把衣服塞还给图坦卡蒙,她丢脸就丢脸了,古埃及女子本就奔放,总不能让堂堂法老裸着回王宫吧。 远远有人赶着马车过来了。 两个人都是一惊,迅速商量好。 “图坦卡蒙,如果是男人,就我穿衣服,如果是女人,就你穿!” 等那人再走进一点,夏双娜看出他是个男人,夏双娜迅速把衣服裹上,拽袖子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手腕还挂着一个黄金镯子,在阳光下闪着粼粼金光,是妈妈那晚硬戴在她手腕上的,夏双娜才想起这镯子是答应要给余蔓可的,她竟然忘记了。 余蔓可要这个镯子干什么? 艾法老不是说这个镯子是赝品吗,那为什么这个镯子没有消失? 夏双娜穿好衣服,就把图坦卡蒙藏在自己身后。 她看清来人,是艾法老,哦,应该是艾。 艾背朝他们,恭谨地开口,“陛下,娜芙瑞小姐,臣接驾来迟,请您恕罪,陛下,臣为您带了衣服。” 一听到是艾的声音,图坦卡蒙似乎出了一口气,就浑身光溜溜地走了出来,连夏双娜看图坦卡蒙的果体也会脸红心跳,艾竟然面不改色,气定神闲地服侍着图坦卡蒙穿内裤穿衬衫穿裙子...... 夏双娜:(说这俩人没奸情我不信。) 艾背对夏双娜,“娜芙瑞小姐,艾也给您准备了衣服。” 图坦卡蒙把衣服递给她,夏双娜就把图坦卡蒙的衣服脱了下来,穿上女士裙装,还好来的是艾,否则被人看到她穿着法老的衣服,不知道要闹出多少风波呢。 夏双娜穿好衣服,看着艾的目光中带上几丝探究的深意,看样子他知道穿越会丢衣服,这是早有准备。 图坦卡蒙立刻返回王宫,还好,没有如夏双娜担心的那样发生宫廷政变,他的王位还在。 图坦卡蒙消失的这几天,安赫姗那蒙日夜忧心,见到他就喜悦地迎上去,“弟弟!” 安赫姗那蒙看到图坦卡蒙手里拉着娜芙瑞,惊讶了一下,顿时目露冷光,恨不得在她身上捅几个窟窿,“娜芙瑞,你忘记你对我的承诺了吗。” “王后,您也没有告诉我,您让我嫁的是斯蒙卡拉呀。”夏双娜勇敢地反击,这次,她不会再退缩,不会再害怕。 安赫姗那蒙没想到她会当着弟弟的面控诉自己,“你胡说什么!” 图坦卡蒙冷冷瞥向她,“姐,我警告过你很多次,这是最后一次。” “娜芙瑞!” 一个女子跑着扑进夏双娜怀里,是爱茜阿尔玛,“我好想你,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迪米特丽,我也想你。” 夏双娜真的好遗憾,不能把那条绝美的星空裙送给她了。 娜芙瑞被传死亡后,安赫姗那蒙把悲伤的迪米特丽接到王宫迎为座上宾,望着她美丽的蓝色眼睛,安赫姗那蒙总是想到那个她思念入骨的男人,安赫姗那蒙对爱茜阿尔玛关爱有加如同对待自己的亲妹妹,但爱茜阿尔玛对她总是冷冷淡淡爱答不理。 再度回到宫殿,只能说,今非昔比,短短四天,很多东西都变了样。 宫廷侍卫里一半都是新面孔,图坦卡蒙身边的侍女也被调换了几个,理由是,那群旧人年纪大了,恐怕无法服侍陛下,可这分明就是趁机安插眼线监视法老。 更可怕的是,图坦卡蒙的御医团队也被大换血了。法老的身体状况是国家顶级机密,一旦传扬出去,别有用心的人就有机会在他的饮食药品上动手脚,威胁他的生命安全,图坦卡蒙简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王宫御医长奈德耶姆失踪三天了。 官方说法是,叛逃。 但奈德耶姆对图坦卡蒙忠心不二,怎么会背叛他。 图坦卡蒙立刻命人全城寻找。 没多久,噩耗传来。 奈德耶姆死在了郊区的野地里,身体都发臭了。 奈德耶姆是百年难遇的神医,剩下的御医加起来也难以与他匹敌,图坦卡蒙这一年,受过刀伤,发过高烧,每次都是凶险又凶险,都是他把图坦卡蒙救了回来,失去这位名医,是图坦卡蒙和全埃及医学界的巨大损失。 对奈德耶姆下毒手的人,分明就是不想让图坦卡蒙再健康地活着。 可见那人的歹毒用心。 第六百零七章 废人废狗 想起那个忠诚恭敬、有一丝古板的老御医,夏双娜眼眶湿润。 图坦卡蒙痛心极了。 “他一定是在等我救他,但最后都没有等到我......我怎么可以贪于享乐,就不回来呢......” 图坦卡蒙懊悔地捶着自己的脑袋,夏双娜心疼地拉过他的手,“图图,这不是你的错,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拉着你游玩,我们也没想到会这样......” 图坦卡蒙的男女近侍被撤换,身边不知道有多少人,变成了阿伊的眼线。 这些都是明处的,暗处还不知道被动了多少手脚。 法老离开前,命艾盯住底比斯的风吹草动,事情发展成这样,是艾在工作中的严重失误,也是他在王宫六年,出的最大纰漏,几乎是不可原谅的。 此时,艾已经跪在书房门口,等候法老发落。 图坦卡蒙怒不可遏,对他劈头盖脸训斥到,“你是怎么办事的!!” 艾强作冷静,颤颤抖抖开口,“陛下,是臣的副手普拉,他跟着臣三年,臣看他能力出色又忠诚勤勉,就把事情委托给了他办,谁知他早已被阿伊买通,背叛了臣......” 图坦卡蒙不接受他的辩解,“我不问他,只问你,他们为所欲为的时候,你在哪里?!” 艾咽了一口口水,目光闪躲,“臣一直在帝王谷等待陛下,第一时间接驾。” 图坦卡蒙眼睛微眯,幽深的眸里倏然滑出一道冷光,“这么多天,王宫的变化,你一点没有察觉吗,还是说你早与阿伊勾结了,这些事也有你的手笔!” “陛下,臣没有!!”艾大惊失色,连连叩首,“臣对陛下绝无异心!” 图坦卡蒙语气稍微平静,“艾,你真的在帝王谷吗?我问了巡逻队,可没有一个人见过你。” 艾的腰肢又往下塌了些,几乎要贴住地面,“我是秘密行动,没有向他们报备......” “你说你在帝王谷,那你在哪里吃饭,在哪里睡觉,可有人能为你证明。” 艾什么都说不出来,图坦卡蒙的耐心终于被耗尽,怒意尽数爆发,“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几天,你到底在哪里,你说不说!!” 图坦卡蒙声声质问,夏双娜脸上倒是露出几分了然的神情,她自然知道艾在哪儿,但她无法替他回答。 无论法老如何愤怒,艾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图坦卡蒙冷笑了声,“好,很好,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跟着我了,你不再是宫廷侍卫,不准踏入王宫半步。” “陛下!”夏双娜没想到图坦卡蒙会给艾这么重的惩罚,可如果换做别人,恐怕早就没命了。 艾像是浑身力气被抽走,跌坐在地板上,可怜兮兮地拽住他的裙角,呼喊,“陛下......” 图坦卡蒙踢开他,抬腿就走,不想再多听他说一个字。 夏双娜人还在恍惚,难道这就是君王的恩宠吗,一刻可以有,一刻就能没,图坦卡蒙以前多宠信艾啊,可抛弃他的时候也是这样冷酷绝情。 夏双娜想替艾求求情,想告诉图坦卡蒙,不管艾在哪里,他都在保护你。 是他用荷鲁斯鹰形的遥控飞机给你指路,躲避车流,让你找到我。 是他替你赔偿了那两百个高脚杯,帮你善后,免得你陷入麻烦。 是他在游乐园里怕你迷路出什么事,一直跟着你,不止是那天,恐怕你在现代的每一天,他都在暗中保护你。 图坦卡蒙,你可以质疑他识人的能力,但是不能质疑他的忠心。 你不能对他这么绝情。 可艾什么都不肯坦白,她也没有办法帮他说一句话。 夏双娜走到艾旁边,弯腰,在他的耳侧低语,“为什么不肯说实话,艾,法,老。” 艾深深垂着头,夏双娜看不到他的眼神有没有变化。 “娜芙瑞,走了!”图坦卡蒙扭头吼,夏双娜立刻追上图坦卡蒙。 寝宫里,图坦卡蒙把能砸的瓶瓶罐罐都砸了。 震天的巨响,满地的碎片,法老头顶燃烧着火焰,“我真忍不了他了,我忍他太久了! 图坦卡蒙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双眼血红,“阿伊,阿伊,敢害死我的人!我要杀了你!!” 夏双娜连忙高声阻止,“图坦卡蒙,你太心急了!” 图坦卡蒙一脚踹开宫门,指着外面一圈,“你去看看,他安排了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他都已经骑到我头上了!娜娜,你让我怎么忍,等着阿伊半夜来暗杀我吗!!” 图坦卡蒙气呼呼地回书房坐下,狂躁地提笔,刷刷刷刷。 图坦卡蒙一道圣旨,真的撤了艾担任的所有职务。 消息传出,朝野一片哗然,人们纷纷猜测法老和他的第一宠臣发生了什么矛盾。 侍卫长大人的府邸平素门庭若市,挤满了送礼的人群,一下子门可罗雀,人人避之不及,生怕受他牵连。 也许,患难才能见真情吧。 第三天,塞克蒂美托了一圈人,终于找到了夏双娜,焦急地询问,“娜芙瑞,陛下和我丈夫到底怎么了!” 夏双娜跟着她去了府邸,在花园里,见到了艾。 艾正无精打采地侧躺在草坪上,怀里抱着他的哈士奇狗儿子,两眼空洞无神,脸似乎也没洗,胡子也没刮,那副颓废的样子就跟失恋了一样。 “娜芙瑞来了,你起来。” 塞克蒂美推着艾,她的宠物鹰跳上跳下啄着狗皮,艾像一滩烂泥,滚哪里就瘫哪里,狗也是懒洋洋的,不时无力地摇摆一下大尾巴,象征性地赶一下鸟。 一人一狗,脸上都写着一个大字:废。 废人和废狗。 塞克蒂美发了飙,河东狮吼,“你给我起来,听见没有!!” 艾终于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但身子还是软得跟软骨虫一样,“干啥呀.....” 让塞克蒂美回避太见外,可夏双娜还不能完全信任她,就用中文和艾说话,“图坦卡蒙要对阿伊动手了,但现在明显不是时机,你劝劝他啊!” “关我什么事,他都不要我了。” 夏双娜从艾的语气里听出了浓浓的幽怨。 “艾,你能不能不要赌气!他只是生气你不和他坦白,你以为你把脸包起来,他就不认识你了,我都能认出来是你,图坦卡蒙为什么认不出来!艾,法老接受了我是现代人,就肯定也会接受你,他只是想听你跟他说实话。” “我没什么好说的。” 艾撂下一句话,提步往花园外的房间走。 塞克蒂美吼他,“你去哪里?娜芙瑞是来帮你的,你怎么能走了呢!” “内急。”艾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塞克蒂美气得头晕,忍不住跺了跺脚,“你看看他这人啊,我怎么就嫁给这种男人了,哎呀!” “塞克蒂美,我觉得事情还不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你再好好劝劝你丈夫吧。” 夏双娜不能在这里久留,她这几天要盯紧图坦卡蒙,十七岁的年轻君主血气方刚,正是叛逆莽撞的年纪,夏双娜害怕图坦卡蒙冲动之下会做傻事,不敌城府深沉的老阿伊。 第二日,图坦卡蒙要去上早朝。 夏双娜请求,“我是你册封的右侍扇女官,我陪你。” 图坦卡蒙望向她,露出一个微笑,“娜娜,我会平安回来的。” 夏双娜心中猛地咯噔,图坦卡蒙这是要动手的意思吗!? 第六百零八章 红白双冠 夏双娜顿时惊慌地喊,“图坦卡蒙,你想干什么,别乱来!” 图坦卡蒙吩咐侍卫,“看好她,不准她出门。” 便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 “图坦卡蒙,图坦卡蒙!”夏双娜隔着侍卫伸出的手臂,朝他远去的背影又蹦又跳,焦急地喊叫,被侍卫们恭敬地往回驱赶。 “娜芙瑞小姐,请您回房间。” 不知道朝堂上的情况,夏双娜坐立难安,心脏一直悬在嗓孔眼,刚迈出卧室的门,就被人拦下,“没有陛下的旨意,您不能出去。” “求求你们让我出去.....” 软得不行,夏双娜就来硬的,摆出唬人的架势,横眉厉声责斥,“我是法老最宠爱的女人,我一句话,就能让法老罢免你们,你们确定要得罪我!” 这个办法果然奏效,夏双娜一路再没受到阻碍,偷偷溜进议事厅,透过后门,看到朝堂上站满了面色严肃的臣子,夏双娜迅速弯下腰,蹑手蹑脚地躲在了王座室的帷幕后面。 图坦卡蒙背朝她,坐在王位上,正在说话,“我不在底比斯的这段时间,宰相辅政辛苦了,这是赏赐你的礼物。” 一个精致的镶金木盒被侍从捧着,呈到阿伊面前。 “老臣谢陛下。” 法老的赏赐要立刻打开以表尊敬,阿伊也有向同僚炫耀之意,打开盒盖,往里一望,几乎控制不住面部表情的抽搐。 木盒中,一顶红色的宽扁方形帽子,套着一只白色的长椭球形帽子,顶部是一个白色的空心圆球。 这不是别的,正是红白双冠,法老的王冠有很多种,红白双冠是最能代表法老权力的王冠。 阿伊下意识想把盖子盖上,可已经晚了,朝臣们已经看到了里面的红白双冠,顿时惊骇得瞠目结舌,说不出一句话。 以往法老召开会议都会佩戴红白双冠,可今天图坦卡蒙只戴了眼镜蛇和秃鹫装饰的环形金冠,原来他的红白双冠在盒子里,被他送给阿伊?? 法老把自己的王冠,送给宰相,这是什么情况?! 阿伊是何等聪明奸猾的人,立刻就猜到图坦卡蒙的用意,毕竟事发突然,正思考对策,久久没有出声,图坦卡蒙戏谑地开了口,“怎么,阿伊,不喜欢吗?” 阿伊拱手,朝法老深深鞠躬,“老臣惶恐,不知陛下这是何意?” “你不是想要吗,我直接送你好了!” 图坦卡蒙森严冷肃的声音,落入所有人的耳鼓里,在他们的心中骤然掀起惊涛骇浪,庄严的大殿,顿时鸦雀无声,四周静得针落可闻,充斥着极度压抑和恐惧的气氛,仿佛笼罩在黑压压的乌云中,不知何时就会一串巨大的闪电打下来,劈开谁的脑瓜。 图坦卡蒙这是直白地挑明阿伊想篡位啊,夏双娜躲在帷幕后面,掌心渗出黏腻的汗珠,双手把帘子捏得变形,图坦卡蒙和阿伊之所以还能保持表面和睦,就是因为还没有完全挑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现在图坦卡蒙非要把纸撕了,把阿伊逼急了,不知道阿伊能干出来什么事! 阿伊哂笑了声,年迈的脸难得露出一丝轻蔑和怨怼,“陛下,您这么说话,老臣可就一点听不懂了。” 图坦卡蒙冷冷下令,“把这个奸贼拿下。” 阿伊脸上挂着狂傲的笑意,挥了挥手,“来人!!” 瞬间,大殿中的侍卫有一半从队列中站出,举起手里的宝剑,指向了图坦卡蒙,将他包围起来。 那些剑,泛着刺眼的寒光,仿佛随时都能划破图坦卡蒙的喉咙。 夏双娜瞪大了眼睛,几乎要冲出去,挡在图坦卡蒙面前保护他。 天啊,天啊,天啊,这是议事厅的侍卫队啊,原本应该是图坦卡蒙最忠诚有力的保镖,竟然已经有这么多人被阿伊买通了,那图坦卡蒙岂不是每天都活在死亡的威胁中。 被重重包围,图坦卡蒙毫无畏惧,高傲地仰起头,冷冷地睨向阿伊,“宰相,你要做什么,你想杀了我吗?” “老臣不敢,陛下不知被谁迷惑,竟质疑老臣的忠心,老臣一定要把这个乱臣贼子拿下,以正朝纲,马上封锁议事厅!” 夏双娜心脏狂跳,差点就尖叫出声,一旦乱战,刀剑无眼,直接砍了图坦卡蒙都有可能,可图坦卡蒙依然一点不着急。 只听一道响亮的男声破空响起。 “王宫,是尔等撒野的地方吗!” 夏双娜身体猛地一颤,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艾身着笔挺的官服,腰间佩戴象征一等侍卫的黄金宝石腰带,手握宝剑,英俊潇洒的脸上挂着亦正亦邪的笑容,一双桃花眼勾人心魂颠倒风情,此时染着嗜血的寒意,他身后跟随着全副武装的侍卫,是朝堂上侍卫总和的两倍。 他威风凛凛、精神抖擞的样子,哪还有昨天的颓废萎靡样。 夏双娜惊喜地想流泪,她就知道艾会来,他怎么可能会不管图坦卡蒙。 艾如一道敏捷的旋风,迅速带人杀入议事厅,挥舞宝剑,只见嗖嗖嗖寒光闪过,惨叫声此起彼伏,方才敢拿剑指向图坦卡蒙的侍卫,全部被砍杀。 死前,他们大叫,“陛下,饶命!” 还有几人喊,“宰相大人救我......” 但被一刀砍下去就没了气息。 满地断肢残躯,彩绘地板上开满了血红色的食人花,腥臭的鲜血沿着瓷砖的缝隙攀爬,像恶心的长条形蠕虫,还有两个睁着眼睛的人头滚到了议事厅中央,恐怖极了。 夏双娜只觉得胃里狂犯恶心,但心中是愉悦的,她一点都不同情他们,敢向法老举剑,就该是这样的下场。 一片血肉横飞中,图坦卡蒙身躯如山脉巍然不动,甚至血都喷溅到他脸上,他依然没有眨动一下睫毛,此时的他,哪里像一个十七岁的孩子,他就是执掌生杀大权的天神。 艾突然出现,阿伊闪避到一旁,眼珠飞快地转动着,艾为什么会在这里!图坦卡蒙不是罢免了他吗?! 几天前旨意下达的时候,阿伊还在嘲笑图坦卡蒙愚蠢,轻易就中了自己的离间计,图坦卡蒙废黜了艾还有谁肯再为他卖命,简直是自掘坟墓。阿伊也因此笃定宫廷侍卫现在没有主心骨,正是人心不稳战力虚弱的时候,可以轻易在朝堂上拿下图坦卡蒙逼他让位。 图坦卡蒙在寝宫里大喊大叫要杀了阿伊,这些话自然都通过阿伊的眼线传进了他的耳朵里,这给了他强烈的危机感,再加上图坦卡蒙今日用一顶红白双冠,向群臣昭示他篡位的野心,让他更加觉得如果不抢先动手,自己就要死在图坦卡蒙手下。 阿伊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他中计了。 他这次心太急了,以为能直接拿下图坦卡蒙,结果中了图坦卡蒙的圈套。 图坦卡蒙兵行险招,就把自己数年来在他身边埋的暗线全部挖了出来,一网打尽。 阿伊懊悔死了,却只能打碎了牙齿和着血往肚子里咽。局势对他很不利,但他久经官场沉浮,心理素质强大绝不会慌乱。 阿伊突然爽朗地大笑着,坦然自若地踏着满地鲜血,走入大厅中央,“哈哈哈哈,诸位,让你们受惊了,其实这只是我和陛下演的一场戏。臣身居高位备受圣恩,可总有人想撺掇臣再进一步,好为他们自己谋权夺利,实在是用心险恶。陛下,臣自您的祖父时期就入宫服务,后又辅佐您父王,自您登基就效忠于您,怎么可能会对王位存有一丝非分之想。无奈身边那群趋炎附势的小人实在是可恨,老臣是忍无可忍,于是和陛下商量演了这场戏,假意在朝堂上兵戈相向,一下子就把侍卫队里怀揣异心者全部抓出来剿灭,陛下您的计策真是妙啊,妙啊!” 阿伊洋洋洒洒,发表了一长篇言论,期间,没有人敢发出一丁点杂音,阿伊一直沉着冷静地往下编瞎话,年迈的声音中气十足,竟然包含着令人信服的威力,阿伊说完,看了图坦卡蒙一眼,像是在胁迫法老同意他的说法。 天啊,天啊,天啊,夏双娜真是叹为观止大开眼界,阿伊的临场反应能力和诡辩能力堪称全国最强,不愧能从一个小小的车马官做上宰相的高位。 图坦卡蒙自然也知道现在还不是彻底扳倒阿伊的时机,阿伊的府兵远不止朝堂上这些侍卫,同他闹翻对自己没有好处。阿伊与赫伦海布联姻,赫伦海布掌握二十万大军,极有可能会帮助岳父谋取王位,虽然赫伦海布有个独生女儿握在他手上,但难保大战来临的时候,赫伦海布会直接弃掉塞克蒂美这个亲生女儿。 阿伊是治国能臣,图坦卡蒙还没有培养出能够取代阿伊的人才,国内阿吞暴徒势力未清,政局暂时经不起剧烈折腾。 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图坦卡蒙这才缓缓开了口,“方才,的确让诸位看戏了,你们看这顶帽子。” 图坦卡蒙命艾把完整的红白冠从盒子里拿出来,展示给众人。 朝臣们一下子就看出了蹊跷之处。 第六百零九章 我和艾掉水里你救谁 这顶帽冠的形状和红白双冠一模一样,但是看它的正面,就会发现,帽檐处并没有黄金秃鹫头和黄金蛇头的装饰。 秃鹫象征上埃及的女神奈赫贝特,眼镜蛇象征下埃及的女神瓦吉特,并称两夫人,合起来代表法老对上下埃及共同的统治。 缺少这两个王权标志,它根本不是红白双冠,就是顶普通的帽子。 原来是这样,臣子们都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紧绷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下来。 阿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登时明白,原来法老给自己还有他留了退路,但他很快就意识到,得到法老的宽宥是需要付出点代价的。 图坦卡蒙暂且放过阿伊,但必须有人担下罪名,“这群侍卫如此训练有素,宰相认为是谁把他们集中在一起,安插在议事厅。” “这就要问侍卫长大人了,”阿伊狡猾地把难题抛给艾,阿伊依然称呼艾为侍卫长大人,因为法老恐怕早就恢复了他的官职,或者说,法老从没有真正想过罢免他。 艾回话,“回禀陛下,是臣的副手普拉,普拉叛逃王宫,臣已派人全力追捕,一定将他捉拿归案。” 图坦卡蒙问:“他只是一个宫廷侍卫,恐怕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吧。” “陛下,那底比斯必然有高官相助。” 图坦卡蒙和艾一唱一和。 底比斯的高官,阿伊额上青筋猛跳,就听到图坦卡蒙喊。 “诺姆长!” 底比斯诺姆长乌瑟庇应声出列,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陛下。” 图坦卡蒙厉声呵斥,“你还有什么话可说,杀害御医长奈德耶姆,买通宫廷侍卫企图弑君。” “陛下,臣冤枉!!” 乌瑟庇感受到了灭顶的恐惧,浑身抖如筛糠。 奈德耶姆的确是他派人杀死的,侍卫们也是他暗中搜集训练的,但他完全是听从宰相大人的命令。 乌瑟庇望向阿伊,阿伊哪里敢看他。 图坦卡蒙开口,“阿伊,我记得,当初乌瑟庇是你举荐的。” 阿伊立刻跪下,乌瑟庇是保不住了,为今之计只能把乌瑟庇推出去顶罪,阿伊怒瞪向乌瑟庇,“乌瑟庇,你胆大包天,竟敢动了暗算法老的心思,我真没看出你竟包藏这巨大的祸心! 乌瑟庇面色惨白,“大人救我,我......” “难不成你还敢攀污本相,混淆法老圣听!你可知你犯的罪是要诛杀全族的。” 阿伊把乌瑟庇想辩驳的话全堵了。 乌瑟庇本就是阿伊的傀儡,唯一的儿子的小命还攥在阿伊手里,顿时万念俱灰,“臣知罪......” 图坦卡蒙继续下达命令,“宣海吉夫进殿。” 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男人步入大殿。 他是臣子们的旧相识了,这里无人不认识他,可是有传言称他因不满法老,辞官后就与阿吞暴徒勾结在了一起。 所以现在臣子们都疑惑,他为什么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议事厅。 图坦卡蒙话中全是宽慰之意,“海吉夫,你此前一直埋伏在阿吞暴徒营地开展间谍工作,为清剿暴徒立下汗马功劳,却被人误解,我今日正式为你正名!你是国家的勇士,忠诚的仆从......” “恭喜海吉夫!” 四周响起向他祝贺的声音。 图坦卡蒙又道,“海吉夫,乌瑟庇这个乱臣贼子就交由你审问,务必查出他还与谁勾连,背后可有人指使。” 图坦卡蒙冷冽的视线斜向阿伊,满是警告,阿伊明白了图坦卡蒙的用意,乌瑟庇肯定是活不成了,图坦卡蒙有意让海吉夫接替他,担任底比斯诺姆长一职。 这个职位本来就是海吉夫的,他的祖父,父亲都担任过这一职务。 当年,阿伊好不容易把海吉夫排挤出了朝廷,现在功亏一篑。 如今他的死对头海吉夫,将重返朝廷,与他针锋相对,直接威胁到他的地位。 阿伊做上宰相后,从没有栽过这么大的跟头,此时气恼得呼吸急促鼻孔搧动,却只能压下怒火,舒缓呼吸,佯装豁达,“陛下圣明,臣等佩服!” 宰相带了头,群臣齐声高呼,“陛下英明,陛下伟大永生,神佑陛下,佑我埃及。” 图坦卡蒙又唤身旁的左侍扇女官,同时也是王宫大管家,“海莲,乌瑟庇同王宫侍女通奸,不仅是侍女还有男侍者,作风混乱令人不齿,宫里的人必须好好查一遍,不可姑息一个。” “是,臣遵命。” 阿伊明白,法老这是要把他在王宫里安排的人一网打尽。 海莲是卡尔纳克大神庙第二先知普塔莫斯的妻子,他与普塔莫斯没什么深厚的交情,要说有关系,也是霍普特在暗中连着,普塔莫斯是霍普特的老师。 看来要打算起来了。 图坦卡蒙宣布退朝。 阿伊走出议事厅,想像平常一样和同僚谈论国事,臣子们平时都是簇拥着他,但此时见他走近,全都远远躲开了。他们从未质疑过宰相的忠心,但是今天发生了这样的变故,虽然法老替宰相澄清了,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有问题,这次他们真的开始疑惑了,如果阿伊大人当真心怀不轨,他们还是少接近他为妙,在法老和宰相的权术斗争中审慎站队,免得引火烧身。 阿伊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冷遇,他以强大的定力保持着面色的平和,独自走向自己的马车。 阿蒙曼奈尔凑了过来,颇有种事后诸葛亮的得意,“阿伊,法老就是在诈你,我给你使了那么多眼色,你都看不出来,能怪谁。” 阿伊不由愠怒,冷冷开口,“阿伊奉劝大祭司,管好你自己的事,你就不怕图坦卡蒙查出你当年干的好事,图坦卡蒙还动不了我,要倒台也绝对是你先完蛋。” 阿伊曾屡次威胁阿蒙曼奈尔当年的事,但也只停留在口头威胁,阿蒙曼奈尔渐渐明白,阿伊只是猜测,他根本没有指正自己的证据。 “宰相放心,曼奈尔没有妻子儿女,了无牵挂,若是倒台了,一定会拖上您的,我们说过永远不分离的,哈哈哈。” 阿蒙曼奈尔说罢,哈哈笑着,扬长而去。 阿伊恼怒地攥紧了拳头,“雕虫小技,不足为惧。” 他虽然口中这么说,但心里不得不正视图坦卡蒙。 他发现图坦卡蒙真的已经长大了,这几年他的权谋手段突飞猛进,再不是那个他可以随意操控的孩子了。 图坦卡蒙一出手,就挖出了他深藏多年的暗线,摧毁了他未来很长时间的部署。 他不得不加倍提防,更加小心地对付他。 以后的路,再不平坦,更不好走了。 议事厅旁的休息室,图坦卡蒙和艾相视一笑,图坦卡蒙拍了拍艾的肩膀,艾敬仰地望着自己的主人。 夏双娜和塞克蒂美面面相觑。 原来这几天,他们的矛盾只是在演戏,好让阿伊放松警惕。 塞克蒂美终于大彻大悟,“好啊,现在有事都不跟我商量对吗?让我多担心你!” 她越想越气,狠狠捶了艾一拳。 艾果断和老婆求饶,“小美,我错了,那不是时间紧张,没来得及和你说,再说这么机密的部署,越少人知道就越安全。” 塞克蒂美一瞪眼睛,“你终于说实话了,你是嫌我粗鄙嫌我鲁莽嫌我守不住你的秘密,你嫌弃我了对吗,你还想过日子吗!” 塞克蒂美吵闹着,用力拧了一下他的胳膊。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艾委屈得像小媳妇。 “你还有别的事瞒着我吗,你是不是想纳妾了,你老实交代!” 如果说一个愤怒的女人发出的吵嚷声等同于五百只鸭子的叫声,那么塞克蒂美就是一千只鸭子,在艾的耳边胡搅蛮缠上蹿下跳。 艾一个头两个大,苦不堪言,朝图坦卡蒙眨了下眼,意思是,陛下,救命啊...... 图坦卡蒙也朝艾眨了下眼,意思是,你们夫妻俩的事情,自己解决。 竟然见死不救,艾顿生悲怆之感,好吧,既然您无情就别怪臣无义了,艾勾起邪笑,“小美,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你看陛下不也没有告诉娜芙瑞吗。” 突然躺枪的图坦卡蒙:??? 他好好看戏,他们夫妻俩吵架,为什么把他也牵扯进来了? 艾知道老婆不好哄,他身边这位就好哄吗?! 夏双娜这才反应过来,哦,好像是这样呀。 夏双娜也凑到图坦卡蒙耳旁,“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是说,你不信任我,图坦卡蒙,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 图坦卡蒙郁闷地缩在王座上,捏了捏眉心,“娜娜,我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 看着法老和他一样陷入家务事的麻烦中,艾心里幸灾乐祸地嘎嘎笑,极有眼色地递上话,“臣告退了?” 图坦卡蒙咬了咬牙,“滚吧!有多远滚多远。” 夏双娜全程目睹这君臣两人的眼神互动。 她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真他妈是见鬼了,她怎么会相信图坦卡蒙要贬黜艾的鬼话,图坦卡蒙和艾明明关系亲密得让她都吃醋,怎么可能会突然君臣不和恩断义绝了呢。 图坦卡蒙和艾骗过了所有人,阿伊这次失误就在于他低估了图坦卡蒙和艾的忠贞情谊。 “图坦卡蒙,我问你个问题。” “讲。” 夏双娜终于发出灵魂之问“你妈和我掉水里你救谁”的改编版,“如果我和艾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图坦卡蒙不带犹豫,“当然是你肯定是你。” 夏双娜以为图坦卡蒙至少要思考一会,就听到图坦卡蒙斩钉截铁地说救自己,兴奋地搂住他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 艾算什么东西,图坦卡蒙心里还是自己最重要!!! 图坦卡蒙继续说:“艾会游泳,水性很好,不需要我救。” 夏双娜一把推飞他,原来是不需要?! 图坦卡蒙以为她不信,坚定地说:“真的,他可以横渡尼罗河,打一个来回。” 图坦卡蒙话里那种夸赞自家男人的骄傲和喜悦,夏双娜根本忽略不掉。 “你说是你和艾一起掉进水里是吧,那他肯定可以把你救上来,根本不用我下水,所以我一个都不用救,”图坦卡蒙眼睛晶亮,似乎为自己找到了最佳答案而骄傲,“对,我谁都不用救!” 夏双娜真想给他鼓掌,完美,太踏马完美了。 图坦卡蒙你觉得你很机智是吧,全世界的猪脑子都给你吃了。 这题是这么答的吗!? 图坦卡蒙拉了拉气鼓鼓的小人,“你不是想看屁屁生的小奶猫,走啊!” 夏双娜用力拧了拧他的鼻子,“图坦卡蒙,别以为转移话题就能逃过,下次,不准瞒我,不然就别上我的床!” 法老回到王宫后,就下旨准许霍普特返回神庙官复原职,霍普特感激涕零,想求见法老向他谢恩,图坦卡蒙正和娜芙瑞逗猫享受天伦之乐,没空见他,霍普特直接去了神庙,就听到祭司们在讨论今天朝堂上发生的事情。 第六百一十章 摊牌野心 霍普特在神庙安稳工作了五天,然后休假一天,他终于可以找那个人解答他这几日的疑惑。 底比斯一座主人不明的秘密府邸。 霍普特一进院子,一个顽皮的小男孩从门口跳出来,抱住了他的大腿。 这个小男孩是赛赛,乌瑟庇唯一活着的儿子,也是他不为人知的私生子,赛赛被阿伊养在府里,说是教养,实际就是扣为人质,好让阿伊捏住乌瑟庇的软肋。 当初霍普特从梅多罗手中救下赛赛的命,所以赛赛很喜欢这个大哥哥。 霍普特蹲下,赛赛扑进他怀里,眨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问:“霍普特哥哥,父亲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家。” 霍普特不知道怎么和他说,他的父亲永远不会回来了。 今日凌晨,乌瑟庇死在了狱里。 赛赛小嘴瘪了瘪,“法老杀掉了赛赛的父亲吗?” 霍普特柔声道:“赛赛,他做了错事,应该受到惩罚,是他罪有应得。” 赛赛抹着眼泪,伤心地哭了,“呜呜呜,姆特、哥哥和父亲都死了,只剩赛赛一个了......” 霍普特轻轻地抱了抱小男孩,“所以咱们长大一定要做一个正义善良的人,不能走了你哥哥和你父亲的老路,好吗。” “嗯,”赛赛点头,小脸露出疑惑,“但是霍普特哥哥,赛赛不明白,阿伊伯伯,那些事情都是阿伊伯伯让父亲做的,为什么伯伯不会受到惩罚?” 霍普特痛苦地深吸一口气,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哥哥对不起你。” “不,赛赛最喜欢霍普特哥哥了,哥哥让赛赛做好孩子,赛赛就做好孩子,哥哥也要让阿伊伯伯做好孩子!” 童言童语格外抚慰人心,霍普特心里暖洋洋的,陪赛赛玩了会弹珠游戏。 阿伊处理完事情,从屋里走了出来,“霍普特。” 霍普特拍了拍怀里的小男孩,“你和乳母去玩吧!” 阿伊将霍普特带进室内,“随便坐,想喝点什么。” 阿伊知道霍普特一定会来,这几天一直在这里等他。 霍普特做好心理建设,开了口,“你到底想干什么,在朝堂上逼宫?” 阿伊轻快地回答,“法老不都说了,我们只是演场戏。” 霍普特眼眸中透出冷意,“真的吗,你骗得了他们,你骗不了我。” 霍普特回忆着说,“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吗,你我夜游底比斯,路过集市,你买下一批从王宫流出来的珠宝首饰。你说你是为了帮那个一等侍卫筹集资金给他父亲治病,我还真以为你帮助他是出于善心,原来,你早就计划好了。那个从王宫里偷盗珍宝的侍卫就是普拉,你拿捏住了他的把柄,他早就被你收买,乌瑟庇也是替你顶罪而死!” 没想到全被儿子的慧眼看穿了,阿伊吸了口气,企图蒙混过去,“霍普特,你怎会这么想?我不认识什么普拉......” 霍普特嗓音低沉如鼓,“别装了,没用的,我怀疑你很久了。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你是在自保,还是有别的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为什么?”阿伊自言自语,忽而自嘲地弯了下嘴角,“我阿伊从十七岁走上仕途,不可说不尽心尽责,父亲为埃赫那吞奉献了一生,把他的理想当做我的理想,可他是怎么对我的,他死了,还在防我!他想让我担任上埃及维西尔,可和我政见相左、从不对付的海吉夫却是下埃及维西尔,你知道埃及以下埃及维西尔为尊,海吉夫才是真正手握大权的人,我的日子怎会好过,倘若让他就任,父亲就完全被架空了啊。我阿伊虽出身低贱,但自命不凡,怎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怎甘屈居人下!” 霍普特听明白了,“所以,法老登基后,你就想方设法将海吉夫逼出了朝堂。” 阿伊的语气从幽怨变成了愤恨,“我曾是他父亲的家奴,他父亲让我给他当马骑,他恶心的口水就流在我脸上,可我还要笑着奉承。海吉夫是我曾百般讨好的小主人,法老让我和他同朝为官,这是公然打我的脸!图坦卡蒙有把我放在眼里吗!” 霍普特冷笑,“分明是你自己放不下过去,你做了这么多肮脏的事情,还好意思编排法老的旨意!” 阿伊抬起自己布满老茧的手,让霍普特看,“肮脏?哪个上位者的双手是干净的,你以为图坦卡蒙就光明磊落吗!哪个统治者不是站在血肉和尸骨堆成的高台上,每前进一步就给多少人带来永恒的痛苦。” 霍普特心凉了半截,阿伊从未当着他的面说过这么僭越不敬的话,事到如今,他终于不得不正视他那个最可怕的猜测,“你是不是一直都在觊觎法老之位?” 霍普特唇瓣紧张地抿起,心里歇斯底里地大喊,否认,否认我,快否认我,我是在胡说! “是。”阿伊第一个词出口,就狠狠打碎了霍普特所有的期望。 霍普特惊得几乎不会思考了,“什......什么?” 阿伊一股劲地说下去,“那张王座是那么华丽,那顶王冠是那么精致,我的能力和威望不在图坦卡蒙那个毛头小子之下,为什么我就不可以取代他,成为上下埃及的主人,我日思夜想的就是杀了图坦卡蒙,坐上他的位置,这下你满意了吧!” 霍普特如遭天雷,猛地吸了一大口冷气,冷得他的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没有温度了,他连连后退了几步,瞳孔放大地盯着阿伊,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终于承认了......” 阿伊以为和霍普特摊牌自己的野心会很难,可没想到竟是出奇的畅快,他再也不用在儿子面前戴着面具装作忠臣。 霍普特稍微收回些被震得四处飞散的心神,叫到,“你不能这么做!你不准这么想!!” 阿伊苦恼地指责他,“霍普特,我才是你的父亲!图坦卡蒙只是一个和你不相关的人,你为什么不肯站在我这边!” 霍普特嘴唇颤动着,“因为我接受的教育,告诉我何为礼义廉耻何为忠君爱国,法老是众神派到人间统治埃及的,图坦卡蒙是真神,反对他的都是坏人恶魔,死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阿伊额上的皱纹陷得更深,伸手拼命摇晃着他的肩膀,“霍普特,你清醒过来好不好,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神话就是统治者编出来骗你们这群愚夫的!” 阿伊又企图用真情打动他,“霍普特,父亲最爱你了,父亲属意你继承我的家业,你想想,那时候,你的身份可比卡尔纳克神庙一个祭司高贵多了,不说是一个娜芙瑞,就是十个,一百个,全埃及叫娜芙瑞的女子,都是你的!” “我只喜欢她一个,只要她一个。” 阿伊猛地拔高了声音,“可你现在连半个都碰不到!如果不是图坦卡蒙夺你所爱,娜芙瑞本该是你的妻子,如果没有了图坦卡蒙.....” 霍普特痛苦地抱住了头,“不,是我自己不敌法老,没有赢得她的心,谈不上什么抢我的,你别想挑拨我,我绝不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获得她,她会看不起我的,她会恨我一辈子的。” 儿子顽冥不化,用他最爱的女人做诱饵都不能动摇他,阿伊真是后悔,没把霍普特从小带在身边,结果被罗茜那个村妇教成了这种刚直不屈不懂变通的样子。 恐怕儿子此时已经不肯接受他这个父亲了吧。 阿伊无力地摆了摆手,“霍普特,你去吧,去向法老揭发父亲所有的罪行,亲手写下父亲的罪状,呈送给法老吧,再不成就把父亲绑了送给他砍头,如果你的大义灭亲和父亲的牺牲,能够为你换得法老的信任,为你谋取更高的官位,父亲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阿伊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 第六百一十一章 我不会让你成功 霍普特僵硬地愣在原地,“你在说什么......” 阿伊深而长地出了口气,像是交代遗言般沉重,“但是父亲想要告诉你,政局瞬息万变,早上还高高在上,可能晚上就沦为阶下囚。父亲为了上位,是做了很多错事,但是今日之你何尝不是昨日之我,难保明日之你不是今日之我。君主的宠信最不可靠,法老现在器重你,也是因为你敢于在朝堂上对抗我,我死了,你就完全没有利用价值了,你真的要等到被厌弃的那一天才肯醒悟吗?” 阿伊拎起桌上一把剑,猛地抽出,剑锋出鞘,闪出一道冷冽的寒光,“来吧,现在就杀了我吧!就当你没有我这个父亲,就当我从未有过你这个儿子,把我的头交给法老,他一定很高兴,你就是大功臣,踩着我的尸体上位吧。父亲死后,记得帮父亲照顾好你提伊阿姨和诺杰美特妹妹。” 阿伊步步向前,把剑往霍普特手里塞,霍普特惊恐地步步后退,双眼瞪直,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痛苦地长啸一声,一手用力挥掉他的剑,“够了!你明知道我做不到!!” “好儿子,”阿伊欣慰地望向他,两行浊泪潸然而下,“我没白疼你。” 霍普特扑通跪下,抱住他的腿,眼泪夺眶而出,“父亲,霍普特已经没有生母了,霍普特不想再失去您,夺权之路那么艰辛险恶九死一生,一步不慎,身败名裂万劫不复,霍普特不想再没有父亲......霍普特求求你,收手吧,我们快快乐乐地在一起,不好吗?你和陛下道歉,承诺以后不再觊觎王位,实在不成就称病辞官,他兴许就不追究过去的事情了......” 阿伊语气极重地斥到,“霍普特,你怎么能这么天真啊!晚了,来不及了。” “图坦卡蒙不会放过我的,不是他死,就是我死.......否则永无休止。” “况且,父亲历经三朝,党羽遍布上下埃及每个角落,这场斗争谁胜谁负还未可知啊,父亲若成功了,你就是王......” 霍普特不敢想,也不会想,尖叫着打断,“你不会成功的!我不会让你成功!” 阿伊脸色骤变,咄咄目光透出狠戾,“霍普特,你要阻碍我吗!!?” 提伊此时走进来,站在丈夫身旁,不加掩饰、厌恶地望着霍普特。 霍普特从地上爬起来,脊背挺得笔直,噙着泪水,牙齿咬紧,一字一顿,无比严肃地说:“我今日不告发您,但不代表我接受您的行为。如果您继续执迷不悟,一错再错,我无法保证将来会做出什么,我说到做到......!” 霍普特说完,就猛地跑了出去。 提伊朝埋伏在屋顶的弓箭手们微扬了下巴。 对准中央庭院的上百根弓箭被收起。 如果霍普特今天敢去法老那里告发老爷,顷刻就是万箭齐发,把他射成筛子,提伊绝不会让他活着踏出这个门。 老爷心疼自己的儿子,她可不会留情,她决不允许他们数十年谋划的大业,毁在这个低贱的私生子手上。 “逆子!!”阿伊气得跌坐在椅子上,提伊忙帮他抚胸口,在他耳旁说坏话,“老爷,这种儿子还能留吗!” 阿伊阴沉的目光扫过她,“夫人,我不惩罚你,不代表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提伊心底猛跳,老爷说的是猎犬那件事吗,她本来计划周密,可还是让霍普特逃过死劫。 “是谁告诉你的,是内里娅吗,她诬告我!” “夫人,不要动我儿子。” 阿伊语气冷沉,包含着不容反抗的威严,也表明他根本就不信提伊的解释。 提伊握住丈夫的手,眉心忧愁地皱起,“老爷,白眼狼是养不熟的,你小心被他咬一口!你别忘了,你还有个手握重兵的女婿呢!” “女婿?”阿伊冷笑一声,“赫伦海布恐怕一直筹划着和我一样的事。” 阿伊看向妻子,目光幽深如枯井,“提伊,你也不要天真以为,真到了那一天,你的女儿会帮我这个父亲而不是她丈夫,你说诺杰美特会选择做一个公主,还是当一个王后,霍普特纵然现在还拎不清大局,但是他心地善良,不舍得伤害我。” “我阿伊走到今天,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没有什么事是努力做不成的,不怕我有一天,离间不了图坦卡蒙和霍普特,我要让霍普特,心甘情愿帮我对抗图坦卡蒙,你等着瞧,这才刚开始呢。” 阿伊仰天大笑,不知又有什么阴谋在酝酿。 霍普特魂不附体,回到屋里,就躺到了床上,他盯着天花板,两只眼睛睁得老大,胸脯虚弱地起伏着,像只跳上岸濒死的鱼。 这不是真的吧。 这不是真的吧...... 他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他从小敬仰的父亲竟是个觊觎王位的奸贼! 他该怎么办,怎么扭转父亲的观念,怎么劝法老放过父亲,怎么保护他爱的家人,又不违抗他的本心。 霍普特思绪繁乱,发出苦闷的哀嚎,“我该怎么办,娜芙瑞,娜芙瑞,我该怎么办!” “娜芙瑞,我多希望这个时候,你可以陪着我...我数十下,你就出现,好不好?” 霍普特捂上眼睛,真的认真地数起来,“一,二,三,四,五.....十!” 霍普特用力睁开眼,空气安安静静,眼前根本没有思念的身影,眸中的孤独绝望顿时疯狂地往外淌,霍普特自嘲地勾起唇角,娜芙瑞怎么会来。 不对,霍普特猛地打了个冷颤,他不能告诉娜芙瑞!他绝不能让娜芙瑞知道这样的秘密,一定不能,如果娜芙瑞知道自己是阿伊的儿子,一定会敌视他,再也不愿对他友善,那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霍普特曾经想过这个问题,阿伊的儿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荣耀的身份? 但他现在明白这是个永远见不得光的身份,他必须把这个秘密带进自己的坟墓里。 心里藏了这么大一个秘密,压得他喘不过气,却只能一个人消化,无人能听他倾诉,无人能帮他排解痛苦,他快要憋疯了! 霍普特用被单蒙住脸,低声地哭起来。 他哭着哭着,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霍普特又渴又饿,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油然而生。 漂泊在首都就是这样,没有人给他做饭,他就要饿着。 忽然,一个人拍了他。 霍普特从被子里露出头,“是你啊,大高个!” 自从霍普特把这个怪人从普塔神庙带回家,他就赖着不走了,霍普特也接纳了他,耐心地教他生活技能,还监督他运动减肥。 三个月过去,他已经明显瘦下来一些,男人此时手里拿着三角形的面包,殷勤地塞给他。 “你做的?” 霍普特之前教他烤过面包,但他做出来的食物根本就无法入口。 霍普特小心地用牙碰了碰面包的一角,这次味道似乎还不错。 “谢谢啊。” 霍普特起身洗漱了一下,在餐桌摆上两碟精致的小菜,舀出两杯酒粥。 有大高个陪着他吃饭,虽然是个不怎么说话的傻子,但霍普特顿时没有那么孤单了。 “这么久了,你都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是什么,你的家人呢,你的家在哪里?” 大高个咧嘴嘻嘻憨笑着,明知道他不会回应,霍普特还是滔滔不绝地说话,免得自己太压抑疯掉。 “那我向你介绍一下我吧,我是卡尔纳克神庙的丧葬祭司生,我的师父是普塔莫斯,我还有几个好朋友,克罗西斯狄亚忒,他是大神庙最璀璨的明星,莫尼尼,他是神庙的舞蹈祭司,刚升了小队长,还有......” 突然,男人呆傻的眼中射出一道怨恨的光,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又恢复了懵懂的憨傻样,“嘿嘿嘿。” 第六百一十二章 惊心的初遇 太阳把午后明亮的阳光播撒在底比斯,仿佛为这座城市镀上一层迷人的金光。 繁忙的街道人来人往,两侧种着高大的椰枣树和棕榈树,一个身着古代服饰、可周身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高挑女子,正睁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一座座古朴沧桑的泥砖建筑,高低层叠在眼前,拥挤中又保持着井然的秩序,热风卷起尘土扑入鼻翼,弥漫开古朴厚重的历史气息,在现代只存在于书本上的古代城市,从纸上跳出,复活在了她眼前。 这就是古代埃及啊。 余蔓可小心翼翼地踩着每一块砖石,用手当扇子,在脸旁扇风,汗珠还是顺着她的发丝一颗颗往下掉。 好热啊,从尼罗河边走过来,她的脚都被这双草鞋磨破皮了,余蔓可轻轻坐在石阶上,仰头望着古埃及碧蓝的天空,露出一个微笑。 对着空气,悄悄说了句,古埃及,我来了,爸爸,我来找你了。 不远处,洁白的石墙将卡尔纳克神庙与尘世的喧嚣隔离开,祭司神秘悠扬的诵唱中,卡尔纳克仿佛要乘着金光升入天际。 大神庙塔门外,祭司们正搭台表演话剧,向民众宣扬神学知识。 故事讲的是,鹰神荷鲁斯为父亲欧西里斯神报仇,战胜他的叔叔赛特。 这一场的主角是荷鲁斯神和邪神赛特,霍普特扮演阿努比斯神,是个配角,戴着硕大的木质彩绘胡狼头面具,穿着阿努比斯神标志的白色背心和小短裙,他没有什么台词,安静地站在一旁,透过面具在眼睛处的开孔,忽然在台下望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两人都穿着平民的衣服,但霍普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一个小孩跑到那男人面前,“大人,给你的夫人买束花吧!” 图坦卡蒙摘下戒指,“我全要了。” “谢谢老爷!” 图坦卡蒙把递花给夏双娜,夏双娜幸福地抱着一大捧鲜花,笑得比花儿还美丽。 他们十指交握,亲昵地走一路亲一路,一点不注意影响。 霍普特非要自虐地追上去看,戴着面具伪装,一路偷偷跟在他们身后。 过了一个转角,霍普特晃了下神,图坦卡蒙和娜芙瑞就不见了。 有阿努比斯面具遮挡,不怕被人看到嘲笑,霍普特任凭悲伤的泪水在眼眶里流转,往前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一个人跑来,猛地撞到了他身上,狼头面具摇摇欲坠,霍普特急忙伸手去扶。 余蔓可只觉得撞上了什么东西,抬头就看见一只黝黑的长嘴叨向她的脑门,登时惊吓地尖叫,“啊!” 一张年轻男子的脸,猝不及防闯入她的眼帘。 余蔓可屏住了呼吸,时间仿佛停在此刻。 他长得真好看,褐色的瞳仁晶莹透亮,荡漾着水光,像两弯最清澈的湖泊,高挺的鼻梁如雕塑般精致,粉色的唇瓣,厚薄适中唇形优美。 面具落地发出巨响,震得霍普特身子一抖,睫毛再也承载不住泪水的重量,一行清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在他左眼下滑过一道亮痕,像一条细细的银河。 余蔓可的心也跟着颤了下。 突然想起读过的诗。 芙蓉泣露香兰笑,昆山玉碎凤凰叫,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霍普特一时惊讶地睁着眼睛,和余蔓可对视,余蔓可微张嘴巴,放慢了呼吸,天啊,怎么会有一个男子完完全全长在自己的审美上,他的皮肤不是冷美人的瓷白,而是阳光活力的小麦色,他的脸型也不是美男常见的棱角分明的瓜子脸,他的下颌线条柔和圆润让人舒适。 他真的好好看,好好看啊。 就连哭起来都这么好看。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这样伤心? 余蔓可看他看得挪不开眼睛,“你为什么在哭呀?” 霍普特抬手,尴尬地抹了两下眼泪,“没事,一只小虫子飞进面具里,我迷了眼睛。” 他的声音比较小说得也快,余蔓可就听出来他说没事,后面唔唔啦啦就滑了过去,完全没听懂。 第一次听活的古埃及人说话,余蔓可才知道自己苦学了一年古埃及语还是个草鸡,拼读文字是可以了,听力口语烂得一批。 余蔓可没听懂他的意思,更不知怎么回应他,就露出反正不会错的浅浅微笑。 霍普特捡起胡狼头面具,转身离开,余蔓可忙叫住他,“等一下!” 霍普特疑惑地回头,“小姐,你需要我帮助吗?” 余蔓可一个劲点头,“是是是。” 霍普特等着她说自己的要求。 余蔓可想找人,找夏双娜拿回爸爸的镯子,可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她撞上的这个男孩子,恰好就认识娜娜和娜娜的男朋友。 余蔓可清了清嗓子,说了一长串错三落四的句子。 霍普特也没听懂。 余蔓可焦急地连说带比划,说了足足五遍,霍普特像破解密码一样,连蒙带猜,“你的意思是,你不是埃及人,想在这里找一份工作,能有一个住的地方。” 余蔓可听出他的关键词,感动得要哭了,拼命点头,“是的,是的。” 善良热心的霍普特愿意帮她这个小忙,他也看出她的语言能力比较差,放慢了语速,吐字尽可能清晰,“你擅长什么?想找什么样的工作?” 这句余蔓可算是听懂了,余蔓可在大学读的专业是天体物理学,但她也知道天文方面的工作在大神庙,天文祭司们各个出身贵族,她这解释不清的身份根本就入不了这一行,于是便说:“算数,我会加减乘除。” 余蔓可心想,她这高等数学、线性代数、概率论全满分的人,应该可以玩转古埃及的数学吧。 霍普特想了想,“你跟我来。” 霍普特在集市找了一家售卖香料的店,这家店主数学不好,经常把账算错,一直想招募一位擅长算数的员工。 霍普特进去帮余蔓可和店主谈,余蔓可站在店门外等着他,忍不住嘴角扬了扬,她真幸运啊,遇见了又好看又善良的男孩子。 几分钟后,霍普特走出来,“店主同意了,但是需要考你几道题,小姐?” 余蔓可刚才站的地方没有人,霍普特不解地四处寻找,“小姐?” 她人呢? 第六百一十三章 相见不相识 此时余蔓可在一辆飞驰的马车里,正被绳子紧紧捆着,嘴里塞着麻布,拼命地挣扎抗议,古埃及治安这么差吗,为什么刚来就遇到了匪徒! “想活命,就听话!” 绑匪用黑布蒙上了她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余蔓可双脚落了地,胳膊被人扯着踉踉跄跄地走路,余蔓可感觉他们把她带进了一间类似地窖的房屋,里面阴冷干燥,丝丝凉风钻入她的每一个毛孔中,余蔓可恐惧不安地蜷缩起身体。 耳旁冰冷的男声响起。 “见到我们大人,还不跪下!” 什么大人,余蔓可被迫跪在地上,手脚都被捆着,姿势有些滑稽。 阿蒙曼奈尔抬手,示意随从把余蔓可脸上的眼罩去掉,“松开她。” 余蔓可睫毛惊惧地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面前一个高大的男人正襟危坐在黑木扶手椅上。 她大着胆子,抬头望向他的脸,他的五官立体深邃高鼻深目,也是个很俊美的男子,看清他容貌的瞬间,余蔓可突然心脏加速地跳,一揪一揪的疼,就像是犯了病。 与此同时,阿蒙曼奈尔望着余蔓可那双黑色的圆眼睛,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悸动传遍四肢百骸,像是浑身过了一遍电流,阿蒙曼奈尔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怎么心脏突然很不舒服。 余蔓可打量着阿蒙曼奈尔,古埃及盛产美男子吗,这个男人也好英俊,虽然他看着年轻,但气质老成持重,散发着成熟男人才有的味道,应该是有一定年纪了。 她能感觉到面前男人在古埃及的地位很高,至少比刚才那个漂亮的男孩子地位高得多,小心翼翼地问,“你谁是?” 阿蒙曼奈尔向来严谨,立马纠正她,“你是谁。” 余蔓可不想把自己的真实名字告诉他,记得妹妹的男朋友喊妹妹娜芙瑞,她也不知道具体发音是什么,就取了一个相近的名字,“大人,我叫诺芙蕾。” 诺芙蕾这个名字,一下子让阿蒙曼奈尔想起那个他厌恶的歹毒女人娜芙瑞。 阿蒙曼奈尔脸上透着不悦,“你是谁我一点不感兴趣,我是说,你这句话,语序错了,正确的语序是:你是谁!” “哦,我刚学埃及语,”余蔓可不好意思地解释,古埃及语法中主谓宾主系表的排序和现代汉语不一致,她总是弄反。 “我记住了,”在男人庞大的威压下,余蔓可一紧张,又脱口而出,“我哪在?” 阿蒙曼奈尔:...... 最近时空通道频繁开启,今日又送来一个新的时空乱入者,余蔓可一出现在埃及大地,阿蒙曼奈尔就感应到了,吸取过去教训,以防夜长梦多,阿蒙曼奈尔立刻就把她抓住了,带到自己面前。 结果这女人连话都不会说,阿蒙曼奈尔和她沟通起来极度费劲,怎么从她口中套取时空穿越的机密,不由窝火。 大祭司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在她身上浪费。 阿蒙曼奈尔不耐烦地唤,“卡洛玛。” 卡洛玛是他的心腹奥姆雷德的女儿。 一个和余蔓可同龄的美丽女子应声走出,恭敬一拜,“大人,请您吩咐。” 阿蒙曼奈尔神色鄙夷,口气严厉,指着余蔓可,“给你一周,教会她说人话!” 余蔓可抿了抿唇,骂谁不是人呢,余蔓可用亲身经历告诉你们,可不是穿越到古埃及就能自动掌握古埃及语,穿越有风险穿越需谨慎。 “诺芙蕾,你跟我过来吧,只要你听话,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 卡洛玛带她进了为她准备的房间,“你以后就住在这里,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文法老师,你好好跟着我学习埃及语,如果你敢偷懒,我绝不轻饶,一周后,大人会验收你的学习成果,如果你学不好,你该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卡洛玛恐吓一番,余蔓可立刻保证,“我会好好学的!” “时间不早了,你晚上先休息,我们明天开始学习。” 余蔓可鼓起勇气,“卡洛玛姐姐,我想问问你,你们把我留在这里干什么?” “少提问,少打听,才能活命,明白吗?” 卡洛玛离开后,房门就被咔哒上了锁,余蔓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那个被尊称为“大人”的怪叔叔绑架囚禁了,他想干什么,图财,她没钱呀,而他一看就很有钱,图色,应该不至于吧,以他的地位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不管了,随机应变,至少今晚不用担心饿肚子,露宿街头了,而且能学习古代语言,也是件好事。 等她想办法逃出去,再慢慢找爸爸。 这栋贵族别墅很大,但她不被允许出门,只能在这个三十平米的房间里活动,房间有一个卧室一个浴室和厕所,床边有一扇窗户连通外界,余蔓可推开窗子,往外一望,吓得打了一个寒颤,窗子下两米处就是一条宽敞的水沟,几只凶恶的尼罗河鳄鱼浮在水面上。 余蔓可猛地把窗户关上,缩到角落里。 如果她敢跳窗逃跑,一定会成为它们的美餐。 余蔓可握了握拳,为了找爸爸,她忍了。 面包好硬,麦酒好糙,余蔓可为了填饱肚子用力往下咽,她一点也吃不惯古埃及的食物。 在古埃及的第一晚,余蔓可毫无意外地失眠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正值盛夏,古埃及入了夜气温还是很高,房间里有点闷,她走到窗前,打开窗子,风和水的流淌声顷刻间灌入,很是清凉,月色洒在水面上,余蔓可再一次感受到她是真的回到了古代埃及,她的鳄鱼邻居估计已经睡觉了,余蔓可就伸头往外张望,她想看看古埃及的夜空,但是房子有顶棚,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根本就看不到最喜欢的星空,余蔓可望着外头黑漆漆的天色,不禁有些失望,忽然想起今天见到的那个男孩子的模样。 想起他眼角流下的那行泪,她的心弦再次被牵动。 还没有来得及和他说一声再见,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余蔓可拍了拍自己的脸,余蔓可,你在想什么,他只不过是你在大街上偶然遇到的一个人,他可能都结婚了,可能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第六百一十四章 七夕夜话 接下来几天,余蔓可在卡洛玛的教导下练习口语听力,语言能力突飞猛进。 阿蒙曼奈尔依然不允许她出门。 余蔓可几番请求,想晚上到院子里看看星空,阿蒙曼奈尔都没同意。 余蔓可天资聪颖,为人也真诚,很快就赢得了卡洛玛的欢心,卡洛玛也替她向大祭司请求,“大人,诺芙蕾说再不出门走走,她的腿就不会走路了。” 一周后,阿蒙曼奈尔终于同意,让余蔓可晚上在庭院里散会步。 阿蒙曼奈尔叮嘱卡洛玛,“看好她,不准让她跑了,以后,她的要求如果不过分,就尽量满足她。” 阿蒙曼奈尔一看到娜芙瑞那张脸就厌烦,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一点不讨厌同样来自未来的余蔓可,反而每每想起她那双黑色的圆眼睛,心里总会浮起一抹难言的温柔。 今天是华夏的七夕节,是观星的好日子。 古埃及的夜,没有路灯,没有霓虹,只有一弯明月挂在树梢,向大地投下银色的清辉,庭院里盛满了清澈皎洁的月光,像一汪明净的水潭。 暖风裹挟着莲花的幽香,与夜的静谧交织在一起,吹起余蔓可的头发,她深深嗅了一口,享受地扬起唇角,这是浪漫夏夜的味道,也是自由的味道。 苦等了七天后,余蔓可终于看到了古埃及的夜空。 晴朗的夜空并非一片纯黑,而是黑中隐隐透出些深邃幽远的蓝,等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星星的轮廓就渐渐显现了出来。 一条乳白色的银河从西北天际,横贯中天,斜斜地泻向东南方大地,亮晶晶的星辰,像碎钻似的,密密麻麻地撒满了广阔无垠的苍穹,有的大、有的小、有的亮、有的暗,宇宙这么大,每一颗星星却都是独一无二的。 在现代,观星的工具越来越先进,夜空的星星却越来越稀少,余蔓可从来没有肉眼看到过这么多星星,表情痴愣愣的,唇间爆发出哇塞的惊呼,她贪婪地睁大眼睛望着每一颗星子,脸颊因为激动而浮起红晕,她仰着头,泪水不断地从眼眶涌出来。 余蔓可兴奋地又蹦又跳,眼眸里闪动着惊喜的光泽。 在银河的两岸,她很容易就找到了两颗非常亮的星星,就是今晚的主角,着名的牛郎星和织女星。 “卡洛玛,你看那条星带像不像一条天河!”她指着银河,和旁边的女子说到,“你看天河的河东,有一颗很亮的星星,这就是牛郎星,牛郎星左右两侧各有两颗较暗的星星,三颗星星连起来,形状像一根扁担,你再看天河的西边,也有一颗很亮的星星,这就是织女星,它的身旁四颗星星构成了一个四边形,就像织布用的梭子。织女星就像一个很可怜的女人,与她的丈夫牛郎还有他们的两个孩子隔河相望。每年中有一天也就是今天,牛郎会把他的两个娃娃放在两个筐子里,挑起扁担,走过鹊桥,到河西和他的妻子织女相聚,你看那里像不像一座桥!” 卡洛玛早就习惯了头顶那些星星的存在,不曾想还有人能讲出这么动听的故事,一时听入迷了。 阿蒙曼奈尔不知何时走到了两人身边,卡洛玛发现他到来,刚要喊大人,阿蒙曼奈尔抬手,示意她不要出声,不要打扰这个醉心于星辰的女孩子。 “人们将星星分成组,按它们的形状划分为不同的星座,就像是每个国家住着不同的居民。比如牛郎星是天鹰座最亮的星,称为一号星,织女星是天琴座的一号星,我们还能看到天鹅座、蛇夫座、大熊座......而你们经常提到的天狼星,就是大犬座最亮的星。” 余蔓可正兴致勃勃地和卡洛玛讲解,耳边飘来一个淡淡的男声,“没想到,你懂得还挺多。” “啊,我在学校就是学这个的,我从小就开始研究星星了。” 余蔓可突然察觉刚才不是卡洛玛的声音,立刻回头,看到阿蒙曼奈尔披着一条装饰繁星图案的华丽斗篷,手握一支正在燃烧的圣香香勺,站在她身旁,暗夜中,缥缈的烟气笼罩了他的面孔,为他蒙上了一层不可捉摸的高贵神秘感。 “大人。”余蔓可紧张地喊。 阿蒙曼奈尔让她安心,“没事,我今晚允许你在外面看星星。” “谢谢大人。” 阿蒙曼奈尔问:“你刚说什么,从小就开始研究了?” “嗯,我最大的爱好就是看星星,”余蔓可依然眺望着满天繁星,嘴角忍不住上扬,“每次望着星空,我就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了。” 阿蒙曼奈尔难得找到知音,“我是一个天文祭司,观星是我的工作,也是我最大的爱好。” 祭司,原来他是个祭司,和天神打交道,怪不得,余蔓可感觉他古古怪怪、神神叨叨的。 “啊,是吗?” 余蔓可没想到自己和这个怪叔叔竟然有相同的兴趣爱好。 阿蒙曼奈尔伸手,探向高空,像是要抓住一颗星星,古往今来,王朝变迁,宇宙却是永恒的,夜空璀璨,群星争辉,令多少人浮想联翩,为之心神向往。 阿蒙曼奈尔脸上露出几分陶醉憧憬的神色,嗓音舒缓,融进月色里。 “星星离我们到底有多远?” 他是在问自己吗,余蔓可扭头,阿蒙曼奈尔正好和她对视,挑了挑眉,“嗯?” 现代人的确可以丈量星星和地球的距离,以光年为单位,古埃及人还不知道光速的概念,也不知道什么是地球,余蔓可觉得解释起来有些麻烦,反问他,“你认为星星和我们的距离是恒定的吗,我是问,星星会移动吗?” “当然会,每颗星星都有固定的运行轨迹。” 余蔓可放开了些胆量,“那我再考考你,你觉得我们脚下的大地是什么形状的?” 阿蒙曼奈尔开口道,“大地是一只巨大的方形的盒子,盒子中间凹陷下去一些,埃及就在中间,盒子四个角,有四根巨大的柱子,支起弧形的天空,天空上挂着星星,盒子外围,世界尽头,是一条大河,尼罗河就汇入这条大河里,河上有一艘大船,载着太阳东升西落......” 余蔓可忍住不笑,古埃及人和华夏古人一样,都以为天圆地方啊。 阿蒙曼奈尔话锋一转,“但是我不这样认为,我认为我们脚下其实是一个巨大的球体。“ “球?” 余蔓可顿时无比震惊,他一个三千年前的古人,竟然知道地球是个球,人类也是进入十六世纪,才有了这样的发现。 “你为什么这么想?” 阿蒙曼奈尔自信地说到,“我推理出来的,如果你站在三角洲入海口观察一艘轮船驶向地平线的过程,就会发现是船身先下沉到地平线以下,然后是旗杆,如果地面是平坦的,船只应该是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所以我猜大地应该是有弧度的。还有,月亮在不是满月的时候,上面的阴影总是弯曲的,我感觉是什么球型的东西挡住了它,还有你看你白天的影子,同一时刻,不同地方的人们影子都不一样,如果地面是完全平坦的,影子应该相似才对,既然我们周围的太阳和月亮都是球型,为什么我们脚下不可能是一个球。” 第六百一十五章 好希望再见你一面 余蔓可听完他一番论断,佩服得五体投地。 哇,他真是个充满智慧的男人,竟然拥有超越全人类两千多年的思维。 太难得了! 阿蒙曼奈尔似乎有些沮丧,“我年轻的时候,就把我的想法告诉了那群着名的天文学家,但是没一个人愿意信我,他们嘲讽我得了失心疯。” 余蔓可差点脱口而出,和他说,你是对的,三千年后已经证明地球就是个球。 阿蒙曼奈尔问她,“诺芙蕾,你们三千年后,是怎么认为的?” 余蔓可猛地吃了一惊,“三千年后?什么三千年呀。” 阿蒙曼奈尔轻哼了声,道:“我知道你是从未来世界来的,你狡辩也没有用。说吧,我对你没有恶意。” 虽然余蔓可不知道这个男人囚禁自己的真实意图,但不知为什么,她从没有在心里面害怕过他,就好像是笃定他不会伤害自己,余蔓可相信了他的话,“呃,是的,我们已经用科技手段证明,地球近似一个圆球,绝不是四方形。” 阿蒙曼奈尔愣了一下,旋即绽放出骄傲满足的笑容,“哈哈哈,那群老古板都不信我,看来只有我是正确的!” 这可真应了那句话,真理永远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余蔓可对他的印象提升不少,想和他深入探讨一番,“那你知道地球有多大吗,地球大还是太阳大?” 阿蒙曼奈尔答:“太阳肯定比地球大得多,虽然我们看起来太阳很小,但那是因为它距离我们太远了,地球和太阳相比,大概就是蜂鸟蛋和鸵鸟蛋的大小关系。” 他也算是说对了,余蔓可道:“其实更夸张,太阳的大小是地球大小的一百三十万倍,如果太阳是一个鸵鸟蛋,那么地球充其量只是一颗沙子。 一百三十万倍,对古埃及人来说实在是难以想象,阿蒙曼奈尔惊讶得合不拢嘴,余蔓可教“学生”教上瘾了,又问,“你想知道地球大约的周长吗,有了周长你就可以算出来半径。” 古埃及这个时候已经有了圆周率。 阿蒙曼奈尔露出困惑,“地球太大了,怎么测量,你有办法?” 余蔓可开始说:“阿斯旺在舍矛季的最后一个月,有一天,正午时太阳在正头顶,出现直射现象。” 余蔓可说的是夏至这一天,每年夏至,太阳直射北回归线,也就是北纬23°26’,阿斯旺的纬度大概是北纬23°58’,很接近北回归线。 “这个我知道。” 余蔓可继续说:“此时阿斯旺地区是直射,但是吉萨就不是,你只要在阿斯旺太阳当空照的时候,在吉萨,测一下太阳光与铅垂线的角度,记下这个角度,用360除以这个角度然后再乘上阿斯旺到吉萨的距离,大致就是地球的周长。” 阿蒙曼奈尔听得一晃一晃神的,在纸上画了一个示意图,就领会了原理,顿时惊呼,“果然是个好办法!!我以前做过类似的测量,所以地球的周长大概是阿斯旺到吉萨距离的四十多倍?” “对,很接近了。”余蔓可微笑着点头,他不愧是智者。 阿蒙曼奈尔又好奇地问:“如果地球真是一个球,那我们对面的人,不就是头朝下了吗,为什么不会掉下去,掉进宇宙的虚空中?” 余蔓可就猜到他要这么问,笑着回答,“因为万有引力啊。” “引力?” “你从地上跳起来,还会落到地面,而不是飞出去,就是因为引力,你可以这么认为,有一根无形的绳子把我们拴在了地球上。不仅是地球对地球上的事物有引力,星体和星体之间也有引力。地球围绕着太阳转,就是受到了太阳的引力,同时地球又在自转,产生了一个离心力,两股力相互平衡,才让地球没有撞上太阳,地球自转产生昼夜更替,地球绕着太阳转,产生季节更替。” 其实这些知识在现代就是常识,阿蒙曼奈尔听得聚精会神,余蔓可有种身为现代人的得意,不由就想再和他多说点。 余蔓可指着夜空中的木星土星,“木星和土星,它们都在围绕着太阳,有八颗大行星都围绕着太阳转,包括地球,这整个系统叫做太阳系,我学的天体物理学,就是研究这些星球的运行规律,星球与星球之间的引力、电磁辐射、以及每个星球的物理形态、化学物质构成等等。” 阿蒙曼奈尔指了指月亮,“你知道月亮上有什么吗,有神灵吗?” “在我们那个时代,已经有人类登上了月球,上面是光秃秃的环形山,没有生命存在,除了地球,太阳系的所有星星上都没有生命,我们的地球家园非常独特,距离太阳的距离正好,温度适宜,才会有液态水的存在,而其他星球有的温度非常低,有的温度非常高,有的星球终年狂风,有的星球拥有无数火山,终年喷发,总是每颗星星都是千姿百态的。” 阿蒙曼奈尔疑惑,“你不是说引力会把我们吸在地球表面,那人怎么飞到别的星星上面?” “只要有足够高的速度,就可以环绕地球表面飞行,这个速度叫做宇宙第一速度,超过宇宙第一速度达到一定程度,脱离地球的引力场,就可以环绕着太阳飞行,这个速度叫做宇宙第二速度......我给你画个图写个公式吧......” 两个人兴致勃勃地聊到大半夜,意犹未尽。 余蔓可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熬了夜,眼睛有点发红,阿蒙曼奈尔关心她的身体,“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大人!” 阿蒙曼奈尔知道她想问什么,“你以后每天晚上都可以出来活动一炷香的时间。” “谢谢大人!” 阿蒙曼奈尔离开后,卡洛玛凑过来,“诺芙蕾,你运气太好了,我们大人打算收你为学生,我们大人可是上下埃及最卓越的天文祭司呢!” 余蔓可能看出他的天文造诣在古埃及相当高,至于上下埃及最卓越的天文祭司,呵,那是因为她没来,谁当谁老师还真不一定呢。 今晚过得很开心,余蔓可嘴角上扬望着星空,一串星星,像极了一道闪烁的泪光。 她的面孔忽而变得怅惘忧伤,心底蓦然泛起酸涩的感觉,她,怎么又想起那个男孩子了。 胡狼头面具下,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一见倾心。 如果那天来得及问问他,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就好了。 茫茫人海相遇,又走散,虽然知道基本没可能再见了,七夕夜,余蔓可还是对着星星悄悄许了一个愿,“小哥哥,好希望还能再见你一面......” 终于有一天,余蔓可小心地提笔写下。 遇到你,是一个美好的传说,是生命里最奇妙的赠予,我把我的思念藏进秋风吹动的黄叶里,希望能飘到你的窗前,为你唱一支美妙动听的歌谣...... “我把我的思念藏进秋风吹动的黄叶里,希望能飘到你的窗前,为你唱一支美妙动听的歌谣。”阿蒙曼奈尔举着纸莎草,朗读着余蔓可的情诗,嗤笑了一声。 小女孩这是在暗恋谁,不会是自己吧,文笔还不错,字写得很工整,她的语法进步很大,应该可以开始他的研究了。 忽然刮过一阵风,一张纸莎草被吹掉在他脚边。 阿蒙曼奈尔弯腰捡起,读着上面的文字,仿佛听到诺芙蕾站在对面动情地呼喊。 “父亲,二十年了,我从没有见过您,您知道我的存在吗,我一直在寻找您,终于知道您在古代的埃及。” “您是做什么的,无论是您是采割芦苇草的农夫、或者是尼罗河上的船工,还是烈日下的泥瓦匠,或者您已经结婚了,有了别的孩子,您都是我爱的父亲,我都期待见到您,我想知道我生命的源头在哪里。” “但是我也害怕,你有了别的疼爱的孩子,不认我怎么办。” 阿蒙曼奈尔心中说不出来的压抑,眼眶酸酸涨涨的,鼻子一酸,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吧嗒掉了下来,沾湿了纸张。 阿蒙曼奈尔抬手抹了抹眼角,才发现自己竟然流泪了。 余蔓可从浴室出来,看到的就是阿蒙曼奈尔背朝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你为什么看我的日记!” 余蔓可扑过来,夺走那张草纸,看到纸上湿了一小片,愣了一下,不会吧,这个强大的男人难道哭了? 第六百一十六章 要不然我收养你 阿蒙曼奈尔猛地吸了吸鼻子,咳嗽几声遮掩方才的失态。 余蔓可迅速把纸莎草卷起,收进抽屉里,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阿蒙曼奈尔若无其事地问:“你在找你父亲?原来你从三千年后来到埃及,是为了找你的父亲。” 余蔓可打了个马虎眼,“我那是练习埃及文字拼写,随便编的故事,很感人是吧。” 阿蒙曼奈尔戳穿她的谎言,“你刚说了是你的日记,你跟我说实话,你是来找你父亲的?” 被他识破了,余蔓可便没有再否认,“是。” 阿蒙曼奈尔惊讶地打量着她,“为了找二十年没见过的父亲,你一个人来到这里,无依无靠的,语言也不怎么会,很勇敢坚强啊。” 他不是讽刺,而是真的被她对她父亲的爱打动了,“我可以帮你找你的父亲。” 余蔓可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他真有这么好心吗。 “不用了,谢谢。”余蔓可回绝了。 “你最好想清楚,埃及没有人比我更有能力帮你。” 余蔓可知道对面的男人在古埃及地位很高,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说不定能更快地找到爸爸,“你真的愿意帮我?” “当然,但我也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余蔓可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但是为了找爸爸,可以听一听他的条件。 “什么事?” 阿蒙曼奈尔叹了口气,“其实,我也在找一个人。我在找我的妻子。” “这...我怎么帮你呢?我在这里什么人都不认识。”余蔓可不解。 “我的妻子在三千年后。” 阿蒙曼奈尔话一出口,余蔓可就震惊了,一个古埃及的天文祭司,妻子竟然和她一样是一个现代人,简直匪夷所思。不过她的爸爸在古埃及,他的妻子为什么就不可能在现代。 “大人,可否冒昧一问,您今年贵庚?” “快四十一岁了。” “啊?大人,我还以为您只有三十岁呢。” 阿蒙曼奈尔知道她是在恭维他长得年轻,但她的话让他很受用,“你呢,你多大?” “我刚满二十岁。” 她二十岁,阿蒙曼奈尔顿时又陷入哀伤,他的爱妻也走了二十年又八个月了。 余蔓可又小心翼翼地问:“大人,你有孩子吗?” “没有,我一个孩子都没有。”阿蒙曼奈尔伤感道。 “大人,您能具体说说,想让我怎么帮你吗。”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穿越时空的,我想要到三千年后再见她一面。” 阿蒙曼奈尔曾经有机会到未来,可他的计划被娜芙瑞那个贱女人毁了,阿蒙曼奈尔对她是恨之入骨。 余蔓可加入一个叫做帕拉西克六芒星的神秘组织,被panther族长用时空魔法送回了古埃及,族长说,等时机合适就会把她再召回去。 虽然很想找到爸爸,但是余蔓可在完全信任阿蒙曼奈尔之前,不会交出底牌。 久久没有等到她的回复,阿蒙曼奈尔先开了口,“我会先帮你找你父亲,我希望你也可以帮助我。” 阿蒙曼奈尔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一向手段强硬甚至阴毒的自己,怎么面对这个女孩就如此妥协心软,事事为她着想。他大可以对她下重刑折磨她,逼她说,可他就是狠不下来心。 见他如此坦诚,余蔓可也立下诺言,“好吧,如果你真能帮我找到我父亲,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 两人达成协议。 “你父亲长什么样子?他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的,住在哪里?” 余蔓可一问四不知。 爸爸长什么样子、高矮胖瘦、在古埃及的名字、身份,无论她怎么求妈妈,夏丝悦都不肯告诉她。 她只知道妈妈在梦中曾叫过爸爸的昵称,悦悦。 阿蒙曼奈尔诧异,“你母亲从没有告诉过你,你父亲的事情吗?” 余蔓可面带沮丧,“没有。” “那你父亲也真够可怜的。”不知为什么,说着这话,阿蒙曼奈尔心底涌出一股浓重的悲哀,也不知道她在三千年后,有没有再提起过自己。 余蔓可与他对视着,郑重道:“请您不要这么说我父亲,他有我这个女儿,我在乎他关心他。” 她说完这话,阿蒙曼奈尔心里更加悲哀了,他连个孩子都没有。 “你什么信息都不知道,想怎么找?” 余蔓可生怕他以为自己在耍他会发怒,忙说:“我有信物!” 阿蒙曼奈尔下意识一凛,“什么信物,可以给我看看吗!” 余蔓可想说一个黄金镯子,可信物还在娜芙瑞手上,郁闷地挠了挠耳朵,“找不到了......” 阿蒙曼奈尔无语地瞥了她一眼,“你到底想怎么找!” 余蔓可绞尽脑汁,想起了唯一剩下的办法,“可以按照我的长相猜测我父亲的样子,我母亲曾经说过,我的嘴唇和下巴,和我父亲很像。” 余蔓可说着话的时候,无意识望向了阿蒙曼奈尔的下半张脸。 他虽然胡子剃得很干净,但还是很有男人气概的,他的脸型很有立体感,下巴微尖,肌肤依旧水嫩有光泽,让他一点也不显老,嘴唇唇色比较红,唇角边有淡淡的法令纹,就是他嘴唇的形状,怎么看起来那么的熟悉,余蔓可心脏又是一阵失控地快跳。 阿蒙曼奈尔望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仿佛一双小手在揉捏着他心脏,心口处闷闷的痛,忽然萌生出一种冲动、一种强烈的渴望。 阿蒙曼奈尔说了出来,“诺芙蕾,我看你是很难找到你亲生父亲了,要不然我收养你吧,做我的干女儿。你需要父亲,我正好也没有孩子,我供你吃喝,给你买衣服首饰,我们各取所需,你看如何。” 阿蒙曼奈尔期待又紧张地等她回答,余蔓可不卑不亢地拒绝了,“谢谢大人您的好意,我只要我的亲生父亲,除了他,我不会问任何人叫父亲。” 阿蒙曼奈尔露出失望的表情,没有被人拒绝的愤怒,就是很难过,非常难过。 “你再想想吧,不用急着给我答案。” 阿蒙曼奈尔在私家花园的小神殿里,待了一整天。 奥姆雷德给他送食物,被他轰了出去。 “出去守着,不要打扰我。” 阿蒙曼奈尔走到里间,拉开一块伪装成砖块的暗匣,里面有一个小盒子。 一条精致的亚麻布包裹着一只金光闪闪的手镯,镯子由黄金打造,独特的是,上面的圣书体文字只有一半。 阿蒙曼奈尔爱惜地抚摸着手镯,目光变得温柔朦胧,“当年,我用我几乎全部的身家打造了这一对手镯,你一只我一只,上面的刻字一分为二,你说如果哪一天我们走散了,就凭这对镯子相认。” “老师,我遇到一个女孩子,她很美丽聪慧,不过你放心,我不可能对她动心,你永远是我的挚爱。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们当初有个女儿,应该也这么大了吧,不知道是不是太想念你了,我总觉得看着她的时候,会看到你的样子......” 泪水缓缓流下,阿蒙曼奈尔紧紧攥着镯子,双眼紧闭,泣不成声。 他以为自己孤独惯了,就算再孤独三十年也没什么。 但是看到诺芙蕾,他是真的动了收养一个干女儿的心思。 第六百一十七章 深沉的爱 最近,底比斯城中流传着一条八卦,独身二十年的大祭司想收养个女儿。 城中高官体察出大祭司的心意,纷纷把自家的女儿或者妹妹、侄女、外甥女送来给大祭司大人过目,毕竟谁不想搭上阿蒙神大祭司这枝高枝。 这日下午,余蔓可听到屋外闹哄哄的,问一旁教导她书写圣书体文字的卡洛玛,“外面怎么这么吵?” 卡洛玛欢快地说:“我们大人呀,要选一个养女,现在所有候选的女孩子都在后院里等着呢。” “哦,是这样啊。”余蔓可脸上很平静,心里却有点不舒服,他想收养自己被自己拒绝了,他转头就去找别的干女儿,看来他根本就不是真心关照自己。 “我可以出去看看吗?”余蔓可问。 “可以,我和你一起出去吧。” 卡洛玛心想你当然要出去,你不出去,这场大戏演给谁看。 庭院里站满了十几岁的美丽姑娘,各个打扮得花枝招展,香水味满天飞,熏得人头脑都不清楚了,余蔓可撇了撇嘴,干什么呀,这阵势大得跟选妃一样,他选谁都行,跟她有什么关系。 一群女孩子,聚在连廊下攀比谁的珠宝更昂贵,卡洛玛嫌她们聒噪,坐在一旁。 今年十六岁的蒂雅,拥有动人的美色,是这群女孩子中的佼佼者,她刚因出色的音乐才能,被选入穆特神庙做侍奉神灵的女祭司,她的父亲是卡尔纳克神庙的一位高级祭司,如果能再成为大祭司的养女,她就有机会嫁给法老做妃子了。 蒂雅轻蔑地扫了一圈周围的女孩,走向卡洛玛,挤出讨好的笑容,“卡洛玛姐姐,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才能让大祭司大人青睐我?” 卡洛玛淡淡瞥了她一眼,蒂雅会意,往她手里塞了一只顶级品质的黄金镶嵌绿松石红宝石的镯子。 卡洛玛凑到她耳旁,指向余蔓可,低声到,“看见那个女孩没有,她叫诺芙蕾,寄居在这里,讨厌死了,她才是你最大的对手,只要你能把她赶走......” “谢谢卡洛玛姐姐!” 卡洛玛望着蒂雅朝余蔓可走去,唇角微微勾了勾,不刺激大人一下,他都不知道诺芙蕾在他心里有多重要。 余蔓可个子高挑,乌黑浓密的长发垂泻到腰间,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裙,衣服虽然简朴,可她气质古典高雅,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余蔓可一扭头过来,蒂雅就怔了一下,她的长相和神态和大祭司大人好像,难怪卡洛玛说她才是自己最大的对手。 “你好,我是蒂雅。”蒂雅装出友善的微笑。 “你好。” “那边蓝睡莲开了,你想去看看吗。整个埃及,除了王宫和神庙,也只有大人的府邸里有这么美的蓝莲花。” 余蔓可欣然同意,“好呀!” 幽深的蓝色水面上,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岸边棕榈树的模糊影子。 错落有致的椭圆绿叶间,盛开着星星点点的蓝色莲花,金黄色的明亮花蕊点缀,如同孕育着一个又一个古老神秘的蓝色梦境。 余蔓可欣赏着如画的美景,蹲在池塘边,用手舀着水玩。 “诺芙蕾姐姐,如果能摘一朵蓝莲花插在你发上,一定会更美,你看那一朵如何。” 蒂雅一手指着莲花,一手突然用力把余蔓可推进了水里,然后自己也跳进去了,“救命啊!你为什么推我!” 余蔓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人就掉进了池子里。 “蒂雅!” 蒂雅的一群小姐妹们下水,把蒂雅拉了上来。 余蔓可把脑袋伸出水面,嘴巴里吐出一口水,真晦气,平白无故遭人暗算,不过她也没太担心,她会游泳。 莲池并不算深,余蔓可蹬着腿往上游,突然脚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痛,好像是在冷水刺激下抽了筋,浑身一下子就使不上力气了。她登时慌了,鼻孔里又呛进去好几股水,冲向大脑,头痛难忍,她的四肢像是僵住了,丝毫移动不了。 她曾经在现代看过一个新闻,人在溺水的时候,其实是呼救不出来的,也不挣扎,只是静静地立在水中,旁人很难发现,溺水者只能这样悲惨地静静死去。 此时余蔓可切身感受到,真的是这样,她现在安静地直立悬浮在水中,喉咙紧绷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死亡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池水淹没了她,余蔓可唯一能动的眼睛惊慌地瞪大,直勾勾地盯着岸上。 蒂雅望了她一眼,余蔓可努力把头向后仰,绝望地用眼睛求她,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蒂雅唇角诡异地勾了勾,挪开视线,终于还是有几个女孩子看出余蔓可在水中不安地晃动。 “她怎么了?” 蒂雅说:“她就是贪玩玩水呢,我们不用管她。” “我们要不下水看看?” “别呀,把大人最爱的莲花弄折了,你们担待得起吗。” “她心思那么坏,把蒂雅姐姐推进水里,就该让她泡着。” 周围的蓝天白云、绿树红花、女孩子们的面孔都变得迷离模糊,岸上的欢笑声、狗吠猫叫,化作一片刺耳的噪音,渐渐远去,余蔓可知道自己就快死了。 她不听妈妈的话,执意跑来古埃及,结果还没有见到爸爸就要死了,她好不甘心。 卡洛玛一路快跑过来,蒂雅这个丧心病狂的坏东西,她以为蒂雅最多就是对诺芙蕾出言羞辱一番,没想到她为了成为大祭司的养女,要害死诺芙蕾,卡洛玛刚要跳进水里救人,一个身影已经跳入水中,扑通一声,溅起巨大的水花。 岸上接二连三响起惊呼。 “大祭司大人!!” “大祭司大人!” 见大祭司大人跳进了水塘里,高级官员们和他们的侍从们纷纷跳入池中,池塘里顿时乌泱泱一大片,全是人,都要抢着救大人上来。 阿蒙曼奈尔不知道自己又怎么了,看到诺芙蕾泡在水里,气息奄奄的模样,他就什么都顾不得了,他完全可以叫仆人下去救她,但是身体已经抢先一步,跳下去了。 第六百一十八章 如果诺芙蕾是他的女儿 阿蒙曼奈尔奋力朝余蔓可快速游去。 在她快要沉下去时,终于一把将她抱住,用力拖上岸。 余蔓可此时已经呛水昏过去了。 “诺芙蕾!诺芙蕾!”怀中的女孩子昏迷不醒,阿蒙曼奈尔慌乱地喊着她的名字,感受到了和二十年前他的爱人离开时一样的巨大恐惧,“来人,医生!医生!!” 医生及时赶到,帮余蔓可清理口鼻,按压她的胸腹部,余蔓可嘴中不断喷出水来,人终于缓缓醒了过来。 余蔓可记得自己昏过去前,听到他们在岸上大喊大祭司大人,她这时才知道这个男人原来就是埃及大名鼎鼎的阿蒙大祭司,可是大祭司尊贵无比,怎么会跳下去救她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见她醒来,阿蒙曼奈尔长长呼了一口气,眼中闪着笑意,“你没事吧,有哪里不舒服?” 阿蒙曼奈尔也浑身是水,衣服湿透,仆人拿来一条毯子给大祭司,阿蒙曼奈尔顾不得自己,直接把毛毯包在了余蔓可身上,“擦擦水,别着凉了。” 卡洛玛在一旁焦虑地徘徊,见诺芙蕾醒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再看大祭司亲手喂诺芙蕾喝暖身的热汤,她心中窃喜,看来,她的计划要成了。 那群女孩子再反应迟钝也看出来了,大祭司大人对这个叫做诺芙蕾的女孩似乎非常在乎,蒂雅更是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她好像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余蔓可冷冷地瞄向蒂雅。 蒂雅恶人先告状,拉着她父亲的胳膊,软软撒娇,“父亲,是她把我推进水里,想要淹死我,父亲,你要给女儿讨回公道呀!” 余蔓可虚弱地咳嗽着说,“我没有推你,明明是你推我!我要是推你,我为什么自己会落进水里!” “那是因为你太用力,没站稳,恶有恶报,”蒂雅眼睛噙上了泪珠,样子楚楚可怜,“我明白你是嫉妒我,一时错了心思,我不会怪你,但是你不能在大祭司大人面前撒谎呀。” 这种白莲花的把戏也玩到自己头上了,余蔓可气恼地反驳,“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推你!” “当然是因为你一心攀附权贵,害怕我成为大人的养女,会抢走你的荣华地位。” 女孩子七嘴八舌地议论。 “我们都看到了,是你推了蒂雅,结果自己没站稳,也栽进了水里。” “是啊是啊,我们都以为你是做了坏事,在水里不敢出来,没想到你溺了水差点死了,这也算是报应了。” 余蔓可百口莫辩,无助地闭上眼睛。 蒂雅见状更得意了,委屈地哭喊,“父亲,父亲,你可要帮帮女儿啊,你的宝贝差点就被人害死了。” 那位高级祭司马上面向阿蒙曼奈尔,请求到,“大祭司大人,她如此恶毒推我女儿落水,你必须严惩她!” 余蔓可身体阵阵发冷,在现代她从没有被这么恶意地对待过。 听着蒂雅一声声地喊爸爸,她真的好羡慕,如果她也有爸爸保护自己,如果她也有爸爸在身边给自己撑腰,多好,余蔓可咬住了嘴唇。 阿蒙曼奈尔望着蒂雅哭泣的娇美小脸,深不见底的眼眸没有太多情绪流露,却让人不寒而栗,“真是朵美丽的花儿,怎么能没有清水浇灌呢,来人,上水刑。” 蒂雅怔愣地问:“什么是水刑?” 卡洛玛好心介绍到,“您坐在凳子上,头顶悬着一只木桶,桶底有一个小孔,往您的头顶上滴水。您放心,我们会给您一张非常舒适的座椅,除了头,您的四肢都可以活动,我们还会伺候您的三餐,在您需要解手的时候,帮您拿来便桶,但是滴在您头顶的水一开始就不会停了。” 卡洛玛露出阴恻恻的笑,“时间一长,您的头发和头皮都会脱落,头顶裂开长出蛆虫,招来苍蝇和蚊子,等头皮掉完了,你白花花的头盖骨就会露出来,水滴在你的骨头上,滴答滴答的声音一定很好听,然后总有一天,水会把您的骨头穿透,开始侵蚀您的脑子,放心,我们不会让您死了,一定会让您意识清醒地感受痛苦,您还不肯说实话吗。” 她话音落下,蒂雅脸上已是惨无人色,瘫坐在地。 余蔓可不敢置信地望向阿蒙曼奈尔,他在这群人中拥有绝对权威,没有人能反抗他,大祭司大人这是在帮自己吗,帮自己惩罚欺负她的坏人,他就信她没有害人? 余蔓可眼眶突然红了,她从小就一直渴望有爸爸疼她爱她,她第一次从这个古埃及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二十年从来没有得到过的父亲般的温暖。 余蔓可怎么也忍不住眼泪,任凭眼泪顺着脸上的水痕往下流。 蒂雅吓破了胆,口舌打结,“大祭司大人,我说我说......是我起了坏心,把诺芙蕾推进水里......” “你!”蒂雅的父亲大惊失色,立刻跪下,拼命地磕头,“大祭司大人,求求您饶过小女吧。” 尽管蒂雅险些害死诺芙蕾,阿蒙曼奈尔暴怒得想杀了蒂雅,可蒂雅的父亲为她苦苦求情,如果他在自己府里杀人,法老明天一定会责问,牵连到诺芙蕾,阿蒙曼奈尔冷冷下令,“把你的女儿带走,永远送出底比斯,你教女无方,明天起也不用来神庙了!” 大祭司有权不经过法老,直接撤职一部分非紧要的高级祭司。 蒂雅从小努力学习音乐,好不容易成了穆特神庙主司音乐的女祭司。 如果不能留在底比斯,她还怎么嫁给法老。 她这一生,恐怕再也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了。 刚才给蒂雅帮腔的几个女孩子,见蒂雅被处罚,墙头草般立刻跪在余蔓可面前,“对不起,诺芙蕾小姐,对不起,是我们刚才没有看清,您没有推蒂雅下水,是她推了您。” “是啊是啊,我们都被她骗了,请您原谅我们吧。” 余蔓可终于扬眉吐气,满眼感激地望向阿蒙曼奈尔。 阿蒙曼奈尔面色严厉,喊了一串名字,被点到名的祭司们全部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等着大祭司训话。 “把你们的女儿带走,我不想再看到她们!马上滚!” 这些姑娘被大祭司当众赶出去,就会在贵族圈子里沦为耻辱,将来想要寻得美满姻缘,也基本是不可能了。 万念俱灰的蒂雅,突然发了疯般,扑上去揪卡洛玛的头发,“都是卡洛玛,卡洛玛!大祭司大人,卡洛玛告诉我,诺芙蕾是我的敌人,怂恿我对付她!” 卡洛玛猛地翻了脸,“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这种话!” “你说过!” 奥姆雷德凶狠地瞪向蒂雅,蒂雅的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 蒂雅的父亲一巴掌狠狠扇到她脸上,“闭嘴!!” 女儿任性妄为害得自己丢了官位,现在还敢诬告大祭司心腹的女儿,他何尝不心疼自己的女儿,但如果他不打她,大祭司就会给蒂雅更重的惩罚。 蒂雅捂着红肿的脸,撕心裂肺地哭着,被父亲拖走了。 一场收养闹剧就这么结束。 卡洛玛在一旁幸灾乐祸偷笑。 “卡洛玛!”奥姆雷德气哄哄地把女儿拽走了。 “是不是你教唆那群女孩子欺负诺芙蕾,你明明知道,大祭司大人对她有多照顾,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卡洛玛连忙解释,“父亲,我是为了帮大人,大祭司大人明明喜欢诺芙蕾,但不愿背叛和他亡妻的誓言,所以不敢有所表示,他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槛,我当然要帮帮大人了。” 奥姆雷德若有所思,“你是这个用意......” 立柱后,余蔓可路过,恰好听到父女俩的对话,身体不住地颤抖。 原来是这样。 原来,大祭司收养她,是想让她当情妇掩人耳目,喜欢一个人不是错,但他为了表明对原配妻子的忠贞爱情,不肯给自己名分,就让自己当养女,简直龌龊至极,余蔓可恶心得满身鸡皮疙瘩,方才的感动一扫而空。 阿蒙曼奈尔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她刚才有多感激,现在就有多失望。 阿蒙曼奈尔换了件衣服,“奥姆雷德,你过来。” 奥姆雷德手指用力戳了戳女儿的脑门,“你啊你啊,就会给我惹祸!” 卡洛玛朝他扮了个鬼脸,奥姆雷德无奈地叹了口气,唉,谁让他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呢。 “大祭司大人,我替卡洛玛向您道歉,她也是为了您好,这么多年,您一直都是孤单的一个人,我和我的女儿看着,实在是心疼您,我们希望有人能照顾您。我能看出来,您对诺芙蕾小姐是真的很上心,要不然就把她留在您身边吧,我知道您放不下您的亡妻,但是不做正妻,收个妾室也是可以的。” 阿蒙曼奈尔淡淡开了口,“奥姆雷德,我对她不是那种感觉,不是男人和女人的情爱,这点我还是分得清的。” “那您为什么要下水救她?”奥姆雷德问。 阿蒙曼奈尔一向智慧深邃的眼中竟透出一丝迷茫,“我也说不出,不知为什么,就是很想照顾她,保护她,不允许任何的男孩子女孩子欺负她,看着她受苦,我很心疼,恨不能杀了那群害她的女孩子为她出气。”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奥姆雷德一下子点明,“大人,您这是长辈对晚辈的疼惜啊,如果卡洛玛被人欺负了,我肯定也会这么做。” 阿蒙曼奈尔恍然大悟,原来他是把诺芙蕾当做自己的女儿了,他都四十岁了,依然没有一子半女,他是真的好想有个关心他的女儿,如果诺芙蕾是他的亲生女儿,该有多好。 奥姆雷德知道大人又伤感了,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第六百一十九章 收拾流氓神棍 古埃及的夏,没有空调,没有风扇,又闷又热,空气如同凝滞停止流动,蝉在外面的高树上撕扯着嗓子鸣叫,吵得人心烦意乱。 余蔓可一手托腮,心不在焉地画着行星运行轨道图,阿蒙曼奈尔伸头凑过来看,闻到男人身上飘来的浓郁精油香气,余蔓可猛地打了个激灵。 余蔓可想起那天奥姆雷德和卡洛玛父女俩的对话,一秒都不敢让他在自己房间里多待。 “我们今天就讲到这里吧,我累了。” “好。” 阿蒙曼奈尔嗓音沉沉,带着高傲,“你考虑好了吗,要不要做我的养女。你应该知道了,我就是阿蒙大祭司,当我的女儿,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人人都会敬你畏你。” 他还敢再提这件事! 余蔓可听起来,他就是在问她“要不要被我包养,你不用觉得耻辱因为名义上你只是我的养女”,余蔓可放在桌上的手暗暗捏紧,贝齿咬了咬,别过头,不理睬他。 阿蒙曼奈尔一直坐在椅子上,好像是得不到回答就不走,余蔓可心底阵阵发怵,她也不是没想过激怒这个男人可能带来的后果,但是她必须反抗,她绝不会屈服于他的淫威下。 “大祭司大人,我说过,我不会认你做我的养父,你收养我,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自然是想要把你当做我的亲生女儿,你陪着我,我不至于到死还孤苦一个人。” 谈及死亡,阿蒙曼奈尔说的话已经非常真挚坦诚,可惜余蔓可料定他品行败坏,什么也不肯相信,“真的是这样吗?” 别人敢这么质疑阿蒙曼奈尔早被他扭断了脖子,阿蒙曼奈尔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耐心和她解释,“你怎么了,是不是听到外面的风言风语了?” 他也不是没听到府里的谣言,说诺芙蕾小姐是主人的情妇,但他身正不怕影子斜,没放在心上。 阿蒙曼奈尔骤然阴沉了脸,“那群恶仆,我一定好好收拾他们!” 余蔓可大胆地质问他,“大人,您要收养孩子,完全可以找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为什么要找我,一个成年的女孩子。” “我没有精力把一个孩子从小养大,诸多不方便。” 忽然一阵热风从窗口刮进,把一张纸莎草吹掉到了地上。 余蔓可起身,去关窗户。 她心里烦躁,回来的时候,腿被凳子绊住,身体失了平衡,猛地朝阿蒙曼奈尔栽过去。 阿蒙曼奈尔眉心猛地一跳,她毕竟是个成年女子,他不想碰到她的身体,就拉住她的胳膊一甩,又不能让她直接摔地上嘎嘣摔个骨折吧,不偏不斜,就把她甩到了床上。 身体一碰到柔软的床,余蔓可的脑子轰地炸锅了,顿时冒出来各类性侵的社会新闻,一股凉气从脚心直冲天灵盖。 她抓过被子,双臂环胸,“你不要过来!” 阿蒙曼奈尔额头冒出无数道黑线,嘶了一声,“我对你没有那种意思。” 阿蒙曼奈尔向她走过去,径直坐到床边,“我有深爱的女人,即使你的眼睛和她很像,我也绝不可能移情于你,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你配得上我吗!” 余蔓可惊慌之下,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在她看来阿蒙曼奈尔就是对她起了歹心,想强迫她,余蔓可咽了口口水,嘴里飞快地开始念动什么。 望着她的黑眼睛,阿蒙曼奈尔登时头晕目眩,眼前不断浮现出旋转的黑色图块。 阿蒙曼奈尔不敢置信地低声痴语,“你怎么会这个,你怎么会这个......” 这个催眠术好像......好像时空大神曾经教他的那种,不过难度更大,他一直没有学会。 对面的女子能力胜过自己,阿蒙曼奈尔毫无防御能力,意识渐渐如飞鸟四散而去。 阿蒙曼奈尔终于明白,他真心关照保护她,她却对自己怀揣着这么大的恶意和敌意,“诺芙蕾,你想对我做什么......” 他阿蒙曼奈尔一世英名,竟然栽在一个小女孩手里! 愤怒吗,不是,羞辱吗,也不全是,阿蒙曼奈尔心底不断涌出悲哀,将他吞没的苍凉和悲哀。 求生的本能下,阿蒙曼奈尔伸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怒瞪着她,双眼如凶恶的野兽,眼白中爆出一根根血丝。 余蔓可无所畏惧和他对视,眼中也冒出想要掐死对面男人的怒意,余蔓可每多念一句,阿蒙曼奈尔手上就更用力一分。 余蔓可被他掐得快断气,阿蒙曼奈尔终于猛然放了手,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余蔓可弯下腰,大口大口喘着气,好险好险。 阿蒙曼奈尔平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人一动不动,睡得很安详。 余蔓可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死。 这么近看起来,他长得的确无比俊美,年轻时不知道要迷晕多少小姑娘,就连现在也是。 “大人。” “大人?” “大人!” 余蔓可声音从低到高。 阿蒙曼奈尔始终没有反应。 “老神棍?” “坏蛋神棍?” “老流氓!” 余蔓可越喊越放肆,“看来真睡着了。” 余蔓可活动了活动手指头,咧嘴笑,哈哈,妈妈教的催眠术真厉害,比防狼术还好用,就适合收拾这种衣冠禽兽。 坏蛋神棍终于落进了她手里。 她当然要抓住这个时机,从他嘴里套点有用的消息。 阿蒙曼奈尔现在允许她在府邸里活动,但是不能出大门,大门口有成群的门卫守着,她硬闯是跑不出去的。 余蔓可眼睛眯了眯,问:“这座府邸有没有密道可以出去啊。” “有。” 余蔓可压下心里的喜悦,“在哪里?” “小神殿的地下有一条通道,入口就在柜子下,推开就能看到。” 余蔓可终于等到了恢复自由的这一天,眼眶湿润了,但是她也担心,万一被他发现自己逃了,发了怒追杀她,她也要有自保的能力,便又问了阿蒙曼奈尔一个问题,“你最珍贵的财宝是什么,在哪里?” “一个镯子,在神殿的里屋,东边墙上,从下到上数第六行,从左到右第四块,那块砖石可以活动,就在里面。” “哇,说这么详细.....”6月4号正好是她的生日,如此巧合,余蔓可一下子就记住了。 深度催眠状态下,阿蒙曼奈尔从身体到心理完全没有防备能力,就算余蔓可此时杀了他,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余蔓可跟他没什么深仇大恨,最多就是讨厌他的道貌岸然,总觉得不整蛊他一下出不了自己心里这口恶气,见他如此乖觉,像个任她操控的木偶,余蔓可完全放开了胆量,唇角邪邪地勾了勾,“那我问你,你亲过嘴,上过床吗?” 阿蒙曼奈尔点了两下头。 余蔓可捂脸,死死憋住笑,她还以为他这么老了,还是个老处男呢。 此时,奥姆雷德在外面咚咚敲门,似乎有急事,“大祭司大人,大祭司大人!” “等一下!” 女子清亮的声音传来,奥姆雷德不知道里面在干什么,就不敢贸然进去,“大人,您该出发了。” “好的,我叫醒他。” 余蔓可深吸一口气,缓缓发力,在阿蒙曼奈尔耳旁打了响指,又推了他两下,阿蒙曼奈尔就苏醒了过来。 第六百二十章 原来爸爸一直在身边 阿蒙曼奈尔睁开眼,还有些恍惚,看到余蔓可,一下子想起来她刚才对自己施法,后面的事情他并不记得,被深度催眠后他就短暂失去了记忆。 阿蒙曼奈尔整理了下衣袍,脸色铁青,冷冷警告,“再敢耍花招,小心你的性命!!” 余蔓可担心阿蒙曼奈尔会把她再囚禁起来,但是他并没有。 阿蒙曼奈尔推开门,大步流星走出去,等候在门外的奥姆雷德立刻恭敬地向他鞠躬。 余蔓可朝他远去的后背招手,无声地张了张嘴,再见了老神棍,再也不见了。 施展催眠术非常耗费精力,阿蒙曼奈尔走后,余蔓可也昏睡了过去。 一觉到了下午,卡洛玛走进来给她送饭,顺便叫醒了她。 余蔓可哪有心思吃饭,忙向她打听,“卡洛玛姐姐,大祭司大人呢,在哪里?“ “大人去卡尔纳克大神庙了,准备奥皮特盛典!” 卡洛玛话语中满是迎接新年的喜悦。 天狼星升起,尼罗河再度泛滥,阿赫特季开始,就是古埃及新的一年,奥皮特节对应到华夏是阳历八月下旬。 大喜讯啊,余蔓可想放炮庆祝,老神棍终于走了,现在不跑还等何时。 “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可说不准,至少三个月,长了半年一年都有可能,卡洛玛笑得暧昧,“怎么,这才半天,你就思念我们大人了?” 余蔓可心想,最好呢永远别回来了。 阿蒙曼奈尔不在,余蔓可顶着“大祭司情妇”的名号,在花园里四处乱逛,也没人敢拦她。 不得不说,这座葡萄藤花园非常漂亮,还有一座黄金顶的凉亭,阿蒙曼奈尔是真的巨有钱,她今后再也住不上这么高档的别墅喽。 余蔓可趁着卡洛玛不注意,钻进花园里的小神殿,用力推开阿蒙曼奈尔说的柜子。 轰轰隆隆的声音响过,地板裂开,下面果然有一条密道。 余蔓可屏气凝神,走了几阶,忽然又折返上去。 不知是何种力量牵引下,她走进神殿的里屋,看向阿蒙神金像旁,东边那堵墙,从下到上数到第六行,从左到右数到第四块,果然是一块可以移动的砖石。 余蔓可伸手把里面的木盒取出来,好奇地想,坏蛋神棍最宝贵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盒子打开,里面有一条亚麻方巾,余蔓可小心地把亚麻布解开,一只金闪闪的镯子就出现在她眼前。 余蔓可的心突然剧烈地跳了一下,带动着她的身体打了个晃子。 黄金的光泽在昏暗的密室里,显得异常闪亮耀眼,可见是他珍爱的东西,保养得很好。 余蔓可拿着手镯,惊讶地张开了嘴巴,这不就是她一直在找的镯子吗! 大小样式都一模一样。 妈妈不是把镯子给夏双娜了,怎么会在阿蒙曼奈尔手里! 余蔓可虽然只见过那个手镯一次,但记得很清楚,文字刻在镯子的上半部分。 她不会记错,绝不会记错。 可这只镯子上的圣书体文字刻在下半部分,就好像是那些文字缺失的另一半。 余蔓可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被浆糊黏住了,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难道......难道......这个镯子和妈妈的那只手镯是一对的!? 余蔓可眼眸里崩出惊愕、震惊,呆呆地傻在了原地,整个人像是定格成一尊雕塑。 阿蒙曼奈尔说过,他爱的女人,在三千年后。 而她的爸爸,在三千年前。 妈妈在三千年后,爸爸在三千年前...... 余蔓可大梦初醒般,唇瓣颤抖,痴痴呼唤着,“爸爸,爸爸......” 阿蒙曼奈尔难道就是她的爸爸! 阿蒙曼奈尔是她的爸爸吗,还是他只是碰巧拿到了这只镯子。 他好像说过自己的眼睛,和他心爱的女人很像。 而她不也觉得,自己的嘴巴和下巴和他长得很像吗。 爸爸,爸爸,她找了这么久的人,竟然一直就在身边,她却没有察觉...... 豆大的眼泪就这么一颗颗滚了下来,滑过余蔓可苍白的脸,重重砸在地上碎开。 她要去找阿蒙曼奈尔,问清楚。 余蔓可慌慌张张地从神殿里冲出去,一头撞到了卡洛玛身上,撞得她往后踉跄了两步,“诺芙蕾,你急什么呢?” 余蔓可抓住她的胳膊,“大人呢?!” “你刚不是问过吗?大人在大神庙准备奥皮特庆典。” “他什么时候回来?” 卡洛玛不解,“你刚不也问过吗,我不是告诉你了,大人三个月都不会回来。” 余蔓可抬起眼帘,脸上还是一副呆呆愣愣的表情,“那,他晚上都不回家吗,住哪里?” 卡洛玛伤感地叹了口气,“家?你说这里吗,这哪里算得了家,就是个容身之所,我们大人又没有妻子,也没有一子半女,哪里有家?” 自己好歹有妈妈,而爸爸二十年都是孤单的一个人,她真的好心疼好心疼,泪水迅速蒙住了余蔓可的眼睛,“我去找他,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卡洛玛提醒她,“大神庙哪是你能进的地方,你还是在这里乖乖等大人回来吧。” 等多久,三个月吗?还是一年半载? 余蔓可满脸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哇哇哭出了声,“我想见他,我现在就要见他!” 她哭得这么凶,卡洛玛被她吓到了,“你别哭了,别哭了,我带你到大神庙门口,帮你想想办法,等你成了大祭司夫人,可不要忘记我哦!” 余蔓可顾不上解释,上了马车,匆匆赶往大神庙。 远远就可以望到高大的塔门,笔直的旗杆上,彩色的旗帜高高飘扬,主路旁人声鼎沸,全副武装的佩刀侍卫拦截了路,所有人必须下车绕行。 “这是怎么了?”余蔓可问卡洛玛。 “没看见法老、王后、王妃莅临大神庙吗?” 余蔓可顺着卡洛玛手指的方向望去。 法老的仪仗队气势非凡,侍从们高举着巨大的洁白鸵鸟羽扇、各式各样神灵头像的镀金牌子,阳光下,金光闪闪,彩带飘飘。 那个高高端坐在轿辇上的年轻女人,明显是外国人长相,化着古埃及女人的精致妆容,戴着王妃的金色玫瑰头冠,余蔓可顿时愣住了,她好像看到一个熟人。 第六百二十一章 小馒头和灌汤包 夏双娜优雅端庄地坐在轿辇上,回想起一年前的奥皮特节,那时她跪在地上,只敢远远地仰望着图坦卡蒙,如今可以和他同乘轿辇,她真的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可以走到图坦卡蒙身边,陪他一起参加奥皮特庆典,望着身边的图坦卡蒙,夏双娜露出幸福的甜笑。 “夏双娜!” “夏双娜!!” 夏双娜隐隐听到有人在喊她,还是她在现代的名字。 这个女声好熟悉,夏双娜立刻朝声音的来源张望。 侍卫跑上前,禀报,“娜芙瑞小姐,外面有一个女人非说认识您。” 夏双娜望到了一边跳起,一边向她招手的高挑女孩,余蔓可一米七的身高在古埃及女人中属于很高的,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夏双娜惊讶地睁圆了眼,余蔓可? 是余蔓可吗! “蔓可!” 见她们似乎认识,士兵就放余蔓可过去了。 夏双娜从轿子上走下来,余蔓可拽着她的胳膊,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她。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两个女孩异口同声。 “娜娜,怎么了?” 一个沉稳磁性的男声传来,余蔓可闻声望向那个年轻男人,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不就是在她婚礼上砸了两百个高脚杯还打了新郎的那个神经病,那个买了三千个套套用卡车拉回家的奇葩货? 他此时戴着红白两色的王冠,余蔓可再怎么不了解历史,也知道红白双冠是法老的王冠,这表明,他就是当今的法老图坦卡蒙。 “原来妹夫你是法老!” 夏双娜惊慌地捂住余蔓可的嘴,“乱喊什么呢!” 妹夫这个称呼,让图坦卡蒙很舒心,“娜娜,你姐姐看起来有话和你说,你们先聊,我先进去了。” 余蔓可还没有从惊吓中缓过神,“娜娜!你是法老的女朋友啊,你是埃及王妃!” 夏双娜告诫她,“在这里你不要喊我娜娜,娜娜是法老对我的专属爱称,你不能叫的!陛下听到会不高兴的。” 余蔓可闻到了扑鼻的恋爱酸臭味,夏双娜嘻嘻羞笑着,“你和他们一样,叫我娜芙瑞吧。蔓蔓姐,你怎么来这里了?” 余蔓可淡定地扯了个慌:“我那晚不是去迪士尼找你,正好赶上你们在烟花下消失,我冲过去拉你,突然一道亮光闪过,我也被吸进来了。 夏双娜望向她,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穿越怎么跟过家家一样,这么随意的吗,谁都能穿? 不管怎么样,蔓蔓姐姐能来古埃及陪她,夏双娜是又惊喜又开心。 余蔓可迫不及待问:“对了,佟凯送你的那个镯子,你快给我!你还带着吗!” 夏双娜自然没有把它带出来。 “奈芙依朵。” 夏双娜唤了一个名字,余蔓可看到一个古埃及小侍女从后面走上前,朝她们恭敬地行了一个礼,她年岁尚小,却出落得娇美如水莲,绝对是个美人胚子。 奈芙依朵原本被图坦卡蒙驱逐出了王宫,夏双娜回宫后就请求图坦卡蒙赦免奈芙依朵,召她回东苑继续服侍自己。 夏双娜让奈芙依朵回东苑取那支镯子。 余蔓可再三叮嘱奈芙依朵,“你保管好,不能磕了碰了。” “请您放心。” 余蔓可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个美梦,一天之内找到了爸爸、妹妹和妹夫,马上就能拿到爸爸和妈妈定情的手镯,和爸爸相认了。 生命中从未有过这样欢欣的时刻,余蔓可的心脏雀跃地欢跳着,不禁在憧憬,那会不会有更惊喜的事情发生! 夏双娜邀请,“我带你进神庙看看吧。” 余蔓可欣然拉住了她的手。 夏双娜带着余蔓可进了神庙。 露天庭院里,布满了高大的圆柱,柱头被精细雕刻成莲花和纸莎草的形状,两人如同步入了遮天蔽日的原始丛林,一百多根柱子,高度超过二十米,每根盛开的莲花大圆柱顶部可以站立百余人。 余蔓可在现代来过埃及旅游,也参观过卡尔纳克神庙遗址,当时她便震撼于卡尔纳克的宏伟壮观,可历经千年风吹日晒,柱子上雕刻的图画和圣书体文字早已风化剥落,此时亲眼目睹,她才知道原来三千年前,它们的颜色是如此绚丽夺目。 耳边鸟雀鸣啼,三千年前的白衣祭司三五成群,捧着圣物,凉鞋踏过石板,穿行在神庙间,迟暮衰败的古迹在此刻,骤然爆发出无比鲜活的生机。 这是何等奇妙的体验,一个灭亡的文明从历史沙尘中走出,铺展重现在眼前,如此繁荣辉煌,余蔓可顿时热泪盈眶,还有一个原因,这里是爸爸管理的神庙啊,她仰头打量着石刻,生出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柱厅中的一根莲花头圆柱下,一群白衣祭司正围着两个男子,他们一个短发一个长发,短发男孩子的个子更高。 余蔓可猛地刹住了脚步。 霍普特身边的克洛西斯狄亚忒,是神庙出了名的美男子,长发飘飘,比多少女人都美,很多人一眼注意到的估计是他,可余蔓可的视线久久定格在霍普特脸上,旁人在她眼里仿佛都不存在了。 他眉目清俊柔美,眼皮上涂着淡绿色的眼影,眼角用黑色的眼线勾起,高挺的鼻梁下一张精致的粉唇如春日里的海棠花。 他正洋洋洒洒地和身边众人谈论着什么,不时做着手势,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笑容如午后和煦的暖阳徐徐绽放,清澈纯净得能照进她的心底,驱散一切阴翳和尘埃。 他温柔明媚的笑颜和他那日微红的眼眶、颊上的泪水,交错在一起,如梦如幻,余蔓可放慢了呼吸,这是梦吗,她在七夕夜对着星空许下的那个心愿成真了,她又见到他了? 余蔓可见夏双娜也往他那边张望,“你认识他吗?” “谁啊?”柱子下面围了一大群祭司,夏双娜不知道余蔓可问的是哪个。 余蔓可不知道他的名字,顿了一下,想了想,启唇轻快地说:“喏,就那只灌汤包!” 夏双娜见余蔓可手指向了霍普特。 霍普特,灌汤包? 灌汤包,这什么鬼外号。 夏双娜记得余蔓可平生最爱吃灌汤包,余蔓可为什么问霍普特,她和霍普特见过吗。 余蔓可脸上挂着浅浅微笑,回忆着说:“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在哭。人们都说男人是泥巴做的,我在想这男人难道是用水做的吗,长得好漂亮,那张脸圆嫩嫩的。” 下一句余蔓可在心里默默说,让我喜欢得想咬一口,他的眼泪就像是面皮里的热油,一下子烫在了我的心口。 霍普特哭了,他为什么哭,霍普特流眼泪的原因,不是仕途不顺就是感情受挫,夏双娜叹息,希望他早日找到爱他的女孩吧。 余蔓可见霍普特身着白袍,又问,“他是祭司吗?” “自然是了。” 余蔓可遗憾地咦了一声。 夏双娜笑望着她,“喂,余蔓可,你这是什么表情,祭司不是和尚,也不是太监!” 余蔓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不太能理解这个职业,对阿蒙曼奈尔的第一印象就是神神叨叨的,原来他也是个祭司,那他要遵守的神庙戒律一定非常多。 夏双娜问:“你还记得我买的那套白色西装吗,袖子上有珍珠和蕾丝。” “记得。” “就是送给他的。” 余蔓可惊讶地眨了眨眼睛,谁能想到啊,她真的来到了古埃及,遇到了那个看着衣服就让她心跳不已的男孩子,难道这就是缘分。 夏双娜惋惜,“可惜衣服全丢了,没办法送给他了。对了,蔓可,问你一件事,你来这边衣服有没有消失?你来多久了,住在哪里?” 余蔓可不想多回答,又把话题转向霍普特,有些紧张地问:“那个小哥哥结婚了吗?” 夏双娜撇了撇嘴,“余蔓可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不要见到好看的男孩子就走不动路叫小哥哥,他十九岁,你二十了,你比他老好不好?” 余蔓可羞笑,“哦,那个弟弟结婚了吗。” “没有啊。” 这就好,这就好,她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她还有机会。 “那他有女朋友吗?有喜欢的人吗?” 夏双娜含含糊糊地答:“应该也没有吧。” “你问他干什么?”夏双娜敏锐地察觉,余蔓可这有情况啊! “余蔓可,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你结婚了,你打算红杏出墙抛弃姐夫吗!” 听她这么说,余蔓可不乐意了,“他又没跟我一起来,如果我回不去现代,难道就要永远守着他啊。” 夏双娜觉得余蔓可说得也有道理,但她这结个婚真跟玩儿一样。 余蔓可想了想,一挑眉,“夏双娜,谁说我结婚了,我从没结过婚,你别给我说漏嘴了!” “好,记得了。”夏双娜白了她一眼,唉,可怜的姐夫。 余蔓可嗓音又变得温柔,“你还没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 “想知道,自己问呗。” 余蔓可矜持娇羞地抿了抿唇,夏双娜推搡她,“去吧,勇敢点!主动点,你们的故事就开始了。” 第六百二十二章 父女相认 周围的祭司散去,霍普特和克洛西斯狄亚忒也提步往里走。 见他又要在自己眼前消失,余蔓可快步跑上前,横插到霍普特面前,伸手在霍普特眼前小心地晃了晃,“嗨!” 霍普特眼前被阴影挡住,疑惑地看向她,“你是......哦,我想起你了,你好。” 余蔓可淡淡一笑,“你好呀,又见面了。” 霍普特问:“你那天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余蔓可抱歉地说:“我有点急事,先走了,你还找过我吗?” “我担心你出了什么事,你没事就好。” 他真是个善良温柔的男孩子,余蔓可更是喜欢。 余蔓可在不熟的人面前一直很高冷,但在喜欢的男孩子面前,没有女生会拒人于千里外,余蔓可说话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 “谢谢你那天帮助我,如果那天没有遇到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用客气,”霍普特微笑赞扬,“你的埃及语,进步很大。” “谢谢。”余蔓可大方地接受了。 狄亚忒见霍普特没有跟上来,扭头喊他,“小美人,走了!” 这个称呼让霍普特的脸微微红了下,和余蔓可说:“我要去准备晚课,就先告辞了。” 怎么又要走,她还能在哪里再见到他,下次什么时候能再见,余蔓可想抓住他不让他跑,但也知道感情的事情强求不来,忙问,“你叫什么名字?” “霍普特。”霍普特报出自己的名字。 霍普特,原来他叫霍普特,余蔓可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在梦里听过这个名字,才会这么有好感,读起来似乎还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霍普特向前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望向她,“你呢?” 余蔓可知道他是在问自己的名字,心口惊跳了下,眼神明亮,嫣然一笑,“蔓可。” 余蔓可私心直接把姓氏去掉了,这样他叫她就好像两人关系很亲昵。 “蔓可,我记住了,再会。” 天光云影,花柱丛林间,霍普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余蔓可清晰地听到心底花开的声音,那个声音告诉她,她的爱情开始了。 接待厅中要举行一个小小的仪式。 法老王后在王座室落座,余蔓可坐在了夏双娜旁边。 余蔓可一眼就看到了祭台前的阿蒙曼奈尔,老神棍穿上正装真气派,他上身一件短袖束腰外衣,下身罩着长及脚踝的长裙,裙摆被浆洗得高高蓬起,垂地的流苏腰带上绣着荷鲁斯之眼和展翅圣甲虫的图案,一肩上披着油光发亮的华丽豹皮,标示他阿蒙神大祭司的身份。古埃及人爱化妆也爱珠宝,他妆容精致,戴着巨大的金耳环,镶嵌玛瑙、绿松石、石榴石的黄金项圈,腰带上扣着黄金链条和各色宝石,金光闪闪,遍地生辉,他仿佛真的有灵通众神的神力,仅仅是抬抬手,就让人生出无穷敬畏之心。 图坦卡蒙走到大祭司旁,阿蒙曼奈尔把瓶中的圣水用柳条枝播撒到他手上,余蔓可歪着脑袋,不明所以地看着,原来老神棍工作起来是这样,在法老面前气场也不逊色。 阿蒙曼奈尔感觉到坐席上有人一直盯着自己,趁着间隙,余光扫到了余蔓可,眼皮猛地一跳,她怎么在这里,她是怎么混进来的? 余蔓可也正望着他,唇瓣弯起,朝他笑着,笑出了眼泪,眸中闪着亮晶晶的光采。 她那满是爱意的眼神,让阿蒙曼奈尔心底发毛,她不会真的看上自己了吧,唉,又耽误一个姑娘。 视线往下,阿蒙曼奈尔看到娜芙瑞和诺芙蕾拉在一起的手,顿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她们是什么关系?! 如果她们是朋友,那她和自己就只能是敌人了。 夏双娜见余蔓可的视线一直落在大祭司身上,冷冷在她耳旁说:“蔓蔓,离大祭司远点,他不是个好东西。” “啊?”余蔓可隐隐觉得夏双娜对爸爸的态度不对,但此时也没多想,爸爸能坐到如此高位,肯定会得罪一些人吧。 仪式结束,夏双娜就被堵了路,阿蒙曼奈尔高大的身子向她行了个礼。 “娜芙瑞,曼奈尔真没想到,您还能回来吧,您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吧。” 夏双娜知道这是示威,反正是彻底撕破脸皮你死我活了,她有图坦卡蒙这座靠山她不会怕他,“好啊,那就试试。” 夏双娜高傲走开了,露出后面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余蔓可,余蔓可一脸无辜地凑到阿蒙曼奈尔面前,突然想起来奈芙依朵还没有拿回镯子,登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那个,大人......” 阿蒙曼奈尔瞪了她一眼,径直走了,他走得极快,姿态高雅,像是在飘。 余蔓可在后面跟着,“大人,您听我跟您说句话,大人,大人!” 因为上午余蔓可对他做的事,阿蒙曼奈尔很生气,现在不想理睬她,一众高级祭司簇拥着大祭司请示工作,余蔓可找不到机会和他单独说话,后来索性连他人在哪里都找不到了。 夏双娜安排余蔓可在神庙里的客房住下,余蔓可向人打听大祭司,被当做心怀不轨,狠狠训斥了。 余蔓可感叹古代通讯太不发达,在同一座神庙她都没办法找到他。 余蔓可终于拿到了奈芙依朵送来的手镯,揣进怀里,是一刻也不想耽搁了。 余蔓可假借东西丢了,返回刚才举行仪式的地方蹲守,终于等到了阿蒙曼奈尔,他取了手杖就又转身离开。 余蔓可立刻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现在天明明还没全黑,路却是越走越黑暗,这座大厅里只有很小的窗户采光,房间笼罩在灰暗和不确定的迷雾中,余蔓可不禁心跳加快。 神庙守卫突然高呼,“何人擅闯神殿!” “来人!抓住她!” 余蔓可脑袋嗡地响了一声,她该不会进了不该进的地方吧。 天啊,她不会直接被咔嚓了吧。 追兵在后,余蔓可大步朝着深处跑去,冲进了一个几乎完全黑暗的房间,祭台上火光微弱,一个高大的身影笔挺如鹰,立在黄金神像前,口中正低声念动着拗口艰涩的祭词,灯火将他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显得更加高大伟岸,余蔓可如同看到了阳光,痴痴露出舒心的笑,她知道,她再也不用害怕了。 阿蒙曼奈尔听到动静,机警地扭头,“谁!” 余蔓可的脸映在火光里,忽明忽灭,“大人,是我,诺芙蕾。” “你怎么进来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余蔓可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大人,求你帮帮我,有人在抓我。” 阿蒙曼奈尔拉起桌布,“去那里躲着吧。” 余蔓可立刻钻到了祭台下面。 她刚藏好,外面的守卫就闯了进来,“大祭司大人,是不是有一个女人进来了。” “没人进来。” 侍卫不解,自言自语,“奇怪了,明明是往这个方向了。” “我说没有!出去!”阿蒙曼奈尔提高了嗓音,含着怒意。 ”大人,打扰了。”守卫迅速退了出去。 祭台下,余蔓可捂着嘴巴,泪水慢慢涌满了眼眶,也许这就是父女之间的心电感应,爸爸虽然不认识她,但还是无条件地保护她,就像几天前她被推进水里,也是爸爸奋不顾身跳下去救她。 “出来吧。” 余蔓可从台子下爬了出来,满脸都是泪水。 阿蒙曼奈尔脸色严肃,冷声训斥,“这里是神殿,你也敢乱闯,被抓到你会被处死的,赶紧走吧。” 余蔓可哽咽着,说不出话,热泪就先流了下来。 “怎么了?” 阿蒙曼奈尔望着她的眼泪,心里竟然隐隐作痛,“你不用怕,我不会惩罚你。” 千头万绪涌上心头,余蔓可一张口,泪水就又疯狂地涌了出来,她吸了吸鼻子,呜咽着喊,“爸爸......!” 爸爸,这个词绝不属于古埃及。 阿蒙曼奈尔的记忆骤然回到那天,女人枕在他的臂弯,手抚摸着小腹,“悦悦,如果我们以后有了孩子,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阿蒙曼奈尔吻着她的额头,“我要女儿,我只要香香的乖女儿,不要捣蛋的臭儿子。” 女人笑得无比温柔,“好,如果我们有了女儿,她会叫我妈妈,叫你爸爸。” “爸爸,爸爸......”阿蒙曼奈尔重复着。 那天之后,阿蒙曼奈尔知道了,“爸爸”这个亲昵软绵的发音,就是父亲的意思。 阿蒙曼奈尔顿时惊愕地直愣愣望着余蔓可,声音在抖,“你.....叫我什么?” 第六百二十三章 我的名字里有爸爸的名字 阿蒙曼奈尔望着余蔓可那双和他深爱女人相似的黑色双眼,突然产生了幻觉,好像她真的是他们的女儿,一股幸福的暖意冲入心田,浓浓的,舒服地熨贴在了心头。 她为什么叫他爸爸? 阿蒙曼奈尔骤然想起她也来自三千年后,自然知道这个词的意思,所以才会喊他爸爸。 证明不了什么。 巨大的失落袭来,阿蒙曼奈尔语气淡淡的,“哦,你同意我收养你了。” 余蔓可抽泣着摇头,阿蒙曼奈尔害怕她改变主意,便轰她走,“你回去吧,我现在很忙,回家再说。” 余蔓可朝他用力地大喊,“爸爸,不是养女!我就是你的女儿,你的亲生女儿!” “我的......亲生女儿?”阿蒙曼奈尔怔着,满眼迷茫的雾色,像是不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余蔓可从怀里拿出一个镯子,是阿蒙曼奈尔一直藏在神殿墙壁的那只黄金镯。 阿蒙曼奈尔见她盗走自己心爱之物,顿时变了脸色,“你怎么拿到......” 话没问完,余蔓可又从手腕上取下另一个黄金镯子,笑着递给他,阿蒙曼奈尔彻底僵住了。 阿蒙曼奈尔一手拿一个镯子,镯面对在一起,滚了一圈,镯身上各有一半的文字,此时严丝合缝拼凑在一起。 那句圣书体情话,翻译过来的意思是,我心悦你,何止朝夕。 阿蒙曼奈尔真的做梦也没想到,分离的两只镯子能有重聚的一天,他也许猜到一点这意味什么,但是他不敢寄予希望,不敢奢望,因为如果不是他期望的那样,他会失望痛苦得无所适从。 见爸爸似乎震惊得连话都不会说了,余蔓可扬起嘴角笑了一下,又有一颗眼泪掉下来,“这个镯子是我妈妈给我的。” 阿蒙曼奈尔再也保持不了冷静稳重,声音不停地颤抖,“你说......这个镯子你从哪里来的?” “我妈妈给我的。” “你妈妈......” 余蔓可以为阿蒙曼奈尔不知道“妈妈”这个词的意思,忙说,“就是我姆特,” 她竟然是她的女儿,阿蒙曼奈尔在微弱的灯火下,瞪着眼睛努力辨认着她的五官,原来她们是母女,怪不得,怪不得她们长得那么相像。 他的呼吸忽然急促,如果时空大神是她的妈妈,那自己是谁,自己会不会就是她的爸爸! 极度的震惊、惊喜、渴望如翻腾的巨浪,裹着阿蒙曼奈尔徜徉在云霄,他太害怕这个美梦破碎了,浑身战栗,口舌打结,“孩子......你多大了?” “我二十岁两个月零十三天。” 阿蒙曼奈尔算了算时间,如果那次有了,他们的孩子应该就是二十岁多上两个月。 阿蒙曼奈尔还是不敢相信,他太怕这是梦,太怕这是谎言,让他空欢喜一场,他会受不了的,他必须确认清楚,他甚至对余蔓可摆出凶恶的神色,嗓音嘶哑,“你说的都是真的,你不要骗我,如果你敢骗我,我会很愤怒的,你想清楚。” 古埃及没有dNA检验,没有科学技术能够证明他们的血缘关系,但是余蔓可知道,阿蒙曼奈尔就是她的爸爸。 余蔓可极为用力地点头,“我是你的女儿,我就是你的女儿,我不知道幻想过多少次爸爸的样子,爸爸,我终于见到您了!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余蔓可嚎啕大哭,扑进阿蒙曼奈尔怀里。 “女儿,我的女儿......”撞入胸口的人,仿佛把他的心都撞碎了,阿蒙曼奈尔抚摸着她的头发和脸颊,眼睛大大睁着,泪水无意识地在脸上奔流,他的梦想竟然成真了。 阿蒙曼奈尔紧紧搂住她,眼中噙泪,痴痴傻傻地重复着,“我有个女儿......我有个女儿,我有女儿了!” 原来他在二十岁的时候就有女儿了。 但在他女儿二十岁的时候,他才知道他有一个女儿。 阿蒙曼奈尔也去看过下属刚出生的女儿,女儿不都是小小的软软的一只,他的女儿怎么就变得这么大这么高了。 余蔓可闭着眼睛,幸福地痴笑,原来爸爸的怀抱这么宽敞这么温暖,“爸爸,爸爸......” 阿蒙曼奈尔仰起头,希望泪水流回眼眶,不能在女儿面前哭,“爸爸错了,竟然没有第一天就认出来你。” “我真是个白痴,竟然认不出来你......”阿蒙曼奈尔想着想着,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余蔓可听到安静的空气中,响起啪的一声,猛地睁开眼,“爸!” 阿蒙曼奈尔早就觉得她的眼睛和时空大神很像,嘴巴和下巴又和自己很像,自己对她有着和常人不一样的感情,只是没敢望那方面想。 他对她的态度那么恶劣,囚禁她的自由,今天上午还差点掐死自己的亲生女儿...... 天啊,阿蒙曼奈尔简直不敢回想,又狠狠地往脸上,补了一巴掌。 “爸爸!”余蔓可哭喊着拉住阿蒙曼奈尔的手,“蔓蔓不怪你,蔓蔓不怪你,现在想来,我来到古埃及第一天,爸爸就找到我了,也是因为爸爸,我才没有流浪街头,是爸爸找到的我。” 阿蒙曼奈尔后怕得几乎晕厥,自己柔弱的女儿一个人来埃及寻找自己,无依无靠的,幸好幸好,她刚来埃及,他就把她绑来了。 她要是被别人绑架了,再发生些什么,后果不堪设想,他岂不是要后悔痛苦一辈子。 父女俩抱头痛哭。 阿蒙曼奈尔深邃的眼睛明亮得像天空中最亮的星星,“你叫蔓蔓?你妈妈是和我说过,我们以后的女儿,乳名就叫蔓蔓的,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余蔓可嘻嘻笑了笑,如果她一早就告诉爸爸自己的名字,他们是不是能早点相认,还好还好,不管过程如何波折,她终于找到了爸爸。 “爸爸,其实我真实的名字是这个,有笔吗,我写给你。” 阿蒙曼奈尔整个人亢奋激动得像打了一吨激素,也忘记芦苇笔放在哪里了,晕头转向地转了一圈,一根也没找不到,就给了她一杯祭祀用的葡萄酒。 余蔓可跪在地上,蘸着酒液,用指头写字,阿蒙曼奈尔就坐在旁边看。 余蔓可写了三个大字,余,蔓,可。 阿蒙曼奈尔看了看,念出了她的名字,“Yu man Ke?” 余蔓可笑中带泪,惊奇地回头问:“爸爸你会我们那里的语言啊!” 阿蒙曼奈尔笑答:“你妈妈当初教我的,我认的神界语言不多,这几个字正好都认识。“ “神界语言?”余蔓可好奇地问。 “你妈妈是时空大神!” 余蔓可忍不住吐槽,呵,就她那个戴着墨镜找墨镜,经常把盐放成白砂糖的神经质老妈,竟然还能装女神。 原来那个时候,妈妈就把她的名字起好了。 “妈妈说爸爸的汉语名字叫余悦,所以我就姓余。” 曼奈尔在古埃及语中意为愉悦快乐,阿蒙曼奈尔的意思是让阿蒙神愉悦,标明他阿蒙神忠仆的身份。 余蔓可想了想,又把阿蒙曼奈尔的汉字写法写在了地上,“爸爸的名字,在我们那里这样写!” 阿蒙曼奈尔。 余蔓可。 两个名字一上一下。 佘蔓可立刻就看出了两个名字的玄机,眼中放光,惊呼,“我的名字里有爸爸的名字!” 第六百二十四章 大祭司大人乐得失心疯了 阿蒙曼奈尔一直看着余蔓可写字,他也看出来了,把自己的名字拆开,重组一下,就是女儿的名字。 阿蒙曼奈尔摊开手心,手指当做笔,在掌心学着写自己和女儿的名字,咧嘴笑。 可他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想起余蔓可之前寻找父亲毫无线索,那般困难。 阿蒙曼奈尔心中酸涩,低声到,“蔓蔓,你妈妈是不是从没有和你提过我,从没有和你讲过我们的故事,你妈妈是不是根本就不爱我。” 余蔓可心疼爸爸,立刻否认,“不是的爸爸,妈妈不让我找爸爸,一定有她的苦衷,她是想念爸爸的。” 她妈妈本来叫夏玥,后来把名字改成了夏丝悦,丝与思谐音,就是思念爸爸的意思。 “妈妈心里是有爸爸的。” 阿蒙曼奈尔点点头,算是相信了她的安慰。 “我真的没有想到,能有一个女儿,蔓蔓,爸爸真的好开心,爸爸从没有这么开心过......”阿蒙曼奈尔快速眨了眨眼皮,可眼中还是再度溢出了泪水。 阿蒙曼奈尔本以为要一辈子孤苦了,没想到他竟然有一个漂亮聪慧的女儿,世界上还有人和他血脉相连,阿蒙曼奈尔转身向阿蒙神的神像感恩地叩拜,余蔓可也学着他的样子,跪下叩首,感谢阿蒙神让她找到了二十年都没见过的爸爸。 刚才被惊喜冲昏了头,阿蒙曼奈尔这会稍微回过来一点神了。 阿蒙曼奈尔朝她晃了晃自己的那只黄金镯子,眼睛眯了眯,“余蔓可,这个镯子你是怎么找到的!” 父母一叫大名就要坏事,这是全天下孩子的直觉。 余蔓可后背一凉,打着哈哈,呃......说碰巧找到的,爸爸会相信吗,如果实话说,爸爸会生气吗....... 想起她之前对爸爸的那些误解,余蔓可骚红了脸,怎么能那样揣度爸爸呢,真是害臊死了。 余蔓可挽着阿蒙曼奈尔的胳膊撒娇,“爸比,女儿和你心有灵犀,当然是阿蒙神指引我找到的!” 阿蒙曼奈尔轻轻哼了一声,她不说他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阿蒙曼奈尔叹了口气,“我还是缺乏天赋,比不上你妈妈,连你也比不上,练了二十多年时空穿越之术,还不及你妈妈十分之一。我一直探寻开启时空通道的方法,去找你妈妈,我等了二十年,马上就要成功了,结果被一个该死的贱女人毁了!” 阿蒙曼奈尔提到娜芙瑞还是恨之入骨。 “蔓蔓,你是怎么穿越过来的?” 余蔓可之前还有所顾虑,现在她当然可以告诉爸爸。 “我请求一个巫师,把送我回三千年前。” 真有这样法力高超的人,阿蒙曼奈尔不由震惊,“为什么不能请他把你妈妈也送回来?” 余蔓可蹙了蹙眉,“我提了,但那个巫师拒绝了,他说妈妈穿越过多次,身体已经不适合了,可能会有危险。” “原来是这样。”他也不忍她冒险。 余蔓可憧憬着,“爸爸的力量加上我的力量,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和妈妈团聚,我们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 “好,我的女儿真乖。”阿蒙曼奈尔揉揉她的脑袋,眼中满是疼爱,浓郁得化不开。 “对了,爸爸刚才看到你和娜芙瑞坐在一起,你们认识吗?” “我们在三千年后,是好朋友。” 余蔓可没有告诉阿蒙曼奈尔,夏双娜是妈妈名义上的女儿,这事她自己也没弄清,为什么六年前,妈妈从不知哪里带回来一个从没有见过的女孩子,硬要说是她自己的女儿,还让周围人配合她演戏。 阿蒙曼奈尔提高了音调,“你和她做朋友?那个女人心思歹毒,你马上和她划清界限,爸爸上次穿越的计划就是被她毁了。” 余蔓可愣了愣,怪不得两个月前娜娜回现代了,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么深的隐情,娜娜也骂爸爸不是好东西,看来爸爸和娜娜积怨颇深啊。 她和爸爸刚相认正高兴,没必要立刻反驳爸爸,她会慢慢帮爸爸解开和娜娜的误会。 “我都听你的,爸爸!” 阿蒙曼奈尔把女儿揽进怀里,“蔓蔓,这二十年,你都是怎么过的?” 一想到女儿生命的前二十年,他竟然一天都没有参与,阿蒙曼奈尔就遗憾心痛,他急切地想知道她每一天都发生了什么。 余蔓可开始说:“在我们那个地方,妈妈未婚先育,如果有了孩子会被人非议,所以妈妈只让我叫她姨姨,但是妈妈很爱我。” 阿蒙曼奈尔深深自责,“是我不好,没照顾好你们母女,你读过书上过学吗?” 古埃及很多女孩子都不会接受文化知识教育。 “当然了,我上了好多年学,从幼儿园开始,然后读小学,我的成绩一直都是学校前几名,上初中,十四岁的时候,我懵懵懂懂地喜欢上了和我坐同桌的男孩子,他也喜欢我,在小树林里他想偷偷亲我的嘴巴,被妈妈发现了,妈妈把他骂哭了,哭得好惨,妈妈也训了我一顿,那是妈妈第一次揍我,后来我就安分了......” 阿蒙曼奈尔眼中闪过厉色,“如果是我,我要打死那小子!” 余蔓可继续说,“之后我就一直努力读书,读完初中读高中,但我高中毕业考试考砸了,比平时低了四十多分,如果发挥正常,我可以上我们国家最好的那几所大学,我想复读一年再重新考试,但妈妈不同意,说女孩子的青春没几年不要浪费,于是我就到我们国家首都的一所大学读书了,学的是数学,读完第一年,二年级,也就是去年,我瞒着妈妈,转到了学天体物理的班级,因为我就喜欢这个,和爸爸一样。天文学找工作没有数学专业范围广,而且薪酬也没有数学的高,被妈妈知道了,又是一顿臭骂。”余蔓可声音小了下去。 阿蒙曼奈尔淡淡笑了声,“蔓蔓,爸爸养你,你不用工作。” 余蔓可幸福地靠在爸爸肩头,如果从小爸爸就陪着她长大,他们家一定是严母慈父。 “蔓蔓,你二十岁,结婚了吗?” “啊,没有。”余蔓可心想她那个为了镯子策划的假结婚就不算了吧,古埃及女子十几岁就结婚,二十岁的女子可能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姆特,“爸爸,我们那里二十岁的女孩子还小,很少人结婚的。” “爸爸,你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 阿蒙曼奈尔陷入回忆,“记得我和你妈妈分开那天,她不停地呕吐,现在想来,那时她是因为怀了你,才会吐得那么厉害。她走后,我颓废了一年,后来振作起来,领导饱受迫害的阿蒙信徒光复阿蒙,我在他们中建立了崇高的威望,六年前,法老废黜阿吞恢复阿蒙神的地位,任命我为阿蒙大祭司......” 星星隐去踪迹,月亮落下,太阳升起,天亮了,父女俩聊了一个通宵,丝毫没有困意。 阿蒙曼奈尔突然想起还有事情要处理,不得不暂时离开,“爸爸出去下,回来再陪你。” 卡尔纳克生命之屋。 大祭司阿蒙曼奈尔、管理穆特神庙的第二先知普塔莫斯和管理蒙图神庙的第三先知尤斯蒙斯都在场。 霍普特和狄亚忒分别作为普塔莫斯和尤斯蒙斯的得意门生,都在即将到来的奥皮特庆典上被分配了重要工作,此时两人坐在一旁,等着大祭司检查他们的准备成果。 一个年轻的祭司可能是太紧张了,圣诗朗诵得磕磕绊绊,背到一半直接忘词了。 之前那些祭司们仅仅是在祭典上念错了一个词,就被阿蒙曼奈尔训斥为对阿蒙神不敬,赶出了卡尔纳克神庙,终生不再录用。 这个年轻的祭司满头大汗,双腿打颤,跪下请罪,“大人,对不起。” 扑通一声,震得阿蒙曼奈尔愣了一下,发生什么了,他刚才压根都没有在听,他虽然人还坐在这里,神思早就飘到女儿身上去了,正盘算着给宝贝女儿买衣服买珠宝买马车买别墅。 一众人等着他发话,阿蒙曼奈尔清了清嗓子,“啊,年轻人怎么会不犯错啊,没事没事。” 霍普特和狄亚忒疑惑地打量了一眼彼此,脸上是同样的不可置信,他们该不会是听错了,一向严厉的大祭司怎么突然改性了。 年轻祭司更是受宠若惊,“谢谢大祭司大人,我一定会勤加努力......” 阿蒙曼奈尔罕见地露出笑容,“知错能改,态度端正,应该嘉奖,赏你一个月俸禄。” 四座皆惊,鸦雀无声,这个大祭司大人是假的吧。 那个祭司更是吓傻了,话都说不利索了,“谢谢大人。” 阿蒙曼奈尔环视了周围一圈,“还有你们都赏,赏一个月俸禄,不,这一季俸禄翻倍,都翻倍!你们也辛苦了,都散了吧,散了吧。” 祭司们做好准备一天不吃不喝,排演到晚上了,怎么突然就散伙了。 “谢谢大祭司。” 阿蒙曼奈尔片刻不想耽搁,急着回去陪女儿。 普塔莫斯和尤斯蒙斯拿着一堆公文,他们有一堆事务要请示大祭司。 阿蒙曼奈尔一手推开一边,拔身出来,飞快地往外走,“普塔莫斯,尤斯蒙斯,你们两个看着办,没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如果不是神庙塌了,别来找我!” 后天就是奥皮特庆典了,时间紧迫。 普塔莫斯和尤斯蒙斯面面相觑,大祭司昨天开会时还说各大事项一定要他亲自过目,典礼上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要亲自敲定,力求完美卓越,怎么突然什么事都不管了? 如果他不是阿蒙神的第一代言人,阿蒙曼奈尔甚至连奥皮特节都不想参加了,只想一刻不离开,陪着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宝贝女儿。 阿蒙曼奈尔窜得比兔子都快。 奥姆雷德急忙喊住他,“大人,门在这边。” 奥姆雷德抱歉地指了指反方向。 阿蒙曼奈尔揉了揉额角,转过身,尴尬地大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生命之屋,回荡着阿蒙曼奈尔爽朗愉快的笑声。 厅中众人瞠目结舌。 狄亚忒凑到霍普特耳旁窃窃私语,“霍普特,咱们大祭司大人这是怎么了?” 他怎么感觉大人乐得失心疯了。 霍普特扇动着睫毛,摇头,“不知道呀。” 第六百二十五章 宠女狂魔(一) 余蔓可蒙着眼睛,被卡洛玛拉着手往前走。 余蔓可好奇地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是大祭司大人为你准备的!” 进了一扇门,卡洛玛帮她摘掉了眼罩,余蔓可张开眼睛,看到眼前的房间,顿时屏住了呼吸。 百米的走廊如同一条长长的跑道,两侧是高大的实木柜子,一侧放着衣裙和鞋袜,一侧摆放假发和首饰,明明室内没有点灯,却被黄金和宝石照耀得熠熠闪光。 余蔓可童年时看过一个动画片,叫做芭比公主梦想豪宅之梦幻衣橱。 也许每个女孩都幻想拥有芭比公主的衣橱,如今她真的得到了。 几百平米的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女孩子需要的服饰和装饰品,长裙,短裙,紧身的,宽松的,有肩带的,无肩带的,纯白的、淡粉的、天蓝色的、桔色的......衣料上等,裁剪精美,足有几百套,一天换一套,也能穿一两年,搭配各式各样的女士假发,皮革和草绳编织成的凉鞋,绣有金线和宝珠,还有冬日的披风、袜子、手套,数不胜数,其中一把极其漂亮的孔雀羽毛扇,扇柄是象牙,坠着美丽的黄金流苏和浑圆的海珍珠,还有众多来自赫梯、亚述等国家的奇珍异宝,连王宫都没有。 余蔓可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珠宝,头冠、项链、项圈、吊坠、耳环、手镯、手链、戒指、腰带扣、脚链和护身符,红宝石、蓝宝石、黑曜石、青金石、石榴石、孔雀石、绿长石、石英石、紫晶、玛瑙、绿松石和光玉髓,色彩斑斓,被恰到好处地镶嵌在黄金中,配以能工巧匠的雕刻设计,时髦又华贵,琳琅满目,像一座珠宝博物馆。 这都是爸爸送给她的吗。 埃及人都说阿蒙祭司团非常富有,大祭司阿蒙曼奈尔更是拥有匹敌法老的财富,她今天是见识了。 余蔓可在金光中微微眯着眼睛,心魂颤抖,像是飘在云端,再往前走,衣服、假发和首饰的尺码越来越小,像是为十八岁的她准备的、为十五岁的她准备的、为十二岁的她准备的、为童年的她准备的、为婴儿时期的她准备的。 余蔓可看到一张精致的木质婴儿床,铺着绣有婴儿保护神贝斯神图案的柔软褥子,床头挂着一个黄铜铃铛,床上放着满满的贵族玩具。 阿蒙曼奈尔就站在衣橱的尽头,微笑着看向她。 余蔓可拿起一件超级迷你的小裙子,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太小了,穿不上呀!” 阿蒙曼奈尔哀伤地开了口,“蔓蔓,爸爸真想把亏欠你的二十年都补给你。” 余蔓可眸底蒙上了泪水,“谢谢爸爸,我爱您。” 阿蒙曼奈尔见余蔓可依然穿着一件简单朴素的白色连衣裙,手腕上只戴着他和她妈妈的那对黄金镯子。 “不喜欢吗,试一试。” 余蔓可摇摇头,“太多了,太奢侈了,能在爸爸身边,对蔓蔓来说比任何珠宝都珍贵!” 阿蒙曼奈尔幸福地笑着,将她搂进怀里。 “妈妈管理了一家孤儿院,里面全是无家可归的孩子,我们虽然生活富足,但是埃及一定还有很多穷苦的人民。爸爸,我们把这些衣服珠宝换成面包麦酒布料和生活必需品,以阿蒙祭司团的名义,分发出去,接济穷苦百姓,好不好?” 阿蒙曼奈尔满口答应,“好,我的女儿这么善良,只要你开心,我马上让奥姆雷德去办。” 父女俩走出这座极尽奢华的衣橱,庭院里停放着两排六辆崭新的贵族马车,采用最顶级工艺,车身前,十二匹宝马良驹毛皮光亮强壮矫健。 如果在现代,这些全是劳斯莱斯、玛莎拉蒂全球限量款。 阿蒙曼奈尔道:“这个你一定要收下,必须的出行工具。” 二十个年轻女子齐齐向余蔓可行礼,阵仗吓了她一跳。 “我是您的发型师。” “我帮你搭配服装。” “我是您的化妆师。” “我帮您护理指甲。” “我为您按摩推拿。” “我帮您打扫房间。” “我帮您照顾宠物。” 这个女人的怀里抱着一只漂亮的长毛猫咪,浑身毛色雪白,眼睛如同两颗冰蓝的宝石,脚边蹲着两只狗狗,一大一小。 “哇,好可爱!”余蔓可揉了揉猫咪,眼冒粉红心心。 见女儿喜欢,阿蒙曼奈尔舒心地笑着。 “我是您的车夫。” “我是您的厨师。” “我是您的私人医生。” “......” “你好,你好,你好,你们好......”余蔓可挨个和她们问好,嘴皮都麻了。 尼罗河岸边,天高云阔,余蔓可像只花蝴蝶飞舞在一望无际的芦苇荡间,阿蒙曼奈尔慢条斯理地跟在她身后。 奔跑了二十分钟还没到头,余蔓可扭头望向阿蒙曼奈尔,唇瓣惊讶地张开,“爸爸,这全是你的土地吗?” “这只是很小一部分,是爸爸送给你的礼物。” 这面积大概都有她们高中校区那么大了。 “我要这干什么?” 阿蒙祭司团财力太强大,恐怕已经威胁到王权,余蔓可隐隐不安,难怪当初埃赫那吞法老要推行宗教改革,收走阿蒙祭司手里的财富。 阿蒙曼奈尔宠溺道:“你想干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能建宫殿和神庙。” 余蔓可想了想,说:“我想办一所福利院,收养埃及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为爸爸积福。” 阿蒙曼奈尔被女儿的善心感动,“可以啊,这是好事,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爸爸。” 余蔓可伸开手臂,转了一个圈,白色裙摆如同翻飞的鸟翼,“我呢还想在这里建一个大游乐园,邀请全埃及的孩子来玩!有滑滑梯、秋千、跷跷板、攀爬架。这里挖一个大沙坑,上面加几座摇摇桥!” 余蔓可的童年回忆是一座叫做淘气猫的乐园,她要把它在古埃及复刻出来,这些游乐设施的制作材料在古埃及都能找到,木板、绳索再加上少部分金属。 “这里挖一个大水池,安一座高台跳板,再建一个水上滑滑梯!” 余蔓可兴奋地规划着,阿蒙曼奈尔面露困惑,“你说的爸爸都没有听说过,你把样子画下来,爸爸找最好的建筑师帮你!” 余蔓可笑得甜蜜,“谢谢爸爸!” 第六百二十六章 宠女狂魔(二) 漫步在河边,阿蒙曼奈尔指向贵族码头的方位,“爸爸还给你买了几艘游船,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了,不用了。”余蔓可摆摆手,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她怕她的心脏承受不住爆炸。 余蔓可个子高,这几年背着仪器去野外观星,肩膀长期被沉重的器械压着,此时走得也累了,稍微有一点点驼背。 阿蒙曼奈尔看了到,就说:“你站直了。” 余蔓可瞥了他一眼,口齿伶俐地回,“难道我直起腰,高上点,就能看清星星表面了?” 阿蒙曼奈尔愣了下,嘶了声,“这才几天,就敢和爸爸顶嘴了!” 说完话,他就笑了,能有女儿顶嘴,他真的好幸福好快乐。 “蔓蔓,女孩子要有仪态,看来我还要给你请个老师教你礼仪。” 阿蒙曼奈尔问:“你还想学什么,弹琴,唱歌?跳舞,写诗?还是射箭打猎驾驶马车,爸爸都给你请老师。” “不要了!!”余蔓可大叫着抗议,好不容易躲过童年的兴趣班轰炸,老余这就给她安排上了吗,这是要把她培养成古埃及第一名媛吗。 阿蒙曼奈尔突然又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余蔓可不解地回答,“我很好啊,怎么了?” 阿蒙曼奈尔也觉得自己问这问那事太稠了,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额角,“第一次当爸爸,没经验,你见谅啊。” 阿蒙曼奈尔问:“你从小到大,生过什么病吗?” 感冒发烧流鼻涕,不是每个孩子都会经历的吗,都是小毛病,余蔓可觉得没必要提让爸爸担心,“我一直都很健康,没生过什么大病。” 阿蒙曼奈尔责怪自己,当初怎么能给女儿安排靠水沟的房间,多潮湿啊,还在水里放了几条鳄鱼恐吓她,搞得她整日精神紧张。 “你穿越过来,身体适不适应,习不习惯这里的生活,爸爸带你去看保健医生。” 父女俩回城后,阿蒙曼奈尔带着余蔓可来到一家私人诊所,这里的坐诊医生出身御医世家,精通全科,医术高超。诊金不菲,消息保密,绝不会透露病人的任何信息。 医生给余蔓可做了下检查,“这些小姐,血气有些虚亏。” 阿蒙曼奈尔面色凝重,眼中透出恐惧和无措,余蔓可见他害怕成这个样子,忍不住想笑,老余这副紧张的样子,好像她明天就要病死了。 他们这一行,长期熬夜看星星,气血虚是常有的毛病,她都没放在心上。 阿蒙曼奈尔立刻问,“怎么治疗?” “大人,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不会影响生活,但想要彻底调养好,需要一两年。 阿蒙曼奈尔郑重道:“她的身体就由你调理了,务必用最好的药材,这是给你的酬劳,做得好还有赏赐。” 奥姆雷德招呼侍从抬上一只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是长方体形状的金块,整整一箱。 按现代的金价,这里面的黄金要几百万了。 余蔓可瞪大了双眼,嘴角剧烈地抽搐,只觉浑身的热血往头顶冲,病直接好了。 阿蒙曼奈尔为她精心布置的套房,在他的私人庄园里,总面积两百多平米,有会客室、餐厅、卧室、书房,游戏室、厨房、浴室还有整洁的厕所,外部一座美丽的花园,芳草缤纷百花齐放。 父女俩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夜色笼罩大地,阿蒙曼奈尔招呼她去睡觉,“蔓蔓,你早点休息吧,爸爸明天必须去神庙了,后天就是奥皮特庆典,然后十天,我都要住在卢克索神庙里,见不到你了。” 余蔓可撇撇嘴,“我哪里睡得着,我想看星星,今晚有英仙座流星雨!” 余蔓可好喜欢古埃及的夜空。 阿蒙曼奈尔也觉得自己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睡不好觉了,就算睡着也会不停地笑醒。 “爸爸,我们一起看流星雨吧,你给我讲讲,你们这里对宇宙的认识。” “好,”阿蒙曼奈尔说,“爸爸带你去卡尔纳克神庙的观星台,那上边从不允许外人踏足,爸爸偷偷带你上去,库房里有许多观星工具,还有星象图年历表......” “嘻嘻,好呀好呀,”余蔓可心花怒放,满眼冒金光,“现在想来我在天文学上的兴趣和天赋,都是继承自爸爸,爸爸是最优秀的天文祭司!” 阿蒙曼奈尔抿嘴笑,“哪里哪里,你比爸爸厉害多了。” “谢谢爸爸,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阿蒙曼奈尔无语凝噎,“......余蔓可,你真是一点也不谦虚啊!” 图坦卡蒙发现整场奥皮特庆典,阿蒙曼奈尔浮躁得很,人像是一直飘在空中,始终落不到地面,仿佛一刻也无法专心,他之前从来不这样。奥皮特节一结束,阿蒙曼奈尔第一时间就回了家,看他亲爱的女儿,他再也不要和女儿分开了。 要问余蔓可突然成为古埃及巨富的女儿是什么感觉。 直到现在,余蔓可还像是在做梦。 反正有钱的时候是活着,没钱的时候也是活着,二十年从未缺衣少食,虽然买不起什么奢侈品,但她也不追求那些。 现在突然非常非常有钱了,可能那些钱不是自己辛苦奋斗得到的,她也没有说产生什么巨大的满足感,就像是被天上掉下的大馅饼砸中,幸运是挺幸运的,她的兴奋大多来自于找到爸爸的喜悦。 之前余蔓可也想过,突然有钱了干什么。 她也就是一个出身平凡的女生,喜欢收集盲盒,闲来玩玩手机游戏。 有一款盲盒,系列中一个娃娃她始终抽不到,她就想如果很有钱了,就买上一百个,总能抽到那个最喜欢的款式吧。 还有她玩的奇迹暖暖,有一套宫廷礼服,配件的羽毛扇总是收不到,她就想如果很有钱了,就氪把金。 现在有钱是有钱了,却没有了盲盒,没有了游戏。 她彻底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享受生活,但她不喜欢这样,还是亲力亲为。古埃及贵族的娱乐活动很丰富,虽然阿蒙曼奈尔重金请了杂技团、舞蹈团、乐团给女儿解闷,但余蔓可还是想念现代便利的网络生活,想念学校的高精度天文望远镜。 余蔓可第三次看到仆人放在自己桌上古埃及塔沃瑞特河马女神像,类似“送子观音”的东西,彻底崩溃了,跑到阿蒙曼奈尔面前抗议,“老爸,你什么时候能告诉他们,我是你的女儿,不是你的情妇!!” 阿蒙曼奈尔哈哈笑着,“不急不急,爸爸会找一个最隆重最荣耀的场合,向法老王后和埃及的所有人民宣布你的身份。” 机会很快就来了。 第六百二十七章 前世的小情人 图坦卡蒙要举行宫廷晚宴,宰相、大祭司和一众高官贵族皆受邀参加。 这日午后,余蔓可在女仆的服侍下沐浴。 十根彩绘立柱撑起浴室的屋顶,但四周是敞开的,空气中飘来沁人心脾的花香和草木香,水池旁,洁白的纱帘软软垂下,隔档视线。 这只加热浴池是余蔓可用她的物理知识设计的,青色和蓝色的花岗岩铺成菱形的池底和四周的池壁,池底铺设有几根陶瓷制成的水管,在里面通上烧开的热水,可以保证泡澡的时候,池水一直保持最舒适的温度。 池水清澈见底,散发着腾腾热气,粉嫩的莲花花瓣浮在池面上,犹如梦幻绮丽的仙境。 余蔓可步入浴池,透明的池水衬得她肤如白玉,她扬起胳膊,看水珠滑过自己白嫩软弹的肌肤。 有人为她护理头发,有人帮她打肥皂,有人帮她搓澡。 余蔓可洗完,从池中爬出来,太阳光暖暖照在身子上,池边的石头也被烤得暖烘烘的,余蔓可趴在柔软的地毯上,享受着女仆精妙指法下的精油按摩,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放松下来。 这一刻余蔓可才真正融入了古埃及的生活,古埃及贵族真会享受啊。 余蔓可光溜溜地站起来,让仆人们用毛巾给她擦身,她不禁有些害羞,女仆们盛情赞美,“诺芙蕾小姐,您的个子好高,身材好丰满!” 余蔓可穿好礼服,一条宽袖束腰的卡拉西斯长裙,她的化妆师和发型师正在梳妆台前等待。 几个女仆手捧木质托盘,盘上放着不同样式的耳坠、项链、手镯和戒指,余蔓可挨个试戴,最后选了一对黄金和红玉髓制成的莲花形耳坠,黄金镶嵌玛瑙和长石的胸饰项圈和一只刻有她名字的绿宝石、光玉髓串珠手镯。 余蔓可不喜欢戴假发,她的发型师为她辫了许多精致的小辫子,蓬松地披在肩膀上,缀有贵重的金流苏、宝石和珠子。 余蔓可提前用海娜花汁把手指甲染成了淡红色。 正在上妆时,阿蒙曼奈尔走了进来,他已经装扮好了,戴着及耳的男士假发,身穿浆洗好的洁白长袍,披着黄色黑斑的豹皮,手持大祭司的宝石权杖,华丽威严,气质神圣。 余蔓可勾唇问他,“我漂亮吗?” “我的女儿是全埃及最美的,”阿蒙曼奈尔把一盒眼影放在梳妆台上,“试试。” 这是一盒紫色的眼影,是他从腓尼基大商人手中购买的。 在这个时代,紫色颜料的提取异常繁琐,这盒眼影所用的紫色粉末来自地中海的一种小海螺,提炼一克就需要耗费大约一万只小海螺,所以造价异常昂贵。 仅此一盒,顶上古埃及平民一辈子的伙食费了。 余蔓可眼皮在惊跳,“太奢侈了,不好这么张扬吧。” 阿蒙曼奈尔道:“今天,爸爸就会正式宣告你的身份,你代表的是整个阿蒙祭司团,不能被旁人比下去了。” 余蔓可坚持到,“总不能压过王后和王妃,我还是不涂了。” 余蔓可最后选择了古埃及贵族钟爱的绿色眼影。 她本就有阿蒙曼奈尔的优良基因,此时一打扮活脱脱就是个古埃及美人。 余蔓可站在阿蒙曼奈尔为她打造的全身银镜前,不敢相信镜中的美丽高贵女子就是自己。 最后,仆人为她喷撒了香水,在她的发顶绑了一只锥形香膏,膏体会在气温下慢慢融化,淋在头发上,清凉防蚊,还能让她一整晚都散发出迷人香气。 黄昏时分,宾客皆落座,高台上,法老王后和王妃入席。 这场宴会的座位设置是夫妇坐在一起,按照官阶排列座次,地位高的可以坐靠背椅,地位次之只能坐矮凳,阿伊旁边坐着提伊,赫伦海布旁边坐着诺杰美特,纳克特敏旁边坐着穆鲁佩妮,艾旁边坐着塞克蒂美。 神庙官员区,阿蒙曼奈尔身边的位置却是空着的,这个位置几年来一直都空着,众人早就习惯了。 臣子们其他的家眷,儿子女儿,男女分开,席地而坐,集中在宴会厅的后部。 余蔓可走上前,弯腰向阿蒙曼奈尔行了一个礼,指着空位,嘴角俏皮地扬起,“大祭司大人,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阿蒙曼奈尔满眼是笑,“坐吧,本来就是给你妈妈留的位置。” 晚宴开席,除了宴会上常有的牛羊肉和禽肉,这次的餐食中还加入了新鲜的海鱼、海虾、扇贝和螺,均是从赫梯国进口,祭司们不能吃鱼,阿蒙曼奈尔面前摆了一大盆用盐水浸煮过的海虾。 旁边的仆人要为大祭司剥虾,阿蒙曼奈尔示意仆人不用麻烦。 他带上手套,从盆子里挑出一只最大最好的海虾,亲手去掉虾头,剥去虾壳,细致地去掉虾线,只留下晶莹粉白的虾肉,放到余蔓可面前的小盘子里,“吃吧。” 余蔓可捏起那个虾放进嘴里,“很鲜美,就是有点淡。” “你蘸酱。”阿蒙曼奈尔一口气剥了十几个,全放在女儿的盘子里。 余蔓可从中拿了一只虾,蘸了些醋,喂到阿蒙曼奈尔嘴边,“爸爸也吃!” 阿蒙曼奈尔手里剥虾的动作没停,偏头过去,咬住她指尖间的虾仁,吞了下去,“很好吃。” 坐在后面的高级祭司看得是目瞪口呆。 全埃及都知道,大祭司对他的亡妻情深似海,二十年鳏寡,从不近女色,怎么此时身旁突然多出来一个美貌的女人,大人还亲自给那女人剥虾,还吃她喂的虾。 余蔓可用古埃及的几种香料香草和醋盐,试着调了个酱汁。 “好吃,爸爸你也尝尝。” 阿蒙曼奈尔尝了尝,夸赞,“真不错。” 两个人蘸着同一盘酱料,吃虾肉螺肉扇贝肉,鸭腿鹅翅烤牛排。 夏双娜坐在高台的侧边,离臣子的坐席远,听不到这边的动静,余蔓可就放心地叫着,“爸爸,你吃这个面包,爸爸,我想喝那个果汁!” 古埃及人不知道爸爸是什么意思,她叫得那样亲昵甜蜜,祭司们还以为是这个女人对大祭司的昵称。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大人这是恋爱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小情人,也难怪他们误会。 一个胆大的高级祭司,走上前,笑吟吟地举起酒杯,“大祭司大人,恭喜您。” 阿蒙曼奈尔拿过自己的杯子,和他碰了杯,欣然喝掉了酒。 见大祭司喝了那人敬的酒,一大群祭司唰地围上来。 “大祭司大人,恭喜恭喜。” “大祭司大人,大喜啊。” “大祭司大人,可否向您讨一杯喜酒啊。” 余蔓可无语,知道他们又误会了,等敬酒的人都回到座位,余蔓可开口,“老余,你到底什么时候澄清我们的关系!” 阿蒙曼奈尔笑着,“马上,等法老致辞完,爸爸就向他们宣布你的身份。” “好吧。” 自己就再等等吧,余蔓可望了一眼高台,不知道夏双娜听到自己是大祭司的亲生女儿,会不会惊掉三层下巴。 官员们带着儿子和女儿出席宫宴,一来见识场面,二来拓展人脉,这群出身高贵的年轻人经常借着法老的宴会相亲。 阿蒙曼奈尔问余蔓可,“这些青年才俊,你有没有看上谁?” 听爸爸这包办婚姻的语气,余蔓可翻了他一眼,“怎么,我看上谁,你还能把他绑了送给我吗。” 阿蒙曼奈尔唔了一声,“也不是不可以。” 余蔓可扑哧笑了,“我不想嫁人,我还想多陪爸爸几年呢。” 阿蒙曼奈尔心中温暖,嘴上嗔怪,“二十了,不小了,再拖就成老姑娘了。” 忽然,一阵清香扑入余蔓可的鼻翼,惊起她的心脏一阵狂跳,仿佛是预感到那个人的到来,余蔓可下意识挺了挺腰背,放慢了呼吸。 余蔓可左边是阿蒙曼奈尔,右手边坐着第二先知普塔莫斯,普塔莫斯和他的妻子海莲坐在一起,那人此时就躬身,站在了普塔莫斯和海莲中间。 隔着一个普塔莫斯,余蔓可脖颈僵硬得不敢扭头。 男孩子的嗓音温柔舒缓,如一汪泉水,缓缓流淌入她的耳膜。 “师父,您的醒酒药忘记带了,您喝多了酒,一会又该难受了,我为您拿了过来。” 普塔莫斯收下药包,看了霍普特一眼,“你以为我老糊涂了,也是你关心我,去吧,这是个结识朋友的好机会。” 普塔莫斯从餐桌上拿了一杯红葡萄酒给霍普特。 这种级别的宴会,以霍普特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参加的,普塔莫斯用心良苦,让他以送药的名义进来,霍普特不胜感激,“谢谢师父。” 霍普特端着酒杯,往人群中走去,淹没在喧嚣声中。 今晚,余蔓可的状态一直是平和沉静的,霍普特突然到来,打破了她的平静。 她几乎坐不到椅子上,内心翻涌起强烈的渴望,好想走到他身边,和他说话,听他的声音,余蔓可扭头张望,在人堆里急切地寻找他。 第六百二十八章 灯火阑珊处 霍普特就像是有什么魔力,一下子勾走了余蔓可的魂。 阿蒙曼奈尔察觉她心不在焉,问:“蔓蔓,看什么呢?” 余蔓可猛地回过神,羞涩地笑了笑,“没什么,爸爸,我离开一下。” 宴会厅中间一片空出的圆场为表演用,乐师们专注地演奏着竖琴、利拉、琉特琴和长笛,身姿曼妙的舞女和着铃鼓拍板,翩翩起舞,腰间黄铜铃铛叮铃铃作响。 初秋的月皎洁明澈,轻洒在殿前素洁如水的银辉,厅中,美酒佳肴飘香,欢笑声和豪饮声穿透屋顶,传到云霄,让人感叹,这样的享乐恐怕只有神界才有吧。 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好不热闹,可这繁华的一切,在余蔓可眼中全都晃动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余蔓可穿梭在人群中,寻找着心上的男子,一双黑亮的眼睛透出迫切和渴望,宴会厅里人太多,古埃及人又多穿白衣,他们佩戴的金饰,在昏黄的灯烛下折射出数道刺眼的金光,交织成一片迷离的幻境,不好分辨,谁是谁,他又哪里。 吃着赫梯的鱼虾,勾起安赫姗那蒙对那人的思念。 为什么这么久,她还是忘不掉他,想想扎南沙,现在应该已经结婚了,此刻也许正和他的妻子床笫缱绻,安赫姗那蒙忍不住去想象那样的场景,心脏如有玻璃碴划割,伤痛得想落泪。 “弟弟,我身体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图坦卡蒙关切道,“要不要传御医?” “不用,我睡一觉就好了。” 韩努特托着王后的胳膊出了宴会厅。 图坦卡蒙望了夏双娜一眼,夏双娜立刻从侧边的桌前挪过来,像一条灵活的小泥鳅钻进了图坦卡蒙怀里。 夏双娜拿起点心,投喂他,图坦卡蒙“啊”的张开嘴巴,刚过完十七岁生日的图坦卡蒙,在她面前还像个小孩子。 图坦卡蒙靠在华贵的毛皮毯子上,夏双娜依偎在他臂弯,“图图,我们去跳舞,好不好。” 他们已经练习了好久,是时候展示给大臣们了。 夏双娜拉着图坦卡蒙的手,步入圆场,跳了一曲优雅舒缓的华尔兹。 众人停下手里的活动,宴会厅里顿时变得静悄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对起舞的男女身上。 法老亲自下场跳舞,虽然是他们从未见过的舞步,可法老做示范,臣子们哪敢不捧场。 赫伦海布率先拉着诺杰美特进了舞场,几秒后,纳克特敏夫妇起身。 后来,加起来一百岁的阿伊提伊夫妇,也模仿着法老王妃的舞步,人生中第一次共舞,他们的舞步端庄而拘谨,提伊从阿伊那双炯然如炬的眼睛中,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艾也拉起塞克蒂美跳舞,塞克蒂美是个急性子,总是踩到艾的脚,气得她又故意狠狠踩上几脚,艾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在法老面前失礼,脸瘪成了红柿子。 不一会,就有几十对夫妇加入,悠扬的乐曲再度响起,意气风发的男士,美丽矜持的女士,百人齐齐旋舞,气势宏大。 余蔓可怎么都找不到霍普特。 忽然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正朝宴会厅门外走去,余蔓可心脏收紧,猛地小跑了两步,“霍......” 却见他已经出了大门。 霍普特走了吗,她还是晚了一步吗,余蔓可不知为何眼眶就湿了。 余蔓可失落地往回走,无意间抬眼,远处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灯火。 一道白衣身影,独自立在远离人群喧嚣的角落,拿着一块蛋糕在吃,他是那样的安静,无声无息,咀嚼东西也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声响,宫灯在他秀美的侧脸晕出一道花形的亮痕,像一幅静美的油画,他像是在等待,等待着一个什么人,等待着他的爱情。 余蔓可不自觉放缓了呼吸,缓缓露出迷恋的笑,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 她给自己打气,她,是不是应该勇敢一次。 霍普特感觉一根细长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背。 他奇怪地回头,看到面前的女孩,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蔓可?又见面了!” 余蔓可抿了抿唇,迈出了重要的第一步,“霍普特,我可以邀请你去那里,跳一支舞吗?” 霍普特朝大厅中央看去,看到图坦卡蒙和娜芙瑞共舞的亲密身姿,忧伤再度蔓延上心头,心口钝钝的疼,眼神黯下去几分,可一瞬间又恢复了明亮,“是法老和王妃跳的那种舞吗,不好意思,我不太会。” 余蔓可面露失望,“啊,那你是要拒绝我吗。” 请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霍普特想了想,又坦诚地说:“拒绝女孩子是很失礼的行为,我可以试一试。” 余蔓可顿时转悲为喜,和他一前一后走入舞场。 余蔓可指导着霍普特,“你把右手搭在我的腰上。” 霍普特问:“可以吗?” 余蔓可羞涩地颔首,“可以。” 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余蔓可面红耳赤,心跳如擂鼓,其实他的手并没有完全贴在她的身上,还隔有一层薄薄的距离。 余蔓可把手伸给他,“请把你的左手搭在我的手上。” 霍普特抽了一条手巾,轻轻放在她手上,然后才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前进,往右,并脚,后退,往左,并脚,侧身......” 余蔓可在社团联谊会上跳过舞,有一定功底,霍普特虽然不熟练,但在她带领下,也算是流畅自然。 后退,往左,并脚,前进,往右,并脚,旋转...... 余蔓可望着霍普特近在咫尺的俊美脸颊,他的脸上始终挂着浅浅微笑,但余蔓可总觉他的笑只是出于礼貌,而不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节奏忽然快起来,横移、侧身、旋转的速度加快,余蔓可目眩神迷,辉煌灯光下,全世界仿佛只剩他,只剩他。 奈芙依朵站在一旁,愣愣地望着舞场,哥哥怎么和别人在跳舞,那个女孩不是那天娜芙瑞王妃的女伴吗,哥哥喜欢她吗,她喜欢哥哥吗,他们为什么要在一起跳舞! 她身后,有个人一直痴迷地望着她,似乎在犹豫,杜拉推了莫尼尼一把,“去啊!” 第六百二十九章 匆忙逃走的灰姑娘 莫尼尼整理了下衣着,红着脸,走到了奈芙依朵面前,自我介绍到,“奈芙依朵小姐,我是莫尼尼,卡尔纳克神庙的舞蹈祭司。” “您好,莫尼尼大人。” 奈芙依朵嗓音甜软地叫他的名字,莫尼尼心口一阵悸动。 莫尼尼生性贪玩,自然不可能在男女之事上毫无经验,但他这是第一次对一个女子动心,脸上不免有些发烫,“我听霍普特说了,你在法老面前揭露你姐姐的罪行,勇敢又正义,我非常欣赏你!可以邀请你和我一起跳舞吗?” 奈芙依朵虽然不情愿,但她不知道怎么拒绝人,“好的,我非常荣幸。” 莫尼尼欣喜激动地拉住了奈芙依朵的手。 奈芙依朵脚下追随着莫尼尼,可眼睛总是往霍普特那边瞟,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跳舞上,任凭莫尼尼摆弄着,一个念头在她心头盘旋,哥哥身边有别的女人了,哥哥和别人跳舞,如果和哥哥跳舞的是自己多好。 莫尼尼是专业舞者,身材笔直得简直过分,长腿长胳膊,屁股挺翘,舞步既有力量又有美感,可谓全场最佳。 心仪的女孩接受了他的邀请,莫尼尼开心极了,跳得又尽兴,霍普特给他比了一个赞美的手势,莫尼尼朝他傲气地挑眉,像是在宣告,这是我的女孩。 霍普特勾了勾唇,笑如清风霁月,莫尼尼虽然爱玩,身上也有很多贵族子弟的不良习气,但他这个人本性纯善也是很有责任感的,对待妻子会一心一意,如果奈芙依朵嫁给他,也能让他收收心努力事业,不失为一件好事。 夏双娜和图坦卡蒙跳得全情投入,猛然抬头,竟然望到外围一起跳舞的余蔓可和霍普特,夏双娜不禁赞叹,小馒头这执行力真不是盖的,除了祝福祝福祝福她还能说什么呢。 一舞结束,余蔓可不舍地松开了霍普特的手。 “你跳的很好。”霍普特微笑。 “谢谢,你也是。” 乐曲停下,他们才终于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整个祭司团的人,齐刷刷打量着他们两个,目光中含着惊讶、不解甚至是鄙夷。 这个祭司怎么敢拉着坐在大祭司旁边的女人跳舞!简直是胆大包天。 阿蒙曼奈尔更是扭过身子,目光冷冷地睨着霍普特。 普塔莫斯脸色铁青,砸了一个眼色过去,“霍普特,出去!” 霍普特不明所以,但服从师父的命令,对余蔓可说到,“抱歉,我还有工作没有做完,就先回去了,再见。” “再见......” 余蔓可还想再说些什么,霍普特已经提步走远了。 余蔓可站在舞场,失落如安静的潮水,包裹住了她,四周热闹非凡,她却像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彷徨,迷茫,惆怅,迷惘。 他就像那个午夜钟声敲响就匆忙逃走的灰姑娘。 余蔓可看了看地面,他怎么也没留给她一只水晶鞋? 余蔓可猛地回过神。 是不是因为刚才自己坐在爸爸旁边,祭司们以为她是大祭司的恋人,她又找霍普特跳舞,在他们看来,简直就像霍普特绿了大祭司一样。 余蔓可:............ 等爸爸宣布了自己的身份,误会自然会解开,她也没有太担心。 不过,真对不起他呀。 余蔓可坐回阿蒙曼奈尔旁边,拿起果汁喝了两口。 阿蒙曼奈尔淡淡开口,“跳得不错。” “谢谢爸爸。” 阿蒙曼奈尔问:“和你跳舞那小子,是谁?” “你不认识他吗,就是第二先知的门生霍普特,也在神庙任职。” 霍普特也算是卡尔纳克的红人了,余蔓可不信阿蒙曼奈尔会不认识霍普特。 阿蒙曼奈尔语气中透着厌恶,“他故意同你搭讪,心怀不轨,这样的人,你离他远点。” 余蔓可害怕爸爸误会霍普特,急忙为他辩解,“不是不是,是我找到他,邀请他和我跳舞的。” “为什么,”阿蒙曼奈尔惊讶地盯着女儿,“难道你喜欢他?” 被爸爸戳中心事,余蔓可羞涩地刚想承认,就听到阿蒙曼奈尔说,“我不同意。” 余蔓可焦急地问:“为什么!” “他的确是很有才华和能力的年轻人,但出身太低,他自幼丧父,母亲只是个粗鄙的村妇。” 余蔓可反驳,“但正是这样恶劣的成长条件,他还能脱颖而出,才证明了他自身的绝对优秀啊。” 不管她怎么说,阿蒙曼奈尔咬死了不同意,“不行,不可以,他的出身根本就配不上你!” 余蔓可有点不开心了,“那你说,谁能配得上我!” 照老余这种门当户对的观念,整座阿蒙神庙的贵族子弟就不可能有人和她匹配,古埃及恐怕也没几个人能配上她。 “看见那个老头没有。” 余蔓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位一看地位就很高的年老臣子,衣着体面,沧桑的脸庞上布满皱纹,透着健康的红润之色,正和身旁的臣子聊天,虽然带着慈祥和蔼的笑容,但眼神中不乏威严之意。 余蔓可不认识这些官员们,“谁啊?” 阿蒙曼奈尔开口,“宰相阿伊,论身份,也只有他的儿子才能配得上你。” “那......”余蔓可不懂老余的意思,要让她去联姻吗。 “可惜了他没儿子,哈哈哈哈。”阿蒙曼奈尔爽朗地笑了,幸好阿伊没儿子,要不然老阿伊一定会把主意打到他女儿头上的。 阿蒙曼奈尔又问:“蔓蔓,你想嫁给法老吗?” “不不不。”余蔓可坚定地拒绝,那是娜娜妹妹的男人。 阿蒙曼奈尔说:“就算你想,我也不会把你送进后宫,我不会让你成为政治的牺牲品。爸爸看惯朝廷波诡云谲后宫尔虞我诈,爸爸希望你能嫁个真心爱护你的贵族孩子,希望你找到真正的幸福,到时候,爸爸一定会祝福你。” “谢谢爸爸。” 余蔓可心中暖流涌动,默默说,爸爸,可是我真的好喜欢霍普特,你不要反对好不好。 但她现在还不知道霍普特对自己的态度,还是慢慢来吧。 第六百三十章 罪恶莲花纹 “蔓蔓,准备好了吗?”阿蒙曼奈尔问。 余蔓可挺直身子,深吸一口气,露出笑容,“准备好了。” 下一刻,她就是堂堂正正的大祭司之女了。 阿蒙曼奈尔起身,宏亮欢快的声音从喉咙中放出,“今日,有一个大消息要告诉诸位......” “慢着。”图坦卡蒙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阿蒙曼奈尔立刻噤声,聆听法老要说什么。 图坦卡蒙望着阿蒙曼奈尔,开口,“自我恢复阿蒙神的信仰,已有六年,神庙各项事务井然有序,经济欣欣向荣,仓库殷实富足,阿蒙曼奈尔,这都是你的功劳,来,这杯酒,是我赏赐给你的。” “谢陛下,这都是臣应该做的。” 余蔓可望着爸爸,眼中充满骄傲。 侍从托着一只精美的金盘,走到大祭司面前,盘上放着一只酒杯。 奇怪的是这只酒杯是由桃木制成,古埃及的酒杯多用陶瓷或者雪花石,贵族也用金银,臣子们从未见过这种材质的酒杯,桃木的杯身上用黑色颜料绘着一朵狰狞的莲花,花瓣扭曲怪异,仿佛开在粼粼白骨和血水之上,散发着阴森的邪气。 看到那诅咒莲花纹,阿蒙曼奈尔瞳孔猛缩,恭敬的笑意几乎挂不住,有汗珠从他的脖子渗出来。 他眼珠慌乱地左右一转,似是咽了一下口水,图坦卡蒙盯着他面部的细微波动,眼底透出丝丝寒光。 见情况不对,余蔓可立刻走到法老面前,“陛下,向您请安,我是诺芙蕾!” 女儿的掩护下,阿蒙曼奈尔迅速别过脸,调整好了自己。 全体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余蔓可身上,图坦卡蒙冷冷应了声,“哦?” “小馒头!”夏双娜手指抓紧了餐布,余蔓可?她怎么坐在大祭司身边,她要干什么! 余蔓可请罪到,“法老,大祭司大人喝多了酒,胃不舒服,我替他饮了这杯,好吗。” 余蔓可说完,就把金盘上的酒杯拿起来,一饮而尽,扬唇向法老展示杯底。 阿蒙曼奈尔手指轻轻拽了一下余蔓可的裙摆,提醒她千万不要再说话了。 图坦卡蒙把视线从余蔓可脸上挪开,唤,“阿蒙曼奈尔。” “陛下。” “既然身体不舒服,就下去休息吧。” “谢陛下,臣告退。” 阿蒙曼奈尔拉着余蔓可一同往外走。 余蔓可不解,这是怎么了,不是说要宣布自己的身份吗,为什么法老赏了爸爸一杯酒后,爸爸就不想提了。 大祭司离场,一波神庙官员跟着退场。 四周鸦雀无声,图坦卡蒙环视众臣,“诸位,继续宴饮吧,今夜一定要吃喝得尽兴。” 图坦卡蒙语毕,便拂袖而去。 “恭送陛下。” 法老王后王妃都走了,臣子们哪还有心情吃喝,热闹的宴会厅瞬间变得冷冷清清。 寝宫里,图坦卡蒙愤怒地砸了那个桃木酒杯。 夏双娜几番犹豫,还是小心地开口问:“图图,你是不是怀疑,阿蒙曼奈尔就是当年暗杀父王的真凶。” 图坦卡蒙道:“我只是猜测,毕竟没有人比他更恨父王。” 杀死埃赫那吞的是一种奇毒,涂在一只桃木箭上,箭身绘有细巧的黑色莲花纹。 阿蒙曼奈尔会用毒,图坦卡蒙一直不知道他还有制毒的本事,他隐藏得很好,直到上次娜娜险些死在他手上,他才露出了马脚。 图坦卡蒙今日故意用桃木的酒杯试探他,可惜余蔓可突然冒出来,扰乱了一切。 图坦卡蒙不悦地朝夏双娜喊,“你去问问,你姐姐想干什么!” 夏双娜紧蹙眉头,这个余蔓可,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怎么和阿蒙曼奈尔走那么近,还坐在他身旁宴饮? 自己和余蔓可重逢后,有问过余蔓可住在哪里,想给她安排住所,送些生活用品。但是余蔓可统统拒绝了,说她有住的地方不用担心,如此看来,她一直都和大祭司在一起吧。 余蔓可怎么会认识阿蒙曼奈尔呢。 阿蒙曼奈尔有占星的法力,能看出自己和艾是时空乱入者,就肯定也能看出余蔓可也是,余蔓可一出现,他估计就找到她了。 你想啊,余蔓可刚来到异世界孤独无助,突然有人伸出援手,她自然很感激他。 小馒头也真是的,才来古埃及几天啊,竟然喜欢上了阿蒙曼奈尔,阿蒙曼奈尔的年纪都能当她爸爸了! 但阿蒙曼奈尔长得俊啊,又是高高在上的神权领袖,至今未婚,算是古埃及顶级钻石王老五,余蔓可无法抵抗他的魅力,也情有可原。 夏双娜一通胡乱分析,自以为很有道理。 夏双娜真是鄙夷阿蒙曼奈尔,他自诩深情,为那女人守了二十年空房,到头来还不是被余蔓可破了功,他的情意也不过如此嘛。 难道阿蒙曼奈尔和余蔓可已经相爱,那余蔓可为什么要和霍普特跳舞? 坐在大祭司旁边,和霍普特跳舞,拜托,众神啊,余蔓可到底在搞什么,她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呀!这不是水性杨花海王养鱼吗。 她的鱼塘竟然有大祭司这条大鱼,真是匪夷所思。 “娜娜,看在她是你姐姐的份上,我这次饶过她,让她认清真正的主人,否则......” 图坦卡蒙没有再说下去,夏双娜已经觉得后背发凉,“诺芙蕾一定是被阿蒙曼奈尔迷惑了,我会劝她的!” 阿蒙曼奈尔离席后休息了一会,趁着夜色,带余蔓可拜访了普塔莫斯的府邸。 普塔莫斯看到他们两人站在一起,莫名的和谐般配,“大人,你终于想通了,你独身这么多年,是该找个女人陪着你。我之前也想为塔娜守一辈子,后来遇到了海莲......” 普塔莫斯的原配妻子塔娜几年前死了,普塔莫斯很长时间萎靡不振,图坦卡蒙把年轻他三十多岁的海莲赏给他做妻子,这才让这棵老树焕发了生机。 阿蒙曼奈尔笑到,“老二,你想到哪里去了,这是我女儿。” “你女儿?” 普塔莫斯不解地看着他,重重叹息了一声,不留情面地指摘,“曼奈尔,你怎么也学那群不知廉耻的人,收那种养女!如果喜欢人家姑娘,就应该给名分。” 阿蒙曼奈尔笑意更浓,“就是女儿,是亲生的女儿,我生的女儿!” “你有个女儿!”普塔莫斯受惊不浅,“你和她还有孩子,你原来有孩子啊。” “是啊,我也刚知道。”阿蒙曼奈尔满脸喜悦幸福。 余蔓可推测爸爸一定是很信任这个人,唯独告诉了他自己的身份。 “普塔莫斯大人,我叫诺芙蕾。” 普塔莫斯笑,“生分了,该叫叔叔。” 普塔莫斯年过六十,比阿蒙曼奈年长,甚至他和阿蒙曼奈尔看起来都不像同一辈人,但是在阿蒙祭司团,他位居第二,所以阿蒙曼奈尔为长为尊。 “叔叔!” “真漂亮,像你父亲年轻的时候,”普塔莫斯叫来海莲,“这是你海莲叔母。” 海莲在王宫担任要职,容貌明丽,能力出色,是位知性优雅的古埃及职场女性,“诺芙蕾,你好。” “叔母,你的耳环好好看!” “你喜欢吗,我还有一对,送给你,你跟我去我屋里拿。” 阿蒙曼奈尔也说:“蔓蔓,你和海莲到外面,爸爸和第二先知谈些事情。” 望着余蔓可远去的背影,阿蒙曼奈尔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 普塔莫斯迟疑着问:“法老今日给你的那杯酒,他知道了?” 阿蒙曼奈尔深深叹了一口气,“老二,如果有一天我倒台了,诺芙蕾就拜托给你照顾了。” 普塔莫斯马上说:“大祭司大人,不会的,只要阿蒙神不倒,您就不会倒。” 阿蒙曼奈尔宽心了些,是啊,六年过去,他根基早已稳固,在民众中威望崇高,图坦卡蒙想动他,没那么容易。 阿蒙曼奈尔忌恨到,“谁知道图坦卡蒙会不会重蹈他罪人父亲的覆辙!我担心,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可怜的女儿该怎么办......” 蔓蔓啊,我的女儿,爸爸真想永远陪着你,我们已经分离了二十年,难道阿蒙神不愿意多给我们一些相处的时间吗。 “大人,无论如何,我都会把诺芙蕾当做我自己的女儿,保护好她。” 阿蒙曼奈尔闻言,双腿弯曲,竟然朝普塔莫斯跪下,普塔莫斯立刻搀扶他,“大人,使不得使不得啊!” “普塔莫斯,请你接受一个父亲最真挚的感激。” 清晨,父女俩一起吃饭。 阿蒙曼奈尔把抹好蜂蜜的面包片递给她,“蔓蔓,爸爸想了想,你的身份暂时还不能揭开,你也不要和别人提起。” 余蔓可有点失望,“没关系,我听爸爸的。” 阿蒙曼奈尔思忖着,昨晚蔓蔓为他出风头,法老应该已经对她不满了,暂时不能让她待在自己身边,最好也不要在底比斯。 “爸爸最近很忙,陪不了你,你来埃及还没有四处看看吧,想不想去出去旅游?” “好呀,去哪里,哪里好玩?” “爸爸不舍得你跑太远,就附近吧。” 阿蒙曼奈尔想了想,“阿布萨特,走水路半天就到了,风光很好,是埃及着名的纺织村。” 第六百三十一章 缺个儿媳妇 亚里士多德有云,埃及是尼罗河的馈赠。 尼罗河每年的定期泛滥,带来了营养丰富的淤泥,古埃及人在肥沃的土壤上耕种,安居乐业,村镇沿着河岸分布,如同绿色项链上的一颗颗珍珠。 余蔓可下了船,眼前是无垠的田野,种着大片大片的亚麻,绿色的长杆随风摇曳,如同翻滚的浪涛,飒飒作响。 田边开着不知什么名字的白色、蓝色小野花,却是出奇的香,香味在四野弥漫开,余蔓可嗅了一口毫无工业污染的清新空气,风儿吹起她的裙摆,余蔓可不由加快脚步奔跑起来,张开双臂,拥抱着纯净的大自然,土啊,风啊,草啊,花啊,就偎在她怀里撒娇,一刻也不离开。 穿过田间的小路,就能看到一圈石头围成的古朴高墙,阿布萨特村的亚麻花图腾旗帜,就飘扬在村门口。 在古埃及,每一座村子都有神庙,大小规模不同,阿布萨特的小神庙里供奉纺织女神涅特,旁边有一个村镇集市,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常在此交换用品,比如化妆品、简单首饰、农具或者柴火,也可以买到一些时兴小吃。 此时正是下午,过了最热的中午,离黄昏还有些时间,正是贸易最繁忙的时候。 一个包着头巾的矮胖妇人架着瓦罐煮鹰嘴豆,远远就能闻到香味。 走了这么久,余蔓可有些饿了,“阿姨,我要一份。” 妇女说:“五个铜德本。” 余蔓可把五个铜环放进罗茜手心里,罗茜捞了一勺子豆子,撒上点秘制调料,用干净的芦苇叶给她包好。 余蔓可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一边看风景,一边吃豆子,味道还可以。 那个阿姨的生意不错,很多人都买她的鹰嘴豆,突然,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溜到她的摊子旁,快速抓起什么东西,就往嘴里狂塞。 罗茜放下木勺,转身按住他的小肩膀,“你敢偷吃!” 小男孩腮帮子里塞得鼓鼓的,满脸慌张,朝她眨了眨眼睛。 一个女人焦急地跑过来,瞪了男孩一眼,“卡卡,你怎么在这里,跟姆特回家。” “不准走,”罗茜拦在女人身前,“你家小孩偷吃了我的豆子!” “五个铜德本是吧,我给你。” 女人似乎是急着脱身,立刻付了她五个铜德本。 罗茜掂了掂手里的铜片,淡淡说:“不够。” “怎么不够,那要多少?” “五千个铜德本。” “多少?!” 女人声音惊讶得变了形,五千个铜德本,金豆子都能买了,她这是狮子大开口啊,“怎么这么贵啊!” 罗茜说:“因为我这包豆子是豆王,种下去能长好多好多豆子,我损失了多少,五千已经便宜你了。” “你这孩子,真贪嘴,真是讨厌!”女人一边数落男孩,一边掐着他的小胳膊,小男孩哇哇大哭,好不可怜。 众人看不下去了,纷纷围上来指责,“罗茜,你怎么这么霸道!” “罗茜,你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你不过仗着你有一个有出息的儿子,就刁难旁人!” 那女人见村民都站在自己这边,抱起小男孩就想走。 罗茜再次堵在她身前,“不准走!” 女人恨恨地瞪她,“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如报官,把这个教育不好儿子的母亲抓起来!” 一个轻快的女声传来,村民望着刚才出声的余蔓可,她的个子真高啊,长得美丽明艳,和他们这边的人有点像,但也不是全像。 突然有人支持自己,罗茜喜出望外,马上赞同她的话,“对,报官!我要报官。” 女人大惊失色,“不能报官!不能报官!” 旁边村民安慰她,“你就让她报官,她不占理的。” 女人不知为何在恐惧地发抖,“不能报官,不能报官,要是报官了,我儿子的名声就坏了!” “吵什么!”事情刚闹起来,就有人去请了村长麦鲁了过来,他最能主持公道。 见村长来了,这女人连儿子都不要了,撒腿就想跑。 余蔓可一把抓住她,“跑什么,事儿还没结束呢。” 麦鲁听了前因后果,做出决断,“罗茜,你的东西只值五个德本,却漫天要价,我不得不罚你这一周不准参与交易,并向这位母亲道歉。” 罗茜不为所动,坚定道:“村长,我要告这个女人,偷走别人的孩子,不知道是想图财还是害命!” 偷孩子,罗茜这话一出,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不解的表情,那女人脸色煞白,想逃跑,立刻被村民团团围住,哪也去不了。 正在此时,一对中年夫妇大步跑过来,他们满脸焦急,上气不接下气,女人的脸上还有泪痕,见到罗茜照看着的小男孩,女人疯了般地把他搂进怀里,“卡卡!我的儿子,可找到你了!” 女子就十几岁的模样,哭着和众人说,“我们是隔壁村的,我在门前晒谷子,我儿子在身边玩,一转眼,我儿子就不见了,我就朝这边追了过来。” 假冒孩子母亲的女人被村里的壮汉押着,跪在地上,丧气地垂着头。 “你敢偷我的儿子,你要把他卖去当奴隶吗!” 愤怒的母亲拽着女人的发辫一顿暴揍,踢打得她浑身青一块紫一块,没有一块好皮,但没有人同情她。 麦鲁下令,“把这个女人送到村镇法庭,交由长老们审判。” 事情终于真相大白。 如果不是罗茜用讹诈的方法拖延时间,小孩被那人贩子带出了集市,出了村子,恐怕就再也回不到亲生父母身边了。 罗茜正义的善举,让这家免于骨肉分离,她的形象在村民眼里顿时高大了起来。 麦鲁是个刚正的人,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罗茜,我误会你了,你做了一件好事,我撤销对你的惩罚。” 男孩的父母向她连连道谢,“谢谢你,谢谢你。” “不用,我也是做母亲的,了解你对儿子的心。” 罗茜包了一大袋豆子,微笑着递给小男孩,“拿回家吃吧。” 夫妇俩带着儿子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村民好奇地追问罗茜,“罗茜啊,你是怎么看出来,那女人根本不是孩子的姆特。” 罗茜道出玄机,“他们在对面摊子时我就奇怪,那女人自己买了面包吃,儿子在一旁流口水,却一口都不舍得给儿子,我有什么好东西,自己不吃也要留给我儿子,这小孩如果不是饿极了,也不会来偷我的豆子,那能是自家的孩子吗!” 村民啧啧称奇,敬佩她的智慧。 怪不得人家的儿子是卡尔纳克大神庙的祭司,而他们的儿子不过是种地染布的村民。 余蔓可目睹了这一切,满足地扬起嘴角,这就叫做善恶有报。 事情结束后,罗茜走向她,“姑娘,刚才谢谢你,他们都指责我,为什么你愿意相信我?” 余蔓可笑了笑,俏皮地回答,“因为阿姨,你看起来不像是坏人呀。” 罗茜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愣了一下,旋即也咧开嘴巴笑了,她的笑容憨厚质朴,眼角皱起数道深深的沟壑,彰显着岁月沧桑的痕迹,粗糙的大手握住了余蔓可的手,罗茜打量着她的五官,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看到这个姑娘就喜欢得紧,罗茜眼珠滴溜溜地转,若是能把这姑娘介绍给霍普特认识...... 罗茜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诺芙蕾。” 罗茜又问:“可成家了。” “还没有。” 太好了!罗茜窃喜,霍普特这小子还有机会。 罗茜热情邀请,“来阿姨家做客吧!” “不用了,罗茜阿姨,不好打扰。” “不打紧,我儿子在底比斯,我就一个人住,你陪我说说话。” 罗茜都这么说了,余蔓可也不好拒绝,就点点头,想着送她回家,少坐一会就走。 罗茜走在路上,想入非非,盘算着儿子的婚事,一脚没踩稳,跌坐在了田埂上。 余蔓可急忙来扶她,“阿姨,没事吧?” 罗茜捂着脚踝,其实她没摔多严重,但故意夸张地呻吟,“哎呦,好疼.....” 余蔓可担忧到,“我送你去看医生吧。” “不用不用,就是小扭伤,我家里有药,我送我回家。” “阿姨,你还能走路吗?” 罗茜摇摇头,“脚好疼。” 余蔓可见她行动实在是不便,主动提出,“阿姨,我背你吧。” 罗茜心里乐开了锅,余蔓可蹲下身,罗茜趴到她的背上。 别看余蔓可是个女孩子,但她是很有力气的,不费什么劲就把罗茜稳稳地背了起来。 罗茜笑得像朵花,看着余蔓可的后脑勺,越看越喜欢。 罗茜伸手给她指路,“左拐,第三栋房子就是了。” 余蔓可和她说话,“阿姨,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就不要出门了,你缺什么,我买来给你。” 罗茜颇有深意地笑着,“我呀什么都不缺,就缺个儿媳妇!” 余蔓可一听,就明白了罗茜的心思,说:“阿姨,我有心上人了。” “啊?没事没事,只要没结婚就还能变!”罗茜极力推销自家儿子,“诺芙蕾,你别看我是个村妇,但我儿子是祭司,卡尔纳克大神庙的祭司,可了不起了!你跟了他,会过好日子的。” 第六百三十二章 “丑女”蔓可 祭司阶级在古埃及是绝对的上等阶级,祭司这个职业一直是世袭,极为看重出身,一个村妇的儿子能成为祭司,完成阶级突破和跳跃,实在是难得可贵。 余蔓可失声赞叹,“他这么出色呀!” 卡尔纳克大神庙的祭司?罗茜大娘的儿子,竟然和霍普特的职业一样。 余蔓可记得,老余说过霍普特的母亲也是个村妇,看来他和这家儿子的成长经历相似,挺巧和。 看罗茜的长相,余蔓可大致能想象出她儿子的样子,妈妈对颜值对男孩子影响很大,她儿子的样貌不会很美,但端正是肯定有的,至于她儿子的体型,余蔓可先入为主,觉得他可能和罗茜一样中等个头膀大腰圆。 罗茜哀伤地叹了口气,“我那苦命的儿子,我曾经有个相中的姑娘,他们订婚了,都快结婚了,结果那姑娘嫁给了一个大官,我儿子好不容易又看上一个,我也挺喜欢,结果那个姑娘又被另一个更大的官给收了妾,他快二十了,还没成家......” 他的感情之路如此坎坷,余蔓可抱歉地问,“那他是不是很伤心......” “当然伤心了。”罗茜又是一声叹气。 余蔓可善解人意地宽慰到,“阿姨,他身边的女孩子都这么优秀,证明他自己一定也是非常优秀的,您不要担心,他一定会得到婚姻幸福的。” 哪个妈妈不喜欢听别人夸奖祝福自己儿子,罗茜被她哄得心花怒放。 余蔓可也觉得自己和罗茜很投缘,婆媳是肯定当不了的,说不定能成为忘年交呢。 说话的工夫,余蔓可就背着罗茜到了家。 罗茜家和阿布萨特村的其他民居差不多,有一个小院子,院子左手边养了些鸭鹅牲畜,右手边是厨房和杂物间,正对大门的是一栋三间房的平房,外部有楼梯通向屋顶,屋顶上架设着凉棚,炎热的夏日,古埃及人常常搬了席子,晚上就睡在房顶。 平房一进门,中间是一个十几平米的客厅,深处有一个小小的石质神龛,那是罗茜祭拜神灵的地方,左右两边是两个卧室,分别是罗茜和她儿子的卧室。 罗茜家的地板原本是灰突突的裸露泥地,现在地板、天花板和四周墙壁都涂了明亮的白漆,上面彩绘的花鸟图案明显是新画上去的,一看就是儿子发达了,老房子重新装修了。 看来这家的孩子还挺孝顺的。 余蔓可把罗茜扶到座椅上,搬了个小木凳给她放脚,然后蹲在地上,细致地帮她上药。 涂好药膏,余蔓可又用干净的亚麻布,在她脚踝上小心翼翼地裹了两圈。 罗茜看着这个乖巧的未来儿媳妇,越看越欢喜,“诺芙蕾,今晚你就别走了,就住阿姨家,睡我儿子那屋。” 男女有别,这不太方便吧,余蔓可婉拒,“阿姨,我在驿馆定了房间,行李什么的都放在那边。” 罗茜心里遗憾,但也没有强留人家姑娘。 余蔓可说:“阿姨,我明早再来看你吧,帮你换药。” “好,好!”罗茜惊喜地连连答应。 翌日上午,余蔓可如约而至,拿着她从底比斯带过来的干面包和饼干,给罗茜当午饭。 罗茜的脚基本消肿了,能正常走路了。 罗茜拉着她进了厨房,“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罗茜洗了几个杏,“这是我儿子托人送过来的水果,你尝尝,可甜了。” 罗茜指着厨房里的各样东西,幸福地炫耀着,“这是我儿子送的精品小麦粉,这是他送的蓬特香料......” 一个蓝色的大陶罐靠墙放着,罗茜打开盖子,里面是奶白的液体。 “这是我儿子昨天派人给我送的鲜牛乳,很好喝,就是天热不耐放,喝不完,明天就要倒了。” 余蔓可望着那罐牛奶,说:“阿姨,我有办法。” 余蔓可平生最爱吃灌汤包,最爱喝酸牛奶。 古埃及没有酸奶,这可馋死她了,她想了个办法,让奶制品自然发酵,取出一部分晒干弄成粉,用亚麻布小袋子装起来,这就是最原始的乳酸菌粉,每次酿酸奶时丢一点进去,她在爸爸那里试过好多次,都没有翻车,这才敢在罗茜面前献艺。 余蔓可把乳酸菌粉倒进奶罐里,用木棍子搅拌了搅拌。 罗茜惊奇地问,“这是什么?” “这叫酸奶。” 余蔓可用布把罐顶封上,麻绳缠紧,“等三天就可以喝了,做好了阿姨你尝尝。” 接下来几天,余蔓可在阿布萨特周边的村庄徒步旅行,品尝古代美食,感受风土人情。 有钱就是好啊,不需为生计奔波,她从未有过这样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日子。 第三天,余蔓可按照约定,返回到阿布萨特村,下午,见到罗茜,罗茜满脸喜色,拉过她的手,兴奋地告诉她,“诺芙蕾,我儿子要回来了,你们见一面!” 余蔓可想着,见了也不可能发展成男女朋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就不见了吧。” “见见吧,他马上就回来了,”罗茜索性把房门锁了,“不见不准走。” 余蔓可见推脱不掉,只能答应,羞涩抿唇,“好吧,阿姨,我还没化妆。” “那是他的房间,箱子里有他的化妆品,你尽管用。”罗茜指着右边那扇门,笑着说,小姑娘注意自己的外表,看来有戏。 余蔓可说了句谢谢,进了他的卧室,进去是一张低矮的木桌,地上几个蒲草垫子,里面有一张石床,上面铺着芦苇编织成的席子,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虽然很久都没有住过人,但罗茜经常来屋里打扫收拾,还熏了清雅的熏香。 木桌上放着半盏蜡烛,旁边有一个布书包,里面有几卷纸莎草和一盒墨水,原来这家的孩子就是在这里日夜苦读,成了一名博学的祭司。 望着他用过的桌子,他睡过的床,余蔓可突然产生了一种冲动,想了解这个男孩子的故事。 窗口透过的阳光,洒在一只简朴的木箱上,打开箱子,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有几件衣服几盒化妆品。 余蔓可拿出一小圆罐,拧开盖子。 应该是许久没有用过,黑色的膏体已经有些干涸,上面剜出来半个指纹印,有条件的人家会用化妆勺,他们显然没这么讲究。 看着那半个清晰的指纹,鬼使神差般,余蔓可将自己的指头放了进去,按在上面,印着他的指纹,他的指纹比她大了一圈,余蔓可登时心脏狂跳,竟然浑身发热,有了一种心动的感觉,就好像是拉住了这个男孩子的手。 余蔓可低声自嘲,“我去,果然是单身太久......” 看着那些化妆品,余蔓可嘴角勾起,笑容逐渐变态。 霍普特这次回来,算是衣锦还乡。 村长亲自在河边迎接他,霍普特一下船,就被热情的村民团团围住嘘寒问暖,本来十几分钟的路程硬是走了一个小时。 霍普特归心似箭,谢绝了麦鲁留他吃饭的好意,一路小跑回家。 霍普特推开门,看到半年没见的母亲,激动地喊,“姆特!” 罗茜把他搂进怀里,“儿子!想死姆特了,让姆特好好看看。” 自从霍普特知道自己不是罗茜的亲生儿子,就不太敢看罗茜的眼睛。 罗茜揉着他的俊脸,“霍普特,还好你不像我,要是你长得像我,就丑了。” 霍普特身上隐隐发凉,“姆特,别说这些......” 罗茜开口道:“家里有客人,你见见吧。” “谁呀?”霍普特问。 “诺芙蕾!”罗茜朝屋里喊。 “来了!” 余蔓可响亮地应了一声,撩开门帘,走出来,摆出一个笑容,抬头看向罗茜身旁的男孩子,瞬间就被定在了原地,她该不会是在做梦吧,她怎么看见了霍普特的脸! 母子俩也同时望着余蔓可,罗茜大张着嘴巴,表情像是见了鬼,霍普特没有表现出很惊讶,但眼睛也明显睁大了一些。 余蔓可想捂住自己的脸,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故意扮丑,给自己搞出一个爆炸头,头发在空中乱七八糟地飘着。她还用黑色的眼线膏给自己画了一对熊猫眼,眼袋大得像是熬了一年的夜,蓝色青色的粉末抹在眼皮上,似乎是被人打肿了,两颊的腮红,又厚又浓,透着庸俗的土气,如果不看她精致的五官,活脱脱就是个丑女人。 “哎,那个漂亮的小姑娘哪去了?”罗茜疑惑地冲进卧室找人。 余蔓可声音低不可闻,“阿姨,我在这儿......” 余蔓可一开口,就猛地捂住嘴巴,她差点忘记了,门牙还被她涂黑了一颗。 余蔓可像具僵硬的化石,偷偷瞄霍普特,霍普特没什么异常的反应,只是不想让她太难堪。 余蔓可彻底凌乱了,罗茜阿姨的儿子竟然就是霍普特! 罗茜的儿子怎么会是霍普特呢。 罗茜的五官脸型她无论怎么拆了组合也组合不出来霍普特那张脸啊。 她还把自己化成这个妖魔鬼怪的样子,完了完了,她一直以来在霍普特面前保持的美丽淑女形象,全毁了! 第六百三十三章 这算是和霍普特表白吗 世上能有几个村妇的儿子是卡尔纳克大神庙的祭司,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几天她和罗茜聊天的时候,怎么就不顺嘴问问她儿子的名字。 要不然,现在也不会这么窘...... 呜呜呜,余蔓可想哭,眼角湿湿的。 她好想穿越回一个小时前,回到霍普特没看到自己这幅鬼样子之前。 霍普特打破了沉默,“蔓可?怎么是你。” “你们认识?蔓可?”罗茜疑惑地看向她。 余蔓可跟她说自己叫诺芙蕾,余蔓可捂着嘴说:“阿姨,蔓可是我另一个名字。” 罗茜是有什么说什么的直性子,“诺芙蕾,你这个妆,化得不好看,没事,让霍普特教教你怎么化。” “啊,什么样子,我看不到啊!” 余蔓可装出无辜的模样,古埃及又没有像现代一样清晰的镜子,余蔓可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机智了,这样,霍普特就不会觉得她不礼貌了。 罗茜指向客厅的水盆,余蔓可往里面一望,看到自己在水面上的倒影,啊的一声惨叫,逗得罗茜咯咯笑,“洗了吧。” 余蔓可闭着眼睛,疯狂地往自己脸上泼水。 “用这个洗吧。” 一个温和悦耳的男声穿过哗啦啦的流水声,灌入耳朵,余蔓可回头,霍普特摊开的手掌上放着一块混合了草木灰的油脂。 “谢谢。”余蔓可拿起古埃及的香皂,合拢手指的时候指尖恰好滑过霍普特的手掌心,又引起她的心口一阵惊跳。 余蔓可把肥皂涂在脸上猛搓,把自己的脸皮都要搓下来了,她的脸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余蔓可累得似乎半条命都没有了。 罗茜喊道,“霍普特,我烤着面包呢,你到外面给炉子添点柴!” “好的,姆特。” 余蔓可也跟了上去,走到他身旁。 霍普特淡淡笑,问:“为什么故意把脸化成那样子?” “我......”余蔓可就知道她蒙不过霍普特,如果她不是故意的,不会把妆画得惨不忍睹。 余蔓可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霍普特倒是替她回答了,“我懂,我还没结婚,姆特总想给我介绍女孩子,你若对我无意可以直说的,我不介意。” 她能听出来,霍普特不欣赏她这样抖机灵的做法。 什么叫弄巧成拙,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余蔓可今天算是体会到了。 他都这么坦诚地说了,余蔓可也没什么好狡辩,“是的,我就是想吓跑阿姨的儿子,毁了这次相亲。” 霍普特听完,嗯了一声,可能话有点残忍,不过对他来说完全无所谓的。 霍普特蹲下身,用蒲扇给炉子扇风,余蔓可愣愣地望着霍普特的侧颜,他就没有一丁点情绪吗,哪怕是愤怒,不满。 余蔓可胸口像是堵着一团粽丝,吐不出又咽不下去,躁动难安,她不想让霍普特误会她,她真的不想让喜欢的人这样误会她,余蔓可攒足勇气,张开嘴唇,嗓音低低的柔柔的,但很坚定,“可是,霍普特,我不知道阿姨的儿子就是你,我以为不是你,才把自己化成这个样子。如果我知道是你,我一定把自己化成最漂亮的样子,穿最好看的衣服,跑着去见你!” 话音落下,余蔓可脑子里像装了个小马达猛地嗡了一下,脸旋即就红了,她竟然一股脑把心里话全说了出来,这算是和霍普特表白吗。 空气骤然安静。 霍普特似乎是顿了顿,扭头看向炉子,“烤炉,该换柴火了。” 余蔓可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听懂她的意思了吗。 以他的聪慧,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他只是不想回应,怕她尴尬。 余蔓可很清晰地感觉出来,霍普特不喜欢她,一点也不喜欢她。 不要觉得男孩子是在欲擒故纵,真的爱就算嘴巴不说,眼睛里也会跑出来,而霍普特对她就只有礼貌和保持距离。 余蔓可难过地低下头,心底翻涌出酸涩的感觉,眼眶也酸酸的,她到底怎么做,才能让霍普特喜欢上她呢。 余蔓可用大镊子把芦苇杆夹出来,踩熄后,往他们身后随意一扔,然后把霍普特带回来的优质木柴塞进炉中。 余蔓可神思恍惚,干活打不起精神,过了一会,她突然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 霍普特也闻到了。 余蔓可回头一望,立刻惊恐地瞪大了眼,“霍普特,你衣服着火了!” 熄灭的芦苇杆不知道何时复燃了,恰好点燃了他的袍角。 霍普特闻言,第一反应是嗖地站起身,拼命抖动正在燃烧的裙摆。 他起身的动作,带起一股风,助长了火势,小火苗瞬间晃成红亮亮的一团火焰,沿着亚麻布料往上蔓延,速度极快,拿水泼灭已经来不及。 余蔓可汗毛竖起,尖声大叫,“脱下来啊!” 霍普特当然知道要脱衣服,但旁边还有一个女孩子,他怎么好意思,火苗烤着他的大腿外侧,越来越烫,霍普特顾不得矜持,手忙脚乱地解开腰带,同时,余蔓可拉住他敞开的衣襟,唰地一下,就把他的袍子整个扒了下来,用力扔到了远处。 慌乱中,余蔓可见霍普特身上还挂着一片白布,害怕火会烧到他身体上灼伤他,想帮他马上脱了,霍普特的手突然死死按住她的手,余蔓可一个激灵,发现自己的手就拉在霍普特纯白内裤的裤腰上。 要不霍普特双手还死死拎着抢救,他的内裤早就被她一把拽下来了。 余蔓可像是把手放在了滚烫的铁板上,啊地尖叫了一声,马上弹开。 霍普特浑身上下就剩一条内裤。 看到男子的裸体,余蔓可也许会捂眼睛,但他是她喜欢的男孩子,身材又这么好,余蔓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小麦色的肌肤线条优美流畅,双腿笔直修长,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胸口和小腹平平。 霍普特满脸爆红,从脸颊红到耳朵根,胸口大幅起伏着,嘴角在抽搐,捂也不是不捂也不是,余蔓可的脸也红透了。 罗茜听到动静跑过来,看到儿子被扒得只剩内裤,立刻闪人,“哈哈,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 霍普特猛地后退了两步,双臂环住胸口,余蔓可深吸了一口气,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霍普特匆匆转身,跑回房间穿衣服。 余蔓可满面愁苦地捶自己脑袋,她是不是太失礼了,惹毛他了。 霍普特换衣服换了半个小时,出来时罗茜已经做好了晚饭,招呼他们吃饭。 余蔓可从厨房搬出来她的酸奶,今天太丢人了,她一定要用她的酸奶扳回一成。 第六百三十四章 都是酸奶惹的祸 虽然刚才发生了那样尴尬的事情,霍普特顷刻就调整好了自己,不会表现出任何异常,让余蔓可感觉尴尬不适。 罗茜摆好了饭菜,就在餐桌一边的正中央坐下,故意让霍普特和余蔓可坐在一起,霍普特也没有避讳,大方地坐在了余蔓可身旁。 罗茜做的食物很丰富,三种口味的烤面包,两只风味各异的烧鸭和烧鹅,一盆水煮时蔬,撒了盐巴和香料,还有一盘调过味的鹰嘴豆,古埃及人常喝的麦酒。 罗茜热情地招呼她,“蔓可,你快尝尝。” “谢谢阿姨。” 余蔓可从一个长条袋子里掏出一双筷子,夹了一只鸭腿,放到罗茜面前的碟子里,“阿姨你也吃。” 罗茜看着她手中两根细长的棍子,好奇地问:“你这是什么?” 余蔓可介绍,“这是筷子,我们国家的餐具,我还准备的有,阿姨,霍普特,你们用吗?” “不用。”罗茜觉得用手抓方便。 霍普特却觉得用筷子吃饭姿势更优雅,对这种餐具产生了兴趣,“这样就不会弄脏手了,可以给我一双吗,我想试试。” 余蔓可高兴地把一双木筷子送给了霍普特,霍普特扭头看着余蔓可几个手指头在筷子上摆放的位置,认真学着余蔓可的样子,控制着筷子开合。 霍普特悟性极高,学东西非常快,第一次用虽然不太熟练,但夹肉夹菜基本没问题。 余蔓可准备的酸奶是饭后点心,见霍普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巴,余蔓可迫不及待地抬出她的酸奶,打开盖子,“你们尝尝我做的。” 霍普特往罐子里面看,里面是一种粘稠的乳白色液体,质地光滑密实,闻起来酸酸的,“这是什么?” “这个叫酸奶,就是用牛奶做的,阿姨那天说你送回来的鲜牛乳不耐放,我就想了这个办法。” 罗茜催促到,“人家姑娘专门给你做的,尝尝!” 霍普特道:“谢谢你了。” “不用谢。”余蔓可浅笑,在霍普特刚喝完麦酒的杯子里,倒了一点。 霍普特拿起杯子,抿了一口,乳白的酸奶抹在了他的粉唇上,霍普特轻轻吧唧了两下嘴巴,品尝味道。 余蔓可托着腮,期待地望着他。 霍普特眼中流出一丝诧异,“味道很独特,不过很美味!” 余蔓可闻言笑了,他喜欢就好,她很开心他能喜欢她做的东西,“你多喝点!” 霍普特推荐给罗茜,“姆特,你也尝尝。” 罗茜手指抹了点放嘴里,皱皱眉,就不愿再碰,“好酸,你们喝。” 余蔓可问霍普特,“要再来点吗!” “好的。” 看样子霍普特很喜欢喝她做的酸奶,这是第二杯了,余蔓可站起身,双手抱着罐子给他倒酸奶,激动得手臂在发抖。 霍普特看她有些吃力的样子,“是不是很沉,我来吧。” 霍普特接过她手里的罐子,倾斜灌口,洁白的袖子往下垂了些,露出他一节光洁的小臂,泛着健康的小麦色光泽。 乳白色的酸奶咕嘟嘟从罐子里流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进陶土杯子里,一股淡淡的奶香弥漫开。 余蔓可聚精会神地欣赏着霍普特倒酸奶,看他纤长的手指,看他匀称的手臂。霍普特眼睫垂下,眼睛看着杯中酸奶的高度,浓密蜷曲的睫毛微微颤动,哪怕最平常的生活情景,也美得如同一幅世界名画,让余蔓可如痴如醉。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着,她真的好喜欢霍普特啊,好想做他的女朋友,好想让他也喜欢自己。 有些情,一旦心动,便覆水难收了。 吃完饭,霍普特细心地收拾桌子上的碎骨头和面包屑,余蔓可拿着抹布帮忙擦桌子。 罗茜从屋里拎起一个包裹,扛在肩上,打算出门,“好了,我走了!” 霍普特忙问:“姆特,这么晚,你去哪里?” “那不是你二表姨夫的邻居的妹妹要生了,我去帮忙。” “可是我今天碰到我二表姨丈夫的邻居的妹妹的弟媳了,说她刚怀上三个月,这么快就要分娩了?” 余蔓可要晕了,这对母子在说绕口令吗?古埃及人情味很浓,邻里关系友好,不像现代,住在一栋楼里,电梯里碰见也不认识谁是谁。 霍普特跟罗茜说的是乡音,阿布萨特村的方言发音软糯,像是含着一块,尾音上扬,又像是在撒娇。 霍普特猜余蔓可听不太懂,就转换成埃及的官方语,跟她又解释了一遍。 余蔓可点点头,抿唇笑,这个男孩子好细心,好优雅,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人格魅力,哪里都好,唯一的不好就是不喜欢她。 罗茜说:“这是她的第一胎,女人生孩子不容易,要好好准备。” 那也没必要提前六个月准备吧,罗茜的目的太明显不过了,“霍普特,让诺芙蕾住你屋里,睡你床上,听见没!” 罗茜卷上铺盖,窜得比兔子还快,恨不得他们当晚就圆房,让她第二天就抱孙子。 霍普特尴尬地笑了笑,扭头和她说:“诺芙蕾小姐,那你住我房间吧,我住我姆特屋里。” “好。”余蔓可也知道,他们当然不可能今晚就睡一间房,慢慢来嘛。 罗茜一走,屋子立马就静了下来,孤男寡女的确有些尴尬。 霍普特说:“法老给我指派了任务,我需要做些研究,就不陪你了,蔓可,早点休息。” 余蔓可娇声道,“晚安,做个好梦。” 古埃及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一般八、九点就睡了。 余蔓可躺在石床上睡不着,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真戏剧啊,罗茜的儿子就是霍普特,她还闹了那么大一个乌龙,庆幸的是,罗茜对她印象不错,有意撮合她和霍普特。 月光从窗口透进来,余蔓可起身,走出卧室。 到了主屋,木门上横插着一根门闩,余蔓可想出去一下,正在抽门闩的时候,对面卧室的门开了,霍普特走了出来,见她站在门前,“你要出去吗?” 余蔓可问:“不可以出去吗?” 霍普特说:“晚上不太安全,外面常有野狼,前几天,还叼走一个小孩子,最好别出去。” 古埃及乡村,白天是美丽的大自然,入夜就是可怕的野兽世界。 余蔓可眨了眨眼睛,极难为情地小声说,“我酸奶喝多了......” 古埃及农村卫生设施简陋,人们都是在野地里挖个坑解决生理问题的。 霍普特明白她的意思,从桌下拎出来一个桶,“你用这个吧,明早上起来我去倒掉。” 霍普特说完,就又进屋里了。 余蔓可瞪着眼睛,愁苦地看着那桶,那上厕所不是会有声音吗,古埃及的墙能有什么隔音效果,就算隔着墙也听得一清二楚啊。 余蔓可想等霍普特睡着再解决,在凳子上坐了估计有一两个小时,她想忍到明天早上出去解决,但有些事情不是忍就能忍住的,余蔓可急中生智,把包裹里几条长裙,塞进桶里吸水消音,这些衣服是阿蒙曼奈尔精挑细选送给她的,衣料名贵不菲,余蔓可知道很浪费,但她在霍普特面前丢不起这个脸! 余蔓可无比小心地办完事,没发出一丝声音,然后开始忧愁怎么把桶弄干净,总不能真等明天早上霍普特帮她收拾吧。 此时,卧室的门开了,霍普特又走了出来。 “霍普特,你还没睡?” 听到她的声音,霍普特身形一怔,短暂安静了一会,还是不好意思地开了口,“蔓可,冒昧问下,如果你现在不急着用......能不能让我先用一下。” “啊?” 余蔓可一时没反应过来。 霍普特难以启齿,又羞又窘,“你做的酸奶很好喝,我也喝多了......” 余蔓可终于明白了,用一个桶.......? 啊啊啊啊啊! 不是吧!? 余蔓可宁可死,也不好意思让霍普特用她用过的桶。 桶里还被她塞了衣服,如果被霍普特看到,一定会觉得她是个奢靡浪费甚至脑子有病的女人。 霍普特见她不说话,“我出去一下。” 霍普特拎了一盏灯,拿了钥匙,就去开院子里的大门。 “哎,外面有狼!” 余蔓可提醒他,霍普特推开门,说了句你当心,就快步走了出去。 “霍普特!” 余蔓可想追出去,可天昏地暗,苍野茫茫,她根本不知道他在哪。 余蔓可等了好久,都不见霍普特回来,霍普特不会真的被狼叼走了吧,余蔓可急得想哭。 大门终于被人从外打开,霍普特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脚步有些虚浮。 余蔓可见他平安回来,兴奋地挤出了眼泪,“你没事吧!” 霍普特还没来得及说句“没事”,就突然停住脚步,再次转身往远处跑。 余蔓可傻站在门口。 她隐隐猜测,他可能是吃坏肚子了。 他们今晚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啊,余蔓可想了想,可能是那点酸奶的问题。 酸奶功效是促进消化,古埃及人没喝过这种东西。 她喝了好好的,对于霍普特来说,可能就过头了。 余蔓可想死,为什么总在喜欢的男孩子面前犯傻! 第六百三十五章 霍普特喜欢的女孩子 余蔓可坐在卧室里,霍普特现在这个样子,她是睡不着了。 余蔓可祈祷着霍普特在外面千万别出什么事,幸运的是,他一次都没有遇到狼,可能古埃及野狼的职业道德,就是不吃半夜跑到野地里闹肚子的人吧。 听到有人敲自己的房门,余蔓可立刻跑去开门,门一开,霍普特差点直接趴她怀里。 余蔓可忙扶住他,担忧地问,“你还好吗?” 今晚不知道折腾多少次了,霍普特浑身软绵绵的,人都虚了,气息微弱地说:“打扰了,我来拿点药。” 草药在他的屋里放着,霍普特不得已才来敲门。 霍普特这时闻到屋子里飘出草药的味道,屋中架着小炉子,已经在煮药。 余蔓可说:“这是我自己带的一些药材,看你不舒服,我就帮你煮了。” 霍普特脸颊微红,羞窘地笑了笑,“谢谢,让你见笑了。” 余蔓可把药汤盛进碗里,“我热了两遍了,你赶紧喝了吧。” 药碗冒着热气,余蔓可帮他吹了吹,用勺子舀起一勺,送到霍普特嘴边,霍普特喝了两勺,就不肯让她再喂,霍普特拿过碗,“我自己来吧。” 余蔓可沮丧地和他道歉,“对不起,可能是我做的酸奶不合适。” “没事。” 余蔓可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不用,我想睡一会。” 余蔓可追着他进了旁边卧室,“霍普特,你让我守在你床边,等你睡着就走可以吗?” 霍普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直没睡着,忽然不安地翻了个身。 余蔓可敏感地问,“还难受吗?” 霍普特轻轻点了点头。 余蔓可焦急地开口,“你这样不行啊,我出去给你找医生吧。” 霍普特也不逞强了,“你帮我叫村医过来,他就住在涅特神庙后面那座小楼里,你去敲后门,前门他可能听不到。” “好,你等一下。” 深更半夜,余蔓可拼命敲着村医家的门,一个年轻男人开门走出来,没好气地问,“怎么了?” 余蔓可说了来意。 村医凯佩是村长麦鲁的儿子,和霍普特就隔了几天出生,是他从小的玩伴。 凯佩人还没进屋,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哎呦,这是谁啊,霍普特,大名鼎鼎的卡尔纳克祭司,法老亲自任命破格提拔,就算你辞职也能有法老亲自召回,你怎么把自己拉成这个样子了?” 霍普特安静地躺在床上,他今晚丢的脸够多了,不想说话。 余蔓可瞥了凯佩一眼,“你少说两句吧,给他看看。” 凯佩丢下一袋草药,一罐药膏,“这个煮汤喝,这个涂身上。” 余蔓可问了句,“涂哪里?” 她以为是像脐贴一样贴肚皮上。 凯佩嘎嘎笑,“你说涂哪里,哪里出涂哪里。” 余蔓可差点噎死过去。 凯佩从小就喜欢捉弄人,现在故意开这种药揶揄他,霍普特嗓音沉沉,“你出去。” “霍普特,如果你自己看不到,可以让这位小姐帮你。” 霍普特抓起手边的毛巾,用力砸向他,“你给我出去!!” 凯佩哈哈哈哈大笑着,一溜烟跑了。 霍普特精疲力尽地倒回床上,喘着气,整个人还没从极度的窘迫和尴尬中缓过劲来,他两眼放空,直勾勾望着黑乎乎的房顶,脸红得足以媲美最红的苹果。 房间里的气氛尴尬到极致。 余蔓可僵硬地笑了笑,她真是抽风了才会多嘴问那一句,“我帮你把这个药煮了吧。” 折腾一晚上,天都快亮了,霍普特终于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余蔓可也爬到床上,郁闷地把自己的脑袋蒙进被子里。 omG,这灾难的一天啊。 余蔓可啊余蔓可,把自己化成个鬼样子见心上人,烤面包把人家衣服烧了,酿酸奶把人家吃成这个样子。 完了,完了,她的爱情恐怕结束了。 第二天,余蔓可醒来已是中午,霍普特早就没影了。 客厅墙边放着一个芦苇筐子,里面有一些面包、蔬菜和水果,是霍普特留给她的食物,上面还放着一张字条,说他去荷鲁斯神庙的建筑工地了,原谅他的不告而别。 前些日子,埃及出现了雷电天气,恰好把底比斯城郊一座荷鲁斯神庙,塔门前的方尖碑给劈开了,方尖碑轰然倒塌,荷鲁斯神是法老的象征,这是极为不详的征兆,图坦卡蒙震惊,追责了一大群当初的建造人员,命最优秀的石匠立刻赶制一块一模一样的方尖碑,并派霍普特赴荷鲁斯神庙,负责方尖碑的重立工作。 现在石碑还没有刻好,霍普特明明可以在家里多住上几天,但很明显他们已经尴尬得无法继续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余蔓可敢肯定,如果不是霍普特昨晚爬不起来,他肯定当晚就害羞地跑了。 为什么会这样。 余蔓可看着霍普特写的纸条,突然好想他。 下午时分,罗茜回来了,找了一圈没找到霍普特,“他人呢?” 余蔓可红着脸,把昨晚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罗茜笑得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余蔓可难过地问:“阿姨,他是不是生我气了。 罗茜停下笑,和蔼地安慰她,“这小子脸皮薄,这是不好意思了,不是怪你,他不会生你的气。” 罗茜眼睛晶亮,问她:“诺芙蕾,你是不是喜欢我儿子?” “阿姨,我第一眼见他,就喜欢上他了,”余蔓可忧伤地垂下眼帘,“可是,他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啊。” 罗茜拉住她的手,注视着她的眼睛,轻声说:“霍普特不是冷情的孩子,你对他好,关心他,他都知道。霍普特爱过一个女孩,那个女孩一直都在他心里,他还没走出来。蔓可,你等等他,等他敞开心扉,就会接受你了。” 余蔓可终于明白了,霍普特对她所有表白都无动于衷的原因,原来他有心上人啊。 她很好奇,是哪个女孩子这么幸运,能被霍普特爱着。 她好羡慕她。 “阿姨,霍普特喜欢谁呀,是不是你之前说,嫁给那个什么大官的?” “我能信你吗。”罗茜目光严肃,郑重地问她。 余蔓可感觉到这个女孩的身份不同寻常。 余蔓可央求,“阿姨,你就告诉我吧,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我只是想帮他解开心结。” 罗茜说出了那人的名字,“是娜芙瑞。” 余蔓可愣了愣,夏双娜的古埃及名字不就叫娜芙瑞吗? 娜芙瑞在古埃及是个很常见的名字,重名挺多的,可能是村子里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或者是神庙里某个女祭司。 余蔓可问:“哪个娜芙瑞?” 罗茜淡淡到,“就是法老唯一的宠妃,娜芙瑞。” 第六百三十六章 把霍普特的心还给他 余蔓可惊呆了,她以为不是夏双娜,原来还真是夏双娜,这一刻,她真的好嫉妒她这个妹妹。 霍普特和夏双娜之间发生过什么故事吗? 余蔓可还搞不清娜芙瑞和霍普特的关系,如果娜芙瑞看出霍普特对自己的心意,向法老告状怎么办,法老怎会允许霍普特觊觎他的女人,降罪霍普特怎么办。 余蔓可焦急地问罗茜,“娜芙瑞知道吗?” 罗茜叹了口气,“知道,我亲眼见霍普特向她示爱,被她拒绝了。” 罗茜饱经沧桑、不再清澈的眼瞳中有泪水滑出,“我这做姆特的,看着他痛苦我的心也好痛,但是我没本事,帮不了他。霍普特是个忠诚的好孩子,他知道自己不能与法老争,就放手了,但是他心里还在乎王妃啊。” 余蔓可想起她第一次见霍普特,他哭得那样伤心,此时终于明白,他的那一行泪,为何而流。 罗茜哀伤地诉说,“我儿子从小就命苦,我怀着他的时候,他父亲就去世了,霍普特出生后差点活不过来,从小不知道遭过多少灾祸,能长大当真是众神庇佑,六岁时还被人绑架过......十六岁的时候他大病了一场,村里有个姑娘从底比斯带回药救了他,我感谢她,就让霍普特娶了她,可那个姑娘不知怎么的,成了宰相的妾室,后来,霍普特喜欢上了娜芙瑞,娜芙瑞又这样.....” 霍普特原来是遗腹子,难怪这么多天从没有看到罗茜的丈夫,听着霍普特坎坷多舛的成长经历,余蔓可眼眶红了,她好心疼他,余蔓可轻轻揽住罗茜的肩膀,“我知道了,阿姨,你放心,我会保守秘密,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很喜欢霍普特,想照顾他......” “嗯。”罗茜笑着点头,忽然开口,“诺芙蕾,你和娜芙瑞是有点像的......” “啊?哪里像?” 余蔓可隐隐猜出罗茜的意思,是长相吗? 她有一半的现代华夏血统,夏双娜就是华夏人,她们在容貌上自然有相似之处。 另外,她们都生活在现代,都有现代的思维,显着不同于古埃及的女人。 罗茜道:“说不上来,就觉得你们像。可惜啊,蔓可,你来晚了,要是你先出现,霍普特也许会先喜欢上你的。” 余蔓可苦涩地笑了笑,爱情是个讲究先来后到的东西。 余蔓可恳切地请求,“阿姨,你帮帮我,好不好?帮我获得他的心。” 罗茜拍了拍她的手,“好,阿姨不帮你还能帮谁,我给他缝了点贴身衣物,你去荷鲁斯神庙给他捎过去,也不知道他在那边能不能吃住习惯......” 这就叫儿行千里母担忧,余蔓可想起了夏丝悦,妈妈应该知道自己来找爸爸了,妈妈一直阻止自己找爸爸,反而让叛逆的她更渴望见到爸爸,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来古埃及,余蔓可心中充满了内疚,想着等再见到妈妈,一定要和妈妈道歉。 当天下午,余蔓可就启程了。 一天的路程,第二天上午,余蔓可就到了荷鲁斯神庙。 在古埃及,运输巨大的石头需要走水运,所以荷鲁斯神庙就建在尼罗河岸边。 整座神庙坐北朝南,塔门前只有孤零零一座方尖碑,另一个本来立碑的地方,现在是一个大洞。 数百个穿着裹腰布的古埃及工人,正热火朝天地挥舞石锄,喊着震天的号子,在沙地砌出一个巨大的漏斗形沙坑,方尖碑会被放进这个沙漏里,调整好位置和角度然后被绳索拉起。 这座荷鲁斯神庙算是体量较大的一座,高大的塔门上精心绘刻着法老在荷鲁斯神注视下,痛击敌人的画面,入口左右放着两尊黑色花岗岩荷鲁斯鹰雕像,神鹰头戴红白双冠,目光灼灼,彰显着法老的威仪。 余蔓可不能进神庙里面,就在门外找门卫帮忙通传,“我是来找霍普特的,他姆特有东西要我给他。” 余蔓可从塔门望进去,里面是个彩绘拱廊围成的院子,廊下一群祭司聚在一起,拿着图纸讨论着问题。 院子尽头,是一扇通向柱厅的大门,门框涂成明亮的黄色,刻了两绺圣书体文字,门楣上画着大大的荷鲁斯之眼和安卡灵符,两个男子恰好从门洞里走出。 霍普特穿着洁白无尘的祭司袍,脑袋光溜溜的,戴着一对金耳环,踏着阳光,一边往外走,一边和身边一个同样顶着光溜溜脑袋的同僚说着什么。 看见霍普特的一瞬间,余蔓可沉静的心再度躁动起来,旅途的疲惫一扫而空,如同拨开乌云,见到阳光的欣喜。 余蔓可微笑着抬起手,霍普特也在此时抬起头,正视前方。 余蔓可猜霍普特可能是看到她了,可他突然转身,和同事往回走,或者只是突然有急事,要赶去处理。 余蔓可挥舞的手停在半空。 心一寸寸沉入谷底。 是啊,他们才刚认识,就发生了这一系列尴尬的事情。 他对她有了心理洁癖,怎么还想见她呢。 霍普特估计不可能会喜欢她了吧。 这些天,还是不要见了。 就算见到他,她又能和他说什么呢。 余蔓可把包裹给了门口的守卫,“请你帮忙把这些东西,转交给霍普特大人,谢谢。” 余蔓可往河边码头走,想了想,她还是去找王宫那个人吧。 东苑里,夏双娜准备了下午茶,等着她的迪米特丽小可爱造访。 杜拉通报到:“娜芙瑞小姐,诺芙蕾求见您。” 宴会后,夏双娜就一直想找余蔓可谈谈,立刻说:“请她进来。” “拜见王妃。” “蔓蔓姐,不用多礼。” 余蔓可环视一圈,几根轻盈的立柱托起屋顶,柱身描着金色的花边,柱底镶嵌着彩色琉璃片。 墙上的壁画清新自然色彩明丽,健壮的公牛和野鹿在红色沼泽地上奔腾,天鹅展翅飞舞在茂盛的芦苇荡上方。 王妃的会客厅不愧是华丽典雅,法老果然极为宠爱自己这个妹妹。 余蔓可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杜拉和奈芙依朵,夏双娜会意,“你们到外面守着吧。” 余蔓可望着夏双娜的眼睛,用汉语开了口,“夏双娜,把霍普特的心还给他!” 第六百三十七章 等你把霍普特变成我姐夫 余蔓可声音不大,但异常有力,带着微微的愤怒。 “啊?” 夏双娜一时没反应过来。 余蔓可解释,“我这几天在阿布萨特村,认识了罗茜阿姨,她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夏双娜小心地问:“你都知道了。” 余蔓可瞪着夏双娜,情绪激动地质问:“娜芙瑞,你已经有法老的爱了,为什么还要吊着霍普特,你这样做是想展现自己的魅力吗,但是你知不知道你会同时伤害两个男人!” 余蔓可和她说的是汉语,这里没有人能听懂,相当于加密模式,所以她们可以在宫殿里放心地交谈。 夏双娜沉了沉脸色,“余蔓可,霍普特和我表白的时候,我已经和陛下相恋了,我知道他对我的心意时,第一时间就拒绝他了,我从没有给过他希望,更不可能把他当我的备胎,所以你来怪我,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余蔓可渐渐冷静了下来,“抱歉,我误会你了。” 余蔓可又问:“你们的事,法老知道吗?” “知道。” 余蔓可倒吸一口凉气。 夏双娜马上说:“法老知道的时候是很震怒,但你不用担心,霍普特又聪明又真诚,已经平安度过这场危机,只要霍普特不再有出格的举动,法老就不会苛责他,否则也不会准许霍普特回神庙不是吗。我和霍普特是很好的异性朋友,他几番救我助他,我也几番救他助他,我彼此信任相互感激,我们的情谊与爱情无关,法老要是怪罪他,我第一个不答应!” 夏双娜一番话真挚诚恳,余蔓可挑不出任何错处。 “可他心里一直都有你!”余蔓可替霍普特憋屈,也替自己委屈,朝她喊到,“夏双娜,你到底什么时候从他心里出来,让我进去!” 夏双娜叹息,“蔓可,这件事要是我单方面可以做,我一定连滚带爬走去,打个飞的出去!” 余蔓可扬起红唇,笑出了声,这话要是让霍普特听到了,他该有多伤心。 夏双娜打断她的忧思,“蔓蔓姐,既然你说我,我也想说说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快就忘了你的老公,就像对他根本没有感情,你来到古埃及,你们的婚姻可以作废,你当然可以再喜欢霍普特,但你为什么要和阿蒙曼奈尔搞在一起!” 余蔓可双眼睁圆,从夏双娜的眼睛中读出不解和怀疑,唉,娜娜果然也误会了,把她当成大祭司的情妇了。 一个位高权重、容貌年轻的男人,妻子离开了二十年,无儿无女,身边突然多了个美丽的年轻女子,人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竟然是父女吧。 想到爸爸的叮嘱,不要告诉别人他们的真实关系,余蔓可只能先隐瞒她,“我刚到埃及,什么人都不认识,连语言也不怎么会,我很害怕活不下去,是他收留了我,帮助我学习古埃及语,我很感激他。” 余蔓可说的果然和自己猜的一样,夏双娜不能让余蔓可再被他迷惑了,“那你知道他是有目的的吗,他当初也囚禁过我,因为他看出我是时空乱入者,他在修炼时空穿越的法术!” 余蔓可当然知道,可此时装作十分惊讶,半晌才幡然醒悟般,重重感慨,“哦,原来是这样!他想知道时空穿越的办法,自然要对我非常好啊,他有什么心思我不知道,但我只当他是师父,他是着名的天文祭司,造诣深厚,我很敬佩他,我可以跟他学到很多知识。” 夏双娜语调沉沉,“蔓可,我告诉过你的,离他远点。” “他不好吗?我觉得他很好啊。” 在余蔓可心里,老余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夏双娜说:“大祭司这个人表里不一,笑里藏刀,阴险狠毒,我险些被他毒死!” “啊?” 余蔓可惊得全身僵住,爸爸给娜娜下毒,这就过分了吧,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爸爸竟然想要了娜娜的性命。 夏双娜继续控诉,“还有,几天前,雷电劈开了荷鲁斯神庙的方尖碑,他占卜上奏,说是我给埃及带来了灾祸,方尖碑被劈裂,就是神灵对图坦卡蒙的警告,他联合祭司团,要法老把我赶出埃及!” 虽然图坦卡蒙不可能驱逐自己,但夏双娜依然很气愤。 余蔓可脑子里嗡嗡作响,怎么会这样...... “余蔓可,我今日把话跟你挑明,已然是有我没他,有他没我的局面,蔓蔓姐,你会选我的对吧。”夏双娜语气中除了亲昵,还有一丝警告。 “当然选你!” 余蔓可承认她说了假话。 爸爸和妹妹,她谁都不想放弃,她一定会努力化解爸爸和妹妹之间的仇怨,娜娜是法老的宠妃,爸爸和她敌对,有什么好处呢,只要知道症结所在,让他们化干戈为玉帛,应该不是难事。 刚才的话题太严肃,夏双娜缓和了气氛,碰了碰余蔓可的胳膊,“喂,小馒头,你真的很喜欢霍普特吗?” 红霞爬上了余蔓可的脸颊,她娇羞地颔首,“嗯,我很喜欢他,一见钟情,我想做他女朋友,希望可以发展得更长远......” 夏双娜笑着鼓励她,“那就去追他!他经历过这些事情,可能没心思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前面的路,需要你主动走向他。” 余蔓可若有所思,缓缓开口,“我没有追过男生,从来都是男生追我,我不知道怎么追求一个心里装着别的女孩的男生。” 余蔓可高挑的秀眉垂下,蓄起踌躇和担忧,“我要是追求他,他会不会觉得我轻贱,不矜持,看不起我,男人是不是有这臭毛病,越追他,他越自以为是越飘飘然,对他越好,他反而越不珍惜。” 夏双娜摇头,“不会,如果是别人我不敢说,但是霍普特不会。霍普特真的是个特别纯净、善良的孩子,他的干净让你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干净的男孩子,因为他太不真实了,反而真实,独一无二,所以我和陛下都想尽力守住这份真实纯净的美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余蔓可露出痴痴的笑,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男孩子呢,长相气质也完全符合自己的审美,简直就像是上天为她打造的mr. Right ! “娜娜妹妹,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份工作,我想参与荷鲁斯神庙方尖碑重立的项目。” 余蔓可也可以找她的大祭司爸爸帮忙安排,但现在的情况,她不该和爸爸多接触。 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是霍普特,夏双娜扭过头,认真地提醒她,“你是想到霍普特身边,你知道那是什么样的一份工作吗。方尖碑高度二十米,重达二百吨,把它立起来谈何困难,立碑的过程长达数月,细节多如牛毛,技术要求极高,一点差错都会导致方尖碑无法直立。如果霍普特成功了,能扬名埃及扬名后世,可他如果失败了,方尖碑倒塌碎裂,他就会永远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甚至可能丢了性命,你不该现在去打扰他。” 这就是一场豪赌,赢了名利双收,输了倾家荡产,余蔓可佩服霍普特的勇气,更想去见证他的成功。 余蔓可点头,郑重地说:“我知道分寸,我是去工作的,不是恋爱,我绝不会影响他,我要用我学的物理学知识帮助他!当然我也有私心,我想让他看到我的优秀,欣赏我,慢慢对我产生感情,我相信,总有一天我能打动他!” 夏双娜笑,对啊,这才是自信骄傲的余蔓可嘛。 余蔓可参加全国物理竞赛拿过一等奖,她是出色的理工科学霸,知识储备超前于古埃及人太多,的确能帮上霍普特。 “娜芙瑞,我会不让你为难,我写一份我对方尖碑树碑过程中几个难点的分析和解决办法,搭建一个力学模型,后天给你,你拿给法老过目。” “好,等你写好,我帮你争取,”夏双娜眨眨眼睛,大声呼喊,“余蔓可,我等你把霍普特变成我姐夫的那天哦!” “谢谢!”余蔓可笑得明丽灿烂,向她伸开手臂。 夏双娜紧紧拥抱住了她,余蔓可外表看上去高冷,像孤芳自赏的水仙花,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内里非常热情,“蔓蔓姐姐,有你在古埃及陪我,真好!” “娜娜,我也是,阿蒙祭司团那边,我会想办法,不会让他们再攻击你。” 夏双娜笑了笑,她能有什么办法,不过她感谢她的善意。 第六百三十八章 女儿是父亲的软肋 余蔓可走后,夏双娜换了套裙子,化好妆,迪米特丽就到了。 “快坐!” 夏双娜热情地招待迪米特丽。 两人说了会亲密的体己话,夏双娜见她今日心情不错,试探着开了口,“米粒,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关于西提菲的事情。” 听到那个男人的名字,迪米特丽精致美丽的眉眼微颤了一下,表情淡漠如水,她是骄傲的公主,不会为负心汉伤怀太久,她早就放下了,迪米特丽问:“抓到他了吗?” “还没有,可能出事那晚,他就被斯蒙卡拉和阿里瓦沙带走了,”夏双娜继续说,“调查他底细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他从没有去过米坦尼......” 迪米特丽顿时不敢置信地看向她,西提菲没有去过米坦尼,但他们初识就在米坦尼的克卡米什城,她终于反应过来这代表什么,“难道......我认错人了?” “是的,当初救你的人不可能是他。”夏双娜很肯定。 迪米特丽立刻问:“胎记是怎么回事!” 那个男人左眼角有一个月牙形胎记,西提菲恰好也有。 “一个胎记证明不了什么,更何况你也没有亲眼看到那是胎记还是什么别的,或者就是粘上什么东西。” 迪米特丽又问:“那他为什么记得当初我们所有事情?” 夏双娜分析,“可能你当时太想找到恩人了,他说什么,你都会往那个人身上联想......” 迪米特丽那双水蓝色的眸子还是怔怔的,她没有失望,也全然没有被欺骗的愤怒,而是一种解脱一种释然。 她甚至湿了眼眶。 太好了,她一直思念在意的那个男人不是品行败坏的西提菲。 当初她误入战场,被马惊到,摔倒昏迷,是那个男孩子救了她的命,她因为眼睛失明看不见东西,生活困难心情绝望几度想要放弃生命,也是他鼓励她活下去。 她就知道那个善良的小哥哥不会是坏人,他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太好了,她还能去找那个小哥哥! 可他是谁,他还活着吗? 她还能再见到他吗? 余蔓可从密道回到大祭司的府邸。 卡洛玛守在一扇门外,见到余蔓可走过来,想要出声提醒里面的人。 余蔓可伸出手指“嘘”了一声,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阿蒙曼奈尔已经把余蔓可的真实身份告诉了他的忠仆奥姆雷德和卡洛玛父女,他们震惊之余真心为大祭司大人感到高兴。 所以此时,卡洛玛就没有拦住余蔓可,余蔓可蹑手蹑脚地走过长廊,趴在门上,断断续续听到阿蒙曼奈尔和谁说着话,语气很愤怒,还透出一丝恐慌,“什么,麦赫特还活着! “你说法老已经派人去找他了......” “那当年的事不就......” “该死,他怎么可以活着!” “去查他,找到他,立刻.....” 奥姆雷德猛然回头,唤,“诺芙蕾小姐!” 阿蒙曼奈尔闻声扭头,脸上阴雨密布,幽深的眼睛冒出狠戾的凶光,余蔓可怀疑自己看错了,见到宝贝女儿,阿蒙曼奈尔像京剧变脸一样,立刻换上疼爱的温和微笑,“蔓蔓,你回来了。” 余蔓可心神未定,“爸爸,你是要查谁?” 阿蒙曼奈尔顿了一下,“就是一个人曾经诬陷爸爸,本该被处以死刑,但他逃了,现在又出现在埃及,爸爸有些担心。” “那怎么办?”余蔓可担忧地问。 “没事,爸爸能处理好。” 余蔓可点点头,她爸爸是阿蒙大祭司,权力很大,一个逃犯应该还威胁不到爸爸,“爸爸,我想问你件事。” “说吧。” “你是不是毒害过娜芙瑞。” “你从哪里听来的?”阿蒙曼奈尔想挽救自己在女儿心中的形象,转念一想,便承认了,“那又怎样,她本就该死,她是阿吞的信徒,身上带着阿吞的封印,我是阿蒙大祭司,怎么可能容她!我警告过法老很多次,他都不听我的,我就只能亲自动手,为埃及料理了这个祸害。” 余蔓可晃了晃神,妹妹怎么会是阿吞的信徒,“真的只是这样吗?” 阿蒙曼奈尔坦言,“当然,我和她也是有私仇的,当初爸爸启动时空法术,离成功只剩一步之遥,娜芙瑞竟然出现了,把我的法力转移到了她身上,我失去了见到你妈妈的机会,我怎么能不恨死她!” 余蔓可现在明白了,妈妈为什么要送给夏双娜那个黄金手镯,她可能听夏双娜抱怨过和爸爸的深仇大恨,妈妈宁愿让爸爸误把娜芙瑞认成他的女儿,也要保护娜娜不再受阿蒙曼奈尔迫害。 妈妈的愿望一定是化解爸爸和娜娜的矛盾,自己理应帮妈妈完成这个心愿。 余蔓可开口,“爸爸,其实,我能来到这里,见到你,也有娜芙瑞的帮助!” “真的?”阿蒙曼奈尔半信半疑。 “是真的,是她推荐我认识了那个法力高强的巫师。娜芙瑞在我们那里,和妈妈的关系非常好,妈妈之前生病,是娜芙瑞送妈妈去看病,照顾妈妈吃药......” 这些都是余蔓可编的,为了化解他们的矛盾,她是使劲浑身解数。 阿蒙曼奈尔的关注重点永远在自己爱的女人身上,面色骤然紧张,“你妈妈病了?” 余蔓可说:“早就好了。” “爸爸,你以后就不要恨娜芙瑞了,也不要再中伤她,妈妈肯定不愿意看到你们交恶,我和娜芙瑞是好朋友,你们敌对,我就像夹在两片面包里的果酱,难过得很,爸爸就当是为了我,和娜芙瑞和平相处,好不好,爸爸~” 余蔓可娇声娇气,挽着阿蒙曼奈尔的胳膊,一米七的个子,大鸟依人地撒娇,“爸爸,爸爸,你就答应我吧~” 自己的贴心小棉袄劝他,阿蒙曼奈尔能有什么说不的能力,心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发顶,“好,我答应你以后无视她,再也不管她的事了,我就看着法老自食恶果。” 余蔓可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说服了爸爸,她以为会很难,都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登时惊喜地问:“那祭司团......” 阿蒙曼奈尔保证,“我让他们不要再向法老进言了。” “不骗我吧!” 阿蒙曼奈尔反问,“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余蔓可兴奋地喊,“谢谢爸爸!” 阿蒙曼奈尔望着女儿,嘴角噙笑,疼惜地开了口,“蔓蔓,之前爸爸孤身一个人,了无牵挂,愿意为阿蒙神奉献出自己的生命,但是现在有了你,爸爸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地办事了,总要考虑你保护你。” 女儿是父亲的铠甲,也是父亲的软肋,余蔓可心中暖流淌过,“爸爸,我想去荷鲁斯神庙工作,已经向法老请旨啦。” 阿蒙曼奈尔立刻读懂女儿的小心思,“想到那个小子身边吗?” “没有,女儿只是单纯想证明自己的能力,不给爸爸丢脸。” “哼,想去就去吧,但我不会给你安排重要的任务,就算你真的闯祸,爸爸也能帮你摆平了。” 什么闯祸呀,余蔓可绷起脸,“你就不能信任蔓蔓!” 阿蒙曼奈尔看向她的眼睛,“余蔓可,我告诉你,我不会同意你们恋爱,你别费力气。” 余蔓可嘟了嘟唇,现在是他同不同意的问题吗,是霍普特根本就不喜欢自己的问题! 第六百三十九章 新来的技术顾问 在古埃及,树立方尖碑是一项神圣又艰巨的大工程,法老招募了一千四百名工人,其中有泥瓦工、木工、运沙工还有为他们服务的挑水工、厨工和医生,图坦卡蒙又从卡尔纳克和卢克索这两座声名鼎沸的大神庙中挑选出四十九名优秀祭司,赶赴荷鲁斯神庙开展工作。 这天收工后,霍普特向众祭司们宣布了一个消息,明天要来一个技术顾问,加入他们的团队。 “这有什么稀奇的。” 说话的年轻男孩名字叫敏克鲁姆,长着一张瘦长的脸,眉眼刚毅帅气,装扮时髦,头上扎着一撮小辫子。 他的父亲是卡尔纳克第一建筑院的高级祭司,子承父业,他大概率也是要走上建筑这条路,可他至今都没有显示出父亲那样的天赋,于是他父亲把他送来观摩学习,他属于后勤部门,哪里需要就去哪里。 霍普特道:“难得的是,她是一位女性。” 神庙里每个祭司工作都很忙,就敏克鲁姆一个闲人,霍普特便派他去迎接新的技术顾问。 第二天,敏克鲁姆等到了下午,还没等来那个技术顾问,正靠在码头的躺椅上昏昏欲睡,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他猛地睁开眼。 面前的女子不过二十岁的模样,皮肤白皙,穿着一件浅黄色的丘尼克吊带连衣裙,锁骨上一条玛瑙项链,微微弯下腰,皮肤白皙的两条胳膊垂在身前,她生得高鼻深目,鼻梁挺翘,漂亮的脸颊向他露出淡淡微笑,“抱歉,让你久等了,路上耽误了些时间。” 敏克鲁姆揉了揉眼睛,她好像他梦里的人物,“妹妹,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余蔓可从包裹里拿出来一卷文书,涂了海娜花汁的纤长手指伸向他,“这是法老的任命信。” 敏克鲁姆瞪大眼睛,反复看了又看,上面真是法老的黄金大印,他以为会来一个严肃古板的老女人,原来是个女神般美丽曼妙的人物,“妹妹,你就是我们的技术顾问?” 余蔓可低头看着他,“就是我,不要叫我妹妹,你多大?” 敏克鲁姆人生中第一次被一个比他个子还高的女孩子盯着看,臊得脸红,“我十四......!” 十四岁,在现代还上初中呢,望着这个还在变声期的小弟弟,余蔓可调侃到,“那我比你大多了,叫姐姐。” 敏克鲁姆脸更红,“你占我便宜,我成年了!” “那叫诺芙蕾姐姐好不好?” 敏克鲁姆想了想,叫诺芙蕾姐姐似乎没那么难为情,“诺芙蕾姐姐,你可以叫我敏敏。” “哎,敏敏!”余蔓可笑出来,真是只稚嫩的小山羊,克鲁姆就是古埃及山羊神的名字。 “诺芙蕾姐姐,你跟我来吧。” 敏克鲁姆领着余蔓可从侧边的通道进入神庙,曲径通幽处,花房草木深,神庙后花园里有一座两层的小楼,还带着一个观景阳台。 “你是女孩子,就住在这里吧,私密性很好。” 余蔓可打量着自己在神庙的住所,她是来工作的,又不是度假的,花园别墅有点奢侈了吧,“你们都住这样的房子吗?” 敏克鲁姆答:“不,我们住在前面宿舍里。” 余蔓可一听就知道这肯定是老余的安排,“我不搞特殊化,我和你们都住宿舍就好,可以带我去看看你们住的地方吗?” “可以呀。” 余蔓可绕过一条连廊,进入一个大院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幢临时搭建起来的三层泥砖建筑,每层有十个房间。 敏克鲁姆介绍,“一楼二楼是双人间,三楼是单人间,单人间都住满了,现在只有二楼一个房间还有一张空床。” 她一个女孩子和男子同住,肯定不合适。 敏克鲁姆大方地说:“诺芙蕾姐姐,要不然我把我的单人间给你,我搬到二楼去住。” “谢谢了!” 作为回报,余蔓可送了他一份笔记,上面是她整理的各种物体的面积体积计算公式,和圆周率的推导方法。 其实这点知识就是初中数学的难度,但在古埃及这是前沿的数学知识,掌握这些,就超越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 敏克鲁姆两眼冒金光。 他数学成绩从小就不好,有了这份秘籍,姆特再也不怕他通不过半年后的建筑院考试了。 敏克鲁姆上了三楼,把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往楼下搬。 “来我帮你吧。” 敏克鲁姆看着余蔓可轻轻松松就把自己的桌子抬了起来,惊叹,“姐姐,你力气好大!” 两个人合作,很快就搬好了家,敏克鲁姆拿手巾擦了擦汗,“我们的主管大人就住在左边的房间,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去找他。” 余蔓可正在收拾床铺,闻言,手里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望向左边的墙壁,原来,一墙之隔,就是霍普特的房间。 真是个意外之喜。 这个单人间大约二十平米,仅仅是个睡觉的地方,他们吃饭和休闲都在神庙里的公共场所。 此时已经是饭点,敏克鲁姆喊余蔓可和他一起去吃饭。 饭堂是一栋白色房子,只有祭司们在这里用餐,建筑工人的食堂在神庙外面,饮食由其他的后勤人员负责。 敏克鲁姆带着余蔓可,走到用餐的祭司们中间,扯开嗓子,“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新来的技术顾问,诺芙蕾。” 几个祭司惊讶地停止了咀嚼,他们都以为那个顾问是个四、五十岁的女人,没想到是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她竟能有这么高深的学识。 “你们好,你们好。” 余蔓可大方优雅地挨个和他们握手,以后就是合作伙伴了。 余蔓可找了一圈没看到霍普特,问:“你们主管大人呢?” 霍普特这时候才风尘仆仆地走进饭堂,他刚从塔门前的工地视察回来,身上满是沙土。 余蔓可站到他面前,扬起嘴角,“霍普特大人,我是新来的,您多多指教。” 霍普特抬头望向她,眸子里闪着惊奇,“蔓可,怎么是你,今天刚到的女顾问,原来就是你。” 第六百四十章 两道几何题 余蔓可刚要开口,敏克鲁姆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霍普特,你也比诺芙蕾小,也要问她叫姐姐!” 霍普特疑惑地挑了挑眉。 余蔓可唰地红了脸,忙说:“不用,不用。” 敏克鲁姆之前仗着自己是贵族出身,很看不起村民出身的霍普特,但过了这几天,他是打心底佩服霍普特,也明白了如果不是惊人的智商和出色的能力,法老不会任命一个村妇的儿子管理这么重大的工程,他父亲也不会在他出发前,千叮咛万嘱咐他好好和霍普特学本领。 余蔓可和他们所有人都握手了,唯独没有和霍普特握手,敏克鲁姆猜她一定是害怕他们主管大人,或者是看不起霍普特的出身。 年纪尚轻的敏敏还不懂得,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小心翼翼。 霍普特正一个人盘腿坐着吃饭,余蔓可拿了面包和酒粥,走到霍普特桌前。 “我可以坐你对面吗?” “当然可以。” 两人安静地吃东西,霍普特从外面回来,出了一身的汗,依然闻起来香香的,清雅的体香随着他的呼吸扑入余蔓可鼻翼,余蔓可觉得有点缺氧,大口咀嚼着面包。 霍普特开了口,“蔓可,前几天母亲给我的包裹,是你帮忙送来的吗?” “是啊,”余蔓可佯装生气,撅起唇瓣,“我和你打招呼,你都不理我!” 霍普特眨了眨睫毛,笑了下,“实在不好意思,我可能太忙了,没有看到你。” 原来,他不是故意躲着她,而是压根就没有看到她,余蔓可这几天的忧伤顿时烟消云散。 霍普特是宽容大气的男孩子,怎么会计较那一点小事情呢。 饭后,一群祭司围着一道几何题目,激烈讨论,他们经常举行这样的活动开发智力。 题目用红色砖石画在地上。 一个正方形,在四条边上找到中点,然后在正方形内随意找一个非中心的点,连接这个点和四边上的中点,得到四个不规则的四边形,已知左上、右上、左下的四边形面积分别是20个、32个、16个标准单位,求问剩下的那个四边形的面积。 见自己的题目把一群人难得抓耳挠腮,出题的祭司洋洋自得,“你们谁还想试试?” 敏克鲁姆嚷嚷着,“这有什么难,把它分成两个三角形,用绳尺分别量一下底和高,算出两个三角形的面积,然后相加!” 祭司哈哈大笑,小朋友就是思维简单啊,“除了这个办法,你们谁能计算出来它的面积!” 一个祭司提出一个办法,“要是能算出来正方形的边长就好了,就可以算出正方形的面积,然后减掉三个四边形的面积,就可以算出剩余的面积。” 几个祭司蹲在地上,花了半天时间,列了一大串毫无意义的算式,恼怒地出结论,“你这图形不是长方形,也不是平行四边形,根本就算不出来!” “主管大人,您看看。”祭司不怀好意地把难题甩给霍普特,自己家世显赫,凭什么被霍普特一个村妇的儿子压着,要是他做不出来,看他以后还神气什么。 霍普特仅仅是看了半分钟,便说:“我算出来了,等于28个标准单位。” 祭司们第一反应:“瞎猜的吧?” 然后他们用敏敏的办法,量出了这个四边形的面积,答案真的就是28,顿时惊诧地问:“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霍普特拿着石头在地上写写画画,分别连接正方形里的那个点和四个顶点,画出四条线,这样就把四个四边形分成了八个三角形,他分别把这八个三角形标上(1)到(8)的符号。 霍普特说到:“三角形的面积是二分之一的底乘以高,所以这八个三角形,两两面积是相等的。” 霍普特写下: (2)=(3) (4)=(8) (6)=(7) (1)=(5) (1)+(2)= 20 (3)+(4)= 32 (5)+(6)= 16 霍普特条清理晰地讲着,“要算的是(7)+(8)也就是(4)+(6),上面已经得出,(3)+(4)= 32和(5)+(6)= 16,所以只要知道(3)+(5),就可以求出(4)+(6),而(4)+(6)恰好就等于(1)+(2),是 20,所以(7)+(8)= 28,也就是说,剩下的四边形面积是28个标准单位。” 有些人还听得一愣一愣呢,霍普特已经把题目讲完了。 敏克鲁姆瞠目结舌,张了张嘴,“霍普特,厉害啊!” 那祭司本想为难霍普特,没想到让他出尽了风头,不忿到,“我这里还有一道几何题,你也一起做了吧!” 这道题和刚才很像,还是一个正方形,有两条平行于长宽的线段,把这个正方形分成四个小长方形,左上,右上、右下的面积分别是25、20、30个标准单位,求问剩下的长方形的面积。 霍普特还是看了几眼,便说,“37.5个标准单位。” 看那祭司沮丧的神色,就知道霍普特又算对了。 余蔓可出声,“这个题让我试不试吧!” 她把四个长方形标上了(1)、(2)、(3)、(4)。 “我们先看上边的两个长方形,(1)和(2),它们共用宽,也就是说(2)的长等于4\/5倍的(1)的长,我设(1)的长和宽是x和y。” 在古埃及祭司眼中,余蔓可在地上写了两个稀奇古怪的字符,意义不明,反正可以区分就行。 xy= 25。 “同样的方法,我们看右边的两个长方形,(2)和(4),它们共用长,所以(4)的宽是3\/2 的(2)的宽,而(3)和(1)共用长,和(4)共用宽,它的面积就是3\/2 xy,也就是25乘以1.5,等于37.5!” 敏克鲁姆用力地拍手掌,“厉害啊,诺芙蕾姐姐,我以后有不会的数学题,可以问你吗?” “当然可以!” 余蔓可拿起笔,“我也给你们出个题吧。” 她做的奥林匹克小学、初中、高中数学竞赛题还少吗,随便一道拿出来就够他们研究半天。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人们听余蔓可讲怎么快速算出1+2+......+100,怎么计算1+1\/2+1\/4+......+1\/1024,全都入了迷。为了不让大家集体熬夜明天全都打瞌睡,霍普特不得不打断,“今日就到这里吧,明天继续。” 霍普特主动提出,“时间不早了,蔓可,我送你回去吧。” “好呀!”余蔓可惊喜地点头,但她很清楚,他送她回房,和喜欢无关,只是对女孩子的礼貌。 余蔓可明知故问:“霍普特,你住在哪个房间?” “我在三楼,上楼梯后第三间。” “我是第四间,那我就在你隔壁,好巧!” “是很巧。” 霍普特送她到她房间门口,停住了脚步。 余蔓可邀请他,“进去坐坐吧。” “我还要和工头开会,就不进去了。” 余蔓可有点遗憾,“哦,你要注意身体,不要熬太晚。” “你也是,早点休息。” 余蔓可躺在床上一直没睡着,可能凌晨了,她才听到隔壁传来一点动静,洗漱的水流声,然后归为平静。 工作起来,时间过得很快,一个月的时光弹指而逝。 余蔓可在庭院里和精通力学的祭司们,商讨机械模型,这个滑轮吊机由缆绳牵拉,用于将沙坑里的方尖碑立起,他们在空地上搭出一个百分之一的模型,反复做模拟实验。 霍普特管理的事情非常多,他要监督工程进度,事无巨细,包括工人的食宿,出一点差错他都要担责,所以经常别人收工了,他还在检查复盘。 霍普特每日早出晚归,虽然余蔓可就住在他隔壁,但两个人除了吃饭和开会基本没怎么碰面。 这日,余蔓可正朝宿舍走着,头顶忽然落下一片阴影,耳边传来一个像极了人的清脆声音,“老余老余!” “错了,是小余!”余蔓可伸出手,一只通体黑色的八哥扇动着翅膀,落在她手上。 第六百四十一章 和我结婚吧 这只八哥是阿蒙曼奈尔养的宠物,披着一身黑亮的鸟羽毛,头顶毛茸茸的小冠子,像花蕊,细长的嘴是乳黄色,黄色的长腿上绑着一个木质信筒。 它叫小石头,是余蔓可和阿蒙曼奈尔的信使。 余蔓可从信筒里拿出阿蒙曼奈尔写给她的信,阿蒙曼奈尔无非是问她在神庙住得习不习惯,生活费还够不够,想要什么吃什么...... 两天一封,余蔓可都看烦了。 今天的信比以往都要长,果然,前几行还是老问题,后面......老余在骂她。 起因是她提出了改进滑轮吊机的办法,这样更加节省人力,也降低了方尖碑无法立起的风险。 方案呈送给法老后,图坦卡蒙初步觉得可行,就召集大祭司在内的神庙高层开会研讨。 阿蒙曼奈尔一听这方案是女儿提出的,就着急了。 他担心一旦失败,女儿会受到严厉惩罚。 余蔓可理解爸爸是为她好,她不求功名升迁,完全没有必要冒险,爸爸甚至都不想让她出来工作,愿意一辈子锦衣玉食地养着她。 但她喜欢挑战,想发挥自己最大的价值。 余蔓可写了封回信,塞进八哥腿上绑着的木筒里。 八哥突然叫起来,“埃赫那吞!” 余蔓可愣了下,埃赫那吞不是图坦卡蒙父王的名字吗? “死!”血腥的字眼被八哥嘹亮清脆的声音叫出来,显得特别诡异,余蔓可猛地打了个冷颤。 八哥再次张开鸟喙,“埃赫那吞,死!” 余蔓可惊慌地环顾四周,立刻捏住八哥的尖嘴,“不准再叫了,不然我把你烧了吃!” 八哥学舌,八哥是爸爸养的,难道是爸爸最近常说到”埃赫那吞”和“死”吗。 余蔓可又在给爸爸的信里加了一句,别把八哥放在他屋里养了。 这事终究在余蔓可心底留了一个疑影,但现在,最关紧的是方尖碑。 余蔓可作为方尖碑工程队,包括劳工在内的一千多人中唯一的女孩子,绿草丛里唯一一朵鲜花,成了名副其实的团宠。 她可不是空有美貌的花瓶,荷鲁斯神庙里流传起一个说法,得诺芙蕾一指导,数学、力学、天文学知识可以长进十年。 人们纷纷猜测她的身份,说不定是哪家大人的私生女。 余蔓可在工作中展示出的能力和自信,和她勤奋刻苦的精神,让古埃及人第一次看到如此璀璨耀眼的职业女性,爱慕她的男子不在少数,每日在食堂吃完饭,都有未婚的祭司争着送她回宿舍,但她从没有接受过。 余蔓可和每个男子都保持着适当距离,除了工作需要,不会私下来往,非常洁身自好。 吃饭的时候,敏克鲁姆和霍普特说起这件事,“诺芙蕾姐姐说她有喜欢的男孩子了,不能让她喜欢的男孩子误会。霍普特,你说她喜欢谁啊。” 霍普特不解地望向他,“敏敏,我怎么知道?她又没有告诉我。” 敏克鲁姆端详着霍普特的脸,“不会是你吧,这里你长得最好看。” “乱猜什么,怎么会是我。” 霍普特也有一瞬间在想,蔓可喜欢自己吗? 蔓可对他很友好,也会在自己面前展示小女孩的娇羞,但这不一定就代表她喜欢自己。 一个女声从背后传来,“敏敏,你有空在这里议论我,不如做道数学题!” 敏克鲁姆扭头,朝她俏皮地吐舌头,“诺芙蕾姐姐。” 余蔓可眼角余光扫过霍普特,他不知道自己喜欢谁吗,他不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意吗,在阿布萨特,她给他的暗示还不明显吗,天啊,这个榆木疙瘩。 忽然一只手拉住她的胳膊,余蔓可扭头看向一旁的敏克鲁姆,十四岁的男孩子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突然大声说:“诺芙蕾姐姐,和我结婚吧!” 余蔓可像是被雷劈了,瞪大了双眼,第一反应是看霍普特,霍普特似乎也被惊到了,恰好和余蔓可对视了一眼。 敏克鲁姆还在说着,“我家世那么好,我父亲是大祭司大人器重的建筑师,我是你最好的结婚对象。” 自己还是个孩子,就想着娶媳妇,余蔓可哭笑不得,“小弟弟,你想清楚,我二十岁了,比你大了六岁!” 敏克鲁姆辩驳,“我也是会长大的!” “等你二十岁,我都多大了,我二十六了。敏敏,你还小,没见过多少女人,等你多见见女人,你才知道你最喜欢哪种。你现在只见过一朵玫瑰花,觉得很美丽,但是等你见到一座花园,也许就不觉得那朵玫瑰有多美丽独特了。” 霍普特听着余蔓可为了不伤害敏敏的幼小心灵绘声绘色地讲故事,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余蔓可听到声音,扭头望向他,也朝他尴尬地笑了笑,笑容中藏着一丝苦涩,他都没有一点吃醋吗,是啊,他都不喜欢她,怎么会吃醋。 求婚被余蔓可拒绝,敏克鲁姆难过了一会,又活蹦乱跳地吃东西。 晚上,余蔓可在宿舍,突然有人来敲门。 余蔓可开了门,看到敏克鲁姆瘫软地靠在墙上,额头上缠着湿布条,“诺芙蕾姐姐,我有点发烧了,今晚实在是不方便值夜了,你跟我换个班吧。” 祭司们在塔门外的沙坑工地旁搭了一个屋棚,防止半夜有居心叵测的人来搞破坏,每晚都有两个祭司值夜守着。 余蔓可立刻就答应了,“我来帮你守夜好了,你感觉怎么样,严重不严重?” 敏敏一看就是父母手心里宠大的小少爷,在这里工作,也没仆人伺候着,余蔓可都担心他自己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我找医生看过了,没什么大事,谢谢姐姐。” “不用客气,赶紧回去休息吧!” 敏克鲁姆感动地吸了吸鼻涕,双眼深情地望着她,“诺芙蕾姐姐,我真的很喜欢你,你等我长大好不好。” 余蔓可轻笑,“敏敏,你又忘记姐姐和你讲的玫瑰和花园的故事了吗?” 夜幕下,高大的塔门隐去了踪影,星空低垂,余蔓可的心也变得非常宁静。 余蔓可走入屋棚,一个人正坐在里面看文书。 桌上燃着一盏油灯,万籁俱寂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小声响,暖黄的火苗映在他脸上,朦胧又温馨,就像是被满盈的爱意和欢欣击中,余蔓可的心脏快要被撑破了,觉得霍普特好像是她伏案工作的丈夫,余蔓可甚至不敢用力呼吸,害怕破坏了这幅她梦中才会出现的画面。 原来今晚和敏敏搭班的就是霍普特。 余蔓可心中柔情涌动,情难自已,绕到他身后,解下自己的斗篷,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第六百四十二章 方尖碑运达 霍普特正在认真研读过往祭司们撰写的竖立方尖碑经验报告,突然感觉到肩膀上增加的重量。 “敏敏?” 霍普特喊了声,感觉不太对劲,抬头,看见女孩站在身后,不解地问:“蔓可,怎么是你,有什么事情吗?” 霍普特把斗篷取下,礼貌地递还给她,余蔓可手臂上搭着斗篷,手指局促地绞在一起,失落地抿了抿唇,他还是不愿接受她的东西呀。 “敏敏身体不舒服,我和他换了个班。” 霍普特担心地问:“他怎么了?” “有点发热,已经找医生看过了。” 余蔓可坐在霍普特面前桌子的对面,调整了位置,害怕挡到霍普特看书的光,“我可以坐这里吗?” “当然可以。” 霍普特说完就继续投入地读报告,余蔓可安静地坐在凳子上,不时望一眼霍普特,内心一直在不安的骚动,想和他说话。余蔓可从包裹里拿出来一个自制的望远镜,是一支口小底大的木筒,前后各放了一个凹透镜和一个凸透镜。 “这个给你!” 霍普特终于把视线从文书上挪开,拿着望远镜好奇地摆弄,“这是什么?” “你试试,放在眼睛前!” 霍普特把较小的目镜放在眼前,透过大的物镜,看自己桌子上的文件,上面的文字模糊不清,几乎分辨不出写的什么,不禁疑惑,这东西的作用是什么。 余蔓可走到棚屋的另一头,指了指背后,“你看远处。” 霍普特站起身,举起望远镜,朝她的方向望,忽然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淡笑,嘴角勾了勾,又马上放下。 他一定是看到了她放大的鼻孔,余蔓可羞涩地捂脸,“别看我,你看帘子上的花!” 霍普特将望远镜转向她身旁的布帘,亚麻布上的图案就如同展现在了眼前,连亚麻的纹理都一清二楚,霍普特失声惊叹,“好清晰啊!” “这叫望远镜,可以放大远处的物体,”余蔓可笑着提议,“你出去看天空,还可以看到月亮上的环形山呢。” 霍普特很感兴趣,但也只是玩弄了一小会,就放下了,他还有正事要做。 霍普特想了想,最终还是开口问到:“这是你在哪里学的技术?你做的酸奶,这个望远镜,还有你帮工人们过滤饮水的办法,还有你设计的滑轮吊机,似乎都不是埃及人能想到的方法,蔓可,你来自哪里?” 余蔓可不知是不是该感到欣喜,霍普特终于对她的来历产生兴趣了。 夏双娜告诉过余蔓可,她很早就和霍普特坦白了自己未来人的身份,夏双娜能做到的真诚,她为什么不能做到,她还要比她做得更好,才能取代夏双娜在霍普特心中的地位,余蔓可轻声说:“霍普特,其实我和娜芙瑞来自同一个地方。” 霍普特惊讶得愣了几秒,“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你的父亲母亲呢?” “我是孤儿。” 余蔓可腹诽,哪有她这种父母都健在的孤儿,呸呸呸,老余听不到老余听不到,但是夏双娜知道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霍普特难免会和夏双娜聊到自己的事情,到时候对不上就麻烦了。 霍普特开口,“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 余蔓可在想,说自己是孤儿,霍普特可能会和她有共情,和她的心更贴近,毕竟霍普特从小就没有爸爸。 “我和娜芙瑞在我们那边关系很好,她和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还有你姆特,也和我说了一些关于你们的事情。” 余蔓可温柔地引导霍普特,和自己说说他和娜芙瑞的故事,霍普特现在把他自己的心封闭起来了,这是她打开他心门的第一步。 霍普特微微扇动了下眼睫,岔开话题,“蔓可,时间不早了,你不用熬着了,去睡吧,今晚我看着就行。” 棚子中间有一道可以拉伸的木质屏风,后面摆放着一张简易床。 霍普特肩负法老的重托,工作压力巨大,余蔓可很理解,现在的确不是谈私人感情的时候,“行,前半夜你来守,后半夜记得叫我起来,你也睡一会。” 余蔓可的确是困了,躺到床上就进入了梦乡,古埃及又没有个闹钟,她自然醒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霍普特还是没有叫她起床换班,余蔓可轻手轻脚走到屏风前,霍普特依然端坐在桌前,一手按着纸莎草,一手拿笔在推演什么,笔尖摩挲着纸张,静谧中沙沙作响。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一丝淡淡的红霞浮动在云边,然后慢慢扩展开来。 余蔓可忽然想起一句话,你看过古埃及四点的太阳吗。 阿蒙神啊,你要保佑他的努力一定能得到回报。 时光飞逝,两个月匆匆而过,所有的准备工作宣布完成。 巨大的沙坑修砌完成,运送方尖碑进入沙坑的土坡长达百米,宽度可以并排行驶四辆大卡车,也建造完成。 巨型木质吊机被稳稳搭起,挂了上百根非常结实的粗绳索。 晚饭时分,霍普特将所有人集合到一起,朗声道:“好了,大家这些天都辛苦了,如果没有问题,早点回去休息,明日,方尖碑就运抵神庙了!” 他话音未落,人群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所有人既亢奋又紧张,方尖碑送到,真的战役才打响。 旭日东升,祭司们早已在码头边列队等候。 古埃及相信创世之初,大地是一片汪洋,等洪水褪去,露出一座叫做benben的小山,就是方尖碑的尖顶。 每任法老都会修建方尖碑,作为送给太阳神阿蒙的礼物,这是权力财富的象征,无比荣耀。 方尖碑从阿斯旺采石场的一整块石头中切割而出,一千名工人开凿出这么一块石碑至少需要四个月,这块方尖碑并不是特意为荷鲁斯神庙开凿的,而是调用了一块同等规格的石碑救急,只用了两个月,就开凿雕刻完毕。 阳光晖照在尼罗河上,将它变成一条黄金之河,一艘大船缓缓向卸货地驶来,船上的物体隔着好远就闪烁着刺眼的金光,所有人屏住呼吸,肃然起敬。 第六百四十三章 屹立三千年后(一) 驳船渐渐始向神庙码头。 方尖碑也从耀眼的一片金光中,显现出了它的模样,余蔓可震惊得合不拢嘴巴,惊呼出声,“好漂亮!!” 没有语言能够形容这座方尖碑有多漂亮。 它由一块洁白的花岗岩制成,总长二十二米,质地坚硬,棱角的切割工艺如同钻石的刀工,每一面都被打磨得无比光滑,刻上了神秘的象形文字,涂着绚丽七彩的颜色,顶部覆盖一层闪亮的金箔,反射着太阳的光,熠熠生辉。 余蔓可曾在伦敦泰晤士河岸和巴黎的协和广场,见过古埃及的方尖碑,它们历经沧桑,像垂暮的老人,向人无声诉说着古老王朝失落的密语,而这座方尖碑就像是一个新生的婴儿,皮肤光滑,眼神明亮,漂亮美丽可爱极了! 霍普特仔细核对了碑身上的文字,检查了全身有没有磕碰,签署了接收文件,说明方尖碑交到他手里时,是完好无缺的。 第一个难题随即摆在了古埃及人眼前,如何将方尖碑,这个二百吨的庞然大物,运至沙坑,而不损坏这块珍贵的石料。 经验丰富的工人无比小心,将方尖碑从船上移到一辆由上百根滚轴制成的滑板车上。 六百个工人把绳索扛在肩上,拖拉着滑车和上面的巨物,脚步一点点前进。 他们赤裸的胳膊肌肉结成鼓块,手背上青筋暴起,面部表情显示出极度的用力。 霍普特走前走后,查看方尖碑在滑车上的位置,“不要着急,一定要稳!” 工人们成功把二百吨的方尖碑从河边拖到了沙坡底部。 工人的数量增加了一半,九百人沿着沙堆长长的斜道,拖动载有巨大方尖碑的木板车,艰难地爬坡,呼喊着震天响的口号,“用力,阿蒙神,请赐予我力量......” 滑车下百根圆柱形刺槐木,齐齐滚动,发出轰隆轰隆的声响,碾压着沙土,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工人们头顶正午的太阳,哪怕十一月的天气已不是非常炎热,所有人还是汗如雨下。 古埃及没有先进的技术,却单纯依靠人力,建好了打败时间的金字塔,立起了千年不倒的方尖碑,古埃及人民团结一致爆发出的巨大力量,令人震撼。 可意外情况还是发生了,方尖碑的上行轨迹比起计划,有了一个微小的偏离,方尖碑的中垂线和沙堆中线产生了一个一度多的夹角。 霍普特下令,“退回去,摆正。” 方尖碑太沉,没有办法直接调整方位,只能原路后退,然后再慢慢前进,一点点将滑车的方向纠正回正轨。 如果想要拖着方尖碑向下,为防止石碑滑落,需要拆下滚轴车前的几百根绳索,捆绑到后面,很是麻烦,要调度九百个工人,肯定会有人有怨言。 领队此时就反驳到,“主管大人,我参与过两年前普塔神庙方尖碑的工程,当时也是这样的情况,方尖碑能够成功地立起来,没有必要!” 两个工程搭设的沙坡长度不一样,方尖碑偏离时所处的位置也不一样,丝毫没有可比性,小小的一度在纸上几乎画不出来,却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彻头彻尾的失败。霍普特没时间多解释,心情焦急紧张,用最简单粗暴但是最快捷有效的方法逼迫他,“听你的还是听我的?不想干就滚,换人!” “听你的听你的!” 领队立刻妥协了,他们这位老大待人温和,但工作起来一丝不苟不讲人情,霍普特是真的可能把他开除了,那他前期的努力不就全部打水漂了。 霍普特走动着,大声喊到,“所有人听好了,我们可以不追求速度,但是不容任何失误,献给阿蒙神的礼物必须完美!!” 一个多小时后,方尖碑终于进入了正确的轨道,九百个工人再度肩扛绳索,向上卖力地牵拉。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所有人的精神都高度集中,脑子里除了拉动石碑这一件事,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记不起来了,除非口渴到不行,才会申请喝一口水,霍普特的嘴唇起了皮裂了口,他却像没有察觉一样。 余蔓可在滑轮吊机旁,带着她的团队最后反复检查机械的功能是否正常,几百根粗缆绳是否能够承受方尖碑二百吨的重量,两人虽未见面,但都在为共同的目标而努力。 终于,滚轴车到达沙坡顶部,方尖碑会被拖入沙坑。 砸进坑中的一瞬间,就不再是人所能控制了。 方尖碑底部所处的位置非常重要。 如果位置太靠前,太靠后,都会导致方尖碑无法正常起立。 霍普特心弦紧绷,脚趾抠着鞋底,双眼一瞬不眨地盯着看,方尖碑的底部缓缓砸进沙坑里,彭的一声,溅起弥漫的沙尘,烟尘散去,石碑底部稳稳落在了最佳的范围内。 方尖碑初步到位,工人们短暂地休息庆祝了一下,就开始把吊机上的绳索往方尖碑头部上固定。 明天,就要打开沙漏的两个排沙洞,从里面泄沙,通过降低碑底的高度将方尖碑调整到最佳位置,现在搭上绳索,目的就是如果排沙过程中出了错误,碑身歪斜,还能有个补救办法。 等这一切完成,太阳的半张脸已经落到地平线下。 霍普特的嗓子喊哑了,“今日,就到这里,大家去吃饭,养足精神,我们已经成功了一半,接下来需要诸位更加努力紧密配合。” 从现在开始,霍普特一刻都不能再放松。 工人们、祭司们三五成群去食堂吃饭。 霍普特却寸步不能离开,余蔓可帮他把面包和酒饮拿到了工地,看着他为了节省时间狼吞虎咽。 霍普特晚上也不回寝室去住,就在坡上铺了个席子,整夜守在这里。 不想让他风光的人很多,太多人等着看他的笑话。 他承受不了任何的失败。 如果方尖碑无法立起,或者倒塌碎裂,法老对他的信任就会随之化作泡影,他的职业生涯也就彻底结束了。 霍普特和余蔓可坐在沙坡上,背后是高大的神庙,眼前是蜿蜒的尼罗河,望着西斜的太阳落入天际线,夕阳有时是紫红色有时是橘红色,燃烧着地平线上的云朵,最后一丝光线划过云海,缓缓被黑暗的卷舌吞噬掉。 余蔓可忽然好想把脑袋靠在身旁霍普特的肩膀上。 余蔓可鼓足勇气提出,“霍普特,今晚,我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霍普特委婉拒绝到,“蔓可,你还没有结婚,陪着我会让人误会的,影响你的声誉。” 霍普特刻意划定的界限感,让她的心失落极了,余蔓可难过地别过头,咬了咬嘴唇,我不怕人误会,我喜欢你呀,我爸爸是阿蒙大祭司,我是除了王室最有钱的女人,为什么没办法让你喜欢我! 如果我告诉你我的身份,你会喜欢我吗,哪怕是为了攀上我爸爸的关系,对我笑,讨好我呢。 她知道霍普特不慕权贵,如果知道了她的身份,为了避嫌,恐怕会更加敬而远之。 余蔓可轻轻吸了口气,豁达地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好吧,我和他们说一声,来和你换换班,你也别太累了,还有一个月要熬呢。” 第六百四十四章 屹立三千年后(二) 古埃及人预先在沙坑里修建了方尖碑的底座,并在碑座上将要摆放方尖碑的位置刻下了一道凹槽,然后用沙子埋起底座,堆出一个沙漏形的大沙堆。 方尖碑底部落入沙坑时,大致对准下面的基座。然后古埃及人就会慢慢挖空方尖碑底部的沙子,而其它部分的沙子保持不动,这样石碑底部就会逐渐下沉,碑身逐渐立起。 原理听上去很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对细节的要求很高。 这个过程的关键是保证方尖碑立起后,能准确地放置在底座中心位置。为此,沙堆外砌有泥砖高墙,两侧墙上各有一个洞。起先是封死的,将洞凿开后,可以从里往外铲沙子,这样就能有效地控制和调节石碑底部下滑的速度和方向。 第二日,尽管一夜没怎么合眼,霍普特依然精神抖擞,检查过石墙的情况,下令,“打开沙洞!” 咣咣咣,几锤子下去,两侧沙洞同时被凿开。 洞不能凿得太大,否则碑身很容易因为沙堆塌方而失控歪斜,而且短时间流出太多沙子,也会导致石墙承受不住冲击裂开缝隙。 这两个沙洞的大小,恰好够几个工人同时拿着铲子往外掏沙。 阳光下,金黄的沙子慢慢从洞口涌出,像金色的瀑布。 霍普特站在高处,统筹全局,“控制流速。” 另一边,有人将流出的两堆沙子收集起来,分别称重,每十分钟向霍普特报告一次。 霍普特根据两边的数值大小,随时调整两个洞掏出沙子的速度,以确保两边流出的沙子体积大致相等。 仅仅是比较两个数字,霍普特就可以算出两边沙子流出的速度该如何增减,迅速制定方案,这对数学和心算能力有着极高要求。 随着越来越多的沙子流出沙坑,石碑底部慢慢地稳稳地下滑。每天的变化并不是很大,日积月累,二十天后,碑底距离基座越来越近。 终于,这天的下午,只听“咚”的一声闷响,这天籁般的声音让所有人精神振作,数日劳动的疲惫一扫而空,这代表,方尖碑底部一边,已经准确地卡进预先刻好的那道凹槽中。 此时碑身已经差不多呈45度半直立状。 霍普特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截止目前,一切顺利。 工人们又在碑顶套了一圈绳索,另一端用大钉子砸入地面,固定好方尖碑的位置。 还剩最后的一步。 能不能成功,就看着最后的立碑了。 人们在方尖碑不远处搭了一个宽敞的帐篷,是座装修豪华的指挥所。 法老将会莅临,举行一种叫做“拉绳”的神圣仪式。 余蔓可来到古埃及的这四个月,有三个月都扑在了这块方尖碑上。 最后的立碑日期选在了十二月六日,是娜芙瑞的生日。 阿蒙曼奈尔造谣,老方尖碑是因为法老宠爱娜芙瑞,才被雷电劈裂的,就在她生日的这一天,新的一块被成功立起来,就是对流言的最好回击。 明天就是总决战。 第二天清晨,霍普特早早在帐篷里等候接驾。 图坦卡蒙一身朝服,佩戴红白双冠,大步走入大帐中,身后跟着身披豹皮的阿蒙曼奈尔,霍普特立刻跪下行礼,“拜见法老,恭迎大祭司大人!” 余蔓可也随他跪下。 “起身吧。”图坦卡蒙道。 最终,法老还是采用了余蔓可改进后的滑轮吊机。 趁着没人注意,阿蒙曼奈尔狠狠瞪了余蔓可一眼,余蔓可拉下左眼睑,噘嘴朝他扮鬼脸。 霍普特恭敬地开口,“陛下,绳索、滑轮已经准备妥当。全体工人都已到位,等您的命令,随时可以开始。” 霍普特将余蔓可精心制作的一支镶金望远镜,双手呈送给了图坦卡蒙。 图坦卡蒙举起木筒,放在眼前,看清里面的成像,顿时吃了一大惊,明明还有几十米远的方尖碑,竟然好像伸手就能抓到,他去看吊机旁手握绳索的工人们,竟连他们身上穿的什么样式的衣服都看得一清二楚,图坦卡蒙脸上不动声色,但心中早已浪潮汹涌,神啊,这是什么神奇的宝贝! 阿蒙曼奈尔请求,“陛下,可以让臣也看看吗?” 法老不会不给大祭司这个面子,把望远镜递给了阿蒙曼奈尔。 阿蒙曼奈尔拿起望远镜,朝里面看,自然也被无比清晰的画面震撼,可他冷冷嘲讽到,“班门弄斧,故弄玄虚。” 图坦卡蒙问霍普特,“这是你做的吗?” 霍普特坦诚回答,“回禀陛下,不是我,是技术顾问诺芙蕾小姐。” 余蔓可看到阿蒙曼奈尔脸上猛地僵了一下,大祭司立刻厚颜无耻地改口道,“不管怎样,如此巧思都值得表扬,这样的智慧格外难得......” 余蔓可死死憋住笑,这人怎么能这么双标呢? 阿蒙曼奈尔举行了一个余蔓可看来神神叨叨的仪式,大意就是告知阿蒙神今天发生的事情,请阿蒙神收下图坦卡蒙献给他的礼物。 图坦卡蒙举着望远镜,观察了各个工人的状态,所有人精神都很饱满,图坦卡蒙威严地下令,“开始吧。” 霍普特立刻举起黄色旗子。 这是割绳子的指令。 方尖碑上还套着一圈绳子,将方尖碑固定住不能移动。 几十米外的敏克鲁姆,看到霍普特挥舞的黄旗,立刻也举起了手上的黄色旗子。 上百个工人们高举锋利的斧头,喊着口号,砍下去,刷刷刷刷,方尖碑右侧的绳索都被截断。 这项工作完成,图坦卡蒙又拿起望远镜,聚精会神地观察方尖碑,命令,“拉绳!” 霍普特深吸一大口气,最后的决战终于到了。 三个月的努力,成败在此一举! 霍普特腰被挺得笔直,高举蓝旗,敏克鲁姆随即也举起蓝旗。 吊机下八百个整装待发的工人,一得到信号,像是打了鸡血,一鼓作气,齐心协力向左牵拉,每条绳子上有八个人,令有一个工头负责监督,“用力拉,用力拉!!” 八百人一点一滴的力量通过缆绳,汇聚在顶端,机械装置里的滑轮组开始转动,另一端的绳索拉动着塔尖,方尖碑就这样一点点立起来了。 霍普特能听到自己又快又重的心跳声,每一根血管仿佛都紧张得凝固了,紧握的手渗出汗珠,他调整着呼吸,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 余蔓可眼睛眺望向高大的吊机,心脏如奔腾的疯马,快要跳出胸膛,她口腔干涩,脸上的肌肉不时紧张得乱抽,她感受到背后一道慈爱又坚定的目光,肯定是来自爸爸,爸爸不同意自己冒险,但是她的设计被通过后,爸爸自然无条件支持她。 高度紧张中,霍普特和余蔓可无意识越靠越近。 二百吨的庞然大物奇迹般离开沙坑,像个顶天立地的人一样一点点站起了身,贴金的尖顶折射出金色的光芒。 就在方尖碑与地面呈七十度时,突然定住不动了。 督工慌张地跑来报告,“绳索断了!” 余蔓可抢在图坦卡蒙前面问,“断了几根?” “三根。” 余蔓可做实验的时候,已经考虑到了各种突发状况,她设计的机械,绳索断裂五根也能正常运行。 余蔓可立刻跪下,“陛下,没关系的,请您不要担心。” 图坦卡蒙脸上看不出情绪,下令,“继续!” 幸运之神终于眷顾了这个努力的女孩子,没有意外再发生。 此时,方尖碑已经和地面呈八十度夹角。 余蔓可的心越跳越快,浑身的血液疯狂冲向她的面部,让她有种头重脚轻,想要摔倒的感觉。 余蔓可默默开始倒数,十,九,八,七...... 余蔓可左手包着左手,放在颌下,安静虔诚地祈祷,迫切地渴望成功。 最后的最后,三,二,一。 像是度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方尖碑终于直立在了基座上。 人群中短暂安静了几秒。 人们提心吊胆了几秒,最惊险的几秒后,方尖碑依然稳稳矗立在天地间,巍峨不动。 阳光照到碑尖时,碑尖像耀眼的太阳一样闪闪发光,仿佛能够向上连通太阳神阿蒙。 它像一把指向天空的利剑,将要傲然屹立到三千年后,留给现代人无穷的惊叹。 成功了? 成功了! 当这个念头传到工人们心中。 “耶!!!” “啊!!!” “哇!!!” 震天的欢呼声,排山倒海,地动山摇,指挥所里也听得一清二楚,一千六百个工人们跳跃着大喊着,彼此激动地拥抱,还有人把同伴高高抛了起来。 虽然这是图坦卡蒙即位后立起的第三座方尖碑了,图坦卡蒙还是露出微笑,“霍普特,你做的很好。” 霍普特喜悦得想要高呼,想要哭泣,但还是抑制着狂喜的心情,平稳地说到,“陛下,这是阿蒙神对您的认可和赞扬,我只是竭尽全力做了我该做的,也多亏诺芙蕾小姐改进了吊机,我们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完成。” 图坦卡蒙不再遮掩笑意,“好,你们俩个都有赏赐!” 阿蒙曼奈尔骄傲地望着余蔓可,眼中的柔情不停地往外蹦,不愧是他和她的女儿。 余蔓可高扬着嘴角,和他对视着,不过她不是炫耀自己,而是对他说,怎么样,我选的男人不错吧。 下午,荷鲁斯神庙里的庆功宴马上就要开始,祭司却四处找不到霍普特,余蔓可心急如焚,推开洗漱房的门,就看到了一幅让她心碎的画面。 霍普特跪在洗手池前,胳膊趴在石板上睡着了,他该是有多困,才能在这里睡着。 这三个月,他的确是累坏了。 第六百四十五章 苏努瓦布 余蔓可眼眶不知不觉就湿润了,他这样的姿势睡觉,起来肯定会腰酸背痛,可她又不舍得打扰他,余蔓可正犹豫要不要叫醒霍普特,忽然感到身后一股强大的气场逼近。 余蔓可扭头一看,立刻跪下行礼,低声道,“参见陛下。” 余蔓可给图坦卡蒙让路,图坦卡蒙走到霍普特身旁,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霍普特,醒醒,地上凉。” 压在身上三个月的巨大压力骤然消失,霍普特正睡得深沉香甜,美梦忽然被人打断,嘴里不满地嘟哝了一声,霍普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睁开眼睛,图坦卡蒙的影像映入眼底,霍普特受了惊吓,立刻跳起,但他腿麻了,又软软地跪了下去,慌忙请罪,“陛下,臣失礼了。” “无妨,跟我来。” 图坦卡蒙带着霍普特进了自己在荷鲁斯神庙的临时寝宫,指向自己的床,“要不要再睡会?” 图坦卡蒙不是嘲讽折辱霍普特,而是真的关心他,想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霍普特受宠若惊,“陛下,您的心意臣感激不尽,但臣不敢。” 图坦卡蒙开门见山,“我把你召过来,是要交给你一项秘密任务。我要你查一个人,麦赫特,他是我父王的暗卫,父王驾崩后这个人就逃出了王宫,我一直怀疑其中有什么隐情,我命你尽快找到这个人。” 霍普特专注地听着图坦卡蒙讲话。 “除了父王,没有人知道他的样子,麦赫特后来改了名字,这几年很有可能就在你的家乡阿布萨特村周围活动,所以没有人比你更合适接受这项任务。你成功竖起方尖碑,立了大功,我会给你放一个长假,让你风风光光地回家陪伴母亲,没有人会知道你在暗中调查。” 霍普特感受到图坦卡蒙对他的信任和关照,有股热血在胸膛翻涌,“臣一定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 图坦卡蒙叮嘱,“此事绝不容他人知晓。” “臣明白。” 霍普特退下后,夏双娜从里屋走出。 夏双娜望着图坦卡蒙,张了张唇,但没有发出声音,图坦卡蒙望向她,“想说什么就说吧。” “图图,你应该告诉霍普特实话,因为他不是在找一个普通人麻烦,而是搜集大祭司的罪证,阿蒙曼奈尔不会有所行动吗?” 夏双娜领教过阿蒙曼奈尔的阴毒,害怕霍普特也遭他迫害。 夏双娜话语铿锵有力,“如果霍普特知道自己将同宗教界的领袖敌对,出于在祭司团保全自身的考虑,他也有权拒绝你。” 要换做旁人,肯定不敢指责图坦卡蒙的决定,但夏双娜在图坦卡蒙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夏双娜也在想,如果让霍普特正面对抗大祭司,他敢吗。 图坦卡蒙很是自信,“霍普特忠诚于我,就算我把实情告诉他,他也一定会服从,说多了,他反而畏手畏脚,难以开展工作,不如不说。霍普特是我想扶植的栋梁之才,我会给他足够的奖赏,对得起他所有的努力,我也会派人暗中保护他的安全。” 夏双娜再三确认,“那你一定要保护好他,不能让阿蒙曼奈尔发现他了。” 图坦卡蒙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夏双娜讨好地笑了笑,立刻噤声,不能再多说了,不然图坦卡蒙又要掉醋坛子里了。 可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宰相府。 阿伊听了椰枣刺探的情报,一把将办公桌上所有文具挥到了地上,“亏他想得出来!!” “我就这一个儿子,宝贝得像眼珠子,可霍普特在他手里就是一颗棋子,法老骗了霍普特,霍普特完全不知道自己冒了多么大的风险,图坦卡蒙为了扳倒大祭司,根本就不顾他的性命安危!” 阿伊恼怒地痛骂图坦卡蒙,儿子即将步入刀山火海,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能不心疼担忧。 耶华林问:“那要不要告诉小叔叔,让他找借口推掉。” “罢了,”阿伊思忖了片刻,抬手阻止,“你也去查,麦赫特是阿布萨特的谁,务必要抢在霍普特和阿蒙曼奈尔之前找到他!” 耶华林尊敬地拱手,“遵命!” 一座崭新的方尖碑拔地而起,霍普特的名字迅速响遍了全埃及,图坦卡蒙直接提拔他做了中级祭司,霍普特来到神庙不过一年三个月,就从一个小小的神庙仓库管理员跻身神庙中层,这样的晋升速度,史无前例。 霍普特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个喜讯和母亲分享,归心似箭,但他还要先返回底比斯,在卡尔纳克大神庙向其他祭司做演讲。 一时间,霍普特成了卡尔纳克大神庙最炙手可热的人物,祭司们都想蹭上他的衣角。 莫尼尼来到霍普特家里做客,笑眯眯地向他道贺。 有了名气,升了官职,霍普特的物质生活也富足了,霍普特拿出最好的美食佳肴款待他。 莫尼尼喝了点酒,就开始自吹,“我厉不厉害,当初你什么都不是的时候,我就看上你了,哈哈哈!” 霍普特轻声笑了笑,“莫尼尼,我在神庙的时间毕竟不长,想问你点事情。” “什么事?” “我听说,除了我和狄亚忒,当年神庙还有一个丧葬祭司生,他为什么不在了?” 莫尼尼想了想,“哦,你说苏努瓦布,他三年前犯了大错,被大祭司大人驱逐出了神庙,当时这事还闹得挺大。” “什么错,这么严重?” 莫尼尼凑近霍普特的耳朵,“他虽然天资卓越,但品德败坏,最大的乐趣就是偷看女祭司沐浴,有一天他色心大发,强奸了好几个女祭司,法老震怒,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出身,本该是处死的。” “他的出身?”霍普特疑惑。 “你还不知道吧,苏努瓦布是法老的祖母泰伊王太后的弟媳尤卡亚的哥哥的孙子。” 他也算是法老的一个拐弯远亲,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全埃及四百多万人,能有多少人和法老攀上关系,苏努瓦布这才保住一条命。 霍普特似乎是无意间瞟了一眼窗外,又问到,“苏努瓦布长什么样子?” 莫尼尼小时候就进神庙学跳舞,见过苏努瓦布几次,“又高又瘦,像挺拔的旗杆,埃及很少有人能长他那么高,他比你都高,一群人站在一起,隔很远就能认出他了。” 霍普特再度望向窗口,窗纱外那个高高的人影忽然一晃,就消失不见了。 莫尼尼喝醉了,脸蛋通红,走路歪歪扭扭,霍普特说:“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你现在是忙人了,不耽误你的时间,”莫尼尼凝视着他的脸,突然深情告白,“霍普特,我很幸运,能成为你的朋友。” “我也是,尼尼。” 莫尼尼羞涩地挠了挠耳朵,“霍普特,奈芙依朵不是认了你当了干哥哥吗,我很喜欢她,她父母双亡,姐姐也被处死了,你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你能不能做主,把她嫁给我!” “如果依朵同意,我可以考虑。”霍普特也有意促成这桩婚事。 “谢谢啦,大舅子!” 霍普特笑了笑,送莫尼尼出门,把他交给仆人,然后返回院子里,推开杂物室的门,草席上,一个胖乎乎的高大男人正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半年前,他还是个四百斤的大胖子,在霍普特的监督下,他的减肥效果显着。 “别装睡了,醒醒吧。” 霍普特继续说,“你都听到了吧,那个人又高又瘦,可能和你一样高吧,你这个身高全埃及少有,很难不引人注意,你也挺聪明的,没办法把自己变矮,就把自己吃胖,那个被赶出神庙的丧葬祭司生,就是你吧。” 男人始终闭着眼睛,像是根本没听到他说的话。 霍普特直接了当喊了他的名字,“苏努瓦布?” 男人突然睁开眼睛,眼里满是恐惧,大吼,“不是我,不是我!” 第六百四十六章 霍普特不是你的儿子 霍普特已经推理出来了,他再狡辩有什么用呢,霍普特今天一定要逼问出实话,“我第一次见你,就......” 男人突然在地上打滚,表情痛苦地抓住头发,喉间哀嚎,“不是我!不是我自己吃胖的,是有人害我!他们给我没日没夜地灌油腻的食物,我吃不下吐了出来,他们就掰开我的嘴,让我把吐出来的全都咽了下去......” 那噩梦般的半年,受尽凌辱折磨,他丝毫不敢回想,霍普特听着都感觉恶心,捂住了嘴巴。 男人解开衣袍,让霍普特看他肚皮和大腿根上遍布的丑陋红色斑纹,一般来说只有妇女怀孕时才会长出这种妊娠纹,因为迅速发胖,皮肤纤维断裂,可见他确实是在几个月内剧烈增长了体重。 苏努瓦布眼睛半睁半闭,大口喘着气,“霍普特,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仅仅因为我个子高吗?” 霍普特道出玄机,“因为那天,你对我说了一句话,你闻到我身上的味道,说很臭,这是卡尔纳克大神庙独有的圣香的味道,你怨恨神庙将你驱逐,所以才觉得恶臭难闻。” 苏努瓦布震撼得张了张嘴巴,“你真的好聪明......” 霍普特丝毫不吃他的奉承,“苏努瓦布,在普塔神庙,你就故意引我注意,你能破解凯阿尼的棋局,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是等闲之辈,后来你又故意钻进箱子,让我带你回底比斯,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可以直说。” 苏努瓦布深吸了一口气,“自从我被赶出大神庙,身败名裂,我就一直在等,等一个能帮我的人,霍普特,三年了,我终于等到了你......” 苏努瓦布跪在霍普特面前,痛哭流涕,“我从没有偷看过女祭司洗澡,更不会强暴她们,但是我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不顾自己的名誉也要指认我,没有人听我解释,没有人肯相信我,我就被驱逐出了卡尔纳克。” 他有着世人羡慕的出身,因为和法老沾亲带故,从小到大一帆风顺,成年后就进入卡尔纳克神庙工作,可是一夕之间,他就从人人敬仰、前途无量的丧葬祭司生,变成了连乞丐都鄙夷的强奸犯,苏努瓦布从未遭受过这样沉重的挫折和打击,他委屈,他痛苦,他愤怒,他怨恨,他绝望,崩溃得发疯,却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高个子的男人伏在地上,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盛满的悲苦,放声痛哭。 霍普特听完他的哭诉,平静地问:“你真有冤屈?” 苏努瓦布含泪用力地点头,“我那时风头正盛,威胁到了某些人,就被暗算了。当年陷害我的人,现在还在神庙里,你深受法老信任,和当年的我一样,他也有可能用同样的手段再暗算你啊。我求求你帮帮我,揪出那个恶人,你不仅是帮我,也是保护你自己啊!” 霍普特牢牢盯着他的眼睛,睿智的目光仿佛能看破人心,“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对玛阿特女神发誓,绝无半句虚言。” 霍普特深思熟虑后开口,“好,我可以帮你。” 苏努瓦布不敢置信地仰望着他,“你说什么?” “我帮你,”霍普特又重复了一遍,话中传递出坚定和友善的力量,“重查当年的案子,还你公道。” “谢谢......”苏努瓦布不知道怎么表达感激,就给霍普特磕了个头。 霍普特又开口说:“你可能还不了解我,我霍普特眼中揉不得一粒沙子,如果你敢骗我,我会把你交送神庙法庭,让你为你的罪行付出代价,你后果自负。” 他的语气平和,但蕴含的气势不可忽略,让人心生敬畏,如果是骗子,可能真的就退缩了。 苏努瓦布举起拳头,“我以我的性命起誓,我没有骗你,我说的全是真话!” 霍普特暂且信了他,“这些天,你就不要住在我家了,我会给你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身。” “我等你,帮我洗刷冤屈,霍普特,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苏努瓦布如同失明的人望到一丝阳光,热泪盈眶,激动地重复着。 第二日,霍普特起程去了阿布萨特。 他比上次回来更加风光,霍普特没有骄傲自满,反而心事重重,他在思考如何完成法老交代的重任。 村民自发为霍普特家盖了一座宽敞的新房子。 新家的会客厅里,堆满了村民向罗茜道贺的礼物。 罗茜哼着欢快的调子,从厨房走出来,一个人背对着她,长发飘飘,亭亭玉立。 家里冒出来一位不速之客,罗茜凑近发现那人脸上还带着个面具,顿时紧张地问,“你是谁啊?” 那人并没有回答,看着一桌的点心,“这都是你做的?” 那是个清亮的女声,罗茜话语中满是喜悦,“是啊,我儿子快回来了。” 那人闻言,突然古怪地咯咯笑起来。 罗茜一头雾水,“你笑什么?” “笑你蠢笨。” 性格宽厚的罗茜,此时也不悦地拉下脸,“姑娘,你怎么说话的!” 那个女声语调重了些,“我说你真够蠢的,连他是不是你的孩子都认不出来!” 罗茜像是被人当头抡了一棍,手一抖,盘子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你说什么......他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儿子!” 那人突然转过身,罗茜看到了面具下一双黑如珍珠的妩媚眼睛,是个很美的女孩,“十九年前,霍普特出生的第二天,涅特神殿的账本上多了一笔治丧的费用,但是那段时间,村子里没有死人吧。每年,霍普特生日那天,麦鲁都会去一个小墓祭拜,带去刚出生婴儿需要的物品,他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才会怕成这样?你很清楚,是麦鲁抱着你快病死的儿子进了神殿,又是他第二天早上抱了一个健康的婴儿给你,你说当晚,神殿里发生了什么?” 罗茜浑身冰冷僵硬得如同一座冰雕。 那个美人还在一刀刀往她心上捅,“你给别人养儿子养了十九年,霍普特根本就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深爱你的丈夫麦希,如果不是你怀了孩子,你便殉情了,可你不仅保不住你和他的儿子,还如此疼爱一个冒牌货,你对得起你死去的丈夫吗!” 罗茜双手捂着头,失声惨叫,“不可能,不可能!霍普特就是我的孩子!” “你和你的丈夫长相都不出色,能生出霍普特俊美的模样?你还要欺骗自己吗!” 罗茜耳畔嗡嗡作响,几乎昏厥,嘶吼着,“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那人轻快地笑了,“我只是一个善良的人,想揭开霍普特那副邪恶的面孔,不忍心你这个可怜的母亲再被他欺骗了。” 罗茜虽然没上过学,但她又不傻,能摆出这么多证据,对自己和麦希也这么了解,明显就是做过大量调查,“你认识霍普特吗,为什么要针对他!” 罗茜猛地扑上去,想摘下那人的面具,“让我看看你是谁!” 那人抓住罗茜的胳膊,大力一甩,就将罗茜推倒在地上,然后抬腿匆匆逃走。 罗茜想追上去,可浑身竟然没有一点力气。 那人跑到田野间,终于停下了脚步,嘴角微勾,眼睛里浮动着阴狠的冷光,“霍普特,你竟敢把苏努瓦布带回来,我是容不得你了。” 罗茜良久站在窗口,眼睛不知该看向哪里,像具丢了魂的行尸走肉,破天荒没有崩溃地哭泣,过往和儿子相处的画面瞬间蜂拥入脑海,小霍普特在她怀里吃奶,牙牙学语,第一次叫她姆特......罗茜从霍普特出生一直想到现在,不知站了多久,好像身体被风吹得一丝温度都没有了。 恍惚中,罗茜听到远处敲锣打鼓的声音,是村民接到了霍普特,过了一会,她耳边响起一个亲密依恋的熟悉声音,“姆特,我回来了!” 第六百四十七章 姆特你不要我了吗 “姆特,姆特!姆特?” 自己疼爱了十九年的孩子,罗茜太熟悉他的声音了,但此时她耳边像是罩了一个盖子,霍普特的嗓音在外面咚咚地敲,始终传不进去。窗外一只猫嗷呜着扑进草丛里,惊起麻雀四处飞窜,草叶乱颤,才唤回了罗茜的神智,罗茜终于一点点缓慢地回过头。 看到罗茜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霍普特心里猛地咯噔一声,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抓住了他的灵魂,让他顿时不敢走上前了。 罗茜目光像是粘黏在了他脸上,“让我好好看看你。” 年轻朝气的男孩容貌俊秀,化着精致的妆,使他的美貌更加出色亮眼,一双深褐色眼睛清澈透亮,鼻梁高挺,唇如花瓣,哪有一个地方长得像她还有她的丈夫,罗茜的心一寸寸滑入谷底,霍普特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神躲闪,强掩慌张,“姆特,怎么了?” 霍普特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母亲竟对自己厌恶地冷笑了一下,罗茜猛地提高了声音,“霍普特,你到底是谁的儿子!” 霍普特眼前猛地黑了一下,双腿一颤,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霍普特也无数次设想过,如果母亲发现自己不是她的儿子该怎么办,他一定会很冷静从容,让母亲相信他就是她的亲生儿子,打消母亲的怀疑,但真到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根本就淡定不了,连保持基本的理智都做不到,膝盖传来阵痛,霍普特揉着膝盖站起身,扯了扯嘴角笑,徒劳地补救,“姆特,我当然是你的儿子,你为什么这么问......” 罗茜看他这反应,心里顿时什么都明白了,阖上眼睛,深重地叹了口气,“你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骗我?” 这一天还是来到了,霍普特知道他再也瞒不住罗茜了,他也不可能瞒母亲一辈子,只能真诚地求得她的原谅,霍普特笃信自己和母亲感情深厚,“我也是才知道的,没想好怎么和你说,就没说......” 霍普特眷恋地喊了一声,软软地朝她撒娇,“姆特......!我真的不是故意瞒你的。” 罗茜冷冷瞥向他,眼中含着一层霜,“我不是你的姆特,别喊我姆特。” 霍普特没想到母亲会翻脸,慌忙大喊起来,“姆特!我一直都把你当做我的姆特,不管我们有没有血缘关系,你都是我的母亲!” “但你现在,不是我的儿子了。你走吧,别再回来了。” 像是听到来自地狱的审判,霍普特呆滞地眨了眨眼睛,瞳孔崩裂出惊愕,仿佛呼吸都消失了,“姆特,你不要我了吗......?” “你赖在我家十九年还不够吗!”罗茜嗓音尖利,愤怒地推了他一把,眼里却有泪花闪动,沧桑的面孔上,皱纹里盛满苦痛,“这些年,我疼爱的照顾的,都是你,那我自己的儿子呢,他死了十九年,我都不知道他死了,我没有去看过他一次,没有为他置办过一次祭品,不知道他在芦苇之境该是如何怨我恨我!” 霍普特脸色惨白,唇齿颤抖,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是他抢走了属于那个孩子的母爱,他对不起真正的霍普特,他何尝不是愧疚自责得要死掉,心痛得如同被活活凌迟。 霍普特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痛苦,哇地哭了出来,“对不起,对不起......姆特,在我心里,一直都把你当做我的姆特,你就是我的亲生母亲!如果可以选择,我也想做你的亲生孩子,你原谅我好不好......” 霍普特跪在母亲面前痛哭流涕,以为自己的眼泪能够唤起母亲对他的一分疼爱,哪怕是同情或是怜悯,可罗茜却面色铁青,吸了口气,缓缓吐出,“霍普特,你走吧,你是卡尔纳克神庙的祭司,要是还想要脸面,别让我轰你出去。” 霍普特泪眼朦胧,不敢置信地望着罗茜,慈祥的母亲对他再也没有一丝感情,霍普特害怕得浑身打颤,不知道能做什么能平息母亲的怒火,就跪着爬过去,死死抱住了罗茜的腿,死皮赖脸地哀求她,“我不走,我不走!!让我代替你的儿子孝顺你好吗。” 罗茜狠狠咬了咬唇,踢了下腿,用力挣脱开他的胳膊,霍普特怀里空了,心也空了,巨大的恐惧和悲痛接踵而至,他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只能跪在地上朝罗茜拼命地磕头,一个接一个地磕,“姆特,我求求你,不要赶我走,不要赶我走。” 罗茜翻了翻眼皮,一秒都难以忍耐似的,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扔了出去,“滚!” 霍普特身后的门被大力甩上。 霍普特身子剧烈地晃了晃,终于彻底明白过来,罗茜是真的不要他了,霍普特滑坐在地上,捂住脸,顿时扯开嗓子,放声大哭。 临近黄昏,村民们做完农活,纷纷归家,这凄厉的哭声好不可怜,震荡着空气,传进了村民的耳中。 “是谁在哭?” “好像是霍普特。” “霍普特?” “天啊,他不是卡尔纳克的祭司吗,多体面的身份,怎么哭那么大声?” 霍普特为阿布萨特村挣得了荣誉,村民们都尊敬他,人们寻着哭声找到他,想开导安慰他,麦鲁也匆匆赶来了。 霍普特哭得像响雷像擂鼓,双手捂着脸,别人问他什么,他都不说话,就是哭,一直哭,村民们围成了几圈。 余蔓可闻声焦急地跑过来,拨开人群,冲进去,就见到心爱的男孩子蹲在地上,两只肩膀剧烈地颤抖,蜷成一团的身体里爆发出极为响亮的撕心裂肺的嚎哭。 “霍普特,怎么了?怎么了!” 霍普特依然是哭,什么都不说,余蔓可担心他担心得要死,用手挪开他的手,看到他满脸都是水,像是洗了个脸,双眼通红,泪水已经把他的眼妆全部冲花了,眼泪还在源源不断地被生产出来,涌出他的眼眶,顺着脸颊往下流。 余蔓可第一次知道男人可以哭得这么惨,第一次知道男人可以有这么多眼泪,他还真是个小哭包,用水做的男人。 余蔓可见过霍普特哭,不过那时他是安静地掉眼泪,余蔓可就没有听过任何人哭得这么响。 男儿有泪不轻弹,除非痛到极深处,他不会这么不顾形象地当众嚎哭。 余蔓可心碎得要死了,张开手臂,将他紧紧搂进怀里,想要抚平他的伤痛。 贴上女孩柔软的身体,霍普特下意识抵触和抗拒,但余蔓可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怎么了,你和我说说怎么了。” 余蔓可看了一眼,霍普特在家门外,怎么不进去,“有人欺负你了吗,阿姨在吗?” 提起罗茜,霍普特猛地打了个冷颤,余蔓可隐隐察觉,霍普特这么哭可能和罗茜有关,“你和你姆特吵架了吗?” 霍普特终于肯说话了,“我骗了她......一个很大很大的谎言......” 余蔓可倒是不觉得有多严重,她瞒着夏丝悦干的事还少吗,妈妈哪次不是训斥完就原谅她了,母子之间哪里有隔夜仇,“没事,阿姨不会真的怪你的,她多爱你啊,我都能看出来,她心里都是你!” 霍普特本来已经不哭了,听她一说,眼泪又哗哗啦啦地往下掉,错了,错了,姆特爱的是她的儿子,那个十九年前就死掉的霍普特,而不是他这个霍普特,过去她有多爱他,现在就会多恨他,完了,姆特再也不会爱他了。 余蔓可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霍普特怎么又哭得这么凶,她一点看不得他难过,他哭一声她的心就抽痛一下,“别担心,我去帮你找她说说。” 霍普特顿时惶恐地抽了口凉气,攥拳捶地面,撒泼地大闹,“没用的,根本没用的......!你别去找她!” “好好好,”余蔓可顺着他说,温柔地安抚他,“那我先扶你进屋吧,你总不能在这里......” 余蔓可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 霍普特抬起头,前后左右几十双眼睛都关切疑问地打量着他,霍普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几乎整个村子围观了,脸一下臊得通红。 霍普特不知道怎么面对愤怒绝望的养母,哪里敢回家,“我不回去!我不要回去!” 余蔓可猜他最想见的一定是娜芙瑞,“那我帮你找娜芙瑞,让她帮帮你,好不好。” “别,你别去!”霍普特立刻阻止。 怎么能让娜芙瑞知道这些事情,他的身份只能是一个永远的秘密,带到陵墓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余蔓可无奈地笑望着霍普特,他到底想怎样。 “蔓可,”霍普特第一次甜软地喊了她的名字,眸子蒙着水雾,像只被抛弃的小狗狗,可怜兮兮地耷拉着耳朵,“我没地方去了,今晚让我到你那里住一晚,好不好......” 余蔓可心脏都被击碎了,耳边什么都听不到了,什么都顾不得了,眼睛弯起,每个细胞都在疯狂地答应,“好好,好!” 别说住一晚,住一辈子都可以啊! 第六百四十八章 铸成大错 余蔓可温柔地开口,“霍普特,我们先回屋好不好?” “嗯。”霍普特鼻子哭得红通通的,乖巧地任凭她拉着走,他也觉得在村民面前哭好丢人,害臊地弯腰藏在余蔓可背后。 余蔓可护住他,环视了周围一圈,“你们都散了吧,霍普特大人的私事,不是你们可以随便猜测议论的,明白吧。” 麦鲁率先表态,“我们什么都没看到没听到。” 村长发了话,村民们打听隐私的脖子纷纷伸回去了。 余蔓可在阿布萨特有一栋两层的泥砖小楼,无论她去哪里旅游,阿蒙曼奈尔都能给她买一套房子,再找一堆仆人伺候她。 余蔓可遣走了多余的仆人们,给霍普特倒了杯水,霍普特哭了太久,口很渴,一口气就喝完了。 余蔓可决定亲自下厨,厨房里有她自己设计的炒锅,让他尝尝现代的食物,美食总是能慰藉受伤的心灵,“你坐一会,我去做饭。” 等她做好饭,端着一个芫荽炒鹅蛋一个鹿肉煎豆角走出来,发现霍普特已经把她柜子里的葡萄酒给扒出来了,一杯接一杯地喝。 霍普特见她出来,立刻为他偷酒的行为辩解,“借我喝一点,我会还给你的。” 他真谨慎啊,余蔓可轻轻笑了笑,“没关系,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余蔓可坐到他对面,“快尝尝我做的菜!” 霍普特什么都不想吃,就是喝酒,扬起头,喉结一鼓,就把深红色的酒液吞进了腹中。 余蔓可心疼地望着他,“霍普特,我真的很担心你,你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这样我也能帮到你。” 霍普特目光迷惘,摇了摇头,余蔓可好奇得掏心挠肺,想知道霍普特为什么这样难过痛苦,但是霍普特不肯说,她便尊重他。 一杯杯灌下去,霍普特喝得烂醉,余蔓可把他扶到床上,帮他盖好被子,见霍普特闭上眼睛睡了,自己才去洗漱,听到外面传来平平当当的动静,丢下毛巾,就冲进了霍普特房间里。 床已经空了。 霍普特不见了。 他能去哪里? 余蔓可顿时吓丢了半条魂,“霍普特,霍普特,你在哪里!” 霍普特晕头转向,醉眼分不出东南西北,凭着本能摸到了自己家门前。 屋里,罗茜正被一个中年男人搂着,罗茜表情戚哀,那个男人一直在安慰她。 “你和你儿子说了我们的事,他不同意吗?罗茜,我是真心对你的,我知道你是寡妇,但我不在乎。” “埃里克,我知道......” “姆特!”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浓情蜜语。 罗茜立刻从男人怀里直起身,颤抖着望向门外。 夜色中,男孩手掌用力拍着门。一片寂静无声中,响起苍凉的呼唤。 “姆特,你开门!” “姆特,求求你,让我进去。” “姆特,我知道你在家,你可以打我,骂我,但是不要不理我......” 想起罗茜今天看他的愤怒眼神,霍普特痛不欲生,趴在门上哭泣,“姆特,难道你对我一点爱都没有了吗,为什么你会变得这么快!从小到大,我都是你最爱的宝贝,你不舍得吃穿,最好的都留给我,我不在你身边时,你日夜牵挂我。我不信,你一点都不爱我了,母亲,我不信,你突然就不要我了!” “这不是我的错,出生在谁的肚子里,不是我能选择的......” 霍普特痛苦穿心,同时也很生气,气她的无情,气她的狠心,“也许是我的错,就算是我的错行了吧!” 痛苦交织着怒火,在酒意的浇灌下,不可抑制地涨起来,霍普特赌气地大吼,“是,我无耻,我恶毒!我十恶不赦,我死有余辜,我霸占了你的爱。姆特,你是不是恨死我了,我要是死了,你是不是就可以解气了!我的命是你给我的,你说一句,我马上就去死!!” 余蔓可匆匆找过去,正好听见这句去死的话,猛地踉跄了一下,加快脚步朝他跑过去,“霍普特!” 罗茜终于从屋里走出来,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劈头盖脸一顿骂,“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找死的!我养了你这么久,现在老了,谁给我养老,你把你吃我的用我的,全还给我!” 余蔓可震惊地看看罗茜,又看看霍普特,他们怎么吵得这么凶,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感觉他们要断绝母子关系了? 霍普特痛苦得浑身抽搐,跪下,向罗茜深深叩了一个头。 “好,我会把你给我的加倍还给你,霍普特谢谢您十九年的养育之恩,我真的很幸运有你做我的母亲,祝你在以后没有我的日子里,能够快乐幸福!” “霍普特!”他这是在说什么话啊,余蔓可一把抓住他,霍普特挣脱开她的手,就疯了般地朝远处跑。 霍普特大口大口呼吸着,呛了风,头晕恶心,肚子里的酒水疯狂往上涌,吐得昏天黑地,身子摇摇晃晃,就要摔到地上,余蔓可立刻托住他的胳膊。 霍普特没躲开,哇的一声,余蔓可的白裙子就染上一块酒污。 霍普特清醒了些,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呀,吐你身上了。” 余蔓可怎么可能会怪他,喜欢一个人,他的什么东西都是芳香迷人的,“没事,你吐出来能好受点。” 余蔓可害怕霍普特真做傻事,把他拖回家,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霍普特望着她,醉眼迷离,羞涩地笑,“蔓可,你衣服脱下来,我帮你洗了吧。” “真的没关系,我帮你洗洗脸,你就睡吧。” 好不容易把霍普特哄睡,余蔓可坐在床头,一整夜,她都在想,怎么劝他们母子和好,她真的不忍看他如此伤心。 第二日清晨,一封密信被加急送到了宰相府。 阿伊正在内里娅的服侍下吃早餐,从凳子上猛地站起身,凳腿呲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嘶鸣,“你说什么!” “麦鲁说,罗茜把霍普特轰出家门,霍普特当众大哭,连面子都不顾了。” 阿伊思考了几秒,就弄清楚了事情始末,“一定是罗茜知道了,霍普特不是她的儿子。” 罗茜非常疼爱霍普特,如果不是霍普特身份暴露,罗茜不可能突然翻脸。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 阿伊只是没想到罗茜这么冲动,愤愤地指责,“她是要把这件事闹得全埃及都知道吗,她这样闹下去,图坦卡蒙马上就知道了!法老必然要对霍普特的身世起疑心,我还不能让他知道霍普特是我的儿子。” 否则就凭图坦卡蒙对自己的忌惮和提防,霍普特肯定再也得不到提拔了,法老会彻底疏远厌恶他,阿伊想通过霍普特在祭司团积攒的威信,为自己篡位争取神权界支持的图谋就彻底泡汤了。 阿伊花费十九年,精心打造了霍普特这把剑,尽管这把剑现在还不愿意帮他杀人,但他至少要保住这把剑。 “给我养儿子,是无上的荣耀,怎么好像辱没了她似的!她怎能这么伤害我的儿子,她算什么东西!”阿伊心痛如绞,愤怒得抓狂。 内里娅没见过宰相发这么大的脾气,柔声提议,“老爷,内里娅去警告她,让她把嘴闭紧了,如何?” 阿伊双手撑着桌面,恨恨地咬牙,话从牙缝里挤出,“罗茜知道霍普特太多事情,既然她不愿再疼爱我的儿子,就不能让她再活着了。” 内里娅察觉到涌动的杀机,浑身汗毛立起,大眼睛圆睁,“老爷,您三思啊,罗茜若是死了,霍普特也痛死了。” 此时,比斯尼来报,耶华林求见。 阿伊整理了整理衣服,“让他进来。” 耶华林给阿伊带来一个大好消息。 “大人,我找到麦赫特了,他就住在阿布萨特村。” “真的!” 阿伊为了拿捏阿蒙曼奈尔的把柄,几年来一直在搜集大祭司的罪证,所以抢在图坦卡蒙前面找到了这个关键证人。 “麦赫特改了名字。”椰枣递上了一份资料,他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都有记录。 “竟然是他,竟然是他!”阿伊读着文档,惊呼出声,这太巧合了,他顿时有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耶华林进言:“大祭司也在找这个人,大人,要不要把麦赫特抓起来,总之,一定不能让大祭司知道他在哪里。” 阿伊露出讳莫如深的笑意,“不,我偏偏要让他知道!” 阿蒙曼奈尔既不完全效忠于图坦卡蒙,也不完全顺从于自己,他只无条件忠诚于阿蒙神,阿伊几次想要拉拢他,还想把女儿嫁给他,都被他拒绝了。大祭司自命清高,心底里从来看不起自己,阿伊渐渐也是厌恶极了他,如果阿蒙曼奈尔能把这个位置让出来,换一个更好操控的人岂不是更好。 “写封匿名信,递给大祭司。” 阿伊又唤,“内里娅。” 内里娅满眼敬爱,凑到自己五十岁的丈夫身旁。 “内里娅,你悄悄回阿布萨特去,你这样......” 阿伊的声音暗了下去,内里娅的眼中恐惧浮动,“老爷,真的要这么做吗。” 阿伊奸猾地低笑,“这次,我要让阿蒙曼奈尔铸成大错,为霍普特登顶神权巅峰,一步步扫清所有障碍!” 第六百四十九章 神圣高尚的罪恶 尽管悲痛万分,霍普特依然没有忘记法老的嘱托,清晨,酒醒了,就开始暗中走访调查,寻找麦赫特的下落。 余蔓可一整天守在罗茜门口,但罗茜一直不肯见她,第一天没有收获,余蔓可就第二天再战,一大早,又去敲门,毫不意外又吃了闭门羹。 余蔓可就坐在门前不走了,想用衡心打动她,正构思着见了罗茜该怎么说,忽然一个像极了人的清脆声音从头顶传来,打断了她的沉思。 “老余老余!” 余蔓可抬眼,一只黝黑发亮的八哥扇动着翅膀,向她飞来。 余蔓可无奈地纠正,“是小余小余,教了你多少遍了!” 余蔓可给它喂了些谷子,鸟儿尖尖的小嘴巴戳着她的手心啄食谷粒,痒痒的。 余蔓可从小石头腿上的信筒里,取出爸爸的信,这封信的字迹和爸爸平时不太一样,语气很紧张,让她马上回家一趟。 爸爸让她回去干什么,余蔓可害怕出了什么事,立刻跟着小石头跑到河边码头,坐船返回底比斯。 余蔓可走密道进了大祭司的府邸。 卡洛玛正在院子里等候她,“小姐,您回来了。” 余蔓可焦急地问:“有事吗,为什么大人叫我回来?” “请您跟我来吧。” 卡洛玛将她带进一间隐蔽的密室,屋内隐隐传出两个男人交谈的动静,一个是阿蒙曼奈尔低沉的声音。 “今晚就动手......绝不能让他活着......” 见余蔓可脸色骤然变得灰白,卡洛玛悄悄转身走了,是的,是她写信叫她回来的,也是她故意让她听到的,诺芙蕾小姐是大祭司大人的女儿,却完全不了解大人的处境,还以为大祭司府万事安宁呢,她不该再这么无知天真下去了,她是大人最爱的女儿,理应为大人分忧。 余蔓可推门冲了进去,质问道,“你们要做什么,不让谁活着?” “蔓蔓,你听到了什么?”阿蒙曼奈尔语气很平静,他本来就没有打算永远隐瞒女儿。 “小姐,”奥姆雷德立即向她躬身行礼,“您一定是听错了......” 阿蒙曼奈尔打断他,“奥姆雷德,你下去吧,我来和她说。” 余蔓可看着阿蒙曼奈尔,呼吸紧张起来,不知道爸爸要和自己说什么。 阿蒙曼奈尔笑着调侃,“怎么今天突然回来了,不是要在阿布萨特陪着你的霍普特吗,不是想讨好他姆特吗。” 女儿不知为什么疯狂地迷上了霍普特,一个娇滴滴的贵族小姐去倒追一个身份根本就配不上她的平民男孩子,虽然阿蒙曼奈尔百般看不上霍普特的出身,但女儿喜欢的,他能有什么办法。 余蔓可哪有心情和他说笑,“你不想让谁活着,我想起来了,那次你说要找一个人,叫麦赫特,他曾经诬告过你,是不是那个人,你找到他了?” 阿蒙曼奈尔言简意赅,“是,他活着总是祸患。” 余蔓可劝到,“但是爸爸,如果您没有做错事,就不用担心,法老能够明辨是非,不会因为他诬告您,就惩罚您啊。” 阿蒙曼奈尔一直不说话,凉意一丝丝爬上了余蔓可的脊梁,“你是不是真的犯了什么大错,而他有你犯罪的证据,所以你才要将他灭口!” 阿蒙曼奈尔虔诚地开了口,“我埃及王国,自两千年前纳尔迈王统一上下埃及,生生不息繁荣昌盛,这是因为我国信仰多神,太阳神阿蒙和众神赐予我埃及温暖的阳光、富饶的土地和丰富的食物,哈托尔神、伊西丝神、托特神......保佑人民安居乐业,但是突然有一天一个疯子登基了,他废黜驱逐了埃及仰仗的诸位神灵,立了一个空洞的阿吞,人民从此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厄运灾难频频降临。阿蒙神,给我托梦,说他选择了我,让我领导他的信徒,帮他处决了这个罪人。” 余蔓可一时没听懂,什么叫帮阿蒙神处决了罪人。 那不就是杀人吗,那这位法老,不就是,不就是......余蔓可抗拒自己继续想下去。 阿蒙曼奈尔笑意尽收,“我杀死了埃赫那吞,我代替阿蒙神,处死了他。” 余蔓可呼吸骤停,瞪大眼睛,猛地后退了两步,爸爸杀了埃赫那吞,因为爸爸恨极了埃赫那吞,他养的小八哥才会学爸爸咒骂埃赫那吞死,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俊美和蔼的爸爸竟然是个凶狠恶毒的杀人犯! 望到女儿眼中涌出的震惊和失望,阿蒙曼奈尔心口一阵阵抽痛,“蔓蔓,埃赫那吞是抛弃阿蒙神的逆贼,盗取了卡尔纳克的财富,害得我数万信徒流离失所丧失性命,他本就该死!” 余蔓可不敢置信地望着阿蒙曼奈尔,杀死一位君主这样的滔天罪孽,怎么能被爸爸说得如此神圣高尚、情理应当,好像悲惨死去的埃赫那吞是罪犯,而他是善良的化身,正义的使者,余蔓可悲愤地朝他喊,“你到现在还不觉得你做错了吗?” 阿蒙曼奈尔惊诧地盯着她的眼睛,他以为女儿会理解他,才告诉她这个秘密,“我没有错!我有什么错?我是为了阿蒙神,阿蒙神说我没有错,我就没有错。蔓蔓,你为什么不理解我,你是爸爸的女儿啊,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罪人,指责你的父亲!” 余蔓可把他责问的目光狠狠瞪了回去,“是,你是我的父亲,但是埃赫那吞是图坦卡蒙的父亲啊,你夺走孩子的父亲,让孩子失去父亲,让孩子痛苦,就是不对的!” 阿蒙曼奈尔深深吸气呼气,眉头皱起,为了修补自己在女儿心中的形象,努力辩驳,“蔓可,你不了解埃及,神庙里,恨埃赫那吞的祭司不在少数,当时,多少阿蒙祭司都想杀死他,只有我做到了。如果法老处死曾经咒骂过埃赫那吞的臣民,那上下埃及恐怕一半人都没了,图坦卡蒙能把神庙里怨恨他父王的人都杀了吗。你普塔莫斯叔叔,他什么都知道,但是他告发我了吗,相反,他敬重我,感谢我!” 第六百五十章 世界瞬间崩塌了 听听这冠冕堂皇的言谈,余蔓可大脑一片混乱,只觉喘不上气来,她和阿蒙曼奈尔根本讲不通道理,爸爸信仰神灵,可是她不信神灵,以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法制教育,杀人就是犯法的,不管是以什么样的理由,都不能剥夺一个人的生命啊。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也无意追究谁是谁非,她只担心他的爸爸,余蔓可忧心忡忡地问:“埃赫那吞是现任法老的父王,我对您的感情和法老对他的父王是一样的,爸爸,那法老会怎么对你,他会杀了你吗?” 话一说出,余蔓可就打了个寒颤,几乎站不稳脚跟。 “蔓蔓,你不要慌,法老现在还没有证据,当初和那件事有关的人,这么多年都被我料理干净了。” 余蔓可惊恐地张着嘴巴,看着这个给了自己生命的男人,像看着一个怪物,他真的好陌生好恐怖,“你到底杀了多少人!” 杀了多少人,阿蒙曼奈尔自己都数不清了。 这一刻,余蔓可终于明白,与权力财富相伴而生的是什么。 “可是,麦赫特跑了,只要让他永远消失,就可高枕无忧了.....”阿蒙曼奈尔微敛的瞳仁闪动着阴翳的光。 余蔓可浑身汗毛竖起,“你......还要杀人吗!你不能再错下去,不可以,不可以!” 余蔓可撕扯着嗓子喊起来,阿蒙曼奈尔看向她,满眼的失落悲哀,“蔓可,那你就忍心看着爸爸,被法老惩处,失去一切吗?” “不......不......” 余蔓可拼命地摇着头,不,不,她不能没有爸爸,但是她也不能再让爸爸杀人了,她该怎么办,眼泪蜂拥而出,余蔓可跃起搂住了阿蒙曼奈尔的脖子,“爸爸,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要你好好活着。财富、地位,我什么都可以不要,爸爸,我只要你,我只要我们在一起......” 阿蒙曼奈尔抚着女儿的背,“爸爸也想永远陪着蔓蔓,法老已经派人去搜寻他了,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如果我们再不行动,就只能坐以待毙了。蔓可,我现在找到他了,只要他......” 余蔓可狂吸冷气,猛地揪住他的袖子,指甲要掐进他的肉里,“你要干什么!” 阿蒙曼奈尔淡淡说着,仿佛只是谈论今晚吃什么饭,“他就住在阿布萨特,现在天气干燥,夜晚寒冷,生火盆取暖,火星溅到床帘上,不幸引起了火灾......” 余蔓可预感到未来要发生的惨案,热泪簌簌而下,“爸爸,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再杀人了......” 阿蒙曼奈尔紧紧搂住她,“好女儿,爸爸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个人了,只要他死了,我们就再也不用担忧了。” 余蔓可倒在他怀里痛哭,“爸爸,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阿蒙曼奈尔摇头,“没有了。” 余蔓可仿佛整个人精气神都被抽走了,爸爸是铁下心,要杀人了。 “这件事很重要,爸爸信不过任何人,你现在就回阿布萨特,今晚亲自去盯着,记住,一定不能让麦赫特逃了,绝不能让他活着出门。” 今晚,余蔓可又是一晕,今晚就要动手,爸爸杀人真利索啊,连一丝喘气的机会都不给她留。 余蔓可回到阿布萨特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她坐在庭院里,对着大门口发呆,霍普特一直没有回来,不知道他在哪里,否则,余蔓可都害怕被他看出来自己的异样。 麦赫特性格古怪,不怎么合群,住的房子也离其他村民很远。 转眼,就到了晚上,离动手的时间越来越近,余蔓可像是自己要上断头台,坐立难安。 夜深人静,埃及陷入了梦乡,余蔓可披着保暖的毛皮斗篷,溜到麦赫特的房子旁,在灌木丛里藏好。 一个黑影,从门缝里伸进去两支细长的香,迷香安静地燃烧,细小的香灰一颗颗落在地上,被风吹散,将里面的人迷晕后,那人把窗布扣开一个洞,然后从洞口里扔进去了什么东西。 事情做完,他借着沉沉夜色,消失不见。 最初只有一丝烟,越积越多,越积越多,点燃了布料,点燃了桌子凳子,从一个明亮的火点到火光四射,火焰已经爬上了屋顶,房梁上的木头和茅草开始燃烧,火势蔓延得极快,浓黑的烟雾满天横流,翻涌的火浪,染红了暗夜,张牙舞爪地想要把天空也吞下去。 余蔓可抓着自己的脖子,眉毛狰狞地皱作一团,仿佛在火中的是自己,她感受到了大火中浓烟呛入气管的窒息,还有肌肤被火烧的灼热。 第一次,目睹一个人死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生还的希望越来越小。 好几次,余蔓可都想放声大喊,救火啊,可她的嘴巴被黏住了张不开,喉咙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明明可以救他,她有那么多次机会都可以救他,但是不可以,如果这个人活着,她的爸爸就活不了。 余蔓可望着熊熊燃烧的房屋,眼泪无意识地往下流淌,火焰映照着她美丽的脸庞,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余蔓可紧紧咬住下唇,牙齿在嫣红的唇瓣刻下血印,她如同身在沸腾的油锅里那般的煎熬和痛苦,无声地苦苦哀求,停下吧,停下吧,快点结束吧...... 她像是有流不尽的眼泪,心灵的烈焰,也烤不干她的眼泪。 从此,她再也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她的双手染上了鲜血。 终于,阿布萨特村的人们发现了异样。 整个村子像是瞬间从睡梦中醒来,喊叫声此起彼伏。 “失火了!” “救火啊!” 一桶一桶水泼进屋里,火势渐渐小了下去。 可哪里还来得及,里面的人早就被烧得没了气息吧。 余蔓可胡乱抹了把眼泪,拉下帽檐,刚想趁乱逃走,突然望到人群中,一个让她浑身发抖的熟悉身影。 那人以他平生最快的速度狂奔,快成一道闪电,嘴里哭喊着什么,不顾依然还在燃烧的房子,纵身窜了进去。 “霍普特大人!” “霍普特大人!” 人们没有拉住他,眼睁睁看他冲进火场,惊慌失措地大叫。 余蔓可震惊地眨了下眼睛,霍普特......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余蔓可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正拼命往下坠,一种将她灭顶的恐惧步步临近。 “姆特......!” 霍普特撕心裂肺的哭喊,猝不及防地响起,冲破屋顶,将天空撕开一个大口子。 余蔓可膝盖一弯,顿时跌倒在地。 余蔓可张大了嘴巴,睁圆了眼睛,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发生了什么!?到底怎么了! 一瞬间,世界在她眼前轰然崩塌。 第六百五十一章 看到你的第一眼 霍普特冲进那栋房子的客厅,看到了一幅让他彻底崩溃的画面。 血腥味和烟气味弥漫在整个房间,墙壁被烧得焦黑,到处是湿漉漉的水,母亲趴在地上,被一个赤裸的陌生男人抱着,一根横梁在火中倒下了,砸在了那个男人身上,压断了他的脊椎,男人当场死亡,是他用身体帮罗茜扛下了致命的攻击,罗茜虽然保住一条命,终究因为吸入太多有毒气体,陷入昏迷。 离门口只有一步之遥,但他们还是没能逃出来。 霍普特顿时仓皇失措地哭叫出声,“姆特!姆特!!” 霍普特掰开那个死掉男人的手,艰难地把罗茜拖了出来,竟发现母亲也近乎是全身光裸,霍普塔扯下自己的披风,迅速给她围上。 霍普特把手指放在她鼻下,感受到微弱的气流,她还活着,霍普特露出一丝惊喜的笑,把她挪到门外院子里,空气流通的地方。 “姆特,姆特!你醒醒,你醒醒。” 儿子声声哀痛的呼唤中,罗茜缓缓睁开眼睛,“霍普特......” 霍普特立刻凑到她面前,看到罗茜望着自己的眼神那样的温柔慈爱,完全不是那天的仇恨愤怒,一下子打破了那天她留给他的痛心回忆,霍普特产生了幻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母亲知道他的身世之前,就好像他们从没有争吵决裂,“我在,姆特,我在。” 余蔓可这时候才收拾起稀碎的神智,脚步踉跄地跑过来,她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望到屋里一个死在地上的男人,地上一滩脓血,他身旁是一根粗壮的木头,不远处,霍普特灰头土脸,衣服破烂,坐在地上,怀里抱着罗茜,妇女胳膊上的皮肤血肉模糊,一看就是严重的烧伤,余蔓可惊慌地捂住了嘴巴,几乎要跪到地上,深更半夜,罗茜为什么会在麦赫特的房间里,为什么啊! 霍普特已经看到她了,余蔓可咽了口口水,做贼心虚地说:“霍普特,我见你跑进来,就跟着过来了,这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怎么会起火,好好的,怎么会着火呢!”霍普特短促地喘着气。 余蔓可手指痉挛,抓住了自己衣服,心脏惊恐地狂跳,生怕下一秒霍普特就会扭过头,刀子一般的仇恨目光戳向她,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放的火! 罗茜听到了女孩模糊的声音,焦急地开了口,她的眼睛已经看不太清东西,“诺芙蕾,是你吗,诺芙蕾......” 余蔓可浑身颤抖,连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声音发抖得不像样,“阿...姨...” “诺芙蕾,我好疼,你去叫村医,好不好。” “好,好,我去叫医生!” 余蔓可抱着一丝希望,医生会治好她的,她会活下来的。 余蔓可抬腿才发现刚才猛地摔倒在地上,膝盖磕流血了,血污把皮肉和裙子沾在了一起,此时痛得打不了弯,刚走两步就跌下去,余蔓可身子瘫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大哭大喊着,“医生!医生!!救命......” 罗茜望着霍普特,眼睛瞪得大大的,干裂乌紫的嘴唇蠕动了两下。 霍普特噙着眼泪,抓住她的手,“姆特,你是有话对我说吗?” “姆特时间不多了,有句话我必须告诉你。” 她的声音微弱,霍普特哀痛地趴下身,才能听清她说了什么,罗茜附在他耳旁,用力地说:“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儿子。” 她自然知道了,那她为什么这么说,霍普特听罗茜的语气,好像是告诉了自己一个埋藏多年的秘密,霍普特忽然领会了她的深意,猛地怔住了,“你.......早就知道了吗......” 罗茜虚弱地点头,“很早很早。” 霍普特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泪水在眼窝里打转,“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罗茜艰难地发出声音,“看到你的第一眼。” 第一眼,她见到他的第一眼,不就是他刚出生的时候吗,霍普特震惊得连呼吸都忘记了。 罗茜想向他笑一笑,但费尽全身的力气,也只是抽了下嘴角,“哪有母亲会认不出自己的儿子,我的儿子那么黑那么丑,病得浑身青紫,而你漂亮可爱,小脸红扑扑的,麦鲁从神殿里把你抱给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是他......我看着你,你朝我笑,你那么俊美迷人,生母也应该是美人吧,怎么可能是我呢,可麦鲁却说你是我的儿子。我跟踪了麦鲁,知道我的亲生儿子已经死了,我非常痛苦,但你在我怀里哭闹着要吃奶,我没了儿子,你没了母亲,那我们就组一个幸福的家庭,那一天,我就向神发誓,我会做你的姆特,像你的亲生母亲一样爱你......” 霍普特肩头剧烈地耸动,满脸的泪水疯狂地涌出,无与伦比的感动和震撼充斥着胸膛,失去了语言能力,只剩呜咽哭泣着。 “霍普特,这十九年,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亲生儿子,我一直都怕,有一天你的亲生父母来夺走你,幸好,这样的事没有发生。” 霍普特泪落如雨,“姆特,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还要生气,把我赶出家门,你知道我这几天都是怎么过的吗!” 罗茜心疼地抬手帮他擦了擦眼泪,深深吸入一口空气,才有力气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爱上了一个男人,他叫埃里克,他教我认字,为我弹琴。麦希死了二十年了,我好孤单,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好像又回到了年轻恋爱的时候,我想和他结婚,他也愿意和我结婚,但是,我是寡妇,是要给麦希守身一辈子的,否则就是淫乱,不守妇道,会给你蒙羞,姆特会成为你前进路上的障碍,你光辉人生的耻辱......自从你进入神庙,因为我低贱的身份,不知让你受了多少白眼嘲讽,对不起,对不起......” “姆特是想装作不要你了,让他去找你,帮你劝我,你自然会感激他,同意我们的事,姆特这辈子就自私了这么一会,是姆特错了主意,那天晚上,你要把你的命给我,我都要装不下去了......对不起,对不起,你原谅母亲好吗。” 霍普特已经猜到了,埃里克就是刚才抱着母亲的那个死掉的男人,今天好像是有人来,他因为心情糟糕苦闷,再加上法老的重任在身,就没见他。 他们就这么错过了。 如果他今天见见埃里克,这场大火是不是有可能就不会发生了。 霍普特懊悔得要死掉了,“姆特......姆特啊,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会反对啊,除了您的健康幸福,我什么都不在乎,霍普特就算平庸一辈子,也不会有一句怨言,为什么,你不和我说实话......” 罗茜闭上眼睛,潸然泪下,晚了,晚了,她每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割自己的肺管,人也变得意识昏沉,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陪伴她的儿子了。 “姆特知道你一直自责,也是想让你彻底解了这个心结,快快乐乐地做我的孩子,所以那天,有人来告诉我,你不是我的儿子,我就顺势发作了。” 怎么会有人知道这样的秘密,霍普特立刻就反应过来有人在挑拨他们母子的关系,让他痛苦,那人到底是什么居心? 第六百五十二章 叫我一声姆特 霍普特眼中放出恨毒的光,“是谁?” 罗茜回忆着,“瘦高女子.......长头发。” 霍普特问:“有多高?” “诺芙蕾那么高。” “诺芙蕾?”霍普特惊诧地问。 “不是她。”罗茜否认。 霍普特也不信,蔓可会有这么歹毒的心机。 蔓可有一米七那么高,如果那个女人和她一样高,那也是非常高的个子了,他身边还有这样的女人吗,霍普特一时想不出是谁,他发誓,一定要揪出这个人。 余蔓可此时跑回来了,“医生来了,医生来了。” 村医认认真真给罗茜包扎了烧伤的胳膊,双手合十做出祈祷的姿势,“您一定会康复的。” 却把霍普特拉到一旁,叹息着摇头。 余蔓可瘫软地跪在地上,心里那根弦彻底断了,霍普特脸色煞白,眉眼一蹙想要哭出来,但还是忍住了,他要让母亲笑着离开,不能到最后还让母亲为他担忧。 霍普特强颜悲痛,回到罗茜身边,罗茜伸手亲昵地抚摸他的脸,霍普特笑着凝视母亲。 他们终于还是和好了,也对,罗茜那么爱霍普特,怎么可能舍得和他断绝关系,余蔓可以为罗茜会有很多话和霍普特说,但罗茜又叫了她的名字,“诺芙蕾。” 余蔓可吸了吸鼻子,拼命挤出一丝笑,“阿姨!” 罗茜费力地把话完,“第一次见你,你的笑容就感染了我,我就知道有一天你一定可以收服他的心。” 罗茜又转向霍普特,“姆特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看到你结婚生孩子......我走后,你不要错过,诺芙蕾这样的好女孩。” 余蔓可痛苦惭愧地咬破了嘴唇,身子冰冷得像是从极地的冰海里捞出来,感受不到一丝自己活着的气息。 好女孩,我哪里是好女孩,我是恶魔,我是杀人犯。 罗茜挣扎着想要坐起身,霍普特立刻扶她靠在自己胸口,“诺芙蕾,你叫我一声姆特。” 余蔓可仿佛脑壳炸开,惊惧地望着罗茜,嘴巴紧紧抿着,不敢叫。 罗茜眼睛眯了眯,“怎么,害羞。” 余蔓可摇了摇头,泪水断了线,啪嗒嗒地砸在地上,余蔓可内心痛苦绝望地嘶吼,我不配啊,我不配,阿姨,我对不起你,我不配,我根本不配,啊.....! 余蔓可抬头向霍普特求救,霍普特,快点阻止我,你不是不喜欢我吗,快点啊! 霍普特哀伤地回望她,以为她是在询问自己的意见,“姆特的心愿,你就满足她吧。” 余蔓可煎熬地闭了下眼睛,缩了缩脖子,颤抖着身体,吐出那个滚烫的称呼,“姆特。” 一声出口,余蔓可早已泣不成声,匍匐在地上,给她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哎......”一抹喜色从罗茜枯黄的脸上流出,罗茜一手拉起霍普特的手,一手拉过余蔓可的手,让他们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 余蔓可拉过一次霍普特的手,宴会跳舞的时候,他的手只是轻轻地搭在她手上,但现在,他的手握住她的手,也是用了点力气的,他的体温从手心沿着胳膊传到心端,带着不可承受的力量和温度,余蔓可要被捏成炭灰了。 做完这些,罗茜的手无力地垂下,像即将燃尽的油灯,气息奄奄,“叫了姆特,那我的儿子,今后就交给你了.....” 余蔓可痛苦得想要笑出声,她不敢接受这样托付,罗茜,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就敢把你的儿子给我,你应该让他杀了我的,或者你现在来杀了我吧! 罗茜的呼吸越来越慢,突然喉间发出呼隆的怪响,头往后一撑,眼睛不肯闭上,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余蔓可猛地扑上前,抓住了她粗糙的大手,豁出一切,大声地喊了出来,“姆特,我答应你,照顾好霍普特,我会很爱很爱霍普特,一直陪他到老,陪他走过未来的风风雨雨,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不会松开他的手!” 余蔓可没有发现,霍普特听着她说这话的时候,盈满泪水的眼底泛起了一丝奇异的光采。 罗茜嘴角微弱地扬了扬,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姆特.....姆特......” 霍普特不敢相信,母亲就这么抛下自己走了。 母亲最后坦白的秘密,让他终于得到了解脱和释然,原来母亲,是这样的爱他啊。 从这刻起,他再也没有母亲了,再也没有人在家里等着他。 没有家,没有妈妈,到哪里都是流浪。 今后,他就算取得再大的成就,也没有人分享了,他受了欺负,也没有一双臂弯让他依靠了。 霍普特悲痛欲绝,跪在母亲身前放声大哭。 余蔓可身子猛地抖动了几下,浑身软得像是没有骨头,用手撑地,低着头,嘴巴大张,啊啊啊惨烈地哭泣着,眼泪混着口水,从她的下巴流下,阿姨,你回来,你回来吧,让我替你去死吧,让我替你去死。 余蔓可比霍普特哭得还要凶还要惨,她剧烈地抽噎着,好像下一秒就会喘不过来气昏厥过去。 一个女孩子哭成这个样子,是为了他,为了他的母亲,霍普特在巨大的悲痛中感到一丝安慰,还好,有人陪着他帮他分担痛苦,她暗夜中惨烈的哭声,灯火下扭曲的面庞,却触动了霍普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霍普特心生不忍,反过来安慰她,轻轻搂了搂她的肩,“蔓可,别哭了,母亲不愿看到你这样。” 余蔓可曾经有多渴望霍普特能够主动抱抱她,现在,他抱了她,余蔓可却剧烈地打了一个激灵,惊吓得弹远,躲到一旁,抽抽搭搭地继续哭泣着。 霍普特以为是自己冒犯了她,不好意思地开口,“蔓可,今晚我想独自陪陪我姆特,我还有好多话和她说,你回去吧。” 余蔓可很想陪着霍普特,但是她怕再待下去会露馅,因为诛心的痛苦、自责、愧疚、懊悔,跟霍普特坦白一切,“霍普特,那我明早来找你。” “嗯,好。” 余蔓可像逃命一样撒腿就跑,否则,她迟早要死在这里。 村子另一头,罗茜家,内里娅披着黑衣,偷偷溜进房门,在屋里翻找着什么,然后把桌子上一张草纸条拿了起来,烧掉了。 火苗照着她晦暗的脸庞,谁能想到,是她伪造了麦赫特的字迹,约罗茜夜晚在他家相聚。如果不是这封信的引诱,罗茜哪里有脸,跑去一个男人家睡觉,结果,被大祭司一把火烧死了。 霍普特的身份不慎暴露,罗茜又激怒了宰相大人,宰相不让她活,她就活不了。 宰相的计策真妙啊,借阿蒙曼奈尔的刀,霍普特根本就不可能联想到他们身上。 内里娅踩灭了纸灰,匆匆往外走,大半夜,竟然在路上撞上一个人。 “内里娅夫人,您怎么在这里?” 内里娅吃了一惊,抬眼看,是凯佩那个好吃懒做的草包,村长宠坏的小儿子。 凯佩谄媚地露出白牙,“您现在是宰相的二夫人了,可不能忘记了我啊。” 内里娅突然有了主意,“那是自然,我带你去见宰相大人,给你在底比斯谋个职位如何。” 凯佩大喜过望,都要跪下叫奶奶了,“太好了,真谢谢您!” 第六百五十三章 命运馈赠的礼物 余蔓可魂不守舍,不知是怎么走到码头,上了船,又下了船,进了和爸爸约定今晚碰头的小草屋。 过了一会,阿蒙曼奈尔披着斗篷,推门走了进来,阿蒙曼奈尔得到消息,麦赫特死了,脸上难以掩饰地露出喜悦之色。 听到动静,余蔓可眼睫一颤,强撑着身体站起,抓起桌上一个碗,抬起胳膊就猛地砸到他脚边,小碗碎裂,碎片四处崩去,险些刺伤阿蒙曼奈尔,阿蒙曼奈尔连忙躲避,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碎在他脚步,见女儿这是要砸死自己的架势,阿蒙曼奈尔不解地问,“怎么了,蔓蔓?” 余蔓可双眼空洞无神,语调平静得像死人,“麦赫特死了,但是他屋里还有一个人,是霍普特的母亲,罗茜阿姨,也在屋里,她也被烧死了。” 闻言,阿蒙曼奈尔满脸惊诧,“怎么会呢,罗茜怎么会在麦赫特的屋里,罗茜不是寡妇吗,和一个男人......” 余蔓可瞪向他,她不允许阿蒙曼奈尔在罗茜死后还指摘她的生活作风,“我不知道,可是她就是死了!她死了!” “我没想杀她,”阿蒙曼奈尔马上解释,“我不知道她也在屋里。” 余蔓可悲愤地朝他吼,“我也不知道啊,要不然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她死!” 余蔓可扬起下巴,可眼泪还是哗啦啦地往下掉,“阿姨对我那么好,我却害死了她,我害死了霍普特的妈妈,他已经没有爸爸了,现在又没了妈妈,他好可怜。我其实有很多的机会救她,但是我没有,一想到她在火里痛苦地挣扎,我就难受得无法呼吸......” “爸爸,你知道吗,阿姨临终的时候,想让我做她的儿媳妇,想要把霍普特托付给我,但我怎么配呢,对不起,阿姨,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霍普特,对不起......” “我好想让时光倒流啊,如果能回到一天前,多好......” 余蔓可软软地跪了下去,哭着揪自己的头发,像是感觉不到疼般,薅下来一大把,碎发散落到地上。 “爸爸,你知道我有痛苦吗,我好痛,我要痛死了!我恨不得杀了我自己!” 余蔓可张了张唇,一丝压抑到极致的气流,震荡着走过狭窄的气道,才从她的嗓孔眼里钻出一声人不人鬼不鬼的嘶吼,“啊.........!!” 余蔓可一声连一声哀嚎,捶自己,掐自己,企图用肉体的痛抵抗心灵的悲痛,她的痛苦无处排遣,整个人要被活生生撕成碎片了。 余蔓可放声痛哭,哭得快要晕过去。 阿蒙曼奈尔的心都碎了,他快步走过去,将瘫软如泥的余蔓可扶起来,轻轻搂住女儿,看着女儿流泪,阿蒙曼奈尔眼眶酸胀,也想流泪,但是他忍住了,他怎么能哭呢,他要坚强,才能给女儿依靠,他如果倒下了,女儿还能靠谁呢。 自己好不容易重逢的宝贝女儿承受这般诛心的巨痛,他比她痛苦千倍万倍,但根本不知道怎么安慰女儿,女儿现在是不是很怨恨他。 余蔓可恍惚地启唇,“我以前读书时,读到一句话,她拥有让人艳羡的一切,美貌、身份、地位、财富,那时她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我刚读时不懂,如今终于明白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疼痛地喘气,她以前以为心痛这个词只是夸张,心脏没有病变为什么会痛呢,但是她现在明白了,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心脏是真的剧痛难忍。 看着她痛,阿蒙曼奈尔心如刀割,“我也明白了,为什么你妈妈不让你来找我,爸爸是个坏人,连你都伤害了,明明是爸爸的错,为什么受惩罚的是你。” 余蔓可闭上眼睛,泪水滚滚而落,“我好希望我只是个平常人的女儿,能和我心爱的男孩相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之间就隔上了杀母的血海深仇呢......” 阿蒙曼奈尔拍着余蔓可的背,让她靠在他的肩膀上,“蔓蔓这是个意外,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和你无关,你不用自责,但是你该明白,你和他再也不可能了,离开他,爸爸给你找比他还好看的男子,你要多少爸爸给你多少,好吗?” 余蔓可猛地直起身子,目光质疑地望着他,“难道我跑了,躲了,这件事就不存在了吗!我答应罗茜阿姨了,会陪着霍普特,我不能食言,这是我向她赎罪的唯一办法了。我喜欢霍普特,我真的很爱他,我更爱他了,我不能没有他。爸爸,他现在也很痛苦,他需要我,他虽然不说,但是我知道他想让我陪着他,我不能走,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我就算死掉也闭不上眼睛。” 余蔓可黑沉的眼眸隐隐闪烁着憧憬的光,痴痴地、执拗地说着:“我要对他特别特别的好,我会特别特别的爱他,我会用一生补偿他,换得他对我的原谅,我一定会做到的,对吗?” “蔓可!”阿蒙曼奈尔还想劝她两句,余蔓可忽闪了两下眼睛,阿蒙曼奈尔感到肩上的重量突然变沉,慌忙扭头一看,女儿已经昏了过去。 “蔓蔓!蔓蔓!” 余蔓可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胸脯轻轻地起伏。 奥姆雷德精通医术,对阿蒙曼奈尔说,“大人,小姐这是因为受到巨大刺激昏过去了,睡一觉就会醒来。” 望着女儿睡梦里依然痛苦皱紧眉头,阿蒙曼奈尔再也忍不住泪水,双手捂着胸口,低声地抽噎起来。 余蔓可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不停地做噩梦。 阿蒙曼奈尔一直坐在她床边。 每次她在梦中慌张地叫喊时,就用力握住她的手,“蔓蔓,爸爸在,爸爸在,不要怕,爸爸保护你。不要怕,有爸爸在呢,有爸爸......” 清晨的阳光照进窗子,余蔓可猛地睁开眼睛,她好像做了一个恐怖的噩梦,罗茜阿姨死了,噩梦醒了,却发现是真的。 第六百五十四章 阿伊的眼泪 昨晚生离死别的一幕幕浮在余蔓可眼前,难以抵挡的悲痛在她醒来的一瞬间冲向心口,眼泪汹涌而出,濡湿了枕垫。 “蔓蔓,你醒了。” 阿蒙曼奈尔一夜未眠,疲惫的眼睛布满血丝。 阿蒙曼奈尔温和地笑了笑,“爸爸想了想,不反对你们了,如果这样能让你获得救赎和心安,就按你的心愿去做吧,但是蔓蔓你一定要记得,所有的事,都是爸爸干的,和你没有关系,你千万不能对他表现出任何的愧疚。” 余蔓可瞥了他一眼,没有精力多说什么话,就离开了。 半小时的路,每一步,她都走得那么艰难,脚尖仿佛踩在锋利的刀尖上,余蔓可愣愣地望向蔚蓝的天空,从今天起,她的身上背上了永远脱不去的沉重枷锁,她要铭记,她今后的每一次欢笑都建立在一条逝去的性命上。 着火的房子被围了起来,村中派出的专家正在调查火灾的原因,阿布萨特依然忙忙碌碌人来人往,罗茜的死去,并没有给阿布萨特村带去什么变化,却让她和霍普特双双坠入痛苦的深渊。 罗茜的身体已经被挪回了自己家里,现在是冬季,温度不高,遗体可以存放几天,但也保存不了太久,村长来催促霍普特将她送去村中的木乃伊工坊,霍普特一再拖延,他还想再多陪母亲一会。 霍普特一身缟素,卸去了妆容,光着脑袋,额头上围着白布,嘴唇像头巾一样白,眼下一片青黑色,显然是整晚未睡。 见到女孩,霍普特黯淡的眼眸里终于浮起一道亮光,“蔓可,你来了。” 余蔓可打开饭盒,里面是面包、水果和蔬菜,“你吃饭了吗,吃点东西吧。” 霍普特摇了摇头,“我不饿。” 余蔓可眼中蒙上了水雾,“你这个样子,不睡觉,也不吃东西,阿姨看到该有多心疼啊,后面还有很多事需要你为阿姨做,你不吃饱怎么有力气。” 霍普特听了她的劝告,拿起面包,不知滋味地往肚子里吞。 霍普特一直呆呆地念着,“怎么会起火,村子里很久没有发生火灾了,为什么偏偏是昨晚。” 余蔓可心口惊慌地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试探,“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霍普特微微启唇,“窗布破了一个洞。” 这么细节都被霍普特发现了,余蔓可嘴角控制不住抽了抽,掩饰道,“这能说明什么,可能本来就破了吧。” “有可能吧。” 霍普特晃了晃脑袋,不想这些了。 “蔓可,母亲临终时告诉了我一个秘密,让我得到了解脱,姆特,谢谢你,我爱你。” 我的亲生母亲将我无情抛弃,是你收留了我,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 世界上有一种爱,恒古绵长无私无求,不因季节更替,不因名利浮沉,这就是母亲的爱。 没有了母亲,就像是在冬夜里,被脱去了裹身的棉袄,赤身裸体暴露在寒冷刺骨的暴风雪中。 母亲在,人生尚有来处,母亲去,人生只剩归途。 望着罗茜用过的酒杯碗碟,一桌一椅都是她生前的模样,却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见不到她的笑容,霍普特再度痛哭出来,“姆特,儿子还没有让您享福,您怎么就走了呢......” 子欲养而亲不待是世间最大的悲哀,余蔓可跟着他一起哭。 下午,内里娅来了,把霍普特叫到一旁,假惺惺挤出几滴眼泪,“宰相大人听说了罗茜的事情,大人会帮她置办好丧事。” 霍普特低声道:“谢谢,请您告诉大人,让他不要担心我。” 内里娅说:“大人现在就在阿布萨特,他想见见你。” 霍普特望了一眼跪在里屋的余蔓可。 “蔓可,我去帮姆特取沐浴的香膏,你在这里帮忙照看一下。” 余蔓可立刻答应,“好的,你路上小心。” 内里娅带着霍普特进了一栋房子,阿伊就负手站在屋里。 霍普特一步深一步浅,蹒跚地走了几步,还没到阿伊身边,就扑通一声跪倒,像只受伤的小兽,呜咽着,“父亲,我没有姆特了......” 阿伊急忙走上前,搂住他的背,“孩子,节哀啊。” 父亲面前,霍普特不想再装作坚强,他只想痛痛快快哭一场,霍普特抱着阿伊的腿,哭成了泪人,母亲的突然离世让他心神俱碎,也让他认识到给亲人的陪伴不能等待,还好,他还有一位父亲,他还可以孝顺报答他的父亲。 儿子哭得那么难过,阿伊有一瞬在想,了结了罗茜,这样的决定到底正不正确。 “孩子,坚强一点,好吗,我阿伊的儿子不能软弱,你长大了,终有一天要离开母亲。” 霍普特泪眼朦胧,仰头望着阿伊,“您知道姆特在临终时和我说了什么吗,姆特说,其实她早就知道我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阿伊惊讶地问:“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母亲的嗓音仿佛回绕在耳旁,霍普特泣不成声,“她说......哪有母亲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她说她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不是她的儿子,但这十九年一直把我当亲生的孩子疼爱。” 阿伊霎时怔住,这怎么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这个秘密的揭露让他镇静的心突然也乱了,“好了好了,霍普特,我不能久留,你回去吧,父亲有空再去看你。” 霍普特向他叩首,“大人,您保重。” “好,你也照顾好自己。” 霍普特走后,阿伊开口,“你都听到了吧。” 内里娅走出来,脸上震惊难平。 任何人听到了这样的事实,都会被震撼吧。 阿伊觉得匪夷所思,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这女人她竟然耍了我,她骗过了我?” 她原来一直都知道,霍普特不是她的儿子。 当初,阿伊将霍普特和罗茜死去的儿子掉包,为他的妙计洋洋自得。 他还精心为霍普特打造了一个身份,灵通神性的孩子,把自己的命令包装成神祗的旨意,操控罗茜。 罗茜虽然是霍普特的养母,但是霍普特学什么,去哪里学,人生的所有重大抉择,都是阿伊做出的,霍普特像是被阿伊远程操纵着长大,罗茜唯一教给霍普特的就是勇敢和正义,永葆善良和热情。 阿伊以为自己骗过了罗茜,没想到,这十九年一直都是罗茜在骗他啊。 为什么,会这样? 阿伊急匆匆将罗茜灭口,是担心事情闹起来,图坦卡蒙拷问罗茜,罗茜会向法老告密,但是这样一位爱极了孩子的母亲,怎么可能会做出任何不利于她孩子的事呢。 阿伊长长叹了一口气,竟然和身边的妾室倾诉起来,“内里娅,我从卑微的车马夫一步步登上如今的高位,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确做了很多坏事,我早就沦丧了道德和良心,我杀过那么多的人,陷害过那么多的人,但我走的每一步,我都没有后悔过,可这次,我是真的后悔了,我杀错她了,我不该杀死她。” 阿伊几经宦海浮沉朝堂勾心斗角,早是一副铁石心肠,但是这次他是真的被罗茜伟大的母爱感动了,他说着话,眼眶不知不觉就湿了,一滴泪水划过苍老的面颊。 宰相大人城府深沉感情内敛,他能说后悔,那就是真的非常后悔了。 但是,后悔有什么用呢。 阿伊痛心地骂起来,”蠢笨的村妇,她既然知道,为什么要装出对霍普特怨恨,不知道这样做会让我感到威胁,会激怒我吗,愚蠢!!” 内里娅弱弱地开口,“老爷,她可能连您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忌惮您呢......” 阿伊冷笑,“什么都不懂,真是什么都不懂。” 是啊,罗茜就是个没有见识的村妇,不懂权谋算计,不懂趋利避害,不懂她的一念之差就为自己挖掘了坟墓,她唯一知道的就是,无私地疼爱霍普特这个养子。 “我真没想到,她那么爱霍普特,霍普特对她的感情那样深,”阿伊喟然长叹,“霍普特啊,父亲对不起你,父亲会用最好的一切补偿你。” 内里娅安慰到,“老爷,您很清楚,是阿蒙曼奈尔做的,麦赫特和罗茜都是他杀死的,这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阿伊目光幽深,是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现在,还有个麻烦事。”内里娅胆怯地说了昨晚遇到凯佩的事情。 阿伊猛地瞪向她,“你是怎么办事的!” 内里娅焦虑地提醒,“老爷,如果凯佩说漏嘴了,那晚我去过罗茜的房子,被霍普特知道了,会怎么样......” 阿伊一口凉气吸到肺腑,他绝不能让霍普特知道,罗茜死亡是自己的手笔,绝不能。 “你把凯佩带过来,我来处理。” 面前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埃及宰相,凯佩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被宰相召唤。 年过半百的老人个头中等,却散发着庞大的气势,凯佩紧张得连路都不会走了。 阿伊扭过头,凯佩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宰相那张威严的脸上竟然写满了慈爱,深情地唤他,“儿子,父亲终于见到你了!” 凯佩瞬间傻在原地。 第六百五十五章 偷换人生十九年 凯佩吓得直打哆嗦,舌头打结,语无伦次,“儿子?您的儿子,大人,您是说,我是您的儿子?” “是。” 凯佩脱口而出,“您的儿子不是霍普特吗?” 阿伊嘴角猛地绷直了,眼瞳里阴光一闪而过,麦鲁竟然敢把霍普特的身世透露给他儿子,或者,麦鲁为自己效力十九年,他们联系频繁,凯佩可能已经察觉到霍普特的真实身份了。 如此,他就更不可能放过他了。 阿伊开口解释:“我才发现,当初,我把我的儿子交给麦鲁,让他换下罗茜死去的男婴,但是麦鲁为了让他自己的儿子拥有尊贵的身份,竟然把你和霍普特又调换了!孩子,你是不是和霍普特出生时间接近?” 凯佩想了想,他只比霍普特大了几天,登时浑身汗毛竖起,“是的......” 阿伊继续说:“这就对了,霍普特的亲生父亲是麦鲁,你才是我的儿子,霍普特不是!” 宰相大人的威信和话语中的笃定,让凯佩瞬间就相信了他的话,“什么?我是您的儿子,宰相的儿子?!” “是。” 凯佩惊愕得往后趔趄了两步,震惊之余,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宰相之子的身份能给他带来什么。 丰厚得不可估量的财富。 至高得不可想象的地位。 还有,为所欲为的特权。 他凭着自己村长之子的身份,在阿布萨特村横行霸道。 而他现在是宰相的儿子了,那岂不是整个埃及都要仰他鼻息。 法老还没有孩子,大祭司也没有孩子,宰相和妻子只有一个女儿,现在有了他这么个儿子,那他岂不是全埃及最尊贵的继承人了。 巨大的馅饼砸到凯佩头上,把他给砸晕了,凯佩狂喜得都分不出白天黑夜了。 阿伊还在旁刺激他,“孩子,我以为霍普特是我的儿子,所以送他去贵族学校,为他引荐名师,教会他各种本领,如果是你接受了这样的教育,你有我的血脉,一定会比他更优秀,霍普特拥有的一切,本该都是你的啊!” 凯佩本就嫉妒死了霍普特,凭什么同样是村民,霍普特从小就天资聪颖,现在更是声名鹊起备受敬仰。 听阿伊这么一说,他顿时崩溃了,霍普特拥有的一切,宰相之子的身份,卡尔纳克祭司的职位,法老的宠信,还有霍普特优雅的气质谈吐,满身的才华,他身上闪闪发光、让人艳羡的一切,都应该是他的! 凯佩悲愤交加,霍普特凭什么偷走了他辉煌的人生! 凯佩又一联想,麦鲁最近总是骂自己不争气,对自己态度恶劣,原来是因为自己根本就不是他亲生的,当初麦鲁为了让霍普特过上享乐的生活,把他们调换了,毁了他的人生,凯佩顿时恨死了自私的麦鲁。 凯佩痛苦地吼叫,“那凭什么,霍普特过了我的人生!” 阿伊面露愧疚,“父亲想要补偿你,你想要什么?” 凯佩迟疑了一下,鼓起勇气说:“我想要珠宝,可以吗?” “当然。” 满满一箱黄金宝石制成的首饰,被送到他面前,任何一件都够普通埃及人吃喝一辈子了。 阿伊慷慨地挥手,“你挑吧。” 凯佩双眼瞪大,像进了奶酪工厂的老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个也不舍得,那个也想要,根本做不出取舍。 阿伊望了他一眼,披上一副和蔼的模样,“想要就都拿去吧!” 凯佩惊喜得要昏过去了,金灿灿的黄金,晶莹的宝石,璀璨的光芒晃花了他的眼,凯佩双眼直冒金光,立刻把自己的上衣脱了,绑成一个麻袋,手掌抓起一大把,一把又一把,飞速使劲地往里装,生怕下一秒这些珠宝就会变成泡沫消失了。 阿伊强忍厌恶,违心地叫着,“儿子,你还想要什么?” 这次,凯佩再没有畏惧,大摇大摆地开口,“我想要女人,全埃及最美丽性感的女人!” 阿伊拍了拍手,屋里袅袅娜娜走出三个绝色佳人。 “这是父亲送给你的美女。” 这样的性感尤物,凯佩从来没见过,两眼瞪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手在她们身上乱摸,完全忘记了自己已经娶了妻子,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少爷。”娇美的女子娇滴滴地唤他。 凯佩心都化了,“好好好。” “哈哈哈哈哈哈!” 他兴奋癫狂地大笑着,把宽大的黄金项链往脖子上套,把硕大的红宝石耳坠往耳垂上挂,十个手指戴满花花绿绿的戒指,左手抱着一个女人,右手搂着一个女人,胸口还靠着一个。 无论他做什么,阿伊都笑着看他,这让他更加嚣张得意。 突然拥有了这么巨大的一笔财富,凯佩丑态毕露。 比斯尼看着凯佩满脸贪婪,贪财又好色的样子,鄙夷地转过头,他还记得霍普特少爷当初知道自己身份时的克制清醒,对比一下,霍普特的品性简直不知道高洁到哪里去了。 凯佩热泪盈眶,感激地呼喊赐予他一切的男人,“父亲!父亲!” 阿伊示威地盯着他,“凯佩,你现在还不能说出我和你的关系,你是私生子,会影响我的名誉,那样的话,父亲就不会承认你了。当然,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来找我。” 阿伊一边恐吓,一边哄骗,轻轻松松拿捏死了这个毛孩子,凯佩无比害怕宰相突然不要他,丢掉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尊贵身份,连连发誓保证,“父亲大人,我一定保守秘密!” “好,你回去吧。” 凯佩双脚像是踩在云里,急不可耐地找了间房子,就和三个美女交欢了起来。 阿伊的目光深不可测,“比斯尼,盯住他,他想做什么,都帮他达成,无论他想做什么。” 罗茜去世后第二天,她的身体被送去制作木乃伊,霍普特采买各种葬礼用品,还要为母亲抄写亡灵书和祭文,幸好有余蔓可在旁协助,他才不至于忙得焦头烂额。 霍普特一刻不敢忘记法老的任务,白天处理母亲的丧事,晚上挑灯熬夜,翻看阿布萨特村居民名录,调查麦赫特的下落,这天深夜,困意上涌,霍普特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睡梦中,不知是不是母亲给他托了梦,一道灵光劈向他的头顶,电光火石间,霍普特突然就想通了这场大火的原因。 麦赫特就在阿布萨特村! 霍普特猛地摔下桌子,再无一丝困意,圆睁着双眼直到天明。 第二天清晨,霍普特就递上了请求面见法老的奏章,正好,图坦卡蒙宣他进宫的消息,也传到了阿布萨特。 第六百五十六章 没有赢家 图坦卡蒙听说了霍普特母亲在火灾中罹难的消息,召见霍普特以表慰藉之意。 霍普特一身白色长袍,干净清爽的齐耳假发,未佩戴任何首饰,在荷鲁斯宫的书房见到了图坦卡蒙,法老平时装扮奢华,今日却很素净。 法老旁边还站着夏双娜,女孩面上流露出对他的怜悯。 看到那个自己痴恋过的女孩,霍普特心脏惊跳了一下,但很快平复下来,他很清楚,这个人他必须放下了。 霍普特向法老行礼问安。 “起来吧。” 不过几天时间,霍普特人就消瘦憔悴了一圈。 图坦卡蒙淡淡开口,“怎么会这样......霍普特,你节哀。” 霍普特感谢过法老,组织好措辞,镇定地开了口,“陛下,臣有要事禀报,和这场大火有关。当晚失火的民居内,有两个人,一个是我的姆特,一个是埃里克。陛下,臣已经查明,埃里克就是当年的麦赫特,这场火不是意外,而是有人为将麦赫特灭口蓄意谋划。臣还是晚了一步,麦赫特已身亡,还连累我姆特也丢了性命,臣办事不力,请您责罚。” 霍普特跪下,匍匐在地。 霍普特为了保全罗茜的名誉,忽略了母亲为什么和麦赫特深夜同居一室的原因,图坦卡蒙也不会挑明了让他难堪。 图坦卡蒙不免惊诧,“什么,竟然是这样!” 霍普特哀声恳求,“陛下,求求您告诉我,放火的人可能是谁?陛下,您怀疑您父王的离世和谁有关,谁就最有可能策划了这场谋杀,求您告诉我他是谁。” 霍普特心中充满了怨恨,迫切地想知道那个凶手的名字。 “你想做什么?”图坦卡蒙警惕地问。 这个问题,霍普特也在问自己,他能做什么,复仇吗,让那人为母亲偿命?那个人恐怕手握重权,地位远在他之上,他能耐他何。 图坦卡蒙垂下眼帘,缓缓开口,“霍普特,我不知道,我让你查,就是想知道他是谁。” 夏双娜明白图坦卡蒙的苦心,图坦卡蒙很清楚幕后凶手是谁,但他不会告诉霍普特,否则以霍普特嫉恶如仇刚硬不折的性格,终生都会致力于让阿蒙曼奈尔为他的罪行付出代价,如果霍普特与大祭司对抗,他以后还怎么在卡尔纳克立足,还哪有一天平安舒心的日子,所以必须瞒住他。 图坦卡蒙是在保护霍普特。 霍普特向法老叩首,“如果有一天,您查到了,请一定要告诉我,我要知道,我死前一定要明白了,是谁害死了我的母亲。作为一个儿子,如果连害死母亲的恶人都不能惩治,霍普特还哪有脸活在世上,将来到芦苇之境见到母亲......” 霍普特肩头抖动了两下,极力忍耐悲痛,这个坚毅的男人还是在法老面前失态地哭了出来,他的啜泣声清浅而凄凉,图坦卡蒙和夏双娜都为他感到悲伤。 “陛下,臣想请三个月的假,为母亲守孝。” 图坦卡蒙马上说:“当然可以,卡尔纳克会留着你的位置。” “谢陛下,您的恩情,臣没齿难忘,臣告退。” 望着霍普特孤单可怜的背影渐渐走远,夏双娜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为什么这么美好善良的男孩子要经受这样的磨难。 图坦卡蒙一声叹息,“娜娜,我让他回阿布萨特暗中调查,是不是激进了,如果我不逼得那么急,阿蒙曼奈尔兴许不会按耐不住,这么快就动手,霍普特的母亲也许就不会死......” 夏双娜惊讶地看向图坦卡蒙,他这是在怪自己吗。 “霍普特都不会这么想,你为什么这么想。图图,犯罪的是阿蒙曼奈尔,和你有什么关系?” 如果图坦卡蒙不搜查麦赫特的下落,阿蒙曼奈尔不会感到害怕,就不会放火杀人,但也不能跳过中间几环,直接说图坦卡蒙导致了罗茜的死亡吧。 图坦卡蒙召来艾,“下旨吧,霍普特为埃及竖起方尖碑,功不可没,免去阿布萨特全体村民三年的赋税。” 赏给霍普特金银珠宝,他不见得会喜欢,但是赐恩他的同乡,霍普特一定会感受到法老对他的体恤和关怀。 图坦卡蒙盯着窗外,久久深思。 夏双娜问:“怎么了?在想什么?” 图坦卡蒙启唇,轻轻摇头,“娜娜,我不知道为什么,直觉,总觉得哪里很奇怪,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夏双娜不解,“这不就是阿蒙曼奈尔为了消灭证据,不幸连累了霍普特的母亲吗。” 图坦卡蒙说:“就是太巧了,才蹊跷。” 夏双娜回到东苑,刚进宫门,一个女孩扑通一声就跪在她面前。 夏双娜扶起她,“依朵,怎么了?” 奈芙依朵两只眼睛哭得像红肿的小桃子,粉颊上泪痕泛着珠光,“娜芙瑞小姐,我听说霍普特的母亲不幸去世了,他一定很难过,请您允许我向您告几天假,到阿布萨特村陪伴他。” 夏双娜立刻察觉到依朵对霍普特不同寻常的关心,“你是不是喜欢他?” 少女心事被戳破,奈芙依朵满面红霞,娇羞得不敢承认,慌忙否认到,“不是的,不是的,霍普特大人认了我当妹妹,我也把他当我的哥哥。姐姐去世后的那段日子,是他陪着我,现在我也要去陪伴他,回报他的恩情。” 依朵有情有义,夏双娜不会拒绝她,“好,你明天就回去吧。” 翌日,奈芙依朵下了船,眺望阿布萨特村的风景,就是这样的水土养出了哥哥这样钟灵毓秀的男孩子。 到了罗茜的家门前,依朵远远就望到那个优雅端庄的背影跪在祭台前,旋即加快脚步朝他跑去,“哥哥,哥哥!” 霍普特闻声扭头,“依朵,你来了。” 霍普特头上围着白布,苍白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依朵,我没有姆特了。” 霍普特一句话,就让奈芙依朵哭成小泪人。 “哥哥,你还有依朵这个妹妹......我就是你的家人。” 奈芙依朵想扑进他的怀里,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忽然望见一个高挑的女孩子从门里出来,黑发披肩,容貌美丽,头上也围着白布,走到了霍普特身边。 奈芙依朵睁着大眼睛,和余蔓可对视,霍普特开口,“蔓可,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奈芙依朵,我妹妹。” 余蔓可惊奇地问:“你还有个妹妹?” 霍普特道:“认的妹妹。” 余蔓可打量着奈芙依朵,微微笑,“哦,我认出你了,你是王妃的小侍女,那你也是我的妹妹了。” 奈芙依朵黑色睫毛眨了眨,她这话什么意思,这个女人难道是她的嫂子吗,哥哥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她突然想起来,那天晚宴和哥哥一起跳舞的就是这个女子,心顿时像是落入冰川冻僵了。 余蔓可又扭头和霍普特说话,“你这个妹妹长得真好看,长开了一定是大美人。” 霍普特同意,他也觉得依朵长得非常漂亮。 余蔓可比奈芙依朵个子高,微微趴下身,关切地问她,“妹妹,你吃午饭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余蔓可天生带着亲和力,在福利院就是孩子们的知心大姐姐,但奈芙依朵一点也不喜欢诺芙蕾这种当自己嫂子的做派,眼睛不安地去寻找霍普特,“哥哥......” 霍普特帮她解围,“蔓可,依朵害羞,你别问这问那了,给她安排个住的地方吧。” “好的,那让她住二楼的客房吧,我去收拾一下。” 奈芙依朵愣愣地听着他们对话,哥哥的语气就像在吩咐他的妻子,依朵耳边轰隆隆乱响,感觉他们特别亲近,而自己是个完全的局外人,浓浓的失落掺杂着寒意袭遍全身。 余蔓可安顿好奈芙依朵,拿出一双布手套,递给霍普特,“喏,给你的。” 埃及的冬季,入了夜还是有些冷的,霍普特经常深夜还在抄抄写写,手都冻皴了,余蔓可亲手给他缝了一双布手套,还心机地在手套内里绣了一个h&Y。 霍普特爱惜地捧在手里,“哇,真好看!你做得真细致,能不能帮我姆特也做一双,放在她身边下葬,她会喜欢的。蔓可,这些天,多亏有你了,母亲知道你为她做了这么多,一定会很高兴。” 余蔓可听出来,霍普特是真心感谢她。 余蔓可别过头,极度痛苦煎熬地抿住了唇瓣,高兴??只怕罗茜到了另一个世界,得知了她的死因,会恨自己当初眼瞎,把你托给了我这个杀人凶手。 第六百五十七章 把埃及从大陆上抹掉 不同于埃及稍显威力的冬季,哈图沙的冬日是漫长寒冷难熬的。 哈图沙是一座由石块堆砌成的都市,两侧有高大陡峭的山脉作为屏障,易守难攻,城墙沿着山脊修建,合理利用地形并将一些高大的岩石纳入为城墙的组成部分,彰显了赫梯人在工程学上的极高造诣。 哈图沙分为上城区和下城区,上城拥有三道雄伟的大门,分别是狮子们、斯芬克斯门和国王门。狮子门左右立有一对巨大的雄狮雕像,以保佑城市免遭邪恶势力侵害。斯芬克斯门前有四只高耸的人面斯芬克斯雕像镇守着,这座门的海拔最高,连接着一条七十米的幽深隧道,据说隧道的设计是为了让赫梯士兵可以走此通道秘密出击,出其不意地击溃城外敌军。国王门两侧是赫梯国王的巨型浮雕,高达十米,此时雕塑上正是现任赫梯国王苏庇路里乌玛斯的面容,这位国王头戴尖帽王冠,身披华丽长袍,头和脚都朝向侧面,而躯干以正面呈现,这是赫梯艺术中的造型特点。 下城内坐落着赫梯帝国最神圣的宗教殿堂,二十一座神庙气势磅礴,供奉有象征爱与战争的女神伊修塔尔、冥神勒尔瓦尼和月神卡什库,还有献给赫梯主神风暴之神泰苏普和其妻子太阳女神海帕特的伟大圣殿,每年春天的赫梯新年,王族和重臣都会在此举行盛大的庆祝仪式。 放眼望去,哈图沙就像一座盘踞在高山上的深色堡垒,相比金碧辉煌雕梁画壁的埃及首都底比斯,显得粗犷野性,城中从低处到高处,体现着严明的等级秩序,最低处是平民的居住区、工作区和集市,次高处坐落着贵族的大庄园和豪华宅邸,它们众星拱月般拱卫着帝国的心脏——大王宫,王宫立在最高处,居高临下俯视全城。 凛冽的寒风在宫城上空呼啸,阴沉的天空飘起密密麻麻的雪糁子。 夜晚降临,寒冷刺骨,穿过四方的中庭,进入接见厅,宫殿中生着数十个火盆照明取暖,室内温暖如春,炭火均是名贵的品种,没有太多烟尘。 深色调的墙壁上悬挂着金丝、银线和优质羊毛织成的挂毯,还陈列有短斧、利剑和弓箭等先进武器,赫梯是一个有征战传统的民族,历代国王以武力治国。 地板中央铺着一块镶边的巨幅彩色地毯,最前方,三面奢华的红绒华盖下,是国王的宝座,王座里,黑熊皮上正窝着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 苏庇路里乌玛斯年过五十,拥有一张宽大的有君主气派的方脸,皱纹不多,高高的鹰钩鼻,深邃的眼窝里嵌着一对透出胆识谋略、还有一丝凶狠的眼睛。他本不是他父王选定的继承人,发动宫廷政变杀死兄长图哈利亚后自立为王,又凭借铁血手段坐稳了王位,现在已经统治赫梯二十六年。 苏庇路里乌玛斯因为秋天气温骤降时染了一场风寒,刚刚病愈,所以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穿一条长长的深棕色的皮袄,戴着包耳的皮帽,只露出一张威严的脸和戴满戒指的两只大手,手上握着一串红宝石珠,正在缓缓转动。 一阵仓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斯蒙卡拉披着暗紫色的斗篷,大步走入宫门,在王座前的台阶站定。 苏庇路里乌玛斯像只火炉旁打盹的猫,忽然瞄向来人,讥讽地开了尊口,“我的手下败将,见到我为何不跪。” 七年前的米坦尼王都保卫战,斯蒙卡拉率领残兵负隅顽抗,可惜赫梯军队还是攻破了米坦尼的首都瓦苏卡尼,米坦尼被灭,苏庇路里乌玛斯对斯蒙卡拉的称呼就变成了“手下败将”。 斯蒙卡拉忍耐着这侮辱性的称呼,还有那位自负国王对他持续的羞辱。 “我屡次资助你,可你呢,无能!是否断了图坦卡蒙一条胳膊?” 斯蒙卡拉开口,“陛下,如果您可以再多借我一些兵力,我一定能攻入底比斯。” “你要多少?” “三千。” 在古代,军队的补给是个大问题,三千已经是个不小的数目。 斯蒙卡拉企图说服赫梯国王同意,“埃及多地都隐藏着我的信徒,他们训练有素,可以快速武装成士兵参与作战,如果陛下您与我里应外合,我一定能从我侄子手里拿回属于我的王位。” 苏庇路里乌玛斯并未发话,在心里盘算,如果赫梯方面主动挑起战争,属于对外侵略,必然引起埃及人的誓死反抗,埃及民族是一个强大团结的民族,他们将合力赶走外族侵略者,一百多年前,喜克索斯人的狼狈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但是如果自己协助斯蒙卡拉夺位,性质就逆转了,他们是正义之师,图坦卡蒙反而变成了盗取自己亲叔叔王位的邪恶方,斯蒙卡拉曾是埃及摄政王,人民对他也不会非常抵触。 苏庇路里乌玛斯每每征服一个小国,都会通过联姻的方式扶植傀儡,如果埃及的君主可以成为自己傀儡...... 苏庇路里乌玛斯傲慢地问,“帮你成了法老,我赫梯可以获得什么好处?” “我承诺将永远退出对叙利亚地区的争夺。” 赫梯在亚洲,埃及在非洲,两大王国并不直接接壤,中间还隔着一条狭长的缓冲地带,也就是如今的巴勒斯坦和叙利亚地区,这块土地上分布着众多的小国,这些王国或依附埃及或臣服于赫梯,两大王国都知道直接交战对自己损伤太大,所以经常以欺负吞并对方附属国来彰显自己的军事实力,于是叙利亚地区就成了他们耀武扬威的战场。 苏庇路里乌玛一世励精图治,利用埃及法老埃赫那顿忙于宗教改革,无暇顾及亚洲事务的绝佳时机,将叙利亚北部的许多小国置于自己的操纵之下,成功控制了地中海和幼发拉底河之间的广大土地,为赫梯帝国的形成奠定了基础。 图坦卡蒙登基后,派出赫伦海布将军征战,以求夺回在叙利亚地区丧失的部分领地,目前初有成效,埃及的法老才十七岁,如初生骄阳,而赫梯国王已经是半百的老人,如黄昏落日,迟早有一天图坦卡蒙会寻求彻底控制这片区域。 苏庇路里乌玛斯不得不为他的子孙后代考虑。 沿着湍急的奥伦特河,叙利亚地区为交通要塞,包括米吉多、卡迭石在内的诸多城镇,战略位置显要,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斯蒙卡拉承诺不再争夺叙利亚地区的霸权,这片区域将尽归赫梯王国所有。 这代表通向埃及的大门敞开,埃及王国将随时置于赫梯入侵的威胁之下,那就极为危险了。 这已经是斯蒙卡拉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苏庇路里乌玛斯张狂鄙夷道,“不够,我要你将下埃及的一半献于我!” 苏庇路里乌玛斯甩给他一张图,上面绘着埃及的疆土,其中尼罗河入海口三角洲区域,以及几座最繁华的商业城镇,全部被圈进了赫梯人手中。 面包怎能喂饱一只贪婪的狮子。 苏庇路里乌玛斯竟想与他平分下埃及! 如果赫梯的军队驻扎入下埃及的城镇,相当于自家的客厅被强盗占据,而且强盗还随时可能冲进卧室,睡在主人床上,强霸主人的妻子,搬走主人的保险箱。 丧权辱国的条约,让斯蒙卡拉气愤得变形,脸上却不动声色,他便暂且忍耐,等他坐稳了王位,苏庇路里乌玛斯什么都别想得到! 斯蒙卡拉也提高了报价,“五千。” “好,我便借你战车一千辆,步兵五千人。” 两人正式结盟。 斯蒙卡拉也想过放弃刀尖舔血打杀作乱的日子,也答应了安赫姗那蒙,不再同图坦卡蒙敌对,可娜娜从他身边逃走,让他再度陷入痛苦绝望。他听闻娜芙瑞已经回到了底比斯王宫图坦卡蒙身边,他深知自己想见到娜芙瑞再不容易,图坦卡蒙设下天罗地网,自己一踏入埃及境内就会被逮捕。 唯一的办法是领兵攻进去,逼图坦卡蒙退位。 娜娜,到时候,不管你再不愿意,你只能成为我伟大的妻子,埃及的王后。 会谈结束后,一个高大的美丽男人从挂帘后走出。 年轻男子身穿厚厚的酒红色皮袄,却不显得臃肿,脚蹬镶金边的小羊皮靴,高领围着他修长的脖子,柔软雪白的兔毛扫过他的脸颊,更衬得他肤色白皙晶莹如初雪,一双蓝色的眼睛如浩瀚的星空般璀璨迷人,亚麻色的披肩长发,头戴王子金冠,耳垂上是两只水滴形的蓝宝石,与他眼睛的颜色相呼应。 苏庇路里乌玛斯下令到,“扎南沙,你曾到访埃及,了解埃及的风土人情政治军事,就由你协同埃及的斯蒙卡拉,进行军事部署......” 国王的野心如火盆里的炭火熊熊燃烧,手掌攥拳捏紧,“为父王把埃及从大陆上抹掉。” 扎南沙拱手,态度坚定,“父王,儿子不愿。” “什么!”苏庇路里乌玛斯体内的暴戾因子瞬间被激起。 扎南沙担忧地开了口,“父王,不可啊!阿尔玛还在埃及,如果我国与埃及开战,阿尔玛即刻就会沦为人质,性命不保!” 第六百五十八章 战时戒备 苏庇路里乌玛斯后宫庞大,儿女众多,爱茜阿尔玛这个女儿最为美貌伶俐,虽然不能说国王最宠她,但也是极为宠爱。 苏庇路里乌玛斯虽然狠心冷血,但不至于连自己亲生女儿的性命都不顾。 “这个我知道,正式出兵前,我会让人先把阿尔玛带回国。听说阿尔玛和埃及法老的小宠妃关系亲密,或许可以利用......” 苏庇路里乌玛斯摸着他的鹰钩鼻,锐利的眼神深不见底,扎南沙不知道他又在酝酿什么招数,他和他父王不一样,父王精于谋算,在父王眼中任何关系都可以被利用,而他只希望保护好她的妹妹。 扎南沙谨慎地进言到,“父王,您真的决定与埃及的摄政王结盟吗,他借用我国兵力,事成之后反攻我国怎么办,斯蒙卡拉为人狡诈奸猾不可信任!” 苏庇路里乌玛斯是一位权威不容挑衅的暴躁父亲,此时不悦地怒吼到,“扎南沙,自从你从埃及回来,忤逆我多少次了!先是闹着不结婚,现在还要反抗我的命令吗,我真不知道你在埃及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他此生最美最奇妙的际遇都在那一个月了。 扎南沙不愿结婚,如果不能娶自己心爱的女子,他宁愿不结婚。 扎南沙的后背隐隐作痛,当初忍下了苏庇路里乌玛斯抽他的三十鞭子,又以绝食抵抗,饿得只剩一口气时,父王才大发慈悲,暂时中止了他和大神官小女儿玛希娜的婚约。 苏庇路里乌玛斯对他下了最后通牒,“我给你两个选择,一,马上和玛希娜成婚,带着你的妻子滚回边地,再也不要回来见我。” 苏庇路里乌玛斯声音猛地提高,爆发出乌云压顶的气势,“二,担任将军参与对埃及的作战,随时监视斯蒙卡拉,向我汇报!” 扎南沙跪在地上,艰难地权衡抉择着,最后,倔强地缓缓吐出一句话,“我不结婚。” “哼!”苏庇路里乌玛斯起身走向寝宫,赫梯王后帕杜琪娜,又称达瓦安那的女人,是巴比伦的一位公主,只有三十多岁,容貌艳丽风姿绰约,揽住了丈夫的胳膊,“陛下,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扎南沙推开宫门,呼啸的冰冷空气瞬间将他包围。 扎南沙站在了望台上,夜空低垂,寒星寂寥,赫梯的宫殿庙宇悉数安静地匍匐在脚下,他向南方极目远眺,目光仿佛能穿过高原,沿着尼罗河,望到遥远宫殿里那抹高贵的身影,扎南沙唇瓣轻启,呼出的热气顷刻化成水雾,我终究,还是走到了你的对立面。 赫梯国发生的一切,埃及浑然不知。 直到一天傍晚,安赫姗那蒙慌张地向图坦卡蒙禀报,“爱茜阿尔玛公主失踪了!” 图坦卡蒙很快派人去找她。 午夜时分,还没找到人,夏双娜急得团团转,迪米特丽能去哪里,明明她们上午还见过面,约定第二天一起在花园里划船。 图坦卡蒙稍作思考,忽然急促地开口道,“艾,马上召宰相、大祭司、赫伦海布将军、纳克特敏将军到王宫开紧急会议。” 深更半夜的,怎么突然要这些重臣到王宫开会,安赫姗那蒙不理解,“怎么了,弟弟。” 图坦卡蒙表情肃穆,一字一顿,话中带着千钧的重量,“斯蒙卡拉叛逃埃及,与苏庇路里乌玛斯结盟,埃及即刻起进入战时戒备。” 安赫姗那蒙猛地瞪大了双眼。 夏双娜倒吸一口凉气,和平局面仅仅维持了几年,埃及和赫梯还是要打起来了吗? 图坦卡蒙一秒不敢耽搁,“传旨下去,封锁水路陆路,全力搜捕爱茜阿尔玛,抓活的!” 如果两国开战,爱茜阿尔玛作为赫梯公主,她的政治和军事价值不言而喻,爱茜阿尔玛一定还没有跑远,图坦卡蒙必须要把她扣在自己手里。 虽然不至于抓住一个公主就能取得战争胜利,但在战局的关键节点,爱茜阿尔玛可以作为掣肘威胁赫梯的有力武器。 而且,图坦卡蒙不知道爱茜阿尔玛是被间谍劫走,还是参与了这次有计划的出逃。 爱茜阿尔玛是否带走了什么机密信息,一旦泄露给赫梯,埃及将陷入被动局面。 这是图坦卡蒙最担心的。 毋庸置疑,一旦图坦卡蒙抓到爱茜阿尔玛,就会将她软禁起来。 她的命运必然会很悲惨。 如果赫梯赢了埃及,图坦卡蒙会杀她泄愤,如果赫梯输了,可想而知一个战败国的公主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夏双娜立刻冲到图坦卡蒙面前,伸开手臂拦住图坦卡蒙,“陛下,不要追了,放过她吧。” 图坦卡蒙狐疑地望向他,不敢相信她竟会心软糊涂至此。 “求你了!”夏双娜跪下,大声地说,“爱茜阿尔玛只是一个女人,不应该为成为两国矛盾的牺牲品,陛下,求你了,就让她回到她的国家吧。” 安赫姗那蒙不动声色,但心中也希望图坦卡蒙可以放扎南沙的妹妹平安归国,但这话只有娜芙瑞敢劝,连她都不敢说,如果是旁人绝对会被定一个叛国罪斩首示众。 望着心爱女孩几近恳求的双眼,图坦卡蒙狠狠咬了咬牙,“好,我答应你,放她回赫梯。” “娜娜,你是我的女人,埃及的王妃,怎么可以如此任性!下次你再这么不顾埃及的利益,维护你的朋友,我就不答应了!” 图坦卡蒙训斥完,就没再看她,领着艾大步走去了会议厅。 自从他们在现代重逢,图坦卡蒙从没有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夏双娜望着图坦卡蒙的背影,鼻子委屈地酸了,是她让图坦卡蒙伤心了,“谢谢,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夜色深沉,月色凄冷。 夏双娜睡不着,在庭院里漫步,仰头望着那只镰刀般的弯月,想起那位月光一样美丽纯净的赫梯公主,忧伤无声蔓延上心头,这次,她和迪米特丽的友谊是真的要结束了。 可她们有什么错吗。 第六百五十九章 三千年后的召唤 时间步入二月。 阿布萨特村。 霍普特写了厚厚的一摞信件怀念母亲,余蔓可正在帮他整理。 “姆特,你走了三天,我还是不相信您会忍心丢下我,您只是出了趟远门,还会回来的,对吗......” “姆特,今天半夜,柜子上的香水瓶掉了下来,是您回来看我了吗......” “姆特,您已经离开我一个月了,如果死亡是坐牢,哪怕我一年能去探望您一次也好......” “姆特,五十天了,我去看了你的木乃伊,工匠认真负责,您的身体保存得非常完好,缠进绷带的一百二十八只小护身符是法老赏赐的,您一定能得到美好的来生......” 他彻骨的思念、眷恋,跃然纸上,令人动容。 霍普特出门办事,余蔓可的泪水终于忍无可忍地冲出眼眶,如果当初爸爸想要杀人的时候她拦住了他,哪怕是让他晚点动手,罗茜阿姨是不是就不会死了,灼烤灵魂的愧疚和悔恨再次将这个坚强的女孩子击溃。 听到霍普特开门的声音,余蔓可刹住哭声,目光瞥到霍普特放在卧室里的一只木箱,箱子上挂着一把打开的铜锁,应该是他忘记锁住了。 好奇心驱使下,余蔓可打开箱子,里面也是厚厚一摞信,时间比较早,在上面,霍普特动情地写着。 “娜芙瑞,今天,你对我说了那么多绝情的话,你说你对我的好全是利用,但我不会相信,更不会怨你......” “娜芙瑞,我抵达了旅途的第一站,一座美丽的湖心岛......等河水退去,岛上全是漂亮的小贝壳,各种颜色都有,我捡了一些,给你串了一条独一无二的项链,可是,我还有机会亲手送给你吗......” “娜芙瑞,记得你说过,你的学校也在大海边,有大片的椰林和沙滩,海水碧蓝清澈透明,你喜欢潜入水中,和七彩的鱼儿嬉戏......” 从去年的三月份到五月份,他每封没有送出去的信里,几乎都会提到娜芙瑞的名字。 余蔓可手指摩挲着霍普特的字迹,明明知道这是他对另一个女孩的深情告白,还是自虐地一遍一遍反复读,熟练得都能背下来了。 余蔓可将这些信件也小心地收拾起。 霍普特面前放着一个火盆,接过余蔓可递给他的信,一封一封烧掉,期望他的思念和爱,能够随着烟雾传递给另一个世界的母亲。 “这些可以也烧了吗?”余蔓可淡淡问。 霍普特抬头一看,发现是自己写给娜芙瑞的那些信,身子一耸,就抢了过来,“不能烧!” 余蔓可苦涩地勾了勾唇角,“你不怕被法老发现你对她余情未了吗。” 霍普特眼眸僵直无神,双手将这些信抱在怀里,像是护着自己的宝贝。 余蔓可心中苦汁翻涌到了喉管里,嗓音哽咽,眼睛也湿了,“霍普特,你以为你是苦情剧本里的男配角啊,痴痴爱着一个不爱你的人,为了她守空房,一辈子不结婚,孤独终老吗!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的爱情很伟大,很让人感动啊,我告诉你,不是!你是大傻瓜!” 余蔓可越说越激动,克制不住自己的爱意,“那我呢,你考虑考虑我,可以吗?” 许久令人尴尬的安静后,霍普特轻轻开了口,“蔓可,我不想伤害你,但现在我还没有完全忘记她,如果答应和你在一起,也是对你的不负责,不是吗。” 霍普特一双温和的眼眸安慰地望向她,余蔓可没有接他的话,吸了吸酸涩的鼻子,他总是如此善良礼貌,却用最温柔的方法让她心碎,我不觉得你不负责,真的,我一点都觉得,我不介意的。 不过这倒印证了她的猜测,霍普特并非察觉不到自己对他的爱,只是他还没有做好准备,不会捅破了这层玻璃纸,如今他向自己坦白他的感情,算不算是一种关系的前进。 “那我排个队好吗。” “排队?”霍普特不解。 余蔓可娇嗔,“我害怕我对手太多,我再和她们打起来,如果你将来想找人结婚,我可以拥有优先权吗?” 这一个多月,众多神庙官员派自己的女儿以吊唁的名义来亲近霍普特,余蔓可和奈芙依朵就像两尊凶神恶煞的门神,一左一右把所有的竞争者都赶跑。 霍普特忍俊不禁,嘴角弯起,终于被她逗笑了。 这是罗茜去世后,余蔓可第一次看到他笑,仿佛一束阳光照到了她的心里,心房亮堂了。 “那些神庙高官让他们的女儿接近我,不过是看我现在有些利用价值,但以我的出身,她们的父母是不会愿意真的把女儿嫁给我的,放心,你们打不起来的。” 霍普特收敛了笑容,恨意在眼底一闪而过,无力地吐着气,“蔓可,我母亲刚去世,其实她是被人害死的,我现在心里乱得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我要复仇,注定不能成家有孩子,如果你跟着我,只会为我担惊受怕,我若发生什么不测,也会连累你,不是吗。” 余蔓可心神巨颤,霍普特还是发现了,她强压着慌乱惶恐,发抖的双手抓在一起,“被人害死的?这怎么会,你知道是谁吗?” “我不知道,也许是她的仇家。” 余蔓可默默出了口气,暂时把心放回肚子里,想了想,眨着睫毛柔声开了口,“霍普特,我明白你想给母亲报仇的心情。但是,你的姆特一定不愿意看到你为了她,走上复仇这条艰辛曲折的道路,你的幸福平安快乐,才是她最大的心愿,所以不要让仇恨蒙蔽了自己的眼睛,好吗?” “嗯。”霍普特微笑着,感谢她的开导。 余蔓可简直无法直视自己的嘴脸,她好自私好恶毒啊。 霍普特熬了几天夜,此时犯了困,余蔓可推着霍普特去卧室,“你去睡一会吧,睡醒就吃晚饭!” 余蔓可喜欢钻研做菜的新花样,每顿饭都不会重样,总是带给他无限的惊喜。 她给他做饭为他洗衣,无微不至地照顾他,这种日子是会上瘾的,霍普特从不接受到渐渐习惯了,“好。” 余蔓可在厨房里一下下切食材,内心沉重,不知道这种为他洗手作羹汤的幸福时光,还能持续多久。 如果有一天,霍普特知道了真相会怎样,她一点都不敢想。 余蔓可忽然望到几颗明亮的光粒从窗口悠悠飘进,像是一群萤火虫,有灵性地环绕在她的胳膊旁。 她屏住呼吸,追随着亮光的方向跑去,所有的光亮向一处汇集,幻化成一扇拱形门,缓缓向她开启。 panther说过,等时机合适会就把她召回去,看来,时机已经到了。 余蔓可感受到三千年后的召唤,闭上眼睛,慢慢放松身体每一寸肌肤,爸爸和霍普特还在这里,她快去快回。 霍普特被刺眼的亮光照醒,跑出去的时候,恰好看到余蔓可的最后一片裙角消失在空气中,一瞬间,害怕失去她的恐惧撅住了他的心脏。 “蔓可!!”霍普特伸手扑向她,感觉自己被一股强力猛地拽进了一条幽暗的隧道,入口很细,进去却宽敞得包容万物。 他的眼前光影变换,浩瀚星辰,宇宙洪荒,生命似乎被打散回归本真,霍普特失去了意识。 第六百六十章 传说中的雪 漫天鹅毛大雪簌簌飘落,将世界装点得银装素裹,安谧精美。 可惜霍普特丝毫没有心情欣赏这样的美景,他苏醒过来的一瞬间,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大地上,两侧是奇形怪状的高大楼房,高得仿佛随时会倒塌下来,寒风如刀蹭着他的皮肤刮过,迅速带走他全身所有的温度,几乎一秒钟就把他冻僵了。 霍普特猛地打了一个寒颤,他接受过最顶级的教育,是古埃及万里挑一的高智商人才,但他翻遍所有的知识储备,却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空中还在飘着羽毛一样的絮状物,轻盈洁白,霍普特伸手去接,可那些小东西很快就在他手心化成了一滩水。 霍普特隐隐想起来,北方赫梯王国的冬季很冷,还会下雪,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雪,这里是赫梯,或者比赫梯还要往北,但是路旁建筑的风格,满街行人的装扮,都和自己不像同一个时代,似乎相隔上千年。 四周他一个人也不认识,也听不懂他们的语言,霍普特抱着胳膊,钻进了Atm机隔间里取暖,坐在地上,身子冷得他根本无法思考。 渐渐有人发现了他,议论起来。 “咦,这是在拍电影吗,怎么穿得这么奇怪。” “是哪个明星吗,长得真帅。” “穿这么薄,冷不冷呀。” “演员你看人家穿得少,都贴着暖宝宝呢。” “是呀,人家都是在外面冻一下,然后很快进保姆车,几分钟挣的钱就比上你一年了,有功夫心疼别人,你还不如关心关心自己的钱包......” 余蔓可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背着书包,搓着手心不停哈气,终于感觉身体暖和起来了,她穿越回来就飞速奔回自己租的房子穿衣服,才没有被冻成冰棍。 余蔓可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只是好奇地往玻璃门望了一眼,旋即拉开门冲了进去,“霍普特?” 听到这熟悉的呼唤,宛如天籁,千头万绪涌上心头,霍普特抬起眼皮,向她诉苦,“蔓可,我可算找到你了......” 余蔓可刚才还以为这人只是长得像,他一说话,余蔓可登时吃了一惊,还真是霍普特,他怎么会来现代? 霍普特脸色苍白,嘴唇更是毫无血色,蜷长的睫毛上挂着冰晶的小颗粒,带着湿气,浑身抖如筛糠。 今天的京都零下五度,他穿得那么单薄,不知道在雪地里站了多久,余蔓可心疼得要死,立刻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裹在他身上,“你赶紧暖暖。” 她的羽绒服是长款的,披在霍普特身上,顿时隔绝了肆虐的寒风,甚至皮肤有种发烫的感觉,她的衣服上有一种他从没闻过的味道,扑入霍普特鼻翼,让他有点晕眩。 余蔓可里面穿了一条黑红相间的连衣毛裙,方领口上镶嵌一圈亮晶晶的水钻,收身的款式,看起来也不厚。 霍普特想把衣服还给她,“这怎么可以。” 余蔓可见他还在逞强,不开心地瞪了他一眼,“你就穿吧,我不冷。” 余蔓可往下看去,更加心惊,他的两条腿已经冻得发红,脚上也是一双草编凉鞋。 见她在看自己的脚,霍普特不好意思地把冰冷的指头蜷了蜷。 如果霍普特说一句,她可以把鞋子袜子都脱给他穿。 爱极了一个人,宁愿自己冻着。 霍普特猜出她的想法,忙说:“不用了不用了。” 余蔓可从书包里拿出热水壶,扭下杯盖,按开开关,往杯盖里咕嘟嘟倒水,迫切地把杯盖塞进霍普特手里,“你快喝水。” 水面冒着热气,温度入口微烫,但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霍普特小口小口啜饮着,感觉身上的温度终于回来了。 暖暖的花茶散发着清香,氤氲着余蔓可那双微笑的明亮眼睛,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充满殷切和爱恋,“暖和了吗?” 这刻,霍普特的思绪汹涌地波动了起来,感动,幸福,将他胸膛里塞得满满当当。 原来,这就是被人爱的感觉,她是真心爱他的,他能感觉到,她真的很爱他。 霍普特不禁弯起嘴角,“嗯,蔓可,这是哪里呀?” “这是我家,三千年后。” 霍普特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余蔓可问:“你怎么过来了?” “我跟着你过来的。” “下次不能这么胆大了,你要是遇不到我,你怎么办!” 余蔓可语气里有责怪,但也是对他的心疼,霍普特抱歉地笑了笑,我担心你嘛。 余蔓可拉起霍普特的胳膊,“走走走,我带买你衣服。” 百米外有就一座大商厦,十点钟刚刚开门,里面没有多少顾客,余蔓可领着霍普特直奔四楼男装。 霍普特进了一个小房间,他很奇怪这个小房间的门为什么自动关上了,然后似乎动了起来,门再打开的时候,他们就到了几层楼高的地方。 商厦里暖气开得很足,和室外不像是一个季节,周围都是霍普特不认识的字,琳琅满目的男装外套挂在衣橱里,有的长,有的短,让霍普特目不暇接。 余蔓可问:“你喜欢哪种?想买什么颜色的?” 霍普特说:“我只穿过白色的衣服。” “那就试试别的,这件如何?” 余蔓可看中了一件石灰色的中长款鹅绒羽绒服。 余蔓可看了一下标签,185,正好是霍普特的号码,就帮他套在了身上,“喜欢吗?” 霍普特低头看了看,觉得这衣服样式好奇怪,但暖和是真的暖和,“喜欢。” 他长得帅气,身材好,跟衣服架子一样,穿什么都好看。 霍普特不好意思地提醒她,“我没有带交换品。” 他还以为这里也是以物换物呢,余蔓可说:“没事,我有钱,钱可以买东西。” 余蔓可又给霍普特买了一套保暖内衣,毛衣毛裤,一条黑色的加绒牛仔裤,一双保暖袜,一双冬款白色运动鞋,让他一起拿去试衣间换上。 霍普特刚来有些认生,不明就里把余蔓可也拽了进去,门在身后关上,狭小隔间只够站两个人,余蔓可和霍普特面面相觑。 第六百六十一章 太阳会死亡吗 余蔓可开口,“你换衣服呀。” 既然霍普特邀请她,那她就不客气了,余蔓可三两下把霍普特的白袍脱掉,怕他冻感冒,迅速帮他套上保暖内衣和毛衣,然后拎着保暖裤命令,“抬腿。” 霍普特满脸羞红,抬起左腿,然后右腿。 拉牛仔裤拉链的时候,余蔓可弯着腰,手还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私密的身体,顿时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两人走出来,霍普特对着镜子照了照,很满意自己的造型。 余蔓可看他的光脑袋,觉得还少点什么,到饰品店挑了一顶毛茸茸的茶色帽子,温柔地拉下两侧,护住他冻红的小耳朵,上面还有一个可爱的绒球,霍普特羞涩望着她,目光里有柔情在闪动。 余蔓可又到楼下买了拖鞋、睡衣、毛巾和他这几天需要的东西。 临出门,走到一楼的美妆区,霍普特开口请求,“我可以再买些化妆品吗?” “买呀。” 霍普特和余蔓可朝dior的柜台走过去,导购立刻热情地迎上去,“帅哥,陪女朋友买化妆品吗?” 现在这个商业社会,帅哥美女都变成表示性别的词语了,但这声“帅哥”是导购心悦诚服叫的,他真的好帅。 霍普特没有理睬导购小姐姐,因为听不懂。 “女朋友”这个称号叫得余蔓可脸一红,跟在霍普特后面,指了指他,“是他买。” 导购小姐惊讶地看着这个大帅哥选了一个色号的口红,对着镜子,抹在了嘴唇上。 男人化妆的确罕见,但谁说男人就不能打扮了。 霍普特抿开口红,望向余蔓可,“好看吗?” “好看。” 然后他开始选眼线笔,化眼线。 导购小姐姐告诉自己不要少见多怪。 霍普特开始试眼影,还是多少女人都不敢尝试的孔雀蓝色,导购彻底不淡定了,这位帅哥审美很独特呀。 霍普特想要的化妆品,余蔓可都给他买了。 霍普特和余蔓可并肩走出商厦。 霍普特穿着羽绒服牛仔裤,活脱脱就是个现代男孩,英俊时髦,偏偏化着古埃及的妆容,修读神学又让他身上散发出神秘悠远的气质。 羽绒服的拉锁敞开,露出里面米色的男士毛衣,衣摆随着走动一荡一荡,潇洒迷人。 余蔓可问:“你饿不饿,我带你去吃饭?” 霍普特道:“谢谢。” 外面餐馆成堆,余蔓可想了想,还是带霍普特步行到了她就读的大学。 进了校园,余蔓可兴致勃勃地介绍,“看到没,那栋楼是我们学院,那里就是我上课的教室。” 霍普特好奇地问:“你学什么?” “我学的是天体物理学,就是研究天上那些星星。”余蔓可伸手指了指现在还是白天的天空,画了一个圈,“我们学校虽然不是全国第一,但是这个专业排名第一!” 霍普特赞叹,“你的学校真漂亮!” 余蔓可不禁在想,霍普特就读的是古埃及最顶尖的学校,他如果在现代绝对是学神校草级别的人物吧。 过了教学楼,就是第一食堂,这座食堂是校园里面最大的,总共有五层,明亮宽敞,窗口和座椅颇具摩登设计感,余蔓可让霍普特坐下来,自己拿盘子,打了两碗米饭,两个荤菜两个素菜,是土豆鸡块、红烧肉、鱼香豆腐和清炒时蔬,又去端了两碗免费的番茄紫菜蛋花。 霍普特拿着筷子,挨个尝了尝,又拿勺子,喝了一勺汤。 “好吃吗。” 霍普特抬起头,“很好吃,谢谢你的款待,这些还有衣服化妆品都记在我的账上,等我回去了还给你。” 还这么见外,非要和自己划清界限,余蔓可有点生闷气。 “霍普特,其实我这次回来就不想回去了,我还要在这里继续上学呢,”余蔓可脸色绷得很严肃,“你呢就自己回去吧!” 闻言,霍普特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霍普特有种美好的东西在眼前逝去,却抓不住的无助和无力感,又说不出浓情蜜语挽留,只能耷拉着眉毛望着她,“你答应了我姆特,要陪着我的......” 余蔓可不忍心看他委屈的小眼神,扑哧笑了,“逗你呢,我当然回去了,我怎么舍得你。” 霍普特终于也笑了出来。 余蔓可伸手帮他拿下嘴角的饭粒,心中柔情涌动,“霍霍,继续吃吧。” 吃完饭,他们在校园里散步消食,远远望到一个大湖,湖边种有成排松树,白茫茫中透出苍劲的绿,一枝枝红梅傲雪盛放。 冬天,湖面被结结实实地冻住了,很多同学和游客在冰面上玩耍。 霍普特也小心地走上去,微微踮着脚尖不敢踩实。 余蔓可笑着给他壮胆,“放心吧,不会掉下去的。” 午后,雪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露出脸,照在冰面上,有些晃眼睛。 霍普特问:“蔓可,你知不知道,太阳诞生多少年了?” “大约五十亿年了。” 五十亿年,对霍普特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他惊讶地张开了嘴,余蔓可补充到,“如果用人的寿命类比,太阳还只是个健壮的中年人呢。” 霍普特担忧地问:“那五十亿年后呢,太阳老了,它会不会死去?” “当然会啊,等太阳燃尽了燃料,它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霍普特露出哀伤的神情,“如果太阳死亡了,人怎么办?” 余蔓可忍不住发笑,“你考虑得挺长远啊,五十亿年呢,你我都在哪了,到时候人类就可以住到别的星星上了,是不是很奇妙!” 说着话,两人已经走到了湖面中央,掉头往回走。 冰上很滑,学生们在冰面上铺了防滑垫,前面的一块不知被谁踢歪了,一下子出现了一个很大的间隔,余蔓可一步跨不过去,顿时不敢走了,如果在霍普特面前劈个叉,那就丢脸了。 霍普特走了过去,见余蔓可没有跟上,微笑着向她伸出了右手,余蔓可愣了愣,立刻紧紧握了上去。 他的手暖得像火炉,指肚上薄薄的一层茧,一股暖流沿着手指传遍全身,余蔓可心脏失控地狂跳,如果她没有记错,这是霍普特第一次主动拉她的手吧。 走过了那个间隔,霍普特就又主动松开了她的手。 余蔓可怅然若失,把手插进了衣兜里,他怎么不拉久一点呢。 离开了校园,余蔓可问霍普特,“下午你还想去哪里,是看动物植物,还是了解科技成果,或者去游乐园,或者去风景秀美的园林,或者参观我们国家古代的宫殿?” 京都可以旅游的地方太多了,霍普特就算在这里住一个月,也有地方玩。 霍普特选择到,“古代的宫殿。” 也对,京都嘛,最不能错过的景点,自然是故宫。 第六百六十二章 故宫和雪糕 现在已经是一点,时间不早了,他们打了个出租车,半个小时的车程就到了故宫。 金水桥上,护城河被雪花覆盖,水天一色如水墨画般诗意动人。 面前就是雄伟的午门,宛如三峦环抱五峰突起,金碧辉煌的屋顶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形如展开的雁翅,霍普特身姿挺拔,玉树临风,下颌仰起,望着匾额上的大字。 余蔓可情不自禁拿出手机,想给他拍一张照片。 霍普特发现了,立刻挡住自己的脸,“你干什么,别拿那个东西对着我。” “拍照啊,就像这样,”余蔓可对准城楼按下快门键,然后给他看,“看到没有,这一瞬就被永恒定格下来了。” “我不拍,我不知道这样是否对阿蒙神尊敬。”霍普特虔诚认真地朝埃及的方向拜了一下。 余蔓可真想不明白,拍个照和阿蒙神有什么关系,古代祭司讲究多,戒律就有一大堆,霍普特和老余一样,有时候神神叨叨的,工作性质使然,余蔓可表示理解。 那她就不告诉他了,一路上他因为超高的颜值都不知道被偷拍多少次了。 余蔓可拉起霍普特的袖子,“走了,进去了。” 走进故宫博物馆,天又开始下小雪,与红墙遥遥相应,六百岁的紫禁城,白色蓬松的雪花覆盖了黄色的琉璃瓦,飞檐上的神兽显得沉静而威严。 人们都说,一下雪,京都就变成了北平,时空缓缓倒流,如同穿越回了古老王朝,宫城中仿佛传来明清皇帝上朝时的锣鼓声,红墙绿瓦间,踩在长街的青石板上,深宫女子在墙内望天哀叹。 埃及的王宫,是众多房间围在一起形成一整座宫殿,比如荷鲁斯宫既是图坦卡蒙开会的地方,也是就寝的地方,还是举办宴会的地方,而紫禁城的宫殿彼此独立,有不同的功能分区。 故宫面积很大,他们沿着中轴线,参观了三大殿,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然后进入后宫,乾清宫,养心殿,坤宁宫。 余蔓可戴着语音导览器听讲解,还要绞尽脑汁给霍普特翻译,这对她的口语真的是一个巨大考验。半年时间,她已经从一个菜鸡被硬生生逼成了古埃及语高手。 霍普特听得津津有味,余蔓可便觉得她的付出都值得了。 在御花园的时候,余蔓可去了下洗手间,出来后悄悄绕到霍普特身后,竟然发现霍普特仰着头,伸出舌尖,在接天空中飘落的雪花,然后舌头一卷,咽了下去,嘴角还动了动,似乎在品尝。 余蔓可看他一连吃了好几片雪花,没有落到地面的雪,并不脏。 “你干嘛呢!” 余蔓可突然在霍普特肩膀上拍了一下。 霍普特被当场抓包,吓了一跳,差点咬伤自己的舌头,回头羞涩地解释,“我第一次见雪,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原来你喜欢吃这个。” 余蔓可立刻有了晚餐的安排,“那我们去吃雪糕吧!” 霍普特听这个词里面有雪,惊奇地问:“有人把这些雪收集起来,做成食品吗?” “不太一样,不过也差不多,凉凉的,是甜的。” 听她一说,霍普特顿时充满了期待。 走出宫门,天色已经黑了,故宫周围,最不缺的就是五星级大酒店,余蔓可想着请霍普特吃一顿大餐,甜品就点一个冰淇淋给他吃。 余蔓可在手机上找了一家酒店,人均消费三千,看了看自己银行卡剩的一万多,想着应该够挥霍一顿,反正回古埃及,她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酒店大厅装修得像皇宫一样富丽堂皇,余蔓可挽着霍普特的胳膊,每一步都走得像是直尺量出来的那样工整完美。 门厅的女迎宾穿着黑色的丝绒礼服裙,盘着精致的发箍,容貌美丽大气,身材玲珑有致,见他们学生打扮,拦下了他们,“先生,女士,本酒店用餐需要身着正装,男士西装打领带,女士礼服高跟鞋,请您理解。” 余蔓可也就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第一次到这么高档的酒店吃饭,不知道有这些规矩,“是这样啊。” 服务生抬手展示向一侧,微笑着提醒,“旁边可以租用礼服。” 余蔓可朝那边望去,橱窗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美丽的晚礼服裙,五颜六色,华贵夺目,还有男士的西装。 余蔓可突然想起来,夏双娜当初给霍普特买的那套白色西装。 霍普特如果穿上西装,是什么样子,余蔓可期待得心脏砰砰跳动,如果自己穿上礼服,会不会惊艳到霍普特呢。 霍普特打量着头顶的水晶灯,“蔓可,这里太奢华了,我们换个地方吧。” 霍普特不慕富贵,不屈权势,他的确不会喜欢在这些地方吃饭。 余蔓可有些遗憾,但还是听他的,“那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人多一点,随意点的地方。” 余蔓可想了想,“那去我学校旁边吧。” 大学城旁有一条着名的美食街,有好几家网红冰淇淋店。 余蔓可带霍普特体验一下现代的地铁。 他们乘坐扶梯到了地下,霍普特惊奇地环视四周,明亮的电灯,光滑的瓷砖,还有人来人往的乘客,余蔓可勾了勾嘴角,霍普特想不到吧,地下不仅仅有陵墓,还有地铁呢。 余蔓可自己有地铁卡,给霍普特买了单程的地铁票。 霍普特学着余蔓可的样子,刷了票,结果机器滴滴两声,他被拦住了。 霍普特试了好几次,闸机大门死活不开。 霍普特只能举着自己的票,眨着眼睛向余蔓可求助。 “你等我一下!” 余蔓可已经进来了,不能直接从单向闸机口直接出去,快跑着绕了一大圈,又刷了卡出去,霍普特乖乖站在原地,望不到她的身影,忽然心生紧张,像是找不到妈妈的小孩子,见到她终于朝自己跑了过去,竟然有种想抱住她的冲动。 余蔓可又给他重新买了一张地铁票,这次刷成功了。 上了车,余蔓可明显感觉到,一整个车厢的人都在打量霍普特,地铁上的外国面孔本就吸引人注意,他又长得这么好看有气质,有人偷偷拿起手机,装作刷新闻,真实目的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 竟然还有人给霍普特让座,天啊,他又不是老弱病残! 一个年轻的女孩子鼓起勇气搭讪,“小哥哥,我马上就下车了,你坐我这里吧。” 霍普特见她指着自己的座位,礼貌地笑了一笑,他不需要。 女孩子举起自己的手机,“小哥哥,可以加你个微信吗?” 霍普特满脸迷茫地望着她。 女孩看他是外国人,恍然大悟,改用英语,“could I add your wechat friend?” 霍普特继续抱歉地摇了摇头,他真的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余蔓可在一旁憋笑憋出内伤,什么叫对牛弹琴,什么叫对牛弹琴! 余蔓可忍够了,走过去,“喂,你要我男朋友微信干什么。” 女孩露出失望的表情,原来人家有女朋友了,“啊,不好意思。” 余蔓可望向霍普特,他抓着扶手,侧脸线条精致完美,睫毛浓密,鼻梁高挺,余蔓可心中小鹿乱撞,霍霍你要真是我男朋友多好,霍普特突然转头,余蔓可眼神迅速躲开,霍普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羞涩地低下头,轻轻抿嘴笑了笑。 终于到了那家人气超高的网红冰淇淋店,店面不大,用餐区坐得满满的,需要等位。 霍普特趴在点餐台,看着玻璃柜里十几桶各种颜色的冰淇淋,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口水。“蔓可,这多少钱?” “十九块一个球。” 霍普特对这里的物价没什么概念,余蔓可就跟他说,“不贵,你想吃什么口味,巧克力,香草,抹茶,草莓?” 霍普特懵逼地问:“......这些都是什么?” 余蔓可:“......那我帮你点了。” 余蔓可给霍普特买了一个牛奶的,一个巧克力味的。 自己点了一个草莓味的,一个酸奶味的。 服务员剜出一个圆球,扣在了甜筒上,总共是四个小甜筒。 牛奶味是这家店的招牌,口感如雪般细腻轻盈,奶香浓郁,霍普特尝了一口,眼睛中顿时迸出一道亮光,舍不得咽下去,等着冰淇淋在口腔的温度下完全融化,发出享受的声音,“太好吃了!” 霍普特又咬了一口下面的甜筒,天啊,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又尝了尝巧克力酱做的咖啡色雪球,有种淡淡的苦,但是香气醇厚,回味无穷,“也好吃!” “你要不要尝尝我的。”余蔓可把自己的草莓冰淇淋递给他。 霍普特舔了一口余蔓可那个粉红色的冰淇淋球,感叹,“怎么都这么好吃!!” 余蔓可吃了一口自己酸奶味的冰淇淋球,笑着说,“这个,我就不给你吃了,这个是酸奶做的。” 酸奶顿时勾起霍普特一段凄惨的回忆,一天晚上跑了六七趟厕所。 余蔓可情不自禁笑开了嘴,露出了牙齿。 “你还笑,我那天都快拉死了。”霍普特瞪大了些眼睛,想起那天的窘样,脸是红的。 余蔓可终于不笑了,卖萌撒娇到,“霍霍,对不起嘛。” 霍普特把自己的牛奶甜筒伸过去,他又没说怪她,“要不要尝尝我的。” 余蔓可眼睛晶亮地狂点头,对着霍普特刚才咬的地方咬了一口,这算不算和霍普特间接接吻了。 然后又舔了一下自己的冰淇淋,霍普特刚才吃过的地方,草莓冰淇淋球比以往更甜了! 霍普特虽然很喜欢吃,但神庙戒律,不能暴饮暴食,他只吃了两个。 吃完雪糕,他们决定在步行街上走走,然后再吃别的东西,结果碰到了一个人。 “这不是余蔓可吗。”一个趾高气昂的女声传来。 “周玉睿?”余蔓可本来今天很开心,但碰到她,真是扫兴。 第六百六十三章 到400 余蔓可和周玉睿,是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的关系,虽然进入大学才认识,但是八字不合,一见面就要起冲突。 去年,她们两个还在争天文社的社长,余蔓可以绝对优势战胜了周玉睿,但是因为余蔓可为了寻找生父这一学年办了休学,社长的头衔最后还是落在了周玉睿身上。 周玉睿看着余蔓可身旁的男人,不屑地问:“这是你男朋友吗?” 反正霍普特也听不懂,余蔓可大言不惭,“对啊。” 周玉睿身旁也站着自己的男朋友,戴着眼镜的一个男生,有些小帅,但是颜值和霍普特比明显输了一大截。 周玉睿开了腔,“我男朋友方毅,家里是开上市公司的,亲戚是政府高官。” 余蔓可不想编瞎话比过她,霍普特是村民的儿子又怎么样,见她说不上来,周玉睿更得意了,“也对,你这种爸妈都不要的孤儿,找不来家世好的男朋友。” 如果是以前,余蔓可一定气得牙痒痒,但现在她不想和她一般见识。 周玉睿继续问:“他哪个学校的,什么专业的?我男朋友是他们市的高考状元。” “我男朋友是国外排名第一的学校,神学天才!” “神学,现在还有这种专业?余蔓可你该不是在骗人吧。” 余蔓可牙尖嘴利地怼她,“你不知道是因为你孤陋寡闻,知道哈佛大学神学院吗。” 卡尔纳克神庙就是古埃及第一高等学府,余蔓可这么说完全没有问题,我男朋友还是全国第一呢,我男朋友十四岁大学就毕业了,把二十米高二百吨重的方尖碑都立起来了,几千年不会倒,连国家首脑都嘉奖他,你男朋友行吗,说出来吓死你! 周玉睿理了理头发,“余蔓可,我们从进学校就开始比,我也和你比烦了,我们两个的男朋友比一比吧。” “你要比什么?”余蔓可问,法制社会,总不可能比打架吧。 她们旁边有一个小摊子,拉着一圈绳子,挂着十几个大大的毛绒玩具,下面摆了一圈桌子凳子。 周玉睿说:“就比这个,写数字,从一到四百,不能错。” 这是最近很流行的街头挑战游戏,费用是20块钱,如果成功,就可以选一个超大的毛绒玩偶,价值在两三百元,如果失败,那钱也是概不退还的。 这个游戏看起来不难,但操作起来是很有难度的,需要非常专注和细心,人类的大脑在紧张工作一段时间后就会疲惫,往往写到百位后就无法再全神贯注,很容易出错。 阿拉伯数字什么时候才发明的,古埃及根本没有,霍普特会写个毛线,怎么跟他比,余蔓可就没有答应。 周玉睿满脸鄙夷,“呦,不敢比吗。” 霍普特终于开口,“蔓可,怎么了?” “她要你和她身边那个男生比试一下。” “可以,我帮你和他比。”霍普特虽然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出来她们两个针锋相对,他怎么可能让她落了下风。 余蔓可微微蹙眉,“你不会呀,写数字,从1写到400,不能错,是我们这里的数字,和你们的写法不一样。” “这有什么难的,我可以现在学。”霍普特有实力所以自信。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呢,霍普特这么聪明,什么东西肯定是一学就会。 “那我教你!” 余蔓可马上打开手机涂鸦本,写下0到9的数字,唱着教福利院小朋友学数字的儿歌,“0像鸭蛋,1像手指,2像天鹅,3像耳朵,4像旗子,5像......” 周玉睿隐隐听见数字儿歌的声音,露出不敢置信的惊诧表情,“余蔓可,你们干嘛呢?” 余蔓可无视这聒噪的声音,“你记住了吗,0是最基本的10个数字,剩下的数字都是这些数字的组合,9之后是10,就变成了两位数,11,12......19然后2打头后面0轮一遍,3打头后面0......总之你记得0最小,9最大,写到9后变成0,前面的数字加上去1。写到99是最大的两位数,之后是100,开始三位数,然后101,102......100后面接的数字,就是刚才那一轮,再写一遍从1到99,199后200,299后300,200多,300多的数字都以此类推!” 霍普特点头,“我明白了。” 余蔓可还是担心自己说得不够清楚,“你要不要练习一会?” 霍普特朝她微笑,“我真的记住了,这很简单呀。” 周玉睿等得不耐烦了,“可以开始了吗?” 余蔓可和周玉睿各自扫了20块钱给老板。 霍普特和方毅在凳子上坐下,拿起笔,周围一群路人观战。 “开始。” 老板一声令下,方毅写得飞快,霍普特握着笔,慢条斯理一笔一划地写。 余蔓可还是替霍普特捏了一把汗,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写阿拉伯数字,没关系的,输了也不丢人。 周玉睿瞧了一眼霍普特笔下的纸,就嘲讽地哈哈笑了,“余蔓可,他这是幼儿园小朋友学写字吗,这么慢。” 余蔓可没有反驳,其实她也没说错。 余蔓可也歪头去看,霍普特的横写得非常直,圈画得非常圆,一丝不苟,有种在写圣书体文字的感觉,别说,看着还挺可爱的。 方毅一马当先,刚开始就甩了霍普特一大截,他写到100的时候,霍普特还在写55,方毅到200的时候,霍普特在130,能写过200的人已经是少数了,老板对方毅说:“小伙子厉害啊。” 周玉睿满脸得意,看向余蔓可。 霍普特虽然写得慢,但是他有自己的节奏,有条不紊,稳扎稳打。 方毅开始写得快,后来胳膊酸了,速度逐渐变慢,霍普特却是越写速度越快,方毅写到300的时候,霍普特写到了270,但还是差了些。 周玉睿觉得胜券在握了,扬了扬鼻子,“余蔓可,时间长短也算的。” 方毅写到334,还有不到五分之一就结束了,耳边突然响起了女朋友焦虑的声音,“你快点,他要追上你了!” 方毅一个晃神,下一次下笔的时候就直接写了336。 那个6落下,方毅脑子嗡的一下炸开。 一直就盼着出错的老板旋即凑过来,收了他的纸,他的挑战已经失败了。 “你怎么回事!”周玉睿面目狰狞地怒骂。 反观,霍普特这边还在写。 他写过了350,越来越接近最后的胜利。 周玉睿开始拍桌子,大叫,甚至想去拉他的纸,“错错错错,错!” 但无论她怎么干扰霍普特,霍普特坐定如松,丝毫不受她打搅,完全专心于自己的事情。 余蔓可气愤地推开她,“你干什么,捣乱吗,有点素质行不行,怕输就不要比!” 周玉睿脸上没光,只能气呼呼地瞪自己男朋友。 霍普特写下最后一个数字400,停了笔。 老板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一个都没有错,“小伙子,厉害啊!” 别人只会赞叹霍普特的定力和抗干扰能力,但是余蔓可知道这是霍普特第一次学阿拉伯数字,他甚至连拿圆珠笔的姿势都不怎么熟练,简直为他超强的记忆力和学习能力跪下了。 “霍霍,你太棒了!” 余蔓可激动地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突然想起来他们并不是真的男女朋友,立刻起了身,没发现霍普特其实刚才也下意识搂住了她的腰。 老板指着挂绳上的一串毛绒玩具,“小伙子,你可以选一个。” 霍普特指指余蔓可,意思是让她挑选。 老板和颜悦色问:“姑娘,你要哪个。” “我要那个,带着领结的泰迪熊。” “好,”老板一边解绳子一边感叹,“这周我就没摘下来一个玩具。” 围观群众立刻叫到,“哎哎哎,说漏嘴了吧!” 老板尴尬地笑,“哈哈哈哈。” 这游戏确实是难,又常安排在闹市区,一有人挑战,老板就会故意喊一群人过来围观,给挑战者施加心理压力,人们往往会因为害怕丢脸而精神紧张,这下就更容易出错了,除非是受过专业训练,否则几天都不见得有一个人能全写对,要不然老板靠什么赚钱呢。 余蔓可幸福地抱着一个一米多高的大熊。 突然,有个声音喊了过来,“儿子,这是你朋友吗?” 买的中年摊贩,满脸慈祥,递给周玉睿一个,“姑娘,吃吧。” 余蔓可愣了愣,反应过来,“周玉睿,这就是你男朋友的上市公司,的确是市场上......” 周玉睿脸上青红交加,捂着脸落荒而逃。 老板不会放过这对超高颜值的小情侣,提出要拍张照片,问能不能贴在自己宣传版上。 余蔓可很乐意,“我可以拍,他不拍。” 余蔓可抱着毛绒大熊,摆出笑容,留下一张照片。 抱着一个大熊逛街不方便,她问:“老板,我能不能一会再过来拿?” “可以啊,不过我九点半就收摊了。” 余蔓可说:“那我加您个微信,明天来取吧。” 两人加了微信,余蔓可就拉着霍普特离开了。 “你饿了吧。” 旁边就是美食一条街,余蔓可闻到了众多美食的味道,今晚她一定要疯狂地犒劳霍普特。 第六百六十四章 期待你发现我的爱 也许这就是喜欢吧,余蔓可外表高冷,不可亲近,但对喜欢的人,真是恨不得掏心掏肺对他好,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 街道两旁全都是小吃店,足有上百家,韩式炸鸡、狼牙土豆条、烤串、臭豆腐、虾滑粉丝、关东煮、四川涮串,琳琅满目的美食,甜的、咸的、辣的、酸的、凉的、热的,应有尽有。 余蔓可点了一小份韩式炸鸡,配甜酸酱,给霍普特扎了一块。 炸鸡外皮香脆,肉质鲜嫩,霍普特一下子就被惊艳到了,“好吃!” 余蔓可没让他多吃,“还有别的呢,都尝尝。” 余蔓可买了一堆烤串,烤面筋,烤鸭肠,烤鱼豆腐,烤鱿鱼,霍普特拿着签子小心地吃,努力不让辣椒油抹到自己脸上变成一只大花猫。 咸的吃多了,余蔓可去奶茶店买了两大杯奶茶。 给霍普特的是菠萝爆珠黑糖奶茶。 霍普特用吸管喝了一大口,丝滑的奶茶滑过喉咙,甜入了心坎,又将珍珠咬碎,就有甜甜的果酱流出来,“真不错!” 两人喝饮料腻了,就去买了一杯关东煮。 寒冷的冬天,来一碗暖和的关东煮汤,吃几个串,简直就是神仙般的享受。 余蔓可又去买了几种小食,大包小包的快餐盒拎在手里,一边走一边吃。 除了臭豆腐,霍普特一路发出赞叹,“你们这里的东西,怎么都这么好吃!” 自从罗茜去世,他一个多月都没有胃口吃饭,现在突然报复性地好想吃东西,但神庙戒律,不可暴饮暴食。 余蔓可又买来一盒蒜蓉生蚝和一碗花甲粉。 香气一个劲往鼻子里钻,霍普特彻底忘记了卡尔纳克是什么狗屁规定,每种都拿筷子尝了尝,粉丝极其入味,酸辣爽口,一吃就停不下来,两人吃得辣了,就又去买了个芝士爆浆蛋糕。 两个人几乎把一条美食街吃了个遍,竟然吃了一千多块钱的东西,当然也少不了浪费。 霍普特吃了平时的两倍不止,余蔓可拿签子扎着一个章鱼小丸子,举到霍普特嘴边,“你吃。” 霍普特扶着路边杆子,摆摆手,说话都不敢张大嘴,“我实在是吃不下了,我再吃......就要吐了。” 余蔓可从包里拿出纸巾,“我不行了,我要去下洗手间,你跟我一起。” 余蔓可是看霍普特喝了一大杯奶茶和一杯关东煮汤,还不好意思提出来要去厕所,怕他憋出毛病,才故意这么说的。 余蔓可洗完手出来,霍普特正好也旁边出来,脸上隐隐透着无奈。 余蔓可问,“你好了吗?” 霍普特羞赧地说:“我不习惯有人看着我。” 余蔓可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你看到里面隔间有马桶吗,你把门锁上,就不会有人看到你了。” “哦。”霍普特转身又走进去了,余蔓可立刻就笑喷了,天啊,他真害羞啊。 美食街离余蔓可租住的小区很近,两人步行着就晃回去了。 途中路过一个喷泉大广场,有小贩在买气球,有一种气球是连着塑料棒拿在手里的,球体里挂着一圈亮晶晶的彩灯,还会变色,仿佛星辰闪烁,格外梦幻。 余蔓可一下子挪不开视线了,别看她一米七的个子,心中其实住着个小公主。 霍普特看出她的喜欢,提出,“我可以送你一个吗?” “什么?” 霍普特不好意思地补充,“不过我没有那个钱,需要你先借给我,等我回去,再还给你。” 余蔓可怔怔地眨了眨眼睛,霍普特要主动送给她东西吗。 余蔓可走过去问小贩,“多少钱?” “十块。” “好,我扫码付给你了。” 余蔓可拿着梦幻的气球,笑靥如花,朝霍普特挥舞,霍普特问,“多少钱?” “不贵,十块。” 霍普特惊诧到,“还不到我们刚才吃的一个小雪球吗。” “对。” 霍普特托住了额头,“蔓可,真不好意思,我第一次送女孩子礼物,竟然这么便宜,我以为这里面是发光的宝石......” 霍普特后面说了什么,余蔓可都没听到,她只听到了一个词,第一次。 第一次! 这是他第一次给女孩子送礼物,就送给了自己吗,登时惊喜兴奋地红了眼眶。 余蔓可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霍普特追不到夏双娜了。 弟弟不开窍啊。 此时,一对情侣也过来挑选气球。 “我要这个。” 女孩指着一个和余蔓可那个一模一样的气球,朝男朋友撒娇。 “好的,买。”男孩子付了钱。 女孩拿着气球,突然跳起来,吧唧亲了男孩的嘴唇,男孩亲密地把自己的女朋友抱起,整座广场都冒着粉红泡泡。 这一幕,恰好落进霍普特和余蔓可眼底,余蔓可心脏猛地一缩,旋即扭头望向霍普特,霍普特下意识抿了抿嘴唇,眼眸透出不解,你们这里送礼物是这样表示感谢的吗。 路灯下,夜晚城市霓虹的光为霍普特的面颊勾勒上一层油画质感的朦胧和温柔,余蔓可的身体徒然泛上来一股燥热。 广场的音响播放到一首情歌的高潮。 “期待期待你发现我的爱,无所不在我自然而然的关怀......我猜你早已发现我的爱,绕几个弯越靠近越明白......” 余蔓可和霍普特像是磁铁的正负极,一点点、一点点地靠近对方,呼吸相闻,心跳声交织在一起,余蔓可不知道抑制了多久,才忍下冲动没有去亲他,霍普特忙挪开视线,他刚才是怎么了,在期待什么吗。 一路上,两个人的脸都很红,余蔓可领着霍普特走进了一座居民小区。 余蔓可解释,“本来我们学生是要住校园宿舍的,因为我经常要晚上起来观星,不想打扰室友们,就搬出学校,自己在外面住了。” 余蔓可租住的公寓在十楼,1003房间,打开门,屋里是黑暗的。 余蔓可在墙上按了开关,哒的一声,室内顿时明亮如白昼。 霍普特眯了眯眼睛,抬头寻找光亮的来源,“哇,好亮,你们是把太阳光装进玻璃了吗。” 余蔓可笑道:“这叫电灯,最近两百年才被发明出来。” 霍普特深感遗憾,“如果我们那里也有电灯,我晚上就可以看书,有更多的休闲时间了。” 余蔓可戳破他的幻想,“如果有灯,卡尔纳克就会让你们晚上加夜班了,哈哈。” 余蔓可大方地带他参观自己的房子,“这是我的厨房,我一般在学校食堂吃饭,很少自己做饭。” “这边是卫生间,带浴室。” 余蔓可扭动卫生间的门把手,带霍普特进了里面,教他锁门,“这个圆纽,你按一下,这个门就可以锁住,外面人是进不来的,再按一下就可以打开。” “这是马桶,可以自动冲水。” 余蔓可走到淋浴喷头旁边,“洗澡在这里,左边转是冷水,右边转是热水,可以调节。” 霍普特伸手感受着从花洒喷下的温水,这也太先进了,在他们那里,富人会让仆人站在高处往身上浇水沐浴,而这个机器竟然完全取代了人力。 余蔓可指着架子上一排瓶瓶罐罐,“这是洗发膏,这是护发素,你都用不上,这是沐浴露,这是洗面奶,这个是脱毛膏......你一会可以洗个澡。” 从卫生间出来,余蔓可神秘兮兮地钻进卧室锁上门,“你等我一下。” 余蔓可迅速把书桌上的杂物收拾了一下,把床上堆的衣服全塞进衣柜,然后打开门,将霍普特迎进来。 “给你看个好东西!” 余蔓可拉开阳台上的窗帘,一架天文望远镜出现在霍普特面前。 “这是什么?”霍普特一整天都在惊叹。 “你来看看。” 霍普特凑过来,余蔓可调节好角度,几颗细节清晰的星星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第六百六十五章 Travel from the heaven and earth 这一台是口径150毫米的牛顿反射式望远镜,可以看到距离太阳最近的五大行星。 透过望远镜,霍普特看到了一个浩瀚奇妙的新世界,银河高悬,群星璀璨,五大行星交错其中,彗悖流陨若隐若现。 余蔓可给他讲,“土星外面有光环,就像是戴着一顶草帽,木星上面有横条纹,那其实是它的云层......” 这些行星,在古埃及的天空都能肉眼观测到,但都是一个小小光点,现在却是如此清晰地呈现在镜筒里,霍普特大开眼界,“它们原来是长这样......” “好了,早点进屋吧,外面凉。” 余蔓可打开暖空调,让霍普特脱下了厚厚的羽绒服。 “霍普特,你晚上都干什么?” 霍普特说:“我晚上睡前会练琴。” 只要熟悉琴弦的位置,就不需要用眼睛看,可以盲弹。 余蔓可笑,“你挺会利用时间的。” 霍普特回忆着往事,“六岁那年,我遭人绑架,一个美丽的女人救了我,还送了我一把七弦琴,她教我弹了第一首曲子。” “绑架?!” 哪怕知道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余蔓可的心口还是猛地揪住了。 霍普特让她安心,“我没事,幸好她救了我,可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蔓可,你会什么乐器吗?” 余蔓可把自己的吉他从琴盒里拎出来,“不算精通,会弹几首曲子。” 霍普特看着这把造型像大梨子的乐器,“你能为我弹一曲吗?” “好呀。”余蔓可很乐意向他展示自己。 她坐在凳子上,把吉他横放在腿上,拨弄着吉他弦,一边弹一边轻声唱。 她唱的词是汉语,霍普特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他的脑子里,出现了好多好多美好的意象,阳光青草地,月夜星满天,微雨打杏花,青山遥相望,霍普特放慢了呼吸,跟着旋律情不自禁地微微摇晃,不自觉就勾起了唇角。 一曲结束,霍普特迫不及待地问:“歌词是什么意思,好美的感觉,你翻译成埃及文字好吗?” 余蔓可偏偏卖了个关子,“你跟我学,学会弹这首曲子了,你弹给我听,我翻给你听。 霍普特无奈地笑了笑,“好吧。” 七弦琴和吉他都有弦,找准音阶和哆来咪发唆拉西的位置,就可以融会贯通。 霍普特天资极高,弹了几遍,就记住了乐谱。 “我学会了。” 霍普特郑重地坐直身体,抱着吉他,细长的手指在琴弦间弹拨。 霍普特琴音响起,余蔓可轻柔婉转的歌声随之响起,“我喜欢暖冬的太阳,我喜欢初春的青草,我喜欢午后的庭院,我喜欢清秋的明月,良宵的夜空,满天的星辰......” 阳光,青草,明月,星辰,真的好美,霍普特陶醉在音乐的世界里,蜷曲的睫毛垂下,忘我地弹奏着。 余蔓可继续唱,“我喜欢雨后的青蛙,我喜欢山前的杏花,我喜欢无尽田野上奔跑的麋鹿,我喜欢城市尽头那远远的青山,我喜欢隼鹰飞上西边的天空.....我喜欢每一朵暮云每一株绿树。” 最后一句时,余蔓可眼睛望向霍普特,深呼吸酝酿好,动情地、用力地唱了出来,“我喜欢你,你应该也知道......” 铺垫了这么多,前面的二十几句,就是为了告诉你,霍普特,我喜欢你。 我只想告诉你,世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比不上你。 霍普特怔了一怔,猛地抬头看向她,对面的女孩正娇羞地笑望着他,那刻,万千星子在她的眼睛里闪耀,划过了他的心田,彭地一声撞进了他的心尖上。 霍普特甚至忘记了拨最后几个音,曲子戛然而止。 房间顿时陷入针落可闻的安静,霍普特先是愣着,忽而脸上徐徐绽放出一枚笑容,抿起粉唇,羞涩地朝她点了下头,嗯,我知道。 算是正式表白了,余蔓可事后害羞地捂住了脸,心脏一阵狂跳。 霍普特轻轻启唇,说出了一直以来内心最真实的感受,“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呀,你喜欢我哪里?我觉得我自己挺普通的,蔓可,你的爱浓烈得让我觉得不真实。” 普通?余蔓可腹诽,我的天,霍普特哪里普通了,请停止你的凡尔赛发言! 被喜欢的男孩子问为什么喜欢他,女孩子们都会羞涩吧,余蔓可却像写论文一样分析,“我喜欢你呢,始于美貌,陷于才华,沦于人品,第一眼就是觉得你长得很好看,等了解你了,又佩服你出色的学识,但最重要的还是欣赏你的品格,你善良正义真诚勇敢,你是我来到埃及认识的第一个人,愿意无私地给予我帮助,我真的很感谢你!” 头一次被人直白地夸成一朵花,霍普特都不好意思了,脸颊上滚烫滚烫的。 余蔓可扬起了嘴角,含羞带怯,“我喜欢你,因为你就是你,我知道我喜欢你,因为每次见到你,我的心里都像揣了只小白兔,好像有调皮的小熊,在敲着小鼓~” 屋里空调送着暖风,霍普特只觉有点燥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滴滴两声,余蔓可手机里传来一声提示音。 余蔓可解锁手机,点进去看了一眼,立刻惊喜得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成功了! 霍普特见她眉飞色舞,“怎么了?” 余蔓可难掩激动的心情,“十五岁时,我在望远镜里看到一颗新的星星,五年了,终于验证了这是一颗以前从未被发现过的小行星,我是第一个观测到它的人!” 这是一颗位于太阳系的小行星,就在土星的小行星带里,余蔓可给霍普特看了它表面的图片。 “喏,它就长这个样子。” 这颗小行星是个灰土色的不规则球体,表面凹凸不平,上面有几个浅浅的陨石坑。 在余蔓可眼里,它却比美人还要漂亮。 在古埃及,观测到一颗新星也是载入史册的大事,是天文祭司职业生涯中的崇高荣誉,霍普特由衷赞叹,“蔓可,你真厉害!恭喜你呀!” 余蔓可嘴角噙着笑容,“我现在可以给这颗小行星命名,你有什么建议吗?” 霍普特说:“也许你可以用埃及神灵的名字。” 余蔓可凝了凝神,缓缓说,“我想用你母亲的名字命名它,可以吗?” 霍普特顿时震惊地看向她,余蔓可语调舒缓地开了口,“我们每个人最多活几十年,但星星是永恒的,命名后它就一直是这个名字,千年后,万年后,人们都会知道宇宙中永远有一颗叫做罗茜的星星,你如果想她了,就抬头看看她的星星,她就永远陪在你身边了。” 霍普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里面激流涌荡,他是何等的感动和震撼,眼眶一下子就湿了,“蔓可,谢谢你!你真的不用为我做这么多。” 余蔓可泪水在眼窝里打转,痛苦地咬咬唇,摇了摇头,不用谢我,不用谢,我是在赎罪啊。 霍普特抬起手指,抹着她的下眼皮,温柔地帮她擦去眼泪,他的手碰到她的肌肤时,余蔓可的呼吸几乎停滞,睫毛颤了颤,几颗眼泪又掉在他的指头上。 霍普特的脸就在她的脸前,近如咫尺,眸中荡漾着无尽温柔,“别哭了,姆特不愿看到你哭。” 救命啊,世上怎么有这么温柔的男孩子,他的好,余蔓可万万不敢承受,空气仿佛稀薄得让她窒息,余蔓可马上说:“霍普特,你去洗个澡吧。” 霍普特换上拖鞋,拿上家居服和浴巾。 浴室的水声响起,余蔓可终于忍无可忍地哭出了声。 她怎么都忘了呢,她和霍普特之间还隔着血海呢。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多好啊。 余蔓可哭了一会,擦干眼泪,打开电脑。 小行星被发现之后,会有一个临时编号,由它的发现年份和两个字母组成。当一颗小行星至少四次被观测到,而且轨道数据被证实之后,就会获得一个永久编号,发现者拥有命名权,但是需要国际天文联合会认可。 现在,余蔓可给协会写邮件。 余蔓可在键盘上敲击下英文: “my love’s mother just passed away. I want to name this asteroid after his mother. Grant him travel from the heaven and earth, in the end meet his father and mother......” (我的至爱的母亲刚刚去世了,我想用他的母亲的名字命名这颗小行星。保佑他穿梭于天空和大地间,最终与他的父母重逢......)” 第六百六十六章 她的照片 霍普特洗完澡,擦干身子,穿着蓝色的家居服,清清爽爽地出来了,他没头发,洗澡就是快。 余蔓可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把ipad从书包里拿出来,给他解闷,“我给你找点东西看吧。” 余蔓可输入密码,屏幕上面九个数字霍普特已经知道是什么含义了。 “0604,是我的生日。” 余蔓可点开一个视频app,霍普特听不懂这里的语言,她就找了一个没有台词的经典动画片,《猫和老鼠》。 主人公登场,霍普特惊奇地开口,“这是猫咪吗?哈哈,这是老鼠吗,它好可爱,为什么它们可以像我一样立着行走......” 汤姆被吉瑞整蛊捉弄,各种形态随意切换,时而是花瓶,时而是保龄球,还成了台阶的形状,逗得霍普特哈哈大笑。 余蔓可心里藏着事情,笑不出来,霍普特看不懂的地方,她就给他解释背景知识。 转眼就到了十一点,余蔓可拿起包,“好了,你晚上就在这里,我到外面找个宾馆住。” 霍普特问:“你要出去吗,那边不是还有一个卧室吗。” 余蔓可说:“我是和别人合租的,那是她的屋子,我没有钥匙。” 霍普特望着她,似乎不舍得她走,余蔓可笑了笑,“怎么了,一个人睡害怕吗。” “我当然不会怕了!” “那好,我明天早上来找你。这个平板我留给你,你要是有事情,就用这个给我打电话。” 她的平板可以拨号,余蔓可教他怎么用,“点这个,是我的号码,然后按下面的绿键。” 余蔓可反复叮嘱,“你自己在这里,锁好门,谁敲门都不要开,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霍普特难为情地开了口,“对了,蔓可,你可以借我一些钱吗,我想买些你家乡独特的物件和食物回去送人。” “如果你想送给娜芙瑞,大可不必,她这些都见过。”余蔓可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提到了夏双娜,语气不太高兴。 霍普特忙说:“不是的,我想献给陛下,还有送给我的那些朋友们。” 余蔓可抱歉地朝他轻轻摇头。 霍普特露出失落的表情,“不可以吗。” 余蔓可:“我是说这些东西是带不回去的,我们这里的东西到古代都会消失。” “这是为什么?”霍普特不解。 余蔓可坐了下来,“我简单和你解释一下吧,你看你能不能听懂啦。我们人还有动物、植物和世界上的万事万物,其实都是由分子组成的,分子是由原子组成的,原子由原子核和电子组成,原子核由质子和中子组成,质子又是由夸克组成,比如一个水分子就是由一个氧原子两个氢原子构成。” “穿越时空的原理就是一股强大的力量,把你的身体瞬间打散成最小单位的微粒,然后通过时空隧道,把这些极小极小的微粒送去另一时空,然后这些微粒会重组出你的身体,就完成了穿越的过程。人呢无论外表身份地位差异再大,其实都是碳氢氧氮磷钾硫钙镁钾钠,但是对于物体来说就不同了。” 余蔓可拿起自己的水杯,“比如这个材质叫做塑料,在古代埃及的时候就没有,所以在古埃及对应的时空环境下,微粒就无法达到稳定存在的状态,这个杯子自然就会消失了。” 一堆从未听过的专业名词砸来,霍普特思考了一下,“也就是说,如果我想把这里的东西带回去,那我带过去的这样东西一定是在我那段时间或者是以前就已经存在了,它才能保留下来。” “对,就是这样!” 所以当初余蔓可看夏双娜和图坦卡蒙兴高采烈地收拾行李,都没好意思戳他们兴致,他们想要的东西到了古代全都会消失不见,包括那什么三千个套套,果然啊只有爸爸的手镯留了下来。 要不然,她直接建议夏双娜把战斗机大炮扛回去,帮图坦卡蒙称霸全球,那历史不就乱套了。 “好可惜。”霍普特叹道,来了一趟,却什么都带不回去,他怎能不遗憾。 霍普特撒娇似地拉了拉她的胳膊,“蔓可,我还想吃冰淇淋,你再去给我买一点吧。” “你的小肚子还有地方装吗,”余蔓可的手隔着衣服揉在他肚子上,“你不怕吃多了肚子疼吗。” 霍普特脸颊微红,“太好吃了,回去就再也吃不到了,就算会肚子疼,我还想吃!” 这么喜欢的男孩子,一盒冰淇淋算什么,霍普特要吃龙肉龙爪,她都可以为了他去屠龙,“好,我去买,你等着我。” 余蔓可出了门,霍普特继续看猫鼠大战,不知道点到了哪里,就从视频软件里退了出来,霍普特点点点,点到了相册里。 屏幕上突然蹦出来好多好多好多个余蔓可,霍普特选了一张点进去。 她站在一棵茂盛的绿树下,一身粉蓝色的裙装,脑袋微歪,左手搭在右胳膊肘,在明媚阳光和粉紫色鲜花的映衬下,显得美丽清灵。 霍普特发现右划可以看下一张照片,就一张一张往下看,看到了2021年,2020年的照片。 她穿过各种样式的衣服,有长袖有短袖,有裙子有裤子,有温婉的碎花连衣裙,有帅气的牛仔背带裤,余蔓可是不需要美颜就很好看的美人,无论什么角度拍都特别美。 霍普特渐渐看入迷了,接下来的照片,背景风光和其他截然不同。 一望无际的非洲大草原,二十多人的团队在一起合照,是余蔓可参加过的一个保护野生动物的公益活动。 霍普特点了两下,碰巧发现能放大缩小照片,耐心地扒拉着一个人一个人找她。 她个子比较高,但也不是最高,在第一排蹲着,左边数第四个,扎着马尾辫,笑容灿烂如阳光,霍普特在屏幕上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像是被她的笑颜感染,唇角也弯起。 余蔓可的平板不会让别人碰,里面还有些私密的照片。 一张上面她穿着粉色比基尼,长发蜷曲搭在玉肩,头发上别着一朵白花发卡,身后的海水碧蓝清澈,如同天空之镜。 霍普特倒是没看到她背后的大海,就看见她露出大片的白皙肌肤,几乎没穿衣服,身材前凸后翘。 霍普特的脸唰得一下就红了,手指迅速把照片划走,结果接下来几张依然是性感的装扮,只不过换了姿势,霍普特满脸烧得通红,一阵乱点终于从照片页退出去了。 余蔓可几乎把楼下小超市的冰柜给搬空了,各种口味的冰淇淋装了一大兜。 回来发现电梯好死不死出故障了,余蔓可干劲十足,拎着几斤重的雪糕开始爬楼。 到了十层,竟然有一个年轻男人在拼命敲着自家的房门,还大声地叫嚷着什么脏话,情绪异常激动。 余蔓可打了个冷颤,立刻想躲,男子却看到了她,朝她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男人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意,说话有些大舌头,“南南,南南......” 余蔓可满头黑线,“你认错人了,兰兰是我室友,她回老家了!我不是兰兰!” 男人不管她说什么,凑上去想亲她,“你就是南南,南南,你为什么不承认,我不能没有你,我们复合好不好。” 第六百六十七章 睡在一张床上 余蔓可恐惧地往后仰头,不让他恶心的嘴唇碰到自己,拼命想摆脱这个酒疯子。 男人力气大得惊人,似乎早有准备,拿出一块布,想迷晕她,余蔓可惊慌地尖叫起来,男人将她逼到墙角,就想扒她的裤子。 余蔓可浑身无力,挣脱不过他,眼泪猛地涌了出来,完了,完了,这栋楼大多住的是学生,寒假都回家了,她告诉霍普特无论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没有人能救她了。 门这时突然开了,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客厅的灯光从他背后汹涌出来,耀眼得不可直视,余蔓可望着他,一下子就哽咽了,“霍普特......” 霍普特走出来,看到那个男人将女孩按在墙上,余蔓可苍白的脸上带着泪痕,衣服还被他用力拉扯着,一瞬间,怒火疯狂地涌向头顶,霍普特几乎没有理智了。 霍普特一脚飞踹过去,那个酒疯子顺着楼梯骨碌碌滚了下去。 余蔓可如获新生,虚弱地朝霍普特扑过去,“有坏人。” 霍普特来不及想任何事情,紧紧把她搂进怀里,心跟着她颤抖的身子一起抖,“没事了,我在。” 男人磕掉一颗牙,从台阶下爬起来,吐了口血,悲伤地望着上面的男女,“南南,你怎么可以爱上别人.....” 霍普特举起手里的切菜刀,眸中凶光尽露,“滚!” 余蔓可凶狠地瞪他,“我不是兰兰,你让我说多少遍,我报警了!” 酒疯子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哦,你不是,你不是......” 旋即拖着伤腿,狼狈地跑了。 真是倒霉,吓死她了,余蔓可长出了一口气,拉着霍普特迅速钻进了屋子,反锁了门,霍普特不停地自责,“你们这里这么危险吗,我真不该让你出去的!” 古埃及社会犯罪率很低,因为他们相信犯罪的人无法通过亡灵审判获得永生,这就对潜在犯罪起了有效的威慑作用。 “他是我室友曾经的恋人,他们分手了,那男的接受不了,死缠我室友,喝晕了,把我认错成她了。” “谢谢你救我,”余蔓可想起霍普特刚才拥抱她的力度,脸还红着,拿过袋子,“给你买的雪糕。” 里面有巧乐滋、和路雪、冰工厂、绿舌头、糯米糍......种类五花八门。 霍普特淡淡笑,“这么多呀,我吃不完。” 余蔓可说:“你每个都尝一尝,喜欢哪个吃哪个。” 霍普特挑了一个外包装最吸引他的,撕开包装袋,拿出一支巧克力脆皮雪糕,吃得很慢,忽然抬头说,“蔓可,你要不今晚就别走了吧。” 余蔓可惊讶地看着他,你知道一个男人,留宿一个女人是什么意思。 霍普特腼腆地挠了下耳朵,“我今晚睡不着,你也别睡了,我们继续看猫和老鼠!” 余蔓可就知道她又想多了。 霍普特坐在床里面,余蔓可坐在床外边,盖着一条暖烘烘的被子,靠着靠枕,舒舒服服地看动画片。 不知过了多久,余蔓可动了动胳膊,摸到一颗光溜溜的脑袋,猛地睁开眼睛,发现霍普特就蜷在她怀里,他们昨晚最终还是睡着了,睡得东倒西歪。 现在已是清晨,冬日阳光从窗外扑在他脸上,看得清他肌肤上细小的绒毛,他双眼闭合,浅浅地呼吸着,眉宇间透出与尘世男子不同的灵气,犹如不小心坠落凡间的天使,仿佛有羽毛在余蔓可心上划拨,她很想摸摸他的粉唇,却始终不忍心打扰他的睡梦。 余蔓可脑子有点懵,她不是在做梦吧,她和霍普特睡在了一张床上? 看到穿衣镜里的自己,头发炸得像头狮子,余蔓可倒吸一口凉气,幸好没让霍普特看见她这幅样子。 余蔓可轻手轻脚去卫生间洗漱,刷牙洗脸护肤。 洗漱完,回到房间,霍普特坐在床上,刚醒,人还有些恍惚。 余蔓可说:“我出去给你买早餐,你洗漱吧。” 她拆开了一支新牙刷,帮他挤好牙膏,就出了门。 霍普特洗漱完,抱着平板坐在沙发上,继续看那个让他上瘾的动画片。 进户门突然从外面打开了,霍普特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身,迎接来人。 但进来的不是余蔓可,是一个短发利落的女人,四十岁出头。 夏丝悦看见屋里的霍普特,警惕地问:“你是谁?” 看他长相不是本国人,不过这是学校附近,很多留学生出来租房子,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夏丝悦搁下包包,“你是蔓蔓的室友吗,我记得和她合租的是个女孩子。” 霍普特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觉得这个中年女人气质高雅,一双黑眼睛和蔓可的眼睛有些像。 她能有钥匙,应该不是外人,说不定就是蔓可口中的那个室友,霍普特没法和她沟通,只能倒一杯水,微笑着递给她。 这个孩子长得很俊,还挺礼貌的,也不像是坏人,夏丝悦和气地说:“你不用管我,我坐一会等等她。” 霍普特大致猜出她的意思,就是自己不要在她跟前了,霍普特转身到了厨房,拿抹布擦着桌子,用自己的语言自言自语,“蔓可怎么还不回来......” 话传到夏丝悦耳朵里,女人猛地扭头望向霍普特。 余蔓可走在楼道里,就开始亲昵地喊,“霍霍,霍霍,给我开门!” 门开了,看到开门的女人,余蔓可惊讶地喊:“妈...夏姨?你怎么来了。” 夏丝悦低声责问,“我昨晚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怎么都不接呢!” 他们看了一晚的动画片,根本没看手机,余蔓可嘻嘻笑了笑,想蒙混过去。 夏丝悦瞪圆了眼,瞬间爆发了,“余蔓可,你现在胆子大了,这么多天都跑去哪里了!” “一会再说,你先让我把东西放下。” 余蔓可两手拎得好累,把手里几个袋子放在桌上,一样一样食物往外掏。 中式的包子、油条、菜盒、酱香饼、肉夹馍、豆浆、胡辣汤、绿豆粥、黑豆粥,西式的汉堡包、三明治、热狗、咖啡、橙汁,日式的寿司、饭团、味增汤......乌泱泱摆满了整张桌子。 余蔓可不知道霍普特爱吃什么,就都买了。 夏丝悦目瞪口呆,“余蔓可,你这是把早餐店搬家来了!” 霍普特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么多......” 余蔓可招呼他,“你快点吃吧。” 她给这个男生买这么多东西吃,夏丝悦怎么可能看不出余蔓可喜欢他,“蔓可,他是谁?” 余蔓可撒谎到,“他呀是我大学同学霍普特。” “是吗?”夏丝悦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直接用古埃及语和霍普特说到,“孩子,你来到我们国家,三千年后,感觉还适应吗?” 第六百六十八章 再遇Panther 刚才霍普特只是觉得她们的眼睛像,现在余蔓可和夏丝悦站在一起,霍普特发现她们眉眼间的神态也很像,如果不是蔓可告诉过自己她是孤儿,霍普特可能就以为这个中年女子是她的母亲了,听她说着流利的埃及语,霍普特惊喜道:“您会讲我们的语言!多谢蔓可的帮助,我很喜欢这里。” 余蔓可知道自己骗不过妈妈了,跟霍普特介绍,“对对对,她就是教我埃及语的语言老师。” 夏丝悦翻了她一个白眼,连妈都不敢认。 “原来是这样,您讲得很不错,和我们埃及人没有区别了。” 夏丝悦勾了勾唇角,“谢谢。” 夏丝悦一口流畅标准的古埃及语,和霍普特交流没有任何障碍,蔓可就知道,当初图坦卡蒙在家的时候,妈妈让夏二娜给她翻译古埃及语,装得有多假了。 “夏姨,我们吃饭吧。” “你别插话,我和他聊聊。” 夏丝悦对霍普特初步的印象还不错,“孩子,你是做什么的?” 霍普特答:“我是祭司,卡尔纳克大神庙的中级祭司。” 夏丝悦眼神暗了暗,卡尔纳克大神庙,原来他是阿蒙祭司团的人,是那个人的手下,“那你父母呢,也是神庙祭司吗?” 古埃及多是子承父业。 “我的母亲是纺织村手艺人,我的父亲和母亲都已经去世了。”霍普特表情戚哀。 “抱歉,我不是故意提及。” 夏丝悦把霍普特家底翻一遍,连霍普特的工资都问了,“冒昧一问,你现在每年有多少收入呢......” 余蔓可听不下去了,“霍普特,你先吃早饭,我和我老师出去聊一聊。” 然后拉住夏丝悦的手,出了门,走到小区旁边的公园里,余蔓可憋了一路,终于开了口。 “你干嘛呢,问这么多干什么,他又不是我男朋友。” 夏丝悦反问:“不是男朋友,住在一起?” “我在追求他,不过他还没有答应我。” 夏丝悦质问:“余蔓可,你难道不知道不能把那边的小朋友带过来吗!” 余蔓可腹诽,小朋友?算年龄,霍普特都三千多岁,是老老老老人家了。 “不是我带他回来的,他是被时空魔法吸进来的。” 余蔓可迫不及待告诉妈妈这个好消息,“妈妈,我找到爸爸了!你就不想知道,爸爸怎么样了吗。” 夏丝悦一脸冷漠,“我不感兴趣。” 余蔓可大喊,“妈妈,你要救救爸爸!” 夏丝悦皱了皱眉,“他怎么了?” “爸爸是阿蒙大祭司,”余蔓可仅仅是提起就觉得心惊,“当初他为了光复阿蒙神的荣耀,谋杀了埃赫那吞,也就是现任法老的父王。” 夏丝悦倒是丝毫不意外,嗤笑一声,“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想这么干了,最终还是干成了。” “法老为了揪爸爸的把柄,寻找和当年谋杀案相关的证人,我和爸爸为自保,晚上放火把那个人烧死了,但是连累了他旁边一个无辜的阿姨......那个阿姨就是霍普特的...”泪水冲向余蔓可的眼眶,鼻梁酸胀难忍,她说不下去了。 夏丝悦有一种死刑即将到来的恐惧,整个人都颤栗着,“他的什么?” “他的妈妈......” 夏丝悦猛地瘫坐在了长椅上,眼睛惊愕地瞪圆,如天塌了般绝望,“余蔓可!!” 余蔓可哇地哭了出来,趴在她怀里,“妈妈,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清晨的公园,有人在晨练,余蔓可响亮的哭声吸引了不少人注目,夏丝悦轻轻拍抚着她的背,心上如同有一把刀在割,“我可怜的女儿,为什么要承受这些......余蔓可,你好好想想,都这样了你难道还想和他发展吗。” 余蔓可知道,她有千万个离开霍普特的理由,离他越远越好,但是因为一个理由,她做不到,那就是爱,她好爱霍普特,真的好爱他,余蔓可开了口,“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是十二月十四号的晚上,霍普特的妈妈临终时把他托付给了我,她想让我做她的儿媳妇,我向她保证会照顾好她的儿子。” 余蔓可痴痴地说着,“他可以把我送到古埃及,就应该可以把我送到火灾发生前,这样我就可以改变他妈妈的命运,对吗,我去找panther帮我!” 听到那个名字,夏丝悦神色骤变,仿佛陷入无边的恐惧,“你不要找那个人。” 她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惊悚地喊叫,“他是大坏人,他就是个该下地狱的恶魔!!蔓蔓,我们所有的痛苦全都是由他而起。” 余蔓可双眼哭得通红,“但只有他能帮我,妈妈你可以吗!” “我不行,就算我能帮你,我也不会做,蔓蔓,生死自有命数,你若强行改变,是会大难临头的。” 余蔓可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我不管我不管,我只想让他的妈妈活着,这么多天,我每日每夜都承受着诛心之痛,如烈焰焚身,我必须赎清我的罪孽......” 夏丝悦眼中含泪,“蔓蔓,妈妈和你说过多少遍,古埃及只是一场梦,你和夏双娜一个两个为什么都要和古埃及的男人扯上关系!你在现代找任何一个男生,妈妈都没意见,但是你不能喜欢古埃及人,听到没有!” 余蔓可隔着眸中厚厚的水雾与她对视,“如果不是你先遇到爸爸,怎么会有我!妈妈,你跟我回去吧,爸爸很想你,我们一家三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不好吗。” 夏丝悦深长地叹了口气,“我不会回去的,我不会回去了,蔓蔓,妈妈犯了一个错误,不想让你们承担。” “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错误!”余蔓可疯狂地追问,“难道在你心中,和爸爸的爱情就是个错误吗!” 夏丝悦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不为什么,余蔓可,我不准你再回去,你不能再和古埃及任何人扯上关系了!” 余蔓可知道妈妈说到做到,她为了阻止自己,甚至可以将自己锁进屋里,她绝不能留在这里,她必须要去见pather。 余蔓可突然弯腰捂住腹部,“妈,我想去下洗手间。” 夏丝悦担忧极了,“蔓蔓你怎么了,吃坏肚子了?” 她忽而反应过来,“余蔓可你别想耍花招。” “妈妈,我真的肚子疼。” 余蔓可挣脱开她,快步跑进了公园里的洗手间。 夏丝悦连忙追上去,在门口死守着。 余蔓可进去后,就翻后窗逃了出去。 公园深处是一片四季常青的松树林,林中隐匿着一个黑袍裹身,脸戴金属面具的人。 余蔓可踏着积雪未清的草地,三步并作两步朝他跑去,“panther!” 第六百六十九章 不死之身 “回来了。”一个毫无起伏的男声,敲击着金属,沉闷压抑。 余蔓可尊敬地开口,“panther,我有事情想求您。” “余蔓可!!”夏丝悦突然望见了密林里的两人,抬腿飞快地朝他们跑来。 余蔓可惊慌地往后躲,男人一抖披风,余蔓可周身立刻被一股气旋包围,等气流散去,余蔓可震惊地发现四周的景物竟然全变了。 这是一座宽敞的大厅,没有点灯,全靠二百支蜡烛照明,天花板涂成宝蓝色,镶嵌着钻石珍珠组成的日月星辰,呼应着地下黄金勾勒的六芒星法阵。 正中央放着一张洋槐木圆桌,六芒星的每个角上各有一张高大气派的扶手椅,对应的桌面上竖着六块水晶牌,上面分别写有“p”、“L”、“m”、“S”、“I”和“x”六个大写字母,幽暗中隐隐闪着荧光。 这里是海市孤岛上的秘密别墅,帕拉西克六芒星的总部基地。 一维是点,二维是面,三维是体,就是我们熟悉的世界,再加上时间的尺度,就是四维空间。 穿越要在四维空间中进行,而瞬移只需在三维空间进行,理论上说他有穿越的魔法,就可以实现瞬移。 余蔓可几乎是一瞬间就被他带回了距离京都1000多公里的海市。 男人在铺着黑豹皮的华丽座椅上落座,“说吧。” 余蔓可清了清嗓子,“我不小心带回来一个古埃及的男孩子,我想知道该怎么送他回去。” panther开口,“如果他是被魔法残余拽进来的,不会持续很久,他应该已经离开了,你要回去看看吗?” 余蔓可点头,闭上眼睛,再度睁开眼睛,周围的环境就变成了自己租住公寓的卧室。 卧室里没人。 “霍普特!霍普特!”余蔓可推门出去到了客厅,厨房,都没有人。 他已经回去了吗。 余蔓可返回卧室,看到书桌上放置着他穿过的衣服,羽绒服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那顶茶色的毛绒帽子。 旁边放着一张便签条,上面有几行工整漂亮的钢笔字,是圣书体文字。 余蔓可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拿起来,仿佛听到霍普特在她耳边对她温柔地说着。 “这是我生命以来,最开心的两天,一切都奇幻得像一场梦,谢谢你带我游览你的家乡,给我买漂亮的衣服美味的食物,有你的爱,我很幸福。 但我还是更爱养育我的那片黑土地,我现在看到了和来时一样的光芒,我先回去了,蔓可,我在埃及等你。你一定要回来!告诉我猫和老鼠大结局是什么,猫把老鼠吃掉了吗......” 读完他的信,余蔓可已是热泪盈眶,她的指尖爱惜地摩挲着纸条,把它贴在了离自己心口最近的地方。 桌上的平板突然滴了一声,屏幕亮起,跳出“你的相册增加了一张照片”的提示,余蔓可奇怪地点进相册,找到最后一张,霍普特那张脸出现在她眼前。 竟然是他的自拍,角度不是最佳,让他绝美的颜值打了折扣。 他有意做了表情,说明并不是不小心按到了拍摄键,而是他专门为她拍下的。 余蔓可嘴角弯起,笑中带着泪,捧着平板凝望了半晌,深情眷恋地吻了一下他照片上的脸颊。 余蔓可又一次回到基地。 “公元前1324年的十二月十四号,我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我想回到那一天,修正我的错误,您能不能把我送到以前的时空,让我重新选择一次?” 她能感觉到男人面具下的脸一定是无比严厉的神色,”你以为历史是什么,玩游戏,可以存档重读吗!m,你经历的事情已成定局,无法改变,就算你再次回去,也只能按照之前的时间轨迹走下去。” 她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余蔓可这下是彻底绝望了,“那您可以再送我回去吗?” 爸爸和霍普特都在三千年前等着她呢。 “可以,但是你需要完成任务。”男人答应得很爽快。 “什么任务?”余蔓可问。 pather拿出一张照片,指尖一弹,甩到了余蔓可手里,“你见过这个人吗?” 余蔓可仔细看着照片上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他浓眉高鼻,一双潋滟的桃花眼亦正亦邪。 余蔓可立刻认出这是跟在图坦卡蒙身边的那张面孔,“他不是法老的侍卫长艾吗,您怎么会有他的照片......” 男人道:“他也是现代人,是帕拉西克的I,和你一样,当年他找到我,让我送他回到古埃及,但是他现在离开了组织,我要他死,背叛组织的人,都要死。” 一阵刺骨的寒意攀上了余蔓可的脊梁,她知道panther也是在警告自己,如果她敢背叛帕拉西克,她也要死。 “您是让我亲手杀了他吗?” “你把这些东西想办法交给图坦卡蒙,法老自有决断。” 余蔓可捧着一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东西很轻,她的胳膊却在颤抖。 埃及朝野上下无人不知,侍卫长大人是屹立不倒的第一宠臣,这究竟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能要了艾的命吗。 “panther,我会把这个交给法老,但是结果是什么,我不能保证。” 她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如果让她推波助澜艾的死亡,来换取继续停留在古埃及,她可能做不到,她已经导致了罗茜的厄运,不能再杀死别的人了。 “m,你该懂得,我能送你回去,也能让你回来,我给你三个月,乖乖办事,你做什么,我都能看到。”他语气中透着不可忽视的威胁。 余蔓可不寒而栗,“遵命。” “不要耽误了,现在就回去。” 余蔓可本想和妈妈告个别,但是妈妈一定不会允许她再回到古埃及。 余蔓可站在地上巨大的六芒星中央,六个角嗖嗖向上射出六道奇异的光束,汇集在余蔓可身上。 “余蔓可!余蔓可!!” 急切慌张的呼唤由远及近,夏丝悦的身影猛地冲进厅中。 panther似乎和夏丝悦是旧相识,“你很久没有来过了。” 夏丝悦毫无畏惧地和这个法力高深的恐怖男人对视,“我是来带我女儿回去的!” 夏丝悦望着站在六芒星中央的余蔓可,哭喊到,“蔓蔓,跟妈妈回去吧,夏双娜已经走了,你也要离开妈妈吗。” 面对至亲凄凉又可怜的恳求,余蔓可痛苦煎熬得如同被撕成了两半,一边是爸爸和霍普特,一边是妈妈,让她怎么选,干脆把她劈开,一边一半好了。 夏丝悦仇恨地瞪向一旁施法的男人,“你不要信他一句话!他就是个恶魔,他是罪恶的源头!” 余蔓可生怕妈妈的话惹恼了男人,他一怒之下不送她回去了,“妈妈,你不要这么说他。” 夏丝悦无助地跪地哀求,“蔓蔓,求求你听妈妈的好不好,别回去了。” 余蔓可心中有众多不解和困惑,为什么妈妈一定要阻拦自己,“妈妈,二十年,你都不思念爸爸吗,为什么不让我见他,你说啊!” 夏丝悦痛苦挣扎地咬住嘴唇,目光冷绝,一股劲把狠话抛了出来,“因为我根本就不爱他!你只不过是我喝醉了一夜欢愉的产物,我没有想过让你认他!” 余蔓可眼中流淌出源源不尽的浓重悲哀,“你真无情,爸爸好可怜,既然你不要爸爸,那我要爸爸!” 余蔓可身体缓缓飘起,悬在空中。 “余蔓可!”夏丝悦翻转手心,拍出一道光波,想打破这个穿越法阵,却被余蔓可周身竖起的光墙嘭地弹开,夏丝悦也被巨大的冲力弹飞数米,狼狈地摔倒在地,余蔓可焦急心疼地大叫,“妈!” 时空大门已然开启,时光飞速倒流,她焦急担忧的面孔一点点消失在了空气中。 夏丝悦扬天痛呼,“蔓蔓!蔓蔓......啊!” 她忽然转头,死死盯着男人,满眼血红,含着要把这个人剥皮抽筋的恨意,“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她抓起藏在袖子里的刀,狠狠地捅向他的心脏。 男人没有躲,任凭她把刀子插进自己的胸膛,可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锋利的刀刃明明穿过了他的身体,却像是没有碰到任何东西似的,毫无阻碍,他身上没有伤口,甚至一滴血都没有流。 夏丝悦一松手,刀子就像插在空气里那般无所支撑,咣当一声掉落在地,夏丝悦没有惊讶,只是苍凉绝望地大笑,“哈哈哈哈。” 如果她能杀死他,她早就杀死他无数次了。 “别费力气了,我死不掉的,我早已是不死之身。” 男人不顾她的挣扎,将她紧紧抱进怀里,“Sunny,我爱你呀,我不比阿蒙曼奈尔爱你少,你的余生,就跟着我吧。” “你要是真的爱我,当初就不会送我回古埃及。” 男人毫无波动的声音,难得出现了一丝颤抖,“那是我今生做的,最后悔的决定。” “可我恨死你了!” 夏丝悦牙齿紧咬,眼眶里沁出一滴滴血泪,无力地跪了下去。 第六百七十章 爱情女神降临 霍普特从床上醒来,探头望向窗外,现在是傍晚,天空灰蒙蒙的,还没有全黑下来,空荡的房间比外面黑暗,四周没有一丝声音,霍普特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感觉,顿时孤独感爆棚。 这里是埃及阿布萨特,他回来了。 蔓可却没有跟着他一起回来。 她还会回来吗。 敲门声此时响起,霍普特的心雀跃地提起,是她吗,听到依朵的声音,又沮丧地落下。 “哥哥,吃饭了。” 霍普特走出房间,坐到餐桌旁。 依朵烤的面包香软美味,霍普特却像是吃不出来味道。 他真的好怀念牛奶雪糕那清凉细滑,在唇齿间一丝丝融化的美妙口感,还有昨晚那一整条街市上风味各异的小吃。 依朵已经两整天没有见到诺芙蕾了,这很反常,“哥哥,诺芙蕾姐姐呢?” “她出门有事,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穿越极为耗费体力,霍普特吃完饭,回到卧室,趴在床上就睡着了。 霍普特站在冰天雪地里,寒风猛烈地吹着,漫天雪花从浩大的天幕翩然落下,他只有一身单薄的衣服,从头到脚冻得瑟瑟发抖…… 忽然,雪中一个女孩向自己跑来,笑着把一杯热水递给了自己,花茶的袅袅热气蒸腾着女孩那双充满爱意和关切的黑亮眼睛,她的容貌逐渐清晰。 “蔓可!”霍普特猛地惊醒。 昏黄的烛光充盈着房间,屋外一片漆黑,虽然刮着风,但没有那么冷,更不会下雪,原来是个梦,她,还没有回来,霍普特的心情一下子跌落到最低点。 原来,两个月的朝夕共处里,他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离不开她了。 翌日清晨,霍普特开始筹备母亲几天后的入葬仪式,可他无论干什么,和任何人说话的时候,余蔓可的脸总会浮现在他眼前,他的心就全乱了。 黄昏再一次降临,夕阳展现着它最后一丝辉光,霍普特坐在院子里抄写祭诗,不知为何突然抬起头。 院门敞开着,他一下子就望到了远处一个女孩的身影,看不清她的脸,他却立刻认出那是她。 霍普特暗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站起身,迫不及待地向她奔跑。 余蔓可看到一个人朝自己跑来,心脏疯狂地跳动,也跑起来,“霍霍,我回来了! 绚丽的橘红色晚霞涂满了天空,一轮又大又圆的斜阳向西方沉去,余蔓可和霍普特相距百米,用尽全力向着对方奔跑,他们脚下是平地,但就算是刀山火海荆棘沼泽,他们也会一步步跑向彼此。 霍普特耳旁仿佛响起一句格言,“当爱情女神降临的时候,你要毫不犹豫抓住她!” 等霍普特反应过来,已经把余蔓可拦腰抱了起来,余蔓可双脚离地,亲昵地搂住他的脖子,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我回来了,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霍普特轻轻把余蔓可放在地上,余蔓可开口说:“没吃掉。” 霍普特不明所以,“啊?” “我说猫和老鼠还没播到大结局呢,猫也没有把老鼠吃掉。” “嗯,知道了。”霍普特心里有点别扭,默默说着,我等你回来,又不是只想问你动画片。 “累了吧?”霍普特问。 余蔓可说:“好累。” 不仅是身体累,再度和妈妈分离,不知何时重逢,她心好痛。 “我昨天回来也很累,睡了一整天,我做了饭,你吃完就睡吧。” “好呀,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奈芙依朵望着相拥的两人,久久没有移动,夕阳笼罩着她孤寂的身影,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依朵吸了吸鼻子,止住流淌的泪水,哥哥还是爱上了别人,她连对他说出心中所爱的机会都不会有。 她和霍普特,这辈子只能做兄妹了,哥哥幸福,她就幸福了。 第二日,余蔓可一觉睡到下午,推开院门,呼吸了一口毫无工业污染的清新空气,眺望着古老村庄,确定自己又一次回到了古埃及。 余蔓可来到霍普特家中,客厅里,霍普特正和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子”面对面坐着聊天。 听他们交谈得那样默契,她的心中竟然很不舒服,蓦地泛起一股酸涩的感觉。 克罗西斯狄亚忒抱歉地说:“我前些日子一直在外地,听说你的母亲去世了,也不能早点回来安慰你,工作完成我就来找你了,节哀。” 霍普特向他点头致意,“谢谢。” 余蔓可最终耐不住好奇心,径直走到那人面前,那是一张女人看了都艳羡的美丽的脸,余蔓可又看到了他平平的胸脯,他穿着男性祭司的白色长袍,余蔓可出了一口气,原来是个男人呀。 狄亚忒也打量着余蔓可,霍普特家竟然有个女人,打趣道,“霍普特,这位,是你未来的妻子吗?” 霍普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是诺芙蕾小姐,重立方尖碑时和我共事。蔓可,这位是我在卡尔纳克大神庙的好友,克洛西斯狄亚忒。” 克罗西斯狄亚忒的大名余蔓可早有耳闻,他才华横溢,容貌绝美,是阿蒙祭司团最闪亮的明星,霍普特的朋友果然都不是一般人。 “克罗西斯狄亚忒大人,您好。”余蔓可和他打招呼。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狄亚忒回礼。 克罗西斯狄亚忒诚恳道,“霍普特,还有两周,你的母亲就下葬了,由我为她主持葬礼好吗。” 狄亚忒是卡尔纳克的丧葬祭司生,多少贵族高官重金请他为自己的亲族主持葬礼都请不到,现在他主动提出,霍普特自然无比感激,“多谢,拜托你了。” 罗茜离世七十天后,罗茜的木乃伊正式入葬阿布萨特村外的墓葬区,罗茜早亡的丈夫麦希也安葬在这里。 夏双娜送来花束表达哀思,莫尼尼、敏克鲁姆还有霍普特的一众同事来到阿布萨特参加了葬礼,还有一个人,霍普特没有想到他会来,就是风光正盛的纳克特敏将军,当初霍普特从阿伊手里救下他的性命,他一直对他感念在心。 霍普特挥泪送别了母亲。 第二日,霍普特就乘船回到了底比斯,他虽然很想为母亲守灵一年,他不可以辜负母亲,但也不能辜负法老的信任。对母亲最好的怀念不是在痛苦中沉沦,而是带着母亲的爱和期待更加努力地生活下去。 普塔莫斯邀请霍普特和余蔓可一起到自己府里用餐。 此时第二先知府邸,主人私密的卧房,焚烧着助情的熏香,床帘虚掩,飘出年迈无力的呻吟。 男人在女人身上费力地起伏了很久,却还是徒劳。 第六百七十一章 一枝红杏出墙来 海莲翻身坐起,叹了口气,拉起薄毯盖住光洁饱满的身体,普塔莫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满脸胀红,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垂下头,“对不起......你还这么年轻,我却不能让你像正常女人一样享受欢愉,委屈你了。” 普塔莫斯今年六十三岁,年纪实在是大了,在男女之事上力不从心。 结婚四年,他至今没能让海莲做过真正的女人。 普塔莫斯知道自己剩下的寿命不会很久了,而他的娇妻才二十三岁,普塔莫斯不忍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世上,他是多么想给她留下一个孩子啊。 “说这些做什么。”海莲安抚地拍了拍丈夫的手背,望着丈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仆人在门外通报,“大人,夫人,霍普特和诺芙蕾到了,在花厅等候。” “知道了,我和夫人这就出去。” 宴席上气氛融洽,四人有说有笑。 海莲为普塔莫斯布菜倒酒,一幅贤妻良母的模样,引得霍普特也燃起了对家庭生活的渴盼。 吃完饭,余蔓可请求埃及第一棋师普塔莫斯教自己下塞尼特棋,普塔莫斯知道她的身份,自然对她很亲厚。 霍普特得到应允,进了书房,找一本书。 霍普特站在书架前,察觉背后有人悄悄走来,芳香扑入鼻中,一双柔如无骨的嫩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霍普特羞涩地勾起嘴角,“蔓可,别闹了。” 听到他喊出这个名字,那人更为用力地按了一下他的眼皮,像是惩罚他猜错了,霍普特奇怪地拨开她的手,回头望,吓得猛一哆嗦,“师母!” 海莲上前一步,霍普特背后是书架,旁边是墙角,已是退无可退。 为了保存这些娇贵的纸莎草典籍,书房里阴暗干燥,海莲挡在他面前,挡住了所有的光,霍普特眼前一黑,心底阵阵发慌。 女人离他很近,可她却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霍普特不敢直视她的脸,眼睛盯着地面,唇瓣紧绷成一条直线,海莲的目光却贪婪地临摹着霍普特的脸孔,他长得真好看,还是年轻好啊,细腻紧致的肌肤,没有一丝皱纹,充满了朝气和活力,不像是暮气沉沉的普塔莫斯,自己理应匹配这样的男子,海莲开了口,“普塔莫斯常和我提起你,说你是他最有天赋的徒弟。” 霍普特不自在地笑了笑,“师父谬赞了。” “是吗,那让我探索一下,你哪里和别人不一样?” 女人低浅魅惑的嗓音钻入他的耳孔,像有几百只奇痒无比的虫蚁在他身上爬过,霍普特胳膊上猛地冒出一层粟粒,他厚颜无耻地感觉到,第二先知的妻子,也是他的师母,海莲在勾引他!很快,他的猜测就被印证了,海莲忽然抬起胳膊,伸手去摸霍普特的脸颊,柔软的身体似乎也想贴在他身上。 霍普特拼命把头往旁边侧,不让她碰到自己,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脖子里,目光惊恐,呼吸短促,狂打冷颤,“师母,您要做什么......” “我想要个孩子,但是你师父不行,你能帮帮我吗。” 霍普特大脑一片空白,吓得魂飞魄散,腿脚几乎站不住,“我......这我怎么帮你。” 望着霍普特半身不遂的样子,海莲咯咯笑了,往后退了些,给他让出了宝贵的呼吸空间,“我的意思是,你帮忙找些药物给你师父吃,别告诉他,要不然他面上过不去。” 霍普特心中绷得快要断裂的弦突然松下,冷汗如雨浸湿了背上的衣料,“原来是这样,师母,我会尽力的。” 不敢再多说一句话,霍普特微微侧身,迅速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霍普特强作冷静回到正厅,余蔓可正和普塔莫斯坐着下棋,霍普特像是找到了让他心安的所在,快步走过去,抓起余蔓可放在膝盖上的手,余蔓可感觉他握着自己手的力度很大,抬头看到他额头上汗水流淌成小河,登时担心地问:“怎么出这么多汗。” 普塔莫斯闻声,也从棋桌上挪开视线,“霍普特,找到你要的书了吗?” 霍普特脸色如常语气平缓,“师父,您的藏书太多了,我改日再找找。” 普塔莫斯没再理睬他,放下自己一枚胡狼头棋子,对余蔓可说:“该你了。” 余蔓可掷出一个点数,托腮深思如何出子。 霍普特站在旁边,又在桌下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余蔓可领会了他传递给自己的信息,他不想在这里待了,余蔓可开口道,“大人,就停在这里吧,我好好想一想,改日再来拜访您。” “行,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们了。” “师父,告辞。” “大人,告辞。” 海莲这时才从屋里走出来,她的笑容和往常一样,并无异样,普塔莫斯却敏锐发现,爱妻的妆容怎么碰花了,衣服领口的护身符坠子也少了一个。 方才,他好像听到书房里柜子晃动了几下的声音。 难道是......普塔莫斯猛地扭头望向霍普特离开的背影,双眼瞪大,手掌攥起。 夜晚,普塔莫斯服了药,拼尽全力,可他再度失败了。 这次海莲没有再忍耐,将他从身上推下去,“够了!” 普塔莫斯羞愧难当地跪坐在床上。 海莲迅速穿好衣服,推门而出。 普塔莫斯焦急地喊她,“小莲,你去哪里?” “你管我呢!” 普塔莫斯没有追出去,他知道她对自己很失望,让她冷静冷静也好。 海莲走出府邸,从小门遛进了卡尔纳克大神庙的后花园,身后突然站了一个黑影,海莲欣喜地扭头,转身就抱上那人的腰,就开始解他的腰带,那人披着齐腰的乌黑长发,拥有女人一样美丽的容颜,启唇戏谑到,“你和我做这些事情,不觉得对不起你丈夫吗。” “我是女人,我也有欲望,他满足不了我,就不要怪我从别人身上得到,”海莲心痒难耐,双手捧着他的脸颊,主动亲吻他的嘴唇,“给我,快给我!” 克罗西斯狄亚忒轻车熟路,掀起了她的裙子...... 第六百七十二章 霍普特吃醋了 自从第二先知的府邸回来,霍普特就一直表情怔愣,神思恍惚,有时还会坐在窗边发呆上好久,余蔓可问了几次无果,也就不再问了。 余蔓可在底比斯住的房子是夏双娜帮忙找的,想回自己家一趟也要偷偷摸摸的。 阿蒙曼奈尔公务繁忙难得在家,余蔓可亲昵地跑过去,“爸爸,我好想你!” “爸爸也想你。” 阿蒙曼奈尔问她,为什么前段时间有两天没人在阿布萨特看到她,她便谎称一直待在屋里没出去,如果她告诉爸爸,刚刚回过一趟现代,爸爸一定会问自己妈妈的情况。余蔓可想起夏丝悦绝情的话语,我根本不爱你爸爸,我也没想让你认他,心口便一阵抽痛,她还是不告诉爸爸了,免得爸爸难过。 余蔓可提出,“爸,我想进卡尔纳克大神庙工作。” “别想。” 阿蒙曼奈尔对她素来是有求必应,余蔓可顿时惊讶地问,“为什么不可以,我的能力已经远远超过神庙天文祭司的水平,我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阿蒙曼奈尔道,“哦,就你那套理论,地球是个球,不是宇宙中心,地球绕着太阳转......也就你爸我肯相信你,你到外面讲讲试试,不把你当异端邪说挂火刑架上。” 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正确,那正确的那个人也变成了错误的。 余蔓可体会到了哥白尼当初的无奈。 余蔓可不开心地撅了撅嘴,“喂,老余,你就不可以运作一下,把我弄进去吗!” 爸爸是卡尔纳克集团的总裁,她只是想去公司里打个杂,是件难事吗。 阿蒙曼奈尔盯着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余蔓可,你不就是想到霍普特身边去,女孩子不能太贴着男人了,我的女儿不能去讨好任何人。” 余蔓可是觉得霍普特这段时间不太对劲,有点担心,想守着他。 余蔓可再次使出必杀技,拉起他的胳膊晃来晃去,“爸爸,爸比,求你了~” 女儿一撒娇他就没辙,阿蒙曼奈尔拿出一份绝密试卷,“这是今年大神庙祭司选拔的考试题,满分一百,八十分通过,你把它做了,能上四十我就让你去。” 四十分有什么难的,余蔓可信心满满地做完了,阿蒙曼奈尔改了卷子......三十七分。 其中十分还是他给的父女亲情分,余蔓可也就得了二十七分。 他记得霍普特当初进神庙时,可是拿了九十八分,史无前例的高分。 阿蒙曼奈尔拿着余蔓可的试卷,越看越觉得自己教育失败,“你这作文水平是我五岁吗。” 余蔓可翻了翻眼皮,“我只来了六个月,就和你五岁一样了,你说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 阿蒙曼奈尔被噎得瞠目结舌,余蔓可继续撒泼耍横,“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进神庙,我可以不拿俸禄,无偿干活!” “神庙规矩多,你自由惯了。”阿蒙曼奈尔依然想劝说女儿放弃。 “你不帮我是吧,那我去找普塔莫斯叔叔!”余蔓可装作生气,抬腿就要走。 “回来,”阿蒙曼奈尔立刻叫住她,“别到你叔叔那里丢我的脸。” 余蔓可嘻嘻笑着。 阿蒙曼奈尔对这个宝贝女儿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卡尔纳克大神庙选拔太严格,你进不去,也太惹人注目,附属的穆特神庙,神殿圣物室还缺一个管理员,你就到那里去吧。” 普塔莫斯是穆特神庙的主管祭司,余蔓可很喜欢这位老伯伯,兴奋地答应了。 “用不用爸爸给你找个老师带带你,那小子怎么样?” 余蔓可知道爸爸说的是谁,脸一红,俏皮地启唇:“别吧,人家可是要成就一番大事业的,前途无限,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教我这种小事上呢。” 阿蒙曼奈尔的牙都酸掉了几颗,“哎呦呦,这还没嫁出去呢,就这么偏向他了。” “小姐,您的新裙子到了。”卡洛玛走进房间,朝她恭敬一拜。 “爸爸,我衣服够多了,你不用再买了。” 阿蒙曼奈尔道:“是你上次说海莲那条长裙好看,她给你也做了一套,你去试试吧。” “海莲姐姐人真好!” 卡洛玛领着余蔓可去换衣服。 余蔓可压低嗓音,问她,“事情办的怎么样?” “小姐,您真的不打算告诉大人吗。” “不用让他操心。” 她和panther的交易,并没有告诉爸爸。 卡洛玛道:“我们在宫里的线人说,东西已经送进荷鲁斯宫了。” “好,知道了。” 余蔓可仰头望向无垠的蓝天,云层涌动变换,也不知道王宫里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波。 第二天,余蔓可就到穆特神庙上任了。 她的工作是负责布置场地,等高级祭司举行完祭祷,她再把桌布地垫烛台什么的收进仓库里,这就是一份体力活,但她可以旁听这些高规格的祭祀仪式,如果留心,进步会很快。 黄昏时分,余蔓可清点完最后一根蜡烛,一个沉稳的男声在身后响起,“第一天工作,如何?” 余蔓可转身,笑着对爸爸说,“感觉很好!就是跪在地上整理地毯,腰疼。” 阿蒙曼奈尔心疼地叹气,“你为什么要这么累,我都说了你不用出来工作......” 余蔓可的眼睛落到了他手里的食盒上,“给我带的吗?” “来,尝尝。”阿蒙曼奈尔打开盖子,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精美点心。 这些都是给阿蒙神的顶级贡品,神灵自然不会吃东西,祭典结束后,这些精致可口的食物最终全进了高级祭司的口腹。 余蔓可伸手要去拿。 “你手是不是没洗,脏不脏,我来吧。” 阿蒙曼奈尔拿着糖球,余蔓可张开嘴巴,咬住吞了下去。 蜂糖有些腻,余蔓可吃了两颗就不想吃了。 阿蒙曼奈尔拿手巾擦干净手,“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大祭司大人,再见。” 余蔓可走出圣物室,发现霍普特就站在外面,穆特神庙露天柱厅一根花柱旁,一身洁白无瑕的袍服,身姿像立柱一样笔直挺拔。 余蔓可朝他跑过去,“霍霍,我们去吃饭吧。” “你不都吃过了,再吃不怕吃撑了吗。”霍普特望着她,语气温和,但酸意还是透了出来。 吃过了?余蔓可眨了眨眼,阿蒙曼奈尔喂自己吃点心的时候,被霍普特看到了吗。 余蔓可忙解释:“那是大祭司大人。” “我当然认识,蔓可,你的本事真大。” 霍普特撂下一句话,提步就走,余蔓可莫名其妙地追上去,霍普特这是怎么了,哦,霍普特不知道大祭司就是她的亲生父亲,他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第六百七十三章 我们离婚吧 余蔓可设想了一个场景,霍普特听说她来到穆特神殿任职,下了班就兴冲冲地赶来为她庆贺,结果看到她和阿蒙曼奈尔在一起,阿蒙曼奈尔还亲手喂她吃糖,霍普特肯定会误解他们的关系,认为她是个对爱情不忠贞的女孩子,也会有被她捉弄欺骗的愤怒。 哎呀,纯属误会,霍普特怎么不问清楚。 余蔓可大步跟上他的步伐,望着他快速移动的俊美侧脸,霍普特也没有再和她说一句话的打算,他不说话,余蔓可不能沉默,“霍普特,大祭司大人其实是我师父。” 她说的也没错,师父师父不也有个父吗。 霍普特停下脚步,终于肯开口了,“大祭司大人从来不收学生,你是怎么拜了他做老师?” “当然是我的天赋打动了他。”余蔓可大言不惭。 霍普特知道余蔓可在天文上的造诣高深,大祭司爱惜人才,倒也不是没有可能破例收她为徒。 但这不是霍普特想听到的答案,他心中憋闷,一口气吐了出来,“就算是师父,行为也不能这样亲密吧,大人是单身,如果被别人看到了,会怎么传你。” “好了好了,我向你保证下次不这样了好不好,你别生气啦。”余蔓可连撒娇带卖萌。 “我哪里生气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霍普特呵呵干笑,他气愤的时候说话就会很快。 余蔓可仰着脸,认真地答:“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呀,霍普特,你是不是在乎我?” 霍普特心口猛地颤了一下,是吗,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为什么他会感觉很难受,是自私的占有欲,还是因为他心里也有了她的位置。 霍普特性子柔和,不相关的人怎么招惹他,他都不会动气,现在终于为她有了情绪波动,余蔓可心里软成甜滋滋的,他就像个小孩儿一样,那副赌气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余蔓可柔声到,“别气了好不好,我心里只有你,我只喜欢你,我对大祭司大人是对长辈的尊敬,不是爱情。” “哦。” 霍普特脸上依然淡淡的,看不出这番话是否触动了他。 多一个字都不肯说吗,要不要这么闷骚呀,余蔓可腹诽。 “霍普特!” 前方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狄亚忒。”霍普特迎上去。 不知克罗西斯狄亚忒说了什么,霍普特朝他点头,“走吧。” 余蔓可插进两人中间,“干什么,我可以去凑个热闹吗。” 狄亚忒狡黠地笑着,“我们要去圣湖沐浴,你也去?” 余蔓可大窘,霍普特脸也微红。 “没有没有,我去女祭司的浴池,和你们顺路不是嘛。” 三个俊男美女说笑着并排穿过连廊,走出一道道塔门,夕阳的颜色渐渐变深,高大的莲花头立柱迎着阳光,在地上拉出长长的丽影。 丝丝柔柔的暖风吹拂着脸颊,余蔓可扬起唇角,冬天过去了,春天还会远吗,一切都会向着好发展,不是吗。 艾回到了家中,这条回家路,他走了几年,从没有感觉像今天一样漫长。 塞克蒂美没在练武场,在屋里,脱了鞋子,淑女地蜷腿坐在靠桌的软塌上,手握木棍碾磨香料,岁月静好,馨香满室,艾不仅有些恍惚,这不就是他梦想的场景吗。 “你回来了。”塞克蒂美看到他,硬朗冰冷的脸在家庭的温馨中学会了微笑,像一个普通的妻子,塞克蒂美走过去,细心地帮他取下腰间的佩剑。 艾突然开口,“小美,我们离婚吧。” 如同火山在心底炸裂,塞克蒂美的笑容顿时僵住,“你说什么?” 艾又重复了一遍,“我们离婚吧。” 塞克蒂美愣愣地问:“为什么?” 艾表情冷漠,“腻了,不爱了......” 啪的一声,一记耳光降临在艾的右脸,把他的脸打得偏到了一旁。 艾像是感觉不到痛,甚至嘴角扯起一丝嘲讽的笑,倒是塞克蒂美眼中迅速噙上了眼泪,愤怒地嘶吼,“你是不是外面有别的女人了!嫌弃我没给你生孩子!” 艾还是那么冷静,“小美,你并不爱我,你嫁给我只是为了气你的父亲,我们在一起并不幸福,不是吗?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分开吧。” 塞克蒂美嫁给艾的时候的确不爱他,但是这一年多的夫妻生活,几百个夜晚的同床共枕,她早就对这个男人产生了爱和依恋,但她不会说出来,塞克蒂美心乱如麻,双眼狠狠瞪他张扬声势,“我是赫伦西布将军的女儿,你想离婚就随便离吗!” “塞克蒂美,你是赫赫威名的金狮将军,和我纠缠在一起有什么意思呢,我们解除婚姻关系吧,离婚协议我已经写好了,在书房的桌子上,我所有的财产都给你,狗也给你,你签了吧。” 艾说完,就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无论塞克蒂美怎么喊叫怒骂都不再回头。 “艾,你个混蛋给我回来!你娶我时的承诺,都是放屁吗!” 艾一路向前走着,看了眼自己指腹上沾着的已经干涸的红色印泥,一颗泪悄然滑过面颊。 艾动了动嘴唇,“小美,我要为我过去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了,我不想连累你......” 艾站在春风里,身体的温度却一点点消散,不知过了多久,随从走到他身旁,“侍卫长大人,法老召您进宫。” 艾深吸一口气,这一天还是来到了。 随从通报完,就像往常一样帮他准备马车,但艾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王宫中,图坦卡蒙拿着艾刚才留下的指纹,反复比对着五张纸莎草文书上的指纹,又把文件交给海吉夫鉴定,图坦卡蒙不死心地问到,“是他吗?” 海吉夫恭敬地回复,“陛下,可以判断,是的。每个人的指纹都不一样,独一无二,错不了。” 图坦卡蒙的身体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往下一滑,夏双娜急忙扶住他。 女孩偷偷瞄了一眼图坦卡蒙手里垂下的文书,像眼珠子被针扎了般迅速弹开视线,一封是艾的自述,他自称生于三千年后,因为对图坦卡蒙的恨,才来到古埃及,目的是杀死他。另外四封写满了艾对图坦卡蒙许下的恶毒古代诅咒,一连四年皆是如此,夏双娜真的不敢相信,可笔迹是他的,最后的签名指纹也是他的。 图坦卡蒙对艾早已超越了君主对臣子的宠信,是对朋友的关爱信任,他怎么受的了这样的刺激。 艾畅通无阻地进入了荷鲁斯宫的书房,跪地行礼,“拜见陛下,王妃殿下。” 图坦卡蒙这次没有让他立刻起身,淡淡问道,“艾,你究竟来自哪里?” “臣告诉过您,臣来自下埃及的小城,从小父母双亡,跟着爷爷生活,爷爷去世后,来到当时的都城阿玛尔那谋生......” 图坦卡蒙没有耐心听他说完,“那这是什么。” 图坦卡蒙用力把那几只草纸甩到他身前,“你还要骗我吗!” 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艾还是瞳孔剧缩,耳旁轰隆一声巨响,心底的什么东西彻底崩塌成碎末。 图坦卡蒙深深呼吸,“艾,三千年后,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你躲起来不敢见我,我没有逼你,我一直等着你和我说实话,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第六百七十四章 英雄末路 艾跪在地上,头低垂到胸口。 图坦卡蒙还是抱了一丝可笑的希望,“是你写的吗?” “是我写的。” 图坦卡蒙又问:“是别人逼着你写的吗?” 艾坦然地回答,“不,是我在清醒的时候,自愿写的。” 夏双娜简直抓狂,艾看不出图坦卡蒙是在给他台阶下吗,他竟然丝毫不为自己辩解,他怎么那么蠢呢!哪怕他编一个理由,他就算说有人拽着他的手指,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强迫他按的指印,图坦卡蒙也有可能会相信啊,图坦卡蒙也有可能会放他一马啊。 他为什么都不争取一下呢! 图坦卡蒙脸上出奇的平静,“艾,你写到,我害死了你的父母,所以你恨我,对吗。” “是。” “那我问你,你父母是谁,我如何害死了他们!” 夏双娜震惊异常,瞪大眼睛望向他,“艾,你不是说你父母是飞机失事罹难的吗,为什么会和图坦卡蒙有关系?图坦卡蒙能让飞机从天上掉下来吗!” 艾扭头朝她淡淡笑,“对不起,娜芙瑞,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图坦卡蒙牙间发出嘶嘶的气流声,显然是隐忍着愤怒,夏双娜知道图坦卡蒙掏心挠肺地想知道原因,但是他放不下脸面追问,于是夏双娜帮着图坦卡蒙催问,“艾,你父母为何遇难,你到底有什么苦衷,你告诉陛下啊,你说啊,为什么!” 艾始终一言不发。 “只要你说,我相信陛下会理解你的,你说吧!” 夏双娜迫切地喊了出来,图坦卡蒙没有打断她的话,就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可惜艾的嘴像钢铁焊成的门,撬不动,“这些文件是我心甘情愿写下的签署的,其他的,无可奉告。” 此时,阿伊走进来,给紧张的局势又浇上一层油,“陛下,老臣已经调查清楚了,六年前,您在离开阿玛尔那前的一晚,老臣截获了一份策划对您行刺的密函,我们本以为是阿吞残余信徒的复仇,现在证实,策划者其实是.....” 阿伊鹰般的锐利目光瞄向艾,“是侍卫长大人,当时您刚带回宫的贴身侍卫艾。” 艾闻言,嘴角微勾,释然地闭上了眼睛,像是数年来悬在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压实了他的棺材盖。 图坦卡蒙如遭雷击,哪怕证据确凿,他还是不肯相信这样残忍的事实,他要亲口问问他,“是你吗?” “是我。” 艾俯首为臣这么久,终于像个现代人一样,没有法老的命令,擅自站了起来,他平视着图坦卡蒙的眼睛,开口道:“当初我就是非常恨你,因为恨你,我签下这份协议,拿到了穿越时空的秘宝,来到了三千年前。我来到埃及就是想杀了你的,杀了你我就会回去,可是我真的没想到,那天晚上我救下的那个奄奄一息的小男孩就是你。在和你一个月的相处中,我对你产生了情谊,后来你的身份暴露,你要把我带回宫里,知道你就是图坦卡蒙,我只想感叹一句命运弄人啊。我的确策划过一场谋杀,我本来是想杀了你的,我有那么多机会,可最后我还是犹豫了,我没有下手。陛下,这些话我埋在心里很久了,日夜折磨着我,现在终于可以全说给你听了!真痛快!哈哈。” 说完这段话,艾咧开嘴巴,胸脯剧烈起伏,痛快地大喘着气。 周围陷入死亡般的安静。 夏双娜大惊失色,“艾,你在胡说什么!” 图坦卡蒙眼中闪烁着悲哀和震惊,“我倒要谢谢你留了我一条命吗?那现在,你还想杀了我吗!” 艾无力地摇头,“不想了。” “当初救我,你后悔了吗?” 艾哈哈笑着,“当时知道你身份的时候,我的确后悔。” 艾的话无疑是往图坦卡蒙血淋淋的心口上捅刀子。 图坦卡蒙面色惨白,尽管他极力压制自己情感的流露,可浓重的悲伤还是从他的眼底钻了出来,图坦卡蒙的心一定碎成无数碎片了。 艾何尝感受不到,他的痛苦让他的心也巨痛不已,艾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声泪俱下,“陛下,我不辩解,是因为我不想骗你。我承认我最开始对您充满了恶意,但是后来,我改变了,我敬爱您,忠诚您,我是真的改变了,是您的宽容和友爱和气度,感染了我那颗丑恶的心,让我放下了仇恨,过去的我不能代表现在的我。” 艾双眼含泪,渴求地仰视着图坦卡蒙,“请您原谅我吧,您能不能宽恕我......” 夏双娜就知道艾不可能不留恋现在的地位和他效忠了六年的主人,他不会故意找死。 艾的生死荣辱和自己全无关系,自己理应置身事外明哲保身,但是在现代和艾法老的几次交集,让她看到了艾心中对图坦卡蒙真挚深厚的情谊,他用图坦卡蒙的生日做密码,帮图坦卡蒙赶走自己的追求者,怎么可能对他不是真心实意呢,夏双娜不忍让图坦卡蒙失去这么一个为数不多的真心为他好的人,也帮艾求情道,“陛下,最近的几年艾如何办事,您也是亲眼看到的,也许他真的改变了呢。”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图坦卡蒙一句话击碎了艾和夏双娜共同的希望。 “就算过去了六年,你依然不能逃脱惩罚,阿伊,把他的罪状交给最高法院审判,按律法判处。” 法老的最终命令下达,艾登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脊背不堪重负软软塌下,目光一片僵滞黑暗,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消失殆尽了。他不想怪任何人,犯了罪被惩处天经地义,是他自己没本事,不能用这几年的相处陪伴感动法老让法老放下芥蒂,是他无能。 “陛下!”夏双娜刚想开口规劝,就被图坦卡蒙堵了回去。 “你也想进去陪他吗。” 事到如今,再无转圜余地,艾直起身子,解下他的黄金腰带,这是一等侍卫的象征,上面有六颗硕大的红宝石,代表他为法老工作六个整年了,法老每年新年都会赐予他一颗,艾极为爱惜地挨个抚摸过,将腰带不舍地放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板,叩首。 “陛下,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给您行礼了。如果再让我回到我们初见的那一天,再选择一次,我还是会对您伸出援手。我是来自未来的人,我们的世界人人生而平等,哪怕是国家元首也无法命令我为他下跪,可我却是真心地一次次向您跪拜,视您为我唯一忠诚的主人......至于那些诅咒,我不得不签,因为我必须拿到时空珠,依靠它持续的魔力才能留在古埃及,因为我不舍得离开您......以后我不能陪在您身边了,我知道很快就会有人取代我的地位,我会彻底被埃及遗忘,希望您在将来的日子里偶尔想起我时,想到的是我的好和善意,就此别过了,祝您健康长寿,伟大永生。” 艾几番哽咽,泣泪涟涟,几次停顿才说完这些话,夏双娜眼眶也是红的,图坦卡蒙会心软的吧,可惜她想错了,她又一次低估了一个古代统治者的绝情狠绝。 艾被他曾经的手下架着胳膊,落寞地离开,前往关押他的监狱。 图坦卡蒙突然叫住他。 “为什么恨我,你父母是怎么死的!” 第六百七十五章 体验 艾缓缓转过身,夏双娜用眼神催促他快说,也许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艾张了张嘴,嗓音低如蝇虫扇翅,“对不起,我还不能说。” “那就永远别说了!”图坦卡蒙耐心彻底耗尽,厉声下令,“带走!” 等艾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夏双娜立刻走过去,“图坦卡蒙,你要不要再考虑......” “什么都不要说,这是他咎由自取!” 图坦卡蒙大步进了里屋,夏双娜一愣没跟上,图坦卡蒙把门甩得山响,将夏双娜挡在外面,接下来一天,任凭夏双娜怎么敲门,都不见她。 阿伊走出宫门,反复回想着艾那些话,未来......三千年......时空穿越......太玄妙了,大祭司说娜芙瑞是时空乱入者,艾竟然说他也是,偏偏这两个未来人都和法老关系匪浅,这是否代表了什么呢。 全埃及都知道图坦卡蒙之前有多宠爱艾,但现在还不是说废弃就废弃。 真冷血啊。 上次,图坦卡蒙和艾演了一出君臣情断的好戏,害得他折损了乌瑟庇一员重要心腹,诺姆长之位被海吉夫捡漏抢走,法老又借机清理了他埋在他身边多年的卧底,更在群臣面前撕开了他伪装多年的忠臣面孔。 阿伊不得不怀疑图坦卡蒙是不是故技重施。 但这次,阿伊觉得图坦卡蒙像是动真格了。 阿伊自诩阅人无数,也没看出来艾竟然藏着这样一颗歹毒奸诈的心,图坦卡蒙这次是真的被艾伤透了,他心里一定很不好受,阿伊忍不住笑了两声,图坦卡蒙不好受,那他就太好受了,看来装忠诚的人不止自己一个啊。 放眼朝廷,有几个人发自内心地忠于图坦卡蒙,图坦卡蒙真是孤家寡人啊。 可怜呦。 阿伊回到府中,想同提伊商量一下今天的事情。 内里娅走了过来,服饰妆容都是四十年前流行的款式。 阿伊望了她一眼,“怎么这么穿,夫人呢?” “夫人和一群高官夫人出去玩了,要晚点才回来,老爷,让内里娅帮您更衣吧。” 阿伊在她的服侍下更衣,问:“凯佩那边怎么样了?” 内里娅面带笑容,“老爷,您的计策真是绝妙,自从他以为他是您的儿子,是为所欲为,丝毫不知收敛,整个阿布萨特深受其害怨声载道,你送给她的女人们把他的魂魄都勾走了,现在还要和他妻子闹离婚,麦鲁不允许,他们日日夜夜大吵,凯佩还打了麦鲁一巴掌呢!” “好,任由着他闹,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 阿伊坐下,内里娅柔嫩的双手为他按摩松活筋骨,阿伊舒服地闭上眼睛,内里娅望了一眼香炉里静静焚烧的香料,小心地开口,“内里娅还发现,法老在查您和阿布萨特村近二十年的来往,您说他是不是起疑心了......” 阿伊猛地睁开眼,“麦鲁不能留了。” 麦鲁知道霍普特太多的事情,自然活不了,内里娅有些怜悯麦鲁,村长其实一直对宰相忠心不二,也很照顾自己和霍普特。 “老爷,还有一件事,霍普特身边有女人了。” “哦?快细说说!”阿伊惊喜地追问,霍普特自从被娜芙瑞拒绝就心灰意冷,如今终于愿意敞开心扉,他作为父亲由衷为他高兴,“是哪家的小姐啊?” “是谁家小姐还真不知道,她名叫诺芙蕾,我看到霍普特和她拥抱,那女孩身材高挑长相也漂亮,就是新年法老宴会上和霍普特跳舞的那个女子。” 内里娅作为女眷也参加了宴会,所以知道。 阿伊不由惊诧,“你说她,怎么会?她不是阿蒙曼奈尔的情人吗。” “老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伊道:“那次宫廷宴会,她是阿蒙曼奈尔的女伴啊,就坐在他旁边故去夫人的位置上。” 内里娅也很不解,“那这是怎么回事呢?” “如果她是情妇,阿蒙曼奈尔不会允许她接近霍普特,那不是自己羞辱自己吗,但不是情妇,还能是什么?”阿伊一时想不通,“你让耶华林查查,阿蒙曼奈尔和诺芙蕾是什么关系。” “老爷,不用麻烦他,我是女人,男女之间的事情,我有办法帮您试出来。” 看内里娅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阿伊到,“好,就交给你了,尽快。” 阿伊思忖着,阿蒙曼奈尔这人就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无情无欲,似乎没有软肋,说不定能从这个女人身上找到突破口,不铲掉阿蒙曼奈尔,怎么给霍普特腾地方。 内里娅端出一盘精心准备的糕点,“老爷,尝尝我做的饼干吧。” “这是?” 圆圆的糖饼上嵌着葡萄干,阿伊猛然抬头望向他的美妾,内里娅娇俏的鹅蛋脸巧笑嫣然,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脉脉含情,再看看她今日的装扮,像四十年前乡村的富家小姑娘,阿伊竟意识恍惚,仿佛看到记忆深处那个女孩朝自己跑来,给饿了三天的自己一块香甜的糖饼。 房间里萦绕着一股异香,阿伊的身体阵阵发热,有些坐不住,阿伊以非凡的定力稳住了心智,警惕地质问,“你为什么想起来烤饼!” 阿伊想了想,又问:“是不是霍普特告诉你的。” 内里娅没有否认,“那天,大夫人在霍普特的猎犬上动手脚,霍普特差点被咬死,他愤怒又害怕,就把我的身世告诉了我。” 阿伊不满地指责,“他向我保证过,保守秘密的!” 内里娅开口,“老爷,霍普特也有话让我带给您,他说当初他答应您的是不告诉大夫人,他并没有告诉提伊呀。” “这臭小子......”阿伊语塞,这臭小子算计他呢。 “老爷,是真的吗?”内里娅迫切地问。 阿伊长叹了一声,“可惜你一出生你母亲就去世了,你连她什么样,都没见过,你和她长得很像。” 内里娅心中波涛汹涌,自己的母亲原来是宰相大人年少的红颜知己,他青涩的初恋,霍普特给她讲述的悲剧故事,竟然是真的。 “老爷,您尝尝吧。” 内里娅拿起一块糖饼,喂给了阿伊,阿伊嚼了两口,就摇头,“味道不对,可能是心境不同了,吃不出过去的味道,那是我吃过最美味的东西。” 过去的回忆蜂拥而至,阿伊开了话匣子,“她是我的恩人,我的第一位老师,是她告诉我村子外面有更广阔的天地,没有她,就不会有今天的我。她喜欢一无所有的我,我离开村子的前一天晚上,她求我带她私奔,我拒绝了,我只是个无父无母的穷小子,哪有什么资格奢望爱情,后来在底比斯,为了活下去,多累多脏的活我都干,受人羞辱生不如死,那时我就在想,我阿伊也是有人爱有人牵挂的,就这么坚持了下来,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虽然我如今身居高位,可低贱的出身就像影子一样跟随着我摆脱不掉,海吉夫屡次当众让我难堪,不就因为我曾是他的家奴吗,就连提伊当初也因为我的出身看不起我,甜饼,只有你,不会看不起我,对吗,我阿伊这一生没有辜负任何人,唯独辜负了你......” 阿伊眼中泛着泪花,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一歪栽进了内里娅怀里,内里娅在他耳旁娇声呢喃,“老爷,母亲在生命最后也没有等到您,但是还有我,我愿像我的母亲一样爱您,让我服侍您好吗。” 阿伊头晕耳热,在屋内催情香的作用下,抱着内里娅走向了床...... 望着一旁疲惫睡去的老年男子,晶莹的泪水从内里娅的面颊滑下,她觉得他如此年轻英俊,她知道自己一生的荣辱悲喜都寄托在这个男人身上了。 突然,卧室的门被人从外踹开,看到床上的两人,提伊尖利的惨叫几乎戳破人的耳膜,“阿伊!!” 第六百七十六章 酝酿中的谋杀 睡梦中的阿伊猛地惊醒,蹭地直起身,“夫人!” “大夫人.....”内里娅惊慌地缩成一团,像只惊弓的小鸟故意往阿伊身旁贴,手里攥着被单似掩非掩。 提伊看到阿伊赤裸着上身,两人躺在一个被窝,目眦欲裂,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昏过去。 二十年前,阿伊和那个女人也是睡在一起,然后就有了霍普特这个私生子。 这样的事情再度上演了! 阿伊飞速穿好了衣服,下了床,提伊立刻叫来大管家,咬牙切齿地指着内里娅,“比斯尼,马上把她卖出去当奴隶!” 内里娅害怕得瑟瑟发抖,“老爷,内里娅儿时就在奴隶营,再也不要回去了.....” 内里娅这话就是想提醒阿伊自己当年吃的苦,换取他的同情怜悯,她的示弱果然奏效了,阿伊对她保证,“有我在没人能赶你走。” 提伊不敢置信地望着生活了三十年的丈夫,“阿伊,我的话你现在敢不听了!” “你闹够没有!”妻子当着妾室和仆人的面教训自己,让阿伊感觉很难堪,自尊心猛地被激起,嗓音也提高了。 提伊没想到阿伊会吼她,“你,你......你当时追求我时是怎么低声下气,你都忘了吗!” 提伊是气糊涂了,才会在阿伊最狰狞不堪的伤口上撒盐,她似乎忘记了,他的丈夫早已不是那个地位低下的车马官了。阿伊本来心有愧疚,她这么一闹,彻底没了,“我是埃及宰相,有一个小妾怎么了!我是你的丈夫,是当家的男人,你该听我的!!拈风吃醋,还有正妻的样子吗!” 提伊又气又痛,直喘粗气,怒瞪着他,“好,好好,这个家有我没她!我走!” “夫人......”阿伊见状主动缓和到,“我不是这个意思......” 提伊挣脱开他的手,含泪冲了出去。 阿伊站在原地,懊丧地跺了下脚。 内里娅怯怯地问:“老爷,我是不是闯祸了。” “你把身体都给了我,日后同我一条心,小娅,我会好好对你的。” 老爷不怪她给他下药,还安慰她,内里娅喜极而泣,“那夫人那边......” 阿伊头痛道,“我去劝劝她吧。” 内里娅望着他们的背影远去,怯弱的目光逐渐变得怨恨,该死的老女人,看我怎么把老爷的心攥进我手里,取代你的位置。 提伊一气之下收拾行李就回了老家,阿伊追着她也回去了。 三天后,对艾的审判结果下来了。 艾丝毫不为自己分辩,所以判决的速度很快。他为人刚正不阿,谁的人情都不卖,得罪了不少权贵,当初因为有法老的庇护,才没人敢动他,现在是墙倒万人推,太多人想把他从这个位子拽下来,自己爬上去。 谋杀君主是死罪,最高法院判的是斩首。 所有死刑都要交给兼任最高法院院长的宰相复核,但是由于艾身份特殊,判决书被送到了法老手里,图坦卡蒙竟然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盖了大印,行刑时间是两天后的正午,也就是说,过了后天中午,埃及就再也没有这个人了,这位六年盛宠不衰的第一宠臣,即将走向他生命的终点。 法老要斩杀第一宠臣,消息传出,朝野一片哗然。 塞克蒂美瞬间崩溃了,这个混蛋就是预感到他的厄运,才要和自己离婚吧。 艾被拘捕的当晚,塞克蒂美就跑去大将军府求赫伦西布,“父亲,你帮他向陛下求求情吧。” 可赫伦西布语重心长地告诫她,“塞克蒂美,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全力撇清自己和他的关系,别让他连累了我们家族!” 这时她才知道,那个混蛋不仅给了自己一份离婚协议,还给了父亲一份,虽然她死活不肯签字,但赫伦西布直接找到权威部门,宣判他们婚姻无效,在法律上,她和艾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艾作为法老宠臣曾经风光无限,但他没有家族依仗,他有的只是图坦卡蒙的宠信,现在图坦卡蒙厌弃了他,他就一无所有了。 塞克蒂美急得焦头烂额,整日以泪洗面,几天几夜总共只睡了几个小时,各处奔走求助,但没有人愿意帮她,毕竟艾这次犯的罪实在是太恶劣了。 塞克蒂美也见不到娜芙瑞,走投无路来到宰相府外,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想求阿伊帮艾求情。 她一向不屑与这位名义上的外祖父来往,当初还指着鼻子唾骂过阿伊,宰相府的人自然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 半晌后,内里娅才将她带进门,塞克蒂美沮丧地问:“宰相大人还是不肯见我吗。” 内里娅说:“宰相大人不在家。” 阿伊追着提伊回老家了,一直没回来,为了哄老婆,连政务都撂下不管了。 “我知道了。”塞克蒂美绝望地准备离开,内里娅突然在她背后开了口。 “您是大人的外孙女,大人不会不心疼您的,但大人能救您的丈夫一次,救不了他第二次,法老对侍卫长起了杀心,哪怕这次放过了他,他的生命也会一直受到威胁,除非永绝后患。侍卫长大人对法老可是有着救命的恩情啊,我们这位陛下真是冷血残忍,凭那不知到底存不存在的谋杀案,就要杀了他,当真让人心寒。” 内里娅连连叹气语气哀伤,似乎真的为塞克蒂美难过。 “你到底想说什么?”塞克蒂美扭头,警惕地盯着她。 “塞克蒂美,行刑时间就是明天了,你只有最后一次救你丈夫的机会,他是生还是死就看你了,”内里娅眯起眼睛,眸中闪过一道阴恻恻的寒光,“只要法老今夜死了,宰相继位,马上就会赦免你的丈夫。” 她竟敢明目张胆地诅咒法老死亡,塞克蒂美双眼惊愕地睁大,“你胡说什么......” 内里娅淡定自若地绕着塞克蒂美走了一圈,缓缓说:“宰相大人和提伊夫人没有儿子,将来王位是要传给嫡女婿的,那您就是未来的公主殿下了,侍卫长大人就是公主的夫婿,还有谁能翻他的过错,当然这说的就远了。” 内里娅故意中断了话题,她观察塞克蒂美的面部表情,判断出她的内心在诱惑下还是起了一丝波澜。 塞克蒂美收回心神,不以为意地问:“法老青春年少身体强健,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 内里娅拿出一只精巧的铜槌,分量不轻的钝器泛着阴森的冷光,“用它击打人的后脑勺,被击者会在昏迷中死去。” 内里娅拎起一只兔子的耳朵,在兔子的后脑壳上找准位置,拿起铜槌敲了一下,沉闷的咚一声,可怜的小兔子四腿猛地抽搐了一下,就死了,她随意将兔子的尸体扔到一旁,“第二天早晨,仆人们发现法老的尸体,你放心,没有皮外伤,查不出死因。以你的实力,悄无声息地潜进王宫,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原来她是想借自己的手谋杀法老,塞克蒂美遍体恶寒,心神巨颤,“我以前真没看出来,你野心还挺大。” “何人不想爬上权力巅峰呢,”内里娅微扬起头,“塞克蒂美,这对我们来说,是双赢的局面。法老这么对你的丈夫,你就一点不恨他吗。” 第六百七十七章 不平静的夜 恨吗?这真是一个好问题。 塞克蒂美知道艾不怕死,否则也不敢当法老侍卫,如果图坦卡蒙遭遇危险,作为首席警卫,艾要用身体做肉盾,甚至牺牲自己的性命来保护他。 但艾被他效忠的主人抛弃,一定很痛苦很绝望,她不知道她的丈夫这几天在监狱里过着什么样屈辱的日子,法老不允许任何人探视,连艾的最后一面都不让她见,一想到她的爱人要孤独地走向死亡,心就像是被一双利爪捏住剧痛无比,塞克蒂美恨恨地磨了磨牙,她何尝不怨法老的翻脸无情。 塞克蒂美不相信内里娅自己能想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主意,冷冷问:“这是宰相大人的意思吗?” 内里娅避而不答,“您放心,没有人会查到我们,只要你奋力一搏,今夜过后,就是一个崭新的王朝。记住,想救你丈夫,你只有今晚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艾的生命像沙漏一丝丝流逝,塞克蒂美坐在花园的草坪上,怀里抱着她和艾养的狗儿子,用头蹭着狗子柔软的皮毛,无助地嘤嘤哭泣,眼泪糊满了整脸,“法老要杀你父亲,姆特该怎么办......” 二哈几天没有见到男主人,似乎察觉到艾遭遇了厄运,耷拉着耳朵,无精打采地趴在塞克蒂美腿上,嘴里发出呜咽的悲鸣,狗子黑色的小鼻头在她的裙子上嗅来嗅去,突然汪汪吠叫起来。 塞克蒂美猛打了一个激灵,把她藏在身上的铜槌拿了出来,“艾美,你什么意思,你也想让姆特冒一次险吗......” 黑夜再度降临。 夏双娜绞着手在走廊来来回回踱步,她的脚步声在静谧的夜中显得格外清晰,夏双娜把寝宫的门都敲烂了,图坦卡蒙终于开了门。 屋中没点几根蜡烛,桌子上滚满东倒西歪的空酒瓶,图坦卡蒙一身酒气,醉醺醺地坐回凳子上,跷着腿继续喝闷酒。 夏双娜开口,“图图,你真的要杀了艾吗?” “我意已决,不必......” 图坦卡蒙话音未落,夏双娜已经扑通一声跪下,拽住图坦卡蒙的裙摆苦苦哀求,“陛下,求求你,赦免他吧。” 图坦卡蒙笼罩在黑暗中的脸露出受伤的神情,嗓音带着哀伤的醉意,“娜娜,你是亲眼看到的,他如何咒骂我,想让我死,为了救他,你连我的性命和颜面都不顾了吗?” 夏双娜抽泣着摇头,动情地诉说,“我不是为了他呀,我是为了你。陛下,人死不可复生,你一定会后悔的,我不想让你后悔,等你再后悔,一切就彻底来不及了,所以留他一条命吧。” “陛下,我始终不相信,艾会真的伤害你,这里面一定有隐情,这明显就是离间计,请您再给他一点辩白的时间吧......”夏双娜弯下腰,把额头紧紧贴在地面。 “娜芙瑞,你若再劝,我现在就杀了他。” 图坦卡蒙冷酷果决的声音响起,夏双娜呼吸几乎停滞,眼中挂着泪,忽然豁出一切,大声地吼了出来,“图坦卡蒙,如果你一定要杀了艾,就先杀了我吧,我不忍心看你将来追悔莫及却无力回天!” 图坦卡蒙登时被她震住了,他爱的女孩为了另一个男人,竟然拿她的生命要挟自己,图坦卡蒙怒火攻心,丧失了理智,“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再说我连你一起砍了!” 夏双娜并不是真的想死,从地上爬起来,失望委屈地转过身,背对着图坦卡蒙,她知道她爱的人是一位独断专行说一不二的古代君主,不敢轻易吱声了。 图坦卡蒙朝外喊,“来人,送她回东苑。” 纳克特敏应声走进来,向她鞠躬,“王妃殿下,得罪了。” 夏双娜胳膊被拖拽着往门外走,扭着脖子朝图坦卡蒙痛苦地大叫,“你会后悔的!图坦卡蒙,你会后悔的!啊!” 图坦卡蒙恼怒地砸碎了一只酒杯,跳到床上躺下。 不知过了多久,寝宫的大门被人慢慢推开了一条缝隙,一个暗影侧身钻了进来,环视了周围一圈。 图坦卡蒙侧躺在大床上,面朝里,似乎正睡得香甜。 他身上盖着被子,脑袋露在外面,长了一层黑发的后脑勺正对着塞克蒂美。 他的宠臣和朋友明天就要死了,他竟然还睡得着,塞克蒂美怨愤地咬住嘴唇,恨意疯狂地向上翻涌,血红的眼中阴光一闪而过,她高高举起铜槌,向他的后脑勺狠狠砸去。 这一声闷响,被水钟滴滴答答的声响掩盖住,消弭在暗夜中。 然后,周围一切再次陷入了平静,不知过了多久,有侍女惨烈到极致的尖叫猛地爆发出。 “来人啊!来人啊!” 整座王宫一瞬间醒来。 宫中的慌乱终究锁在宫墙内,没有传到外面。 浓重夜色掩护下,内里娅步履匆匆,裹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到约定的地点。 她轻声打开门,望到一个女人靠着桌子站立,是塞克蒂美。 内里娅期待地问:“事情怎么样了,你成功了吗?” 内里娅等了一会,塞克蒂美许久没说话,房间里一片漆黑,内里娅感觉塞克蒂美有些不正常,小心地向前走了两步,“塞克蒂美?” 忽然,塞克蒂美的身体直挺挺朝她倒去,内里娅躲闪不及,被她一下子扑倒在了地上。 内里娅后背传来刺骨的剧痛,压在上面的人,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鼻孔里疯狂向外流淌着鲜血和粘稠的脑髓液,温热的液体流到了她的脸上,内里娅几乎咬断了自己的舌头才扼住即将喷出口的惊恐大叫,下意识把她用力推开,塞克蒂美的身体像一块硬石,滚到了一旁。 内里娅大脑一片混沌,慌乱地抹了两下自己的脸,发现自己满手是血,不知愣了多久,她爬过去,手指颤抖着去探塞克蒂美的鼻息,她的气息极为虚弱,几乎没有生命迹象了。 这好像是用重物击打头部造成的脑损伤,内里娅立刻想起了自己给塞克蒂美的那支铜槌。 塞克蒂美不是去行刺法老了吗,为什么现在受重伤的却是她,王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法老呢,法老怎么样了?! 一个恐怖的念头浮上心头,塞克蒂美会不会死,她死了怎么办! 内里娅猛地反应过来,这个地方不能再停留了。 她刚想逃走,背后几盏灯骤然亮起。 内里娅僵硬地缓缓回过头,像看到了鬼魂般恐惧,瞬间脸上血色全无。 她看到了娜芙瑞,女孩身旁站着一个高挺的男人,他向外散发着摄人的气势,正轻蔑狠戾地睨着她。 第六百七十八章 这是我的狗 不是旁人,正是图坦卡蒙,法老面色阴沉如死水,冷冷凝视着她,目光中交织着至高无上的威严、被人侵犯的愤怒还有对她罪行的无声宣判,犹如释放出一道道死亡光波,那恐怖阴冷的眼神让内里娅瞬间魂飞魄散。 内里娅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无法呼吸,无法言语,冷汗如雨下,腿脚一软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法老为什么会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内里娅有种被看透了的感觉,她的所有阴谋诡计在法老面前都无处遁形,糟了,完蛋了,塞克蒂美还在这里。 夏双娜发现了昏迷不醒的女孩,立刻上前查看,见她满脸是血,不禁打了个冷颤,“塞克蒂美,塞克蒂美......” 夏双娜在附近地上看了一圈,捡起一只泛着冷光的钝器,内里娅心跳骤停,因为这不是别的,就是她交给塞克蒂美的那支铜槌。 夏双娜愤怒地给了内里娅一个耳光,“你打了她,是不是!你好狠的心!” 这明明是她让塞克蒂美攻击图坦卡蒙的凶器,为什么最后塞克蒂美会倒在它下面,内里娅脑中一片混乱,彻底明白什么叫做百口莫辩,“我没有,我没有......” 她感觉这是个圈套,却又不知道这个圈套一环环是如何推进的。 夏双娜嫉恶如仇地怒斥,“不是你是谁,你为什么随身带着铜槌。屋里只有你们两个,塞克蒂美会自己把自己砸成这样吗!!” 纳克特敏快跑进来,指挥人把昏迷不醒的塞克蒂美小心地抬上担架。 图坦卡蒙下令,“送回宫,马上宣御医会诊!” 然后瞥了一眼浑身抖如筛糠的内里娅,“将她铐起来,我要亲自审问。” 赫伦西布和诺杰美特接到消息,连夜进了宫,最顶尖的医生也被紧急召集到王宫。 赫伦西布扑到床前,看到血污满面昏迷不醒的塞克蒂美,一下子惊惧心痛地跪倒在床边,“女儿,我的孩子,你怎么了......是谁要害我的女儿!” 图坦卡蒙开口,“赫伦西布,我明白你的心情,我会抓住凶手给你公道,先让医生给她治疗吧。” 为了检查塞克蒂美头骨的损伤情况,医生剃掉了她的头发,一缕缕青丝落地,被击打的地方露了出来,除了有些红肿,外部没有伤痕,可脑子里的内伤不知有多严重。 医生用毛巾把她脸上和鼻孔里的血擦干净,塞克蒂美安静地躺在床上,就像是睡着了,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命悬一线,这晚凶险至极。 御医撬开她的嘴,灌进去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又在她后脑勺缠上一条绘有荷鲁斯之眼的绷带,埃及神话传说中,荷鲁斯在与邪神赛特的争斗中瞎了一只左眼,但又在托特神的帮助下神奇复原,因此古埃及人相信这个圣物具有治愈恢复保护的魔力。 宫中的祭司一刻不停地为她祈祷,巫师守在外面作法,驱走病魔。 这一夜,王宫里忙得兵荒马乱,所有人寸步不离,守了她整整一晚。 也许是心诚的祷告感动了埃及的神灵,当第一缕阳光暖暖地洒进窗户,床上的女孩手指动了动,塞克蒂美缓缓睁开眼睛。 守在床边的赫伦海布第一个发现,欣喜若狂得挤出了眼泪,“塞克蒂美,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塞克蒂美捂着头,眉头紧皱,很痛苦的模样,赫伦西布扶住她的身体,“你别起来,再躺一会。” 塞克蒂美一双眼睛天真懵懂地望着他,她是战场拼杀的女将军,她的眼神应该是冷肃刚毅冒着杀气的,不该是这样,像个不谙世事的单纯小姑娘。 她嗓音温软地开口,带着怯意,“我这是在哪里?” “你在王宫。” 床前围了一圈人,陌生的环境陌生的面孔,让她感觉害怕,她张了张嘴唇,“你们是谁?为什么都看着我?” 赫伦西布惊讶地马上说:“塞克蒂美,我是你的父亲!” 塞克蒂美一脸疑惑戒备,“我没见过你啊,你怎么会是我的父亲?” “你不认识我了吗?”赫伦西布心如刀绞,焦躁无措地喊叫起来,“你看着我,好好想想,我是你的父亲,生了你的父亲,你是我的女儿!” 他的大嗓门吓坏了她,塞克蒂美弓腰抱着头,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拼命挤压着,她难以忍受地痛苦尖叫,“你是谁!我是谁!我为什么想不起来,我的头好痛......好痛!” “将军,别逼她,别给她压力。”夏双娜劝到。 等她平静了一会,夏双娜温柔地缓缓开口问,“塞克蒂美,我是娜芙瑞,你的朋友,你还记得吗?” 塞克蒂美疑惑地望着她,摇了摇头。 夏双娜向她介绍床边那对尊贵的男女,“这位是法老,这位是王后,你记得吗?” “你是法老...你是王后,真的吗?我不记得了,我是不是要给你们行礼。” 塞克蒂美想要下床,但身体突然僵了一下,似乎是连行礼的姿势也忘记了。 图坦卡蒙打断她,“不必了。” “你过来。”图坦卡蒙厉声让一直跪在宫外的内里娅进屋。 图坦卡蒙指着内里娅,问塞克蒂美,“你认识她吗?” 内里娅害怕地低头,不敢和她对视,塞克蒂美盯了内里娅一会,摇头,“不认识。” 内里娅心底长出了一口气,塞克蒂美竟然失忆了,那她们的阴谋计划她是不是也忘记了,那她就不会供出自己的谋逆罪了。 “小美,小美!”一个衣着凌乱的男人喊着她的专属爱称,发疯般地跑了进来。 夏双娜看到艾,还是活着的艾,唇角勾了勾,他还活着,真好。 他不过是被关了五天,怎么就这样憔悴了,他身上衣服不知几天没换了,脏兮兮的,艾坐到床边,将塞克蒂美紧紧搂进怀里,眼泪顿时冲出眼眶,“小美,让你受苦了,对不起,对不起......” 塞克蒂美天真的眼神似乎有一瞬间变得无比柔软,忽然大力推开他,“你是谁,不要碰我!” 艾满脸震惊,“我是艾,你的丈夫啊。” 塞克蒂美不肯相信,“你是我的丈夫?我结婚了?” 赫伦西布生怕艾连累了自己女儿,在旁边提醒,“你们已经不是夫妻了。” “小美,你不记得我了吗?” 看着他痛苦的脸,塞克蒂美不知为何心脏钝痛,无助地哭喊,“为什么你们都说认识我,我却不记得你们,我又是谁?我是谁!” 艾立刻抱紧她,用下巴爱恋地蹭着她的脸颊,“你不要急,你不要怕,我会陪你......” 赫伦西布大叫,“御医,我的女儿到底怎么了?!” 一位脑科专家谨慎地回答,“过去的确有重击头部导致人失去记忆的病例,准确原因未知,可能是脑中的淤血未清。” 赫伦西布紧张地问:“那她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好说。” 赫伦西布失控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御医额头上冷汗滴滴答答掉落,马上说:“将军大人,暂时不会有......” 阿伊和提伊此时才姗姗来迟。 图坦卡蒙意味深长瞥了阿伊一眼,“宰相这几天去哪里了,现在才回来。” 阿伊抱歉地回复,“老臣陪夫人回了趟老家。” 阿伊看到床上脸色苍白的塞克蒂美,立刻担忧地询问,”我的外孙女,你这是怎么了?” 夏双娜问塞克蒂美,“你认识他们吗?” 塞克蒂美看了看阿伊,又看了看提伊,“不认识。” 阿伊惊诧道:“我是埃及宰相,你怎么会不认识我。” 阿伊拉过诺杰美特,“她是你的继母诺杰美特,我是她的父亲,就是你的外祖父。” 塞克蒂美依然坚定摇头,“我不认识你们。” 诺杰美特向阿伊解释,“父亲,塞克蒂美小姐什么都忘记了,连我和将军都记不得了。” 阿伊愣愣重复着,“什么都忘了......?” 只听远处传来一声响亮的狗吠,一只黑白相间的帅气大公狗撒腿朝屋里跑来。 阿伊嫌恶地掩鼻,“谁把这脏东西带进宫的,把它打出去。” 塞克蒂美突然开口,“这是我的狗,你不准伤它!” 一群人惊愕的目光集体落在塞克蒂美身上,塞克蒂美脸上挂着笑容,拍了拍手掌,亲昵地唤,“艾美过来,艾美来!” 二哈前腿一跃跳上床,跳进主人怀里,塞克蒂美搂着它,抚摸着狗皮,愉快地哈哈笑。 她把所有人都忘记了,忘记了父亲,忘记了丈夫,忘记了这个国家尊贵的法老和王后,唯独记得她的宠物狗。 艾跪在旁边,眼泪哗哗流淌,图坦卡蒙望了他一眼,不知是什么意思。赫伦西布再也忍耐不住,掩面低声抽泣,诺杰美特一直拍抚着丈夫的背安慰他。 赫伦西布恭敬地向图坦卡蒙鞠躬,“陛下,您在这里一晚也累了,请您去休息吧。” “陛下,老臣扶您下去休息吧。” 阿伊伸出双手,图坦卡蒙淡淡回望他,“阿伊,有件事你是不是需要给我给赫伦西布一个解释?” 阿伊满脸无辜,“陛下,老臣不知您说的是什么事。” 第六百七十九章 久别重逢 赫伦西布也不解地问,“陛下,请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图坦卡蒙带着两人往外走,阿伊脸上不动声色,不知心里在盘算什么。 内里娅就跪在门外。 阿伊见到她,疑惑地问:“内里娅,你怎么在这里?” 图坦卡蒙这时才开口,“昨晚塞克蒂美不幸被人用钝器砸伤,袭击她的人是内里娅,内里娅,你可知罪。” 耳旁像是炸了一个响雷,内里娅身子猛地软了下去,原来这就是法老的目的。 赫伦西布望着她的目光变得惊讶,然后是怨恨仇视,“是你,竟然是你!” 纳克特敏接着法老的话说了下去,“昨晚,我在王城区巡逻,听到一栋楼房里有异常的动静,就冲进去,发现塞克蒂美小姐倒在地上,屋里只有内里娅夫人,我还在塞克蒂美身旁发现了这个。” 纳克特敏恭敬地呈上一只精巧的铜槌,“我判断这就是凶器。” 就是这样冰冷可怕的重物咣当一下砸在女儿的脑袋上,赫伦西布只觉触目惊心,像自己受了重伤般,疼痛地捂住了胸口。 内里娅慌乱地拼命摇头,“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攻击她!陛下求您明察。” 阿伊也开口,“陛下,老臣不明白为什么内里娅会袭击塞克蒂美,她们没有私仇啊。” 宰相和她只有名义上的婚姻,他从来不疼爱自己,现在却为自己辩解,内里娅心中猛地涌过一股暖流,她就算立刻死了,也没有怨言了。 图坦卡蒙一锤定音,“原因可以审问,事实不容狡辩!” 内里娅记得昨晚,图坦卡蒙和娜芙瑞在她进屋之前就已经在屋里了,他们太清楚她做了什么,没有做什么,而且纳克特敏故意略去法老和王妃也在的细节,明显就是法老一早跟他交代好了。 这就是一个针对她的局! 内里娅不敢看图坦卡蒙,就仰头去看娜芙瑞,夏双娜半边唇角上翘,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黑眼睛里噙着一抹得意的冷笑。 “内里娅,这根铜槌是你找人定制的吧,如果你不是用它袭击塞克蒂美,你想袭击谁?” 内里娅瞳孔猛缩,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她仿佛什么都明白了,塞克蒂美昨晚行刺陛下是不是被法老捉住了,塞克蒂美已经把自己供了出来,否则,法老不会知道自己和塞克蒂美约定见面的地点。图坦卡蒙暴怒之下,用铜槌击伤了塞克蒂美,冷静下来又不想和赫伦西布闹得太难看,就把伤害塞克蒂美的罪名硬生生扣到自己头上。 法老铁定是不会放过自己了。 内里娅不想认罪,否则赫伦西布不会让她活着,但她很清楚谋害贵族和谋杀法老这两个罪名孰轻孰重,前者是她和将军爱女的私人恩怨,但如果是谋逆,性质就太恶劣了,她会连累整个宰相府和伊特努特家族。 所以她什么都不能说,也什么都不敢说。 内里娅无法为自己辩解,绝望地垂下头,在赫伦西布眼中,就是她承认了。 “为什么要暗算我的女儿!” 内里娅是阿伊的妾,赫伦西布是阿伊的女婿,内里娅算是他的长辈,赫伦西布已经足够克制愤怒,但还是冷静不了,一腿踹到她身上,内里娅吃痛跌倒,无助地哭泣起来。 赫伦西布甚至将怒火烧到了阿伊身上,“岳父,这是怎么回事。” 阿伊直呼委屈,“爱婿,我和你岳母这几天在外地,完全不知情啊。” 内里娅不想让他为难,立刻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是内里娅自己怨恨塞克蒂美,和宰相大人没有关系。” 阿伊重重叹息道,“内里娅,你真不应该!” 阿伊一句话,内里娅就明白他不会救她,不会为她求情了。 她平静地接受了这样的结局,没有埋怨什么,她只是非常遗憾。 宰相大人不在家,她主动出谋划策,如果塞克蒂美成功谋杀图坦卡蒙,她就是大功臣,宰相登基,她顺理成章就会被册立为第一王妃,提伊年纪那么大了,说不定哪天死了,她甚至能做上王后和王太后。 内里娅做着青天白日的大美梦,可事情根本不会照她所想发展。 图坦卡蒙下令,“把她关押起来,按律法审判。” 内里娅一直很安静,在被士兵拉起来的一刻突然大声叫,“我怀孕了!” 图坦卡蒙看向阿伊,阿伊也震惊地和图坦卡蒙对视。 这不可能啊,他们只有过一次,还是在五天前。 “陛下,内里娅已经怀上了宰相大人的孩子,宰相子嗣稀薄,只有一个女儿,陛下,您能不能允许我生下这个孩子。”泪水滑过脸颊,她的脸上笼罩着母性的光辉。 图坦卡蒙微抬了下巴,钳制住内里娅的两个士兵就松开了手。 图坦卡蒙道:“内里娅,我马上宣女医给你验孕,你若敢骗我,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内里娅咽了一口口水,“我是说我可能会怀孕的,最近的一次是几天前,要至少一个月后才能检查出来,也许有一个孩子正在我的肚子里孕育。” “是吗?”图坦卡蒙这话是问阿伊,“精力不错。” 阿伊害臊地低头。 图坦卡蒙开口,“好,这一个月我会保证你的安全,如果你真的怀孕了,我也会恩准你生下孩子再接受惩罚。” 内里娅又叫到,“陛下,我很怕会被人谋杀而死。” 她这是怀疑自己吗,赫伦西布狠狠地瞪向内里娅,她将自己的女儿伤成这个模样,他恨不能亲手剐了她,但不得不顾忌这位岳父的颜面和尊严,如果内里娅怀了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内里娅恳求,“我可不可以选一个人看守我,照顾我的饮食,确保这个孩子平安出生。” “你要找谁?”图坦卡蒙问。 内里娅答:“霍普特!霍普特是我的同乡,曾经和我有过婚约,他不会害我,我只信他!” 夏双娜不想让霍普特揽上这危险又恶心的事,万一她的孩子掉了霍普特要担多大的责任,“内里娅,霍普特不会想再见到你。” “陛下,求求您了。” 图坦卡蒙也有自己的考虑,“如果霍普特同意,我就允许他暂时照看你。” “谢陛下。” 内里娅被押走送往监狱,阿伊若无其事地离开了,赫伦西布将塞克蒂美接回家中养伤。 图坦卡蒙一步步走进书房,一个人跪在地上。 图坦卡蒙落座,平和地打量了他一眼,口吻就像是招呼一位久别重逢的朋友,“回来了。” 明明是极为平常的一句话,就让艾的眼泪疯狂地涌出。 第六百八十章 绿色的云在头顶飘 他一哭就停不下来,图坦卡蒙蹙眉嫌弃到,“男子汉哭什么。” 艾抹着眼泪,喉间哽咽,“能得到您的赦免,还能活着,我高兴......” 图坦卡蒙淡淡问:“艾,你真的以为我会杀了你吗。” “陛下,我......”艾支支吾吾的。 图坦卡蒙眯起眼睛,“说实话,不然继续回里面待着。” “我不信。”艾的话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图坦卡蒙心口一颤,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为什么?” 艾吸了吸鼻子,双眼亮如星辰仰望着他,“也许艾最初对您有一些偏见,但是在与您的朝夕相处中,您的人格魅力和能力打动了我,艾发誓一生忠诚于您,当您是我最亲密最信任的朋友,我相信您也一定会这么对我,您不会真的要我的性命。” 图坦卡蒙哼了声,谁知道他是不是为了讨好自己故意这么说。 艾跟了他六年多,像是他的左右手,没有左右手,人还能活,但没有正常人会砍掉自己的手吧。 “陛下,您是什么时候决定赦免我的?” 图坦卡蒙惊奇地责问:“呵,你还问起我来了。” “陛下,说说嘛。” 图坦卡蒙无可奈何地瞥了他一眼,道:“我心里一直绷着一根线,虽然我对你很生气,但永远不会让你掉到那条线下面。” 艾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傻乎乎地咧嘴笑了。 就像是刮骨疗毒,这个过程极度痛苦,但只要毒素去了,肌体就会逐渐恢复健康。 同理,图坦卡蒙和艾渡过了这次巨大的信任危机,他们的友谊就能走得更长更远。 法老原谅了他,此时此刻,艾多想和塞克蒂美分享这个喜讯,但是他的妻子已经不是他的妻子,也不记得他了,艾满心的欢喜瞬间被苍凉和悲伤取代,“只是小美......我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受了那么重的伤,我对不起她......” 图坦卡蒙开口,“记得我曾问过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你是怎么答的。” “温柔,听话......” 艾自己说着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些词和塞克蒂美完全沾不上边,甚至可以说和她是反义词。 图坦卡蒙感叹,“所以说爱情是很奇妙的,你设定了一堆规矩,当你遇到那个人,所有的规矩都会为了她推翻。” 艾给自己鼓劲,对未来重新燃起希望,“对,虽然她忘记了我,但是没关系,我可以再追求她一次,让她再爱上我一次。” 图坦卡蒙和一旁的夏双娜却齐齐笑了,既像是嘲笑,又像是宽慰。 艾疑惑地望着他们,左眼皮猛地跳了下,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夏双娜没忍住,告诉他,“她没事。” 艾吃了一大惊,“她没有受伤?!” “没有。” 艾愣愣地眨了眨眼,“那她是不是也没有失忆!” 夏双娜笑着摇头。 “她是...装的......?”艾狂喜得几乎晕厥,望着这对戏精夫妇,迫不及待地问:“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快告诉我吧!” 图坦卡蒙缓缓道出真意,“我一直拖到你行刑前一天,是想看看,绝境中,塞克蒂美会做什么选择,宰相府将军府会搞什么动作,昨天,内里娅找到塞克蒂美,怂恿她用铜槌击杀我救你。” 艾顿时吓得脸色苍白,他不确定塞克蒂美会怎么做。 图坦卡蒙揭晓答案,“塞克蒂把这件事情原原本本禀告了我。” 这一刻,艾挺直了腰板,为她的妻子而骄傲。 夏双娜满口赞叹,“我还记得她是怎么说的,她说陛下这样对待她的丈夫,她不可能不埋怨,但她绝对不会谋逆背叛君主,她是一个正直刚硬、有铮铮铁骨的人,艾,你有个好妻子!” 上次图坦卡蒙和艾做局坑阿伊,没告诉夏双娜,她生气了,所以这次图坦卡蒙就和她提前商量了。 “于是我和陛下将计就计,让内里娅背上谋害塞克蒂美的罪。” 塞克蒂美已经把阴谋透露给了图坦卡蒙,内里娅不会成功,就判不了她的死罪,但是图坦卡蒙不会放过她,所以必须找个什么由头,给她安一个她狡辩不了的罪名。 也是为了震慑阿伊和赫伦西布,表面看是内里娅在台前出主意,但他们两个参与没有参与多少,一切都未知。风波后,阿伊和赫伦西布之间自然会生隙,相互猜忌。 图坦卡蒙继续说:“还有一个原因,阿伊不臣之心已久,塞克蒂美名义上是他的外孙女,阿伊能利用她一次,就可以利用她第二次,不如借此机会让她失去记忆,忘掉身份,阿伊也无法再以此威胁逼迫她,你们两个就可以没有芥蒂没有忧虑地好好生活了,既然她没有背叛我,我也不会亏待你们夫妇。” 图坦卡蒙说完,艾已经泣不成声,“陛下,你为了我如此用心良苦,你让我怎么报答你呢......” 艾以为法老再也不会原谅他了,又以为他的妻子不认识他了,现在才是彻底放下了心,原来所有的残忍和痛苦,里面包裹的都是浓浓的温情和关爱,他真的好幸福,艾抱着图坦卡蒙的腿嚎啕大哭。 夏双娜在一旁,图坦卡蒙略显尴尬,“够了够了,又矫情了是不是。” 艾努力忍住眼泪,朝他明媚地笑。 图坦卡蒙和他谈真心话,“当初阿伊的女儿嫁给赫伦西布,他们结为亲家,阿伊成功拉拢军权,我当时的确是有些急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阿伊和赫伦西布结盟,就让你娶了塞克蒂美,以做平衡,艾,你是否觉得我是在利用你,你可怪我?” “陛下,绝对没有!我对众神发誓,我一直感谢您,成全了我们。” 想到塞克蒂美,艾目光温柔,“我和塞克蒂美是有缘分的,我在三千年后,小时候买到了一只埃及贵族佩戴过的耳坠,我一直在想,如果可以见到耳坠的主人,了解她的故事多好,结果那只耳坠就是塞克蒂美的。” 夏双娜和图坦卡蒙对视了一眼,真没想到,他们还能有这样奇妙的缘分,谁听了,不惊叹这段跨越三千年的真挚爱情。 图坦卡蒙道:“这次也证明了,她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她很爱你。一会你就回去看看她吧,只是要委屈你,这段时间她会装作不认识你。” “陛下谢谢,我不委屈。” “现在可以说说你的事情了吧,那些文件你给谁了,为什么最后我会看到?”图坦卡蒙轻描淡写地滑过去,免得戳到过去的痛点,“是谁为了扳倒你,故意送给我。” “这些文件一直保存在三千年后,我猜把它们带来这里的那个人,也是一位时空乱入者。” 夏双娜立刻想到自己,啊了一声。 艾马上说:“我相信您,王妃殿下您不会加害我,不知还有没有别的时空乱入者。” 夏双娜的确还知道一个,但此时不宜透露余蔓可的身份,“我不清楚。” 艾一五一十地说:“六年前,我加入了一个叫做帕拉西克的组织,每年首领都让我在诅咒书上签名盖手印,来换取在两个时空来回穿行的魔法时空珠,第五年,首领再次让我签字,我不愿意,果断拒绝了,而且坚决地脱离了组织,一定是首领想要处罚我,才让另一个人把我过去写的东西拿到了埃及。” 图坦卡蒙惊讶不已,“首领?他是何人,为何在三千年后还能操纵你们,影响我的国家?” 艾说:“他叫panther,读作潘瑟,意思是黑豹,他一直戴着面具,我没有见过他的脸,只知道他的法力非常非常高强,是个很恐怖的人。” 图坦卡蒙自信于自己的能力,不就是个未来的巫师吗,有什么可怕的,他倒真没把这只黑豹子放在眼里。 “陛下,这些年在您身边,我一直知道那些东西就是他控制我的把柄,就是我和您之间最大的隐患,现在,我终于不用害怕了。” 艾解脱般长长呼出一口气,眼中有泪。 图坦卡蒙向他弯唇轻轻笑了笑,“可以告诉我当初为什么恨我,我和你父母的死有什么关系吗?” 艾抿嘴娇笑,“我可以不说吗,也许有一天,我可以用这个秘密,帮您一个忙。” “不说就算了。” 图坦卡蒙清了清嗓子,虽然是他主动低头,但气势要摆足,“这几天没有你在身边,我干什么都不顺心,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愿不愿意回来,还和以前一样。” 艾官复原职,历经风雨终于看到彩虹,猛地跳起来抱住图坦卡蒙,“我愿意!” “你衣服几天没换了,臭死了,赶紧去洗澡!”艾就像是长在了他身上,死活推不开,图坦卡蒙扭头把夏双娜调走,“你去给他拿点新做的点心。” “知道了。”夏双娜翻了个白眼,她这只六千瓦电灯泡该闪人喽。 不知如何表达溢满胸口的感激和喜悦,艾在图坦卡蒙脸上亲了一口,不等反应他过来拔腿就跑。 图坦卡蒙瞬间石化了。 夏双娜端着甜点回来,见图坦卡蒙一个人呆呆地站着,捂着自己半边脸,咬着下唇,一副被人非礼了的羞耻。 “怎么了?艾呢?” 夏双娜莫名其妙,怎么感觉有顶绿色的云在头顶飘? 第六百八十一章 你就是法老 霍普特同意看守内里娅,保证她和她腹中可能孕育着的胎儿的安全。 无论她做了什么样的坏事,她都是他的同乡,而且曾经照顾过他和他姆特,在他十六岁染病卧床时从底比斯给他带回救命的草药,这是不可磨灭的事实。 霍普特到监狱见内里娅之前,先去拜见了图坦卡蒙。 图坦卡蒙递给他一份纸莎草文件,“你看看,有什么问题。” 上面是内里娅的口供,霍普特仔细思考后,鼓起勇气说:“陛下,我觉得有瑕疵,虽然行凶前的准备和过程都描述得很合理,但是我还是不懂内里娅袭击塞克蒂美小姐的深层动机是什么。” 图坦卡蒙盯着霍普特的脸一直没说话,霍普特慌忙请罪,“臣失言了。” 图坦卡蒙道:“你既然有疑问,就自己去问问她吧。” 霍普特离开后,图坦卡蒙跟夏双娜议论,“霍普特果然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夏双娜发现图坦卡蒙自从知道霍普特喜欢自己后,不仅没有疏远他,反而对他愈发器重了,真有点奇怪。 艾这时走了进来,他又穿上了他的侍卫长制服,佩戴黄金腰带,神清气爽英姿勃发,“陛下,这是底比斯政府新一批官员拟录取名单,请您过目。” 图坦卡蒙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再去审查一遍,和阿伊的势力有关的,他曾经来往过、联络过、夸赞过的官员的家属远亲同乡统统不要。” “是。”艾告退,去办事。 夏双娜叹息,图坦卡蒙防阿伊真是防到了一定境界。 图坦卡蒙忽然开口,“我记得十八个月前,霍普特请求我给他一个进卡尔纳克大神庙任职的机会,阿伊可是很反对呢,还引导臣子群起攻讦他,如果换做别人早吓瘫了,霍普特应对得还算自如。” 夏双娜嘻嘻笑着说:“我知道啦,阿伊越反对你就越想和他对着干!” 图坦卡蒙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聪明!” 夏双娜问:“那如果阿伊当时支持霍普特呢?” 图坦卡蒙马上改口:“那我绝对不会任用他。” 这么说来,夏双娜真是要好好谢谢阿伊了,给图坦卡蒙送来一个人才。 图坦卡蒙又说:“我还知道,当初霍普特的祭司入职考试,阿伊也插手干预,直接把他的考试时间减半,霍普特最后还拿了九十八分,他的卷子我亲自看了,答得漂亮极了。” 阿伊想不到吧,他的诡计反而证明了霍普特卓绝的才华,适得其反了,夏双娜想狠狠嘲笑阿伊。 图坦卡蒙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当时我认为霍普特不会是阿伊安插进来的人,将来也不会和他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后来发生的事情果然印证了图坦卡蒙的猜测,那次霍普特为了救纳克特敏,在朝堂上对阿伊步步紧逼,阿伊无力应对只能装病逃遁。 这次过后,阿伊和霍普特的梁子估计结大了,阿伊直到现在还没对霍普特下手,夏双娜推测,应该是因为有图坦卡蒙罩着霍普特。 图坦卡蒙百思不得解,“只是阿伊和阿布萨特秘密交往频繁,他一个高官和一个小小的纺织村有什么交际,这不太正常。” 夏双娜猜,“难道阿伊想拉拢霍普特?” 图坦卡蒙摇头,“不像是,阿伊和阿布萨特的来往二十年前就开始了,那时霍普特刚出生吧,不是最近。” “陛下,秘密情报。”艾走进来,把一封密封好的信件呈给图坦卡蒙。 上面的信息应该很短,图坦卡蒙扫了一眼就读完了,瞬间脸色巨变,“什么!” 夏双娜从没有看到图坦卡蒙露出如此吃惊的表情,心里咯噔一声,随即问:“怎么了!” 图坦卡蒙张了张唇,依然没有从极度的震惊中缓过神,“阿伊在阿布萨特村可能有一个私生子。” 夏双娜震惊得瞪大了眼,“啊?!这情报哪来的?” 图坦卡蒙说:“是被抓捕的阿吞暴徒交代的。” — 霍普特走入专门关押犯错贵族的监狱,内里娅在里面住着豪华房间,生活得很滋润,狱卒们好吃好喝地养着她和她肚子里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孩子,她不像是蹲监狱,倒像是度假呢。 “你来了,”内里娅懒洋洋地从躺椅上直起身,拿起旁边果盘里一个水果,从栏杆缝隙里递给他,“尝尝,很甜。” 霍普特没有接。 “内里娅,你为什么要击伤塞克蒂美,我认为你根本没有伤害她的动机。” “对吧,你也觉得奇怪,是啊,我打死一个塞克蒂美有什么用呢,我想杀的另有其人。” 内里娅突然停下不说了,霍普特环视了一圈四周,“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我看着,出了事情我负责。” 狱卒纷纷离开。 内里娅语气平静,“我呢是让塞克蒂美拿着那铜槌砸死图坦卡蒙,没想到她自己倒霉,被砸了。” 霍普特大惊失色,“什么?!为什么!” “法老要杀艾,我不忍心让她失去心爱的丈夫,我这是做好事呀。”内里娅语调轻快,脸上带着笑容。 霍普特严肃道:“你说实话。” 内里娅猛地收敛了笑意,“图坦卡蒙死了宰相就可以登基,我要做王妃王后!” “你!”霍普特一时气结,她态度如此嚣张,丝毫不觉得这是大逆不道的罪恶,一点没有忏悔的意思,“内里娅我警告你你自己做的事,不要牵连到旁人。” 内里娅一双眼睛死盯着他,看到他鬓边冒出的细小汗珠,“霍普特,你这是在害怕吗?” 内里娅掩口咯咯娇笑,“霍普特哥哥,你背后是伊特努特家族,连法老都忌惮的势力,你有什么好怕的?有家族支撑,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你要想,埃及也可以是你的呢。” 霍普特身子猛地打了个寒战,旋即扫视四周,还好人都被他调走了,霍普特长长呼出口气,扭头瞪向内里娅,压低声线,“你是疯了吗......” 内里娅砸了咂嘴巴,“你看你,太胆小了,什么都不敢想,是啊,谁能想到,曾经吃不饱肚子的穷孩子,能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埃及宰相。” 内里娅目光意味深长地投向霍普特,“谁又能想到,一个乡野出身的男孩子,将会成为至高无上的法...” 那个词说出来之前,霍普特惊慌地吼叫,盖过她的声音,想把她那句极度僭越的话撕碎吃掉,“胡说什么!” 内里娅无语地皱了皱眉,飞快地说着,“霍普特,蠕虫都知道趋利避害,我不懂你为什么不肯相助宰相,位极人臣哪如独掌大权呢,如果宰相登基,等他迈向永生,你就是埃及法老啊!” 第六百八十二章 面具 她还是把那个词说了出来,像一道巨大的闪电直挺挺劈在霍普特头顶。 你就是法老啊。 你就是法老啊。 你就是法老啊。 霍普特想屏蔽这句话,但她的声音竟然疯狂地在他耳畔回响,散不去了。 霍普特胸腔震动了两下,发出哈哈的笑声,太可笑了,或者说,太可怕了! 霍普特眼中闪着利光,“你说的东西,我不在乎,不会想,也根本不会要。” 内里娅叹了口气,“霍普特,那你在乎宰相大人吗,你忍心看他身败名裂被处决身亡吗。” 霍普特愣住,“什么?” 内里娅用力地说着,想把这些话拿凿子刻进他心里,“你效忠图坦卡蒙就是站在宰相的对立面,我求求你醒醒吧,法老现在扶持你提拔你重用你,是因为你不畏权势正义果敢,他想让你帮他对抗宰相大人,让你化作插进宰相心口的那把尖刀,你明白吗,法老会把所有和你血脉相连的人,伊特努特家族的人一点点全部除掉。”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就是鲜活的例子,我没有伤到任何人,法老却要我死!我要是没孩子马上就会死,有孩子,生下它后我也要死,这就是血雨腥风的政权斗争!二十年来,大人一直精心培养教育你,你已在局中,你以为你还逃得掉吗!把刀插进图坦卡蒙的胸口,或者帮他把刀插进阿伊的胸口,只有这两条路,你自己选择。” 霍普特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子,骤然从自己编织的和平世界中醒悟,不得不面对这个他一直在逃避的问题,父亲他不想失去,法老他不可能背叛。 为什么忠和孝不能两全呢? 霍普特痛苦挣扎着,拼命摇头,“一定有折中的办法,会有的,我会想到......” “为什么要折中,你明知道阿伊如果成了法老,你就是王太子,未来的法老,上下埃及都是你的,你是何等尊荣!你的名字,会和卡尔纳克的方尖碑一样长久,千年闪耀,这不是全体埃及人的终极梦想吗!” 内里娅越说越激动,霍普特的声音比她还要高昂坚定,“如果要这样扬名,我宁愿卑微如草芥,不要这永恒!” 内里娅口干舌燥,也劝不动这块顽固不化的顽石,“霍普特,你真是个奇怪的人,你难道就没有欲望吗,对权力,对财富,对女人,对性,就没有渴望吗?” 霍普特面不改色,身躯巍然不动,内里娅扑哧笑了,“你真的不留恋现在的名利地位吗,好啊,那我就去告诉法老,告诉所有人,你就是阿伊的亲生儿子,法老再不可能信任你,娜芙瑞也会敌视你,你不怕失去你拥有的一切吗!” 内里娅以为霍普特会害怕,可他只抛给她一个不屑的眼神,嘴角一翘,“随便你,你现在想说是吗,我帮你去禀告陛下。” 霍普特转身就要走。 内里娅只是想刺激刺激他,不会轻易亮出阿伊藏了二十年的底牌。 内里娅抓着栏杆,大声朝他喊,“霍普特!不要再苦苦支撑了!承认你内心对财富权力的欲望不好吗,这没有什么可羞耻的,把你内心的野兽放出来吧,不要让它再撕咬你的心了。面具戴久了,就长在了脸上,脸皮血肉和面具粘连在一起,等摘下来的时候,那是剥皮抽骨的痛,你现在给自己涂的伪装越厚,将来撕下时就越痛苦!” 霍普特唰地回头,声音能斩断钢铁,“我没有戴面具,我没有伪装!从来都没有!” 霍普特大喊了一声,就跑了出去。 围着面巾的余蔓可正往监狱的门里进,恰好碰到奔跑出来的霍普特。 霍普特眼底含着雾气,那一瞬间,余蔓可仿佛读懂了他眼中的无助、彷徨和煎熬,“霍...” 霍普特已经飞速窜出了门,没有看到她。 余蔓可叹了口气,哎,他怎么又哭了。 难道是老情人重逢勾起了伤心往事? 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余蔓可走到内里娅的牢房前,“你一定要见我干什么,我认识你吗?” 如果内里娅不是霍普特曾经有过婚约的女人,余蔓可根本不想来见她,内里娅托人给自己带信,说知道霍普特一个大秘密,她思虑再三,最终还是来了。 内里娅朝外面望了望,“霍普特刚出去,你看到他了吧,你知道他为什么那么仓皇吗?” 她自问自答,“因为我告诉他了,杀死他母亲的是大祭司。” 余蔓可手指猛地攥紧,“你胡说什么呢,怎么会是大祭司大人。” 内里娅笑得娇艳,“你忘了我是阿布萨特走出来的,我能成为宰相大人的爱妾,你觉得我会是一般的女人。我还知道,你能进穆特神庙是因为你和普塔莫斯睡过?” “你敢造谣我!”余蔓可怒斥。 “错了吗,那是你和阿蒙曼奈尔睡了?” 这话让余蔓可想吐,“你太恶心了!什么事到你眼里怎么都那么龌龊!” 别看内里娅比余蔓可年纪小,她被权谋诈术资深老手阿伊培养了那么多年,察言观色、洞察人心的本领高超。 诺芙蕾第一次是愤怒,第二次是羞辱,明显反应得更加地激烈。 内里娅继续说:“大祭司大人看着你和他亡妻那么相似的脸,不会想重温一下昔日香闺?” 那是她的爸爸啊,余蔓可彻底抓狂了,“内里娅,你真无耻...我和大人清清白白!” 内里娅眸光深了下,这么快就破案了。 如果诺芙蕾和大祭司没有很亲近的关系,诺芙蕾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惊讶自己和大祭司的亡妻为什么长得像,内里娅根本没见过大祭司的亡妻,就是随嘴瞎诌的,诺芙蕾竟然不表示疑惑,原因只有一个,因为诺芙蕾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她和他的亡妻长得像。 男女关系亲密,不仅有夫妻情人这种,还有父女呀,她原来是阿蒙曼奈尔的女儿,这么一想,内里娅看诺芙蕾和大祭司的长相越看越觉得像。 余蔓可是在现代长大的孩子,被夏丝悦精心保护着,哪里见过这种攻心的诡诈手段。 内里娅什么都明白了。 “诺芙蕾,离开霍普特吧,如果你是他杀母仇人的女儿,等事情暴露,你们两个之间就只剩痛苦和折磨,我不希望霍普特承受这些。” 内里娅说出的何尝不是她内心最深的恐惧,昏暗的环境掩盖了余蔓可惨白的面色,“你在说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余蔓可控制着脚步不显示出巨大的慌乱,快步逃离这个地方。 内里娅嘴角扬了扬,低头温柔地抚摸小腹,“孩子,你一定要好好长大,只有你能救姆特的命了。” 深夜,阿布萨特村,村长府邸,突然爆发出激烈的争吵。 第六百八十三章 麦鲁之死 “老东西,你凭什么管我!”凯佩暴吼,“我就要离婚,我已经把达雅送回娘家了。” 他的臂弯里挽着一个娇美性感的古埃及少女,是阿伊送给他的美人莉莉。 “我不准你离婚!”麦鲁拍着桌子,颤颤巍巍站起身,“达雅哪里不好了,多善良贤惠的妻子,为你操持家务抚养儿女,你四处惹祸她给你擦屁股,当初只有她愿意嫁给你这个窝囊废!” 凯佩顿时被他的话激怒了,冷冷笑道,“我窝囊,那霍普特是不是很优秀?” 麦鲁斥到,“攀扯人家做什么,你若有霍普特十分之一,我就死可瞑目了!” 凯佩咬牙切齿,“是啊,本该是我的东西你全给了他,他的一切都该是我的,你换了我们两个的人生,你好自私恶毒啊。” 麦鲁又惊又怒,“你说什么!?” 凯佩仇恨地瞪向他,“我才是宰相大人的儿子,霍普特不是!” 麦鲁气得唇角抽搐,鼻孔放大,“什么狗屁话,你是老子的儿子!” 这个活该千刀万剐的恶人毁了他的人生,还不肯承认,凯佩怒火攻心,彻底丧失了理智,扑过去对着麦鲁拳打脚踢,“你还给我我的美好人生,我的荣耀和地位,你还给我!!!” 他越打越起劲,麦鲁蜷成一团痛苦喊叫,在地上连滚带爬,凯佩抓住他,一把将他甩在桌腿旁,“老东西,当初是不是你把我和霍普特调换了!” 年老的麦鲁痛得两眼冒金光,只剩抽气呻吟。 得不到回答,凯佩丧心病狂地把他的身体一下下往桌子上撞,“你说啊,你说啊!” 莉莉冷漠地站在旁边半天,终于走过来拉架,“别打了,别打了!” 麦鲁被打得半死,慌忙爬起来,向外一瘸一拐跑着喊人,“没天理了!哇,儿子打老子了!” “老东西,你别跑!”凯佩想追上去,莉莉拦住他,娇滴滴地唤了声,“少爷,别气坏了身子。” “莉莉,我一定会娶你,你放心。” 凯佩的手摸着她的脸,他的触摸让女人觉得恶心,如果不是宰相大人的命令,谁愿意讨好献身这个道德败坏的窝囊废。 重伤的麦鲁慌慌张张朝前跑,不远处站着一个蒙面的男人,二十年来,麦鲁一直通过他和阿伊联系。 他登时惊喜地跑过去,“宰相大人救救我,我那混蛋儿子要打死我......” 麦鲁殷切地渴望宰相能救他,可那蒙面人一言不发,麦鲁忽然感觉到身旁阴风阵阵,环视四周,几个蒙面人已经将他包围了起来。 精明的麦鲁知道这代表什么,他知道宰相太多秘密,宰相大人要把他灭口了。 麦鲁痛哭流涕,拼命磕着头,“大人饶了我吧,二十多年,我为宰相忠心耿耿,我真的什么都不会说,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也不会说,求求宰相大人放过我吧......” 早知是现在的结局,当初就不该为了攀附朝中官员,想方设法地献媚阿伊。 从他抱来小霍普特换掉罗茜死掉的儿子,就已经做错了,注定了死亡的结局。 比斯尼阴冷的嗓音响起,“谁说是宰相大人要杀你,要杀你的是你的儿子,到阿努比斯神那里别说错了。” “什么?”麦鲁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弄懂这句话了。 比斯尼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将他的后脑勺用力撞向一旁的石墙,只听嘭的一声,麦鲁的身体软软地倒下。 比斯尼将他扔进一旁灌木丛里,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这死东西怎么还不回来!”凯佩坐在桌子旁,久久等不到麦鲁回家,心中莫名慌乱。 凯佩提着油灯出去四处寻找,他的脚似乎踢到了什么,低头看去,那是一具半僵硬的尸体,父亲的脸朝上,眼睛圆睁,人已经没了气息。 凯佩虽然恨死了麦鲁,但看到他真的死了,脑子里想起的全都是他对自己的好,小时候麦鲁给他当马骑陪他玩游戏,他结婚的时候麦鲁高兴地哭了,几个月前,他的大儿子生了急病,麦鲁没日没夜地照顾身体也大不如前,凯佩顿时瘫软地跪了下去,哀呼,“父亲,父亲......” 莉莉走过来,凯佩立刻拉住美妾的手,“莉莉,他怎么会死了呢......” 凯佩浑身发抖,检查着麦鲁的尸体,发现脑袋后面一个巨大的洞,是致命伤所在。 莉莉捂着嘴巴惊恐尖叫,“你刚才打的太凶,把父亲的头磕到桌角上了。” 凯佩早就被莉莉魅惑了心智,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凯佩一屁股坐在地上,腿间流出的温热液体浇湿了身下土地,在埃及,故意杀人是要偿命的,他告诉自己不要怕,他的父亲是宰相大人啊,宰相一定会救他。 夜幕沉沉,尼罗河上,草船一夜疾行,天色熹微时,到达了底比斯码头,凯佩逃命般朝着宰相府狂奔。 他不知疲倦地跑着,快一点,再快一点,望到威严伫立在朝霞下的宰相府邸,凯佩一边哭一边笑,门卫放他进了门,凯佩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他以为到了救命的天堂,殊不知迈入的是毁灭的地狱。 阿伊一早就起床了,等着他拜访。 凯佩扑通一声在阿伊面前跪倒,“父亲,我好像杀人了……” 阿伊震惊地问:“怎么了?” “我不小心把麦鲁打死了。” “什么!” “我会不会被处死,父亲,求求你救救我!”凯佩抱着阿伊的大腿嚎哭,没看到阿伊眼中一闪而过的阴光。 “孩子别怕,我会保护你。这件事我会帮你压下来,做成麦鲁突发疾病而死,你放心,有我在没有人能惩罚你。” “谢谢父亲。”凯佩喜极而泣。 阿伊说:“你这几天,多去见见霍普特。” 凯佩厌恶地问:“为什么要去找那个冒牌货?” “你听我的就行,我是为了你好。” 村长麦鲁走到了生命尽头,凯佩作为他唯一的儿子,竟然不回来操办葬礼,村中的老人一边唾骂他狼心狗肺一边帮麦鲁擦洗身体,竟发现麦鲁浑身瘀伤,肋骨断了一根,脑袋后面有个大血洞,根本就不是突发心梗而死,立刻怀疑起麦鲁的真实死因和他儿子有关,他们状告到村中法庭,却不知被什么人强硬地压下了。 图坦卡蒙一直在阿布萨特埋了眼线,这件事很快就传进了图坦卡蒙耳朵里。 几日后,法老将阿伊请进了王宫。 一番客套后,图坦卡蒙杀入主题。 “阿伊,阿布萨特的村长被杀案听说没有?” “老臣不知。” 图坦卡蒙横眉道,“可我查出你包庇罪犯凯佩,怎么回事,是你吗!” 第六百八十四章 最大的罪恶 阿伊的身体忽然抖了起来,在图坦卡蒙灼灼目光洗礼下,他像是再也撑不住了,哇地一下全交代了,“陛下,老臣对不住您,但是老臣没有办法,我不能让凯佩死,因为......他是我的儿子......” 图坦卡蒙震惊得猛吸了一口凉气,“你的儿子!” 这三十年来埃及所有人都以为阿伊只有一个女儿,阿伊突然承认他还有一个儿子活着,这绝对是地震海啸级别的爆炸消息。 不过这倒是和图坦卡蒙先前收到的情报一致,如果是这样,就解释了为什么阿伊这二十年来和阿布萨特村来往频繁。 图坦卡蒙询问:“凯佩不是麦鲁之子吗!” “是臣年轻的时候,麦鲁故意让他的妻子来伺候,臣喝多了,就.....”阿伊羞耻地埋下了头。 图坦卡蒙鄙夷地翻了他个白眼,开始一一列举这三个月凯佩犯下的罪行。 “强奸村中有妇之夫导致她的孩子流产,虐待毒打为他生儿育女的妻子,活活打死对他有养育之恩的养父,阿伊,你生的什么好儿子!你把他藏得够深啊!!”图坦卡蒙不禁暴怒。 阿伊扑通一声跪下,“臣有罪......” “现在,你想怎么处理?”图坦卡蒙厉声问。 阿伊虚伪的眼泪像决堤的河水,在沟壑纵横的脸上哗啦啦奔流,“陛下,老臣已经五十四岁了,就这一个儿子......” 他哭得让图坦卡蒙恶心又心烦,图坦卡蒙以为阿伊会求他开恩,刚想训斥阿伊徇私枉法,就听到阿伊哭着说,“但我绝不会因为他是我的儿子就包庇他,臣不会让您为难,陛下,就按律法处置吧。” 图坦卡蒙狐疑地盯着阿伊,他真舍得自己的儿子?那是血脉相连的孩子,不是什么随便就能买的物件。 阿伊匍匐在地上,“但是,老臣请求您不要向埃及公布凯佩的罪状,给老臣留最后一丝颜面吧。” 都说虎毒不食子,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阿伊连亲生儿子的性命都不顾及,图坦卡蒙只觉心惊。 图坦卡蒙想了想,开口,“好,我答应你,作为你曾经辅佐年幼的我的回报。” 图坦卡蒙八岁登基,当时的埃及内忧外患,社会矛盾尖锐,搞不好就有亡国的危险,阿伊辅佐他力挽狂澜,才将国家带回正轨。 法老这句话的意思阿伊明白,他已经耗尽了和法老最后一丝恩情。 也许过去法老还念着曾经的亲密,留有一分对他的情意。 但从此以后,只剩你死我活的拼杀。 图坦卡蒙走上前,低沉威严的嗓音在阿伊头顶盘旋,“你做了什么,我很清楚,如果你想要我的位子,就凭本事来拿。” 阿伊依旧悲痛地哭着,装作没听到宣战的誓言,把眼泪泼洒在身前的地砖上,“臣告退。” 凯佩听了阿伊的话,每天都来烦扰霍普特,句句话尖酸带刺,霍普特宽容大度不想和他计较。 这天两个人正走在路上,突然一队人马堵在前面,他们转身,后面也被人堵住,为首士兵打扮的人出示了一张纸莎草文件,朗声道:“我们是来抓捕宰相大人的儿子。” 霍普特几乎控制不住表情的抽搐,他的身份暴露了吗!为什么要抓捕他,面对未知而恐惧,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就听到旁边的凯佩嚣张地喊叫起来,“你们敢抓我!” 霍普特猛地扭头看向他,褐色眼珠震惊得要从眼眶里跳出来,凯佩是宰相的儿子?!那自己又是谁!! 士兵不管凯佩的威胁怒骂,将他拷起来押走。 霍普特小跑着追上去,焦急地问:“他犯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要抓他,你们要带他去哪里?” 士兵们一言不发。 霍普特一路跟着,听凯佩吼了一路,“你们谁敢抓我,我是宰相的儿子,宰相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霍普特精神恍惚,到底发生了什么? 士兵将凯佩押送到刑场,把他的头按到斩首用的高木墩上,脖子放进凹槽里,刽子手举起锋利的刀斧。 “是法老要杀你,也许你不是阿伊的儿子,你还能活,因为你是阿伊的儿子,所以法老才必须杀了你。” 死亡降临的那一刻,凯佩觉得他是谁都不重要了,就算是法老的儿子,也不如能活着好,忏悔的眼泪奔涌而出,“我不是阿伊的儿子,我是麦鲁的儿子,父亲救我,父亲救我......” 刽子手手起刀落,凯佩的头就滚到了地上,凄惨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这么近距离地目睹死亡,霍普特捂紧了嘴巴,鲜血流淌到霍普特的脚下,凯佩没有闭上的眼睛还瞪着他,霍普特不可能不从心底里感到害怕,霍普特双腿颤抖,胃里翻江倒海。 “让你受惊了。”士兵和霍普特说了句话,然后把凯佩分离的头和身体塞进一个黑色的袋子里扛走了。 霍普特踉踉跄跄跑去他和阿伊平常秘密见面的地点,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不管身份会不会暴露,他都要立刻问清楚。 霍普特进门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 阿伊站在花圃前,拿着剪刀修建长歪的花枝。 霍普特思绪凌乱,双眼圆睁,一句话一句话往外蹦。 “我是谁?” “凯佩死了! “凯佩说他是你的儿子,我呢?” 阿伊拿起水壶开始浇花,慢条斯理地开口,“你是我的儿子,他不是。” “那他为什么会当自己是你的儿子,是不是你又在搞什么阴谋!!阿伊,你告诉我!”霍普特歇斯底里地吼着。 阿伊回头慈爱地望着他,“法老发现我有个儿子在阿布萨特,我是在保护你。” 霍普特的思路没有被他带偏,“这和法老杀凯佩有什么关系?” 阿伊道:“法老恨我,想要我失去唯一的儿子,让我痛苦,他想杀人还需要理由吗。霍普特,凯佩是替你顶罪而死。” “为我?我有什么罪,他替我死,我有什么罪?!”霍普特高声质问。 阿伊重重丢下水壶,恨铁不成钢地咬牙说:“你怎么还不醒悟,和我血脉相连就是你最大的罪恶!!” 第六百八十五章 断绝父子关系 和我血脉相连就是你最大的罪恶。 和我血脉相连就是你最大的罪恶。 和我血脉相连就是你最大的罪恶...... 魔音缭绕,如雷灌耳,霍普特眼神呆滞,身体软软地滑到了地上,忽然想起内里娅几天前的话,法老会把所有和你血脉相连的人,伊特努特家族的人一点点全部除掉! “不可能!”霍普特大声喊到。 “法老不可能仅仅因为凯佩是你的儿子就处决他,一定是因为他犯了什么重罪,我听说村长不幸去世了,有关吗?” 阿伊第一次觉得有个太聪明的儿子,也不是件好事。 “我要去亲口问问陛下,为什么杀了凯佩。” 霍普特抬腿就往门外走。 阿伊急忙叫住他,“你就这么去了?太可疑了吧,你现在心虚的样子,不等于明白地告诉他,你才是我的亲生儿子!” 霍普特猛地刹住脚步,是啊,阿伊说得有理,不能去,他不能去。 阿伊语重心长道:“霍普特,法老对我的忌惮和仇视,足以让你失去你现在拥有的一切。等你的身份暴露出来,下一个死的就是你,这次我找凯佩替你受死,你告诉我下次我要找谁!” 霍普特手指掐进树干,大口大口喘气。 阿伊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抚,让他亲眼目睹法老对“阿伊之子”的狠戾绝情,激发出了他心底的恐惧,毕竟谁不想好好地活着呢。 阿伊趁此良机说:“你知不知道,你一直效忠的陛下害死了你的姆特,图坦卡蒙害死了罗茜!” 阿伊语出惊人,霍普特瞳孔巨震,“什么?!!你说清楚!” 阿伊娓娓道来,“阿蒙曼奈尔当年毒死了埃赫那吞,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有一个证人还活着,就是麦赫特。如果不是图坦卡蒙突然搜寻麦赫特的下落,阿蒙曼奈尔不会感到威胁,也不会急着动手,制造火灾烧死麦赫特,还连累了你母亲。” 霍普特恍然大悟,“原来凶手是大祭司!” “你不恨图坦卡蒙吗?”阿伊问。 霍普特扭过头怀疑地看着他,“这和法老有什么关系,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也是才查出来的。” 霍普特冷冷笑了,“阿伊,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在挑拨离间我和陛下,别费力气了,我分得清楚正邪是非曲直,我不会对陛下有任何怨言,如果害死我姆特的是大祭司,我会让他得到惩罚,我会查到底的,导致我姆特死亡的人,我一个个都不会放过!” 望着霍普特那双被悲伤和仇恨充斥、异常坚毅闪亮的眼睛,阿伊第一次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儿子带给他的恐惧。 霍普特一定不知道,他不可能知道罗茜为什么会深夜躺在麦赫特旁边,他不会知道的,永远不会知道的...... 霍普特不知劝过阿伊多少次了,再度情真意切地开了口,“父亲,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你已经是宰相,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安稳生活下去不好吗,您知道您做的事情一旦失败意味着什么吗,人间冥界双重死亡,永恒的死亡。” 阿伊毫不惧怕,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会败呢。” 霍普特讥笑:“你这次不就栽了吗,内里娅都被关到监狱里去了。” “这是她和塞克蒂美的个人恩怨,和我有什么关系。” 事到如今还嘴硬,真是奸猾,霍普特反问:“你难道不知道,内里娅怂恿塞克蒂美行刺法老吗!” 阿伊佯装震惊,“这......我怎么会知道,我前几天都不在底比斯。” 霍普特毫不留情拆穿他的谎言,“是啊,就算你人不在,你也有各种办法暗示她,让她以为这阴毒诡计是自己的主意,阿伊,我太清楚你了!” 阿伊愣了一会,哈哈哈哈放声大笑。 霍普特闭上眼睛深感无力,苦苦哀求着,“求求您,回头吧.....” “我还能回头吗?我回不了头了,一旦踏上那条路,不是我死,就是他死,否则永远不会结束。” 霍普特面无表情,点了两下头,“好,真好,那我也告诉你,无论何时,我绝不会与你为伍!” 阿伊惊怒到,“霍普特,你要是执意站在图坦卡蒙一边与我对抗,就别怪我不顾念父子亲情。” 霍普特凑近他,“如果你下次再动手,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奸恶的父亲,我说到做到。” 阿伊说的话是威胁的气话,而霍普特却是动了真格,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阿伊顿时怔在了原地,霍普特转身毅然大步离去。 阿伊双眼通红,难以忍受心中剧痛,像是彻底丧失理智的猛兽,张开大口嚎叫,用力捶着桌板,血迹从手部的肌肤中渗出,“啊,啊,啊!!” 提伊听到动静,立刻跑过来,心疼地把他流血的手捧在自己手里。 阿伊吸着鼻子,用力揉搓着自己的脸,“我什么办法都试了...利诱,威逼,都无法动摇他的心智,图坦卡蒙到底给霍普特下了什么迷魂汤药,他连我这个父亲都不要了。” 阿伊悲痛地哀哭,“图坦卡蒙,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我一定要胜过你。” 只要他能登上那至高尊位,他所经受的这些痛苦都算不了什么。 宁叫他负天下人,杀天下人,也不可使天下负了他! “霍普特不让我动手,我不能做,我可以借别人的手做。” 阿伊又有了主意,笑起来。 提伊靠在他背上,轻声问:“老爷,内里娅真的有你的孩子了吗?” 阿伊心烦意乱,“谁知道呢,提伊,是我对不起你。” 提伊摇了摇头,“虽然我很不喜欢她,但见她对你如此忠贞,我对她倒也没有那么多偏见了。” “老爷,看你为这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如此难过,我真的好心疼你,我给你生个儿子,一个听你话的儿子,好不好?” 阿伊感动地握住他的手,“甜饼,你的肌体已经不适合孕育小孩了,我不能让你为我冒险。” 古埃及女人生育就像走了趟鬼门关,难产、血崩、产后炎症死亡的不计其数,更别说伊今年四十八岁了,算是超级高龄产妇,险之又险。 感受到丈夫的爱,提伊眼中有泪,“没能和你生个儿子,是我一生的遗憾,老爷,你以前最喜欢我的身体了,进来吧,那里很温暖,是你的家,你休憩的港湾......” 阿伊趴在妻子胸口呼吸着,解开了她的裙带。 年过半百的他依旧精力充沛。 提伊垫高了臀部,求神灵赐予他们一个健康的男宝宝,取代霍普特。 她恨恨地攥了攥拳,霍普特,我和老爷筹谋多年,我怎么能让你拿走属于我儿子的一切。 那个贱女人,活着的时候,就让她痛苦,死了那么多年,她的儿子还在与自己的孩子争。 阿伊靠在床头,搂住提伊的肩,“夫人,如果我登基,必须要娶有纯正王室血统的女子为妻,只有安赫姗娜蒙符合,所以我必须和她结婚。” 提伊知道他在担忧什么,“没事,我知道你爱我。” “等她没了利用价值,任凭夫人处置。”阿伊弯腰,抱拳作揖,逗乐了提伊。 “嗯。”提伊笑着,在阿伊的唇上亲了一下。 第六百八十六章 伯伯的礼物 在阿伊看来,霍普特离开得那么绝情,只有霍普特知道自己心中有多痛,他艰难地挪动着身体,跨进家门的一瞬间,浑身的力气骤然被全部抽走,眼泪蜂拥而出,他本不想哭的,但他太苦恼太绝望了,无人能听他倾诉,他只能靠眼泪派遣掉百分之一的痛苦。 霍普特把自己蒙进被子里,蜷成一团,头枕在胳膊上哭出了声。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拍了拍他的身子,霍普特从被褥里探出头,看到女孩关切的眼神,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蔓可,你来了。” 余蔓可手里端着一碗水果汁和各种香料调的甜汤,舀起一勺送到霍普特唇边,“渴了吧,补补水。” 霍普特耷拉着眼皮,轻轻推开她的手,“不想喝,我想吃雪糕。” “这里温度太高,做不出来雪糕呀。”余蔓可无奈地眨了眨眼睛。 “我就想吃嘛!”霍普特伸手捶了两下床,他真的好想念冰淇淋的味道,如果能再吃上一口世上最美味的东西,一定可以治愈他受伤的痛苦心灵,为什么众神连一个小小心愿都不愿满足他。 此时的霍普特似乎特别脆弱,遇到一点不顺心的小事就想掉眼泪,借着吃不到冰淇淋的理由,忍不住抽泣起来。 余蔓可望着他脸上反复冲刷的泪痕,心脏如同被一双手揪住,“怎么又哭了,你真是个小哭包。” 霍普特眼中灰暗,嗓音沙哑,“有个秘密,藏在我心里好久,压得我快要喘不过来气了。” 余蔓可柔声到:“你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分担,难过的事情越分享就越少,你可以信任我。” 霍普特呆呆地摇着头,“不,这不一样,曾经我有机会说出来,但现在,我再也说不出口了,说出来,也许我就死掉了.....” “蔓可,你知道吗,夹在他们中间,我快要被撕成两半了,为什么我要有这样的身份,为什么,为什么......”霍普特有气无力地垂下了头,声音越来越低。 余蔓可不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也不多问,只是静静地陪伴着他。 在霍普特眼中,余蔓可整日带着笑容,像朵灿烂美丽的迎春花,无时无刻不在用乐观和活力感染着他,但余蔓可何尝不是思绪繁乱,苦闷挣扎,法老宽恕了艾,艾如果死不了,她完不成首领的任务,panther会怎么对她,她还能在古埃及停留多久。 还有,内里娅说的是真的吗,霍普特到底知不知道是爸爸误杀了他的姆特。 如果有一天,霍普特知道了所有真相,他会怎么对她,会不会和她一刀两断,只是她没有想到,那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埃及和赫梯维持十数年的和平局面,终于还是在初春的一个深夜被打破了,赫梯闪电袭击了叙利亚地区的埃及属国阿穆鲁,该国随即叛变投靠赫梯,如此赤裸裸的挑衅,藐视法老的尊严,无疑是在释放战争的信号,翌日,赫梯和驻扎在边境的埃及军队小规模交战,战火以燎原之势不断蔓延。 图坦卡蒙派遣赫伦西布和塞克蒂美父女,率领两千精兵北上抗敌,塞克蒂美虽然失忆了,但战场上的事她一件也没忘,一身高超的武艺还在,属实不幸中的万幸。 这日,阿伊登上了大祭司府邸的台阶,对于这位稀客的到来,阿蒙曼奈尔表现出了惊奇,“宰相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阿伊手指点了点他,语气和蔼地嗔怪,“大祭司,真不够意思,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一声。” 阿伊拍了拍手,后面的随从捧着一只木托盘走上前。 上面放着一整套适合年轻女子佩戴的时兴宝石首饰,价值不菲。 阿伊开口,“这是我作为伯伯送给诺芙蕾的一些心意。” 阿蒙曼奈尔心中猛地一颤,“你这是......?” “听闻你好事将近,自然是来恭贺你。” 阿蒙曼奈尔暗暗出了一口气,原来阿伊也以为蔓蔓是他的情人,他开口澄清道,“市井流言蜚语从未断绝,难道连宰相大人这样的智者也信了?” 阿伊笑着调侃,“哈哈,我知道你对你的亡妻旧情难忘,难怪当初我的诺杰美特你都看不上。” 这话其实大有门道,明着是阿伊自嘲,暗里是骂阿蒙曼奈尔不识抬举,和阿伊这种老狐狸打交道,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留足一百二十个心眼儿,不然一不留神就被他挖坑埋了。 阿蒙曼奈尔也是笑面虎的代表人物,顺畅地接上话头,“我这不也成就了诺杰美特和赫伦西布这对佳偶,美事一桩啊。” 阿伊笑容满面,拍着阿蒙曼奈尔的肩,哈哈笑个不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俩是多要好的朋友呢。 “只是我听说一件事,对你很是不利,传闻你杀死了埃赫那吞,为掩盖罪行,又将当年的证人残忍灭口。” 阿伊此话一出,伪装的融洽气氛也瞬间消失殆尽。 自从阿蒙曼奈尔就任阿蒙大祭司,一直被阿伊以此威胁,阿蒙曼奈尔真是受够了,“宰相大人是来向我兴师问罪的吗。” 阿伊马上纠正,“咦,误解了误解了,阿伊没觉得你做的不对,你是为了阿蒙神,代表正义的宣扬和秩序的重建,只是图坦卡蒙因着对父王的亲情,竟想为那罪人辩解开脱,实在是不可理喻啊。” 埃赫那吞对阿伊可是有着知遇之恩,没有埃赫那吞,就没有阿伊的今天,但瞧瞧他此时贬低旧主的嘴脸,完美演绎了什么叫忘恩负义,阿蒙曼奈尔可没忘记阿伊当初撰写的阿吞赞诗,情真意切,洋洋洒洒几大页,把埃赫那吞感动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称他是阿吞神和自己最忠诚的仆人,阿蒙曼奈尔平生最看不起这种毫无信仰、见风使舵的两面派。 阿伊又说到:“阿伊觉得,你做的还不够,不够对阿蒙神尽忠职守。” 这可戳到阿蒙曼奈尔的大忌,他不悦地问:“宰相这是何意?” 阿伊双手合十做虔诚状,“埃赫那吞他罪孽深重,一个人赎罪怎么够,他的儿子也要替他偿还。” 每次阿伊欲与他结盟,阿蒙曼奈尔都用冠冕堂皇的一句话拒绝,“曼奈尔只听从阿蒙神的旨意,如果阿蒙选择您统治埃及,他会告诉我的,宰相大人请回吧。” 阿伊吃了逐客令,不由愠怒,这不识抬举的亡命徒还以为是往日吗,阿伊越生气,反而表现得越亲昵,“曼奈尔弟弟,我知道你一直不肯跟我共谋大业,因为你不在乎生死,但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你的女儿考虑考虑吧。” 阿蒙曼奈尔突然回想起来,刚才阿伊给余蔓可送礼物时的自称是伯伯,他和阿伊是平辈,那余蔓可就只能是他们的晚辈了。 一股凉意爬上了他的脊背。 蔓蔓的身份暴露了吗?!如果被阿伊知道,那就太不妙了! 阿蒙曼奈尔强装镇静,“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但他的补救显然是徒劳,阿伊哈哈笑了笑,“曼奈尔,我们是多年老朋友了,你不用瞒着我,你能有个乖巧漂亮的女儿孝顺你,我真为你感到开心啊!” 第八百八十七章 穷途末路 开心?阿蒙曼奈尔可不信阿伊会开心,就算开心,也是因为找到了要挟他的办法。 阿伊果然开了口,“你跟我合作,拿下图坦卡蒙。等我登基,我保证,你还是高高在上的阿蒙大祭司,阿蒙神依旧是上下埃及最高神只屹立不倒。法老怨恨你,迟早踏平了你的神庙,到时候你的女儿该怎么办呢。只有永绝后患,你们父女俩才能平安地过日子。” 女儿和他分离了二十年,他好不容易和女儿相认,阿蒙曼奈尔只想陪着他的宝贝女儿,他不在乎自己的性命荣辱,但不能让蔓蔓失去享乐尊贵的生活,阿蒙曼奈尔终于妥协了,“你想怎么做。” 阿伊阴冷的声音透着杀机,“三天后,就是最好的机会,趁图坦卡蒙来卡尔纳克神庙为战事祈福,将他囚禁起来,剩下的事我来办。” 阿蒙曼奈尔想了想,说:“曼奈尔可不是为了您,是为了阿蒙神。” 这就是答应了,阿伊欣喜到,“这就对了嘛,你早这么想多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卡尔纳克大神庙,一场阴谋紧锣密鼓地安排着。 第三日午后,距离祈祷仪式还有一天。 阿伊坐在花园的躺椅上晒太阳,正惬意地闭目养神,比斯尼快步走过来,凑到阿伊耳边说了些什么,阿伊猛地睁开眼睛,“什么!” 宰相的轿辇一路疾行到神庙门前,阿伊拉开帘子就跳了下来,穿过层层塔门,向深处走去。 现在是下午,阳光明媚,神殿里却一片漆黑,阿蒙曼奈尔立在阿蒙神的神像前,挺拔如鹰,身上的豹皮泛着幽光,口中念诵着圣诗,神秘莫测的嗓音回荡在石壁间,传来令人心悸的回音,“伟大的阿蒙神,请助我铲除奸恶......” “我早料到你不会乖乖听话!”阿伊怒极,“阿蒙曼奈尔,我本想给你一条活路,但是,你把你最后一条路走死了!” 阿蒙曼奈尔扭过头,笑里藏刀地望着他,“如果我这次绑了你,把你的头献给法老,就不一定了,哈哈,密室有一个狗笼子,上面挂着你的名牌呢,可是我专门为你打造的。” 深思熟虑后,阿蒙曼奈尔决定向图坦卡蒙投诚,假意答应阿伊谋乱,然后放出消息,让阿伊落入陷阱,然后他再用阿伊的头颅邀功,大战在即,最忌后方不稳,就算他弑杀了前任法老,相信图坦卡蒙也不会在此时重责一位民众敬仰的大祭司。 阿蒙曼奈尔已经答应过女儿不再做坏事了,不可能和阿伊为伍。 阿蒙曼奈尔一声令下,“来人,把他拿下!” 神庙祭司武装成的士兵,手持长矛,将阿伊层层包围。 阿伊惊觉上当,冒出一身冷汗。 步入绝境,阿伊身上猛地爆发出巨大的气势,“你们谁敢!” 他积威已久,祭司们一时被震慑住,不敢上前了。 阿伊望向阿蒙曼奈尔,眼眸幽深阴暗如古墓,“阿蒙曼奈尔,如果我死了,你的女儿永远别想和霍普特在一起。” 生死攸关的时刻,阿蒙曼奈尔不理解阿伊为什么会突然提到霍普特,但他下意识感觉,这个真相对自己对蔓蔓都至关重要。 “你们都先下去。” 阿伊甩了甩袖子,开口,“你要让诺芙蕾成为霍普特杀父仇人的女儿吗!” 他说的话有点绕,阿蒙曼奈尔还是反应了过来,眼睛猛地瞪大,“你......你什么意思,霍普特难道是你的儿子.....!” “阿蒙曼奈尔,你已经杀了霍普特的姆特,你还要杀了我,你要把霍普特这个可怜的孩子彻底变成孤儿吗?”阿伊大声地讥笑。 前几天法老刚处决了阿伊的私生子,但阿伊怎么可能让他真正的儿子死,无非是想让这个替死鬼给他的儿子打掩护,打消法老的猜疑,阿蒙曼奈尔顿时什么都想明白了,难怪霍普特那么出色卓越,根本就不像是村妇能教养出来的儿子,霍普特进入神庙,不到两年就成了中级祭司,他自己能力突出是一方面,但神庙里似乎一直有人为他保驾护航。 蔓蔓隐藏着身份,无人知道她是大祭司的女儿,霍普特也隐藏着身份,无人知道他是宰相的儿子,他和阿伊宿怨颇深,现在彻底撕破脸皮,这两个孩子却彼此吸引走到了一起,这么多的蹊跷之处,他竟然都忽略了,才造成了如今不可收拾的局面,阿蒙曼奈尔捶胸顿足,悔不当初,“造孽啊!!” 阿伊冷漠的声音敲入他耳中,“曼奈尔,你真糊涂,为什么放任你的女儿亲近我的儿子,我真不明白你的女儿参加罗茜葬礼是什么样的心情,她竟然有脸去,你的女儿当时就在外面亲眼看着火烧起来,看着罗茜被活活烧死,不知道她在霍普特面前有没有一丝愧疚悔恨啊!如果霍普特知道,你的女儿就是杀害他母亲的凶手会怎么想!” 阿伊怎么会知道?阿伊怎么会知道!! 阿蒙曼奈尔心神大乱,阿蒙曼奈尔感觉有一张大网笼罩在了自己身上,这张网一直都高高悬着,只是现在才吧嗒落下来,他觉得自己就像是阿伊手中的猎物无处可逃。阿伊是霍普特的父亲,只要他说霍普特就会信的,阿蒙曼奈尔知道余蔓可有多喜欢霍普特,蔓蔓,蔓蔓,他可怜的女儿一定会彻底崩溃的,她会疯掉的,她会痛死的,一想到这些阿蒙曼奈尔的心就疼痛得无法忍受,阿伊的声声质问击溃了这个父亲最后一层防线,“不要,不要,你不要告诉霍普特,求求你了,阿伊,求求你。” 阿蒙曼奈尔放下尊严,卸去傲骨,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你若告诉他,我的女儿不好受,你的儿子就好受吗!如果你是霍普特的父亲,你也不忍让他陷入这样的绝望吧。” 阿伊居高临下,如视蝼蚁,“是,我和你的恩怨不应该延续到下一代,我也不忍心看着两个孩子痛苦,我保证你的死亡可以终结这一切,我会把诺芙蕾当做我的儿媳和亲生女儿,好好对她,霍普特永远不会知道我们今天的谈话,你可以放心。你的继承人,我已经替你选好了,下一任阿蒙大祭司,普塔莫斯,你留下些举荐他的信件。” 普塔莫斯是霍普特的恩师,如果普塔莫斯成为大祭司,霍普特在神庙的地位一定会有质的飞越,普塔莫斯六十多岁了,身体也不是很好,可想而知未来神庙的部分事务他会交给霍普特处理。 阿蒙曼奈尔仰头苍凉地放声大笑,“你把霍普特塞进神庙,成为普塔莫斯的学生,你想让霍普特终有一天成为大祭司,执掌埃及神权,你逼死我给他让位,这就是你的筹谋,从霍普特出生就开始了吧,二十年啊!你把我们都骗了,连法老都骗过了,阿伊,你好算计......” 阿蒙曼奈尔嗖地站起身,他的个子比阿伊高,直直逼视着阿伊的双眼,“但阿伊,我提醒你,霍普特是个善良正义的聪明孩子,等他有一天看透你所有的谋划,你做的恶事必然加倍反噬到你自己身上,我就在天上看着你自食恶果!” “可现在要死的是你,我还活得好好的。”阿伊高傲地扬起头。 “阿伊,帮我一件事,我想再见见我的女儿。”阿蒙曼奈尔表情无比哀伤。 第六百八十八章 当你七个月的爸爸 玫瑰色的夕阳余晖,洒满了巍峨的神庙和高大的石柱。 卡尔纳克观星台上的景致,无论白天和夜晚都是最美的。 站在上面,可以俯瞰底比斯全城,视野无比开阔,心中烦恼琐事也抛到九霄云外。街道房屋,庙宇池塘,美丽风光尽收眼底,远处的尼罗河犹如一条波光粼粼的碧绿丝带,镶嵌在金色沙漠中,川流不息。 到了夜晚,又是另一副情景,星空低垂,银河璀璨,仿佛触手可及。 多少个夜晚,父女俩都坐在观星台上看月亮看星星。 余蔓可沿着台阶走上来,看到阿蒙曼奈尔站在观星台上,没有佩戴任何首饰,也没有穿大祭司的礼服和豹皮,身上是一条最普通祭司的白袍。 余蔓可奇怪地问:“爸爸,你站在上面干什么?” 阿蒙曼奈尔仰头望向天空,“我在等星星出来,陪你再看一次夜空。” “离天黑还早着呢。”余蔓可笑了笑。 阿蒙曼奈尔站得离观星台边缘很近,护栏又矮,高处风很大,他白色的衣袍被吹动得飘扬起来,好像人就要飞起来跳下去,余蔓可看得有些害怕,“爸爸,先下来吧。” 余蔓可说着就朝他走去。 “你别过来,就站在那里和我说说话。” 余蔓可听话地停下脚步,双手乖巧地握住放在身前,“你要和我说什么?” “对不起,蔓蔓,我一直在骗你。” “啊?” “我现在告诉你,那手镯是我捡到的,我杀了带着手镯的那个男人,从他的行李里发现了那个镯子,觉得有趣就带走了,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我一直都在骗你。”阿蒙曼奈尔目光哀伤忏悔地望向她。 余蔓可心脏猛地停止跳动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只是贪恋你的亲情,才装作你的爸爸。我不是你的爸爸,我杀了你的爸爸,恨我吧。” 余蔓可浑身都颤抖起来,带着哭腔,“不可能,不可能,你在骗我!!” 妈妈告诉过她爸爸的往事,都是对得上的,爸爸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还装作不是她的爸爸,余蔓可心底升起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 “爸爸,是不是发生什么了?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余蔓可心急如焚地催问。 “蔓可,你在上面干什么,下来!观星台上不允许初级祭司上去,快点下来。” 霍普特的声音传了过来,久久没有得到她的回应,霍普特担心她,也大着胆子走了上来,就看到余蔓可和阿蒙曼奈尔彼此对视,僵持着。 大祭司大人竟然没把她给轰下去,也没有惩罚她,大祭司一向最注重等级制度,霍普特再度怀疑起他之前就怀疑过的问题,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大祭司大人。” 霍普特对阿蒙曼奈尔素来尊敬膜拜,但是现在,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杀死了自己母亲的人。 阿蒙曼奈尔闻声望向霍普特,阿伊的儿子,他勾了勾唇角,淡淡笑了下,“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难道阿伊告诉他的都是真的,大祭司害死了他的姆特。 霍普特沉着地问,“大人,阿布萨特村的火灾和您有关?” 余蔓可日夜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她惊慌地看了看爸爸,又去看霍普特,想要开口解释,“霍普特,我......” 阿蒙曼奈尔径直走过来,突然一把掐住了余蔓可的脖子,把她带向高台的边缘,手猛地一推,余蔓可半身就悬了空,余蔓可尖叫着,双臂无措地挥舞保持平衡。 霍普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煞白,惊叫,“蔓可!” 阿蒙曼奈尔阴笑着威胁他,“你别过来,你敢过来,我就杀了她。” 余蔓可震惊地瞪大眼睛,拼命想要看清头顶的爸爸,他的眼中充满了阴鸷和怨恨,哪里还有一丝温情,爸爸想杀了她了吗,余蔓可心痛得快要死掉,艰难地张了两下嘴,“你为什么......” 蔓可的性命握在他手里,霍普特深呼吸了一口,低声安抚,“你不要激动,有什么好好说,好好说,能不能先放开她。” 阿蒙曼奈尔心中浮出一抹欣慰,霍普特也是喜欢自己女儿的吧。 余蔓可脖子被掐着,快要不能呼吸了,就用双手去掰他的手,“爸,怎么了......” “去死吧!!”男人凶恶的吼声响彻云间,然后一个身影就从高台上坠了下去。 霍普特毛骨悚然,恐惧地大喊,“蔓可!!” 阿蒙曼奈尔猛地将余蔓可挥开,推往安全处。 自己却向后倒去,彻底离开了平台,向地面急速落去。 那一刻,他大大睁着眼睛,他要把女儿的模样永远刻在心里,涌出的眼泪飘在空气里。 蔓蔓,爸爸对不起你。 只能当你七个月的爸爸。 爸爸不能再陪你了,你要坚强你要勇敢。 答应为你建的游乐园和福利院,一个都没有实现,爸爸食言了。 蔓蔓,我的女儿,我多想陪着你,哪怕再多一天啊,我多想看着你走入婚姻殿堂,看着你生下你自己的孩子。 但是爸爸没有办法。 爸爸和霍普特的爸爸仇怨太深,无法解开了。 只有爸爸死了,才能成全你们。 爸爸是个坏蛋,你看我对你这么坏,恨我吧,恨我吧,别记得我,也千万不要为我伤心。 蔓蔓,宝贝,再见了...... 从霍普特那个角度,看起来就像是,阿蒙曼奈尔狠毒地想要把余蔓可推下去摔死,余蔓可为了保命,一口气将阿蒙曼奈尔推下去了。 观星台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一定会摔成肉泥。 阿蒙曼奈尔仰面,向大地急速坠落。 都说人在死前,眼前会走马灯一样回忆起自己的一生。 他出生在神学世家,可惜父母早亡,被当时的大祭司大人收养,阿蒙曼奈尔清楚地想起来自己学会写的第一个象形文字,在神庙工作时吃的第一顿饭。哪怕是第一次被大祭司惩罚打板子,现在想来也是无比的怀念。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清冷孤傲、谜一样的女子,二十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么年轻那么美丽。 他捧起女人的一缕长发,脸上浮出爱恋的痴痴神色,如初坠爱河的少年,虽然他只是托着空气。 余蔓可猛地摔回平台,眼前直冒金星。 “蔓可,你没事吧。”霍普特喜悦得挤出了眼泪。 余蔓可脑海里闪现出爸爸最后对她露出的那个温柔无比的笑容,他就是她的爸爸,他怎么可能不爱她,爸爸掉下去了! “爸......啊!!”余蔓可撕心裂肺地痛叫着。 余蔓可恨自己怎么这么懦弱,连一声父亲都不敢叫他。 悲痛的浪潮冲垮了她的全部理智,余蔓可纵身跃起,也从高台上跳了下去,她完全顾不及自己的生命,如果爸爸摔死了,她就陪他一起,不能让爸爸在冥界孤独。 她的坠落突然被截停,余蔓可感觉自己一只脚踝被人用力抓住了,她的腿在重力作用下被猛地拉伸,她甚至听到了肌肉撕裂、骨骼连接处嘎嘣的脆响,霍普特身体半挂在栏杆上,死死拽住了她的脚踝,余蔓可倒掉在空中,浑身血液疯狂冲向她的脸,余蔓可满脸通红,放声哭嚎喊叫着,眼泪浸湿了她的头发,泪珠被狂风糊在她的眼球上,她睁不开眼睛,什么东西都看不到。 余蔓可害怕把霍普特带着一起摔下去,不敢乱动了,“你放手,让我下去让我下去!” 霍普特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用尽浑身的力气,将余蔓可拉了上来。 余蔓可拖着伤腿,手脚并用再度爬到高台边缘,头朝下还想要跳下去,霍普特扑过去,将她往里拖拽,余蔓可狂躁地扭动着身体,对他拳打脚踢,“放开我,放开我!让我陪他......让我陪他。” 霍普特拉不住余蔓可,慌乱恐惧中只能将她放倒在地,然后整个身体猛地贴上去,用自己的体重死死把余蔓可按在地上,胳膊肘压在她的胸上,“你答应我姆特什么,答应我什么,你都忘了吗!!” 霍普特愤怒的脸近在咫尺,在余蔓可难以启齿的春梦里,幻想过这样的场景,他散发着男性荷尔蒙的温热身体,真的就压在她身上,却在是这样的情景下,余蔓可心脏狂跳如雷,满身滚烫,越难喘上来气,巨大的悲痛交加,人猛地昏厥了过去。 他们没有看到,阿蒙曼奈尔在跳下的一瞬间,身体就发生了诡异惊悚的变化。 他迅速地退回青春,返老还童。 他变成了一个二十岁的青年,初尝人事,那晚她和他在简陋的草屋旁,浩瀚的星河下相拥,有了他们唯一的女儿。 时光在他身上飞速倒流,他今年十六岁,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时空大神,她打碎了他的水瓶,在他惊奇的目光下碎瓶复原如初。 落到建筑一半高度的时候,他已然变成了一个幼童,六岁进入神庙学习,大祭司一直把他当做接班人培养。 他越来越年轻,身体越来越瘦小,一个赤身裸体的小婴儿蜷缩成一团,包裹在明显宽大太多的祭司袍里。 他还在飞快地退化中,最后只剩一枚受精卵,两个生命最原始的细胞缓缓分离,消失于无形中。 一件白色的祭司袍飘悠悠落在地上,掀起一阵尘土。 如同那夜卡尔纳克的莲花,枯萎、盛放、含苞、抽芽,生命逆流。 阿蒙曼奈尔修炼太多禁忌之术,终遭其反噬。 就在法老为战争祈祷仪式举行的前一天傍晚,大祭司坠楼殒命。 图坦卡蒙对外宣布的是,阿蒙曼奈尔突染恶疾不治身亡,噩耗传出,祭司团和民众哭声一片,当晚,阿蒙曼奈尔的棺椁被运出神庙,送往南岸生命之屋制作木乃伊,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那棺椁里除了一件祭司袍,什么都没有。 第六百八十九章 从没在一起谈何分开 “蔓可!蔓可!”霍普特忧心如焚,将不省人事的余蔓可抱起,冲下台阶,在旁边找了一间空置的休息室,把她小心地放在床上。 “医生,快去叫神庙医生!” 余蔓可一直昏迷着,滴水不进,霍普特守在门外,一夜没有合眼。 余蔓可凄厉的喊叫,仿佛在他耳边回响,放开我,我要陪他一起! 一起什么,一起跳楼一起殉情吗? 他们的关系绝不一般,否则蔓可不会痛苦得想要了结自己的生命。 霍普特再无办法说服自己相信,这是徒弟对师父该有的感情。 霍普特坐到了第二天天明,太阳升起,高悬在空中又渐渐西沉,转眼已是黄昏,余蔓可还在昏睡。 “吃点东西吧。” 普塔莫斯给霍普特端来了食物。 阿蒙曼奈尔出了事,但卡尔纳克的祈祷仪式不会因此取消,第三先知尤斯蒙斯代理大祭司的职责,陪同图坦卡蒙完成了祭礼,身为第二先知的普塔莫斯,选择的却是第一时间赶来照顾余蔓可,霍普特知道这一定不是因为自己的面子,师父一定知晓什么内情,不愿告诉自己罢了。 虽然毫无胃口,霍普特还是喝了两口酒粥,他不能倒下,蔓可还需要人照顾。 普塔莫斯开口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还是不肯说吗,大祭司坠亡前,观星台上除了他只有你和诺芙蕾。” 霍普特回忆起来也觉得不可思议,“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大祭司大人突然就想把诺芙蕾推下去摔死,诺芙蕾挣扎的时候,把他推了下去。” “绝不可能。” 普塔莫斯不信,一个父亲会把自己深爱的女儿推下去。 也不信,一个女儿会把自己深爱的父亲推下去。 普塔莫斯难掩悲痛,“大祭司大人去世了,整个祭司团都沉浸在悲伤中,但是偌大的卡尔纳克神庙不能没有人管理,大祭司之位,我势在必得。” 普塔莫斯表面低调不露锋芒,此时终于展现了他深藏的野心。 候选人有两个,一个是普塔莫斯,一个是统领蒙图神庙的尤斯蒙斯,两位资历深厚、德高望重的顶级祭司都有资格争夺大祭司的宝座。 “从现在开始,你不准和克罗西斯狄亚忒见面了。” “师父,我知道了。”霍普特应了一声。 狄亚忒是尤斯蒙斯的得意门生,普塔莫斯和尤斯蒙斯素来面和心不和,分属不同阵营,霍普特和狄亚忒之所以能维持友谊,是因为他们各自的师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在大祭司的任命正式下达前,为了避嫌,他们两个的确不应该再见面了。 里面的人突然咳嗽了一声,是余蔓可醒了。 霍普特的眼睛顿时像久雨的阴天突然放晴,射出一道亮光,霍普特立刻起身,可不知想到了什么,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普塔莫斯用眼神鼓励他,“进去吧。” 余蔓可歪着脑袋靠在枕头上,表情呆滞恍惚,像是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见霍普特进来,她努力汇聚起瞳孔中一点光,动了动裂口的嘴唇,“霍普特,大祭司大人呢?” 霍普特尽量说得委婉,“大人已经回到阿蒙神的怀抱了。” 余蔓可扇动了一下睫毛,像是听不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一种极致的痛钻入骨髓,仿佛把她打碎重组,余蔓可嘴巴一瘪,两行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哪里有生还的可能呢。 一个深爱父亲的女儿,不可能对父亲的死装得无动于衷。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霍普特还是问了出来,因为熬夜的缘故,他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你爱他是不是?” “我没有。”余蔓可不愿让霍普特误会她对爱情不忠,她这辈子只爱过他一个男人。 “如果你不是爱他,那就只能是另外一种关系了。” 余蔓可昏睡的时候,脑子一刻不停像演电影一样,反复回放着爸爸跳下去前说的话,和他的每一个动作表情,余蔓可瞬间明白了阿蒙曼奈尔的用心。 爸爸用他的死亡做了最后一个局。 让霍普特看着,好像是自己亲手杀死了他,杀死了霍普特的杀母仇人,为他报了仇,来平息霍普特的愤怒。 这就是她的爸爸,用生命来爱她的爸爸。 爸爸教了她一个办法,就是极力撇清自己和他的关系。 是的,她大可以把所有的恶事都推到爸爸身上,用爸爸的牺牲换取自己的爱情。 但她如果真的这么做了,还配当一个女儿吗,还配当一个人吗!如果连承认自己身世的勇气都没有,那她真的太自私太软弱了,她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的,余蔓可缓缓说出了那个答案,“他是我爸,我最爱的父亲,他是给了我生命的人......” “什么!” 霍普特知道这是剩下的唯一可能,但余蔓可说出真相的时候,他还是惊呆了,“你不是来自三千年后吗。” 余蔓可解释道,“我的母亲是一位时空穿越者,二十多年前她来到这里,和我父亲相爱了,她怀孕后就又离开了,她在三千年后生下了我,我来到埃及就是为了寻找我的父亲。” “为什么要瞒我,”霍普特嗓音沉沉,“这些话你从来没说过。” “对不起,霍普特。” 霍普特心脏猛地向下坠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因为你父亲真的害死了我的姆特吗,这件事你也参与了吗,你知道多少。” 余蔓可以为霍普特会愤怒,可此时的霍普特极致冷漠,余蔓可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霍普特,哪怕他打她骂她,都不会让她这么慌张恐惧,余蔓可有一种很强的第六感,自己恐怕要永远失去他了。 一整天没有喝水了,余蔓可嗓音沙哑得不像样子,说话像是用小刀割嗓子,使劲浑身挽回这段感情,“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罗茜阿姨就在那个房间里,我也是那天冲进去才看到她的,霍普特,我和我爸爸都没有想要伤害她。” 余蔓可还是隐瞒了一部分事实,她不敢告诉霍普特,她本来有机会阻止爸爸放火,她本来有机会救下罗茜,是她的心存侥幸才导致了悲剧最终发生。 “霍普特,原谅我们,好不好?” 余蔓可话说得又没底气又绝望,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霍普特,她会原谅一个杀死自己母亲的人吗,肯定是不容易的呀。 “我不会原谅他,你没有什么错,我不会迁怒你,只是我没办法接受你这样身份的转变。” 余蔓可早就该猜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她只是痴心妄想,以为对霍普特足够好,等到秘密暴露的那一天,霍普特会心软,会因为不舍得自己而选择留下。 “霍普特,我不敢奢求你原谅我和我爸爸,”余蔓可抬手擦了擦眼泪,口是心非到,“也许我就不该爱你吧,结果让自己陷进去了,我就应该听我爸爸的,早点离开你。” 霍普特扭头望着她,“难道你不爱我,我的姆特就不会被他杀死了吗!!” 余蔓可蓦地自嘲地干笑了两声,霍普特都不在乎自己,怎么会在乎自己爱不爱他呢。 从见到霍普特的第一面前,她一直温柔一直微笑一直淑女,不想给他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余蔓可第一次发了狂,和他吵,“你从一进来,就一直在质问指责抱怨发泄,我爸爸走了,你有安慰过我一个字吗!!” 失去至亲的悲痛如巨浪将她吞没,余蔓可哭得满脸都是泪水。 霍普特心中是恨的,恨阿蒙曼奈尔夺走了母亲的性命,让他的余生再也见不到母亲,但看到她的眼泪时,他的怨恨竟然被神奇地抹去了几分。 看她难过,他何尝不难过,他好像是没有安慰她,可能的确是他没有顾忌她的感受吧,但她就不能理解他知道真相后的惊愕和无措吗,霍普特一时语塞,“我.....” “他死了你很开心是不是!你恨不得他去死对不对,啊啊啊......!”余蔓可癫狂地手舞足蹈握拳捶打他。 霍普特一只大手攥住她两个手腕,她真的好瘦啊,皓腕似乎一掰就折了,霍普特的心一阵乱颤,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余蔓可直勾勾地望着他,“我没有给你机会吗?这么久都是我在主动,你给过我回应吗!我知道了我就是贱,单相思,一味的讨好你,反而让你觉得我就该这样无止境地给你付出,活该给你当备胎!” 余蔓可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段话,霍普特才知道原来她对自己早已积攒了这么多的不满,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阿伊和法老的矛盾不可调和,夹在他们中间已经让他心力交瘁,唯一能让他展露笑颜,就是在余蔓可身边的时候,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霍普特觉得他最后一丝能呼吸的空气都被夺走了。 “蔓可,我从没有这么想过。爱的前提是真诚,你对我坦诚了吗,你瞒了我这么久,你心里藏着这么大一件事,还能在我身边说说笑笑,回想起来那些日子我就觉得很可怕。” 霍普特也不停歇地说了一长段话,像针一样戳进了余蔓可心里,让她所有赖以生存的美好回忆都变成泡影不复存在了。 原来,这半年的陪伴,还有那次梦幻的现代之旅,她给他买的新衣服,携手走过的冰湖,吃过的冰淇淋和小吃,赢得的毛绒玩具,她给他谈的吉他唱的情歌,一起看的猫和老鼠,都是可怕的啊。 余蔓可心口窒息般疼痛,“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以后你是你,我是我,你走你的大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就分开吧,不对,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 余蔓可冷冷笑着,满眼只剩凄凉哀伤。 霍普特震惊地看着她,没想到她会退缩得这么快,这就是她标榜坚不可摧的爱情,一击就碎,那晚她向姆特承诺会爱他到老,他真的相信了,霍普特心如刀割,气恼地吼,“诺芙蕾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态度吗!” 余蔓可睁着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睛,像是累极了倦极了,无力地摆了摆手,“断了吧,我放过你,你也饶了我吧,你走吧,我想休息了。” 霍普特被她轰走了。 余蔓可趴在床上,抿紧嘴巴,十个指甲蹂躏着床单,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砸,没有发出声音,却比嚎啕大哭还要痛苦绝望。 第六百九十章 溺水莲花 霍普特不喜欢她。 但是她好喜欢他。 在古埃及街头,胡狼头面具落下,余蔓可看到霍普特的第一眼,就沦陷了。 爱情从来没有道理可讲,就像物理运动化学反应,发生就是发生了。 她追了他这么久,一直都是她一厢情愿,想要暖化他的心,可惜他是个大冰窖,怎么暖都暖不热,反而把她自己冻得体无完肤。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与其等霍普特绝情地离开,不如自己亲口提出,保留些体面,余蔓可亲手斩断了她的爱情,才知道抽筋剥皮的痛也不过如此吧。 普塔莫斯见霍普特走出来,不满地问:“你怎么把她惹哭了,怎么不多陪陪她?” “人家不欢迎我,我就不自讨没趣了!” 霍普特埋头嘟囔了一句,就跑远了。 普塔莫斯走进屋子,坐到余蔓可床边,慈祥地安慰到,“诺芙蕾,别怕,有叔叔在呢,我会像你父亲一样照顾你的。” 余蔓可躺在床上,眼角挂着泪珠,声音微弱地问到,“我父亲呢,我想去看他一眼。” 她丝毫不敢想爸爸最后血肉模糊的惨状,一想到那个画面,她就痛苦得喘不上来气。 “你听叔叔说,”普塔莫斯表情认真,“这件事你不要告诉别人。” “大人从观星台失足,但是大人在半空中的时候离奇消失了,掉下来的只有一件衣服,有人看到,空中突然爆发出刺眼的亮光,然后他就不见了。” 完全沉浸在悲痛中的余蔓可,蹭地坐直了身体,惊骇得张着嘴,半晌才恢复语言功能,“你们......没有找到爸爸的身体吗!” 普塔莫斯摇了摇头。 这太诡异了,余蔓可久久愣在那里,如果爸爸掉下来了不可能找不到他人,他不可能遁地没影了。 难道说爸爸并没有死,只是...... 余蔓可想到了一种可能,整个人如同被电击抽搐了一下,爸爸在练时空魔法呀,爸爸一定是到哪个时空了,爸爸也许去找妈妈了,也许他现在已经和妈妈幸福地团聚了! 余蔓可的眼泪顿时像忘关阀门的水龙头,不住地流淌,哇哇痛哭了出来,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着,她也许不该绝望,也许有一天,她还能再见到爸爸。 一定会的! 斜阳透过神庙储藏室狭小的窗子,照在一个落寞的身影上,霍普特抱膝坐在角落里,草长莺飞的三月,天气渐暖,霍普特还是猛地打了一个冷颤。 蔓可不要他了。 正如他离开现代时,给她写的信。 “有你的爱,我很幸福。” 但现在她要收回她的爱了。 为什么,明明是她招惹了他,用她浓烈的爱情温暖他,让心如死海的他对爱情又有了幻想和渴望,却又不负责任地离他而去。 委屈和难过的情愫疯狂地冲上了霍普特的心头。 霍普特第二次破了戒律,他躲进储藏室里,工作时间开了一瓶葡萄酒,在小吃街和她暴饮暴食是第一。 霍普特猛灌了自己两口,呛得咳嗽了起来,这酒劲儿很大,平时基本不喝酒的霍普特没喝几口就有些醉了。 霍普特举起酒杯,邀请空气同饮,“姆特,你到了阿努比斯神那里,是不是知道了诺芙蕾的父亲就是害死你的凶手......那你有没有后悔,最后把我托付给她,告诉我你的答案好吗?” “你是不是在想我会不会接受她,我告诉你,是她把我一脚踹开了!” 霍普特鼻子里吭唧了两声,不知是笑,还是在哭,用袖子抹了抹眼角,什么爱他,还不是像扔烂鞋子一样把他扔掉了! “姆特,我明明不喜欢她,为什么,我现在心里好难受......” 霍普特不禁在想,到底是什么时候,对她动了一点心呢。 是母亲去世的那晚,余蔓可哭得那么凶,他第一次感觉与她心连得那么近,有人愿意分担他的痛苦,他再也不是孤独无助的一个人,就像是黑夜里有了一束光。 还是在她的公寓里,她深情地唱出“我喜欢你,你应该也知道”,那刻他的心弦被她轻轻撩动了。 那晚,她哭着说,要用母亲的名字命名她发现的小行星,让他想母亲的时候,就抬头看看代表母亲的星星。 她是不是在忏悔呢。 她也是极力想要补偿他的吧。 和蔓可相处的一点一滴,太多太多时光,清晰地浮现在霍普特脑海里。 霍普特晃了晃头,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们再也不可能了,他绝不会和杀母仇人的女儿度过下半生。 门被人从外打开,霍普特来不及把酒瓶子藏起来,局促地望向来人,那是一张比女人还娇美的脸。 “狄亚忒,你怎么来了?” 霍普特想起师父的叮嘱,找了个借口起身离开。 狄亚忒忙叫住他,“你真的不要我这个朋友了吗,我们师父的事情,不应该影响我们的情谊,霍普特,不要躲着我好不好。” 他话里都是对自己的在乎,霍普特心里暖意流淌,幸好,他还有一个愿意陪伴他的好朋友。 “心情不好啊。”狄亚忒在他身旁坐下,叹了口气,“借酒浇愁,愁更愁啊。” 狄亚忒摊开手,“你看我,不结婚也不恋爱,就没有这么烦恼。” 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葡萄酒,“来,霍普特,今晚,我陪你一醉方休。” 霍普特和他碰了一下杯,启唇,“为了友谊,干杯! 这天晚上,霍普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什么时候趴桌子上睡着了也不知道,突然有人推了推他,关切的声音传进耳孔,“霍普特,你还回家吗,再晚就出不去了。”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神庙是不允许留宿的,霍普特起身,双脚像是踩在棉花上,东倒西歪地往外走。 狄亚忒托住他的身子,亲昵地挽上他的胳膊,“霍普特,你慢点。” 霍普特羞涩到,“没事,我自己能走。” 狄亚忒吸了吸鼻子,“你身上酒味好大,门卫肯定能闻出来你喝酒了,酗酒是违反戒律的,你去洗个澡,把味道洗掉再出去。” 霍普特点点头,感谢他的细心。 狄亚忒扶着霍普特往圣湖边走,快走到的时候,狄亚忒忽然小声“哎呀”了一下。 霍普特问:“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来,神龛的门锁我忘记用蜂蜡封住了。” 祭司们每日结束一天的祈祷后,都会将神像请回神龛,封住门,避免神灵被黑夜的幽灵打扰,这是侍神祭司必不可少的工作。 霍普特笑了笑,“你赶紧去处理你的事,不用管我。” 霍普特脱光了衣服,走进浴池里,把水往自己身上浇,远处树影幢幢,似有一个白裙女子一晃而过。 “蔓可!” 霍普特心脏猛地揪住,用力挤了挤眼睛,是他看花眼了吧,这是男性祭司的沐浴场所,蔓可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进来呢。 霍普特洗完澡,出了神庙的侧门,十分钟后,霍普特到了家,爬到床上就昏睡了过去。 清晨,曦光洒在卡尔纳克的白石立柱间。 圣湖雾气升腾,安静的水面上,一片祥和。 “啊!!!”突然一声尖利的惨叫打破了宁静,小祭司脚底一滑,扑通仰面跌进水池里,“来人啊,死人了!!” 不远处,一具尸体慢悠悠浮出水面,女子脸上笼罩着青灰色的晨雾。 夏双娜听到消息,和图坦卡蒙乘着轿辇,立刻就赶到了大神庙事发地。 隔好远就听到哀恸的哭声飘在空气中,六十多岁的普塔莫斯瘫坐在地,悲痛欲绝地哀嚎着,怀里紧紧抱着一具被泡得肿胀的女尸,女尸的肌肤遍布红色的瘢痕,像一大片绚丽的死亡樱花,下半身的裙子被撕破了,盖着普塔莫斯的衣服。 夏双娜双眼瞪大,惊惧地喊,“海莲!?” 她担任右侍扇女官时,海莲是图坦卡蒙的左侍扇女官,海莲刚刚升任王室管家,她知性优雅,能力出色,是她最敬佩的顶级古埃及职场女性,怎么会突然死了呢...... 祭司团负责刑事鉴定的女祭司检查了她的遗体,似乎是顾忌旁边什么人,声音很低,“禀告陛下,海莲大人死前被人侵犯了,虽然泡在水里,但我还是在她的下体提取到了残留物,她的指甲劈裂,身上有挣扎痕迹,怀疑是被人按在水里溺死......” 她话音未落,旁边突然响起惊慌的喊声,“第二先知,第二先知大人!!” 普塔莫斯没撑住,昏死了过去。 结婚四年,他们虽然是老夫少妻,一向恩爱羡煞旁人,现在阴阳两隔,年轻的海莲走了,留下了年迈的丈夫,夏双娜红了眼眶。 祭司们给第二先知喂了糖水,又给他推拿按摩,普塔莫斯终于醒了过来,哀痛的眼中充斥仇恨的血红,“是谁杀了我的妻子!” 祭司团已经开始查了,但还需要一些时间。 海莲的双拳紧握着,很是紧张的样子,普塔莫斯想把她的手舒展开,突然发现她小指窝里露出了一小截很细的金线。 她的右手手心里好像抓着什么东西! 图坦卡蒙下令,“把她的手打开。” 施暴者在施暴过程中,受害人很可能会抓下施暴者身上的什么物件,这在刑事案件里很普遍。 死亡三小时后,人体发生尸僵,手里就会一直握着这样东西,这是断案的关键证据。 海莲握拳的手掌被缓缓掰开,夏双娜盯着海莲的手,心脏加速跳动起来,是不是马上就能找到真凶,为海莲姐姐报仇了。 她手心里是一小截断裂的金手链,还缀着几颗小巧的玉髓珠,大部分已经遗失了,三股金线穿过中间一个长条形的金片,上面赫然刻着手链主人的名字。 夏双娜瞥了一眼,顿时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惊得往后退了一大步,不是别人,是......霍普特。 第六百九十一章 出卖和背叛 图坦卡蒙也看到了霍普特的名字,立刻扭头去找夏双娜。 夏双娜也正看向他,两人目光相接,没有说话,却都读出了对方的心声,这不可能,霍普特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普塔莫斯也伸头过去查看,金片映着太阳折射出一道光,见到自己爱徒闪闪发亮的名字,普塔莫斯愣了一下,认出那就是霍普特昨天下午还戴着的手链,满脸惊讶瞬间转化为愤怒,“霍普特呢,霍普特呢,把他给我叫来!” 祭司们跑去霍普特在卡尔纳克的办公室,然后回来报告,“大人,霍普特好像还没来。” 霍普特平时从来不迟到,今天是怎么了,难不成因为他心里有鬼,普塔莫斯顿时对他更加怀疑。 夏双娜隐隐察觉这事恐怕不妙了。 图坦卡蒙道,“马上到他住所找!” 霍普特是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外面严厉地喊着,“霍普特,法老命你即刻前往大神庙!” 霍普特睁开眼,天色已然大亮,霍普特吓得直接从床上窜起来,糟了,睡过了。 霍普特醉意还没有全醒,头疼得像是要裂开,迅速地洗漱穿好衣服,出了门。 路上,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几个人前前后后包围着他,对他严加看管,像是怕他逃跑了。 霍普特进了神庙,圣湖旁的连廊下。 看到海莲双眼紧闭,身体僵硬地躺在停尸床上,腹部和四肢泡得肿大,霍普特不敢置信地屏住了呼吸,扑通一声跪地,哀呼,“师母.....” 闻声,普塔莫斯抬头瞪向他,霍普特从他眼中看到了无声的恨意在蔓延,像是灼热的火焰烧进了心底,霍普特一下就怔住了,出什么事了吗。 普塔莫斯厉色质问:“你昨晚在哪里!” “我在家。” 霍普特一开口,没有散尽的酒味就飘进普塔莫斯鼻子里。 普塔莫斯厌恶地皱眉,“你到底喝了多少!!” “陛下,师父,我错了,我昨天心情很糟糕,喝了点酒。”霍普特低头叩首请罪,他哪里知道,比起他现在面临的指控,醉酒根本就算不上个事。 霍普特继续说:“喝完酒,沐浴后,我就离开大神庙了。” 第三先知尤斯蒙斯负责审理此案,敏锐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霍普特,你沐浴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没有。”霍普特很笃定。 尤斯蒙斯扬高了语调,“那你的手链为什么会在海莲手里!” 霍普特向前方望去,那件物证此时被妥善放在一条亚麻布方巾上,是他的手链没错。 霍普特疑惑地抬起手腕,本该戴着手链的地方空空的,他昨晚完全喝断片了,手链什么时候掉了都不知道,酒精的威力下,霍普特的头依然昏昏沉沉,完全没反应过来,他的手链被死去的海莲抓住意味着什么。 突然,有人惊叫,“看他的手腕!” 立刻有祭司扑过去,死死拽住霍普特的胳膊,不让他缩回去。 霍普特光洁的左手手腕上,爬着一道几厘米的细长口子,伤口不深,已经结了痂。 霍普特摸了摸那道伤痕,更加疑惑了,这伤哪里来的,什么时候啊,他根本没印象。 这样的伤口,落在其他人眼里,分明就是海莲用力扯掉霍普特金手链时,在他手腕上形成的勒痕。 伤口很浅,只流了一点血,最多两三天就长好了,现在还是一层薄血痂的状态,说明伤口出现的时间是大约半天前,很可能就是昨天晚上。 这更加印证了霍普特在海莲死前和她有过接触。 此时,祭司们在浴池里的搜寻有了结果,他们找到了散落在池底的玉髓珠和剩余金线圈,把这些部件和海莲手里那段合在一起,拼出了一条完整的手链。 案发时的画面逐渐被还原,面对侵害,海莲挣扎反抗,但还是悲惨地被玷污了,她用力拽下霍普特的手链保留做证据,金线崩断,珠子四散,海莲把其中一小段紧紧攥在手里,到死都没有松开。 到此为止,案件似乎水落石出。 尤斯蒙斯开口,“陛下,第二先知大人,霍普特酒后乱性,对恰好在神庙的海莲夫人起了色心,将她拖进圣湖,不顾她的反抗强暴了她,事后害怕事情败露,又将她按进水里残忍溺死。” 这下,霍普特的酒终于彻底醒了。 霍普特大脑一片空白,双眼惊恐怔愣地睁圆,他在说什么?!自己为什么一句也听不懂! 普塔莫斯怒不可遏,一巴掌把霍普特扇翻在地,“她是你的师母啊!!” 霍普特耳边嗡嗡乱响,眼前天旋地转,可他像根本感觉不到痛一样,弓起身子,拼命磕着头,“师父,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 “混账!混账!!”妻子先被奸污后被虐杀,普塔莫斯痛不欲生,目眦欲裂,又是一腿揣在他身上。 图坦卡蒙不忍看霍普特被殴打,制止到,“普塔莫斯,事情还没有弄清楚呢。” 普塔莫斯对着霍普特怒吼,“昨晚浴池只有你,不是你还能是谁!” 霍普特仰头,大滴大滴汗珠流过脸颊,楚楚可怜到,“师父,求求你相信我,我昨晚是喝醉了,但是有没有做过什么事,我很清楚,我没有见过海莲,更不可能......” 霍普特每多说上一句,普塔莫斯的表情都更冷更硬上一份,霍普特望着他,他再也不是他慈祥的师父,而是恨死他的仇人,霍普特心痛难忍,眼泪一下子飚了出来。 “师父,我从来没有和任何女子行房过,我根本就不会那种事,怎么可能羞辱您的妻子呢。” 霍普特满脸通红,为了洗清罪名,无比隐私的事情都说出来了,但普塔莫斯依然不肯相信他。 霍普特突然想起什么,跪着挪到图坦卡蒙面前,“法老,请您让我见见克罗西斯狄亚忒,他可以帮我作证,我只是去沐浴,洗去身上酒腥,就离开了。” 图坦卡蒙传唤狄亚忒,狄亚忒很快就来了,困境中的霍普特萌生出一丝希望,强作镇静和他说了请求。 狄亚忒一脸无辜的模样,“昨晚?我什么时候见过你了?” 狄亚忒明明和他一起喝酒,难道是他的记忆出了偏差,幻想着狄亚忒陪他一起,霍普特惊讶地追问,带着恳求,“你再好好想想,我们昨晚在贮藏室。” 尤斯蒙斯沉声到,“克罗西斯狄亚忒,海莲夫人被人侵犯杀害,霍普特是最大疑犯,你如实交代,昨晚到底有没有见过他,近来他可有什么异常。” 狄亚忒立刻跪下,余光偷偷瞟了一眼霍普特又马上收回,他秀眉紧蹙,手指蜷起,似乎饱受内心煎熬,终于在正义的驱使下,出卖了好友,“霍普特,事到如今,我也不能替你遮掩了。你曾和我说,海莲的美丽很吸引你,你对她动了心,但她是你的师母,这样的身份让你很痛苦,你不知道如何处理你的感情,是不是你太过苦闷饮酒过度,正好遇到海莲,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霍普特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你清醒的时候,肯定做不出这样的事,你一定不是故意的。” 第六百九十二章 师徒情灭 霍普特像是被他迎面打了一拳,瞬间整个人都蒙了。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他不会信,他死都不信,狄亚忒会编造出来这样的瞎话诬告他。 看似是帮他开脱,可句句坐实了他的罪责,如此虚伪狡猾,他以前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呢,这个人太善于伪装了。 霍普特脸上火辣辣的烫,羞辱、气恼、被朋友背叛的痛苦,对自己命运的忧惧,百感交加,一双眼睛能在狄亚忒身上剜出几个洞,“我何时说过我对她有情,你为什么要污蔑我!” 刚才霍普特还在想自己是不是记错了,现在他可以确定,狄亚忒不敢承认昨晚和自己在一起,就一定有大问题。 昨晚他本想直接回家,是狄亚忒提醒他去洗个澡,免得被人发现酗酒名誉受损。 快到浴池的时候,一向谨慎的狄亚忒偏偏忘记用蜂蜡封住门锁,找借口离开,只留他一个人在圣湖。 难道他早有图谋,这样的发现让霍普特心凉到最深处。 霍普特茅塞顿悟,伸手指向他,“是不是你昨晚故意把我灌醉,故意领我去圣湖,你扶着我走的时候,我的手链还在,为什么一早起来就到了海莲夫人手中,是你拿走的吗!你想做什么......海莲夫人到底是谁杀死的!” 霍普特喘着粗气,满脸胀红,声嘶力竭,反观狄亚忒笑意融融,镇定从容,稳重冷静,谁更可信,一目了然。 狄亚忒望着霍普特,像望着垂死挣扎的可怜人,眼睛中流露出同情,充满对昔日好友变成杀人凶手的惋惜,但这次,霍普特没有错过他如花面孔下藏着的讥讽恶意,“霍普特,你在说什么,真会编故事,就算你想脱罪,也不能拉我垫背呀,我昨晚什么时候见过你了!” 霍普特怒火中烧,气结语塞,“你!” 两人各执一词,图坦卡蒙召来了昨晚值班的门卫问话。 门卫道,“天还没有全暗,克罗西斯狄亚忒大人就离开神庙了。” 图坦卡蒙问:“他有没有再回来?” 所有守卫都回禀,没有再见到他。 霍普特一颗心直直向下狂坠,落入漆黑的深渊,那间仓库平时很少人去,他们出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不会有人看到狄亚忒。 正因为全神庙都知道自己和狄亚忒是情投意合关系亲密的好朋友,所以此时他的证言才对自己那么不利,几乎是致命的。 能伤害到你的人,一定是你亲近的人。 霍普特被信任的朋友狠狠咬了一口,望着他面目全非的美丽脸庞,霍普特浑身像是泡在刺骨的冰水里,五脏六腑抽搐着作痛,心底的惶恐和无助越来越浓烈,霍普特大脑乱哄哄作响,又气又痛,声音因为濒临崩溃而颤抖着,“狄亚忒,我没有对不起你,你不能这么害我!” 哪怕是现在,霍普特也渴望他能良心发现。 狄亚忒冷漠地移开视线,“陛下,如果暂时没有我的事了,我可以回去工作吗。” “你退下吧。”图坦卡蒙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 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朝着越来越不利于霍普特的方向发展。 祭司们搜查了霍普特的住宅,在杂物室的石砖地板下,发现了几封情书。 上面用优美的诗歌文字,抒发了对海莲的喜爱,还有对她嫁给第二先知的怨愤惋惜。 尤斯蒙斯面色严厉,斥责道,“霍普特,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 霍普特跪在地上,呆呆地捡起那几封信看,他努力收拾所有的精神,奋力抗辩,“这不是我写的,这根本就不是我的字迹,你们可以拿我撰写的其他文章比对!” 尤斯蒙斯冷冷到,“如果你按寻常的笔迹写,那不是自投罗网吗,变换一下深浅间距,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藏在你家地板下,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这样精彩的文笔,情真意切,催人泪下,霍普特,神庙里除了你,也没有几个人有这样的文学功底吧!” 霍普特越来越笃定,有人在暗算他,是狄亚忒吗,或者他只是其中一个。 霍普特绞尽脑汁地回想,自己家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信件。 这一段时间,屋里进过外人吗,狄亚忒从来没有登门拜访过,他也没有用仆人的习惯,自己一直是独居,白天门一直是锁着的,住宅区人很多,如果有人进入,一定会被邻居们发现的。 对了,杂物室,杂物室。 霍普特突然想起来,去年,他把那个大傻子从孟菲斯带回来,就安排他住在杂物室。 “我知道可能是谁了。” 但那人的身份那么特殊,是法老的远亲,又是受过神庙严厉处罚的人,他窝藏罪犯的行为,本身就足以让人怀疑诟病。 霍普特深吸了一口气,“我暂时不能说,请让我想清楚,我会写信向陛下原原本本说明。” 图坦卡蒙闻言,望向霍普特,他这是在求自己帮他吗。 普塔莫斯嗤笑一声,“说不出来了,就是你吧!” 尤斯蒙斯恭敬地提议,“第二先知大人,我建议您到自己屋里也搜一搜。” 海莲的贴身女仆送来了海莲的秘密日记。 看着妻子最后的笔迹,普塔莫斯悲从中来,他的牙齿紧紧咬了起来,将那封文书狠狠地甩在霍普特脸上,纸莎草边缘蹭过他细腻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红印,霍普特已经痛得麻木了,没有躲避。 海莲亲手写下,霍普特那晚在书房骚扰了她,言语轻薄,动手动脚。 霍普特读完,出了一身的冷汗,接二连三的重锤砸来,霍普特只觉晕头转向,“师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我对师母从不敢有非分之想,师父,求您相信我。” 普塔莫斯恼火至极,眼中能喷火,“这是海莲亲手写下的,难道小莲会诬陷你吗!” 是的,就是呢,霍普特想大声对所有人说,那晚动手动脚的不是他,是海莲,是海莲对他起了色心,不是他轻薄了海莲,而是海莲轻薄了他。 但是,说出来,普塔莫斯颜面扫地,其他人也不会相信他的话,还会以为他在诬告第二先知的亡妻,不让死人安宁,那整个阿蒙祭司团都容不下他了。 霍普特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狼狈地趴在地上,徒劳地为自己辩解,“师父,我没有轻薄她,我真的没有......” “不要叫我师父,我没有你这样的学生,霍普特,我今生最后悔的就是眼瞎收下了你!” 他的话说得极重,霍普特的脊梁猛地垮了下来,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夏双娜已经不敢看霍普特失落绝望的样子,她仿佛能听到霍普特心碎一地的声音,霍普特依然苦苦哀求着,不是我,师父不是我,夏双娜心酸又难过,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普塔莫斯拱手向图坦卡蒙请求,“陛下,请您严惩杀人凶手,让霍普特为我妻子偿命。” 夏双娜慌了,急忙反驳到,“普塔莫斯大人,事情还没完全调查清楚!” 普塔莫斯扭头回瞪她,“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好查的!难道你想让陛下包庇这个罪犯。” 霍普特软软地瘫坐在地,肩头抖动了两下,悲苦地抽噎起来,师父真的想让他死啊。 图坦卡蒙下旨,“即刻起,停止霍普特在卡尔纳克大神庙的一切职务,关入宗教监狱,接受调查。” 夏双娜松了口气,法老没有立刻处决就是还有希望。 法老发了话,普塔莫斯也不好再说什么。 霍普特撑起身子,向图坦卡蒙叩首,“陛下,霍普特对玛阿特女神发誓,从没有做过任何坏事,求您明察,还我公道。” 霍普特被带走了,望着他寂寞单薄的背影,夏双娜心里翻涌起酸涩的苦味,她想起了一个人,今天的事,一定要让她知道。 第六百九十三章 一天的绝交 夏双娜真不明白,阿蒙曼奈尔死了是罪有应得,余蔓可为什么这么颓废悲伤。 余蔓可呆滞地坐在床上,像是丢了魂,拿着一支金手镯爱怜地抚摸,莫非余蔓可对阿蒙曼奈尔也有情,那她喜欢的霍普特又算什么,夏双娜无暇弄清楚余蔓可是脚踏两条船还是有什么别的误会,进屋就问到,“蔓蔓,霍普特昨天和你在一起吗!” 听到那个名字,余蔓可像是没反应一样,淡淡开口,“他和我没关系呀。” 夏双娜不解,“你们怎么了?” 余蔓可轻飘飘地说,“就发生了点事,绝交了,可能......老死不相往来了吧。” 余蔓可本以为她能忍住的,可一想到她和霍普特再也没有未来,她的眼泪就像泉水往外冒,眼前模糊成一片,余蔓可吸了吸鼻子,“二娜,你来找我做什么?” “怪不得他要喝酒,”夏双娜自言自语。 “霍普特出事了,你知道吗。” 余蔓可心脏一咯噔,前一秒还发誓此生再不见面,下一秒就担忧得满眼全是他,“他怎么了!” “海莲死了。” 余蔓可双目瞪圆,震惊地屏住了呼吸,“死了,怎么会!” 海莲师母死了?!她还那么年轻,怎么会死了,海莲死了,普塔莫斯该有多伤心,难怪一早上普塔莫斯急匆匆地出去,就没也再回来。 夏双娜表情凄哀,“她被人先奸后杀,今早尸体在圣湖里发现了。” 余蔓可瞳孔巨震,浑身恶寒,猛地打了个冷颤,“凶手是谁,抓到了吗!” “霍普特。” 余蔓可大脑一时短路,愣愣地望着夏双娜,把自己的问题和她的回答连在一起......凶手是霍普特,霍普特奸杀了海莲?!! 余蔓可如遭雷击,“什么!!你不是在骗我吧!” 余蔓可用力抓住了夏双娜的胳膊,“我不信,我不信,他会做这样的事啊,霍普特一直很尊敬她的师母!” “我也不信。”夏双娜说,“可霍普特的手链在海莲手里抓着,也只有他昨晚出现在海莲溺死的圣湖!” 夏双娜和余蔓可一五一十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余蔓可一边听身子一边发抖,神情怔忪,脸上血色全无。 夏双娜难为情地开口,“刚才又传来消息,法医从海莲的身体里提取到了残留物,又取了霍普特的那个,比对后说是一样的,就证实霍普特侵犯了海莲。” 余蔓可手猛地抓住了被子,“他们怎么比对,有dNA吗!” 想想都知道古埃及没有这种科技,如果能验dNA就好了,那是不是霍普特就一清二楚了。 “就是用他们信任的手段啊,念一段咒语......”夏双娜不想说了,古埃及人在某些方面就是既变态又自以为是。 “什么狗屁手段!”余蔓可像是无法呼吸般,用力按住胸口,她的心好痛,痛得要裂开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让霍普特忍受这样的屈辱。 余蔓可靠在床头,脑袋在枕头上痛苦地扭动,痉挛的手指把床单抓得变形,眼中射出一道怨怼的目光。 “夏双娜,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她从这里跑十分钟就能到圣湖旁,一想到霍普特刚才一个人在那种孤立无援的绝境中苦苦支撑,余蔓可就痛苦得要快要昏厥过去。 他需要她的时候,她在哪里! 如果她在他身边,一定会紧紧抱住他,绝不松手,和他一起抵抗,用肉体凡躯帮他挡住射向他的所有子弹。 爸爸不知所踪,余蔓可精神萎靡,什么都不想干,饭不想吃,头不想梳,瘫在床上整天以泪洗面。 但她明白,自己必须振作起来了,否则她就要再失去霍普特了。 潘瑟给了她三个月时间停留在古埃及,还剩一个多月,应该来得及。 霍普特的父亲母亲都去世了,他连个安慰他,帮他的人都没有。 余蔓可下定决心,“我会使尽浑身的力气帮他,和他同荣辱共进退。” 夏双娜露出舒心的笑容,对嘛,这才是爱情,“有需要的来找我。” “谢谢,你带我去见见他吧,他在哪里。” 夏双娜:“法老把他关进宗教监狱了,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余蔓可洗了个脸,就出发了,坐在马车上时快速补了下妆,不想让自己憔悴的面容吓到霍普特。 走进监狱大门,一股湿冷的空气带着霉味扑面而来,阳光在此停住了脚步。 故地重游,夏双娜感慨万千。 当初她被诬陷为阿吞暴徒,就关在这里,在左手边那间牢房里认识了迪米特丽,时间过的好快,转眼快两年了。夏双娜还记得那天晚上图坦卡蒙深夜探访她,因为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被她认成了霍普特。 也许真的应了那句话,让你哭的事,总有一天你能笑着说出来。 “蔓蔓姐,这地方,我也曾经住过,我从里面出来了,霍普特一定也能出来。” 余蔓可惊讶地望向夏双娜,她这个妹妹在古埃及都经历了什么? 夏双娜指了一个方向,“那边,你去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金属栏杆里,站立着一道清俊优雅的身影,除了手脚上戴着锁链,风姿气质似乎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霍普特面朝里,手指点着墙,似乎是在数墙壁上有多少个血点。 余蔓可脚步一点点靠近他,心一寸寸被收紧,低低地喊了声,牵出她都没有察觉到的柔情,“霍普特......” 霍普特闻声扭过头,睁大了眼睛,像是要把眼前人看得更真切一点,“不是说不要再见面了吗。” 余蔓可没想到他第一句话会说这个,气笑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不要赌气了。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霍普特轻轻吸了一口气,“蔓可,你也不肯信我吗?” 余蔓可翻了他个白眼,“我如果不信你,就不会来这里了!” 霍普特嘴角微勾,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我昨晚喝多了,好像是在圣湖边看到了什么,不太记得了。” “为什么喝酒!” 明知故问,霍普特避而不答。 第六百九十四章 陪你浪迹天涯 昨天她和霍普特分开了,霍普特难过得喝闷酒,是不是说明他心中是在乎她,余蔓可隐隐感到一丝甜蜜。 余蔓可满脸歉意,“因为我吗,如果你不喝醉,他也不会有机会陷害你,在你戒备全无的时候,给你重重一击。” “蔓可,和你无关,他想害我,自然有的是机会,我真没想到,狄亚忒对我那么无情。”霍普特语气哀伤。 “这么说,是不是狄亚忒杀死了海莲,然后嫁祸给你,那他也太恶毒了吧!”余蔓可也没有想到,霍普特信任的朋友会转头给他一刀,克罗西斯狄亚忒美丽柔和的面容下,竟然藏着一颗如此丑恶狡诈的心。 霍普特道,“如果仅仅是暗算我,他办法有很多,不至于杀死海莲,应该还有别的原因。” 杀了海莲,就是和第二先知结了死仇,普塔莫斯又是下一任大祭司的有力竞争人选,狄亚忒分得清轻重,所以他一定有必须杀掉海莲不可的原因。 余蔓可渐渐有了调查思路,又问,“还有,那些情书是谁藏在你家里的?” 霍普特想了想,说了一个名字,“苏努瓦布。” “苏努瓦布?余蔓可眨了眨眼睛,“我父亲和我说过他,他也是位才华出众的祭司,百年难遇的人才,但是道德败坏,因为强暴女祭司,被赶出了大神庙。” 不经意间想到爸爸,余蔓可的声音再度哽咽了,霍普特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她,上次没有及时安慰她,让她伤心了,他再也不会了。 余蔓可感受到他的关心,抿唇羞涩地笑了笑。 霍普特说:“苏努瓦布当初是被人陷害的,他求我帮他洗清罪名。” 余蔓可眉心猛地一跳,“陷害?如果是这样,你觉不觉得,你这次被陷害和苏努瓦布好像,但是狄亚忒这次更狠,直接杀人,这是要让你身败名裂,把你往死里整啊。” 太狠绝了,余蔓可扼腕叹息,卡尔纳克大神庙的权力斗争竟如此可怕,比现代职场不知道要残酷多少倍了。 余蔓可不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这些信可能是苏努瓦布写的。” 霍普特说:“是不是他我还不确定,如果不是他呢,我答应了要帮他保守秘密的,如果让当初害他的人知道他回来了,有了防备,他再想查出真相就难了。” 余蔓可气不打一出来,大叫,“霍普特,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好心!你知不知道,你可能都被他卖了,也许他这次就是联合狄亚忒一起暗算你呢。” 霍普特叹了口气,“不管他怎么对我,我都不会先违背我的诺言。” 余蔓可无奈地白了他一眼,霍普特坚守原则正义刚直,是啊,这就是霍普特,他不会改变的,这不就是她喜欢霍普特的原因吗。 “我要去找苏努瓦布,他在哪里?”余蔓可说。 霍普特给了余蔓可一个地址,“如果不在这里,那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了。” 霍普特一直问什么就说什么,声音平平静静的,但余蔓可还是察觉他情绪很低落,霍普特仰头望了望黑漆漆的天花板,一颗眼泪还是吧嗒掉了下来。 “我知道,师父失去师母很痛苦,想为师母报仇,但让我难受的是,他不肯信我,还想让我去死。” 隔着栏杆,余蔓可没法进去给他一个拥抱,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好了好了,别伤心了,我会好好劝劝他的,等他恢复了理智,就会明白你是什么样的人。” 余蔓可想起海莲的日记,“是那天吧,你在书房里找书,然后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霍普特回忆起来依然觉得羞耻,“她蒙我的眼睛,摸我的脸,还想问我要一个孩子。” 余蔓可呼吸骤停,这不就是赤裸裸地勾引吗!海莲原来是这么一个放荡的女人,自己这么喜欢霍普特都没敢问他要个孩子,海莲不是和普塔莫斯很恩爱吗,竟然会给他戴绿帽子。古埃及政界这些达官显贵们,怎么都这么会伪装,不只是狄亚忒,还有一个海莲。 怪不得霍普特那天走出来的时候那么慌张,满脸都是汗珠。 “霍普特,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呢!”余蔓可嗔怪。 霍普特无奈地笑,“我能怎么说,告诉师父吗?” 余蔓可挠着头发,无可奈何地深深叹气。 是啊,这种事情完全不能说的呀。普塔莫斯会不会信暂且不谈,从此之后,普塔莫斯还怎么面对霍普特。 明明是海莲睡他不成,怀恨在心,故意写日记诋毁他,怎么就变成了霍普特淫乱好色,太没有天理了。 由此看来,海莲和普塔莫斯的婚姻也不像外界看来的那样坚固亲密。 这也证明海莲不是什么作风正派的女人。 也许就是她惹上什么仇家,最后引来了杀身之祸,只是可怜了霍普特。 余蔓可对她的惨死顿时少了几分同情。 余蔓可梳理了下思路,“霍普特,我帮你分析一下。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定罪下来,是你侵犯杀死了海莲,那就是你单方面的罪恶,海莲依然是个善良的可怜人,埃及人都会同情她怀念她。但如果给你翻案,就要证明海莲可能早就背叛了她丈夫,你师父那是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净,所以......” 余蔓可对这个干叔叔了解得也不深入,不知道普塔莫斯会不会牺牲霍普特来维护自己和妻子。 这些道理霍普特怎么可能不知道。 “要不就别查了。”霍普特淡淡说。 “你什么意思,”余蔓可失声尖叫,“杀人罪是要死的,你不要命了!” 余蔓可都快急死了,霍普特淡定得稳坐钓鱼台,余蔓可突然发现霍普特有痛苦有失望有愤怒有羞辱,唯独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霍普特望天,喃喃到,“那人是不会让我死的,大不了就是背负恶名,被祭司团终身除名。” “谁啊,陛下吗?” 余蔓可不知道他说的是谁,霍普特没有回答。 “也许我的祭司生涯已经结束了,结束了也好,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是他手里的棋子,”霍普特苦笑着,“我升得越高,他越想利用我,对付他的死敌,也许这就是神灵给我的机会,让我抽身出去,远离争斗,做真正让我快乐的事。” 霍普特的话余蔓可是一句也没听懂,她惊讶霍普特为什么变得这么丧气,是被打击得神志不正常了吗,“你别担心,我会帮你的。” “谢谢。”霍普特向她露出笑容,余蔓可别开眼神,然后又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鼓足勇气,说了出来,“霍普特,就算你没有了职位,要躲去乡下,我也愿意跟着你的!我愿意陪你浪迹天涯,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霍普特愣了一下,余蔓可粉面含羞,眼中有泪,用力说:“我不会放弃你,也请你不要先放弃!” 此时,狱卒伸头过来喊,“探望时间到了。” 余蔓可颔首抿唇,“我走了,我去找普塔莫斯看看他能不能松口,有什么新情况我马上就会来找你的。” “再见,先照顾好你自己,不要为了我做任何危险的事。” 听完霍普特的告别,余蔓可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走出监狱,再次晒到阳光,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看霍普特身陷囹圄,她真的好心疼。 如果爸爸还在就好了,他一定能保下霍普特。 而现在,她只能靠自己了。 第六百九十五章 衣冠禽兽 宰相府。 阿伊从凳子上猛地站起身。 “什么?!” 阿伊来来回回听了耶华林的汇报三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霍普特?先奸后杀。哈哈哈,你确定是霍普特,耶华林,你说这可笑不可笑!” 他手指捏住,指尖微留一条缝隙,戳到耶华林的眼前,口气中带上咬牙切齿的意味,“霍普特要是有一丝邪念和欲望,哪怕就这么一丝丝邪念,他就不会违抗我了!那群人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连我阿伊的儿子都敢暗算!” 想到儿子在监狱里受苦,阿伊心如刀割,不禁怒火中烧,如同被人打了一巴掌般羞辱。 “大人,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阿伊生气地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吼叫着,“他都不要老子了,老子还要他!就该让那臭小子在监狱关几天,让他看看到底是老子会心疼他的命,还是那个他瞎眼效忠的陛下会救他!” “大人,你不能不管少爷啊。”耶华林慌张地跪下。 “谁说我不管了!”阿伊怒瞪双眼。 “是是是。”耶华林连连点头,宰相大人还是心疼这唯一的儿子,他突然觉得这时候的宰相还有点可爱。 “普塔莫斯竟敢这么对他,那就别怪我不客气,”阿伊想了想,“你马上去把尤斯蒙斯给我找来。” 同样是贵族住宅区,余蔓可已经在普塔莫斯房间门口站了一个小时,“大人还不愿见我吗。” 普塔莫斯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让她进来吧。” 余蔓可放轻脚步,一眼就望到普塔莫斯歪在软椅上,表情呆滞,手臂抱着海莲生前最喜欢穿的那条裙子,他像是一瞬之间,就老了十岁,遍布皱纹的脸更加苍老枯槁,海莲走了,带走了他生命中所有的欢欣和希冀,活着和死亡已没有分别。 余蔓可内心酸涩,带着哭腔喊到,“普塔莫斯叔叔。” 普塔莫斯张了张口,“如果你是为了那个混账,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叔叔,我是来安慰您的,我能体会到您的痛苦,我可以为您做些什么呢?” 余蔓可的语气诚恳至极,些许抚慰了普塔莫斯哀痛的内心,他抬头慈祥地望向她,目光在她身上骤然定格住了,顿时陷入回忆,“这条裙子的款式海莲穿过,当初你说了句好看,她就给你也定制了一件。” 余蔓可跟着附和,“是啊,海莲叔母是很好的人。” 听别人夸赞追忆自己的妻子,普塔莫斯嘴角难得有了一丝笑意。 他还以为自己的妻子是个本分忠贞的好女人,殊不知海莲早已在婚姻中背叛了他,余蔓可虽然知道真相,却无法说出口,她现在也能体会到霍普特的无助和无奈了。 “这是叔母送给我的礼物,衣服上绣有她的名字,却是我在穿着,如果是别人戴着他的手镯,被叔母拽了下来,也有可能.....”余蔓可小心委婉地劝解,没想到普塔莫斯翻脸比翻书都快。 “出去!” 余蔓可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普塔莫斯意识到自己方才态度太恶劣,不该这么对已逝故友的女儿,重重叹了一口气,“蔓蔓,我累了。” 几个仆人上前来,恭敬地请余蔓可离开,余蔓可一边往外走,一边扭头朝他哀求,“叔叔,请您再好好想想吧!就算杀死了霍普特,也无法抓到真凶,为叔母报仇啊。” 可回应她的只有清脆的关门声。 余蔓可劝不动普塔莫斯,就去拜访另一个关键人物,搞清楚情书是怎么回事,到了霍普特给的地点,果然没找到苏努瓦布的踪影。 此时的苏努瓦布,正是某人的座上宾。 宽敞明亮的大客厅,桌上摆满美食佳肴,苏努瓦布喜气洋洋地端着酒杯,发表了一番骇人高谈,“这个节骨眼上,普塔莫斯死了爱妻,还是被人奸杀又淹死的,他哪有心思争大祭司之位,下任大祭司不就是你师父了,二来,除掉霍普特,就没有人能挡你晋升之路;三来,海莲死了,你和她的奸情再也不用怕暴露了。克罗西斯狄亚忒,一箭三雕啊,佩服佩服。” 他把酒杯伸向对面长发的美男子,狄亚忒温和勾唇,眼睛却有精明算计钻出来,“你在说什么呢?我一句听不懂。” “霍普特真心待你,你却这么对他,真让人心寒,”苏努瓦布戏谑地望向他,“我当年被赶出神庙,是不是也拜你所赐啊?” 想当初,他是卡尔纳克最出色的祭司,意气风发前途无限,这时候神庙里又来了一个漂亮得像女孩子的小祭司,和他一样,也是千里挑一的丧葬祭司生,狄亚忒谦和乖巧,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跑,日子久了,苏努瓦布对他生出惺惺相惜之感,全然放松了戒备。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几个女祭司齐齐指控自己迷女干了她们,苏努瓦布百口莫辩,名誉扫地人人唾弃,被驱逐出大神庙,他忍辱偷生,装疯卖傻才躲过数次追杀……而现在他的命运在霍普特身上重演了。 狄亚忒借着微醺的酒意,恬不知耻地笑了笑,眯眼讥讽道,“你又比我高尚到哪里呢,霍普特对你也有恩情,如果不是他救下你,你现在还在垃圾堆里要饭吧,你又是怎么对他的。苏努瓦布你要记住,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毫无疑问,你已经做出了最佳选择。” “哈哈哈哈。”苏努瓦布朗声大笑。 狄亚忒也配合地笑起来,怨毒的光从眼眸透出来,本来他是神庙年轻祭司中当之无愧的第一,霍普特一来就抢走了他的光采和荣耀,他岂能甘心,“虽然我们三个都是丧葬祭司生,但是说实话,我们两个都比不上他,只要他死了,就没人能再挡你我的路。来,畅饮此杯!” “干杯!” 两个英俊青年华服穿在身,却遮不住他们的禽兽本质,为了往上爬,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抛却良知和做人的底线。 苏努瓦布喝下酒,“狄亚忒,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自然不会忘记。”狄亚忒笑道。 第六百九十六章 引狼入室 几天后,神庙传出消息,经过核实,神庙曾经的丧葬祭司生苏努瓦布当年被判定为强奸罪,是遭人刻意构陷,他本人根本没有任何违反神庙禁令的行为,苏努瓦布清白无辜,代理大祭司职责的第三先知尤斯蒙斯在得到法老旨意后,宣布苏努瓦布官复原职。 上流社会惯会见风使舵,当初苏努瓦布遭难时,所有人对他避之不及,此时道贺的人快要把他家门槛踏破,苏努瓦布应付了一天虚伪的笑脸,突然眼前出现一张略带愤怒的女人的脸,他疑惑地问到:“你是?” “我是为霍普特而来,”余蔓可开门见山,“你和霍普特的事情,他都告诉我了。” “霍普特,那个杀人犯?”苏努瓦布语带嘲讽。 “你没有脸这么说他!”余蔓可刷刷甩了一摞厚厚的文书在苏努瓦布面前,“你看看,这些都是霍普特帮你整理的你当年涉案的卷宗,做的批注,霍普特一直信守他的承诺,帮你洗去冤屈,你怎么可以对他恩将仇报呢!!” 苏努瓦布不屑地瞥了一眼,不仅半分感激没有,反倒像是个悲苦的受害者,怨恨地叫嚣起来,“是的,他最初是给了我希望,但是又让我绝望!他真的帮成我了吗,既然他不能帮我,那我自然要找能帮我的人了。” “他是还没有成功,但你就不愿意等等他吗,你的事情急不来......” 余蔓可渐渐回味过来他话中的深意,能帮他的,能帮他的是狄亚忒吗,果然,苏努瓦布投奔狄亚忒,和他联手陷害霍普特。 这倒印证了她和霍普特共同的猜测,霍普特这次陷入危机和苏努瓦布四年前被驱逐出神庙,皆是狄亚忒一手所为。 “苏努瓦布你难道没有怀疑吗,为什么狄亚忒能帮你,是不是因为他就是当初策划这一切的人!所以你找了陷害你的人,和那个恶人为伍,为了自己的利益,出卖霍普特!” 余蔓可越说越激动亢奋,“我真的不理解,你曾经陷入那样的绝望和痛苦,应该理解那种滋味有多难熬,你为什么忍心让他再受一遍,他是全埃及唯一真心帮你的人啊!” 苏努瓦布显得极不耐烦,厌恶地皱起眉头,“这位小姐,我没有求他非帮我不可,是他自己要帮我的,引狼入室,就算被咬死,那也只能是活该落得这个下场!” 望着那张无赖嘴脸,余蔓可震惊得屏住了呼吸,不感恩就算了,怎么可以恶语诅咒霍普特呢,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自私自利的人呢,霍普特给他的温暖和善意捂不热他的心,他罔顾了霍普特为他做的所有努力,只追逐自己的利益,把霍普特当成他谋利的工具。 霍普特就算是救了一条狗,也会对他摇摇尾巴吧。 苏努瓦布的所作所为简直颠覆她的三观,余蔓可气得头晕,浑身抽搐,想伸手掐断他的脖子。 但是她忍住了,掐死他,对霍普特没有好处。 她不是来吵架的,她是来唤醒苏努瓦布的良知,还霍普特清白。 余蔓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知道吗,霍普特早就猜出是你动了手脚,但他直到现在还没有把你供出来,是怕你的敌人再度加害你,但如今看来完全是错付了一颗真心,他对你已是能做到的最友善,你应该为你的背叛感到羞耻。但我相信你本来不是这样,你当初也许和他一样德才兼备,这四年来你遭受太多折磨和羞辱,改变了你,让你的心坚硬如石头,你怨恨阴暗不公的世道,但我想告诉你世上,还是有很多温柔善良的人,霍普特就是。” 苏努瓦布个子很高,余蔓可仰头望着他的脸,嗓音掷地有声,“人在做,神在看,真相总有一天会大白于世,做坏事会有报应的,我希望你早点醒悟,现在还来得及。” 余蔓可转身离开,苏努瓦布强撑的精神突然垮了下来,趴在桌上,捂脸低声呓语,“报应吗...我的报应早就来了......” 案发已经过去了五天,无论夏双娜和余蔓可怎样寻找当夜的目击证人,都一无所获,在没有目击者的情况下,霍普特那根被海莲握在手里的刻名手链就是唯一的证据,只有他有杀死海莲的嫌疑。 埃及与赫梯在北部激烈交战,底比斯后方因为大祭司暴亡,人心动荡不安,朝中普塔莫斯的支持者请求法老尽快处决罪犯霍普特,给第二先知一个交代,然后提名他成为下一任大祭司,统领埃及神权。 夏双娜忧心忡忡,还是忍不住在图坦卡蒙枕边吹风,“陛下,您真的相信霍普特会奸杀他师父的妻子吗。” “应该不会吧。” 图坦卡蒙还是信赖霍普特的品格,夏双娜安心了些,但她不得不考虑最糟糕的结果,“如果,霍普特还是没有办法自证无罪,那他会死吗?” “我不会让他真正死的。”图坦卡蒙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在阿布萨特第一眼见到霍普特,他就对霍普特有种特殊的熟悉感和信任感。 夏双娜猜出了图坦卡蒙的意思。 法老大可以对外宣称霍普特在监狱里病死了,找一个死囚代替他,把霍普特偷偷救出去。 可霍普特就算能活着,也会背负污名身败名裂,这辈子再也不可能踏进卡尔纳克神庙。 他再也无法完成他的报复和理想。 他虽然肉体上没有死亡,但他在社会上已经彻底死亡了。 这样的结果,同样是夏双娜不想看到的。 图坦卡蒙毫无征兆地开了口,“娜娜,我相信霍普特一定能平安度过这次危机。” 夏双娜惊奇问:“为什么?” 图坦卡蒙只说了一个词,“直觉。” 夏双娜欣悦地点点头,躺进他臂弯里。 古代圣贤不也说过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她也相信。 第六百九十七章 营救霍普特 一栋私家别墅里,余蔓可、奈芙依朵和杜拉、莫尼尼姐弟围坐在桌旁召开秘密会议。 余蔓可面色严肃,“我们只有一个共同的目的,营救霍普特,你们都想好了吗,克罗西斯狄亚忒蛇蝎心肠,我们的行动可能会很危险,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奈芙依朵率先坚定地发誓,“哥哥对我有大恩,我一定会报答他,哪怕付出我的生命也在所不惜,依朵绝不会退缩!” “好!”余蔓可向她投去感激的笑容,又看向莫尼尼,这个十几岁的小男生性格跳脱,有时候给人感觉没心没肺挺不靠谱的,但霍普特出事,莫尼尼每天替他担忧得饭吃不好觉睡不香。 “我早就和霍普特说过狄亚忒那贱人不怀好心,霍普特硬是要和他交往。”自从霍普特有了狄亚忒,陪伴自己的时间大幅减少,莫尼尼语气里充满了被忽视的幽怨。 “我要向他证明,我才是他的真朋友,我会帮他到底,再说他还欠我几千袋粮食,他死了我找谁要?”莫尼尼眨巴了眨巴眼皮。 事关霍普特的生死,众人高悬着一颗紧张的心,有这个活宝活跃气氛,顿时都忍俊不禁。 杜拉恨铁不成钢地拿手指戳他脑壳,“别丢人了。” 他们这种家产雄厚的贵族家庭,真没必要把一点粮食放在心上。 余蔓可不忍心看霍普特债务缠身,被莫尼尼这“小人”压榨,“霍普特欠你多少,我替他还给你。” “不行,说好分三十年还清,现在才第二年呢。” 莫尼尼这三十年是赖上霍普特了,余蔓可总算明白什么叫小鬼难缠,不过霍普特能有一个陪他到老的好兄弟,也是件幸福的事吧。 杜拉也开口,“我弟弟和未来弟媳妇都在,我这个当姐姐的,肯定也要帮助他们。” 莫尼尼耳根羞红,看了一眼旁边的依朵,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喜欢。 余蔓可的笑容里全是祝福,唯独奈芙依朵抿着嘴唇,没有一丝喜色。 余蔓可开始读调查结果,“我查到,狄亚忒并不是正统的埃及人,埃赫那吞法老当政时,曾将第四位公主许配给巴比伦国王室,联姻协议签订时,互换了一批神职人员,狄亚忒就是其中一个巴比伦祭司和埃及女人生下的孩子,他从小就被父亲抛弃,跟着母亲长大,母亲死后,他流落神庙,因为身上的异国血统和过分女性化的长相,狄亚忒饱受欺负,这也让他好胜心极强,他天资聪颖,勤奋努力,考入卡尔纳克大神庙,后来拜尤斯蒙斯为师,尤斯蒙斯把他当做儿子一样培养。” “海莲出身高贵,父母都在孟菲斯政府担任重要官职,她母亲在她成年前就去世了,奇怪的是,在她结婚这一年,她和父亲的关系突然恶化,她父亲甚至连她和普塔莫斯的婚礼都没有参加,这很反常,海莲的死讯已经送往下埃及她的家乡,她父亲应该会赶到底比斯奔丧......我现在的想法是,继续调查狄亚忒和海莲平时的交际范围,找到狄亚忒杀害海莲的动机。” 几人凑在一起交流想法。 忽然,空气中传来嗖的破空声,一支箭直直从窗口射进来,紧贴着奈芙依朵面颊,穿过余蔓可和杜拉中间,当的一声,深深插进了屋里的木头立柱上。 奈芙依朵啊地尖叫,向后仰倒,莫尼尼立刻伸手托住奈芙依朵的后背,“你没事吧。” “没事......”依朵小脸煞白,惊魂未定。 余蔓可走过去,小心地拔下那根箭。 这是死亡的威胁吗,来这么快,他们被人盯上了吗。 余蔓可定睛一看,箭身的长柄上竟然缠着一个迷你的草纸卷。 余蔓可惊讶地展开纸条,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想救霍普特,去找阿尔巴妮。 余蔓可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 “阿尔巴妮,阿尔巴妮是谁?” 像是个女人的名字。 余蔓可抬眼打量窗外,射箭的人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为什么要去找阿尔巴妮?这个女人能救霍普特吗?难道是谁在暗中帮助他们吗? 莫尼尼凑过去看,“阿尔巴妮这个名字好熟悉......好像听谁说过,想不起来了。” 余蔓可心急如焚,催促道:“你赶紧好好想想。” 奈芙依朵也期待地望向莫尼尼。 莫尼尼突然一拍脑袋,“哦,对了,我想起来了,我姆特提过这个名字,我现在就去问问她。” 莫尼尼撒腿就跑,余蔓可在后面嘱咐,“注意安全,尼尼!” 莫尼尼冲回家,进门就大喊,“姆特,姆特,阿尔巴妮是谁!” 梅莉塔打量着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儿子,“怎么了,问她做什么,她是我同门师姐,很久没有联系了。” “我要去找她,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赛卡鲁城,她经营着一家诊所,她是治疗不孕的医生,你找她做什么?”梅莉塔满脸疑惑。 “没什么,谢了,姆特!” 莫尼尼脚底抹油又想跑。 梅莉塔厉声喊住儿子,“莫尼尼,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我好多天没有看到霍普特了,我不是让你邀请霍普特到家里做客吗。” 莫尼尼长长叹了一口气。 梅莉塔心脏猛提,“你跟我说实话,他是不是出事了。” 莫尼尼一五一十把霍普特近来的遭遇全讲给母亲听。 梅莉塔双眼惊恐,冷汗直冒,“神啊,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可能杀人呢,祭司团那群人眼睛都进沙子了吗,法老会不会杀了霍普特。如果霍普特死了,我怎么和他姆特交待,我怎么对得起她......” 莫尼尼疑惑自己姆特和罗茜私交这么好吗,反正他从不知道。 “我要去见法老。”梅莉塔突然喊。 “姆特,你能有什么办法,别添乱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办法!”梅莉塔训斥到,不过她此时转念一想,是啊,不到万不得已,她还不能说出那个埋藏多年的秘密。 “姆特,我和姐姐还有很多人都会帮助霍普特,你不用担心。” 梅莉塔深吸一口气,“好,如果有什么变化,马上告诉姆特!” 第六百九十八章 转机的曙光 莫尼尼一溜烟似地跑回来。 “阿尔巴妮是我姆特的同门师姐,是个治疗不孕症的专家,住在赛卡鲁城,有一家诊所。” 余蔓可的调查此时也有了结果,“就在海莲死亡的四天前,她曾乘船离开底比斯,目的地就是赛卡鲁城,她会不会是因为久久未能怀孕,慕名找阿尔巴妮看病,但这很正常,对霍普特有什么帮助?” 赛卡鲁城离底比斯有一天的路程,来回一趟可就是两天,现在他们要与时间赛跑。 案发地是在卡尔纳克,不知道哪里来的密信却指向另一座城镇,这不是分散他们的注意吗,万一是虚假消息,故意误导他们呢。 他们绝不能轻易上当。 他们盯着当晚查了这么久,都没有收获,说不定把时间线拉长,真的会有转机呢。 余蔓可一时拿不定主意,“这样吧,我去问问霍普特。” 余蔓可为霍普特带去了可口的食物,霍普特在吃的时候,余蔓可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我和你妹妹、莫尼尼还有杜拉在商议怎么帮你,有人给我们送来一根箭,上面缠有一封密信,说,如果想救你,就去找一位叫做阿尔巴妮的不孕症医生,你知不知道这个送信的可能是谁,什么目的。” “阿尔巴妮,我听师父说过,是师母的朋友。”普塔莫斯也就随口一提,霍普特记性好就记住了。 霍普特又问:“那支箭可以让我看看吗。” 余蔓可将那根箭递给霍普特。 霍普特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隐匿者的箭,原来是椰枣,或者说,是阿伊,是阿伊在帮他! 只可能是阿伊了。 霍普特鼻子猛地酸涩,原来父亲没有抛弃他。 不是吵架吵得要断绝父子关系吗,现在又在弄那样! 父亲还是爱他的,霍普特眼睛里倏然蒙上一层薄雾,“那你们就听他的,去找这个叫阿尔巴妮的女医生,问问她最后一次见海莲是在什么时候,海莲有没有什么异常,她的死会不会另有隐情。” 霍普特抓着栏杆,突然用力地恳求,“蔓可,请你帮帮我,我不想被当做罪犯,我不想在监狱里待了,我不想被师父误解!” 前些日子他颓废得自暴自弃,此时终于燃起希望,余蔓可欣慰得流出了眼泪,“好,我一定全力帮你!!” “谢谢你,也替我谢谢他们。”霍普特笑容温柔。 “没关系,你帮过很多人,你的善心结出了果实,现在是我们回报你的时候。”余蔓可也朝他明媚一笑,然后扭头离开。 霍普特久久注视着她的背影远去,直到再也望不到。 余蔓可回去就给朋友们分配任务。 “霍普特让我们去找阿尔巴妮,但是我还需要留在底比斯随时注意祭司团动向,你们谁能帮忙跑一趟?” “我去。”奈芙依朵自告奋勇,她不会放过这个救哥哥的机会。 莫尼尼接话,“我也去,我和奈芙依朵一起,可以照顾她保护她。“ 余蔓可点点头,“好,那我和杜拉就留在底比斯,你们有什么发现,我们用它联系。” 余蔓可拍了拍八哥黑亮的翅膀,“小石头,拜托你了!” 第二天,太阳快要落山时,莫尼尼和奈芙依朵就到了赛卡鲁,阿尔巴妮医术高超,在当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阿尔巴妮的诊所。 院子里围满了看诊的人,助理告诉他们,要想看病需要等到三天后了。 莫尼尼带着奈芙依朵,直直闯进诊室,大喊,“阿尔巴妮阿姨,我是莫尼尼,我来拜访您了!” 阿尔巴妮从草药堆里抬起头,看到同学的儿子,破例让他们插队看诊,阿尔巴妮把莫尼尼和奈芙依朵单独带进贵宾室,给他们拿了果汁和饼干,客套道,“尼尼,上次见你还是个小孩子,一眨眼长这么大了。” 阿尔巴妮目光又落在奈芙依朵身上。 “你结婚了,这是你妻子吗,长得真美,梅莉塔真是的,都不通知阿姨,怎么你们怀不上孩子吗,你姆特治不了吗。小姐你看着年纪不大吧,着什么急,你们有房事多久了?” 阿尔巴妮拿笔准备记录。 奈芙依朵骚得满脸通红,小脸几乎缩进脖子里,莫尼尼也尴尬地咳了咳嗓子,“不是的,你误会了,她还不是我的妻子,我们是想来向你打听个事。” 阿尔巴妮问:“什么?” “你十天前有没有接待过一位贵族妇人,叫做海莲,是卡尔纳克第二先知的妻子。” 听到那个名字,阿尔巴妮眼中闪过一道慌乱的光,“没有没有,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来我这里。” “可我刚才问了,你的助理说有一个下午,你清走所有患者,为一位衣着奢华的大人物接诊,她是谁,不是海莲吗?” “不是不是。”阿尔巴妮装作轻松地摇头。 “那是谁?”莫尼尼表情庄重,“阿姨,海莲死了,如果你知道什么,一定要告诉我,你的证言对我们很有用!” 阿尔巴妮再次重申,“莫尼尼,我很久没有见过海莲了,她自从嫁给普塔莫斯大人后,越发看不上我们这些曾经的朋友,怎么会来我这里呢......” 第一天铩羽而归,莫尼尼和奈芙依朵不禁有些沮丧,但这也让他们坚信调查方向是正确的,阿尔巴妮一定知道什么。 莫尼尼给自己鼓劲,“明天,我再去问问她。” “没用的,她一定不会说。” 莫尼尼抓着假发,“那怎么办。” “我有个办法。” 奈芙依朵凑到莫尼尼耳边,喃喃地说了些什么。 她呼出的香气像羽毛拨弄着他的耳膜,莫尼尼浑身酥麻如过了电流,心脏扑通扑通狂跳,想亲一亲她近在咫尺的娇美小脸。 这个胆小怯懦的小姑娘,活在姐姐阴影下的小姑娘,有了自己的主见,也更加自信了,这都是霍普特带给她的改变,莫尼尼看着眼里,欢喜在心里。 “依朵,你真聪明!” 依朵露出微笑,能帮到哥哥,她特别开心。 莫尼尼马上提笔给底比斯的余蔓可写信。 写完把纸条卷起来,依朵也搭了把手,两人的手不经意碰到一起,莫尼尼心口又是一阵惊跳。 两天后,天黑前,余蔓可快马加鞭赶到了赛卡鲁城,朝他们挥了挥手里的文书。 “东西拿来了,跟姐走吧。” 余蔓可雇佣了几个人,就把正在配药的阿尔巴妮围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我要叫警卫了!” 余蔓可清了清嗓子,气势十足地开口,“我是法老从底比斯派来的女官。” 余蔓可向她出示了一张纸莎草文件,上面盖有图坦卡蒙的黄金大印,印章哪里来的,当然是夏双娜求图坦卡蒙盖的。 阿尔巴妮见到法老的大印,对她的身份深信不疑,立刻紧张地跪下叩首,“女官大人,请问您来找我有什么事?” “王室管家,卡尔纳克神庙第二先知普塔莫斯大人的妻子海莲,在服用了你开的药物后身体出现了中毒的迹象,不治身亡。我现在要查封要你的诊所,你被指控毒杀,马上跟我们回底比斯接受调查。” 阿尔巴妮身子猛地抖了一下,被吓破了胆,惊慌地解释到,“毒杀?!女官大人,这不可能,您一定是弄错了,海莲夫人向我要了药,但是我根本没给她呀!” 余蔓可冷脸质问:“这么说,你见过她了。” 事到如今,阿尔巴妮只能承认了,“是的,十天前,她来找我,问我要了几种草药,但是我没给她。” “是什么药?” 阿尔巴妮说了一长串古代草药的名字,余蔓可压根听不懂,但莫尼尼和奈芙依朵懂了,余蔓可回头,发现他们脸上写满了惊诧。 “这是什么?” 莫尼尼张了张唇,“这些都是活血的名贵药材,药劲极大,用于......堕胎。” 第六百九十九章 走不通的死路 堕胎药! 余蔓可这下明白为什么莫尼尼和奈芙依朵这么惊讶了。 堕胎?海莲不是来治疗不孕症的吗,怎么会是要堕胎药! 堕胎也要有胎可堕啊。 海莲生前难道怀孕了吗。 可如果她有了孩子,为什么要打掉这个孩子呢,普塔莫斯和海莲多么盼望能有个孩子。 难道......这个孩子有问题? 余蔓可继续问,“海莲夫人是否怀孕了?” “她的确是怀孕了。” “那她为什么要堕胎?” 阿尔巴妮缩了缩脖子,额头上出了一层虚汗,嘴里支支吾吾。 “如实招来,若敢有半句虚言,你后果自负!” 余蔓可恐吓之下,阿尔巴妮彻底撑不住了,吐了个一干二净,“埃及私自堕胎违反法律,我不敢冒险,坚决不给她那些药,她哭着说,这个孩子她不能留,她太寂寞犯了错误。她想尽一切办法,跑跳,捶肚子,喝脏水,也打不下来这个孩子,只能来找我了......” 余蔓可恍然大悟,原来,海莲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普塔莫斯的孩子! 海莲背叛了普塔莫斯,不仅在外面偷情,还搞出来一个野孩子。 余蔓可捂紧了心口,为普塔莫斯感到深深的难过和悲哀。 “那个孩子,有多大了?” 余蔓可在脑海里回忆最后见到海莲的情景,她身姿依然和往常一样窈窕轻盈,应该还没有怀孕很久。 “大概两个月大,”阿尔巴妮俯身叩首,“女官大人,我说的全是实话,海莲夫人香消玉殒,我很惋惜悲痛,但她的去世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知道真相的莫尼尼和奈芙依朵,也怔在了原地。 三人相互对视了一下,立刻明白这个发现极为重要。 余蔓可道:“阿尔巴妮,你把你今天所说全部写下来。你跟我返回底比斯,如果有需要,你必须在法老面前说出海莲怀孕的事情,我会保障你的安全。” “好,好。”阿尔巴妮连连道谢。 “唉。”莫尼尼叹了一大口气,怎么会这样,普塔莫斯为人随和,当初他们不知道他的身份时,都不分尊卑地喊他老头,他也不生气。 他们都听说过普塔莫斯有多疼爱这个小他四十岁的小娇妻,第二先知好可怜,一直被海莲欺骗着,莫尼尼很同情他。 “诺芙蕾,我还是不明白,海莲偷情,也证明不了她不是被霍普特杀的,有什么用?” 莫尼尼瘫坐在凳子上,耷拉着脑袋,他们努力了这么久,似乎还是一无所获。 余蔓可仔细想了想,眼睛一下子亮了,谁说没用,霍普特陷入的死局已经有了突破口呀。 她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分析到,“如果海莲肚子里的胎儿两个月大,那么她怀孕的时间就是佩雷特季的第三个月(一月),而霍普特的母亲刚刚下葬,那段时间他一直在阿布萨特,海莲在底比斯工作,从底比斯到阿布萨特来回至少需要一天。” “霍普特每天晚上都会为母亲守灵到半夜,第二天一早起床,继续准备葬礼事宜,每天村子里都有人见到他,能替他作证,所以霍普特不可能有时间去底比斯,让海莲怀孕,所以海莲早有奸夫,虽然不能完全证明霍普特的清白,但可以说明海莲是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不像她伪装出来的那样忠于丈夫,所以她日记上对霍普特的控诉就不能作数!” “尼尼,依朵,我们马上回底比斯,重点查两个月前海莲见过谁,也许就能抓出她的奸夫是谁。只要找到海莲的奸夫,这个男人就有把海莲灭口的动机和嫌疑。 那霍普特就有救了! 余蔓可喜极而泣,和莫尼尼、奈芙依朵又蹦又叫地抱在了一起。 但很快莫尼尼的眼神黯淡下来,郁闷地狂捶自己大腿,“可谁能证明,海莲怀孕了呢,仅靠阿尔巴妮的一面之词吗,谁会信呢。” 余蔓可不理解他在担心什么,“这很容易呀,证据不就海莲的身体里吗,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余蔓可庆幸古埃及将尸体制作成木乃伊而不是火化。 只要孩子没有打掉,还在海莲的肚子里,把海莲的子宫剖开,就肯定能找到,就算她已经从别处搞来了药物,把孩子打掉了,有经验的女医一定也能找到她流产的痕迹,只要她怀过孕,她的子宫必然和没有受孕过的女子有区别。 只要做一次尸检,一切不都真相大白了? 奈芙依朵丧气地开了口,“诺芙蕾姐姐,这根本不可能,我们埃及人最忌讳破坏亡者的身体,如果海莲夫人的子宫被划开,那么来世的她就不再是完整的健康人,普塔莫斯大人爱她的妻子,绝不会允许我们检查尸体。” 听完她的话,余蔓可的心瞬间也落入谷底,是啊,普塔莫斯不同意,他们就无法剖开海莲的身体,什么都证明不了。 海莲和别的男人淫乱,甚至搞出了孩子,普塔莫斯身份贵重,极有可能就是下一任阿蒙大祭司,如果内院传出这样的丑闻,他的脸面要往哪里放。 又回到余蔓可一早和霍普特讨论过的问题,普塔莫斯可能会为了救霍普特,让自己尊严扫地,成为埃及的笑柄吗。 他们明明找到了救霍普特的办法,可为什么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路呢! 余蔓可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快饿死的流浪狗,隔着玻璃窗看着屋里飘香的烤肉,难过委屈得直想掉眼泪。 还有,如果他们把这样残忍的真相告诉普塔莫斯,对他的心理和精神必定是巨大的打击,他年纪大了,怎么承受得住,她又何尝忍心呢。 两难,她无论怎么选都是错。 余蔓可吸了吸鼻子,“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应该绝望,我要试一试!” 好不容易有了希望,不能就这么放弃! 余蔓可每次心不定的时候,都会想到霍普特身边去。 返回底比斯后,余蔓可眉头不解,走进宗教监狱。 霍普特隔着栏杆远远望见她,就充满期待地走上前,问:“怎么样了,你们找到阿尔巴妮了吗?” 第七百章 好 望着霍普特那张自己心爱的脸,余蔓可露出笑容,“找到了,我们找到阿尔巴妮了。” 霍普特眼睛里冒着光,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余蔓可顿了顿,“她告诉我海莲生前已经怀孕了,孩子两个月大,不是第二先知的,她早有奸夫。” 霍普特微微瞪大了眼睛,难掩惊诧,但自从上次海莲调戏自己,暴露了她的真实品性,霍普特对这样的真相也不意外了,他只是在想,师父如果知道了这件事,该会有多痛苦。 “我猜测,狄亚忒就是海莲的奸夫,因为他是除了你唯一接触过手镯的人,而第二天早上你的手镯就到了海莲手里,说明那晚他一定见过海莲。我可以推测一下,可能是狄亚忒和海莲之间起了冲突,海莲用他们的关系要挟他,他感受到了威胁,起了杀心,又栽赃给了你......” 余蔓可说着,眼前缓缓浮现出一幅凶杀画面,海莲拼命挣扎中用力扯断了狄亚忒手上戴着的手链,玉髓珠四处飞溅,水花落下,女人的身体无力地沉入水底。 如有刀光剑影在余蔓可眼前闪过,余蔓可不寒而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狄亚忒该是何等阴毒。 余蔓可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之前我没有证据,但现在只要证明这个孩子存在,狄亚忒应该就是孩子的父亲,就可以证明海莲和狄亚忒早有私情。我反复问了海莲的几个仆人,她最后几天没有什么异常,身体也没有出现留血的情况,这就证明孩子还在她肚子里,只要打开她的子宫,找到那个胎儿,霍普特,我们就可以证明杀害海莲的另有其人了!” 霍普特却不像她那样兴奋,双眼黑暗,沉沉开了口,“不可以,师母已经安歇了,如果遗体受损,她就得不到永生,师父不会同意的,你们不要乱来。” 霍普特和莫尼尼、奈芙依朵这群古埃及人果然都这么想,余蔓可深吸一口气,蹙起眉头,焦急地说到,“我知道,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但是想为你洗清罪名,这可能是唯一的办法了!我何尝忍心啊,霍普特,这件事我要不要告诉普塔莫斯,我尊重你的决定。” 霍普特把脑袋抵在栏杆上,握着栏杆的手指不断收紧,冰冷的金属让他的身体和心脏的温度都一丝丝冷了下来,余蔓可望着他,看见两行煎熬的泪从他眼角滑落,余蔓可只觉心痛得要碎掉,此时此刻她好想把他搂进自己的怀里,她抬起手,揉了揉霍普特毛茸的头发。 “霍普特,你真的不要有心理压力,我们告诉师父真相,这不是恶,让真正的凶手逃脱惩罚,这才是恶。我不忍心让你背负这样的污名,被处决失去性命......”余蔓可猛地哽咽,说不下去了。 霍普特从未幻想过有人像姆特一样在意他,喜欢他,但此时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个女孩子浓烈真挚的爱情,不知不觉中,那扇被他封闭许久的心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仿佛一根线牵起了他们的两颗心,霍普特的心突然跳得有些失控,“蔓可,不用怕,我不会死的,他会留住我的命。” 他?那个他到底是谁,她可不信,她不能承受霍普特出一丁点意外,余蔓可一咬牙,下定了决心,“这是我的主意,和你无关,普塔莫斯恨也只会恨我,我要去试一试,我不能让狄亚忒那美人蛇蝎得逞。” 余蔓可转身就跑。 霍普特朝她大喊,“蔓可!” 余蔓可脚步一顿,手握拳,无论霍普特再说什么,她都不会改变想法。 回头,却发现霍普特脸上的表情无比戚哀,艰难地开了口,“委婉点。” 余蔓可咬唇,向霍普特点了点头。 仆人告诉余蔓可,普塔莫斯自从死了爱妻就精神萎靡,好几天什么东西都吃不进去,海莲的离开把这个老人的魂都带走了。 隔着门望了半天,普塔莫斯坐在窗边椅上,半个小时也没有变换一个姿势,余蔓可终于鼓起勇气一步步走近他。 霍普特嘱咐过她要委婉,但余蔓可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去赛卡鲁城找到了叔母的医生阿尔巴妮,她告诉我,海莲怀孕了,已经两个月了。” 余蔓可一口气全说了出来,害怕自己一旦停顿,就不忍心告诉这位可怜老人如此残忍的真相。 普塔莫斯如遭雷劈,身子猛地一摆,整个人都懵了,“什么,怎么可能!” 看他的反应,余蔓可便彻底明白,这个孩子根本不可能是普塔莫斯的孩子,钝痛从心端传来,余蔓可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带上了哭腔,“叔叔,是真的,海莲找阿尔巴妮,企图打掉那个孩子,因为那个孩子有点问题......” 她的话像细长的针,刺进普塔莫斯最敏感的神经,哪个男人能够忍受别人质疑自己妻子的贞操,更何况是德高望重的神庙大贵族,他羞辱得脸颊全红,双眼充血,鼻翼抽动,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歇斯底里地朝她咆哮,“诺芙蕾,你是曼奈尔的女儿,不代表我会无条件容忍你,诺芙蕾,别太过分了!!” 余蔓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叔叔,叔叔,我也不希望这样,但也许这就是事实呢。” 普塔莫斯扶着椅子扶手,弓腰大口大口地呼吸,但依旧感觉喘不上来气,他似乎想起来,小莲最后两周不让他碰,总爱犯困,身体也有点虚肿,普塔莫斯明明没吃什么,此时却恶心得想要狂吐,一声低沉断续的哀鸣从老人喉间挤出,显得格外可怜。 余蔓可痛苦难耐地张了张嘴巴,“对不起,不管您愿不愿意,我都要说,那个人极有可能是狄亚忒,狄亚忒杀了海莲,嫁祸给霍普特,霍普特是无辜的。” “滚出去!!” 余蔓可知道原因,因为自己让他颜面扫地了。 余蔓可羞得脸颊滚烫,但她没有退缩,身子直直挺立着,“叔叔,能不能请求您答应,剖开海莲的子宫,找到那个孩子,证明她有和人因情结仇的可能,杀害她的另有其人,如果没有找到,我愿意接受你一切怒骂和惩罚!” 普塔莫斯唰地瞥向她,眼神凶狠如刀,如同看着仇人,像是要把她的肉活生生割下来,威严的嗓音因为震怒而颤抖,“不可能,绝不可能!” “求求您,只有这样,才能抓出害死海莲的真正凶手。” “出去!”普塔莫斯下了最后通牒,大步走进里屋,再也不理睬余蔓可。 卡洛玛走上来,扶着余蔓可往外走。 庭院里,余蔓可倔强地甩开卡洛玛的手,拉起裙子,面朝起居室的门跪了下去。 卡洛玛焦急心疼地劝到,“小姐,您这是何必呢,这几天您都没有睡好,跟我回去休息一下。” 余蔓可置若罔闻。 余蔓可一跪就到了黄昏,普塔莫斯终于走了出来,浑身透着冷气。 “你在威胁我吗?” 余蔓可嘴唇干裂,嗓音沙哑,渴求地望着他,“不是的,叔叔,求您帮帮霍普特,他是你的学生啊。” “你愿跪就跪着,你们都不准让她进屋。”普塔莫斯冷哼,向仆人交代。 哪怕已经入春,夜深了还是有些凉,余蔓可缩成一团,昏昏欲睡,忽然一束烛光照在了她的眼皮上。 破晓时分,余蔓可拖着疲惫身躯,脚步歪歪扭扭,扑到霍普特监牢外,拍着栏杆,“霍普特,我尽力了,普塔莫斯只说了一个字。” 霍普特一整晚也没有睡着,顿时翻身坐起来,走到余蔓可身边,双眼懵懂地望着她,师父拒绝了吧。 余蔓可上下嘴唇轻碰了一下,“好。” 这个字犹如有千钧之重,霍普特再也忍不住,双膝弯曲,朝普塔莫斯家的方向跪下,继而放声大哭,“师父......谢谢您,谢谢您......” 霍普特久跪不起,哭得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余蔓可也跟着他泪落如雨。 真没有想到,普塔莫斯最终还是同意了,他还是疼爱霍普特的,余蔓可哭着哭着就欣慰地低声笑了出来,“霍普特,如果我帮你度过了这一难,我可以问你要一个回报吗,我们试着在一起吧,好不好,我真的好喜欢你。” 霍普特没有回复。 这便是婉拒吧,余蔓可想,她这是不是有趁人之危的嫌疑,不太道德,泪水再次疯狂涌出,余蔓可压下心底的苦涩,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海莲去世满两周,按照古埃及人制作木乃伊的工序,现在正在进行脱水的步骤。这是很重要的干燥程序,木乃伊工匠在她的腹腔里填进用亚麻布包裹的泡碱和其他填充物,然后将遗体置于干燥的泡碱粉中。 工匠把海莲从泡碱香料池里捞了出来。 他们拿刀小心翼翼地切开了她的子宫,在里面找到了一个小小的肉团,像是某种大脑袋的小动物。 肉团也在碱类物质的浸泡下缩了水,但还是能看出这是一个两个月大的胎儿。 普塔莫斯没有在验尸现场,余蔓可陪着他坐在休息室等候。 工匠来到隔壁,脸色沉重哀痛,普塔莫斯生出一种极坏的预感,他突然后悔了,想要阻止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但还是来不及了。 “第二先知大人,请您节哀,您的夫人的确怀孕两个月了,孩子我已经取出来了,看不出是女孩还是男孩。” 余蔓可紧绷多时的神经终于放松,一股疼痛仿佛要撕开她的胸口,她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忘了呼吸。 普塔莫斯不知所措地转动了下浑浊的眼球,无助、迷茫、无措从他的眼神里疯狂涌出来,他嘴里腥涩,说不出话,摆了摆手,工匠刚走出去,普塔莫斯的身子突然剧烈痉挛了一下。 余蔓可看到,一口鲜红的血从像压抑已久的喷泉,噗地一声从普塔莫斯嘴里喷出,直直溅在对面墙上。 普塔莫斯眼前一黑,咣当倒地。 余蔓可慌忙地叫医生,“来人,来人啊!” 普塔莫斯陷入昏迷,嘴角淌着血滴,余蔓可害怕得尖叫大哭,帮他抚后背,“对不起,叔叔,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和霍普特对不起你,对不起......” 第七百零一章 颠覆的真相 普塔莫斯毫无生机地躺在洁白宽敞的病床上,只剩胸脯还在微弱起伏,余蔓可突然发现这位初次见面体态微胖面色红润的老人,已经瘦得皮包骨头,脸皮下面,两侧的颧骨深深凹陷下去,衬得他更加苍老枯槁。 余蔓可难过地挪开了视线,她知道普塔莫斯有多惊讶、有多心痛、有多羞辱、又有多怨恨。 他是那么怜爱这个小他四十岁的妻子,可他深爱的女人一直都在欺骗他,甚至与别人通奸,让他遭受对世间男人而言最大的侮辱和打击。 医生忙前忙后,为第二先知诊治。 在知道普塔莫斯脱离了生命危险后,神前祈祷余蔓可瘫软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这个死胎的出现,让案情出现一百八十度扭转。 阴沉了几日的天空终于放晴,针对海莲私生活的调查紧锣密鼓地秘密展开。 根据她的怀孕时间,祭司们重点排查海莲两个月前的人员往来。 与此同时,一封匿名举报信送到了大神庙,直指丧葬祭司生克罗西斯狄亚忒和某位神庙高官的夫人私通。 余蔓可四处打通关系,偷偷取了狄亚忒的手指血,和海莲肚子里胎儿身体组织比对化验。 虽然毫无科学道理,但狄亚忒可以买通办案人员,取霍普特的种子和海莲下体的残留物做比对,她就不能报复他,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吗。 这天夜晚,余蔓可像只欢喜的燕子,飞奔往宗教监狱,告诉霍普特一个好消息,“法老下令,抓捕克罗西斯狄亚忒。” 余蔓可热泪盈眶,“恶人终于要得到恶报了!” 霍普特听完垂下眼皮,没有一丝喜悦,狄亚忒是他全心全意对待过的好朋友,毕竟是他以为的朋友背叛了自己,和狄亚忒相处的一幕幕回放在眼前,哀长的叹息从唇间似有似无飘出。 寂静被快走进来的狱卒打破,“霍普特,狄亚忒拒不认罪,要和你对质。” 余蔓可皱起眉头,嘶了一声,真没想到狄亚忒还能节外生枝,“这只美人蛇蝎极善伪装,指不定又想出什么诡计对付你,霍霍你要小心呀。” “没事,我过去,听听他怎么说。”霍普特眼神中含着一丝冷意。 被关押半月后,霍普特第一次走出这间牢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半个月的囚禁丝毫没有损伤他优雅出尘的气质,他身姿高大挺拔,走路飒然生风。 审判大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听到脚步声,狄亚忒猛地扭头,美丽的脸上有两道伤痕,一双通红的眼睛写满了仇恨,“你敢暗算我!” 霍普特简直不知道,狄亚忒是怎么厚颜无耻说出这种话,霍普特一下子愣住了,“狄亚忒,到底是谁在暗算谁!” 狄亚忒转过头,朝图坦卡蒙再次大声地抗辩,“陛下,我没有杀死海莲!” 法老王座旁,大病初愈的普塔莫斯虚弱地靠坐在一张椅子上,颤抖着抬手指向他,显然是气愤到了极致,“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 霍普特走上前,跪下行礼,“参见陛下。” 图坦卡蒙让他起身,霍普特没有敢看就坐在斜前方的普塔莫斯,但他感觉普塔莫斯淡淡的余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夏双娜作为王宫右侍扇女官,参与了这场案件审理,此时头上佩戴着真理正义的羽毛冠,厉声发问:“克罗西斯狄亚忒,如果你没有杀死海莲,为什么要盗取霍普特的刻名手链,塞进海莲手里,有人举报你与海莲在她死亡当晚有过会面,你如实招来!” 铁证如山摆在眼前,狄亚忒颓丧懊恼,只得认了,“是,手镯是我趁霍普特喝醉时拿走的,而且故意在他手腕上留下了划痕,但我只是和海莲见了一面,把手链给了她,你们不能因此就断定是我杀死了海莲吧。” 夏双娜继续问,“你与海莲见面做什么,为什么要把霍普特的手链交给她。” 狄亚忒低下了头,阖上眼又无助地睁开,他怎么也没想到海莲有了竟然自己的孩子,明明每次事后他都逼海莲喝避孕药,这下他们的私情彻底暴露,审判团判定是他因情生恨奸杀了海莲,为了脱罪,他只能说出了那晚的真相,“是因为,当晚海莲要把一个女祭司溺毙在圣湖里,需要一件物证,好嫁祸给霍普特,我是帮她取来这件物证。” 他话一说出来,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听他的意思,想要杀人灭口的是海莲! 如果按照原计划,第二天圣湖中依然会漂浮起一具溺亡的尸体,不过不是海莲,而是另外一个女祭司。 但为什么,海莲却死了? 没有人敢轻易相信他,因为这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 普塔莫斯惊厥地猛地抽搐了一下,呛了风剧烈咳嗽起来,“你......胡说!” 他的小莲心地善良,连家禽都不会伤害,怎么会杀人,还嫁祸给旁人! 狄亚忒冷漠地勾了勾嘴角,他是想给这位极有可能是未来阿蒙神大祭司的神官留下最后一丝颜面,但是现在看来条件不允许啊,“海莲勾引霍普特不成,想要收拾他,给他个教训,那个女祭司是因为海莲怀疑她撞破了我们的情事,她死了就能永绝后患。” 普塔莫斯像是众目睽睽下被人啪啪甩了几个巴掌,双眼瞪大,歇斯底里地怒吼,“不准你污蔑她!” “普塔莫斯,你以为你的妻子是什么好东西吗!” 这位美貌男子彻底撕下温文尔雅的伪装,面目狰狞地嚎叫着。 “四年前,让苏努瓦布被驱逐出神庙的冤案,就是海莲和我一起做的。” 四年前,四年前,四年前,那时他和小莲才刚结婚,小莲和狄亚忒就搞在了一起,普塔莫斯心口剧痛,气血涌向头颅,险些再度昏厥。 图坦卡蒙面色平静,心中已然掀起轩然大波,万万没想到,他亲手提拔的左侍扇女官,委以重任的王宫管家,竟然是一个这么品性恶劣的女人! 狄亚忒向图坦卡蒙叩首,“陛下,我是错了,但我没有杀死海莲,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们连孩子都有了,我为什么要杀她......” 孩子这个词让普塔莫斯所有的克制都崩溃了,他颤颤巍巍站起来,抡起手杖对着狄亚忒一阵暴打。 狄亚忒忍着疼痛,嘴里依旧没停,“我承认霍普特的手镯是我取下来的,但是我只是把它交给海莲,然后我就走了,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根本就不知道。陛下,第二先知,你们都被霍普特骗了!是他看透了我们的图谋,为了扳倒我,杀死海莲,嫁祸给我!” 第七百零二章 真正的凶手 余蔓可站在一旁听着,她刚才就在想狡猾如狄亚忒,为什么要坦白一切,这足以让他身败名裂,六年的苦心积累毁于一旦了,原来他真正的目的是把霍普特也拖进罪恶深渊,余蔓可顿时火冒三丈,恨不能扑过去把他撕成碎片。 霍普特气得语结,“狄亚忒!” 狄亚忒再无一分假装的友善,怨恨地怒瞪着他,“我诬陷你了吗,你敢说不是你吗,海莲被人强奸了,不是你吗!” “陛下,霍普特多聪明啊,设了这么大一个局栽赃我,之前在监狱,就是他用的苦肉计,让你们可怜他,你看他这不就出来了,他的朋友还帮他找到了我和海莲来往的证据,这说明霍普特早有图谋!海莲就是霍普特杀死的!” 夏双娜彻底被狄亚忒颠倒是非黑白的口舌折服了,摇头感叹,“神啊,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 可笑,太可笑了! 狄亚忒走投无路,爆发出巨大的求生欲望,匍匐在地上,锲而不舍地为自己苦苦辩解,“陛下,我没有杀死海莲,我为什么要杀死海莲?她是我的爱人,她能为我提供多少机密消息,我们感情这么好,真的不是我!” 他环顾四周,周围无不是厌恶鄙夷的目光,没有人肯相信他,狄亚忒别无他法,举起手发誓,“我以玛阿特女神之名起誓,我没有杀海莲!海莲就是霍普特杀死的,你们都被他骗了!” 图坦卡蒙终于冷冷启唇,“你对神发誓,是对神的玷污。” 一句话就表明了法老的态度,图坦卡蒙相信霍普特,认定他有罪。 深深的绝望感如冰冷的海浪吞没了狄亚忒,眼神黯淡如熄灭的火焰,也许当初苏努瓦布就是这样的绝望吧,现在全都报应到了自己身上。 是啊,霍普特伪装得太善良,现在所有人都愿意相信他,自己说什么,还能有什么用呢。 这下,彻底完了。 狄亚忒悲从中来,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陛下,您还记得吗,当年我通过祭司选拔考试,以第一的排名进入卡尔纳克大神庙任职,被选为丧葬祭司生,您赏赐我的那条荣誉披风,您赞赏我是栋梁之才。这些事情您可能都不记得了,但是我一直铭记在心一秒不敢忘记,可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每一年都要选出来一个第一!” 他望向霍普特,声嘶力竭地控诉着,“我是多么的优秀,我是阿蒙神的宠儿,霍普特为什么要有你!既然阿蒙神让我存在,为什么要让你和苏努瓦布也活着!!” 狄亚忒再也不遮掩,眼睛里源源不断向外冒着怨毒、嫉恨的凶光。 他和霍普特同样是百年难遇的人才,本该惺惺相惜,而他想的从来都是如何毁掉霍普特,让自己无可取代。 狄亚忒性格太过争强好胜,不允许任何人超过自己,最终走火入魔。 霍普特心脏如一扇破窗,冷风呼呼灌入,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的朋友对自己竟有如此之多的怨气。 “狄亚忒,我从没有想与你争,没有想要超过你。当初你处处关照我,送给我用你的头发做成的假发,我想知道,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发生了什么?” “变了,我变了吗?”狄亚忒眨了下眼,感觉莫名其妙,扬唇风情无限地笑了笑,然后面色猛沉,快速地说到,“霍普特,我从来没有一天把你当做过朋友,一分一秒都没有!你就是我要打压的对手,不能影响了我晋升的路。从我第一次见你,就是早有预谋。如果你阻碍到我,我会毫不犹豫地除掉你!” 我从来没有一天一分一秒把你当做过朋友,如果你阻碍我,我会毫不犹豫地除掉你...... 恶毒的语言有如此强大的杀伤力,霍普特如五雷轰顶,不敢相信地愣住了,一年多的陪伴,原来都是别有用心的伪装啊。 霍普特脸上血色褪尽,两片发白的嘴唇在瑟瑟颤抖。 霍普特重视感情,狄亚忒太知道怎么伤害霍普特了,霍普特的心恐怕已经千疮百孔了,余蔓可再也忍不住,冲上前,恼怒朝狄亚忒叫喊,“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 友谊崩塌带来的伤痛,直直深入他的骨髓,霍普特双眼通红,嗓音沙哑,“狄亚忒,一年多几百天,你对着我虚情假意,不累吗!” “我早就习惯了,谁能让我付出真心,你敢说你对我,就是真心吗,别装了,我落到如今地步,还不是你害的。” 霍普特气痛难忍,大口喘息,余蔓可几乎咬碎贝齿,骂道,“卑鄙无耻!” “我卑鄙无耻?”狄亚忒弹跳起来,像垂死挣扎的人,长发凌乱,额上青筋凸出,牙齿狠咬,手指戳着霍普特,“你们以为霍普特善良正义,就是真、善和美的化身吗!错!是因为他藏着的恶心的东西太多太深,他藏得太好,一旦爆发出来就是穷凶极恶,你,你,你,都要付出沉痛的代价!” 他的嗓音几乎撕裂心扉,手指向余蔓可,指向普塔莫斯,指向夏双娜,最后竟然戳向了图坦卡蒙。 做出这样的行为,就代表他不想活了。 图坦卡蒙很少有这么愤怒的时候,“闭嘴!把他带走,明日天亮立刻斩首。” 法老判决下达,再无转圜余地,狄亚忒顿时精神失常地坐在地上,癫狂地大笑,“巫神在上,霍普特,我诅咒你,我用我的鲜血我的生命诅咒你,你不得好死,永远也得不到你爱的女人,我诅咒你此生悲惨,死无葬身之所,为后世唾弃厌恶!” 刺耳的诅咒回荡在耳旁,霍普特心痛到肢体麻木,头晕脑胀,双脚站立不住,几乎要摔倒在地。 突然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握住了他发抖的手,霍普特瞬间像是漂泊无依的小船靠入了避风的港湾,一下子有了支撑自己的力量。 女孩坚定的声音响起,“我会爱他,我会让他幸福,狄亚忒,你不会得逞!” 霍普特眼中有亮晶晶的泪光闪动,痴痴地望向余蔓可,她的身体仿佛向外散发着女神般的圣光,她的声音如同最动听的天籁,霍普特渐渐挺直了腰杆,自尊和骄傲再度回到他的身体,霍普特俯视着狄亚忒,朗声道,“你以为我会怕你的诅咒吗,我的命运,掌握在我自己手里!” “是吗?” 狄亚忒冷笑着,凑近他耳朵,压低声音,“霍普特,被你姆特抛弃的感觉如何。” 霍普特眉心猛地惊跳。 “是你是你,竟然是你!!” 姆特临终时,告诉他,告密者是个长发的女孩子,和余蔓可一样高的女孩子。 他怎么没想到,那人其实不是女孩子,而是一个很像女孩子的男人。 是狄亚忒。 他第一次见到狄亚忒,不也把他认成女孩子了吗。 狄亚忒以为自己的话刺激到了霍普特,嘴角上扬,期待地等着霍普特情绪崩溃发疯嚎叫,只要霍普特痛苦,他就开心了。 可惜他要失望了,霍普特微笑,面露挑衅,也低声和他说,“可你想错了,我姆特其实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真相了,但她一直深爱我,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冷血可憎。” 狄亚忒愣了一下,露出惊讶沮丧的神色。 哈哈哈哈,他实在是太没用了,唯一让霍普特痛苦的方法都没有。 霍普特越坦然,他心里就越痛苦,狄亚忒阴险地笑着,笑容越发邪恶,霍普特直觉不妙。 狄亚忒突然大声地喊出来,“霍普特不是罗茜生的,你们都被他骗了!他的父亲母亲根本不是他的父母,霍普特我没有输给你,我只是输给了你背后的势力!” 霍普特一股热血往头顶冲,抑制不住慌张地打了个颤,直想捂住狄亚忒的嘴。 可狄亚忒终究也不知道霍普特的真实身份,就算说了也没有人会信。 夏双娜厌恶地蹙眉,“堵上他的嘴,别污染了陛下的耳朵。” 狄亚忒被士兵暴力拖拽着送去关押死囚的监狱,嘴里依然叫嚷着,“我没有杀死海莲,霍普特你个贱人欺骗者,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图坦卡蒙坐在王座上,若有所思,淡淡瞥向霍普特,“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霍普特还未开口,夏双娜已经抢先帮他解围,“陛下,狄亚忒死到临头,对霍普特的指控根本就不能信。” 有她求情,图坦卡蒙就没有再深究,夏双娜投去眼神示意霍普特不要担心,霍普特立刻躲避开夏双娜的目光,她给予他的信任他哪里承受地起,他的确是个骗子,欺骗了所有人。 霍普特放眼望向窗外,那沉沉黑夜仿佛弥漫到了他的心底,深藏的秘密如同枷锁,将他拖入永远也无法摆脱的深渊。 霍普特突然向前几步,跪下,做出一件让所有人都预料不及的事,“陛下,我认为海莲不是狄亚忒杀死的,请您明察。” 图坦卡蒙狐疑地盯着霍普特,他真的宽容豁达心胸宽广到为一个差点致他于死地的人求情吗。 余蔓可真是气不打一出来,吼道,“你干什么!烂好心吗,他是怎么对你的,你看不到吗!” 霍普特扭过头,温柔地和她解释,“蔓可,我不是出于个人感情,而是他说的有道理,他没有杀害海莲的充足动机。” 余蔓可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不准再说了,你再帮他,我就永远不理你了!” 余蔓可太生气了,反应过来就羞辱得红了脸,她的威胁会对霍普特有用吗,她算什么,霍普特乖巧地抿了抿嘴唇,低头,“哦,听你的。” 然后就真的闭嘴不说了。 普塔莫斯也斥到,“不准再查了!到此为止!” 这事是真的不敢深挖,狄亚忒和海莲的私情已经让他颜面扫地,万一再出来情人二号,情人三号,普塔莫斯怕是要直接给气死。 图坦卡蒙也想早日了结这桩性质极度恶劣的案件,让神庙运转回到正常。 狄亚忒就算没有杀人,也必死无疑,为了防止他自尽,法老下令严加看管,让他接受正义的审判,但狄亚忒还是想尽办法,割破了自己半根脖子,血流了一地,当夜凄惨地死在了监狱里。 霍普特披着斗篷,深夜叩响了苏努瓦布家的大门,苏努瓦布像是一早知道他要来,穿戴整齐,坐在桌旁,桌上放着一瓶美酒。 正当此时,狄亚忒的死讯传来。 尽管狄亚忒对霍普特虚伪恶毒,可知道他永远死了,霍普特还是感觉心里被活生生剜掉了一块。 苏努瓦布身体抖动着,爆发出哈哈哈的狂笑,眼角挤出了喜悦的泪水,“太好了,太好了,他终于得到惩罚了......” 霍普特开口,“说说吧,你为什么陷害我。” 苏努瓦布向他勾了勾手,“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霍普特警惕地看着他。 “怕我咬你吗,来啊。” 霍普特小心地贴耳过去,阴诡的嗓音钻入耳膜。 “海莲,是我杀的。” 第七百零三章 孤独的第一 霍普特猛地打了个激灵,被震惊得目瞪口呆,他在讲什么愚蠢的笑话,直到抬头看到苏努瓦布脸上肃穆的神情,他才猛地意识到,他可能不是在开玩笑,“真的吗,为......为什么?” 苏努瓦布拿起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举杯将酒液吞入腹中,闭上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陷入回忆中。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曾经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学习一起玩耍,娶女孩是男孩最大的心愿,女孩也梦想着嫁给男孩,可是有一天,法老下了一道旨意,要把女孩许配给别人,男孩非常焦急,想要留住女孩。” 霍普特听明白了,启唇,“男孩是你,女孩是海莲。” 苏努瓦布点头,继续深情地讲述,“我的父母和海莲的父母是很要好的朋友,我以为海莲会坚定地选择和我在一起,拒绝法老的赐婚,谁知她早就看不上我了,她不惜和她的父亲闹翻,也要嫁给那个比她大了四十岁的老头,他们结婚那天,我喝得烂醉,结果第一天醒来,我就成了强奸犯,我接受审判,被驱逐出神庙,那段经历太痛苦太煎熬,我已经不敢回忆了。” “我流浪了四年,在你的帮助下,回到了底比斯,我开始秘密跟踪海莲,但我不敢接近她,我怕打搅了她的生活。前些日子我跟着她到了赛卡鲁城,我逼问了阿尔巴妮,才知道海莲竟然怀上了别人的孩子!而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狄亚忒,我不忍心看她犯下这么大的错误,我利用我之前积攒的人脉,晚上偷偷混进了神庙,想要见见她,结果就看到她和狄亚忒在一起幽会。” “狄亚忒离开后,我拦住了她,海莲看到我非常惊讶,对我极尽嘲讽,我劝她迷途知返,可她让我不要多管闲事,她甚至告诉我,我落到如今田地都是因为她的设计,霍普特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吗?我的心快要痛死了!”苏努瓦布捂着心口嘶吼。 “我质问她为什么,她不愿再与我纠缠,让我滚蛋,她说只要她喊一声,我的罪名就会是轻薄第二先知的夫人,让我永世不得翻身。眼看她就要叫起来,我害怕极了,我又痛又气,我彻底失去了理智,掐住她的胳膊将她拖进了水池里,我太愤怒了,没有注意到她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后来她彻底不动了,我才发现她淹死了......” 现在回忆起来,苏努瓦布依然满脸恐惧,“哪怕她已经没有意识了,我还是没忍住和她发生了关系,后来我突然反应过来我都做了什么,我杀人了,我真的害怕极了。我扯断了她手里攥着的手链,我看到那手链是狄亚忒送给她的,以为这是他送给海莲的礼物,这样我就能把海莲的死嫁祸给狄亚忒,这是他罪有应得。” “可是,可是......”苏努瓦布哈哈笑起来,“霍普特我怎么也想不到,那手链竟然是你的,所以第二天你被当成杀人凶手时,我完全懵了,但我不能说出真相,否则我无法保全自己,于是我引导你的朋友去找阿尔巴妮,去找海莲和狄亚忒通奸的证据。” 霍普特一直沉默,此时开口,“是你,原来是你。” “是,果然,事情和我预料的一样,你成功脱罪,狄亚忒被当做杀死海莲的凶手,畏罪自尽,死前,我也让他尝到了我当时的痛苦和绝望,我满足了。” 当晚的真相,终于彻底被还原。 霍普特精神恍惚,一时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 那晚,本是海莲和狄亚忒精心计划想要扳倒自己,结果阴差阳错,海莲被曾经的爱人误杀丧命。 海莲真的不是狄亚忒杀死的,狄亚忒一定到死都以为是自己陷害他,狄亚忒是真的以为是自己杀死了海莲嫁祸给他,所以他对自己的满腔仇恨是真的,对自己的诅咒也是真的,他是真的恨死了自己,霍普特浑身阵阵发冷,心中如同刀搅针扎,无声地说着,狄亚忒,你听到了吗,我没有暗算你...... 霍普特转头望向这一切的主导者,“为什么告诉我,我本来不知道的,你既然犯罪了,我就不会包庇你,你必须接受惩罚。” “霍普特,不愧是你......” 苏努瓦布忽然脸色大变,一口鲜血直直从口中喷出,腥味顿时弥漫开来,充满了整个房间,苏努瓦布的身子扑通一声栽倒在桌子上。 霍普特大惊,看向他刚才碰过的酒杯,“这酒有毒?为什么要服毒!” 方才苏努瓦布一边喝酒一边说话,现在毒性发作了。 苏努瓦布剧烈地咳嗽着,又吐出好几口鲜血,眼中的光采一分分暗下去,“我杀死海莲的那天,就已经不想活了,我之所以苟延残喘,是因为我要看到狄亚忒受到惩罚,现在我胜利了,我也该去陪我的海莲妹妹了,她犯了那么大的错,一定在冥界受了很多的苦,我要去帮她,无论她变成什么样的女人,都是我此生唯一的最爱的女人......” 苏努瓦布黯淡瞳孔中,爱恋的光微弱地闪烁,一行泪滑过脸颊,毒药正急速吞噬他的健康和生命,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拼尽最后的所有力量,一口气吐了出来,“霍普特,只有你愿意给我温暖,帮助我,在尔虞我诈的神庙,你还能有一颗善良的本心,真的很难得,请你继续坚持......如果我说我从未背叛过你,你信吗?” 苏努瓦布强撑起身体望着霍普特,想要得到他的肯定,可最终手臂还是猛地无力垂下,头软软歪在胳膊上,断了气。 他再也听不到霍普特的回答了。 霍普特颤抖着手指,去探他的鼻息,可他再也没有一丝气息了。 霍普特的心猛地向下坠落,慌张地大叫,“苏努瓦布!大傻子!你醒醒。” 刷拉一声,有什么东西从苏努瓦布的衣袖中滑了出来。 那是一封信,霍普特小心翼翼地打开他的绝笔,苏努瓦布的字体跃然纸上。 霍普特仿佛听到苏努瓦布在他耳旁说着,“霍普特,我知道我自己不是善良的人,也许我总有一天会因为利益背叛你,所以我报答你的唯一方式就是干掉狄亚忒,然后杀死我自己,这样就再也没有人与你争了,阿蒙神祝福你,霍普特,你的好运在后面。” 瞬间,回忆的浪潮杳然而至。 第一眼见苏努瓦布,是在普塔神庙,那时他是个蓬头垢面的疯子,所有人都鄙夷厌恶他,只有霍普特看出了他的独特。 苏努瓦布藏进箱子里跟着霍普特来到了底比斯,虽然一路上他不怎么说话,但却给了霍普特最难得的陪伴。 那天他哭着向霍普特坦白了自己的身份,霍普特答应帮他洗刷冤屈。 霍普特仿佛看到有一只木箱,箱门突然被打开,一个胖乎乎的身体扑出来紧紧抱住了自己,眼泪疯狂地模糊了他的双眼,从今以后,再也没有那个大傻子陪着他了。 霍普特目光温柔,启唇,对着空气轻声说到,“苏努瓦布,我信,所以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把你供出来,藏在我家里的情书,其实是你自己真实情感的表露吧。苏努瓦布,一路走好呀。” 天色已熹微,四周极为安静,霍普特走出房门,带着一丝凉意的阳光扑在他脸上,他微仰起下颌,巨大的失落和孤单顿时裹挟住了他。 狄亚忒死了。 苏努瓦布也死了。 死得真干净啊。 自从图坦卡蒙恢复阿蒙神信仰,六年来,卡尔纳克大神庙中三个卓越出色的丧葬祭司生,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哈哈哈。”霍普特喉咙里发出一声比哭还古怪压抑的笑,他现在是第一了,唯一的、孤独的第一。 又有谁知道,活下来的人其实才是最痛苦的。 第七百零四章 阿蒙神大祭司首席秘书 霍普特拖着沉重的双腿,走进第二先知的宅邸。 普塔莫斯就坐在庭院里,背对着他,耳朵听到动静,淡淡开口,“回来了。” 当初普塔莫斯认定他奸杀了海莲,无情地求法老处死他,让霍普特承受了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霍普特和普塔莫斯生了心结,此时别扭着不肯上前,只是点点头,“嗯。” 普塔莫斯问:“你去找苏努瓦布了,发生了什么,他怎么死了呢?” 霍普特调整好情绪,平静地把苏努瓦布生命最后说的所有话复述给普塔莫斯听,海莲凄惨死去的真相,还有他和海莲曾经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恋。 普塔莫斯听完后一言不发,许久才叹到,“是我拆散了他们。” “师父,有句话,我想问您很久了。” 普塔莫斯笑起来,像是一早就猜到霍普特要问自己什么。 霍普特开口,“当初是不是你故意引我见到苏努瓦布,我那时辞官旅行,你故意要求我到普塔神庙替你拜访凯阿尼,因为您知道苏努瓦布就藏在普塔神庙,凯阿尼邀请我下赛尼特棋,也是为了让我注意到苏努瓦布,我离开时凯阿尼又让我运送一批箱子回底比斯,而苏努瓦布偏偏就藏在其中一个箱子里,路上被我发现,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吧。” “普塔神庙是你曾经管理的地盘,凯阿尼又是你的学生,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因为你早知道苏努瓦布当初受了不白冤屈,而始作俑者就是狄亚忒,他师父尤斯蒙斯应该也有所参与。你想要让我斗倒狄亚忒,以此来削弱第三先知势力集团的力量,巩固你在大神庙的地位。”霍普特仔细分析,越来越觉得心惊肉跳,他的这位师父总是慈祥地笑着,给人一种简单淳朴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感觉,可这都是假象,普塔莫斯的城府不浅于任何人,否则他怎能数万祭司中胜出。 如果是以前,霍普特绝对不敢这么说,可受了这些委屈,和普塔莫斯不可避免地生了嫌隙,他大着胆子,直白质问他,“师父,您也没有想到吧,海莲和苏努瓦布还有这样一段过往,我把他带了回来,师母却走了,你可有想到会这样呢!” 普塔莫斯望向天空,轻轻叹息,“霍普特,人太聪明了不好。” 他的话印证了霍普特所有的猜想,霍普特自嘲地笑了笑,“所以呢,师父,你一早就知道我是当年那个落选的丧葬祭司生,所有才别有心机地接近我,给我温暖,收我为徒,培养我,只是为了有一天让我和克罗西斯狄亚忒抗衡,为你和尤斯蒙斯大人的争斗中增加获胜砝码,那我算什么,我是你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吗,你对我有没有真心?” “没有。” 听到这冷漠坚定的回答,霍普特的心脏和浑身的热血都一丝丝凉下去,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为什么,无论他多么努力,都得不到他的真心对待,但是这样的结果,霍普特不得不接受。 霍普特嗯了一声,打算离开。 普塔莫斯突然转过身,大声地喊:“霍普特,我不能骗你,当初是没有,但是经过这么多事情,现在,有了!” 霍普特心口猛然一颤,旋即提步向他跑去,在他的座椅前蹲下,强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师父,谢谢您,谢谢您最后愿意选择帮助我。我刚进神庙的时候,所有人都欺负我,我太孤单了,才会答应帮莫尼尼下棋作弊,被您发现后我真的很害怕,怕被你赶出神庙,但是你没有,你原谅了我,让孤零零的我有了依靠。师父,你是我心中永远是最好的师父!” 普塔莫斯感动地站起身,将霍普特从地上扶起来,搂入怀中,“好孩子,是师父错怪你了,对不起。” 霍普特笑着流泪,“师父,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你可以把我当做你的儿子,我会为你养老。” “好,好。”普塔莫斯涕泪横流。 门外的余蔓可笑着走进来,目睹他们两人和解的温情画面让她已是泪流满面,“叔叔,你也把我当做您的女儿吧,我和霍普特会照顾好您的。” 这些日子余蔓可憔悴了不少,皮肤也不像以往那么水嫩有光泽。 霍普特看到余蔓可,心底有股异样的情愫往上翻涌,渴望触碰却迟迟迈不出最后那一步,“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都这么久了,还这么见外,余蔓可翻了他一眼,“我怎么可能会放弃你呢。” “霍普特,诺芙蕾对你真是尽心尽力,我都看在眼里,”普塔莫斯做媒道,“你可不能辜负了这样的好女孩,什么时候向我们家蔓蔓求婚?” 余蔓可心酸地叫停,“叔叔,别说这事了。” 她知道霍普特心里有别人,她为霍普特做的一切都是不求回报的,她不会绑架霍普特爱自己。 听余蔓可这么说,霍普特愣了一下,像是突然找到的宣泄感情的通道被人封死,胸口闷闷地胀痛,她是不是也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爱他。 霍普特抬眼望到门外一个晃动的身影,提高了嗓音。 “曾经我以为我有两个好朋友,莫尼尼的学识和能力都远远比不上狄亚忒,和狄亚忒交往我可以收获更多,因此我推掉了很多和莫尼尼相处的时间,冷落了他,现在我才终于明白了谁才是值得我珍惜的真朋友,对不起。” “矫情什么,恶心死了!”莫尼尼猛地推开门,嘴里嘟囔着走进来,做出呕吐状,眼睛却是带着笑的。 “尼尼,谢谢你,我最好的朋友。” 三人互望着微笑,霍普特右手牵着余蔓可,左手拉着莫尼尼,勇敢坚毅地走向雨后的晴天。 图坦卡蒙第九年,大祭司阿蒙曼奈尔身死,围绕着大祭司之位的角逐,卡尔纳克神庙三位丧葬祭司生,霍普特、克罗西斯狄亚忒和苏努瓦布发生严重的内斗,最终以霍普特的全面胜利结束。 刨除个人品质不说,克罗西斯狄亚忒和苏努瓦布都是百年难得的英才,他们的死去是卡尔纳克大神庙的重大损失。 尤斯蒙斯受他的学生克罗西斯狄亚忒连累,彻底没有了竞争大祭司的资格。 一天后,法老下旨,任命原第二先知普塔莫斯为下一届阿蒙大祭司。 新的大祭司任命引发了神庙高层祭司的一次大洗牌,图坦卡蒙提拔霍普特担任阿蒙大祭司的首席秘书一职。 霍普特虽然依然是中级祭司,但由于绝对接近最高神权领袖,他的权力超过了很多高级祭司,一跃成为全埃及四、五万神庙祭司的前二十号人物。即将迈入二十周岁的霍普特,仅用不到两年,就登上多少祭司努力一辈子也望尘莫及的高度,不可不谓是一段传奇。 第七百零五章 绝交吧 天气日暖,时间步入四月,卡尔纳克神庙举办了浩大的任命典礼,普塔莫斯正式接任阿蒙神大祭司,图坦卡蒙宣布即将御驾亲征讨伐赫梯,夺回丧失的领地,大祭司普塔莫斯和主管战神蒙图神庙的尤斯蒙斯共同占卜,预测法老的军队必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所有埃及人都坚定地相信胜利会属于自己。 任命仪式结束后,大神庙按照惯例举行庆祝晚宴,霍普特作为新上任的秘书团首席,在数千祭司面前发言致辞,他一身白色祭司袍,大方得体,美丽优雅,余蔓可坐在台下,微笑托腮望着他,眼中的爱慕止不住地往外流淌,这个男人像是一块温润的美玉,历经数次磨难,已经被淬炼得光华而璀璨。 莫尼尼也在宴席的受邀之列,不过他的目光可不全在霍普特身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整理假发和衣饰,悄悄走到奈芙依朵身旁,“依朵,我有事找你,你跟我出来一下。” 奈芙依朵不解地把视线从霍普特脸上挪开,跟着莫尼尼走出礼堂,到了无人的僻静之处,莫尼尼鼓起勇气,突然变戏法一样拿出一条黄金玛瑙绿松石打造的莲花型项链,语气饱蘸真情,音线微微颤抖,“奈芙依朵小姐,我喜欢你,想娶你为妻,请你嫁给我!” 莫尼尼的头脑还有点昏沉沉的,这就向她求婚了吗,他绯红的脸庞微低,将订婚礼物捧到女孩面前,期待地等着依朵收下,就在他幻想他们的婚礼和婚后幸福生活时,却听到女孩淡淡地说,“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求婚。” 莫尼尼一下子懵了,唰地抬起头,“什么?!为什么?” 奈芙依朵看到了莫尼尼眼中的惊讶,如果是以前那个自卑怯弱的自己,的确不会拒绝也不敢拒绝,以前的她甚至不觉得自己有资格被人爱。 可是霍普特出现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哥哥让她做自己,告诉她不要再胆怯不再害怕。 “为什么,求你不要拒绝我!依朵,我真的很喜欢你!”莫尼尼激动地喊叫,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挽回心爱的女孩。 “莫尼尼大人,很感谢你的厚爱,可是依朵心里已经有喜欢的男人了。” 莫尼尼像被一盆冷水迎头扣下,心脏猛沉,“你喜欢谁,他是谁?” 依朵眼睫微颤,没有回答,哪怕是想到他的名字,心里就有小鹿在撞。 莫尼尼直直盯着她,“我知道了,是霍普特,你喜欢霍普特,对不对!” 奈芙依朵依然没说话,莫尼尼回忆起过去众多瞬间,依朵总是望着霍普特发呆,眼神总是格外温柔,这哪里是单纯的兄妹之情,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莫尼尼更加确定奈芙依朵喜欢的人就是霍普特。 莫尼尼奋力地争取着,“依朵,霍普特只是把你当干妹妹,对你没有男女之情,你看不出来霍普特和诺芙蕾多般配吗。霍普特会娶她,就不可能娶你当妾室,你可以看看我,我想要的只有你......” 莫尼尼爱恋的表白根本进不到她的耳朵里,奈芙依朵内心被苦涩填满,用力地摇头,“如果不能嫁给霍普特,依朵宁愿终身不嫁!尼尼,谢谢你,但是抱歉,我心里有了霍普特,别的男孩再出色,我也无法在意,请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哈托尔女神会庇佑您找到真爱。另外,请你不要把我的心意告诉哥哥,我不想打扰到他。” 奈芙依朵回答完,向莫尼尼鞠了一个躬,就提着裙子快步离开了。 只留莫尼尼一个人失魂地站在原地。 宴会厅里,霍普特被道贺的人层层围着,突然仆人惊慌地来报,“霍普特大人,您快去看看吧,莫尼尼要自杀!” 霍普特眼皮猛地一跳,撇下人群,狂风一般冲了出去。 就见莫尼尼站在庭院一棵树下,双手握着一条粗麻绳,看样子是想要把自己给吊死。 霍普特莫名其妙,又紧张地开口安抚,“尼尼,怎么了?你别冲动,神不会让自杀的人,得到来生。” 听到熟悉的声音,莫尼尼面无表情地转头。 莫尼尼朝霍普特步步走过去,霍普特伸手想要拉住他,莫尼尼的拳头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舞到了霍普特脸上。 随即,又是一拳。 霍普特脸上挨了两拳,诧异地问:“怎么了,为什么打我!” 莫尼尼胸膛剧烈起伏着,双眼充血,一拳比一拳狠,雨点般的拳头密密麻麻降落在霍普特身上,霍普特只是抵挡,没有攻击他。 “还手啊!” “还手啊!” 莫尼尼愤怒地大叫着。 霍普特忍无可忍,拎着他的领子,把人撂开,“你疯了吗!” “我最喜欢的女孩子拒绝我了!”莫尼尼大口喘息,嗓音哽咽,“她拒绝了我的求婚......” 霍普特愣了一下,试探着问,“是依朵吗?” 莫尼尼顿了顿,恶狠狠地吼,“不是!” “那你为什么打我?” “因为她说她爱你,为什么,我爱的女孩子要爱你,霍普特,为什么你要夺走我的爱情!”莫尼尼话里满是怨恨和痛苦。 “啊?”霍普特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你不要放弃,我可以帮你,出主意追求她。” 莫尼尼扯着嗓子嘶吼,“你不要再羞辱我了好不好!” 热血冲向莫尼尼头,他脱口而出,“霍普特,绝交吧!” 霍普特耳边猛地轰隆了一声,整个人都怔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再也不是我的朋友了!” 霍普特登时也恼了,“你为了一个女人,就不要我这个朋友了吗?!” “是!”莫尼尼双臂交叉,冷面铁心。 “莫尼尼!”霍普特又痛又气,“为什么,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把我们的友谊当什么!” 霍普特语气软了下来,眼睛充满渴求,“能不绝交吗?” 莫尼尼呲牙冷笑,“看我多威风啊,大祭司的首席秘书,前途无限量的霍普特大人,竟然会求我。” 听着他阴阳怪气的嘲讽,霍普特气炸了,一把挎过莫尼尼的脖子,把他人撸了过来,“你跟我过来,我们好好谈一谈!” 霍普特突然就不见了,祭司团的人一下午都找不到他,现在已经是深夜,依然没有他的线索,余蔓可都快急疯了,此时杜拉跑过来,“找到了!” 余蔓可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房间里光线很暗,借着昏暗的灯烛光,她看到桌子上趴着一个喝得烂醉的人。 果然是霍普特,他一条胳膊蜷在桌上,脑袋枕着,一条胳膊瘫软地垂在身侧。 地上东倒西歪倒着几个空酒罐。 霍普特好歹还能支撑在桌面上,莫尼尼人已经四仰八叉地瘫在了地下。 余蔓可走到霍普特身旁,指头轻轻推搡了下他,“霍普特,怎么又喝这么多?忘记上次的教训了。” 上次,就是因为霍普特喝多了,狄亚忒才有机会暗算他。 霍普特醉得意识模糊,像是不太舒服,小小呜咽了一声。 极静的夜,他的嗫嚅钻进余蔓可最柔软的心底,引起一阵悸动,余蔓可心疼地问,“这是怎么了,你们喝这么多干什么?” 杜拉开了口,“诺芙蕾,我说了你别生气,但我真觉得霍普特好可怜,狄亚忒长那么美丽,心肠却那样歹毒,我这弟弟最没出息,反而成了他唯一的朋友。但我弟弟却要和他绝交。于是他们就比赛喝酒,莫尼尼能喝过霍普特就绝交,霍普特能喝过莫尼尼就不绝交,他们两个都拼命地灌自己,我真怕他们喝死了,只能来找你了。” 杜拉重重叹了口气。 “绝交?”余蔓可满脸惊愕。 霍普特落难的时候,莫尼尼都没有放弃他,为了帮他洗清罪名跑前跑后,现在霍普特显贵了,为什么他反而要绝交呢。 第七百零六章 我是被抛弃的 杜拉朝余蔓可摇头,原因她也不知道呀。 余蔓可百思不得解,只能问问当事人了。 霍普特恰好此时咳嗽起来,手在桌面上摩挲着寻找什么。 余蔓可担心地帮他轻拍后背,“你是不是想吐?” 霍普特眯着眼睛,艰难地撑起身子够酒杯,脑子里就只有一个信念,他一定要赢过莫尼尼,他不要绝交。 余蔓可立刻拍开他的手,“你不能再喝了!” 酒精中毒了怎么办,看着霍普特身体不舒服,还要努力挽回他的友谊,余蔓可心如刀割,“到底发生了什么,宝贝,你告诉我好不好?” 霍普特摇了摇头,什么都不说,微黄的灯光映照着他轮廓优美的侧脸,余蔓可眼尖,一下就发现了霍普特脸上的红印,“你的脸怎么了,谁打的!” 霍普特眼光无意扫了下莫尼尼。 余蔓可心痛又生气,质问道,“莫尼尼,你为什么打他!” 自己弟弟揍了新上任的大祭司首席秘书,杜拉也吓了一跳,望着莫尼尼那副没出息样子,杜拉恨铁不成钢地咬了咬牙,蹲下身拽住他的胳膊,把人薅起来,“起来,你为什么要打霍普特!快点道歉!” 莫尼尼喝得不省人事,闭着眼睛嘴里喃喃,“我要和他绝交,她是我的......” 霍普特虽然醉了,但耳朵还很灵敏,忽然喉咙里呼隆了一声,不知是笑还是哭,手指摇摇晃晃朝地上戳去,“我对他不好吗,这坨垃圾要跟我绝交,行吧,散就散,喝了这酒,你他妈爱滚多远滚多远,断了永远别回来。” 这是余蔓可印象中霍普特第一次爆粗口。 “发生什么了?” “莫尼尼,为什么!” 两个女孩什么都问不出来,又不能让两个烂醉的男人在酒馆里过夜,余蔓可和杜拉各自扶起霍普特和莫尼尼往门外走。 霍普特挪了两步,就膝盖一弯,躺尸在了地上,余蔓可急忙去拉他,“你不能睡这里,地上凉。” 风度翩翩的霍普特何时有过这么失态的时候,余蔓可尴尬地环顾四周,幸好杜拉忙着拖莫尼尼,没注意到他们。 余蔓可在霍普特耳旁温柔地说:“跟我回家。” “家”这个词仿佛刺中了霍普特心底深藏的痛处,他的眼中浮现出迷惘,“家,我哪里还有家......” 霍普特的爸爸妈妈都不在人世了,余蔓可眼眶发胀,将他紧紧搂进怀里,“不,你有家,你有家,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听到这话,霍普特下巴枕在她的肩头,脸上露出若有若无的笑容。 余蔓可从不知道喝醉酒的男人原来这么沉,好不容易把霍普特扔到床上,余蔓可累得气喘吁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端详着他沉睡的面孔,心口又是一抽,莫尼尼真狠心,把他的眉角都打破皮流血了。 余蔓可取来药箱,用布片蘸了药膏,“你忍着点啊,我赶紧给你上药,不然要留疤了......” 床上,霍普特手臂突然抬起,拽住了她的手腕,余蔓可一惊,动了动手臂,可他极为用力,她竟然挣脱不开。 霍普特唇瓣蠕动,像是在说梦话,眼睛闭着,有泪从眼角流下,余蔓可趴到他嘴旁,听清了他的低语。 “为什么,为什么我一个朋友都留不住,狄亚忒,苏努瓦布,莫尼尼......为什么他们都要离开我,可能是我太差劲了,太讨厌了,注定得不到友谊......” 霍普特表面坚强坦然,但狄亚忒的背叛暗算,对他而言是深入体肤和灵魂的重伤。 余蔓可只觉心被揉碎成一片一片,红着眼眶摇头,“不是的,不是的,霍普特这不是你的错,你很好,你很真诚,你是最好的朋友,是他们的错......” 越来越多的眼泪从霍普特眼角涌出,“也许......我注定孤独,注定悲惨,注定不被喜欢,你知道吗,蔓可,我一出生就被我的母亲抛弃了,我是被抛弃的,她不想要我......” “什么?” 什么叫抛弃了,罗茜什么时候抛弃霍普特了,霍普特是喝晕了在说胡话吗。 霍普特开始呜呜地哭,他心里该有多难受,才会在梦里放声大哭,“我好想见见她,问问她,看到现在的我,她后悔当初抛弃我吗,但是我再也没有见她的机会了......” “你到底在说谁?”余蔓可心急地追问,霍普特说的话她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霍普特没有再说下去,胸脯一起一伏,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余蔓可很想摸一摸他的脸,但最终还是停住了手,女孩吟诵着,轻柔的嗓音在夜风里飘荡,“如果你感到委屈,证明你还有底线;如果你感到迷茫,证明你还有追求;如果你感到痛苦,证明你还有力气;如果你感到绝望,证明你还有希望。霍普特,勇敢坚强的你,永远不会被打倒,因为你还有我......” 第二日清晨,霍普特蓦然睁开眼睛,宿醉让他的头依然胀痛。 余蔓可就睡在他身旁,霍普特的眼睛一下子瞪圆,条件反射地掀开被子,看向自己下身,顿时一声惨叫。 余蔓可被吓得坐起,环视四周,“怎么了,怎么了!” “蔓可,你对我做了什么!” 霍普特瘪着嘴巴,像个被人糟蹋的黄花姑娘,余蔓可挠着头无辜地问:“我......怎么了?” 霍普特羞涩地指自己的腰带,“你是不是碰我的衣服了,我腰带不是这样系的,我从不这样打绳结。” 余蔓可忍不住想笑,怎么了,霍普特以为他被自己睡了吗,她倒是想,可昨晚他像一滩烂泥一样,根本就没那功能吧。 “哦,你昨晚喝多了,回屋就急着方便,我就替你解了腰带。” 霍普特羞窘欲死,俊美的脸庞涨得通红,“蔓可!” 余蔓可忙笑着解释,“没有,我可没看你,只是怕你摔了,扶着你而已。” 扶着,扶的哪里? 霍普特羞卒。 余蔓可知道霍普特脸皮薄,不敢再逗他,转移了话题,“对了,你昨晚的话是什么意思?” 第七百零七章 我们在一起 昨晚的什么话? 霍普特喝断了片,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恍惚地记得有人说要给他一个家,“我说了什么?” 余蔓可淡笑着摇头,既然是伤心事,就不必再提起。 霍普特出去洗漱,回来时余蔓可还坐在床上,望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蔓可。” 余蔓可认为她有必要为罗茜的死,和曾经的隐瞒和欺骗,向霍普特郑重地道一个歉。 余蔓可深深弯下腰,埋下头沉痛地忏悔,“对不起,你母亲的事,我非常抱歉,是我让你失去了爱你的母亲,但事发的时候我真的毫不知情,如果你很生气,就打我骂我吧,不要忍着让自己难受,我一直没有告诉你阿蒙曼奈尔就是我父亲,是因为我害怕你知道了真相,就不会再理我......” 她说着说着就带了哭腔,“都是因为,我真的很在乎你,霍普特,请你原谅我好不好.....” 余蔓可紧张地等着他回复,如果霍普特不原谅她,从此疏远她,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忽然,一双手扶住了她的手臂两侧,余蔓可不敢置信地抬起泪眼,霍普特坐在床边,眸光平静注视着她,一字一句说着,“他是他,你是你,你父亲的罪行和你无关,我分得清楚,我不会原谅他,但我不怪你,他的罪名不应该让你承担,都过去了,别再多想了。” 余蔓可喜出望外,破涕为笑,“真的?” “嗯,”霍普特顿了顿,脸颊微微发烫,垂下睫毛快速地说:“蔓可......我已经失去太多了,我不想再失去你了,我们在一起吧。” “嗯。”余蔓可感激地点头,可霍普特听了她的回答,绷着唇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失落和不解,甚至余蔓可感觉他好像在生闷气,余蔓可终于回味出来一丝玄机,差点从床上蹦起来,“霍普特,你什么意思?!” 霍普特矜持地抿了抿嘴,你自己体会。 余蔓可简直要急死了,“你说清楚,霍普特,什么叫在一起?” 余蔓可心脏扑扑通通狂跳,女性的第六感告诉她,这就是霍普特含蓄的表白,她千盼万盼的机会到了,几乎出于本能,脱口而出那句在心里彩排过无数次的话,“霍普特,我们恋爱好不好?” 霍普特唇角缓缓上扬,余蔓可感觉自己好像等了一辈子那么长,“好。” 余蔓可眨了眨眼,反复问自己不是在做梦吧,她像被巨大惊喜砸中的小猪,高兴得人都傻了,她的天空瞬间就亮了,生命里很少有这么欢欣的时刻,她已经狂喜到丧失语言能力动作能力,就只会傻傻站在那里。 霍普特伸开胳膊,像撒娇的孩子,“抱抱~” 犹如绚烂烟花在余蔓可心底炸裂,余蔓可不要命似的,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兴奋地一下子哇地哭了出来,这是真的吗,她终于等了这么一天,她终于追到霍普特了,霍普特接受她了。 霍普特也放下了所有矜持,全身全心拥抱着她,抱着他的恋人,“我是爱过娜芙瑞,她拒绝我的时候,我曾以为我的余生再也没有幸福,直到遇到你,是你让我熄灭的爱火又一次点燃了,让我再一次憧憬起爱情和婚姻,谢谢你。” 霍普特爱恋地轻轻唤她,“蔓可。” “霍霍。”余蔓可颔首娇羞地笑。 霍普特认真道:“但是你必须向我保证,你父亲放火时你并不知道,你也没有推波助澜,你从没有做过坏事,我的伴侣要有一颗善良纯净的心。” 余蔓可想都没想,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如果你敢说谎,哈托尔女神会分开我们。” 余蔓可保证,“我没有撒谎。” 望着霍普特松下紧绷的面孔,毫无顾虑地对自己幸福地笑,甜蜜和恐惧在余蔓可心里交织,她默默向神灵乞求原谅,神啊,对不起,我撒谎了,因为我太贪恋他的爱情了,请您原谅一个对爱虔诚的女孩吧。 我看到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八个月,二百多天,我终于感动了他。 这个优秀完美的男人终于是自己的了,他的心终于倒向了自己,余蔓可再也压制不住熊熊燃烧的爱火,探身噙着了霍普特的唇瓣。 霍普特猛打了个激灵,浑身像是过了电流。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体验。 初吻。 仿佛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与她贴着的两片唇瓣上,女孩子的嘴唇原来如此柔软香甜,霍普特还以为可以马上克制住自己,但爱欲就像绳索,捆缚着他在她的温柔乡里沉沦,沉沦。 浑身绵软得站不住,他们坐在床边,吻得难舍难分,忘却了时间,地点。 霍普特渐渐察觉到哪里不对,慌张地抓过床上的小毯子。 余蔓可缠着他,手也去拉那毯子,帮他盖一下。 余蔓可吻得大脑缺氧,一时没反应过来碰到的那是什么,一瞬间,她眼前升一道黑影,霍普特模糊地呻吟了一声,同时噌地就窜了起来,迅速拽裙摆,像是在遮掩什么。 “哈哈哈哈。” 余蔓可终于后知后觉地狂笑起来,没想到他这么敏感啊。 霍普特脸红得能滴血,大喊,“不准再笑了,不要笑啦!” 余蔓可艰难地把笑意憋回去,不然,她的新男朋友就要羞死了。 霍普特羞耻懊恼地背着她站。 余蔓可拉了拉他的手,让他看向自己,语调温柔地替他解围:“这很正常啊,因为你是爱我的,霍普特,我很高兴知道你爱我,谢谢你爱我。” 霍普特望着她浮起泪光的眼眸,突然不管不顾地深深吻了下去。 他的心冰封了那么久,彻底打开封冻的那一刻,余蔓可感到了他如火奔涌、几乎将她熔化的热情。 第七百零八章 官宣盖印 春光明媚,妙龄女孩坐在树荫下,发丝柔顺地披散在肩头,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点点光斑落在她铺开的白色裙摆上,充满了恬静与美好。 这不就是自己无数次梦想过的画面吗,霍普特心口一窒,加快脚步,朝余蔓可走去。 她面前摆着一张炭火烤架,余蔓可正转动手里的金属长签,上面穿着各种蔬菜和肉块。 余蔓可露出笑容,“你来了。” 霍普特好奇地问:“这就是你说的烧烤?” 霍普特盘腿坐下来,发现对面还摆放着一张黑木餐桌,后面两张华丽的座椅,一把大的黄金王座彰显着王权的威严,一把较小的包金扶手椅尊贵华丽,又不失女性特色。 余蔓可为霍普特答疑,“我还邀请了法老和娜娜。” 霍普特没有惊讶太久,就听到侍卫的通报声,“法老驾到,王妃殿下到!” 霍普特和余蔓可立刻跪下行礼,“参见陛下,王妃。” “起身吧。” 图坦卡蒙落座,夏双娜也端庄地坐下。 虽然不是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但图坦卡蒙和娜芙瑞能抽时间莅临,已经足够赏脸了。 艾在一旁帮图坦卡蒙烹饪烤串,杜拉帮夏双娜烤肉串。 余蔓可和霍普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艾帮图坦卡蒙把签子上的肉菜都卸到盘子里,然后法老再进食,图坦卡蒙担心弄得满脸油光有失风度,但夏双娜认为这样吃完全失去了烧烤的灵魂呀。 余蔓可拿起一串烤好的鹅翅,送到霍普特嘴边,霍普特咬了一口,眼神柔软地回望她。 夏双娜一边进餐,一边敏锐侦查,这两个人似乎有情况啊。 四人吃饭,却没人发出任何杂音,安静得像是不存在。 余蔓可活跃气氛到,“娜芙瑞,还记得那晚我们在海边吃烧烤吗,我真的没有想到,我们竟然还能在这里一起吃烧烤!” 余蔓可顿了顿,羞涩甜蜜地抿了抿嘴角。 “还有.....能和他在一起。”余蔓可扭头望向霍普特,眼神里涌动着绵密爱意。 我没有想到缘分这么奇妙,当初看到娜娜送给你的白色西装,我就在幻想这件衣服的主人是什么样的男孩子,没想到我真的跨越时空见到了你,和你相知相恋。 霍普特也看向余蔓可,爱意满满。 余蔓可眼眶发胀心头发热,突然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了一下霍普特的脸颊。 瞬间,空气如同凝固了。 霍普特的脸迅速染上红色,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他的嘴角一直是上扬的。 夏双娜受惊不小,再看不出来这代表什么她肯定就眼瞎了,这是官宣盖印了。 余蔓可握住霍普特的手,大方地宣布,“我和霍普特在一起了。” 厉害呀,小馒头,真的把霍普特追到手了。 这也意味着霍普特放下了对自己的执念,敞开心扉接受另一个好女孩。 夏双娜由衷为他们感到开心,“恭喜恭喜。” 夏双娜看了一眼图坦卡蒙,图坦卡蒙恰好也在看她,目光深邃。 夏双娜知道图坦卡蒙在想什么,图坦卡蒙肯定是羡慕了,霍普特有的他也要有,夏双娜嘟了嘟唇,纠结亲还是不亲,当众亲吻法老,不得体,不合规矩。 万一惹他生气了怎么办。 算了,夏双娜决定还是不亲了,在寝宫里亲得还不够多吗。 一个落寞的身影躲在雕花立柱后面,她尽可能不让别人注意到自己的存在,但还是被余蔓可发现了。 余蔓可叫她,“依朵?” 奈芙依朵眼眶潮红,强忍着什么,朝他们小步走过来,行礼。 余蔓可从炭火架上选了几根肉串,热情地递给她,“你也拿去吃吧。” 奈芙依朵接过肉串,眼睛却一直粘连在霍普特身上。 但霍普特微侧着身,全程温柔地注视着余蔓可,根本没有看她一眼。 一股剧烈的疼痛钻入奈芙依朵心底,她僵硬地扯起嘴角,“谢谢。” 说罢就快速跑开了。 夏双娜观察着,拿起手巾抹了抹嘴巴,“我们先吃,我失陪一下。” 奈芙依朵飞快地跑到没人的池塘边,再也忍受不住,呜呜哭了出来。 亲眼看着别的女人亲吻霍普特,炫耀他们的爱情,她心如刀割。 终于,光芒耀眼的哥哥还是和美丽出色的诺芙蕾走到了一起,而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 哥哥心里再也不会有自己的位置了。 哥哥再也不可能爱她。 她再也得不到霍普特的爱情了。 全部都结束了,全部都完了。 奈芙依朵哭得太伤心,以至于夏双娜悄悄走到她身后,她都没有察觉。 “怎么了,为什么哭了?” 奈芙依朵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摔进水里,夏双娜急忙伸手拉住她,奈芙依朵站稳身体,慌张地找了一个借口,“没事,我突然想到了姐姐。” 奈芙依朵拼命想忍住眼泪,可还是泪珠还是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夏双娜摇头,这肯定不是原因,“霍普特和诺芙蕾恋爱,你很伤心吗。” “啊...没有啊,”奈芙依朵把受伤的心深深藏起,苍白的小脸上浮起伪装的笑容,“我很高兴,看到哥哥得到爱情,依朵特别高兴,哥哥幸福,依朵就幸福了......” “你跟我还不说实话吗?”夏双娜正色道,“你是不是喜欢霍普特,是不是,看着我,你的眼睛骗不了人。” 夏双娜逼视着她的双眼,奈芙依朵无处可躲,忽然豁出一切,吼叫出来,“对!我就是喜欢霍普特!怎么了,我错了吗,我对他的爱不比诺芙蕾小姐少一分!我就是爱他!” 喊出这些话,依朵自己都把自己吓了一跳。 原来,说出她的爱没有什么困难的,那她为什么不早点和霍普特表白,如果,她早一点学会勇敢,那么今天坐在霍普特旁边的,会不会就是自己呢。 悔恨让奈芙依朵彻底爆发了,“明明是我先见到霍普特,明明是我先爱上霍普特,为什么被她抢走了呢......” 奈芙依朵放声大哭,她又长得那么漂亮,谁见了都觉得怜惜。 夏双娜叹息,为什么没有早点察觉奈芙依朵对霍普特的感情,只以为他们是干哥哥和干妹妹。 她太明白这种爱而不得的感觉,单恋失恋的情伤不亚于任何一种肉体上的痛疼。 奈芙依朵仰起头,不知何处来的坚定力量支撑着她,她直视着夏双娜,第一次没有卑躬屈膝,彼此平等地开了口,“您是不是很可怜我,我没有了姐姐,现在最爱的哥哥也没有了,娜芙瑞殿下,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如果我和诺芙蕾都想要霍普特的爱,你会帮我吗?你一定会帮她吧,因为她是和你关系亲密的姐姐,我算什么,您宁愿让我痛苦也不会让她痛苦吧。” 夏双娜没有想到她敢如此质问自己,一年前初次见到奈芙依朵,女孩还怯生生地躲在她姐姐身后,夏双娜不禁感慨万千,“依朵,你真的变了,变得勇敢变得自信变得坚定了,我很高兴看到你的成长。如果在这之前,你和诺芙蕾同时争取霍普特的心,我不会偏私任何人,但是现在他们已经相爱了,你不要去打扰他们,答应我好吗。” 她怎么可能去打扰他们,她是这么一个善良单纯的女孩子,她不会把诺芙蕾当成敌人,更不可能和她抢。 “好,我答应您,我会把我的爱藏进心底,永远不说出来,也求您不要把我的心意告诉她。” “当然。”夏双娜安慰她,“小朵,以你的美丽和聪明,将来会有好男孩珍惜你的,我帮你留意着。” 奈芙依朵从无边伤痛中感到一丝暖意,“谢谢,您对我真好。” 心里却说着。 不会有了,世上不会有比霍普特更优秀的男人了。 她的心是霍普特的,永远,不会再爱上别人了。 第七百零九章 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 夏双娜安慰完奈芙依朵,就回到了坐席,剩下的那几人正碍于等级之差无话可聊,安静地面对面静坐,见女孩回来,图坦卡蒙淡淡瞄了她一眼,似乎是因为刚才索吻不得而不悦。 余蔓可终于找到打破僵局的办法,向夏双娜提议到河边踏春。 一行人悠闲地漫步到了尼罗河边。 蔚蓝的晴空下,古老的河流潺潺流淌,河滩上的纸莎草在和煦的暖风中摇曳,有水鸟在河边上捕鱼,影子倒映在河面,不时惊起一阵雪白的水花。 图坦卡蒙牵着娜芙瑞的手走在最前面,余蔓可和霍普特默契地相视而笑,也自然而然十指交握,夏双娜回头,朝余蔓可伸出空闲的左手,余蔓可欣然拉着霍普特走上前,追上他们的步伐。 于是四人手拉手,连成一排,这下只有艾一个人落了单,艾迈了两大步和图坦卡蒙并肩,手伸过去,一下子抓住了图坦卡蒙的右手。 图坦卡蒙猛打了个寒颤,羞恼地瞪了艾一眼,想把手抽出来,艾死活不丢,几秒后法老也就默默放弃了挣扎。 余蔓可感受着霍普特手心传递的温度,心潮激荡澎湃,该不会是在做梦吧,此生最爱的男人就在她身边,她身体向前倾,用尽浑身的力气喊出,“诺芙蕾爱霍普特!!” 霍普特被她突然而来的告白震惊,猝不及防的幸福和感动在胸口横冲直撞,霍普特湿了眼眶,面有绯色,大声地回应她,“霍普特也爱诺芙蕾!” 听到这话,余蔓可愣在原地,这是霍普特第一次说爱她吧。 夏双娜感觉图坦卡蒙握她手的力度明显加重了,也对,已经落后余蔓可两次了,这次不能被比下去了。 夏双娜张大嘴巴,朝远方极为用力地呼喊,“娜芙瑞永远爱图坦卡蒙!!! 图坦卡蒙心满意足地扬起嘴角,也坚定地许下爱的誓言,“图坦卡蒙会永远爱娜芙瑞!” 夏双娜依恋地靠进图坦卡蒙怀里,她从不敢奢望得到一位古代君主天长地久的爱情,但这一次她相信了。 好大两把狗粮,此情此景让艾想起前线作战的妻子,他展开攥紧的右手掌,看到了那只闪闪发光的鸭衔莲花耳坠,是塞克蒂美临行前留给他的,是他们缘分的开始。他深吸一口气,朝着无形的空气高声呼唤,希冀风儿可以把他的爱和想念寄送给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个人。 “艾永远爱塞克蒂美!!” 河风柔和地吹拂着他们年轻的面孔,脚下踏着潮湿松软的黑土地,眼前是秀美古朴的尼罗河,余蔓可调皮地晃起夏双娜的手臂,夏双娜也开始摇晃图坦卡蒙的手臂,然后几人手拉手,同时向前向后摆动,晃动的幅度渐渐大了起来,最后所有人都放开了,嘻嘻哈哈欢笑在一起,玩闹在一起,再也没有等级之分身份之别,就是一群一、二十岁的男孩子女孩子。 这一刻,五个人同时在心中许下心愿: 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第七百一十章 离奇的失火 明日就是法老御驾亲征,征讨赫梯的日子。 夏双娜拦下从议事厅走出来的图坦卡蒙,“站住!” “不行。”图坦卡蒙不等她开口,就堵了她的话。 “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上战场,为什么你就是不同意!”夏双娜挥舞着小拳头。 图坦卡蒙耐心地和她解释,“战场刀剑无眼,太危险了,娜娜,我不能让你冒任何险,我不能承受你出任何意外!” 夏双娜当然知道图坦卡蒙对她的关心,“我不怕,如果我贪生怕死只知享乐,还配做你的女人吗,我要跟你上战场,照顾你,辅佐你!” 图坦卡蒙板起面孔,“这事没得商量,你在底比斯养好身体。” 他的手在女孩小腹上温柔地打旋,“等我回来,给我生个儿子。” 夏双娜刚想再说什么,图坦卡蒙手指划过她的嘴唇,强行终止了谈话。 夏双娜闷闷不乐地撅起小嘴,原地跺脚,图坦卡蒙本来已经走开了,忽然回头望她,眼角荡漾开无比温柔的笑意,图坦卡蒙一走远,夏双娜瞬间换了一副面孔,捂着嘴巴狡黠地嘿嘿笑。 你不让我去,我就去不了吗,图图,你很快就能见到我啦! 第二日,法老一大早就到卡尔纳克神庙净身,向神祷告,乞求胜利。 大祭司普塔莫斯为法老披上战袍和战冠。 安赫姗那蒙和图坦卡蒙拥抱,挥泪告别。 夏双娜全程没有出现,图坦卡蒙失望地收回遍地寻找她的目光。 她不来也好,免得见到她,他就不舍得走了。 军队已经在塔门外集结,图坦卡蒙登上马车,扬起王权金鞭,下令启程。 埃及军队五十人为一排,二百五十人为一连,千人一团,法老率领三个团的步兵和一千战车兵,浩浩荡荡向埃及沙漠腹地进发,后面,还跟随着大批负责后勤补给的粮草车。 神庙角落里。 安赫姗那蒙听了探子的汇报,面色骤沉,“消息可靠吗,娜芙瑞真打算偷偷跟弟弟北上作战。” 安赫姗那蒙愤怒地拍着扶手,这个娜芙瑞如果乖乖留在底比斯王宫,她兴许还能容下她,可她现在竟想脱离自己的掌控。 娜芙瑞只是暂时被拉米斯的巫术封住了记忆,等她想起来她和图坦卡蒙的过往,她该怎么面对过去的仇恨和血海深仇! 而且斯蒙卡拉已经知道娜芙瑞的真实身份了,必然会想尽办法挑拨弟弟和娜娜的关系。 她绝不会让娜芙瑞,或者说藏在她躯壳里的娜娜出来,再伤害她亲爱的弟弟。 所以她绝不能让娜芙瑞再待在弟弟身边了。 安赫姗那蒙下了决心,叫来韩努特,“为我办一件事,你就离开埃及。” 自从王后知道韩努特是斯蒙卡拉安插在自己身边的奸细,就没有再重用过她,现在终于不要她了,韩努特惊慌地扑通一声跪下,“殿下,求您不要赶我走,我再也不敢了!” 安赫姗那蒙冷冷笑,“为什么哭丧着脸,你难道不想和耐布莱吞团聚吗,阿吞暴徒光明殿的领袖,是你的爱人吧。” 韩努特猛地抬头,她明白自己再狡辩也没有用了,“您都知道了......” 安赫姗那蒙严肃道:“我不能原谅你卧底的身份,你我的主仆情分已经尽了,替我办一件事,我就放你走。跟着弟弟到埃及的驻军地,把娜芙瑞平安地送给斯蒙卡拉,不要伤了她。我答应过斯蒙卡拉的事我会做到,提醒斯蒙卡拉他答应我的事,劝他想清楚,他是埃及的王叔,曾经的摄政王,不要再和赫梯狼狈为奸,背叛他的祖国。” “不要和埃及打仗了,不要让我的人民遭受战争流离失所,韩努特,向我发誓,向我发誓!”安赫姗那蒙语气急迫了起来,一双蜜色眸子直直盯着她,带着韩努特无法承受的重量。 韩努特诚恳地劝到,“王后您真的要这样做吗,法老如果猜到是您的意思,一定会迁怒您的!” 安赫姗那蒙何尝不知道,图坦卡蒙会如何生气如何愤怒,说不定会彻底不要自己这个姐姐,和她彻底翻脸。 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只是想保护她唯一的家人,替逝去的父王母后,保护她亲爱的弟弟。 “事成,你就离开埃及吧,永远不要回来。” 最后,王后还是在保护自己,韩努特泪流满面,向安赫姗那蒙叩首再叩首。 韩努特朝门外走去,不舍地回头,最后再看一眼这位她服侍了十年的女主人。 韩努特垂下头,咬了咬嘴唇,无声忏悔着,王后,原谅我不能照做,我不能让娜芙瑞活着,她活着可以平息斯蒙卡拉殿下对图坦卡蒙的恨,我必须让她死了,阿吞信徒和阿蒙祭司永远不可能和解,我的爱人是光明殿的领袖,只有阿吞神重归至尊,我和我的爱人才能显贵。 借助赫梯的力量,我们会胜利的,到时候我再向您请罪,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受到任何伤害。 图坦卡蒙率领军队,驾驶马车行进在沙漠里,眼前浮现出娜芙瑞的模样,图坦卡蒙先是一笑,然后心中顿时空荡荡的,这才分开不到一天,他已经开始想念她了。 正当此时,一位连长惊慌地跑来禀报,“陛下,后勤部队的粮草失火了!” “哪队的粮草?”艾突然插嘴进来。 “第一团第二连,第五辆粮草车。” 艾瞬间脸色刹白。 “娜...” 艾差点失声叫出来,紧忙闭嘴。 糟了,娜芙瑞就藏在那辆粮草车里! 出发前娜芙瑞来求他,偷偷带上她,他拗不过她,也不忍心看法老和娜芙瑞真的分离几个月,就改造了粮草车,让娜芙瑞藏进粮草堆里,马上到驿站,他本来就打算放她出来的。 粮草怎么会着火了,是意外还是有人纵火? 偏偏还是娜芙瑞藏身的那一辆。 娜芙瑞怎么样了,伤情如何? 艾的大脑一片空白,背后的汗珠不停地滚落,浸透他了的上衣。 图坦卡蒙狐疑地盯着面无人色的艾,“怎么了?” 第七百一十一章 营地相拥 直觉告诉图坦卡蒙,艾隐瞒自己什么大事,“我问你刚在喊谁?” 艾的大脑一片空白,不敢看图坦卡蒙的眼睛,他该怎么办,实话说吗。 如果娜芙瑞不幸受伤,甚至葬身火海,他作为策划者,绝对逃脱不了惩罚,而且他和法老好不容易修复的情谊也要毁于一旦。 连长开口禀告,“陛下,纵火贼已经抓到了。” 图坦卡蒙压下心头的疑惑,下令,“带上来。” 艾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先好好审审这个纵火贼再说。 两个魁梧的粮草车士兵押着一个女子走上前,用力一推她便直挺挺地在法老面前跪了下来。她的头发凌乱地塌湿在肩膀上,身上传来粮草烧焦的刺鼻味道,衣裙上布满黑色的污渍,浑身湿透,不停地向下滴水,娇小的身体蜷缩着瑟瑟发抖。 谁知这个脏兮兮的女人突然跃起,呜咽着抱住了法老的腰,图坦卡蒙眉心一跳,却没有扒开她的手。 她的举动震惊了所有人,艾拔出剑,下一秒就要刺向她的身体。 “是我!”夏双娜害怕图坦卡蒙认不出她,急忙抬手抹去脸上的灰渍,她那双手也干净不到哪里去,反而把那灰渍弄得满脸都是,活活把自己涂成了花猫脸,只剩那双水灵黑亮的眼睛还是原来的模样。 夏双娜可怜兮兮地望着图坦卡蒙,心中叫苦连天,太狼狈不堪了,为什么要以这种形象出现在他面前。 算是她命大,火烧起来的第一刻,她就跑了出来,才没烧死在里面。 见到她狼狈又滑稽的样子,图坦卡蒙的瞳孔瞬间放大,艾噗得一声笑了出来,娜芙瑞就是那个“纵火贼”?太好了,她没有出事,他原本紧张忐忑到极点的心弦突然松弛下来,再也绷不住,哈哈哈哈笑得前仰后合。 图坦卡蒙解下披风,披在夏双娜身上,“你怎么在这里,伤到了吗?” 夏双娜裹紧他的披风,吸了吸鼻子,“陛下,我没事。” 艾一个眼神,那几个士兵便退下了。 夏双娜换好衣服,图坦卡蒙看了看娜芙瑞,又看了看艾,黑沉下脸,“你们两个谁来解释一下!” 艾立刻跪下请罪,“陛下,那日王妃来求臣带她出征,臣就安排她藏身在粮草堆里......” 夏双娜插嘴,“陛下,这都是我的主意,侍卫长大人也是迫不得已才答应我。” 见他们相互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图坦卡蒙气不打一出来,喝道,“胡闹!” 图坦卡蒙甩给夏双娜一个背影,大步往前走,夏双娜迈着小碎步狂追,“等等我,走这么快干什么?怎么了,真生气了?有什么好生气的。” 图坦卡蒙唰地扭过头,眼睛里冒着恼火和担忧,“你知道你有多愚蠢多胡闹吗!粮草堆里那么闷,那么热。你要是饿了,有东西吃吗,你要是渴了,有水喝吗。要是今天的火再大一点,你就忍心丢下我,让我一个人活着吗!” 图坦卡蒙这么在乎她,虽然挨了一顿臭骂,但夏双娜心里充满了甜蜜,跳起来吧唧一口亲了亲他的脸颊。 图坦卡蒙脸色并没有缓和,“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夏双娜转了一圈,“你看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图坦卡蒙冷脸,“艾,马上送她回去!” “我不要,”夏双娜急了,死皮赖脸地不肯走,“有人想要烧死我,我不敢回去,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活命,图图!” 图坦卡蒙嘶了一声,手指戳着她的脑门,“不准再离开我的视线,听到没有!” 夏双娜仰起下巴,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你也是,不准离开我,听到没有!” 图坦卡蒙登上马车,目光扫向艾,艾打了一个寒颤,这是要找他秋后算账了吗, “艾,好好查查是谁敢放火,我决不轻饶。” “遵命。” 图坦卡蒙眯眼斜着艾,艾不解,“您还有什么吩咐?” 这么没眼色地杵在这里当电灯泡,图坦卡蒙嫌弃到,“你要打扰你的陛下约会吗?我数三个数,消失!三、二......” 艾被自己的口水噎了一下,窜得比兔子都快。 夏双娜哑然失笑,约会这个词,她只在现代说过一遍,没想到图坦卡蒙就记住了。 图坦卡蒙把手伸给夏双娜,“上来。” 夏双娜第一次乘坐图坦卡蒙驾驶的战车,骏马奔驰起来,地面有些颠簸,她的身体跟着晃动,图坦卡蒙在她身后,双臂把她的身体固定稳,夏双娜靠着图坦卡蒙的胸膛,神经逐渐放松,是啊,有他在,她害怕什么。 图坦卡蒙问:“为什么一定要跟来,不知道有多危险吗。” 夏双娜眺望着远方茫茫大漠,“因为爱的本能,我们一生会遇到成千上万的人,爱上一个人的机会极其微小,就像在这浩瀚的大沙漠随意舀起一捧沙,但是一旦他出现了,我便认准他了。图图,我跨越三千年来到你身边,哪怕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陪着你。” 图坦卡蒙贴着她的脖颈,眷恋地深嗅了一口,“其实,娜娜,刚出城我就想你了,我就后悔没有让你伴随我出征了,你来了真好。” 泪水再度涌出了夏双娜的眼眶,女孩笑着,“图坦卡蒙,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图坦卡蒙抖动缰绳,提升速度。 马车飞快地奔跑了起来,沙漠中呼啸的风迎面扑来,砂砾击打在脸上,微微有点痛,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感和快感,夏双娜兴奋地催促到,“再快一点!再快点!” 图坦卡蒙又是一甩马鞭。 风驰电掣,急速奔驰中,夏双娜闭上眼睛,伸开手臂,感觉风儿托举着自己的衣袖,她好像要飞起来了,她的身心陷入一种狂热的欢乐中,大喊着,“图坦卡蒙,啊!我好爱你呀!” “娜芙瑞,我也好爱你!!” 夏双娜喊:“我爱你比你爱我多!” 图坦卡蒙反驳,“才不是呢,明明是我爱你比你爱我多!” “我更多!” “不,是我更多...” 黄沙浩渺,彩霞满天,一轮硕大的落日缓缓坠入地平线,艾望着战车上完全放飞自我的两人,欣慰地笑着,他的心扑通扑通跳动,很快,他也能和塞克蒂美团聚了。 因为有图坦卡蒙,夏双娜的行军生活才没有那么单调枯燥,他们一路向北,四月在奔波中结束,时间步入五月,经过一个月的跋涉,埃及大军终于抵达那片夹在埃及和赫梯之间的狭长地带,叙利亚地区。 古埃及的夏天总是来得格外早,正午过后,地面蒸腾着暑气,到下午,行进入山谷,终于有了一丝清凉的气息。 法老的军队又朝北行进了十几里地,一片气势庞大的军营浮现出来,夏双娜精神一振,到了! 士兵列队欢迎君主御驾,演奏起恢弘的军中音乐,法老亲征,无疑大大振奋了士气。 战车停稳,夏双娜跳下去,仔细打量这块宽阔的营地,大大小小的营帐整齐有序地排列着,彰显着森严的等级秩序,最中间那顶被众星捧月包围着、最大最华丽的帐子就是法老的战时行宫了,行宫中间由厚厚的帘幕分割开,前面是军事会议厅,后面则是法老的卧室。 夏双娜围绕着这个巨大的营帐走了一圈,发现营帐后面还藏着一顶较小的营帐,屋顶缀着带有褶皱的花边,像美丽少女在微风里轻扬的裙摆,洁白的布上绘有各种花卉的图案,在一众色调低沉压抑的营帐中,显得娇嫩明丽。 两顶营帐中间竟然有一条连廊连接,而图坦卡蒙的卧室正通向那顶彩绘的营帐。 图坦卡蒙已悄悄站在她身旁,“喜欢吗?” “这是给我的?”夏双娜惊讶地张开了嘴巴。 这是她在营地的寝宫吗,图坦卡蒙专门为她修建的独一无二的行宫,这样她想见到图坦卡蒙,图坦卡蒙见到她就方便多了,还保留了私密性,如此精妙的设计,可见十足的用心。 夏双娜的心海泛起涟漪,她真的好幸福,好幸运能被他这样爱着。 夏双娜转身扑向图坦卡蒙怀中,“谢谢你!” 图坦卡蒙紧紧地拥抱着她,呼吸相闻,他们是如此深爱着对方。 图坦卡蒙手指向一个方向,“你看。” 顺着图坦卡蒙的手指,夏双娜看到了艾,他的眼睛直愣愣地望着一个戎装的女人。 晚霞均匀地散落在塞克蒂美身上,盔甲闪着万千点细碎的金光,冰冷的金属却是家人的温度,她腰间系着一条英武的红色腰带,身姿宛如战争女神雅典娜一样完美挺拔,只一眼,艾便找到了他想要厮守一生的女人。 塞克蒂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蓦地扭过头来,只一眼,塞克蒂美就找了她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不苟言笑的那张脸上,绽放出幸福满足的笑容。 数月的分别后,这对夫妻终于重逢了。 艾搂住塞克蒂美的腰,急不可耐地吻上她的嘴巴,塞克蒂美闭上眼睛,激烈地回应他。 图坦卡蒙站在后面目不转睛地看着,夏双娜调侃,“怎么,你羡慕了。” “那我们也来。”夏双娜一把扳过图坦卡蒙的脸,就霸气地噙住了他的唇,图坦卡蒙托着她的后脑勺,深情投入。 苍茫的天地如同一张盛大的画布,金黄的夕阳勾画着两对恋人相拥热吻的身影,拉伸到远方,不管前路如何,他们都会携手走下去。 图坦卡蒙吻够了,“一路奔波你也累了,去帐篷里看看。” 夏双娜眼睛亮如星辰,怎么,难道还有惊喜? 第七百一十二章 最后的星雨夜 图坦卡蒙满眼宠溺,卖了一个关子,“你去看看,我要和将军商议作战计划,晚上去看你。” “嗯,”夏双娜依依不舍地和他告别,“我等你来,你一定要来!” 图坦卡蒙笑了,笑她和自己一样,一分一秒也承受不了分离的痛苦。 夏双娜走进那顶图坦卡蒙亲自为她设计的帐子,打量起四周的陈设,虽然比不上东苑的宽敞,但看得出来图坦卡蒙为了让她在这个家住得舒适,花费了一番巧思,家具和布置都仿照她在东苑的寝宫。 突然几个人变戏法一样从帷幕后冒了出来,恭敬地朝她九十度行礼,“娜芙瑞殿下,这里真美啊!”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夏双娜尖叫,“啊!你们来了!” 奈芙依朵和杜拉,厨师温努夫人和医师梅莉塔夫人,齐刷刷出现在她眼前。 夏双娜兴奋地又蹦又跳,和她们一一拥抱,图坦卡蒙把照顾她的人都接来了,都不提前告诉她,她真的太惊喜了。 这么多人,欢声笑语,把屋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的。 杜拉暧昧地打趣,“娜芙瑞,法老说了这里是给您一个人住的,我们在旁边有住所,您有什么事情,就摇铃传召我们。” 夏双娜被逗笑了,图坦卡蒙是怕她们都聚在一起,他想干什么事不方便吧。 夏双娜放好行李,坐下来,拿出针线包,为浴血拼杀的将士们缝补起衣物,帮图坦卡蒙笼络军心。 夜幕降临,奈芙依朵送来了晚餐,是烤牛肉和面包,还有各式各样的蔬菜水果。 夏双娜想等着图坦卡蒙一起吃饭。 她站在连接两顶军帐的走廊前,看到军事会议室透过厚厚亚麻布溢出黄色的灯光,图坦卡蒙还在开会吧,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结束吗,也不知道图坦卡蒙吃饭没有,饿不饿。 其实从她的寝宫到会议室只有不到一百步,但这点距离对于两个相恋的年轻人,实在是比浩瀚银河还要宽阔数倍。 夏双娜只能一个人吃了饭,饭后散步没让侍女们跟随,她走出帐篷,不远处潺潺的流水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他们扎营在山谷,自然是选在离水源近的地方,她追寻着水声,跑到了河边。 法老的军队在此地驻扎,所以沿河点着篝火,照得河边很是明亮,夏双娜在河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河面被灯火照着,如同撒上了一片片的碎金,她脱下凉鞋,把脚丫伸到清凉的河水里,调皮的小鱼亲吻着她的脚趾,夏双娜双脚扑腾着水,溅起的一朵朵水花,在月光的映衬下折射出钻石般的光辉。 不知何时,一个人悄悄站在了女孩身后,双手轻轻蒙上她的眼睛,他身上的气息慢慢萦绕住夏双娜,那是一种很心安很沉醉的感觉,夏双娜扬起嘴角,把手按在他的手背上,“图图,你来了。” “开完军事会议了,吵吵吵累死我了。”图坦卡蒙伸了个懒腰,“刚结束我就找你来了,你不在寝宫休息乱跑什么。” 夏双娜嘻嘻笑,“吃饭了吗?” “抽空吃了点。” 夏双娜听出图坦卡蒙没有什么胃口,“战况如何?” 图坦卡蒙眉头微蹙,“斯蒙卡拉背叛埃及,他太了解我们军队的优势和缺陷,我们目前很被动,我已经命令赫伦西布加紧时间突破训练。” 微风习习,流水潺潺,以天为幕,以地为席,他们就这样依偎在一起,享受着难得的独处时光。 耳边灌满流水叮咚的响声,遥望那缀满星辰的夜空,天空并非是完全的黑色,而是黑中透出一片无垠的深蓝,一直延伸向远处,延伸向无穷远处,或许那里就是她的时空所处的宇宙,三千年后的银河系。 夏双娜发现,这里的星空比底比斯和阿玛尔那的星空都要更漂亮。如果不是埃及军队驻扎在这里,这里就是一片杳无人烟的空谷,未遭破坏,所以拥有最原始最纯净的景色。 她在二十一世纪的心愿之一就是和心爱的人在地球上的极乐净土上看看那满天星辰的夜空,这个愿望竟然在古埃及实现了。 忽而,一颗绚烂的流星划过天际,与夜幕擦出奇妙的蓝紫色火光。 “有流星!”夏双娜叫图坦卡蒙,“快许愿!” 流星似乎颇通人意,直到夏双娜放下合十的手,它的尾巴才融进茫茫夜色里。 图坦卡蒙凑过去,“许的什么愿望?是永生永世与我相守吗?” “不是。” 图坦卡蒙有些失落,“那是什么?” 夏双娜小脸上浮着红晕,“我许的愿望是,陛下的每个愿望都会成真。” 图坦卡蒙望着她,眸中柔情涌动,一笑,“那没差别,因为我的愿望是,和你永生永世在一起。” 夏双娜笑着吻他,图坦卡蒙在她耳边厮磨,“我刚才还许了一个愿望,给我生个可爱的孩子。” 夏双娜羞涩地点头,骑在图坦卡蒙腿上,茂密的灌木后,飘出暧昧的隐秘声响。 酣畅淋漓过后,两人心满意足地躺在草地上。 夏双娜指着夜空,“图图,如果你是月亮,我就是月亮旁边的星星。” 图坦卡蒙问:“要是没有星星,星星被云盖住了呢?” 夏双娜笑:“那我就做风,风吹云散,我要永远陪在你身边!” 也许是太幸福了,女孩心中徒然升起一股淡淡的忧伤。 图坦卡蒙体察到了,“是想家了吗?” “嗯。” “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会永远保护你,疼爱你。” 夏双娜翻进图坦卡蒙怀里,感受到他胸口的起伏变得激烈,“娜娜,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你还有父母,而我...” 图坦卡蒙喉口涩滞,说不下去了。 夏双娜把他的脑袋搂在自己胸前,哽咽着开了口,“图图,在我们那里有一个说法,每个人离世后都会变成一颗星星。喏,你看天边那两颗最亮的就是你的父王和母妃,他们一直在默默地守护着你,陪伴着你,从未真正离开,我也会陪在你身边,永远不离开。” 图坦卡蒙心里好受多了,“娜娜,给我唱首歌吧。” “好呀,我给你唱我们家乡的歌,我妈妈唱给我的歌。” 夏双娜双手打着节拍,唱起来。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追随,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 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 花儿睡, 一双有一对才完美, 不怕天黑不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北......” 夏双娜唱完歌,“图图,我们回去吧。” 回答她的是清浅的呼吸声,扭头一看,图坦卡蒙竟然闭上眼睛睡着了,看来他是真的累了。 “怎么能睡在这里。”夏双娜拉扯不动他。 “我叫艾把你抬回去。” 夏双娜站起身往回走。 一阵风吹过,岸边的灯火突然一盏盏熄灭了。 夏双娜没在意,凭着记忆朝高处跋涉,渐渐她发现自己似乎离营地越来越远了。 夜已经很深,她竟然在埃及的军营里迷路了。 夏双娜无助地大喊,“图坦卡蒙,艾!奈芙依朵!杜拉!” 灌木后窸窸窣窣声由远及近,突然窜出一个黑影将她扑倒在地。 第七百一十三章 被俘 夏双娜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手臂缩在胸前,腿蹲坐着,正蜷成一个奇怪的姿势,她头昏脑涨,腿脚酸软,后背刺痛,不舒服得要死掉。 她想伸展一下手臂,谁知刚移动胳膊肘,就嘭地一声打到了什么坚硬的表面,痛得她凄厉地喊叫,可只能发出呜呜的低吟,因为有一团麻布紧紧塞在她口中。 “唔唔唔......” 这是怎么了!? 夏双娜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她艰难地用手探索周围,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很小的房子里,四壁摸着很光滑,还呈现一定的弧度,浓郁的酒香从自己头顶、脚下、左边、右边,四面八方窜进鼻子里,夏双娜感觉手沾上了什么液体,小心地闻了闻,是一些酒液。 她猛地反应过来,这不是房子,而是一个容器,一个圆木桶,准确说是一只用过的酒桶,而自己正被关在桶里! 夏双娜顿时毛骨悚然。 夏双娜依稀记得自己方才遇到袭击,然后就昏迷了,不知怎么就被塞进了这里。 头顶盖子密封得严严实实,留有一个孔,让她不至于被憋死,孔很小,只够她两根手指头探出去,很弱的光,从小洞里透进来。 外面似乎有一男一女在议论。 女声说:“杀了她。” 男声说:“主人交代了,把她带回去,一根汗毛都不能伤。” 那个女人语气不悦,“你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了......” 夏双娜听出那个女人的声音好像韩努特的声音,就是王后身边的那个大侍女,韩努特。 男人又开口,态度恭敬了很多,“主人交代过,我必须......” 主人?韩努特和这个男人共同的主人吗,难道是安赫姗那蒙,王后为什么这样对她,他们的主人到底要不要杀了自己。 夏双娜机警地竖着耳朵继续听,弄清形势之前不敢弄出一丝动静。 “好吧好吧,快点把她带出去吧。”韩努特表面妥协了,心里却阴狠地盘算着,一路上有的是时间杀掉她。 图坦卡蒙从睡梦中惊醒,下意识往旁边摸,结果摸了个空。 图坦卡蒙猛地从草地上坐起来,“娜娜。” 图坦卡蒙在河边找了一圈,又返回她的卧室找,她也没在卧室,图坦卡蒙焦急地喊:“艾,娜娜不见了!” 士兵们挨个帐篷逐一排查,都没有她的半分踪影,图坦卡蒙这下真的慌了,今晚军事会议结束后,他到夏双娜的帐篷里没找到她,问她的侍女也不知她去向时,他也没有这样的慌乱,图坦卡蒙有一种很强的预感,如果今晚找不到她,他有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封锁军营,一个人也不准放出去!” 此时,一辆驴子拖着的板车向营地出口驶来,一人驾驶着马车,一人在马车上坐着,扶着一个大酒桶。 值夜的哨兵照例检查,“干什么的?” 男人恭敬道:“我们负责运送酒饮,送桶出去。” 上千人的军营,一天对酒饮的需求量巨大,哨兵正要放行,就看到板车上的大桶掉了下来。 夏双娜翻动身体,让木桶朝板车边缘滚动。 木桶重重摔到地上,可它质量真好,竟然完全没有摔碎,倒是把夏双娜的骨头快摔散架了,夏双娜忍着疼痛,手脚并用,让木桶左右晃动,同时唔唔呻吟,希望这动静能被哨兵听到。 男人一惊,立刻跳下车,用脚固定住木桶,招呼韩努特帮忙把桶抬上去。 哨兵狐疑到,”很沉吗?” 男人解释,“这里面的酒大人们不爱喝,我运出去倒掉。” 哨兵没有再多追问,放了行。 他们前脚离开,法老的传令兵一路狂奔过来,高喝,“法老有令,不准任何人出入,你们有没有放人出去,是个女人!” “刚出去两个运酒的小兵。” “快追!”士兵们驾驶马车,飞速地追了出去。 驴的速度没有马快,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就要被追上了,男人突然阴险地伸手,将韩努特用力推了下去,这下板车上的重量减轻,速度快了很多。 韩努特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头朝下摔了一嘴泥。 她立刻奔跑着追赶他们,“等等,等等!!” 男人回头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这个女人有仇,想杀了她,我怎么可能会带上你。 韩努特发现追不上车,无措地想躲起来,可已经来不及了,她被追上的士兵死死按住,士兵拽起她的头发,那张脸模样还不错。 “这就是法老要找的女人吧,带回去交差!” 听说找到了,图坦卡蒙狂喜地跑到门口迎接,看到是韩努特,满腔欢喜顿时变成了失望和愤怒,“韩努特,你怎么会在这里!” 韩努特面不改色,“陛下,是王后殿下担心您,派我过来照顾您。” 艾直白地戳穿她的谎言,“是吗,韩努特女官,我一直在寻找你,没想到你就出现了,我查到你曾经在失火的粮草车前逗留,是你放火,是王后指使你的吗?” 韩努特咬咬牙,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攀诬王后,自己认了下来,“和王后无关,是我自己要来的。” 图坦卡蒙厉声质问,“娜芙瑞在哪?” “我不知道。” “不知道?”图坦卡蒙眼光凶狠得能杀人,“你把她带去了哪里!” 韩努特狡辩,“我根本没有见过她。” “我再问最后一遍,娜芙瑞被你带去了哪里!?”图坦卡蒙咬牙。 “我不知道。”韩努特扭过头,那个男人太狡猾了,根本没有告诉她要去哪里。 “死鸭子还敢嘴硬!”艾怒斥。 “把她下狱,严刑审问!”娜芙瑞不知去向,图坦卡蒙没有时间和她周旋。 艾小心地问:“难道是王后殿下带走了娜芙瑞?” “应该不是。”图坦卡蒙揉着眉心摇头,姐姐若想动手,不必这么大费周章。 图坦卡蒙突然想起来,就在一年前,娜芙瑞曾被劫过一次。 图坦卡蒙惊呼,“是斯蒙卡拉!糟了,韩努特是他用来分散我注意的,娜娜被他带走了,快点追!!” 驴车一路疾行到河边,河边停泊着一辆船,船上有接应的人,他们一同把酒桶抬到了船上。 夏双娜悬空的身体终于被放下,狭小的空间憋得她难受,反胃想吐,她抗议挣扎,圆木桶在甲板上滚来滚去的。 男人急忙扑过去,控制住她,“你别动了,掉到水里,会淹死的!” 夏双娜猛打一个寒颤,一动也不敢动了,她还不能死,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图坦卡蒙了。 他们又将她搬进船舱,反锁好门,盖子终于被撬开,夏双娜艰难地爬出来,就软倒在了地上,呼吸着宝贵的空气。 嘴巴的布被人取出,夏双娜干呕了几下,“你是谁,你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抓我?” “你放心,主人命令过,我不会伤到你。” 夏双娜稍微缓过来,和他谈判,“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法老的妃子,你放我回去,法老会给你很多很多金银财宝。” “回去?法老就把我杀了,你以为我会信你。” 夏双娜保证到,“不会的,我会让士兵放你走,我不会骗你!” “我只听主人的命令。”男人说了一句话,就再次堵住了她的嘴巴。 听着船桨拍打水面的声音,夜色沉沉,夏双娜感觉到她离图坦卡蒙越来越远了。 她回不去家了,为什么要跑来,给图坦卡蒙添麻烦,懊悔的泪水爬满了她的脸。 在船上过了一天,男人带她下了船。 夏双娜被蒙住眼睛,锁住手脚,经过几道关卡严密盘查后,进入了一栋建筑的内部。 厚重的墙壁隔绝了阳光,一进去就感觉温度低了好几度。 夏双娜被带进一个房间,听到看守她的男人恭敬地唤到,“主人。” 被尊称为主人的那人可能是做了一个动作,男人答了声是,就解开了夏双娜身上的镣铐。 石门轰然在身后关闭,夏双娜恼火地一把拽掉眼上的布,她倒要看看是谁敢绑她! 第七百一十四章 回家的路 对面那人,屹然而立,身穿黑紫色长袍,脸上是一张冰冷的黄金面具。 他抬手将面具取下,露出那一张棱角分明的绝美脸庞,他眉毛浓密,鼻骨高耸,细细的眼角上扬,带着勾人心魄的魅惑,皮肤因为长期照不到太阳,泛着苍白色,他削薄的唇瓣微动,将久别重逢的无穷欣喜藏在颤抖的嗓音里,“娜娜,我等你很久了。” 夏双娜一秒错愕后,厌恶地咧嘴,“斯蒙卡拉,你到底想怎么样?放我回去!” “你把我捉过来干什么,威胁图坦卡蒙吗,你想多了,我绝不会被你利用,你趁早杀了我!”夏双娜目光锋利,宁死不屈。 “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你待在我身边。”斯蒙卡拉急忙保证。 “可我一点不想见到你。” 斯蒙卡拉忽略了她绝情的话,好奇地问:“一年前,在吉萨,你去了哪里,为什么突然就在沙暴里消失了,我怎么找你都找不到,后来你怎么又回到底比斯了?” “我去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夏双娜根本不给他好脸色。 “娜娜,你为什么感受不到我对你的思念和关心呢......”斯蒙卡拉语气还是很温柔,想摸一摸她的头发,夏双娜仰头躲开。 “不要叫我娜娜!”这是图坦卡蒙对她的专属昵称,别人都不可以这么叫。 斯蒙卡拉挫败地吸了口凉气,“你能耐心听我说说话吗。” “有什么好说的,你割让领土,与赫梯结盟,背叛生养你的祖国。” 听了这话,斯蒙卡拉面色骤沉,唰地站起身,义愤道,“当年是埃赫那吞要杀掉我,是埃及先不要我!” 他取下一直挂在腰间的那个小袋子,把细细的砂砾倒在手心里,“这十年来,我每每思念家乡,就会捧起这些来自埃及的沙子,我多么想有一天能够结束流浪,回到埃及。” 夏双娜和斯蒙卡拉在阿玛尔那那栋贵族别墅巧遇时,他就曾这么说过,当时夏双娜真的信了,还很同情他,夏双娜一声嗤笑,她真是猪油蒙了心。 女孩不屑鄙夷的态度刺痛了斯蒙卡拉的心,斯蒙卡拉走近了几步,庄严说着,“我是埃及人,我的父亲是埃及法老,我世世代代都是埃及人,我怎么会背叛我的祖国。等我击败图坦卡蒙,成为埃及法老,自然就有兵力消灭赫梯的驻军,苏庇路里乌玛斯他不仅一块土地都得不到,而且,我还要复兴米坦尼,让他把吃进嘴里的吐出来!” 回想起在赫梯受的众多屈辱,斯蒙卡拉脸颊滚烫气息紊乱,他发誓一定要让赫梯国王那个老东西后悔他愚蠢的行为! 斯蒙卡拉苦苦挽救自己在女孩心中的形象,可惜是徒劳的,夏双娜充耳不闻,“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你不怕我告诉苏庇路里乌玛斯,破坏你们的同盟吗?” 斯蒙卡拉愣了下,旋即哈哈笑了起来,“你尽管去说,苏庇路里乌玛斯想的是,战争胜利,便消灭我,独占埃及。你以为他满足下埃及三角洲那片土地吗,不,他想要的是整个埃及!这本来就是一场毒蛇与毒蝎的战争游戏,各怀鬼胎的两方,结成的同盟却是最坚不可摧的,娜娜,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他唇瓣如花,笑得邪魅狂狷。 夏双娜瞪着他,那叫一个瞠目结舌,气闷语结,唾弃到,“卑鄙!!” “我卑鄙?” 斯蒙卡拉的声音含着一丝沙哑。 夏双娜余光瞥到他的脸,为什么他会露出这种受伤的楚楚可怜的表情,明明是他阴毒地发动暴乱挑起战争,还做出这副无辜深情的样子给谁看,真是条善于伪装的毒蛇。 “娜娜,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我苦苦复兴阿吞都是为了谁你就不会这么骂我!”斯蒙卡拉痛彻心扉地叫喊着。 “你为了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是为了你!斯蒙卡拉满目哀伤,是啊,娜芙瑞她没有过往的记忆。 斯蒙卡拉拿出那条他一直藏在心口处的日轮盘项链,黄金和红宝石熠熠发光,“你看,这是你的项链,我们在你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认识了。” 见夏双娜嘴角抽搐,露出“你在说什么疯话”的表情,斯蒙卡拉闭了嘴,他何尝不想让她认出自己,记起和自己曾经有过婚姻,但他不愿她想起过去的仇恨,更不想让她活在痛苦中。 侍女们送了食物进来,斯蒙卡拉说:“饿了吧,吃点东西吧。” 夏双娜紧闭着嘴巴,绝食抗议。 斯蒙卡拉拿起一块面包,戏谑到,“你不吃是吗,我会用一切办法逼你吃,喂你吃。” 夏双娜浑身粟粒暴起,她知道他能干出来,简直恶心死了,夏双娜恨恨地抓过一块圆面包,咔嚓嚓三口咬完,腮帮子鼓动着咀嚼,一下子噎住了自己。 斯蒙卡拉端起一杯羊奶,微笑着递给她,夏双娜剜了他一眼,夺过他手里的杯子,泄愤般咕咚咚灌进自己嘴里。 正当此时,一个容貌清俊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是耐布莱吞,他环顾四周,失落地问,“主人,她没有一起回来吗。” 夏双娜一边装作喝羊奶,一边听到了这话,眼珠一咕噜,什么谁没有一起回来? 斯蒙卡拉迅速看了夏双娜一眼,故意避着她,带耐布莱吞到一旁,后来他们再说什么夏双娜就听不到了。 夏双娜决定还是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首先要弄清楚自己在哪里,才有机会逃出去。 斯蒙卡拉把她关在一个大房间里,四面全是石头垒成的墙,她用手叩了叩,回声闷沉,看来墙体很厚,靠近外边的一侧,墙上分布着成排的条形射击口,一旦有敌人入侵,就会被隐藏在射击口后的弓箭手射杀。 毫无疑问,这是一座军事堡垒,具体位置她无法判断,目前在斯蒙卡拉和赫梯军队的控制之下。 夏双娜回忆着,刚才从进入堡垒大门到这里,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看来里面结构复杂。 斯蒙卡拉敢把自己关在这里,肯定是自信于此处守卫森严。 想要硬闯出去基本不可能,而且房间没有窗户,没法跳窗。 夏双娜鼓励自己不要放弃,一定会有办法的。 一个疑问一直缠绕在她心头,一天深夜,她茅塞顿开,瞬间眼泪潸然而下,她终于想到办法逃出这座牢笼,回到图坦卡蒙身边了。 接下来几天,夏双娜表现得很乖巧。 于是斯蒙卡拉会大发慈悲带着她,在他的监视下到堡垒的其他部分散散心,夏双娜趁斯蒙卡拉一个不在意,瞅准机会,飞快把跑向同行的耐布莱吞,把什么东西嗖地塞进了他的腰带里。 耐布莱吞一惊正要开口大叫,夏双娜心脏狂跳,眼神示意他千万别出声。 这天晚上,夏双娜一直坐在门前,等待着她的访客。 门被推开,一个男人闪身进来。 夏双娜眉头舒展,她不能出去,那就让他想办法进来。 耐布莱吞今天收到了她的密信,上面用血写着:我有重要的事告诉你,晚上来见我, 耐布莱吞左思右想,还是来了,警惕地问,“什么事?” 夏双娜开门见山,“我知道韩努特在哪里!” 夏双娜看到耐布莱吞眼中惊诧又惊喜的光一闪而过,但他立刻就伪装得漠不在乎,“你在说什么。” 夏双娜飞快地说着,“当时绑我的有两个人,一个男人,还有一个是韩努特,我熟悉她的声音,我们三人一起出了军营,但是不知怎么的韩努特掉下了马车,我听到她在后面追赶呼喊,但是没能追上,她现在已经被赶上来的埃及士兵抓住了。” 耐布莱吞瞳孔猛缩,夏双娜读出了他眼底的担忧。 她这些天一直在想一个事。 韩努特是安赫姗那蒙的心腹,为什么会成了斯蒙卡拉的奸细,她又朝堡垒里给她送饭的侍女打听到,耐布莱吞一直在找一个女人,联想到那天,耐布莱吞匆匆走进来,问斯蒙卡拉,她没有和自己一起回来吗。 和自己同行的人不就是韩努特吗,所以夏双娜大胆猜测,耐布莱吞和韩努特的关系很可能不一般,现在看他的反应,夏双娜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夏双娜眼神明亮,“我有办法帮你救出韩努特,只要你送我回到埃及军营,我会让法老无罪释放韩努特,把她平安地送还给你!” 耐布莱吞在暴徒中地位仅次于斯蒙卡拉,如果有他协助,她的逃跑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谁知耐布莱吞并不买账,冷笑到,“主人会帮我救出她,不需要麻烦您。娜芙瑞小姐,看来您一点也不老实,我必须告诉主人,让他对您好好看管。” 不能说,不能说啊,夏双娜冷汗直流,如果他告诉斯蒙卡拉,她就彻底玩儿完了。 夏双娜急中生智,道:“你都不想想韩努特为什么会掉下车,当时追兵在后面,绑我的那个男人分明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才牺牲了她,他这么做一定是得到了斯蒙卡拉的授意。你以为斯蒙卡拉会帮你救出她吗,你错了,他根本就不关心韩努特的死活!韩努特在军队大狱里受苦,她一直等着你救她,你听不到她在苦苦呼唤你吗,只有你能救她,如果你不快点,她可能会被杀死的!” 夏双娜笃定斯蒙卡拉和耐布莱吞不会是铁板一块,先挑拨离间,再用苦情唤起他对韩努特的怜爱,耐布莱吞果然脸色阵阵发白。 “我发誓,如果你放我回去,我一定会让她回到你身边,相信我!” 耐布莱吞喉咙吞咽了两下,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还是被她说动了,“我需要考虑下。” 这就是有希望吧,夏双娜揣着雀跃的一颗心,期盼着和图坦卡蒙重逢的明天,躺在床上,渐渐入眠。 赫梯的战士们在前线浴血拼杀,而在千里之外的哈图沙高地,华丽坚固的城堡里,贵族们依然享受着奢靡的生活,战场上腥涩的血雨淋不到他们。 王座上,苏庇路里乌玛斯读完了黏土板上的文字,他料定斯蒙卡拉不会安生,于是派出眼线随时监控着他和他手下的人。 “埃及法老的小宠妃的确聪明,你说耐布莱吞会答应她吗,绝不能放娜芙瑞回到埃及军营,她是掣肘埃及法老的有力棋子,不能让韩努特活着了。” 赫梯的大王子阿尔努万达,也是王太子,三十多岁,头戴金冠,留着蜷曲的胡子,和他父王一样政治手腕老道毒辣,恭维到,“父王英明,那女人在埃及军营里死了,也和我们无关。” “她必死。”苏庇路里乌玛斯大手握紧权杖的宝石头,眼中迸出阴狠的光。 这样耐布莱吞一定会恨死图坦卡蒙,就用仇恨浇灌他的怒火和斗志,和图坦卡蒙决一死战,而赫梯只需要隔岸观火,坐收渔翁利。 第七百一十五章 奥伦托攻城战 图坦卡蒙下令不准让韩努特轻易死掉,所以士兵们在拷打她时留有余力,她受伤了还会给她治疗。 这日破晓时分,狱长打开牢门,照常给她送早饭。 晨光透过污浊墙壁上的小洞落进牢房,泛着衰败的青灰色,一个女人长发垂下,晃晃悠悠地悬挂在横梁上。 韩努特脖子上套着绳,已经吊死了。 她脚下还有一个倒在一旁的便桶,似乎是因为不堪受辱自杀了。 “死就死了。”图坦卡蒙第一时间就收到了禀报,厌恶到。 韩努特敢放火烧粮草,差点害死娜娜,图坦卡蒙早就不想让她活了,只是还要从她嘴里审问出娜娜的下落,既然她死活不肯说,留着她也没有意义,“去告诉姐姐一声吧。” 图坦卡蒙想了想,又说:“去查查,韩努特是谁害死的,为什么急着把她灭口。” 军事堡垒里。 夏双娜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她想要的答复。 耐布莱吞来到她的房间,松口了,“我可以试试,但是我怎么才能相信你!” 夏双娜信誓旦旦地发誓,“我保证等我回去,一定会把她还给你,我们任何一方都不希望矛盾激化对吗。” 为了救出爱人,这是唯一的办法了,耐布莱吞深吸一口气,正要把逃跑计划讲给夏双娜,就听到大门外有人痛呼,“刚得到消息,韩努特死了,死在了埃及军营的大狱里......” 死了...... 突然的噩耗让耐布莱吞神色恍惚了一下,随后惊讶和哀痛从他几乎龇裂的瞳仁里迸射而出,夏双娜大脑也是一片懵,她马上就要成功了,韩努特怎么会死了呢! 恋人的死讯如轰然倒塌下的天空,压垮了耐布莱吞所有的精神,他软软地跪倒在地,喉间悲痛地哀嚎,“战争结束后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为什么你要离开我......你只是一个没有威胁的女孩子,为王室服务了十年,法老却残杀了你,他好狠!” 夏双娜听不下去,辩驳到,“你怎知道是法老杀了她,她是王后最亲近的侍女,法老不可能随意处置她的,你想清楚!” 耐布莱吞如同被点燃的炸药,狂奔地咆哮,“不,图坦卡蒙就是个暴虐的叛徒!背叛了阿吞神!背叛当初辅佐他上位的阿吞大祭司,是他,就是他,就像他曾经杀了那么多人,我的父亲母亲......我的哥哥......我的家人都被他杀了......” 他沙哑、颤抖、破碎的嗓音一丝一丝挤出来,夏双娜这个不相关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的绝望痛苦,他是真的恨极了图坦卡蒙。 耐布莱吞痛不欲生,双拳不断紧攥,发出咯吱吱的摩擦声,两只眼睛充斥鲜血,“我一定要杀了图坦卡蒙,为我的家人爱人报仇......他不得好死......” 夏双娜只想嘲讽他痴心妄想,图坦卡蒙怎么可能被小人击败,突然发现他阴鸷仇恨的眼神正盯着自己。 “你这个狡猾的女人,我差点就信了你!” “图坦卡蒙让我失去她,我就让他失去你!”耐布莱吞抽出剑向她砍去,要杀了她泄愤。 夏双娜慌张地躲避,耐布莱吞癫狂地追赶她,高吼着,劈裂了餐桌,撕碎了窗帘。 大门突然从外打开,夏双娜慌不择路,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 斯蒙卡拉听到屋里的动静赶来,一进屋就看见耐布莱吞竟然举剑追杀着娜芙瑞,他上前飞起一腿,一脚踢翻了耐布莱吞,暴吼,“你在做什么!” 耐布莱吞摔倒在地,理智渐渐回归,“抱歉,主人。” “滚!” 斯蒙卡拉紧紧抱住还在发抖的夏双娜,“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你,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你也出去,出去!!”夏双娜大叫着掰开斯蒙卡拉的手,将他轰了出去。 夏双娜跌坐回床上,难受得想哭,为什么会这样,众神为什么要如此捉弄她,努力了这么久,全部白费了。 图坦卡蒙一边着手收复失地,一边加派信使寻找夏双娜,在开局不利被挫败过两场后,幸运之神开始眷顾埃及军队。 图坦卡蒙领导埃及军队,以强烈的攻势高歌猛进,一周后将战火前沿向北推进了十公里。 临时营地,一顶重兵把守的军帐内,图坦卡蒙正和诸位将军召开军事会议。 会议桌上平铺着纸莎草绘制的地图,画出了河流、山谷和方形代表的军事重镇。 距离此地四公里的正北方向,毗邻河流,坐落着一座结构严密复杂的军事堡垒,名为奥伦托堡垒,以其滴水不漏的防守着称,是一百年前图坦卡蒙的祖先,骁勇善战的图特摩斯三世法老远征叙利亚时修建的,此时已经落入赫梯人手中。同时,在他们东北方大约三点五公里的地方还有一座规模较小的军事堡垒,名为麦加特。 为了继续北上,埃及军队必须将两座堡垒全部拿下,摧毁敌人布防的军事力量。 埃及地位最高的几位将军们,对于进攻的顺序产生了分歧,正激烈辩论。 赫伦西布将军和女儿塞克蒂美都支持先攻麦加特,因为距离更近,守军较少,更易攻打。 而纳克特敏将军认为应该先正北进攻奥伦托,因为它把握着进出库米迪山谷的咽喉,对埃及的军事意义更加重要。 赫伦西布和塞克蒂美批评他直接攻打奥伦托堡,激进又冒险,纳克特敏回敬他们保守又贪功。 两方都不肯退让,一时吵得不可开交。 法老开口,“肃静。” 强大的王者之气由内而外散发,原本吵闹的会议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图坦卡蒙手指拿起红色军棋,放置在了标有麦加特的位置,“此处粮草军械储量丰富,我们先攻下麦加特,以此为营地,稍作休整,再攻奥伦托胜率更高,就算局势不利,军队还可退入麦加特堡,保存战力......” 听到法老的论断,已被任命为大将军的赫伦西布洋洋自得,他在图坦卡蒙父王在位时期就驻守在下埃及三角洲地区,半生戎马胜绩无数,在敌国中威名远播,法老果然还是要听从他的意见。 图坦卡蒙的发言突然被快步走来的艾打断,“陛下,有最新消息。” 图坦卡蒙走出去。 回来的时候,图坦卡蒙脸色如常,可脚步竟微微有些不稳。 法老走到地图前,把红色棋子从麦加特移到了奥伦托,“赫梯一定也猜到我军会率先进攻距离更近难度更低的麦加特堡垒,必然将在麦加特布设重兵,我军若先攻奥伦托,定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举击破赫梯最看重的奥伦特堡垒,定能大大挫败他们的信心。” 图坦卡蒙望着地图上的奥伦托堡,虽然它只是一个黑框小方格,可图坦卡蒙的眸光竟变得眷恋和温柔。 赫伦西布见法老突然倒戈,不再支持自己,抗议道,“陛下,这......” 图坦卡蒙虽是第一次亲临战场,比不得赫伦西布经验丰富,但年轻君主的傲气让他不容任何人侵犯他的权威,“大将军,你只需要执行我的命令。” 塞克蒂美不解图坦卡蒙的作战方针为什么突然发生变化,她目光找到艾,用嘴型问他,发生什么了? 艾朝她勾勾手指,趁着将军们再度争执不下,塞克蒂美跟着艾溜出了营帐。 两人小别胜新婚,不放过任何腻歪亲密的机会,艾捏了捏她的脸,塞克蒂美甜甜地问:“怎么了,陛下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艾揭露玄机,“刚刚得到消息,娜芙瑞被囚禁在奥伦托堡垒。” 塞克蒂美瞬间明白了,法老这是想快点见到心爱的女人,一刻都不想多等待了。 塞克蒂美返回会议,朗声到,“陛下,臣也支持首攻奥伦托!” “塞克蒂美!”赫伦西布没想到女儿也背离自己。 塞克蒂美没有理睬父亲,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子展现出了不输男子的果敢和坚毅,“陛下,我请命率领亲兵,围困住麦加特堡,防止他们的守军增援奥伦托。” “好,就由你率领你的金狮军,战车一百辆,步兵五百人,引开赫梯士兵的注意。”图坦卡蒙一锤定音。 赫伦西布虽然心中仍有不满,但也没有再提出异议。 这日,从凌晨开始,埃及将士发动奇袭一路向北,数小时的血战后,攻破了横插在奥伦托堡垒前的最后一道关卡,下午时分,埃及大军兵临奥伦托城下。 图坦卡蒙头戴战时蓝冠,一身鱼鳞状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身披红色战袍,腰系黄金狮头装饰的裹腰布,他站在一辆装备精密的描金战车上,身前两匹毛色油亮的骏马同样披着鎏金铠甲,头盔上色彩绚丽的缨毛直直挺立,四蹄踢踏着地面,打着喷鼻。 图坦卡蒙仰头打量耸立在眼前的庞然大物——奥伦托堡垒,心中深情呼喊,娜娜,我来救你了。 奥伦托堡垒依河而建,由石块错落垒砌而成,利用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引河水在四周挖出数米深的护城河,易守难攻,此时高大的城门紧闭,吊桥高高挂起,切断了陆地到达堡垒的通道。 三层厚重坚实的石墙和垛墙,还有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回形通道,保护着中央的核心塔楼,石墙之上每隔二十步就会有一座塔台,高台上阿吞暴徒弓箭手拉满弓,对准城下的埃及军队,蓄势待发。 数百位赫梯神箭手埋伏在石墙密密麻麻的射箭孔后,瞄准了暴露在明处的埃及步兵和弓箭手。 这一定是一场血战。 图坦卡蒙凝神聚气,聆听神灵在他耳边告诉他进攻的最佳时机。 图坦卡蒙向前用力挥手,旋即军鼓号角响起震天动地。 攻城之战拉开序幕。 第七百一十六章 时空命运之歌 埃及大军整齐列队,从图坦卡蒙高举的手臂后,勇猛地奔跑向前。 埃及士兵纵身跃入护城河开始渡河,赫梯士兵和暴徒嗖嗖向他们放箭,岸上埃及弓箭手也向高台上的敌人射箭,一时间,两方箭束密密交织成雨,几乎遮蔽天日,埃及士兵经历过防身训练,潜入河里躲避,可还是不少人不幸中箭殒命。 河水逐渐被鲜血染红,护城河飘浮起尸体,埃及将士化悲愤为力量,卖力地游过同伴的身体,第一批率先抵达城门前,然后是第二批,第三批。 十几分钟的激战后,埃及步兵砍杀了守桥的赫梯军士,吊桥轰隆隆被放下,大批的埃及士兵扛着长梯,从桥上奔越而过。 埃及人将长梯架稳在墙根,开始迅速向上攀爬,舍生忘死的斗志让他们的敌人感到害怕,城墙上守城的赫梯军有的加大火力射击爬梯的军士,有的投下炭火想要烧掉他们的梯子,干燥的木头没有那么容易起火,他们又开始向木梯上倒助燃的油脂,顿时火焰高高窜起,呛人的浓烟连成一片,埃及士兵在痛苦尖叫中重伤坠落,砸到下面同伴身上,引起了更大的混乱。 岸上,图坦卡蒙冷静地指挥弓箭手向敌人射击,高举火盆的赫梯士兵和暴徒被他们射中,从城墙上翻落,摔得粉身碎骨,总算让伤亡没有那么惨烈。 城墙上的敌军不断被射中身亡,一批一批埃及士兵爬上墙头,和残余的敌人厮杀,他们高喊着步步进攻,精神振奋,全然不知恐惧为何物,弯刀长矛平平当当碰撞在一起,四周鲜血飞溅。 城堡正中间是一座高耸的指挥塔,斯蒙卡拉此时就站在这里观察战场情况,进行军事调度,见到越来越多的埃及士兵爬上了石墙,自己的力量却不断减少,斯蒙卡拉忧心地抓住了栏杆。 不知道图坦卡蒙是如何激励他的将士们,他们满身都是斗志,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再这样下去,奥伦托就要守不住了。 援军还没到吗? 阿里瓦沙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他们麦加特堡的驻军,被塞克蒂美率领的金狮军困住了,而奥伦托堡垒外也被赫伦西布的战车群包围,他们无法逃脱。 斯蒙卡拉焦头烂额地来回踱步,想了想,转身,大步冲进夏双娜的房间,揪住她的衣领。 “出来,陪我演一场戏,不要怕,我不会伤到你。” 斯蒙卡拉把刀架在了夏双娜脖子上,推着她往外走。 夏双娜听到外面战斗喊杀的声音,看到漫天的箭矢托着长长的尾巴划破清空,她能感受到图坦卡蒙来了,图坦卡蒙已经领兵打到城下了,而斯蒙卡拉想用自己威胁图坦卡蒙,扭转战局。 斯蒙卡拉控制着手里握刀的力度,夏双娜也努力保持自己脖子和刀片的距离,她还想回到图坦卡蒙身边,她还不想死。 斯蒙卡拉清楚自己是图坦卡蒙的软肋,所以劫持自己逼图坦卡蒙妥协,夏双娜心里鄙夷死他这样的做法,她怎可能让他得逞。 夏双娜一边向城墙上走,一边平静地问:“大叔,问你个问题。” “说。” “你说你爱我,你真的爱我吗?爱我你就不该这么利用我,应该用你的实力打赢战争。” “你想要我爱你吗?” 她已经多久没叫过自己大叔了,斯蒙卡拉望着她的侧脸,希望找到一丝她在乎自己的证据。 但其实,夏双娜根本就不在乎答案,她只是不想让图坦卡蒙为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 斯蒙卡拉犹豫了。 他真不该利用她,威胁她的生命,但复兴阿吞神是娜娜的心愿,为了攻回埃及,他不能失去奥伦特,斯蒙卡拉虔诚道,“娜娜,你会原谅我的,你只需要配合我,我绝不会伤害你。” 他凑到她耳边,又戏谑地说:“你难道不想看看,图坦卡蒙有多爱你,你在他心中到底有多重要。” 卑鄙,卑鄙,夏双娜咬紧牙关,在心里骂了无数遍。 战争如火如荼继续着。 一个嚣张响亮的男声突然从图坦卡蒙头顶斜上方传来。 “图坦卡蒙,你看这是谁!” 图坦卡蒙猛地仰头向西南边角的塔台望去。 一个男人站在十几米的高台上,怀里禁锢着他这十几天心心念念的女子,顿时图坦卡蒙的呼吸都被撅住,几乎破口而出,娜娜! 斯蒙卡拉阴笑着,“马上退兵,否则我就杀了她。” 斯蒙卡拉把刀贴近夏双娜的脖颈,仿佛下一秒就要割破她的喉管,夏双娜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要颤抖,向图坦卡蒙挤出微笑。 他的娜娜是那么娇弱,像朵一折就断的玫瑰花,图坦卡蒙心疼得肺腑都揪在一起,目光狠厉地震慑斯蒙卡拉,“斯蒙卡拉,我命你不准伤害我的妻子。” 妻子,图坦卡蒙把她当做他的妻子,听图坦卡蒙口中说出这个词,夏双娜热泪滚滚而下,哪怕她现在死了也愿意。 她高喊着,“图坦卡蒙,我的丈夫,你不要信他,他和我说不会伤害我!” 斯蒙卡拉见她竟把自己的底牌交出去,又气又痛,恼火之下,将她往围栏边一推,夏双娜一半的身体就悬在了空中,下面是奔流的河水,可如果从十几米高掉下去,水面可是比砖地还要坚硬。 “图坦卡蒙,我再说最后一遍,退兵,不然我就杀了她!” 深爱的女孩命悬一线,图坦卡蒙只觉眼前一黑,脚下的地面开始摇晃,他强撑着挺拔的身子,挣扎地抉择,如果退军,他们这几个月的努力全都白费了,还会沦为国际战争史永远的耻辱,但是不退军,娜娜就会死啊。 他是埃及的法老,也是娜娜的丈夫,图坦卡蒙痛苦煎熬地咬破了嘴唇,腥涩的血味弥漫在他的口腔,迟迟下不了命令。 赫伦西布崩溃地吼着,急得恨不能冲到图坦卡蒙面前替他决定,“陛下,您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女人退军,进攻啊!” 夏双娜半悬在空中,拼命摇头,“不要,不要!不能退兵!!!” 图坦卡蒙,我很感谢你爱我,可你对得起这些为你浴血拼杀为你牺牲的将士们吗,日后你在军中还有什么威信,埃及人民又该如何看待他们美色误国的法老。 她真是后悔,懊悔到骨子里,如果她不跟着图坦卡蒙来战场,就不会让图坦卡蒙这么被动。 她的角度已经看不到图坦卡蒙是什么反应,她多么想再看他一眼,两颗泪从她的眼角滴下,她做出了决定。 夏双娜身体猛地向后倒去,仰头从高台上跌下。 “娜娜!”斯蒙卡拉慌张地朝前扑去,抓住了她的一只手。 女孩的体重将他胳膊拽得几乎脱臼,斯蒙卡拉顾不上疼痛,用力把她往上提。 “娜娜,拉紧我的手!” 高处的风,打在女孩脸颊上,夏双娜眯着眼睛,冷冷地望着他。 斯蒙卡拉在她眼中看到了对自己的报复,登时恐惧到极点,他颤抖的声音几近哀求,“我错了,把手给我,求你......” 夏双娜美丽凄凉地一笑,“斯蒙卡拉,我永远不会让你用我伤害他。” 夏双娜一根一根手指松开,嘴角向上扬起,幸福地笑着,义无反顾,仿佛是奔赴她和图坦卡蒙的婚礼殿堂,图坦卡蒙,我爱你,对不起,我失言了,我不能再陪你了。 “不......不!!”斯蒙卡拉再也拉不住她,眼睁睁看着她砸向河面,发出一声几乎震碎他心肺的巨响,巨大的浪花腾起,斯蒙卡拉扑通一下双膝跪地,他是不是又一次失去她了。 “娜娜......!”岸上,图坦卡蒙撕心裂肺地哀嚎,纵身跳下战车,朝河边狂奔。 图坦卡蒙被赫伦西布拦下,“陛下,您该继续指挥战役,我们会派人找到王妃的!” 图坦卡蒙什么都听不进去,一头扎进了水里。 这一刻,奥伦托堡城门被攻破,埃及将士们高举武器冲入堡垒中,全都红着眼睛,他们要为他们献身祖国的王妃报仇。 水中,夏双娜渐渐恢复了知觉,原来她只是撞晕了过去。 夏双娜惊喜万分,她竟然没有死,她在水底憋着气,挥舞着手臂向上游动,在埃及这两年,她早就学会了游泳,她要回去,去找图坦卡蒙。 女孩忽然感觉有什么柔软又坚韧的冰凉东西缠住了她的脚踝,她慌乱地蹬了两下腿,反而被缠得更紧。 夏双娜被一股力量拖动着,一个劲地向下坠去。 夏双娜呛了水,口鼻冒出细小的气泡,头和肺部疼痛得快要裂开,她反而陷入一种超然的平静,身体舒展,双臂打开,她就快要淹死了吧。 女孩悬浮在河水中向下沉去,她突然惊奇地发现呼吸不再困难了,眼睛也能睁开,上面、下面、左边、右边碧蓝的水流旋转成水柱,仿佛组成了一间小房子,有亮亮的光从脚底的深处传来。 依稀间,稚嫩童声在轻轻吟唱,清澈水波泛起涟漪。 “穿梭时空之间, 风之间,浪之间, 水之间,云之间。 命运齿轮转动, 生亦死,死亦生, 爱复得,情已断......” 这忧伤又空灵的歌声穿破了深邃的水层,直击向夏双娜心灵深处。 夏双娜突然感觉身体轻飘飘的,灵魂仿佛抽离了躯体,向上飞去。 直到脚下传来凉意,她才发现自己竟然行走在一片蓝色海洋上,细看那是一片蓝色矢车菊开出的海洋。 起伏的水蓝色花朵真像大海中的波浪一样,万点光亮闪耀着,绵延到水天交接处。 只听扑哧一声,一只漂亮的小巴鸟从花海里飞出,它通体碧蓝,尾羽华美,面部是一个古埃及小女孩的面容,棕色的眼眸勾着精致的眼线,涂着孔雀蓝的眼影,它没有长长的鸟喙,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嫣红饱满的嘴唇。 夏双娜惊奇地看着它,鸟儿扇动翅膀,竟然撞进了夏双娜的心口,夏双娜身子猛地一凛,有个稚嫩欢快的童音开始在她脑海里回响,声音被不断放大。 “传说中,世界初始是一片汪洋,有一天,一朵莲花神迹般浮出水面,花瓣张开,阿吞神如同金色的鸟儿冉冉升起,阳光普照,出现了植物、动物和人类,这个故事是我父亲告诉我的。” 第七百一十七章 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是谁?” 夏双娜惊出一身冷汗,“谁在说话!” 那声音在她的脑子里嗡嗡响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回答她的问题,“你可能想问我是谁,我父亲是谁,但这不重要。” “请先让我向你介绍一下我的家乡,我出生之前的埃及。” 那个清甜的嗓音继续说话,夏双娜的意识渐渐被剥夺,完全沉浸在她所描述的世界里,竟然分不清是那声音在说话,还是自己在说话。 埃及发源于尼罗河边,是尼罗河的馈赠。 尼罗河每年定期泛滥,运来上游肥沃的淤泥,洪水退去,就形成了大片可耕种的黑土地,不知道是谁最先发现了这块宝地,我们最早的祖先便在河边定居生活,经过数千年的发展,聚居区不断扩大形成了若干部落,大大小小的部落不断合并形成了国家的雏形。 古时候,沿着尼罗河有两个国家,分别是尼罗河上游的上埃及和尼罗河下游的下埃及,两个国家各自为政,时常发生战争。 距我出生前大约两千年,上埃及的国王那尔迈兼并了下埃及,完成了统一大业。 虽然埃及王国的领土统一了,但曾经各个部落的信仰却没有统一,埃及人依然信仰着不同的神灵,比如荷鲁斯、塞特、阿努比斯.... 对于他们谁是神界至尊,人们争论不休,在以后的千年里,他们的力量此消彼长,终于在千年后,一位神灵的地位远远超过其他众神的总和,成为至高无上的众神之王。 它就是太阳神阿蒙。 我们埃及人崇拜太阳,太阳带给我们光明,温暖,没有太阳就没有植物动物,也不会有我们。 据说太阳神居住在美丽的天宫,无法来到地面治理国家,于是派驻国王作为他在人间的代言人,替他履行职责。 在我们王朝创立后,国王有了一个新名字,法老,意思是大房子。 随着阿蒙的地位越来越受尊崇,为其服务的祭司阶级也发展壮大起来。 国王需要借助祭司的神圣身份巩固统治,祭司也依靠国王给予他们权力和财富,两者相互利用,互取所需,终有一天这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贪婪邪恶的阿蒙祭司野心膨胀,不满足于管理神庙事务,越来越多地插手国家的政治活动,他们宣称自己的决议就是阿蒙的旨意,甚至法老也要听从他们的命令。 过往的法老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削弱他们的势力,但全都收效甚微。 只有一位意志坚定的伟大领袖决定和阿蒙的旧时代彻底划清界限,他就是我们的法老,埃赫那吞陛下。 他的父王是阿蒙霍特普(三世),阿蒙霍特普与王后泰伊育有两个儿子,长子图特摩斯英年早逝,王位落在了同名的小儿子阿蒙霍特普(四世)身上。 阿蒙霍特普即位后,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埃赫那吞,意为“对阿吞神有益的人”,除去了阿蒙的烙印,这标志着他的信仰发生了重大转变。 不同于以往法老对阿蒙祭司的厌恶又依赖,他试图以空前激进的手段彻底铲除这群蠹虫,法老宣布阿吞神是埃及唯一的真神,阿吞神以外的其他神灵全部为假的非法的神灵。 同时陛下关停了全国大大小小的阿蒙神庙,将阿蒙神的形象和名字从建筑和壁画上去除,数万阿蒙祭司也被驱逐出神庙和国家政府。 陛下登基两年后,为了彻底摆脱阿蒙祭司带来的阴影,他宣布营造新都,在底比斯和古都孟斐斯之间,选择了一块背靠悬崖的新月形土地,命名为阿玛尔那,意为“阿吞的地平线。” 大量的石匠、泥瓦匠、木匠被派驻到这片空荡荡的土地。 三年后,阿玛尔那拔地而起。 这是一座规模宏大、空前壮丽的城市,三条笔直宽敞的大道自南向北贯穿全城,明净清澈的水池和高大茂盛的棕榈树间,坐落着阿吞大神庙、王室宫殿、大臣贵族的豪华宅邸和各类政府建筑。 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法老带着王后还有他们的第一个女儿梅里塔吞公主和刚出生的第二个女儿梅柯塔吞公主,在一众朝廷官员和侍从警卫的陪同下,浩浩荡荡地搬进了新家。 以阿玛尔那为阵地,法老用他坚毅的决心和铁血手段,将宗教改革的宏图伟业在全埃及铺展开来。 阿吞神是至高无上的太阳神,外形是一轮红色圆盘,代表光明、温暖和永恒。 阿吞没有偏见,不分贫富高低贵贱地爱每一个人。 只要你站在阳光下,就能感受到阿吞神,它那化作手形的金黄光束正慈爱地抚摸着你的肩膀。 从此之后,上下埃及的沙漠、岩石、草地、田野、河流、堤坝,全部沐浴在阿吞的光辉之下。 人们热情地唱道,“哦,阿玛尔那,伟大的地平线之城,您是如此美丽,只要看您一眼,就像是来到了天堂。” 我们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我比他大了八个月,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那个盛夏的夜。 这晚,一双温暖的手将熟睡的我从婴儿床上抱起,送上马车,那时,我还不知道我此生的命运将就此发生改变。 我被抱进一座宫殿,有人喊到,“玛雅夫人,纳纳小少爷来了。” 略显丰腴的妇人接过我的襁褓,打量起我的小脸,“他就是阿吞神选出来帮助殿下的孩子,真漂亮,倒像个女娃娃。” 我伸了伸胳膊和腿,盖在身上的小褥子被我踢开了,她扫了一眼我肚子下,眼神愣了一下,又迅速将我的身体裹住,匆匆把我抱进了一个泥砖垒的房间。 屋里密不透风,空气中燃烧着熏香,还混着浓浓的血腥味,正中间,一个女人坐在一个底部有大洞的凳子上,左右侍女端着的烛台,照亮了她憔悴的面容,哪怕被肚子里这个小混蛋折磨得面目扭曲,她依然拥有遮掩不住的美丽。 她正痛苦地呻吟着。 侍女们拿着毛巾为她擦汗,接生女官在一旁揪心地指挥,“殿下,用力,用力!” 美丽女人看到了我,眼眸中浮出一丝安慰,无力地招手,“把他抱过来......” 玛雅忙把我抱到她跟前,我好奇地把我的小手放在她鼓鼓的腹上轻轻地揉着,奇迹真的发生了,基娅感觉到腿间一股向下的力量。 “呱哇—” 只听婴儿嘹亮的啼哭声。 同时一道古怪的光把生孩子的产房照得通明透亮,宛如白昼。 接生的女御医梅莉塔,从产凳下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看了他的特征,“殿下,是个小王子,是个小王子!快去禀报法老。” 产房外,埃赫那吞陛下那双因为长时间等待而疲倦焦虑的眼睛,突然一下子迸发出惊喜的亮光,“王子?!我有儿子了!” 站在他身旁的高贵女人闻言,也露出笑容,“恭喜陛下,恭喜基娅妹妹。” 她是纳芙蒂蒂王后,两年前刚生下第三位公主安赫姗那吞,她高高隆起的肚子里还孕育着她和法老的第四个孩子,纳芙蒂蒂王后爱抚着自己的腹部,期待里面也是一位王子。 法老不顾忌讳,冲进了产房里,抱起了他得之不易的儿子。 想到这孩子降生时,那异常的天象,法老激动地开口,“阿吞庇佑!这孩子一定是阿吞神的化身,我为他取名图坦卡吞,意味阿吞神的形象,乳名就叫纳吞。” “谢陛下。”基娅眼帘微垂,虚弱地回应,但眉间全是初为人母的喜悦。 “好名字!” 周围人齐齐赞叹。 “哈哈哈哈!”法老大笑着,将小图坦卡吞举起,对着那个小丑八怪怎么也看不够,“图坦卡吞!图坦卡吞,我的儿子!” 法老不是第一次当父亲了,可谁也没见过他这么开心。 这个小小的肉团子喜不喜欢这个名字,我猜他是喜欢的。 听到父亲的呼唤,他睁开眼睛,没有看他父王,偏头望向了我。 然后弯唇笑了。 就是这第一眼,第一声笑,为我俩此生的爱恨情仇揭开了序幕。 咯咯的笑声回荡在产房里,声音虽然幼嫩,却很有力气,表明他是个健康强壮的男宝宝。 “笑了,笑了,王子殿下笑了!”宫殿中人无不露出惊奇之色。 梅莉塔挽着基娅的胳膊,“臣接生过那么多孩子,没见过这么快就睁开眼睛,还笑的。” 埃赫那吞亲吻着他儿子娇嫩的小脸,满眼的骄傲和疼爱,“看来小王子和纳纳有缘。” “玛雅。”法老唤。 “臣妇在。” 法老下旨到,“他不是说纳纳的母亲去世了吗,就让纳纳进宫陪伴王子吧,由你一起喂奶,当他们两个的乳母,告诉他一声,他的儿子我带走了。” “臣替纳纳谢陛下。”玛雅抱着我,所以只是微弯了腰。 在场所有人都很开心,但我不开心。 从此我的婴儿床上多了一个小讨厌鬼,无论干什么都被人看着,我不止一次觉得他吵闹烦人,最不可忍耐的是,他成为我的邻居后,我连肚子都吃不饱了。 倒不是因为我的乳母不称职。 为了有充足的奶水哺育我们,玛雅每天都让仆人为她按摩背部,喝鲈鱼的鳍制成的浓汤。 这天,我在乳娘玛雅的怀里快乐地吃着奶。 一旁里的图坦卡吞突然哭闹起来,估计是饿了,玛雅想把我放下,给小王子喂奶,可我还没有吃够,嘴巴死死咬住她不肯丢。 图坦卡吞哭得嗓子都快哑了,玛雅只能左手抱着我,右手抱着图坦卡吞一起喂。 图坦卡吞吃得特别快,特别香,不时斜一眼我,似乎一口奶水都不愿意留给我。 那段时间,阿玛尔那王宫育婴室最常见的场景,就是一个女人抱着两个婴儿,两个婴儿抢奶喝。 他白嫩嫩的胖嘟嘟的,而我又瘦又小,像个女孩子。 图坦卡吞有一段时间吐奶特别严重,怎么哄都不吃奶了,这可急坏了御医们,但是只要我在旁边,他就会乖乖吃奶。 好像我能管住他,他很听我话一样,但只有我知道,这家伙只是想和我抢东西。 王宫里的人都说如果我是个女孩子,和小王子一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全是胡扯! 第七百一十八章 从小的冤家 图坦卡吞出生的次年,埃赫那吞陛下为其母泰伊王太后修建的私人花园神庙,“泰伊的遮阳伞”正式竣工。 法老迁都时,王太后没有跟着搬家,而是继续住在底比斯那座她和过世的丈夫居住了一辈子的宫殿。 法老特地邀请母亲来到阿玛尔那游玩,感受阿吞神的无尽魅力和仁慈。 法老与王太后在这里举行了一系列祭祀,包括图坦卡吞一周岁的受洗仪式。 洗礼结束后,图坦卡吞被仆人带到行宫睡午觉,大人们继续宴饮。 泰伊年近五十,两颊瘦削,却鲜有皱纹,是位眼神威严的尊贵老妇人。 她劝说着法老,“儿子,停下来吧,你给埃及带来了够多的混乱和灾难......给那些阿蒙祭司一条生路吧。” 定是那群失去工作和财产的阿蒙祭司如丧家之犬,在王太后面前痛哭流涕,求王太后来当说客。 “母后,绝无可能。” 法老强硬的态度惹怒了这位大权在握的老太太,她严厉的嘴角抖了抖,“我要把图坦卡吞带回底比斯抚养,免得和你一样,整日沉迷宗教改革,连母后都不顾了!” 法老的面色顿时变了。 泰伊撇开儿子,直接问儿媳,“基娅,你怎么想?” 纤瘦的女人坐在边角,突然被点到名字,美丽温柔的王妃柔柔怯怯地应了一声,“王太后......” 法老开口求情,“母后,我只有这一个儿子,实在不舍得纳吞离开我。” “哼!” 母子两人脾气太像,谁都不肯退让,下面的人跟着胆战心惊。 宴会上僵硬的气氛,被连滚带爬闯进来的我打破了。 我那时还不会说话,嘴里咿咿呀呀的叫喊着。 “是饿了吗?”仆人将我抱起,要给我喂食。 我急了,张着嘴巴使劲地用着力,一股气流通过,就这样我说出了人生的第一句话。 “纳...吞......” 虽然模糊不清,但在座各位还是听出这是小王子的乳名。 再看看我受到巨大惊吓的模样,他们突然意识到,小王子可能出事了。 一群人冲进图坦卡吞午睡的房间里。 伺候他的仆人竟一个不在,玛雅也被什么人支走了。 听到动静,一个黑影慌忙逃窜,人们顾不上抓他,全去查看图坦卡吞的情况,只见他浑身青紫,脖子上缠着一条绳子,绳条把他脖子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印。 图坦卡吞已经晕厥,只剩半口气。 “纳吞!”基娅一声尖叫险些昏死过去。 一群御医忙给图坦卡吞拍背,按压胸口,他终于活了过来,然后凄惨地放声大哭,好不可怜。 泰伊泪汪汪的,心疼地抱着图坦卡吞,“我的乖宝宝,不要怕,不要怕,奶奶在这里。” 法老搂着王妃,这对父母脸色煞白,大喘着气,“感谢阿吞神!” 他们唯一的儿子,刚才差点就被人勒死了。 再晚一点,他们看到的可能就是图坦卡吞的尸体了。 谋杀王子的凶手,埃赫那吞已有定论。 “一定是那群阿蒙祭司,对我怀恨在心,要我丢掉唯一的儿子,可恶的阿蒙余孽,看来我还是对他们太客气了。” 法老的眼睛里仿佛能喷出火焰来。 发生了这样的事,王太后知道再也劝不动他,住了几天后就返回了底比斯。 法老仍想邀请她再造访阿玛尔那,但事实上,王太后再也没有来过,因为她在不久后就病逝了。 法老非常悲痛,埃及哀乐不断,尽管陛下希望母亲入葬阿玛尔那的王室陵区,但最终还是遵从母亲的遗愿,将她安葬在了底比斯西岸靠近帝王谷的王后谷中,和我们王朝之前的众多法老王后作伴。 王太后去世后,再也没有人能够约束法老,他与底比斯阿蒙时代的最后一丝联系,也彻底断了。 大清洗运动在全国展开。 法老变本加厉地想要毁掉阿蒙留下的一切痕迹。 法老命人凿掉了各大神庙和石碑、壁画上刻的所有的阿蒙形象和名字,他甚至让人潜入陵墓,把那些已经下葬的人的棺木和陪葬品上刻着的阿蒙字样全部毁去,全埃及名字中含有阿蒙这个词的人被勒令马上改名,否则就要被治罪。 千年来,阿蒙早已成为大部分人民的信仰,法老的敌人联合阿蒙祭司暴乱分子,爆发了大规模起义。法老派出军队镇压,全国通缉阿蒙祭司余孽,抓到就处以极刑,很长时间,埃及都沉浸在血腥和恐怖之中。 这一切年幼的我尚不知道。 我吃了睡,睡了吃,阿玛尔那王宫鸟语花香,成群的仆人跟在我屁股后面贴心地伺候,我一天天长大了。 当王宫里所有人都骄傲于阿吞神为埃及带来的新气象时,悲痛的事情发生了,基娅王妃在后花园滑倒,不幸流产,失去了她和法老的第二个孩子,是个半成型的男孩。 那天下午,我在花园里玩,突然看到地上有一个精致的香水瓶,折射着阳光,像一块切割完美的宝石,我捡起来拿在手里。 图坦卡吞突然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手里还挥舞着一片破树叶,大喝了一声,“坏蛋!” 他今年三岁了,鹅蛋形的脑袋,是个光头,我也是小光头,我们埃及的小孩子无论男女都会把头发剃掉。 图坦卡吞眼神阴森森,怨恨地看着我,“我在这里等半天了,终于抓到你了!就是你把精油倒在路上,让母妃流了那么多血,我弟弟也没了!” 图坦卡吞随意就把这么大的罪名往我头上扣,我急忙说,“不是我!” “你回来捡瓶子,就是你丢的,这瓶子里精油的味道和母妃滑到的地上的味道一样,不信你闻闻。” 他挥了挥手里的叶子,在王妃摔倒后,地面就被清洗了,图坦卡吞偷偷把精油擦在叶片上,才留下了证据。 “我抓到他了!来人啊,是他往地上洒精油,害我没了弟弟!”图坦卡吞大声叫嚣起来,我生气地想堵住他的嘴。 “纳吞,不是他。”在梅莉塔的搀扶下,基娅王妃走了过来。 她面无血色但精神还不错。 我向她行礼,“基娅殿下。” 基娅弯下腰,揉图坦卡吞的脑袋,“纳吞,你们是奶兄弟,应该友爱互助,怎么可以猜忌呢。” 图坦卡吞奶声奶气地和母妃撒娇,“可是......” 基娅的声音温柔如风,“别人把瓶子扔到地上,故意让他捡到,纳纳没有害母妃,也没有人要害母妃,是母妃自己不小心。” “是的,我就是看着好看才捡。”我在一旁狂点头,真不懂温柔明理的殿下怎么会生出来图坦卡吞这种混蛋儿子。 梅莉塔提醒,“殿下,该服药了。” “好了,你们好好玩不要吵架,母妃先回宫了。” 我插着腰走到图坦卡吞面前,一扬下巴,“喂,跟我道歉。” “凭什么!”他瞪了我一眼。 “你说我坏话,冤枉我。” 图坦卡吞不占理,已经开始心虚了,但脸色还是很臭。 “说一句我错了,纳纳请你原谅我,就这么难吗?” 在我的催促下,尊贵的小王子爆炸了,“看你瘦的,敢不敢和我打一架!” “来呀,谁怕你。”我抡起拳头。 我们扭打在地上,四条小腿缠在一起,我个子比他高,但是他比我力气大,谁都没沾上上风,我挖他鼻子,他抠我眼,他的发卡掉了,我的项链断了。 “纳纳!停下!” 听到焦急的声音和脚步声,我就知道父亲来了,他总是这么恭谨。 “父亲大人。”我爬起来,有父亲撑腰,我更得意了。 我父亲是阿吞大祭司梅里瑞,推行宗教改革的第一功臣,法老最忠诚的伙伴,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说句不敬的话,法老不在阿玛尔那的时候,我父亲的话就是法老的话,就连现在法老面前的大红人,阿伊,见到我也是很尊敬的,要点头哈腰唤一声纳纳少爷。 至于图坦卡吞,他就是一个侧妃的儿子,一个没有继承权的王子。 谁会怕他。 父亲严厉地训斥我,“快给王子殿下道歉。” 我挥舞着小拳头,“我要是把他给打哭了,一定道歉!” “你!”图坦卡吞脸都气红了。 “梅里瑞,管好你儿子!” 图坦卡吞气鼓鼓地跑了,向大人告状最没出息,我朝他扮鬼脸。 之后的日子,我床上桌上经常冒出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丑陋昆虫,而他心爱的玩具上也会凭空多出一排牙印,我俩的仇怨越结越大。 第七百一十九章 泛滥的尼罗河 我四岁开始在王宫开办的顶级贵族学校里上学,我不喜欢上学,但一整天有一大半睁着眼睛的时间看不到图坦卡吞,这样的日子还是很美妙了。 没多久,图坦卡吞也开始上学,而且和我一个班,我的好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 在学堂里,我们这群出身显赫的贵族子弟被当做未来的高级官吏培养,要学习的东西很多。 我的老师是海吉夫,他是阿玛尔那的市长,也是埃及最博学的人之一。 “今天考试。” 海吉夫宣布完噩耗后,全班哀声一片。 我填着卷子,感觉坐我身后的图坦卡吞往我背上砸了个什么东西,然后一弹,来到了我的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那是一个纸莎草纸团,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我眯着眼睛辨认,猛地发现,这不是我们刚学的课文吗。 海吉夫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我的身后。 “纳纳,你在干什么!” 他夺下我手里的纸片,脸色骤然变得严肃,“赞诗都教了多少遍了,还背不下来吗,还要打小抄吗!” 老师把我当成作弊了,我连忙解释,“这不是我的,是他的!他扔到我背上的。” 我转过身,把手快戳到图坦卡吞鼻子上。 海吉夫半信半疑,“王子殿下,是吗?” 图坦卡吞面不改色,“老师,没有。” 海吉夫说:“殿下,请您把上周学的课文背一遍。” 图坦卡吞张开嘴,流畅地背完了,一点没有错。 这下我知道我完了。 “王子殿下背的那么好,会需要作弊吗!”海吉夫质问我。 “纳纳少爷,诚实是埃及人基本的品德,你不能弄虚作假,更不能诬陷冒犯王子殿下,虽然你还是小孩,但我必须给你一个教训,你不用参加考试了,记零分,这篇赞诗罚抄十遍。” “我没有!”我知道我再怎么为自己辩解都没用了。 班里的人都看着我,我的脸火辣辣地烫。 我偷偷看图坦卡吞,发现他在努力憋笑。 我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窜上来了。 真是难为图坦卡吞了,这么小的字,他是捉了只老鼠,用老鼠的胡须写的吗! 我把牙咬得咯咯响,图坦卡吞,好,你给我等着。 放学后,同学们都回家了,我一个人在教室里,肚子饿得咕咕叫,但课文还没有抄完。 抄,抄,抄,我抄。 我胳膊酸痛,气得要把芦苇笔给掰折了。 每多写一个词,我就把图坦卡吞多骂一遍。 海吉夫说抄完才可以休息,但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把笔一扔就往门外跑,有些事情,片刻都等不了。 图坦卡吞那个天杀的,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拦在我面前,我往左边,他就往左边,我往右边,他就往右。 我急得快哭了,“让开!” “不准走,你还没抄完。”原来他一直在监视我。 “别拦我......” 我话都快说不出来了,突然感觉身体里一股热流不要命地往下冲,两条水柱哗啦啦顺着我的腿流了下来。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但真的好舒服啊,水声终于停下的那一刻,我的生命仿佛也结束了。 我......我我我竟然在最讨厌的图坦卡吞面前尿裤子了......! 巨大的羞耻几乎将我灭顶,整个阿吞大神庙的脸都被我丢净了。 图坦卡吞盯着我两脚中间那片水渍,张大了嘴,然后疯狂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天狼星还没有升起来,尼罗河怎么就泛滥了?” 我抓着裙子,羞得满脸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害我被老师惩罚,还害得我出这么大的丑。 图坦卡吞,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把你揍得满地找牙! 我穿着湿漉漉的裙子,一路走一路向下淌水,坐到凳子上,埋头趴下就委屈地放声大哭。 “哇哇哇哇哇......” 我一哭,他就不笑了,惊讶地望着我。 他从小就被教育,男孩子是不可以轻易流眼泪的,而此时的我却有那么多眼泪。 他嘲讽我,“你还是不是男子汉,哭鼻子,羞羞脸!” 我哭得更凶了,关我什么事,我本来就不是啊。 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收不住,图坦卡吞从左窜到右,从右跑到左,拿我实在没有办法,“好了好了,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我叫仆人给你拿件衣服。” “不要!”我连声阻止,那别人不就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了。 我咬着嘴唇,鼻头通红,眼睛水汪汪的,睫毛上挂着雾气。 图坦卡吞翻了个白眼,不知什么时候声音软了下来,“我衣服给你穿,行了吧。” 我想问问他,那你穿什么。 结果图坦卡吞真的把他的裹腰裙,脱了下来。 我听到动静,抬头就看到图坦卡吞弓着腰在脱内裤。 我猛地抽了一下,“你不要.......”转过来。 晚了,他已经转过来了,我还没有来得及捂眼睛,一下子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我掐着指尖,简直要昏死过去了。 图坦卡吞是阿吞神派来要我的命的吧! 他就这么光溜溜地走过来,把衣服递给我。 我坐着没动。 他拉我的裙子,“你是不是还不会自己穿衣服,我帮你。” 我丢开他的手,“脏死了,我不穿!” 图坦卡吞可不是耐心的人,他把裙子套上,转身就走。 这下,教室里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我不敢出去,只能苦兮兮地等着父亲发现我没回家,派人来找我。 没多久,图坦卡吞竟然又回来了,拿着一条披肩围在我腰上,“到我母妃宫殿换换衣服吧。” 图坦卡吞的母妃住在蓝莲宫,那是一座水蓝色的宫殿,建在美丽的湖心岛上,到那里要先穿过一座桥。 无论见基娅殿下多少次,她都美得让我挪不开眼睛,她身材窈窕,脖子修长纤细,是埃及公认的大美人。 她没让仆人伺候,帮我打了水洗澡,就要伸手解开我的衣服。 我不敢让人看到我的身体,否则一个秘密就瞒不住了。 “我自己来吧,怎敢劳烦殿下。” “没关系,我会帮您保守秘密的。”基娅像是看透了我的心事。 她帮我洗了澡,擦干身子,穿好了衣服。 基娅见我眼眶依然红红的,握住我的手柔声安慰,“纳纳,这是成长的过程,每个大人在长大之前都会有的。” 我奶声奶气地问:“殿下,您小时候也有吗?” 她被我童真的话逗笑了。 她笑起来真的好温柔,像是有一种让人舒心的魔力,扫清了我心中的阴霾。 那时我还不知道,最善良的王妃殿下只剩三个月的生命了,如果我知道,一定多去陪陪她。 第七百二十章 王妃之殇 从王宫出来,我的坏心情早已一扫而空。 日出东方,城东就是我们阿吞大神庙的方位,神庙附近坐落着众多阿吞祭司的宅邸,我家自然也在其中。 我走一路就打了一路的招呼,祭司们无论男女老少都很喜欢我,他们赞扬我是 “阿吞神的宠儿”,他们还说我将来长大了,是要继承父亲的官职,成为下一任阿吞神大祭司的。 我回到家,走过装饰眼镜蛇和彩带的门下,对着正要向我问好的仆人“嘘”了一声。 我欢快地跑进大厅,对着那个礼拜的高大背影喊,“父亲!” 父亲转过身,满脸笑容,我像只顽皮的小猴子一下子跳进他怀里,父亲搂着我,我咯咯笑着,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我父亲二十多岁,是一个俊美的男人,我和他长得很像,有一张标志的鹅蛋脸,眼睫毛又卷又长,一双棕色的眼睛像装着星星,别人都夸我是阿吞大神庙里最漂亮可爱的孩子。 父亲把我架在他的肩头,指给我看壁画上那轮红色的日盘,给我讲阿吞神庇护埃及的故事,父亲宽阔伟岸的肩膀就是我儿时的乐园。 父亲的下属来找父亲商议事情,他把我轻轻放下,叮嘱到,“功课做完再去玩。” 我在我家后花园里支起小桌板,一边吹晚风,一边写作业。 我听到墙头上有人喊我,“纳纳弟弟!纳纳弟弟!” 我立刻兴奋地跑到墙边,仰头向上,亲昵地喊,“奈巴吞哥哥!” 如果说我最讨厌的人是图坦卡吞,那我最喜欢的人就是奈巴吞哥哥。 他比我大了四岁半,今年九岁,是潘赫西大人的独生子。 我父亲和他父亲分别是埃及的第一先知和第二先知,阿吞大神庙最有权力的两个人。 我们两个家族的关系也极为亲厚。 我们是邻居,我们两家的宅邸无论造型还是布局都一模一样,中间只有一墙之隔。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站在墙头上,他容貌清秀眼神明亮,像棵挺拔的小树苗,他展开手臂,我发现他胳膊上长出了一双大大的翅膀,柔顺的白色羽毛一尘不染,在阳光下泛着淡淡金光。 我惊奇地睁大了眼睛,“你长翅膀了!!!” 他挥舞了几下手臂,笑着告诉我:“这是我自己做的翅膀呢!” 这双翅膀的骨架是他用轻巧的木条搭出来的,关节处活动灵活,就像真正的鸟儿翅膀一样。 他喜欢发明创造,木工是他最大的兴趣,这继承于他的父亲,第二先知就是个木工奇才,潘赫西曾献给基娅王妃一只精巧漂亮的机关盒,不知道羡慕了多少人。 我满眼的崇拜,“奈巴吞哥哥你好厉害!” 他脸上浮起羞涩的红晕,“我观察了鸟儿如何飞行,发明了这对翅膀,等我飞起来,就可以带你在空中俯瞰阿玛尔那了!” “哇!”我惊叹。 我真的好憧憬能飞到天上,看看我们的尼罗河、大王宫和大神庙,看碧绿的农田,看金黄的沙漠,那该有多么美好。 “我飞了。”他挥动着翅膀,脚尖轻轻一跳,就像一只鸟儿,自由自在地飞翔在了蓝天中。 当然,这只是......他的想象。 他的脚刚离开墙,就啪地一声栽了下来。 还是脸先着地,整个人重重砸在了地上。 “奈巴吞哥哥!”我忙扑过去,推了推他。 他没动,我快要吓哭了,“你醒醒!” 他终于抬起头,人还有些懵,他好看的脸上磕得青一道紫一道,两个鼻孔哗哗往外流血。 我拿出毛巾帮他擦,“疼不疼呀?” 他虽然尴尬狼狈但一直笑着,“我知道怎么改了,纳纳,等着我,哥哥一定会带你飞上蓝天!” 我最喜欢和奈巴吞哥哥玩了,他什么东西都会让着我,不像图坦卡吞,只会和我抢。 可是,每次找他都要跑好远出门,再进他家的门,明明我们两家只隔了一堵墙,后来我也学会了爬墙,一次崴脚后,父亲再也不允许我翻墙了。 一天,奈巴吞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瓶子,里面盛着一种像水的液体。 我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他提醒我,千万不要碰它,它会吃掉我的手指头。 他把那液体倒在了墙角,我惊奇地看到坚固的石墙竟然冒出一股烟,还咕嘟嘟嘟泛起白沫,像极了我们喝的麦酒上面的那一层泡沫。 然后他用木棍在墙角上捅了两下,就挖出来一个小洞。 我震惊得合不拢嘴,这东西竟然把墙壁给吃掉了! 后来有一天,他终于用这种神奇的液体挖出来了一个足够大的洞,我每天都从这个洞里爬出爬入找他玩。 奈巴吞哥哥就是这么个聪明又坚毅的人。 我一直期盼着奈巴吞带我飞上蓝天,但三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我没有等到他,倒是等来了一个脏兮兮的土孩子。 父亲毕恭毕敬地为他擦干净脸,我才认出来这个土孩子竟然是图坦卡吞,他来我家干什么? 图坦卡吞委屈地嘟囔着,“母妃答应今天要陪我玩,但是一早她就不见了,我跑出宫找她没有找到。” 父亲命人端上了我们家最好的食物。 图坦卡吞左手抓着红枣面包,右手抓着香料鸭腿,狼吞虎咽。 他这是一天没吃饭吗,又和基娅殿下闹别扭了? 父亲在一旁用手接住他吐出来的碎骨头,“王子殿下,臣还是送您回宫吧。” “我不回去,我要让母妃来接我,否则我不回去!”图坦卡吞脚丫踢着地,又开始耍赖皮了。 他赖着在我们家不走了,我又不能把他轰出去吧,虽然我很想这么干。 图坦卡吞撅着嘴巴等他母妃,这一下就等到了夜晚,可来的不是基娅,而是法老的侍从,他说,图坦卡吞的母妃快不行了,法老宣召父亲即刻入宫。 图坦卡吞听到了。 我从没有见过他这种慌乱无措的样子。 我也很惊讶。 我是听说王妃病了,但我一直坚信在阿吞神的庇佑祝福下她一定会康复的。 我还在愣神,图坦卡吞已经抹着眼泪,哭喊着跑了出去。 还跑掉了一只鞋子。 父亲命一辆马车先追上他。 随后,父亲和我也乘车,向大王宫狂奔。 基娅是昏厥着被抬回宫的,她生命最后一天,托着病体为什么要出门,要去哪里,是去见谁吗,没有人知道。 整个蓝莲宫沉浸在一片悲伤中。 图坦卡吞堵在门口,死活不让我进病房。 我的眼睛红彤彤的,抗议道,“基娅殿下平时对我最好了,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图坦卡吞把门关上。 我知道图坦卡吞肯定会哭得稀里哗啦的。 他平时最骄傲得意的。 他这样子要是被我看到了,看我怎么嘲笑他。 我之前也问过父亲,为什么别的小孩子都有姆特,而我没有。 父亲说我姆特是个外国女人,生下我之后就去世了,所以我从小就没有姆特,姆特是什么,我真的没什么感觉,玛雅很疼爱我,弥补了我生母不在的孤独。 但我知道图坦卡吞很爱很爱他的母妃。 我那时还不懂死亡,父亲告诉我,我们埃及人的一生都是为了死后进入永恒世界,死亡才是真正的开始。 可当法老昭告全埃及,他的爱妻基娅病逝时,我才意识到,死亡原来是这么可怕的一个词语。 图坦卡吞再也没有姆特了。他再也不能赖在姆特怀里撒娇了。 宫殿里传出他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沉沉夜空里回荡着。 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我的心很难受,就像有一块石头压在上面。 我明明很讨厌他呀。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的哭泣声,听到他哀伤地呼唤母妃,我的心真的好痛好痛。 我不知道做什么,能让他的痛苦少一点。 我靠着宫门坐下,也掉起了眼泪。 我竟然第一次为他哭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我没坐稳,身子一下子就躺倒在了地上。 我仰面,望着出现在头顶的图坦卡吞。 他的眼睛已经肿了起来,像个小桃子,脸颊挂着没擦净的泪痕。 他低下头,高高在上的俯视我,表情很凶,“你来干什么,是来笑话我的吗。” 我拼命地摇头。 他发现了我脸上的泪水,愣了一下。 “你又哭什么?” 他龇着牙讥讽我,“爱哭的家伙,长大娶不到妻子。” 他还是这么讨厌,我真后悔,我就不该为他心软。 第七百二十一章 大仇得报又添新怨 基娅殿下离世后,图坦卡吞被送去了王后宫中抚养。 那一个月他没有来上学。 “你藏我床下干嘛!” 临睡前,图坦卡吞趴在地上,和我四目相对。 我吐了吐舌头,从床底爬了出来,我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还是被他发现了。 我能说一个月没见他,我有点想他了吗。 他拎着一个蝎子尾巴,厌恶地问:“你来我屋里,就是为了放蝎子咬我吗?” 我听到了什么? 蝎子! “啊!” 我失声惨叫,高高跳起,直接窜到了他身上,我双脚勾着他的背,手还挂在他脖子上。 图坦卡吞被迫背起了我。 “下去......”他说话有些吃力。 “我不......”我双脚根本不敢下地,更紧地搂住了他。 “纳纳,你丢不丢人!” 他又嘲笑我,但这会我顾不上和他顶嘴。 我平生最怕蝎子这种动物了,“啊,你床上还有!” 图坦卡吞倒是一点不怕,徒手抓起一个,扔进瓶子里。 我骑在他脖子上,指挥着他捉蝎子。 “左边,右边,左边!” 我这么怕蝎子根本不可能把蝎子放在他卧室。 一番搜寻我们找到了元凶,他枕头下面有几块黏糊糊的糖。 是我放在他枕头下蜜糖融化了,引来了各种虫子,丰富的食物又吸引来了几只蝎子。 那时,我们才知道,王后宫里竟然养着许多有毒的蝎子。 但其实表面温和慈爱的王后,还隐藏着更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图坦卡吞不解,“你这是干什么?” 我真诚地对他说:“我听父亲说,把糖放在枕头下,就可以做一个甜甜的梦,我希望你可以开心。” 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奇怪。 “笨蛋。”他又骂我。 我困了,打了个哈欠。 图坦卡吞大发慈悲地拍了拍凉席,“和我一起睡吧。” “不可以!” 我听大人们说,男孩子和女孩子一起睡觉,是会怀孕的,万一图坦卡吞让我有了小宝宝怎么办,我才五岁,不会照顾小宝宝,宝宝如果哭,我肯定比他哭得凶。 “你到底睡不睡?”图坦卡吞催我。 “我要回家!” “你现在出去,肯定会被当成刺客抓起来的。” 图坦卡吞恐吓我,那就勉强睡一晚吧。 如果不小心弄出了孩子,丢给仆人养就好了。 每晚睡前我都会干一件事,形成习惯了。 “纳吞,我想尿尿。” “站那边去。” 图坦卡吞又嫌弃我。 我发现墙边放着一只夜壶。 可是怎么站着尿,我不会。 “你上不上,不上我先了。” 他毫不避讳地拉下裙子,小腰一顶,一道水柱就滋了出去,准确落进容器里。 他解决完,发现我正脸红地看着他。 他提上裙子,“你要和我比比吗?” 这就说到此时流行在顶级贵族小少爷间的游戏。 比谁尿得高,比谁尿得远,比谁尿得响。 这也是将来生育能力的体现,他们都比不过图坦卡吞。 图坦卡吞好几次想跟我比,我自然是严厉拒绝。 神啊,这么无聊的游戏,我才不和他比呢,再说了,我拿什么和他比? 我害羞地瞪着眼睛警告他,“你不准看我。” “谁看你,你有什么好看的!” 我才不信他的话,他肯定会偷偷看我。 我不上了,躺到床上,想着等他睡着,我再去。 结果我一不留神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尼罗河突然泛滥了,我被一个大浪打翻,快要淹死时,抓住了一块浮木。 我浑身舒爽,一下子从梦里醒过来了,发现我正紧紧抱着图坦卡吞,把他当成了那块“浮木”,一条腿还跷在他身上。 我屁股下湿了一大片,还是热的。 我的睡意顿时全消了。 我自从两岁就不尿床了......还弄脏了他的床,果然和图坦卡吞在一起的时候,一件好事都没有! 完了完了,要是被他发现,他还不要笑死我啊。 那我这辈子在他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图坦卡吞忽然翻了个身,我吓得心脏都要停止了。 还好他继续睡了。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看着熟睡的图坦卡吞,我计上心头。 我换了一件干净睡衣,蹑手蹑脚地抱来花瓶,把瓶子里的水一点点、一点点全浇在了他的屁股上。 事情办完,我找了一片干爽的地方躺着,就等天亮了。 再睁开眼睛时,我感觉到床猛地震了一下,像是某人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我还听到图坦卡吞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背朝他,手捂住嘴巴,使劲地憋笑。 图坦卡吞飞快跳下床,扯了扯床单,似乎是想把床单藏起来,但这根本不可行,因为我还在上面压着。 “纳吞,起床了!”玛雅这时走了进来,看到了床上的景象,“这......纳纳也在?” 好了,现在我可以自然地醒来了。 我终于可以看到图坦卡吞害羞难堪的样子。 我故作惊讶,“哦,王子尿床了!这么大了还尿床!” “我没有!”他涨红了脸,“明明是你尿的!” 我把屁股朝向他,拍了拍我一点水渍都没有的底裤,图坦卡吞屁股上却是湿漉漉的。 这下他可是百口莫辨,只能朝玛雅投去求救的目光,“不是我!” 玛雅换下了脏床单,耐心地安慰他。 “殿下,这没有什么丢人的,是我不好,不该让您睡前喝那么多果汁。” 图坦卡吞要抓狂了,“不是我,不是我!是他是他是他!” 他手指向我。 玛雅握住他指我的那只手,脸色微沉,开始教育他,“殿下,就算您是王子,也不可以这样诬陷别人,男子汉要敢于承认自己做过的事。” 我简直要为玛雅拍手叫好了,我从来没觉得她的声音如此悦耳。 图坦卡吞狠狠地瞪我,“你不敢承认,你不是男子汉,你是胆小鬼!” 骂就骂呗,反正我本来就不是。 我终于大仇得报,扬眉吐气,得意极了。 图坦卡吞气鼓鼓地去找干净衣服换。 他打开衣箱,翻出了我藏起来的那条尿湿的睡裙,立刻什么都明白了。 这下不得了了,我撒腿就跑。 我听到了他阴森的声音,“纳纳……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他刚开始练习剑术,海吉夫给了他一把训练用的木头小剑。 图坦卡吞就提着他那柄木剑,满宫地追杀我,“你给我站住!” 我慌乱地在立柱之间狂奔逃命,图坦卡吞被我绕得晕头转向。 那天最后是怎么结束的,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好像是我和图坦卡吞同时被父亲和法老训斥了一顿,我还被关了几天禁闭。 之后,我们两个的关系就更恶化了。 图坦卡吞坏心眼贼多,整了我整整一年,一年后,我终于又找到机会报复他了。 第七百二十二章 爱情的萌芽 课堂上,海吉夫口若悬河地讲述着文法拼写。 我打断他,“老师,你小点声。” “纳纳,为什么?” 海吉夫一脸严肃,我明白我要是找不到合理的理由解释,就又要挨训了。 “别吵到王子殿下睡觉了。”我低声说,然后侧了侧身体,露出背后的图坦卡吞。 图坦卡吞趴在桌子上,竟然在课堂上睡着了。 海吉夫走到他面前,用尺子敲了敲他的桌子,图坦卡吞惊醒,马上站起来,“对不起,老师。” 图坦卡吞自请打手心。 他是王子,海吉夫才不敢打他呢。 他看起来很疲惫,眼下泛着青黑,海吉夫关切地问:“殿下,您身体不舒服吗?” “我没事。” 见我在看他,他白了我一眼,强撑着精神继续上课。 放学后,我扭过身子问他,“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关你何事。”他没给我好脸,拎上书袋就走了。 我倒要看看这货能逞强到什么时候,我决定悄悄跟上他。 可今天实在是太奇怪了,竟然没有一个仆人跟着他。 图坦卡吞走到荷花池边时,身子忽然一个踉跄,脚底一滑,沿着陡坡,骨碌碌滚进了水塘里。 我吓得愣住了。 这家伙最狡诈了。 我被他耍过太多次了。 这次是不是又在整蛊我。 他水性很好,肯定淹不死,我下去找他的话,说不定他会说是我把他推进水里的。 谋杀王子这种罪名,我可担待不起。 但他竟然不挣扎,也不呼救,就这么沉了下去。 我似乎还看到有人在灌木后面探头探脑。 六岁的我已经听父亲讲过一些政治斗争的残忍手段,我鸡皮疙瘩顿时暴起。 是不是有人想害死他! 我慌张地大叫,“来人啊,来人啊!王子殿下落水了!” 池面上彻底没有了他的踪影,我等不及别人来救他了。 我跑到湖边,把累赘的黄金宝石腰带解开,迅速跳入水中。 如果他淹死了,没人和我吵架打架,我会很无聊的。 我应该也会很伤心的吧。 我憋着气在水底努力搜寻,水灌进我的眼睛嘴巴鼻子,我忍着强烈的不适,终于抓到了他的衣角,他尚存一丝意识,凭着本能,双手搂在我腰间,我抱着他,把他用力往岸边拽。 几次我都觉得我要没力气了,和他一起淹死在水里了。 阿吞神保佑,我最终一路游回了岸边。 我累虚脱了,但还是爬起来按他的肚子。 醒过来吧,求你醒过来吧。 他嘴里吐出两口水,缓缓坐起来,望着我,人很呆滞,说话也结结巴巴的,“你下面为什么和我不一样?” 我这时才发现,我的裹腰裙在游泳的时候散开了,被他看到了。 我胀红了脸,把衣服穿好,瞪他,“太丑了,我割了行了吧!” 图坦卡吞倒吸一口凉气,那该有多疼。 图坦卡吞已经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根本没信我的话,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是女孩子!!” 我立刻扑过去捂他的嘴,“小声点。” 我的行为等同于承认了,他眼神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应该是想不到,陪伴了他五年的“奶兄弟”,和他打闹拌嘴的皮小子竟然是个小女孩。 “你真的是女孩子!” 他突然就嘎嘎嘎嘎地笑了。 我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太诡异了,他还不如打我一顿呢。 似乎我是女孩子是什么值得庆祝的好消息,他痴痴傻傻地重复着,“女孩子啊,原来你是女孩子,你是女孩子,是漂亮香香的女孩子......” 我严肃地和他谈,“听着,我还不能让人知道我是女的,就只有你知道,你能帮我保密吗?” 他点头,“嗯,我图坦卡吞对阿吞神发誓。” 这次我就暂且信他吧。 但随着我的身体开始发育,展现出女性特征,肯定有瞒不住的一天,我也问过父亲,为什么把我从小当做男孩子养,什么时候让我做回女孩子,父亲说还不是时候。 图坦卡吞这个王子活得还挺不容易的。 一岁,他就差点被人勒死,是我救了他,这次又是我救了他。 但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谢谢。 图坦卡吞再度遇险。 法老震怒,下令彻查,后来发现,图坦卡吞吃的食物里被下了一种让人浑身无力的迷药,这也是他在课堂上昏睡过去的原因。 王宫里开始全面排查凶手。 我们两个密谋。 “图坦卡吞,你想不想把害你的人抓到!” “想!” “我有办法。” 我让图坦卡吞躺在床上,用我收藏的红色眼影把他的脸颊和额头涂得通红,这样的他太像一个病人了。 小王子因为落水受惊,当夜就发起了“高烧”,甚至开始说胡话。 我跪在他床前,拿着小手绢,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图坦卡吞......呜呜呜......纳吞......” 他眼睛紧闭着,牙缝里低低挤出来一句话,“我还没死呢,你哭这么惨干什么......” 我继续大声哭着,“我已经找到了证据,他在给你下药的时候,把一条假发掉地上了,我就放在这个盒子里,明天交给法老。” 然后我就假装离开,躲在了帘子后面,偷偷观察那个放在桌上的盒子。 我猜凶手听说图坦卡吞重病快死了,一定会来打探虚实,又听到我们有了“证据”,肯定害怕地想要把“证据”偷走。 我们埃及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假发,掉一小片又察觉不到,我就用这个办法诈他。 只要那人一碰盒子,我就拉动这个绳子,我提前挂在房顶上的大筐子就会掉下来,把他扣住。 等了一会,我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地进来了,我立刻拉绳子,就听见惊恐的一声“啊”。 我激动地大叫,“大老鼠抓到了!” “病重”的图坦卡吞也从床上跳下来。 我们掀开筐子。 “长公主?!” “大姐?!” 我们俩惊讶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眼睛看到的,梅丽塔吞从地上爬起来,手里还攥着那一条假发。 我们还没有质问她,她先愤恨地咒骂起图坦卡吞,“母后给我生的弟弟才配做埃及的王子,而你只是个血统不纯的杂种!!” 她吼完这句就跑了,留下我们两个愣在原地。 这时王后纳芙蒂蒂又怀孕了,这是她的法老的第五个孩子了,御医断言是一个王子。 大公主这是要清理了他,给她尊贵的弟弟腾位置吗。 我真没想到,当时只有十三岁的梅丽塔吞可以这么狠毒,要图坦卡吞的命,他们是家人啊。 阿吞大神庙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和我没有血缘关系,可他们却像亲人一样照顾我疼爱我。 比起他,我真的幸福多了。 我丝毫不敢看图坦卡吞的表情。 许久后,他拉住了我的手,像是在找安慰的小动物。 我的眼睛猛地湿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不是有试毒的人吗。” 图坦卡吞垂下眼帘,弱弱地说,“我不敢相信他们。” 我的心像是被揉碎了,抽抽的疼,他也挺可怜的,没有了生母,寄养在王后宫里,活得谨小慎微,连试毒的人都不敢完全相信。 “你以后吃什么东西前,都先拿给我吃,我吃了没事,你再吃,记住了吗。” 图坦卡吞怔怔地问我,“要是有毒呢?” “那我就死了呗。”我视死如归道,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为阿吞神的化身而死,是我的荣幸,阿吞神会让我进入永恒的美好来生。” 我才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阿吞神。 图坦卡吞搂着我的脖子,在我耳旁轻轻说着,“那我就吃下剩下的食物,陪你一起死。” 那天,图坦卡吞拿了好多我喜欢的点心给我吃,当然都是没有毒的。 我突然发现,他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吧,他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我。 也许这就是我们爱情的萌芽吧。 第七百二十一章 第一次穿女装 回家后,我就把我和图坦卡吞抓“大老鼠”,结果抓到大公主的事情和父亲说了,我第一次见到父亲如此严肃的神情,他训斥我,我闯大祸了。 我被他强行关在了屋里。 我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明明犯错的是大公主,为什么受到惩罚的是我。 父亲对外宣称我生病了,禁止我再去王宫,图坦卡吞也不能出宫来看我。 我家养的宠物猫生了一窝小猫,我拜托玛雅送给图坦卡吞一只漂亮的黑色小母猫,我给它起名贝蒂,我不能陪着他,就让贝蒂替我陪着他。 直到那一天,我再次被召唤进宫。 父亲正和法老在议事厅议政,我独自在宫殿外的花园等候,不知道他们叫我来有什么事。 花园里有一汪池塘,池水清澈如明镜,映出我的脸庞,尽管我戴着小男孩的齐耳假发,但又大又圆的眼睛和红润小巧的嘴唇还是更像女孩。 突然水面上多出来一张脸。 我急忙转身向她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法老和王后生了五个女儿,三公主安赫姗那吞长得最像她被誉为“埃及第一美人”的母后,是她的姐妹中最美丽的那个。 她今年七岁,身穿洁白的轻盈纱裙,头戴公主的黄金花冠,珠宝的光芒将她衬得美丽可爱极了。 她看着我娇羞地笑,白皙的小脸因为兴奋透着红晕,她伸手递给我一只白莲花。 我接下,“谢谢公主殿下!” 她又是朝我一笑,模样更加娇羞,然后就提着裙摆跑远了,我不禁感觉有点怪,她是不是误会了我什么? 终于,我被召入宫殿中。 法老坐在王座上,旁边站着我父亲,安赫姗那吞就依偎在法老膝上。 安赫姗那吞小手放在嘴旁,亲昵地朝法老耳语了些什么,我就看到法老的面容愈发喜悦和善,他开口,“那就这么定了吧,梅里瑞,我把我的三女儿许配给你的儿子,等安卡成年就成婚。” 我瞬间就傻了。 我我我......怎么能娶公主呢! “我...陛下......”我语无伦次,仓皇地望向我父亲。 安赫姗那吞看出我的犹豫,仪态高贵地走过来,问,“纳纳,你不愿意娶我吗?” 我根本就不知道安赫姗那吞什么时候看上我了,但实话说,我的容貌和聪慧在一众贵族子弟里,的确是最出色的。 我推诿说:“我还小。” 她说:“我也小,我可以等你长大。” 她露出失落的神色,“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实在不忍伤害她的心,连忙说,“公主,我喜欢你,但我真的不可以娶你的,因为......” 父亲接着我的话说了下去,“陛下,请您收回赐婚吧。” 法老面有愠色,语气严厉,“怎么,梅里瑞,你认为我的公主配不上你儿子吗!” 父亲扑通一声跪在法老面前,浑身大汗淋漓,“陛下,请您恕罪,臣无法答允这桩婚事,因为,娜娜也是个女孩子......!” 他说完,周围顿时鸦雀无声,连掉根针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深深垂着头,这一天还是到了,我性别的秘密终于暴露了。 “纳纳?!”安赫姗那吞脸都绿了,瞪大眼睛将我里里外外打量了一遍。 “你竟然敢骗我!我讨厌你!” 闹出这样的笑话,她羞耻难当,哭着跑了出去。 法老惊讶大于生气,“梅里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亲说了好长一段话,我只听清一句,“如果王后知道她是个女孩,绝不会允许她接近王子......” 谁知法老听了这话,立刻怒不可遏,“她害死基娅和塔杜赫芭还不够,还要干涉纳吞的生活,实在是太嚣张了!” 我没听懂法老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之前每次,他提到王后都充满了温柔和爱意。 我和三公主的婚事自然进行不下去了。 法老叹道,“竟然是女孩,女孩也好啊,我也有个儿子呢,娜娜,你喜不喜欢纳吞?” 我没想到法老会突然这样问我,只感觉全身每一块皮肤都在发烫,我...我......我才不喜欢他呢! 我已经记不起来我是怎么回答的了,但我一下子就能理解安赫姗那吞看着我时的那种娇羞了。 我走出宫殿,感觉从未有过的轻松。 一个年轻男子站在廊下,正打量着我,然后爽朗地笑起来,“哈哈哈,原来大祭司家的小少爷是个小女孩呀!” 我被他捉弄得不好意思,“大叔,你笑什么。” “大叔?”他愣了一下,笑得更欢乐了。 “娜娜,这位是摄政王殿下。”海吉夫纠正我。 我急忙下拜,“殿下,冒犯了。” “无妨。”他大度地让我起身。 我望着他的脸,他和图坦卡吞的脸型很像,额头饱满,两颊没有什么肉,眉毛浓密,长睫卷翘,眼眀如星,鼻峰高挺,嘴唇削薄,整个人意气风发,满脸的豪情壮志。 原来他就是斯蒙卡拉,娶了梅丽塔吞公主的那个男人,他是图坦卡吞爷爷的最后一个儿子,他出生后没多久阿蒙霍特普法老就去世了,他从小生活在底比斯河西的宫殿,几个月前,法老任命十四岁的斯蒙卡拉为埃及摄政王,驻守底比斯,同时我和图坦卡吞的老师海吉夫也被派去底比斯担任诺姆长。 我跑回家,打开箱子,里面全是我珍藏了好几年的花裙子。 我兴奋地拿着裙子在自己身上比划着,我终于可以做一个女孩子了! 我最后选了两条,一条粉色的,一条淡紫色的。 也不知道图坦卡吞会喜欢我穿哪一条。 奇怪,我为什么会想到他? 父亲在门外笑着催促我,“娜娜,王子殿下在家门外等你一下午了。” 我想了想,图坦卡吞应该最喜欢粉色,那我就偏不穿。 于是我穿上了那条淡紫色的纱裙。 七岁的我第一次穿上了女孩子的衣服。 仆人为我戴上了长长的假发,发辫下面缀着黄金和宝石制成的流苏,又给我涂了孔雀绿的眼影,眼皮上也擦了亮晶晶的金粉。 我站在镜子前,简直认不出自己。 我欢快地跑过花园,就听到墙的另一边有一个声音在叫我。 “娜娜!娜娜!” “奈巴吞哥哥!” 我扒开墙边的灌木,墙上那个洞就显露了出来。 我又从洞里钻到了奈巴吞家的院子里。 我差点被卡住,奈巴吞哥哥蹲下身,拉着我的手,将我拽了出来。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理了整理裙子,奈巴吞望着我,表情微怔,脸上浮起两坨红晕,他挠了挠头,“原来你是女孩,以后不能叫你纳纳弟弟了,要叫娜娜妹妹了。” “这个是我自己做的,送给你。” 他手里捧着一只小鸭子木制玩具,鸭子下面安有两个轱辘。 “谢谢奈巴吞哥哥!”我甜甜地向他道谢。 他暖暖地笑,把一根木棍插在小鸭子身上,推着长棍跑动,小鸭子也滑动起来,翅膀张开,一扇一扇的,我从没有见过这么精巧的玩具,跟在他后面跑,欢声笑语洒满了一路。 我最喜欢和奈巴吞哥哥玩了,一转眼,太阳快落山了。 我这才想起来,糟了,我忘记图坦卡吞还在等我了。 我想出门去找他,图坦卡吞正好走了过来,没耐心地喝,“喂,奈巴吞......” 他扭头看见我,眼中有惊讶和愤怒,“你怎么在这里!我在外面等你,你在这里和他玩!” 他这语气让我一下子就想和他吵架,“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第七百二十四章 你对我很重要 图坦卡吞没想到我会朝他发脾气,一下子愣住了。 我有点后悔,我是不是有点太霸道了,毕竟失约的人是我。 于是,为了缓和气氛,我拉起裙摆问他,“纳吞,我的裙子好看吗?” 奈巴吞温柔地望着我,在一旁回应,“王子殿下,您看娜娜小姐穿长裙多美丽可爱呀。” 图坦卡吞扭头看向他,质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奈巴吞虽然觉得图坦卡吞莫名其妙,但还是礼貌地答:“殿下,我家就在这里呀。” 图坦卡吞又瞪向我,“我一直在你家门口,你没出门,是怎么跑进他家的!” 图坦卡吞四处寻找,终于在围墙上找到了我们的那个洞。 他的表情立刻变得惊诧,然后转变为愤怒,跳起来,指着墙发疯,“来人,把它给我堵了!” 听到命令,仆人们马上搬来了泥砖。 “不准堵!”我急了,大声吼他,“图坦卡吞,你闹什么啊!” 这是奈巴吞哥哥挖了半年的洞,他怎么这么蛮横不讲理,我从这里进出多方便啊。 我忽然听到有吸鼻子的声音,抬头看到图坦卡吞竟然哭了。 我没看错吧。 他哭了,自从他不再是小婴儿,我还没有见他在我面前哭。 我惊呆了,你们见过那种凶巴巴的哭吗。 他的眼睛冒着能烧死人的怒火,偏偏含着泪水。 他没有声音地掉着眼泪,眼泪一颗颗往下砸。 他用手背抹了抹,眼线都被泪水晕开了,黑色的膏体被他抹到了脸颊上,到处都是。 我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不知道他在哭什么。 奈巴吞也不知所措。 图坦卡吞噙着泪,恼火地大喊,“奈巴吞我讨厌你!” 奈巴吞哥哥立刻跪下,额头贴着地请罪,“王子殿下,很抱歉,但我实在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图坦卡吞似乎更生气了,胸口起伏着,朝我大吼了一声,“娜娜,我讨厌你!” 然后转身就跑。 他说他讨厌我? 我一下子惊住,心里好像有小虫子在咬,我顿时也火冒三丈,怒骂到,“你以为我喜欢你吗!自大又烦人!” 我不知道他听见没有,但我看到他脚步一顿,然后更快地跑远了。 就这样,我和图坦卡吞又吵架了,我没有放在心上,反正我们从小到大没少吵架打架。 接下来三天,在王室学校,他都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很有骨气,也没理他。 我不需要他。 没有他烦我,我的日子只会过得更快乐。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我渐渐发现并不是这样,我被老师表扬时,我测试得了第一名,我做出一道算数题,我都想第一个跟他分享我的喜悦。我被父亲批评了,我不小心打碎喜欢的石瓶,我养的猫死了,我都想第一个跟他倾诉我的难过。 可是他不理我了。 一个月了,图坦卡吞没有再跟我说一句话。 我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孤独。 虽然班里有很多喜欢我的同学,在家里有奈巴吞哥哥跟我玩,但我还是好孤单,我每天郁郁寡欢,饭不想吃,妆不想画,无论干什么都没精打采的。 没有了他,我的世界好像失去了阳光,我也失去了笑容。 我拼命地找机会,跟他搭上话。 我坐在他前桌,听到他问别人借芦苇笔。 我抓起我的笔,扭头放到他桌子上,“我的给你用。” 可他就像没看到一样,一句话没说,放学的时候,我的笔还完好地躺在他桌上。 我又失落又生气,我哪里招惹到他了。 我跑去问父亲,他为什么生气了。 父亲意味深长道:“王子殿下一个下午都守在门口,就是想第一眼看到你变成女孩子,穿上花裙子的样子,但你却跑去和奈巴吞玩,把他忘记了。他想成为第一个见证你变成小女孩的人,这一刻,一生只有一次,对他而言有重要神圣的意义,可是奈巴吞成了第一个人,你能想象他有多失望有多悲伤吗,他认为,在你心里,奈巴吞比他重要。” 我真是无语。 呵,就为这事! 原来图坦卡吞就因为这生我的气。 他的心眼真的比蚂蚁都小! 第二天,我去上学,专门带了几个好吃的点心。 放学后,我转过身把点心送给他,“你尝尝。” 他又是没接,完全把我当不存在,提上书包就想跑。 我冲到他面前,把他拦下,“你还没有消气吗!” 他依然一声不吭,眼神都没有波动。 哪怕他跟我吵架跟我打闹,但不要无视我,我心慌得厉害,叫喊到,“你要是再不跟我说话,就永远不要和我说话了!” 我以为我的恐吓会有用。 但他走了。 毫不在乎地走了。 我委屈极了,眼睛瞬间被什么东西糊上了。 我真的什么都顾不上了,对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无助地哭喊,“纳吞,求你了,不要不理我!” “裙子我是想穿给你看的,我选了好久,还想着你会喜欢哪一件。” 我说的是实话,但我当时真正想的是他喜欢哪一件我就不穿哪一件。 “对不起,我伤害了你,但我真的很在乎你......你对我很重要,在我心里没有人能取代你,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对我,你不要不跟我说话,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们还是好朋友......好不好。” 我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痛哭。 忽然,我觉得身前的光被挡住了。 隔着泪眼,我看到他站在我面前,从兜里拿出手巾,帮我擦了擦眼泪。 一个月后,他终于跟我说了一句话,“你哭起来丑死了。” 我才不丑呢! 别人都夸我长得漂亮,是个小美人胚子,长大一定是个风情万种的大美女。 他还是那么嘴贱,但听到他终于愿意跟我说话,我顿时哇哇哭得更凶了。 眼泪混着鼻涕流进了我嘴巴里,我一张嘴,哈喇子在口腔里拉丝,的确不太好看。 我又哭又笑,紧紧抱住他,生怕他又跑了,图坦卡吞嫌弃地把我往外推。 我抽噎着跟他保证,”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以后我每个第一次都给你。” 他听见这话,小脸竟然诡异地红了。 后来我长大懂了男女的事情,才知道他当时想到的是什么! 图坦卡吞这个流氓! 经过这件事,我们的关系彻底好转,我们天天形影不离,我像跟在小王子后面的小尾巴。 我们慢慢长大,开始承担引领阿吞信徒的宗教责任。 在阿吞大神庙,我和图坦卡吞并肩而立,举起双臂,面向天空的太阳齐声吟唱,“阿吞神,我赞美您,我为您而生,我愿永远效忠于您,哪怕献上我的生命。” 然后,我们的手穿过金丝般的光束紧紧握在一起,扭头相视而笑。 第七百二十五章 象牙塔之外 我们家属于古埃及最顶尖的贵族家庭,又和法老关系亲厚,我才能从小进入王室开办的学堂,和图坦卡吞一起读书,次等的贵族则会送他们的孩子进入阿吞大神庙开办的“生命之屋”,学习如何成为优秀的阿吞祭司和政府官员,我有时也会去那边的图书馆看书。 这天,我刚跨进校门,就听到有打架的声音。 上游泳课的水池旁,一群穿金戴银的纨绔子弟正在欺负一个男孩子。 我一向正义,看不惯以强欺弱以多欺少,喝到,“给我住手!” 见他们还在打,竟敢无视我的命令,我抬脚就朝他们踹去,“滚!都滚!” 我不认识他们,但他们都认识我是谁,我被法老封为“阿吞神庙的明珠”和“阿吞的宠儿”,这可是公主级别才能得到的头衔,法老曾多次和我父亲感叹,“梅里瑞,如果娜娜真的是男孩就好了,就可以继承你成为下一任阿吞神大祭司了。” 他们自然不敢惹我,迅速一哄而散。 被打的那个男孩子从地上爬起来,我才认出来原来是他,我见过他一次,几天前,我在“生命之屋”的图书馆看完书,被祭司们恭敬地送出来,他就在门外徘徊也想进去看书,但因为出身低贱,被门卫骂着“村妇之子”轰走了。 我就这么记住了他。 他向我道谢,问我的名字,我不想让他也和那群人一样因为我父亲的缘故讨好畏惧我,就没告诉他。 他没戴假发,脑袋左侧留着一股辫子,说明他还没成年。 我忽然感觉他和奈巴吞哥哥有点像,不是长得像,而是气质相似,而且都拥有那样温柔文静的眼神。 想来也是奇怪,奈巴吞明明是贵族,却有谦逊质朴的品质,而他虽是平民,身上却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贵气。 我本来是无意管闲事的,因为他和我喜欢的奈巴吞哥哥相像,我才决定帮他一把。 我说:“你要是想读书的话,就和阿伊去说吧。他是我父亲大人的部下,也是档案馆总馆长,我们阿玛尔纳所有的文书典籍都归他管。” 他很是惊喜,我看到他眼睛都亮了,“真的吗,你能帮我见到他吗!” 也是巧了,阿伊正好走过来。 我高兴地喊着“阿伊伯伯”,跳进阿伊伯伯的怀里,让他抱我。 阿伊伯伯出身低微,但拥有过人的政治才华,受到法老破格提携,在宗教改革中立下显赫功劳,他对阿吞神忠心无比,我很敬佩和信任他,他对我也很疼爱,我小时候,他还趴在地上给我当过马骑。 他抱我坐在他胳膊上,笑得皱纹乐开了花,“你怎么在这里,王子殿下正到处找你呢。” 我故作生气,“我才不要见他!” 图坦卡吞今天早上在我的假发里放了跳蚤。 我现在仿佛还能感觉到那黑黢黢的小虫子在我头皮上爬。 但其实是因为,我在学堂趁他课间睡着时,把他的脸画成了只大乌龟,他顶着那张脸,上了半节课...... 我嘿嘿一笑,灵巧从阿伊伯伯的胳膊上跳下来,我去找图坦卡吞玩了。 我也没忘记把那个男孩介绍给阿伊伯伯认识。 后面他和阿伊说了什么我没听到,但他肯定是说动了阿伊伯伯。 第二天午后,我在图书馆里找一部文献,又遇到了他,他正坐在窗下看书,一身白袍,干干净净得不染一丝尘埃,他的脸颊圆润饱满,五官青涩又精致,昨天他趴在地上,浑身都脏兮兮的,我真没想到他原来长得这样好看。 他拿着笔,快速把文献誊抄在纸莎草上。 他的神情很专注,我从未在任何一个贵族男孩眼睛里看到过那样的专注,他们家里有一整面墙那么高的大书架,数不清的珍贵文书,却总是躺在柜子里睡大觉。 这让我对他产生了好奇,为什么一个村妇之子能来到生命之屋读书,我想和他说两句话,问问他叫什么名字,但他太专注了,我就没有去打断他。 后面几天,我每次去图书馆,都能看到他的书包扔在桌板上,但人不知道哪里去了。 我走过去,翻开他的作业本和试卷,看到了他的名字。 他真是个聪明的好学生。 科科几乎满分的成绩让我不由惊叹,他好厉害,能写出如此文辞优美的赞诗,做出这么复杂的数学题目。 他家可能的确是太穷了,他桌上有他剩的半块硬面包,连我们家仆人都不吃这种劣质食物,于是我将仆人们为我准备的水果和点心放在他桌子上,就离开了。 我不需要他感激我。 我相信,有一天我会在大神庙祭司任命的名单里看到他的名字——霍普特。 一天又一天,在阿玛尔那这座最美好的家园里,我和图坦卡吞快乐地成长,少年不识愁滋味,阿玛尔那就像是一座华丽的象牙塔,隔绝了我们与外界所有的联系。 官员们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在充耳的赞颂声之外,远方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赫梯王国趁着我们的法老沉浸于宗教事务无暇北顾,招兵买马疯狂地对外扩张,宽厚仁慈的埃赫那吞陛下似乎不愿意动用武力彰显自己的威风,拒绝发动战争,这让赫梯更加猖狂,侵占了我国在叙利亚和巴勒斯坦的大片领地。 驻守西亚诸国的外交官,纷纷写信给法老,请求他照看埃及在亚洲的领地,派遣战车和士兵支援。叙利亚地区仍然忠诚于埃及的国王和领主,也多次派遣使者来到阿玛尔那,请求陛下派兵保护他们的领地,使它们免受赫梯的侵略。 可焦头烂额的使臣被阻挡在厚实的城门外,城中“阿吞伟大”的唱诵淹没了他们绝望的呼喊,边境十万火急的加急信堆放在高大的柜阁上落满灰尘,法老从来没有给过他们回复。 我和图坦卡吞这时才终于意识到国家可能出了什么不小的问题。 数年的宗教改革引发社会动荡不断,大大削弱了埃及的国力,我们的领土才屡屡丧失。 第七百二十六章 法老情怀总是诗 图坦卡吞犹豫地问我:“娜娜,阿吞真的给埃及带来了和平和繁荣的福祉吗?我们的国家真的变得越来越好了吗?我们抛弃了埃及数千年来信仰的神灵,唯独尊崇阿吞神,是不是错了......” 我一下子就火了,跳起来大骂他,“图坦卡吞,你的名字是阿吞神的形象!你是他在人间的代表,你怎么可以质疑他,你怎么可以否认你父王的政令,我们的改革一定会成功的!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就不理你了!” 他连连向我保证,他再也不会这么想了。 我信了他。 埃赫那吞陛下统治的最后两年,阿蒙神庙那群余孽再度集结叛乱,企图恢复以往的地位。 法老和王后这对曾经最默契亲密的政治伙伴,在改革意见上产生了巨大分歧,他们日夜争吵不断,终于一发不可收拾。 王后想劝法老做出妥协,向阿蒙祭司们求和,还说了很多对阿吞神不敬的话。 法老盛怒之下竟要废黜她,还是我父亲拦着才作罢。 王后一气之下搬去了北宫,再不愿见法老。 改革大业受挫和夫妻感情破裂让法老的健康状况出现了问题,他时常头晕目眩,必须喝大量的酒缓解疼痛。 立王太子的事再次被提上议程,法老和王后还没有儿子,这意味着他们没有血统纯净的继承人,在这种情况下,谁娶了嫡公主,就能取得合法继位权。 而法老已经把长公主梅丽塔吞许配给了王弟斯蒙卡拉。 这也许意味着,他会选择弟弟而不是儿子。 我私下问过图坦卡吞,他想不想做法老。 他告诉我,如果他要继位,就要像他王叔一样娶一个公主。 他二姐前两年去世了,四妹妹自小身体不好,已经许配给了巴比伦王,五妹妹六妹妹更是早早夭折没有长大。 唯一合适的结婚人选就是三姐安赫姗那吞。 而他不喜欢安赫姗那吞,也不想娶她。 不知为何,听到他不想娶安赫姗那吞,我的心情瞬间就愉悦起来。 也是在那个时候,图坦卡吞一反常态,开始逃学旷课,成绩一落千丈,只有我知道,他不想与他叔叔争夺王位,所以扮演一个不可托付重任的混世小魔王。 我还记得,那是个很平常的下午。 我和图坦卡吞在王宫花园里玩跳格子游戏,突然看到法老没有带随从,只身前来。 我们两个赶紧躲了起来。 我们扒开灌木的枝叶张望,陛下不知为何蹲在了地上。 法老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面包屑,放在了地上。 不一会,面包的香味就吸引了几只蚂蚁。 它们返回巢穴,通知同伴。 一只只小小的蚂蚁整齐地排着队伍,连成一条细长的黑线,齐心协力把食物朝家中搬去。 法老脸色有些苍白,托着尖瘦的下巴,津津有味地观察着。 耳旁细小的嗡嗡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走到水池边,寻找声音的来源,是一只溺水的蜜蜂不断震颤着薄翅,法老弯腰捡起一片落叶,轻轻放在池面,蜜蜂爬上叶子,终于得救,扑棱了扑棱翅膀,又一次飞上了天空。 这就是我们的法老,他有世上最慈悲最美妙的心灵,他的心中充满爱的力量。 他会看蚂蚁搬家,会救落水的蜜蜂。 他热爱自然,热爱每一个生灵。 他喜欢静静地呆在花园里,听鸟雀啾鸣,看落叶飘飞,闻芬芳花香,喜欢和鱼儿一起游泳。 他是一位慈父,他疼爱他的每一个孩子,可惜阿吞神屡次带走他和王后的女儿,每次公主逝世,都会带给他又一重深重的伤痛。 他是一位标新立异的艺术家,他创造了自然清新浪漫奔放的艺术风格,一改埃及雕塑壁画以往的沉闷和机械。 他还拥有超越常人的奇异洞察力和想象力,能每时每刻感受到无形的阿吞神的存在。 他是如此才华横溢,撰写了《阿吞颂诗》。 “阿吞神, 黎明时, 您从天边升起, 驱散了黑暗, 把光芒播向大地。 上下埃及都在欢乐, 人们苏醒了, 他们沐浴更衣, 高举双臂来欢迎您。 大地焕发生机, 人们辛勤劳动, 花草绽蕾发芽, 鸟儿从巢中飞出,用羽翼迎接你。 当你升起时,所有的道路延伸,船只南航北往, 水中的鱼儿在您面前跳跃, 你的光芒在大海中闪烁。 您升起,他们得生, 您落下,他们死亡。” 我是如此崇拜埃赫那吞陛下,如此尊敬他。 后世人盛赞埃赫那吞,勇敢挑战古老传统,在遥远年代艰难的条件下,成为世上第一位理想主义者和神秘主义者,他所进行的一神教尝试,远超时代千年。 自他去世后,世界上前所未有的创造革新精神,也随他消逝。 我亦是如此信仰他所推崇的阿吞。 我们埃及的一切都是阿吞神赐予的。 如果阿吞没有了,我想我的生命也就没有了。 这时,我父亲脚步焦急地从外面疾行而来,走到法老面前,扑通跪下,哀呼,“陛下,王后......王后殿下在北宫去世了......” 我和图坦卡吞同时不敢置信地看向对方,王后才三十二岁,还那么年轻! 法老更是彻头彻尾愣在了原地,许久才问了句,“她病了吗,为什么不派人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去看她?” 父亲垂泪回话,“陛下,早晨侍女发现的时候,王后已经回到阿吞神的怀抱了。” 法老双眼呆滞迷茫,朝前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口中连说了好几个不,唰地转身,拽住了父亲的领口,眼中充满了恳求,“梅里瑞,她不会死,她怎么可能会死!她一定是躲到哪里去了,她生我气了,等我去找她。” “陛下......”父亲支支吾吾,迟迟没有给法老他渴望听到的答案。 法老面目扭曲,气急败坏地大吼,“她一定不会死,退下吧,我命你去找她,快去找她!” 父亲走远了,埃赫那吞陛下的腰板突然就坍塌了下来,他软软跪下去,全身的重量都撑在了旁边栏杆上,喃喃着,“死了,死了好啊,到死都不让我去看你......” 他像是难以忍受剧痛般,紧捂自己的心口,一遍遍呼唤爱妻的名字,“纳芙蒂蒂,纳芙蒂蒂,你死了,我也活不久了......” 我看到他的眼泪如决堤的水倾泻而下,他蹲在花园里,一个人放声哭着,背影孤零零的。 我第一次看到法老流泪。 埃赫那吞陛下在我心中是最坚强的人,但此时这个三十岁的男人哭成了一个小孩子。 图坦卡吞扑出去,抱住了他父王,在陛下怀里也哇地哭了起来。 第七百二十七章 秘密花园 法老曾为王后写过一首诗。 “宫廷佳人,回眸一笑,倾国倾城, 朱唇轻启,莺歌燕语,娓娓动人, 花容月貌,万千宠爱,集于一身, 一朝荣宠,得登后位,承蒙神恩, 上下埃及,与你同享,千古传承。” 他们陪伴了彼此十七个年头,从少年到中年。 原来,陛下依然如此深地爱着王后。 我的眼泪也跟着哗啦啦流淌。 为什么,这对曾经恩爱的夫妻最后走到了这一步。 自埃赫那吞陛下迁都阿玛尔那,就在城后的崖壁上为自己和家人开凿陵墓。 法老全程冷静地处理王后的丧事,好像一点都不伤心,只是在王后下葬的前一天晚上,把自己锁进了停灵的神庙。 荒凉的山谷间,没有鸟语花香,没有草木葱茏,只有无尽的干冽的风吹着,上下埃及两土地的女主人,我们的国母王后殿下,埃及的第一美人,美丽婀娜的身姿渐渐走远,随着第二日正午太阳再次攀上最高处,她的卡和巴将升入阿吞的国度。 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心脏压抑得好像快要爆炸了,我拉起图坦卡吞的手,向远处的城界跑去。 阿玛尔纳是一片新月形的土地,三面环山,我们两个都没想到,在西部山崖的另一边,竟有如此沁人心脾的美景。 你永远无法预见,人生会在哪一刻邂逅什么样的风景,我和图坦卡吞就是在那一天找到了我们的秘密花园。 一片漫无边际的蓝色矢车菊花海在我们眼前铺展开,如蔚蓝天空般神秘而梦幻。 盛开的花朵像纯净的蓝宝石,一颗颗散落青翠草丛中,清风的吹拂下,迷人的馨香扑入我们的鼻子。 不知是哪位旅人衣摆上粘的花籽,掉落在了这里,也无人打理,暖风一吹,天长地久,竟然开出这么大一片。 我自小最喜欢矢车菊花,蓝色的那种矢车菊。 我们满眼闪烁着亮光,撒开脚丫,疯狂地朝那片花海奔跑。 图坦卡吞让我发誓,“娜娜,这是我们的秘密花园,你不准告诉别人,尤其是奈巴吞!” “好,你也不准告诉别人!” 在花海中,我提起裙摆,旋转起舞。 图坦卡吞站在一旁,笑眯眯地唱着歌,帮我拍手数节拍。 我拉他一起跳舞,他起初还不情愿,我瞪了他一眼,他就老实了。 我们在花丛里欢快地舞蹈,鸟儿为我们伴奏,蝴蝶为我们伴舞。 几支舞跳完,我感觉肚子有点饿了。 图坦卡吞卷起袖子,跳到旁边水塘里捉了只小泥鳅。 他生起一堆火,又把泥鳅清洗干净,穿在木签上,放在火上烤。 我盯着他手里的烤泥鳅,口水直流,“好了吗?” “好了,全给你吃!”图坦卡吞大方地把肉串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迫不及待地咽了下去,阿呀,好烫,我呼哧呼哧直吐舌头,催促到,“纳吞,快帮我吹吹。” 他向我探身,张开嘴巴,竟然在我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恼火地朝他挥舞手里的肉串。 “图坦卡吞!我让你吹它,不是我的嘴!” 他竟然占我便宜! 我羞得想扑过去揍他一顿,突然发现图坦卡吞的鼻尖和耳根都是红的。 他搂住我的脖子,在我耳边轻轻吐着气,“娜娜,答应我,我们永远不要分开好不好。” 他一定是想到了他的父王母后,他们曾那么相爱,王宫壁画上到处都是他们相依亲吻的模样,可法老却连王后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他哀伤的语调一下子就让我想哭了,“说什么傻话,我们肯定不会分开呀。” 我努力忍住泪水,指着身旁美丽的花海,一本正经地对他说:“图坦卡吞,要是哪天你把我弄丢了,你就种上一大片的矢车菊,等蓝色的花朵开满山坡,我就回来了!” “嗯!”图坦卡吞用力点头。 我相信,我们一定不会走法老王后的路。 埃赫那吞陛下统治的第十七年,阿玛尔纳举办了一场塞德节,按照惯例,我国法老一般在登基满三十年时,才会举办这样的节日,但陛下急于借助这场庆典,破除外界对他身体情况的猜测谣言,证明自己尚年富力强,依然有能力统治埃及。 这场典礼规模空前,声势浩大,在五天的节日上,法老分别参加了长跑、射箭等阿吞祭司设置的一系列活动,他强健的体魄让动摇的人心再次坚定,我们整个阿吞祭司团都相信,面对的困难只是暂时的,根本不足为惧,我们期盼的阿吞的美好世界一定能达到。 塞德节圆满结束后,王宫照例举行庆贺晚宴,大人们似乎各有心思,但我们这群孩子还是吃喝玩乐得挺开心的。 我坐在中间的座位,左手边是图坦卡吞,右手边是奈巴吞哥哥,奈巴吞突然凑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一个木盒,“娜娜,我有礼物送给你。” 我惊喜地问:“是什么!” 盒子里放着一只手掌大小的金球,但这可不是一只普通的球,它由几十根细长的长方体木块拼插而成,木块外镀了一层金,闪闪发光,华丽极了。 奈巴吞骄傲地介绍,“这是阿吞球,是一个首饰盒,球心有空格可以放置珠宝,但只有按照正确的顺序一个个取出木块,才能打开。” 这精巧的设计顿时惊艳了宴席上众人。 埃赫那吞陛下朗声赞叹,“潘赫西,不愧是你的儿子!” 当初第二先知潘赫西就制作了一个木头密码盒,献给基娅王妃,但不知为什么,在基娅王妃去世后,那个密码盒就不见了。 “娜娜妹妹,这是我做了一年的礼物。” 在奈巴吞哥哥期盼的目光下,我开始埋头研究,尝试打开阿吞球,他微笑着专注地凝视着我,但真的好难,我试了几次,都不能解开,我顿时更加佩服奈巴吞哥哥的聪明智慧了。 我隐隐约约听到潘赫西大人和法老说话。 “陛下,奈巴吞快成年了,请您为他赐一段姻缘吧。” “哦?奈巴吞,你有没有心仪的女孩子,她叫什么名字?” 我一直在摆弄手里的阿吞球,此时猛地抬起头,哇塞,奈巴吞哥哥要订婚了吗,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我突然发现,奈巴吞正无比温柔地望着我,把手伸向了我,我还没反应过来。 图坦卡吞耐不住性子跳起来,大喊,“父王,我不同意!” 法老对这个捣蛋的儿子头疼不已,呵斥,“纳吞,胡闹什么!” 图坦卡吞把我手里的阿吞球夺下,随意扔在桌上,强行拽着我的手,来到法老面前,喊到,“父王,我要娶娜娜!” 第七百二十八章 遗失的戒指 我愣了三秒。 立刻甩开了他的手。 图坦卡吞这个混蛋在说什么啊! 什么要娶我! 突然我感觉手指上一凉,低头一看,他拽着我的手,正认真地把一个黄金小戒指往我的左手中指上戴,这个手指头是我们埃及人在婚礼上戴戒指的。 那是一朵花形的小戒指。 青金石的花瓣,黄金的花心,就像我最喜欢的那种蓝色矢车菊。 精致小巧的花儿绽放在我的指间,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着微光,我的心神一下子就被它勾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们两个人身上,我的心脏瞬间跳得好快,图坦卡吞这是向我求婚吗。 我既惊喜又快乐,但更多的是疑惑。 图坦卡吞捉弄过我太多次了,谁知道他这次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如果他只是逗我玩,我要是答应他了,该有多丢人,所以我犹豫着没有说话。 “纳吞,看来,娜娜不愿意嫁给你啊。”埃赫那吞陛下开口。 我一惊,心里连连否认,不不不,法老您曲解我的意思了,我其实没有不愿意。 图坦卡吞觉得有些丢脸,拼命给我使眼色,捏我的手,想让我答应他。 法老结束了这场闹剧,“回到你们的座位上,你们还都太小,婚事以后再考虑。” 我坐下来,情绪不知为何很是失落,图坦卡吞应该也是这样,沉默着一句话没有说。 我们开始不知其味地吃烤肉。 我爱惜地取下他送我的戒指,把它放到桌上,免得蹭上了油渍。 正当此时,传令兵大惊失色地从外面跑进来,奏报,“法老,阿蒙信徒攻入了底比斯宫殿,杀害了长公主殿下,摄政王斯蒙卡拉投降阿蒙暴徒,叛变了!” 他的话如投入湖水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十四岁的梅丽塔吞公主,就这么死了吗,我虽然不喜欢她,但听到她死了,还是惋惜唏嘘。 法老双目放大,脸色惨白,刷地站起身,身体一晃,险些摔倒在地,咬牙切齿到,“什么?!杀了那群狂徒,碎尸万段!抓捕斯蒙卡拉,要活的。” 再度失去亲人的剧痛让他肝胆俱碎。 法老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人就晕厥了过去。 一群人慌张地涌上去。 我们乱糟糟一团围在法老寝宫外,连图坦卡吞都不被允许进去探望。 不知过了多久,法老的贴身侍从走出来,告诉我们,法老目前已经脱离危险,需要静养,让我们全都离开。 我终于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图坦卡吞一直握着我的手,我俩都满手心是汗。 他摸向我的中指,然后顿住了。 我这时才想起来,图坦卡吞送我的戒指还在宴会厅,我忘记带了。 我飞奔回去拿,却发现我原来放戒指的桌面空空荡荡的,我的戒指不见了! 我耳旁嗡嗡响,立刻在大厅里一通翻找,可怎么也找不到。 图坦卡吞跟着我跑进来,“怎么了?” 我支支吾吾地说:“你给我的戒指......不见了。” 图坦卡吞一听就急了,“你把戒指给弄丢了!” 他责怪我,“你只在意奈巴吞给你的礼物!这也是我亲手给你做的,也花了一年,你竟然把它丢了。” 我没想到,戒指是他为我设计制作的,如此珍贵的礼物,而我却没有保管好它。 我沮丧地和他道歉,“纳吞,对不起。” 图坦卡吞吩咐仆人全部来帮我找。 他们连连发誓,“我们刚才清理桌子时没有看到您的戒指,我们怎敢偷您的东西。” 这么说就是参加宴会的人拿走了,总不能那么大一块金子凭空消失了吧。 奈巴吞哥哥正好走过来。 我急忙问他,“奈巴吞哥哥,你见到我的戒指了吗?” 他摇头,“没有。” 我求他帮忙,“你也帮我找找吧。” 图坦卡吞走上前,气势汹汹地质问,“奈巴吞,是不是你偷走了!” “我没有!”奈巴吞哥哥腰杆挺得笔直,脸微微发红,似乎受到了羞辱。 我帮他说话,“不会是他拿的。” 图坦卡吞不依不饶,“那你敢不敢让我搜一搜!” 奈巴吞张开手臂坦然地让他搜身,果然没找到。 奈巴吞把阿吞球递给我,“别忘记带了。” 我满心都是我的矢车菊戒指,随手接过就把那个金球丢到一旁,奈巴吞瞥了一眼那个球,眼神闪烁着不明的光。 最后我还是没有找到图坦卡吞送给我的戒指,我沮丧地蹲在地上,难过得想哭。 图坦卡吞安慰我,“没事,一个戒指而已,我以后再给你做一个,别伤心了。” 我曾听过一个预言,如果妻子丢失了丈夫求婚的戒指,那么这对夫妇的感情将饱经坎坷不得善终。 我有一种极坏的预感,虽然我极力告诉自己不会应验,但那种忧伤和恐惧就此盘踞在我心头挥之不去了。 两周后,摄政王斯蒙卡拉殿下被抓捕到阿玛尔纳,等候法老发落。 我放学回到家,父亲破天荒没有在神庙忙碌,正坐在会客厅里,旁边还坐着潘赫西叔叔和奈巴吞哥哥。 父亲开口,“娜娜,你长大了,有些事情,我想问问你。” 我放下书包,不解地问,“父亲,什么事?” 父亲问我,“你想嫁给图坦卡吞王子吗?” 面对父亲,我不会说谎,我娇羞地点了点头,“想。” 父亲哀伤地叹气,“我的女儿,父亲不愿看你伤心,但是不要再期待了,法老今天已经下令处死摄政王,图坦卡吞将会成为埃及未来的法老,而他的妻子只能是安赫姗那吞公主。” 我像是被迎头打了一棍,整个人都懵了。 随后我叫喊起来,不知是为他辩解还是为了说服自己,“父亲,图坦卡吞跟我说过他不想做法老,他也不喜欢三公主!” “娜娜妹妹,”奈巴吞哥哥温和地开口,“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图坦卡吞将是埃及的法老,他的意志将决定埃及的走向和我们这群人的命运,我们需要为阿吞大神庙的未来谋划了。” 我突然发现奈巴吞哥哥原来已经长这么高大了,他的眉宇褪去了孩童的青涩,透出英俊之气,眼神坚毅而明亮,他真的是个大人了。 我顿时也意识到我肩上的责任和使命,“我该怎么做?” 奈巴吞担忧地问我,“娜娜,你能看出来吗,图坦卡吞对阿吞神的信仰并不坚定。” 我和图坦卡吞天天在一起,我早就看出来了,不然那天他不会问我那些问题,但是图坦卡吞向我发誓,他不会再动摇了,建成阿吞神光芒照耀的美好世界,这是我们共同的理想。 我不想听他们背地里说图坦卡吞一点不好,“纳吞还是个孩子呀。” 父亲眉头紧蹙,“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他太年幼了,我们担心一旦陛下离开人世,图坦卡吞没有他父王那样的魄力和手腕推行改革,会被勾结阿蒙的臣子操纵作出妥协,所以斯蒙卡拉殿下不能死,只有他能力挽狂澜。” 我不理解。 “可是摄政王背叛了阿吞神,法老判处他死刑。” 潘赫西叔叔道,“摄政王殿下是无辜的,他痛恨阿蒙祭司那群人,绝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可法老不知为何宁愿相信阿蒙贼人的挑拨离间,也不愿意相信他的亲弟弟。” 第七百二十九章 从天堂到地狱 这是我记忆中第一次,父亲和第二先知逆着法老的旨意行事。 但他们是我最亲近的亲人和朋友,我除了相信他们别无他法。 我问:“你们有什么办法救出摄政王吗,难道要劫狱?” 奈巴吞哥哥低声说:“娜娜,我们都被监视着不好行动,需要你帮一个忙,但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告诉图坦卡吞。” 专门关押贵族成员的牢房里。 斯蒙卡拉仔仔细细地把我打量了一遍,沉默了许久,苍凉地笑了,“没想到,最后是你愿意帮我。” 我抬手将一瓶神秘溶液朝男人的脸泼去,那液体一接触他的皮肤就滋滋地冒着骇人的白烟,男人仰头发出不像人的凄厉惨叫,“啊......!!” 我最后望了一眼那位满脸脓血横流,几乎辨认不出五官的死囚犯,和一身黑衣的摄政王快速走密道离开。 我护送他到了码头,有船在港口接应。 临行,我向他告别,“请您先离开埃及避一避风头,我相信,您有一天会再回到阿玛尔那,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久久注视着我,眸光幽深,意味深长地说:“是的,娜娜小姐,我们一定会再见面。” 第二日城中到处在传,昨晚有对摄政王极端仇恨的人秘密潜入监狱,将他最引以为傲的容貌毁掉了,他的整张脸血肉模糊,眼睛鼻子都融在了一起,那模样比魔鬼还要恐怖可怕。 两日后,容貌尽毁的“摄政王”被斩首示众,我遵守和奈巴吞哥哥的约定,没有告诉图坦卡吞真相。 我想,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叔叔其实没有死,一定会很高兴吧。 我们每日都去大神庙为法老祈福,可陛下的身体状况还是一日不如一日,关于图坦卡吞即将迎娶第三公主的传言愈演愈烈。 虽然我装作若无其事,但还是被玛雅看出了端倪。 我从小喝着她的奶水长大,这么多年,我早已把她当作我的亲生母亲。 图坦卡吞日夜守在法老床边,我能见他的机会越来越少。 我忍不住胡思乱想,朝玛雅诉苦,“纳吞是不是会娶他姐姐,他说要娶我本来就是说着玩的吧。” 玛雅把我搂进怀里,“娜娜,你要相信纳吞,他对你的感情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有她安慰,我的心情好多了,“姆特,那你告诉他,明天下午去我们的秘密花园,我有话对他说。” 虽然我们约的是下午,可中午我就提前到了。 望着那一大片漫无边际的蓝色矢车菊花海,我突然想采下最美丽的那朵送给他,作为他送给我那枚戒指的答谢,虽然我还是没能找到我心爱的戒指。 忙碌了半晌,我听到有人在背后亲密地叫我,“娜娜!”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立刻把手里那朵花插进后背的腰带扣环上。 我看见他正高举着一支矢车菊,兴奋地朝我跑来,脑袋左侧那条辫子随身子欢快地蹦跳,他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我的世界顿时就亮堂了。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花,放在鼻子下轻轻闻了闻,“好香,给我的吗?” 他的额头上有汗珠,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热的,脸颊浮着红晕,“娜娜,等你长大,就嫁给我好吗?” 我终于得偿所愿了,图坦卡吞正式向我求婚了,我一激动就开始语无伦次,“你......说什么疯话啊,你将来要娶的可是你姐姐,埃及最高贵美丽的三公主,只有娶了她,你才可以成为埃及的法老。” 他打断我,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娜娜,我不想要王位只想要你,我,图坦卡吞,对伟大的阿吞神发誓,只爱你一个人!” 他的誓言一个词一个词敲进我的心里,和巨大的惊喜相撞的那一刻我只想逃跑,不然下一秒我就要在他面前哇地哭出来了。 我慌乱找了个借口,“我要去准备晚课了。” 然后拎起白裙,跑得飞快,像是后面有狼在追我。 我向远处奔跑,嘴角几乎咧到耳根,我实在是太高兴了,整个人晕晕乎乎的,仿佛飞翔在云端,完全没有察觉到花丛中,一道黑影正悄悄向我靠近。 一张大网忽然从天而降将我罩住,一个男人窜出来,将我抱离地面,我大惊,扭动身体拳打脚踢,“你们干什么!救命啊,救命啊!” 我真后悔我喊了救命,图坦卡吞应声跑过来,见我被捆着扔上了马车,焦急地大喊,“放开她!” 那劫匪的同伙一步步向他逼近,将他围了起来,我无助地哭喊,“跑啊......!” 图坦卡吞小小的身子站在那几个壮汉中间,竟没有一丝畏惧和胆怯,还散发着逼人的气势,他沉声道,“我是埃及的王子,法老唯一的儿子,她没有我重要,你们要劫就劫我,放了她!” 他竟然自报身份,为了救我,蠢死了!我真想臭骂他一顿,我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不要......他们是阿蒙祭司派来报复我的......你落进他们手里就完了......” 他瞪向我,眼中有晶莹的泪,“笨蛋!你这么娇气,要是被抓走了,没有你最爱吃的红枣鹰嘴豆泥,没有清凉的玉髓芦苇草席,没有你喜欢的矢车菊香水,你怎么活啊!” 图坦卡吞再次喊到,“你们放开她,我跟你们走!” 绑我上车的男人发话了,“对不起,王子殿下,我们不会伤害您,主人说了只要她。” 他一甩马鞭,马车就带着我飞奔起来,我藏在背后的那支矢车菊掉了下来,车轮碾过,蓝色的花瓣碎成碎末。 “娜娜!!” 图坦卡吞疯狂地扑过来,想救我。 可他一个小孩子的力气怎么抵得上三个成年壮汉,一下子被推倒在地。 我心疼得眼泪奔流而下,“纳吞!” 他皱着眉,忍痛爬起来,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朝马车追来,拼命伸手想要够到我。 “娜娜,娜娜......!” 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我早已泣不成声,艰难地翻了个身,抬起头,张大嘴巴朝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我......我答应你,我愿意做你的妻子!等我,等我回来!” 他的身影越来越小,化成一个黑点,我再也看不到他了。 我以为他们会把我关进哪个小黑屋里折磨我,可他们带我出了阿玛尔那城,依然马不停蹄地向北赶路。 暮色缓缓笼罩了大地,黑夜再次降临。 自从图坦卡吞出生,我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过,我每天晚上都可以安心睡觉进入美梦,那是因为我知道第二天还可以见到他,但是今天晚上不一样了,我很清楚,我被带着一步步离开埃及。 我放声大哭。 第七百三十章 一晃三年(一)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的前半段,在那片开满蓝色矢车菊花的秘密花园里,图坦卡吞为我摘了一朵最美的花,向我求婚了,梦的后半段,我被人报复绑架,图坦卡吞为了救我不惜自曝身份,可那群匪徒还是硬生生把我和他拆散了。 我骤然惊醒,铺天盖地的绝望瞬间将我死死按住。 这不是梦,我是真的被人绑了。 图坦卡吞才刚向我求婚,我正憧憬着快点长大做他漂亮的新娘,可为什么,阿吞神为什么要打碎我美好的梦。 我暴力地踢打着一切能碰到的东西,把自己弄得头破血流,让他们放走我。 可无论我如何哭闹绝食,都没有用。 我尝试过无数办法逃跑,但都失败了。 我知道法老和父亲一定派了很多人找我,我无比期待他们的人可以找到我带我回家,可这样的事情一次都没有发生。 我天天哭嚎,嗓子哑掉好几次,短短一个月就瘦了一大圈。 我上了船又下船,暴匪们胁迫我离开了埃及国境,穿过战火纷飞的狭长地带,来到了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交织出的那片平原。 我猜测这里是米坦尼王国,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带我来米坦尼。 马车最终停在一座石头堆成的宏大建筑前。 这是一座贵族城堡,兼有居住和防御功能,墙壁是灰褐色,粗糙的装饰处处透着野蛮和粗鲁,哪里比得上我们埃及大王宫百分之一的美丽。 我太想念阿玛尔纳了。 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在城堡里,我终于见到了绑我的真凶。 那个男人扭过头,取下脸上的黄金面具,亲近地喊了我一声娜娜。 我终于看清他的脸,顿时震惊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长得很美,男人女相,是我们的摄政王斯蒙卡拉。 “是你?是你要把我和他分开?为什么绑我!” 我暴躁地挥舞起拳头,将所有的怒火和委屈都发泄到他身上。 他没有躲避,任我踢打。 我打得没了力气,瘫在地上嘶喊,“我要回家,我要回阿玛尔那!!求你让我回家!” 他摇摇头,淡淡地开口,“娜娜,我不会放你回去。” 我怒火攻心,痛骂他,“当时法老要杀你,是我帮你,你才能活下来,你怎么恩将仇报,你怎么恩将仇报!” 他双手抓住我的肩膀,提高了嗓门,“娜娜,你还看不出来吗,埃赫那吞活不久了,阿吞的时代也要结束了,图坦卡吞迎娶安赫姗那吞登基后,一定会妥协给阿蒙祭司那群人,阿蒙祭司要洗刷耻辱,一定会让法老严惩你和你的家人,你若留在埃及,你的下场会很悲惨,娜娜,我这是在帮你,我这是在救你啊!” 他在说什么狗屁话,我气得快要窒息,怒目圆睁,狠狠地瞪着他,他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 “我不准你诅咒法老,不会的!绝不会!图坦卡吞答应我会娶我,他不会背叛我们的誓言,更不会背叛阿吞神!” 他冷冷笑着看我,像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可怜人,他叹了口气,“娜娜,那就别怪我狠心,我是为了你好。” 他抬手,几个士兵强行架起我,把我丢进一个房间上了锁。 “斯蒙卡拉,你放我走!”我恨恨砸了几下门,痛苦地吼叫,“啊!啊!” 我观察四周,房间的一侧有一扇很高的窗户,只要我把封死的窗户破开,就能逃到外面去。 我渐渐冷静了下来,我现在没有食物,没有马车,没有路费,就算逃出去也根本没有办法回到遥远的埃及。 况且此时西亚的数十小国正在混战,没有防身的武器,我跑过去就是送死。 我大口吃着斯蒙卡拉给我送的饭食,我一定要活下去,才能等到机会,回到图坦卡吞身边。 他一定也在等着我回家。 我一直很相信图坦卡吞会娶我,就在我和斯蒙卡拉争论的第三天,从清晨起床我就莫名的心慌,直觉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斯蒙卡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的门被他推开,我背过身,不想理睬他。 他语气沉重地开了口,“娜娜,埃及变天了。” 我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回头看到他手里拿着一封黏土板信件。 “给我!” 我夺下了那封信件,提心吊胆地开始阅读。 他直接说出了信上的内容,“埃赫那吞死了,图坦卡吞迎娶安赫姗那吞,已经在阿玛尔那登基了。” 我如同被雷劈中,表情一下子僵住,我们的法老去世了,这么突然吗,图坦卡吞一定很悲伤,他已经没有了母妃,现在又没有了深爱的父王,他该有多难过。 我似乎能感受到纳吞的痛苦孤独,可我却不能陪伴在他身边,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许久我才回味出来斯蒙卡拉下半句话。 “为了取得继承权,图坦卡吞和安赫姗那吞结婚,你现在信我说的了吧。”斯蒙卡拉得意地扬起嘴角笑我。 我愣愣地睁着双眼,仿佛听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算算时间,我离开还不到两个月,他就娶了他姐姐! 我真是信了狗的。 一股剧痛拼命撕扯着我的心脏,我肩膀一抽一抽,忽然嘴巴一瘪,再难忍受地哇地放声大哭。 我哭得那么响亮,哭声冲上天,震着屋顶。 斯蒙卡拉立刻就不笑了,伸开手臂紧紧抱住了我,安慰我,“娜娜,忘记他吧,跟我在一起,就在米坦尼我的宫殿里生活。 我从他怀里挣脱出,仰头继续撕心裂肺地嚎哭着。 他娶了他姐姐,就不会娶我了,图坦卡吞,我那么喜欢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那几个月的时间,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颓废地度过的。 我浑浑噩噩的,日日以泪洗面,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常常一睡就是一整天,直到赫梯发动对米坦尼的全面战争。 斯蒙卡拉的母妃塔杜赫芭是米坦尼王国的公主,算起来他也是米坦尼国王沙提瓦沙的外甥,为了母国的生死存亡,斯蒙卡拉组建了一支军队,加入战斗,抵抗赫梯的进攻。 第七百三十一章 一晃三年(二) 我也是那个时候发现我竟然还有军事天赋,我从小被当做男孩子养大,会驾驶战车,会拉弓射箭,对兵法和战术也有独到的见解。 斯蒙卡拉也发现了我的能力,开始询问我的意见。 我会给他参谋,不是因为我原谅了他,我依然恨他把我带离埃及,我只是不希望米坦尼就这么被赫梯吞并,米坦尼一直亲近埃及,是埃及的属国,赫梯力量壮大对图坦卡吞和埃及绝不是什么好事。 一日,我听到斯蒙卡拉气急败坏地指责图坦卡吞不派兵援救,否则他们也不会陷入困境。 我走过去,大声地说:“图坦卡吞刚登基,政局动荡,他还那么年幼,多艰难才能坐稳那个高高的位置,哪里有精力照管米坦尼,如果他贸然出兵,给了阿蒙余孽可乘之机,埃及国内也会生乱的。米坦尼王国以前也是可以和赫梯抗衡的大国,是你舅舅无能,治理不好国家,倒怪图坦卡吞不帮他,这是什么道理!” 话一说出口,我就看明白了我的心,我还是心疼纳吞的。 哪怕他背叛了和我的誓言,我是很怨他,但还是不准别人说他一句不好。 忽然,我背后传来一声讥笑。 “你笑什么?” 我不满地扭头寻找,一个棕色卷发的男孩手臂交叠,放荡不羁地靠着柱子,他大概也就十六岁的样子,可身上有股浓重的血腥杀气,一双阴沉的眼睛瞥着我。 斯蒙卡拉向我介绍道,“娜娜,这是阿尔恩利特,米坦尼的王子。” 我从没有听说过沙提瓦扎还有一个叫做阿尔恩利特的王子。 我以为他会揍我,敢这样嘲笑他的父王,但他哈哈笑着,走远了。 尽管斯蒙卡拉带着招募来的勇士浴血拼杀,可依然挽救不了米坦尼的溃败大势,米坦尼政治腐败已久,国家军队早已是一盘散沙。 米坦尼的领地节节丧失,我跟着斯蒙卡拉搬出了原来的城堡,一次次向更边缘处撤退,在克卡米什城,我们又一次与赫梯军队相遇,一场恶战后,赫梯人被斯蒙卡拉和阿尔恩利特暂时逼退,我们终于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我们每天在战火中疲于奔命,倒也不是没有一丝乐趣。 这天,斯蒙卡拉告诉我,阿尔恩利特在战场上捡回来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我最喜欢小动物了,是猫还是狗,我拎了块面包就去喂它。 阿尔恩利特的房间,床上被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我扑过去揭开被子,“小动物”发出了受惊的叫声,我猜错了,“它”既不是猫也不是狗,而是一个胖嘟嘟的小女孩,她穿着一条破破烂烂的染成灰色的裙子,受了不少伤,头上包着纱布,胳膊上几块丑陋的暗红血痂,但她的肌肤却很白,像白莲的花瓣,她低着头,半长的亚麻色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军队里都是男人,我好久没有见和我年龄相当的女孩子了,我顿时来了兴致,坐在她床边和她攀谈,“你是谁啊?” 她闭着嘴巴不说话。 我又继续问,“你怎么在这里,你家人呢?” 依旧没人回答我。 无论我问什么,她都一声不吭,紧张地缩在被子里。 我嘟了嘟嘴,真不好玩,真不好玩,原来是个小哑巴。 这时,阿尔恩利特进来了,我问他,“这小胖妞是谁呀?” 阿尔恩利特也不理睬我,而是快步走到小胖妞身旁,轻声地唤,“别怕,是我。” 那小胖妞怯怯地垂着头,在他耳旁声音很低很小地请求着,“我饿了。” “原来你会说话,不是哑巴。” 我的嗓门有点高,小胖妞害怕地忙往阿尔恩利特身后躲,她只信任阿尔恩利特一个人。 阿尔恩利特立刻护住她,“别怕,她不是坏人。” 我也跟着说,“对,我不会伤害你。” 她吃东西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正脸,不由得吸了口气,小胖妞原来长得那么好看,她有一双和我们埃及人都不一样的水蓝色的眼睛,我不禁想到了我和图坦卡吞的那片蓝色矢车菊花海,心口又是一阵揪痛,那个我全心全意爱的男孩子啊,已经娶了别人。 阿尔恩利特掰开面包,笑望着她,狭长的眸子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和疼惜,他是被她的美丽给迷住了,可无论阿尔恩利特怎样打量着她,小胖妞都没有反应,她的表情呆呆的,双手紧张地攥着面包,小嘴巴小口小口地吃着,我忽然发现她那美丽的眼睛呆滞无神,没有一丝亮光,像是被蒙上了灰雾的天空。 我恍然大悟,原来,她的眼睛看不到。 她不是生来的盲人,她的失明是头部受重伤导致的。 阿尔恩利特为她请了军中的医生,军医摇摇头,“我没有办法治疗。” 她看不到五彩的世界,连走路这样日常的小事都无法做到,吃喝拉撒全要依靠别人,她痛苦崩溃地趴在床上大哭。 阿尔恩利特眼眶也是红红的,抚摸着她的后背,“不要乱想,我会一直给你治,就算你真的好不起来,我也会照顾你。” 如果她没有遇到阿尔恩利特,恐怕早就活不下去了吧。 她双眼盈满泪水,抬起手,感激地摸阿尔恩利特的脸。 她是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她的手在阿尔恩利特的脸上停留了好久,从下巴摸到脸颊,从嘴唇摸到眉毛,摸到了阿尔恩利特眼角那个伤疤。 斯蒙卡拉私下里告诉我,阿尔恩利特是沙提瓦扎最不受宠的儿子,他刚出生母妃就死了,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乳母将他养大。沙提瓦扎甚至都不承认他的身份,连奴仆都可以随意打骂侮辱他,老乳母死后,他便混迹在米坦尼的杀手组织里,成了凶恶阴鸷的杀人魔,这样便不会再被欺负,他的名声从此更恶,沙提瓦扎也更讨厌他。 而现在,那些被国王喜爱的王子们贪生怕死,纷纷向赫梯投降,为了保住他们享乐奢靡的生活,纷纷抛弃祖国跑到赫梯避难,只有这个从不受宠的王子还在坚强抵抗。 他被王国的人民误解厌恶,可最后只有他和人民奋战在一起。 我不禁感慨万千。 第七百三十二章 一晃三年(三) 我想到了斯蒙卡拉的遭遇,我们曾经的摄政王,被埃赫那吞陛下派驻到底比斯,镇压暴乱的阿蒙余孽,他殚精竭虑地执行哥哥的命令,拼死守卫宗教改革的成果,可他的哥哥却听信奸人的谗言,误以为他背叛了阿吞神,要狠心地处死他。 我问:“殿下,长公主到底是怎么死的,传言是你杀死她,向阿蒙信徒投降......” 我话说出口,空气便如同凝结了般,斯蒙卡拉伤感的声音飘了过来,“娜娜,连你也这么认为吗?她是我的亲人啊,我虽然不喜欢她监视我,但不会伤害她,她是被向埃赫那吞复仇的阿蒙余孽杀死的!” 他和长公主是政治婚姻,确实没有多少爱情的成分。 梅丽塔吞被她父王母后宠坏了,为所欲为不计后果,当初她暗算图坦卡吞落水,陛下不忍心惩罚她,但阿蒙暴徒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梅丽塔吞死了,摄政王还是很难过的。 我坚定地说:“不,我一直相信你,我能看到你对阿吞神的忠诚。” 他得到了些宽慰,和我讲起过去的事情,“我第一次见你,你跟着梅里瑞在阿吞大神庙为庆典的事情忙碌,小小的年纪便很有主见,那时你还是个小男孩,没想到你原来是个女孩子......” 我和他坐在营地,共同向南眺望,那是埃及的方向。 斯蒙卡拉从腰带扣上取下一个小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 迎着月光,我看到他手心里是一些细碎的颗粒,“这是什么?” “埃及的沙子......”他喉头发紧,嗓音低沉沙哑,“离开埃及那天,我抓了一把地上的沙子,这些年,每当我思念家乡,就会摸一摸这些来自埃及的沙子。” “所以你就绑了我,来缓解你的思念?”我愤愤不平地跳起来,“斯蒙卡拉,我也好想家,你放我回埃及,我们一起回阿玛尔纳好不好。” 他将沙子小心地装回袋中,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点头,“好,等米坦尼的战争结束,我们就一起回埃及去。” “真的?你不准骗我!来拉勾。” 我伸出小指,惊喜中夹杂着不安,我真的马上就能回家了吗,我好想念父亲和奈巴吞哥哥,但我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个背叛了我娶了别人的图坦卡吞。 “嗯,等我击败赫梯人,就带你回埃及去。”斯蒙卡拉勾起我的小手。 夜晚,我走过阿尔恩利特的营帐外,看到小胖妞跪在门前,闭着双眼,双手合十做着祷告。 “善良美丽的月神啊,求您让我的眼睛快点好起来,让我看看他的样子......” 夜空漆黑深邃,朦胧的月光伴着星辉倾泻而下,撒在她身上,让她像月光仙子一样清灵美丽。 我的嘴角慢慢翘起,在心中祝福她的愿望实现。 我们的祈祷真的奏效了,小胖妞的眼睛慢慢好了起来,有了光感,我们从她眼前经过,她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划过,可几天后,小胖妞突然就失踪了,我们怎么都找不到她,阿尔恩利特很自责没有保护好她,把自己关在她的房间里难过了好久。 克卡米什战役胜利的成果没有延续,幸运之神再没有眷顾米坦尼。 赫梯的姻亲盟友亚述王国也加入战争,两个军事强国左右夹击,弱小衰败的米坦尼再无反击之力。 我发现我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斯蒙卡拉了,几番追问,我才知道他和赫梯军队交战时,落进了敌人的包围圈中。 斯蒙卡拉差遣了很多人照顾我,但其实就是监视我不让我逃跑,此时这些人因为他的失踪全都乱了阵脚。 我立马意识到这是我逃出去的好机会,这段时间,我已经联系上了我的老师海吉夫,时机成熟他随时可以协助我返回埃及,但斯蒙卡拉下落不明,我不能不管他的死活,我们约好一起回埃及,就不会抛下他一人。 “你们全跟着我支援摄政王殿下!” 我驾驶着马车,率领几十个战车精兵,奔赴战火前线。 阿尔恩利特满身都是喷溅的鲜血,杀红了双眼,看到我很是惊讶。 我焦急地问,“摄政王殿下呢!” 阿尔恩利特指向前方,大喘气说:“快去救表哥!” 战车群飞速撞向赫梯军队的包围圈,刚撕开一个口子,我就义无反顾冲了进去。 斯蒙卡拉的两匹战马身中数箭阵亡,他也从马车上坠落,狼狈地匐在地上,一个面目凶恶的赫梯将军正举起战斧,朝他的脑袋砍去。 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地用力刺出了手里锋利的长矛,贯穿了他的胸口。 将军的脸部因为剧痛而扭曲狰狞,在死前,他用最后的力气朝我的肩膀砍去,锋利的刀锋擦着我的耳垂,落在我的肩膀上,我的肩头顿时流血不止。 斯蒙卡拉的脸上闪烁着错愕,旋即伸开胳膊搂住因为疼痛一个趔趄,快要摔倒的我。 赫梯的士兵步步向我们逼近,他朝天咆哮了一声,一手护着我,一手疯狂地挥舞着弯刀,如同有神力附身,砍杀了十几个士兵,敌人们全部被他吓到不敢再靠近,我忍着疼痛,牙齿咬破了嘴唇,强撑精神为他驾驶马车。 我们终于冲出了重围,大量失血让我身体冰凉,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最终在他怀里头一歪,就晕了过去,那一刻,我知道,我已经原谅他了。 我昏迷了很久,苏醒时肩膀已经被包扎好了。 斯蒙卡拉坐在我床前,一天一夜没有合眼,眼珠里爆出了血丝,见我醒来,朝我柔和地笑了笑。 赫梯国王苏庇路里乌玛斯知道斯蒙卡拉是块硬骨头,于是狡猾地声东击西迂回偷渡幼发拉底河,绕过了斯蒙卡拉和阿尔恩利特,一举攻克首都瓦苏卡尼,米坦尼国王屈辱投降,被俘虏去了哈图沙。 米坦尼彻底败了。 苏庇路里乌玛斯派出官员管辖米坦尼,为了彻底摧毁米坦尼人们的反抗意志,他们对米坦尼人民进行了残忍血腥的屠杀,城中尸体成堆,抬抬脚就能碰到尸体,蝇蛆乱爬,血流成河,人们悲伤地唱着,“米坦尼,你的国王在仇敌宫殿里花天酒地,你的人民却在水深火热中煎熬受苦,米坦尼,谁会为你悲伤,我到哪里去寻找拯救你的人......” 米坦尼就这样灭亡了。 斯蒙卡拉还保有最后一小部分军队,他带我住进南部边境唯一安全的小城堡,我在那里养伤。 万幸没有伤到骨头,我的肩膀养了几个月才痊愈。 那段时间,我总感觉胸口胀痛不止,我的那里渐渐发育,长得隐隐有杏子那么大。 这天深夜很冷,我捂着肚子爬起来,迎着窗外的弯月,看到了床单上那抹红色。 我来初潮了。 初潮标志着女子子宫与外界的通道开启,具备了生育能力。 我们埃及女孩来初潮了,便可以准备嫁人了。 再过几天,就是我十二岁的生日,我成年了。 转眼间,我已经离开埃及三年了。 我从小的心愿,就是做图坦卡吞的新娘,可他却先抛弃了我。 我万万没想到图坦卡吞送我的成年礼物,就是一手毁掉我们曾经为之努力的信仰和梦想。 第七百三十三章 末日婚礼 米坦尼的冬季很冷,很难熬,屋外飘着细密的雪花,我围在火炉前,搓着手取暖。 斯蒙卡拉从外面回来,坐在了我身旁,眼睛不时往我那边瞄一下又挪走,似乎欲言又止。 我心里腾起一丝不好的预感,问:“怎么了?” 阿尔恩利特道,“表哥,你就告诉她吧,她应该知道。” 斯蒙卡拉顿了顿,缓缓开口,“娜娜,我接下来说的事,你一定要冷静。我刚得到消息,埃及法老图坦卡吞在阿玛尔纳下旨废黜阿吞神,恢复阿蒙神为首的众神的地位,他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图坦卡蒙,不日就要把都城迁回底比斯,卡尔纳克神庙已经恢复运行,法老把收缴他们的财产田地都还了回去,阿吞信徒遭到清算驱逐。法老宣布他的父亲是宗教改革的罪人,即日起与阿吞有关的印记都将被清除。” 我的耳旁轰隆隆乱响,第一反应是不相信,这怎么可能,纳吞答应过我会对阿吞神永远效忠,那个美好和平的阿吞世界是我们共同向往的,他明明答应过我,我不允许斯蒙卡拉这样诋毁造谣他。 我怒极反笑,“不可能,斯蒙卡拉,你在骗我!” 摄政王眼里露出同情,还是击碎了我最后的幻想,“娜娜,他下旨了,这种事情,我怎么会骗你。” 我僵在了原地,刺骨的寒意从脚心沿着脊骨迅速爬满了我的全身,我就像是光着身子被丢进了外面的风雪地里。 难道是真的吗,他父王不过去世三年,他就开始摧毁他父王燃尽一生推行的改革事业了吗。图坦卡吞到底在混蛋什么! 如此大逆不道,竟然连名字都改了,还要抛弃我们的阿玛尔纳,回到饱受阿蒙荼毒污染的底比斯。 他否定了他父亲和我父亲还有我做的所有努力! 他的这些政令一条比一条过分,一条比一条更疯魔, 宣布他的父王为宗教改革的有罪之人,他还配当个儿子吗! 如果埃赫那吞陛下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会有多生气多痛苦。 我们赖以生存的阿吞神被废了,对我来说,这和天塌了没有区别。 阿吞啊,我对不起您。 我双腿一软,跪了下去,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悲痛得几乎晕厥。 这一切并不是突然发生,其实早有预兆,父亲和奈巴吞哥哥都曾提醒我,图坦卡吞对阿吞神不够虔诚坚定。 斯蒙卡拉也断言过,图坦卡吞一定会妥协给那群阿蒙暴徒。 如今,他的预言一一应验,巨大刺激之下,我精神失常地大笑,手在空中抓挠,“哈哈哈哈,你说的都对,你说的都对,你开心了吧,如果不是你抓我到这里,我一定可以阻止他!” 我眼眶通红,嗓音尖利,朝斯蒙卡拉歇斯底里地大吼,但我知道并不是他的错,我不该对他发脾气的,我只是太痛苦太绝望了。 图坦卡吞这个无耻的叛徒,这个懦弱的混蛋,他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他怎么可以这样伤害我!! 我双眉紧皱,勾着头简直痛不欲生,“那我父亲呢...还有第二先知,图坦卡蒙会怎么对待我们的信徒。” “法老命令他们改变信仰交出财富,如果违抗必死无疑。” 我攥紧拳头用力捶向地面,图坦卡吞,好你个图坦卡吞,你这是要赶尽杀绝,不给我们留活路,亏得我曾那么相信你,那么喜欢你。 他不仅抛弃了我背叛了我,也抛弃了阿吞神背叛了阿吞神,那是不是连我也是罪大恶极之人了! 阿玛尔那的政令传到米坦尼最快也要一个月,也就是说,图坦卡吞已经下旨快两个月了。 我浑身颤抖着站起来,抓住斯蒙卡拉的胳膊哭求,“我要回阿玛尔纳,我要见他,你现在就带我回去。” 我要马上行动,阻止图坦卡吞发疯,再晚就来不及了。 斯蒙卡拉态度坚决,“不行,你不能回去!” 我心急如焚,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里,恶狠狠地吼叫,“为什么,你答应过会带我回去!” 他耐着性子和我解释,“娜娜,如今和过去的局势一样吗!阿吞神,你回埃及就是死路一条,你以为图坦卡蒙会对你手下留情吗!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出来,不能让你再次落入险境。” 我面如死灰,几乎站立不稳,心脏如同被图坦卡吞拿着刀一下下切割,剧痛难忍,纳吞真的也会杀了我吗。 我仿佛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温度、心跳和呼吸,只有摄政王的声音遥远地飘来。 “娜娜,你还没有对他死心吗,如果他在乎你,就不会娶安赫姗那吞!” 我噙着眼泪疯狂摇头,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信图坦卡吞说他想娶我全是骗我的,我必须回去看看,埃及到底怎么了。 发布政令的那个人一定是个冒牌货。 “娜娜,不要再为他伤心了,嫁给我。” 我一惊,抬头看向斯蒙卡拉,刚才那句话是他对我说的吗? 他温柔地望着我,重复了一遍,“你已经十二岁了,我决定向你求婚,嫁给我。” 刚得知那些噩耗,他就要我嫁给他,我一时转换不过来思路,“你在说什么,你喜欢我吗?” 他点头,“我很喜欢你,你从小我就欣赏你的聪慧和善良,那时我以为你是男孩子,我想我们会成为交心的朋友,可后来,你变成了漂亮的小女孩。在监狱里是你帮我,战场上也是你冲进来救我,你的勇气和毅力彻底征服了我,娜娜,留在我身边,把过去都忘了,忘记图坦卡吞,我们一起在米坦尼生活,做我的妻子吧。” 我嘴角抽搐了下,“不可以,我不能不管我的家人,我的父亲,还有奈巴吞哥哥!我要回去救他们!” 斯蒙卡拉承诺,“我会想办法,帮他们逃出来,你信我,但你不能回去!” 我已经意识到,如果我继续吵着要回埃及,他只会让人把我看管得更严。 但我不可能放弃回去。 于是,我假意同意了他的求婚,“好,殿下,我愿意嫁给你。 “真的,你不准骗我。” 我垂下眼眸,咬了咬嘴唇,“图坦卡吞这样做,足以让我对他彻底死心了。” 他贴着我的耳朵说,“娜娜,就算你骗我,我也当是真的,我不会给你机会回去。” 我们的婚礼在两天后。 我穿着细软亚麻织成的嫁衣,手指甲用散沫花染红,边境条件苦寒物资贫乏,他能为我找到这些实属是很用心了。 结婚仪式从傍晚开始。 我们按照埃及婚礼的流程,签署下两份结婚协议。 我们已是阿吞神祝福的合法夫妻。 夜晚我们睡在一个房间。 我只有十二岁,虽然已经成年,但身体还很稚嫩,他没有要我圆房。 烛光映照着我的脸,我发饰上的黄金闪闪发亮,他望着我,想要亲吻我,我装出娇羞的模样,他最终只是欣喜地摸了摸我的脸颊,“娜娜,你终于是我的了。” 我端起一杯酒,笑颜如花,“殿下,我敬你。” 我亲手给他喂下了加了助眠草药的酒。 他搂着我躺在床上,昏昏睡了,我小心地掰开他的手,取下挂在他腰间的钥匙串。 我溜出房间,打开了车马房的大门,选了一匹马,连夜逃出了城堡。 寒风呼呼地吹着,我深吸一口气,只觉五脏六腑都是冰凉的,为了减轻重量,我只带了够吃一周的食物。 我做好了随时断粮被饿死,被野兽吃掉,被强盗砍死的心理准备,沐浴着苍茫的夜色,踏上了漫漫的回家旅途。 我要回到阿玛尔那。 我一定要阻止图坦卡吞发疯。 我研究过线路,向南穿越叙利亚和迦南地区,不出意外,两周左右我就可以抵达卡迭石,那里有埃及的驻军。 叙利亚地区的大多数国家已经归属赫梯,行政长官都认识斯蒙卡拉,他一到他们的地界上就会被逮捕,他不会敢冒险追我。 我用金银买通关口的官员,在沿途的城镇上购买补给。 我还是幻想得太过美好,行程过半,我在大漠中看到了一片绿洲,刚要趴下喝水,树木后突然窜出几个蒙面男人,我心中大叫不好,驾上马车就跑。 他们射中了我的马腿,硬生生逼停了我,我从车上重重摔下,他们抢走了我的食物、财宝和马车,连一双鞋子都没有留给我。 我很久没有洗澡了,浑身恶臭,他们对我这个脏兮兮的瘦弱小女孩没有兴趣,我才免于被他们凌辱。 他们终于走了,我绝望恐惧得想要大声哭泣,但我不能倒下。 没有了马车,我就走路。 我擦干眼泪,赤着脚朝前跑着,脚趾磨出了大血泡,每一步都如行走在刀尖上,但我不敢停下。 我要回阿玛尔纳,我要回家!! 两天两夜,我一口食物没有吃,一口水也没喝,终于远远看到了村镇的轮廓。我的嗓子像在冒烟,嘴唇干裂流血,我实在是没有一丝力气了,却依然凭借本能挪动着双腿。 突然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第七百三十四章 那时天很蓝 我感觉一股清泉流入了我的喉咙,我就像即将枯死的树苗得到了雨水的滋润,活了过来。 我猛地坐起身,抓起水袋狂灌。 “你是谁?做什么的?”那男人问。 我惊奇地发现,他讲的是埃及的语言,这一路,我和别人交流用的都是国际通用的阿卡德语,“你是埃及人吗!” “是。” 我急忙请求他,“你好,我也是埃及人,我被人打劫了,你能带我回埃及吗,我要去投奔亲戚。” 他打量着我,迟疑了一下,问:“您是娜娜小姐吗?” 我一时没说话,他认识我? 他拿出一枚信物,“我在阿玛尔纳见过您一次,海吉夫大人派我来接您回埃及。” “谢谢......”我泣不成声,这么多天,我风餐露宿,好几次差点死掉,我安全了,我终于能回家了。 饥肠辘辘的我,终于吃到了埃及的饭菜,我狼吞虎咽,还洗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 他给了我一身衣服,一顶假发。 有他护送,我以最快的速度穿过了狭长的西亚走廊。 一周后,我看到了远处蜿蜒流淌的尼罗河,我们的母亲河,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清爽的河风吹拂着我的面颊,浪花扑扑拍打在岸边,我回到日思夜想的埃及了。 我到达阿玛尔那的时候,已经是夜晚。 我见到了城门口等候我许久的海吉夫。 他激动地上下打量我,“娜娜,你终于回来了,我和玛雅都好想你。” 我顾不上和他叙旧,“老师,带我去见图坦卡吞。” 他委婉地拒绝了,“娜娜,太晚了,法老已经休息了。” 我知道这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理由。 搁在以前,我晚上进王宫的次数还少吗! 我再次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是法老,埃及最高的领袖,再也不是那个任我欺负的、不被看好的小王子了。 我想见他,但我现在是有罪的阿吞大祭司的女儿,废神的信徒,已经没有了见他的理由。 海吉夫安慰我,“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带你进宫。” 我焦急地问:“我父亲呢?” “梅里瑞逃了。” 我不信我父亲会逃跑,父亲一定是去外地寻求支援了,他不会放弃他的信众。 我又问:“第二先知怎么样,奈巴吞哥哥呢。” 他叹了口气,“我带你回去看看吧。” 路上,海吉夫告诉我,图坦卡吞逼着阿吞信徒改变信仰,承认阿吞是废神,奈巴吞哥哥拒不从命,图坦卡吞就让士兵将他围困在家里,还断了粮食供给,逼迫他妥协。 已经三个月了。 没有人知道现在里面怎么样。 “奈巴吞哥哥,奈巴吞哥哥!” 我哭叫着,快跑着冲进了奈巴吞家的别墅。 整座建筑像坟墓一般死寂。 我们曾经无数次一起游戏过的美丽后花园,此时一片荒凉。 我一路向后部的私家神殿跑去,直觉告诉我奈巴吞就在那里。 我跨进神殿,就看到了一个清瘦笔挺的背影。 他身穿单薄的祭司袍,头上系着一条白布,正弯腰为阿吞神的祭台抚去尘埃。 我狂喜地大喊,“奈巴吞哥哥!” 他的身体一下子定住,慢慢回过头,“娜娜!娜娜,是你吗?” 奈巴吞今年已经十七岁了。 他还和我记忆中一样秀气温和,不知是多久没有吃饱过饭了,他的两颊已经凹陷下去,眼圈浮肿,整个人虚弱憔悴。 泪水迅速模糊了我的双眼,我拼命地点头,“是我,是我。” 奈巴吞哥哥向我跑过来,紧紧搂住了我,他真的好瘦啊,腹部两侧凸出的肋骨咯得我生疼,但我却非常开心享受。 我连忙拿出包裹里的面包,推到他面前,“快吃吧!” 奈巴吞摇摇头没有吃。 他指了指石台,上面有一些用来充饥的草叶子,破碗里盛着浑浊的水,“只有这些了,你别嫌弃。” 以往我们吃的都是最香甜绵软的面包,喝的都是名贵果汁和葡萄酒,他如今却连干净的水都喝不到。 我心痛得无以言表。 我环顾了一圈,问:“你的家人呢,潘赫西叔叔呢?” 奈巴吞抬眼望了一下天花板,压抑着悲痛,“图坦卡蒙下旨废黜阿吞神后,阿蒙暴徒想占领阿吞大神庙,我父亲和祭司们拼死守卫,都战死了,我的母亲也随他自杀了。” 像有把重锤砸在我心口,我双眼睁圆,奈巴吞哥哥的家人都死了吗,为什么会这样? 我满腹悲伤,不知如何安慰他,“奈巴吞哥哥......” 他扬了扬嘴角,反过来逗我开心,从怀里摸出来一个金光闪闪的球。 “娜娜,你看这是什么!” “阿吞球!” “我在王宫宴会厅的角落里发现的,你不小心落下了。” 我感到很不好意思,他送我这个金球那天,我把图坦卡吞送我的戒指弄丢了,沮丧得什么都顾不上,后来也忘记把阿吞球带走。 他自嘲,“我送你的礼物,你从来都不在乎。” 我不忍让他伤心,撒了个善意的谎言,“不是的,我很喜欢它,我还打开了它。” “你打开了?” 奈巴吞嘴角勾着苦笑,干枯的手指将一根一根木条按正确顺序拆解下来。 “对,就是这样......然后是那块...” 我为了让他相信我,故意说。 我的话音突然停住。 他拆到一半,球中心的储物格就露了出来,里面有一枚小巧的戒指。 那枚戒指是花朵的形状,蓝色的花瓣,金黄的花心。 那是我的戒指,图坦卡吞送我的那枚矢车菊戒指,我一直找不到的戒指! 我震惊地望向奈巴吞,原来我失踪的戒指就藏在阿吞球里。 可这样奈巴吞哥哥自然知道我说的是假话了。 奈巴吞脸色发黑,好像很难受的样子,每说一句话都很困难,“娜娜,对不起,这个戒指那天宴会上是我藏了起来,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哥哥,但我不只把你当妹妹......我不仅想做娜娜的哥哥,还想做娜娜的丈夫......我不愿意看你嫁给图坦卡吞,所以藏起了这个戒指,原谅我.....” 他喉咙鼓了鼓,似乎是想把什么东西咽下去,但还是噗地吐出一口黑紫色的血。 我吓得大叫,“你怎么了!” 他满脸痛苦,嘴角汩汩流着血,我猛地意识到这是中毒的症状。 “你吃了什么吗,”我尖叫起来,“是图坦卡吞要毒死你是不是!” 他艰难地喘息着,眼中崩出利光,“不,是我自己,托人带的毒药,我不会屈服给他,我绝不忍辱偷生,我绝不会背叛阿吞神,我是属于阿吞神的!” 我慌张地去按他的肚子,“吐出来,求你吐出来!” 他强打精神,拿起我那枚戒指,在戒托上一碰,戒面就弹开了,“你看我还发现了什么?” 借着微弱的烛光,我看到了戒指上刻着两个小小的名字,是图坦卡吞和娜娜,是我们两个的名字,紧紧挨在一起。 我的心脏嘭地一跳。 这就是图坦卡吞给我的,我一直没有发现的惊喜吗。 我又想起那天宴会上,图坦卡吞对他父王说他想娶我,那时他是想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的,但为什么他要娶安赫姗那吞,为什么要废弃我们的阿吞神! 奈巴吞哥哥费力地把戒指塞进我手心,“图坦卡吞是喜欢你的,你拿着这个去找他,让他放过你和你的家人,不对,应该叫他图坦卡蒙陛下了。不要想着劝法老收回命令,不要激怒他,他现在是法老,阿蒙神的化身,再也不是我们的朋友了。” 他脸上挂着释怀的笑意,“娜娜,我死前能再见到你一面,已经知足了......” 我咬住嘴唇,酸痛的鼻子连带着我的脑壳痛得要爆炸。 原来这么多人都关心我疼爱我,可我自己眼瞎,偏偏喜欢上了图坦卡吞,那个冷血无情的小王子,才落到了这番田地。 “医生,有医生吗!” 我奔溃地哭泣,无助害怕到了极点,“奈巴吞哥哥,奈巴吞哥哥,你不要走,不要抛下我......” 他靠在我肩头,眼睛半睁半闭,抬手为我抹去眼泪,“娜娜,我感觉到阿吞神在召唤我了,我要去找我的父亲母亲了,我很幸福......” 我听到他在我耳旁沉沉吐出一口气,然后他的手猛地垂下,浑身的重量都砸在了我身上。 眼泪瞬时失控地爬满了我的脸颊。 “奈巴吞哥哥,奈巴吞哥哥!” 我呼唤他,但他再也不会回应我。 我张大着嘴哭嚎,眼泪疯狂灌进了我的嘴巴里,我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带我飞到...阿玛尔纳上空看看吧,你答应过我的,像鸟儿一样俯瞰我们的大神庙,我们一起...追逐着阿吞神的光辉......” 图坦卡吞、奈巴吞和我,我们曾是阿玛尔那城身份最尊贵的三个小少爷,我依稀记得有一天,我们一起逃学,去集市上偷偷学手艺,图坦卡吞想当金匠,奈巴吞想当木匠,我想当裁缝,我们一个比一个不务正业。 那时候天很蓝,花很香,风儿很温柔。 那时候,我们三个关系多好呀。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为什么...... 奈巴吞的身体在我的怀里变得冰冷僵硬。 我的奈巴吞哥哥,死了。 第七百三十五章 儿时的玩笑 我抱着奈巴吞的身体,呆呆地独坐到天明。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可我心里的太阳却永远落下了。 我走出去,眼神空洞地望着外面荒无的花园。 我又望到了那一堵高墙。 墙的那边,就是我家。 仔细看,还能发现墙角处曾经有一个洞。 不知多少年前,图坦卡吞命人将它堵上了。 我还和他大吵了一架,他气得一个月没有理我,后来我们还是和好了。 我当时真以为我们能一直亲密下去。 过去的一幕幕浮现在我眼前。 我攥紧拳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我要坚强。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我的身子跟着一抖,飞速跑出院子,推开大门。 一出门,我就惊呆了。 我眼前看到的景物,完全颠覆了我记忆里对阿玛尔那的全部印象。 昔日的阿玛尔那,绿树红花,蓝天骄阳之下,大神庙绵延起伏,各形各色的人们,在街道上穿行。 如今到处都是断头的矮墙和倒塌的塑像,尸体和残肢摞了厚厚一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臭的气味,秃鹫和苍鹰在低空盘旋,等待着啄食那些腐烂的躯体。 东区坐落着大神庙和祭司宅邸,此时遭受到了最严重的的破坏。 一群士兵驾驶着马车在大道上横冲直撞,我知道他们是阿蒙的走狗。 他们开始攻击藏身在房屋里的阿吞信徒。 信徒们高举棍子锤子从门后鱼贯而出,大喊着“杀啊”。 恶战一瞬间就爆发了。 密密麻麻的利箭像遮蔽天日的蝗虫从我头顶刷刷飞过,插入信徒的身体里。 四面鲜血飞溅,惨叫声不绝于耳。 我的信徒终是寡不敌众,一个又一个倒下,血泪流淌成河。 我直觉心肝肺胃都在颤抖,痛苦地大喊,“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杀人了!” 可他们根本不理睬我。 我知道他们全都是听了法老的命令。 “图坦卡吞,我求求你,住手......求你停下。” 我踉踉跄跄地朝王宫的方向跑去,这条路我太熟悉了,我曾走过无数次,但第一次发现这条路原来这么漫长。 海吉夫驾着马车从后面追上我,“娜娜,上车,我带你!” 我用尽全力朝前奔跑着,还跑掉了一只鞋子,我已经痛苦得糊涂了,完全分不出是自己跑步更快,还是乘车更快。 海吉夫一把将我拽上马车,带我向大王宫驶去。 他一路上叮嘱我如何与法老讲话,但我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再次站在王宫的大门前,我突然间就产生了幻觉。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宽敞优美的长廊连通到法老的房间,两旁是栩栩如生的雕塑,色彩鲜亮的壁画上各色的花儿正尽情盛放,野牛成群结队跑过芦苇密布的沼泽地,结实的蹄子踏过泥泞的水坑,惊起了一只只水鸟,五彩缤纷的鱼儿在水塘里游泳...... 一切仿佛都和过去一样。 仿佛埃赫那吞陛下还没有死,图坦卡吞还是王子,我和他还在一起。 可,终究是彻底不一样了。 时隔三年,我又一次见到了图坦卡吞。 他一身华丽威严的朝服,头上戴着缩小版的红白双冠。 他的个子真的长高了好多,之前我比他高,但现在他已经超过我一个头。 我一步步向他挪过去,脚印一个深一个浅。 回忆疯狂地涌上我的脑海,我想起我们经历过的点点滴滴,想起我们小时候斗嘴打架,想起我从池塘里捞起奄奄一息的他,他紧紧贴着我把我当成了所有的依靠,我想起他嫌弃我哭起来太丑却细心地帮我擦掉眼泪,想起他为我摘了一朵最美丽的蓝色矢车菊向我求婚,想起我们分别前,他追着绑我的马车哭喊的模样。 “纳吞......” 我一张口就带上了哭腔,我本想喊他陛下,可习惯成自然了,“纳吞......!” 他的背影猛地定了一下,然后缓缓转了过来,我看到他那双沉寂无波的眼睛如同终年阴雨的天空突然放晴,滑出一道不可忽视的亮光。 一瞬之后,我就知道我看错了,因为他马上问了句,“她是谁?” 他的声音异常冷漠,我浑身发冷,我的样子没有变很多,他竟然不认识我了。 倒是他身旁的安赫姗那吞,先认出来了我,“娜娜,是你吗,你回来了!” 我应声望向她,安赫姗那吞今年十三岁,仪态高贵地挽着图坦卡吞的胳膊,她头上戴着秃鹫羽毛编织的假发,上面那一顶王后金冠闪得我眯了眯眼睛,他们是法老和王后,他们才是神灵庇佑的合法夫妻,而我只是个外人。 我知道我恨他怨他,但我却克制不住地想要他能抱抱我,好久不见,我真的好想他,好想他。 “娜娜,见我有什么事吗。” 他没有任何情绪,好像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 我扑通一声跪下,拽住他的衣角,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滚落,“图坦卡吞,我求求你,不要废黜阿吞神,不要改名字,不要离开阿玛尔纳......” 他冷冷的声音将我打入绝望的深渊,“娜娜,我已经下旨了,不可能变了。” 我仍不肯放弃,苦苦哀求着,“图坦卡吞,那就请你收回旨意吧,宣扬阿吞神教是我们从小到大共同的心愿,是你父王和我父亲为之努力一生的事业,你不能辜负他的嘱托......求求你收回旨意!” 他侧了下身,再转过来的时候脸上的神色更加决绝,“娜娜,我说了不可能。” 我的眼泪不可遏止地往外流着,想起奈巴吞死前和我说的话,我急迫地拿出那个戒指,举到他面前,拼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纳吞,你还记得这枚戒指吗,是你八岁那年送给我的,里面还有我们的名字。你说过你会永远保护我的,你都忘了吗?我现在需要你的保护,就算是为了我,好吗?” 我是有多蠢,才会以为他会顾念我们过往的感情会心疼我。 他微微皱了皱眉,“娜娜,我的确是说过这样的话,可那是儿时的玩笑,没想到你会当真,还一直记得。” 第七百三十六章 情断尼罗河 我猛地愣住了。 儿时的玩笑? 我儿时最瑰丽的梦想,就是快点长大嫁给他,对他而言竟然只是一句玩笑话! 我身子一颤一颤,咯咯干笑了几声,浓重的悲哀将我笼罩,我几乎快要窒息了。 我不会再哭,不会让他看不起我,我爬起来直视着他,再问他最后一遍,“奈巴吞哥哥已经被你害死了,你到底要杀多少人才肯罢休,你真的一定要与阿吞神和阿吞信徒为敌吗!” 图坦卡吞对视着我的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娜娜,我......别无选择。” 我彻底被他激怒了,发抖着用手指戳向他,“好!既然你非要与我为敌,我会和我的信徒们站在一起反抗你,除非你现在就杀了我!” 我大喝一声,去夺他腰间的匕首,“来吧,杀了我。” 他灵巧地弓身躲开了我的手,紧紧按住那匕首,声音低低的,“娜娜,别这样,只要你同意改变信仰,我们还可以和从前一样。” 真可笑。 怎么可能和从前一样!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我心痛如绞,不想再同他多说一句话,我看了看手心里泛着光的小戒指,忽然扬起手臂,用力地把它摔向地面。 “我不要!” 戒指重重地砸在地上,机关弹开,露出我们两个的名字,呵,多么讽刺啊。 我们的名字还亲密地贴在一起。 而我们的情谊已经断绝。 我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一时的义愤持续不了多长时间,很快,无边无际的痛苦和绝望又一次占据了我的心灵。 如同有千万只小虫子在撕咬我的心脏,我痛苦得要死掉了。 我走出宫殿,孤独迷茫地望向四周,我该去哪里,奈巴吞哥哥死了,父亲也不知所踪。 谁能帮帮我? 突然一个人将我拉到墙角,我一看是父亲的亲信,登时大喜。 “娜娜小姐,跟我走,我带您去见大祭司大人。” 黄昏时,我在城外一座低矮的泥砖房子里见到了父亲。 父亲坐在凳子上,身旁桌子上放着一盏烛台,他面朝外等待着我,门外斜阳照在他脸上,三年没见,他比以前老多了,我记忆中他一直挺拔的腰杆深深塌陷了下去,整个人颓废又憔悴。 他一见我便狂喜地起身,“娜娜,娜娜,这三年你都去了哪里!” 我扑进他怀里哭号,“父亲,我好想你......” 他紧紧搂住我,满脸泪水,“父亲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是斯蒙卡拉把我带去了米坦尼,我好不容易才逃回来,阿玛尔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依偎在父亲温暖宽敞的怀抱里,我再也坚持不住,嚎啕大哭,“潘赫西叔叔死了,奈巴吞哥哥也死了......图坦卡吞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们!” 父亲眼圈红肿着,哽咽道,“娜娜,自从陛下登基,阿蒙信徒就开始反击,他们的实力太强大了,军队和国库都被阿蒙祭司控制了,陛下这三年真的很苦,你不要怪他。” 我怎么可能不怪他,他带给我这样深重的灾难。 我做不到父亲这样大度,我更为我父亲感到深深的不值得,“够了,不要替他说话了!” 父亲长长叹口气,没再说下去。 “父亲,我们该怎么办,我去找海吉夫大人帮我们!” 海吉夫是我和图坦卡吞共同的老师,让他劝图坦卡吞说不定会有用。 父亲连连摇头,“现在真正掌权的是阿伊......” 我突然就有了主意,如果能获得阿伊大人的支持,事情会不会有转机。 我儿时阿伊大人一向对我亲厚,我立刻决定现在就去拜访他。 “娜娜,别走!” 父亲没能拉住我。 我长大了,要主动为我们的信徒分担。 我刚跑出房门,就听到身后传来巨大的破空爆炸声。 我怔愣地回头看,刚才还一切正常的房屋不知为何突然就燃起熊熊大火。 不过几秒的工夫,火势就变得不可控制。 火焰翻滚着向上蔓延,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红色。 泥砖小屋已经彻底被凶猛的火舌包围吞噬。 我的双眼惊骇地瞪圆,旋即纵身冲入屋里,我父亲还在里面啊! 我要去救他! 屋里浓烟弥漫,呛得我鼻涕眼泪一起流,“咳咳,“父亲...父亲...你在哪里。” 火苗在我脚下跳窜,我顾不上害怕,半趴着挪动步伐,“父亲...父亲...” 我急切地想要到他身边,我要保护他。 刺眼的火光让我看不清任何东西,怎么都找不到父亲。 明明刚才我和父亲还好好的说着话,为什么转眼间就着了火。 我崩溃地大哭。 我才刚和父亲重逢,难道就要失去他了吗。 大火中强烈的窒息感,还有热浪灼烧我肌肤的炙热感,都比不上我心里的无助和痛苦。 图坦卡吞,一定是他,没想到他这么的恨我,要把爱我的、我爱的人全部除掉。 意识昏沉的时候,我想起了图坦卡吞说只要改变信仰就能活命。 我和奈巴吞哥哥一样,宁可死也不会屈服。 我张开双臂,等待着火焰吞噬我。 只要忍受一瞬,我就可以见到他们了。 忽然一双颤抖的双臂环住了我,“娜娜,娜娜!” 她身上的味道让我好熟悉,我抬头看,火光映出她的面容,是玛雅。 “跟我走!”她奋力把我往外面拖拽。 我挣脱她,大哭大闹着,“不要管我,让我死了吧......!” 奈巴吞哥哥和父亲都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目眦欲裂,吼叫着,“娜娜,为了我,你要活下去!” 我不管不顾地向火势更大处扑去,玛雅一直死死揪着我的领口不放,呼吸愈发急促,像是要喘不过来气了,我明白如果我不出去,她会在这里一直陪着我。 我的乳母,把我当亲生女儿疼爱,用生命保护我。 我不能连累她。 我放弃了赴死。 我们一跑出去,就瘫软地跌坐在路边,我扑进她怀里痛哭,感觉到她搂着我的胳膊也在颤抖。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不是...图坦卡吞...我父亲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拦他......” 玛雅被呛了好多烟,说不出一句话,眼泛泪花,一个劲地摇头,“不...不......” 大火终于被赶来的人们扑灭。 他们在废墟里找到一具高大的尸体,已经被烧得焦黑,辨不出面容,手腕戴着父亲的黄金手镯。 我跪倒在父亲身旁,悲痛欲绝地哭着,几乎把自己的身体都吼出一个口子。 我说:“我要见法老!” 图坦卡吞没有来,派了阿伊来。 我立在父亲的棺椁前,冷冷开口,“为什么?” 阿伊知道我在问什么,答:“权力。” 我冷笑,是啊,如果图坦卡蒙不听从阿蒙祭司团,他们就能换个人当法老。 权力真的会让一个人面目全非。 这个叫做权力的东西,改变了我的纳吞。 那个真心护我爱我的图坦卡吞,我就当他那年淹死在莲花池里了吧。 我仰起头问阿伊,“那你会为了权力,背叛图坦卡吞吗?” “不会。”他答得果断。 “我们拉钩。”我要阿伊给我个承诺。 呵,图坦卡吞让我承受了这样痛苦的背叛,而我却不舍得让他承受。 阿伊开口,“娜娜,法老派我来看望你,陛下心里一直是有你的,你虽然做不了王后,但还可以做他的妃子。” 我咬牙切齿,“我不会嫁给他!” “陛下问,你如何才愿意进宫。” 我讥讽地哧了声,“除非他能找到他那天送我的那朵蓝色矢车菊。” 我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三年了,那朵花早就烂成了渣。 “阿伊,我想再见他一面,你让他明天中午到我们的秘密花园,图坦卡吞会知道我说的是哪里。” “好,我一定替你转达。” 我们的那片蓝色矢车菊花园,早已在北风的摧残下枯萎荒芜,我坐在光秃秃的花杆间,等啊等,从天亮到天黑,从中午到黄昏,没有一个人来。 我骂自己蠢,图坦卡吞怎么可能还会来。 天色慢慢暗去,我刚想回去,一个人拦住了我的去路。 他神色慌张,“娜娜小姐,阿伊大人让我来告诉你,您快跑吧,法老一会派人来抓你。” “抓我?”我大惊。 “对,让您进宫。” 我登时一个激灵。 我绝不嫁给他当妃子,图坦卡吞就要来抓我,逼迫我,我对这个人失望透顶,绝不会在他身旁再待一分一秒! 我不能原路返回,只能慌乱地向高处逃跑,我记得那边是一片悬崖。 黑夜里,我一刻不停地跑。 风吹动着我的裙摆,呼呼作响,我站在了悬崖边。 我朝下望去,目光穿过阴森恐怖的深渊,脚下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河流。 排山倒海的巨浪,带着雷霆般的轰鸣,嘶吼着扑向岸边,仿佛要把万事万物都撕碎吞掉。 我闭上眼睛,感受到了大河深沉的呼唤,我的心从来没有这样死寂,我也从没有如此渴望了结自己。 既然火烧不死我,那就让水带走我。 跳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我对他所有的爱和恨,也都结束了。 第七百三十七章 双重时空双重命运 夜空犹如一张巨大的黑色斗篷,低低地降落下来,似乎触手可及。 满天的星子就像那天花园里的矢车菊那样多,那样美。 我听到了马蹄声,然后是踏踏的脚步声,图坦卡吞来了。 “娜娜!”他一眼就看到了我,“你站在悬崖边干什么!” 他还是来抓我了。 “娜娜,你要的花,我给你带来了。” 我缓缓回头,竟看到他手里攥着一支干枯的矢车菊。 他像是跑得太累,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你还记得吗?花园里最美的,我为你摘的。” 我真没想到,他竟然还留着那朵花。 我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保存那朵花,让它的花瓣没有凋零,但我不关心。 我远远望着他朝我跑来,仿佛看到那年八岁的他,那个满面笑容的小王子,小手里握着一只无比美丽的蓝色矢车菊,迎着光朝我跑来。 我仿佛看到他身后那片漫无边际的矢车菊花海,风吹过,翻涌的花浪便泛起涟漪,一波又一波,温柔又缱绻。 我本来能忍住不哭的。 崖边风很急,图坦卡吞顶着狂风,艰难地前行,一点点靠近我,伸出手,想把我拉回来。 “别过来。”我的声音冰冷得我自己都害怕。 我决绝地朝身后的万丈深渊扫了一眼,“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他立刻就不敢再前进了。 “好好,我不过去。” “你相信我好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娜娜,我从没有停止过喜欢你,我没有想要伤害你......” 他索性厉声嘶喊起来,“你回来!我把我的心掏给你。” 我再不可能相信他,要他那颗肮脏的心做什么。 无论他说什么,都阻拦不了我步步后退。 我最后瞥了他一眼,凄哀地笑着,“图坦卡吞,我恨你,好恨你。” 刺骨的阴风在下面,挠着我悬空的半只脚掌。 翻涌的巨浪张开了血盆大口,顷刻间就可将我吞噬。 “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再喜欢你......”我张开双臂,闭上眼睛,如同归巢的倦鸟,再无半分眷恋,平静地向下躺去。 我的脚尖一离开地面,就开始急速坠落。 我感觉到风像锋利的刀子一样,刮蹭着我的肌肤,我的大脑、眼睛和耳朵不断充血,我的视力和听觉,退散得极为模糊。 可我还是听到了。 “娜娜……!” 是图坦卡吞的声音,积蓄满磅礴的力量,从高处猛地爆发了出来。 死前,我听到了,他喊我娜娜,是那样的绝望悲痛。 我终于可以确定,他对我是有真心的。 有句话他没有骗我,他从没有停止过喜欢我。 如此我便放心了。 我要让他孤独后悔地活着。 我要做深深钉在他心头的那枚钉子,纵使他在此生剩余的生命里如何快乐,我也会悄无声息地钻出来,刺痛他,夺走他的笑容。 我会让他永远忘不掉我,我会让他清楚地记得是如何把深爱他的我一步步推开,最后杀死了我。 我要用我的死亡报复他。 水不应该很温柔吗,可入水的一刻我就像是摔在了泥地上,剧烈的疼痛让我顿时就没有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地浮起,耳旁有很缥缈的歌声。 我睁开眼睛向上望去,一朵又一朵晶莹剔透的水花,随着波浪的起伏在我的头顶蔓延开,有一道纯净的光束射下来,温和而安静,为我指引着方向。 我扑哧一声从水面飞出,变成了一只小巴鸟。 我的记忆和精神力全都藏在这只鸟儿身体里,脱离了血肉的躯壳。 我盘旋在河水上空,寻找着我的身体。 我们埃及人认为,肉体死亡后,巴不会死,只要尸体保存完整,巴鸟就会再度回到主人身体里,在冥界开始来生。 我从那么高的悬崖坠落,早已粉身碎骨,我很快就要彻底泯灭了吧。 我扇动着翅膀,享受着在世间最后的停留。 我看到了一个女人。 河风舞动着她的衣衫,她的长发几乎拖地,眉眼很淡,仿佛只是一团轻飘飘的烟雾,但这虚影此时却闪着金光。 我问她,“你是阿吞神派来接我的使者吗?” 她没有回答,向我勾了勾手,我便朝她飞了过去。 她温柔地托着我的爪子,将我送进了她的袖口,她的衣袖好大,像是一条能无限延伸的长廊,五彩的光影旋转变幻,我不知飞了多久,眼前一下大亮。 公元二零一六年。 临近年关,海市挂起了喜庆的红灯笼。 虽然空中飘着雨夹雪,但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雪白的院墙里,是海市最为着名的太阳福利院。 这里收养了上千名儿童,他们大多身患残疾,而被父母无情抛弃,却在院长夏丝悦女士的悉心照顾下,再度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此时,福利院的大铁门打开,夏丝悦怀里抱着一个紧闭双眼的小女孩,小跑着穿过院子,身后还跟着一个瘦小的女孩。 女孩怯生生地低着头,披散着头发,发丝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夏丝悦没有看清那女孩的容貌。 她哭着恳求,“院长,求求你救救小霜。” 夏丝悦叹息,“她已经死了,但我会让她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你想好了吗,等她醒来,就不认识你了。” 女孩含着眼泪,重重点了下头,“我只要她活着,只要她活着......” 夏丝悦走进自己在福利院的私人房间,把女孩放到沙发上,转头招呼同行的那个孩子,“小霖,你先到楼上暖和暖和……人呢?” 她扭头的时候,小女孩早已不见了踪影。 我越来越没有力气,趴在一块柔软的毯子上,奄奄一息,我知道我很快就要彻底消失了。 我看到那个长发女人,抱着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孩进了屋。 她嘴里快速念动着什么咒语,我听不清楚是什么,可几分钟后房间里忽然气流涌动,女孩的额头间迸射出一道极强的亮光,我收拢翅膀捂住眼睛,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将我吸了进去,我感觉自己撞穿了什么东西,好痛。 我发现我竟然钻进了那女孩的身体里! 我猛然想起亚述国有一种禁忌法术,名为转生术。 只要逝者的巴完好无损,由法力强大的巫师施法,将巴注入另一具刚刚殒命的身体,死者就能够在新的躯壳中复活。 我不喜欢这个身体。 她长得还算俏丽,但比起我的美貌,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大声反抗,企图挣脱她的控制。 可这远远不是结束。 女人越来越快地念动魔咒,变换手决,一条条赋有魔力的锁链从天而降,重重砸落在我的身上,我躲闪不及,被一层又一层地困住,再也动弹不得。 她不仅擅作主张给我选了一具这么丑陋的身体,还封印了我的记忆和精神力,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费尽全身的修为,精疲力竭地扑倒在地上,嘴角滴答着鲜血,苍白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我听到她低声喃喃,“双重时空,双重命运,娜娜,妈妈希望你能忘掉过去,开始新的人生,我姓夏,你便叫夏双娜……” 第七百三十八章 记忆恢复 床上,我缓缓睁开眼睛。 一个短发女人焦急地凑到我面前,开口,“夏双娜,你醒了!” 开头的那个短语是一个名字吗,我不解地问:“你是在叫我吗?” 她握住我的手,用力点头,“嗯,女儿,我是妈妈!” 一个中年男人也惊喜地坐到我床边,“娜娜,我是爸爸!” 一对我完全陌生的夫妇自称是我的父母。 我甩开她的手,茫然地摇头,“我不认识你们!” 我有妈妈,我的妈妈是...... 我也有爸爸,我的爸爸是...... 我此时却想不起来我父母是谁,长什么样子。 我的记忆仿佛是一片空白。 我甚至不知道我自己是谁。 我慌乱恐惧地环顾四周,墙壁是粉色的,上面画着小花和小鸟的图案。 这里不像是我家,可我家是什么样的!? 我拼命地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是谁,这是哪里!巨大的恐惧撅住了我的心。 我抱着头痛苦地喊叫,“我是谁,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头又痛了吗,”女人的嗓音很温柔,把我搂进她怀里,“你是夏双娜。” “我叫夏双娜?” 我的口唇读出这个陌生的名字。 夏双娜就是我的名字吗。 我呆滞地问:“你们又是谁。 “我叫夏丝悦,是你的母亲,”短发女人向我介绍旁边的男人,“他是你的父亲,夏永智,因为我们都姓夏,所以给你取名双,你的名字是双娜,也叫二娜。” 我没有任何记忆,分辨不出她说的是真是假。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们,但他们真诚温暖的笑容让我感觉没有那么害怕了。 我问:“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妈妈心疼地说;“你从楼梯上摔下来,磕到了头,失去了一些记忆。” 我摸向自己的头,后脑勺上果然有个鼓鼓的包,按着很疼。 妈妈宽慰我,“医生说你只是暂时忘记了,妈妈会陪着你想起来。” 爸爸也在一旁点头,给我鼓励,“爸爸妈妈会陪你一起想起来。” 妈妈给了我一个笔记本,说:“二娜,这是你的日记本,你看看,能不能想起来一点什么?” 我急切地翻开它,想要知道我的过去究竟发生过什么。 妈妈从我手里拿回我的日记本,温和地笑,“来,闭上眼睛,妈妈给你读。” 这本日记记录了我从记事起到十二岁每一天的事情,有时简略有时详细,但从无一天间断。 我知道了我曾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他叫佟凯,我和他幼儿园和小学都在一起上,他的命很苦,四岁母亲去世,八岁的时候父亲也去世了,我十二岁时他转学了,他还有一个朋友,是个叫做安梦的小女生,比他大了两岁。 妈妈读完日记,夜已经很深了,我睡在她旁边,终于有了些心安的感觉。 公元前1323年 埃及和赫梯交战的前线。 奥伦托城堡旁有一条湍急的河流。 夏双娜悬浮在冰冷的河水里,浑身僵硬如一尊石像,震惊地接收完自己大脑里传递来的所有信息。 这明明是古埃及贵族女孩娜娜的人生,为什么让她感同身受。 脑子里的声音还在不断响着,“夏丝悦有一种魔力,她伪造了日记,让我相信了日记本上的故事。” 二十一世纪有一种超自然力量,催眠术,催眠有深浅之分。 浅层催眠可以控制被催眠者的活动和行为,中层催眠可以影响被催眠者的感官和知觉,而最深层的催眠,可以植入记忆。 夏丝悦便拥有这种超神入化的催眠能力,她将娜娜在古埃及的生活以二十一世纪可能发生的形式重新编写,填补上了她被封印掉的真实记忆。 河水深处透出一道亮光,一个古埃及女孩挥动着手臂,从下方朝夏双娜游来。 两人面对着面,白色的裙摆在河水中飘动,如两朵双生花。 望着那个美貌动人的古埃及小女孩,夏双娜嘴唇动了动,吐出她的名字,“娜娜......好久不见。” 古埃及女孩嗔笑,眉眼皆是风情,“夏双娜,你明白了吗?” 夏双娜登时怒斥,“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不可能是你,我从不记得妈妈和我说过我从楼梯摔下来失去过记忆!” 女孩清冷地开口,“那是因为夏丝悦对我进行了二度催眠,在我接受了她编造在日记本上的东西后,她第二次对我催眠,让我忘记了她曾经告诉我失去记忆的事情。” 自此之后,夏双娜彻头扯尾以为自己就是个现代女孩。 这时候的夏双娜就与正常的现代人无异,她在现代读书生活,学习服装设计,如果命运不这么捉弄人,她这辈子都不会想到古埃及的事情,直到两年前的一次埃及之旅。 娜娜跳入尼罗河而死,夏双娜从尼罗河回到古埃及。 “尼罗河是结束,也是开始......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是过去的你,你是未来的我......” 十二岁就悲惨殒命的女孩吟唱着歌谣,身体渐渐虚化消失。 夏双娜惊骇地瞪圆了眼睛。 她曾数次梦到古埃及那个娜娜,照镜子时看到她的脸,甚至还钻进过她的身体里。 这些陌生又熟悉的记忆,如开闸的洪水,疯狂地涌进夏双娜的脑海。 原来她就是娜娜。 原来,她和图坦卡蒙已经认识十八年了。 这就是她爱过的男孩。 毁灭了她的信仰,让她家破人亡。 图坦卡蒙不仅背叛了阿吞,也背叛了她! 过去的一切,她全都想起来了...... 夏双娜像是做了一场荒唐的大梦。 她浑浑噩噩,没心没肺地活着,忘掉了过往的所有仇恨,借用一个现代女孩的身体,又一次深深爱上了他。 夏双娜痛不欲生地扭动着身体,“不,不,不要!!” 她的嘴里猛地呛进一大口河水,一阵抽搐,人就咕咚咚往下沉去。 忽然被一双手臂紧紧抱住。 距离斯蒙卡拉在河里救起落水的夏双娜,已经两天时间了,可她还没有醒来,幸运的是她一直有微弱的呼吸。 斯蒙卡拉焦急地在床边踱步,突然发现床上的女孩子手指动了动,一行泪从眼角流下。 “娜芙瑞!” 夏双娜蹭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双眼睁得老大。 她想起了好多。 夏双娜这个名字的由来,双重时空,双重命运......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斯蒙卡拉担忧地询问。 扭头看到他的脸,夏双娜想起一年前在阿玛尔那遇到他的情景。 他坐在那堵墙上,告诉她,这两家的孩子一个想当裁缝,一个想当木匠。 阿玛尔那东区那栋别墅是她的家,隔壁住着奈巴吞哥哥,墙上那个洞是奈巴吞为她挖的,是图坦卡吞命人堵上的,奈巴吞给了她一只阿吞球,奈巴吞哥哥死了。 而她,也死过一次了。 夏双娜猛地跳起,大步朝梳妆台跑去。 “你要找什么?”斯蒙卡拉在后面问。 夏双娜扑到镜子前,望见镜子里的自己,顿时爆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谁在我身上,我在谁身上,啊啊啊——!!” 她疯癫地甩动着胳膊,撕扯着脸皮,这些零件都不属于她,她的叫声愈发凄厉,“这不是我的手,不是我的眼睛嘴巴,不是我的脸,从我身上下去!下去!” “怎么了?” 斯蒙卡拉冲过来,抱住她,她顺势抢走他腰间的匕首,就往自己的手臂割划,“下去,下去,从我身上下去!!” “娜芙瑞!” 斯蒙卡拉害怕她伤到自己,立刻空手去夺那刀,夏双娜精神错乱,双手乱舞时在他胳膊上划了好几个口子。 斯蒙卡拉顾不得痛,死死禁锢住了她的双臂,“放手!” 匕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夏双娜看到血,眨了下眼睛,神经失常地狂笑,“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斯蒙卡拉从她身后搂住她,心痛地大喊,“娜娜,娜娜,你是我的妻子,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妻子!” “图坦卡蒙,你好狠......”夏双娜两眼一翻,倒在斯蒙卡拉怀里,再度昏厥过去。 “娜芙瑞,娜芙瑞!” 斯蒙卡拉轻轻摇晃她,竟看到女孩眉心浮现出一轮红色日轮,圆盘边缘依次向外伸出八条光束,末端化作手形。 然后,从八条光束正中,又延伸出第九条,比其他的都要明亮。 这一次,她眉心的图腾再也没有退去。 斯蒙卡拉惊讶地望着她额头上的神圣纹章,大喊,“拉米斯!!” 第七百三十九章 女王归来 女孩在床上沉睡着,睡梦中仍在痛苦的呜咽。 斯蒙卡拉担忧地问那个浑身裹满亚麻布条,姑且能看出人形的东西。 “她到底怎么了?” 不男不女的机械声音响起,“殿下,她恢复记忆了。” 斯蒙卡拉一惊,“你是什么意思?” “她回来了。” 斯蒙卡拉恍然大悟,所以刚才醒过来的是娜娜,是娜娜吗! 夏双娜扶着床缓缓坐起身,守了她一整夜的斯蒙卡拉立刻凑上前,盯着她的脸仔细观察。 斯蒙卡拉还记得小时候的娜娜是什么样子。 她长得非常漂亮,每一个五官都精致完美。 她出身显赫,因为家族的功绩而尤其受到埃赫那吞法老优待,被盛赞为“阿吞大神庙的明珠”,在阿吞祭司和阿吞信徒中拥有不属于她年龄的崇高地位和威望。 她同样也娇蛮任性。 连当时还是王子的图坦卡蒙都不放在眼里。 她如果活到了娜芙瑞现在的年纪,十八岁,一定是个大美人,一个像罂粟花一样艳丽夺目、风情万千的女子。 自从她睁开眼,斯蒙卡拉就明显感觉到她和从前不同了。 像是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 虽然脸还是夏双娜的脸,容貌也远不及娜娜那般漂亮妩媚。 但她的身体里流露出绝世美女的气质和顶级贵族的自信骄傲。 让人相信这副皮囊下就藏着一个大美人的灵魂。 斯蒙卡拉几乎是瞬间就能确定是她。 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回来了。 斯蒙卡拉眼睛一瞬不眨,生怕只是自己的错觉,问:“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夏双娜怔愣地吐出他们的名字,“图坦卡吞,奈巴吞,梅里瑞,潘赫西,玛雅......” 她想起来玛雅是为了救她,冲进火里才落下顽疾的病根,最终导致她病发身亡,而玛雅到死她都没有认出来她,对她说一声谢谢,喊她一声姆特。 而这一切,都拜图坦卡蒙所赐。 夏双娜剧痛难忍,大口大口喘着气,“我......全都想起来了。” 斯蒙卡拉急切地问,“你记得我吗,我们结婚了,你是我的妻子!” 夏双娜瞥了他一眼,“是,我竟然把你们都忘记了。” 她忽然发现斯蒙卡拉没有多么震惊,像是一早就预料到将要发生什么,“你知道我忘了,你知道我是谁?” “嗯。”男人欣慰地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 夏双娜回想起奥皮特节上的暴动,在阿玛尔那斯蒙卡拉设下埋伏企图活捉图坦卡蒙,他与赫梯结盟为了重返埃及。 所以他才会绑架她,劝她,不要再留在图坦卡蒙身边。 那些她百思不得解的事,此时全明白了。 夏双娜开口,“谢谢,我很感激你为我,为阿吞神做的一切。 斯蒙卡拉搂住她,喜极而泣,“不用道谢,我是你的丈夫,自然要为你报仇......娜娜,你终于回来了,你根本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想你。” 夏双娜任由他抱着,眉眼间却极为冷淡,“你们做的,还远远不够,我会全力支持你们。” “不,是我会全力支持你。” 斯蒙卡拉突然单膝跪在她面前,一手背后,一手拉住她的手,像位高贵忠诚的骑士,在她的手背上虔诚爱恋地吻了一下。 “娜娜,你已是九阶日轮,在我之上,这是阿吞神的选择。你做女法老,我为摄政王,我们效仿哈特谢普苏特女王和她的恋人穆尼森,开创我们的阿吞王朝,好吗?” 夏双娜眼睫一颤,将手抽回,冷冷开口,“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但只要能让图坦卡蒙痛苦,倒不是不可以一试。” “我们是夫妇,我们的婚礼还没有办完......”斯蒙卡拉欲言又止。 夏双娜望着他,挑眉,“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斯蒙卡拉顿时狂喜地抱住她,疯狂地吻她,一手将她推倒,一手拉下她的肩带。 全程夏双娜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斯蒙卡拉尴尬地笑,将她的衣服又拉了上去。 娜娜受了这么大的刺激,还没有回过神。 现在睡了她和睡了木头有什么区别。 罢了,自己没必要这么心急。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夏双娜开口道,“摄政王,带我见见我的信徒吧。” 奥伦托城堡已经被埃及军队攻陷,斯蒙卡拉带兵退居到了北边的一片营地。 夏双娜走出营帐。 她望向天空,太阳染红了云朵,绚丽的霞光在云海中翻滚。 连日的昏睡让她的眼睛有点畏光。 夏双娜微眯着眼睛,伸出手,遥远地触摸着金色的阳光,感受着阿吞的热能和光辉。 深深呼出一口气,她重生了。 首领说有大事要宣布,阿吞信徒们早已在空场集合。 阿尔恩利特和耐布莱吞站在队列最前。 夏双娜和斯蒙卡拉并排走出来,信徒们怀疑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个女人,她头上戴着一条红宝石日轮盘额饰,下面垂着九条华贵的黄金流苏。 她不是法老最宠爱的妃子吗。 他们一直想绑架她做筹码,和图坦卡蒙做交易,如果不是斯蒙卡拉拦着,他们早就动手了。 耐布莱吞更是满脸敌意。 夏双娜走到队列最前,转过身,就看到了一身白袍的耐布莱吞。 她的身影瞬间定在原地,梦呓般唤出,“奈巴吞哥哥?” 那个名字,多少年都没有人喊过了,此时从她口中说出。 耐布莱吞也是一惊,眼眶顿时泛红,他压下涌入心头的悲伤,“我也很希望我是他,但我不是。” “那你是谁?为什么会和他相像!”夏双娜不依不饶地追问。 耐布莱吞看了眼斯蒙卡拉,斯蒙卡拉示意他可以说。 “我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我的母亲是他母亲的侍女,当时纳芙蒂蒂王后不喜欢臣子有妾室,父亲没有娶我母亲,但是父亲和哥哥都对我很好。” 怪不得他们会有相似的容貌。 夏双娜多希望他就是奈巴吞。 但奈巴吞哥哥六年前就已经死了。 她在奢望什么呢。 耐布莱吞看着夏双娜眼中的期待变成失望和哀伤,疑惑地问,“你认识我哥哥吗?” 斯蒙卡拉告诉耐布莱吞,“她就是娜娜,你的邻居。” 抑制不住的震惊从耐布莱吞眼底迸裂出来,这怎么可能,哥哥和娜娜小姐在花园里游戏时,他作为一个私生子,只敢躲在篱笆后面,远远望她一眼,她就像神女一样高贵美丽,不可靠近,娜芙瑞和娜娜长得完全不一样,而且,娜娜小姐也已经死去多年了。 “她就是娜娜。”斯蒙卡拉再次重申。 夏双娜开口,“我是娜娜,梅里瑞之女,是转生术,让我在另一具完全不同的身体里复生。” 耐布莱吞不敢置信地问,“可是如果您是娜娜小姐,您为什么会爱上法老!您不知道他当年对阿吞犯下的罪恶吗!” 这个问题,夏双娜也想问自己,为什么。 她也没想到,她竟然还能活着,还再次爱上了他。 她神情恍惚,抬手就扇了自己一巴掌。 所有人都被她的举动震惊。 斯蒙卡拉替她做了解释,高声道,“诸位,娜娜有阿吞神庇护,死而复生,我派出她作为间谍秘密潜入埃及王宫,调查军政机密。她是位优秀的间谍,将图坦卡蒙玩弄于股掌,以至于也骗过了你们,如今她完成任务,又回到了我们身边。” 片刻的安静后,人群乱糟糟地叫喊起来。 “娜娜小姐,娜娜小姐,您真的是娜娜小姐吗!” “娜娜小姐,我们都以为您死了,一心想杀了那个阿吞神的叛徒给您报仇。” 斯蒙卡拉小心地观察着夏双娜的表情,那是她曾经肌肤相亲的至爱,可她脸上除了冷酷什么都没有。 耐布莱吞也相信了。 “我一直以为娜娜小姐,您在另一个世界陪着哥哥,但是哥哥还是没有得到您......”他苦涩地勾了勾唇,“哥哥要是知道您还活着,一定很高兴。” “娜娜小姐,我想,这个是你的东西吧。” 耐布莱吞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金球,它由木块拼接而成。 夏双娜像是被人当面猛地打了一拳,浑身都僵了。 阿吞球! 她从他手中拿过那个木球,爱惜地抚摸着,把它贴在了自己的心口,泣不成声,“我们......家里还有人吗?” 耐布莱吞喉头哽咽着,“只剩我了......如果您愿意,您可以把我当成奈巴吞的。” 父亲还有第二先知大人都死了,还有众多的阿吞祭司都死了,他们悲痛的亲属组成了这只染血的军队。 夏双娜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忍住眼泪,挺直脊背,一步步登上台阶,转过身,向台下数千人喊话,“诸位,我是阿吞大神庙的明珠,梅里瑞·娜娜,我,回来了!” “我虽然变了容貌,但我还是我,我对阿吞神的忠诚从未改变,既然神让我再次回到你们身边,我就不会再抛下你们,我会保护你们,你们不必再忍受饥渴,颠沛流离,不必再担心被人追捕杀害施以酷刑。” 夏双娜张开双臂,放开声音,气冲云霄,“从今天起,我将领导你们,继承埃赫那吞陛下、我父亲和潘赫西大人的遗志,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重返阿玛尔那,光复阿吞神庙,洗雪这些年阿吞受到的屈辱!在阿吞神的庇佑恩泽下,我们必将战无不胜,让背叛阿吞的人加倍付出代价!” 她一番话令信徒们热血沸腾。 众人振臂高呼。 “娜娜小姐,娜娜小姐,我们愿意跟随您,击败图坦卡蒙! “阿吞庇佑娜娜小姐!” “娜娜小姐万岁,娜娜小姐万岁!” 夏双娜扬起下巴,目光投向远方,“叫我哈普苏娜。” 不知是谁先喊,“哈普苏娜陛下!” 人群齐刷刷跪拜,“哈普苏娜陛下万岁,哈普苏娜陛下万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 第七百四十章 联姻 法老领兵亲征,阿吞信徒节节败退,复仇事业陷入最低谷。 可危难之时,他们的领袖归来了! 回到营帐,夏双娜就召开了第一次军事会议。 “摄政王,奥伦托城堡还是我们统辖吗?” 斯蒙卡拉不好意思地答,“失守了。” 夏双娜厉声斥责,“没用!” 斯蒙卡拉无奈又宠溺地望着她,当初他挟持她逼迫图坦卡蒙退兵,是谁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跳入河水中,也要助法老攻下奥伦托堡。 现在反而来怪自己。 夏双娜仿佛根本就不记得坠河之前的事情,对着军事地图认真分析。 “奥伦托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如果我们想向南推进,奥伦托城堡必须夺回来。” 夏双娜抬头看向斯蒙卡拉,问:“摄政王,如果我们现在强攻,有几分胜算?” 斯蒙卡拉如是说,“胜算不大。” 埃及军队攻势极猛,信徒们接连受挫,无论体力还是士气上都陷入疲态,短时间内的确不易主动挑起战争。 夏双娜深思后提出,“再向赫梯要一千兵力。” 斯蒙卡拉道,“我向苏庇路里乌玛斯借兵时,已经开出了屈辱的割让领土的条件,现在我们还有什么好处可以给他,若再向他开口,他必然更加贪心,莫非你想把整个埃及都许诺给他?” 夏双娜胸有成竹,“我自有办法。” “什么?” “联姻。” “联姻?” 夏双娜靠在扶手椅上,双腿交叠,笑,“赫梯不还有我们一个老朋友吗。” 斯蒙卡拉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他头疼的是怎样说服赫梯,如今有娜芙瑞,这件事就好办了。 “是个好主意。” 夏双娜又问:“那个人是不是一直在你手里,现在可以拿出来用了。” 斯蒙卡拉猜出了她问的是谁,心有灵犀地一笑,“是,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夏双娜决定立马动身,“我要去哈图沙拜访老友。” 斯蒙卡拉不舍到,“夫人,我陪你一起去。” 两周的车马劳顿,夏双娜和斯蒙卡拉抵达了赫梯的首都哈图沙。 哈图沙的主城区建立在高山之上,以两侧高大陡峭的山脉作为屏障,如同一座石头和木头围成的军事城堡,固若金汤易守难攻。 王宫立在最高处,居高临下俯视全城。 埃及五月天气已十分炎热,但在高海拔的哈图沙,人们依然穿着厚厚的棉麻长衫。 两人抵达当日,就接到了赫梯国王苏庇路里乌玛斯的接见。 宫殿的木门刚刚打开,他们就听到激烈的犬吠声。 只见大厅中央,两条狗撕咬在一起,一只瘦弱的小白狗不敌他的黑狗对手,后腿被咬伤,狼狈地吠叫着,跳进王座上的赫梯国王苏庇路里乌玛斯怀里呜咽。 苏庇路里乌玛斯借着打斗的犬只来讽刺斯蒙卡拉就是只打了败仗的宠物狗,回来向他的主人摇尾乞怜, 斯蒙卡拉身侧的拳头无声攥起,强忍着怒火不发作,“拜见赫梯国王苏庇路里乌玛斯陛下。” 赫梯国王身穿华丽的红棕色刺绣礼服,全身缀满黄金宝石,大手抚摸着他的宠物白狗,“斯蒙卡拉,我记得我们不久前才见过面吧,怎么这么快,我给你的兵力就败光了。” 夏双娜走上前,开口,“国王陛下,您误解了,我们此番来是向爱茜阿尔玛公主殿下求亲。” 听到这个响亮的女声,苏庇路里乌玛斯傲慢地抬头,用鼻孔看着她,“你是谁?” “她是我的妻子。”斯蒙卡拉介绍到。 苏庇路里乌玛斯幽深的眼眸,饶有兴致地盯着夏双娜,“哦,没听你提过,那是谁要向我的公主求婚?” 精心打扮的阿里瓦沙躬身一拜,“是在下。” “你是……”赫梯国王认出了他,“阿里瓦沙?” 在赫梯,没有人知道米坦尼不受宠的王子阿尔恩利特,但他们都知道米坦尼的头号杀手阿里瓦沙,只要是他接下的暗杀任务,就没有失败过,他因此恶名远扬,自然也传到了苏庇路里乌玛斯的耳朵里。 苏庇路里乌玛斯一直想把他收入麾下,帮自己处置政治对手,米坦尼亡国后,苏庇路里乌玛斯立刻就囚禁了阿里瓦沙,但他还是逃跑了。 阿里瓦沙的出现让苏庇路里乌玛斯顿时眼前一亮,这几年,他一直在通缉他,今日倒好,他自己送上门了,老谋深算的国王开始权衡,如果用姻亲绑住这个杀手为自己效劳是否划算。 “阿里瓦沙,你有什么本事配得上我的女儿?” 夏双娜请求,“可否请国王陛下先将公主传召到殿中。” 国王允准了,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嘹亮的通报声,“第八公主爱茜阿尔玛殿下到。” 迪米特丽一身公主长裙,头戴镶嵌宝石的圆形王冠,姿态高贵地走到自己的椅子前优雅落座。 侧身就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迪米特丽险些脱口而出,“娜……” 迪米特丽庆幸自己没说出她的名字,父王又不认识她,如果父王知道她就是法老最宠爱的女人,那她就要倒大霉了。 娜芙瑞怎么会跑来哈图沙王宫,还和舍曼凯尔在一起,她不是很讨厌舍曼凯尔吗,难道是受到了胁迫。 望见女儿惊诧的表情,国王向她介绍,“阿尔玛,他是埃及的摄政王,旁边是摄政王妃。” 迪米特丽双眼放大,嘴唇一个劲抽搐,埃及的摄政王不是早就死了吗!舍曼凯尔是埃及死而复生的摄政王?娜芙瑞是摄政王妃??这怎么可能……那她岂不是图坦卡蒙的叔母了! 迪米特丽满腹疑问想要立刻拉住夏双娜问清楚,但此时不是她们说悄悄话的场合。 夏双娜也正看着迪米特丽,小胖妞本来就生得美丽,如今成年了,更是倾国倾城,美貌让天下的男人都神魂颠倒。 夏双娜开口,“公主,您还记得在克卡米什战役中,您受伤失明,得到了一位好心人救助吗。” “嗯。”迪米特丽垂下睫毛,也是那几个月的相处,她把自己的心都给了那个男人,甚至为了他逃婚,可结果被他欺骗羞辱,一度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这些故事不是自己讲给娜芙瑞听的吗,不知她现在为何要这样问自己。 夏双娜继续说了下去,“救助公主的那个人叫西提菲,我们已经把西提菲带来了,国王陛下,请您宣召。” 迪米特丽顿时叫起来,“你们找到他了!父王,女儿正想见见他!” 这个男人欺骗自己的感情,害得自己差点失身,最重要是他暗算了她的好朋友娜芙瑞。 这一年多,他躲到哪里了! 西提菲终于知道曾经对自己百般依赖百般温柔的那个女人就是赫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他本来有机会成为公主的丈夫,多么尊贵的身份。 而他却因为垂涎她的财宝抛弃了她。 早知当初就应该和妻子离婚,诚心诚意地对待她。 悔恨充斥了他的心,但是有什么用呢。 夏双娜命令道,“西提菲,你告诉公主殿下,到底你是不是当年救了她。” 西提菲跪在地上,受了阿里瓦沙一年虐待,他遍体鳞伤,瘦得只剩一口气,眼角的红色月牙胎记依然醒目,他匍匐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公主,不是我......” 迪米特丽嗤笑了一下,心中百感交集,可悲自己认错了人错付了爱情,窃喜自己倾心相许的并不是这个奸恶的男人。 她一瞬间释然了。 迪米特丽问:“西提菲,那你是怎么回答上我的问题。” 男人跪着答话,“公主,您那天见到我脸上的月牙形胎记太过激动,其实什么都告诉我了。” 苏庇路里乌玛斯使了个颜色,仆人就捧了一把锋利匕首到公主面前。 “女儿,亲手杀了这个欺负你的恶人!” 迪米特丽举起刀又放下,“罢了,父王请您饶过他的性命吧,我不想怨恨,因为不值得。” “谢谢殿下,谢谢殿下。” 知道自己能活命了,西提菲感激涕零,拼命地叩首,“公主,我怎敢对您犯下罪行,是埃及王后逼我......” 他的话引起了苏庇路里乌玛斯的兴趣,国王竖起耳朵专注地听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西提菲突然口吐鲜血,面部剧烈痉挛。 刀尖从他的胸口穿出,滴答着血,他当场毙命。 扎南沙拔出刀,刀上全是血,他的手上也溅了鲜血,“西提菲,我妹妹饶过你,不代表我会饶过你!还敢诬陷埃及王后!” 扎南沙转身向父王请罪,“父王,因为害怕这狡猾恶人再伤害妹妹,不经通报,儿子将他擅自处决了。” 苏庇路里乌玛斯刚想听西提菲要控诉埃及王后什么,扎南沙就不合时宜地出现,杀了人,让他现在想知道,也没人去问了。 他不由心中不悦,但埃及人面前,他不会责怪自己的王子。 “坐吧。” 扎南沙来到迪米特丽身边,递给她一个安慰的笑。 迪米特丽望了扎南沙一眼,哥哥明明知道的啊,幕后主使就是王后,为什么要替她遮掩,倒像是要封了西提菲的口,才会立刻杀人。 第七百四十一章 赫梯婚礼(一) 迪米特丽拿出手巾帮哥哥擦去手上的血,既然哥哥不想让父王知道,那她也就不提了。 苏庇路里乌玛斯询问,“你们说不是西提菲救了公主,那救公主的是谁?” 夏双娜故作神秘,“这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迪米特丽震惊地望着她,“你知道他是谁吗!” 娜芙瑞怎么可能认识那个人!如果她知道他是谁,之前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她? 夏双娜唇角勾起又快速放下,眼眸透着冷意,她也万万没有想到,她不是第一次见图坦卡蒙,也不是第一次见斯蒙卡拉,更不是第一次见迪米特丽。 迪米特丽没有得到答案,看着夏双娜,又焦急地问了一遍,“他是谁!” 阿里瓦沙正忐忑地望着迪米特丽,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杀手此时竟然紧张无措地抓着衣角,等待着心爱的女孩注意到自己。 迪米特丽反应了一会,终于后知后觉地把目光落在阿里瓦沙脸上,迟疑地问:“瓦沙,是......你吗?” 被叫到名字的那一刻,阿里瓦沙只觉自己的心脏都停滞了,他与她那双美丽纯净的蓝色眸子对视着,放缓呼吸,尽可能让嗓音变得温柔悦耳,“公主...希望是我吗……” 迪米特丽羽睫闪了闪,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知道如果是另外一个人,她应该不会比现在更开心。 在埃及的月光庄园时,他是她的护卫和厨师,他一直很贴心地照顾她,那天也是他突然出现拉开西提菲,她才免于受辱。 因为妹妹在月光庄园遭受的那些苦难,扎南沙对阿里瓦沙没有什么好印象,不爽地质问,“阿里瓦沙,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要如何证明!” 夏双娜刚要帮他作证,就被斯蒙卡拉打断,“他自有办法。” 阿里瓦沙真诚地请求,“公主,可否让我再为您梳一次头发。” 听到他提出这样的要求时,迪米特丽猛地一怔,眼泪就想往眼眶冲,她眨了眨眼,逼退那些泪水,娇羞地点头。 朵兰缇取来了她平时常用的香木梳子。 阿里瓦沙没有拿那把梳子,而是用右手的五指当做梳齿,深入她亚麻色的秀发中。 迪米特丽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温热潮湿的手指划过自己的发丝,仿佛回到了战火纷飞的克卡米什,那座帐篷里,她坐在床上,他站在她身后,帮她耐心地整理打结的头发,静谧的时光就在他的指缝间流淌。 那时她的眼睛看不到,绝望又痛苦,几次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但只要他帮她梳头发,总能让她平静下来。 回忆结束时,迪米特丽已是泪流满面。 是他,就是他。 一模一样的手法,一模一样的力度。 扎南沙看到妹妹眼里的泪水,顿时察觉不妙。 阿里瓦沙意识恍惚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心一丝丝揪着痛,这么久她都没有反应,她是不记得自己了吗。 忽然,他听到她轻声地,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知道是你。 那一刻他的心脏失了控疯狂地跳动,像是鱼儿翻腾着跳跃出心湖,天空大放光明阳光照耀。 米坦尼灭亡的那一天,他折剑起誓此生灭情绝爱,一切为了复仇复国。 可他真没想到,当年他照顾的那个小女孩依然念着自己,喜欢着自己。 那天晚上,他偷听到迪米特丽是为了自己逃婚出赫梯时,就已经快动摇了。 他强忍着他的爱意,没有对她说出真相,对他自己何尝不是深重的折磨,可此时,许久以来被他压抑着的感情剧烈爆发出来,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纵使她是敌国的公主,仇人的女儿又怎样。 他确定自己的心,他喜欢她,想要得到她,想要守护她一生。 阿里瓦沙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来面向自己,发现迪米特丽眼里闪着泪花,他的眼睛顿时也红了,虔诚地问出那句他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公主,你愿意嫁给我吗?” 迪米特丽吸了吸鼻子。 谁让小时候的自己曾跪在月色里,向月光女神祈祷,让我的眼睛早点好起来,让我看看他的样子……让我成为他的新娘...... 他们赫梯人是不可以向神灵撒谎的。 “瓦沙,我愿意。” 最动听的天籁之音也不过如此吧,阿里瓦沙想抱住她又不敢,只能红着脸对她傻笑。 “阿尔玛!”扎南沙拉了妹妹的衣袖,迪米特丽不顾哥哥反对,大声地对所有人说:“我愿意嫁给瓦沙。” 斯蒙卡拉满意地鼓起掌,他的计划成功了。 看一眼夏双娜,她站在那里面无波动,完全置身事外。 苏庇路里乌玛斯威严地开口,“阿里瓦沙,你的身份还高攀不上公主,来人,封阿里瓦沙为我赫梯排名第六的将军,统领两千士兵。” 赫梯排名一二的是国王的亲信,排名第三、第四、第五的都是王子,赐给阿里瓦沙第六的称号绝对是巨大的殊荣,苏庇路里乌玛斯果然看重这个女儿。 夏双娜开口,“公主完婚后,请跟随我们到军营暂住,总不能刚结婚就和丈夫分离吧。” “好。”迪米特丽一口答应。 夏双娜这样要求,一定有她的原因,她在她身边也可以帮助她。 迪米特丽对夏双娜弯起嘴角,娜芙瑞,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国王陛下,公主殿下和阿里瓦沙久别重逢,想必有很多话想说,我们就退下了。” 斯蒙卡拉说完就带着夏双娜离开。 扎南沙无意中瞥到了斯蒙卡拉身旁的夏双娜,这个女人他好像见过。 即将出嫁的迪米特丽激动地走到王座旁,双膝跪地拥抱了父王,就羞哒哒地和侍女们回宫准备婚礼。 扎南沙快步走进国王的办公室,“父王,妹妹的婚事我不同意!这个阿里瓦沙来路不明......” 苏庇路里乌玛斯愠怒地喝住他,“你又要违抗我!” “儿子不敢,”扎南沙跪下请罪,“斯蒙卡拉生性狡诈,这时出现,还要他的亲信娶妹妹,肯定有什么阴谋!” 第七百四十二章 赫梯婚礼(二) 苏庇路里乌玛斯不以为意,“阿里瓦沙是我一直想招揽的杀手,我能看出他是真的喜欢阿尔玛,他娶了阿尔玛,我就不信他不会向我投诚,背弃斯蒙卡拉。” “若他们敢骗我,”苏庇路里乌玛斯唇边的卷曲胡子抽动着,“我会像狮子扑向猎物一样把他撕碎。” 扎南沙不再争辩,心中默念,希望如你所愿吧父王。 “正好,扎南沙,就由你陪同你妹妹,到边境的营地。” 扎南沙是赫梯排名第四的将军,权力大于第六,可以毫不费力地压制住阿里瓦沙。 “遵命。”为了保护妹妹,扎南沙立刻答应下来。 苏庇路里乌玛斯想了想又说,“赛娜扎娅也跟着你一起去。” “为什么要带她?” “你们未婚夫妇间总要培养感情,她是战争女神庙的祭司,战场上也可以帮助你。赛娜扎娅从小就喜欢你,对你一片深情,为什么你总要对她冷漠,她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你都看不到吗。” 扎南沙目光中带着讥诮,阿尔玛的婚姻是父王的工具,他的婚姻也是他巩固政权的工具,赛娜扎娅是大神官的小女儿,父王让自己娶她不过是为了拉拢最高神官。 他几次三番拒绝和赛娜扎娅结婚是为这个女孩的人生负责,他只能给她空洞的王子妃头衔,却给不了她自己的真情。 他的心,会跳动的那颗心,丢在了尼罗河边。 扎南沙想起今天跟在斯蒙卡拉身边的那个女人,问:“父王,斯蒙卡拉旁边的女人是谁,我看着她有些眼熟。” “她是斯蒙卡拉的妻子,你见过吗?”苏庇路里乌玛斯反问。 扎南沙惊讶到,“我想起来了,我在埃及见过她,她是法老的女人,怎么会是斯蒙卡拉的妻子!” 扎南沙现在百分之百可以肯定她就是娜芙瑞,法老最宠爱的女人,法老对她的痴迷甚至让埃及王后感到威胁,否则安赫姗那蒙不可能命令西提菲去毁掉她的清白给她重创。 猝不及防,那个高贵孤傲的美丽身影,再度闯入他的脑海。 扎南沙脸上的表情顿时定住,忧伤从心底最深的角落钻出,将他一点点笼罩。 这一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她一面。 他很想见见她。 苏庇路里乌纳斯完全不认可扎南沙的说法,“斯蒙卡拉介绍她是他的妻子。” 扎南沙强迫自己从思念中抽身,“她是法老的人,现在却和斯蒙卡拉勾结在一起,实在是可疑,我们要多加提防。” “图坦卡蒙和他叔叔争夺一个女人,有趣,这是他们叔侄的家务事,我不关心,我只知道,斯蒙卡拉最后什么都不会得到,而我将成为赫梯和埃及共同的王。苏庇路里乌玛斯眼中的野心熊熊燃烧,哈哈大笑。 迪米特丽把夏双娜叫到自己的宫殿,支开了仆人,亲昵地拉住夏双娜的手,”你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你我好高兴!“ 刚在父王宫殿中她不便表现出来惊喜之情,现在没有顾忌了。 “我同公主殿下很熟吗。”夏双娜态度疏离。 娜芙瑞完全没有她想象中的半份热情,迪米特丽不禁有些奇怪,但她很快就猜到了原因。 迪米特丽在她耳旁小声问:“你是被斯蒙卡拉绑架了吗,如果你想回到法老身边,我可以帮你的。” 夏双娜闻言丢开了她的手,“我为什么要回去。” “不回去吗,难道你就要一直留在斯蒙卡拉身边......你到底是怎么了!我知道了,你在伪装,你是不是被人监视着,才说违心话,我知道你有苦衷,你相信我,我会帮助你的。” 夏双娜不耐烦地打断她,“爱茜阿尔玛殿下,请您不要自以为是,我的事情不用您管。” 她撂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 迪米特丽站在原地,满腹疑惑,嘟哝,“爱茜阿尔玛?你以前都只叫我迪米特丽的呀......” 赫梯正与埃及打得如火如荼,王室活动一切从简,但爱茜阿尔玛公主和阿里瓦沙将军的婚礼依然可以用盛大来形容。 他们的婚礼在月光女神殿举行,两人对着神灵发誓结为夫妻生死无悔。 然后他们乘坐三匹马拉的黄金婚礼马车,穿过上城区的狮子们抵达下城区,接受都城人民的祝贺。 哈图沙全城陷入一天一夜的狂欢,庆祝最美丽的第八公主找到夫婿。 赫梯的年轻小伙子们无人不羡慕这位将军,能够娶到最美的第八公主为妻。 新婚夜,数十根蜡烛在青铜烛台上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空气中充满暧昧的氛围。 迪米特丽沐浴完,侍女为她换上睡衣,就退了出去。 阿里瓦沙坐在床边等候她,听到妻子闷闷不乐地叹了口气,关切地问,“怎么,不开心?” “娜芙瑞是怎么回事,连我的婚礼都不露面。看来她是真的不要我这个朋友了,因为我们赫梯攻打他们埃及吗。”迪米特丽说着又叹了一声。 阿里瓦沙微笑着拉住她的手,他该怎么告诉她,娜芙瑞现在已经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人。 “不要再想她了。” 迪米特丽坐上床,想到即将发生的缠绵,满面红霞,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阿里瓦沙凝视着她的眼睛,大手在她脸颊上温柔地抚摸,幸福得像是做了一场美梦,“我终于娶到你了。” 他拉着她的手,解开了自己的衣带,他结实性感的胸膛就跳到迪米特丽眼前。 迪米特丽羞得面红耳赤。 阿里瓦沙的嗓音勾着撩人的魅惑,“满意吗?” 迪米特丽懵懂地问:“满意什么?” 男人轻笑,“我曾听到你对月神祈祷,想要看看我的样子,我的样子让你满意吗。” 迪米特丽转过身,佯装生气,“为何不告诉我,你就是他!” 阿里瓦沙委屈地瘪了瘪嘴巴,“我以为公主爱上了别人,只能把对公主的爱藏在心里,可我的眼睛只会为公主停留,我的心只会为公主跳动。” 迪米特丽一阵心痛,“抱歉,我把他认错成了你。” 想到哥哥昨日和自己的长谈,她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哥哥找我谈话了,你娶我到底有什么目的,你是斯蒙卡拉的亲信,斯蒙卡拉和父王现在结盟在一起,但总有一天会因为领地划分撕破脸皮,到那时,你会不会用我交换利益!” 斯蒙卡拉心中咯噔一声,如同从云端重重摔到地面。 他怎么忘了,她是赫梯的公主,他是米坦尼的王子,她的父王灭了他的祖国,囚禁了他的父王,他一生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复国,等表哥当上埃及法老,就会助自己击败赫梯,做上米坦尼的国王,真到了那一天,他娇滴滴的妻子该如何抉择。 阿里瓦沙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要逃避,他摇摇头,也是在麻痹自己,“不要多想,不会有那么一天的,不会的。” 阿里瓦沙抬起她的下巴,就对着她的嘴唇深情吻了下去…… 客房里,斯蒙卡拉躺在床上。 夏双娜侧着身,已经睡熟,留给他一个后背,虽然在一张床上,但也是各自睡各自的。 斯蒙卡拉不忍吵醒她,望着黑压压的天花板深思。 苏庇路里乌玛斯不知道阿里瓦沙的真实身份,但娜芙瑞知道,他是米坦尼的王子,是苏庇路里乌玛斯水火不容的死敌。 也知道阿尔恩利特想要复兴米坦尼的愿望。 此时却依然将爱茜阿尔玛嫁给阿尔恩利特。 阿尔恩利特和苏庇路里乌玛斯必然会走向对抗,非死不休。 真到了那一天,爱茜阿尔玛会帮助丈夫还是父亲。 她的丈夫想杀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想杀她的丈夫。 夹在中间,她该怎么办。 可想而知她会承受怎样的煎熬和痛苦。 娜芙瑞视爱茜阿尔玛为最好的朋友,绝不会将她拖入这样的乱局。 而哈普苏娜不讲情谊,只求利益。 斯蒙卡拉再次认识到,她真的不是娜芙瑞。 那个热情善良、俏皮聪慧、勇敢正义的女孩子,不存在了。 第七百四十三章 见面礼 婚礼后第三天,迪米特丽就跟随丈夫和哥哥离开哈图沙,启程奔赴前线。 卡塔纳城是赫梯控制下叙利亚东北部最大的城镇之一,距离奥伦托城堡大约十八公里,毗邻湖泊绿洲,可为战士和军马提供丰富的水源和食物。 斯蒙卡拉将卡塔纳城作为稳定的大后方,投入对埃及军的作战。 夏双娜一回到军营,就受到了空前热烈的欢迎。 迪米特丽这时才知道她头上额饰的寓意,那个图案是九阶日轮盘,代表阿吞信徒的等级,阶数越高等级就越高。 阿里瓦沙是七阶,斯蒙卡拉是八阶,而娜芙瑞却是九阶。 斯蒙卡拉竟然甘心地位居于她之下。 信徒们扬臂高呼,“阿吞万岁,哈普苏娜陛下万岁!” 他们简直把娜芙瑞当做阿吞的女王一样崇拜拥护。 娜芙瑞这是在阿吞暴徒中登基了吗! 迪米特丽惊讶地喊,“娜芙瑞,你改名叫哈普苏娜了吗!连我们赫梯人都知道埃及法老废黜了阿吞,不许宣扬异教,你要违抗他的命令吗!” 娜芙瑞做的事情越来越过分,迪米特丽再无法说服自己,她是被人逼迫,只是在假装。 娜芙瑞和以前很不一样,就像是完完全全换了一个人。 夏双娜绕过迪米特丽,径直走向用作召开会议的营帐,开始部署下一场战役。 “娜芙瑞,你听到了吗,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这是背叛,你不想要和他的感情了吗!娜芙瑞,你说话!” 迪米特丽焦急的声音在身后渐渐远去,夏双娜掀开帐篷的布帘,吸了口气,坚定地走了进去。 图坦卡蒙在她的十二岁时送给她的礼物,摧毁了她的信仰和人生。 既然她回来了,自然也要回敬图坦卡吞一份大礼。 所有参与作战的将军,都被召集到帐中开会。 桌子上铺着一张军事地图,用不同颜色区别地形,黄色是荒漠,蓝色是河流,还标出了主要城市和堡垒,夏双娜看了看放在奥伦托城堡旁,代表埃及军队的那枚雪花石膏棋子,指尖将它推到北部的丘陵地区,“我猜图坦卡蒙会把兵埋伏在这里,我们绕到他们背后,一定能给他们重创!” 阿里瓦沙问:“你怎么知道?” 夏双娜猛地晃了下神。 她怎么知道? 记忆中,遥远的东方,那座充满欢笑的游乐园。 一张瓷砖拼出的巨大世界地图前,男孩的目光久久落在绿色的丘陵上,女孩依偎在他肩头...... 明明才过去不到一年。 怎么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夏双娜恍如隔世,沉默不语。 斯蒙卡拉一锤定音,下达命令,“就按她说的办。” 还有人提出异议,斯蒙卡拉帮她一一挡了回去。 图坦卡蒙和娜娜从小一起长大,这世上没有人比娜娜更了解图坦卡蒙了。 埃及和赫梯这两个青铜时代的大帝国,并不直接接壤,中间有一片狭长的缓冲地带,称为迦南和叙利亚地区,奥伦托城堡位于两条河流的交叉口,是联结南北叙利亚的咽喉要道,夺下奥伦托堡对得到叙利亚地区的霸权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 奥伦托城堡已在埃及控制之下,法老派出精锐部队在其四周严密防守,加之赫梯士兵和阿吞信徒组成的军队人数之和都不及法老军队人数的四分之三,斯蒙卡拉不便在开阔地区与埃及军正面交锋,恰好在奥伦托东部,坐落着一大片丘陵,最好的办法是采用迂回方式接近目标。 两丘之间的凹陷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翠绿谷地,两百名埃及士兵事先埋伏在树林中,在潜伏了一整晚后,第二日清晨,终于有星星点点的几个阿吞信徒出现在眼前,士兵们精神一振,赞美着法老的料事如神,等待长官发出命令,将敌人一举歼灭。 可突然,高昂的喊杀声从他们背后传来。 望着接二连三,如雨后春笋从各个山头冒出来的赫梯士兵,埃及将士们彻底傻眼了。 赫梯军在阿里瓦沙的指挥下,冲下山发起猛烈进攻,埃及人措手不及,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射杀。 头顶大石头不断从山崖坠落,埃及士兵无处躲藏,在打雷般的轰隆声中,血肉横飞。 不出一个小时,埃及军几乎全军覆没。 夏双娜站在不远处的指挥所,眺望着一个又一个埃及将士倒下丧命。 温暖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体上,可带不给她一点温度,明明是自己胜利了,可她并没有一丝喜悦,黑沉的眸子浸满悲哀,这就是战争,残酷的战争。 似乎是空气中漂浮的血腥味被风吹到了她鼻端,突然,夏双娜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低头张口剧烈地干呕了起来。 二百人的精壮主力,只有身负重伤的副指挥拼死逃回埃及军营,将大败的消息报告给了法老。 图坦卡蒙震惊至极,“怎么会这样!” 这不可能啊,那片丘陵地形复杂,沟壑众多,斯蒙卡拉怎么会知道他们具体埋伏在哪里! 图坦卡蒙托额深思,“艾,去查,是不是军中有人泄密。” 艾问:“陛下,还有谁知道我们这个位置?” 的确有几个军方高层知道,但都是图坦卡蒙信得过的人,图坦卡蒙想了想,神色忽而一怔,“娜娜......娜娜知道。” 娜娜,娜娜......图坦卡蒙手捂住脸,强忍泪水,压抑着对她的浓重思念。 在奥伦托城堡前,他爱的女人为了断绝他的顾虑,跳下水的壮烈身影定格在他的脑海里。 他潜入河里搜寻了半天,没有找到她,最后实在是体力不支,被艾拖上了岸。 娜娜,还活着吗? 图坦卡蒙不敢想下去了。 是他没用,没能保护好她。 他把兵力埋伏在那片谷地,还有一个原因,如果娜娜可以逃到那里,就能与埃及军队会合。 他好想接她回家。 这次的惨败,图坦卡蒙认为只是一次失误,为了一雪前耻,法老很快就在平原地区派出六百士兵五十辆战车,组织了一场正面战。 第七百四十四章 哈普苏娜,是谁 战争一开始的时候,埃及军队奋勇进攻,掌握着战事的主动权。 可局势在埃及军变换一次队形后发生了逆转。 埃及战车、步兵和弓箭手的布阵方法,不知为何提前被对手洞破了。 斯蒙卡拉迅速针对连接处的弱点逐个突破,法老精心设计的阵型被赫梯战车冲散得七零八落,再无力反击。 赫伦西布将军见状,便仓皇下令撤军,可赫梯士兵又奇迹地猜到了他们的撤退路线,一大批埃及士兵被俘虏,众多武器和战车被收缴。 埃及军再遭重创,血气方刚的图坦卡蒙不甘失败,稍作休整后,再次对赫梯军主力发动进攻,结果行军途中就被埋伏在路旁的阿吞信徒拦袭击。 这群阿吞信徒是当年阿玛尔那大屠杀的幸存者,曾目睹亲人朋友被杀害,被仇恨扭曲了心智,完全是自杀式攻击,不惜拉着埃及士兵同归于尽。 不过短短半个月时间,埃及军队就折损了数百人。 图坦卡蒙立刻从三角州地区调兵支援,但路途遥远,需要一定时间。 在此期间,苏庇路里乌玛斯见形势一片大好,火速从边境重镇增兵,扎南沙和斯蒙卡拉共同集结三千赫梯和信徒联合军,对奥伦托城堡发起进攻。 虽然图坦卡蒙看出他们真正目的是声东击西,夺下奥伦托城堡几公里外的麦加特堡垒,但为了加强守卫,法老只能让驻军麦加特的塞克蒂美撤回奥伦托。 图坦卡蒙舍弃了麦加特,艰难地守住了奥伦托堡。 这里是娜娜曾经待过的地方,他一定要为她守住它。 法老首次御驾亲征,在抵达叙利亚之初从未有过败绩,眼看着年轻的图坦卡蒙就要在军中建立起威望。 可从某一天开始,他开始连连失败。 将军们也渐渐发现战败的根源在于法老的错误决策,但没有人敢挑明。 一次军事会议上,图坦卡蒙和赫伦西布的意见再次出现重大分歧,图坦卡蒙强硬地要求赫伦西布服从命令。 心急如焚的赫伦西布口不择言。 “陛下,您难道没有发现吗,阿吞暴徒中有人把您摸透了,我们如果想取得胜利,就要把您的命令反着执行!” 图坦卡蒙脸色骤沉。 艾厉声呵斥,“赫伦西布,注意你的言辞!” 赫伦西布立刻跪下请罪,“陛下,臣一时情急,冒犯了。” 图坦卡蒙借身体不适,退出会议,“你们接着讨论,艾,你跟我出来。” 连连的溃败让图坦卡蒙不得不承认他遇到了强劲的对手。 图坦卡蒙不禁陷入自我怀疑,垂丧地揉着太阳穴,“艾,我最近是怎么了,为什么屡屡失败。” 在心腹面前,他不再掩饰自己的难过和焦虑,“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打仗......” 艾笑着安慰法老,“陛下,不是的,您只是有些累了,不妨调整思路,就会收到效果。” 图坦卡蒙感觉无论自己如何调整都没有用。 他的对手对他很熟悉,甚至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他熟悉他的作战方针和策略,可以预判他的下一步行动,提前做出反应。 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 图坦卡蒙察觉到不对,“是谁在跟我对抗?” “斯蒙卡拉,还有新加入的,赫梯的扎南沙王子。” 图坦卡蒙摆了摆手,“不,不是他们,他们的背后一定有人,给他们出主意,多派几个探子去查一查。” 两日后,艾匆匆走入法老的房间,带给图坦卡蒙一个重磅消息。 “陛下,阿吞暴徒的最高领袖换人了!” 图坦卡蒙无比震惊,“谁?” 阿吞暴徒竟然换了首领,那就说明斯蒙卡拉此时也被他领导着。 斯蒙卡拉是埃及的摄政王,谁能让他臣服! 艾答:“是个女人。” “女人?!” 图坦卡蒙更加不敢置信,一个女人能有这样的魄力和能力。 “陛下,这是我们拦截下来的信件,是他们发往底比斯的。” 图坦卡蒙立刻展开阅读,收信人是海吉夫。 图坦卡蒙看到一半,就控制不住怒气,恼火地将信砸到地上,“混账!” 这个人自称是海吉夫的旧相识,企图劝海吉夫更改信仰,在底比斯领导信徒们起义。 法老外出征战,命海吉夫安定首都。 如果国内此时生乱,图坦卡蒙一时半会绝对无法返回,甚至可能直接被推翻退位。 图坦卡蒙倒不担心海吉夫会被她说动背叛自己,可这女人妄想分裂他的朝廷,挑战他的王权,就已经是在找死。 图坦卡蒙瞥向信件最后的署名,“哈普苏娜?” “是,我们查到,阿吞暴徒现在的首领就是这个叫做哈普苏娜的女人。” “哈普苏娜,是谁?” 艾摇头,他们没有查到关于这个女人的任何信息。 这心机女人的挑衅激起了法老的斗志和胜欲,图坦卡蒙摩挲着黄金宝剑,眸中迸射利光,“艾,我要亲自带兵,抓住她!” “陛下,让艾替您抓捕她吧。”艾自荐。 “好,下一次,你带一百个人,务必把她给我活捉。” 夏双娜正在写信,斯蒙卡拉坐在她身旁,满脸爱意。 仅仅在军事上战胜图坦卡蒙还不够,娜娜知道想要光复阿吞神,需要得到朝中重臣的支持,所以她选择与海吉夫联络。 作为一个女人,她真的极具政治头脑。 “夫人,你怎么不争取阿伊的支持?” 夏双娜讪笑,“阿伊?阿伊不也盯着图坦卡蒙的位置。” 她曾经是很信任阿伊伯伯,可过去两年借用那个现代女孩的身体经历的一切,让她明白阿伊根本不像表面上那样和善慈祥,与阿伊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斯蒙卡拉扬起唇角,“我手中,可是有他一个大把柄。” 夏双娜面向他,洗耳恭听。 “卡尔纳克的祭司霍普特,我怀疑,他和阿伊是亲属关系。” 夏双娜此前从未把这两个人联想到一起去,顿时惊讶地问:“为什么?” 斯蒙卡拉开始解释,“内里娅是阿伊的人。” “这我知道。” 斯蒙卡拉继续说,“我在底比斯摄政的时候,就注意到,阿伊和阿布萨特村来往频繁,我在米坦尼这几年,我的势力依然在暗中监视着阿伊,他们发现阿伊通过村长麦鲁和内里娅,一直在暗中照顾霍普特,如果他们没有关系,高高在上的宰相为什么要和一个小村子来往。” 夏双娜顺着他说了下去,“所以,奥皮特暴动前夕,你们绑架了霍普特,想要掣肘阿伊,但是霍普特逃了。” “对。” 阿伊老奸巨猾,斯蒙卡拉还没有想好如何利用这个把柄获取最大利益,所以一直没有轻易动霍普特。 夏双娜毫不在意,“你们认错人了,阿伊在阿布萨特的确有个私生子,是村长养大的凯佩,阿伊都亲口承认了,凯佩犯了罪,还是阿伊亲自请法老处死了他。你查到阿伊和阿布萨特村来往频繁,是因为凯佩的缘故。内里娅照顾霍普特,是因为她喜欢霍普特。” 夏双娜很笃定,”霍普特,我很了解他,他是遗腹子,他母亲姿色很一般,不可能和阿伊有什么纠葛。” 斯蒙卡拉相信了她的话,“也许真的是我弄错了。” 第七百四十五章 战争的罪恶 赫梯军队占领麦加特城堡后,夏双娜不顾斯蒙卡拉反对,硬是从舒适安全的卡塔纳城搬进麦加特堡,驻扎在交战的最前线,亲自督战。 麦加特堡规模只是奥伦托城堡的一半,距离奥伦托大约五公里,站在高高的了望台向西,依稀可以望到奥伦托城堡的轮廓。 叙利亚广袤的黄土地上,两座森严的军事堡垒遥遥相望,形成埃及和赫梯分庭抗礼的局面。 两座堡垒之间是大片的平地,没有任何遮挡物,但犹如搭设了一条隐形的界限,越过就是挑起侵略战争的讯号。 厚实的石墙将炙热的阳光阻挡在外,夏双娜坐在床上,正在看兵备图,桌上的食物又是一口没有动。 斯蒙卡拉眉间满是担忧,“吃不下东西怎么办?” 他俯身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不是病了,我去叫军医。” “不用!”夏双娜果断拒绝,她的身体状况她自己最清楚,除了吃睡不好没有什么大毛病,坠河后她的生理周期就紊乱了,例假一直不来,连带着整个人都不舒服,但就算她不幸生了什么大病,也不会动摇她领兵攻下奥伦托城,和图坦卡蒙血战到底的决心。 既然如此,不如不看。 斯蒙卡拉叮嘱到,“你最近不要露面,有事我来处理,图坦卡蒙一直在找你。” 夏双娜知道斯蒙卡拉指的是哈普苏娜。 图坦卡蒙终于还是查到了,如今他真正的对手是自己。 斯蒙卡拉说话的时候,一直观察着夏双娜细微表情的变化。 因为图坦卡吞对她爱情和信仰的双重背叛,因为梅里瑞和奈巴吞的死,娜娜恨透了图坦卡吞。 但娜芙瑞是真真切切地深爱过图坦卡蒙。 就算她现在恢复了十二岁前的记忆,但她应该还记得过去两年和图坦卡蒙相恋的几百个日夜,过去的恩爱就不会让她在对付图坦卡蒙时心生不忍吗? 她对图坦卡蒙的感情应该是爱恨交加才对,可他在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爱过的痕迹。 就好像是她把作为娜芙瑞的时候,和图坦卡蒙的甜蜜爱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甚至连她的性格也大变了。 以前的她会哭会笑,听到自己被哥哥驱逐追杀时会同情怜悯,知道自己和赫梯签下丧权辱国条约时会怒骂自己“卑鄙”,而现在的她几乎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仿佛失去了感知世上所有喜怒哀乐的能力。 她就像是一汪死水,任何东西丢进去都会无声无息地沉底。 久久没有得到她的回答,斯蒙卡拉试探着问,“娜娜,你怎么想?” 夏双娜一如往常的冷淡,“他忘记我了吗。” 斯蒙卡拉知道她问的是娜娜,图坦卡吞从小的玩伴,贵族小女孩娜娜。 娜娜跳崖惨死,图坦卡蒙心碎欲绝,跑出王宫就不见了踪影,等图坦卡蒙毫发无损地回到王宫,就完全恢复了正常。 之后几年,图坦卡蒙再也没有提起过她,就好像生命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个女孩。 没有人知道,法老失踪的那一个月发生了什么。 斯蒙卡拉不知道法老是在假装忘记,还是和娜娜一样经历了一些奇幻事情后彻底失忆。 他轻飘飘地说,“法老和王后不准再提起你。” 在古埃及,遗忘是比死亡更残酷的惩罚,她用死报复图坦卡蒙,图坦卡蒙便用遗忘回敬她。 夏双娜眸光深寒,往嘴里塞了一块面包,没再多说一句话。 数日后,赫梯士兵在巡逻时不慎越过中线,法老派兵迎战。 艾也参加了本次防卫战,但他的目的不是击杀敌人,而是替法老抓捕那个叫哈普苏娜的女人。 艾拿着自己制作的简易望远镜,根据探子提供的信息,很快就锁定了那个女人的位置。 她站在帐篷临时搭成的指挥所里,层层士兵保卫之下,要想拿下她绝非易事。 艾看不清她的容貌,她的个头在古埃及女人中属于高挑,体型偏瘦,穿着盔甲,站得笔直。 几个指挥官打扮的人在她面前停留,片刻后恭敬地离开,毫无疑问那些战争命令都是从她的口中发出。 数百的埃及将士因她而丧命。 艾暗骂,真是个血腥冷酷的女魔头,死一百次都不为过。 夏双娜目不转睛地盯着交战的两方,准备随时应对战局变化。 一个埃及士兵身中数箭,依然顽强地杀死了两个赫梯士兵,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扯下脖子的东西,高高举起,才缓缓倒了下去,他面目痛苦地望向南边,死不瞑目,像是在牵挂着什么人。 迎着太阳,夏双娜认出他手里是一只金色的圣甲虫吊坠。 她眼前骤然闪现一幅画面。 当时,图坦卡蒙带她慰问立功的将士,夏双娜亲手为他们制作了软甲和鞋子。 她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年轻的中级军官,他只有十九岁,英勇善战,荣立一等功。 图坦卡蒙亲手将黄金圣甲虫项链戴在他的脖子上。 “我奖赏你对我的忠诚,你是阿蒙神的勇士。” 男人笑容满面向夏双娜讲述了妻子儿女的故事,他出身低贱,加入军队,从最低下的小兵作起,一步步成长为中层军官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将军,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和众多的将士们一样,他渴望战争早日结束,回家与妻儿团聚。 夏双娜顿时瞪大了眼睛,像是在努力分辨这是自己的记忆还是那个叫娜芙瑞的女孩子。 她四肢抽搐浑身阵阵发冷,忽然胃部又是一阵痉挛。 夏双娜快步向外跑,登上马车,一扬马鞭,战车疾速奔驰,尘土在空中飞扬。 “你去哪里!” 斯蒙卡拉对着她的背影大喊,战事焦灼,他必须留在原地统筹,便派人跟上她。 夏双娜一路狂奔,再多待一秒,她胸口就要爆炸了,胃里恶心的感觉愈发强烈。 她从马车上跳下来,扶着一根旗杆,大吐狂吐,吐到没有东西可吐。 剧烈的呕吐让她眼前发黑,撑着杆子才没晕过去。 她好像听到远方有马蹄踏过的声音,越来越近。 抬起头时一群埃及士兵在一个男人的领导下朝自己靠近。 第七百四十六章 再见已陌路 夏双娜见状登上马车就要返回,可等那群人再近一点,夏双娜看清他们的领队,竟诡异地在原地停住了。 跟随夏双娜的信徒们和艾率领的士兵,几乎同时冲到她面前。 “哈普苏娜陛下,您快走!” 一圈又一圈的阿吞信徒,表情凶恶,围成结实的人墙,誓死保卫他们的阿吞女王。 另一边,埃及训练有素的士兵也将侍卫长大人护在他们身后。 两拨人手持武器对峙着,乱战一触即发。 埃及士兵队列向两边裂开,从中露出一个全副武装的英俊男人。 艾站在战车上,深冷的目光带着威慑,仿佛能穿透人墙,“哈普苏娜,幸会。” 阿吞暴徒顿时举起长矛和短斧,做出进攻的准备动作。 只要女王一声令下,他们会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保卫她。 “他们的目标是我,你们不用和他们拼命,”夏双娜围上面巾,驾驶马车就向对面奔去,“开道!” 阿吞暴徒不知首领此举何意,都倒吸一口凉气,但无人敢阻拦。 艾见哈普苏娜毫无畏惧地朝自己驶来,怀疑其中有诈,精神高度集中,双眼一瞬不眨地盯着她。 随着她越来越近,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让艾从心底里发怵。 艾大声朝她喊话,“你是谁,投降不死!” 女人清亮的嗓音叫出他的名字,“艾。” 女人的半张脸被亚麻布挡住,只露出黑色的眼睛和鼻梁。 艾曾见过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 但是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是温暖和笑意,绝不是现在的冷漠和阴沉。 夏双娜朝艾喊到,“艾,你也恨图坦卡蒙害死你的父母,我们为什么要成为敌人,不能联合吗。” 这话让艾身子一凌,这是他最大的秘密,她怎么会知道,他心中隐隐有了推测,只是不愿正视。 “你到底是谁!” “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艾追上去,挥舞出手里的宝剑,夏双娜身体后仰躲避,剑头挑起她面巾的一角,刷啦一声,她的面巾飞入空中。 一张令艾意外的面孔出现在眼前,艾惊诧地脱口而出,“娜芙瑞!”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啊! 哈普苏娜怎么可能会是娜芙瑞呢! 娜芙瑞爱极了图坦卡蒙,而哈普苏娜对他只有恨。 娜芙瑞用生命辅佐图坦卡蒙守卫埃及,而哈普苏娜投靠赫梯想要颠覆他的王权。 任谁都不敢相信她们是同一个人吧。 可世上真的可能有和娜芙瑞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吗。 “改变主意来找我。” 话已经带到了,夏双娜双手一抖缰绳,调转车头,阿吞信徒一拥而上,迅速将她围进最里层。 见她要逃走,埃及士兵立刻追击,阿吞信徒一波人继续掩护女王撤退,一波人断后拦截,凶神恶煞地和埃及士兵缠斗在一起。 “停手!”艾下令,他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没有必要增加无谓的伤亡。 艾眼睁睁望着那个女人再度消失,心中掀起轩然大波,娜芙瑞叛变了,已成为法老最大的威胁。 斯蒙卡拉见夏双娜久久不回,害怕她出事,无心恋战,埃及此次也只为试探敌军数量,两军打了个平手,各自退入麦加特和奥伦托城堡休整。 回到埃及军营时,艾还是浑浑噩噩的。 图坦卡蒙又一次询问,“艾,你听到我说话吗,抓到哈普苏娜了吗。” 艾猛地回过神,跪下请罪,“臣办事不力,让她逃了。” “没事,你平安回来就好,”图坦卡蒙没有打算责怪他,“这个女人太狡猾了,下次,我要亲自抓捕她。” “陛下,请您给臣一次机会吧!” 艾立刻想要阻止。 若是让图坦卡蒙亲眼看到,最心爱女人对他的背叛,法老会承受多大的打击,所以在他弄清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暂时不能让法老知道。 图坦卡蒙看出艾今日的反常,“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陛下......”艾急忙辩驳。 图坦卡蒙抬手,意思是他不必再说了。 一百年来,奥伦托城堡在埃及和赫梯手中几经易主。 就比如图坦卡蒙刚刚从赫梯手下夺回奥伦托堡不过两个月,赫梯就集结兵力,企图再度控制这座战略意义重要的军事堡垒,双方决定进行一场正面大会战。 图坦卡蒙也想借此摧毁赫梯军队主力,扫清他继续北上的障碍,将埃及的属地向卡迭石地区推进。 图坦卡蒙从军营抵达奥伦托城堡,亲自训练士兵部署兵力。 大战前夜,图坦卡蒙来到城墙边,沿着一级又一级石阶,脚步缓慢而沉重,爬上了西南角的了望台。 两个月前,娜娜就站在这里,为了他,坠入河水中。 夜色浸染,图坦卡蒙扶着栏杆,努力望着娜娜当时看到的风景,体会着她当时的心境,原来高处的风这么猛烈,不知娜娜有没有害怕,脚下浪花翻滚,湍急的流水声在静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种凄厉的惨叫。 就是这条罪恶的河,带走了他最爱的女人。 图坦卡蒙无时无刻不掏心挠肺地思念着她。 娜娜,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她的消息,她到底在哪里? 如果娜娜在斯蒙卡拉手里,为什么斯蒙卡拉不再用她要挟自己。 可如果娜娜游上了岸,为什么不来找自己。 难道她已经死了? 不,不! 图坦卡蒙痛苦至极,吼间挤出破碎的音节,他不相信,阿蒙神和哈托尔女神会对他这样残忍。 浓重的悲伤和绝望又一次袭来,图坦卡蒙阖上眼睛,深深吸气吐气,他是大埃及的君主,他绝不允许自己的个人情感影响战争判断。 日出时分,图坦卡蒙由蒙图神庙最高祭司尤斯蒙斯陪同,献身阅兵场。 法老头戴高耸的蓝冠,身穿青铜铠甲,两片翅膀图形收拢在他胸前,代表伊西斯女神的庇佑。 台下是四千人的军团,两百名辆重型战车整装待发。 图坦卡蒙刚接手埃及时,埃及陷入宗教改革的混乱日渐衰落,而图坦卡蒙就像破云而出的骄阳,带领国家走上正轨,恢复了荒废许久的经济和军事。 年近十八岁的图坦卡蒙步伐沉稳,登上检阅台,他已彻底褪去少年的青涩,绽放着利剑出鞘般的璀璨光华,台下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欢呼声,“陛下,陛下伟大!陛下永生!” 主司战争的祭司举起双臂,面向天空向神灵祈祷,然后俯身触碰法老的权杖。 图坦卡蒙注视着自己的军队,朗声发表演讲。 “诸位,你们都是我埃及的勇士,神告诉我,你们建功立业的时刻到了,去吧,像凶猛的猎鹰一般宰杀他们,让他们丢盔弃甲,让他们倒地不起......胜利一定属于埃及!我命你们全军出发!” 将士们受到法老鼓舞,人心振奋,士气节节高升。 城门大开,护城河上三座吊桥被放下,埃及大军整齐列队奔赴战场。 两军交战的地方是一块视野良好的大平原。 赫梯军和阿吞信徒组成的大军团,也到达了战场。 军号吹响,两军高喊着冲向对方。 大会战是硬碰硬,两支军队真实综合实力的对决。 可夏双娜此时却反应过来自己身边出了奸细。 夏双娜将自己打扮成男性士兵的样子,低调地加入了战争,但她被人出卖了。 埃及和赫梯主力交战进入白热化,其中一个百人小队放着重点不去进攻,反而揪住她不放,还切断了她与外援的联系,夏双娜身边的战士不断减少,只得领着十几个人撤退。 可那群埃及人穷追不舍,为首的那个男人,虽然是普通将军的打扮,但散发的逼人气势表明他的身份绝不简单,更重要的是,夏双娜认出了他。 图坦卡蒙率领一众精兵,纵马奔驰,对着远处移动的背影高喊,“站住,不然放箭了!” 法老抬手,几十箭齐刷刷架上弓弦,瞄准了她。 “三、二...” 法老最后一个数字脱口之前,夏双娜勒住缰绳,跳下马车,一把拽下男士假发,黑色长发垂到肩上,面向图坦卡蒙,静静站定。 图坦卡蒙惊喜地睁大了眼睛,顿时欣喜如狂。 重逢的喜悦让图坦卡蒙不顾一切,丢下马车,飞快地跑向她。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图坦卡蒙伸开胳膊就紧紧搂住了她,泪水夺眶而出,“娜娜,娜娜.....” 但女孩并没有像过去那样,亲昵地环住他的腰。 图坦卡蒙忽然感到脖子上一凉,不可控制地打了个冷颤。 他不解地余光扫过,一把锋利的剑就贴着他的脖颈。 而剑柄在女孩手里握着。 第七百四十七章 她是你婶婶 图坦卡蒙愣愣地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娜芙瑞会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对面女孩仍是他日夜思念的那张脸,但她眉目间的温柔俏皮褪得一干二净,表情冷酷眼神犀利。 图坦卡蒙的笑容一丝丝僵硬,轻声问,“娜娜,你做什么?” “不要喊我娜娜!” 图坦卡蒙被她吼懵了,整个人定在原地。 艾如狂风般冲上前,将一把剑横在她的脖子上,“你若敢伤陛下一根毫毛,我将你碎尸万段!” 夏双娜毫不畏惧他的威胁,手中用力,把剑身更贴近图坦卡蒙的喉管,双眼一瞪,“怎么,嫌你的法老死得不够快吗。” 冰凉的利器蹭过他的肌肤,图坦卡蒙吸了口凉气,微微侧了侧头,“艾,放下剑。” 娜娜这么做一定有这么做的原因,他不用问,也会相信她的。 “陛下,艾不能从命,”看着图坦卡蒙愠怒的脸,对自己质疑不解,艾豁出一切,大声喊了出来,“陛下,她已经不是娜芙瑞了,她是哈普苏娜!”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图坦卡蒙头顶。 哈普苏娜,那个他恨得牙痒,想要除掉的恶毒女人。 图坦卡蒙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娜娜消失的同时哈普苏娜出现了,可苗头刚刚出现,就被他慌乱地掐灭了,而现在艾笃定地告诉他,娜娜就是哈普苏娜! 被点破身份,夏双娜戏谑一笑,“艾,你不是也恨图坦卡蒙吗,我问你的问题还没有想好吗。” 艾怒火攻心,磨了磨牙,“哈普苏娜,你可真不要脸,给海吉夫写信,还要离间我们,我永远不会背叛陛下,你趁早死心!” 图坦卡蒙耳边轰隆轰隆乱响,几乎无法思考。 如果娜娜是哈普苏娜,那么企图分裂后方的是她,造成士兵数百死伤的还是她,想要颠覆阿蒙神的是她,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还是她。 她现在甚至当着他的面挑拨他和艾的情谊。 这一件件都不该是娜娜会做的事,都不该是一个爱他的女人,在乎他的女人该做的事啊。 图坦卡蒙如同呼吸着锋利的冰碴,胸口阵阵刺痛,不,不,他不愿相信,可如果是她,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她能提前洞察自己的军事行动,为什么她知道士兵埋伏的准确位置。 “娜芙瑞,是你干的吗……”图坦卡蒙嗓音抖得厉害。 等待她回答,图坦卡蒙如度过了百年般漫长煎熬,无声无助地痛叫着,否定我,快否定我! “是我。” 图坦卡蒙最后的可笑幻想也被击破,“你利用你对我的理解,对付我吗……” “是!” “为什么!为什么!”图坦卡蒙又怒又痛,咆哮着。 “因为,我是阿吞的奸细,不,我是他们的最高领导,他们全都听命于我,连斯蒙卡拉都服从于我,我是他们的神。我根本不爱你,我在你身边潜伏了两年,就是为了弄清军事布防,现在没有必要装了!” 她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用力,尖刀一样插进图坦卡蒙心口,图坦卡蒙通体冰寒,如同落进了冰窟里,身体里却有一团火焰在焚烧,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不可能,娜娜,不可能.....” “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阿伊告诉过你,阿蒙曼奈尔告诉过你,安赫姗那蒙告诉过你,玛雅告诉过你,海吉夫也告诉过你,可你就是不信!” 图坦卡蒙双眼通红,双腿发软得几乎站不住。 艾心疼图坦卡蒙,怒斥夏双娜,“你闭嘴!” 图坦卡蒙胸口剧烈起伏着,“不可能,不可能,如果你在骗我,我不可能看不出一点破绽。” 夏双娜双目黯淡,“是啊,我连我自己都骗过了。” 图坦卡蒙语气几近恳求,“你骗不了我的,娜娜,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图坦卡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你信仰阿吞吗,你是阿吞祭司的后人吗。怎么可能,娜娜,你告诉我你来自三千年后!” “编的,这么离谱的故事你都信!” “不可能,娜娜,我追着你回到三千年后,见了你的姆特,住在你家,你为我穿婚纱,带我去游乐园,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几天!” 夏双娜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撞,砰砰乱跳,她沉下声,“可我根本不想回忆!图坦卡蒙,在你身边这两年,让我感到无比后悔!” 她绝情的话重重捶向图坦卡蒙,图坦卡蒙脸上血色消失得一干二净,破碎的心化成泪水在眼眶里聚集,坚挺着不掉落。 “够了够了,娜芙瑞,你说够了吗!”艾不忍看下去了,如果不是法老爱她爱得要死,他真想一刀了结了她。 事到如今,图坦卡蒙终于明白过来,这个女人不爱他,对他再也没有一点真心,他不知道为什么短短两个月,就让她变得面目全非,但她的确恨他,所以才会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图坦卡蒙垂下眼眸,悲哀地问,“你......你想杀了我吗。” “杀了你,我的家人朋友就能回来吗!” 夏双娜突然把剑贴近他的脖子,离他的气管只有一根发丝的距离,图坦卡蒙咬住嘴唇,闭上眼睛,坦然面对死亡。 艾失声尖叫,准备用手里的剑砍杀她,夏双娜突然大力将图坦卡蒙推了出去,艾也火速收剑,接住扑向自己的图坦卡蒙,“陛下,您没事吧。” 图坦卡蒙踉跄地站直身体,和艾同时看向对面的女孩。 夏双娜手臂高举,依然用剑指着法老的鼻尖。 “图坦卡蒙,我告诉你,这两个月和你打的人是我,你连输是因为我熟悉你,这也许对你不公平,但你也了解我。现在你知道了,我们就用真实实力对决,我今天不会杀了你,因为我不想让你这么痛快就死,太便宜你了。以后我不会手下留情,你也该想想办法了,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 艾抓着图坦卡蒙的胳膊,可图坦卡蒙还是挥手拼命去拽女孩的衣角,“娜芙瑞你到底在说什么,跟我回去!跟我回去.......” 远处传来轱辘碾过地面的轰鸣,图坦卡蒙再抬眼,面前已是乌泱泱一大片赫梯军队,为首的男人乘着高大的铁皮战车,从沙尘中现出身型。 深沉的男声响起,“侄儿。” 十年后,图坦卡蒙再一次看到了斯蒙卡拉。 虽然图坦卡蒙早就知道他还活着,但此刻亲眼看到他,图坦卡蒙还是惊住了。 记忆中的叔叔,男人女相,容貌阴柔美丽,眼神里总闪着温和的光,可现在,他的眼眸像一片大火烧尽的田野,死寂阴沉,浑身散发着冰凉蚀骨的寒意。 叔叔的死是幼年图坦卡蒙最大的心理阴影,图坦卡蒙做梦都希望叔叔能活过来,他的心愿成真了。 可十年的光阴,早已让叔叔面目全非,他再也不是正直有为的摄政王,变成了埃及的叛国贼,他再也不是疼爱他的家人,而是恩断义绝的仇人。 图坦卡蒙收敛起所有情绪,冷漠地吐出语句,“斯蒙卡拉,你是埃及人,不要执迷不悟,早日投降,否则别怪我不顾血缘亲情。” 斯蒙卡拉此时出现在娜芙瑞身边,那是不是证明,娜娜是受他逼迫的,图坦卡蒙骤然萌生出希望。 “侄儿,你们还不认识吧,我介绍一下。” 图坦卡蒙目眦欲裂,盯着夏双娜一步步走向斯蒙卡拉,登上他的马车。 “娜娜是我的妻子,我们已经结婚六年半了,你应该叫她婶婶。” 斯蒙卡拉的话让好不容易安抚好自己的图坦卡蒙再度癫狂,“什么!你胡说!” 斯蒙卡拉目光森冷,“侄儿,既然你忘了,便永远忘了吧。” 什么忘了,安赫姗那蒙也说过他忘记了一些事情,可他忘记了什么,和娜娜有什么关系,图坦卡蒙越努力想要想起来,头就越痛。 图坦卡蒙双眼血红,满脸羞辱愤怒,不死心地朝夏双娜吼,“娜芙瑞,你告诉我,两年前是你第一次来到埃及,你和斯蒙卡拉哪里有六年!哪有婚姻!” 法老的声音被淹没在马蹄声和喊杀声中。 赫梯士兵已经围了过来,想要擒拿法老,埃及士兵扑过去迎敌。 艾当机立断,将图坦卡蒙拖上马车,“陛下,我们走吧!” 黄金马车疾驰而去。 埃及军指挥所。 赫伦西布看到艾拖着一个将军装扮的男人走进来,他看的没错,艾搀扶着法老,法老浑身瘫软,几乎挂在他身上,今早阅兵时法老还英姿勃发神采奕奕,可此时他脸色惨白神情恍惚。 “陛下,您怎么了?” 艾替图坦卡蒙开口,“法老身体不适,不易再战,赫伦西布将军,马上退兵。” “退兵?”赫伦西布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艾重复了一遍,“对,退兵。” 虽然不清楚夏双娜知道埃及军营多少机密,还会怎么对付法老,但毫无疑问,他们之前的战略不能再用了。 “这是痛击赫梯大好机会,我们目前没有落后,为什么要撤退?” 艾焦急地说:“我们中间出了奸细,作战计划可能已经被赫梯人知道了。” 出了奸细? 赫伦西布惊讶地望向法老,想要征求图坦卡蒙的意见,可法老精神萎靡,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真像是生了大病。 赫伦西布知道自己不得不撤军了,苦恼地叫,“现在撤军,我们如何全身而退啊。” “赫伦西布将军,这是你要解决的问题!”艾扬高了语调。 赫伦西布点了点头,这就是自己曾经的女婿,就是这么和岳父大人讲话的吗,第一宠臣果然威风。 埃及传令兵举起旗帜,全军撤退。 第七百四十八章 无形的恶魔 艾扶着图坦卡蒙走进营帐,图坦卡蒙脚底一滑就跌坐到椅子上。 自从夏双娜和斯蒙卡拉离开,法老就一句话都没有说。 艾等了一会,图坦卡蒙依然没有给他指令,艾猜测法老可能需要一点个人时间调整情绪,恭身一拜就要离开。 图坦卡蒙突然在艾身后,扯住了他的衣角,嗓音幽怨,“艾,你早就知道,却不告诉我!” “陛下!”艾回头扑通一声跪下,“我确实隐瞒了您,但我是为了您不受影响!” “她说的都是真的吗,她是在骗我对不对,她恨我,因为我害死了她的家人朋友吗,艾,你也说我害死了你的父母,你是不是也这么恨我!” 图坦卡蒙盯视着艾的眼睛,一双眸子幽深得吓人,仿佛要穿透艾的心,艾知道法老并不怀疑自己,只是经历了众多沉重的打击,借题发作排解痛苦。 “陛下,也许臣现在不能向您解释原因,但臣不会怨您,不会背叛您!您还有我。” 图坦卡蒙挑了挑嘴角,纠正他,“说什么呢,她也不会背叛我,她为什么要背叛我,我等几天她就会回到我身边,跟我解释,跟我道歉,你看着,我不会轻易原谅她的。” 法老表面上出奇的平静,可艾知道他心里的图坦卡蒙遍体鳞伤,痛不可忍地嚎叫着,只是法老把那个真实的他藏了起来。 麻痹自己,这是唯一能让他不那么痛苦的办法。 但是这样能持续多久呢,自我欺骗的唯一后果就是等所有希望落空后更加痛苦绝望。 艾挤出一个笑容,”是的,臣也相信。” 图坦卡蒙开心地笑了笑,眼中溢满童真烂漫,眉角闪着柔光,像个心存幻想的孩子。 艾鼻子猛地酸涩,拍了拍图坦卡蒙的肩膀。 没关系,他会永远陪在图坦卡蒙身边,就像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在阿玛尔那旁的村子,十一岁的图坦卡蒙因为娜娜的死,痛苦得死去活来,他就陪在他身边安慰他照顾他,法老后来不也走出了悲痛,大不了,让法老再度失去记忆就行了。 斯蒙卡拉的一句话骤然闪现在艾的脑海里,你忘了就永远忘了吧。 艾浑身像是过了遍电流,他好像明白娜芙瑞对图坦卡蒙的恨源头在哪里了。 他要马上给王后写一封信,请她快点来一趟! 埃及毫无预兆退兵,撤退有序丝毫不乱,太不寻常,前线指挥作战的扎南沙和阿里瓦沙生怕有什么埋伏,并未穷追。 斯蒙卡拉和夏双娜走进麦加特城堡的卧室,斯蒙卡拉回想方才的一幕幕,他当着图坦卡蒙的面介绍娜娜是他的妻子,娜娜没有否认,就是承认了,望着图坦卡蒙羞辱又震惊还要强装镇定的表情,他实在是太畅快了。 斯蒙卡拉欢喜地开口,“娜娜,你是爱我的对吗。” 六年前,他们就结婚了,现在娜娜快十九岁了,他一直都没有碰她。 她自从恢复记忆,就像尊没有情感的木头雕塑,他不想强迫她。 夏双娜望着斯蒙卡拉期待的眼睛,“我现在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时间想男女之情。” 斯蒙卡拉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没事,我可以等你。” 夏双娜严肃道,“摄政王,我们身边出了奸细,应该是个高层,他想把我送到图坦卡蒙手里。” 斯蒙卡拉明白这件事的恶劣性,“我一定彻查严惩。” “娜娜,你真的没事吗。”斯蒙卡拉担忧地上下打量她。 她和图坦卡蒙说了那么多狠心话,亲手撕碎她和图坦卡吞所有的感情,就像是狠狠打了图坦卡蒙一顿,自己难道不会痛吗,娜娜会恨图坦卡吞,也是因为曾经爱过他。 斯蒙卡拉想要陪着她,亲一亲她,抱一抱她,夏双娜躺在床上,拉起被子盖住头,“摄政王,我累了想休息了,你出去吧。” “那你好好休息。” 夏双娜一闭上眼睛,就精疲力竭地昏昏睡去,眉心的日轮盘若隐若现,无意识间,一行泪缓缓滑入鬓角。 赫梯王国最近发生一件古怪事。 一个富有的行旅商人死了,高热不退,查不出来病症,不治身亡,死的时候满脸满身都是血淋淋的脓包,丑陋极了,赫梯从来没人得过这种怪病,都以为他被神诅咒了。 他脾气古怪所以一直独居,没有家人,惶恐不安的邻居,把他的生活用品全部烧掉砸毁。 这事传到了国王耳朵里,听说那商人随身包裹里剩了十几条披肩。 苏庇路里乌玛斯摸了摸胡子,“想办法把这些东西带给埃及士兵。” 国王希望以此将霉运和诅咒带入埃及,完全不知自己愚蠢的行为将带来多大的恶果。 给埃及军营报信的信使,在路上救下一个受伤的男人,作为回报,那人将十几条披肩赠送给了他,天降横财,信使高兴地收下了。 军队打仗生活枯燥无趣,物资匮乏,士兵们会彼此交换需要的物品,偶尔再做点小生意,法老并没有严厉禁止。 信使自己留下一条披肩,剩下的全部卖给士兵换取食物,那些披肩设计得很时髦,质地又好,立刻被抢空。 一周后,一个埃及士兵发现自己脸颊上长了几颗红痘,只是有点痒,他没有在意。 一日醒来,士兵发现自己满脸都是疱疹,头疼乏力,可战争的号角已经吹响,他把自己的脸包裹起来,拖着病体参加了战争。 与赫梯的交战中,他不幸战死。 赫梯士兵割下了他的耳朵作为战利品带走,兴冲冲地按照军功领了赏赐,可没多久就发了一场高烧,恶心呕吐,一病不起。 没过多久,他身边的人陆续出现一样的症状,发热长痘。 一个营帐里的人,纷纷死亡,为他们医治过的军医,埋葬他们尸体的同伴,都相继病倒。 此时,没有人意识到,一个看不见的无形恶魔正在蔓延,在公元前一千多年的人类文明发展中留下它肆虐作恶的影子。 第七百四十九章 大疫面前 短短一周,麦加特堡内就有上百人病死,上至高级军官,下至小兵厨师。 夏双娜和斯蒙卡拉忧心忡忡,翻阅病例,认真寻找着原因。 “为什么最近死了这么多士兵,是伤口感染吗?” “不是,很多死者并没有在战场上受伤。” 阿里瓦沙带来了打探到的消息,“埃及军队里也出现了和我们一样的情况,大量士兵染病死亡。” 群体患病,住在同一宿舍的士兵相继发病死掉。 一种可能性浮现在夏双娜脑海里。 “第一个得病的人是谁!” 军医报出他的名字,“砍杀了三个埃及人,立下战功,不幸去世了。” 夏双娜迫切地问:“他的同伴呢,还有埋葬他的那几个人呢?” “还剩一个,其他都死了。” “快带我去看看!” 夏双娜匆匆赶去,还没走到房间就听见里面传来悲恸的哭声。 原来是那个人也刚刚病故了。 夏双娜加快脚步,在门口被人拦住。 “污秽之地,您不能进去。” “让开!” 死者躺在停尸床上,身上盖着白布,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臭的难闻味道。 夏双娜捂着口鼻,命令,“掀开。” 夏双娜伸头一望,看到死者一条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水泡,脸上也全是同样大小的红色疱疹,流脓破裂,极为惨烈。 夏双娜猛地后退了两步,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 为什么不早点报告我!” “他被人诅咒了,这样的事怎敢污了您的耳朵。” 夏双娜摇头,这根本就不是诅咒,也绝不是普通的恶疾,而是一种传染性极高、危害性极大的传染病! 而且此时已经在军营里传染开了。 夏双娜通体恶寒,转身就向训兵场跑去,“斯蒙卡拉!” 斯蒙卡拉正对士兵讲话,火红的日轮盘旗帜高高飘扬在身后。 “斯蒙卡拉!”夏双娜在台下朝他拼命挥手。 斯蒙卡拉结束讲话,快步走到她跟前,“怎么样了?我们就要对奥伦特城堡发动二次进攻。” “放弃,让出发的士兵马上回来。” 斯蒙卡拉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放弃?娜娜,这是你制定的计划,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时间紧迫,夏双娜打断他,“我说,先不打了。” 斯蒙卡拉仍想劝她改变主意,“为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 夏双娜情绪激动地喊道,“你知道那是什么病吗,那是瘟疫,那是天花!它的病原体是一种病毒,极小,但危害性极大,不知是埃及人还是赫梯人先得上,在我们打仗的过程中,已经通过呼吸和飞沫,不知道被交换了多少次,感染了不知道多少人,我们的军队和埃及军队里都出现大量死亡,就是这个原因!” 夏双娜的话里出现了一堆斯蒙卡拉不理解的专业词语,斯蒙卡拉一头雾水,“埃及士兵因为生病战力大为下降,这正是我们的最好时机。” “不,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如果继续交战,我们和埃及的军队可能会全被感染的,再打下去,也会波及我们无辜的将士,”夏双娜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疫病可不会嫌贫爱富,就连我们都有可能生病死掉,爱茜阿尔玛公主,阿尔恩利特王子,扎南沙王子,都有可能遭遇不幸。 “我是想击败图坦卡蒙,风光地回到阿玛尔那,完成父亲还有奈巴吞哥哥的遗愿。我是想剿灭图坦卡蒙的军队,但是他们应该作为战士堂堂正正地死去,而不是死在什么该死的传染病上!” 夏双娜吼了起来,“你知道这种病有多可怕吗,它能造成几十万、几百万的死亡,如果这种病毒不小心传播到了本土,它足以把埃及和赫梯这两个国家从地球上抹掉,对人类来说也是沉重的巨大的灾难,摄政王,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我们现在唯一的任务是,将病人控制在麦加特堡给他们治病,不让病毒有扩散出去的机会。我再说最后一遍,退兵,停战。” 斯蒙卡拉从未听任何人说过这样的话,被深深震撼了,女孩身躯迸发出坚毅果敢的力量,正义凛然,让她整个人都熠熠发着光,他感觉这话应该不是娜娜说出口的,是娜芙瑞吗? “真有那么可怕吗?” 夏双娜瞥了他一眼,斯蒙卡拉立刻改口,“好,好,好,我都听你的。” 夏双娜深吸了口气,这是一场困难程度不亚于和埃及作战的无形战役,“士兵们回来后,让他们都待在自己房间里,我会派人检查他们每个人的身体,把那些高级军官的单间空出来,划为隔离区,给病人住。” 斯蒙卡拉露出诧异的表情,军中等级森严,让高级军官和普通士兵挤在一起,他们会愿意吗。 夏双娜提高嗓音,“摄政王,他们必须服从命令,我也不会搞特殊,我的卧室先腾出来做隔离病房!” 夏双娜用厚亚麻和绳条缝了几个口罩。 “这个给你,这些给爱茜阿尔玛、阿里瓦沙、扎南沙和耐布莱吞。你马上找几个会针线活的人,让他们仿照这个东西的样子开始制作,然后发给城堡里每个人,一天至少一个。” 斯蒙卡拉好奇地探索着这个造型奇怪的东西。 夏双娜直接把那东西挂到了他耳朵上,“戴好!” 古埃及没有无纺布,她做的简易口罩能有多少防护力,她不知道,但做了总比没做好。 还有个问题就是医生人手不够,大量军医都在和病人的接触中感染了天花。 她用的这个身体是小霜那个现代女孩的,她接种过天花疫苗,有免疫力,现代人早已消灭了天花病毒,1980年,世卫组织就宣布天花在全世界灭绝了,这个身体里应该携带有抗体。 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 夏双娜戴上口罩手套,匆匆往隔离病区赶。 斯蒙卡拉跟上她,“我陪你一起去。” “斯蒙卡拉,你不怕死吗,这种病毒不会因为你是摄政王就害怕你。” “那你呢。”斯蒙卡拉担忧地问。 “我不会感染的,这段时间,你也不要再见我。” “为什么?” “不想变成满脸红泡,就照做!” 夏双娜悟性很高,很快就学会了护理病人的方法,她整日整夜待在隔离病区,不怕苦累,为病人擦身换药。在古埃及,护士这个职业还远远没有诞生,感受到她无微不至关怀的病人,对她感激涕零。 夏双娜还培训了一批痊愈的病人,加入医护团队,在病区里照顾病人。 这日黄昏,夏双娜清洁了手,头脑昏沉,脚步沉重地走出隔离区,无力地叹息。 古埃及卫生条件恶劣,医疗水平落后,这一周又死亡了一百多人,几百人病重,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已感染了病毒还没有发病,没有有效的药物,更没有接种疫苗的条件,尽管她做出了最大的努力,但情况还是越来越糟糕。 深思熟虑后,夏双娜走进斯蒙卡拉的办公室,戴着口罩,和他保持安全距离,“摄政王,我们和埃及和谈吧。” “和谈?”斯蒙卡拉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对,疫病彻底爆发了,再打下去就只有一个结果,所有人都得病,能扛过去的活下来,扛不过去的死掉,不能再打了,我们需要一个和平稳定的环境休整,埃及军队也需要。你就说是我说的,埃及那边会同意的。” 夏双娜如此笃定是因为图坦卡蒙有艾,艾应该也知道再打下去的后果是什么。 夏双娜眼前发黑,人猛地向前栽去。 “娜芙瑞,娜芙瑞!” 怀里女孩双眼紧闭,白皙脖子上一颗圆形的痘,鲜红得刺眼,一股凉意从斯蒙卡拉的脚底直冲脑门。 斯蒙卡拉知道自己此时应该远离她,防止被传染,但还是心疼地抱起了她,大喊,“军医,军医!” 夏双娜躺在床上,昏睡着。 “医生,医生,她怎么样了!”斯蒙卡拉慌张地询问。 军医面露微笑,“她没有病,这是被虫子叮咬的。” 斯蒙卡拉长长出了一口气,太好了,阿吞神保佑。 “她疲劳过度才会晕倒,根据我的经验,她是怀孕了。” “怀孕了?” “孩子有两、三个月了,恭喜殿下!” 斯蒙卡拉干笑了两声。 只有他清楚,他不可能是这个孩子的父亲。 他望向女孩,睡梦中的她本能地把手轻放在腹部。 睡着的夏双娜还不知道吧,她的身体里正孕育着图坦卡蒙的骨肉。 这个小家伙可真是顽强,跟着母亲跳入冰冷河水中,跟着母亲长途跋涉到哈图沙,跟着母亲上战场,跟着母亲穿行在病人堆里,也安然无恙地成长着,真的是因为继承了图坦卡蒙的血统吗。 孩子,娜娜有孩子了,和图坦卡蒙的孩子。 斯蒙卡拉目光深情柔和,就算不是他的孩子,等她生下孩子,他也会把孩子当成亲生的疼爱。 斯蒙卡拉交代军医,“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她。” 他要想个办法,把这个孩子变成自己的。 第七百五十章 终是一场空 夏双娜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问病人们怎么样了。 “他们都很挂念你,感激你。” 夏双娜要下床活动,斯蒙卡拉立刻来扶她,下意识瞥向她的腹部,她的孩子只有两、三个月大,在肚子里还不怎么明显。 斯蒙卡拉说:“图坦卡蒙同意和我们和谈了,他们还送来了这些。” 夏双娜朝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包草药。 “你和图坦卡蒙说我病了?” “你只是劳累过度。” 夏双娜嗤笑,“你确定这不是毒药?给军医看看是什么成分。” “娜娜,我很惊讶,图坦卡蒙会同意得这么快,看来他们也早有此意了。” 夏双娜想了想,说:“他们现在肯定也深受瘟疫之苦吧。” “还有这些,也是给你的,和你做的遮嘴布一样。” 拿着同款口罩,夏双娜扑哧笑出声来,这肯定是艾的设计。 同样作为现代人的艾,一定也知道隔离病人减少接触的防疫办法,也肯定是他说服了图坦卡蒙,图坦卡蒙最终答应暂时停战,等疫病过去再打。 “图坦卡蒙让我们派人去埃及军营谈判,你打算派谁去?” 夏双娜疑惑地问:“苏庇路里乌玛斯呢,他没有插手阻止吗?” “他顾不上,”斯蒙卡拉叹到,“娜娜你猜的真准,赫梯国内爆发疫病了。” 赫梯本土离得近,军队的人员流动将病毒带回了赫梯。 而埃及国内和前线还隔着叙利亚、迦南、西奈半岛,距离较远,因此暂时未受到波及。 如果她没有记错,她曾在书上读到过这段历史,这场大瘟疫在赫梯持续了至少二十年。 赫梯国内天花肆虐,人口凋零,农业和军事受到严重影响,以致国力日蹙,这就是赫梯帝国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大瘟疫面前,阿蒙信徒和阿吞信徒,水火不容的两方破天荒放下恩怨,决定先消灭共同的敌人,保护埃及人民的生命。 夏双娜整理着装,让人准备马车,“我亲自去和图坦卡蒙谈。” “你不能去。” “斯蒙卡拉,没有人比我更合适,没人比我更了解图坦卡蒙的心理,我会为我们的信徒争取到最大利益。” 斯蒙卡拉将她按回凳子上,“你现在应该休息。” 夏双娜觉得奇怪,“摄政王,到底怎么了?” 斯蒙卡拉犹豫着要不要对她说出她怀孕的事情,但如果娜娜知道她有了图坦卡蒙的孩子,会不会冲淡对他的怨恨,再度回到他身边,斯蒙卡拉不敢冒险,私心作怪,最后只字未提。 斯蒙卡拉不再阻拦,“好,我会派人保护你。” 和谈的地点设在埃及位于河边的军事营地。 夏双娜经过严密的搜身,独自走进了法老的营帐。 帐篷前一半是办公区,后一半是卧室,中间有道帘幕隔开。 赫伦西布和纳克特敏严肃地端坐在谈判桌前。 他们已经知道娜芙瑞背叛了法老,是让埃及军队伤亡惨重的罪魁祸首。 赫伦西布视她为仇人,“娜芙瑞小姐,您真会伪装,我以前竟然没看出来。” 纳克特敏也开口,“娜芙瑞小姐,过去是我看错了您,和我夫人视您为最亲近的朋友,没想到您如此狡诈恶毒,你不配拥有法老的爱情,也不配拥有我和我夫人的友谊。” 夏双娜喝断他们对自己的责骂,“图坦卡蒙呢,让他出来和我谈,你们不够资格!” 话音未落,轻佻的笑声从布帘内传来,年轻君主豪迈的大笑缠绕着数位女人银铃般的娇笑,勾人心弦。 夏双娜不顾阻拦,掀开帘子就冲了进去。 图坦卡蒙坐在床上,一腿平伸,一腿蜷起,手指捏着酒杯,上衣敞开,身边围着六个容貌美艳的年轻女子,个个身材性感,绿色的眼影,红色的嘴唇,香艳销魂,满室活色生香。 夏双娜皱眉,嫌恶地侧过身,不知是何处而来的愤怒情绪,她的胸口憋胀难受,对法老冷冷讥讽,“一次六个,这么折腾,不怕阳痿吗?” 图坦卡蒙瞄了她一眼,像是根本没看到她,勾起一个美女的下巴,做出要亲吻的动作,女人娇羞地闭上双眼。 夏双娜破口大骂,“你的将士为你浴血奋战,你却在女人堆里玩乐,还算是上下埃及英明的法老吗!” 图坦卡蒙松开那个女人,轻蔑的目光飘到夏双娜脸上,终于发现身边还站着一个大活人,“怎么,哈普苏娜小姐还不走,想观看我和她们交欢吗?” 夏双娜胃里狂犯恶心,嗖地转身出去。 可脚底一软,一股剧痛从小腹袭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她的体内被剥离,夏双娜紧紧捂住自己腹部,忍着疼痛弯下了腰。 温热的暗红色血液,一丝丝沿着她的双腿流下。 夏双娜顿时瘫倒在地。 她怀孕了吗! 例假三个月没有来,她以为是落水受了凉,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竟然没察觉到,她的肚子里已经孕育了一个孩子。 夏双娜痛得意识昏沉,望向床上那个左拥右抱的男人,母亲的本能让她向他低头求救,“救......救救我的孩子......” 什么孩子! 图坦卡蒙倏然回头,看到夏双娜身下一大片鲜血,还在不断扩大,犹如五雷轰顶,朝外面大喊,“军医,军医!来人,来人啊!!” 图坦卡蒙跳下床,慌乱地搂住她,“娜娜,娜娜!” 夏双娜没有力气推开他,在他怀里痛苦地扭成一团,浸染鲜血的手死死拽住他的衣服,“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床上一个女人惊叫到,“她在赫梯人手里三个月,那这孩子是谁的......” 她像是无心之失,立刻捂住了嘴。 图坦卡蒙羞恼交加,暴吼,“滚!都滚!” 她和斯蒙卡拉在一起那么久,恐怕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图坦卡蒙如万箭穿心,五内俱焚,痛苦得无所适从,魔咒一样的声音在耳边狂轰乱炸,她和斯蒙卡拉有孩子了,那是她和斯蒙卡拉的孩子...... 第七百五十一章 看着你哭我只想笑 “陛下,有流星,快许愿!” “许的什么愿望?是永生永世和我相守吗?” “不是。” “那是什么?” “我许的愿望是,陛下的每个愿望都会成真。” “那没差别,因为我的愿望是,和你永生永世在一起,我刚才还许了一个愿望,给我生个可爱的孩子......” 男男女女的声音似远似近。 绚丽星雨夜,一颗星子划过天际,悄然落在了她的肚子上。 “姆特,姆特......” 夏双娜在稚嫩甜美的童声呼唤中醒来,头顶是美丽璀璨的星空,身下是绿莹莹的芳草地,身边一个漂亮的小女孩,粉雕玉琢,像个小天使,头戴小金冠,穿着洁白的亚麻裙。 夏双娜又惊又喜,伸开手臂想要抱抱她。 可小天使光着脚丫,突然跑向远方。 “别走,别走!”夏双娜哭叫着追赶,可无论如何都追不上她,眼睁睁望着小天使渐渐消失。 “孩子,孩子......” 夏双娜躺在床上,双眼紧闭,满头大汗,苍白的嘴唇无力地蠕动着。 记忆闪回到昏迷前,满地鲜红的血和图坦卡蒙焦急跑来的身影。 一个念头猛地劈向夏双娜,几乎将她整个人震碎,她怀孕了,她有了一个孩子。 夏双娜惊坐而起,抚摸腹部,迫切地叫喊起来,“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图坦卡蒙坐在她床前,低垂着头,看不出表情,指了指旁边。 桌子上摆着一个芦苇叶编织的篮子,里面铺满了新鲜的粉红色花瓣,一个小小的死胎静静地躺在上面。 “孩子,我的孩子!”夏双娜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扑到篮子旁边,去查看她流产的孩子。 那个胎儿和一个小鸡蛋差不多大小,红红的一团,脑袋很大,有小小的鸭蹼形状的手掌和脚掌,外面有孕囊包着,能看出一点人的样子。 “不,不......这不是真的.....” 夏双娜崩溃地悲呼,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要当母亲了,孩子就没有了。 图坦卡蒙扭过头,脸上阴云密布,眼下是厚厚的乌青,眼中有血丝,显然是整夜未眠,望着悲痛欲绝的女孩,法老掩藏住眼里流淌的心疼,冷冷问,“孩子是谁的?” 夏双娜顿时怔住,股股冷气冲入空空的腹部,加重了疼痛,女孩身体一颤一颤,悲哀地大笑,眼角挤出大颗大颗泪珠,“孩子是谁的......你竟然问我孩子是谁的!是你的如何不是又如何!” 她冷漠残忍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直直插在图坦卡蒙心上。 图坦卡蒙只觉从头到脚都是冰凉的,心痛得他快要丧失意识,攥住拳,咬了咬牙,“你说实话,孩子是谁的?” 夏双娜语带仇恨,“不是你的,你就杀了她是吗!” 不是他的孩子吗,是斯蒙卡拉的吗,这样的绝望和羞辱几乎将图坦卡蒙全部的精神打垮,“我不会拿一个小胎儿出气,医生全力为你治了,没有保住......” 图坦卡蒙像头受伤的野兽低沉咆哮,得不到明确的答案,他快要被折磨疯了,“孩子到底是谁的,你告诉我!” 夏双娜怒极,瞪向图坦卡蒙,“你问我做什么,我说是你的,你会信吗!” 如同天崩地裂,图坦卡蒙脸色大变,瞬间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重重跌坐在地上。 信,他信。 只要她说是他的孩子,他就信。 难怪这个孩子没有了,他会如此痛苦悲伤。 图坦卡蒙拼了命似地扑过去,仔细看那个孩子,好小一团,大概三个月大,就死掉了。 是他的孩子,他是孩子的父亲。 他可怜的孩子......还没有出生就死去了…… 原来是那次,娜娜被劫走前,和他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晚上。 他们在星空下许愿,想要个孩子。 千盼万盼,他的心愿成真了,他们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孩子。 但他的愿望最终还是破灭了。 她昨天来的时候还一切正常,怎么会突然流产了呢,如果不是自己找那几个女人故意刺激她,她不会情绪失控,是不是就不会流产呢。 是他亲手害死了他的骨肉。 懊悔和痛苦把图坦卡蒙最后的理智彻底碾成了碎末,图坦卡蒙像个闯了祸的小孩子,六神无主,痛不欲生地哀嚎,“不......不要......” 夏双娜面无血色,憔悴如秋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手心轻轻捧起花瓣上的小胎儿,满眼泪光蔓延。 如果还是以前的娜娜,他真想把她搂进怀里,安慰她,和她一起为他们死去的孩子哭泣。 可图坦卡蒙清楚地记得,这个女人背叛了他,深深伤害了他。 夏双娜再难忍耐,呜呜地失声痛哭。 她一哭,图坦卡蒙的心就融化了,她也为他们的孩子伤心,就代表她还是在乎他的吧。 图坦卡蒙原来伪装的冷漠全都不见了,气息虚弱地忏悔着,“娜娜,娜娜,我错了,我不该找那群女人气你,我没有和她们发生关系......斯蒙卡拉说你是他的妻子,你们在我眼前相伴离开,我很伤心,我只是想让你体会我当时的伤心!我不知道你怀孕了,我没有想要害死我们的孩子,对不起......” 图坦卡蒙越说越心痛悔恨,眼泪刷刷划过脸颊,一滴滴落在衣服上。 夏双娜呼出一口气,隔着迷朦泪眼,望着图坦卡蒙冰冷地笑,“图坦卡蒙,这个孩子是你我之间最后的牵连,从今以后,你我再无联系。” 她一句话让图坦卡蒙的眼泪彻底决堤了,“为什么,你不要我了吗.....” 夏双娜唇角上扬,像是在欣赏什么让她赏心悦目的画面。 “图坦卡蒙,看着你哭,我真的好想笑,看到你痛苦,我心里真的痛快极了。” 她说着话,真的咯咯咯狂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满是报复成功的得意。 尖利的笑声刺得图坦卡蒙肝胆俱碎,没想到她如此怨恨他,没想到她对他如此绝情,图坦卡蒙惊愣着,整个人都僵硬了,胸口痛得几乎喘不上来气,“你说什么......” 图坦卡蒙眼眶里仿佛能涌出血泪来,嗓音剧烈颤抖,带着威胁,“你......再说一遍?” “我说,看着你难过,我心里实在是太痛快了,看着你哭,我只想笑!这个孩子就是我们最后的牵绊,从今以后你我再无联系!” 图坦卡蒙心里好像被捅了成千上万的窟窿,流血不止,无边无际的痛苦如无缝不入的毒汁,浸透他每一个毛孔,图坦卡蒙知道他不该哭的,但泪水就是忍不住,怎么也忍不住,不停地流下来,图坦卡蒙从不知道心可以如此的痛,如同有千百只虫子啃噬着他的肉。 他此生所有的尊严,统治者的所有骄傲,都被她狠狠地踩在脚下。 图坦卡蒙无力挽救自己的威严,垂着头,自暴自弃地疯狂哭着,他从未在一个人面前哭得这样惨烈。 “娜娜......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变了!为什么!为什么!” 夏双娜嗓音低哑如鬼魅,咬在他耳垂上。 “你还记得娜娜吗,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娜娜。王后告诉过你的,你背叛了她,害死了她。” 图坦卡蒙猛地打了个冷颤,然后怀疑、仇恨地睨着她,“可就算我伤害了她,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她!”夏双娜脸上挂着泪,神色悲戚决绝,“图坦卡吞,我本该恨你的,可为什么我们又相爱了呢!我就是娜娜,我换了一个身体又回来了。” 图坦卡蒙如遭雷击,满眼惊骇,“换了个身体?你在骗我,这不是真的,你在说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 夏双娜站起身,图坦卡蒙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痛苦得毫无办法,只能卑微地恳求,“娜娜,告诉我......” 夏双娜唰地扭头,眼中爆发出极度的厌恶,用力甩开他的手,“滚啊!” 图坦卡蒙浑身虚软无力,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扑通一声撞到墙边架子上,滑坐了下去,一只雪花石瓶晃了两下,咕噜噜滚落,砸在他的脑门。 一丝鲜红的血从图坦卡蒙额角缓缓流下。 娜娜,这个名字好熟悉,图坦卡蒙眼前依稀浮现出一个贵族女孩的模样,她站在蓝色的矢车菊花海前,容貌笼罩在一片迷雾里。 什么东西在图坦卡蒙的记忆领空里横冲直撞,如笼中困兽狂暴地撞击牢笼想要出来,图坦卡蒙感觉自己的脑壳像是被人撬开了灌入冷水,又有无数根长针在脑中搅动。 艾听到动静冲进屋内,看到图坦卡蒙蜷缩在地上,捂着脑袋痛苦难忍地翻滚,“陛下,陛下!” 艾的剑指向窗户边的女人,“哈普苏娜你站住!” 图坦卡蒙努力撑开眼皮,眼前渐渐变暗,伸出双臂,乞求她能给他一个拥抱,“娜娜......” 女孩敏捷地一个纵身,跃出窗户,再无停留,甚至没有回头。 图坦卡蒙彻底绝望了,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昏沉。 突然,狂风刮过耳侧,仿佛有重重一巴掌降落在图坦卡蒙脸上,清脆的耳光声,伴随着埃赫那吞沉重的呼吸声响起。 “逆子!!!” 第七百五十二章 图坦卡吞的三年 埃赫那吞打了图坦卡吞一巴掌后,就软倒在病榻上,“混账东西!” 图坦卡吞一边脸高高肿起,委屈得双眼含泪,依然倔强地不肯妥协,“既然娶了三姐就可以继位,那你们就去找人,谁愿意娶她,就让谁继位。如果登基意味着娶姐姐当王后,那我宁愿放弃继承权!”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埃赫那吞怒火攻心,剧烈咳嗽起来,阿伊连忙为他抚背。 “我不要娶安赫姗那吞,我喜欢的是娜娜!” 埃赫那吞沉沉喘着粗气,“纳吞,听话。父王中的毒无药可解,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你是我指定的继承人,你马上和你姐姐结婚,你喜欢娜娜,以后让她做侧妃。” “可我答应过她,只娶她一个!” 图坦卡吞不想违抗父王,但也不想辜负心爱的女孩,流泪匍匐在地。 梅里瑞拉起图坦卡吞,温和地劝到,“王子殿下,您就遵旨吧。娜娜被俘虏到了米坦尼,和我们分离,殿下,您登基后,重整埃及的军队,向北进军,就能把娜娜从米坦尼人手里救出来了!” 图坦卡吞哀伤地问:“大祭司,这是我唯一的选择吗?” “是的,殿下。” “她会原谅我吗?”图坦卡蒙凝视着梅里瑞,像看着救命的人。 梅里瑞露出笑容,宽慰到,“会的,我的女儿一定会理解您的。” 当晚,图坦卡吞强颜欢笑,拉着懵懂天真的安赫姗那吞,完成了婚礼。 一日后,埃赫那吞走到了生命的终点,临终任命海吉夫和阿伊分别担任下埃及维西尔和上埃及维西尔,和阿吞大祭司梅里瑞、将军赫伦西布,共同辅佐幼主。图坦卡吞哭着对父王发誓,继续推行宗教改革,让阿吞神的光辉播撒在上下埃及每一个角落。 登基典礼前,图坦卡吞试戴了专门对他制作的孩童版的红白双冠。 “好重!” 王冠放在头上的那刻,图坦卡吞真切地意识到,上下埃及的重担都压在他瘦弱的肩膀上了。 那时的埃及风雨飘摇,内忧外患,未知的前路让图坦卡吞从心底里感到恐惧彷徨。 阿伊握住他的手,为他注入力量,“陛下,您不要怕,您尽管往前走,身后有臣呢。您是埃及的蓝天,您是埃及的大地,太阳因您而升起降落,尼罗河因您而流淌不息......” 图坦卡吞在阿吞大神庙受洗,梅里瑞把圣水浇在他头上,表明他已洗去人类的所有弱点,被神灵接纳,成为阿吞神在人间的化身。 梅里瑞依次为法老戴上象征上埃及的白冠和下埃及的红冠,图坦卡吞举起连枷和弯钩权杖。 众人齐声欢呼,法老伟大永生。 雪片般的信件从埃及发向周边诸国,宣布埃及进入图坦卡吞统治的时代。 海吉夫到下埃及首府孟菲斯就任,阿伊留在阿玛尔那,悉心教导小法老治理国家。 登基后,图坦卡吞再也没了玩耍时间。 日日起早贪黑,小孩子本就瞌睡多,图坦卡吞和大臣议事时,不小心靠在王座上睡着了,阿伊就一边搂着他,一边替他处理政事。 埃赫那吞壮年暴亡,处在权力中心的人们蠢蠢欲动,在阿伊这棵苍天大树的庇护下,心怀叵测的人放弃了阴谋,图坦卡吞得以平稳接手政权。 埃赫那吞死了,对于底比斯的阿蒙信徒来说,是大好消息。 他们与朝中势力暗中勾结,发动叛乱,等待机会,对病入膏肓的改革发动最后一击。 小小的图坦卡吞,十一岁的年纪,早已见惯了政治场的勾心斗角,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难过孤独的时候,只能一个人躲在花园里偷偷地哭。 图坦卡吞蹲在地上,对着花草掉眼泪,“三年了,阿蒙信徒作乱不断,金库和粮仓被他们把持着,赫伦西布也倒戈了,我的军队全部支持阿蒙,没有人能帮我了......娜娜,我好希望你能在我身边啊......” 图坦卡吞把头埋进膝盖间,绝望地哭泣,“父王,我真的撑不住了......如果我不先下旨,他们就会发动政变逼我,杀死我和姐姐,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夜幕中,阿伊急匆匆向图坦卡吞跑去。 “陛下,您在这里啊,让臣找了好久。” 图坦卡吞慌张地抹掉眼泪。 “陛下,时间不早了,您跟我回去吧。” 图坦卡吞质问:“阿伊,你又是怎么想的,连你也要背弃父王吗! 阿伊满脸悲怆,“埃赫那吞陛下是臣的大恩人,臣感激他的提拔,我和您一样想要完成他的志向,哪怕牺牲我的生命,但您父王是位爱民的君主,他想看到的是繁荣强大的埃及,人民安居乐业,边境没有战争。” “陛下,您是埃及的法老,不只是阿吞的法老,数千年了,埃及信仰的都是阿蒙神和众神,哈托尔女神带给人民爱情,贝斯神保佑孩子健康长大,阿努比斯神让死去的人获得来生,这些阿吞神都无法做到,埃赫那吞陛下当年的决定,可能真的是错误的,您若继续坚持错误的路,就只能把埃及带入歧途。” 图坦卡吞目如死灰,“可我答应过娜娜,如果我抛弃她的信仰,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陛下,娜娜小姐这三年不在阿玛尔那,如果她亲眼看到您这样挣扎,她一定会心疼您。米坦尼已经被赫梯占领,您要勤奋治理国家,只有埃及强盛了,从赫梯手里夺回米坦尼,才能把娜娜小姐风风光光地接回埃及。臣会把您这三年的苦衷写信给她,她会理解的。 “真的吗?”图坦卡蒙黯淡的眼睛骤然亮起。 “阿蒙神大祭司,你可有推荐的人选。” “阿蒙曼奈尔,在阿蒙信徒中威望颇高,是最合适的人选。” “好,就按你说的办。” “对不起,陛下。”阿伊眼中有泪。 图坦卡吞摇了摇头,苦笑,“我背叛了阿吞神,阿伊,你会背叛我吗?” “不会的,永远不会,孩子,我会永远辅佐您。” “谢谢你,阿伊!” 图坦卡吞抱着阿伊,失声大哭。 第七百五十三章 复兴碑 第二日,阿伊向法老上奏,细数宗教改革给埃及带来的混乱。 图坦卡吞正式宣布废黜阿吞,恢复上下埃及对阿蒙神和众神的信仰,迁都底比斯,将自己和王后的名字改为图坦卡蒙和安赫姗那蒙,重新开放阿蒙神庙和众神神庙,归还收缴阿蒙祭司的财产和土地,彻底为他们平反。 对于阿吞信徒的处理,法老采取宽容政策,只要自愿改变信仰,承认阿吞是废神,就可以免除死刑。 图坦卡吞用稚嫩却有力的声音,朗声宣读铭文。 “从埃勒芳提到三角洲的沼泽地(意味从南到北),男女众神的神庙被置诸脑后,陷入毁灭的境地,已经成为长满毒草的废墟。过往的安宁就像不曾存在过一样,它们的庭院变成了过道。 国家处于衰落之中,众神离弃了这块土地,如果把军队派往国外扩大埃及的边界,没有神的庇护,就不会取得成功;如果人们向神祷告,以求得到它的忠告,神灵也不会理睬。 此时法老在王宫下旨,就如太阳神在天宫,陛下同心腹商讨方案,找出为其父阿蒙神效力的善意举措,法老远胜过先前人所为,用真正的黄金为阿蒙神塑造威严的形象......” 这篇铭文被雕刻在底比斯卡尔纳克神庙的墙壁上。 名为复兴碑。 几日后,法老王后接受阿蒙祭司团邀请,到底比斯卡尔纳克神庙视察工作。 走下游船,图坦卡蒙和安赫姗那蒙打量着这座全然陌生的城市,他们的祖父祖母居住的宫殿和建造的神庙,一切都是那么新奇,却暗藏危机。 图坦卡蒙见到了阿蒙曼奈尔,他是个很俊美的中年男人,新任阿蒙神大祭司向法老勾画了埃及的发展蓝图,并对图坦卡蒙和安赫姗那蒙宣誓无条件效忠。 行程结束,图坦卡蒙回到阿玛尔那,筹备迁都的最后事宜。 图坦卡蒙想着,只要等个两年,等社会安定经济恢复,他就能跟娜娜解释,废黜阿吞神的原因。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原计划离开阿玛尔那的前一天,娜娜竟然回来了。 分别三年,那个清晨,十二岁的娜娜出现在图坦卡蒙眼前,满脸血污泥巴,图坦卡蒙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那一刻图坦卡蒙惊喜又仓皇,只能装作不认识她,心虚地问姐姐,“她是谁?” 看到娜娜脸上的错愕和眼中的失望,图坦卡蒙心如刀割。 娜娜果然跪下,哭着恳求他,不要废黜她的信仰,不要抛弃阿玛尔那。 图坦卡蒙多想把她扶起来,抱进怀里,诉说这三年从未断绝的思念和所有的煎熬挣扎,但图坦卡蒙知道,阿蒙曼奈尔就在花园里偷听着。 哪怕他此时对娜娜表现出一分友好,阿蒙曼奈尔也会把她视作最大的敌人,联合阿蒙祭司团,逼迫他处死她。 他只能装作冷漠,严厉地拒绝她。 这样才能保护她。 娜娜拿出当年他送给她的矢车菊戒指,期待得问他还记不记得当初的誓言。 图坦卡蒙脸色惨白,强忍着将他剥皮抽筋的痛苦说出,“娜娜,我的确是说过这样的话,可那是儿时的玩笑,没想到你会当真,还一直记得。” 娜娜悲哀的笑了,图坦卡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娜娜被他伤透了,愤怒地砸了戒指,如同把他的心也摔碎在了地上。 娜娜绝望地跑了,图坦卡蒙通体冰寒,是他亲手毁掉了他们的感情,他把自己的手指掐得青紫,才忍住追上她的欲望。 娜娜的身影彻底消失,阿蒙曼奈尔从立柱后走出,面带微笑。 图坦卡蒙破天荒大发脾气,“大祭司,你满意了吗!” “陛下,臣看到了您对阿蒙神的忠诚,您不该与这群余孽联系了。” “我自有分寸,不需要你教我。” 阿蒙曼奈尔离开后,图坦卡蒙一个飞身,迅速捡起草丛里那枚戒指,拂去上面的尘土,爱怜地揣进怀里。 娜娜的突然出现打乱了法老所有的计划,图坦卡蒙找到阿伊,焦躁地走来走去,大喊。 “阿伊,阿伊,娜娜怎么回来了!我该怎么和她解释呢!” 阿伊扶住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陛下您已经下旨了,现在一定不能动摇。臣可以劝娜娜回心转意,您就以她进宫为侧妃为条件,赦免她的家人。 图坦卡蒙一听立刻制止,“阿伊,你这什么馊主意!你是第一天认识她吗,以娜娜的性格,她死也不会屈服给我的,你千万不要跟她提我想娶她的事,千万不要刺激到她,记住了吗!” 图坦卡蒙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他要护住娜娜的父亲,如果不是他的保护,梅里瑞是阿吞大祭司,早就被疯狂报复的阿蒙信徒残杀了。 可众神偏偏不让他如愿,噩耗传来,梅里瑞死在了大火里,图坦卡蒙从睡梦中惊醒,连夜把阿伊叫进了王宫。 图坦卡蒙把阿伊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我想去见她,但她看见我,只会更生气。你去和她说,梅里瑞死了,我很难过,请她好好活着。” 阿伊回来告诉他,“陛下,娜娜小姐要见您。” “她想见我!” 图坦卡蒙又惊又喜。 “娜娜小姐约您今天晚上到你们的秘密花园,带着您当初送她的什么花。” 花! 娜娜也不会想到吧,那朵矢车菊他一直留着。 图坦卡蒙顿时萌生出希望,是不是只要好好和娜娜解释,就能唤回她的心。 “是晚上吗,难道不是中午?” 阿伊的眼神慈爱,“娜娜说的就是晚上。” 图坦卡蒙虽然疑惑,但没有多问,他听她的便是了,免得她又生气了。 晚上,等图坦卡蒙赶到赴约地点,却怎么也找不到她。 女孩站在了悬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 夜空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斗篷,低低地降落下来。 一股不详的预感冲向图坦卡蒙的头顶。 图坦卡蒙跳下马车,向她大喊,“娜娜,你要的花,我给你带来了!” 第七百五十四章 在我的肩头哭泣 图坦卡蒙攥着那支枯萎到看不出颜色的矢车菊,胸膛被悲痛填满。 “你还记得吗?花园里最美的,我为你摘的......” 女孩望着他,脸上的泪水怎么也流不尽,单薄的衣裙被风拍打着,呼呼作响。 无论他怎么忏悔,怎么恳求。 她还是跳下去了。 “图坦卡吞,我恨你,好恨你。” “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再喜欢你。” 女孩的身体在夜色中,不可抑制地疾速坠落。 “不......!” 图坦卡蒙瞪大双眼,纵身朝崖边跃去,伸长手臂,却只捞住两把虚无的空气。 她的白裙在呼啸的风中肆意舞动,绽开一朵凄美的花,他向前倾斜身子,便想随她一起跳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几个侍卫从灌木后扑出,拽住小法老的脚踝,将他死死按到地上。 图坦卡蒙赤红着双眼,用尽浑身力气撞击他们的手臂,“滚!滚!都给我滚!放开我!都不要命吗!!” 嘭— 脚下传来一声骇人的巨响。 好像是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到石头上,然后四分五裂,大大小小的碎片纷纷朝水面落去,一声接一声。 眼泪奔涌而出,重重砸落在图坦卡蒙的衣袍上。 前所未有的巨大痛苦从上而下将他贯穿,把五脏六腑全部撕扯成碎片,图坦卡蒙猛的喷出一大口鲜血。 图坦卡蒙痛晕了过去,被匆匆抬回宫殿。 王后和阿伊围在法老床前。 图坦卡蒙昏迷了一天一夜,梦中一直在哭喊,“娜娜......娜娜......” 图坦卡蒙猛地从床上坐起,茫然地问:“娜娜呢。” 阿伊垂泪,过了许久才说,“陛下,她去世了,我派人去收殓她的身体,还没有找到。” 娜娜死了。 娜娜死了。 图坦卡蒙手蹂躏着床单,痛苦得想要疯狂吼叫。 “娜娜不是在米坦尼吗,为什么会回到阿玛尔那!” 阿伊道:“是海吉夫协助她回国。” 如果娜娜还在米坦尼,也许就不会死。 图坦卡蒙精神彻底崩溃,叫来海吉夫,血红着双眼,怒吼痛斥,“谁允许你帮助她回到埃及,你故意害死她!!” “臣没有,您和娜娜都是臣的学生,臣是为了您和娜娜早日相聚,臣也没有想到她会寻死......” 海吉夫拼命为自己辩解。 可丧失理智的图坦卡蒙哪里听的进去,盛怒之下要将海吉夫下狱拷问。 安赫姗那蒙出来求情,“弟弟,姐姐知道娜娜走了你伤心,但你不能把气发在别人身上。” 图坦卡蒙撕心裂肺地朝她哭吼,“姐,不要跟我提她,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她说她恨我,她说她后悔喜欢我,我不准你们任何人再提起她的名字!” 图坦卡蒙没有看到的是,一旁阿伊眸光微动。 几日后,海吉夫主动辞官,再无人能与阿伊抗衡,阿伊成为唯一的宰相,得以大权独揽。 娜娜死了,带走了图坦卡蒙全部活下去的信念,安赫姗那蒙走进寝宫,竟然看到弟弟拿着匕首正在划手腕,惊声尖叫。 图坦卡蒙想尽一切办法弄伤自己,被几个侍卫制伏,捆绑住手脚,扔到床上。 “松开我,松开我!” 安赫姗那蒙泪目斥道,“弟弟,你要永远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是埃及的法老,你肩上扛着千千万万的人民,别再任性了,姐姐求你了!” 图坦卡蒙答应了,然后果然乖乖吃饭,乖乖睡觉,勤奋地处理政务,安赫姗那蒙放松了警惕,一不留神,图坦卡蒙偷偷跑出了王宫。 一望无际的石壁荒崖,夕阳笼罩着图坦卡蒙孤独的身影,“娜娜,娜娜,你没有死对不对,只是躲起来要我去找你。” 崖底隐隐传来女孩轻柔爱恋的呼唤,“纳吞,我在这里,你下来,我就嫁给你!” 图坦卡蒙唇角含笑,脚底一滑,一头栽了下去。 图坦卡蒙不知在陡坡上翻滚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额角重重磕在石头上,鼻子汩汩流血,浑身痛得像是散了架,连动一动胳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凭黑夜降临,呼啸的寒风卷走身体的温度,图坦卡蒙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死亡。 意识快要消散的时候,图坦卡蒙感觉有一双温暖的手推搡着他的胳膊。 “小弟弟,你醒醒!” “陛下,您醒醒!” 艾的声音,跨越七年时空,重叠在一起。 图坦卡蒙如同置身风沙狂舞的荒原,还有更多更多的记忆碎片,像棱角锋利的巨石朝他飞来。 他有一个奶兄弟,喝着一样的奶水长大,他一直不想承认“他”,“他”又瘦又小,脾气却很大,总爱和他吵架打架。 可他其实并不讨厌“他”,原因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五岁时,他遭人暗算失足落水,快要淹死时,是“他”跳入池塘,他紧紧抱住“他”的腰,意外发现了“他”性别的秘密,那一刻他惊喜若狂。 他在她家门外等了一下午,却是奈巴吞第一眼看到她穿裙子长头发的模样,他难过委屈得大哭一场,强忍着一个月不理她,她找他道歉,哭成了泪人,跟他说,“我真的很在乎你,你对我很重要。” 他发现他对她的感情悄悄发生了改变。 终于他鼓起勇气,亲手做了一枚小小的矢车菊戒指,求她长大做他的新娘。 她被人绑架,哭着对他许下诺言,“我答应你,我愿意做你的妻子!” 他不吃不喝发疯般地寻找她,可一别就是三年。 再次见面时,一切都变了,他是埃及的法老,她是废神的信徒。 她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而他却不能给她任何安慰。 她在他眼前,跳入尼罗河,割断所有情缘。 玛雅怒斥着,“你辜负了娜娜,忘记了娜娜,还要抹杀掉她在埃及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吗!” 安赫姗那蒙嘶吼着,“她就是她,她回来了,等她想起来你对她做的一切,第一件事一定是杀了你!” 斯蒙卡拉冷笑着,“侄儿,你忘了便永远忘了吧。” 这就是他丢失的那些记忆吗! 情窦初开的年纪,他曾全心全意喜欢过一个女孩,她叫娜娜。 他现在深深爱着一个女孩,她也叫娜娜。 可此时,娜娜和娜娜,迥然不同的两张面孔竟然缓缓重合在一起,女孩表情冷漠如霜,嘴唇一张一合,“图坦卡吞,我就是娜娜,我换了一个身体又回来了。” 记忆犹如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图坦卡蒙的脑海,带着刺骨的伤痛。 图坦卡蒙如同从一个荒唐的噩梦中惊醒,唰地睁开眼睛。 艾担忧的脸映入眼帘,“陛下,您还好吗?” 图坦卡蒙仔仔细细打量着他,像是在分辨这是现在的艾还是七年前的艾,“艾,你知道娜娜对吗......艾,我之前跟你说过她的。” 艾万般为难,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图坦卡蒙心中电闪雷鸣,双目圆睁,如踏入无底深渊,疯狂地向下坠落,无边无际的痛苦和绝望似浓雾弥漫上来,掐住图坦卡蒙的脖颈,空气稀薄得他仿佛要窒息了。 娜娜就是娜娜。 哪怕捉弄人的命运让娜娜面目全非,他还是义无反顾地爱上了她啊。 可这次娜娜却不再爱他了,她记得所有的事情,留在他身边,就是为了这一天狠狠地报复他。 图坦卡蒙终于明白了,娜娜为什么会加入阿吞暴徒的阵营,抛却过往所有甜蜜恩爱,执意和他对抗。 娜娜是真的恨死了他,恨不得他死,恨不得夺走他的一切。 她不会再回到他身边了。 他们之间的仇恨,再也没有办法化解了。 她得逞了,他痛得快要死了。 图坦卡蒙仰面朝天,像濒死的鱼,张大嘴悲痛干嚎,却没有一滴眼泪,“我都想起来了......她是娜娜,我爱的一直都是她......她恨我废黜了她的信仰,害死了她的父亲和她最爱的奈巴吞哥哥,所以她在我身边这两年,就是为了今天报复我......我的孩子没有了,我多想和她有个孩子,我的孩子没有了,是我害死了它......” 图坦卡蒙面容痉挛扭曲,他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这么绝望过,嗓音颤抖得根本不像是他自己的声音,“艾......你尝过心痛的感觉吗,我愿意变成行尸走肉,把灵魂出卖给魔鬼,一死了之,是不是就不会痛了......” 艾眼眶酸胀,“陛下,如果你想哭,就在我的肩头哭吧......” 图坦卡蒙脑袋砸向他的肩膀,他的衣服迅速被泪水濡湿,图坦卡蒙趴在艾的怀里,再也无法忍受,哇地放声痛哭。 艾轻轻拍着法老的背,陪着图坦卡蒙一起泪流满面。 几个侍卫在营帐外同时倒水,盖住法老的哭声。 倒水的侍从换了一批又一批,一批又一批。 图坦卡蒙从天亮哭到天黑,哭得一丝力气都不剩,昏睡了过去。 艾替图坦卡蒙盖好了被子,坐在床边,凝视着他的睡颜,图坦卡蒙双眉紧蹙,眼下被泪水反复冲刷,红肿了一片。 艾在心中念着,陛下睡吧,睡吧,只有睡着的时候,您心里才能好受一点吧。 阿蒙神啊,求求您,再次带走他的记忆吧,别让他这么痛苦了...... 第七百五十五章 历史进步的代价 艾明明记得自己昨晚趴在床边睡着了,怎么现在躺在了法老的床上。 他忙坐起身,呼唤,“陛下。” 图坦卡蒙就坐在书桌前,正在处理文件,表情严肃,有一瞬间艾产生了错觉,就好像昨天抱着自己痛哭的那个无助孩子不是他一样。 察觉到艾的视线,图坦卡蒙冷冷的目光瞥向他,无疑是在警告,忘掉昨天的事情。 图坦卡蒙就像一台机器,发泄之后迅速调整到了正常模式,可他越这样,艾就越觉得心疼。 图坦卡蒙淡淡问:“怎么了,塞克蒂美还在外面等你呢。” “陛下,您有需要再叫我。” 艾走出大帐,塞克蒂美迎上去,担忧地问,“发生了什么,你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艾把她拉到方便说话的地方,“娜芙瑞流产了,孩子大概只有三个月。” 塞克蒂美伤感同情,“啊......怎么会这样。” “陛下很伤心,我心里也好难过......” 艾说着话,眼睛再度湿润了。 塞克蒂美伸开手臂,把他搂进怀里安慰,“娜芙瑞不是很爱法老吗,为什么会背叛他!” “她已经不是娜芙瑞了,她是哈普苏娜,”艾做了个决定,“小美,我打算去找哈普苏娜好好谈谈。” “你和她有什么好谈的,你能说服她吗?” “我和她是一个地方来的,也许会有用。” 塞克蒂美惊奇地问,“一个地方?” 艾揉了揉她的脸,“宝贝,等我回来,告诉你一些关于我的秘密。” “艾,你一定要去吗,我担心你的安全!” 艾笑了笑,“我是法老特使,现在是停战期,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的。” 不知为何,塞克蒂美心中隐隐不安,“好,那你一定要小心!” 艾望着她,眼里无限深情,“小美,等回到埃及,我们就重新结婚吧。” “嗯。”塞克蒂美点头,对他幸福地笑。 夏双娜驾着马车进入城堡,一下车,就体力不支跪到地上。 斯蒙卡拉连忙将她扶进屋里,“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夏双娜抬起头,轻飘飘地说,“没事,就是丢了个东西。” “什么东西,需要去找吗?” “我丢了个孩子。” 斯蒙卡拉愣了一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流产了吗,怎么语气像是手指破了层皮一样轻松。 “娜娜,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你。” 斯蒙卡拉向她道歉,愧疚不已,如果不是他刻意隐瞒,她的孩子也许还活着。 女孩不以为意地轻哧了一声。 斯蒙卡拉诧异地打量她,“你就一点不难过吗,如果你伤心,可以对我说的。” 夏双娜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伤心,现在怀孩子只会拖累我的大业,没有不是更好。” 夏双娜牵挂着重病的信徒,打算去病房看望他们,可她刚刚流产,身体实在孱弱,一起身就虚软无力地摔回地上。 斯蒙卡拉心疼地把她抱到床上,下了死命令,“不准再出门,乖乖躺着,我去找医生。” 夏双娜喝了药,疲惫不堪地睡着了。 夏双娜发现自己身处一座监狱,环境阴暗逼仄,围绕着一个女人凄厉的哭声。 夏双娜觉得吵闹烦人,寻着声音找过去。 铁笼里,一个女人脖子上套着枷锁,白裙被血污染红,满身结痂的伤疤,正在呜呜哭泣。 对上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夏双娜讥讽,“娜芙瑞,你哭什么!” 女人双手抓着栏杆用力掰扯,仰头悲呼,眼睛仿佛能沁出血泪,“我的孩子,啊......你凭什么害死我的孩子!” 夏双娜神情麻木,“那是你和图坦卡蒙的孩子,又不是我的。” 听到这话,女人痛骂起来,“哈普苏娜,你不就是我吗,那不是你肚子里的孩子吗,为什么你就一点不伤心!” “还记得日轮盘的第九根手臂吗。” “难道!” 夏双娜扬眉吐气道,“那是逆转符,你封印了我七年,现在轮到我了。” 望着女子懵懂又恐惧的面孔,“你知道什么是逆转吗,你被我封住了,就算你再怎么痛苦不舍,我也不会替你表现出半分,你有多爱图坦卡蒙,我就会有多恨他,你会怎样保护他,我就会怎样伤害他,你有多在乎你的朋友,我就会多决绝毁掉你的友谊。” “啊啊啊......!” 笼中女人痛不欲生,肝胆俱裂,拼命用身体撞向铁栏,结痂的伤口再次崩开,鲜血直流,“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好好在笼子里待着吧!” “哈普苏娜,你这个恶魔,你这个恶魔......把我的身体还给我......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悲痛凄厉的咒骂声中,夏双娜睁开眼睛,摇了摇头,这都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梦。 下午时分,耐布莱吞来报,“法老的特使到访,想要见您。” 夏双娜梳妆打扮后,邀请艾进入会客厅。 一个盛装女人坐在主位上,额头上一枚红宝石饰品,下垂九条金光闪闪的手臂形流苏,气质华贵,不可一世。 艾呈送上调理气血的草药,寒暄到,“哈普苏娜,你身体怎么样了,这几天注意休息。” 夏双娜冷冷打断,“废话不用多说,是图坦卡蒙派你来的吗,说吧,你们的条件是什么。” “不,是我有事要找你。 “哦?” 艾平和地开了口,“哈普苏娜,我理解你,七年前,法老废止所有的改革措施,数千阿吞信徒因此遭难,你们怨恨法老。” 夏双娜默不作声地听着,艾忽而话锋一转,“但是我的历史老师曾告诉过我一句话,我记忆尤为深刻,现在我把这句话送给你,历史的前进常常以小部分人的痛苦为代价,但比起历史的进步,这部分痛苦可以忽略不计。” 夏双娜明白他指桑骂槐,顿时怒气上涌,“图坦卡蒙要坐稳王位,就要以我们的痛苦为代价吗!怎么,你如此笃定阿蒙神是进步,我们就是倒退不进步吗!“ 艾争辩道,“法老结束改革,恢复阿蒙神后,埃及的社会秩序和经济发展,是更好还是更差,你难道没有看到吗!你现在复辟废神,就是与时代洪流背道而驰,开历史的倒车。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埃及依托的是阿蒙神庙主导的奴隶制经济,你认为你可以撼动吗!” 夏双娜语气坚定不移,“这是我的信仰,我会为它奋战到底,虽死无悔。” 艾感叹,“我知道你是娜娜,但你也不全是她,你和图坦卡蒙朝夕相处了两年,你知道他那三年做出的努力和承受的煎熬,你曾经理解他体谅他,但为什么你的记忆苏醒后,就全然忘记了呢!” 夏双娜瞪向他,“这话,你应该去问图坦卡蒙,他都对我做了什么!” “他对你的感情,我看在眼里,相反是你,娜芙瑞,你都做了些什么!我真怀疑你到底有没有爱过他,如果你深深爱过他,你怎么忍心这么伤害他践踏他!” 想起法老嚎啕痛哭的样子,艾眼眶泛红,法老这样强大坚毅高高在上的男人,如果不是伤到最深处,怎么可能失态地在自己怀里哭。 “哈普苏娜,你太狠心了!” “艾,你凭什么指责我,你尝过家破人亡的滋味吗!!”夏双娜大吼。 艾语气沉重,“我和你是一样啊,我的父母也是图坦卡蒙害死的!” 当她是娜芙瑞那个只知道谈恋爱的蠢货时,就很好奇艾和图坦卡蒙到底有什么仇怨。 夏双娜不再争论,安静地听他继续说下去。 “你本就属于古代埃及,但我生活在二十一世纪,我做梦都没有想过,我的命运会和图坦卡蒙产生交集,但我却是三千年后,最恨他的人!” “为什么?” 艾眼中泪光浮动,“愿不愿意听听我的故事。” 夏双娜冷冷到,“你终于肯说了。” 第七百五十六章 荒谬的命运交集(一) 艾深深吸了一口气,娓娓道来。 “我出生在1998年的海市,我的父母都是埃及学家兼考古学家,他们在华夏高校担任荣誉教授,研究的课题是古埃及新王国十八王朝的宗教和政治。” 夏双娜骤然回想起,艾在海市的家,那个满是古埃及历史文献的宝藏书房。 “十八王朝有很多伟大的君主,大多历史事件学界已有定论,可唯独一环是空缺的,埃赫那吞法老之后的继承人。考古学家猜测是他一位叫做图坦卡蒙的小法老,他在位时,废黜了前任法老的宗教改革,埃及重新信仰阿蒙神,除此之外,我们对他一无所知,没有发现和他相关的考古遗迹,也没有发现他的陵墓,甚至有历史学家质疑他是否真的存在,我父母便致力于补全图坦卡蒙这缺失的一环。” “有时我真的怀疑,图坦卡蒙才是我爸妈的最爱,他们甚至给我起名字叫艾法老,就是爱法老。所以,很小,我就知道他的名字,图坦卡蒙。别的父母去给孩子开家长会,陪孩子去游乐园的时候,我爸妈忙着参加关于图坦卡蒙的各种考古研讨会,我挺反感他的,他总是偷走我爸妈对我的陪伴,如果没有他,我也不会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父母在他身上耗尽了心血,却没有什么进展,他们想让我继承他们的事业,让我学埃及学,继续寻找图坦卡蒙,但我一直不愿意妥协,我不愿为了一个毫无线索,一个不知道根本存不存在的人付出一生。他们一直没有放弃,我高一的那个暑假,给我报名了牛津大学的历史游学营,企图改变我的主意。” “我的人生就在那个暑假发生了改变,等我从英国回去,我家就天翻地覆了......” 夏双娜的思绪跟着艾的讲述,来到了2014年的七月。 盛夏,绿茵路旁,蝉鸣阵阵,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将骑车男孩的身影投在柏油路上, 男孩把共享单车蹬得飞起,热风拂过他的黑发,露出青春俊美的面庞。 艾法老脚尖点地,把车在一栋洋房前停下,进了院子就开始大喊,“爸!妈!” 可这次爸爸妈妈没有回答,艾法老跑进客厅,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冰镇可乐,扭头看到一群亲戚朋友围坐在沙发上,表情哀伤,他从没见过家里来这么多客人。 艾法老疑惑地问其中一对夫妇,“叔叔,我爸妈呢?” 他的叔叔是个高大威猛的外国人,叔母是个小家碧玉的华夏女人。 叔叔叹了口气,叔母拿着纸巾擦眼泪,“飒飒,你别慌,听婶婶跟你说。” 周围气氛压抑沉闷,艾法老茫然地看着叔叔叔母,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不详的预感爬上他的脊梁骨。 艾法老焦急地问:“我爸妈呢!” 叔母开口,“飒飒,mK航空公司飞机失事案你听说了吗。” 他当然听说了。 最近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都是这架编号mK8701的飞机。 mK8701从m国某旅游岛出发,终点是埃及首都开罗,可它在仅仅起飞半个小时后,在大西洋上空,和地面失去了联络,全体机组成员和乘客失踪。 艾法老心里咯噔一声,他隐约猜到了些什么,但他想不明白,这和自己的父母有什么关系。 “飒飒,你别担心,m国派救援队全力搜救,很快就会有结果的,哥哥嫂嫂会没事的......” 叔母的声音在耳旁嗡嗡响着,艾法老意识恍惚地摇着头,“不可能,绝不可能!” 爸爸妈妈不是应该在海岛度假,庆祝结婚纪念日吗,他们计划月底返回华夏,怎么可能会突然搭乘这趟航班前往埃及! 明明几天前,爸妈还想和他视频聊天,他嫌烦拒绝了。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 艾抱着一丝希望,大叫,“不是的,叔叔婶婶,他们弄错了,我爸妈没在这架飞机上!” 婶婶哭起来,“飒飒,我也希望是假的,可哥哥嫂子确实上了这趟飞机,有他们的登机记录和录像......” 天好像瞬间塌了,艾法老的身子摇晃了一下。 所有亲戚朋友都凑过来,想要安慰他拥抱他,艾法老躲开了,拿出手机,疯狂地给爸爸妈妈打电话。 对面,一个女声一遍又一遍说着,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艾法老手指剧烈颤抖,点开信息图标。 一封短信静静地躺在信箱里。 “儿子,爸爸妈妈临时有事去埃及了,对不起,不能陪你去......” 后面的字他已经看不清,他的双眼被泪水模糊,一屁股跌坐到沙发上,啊地惨叫了一声,然后放声大哭。 “飒飒,飒飒!” 亲戚朋友齐刷刷围上去,尽管他们口中都反复说着“会找到的”,“会有奇迹的”,但没有人的眼睛里闪着希望。 早已过了黄金救援时间,他们都知道生还的概率几乎是0...... 哪怕已经过去了八年,艾跟夏双娜再次讲起时,双眼依然盈满泪水。 “那两个月,我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在政府安排的酒店里,或者新闻发布会大厅,到了九月份,开学了,我却辍学了。” “起初我也是抱着希望的,我爸妈会不会在哪个海岛上,或者被挟持到了某个基地,但我的希望在漫长的苦等中消磨,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无尽的煎熬,好在我叔叔婶婶一直陪着我。” “但有一天,我发现叔叔戴了一块很昂贵的手表,我才知道他们瞒着我,跟航空公司签了和解协议,赔了一大笔钱,因为我还没有成年,所以由他们保管,我和他们大吵了一架,和所有亲戚都断了联系。那段时间,有很多陌生人联系我,给过我希望鼓励,但不过是记者想用我的悲惨吸引阅读量,或者是骗子想骗我的钱。” “半年过去了,一年过去了,我的理智告诉我,我爸爸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但是,我的感性依然抱着可笑的幻想,还没有找到飞机残骸没有找到尸体,我好想再见到他们,我每日都在这种分裂中痛苦挣扎,我一遍一遍的问自己,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是不是因为我不听我爸妈话学历史,上天给我的惩罚!” “我生病了,我时常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睡梦中常常惊醒,然后大哭,摔东西,控制不住自己,我去看医生,是心理疾病,重度抑郁症。” “有件事,一直困扰着我,他们为什么临时改变行程,去埃及,直到有一天我登上了我爸爸的工作邮箱,密码是我的名字和生日,我终于找到了答案......” 第七百五十七章 荒谬的命运交集(二) 艾说了一大堆话,有些口渴,拿起旁边的酒杯,又放下。 夏双娜讥讽,“怕我投毒?喝吧,我不会在谈判期毒杀特使。” 艾最终还是没有喝。 夏双娜追问:“你发现了什么?” 艾继续说:“就在飞机失事的一周前,我爸爸收到了一封邮件,我看了无数遍,都能倒着背下来。” 艾把英文信件原原本本翻译了出来。 “尊敬的艾伯尔教授及夫人,埃及最高文物委员会及埃及考古协会诚邀您参加于2014年7月21日开幕的第六届帝王谷图坦卡蒙法老陵墓发掘考古行动第一次准备会议,相信您的努力会对早日揭秘图坦卡蒙法老的统治生活,产生重要推动作用。” 真相竟然是这样,夏双娜屏住呼吸,望向了艾。 “图坦卡蒙,图坦卡蒙,”艾哈哈笑了起来,那笑声古怪诡异,像是在哭,“如果不是他,我爸爸妈妈不会登上那一趟飞机,就不会失踪。” “我觉得好可笑,我觉得好荒谬,一个古埃及法老,一个古人,隔着三千年竟然能害死我的爸爸妈妈,毁掉我幸福的家!我恨他,我恨透了他,如果当时他站在我面前,我一定会一刀捅死他,但他是一个死人,三千年前就死了的人,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的病更重了,我时常幻想我回到了古埃及,站在他床前,用刀捅死他,用绳子勒死他,用被子捂死他,可我想象不出他的脸。我总是在想,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让我父母甘心为他付出一生,如果我杀了他,让他在历史上消失,我爸爸妈妈不会研究他的生平,没有那场事故,是不是就能回到我身边了。” “从那时起,图坦卡蒙就成了我的心魔,我已经无法正常生活,有一天,一个匿名人发邮件找到我,他竟然说他能让我回到古埃及,图坦卡蒙统治的时代。我根本不信,世界上还有更搞笑的骗术吗!” “他说他可以带我先体验一下,我见到了他,他戴着面具,身穿黑袍,一道强光过后,我看到了古代埃及的村镇,我的脚真的踏在了古埃及的大地上!远处是泥砖垒成的民居,围着裹腰布的男人正在劳作,一切都那么真实!” “我爸妈逼我学过几句古埃及语,我震惊地跑过去问他们,现在的法老是谁,他们说,法老是图坦卡吞,刚刚把名字改成了图坦卡蒙。” “这次体验只有短短几分钟,我就回来了,我看到了希望,杀掉图坦卡蒙的希望。我疯了,癫狂地求那个人帮帮我,无论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他,他不要钱,只要我签下一份合同,上面用象形文字写满了对图坦卡蒙的恶毒诅咒,我求之不得,自然想都没有想就按了指纹。” “我日夜不眠苦学了三个月古埃及语,做好准备,拿到了第一串时空珠,它是穿越的法宝,一串二十四枚,十二枚蓝色,是去古埃及,十二枚红色,是回到现代,每月一对,一年为期。” “我用了第一颗时空珠,踏上了旅程,我的穿越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杀了他,我没有想过杀了法老会有什么后果,哪怕我立刻死了也无所谓......” 公元前1329年 艾法老站在田野中,微凉的河风吹过,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他这不明不白的身份,哪有机会接近图坦卡蒙,他连图坦卡蒙的面都见不到,更别提刺杀他了,他决定在这里安顿下来,把语言练精通,从长计议。 他找了一份工作,是帮一个富人放羊,平时就一个人住在阿玛尔那城郊的一个小房子里。 这日黄昏,艾法老发现羊少了一只。 为了不被雇主扣光工资,只能摸黑去找。 “真踏马倒霉!” 艾法老一路踢着枯草,骂骂咧咧地四处张望,忽然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躺在草丛里。 借着月光,他发现那是一个孩子,不知是死是活。 艾吓出一身冷汗,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推搡他的胳膊。 “小弟弟,你醒醒,你醒醒。” 那人没有回应,艾法老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他还在微弱地喘气,鼻子里流了好多血。 艾法老的第一个念头是不想管闲事,但最终还是在善心的驱使下背起了他。 “你撑住啊,我带你看医生!” 艾法老背着那男孩,跋涉到最近的村子里,挨家挨户敲门恳求,可人们听他说完后,就啪地关紧门,背上男孩的体温越来越低,他快要绝望时,终于有一户,妇女开了门。 他满头大汗,把男孩驮到屋里,就虚脱地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求您救救他吧!” 这户的男主人叫提勒,正好是个医生,问:“你们是谁啊?” 那个昏迷不醒的家伙,个子比自己矮,艾法老直接说:“我是他大哥,医生,我弟弟昏倒在了野外,你快救救我弟弟吧!” 艾法老协助提勒和温努夫妇,掰开男孩的嘴巴灌药进去,他发现这个男孩子脸上虽然有伤,但皮肤白嫩光滑,身上散发出好闻的香水味,就像是温室里娇生惯养的小花。 “他生了什么病?” “摔到了头,脑子里可能有血,可能很快就消了。” 艾法老害怕地问,“他会不会死啊?” 提勒温和道,“孩子,如果不是你带他来找我,他现在已经死了,我们能做的都做了,他能不能活下来,就看神灵的意思了。” 艾法老学着提勒和温努的样子,向治愈女神伊西斯祷告。 第三日清晨,男孩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艾法老顿时被他眼中放出的气势震慑到。 “我在哪里?”男孩冷冷问。 提勒开口,“你受伤了,是你大哥一直在照顾你。” “大哥?”男孩满脸疑惑提防,看向床边的人,“你是谁啊?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的名字?” 艾法老就算再傻也不敢自称法老,这个时代,可是有一位真正的法老。 他把后两个字去掉,望着图坦卡蒙,玩笑似地说出口,“我叫艾!” 第七百五十八章 法老的铲屎官 “艾。” 这个名字好短,图坦卡蒙重复了一遍,“我记住了。” 艾也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图坦卡蒙瞥了他一眼,也给了他一个单音节的名字,“我叫图。” “图,那个,你那天昏倒在野外,我发现了你,是我救了你。” 图坦卡蒙态度疏离,一点不像是对待救命恩人,“哦,谢谢。” 谢谢,一句谢谢哪里够。 艾呲牙,向他伸出手。 “你的药费是我帮你垫的。” 懂否? 图坦卡蒙嫌弃得嘴角抽了抽,摸了摸口袋,又看了看空空的手指,安赫姗那蒙为了防止他跑出王宫,把他的珠宝首饰都收走了。 图坦卡蒙面露尴尬,“我.......忘带了。” 艾眼珠骨碌了一下,“我看你穿的不错,应该是富人的孩子,你问你家里要点呗。” 图坦卡蒙耷拉着眼皮,“我不想回家。” “你为什么不回家,和父母吵架了吗?” 图坦卡蒙不耐烦到,“你别问了,我不回去。” “那......” 图坦卡蒙看向他,保证到:“艾,你的医药费,我会还给你的!” “那你打算怎么给我?” 艾想了个主意,“不如你帮我工作吧。” 艾从小家境富裕,虽然不至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但从来没有吃过体力苦,放了几天羊,简直要了他半条命。 在古埃及,他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孤单得很,找个伴似乎也不错。 想到这里,艾催促图坦卡蒙,“怎么样,帮我工作抵债。” “你让我帮你工作?” 图坦卡蒙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双眼瞪大,但最后还是同意了,“好吧。” “那你以后就跟着我混吧,我管你吃喝。”艾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图,你多大了?” “十一。” 他的个子大概一米六,艾以为他至少十五、六岁了,原来这个小弟弟才十一岁,他的言行举止比同龄人成熟太多了。 “艾,你呢?” 艾今年快十八了,为了不让自己太显老,编了个年龄,“我十三,我比你大两岁,你该问我叫大哥,图,你名字不好听,我给你改个名字,我叫你图道格吧。” 艾心想,我是大哥,你自然就是二狗了,贱名嘛好养活。 图坦卡蒙没心情追究他僭越的行为,“随便你。” 图坦卡蒙的病彻底好后,艾告别提勒和温努夫妇,把图坦卡蒙带回了自己家。 图坦卡蒙上下打量着他的小房子,墙壁上灰突突的,没有任何图画,他什么时候住过这么简陋的屋子,就算是在船上,图坦卡蒙的房间也比这里宽敞得多。 “我睡哪里?” 艾说:“你和我睡一张床,或者你睡地上。” 图坦卡蒙大摇大摆地霸占了那唯一的床,盘起两条小腿,“你睡地上!” 艾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忍耐,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如果他抛弃他了,他就要四处流浪了。 图坦卡蒙开口,“我饿了。” “行,我去给你做饭,你等着。” 艾端着一盘面包走进屋,图坦卡蒙不满地叫嚣起来,“这东西能吃吗,你喂狗吗!” “我平时就是吃这些的,你爱吃不吃!” 艾坐在地上,啃那干硬硌牙的面包,啃得他想流眼泪,在家里至少四菜一汤,汉堡、刺生、牛排,想吃什么吃什么,如果爸爸妈妈还在,他脑子有病来古埃及受罪。 图坦卡蒙一旁敲着空碗,大喊大叫,“我!要!吃!鸵!鸟!腿!” 艾郁闷得挤眉毛,“我踏马上哪儿给你找鸵鸟腿,你啃我的腿行吧。” “呸,脏死了,我才不吃!” 艾气不打一出来,攥紧拳头,强忍下把他拎起来扔出自己家的冲动。 “我不吃,死都不吃!” 艾凑到图坦卡蒙耳边,邪邪地扬起嘴角。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一个男孩,说,我就是饿死,死外边,也不会吃你一口东西!”艾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吃不吃,不吃就给我!” 图坦卡蒙瞪了他一眼,抓起一个面包,啊呜啊呜,忍辱负重地啃了起来,那表情痛苦得像是吃了一堆石头,反正把肚子填满了。 艾去洗碗,图坦卡蒙坐在床上,捂着肚子,脸色不太好看,“艾,我要解手,给我拿马桶。” “哪有马桶?!出去挖个坑,拉完记得埋了。” 王宫有专人侍奉法老入厕,就算是在旅行途中,图坦卡蒙也有舒适的马桶,给他绝对的隐私。 图坦卡蒙一听就皱起眉,“脏死了!” “嫌脏你不去!” 图坦卡蒙肚子里稀里哗啦地乱响,不是饿的,法老吃的食物一向精细,艾的那些“狗食”让他毫不意外地闹起了肚子。 强烈的生理欲望,让图坦卡蒙羞耻地想自尽。 艾望着图坦卡蒙憋红的小脸,戏谑,“拉裤子了我可没衣服给你换。” 图坦卡蒙顾不得矜持了,快速跳下床,“你带我过去。” 艾手臂一捞,直接将图坦卡蒙打横抱了起来。 图坦卡蒙惊恐地蜷成一团,“你干嘛!” 艾咧嘴笑,“走啊,哥哥请你坐mK8701!” 艾在附近野地里挖了一个又一个洞,用完一个就填一个,防止踩雷,顺便让肥料滋养大地。 灌木丛低处,传出命令。 “艾,给我拿手纸。” 艾一个白眼砸过去,哪有纸,这小家伙不知道纸莎草有多贵吗! 艾坏笑着,朝他开腔,“你看见那么多树叶了吗,实在不行,手指也可以!” “你放肆!”图坦卡蒙的火气能把这一片地给烧干净。 艾交叠着手臂哼了一声,这人怎么一身贱毛病,看我怎么治你。 图坦卡蒙磨磨蹭蹭地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把自己清理干净,然后一脸轻松,矜贵优雅地走了出来,对着艾咳了一声,“去,埋了吧。” 艾惊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嗯。”图坦卡蒙挑眉。 那样子好像给他铲屎,是一件天大的值得骄傲荣耀的事。 艾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要不然趁他半夜睡着勒死吧,艾如是想。 第七百五十九章 生死之交 没几天,艾就发现自己找回来一个大麻烦。 家里的小少爷身娇肉贵,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生活要求却很高,还需要他贴身伺候,劳工没找到,反而把自己折了进去。 “图道格,你到底会干啥?” 图坦卡蒙想了想,除了治理国家,农作,纺织,酿酒,这些古埃及普通男人都会的技能,他一个都不会。 图坦卡蒙也不好意思一直在这里蹭吃蹭喝,“我会制作金饰,我可以做金匠。你只要给我一块黄金,我就可以做出来很多漂亮的金首饰,这块金子做的首饰要用四倍的黄金换,那我们就可以赚三倍的金子了!” 想得倒是挺美,艾呵呵笑了声,“可我没有金子。” 图坦卡蒙提议,“我们到集市上问问,有没有店铺要雇佣金匠。” 两人立刻动身,到了附近市场,就见到一群市民围在一起兴奋地讨论。 艾问:“你们在说什么?” 市民告诉他们,法老要离开阿玛尔那了,法老喜欢奢华美丽的珠宝,要求民间献上珠宝,优胜者可以入选王室工坊,到底比斯为法老王后制作首饰。” 图坦卡蒙不动声色地走入一家金店,对店主说,“想不想胜出,你可以请我帮你。” 店主怀疑地上下打量他,“就凭你?” “金匠的雕刻技术当然重要,但是好的设计不可缺少,我画几张设计图给你,你用黄金和我交换。” 看着图坦卡蒙自信傲气的模样,店主决定让他试一试。 图坦卡蒙坐下来,拿着芦苇笔在纸上勾画轮廓线。 艾趴在一旁,好奇地问,“图,你还会珠宝设计,你怎么知道法老喜欢什么?” “我见过呗。” 图坦卡蒙随口说了句,艾撇了撇嘴,以为他在吹牛。 图坦卡蒙画好了一张设计图。 店主从没见过宫廷珠宝的样式,被那绚丽多变的神圣图案惊呆,连声赞叹,“真好看!我交换你的设计图,我出一块黄金!” 眼看,天就黑了。 店主热情地招待他们,“你们就在我这里住下吧,工钱的事好商量。” 三天时间,图坦卡蒙画好了六张设计图。 图坦卡蒙拿着刻刀,在金子上雕出纹路,一个不小心,尖利的刀头划破手指,一滴鲜血沁出,图坦卡蒙晃了晃神,手里的黄金圆球仿佛变成了一朵小小的矢车菊花。 一瞬间,心痛的感觉回归,揪住他的五脏六腑,图坦卡蒙僵在原地。 店主已经悄悄走到图坦卡蒙背后,抽出一条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套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后用力一勒。 图坦卡蒙眼前猛地一黑,喉咙骤然紧缩,挤出所有的空气,图坦卡蒙下意识用手指拼命拉扯脖子上的绳条。 男人双手不断用力,绳索越来越紧,图坦卡蒙难以呼吸,脸颊胀红,眼珠鼓起,恼怒狂躁地扭动身体,嘴里唔知唔知发不出完整声音。 男人眼中凶光暗涌,“你太出色了,法老面前,我不能让你抢了我的功绩,对不起了。” 巨大利益诱惑下,这个男人铤而走险,想要杀图坦卡蒙灭口。 图坦卡蒙被他带离了凳子,身子半悬空,只有脚尖点地,图坦卡蒙被勒得浑身发软,不住地翻白眼,手向前挥舞,拼命想去够什么东西。 艾这时恰好从外面回来,看到图坦卡蒙被男人勒着脖子,惊慌大喊,“你干什么!” 男人使了个眼色,他的三个同伙,讥笑着将艾推到墙边,挥拳向他的肚子揍去。 图坦卡蒙睁不开眼睛,只能张大嘴巴喘气,冒着直接勒断脖子的危险,身体往前一探,终于抓住了桌子上的刻刀,图坦卡蒙用尽浑身力气,对着男人的侧腰狠狠戳了进去,男人疼痛地大叫一声,一下子甩开了他。 刀从男人体内拔出的瞬间,血如泉水般喷出。 点点鲜血溅在艾的脸上,带着腥热的感觉,艾惊愣地微张开嘴,卧槽,飙血啊! 这画面他以前只在游戏和电影里见过。 图坦卡蒙摔倒在一旁,两眼昏花,大喘了两口气,就跑去帮艾,“我们走!” “抓住他们......”男人伤得不轻,下身鲜血淋漓,体力不支轰然倒地。 男人的妻子听闻动静赶来,恐惧地尖叫,“杀人了!!” 图坦卡蒙和艾被跑来的人团团围住。 环视周围人群,图坦卡蒙和艾背对背站立,摆出防御的姿势。 要打架吗,爷爷奉陪到底,艾被逼急了,一个扫堂腿上去踹翻了一人,凶狠出拳又撂倒两个。 图坦卡蒙眸光狠厉,手里握着浸满鲜血的小刀,人群刚靠近他,就被他浑身爆发出的巨大戾气吓退。 两人都是近身搏斗的高手,团结配合,杀出一条血路。 两个男孩狂奔着穿过街巷,两侧房屋疯狂地后退。 图坦卡蒙拉着艾的手,艾望着图坦卡蒙一上一下的后脑勺,阳光射进他眼中,他突然感觉这个小男生身上有种令人信服的强大力量。 两人跑出几里路,见无人追上来,才停下了脚步。 艾弯着腰,手搭在膝盖上,咳得呛出了泪水,“金子没赚到......还伤了人,这下真的完了。” “你看......这是什么。” 图坦卡蒙也呼哧呼哧喘着气,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袋金首饰。 “你什么时候偷走的!”艾认出这些是那个金店的商品。 “这点够我们生活两个月了吧。” “够了,够了,”艾的眼睛比金子还亮,“图道格,你太厉害了!” “哈哈。”图坦卡蒙疲惫不堪,但笑得很得意。 “你没事吧?”艾去查看他脖子上的伤痕,“好深啊,他真狠毒,为了成为王室金匠,竟然想杀你!” 想起男人倒在血泊的场景,艾害怕地问:“他是不是会死?” 刀子捅进了肠子里,以古埃及的医疗水平,肯定是活不了,但艾并不同情他,如果他得逞了,死的就是图道格了,“我们会不会背上命案,会不会被判死刑......” “没事,我保护你。” 艾扯起嘴角,安心了许多。 “我们把这些换成金块吧,等你做好首饰,我们就去进献给法老!” 图坦卡蒙心里美滋滋的,“你想见法老啊。” “对,谁不想见法老呢,我做梦都想见见图坦卡蒙。” 说到那个名字,艾眼中的光采瞬间散尽,变得阴翳可怖,似乎整个人被阴云笼罩。 对啊,杀了他,杀了他,就能给父母报仇了吧。 原来这就是命运让他救下图道格的原因啊。 法老迁都之前,阿玛尔那发生了一起恶性杀人案件,事情很快传到宰相耳朵里。 根据死者妻子描述的凶手五官及体貌特征,阿伊立刻认出,杀人的那个小男孩就是图坦卡蒙。 图坦卡蒙和艾躲在小屋里,避了几天风头,没有人找上门,储备的食物吃完了,他们不得不到周边村镇,用金首饰换一些面包饱腹。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哥哥姐姐,叔叔阿姨来看看吧!” 艾满脸堆笑,招揽生意。 图坦卡蒙木着脸蹲在一旁,余光望到不远处,一男一女走近的身影。 阿伊走在前,和后面女子说话,“王后,金店杀人的男孩就是陛下,陛下还抢走一堆黄金首饰,臣推测他会交易出去,所以我们到市场上找找。” 焦虑的小王后抿着嘴唇,愁容满面。 “姐姐......”图坦卡蒙望着那个气质高贵的女孩子。 “姐姐,这个真不能再少了.....” 艾还在和客户讨价还价,被图坦卡蒙一把拽住,“快跑!” “怎么了!” 艾被图坦卡蒙强行拖走,还惦记着自己的摊位,“金子,哎,我的金子!” 图坦卡蒙躲在墙角,紧捂着艾的嘴巴,直到阿伊和安赫姗那蒙的背影远去,才松开了他。 艾不高兴地问:“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 “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好不容易谈的生意黄了,艾自认倒霉。 两人快步跑回去,犹如被当头倒了一桶冷水。 摊位上的黄金首饰被席卷一空,一件不剩。 “谁偷的!谁啊!”艾崩溃地叫喊,可哪里还有那人半分踪影。 这下子好了,他们两个月的口粮没了。 甚至,连今天的晚饭都不知道在哪里。 艾蹲在地上,难过得想哭,压抑着怒气,“为什么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图坦卡蒙无法为自己解释。 艾的怒火彻底爆发,朝他暴吼,“耍我很好玩是吗!” 从来没有人敢对法老发脾气,图坦卡蒙顿时也毛了,“你知道你在跟谁讲话吗!” 艾站起身,重重推了他一把,“我真不明白你哪里来的傲气,一天到晚就会惹事!” 图坦卡蒙气恼地瞪着他,艾才不会怕他,冷冷一笑,“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是贵族家的小少爷吧,跟父母吵架了,就玩离家出走,你根本不知道有父母多幸福!” 艾吼着,红了眼眶。 图坦卡蒙表情猛地怔住,瘪了瘪嘴,肩膀一颤,两颗眼泪掉了下来,“我也没有啊......” 第七百六十章 PTA 艾的话把图坦卡蒙心底建造的保护罩彻底打碎了。 无数次,图坦卡蒙告诉自己,我是法老,必须坚强,不能哭泣,可此时,积压的思念、孤独、痛苦和悔恨奔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母妃离开他七年了,父王也离开他三年了。 王叔死了,娜娜也死了。 图坦卡蒙痛得无法忍耐,跌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艾眼里含着泪水,愣愣地望着痛哭的小男孩,原来他和自己一样,也失去了父亲母亲。 原来,他也这么可怜。 自己刚才说的话真是混蛋,艾心中内疚,但他在气头上,不想管他。 图坦卡蒙响亮地哭着,像打雷下雨,艾实在经不住他这么哭,他就从来没见过一个男孩子能哭这么久。 哪怕心已经软了,但表情还是凶神恶煞的,“别哭了,烦不烦。” 图坦卡蒙哭个不停,艾破功了,像大哥哥一样哄着他,“好了好了,不哭了。” “对不起,我说话急了,你别往心里去,我不会抛下你不管的,我去放羊,养你,图,总会有办法的,没事,黄金丢了可以再赚。” 图坦卡蒙抽噎着,上气不接下气,“可就算我有再多黄金......也换不回她了......” “她?” “我最喜欢的女孩子,死了......” 艾惊诧到,“你才十一岁啊,就有喜欢的人了!” 图坦卡蒙垂泪点头,艾能感觉到那是一段深入骨髓的伤痛。 “你愿意跟我说说吗,我们先回家。” 艾把自己唯一的一双鞋子卖了,换了一些面包和麦酒,爬上床,和图坦卡蒙面对面坐着,“我也失去了对我最重要的人,来,我们今晚喝个痛快!” 图坦卡蒙灌了一大口酒,目光空洞,开始讲述,“她叫娜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玩耍,她很漂亮,我从小就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我一直以为她将来会做我的妻子,可她邻居的儿子也很喜欢她,我觉得我不能再等了,于是我做了一枚黄金戒指,向她求婚。” 艾一口把嘴里的酒喷了出来,这小屁孩毛都没长全吧,就跟人求婚了,真幼稚。 图坦卡蒙继续说:“可就在那天,她被仇人绑架,我追着她的车狂奔,她望着我,哭着答应嫁给我,让我等她回来,可是我父亲临终的时候,安排了别的女孩子和我结婚,我没有办法,只能娶了别人......” 艾瞠目结舌,“你都结婚了!” 他才十一岁啊! 图坦卡蒙点头,“嗯,我八岁就结婚了,我的妻子比我大两岁。” 艾震惊得五体投地,八岁十岁的孩子,发育完全没有啊,就结婚,古埃及人真会玩。 图坦卡蒙吸了吸鼻子,“上个月,娜娜回来了,她知道我娶了别人,很伤心,但我却不能安慰她。” 虽然图坦卡蒙很伤心,但艾控制不住想笑,小学生爱情吗,才几岁啊就爱得死去活来,他都十八了,还是个母胎单身,从未尝过爱情的苦。 可渐渐的,艾就笑不出来了。 图坦卡蒙嗓音戚哀颤抖,“我做了一件很伤害她的事,但我别无选择,因为我做的这件事,无意间害死了她的父亲和朋友,她恨透了我,当着我的面,从悬崖上跳下去,摔进尼罗河里,死了.....是我害死了她.....” 艾后背发凉,能感受他面孔下隐藏着的巨大伤痛,“所以,你才不想回家。” “是。” 那么说图从陡坡摔下来,撞到头也是自己所为了,艾心里很不是滋味,劝到,“弟弟,别再做傻事了,这不是你的错。” 图坦卡蒙眼中泪光闪动,“她最喜欢蓝色矢车菊花,她说要是我哪天把她弄丢了,就种上一片蓝色矢车菊,等花开满山坡,她就回来了.....” “娜娜,娜娜......可我知道,就算我把全埃及种满矢车菊,她也不会再回来了。” 图坦卡蒙埋下头,再次放声哭泣。 艾的眼睛也湿漉漉的,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第一次觉得自己和这个三千年前的埃及小男孩,同病相怜,情同与共。 夜深了,图坦卡蒙哭着哭着睡着了。 艾帮他盖好被子,拍了拍他的背,“睡吧,没事,有大哥在,大哥保护你。” 半夜,艾正睡得迷迷糊糊,手上的时空珠突然射出一道刺眼的红光,艾猛地惊醒,裹着被单,跑到门外。 海市现在是白天,艾站在公园的松树林里,惊讶地环顾四周,初春寒风料峭,艾缩着脖子快速往家跑。 古埃及过去一个月,现代的时间线也推进了一个月。 进了家门,艾第一件事是拿起手机,搜索关于mK8701的新闻,又一次绝望地垂下手,瘫在沙发上。 他害怕得到消息,又害怕没有消息。 宽敞的房子空旷得可怕,艾呆滞地望着窗台的风铃,风吹过,水晶坠子碰撞在一起,叮咚脆响,徒增寂寞,下面挂着的纸飞机随风摇晃,据说,只要折满一万只纸飞机,空难的亲人就可以回家。 艾洗了个热水澡,叫了外卖,吃了抗抑郁的药,打开电脑,进入问答网站,点进自己主页。 提问栏里赫然躺着几个问题。 如何穿越回古埃及十八王朝? 如何杀死一个三千年前就死了的人? ...... 艾打着字,又添加了一条。 “我有一个朋友,男生,失去了心爱的人,非常痛苦,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他走出伤痛?” 提示音滴滴地响,不断有人回答问题。 “无中生友?说的就是楼主自己吧。” “楼主是男是女,建议楼主攻略朋友(坏笑)。” “你看楼主的提问记录,八成是个神经病.....”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艾滑动鼠标,一路向下浏览。 一个人的回答吸引了他的注意。 “何不让他失去记忆。” 回答着的头像是一片空白,名字只有一个字母S。 艾点进对话框,和那个陌生人私聊。 “你好,你说可以让我朋友失去记忆,但是记忆,说失去就能失去吗?” 那人很快就回答了他。 “你听说过ptA吗?” “ptA是什么?” 对面发了一长段话。 “ptA,post traumatic amnesia,创伤后失忆,是指人在情绪极度崩溃下,由于痛苦到人体无法忍受的程度,大脑为了保护主人,会自动把相关记忆封存起来,使人完全忘记那段痛苦经历,医学上称为‘创伤性失忆症’。” 艾大开眼界,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这样真的有用吗?” “只有和痛苦回忆相关的片段会被遗忘,而别的记忆不受影响,但是必须有专人指导,不能随意操作,否则会有危险。” 艾被那人说动了,“我该怎么做?” “我是专业的催眠治疗师,如果你能把你朋友的事情完完整整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第七百六十一章 恢复身份 艾关掉电脑,靠着转椅,又背诵了几遍笔记。 穿上厚外套,去楼下的超市采购。 他买了好多种不同品牌和口味的巧克力,那家伙才十一岁,想必很喜欢吃甜食吧。 薯片、饼干、方便面、速食的小鸡腿、鸡翅、牛肉干,两只购物袋装得满满当当,足足够他们吃上一个月了。 回到家,艾穿上古埃及的衣服,坐在沙发上,拎着袋子,静静等待下一次穿越。 四周再次亮起时,古朴的乡村风光在眼前绵延。 又一次踩在古埃及的黑土地上,艾深深呼吸了一口无污染的纯净空气,忽然感觉两手轻轻,低头一看,塑料袋和里面的东西正在快速分解消失。 喂!! 艾双手抢救他的零食,可惜什么都抓不到。 “啊啊啊!” 艾欲哭无泪,难道说现代的食物不能被带回古埃及? 早知道就该在家里吃够了再回来! 图坦卡蒙听到动静走出来,冷着脸问:“你去哪儿了,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我出去了多久?”艾问。 图坦卡蒙语气惊讶,“你不知道吗,三天了。” “哦,”艾点点头,现代过了三天,古埃及也是三天,“我去换吃的了。” “吃的呢?”图坦卡蒙见他两手空空。 艾嬉皮笑脸,“路上吃完了。” “你竟不给我留点!”图坦卡蒙恼火得跳脚,作势要扁他。 艾躲过他的拳头,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路上我听到一个消息,尼罗河里游出一个女孩子,十二岁的年纪,长得很漂亮,会不会是你的娜娜!” 如同心底被投下巨石,图坦卡蒙嗓音不可控制地发抖,“真的吗,在哪儿,你带我过去!” 河边空空荡荡,图坦卡蒙仓惶地四处张望,“艾,那个女孩哪里!” 艾盯着他许久,扑哧一声,笑了,“我骗你的。” 图坦卡蒙眼中光芒瞬间暗去,希望落空后是彻骨的绝望,继而转化为愤怒,“为什么要骗我!” 艾冷冷笑着,图坦卡蒙竟从他的表情中感觉到一丝恐惧,“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她早就死了,是你害死了她,你还要幻想她死而复生吗,可笑!” 图坦卡蒙不敢相信艾会突然对自己恶语相向,又惊又怒,“我告诉你我和她的事是因为信任你,可你却要用我最痛苦的事捉弄我!” 听出他话里的委屈,艾此时终于可以确认图已经把他当做了朋友,可他却不得不伤害他,罪恶感笼上心头,艾再次想起和那个神秘催眠师的对话,记忆消除的关键是让他达到痛苦极点,超过他可以承受的程度。 艾咬了咬牙,无法直视自己尖酸刻薄的嘴脸,“如果不是你,她不会死,是你害死了她,你好好想想你都做了什么,是你把她推向了死亡。” 自责,悔恨,无助,任何一种情绪叠加上去,都可以放大他的痛苦。 “娜娜,对不起......啊......!!” 图坦卡蒙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整个人如同被撕成碎片,再拼起来,然后再被捻成碎末。 “艾,闭嘴,闭嘴......” 图坦卡蒙不堪忍受,连滚带爬钻进灌木丛,可艾不依不饶,伸手将他拽出来,逼他对视自己阴沉的眼睛,在他耳边重复着恶毒的话语,“是你害死了她,是你!”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故意伤害我......” 图坦卡蒙痛苦得全然丧失了理智,拔出匕首,双眼血红,透着恨意,“我杀了你。” 艾毫不畏惧,反唇相讥。 “杀了我,她就能复活吗,你应该自杀,没有了她,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最后一根稻草飘落,图坦卡蒙脊背猛地塌陷下去,目如死灰,把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艾眼疾手快,打掉他的刀。 图坦卡蒙猛地抽搐了一下,便昏了过去。 艾接住他倒下的身体,心痛地忏悔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帮你解脱,图,我希望你能忘掉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第二日,图坦卡蒙还没有醒,艾出门放羊,留够食物,将他锁在家里,傍晚回来时,图坦卡蒙坐在床头,目光冰冷地瞄向他。 艾一阵心虚,立刻道歉,“对不起,昨天我不是故意刺激你的......” 图坦卡蒙打断他,“我为什么在这里?” 艾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波及到了他的其他记忆,“你认识我吗?” “艾,为什么这么问,我当然认识你了。” 艾松了一口气,“那你是谁,你知道吗?” 图坦卡蒙更加不解,“我是图坦.....图道格,你给我的名字。” 艾点头,试探着问,“那你还记得娜娜吗。” 图坦卡蒙露出深思的神情,像是在努力回忆,“她是谁。” “她是你喜欢的小女孩,和你一起长大的小姑娘,你真的不记得她了?” 图坦卡蒙思考了一会,最后摇了摇头,“有这个人吗,你在说什么?” 确认他不是在假装失忆,艾无声欢呼,成功了,真的成功了,那个神秘人教他的办法真的有用,“那是我记错了。” 艾又问:“你知不知道这是哪里?” “这是你家,我为什么在你家?” “你受伤了,是我带你找医生,你病好后我把你带了回来。” “我知道,我出来多久了?” “从我捡到你,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 图坦卡蒙担心王宫的情况,跳下床就往外跑,忽然动作一僵,懵懂地揉了揉脑袋,“我为什么要从家里出来,好奇怪,我为什么想不起来......” 艾心中了然,和娜娜相关的记忆都被封住了,图自然想不起离家出走的原因了,昨天自己对他施展的催眠,他也一并不记得了。 “你要走了吗。”艾有些不舍。 “艾,我会再来找你的。” 图走了,小房子里再次只剩他一个人。 艾等了好几天,都没有图的消息,他可能已经把自己忘记了,艾正在想着,听到屋外传来气势宏大的鼓声和锣声。 走出门,一只豪华的轿辇停在门前,艾惊讶地抬头望上去,金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一个男孩威严地端坐在轿辇上,脸千真万确就是图道格那一张脸,唯一不同的是,他戴着红白双冠,额头处有眼镜蛇和秃鹫头装饰。 艾瞬间惊愣在原地,整个人一寸寸石化了。 图是图坦卡蒙! 他相处了一个月的男孩子竟然是埃及的法老! 他给人家起的什么鬼名字,二狗? 他来到古埃及的目的是杀了图坦卡蒙。 他最怨恨的人,想杀死的人一直就在身边,却是他救了他。 命运还能再狗血一点吗! 艾想放声大笑,嘴角却剧烈抽搐着。 “你是图坦卡蒙......你就是图坦卡蒙......” 艾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图坦卡蒙从轿辇走下来,开口,“艾,你给了我你的善意,我也回报给你我的善意,跟我回王宫,留在我身边,做我的侍卫。” 艾眼珠僵硬地转了转,吞了口口水,心里疯狂地喊叫,爸爸妈妈,他就是图坦卡蒙,你们研究了一辈子的古代法老,是我救了他! 见他还在发愣,图坦卡蒙问:“你不愿意?” 艾似笑非笑,“我有选择吗。” “没有。” “那么,陛下,遵命。” 艾不可能给一个古人下跪,只是弓了弓腰。 艾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浑浑噩噩地跟着法老的仪仗队回到了王宫。 古埃及的宫殿由泥砖砌成,远不如石头筑成的神庙能经受岁月侵蚀,早就在历史长河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艾的眼睛描摹着这座气势恢宏的宫殿,这个时代的雕塑和壁画风格写实,灵动浪漫,这就是爸爸妈妈赞叹向往的阿玛尔那之风,如果是父母亲眼看到这些景象,一定会激动地昏厥过去吧。 可惜,法老已经下旨离开阿玛尔那,即将搬去底比斯。 艾在王宫专门的侍卫房住下,第二日,一个女子到访。 她戴着浓密的黑色假发,头顶秃鹫金冠,身穿卡拉西斯长裙,年龄不大,但举止稳重,艾认出她的身份,恭敬下拜,“王后殿下。” “你就是艾,弟弟和我说了,我感谢你对他的帮助。” “殿下,我的荣幸。” 王后开口,“我想知道,这一个月弟弟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王后不来找他,艾也打算去拜访王后,艾猜到王后一定是察觉到了法老的异常,才来询问自己。 他鼓起勇气反问:“王后殿下,我可以信任您吗。” 安赫姗那蒙瞥了他一眼,“当然可以。” 艾向王后一五一十讲述了这个月发生的事,当然忽略掉了穿越和陌生女人的部分。 “弟弟,真的忘记她了!” 弟弟痛苦欲绝地跑出王宫,回来就恢复了正常,原来是这个缘故,她昨晚几次试探,弟弟好像真的不记得娜娜了。 太好了,太好了! 安赫姗那蒙压下心中狂喜,沉声道,“我不允许任何人再提起她,艾,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你要记住,我才是娜娜,法老喜欢的人一直是我,只能是我。” 王后话中带着威胁,艾只能遵命,一股悲哀从心底升起,从今以后,娜娜将被王后替换,她存在过的痕迹将被一点点抹去。 “这个,你处理了吧。” 安赫姗那蒙把一枚戒指递给了艾。 戒面是矢车菊花的形状,做工粗糙但极为用心。 艾骤然回想起图曾说过,他亲手给娜娜做了一枚戒指向她求婚。 这就是图坦卡蒙送给娜娜的戒指吧,他仿佛能感受到里面包含的沉重情意。 艾拿着小戒指,站在熔炉前,迟迟下不了决心把它丢进去。 过往的记忆,就算沉痛,也是逝去人生的组成部分,不该被彻底埋葬。 最终,艾返回王宫,将戒指小心地包进亚麻布里,悄悄藏在了床板下的暗匣里。 也许有一天它会被人发现,便是这个不为人知的故事最好的结局了。 麦加特堡 艾打开手指,露出手心里攥着的那枚矢车菊小戒指。 “娜娜,这是你的东西吧,我想应该物归原主,我很庆幸当初没有毁掉它,法老过去七年的确忘记了你,是因为我。” 夏双娜淡淡到,“不,不是你,是夏丝悦。” 第七百六十二章 重获新生 “夏丝悦?”艾不解。 “我说,和你联系的那个催眠师是夏丝悦。” 艾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夏丝悦?不是你的母亲吗!” “我的母亲?”夏双娜苦笑,“我现在都不知道我亲生母亲到底是谁,她只是收养了我,联合一群人演戏骗我,替换了我的记忆,让我以为我就是三千年后的人。” “你失去记忆也和夏丝悦有关吗!” 艾后背发凉,惊觉自己若干年前可能踏入了一个陷阱,成了阴谋者的帮凶。 夏双娜讥讽,“你恨图坦卡蒙,为什么七年了都没有杀掉他,真没用。” 艾叹了口气,“我承认,我当初进入王宫的目的不单纯,杀死图坦卡蒙一直是我的执念,不会因为和他相处了一个月就改变。几周后,我正在替他守夜,突然又犯病了,我控制不住自己,拿着刀站到了他的床前......” 艾双手握着锋利的匕首,匕首悬在图坦卡蒙胸口之上。 艾的身子抖如筛糠,眼中阴翳密布,整个人像是魔怔了,脑中狂轰乱炸,杀了他,杀了他,如果不是他,爸爸妈妈不会登上去埃及的飞机,不会失踪下落不明,他不会荒废学业,和亲戚朋友闹翻,不会得上重度抑郁,这一切全是拜图坦卡蒙所赐。 杀了他,杀了他! 时空珠在艾的手腕闪烁,代表着时空通道即将开启。 现在杀了图坦卡蒙,他可以立刻穿越回现代,永远不再回来,就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艾咬紧牙关,却迟迟下不去手,图坦卡蒙突然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眸中迸射出震慑入侵者的利光。 艾吓得心跳骤停,迅速将匕首藏到身后,浑身汗如雨下。 图坦卡蒙半睡半醒,看到是艾,一下子放松了戒备,拍了拍旁边的半张床,“艾,外面太冷了,陪我一起睡吧。” 说完往里躺了点,给他腾了地方,就又呼呼睡着了。 咣当一声,刀掉到地上。 艾闪身到一旁,捂住脸,眼泪一颗颗滑落。 两侧车流穿行,海市的傍晚,天还没有完全暗下去。 街灯一盏盏亮起,整条路全部亮起的瞬间,烦恼一扫而空。 艾的心胸豁然开朗,困扰他多年的阴影彻底散去。 他如获新生。 嘟嘟——! 司机按下喇叭,隔着前玻璃,表情呆滞地看着突然凭空出现的异装男子,是他眼花了吧。 艾这才发现他站在大马路中央。 “抱歉!” 艾一口气飞奔到路边,旋即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陛下,我曾经对你充满了恶意,我保证,等我再次回来,一定真心实意对待你。” 几日后,艾忐忑地回到王宫,担忧如何解释自己的不辞而别。 图坦卡蒙迎上去,“艾,你这几天去哪里了,平安回来就好。” 艾请求到,“陛下,我可不可以每个月休假几天。” “可以。”图坦卡蒙同意了。 艾想了想,笑着开口,“陛下,您之前对我说过要种一片蓝色矢车菊花的,您还记得吗?” “为什么?” “臣也不知道,您说的。” 回到底比斯后,图坦卡蒙在河边开辟了一块土地,真的开始种蓝色矢车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可耳边一直回绕着一个甜美稚嫩的声音,日夜不休挠着他的耳膜,让他无法忽略。 那声音说— “我最爱的是矢车菊,蓝色的那种,就像天空的颜色!图坦卡吞,要是哪天你把我弄丢了,你就种上一大片的矢车菊,等蓝色的花朵开满山坡,我就回来了!” 是谁,到底是谁在说话? 图坦卡蒙怅然若失,心中仿佛丢失了一大块,却从未停下,守着那片不会开花的花田,一等就是五年。 天已经黑了,艾的声音响起,“那天后,我彻底放弃了向他寻仇,后来,我去复查,我的病竟然痊愈了。” 他眼神明亮,满是重生后的释然和喜悦,“曾经我的世界只有黑暗和寒冷,是图坦卡蒙给了我善意和友谊,改变了我,让我一个现代人,心甘情愿地跪在他脚下俯首称臣,我把他的梦想当做我的梦想终生践行。我永远感激这段奇遇,让我遇到塞克蒂美,那只耳环的主人,我想守护一生的女人。我现在很幸福,因为我放弃了仇恨,娜娜,你为什么不能像我一样,放下仇恨,好好爱他呢。” 艾大费口舌,原来就是想要说服她,但恐怕要让他失望了吧。 “不可能,我和他之间隔着父亲、奈巴吞哥哥和六千信徒的生命,血海深仇,无法化解。” 艾仍不放弃,“无论你是娜娜,还是娜芙瑞,你都真心爱着他,我亲眼看到图坦卡蒙曾为你的离开痛苦煎熬,你觉得他会不在乎你吗,你父亲和奈巴吞不是他直接害死的,他不得已废黜阿吞神,是为了埃及的繁荣稳定,这就是历史进步的代价。如果你执意怨恨他,你的爱真的很狭隘很悲哀!生命这么短暂,连好好爱的时间都不够,为什么要用来仇恨和伤害!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好吗?” 夏双娜不想和他多废话,“天黑了,你回去吧。” 大门开启,艾走出城堡,门外有他的随从在等候,一个男人低着头,看着笨手笨脚的。 艾疑惑地走近查看,那人反而把头埋得更低。 “你是新来的吗,懂不懂规矩,抬起头!” 随从打扮的男人抬起头,艾两腿一软差点跪下去,“陛下?” “嘘,不要声张。” 艾受惊不浅,法老竟然打扮成他下级的模样。 图坦卡蒙开口,“我来接你回去,我怕你被那个女人扣住。” 望着他,图坦卡蒙眼眶酸涩,“艾,我只有你了,你不能再出事。” 艾从他的话里听出无尽心酸和孤独,法老拥有上下埃及,如今可以信任依赖的人却只有自己,“陛下,我没事,我会永远在您身边。” 图坦卡蒙心中暖流涌动,“你怎么去这么久,你和她说什么了?” 艾扶着法老往回走,他的陪伴是饱受痛苦的图坦卡蒙唯一的慰藉。 黑夜中,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溜上了望台,拉开弓箭,瞄准相伴而行的二人。 夏双娜悄悄跟了出来,耳旁空气似乎一颤,她望到高台射出的箭,登时惊慌地大喊,“小心!!”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图坦卡蒙脚步一僵,回过头,一支箭正快如闪电,直奔他而来。 电光火石间,艾一个转身,挡在图坦卡蒙面前,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护住他。 “嗖”一声,箭飞速射进了艾的身体,鲜红的血喷在地上好远。 第七百六十三章 非死别,即生离 艾的身体因为巨大的冲击力,直挺挺倒在了法老身上。 图坦卡蒙被他砸倒,鲜血滴答滴答向下流淌,艾疼痛地低声呻吟。 事情发生的太快,图坦卡蒙还没缓过神,木讷地爬起来查看他的情况。 一支箭穿透了艾的护甲,斜插入他腹内,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上衣和腰部,还在往腿上扩散。 图坦卡蒙满眼不敢置信,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这是梦,一定是梦,只要闭上眼睛再睁开,艾还是好好的。 艾低头看了看插在自己身体的箭,嘴角却扯起一抹微笑,“陛下,还好您没事......” 图坦卡蒙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生死攸关的时刻,艾为他挡了一箭,为了救他,艾中箭了。 “来人啊,军医,军医!!” 图坦卡蒙此行没有带医生,军医还在赶来路上,图坦卡蒙手足无措,不知做什么能缓解他的痛苦,只能帮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艾,是不是很痛,医生马上就到了。” 艾脸色苍白,艰难地睁开眼睛,“陛下...对不起...我可能没有办法再为您效力了。” 图坦卡蒙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摇头,“不要多想,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不会的!” 图坦卡蒙心里也明白,这是箭伤,这么严重的伤势,是治不好的,几乎没有人能中了箭活下来,他可能就要失去他最亲密的朋友了,他只是无法承受失去艾的打击,所以不敢去想。 夏双娜跑来,看了看艾被刺中的地方,万幸,不是心脏,否则他当场就死了,应该射中的是肠子。 图坦卡蒙顾不上理睬她,照顾着艾,看他痛得浑身发抖,心疼地将他揽进自己怀里,温暖他的身体,“艾,坚持住,坚持住...我不允许你有事......” “医生,医生呢,怎么还不到!”法老焦躁难安地朝远处大吼。 艾脖子上的项链突然向上飘起,吊坠是一枚布满黑色沉淀物的红色宝石,宝石似乎感知到主人的生命进入倒计时,不安地莹莹闪烁着。 艾把它的光暗灭在手掌里。 图坦卡蒙问:“这是什么!” 红色,难道是时空珠!夏双娜顿时有了办法,“艾,你快回未来啊!现代医疗那么发达,一定可以救你!” 他留在古埃及,以这里的医疗条件,必死无疑,回去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哪怕希望渺茫。 图坦卡蒙不是很理解他们说的什么意思,“这个宝石可以带你回家吗。” 艾挣扎着摇了摇头,“不,这是最后一颗了,我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伸手攥住图坦卡蒙的衣襟,断断续续地恳求着,“陛下,我不走,就在您身边...求您把艾葬在埃及吧,我们终会在芦苇之地重逢...原谅我无法忍受没有您的日子,就让我死在我爱的埃及,永远陪伴在您身边......” 非死别,即生离,让人难以抉择,肝肠寸断。 图坦卡蒙眸中泪水涌动,“我要你活着,哪怕在另一个世界,三千年之后,哪怕再也见不到你,我只要你活着!回去吧!” “对啊,快回去吧!”夏双娜也催促道。 望向身旁的女人,图坦卡蒙目光凶恶,脸上肌肉颤动,手指蜷了蜷,夏双娜知道图坦卡蒙此时肯定想掐死她,给艾报仇。 “不是我干的,我真心想和你停战,绝不会搞暗杀。” 艾相信她,“娜芙瑞,刚才是你喊小心...你想救法老,你是在乎他的...对吗?” 艾期待地等着夏双娜回答,图坦卡蒙眉眼间全是不耐烦,“别说话了,保存体力。” “我还想和她说几句。” 艾偏头看向夏双娜,他的声音极低,夏双娜趴在他嘴旁才能听清他的声音。 “你曾问我,为什么现代对图坦卡蒙的记录是十岁就死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图坦卡蒙隐隐听到自己的名字,焦躁地问:“你们在说什么!” 艾换用英语,用力地一个个单词吐出,“the history was changed。” 历史被改变了? 夏双娜不明所以,震惊地问:“who did that?” 谁干的! 艾闭上眼睛摇头。 夏双娜又问:“what is the true history?” 真实的历史什么样。 艾再次摇头,酝酿了许久,终于有力气说一长句话。 “my duty is to correct the history......my game over......it is your turn。” 艾说,他的使命是修正这一段历史,而且这不仅仅是他的使命,也是夏双娜的使命。 夏双娜满头雾水,“什么历史被改了!我该怎么做!” 艾不再回答她的问题,视线殷切地寻找法老,“陛下。” “我在。”图坦卡蒙立刻凑向他,弯起唇角想给他一个微笑,但眼泪还是吧嗒掉了下来,落在他浸满鲜血的衣服上。 “您最大的敌人,不是阿伊,不是斯蒙卡拉,是panther。” 图坦卡蒙没有多问,他知道艾现在说的话至关重要,所以只是无比专注地听着,把每个字烙刻进心底。 艾将所有秘密和盘托出,“他是给我时空珠的人,他有一个六人的组织,我只是其中一个,他操控我们来回穿越,都围绕着您,他对您似乎有很深的恨意,我不知为何,请您务必提防。” “我会小心的,你不用担心我。” 泪水从艾的眼眶一个劲涌出,他是多么想陪伴着法老啊,娜芙瑞抛弃了法老,伤他那么深,自己如果走了,法老一个人该多孤独多无助多痛苦啊,“娜芙瑞,你看吧,明天和意外不知哪个先来临...放下恨...不要等一切都来不及...想想我和你说的话。” 箭上涂的毒药发挥效力,艾开始咳血,“塞克蒂美,我是想和她厮守终生的,但现在没有机会了,叫她找个好人嫁了,忘了我......” 艾气息微弱,蠕动着嘴唇,“陛下,原谅我,臣失言了。” “我不怪你,真的,你放心地回去,好好养伤。” 图坦卡蒙强颜欢笑,不想在最后的时间还让艾自责。 艾的身体在光芒的照射下变得透明,图坦卡蒙背过身不忍心看,最后还是猛地扑过去,虚空搂住轻如一团烟雾的他,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我不能没有你啊......!” 艾意识昏沉,却还能听到,心中巨颤,法老是个内敛含蓄的人,从不强烈地抒发感情,他是第一宠臣,但他从来不知道图坦卡蒙原来这么在乎他,原来他在法老心中这么重要。他们早就不是君主和臣属的关系,而是最亲密无间的朋友,艾好想喊一声他的名字,他好像从未当面喊过图坦卡蒙的名字,他好想给他一个拥抱,好想帮他擦去眼泪,却是连眼睛也睁不开了。 第七百六十四章 为你跪下 艾的身体彻底消失,只有满地的血是他存在过的证据。 图坦卡蒙摸着空空荡荡的地面,企图抓住他留在埃及的最后一丝气息。 前所未有的空虚和痛苦一寸寸吞噬了图坦卡蒙,图坦卡蒙捂着胸口,仿佛下一秒心脏就会因为承受不住这剧痛,裂成无数碎片。 图坦卡蒙双眼通红,精神失常地又哭又笑,“你们都骗我,你们都说要陪我.....都走了......” 夏双娜知道他这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图坦卡蒙抱着胳膊失声痛哭,像个再也找不到家的孩子,不过这次再也没有一双肩膀让他依靠了。 夏双娜望着他,艾说图坦卡蒙曾经因为自己的离去而放声大哭,她还以为是夸张,原来一位法老也可以不顾颜面地展示脆弱,哭得还这么大声。 她的记忆闪回到基娅王妃去世的那个晚上。 那时,图坦卡吞也哭得这么悲痛,她的心也好痛,她把糖果放在他的枕下,求阿吞神让他做个甜甜的梦。 夏双娜又想起,父亲的尸体被找到时,烧得焦黑,她也是这样心痛绝望地哭泣。 夏双娜努力屏蔽掉图坦卡蒙的哭声,却听到耳边扑通一声,回头竟然看见图坦卡蒙双膝跪地,缓缓弓下腰。 从十一岁到十八岁,艾陪伴了他七年,他早已把他当成了家人,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艾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艾的声音,在图坦卡蒙耳旁响起。 陛下,我是来自未来的人,我们的世界人人生而平等,哪怕是国家元首也无法命令我为他下跪,可我却是真心地一次次向您跪拜,视您为我唯一忠诚的主人。 “艾,我是埃及的法老,内布克佩拉·图坦卡蒙,太阳神的化身,我的身份让我不会为任何人跪下,但这一次,我为你跪下,请求众神将他们赐给我的恩泽转送于你,保佑你恢复健康,在另一个世界平安快乐.....” 图坦卡蒙一次次俯首叩拜,双眼被泪水充斥,一片模糊,热泪混着鼻水从脸颊流淌到地上。 夏双娜僵硬地站在一旁,被图坦卡蒙对艾的真挚感情深深震撼了。 看图坦卡蒙痛不欲生,她难道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但此时她的心却酸涩疼痛。 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的! 图坦卡蒙像是没有骨头,软软地趴在地上,夏双娜不受控制地朝他走过去,想摸摸他的肩膀,又猛地收回手。 她清了清嗓子,“我们那个时代医疗技术可发达了,他吃一颗药睡一觉就好了。” 她的话也就骗骗图坦卡蒙,哪里骗得过自己。 艾的伤就算在三千年后也极为凶险。 而且她不知道他会穿越到哪里,如果是未来埃及荒无人烟的沙漠,他根本就没有获救的可能。 艾能活下来的机率,绝不会大于万分之一。 夏双娜发现有些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控制,她只是恨图坦卡蒙,可为什么那些将士要凄惨丧命,现在,艾也成了受害者。 图坦卡蒙嗓音冷如冰霜,“艾最后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告诉我!” “他不想让你知道。” 图坦卡蒙仇恨地瞪着她,夏双娜感觉如果不是因为他过去爱她,图坦卡蒙就把她剥皮抽筋了。 远处一个女人惊慌大叫着跑来,“艾!艾!!” 塞克蒂美环顾四周没有找到人,却看到满地的鲜血,眼前一黑,脚底发软。 “我丈夫呢!他人呢!” 塞克蒂美第一次见法老泪流满面,不禁一愣,“陛下,艾呢,他刚才不还躺在这里吗?!” 图坦卡蒙强忍住泪水,沉沉开口,“艾,我最勇敢最亲密的朋友,为我挡了一箭,被射中,重伤。” 塞克蒂美只觉心狂往下坠,“他人呢?他去哪里了!有没有看医生?” “他回去了。”图坦卡蒙张了张唇。 “回去了?回哪里了!” 夏双娜回答到,“艾是三千年后的人,现在回家治疗了。” 塞克蒂美满脸错愕,“什么.....!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什么时候回来!” 塞克蒂美痛苦绝望地吼叫,泪水再度涌上图坦卡蒙的眼眶,法老急忙仰起头,希望泪水能流回去,喉头哽咽得说不出话,“他......” 还是夏双娜说出了残酷的事实。 “他不会回来了。” 噩耗披头而来,塞克蒂美身子一摇,瞪大了眼睛,震惊又悲痛。 “你什么意思,我丈夫就这么消失了吗,娜芙瑞,这都是你策划的,对不对!” 塞克蒂美提起剑,指向她的鼻子。 “陛下,我丈夫为您受伤,是忠诚勇敢,我为他骄傲,但是这个女人,您必须把她交给我处置!” 塞克蒂美剑势快如风,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朝夏双娜挥砍了过去。 夏双娜忙抽出匕首,吃力地抵抗,胳膊被划破流血。 突然,一把黄金柄的铁剑横在面前,刺啦一声推开了塞克蒂美的剑。 迸出的火花映着图坦卡蒙的脸。 塞克蒂美惊怒交加,厉声控诉,“陛下,她已经背叛您了,您为什么还要护着她!” “放下剑。”图坦卡蒙冷冷命令。 塞克蒂美牙齿咬破下唇,啊的吼了一声,垂下剑,“娜芙瑞,你最好不要让我再碰到你,否则我一定杀了你!” 军医气喘吁吁地提着药箱赶到,还以为要治疗的病人是夏双娜。 “不用!”她不需要图坦卡蒙的医生。 图坦卡蒙怒吼着盖过她的声音,“军医,她刚流产,给她开药!” 这么久夏双娜都是强撑着精神,此时才感到腰酸腿麻,她不需要图坦卡蒙的关心,露出冷笑,“你以为这样做我就会心软吗。” 图坦卡蒙看向她,眼中再无温柔爱恋,只剩怨恨敌视,“哈普苏娜,今天的事,我一定会讨回来。” “我都说了不是我!” 图坦卡蒙不听她解释,决然离开。 夏双娜惊愣在原地,旋即一股剧痛仿佛要活生生撕开她的心脏,不对啊,因为封印的第九重,她应该感受不到任何痛苦才对,但现在,她为什么会如此心痛不舍? 第七百六十五章 放我去陪他 夏双娜疾步走入城堡一个房间。 耐布莱吞坐在屋里,似乎是预感到她会来,正安静等待。 夏双娜走向他,抬手就是一鞭子甩在他身上,立刻抽得他皮开肉绽。 “你知不知道,如果法老受伤,战争马上就会打响,疫病将在整个军营流行,多少人会因此丧命,你承担得起吗!” 夏双娜认出来,刚才登上了望台,向法老射箭的人,就是耐布莱吞。 耐布莱吞喘着粗气,眸中仇恨的火焰熊熊燃烧,“图坦卡蒙逼死了我哥哥,又杀死了我的韩努特,就该为他们偿命!” 见他不思悔改,夏双娜又是狠狠一鞭子抽过去。 “你就是那个奸细,说,为什么背叛我,向埃及军营报信,让我那天落进图坦卡蒙手里!” 背上火辣辣的痛着,耐布莱吞面目扭曲地笑,“我想让你一剑杀了他呀。” 夏双娜回想起来,那天她的确把剑架在了法老的脖子上,“可你知道吗,如果我杀了图坦卡蒙,我立刻就会被他身边的侍卫乱剑砍死。” 耐布莱吞癫狂地大吼,“你本就该死啊!你七年前就应该死了,你应该去陪奈巴吞的,为什么,当时六千阿吞祭司和他们的家人都死了,你为什么能活下来!” 他的目光阴森如夺魂索,盯得夏双娜脊背发凉。 “娜娜小姐,我一直想问您一个问题,您真的恨法老吗,以你们的关系,你完全可以在法老的枕边轻松地杀了他,但你为什么要正面交锋,让他提防你。我今天就要成功了,可你为什么要提醒他呢,你是不是依然爱他。” 他的问题戳进了夏双娜心底,让她不得不面对今天一整天都在逃避的忧虑。 夏双娜用最坚定的口吻大声地说:“不,不,我只是觉得直接杀了他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失去一切!” 耐布莱吞像是听到什么荒唐的笑话,哈哈大笑。 斯蒙卡拉匆匆走入,见夏双娜的胳膊因为刚才太用劲,伤口崩开涔涔流血,心疼地抱起她,“我不是让你休息吗,为什么还要乱跑,你认为流产是什么小事情吗,你就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吗!” 夏双娜挣脱开他的怀抱,转身快步跑了起来。 夏双娜想要回到自己的屋子,可走廊突然无限延伸,怎么也跑不到尽头。 四面的灯烛突然全部熄灭,女人凄厉的哭泣声环绕在耳旁,无孔不入。 夏双娜忍无可忍,踹开房门,“娜芙瑞,你安静点好不好!” 女人被关在大铁笼里,脖子上套着枷锁,乌黑的长发盘旋而下,盖住伤痕累累的身体。 见她到来,女人红着眼,歇斯底里地咒骂了起来,“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真是个疯子!你为什么伤害我最爱的男人!” 她用头,用身体拼命地撞向铁栏,可坚固的牢笼纹丝未动,她的手腕和脖子上勒出了深深的血印,陷进肉里,触目惊心,女人哭得几乎昏死过去,“艾走了,他会活不下去的,他会痛死的!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让我回去陪着他.....求求你,让我去陪他......” 夏双娜身子簌簌发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忽然脚底一滑,从楼梯上仰面坠落,斯蒙卡拉在她身后,快跑着伸开手臂接住她,“娜娜,娜娜!” 图坦卡蒙坐着轿辇,恍恍惚惚,回到了军营。 纳克特敏在大帐外等候,却没见到那个总是寸步不离跟在法老身旁的男人,一时疑惑地问:“陛下,侍卫长大人呢?” 一路上,艾都很安静,图坦卡蒙以为艾还和往常一样陪着他,只是没说话。 图坦卡蒙扭头向后找,一个念头如刀斧劈头而来。 艾走了。 不会再回来了。 图坦卡蒙顿时如同置身于阴暗深谷,行走于冰天雪地,再也没有一丝阳光,再也没有一丝温暖。 图坦卡蒙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痛得叫不出声。 图坦卡蒙脚下一顿,忽然直挺挺向前栽倒,昏厥过去。 “陛下,陛下!”纳克特敏惊慌失措,不知道如何处理,只能去找艾,“侍卫长大人!侍卫长大人?” 没有艾,纳克特敏笨手笨脚地将法老挪到了床上。 图坦卡蒙人虽然昏迷着,但睡眠极浅,一直在做梦。 记忆中光明灿烂的阿吞大神庙,包围在一片黑暗死寂中。 风声萧索,兽鸣凄切,图坦卡蒙跨过倒塌的石柱,拨开没过大腿的杂草,一步步向祭坛走去。 一个高大男人背对着他。 图坦卡蒙心脏狂跳,却不敢接近他。 男人转过身,图坦卡蒙高喊:“父王!儿子终于见到你了!” 望着沦为废墟的大神庙,埃赫那吞满眼悲痛,“纳吞,你还记得你答应了我什么吗!” 图坦卡蒙愧疚万分,不敢说话。 “你可知错!” 图坦卡蒙倔强地不肯低头,“儿子没有错,现在的埃及秩序井然,经济繁荣,人民都爱戴拥护我!” “可我的孩子,你过得快乐吗?” 不管他做了多么过分的事,埃赫那吞总是关心疼爱他的, 图坦卡蒙卸去浑身坚硬的铠甲,像小时候那样,扑进他怀里,泪落如雨,“儿子很不快乐,我在乎的人一个又一个离开了我.....” 图坦卡蒙看到父王背后的壁画,阿吞神耀眼的金黄光芒从高悬的红色日轮中探出,向下幻化为无数只手臂,带给人间无数生机。 图坦卡蒙登时明白了,自己一切痛苦的根源。 这哪里是仁慈的光束,分明是恶毒的诅咒。 这哪里是生机,分明是死亡。 “去吧,孩子,你知道该怎样做了吧......” 图坦卡蒙骤然睁开眼睛,惊魂未定,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天已经亮了。 他感觉很口渴,往常这个时候艾已经等候在床边,为他端一杯水润喉。 图坦卡蒙视线落向桌面,筐子里有几块面包一杯麦酒,是他昨晚为艾准备的夜宵。 还有挂在墙上的那柄长剑,是艾的心爱之物。 他走了,什么都没有带走,什么都没有留下。 营帐里的一景一物都会让他想到艾,回想起他们之间的过往,其实每一天都很寻常,但现在却是再也得不到的奢望。 图坦卡蒙的心像被揪着的难受,眼泪又一次流了出来。 以前都是艾照顾包容着他,他还有好多事没有为他做,有好多话没有跟他讲,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种无力感压得图坦卡蒙喘不过来气,沙哑着嗓子吼,“阿吞神,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吗!娜娜不爱我了,你还要夺走艾,你真的好残忍,好残忍啊!你为什么不直接拿走我的命!!” 图坦卡蒙痛苦哀嚎,气急败坏地砸掉手边一切能碰到的东西。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中,夹杂着有人吸气的声音。 纳克特敏尴尬地开口,“陛下,您醒了。” 图坦卡蒙扭头,狠狠瞪向他,“滚出去!” 纳克特敏一向顺从,可这次,他违抗了法老的命令。 纳克特敏扑通一声跪地,声泪俱下,“陛下,臣听说了侍卫长大人的事......臣知道您心里难过,臣也难过,臣知道臣不如艾大人能说会道讨您欢心,也不如艾大人陪伴您多年情份深厚,臣知道臣无法取代侍卫长在您心中的地位,但现在,就让臣陪着您吧。” 越听他说,图坦卡蒙越难受,却心生一丝感动。 图坦卡蒙靠墙坐着,轻轻吐了口气,“纳克特敏,我再也见不到艾了。” 强壮魁梧的武士眼中含泪,“陛下,您还有我呢,臣会永远忠诚......” 图坦卡蒙抬手打住他的话,他不想再承受一次失去,“为我准备马车,我要回阿玛尔那。” 法老的决定让纳克特敏很意外,“您要离开前线?” “是,不要声张,军务全部交给赫伦西布将军处理,你随我,回阿玛尔那。” 第七百六十六章 侍奉两神如脚踏两舟 底比斯,战火奔袭不到的地方。 耀眼的阳光照耀在卡尔纳克的石墙上,仿佛为这座神灵的宫殿镀上了一层金光。 神庙内圣香缭绕,祭司们正日夜不停地举行仪式,祈求战争胜利。 黄昏时分,霍普特结束一场祝祷,刚坐下休息,一封信被送到了他面前。 署名是哈普苏娜,霍普特一边回忆自己是否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一边打开了信件。 那人口吻亲切,像是在问候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霍普特,近来可好。 我是娜娜,提起这个名字,你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谁,对,我就是你想的那个人,我猜你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吃惊,因为我应该几年前就死了。 我身上发生了很不寻常的事,但我说的是实话,我重生在了另一具身体里,容貌发生了变化,也失去了记忆,那具身体还有一个名字,娜芙瑞,对,还是你认识的那个人,我猜你现在的表情一定更震惊了。 我也从未想过,原来初次和你相遇并不是在阿布萨特,而是在阿玛尔那,那日放学后你被贵族们的孩子欺负,我替你解围,引荐你和阿伊见面,到档案馆读书。 我记得你曾告诉我,你感激那个给你善意的女孩。娜娜的一生做了很多错事,信任了很多错误的人,所以悲惨短命,但唯独这件事,我从未后悔,我骄傲于当初的决定,帮助了你。 是的,我失去的记忆已经全部恢复了,比死亡更可怕的是被遗忘,我感谢你一直愿意记得怀念我。 但霍普特,你曾是阿吞神庙资助的学生,可你现在哪里? 七年前,你为了活命被迫更改信仰,我不会苛责你,但我想提醒你,侍奉两神如同在尼罗河上脚踏两舟,这是非常危险愚蠢的行为。不知你可否在深夜有过惶恐不安,思虑等你结束人世旅程升入冥界,该如何陈述自己的一生。 当然,你现在还有机会补救,改回你的信仰,宽容的阿吞神会原谅你的过错。霍普特,你曾说过永远不会伤害我,那么来为我效力吧,我定不会亏待于你。 我等着你的回复。 哈普苏娜。” 霍普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将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一遍,震惊良久。 娜芙瑞给他讲述了一件如此离奇的事情。 娜娜,他情窦初开,仰望爱慕过的女孩子,竟然重生在了娜芙瑞的身体里,她们两个人是同一个人! “霍普特!” 余蔓可现在担任穆特神庙的天文祭司,和霍普特在同一座大神庙工作,下班后就是两人的约会时光。 霍普特并没有打算把这封信藏起来,而是递给了余蔓可。 “蔓可,答应我,保守秘密。” 余蔓可读了信,震惊得半晌没有缓过神。 “娜芙瑞说......她是一个多年前就死了的人?!” 霍普特疑惑地问:“蔓可,我记得你说娜芙瑞是你的妹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蔓可开口,“你还记得上次你追着我到三千后,见到的那个古埃及语讲得很好的女人吗?” “嗯。” “她是我的母亲。” 霍普特点头,当时他便觉得蔓可和那个女人长得很像,他很高兴蔓可能向自己坦白。 “我的母亲是娜芙瑞名义上的母亲。” 霍普特惊讶到,“名义上的母亲?” “嗯,几年前的冬天,母亲带回来一个小女孩,说这是她的女儿夏双娜,让我们都告诉夏双娜,她是她的女儿,但我知道根本就不是,但奇怪的是,夏双娜也一直以为她是妈妈的女儿,她从不知道我才是妈妈的亲生女儿。” “可你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也不知道。” 霍普特感到不可思议,“你的母亲是三千年后的人,你的父亲是阿蒙曼奈尔,他们见过面!那是你母亲来过这里,还是阿蒙曼奈尔去过未来?” “我的母亲年轻时曾穿越时空来到埃及,和爸爸相爱了,她怀孕后回到未来,生下了我。二十岁前,我从没有见过爸爸,甚至不知道爸爸是谁,后来我知道他根本不属于我那个时代,是三千年前的埃及古人,我很绝望,我以为我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了,可有一个人帮了我,送我回到埃及,我找到了爸爸,和他在一起七个月,可爸爸现在又在哪里......” 余蔓可语调哀伤,泪眼婆娑,爸爸,她好想念他。 霍普特搂住她的肩膀,轻轻拍着,“都过去了,我会对你好的。” 就算阿蒙曼奈尔间接害死了罗茜,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他也做不到怨恨他的女儿。 余蔓可将信递还给霍普特,“娜芙瑞信仰阿吞,法老信仰阿蒙,那他们岂不是水火不容了。” 霍普特叹息,“娜芙瑞恐怕已经同法老撕破脸皮,否则不会给我写这封信。” 余蔓可也叹了口气,“陛下如果知道娜芙瑞这样对他,他那么爱她,一定会非常难过。” 这女人心机颇深,把给个甜枣再打一棒子的心理战术玩到极致,威逼利诱霍普特向她投诚,对抗法老,她可还记得自己有多爱图坦卡蒙吗。 恢复记忆就翻脸不认人了,他们过去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余蔓可觉得这个女人真可怕,摇了摇头,“这个人不是我的妹妹,我不认识她,她彻底变了!” 此时,前线噩耗传来。 法老最信任最亲密的伙伴,侍卫长艾大人阵亡,法老要求卡尔纳克神庙立刻为他举行纪念仪式。 艾死了! 余蔓可一阵心惊肉跳,panther让她帮忙除掉艾,否则就会让她离开古埃及,她没有办法,只能把那些文件秘密送到法老手里,法老果然大发雷霆,要杀死艾,但最后还是赦免了艾,他们的情谊经此磨难反而更加坚固。 可现在艾死在了战场上。 但这样的话,她是不是就能继续留在古埃及了。 虽然艾的死和她没有关系,余蔓可还是充满了负罪感。 余蔓可站起身,往远处走了两步,故意赌气道,“霍普特,娜芙瑞和法老的感情破裂了,你的机会到了,你喜欢她便去追求她吧,你说过不会让她伤心,不用管我,也不用考虑我的想法......” 第七百六十七章 图坦卡蒙快疯了吧 闻言,霍普特无辜地眨了眨眼,“蔓可,这不是你的真心话吧?” “当然不是!”余蔓可回头瞪他,脱口而出。 霍普特忍俊不禁,“那为什么还要试探我?” 霍普特知道她这是吃醋了,站起身,从后面环上她的腰,主动服软,“蔓可,我的确喜欢过她,但那是过去,我现在喜欢你。我保证不会同娜芙瑞联手,为了你,为了陛下,我都不会这么做。我们回家,好吗。” 余蔓可哼了声,暂时就放过他,她把手伸给霍普特,两人一起沐浴着晚霞,走出大神庙。 进了屋,霍普特从床下搬出一只上锁的箱子。 余蔓可好奇地看他要干什么。 霍普特打开柜子,将里面一摞纸莎草文书郑重地交给余蔓可。 余蔓可看出那是霍普特去年春天写的游记,每一封都毫无保留地倾吐着他对娜芙瑞的爱,顿时炸了毛,“你还敢拿出来!” 霍普特点燃蜡烛,轻声对余蔓可说:“把它烧掉吧。” 余蔓可怔了一下,几个月前,她是想烧掉的,可霍普特不同意,现在霍普特主动提出烧掉,是不是就代表他放下了对娜芙瑞的执念,决定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霍普特真诚地开了口,“蔓可,我必须承认,我过去是很喜欢她,她拒绝我的告白后,我伤心极了,我很长时间都走不出情伤。我以为注定要孤身一人过完余生,再也得不到幸福和爱情,你出现了,让我感受到最浓烈真挚的爱,现在我彻底放下她了,我只想珍惜你,疼爱你,蔓可,你懂我的心吗。” 泪水疯狂地模糊了余蔓可的眼眶,从此之后,她再也不会怀疑猜忌,再也不会患得患失。 望着霍普特优美的笔迹,余蔓可最终还是没舍得烧毁日记,“这是过去的你,我爱你就会接受过去的你,这么精彩的旅行记录,烧掉了多可惜。” “那就听你的。” 余蔓可扑过去按霍普特的鼻子,“老实交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霍普特唇角含笑,“我也不知道,但如果早知道现在会这么爱你,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余蔓可捧着他的脸,“小嘴真甜呀,让我尝尝!” 霍普特揉着她的腰,亲吻她的唇。 两人正在热吻,忽然听到在门外急促的敲门声,“大人,大人!” 霍普特放开余蔓可,“我去看看有什么事。” 霍普特走进来,表情严肃,“陛下召我速去阿玛尔那。” “阿玛尔那?”余蔓可疑惑,那不是图坦卡蒙废弃的故都吗,“是出什么事了吗,什么时候?” “明天就走。” 这么着急,余蔓可不舍道,“我要和你一起去,霍霍,我不要和你分开!” “好,你陪我。” 霍普特朝她笑,笑她和自己一样丝毫忍受不了相思之苦。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收拾行李。” “嗯,明天见。” 余蔓可手指摸着嘴唇,回味着那个吻,唇瓣上还带着霍普特的温度和气味,她本以为思想保守的是自己,没想到思想保守的是霍普特。 自从他们确认关系,霍普特大人就不断地主持祭祀活动,神庙规定祭司们参加祭祀前几日不能行房,所以他们一直都没有机会更进一步。 霍普特目送余蔓可走远,反锁了门,朝室内低声喊到,“可以出来了。” 阿伊从里屋走了出来。 霍普特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你怎么来了,不怕被人发现吗。” “孩子,还在生气吗,为什么不去看看我?” 霍普特只要见到阿伊,就会想起内里娅在监狱里和他说的那些话,强迫他在孝敬父亲和忠诚法老之间做出选择,让他感觉无比压抑窒息。 内里娅没有怀孕,法老曾下令若她没有孩子就即刻处死,但她是宰相的妾室,法老不在底比斯,没有人敢杀她,所以她至今还苟活着。 霍普特极少看到阿伊神色呆滞的模样,阿伊拽住他的胳膊,“霍普特,你告诉父亲,娜芙瑞真的就是娜娜吗!” 阿伊没来由问了这么一句,霍普特愣了下,然后反应过来,“你看了我的信?谁允许你动我的信!” “父亲是关心你,图坦卡蒙是要召你去阿玛尔那吗?” 阿伊对他每日往来竟一清二楚,可见平时没少在他身边安放眼线,霍普特压抑着愤怒,“我不准你再监视我。” 阿伊语重心长道,“霍普特,好孩子,你明天就去阿玛尔那,法老有任何动向立刻告诉我!” 霍普特脸色骤变,“阿伊,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不要伤害法老,不要觊觎王位!” 阿伊笑了笑,解释,“不是的,孩子,父亲是担心你,图坦卡蒙要是让你替他做什么事,你必须先和父亲商量。” 霍普特怎么可能不知道阿伊的真实想法,夹在图坦卡蒙和阿伊之间,他快要被活生生撕成两片,身心备受摧残。 霍普特有气无力地叹了声,“我好累,你回去吧。” 阿伊告别道,“好,有什么消息,记得一定要告诉父亲!” 阿伊走进府邸,越想越觉得痛快,不禁哈哈哈哈大笑出了声。 提伊迎他进屋,“老爷有什么开心的事?” “娜芙瑞背叛了图坦卡蒙,和斯蒙卡拉结盟,流掉了法老的孩子,艾为了保护图坦卡蒙死了,接连失去心爱的女人、心爱的臣子和未出世的孩子,图坦卡蒙快疯了吧,如果我是他,我就活不下去了......” 阿伊脸上全是幸灾乐祸,连连发笑。 提伊也喜不自胜,“老爷,这是神在帮助我们!” “夫人,图坦卡蒙召霍普特去阿玛尔那,你猜他要干什么。” “难道......”提伊屏息,因为那件事太疯狂,她不敢说出来。 “阿蒙是埃及的国本,动摇根基就是自掘坟墓,哈哈哈哈,图坦卡蒙自取灭亡,倒省了我们动手。” 提伊攀上阿伊的胳膊,温柔地笑,“那提伊就祝老爷梦想早日成真。” 夜渐渐深了。 阿伊躺在床上,提伊已经睡熟,可他辗转难眠。 思绪飘回到多年前,那时梅里瑞刚死,娜娜请他转告法老中午见面,可他告诉图坦卡蒙的时间是晚上,故意让他们错开。 他又欺骗娜娜,谎称图坦卡蒙要抓她进宫,逼她成为王妃。 他当初的目的只是想要娜娜和图坦卡蒙彻底交恶,免得她动摇法老废黜改革的决心,他从没想过要她的性命。 可娜娜那样脆弱不堪,竟然从悬崖一跃而下。 娜芙瑞,说她是娜娜...... 阿伊背后升起一股寒意,所以,死了七年的娜娜从鲜红的河水里爬了出来,拖着她那碎裂成无数块的身体,变成了娜芙瑞,来向他寻仇了吗? 第七百六十八章 疯魔的决定 霍普特一到阿玛尔纳,就被召进王宫。 正值盛夏,温度很高,可行走在这座数年前就被废弃的宫殿中,霍普特依然周身冒着凉气。 图坦卡蒙背对着他,站在一幅巨大的壁画面前。 “臣拜见陛下......” “陛下......” “陛下......” 霍普特唤了好几声,见图坦卡蒙没有反应,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听到法老口中有低浅的歌谣声传出。 有幸听到法老唱歌,霍普特面带微笑,可听着听着,惊悚得浑身汗毛齐刷刷竖立了起来。 “你创造出世界上所有的一切, 从你的眼里出来了人类, 从你的嘴里出现了诸神, 为牛群,你创造了青草, 为人类,你创造了果树。 你把生命赋予河中的游鱼, 空中的飞鸟, 你给蛋壳中的小鸡以呼吸, 还保存了虫卵的生命......” 因为,这是阿吞赞歌。 曾经,阿玛尔纳人人都会唱的歌,但随着阿吞信仰被废,被蒙上死亡阴影的赞歌。 图坦卡蒙唱完,转过身,问霍普特:“听过没有?” 霍普特如实回答,“听过,这是我上学后学的第一首歌。” 图坦卡蒙抬起手,隔空抚摸着壁画上阿吞神活力四射的金黄光束,仿佛能感受射入手心的灼热。“这首歌是父王教我唱的,当时他就站在这里,我坐在他的手臂上,他给我讲阿吞神的故事。” “父王十八岁下令修建这座宫殿,如今我也到了他那时的年纪,父王在这里居住了十四年,生命最后,他握着我的手,叮嘱我无论如何都要坚持推行改革,让阿吞的光辉洒遍埃及的每一个角落,我答应了.....” 图坦卡蒙语调沉缓,饱含悲伤自责,霍普特第一次听法老在自己面前袒露真情实感,顿时感觉和他亲近不少,像哥哥一样柔声安慰,“陛下,您已经尽力了,您将国家治理得井然有序,先法老会为您骄傲的。” “是吗......”图坦卡蒙眼中透出迷惘,置身阿玛尔纳王宫中,昔日美好温情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回放,耳旁似乎回荡着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 他忘记了她快七年,这七年,王宫里没有人敢和自己提起她的名字,唯独霍普特告诉了自己她的存在。 如今图坦卡蒙想起了过去的一切,可他和娜娜之间的仇恨早已无法化解。 图坦卡蒙强迫自己从沉重的回忆中抽身,将话题引回霍普特身上,“娜芙瑞最近有没有和你联络?” 图坦卡蒙截获了娜芙瑞写给海吉夫的信,猜测她也会联络其他的熟人,比如霍普特。 “娜芙瑞好像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霍普特委婉地说,他并不知道法老是否已经得知她重生的秘密。 “娜芙瑞给我写了一封信。” “她说什么?”图坦卡蒙急切地催促,“给我看看。” 霍普特在路上便已经想好,将信件交给法老。 霍普特目睹图坦卡蒙从强装镇静到眼圈泛红,握着信纸的手不住颤抖,“她竟这样对我......” 先是海吉夫,然后是艾,现在是霍普特,娜娜是要让所有他重视的人离开他吗。 直到现在,霍普特仍然感觉很不真实,“陛下,娜芙瑞小姐说的是真的吗?” 图坦卡蒙眸中晕染着浓郁的哀伤,点了点头。 “你儿时受过她的帮助?” “是,若没有她,也许便不会有今天的我。”霍普特实话实说。 “所以,你要报答她的恩情,追随她吗?” “臣不会,臣永远忠诚于您!” “不,霍普特,你可以帮她完成她的心愿。” 霍普特以为法老还在怀疑自己,连忙再表忠心,“陛下,如果我决定与她合作,便不会来这里,更不会把这封信交给您!” 图坦卡蒙深吸了一口气,积聚浑身力量,说出了一个堪称疯魔的决定,“我有意效仿父王当年,废黜众神,树立阿吞神为埃及唯一的神灵,我要重新恢复埃及对阿吞神的信仰,将国都迁回阿玛尔那,启用阿吞大神庙。 这消息太过惊天动地,霍普特被震得后退了两步,头昏眼花,仿佛周围的立柱都变得扭曲。 霍普特纵使定力再强,此时也失声尖叫,“陛下,您在开玩笑吧!” 图坦卡蒙抒发着雄心壮志,“当初受形势所迫,我被迫更改了埃及的信仰,如今我登基十年,王权稳固,我要继续父王未曾完成的事业。” 霍普特张大了嘴巴,如果不是法老疯了,那就是自己疯了,“可陛下,您为什么要告诉我,我是阿蒙神的祭司,供职于卡尔纳克神庙!” 图坦卡蒙神色严肃,“霍普特,我想让你主导这件事。” 霍普特自从进王宫就一直在受惊吓,此时更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惊吓,这可不是主持一场祭典那样简单的事,而是为上下埃及更换一个神,撼动埃及千年以来的传统,霍普特张口结舌,“陛下,您为什么选臣,有的是比臣资历更深厚的人选。” 图坦卡蒙选霍普特自然经过深思熟虑。 阿蒙大祭司普塔莫斯受爱妻海莲去世的打击,身体状况每日愈下,对首席秘书霍普特极为依赖,大事小事都会听他的建议,霍普特逐渐成为卡尔纳克实际掌权人物,虽然霍普特现在满打满算也只有二十岁零三个月。 图坦卡蒙道:“当年出身平民的梅里瑞被父王选中,他只有二十二岁,霍普特,你认为你没有这样的能力吗?我不是下命令,你可以拒绝我。” 图坦卡蒙话音落下,然后是长久的静默无声,图坦卡蒙给了霍普特思考的时间。 霍普特勇敢地谏言到,“陛下,当初是您下旨废黜阿吞停止改革。您如果执意如此,您推翻的不是阿蒙神,不是任何人,而是您自己,您是在承认您当年错了,您登基十年的成果将化为乌有,陛下,您真的想好了吗。” 图坦卡蒙知道这是万分冒险的变革,如果失败就是身败名裂,甚至丧失生命,但霍普特考虑的不是他会不会被数万阿蒙祭司视为公敌,落得和梅里瑞、潘赫西一样悲惨的下场,他考虑的是自己的统治,图坦卡蒙心中暖流激荡。 “我意已决。” 霍普特缓缓开口,“陛下,其实您召我来阿玛尔那,我就猜到了您的用意,只要是您的理想抱负,我都会全力为您完成。” 图坦卡蒙心口猛地一震,望向霍普特,霍普特对他说过无数次忠诚,这一次他相信了。 图坦卡蒙破天荒说了一句,“谢谢。” 图坦卡蒙伸出手,霍普特和他的手紧紧相握,“谢谢陛下,给我这个名垂后世的机会。” 第七百六十九章 姐弟反目 当天,图坦卡蒙就把霍普特留在了身边,详细商讨重启改革的各项细节,从如何把控军队谈到如何安抚民心。 两人畅谈了一天一夜,有说不尽的话。 第二日也是如此,到了晚上,图坦卡蒙依然精神饱满,霍普特坐在桌前,不知疲倦地撰写文件。 图坦卡蒙不由感叹,“当年父王和梅里瑞也是这样吧,从白天谈到夜晚,从黑夜谈到天明......” 霍普特没有接话。 梅里瑞是埃赫那吞最宠信的臣子,宗教改革的头号推动者,可如今他的枯骨又埋葬在哪里? 图坦卡蒙发誓,“霍普特,我绝不会让你步梅里瑞的后尘,就算最后失败了,我也会护住你。” “臣相信您,我们一定会成功!” 霍普特明亮的眼睛里闪着必胜的决心,顿时源源不断的力量被注入图坦卡蒙身体里,图坦卡蒙感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时间不早了,去休息吧,别累着了。” 暗夜里,纳克特敏将军像尊魁梧的门神,立在门外,见霍普特走出来,森冷地开口,“霍普特,如果你说不愿,我定不会让你走出这个门。” 霍普特知晓了法老的秘密计划,若不同意为法老效力,自然就只有死路一条,霍普特长出一口气,豁达洒脱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将军现在应该不用杀我了。” 纳克特敏久久注视着他,“两年前的我,怎么也想不到,你可以和我地位平等,为法老推动全埃及的变革,霍普特,我没有看错你,谢谢。” “纳克特敏,谢谢。” 两个男人互相表达敬意,笑着将手紧紧握在一起。 从此刻起,图坦卡蒙、霍普特和纳克特敏,君臣三人组成了最坚固的同盟,冒天下之大不韪,共同对抗埃及延续了千年的神学传统。 纳克特敏亲自送霍普特回去休息,“法老在王宫内给你安排了住所。” 霍普特问:“我只能一人住吗,我还带了女伴。” “是诺芙蕾小姐吗,她已经在房间里等你了。”耐克特敏笑得暧昧,“霍普特,注意节制,不要耽误了法老的正事。” 霍普特脸颊羞红,回敬道,“将军,您也是。” 纳克特敏哈哈大笑着,拉过迎面走来女人的手,穆鲁佩妮黑色美肤丝滑如巧克力,身材性感热辣,四肢纤瘦,肚子却明显隆起,看起来已经怀孕五个月,纳克特敏喜悦地宣布,“我要做父亲了!” 霍普特立刻道贺,“恭喜恭喜!” 纳克特敏对着妻子的肚子说话,满脸洋溢着慈父的温柔,“儿子,这是你霍普特叔叔,他救过父亲的命,父亲是武士,擅长驾车射箭,这个叔叔知识渊博,让他教你神学知识,等叔叔的孩子出生,你们可以一起玩耍。” 霍普特看着纳克特敏幸福的一家三口,唇角含笑,憧憬着也能有一个家,有恩爱的妻子和聪明可爱的儿子女儿,一想起蔓可还在等着他,他的生活就充满了光明和希望。 头戴秃鹫王冠的高贵女人快步走来,裙摆掀起一阵香风。 “拜见王后殿下。” 众人齐声行礼。 安赫姗那蒙丝毫没有理睬他们,径直朝法老的寝宫走去。 图坦卡蒙听到动静出来查看,惊讶到,“姐,你怎么来......” 安赫姗那蒙面孔紧绷,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扇打在图坦卡蒙脸上,“你疯了吗!” 霍普特和纳克特敏追进来,就看到王后掌掴法老的情景,顿时震惊得愣在原地,不敢吱声。 图坦卡蒙半边脸被打得往一旁偏去,羞恼地咬了咬嘴唇,对上姐姐质疑的目光,图坦卡蒙渐渐消了怒气,安赫姗那蒙恐怕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了。 安赫姗那蒙扭头怒瞪霍普特和纳克特敏,“法老疯了,你们也跟着疯吗,一群乱臣!” 图坦卡蒙高声呵止,“姐,他们只是无条件忠诚于我!“ 图坦卡蒙对着呆若木鸡的霍普特和纳克特敏,安抚道,“你们先退下吧。” 安赫姗那蒙找了一圈,没找到平时和法老形影不离的那个人,“艾呢!他也不拦着你吗!” 安赫姗那蒙收到艾的信就一路向北奔赴前线,后又返回阿玛尔那,此时还不知艾出事了。 这段时间,图坦卡蒙一直将对艾的思念深埋在心底,就好像只要不提起他的名字,他就还陪着自己,此时猛地被刺中痛处,图坦卡蒙骤然从自己编织的美梦里醒来,不得不面对冰冷残酷的事实。 图坦卡蒙眼眶再度酸涩,嗓音沙哑,“他走了,不会回来了。” 安赫姗那蒙以为艾已经身死,愣了一下,语气也缓和下来,“你...节哀。” 艾在信上说,娜娜恢复了记忆,法老也恢复了记忆,安赫姗那蒙担心图坦卡蒙受巨大刺激会做傻事,匆匆赶到阿玛尔那就得知图坦卡蒙要重启阿吞改革,推翻过去所有政令,一切重头来过。 她怎能不着急,不惶恐,不愤怒。 “图坦卡蒙,我问你,现在清醒了吗?” 安赫姗那蒙抬手还想扇他,给他醒脑,图坦卡蒙抓住了她的手,“姐姐,阿吞是父王信仰的神灵,我这是完成父王的遗愿。” 安赫姗那蒙干笑了两声,“你到底是为了父王,还是为了那个女人!死而复生的那个女人!” 图坦卡蒙想起安赫姗那蒙一直以来对娜娜厌恶提防的态度,恍然大悟,“难怪你让韩努特烧死她,你早就知道,娜芙瑞就是娜娜,对吗?” “对,我早就知道,她就是她,”安赫姗那蒙终于能向弟弟坦白苦心,“我都是为了你,我提醒你了,警告你了,但是没用!” 她最怕的就是图坦卡蒙在恢复记忆后,因为对娜娜的爱和悔,走火入魔,做出比父王当年还疯狂的事,她做了能做的一切,却不能阻止最大的担忧成真,安赫姗那蒙无力绝望地嘶吼,“我说过不准你爱她,你会陷进去无法自拔,等她想起你对她的背叛,第一件事一定是杀了你,留给你的就只剩痛苦悔恨,弟弟,你现在信了吗!” 图坦卡蒙心痛如刀割,捂住了眼睛,肩头不住地抽动,嘴里挤出破碎的哀鸣。 是啊,姐姐说的都对,娜芙瑞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想让他去死,还流掉和他唯一的孩子...... 弟弟心痛,她何尝不痛,安赫姗那蒙一把抱住图坦卡蒙,眼含热泪,好言好语劝到,“跟姐姐回底比斯,不要再想过去,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图坦卡蒙掰开她的胳膊,倔强地摇了摇头,“不,姐姐,我意已决。” 图坦卡蒙仰起头,虔诚温和地微笑,像是说着什么动人的情话,“为了她,连埃及的信仰都可以改变,哪怕背弃众神,被王国抛弃,我也无怨无悔。” 安赫姗那蒙吓得花容失色,“你疯了吗!图坦卡蒙,你真是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从她离开我的第一天,我就已经疯了!!” 图坦卡蒙歇斯底里地恶吼,带着哭腔,像病入膏肓的人,狼狈又无助,“她离开我了,啊,我痛的要死了。姐姐,我没有办法了,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她原谅我!” 安赫姗那蒙急火攻心,眉目狰狞,嗓子几乎破音,“弟弟,父王母后为了阿吞付出了一生的心血和宝贵的生命,你如今走回原路,是不想活了吗!” 图坦卡蒙目如深海,视死如归到,“如果阿蒙祭司要杀了我,这就是我死前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安赫姗那蒙没想到弟弟如此痴情疯魔,瞪大双眼,被噎得说不出一句话,“你...你...你。” 安赫姗那蒙心一横,下了最后通牒,“图坦卡蒙,如果你执迷不悟,就别怪我不顾姐弟亲情,联合阿蒙祭司团,对抗你。” 图坦卡蒙如遭雷击,满眼惊痛,“姐,连你也要背叛我吗!” 安赫姗那蒙望着他,强忍悲痛,“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父王母后的基业毁在你手上,我没办法向他们交代,与其让阿伊那群人夺走你的王位,不如我来拿。” 图坦卡蒙恍惚地听着,眼里有无尽哀痛奔涌而出,“姐姐,父王母后早逝,你我相依为命,如今你要与我为敌吗。” 安赫姗那蒙泪水滚滚而落,“那你就听我的,不要再胡闹!” 图坦卡蒙绝不会退让。 “既然你想离开,我成全你,我现在解除我们的婚姻,放你自由,从此你我再无关联。” 安赫姗那蒙屏住呼吸,心头仿佛在滴血,嘴唇动了动想要挽留,却只说出,“好,我们的婚姻本就没有爱情。” 她不爱他,因为曾有人教会她什么是真的爱。 图坦卡蒙望着安赫姗那蒙亲手摘下秃鹫金冠,面色惨白,浑身颤抖,一声堵在喉间的“姐姐”还是没有喊出口。 头上的重量突然减轻,安赫姗那蒙感到好像浑身的枷锁也随之散去了,从未有的轻松。安赫姗那蒙美艳一笑,转身潇洒离开,图坦卡蒙脚尖用力抓地,最后还是没有追出去, 图坦卡蒙朝天大吼了一声,举起佩剑将秃鹫冠劈得四分五裂,就蹲在地上抽噎,夜色沉沉,掩盖了他孤独的背影。 母妃,母后,父王,娜娜,艾,姐姐,他珍视的一个又一个人,都离开他了..... 第七百七十章 赤诚相待之前 霍普特走进卧室,桌子上点着一盏灯,蔓可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溜到床边,努力不发出声音,可余蔓可还是醒了,迷糊地唤,“霍霍,是你吗。” 霍普特心中柔情涌动,“我回来了。” 余蔓可揉了揉眼,朝窗外一望,已经是深夜,“怎么去了那么久,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点东西吃。” “不用,我在法老宫里吃过。” “我帮你洗澡吧。”余蔓可知道霍普特爱干净,作为祭司必须保持身体时刻清洁。 “我洗过了。”霍普特羞涩地说,从底比斯到阿玛尔那,他们走的水路,船上条件有限,都是他们相互帮忙搓背。 夜晚很是闷热,霍普特贴心地让余蔓可睡凉爽的席子,自己躺在被她体温烤得发热的另一半。 “蔓可,我们可能要留在这里一段时间。” 余蔓可察觉到这次的不同寻常,他们虽然被好吃好喝招待着,但房子四周全是士兵,一举一动都被严密监控,形同软禁。 “你们是不是要搞让埃及天翻地覆的大事?” 在做好万全准备,法老正式颁布旨意前,更换神灵的政治运作是最高机密。霍普特不会透露任何细节给余蔓可,哪怕她是他爱的女人。 余蔓可善解人意,不再追问,“你只告诉我,你做的事风险大吗,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霍普特顿了顿,说:“可能会。” 余蔓可倒吸一口气,立刻坐起身,用力搂住霍普特,她无比害怕失去他。 感受到女孩对自己的担忧、关切和依恋,霍普特心口暖得像是烧了起来,拍着她的背,“没事,蔓可,我会很小心,有陛下护着我。” “我支持你!”余蔓可的嗓音很轻很细,却异常坚定。 霍普特惊讶地问:“你都不管我要做什么吗?” 已故阿蒙大祭司养精蓄锐十几年,迫害死了数千阿吞信徒,才恢复了阿蒙神的至尊地位。 如果他们成功了,就是一朝让阿蒙曼奈尔半生的努力化作泡影,霍普特觉得自己愧对余蔓可。 “如果是你想做的,一定有你的原因。霍普特,我支持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支持你。” 霍普特嘴角幸福地疯狂扬起,笑出了泪。 命运待他不薄,给了他余蔓可这样一个美好温柔的女子,更重要的是,她是那样的爱他。 余蔓可靠在霍普特怀里,微笑的眼睛闪着星光,“当我知道我父亲无意导致了你姆特的死亡,我崩溃了,那时我就下定决心,我会很爱很爱你,特别特别爱你,用一生补偿你,换得你的原谅,对不起......” 余蔓可嗓音颤抖,潸然泪下。 “宝贝,那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真的,我保证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 霍普特心疼得亲吻起她的脸颊嘴唇,余蔓可热情地回应他,深入。 慢慢的,他们姿势变成了霍普特在上边。 余蔓可眯着眼,欣赏着头顶的霍普特。 他俊美的脸庞笼罩在昏暗的烛光中,双颊绯红,望着她的眼神迷乱渴望,余蔓可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你...想要吗。” 霍普特猛地收回了手。 余蔓可不解,“你不喜欢我吗?” 霍普特急忙说:“不,我爱你!我很爱你!” 余蔓可勾住他的脖子,“那为什么不继续,我很愿意把自己交给你。” 霍普特整个人欲火焚身,他也渴望灵和肉的交融,但他还隐瞒余蔓可一个大秘密,关于身世的秘密,如果余蔓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还能接受他吗? 到时候,余蔓可以选择离开他,他尊重她,所以在和她赤诚相待之前,不会突破最后一步。 长久以来,霍普特都在死守这个秘密,他第一次想要彻底敞开心扉,和亲密的女人共同承担,寻求心灵的纾解,“等我帮陛下完成大业,我就带你去见我的父亲,你再做决定吧。” “你的父亲?” 霍普特的爸爸不是在他出生前就死了吗。 “嗯。” 余蔓可以为是回阿布萨特,祭拜霍普特的亡父,“好呀。” 男朋友非要守身如玉,不给她吃,余蔓可无可奈何地从霍普特怀里钻出来,不再撩拨他,她知道那种滋味不好受。 哪怕两天没有合眼,霍普特依然睡得很浅。 半梦半醒间,仿佛听到窗外有布谷鸟的鸣声。 霍普特骤然惊醒,这是隐匿者的接头暗号。 霍普特走出屋子,果然看到树后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是椰枣。 “你怎么进来的!” 阿玛尔那王宫防卫森严,可椰枣还是能进来。 耶华林是阿伊培养了二十多年的密探,如果不是身怀绝技,如何成为隐匿者的头领。 耶华林开口,“大人问,你怎么不回信,图坦卡蒙要做什么,葡萄,我们的机会来了,联合阿蒙祭司团,拥立宰相大人为新君......” 霍普特忍无可忍,揪住椰枣的脖子,恶狠狠地压低声音,“你给我警告他,不要行谋逆之事,如果他要杀法老,就先杀我!” 耶华林惊愕到,“葡萄,他才是你的父亲,你是他唯一的儿子,他登基,你就是未来的法老.....” 霍普特气息急促,眼睛圆瞪让他闭嘴,“我从不在乎这些,我只守护我心中的正义,再让我看到你,我就把你交给陛下!滚!!” 椰枣伏在草丛里,快速逃窜。 他很清楚,霍普特选择了效忠法老,他该如何告诉宰相,这位父亲该有多伤心。 霍普特摸黑回到房间,浑身如烈焰焚心的痛苦,为什么,法老和阿伊的权力之争,一定要让他做出取舍,霍普特脚底一软,几乎跌倒,失魂地爬到床上,就立刻抱住了余蔓可的身子,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 仿佛只有在她身边时,他才能获得一丝喘息的空间。 阿玛尔那和底比斯暗潮汹涌,夏双娜一概不知,她流产后就住在麦加特堡,调养身体,同时照看城堡里的天花病人,和医师讨论治疗方法,尽全力挽救生命。 赫梯国内大规模爆发疫病,迪米特丽忧心祖国,和阿里瓦沙一起返回了哈图沙。 第七百七十一章 囚徒国王 昔日繁华的哈图沙一片萧条。 病魔席卷了整座王城,病毒从不嫌贫爱富,不管是下城区的平民奴隶,还是上城区的贵族富翁,一旦感染,几乎就只能等死。 病死的人横七竖八躺在路旁,成堆尸体无人收殓,腐败流脓遍布殂虫,恶臭刺鼻,令人触目惊心。 赫梯政府修建了隔离所,将无权无势的病人转移到隔离区,但等待他们的并不是治疗,而是放火烧死,虽然惨无人道,但这的确是最快切断疾病蔓延的方式。 厚重的石墙内传出男女老少凄惨的哀嚎,很快就只剩噼里啪啦的灼烧声,浓烟染黑了半边天空,方圆几千米烟尘弥漫,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迪米特丽戴着面巾,乘坐马车走在还算干净的大道上。 不断有绝望的市民扑到她的马车旁,“公主殿下,求您救救我的父母孩子,给我们药......” 他们被士兵拿着长矛驱赶,“滚远点,找死吗!” “住手!”迪米特丽和阿里瓦沙把全身的金银珠宝都分出去了,还远远不够。 迪米特丽泣泪涟涟,阿里瓦沙将她的头按进自己胸膛,柔声安慰,“别哭了,我们一起想办法。” 王宫,苏庇路里乌玛斯刚刚结束对瘟疫之神的祈祷,身着镶金锈银的红色华服,头戴尖顶王冠,见到女儿,心情很是愉悦。 迪米特丽跪在苏庇路里乌玛斯脚边,优雅行礼问候,“父王,您身体如何?” “阿尔玛,我身体健康,你少去宫外走动。” 迪米特丽哭诉,“父王,您不要烧死那些可怜的病人好吗。” 苏庇路里乌玛斯冷酷道,“如果他们活着,会把诅咒和霉运带给其他人,就会有更多的人民死去。” 迪米特丽含泪摇头,“不,不是的,父王,我亲眼看到埃及人的做法。他们把病人安排在整洁的房间里治疗,和健康的人隔开,很多人在照顾下会痊愈,得过一次病就不会再染病,病愈的人还可以成为医生,拯救更多的病人!” “阿尔玛,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是神让他们死去!” “父王,您可以试一试,给他们一些药......” 无论迪米特丽如何哭诉恳求,苏庇路里乌玛斯都不为所动。 王宫偏僻的角落,房间里,一个老年男人披头散发,佝偻着身子,用破旧的斗篷遮住怀里的咒术板,阴鸷的眼中,恨意如雷电闪烁,口中低声诅咒,“瘟疫大神,释放你的愤怒吧,让疫病变得更严重!最好夺走苏庇路里乌玛斯狗命!” 开门的声音,吓得他立马将咒术板丢进火盆里烧掉。 “你去散步的时间到了。” 老年男人脚上套着锁链,四个士兵紧紧跟随着他。 赫梯的平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可晴朗的夏日,王宫花园一片祥和,清澈泉水叮咚流淌,繁花盛开芬芳吐蕊。 沙提瓦扎不禁想念起他在米坦尼,瓦苏卡尼的王宫,怀念起他奢靡享乐的生活,十年前,米坦尼被赫梯所灭,为了活命,他带着军队投降,作为俘虏被囚禁在赫梯王宫,起初苏庇路里乌玛斯还会给他几个美女解闷,现在生活条件是越来越苛刻。 只有在花园时,才能偷瞄几眼女人。 不远处,一个年轻女子正在赏花,他曾经的二十多个妻妾加起来,也比不上她的美丽,沙提瓦扎看得眼睛都直了。 身穿赫梯服饰的英俊男人走到女人身旁,摘了一朵花插在女人发辫上,沙提瓦扎看到男人的五官,顿时愣住了。 阿尔恩利特? 虽然他极其不喜欢这个儿子,根本不想承认他,但自己生的还是认得出来。 阿里瓦沙心思全在妻子身上,没发现远处的人,“小月光,不要忧心了,我们下午就去月光女神庙祈祷。” 迪米特丽为悲苦的人民心痛不已,转身投入阿里瓦沙怀里,和他紧紧相拥。 沙提瓦扎直勾勾地盯着那对男女。 士兵呵斥到,“看什么看,你一个俘虏,也配看公主和阿里瓦沙将军吗!” 堂堂国王沦落到被小兵责骂,数年的囚禁磨去了他的傲骨,沙提瓦扎怯懦地缩起脖子,“阿里瓦沙将军?” “阿里瓦沙将军是第八公主爱茜阿尔玛的夫婿。” 自己儿子娶了赫梯的公主,他这个做父亲的竟然不知道。 突然,一对士兵朝沙提瓦扎跑来,面露凶光,“王太子要审问你!” 沙提瓦扎一把老骨头,被暴力扔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前。 阿尔努万达和他精于谋算的父王一样,有一双棕色眼睛,下巴留着蜷曲浓密的胡子,他是赫梯王太子,也是国王长子。 “这是什么!” 阿尔努万达举着大半块没烧干净的咒术板,厉声质问。 沙提瓦扎瑟瑟发抖,害怕地吞口水。 阿尔努万达读出上面残缺的内容,“你在诅咒我国,让我国瘟疫加重?” “沙提瓦扎,看来你一直怀恨在心,不肯投降,意图复国啊!”阿尔努万达恼怒地狠狠一脚揣在他腹部。 沙提瓦扎痛得仿佛肋骨折了几根,口中腥涩,跪地狡辩,“我不知这是何物。” “不知道?” “这是诬陷,是谁要陷害我,我忠诚于赫梯国王,忠诚于您,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沙提瓦扎恐惧地匍匐成一团。 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国王卑躬屈膝的模样,阿尔努万达得意地哈哈大笑,“你如何证明,你忠诚于我?” 如果不能让王太子满意,自己小命不保,沙提瓦扎要活下去,想起花园里看到的身影,大喊,“王太子殿下,我有要事向您禀报!” 阿里瓦沙从神殿回到王宫,路上被人拦住去路。 宫廷侍卫向他恭敬地行礼,“将军,有人要见你。” 儿时的阿尔恩利特小小的个子,踮着脚尖趴在墙边,只敢远远地、偷偷地看父亲一眼,沙提瓦扎的儿女太多,他从没有得到过一点疼爱和关注,他已经十多年没有见过父亲了,当俘虏的日子,让沙提瓦扎沧桑衰老了许多,看起来像是六十岁。 一秒后,阿里瓦沙扭头就走。 第七百七十二章 我是你的骄傲吗 沙提瓦扎蹒跚地追上他,抓住他的衣袖,“孩子,等等!” 记忆中,沙提瓦扎何时同自己这样和颜悦色地说过话,他的眼神里只有嫌弃和厌恶。 现在他对自己笑,阿里瓦沙真是不习惯,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了几步。 沙提瓦扎望着他哀痛地开口,“过去,是父亲不好,忽视了你。父亲知道,米坦尼保卫战,我的儿子里只有你英勇拼杀到最后。你和斯蒙卡拉联络,是想借他的力量光复米坦尼。我还知道你娶了赫梯公主,是为了潜伏进赫梯军队,给他们打击,父亲很感激你。” 这么多年,阿里瓦沙早就把自己的心冰封了起来,他以为他早已铁石心肠,沙提瓦扎迟到了二十多年的疼爱不会带给他任何触动,可沙提瓦扎情真意切的话,还是撞进了他的心窝。 阿里瓦沙看着他,胸脯剧烈起伏,他今年二十四了,终于等到了父亲的理解,他想大吼大叫,把出生以来积攒的所有委屈和痛苦全部发泄而出,但害怕被人监听,只能从牙缝里恨恨挤出一句,“老东西......你还记得你是米坦尼国王吗。” 沙提瓦扎小声说:“我只是假意投降,如今赫梯疫病四起,城中防守松懈,你帮我逃出这座牢笼,我在米坦尼还有兵力,你和父亲一起光复故国,我让你做王太子,我退位也行,你做国王......” 阿里瓦沙不耐烦地打断,“够了,我不是为了权力,只是......” 阿里瓦沙没有再说下去。 为了什么? 小时候,他真的好羡慕,王太子哥哥能坐在父王腿上,每当他无法忍受思念跑去父王身边,瞎了一只眼的乳母都会冲出来把他抱走,替他担下沙提瓦沙的所有惩罚,后来,乳母死了,就再也没有人爱他。 少年的他混进米坦尼的杀手组织,学会打打杀杀,成了人人惧怕的杀手,暗中帮助父王除掉了威胁他统治的奸臣。 米坦尼国力日渐衰微,赫梯发动了吞并米坦尼的战争,阿里瓦沙拿起武器,组建了自己的军队,发誓和祖国共存亡。 首都被攻破的那一天,沙提瓦扎和其他的王子公主都投降了,最受宠的王太子流亡到了海外,可他还在顽强抵抗,为了复兴国家不懈努力着。 所以,他究竟为了什么。 为了让沙提瓦扎多看他一眼。 为了得到沙提瓦扎一点父爱。 为了向沙提瓦扎证明只有他才配做他的儿子,沙提瓦扎是瞎了狗眼才会疼爱他其他的孩子,他要让沙提瓦扎后悔曾经对他的忽视和践踏。 阿里瓦沙以为那个渴望父亲疼爱的小男孩已经被他杀死,却没想到那个小男孩还生动地活着。 “阿尔恩利特,父亲愧对于你,父亲很后悔,想好好对你,”沙提瓦扎浑浊的眼中流出了眼泪,“明晚,我在王宫西南角等你,我需要你帮我逃出赫梯,如果你不来,父亲也许会被抓住处死,但不会怪你......” “不要哭,我恶心!” 阿里瓦沙大步跑远。 天黑又天亮,日升又日落,第二个夜晚很快到来了。 迪米特丽见丈夫整日踌躇不安,问他,“有心事吗?” 阿里瓦沙望着美丽的妻子,怎么也看不够,“陪我喝一杯吧。” 阿里瓦沙拿起银酒壶,给迪米特丽倒了一杯酒。 迪米特丽欣然接过,仰头饮下。 一杯酒下肚,迪米特丽就感到头晕目眩。 阿里瓦沙将她轻轻抱到床上,酒里的助眠药,让迪米特丽很快就熟睡过去。 阿里瓦沙指尖摩挲着她的脸颊,无尽眷恋不舍,许久,深吸了一口空气,喉头哽咽,“爱茜阿尔玛,我不是一个好丈夫,但我要向父亲证明,我是他的好儿子,我是值得他骄傲的儿子。” 他在妻子额头深深一吻,几次迈步又返回,终于还是狠心转身离去,再无停留。 黑夜里,沙提瓦扎已在约定地点等待。 “我清理了障碍,我们走。”阿里瓦沙冷冷催促。 短短两天,阿里瓦沙设计好了回国路线,打点好了一切。 突然,四周灯火一盏盏亮起。 苏庇路里乌玛斯阴冷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 “阿尔恩利特,你要去哪里啊?” 阿里瓦沙一个激灵,被发现了,“父亲,你快点走,我来对付他!”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叫他父亲。 沙提瓦扎却站着纹丝不动,神色古怪。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阿里瓦沙心上,难道......他顿时眼前发黑,不敢相信。 沙提瓦扎后退到赫梯国王身旁,像是在寻求他的庇护。 阿里瓦沙如同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底,幡然醒悟,瞬间巨大的悲痛直击心肺,恶吼,“老东西,你出卖我!” “跪下!”苏庇路里乌玛斯命令到。 阿里瓦沙宁死不从。 立刻有士兵上前死死按住他,强迫他跪下。 苏庇路里乌玛斯如视蝼蚁,傲慢到,“阿尔恩利特,你的父亲向我检举你。” 阿里瓦沙仇恨的双眼血红,额上青筋狂跳,头发根根竖起,如被激怒的猛兽一样可怕,鼻腔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胸膛里像是有个大气球在充气,暴戾不断膨胀,似乎能把整座宫殿夷为平地。 沙提瓦扎竟不敢看儿子的双眼,低下了头。 苏庇路里乌玛斯怒斥,“阿尔恩利特,我准许了你的求婚,将我最心爱的公主许配给你,任命你为我赫梯的将军,可你竟敢骗我!” 阿里瓦沙悲愤地疯狂大笑,完了,一切都完了。 苏庇路里乌玛斯火上浇油,“怎么样,是不是很愤怒,是不是很想杀了这个出卖你的人?” 国王一脚将沙提瓦扎像皮球一样踹了出去。 “那就杀了,来,亲手杀了你的父亲!” 沙提瓦扎只觉天旋地转,就嘴巴啃地,重重栽倒在阿里瓦沙身前。 头顶一道极寒目光射来,沙提瓦扎吓破了胆,屁滚尿流,跪着爬到苏庇路里乌玛斯脚边,抱着他的腿,像赖皮狗一样摇尾乞怜,“国王饶命,我忠诚于您,一切都是阿尔恩利特怂恿.....您不能杀我......” 苏庇路里乌玛斯以阴谋着称,当初他父亲本不是传位给他,青年时的苏庇路里乌玛斯杀死亲哥哥继位,可他纵使阴险狠毒,也鄙夷沙提瓦扎的做法,苏庇路里乌玛斯手指挠着沙提瓦扎的下巴,讥笑侮辱到,“乖,我的好狗,好狗。” 沙提瓦扎谄媚地嘿嘿傻笑,还吐了两下舌头。 阿里瓦沙悲愤欲绝,喉间一声接一声哀嚎,双拳狠狠砸向地面,十个关节血肉模糊。 他竟然上当了。 他太蠢了! 竟然以为父亲对他是有一点点爱的,竟然还在渴望能得到那个男人的认可。 他活得可真是个笑话。 人生前一半一直在期盼他的疼爱,后一半,为复国日夜奋斗,灭情绝爱,苦苦忍着对爱茜阿尔玛的感情,就在刚才,为了那个狠心无情的人,他亲手放弃了阿尔玛,他此生至爱。 “爱茜阿尔玛,爱茜阿尔玛......小月光,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空旷的宫殿里回荡着阿里瓦沙痛不欲生的忏悔。 苏庇路里乌玛斯下令,“抓捕阿尔恩利特,投入监狱。” 阿里瓦沙站起身,大吼一声,举起剑向前冲刺,身体爆发出无尽力量,他杀红了眼,一人砍死了十几个赫梯卫士,但终究寡不敌众,被人用棍棒击打在背上,精疲力尽倒下。 第七百七十三章 联盟破灭 清晨,听到风声的扎南沙,惊慌失色地闯入了迪米特丽的卧室。 大床的一半是空的,只有妹妹在酣睡,加重了扎南沙的担忧。 “阿尔玛,快醒醒!” 迪米特丽不知为何睡得很沉,扎南沙用力摇晃才将她喊醒。 “哥哥,怎么了!” 迪米特丽下意识去找丈夫,摸到旁边空空的席垫,“瓦沙呢!” 扎南沙不说话,只是叹气。 迪米特丽焦急地问:“阿里瓦沙呢!” “父王抓走了他。” 迪米特丽顾不上梳洗,踉踉跄跄冲向中央大厅。 国王威严地坐在王座上,身旁站着王太子阿尔努万达,台下跪着一个男人。 “阿里瓦沙呢,父王,阿里瓦沙呢!” “阿里瓦沙?阿尔玛恐怕你根本不认识他,他是米坦尼的王子,阿尔恩利特!”苏庇路里乌玛斯冷冷到。 “什么!” 迪米特丽只知道他出生在米坦尼,却不知道他曾经的身份和自己一样高贵。 “公主殿下,他的确是我的第十二个儿子。” 迪米特丽惊诧地看向说话的男子,她第一次见到身为俘虏的亡国君主沙提瓦扎,他和瓦沙的容貌有些相似。 苏庇路里乌玛斯开口,“昨晚,阿里瓦沙调用军队,企图协助沙提瓦扎返回米坦尼,重新登基。” 迪米特丽两腿发抖,软软跪下。 “女儿,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他接近你的目的,为了掌控军队,甚至刺杀为父! 迪米特丽耳旁一片轰隆隆乱响。 苏庇路里乌玛斯宣布,“他已不是我的女婿,你们的婚姻已解除。” 迪米特丽仰头大喊,“不,我不信他会背叛我,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望着优雅高贵的公主,沙提瓦扎起了色心。 “公主殿下,我的儿子欺骗了您,我忠诚于赫梯国,爱慕您。国王陛下,您能不能将阿尔玛公主许配给我?” 父王隐瞒她事情真相,迪米特丽隐隐猜到来龙去脉,瓦沙协助沙提瓦扎出逃,沙提瓦扎却平安无事,还能厚颜无耻求娶自己。 迪米特丽怒火中烧,指着沙提瓦扎大骂,“你不配做国王,更不配做父亲!你丑陋得让我恶心,想我嫁给你,死了心吧!” 迪米特丽扭头看向苏庇路里乌玛斯,浓重的失望从眼底涌出。 “父王,我是一件礼物吗?你想把我送给谁就给谁,我是你拉拢阿里瓦沙的工具,现在失败了,你就想把我再送给一个老男人,安抚米坦尼亡国的人民对吗!” 公主当着众人对自己大吼大叫,目无尊卑,苏庇路里乌玛斯脸上无光,斥责道,“阿里瓦沙是叛国罪,应处死刑,他配不上你,阿尔玛,回你的宫殿反思!” 迪米特丽仓皇哭喊,“父王,求你饶了他吧,父王,你最疼爱女儿,求你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宽恕他吧!” 迪米特丽跑上前,拉住王太子大哥的衣服,泪如雨下,“王兄,求你帮帮我......” 阿尔努万达怎么可能救阿里瓦沙。 他才是这一切的策划者。 阿里瓦沙是扎南沙的妹夫,他的军队就是扎南沙的势力,阿尔努万达一直忌惮扎南沙,视他为自己继位的最大威胁,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阿里瓦沙叛变,连带着让父王猜忌讨厌扎南沙。 阿尔努万达拨开迪米特丽的手,假惺惺地叹气,“大哥帮不了你。” “父王,求你饶了阿尔恩利特,阿尔恩利特是女儿心爱的人,如果他死了,女儿也活不了......”迪米特丽用头拼命撞向地面,地砖上出现星点血迹。 扎南沙心痛地跑向妹妹,“阿尔玛!” “哥哥陪你一起。” 扎南沙也跪下,咣咣当当磕头。 “父王,求您饶了阿尔恩利特,为了我和妹妹,放他一条生路吧。” “你们!” 儿子女儿为了一个叛国贼触犯自己威严,苏庇路里乌玛斯气得发抖。 “爱茜阿尔玛,你是公主,怎么可以因为一个罪犯求我!” “扎南沙,起来!我要收走你的封地!” 扎南沙丝毫不惧怕父王威胁,气得苏庇路里乌玛斯拂袖而去。 兄妹两人又跪求了半天,苏庇路里乌玛斯再没出现。 父王心狠手辣,迪米特丽清楚知道自己救不了丈夫了,只能大哭,晕倒在扎南沙怀里,扎南沙慌张地叫医生。 整整一周,迪米特丽哭闹绝食上吊。 扎南沙想方设法为阿尔恩利特求情,被国王严厉训斥。 迪米特丽又一次自残,体力不支,瘫倒在床上。 扎南沙给她喂了些水,朵兰缇端着食物,迪米特丽不肯进食,“瓦沙呢,有他的消息吗,他怎么样了?” 扎南沙笑了笑,“他还活着,父王放了他。” “真的吗!” 父王怎么可能放过他,哥哥在骗她,迪米特丽读出扎南沙笑容强掩下的哀痛,一定有不好的事发生了。 “哥哥,你告诉我。” “你告诉我!” 扎南沙满眼戚哀,迟迟不开口。 迪米特丽吼,“我生气了,你和父王一样坏,我再也不理你了!” 扎南沙没有办法,只能求她,“阿尔玛,你一定要挺住。” 迪米特丽顿时心脏高悬,仿佛有一双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父王没有杀他,他没死,”扎南沙望着迪米特丽,慢慢地说了出来,“但他,已经不是完整的男人了。” 迪米特丽懵懂地眨着一双蓝色眼睛,像是听不懂哥哥的话,张着嘴,喉咙颤动良久,才发出一声凄厉的不像是人的嘶吼,仰面朝床上倒去。 这是赫梯宫廷针对男犯人的刑罚,大多数人不至于丧命,可对受刑者尊严的侮辱却空前之重,不堪受辱自杀者众多。 扎南沙心疼地扶住她,“阿尔玛,阿尔玛!” 迪米特丽像是个被抽走灵魂的美丽娃娃,一瞬之后,嚎啕大哭。 他那时该有多疼,该有多耻辱。 “对不起,哥哥没有帮到你。”扎南沙自责地捶向自己大腿。 迪米特丽哭着摇头,拉开哥哥的手,她不怪哥哥,不怪哥哥,哥哥已经尽力了。 迪米特丽心痛过度,哭得浑身抽搐,咿呀了半天终于说出话,“他在哪里......我...去看他。” 扎南沙说:“他醒后,就逃了。” “他去哪里了?” 迪米特丽跳下床,拖着虚弱的身体,“我要去找他,我去找他......” 扎南沙拉住她,“阿尔玛,你到哪里去找他!” 迪米特丽如梦呓痴痴到,“无论他在哪儿,我找遍整个哈图沙,整个赫梯,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他,我会照顾他,就像他当初照顾我......” “你找到他又能怎样?”扎南沙耐心地劝说,“你好好想想,他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敢见你,让他走吧,他一个人还能活命,你去找到他,他会羞耻地自尽的。” 迪米特丽猛地被点醒,顿时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传遍四肢百骸。 他是米坦尼的王子,他恐怕现在已经恨死自己了。 “哥哥......他会不会去找斯蒙卡拉,斯蒙卡拉是他的表哥,我给斯蒙卡拉写信,拜托他照顾他。” 扎南沙表情沉重,“阿尔玛,恐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父王震怒,怀疑斯蒙卡拉怂恿阿里瓦沙反叛,命我即刻带兵,活捉斯蒙卡拉和哈普苏娜,剿灭他的阿吞军队。” 爱茜阿尔玛和阿里瓦沙的联姻是维系合作的纽带,现在纽带断了,赫梯和斯蒙卡拉的结盟随之破灭。 迪米特丽想起了哈普苏娜。 娜芙瑞自称哈普苏娜,是斯蒙卡拉的妻子。 她和斯蒙卡拉一起来到哈图沙,说服自己嫁给了米坦尼王子阿尔恩利特。 是娜芙瑞推动了这场联姻!她有什么目的? 迪米特丽不敢深思下去,心瞬间坠入冰窟。 她怎么都想不到是娜芙瑞,她一直以来视作最好朋友的人,欺骗了她,利用了她,将她送进再无法摆脱的痛苦深渊。 迪米特丽浑身彻骨冰寒。 “哥哥,你带我一起,我要去见娜芙瑞。” 第七百七十四章 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夏双娜耳旁一直回荡女人凄厉的哭声,十几天噩梦连连。 她好像做错了一件事,大错特错。 夏双娜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起身走到庭院,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一个女人静静地站在篱笆前。 夏双娜登时警惕地问,“谁!” “安赫姗那蒙。”女人摘下头巾。 夏双娜诧异地询问,“王后,您怎么会来这里?” 安赫姗那蒙说:“叫我公主殿下,或者叫我安卡。” 夏双娜喊:“公主殿下。” 听她这样称呼自己,安赫姗那蒙顿时有种穿越时空的恍惚感,当时父王还在世,图坦卡蒙还是图坦卡吞王子,娜娜还是个男孩子,她对“他”芳心暗许,求父王把自己嫁给“他”,闹过大笑话。 记忆中温馨画面褪色斑驳,他们早已不复当初模样,娜娜换了个身体,和图坦卡蒙反目成仇。 “娜娜,好久没有听你这样喊我了。”安赫姗那蒙叹道。 娜芙瑞第一次见安赫姗那蒙时,她就已经是王后,安赫姗那蒙这样说,夏双娜就明白,她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聊聊吧。”安赫姗那蒙在庭院的长凳上坐下,邀请她也坐下来。 夏双娜原地不动,“你也认出我了,图坦卡蒙告诉你的?” “不,比他早,我就认出你了。” 安赫姗那蒙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你死的那一年,我就知道你去了另一个地方,用另一个身体延续生命。我害怕你报复我和弟弟,找了一个叫拉米斯的巫师,封住了你的记忆。” “拉米斯是谁?”自己的记忆不是夏丝悦封住的吗,那拉米斯又是谁? “它是一个怪物,我第一次见它是十年前,几年后再见它,它没有任何变化,全身裹着亚麻布条,连性别都没有,好像不用吃喝,不是人。” 夏双娜不屑地嗤笑,王后在说疯话吧。 “娜娜,你恨错人了,是我抹掉你的记忆,让你又傻乎乎爱上图坦卡蒙。你若怨恨,可以冲我来,为什么要伤害我弟弟!” 安赫姗那蒙声声叩问,夏双娜只觉心口发紧,不想再听下去,提步就走。 安赫姗那蒙对着她大喊,“你可以停止了!图坦卡蒙回阿玛尔那,为了你,他准备让上下埃及恢复你的信仰,你满意了吗!” 夏双娜登时转头,眼中有惊讶崩出,一个月来都没再听说图坦卡蒙的消息,难道他在计划又一次宗教剧变! 安赫姗那蒙忧愁地说,“阿蒙祭司早不是父王对付的那群人,经过这几年发展,他们的实力更加雄厚,图坦卡蒙只要下旨,底比斯就能发生暴动推翻他,他可能会死的。” 图坦卡蒙这么做,简直是逼着阿蒙祭司团投靠阿伊,拥护阿伊登基。 无异于自掘坟墓。 夏双娜淡淡吐出,“图坦卡蒙真是个千年不遇的疯子。” 图坦卡蒙背弃众神,落入万劫不复境地,也唤不起她一丝怜爱吗,安赫姗那蒙当真见识到这个女人的冷血无情,“你就没有一点难过吗?” 夏双娜不解地望着她,仿佛在问为什么要难过,语调甚至有些轻快,“不能亲眼看到图坦卡蒙毁灭,真是一件遗憾的事情呢。” 安赫姗那蒙怒不可遏,从怀里逃出一把尖刀,捅向夏双娜的胸口,眼中杀机显露。 “去死吧!” 只要她死了,弟弟的疯魔就能结束了! 娜娜死了,图坦卡蒙绝不会原谅自己。 不如她亲手斩断他们的姐弟亲情。 为了弟弟,为了埃及,她愿意做任何事,哪怕让自己成为杀人凶手。 安赫姗那蒙没有杀过人,第一刀刺空,夏双娜闪身躲避,撒腿逃跑。 安赫姗那蒙追着她满院子跑,一手去揪她的头发,一手举起匕首。 她的手腕突然被人牢牢握住。 迪米特丽冲了过来,害怕夏双娜被人杀死,失声尖叫,“娜芙瑞!” 安赫姗那蒙拼命扭动身体,却挣脱不开那人的控制,那人个头比她高大,抽走了安赫姗那蒙手里的刀,力度却很温柔,像是怕弄疼了她。 安赫姗那蒙再无法杀死娜芙瑞,失望地仰天悲呼。 “娜娜,你父亲建议我父王改革,拖垮了我父母的身体,难道只有弟弟伤害了你,你家人就没有伤害我家人吗!!你不得好死!” 安赫姗那蒙怒火攻心,恨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破坏她的计划,扭头狠狠咬了那人的手臂一口。 男人吃痛,松了手,呼唤,“王后。” 听到这熟悉的温和声音,安赫姗那蒙抬起头,看清他的容貌的那刻,心脏几乎被击穿。 那双水蓝色的眼睛,纯净如天空璀璨如宝石,世界上独一份的美丽,是她日思夜想,做梦都想再见一面的那个人。 安赫姗那蒙凝视着扎南沙,眼眶一下子红了。 王后? 王后,又是王后,他心里她就只是埃及王后,没有自己的名字吗。 扎南沙也望着安赫姗那蒙,他没料到能在麦加特堡见到她,连夜赶路风尘仆仆,也没有打扮,现在满身都是热汗,扎南沙有些不知所措,咧嘴向安赫姗那蒙笑了笑,摸了摸胳膊上她留下的牙印。 夏双娜刚躲过刺杀,惊魂未定,没有注意到扎南沙和安赫姗那蒙两人的异常。 迪米特丽把她拽到一旁,“我有话问你!” 夏双娜冷静地整理了衣服和头发,“你要问什么?” “阿里瓦沙到底是谁!” “你想听实话吗?” “你说。” 夏双娜深吸了口气,“他是米坦尼的王子,阿尔恩利特。” 娜芙瑞这种不在乎的态度气晕了迪米特丽,“你知道他是米坦尼王子,我父王灭了米坦尼,你还让我嫁给他,你何居心!” 夏双娜愣了愣,迪米特丽以为她是愧疚了,她不愿相信夏双娜会狠心利用自己。 “你知不知道,他娶我是为了复国。” 夏双娜不想撒谎,“我知道。” 迪米特丽彻底丧失了理智,直接扇了她两个耳光。 夏双娜舔到口腔里血丝腥涩的味道,但仿佛感觉不到肉体的疼痛。 第七百七十五章 我爱上了埃及的王后 “阿里瓦沙现在离开我了,他背叛我了,我没有丈夫了,”迪米特丽厉声质问,“为什么要算计我,为什么!” 迪米特丽再怎么心痛愤怒,夏双娜始终一个字解释都没有。 迪米特丽被她伤透了,以为自己会毫无留恋和她断交,可一开口,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下,“娜芙瑞......你再不是我的朋友了。” 夏双娜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喊:“爱茜阿尔玛。” 迪米特丽望着她,眼中哀伤泛滥,“你不是她,她从不叫我爱茜阿尔玛,她只叫我迪米特丽的。” “我能回到哈图沙,我知道是她求埃及法老放了我,她不想让我卷进埃及和赫梯的纷争。而你,把我拖了进来!她在乎我,不会利用我,你不是她,我恨你,我恨你!” 迪米特丽走了。 夏双娜深深呼气吸气,一遍遍在心中重复,迪米特丽是娜芙瑞的朋友,又不是我的朋友,为了光复阿吞,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可为什么,她的心好痛好痛。 安赫姗那蒙全然没有注意爱茜阿尔玛和娜芙瑞争吵些什么,只是愣愣地望着扎南沙。 仿佛有一条隐形的绳索将她拴在了他身边,迈不出一步。 好想和他说话,想听他的声音。 不知不觉中,安赫姗那蒙和扎南沙越靠越近,坐在同一张石凳上。 数百个日夜的思念,以官方问候开场。 “赫梯王子,近来可还好?” “我很好,埃及王后呢?” “不好,听说你带兵与我埃及作战!”安赫姗那蒙瞪向扎南沙。 扎南沙无奈道,“国家立场,我无法决定。” 安赫姗那蒙苦笑,是啊,他是赫梯王子,她是埃及王后,就注定了他们这辈子只能是敌人。 “王子和王妃感情如何?” 话一出口,安赫姗那蒙就紧张不安得无所适从。 她害怕听到他们夫妻恩爱,害怕听到他们甚至生了孩子。 扎南沙说:“我没有结婚。” 安赫姗那蒙心中郁气一扫而空,愣愣地问,“你为什么不结婚.....” “我有喜欢的女人,见过她,任何女人都入不了我的眼,如果不能娶她,我宁愿终生不娶。” 安赫姗那蒙心脏扑通通狂跳,她有种很强烈的预感,扎南沙说的人就是自己,他是不是也喜欢自己? 明明离她这么近,却无法对她说出心中的爱,何其痛苦何其煎熬,扎南沙嘴角苦涩地扬了扬,转变了话题。 “为什么想杀娜芙瑞,我不是告诉过你,你若想和你弟弟好好相处,就不要再对娜芙瑞下手。 我和法老解除婚姻了。” “王后!”扎南沙惊叫。 埃及人都说父王废黜众神独尊阿吞是疯了,但她和弟弟继承了父王的血脉,何尝不是一样疯魔。 安赫姗那蒙骤然想起图坦卡蒙之前说过的话,姐姐,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爱是有触摸对方的欲望的,爱会让你冲破所有世俗成见的束缚和阻碍,奋不顾身地追寻着他。 等你遇到那个人,你就会明白什么是爱。 她现在,明白了。 夜色中,安赫姗那蒙盯着扎南沙,这个男人的出现激活了她深藏在内心深处对爱情几乎灭绝的渴望,她好想靠近他,触摸她,追随他,她多么希望没有身份之别,没有国家利益,哪怕此生就这么放纵一次。 安赫姗那蒙弯下腰,屏住呼吸,一点点、一点点贴近扎南沙的身体,如果扎南沙不愿意,她给了他充足的时间离开。 扎南沙察觉到她的亲近,顿时从脖子到脚僵成石块,浑身的血管仿佛都要爆炸。 安赫姗那蒙芳香的发丝根根蹭过他的肩膀,柔软的身子趴在了他腿上。 那一刻,她觉得生命从此完整,安赫姗那蒙再也坚持不住,低声啜泣起来,“我什么都没有了,是娜芙瑞,让我失去了一切.....” 听她哭泣,扎南沙的心跟着抽痛,手搭在她的背上,很轻很轻地拍着。 安赫姗那蒙微笑着闭上眼睛,祈祷时光停住,永远停在这一刻。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扎南沙想起来差点忘了正事。 “你快走,你快走!” 安赫姗那蒙直起身,如同从天堂坠落,失落不解地望着他。 扎南沙焦急地说:“赫梯军队天亮就会对麦加特发动进攻,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赫梯大军马上就会赶到,城堡已不再安全。 安赫姗那蒙一知半解地站起来,被扎南沙推搡着走了两步又回头。 扎南沙唇瓣颤抖着,还是一咬牙,斩钉截铁地催促她离开,“走啊!” 一瞬间,喜爱、不舍、思念疯狂涌入胸膛,安赫姗那蒙好想喊出心声,扎南沙,你带我走吧......带我走吧! 可她不能自私得让扎南沙为了自己,抛下祖国、父王和妹妹,放弃本该有的灿烂人生。 匆匆一面,又是别离。 安赫姗那蒙眼前被泪水模糊,朝他大喊,“还能再见吗!” 扎南沙笑如夏花般绚丽,要将这枚笑容永远烙刻在她心里,“只要王后心中有扎南沙,我们就好像每天都能见面。” 扎南沙明明已经率领先锋部队,连夜到达麦加特城,却不是发动突袭,而是通风报信。 查努旺质疑到,“殿下,您怎么可以故意放走斯蒙卡拉!” “我为什么要抓捕斯蒙卡拉?”扎南沙目光幽深,反问。 “当然是国王的命令!” “父王?父王轻信母后赐死母妃,纵容母后虐待我,我一直听从他,可我却连唯一的妹妹都护不住!他对妻子,对儿子,对女儿,对女婿,都如此狠心,我对他很失望。这一次,我只想由着我的心。” “您的心?” 扎南沙蓝色眼睛里浮出迷恋的神色,“那是她的家人......” 查努旺没反应过来王子的话什么意思。 只见扎南沙双拳紧抱按在额头,做忏悔状,在爱欲和伦理的旋涡中苦苦挣扎,最终抵抗不住汹涌爱意无可自拔,扎南沙肩头耸动,破音哭喊到,“赫梯的神啊,请饶恕我吧,我爱上了.......埃及的王后!” 查努旺顿时傻在原地。 第七百七十六章 毁灭之路 斯蒙卡拉提前得到消息,天亮后,赫梯军队就会攻城。 结盟已经破裂,没有赫梯提供的武器和士兵,单凭他们的力量根本无法守住这座军事堡垒。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阿吞信徒连夜整装,准备撤离。 城堡内还有大量天花病人,为防疫病扩散开来,夏双娜忍痛将染病的人留在城堡内。 破晓时分,夏双娜登上了望台,看到不断靠近城外的赫梯战车,下令立刻撤退。 突然,西边山谷间,战鼓雷动,数千将士们怒吼着向下冲刺,领队高举鲜亮的金黄色大旗,旗上画着太阳和圣甲虫。 是法老的军队。 赫伦西布率领众将士快速朝平地奔袭,截停了赫梯大军,在麦加特城堡外和赫梯军队发生激烈交战。 “埃及军来了,我们完了!我们完了!” 阿吞信徒如同看到世界末日,慌乱逃窜。 法老的军队比起赫梯人更让他们恐惧。 夏双娜穿行在队列中,嗓音洪亮有力,稳定秩序,“不要慌,不要慌!” 图坦卡蒙答应了暂时停战,就会遵守诺言,不会屠杀无力反抗的阿吞信徒。 夏双娜眼眶发红,得救了,得救了,她深知,这群病人得救了。 图坦卡蒙不会放弃他的人民,就算是反叛的异教徒,他也不会容许他们被赫梯人欺负蹂躏。 “我保证法老不会杀你们!你们不要主动挑起争端,我会尽全力保全你们,请相信我!” 夏双娜向他们深深鞠躬。 斯蒙卡拉带着娜芙瑞和一众高阶信徒撤出麦加特。 叙利亚北部在赫梯国控制之下,向南到西奈半岛的狭长走廊区域,分布着数十个小国,诸国在埃及和赫梯间摇摆不定,再加上赫梯国王的命令没有那么快传达,他们一路并没有受到太多阻碍。 他们一路向东北方向撤离,风餐露宿。 行至一处绿洲,斯蒙卡拉下令扎营休息。 夏双娜连夜赶路,体力透支严重,歪在垫子上就昏睡过去。 月光透过窗子,一个丰腴的贵族妇人站在夏双娜面前,慈爱地注视着她。 夏双娜睁开眼睛,顿时发疯一般地扑进她怀里,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姆特,姆特......!” 玛雅已经去世一年了,夏双娜清楚知道是梦,但还是贪恋她能陪自己久一点。 “别哭了,娜娜。”玛雅紧紧搂着她。 夏双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姆特,我没有认出你,对不起,对不起......” 一直到玛雅生命最后,她都没有认出她,叫她一声姆特。 玛雅当年冲进火场里救出她,灼伤气道,落下病根,最后也因此丧命。 “对不起,是我,折损了您本该有的寿命......” 玛雅并不责怪她,“娜娜,你忘记是怎么答应我的吗?” “我.....”夏双娜表情僵住,装作听不懂。 玛雅提醒,“当初你求我和纳吞和好,我给你的条件。” 玛雅说的是,你跟我保证,你不在乎,法老已经娶了王后,你不在乎,图坦卡吞把名字改成了图坦卡蒙,你不在乎,他离开阿玛尔纳来到了底比斯,你不在乎,他抛弃了阿吞神。 当时夏双娜,轻而易举就答应了。 现在她终于明白,玛雅开出这些条件的原因。 玛雅早就认出她了! 夏双娜一把推开玛雅,像个刺猬把锋利的刺朝向对方,保护自己脆弱的肚皮。 “原来...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对我好,你是为了图坦卡蒙,才进入我梦里。我对图坦卡蒙那么坏那么狠,还教唆海吉夫和霍普特也背叛图坦卡蒙,你也可以讨厌我!我不需要你关心!” 夏双娜觉得再不会有人真心爱自己,索性破罐子破摔,凶恶地吼叫起来。 玛雅语气更加温和,“娜娜,我的确不喜欢现在的你,但我明白你变成这样的原因,过去的你,很爱图坦卡蒙,但那也不是真实完整的你。如果没有当年那些事,你和纳吞就该像娜芙瑞和图坦卡蒙一样亲密恩爱。你现在能做出如此伤害他的事,是因为你把过去的自己藏起来了。” 夏双娜想起,心笼里关着的娜芙瑞。 她们就像是两个极端。 一个恨不得用命爱图坦卡蒙。 一个恨不得要图坦卡蒙的命。 一个重情重义,保护朋友。 一个背信弃义,利用朋友。 “没有一个完全善良的人,也没有一个完全邪恶的人,娜娜,你其实很矛盾,也很挣扎,你不敢接受又一次爱上他,更害怕承认你依然爱着他......” “娜娜,接受过去的自己,让善和恶合一,爱和恨合一,这才是我想看到的你。” 终于有一个人愿意理解包容自己,夏双娜嚎啕大哭,仿佛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痛苦煎熬都哭出来,“姆特,我已经把一切都毁了......” “还记得小时候我教你的谚语吗,种一朵花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还有现在......” 玛雅的身影逐渐虚化。 夏双娜慌张地去拉她,却只抓住一把空气,痛心地苦苦恳求,“姆特,不要走,不要走!” “娜娜,我和你的宝宝在一起,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眼睛和纳吞小时候一样,眼睫毛长长的,嘴巴像你,我会替你照顾好她。” 玛雅留下最后一句话,消失了。 夏双娜泣不成声,泪水湿透了发丝,湿透了枕席。 她睁开眼睛,提步走到镜子前,借着微弱的烛光,看镜子里那个人。 以前她嫌弃这个壳子丑陋无比,从不照镜子。 如今,夏双娜第一次心平气和地看这张脸,她抬手摸了摸那个人的脸,突然感觉这个女人的脸,也不是丑得不可直视。 因为这个并没有多美的皮囊,图坦卡蒙疯了,他体内继承自埃赫那吞的疯魔因子彻底释放。 这明明是一条毁灭之路,可他走得是那么义无反顾。 底比斯的反抗大军也许已经集结,阿蒙祭司团扶持阿伊,预谋推翻图坦卡蒙的统治,甚至让他身首异处。 夏双娜拿起马鞭,腰间一把匕首,静悄悄走出了帐篷。 第七百七十七章 褒姒去救她的幽王 第二天,清早起来,斯蒙卡拉发现夏双娜不见了。 斯蒙卡拉担心她出了什么事,命人翻遍了整座营地。可四周没有打斗的痕迹,她的物品完好无损地放在帐中,就是少了一只马鞭和一把匕首。 又有人来报,军械库里,马车少了一辆。 斯蒙卡拉眼皮猛跳,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不知何时,拉米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斯蒙卡拉身后。 “摄政王殿下。” 一个毫无波动的机械声音响起。 斯蒙卡拉无意和这个不男不女的怪物浪费时间,厉声命令,“出去。” “我知道娜芙瑞在哪里。” 斯蒙卡拉猛地看向它,“说!” “法老正在阿玛尔那,密谋重启阿吞改革,学他父王那样。” 法老的保密工作做得密不透风,斯蒙卡拉闻言,震惊异常。 拉米斯下一句话才是惊得他仿佛骨头都碎了。 娜芙瑞回阿玛尔纳了,她要阻止图坦卡蒙。” “不可能!不可能!”斯蒙卡拉破口大叫。 斯蒙卡拉瞪着拉米斯,眼中带着狠戾,“娜娜是阿吞最忠诚的信徒,阿吞神被废,她绝望地结束自己的生命。我为她,召集逃到国外的阿吞信徒,训练他们反抗,我苦心经营了七年,因为我知道光复阿吞是她的梦想。我们终于要胜利了,她为什么要放弃!” “我给您讲个故事吧。”拉米斯开口。 斯蒙卡拉觉得这个声音好耳熟,愣了一下,恼怒地嘶吼,“不准你学娜芙瑞的声音!” 拉米斯开始讲述。 “从前有一个国家叫做周,周有个国王叫幽王,幽王有一个王后叫褒姒,从来不笑。周幽王很爱他的王后,想出一个办法,他在城墙上点燃火把,他的臣子以为是敌人来犯,纷纷率领兵马赶来救援,结果找不到敌人,臣子们慌乱如无头苍蝇的样子让褒姒哈哈大笑,臣子们被愚弄很生气。” “有一天,敌人真的来了,幽王再次点燃火把,可这次却无人再信他,幽王战败被杀,周国悲惨被灭,图坦卡蒙为博娜芙瑞一笑,就要废黜埃及信仰了千年的神灵们,下场恐怕不会比周幽好到哪里去,褒姒现在要去救她的幽王了呢。” 拉米斯咯咯笑起来。 斯蒙卡拉如遭暴击,身体阵阵发冷,疯狂摇着头,浑身都在抗拒这种可能,“不会,她恨图坦卡蒙,不会去救他!”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到门口,看到门帘上有一个很小的洞。 洞下方的地面堆积着一滩粉末。 斯蒙卡拉怔怔地蹲下,用指尖蘸起一些,放在鼻下轻轻闻了闻。 迷香。 这就是他昨晚没有听到动静的原因吗! 斯蒙卡拉骤然想起,他们新婚夜的那一杯酒。 在米坦尼,娜娜终于答应嫁给他,和他在一起好好生活。他欣喜若狂,喝下她递给自己的酒。 一早醒来,她就不见了。 他发疯一般找她,冒着死亡危险踏上埃及寻找她。 可半路上,就得到梅里瑞和娜娜接连去世的噩耗。 娜娜更是从悬崖上一跃而下,连完整的尸骨都没有留给他。 他自此恨透了图坦卡蒙。 而现在,历史又重演了吗,她又去找图坦卡蒙了。 难怪这一路上,娜娜对自己殷勤备至,原来又是一早计划好逃跑。 斯蒙卡拉极力忍耐着满腔悲痛,一颗眼泪还是从眼角滑了下来,“你又抛弃我......” 想到拉米斯还在一旁,斯蒙卡拉硬生生掐断蔓延的痛苦,“有没有办法让她再失忆,彻底忘记图坦卡蒙是什么东西!” “没有了。” “废物!” 斯蒙卡拉盯着它,惊觉裹尸布下藏着无穷秘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对一切这么清楚,把你脸上的布条摘掉!” 拉米斯两只幽深的眼睛,透过绷带缝隙注视着对面的男人,又一次用夏双娜的嗓音开口,“如果是您亲手帮我解开,我很愿意让您看我的脸。” 想起它曾被爆炸毁容,斯蒙卡拉厌恶地转身,快步跑出去,高喊耐布莱吞,“备马,追上娜芙瑞!追上她!” 耐布莱吞问:“她去哪了?” “阿玛尔纳,我们必须追上她,否则就彻底败了......” 耐布莱吞立刻出发,但斯蒙卡拉心中满是悲观。 既然七年前,娜娜没有让他追上她,这一次,她也就不会让他追上她。 再一次,由海吉夫暗中协助,夏双娜驾马一路狂奔,终于回到阿玛尔纳。 夏双娜凭着过去的记忆,钻进通往王宫的秘密通道。 秋日午后,议事厅光线昏暗,法老正语调沉重地发表讲话,“父神阿吞,生于东方,光辉华灿,曾被阴霾遮蔽数年,今日我感思父王教诲,当年所做实属不该,弥补错误,为时不晚。我宣布,从即日起,上下埃及恢复对阿吞的信仰,其他神灵将不再是合法的、允许被祭拜的......” 重启改革的诏书已经由霍普特撰写好,图坦卡蒙拿着印章,抬手接近纸莎草文书。 他深知,自己的这道旨意,将在底比斯掀起如何惊涛骇浪。 一旦开弓,就再也无法回头。 他的命运也许会不可抑制地滑向悬崖,最后粉身碎骨。 “住手!”女人的声音破空响起,如一道惊雷。 图坦卡蒙向声音来源望去,顿时瞪大眼睛,怀疑自己是彻底疯了,他竟然看到了娜芙瑞。 “不可!法老,不可!” 图坦卡蒙真没想到她还会回来,这狡猾女人又在耍什么花招,他不会再上当,不会再任她伤害糟蹋,图坦卡蒙深恶痛绝,皱眉道,“滚出去。” 几个士兵拉拽住她,夏双娜奋力挣脱,冲进厅中,朝王座上的男人大喊,“当年是你废黜阿吞停止改革,现在推倒重来,朝令夕改,出尔反尔,你的政令有何可信度,你以后如何服众!” 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女人,竟敢当众训斥法老,所有人被她的举动吓住,议事厅里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图坦卡蒙怒容满面。 夏双娜嘻嘻笑着,毫不畏惧,继续挑衅,“你是在补偿当年对我的亏欠吗,晚了,图坦卡蒙,我告诉你晚了!早就来不及了!” 图坦卡蒙紧紧攥着汗水湿透的手掌,痛苦得簌簌发抖,牙齿咬住唇,直到破皮流血,他本以为失去孩子的那天,失去艾的那晚,已经是他人生最痛苦黑暗的时刻,但这个女人总有办法让他更痛苦。 图坦卡蒙气得头昏目眩,声音冷如千年寒冰,“补偿你?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你算什么东西!” 霍普特见情况不妙,当机立断,“都先退下。” 图坦卡蒙狂躁地暴吼,“纳克特敏,把她拖下去!” 又对霍普特说,“继续。” 夏双娜从纳克特敏胳膊下钻出,飞身扑上前,将要慌张起身的图坦卡蒙一把又扑回王座,指甲抓住他肩膀上的布料,刺啦一声。 图坦卡蒙感觉胸前一凉,上衣就被她撕开了一片,垂落下来。 厅中全是倒抽气的声音。 图坦卡蒙惊怒交加,“娜芙......” 夏双娜突然凑近,俯身用力吻上图坦卡蒙的嘴唇,不顾图坦卡蒙如何挣扎撕咬,紧紧贴住就不放。 图坦卡蒙双眼圆睁,手撑在两侧,身体渐渐僵硬,绷成一块石头。 夏双娜吻到快要窒息,才放开了图坦卡蒙,回瞪瞠目结舌的霍普特。 “怎么,你们还想观看吗!” 轰隆一声,议事厅里像是炸开了锅,人群如逃命般一哄而散。 转眼间,只剩他们。 夏双娜为刚才的行为解释,“你不愿停下,我只能这样。” 图坦卡蒙呼吸急促,如有沸腾的热油在心头翻滚,一个翻身,就把她压在了王座上,眼中欲火交织着仇恨熊熊燃烧,“是你自找的!” 夏双娜知道不可避免一场厮杀,坦然闭上眼,“答应我,放过我的信徒们,给他们一条生路。” “那要看你表现。” 图坦卡蒙仿佛要把所有的思念、她带给他的所有痛苦都发泄出来。 “你想怎样......你想怎样!我废黜阿吞,你怨恨我,我重立阿吞,你阻拦我,你要我怎样......!” “我不想你死。” 夏双娜仰面朝天,冷冷讥笑,“你若死了......阿蒙信徒下一个杀的一定是我,我才不给你陪葬......啊!” 夏双娜一声尖叫,眼泪从眼角飙出。 不知白天还是黑夜,不知过了几天几夜,夏双娜再次醒来,躺在地上,身旁一片狼藉。 第七百七十八章 善恶合一 夏双娜浑身酸痛疲乏,如同被三辆重型卡车碾过。 她感觉自己像个破烂的娃娃,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完好。 不知什么时候,图坦卡蒙已经走了。 他竟然走了! 睡完她就跑了! 没有一句交代,就抛弃了她。 也对,当初,她那样践踏他的尊严,他一定是想让她尝尝被侮辱的滋味。 夏双娜拿起衣服,遮盖一下自己的身体。 她爬起来,想往外走,忽然眼前一暗,跪回地上,她抬头,面前浮现出一座牢狱。 和自己同样容貌的女人,被关在牢房里,女人见到她狼狈不堪的模样,嘴角愉快地上扬。 夏双娜冷傲到,“娜芙瑞,你终于不哭了,可以嘲笑我了。” 遍体鳞伤的女人眼神凌厉,“你活该。” “我要走了。” 娜芙瑞笑容消失,脸色大变。 “我把这具身体的控制权还给你,你不开心吗?” 娜芙瑞双手拼命晃动着栏杆,眼中空洞而绝望,“你要走了?!你把我的爱情、友情毁得一塌糊涂,你现在走了,把烂摊子留给我吗!” 她即将面对的是愤怒的法老,对她没有爱只有恨的图坦卡蒙,她已经没有朋友了,女人害怕得浑身发抖。 夏双娜刹住脚步,扭头,“谁说我要走了?” “你!” 笼子外的女人突然加速冲刺,竟穿透结实的栏杆,撞进了笼中女人的身体。 嘭的一声。 两人彻底合二为一。 清灵缥缈的嗓音在空中回响。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女孩眉间日轮盘乍现,九条光束末端化作手形。 一条又一条光束收缩褪去,最后,火红的圆盘缓缓殒灭。 女孩额头的皮肤光洁干净,封印彻底解除了。 随着爆炸式的巨响,牢笼也崩塌成齑粉,不复存在。 夏双娜大呼一口气,如同从一场荒唐的噩梦中醒来,茫然地看了看自己手脚,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到底是谁? 她是娜娜,还是娜芙瑞? 娜娜怨恨图坦卡蒙废黜她的信仰,可没有娜娜记忆的娜芙瑞,在和图坦卡蒙两年的朝夕相处中,明白他的志向,了解他的苦楚,理解他体谅他,所以这具身体才会千里迢迢从前线赶回,本能地阻止他吧。 夏双娜,双重时空,双重命运,本就是两个娜。 玛雅说的对,善与恶合一,爱与恨合一,才是真实完整的她。 夏双娜伸了个懒腰,痴痴地笑了。 不知道已经是第几天了,偌大的宫殿竟空无一人,她从地道钻出来,望向天空,阳光刺地她睁不开眼睛。 这场闹剧落幕之后,她不知自己能回哪里去。 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所。 她像个孤魂野鬼,游荡在阿玛尔那的街道上,到了父亲遇难的地方,那座房子已经被拆除了,只有田野里的风,经久不息地吹着。 夏双娜长跪不起。 视线里出现一双鞋,夏双娜抬头看到耐布莱吞阴狠的目光,像钉子要把她钉在耻辱柱上。 “你还敢来见大祭司大人,叛徒。” 耐布莱吞来了,斯蒙卡拉想必也带着信徒们躲在哪个地方。 夏双娜淡定地开口,“他们在哪,带我去,我有话对他们说。” 阿吞信徒是被法老召集到阿玛尔那,聆听旨意庆祝胜利的,可法老突然反悔,信徒们惊呼中了图坦卡蒙和娜芙瑞的奸计,现在躲藏在郊外陵墓区的石洞间。 夏双娜被耐布莱吞押送着,从他们中间走过。 怨恨、愤怒的眼神几乎剥掉了她一层皮。 娜娜小姐死而复生,化名哈普苏娜。 哈普苏娜巧用妙计,占领了麦加特堡,又通过联姻与赫梯结盟,对图坦卡蒙的统治形成了强有力威胁。 信徒们都无比相信她就是阿吞神派来拯救他们的女王,坚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重建家园,为亲人报仇。 可她却在最后关头放弃了,阻止了图坦卡蒙。 阿吞暴徒的愤怒和绝望可想而知。 烂菜叶,臭果子,甚至有粪水朝她的身上泼去,夏双娜脊背挺直,丝毫不躲避,斯蒙卡拉飞身上前,替她挡下所有攻击,拉开披风让她躲避。 斯蒙卡拉失落地问,“为什么?” 夏双娜面无表情地掰开他的胳膊,再度走到人群中央,开口,“诸位,我没有忘记我的身份,没有忘记过去的苦难,我是阿吞大神庙的明珠,梅里瑞娜娜。当年,阿吞祭司团遭受屠戮,我没有和他们同生共死,深感愧疚,你们如果愤怒,现在可以杀了我,但在你们杀死我之前,我有几句话想说。” 夏双娜语气沉痛,“阿吞是我们共同的信仰,但不得不承认,我们的时代已经彻底过去了,图坦卡蒙为了我的确想要再做延续,但也只是苦苦支持,一旦图坦卡蒙被阿蒙祭司团杀死,新的法老继位,更残忍的屠杀就会爆发,你们都会死去。就比如困在麦加特堡,你们的家人朋友们,图坦卡蒙命军医为他们悉心治疗,但如果图坦卡蒙被推翻,新君立刻就可以命令赫伦西布杀光所有人。只要图坦卡蒙坐着法老之位,向法老求和,你们还能活命,我保证尽我所能,为你们争取优厚待遇。” 信徒疯狂地叫嚣起来,“我们不怕死,我们不怕!我们死了,有我们的孩子,我们会告诉他们牢记使命,他们会替我们抗争,孩子死了,有孩子的孩子,终有一天,我们会胜利!” 夏双娜敬佩他们愚公移山移山的精神,叹了口气,“我们已经够苦痛了,为什么要把下一代也变成复仇的工具,也拖进复仇的深渊、他们是崭新的生命,为什么要背负我们的仇恨而活,你们这是毁了他们的人生!这对他们不公平。” “你杀我,我杀他,战争永无休止,浮尸遍野,生灵涂炭,多少人流离失所,多少妻子将失去丈夫,多少孩子将失去父亲。我们反抗法老,不就是为了和平、幸福地和家人生活在一起,现在适得其反,为什么不想想,也许停止才是真正解脱呢。” “妖言惑众!”耐布莱吞把剑横在她脖子上,“我现在就杀了你!” 第七百七十九章 拉米斯的脸 夏双娜阖上眼睛,等待着他对自己的审判。 斯蒙卡拉怒斥,“你做什么!放下剑!” 耐布莱吞斩钉截铁道,“我不会投降,绝不,图坦卡蒙杀死了奈巴吞和韩努特,我要他偿命!” 夏双娜说出实情:“韩努特,是赫梯国王命人杀了她,嫁祸给埃及,为了激发你的仇恨,你恨错人了,至于奈巴吞......” 提到那个温柔文雅、生命结束在十七岁的男孩,夏双娜眼眶酸胀,喉间哽咽,“奈巴吞哥哥...是自己服毒,我见到了他最后一面,他把图坦卡蒙送我的戒指归还我,让我找图坦卡蒙求和......” 闻言,耐布莱吞表情怔愣,身子摇晃起来,哥哥啊,你这么爱这个女人,你是想让她活着的对吗,就算我杀了她,你见到她,也不会高兴的吧。 他大叫一声,将剑用力划向自己的脖子,温热的鲜血溅到夏双娜脸上。 “为阿吞而死,哥哥,韩努特,我来找你们了!” 男人眼中的光一点点暗去,身躯软软倒下,停止了呼吸。 耐布莱吞是光明殿的首领,他的死,像是按下了信徒们自毁的开关。 他的追随者悲痛疯魔地高呼着,阿吞万岁,然后,纷纷自杀。 一道道鲜血喷上天空,衬得明媚骄阳也阴森可怕。 这就是古人的宗教信仰,他们早已走火入魔。 阿吞再无光复可能,他们的信念破灭,就再也没有求生的意志了。 曾经并肩奋战的伙伴,一个个倒下,夏双娜哭叫着阻止,“不要,不要,不要......你们可以活着,想想你们的家人!” 夏双娜无法挽救他们的生命,无力、自责、悲痛让她的精神濒临崩溃,身下疼痛越来越剧烈,夏双娜捂住肚子跪倒在地。 “你是不是不舒服?” 斯蒙卡拉担忧地查看,发现她腿上有凝固的鲜红血滴,她才刚刚流产,怎么还会有血。 斯蒙卡拉很快反应过来,这是男子太用力造成的撕裂伤。 登时如同羞辱的耳光狠狠扇在脸上,斯蒙卡拉因为愤怒而面容扭曲,“图坦卡蒙对你做了什么!” 是图坦卡蒙,图坦卡蒙该是有多狠她。 斯蒙卡拉打横抱起夏双娜,不顾她反抗,穿过墓道,走进洞穴中。 斯蒙卡拉将她的手脚用麻绳捆住,平放在地上。 夏双娜此时只想要一个痛快,“我毁了你的大业,杀了我吧。” 斯蒙卡拉充耳不闻,从怀中拿出一盒药膏。 夏双娜紧张得蜷缩起身体,“你要干什么?” “上药。” 夏双娜耳根通红,厉声尖叫,“不要,不要!” “听话,你受伤了。”斯蒙卡拉的目光犹如深不见底的潭水,耐心哄着她。 夏双娜扭动身体抗议。 斯蒙卡拉压抑着怒火,话中有无尽悲哀心酸,“图坦卡蒙这么欺负你,你依然为他劝降我的队伍,就不肯让我触碰你吗?娜娜,你可有一点在乎我?为了你,我在米坦尼流浪了五年,为你寻找信徒的遗属,组织训练军队。我在奥皮特节上发动暴动,不惜屠杀平民,让我浑身染满罪恶,我在阿玛尔那设下圈套,企图俘虏图坦卡蒙,杀死我的亲侄子,我与赫梯签下让我羞愧到死的条约,为了壮大实力攻入埃及。我的下属一个个离去,我失去了阿里瓦沙、耐布莱吞......我的所有付出和牺牲,在你眼中什么都不值吗!!” 斯蒙卡拉戚哀地问:“你......爱我吗?” 如果她是过去的娜娜,一定会很感动,但感动是一回事,爱又是另一回事。 夏双娜淡淡到,“没有,我们是伙伴,但我从没有爱过你。” 斯蒙卡拉双眼通红,空气如尖利的冰渣呼入肺中,他早该知道的,一瞬,斯蒙卡拉的痛苦不甘就被怨恨和恼怒取代,他眼底阴云密布,恶狠狠地威胁,“我要你爱你,我要你马上爱上我!” “我做不到。” 斯蒙卡拉扣住她的下巴,“你说爱我,只要你说你爱我,我拼了命也会带你离开埃及!” 夏双娜别过头,似乎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好啊,既然你不肯爱我,那就恨我吧!” 斯蒙卡拉彻底被激怒,疯狂撕开她的衣服,绝望又疯魔,夏双娜不想失身给他,手脚动弹不得,只能凄厉大喊,“你敢......我就自杀!” 多么愚蠢啊,竟以死威胁他,料定他不舍得她死吗。 斯蒙卡拉哈哈大笑,眼中痛苦恨意蔓延,嗓音阴冷刺骨,“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停止!” 男人压了上去,夏双娜牙齿拼命啃咬他肩膀的肉,他却把她搂得愈发紧,“娜娜,我会一直爱你,直到你爱上我......” 夏双娜咬住舌头,绝望的两行泪滑过脸颊。 突然,一个侍从慌乱地冲进来,见到这幅情景,立刻背过身,“主人,法老的军队来了,让我们把娜芙瑞交出去,否则就要杀光所有人!” 斯蒙卡拉站起身,穿好衣服。 夏双娜大口喘息着,哪里不是死呢。 “把我交给图坦卡蒙,让信徒们活命,求求你救救他们!” “休想,你永远别想离开我!” 斯蒙卡拉环顾一圈,看到墓穴里有一口废弃的石棺,堵了她的嘴,就把夏双娜扔了进去。 夏双娜躺在冰冷的石板上,凉意传遍全身,双眼惊恐地瞪大,眼睁睁望着斯蒙卡拉用力将棺盖一寸寸合上,黑暗彻底降临。 斯蒙卡拉趴在棺板上,声音她听不真切,“你不要怕,我很快就来救你。” 里面的空气应该够她撑上半天。 “如果我没有回来,你便同我一起死吧!” 斯蒙卡拉走出洞穴,指挥仅剩百余个信徒作战。 一具复活的木乃伊,也从墓道里走出。 斯蒙卡拉冷冷到,“拉米斯,你现在来做什么,看我笑话吗?” “当然是来为摄政王殿下解忧。” 婉转动听的女声响起。 这次斯蒙卡拉没有阻止它学娜芙瑞的声音,他只是在想,哪怕听听她的声音也是好的。 斯蒙卡不屑到,“你能帮上什么忙?” 他盯着它,“你是男是女?你的个子,应该是个女人,我说的对吗。” “您若想知道,就亲手解开,也许会有惊喜呢!” 拉米斯直接拽住了他的手,斯蒙卡拉强忍恶心,一圈一圈揭开了裹在它脸上的布。 头顶露出来,斯蒙卡拉就认出她是个女人,有乌黑柔亮的头发。 然后是额头,光洁饱满。 眼睛,鼻子,嘴唇......斯蒙卡拉震惊得彻底忘记了呼吸。 对面人,竟然一张和娜芙瑞完全一样的脸!! 拉米斯媚笑,“殿下,您现在还觉得我帮不到您吗?” 第七百八十章 世上另一个她 斯蒙卡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拉米斯不是说她因为烧伤而容貌尽毁吗。 可她的皮肤白皙光滑,没有伤疤,没有瘢痕,除了几道被亚麻布条勒出来的红印。 他后知后觉,原来有个和娜芙瑞长相一样的女人,无声无息地藏在自己身边,这样的发现不禁让斯蒙卡拉毛骨悚然。 斯蒙卡拉失神地脱口而出,“娜芙瑞!” 但很快否认,“不!你不是她!” 娜娜明明被自己塞进了石棺里,怎么可能逃出来。 她们两个长得那么像,不熟悉她的人难以分辨。 拉米斯笑到,“我当然不是她,但如果您愿意把我当做她,我不介意。” 斯蒙卡拉不悦,他介意,“你是谁?为什么和她长得一样!” 拉米斯没有回答。 斯蒙卡拉此时纠结的不是这个问题,图坦卡蒙不是要他把娜芙瑞交出去吗,斯蒙卡拉顿时理解拉米斯说的“帮他”是什么意思。 “你真敢冒充娜芙瑞,去见图坦卡蒙,我能看出你不是她,图坦卡蒙怎么会看不出来。”斯蒙卡拉语带讥讽。 “世上自然不可能有两个完全一样的人,娜芙瑞恢复记忆后性情大变,图坦卡蒙不会怀疑我。” “来人,把娜芙瑞带出去!”斯蒙卡拉迫切地喊,就算拉米斯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 拉米斯嘴角扬起,“殿下,你把我送出去承受法老怒火,就可以永远和她在一起了,为了您的幸福,我心甘情愿。” “等等,”斯蒙卡拉叫住她,“这个你拿着,图坦卡蒙一定会信你。” 那是一枚小小的戒指,矢车菊花的形状。 拉米斯随便把戒指放进身侧口袋,“图坦卡蒙送给娜娜的定情礼物,竟然在你手里。” 斯蒙卡拉正要告诉她这戒指的由来,她就说出了正确答案,斯蒙卡拉一惊,她为什么知道图坦卡蒙和娜娜的往事,看来取代娜芙瑞,她早有准备。 否则也不会故意学她的声音。 见“娜芙瑞”从墓道里走出来,塞克蒂美唰地把一柄剑架在她脖子,目露怨恨,“娜芙瑞,我说过,你小心别落我手里。” 塞克蒂美怀疑夏双娜设计杀死她丈夫,所以恨透了她,拉米斯明白前因后果,无畏地应答到,“塞克蒂美,我保证我没有想要射杀艾。” 塞克蒂美不听她解释,稍微一用力,就将她的脖子割出一道浅浅的血印。 还是随从制止了她,“将军,法老要活的。” 塞克蒂美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了剑。 军队押解着拉米斯,进入宫殿。 图坦卡蒙站在大厅中。 拉米斯应声跪下,偷偷仰头打量起法老,心潮澎湃。 全天下最有权力的男人,如此卓越璀璨的男人,还长得这么英俊,娜芙瑞不要,那以后就是她的了。 “法老,您听我说好吗。”拉米斯柔声开口。 图坦卡蒙冷漠的视线从她脸上掠过,“来人,把她投入大牢!” 拉米斯一惊,这怎么和自己设想的不一样呢。 无论她如何喊叫,图坦卡蒙硬是让人将她拖走了。 夏双娜又饥又渴,石棺中憋闷无比,她屏住呼吸,想让棺椁里仅有的氧气持续时间久一些,但这样的结果就是,憋气到极限后,她不得不张嘴更加急促地疯狂呼吸,夏双娜发现这样并没有节省氧气,就放弃挣扎了。 夏双娜闭上眼睛,放松身体,降低心跳的频率。 难道真的要被活活憋死在棺材里,可她这样的人,世上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忽然她听到远处有细小的动静,夏双娜艰难地侧了侧头,把耳朵贴着石棺底部仔细听。 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斯蒙卡拉来了吗? 脚步声很沉重有力,像是体格更大的男人。 尽管夏双娜心如死灰,但还是燃起了求生意志。 她的手脚被捆住,费力地用屁股一下下撞石棺坚硬的内壁,她的嘴被堵住,只能发出唔唔的呼救。 纳克特敏找到异响的来源,是一口紧紧闭合的石棺。 这棺材里的木乃伊难道复活了! 纳克特敏小心地将棺盖推开,看见夏双娜仰面躺在里面。 女孩的眼睛眯了一下,适应光线后睁开,“纳克特敏将军?” “娜芙瑞!你怎么在这里?”纳克特敏惊讶之余,只剩厌恶。 想到纳克特敏曾经对她的恭敬和友善,夏双娜心口一窒,哈普苏娜为所欲为的那三个月,把她所有的的爱情和友情都毁了。 纳克特敏取出她嘴里的布,她终于能说出话,“请你带我出去好吗......不要让我被斯蒙卡拉逮到。” “我自然会把你交给法老处置。” 纳克特敏将她手脚上的绳子都解开,夏双娜扶着石棺边缘坐起身。 墓穴经过阿吞信徒改造,墓道如蛛网四通八达,夏双娜和纳克特敏绕路从远端走出洞口。 不远处,力量微薄的阿吞暴徒正和埃及士兵作战,斯蒙卡拉显然是被困住了,才没能回去。 明明把她交给法老就可以活命,可阿吞信徒决不妥协,疯魔地走向死亡,夏双娜眼眶通红,很快,她就会去陪伴她的信徒。 夏双娜以为纳克特敏会把她关进监狱,可他把她带到河边码头,催促她上了一条船,夏双娜认出来那是图坦卡蒙的王室游船。 法老这是要离开阿玛尔那了? 夏双娜进入船舱,感觉船身剧烈摆动了一下,船离开岸边,驶入河道中,沿着尼罗河逆流而上。 夏双娜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请求纳克特敏,“让我换身衣服好吗。” 她一身的血污和灰尘,衣服还被图坦卡蒙撕破了,也许今天就是和图坦卡蒙最后一面,她不想以这么狼狈的模样出场。 纳克特敏松开她手上的镣铐,恐吓道,“别想耍花招,否则我会把你丢下去喂鳄鱼。” 夏双娜走进图坦卡蒙卧房旁的更衣室,屋子不大,有几个平方米,衣架上挂着图坦卡蒙的便服,也有几条女人的衣裙,那是过去图坦卡蒙带她出行时,为她准备的,夏双娜望着衣服,有些恍惚。 纳克特敏说:“娜芙瑞,陛下到了。” 夏双娜正在套裙子的手一僵,然后加快了动作。 一个清亮的女声毫无预兆响起,“谢谢将军给我的这条裙子。” 夏双娜眼睛茫然地眨了眨,听这声音,她还以为是自己在说话。 可她明明没有开口啊! 纳克特敏冷哼,透着鄙夷,“本将军哪里担得起娜芙瑞小姐的感谢。” 夏双娜更加迷惑,纳克特敏到底在对着谁说话? 夏双娜跑到门旁,透过缝隙,看到纳克特敏身旁跪着一个女人,女人背对着她,图坦卡蒙走了过来。 “陛下,您终于愿意见我了!” 女人站起身想挽住法老的胳膊,被纳克特敏用刀挡住手臂。 女人笑了笑,并不气馁,跟着图坦卡蒙进了他在船上的卧室。 想想都知道,法老要做什么,拉米斯脸上挂着喜悦,她扭过头的一瞬,夏双娜从门缝里,看到了她的五官。 只一眼,夏双娜就惊悚得狂打寒颤。 她像在照镜子,那个女人竟然有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就连个头身形都和她如出一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世上难道有另一个她! 夏双娜彻底傻了,僵硬地躲进更衣室里,死死捂住了嘴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纳克特敏和图坦卡蒙都把外面那个人当成了自己吗? 看来,那人的长相和自己非常相似。 这个人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要冒充她,她一概不知。 她现在不能轻举妄动,如果闯出去,图坦卡蒙看到两个她,会发生什么事,她无法预料。 卧室和更衣室一墙之隔,夏双娜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通过声音远近判断他们的位置。 图坦卡蒙坐到了床上。 那女人也爬上床,凑到图坦卡蒙身旁,伸手想要搂住他。 “离我远点!” 图坦卡蒙伸腿一踹,她就滚下了床。 落地的闷响后,女人忍着痛,求饶道歉,“陛下,对不起,对不起......求您原谅娜芙瑞吧。” 夏双娜差点一头栽下去,神啊,不要用她的名字、她的脸、她的声音做这么没有骨气的事! 她绝不向图坦卡蒙求饶! 她好像明白了点这个人假扮自己的原因。 她不会以为只要和图坦卡蒙道歉,图坦卡蒙就会原谅她,像以前那样对待她吧,她就可以继续享受王妃的奢华生活和法老独一无二的宠爱。 简直异想天开。 第七百八十一章 向死而生 图坦卡蒙久久不开口,夏双娜钻在衣柜间,羞耻地快要自燃了。这下好了,图坦卡蒙可逮住机会尽情羞辱她了。 “命阿吞军埋伏在丘陵,偷袭我的军队,是你做的吗?” 拉米斯一愣,只能答,“是我。” “你怎么知道,我会把兵设在那里!” 拉米斯眼珠转了转,为什么,她怎么知道娜芙瑞怎么想的。 图坦卡蒙似乎也不要她回答,接着问:“你可知我为什么要把兵力设在那里。” 拉米斯一头雾水,娇滴滴地问,“难道是为了我......” 图坦卡蒙吼:“因为你知道这个地方,如果你来到这里,我就可以带你回家。” 拉米斯一个外人,都能感受到法老对娜芙瑞的痴情和深爱。 可娜芙瑞却利用对他的熟悉给他重挫,冷血无情到了极点。 “陛下,”拉米斯柔情如水,“我知道错了……” 图坦卡蒙依然不给她好脸,“你以前见过霍普特?” “嗯,我小的时候,曾经帮助他赶走欺负他的孩子,介绍他到档案馆读书,所以他一直感谢我。” 夏双娜双眼猛地瞪大,这个冒牌货能和图坦卡蒙不露破绽地对话,已经让她惊讶警惕,没想到她竟然连她小时候的事情都知道。 遇到霍普特的故事,她没有同别人说过,她怎么会知道!! 难道是霍普特告诉拉米斯的,这......不太可能吧。 “是你给霍普特写信让他投靠你。” “是我。” “是你给海吉夫写信让他背叛我。” “是我。” 拉米斯照脸上笑意盈盈,心中暗骂娜芙瑞是个疯子,全方位无死角伤害爱她的男人。 娜芙瑞恐怕让图坦卡蒙失望透了吧,想让他们重归于好简直难如登天。 拉米斯不知道从哪里打开图坦卡蒙冰封的心,颔首垂泪,故作可怜,“陛下,让我看看我们的孩子吧。” 重重一锤敲在夏双娜心口,这人还知道她流产了个孩子! 提到孩子,图坦卡蒙冷硬的音调终于软了几分,“我让人把它先送回帝王谷,制作木乃伊了。” 那么小的孩子,只有手指长,制作木乃伊需要分离器官填充香料,难度之大可想而知,可图坦卡蒙还是让人精心制作,可见他有多爱他们未曾降世的孩子。 夏双娜泪眼朦胧,痛苦地咬住自己嘴唇。 她对不起她的宝宝,她的宝宝真可怜,选她做了姆特。 “陛下,我们的孩子会得到永生的。”拉米斯悲伤哭泣着,想要往图坦卡蒙怀里靠。 图坦卡蒙冷冷推开她,“你还记得,我们孩子没有的那天,你赏我的话吗?” 拉米斯当然不知道娜芙瑞和法老的私人谈话,祭出装傻的万能大法,“我说什么了?” 图坦卡蒙眉眼冻结成冰,盯着她,“看着你哭,我只想笑,看着你痛苦,我心里痛快极了。” 拉米斯经过训练,演技高超,可这次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嘴角抽了抽,“我说的?” “你忘了吗。” 拉米斯惊呆了。 这么恶毒的话,娜芙瑞都能说出口吗!图坦卡蒙到底是不是她曾深爱的男人。 她都能感受到这话中包含的巨大杀伤力,可想而知当时的图坦卡蒙是何等心碎。 如果不是主人的命令,她的选择是不是不太妙。 夏双娜咧了咧嘴想笑,她有点同情这个非要冒充自己的女人了。 她难道不是来当自己的替死鬼的? 图坦卡蒙会不会把对面的“自己”直接掐死。 那天,图坦卡蒙垂着头,在她面前,自暴自弃地放声痛哭着,她却像是欣赏美景一样,愉悦地笑着,把这句狠毒极了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当时,哈普苏娜占据她的身体,她没有什么痛感。 此时,迟到的心痛悄然来袭,夏双娜无法直视自己的残忍,浑身发颤,图坦卡蒙那时该有多心痛。 “陛下,这是有原因的!”拉米斯猛地喊。 “什么?” “我之前失去记忆,是因为被九重封印封住了,我逐渐突破了八重,恢复记忆,可第九重是逆转,让我性格大变了!陛下,那个不是真正的我,我那时对您越狠,只能证明我越爱您,这就是逆转的意思!” 夏双娜静静听完,那个人还是和图坦卡蒙解释了,如果是她,才不会解释换取同情呢。 夏双娜惶恐的是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如此多内情!连她失去记忆和九重封印的事都知道。她本以为她是个铤而走险的投机分子,现在看来是早有预谋。 她到底是谁! “现在呢,我已经恢复了,我还是过去那个爱您的娜芙瑞,陛下。”拉米斯乖巧一笑。 “陛下?” 图坦卡蒙无可忍受地吼到,“娜芙瑞,不要再骗我了,在你眼中我很贱吗,想回来就回来,不想要就随意扔掉!” “我没有。”拉米斯吞了口口水。 “事情一旦做了,无论原因是什么,后果都已经产生。” “陛下,您是怪我,不肯原谅我吗。您到底怎么能消气,您打我骂我都可以,只要您能原谅我......” 夏双娜歪头靠着墙板,眼里黯淡无光,像颗陨落的星星。 她已经没有心思再去责怪拉米斯没骨气的求饶行为了。 图坦卡蒙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灌进她耳朵里。 “娜芙瑞,只要和你靠近一点,我就能想起你把剑架我脖子上的模样,凶恶冰冷极了,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现在还很清晰......” “我每一天都向神祈祷让你回来,让你的心回来,我多少次梦到你回来了,我笑得醒来,可睁开眼还是一个人,空荡荡的房间好冷啊,冷得我自己抱紧自己,也是你让我明白,什么叫向死而生。” 向死而生。 无限接近死亡,反而能活下来。 夏双娜想起艾离开的那晚,笼子里的娜芙瑞曾朝她哭喊,他会痛死的,他会活不下去的,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去陪他...... 那漫长的一夜,图坦卡蒙多么需要她,可她却留图坦卡蒙一个人痛苦挣扎。 不仅是那晚,数十个夜里,图坦卡蒙孤独一人,忍受钻心痛苦折磨,在滂沱泪水中想要自尽,却又咬牙坚持活着。 这一刻,夏双娜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心如刀割,她带给图坦卡蒙的痛苦,终于加倍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艾去劝你的那天,就是我给你划定的最后期限,晚了,彻底晚了。娜芙瑞,这从头到尾都是我们之间的事,你为什么要把艾拖上!” 图坦卡蒙眼圈泛红,嗓音哽咽。 艾,他最忠诚的臣子,最亲密的朋友。 图坦卡蒙想起第一次见艾,艾嬉皮笑脸地伸手向他讨要医药费,那时候他挺看不起他的。 后来,他们大吵了一架,他气恼地推搡了艾,但心里其实特别害怕失去他这个朋友,艾心软了,紧紧搂住哭泣的他,说他不会抛下他。 他们屡次遭遇信任危机,感情却越来越坚固。 最后那晚,艾躺在他怀里,含泪恳求他,就让我留在我爱的埃及,留在您身边...... 从此后,这一幕幕只能留在图坦卡蒙的记忆里,他的余生再也没有艾的陪伴。 他好想艾能回来,好想艾能完完整整地回来。 更衣室里,夏双娜的心仿佛硬生生裂了一个口子,往外汩汩流血。 如果没有她,艾不会遭遇不测。 娜芙瑞这个女人到底造了多少孽,拉米斯咬牙切齿,脑中飞快想对策。 “陛下,可您还是爱我的,不然您为什么会为了我重启改革。” 拉米斯期待地望向图坦卡蒙,“陛下,你还爱我,对吗?” 夏双娜也屏住了呼吸,手指抠进掌心,时间仿佛停止了。 她等着图坦卡蒙回答。 图坦卡蒙目光投向拉米斯,眼眸如一汪死水,再也掀不起波澜,一字一句说:“我还爱你,但我不要你了。” 拉米斯慌张的声音乍起,“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陛下,陛下!” 她想扑上去。 图坦卡蒙厉声下令,“纳克特敏,带她下去!” “陛下!” “陛下!” 拉米斯声音越来越远,应该是被带走了。 四周彻底静了下来。 夏双娜站在衣服堆里,大脑完全放空状,双眼呆滞没有焦距,仿佛感受不到自己生命的存在。 她心里很清楚,图坦卡蒙不可能原谅她。 但图坦卡蒙亲口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痛得要死。 我还爱你,但我不要你了。 看来,图坦卡蒙也领会了狠话的精髓,夏双娜悲伤到极点,反而想笑,图坦卡蒙终于解气了吧。 夏双娜咬着自己的拳头,蜷成一团,极力掩饰情绪,但泪水还是疯狂地涌满了脸颊。 她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无声地哭泣。 她哭得双脚站不住,顺着墙滑下,仰头极轻极轻地喘息。 是啊,回不到过去了,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她真的把图坦卡蒙伤透了。 图坦卡蒙不会再回头了。 图坦卡蒙不会回头了。 他作为君主的尊严和骄傲,不允许他再为自己停留了。 她心中撕心裂肺地吼,哈普苏娜,你满意了吗,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第七百八十二章 细微区别 夏双娜蜷缩在更衣室里,哭了停,停了哭,眼泪冲刷面颊,又在脸上干涸。 她知道,图坦卡蒙就在外面,一墙之隔,她时而听到他翻身的声音。 时光静静流淌,每一秒都那样漫长煎熬。 夏双娜终于明白,原来,心死是这种感觉。 夏双娜恍惚了好久,才想起来,还有大事没解决。 埃及现在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她这个身体是现代女孩小霜的。 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孩,应该也是一个现代人。 现代人! 现代人! 又一个现代人。 古埃及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现代人! 自己,艾,余蔓可,现在又出现一个假的自己。 全部围绕在图坦卡蒙身边。 她骤然想起,那晚,艾最后对图坦卡蒙说的话。 那个神秘组织,首领panther拥有穿越时空的神奇力量。 现在似乎一切都连了起来。 新的阴谋露头了。 夏双娜想出去告诉图坦卡蒙这一切,但是不知道这个针对图坦卡蒙的阴谋是什么,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图坦卡蒙已经把刚才那个女人认成了自己,现在她再出去,不知道要惹出多少麻烦。 更衣室门的开口在卧室里边,她如果走出去,图坦卡蒙一定会发现。 夏双娜想等着图坦卡蒙离开,她再立刻逃跑,去查清楚这一切。 图坦卡蒙突然起身,好像是要更换衣服,脚步声越来越近,夏双娜心脏狂跳,紧张地藏进衣箱里,可图坦卡蒙并没有进来,过了几秒,脚步声又远去。 图坦卡蒙喊:“纳克特敏。” “陛下,您有什么吩咐。” “霍普特和诺芙蕾安置好了吗?” “他们就在您卧房的右边第三间,您要召见他们吗?” “不了,纳克特敏,陪我到船板上走走。” “遵命。” 等了一会,再也没有声音传来,夏双娜暗喜,图坦卡蒙走远了,她轻轻推开门,弓着腰溜了出去,然后拐弯往右狂奔。 太好了,太好了,原来霍普特和诺芙蕾也在船上,她现在能信任的只有他们了。 船舱里,霍普特靠在床头看书,余蔓可脱了鞋,依偎在他肩头。 霍普特说:“阿蒙祭司团,我是再也回不去了。” 他帮法老密谋重立阿吞,早就是卡尔纳克公敌。 虽然法老才是下令的人,但毕竟没有真正下旨,阿蒙祭司团还是要接受图坦卡蒙领导,可放在霍普特身上,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霍普特从小苦读,奋斗了二十年,已经是数万阿蒙祭司中前十号人物,最终却两手空空。 余蔓可心疼,安慰到,“霍霍,你不要伤心呀。” “蔓可,我现在很轻松,”霍普特放下书,朝她开心的笑,像只重获自由的蝴蝶,“没有了权力,那个人就再也不会逼我做不想做的事了,这是大好事!” 阿伊悉心培养自己,最后废了没用了,霍普特想,阿伊一定气歪了鼻子。 霍普特眼睛明亮,畅想以后的生活,“等回底比斯,我们找个风景优美的小村落,住下来,我教小孩子神学,你教他们天文。” 余蔓可娇嗔,“只教别人的小孩,不能生几个吗?” 霍普特笑着拧她的腰:“生几个?” “两个,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霍普特摇头,“我要六个,至少六个!” 余蔓可扑哧笑出声,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感受到自己任重道远,“好的,六个就六个,养得起,养得起。” 阿蒙曼奈尔给余蔓可留了一笔常人想象不出的丰厚财富。 就算一百个孩子,他们也养得起。 突然扑通一声,门被大力推开,有什么东西俯身扑进来。 霍普特顿时从床上跳起,拉开布帘,警惕地问:“谁!” 余蔓可也走出来,霍普特一手拿剑,一手把余蔓可护在身后。 趴在地上的女孩抬起头,霍普特和余蔓可异口同声,“娜芙瑞!” “你怎么在这里?” 夏双娜拼命朝他们使眼色,“嘘,别让他们发现我。” 她诚恳地请求,“霍普特,蔓蔓姐,我现在只能相信你们了!” 霍普特和余蔓可同意让她进屋。 “怎么了?” “你们先不要把我交给法老,我有很重要的事给你们说。” “好,你说。” “现在,有两个我......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我,在船上!” 船至今没有靠岸,夏双娜猜测那人应该还在船上。 夏双娜有些语无伦次,听得霍普特和余蔓可二脸懵逼。 夏双娜抓着头发,“就是,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女人,欺骗法老她是我,去见了图坦卡蒙......哎呀,就是纳克特敏将军今天带着我上了船,我本来要面见法老,但是正当我要出去时,法老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她冒充我,回答法老的话!” 霍普特和余蔓可总算听懂了来龙去脉,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是说有人和你长得非常像?” 夏双娜心急道,“不信你们去问问,那人应该就被图坦卡蒙关在哪里,我说的是真的!” 霍普特和余蔓可商量了一下。 余蔓可开口,“霍普特出去找你说的那个人,我留在这里,看着你。” “好。” 已是黄昏,霍普特走到甲板上,正好碰到吹风的纳克特敏。 霍普特问:“纳克特敏,你知道娜芙瑞被关在哪里吗?” “船底的牢房。” 霍普特心中一惊,难道真的有两个娜芙瑞。 “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可以是可以,但你看一眼就出来吧,法老不准备宽恕她。” 纳克特敏也是好心提醒,免得霍普特引火上身。 灯光昏暗,牢房里的“娜芙瑞”抬起头,惊讶地喊:“霍普特?” 霍普特用力紧绷面孔,才没有表现出异常,娜芙瑞不可能瞬间移动到大牢里,那这个人是谁?她的长相和娜芙瑞一样,声音也和娜芙瑞一样,还认识自己! 为了不引起她怀疑,霍普特给她送了一些食物。 女人低头吃东西的时候,霍普特悄悄打量她的五官,她的容貌和娜芙瑞还是有细微区别的,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第七百八十三章 重立王妃 霍普特和那女人说了再见,回到船舱里。 余蔓可立刻好奇地问:“见到了吗?” 霍普特还没有缓过神,怔怔地点了点头,“两个娜芙瑞,真的很像。” “现在信我了吧。”夏双娜正在吃水果,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 余蔓可拽住霍普特,离夏双娜走远了几步,警惕怀疑地打量着她,“那你怎么证明你是真的!万一你才是冒充的呢。” “蔓蔓姐,连我你都认不出来吗!” 夏双娜惊了,张口就来,”余蔓可,我知道你结婚了,婚礼上图坦卡蒙冒出来,打了姐夫。” 霍普特顿时震惊地睁圆了眼眸,他听到了什么,结婚!? “停停停停......!”余蔓可天灵盖一麻,“我服你了!我信你好吧!” “霍普特,你......”夏双娜扭头望向霍普特。 霍普特生怕她也说出什么他不想让蔓可知道的往事,马上叫停,“够够.....够了,我也信你,你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双娜开口:“我这个身体是从三千年后的世界过来的。” 这一点霍普特和余蔓可都知道,所以她没有赘述。 “那这个和我容貌很像的女人,大概率也是从同一时代来的,她也是现代人。” 夏双娜问:“蔓蔓姐,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穿越过来的,你穿越的秘密是什么?” 这个问题她第一次在古埃及见到余蔓可时就问过,余蔓可之前说,她和图坦卡蒙在迪士尼烟花下穿越的时候,剩余的魔法将自己也拽了进去,但很显然,余蔓可没说实话。 余蔓可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夏双娜说:“是不是有人帮你吗,你知道艾吗,法老的侍卫长,他也是从三千年后过来的。” “艾也是时空乱入者?”霍普特惊诧不已,他以前从没有看出来,但余蔓可并不惊讶。 “艾说,他得到了一个超能力者的帮助,那人叫panther,蔓蔓姐,你也是吗?” 余蔓可放下心里戒备,坦白到,“是,panther有一个组织,名为帕拉西克六芒星,里面有六个人,分别是p、L、m、S、I、x,p就是panther。” 余蔓可在纸莎草上写了六个字母,圈出其中两个,“艾是I,我是m。” 夏双娜心里一紧,她果然没有猜错,余蔓可的穿越也是这个阴谋的一部分,夏双娜急忙问:“那剩下几个人,都是谁?” 余蔓可摇头,“我不知道。” 霍普特拿过笔,分析道,“娜芙瑞,现在冒充你的那个女人应该是剩下三个中的一个,L、S或者x。” 望着霍普特俊美认真的侧颜,夏双娜猛地想起一个人,奈巴吞。 当初就是因为觉得霍普特和奈巴吞哥哥气质相似,她才出手帮助他。 霍普特和奈巴吞哥哥一样,才华横溢,优雅谦逊。 奈巴吞哥哥,奈巴吞哥哥,他今年应该二十四岁了......如果他还在多好啊。 夏双娜强忍泪水。 “二娜,现在看来,代号和我们的名字有关,你可以想想,身边的人名字里是否有L、S或者x。” 夏双娜赞同余蔓可的想法,问:“panther是什么人,他长什么样?” “他非常神秘,从不露出真容,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但有一次,我看到他露出的手腕,上面有一条疤,看起来一直延伸到了他手臂上。” 夏双娜立刻让余蔓可把那道疤痕的样子画出来。 “霍普特,余蔓可,谢谢你们愿意相信我,我能不能在你们这里躲几天,我不能让法老发现我。”夏双娜请求。 余蔓可看着她,语重心长到,“娜娜妹妹,我理解你的处境,但是霍普特好不容易获得陛下完全的信任,如果陛下知道他知情不报,会对他失望的。” 余蔓可不可能不为她的未婚夫考虑。 倒是霍普特豁达地答应了,“可以,娜芙瑞,在船到达底比斯之前,我们会帮你保守秘密,你再想想要不要同陛下坦白,下船前给我一个答复。” 他们的套间里有一个仆人房间,霍普特和余蔓可都不喜欢使唤人,所以是空的,就让夏双娜住了进去。 “你真的要替她隐瞒法老这么大的事吗,法老怪罪你怎么办!” 余蔓可忧心忡忡。 霍普特温和地笑笑,“还用我瞒吗,纳克特敏将军不知道娜芙瑞已经被抓捕了吗,为何还要把她带上船。” 霍普特一语点破玄机,余蔓可嘴巴张圆,恍然大悟,“你是说......法老知道牢里那个是假的。” “我都能看出来,陛下那么爱她,怎么可能分不出真假,娜芙瑞来求我们帮助,也是陛下默许的。” “哦,所以你能看出来牢里那个是假的,也是因为喜欢她喽。”余蔓可酸溜溜地讥讽。 霍普特太阳穴猛跳,“蔓可,我不是说过了,不要再纠我的过去了!” 霍普特先是软软撒娇,然后语调一转,“咦,你是不是还没有跟我说过你结婚的事?” 余蔓可挤了挤眉毛,都怪夏双娜那个嘴快的,她朝霍普特讨好的大笑,“哈哈,那场婚礼当然是假的,你是我唯一爱的男人,我保证!” 有人推门而入,“聪明。” 余蔓可和霍普特立刻站起身,向来人行礼,“陛下。” 他们方才的交谈估计全进了图坦卡蒙耳朵里。 图坦卡蒙长长叹了口气,他知道,那些求饶道歉的话根本不是她说的,但他那些话,就是对着那张和她相似的脸,说给藏在更衣室的娜芙瑞听的。 他躺在床上,等了她那么久,她都不肯出来坦白。 她又不能一辈子躲在更衣室里,他就故意告诉她霍普特住在哪里,大声和纳克特敏说他要去船板上,引导她去找霍普特帮忙。 “霍普特,我生气的是,她愿意找你们,都不肯跟我说实话!” 霍普特看出法老很失望伤心,但不知如何安慰他。 图坦卡蒙恨恨道,“她提防着我,我也提防她使坏,她不愿我知道,我便骗她不知道,霍普特,她再和你说什么,你全部禀告我。” “遵命。” 余蔓可和霍普特感慨惋惜,图坦卡蒙和娜芙瑞过往的信任亲密,彻底碎成渣了。 他们曾是一对那么令人艳羡的恋人,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一周后,船只抵达底比斯皇室码头,下船后,霍普特和余蔓可承诺继续帮夏双娜保守秘密,并邀请她到余蔓可家暂住。 夏双娜十分感激。 图坦卡蒙回到王宫,阿伊早已在议事厅外等候。 图坦卡蒙坐上王座之前,故意当着阿伊的面,摸了一把缀满宝石的黄金椅背。 这把阿伊垂涎已久的王座,他差一点就坐上了吧。 “宰相失望了吧。” 阿伊镇静稳重地回复,“陛下为何这样说,您平安归来,臣高兴还来不及。” 图坦卡蒙睨着他,狡猾诡诈的老东西,真以为他不知道他联络阿蒙祭司团私下里搞的那些勾当吗。 阿伊遗憾地攥了攥拳,本来法老旨意一下,他就能以阿蒙神的名义推翻图坦卡蒙,可最后关头,娜芙瑞竟然阻止了图坦卡蒙。 “陛下,老臣建议严惩娜芙瑞,娜芙瑞与赫梯勾结,带兵攻打我军,不将她斩首,不足以告慰战死的英雄。” “好。”图坦卡蒙似乎同意了,宣布,“五日后,我将迎娶娜芙瑞为我的第一王妃!” 第七百八十四章 大祭司义子 第一王妃? 阿伊怀疑自己的耳朵幻听了。 他说的是严惩,严惩什么意思。 法老不仅不处罚她,怎么还要封赏,真是胡闹。 “陛下,娜芙瑞和斯蒙卡拉狼狈为奸,率领异教徒叛乱,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您这样做,将阿蒙祭司团至于何处?” “臣同意,娜芙瑞为第一王妃。”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阿伊扭头,看到枯瘦的普塔莫斯由霍普特搀扶着,蹒跚地走入议事厅。 “宰相大人说的不错,娜芙瑞小姐的确做了出格的事,可看结果,阿吞与赫梯联盟破裂,阿吞暴徒力量覆灭,再无法对阿蒙祭司造成威胁,阿吞之乱彻底平息,这都是娜芙瑞小姐的功劳。” 分明就是诡辩,阿伊愤愤地瞪了一眼霍普特,在娜芙瑞做王妃这件事上,霍普特肯定没少出力说服普塔莫斯。 这只养不熟的白眼狼,整日和他老子对着干。 阿伊现在想想,当初霍普特对娜芙瑞的喜爱,会不会有部分源于他对娜娜的爱慕,哪怕娜娜换了一张面孔,变成了娜芙瑞。 大祭司的意见就是阿蒙祭司团的意见,阿伊便不再反驳。 普塔莫斯面向图坦卡蒙,恭敬开口,“陛下,我还有一个请求。” 他目光慈爱地望了望身旁霍普特,“臣想认霍普特为我的义子。” “师父!”霍普特受宠若惊,心中暖热。 阿伊也没想到,普塔莫斯会对霍普特如此亲厚。 普塔莫斯没有孩子,按理说他的孩子就是下一任阿蒙大祭司。 普塔莫斯收霍普特为养子,其实是图坦卡蒙的主意,图坦卡蒙一直精心培养霍普特,霍普特又对他忠心耿耿,图坦卡蒙自然不舍得让霍普特离开政治场,有了大祭司养子这重身份,霍普特重返卡尔纳克指日可待。 巧了,阿伊也是这么想的。 阿伊心情大好,决定卖大祭司一个人情,“收养仪式需要一个见证人,阿伊愿意做这个见证人。” 拉米斯到达底比斯,就被移去了宗教监狱,第二天早上,狱卒给她带去一个好消息。 “娜芙瑞小姐,法老要迎娶您为第一王妃。” 拉米斯惊喜若狂,主人说的果然没错,法老深爱娜芙瑞,哪怕她犯了再大的错,也不舍得惩罚她。 她梳洗打扮,乘坐马车进入王宫,见到了图坦卡蒙。 “陛下。”拉米斯乖巧跪下。 望着女人的笑颜,那张和娜娜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图坦卡蒙晃了下神,娜娜多久没有这样对他笑过了。 “您真的要娶我当第一王妃吗,您愿意原谅我了?”拉米斯羞怯地问。 “自然是真的,小时候我就承诺娶你,娜娜,这么多年,我对你的心从未变过。”图坦卡蒙扮演着痴情。 “陛下,您还记得这个吗?” 拉米斯拿出一枚小巧的戒指,戒面是一朵蓝色矢车菊,笑着捧到图坦卡蒙面前, 图坦卡蒙心头一跳,眉心微蹙,又很快展开,娜娜的戒指怎么会在她手里! 图坦卡蒙从她掌心毫不留情抓走了戒指。 “陛下?”拉米斯不解。 “这个我先拿着,”图坦卡蒙微笑,“等婚礼那天,我再亲自为你戴上。” “娜芙瑞都听您的。”拉米斯脸上露出红晕。 收养典礼在普塔莫斯的私宅举行。 霍普特跪地叩拜普塔莫斯,“义父,虽然您赏给我这份殊荣,但我不打算回神庙了,我要离开了,霍普特让您失望了。” 普塔莫斯扶住他的胳膊,沉沉叹到,“孩子,走吧,离开底比斯,你就不用夹在法老和宰相之间为难了。” 霍普特震惊地仰头望着老祭司,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普塔莫斯道:“我知道你是那人的儿子,不必狡辩。” “您都知道了。”霍普特怔怔地问。 普塔莫斯嗯了声。 “您是怎么发现的?” “你在朝堂上为纳克特敏作证那天,言辞激进气晕了宰相,你看着倒地不起的阿伊,我看着你,你眼睛里的情愫让我感觉很奇怪,不单单是恐惧,那天晚上,你在宰相府外守了一整夜,后来,我明白了,那是子对父的心疼和愧疚。”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时日无多,普塔莫斯向霍普特坦明了所有的筹谋和野心,“我知道你是阿伊的儿子,只要我重视你,阿伊就会支持我,我曾想要权力和地位,想挫败那个和我从年轻争到老的尤斯蒙斯,我成功了,可海莲却死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求了。” “霍普特,你比我活得清醒,你知道你想要的从来就不是权位,你不肯帮助阿伊谋取法老之位,因为你心里有坚守的信仰,你最近和法老的密谋我都知道,你忠诚于陛下,我不怪你。” “师父快死了,保护不了你了,看在你是我唯一义子的份上,将来阿蒙祭司团不会再刁难你,师父只求你能一生健康平安,能和相爱的女人相伴到老。” 行将就木的老人说着肺腑之言,格外感人,两年前他还精神矍铄,海莲的背叛和死亡掏空了他的生命力,霍普特的眼泪止不住流淌,“谢谢你,义父,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霍普特扶着普塔莫斯走到院子里,阿伊仍在伪装和霍普特不熟。 霍普特淡淡开口,“不用了,大祭司大人已经知道一切了。” 阿伊看向普塔莫斯,目光锐利,如临大敌,但普塔莫斯缠绵病榻,老得快要死了,有何可惧,阿伊换上温和的面孔,“感谢大祭司大人对霍普特的照顾。” 霍普特开口:“父亲,我要离开底比斯了,我想和诺芙蕾结婚,我希望得到你的祝福,我带她见见你。” 阿伊问:“你要告诉她,我是你的父亲?” “是,她是我想要相伴一生的女人,我会对她坦诚。” “好,就这两天吧,我安排一下。” 当初阿蒙曼奈尔牺牲了自己,也要成全他女儿对霍普特的一片痴心。 阿伊也想试探试探,上一辈这些争斗纠葛,诺芙蕾到底知道多少。 第七百八十五章 为内里娅留一个位置 霍普特被法老召去了王宫。 余蔓可在霍普特家,帮他整理行李。 余蔓可欢喜羞涩地把霍普特的衣物捧在胸前,蹭着脸颊,这个她深爱男人终于要成为她的丈夫了。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 余蔓可打开门,一个衣衫破烂的中年妇女猛地摔倒在她脚边。 “求求您,我要见霍普特大人。” 这里是神庙官员居住区,灰头土脸的贫苦妇人和整洁高雅的环境格格不入,过往人无不鄙夷地掩起鼻子。 余蔓可起了善心,扶起她,“我是他的未婚妻,你见我也是一样的,你要干什么?” 女人迟疑了一下,“我能信你吗。” “当然可以。” 余蔓可将她带进屋里,给她食物吃。 女人战战兢兢地开口:“好心的夫人,我是达雅,凯佩的妻子,凯佩是霍普特大人儿时的玩伴,我的丈夫死了。” 余蔓可还记得凯佩,他是已故村长的儿子。 达雅匍匐在地,拽着余蔓可的裙角,悲痛地哭诉到,“村民都说我丈夫杀了村长,我丈夫也被法老处死了,但我知道,他虽然品行顽劣,但绝不会杀死他的亲生父亲,我想请霍普特大人,帮我查出麦鲁真正的死因.....” 凯佩好吃懒做风流好色,生命最后的一个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达了,娶了好几个美妾,时常殴打妻子,可达雅对他一心一意,哪怕凯佩成了杀人犯声名狼藉,她也含辛茹苦地为他养儿子,现在还想为亡夫寻找真相,余蔓可对这个痴情的傻女人多了一分敬意。 “达雅夫人,你有什么证据吗?” “我曾听我丈夫疯癫地说他是宰相的儿子,他怎么可能是宰相大人的儿子!我怀疑他的死不简单......” 达雅颤抖着双手,从怀里掏出一摞被汗水打湿的纸莎草,“这是我丈夫最后几个月写的东西,我不识字,请您交给霍普特大人看看。” 凯佩是阿布萨特村里难得会写字的人,余蔓可一张一张翻看,说:“这些都是草药的名字,看起来是他给病人开药的处方,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达雅沧桑的脸颊变得绝望。 余蔓可仔细地翻看留下的记录,每张纸都写有日期,便于凯佩复查病人服药的效果,作为村医他也算是负责任。 突然,一张边缘处,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引起了余蔓可的注意。 “晚上,我在霍普特家门口捉到一个小偷,原来是宰相二夫人,我的好日子要来了。” 这句话用世俗体写成,笔法凌乱,可见凯佩写的时候情绪波动很大。 那纸上有一个日期。 一个余蔓可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日期。 那天,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恶。 罗茜去世的那天。 余蔓可如遭雷击,耳边似乎响起刺耳的蜂鸣音,罗茜死的那一晚,内里娅溜进霍普特家里干什么! 她记得,罗茜的葬礼,内里娅到场表达了哀思,但内里娅根本就没提起她那晚来过。 余蔓可疯狂地往后翻。 可短短一句话后,再也没有和凯佩本人有关的记录。 余蔓可浑身发抖,深呼吸了两口,立刻意识到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她可能阴差阳错洞破了一场不为人知的谋杀。 余蔓可妥善安置了达雅,就回到自己家,坐在窗前,犹豫不决,她该不该告诉霍普特,可能涉及到宰相,她不想让霍普特平白无故招惹上麻烦。 卡洛玛在窗外,朝她挥手。 余蔓可沉声问:“查出来了吗?” 余蔓可一直让奥姆雷德和卡洛玛父女调查,那天阿蒙曼奈尔突然跳楼自尽的原因。 还有,普塔莫斯叔叔说没有找到爸爸的尸体,爸爸在空中就消失了,那爸爸去了哪里。 卡洛玛开口,“查到了,大人坠楼那天,最后见的是宰相大人。” “阿伊?”余蔓可惊叫,“他和父亲说了什么......” “宰相和主人一直面和心不和,宰相大人逼死主人,扶植他的心腹把控神权,也不是没有可能,诺芙蕾小姐,您是主人唯一的孩子,一定要为主人报仇呀!”卡洛玛跪下哀求。 余蔓可心乱如麻,打发走了卡洛玛。 内里娅是阿伊的妾室,凯佩又自称是阿伊的儿子。 罗茜的死和凯佩的死,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对了,她亲口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法老刚回底比斯,还没有腾出手收拾内里娅。 监狱里,内里娅享受着人生为数不多剩下的日子。 瞥向牢房外的高挑女子,内里娅不屑地问:“诺芙蕾,你怎么来了?” 余蔓可开门见山,“我问你,罗茜阿姨到底是怎么死的!” “不是你父亲放火烧死的吗,诺芙蕾,我要是你,就离霍普特越远越好!”内里娅朝她瞪圆眼睛。 余蔓可心底一颤,内里娅果然知道自己就是阿蒙曼奈尔的女儿,她知道了,就代表阿伊也知道了。 爸爸坠楼,会不会真和阿伊有关系! 余蔓可勾唇冷笑,“是吗,罗茜阿姨去世那晚,凯佩看到一个小偷从霍普特家溜出来,你在霍普特家做什么!” 内里娅顿时心脏狂往下坠,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失控地滑向悬崖,“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你可以不说,我们总会查到的,”余蔓可凑近她,吐着气,如小蛇缠绕上她的脖颈,“内里娅,我想知道罗茜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和宰相有没有关系,如果你不说,我就只能让霍普特查了。” 内里娅脸色骤变,不,不,不!绝不能让霍普特知道罗茜的死和阿伊有关。 内里娅呼吸急促,眼神僵直,突然,她拍着栏杆,大声朝外吼叫,“是我,是我,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我要坦白我的罪行,我害死了罗茜,我害死了罗茜!” 霍普特满脸惊愕,匆匆赶到监狱,“内里娅,你胡说什么!” “我害死了罗茜。” “怎么会是你呢,”霍普特恼怒地质问,“我母亲不是死于火灾吗!”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在男人床上吗,是我替那人写了一封信,邀请她去过夜,她才会被烧死的。”内里娅咯咯笑起来。 “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霍普特怒不可遏,叫嚣起来。 “因为我喜欢你,霍普特,罗茜一直把我当做她的儿媳,可是诺芙蕾一出现,她就变了,她对诺芙蕾那么友善,我很生气,我要让她名誉扫地,我要让村民都看看,她是一个和男人睡觉的寡妇!”内里娅怨恨地吼叫。 霍普特脚步踉跄了一下,“内里娅,你是宰相的妻子,怎么可以说喜欢我,我真为你不齿。” 霍普特仇恨地盯着她,想撕碎她为姆特偿命,可事到如今,他什么都不想多说了,“你必须为你的罪行付出代价。” “对不起,霍普特。” 霍普特一言不发,扬长而去。 内里娅望着他的背影,浑身的力气一丝丝散去,软软跪坐回地上,她把罪名认下了,霍普特就不会想到真凶是阿伊了吧。 半夜,她迷迷糊糊睡着,突然被人唤醒。 “内里娅,有人来看你。” 她被关在监狱里这么久,阿伊都没有来过,今晚到访是什么用意,内里娅自然清楚。 内里娅洗了脸,戴好假发,像在府里一样,亲昵地喊了声,“老爷。” 阿伊破天荒对她温柔地笑,“跟着我,你受苦了。” “内里娅从不后悔。” “吃点东西吧。”阿伊打开食盒,里面的食物非常丰富,有烤肉,有面包,有水果,内里娅看到了一杯葡萄酒,这就是送她上路的酒吧。 阿伊问:“为什么?” 内里娅嘴唇蠕动,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替您认下罪名,霍普特就永远不会知道真相了,我想让霍普特再痛苦了,也不想让您为难。” “谢谢。”阿伊被她深深打动,可他还是要送走她,内里娅被判了死刑,法老让他亲手了结了她。 “提伊知道你为我牺牲,不再讨厌你了,这顿饭是她亲手为你做的。” 内里娅自嘲地笑起来。 自从她进府,就一直想取代提伊,提伊也一直欺辱打压她。 宰相的大夫人和二夫人,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和解了。 内里娅安静地享用人生最后的晚餐,吃饱后心满意足地拿起手巾,仔仔细细擦干净了嘴巴。 阿伊递给她一杯酒,“我让人改良了,没有太多痛苦,睡一觉就过去了。” 面对死亡,内里娅眼睛泛起泪花,她今年才十八岁啊。 阿伊安抚道:“我在这里陪着你。” 内里娅晶莹的泪眼望着阿伊,充满无限希冀,“我曾喜欢霍普特,后来仰慕老爷,为了老爷,我愿献上生命,妾只有一个请求,如果老爷将来得偿所愿,能不能在您的壁画上,为内里娅留一个位置。” “好,我答应你。” 内里娅仰头,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头,却意外的好喝。 内里娅放下酒杯,脸上扯出一个笑容,把手从栏杆间伸出来,阿伊坐下,拉住了内里娅的手。 内里娅闭上眼睛,静静等待最后一刻到来。 毒发的时候,内里娅的身体剧烈痉挛,紫黑的血从口中溢出,却没有发出声音,阿伊手里,她的手慢慢冷去,慢慢变得僵硬...... 第七百八十六章 内里娅的死讯传来的时候,霍普特正在罗茜墓前祭奠母亲。 他如释重负地说:“母亲,害死你的人,都得到了惩罚,您在芦苇之境可以安心了。” 余蔓可跪在霍普特身后,跟着他一同叩拜。 直觉告诉她,阿伊想用内里娅的死亡,把什么秘密永远埋葬,至于那个秘密是什么。她也不愿深究了,也许揭晓真相会伤害更多人。 余蔓可从后搂住霍普特,“以后的日子,我会陪着你。” 霍普特甜笑,“好,我今天带你去见我的父亲。” 麦希的墓就在罗茜的墓旁边,可霍普特却带着余蔓可返回了底比斯。 黄昏时,他们走到一栋隐蔽的郊区别墅前。 霍普特停下脚步,忐忑地问:“蔓可,你会帮我保守秘密对吗?” “当然。”余蔓可不知霍普特此举何意。 别墅的大门开了一道缝,霍普特拉着余蔓可走入庭院,余蔓可惊讶地打量四周,“这是哪里?” 看到一个老年男子从屋里走出时,内里娅整个人都傻掉了,“宰相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霍普特却一点都不意外,就像阿伊是他邀请来的。 霍普特不是说带自己见他父亲吗,怎么见的是阿伊,余蔓可大脑都不会思考了,是她理解的那样吗,阿伊和霍普特是......怎么可能! 阿伊亲昵地拍了拍霍普特的肩膀,“晚饭准备好了,我们先吃饭。” 余蔓可愣愣地眨了眨眼,感觉自己落入了九死一生的蛇窟,只有霍普特身旁是安全的,余蔓可紧挨着霍普特而坐。 霍普特拿出筷子,把用法展示给阿伊,“我们平时都是这么夹取食物,不会弄脏手,您也试试。” “哦,这倒是新奇。”阿伊探索着那两根细长的棍子。 “这是诺芙蕾想出来的办法。”霍普特向阿伊推荐。 闻言,阿伊把慈祥的目光投向余蔓可。 余蔓可依然震惊得像块木头杵在凳子上,“霍普特,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不是要见你父亲吗?” 霍普特以为她已经明白了,笑了笑,直白地说:“蔓可,宰相大人就是我的生父呀。” 余蔓可瞳孔猛地放大。 她猜到这是唯一的可能,只是不敢相信。 阿伊竟然是霍普特的亲生父亲! 天啊! 夏双娜、图坦卡蒙、纳克特敏还有其他人应该都不知道吧。 她才刚查出爸爸的死和阿伊有关,霍普特就告诉她,阿伊是他爸爸,她未来的公公? 余蔓可只想仰头大笑三百声,这踏马狗血的命运,她抗拒这戏剧的事实。 霍普特知道余蔓可需要时间接受,他知道自己身世时也差点精神失常,霍普特握住她的手,温柔到,“对不起,之前一直瞒着你,蔓可,我也是到十八岁才知道的。” 余蔓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罗茜怎么会有阿伊的孩子,罗茜深爱她丈夫麦希,她怎么会给她给阿伊生儿子,给她丈夫戴绿帽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伊仿佛听见余蔓可内心的声音,开口,“霍普特的生母不是罗茜。” 余蔓可倒吸了一口凉气,罗茜也不是霍普特的亲妈!那么说罗茜阿姨的品德肯定没问题。 也对,阿伊这样的精英怎么可能看上罗茜这种平凡的村妇。 看霍普特的美貌,他的生母应该也是个出众的美人吧。 余蔓可问阿伊:“霍普特的生母是谁?” “她抛弃了我和父亲。”霍普特语气冷漠紧绷,显然不愿意提到这个人。 阿伊淡淡说:“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抱歉。”余蔓可识趣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余蔓可骤然想起,有天晚上,霍普特喝醉了,拉着她的手,哭诉,我是被抛弃的孩子......她看到现在的我,会不会后悔......但是我再也没有见她的机会了...... 她现在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余蔓可侧头看了看身旁的霍普特,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不了解他,她第一次感觉这个人有点可怕。 霍普特的爸爸不是她以为的他爸爸,他的妈妈也不是她以为的他妈妈。 余蔓可有种在做梦的虚幻感觉。 不知霍普特是不是也感觉自己在梦里活了十八年。 “吃吧,吃肉!都不饿吗。”阿伊招呼他们,撕了一块鸭腿放到霍普特餐盘上。 霍普特体贴地为余蔓可夹了一些她爱吃的菜。 对着阿伊那张脸,余蔓可根本没胃口,随便塞了几口,就拿起酒壶,倒了一杯葡萄酒。 “大人,诺芙蕾敬您。” 余蔓可指甲划过杯子边沿,抖了抖,有细细的红色粉末落进酒杯里。 她这小动作哪里逃得过阿伊的眼睛。 阿伊接过酒,脸上带着虚假的笑意,眼光一斜,瞄到酒液上层漂浮的小颗粒,如此拙劣的下毒技巧,也敢在他面前卖弄。 “哪里落的小虫子,”阿伊轻叹一声,把酒泼到地上,“可惜了,换一杯可好?” “我来倒吧。”霍普特察觉气氛不对,拿过酒壶。 “不用了,”阿伊抬手,“霍普特,你出去,我有些话想对诺芙蕾小姐说。” 霍普特担忧地望向余蔓可,余蔓可启唇,“霍普特,没关系,正好我也有话,想对宰相大人说。” “你们好好交流,有事叫我。”霍普特拿了块面包,走了。 阿伊嗤笑,“诺芙蕾小姐果然不是一般女子,想当着霍普特的面毒杀宰相吗。” “我没有。” 余蔓可把手指伸到嘴里,舔了一口。 对上阿伊疑惑不解的神色,余蔓可嘲讽,“这不是毒药,只是我从墙上抠下来的一些粉末,我不会蠢到杀了你,我杀了你,在霍普特面前如何自处!” “那你是何意?” “我只是警告你,我已经知道了你和我父亲的斗争!” 阿伊和颜悦色到,“诺芙蕾,你误会伯伯了,我和你父亲是老朋友,他当上阿蒙大祭司,还是我向法老举荐的。” “那您能不能告诉我,我父亲从观星台上跳下去的那一天,您和他说了什么?” 阿伊回忆着,“那天啊......诺芙蕾,你父亲那天想杀了我,我只是提醒他,他已经害死霍普特的母亲了,就不要再害死他的父亲了,不然你该有多愧疚,是吧。” 阿伊果然是用自己威胁爸爸,爸爸是为了她,甘愿放弃生命,爸爸,她伟大的爸爸,余蔓可心痛如绞,恨阿伊入骨,“但霍普特还是知道了.....是你逼死了我父亲!” “是又怎样。”手握重权的老臣,从不否认自己做的坏事。 阿伊居高临下,用施舍的口吻说到,“诺芙蕾,你父亲已经不在了,哪怕他在的时候,也无法与我抗衡,如果你识时务,我成全你一片痴情,让你留在我儿子身边,如果你想不清楚,伤害我的儿子,我不会手下留情。” 余蔓可和阿伊谈过话,就把自己锁进了屋子里,霍普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深夜,他推开门,余蔓可背对着他,浑身透着疏离。 霍普特有种预感,他好像要永远失去她了,心顿时慌乱到极致,“如果你接受不了我的身份,可以......” 霍普特说不下去了。 放她走吗,他舍不得。 霍普特带了哭腔,一步步走向她,“蔓可,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的出身我无法选择......” 余蔓可扭过头,满脸泪水,扑进霍普特怀里,“我为什么要这么爱你,为什么......” 阿伊威胁后,她本来是想走的。 如果她少爱霍普特一点点,她就立刻潇洒地甩了他! 她才不会当自己杀父仇人的儿媳。 她真想活刮了阿伊,可不忍心让霍普特心痛。 霍普特都原谅了她爸爸杀死他的妈妈,她为什么不能原谅他爸爸逼死自己的爸爸。 这又不是霍普特的错。 命运真是会捉弄人啊! 霍普特抚着她的头发,喃喃呼唤她的名字,余蔓可双手攥拳,捶打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霍普特,我们扯平了,我再不欠你什么了!” 霍普特憧憬地问:“你不会离开我,对吗。” “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不走,霍霍,我们离开底比斯,远离这些过去.....” “好。” 霍普特捧起她的脸,疯狂地吻着她,余蔓可尝到了他脸上横流的苦咸泪水。 他的吻越来越灼热,向脖颈蔓延,余蔓可浑身都快燃烧起来,推搡霍普特的胸膛,“别在这里......” 霍普特发现他们还在窗户边,脸羞得通红,双臂抱起余蔓可,将她放到床上,就再也抑制不住渴望,俯身压了下去。 ...... 喜悦的泪水大颗大颗从余蔓可眼角涌出,这个他深爱的男孩,终于完成了成人礼。 他们融为一体,从此灵魂相依。 第七百八十七章 暴风雨的前奏 身旁霍普特沉沉睡去,余蔓可疲惫不堪,却幸福地勾起了唇角。 余蔓可抬手摸着他长出细发的脑袋,在他脸颊落下一吻,回想起在现代,学校旁的公寓,冬日早上,霍普特依偎在她怀里,睡颜纯洁得像个坠入尘间的天使,那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触碰他。 那时的自己一定想不到吧,有一天能彻底拥有这个男人。 多么神奇啊,他们之间有如此多仇恨,却还能相拥在一起。 皮肤上粘着黏腻的汗液,第一次就是第一次,霍普特竟然连抱她去清洗一下的力气都不剩了。 余蔓可帮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爬下床,跳进浴池,把水舀在自己身上,洗完正起身,忽然一股剧痛让余蔓可脚底一滑,重重跌入池中。 余蔓可痛苦地蜷缩起身体,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好像要炸裂开,被打碎重组。 余蔓可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如果非要形容,就是动物蜕皮一样的感受,余蔓可看到胳膊上什么东西一层层溃烂、剥落,眼睛里一片腥红,余蔓可望见自己倒影在水面的脸,瞬间双眼瞪大,仿佛看到了怪物,余蔓可紧紧捂住嘴,把即将破口而出的惊恐呼声憋进嘴里...... 清晨,霍普特躺在床上,缓缓睁开了眼睛,昨晚的缠绵画面还放映在脑海里。 一摸身旁没有人,霍普特立刻坐起身,“蔓可,蔓可!” 她不在房子里,霍普特猜她是害羞,躲起来了。 霍普特拽着被子,在床上娇羞地滚了几圈,起床吃了点东西,然后去找余蔓可。 霍普特一路笑着走到余蔓可家,敲门没人应答,霍普特感到奇怪,忙跑去自己家,可也没找到人。 霍普特开始隐隐不安。 蔓可会不会是回阿布萨特村了? 第二天,霍普特从阿布萨特回来,就彻底慌了。 “娜芙瑞,我找不到蔓可了!” 夏双娜暂住在余蔓可的私人别墅里,霍普特心急如焚地朝她跑过去,“你知道蔓可在哪里吗?她有没有和你说她去哪了?” 夏双娜摇头,“她没有回来过,她不见了吗?” 霍普特急得六神无主,“我已经两天找不到她了......蔓可......她在哪里?” 夏双娜不解地问:“你是不是惹她生气了?” “没有,我们前天晚上还好好在一起......”霍普特脸颊染上绯色。 “那她有没有给你留什么信?” “没有,我找了没有!” 余蔓可就这样不辞而别,凭空消失了。 夏双娜想起一种可能,“她会不会是回现代了?” 霍普特眼睫一跳,有可能,几个月前,他睡觉时被一道光晃醒,恰好看见余蔓可沐浴在金光里,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他拉住她,结果跟着她一起去了三千年后。 霍普特焦急地问:“是不是你们说的什么首领,潘瑟,把她带走了!” 夏双娜懵逼地摇头,“我不知道,我连那个人的面都没有见过。” 霍普特急出了眼泪,“如果蔓可回了现代,我怎么去找她!” 他不能没有蔓可,他不能失去她。 命运不会对他这么残忍吧。 夏双娜安慰霍普特,“你别慌,我们一起想办法,先是和我长得一样的女人,冒充我接近法老,现在蔓可又失踪了......” 直觉告诉夏双娜,余蔓可的离奇失踪和panther脱不了关系。 “霍普特,我有种预感,这是暴风雨的前奏,panther快要现身了。”夏双娜眼睛睁圆,微微颤抖。 霍普特后背生凉,“我们抓说那个什么潘瑟,是不是就能找到蔓可了!” “也许是的。” 霍普特顿时有了主意,他要找法老商量。 可这个潘瑟,既不是政治敌人,也不是军事敌人,而是一个能在时空中穿梭的异能者,他们都没有法术,怎么制伏他。 “法老驾到!” 外面传来嘹亮的通报声。 夏双娜一个激灵,就往衣箱里面钻。 霍普特想拉住她,别躲了,早露馅了。 夏双娜挣脱他的手,柜门合上的瞬间,图坦卡蒙踏入房中。 图坦卡蒙狠狠瞪了一眼墙角的那个衣箱。 霍普特向他行礼,“拜见陛下,我们借一步说话。” 图坦卡蒙应允。 霍普特软软跪下,朝图坦卡蒙哭喊,“陛下,我找不到我的妻子了......” 图坦卡蒙惊讶到,“怎么了?你慢慢说。” “前天晚上我们还在一起,昨天早上,我醒来她就不见了,陛下,求您帮帮我......” 图坦卡蒙握住他的手,关切地说,“你别慌,我会全力帮你寻找她。” 霍普特终于露出笑容,“谢谢陛下。” “你们刚才说什么,潘瑟要现身了,我等他许久了。”图坦卡蒙眼中崩出仇视。 霍普特知道,图坦卡蒙高调宣布要和娜芙瑞结婚,就是一场骗局,让那个冒牌货露出马脚,引出panther的局。 “我要立别的女人为第一王妃了,她还是不肯出来和我解释吗!”法老心寒又愤怒。 霍普特扯了扯嘴角,祈祷潘瑟早日落网。 他不能再承受失去蔓可的痛了。 时间过得很快,明天就是婚礼。 拉米斯坐在梳妆台前,一群侍女们正在为她试戴头饰。 “娜芙瑞王妃,您真美。” 忽然吹过一阵古怪的风。 拉米斯神色一凛,吩咐侍女,“你们先退下吧。” 一个黑衣人从帘子后走出,拿起梳妆台上的耳环,挂在拉米斯耳朵上。 拉米斯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娇笑,“主人,我和娜芙瑞真的很像吗?” “像极了,你们简直一模一样。” “陛下会爱上我吗?” 拉米斯野心勃勃,明明是两副相似的皮囊,为什么娜芙瑞能获得法老的爱,她就不可以。 “我教你的法术,为什么还不用?” 男人说的是催眠术,只要拉米斯使用法术,任何人的心智都会被她迷惑,就算强大坚毅如法老,也必中招,把她当做是真正的娜芙瑞。 拉米斯道,“我还没有确定,法老真的想要宽恕娜芙瑞。” 她才不会贸然出手,万一法老突然想杀娜芙瑞呢。 “记住你的任务,取代她。” 男人留下一句,就化作黑烟,在空中消失。 第七百八十八章 为爱成疯 古埃及的十月,暑意仍没有彻底褪去。 霍普特向婚礼场地走去,身旁还跟着一个蒙着面巾的女子。 霍普特开口:“娜芙瑞,你还不愿意和法老坦白吗?” 夏双那沉默不语。 十八岁的图坦卡蒙第一次册封王妃,吸引了数百市民围观。 夏双娜隔着人群,呆愣地望着图坦卡蒙身穿古埃及亚麻婚服,走向花枝招展的美艳妃子。 霍普特鼓励她,“你再不说出真相,就永远失去法老的心了。” 夏双娜的脚步依然定在原地。 霍普特叹了口气。 不远处,一个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正望着他,一双眼睛里透出无尽忧伤,霍普特一愣,他好像看到了蔓可! 可一瞬间,那人就隐没在人群中。 霍普特立刻抬腿追了上去。 拉米斯按照婚礼流程读完誓言,期待地等着法老向神灵宣誓。 图坦卡蒙根本不会发誓,脱掉婚服,露出里面的软甲。 信号递出,礼仪官们齐刷刷解开礼服,他们穿着戎装,全是士兵伪装成的。 图坦卡蒙下令,“抓捕她。” 拉米斯被人按住,醒悟过来,原来法老早就怀疑她了,可她并不慌乱,她有逆风翻盘的法宝,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一瞬间,婚礼变成了审判,气氛紧张肃杀。 图坦卡蒙质问:“你是谁?” 拉米斯仰头望着图坦卡蒙,眼中爱慕溢出,放声大喊,“陛下,我是娜芙瑞啊!” 图坦卡蒙不知为何一阵眩晕,“不,你不是她!” 拉米斯笑着,目光愈发温柔,仿佛有种扰乱人心的魔力。 “我是娜芙瑞,陛下,我也爱你,我是您从小的玩伴,您倾心相许的女孩子,我是娜芙瑞,也是娜娜,陛下,我爱你!” 图坦卡蒙的身体开始发抖,她是娜娜吗,她是娜娜,娜娜还爱着他? 法老的意志力果然坚强,催眠了这么久都没有被完全迷惑,不过成功对于拉米斯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催眠术的前提是,她需要有一张足够以假乱真的脸。 如果说出对方最想听到的话,就可以加速成功。 我爱你,难道不是法老最想听娜芙瑞说的话吗。 在其他人看来,他们的“王妃”正对法老疯狂示爱,图坦卡蒙愣住不动,场面很是诡异。 不,不,不,图坦卡蒙拼命保持清醒,眼前的人影一会是娜芙瑞,一会又不是娜芙瑞,图坦卡蒙竟然分辨不出她到底是谁了,只能痛苦地大喊:“放开她!” 拉米斯得逞地勾了勾嘴角。 人群中,一个女孩如离弦的箭,冲了出来。 “我才是娜芙瑞,图坦卡蒙,我才是娜芙瑞!!” 夏双娜满脸哀伤,撕心裂肺地吼着,图坦卡蒙闻声,理智一丝丝回归,怔怔与她对视,一眼千年,仿佛周围喧闹的人群都消失了,世界只剩他们。 女孩的面巾被风吹掉,露出一张和“娜芙瑞王妃”一模一样的脸。 怎么有两个娜芙瑞,就连说话声音也一样! 纳克特敏,塞克蒂美还有臣子们全都惊呆了。 夏双娜一把将拉米斯扑倒,“你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我!” 拉米斯怨恨地咬紧牙关,她就快胜利了,却被娜芙瑞打断,拉米斯突然起了恶念,她要是把娜芙瑞给催眠了,让她把自己当成她,精神分裂了,一定非常有趣。 “我是娜芙瑞呀。” “我才是娜芙瑞,你个假货!” 拉米斯忽然用极度哀伤的语调哭诉,“我是小霖啊,姐姐.....你不记得我了吗!” 小霖。 小霖...... 夏双娜浑身犹如触电,思绪瞬间飞越三千年时空长河。 两个长相一样的小女孩,手拉手走在公园里,为了捡河边漂浮的塑料瓶换钱,妹妹不慎滑进河里。 那姐姐口中焦急地喊着“小霖,小霖!”,不顾冰冷的河水,跳了下去,十二岁的女孩用尽全力将妹妹托起,却体力不支,沉入河底...... 这就是她借用的这个身体,现代女孩小霜仅存的一点记忆吗。 夏双娜愣神的工夫,拉米斯已经反手把她按在地上,掐住她的脖子,眼中杀机涌动,“你这个占了我姐姐身体的贱人,去死吧!” 夏双娜不住地翻白眼,呼吸困难。 身后有匆匆脚步声,拉米斯警惕地扭头,突然一把剑直直刺入她身体里。 剧痛让她面目扭曲,眼前一黑,然后浮现出斯蒙卡拉愤怒的脸。 拉米斯嘴角滴着鲜血,“摄政王......?” 斯蒙卡拉的剑不断往深处捅,拉米斯艰难地张合唇瓣,“我是娜芙瑞......我爱你,摄政王殿下......我爱你,我是娜芙瑞......” 夏双娜像是预感到要发生什么,惊慌大叫,“不要看她的眼睛!” 可惜,已经晚了。 斯蒙卡拉微张着嘴,挤了挤眼,穿婚裙的女人不是拉米斯吗,为什么突然变成了娜芙瑞!而他的剑已经贯穿了她的身体。 拉米斯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倒入斯蒙卡拉怀里。 斯蒙卡拉浑身剧烈颤抖,不敢置信地捧起她的脸,“娜娜,娜娜,你是娜娜......?你是我的娜娜!” “娜娜!!!” 斯蒙卡拉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 啊,他刺伤了娜娜! 他悔恨的泪水吧嗒掉在拉米斯脸上,拉米斯抬手拂去他的泪。 她今年十九岁,还没有谈过恋爱,如果斯蒙卡拉真的这样爱她,该有多好。 拉米斯知道,斯蒙卡拉会永远把自己当成他的至爱了。 她闭上眼睛,断了气。 “娜娜,娜娜,娜娜!” 斯蒙卡拉终于反应过来做了什么。 他亲手杀死了他的至爱。 不,这不是真的! 斯蒙卡拉仰头大吼。 夏双娜趴在一旁,看到斯蒙卡拉抱着女人的尸体,一瞬间泪如雨下,“娜娜,娜娜,娜娜......” 斯蒙卡拉为了救她,杀了那个女人,却又把那个假货当成了自己? 夏双娜诧异地开口,“斯蒙卡拉,我是娜娜。” “我才是娜娜,你被她骗了!” “大叔,我是娜娜,和你在米坦尼三年的是我,你求婚的是我,我是娜娜,她就是个假货!你没有杀死我!” 无论夏双娜如何证明,斯蒙卡拉都听不进去,像丢了魂,口中魔怔一样重复着,“娜娜是爱我的......娜娜爱我......我杀了她,我杀了她......” 拉米斯死了,图坦卡蒙也恢复了神智,走了过来,他第一次看到叔叔大哭的模样。 这还是那个暴戾狠毒,屠杀上千市民数百士兵,和自己对抗的斯蒙卡拉吗。 图坦卡蒙怒吼,“王叔,不要丢人了,那是个假的!” 斯蒙卡拉搂紧了拉米斯的尸体,“娜娜是我的,你别想抢走!” 图坦卡蒙无语地把戒指拿出来,夏双娜看到自己的矢车菊戒指,懂了图坦卡蒙的意思,一把抢过,递到斯蒙卡拉面前。 “你看戒指,这是我的戒指,我才是娜娜,你没有杀死我!” 斯蒙卡拉看着戒指,立刻换上凶神恶煞的表情,“拉米斯,这戒指分明是我给你的!” 拉米斯! 拉米斯? 夏双娜隐隐记得她听过这个名字。 “拉米斯!都是因为你,拉米斯,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斯蒙卡拉悲愤地嘶吼着,他的剑还插在“娜芙瑞”胸口,他不忍弄破她的身体,就赤手空拳朝夏双娜扑了过去。 图坦卡蒙抬剑一挡,斯蒙卡拉就跌倒在女人尸体旁,斯蒙卡拉立刻像保护珍爱的宝贝一样,再次紧紧搂住了女人的尸体,娜娜,他杀死了娜娜,是他杀死了娜娜..... 娜娜死了....... 斯蒙卡拉崩溃地嚎啕大哭,大颗大颗眼泪砸在地上。 士兵围上来。 他这样子根本就没有攻击力。 “他已经疯了。”图坦卡蒙开口。 夏双娜浑身恶寒,这到底是什么妖术,能控制人的心智,如果今天中招的是图坦卡蒙,她就永远失去自己的身份了,夏双娜后怕得抽泣起来。 斯蒙卡拉看到图坦卡蒙脱掉的婚服,爬过去,捡起来穿在了自己身上。 他抱起身穿白裙的死掉女人,痴迷地笑着,快步跑远了,像极了一对要结婚的恋人。 他要带她去花朵盛开的地方,带她去湖泊泛舟,带她去看世上最美丽的风景。 再也不分离...... 夏双娜心情沉重,全身围着裹尸布,坐在梳妆台前。 唯一露出的眼睛盯着镜子,这就是拉米斯的模样吗? 忽然一双手搭在她肩膀上。 一个毫无波动的男声响起,“拉米斯,婚礼还顺利吗。” 夏双娜浑身鸡皮疙瘩暴起,他来了,她把自己打扮成拉米斯,幕后黑手果然上当了。 夏双娜一只手紧紧拽住他的手,男人挣扎了两下,夏双娜另一手迅速给他戴上准备好的镣铐。 “来人啊,来人啊!” 夏双娜放声大喊。 夏双娜其实没有底气。 他会穿越法术,随时可以时空逃逸,连同把自己带走,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逃走。 男人被押到图坦卡蒙面前。 男人跪在地上,却如同主宰一切的神,傲视法老如蝼蚁,“愚蠢的古人,终于发现我了。” 夏双娜厉声质问:“你是谁!” 第七百八十九章 三天三十年 霍普特一路追着那个身影,穿过集市街巷。 那人像是察觉有人在跟踪她,走得越来越快。 霍普特加快步伐,“站住!站住!” 那人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转过了身。 霍普特一步步靠近她。 那人个头高挑,和蔓可的身型极像。 霍普特伸手拽开她的头巾,对面女子花白的头发垂落下来,她的皮肤松弛黯淡,眼角布满皱纹。 看起来年纪至少有四、五十岁了。 “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霍普特连忙道歉。 女人闻言眼中悲伤更浓,低头从他身旁走远,霍普特愣愣地站在原地,心中像是被剜去了一大块,感觉错过了全世界。 她的年纪明显不可能是蔓可,不过她的脸型轮廓、五官比例和蔓可一模一样,蔓可如果老上三十岁,应该就会是她的样子。 霍普特顿时像被一道雷劈了,心惊肉跳,猛地回头,拉住了那人的手,“蔓可?蔓可?蔓可!” 女人步伐刹住,身体在发抖,虽然极力压抑,但还是呜呜地哭了。 霍普特揉了揉眼睛,他是没睡醒吗,为什么会把一个老妇人认成他的未婚妻。 望着她哭起来皱眉的样子,霍普特心脏扑通通乱跳,他确定是她。 就是蔓可。 霍普特双眼瞪圆,震惊得口舌打结,“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化妆了吗!” 二十一岁的年轻女孩竟然变成了五十岁的老妇人。 霍普特伸手想摸她的脸,余蔓可嫌恶地偏头躲开。 不是妆容,不是假的,那些白发和皱纹都是真的,霍普特眼神发飘,渐渐没了焦距,对面的人,千真万确就是一个五十岁的老年女性。 他们不是才分开三天吗,她怎么突然就老了! “你看到了吗,现在的我至少五十岁。”余蔓可开口说了句话,声音也不再像年轻女子那样清亮。 霍普特茫然地眨了眨眼,巨大刺激之下,哇地一声就哭了,“蔓可,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你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她突然就变得苍老了。 霍普特的眼泪如滚烫的热油浇在余蔓可心头,他的眼泪是为她而流,余蔓可确信霍普特是爱着她的,她没有爱错人,可霍普特越是这样,她就越痛苦绝望,余蔓可心痛得无法忍受,愤怒地大叫,“你别这样,你别这样好不好!我就是不想看到你这样子,才躲起来的!” 蔓可朝他发脾气,霍普特很委屈,但他理解她心里一定很痛苦很无助,想想她发现自己突然就变老的时候,他不在她身边,蔓可那时该有多仓惶恐惧,只能逃走,霍普特心如刀割,两腿发软得快要站不住,“我不这样了,你别生气。” 奈芙依朵一路跟着霍普特,看到霍普特对着一个年迈女子掉眼泪,她长得好像诺芙蕾姐姐,可她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分明是诺芙蕾姐姐老了的模样。 “诺芙蕾姐姐?!” 奈芙依朵失声尖叫,脚底一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啊!”余蔓可吓了一跳,立刻钻进霍普特怀里,吭咛着藏起自己的脸。 霍普特搂住余蔓可,回头瞪向奈芙依朵,“走开。” 奈芙依朵惊慌地爬起来,她什么时候见过哥哥这么凶的模样。 “我.....我不会说出去的。” 奈芙依朵摆着手跑远了。 余蔓可立马推开霍普特,快速围上面巾,冷漠地问:“我的样子是不是很吓人,很难看。” “没有,我也会老,也会长皱纹。”霍普特认真地说。 余蔓可深吸了一口气,狠心割断情丝,“霍普特,离开我吧,我已经老了,你还这么年轻。” “不,我给你找医生。” “医生没有用!你什么时候见过这种病!”余蔓可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 “我会想办法的,蔓可,你相信我。”霍普特鼻子一抽一抽。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奇怪的病症,恐怕全埃及人都没有遇到过这么古怪的事吧,霍普特难得脑子还能思考,“会不会和你来回穿越时空有关,我们去求你们那个首领,把你变回来!” “如果我永远变不了回来了呢?霍普特,得了,我们分开吧。现在的我没法和你生孩子,甚至没法和你过夫妻生活,你走吧!!我求你走吧!” “蔓可,蔓可......”霍普特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苦苦哀求,“不要推开我,我也跟你一起穿越过,也许我也会突然变老呢......” 余蔓可闭上眼睛,心痛得像是有无数碎玻璃渣在心头肉上割划,她知道他爱她,她也很爱他,但正因为如此,她才必须和他一刀两断,余蔓可猛地睁开眼,厉色道,“你只是扮演深情,自我感动,霍普特,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这三天,我每天都感觉自己比前一天老更多,我的生命好像被加速了,我可能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霍普特瑟瑟发抖,“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余蔓可两行眼泪滑过苍老的面颊,“如果你真的爱我,就放手。” 霍普特像小孩一样撒泼叫喊,“不要放弃好吗,我们先想想办法,蔓可,让我和你一同承担......” 法老的假婚礼刚刚结束,阿伊返回府邸,霍普特就踉踉跄跄冲了进去,扑通一声跪下,“父亲,求您帮帮我吧......”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阿伊大惊失色。 霍普特一向谨慎,不会直接冲到家里来找他。 霍普特性格倔强,从没有求他办过一件事,他送的黄金珠宝,也一概不收。 今天是怎么了,霍普特是很坚强的,此时却哭哭啼啼的,如果不是无法承受的事情,他不会这样,阿伊心疼地扶起他,“孩子,怎么了?” 余蔓可站在不远处,从心底里看不起自己,几天前还说着和宰相此生不要再见,今天就可怜兮兮地求杀父仇人帮帮她。 “蔓可......突然就老了三十岁。”霍普特哽咽着开口。 “什么?”稳重如阿伊,此时也做不到淡定。 阿伊望向面巾遮面的老年女人,“你是诺芙蕾?” “让我看看!”阿伊走近她。 余蔓可害怕地躲远,霍普特拦住阿伊,“我说的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阿伊久经风雨见多识广,可也迷惑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你确定她是诺芙蕾,一个人怎么可能几天就老三十岁!” “是的,是的,她就是我的蔓可!” 霍普特笃定地哭喊着,余蔓可已是泣不成声。 阿伊爱莫能助,“这你让我怎么帮你,她是中了巫术诅咒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父亲你帮帮我......” 正在此时,有人来报,“宰相大人,法老抓到了一个男要犯。” “是潘瑟吗,抓到他了?”霍普特惊喜地叫,和余蔓可对视一眼,蔓可的眼睛也在发亮。 “蔓可,我们去看看,他一定有办法让你恢复!” “我也去,”阿伊道,“你们先走,我晚些过去。” 王宫大厅里,夏双娜注意到霍普特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女子戴着面具和手套,长袖长裙,连脖子都没有露出来,行动好像不怎么便利。她和霍普特一起进来的,应该是余蔓可,但余蔓可为什么打扮成这个样子。 “蔓可,他是panther吗?”夏双娜问。 余蔓可快步过去,抓起男人的手腕,看了一眼那个伤疤。 “是,是!” 他是panther,就是他告诉她拿到那个镯子就可以找到爸爸,就是他送她回到古代埃及。 余蔓可殷切地小声向他求救,“我不知道怎么了,年龄一下增长了三十岁,是不是穿越的后遗症,您能不能帮帮我?” 霍普特也燃起希望。 男人笑了,朗声道,“m,你的身体没有救的,再说了,我为什么要救你,余蔓可,阿蒙曼奈尔的女儿。” 第七百九十章 正确的轨道 阿蒙曼奈尔的女儿! 除了霍普特,图坦卡蒙和夏双娜都惊了。 “蔓蔓姐,你不是三千年后的人吗,他在说什么!” 余蔓可抿了抿唇,没有反驳,就是默认了。 夏双娜震惊地追问:“你怎么可能会是前大祭司的女儿!” 余蔓可继续沉默。 夏双娜把惊诧的视线挪到panther身上,男人头上的黑色大兜帽遮住了他的容貌。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 这个人仿佛知道他们很多很多秘密,可他们却对他一无所知。 夏双娜小小翼翼地走上前,鼓起勇气把他的面罩取了下来。 烛光落在男人脸上,男人嘴角不屑地动了动,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可以被称为英俊的脸庞,浓眉深目,高直鼻梁,就算他已经有了大概四十的年纪。 “梅里瑞?!” “梅里瑞?!” 图坦卡蒙失态地惊叫,刚走进来的阿伊也惊悚地喊出了同一个名字。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是梅里瑞! 很多年前,梅里瑞就在火里被烧死了啊。 阿伊向图坦卡蒙行礼,“拜见法老。” 图坦卡蒙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紧紧盯着这位“死而复生”的阿吞大祭司。 夏双娜离男人最近,却没有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睁圆了双眼,确认他和娜娜记忆里那个人一模一样,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失声痛哭,激动地抱住了男人,“父亲,父亲!” “娜娜。”男人摸了摸她的头发,像是安慰。 夏双娜靠在他怀里,狂喜得哗啦啦流泪,太好了,父亲原来还活着。 但很快,夏双娜如触电般弹开,一股寒意爬遍四肢百骸。 夏双娜战战兢兢地打量着他,“父亲,我真的很高兴你还活着,但是你为什么没有遇难.......你就是panther?” 图坦卡蒙一瞬不眨地盯着梅里瑞,也想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梅里瑞为什么当年没有死去,娜娜亲眼看着大火烧起来,梅里瑞困在房子里,是不可能逃生的,但如果他有穿越时空的能力,就不一定了。 夏双娜隐隐猜到了答案,梅里瑞在火中穿越脱身,他事先准备了一具尸体,戴上了自己的黄金手镯,所有人都以为被烧成黑炭的死者是他。 一切都是他策划好的。 仿佛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来,夏双娜满腔的喜悦顿时褪去了一半,“你会时空穿越的魔法?是你把余蔓可和艾送到古埃及,你从何而来的能力?是你让拉米斯取代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梅里瑞似乎不急着回答,缓缓开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以前有一个年轻祭司,法老任命他为阿吞大祭司,推行宗教改革,他是埃及除了王室最富有的人,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和恩爱的妻子生了两个女儿,四口之家其乐融融。” 夏双娜听出梅里瑞说的是他自己的故事,可他明明只有自己一个女儿,而且娜娜也从未见过她的母亲啊! 梅里瑞继续讲述,“可是法老英年早逝,他的儿子继位了,三年后,小法老废黜了阿吞神,收缴了他的全部财产,他的妻子和两个女儿都死了,就连他也要被小法老处死了。他恨极了,他发誓如果能够重来一次,他一定要改变他的命运,为妻子和孩子报仇。” “他死的那天,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幽深的黑色大洞,极强的亮光迸射出来,他再次睁眼,发现他变年轻了,重生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那里有很高很高的楼,很亮很亮的灯。他带着过往的记忆,他感激阿吞神让他重活一次,他决定重新来过,改写自己的命运!”梅里瑞的语气激昂澎湃。 余蔓可忽然开口,“那是黑洞,虽然‘黑’,但在爆炸时却极其明亮,物理学有一种说法,时空穿越的起点和终点就藏在黑洞里。” 夏双娜愣愣地听余蔓可解释,但余蔓可的声音为什么如此苍老了。 “聪明,我是帕尼赫提部落的后人,无意间竟钻透了时空穿越之术,黑洞爆炸的时候,喷出的大量红蓝宝石,里面蕴含了穿越的法力。” 夏双娜屏住了呼吸,那些宝石恐怕就是艾手里的法宝,时空珠了。 古埃及时代曾有一次黑洞大爆炸。 梅里瑞他竟然重生过!他的第一世,有妻子和两个女儿......那自己呢,她是从哪里来的? 梅里瑞说:“一朝醒来,我回到了十六岁,而且穿越到了三千年后的世界,我不会讲语言,被当做精神病人送进了医院,隔壁床有一个十几岁的女病人,我发现,这个女孩子痴迷神鬼志怪,还在钻研古亚述、古巴比伦那些早已失传的巫术,时常疯言疯语,所以被她家人送进了精神病院。” “有一天,我发现原来是这个女孩试炼远古巫术的时候,把我这个古代大祭司招到了她的时代。我向她坦白了我的身份,她非常崇拜我,爱上了我,但我没有接受她的爱,我还要回到我的时代复仇,我要用我知道的未来,改变我的命运。” “摧毁阿吞神庙的最大恶人是一个叫阿蒙曼奈尔的阿蒙祭司,只要能控制他,我就不会重蹈覆辙。于是我让那个女孩子去勾引那时还寂寂无名的阿蒙曼奈尔,她愿意为我做一切事情,阿蒙曼奈尔真的爱上了她,把她当做时空大神崇拜,还无耻地让她怀了孕!” 霍普特感觉到余蔓可身子在发抖,抖得越来越厉害,余蔓可耻辱愤怒地破口大骂,“你胡说,我父亲母亲是相爱的!” 余蔓可的怒骂让夏双娜猛地反应过来,阿蒙曼奈尔和时空大神就是余蔓可的爸爸妈妈,余蔓可她不是孤儿吗! 夏双娜问梅里瑞,“那个女孩子是谁?” “她的名字叫夏丝悦。”梅里瑞傲然道。 母亲的名字一出来,夏双娜感觉心里什么东西被震了个稀巴烂,梅里瑞说出来的事情简直颠覆了她过往的所有认知。 “蔓蔓姐,你是她的女儿!你竟是她的亲生女儿!” 余蔓可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夏丝悦是很喜欢她,但夏双娜从未有一刻怀疑夏丝悦和余蔓可有血缘关系。 时空大神是妈妈,不,这个女人不是她的妈妈......她的灵魂是娜娜的,身体是小霜的,她们两个有一个人的妈妈是夏丝悦吗? 夏双娜凌乱得要抓狂,那她呢,她是谁的女儿! 图坦卡蒙侧目道,“梅里瑞,你在瞎编什么,你从来就只有娜娜一个女儿!我没有杀你的女儿,你恨我吗。” 梅里瑞回敬,“图坦卡蒙,那时候你母妃还没有嫁给你父王,我开始想只要你不出生,后面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于是我把基娅送给了阿伊。” 阿伊一直在听梅里瑞讲别人的故事,突然被点了名字,他深藏十几年的秘密就这样猝不及防被人撕开,阿伊急火攻心,“梅里瑞...你胡说!” 梅里瑞嗤笑了一声,继续面向图坦卡蒙,戏谑着,“我以为从此埃及再不会有你这个人,可历史总是会回到正确的轨道上,后来阿伊为了邀宠,拱手把基娅送给了埃赫那吞,两年后,您还是出生了。” 阿伊双手猛地攥紧。 霍普特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术,浑身都僵了,满眼的震惊和不敢相信。 困扰他多时的谜底,揭晓了。 霍普特惊愕地望向阿伊,阿伊也正心虚地望着他。 一瞬间,霍普特就知道他猜对了。 霍普特又呆呆地望了一眼图坦卡蒙。 图坦卡蒙不可能知道霍普特心里刮了一场怎样猛烈的风暴,也没有在看他。 霍普特感觉一双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传递给他力量,他摸着余蔓可的手,她温热的体温从亚麻手套下传来,霍普特犹如黑暗中的人看到了光。 如果有一天,他失去了她...... 霍普特登时陷入无尽恐惧,而且这种恐惧,一刻也不会停止了。 第七百九十一章 六芒星的六个角 夏双娜不知道图坦卡蒙相不相信,但他表现出来的是厌恶和不屑,“你敢造谣我母妃!” 图坦卡蒙气急败坏的样子让梅里瑞变本加厉。 “陛下,您还是出生了,我在想既然我可以用夏丝悦控制阿蒙曼奈尔,为何不找个和你年龄相仿的人,从小和你一起长大,控制你,最好的办法就是我自己生一个。夏丝悦求我给她时空珠,我同意给她一颗,条件她是要给我生一个孩子!我希望是个女孩,结果她生了个女儿,正和我的需要,在她八个月大的时候,我把她带来了这里,恰好赶上了埃赫那吞的小王子出生。” 夏双娜目眦欲裂,碎心裂胆地质问:“我的出生只是你们一场交易吗?!” 原来,她只是梅里瑞用来控制图坦卡蒙的工具。 夏双娜真后悔把他揪了出来,不知道这个丧心病狂的人,后面还会说出多少让他们每个人都承受不了的真相。 “一颗时空珠,只能送一人通行,但她把两岁的余蔓可藏在怀里,企图蒙混过关,结果余蔓可受了时空射线辐射,当时就昏厥了,夏丝悦也浪费了这颗珠子。余蔓可没有死,只是时间从此在她身上紊乱了,有一天,她会飞速衰老。”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霍普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睛气得通红,“是你害了蔓可!” 余蔓可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原来是这样,时空辐射是不可逆的,余蔓可像被判了死缓的囚犯,心头高悬的巨石落地,虽然没了生机,但她反而感到舒坦了。 原来从两岁起,她就抱着一个不定时炸弹生活,总有一天会爆炸,但你不知道死期是哪一天。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夏丝悦不肯告诉她爸爸是谁,隐瞒她过去所有事情,否则她从懂事起就要活在无边无际的担忧和害怕中了。 她不剩多少时间了,她舍不得霍普特,余蔓可咬着嘴唇,哭了起来,霍普特紧紧搂着她,也悲痛地哭。 “蔓蔓姐......”夏双娜怜悯地望向余蔓可,怎么会这样呢。 “我把娜娜扮作男孩子,送进王宫里和你一同长大,记得你一岁受洗......”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夏双娜撕心裂肺地大喊,她不想听了,她不想听他说他是怎么操控着娜娜接近图坦卡蒙,爱他,恨他,又爱他,再恨她。 图坦卡蒙吼,“让他说!” “你差点被人掐死,是我干的,因为我不能让你长大!” 夏双娜如遭雷击,她一直以为凶手是怨恨埃赫那吞的阿蒙祭司,就连埃赫那吞也是这样以为的,真凶竟是梅里瑞,竟然是他。 图坦卡蒙暴怒而起,“梅里瑞!” 图坦卡蒙儿时的记忆里,阿吞大祭司一直对他很友善亲密啊,所以当初梅里瑞死讯传来的时候,图坦卡蒙心里很难过。 而这一切,都是他的伪装! “谁知道娜娜出现救了你,后来我又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你死了,谁会成为下一任法老,他会对阿吞神怎样。我开始想办法,让我的女儿和你产生感情,我以为这样,你就会因为心疼娜娜,改变废黜阿吞的决定,但也许历史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吧,阿吞还是被废了,我的女儿被你伤透了心,跳崖死了。” 梅里瑞仇恨地瞪着图坦卡蒙,“是你逼死了我的女儿,就像上一次,我的两个女儿也死在你手里一样!娜娜的身体碎成碎块,而你还能安稳地坐在王位上,凭什么,凭什么,我要让你血债血偿,我还没有完成我的复仇,图坦卡蒙,我发誓要让你也尝尝背叛的滋味,我在三千年后,找了一个男孩,将他送回了古埃及。” 夏双娜被刺激得快要麻木了,终于娜娜被利用干净,燃烧尽短暂的生命,从古埃及退出,又一个幸运儿,艾,接棒出场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艾吗?因为,他是那个时代最恨你的人......”梅里瑞眼光幽深得骇人。 夏双娜猛地打了个寒颤,没错,三千年后,全球六十多亿人口,那么多的男人、女人、小孩、青年人、老年人,最恨图坦卡蒙的人,的确是艾,没有之一。 梅里瑞借艾的手,让图坦卡蒙痛苦。 哪怕这么多石破天惊的真相砸下来,图坦卡蒙一直稳如磐石,可谈到他最心爱的臣子,他无法冷静了,“他恨我,你说他为什么恨我!” 夏双娜朝图坦卡蒙大喊,“图坦卡蒙,艾是如何对你的,你看不到吗!” 梅里瑞扯了扯唇,“夏丝悦练成了转生术,她来到古埃及,将娜娜的小巴鸟带了回去,封进了刚刚溺水死亡的女孩身体里,封住了她的记忆。她从此之后就是普通的现代女孩夏双娜,但五年后,封印不再稳定,她的记忆终将全部恢复,我将带着娜娜灵魂的夏双娜送到古埃及,和你做最终清算。” 梅里瑞阴鸷地望向图坦卡蒙,“可我失算了,八层封印没有一次突破,或者我低估了娜娜对你的感情,她又一次爱上了你,而你也爱上了她。” 图坦卡蒙手紧紧扣住王座扶手,面颊肌肉因恼怒在抽搐。 “八重?不是九重吗!”夏双娜叫到。 夏丝悦给小巴鸟的封印的确是八重,那最后一重......夏双娜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是你,原来是你......那晚是你,是你在那一晚加上的......” 两年前的那个夏夜,闯入她房间的那个男人,面容在记忆中渐渐清晰。 夏双娜双眼直勾勾地愣住,然后精神失常般发笑,她明白了,她全都明白了...... 夏丝悦、夏双娜、艾、余蔓可、拉米斯、加上panther,正好是六芒星的六个角。 “我在现代世界的时候,一个女孩来找我,求我送她去古埃及找她父亲,真感人啊......” 余蔓可痛苦地垂下头,妈妈警告过她,不要相信panther一句话,可她轻信了他,还曾经感激他。 “历史在我的操纵下已经够混乱了,我答应了她,想看看她身上还会发生什么故事,和谁家的儿子,果然,没让我失望!” 梅里瑞眼神飘向霍普特,又不经意滑过阿伊。 如果不是他,蔓可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他什么都知道,操纵着他们的命运,霍普特愤怒心痛得理智全无,“我要杀了你!” 霍普特只恨手里没有武器,不然他一定会捅死他。 “你们杀不了我的,我是不死之身。” 图坦卡蒙沉沉呼吸着,梅里瑞与他对视,“可您知道吗陛下,我就像主宰万物的神,但我依旧改写不了我的命运,改变不了阿吞覆亡的命运!” 第七百九十二章 蝴蝶效应 她的世界里,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夏双娜肩膀一抖一抖,癫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你以为你是一个有思想的人,所有行为都出于自己的意愿,但其实你只是别人手里的提线木偶。 无论你走到哪里,说什么做什么,无上的高空,都有一双眼睛注视着你。 无论是爱图坦卡蒙,还是恨图坦卡蒙,无论是相恋,还是反目,都在梅里瑞的步步引导之下进行。 她的出生是阴谋的诞生,八个月大时来到古埃及,遇到图坦卡吞,是阴谋的实施,十二岁时死掉,转生在现代女孩身上,是阴谋的结果,她十七岁时再次回到古埃及,是阴谋的延续...... 她为了阴谋而呼吸,为了阴谋而心跳,她的每一步成长,每一天长大,都是为了迈向梅里瑞针对图坦卡蒙的复仇目标。 蝴蝶效应说:一只蝴蝶偶尔扇动翅膀,便能引发数千公里外一场飓风,更别说历史中突然多出来她这么一个大活人,梅里瑞制造出了自己,一个本不该存在于这个时空的人。 英明睿智如图坦卡蒙。 暴戾凶残如斯蒙卡拉。 善良温柔如霍普特。 城府深沉如阿伊。 阴险狠辣如阿蒙曼奈尔。 忠诚友善如艾。 豪放飒爽如塞克蒂美。 高贵骄傲如安赫姗那蒙。 ...... 全部都被拉扯其中,活在被梅里瑞篡改过的历史中。 也许还有更多人,更多人的命运被改变...... 如果一个人提前知晓历史的发展,如果一个人拥有穿越时空的能力,会有多可怕,有多恐怖,夏双娜见识到了。 夏双娜如同置身千年不化的冰窟,毛骨悚然。 整段历史都在梅里瑞的操控下演绎,变得混乱不堪。 她从未想过阿伊和基娅王太妃怎么还能有一段情。 从未想过余蔓可竟是阿蒙曼奈尔和夏丝悦爱情的结晶。 他让自己和图坦卡蒙相爱相杀,让阿蒙曼奈尔和夏丝悦相隔千年.......是他一手制造了这么多爱恨情仇和悲欢离合! 所有的人,就像被织进了一张巨大的阴谋网里,她在古埃及接触了那么多人,他们又接触不同的人,一个点发出几条线连到几个点上,很多的点又继续像神经网络一样向外发散,可无论这些人怎样联系,那些事怎样发展,中心点都是自己。 她就是为阴谋而生的。 她就是最大的阴谋。 她的生命,她的存在,就是最大的阴谋! 如果可以,夏双娜希望自己永远不知道这些真相。 这样的真相,对她实在是太残忍太残忍了! 夏双娜身体软绵绵的,一个劲地往下滑。 夏双娜下意识往图坦卡蒙的方向看,想让图坦卡蒙过来抱抱她,可图坦卡蒙纹丝不动地坐在王座上,直到她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夏双娜心中剧痛,是啊,艾离开的那晚,他有多需要自己,可她不在,现在凭什么让图坦卡蒙来安慰她。 她以为父亲死了,狠毒了图坦卡蒙,不顾旧情和他作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毁掉了和图坦卡蒙的爱情、和迪米特丽的友谊,破坏了在塞克蒂美、纳克特敏心中的形象,又间接逼疯了斯蒙卡拉......她付出了这么多代价,却得到了这样一个绝望的答案。 她的人生根本不是她的人生,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被别人操控的阴谋,她身在其中十九年却不自知,活得荒唐又可笑。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她的亲生父亲。 夏双娜凄凉悲哀地大笑,仿佛能呕出血来,“我复仇是为了什么,父亲,我是为了你!可你却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你主导的,那我的努力算什么!你知道阿吞信徒的命运,为什么不救他们,潘赫西叔叔是你最好的朋友!还有奈巴吞哥哥,你为什么不救他们!” “他们本就该死。”梅里瑞道。 “你就不该死吗!” 夏双娜气极了,痛苦极了,才这样和亲生父亲说话。 “是啊,我也该死,你以为我愿意活着吗,”梅里瑞说了句她不理解的话,“死去是解脱,活着是惩罚。” 夏双娜满眼泪水,吼叫得嗓子破音出血,“你心疼你的妻子女儿,重来一次不愿让她们再受苦,为什么要把我带到世上,你给我满满的恨和痛,为什么要给我这样的人生!!” 夏双娜绝望地阖上眼睛,她要是现在立刻死了,就好了。 图坦卡蒙听了这么多颠覆认知的事情,头痛地按着太阳穴,“把梅里瑞拿下,投入死牢。” 夏双娜看到梅里瑞拷在背后的手,手指微动。 “小心!”夏双娜惊叫。 她的声音被巨大的破空呼啸声盖住。 宫殿的彩绘天花板上赫然出现一个幽深的大洞,如同一张深渊巨口,要把房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吸进去。 夏双娜差点忘记了,他们五个人的穿越力量都来自这个男人,那他的法力该强大到何种程度啊! 顿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书桌上的芦苇笔和纸莎草全被吸进了那个深洞里,所有人都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为了不被卷走只能趴在地上,霍普特紧紧抱住余蔓可,余蔓可和夏双娜身上闪着亮光。 余蔓可的面巾被旋涡吸走,她急忙捂住自己的脸,夏双娜看到了她苍老的面容,难道她的时间已经紊乱了,蔓蔓姐,蔓蔓姐,夏双娜心痛地无以复加。 图坦卡蒙坐在王座上,佩戴的珠宝首饰全被刮起,在风旋中左右碰撞,变成了暗器,图坦卡蒙按着衣服,厉声下令,“梅里瑞,停下!停下!” 梅里瑞开口,“时空通道已经开启,只要走一个,就会关闭,否则时空就会崩塌,娜芙瑞或者诺芙蕾,请陛下选吧。” 余蔓可跪在地上,大声道:“陛下,我想回去!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想见见我妈妈,我对不起她.......” 妈妈说过的,一切痛苦和罪恶的根源就是这个男人,如果她当初听了妈妈的劝,也许就不会走到如此悲痛的绝境里。 霍普特慌张地抱住她哭喊,“蔓可!不要走,求你不要走......” 她走了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霍普特望着图坦卡蒙,目光极尽渴求,但他心里清楚没用的,如果蔓可留下,走的就是娜芙瑞,法老怎么可能会舍得...... 图坦卡蒙看向霍普特,嘴唇无比艰难地颤动着,像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霍......” 霍普特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就那一个眼神,看得霍普特浑身的血都冷透了,冻成了冰,再也不再流淌了,那颗热情的心再也不会跳动了。 “我回去,我回去!”夏双娜哭吼着向旋涡奔跑,跳起。 第七百九十三章 阴谋树上的两个果子 时空之门感受到了夏双娜的靠近,缓缓向外伸出九条明亮的光束,末端化作手形,其中一双手臂抱住了她的腰,将她提到了空中。 图坦卡蒙仰头望着她。 夏双娜向他挤出一个抱歉的微笑。 她今天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很后悔,很愧疚,很想弥补对图坦卡蒙的亏欠,很想好好再爱图坦卡蒙一次,可惜没有机会了。 她没有把握图坦卡蒙会不会选择让自己留下。 梅里瑞啊梅里瑞,这个变态的恶魔,不仅操控历史,还会操纵人心。 如果图坦卡蒙为成全自己,让余蔓可离开,可想而知霍普特会怎样心寒失望。 图坦卡蒙,她怎么可能让他为难,历史因她而混乱不堪,那就让她来结束这一切吧。 夏双娜感到自己的身体渐渐变得轻盈。 “图坦卡蒙,再见......” 夏双娜动了动嘴唇,她以为能平静地和图坦卡蒙说完这段告别,但张口说第二个字时就哽咽了,眼泪不受控制地爬满脸颊,“我真傻......害死了我们的孩子,毁掉了我们的爱情......四个月就毁了我们十八年的情分,我求求你忘掉这几个月吧,至少再想起我的时候,是我对你温柔的模样......” 图坦卡蒙以为他是怨她的,可听到第二句,就站起身疯狂地跑过去,顶着狂风,抬起手臂,艰难地抓住了她的手,“娜娜,不要走,不要走......” 霍普特弓着腰,胳膊紧紧环住余蔓可,生怕别人把她从自己怀里抢走,浑浑噩噩得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图图,原谅我......原谅我好吗......”夏双娜哀求。 图坦卡蒙一直不说话,只是眼睛看着她,咬牙死死拉住她的手。 夏双娜期待的心渐渐变得沉寂,想让图坦卡蒙原谅她哪有那么容易,她对他是背叛,她曾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对他恶语相向,践踏他的尊严,她这次是真的错得无可救药了。 夏双娜弯起唇角,希望他最后印象中的自己是笑着的,可眼泪还是一颗颗掉下来,“放手...你也会被吸进来的......” 图坦卡蒙再也拽不住她的手,夏双娜被吸入深洞中心。 她悬浮在空中的身体逐渐透明,无数晶莹的蓝色矢车菊花瓣,如同夜幕中的蓝色流星雨,一片一片降落,拼成一个璀璨的圆圈,环绕在图坦卡蒙身边,旋转飞舞。 图坦卡蒙急忙双手去接,可蓝色花瓣在碰到他手的一瞬间全部化为了灰烬,图坦卡蒙惊慌地瞪大眼睛拼命去抓。 时空之门缓缓闭合,一切都平静下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方才灯烛全被吹灭了,宫殿陷入一片死亡般的黑暗。 图坦卡蒙悲伤无措地望着屋顶,仰头,痛彻心扉地高喊,“娜娜......!” 吧嗒,一枚闪着光的小物件,掉了下来。 图坦卡蒙弯腰捡起那枚矢车菊小戒指。 耐克特敏听到动静急匆匆闯进宫殿,见四周黑漆漆一片,连忙将灯烛再次点燃。 “陛下。” “陛下?” 耐克特敏对着那道久站不动的高大身影,唤了好几声。 图坦卡蒙扭过头,纳克特敏看到了他满脸斑驳的泪痕,法老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暴露情绪,怎么会在臣子面前哭呢。 图坦卡蒙缓缓抬起胳膊,指向梅里瑞,目光凶恶,“杀了他,杀了他!!” 剥皮抽筋,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也不足以解他心头之恨! 纳克特敏持剑走向梅里瑞,梅里瑞淡然地跪着,甚至微微笑望他,纳克特敏一把将剑捅进他的胸口,可剑却像是穿过了空气,没有遇到肌肉组织的障碍,纳克特敏怔愣地把剑抽出来,男人的胸口没有任何伤口,剑上竟然连一滴血都没有。 纳克特敏感觉自己在做梦,又用力劈砍他的脖子,男人依旧毫发未损,笑着看他。 纳克特敏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死不掉! 阿伊恐惧地惊呼,“邪术,邪术!!” 梅里瑞扬唇,“我是不死之身,陛下,臣有些话想对您说,这些话您一定不想让别人知道。” 霍普特没再看图坦卡蒙一眼,抱着余蔓可,如劫后余生,呜咽着跑了出去。 纳克特敏和阿伊也告退。 大门缓缓合上,守在外面的纳克特敏听到男人哈哈哈哈癫狂地大笑,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门再次打开,图坦卡蒙提着宝剑只身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平静得不能再平静...... 霍普特送余蔓可回家,连夜请了一群医生为余蔓可治疗。 “我还能活多久?”余蔓可问。 医生道:“您身体很健康,就是年纪有些大了,所以会感到疲惫乏力。” “知道了。”余蔓可叹了口气,除了那天晚上一瞬间变老时的剧烈疼痛,她现在没有任何不适,就是一个正常的五十岁妇女。 医生将霍普特拉到一旁叮嘱,“您母亲......” 霍普特身子一颤,“你什么眼神!” 余蔓可背过身围上面巾,心痛无比,自嘲,“听见没霍普特,我现在可以当你姆特了。” “你回去吧,不要再来找我了,我能感觉到,现在一天对于我来说就是一年,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给你找医生,巫医,你的病可以治好的。” “我没有病!只不过时间过得比别人快一些,人生充满苦难,我只不过是比别人提早解脱,你哭丧个脸给谁看啊!” 余蔓可吼道,故意撒泼说狠话让他讨厌她,如果霍普特继续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她会非常内疚的。 霍普特抬腿往门口走,她以为霍普特终于被她逼走了,嘴角苦涩地扯了扯,真好,霍普特突然转过身,做出了一个余蔓可始料未及的动作,霍普特单膝跪地,手臂放在胸前,“我在现代看过你们国家是这样求婚的对吗,蔓可,我来不及准备戒指,我会补上的!” “诺芙蕾,你愿意做霍普特的妻子吗?”霍普特虔诚地问。 如果是以前,余蔓可一定会欣喜若狂地答应他拥抱他,余蔓可眼睛猛地被水雾蒙住,狠心道:“我不愿意,霍普特,我不愿意!!如果你是同情我,大可不必。” “蔓可,爱一个人,就会爱她老去的模样,我做梦都想拉着你的手,和你慢慢变老,”霍普特泪水在眼眶翻涌,“蔓可,我只恨自己这三天没有陪着你,让你一个人承受痛苦,所以,不要再推开我了,让我陪着你,直到生命最后,好吗?” 余蔓可怔怔地望着霍普特,她二十一岁的年轻生命被按动快进,实在是太悲惨了,可她又是多么幸运,能得到霍普特别无保留的爱。 霍普特问:“如果是我突然变老了,你会离开我吗?” 余蔓可再也掩藏不住满腔爱意,疯狂地抱住了他,“不会,当然不会......!” “那我也不会......” 余蔓可趴在霍普特背上,放声哭着,泪如泉涌,湿透了他的衣服,“霍普特,我原以为我们的相遇是偶然,原来是必然......梅里瑞种了一棵阴谋大树,把你妈送给你爸,把我妈送给我爸,两根平行树杈上长出来我们两个果子,我们相隔三千年还能相爱,这是命中注定,就像万有引力......对不起,我不会再赶你了,最后的日子里,我要让你做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好,好......!”霍普特含泪与她相拥,祈求时间永远停在这一秒吧。 夜深了,余蔓可睡去,霍普特彻夜失眠,枯坐在门前台阶上,阿伊走了过来。 “孩子,苦了你了。”阿伊眼眶泛红,搂住了他。 霍普特眼睛直愣愣地不知望着何处。 “你想问什么,父亲可以告诉你。” “我知道,如果让我选,诺芙蕾和娜芙瑞,我也很难抉择,可我......连选择的权力都没有,连保护我心爱女人的能力都没有,只能任人驱使宰割.....”霍普特有气无力地垂下头。 阿伊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有父亲母亲会真心对待孩子,为了旁人和亲人对抗,是很愚蠢的行为。” 霍普特拨开他的手,“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阿伊回到府邸,拿出一瓶葡萄酒,两只雪花石酒杯,倒了两杯酒。 阿伊喝了一杯,把另一杯浇在地上,沉沉开口,“阿蒙曼奈尔,我的老朋友了,你听到了吗,我们两家都一样的惨啊。” “我一直以为你我是埃及最阴险狡诈的两个奸人,可我们加起来,没想到还赶不上梅里瑞半分啊。” “诺芙蕾是个好姑娘,你生了个好女儿,我儿子会替你看顾她到最后。” “我啊,想尽办法都没有离间霍普特和图坦卡蒙这对......”阿伊想说什么,最后没有说出来,“可梅里瑞做到了。” 阿伊一口气将杯中酒喝完,就把酒杯重重砸碎在地上。 “他是故意的,故意暴露身份,故意坦白一切,折磨我们的孩子,因为我当初没有救他,因为你夺了他大祭司之位,谁又能惩罚得了他,他这么个人,还怕什么惩罚呢......“ 第七百九十四章 听妈妈讲过去的故事 “娜娜,娜娜......你不要吓妈妈......” 夏双娜仿佛置身于一片光怪陆离的幻境,女人一声声呼唤将她拽回了人间。 睁眼全是白色,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 手背有些刺痛,输液瓶里的溶液正顺着细长的管子,一滴滴注进她的身体里。 夏双娜双目圆睁,没有一丝神采。 女人见她苏醒,高兴地叫,“娜娜,娜娜!” 夏双娜偏头看到夏丝悦,顿时如同看见了魔鬼,惊悚地跳下床,一把拽掉手上的针头,赤脚跑出病房,没命一样往外狂奔。 “娜娜,娜娜!”夏丝悦跟在她后面追。 医院旁有一座小公园,中间一座低矮的土山,夏双娜爬上山头,大声朝她嘶喊,“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娜娜,你怎么了,告诉妈妈!”夏丝悦担忧地问。 “你是时空大神?你和梅里瑞联合起来害我......” 夏丝悦身子一晃,她还是全都知道了,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夏丝悦哀伤地喊,“娜娜,娜娜,妈妈不是故意的!” 海市的秋夜,寒风呼呼吹过,夏双娜只穿着医院的短袖病号服,冻得打了个喷嚏。 夏丝悦走过来,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夏双娜依然浑身在发抖,夏丝悦掏出袜子穿在她两只脚上,温柔地说:“二娜,你可能刚刚听说了一些很恐怖的事,但不要怀疑妈妈对你的爱,你想知道什么,妈妈都告诉你。” 夏双娜吸了吸鼻子,“你想听你说,你和大祭司的故事。” 夏丝悦问:“哪个大祭司?” 夏双娜愣了一下,扑哧笑了,“你可真厉害,把古埃及两位大祭司都迷得神魂颠倒。” 夏丝悦深吸了一口气,咬字很重,“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了梅里瑞。” “你爱他吗?他说你爱他。” “我那时就是一个自负的中二女生,不甘于平庸,想做一番轰轰烈烈的事,所以会青睐他那种另类的怪胎。” “他让我去接近阿蒙曼奈尔,我抱着改写历史的壮志踏上了古埃及大地,我以为我可以全身而退,可我输了,我输了我的心,我败得一塌糊涂,我爱上他了。” “我有了他的孩子,被梅里瑞发现了,梅里瑞很生气,硬生生把我从他身边分离,强制把我送回现代,从那以后,到现在,二十二年了,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夏丝悦抹了把眼角的泪,“我怕梅里瑞害我的孩子,假装流产躲了起来,悄悄把蔓可生了下来,我好想蔓可的爸爸,如果他知道我们有女儿了该有多开心。我苦苦求梅里瑞给我时空珠,他终于同意了,条件就是我给他生个孩子。” 夏丝悦满面通红,屈辱地咬着嘴唇,“我把自己灌醉,有了你,我终于能回去了。我把蔓可藏在我怀里,梅里瑞就是故意的,他知道我肯定放不下余蔓可,穿越的时候,蔓可受了很严重的内伤,有一天时间会在她身上混乱,她会快速衰老,我带着她四处求医,但没人相信我的话。” “我爱阿蒙曼奈尔,但我出轨了别的男人,又把我们的女儿害得这么惨,我哪有脸再去见他......我知道他杀了很多人,二十年,我一直在替他赎罪,他杀一个人,我就在这里帮他救一个人,所以我创办了这座福利院,我知道按照埃及的传统,他这样的坏人是得不到来生,我将终生为他赎罪,请求埃及众神饶恕他孤苦的灵魂,求他还能再进入我的梦里,来生与我相遇......”夏丝悦动情哭喊,泪落成雨。 夏双娜屏住了呼吸,阿蒙曼奈尔阴险歹毒,险些就要了自己的命,可他的确是爱极了夏丝悦,为了她一生未娶。 “我把名字改成了夏思悦,思念的思。” 夏双娜想起了妈妈的社交账号名,悦来悦想你,曼奈尔,意为欢愉快乐,化为汉字,即为“悦”。 思悦思悦,我把对你的思念凝聚成我的名字。 思君如断肠,惟愿君在旁。 “我守着我的女儿,日夜提心吊胆,求神把这样的诅咒转移到我身上。我把蔓可藏进孤儿院里,可还是被梅里瑞盯上了,我该怎么告诉她,她未来的厄运呢,蔓可和当初的我一样,也爱上了一个古埃及男人,我阻拦不了她,只要她幸福,蔓可现在在她爸爸身边吗?” 夏双娜久久没有开口,夏丝悦生出一种极坏的预感。 “他们怎么了!” “阿蒙曼奈尔已经死了。” 夏丝悦心脏咕咚一声,如同坠向万丈深渊,眼睛迷茫地睁着。 他死了。 这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死了? 她还没有再去见他一面,他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 蔓可年初回来,她爸爸还好好的...... 夏丝悦声音颤抖得厉害,“他......怎么死的。” “从观星台上坠下去的。” 夏丝悦眉毛痛苦地扭成一团,捂住心口,“那蔓可呢......” “她好像一下子就老了三十岁......”夏双娜回忆起最后看到蔓可苍老的脸。 夏丝悦闭上眼睛,嘴巴瘪了瘪,再也抑制不住痛苦,啊地失声痛哭。 夏双娜虽怨夏丝悦因一己之私把她带来这个世上,但还是伸开手臂搂住她,母女间哪里有真正的仇恨,何况她也是个很可怜的女人。 夏丝悦趴在夏双娜腿上,声嘶力竭地哭嚎,“这都是报应,我的报应啊......明明是我的错,为什么受苦的是蔓可和你......” 夏双娜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本来是想愤怒地质问她,可此时只剩下对她的心疼,“妈妈,你封掉了我的记忆,是因为不想让我带着仇恨生活,你教艾让图坦卡蒙失忆的办法,也是想做些补救。” 夏丝悦愣愣道:“你都知道了......” 夏双娜点头,“你知道拉米斯吗,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她也来到了古埃及。” “我也是后来才查到,小霜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妹妹叫小霖,那天,是她把溺亡的小霜送到了我这里,但后来我怎么都找不到她了......”夏丝悦恍然大悟,“是梅里瑞把她带走了!他早就算好了每一步!” 夏双娜心口一窒,想起来拉米斯对自己哀呼,姐姐,我是小霖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夏双娜问:“小霜和小霖的亲生父母在哪里?” “她们是孤儿。” 父母早亡,两个可怜的女孩相依为命,姐姐为救妹妹而死。 她夺走了小霖姐姐的身体,所以小霖恨她。 小霖死了,也许是这个躯壳原主人最后的情感,夏双娜心口钝痛。 夏双娜还有一个问题,“可为什么,王后会说是拉米斯封住了我的记忆。” “王后?当初安赫姗那蒙见的人是我。” “你?”夏双娜很是震惊。 “几年前,我扮成巫师,浑身裹满亚麻布,见了安赫姗阿蒙,告诉她我已经把你的记忆封住了,她就不会在古埃及诅咒你了。” “那后来呢?” “我只见过她一次。” 夏双娜明白了,后来拉米斯是在模仿妈妈当初的样子,所以安赫姗那蒙会以为她们是同一个人。 “如果我和图坦卡蒙都永远失去记忆就好了,可我们双双恢复了记忆,因为过去的恨,我开始疯狂报复他。” 那段黑暗疯魔的日子,夏双娜不忍回忆,她丢了他们的孩子,那是图坦卡蒙第一个小公主,“我带给他那么多悲伤和痛苦,他不会原谅我了......” 夏双娜双眼通红,悲愤地质问:“梅里瑞为什么这么对我,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吗!” 她还没来得及体会重逢的喜悦,就对父亲彻底绝望。 “你爸爸是爱你的。” 夏双娜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爱我?我只是他手里一颗棋子,你会对棋子产生感情吗。” “他一定是在乎你的。”夏丝悦执着地想要说服她,“你知道他被烧伤过吗?” “他手腕上的疤?” “不,全身都是,他从古埃及脱身那天,是想带你一起走的。” 夏双娜浑身一震,她猛地回忆起,火灾前,梅里瑞一直搂着她,可她跑出去了,因为倔强地想要求助阿伊,梅里瑞在身后焦急慌张地喊她回来。 “他耽误了穿越的最佳时机,被严重烧伤了,昏迷了很久,否则他是能回古埃及救下你的,他醒来后你就跳崖死了,他又一次给了我穿越的能力,让我把你的小巴鸟带回现代。” 夏双娜一直以为梅里瑞是故意让她死,加深图坦卡蒙的痛苦,听了真相,她竟不愿意接受了,“你不恨他吗,为什么要替他说话!” “恨,我恨死他了,但妈妈不想让你痛苦。” “可他没有对我说过!” 夏双娜厉声反驳,但记忆里,无数次梅里瑞亲昵抱起她的画面,怎么都挥之不去了。 也许他一开始是在表演,但渐渐的就入戏了。 梅里瑞还在古埃及,图坦卡蒙会怎么处罚他,梅里瑞的能力那么强大,图坦卡蒙能奈何得了他吗,梅里瑞会不会反过来重伤图坦卡蒙,古埃及现在发生了什么,夏双娜的心被揪着。 “妈,你有穿越的魔法吗,能不能送我回古埃及!” 夏丝悦不敢看女儿渴望的眼睛,“我用转生术救下你,几乎废掉了全身的修为,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回不去了吗......” “娜娜,忘记过去吧,在这里你还有你的学业,你还有妈妈,就把过去当做梦,或者你看过的一本小说。” “不,我不会忘,我要回埃及!”夏双娜面向西边埃及的方向,执拗地说。 哪怕是现代埃及,也可以离图坦卡蒙近一点点。 第七百九十五章 英年早逝 十月中旬,埃及依然很热。 夏双娜背着包站在埃及国家博物馆门口,她本打算去阿玛尔那和卢克索,走走过去和图坦卡蒙走过的路,但飞机降落在埃及开罗,她便抽出半天时间,参观埃及最着名的博物馆。 面前是一栋橘红色的新古典主义风格建筑,正面有一座白色的花岗岩拱门,半圆拱上面竖立着伊西斯女神的雕塑,大门两侧是法老手持纸莎草和莲花的立像浮雕。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埃及国家博物馆。 夏双娜买了门票,又额外捐了几千埃磅,深吸一口气,踏入博物馆一楼。 正对门口的是阿蒙霍特普三世和泰伊王后的巨型石像,图坦卡蒙的爷爷和奶奶,这对王室夫妇和三千年前一样,正襟危坐,守卫着埃及的繁荣和平。 博物馆一楼按时间顺序,分为古王国、中王国、新王国和阿玛尔那陈列室。 大厅里摆放着成堆石雕,没有警戒线防护栏,虽然旁边的立牌上写着“don’t touch”,但想摸的人可以随便摸。 还有很多文物实在没有地方摆放,就和维修器械堆在一起,就算是存放在木质展览柜里的藏品,也用的都是些看起来几块钱的便宜锁,让人不禁感叹这是文物太多,所以任性吗? 场馆没有空调,逛了一会,夏双娜有些热,坐下来看导览图,二楼的展厅图上赫然写着:图坦卡蒙法老墓发现100周年特别展览。 夏双娜心口猛地一跳。 图坦卡蒙的墓不是还没有被发现吗,为什么会有展品! 夏双娜大步流星冲上楼,穿过木乃伊陈列馆,里面就是图坦卡蒙珍品的集中展示区。 毫不夸张地说,图坦卡蒙一人的珍宝就撑起了半个埃及国家博物馆。 金灿灿的几个大棺椁占据了中部空间,奢侈华丽,简直要闪瞎人的眼。 他的王冠,他的项链,他的戒指,他的鞋...... 他的轿辇,他的战车,他的座椅,他的床...... 这些珠宝首饰,她曾见图坦卡蒙佩戴过。 这些家具器皿,曾经就摆放在他的宫殿。 夏双娜顿时感觉自己回到了图坦卡蒙统治的埃及,心脏失控地乱跳。 可戒指上刻着他和安赫姗那蒙的王名,可椅背上绘着安赫姗那蒙为他涂抹精油的恩爱画面,这是图坦卡蒙在向她宣誓永恒的爱情。 那自己呢! 夏双娜拼命想要找到和自己相关的物件。 她离开后,图坦卡蒙是不是从未想过她,也不愿留下和她有关的痕迹。 夏双娜难过得红了眼眶,但她能怪谁,都是她自己亲手毁掉的。 她屏住呼吸,一件一件仔细地看,忽然心像被什么东西猛敲了一下,夏双娜的脚步就迈不动了。 那是她还是王室裁缝的时候,为图坦卡蒙量身裁衣用的木人。 比起那些金光闪闪、珠光宝气的随葬品,这个木人显得那么不起眼,经历三千年岁月侵蚀早已腐朽发黄,被摆放在角落无人问津的地方。 夏双娜望着它,笑着哭了出来。 所以图坦卡蒙还是记得自己的吧,要不怎么会让这个木人随葬,永远陪伴在他身旁。 游客将一座玻璃柜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起来,夏双娜花了好大力气,才终于挤进密实的人群。 这是一件怎样堪称国宝的绝美面具啊! 面具与真人的面庞大小相当,由金箔制成,嵌有各种宝石和彩色玻璃。前额部分饰有鹰头和眼镜蛇头,象征上埃及和下埃及,下巴垂着粗实的胡须,象征冥神奥西里斯。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她仔细地端详着面具上描绘的图坦卡蒙,浓密的眉毛,平静的眼睛,挺拔的鼻子,饱满的嘴唇,俊美优雅的容颜简直和他一模一样,她见图坦卡蒙戴过这种名为内美斯的头巾,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历史上的他比这没有生命的冰冷面具多了灵动和生气。 夏双娜痴痴地伸手,隔空触摸着他的面颊,有那一瞬间,她觉得面具上的男子好像调皮地冲她眨了眨眼,亲密唤了一声“娜娜”。 她急忙回答:“是我!” 可再定睛一看,那面具根本一动不动,静静地立在展柜里供人赞叹。 一切都结束了,她终究是回不去了! 她再也见不到图坦卡蒙了。 对不起,图坦卡蒙,对不起,图坦卡蒙,我好想你...... 她在心中无声地哭喊哀嚎,泪水滑过脸颊,掉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一位华夏导游带着一队旅行团,在面具前站定,开始讲解,“现在我们是看到的是埃及国家博物馆的镇馆之宝——黄金面具,它的主人是古埃及新王国第十八王朝的法老图坦卡蒙,图坦卡蒙八岁登基,娶了同父异母的姐姐安赫姗那蒙为王后,十八岁暴亡,他的死因至今仍是未解之谜,谋杀、事故、疾病......” 导游话未说完,就被人猛地揪住了领口。 女导游惊魂未定,抬头看到女孩瞪大的漆黑眼睛,“你说什么?!多少岁死的......” “十八岁......” “你胡说!” 夏双娜凶恶地吼叫,像是要把对面人咬死,女导游害怕地掰开她的手,“这位小姐,你这样我要叫保安了,我说的是历史事实,你不可以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夏双娜大脑里一团乱麻。 艾不是说历史记载图坦卡蒙十岁就死了吗。 为什么她说是十八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双娜一阵眩晕,掏出手机开始搜索,她记得一清二楚啊,一年前,所有知识网站上写的都是图坦卡蒙童年时期就死了,陵墓未被发现,所以对他的记载少得可怜。现在无一例外变成了“十八岁死亡”,“十八岁暴毙”,“十八岁驾崩”这样恐怖的字眼,图坦卡蒙的陵墓是在1922年被英国考古学家卡特发现的,被称为20世纪最伟大的考古发现,连带着图坦卡蒙名声大噪,成为了家喻户晓的古埃及法老...... 艾的爸爸妈妈终生致力于发现图坦卡蒙陵墓的准确位置,如果图坦卡蒙的墓葬在一百年前就被发现了,那艾的爸爸妈妈在忙活什么! 为什么,一瞬之间,历史就全变了! 手机从她手中滑落,夏双娜僵硬地睁着眼睛,只觉呼吸困难,天旋地转,像是中暑的感觉,双腿一软,就往地上倒去。 导游扶住她的身体,“姑娘,你没事吧?” 夏双娜望了一眼高处的黄金面具,黄金面具也是死亡面具,上面的图坦卡蒙的确是十八岁的模样。 夏双娜惊厥抽搐着,浑身如同被电击一样瑟瑟颤抖,难道这就是图坦卡蒙的一生吗? 图坦卡蒙,图坦卡蒙,他踌躇满志,励精图治,却十八岁就死了! 十八岁,多么美好的年纪。 他的人生,好像还没有开始,就落下帷幕。 她离开的时候,图坦卡蒙已经十八岁了,也就是说他的生命只剩几个月了...... 轰隆一声,仿佛天开始塌了。 夏双娜疯一般跑出博物馆,这里的每一件珍宝都是图坦卡蒙英年早逝的证据,她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夏双娜冲到大马路上,四面尘土飞扬,男子妇女长衫长袍,包着厚厚的头巾,远望可见圆顶的清真寺,这里是现代阿拉伯文化的埃及,不是古代埃及。不是图坦卡蒙的埃及! 夏双娜接受不了刺激,顶不住内心的巨大恐惧和悲伤,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 为什么,谁能告诉她,历史为什么变了! 夏双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腿软得站不住,蹲下身,埋头在膝盖,呜呜哭着。 人来人往,游客如织,可她是那样孤独,好像被全世界抛弃,整个世界就剩她一个人。 夏双娜仿佛不知自己身处何处,一直哭着哭着。 “夏小姐,擦擦眼泪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夏双娜身体一颤,仰头向上望去。 男人手握着一包纸巾,伸到她面前,脸色有些虚弱,像是大病初愈。 夏双娜嗖地跳起来,惊喜地抱住了他,“艾!!” 第七百九十六章 混乱时空 “艾!” 夏双松开了他,望着对面的人,又喊了句,“艾法老?” 男人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笑了笑,“都是我。” 夏双娜眼神中带着恐惧和迟疑,“你还活着。” “难道你眼前是鬼魂?” 这段时间,她遇到了那么多痛苦的事,那么多悲哀的事,现在看到艾没死,实在是太好了。 夏双娜哇哇哭叫着,又扑了上去,“艾,你还活着,实在是太好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肠子割了一段,在IcU里躺了十三天,下了七张病危通知书,不过我还是活过来了!昏迷的时候,我一直感觉有人在呼唤我。”艾豁达地说着自己命悬一线的经历,夏双娜想起那天晚上,图坦卡蒙双膝跪地,对着埃及众神痛哭哀求。 “艾,你知道吗,你走后,法老为你跪求神灵,他说,我是埃及的法老,太阳神的化身,我的身份让我不会为任何人跪下,但这一次,我为你跪下,请求众神将他们赐给我的恩泽转送于你,保佑你恢复健康,在另一个世界平安快乐.....” 艾听她说话的时候,嘴角一直上扬着,然后笑着笑着流出了眼泪,“神一定是听到了陛下的祈祷,我活了过来......我很想念他,也很想念小美。” “对不起。”夏双娜低下头,艾消瘦了很多,如果不是自己,他一定还是图坦卡蒙身边英俊强壮的侍卫长。 “没事,好好调理,不影响我活到一百岁。”艾幽默地说。 夏双娜心里的罪恶感减轻了些,“谢谢你。” 夏双娜满腹的疑问终于找到人问了,她断断续续地开口,“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说图坦卡蒙十八岁就死了!可是上一次,你还和我说,图坦卡蒙是十岁死的。” 艾叹了口气,“我也发现了,历史几乎是一瞬间,就彻底改变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天,我在病房里,电脑屏幕上放着介绍图坦卡蒙的维基百科,突然我的身体好像被定住了,也发不出声音,墙上的钟表不再走动,我屋里护工倒水的动作也停住了,我看到网页上面的字疯狂的改变,可我丝毫动弹不得,就好像所有人的时间都静止了。等我能活动的时候,网页上的介绍就变成了十八岁去世。我用了世界上几乎所有的搜索引擎,各种语言,全都是这样写的。我问了我喜欢历史的朋友,他们从始至终都是这么以为的,历史彻底被改了过来,连人们脑子里的认知都改过来了......” 夏双娜愣愣地听着,这么离奇诡异的事,超出她的想象力。 艾说:“你还记得我那天晚上和你说的吗,the history was changed。” 历史被改变了,夏双娜木讷地点头,“之前的历史记载,图坦卡蒙是十岁死的。” 艾纠正到,“是十岁到十二岁之间......” “娜芙瑞,你还不明白吗?”艾意味深长道。 十岁到十二岁之间,不就是十一岁吗,图坦卡蒙十一岁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他废黜了阿吞,娜娜也死在那一年...... 夏双娜骤然想起那晚她问艾的问题,她问,who did that? 谁改变了历史? 夏双娜顿时像是被人点了穴,从脖子到脚指头一寸寸僵硬,嘴皮颤了颤,“是......我?!” 原来在一个时空里,图坦卡蒙是真的死了,娜娜死了,图坦卡蒙痛不欲生,跟着她一起死了,所以现代才会有图坦卡蒙那时就死了的记载,夏双娜头重脚轻,几乎向前栽去,是她,原来改变历史的罪魁祸首就是她!! 图坦卡蒙爱极了娜娜,娜娜死了,他也活不下去了。 “我穿越时空,救了图坦卡蒙,他曾经是真的死了。” 艾的声音传入耳孔,夏双娜还是一副呆傻的模样。 艾那晚还说过一句话。 my duty is to correct the history。 我的使命是修正历史。 “现在历史被改回正确的了?”夏双娜颤抖着嗓音问。 而真实的历史,图坦卡蒙仅仅活到了十八岁,死因不详。 “不,不,不!”夏双娜痛苦地摇头,心痛如绞,图坦卡蒙,她的图坦卡蒙,他为什么这么可怜,命运为什么对他这么残忍! 艾和她说过,生命这么短暂,连好好爱的时间都不够,为什么要用来仇恨和伤害! “我为什么要花那么多时间和他对抗,为什么不珍惜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我好后悔......艾,我真的后悔了。” 夏双娜忏悔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泪崩哭喊。 “你怎么了?你们和好了?” 艾好奇地望着她,毕竟他离开古埃及的时候,夏双娜还和图坦卡蒙闹得要死要活。 夏双娜红了脸,坐在一块石板上,将梅里瑞布局的阴谋,一五一十讲给艾听。 艾半天没缓过神,唇间直吸凉气,“原来这就是他送我回古埃及的目的,魔鬼,他真是个魔鬼......” 艾把咒骂的话吞进了肚子里,望了一眼夏双娜,那人毕竟是她的生父,夏双娜冷冷自嘲,“我是魔鬼生的小魔鬼,被他操纵,连爱恨都不能做主......” “但是......”艾想不明白,“梅里瑞恨的是他第一世的图坦卡蒙,却要报复他第二世的图坦卡蒙,这对图坦卡蒙不公平吧。” “所以说他丧心病狂!” 夏双娜问:“你说这个图坦卡蒙和真实历史中的图坦卡蒙,是一个人吗?” 艾毫不犹豫地说:“不一样,他从小和你一起长大,后来我又到了他身边,他被我们影响着,改变着,是属于我们的图坦卡蒙,是最好的图坦卡蒙。” 夏双娜望向埃及永远蔚蓝的天空,嘴角一丝丝扬起,是啊,真实的历史中没有自己,图坦卡蒙也许会和安赫姗那蒙产生爱情,也许不会和阿伊交恶,也许会有别样的人生。 因为她出现了,所以一切都改变了。 梅里瑞创造了这段虚假的历史,而他们都是他剧本里的角色。 艾若有所思地开口,“不管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美是丑,是健康还是疾病,是大权在握,还是为人傀儡,对于时空演进来说,这些都不重要。时空只需要一个叫图坦卡蒙的人,让他短暂地活十八年,然后传位给下一位法老,这就是图坦卡蒙在历史长河中的使命,哪怕他尊贵如法老,在时空宇宙面前,也渺小如粟粒。” “我想回去,我好想回去......夏双娜梦呓般痴痴地低语,“我要去救他,我想去救他,但是我回不去了......” “其实还有办法......”艾淡淡说。 夏双娜疯狂地抓住了他的袖子,两眼放光,“什么办法!” “你听我说,”艾深呼吸了一口,“我也是刚想起来,阿蒙曼奈尔当时拿了我两颗时空珠,一颗红珠一颗蓝珠,他只开启了一颗红珠,被你阻拦,所以你回了现代,按理说还剩一颗蓝珠,是能穿越回古埃及的蓝珠......” 夏双娜急不可耐地打断,“它在哪儿!” 艾无奈地摇头,“我出院后,就一直在找那颗时空珠,但我不知道阿蒙曼奈尔把时空珠藏在了哪里。我去卡尔纳克大神庙找过,但是底比斯在公元前27年发生过一场大地震,卡尔纳克的建筑受到严重破坏,现在对游客开放的只是一小部分,再加上碎石和土层的掩埋,我根本就找不到!” 艾愁苦满面,“除了阿蒙曼奈尔,不会有人知道它在哪里了......” 只要找到珠子,就能回到古埃及,可是,他们找不到这颗宝贵的时空珠! 就是一条死路。 夏双娜像快要冻死的人,隔着玻璃罩子,望着里面熊熊燃烧的火苗,身体还是冰冷的,希望破灭后时,椎心刺骨的痛苦和绝望袭来。 艾压抑着悲伤,转变了话题,“那个,我康复后的第一场公益讲座,讲图坦卡蒙的一生,你要来听吗?” “好,给我留张票。” 艾把预定链接发到了夏双娜微信上。 夏双娜惊讶地对着手机,“你把国际展览中心的报告厅一整个租下来了,租金一定很贵吧!” “没什么,为了他,我愿意。”艾说。 有个问题夏双娜一直思考该不该问,还是问了出来,“如果图坦卡蒙的墓葬早在1922年就被发现了,你父母就不会被邀请去参加那次研讨会,也就不会登上那班飞机,就不会失踪吧,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艾叹了口气,“我也在想为什么,历史改变后,我去看了我爸妈的邮箱,和图坦卡蒙考古发掘相关的邮件全都消失了,就连我爸妈电脑上的相关文件也没了,就像被某种神秘力量删除了......” 正在此时,一个华夏人从他们身边跑过,向他的同伴大喊,“爆炸新闻啊!mK8701回来了,mK8701回来了!” 艾一个激灵,愣了一下,拿出手机,手抖得打不出字。 夏双娜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放到他眼前,微博上“mK8701回来了”的字条,赫然标着一个“沸”。 但“沸”这个字,也远不足以形容这条新闻的火爆程度。 2014年7月失踪的mK8701航班,历经八年的飞行,几天前降落在开罗机场,机组人员和全体乘客安然无恙......乘客们觉得他们只是遇到了一点气流颠簸,然后进行了一段非常正常的飞行,但落地竟然就是八年后,可飞机飞了八年,早就没油了吧。 所有人都以为mK8701坠毁了,连m国政府都放弃搜索了,可mK8701竟毫发无损的回来了!堪称本世纪最大灵异事件!! 夏双娜狂喜地大喊,“艾,你父母没事!” 一股热血冲向头顶,艾直接昏了过去,夏双娜急忙托住他的身体。 爸爸妈妈......八年的提心吊胆,八年的牵肠挂肚,八年的痛苦煎熬,终于苦尽甘来,艾的眼泪毫无意识地哗啦啦流淌着,爸爸妈妈没有事,太好了,这是他这辈子收到最好的消息。 因为艾的爸爸妈妈登上飞机的前提不存在了,所以艾的爸爸妈妈平安回来了。 艾爸爸妈妈的命运改变了! 夏双娜猛地意识到,历史是可以被改变的啊,也就是说图坦卡蒙的命运也是可以再次被改变的啊,夏双娜癫狂地大喊起来,“我要改变历史,我要拯救图坦卡蒙的命运!艾,我要拯救他,我要回到古埃及,拯救他!!” 第七百九十七章 时空法则 “我要救图坦卡蒙,对,我要救他!” 豪情在胸中激荡,夏双娜跃到石板上,振臂高呼,“我要救图坦卡蒙!我要救图坦卡蒙!” 周围人纷纷用打量神经病的目光看着她。 “艾,你父母的命运向好的方向改变了,图坦卡蒙的命运一定也可以向好改变!” 艾望着夏双娜,给她赞许和鼓励的笑,坚定地说:“会的,我们一起,改变他的命运! 夏双娜同他击掌,“好,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成功!” “我们一定能成功!” 夏双娜双手合十,做美梦一样幻想着,图坦卡蒙如果没有死于非命,一定能成为一位伟大的法老。 艾的手机此时响了,艾接了个电话,喜极而泣,“大使馆通知我去见我爸妈,他们是考古人员,能进入卡尔纳克未对公众开放的区域,说不定就能找到那颗时空珠!” “嗯。”夏双娜兴奋地狂点头。 艾开车,出发前往父母住的酒店赶。 夏双娜说:“我和你一起去吧,我想亲自感谢叔叔阿姨。” “好。” 艾的父母拥有华夏国籍,被大使馆安排在开罗一家高档酒店疗养。 艾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房间。 艾伯尔和丽莎夫妇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现在各个频道报道的全是mK8701的新闻。 艾扑进父母怀里,八年的思念终于寻找有了结果,艾放声大哭,“爸爸妈妈,我终于又见到你们了......” 夏双娜望着这幅感人画面,甜蜜微笑。 丽莎看着儿子,感觉有些奇怪,他们不是才分开几天吗,在他们的意识里,这只是一趟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前不久艾法老还因为不想学埃及学跟他们赌气,转眼间儿子比以前长高了好多,成熟懂事了好多,丽莎欣慰地抚摸他的头,“飒飒,你都长这么大了!” 艾伯尔接话,“他今年都二十四了吧。” 丽莎容貌美丽,明亮的眼神像个好奇的小姑娘,“所有人都说已经过了八年,是真的吗,亲爱的,我们在飞机上飞了八年?” “爸爸妈妈看起来一点没有老呢。” “这八年你是怎么过的,读大学了吗......” 他们开始私密的家庭对话,夏双娜有眼色地回避。 艾和父母说了好一会话,亲昵了好一会,丽莎注意到他带来的女孩子,“这位是,不介绍一下吗?” 夏双娜开口,“叔叔阿姨,你们好。” 艾伯尔喜悦地问,“是你的女朋友吗?” 夏双娜尴尬地刚想否认,艾抢先说:“不是,她是我好朋友的女朋友,正好在开罗,我就让她也过来了。” “飒飒,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有个女朋友了,我和你爸爸十二岁就决定长大结婚了。”丽莎幸福地扭头望丈夫。 艾说:“我已经结婚了。” “真的,把她带家里给我们看看!” 艾笑得很勉强,“以后有机会。” 夏双娜惭愧地低下头,如果不是自己,艾和塞克蒂美也不会相隔三千年。 护士来敲门,“两位,该做身体检查了。” 艾跟了出去,被拦在检查室门口,依依不舍地拉住爸爸妈妈。 丽莎调侃到,“小宝宝,我们很快就回来。” 艾意识到爸爸妈妈再也不会出门一趟,就失踪几年了,他的爸爸妈妈真的回到了他身边,艾又一次笑着哭了。 夏双娜浏览了一会手机网页,开口,“我有一个猜测,关于mK8701,飞机是飞入了时空乱流里。因为我的出现图坦卡蒙在十一岁死去,时空巨变引发了一场时空乱流,将mK8701吸了进去,在时空乱流里,他们的时间快慢和我不一样,现在历史被修正了回来,他们自然也飞出了时空乱流......” 虽然她的话听起来很扯淡,但艾也觉得这是唯一的可能。 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现象无法用科学解释,人类的认知水平总归是有限的,所以历史会留下那么多谜团。 夏双娜十指交叉,支在下巴,“好了,我们现在要计划一下,如何拯救他。艾,他具体是什么时候死的,十八岁的哪一个月?” “考古学家推测,十二月份到一月份间,都有可能。” 十二月份到一月份,古埃及的时间和现代平行演进,一天对应一天,今天已经是十月十五号,也就是说,图坦卡蒙只剩不到三个月的生命了。 他们也只有不到三个月时间救他了。 夏双娜语气哽咽,“他是怎么死的,最可能的死因是什么......” 十八岁就死了,绝不会是自然死亡。 “腿部骨折,引发的伤口感染。” “骨折?”夏双娜屏紧呼吸,“是意外,还是...谋杀...? 艾无助地摇头。 图坦卡蒙拥有古埃及最发达的医疗体系,但在三千年前,一个伤口感染都能要了他的命,幸运的是现代已经有了高效的治疗药物。 夏双娜拿起手机搜索,“阿莫西林、头孢等抗生素,红霉素...我现在就去买!” 她嗖地站起身。 艾丧气地坐在椅子上,“没用的,这些东西都带不回去的......这几年,我尝试带过很多东西,食物、药品、电器、日用品,只要是古埃及没有的,无一例外,全都消失了,也许是时空为了避免混乱,有一条无形的法则,不能把未来的东西带到古代。” 夏双娜想起两年前,她穿越回古埃及,衣服和鞋子全都不见了,她还以为是被河水冲走了...... 上一次穿越,她和图坦卡蒙收拾了两大行李箱的东西想带回去,给霍普特的白色西装,给迪米特丽的礼服裙,还有图坦卡蒙那三千个套套,连带着箱子......全都消失了,唯独只有图坦卡蒙穿到现代的衣服和王冠留下来了。 就连他们随身穿的衣服也丢了,那时她看着图坦卡蒙赤身脸红的样子,只觉得好玩有趣,谁能想到,原来,残酷的命运,在那一刻就注定了。 吃了药,打了针就能好的伤,偏偏无法借助现代医疗手段,夏双娜吸了吸鼻子,不气馁地说,“没事,我可以用古埃及那个时候就存在的药品救他,我可以根据现代医学知识制药,只要那些药材在图坦卡蒙的时代可以找到!” “嗯,这个能做到。” 她灵光一闪,叫起来,“艾,我要学医,我要学医!” “学医?娜芙瑞,我记得你大学的专业是服装设计。” “我可以从头一点点学起啊!” 艾惊讶望着她,娜芙瑞的职业是裁缝,想想都知道,她改行去当医生会有多么艰难,可为了图坦卡蒙,她选择走这条艰辛坎坷的路。 时间匆匆不等人,夏双娜说:“我回国找资料学习,你留在埃及继续找时空珠,有消息立刻联系我!” “好!”艾被她鼓舞,也信心满满。 夏双娜乘飞机回到海市,一腔豪情就被泼了盆冰水。 她是个艺术生,学医彻底是从零开始,她又没有足够的生物化学知识储备,看那些药理学的课本就像在读天书。 西医在古埃及几乎没有用武之地,中医又和古埃及医学有很多区别,她只能搜索古埃及的医学纸草文献看。 夏双娜自己和自己较劲,把自己锁进卧室,坐在电脑桌前,咬着手指头,一看看了一个通宵,头晕眼花。 实在憋不住了,才开门出来解手,夏双娜打开水龙头,让哗啦啦的流水声盖住哭声。 明明她已经很努力了,但还是像无头苍蝇一样没有方向,几天了毫无进展,如果她学不会医学,如果艾找不到时空珠,她就只能等三个月过后,古埃及的图坦卡蒙再次和历史中一样悲惨地死去,她便再也见不到图坦卡蒙了,夏双娜捂着胸口,悲痛绝望地抽泣。 夏双娜发泄完,重拾信心走出卫生间,夏思悦已经做好了早饭,招呼她过来吃饭。 夏双娜开口,说出自己的决定,“妈,我要去救他。” “谁?” “图坦卡蒙,我的丈夫,我未出世孩子的爸爸......” 夏思悦难过地望着她,“你打算怎么救他。” “他可能是病死的,只要我学会医术,回到古埃及,就一定能治好他。” 夏双娜抱着她哭,“妈妈,我为什么不学医,为什么要学毫无用处的服装设计!妈妈,我为什么不从出生就学医,那些典籍我背了后面忘记前面的,背了前面又忘记后面的......如果我从小就背医书,多好......” 她最喜欢时尚设计,却将自己的爱好贬得一无是处,心中该有多痛苦绝望,夏思悦心疼地搂住了她。 “简单的护理知识,我可以教你,但古埃及医学......”夏思悦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无比怅惘哀伤,“古埃及不少阿蒙大祭司都精通医理......” 第七百九十八章 超时空病房 “不仅会医术,还很会下毒呢。” 夏双娜嘲讽到。 虽然知道妈妈深爱那个男人,但她还是对阿蒙曼奈尔没什么好印象。 夏双娜抓了两个包子塞进嘴里,就回屋继续和古老的医典死磕。 连熬了几个大夜,过度疲累昏了过去,被夏思悦送去医院打葡萄糖。 夏双娜醒过来第一件事,还是找笔记本背诵,“能用来治疗骨折的草药有......” 夏思悦实在不忍心看她摧残自己的身体,红着眼眶劝到:“娜娜,别再背了!你可能根本就回不去......” 夏双娜靠在床上,眼睛里闪烁希望的微光,“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回去,但我一定会提前准备好,等机会来到的时候,抓住它,我会很努力,很努力的......” 也许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夏双娜在网上找到了一位对古埃及医学颇有研究的大神,千求百求,那位大神终于肯和她在线下见一面了。 他自称提曼博士,在海市经营了一家私人医院,医术高超医德高尚,服务了众多的顶级富豪和国际政要。 夏双娜在他装修豪华的办公室,见到了提曼博士。 男人身形高大,身穿白色的手术服,头上戴着蓝色的无菌帽,脸上戴着手术口罩,只露出一双深邃智慧的眼睛。 夏双娜顿时想起,在地下密室,催眠了她的眼睛,在金字塔顶狂风中,仇恨盯着她的那双眼睛。 不禁一阵心悸,不会的,不会的,阿蒙曼奈尔三千年前就死了,她一定是被夏思悦心理暗示了,才会觉得这个男人长得像阿蒙大祭司。 夏双娜崇敬地开口,“院长,您为什么对古埃及的医学有如此深的研究呢?” “个人兴趣,古埃及的医学造诣领先于同时代。” “真的很难得,请问您今年多大年纪了,结婚了吗?” 男人面色一凌,夏双娜生怕冒犯了他,不敢再问,就算对面真的是阿蒙曼奈尔又如何,为了救图坦卡蒙,她也要忍辱负重。 “我的咨询按分钟计费,需要先付。” 他的学费高昂,一天数万,夏双娜咬咬牙同意了,这些钱艾说了帮她出。 男人开始讲授,“第一课,古埃及药草功效辨别......” 夏双娜支棱着耳朵,不放过一个字,像一块海绵,孜孜不倦吸取着知识,天黑了,夏双娜依依不舍地收起笔记本,向他鞠躬感谢,“老师再见。” 夏双娜离开了,提曼博士坐在办公转椅上,拿起一个遥控器,对着墙面按动了一下。 只见高大的展览柜轰隆隆向右移动,露出墙里的隐藏房间。 正方体的空间里,天花板上的射灯打下一束白光,落在透明的玻璃罩子上,黑色天鹅绒布上赫然放着一颗蓝色宝石,宝石内部还漂浮着黑色絮状沉淀。 提曼还记得三千年前,从卡尔纳克观星台上跳下来的场景,时光在他身上飞速倒流,他从中年到青年,从青年到童年,从一个娇嫩的小婴儿变成了一枚细胞,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他死了,来到了冥界。 他这一生作恶多端,本不会有来生,可是奥西里斯告诉他,因为有人在三千年后为他赎罪,所以他的心脏不必被猛兽吃掉。 他轮回转世百次,三千年里,他曾以几十种身份活过,他犯过的每一条罪行,带给敌人的每一分痛苦,都在他身上一一应验,终于,这一世的他在四十二岁的时候,赎清了罪恶,恢复了记忆,他想起了在古埃及做大祭司的日子,想起了二十余年未见的妻子和深爱的女儿,他来到卡尔纳克,在废墟下找到了这颗时空珠,可这一世的他只是一个外科手术医生,没有法力,根本无法开启这颗时空珠。 他痛苦又绝望,可谁知,娜芙瑞出现了,娜芙瑞看样子是想再回到三千年前,为一个人治疗。 等时机成熟,娜芙瑞开启了时空珠,他就把这次穿越的机遇抢过去,就像过去娜芙瑞抢走他的机会。 这样,他就能见到他的宝贝女儿了。 夏双娜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复习昨日学习的医学知识,然后去提曼博士的办公室学习新知识,晚上温习到深夜,除了吃饭睡觉,完全没有休息时间。 一个月光阴,匆匆而过, 夏双娜独立配置出了治疗伤口化脓的草药,提曼检查了成分和剂量,“完全正确!” 夏双娜兴奋得手舞足蹈,她现在可以做一个古埃及骨科见习医生了,她可以用医术救图坦卡蒙的命了。 一个月,她都没有看过提曼博士的真容,他从不摘下口罩,夏双娜开口,“院长,你很像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人,但是你和他不一样,你医德高尚,治病救人,而他罪恶深重,用毒害人。” “你认错人了。”提曼淡淡说。 “嗯,是我记错了,谢谢你!” 夏双娜从电梯下去,夏思悦正好走楼梯上来。 夏思悦敲了敲门,清冷的男声传出,“请进。” 男人背对着她,夏思悦把一个精致的礼盒放在桌上,“我的女儿在您这里学习,这是我做的一些点心,请您尝尝。” 听到她的声音,提曼刷地转过身,定定地望着那个短发女人,二十年过去了,她老了,头发剪了,眼角长出了细纹,可纤细轻巧的身形似乎还和从前一模一样。 提曼诧异地唤,“老师?” 夏思悦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瞬间如同五雷加身,太像了,太像了,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喊她老师,那个名字含在嘴里,迟迟说不出口,她怕说出口了,眼前的幻觉就破灭了。 提曼手指勾下口罩,露出脸,隔着三千年的时空长河,早就死去的爱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夏思悦再也绷不住,眼眶被泪水充满,“曼奈尔,是你吗......?” 提曼未曾想过他一直期待的重逢会是这样的场景,露出受伤的表情,“娜芙瑞是你的女儿?” 娜芙瑞绝对是他在三千年前最讨厌的女人,而她却是他最喜欢女人的女儿! “我整整盼望了你二十二年,你却结婚有了女儿......”提曼承受不了她的背叛,气痛得红了眼眶。 “曼奈尔,你听我说!”夏思悦惊慌失措。 “女士,我不是你认的那个人,我要查房了。” 提曼心碎地深呼一口气,推门出去,拉开一间病房的门。 现代化的高级病房,竟然摆放着一张古埃及风格的睡床,上面躺着一个满头白发苍老垂死的女人。 提曼望着那女人,双眼瞪大,提步走了过去,可到一定距离,就无法前进了,像有一道无形的墙阻挡在他们两人间。 “悦悦!悦悦!” 夏思悦追着提曼跑进来,也看到了病房里,格格不入的古埃及家具。 提曼完全呆住,床上的老人好像他女儿老去的模样,他不敢置信地喊,“蔓蔓...?蔓蔓!” 夏思悦死死捂住了嘴巴,才没一下子大哭出来。 余蔓可睁开眼,动作迟缓地坐起身,面容苍老,嗓音却像年轻姑娘般惊喜,“爸爸,妈妈!” “蔓蔓!蔓蔓!” 两人凄厉大叫,疯狂地想跑向她,却被无形的屏障弹开。 余蔓可也伸手往外探,想握住父母的手,可她感觉有一个气囊包在自己身周,她无法触碰到他们,两个时空此时在这间病房交错。 提曼目眦欲裂,不敢相信眼前的老妇就是自己年轻美丽的女儿,“蔓蔓......你为什么这么老了?” 余蔓可摸了摸松弛褶皱的脸皮,手背上爬满皱纹,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比爸爸妈妈都要老了,我的样子很丑吧。” 父母怎么可能会嫌弃自己的女儿,提曼拼命摇头,“不,你是爸爸妈妈心中最美的!” 夏思悦泪如雨下,哭倒在提曼怀里,“都是我的错,蔓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 “没事,妈妈,我不怪你。我最后的日子,有霍普特陪着我,我很幸福,真的很幸福,我爱你,妈妈,我也爱你,爸爸。” 父亲的爱总是内敛深沉的,提曼眼中水气凝聚,痛不欲生得弓下了腰。 “爸爸,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 “我快速变年轻了,在古埃及消失了,三千年后,刚找到了你妈妈......” 余蔓可笑着,难道这就是他们父女俩的宿命,“爸爸快速变小了,蔓可快速变老了......” 提曼不想在妻子女儿面前哭,但眼泪还是忍不住往下掉,“蔓蔓,你支撑住,爸爸妈妈过去看你!” 余蔓可制止到,“爸爸妈妈你们不用过来了,我没有多少时间了,请不要为我伤心......” “蔓蔓......!”提曼哀呼连连,泪流不止。 余蔓可泪水冲刷着面颊,声音变得朦胧,“如果可以,下辈子,我还想做爸爸妈妈的女儿......” 古埃及的睡床缓缓消失。 提曼飞身扑过去,身下瞬间出现了一张现代样式的病床,他重重落在被褥上,再也找不到女儿的踪影,顷刻间号啕痛哭。 夏思悦走过去,将男人捞入怀里,两人拥抱着,一同为他们可怜的女儿哭泣。 第七百九十九章 艾的演讲 夏双娜不止一次梦到古埃及。 天空艳阳高照,尼罗河水缓缓流淌,青草的香气裹挟热风扑面而来。 图坦卡蒙微笑着向夏双娜伸出手,可当她伸手去握的时候,只抓到了一把无形的空气。 梦醒了。 几乎要把她撕裂的痛苦再度袭来,夏双娜将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大声地哭泣着,泪水一次又一次浸湿了枕头。 她好想回去,她好想回去。 可是,找不到时空珠,她就无法回去。 神是要惩罚她对图坦卡蒙的背叛吗,让她和图坦卡蒙永远分离...... 闹铃滴滴响了,夏双娜从棉被里探出胳膊,立刻感到初冬的寒意咬在肌肤上,现代已是十一月底了,她拿过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提醒,10:00艾的演讲。 夏双娜起床洗漱,简单化了个淡妆,就乘地铁前往国际展览中心。 艾已经前一天从埃及回国,在后场做准备。 国际展览中心的报告厅能容纳上千人,此时座无虚席,夏双娜是vvvip座位,在第一排正中间,她一路走过去,看到观众们举着彩色的应援灯牌,可见历史科普大V艾pha的号召力。 艾走上讲台,利落的短发,白衬衫蓝色牛仔裤,虽然是很简朴的装扮,但一出场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上午好,诸位,我是艾pha......”艾戴着耳挂话筒,一开口,观众们就开始兴奋地欢呼,艾礼貌地笑着,伸手下压。 等他们声音小下去,艾接着说:“感谢朋友们在微博上对我的关心,前段时间,我个人健康的确出了些问题,在医院里躺了几天,等我醒来后,有些事情突然发生了变化,这几年我一直思考做一场这样的演讲,今天终于有机会和大家聊聊,我不喜欢一板一眼的灌输知识,如果你们有什么问题或者想法,可以随时叫住我询问。” 艾身后的弧形展示屏,开始播放尼罗河的画面,一轮红日从河面升了起来,照亮世界,河面金光粼粼,古老歌谣声中,艾娓娓道来。 “古埃及,四大文明古国之一,位于非洲东北部,北边毗邻地中海,东部隔着阿拉伯大沙漠与红海相望,南部是水流湍急的大瀑布,西部是杳无人烟的利比亚大沙漠。独特的地理环境为古埃及人提供了天然的防御屏障,使他们很少受到外来入侵者的威胁,创造出了灿烂辉煌的文明,金字塔庄严肃穆、木乃伊神秘不腐,但也让埃及民族陷入固步自封不求创新的窠臼,最后走向衰落和灭亡。古埃及文明延续了三千年,共经历三十三个朝代,其中,最强大繁荣的朝代非新王国第十八王朝莫属,我们今天的主人公就是十八王朝的一位少年法老,图坦卡蒙。” “图坦卡蒙并不是一出生就叫这个名字,他原来的名字叫图坦卡吞,意思是阿吞神的形象。图坦卡蒙的父王是埃赫那吞,着名的叛逆法老,他废黜了埃及人过去信仰的众神,只允许人民信仰阿吞这一位神灵,从图坦卡吞这个名字就可以看出埃赫那吞想让儿子也接受阿吞神光辉的照耀。” “图坦卡吞的母亲据考证是一位叫做基娅的妃子,在图坦卡蒙很小的时候就不幸去世了,从此图坦卡吞寄养在王后纳芙蒂蒂膝下。图坦卡吞的童年在埃赫那吞营建的新都阿玛尔那度过,和大多数现代儿童一样,无忧无虑快乐美好,但一切都在图坦卡吞八岁时戛然而止了。埃赫那吞壮年去世,只有图坦卡吞一个儿子,为了取得合法继承权,图坦卡吞娶了王后纳芙蒂蒂所生的第三公主,也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安赫姗那蒙为王后,接过王冠和权杖,开始统治埃及。” “在他登基的第三年,他将名字改为图坦卡蒙,意为阿蒙神的形象,这说明他的信仰从崇拜阿吞神向崇拜阿蒙神转变,他结束了他父王的宗教改革,将国都从阿玛尔那迁回底比斯,这一重大历史事件被记录在如今卢克索神庙的复兴碑上,图坦卡蒙命人刻到,从埃勒芳提到三角洲的沼泽地,男女众神的神庙被置诸脑后,陷入毁灭的境地,已经成为长满毒草的废墟。过往的安宁就像不曾存在过一样,它们的庭院变成了过道......” “很多次我都在想,图坦卡蒙说出这番话时的心情是什么样的,他是否是被权臣胁迫不得已放弃亡父的事业,是否感到煎熬和愧疚,由于史料严重缺乏,我们很难想象图坦卡蒙的宫廷生活是什么样的,只知道他八岁君临天下,十一岁改变信仰,十八岁暴亡,图坦卡蒙的一生如同一部情节曲折、谜团丛生的悬疑剧,最吸引人部分无疑是他生命的最后篇章,他是怎么死的,为何而死,图坦卡蒙的死因至今仍是世界未解之谜。” “有人说,图坦卡蒙一生最大的功绩就是死了,然后被埋葬了,因为他墓葬的发现代表了埃及考古工作的顶峰,我个人很讨厌这句话,但无法否认,图坦卡蒙不是古埃及历史上功绩最卓着的法老,却因为陵墓的完整和随葬品的奢华,成为如今最着名的法老之一。今日我就将带领诸位拨开层层迷雾,走近一个真实的图坦卡蒙。” “看一个人,我们最先看到的一定是他的脸,那图坦卡蒙到底长什么样呢,你们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的是不是他那张价值连城的黄金面具,面具上的他俊美威严,美貌惊人,图坦卡蒙真的长那个样吗,还是面具工匠为法老做了美化,现在,请大家一睹他的真容!” 艾按动手里的控制板,借助3d全息投影技术,一个立体人像出现在空气中。 图坦卡蒙头戴红白双冠,眉毛浓密,眼神明亮,鼻梁高挺,嘴唇红润,身穿裹腰裙,胸部随着呼吸还有细微的起伏,看起来栩栩如生,观众们惊呆了,齐齐发出惊奇的呼声,目不转睛盯着台上“死而复生”的古代法老。 第八百章 失踪的王子 艾用古埃及语开口,“陛下,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夏双娜习惯了图坦卡蒙唯我独尊的拽样,此时“他”在艾的命令下乖巧地抬起手,朝台下观众挥了挥,同时眨了眨眼,动态画面制作还是有技术局限,所以假图坦卡蒙的面部表情有些呆傻。 夏双娜按着额头,简直没眼看。 艾问她要了一堆图坦卡蒙各个角度的画像,原来是这个用途。 图坦卡蒙要是知道艾对他搞这些事情,一定能气得从三千年前蹦出来追杀他。 台下的人有眼福了,恐怕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这就是图坦卡蒙真实的模样吧。 “哇塞,法老好帅!” “原来,这就是图坦卡蒙。” “我要爱上陛下了!” “图图是我的,你们不准抢......” 听着身旁观众的对话,夏双娜嫉妒地剜了她们一眼,图图也是你们能叫的吗! 艾嘴角上扬,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旁边图坦卡蒙的脸蛋,图坦卡蒙最开始没有反应,两秒钟后,才后知后觉,用手掌捂住了嘴巴,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望着艾,样子呆萌极了。 观众中爆发出嬉笑。 夏双娜跟着他们一起笑,看艾那动作的娴熟程度,肯定是想做这件事很久了,但在真正的图坦卡蒙面前,他才没这狗胆呢。 “现在,我们邀请一位幸运观众,上台和图坦卡蒙陛下互动一下。” 全场沸腾了,无论男女老少都把手举得高高的。 夏双娜环顾了一圈,也缓缓把手举了起来。 “好,我们有请......”艾望向夏双娜,“这位女士。” 夏双娜局促地扯了扯衣服,在一片艳羡的目光中上了台,图坦卡蒙转过身,和她“四目相对”。 艾把话筒递给夏双娜,问:“你想对陛下说什么?” 夏双娜有无数话想对图坦卡蒙说,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嗨,我是娜芙瑞,对不起。” 台下发出笑声,图坦卡蒙弯了弯唇角,温柔地凝视着她。 就算知道是假的,夏双娜还是沉浸在此刻的幻境中,爱意满满地望着图坦卡蒙,不想醒来,她好想抱抱他,但她只要一碰到他,他的影像就碎了。 夏双娜偏头对艾说了句谢谢,谢谢他用这种形式让她再次和图坦卡蒙团聚,全息投影技术一分钟造价不低于百万,简直就是烧钱。 艾朝她轻轻摇了摇头,夏双娜看到艾的眼睛里也闪着泪光。 “好了,看样子娜芙瑞小姐害羞了,我们也请陛下回宫休息,继续我们的话题吧。” 夏双娜望着图坦卡蒙的影像缓缓消失,泪水无声滑过,依依不舍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璀璨绚烂的埃及古国早已掩埋在历史尘埃中,而图坦卡蒙的故事,我们也只能通过历史遗迹的只言片语,略作推断。” “他是个精力充沛的男孩子,爱吃鸵鸟腿,喜欢喝葡萄酒,喜欢打猎,更喜欢在荒野驾驶战车狂奔的刺激,他也曾和每一个古埃及人一样,被蚊虫叮咬所困扰,考古学家在他墓穴里发现了治疗疟疾的药物。我们猜想他也有孩子的顽皮,但必须掩藏起爱玩的天性,早早承担起一个国家的责任,他和他的姐姐可能是亲情也可能是爱情,随着年岁增长,他们夫妇为掌握政权共同努力,也许获得了成效,可厄运还是降临了,图坦卡蒙在十八岁离奇去世。” 艾的语气变得无比忧伤。 “图坦卡蒙没有留下孩子,王位悬而未决,可想而知当时朝局如何混乱,有能力的臣子们跃跃欲试,都想要做上那至高的位置,悲痛欲绝的小寡后偷偷给当时埃及的敌对国,赫梯的国王苏庇路里乌玛斯写了一封信。 展示屏上出现了那封刻在泥土板上的古老信件,艾读到:“我的丈夫尼弗鲁瑞亚(图坦卡蒙的古埃及语名字)死了,可我没有儿子,我不想嫁给仆人,听说您儿子众多,可否给我一个儿子,我会让他成为我的丈夫和埃及的国王。” 艾用笔将“仆人”两个字圈了出来。 “仆人指的是谁?史学界共同猜想是这个家伙。” 屏幕上出现一个男人的头部石雕。 夏双娜握紧了拳头,哪怕那个人化成灰,她也能认出来。 艾开口,“阿伊,全名伊特努特阿伊。” 夏双娜盯着阿伊的头部雕塑,这雕塑的五官比例很接近阿伊的真容,但刻画不出阿伊的精明圆滑工于心计的气质。 “阿伊,三朝元老,在图坦卡蒙祖父统治时期,已经入朝为官,后成为埃赫那吞最亲密信赖的顾问之一,在图坦卡蒙统治期间,他继续在埃及朝廷上发挥强大的影响力,阿伊也可能是图坦卡蒙统治早期真正的掌权者。” 展示屏上变化了图片。 “在图坦卡蒙墓的壁画上有这样一幅场景,图坦卡蒙被制成了木乃伊,戴着冥神的白冠,即将被安葬入陵墓。” 艾用激光笔点在一个身披豹皮的男人身上,“站在图坦卡蒙木乃伊对面的这个人,手持一把黑色的弯钩扁斧,为图坦卡蒙举行了开口仪式,这个仪式是碰一下死者的嘴巴,让他死后能够继续说话、吃饭和喝水,这是葬礼上不可缺少的一步。他就是阿伊,按照古埃及的传统,只有下一任法老才能为死去的法老,阿伊是图坦卡蒙的继承人,他本身并没有王室血统,所以为了合法继位,逼迫安赫姗那蒙嫁给她,安赫姗那蒙才会写下这样一封石破天惊的求婚信。” “再说回赫梯,苏庇路里乌玛斯最终同意派遣王子扎南沙去埃及与安赫姗那蒙完婚,但可怜的王子并未到达王宫见到他的新娘,而是刚刚踏入埃及国境,就连同他所有的随从,神秘地消失在了沙漠中,从此下落不明。” “而可怜的小寡后在计划失败后,被迫与阿伊结婚,随后也永远消失在了历史中,有人猜测她可能在没有利用价值后,就被阿伊杀害了,也可能是因为叛国罪,被处刑了。” 第八百零一章 政权更迭 台下观众一片唏嘘。 “好可怜的小王后,要嫁给这么个老头!” “这样看来当王后有什么好的,还是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 夏双娜心中酸涩,安赫姗那蒙虽然对她不友好,但她是个疼爱弟弟的好姐姐,她是个本质善良的人,为什么要落得这样悲惨的结局。 安赫姗那蒙走投无路,向赫梯求婚,来和亲的竟然是扎南沙,为什么偏偏是扎南沙,扎南沙也死了吗...... 扎南沙,扎南沙是迪米特丽的最爱的哥哥啊! 扎南沙如果死了,迪米特丽一定也痛苦得活不下去了。 夏双娜幻想着,如果她能回去,一定要改变图坦卡蒙的命运,改变安赫姗那蒙的命运,改变扎南沙的命运! 艾语调沉重,“扎南沙失踪了,是谁干的?我们的怀疑不可避免落在了阿伊身上,毕竟他是王子之死的最大受益者,也是最有可能下令杀死赫梯王子的人。” “当时赫梯也同样把矛头指向埃及,控诉是埃及人杀死了王子。悲痛的苏庇路里乌玛斯下令攻打叙利亚南部一带的埃及属国,为王子报仇,赫梯与埃及再次爆发全面战争,阿伊就在危机涌动的时局下登上了王位。” “赫梯来势汹汹,沉重打击了埃及在赫梯的势力,俘虏了大量埃及士兵,可当时部分埃及士兵已经感染了一种传染病,他们把疫病带到了赫梯本土,赫梯国爆发了大瘟疫,至于是哪种病原体引起,现在已不可考证,这场瘟疫在赫梯国内至少延续了十几年,连苏庇路里乌玛斯也死于瘟疫,为自己发动战争的罪行付出了代价。” “苏庇路里乌玛斯死后,他的长子阿尔努万达继位,一年后也急病而亡,虽然没有文献记载阿尔努万达的死因,但考古学家推测他同样死于瘟疫,随后他的弟弟穆尔西里继位,瘟疫仍没有停止,哈图沙古城出土了穆尔西里对太阳神、风暴神的祷告祭文,他在上面反思是否是他父王的暴行引发了神的愤怒。” “从安赫姗那蒙王后的信中,我们不难感受到她对这位“仆人”的愤怒和厌恶,安赫姗那蒙是不是经历了什么,才想要借助敌国的力量向“仆人”寻仇,不惜送出埃及的主权,用玉石俱焚的方式绝地反击。所以,图坦卡蒙的死因究竟是什么?是否真的是阿伊在王位的诱惑下,犯下了弑君的罪行呢......” 夏双娜浑身冰凉,泪水无意识地流淌,历史上的图坦卡蒙真的是被阿伊杀死的吗,也就是说图坦卡蒙输给了阿伊!在和阿伊的斗争中,图坦卡蒙输了,甚至付出了生命,她曾和图坦卡蒙一同对抗阿伊,图坦卡蒙并没有落下风啊,图坦卡蒙心思缜密,不是不谨慎的人啊,怎么可能让阿伊得手呢,不,不,不,夏双娜不接受这样的结果,一点也不接受! 艾说着,“很遗憾三千年前没有摄像机,除非各位能够穿越回过去,否则历史真相早已无处探寻,我也不能武断地下结论,但我们也许可以从图坦卡蒙之后的政权更替看出一些端倪。” “当时的阿伊年过半百,继位四年后,他就老死了,阿伊没有儿子,传位给了他的女婿......” 一个大学男生高高举起了手,艾示意他说。 “艾老师,你又没有回到古埃及,怎么笃定阿伊没有儿子呢!” 艾看向台下的夏双娜,眼神疑惑,似乎在问,有这个人吗。 夏双娜想起阿伊的确在阿布萨特有一个私生子,好像叫凯佩,凯佩被图坦卡蒙处死了,这件事艾应该不知道,但谁知道凯佩到底是不是阿伊的儿子,那老东西嘴里没一句话能信。 艾开口,“你的建议很好,我纠正一下我的说法,如果阿伊有儿子,他的儿子已经先于他去世了,未能继位。” 男生接受了这样的说法,不再反驳,艾继续说:“阿伊死后,阿伊的女婿赫伦西布继位,阿伊只短短统治了埃及四年,胜利果实就被赫伦西布窃取,赫伦西布上位后,大肆清除前几任法老留下的雕塑碑文,也包括阿伊修建的,是什么原因让他如此对待自己的老丈人,不禁引人深思,是否赫伦西布才是隐藏在阿伊身后的真正野心家。” “赫伦西布在位十几年后去世了,他没有儿子和女儿,或者他的儿子和女儿也没有活过他,赫伦西布传位给了一个名为普拉美斯的高级军官。” 说到“女儿”的时候,夏双娜听出艾的语速明显放慢了,为什么历史中没有关于塞克蒂美的任何记载,她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普拉米斯改名为拉美西斯,史称拉美西斯一世,考古学家划分古埃及王朝依据的是血缘姻亲,赫伦西布传位给拉美西斯,被视为十八王朝结束的标志,从此十九王朝,古埃及最后一个繁盛王朝拉开帷幕。” “自从扎南沙王子死后,埃及和赫梯便纷争不断,赫伦西布、拉美西斯一世和儿子塞提一世均参加过对赫梯的军事行动,最终由拉美西斯一世的孙子拉美西斯二世与时任赫梯国王的穆瓦塔里在卡跌石开展正面大会战,决定叙利亚地区的霸权归属。” “这一仗埃及和赫梯都付出了惨重代价,两败俱伤,拉美西斯更是侥幸捡回性命,可拉美西斯却在国内建造雕塑,大肆宣扬自己伟大的胜利,如果不是近代考古发现了赫梯记载卡跌石战役的泥土板,世界人民恐怕会一直被拉美西斯所蒙蔽。” “卡跌石之战后,埃及和赫梯陆陆续续又打了十几年,长期的战争消耗使双方无力再战。终于两国协商订立了世界上第一部和平条约,史称《银板条约》。拉美西斯穷兵黩武大兴土木,连年征战和大规模的工程建设使埃及国库越来越空虚,拉美西斯死后,古埃及渐渐走向了衰落,此后一千多年,再也没能回到当初的辉煌,古埃及文明苟延残喘,历经数次分裂,相继被波斯、希腊、罗马侵略,成为了罗马的一个行省。” 第八百零二章 法老的诅咒 艾叹了口气,“公元前30年,灿烂的古埃及文明还是走到了终点。” “古埃及彻底灭亡了,古老的神灵再也无人信仰,祭司阶级消失了,古埃及的文字也失传了,很长时间人们再也读不懂这些刻在墙壁和石碑上的象形文字,直到1799年罗塞塔石碑的发现。” 屏幕上出现了一块黑色的花岗岩石碑,看起来有些丑陋,但在埃及学家眼中这可是无价之宝。 “罗塞塔石碑用三种语言书写了托勒密五世登基的诏书,分别是古埃及圣书体,古埃及世俗体,还有一种语言是当时人们仍能辨认出的希腊语,语言学家和考古学家便将三种文字相互对照,终于破译了失传千年的古埃及文字。” “罗塞塔石碑的发现具有里程碑意义,开启了埃及学研究的新时代,人们能够读懂过去发生的大事,了解古代法老的生平,十九、二十世纪西方世界掀起了去埃及考古的热潮,着名法老王后的墓葬纷纷在这一时期被发现,可惜墓中的珍宝早已被盗掘一空。霍华德·卡特,这个注定要与图坦卡蒙的名字紧密连在一起的英国人,登上了历史舞台。” “卡特坚信帝王谷这片区域,一定还藏有不为人知的陵墓,卡特把目标瞄准了图坦卡蒙,由于图坦卡蒙在历史上过于无为,史学家甚至未能确定图坦卡蒙是否真的存在,十年间,卡特的工作进展得非常艰辛。资助者卡纳冯勋爵渐渐对卡特失去了耐心,1922年,卡纳冯勋爵要求卡特在三个月内找到图坦卡蒙墓,否则就停止资助。1922年11月4日,近十年的搜寻终于换来了回报,卡特发现了通向图坦卡蒙墓的阶梯。” “考古工人清理了填充墓道的碎石,卡特凿开墓门的一角,拿着手电筒往里照,那一刻他屏住了呼吸,奇迹,一个伟大的奇迹,卡特这样说。” 一张张百年前考古现场的照片,在屏幕上变换。 不大的墓室里塞满了奇珍异宝,精美的包金战车、饰有法老王后浮雕的黄金宝座、真人高的法老塑像、镀金的狮脚卧榻,还有数不清的精美箱笼和匣子。 “古埃及十八王朝法老图坦卡蒙陵墓的发现,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考古事件。图坦卡蒙墓中出土了超过5000件豪华陪葬品,珠宝、工艺品、家具、衣物、化妆品以及各种兵器,像一本古埃及法老生活的百科全书,震惊世人,图坦卡蒙也因此成为古埃及最强大富有的象征。” “与图坦卡蒙墓中奢侈华丽的宝藏相比,陵墓本身可以用简陋来形容,墓室狭小,只有四个房间,没有长长的墓道,没有精致的壁画,没有大段的经文,它甚至看起来不像是法老陵墓该有的规格。下一个王朝的塞提一世的陵墓,比图坦卡蒙的陵墓大了六倍,为什么图坦卡蒙会被葬在这么小的墓里?” “有一种说法是图坦卡蒙去世时年龄太小,他的墓葬还没有修建完成,只能找了一座半成品,仔细看图坦卡蒙墓室的壁画底部,能发现有颜料流动过的痕迹,看起来是因为法老突然去世,时间紧张,为了不耽误法老安葬,工匠只能赶工,图画的颜料还未干涸,图坦卡蒙的陵墓就被封闭了。” “还有一种说法,是阿伊看上了图坦卡蒙的陵墓,将它夺走为自己所用。无论是什么原因,都证明图坦卡蒙在死亡后,并没有得到法老该有的重视和礼遇。” “当年考古学家在进入图坦卡蒙陵墓前,看到墙壁上刻着一句话,谁扰乱了法老的安眠,死神的翅膀将降临在他头上,这是恐吓盗墓贼的诅咒,他们感到气氛有些阴森,除此以外没有放在心上,图坦卡蒙陵墓的发现公布于众,震惊世界,考古队员名利双收,之后接二连三、毛骨悚然的怪事发生了。” “就在打开墓室的那一天,卡纳冯勋爵被蚊子叮了左颊,几个月后,刮胡子时不小心刮破了疙瘩,就因感染而死,他的儿子说,他走入父亲病房时,医院里所有灯光都熄灭了,他的女儿也说听到父亲临终前嚷道‘我听见了他(图坦卡蒙)的呼唤,我要随他而去了!’检验图坦卡蒙木乃伊的医生说,木乃伊左颊上也有一处伤痕,与卡纳冯勋爵被蚊子叮咬的位置完全相同。” “当时影响力巨大的报纸撰文称‘卡纳凡勋爵成为被法老诅咒索命的第一人’。人们纷纷议论,说这是对法老不敬者的报应,一时间“法老的诅咒”风生水起。随后,进入过图坦卡蒙陵墓挖掘现场,接触过出土文物的人,先后有二十二人离奇去世,恐怖的诅咒似乎真的应验了。” 所有观众被艾的讲述吸引,屏气凝神听下去。 “但现代研究证明,他们死亡的元凶更可能是充满墓室的古老真菌,真菌的繁殖不需要氧气,当墓门被打开,真菌向空气中释放了一些有毒孢子,进入现代人敞开的伤口,让他们受到了致命感染。埃及前文物部长扎希·哈瓦斯博士也否定了‘法老的诅咒’这种说法。他说,如果你把一具木乃伊锁在一个房间里三千年,然后打开它,你必须记住,这种环境下势必会生长很多致命性的细菌,这可能会影响现代考古学家的身体甚至导致他们死亡。” 一个女孩站起来提问,“艾神,说了这么多,那你认为,图坦卡蒙真的诅咒了那些考古学家吗?” “不会,”艾诙谐一笑,“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这样恶毒凶狠。” 女孩哈哈笑了,艾pha真是幽默,他能对图坦卡蒙有什么了解,这笃定的口吻,好像他们两个很熟一样。 夏双娜轻笑了下,她也相信图坦卡蒙不会。 艾喝了口水,继续下一部分。 “图坦卡蒙陵墓的珍宝令人惊叹,世人同样为这位法老的早逝感到好奇,为了寻求他死亡的真相,几十年间,科学家数次对图坦卡蒙的木乃伊进行x光扫描。” 第八百零三章 图坦卡蒙的不幸与幸 “据说,当时考古团队在打开图坦卡蒙的黄金面具时就获得了重要发现,他们解开缠在木乃伊脸上最后一层亚麻布,发现年轻法老脸上靠近左耳垂的位置,竟然有一道非常明显的伤痕,但人们排除了这是致命伤。” “后来,科学家对图坦卡蒙的头骨进行了x光扫描,发现他脑后有一个洞,脑子内部有几片碎骨,不过最新研究结果显示,这个洞是在木乃伊制作过程中产生的,而非图坦卡蒙生前。” “半个世纪里,随着ct扫描技术的发展进步,人们提出新的猜想又推翻,图坦卡蒙之死始终疑云密布。” “为了求证图坦卡蒙是否是死于谋杀,最近,埃及考古部门与A国研究团队联合行动,对图坦卡蒙的遗体进行了迄今为止最为详尽的扫描,通过两千多张电脑断层扫描图片合成了图坦卡蒙身体的三维立体影像,进行模拟尸检,从而确定图坦卡蒙的死因和他死亡时的实际年龄。” “结果显示,图坦卡蒙死亡时不到十九岁,根据他下葬时佩戴花环的花期,减去木乃伊制作的时长,推出他死于十八岁的十二月至次年一月间。” “遗憾的是扫描结果并没有给出证据佐证图坦卡蒙死于谋杀,科学家们否认了他的后脑勺遭遇过重击,或者胸部受到损伤。” “然而,通过ct扫描,科学家发现图坦卡蒙的左大腿骨出现了骨折。” 艾温馨提醒,“图片容易引起不适,请审慎观看。” 夏双娜愣愣地抬起头,一张立体人形图出现在屏幕上,白色的是骨头,光溜溜的头骨,胸部黑黢黢一片,下面是两根腿骨,外行人只能看出大致的骨架轮廓。 这就是图坦卡蒙,三千年后图坦卡蒙,连死亡都不得安宁,遗骨被科学家一次又一次送进各种机器里扫描,夏双娜眼眶酸胀,心里疯狂地揪着疼。 艾用激光笔圈出了骨折的位置,“图坦卡蒙左腿膝盖上方,有一处可怕的创口,这些白色的线条物质,经检测是制作木乃伊所用的防腐树脂。这说明,图坦卡蒙死后进行防腐处理的时候,他腿上的伤口还是开放的,防腐材料才进入了他的腿部,因此这处骨折痕迹一定是在他死前不久才出现的,在那个医疗极不发达的时代,图坦卡蒙极有可能因为伤口感染,痛苦忍受了几天,最终丧命。” ct上的缺口触目惊心,这就是图坦卡蒙的致命伤吗,夏双娜心痛得浑身抽搐。 她回想着图坦卡蒙那双健康的腿,心痛得直掉眼泪,他怎么就摔得这么严重了呢? 艾心情沉重地总结道,“图坦卡蒙死于腿部骨折引发的严重感染,但ct技术无法推测图坦卡蒙为何骨折,是驾车时不慎摔落,还是遭人暗算受伤,真相依然深埋在历史风沙之中,我们只能期待考古人员持续探索,希望谜底终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今日是2022年11月26日,距离图坦卡蒙墓被发现已经过去了100周年,直到现在,图坦卡蒙墓仍是人们第一次且唯一一次发现如此完整的古埃及王室墓葬。人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图坦卡蒙这样一个无甚建树又仓促下葬的小法老,随葬品便是如此奢华,那么统治埃及七十年的拉美西斯二世的墓穴,如果没有被盗,又该埋藏有多少难以想象的丰盛宝藏?”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名号比图坦卡蒙响亮的伟大法老们,陵墓无一不被洗劫一空,我们进入本次讲座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图坦卡蒙的墓葬能免遭盗墓贼的毒手?” 屏幕上播放转场画面,题目是《图坦卡蒙的不幸与幸》。 “十八王朝开始后,法老们放弃使用金字塔作为陵墓,而是在底比斯西岸山谷的峭壁上开凿陵墓,这片山谷被称为帝王谷,Vally of the Kings。” 艾按动遥控器,放出一张帝王谷的地形图,沿着几条山崖坐落着几十座王室陵墓。 “KV62是图坦卡蒙墓的门牌号,”红点落在帝王谷中部的区域,“我们可以先观察一下,看出什么了吗?图坦卡蒙的陵墓坐落在帝王谷的中部低地,被包围在拉美西斯二世、麦楞普塔与拉美西斯六世三位法老的墓组成的三角地带当中。” “这三位法老的时代都在图坦卡蒙之后,他们无一例外拥有豪华的大型陵墓,工匠在开凿墓道和墓穴时,大块大块的石头被从山里挖了出来,恰巧堆放在了图坦卡蒙墓的区域,渐渐把他的墓彻底掩盖了。” 观众发出恍然大悟的哦声,艾继续说:“此外,大自然的力量也为图坦卡蒙的墓增强了防护。” 屏幕上播放模拟动画,帝王谷上空,电闪雷鸣,暴雨倾盆,浑浊的洪水携带着石块冲下悬崖,轰隆隆落入谷底。 “我们可以试想一下,三千年前的某天,帝王谷暴发了一场山洪,水流带来了大量的沙子和石块,淹没了图坦卡蒙墓的入口,等洪水退去,这些巨石和石块就堆积在图坦卡蒙墓穴之上。厚重的泥浆在埃及烈日的炙烤下,像坚固的混凝土一样,将图坦卡蒙的墓葬层层封闭在下面。后世法老开凿陵墓的时候,堆积的废料,又把图坦卡蒙的墓葬埋得更深了,最终使图坦卡蒙的小墓成为了帝王谷唯一完整的墓。” “除了地理位置和自然力量提供的保护,图坦卡蒙的墓能完整保留到现在,还有一个人为原因,我先给诸位看一张图片。” 这是拉美西斯二世阿拜多斯神庙墙壁上的一段壁画,现藏于大英博物馆,上面椭圆框里全是法老的名字,按照统治顺序排列,所以这是一份国王名单,历史学家称之为王表(King List)。” 艾说:“拉美西斯二世在图坦卡蒙之后,按理说王表上面会有图坦卡蒙的名字,但是这张王表上少了三个名字,分别是:埃赫那吞、图坦卡蒙和阿伊。” 第八百零四章 你是我最想要的朋友 “为什么,他们犯了什么错,要被这样对待?”艾自问自答,“根源在于埃赫那吞,违背埃及千年传统进行宗教改革,阿蒙祭司阶级对他恨之入骨,而十九王朝的法老全部是阿蒙神的拥护者。埃赫那吞和他的儿子、臣子,都被拉美西斯家族除名了。” “赫伦西布也是埃赫那吞的臣子,但为什么他逃过了厄运,我猜是因为拉美西斯感谢他让位给他爷爷,让他们家族继承了王位。” “这就是图坦卡蒙在死后遭受的待遇,图坦卡蒙的名字被删除了。拉美西斯二世和其继任者,只要在埃及的神庙或者建筑物上发现埃赫那吞、图坦卡蒙和阿伊的名字就将其抹掉,他们拆掉了阿玛尔纳王城,将其建筑材料用于自己神庙和宫殿的修建。” 夏双娜心痛如绞,阿玛尔纳,她和图坦卡蒙共同的家园,就这样永远消失了,多可笑啊,阿伊和图坦卡蒙斗得难舍难分,死后竟然和他同病相怜。 “很显然后世的法老想让图坦卡蒙彻底被世人遗忘,可事实就是这么讽刺啊,偏偏是图坦卡蒙的名字传遍了大江南北。” “在埃及混乱的动荡时期,盗墓活动猖獗,由于图坦卡蒙的遗迹被清除得所剩无几,也许他的名字从来没有出现在盗墓者的名单上,没有人寻找这位被遗忘的小法老,相反那些恨不得把名字刻到埃及每一个角落去的法老,成了盗墓者的头号目标。” “图坦卡蒙十八岁就悲惨病逝,由于是叛逆法老埃赫那吞的儿子,死后遭到清除,数千年来,他孤独地躺在被人遗忘的角落,图坦卡蒙真是不幸运啊。” “可也正是如此他逃过被盗墓的劫难,在被考古学家发现后,图坦卡蒙的名字传遍世界,成为埃及最繁荣伟大的象征,而他短暂的一生也再次被人们关注,被遗忘的男孩法老重现于历史,这就是图坦卡蒙的幸运。”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也许我要感谢后世的法老,如果没有他和他的子孙对图坦卡蒙全面清理,我们家图坦卡蒙怎么可能在三千年后扬名世界!”艾的声音洋洋得意,满是骄傲。 “古代谚语云,o, ye travel, if you pass by this tomb and speak my name, I will richly reward you。哦,如果你旅行时经过这座坟墓,说出我的名字,我会慷慨地回报你。” 艾高亢地呼唤,“来让我们一起诵读图坦卡蒙的名字,如果你会英语、法语、德语、日语、阿拉伯语等其他语言,请你用不同的语言念出他的名字。” “图坦卡蒙,图坦卡蒙,图坦卡蒙,tutankhamen,tutankhamen,tutankhamen......” 上千人异口同声念出图坦卡蒙的名字,声音萦绕着整座报告厅,如雷贯耳,经久不息。 艾微笑着,“谢谢大家,谢谢大家,古埃及人相信只要名字被永世传诵便能得以永生。请问有哪位法老的名字能够超越每天被百万人念诵的图坦卡蒙!” “一个被历史埋没的男孩法老就这样另辟奚径,在被遗忘了几千年以后,超过了他那些强大的竞争对手,实现了古埃及人的终极理想,登入永生殿堂,直到人类文明的尽头!” 随着艾豪迈激昂的嗓音,灯光暗下,他身后的弧形屏幕,播放宇宙星辰的画面,银河浩瀚美轮美奂,星海延伸到天顶,观众们仰头看着头顶千万星辰闪耀,哇的惊呼,热泪盈眶。 最后,昏黄的尼罗河旁,一个孤独精瘦的身影,眺望着他的国家,图坦卡蒙渐渐走远,走在星星铺成的路上,消失在了天边。 演讲圆满结束,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两个年份。 公元前1341-公元前1323 中间是短短的十八年。 这就是图坦卡蒙的一生。 在场众人深受感触,低声抽噎。 艾开口,“图坦卡蒙是永恒的,他对考古作出的贡献是不可估量的。” “引用我很尊敬的埃及学家曾说过的一句话,历史并不只是那些干巴巴的事实和冰冷的石块,它是由同我们一样被恐惧、希望、以及欲望所浸染的活生生的人组成的,历史承载着他们曾经拥有过的生活成就和梦想。” “图坦卡蒙生活的时代,是古埃及历史上一个风云际会、扑朔迷离的历史时期,许多历史真相至今不为人所知,至今吸引着世界各地的研究者去寻觅和思索!” 艾潇洒地坐在讲台桌上,轻快地开口。 “好了,历史的部分讲完了,我们来说点不太科学的?” “史学家对图坦卡蒙功业的评价是死了然后被埋葬了,换句话说,就是生时毫无贡献,可事实真的这样吗?” 艾笑起来,“不瞒大家说,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回到了古埃及,救了一个受伤的男孩子,他竟然就是图坦卡蒙,他为了感激我,让我进宫做了他的侍卫。” 人群中发出嬉笑声,这分明是不可能的事情。 艾也自嘲,“是不是很俗套,像灰姑娘和落难总裁的言情故事。我和图坦卡蒙一同成长,我了解他的心事,他不需开口,我就知道他想要什么。他可以智斗企图篡位的臣子,斩杀作乱的阿吞暴徒,领兵与赫梯作战,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是一个有魄力的君主。” “他对于我来说,不仅仅是面具下的那个男孩,他是我最好的主人,最好的朋友,最敬佩的人,他给了我最高规格的信任和优待,我愿用生命和鲜血守卫他的王座。” 话筒里传来艾的抽泣声,“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我很想他很想他......” 艾痛苦地呼出一口气,“命运对他真的好残忍啊,他才十八岁,如果神愿意多给他点时间,他一定会成为一位功绩卓着的伟大法老。如果可以......我愿意把我剩下的寿命分给他......换取他生命延续,换取他建功立业......” 艾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如雨下。 台下不明所以,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夏双娜满眼泪花,拍红了手掌。 艾向众人鞠躬,“对不起,我情绪失控了。” 掌声更加热烈。 坐在夏双娜身旁的女孩,侧头向夏双娜感叹,“看来艾pha对图坦卡蒙法老真的倾注了无限的感情呢。” 突然发现旁边人也哭成了泪人。 《天高地厚》的音乐中,艾走下讲台。 “你累了没有, 可否伸出双手, 想拥抱怎能握着拳头。 我们还有很多梦没做, 还有很多明天要走。 要让世界听见我们的歌, 准备好没有, 时间不再回头。 想要飞不必任何理由, 不管世界尽头多寂寞, 你的身边一定有我, 我们说过不管天高地厚。 想飞到那最高最远最洒脱, 想拥抱在最美丽的那一刻, 想看见陪我到最后谁是朋友, 你是我最期待的那一个, 可以一起沉默一起闯祸一起走, 可以一起飞翔一起沦落, 不管天高地厚陪着我, 陪我一起大声狂吼, 想飙到那最高最远最辽阔, 想唱完那最感动的一首歌, 没看见那天高地厚不肯放手, 因为我有我想要的朋友, 你是我最想要的朋友。” 后台,夏双娜和艾坐在沙发上,抱头痛哭。 马上就是十二月了,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艾泪眼模糊,咬着嘴唇摇头,“我找不到时空珠,除了阿蒙曼奈尔,没人知道它在哪里了……” 夏双娜绝望地流着泪:“陪我去趟埃及吧,我想再去看看他......” 第八百零五章 时空珠再现 卢克索古城,尼罗河西岸,光秃秃的山谷间,是图坦卡蒙最后的安息地。 入口旁立着一个小牌子,写着KV62。 图坦卡蒙的珍宝全部在开罗埃及国家博物馆展览,只有木乃伊仍安放在墓室里。 “图坦卡蒙,我来看你了......” 夏双娜终于鼓起勇气,在艾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入墓道。 进入内部,就能感受到图坦卡蒙的陵墓到底有多小了。 一眼就望到了尽头,可就是这四间小小的房间,曾经塞满了数千件珍宝。 图坦卡蒙的遗体安静地睡在石棺里,身上盖着一张白色亚麻布,只露出头部肩膀和脚丫。 游客们只能站在台子上,隔着棺顶的玻璃罩,远远地俯视图坦卡蒙一眼。 图坦卡蒙生前皮肤白皙,但现在的他浑身黑黢黢的,干瘪又枯瘦,眼窝凹陷,嘴部缺了一块,孤零零地一个人沉睡着。 眼泪疯狂涌出,夏双娜浑身颤抖不已,她好想奋不顾身地跑向他,抚摸他,拥抱他,亲吻他,哪怕是陪他一起睡在这里。 身旁小孩子望着图坦卡蒙,害怕地吸凉气,他的父母急忙挡住孩子的眼睛,“别看,吓人。” 夏双娜捂着胸口,心脏一阵阵像爆炸一样刺痛,疼得不堪忍受,对于他们来说,那只是具丑陋恐怖的木乃伊,可是对她而言,那是她此生最爱的男人啊。 夏双娜支撑不住身体,摇晃了一下,艾扶了她一把,夏双娜痛得要被撕成碎片了,流泪忏悔,“为什么,为什么我不听你的,早点和他和好,要中梅里瑞的诡计,伤害我最爱的人......我错了,我错了......” 夏双娜瘫软地蹲下,埋头在膝盖间,不顾旁人奇怪的目光,失声痛哭。 艾的眼里也充满泪水,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泪,忽然感觉耳旁一阵蹊跷的风吹过,艾偏头望了眼自己的肩膀,又移开了视线。 艾叫住她,“我们出去吧,娜芙瑞,我们还有时间,不能放弃,去卡尔纳克,我继续找。” 夏双娜站起身,含泪倔强地说:“我也去找,我从今天起就住那里了!找到最后一天!” 下午时分,两人抵达卡尔纳克神庙,卡尔纳克现在是着名的旅游景点,游客们成群结队,都去看拉美西斯二世的雕塑和神殿了。 夏双娜和艾直奔一片废墟。 庭院遗址,残墙断壁,到处都是历史沧桑的痕迹。 空地的风呼呼吹过,话不尽的凄凉和哀伤。 夏双娜的目光一直痴迷地盯着一片布满碎石的土地,伸手朝空中指了指,“当时,图坦卡蒙就坐在那里,华盖下,主持祭典,你站在他身旁。他跑下来,和我一起跳舞。” 艾也陷入回忆,“我也记得,法老担心被人发现他不见了,竟然想让我替他坐在王座上。” 原来法老早就对他无条件信任和包容了。 夏双娜朝前迈了几步,表情痴愣,“就在这里,他戴着面具,拉着我的手,一起跳舞。” 艾继续说:“法老跳一半卡壳了,整场都暂停了,全都看着他,我都替他尴尬。” 夏双娜数着节拍旋转起来,跳起那古老的舞蹈,幻想图坦卡蒙还在她身边,会把手伸给她。 可是,他不在。 钻心的剧痛再次传遍全身,夏双娜软软跪倒在地上,头磕向大地,“我想回到他身边,我想救他,神啊,求求你们让我回去吧,让我回去吧......” 神没有回应,四周回荡着她悲痛的哭声。 绝望如深渊一丝丝吞噬了夏双娜,她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突然。 嗡嗡,夏双娜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夏双娜本来是没心情看的。 提曼博士给她发的消息,很短,只有三个字。 “看前面。” 看前面,什么前面?哪里的前面? 夏双娜满头雾水,泪眼朦胧地望向前方,一堵断墙下,什么东西正闪着光。 夏双娜屏住呼吸,爬起来走过去。 地缝间,竟然低低地开着一朵蓝色的小花。 十一月份,为什么会有矢车菊? 蓝色的花瓣,花心也是蓝色,夏双娜定睛一看,花心处是一颗蓝色的宝石。 夏双娜瞳孔猛地放大,身子瑟瑟发抖,她不敢去触碰,生怕这只是她太期待而产生的幻觉。 艾跑了过来,脚步一顿,小心又小心地捏起那颗珠子检查,“是,是,是!” “啊啊啊啊!” 夏双娜癫狂地尖叫,又喊又跳,欢喜得要昏死过去了。 时空珠,找到了! 找到了!! 狂喜过后,他们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 只有一颗。 不可能让两个人一起回去。 余蔓可的悲剧还历历在目。 夏双娜无奈地干笑了声,“为什么,总要我们做这种万难的抉择。” 当时梅里瑞让图坦卡蒙从自己和余蔓可中选一个,伤了图坦卡蒙和霍普特的情谊。 现在,她和艾又只有一个人能回去。 艾感叹:“因为,我们都是梅里瑞的棋子,都是他篡改历史复仇阴谋里的木偶,就算他现在已经被挫骨扬灰了,还是有办法让我们痛苦挣扎。我们是三维的人,而他在四维时空,凌驾在我们之上。” 夏双娜艰难地咬了咬牙,忍着割肉般的痛苦,“艾,你回去吧,塞克蒂美还在等你,还有你们的狗。图坦卡蒙......我早就没脸见他了。” “不,还是你回去,你学了这么久的医学不就是为了回去救他吗。”艾说,难藏眼底的失落。 “你回去吧,艾!”夏双娜哭起来,“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艾耐心地劝道,“娜芙瑞,陛下爱你,从来都没有改变过,我保证,就算他很在乎我,比起我,他还是更愿意见到你,图坦卡蒙要是知道,我是夺走你的机会才回去的,指不定要对我转爱为恨呢。” 夏双娜被艾的话扑哧逗笑,眼泪哗啦啦地流淌着,“谢谢,谢谢,谢谢......” 夏双娜仿佛要穷尽今生的感谢。 艾的神情变得严肃,“娜芙瑞,你记住我说的了吗,陛下可能死于腿部骨折引起的感染,阿伊嫌疑很大,还有赫伦西布,你这次回去,一定要保护好陛下!不要迷信历史研究,因为我们乱入时空,历史可能随时会有变数,你要时刻警惕,不能放过任何可疑的地方,改变图坦卡蒙的命运,一定要成功!” “嗯。” 夏双娜已经迫不及待回到古埃及,图坦卡蒙身边了,但突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你和阿蒙曼奈尔是什么关系?” 对方回复得很快。 “我和你妈妈打算结婚了。” 夏双娜瞪着眼睛,想了想,还是打字发了过去。 “你为什么自己不回去?” “我和思悦已经见过蔓可了。” 夏双娜真没想过,有一天会和阿蒙曼奈尔握手言和。 “好,谢谢,我祝福你们。” 夏双娜张开手臂,和艾热情拥抱了一下。 “再见。” “再见。” 这么一别,可能就是永别了。 艾开启了时空珠里储存的穿越魔法。 “请告诉陛下,我很想念他很牵挂他,他是我最好的主人,最好的朋友。” 夏双娜欣然答应。 “图坦卡蒙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为他感到幸运,塞克蒂美有你这样的丈夫,我为她倒霉......” 她怨恨自己又一次让艾和塞克蒂美分离在两个时空,“艾,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艾悲伤地叹了口气,“小美......让她忘了我吧,找个爱她的人嫁了。” “不,艾,我有种预感,你和塞克蒂美会重逢的,塞克蒂美在历史中消失是有原因的,你相信我!” “嗯。”艾笑着,用力点头。 夕阳西下,走过千年万年屹立不倒的古老神庙,时空通道正缓缓开启,夏双娜开心地大笑着,身体逐渐变得轻盈。 艾隔着光芒向她挥手告别。 突然急切地朝她叫喊起来,然后他的影像一下子就消失了。 夏双娜从地上坐起来,看到浑身赤果的自己,猛地想起来,最后,艾好像叫的是,衣服,衣服! 夏双娜两眼一黑,环住了自己的胸。 古埃及,无论如何,她又回来了! 一个祭司打扮的女子害羞地背对着她,“你是哪里来的?” “能不能给我一件衣服?” 女子给了她一条裙子。 夏双娜穿好衣服,“这是哪里?” “这里是普塔神庙。” 普塔神庙在孟菲斯,她这次没有回到底比斯。 夏双娜提心吊胆,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现在的法老是谁?” “图坦卡蒙陛下。”女祭司虽然好奇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回答了。 还好,还好,夏双娜欣喜地捧着胸口,似乎一切都还来得及。 夏双娜大声说:“我是娜芙瑞,娜芙瑞王妃,我要见法老!请你们告诉法老我回来了。” 夏双娜想要马上见到图坦卡蒙,对于他们来说,时间就是生命。 “好的,我现在去报告凯阿尼大人。” 夏双娜突然喊住她,“请问你们这里有药圃吗?” “有。” “带我过去好吗。” 夏双娜决定现在就把治疗伤口感染的药制作好,以备不时之需。 她在心底发誓,图坦卡蒙,我一定会改变你的命运,一定!一定!! 第八百零六章 在大雪天离开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a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当我沉沉老去,容颜不再,你还会爱我吗? 纵时光飞逝,岁月迟暮,任白发苍苍,步履蹒跚,愿仍能与你携手。 —— 夕阳斜照,空气清冷。 霍普特两眼无光,步履沉重,抬手敲了敲门,轻声问:“蔓可,我可以进来吗?” 余蔓可望着爸爸妈妈的身影消失,听到门外声音,戴面具的时候,又摸到自己松弛褶皱的脸皮,酸苦的滋味从心底爆开,她怎么敢让霍普特看到自己衰老枯槁的面容呢。 这一个月来,余蔓可无法避免地快速衰老,霍普特每分每秒都活在失去她的恐惧中,绝望无助地奔向分离的那一天,生不如死,度日如年,但当着余蔓可的面,他没有再掉过一滴眼泪。 隔着面具,霍普特感觉女人在笑,“蔓可,你心情很好。” “嗯,我见到我爸爸妈妈了。”余蔓可嘴角咧开。 死前,能再见爸爸妈妈一面,看到他们在现代团聚,她很满足。 霍普特虽不知道她是怎么见的父母,是不是做了个梦,也淡淡笑着。 余蔓可列了一张清单,霍普特陪她一项项完成最后的心愿。 她一天比一天衰老,再也没有力气走出门,终日躺在床上,话也越说越少,几乎一整天都在昏睡。 余蔓可虚弱地靠着霍普特的肩膀坐起来,霍普特给她披上一条斗篷,开口,“我们出去走走吧。” 她以为霍普特会带她到庭院里观赏落日,但霍普特扶着她走进一间空荡荡的屋子。 突然,洁白的雪花,从天花板上,纷纷扬扬飘落。 不一会就盖住了地面,白茫茫一片。 古埃及怎么会有雪呢? 余蔓可惊奇地向上望去,伸手捧起一片“雪花”,原来是很细很细的棉花絮。 余蔓可像个小女孩,惊喜若狂地踮起脚尖,在大雪中欢乐地旋转。 霍普特望着她,脸上欣慰地笑着。 “谢谢!”余蔓可扑进他怀里,“我很喜欢......” 霍普特隔着面具爱抚她的脸颊,请求,“蔓可,让我看看你好吗?” 余蔓可退缩了下,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霍普特虔诚地取下了她的面具,凝望着她,余蔓可不敢和他对视,自卑地垂下眼皮,霍普特嘴角缓缓扬起,眼中含着水雾,“原来你老了长这样,很美,真的。” 霍普特在她布满皱纹的额头轻轻一吻,滚烫的泪碎在余蔓可鼻梁。 余蔓可伸手帮他拭泪,“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 余蔓可的声音低沉悠扬,像孕育着一个古老的梦,“你的面具掉在地上,我看到你的眼泪,我在想你是在为谁哭泣,我那时就想让你不要哭了,我想如果你是我的恋人,我一定不会让你伤心流泪。” 霍普特肩膀颤动了两下,痛不可忍,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滑落。 “不是说...不要哭吗!”余蔓可责怪着,自己也泪流满面,“还记得法老的宴会吗,我在人群中寻找你,你在灯火阑珊处,我邀请你跳舞,我们再跳一次吧。” 这应该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和霍普特跳舞了。 霍普特强颜欢笑,拉过她的手。 漫天大雪飞扬,世界静美得像个纯白童话,一个年轻俊美的小伙子和一个头发苍白的老太太,手拉手起舞,却不显得怪异。 前进、向左、后退、向右......简单的舞步,余蔓可跳得极为吃力,霍普特为余蔓可放慢了步伐,但她还是没能坚持到一舞结束,就软倒在霍普特怀中。 余蔓可大口喘息着,强打最后一分精神,“要是还能回到那场宴会多好,我父亲还在,你母亲也还在,那天我勇敢地走向你,就像走向我的爱情......” 霍普特想起那时的自己,目睹法老和娜芙瑞共舞,在痛苦悲伤中挣扎,突然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背,他摆好表情,回头看到蔓可,她问他,愿不愿意和她跳一支舞。 那时的他还想不到,他的爱情就这样悄然来临了。 霍普特深深呼吸了两口,想要缓解半分心中的剧痛,“我对你动情,是在你家的那个冬天......那个冬天,也是我此时最美好的时光。” 记得冰天雪地里,他被冻得意识昏沉,快要昏过去时看到余蔓可焦急向他跑来,第一次,一个女孩满心满眼都是他,让他感到世上最纯粹热烈的爱,就像照进他生命里的一束光,可现在,他的光要没有了。 霍普特紧紧搂住她,挽救不了她的生命,只能崩溃地哭喊,“蔓可,不要抛下我,不要抛下我,我们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啊,我想吃你买的雪糕,我想让你给我拍照片,我想和你挤在床上看猫和老鼠......” “我也想回去,看看那颗小行星有没有用罗茜的名字命名,我们好像还有一个泰迪熊玩偶放在游戏店没有拿......” 余蔓可的声音越来越低哑无力,霍普特怨恨自己此时的清醒,他清醒地知道,蔓可最后的时间已经到了。 感觉到霍普特在恐惧地发抖,余蔓可抚摸他的脸颊,带着宁静祥和的笑,“死亡也没有那么可怕,等我们氧化成风,就能变成同一杯啤酒上两朵相邻的泡沫,就能变成同一盏蜡烛下两粒依偎的尘埃。我死后把我烧掉,让我融入天空,宇宙中的原子并不会湮灭,周而复始生生不息,而我们,也终究会再次相遇。” 余蔓可奄奄一息,“谢谢你......陪我到老了。” “那我呢,谁能陪我?”霍普特喉头挤出痛极而扭曲的嘶鸣。 “对不起,早知道陪不了你,我就不招惹你了......” 簌簌大雪天,八十岁的蔓可躺在二十岁的霍普特怀里,慢慢阖上眼皮,停止了呼吸。 她浑身的重量都朝霍普特压了过去,披散开的白发猛地盖住了他的脸,霍普特耳旁尖利轰鸣,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蔓可,蔓可......” 霍普特浑身抽搐着,眼泪一瞬间爬满了整张脸。 “蔓可,不要,不要!不要跟我开玩笑!” “别睡了,醒醒,好不好。” 霍普特跟她说话,喂她喝水,搓她的手,可余蔓可的身体还是一丝丝冰冷僵硬。 第二日太阳升起的时候,霍普特终于接受了她离开的事实,放声恸哭。 拖延了三天,霍普特明白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在尼罗河边搭了一个花台,火葬了她,没有按照古埃及人的惯例把她做成木乃伊。 她想变成风,变成尘,他就如她的愿。 卡洛玛听闻噩耗匆匆赶来,流着泪将一卷纸莎草交给霍普特,“我整理了小姐的遗物,发现了这个,应该是写给你的。” 霍普特颤抖着手指,展开她的笔迹,是他们初遇的那一天。 他仿佛听见余蔓可在耳边柔声说着。 “霍普特, 遇到你, 是一个美好的传说, 是生命里最奇妙的赠予, 我把思念藏进秋风吹动的黄叶里, 希望能飘到你的窗前, 为你唱一支美妙动听的歌谣......” 那晚房间里,余蔓可弹着乐器,对他唱歌。 我喜欢雨后的青蛙, 我喜欢山前的杏花, 我喜欢无尽田野上奔跑的麋鹿, 我喜欢城市尽头那远远的青山, 我喜欢隼鹰飞上西边的天空..... 我喜欢你,你应该也知道...... 她是要告诉他,世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比不上他。 “蔓可,我喜欢你,我好爱你。” 纸片如折断翅膀的蝶,从霍普特手掌间滑落,扑向尘土。 世上最爱他的蔓可,如此爱他的蔓可,死了...... 霍普特撕心裂肺,嚎哭不止。 第八百零七章 鸿门之宴 霍普特结婚仅仅一个月的妻子,病逝了。 霍普特一身缟素,头上裹着白布,跪在祭台前焚香。 霍普特待人真诚人缘很好,又是阿蒙大祭司名义上的养子,来他家中吊唁的人络绎不绝,送来的丧葬用品塞满了整座庭院。 霍普特一直在等,目光在盼望着什么,可法老迟迟没有派人送来只言片语。 “霍普特,有你一封信。” 霍普特精神恍惚地打开信件,寄信人是凯阿尼。 凯阿尼在信中告诉他,娜芙瑞王妃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了普塔神庙。 娜芙瑞,她回来了吗? 霍普特骤然想起,法老前几天匆匆离开底比斯前往孟菲斯,原来是等不及要见到她,亲自去接她回宫呢。 霍普特愣了一下,忽然胸腔震动了两下,古怪的笑了,“为什么,娜芙瑞能回来,我的蔓可却再也回不来了......” 是啊,图坦卡蒙沉浸在和娜芙瑞重逢的喜悦中,哪里会想到自己此时的痛苦呢,为什么......为什么命运对他那么仁慈,对自己这么残忍! 为了维护他的信仰,坚持他的本心,这一年来,他几乎吃遍了世间所有的苦,他以为只要对法老足够的真诚和忠心,他就会在乎一点他的感受,可他得到了什么呢...... 霍普特落寞心死,垂泪抽泣。 库房密室,亚麻布下盖着一只只大箱子,摞得有两人高,全是图坦卡蒙给霍普特送去的慰问,进门前就被阿伊给扣下了。 阿伊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孩子难过,他的心里怎么可能会好受。 耶华林愤愤开口,“图坦卡蒙的爷爷阿蒙霍特普,当年丝毫不做调查,就处死了我爷爷,害得父亲和我生活贫困潦倒,幸得宰相大人搭救才脱离苦海,图坦卡蒙和他爷爷一样自私冷血,辜负了霍普特对他一颗赤诚之心!” “大人,如果您能登基,请您立霍普特为摄政王子,霍普特的品德和才能为我所钦佩,我希望他未来登上法老之位,如果他能统治埃及,一定是上下埃及人民的福祉!” 阿伊道,“我也这样想,可若我谋得王位,霍普特必与我反目。” “霍普特心中坚守的正义和真理不允许他谋逆作乱,可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已是苦苦支撑,我帮您砍断他绷着的最后一根弦,我有办法推他一把。”耶华林放低声音,阴诡地笑。 阿伊微眯眼眸,“你想怎么做?” “大人,您需要绝对信任我。” “说。” 耶华林在阿伊耳旁窃窃私语,阿伊神色剧变,目光凶狠如利剑劈下,“什么!” 耶华林被他的气势吓到,两腿一软,扑通跪地,“大人,请您相信我!请让我回报您的恩情!” 阿伊双手紧攥,他明白这样做的巨大风险,但不可否认这是一个绝佳的好办法,阿伊狠下心,“可以一试。” 耶华林感激叩首,“我现在就去准备。” 夜晚再度来临。 阿伊为霍普特置办了一桌丰盛佳肴,强制他吃点东西。 霍普特像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机械地咀嚼吞咽。 厨师端上一盘肥硕的烤鱼,草鱼有两只手掌大,香气四溢,阿伊招呼霍普特,“儿子,多吃点!” 霍普特毫无胃口,推给了阿伊。 阿伊洗了手,正要大快朵颐。 一旁的耶华林请求,“大人,让我为您剔骨吧。” 阿伊点头示意他上前。 耶华林突然用力撕开鱼腹,露出一把闪着利光的匕首。 阿伊正在饮酒,尚未察觉,耶华林抓过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阿伊的胸口捅去。 阿伊大惊,丢掉酒杯,恐惧下难以起身,只能蜷腿双手撑地挪着后退。 “去死吧!” 刀尖近在咫尺,阿伊恐惧尖叫。 “父亲!!” 只听“噗”的穿破肉体的声音,刀尖在阿伊眼前停下,鲜红温热的血喷溅了阿伊满脸,危急关头,霍普特飞身扑了过来,伸出右手挡刀,手掌侧边被匕首整个刺穿,痛得狂吸气,身体后仰几乎昏厥。 “霍普特!!” 阿伊心疼地厉声高呼,为了演得逼真,他冒着被耶华林失手刺死的风险,但他怎么也没料到,受伤的会是霍普特。 椰枣面色一僵,险些露出破绽。 霍普特强忍剧痛,蹙眉龇牙将匕首硬生生从手掌中拔出,顷刻间血流如注,霍普特旋即朝椰枣扑去,汩汩流血的伤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另一手举起刀,朝耶华林奋力刺去,刀锋直直插入他耳旁的墙面,刺啦一声崩出刺眼的火星,差点就插了耶华林脸上。 耶华林瞪大双眼,两股瑟瑟发抖,站立不稳,霍普特双眼猩红,浑身被庞大的狠戾之气笼罩,活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椰枣在计划的时候,就知道他可能会死,被愤怒的霍普特杀死,但他不怕死,椰枣笑起来,“哈哈哈,我差一点就成功了啊。” 椰枣被赶来的宰相随从制伏。 阿伊焦急地跑向霍普特,“孩子,你的手,你的手怎么样了?” “快叫医生!医生!!” 霍普特垂着手,好像感受不到鲜血正从伤口大股大股涌出,连成线的血珠砸在地上,肌体的痛赶不上他心里的痛一分,他脸色灰白,俯视着五花大绑的男人,“为什么!为什么!” “什么?” “我视你为一起作战的伙伴,为什么连你也要背叛我!”霍普特嘶吼,“是谁指使你来刺杀宰相!” 耶华林闭嘴不言。 “椰枣!你是我培养的心腹啊!!”阿伊佯装痛心疾首。 耶华林斜了阿伊一眼,唾骂,“奸臣,谁愿与你为伍!” “你!” 阿伊气得青筋暴起,眼珠一咕噜,“是图坦卡蒙,对不对,是他派你来杀我!” “不可能,不可能......”霍普特双眼空洞,心乱如麻,抬手胡乱揉搓自己的脸,抹得自己满脸都是血,“椰枣,你是法老的人吗!” 阿伊偷偷打量霍普特,霍普特会不会相信,是这个局能不能成功的关键,要在平常,他大概率不会中计,可现在他最爱的女人刚刚死去,他极度悲伤,判断力大为下降,他们就是利用这个时机,摧毁他的心理防线。 第八百零八章 向阳花堕入黑暗 阿伊深知如何为以退为进,“我不信,椰枣,你的家族和王室有仇啊,你怎么可能听命于图坦卡蒙!” 椰枣嚣张地大笑,“全是假的!假的!我最恨的是你,宰相大人!当年,你和我爷爷交好,你步步高升他却负罪死去,我恨透了你。法老命我杀了你,可我失败了,好了,你们现在可以杀了我了!” 霍普特厌恶他的背叛,怒不可遏,“图坦卡蒙把你找出来,费了不少功夫吧!” 阿伊命令,“把他拖下去!” 椰枣大笑着慷慨赴死,往外走的时候,嘴角一个劲上扬,成功了。 霍普特虚脱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掐着手腕,痛得死去活来,大量失血而浑身发冷,唇色惨白。 阿伊拉过他的手查看,他的手掌血肉模糊,隐隐可见白骨,血淋淋的伤口触目惊心,“医生,医生!” 早知霍普特会受这么重的伤,他绝不同意这个计划。 医生为霍普特的手涂药包扎,药水刺激得他眼泪直流,可霍普特幸福地笑着,“还好伤的是我,不是你......” 这一刻愧疚和心疼彻底击垮了这个自责的父亲,阿伊老泪纵横,“我的孩子,对不起,对不起......” 他感受到了霍普特对自己的在乎,哪怕霍普特和他激烈吵架,威胁断绝父子关系,可霍普特心里还是爱他这个父亲的。 霍普特用力地搂住了阿伊,血再次浸透绷带,“父亲,我差点就失去你了,啊啊啊......” 霍普特后怕地大哭起来,“法老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们呢!我做错了什么,我犯过什么罪,我努力让自己的品行没有一点瑕疵,为什么我要一次次承受失去......我的姆特、蔓可、椰枣......我不能再没有你啊父亲......” 阿伊道:“图坦卡蒙一定会杀了我,有他在便没有我。” 霍普特突然眼睛直勾勾定住,目光是洞破一切的冷沉,“我明白了,这是阿蒙神给我的惩罚,惩罚我对他的不忠,图坦卡蒙让我暗中调查阿蒙大祭司的罪行,姆特就去世了。蔓可的身体本来很健康,为什么突然生这种怪病,因为我帮图坦卡蒙密谋重立阿吞,我知道了啊,我是阿蒙神的祭司,却生出异心,这就是阿蒙神给我的惩罚,给我的惩罚!图坦卡蒙,一切都是因为图坦卡蒙......” 阿伊都没有想到霍普特会如此联想,一条一条跟图坦卡蒙清算,但霍普特对法老彻底绝望了,这样的结果是他想看到的。 阿伊也终于明白,霍普特从不埋怨从不记恨,不是因为他没有痛感不会委屈,而是因为他内心温柔和善良的力量足够强大,包裹了他所有的痛苦和不甘。可现在他再也压抑不住了,阿伊制造的狂风暴雨在他心上撕开了一条裂缝,长久以来积攒的不满和失望,如喷涌的岩浆,沿着缝隙猛地全涌了出来。 霍普特呆呆地问:“梅里瑞那些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有两个埃及吗,一个没我,一个有我,真正的历史中,就不该有我,我就是个多余的人。” 阿伊顿觉不妙,“你不要信梅里瑞说的,不要听他胡说!“ 霍普特凄厉地吼叫着,“不,如果不是他为了报复图坦卡蒙,我根本就不会存在!都是图坦卡蒙,我才被生了下来,埃及本来不该有我,也不该有蔓可,我本就是多余的,所以我们要承受这么多的痛苦啊!” 霍普特对自己和世界的认知崩塌了,也许从梅里瑞居心叵测揭开秘密的那一天起,这个过程就开始了,可却是阿伊今日亲手打破了他最后一层防护网,阿伊突然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后果怕是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阿伊大声纠正,“你是我珍爱的儿子!不是多余的!” “我此生所有的苦难都是图坦卡蒙带给我的,我喜欢娜芙瑞的时候,我不和他抢,我喜欢上蔓可,图坦卡蒙依旧要夺走我的爱,成全他自己的私心,而我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我没有选择,我真的好恨啊,我好恨啊!为什么他可以一次次的那么幸运,他的娜芙瑞可以回来,我的蔓可却再也回不来了!!” 霍普特哭叫得精疲力竭,软倒在阿伊身上。 阿伊搂住他,“儿子,儿子......” 霍普特沉沉喘着粗气,“父亲,有件事,我猜到了,但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阿伊知道他想问什么。 我的生母是不是......” “是。” 霍普特痛苦地闭上眼睛,唇角绽放开凄凉的花。 “我和图坦卡蒙是......兄弟?” “对。” 阿伊痛心地一股脑说了出来,“当年埃赫那吞看上了基娅,那时她已经怀了你,我把她藏起来有了你,她身形恢复后就进宫成了王妃,我怕埃赫那吞查出你的存在,那样你、我、基娅都活不了,父亲不得已才把刚出生的你送到阿布萨特!儿子,你可知道父亲这些年有多想你,可是我不能去看你啊!” 最后一根稻草飘落,带着生命无法承受之重,霍普特愣了一下,然后手捶大腿,精神失常地哈哈大笑,“图坦卡蒙,好啊图坦卡蒙,连母亲你要都抢我的啊!” 霍普特痛苦得头晕目眩,声泪俱下,“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我为你对付我的亲生父亲,我为你对抗埃及千年的神学传统,我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为你想,可你还是毫不犹豫地牺牲我成全你自己,真的不值得,不值得......我的生母、养母、妻子、朋友,你一个一个都要夺走,我的亲情,爱情,友情,我珍视的一切你都要毁掉!为什么我这么痛,你却这么得意,王权、爱情、财富,母亲的爱,你什么都有,你已经应有尽有,为什么连我最后的父亲都不肯留给我......” 霍普特哇地哭叫扑进阿伊怀里,“父亲,我只有你了......我不能再没有你了,怎么办呢,儿子该怎么保护你呢?” 阿伊心脏扑通通跳着,他的目标已触手可及,“只有我们先下手,获得最高权力,才能保护心爱的人,法老现在不在底比斯,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霍普特依然不想妥协,发出痛苦挣扎的哼咛,身体里仿佛有千万条虫子啃噬着他的血肉,“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 霍普特嘴角蠕动了几下,忍着剖心挖肺的痛楚,血和泪从眼眶迸发而出,“好!既然如此,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再阻拦了,我愿意帮你。” “真的!”阿伊喜出望外。 “父亲,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霍普特渐渐抬不起眼皮,失血又伤心过度,枕着阿伊的肩膀,昏了过去。 第八百零九章 砍断左膀右臂 一晚,霍普特噩梦连连,不住地呜咽哭泣。 阿伊眼含泪花,守在他床边。 他的儿子啊,真的活得太苦了。 自从诺芙蕾生了那怪病到老死,一个多月来,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天边的雾散了,东方泛出淡红色的霞光,太阳升了起来。 霍普特一直睡到中午,睁开眼睛,朦胧的褐色眼眸转了转,恢复了清澈透亮,一切似乎都和以前一样,又似乎和以前不一样。 “儿子......”阿伊开口,似乎是想问问他还记得昨晚的承诺吗,就被霍普特打断。 “我记得。” 阿伊喜极而泣,儿子终于愿意和他同心协力谋取王位,天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一旦走上这条路,就要抛舍过去所有感情,做到绝对的狠。”阿伊语重心长地叮嘱。 “你要我做什么?” “有些不该留的人,是万万不能再留了,”阿伊轻轻拍了拍霍普特的手背,“过去的错误,现在弥补还来得及。” “我知道。”霍普特面无表情。 霍普特又一次被莫尼尼轰出了家门。 “滚吧,我不想看到你!” 大半年了莫尼尼还没有走出失恋阴霾,依然对霍普特爱答不理。 他喜欢的女孩不喜欢他,喜欢自己,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呢,他就要和自己绝交,霍普特看透了所谓友谊,心如死灰,不再停留。 突然被人喊住,“霍普特!” 霍普特扭头,看到莫尼尼的母亲梅莉塔夫人。 “尼尼小孩子心性不懂事,你不要和他计较,我会教育他的!” 贵妇人笑容和蔼,替莫尼尼向霍普特道歉,梅莉塔阶级观念很重,怎会允许儿子和他这“村妇之子”结交,想到梅莉塔和已故基娅王妃的密友关系,霍普特问:“你知道我是谁?” 梅莉塔眼皮猛跳,难不成霍普特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世,掩饰到,“啊,你在说什么?” 霍普特心中戏谑,真虚伪啊,明明为了嫁给法老扔掉了他,为什么还要告诉别人他的存在。 梅莉塔友善道,“霍普特,阿姨会替你再劝劝尼尼的。” “不用了。” 霍普特仰起头,笑着朝屋里大声喊道,“再见了,莫尼尼!” 温柔的表情一丝丝从他脸上褪去,扬起的嘴角放下,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决绝。 “霍普特,你怎么来了?” 纳克特敏将霍普特迎进他的办公室。 法老离开底比斯的这段时间,国政交由底比斯诺姆长海吉夫处理,军事防备交给了底比斯军总长纳克特敏将军。 不过一年时间,霍普特接连失去了母亲和妻子,纳克特敏为他难过,“节哀啊。” 纳克特敏看到霍普特缠着绷带的右手,关切地问:“你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磕到了,”霍普特把手背向身后,看着办公室悬挂的埃及疆域地图。 “陛下现在应该快到阿玛尔那了吧?” 孟菲斯在埃及北部尼罗河入海口的三角洲地区,底比斯在尼罗河南部上游,阿玛尔那的位置差不多就在两地正中间。 “法老走的是水路还是陆路?” “法老何时返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纳克特敏感觉霍普特一直在打听法老的行踪。 霍普特更是直接挑明了,“护卫法老的兵马有多少,沿途的兵备图可不可以给我看看?” “这......” 纳克特敏自然不会把这一等机密拿给霍普特,也怕直接拒绝伤了他的颜面。 “霍普特,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军事布防关系法老的性命安全,如果不慎流传出去,被别有用心的人窃取,后果不堪设想......” 纳克特敏解释着,一人悄无声息溜到纳克特敏身后,猛地用一条麻绳勒住了纳克特敏的脖子。 纳克特敏突然无法呼吸,奋力挣扎时手臂挥舞,一下下击打在霍普特肩膀上,他的眼睛充满渴望地望着他,救命,救命,霍普特,救救我! 霍普特屹立不动。 霍普特不可能察觉不到,却不肯帮他,一个惊悚的猜测在纳克特敏心中炸开。 寒意如蛛网一瞬间爬满纳克特敏全身,杀他的人难道是霍普特派来的! 绳索像刀一样割破纳克特敏的脖子,纳克特敏喉管里断断续续挤出愤怒惊愕的气音。 霍普特知道他想问什么,开口,“因为你太忠诚了,无论何时你都不可能背叛法老,所以你必须死。” 拉拢不了的人,只能除掉,阿伊明白的道理霍普特也明白。 缺氧加上震惊,纳克特敏双目外凸,脖颈上青筋暴起,无论何时都不可能背叛法老?你不也是吗,纳克特敏想问问霍普特,为什么要杀死他,为什么要背叛法老,但是他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呜呜抽噎。 霍普特僵直地站着,感觉四周的房子不断缩小,挤压着他的身体,就如同那条绳索套在自己脖子上,呼吸艰难,五内俱焚。 纳克特敏挣扎的动静越来越小,霍普特双眼猩红,滚烫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呼出一口气,“纳克特敏,过去是我救了你,多给你两年生命,我只是收回我曾经给你的帮助,请不要怪我。” 为什么,为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霍普特性情大变,由善转恶了呢! 断气前一刻,纳克特敏仍然不愿相信,他不敢相信,霍普特会狠心害死他。 纳克特敏魁梧的身躯倒在地上,霍普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嘴唇动了动,“扔出去吧,做成溺水的样子。” 底比斯军总长纳克特敏失踪三天了,被人从尼罗河里打捞出来的时候,尸体已经泡得肿胀,被河马和鳄鱼啃食得不像样子,模样恐怖极了。 他的尸身被送回他的府邸,临盆的穆鲁佩妮惊痛交加,直接难产了,幸运的是,穆鲁佩妮在死亡线上挣扎了一天一夜,生下了一个女儿,母女俩也都保住了性命。 验尸官发现纳克特敏脖子上明显的勒痕,判断纳克特敏绝不是落水溺死,同时,将军办公室的兵备图被人盗走,凶手的目的显然是窃取军事机密。 纳克特敏身亡的消息,被快马加鞭递送给了远在千里外的图坦卡蒙。 阿伊看着图坦卡蒙写给霍普特的密信,得意地大笑。 法老料到幕后黑手真正的目的是他,生怕路上遇到袭击,竟然命霍普特带领底比斯王城军的一个团,向北行军去接应他,这不是自投罗网自取灭亡吗。 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埃及最强壮的一千精兵,真是意外之喜。 阿伊不禁骄傲于自己的绝妙布局,霍普特为图坦卡蒙效力两年,已经取得了图坦卡蒙的完全信任。 他凝聚二十年心血铸成了这把利剑,曾经这把宝剑不愿为自己所用,现在它对转方向发挥威力,第一剑就砍掉了图坦卡蒙的左膀右臂。 “你就带着兵过去,把法老拦截在半路......” 阿伊计划着图坦卡蒙的死法。 霍普特打断,“我要活的。” 阿伊知道霍普特一下子狠不下来心杀死君主,但只要图坦卡蒙被俘,生死之事便不由得霍普特做主,假意答应他,“好,好,那就活捉。” “我要他亲眼看着我如何拿走他的东西,”霍普特目光阴翳,口中低低念着,“弟弟啊弟弟,你带给我那么多痛,夺走我那么多宝贝,就让我也小小报复你一下吧......” 练兵场,底比斯王城军正因统帅死亡而军心大乱。 霍普特一身戎装,身披软甲,走到阅兵台上,出示法老对自己的任命文件。 “诸位,我是霍普特,法老命令我暂时领导你们,纳克特敏将军是我的好友,他生前对法老忠心耿耿,如今被奸人所害,我深感心痛。你们可愿听我差遣,随我护卫法老回到底比斯,我一定会为纳克特敏将军讨回公道。” 霍普特长久以来积攒的名声和威望,让他轻而易举取得了纳克特敏手下高级军官的信任。 “我们愿意追随您!” 一千士兵纷纷响应霍普特,“霍普特大人!霍普特大人!!” 霍普特登上战车,扬起马鞭,“好,我们出发!” 此时霍普特还没有意识到,信任的建立,他整整用了二十年的诚实、善良和真情,可惜毁掉,只需要一夕之间。 图坦卡蒙一路往北,为了早日见到图坦卡蒙,夏双娜也从孟菲斯出发,一路往南,两个人头对头赶路,距离不断缩短。 第八百一十章 生死决斗开始了 一大早,夏双娜自从起床,心脏就失控地扑通扑通狂跳。 她跑出大门,晨光撒向大地,天边隐隐传来隆隆的鼓声和锣声,法老的仪仗队出现在天与地交接的地方。 夏双娜浑身的血液顷刻间沸腾,隔着千米远,便撒腿疯狂地朝图坦卡蒙跑去。 图坦卡蒙在队首驾驶着战车,发现一个小黑点向自己靠近,图坦卡蒙目光直直望着向她,也加速朝她奔去。 一百米、五十米、十米......图坦卡蒙从马车上走下,夏双娜一头扎进了图坦卡蒙怀里,他好像又瘦了些,夏双娜紧紧搂住图坦卡蒙的腰,像要把自己融进他的身体里。 夏双娜贪婪地吮吸着他身上的香味。 他的呼吸,他的心跳,都是那么真实,她真切地感到他是个有血有肉的男人,而不是历史上一个冷冰冰的名字和几句生平介绍。 夏双娜的身体沿着图坦卡蒙的胸膛滑下来,迫不及待撩开他的裙子,他的大腿光洁白皙,夏双娜摸了摸,没有任何伤口,太好了,太好了! 喜悦的泪奔涌出眼眶,夏双娜就被图坦卡蒙揪着领子拎了起来,“你干什么?” 夏双娜突然想起来,现在的图坦卡蒙对她没有任何信任可言了。 夏双娜不知怎么做才能修复他们破裂的感情。 她就像是在图坦卡蒙心上钉了许多钉子,钉子可以拔出来,但留下的痕迹永远无法抹平了。 夏双娜懊悔愧疚得无地自容,只能伸开胳膊,连撒娇带哭闹,紧紧抱住他,“抱抱我好不好......” 图坦卡蒙一把推开了她。 夏双娜怀中一空,心尖顿时传来被剜去一块肉般的疼痛。 图坦卡蒙站在一旁,明明是触手可及的距离,夏双娜却感觉自己离他好远好远。 他来接她回家,就是还在乎她,可为什么不理睬她。 夏双娜哽咽着开口,“图坦卡蒙,我知道你可能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但是你听我说完好吗,过去那几个月,我自己都无法控制我的行为,因为最后一重封印,仇恨压倒了我的理智,封住了我心里对你所有的爱意,我做了很多极端的错事,但那不是我的本意。” “这话已经有人说过了,你就没有别的话和我解释吗!”图坦卡蒙不耐烦到。 “陛下,你和拉米斯说话的时候,我就躲在旁边的更衣室里,你说,你还爱我,但是不要我了,我都听到了......” 夏双娜语气猛地带了哭腔,“你可以不要我......你要是想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请留我在你身边,只要让我能看到你,让我保护你,就够了。” “保护我?”图坦卡蒙疑惑。 对啊,她要救他的命,改变他英年早逝的命运,她要随时关注他身边的可疑情况。 夏双娜抬手胡乱抹掉眼角的泪水,可泪水又疯狂地涌满眼眶,图坦卡蒙丝毫不知道未来等待着他的厄运,而她又怎么可能把残酷的历史告诉图坦卡蒙呢。 这样折磨人的苦痛担忧,她一个人承担就够了。 “我这次回去,见到艾了,他恢复了健康!” “我知道。” “嗯?” 图坦卡蒙怎么知道。 图坦卡蒙高傲道,“有本太阳神化身的庇护,他肯定不会出事!” “对对对!”夏双娜点头如鸡啄米,她还有好消息告诉图坦卡蒙,“艾的父母也回到他身边了,他让我告诉你,你是他最好的主人和朋友,他会在三千年后,一直记着你祝福你。” 图坦卡蒙终于露出舒心的笑容。 艾现在一家团聚,夏双娜不禁想起一个人。 “梅里瑞呢?” 不提还好,一提图坦卡蒙脸色骤然变得阴沉。 “我杀了,你可以继续恨我了。” 他死了吗,就算他罪大恶极,操纵他们的命运,带给他们无尽的痛苦,但他毕竟是给了自己生命的人,夏双娜心口窒痛。 “不,不,我不会恨你!他虽然是我的亲生父亲,但是他罪有应得,我爱你,我很爱你。”夏双娜两眼泪汪汪。 图坦卡蒙冷冷讥讽道,“我是听错了吗,哈普苏娜小姐不是说自己是我的叔母,阿吞信徒的最高领导,自从被我从河里救起来的那天,就是怀揣阴谋接近我,从未付出过真心吗。” 夏双娜简直想给自己几巴掌,当时哈普苏娜都说了些什么狠话啊。 “我和斯蒙卡拉的确结了婚。” 感受到图坦卡蒙释放出的寒意,夏双娜提高了语调,“不过是假的!” “我九岁那年,被斯蒙卡拉掳去了米坦尼,不久后,我得知埃赫那吞陛下去世,你娶了安赫姗那吞,我怨你背弃我们的誓言。三年后,我听说你废黜了改革,非常愤怒痛苦,我想要回到阿玛尔那,求你改变主意,但斯蒙卡拉看管我很严,我需要让他放松警惕才能逃走,只能假意和他结婚,我爱的只有你。” “我十七岁的时候再度回到埃及,虽然没有记忆,但我还是真心实意地爱上了你,我是在奥伦托坠入河水后,恢复了所有记忆,才开始发疯的......” 也就是说在奥伦托城堡,那个为了他的统治甘愿牺牲自己跳入河水中的娜芙瑞,还是深深爱着他的,图坦卡蒙心情明朗了不少。 夏双娜最烦女人哭哭啼啼博取同情,可此时也只能用可怜的眼泪唤回图坦卡蒙的心,“图坦卡蒙,我只想把心掏出来给你,让你看看我有多后悔!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对抗,不该跟你说什么一刀两断的狠话,艾离开的那一晚,我应该陪伴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度过,可是我没有,让你煎熬了那么多个黑暗的夜。我知道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了,但是我们还有未来,让我用爱温暖你治愈你。求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也是受害者啊,我也是个失去孩子的母亲,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我们的孩子......” 夏双娜放声痛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在过去几个月噩梦一样的日子里,图坦卡蒙曾经做梦都希望那个爱他如宝的娜芙瑞能够回来,跟他道歉求他原谅,如今她真的回来了,图坦卡蒙眼眶微微泛红,自尊心作怪,他紧绷着脸,可她哭得实在是惨,图坦卡蒙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好了,都过去了,别再多想了。” 夏双娜破涕为笑,得寸进尺地靠在图坦卡蒙肩头。 图坦卡蒙推了她几下,夏双娜反而像狗皮膏药粘在他身上了,图坦卡蒙也就嫌弃地搂住了她。 图坦卡蒙身上一直萦绕着一层她看不懂的忧伤。 夏双娜问:“怎么了?” “纳克特敏死了。” 什么! 夏双娜大惊。 图坦卡蒙道:“他被人勒死了。” “是谁干的!” 夏双娜不假思索,“阿伊!一定是阿伊对吗!” 图坦卡蒙哀痛点头,“最可能。” 阿伊杀死了纳克特敏! 夏双娜清楚,这只是阿伊的第一步。 开始了,图坦卡蒙和阿伊的生死决斗开始了,这么快吗,真的半分喘息的空间都不给她。 一瞬间,和爱人重逢的喜悦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使命沉重感压得夏双娜几乎喘不过来气,前路未知,艰辛坎坷,九死一生,她掐着自己的指尖,让自己保持冷静,她必须坚强勇敢,机敏警惕,才能保护她最爱的男人。 图坦卡蒙拉起她的手,“我们回底比斯吧。” “等等,回去之前,我们先做一件事吧!” 夏双娜红着脸,去扯图坦卡蒙的衣服。 图坦卡蒙羞臊地抢过腰带,“你干什么!” 夏双娜像饿狼扑了上去,“我要和你生个孩子!” 历史上图坦卡蒙就是因为没有孩子,才会被阿伊窃夺王位。 如果他们有了孩子,是不是就可以打开改变他命运的突破口。 夏双娜直接把图坦卡蒙推倒在地。 图坦卡蒙手掌扣住她的下巴,”娜芙瑞,你看看这是哪里!” 他们两个躺在地上,头顶是万里蓝天,驿馆外,光天化日之下,法老的众多侍从背过身,非礼勿视。 夏双娜极度尴尬地笑了两声。 图坦卡蒙抱起她,走入屋里,把她放到床上。 和谐美好的双人运动,也许真的能够化解恋人间的矛盾。 夏双娜躺在图坦卡蒙怀里,满足地睡过去。 突然醒了,感觉有人在抚摸她的脸,夏双娜继续装睡,听到图坦卡蒙轻声呢喃,“娜芙瑞,我本是不想原谅你的......下不为例。” 夏双娜唰地睁开眼睛,紧紧搂住图坦卡蒙,如释重负地哭了出来。 一路上,夏双娜温柔地照顾着图坦卡蒙,图坦卡蒙也细致地呵护着她,虽然无法一下子回到过往的亲密无间,但两人都小心地对待这份失而复得的爱情。 这日黄昏时分,两人行至阿玛尔那城北部,在赫尔姆地区一座行宫下榻。 侍从来报,“陛下,霍普特大人到了。” 图坦卡蒙对夏双娜说:“你躲起来,不要让他看到你。” “怎么了?” 图坦卡蒙叹息,“诺芙蕾去世了。” 夏双娜听闻噩耗,满脸悲痛。 第八百一十一章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 夏双娜想起来,阿蒙曼奈尔说,他和夏思悦已经见过余蔓可,知道余蔓可即将走向生命终点,所以他们才把时空珠给了自己吗。 否则他们不可能把蔓可一个人留在古埃及。 小馒头,她还是那么如花美丽的年轻姑娘啊,好像几天前她们还在一起商讨对策,如今却阴阳相隔。 本以为生离死别都是小说里的情节,没想到死亡突然就降临,很多人不知何时就已经见了最后一面。 夏双娜心痛不已。 余蔓可走了,霍普特一定伤心死了,自己能回来,余蔓可却再也回不来了,对比之下,霍普特自然更加失落,的确不适合让霍普特看到自己。 夏双娜起身正要往外走,霍普特已经走了进来,恭敬行礼,“拜见陛下。” 然后面向夏双娜,“娜芙瑞王妃,您回来了。” 看到霍普特脸上一如往常的温和笑容,是真的为自己回到古埃及而开心,夏双娜嗔怪图坦卡蒙想太多。 “起身吧。” 霍普特向法老拱手致谢。 图坦卡蒙和夏双娜都看到他右手缠着的绷带,问:“你的手怎么了?” 霍普特眼眸暗了一下,又瞬间恢复了清亮,“没事,不小心磕了一下。” 夏双娜第一次见霍普特穿军装,有点奇怪,但说不出哪点奇怪,好像又不只是衣服打扮奇怪。 夏双娜想安慰霍普特几句又怕冒失地戳到他的痛处,只能什么都不说。 霍普特把纳克特敏案件的调查报告交给图坦卡蒙。 图坦卡蒙低头看着文件,愁眉不展。 霍普特第一次没有毕恭毕敬,而是平等地打量着图坦卡蒙,以前的他就算疯了也不会想到,他的身体里流淌着一半和自己相同的血液。 “纳克特敏......”图坦卡蒙悲痛叹气,他的心腹重臣一个一个离开。 霍普特保证,“臣一定会查出凶手。” “好。” “一千士兵我已经将他们带来了,臣必将保护陛下平安回到底比斯。” “好。” “那臣告退。” 霍普特一只脚踏出门口,图坦卡蒙忽然在他背后喊住他,“霍普特!” 霍普特咬了咬牙,扭过头,摆出谦和的表情。 图坦卡蒙久久望着他,有些难为情,嘴唇动了动,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陛下,您说什么?” “抱歉。”图坦卡蒙又重复了一遍,霍普特是聪明人,肯定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 霍普特惊讶道:“为什么要抱歉,这一切,不都是臣该为您做的吗。” 图坦卡蒙感激他的宽容,对霍普特笑了笑。 霍普特心中浮出的微弱悸动,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和他母亲一样虚伪自私,明明以为理所当然,为什么要假惺惺道歉,霍普特从未这么恶心图坦卡蒙的笑容。 “一路辛苦了,留下吃饭吧。” “谢陛下。” 席上,图坦卡蒙喝得有些醉了,话也多了起来,“霍普特,还记得我们见第一面吗。” “记得,在最高法院的审判厅,臣抓捕了阿吞暴徒,求陛下让臣进入卡尔纳克神庙任职。” 图坦卡蒙摇头,“不是,我们第一面是在阿布萨特,涅特日那晚。” 图坦卡蒙回忆着,众多村民中,他一眼就看到了盘腿坐在地上抚琴的霍普特,不仅是因为他长得美,还因为霍普特身上有什么独特气质非常吸引他,“你给了我一朵阿布萨特的白莲花,说,英俊的男孩要把最美的莲花送给心爱的人。” 霍普特轻轻笑了声,“陛下您还记得。” 图坦卡蒙指了指墙角放的一架七弦琴,“弹一曲吧。” “霍普特的手都受伤了,你还让他弹!”夏双娜阻止。 “没事,臣愿意为陛下奏乐。” 霍普特忍痛拨弄琴弦,图坦卡蒙取出笛子,伴着霍普特的曲调吹起来,就像他们相遇的第一晚。 夏双娜很惊讶,她知道图坦卡蒙从小就会吹笛子,但他从来不表演给旁人。 基娅王太妃刚去世的那段时间,他日日吹奏母亲留下的笛子排遣痛苦。 “我记得笛子是母妃教你的。” “是。” 图坦卡蒙知道霍普特对基娅不熟悉,说:“我母妃是神庙的音乐家,她会摇铃吹笛,歌喉优美,但最擅长的还是弹琴。” 母妃走了十四年了,他成为优秀的统治者,母妃却再也看不到了,图坦卡蒙陷入深重思念。 霍普特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埋头专注地弹琴,墨绿色的眼线勾勒着上挑的眼角,被灯火一照,露出女人般的妩媚,图坦卡蒙又是一阵失神。 “如果母妃还活着,你的琴艺经她指点,一定会大有长进。” “是吗,那可真是可惜。”霍普特皮笑肉不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所以他选择恨她,因为比起奢求那个人爱他,他主动恨她才不会显得自己是那么可怜。 临行时,阿伊交给霍普特一包药粉,让他把药偷偷下到图坦卡蒙吃的饭食里,霍普特满脸惊愕,阿伊解释,不是毒药,父亲不会蠢到让你直接毒死他。 霍普特把药粉藏在绷带里,混过了检查,趁图坦卡蒙不备,轻轻晃动酒杯,无色无味的粉末迅速融化在葡萄酒里。 “陛下,臣敬你。” 图坦卡蒙欣然接过杯子,仰头喝光了。 霍普特盯着图坦卡蒙滚动了两下的喉结,喝了这杯酒,你我从此恩断义绝。 图坦卡蒙朝他摆了摆手,“你回去休息吧。” “臣告辞。” 霍普特起身,便被夏双娜叫住,夏双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凛冬散尽,星河长明,凡是过往,皆为序章,霍普特,漫漫长夜终会过去,明日太阳还会升起。” 霍普特若有所思,“是啊,凡是过往,皆为序章。” 霍普特朝外走着,空空荡荡的走廊冷风吹过,霍普特像是步入了回忆的长廊。 图坦卡蒙坐在审判厅的王座上,“霍普特,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你需要先通过卡尔纳克神庙的祭司考试。” 他被梅多罗暗算,在祭典唱诗前失声,绝望中是法老出现,让莫尼尼顶替他上场。 集市上,他被诬陷毒死了小乞丐,愤怒的市民泼脏了他的衣服,图坦卡蒙带他到服装店,“你穿这件很好看。” 他和梅多罗最后一战,梅多罗拿着匕首捅向他,可最后受伤昏迷的却是法老。 母亲去世,他回家奔丧,图坦卡蒙承诺,“卡尔纳克会一直留着你的位置。” 还有,蔓可失踪时,图坦卡蒙拉着他的手,“你别慌,我会全力帮你。” 甚至来不及相认,情谊便已然断绝。 过往的记忆朝霍普特扑来,寒冷的空气仿佛化作飞刀,一刀又一刀,好像要活活把他的皮从血管上扒下来。 难道内里娅说的是对的吗。 难道他真的戴了面具,一直在伪装,摘下面具卸下伪装的时候,才会那么痛那么痛那么痛啊…… 第八百一十二章 你当他死了吧 夏双娜提出乘船走水路,这样图坦卡蒙摔断腿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 图坦卡蒙为了早日回到底比斯安定局势,坚持走陆路,速度更快。 夏双娜给图坦卡蒙做了厚厚的护膝,让他二十四小时戴着,不放心任何人为他驾车,于是和图坦卡蒙上了同一辆马车,亲自看着图坦卡蒙驾驶。 回程时,他们大半行进在荒漠,两侧少有植被,视野开阔,霍普特带领着一众精兵行走在最前方探路,两人都很放心。 图坦卡蒙没戴王冠,和夏双娜打扮成普通随从的模样,走在队伍中部。 途经一片小树林时,林中突然冲出上百号人马,径直撞向法老的护卫队,而且精准定位,直接从图坦卡蒙的位置,将队伍撞开了两半。 “有埋伏!” “保护陛下!” 霍普特抽出剑,沉着指挥着。 两拨士兵和两队叛军打斗在一起,看似都在为法老奋勇杀敌,却把法老的战车晾在了一旁。 夏双娜和图坦卡蒙如同陷入孤岛,向外求援的通道完全被切断,此时一路驾车持刀的蒙面人朝他们杀来。 图坦卡蒙顿时明白护卫队已经被人收买,不再可信,只能调转车头,带着夏双娜,孤注一掷飞速朝河边驻军所在地奔去。 纳克特敏的副将察觉异常,想去支援,霍普特指向前方包围圈,“法老在那里,你随我保护法老!” 宰相训练多年的府兵一路追着夏双娜和图坦卡蒙,图坦卡蒙挥动马鞭,不断加快速度,突然手指抽搐,连缰绳都握不住了,图坦卡蒙突然使不出力气,额头上汗水不断涌出。 “娜娜......”图坦卡蒙无助地唤了一声,就软软跌坐在车身踏板上。 夏双娜立刻抓过缰绳,控制住战车,惊慌地问:“图图,你怎么了?” “我突然没有力气。” 图坦卡蒙看着自己双手不受控制地乱抖。 马车上有一面很大的盾牌,夏双娜让图坦卡蒙躲到盾牌后面。 图坦卡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他不能让她独自面对危险。 夏双娜一边驾车,一边紧张地大吼,“现在就不要逞强了,别让我给你分心!” 她会保护他,她一定会保护好他。 图坦卡蒙强打精神,凭借非常人的顽强毅力,用牙齿拉开弓弦,射光了箭筒里的箭,杀死几匹马几个人。 斜后方射出的箭射中他们的马腿,马匹嘶鸣了一声倒地,两人被甩了出来,倒地的那刻夏双娜下意识伸手护住图坦卡蒙的膝盖,幸好他的腿没有摔伤。 见他们落马,两个蒙面人握着刀接近他们,夏双娜和图坦卡蒙只能躲到大盾牌后面。 “束手就擒吧,主人可以留你们性命。” 夏双娜猛地跳出来,双手持两把弯刀,疯狂地朝他们劈砍,绝境中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一人脖子被她削断了半根,气绝而亡。 另一个男人手持弯刀朝图坦卡蒙劈砍而下。 夏双娜吓飞了魂,目眦欲裂,怒吼着扑过去,一刀砍掉了他的下巴。 男人痛苦倒地,夏双娜像个嗜血狂魔,对着他的心口狂捅了十几刀,那人终于死透了。 一地尸体,夏双娜被溅满一身鲜血,跪爬过去,哭叫着抱住图坦卡蒙,“你没事吧!” 图坦卡蒙幸福地贴在她身上,“没事。” 如果她没记错,那个人是打算朝图坦卡蒙的腿上砍。 难道这就是历史上他腿伤的原因吗。 是不是她救了图坦卡蒙! 是不是她已经改变了图坦卡蒙的命运! 夏双娜激动得泪流满面,可危机远远没有解除,夏双娜拖着图坦卡蒙往河边跑,一头扎进灌木丛中躲藏,夏双娜想留点记号给霍普特,等着霍普特来支援他们。 图坦卡蒙碰了一下她的手。 夏双娜后背阵阵发凉,他们今天遇袭太蹊跷了。 “娜娜,我好像被人下药了。” “下药了!” 夏双娜在芦苇丛里找到个半个破瓷罐,给图坦卡蒙舀了一碗河水,“你多喝点水,把脏东西排出去。” 夏双娜将图坦卡蒙扶到一个破烂的草棚子下,拿出火石生火烧水。 夏双娜现在身上就像有个百宝箱,随身带了几袋子药粉。 她煮了一碗药汤,“解毒的,快喝了。” 图坦卡蒙疑惑地看着她。 “我不会害你的,能保护你,我很开心!” 图坦卡蒙问:“你什么时候懂医学了?” “多学点总是好的,喝吧。” 图坦卡蒙连碗都拿不稳。 “我喂你。”夏双娜倾斜碗边,图坦卡蒙伸头把药喝掉。 他们不能久留,夏双娜用弯刀砍断芦苇秆,遮住他们走过的痕迹。 图坦卡蒙耳朵发红,停下了脚步,焦急地看了看身下。 “怎么了?” “帮我把腰带解开。” 草药里面有利尿的成分,图坦卡蒙催促着,“快点!” 越急就越犯错,夏双娜把他腰带给扯了个死结。 图坦卡蒙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因为小时候在我面前尿过裤子。” “纳吞!!” 夏双娜小脸爆红,多少年前的事了他还记得这么清楚,果然和那个混账小王子一个德行。 两人打趣间,好像又回到了两小无猜的童年时光。 多难得啊,兜兜转转,死而复生,跨越时空,放下仇恨,他们又走到了一起,生死相依。 夏双娜终于扯开图坦卡蒙的腰带,“去吧去吧。” 她转身回避,被图坦卡蒙急迫叫住,“帮我啊!” 因为手没力气,所以还需要她帮忙吗,夏双娜简直想一头撞死。 图坦卡蒙终于恢复了些精神,思考今天发生的事。 “谁给你下的药?” 图坦卡蒙眼睛露出一丝迷茫,又摇了摇头,他不愿相信,一定有误会。 霍普特没等到复命的人,也没看到图坦卡蒙和娜芙瑞的踪影,冷汗直冒,命令一拨人继续沿着河岸找,自己迅速驾车回城找阿伊商量。 “没有找到尸体?娜芙瑞呢,也没有找到吗!”阿伊神色大变,“这是最可怕的,图坦卡蒙可能逃了!” “我已经派人继续找他们了,他们没有马车,跑不远。” 阿伊用力抓着霍普特的肩膀,“你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吗,在篡位!我们现在做的事,不容任何差错,霍普特你知道失败的后果吗,死,人间冥界双重死亡,永恒死亡,万劫不复,只有成为法老,成为神灵化身,才可以逃脱毁灭的命运!” “你马上宣布出去,法老死了,为阿吞暴徒报复所杀,找一对尸体,一男一女。” 阿伊语气很重,“霍普特,无论如何你绝不能再心软了,一找到他们必须马上杀掉!” 霍普特头晕恍惚,嘴唇颤了颤发不出声音。 阿伊道:“我不能再等了,今年与赫梯交战,奥皮特节未办,你马上筹备补办!” 法老都失踪了,谁来主持奥皮特庆典,自然是阿伊,意思也就是阿伊要登基了。奥皮特节一过,阿伊祭拜过埃及诸位神灵,相当于他继位的合法性就被神灵承认了。 卡尔纳克神庙。 普塔莫斯走出房门,被人拦住,“大祭司大人,请留步。” 普塔莫斯愤愤到,“卡尔纳克现在我说话不管用了吗!” 一身白衣的男人走过来。 “你在做什么!”普塔莫斯瞪着霍普特,满是信任被辜负的痛苦。 “纳克特敏怎么死的!”普塔莫斯厉声质问。 “法老为什么遇害,阿吞暴徒?” 霍普特沉默不言。 “霍普特,你,你都做了什么!”普塔莫斯气极,浑身颤抖。 “您既然都知道了,就应该明白我不会停下了。” 普塔莫斯震惊地摇着头,眼中流淌着浓浓的失望,“我怎么之前就没看出你的野心啊!” “师父,和我合作吧,我会继续尊您为大祭司,我还让您做宰相,给您想要的一切。” “我,我绝不和你同流合污!” “师父!”霍普特跪下恳求,“您只要说阿伊大人登基是阿蒙神的旨意。” 普塔莫斯一腿踹开他。 霍普特爬起来,换上冷漠的表情,“这段时间底比斯城会很乱,对您静养身体不利,请您回房间吧。” “你要软禁我吗!”普塔莫斯瞠目道,“诺芙蕾不会想看到你变成这样!” “不要和我提她......”霍普特大口喘息着,吸入微凉的空气让自己心里不那么灼烧的痛。 “师父知道你很痛苦,但缓解痛苦的办法不是转嫁痛苦给别人,那样你只会更痛苦......” 霍普特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我保证不会伤害您,等我完成那些事,就来看望您。” 大门缓缓闭合。 普塔莫斯向门外张望。 “你要什么东西吗?” “我在找人。” “什么人?” “一个刚进神庙的小祭司,他品性高洁,一时想歪,帮人作弊和我下棋,愧疚不已,向我哭着道歉,求我不要把他赶出去,”普塔莫斯浑浊的眼睛闪着泪光,“你看到他了吗,如果看到了,帮我把他叫回来吧。” 霍普特温柔地笑起来,眼里却是浓重的绝望奔涌而出,“师父,你当他死了吧。” 第八百一十三章 大祭司的神旨 霍普特说罢,转身离开。 “霍普特,回来!” 普塔莫斯慌了,用力拍着闭合的大门,悲痛欲绝地呼喊。 “孩子,回头吧!不要再错下去了,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啊......” 普塔莫斯踉跄地坐回椅子上。 “法老,是臣瞎了眼,才认了他当学生,给了他这么多权力......” “霍普特,我救不了你了......师父没用,是师父没用......” 普塔莫斯急火攻心,剧烈咳嗽起来,喷出大口大口鲜血。 普塔莫斯眼皮一合,朝后昏厥过去。 他的侍从一拥而上,将他抬到床上急救,“大人,大人!” 霍普特化着浓妆,抬头望向卡尔纳克圣殿的观星高台。 那是神庙最高权力和地位的象征,多少人遥不可及的梦想。 蔓可曾和她父亲多少夜在上面看星辰看月亮,阿蒙曼奈尔也是从这座高台跳下,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霍普特戴着硕大的金耳环和金项圈,身披一张油光水亮的豹皮,腰系宝石腰带,华丽百褶裙拖地,手持圆头黄金权杖,一步步登上圣殿的台阶。 高台之下,数千祭司齐齐俯身叩拜,声似洪钟,气贯长虹。 “恭拜大祭司!” “诸位,起身吧!”霍普特扬起手臂,宽大的袍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原来这就是权力的滋味,一呼百应,万人敬仰,如果只有获得那无上高位,才能保护亲人不受伤害,那么他别无选择。 公元前1323年冬日,年仅二十岁的霍普特问鼎上下埃及神权巅峰,成为古埃及十八王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祭司。 埃及朝堂无人主持大局,海吉夫临危监国,召开紧急会议,霍普特身着大祭司服,走入议事厅,在阿蒙大祭司的包金黑木椅上落座。 海吉夫不满地指摘,“霍普特,普塔莫斯大人还没有去世,你怎就能自立为大祭司!” 霍普特气定神闲地开口,“普塔莫斯大人身体欠佳,已不能履职,法老新丧,朝局动荡,义父属意我立刻接手神庙事务以安定人心。” 海吉夫瞪着霍普特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真没想到他野心膨胀得如此厉害,钻了空子一飞冲天,但霍普特好歹是图坦卡蒙陛下信赖器重的人,至少大祭司之位没让阿伊派系臣子夺得。 海吉夫厉声向阿伊发问,“宰相,你既说法老已经去世,为何不让我们瞻仰法老尸体,是否另有隐情!” “法老遗体损坏严重,为保证防腐工序及时进行,确保法老获得永生,本祭司已将陛下尸身挪至帝王谷木乃伊之家。本祭司现在颁布第一道神旨,阿蒙神告知我,他选择宰相大人继任法老之位,成为他在人间的化身。” “什么!!”霍普特突然倒戈,杀得海吉夫措手不及。 阿伊露出欣慰得意的笑。 霍普特跪在阿伊面前,“还请阿伊大人遵循神旨,迎娶先法老寡后,早日登基稳定神圣秩序。” 阿伊扶起他,笑意盎然,“大祭司大人快请起。” 阿伊和霍普特默契地演着双簧,海吉夫终于缓过神来,“霍普特,你要与这弑君的奸臣为伍窃夺王位吗?你本是村妇之子,因法老提拔才出人头地,你如此对得起法老对你的栽培和爱护吗!” 又是攻击他忘恩负义,霍普特胸口剧烈起伏着,普塔莫斯,海吉夫,全都骂他,纳克特敏如果最后能说出话,一定也会指着他的鼻子痛骂他不是个东西。 可谁了解他心里的痛呢,他也不需要理解,只要绝对的权柄,碾压他们,掌握命运。 霍普特微微侧头,面向海吉夫,大言不惭到,“我正是为了报答法老,如今国内秩序紊乱,外有强敌威胁,政权平稳交接为埃及第一要务,宰相大人既有治国之才,又有体恤人民之心,实为下一任法老最佳人选。” “你,你,巧言令色,颠倒黑白!简直是蛇蝎心肠,”海吉夫被他的无耻言论震惊,他怎么以前没看出霍普特是这种货色,“卡尔纳克比你资历深厚的高级祭司多得是,大祭司之位绝对轮不到你来做!” “是。” “我们不接受。” “对,不接受!” 法老一派的臣子纷纷附和。 阿伊摩挲着下巴发话了,“怎么就不行呢,回望埃及千年历史,法老之子担任阿蒙神大祭司者众多,譬如阿蒙霍特普法老的长子图特摩斯王子就是阿蒙大祭司,为何霍普特不可。” 法老之子?霍普特是法老之子?霍普特怎么可能是图坦卡蒙的儿子。 海吉夫双目圆睁,浑身都惊悚得打颤,“阿伊,霍普特是你的儿子,是你的儿子!” 海吉夫顿时明白为什么阿伊和霍普特会串通在一起,他们隐藏了那么久,骗过了所有人,海吉夫仰天悲呼,“陛下,你看到了吗,我们被这个奸贼耍了啊!” 一口一个奸臣一个奸贼,阿伊爆发了,“海吉夫,我不就是你家的奴仆出身吗,这么多年我真是忍够了,我马上就是法老,你是我的奴隶,我超越了你!” 海吉夫道:“阿伊,我从未因为你的出身鄙夷过你,你的成就是你付出所得,我厌恶的是你生出僭越之心!” “够了!”霍普特下令,“海吉夫敢阻拦神旨,现革去一切职务,抓捕入狱。” “你们敢!”海吉夫怒发冲冠。 全副武装的士兵冲入朝堂,将海吉夫重重包围,海吉夫望着乌压压的军队,知道底比斯王城军恐怕也已经落入阿伊之手,如网中之鱼,捶胸顿足,“奸贼,奸贼!” 不认同阿伊的臣子集体被抓捕,宁死不屈,厉声谩骂。 “你们,你们不会成功的,邪恶永远打败不了正义!” 议事厅空了一半,阿伊派系的臣子志得意满,纷纷跪地,“还请宰相大人举行奥皮特庆典,早日登基。” 阿伊走到图坦卡蒙那张他梦寐以求的王座旁,甩袖坐下,“好!” 短短几日,阿伊和霍普特父子把持埃及世俗权力和神圣权利,占领了底比斯城中武器制造工厂,迅速部署军队防守在底比斯四处,做足了改立新王的准备。 霍普特忙得晕头转向,不辨日夜,终于想起来去探望普塔莫斯。 还没走进普塔莫斯的卧室,就听到里面传出悲戚的哭声。 霍普特心脏狂往下坠,撒腿往里跑。 一个老人安详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双手平放在身侧,就像是陷入了沉睡。 霍普特抖如筛糠,伸手去探他的呼吸。 普塔莫斯冰冷的尸体已经完全僵硬,断气许久了。 霍普特如遭雷劈,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师父!师父! 霍普特大叫,“来人,来人!” “大祭司大人。” 霍普特手指颤抖着指着普塔莫斯,“他怎么了?快去请医生......” 小祭司哀痛道,“大人病得实在太重了,昨晚离世了。” 霍普特满目悲怆,泪光闪动,气息虚弱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叫我来见他最后一面?” 小祭司支支吾吾不敢说。 霍普特望着普塔莫斯,痛极反而咯咯笑起来,“你不想见我对吗,你不肯原谅我啊!” “啊!”霍普特只觉身体像个不断充气的大皮球,不发泄出来他就要炸裂开了,霍普特抽出剑,旋风一般砍在周围人身上,“是你们没有照顾好他!” 众人抱着流血的胳膊跪下来,“大人,请您息怒。” “滚!” 霍普特爬到普塔莫斯床边,拉住他僵硬的手,摸自己的脸,“师父,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求你再看看我吧,我不作乱了,只求你能回来......” 霍普特仰头大哭,涕泪横流。 霍普特哭得没有力气,软倒在床上,迷蒙的眼望着晃动的天花板,一丝怨恨的幽光从眸中透出,“是你,为了拉拢他,把女官海莲赏给他做妻子,让他受了背叛病得愈发重,好啊,图坦卡蒙,我霍普特与你绝不同生,非死不休!” 哈托尔宫。 安赫姗那蒙花容憔悴,哭得眼眶红肿,愤怒地把桌上的花瓶扫到地上,“阿伊,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是你杀死了我弟弟!” 阿伊威逼到,“王后,你最好认清现在的形式,乖乖嫁给我,我可以留你性命。” “我死也不会嫁给你!” “我的王后,我看你是精神失常了,等你想好再告诉我。” 安赫姗那蒙浑身阵阵发冷,跌坐在地上痛哭。 不可以,她不可以坐以待毙,安赫姗那蒙咬破手指,用血做墨,在纸莎草上写到。 “赫梯国王苏庇路里乌玛斯陛下,我的丈夫尼弗鲁瑞亚死了,可我没有儿子,我不想嫁给仆人,听说您儿子众多,可否给我一个儿子,我会让他成为我的丈夫和埃及的国王。” 扎南沙,扎南沙,你会来救我吗......如果你不愿来,就让你的兄弟来吧,至少,他和你能有一半相同的血脉...... 眼泪一颗颗滚落在纸上,冲刷着血字,绽开一朵朵鲜红的花。 安赫姗那蒙唤来心腹仆人,“把这个刻到泥土板上,悄悄送去赫梯,务必保密。” “是。” 王后斑驳的泪眼燃烧着复仇的烈焰。 阿伊,我绝不让你得逞! 第八百一十四章 毫无瑕疵的人 平静的尼罗河缓缓流淌,映衬着两岸青葱的灌木。 蓝天和白云倒映在河水中,一只小舟如同在画里行走,夏双娜侧坐在船头,用手舀着清凉的河水,图坦卡蒙站在船尾,灵活地划动木桨,几日赶路,他们抵达距离底比斯一百公里的一座小城。 河边有人朝他们招手。 夏双娜和图坦卡蒙精神一振,将船在河岸边停好。 那人将一封信交给了图坦卡蒙。 图坦卡蒙读着信,瞳孔微微放大,脸色变得惨白。 夏双娜问:“怎么了,信上说什么?” 图坦卡蒙将信卷起,淡淡吐出一口气,“霍普特反了。” “啊?” 夏双娜怀疑自己幻听了。 “错了,是伊特努特霍普特。” 原来是重名,夏双娜抚着心口,吓死她了,吓死她了。 她就说,肯定不是霍普特。 伊特努特......伊特努特霍普特? 伊特努特不是阿伊的家族名吗? 夏双娜眼睛一点点瞪圆,嘴巴张开,看向图坦卡蒙,她真是疯了才会做出那样的联想,快否定她! 图坦卡蒙怜爱地望了她一眼,“就是你想的那样。” 图坦卡蒙沉声道,“霍普特软禁普塔莫斯,立自己为阿蒙大祭司,在底比斯拥护阿伊登基,本事大着呢。” 天雷滚滚,夏双娜被轰得头晕眼花,整个人一寸寸石化,“不可能......不可能......” “我不信,我不信!” 夏双娜把密信夺过去,气急败坏地吼,“一定是假的,这是诬陷,这是离间计!” 图坦卡蒙叹道,“我也不愿信,但有用吗?这就是事实。” 震惊和痛苦从夏双娜眼瞳里裂开,夏双娜脚底发软,“为什么,为什么霍普特会背叛我们!!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不都说了,是伊特努特霍普特。” “什么?!” 霍普特怎么会用阿伊家族名呢,夏双娜声音在打颤,“他是阿伊的亲戚?” 图坦卡蒙揭开真相,“霍普特是阿伊的私生子。” 夏双娜目光呆滞,反复摇了摇头,依然是受了惊吓神志不清的样子。 霍普特的爸爸不是在他出生前就死了吗,霍普特怎么会是阿伊的儿子,罗茜和阿伊的儿子! 罗茜是低微的村妇,阿伊是显贵的权臣,天差地别的两人应该产生交集吗? 她只觉三观都碎了。 图坦卡蒙同样想不通,轻按着脑壳,“霍普特的身份,我调查过的,和阿伊没有一点关系......” 他父亲是早年就病死的村民麦希,母亲是和麦希一起长大的罗茜,他是他父亲的遗腹子。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他的身份档案是被人伪造的,能天衣无缝做到这些又不被察觉,除了阿伊还能有谁。 图坦卡蒙努力回忆着,两年前,霍普特抓捕阿吞暴徒立下功劳,提出想要成为卡尔纳克神庙的祭司,阿伊立刻跳出来反对,攻讦霍普特的出身,可阿伊越是阻拦,图坦卡蒙越想和他对着干。 阿伊还命人在霍普特的考试上大肆捣乱,增设难度,阿伊动的手脚图坦卡蒙都知道,任凭谁也不会认为他们两个有亲缘关系吧,霍普特依然高分通过考试,图坦卡蒙看到霍普特的出众才华。 第一印象至关重要影响深远,图坦卡蒙从此再无怀疑过阿伊和霍普特会有牵连。 夏双娜还是不肯相信,“阿伊的私生子不是那个叫凯佩的吗......” 图坦卡蒙曾经查到阿伊二十多年来和阿布萨特村来往频繁,怀疑阿布萨特有阿伊的亲信,追查时村长麦鲁突然离奇死亡,所有证据指向他的独生儿子凯佩,阿伊在图坦卡蒙面前痛哭流涕承认凯佩是他的私生子,大义灭亲处死了凯佩。 就这样,阿伊用计打消了自己的怀疑,把霍普特再度隐藏起来,又灭口了可能知情的麦鲁和凯佩,可谓一箭双雕,图坦卡蒙牙齿紧咬,怒火中烧,“好你个阿伊,竟敢耍我!” 夏双娜回忆起第一次见到霍普特的情景,在阿玛尔纳的学堂,小霍普特被贵族子弟群殴,她起了怜悯之心,出手救下他。 那天阿伊极为巧合的就在附近,他怎会允许自己的儿子被人欺负呢,她干了什么,跟霍普特说,如果你想读书就去找阿伊大人,热心地把儿子引荐给了人家父亲,还觉得自己像霍普特的救世主一样,改变了他的命运。 妈呀,可笑不可笑啊。 现在想想,当初阿伊有没有故意让霍普特结识自己的嫌疑呢。 这是多么长一条链,这是多么大一盘棋。 阿伊布局了二十年啊。 而他们都被迷惑了! 图坦卡蒙抓起石头愤愤砸向水面,“如果我知道他是阿伊的儿子,我绝不会用他,就算他有通天之才!” 夏双娜愣愣地眨了眨眼,阿伊一直在伪装,那霍普特呢,可曾给过他们真心。 很多很多往事蜂拥入她的脑海,“图图,当时你遇刺昏迷,阿伊想趁机处死纳克特敏,是我找霍普特帮他,你还在昏睡,霍普特和我在朝堂上竭力保全纳克特敏,霍普特还把阿伊气晕了过去,他们是父子吗,霍普特知道他们是父子吗!” 也就是那一次,刚直正义、聪慧勇敢的霍普特真正得到图坦卡蒙青睐,图坦卡蒙开始重用他。 “纳克特敏......”夏双娜突然说不下去了,从内心最深处渗出一股刺骨寒意,不,不,夏双娜颤抖着嘴唇问:“纳克特敏是谁杀的.....” “阿伊让霍普特做的。” 夏双娜身子一晃差点摔到地上,图坦卡蒙搂过她的腰,夏双娜凄惨地叫着,“不可能,不可能!” 在关押纳克特敏的牢房,霍普特蹲在地上拿着画笔分析办法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霍普特阻止纳克特敏吃下阿伊下毒的肉禽,他为救纳克特敏付出了多少努力,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纳克特敏也因此感激霍普特,所以轻易就被信任的人了结了生命吗。 夏双娜呼吸几乎停滞,霍普特怎么会杀人呢! 在她眼中,霍普特可是一个极致善良纯净美好,品行没有一点瑕疵的人啊! 第八百一十五章 生同衾死同穴 夏双娜宁愿相信太阳会从西方升起,尼罗河会自北向南流,也不愿相信霍普特能干出这样丧尽天良的坏事。 几天前,霍普特在图坦卡蒙面前信誓旦旦保证,会抓出凶手,可他就是那个凶手。 他伪装得真好啊。 夏双娜回忆霍普特的嘴脸,才知道他那日的笑容有多虚伪。 图坦卡蒙开口,“霍普特那晚给我下了让我浑身无力的药。” 他们对霍普特完全不设防,就让霍普特得手了。 夏双娜不敢深思,“那我们这次遇袭......那天追杀我们的那群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被最信赖的人插刀子,如同被自己的血呛死般绝望,夏双娜痛苦嚎叫,“啊,啊啊!” 图坦卡蒙道:“王位的诱惑,足够让一个人改变本心,霍普特是阿伊唯一的儿子,如果阿伊篡位成功,他就是下一任法老。” 可是阿伊为什么会凭空多出来一个儿子呢。 夏双娜想起艾的讲座。 历史上没有关于阿伊这个儿子的记载。 艾叮嘱她历史可能会有变数,这变数果然就来了。 历史记录无法给出一点指导信息,夏双娜很迷茫,不知怎么对付这个视为真心朋友的人。 叛变的霍普特,成了比阿伊还可怕的敌人,对他们非常不利,甚至是致命。 “霍普特做了大祭司假传神旨,又杀死纳克特敏,底比斯王城军应该也在阿伊掌控下了。图图,我们要不然......不和他们争了好不好。” 夏双娜恳求地望向图坦卡蒙,她鄙夷自己此时的懦弱,但她真的好害怕,害怕图坦卡蒙一败涂地,丧失生命。 避开和阿伊的争斗,是不是也是改变历史的一个方法呢。 “为什么?” 看到图坦卡蒙眼里的怀疑,夏双娜心如刀割,“我怕你会输......” “如果我输了,什么都没有了,你还会爱我吗?”图坦卡蒙问。 夏双娜温柔眷恋地凝睇着他,抚过他的脸颊,图坦卡蒙的脸颊本来就瘦削,数月奔波让他更加瘦了,几日不修边幅,唇边长了细细的胡渣。 他已经从那个傲气凛然的小男孩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唯一不变的是,她爱惨了这个人。 “我爱的从来都是你,与你的身份、权力、财富都无关。图图,我们不回底比斯了好吗,我们找个风景优美的村子隐居,我做裁缝,你可以做金匠,你我的能力不会饿肚子的,我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我们生几个孩子,把他们养大......” 短短几句话,夏双娜已是泪落涟涟,平平淡淡,白头到老,竟是这么美好的生活。 图坦卡蒙手指帮她抹去眼泪,眼中闪烁着果敢坚毅,笑言,“娜娜,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输?” 夏双娜心里痛如千万根针扎,因为......因为历史的结局写在三千年后,她全都看到了。 图坦卡蒙将在半个月后悲惨死去,极有可能就是死在了和阿伊的权术斗争中。 她不能失去他,她不能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可这些话,夏双娜没有办法告诉图坦卡蒙,只能低声抽噎。 “阿伊抢了我的位置,哪有拱手相让的道理,我若贪生怕死,哪有脸见我父王、王祖父和伟大的祖先们。” 夏双娜就知道图坦卡蒙一定不会投降,如果他妥协了,那他就不是图坦卡蒙了。 图坦卡蒙嗔怪,“娜娜,你丈夫好歹也统治了埃及十年,没那么容易被打败!” 夏双娜扬起一个笑容,“对不起,我不该退缩的,哪怕前方荆棘丛生困难重重,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哪怕只剩最后一天,我也要陪你走下去!” “好,我们一起,”图坦卡蒙亲昵地拉过她的手,“军队马上就会来接应我们。” 夏双娜发誓,她会尽一切力量,改写残酷的历史,如果拯救不了图坦卡蒙,她就陪他一起死。 生同衾,死同穴。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图坦卡蒙人生中最惊险的篇章开始了。 夏双娜要再制作一些治疗腿伤的消炎药,“我去找点草药。” 图坦卡蒙担心地问:“你不舒服吗?” 夏双娜强颜欢笑,“没有,也许会用到。” “哎呀!” 夏双娜被河岸边树棍绊倒。 图坦卡蒙急忙查看,“怎么了!” 夏双娜按着脚踝,“我的脚好像扭到了,好疼。” 夏双娜责怪自己真是没用,又连累图坦卡蒙。 图坦卡蒙蹲下身,“来,我背你。” 夏双娜幸福地爬到图坦卡蒙背上。 夕阳西下,大地沐浴在彩霞的光晕中,图坦卡蒙背着夏双娜,走在村落里,夏双娜身子一晃一晃,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一滴滴泪水落在图坦卡蒙脖子上。 “你怎么又哭了。” 夏双娜吸了吸鼻子,“那天,你为什么不去我们的秘密花园找我!” “我去了。” 夏双娜委屈道,“我等了你一整个下午,都没有见到你!” “我到了你不在,你站在了悬崖边......”图坦卡蒙不敢回忆那时的绝望和无助。 “还不是你派人抓我进宫。” 图坦卡蒙立刻解释,“我没有啊,阿伊告诉我晚上去找你,我就一个人过去了。” 夏双娜记得很清楚,“可我跟阿伊说的是让你中午去找我。” 图坦卡蒙愣了一下,阿伊的记性真好,牙缝里挤出咒骂,“阿伊,阿伊......” 夏双终于大彻大悟,如果不是重生在另一具身体上,她都不知道害死自己的凶手究竟是谁。 这次回去,她要跟阿伊新仇旧账一起算! 夏双娜搂住图坦卡蒙的脖子,在他脸颊侧疯狂地亲吻着。 “纳吞,我真的好幸运,还能回来,和你解开所有误会,我们的爱源于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却没有因为仇恨熄灭。” 图坦卡蒙笑着,“我也没想到,我守着那片荒芜的矢车菊花田,终于等到了你回到我身边。” “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好,我们永远在一起。” 夏双娜热泪盈眶,趴在图坦卡蒙背上,图坦卡蒙,我信了,你不要骗我...... 底比斯王宫,阿伊正在等待自己的援军。 图坦卡蒙还没死,随时可能杀回来,摧毁他的计划。 阿伊盘点了士兵,发现至少两千人不知去向,艾死后,他训练的王室近卫军由他的前妻塞克蒂美领导,那可都是法老的死士,图坦卡蒙不可小觑的势力。 “赫伦西布不是承诺调兵三千,为什么迟迟不来!” 提伊开口,“女儿来信说,大将军得知您还有霍普特这个私生子,他跟着您谋权,不可能只做一个公主夫婿。女婿说,霍普特一死,他的所有兵马全部听您调遣。” 如果他的儿子没了,未来王位只能传给女婿。 赫伦西布同样觊觎着法老之位啊。 接近胜利,被赫伦西布摆了一道,阿伊气得头顶冒烟。 “怎么,百年千年后世人评说,我阿伊是篡位的奸臣,他是我合法继承人!提伊啊,你我还能活多少年,我们筹谋一生,都要给赫伦西布做嫁衣吗!” “老爷,您离您一生梦想就只剩一步,这个孩子根本没有这么重要!您还有女儿呢……” 阿伊怒吼,“你让他们动我儿子试试!” 第八百一十六章 忠与孝的选择 提伊见丈夫动怒,规劝道,“老爷,您现在千万不能和大将军起争执啊。” 阿伊瞪着她,“诺杰美特果然是你生的好女儿,也想做王后啊,赫伦西布现在就敢威胁我,将来会不会直接杀了我们!” 提伊俯在阿伊耳侧,压低嗓音,“为今之计,先安抚赫伦西布,等他放松戒备,我们再诱杀他,但无论如何霍普特不能再留了,可以让尤斯蒙斯任大祭司,他也是您的心腹。” “提伊,连你也要逼我吗!” 阿伊心烦地推开她,眼中全是失望和痛苦,提伊哀痛地哭诉,“老爷,如果我们的第一个儿子出生了长大了多好......” 提伊年轻时怀过一个儿子,那时阿伊被人陷害性命难保,提伊四处奔走营救丈夫,孩子不幸流产了,他们夫妇每次吵架,只要提起那个孩子,都能让阿伊平静下来。 “老爷,如果您不舍得,可以我来做,还请您早做决断。” 阿伊托着头,苍老的身躯塌陷在王座里。 耶华林走出来,焦急地喊:“大人,您不能这么做!霍普特为了救您,手掌被刺穿了,连他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您不能这么对他!” “我知道,我假装同意赫伦西布的要求,奥皮特节上他只要一进城,我就收了他的兵权......”阿伊谋算着。 距离底比斯百里的丹德拉村。 一个英气的女人斜倚在床榻上,怀里卧着一条黑白相间的大狗,塞克蒂美眉眼哀伤地抚摸着狗皮,二哈也好久没有见过爸爸,无精打采地偶尔挥动一下大尾巴赶一下蚊虫。 “陛下,臣助您重返王宫剿杀篡位奸贼,您可不可以先把这个女人给我杀了。” 塞克蒂美刀尖指向夏双娜。 夏双娜知道塞克蒂美怨恨自己,她何尝不后悔对她和艾造成的伤害。 图坦卡蒙把夏双娜护在身后,塞克蒂美惊讶地喊:“陛下,她背叛了你,害死了艾,你为什么还要护着她!” 夏双娜诚恳地跪地道歉,“对不起,塞克蒂美,这个故事太长了,以后我讲给你。我和艾都是从三千年后的世界来的,我见到艾了,他养好了伤,我们找到了回到埃及的办法,但只有一人能回来,他为了成全我和陛下,选择留在未来,我感激他原谅我!” 听到丈夫平安,却相隔三千年,无法回来和自己团聚,塞克蒂美咬着嘴唇,泫然欲泣。 “塞克蒂美,你想杀死我可以,但请你全力帮助我的丈夫,事后我任凭你处置。如果你愿意原谅我,我会用我一生为你寻找再次穿越的契机,我相信神不会辜负你们的爱。”夏双娜声声恳切,潸然泪下。 塞克蒂美长叹一口气,放下了匕首,“我是为了艾,不是为了你。” 趁着夜色,两千人兵马在河西赶路,向底比斯进发。 凌晨时分他们开始渡河,前往东岸。 今日是奥皮特庆典暨登基典礼,阿伊早早起身,来到卡尔纳克神庙。 两个头戴荷鲁斯鹰头面具和阿努比斯胡狼头面具的祭司,手持圣水瓶为阿伊洗礼,霍普特身着大祭司服,宣读神灵授予新任法老的五个名号。 阿蒙神和众神的石像乘着花船,被从卡尔纳克大神庙中抬出,开始沿着斯芬克斯大道游行。 不同于以往奥皮特节的热闹非凡,这次庆典少有民众观赏,沿途驻守着乌压压的士兵,市民们似乎察觉到气氛异常,纷纷闭门不出。 清晨时分,图坦卡蒙走小路低调地赶到底比斯城外。 城门口,一个高大魁梧的黑皮肤男人向图坦卡蒙跪下,图坦卡蒙立刻高兴地扶起了他,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虽然他蒙着面,但夏双娜还是认了出来,流出喜悦的泪水。 大批兵马高速向城外聚集,巡逻的士兵们发现他们,正要进城向阿伊和霍普特汇报,被男人带领士兵悉数砍杀。 阿伊端坐在华丽的黄金轿辇上,头戴内美斯王权头巾,按照惯例法老登基应该佩戴象征上下埃及两权合一的红白双冠,但红白双冠全埃及只有一顶,在图坦卡蒙手里,来不及另外赶制,只能用头巾代替。 阿伊祈祷今天无事度过,他就是埃及的法老了,哪怕图坦卡蒙回来,他也可以说那是个假货,直接将他处死。 突然,一个传令兵惊慌失色地跑来,“出事了!” 打斗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大,盖过宗教音乐的声音。 霍普特立刻命令军队到游行队伍之前拦截。 两方士兵持武器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花船队伍在街道上被逼停。 隔着肃杀凝重的空气,视线穿越士兵的盔甲,夏双娜一眼就看到了阿伊身旁站着的那个男人。 霍普特脸上化着浓妆,披着象征大祭司身份的豹皮,太阳光照射下,周身笼罩在耀眼金光里。 直到此刻,夏双娜所有的幻想彻底破灭,没有误会没有反转,霍普特伙同阿伊篡位,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人还是那个人,心却不再是那颗心,夏双娜百思不得其解,霍普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图坦卡蒙戴上红白双冠,冷冷开口,“宰相,你在做什么,摘掉头巾,束手就擒。” 有祭司和士兵惊呼,“法老.....法老没有死!” 阿伊坦然坐在王座上,眯眼打量起图坦卡蒙,“你是何人,竟敢冒充法老!” “阿伊大人,好久不见啊。” 看那女人的神态和气质,阿伊知道她不是柔婉的娜芙瑞,嘴角缓缓上扬,“娜娜小姐,久别重逢。” “法老没有去世,你这奸贼便要登基,还不跪下认罪!”黑皮肤的男人怒吼道,一把扯掉面巾。 纳克特敏,纳克特敏! 阿伊惊恐地瞪圆了眼,这是诈尸了吗。 霍普特没有惊讶,只是眉心紧蹙闭上眼睛,似乎是在懊悔。 最后,他探到纳克特敏还剩一丝鼻息,没有忍心将他彻底杀死,而是把他囚禁在城外一座村庄,谁知他竟然逃了,还跑去接应法老。 阿伊痛心疾首,“你糊涂啊!” 夏双娜朝霍普特喊话,“霍普特,纳克特敏大人没有死,就证明你不是真的想作恶,我不知你是不是被这个奸臣胁迫,不要再错下去了,只要你和这个奸臣划清界限,弃暗投明,我保证既往不咎!” 图坦卡蒙目光森冷地盯着霍普特,没有开口,便是默认了她的处理。 “别听他们的!”一道男声响起。 霍普特警惕地问:“椰枣,你怎么在这里!” 椰枣是法老安插在阿伊身旁的间谍,现在又是来刺杀父亲的吗。 耶华林忏悔,“葡萄,我之前做错了,现在改正还来得及吗,你是我想一生效忠的主人,图坦卡蒙今日还能出现在这里,就是早对你有了防备,你敢信他的话吗!” 就是他挑唆霍普特做坏事吧,夏双娜牙齿咯吱吱作响,恨不得咬死他。 阿伊幽怨地望着夏双娜,真是毒计。 这是要把自己的儿子从自己身边硬生生抢走啊! 一边是父亲,一边是弟弟,这可真是进退两难的魔鬼抉择。 自从知道阿伊的野心,霍普特就一直在理智和情感的矛盾、忠诚和孝顺的冲突中苦苦挣扎,痛苦煎熬从没有停息过,此时更是巅峰造极。 阿伊知道他很痛苦,不想再给他增加压力,温和道:“霍普特,你自己选吧,无论你做什么选择,父亲都不会怪你。” 第八百一十七章 一决生死 夏双娜用最殷切最真诚的目光,望着霍普特,企图感化他,唤醒他。 过来吧,霍普特,求你,过来吧。 回来吧! 霍普特坚定地退后了两步,举起盾牌为阿伊防护,“过去是儿子失误,从现在起我决不再心软,我永远和您在一起!” 阿伊热泪奔涌而出,“好,好孩子!父亲没白疼你,你不要怕,父亲这里有给你保命的东西。” 霍普特已经做出了选择,和法老彻底决裂,夏双娜表情一丝丝僵硬在脸上。 纳克特敏看着霍普特的目光也从期待变成敌视,“霍普特你应该杀了我的,我的士兵们,霍普特谋杀本将未成,你们还要认贼做主人吗!阿伊扶持假的大祭司篡夺王位,让我们为法老铲除奸贼!” 一瞬间,守护花船队伍的底比斯王城军集体倒戈,矛头对准霍普特。 “保卫法老,杀死奸臣!” 嗖嗖嗖,不知何处飞出几根箭,将领头呼喊的高级军官射死。 霍普特抬手,两侧屋顶上埋伏的弓箭手齐刷刷架起弓箭。 霍普特用力挥下,整个人的气场凶恶凌厉起来,“放箭!” 箭矢如密集的蝗虫,飞舞在底比斯上空,遮蔽了阳光,狭窄街巷中,王城军来不及移动,全被射成了筛子,屋顶上的叛军用力将巨型石块推下。 大石块轰隆隆滚落在街道中,将向内的道路堵塞住。 霍普特在耶华林保护下,踏着腥风血雨离开。 夏双娜如同赤脚站在冰川,彻骨的冷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钻入五脏六腑,夏双娜满眼悲哀,她知道霍普特再不是他们的朋友了。 图坦卡蒙拉过娜芙瑞,漫天箭雨中,将她搂在怀里。 纳克特敏催促,“陛下,王妃,你们到安全的地方,等待臣的好消息。” 图坦卡蒙推着夏双娜,夏双娜依然不死心地扭头,朝霍普特离开的方向,撕心裂肺地吼叫,“霍普特!!” 她多希望他能回来。 多希望他能回来。 夏双娜抹掉眼角溢出的泪水。 不过,这样也好。 他们发现,赫伦西布的兵马就潜伏在城外,伺机而动。 历史上,赫伦西布可能协助阿伊夺权,因为他是阿伊唯一女儿的丈夫,阿伊死后,王位毫无悬念就会落进他手里。 可现在有了霍普特的存在,赫伦西布做不了下一任法老,便不会诚心支持阿伊。 阿伊和霍普特越紧密联合,阿伊和赫伦西布就会越离心。 阿伊多了一个儿子出来,这是历史的变数,给了他们沉重的打击,但用好了也可能是生机。 霍普特,对不起,她算计了他,但是,是他先背叛了他们。 政府军和宰相叛军混战,血肉飞溅。 两侧民居突然齐齐打开大门,民众拿着简易武器冲出来,“打倒叛军!” 在他们眼中,图坦卡蒙废黜带来灾难的阿吞改革,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才是神灵的化身,阿伊血统不正,他们愿意拥护法老的统治。 两方从上午打到中午。 赫伦西布的援军迟迟未到,纳克特敏领兵夺回了武器库,叛军人数不断减少。 提伊忧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大势已去,阿伊坐在椅子上,面色倒是出奇平静。 “杀了霍普特,赫伦西布就会支持我们,杀了他!!!”提伊急红了眼,抓住阿伊的胳膊使劲摇晃。 门外,霍普特呆呆地站着。 耶华林怜惜地望向霍普特。 霍普特眼睫低垂,不知在想什么,“椰枣,我是不是很多余?” “葡萄,这是图坦卡蒙在逼大人杀死你!” 霍普特唇角勾了勾,扭头离开。 随从匆匆跑入禀告阿伊,“少爷一个人跑去杀图坦卡蒙了!” 霍普特步入卡尔纳克大神庙深处,细致地清扫了地面,记得他进神庙的第一天,就被罚扫地,那样的日子,原来是再也回不去的好时光。 霍普特为神灵准备了贡品,虔诚地焚香祈祷,然后席地而坐,开始弹琴。 破空的箭矢声,撕碎神庙的宁静。 屋外,混战一片,一个个祭司负伤倒下。 屋内,霍普特处风雨不惊,依然专注地拨弄着琴弦。 咣当一声,大门被推开,图坦卡蒙逆光走进。 屋里人若无其事地抚琴,悠扬的乐曲环绕着两人身旁,还像是什么美好的画面。 “霍普特,投降吧。” 乐曲声戛然而止,霍普特抽出长剑,目光滑过锋利的长刃,冷冷到,“图坦卡蒙,敢不敢和我比试一场,一决生死。” 图坦卡蒙持剑朝他砍去,霍普特接招,两把剑刺啦碰撞在一起。 霍普特的剑又快又狠,图坦卡蒙的剑紧咬着霍普特的剑,始终没让他碰到自己的身体。 霍普特擅长的毕竟是神学文学,比不上从小学习剑术的图坦卡蒙,慢慢落了下风。 可霍普特的目的本就不是杀死图坦卡蒙,而是让图坦卡蒙杀了自己,这样赫伦西布就会帮助父亲获得他向往的王位了。 “葡萄,我来帮你!” 突然,从天顶窜下来一人,椰枣手持利剑,加入战斗,霍普特惊讶又感激。 图坦卡蒙恍惚了一瞬。 好像不久前,这样两人对一人的局面,也出现过。 霍普特和他站在一侧,一个逆贼朝他们挥舞着匕首。 霍普特伸开手臂挡住了他,那样义无反顾,就像是哥哥保护弟弟。 然而现在,霍普特拿剑要捅死他。 浓重的悲哀从图坦卡蒙心底升起。 图坦卡蒙吃力地应付他们两个人,椰枣是专业杀手,剑剑直击要害,就是这个小人挑唆霍普特背叛了自己,图坦卡蒙心中怒潮翻腾,主要火力对准耶华林,想杀了他解恨。 纳克特敏悄悄走入,拉开弓弦,看准时机。 一支箭飞出,刺穿椰枣的胸口,椰枣猛地吐出一口血,倒在霍普特怀里毙命。 “啊...!椰枣!!” 他最后的朋友死了,霍普特来不及悲痛便扑向图坦卡蒙。 所有的痛苦,我要让你加倍奉还,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霍普特彻底陷入疯魔的状态,一手拿着自己的剑,一手拿着椰枣的剑,红着眼睛,左右开弓,朝图坦卡蒙胡乱劈砍,右手伤口崩开,鲜血涌出浸透了纱布。 图坦卡蒙哀伤地明白,霍普特是真的想要他的命,也不再留情。 几招过后,霍普特的剑被图坦卡蒙击飞,图坦卡蒙把剑架在霍普特脖子上,挑起他的下巴,霍普特露出一个恨极的眼神,看得图坦卡蒙竟然感到恐惧。 见霍普特把脖子蹭向剑刃,图坦卡蒙抬腿飞踹,“输了就想死,懦夫!” 纳克特敏禀告,“法老,神庙叛军已全数肃清。” “带他下去,关押起来。” 纳克特敏满脸嘲弄,“大祭司大人,请吧。” 霍普特趴在地上,舔了一口唇边的血,嗤笑着,姿态邪魅又妖娆,眸中盛满了遗憾不甘。 黄昏时分。 城中叛军基本被肃清,法老返回王宫,不久后,阿伊和提伊夫妇在家中被捕。 消息传来,夏双娜反应了许久。 赢了? 他们赢了! 从图坦卡蒙八岁,把控朝政十年的权臣阿伊,被他们打败了! 夏双娜哇地哭了出来,紧紧抱住图坦卡蒙,数月笼罩在头顶的乌云仿佛瞬间散尽,阳光普照大地灿烂。 图坦卡蒙胜利了,他们改写了历史,改写了历史! 这样,图坦卡蒙应该就不是英年早逝的结局了吧。 夜晚,罪犯阿伊求见。 “带上来。” 阿伊手脚戴着沉重的锁链,丁零零作响,浑身布满泥污和伤痕,灯烛摇曳,阿伊脸上却没有狼狈的神色,好像输掉的不是他。 “阿伊,你有什么话想说?” “老臣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想问您一个问题,我辅佐您治国十年是否有功?” 图坦卡蒙朗声道:“有。” 阿伊跪地叩首,“那就请陛下把我的功劳全给霍普特,饶霍普特不死。” 阿伊最后想的不是自己,而是他的儿子,阿伊是他们深恶痛绝的敌人,但现在他只是个想让儿子活命的父亲,夏双娜私心不想让霍普特死,可霍普特犯下如此大错,把他的生路都堵死了。 “放过我儿子吧。”阿伊恳求。 图坦卡蒙高傲到,“只怕你的功劳抵不过他的罪恶,若我不宽恕他呢。” 夏双娜也害怕地望着图坦卡蒙,“图图......” “阿伊、提伊死刑,带下去即刻执行!” 见救不了儿子,阿伊慌了神,“图坦卡蒙,你不能杀霍普特!” 阿伊豁出一切,奋力地喊了出来,“他是......你哥哥啊!” 第八百一十八章 一卷保命书 阿伊一句话,如同巨石投入湖泊,掀起千重波万重浪,夏双娜和图坦卡蒙同时震惊地望向他。 “你说什么!” 图坦卡蒙呼吸几乎停滞,“你再说一遍!” 哥哥? 他父王是埃赫那吞,母妃是基娅,霍普特是他哪门子哥哥! 阿伊道出真相,“霍普特根本不是罗茜的儿子,他是我与基娅的儿子,你同母的哥哥……” “阿伊!”图坦卡蒙失态地大吼。 夏双娜也惊呆了,霍普特是阿伊的儿子,已经够让人惊吓了,阿伊竟然还说他的母亲是基娅。 “你胡说!”图坦卡蒙面孔变得狰狞。 “老臣所说,句句都是实话。” “陛下,你看看这个吧。”阿伊把手探向自己的怀里,取出一片纸莎草。 图坦卡蒙接过。 泛黄的纸莎草散发着水莲香膏的味道,熟悉的字体跃入眼帘。 图坦卡蒙想起儿时,基娅坐在窗前,手把手教年幼的自己用芦苇笔写名字,幼小的男孩钻在母亲怀里,嗅着她头发上的淡淡清香,甜蜜入眠。 这是母亲的笔迹。 纸莎草下边有裁剪过的痕迹,很锋利,险些划破图坦卡蒙的手指。 这是一封信的前一半。 一半! 图坦卡蒙立刻想到,当初他在蓝莲宫找到密码盒,打开后只有一封信的后一半。 图坦卡蒙的手微微颤抖起来,立刻命人把他保管在盒子里的另一半拿了出来。 两张信纸严丝合缝、原原本本地拼在一起,终于完整。 图坦卡蒙和夏双娜都没有想到,他们找了那么久的信,竟然在阿伊手里! “纳吞,等你看到这些时,母亲已经不在人世......” 图坦卡蒙读着信,惊诧、痛苦的情绪从瞳孔中不断流出。 尘封十四年的深宫阴谋,从未被发现的深沉母爱,彻底浮出水面。 阿玛尔纳蓝莲宫 纳芙蒂蒂王后呵斥,“跪下。” 基娅不解,“王后,我做错了什么?” “你还有脸问,你身为法老的妃子,竟然和臣子私通!” 基娅过去有一段感情,但她早已割断,心中没有愧疚,冷静地问:“王后可有证据。” “连儿子都生了,还说你没有私通!” 提到她的孩子,基娅开始慌张,额头上汗珠沁出,“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你以为你把他藏到阿布萨特村,给他找一个养母,换一个身份,就没人能发现吗,那孩子,长得和你真像啊……” 基娅惊恐地抓住了自己的裙摆。 “他来阿玛尔那的学堂读书,我给了他的老师一块黄金,他的老师就把他交给了我的仆人,你说我要是把他带到法老面前,是不是还能给图坦卡吞找个玩伴呢。”纳芙蒂蒂望向妃子。 基娅眼眸里闪动着无边恐惧,嗓音颤抖,“你把他怎么样了!” “基娅,这取决于你。”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美丽女子软软跪下,泪水流过面颊,“他从出生我就离开他了,我没有陪过他一天,我没有为他做一个母亲该做的任何事。” 为了保护他,她强忍思念一次都没有去探望过他,可还是被王后发现了。 “王后,请你不要伤害他,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情。”基娅哭着哀求。 “这件事一旦暴露,不仅你和阿伊名节难保,连图坦卡吞的血统也会被怀疑。” 基娅对神发誓,“我自从进王宫,就与他完全断了联系,我忠心于陛下!” 纳芙蒂蒂道:“你不该与我争夺法老的爱,还先于我为法老生下儿子,你自己死,还是拖累你的两个儿子一起毁灭,你应该能想清楚。” 三岁的图坦卡吞一蹦一跳地从王室学校放学归来,脑袋左侧梳着的黑油油小辫,随身体欢快地上下跳跃。 “问母后,母妃安!” 纳芙缇缇瞬间收起眼中的冰冷杀机,温柔地注视小王子。 “母后,母妃,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啊?” “王后对母妃说,纳吞表现得很好,又学会了很多字,会背很多文章。” 基娅拍着图坦卡吞的肩膀,美目里柔情荡漾。 图坦卡吞开心地咧嘴笑了,“谢谢母后,纳吞会更加努力的!那我现在可以去花园里玩了吗?” “当然可以!” 图坦卡吞欢快地跑远了。 基娅把眷恋的目光从图坦卡吞身上挪开,泪水再度滚落。 “基娅,你自己消失或者和儿子一起身败名裂,是你的性命重要,还是纳吞重要,想必你有权衡。” 想到母妃艰难抉择,选择为了她的孩子牺牲自己的生命时,他正没心没肺地在外面玩耍,图坦卡蒙就心痛得无法呼吸。 两年来,图坦卡蒙一直困惑母后抓住了母妃什么把柄逼死了她,而母妃也不敢向父王求救,今天终于彻底明白了。 图坦卡蒙不愿接受,歇斯底里地朝阿伊怒吼,“你撒谎!这是你伪造的!你竟敢侮辱我的母亲!” 阿伊好像没听见法老的怒斥,继续说着,“我和基娅在阿吞大神庙相遇,情投意合,有了孩子,可你的父王也看上了年轻貌美的她,她生下霍普特,就进了宫。” 夏双娜心底咣当一声,阿吞大神庙,原来如此,她就说为什么这个时空,又多出来一个历史中没有的人。 原来症结在这里啊。 “陛下,陛下,求求您宽恕霍普特吧!” 一个成熟的女声和一个年轻的男声在宫外响起,伴随着磕头的声音。 “什么人在外面,带他们进来。” “梅莉塔和儿子莫尼尼,拜见法老。” 图坦卡蒙目光愣愣地定在梅莉塔身上,她是基娅的密友,她现在来干什么! 莫尼尼心情复杂,母亲今日告诉了他一个惊人的秘密,然后他就被母亲拖拽到了法老身边。 莫尼尼咽了口口水,“法老......难道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您,您的眼睛和霍普特很像吗。” 眼睛! 眼睛! 夏双娜跳起来,手掌悬空挡住图坦卡蒙的鼻子,仔细地看。 图坦卡蒙此时迷茫地望着她,目光中褪去了平常的威严,多了一丝柔软。 像,真的很像!无论是眼睛的形状还是瞳孔的颜色。 这,这不就是霍普特的眼睛吗! 夏双娜骤然想起,两年前,她被投入监狱,半夜,图坦卡蒙去看望她,被她误认成了霍普特。 当时图坦卡蒙戴着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就把他认成了霍普特,她还以为是她眼花看错了。 夏双娜后背发凉,原来是这个原因! 因为那双同样的眼睛,同样来自基娅的眼睛。 图坦卡蒙脸颊瘦削,霍普特脸颊圆润,他们肤色也不一样,图坦卡蒙养尊处优皮肤白皙,霍普特是被后天晒黑的,截然不同的成长环境,造就了他们完全不同的性格特征,他们看起来相差太大。 所以从没有人想过,他们竟会是同一个母亲生下的两个孩子! 梅莉塔开口,“法老,我为基娅接生时,发现殿下的身体有生育过的痕迹。殿下告诉我,两年前她生了一个儿子,霍普特就是殿下的另一个孩子。” 证据摆在眼前,不由图坦卡蒙不信,“你认出他了?” “是,如果基娅现在能和霍普特站在一起,您也能认出来的。” “你不是不愿说吗,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 图坦卡蒙之前逼问了她多少次,她都要保守秘密。 梅莉塔颤颤巍巍地回复,“殿下说,这封信要到时机才能给您。” “你认为现在就是时机吗!” 他和霍普特的情谊彻底破裂,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才知晓他们生命中磨灭不掉的牵连,图坦卡蒙一腔痛苦无处发泄,只能把怒火烧向梅莉塔,“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 “陛下,您不要迁怒梅莉塔夫人。”夏双娜为梅莉塔求情。 梅莉塔泪流满面,“基娅如果看到你们两个闹成这样,不知道要多心痛呢,陛下,求求您看在他是你唯一哥哥的份上,原谅他吧!” “啊!”图坦卡蒙癫狂地大叫,“阿伊,你给我看这个,你确定不会让我更想杀了霍普特吗!” 阿伊淡定地回复,“你不会的,霍普特是基娅用命也要守护的骨血,你不能杀了他。” 水雾在图坦卡蒙眼中凝聚,他想起母妃在弥留之际,神志不清,口中却念叨着,“盒子里......可以救我儿子的命......母亲不能陪你了,母亲对不起你......” 图坦卡蒙一直以为母亲口中的儿子是自己,原来母亲在生命最后挂念的是别人啊。 难道聪明的母妃一早就料到他和霍普特会走到如今的局面,所以临终前写下这些文字,在生死关头为霍普特增添一件法宝。 这分明是母亲给霍普特写的一卷保命书啊。 图坦卡蒙眼前阵阵发黑,是阿伊,是阿伊偷偷藏起了这关键的前半部分,让他现在才得知真相。 “阿伊和提伊夫妇,即刻赐死!” 图坦卡蒙宣布对这位老臣的最终判决。 能救下霍普特,阿伊释然地哈哈大笑着,从低贱的村民到高高在上的宰相,他辅佐过三任法老,为官三十多年,搅动风云翻云覆雨,如今功成身退了,阿伊视死如归,悠长地喊道,“法老......老臣告退了!” 阿伊被押送着,奔赴生命最后一站。 “等等!” 阿伊转身,眼神询问图坦卡蒙还有什么事。 “他知道吗?” 图坦卡蒙是问阿伊,霍普特知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了,会不会在背叛他的时候,有一分犹豫,会不会在拿剑砍他的时候,有一丝心软。 阿伊怎么可能放过这个让图坦卡蒙心痛的机会,答,“知道,早就知道了。” 第八百一十九章 主产品和副产品 图坦卡蒙轰走所有人,浑身像是脱了力,靠在夏双娜肩膀上,“为什么,会这样......” “图图,图图。”夏双娜心疼地搂住他。 “为什么,我没有认出他......”图坦卡蒙闭上眼睛,自从第一眼见霍普特,他心中就有一种莫名的悸动,这种淡淡的好感一直持续着,让他想要亲近他。 原来,他每次看着霍普特的时候,都如同跨越时空长河,看着母妃啊。 基娅死的时候图坦卡蒙也只有四岁,他对母亲容貌的印象其实很模糊。 也许能有熟悉基娅的宫廷旧人看出她和霍普特的相似,但绝对不会往那方面联想,更不可能跑去告诉法老。 他们就这样错过了。 阴暗的囚房,点着一盏灯。 霍普特正坐在桌前,左手拿着笔练字,他的右手伤了又伤,可能再也回不到之前的灵活了。 夏双娜凝视着霍普特的侧脸,他容颜依旧,却陌生得好像她从没有认识过他。 夏双娜抬手,霍普特没有躲避,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霍普特脸颊红肿,垂下眼眸,淡淡说:“解气了吗,如果没有,可以继续打。” “在埃及,我就完全信任过两个人,一个是陛下,”夏双娜委屈地大喊,“还有一个是你!” “为什么!为什么!” 被信任的人背叛,太痛苦了。 “他夺走了我的一切,我就不能反击吗......” “就算你怨他,也不能杀人不能下毒不能谋反啊,你为什么要犯这么大的错,你让我怎么救你,我凭什么救你!”夏双娜悲痛地嘶吼。 霍普特不以为然,“娜芙瑞,输了就是输了,我愿接受任何惩罚。” “对不起。”夏双娜突然重重说。 霍普特怔怔地望向她,“嗯?” 夏双娜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应该跟你说对不起,是我的父亲,居心叵测操纵我们的人生,我是他创造出来的主产品,你和蔓可是副产品,也许梅里瑞计划之初,也没有料到会有你们出现,也许对于这个时空,我们都是多余的。我一直以为我们相遇是偶然,原来是命中注定......” 夏双娜眉毛痛苦地揪成一团,“一个人哪怕杀人放火罪大恶极,或者慵懒无为渺小平凡,可他们都有存在的合理性,而我们也许就不该存在于历史中,所以我们的人生注定充满坎坷和痛苦。我知道这些的时候心里是崩溃的,你也一样吧,但这不是你自暴自弃自甘堕落的理由!” 霍普特曾是多么纯洁的天使,只是被残酷的命运摧残后,踏上了毁灭的歧路。 “霍普特,我不信你是一瞬间转变的,这必然是一个漫长煎熬的过程。我知道你守着这个秘密一定很痛苦很挣扎,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不是你的朋友吗,为什么不寻求帮助!为什么要一个人扛!”夏双娜心痛地质问。 霍普特早就想好了,如果她骂他鄙视他,他会冷心冷情面不改色,但她的理解让霍普特的鼻子猛地酸涩,眼泪一串串掉下来。 “霍普特,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怪我自己,为什么没有发现你的异样,如果可以给你些温暖,给你些鼓励,给你些疏导,你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夏双娜双眼含泪。 曾经他也想把自己的身世告诉她,但他怕说了,就会失去他们的信任,可最终还是全部失去了。 霍普特感觉累极了,声音很轻,像是发出一声叹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有用!你可以重头再来。认错,向法老求饶,求他原谅你,你有什么苦衷可以告诉他,因为你们是亲人!” “不可能。” “霍普特!” 霍普特绝不可能低头,“我愿赌服输,绝不苟且偷生。” 夏双娜晕乎乎的,深感无力,她太了解霍普特了,他倔强执拗,认死理就不回头。 “娜芙瑞,有你做我的好朋友,霍普特此生满足了。” 夏双娜哀伤地望着他,霍普特这是在说遗言吗。 如果蔓可还活着就好了,他不会这么孤独心死,如果蔓可还活着,他也不会变成这样。 夏双娜朝门外喊,“奈芙依朵。” 一个女孩走了进来。 “你陪着他,好好劝劝他吧。” 夏双娜说完,便离开了。 奈芙依朵睫毛挂着泪珠,望着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他刚刚失去诺芙蕾姐姐,又跌入深渊一败涂地,她的心都碎成碎片了,奈芙依朵伸手想要抱抱他,“哥哥......” 霍普特横眉,“你来干什么,我不需要你同情。” “不,我没有,我只想陪伴你。” “你走吧,留在这里会被我连累。” “我不怕,我不怕,我要和你在一起!”奈芙依朵动情哭喊。 “随便你。” 霍普特不再理睬她。 夏双娜走出来,看到站在院子门口的图坦卡蒙,朝他摇了摇头,有些话不要说。 门再度打开。 一道光照在霍普特眼皮上,霍普特眼睛眯了眯,面色阴郁下来。 “来人,拨了他的大祭司袍!” 镶金豹皮衣落地,露出里面贴身的白衣,一如过去的圣洁优雅,可看到霍普特眼睛里的凌厉决绝,图坦卡蒙就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你不适合穿这种衣服。” “适不适合我不都穿了。” 图坦卡蒙强压下怒火,“按道理,我应该叫你一句哥哥。” “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霍普特太知道怎么激怒图坦卡蒙了。 “你找死!” “那就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吗。” 霍普特摸着脖子,“悉听尊便。” 图坦卡蒙气得脸颊抽搐,“你就这么怨我吗!” 霍普特沉默不言,但图坦卡蒙能感觉到他浑身渗透出的恨意。 他可以恨他,但他不希望他怨母妃。 “母亲把你送到阿布萨特,是为了保护你。” 霍普特奇怪地开口,“什么母亲?我只有一个姆特,是罗茜。” 图坦卡蒙心脏一阵钝痛,沉声道,“母亲听到你这么说,会伤心的,母亲有多爱你,你根本就不知道。” 爱?我倒宁愿她在我一出生就掐死我。” “霍普特!” 图坦卡蒙火冒三丈,抡起拳头,最终还是没有捶下去,如果这一拳真的落到了霍普特身上,母妃会心疼吧。 霍普特眼中哀痛,身子颤动,嘻嘻讥笑着,“对我而言,她活着和死了有区别吗!” 图坦卡蒙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直接将他击翻在地。 霍普特桀骜不驯地从地上爬起来,眉眼青肿,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继续挑衅地望着图坦卡蒙冷笑。 图坦卡蒙气得牙齿发抖,“霍普特,我本来不想告诉你......可你太过分!你的恶毒言语让母妃在芦苇之境也不得安宁,你自己看!” 图坦卡蒙把拼接好的绝笔信用力甩到霍普特脸上,霍普特手指唰地抓起那张文书,他懒得看,他才不想看那个冷血女人的任何东西。 霍普特斜了一眼,表情渐渐僵住,厌恶和不屑的神色在脸上崩裂。 他看到,基娅苦苦哀求着王后,“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基娅流泪忏悔着,“他从出生我就离开他了,我没有陪过他一天,我没有为他做一个母亲该做的任何事......” 不是不爱他吗,这又是在干什么! 霍普特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一件遥远的往事突然撞入他的脑海,霍普特浑身都战栗起来。 不到六岁时,他曾被人关在一间屋子里整整两天。 第三天一早,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从外打开。 小霍普特正坐在凳子上,专注地拿着笔写写画画,仿佛外面的喧嚣都进不入他的世界,听到动静,霍普特仰头看向门口,澄澈纯净的眸子里射出一道夺目的亮光。 一位美若天神的贵妇人翩翩向他走来,亲昵地唤了声,“霍普特!” 第八百二十章 彼岸蓝莲开 小霍普特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女人弯腰,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你姆特让我接你回家。” 霍普特仰头发出赞叹,“大姐姐,你好漂亮好高贵,你袖子上的花也好漂亮!” 小霍普特摸了摸她袖子上蓝色的莲花纹饰,“哇,好软!” 基娅弯唇笑,“姐姐送给你一些这样的布好吗。” “不,我没有帮姐姐什么,不应该拿姐姐的东西。” 霍普特环顾四周,“姐姐,这是哪里,你带我回家吧。” 基娅问:“霍普特,你能陪姐姐玩个游戏吗?” “好呀,玩什么!” “玩过家家。” “过家家是女孩子才玩的,我是男孩子。”霍普特嘟起小嘴。 基娅微笑着问:“那你说玩什么。” “跳山羊吧,我可厉害了,他们都跳不过我。” “可姐姐不会跳山羊,怎么办?” “那就玩过家家吧,怎么玩。” “我来扮演你的姆特,你扮演我的儿子。” “为什么?你又不是我姆特!”霍普特眨巴着大眼睛。 “因为我比你年纪大,比你长得高,难不成你要演我的姆特。” 他一个小男孩,扮演姆特挺奇怪的,霍普特就答应她了,“好。” “姆特!”小霍普特稚嫩的嗓音甜甜地喊。 基娅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哽咽着开口,“儿子......我的孩子。” 这句姆特,她等了五年。 “你怎么哭了?” 基娅擦掉眼泪,“跟姆特去集市上玩吧。” 望着满街美食,霍普特的肚子咕噜噜叫。 基娅笑着问,“你想吃吗?” 霍普特摇摇头,“我不能吃别人给的东西。” “大姐姐给的东西不能吃,但我现在是你的姆特。” 基娅交换了面包和烤肉,喂进霍普特嘴巴里。 霍普特的目光落在一架七弦琴上,“好漂亮的琴!” 梅莉塔围着面巾,兜售商品,“夫人,您想要这把琴吗?” 梅莉塔打量起她拉在手里的这个男孩子,这就是王妃嫁给法老前生的儿子吗,长得可真像她,比小王子更像王妃。 这把琴的材料是名贵的不死之木,埃赫那吞赏给了宠妃基娅,她做了一把笛子,一把琴,笛子给了图坦卡吞。 “是的,我可以试一下吗?”基娅问。 “当然可以。”梅莉塔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基娅坐下,弹了一首乐曲。 霍普特崇拜得眼冒金光,“真好听!” “来,我教你。” 基娅握住霍普特的手指,从哆来咪发的音阶教起,霍普特拨弄着琴弦,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种乐器。 霍普特被她搂在怀里,弹了一下午,学会了两首简单的曲子。 梅莉塔称赞,“夫人,你的儿子真聪明!” 时间过得很快,基娅望着落山的太阳,依恋不舍,几欲落泪,“霍普特,我送你回家吧,这把琴就送给你。” 霍普特很想要,但依然拒绝了,“我不能收。” “就当你陪姐姐玩一天的奖励。” “谢谢姐姐!”霍普特高兴地朝她笑。 斜阳笼罩,基娅背着琴,拉着霍普特的小手,在田埂上慢慢走着,她多么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 霍普特欢快地跑向罗茜,“姆特!” 儿子失踪了三天,罗茜快急疯了,见他平安回来,抱住他失声痛哭,“你跑到哪里去了!吓死姆特了......” 见儿子在另一个女人怀里撒娇,基娅心酸地拭去眼泪。 罗茜看到对面站着的贵族女人,看到她那双和霍普特一模一样的眼睛,霍普特完美继承了那女人所有的美丽。 罗茜将霍普特挡在身后,恐惧地问:“你要干什么!” “姆特,大姐姐是好人!” 基娅开口,“罗茜夫人,你的儿子很出色,谢谢你。” 罗茜见她没有夺走他的意思,扯了扯嘴角,“谢谢你。” “你的琴!” 基娅把七弦琴递给霍普特。 霍普特不舍地问:“姐姐你要走了吗?” 基娅眼中有泪,“姐姐要回家了,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好好练琴,记住了吗。” “我还可以再见到你吗?”霍普特期待地问。 “你六岁生日的那天,我来找你,你好好学曲子,再弹给我听好不好?” “好!” 终于到了他的六岁生日,霍普特前一天晚上兴奋得失眠了。 他从天亮等到黄昏,大姐姐却迟迟未到。 “姆特!”霍普特扑进罗茜怀里,哇哇大哭起来,“大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所以才不来,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大姐姐了。” “大姐姐兴许是有事,才耽误了。”罗茜拍着他的背。 路途颠簸,基娅倚在马车里,脸色惨白,呕着鲜血。 “王妃,您身体都虚弱成这样了,为什么要出宫!”梅莉塔心痛地问。 “我答应过他的,我想再见他一面......” 基娅撑不住病体,昏迷过去。 梅莉塔立刻让车夫调转方向,急奔回宫。 此时,图坦卡吞正在生闷气,因为母妃出去玩不带他,他一整天没吃饭,跑到娜娜家里,听说母亲病重,哭叫着一路跑回王宫。 也许真的是母子连心,当基娅躺在蓝莲宫的病榻上奄奄一息时,霍普特趴在罗茜肩膀上撕心裂肺地哭着,当御医宣布王妃病逝的那刻,霍普特直接在罗茜怀里哭晕了过去。 第二天,全埃及收到基娅王妃逝世的噩耗。 霍普特跟随罗茜朝阿玛尔那王宫的方向,毫无感情地跪拜。 罗茜按着霍普特的头,“哭,大声哭!” 霍普特真的很不理解,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为什么要哭。 罗茜狠狠掐了霍普特一把,霍普特才疼痛得哭了出来。 一个王妃的死,并没有给霍普特的生活带来什么变化,他还是该学习学习,该睡觉睡觉,该吃饭吃饭,该玩耍玩耍,只不过每隔一个月都会去约定的地点等。 从日出等到日落,从白天等到夜晚。 可那个温柔又美丽的大姐姐再也没有出现过。 再后来,霍普特就把这个言而无信的大姐姐扔进了记忆的垃圾堆,他本以为此生再也不会想起她。 直到今天..... 霍普特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两腿一软重重跌坐到地上,只剩一个空洞的皮囊。 霍普特身子剧烈发抖,满眼惊痛交加,“不可能,不可能,你在骗我!!这是你伪造的!” 那个女人明明那么狠心,抛弃了他啊! “闭嘴!”图坦卡蒙忍无可忍。 法老伸手一把拽过霍普特的衣襟,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扯了起来,“是啊,母妃为什么不把你刚出生就掐死!母妃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不,不,不!”霍普特嚎叫着。 “霍普特,作为臣子,你不忠诚,作为儿子,你不孝顺,作为哥哥,你不友爱,作为朋友,你不正义,像你这种阴暗人,不配拥有阳光,你就待在这里吧!” 这是一栋宽敞的别墅,但所有窗户都被封死,透不进一丝光。 图坦卡蒙命令屋中仆人,“吃穿用度,依旧按大祭司的标准给他,病了就给他找医生,不准让他死了。” 不忠,不孝,不友,不义,一条条宣判重重捶向霍普特,他一直坚守善良正直只是一步走错,落得如此恶名,霍普特如被剜骨挖髓般疼痛,凄厉大叫,“杀了我!” “图坦卡蒙,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霍普特,不要想着自尽,否则我就杀了这屋子里看守你的所有人。” 图坦卡蒙走了。 霍普特跪倒在地,喉间气息震荡,仰天放声哀嚎。 “姆特......!” 这一声是唤罗茜。 “母亲......!” 这一声是唤基娅。 “啊...!!!” 霍普特撕心裂肺地吼叫,嘴唇炸裂了口子,头撞向墙壁,他从没有如此渴望拥抱死亡。 仆人们恳求,“大人,您别让我们为难,您要是出事了,法老不会放过我们。” “连死都不肯给我个痛快吗!” 霍普特掩面痛哭。 “母亲,我一直都误会你了。” “母亲,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我的母亲。” “母亲,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看看我,我弹琴给你听,我学会了很多很多的曲子......” 基娅已经死去十四年了。 霍普特苦苦呼唤着,却得不到回应。 霍普特努力地回忆她的容貌,可过去了十四年,记忆太模糊了,基娅的脸像是蒙在一层轻纱后,霍普特悲哀地发现,他已经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了。 “母亲,弟弟欺负我,你最爱我了,你帮我教训他啊!” “弟弟不让我出去,我想出去玩,我想要阳光......” “母亲,你回来陪我玩好不好,求你了......” 霍普特高大的身子蜷成一团,揣着母亲最后的信,发出婴孩般的嘤咛,“母亲,霍普特也好爱你的,真的好爱你......” 奈芙依朵跑进来,她从未见霍普特哭得这样伤心,源源不断的泪水划过他苍白的脸颊,在他身下形成水潭。 依朵伸手抱住了他。 霍普特半梦半醒,也紧紧搂着她,“母亲,是你回来了吗......姆特,蔓可,是你们吗......” 奈芙依朵跟着他悲恸大哭,“哥哥,哥哥,你还有我!依朵会陪着你,依朵会一直陪着你......神啊,你的孩子只是迷路了,请给他点一盏灯,照亮他回家的路吧......” 第八百二十一章 共赴死亡 十二月份,莲花早已开败,可阿伊却像是闻到了一阵莲花的芬芳,忽然想起那个最爱蓝莲的美丽女子。 阿伊叹了一口气,像是和老情人叙旧。 “基娅,没想到你都走了十多年了,还能帮我救下我们的儿子,谢谢......我知道埃赫那吞喜欢你,为了讨好他,把你送进了他的后宫,还残忍地把霍普特从你怀里抢走,送到阿布萨特给别人当儿子,如果不是我,你不会早早就凋零......是我对不起你啊......” 图坦卡蒙仁慈地让阿伊回到宰相府,在家里结束他罪恶的一生。 提伊早早站在门口,伸头向外张望,像是在等待丈夫回家。 阿伊微笑着拉住她的手,十年如一日,一起缓缓往屋里走。 偌大的宰相府,上百仆人全部被杀死或遣散,四周悄无生机,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桌上放着两杯葡萄酒,旁边站着一队监督执行的士兵。 阿伊望着酒杯,当死亡真的临近时,还是有掩藏不住的恐惧从他的眼睛里钻出来。 “能给我们一点时间吗,我想和夫人说说话。” 士兵们答应了将死之人的请求。 阿伊从袖口里,颤颤巍巍掏出来一朵蔫巴的白花。 提伊娇羞地把头探过去,阿伊手指颤抖,把花别在了提伊发间。 这是他们夫妻间几乎每日都有的活动。 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提伊拢着发上的花朵,五十岁的女人眼角笑出褶皱,“老爷,我美吗?” “美,我的夫人是最美的。” 阿伊突然崩溃大哭,“夫人,我失败了,是我拖累了你!” 提伊唇边挂着温柔的笑,“我不会怪你,决定嫁给你的那一天,提伊就把身心性命全部托付给了你。如果我们成功了,你做法老我做王后,如果我们失败了,提伊也愿意与您共赴死亡。” 阿伊泣不成声,“有妻如你......阿伊此生足矣。” 阿伊和提伊互相笑望着对方,眼中泪水滚滚而落。 提伊拿起酒杯,“老爷,请。” 阿伊端起酒杯,“夫人,请。” 两人像是结婚那晚,同时仰头,共同饮下毒酒,缔结一生一世的承诺。 提伊躺进阿伊臂弯里,眼睛里的光芒一丝丝消散,“如果有来生,我们再做夫妻可好。” “好!” 最后一刻提伊幸福地笑着,口鼻流血倒在阿伊怀里。 阿伊眼泪无法抑制地滚落,冲刷开提伊脸上血迹,阿伊俯身亲吻着她的额头和脸颊。 “甜饼,走慢点,等着我......” 喉中涌出腥涩的液体,阿伊闭上眼睛,抚摸妻子脸颊的手臂无力垂下。 图坦卡蒙孤身游荡在王宫,走入档案馆。 房间里有数百个落满灰尘的木箱,百年间,埃及政府的机密文件和重要文献都储存在这里。 几乎是一种直觉,图坦卡蒙打开了其中一个,翻到一卷身份档案。 上面写着被调查人的家庭背景。 “父:麦希,阿布萨特人士...... 母:罗茜,阿布萨特人士,......” 图坦卡蒙呼吸渐渐急促,胸脯起伏,抓起匕首在上面划拉。 次啦一声,如同一声悲鸣划破长空。 “都是假的!!” 文件上还写着,霍普特六岁那年,遭遇绑架,可三天后霍普特就被人平安送回了家。 那个救了霍普特的人,就是母妃吧。 母妃生命最后一天,拖着病入膏肓的身体,像是要去见什么人。 图坦卡蒙骤然想起,霍普特六岁的生日和母妃的忌日是同一天啊。 他一直觉得霍普特很熟悉,像什么人,可就是想不起来。 图坦卡蒙很懊悔为什么当初不把霍普特直接召过来问清楚,是不是就能早点发现他们的关系。 众神给了他们一次又一次相认的机会,可他们都错过了,最终走了今天无法挽回的地步。 夏双娜终于找到图坦卡蒙,焦急地跑来。 图坦卡蒙怒容满面,夏双娜就知道他刚才和霍普特聊得很不愉快。 夏双娜瞥向被图坦卡蒙划成碎片的那卷身份档案,命运弄人啊,谁能想到,霍普特的父亲不是他父亲,他的母亲也不是他的母亲。 “别再看了,母妃的信呢,收好。” 图坦卡蒙蹲在地上没动,“我给他了。” 夏双娜头皮发麻,几乎破音,“你给谁了?你告诉霍普特了?!” 图坦卡蒙点头,“是。” “啊!”夏双娜尖叫了一声。 “你怎么可以告诉他呢!你不该告诉他的,他会痛苦的!我不信他是没有感情的恶人,他的内心依然柔软,你告诉他这么残忍的事实,他怎么受得了,他的余生都会活在悔恨里,图坦卡蒙!” 夏双娜仿佛能感受到霍普特掏心挠肺的痛苦,凄厉地吼出了眼泪。 图坦卡蒙也是气昏了,“你知道他有说的话多恶毒吗,他说母妃活着和死了没有区别!” 夏双娜痛心地往肺里吸了口空气,泪水在眼眶打转,图坦卡蒙耷拉着眼角,委屈地指责,“娜娜,你只知道他会痛,难道我的痛苦就比他少一分一毫吗!” 图坦卡蒙极力忍耐,可眼泪还是一滴滴快速掉了下来,连成一条线,图坦卡蒙趴在夏双娜肩膀上,像个孩子般放声哭泣。 “对不起,我不该吼你,你痛我也痛......”夏双娜心如刀绞,拍着图坦卡蒙的背,跟着他一起哭。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图坦卡蒙和霍普特全被伤得千疮百孔,明明他们都很痛苦,感情却无法修补了。 纳克特敏来报。 “法老,阿伊死了。” 夏双娜浑身一个激灵,“死了!他真的死了吗。” “查验的医生说,已经没有气了。” 阿伊死了! 夏双娜感觉在做梦。 他们干掉了图坦卡蒙最大的敌人! 历史上,十八王朝倒数第二位法老,统治埃及四年的阿伊死了,那后面的历史该如何演进,还会有什么变局? 夏双娜没有一点头绪,但图坦卡蒙还在,她还在,他们还在一起,她拯救了图坦卡蒙,图坦卡蒙不会重蹈十八岁就早逝的命运了。 夏双娜扑进图坦卡蒙怀里,狂喜地大哭,但图坦卡蒙却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喜悦。 夏双娜仰起头,看到图坦卡蒙眼下一行泪水无声滑下。 “为什么,他们一个二个都背叛我,我曾经最信任的阿伊,我的恩师,他教我理政,为什么不能看我变强,为什么想取代我。” “娜娜,你知道吗,我刚登基的时候,你在米坦尼,我什么都不懂,面对一群老道的臣子,我其实真的很害怕,是阿伊坚定地维护我,辅佐我度过危机,那时我就发誓一定要让他一生尊荣显贵,可是三番五次想要我命的人是他!如今他死了,我此生最大的敌人死了,我为什么这么难受呢。” 夏双娜紧紧搂住图坦卡蒙,“不要多想了,是我们赢了,一切都结束了。” “是啊,一切都结束了,快结束了......” 图坦卡蒙重复着她的话,眼里忧伤落寞挥之不去。 图坦卡蒙下令,“把阿伊送去西岸的死亡之家,制作木乃伊,按照宰相的礼仪厚葬。” 人都死了,做任何事情都是给活人看的。 图坦卡蒙对夏双娜说:“回来就在处理叛乱,忘记告诉你了,我抓到一个人,你一定想见见她。” 第八百二十二章 拥有他的爱,回报我的爱 “什么人,太晚了,我明早再见吧。” 夏双娜这几个月精神高度紧张,猛然放松下来,顿时困意沉沉。 图坦卡蒙说:“赫梯公主不知道为什么又想混进埃及,被士兵发现抓住了,我知道你肯定想见她,就命人把她带......” 图坦卡蒙话没说完,夏双娜就抓住他的胳膊喊,“她在哪里!” 夏双娜一路急匆匆快跑,推开房门,朝窗边的美丽女子扑了过去,“迪米特丽!” 迪米特丽水蓝色的眼珠深沉如海,态度冷漠而疏离,“娜芙瑞王妃,我是爱茜阿尔玛。” 夏双娜想起来,哈普苏娜控制她的身体的时候,她做了很伤害迪米特丽的事,迪米特丽一怒之下和她绝交了。 明明是那个疯女人做的事,后果却让自己来承受。 夏双娜强忍心痛,“你怎么在这里?” 迪米特丽问:“斯蒙卡拉在哪里!” 她跑来埃及寻找阿尔恩利特,斯蒙卡拉一定知道阿尔恩利特在哪里! “斯蒙卡拉疯了,你找他干什么,可以告诉我,我能不能帮你。”夏双娜真诚地对她笑。 迪米特丽惊奇地感叹,“娜芙瑞,自从上次我在哈图沙见到你,你好像再没有同我说过这多话了,今天是怎么了?” “对不起!迪米特丽,对不起。” 娜芙瑞上次还是死不认错的态度,迪米特丽终于等来她的道歉,心口一颤,安静地听她说了下去。 “迪米特丽,我不该利用你欺骗你,但是我可以解释,那段时间,我中了巫术,性情大变了,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我不仅伤害了你,也伤害了法老。” 想想那段时间,她的确很反常,竟然跟着斯蒙卡拉对付图坦卡蒙,迪米特丽一半相信一半不信,依然不给她好脸色,“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 “米粒,没有一个完全善良的人,也没有一个完全邪恶的人,没有人永远站在光明里,也没有人永远活在黑暗里。那段时间,邪恶黑暗的我将善良光明的我彻底囚禁了起来,仇恨蒙蔽了我的心智,我就像疯了一样,毁了我的爱情、友情,如果是完全的我,怎么可能会这么对你。”夏双娜哭喊着。 “你现在知道你错了,晚了!” 迪米特丽眼中含泪,就算她知错了又能怎样,她丈夫受到的处罚,不是她一句忏悔就能消除的。 夏双娜泪落涟涟,“我知道,我对你造成的伤害再也无法弥补了,但是,请你相信,曾经的我无比真诚地对待你,我救你出监狱,替你吸毒血,让法老放你平安回赫梯,我拼尽全力救了你一次又一次,却因为做错一件事就让我的友谊分崩离析。迪米特丽,我最近知道了很多颠覆我人生的真相,我就是你失明时遇到的那个小女孩,叫你小胖妞的那个小女孩,你的命运也是被我改变的,当初是我提议向克卡米什城撤军,不然你不会在那里遇到阿尔恩利特,是我这个不该存在的人,搅乱了这个时空,带给你们这么多痛......” 迪米特丽听不太懂她在说什么,“你怎么会是她呢,我那时虽然看不到,但我摸过她的脸,你和她不一样。” 夏双娜没有再解释,这个故事太长了,“迪米特丽,你还是我最在乎的朋友,请你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请你给我一个机会,重新和你成为朋友好吗?” 迪米特丽没有了愤怒,平静地说:“我现在不太想原谅你,也许将来我会原谅你。” 夏双娜知道治愈伤痛的良药是时间,“好啊,如果你原谅我了,不管你在哪里,都要写信告诉我!” “娜芙瑞,我现在只想找到阿尔恩利特。” “好,我帮你一起找他,明天天亮,我们就去找,现在先睡一觉。” 夏双娜邀请迪米特丽一起去东苑住。 有人在东苑的会客厅等候着夏双娜。 “迪米特丽,你先到楼上等着我。” 夏双娜恭敬地唤,“王后。” 弟弟没有死,安赫姗那蒙欣喜若狂,但是弟弟怎么又把这个女人带回来了。 夏双娜刚要开口解释,安赫姗那蒙打断她,“你一路为弟弟做的事,纳克特敏都和我说了,你真的不恨他了吗,你真的不会再伤害他了吗!” “是的,过去的事,我非常非常后悔,我不会再伤害他,我只想好好爱他,保护他,我向您保证。”夏双娜双眼望着安赫姗那蒙,向她传递最大程度的诚意。 安赫姗那蒙叹了一口气,“娜娜,我就再信你一次吧,你再敢做坏事,我不会放过你!” 安赫姗那蒙向她伸出手,夏双娜受宠若惊,笑着握住,“安卡,能再见到你和纳吞,我好开心。” 安赫姗那蒙有些难以启齿,“有件事,我想告诉你,阿伊骗我弟弟去世了,逼我嫁给他,我为了向他复仇,给赫梯国王写了一封信。” 信! 夏双娜的脑子轰地炸开了,“你写了什么?” 安赫姗那蒙满脸羞红,慢慢说了出来,“请他送一个儿子给我,当埃及下一任的国王和我的丈夫。” 夏双娜震惊得脚下一个趔趄。 古埃及历史上最为扑朔迷离的信,王后向敌国的求婚信,出现了!历史上是图坦卡蒙死了,王后才写了这一封信,现在图坦卡蒙没有死,安赫姗那蒙怎么就写了那封信呢! 难道这又是时空的变数! 夏双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王后,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吗。我实话跟你说,我在三千年后,看到了历史的结果,苏庇路里乌玛斯派扎南沙来埃及......” 扎南沙来救她了,安赫姗那蒙心脏惊跳,就听到夏双娜严肃地说:“但是扎南沙王子刚进入埃及国境,就在大漠中失踪了,可能是被敌人杀死了。” 安赫姗那蒙瞳孔放大,浑身如同被电击一样颤抖起来,“什么......!” “而且,赫梯国王死了儿子非常生气,向埃及宣战,边境战火绵延不断......” 夏双娜越说越头痛,“王后,你要想办法,不能让爱茜阿尔玛失去她哥哥......” 夏双娜转头,看见了站在楼梯上,脸色煞白的迪米特丽。 心里咯噔一声,她全听到了。 迪米特丽焦急地跑下来,揪住夏双娜的衣服,“你说什么,哥哥......哥哥会死吗!” 迪米特丽朝夏双娜恶狠狠地吼,“你说谎!!” 夏双娜痛苦地说:“我真的没有骗你,但现在一切还没有发生,可以改变。王后,你马上拦住那封信,不能送到赫梯国王手里!” 夏双娜急切地看向安赫姗那蒙,才发现她捂着胸口痛哭,已经泪流满面。 夏双娜觉得王后的反应有点奇怪,就算是内疚,也不用哭得这么悲痛吧,好像是死了最爱的人一样。 这个女人写的求婚信害了哥哥,迪米特丽恨恨地瞪着她,“你哭什么,该哭的不是我吗!” 安赫姗那蒙含泪开口,“阿尔玛,他是为我来的。” 哥哥就算来和她结婚也是为了埃及的王位,和她有什么关系! “阿尔玛,他是爱我的。” 迪米特丽眼睛瞬间瞪圆,一副见鬼的样子,“你说什么,哥哥爱你?!” 安赫姗那蒙唇角扬起,眼眸里晶莹闪烁的泪珠滑落,“嗯,我能感受到他爱我,我也爱他。” 夏双娜和迪米特丽齐齐被雷得外焦里嫩。 “你爱我哥哥?你是埃及的王后,神啊,你这个女人真不要脸!”迪米特丽羞耻地大喊。 安赫姗那蒙和扎南沙是什么时候相爱的,他们竟然毫无察觉。 夏双娜抓狂地想一定又是自己,让历史发生改变,现在还有什么事不可能发生! 安赫姗那蒙笑中带泪,“我就是太胆怯,顾虑太多,才会一次次和扎南沙分离,他可以来埃及娶我,我为什么不可以奔向他!” 安赫姗那蒙眉眼变得温柔眷恋,想起他们那晚困在密室,扎南沙身体不适,依然安慰她,王后,你一直为法老、为埃及而活,有没有想过为自己活一次呢,您值得一份爱情...... 爱意如浪潮汹涌,安赫姗那蒙挣脱加注在身上的重重枷锁,淋漓尽致倾吐着对那个男人的爱,“我想要拥有他的爱,回报他我的爱,这次,我要和他在一起,和他一生相守。” 迪米特丽呆如木鸡,愣愣地看向夏双娜,“你们埃及的王后是不是疯了!” 夏双娜把震惊的视线从安赫姗那蒙身上挪开,“迪米特丽,想想怎么办。” “我回赫梯,阻止哥哥来埃及,我要去救哥哥!”迪米特丽心急难耐。 “我和你一起。”安赫姗那蒙立刻说。 “你还是好好待在这里吧,王后!” 安赫姗那蒙做出如此惊世骇俗之事,迪米特丽不可能不愤怒。 夏双娜连夜帮迪米特丽整理行李,安排马车随从,匆匆一面又是别离,夏双娜无比伤感,等送迪米特丽出城,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夏双娜扑进图坦卡蒙怀里,就睡着了。 她要改变图坦卡蒙和扎南沙的悲剧命运。 不让埃及赫梯再次开战,她要拯救埃及和赫梯无辜的士兵们,阻止疫病蔓延...... 她一定能做到...... 第八百二十三章 穿越时空的契机 夏双娜一觉睡到天亮。 睁开眼,图坦卡蒙支头躺在她身旁,微笑望着她,阳光透过窗子暖暖地照在她身上,人生从未如此美好。 夏双娜在图坦卡蒙唇上深情落下一吻,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安赫姗那蒙坐在外厅,见到图坦卡蒙,内疚地开口,“弟弟......” 图坦卡蒙抢先说:“姐姐,不用解释,我们是家人,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你说的狠话,我会当没听过,你对我的关爱,我会一直记得。” 安赫姗那蒙欣慰地笑,“对,我们永远是最亲密的家人。” 安赫姗那蒙看向夏双娜,夏双娜会意,亲昵地唤,“姐姐。” “来,我有礼物送给你。” 安赫姗那蒙打开盒子,是王后的黄金秃鹫冠。 夏双娜受宠若惊,“这怎么可以!” “这顶王冠本来就应该是你的。” 夏双娜去看图坦卡蒙,图坦卡蒙微笑着默许。 终于得到安赫姗那蒙的认可,夏双娜幸福得像在做梦,跪在安赫姗那蒙面前,安赫姗那蒙将金冠亲自佩戴在了她的假发套外。 “娜娜,我终于可以把法老之妻的身份还给你了。” 夏双娜还不习惯,扶着头,向图坦卡蒙娇嗔,“好重。” “这还算轻的,祭典上佩戴的金羽冠比这个沉多了。”图坦卡蒙道。 从今以后,她将履行法老正妻、埃及上下两地女主人的责任,与图坦卡蒙并肩而立,携手同行。 图坦卡蒙拉起夏双娜的手,“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什么,这么神秘?”夏双娜的眼睛被图坦卡蒙捂上。 仆人揭开布,夏双娜脸上笑容猛地定格住。 对面是一张黄金做成的人脸。 埃及博物馆的镇馆之宝,黄金面具,黑曜石制成的美丽眼珠,此时就和她四目相对。 黄金面具的发现震惊世人,是古埃及王朝辉煌的象征,是全人类文明无价的瑰宝。 但对于图坦卡蒙,是冰冷的死亡,他英年早逝的命运。 那个导游的话像魔咒般回响在夏双娜耳旁,十八岁暴毙,死因不详...... 夏双娜大骂自己蠢啊! 谁告诉她,图坦卡蒙的死亡就是阿伊导致的。 虽然阿伊死了,可图坦卡蒙身边的危险随时都潜伏着。 她怎么可以掉以轻心呢! 夏双娜再度被拉回无边恐惧中,目光呆滞,伸手将木桌一把推倒,黄金面具滚落到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夏双娜抓住头发,癫狂地放声大哭,“啊!” 图坦卡蒙不解地望着她,“娜娜,你最近好奇怪,怎么又毫无理由的大哭?” 夏双娜冲过去,紧紧搂住图坦卡蒙,哭求,“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不会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夏双娜满眼惊恐,“你为什么做这个面具?” “好看,你不喜欢吗?” “你把它给我砸了!!!”夏双娜歇斯底里地吼。 图坦卡蒙怔了一下,但还是吩咐仆人把黄金面具抬了下去。 夏双娜要疯了。 谁能告诉她,历史上的图坦卡蒙到底为何暴亡。 是谁谋杀了他? 是赫伦西布? 甚至是纳克特敏、塞克蒂美? 夏双娜开始怀疑图坦卡蒙身边每一个人。 连凳子桌子在她眼里都变成了凶器。 难不成是图坦卡蒙自己飙车不小心摔骨折了。 到底为什么! 夏双娜努力憋住眼泪,告诉自己要勇敢坚强保持警惕,“从现在开始,你一步都不要离开我,你把我拴你腰带上,去哪里都带着我!” 夏双娜满怀希望地想,只要过了一月份,过了这个冬天,春天来了,就能够消除笼罩在图坦卡蒙身上的死亡魔咒。 春天快点来到吧! “好,你和我去看看我的墓修怎么样了。” 墓! 夏双娜浑身发抖,声音尖利,“你为什么要给自己修墓?” 图坦卡蒙又是不解地打量她,“法老们自从登基就开始修了,有什么问题吗?” 夏双娜深呼吸,她的反应是不是太激烈,吓到图坦卡蒙了。 图坦卡蒙每段时间都会去视察陵墓施工进度,确保未来得到永生。 夏双娜想起自己和艾造访的那座小墓,图坦卡蒙人生最后的安息地,问:“图图,你的陵墓是不是只有四个房间?” 图坦卡蒙纠正,“八个,四个也太小了吧。” 果然,历史上图坦卡蒙给自己准备的安眠地根本不是KV62那座小墓,堂堂法老怎么可能蜗居在弹丸之地。 夏双娜安慰自己,你看和历史记载不同了吧,那图坦卡蒙的命运也极有可能被自己改变呀。 图坦卡蒙和夏双娜乘坐游船抵达西岸,距离河岸几公里的地方,坐落着一片绵长的山脉,从新王国十八王朝起,法老们在那里寻求永生。 三千年前的帝王谷不是旅游景点,是守卫森严的禁地。 工匠村的村长为他们带路,除了图坦卡蒙和夏双娜,其他随从都被蒙上眼睛,他们去的地方和KV62根本不在一个方位,夏双娜渐渐把心放回肚子里。 一条长长的墓道从入口向下延伸,天花板上画着宇宙星辰,两侧的壁画上详细描绘着各种神圣意义的宗教场景,比她参观的那座简陋的小墓不知道宽敞豪华了多少倍。 对啊,这才是帝王的规制。 图坦卡蒙的陵墓还没有装饰完成,几面墙上画着方格辅助线,画师们正在起草轮廓。 图坦卡蒙和他们交流想法。 夏双娜一个人向里走,突然感觉这里的结构有点熟悉。 一面墙的壁画上,图坦卡蒙一改往常,穿着修身的外套和笔挺的长裤,尊贵英俊,他身后跟着一个古埃及女人,女人戴着鲜花编成的头冠,一席圣洁的白裙。 夏双娜认出那个女人就是自己。 夏双娜骤然想起,两年前的六月,她在帝王谷迷路,闯入一座地下密室,就看到了一幅这样的壁画。 原来,自己无意间进入的陵墓就是图坦卡蒙的墓,也许是因为时空错乱,这间墓室才出现在了三千年后的帝王谷,夏双娜心中时空交互的奇妙感油然而生。 他们那次短暂的现代之旅,图坦卡蒙穿过黑色西装,她为他穿了婚纱。 古埃及人会把生前美好幸福的场景画在墓室里,以求来生同样拥有,图坦卡蒙人生最美好的时刻,有她在场,真好。 里面的棺椁室还是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花岗岩石台,上面放着一具小小的女孩木乃伊金棺,里面躺着她流产的女儿。 夏双娜的心脏剧痛起来,悲痛地呜呜哭泣,“姆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图坦卡蒙在她背后搂住了他,柔声安慰,“不要伤心了,我们的孩子已经得到永生了。” “我们的小公主,我给她起名莫莫塔。” “真是个好名字。”图坦卡蒙眼睛哀伤地望着女儿的棺椁,“莫莫塔,你在你基娅祖母和玛雅外祖母那里快乐长大,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 图坦卡蒙的陵墓不远处,是图坦卡蒙赏赐给艾的墓。 塞克蒂美无精打采地坐在墓前,怀里抱着一条哈士奇,大狗的左前爪上有一个粉红的梅花形胎记,见他们过来,塞克蒂美起身,“王后,王妃。” 看她一蹶不振,夏双娜心中很是难过,“塞克蒂美,你的人生还长,你需要走出悲伤。” “没有他,我已经是葬入坟墓的人了,我只求早日走到终点,和他在另一个世界相遇。” 塞克蒂美说罢,继续抚摸狗毛,斜阳笼罩着她孤独的背影。 夏双娜和图坦卡蒙走入墓穴,墙壁上用圣书体书写着艾一生对法老的贡献,图坦卡蒙盛赞他是贴心人,忠诚的挚友。 艾没有死,这些实在是用不上,但艾如果知道图坦卡蒙给了他这么高的评价,一定会非常荣幸。 两人返回地面,夏双娜看到一个黑影举着匕首,正鬼鬼祟祟地朝塞克蒂美靠近。 “小心!” 塞克蒂美沉浸在悲伤中没有察觉,二哈像离弦的箭跃出,扑到歹徒身上,凶恶地撕咬起来。 “艾美,回来,回来!”塞克蒂美害怕得大叫。 歹徒被咬得皮开肉绽,疼痛愤怒之下,拿刀向它的肚子捅去。 二哈嗷呜地惨叫,白毛被鲜血染红,可它还是死死咬住坏人,保护它的主人。 “来人!”图坦卡蒙命人抓捕那歹徒,“你是何人,竟敢行刺将军!” 男人仇恨地咒骂,“我是努比亚将军的弟弟,你杀死了我哥哥,我今日却没能杀了你。” 图坦卡蒙命人直接将歹徒斩杀。 塞克蒂美朝她的狗扑过去,二哈的肚子被捅烂,肠子掉落出来,卧在血泊里,已是奄奄一息,依然卖力地想要用大舌头舔舔塞克蒂美的手,摇一摇大尾巴。 塞克蒂美崩溃痛哭,泪水直流,“你不能离开姆特,姆特已经没有你父亲了!不能再没有你了......” 狗狗在塞克蒂美怀里停止了呼吸,塞克蒂美痛哭流涕,“艾美,你下辈子变成一个小男孩,到姆特肚子里,做姆特的儿子好不好!” 夏双娜也满眼泪水,奇异的事情突然发生了,狗狗的尸体莹莹发光,映得塞克蒂美全身也散发着光芒。 塞克蒂美惊到了,“这是怎么了!” 发光的狗子竟缓缓站起身,朝远处跑去,扭头望一望主人。 夏双娜双眼瞪大,这好像是穿越魔法,这条狗身上竟然带着时空穿越的魔法。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呢,古埃及为什么会有一只哈士奇,一只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狗,原来这就是穿越的契机! 夏双娜惊喜地催促道,“赛克蒂美,跟上它,它会带你到三千年后!” 塞克蒂美惊愕地流着眼泪,抬腿向狗狗跑去。 图坦卡蒙提醒道:“赛克蒂美你真的想好了,放弃这里的一切,到另一个你完全不熟悉的世界。” 塞克蒂美坚定地点头,来不及和赫伦西布告别了,“陛下,请您转告我父亲,我不是个好女儿,不能陪伴在他身边了,我想去找我的丈夫。” 夏双娜鼓励到,“塞克蒂美,不要怕,它会带你找到艾。” “再见!”塞克蒂美露出一个笑容,然后跟随着狗狗奔跑,和二哈一同消失在晚霞尽头。 祝你们幸福,夏双娜微笑,从此塞克蒂美消失在古埃及历史中,和艾在三千年后团圆了! 第八百二十四章 一个了不起的奇迹 望着塞克蒂美追逐爱情的身影缓缓消失,夏双娜眼泪一次又一次滑下,幸福地靠在图坦卡蒙怀里。 图坦卡蒙说:“娜娜,我带你驾车兜风吧。” “不!”夏双娜一个激灵,立刻阻止,“你从现在开始不要碰马车战车,听到没有!” “为什么?“图坦卡蒙疑惑地问。 “哎呀,”夏双娜挽住图坦卡蒙的胳膊撒娇,“我想和你一起慢慢走路。” “好,那我们回去吧。” “我们在河边野餐,吃烧烤好吗?” 夏双娜想起他们曾和艾、霍普特和余蔓可,五个人一起在河边吃烧烤,他们彼此表白,愿友谊天长地久,许诺要永远永远在一起,如今这里只剩她和图坦卡蒙了。 夏双娜伤感地吸了吸鼻子,但还好,图坦卡蒙还在。 图坦卡蒙欣然同意,命人点火,准备烧烤工具和食材。 两人围着篝火,图坦卡蒙帮夏双娜烤肉,夏双娜拿着签子把肉喂给图坦卡蒙吃。 夜色渐渐降临,今晚的星星格外明亮璀璨。 ?地上的河流和天上的星河交相呼应,一望无际的尼罗河奔腾不息,天上银河也在缓缓流淌,小星围绕着大星旋转,如同名家笔下的油画,精美绝伦。 夏双娜躺在草坪上,仰望着星空,黑夜阴森暗沉,但换个角度就会找到美景。 夏双娜心境骤然开朗,送给自己一个大大的微笑,她一定能改变图坦卡蒙的命运! 图坦卡蒙抱着睡着的夏双娜回到王宫。 纳克特敏匆匆闯了进来,图坦卡蒙比了一个嘘的姿势,让他不要吵到熟睡的女孩,“怎么了?” “陛下,您猜的果然没错,阿伊没死!” 纳克特敏瞪大的铜铃眼里浮动着惊恐,“阿伊服用假死药诈死,骗过了医生,在死亡之家被制作木乃伊时,他突然醒来,用裹尸布勒死了制作木乃伊的工匠,逃跑了......” 纳克特敏跪下,声音洪亮,“臣现在就替您捉拿他!” “不用。” 纳克特敏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图坦卡蒙语气极轻,摇了摇头,“不追。” 纳克特敏急不可耐地劝谏,“陛下,您不能心软啊!阿伊想要的是王位,如果让他活着,后患无穷啊!” “我说了,不杀!” 图坦卡蒙朝纳克特敏吼道,纳克特敏竟然看到图坦卡蒙眼睛里流转的泪珠。 纳克特敏一下子愣住,“陛下,您怎么了?” “退下吧。” “陛下!” “退下。” 纳克特敏垂头丧气地往外走,只能遵照图坦卡蒙的命令,什么都不做。 图坦卡蒙缓缓走向浴室,偌大的宫殿像一座安静的冰窖,图坦卡蒙脚掌淌入水池中,凉水浸湿他的裙摆。 记忆缓缓回到那一天。 娜娜被梅里瑞用计送走了,梅里瑞奸笑着说:“陛下,臣有些话想对您说,这些话您一定不想让别人知道。” 他让所有人离开。 大门缓缓合上,图坦卡蒙仇恨地盯着梅里瑞,“你还有什么遗言?” 梅里瑞抬起手臂,黑烟升起,团团包围了他们,图坦卡蒙凶狠地瞪着梅里瑞,他又在耍什么花招! 虽然四周一片漆黑,但图坦卡蒙感受到了地点的转换,他们仿佛身处一间狭小的密室,“这是哪里?” 梅里瑞道:“别着急,您很快就知道了。” 公元1922年11月4日 惊马踏开一片沙地,露出一级古老的台阶,此时的人们全然没有预料到,这将成为震惊世界的考古大发现,被永远载入史册。 霍华德·卡特的团队依据经验判断,那是一段藏于地下的阶梯的一部分,他们缓慢地往下挖掘到第十二阶,同年十一月底,到达了底部入口,那里被石膏门封住,三千年前的封印证明了这是一座古埃及王室陵墓。堆满石渣的甬道尽头是第二道墓门,三周后,卡特一行人抵达内门,看到灰泥上印着图坦卡蒙的名号,确认了这座墓葬的主人。 图坦卡蒙法老的陵墓终于被发现了。 卡特小心翼翼地凿开墓门的一角,队员在他身后睁大眼睛往里瞧,随着洞口的扩大,气氛越来越紧张。 卡特用颤抖的手举起蜡烛向里看去。 过了一会儿,队员忍不住,用嘶哑的声音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刚开始,卡特什么也看不见,从密室里溢出的热气使得烛光摇曳,但很快,他的眼睛适应了光线,昏暗中所有的细节开始慢慢变得清晰起来,奇怪的动物、雕塑、黄金——到处都是闪闪发光的金子! 卡特转过身子,结结巴巴地说:“我看见了一个奇迹,一个了不起的奇迹!” 一道光闪过,墓门被打开,图坦卡蒙眯了眯眼睛,看见一群打扮奇怪的人一股脑涌进了密室。 他们看起来非常激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大大的笑容,发出欢呼,彼此拥抱庆祝什么,借助他们的手电,图坦卡蒙看清这间不大的房间里堆满了黄金家具和各种生活器物,只是它们的造型看起来如此熟悉。 一个男人径直朝图坦卡蒙走来,图坦卡蒙皱眉侧身,男人却直接撞到他身上穿了过去,丝毫没有察觉,而图坦卡蒙也没有痛感。 梅里瑞开口,“他们看不到我们。” 图坦卡蒙问:“这是一座墓室?” “对,不过他们不是盗墓贼,是考古学家。” “考古学家?” “就是三千年后的一种职业,挖掘古迹,研究历史。” 图坦卡蒙说:“哦,艾曾经告诉过我,他的父母也是做这个的。” 千年的时光没有消磨黄金的璀璨,墓室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显得美轮美奂。 卡特与队员整理着文物,除了惊叹还是惊叹,随葬品一件一件被搬出去,墓室几乎空了,法老的木乃伊却没有被找到。 时间急速流逝,一年对于图坦卡蒙只是一分钟。 终于,那群人发现,后墙上很大一块面积呈现出和旁边不同的颜色,两尊持矛法老金像守在两边,仿佛是守卫着禁地的入口。 卡特断定存放法老木乃伊的墓室就在这堵墙的背后。 第三道墓门被凿开。 一个巨大的包金木棺几乎占据了全部的空间。 外棺打开后,是用亚麻布包裹的一个大型箱体,亚麻布上缀满了纯金打造的玫瑰,亚麻布以下还有三层华丽的神龛,再里面是用埃及特有的紫红色石英石做成的内棺,上面刻着荷鲁斯之眼的符号,棺椁的四个角也分别刻上了天空之神伊西斯,女神张开双臂和双翅拥抱着石棺,保护法老的尸身免遭侵犯。 石棺打开之后,才是安放法老遗体的棺椁,仍然有三层之多,一层套一层,里里外外的黄金,让墓室的每一个角落都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了,最后一层人形棺椁被打开,法老的木乃伊静静地沉睡在里面,他的头部佩戴着一张精美绝伦的黄金面具,复刻出法老死亡前的面容,那是一位年轻俊美的少年君主,在场所有人一阵唏嘘,多可怜的小法老,这么年轻就死了...... 看到黄金面具上那位法老的容貌,图坦卡蒙彻底愣住。 梅里瑞嬉笑着道出玄机,“陛下,这就是您的墓,我带您来到的是三千二百四十四年后,您的陵墓的发掘现场。” 图坦卡蒙震惊地环顾四周,这里如此狭小,还有这座墓室的构造,根本就不是他为自己修建的陵墓! 但壁画上的王名圈,千真万确就写着自己的名字。 图坦卡蒙的木乃伊被找到了,看起来保存完好,考古队员激动无比,卡特迫不及待地想要探索法老的木乃伊,因为他知道,裹尸布里一定包裹着价值不菲的珠宝。 可是,他们遇到了困难,三千年过去了,防腐用的油料和树脂凝合成了强力胶水,把图坦卡蒙的木乃伊紧紧地黏在了棺椁底部,无论他们怎么用力,都取不出来。 于是,他们采取了特殊手段。 图坦卡蒙看着一个外国男人拿着一把匕首,在火上烤热,然后开始一寸寸切割木乃伊,他先是割断了图坦卡蒙的双腿。 为了取下那张价值连城的黄金面具,甚至扭断了他的脖子,仅仅将头部留在棺内。 图坦卡蒙瞪大眼睛,浑身不可抑止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感到那钻心的疼痛,从自己每一根骨头上传来。 一旁梅里瑞看笑话般地望着图坦卡蒙,期待着他崩溃。 终于,考古学家结束了对图坦卡蒙的折磨,心满意足地收好了珍宝。 图坦卡蒙如同承受了一场劫难,大汗淋漓。 随葬品一件件被搬空,只剩残破的木乃伊孤零零地留在空荡荡的墓穴里。 此时,法老的遗体已是支离破碎,浑身上下百余处骨折。 他是尊贵的法老啊,死后却被这样对待! 世人只惊叹于图坦卡蒙珍宝的精美,却根本不知道墓主人遭遇了什么样的虐待,付出了怎样惨重的代价! 陵墓的墙壁上闪烁着一串诅咒,当时谁也没有当做一回事。 “谁打扰了法老的安眠,死神的翅膀将降临在他头上。” 不久后,接二连三的怪事发生,和考古发掘有关的人接连去世,法老的诅咒风生水起...... 图坦卡蒙已经明白了梅里瑞带他穿越时空,来到这里的意图。 他果然丧心病狂,让他亲眼目睹这一切。 图坦卡蒙神情呆滞地问:“我是什么时候死的?” 面具上刻画的自己还那么年轻。 梅里瑞道:“就是十八岁这年,你看到你戴着的那只花环了吗,按照这种花的花期,你的死亡离现在,就只有两、三个月了。” 第八百二十五章 直到宇宙尽头 图坦卡蒙如同被一锤猛砸在心口,惊厥得浑身抽搐,难道他只活到了十八岁!他的生命只剩三个月...... 图坦卡蒙僵硬地动了动嘴唇,“后世人怎么评价我?” “你的确是三千年后最着名的古埃及法老,因为你的陵墓保存得最完整,代表了古埃及最辉煌的成就,你唯一的功绩是死了,然后被埋葬了,你死后,就被后一个王朝的法老除名了,因为你是埃赫那吞的儿子,再也没有人知道你,你默默无闻了三千年,直到刚才那群人的到来。” 句句话像刀子插进图坦卡蒙身体里,图坦卡蒙面色惨白,他努力了一生,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不,不!不!”图坦卡蒙悲痛地嘶吼,“你骗我,你骗我......” 图坦卡蒙昏沉地迈动脚步,看着墓室的壁画,这些壁画理应记录他生平的功绩啊,这画质真粗糙啊,一看就是匆匆赶制,真的是因为他死亡太突然,来不及仔细画吗。 图坦卡蒙大喊,“这不是我修建的陵墓!” 梅里瑞目光幽深,“一切自有原因。” 一面壁画上描绘着开口仪式,画上的图坦卡蒙已经化身为冥神,双臂交叉,手持连枷和弯钩权杖,对面的男人披着豹皮,拿着扁斧,接触他的嘴唇,只有下一任法老才能为死亡的法老举行开口仪式,看到那个男人王名圈里的名字,震惊绝望从图坦卡蒙的眼睛里奔涌而出,“我的继承人是阿伊吗......” “正是。” 图坦卡蒙苦笑,“阿伊,为什么会是他,我输了吗,是他杀了我吗......” 是阿伊报复他,把他塞进这么小的一座陵墓里吗! 图坦卡蒙接受不了,愤怒痛苦地大吼,“我不会让他得逞!” “陛下,很遗憾,历史是不容改变的,”梅里瑞叹了口气,“您知道吗,现代有一种玩具,叫做不倒翁,时空就像一只不倒翁,无论用多大的力气摇晃它,最后它还是能回到原来的位置。” 梅里瑞走到图坦卡蒙面前,看着他凌乱的眼神,开口,“你知道吗,当初娜娜跳崖殒命,你也跟着她死了,你十一岁就死了,我成功了,但是作为改变历史的罪魁祸首,我受到了时空法则空前严厉的惩罚。我被夹在时空裂缝里,被巨大的引力撕扯,我的身体碎成无数粉末又复原再碎裂再复原,一刻不停,快速到你们的眼睛看不到,我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着撕心裂肺、肝胆俱碎的痛苦,所以你们的刀剑砍不死我,明白了吗。” 梅里瑞叹息,“为了早点结束惩罚,我不得不把艾送到古埃及,救了你,修正我的错误,让历史回到原轨。陛下,我送艾到古埃及根本不是报复你,而是救你!” “陛下,历史是不容篡改的,所有的历史事件一环紧扣一环,因果相连,更是可以在横向上波及到全世界、纵向上影响到百年千年后。我有一个女儿还是两个女儿,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历史上的关键节点不能错误,你的死亡年份,阿伊继位,这就是关键节点,不容改变。试想一下如果你继续统治埃及,世界格局将发生什么样的剧变,也许未来的华夏都不存在了呢,那娜娜附身的那个现代女孩又在哪里呢?” 图坦卡蒙似懂非懂地听着,浑身变得冰凉,仿佛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突然一群人走进墓穴,抬走了法老的遗体。 图坦卡蒙瞪着他们,但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他什么也做不了。 梅里瑞开口,“他们把你带出去做法医研究,未来人想知道你的死因呢。” 百年时光匆匆而过,图坦卡蒙的遗体一次次地被移出陵墓做检查,一次次被送回安葬。 记者们举着相机涌入陵墓争相报道,关于图坦卡蒙的众多纪录片在电视台播放。 后来,图坦卡蒙的小墓被开放为景点。 时间以一分钟一年的速度进展,人影快速晃动成彩条,图坦卡蒙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望着一批批游客来了又走,麻木了。 时间来到二十一世纪。 突然,人群中,出现一个身影。 女人望着石棺里沉睡的小法老,捂着胸口,表情痛苦难忍,眼泪哗啦啦地流淌,是因为知道了自己早逝的命运吗。 “娜娜,娜娜!” 图坦卡蒙扑过去,站在她面前,伸手去抓,却碰不到她的身体,图坦卡蒙放声大喊,“娜娜,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她看不到你。”梅里瑞再度冷冷开口。 夏双娜泪如雨下,悲痛地忏悔,“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早点和他和好,要伤害我最爱的人......我错了,我错了......” 她哭得那么伤心,那一刻,图坦卡蒙只觉她对他造成的所有伤害都被磨平了,图坦卡蒙温柔地望着她。 “好了,别哭了,好了,我原谅你了,别哭了......你哭得我的心都碎了。”图坦卡蒙猛地哽咽,肩膀颤抖了两下,热泪滚滚而下。 夏双娜哭得站不稳,旁边有个男人扶了她一下。 图坦卡蒙看清了那人的面容,顿时惊喜地叫,“艾,艾!是你吗!” 是他,就是他。 是健康的,活生生的艾。 艾没有死,没有死。 太好了,太好了! 艾此时也在伤心地掉眼泪。 图坦卡蒙嫌弃道,“艾,你怎么也哭呢?” 图坦卡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 艾突然扭头,望了一下自己空空荡荡的右肩,图坦卡蒙搭在他右肩的手顿时定住,“你能感受到我对吗!” “艾,艾,是我,娜娜,你们看看我!我在你们面前!” 图坦卡蒙又叫又喊,男人女人还是两眼无神地流着眼泪。 图坦卡蒙无奈地笑着,伸开双臂,虚空环绕住两人。 娜娜,艾,你感觉到了吗,我,图坦卡蒙,太阳神的化身,跨越三千年,在拥抱着你们,你们感觉到了吗? 娜娜,艾,当你踏出这座冰冷的墓穴,太阳暖暖地照在你们身上,就是我在保护祝福着你们。 图坦卡蒙听到艾说,“我们出去吧,娜芙瑞,我们还有时间,不能放弃,去卡尔纳克,我继续找。” 夏双娜含泪倔强地说:“我也去找,我从今天起就住那里了!找到最后一天!” 夏双娜和艾走出墓室,身影一点点消失,图坦卡蒙收回眷恋的视线,“他们要找什么?” 梅里瑞开口,“最后一颗时空珠,娜娜想再次回来,救你的命,改变历史。” 图坦卡蒙愣了一下,随后甜蜜又苦涩地笑了。 梅里瑞沉沉道:“陛下,如果一个人回到过去,把他很年轻的祖母杀了,他的父亲就不会出生,那么他还能存在吗?穿越者杀不应该杀死他的祖母,就如同娜芙瑞不应该杀死阿伊,娜娜企图改变历史,和当初的我一样,一旦时空发生不可逆转的大乱,娜娜必将受到和我同样的惩罚,每分每秒忍受撕心裂肺、肝胆俱碎之苦,不老不死,孤独地活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夹层里,直到太阳毁灭,众星陨落,对她的惩罚才能结束。” 图坦卡蒙紧咬着嘴唇,梅里瑞恳求,“陛下,如果你爱她,就不能让她改变历史,明白吗?” “我不会让她受苦。” “但是,你的继承人可是阿伊,你真的甘心把王位让给你的一生宿敌?你会允许后世的法老践踏在你头上,摧毁你的神庙,抹灭你的功业?” 梅里瑞阴笑着,期待看图坦卡蒙崩溃失态的模样,但他失望了。 图坦卡蒙出奇的平静。 梅里瑞惊讶地问:“你不恨吗?” “恨什么?” “恨,恨那群考古学家,打扰你的安宁,破坏你的身体,你不想诅咒他们吗!” “不,艾的父母和他们一样,也是三千年后的埃及考古学家,”图坦卡蒙爱屋及乌,“是他们的努力,让埃及文明再次被人看到,我感谢他们。” “是他们发现了我,让娜娜和艾在三千年后有地方怀念我。是他们让我成为埃及王朝最辉煌的象征,我的名字哪怕在三千年后的世界,直到宇宙尽头也熠熠生辉,我,图坦卡蒙,是埃及最伟大的君王,是我得到了永生!” 这样磅礴的气势,这样的宽阔的胸怀,梅里瑞瞬间觉得自己粗鄙渺小。 历史是残忍的,让图坦卡蒙英年早逝,历史又是仁慈的,让他的名字被三千年后的人们熟知,古埃及人最怕的就是被遗忘,他何尝不是用这种方式得到了永生。 图坦卡蒙是当之无愧的古埃及帝王。 可那又怎么样,图坦卡蒙就要死了,就快死了。 图坦卡蒙将走向他的悲剧命运,想到这里,梅里瑞心里就有一种变态的、发狂的满足。 梅里瑞癫狂大笑,“哈哈哈哈!” 这件世上美好的东西,马上就要被他毁灭了,没有比这更让他痛快的事情了。 “你十八岁,必死无疑。”梅里瑞砸下阴冷的判决。 图坦卡蒙淡淡问出一个诡异的问题,“我是怎么死的?” “腿部骨折引发的感染。”梅里瑞得逞地大笑。 图坦卡蒙提起剑。 墓室中,伊西斯女神、奥西里斯神、阿努比斯神的形象,像是受到了感召,齐齐发光,就连现代游客佩戴的各类古埃及神像饰品上也同时迸射出亮光。 所有的光芒汇聚在图坦卡蒙手里的宝剑上,将它锻造成一把神剑。 梅里瑞如同饿狗看到肉,双眼闪闪发光,“太阳神化身的神力!我终于可以死亡了!” 梅里瑞狂笑着,图坦卡蒙一剑捅向他,梅里瑞全身剧烈抽搐起来,整个人犹如一具腐朽的木雕,随着巨大的爆炸声,砰地炸裂开。 他所有的罪恶都结束了。 只有一缕细细的黑烟钻进图坦卡蒙怀里那枚矢车菊戒指里,被封印起来。 陵墓不复存在,图坦卡蒙只身站在宫殿中央,剑上没有一滴血。 纳克特敏在门外,担忧地喊,“陛下,陛下!” 图坦卡蒙拎着剑走出大门,脸上的表情平静得不能再平静。 回忆戛然而止,四周一片寂静,图坦卡蒙将头埋进水池里憋气,再出来的时候,分不清脸上是水还是泪。 娜娜回来,见到他的第一眼,撩开他的裙子,看他的腿,那一刻,图坦卡蒙什么都明白了。 第八百二十六章 谢幕演出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就是提前知道了自己的死期和死因,却不知具体何时、何种方式到来。 避不开也无法改变,那种焦虑、那种绝望、那种痛苦根本不是常人能够承受吧。 没有人不怕死亡,图坦卡蒙也怕死。 他曾经恐惧到了极点,惊慌、无助地日夜哭嚎,不想吃饭,迅速消瘦。 一个多月后,娜娜回来了,为他学了医术,精心看护着他,给他戴护膝,不让他驾车,娜娜不肯告诉他她的任务,他又怎么忍心戳破她的美梦。 一切痛苦煎熬都让他一个人来承担吧,他会陪她演一场戏,陪伴她到最后一刻。 所以他没有清理阿伊的党羽,没有收缴赫伦西布的兵权,这样阿伊回来后,就能顺利即位,历史就能按原有的轨迹运行下去,娜娜也能安然无恙地活着。 图坦卡蒙从浴池中起身,一路向卧室走去,深冬的寒风吹得他的身子不剩一丝温度。 夏双娜睡到半夜,发现身旁没人,坐起身,看到图坦卡蒙站在烛光下摆弄着什么。 “图图,写什么呢?”夏双娜轻手轻脚走过去,搂住了他的腰。 图坦卡蒙立刻将手里的纸莎草藏起,“没什么。” 夏双娜嘟了嘟唇,不给看就算了。 夏双娜听出他的鼻音有点重,摸向图坦卡蒙的脸,指尖一片湿热,“图图,你怎么哭了?” “没什么,我高兴。” 因为击败了阿伊吗,夏双娜也特别高兴,“你弄的我也想哭了。” 图坦卡蒙转过身用力地抱住她,抿唇咬牙强忍眼泪。 许久,图坦卡蒙开口,“娜娜,我登基已满十年了,我想举办一场赛德节,在节日上,向臣民宣布你为大埃及王后、上下埃及的女主人。” 理论上,法老登基三十年才会举办赛德节,但很多法老出于巩固统治的需要会提前很多年举办。 夏双娜心潮澎湃,憧憬着未来,“好呀,等到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我们还要办!” 图坦卡蒙心痛欲绝,眼中无尽悲伤,笑着答应,“好。” “娜娜,这个给你。” 夏双娜低头一看,图坦卡蒙把那枚小小的蓝色矢车菊戒指戴在了她的小指上。 “我的戒指!”夏双娜惊喜地叫。 这枚戒指,是她和图坦卡蒙爱情萌芽的见证,曾经丢失,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她的手里,就像她失而复得的爱情,夏双娜弹开戒指上的机关,看到自己和纳吞相依的名字,幸福地靠进图坦卡蒙怀里。 “我们睡觉吧,我的王后。”图坦卡蒙抱起她走向床榻。 这次赛德节的规模空前宏大,接下来半个月,各个诺姆纷纷派出代表赶来首都参加节日,时间步入一月,赛德节在尼罗河西岸和帝王谷之间的一座神庙如期举行。 神庙前坐落着两尊巨大的法老石像,是图坦卡蒙的爷爷阿蒙霍特普法老。 彩旗飘飞,锣鼓喧天,在巨像的注目下,图坦卡蒙完成跑步、击球、射箭等一系列对自己强壮体魄的展示,表明他仍然有能力统治埃及。 代理大祭司的第二先知尤斯蒙斯,为图坦卡蒙再度加冕。 图坦卡蒙举起秃鹫王冠,夏双娜跪在图坦卡蒙面前,图坦卡蒙将王冠佩戴在她头上。 法老朗声向上下埃及宣布册立娜芙瑞为王后,赐新王后名为哈托尔奈芙瑞特,意思是哈托尔是美丽的。 夏双娜和图坦卡蒙彼此对视着,无尽爱恋。 “我终于是你的王后了。” “你终于是我的王后了。” “我们也建一座这样的神庙吧。” “好,神庙前放上你我的雕像,这样千百年后的人们也能看到我们。” 图坦卡蒙和夏双娜站在高台上,齐齐向臣民招手,夏双娜笑靥如花,图坦卡蒙也笑着,可眼底全是繁华终将落幕的悲哀。 “法老伟大永生,王后美丽永生。” 欢呼声经久不息,人们载歌载舞。 夏双娜去更衣准备参加晚宴。 纳克特敏走到图坦卡蒙身旁,“陛下,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法老命他砍断车轴,又用一层蜡封住了断裂处,这样看起来很坚固,但在高速奔驰中,一旦车轴再次断裂,马车上的人就会重重摔落到地上,非死即伤。 “做的很好。” “陛下,您要做什么?”纳克特敏不解地问。 法老是想要暗杀某位大臣吗,可这辆马车的装饰却像是法老的御用战车啊。 图坦卡蒙冷冷到,“纳克特敏,不要问原因,你只需要服从!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夏双娜走进来。 “王后。” 纳克特敏望着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臣告退。” “图图。”夏双娜亲昵地走向图坦卡蒙。 一个美丽的古埃及女子从里屋走出,扶住了图坦卡蒙的胳膊。 夏双娜脚步猛地定住,望着图坦卡蒙身旁那位美丽女子,“你什么意思?” 图坦卡蒙淡淡开口,“你不在埃及的这段时间,是她陪在我身边。” 夏双娜心里咯噔一声,懵懂地眨了眨眼,“图坦卡蒙,你有新欢了?” “娜娜,你每次回去,都是一个多月,你如果不回来,难道我还要一直等着你吗,她已经服侍了我。” 夏双娜好像听不懂图坦卡蒙的话,她在三千年后,每日以泪洗面,彻夜攻读医学,他却在古埃及,早已移情别恋,和美人缠绵吗! “你出去。”夏双娜瞪着女人。 美女虽然不知道法老为什么欺骗王后,但还是装出娇羞的模样,“陛下,王后好像不喜欢我。” 图坦卡蒙厉声道,“娜芙瑞,你想要王后之位,我已经给你了,你还想怎样!你应该明白,法老不可能只有一个妻子,我也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女人!” 一瞬间,像从天堂落到地狱,夏双娜悲愤地质问,“你答应过我,只爱我一个的!” “是吗?我忘了......” 伴随着美人啊的惊叫,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到图坦卡蒙脸上。 图坦卡蒙的脸颊被夏双娜打得偏向一边,红辣辣地肿了起来。 图坦卡蒙终于明白母妃病重后,为什么故意对自己冷漠。 他宁愿她恨他,也不想让她承受失去之苦。 图坦卡蒙以为这样做会让她少点痛苦,可似乎让她更痛苦了,图坦卡蒙眼角泛起泪光,故意愤怒地呵斥,“你敢打我,到你屋里禁闭!” 夏双娜大喊:“图坦卡蒙,我同意!” “什么?” “我让你纳妃,十个,一百个都无所谓,你有多少女人,我都不在乎了,只要你好好活着,偶尔来看看我,分给我一点爱,就够了......”夏双娜哽咽地说不下去。 为了爱情,她竟可以卑微至此。 一夫一妻是她的底线,但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 “图坦卡蒙,我爱你,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看到她的眼泪一颗一颗掉落,图坦卡蒙只觉心痛得无法呼吸,强忍剧痛,一根根掰开她抱着自己的手指,不敢再停留半秒,转身就走。 夏双娜绝望地哭喊,“走了,就永远不要回来!” 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图坦卡蒙没有回头,控制着冰冷低沉的声线,“如你所愿。” 踏出神庙,图坦卡蒙已是泪流满面。 娜娜,求你,求你恨我吧,只要你恨我。 我就是一个混蛋,一个抛弃你的混蛋。 我不值得你去爱。 也不要为我悲伤。 图坦卡蒙登上战车,扬起马鞭,冲向远方,放空身心,感受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法老将从高速行驶的马车上坠落,这是一场令人心碎的意外,赛德节,华丽的庆典,就是他为自己选择的谢幕演出。 纳克特敏偷偷跟了上去,吓出一身冷汗,法老竟然在自己的马车上动手脚,摔下来岂不是重伤! 法老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幸好他在最后关头换了一辆完好的马车,万幸,万幸啊! 第八百二十七章 历史上的致命伤 夏双娜哭了一场,越想越不对劲,她走到门口,被侍卫拦下。 “王后,没有法老的命令,您不能出去。” “让开!” 夏双娜强势撞了出去,走到图坦卡蒙的房间,他果然不在。 “陛下呢?” 侍从说:“法老驾车出去了。” 夏双娜大脑嗡嗡乱响,她不是不让他驾车吗,现在还是一月,只要把这个月度过,就安全了啊。 夏双娜有种极坏的预感。 她要马上追上图坦卡蒙,否则......夏双娜眼前发黑,不敢再想下去。 夏双娜跑出去,“备马!” 可是她找了半天,一辆马车厢都没有找到,为了防止图坦卡蒙偷偷驾车,她命人都收起来了。 夏双娜终于在草丛里发现了一辆华丽的战车,不知道谁把它遗落在这里。 夏双娜顾不得检查,套上一匹马,匆匆登上脚踏板,一甩马鞭,就冲了出去。 天地这么大,东,南,西,北,她该去哪里找图坦卡蒙呢? 夏双娜无助茫然地环视四周,想要哭泣,她强迫自己冷静,虔诚聆听内心的声音,坚定地朝北奔去。 终于看到前面一个移动的黑点,是图坦卡蒙吗! 落日如同一只饱满胀裂的红色果实,染红了西边的低空,苍茫原野之上,夏双娜驾驶马车追逐着图坦卡蒙,风吹起她的泪珠,飘零在如血的残阳里,好似一片片殷红的落樱。 快一点,再快一点吧!夏双娜一次又一次提速,汗水如雨奔流,缰绳几乎勒进掌心里。 突然脚下一颤,车轴猛地塌陷,夏双娜摔在地上,惊马挣脱缰绳奔逃,车身翻滚了两下,不偏不斜砸在她背上,夏双娜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痛晕了过去。 几秒后,她渐渐恢复了意识,浑身像散架了一样疼,可大脑清晰起来,这辆马车有问题,这是法老的战车啊,真的有人敢在法老的战车上动手脚! 是谁想谋杀法老,难道是阿伊的余党?还是赫伦西布?难道是纳克特敏! 如果有问题的是这辆马车,那图坦卡蒙驾驶的那辆车不就是完好的吗。 太好了,她可以替他承受这场灾难,实在是太好了! 哪怕是为他去死,她也甘之如饴。 沉重的车厢压在身上,夏双娜丝毫动弹不得,趴在地上,下巴流着血,却开心地笑了。 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到一个物体,越来越大。 再近一点,她看出是图坦卡蒙的轮廓,正焦急地朝自己奔来。 图坦卡蒙的速度非常高,夏双娜心脏失控狂跳,惊恐地摇头。 “不不不,不要回来!” “别回来停下!别回来别回来别回来!”夏双娜移动不了身体,全身狂打冷战。 前方一块石头,埋在沙土里,露出地面一个狡猾的角,绊到车轮,急速奔驰的战车猛然一刹,图坦卡蒙直接被甩飞了出去。 空中一道抛物线,映入夏双娜崩裂的眼瞳里,图坦卡蒙重重落地。 “不!”夏双娜发出一道凄惨的嚎叫,啊,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夏双娜看不到图坦卡蒙痛苦的表情,图坦卡蒙趴在地上,吃力地抬起头,动了动腿,似乎是发现无法移动,然后蜷起胳膊,胳膊肘缓缓支起身体。 夏双娜像是猜出他要干什么,恐惧得浑身抽搐,不不不! 图坦卡蒙撑起上身,手指抠着地面,拖着伤腿,以生命之初的姿势,艰难地向她爬去。 每爬一步,都耗尽他全身的力气,但他要爬到她身边,再抱抱她。 伤口朝外汩汩涌血,在沙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红得刺眼。 “我没事你不用管我!”夏双娜朝图坦卡蒙痛苦地大喊。 “停下!停下,我命令你停下!!”夏双娜癫狂地嘶吼,嗓子吼出了血,一次次想用背部力量顶起压在身上的车厢脱困,可惜是徒劳。 “我让你停下,图坦卡蒙你聋了吗!你会伤得更重的......” 啊啊啊,夏双娜痛得要被撕成碎片了,却毫无办法,只能绝望地哭嚎。 图坦卡蒙一步步朝她挪过去。 “不要,不要......”夏双娜泣不成声。 地上好脏啊,什么灰尘,什么细菌都有,他的伤口就反复和那些脏东西接触摩擦。 “啊......!” 夏双娜痛得几乎背过气。 她明明想要救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图坦卡蒙终于爬到夏双娜身边,咬牙将马车抬起。 夏双娜手脚并用钻出来,接住图坦卡蒙倒下来的身体。 他满头冷汗,脸色青白,眉角几道擦伤,闭着眼大口大口喘着气。 夏双娜浑身颤抖,轻轻把图坦卡蒙的身体放平,去看他的腿。 他满身是伤,左膝盖上最为严重,一个血淋淋的乌黑伤口,不知道有多深,破口处沙土和血肉混合在一起,鲜血就像河水一样往外流淌着。 夏双娜看过木乃伊的扫描照片,知道那个伤口的准确位置。 和图坦卡蒙现在腿上的伤,一分,一毫,不差。 历史上的致命伤,出现了...... 夏双娜仿佛天灵盖被撬开,兜头灌满千年不化的寒冰,刺骨的寒意传遍四肢。 极致痛的时候,一下子发不出声音,喉头的嘶哑被一丝丝放大,终于变成了凄厉至极的痛哭。 啊......! 为什么! 为什么! 图坦卡蒙,我努力了这么久,为什么最后还是这种结果! 她一直在找害图坦卡蒙受伤的凶手,原来就是她自己吗!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夏双娜懊恼得恨不得杀了自己。 艾说过的,图坦卡蒙在受伤后,还坚持了几天。 她不能放弃,还有机会! 她学了那么多的医学知识,知道怎么处理伤口,怎么清理碎骨,怎么预防感染。 她还有机会,图坦卡蒙不会出事的。 坚强起来,坚强起来,夏双娜掐着指尖强制自己冷静,“图图你记好,你书柜上有一个罐子,用里面的药先冲洗伤口,鱼腥草、白柳皮......碾磨涂抹伤口,每日三次,蒲公英、鼠尾草......煮汤喝掉。” 夏双娜现在浑身脏兮兮的,手上全是土,不敢触碰图坦卡蒙的伤口,害怕加深他的伤情。 “来人,来人!来人!”夏双娜悲痛大吼。 骨头碎裂的疼痛下,图坦卡蒙唇色惨白,低声唤着,“娜娜,娜娜......” 夏双娜哭喊,“你坚持一下,医生马上就到,是不是很痛......” 图坦卡蒙向她撒娇,“脸疼,你打得好用力......” “对不起......对不起......”夏双娜爱抚着他脸上的巴掌印。 “娜娜,不管你信不信,你都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女人......我唯一爱的女人。” “我信我信。”夏双娜用力点头,她怎么可能不信呢,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夏双娜急忙擦掉,生怕落在图坦卡蒙的伤口上,加重他的伤。 图坦卡蒙唇角扬了扬,眼皮垂下,痛昏了过去。 “图坦卡蒙!” “来人,来人啊!” 小腹处忽然传来一阵阵撕扯般的痛。 夏双娜捂着肚子,半年前,她失去莫莫塔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难道...... 难道......他们又有孩子了。 夏双娜双眼睁圆,不敢再发出声响震动到小腹,不要,不要...... 神啊,不要再夺走我的第二个孩子! 夏双娜无声嘶吼哀求。 终于一群侍卫向他们跑来。 “法老!王后!” 那声音好近,又好远。 得救了,夏双娜彻底没有一丝力气,软软瘫在地上。 侍卫惊慌地将法老和王后分别抬上担架。 太阳已沉到最低,消失于地平线下。 埃及,日落了。 第八百二十八章 回光返照 夏双娜做了一个很恐怖的噩梦。 图坦卡蒙为了救她,从高速行驶的马车坠落,伤得很重。 梦中的她一直在嚎哭。 终于哭醒了,杜拉的面容映入眼帘。 “王后,您醒了,您都睡了两天了。” 两天! 夏双娜焦急地问:“陛下呢,陛下呢?” “陛下......”杜拉支支吾吾,“王后,陛下受伤了,从西岸回来,第一日还好,他还过来看您,和您说话,第二日突然发起烧来......” 原来那不是梦,夏双娜的心一发不可收拾地下坠,掀起被子,往床下跳,动作幅度一大,牵到背部的伤处,夏双娜强忍疼痛,踉踉跄跄朝外跑。 杜拉在后面追赶,“您慢点!” 晨光钻进图坦卡蒙的卧室,深冬清冷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血腥味。 图坦卡蒙躺在床上,脸颊通红,不住地惊厥抽搐,显得焦躁痛苦。 夏双娜泪眼模糊,跪倒在他床边,“图图,对不起,我来晚了。” 图坦卡蒙陷入昏迷,无法回应她。 全部御医都聚在法老的寝宫。 夏双娜悲痛地责骂,“你们是怎么给陛下治疗的!” 御医长跪地请罪,“王后,陛下伤得太重了,左腿膝盖上一整块骨头碎了,伤口完全裸露,又污染了大量泥沙。” 夏双娜捂着震颤的胸口,眼泪一串串滚落,仿佛感同身受,图坦卡蒙那时该有多痛。 夏双娜清洁了手,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解开图坦卡蒙左腿上的绷带。 那是一个开放性创口,深得吓人,伤口边缘肿起,已经化脓感染了,青紫的脓肉爬在他白皙的大腿上,触目惊心。 夏双娜拿着小刀一点点挑破脓包剃掉腐肉,图坦卡蒙昏迷中仍有痛觉,腿部肌肉一下下痉挛,夏双娜恨不能替他承受这些痛苦,“你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因为突击了医学,夏双娜清楚又绝望地知道,最佳治疗期错过了,细菌释放的毒素已经进入了他的血液里。 她的医术水平基本没有办法了。 哪怕在现代,也很凶险了。 如果有抗生素多好,但古埃及没有人造得出那种东西。 “热......” 图坦卡蒙脑袋不安地摇动,唇间呓语。 夏双娜贴近他的嘴唇,“什么?” “母妃,娜娜,我好热。” 夏双娜摸向图坦卡蒙额头,烧得像一块烙铁。 夏双娜揭开他被子的一角,心疼地问:“好一点了吗?” “冷,冷。” 夏双娜又急忙把被子盖了回去。 反复了几次,图坦卡蒙盖着被子喊热,不盖又喊冷。 夏双娜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神啊,她该怎么办,怎么办。 当初她把自己泡在凉水里,然后抱着图坦卡蒙降温。 夏双娜想如法炮制。 杜拉立刻拦住她,“王后,您怀孕了,您要当心小王子!” 夏双娜一愣,下意识抚摸小腹。 “殿下,您昨天有点流产的症状,阿蒙神庇佑,孩子保下来了。” 孩子?夏双娜怒从中来,都是这个小混蛋,小混蛋!如果不是它,她不会昏睡了整整两天,错过了给图坦卡蒙治疗的最佳时机啊。 夏双娜抬手,悲痛地捶向自己的肚子。 杜拉惊恐地攥住她的手,“王后,您做什么,这是您的孩子啊!” 夏双娜痛不欲生,“如果没有陛下,这个孩子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王后,我知道您伤心,但他是您和陛下的骨肉啊,御医说是个小王子。” 夏双娜绝望地哇哇吼叫,“为什么不叫醒我......为什么不叫醒我!” 图坦卡蒙是为她受了这么重的伤,如果不是她非要驾车去追赶他,他不用拖着伤腿一步步爬向她最后引发严重感染,夏双娜后悔得肝肠寸断,但再也没有办法改变事实,夏双娜像是浑身刺痛般扭动着身体,杜拉紧紧抱住她,一起痛哭。 她的身体再受凉,就可能流产,甚至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夏双娜最终放弃了。 夏双娜拿着湿毛巾,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给图坦卡蒙擦身子,哪怕能让他好受一点。 御医煮好了退烧药,端了上来,却怎么都灌不进法老嘴里,药汁全顺着他的嘴角流出了。 夏双娜心急如焚,端起药碗,放到自己唇边,杜拉忙阻止,“您怀孕了,不能服药啊。” “走开!” 夏双娜把药汤噙在嘴里,吻上图坦卡蒙的嘴唇,嘴对嘴喂他喝。 吞下去,吞下去。 图坦卡蒙,你不能放弃! 图坦卡蒙,你知道吗,我们又有孩子了,我们有儿子了,你答应过我会一直在一起的,不能食言对吗。 我和孩子都等着你呢。 夏双娜跪在床前,双手合十祈求神灵。 阿蒙神啊,让我替他承受这一切吧,让我替他去痛,我愿用我的生命换他的健康。 夏双娜守着图坦卡蒙到半夜,趴在床边,昏昏沉沉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感觉有人在一下子一下子拍她的背。 夏双娜直起身,看到图坦卡蒙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她。 不是幻觉,夏双娜又惊又喜,“图图,你醒了!” 夏双娜摸向他的额头,太好了,不烧了。 “我去叫医生,我去叫医生!” “陛下是不是要好全了!” 夏双娜充满欢喜地冲出去,就被迎面泼了一盆凉水。 “王后,陛下的精神很快就会彻底耗尽,我们没有办法了。”御医哀痛地跪成一片。 夏双娜脚底趔趄了一下,两眼放空,世界猛地黑暗下来。 “告诉我......法老还剩多长时间。” “就在这两天了。” 现代医学有一个名词,回光返照...... 这是机体对临终病人的恩赐,让他们能够最后跟亲人说几句话。 可真落到自己身上,原来是那么绝望,那么痛苦。 夏双娜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抽筋,胸前的衣服被泪水全部湿透。 自从知道图坦卡蒙英年早逝的命运,她简直是把三生三世的眼泪都流尽了。 她一直不屈不挠地同残酷无情的命运抗争。 可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啊!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不能在他面前哭,图坦卡蒙会不安心的。 夏双娜调整好情绪,往回走,看到图坦卡蒙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一根黄金拐杖,咬牙慢慢撑起身体。 夏双娜连忙把他扶回床上,“你这是干什么!” 病中的图坦卡蒙像个倔强的孩子,“埃及人不会希望他们的法老连行走的能力都没有。” “你先养伤,会好起来的,听话啊,”夏双娜强忍泪水,“乖,我就是你的拐杖,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你饿不饿,我给你拿吃的。” “我想出去晒晒太阳。” “好。” 夏双娜命人把图坦卡蒙抬到庭院,图坦卡蒙坐在躺椅上,双腿平伸,夏双娜拉起他的百褶裙遮住腿上的伤口,他那么爱美。 图坦卡蒙抚摸她的小腹,“我听到你说,我们又有孩子了。” “嗯,御医诊断可能是个男孩......” “真好,我要做父亲了。” 图坦卡蒙说:“娜娜,你去拿些葡萄酒来。” “你现在不能喝酒。” “就一杯。”图坦卡蒙伸出手指,撒娇般地说。 “好。” 夏双娜起身,假装没有看见走来的海吉夫和纳克特敏。 第八百二十九章 图坦卡蒙之死 “陛下。” “陛下。” 海吉夫和纳克特敏跪下问候,“您身体有没有好一些?” 图坦卡蒙弯腰,伸手将他们扶起。 “海吉夫,耐克特敏,娜芙瑞怀孕了,是个王子。” “恭喜陛下!” “恭喜陛下!” 图坦卡蒙眼中浮动着哀伤,“但我......看不到这个孩子出生了,你们要全力辅佐这个孩子。” 纳克特敏不愿相信,悲呼,“陛下,您还这么年轻啊!您有阿蒙神的祝福,一定能好起来的!” 图坦卡蒙动了动唇,“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海吉夫,你是我和娜娜的恩师,我任命你为宰相,首席辅政大臣,将来和王太后一同处理国家大事。” “纳克特敏,你一直是我信任的朋友,我将艾的王室近卫军和塞克蒂美的金狮军都交给你,如果有人敢趁我死了谋反,你就出兵镇压,一定要保护她们母子二人平安,辅佐新法老登基......” 两人跪地,亲吻着图坦卡蒙面前的土地。 “陛下,臣等誓死为陛下效劳!” 图坦卡蒙微笑着,“感谢你们十年来效忠于我。” 耐克特敏抱住图坦卡蒙的腿,魁梧的勇士啊地嚎啕痛哭,“陛下,臣舍不得您啊,来生臣还要为您效力!” 海吉夫也流着泪,拜了又拜。 夏双娜躲在连廊后,后背贴着冰凉的彩绘立柱,听着他们的对话,眼泪一颗颗掉落,砸在地上。 夏双娜擦干眼泪,取了一瓶酒返回。 “快走吧,她就要回来了......” 图坦卡蒙快速塞了一封信到纳克特敏袖口里,“刚才说的都不是真的,看这个!” 夏双娜强颜欢笑,给图坦卡蒙倒了一杯酒,“我还让厨师准备了你爱吃的鸵鸟腿,要尝尝吗。” 图坦卡蒙没有胃口。 “给他起个名字吧。”夏双娜抚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叫托托吧。”图坦卡蒙说。 托托,这个发音好像图图。 夏双娜和肚子里的小生命说话,“托托,这是你父王给你起的名字,你喜欢吗?还有八个月你就出生了,你要好好长大,成为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法老。” “不过,他永远超越不了他的父王。”图坦卡蒙在一旁说。 “贫嘴。” 夏双娜望着图坦卡蒙,突然喊了一声,“老头子。” 图坦卡蒙会意,也笑着喊道,“老太婆。” 夏双娜靠在图坦卡蒙怀里,眼睛亮晶晶地幻想。 “等五十年后,我们都老了,坐在王宫的花园里,听微风轻轻吹,听河水慢慢流,我们的儿子和女儿都长大了,他们又给我们生了很多孙子和孙女,他们围在我们身边.......” 多想和你白头到老,可我们已经没有未来了。 图坦卡蒙依恋不舍地亲吻她的额头和脸颊。 “我准备了宴会,向埃及宣布你怀孕的喜讯,帮我沐浴吧。” “你的伤口不适合沾水。” “我都躺了四天了,身上都臭了。” “等你的腿好了,一天想洗多少次都可以。” 夏双娜哄着他。 夏双娜用了大量香水,帮图坦卡蒙遮盖住伤口化脓的味道。 “我帮你化妆吧。” 图坦卡蒙戴着镶嵌金片的蓝色内美斯头巾,浓密的眉毛,眼角勾着黑色的眼线,延伸到耳旁,鼻梁挺拔,唇形饱满,活脱脱就是那张黄金面具上的模样。 夏双娜再也忍不住眼泪,咬着嘴唇,两行眼泪唰地流下。 图坦卡蒙抬起手指,温柔地帮她抹掉眼泪,娜娜,不要哭,死亡,是我自己的选择。 以往的宴会,都是臣子们到齐后,由艾朗声通报,法老从大门走向王座。 可今晚,法老已经在席位上坐好了。 图坦卡蒙强打精神,发话,“今日有一个喜讯告知诸位,我的王后哈托尔奈芙瑞特怀孕了,是我的第一位王子!” “恭喜陛下,恭喜王后!”臣子们齐齐道贺。 只有夏双娜能感到图坦卡蒙桌下发抖的身子,图坦卡蒙费力举杯,“诸位尽情饮宴吧。” 乐师演奏乐曲,舞师跳着舞蹈,推杯换盏,欢声笑语,却好像和他们分隔在另一个世界。 “娜娜,对不起......”图坦卡蒙猛地晕倒在夏双娜怀里。 夏双娜心里什么东西彻底碎了,压低嗓音命令纳克特敏,“快送法老回去。” “陛下,陛下?” 见图坦卡蒙离场,臣子们担忧地询问。 夏双娜神色如常,稳定局势,“陛下喝多了,需要休息,诸位请继续。” 夜深了,房间陷入黑暗,蜡烛微弱的火光,在风中苟延残喘,照在图坦卡蒙消瘦的脸上,泛出一片濒死的土红色。 图坦卡蒙浑身滚烫,虚弱地喘咳着,每咳一次,夏双娜的心就被揪一次,害怕没有了下一次。 夏双娜知道他可能是撑不过去了,但又无比渴望奇迹发生,矛盾又割裂的心理,折磨得她精神崩溃。 安赫姗那蒙闻讯赶来,跪在神像前为弟弟祈祷。 巫医在门外施法,走投无路的夏双娜和安赫姗那蒙企图最后用这种神秘力量,帮助图坦卡蒙对抗病魔。 后半夜,图坦卡蒙苏醒了,夏双娜把软垫放在他背后,让他坐得舒服一点,“你想不想喝点水,吃点什么......” 图坦卡蒙摇头,“你就在这里陪着我,和我说说话。” 夏双娜知道这是最后的告别了,眨掉睫毛上的泪水,笑着点头,“你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昏迷的时候,过往的记忆,一一闪现在图坦卡蒙的脑海里。 “娜娜,我睁开眼睛的第一刻就喜欢上你了,小时候我总是欺负你,因为我觉得我喜欢一个男孩子,怕被人嘲笑,后来知道你是女孩子,我真的好高兴.......我小时候就想娶你,如果我没有做法老,我们会不会早就是幸福的夫妻了......后来你离开了我,我也没了记忆,可就算我忘了你,我还是守着我们的矢车菊花田。你换了容貌回到我身边,我又再次爱上了你,我对你的爱从未改变,我爱了你十八年,从我第一次睁开眼睛,也将爱到我闭上眼睛。我经常在想,生命有多长,不过是睁眼又闭眼,我用我全部的生命爱着你,爱你一辈子,我做到了。” 娜娜那时还没有记忆,产房里,小图坦卡吞睁开眼,第一眼看到旁边的娜娜,就咯咯笑了,这个故事被玛雅她们津津乐道了无数遍,也许他们一生的纠葛在那个时候就注定了。 “不够,不够!”夏双娜哭喊着,“十八年太短了,你要爱我一百年,爱我一千年!” “纳吞,我是为你而存在的,我是被人设计给你的......我的诞生是精心策划的阴谋,却和你谱写出了世间最美好的爱情......” 夏双娜以为她能坚强勇敢,让图坦卡蒙放心地走,但她做不到,她怕死了,也痛死了,夏双娜声嘶力竭地哭吼,“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你要看着我,一直爱着我……” 图坦卡蒙含泪喟叹,“生死之事,哪怕我是法老,也改变不了......娜娜,你在三千年后,看到后世人如何评价我?” “你是一位伟大卓越的法老,你的事迹流传在埃及的石碑和壁画上,后世的埃及人民都感激怀念你,直到三千年后,人们依然记得你。” “真的吗?”图坦卡蒙问。 “当然是真的。”夏双娜坚定地点头。 图坦卡蒙轻轻吐出一口气,“我不求把名字刻在石碑上,不求把容颜画在壁画上,只求留在你心里。” 夏双娜泣不成声,她是骗图坦卡蒙的,可他今生所求原来只有她,“你永远都在我心里。” 图坦卡蒙抬起手臂,双手握了一下。 夏双娜会意,吩咐仆人,“去,取法老的权杖和连枷。” 图坦卡蒙摇摇头,一手拉过夏双娜的手,一手去找安赫姗那蒙,“姐姐。” 安赫姗那蒙握住他冰冷的手,痛哭流涕,“弟弟,你不能抛下我们两个女人啊!” 图坦卡蒙拉着夏双娜的手,交到安赫姗那蒙手里,让她们两个的手紧紧相握。 “姐姐,我很幸运有你做我的姐姐,我走后,你要照顾好娜娜和她的孩子。”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图坦卡蒙心满意足地笑了。 图坦卡蒙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左手握权杖,右手握连枷,法老在生命最后都会做出这个姿势,代表他已化身冥神奥西里斯,跨越死亡,走向永恒。 图坦卡蒙唇瓣颤动,声音极其虚弱,“天神努特,请您再次张开翅膀拥抱我吧......让我化作一颗永不陨落的星星,永远守护我爱的人...永远...” 四周渐渐没了声音,图坦卡蒙缓缓合上眼睛。 “图图?” “弟弟?” 夏双娜爆发出惊恐而绝望的哀呼,“图坦卡蒙!” “医生!医生!” 御医将一根草叶放在法老鼻下,叶子纹丝不动。 老御医哀痛地跪地叩首,“法老.......已经回到奥西里斯神的怀抱了!” 夏双娜大脑一片轰鸣,明明几天前,他还在赛德节上和她宣誓爱情,图坦卡蒙躺在床上,就像是睡着了,胸口却再也没有了起伏。 “你在骗我对不对?” “图坦卡蒙,你要是再不睁开眼睛,我就生气了!我永远不理你了!” “我说到做到,三...二...一...” “图坦卡蒙......” 夏双娜趴在图坦卡蒙身上,泪水如汹涌的潮水般流淌,一次又一次地呼喊着他。 但这不是童话故事,眼泪不能起死回生。 夏双娜痛哭着,凝视着图坦卡蒙的遗容,念出悼词。 “当你走进冥界的大门, 欢呼声因你而起, 祷文也在天上回响, 当你进入亡者无垠的疆域, 荣耀全都归于你......” 爱是深情一眼挚爱千年, 爱是沧海桑田此情不变, 爱是今生太短来世再见, 我的图坦卡蒙,我们来生再见。 第八百三十章 暴雨将至 吱呀一声,打破夜的死寂。 夏双娜推门出去,纳克特敏守在门外,满怀希冀地望向她。 夏双娜嘴唇动了动,两行泪滚下,“法老去世了。” 纳克特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扑通跪地,重重磕头,泪流如注。 “纳克特敏,法老去世的消息还不能对外宣布。” 法老突然暴亡,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国内国外暗潮汹涌,等他们做好万全准备,才能报丧。 “臣一定严密封锁消息。” “好。” “王后,大臣们都还在宴会厅等着。” 夏双娜僵硬地点点头。 夏双娜大脑一片空白,在杜拉的搀扶下缓缓挪向宴会厅,行走的动作仿佛不是从大脑中发出,而是一种机械的条件反射和重复,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仿佛赤脚踩在锋利的刀尖上,留下鲜红的足印。 候在宴会厅的大臣们见到她,急忙围了上去,迫切地想要知道法老的情况。 夏双娜努力攒聚起眼里的光芒,拼命强迫自己不要情绪失控,摆出愉快轻松的神情,“法老已经就寝了,各位大臣,请回吧。” 也许是她精湛的演技骗过了所有人,大臣们纷纷叩谢然后恭敬离开。 夏双娜无比庆幸屋内光线昏暗,他们没有察觉到她脸上的泪痕和哭红的双眼。 夏双娜又一步步挪回法老的卧室。 迈过寝宫大门,眼前突然一黑,就笔直地跪了下去,重重砸在地上,夏双娜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了,只剩下一具干瘪呆滞的躯壳。 因为害怕被尚有疑心的臣子看出端倪,她一直强撑着微笑。 甚至连她自己也产生了错觉,好像图坦卡蒙还活着,好像他从未离开,好像他还存在于她的世界里,与她仰望同一片天空,脚踏同一片土地。 可当跨过大门的那一刻,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残酷的现实卷着史无前例的巨大痛苦铺天盖地而来。 夏双娜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摔倒在地上,杜拉要来搀扶她,夏双娜用力推开她,胳膊支起上身,手指抠着地砖,拖着腿在地上爬,爬向图坦卡蒙的床榻,她也要试试在地上爬行是什么感觉。 生命的最后,图坦卡蒙用最生命之初的姿势爬向她。 哪怕是爬,也要来到她身边。 如此爱她的男人,爱了她一生的男人,不在了。 图坦卡蒙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用那宛如天籁的声音呼唤她的名字,再也不会告诉她他有多爱她了。 她的信仰崩塌了。 她的太阳,她的月亮,她的整夜星辰都陨落了。 “娜娜,娜娜!” 安赫姗那蒙焦急地跑来,扶起她,伸开手臂搂住她颤抖的身体。 夏双娜转过身,把头靠在安赫姗那蒙不够宽阔的肩膀上,爆发出猛烈的哭声。 夏双娜和安赫姗那蒙拥抱在一起痛哭,从今以后,就只有她们两个女人相互扶持,支撑埃及王室了。 安赫姗那蒙噙着泪水拉起她的手,温柔地劝道:“娜娜,不要这样哭了,对孩子不好,你还怀着弟弟的孩子呢,想想你们的孩子。” 这话如同一道闪电,击中了夏双娜空洞的大脑,夏双娜如大梦初醒,急忙将手放在尚未隆起的腹部上。 万幸,她的孩子还平安地待在她的肚子里,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睡在自己甜蜜的梦里,期待着与这个世界初次见面。 夏双娜僵硬呆滞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幸福的神色,她犹如梦痴般地笑了,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白天图坦卡蒙也是这样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小腹,给这个尚未谋面的孩子起名叫托托。 托托,托托。 一个像极了图图的名字。 是这个残忍世界留给她最后和他有关的联系,她唯一的眷恋。这个孩子流淌着她和图坦卡蒙共同的血液,是他们跨越时空生死绝恋的爱情结晶。 此时夏双娜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她要拼命保全他们的孩子。 这个孩子就是她的命,她爱他,她不会让他受到一点伤害,谁敢伤害他,她就和谁拼命。 她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这个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有人来报。 “王后,宫外有人要见你,是奈芙依朵。” 奈芙依朵不是和霍普特一同被囚禁吗,怎么跑出来了? 夏双娜心底发慌,“让她来见我。” 夏双娜重新上妆,坐在王后宝座上,询问跪地的女孩,“依朵,你怎么回来了?” 奈芙伊朵假发凌乱,神色慌张,“王后,霍普特被人劫走了!” “什么!谁干的,谁带走了他!” “我不知道,”奈芙依朵哭哭啼啼地抹着眼泪,“哥哥会不会出事......” 夏双娜一阵眩晕,图坦卡蒙才刚离世,霍普特就失踪了,难道只是巧合吗。 “别哭了,你不要急,我派人找他,你先回东苑。” 夏双娜现在不能完全相信任何人,没有把法老去世的机密告诉她。 “谢谢王后。” 奈芙依朵离开后,夏双娜再也撑不住身子,瘫坐在椅子上,霍普特怎么就失踪了呢,如果有人利用他和图坦卡蒙不为人知的关系做文章怎么办...... 直觉告诉夏双娜又有什么阴谋在酝酿,一场猛烈的暴风雨就要来临了。 历史上图坦卡蒙死后,阿伊继位,可现在阿伊死了,历史会怎样发展? 夏双娜低哑地嘶吼,图坦卡蒙,你告诉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啊! 没有人能帮她了,她只能依靠自己。 夏双娜痛苦得要死掉了。 她何尝不想什么都不干,躺在地上打滚,哇哇嚎啕痛哭,把自己的心肝肺胃都哭出来。 但沉浸在哀思中是无济于事的。 夏双娜用手托腮,怔怔望着窗外凄冷的月色。 她已不再流泪,她的眼泪仿佛已经流干了,她不能再沉沦萎靡下去。 她需要妥善处理图坦卡蒙葬礼的各项事宜。 她需要学习理政,她发誓在儿子懂事前帮他守护好埃及帝国。 “去,召海吉夫和纳克特敏见我。” 第八百三十一章 大梦一场空 “纳吞,纳吞......” “图图......” 夏双娜总是梦到图坦卡蒙,小时候的他,长大后的他,有时在学堂,有时在神庙,有时在他们的那片蓝色矢车菊花海。 突然有人轻推了一下她的胳膊,“王后,桌子上凉,您到床上睡吧。” 夏双娜睁开眼睛,直起身,咧嘴笑了笑,“杜拉,你看我怎么趴着睡着了,陛下还在花园等着我呢。” 杜拉闻言怔了一下,神情悲伤地开口,“王后......法老已经回到阿蒙神的怀抱了。” “你胡说什么!你竟敢诅咒陛下!”夏双娜气急败坏地嘶吼。 “王后......”杜拉低头抽泣,“我知道您伤心,但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夏双娜突然想起来,自己昨天亲自将图坦卡蒙送去了西岸的木乃伊之家,心瞬间空了,旋即撕心裂肺的痛苦接踵而至。 “他走了......他承诺过要陪我一生一世,为什么要骗我......” 夏双娜倒在侍女怀里,放声大哭。 起初几天,夏双娜还觉得图坦卡蒙只是离开底比斯视察政务了。 随着图坦卡蒙的生活用品陆陆续续被收拾装箱,夏双娜才真切地意识到死亡的定义。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夏双娜终日昏昏沉沉,好像有一把刀反复扎着她的心脏,连呼吸都带着痛。 没有语言能够形容失去至爱的痛苦。 如果没有肚子里的孩子,她真想追随图坦卡蒙而去。 为了孩子能健康长大,夏双娜强制自己吃东西按时作息。 半个月后,夏双娜明显感觉他变大了不少。 图坦卡蒙腿伤未愈,夏双娜命令能工巧匠为图坦卡蒙打造一百根不同材质的拐杖,放入陵墓。 夏双娜不顾阻拦,拄着拐杖一次次试用,为了让图坦卡蒙在冥界用得舒服。 夏双娜凭借着参观埃及博物馆的记忆,一件件为图坦卡蒙挑选随葬品,珠宝、衣服、家具...... 又看到了那一张黄金面具,端庄的表情三千年不变,眼珠平静似海。 她不是让图坦卡蒙砸了它吗,为什么还在这里! 夏双娜软软坐到地上,精神失常地哈哈大笑。 我是来拯救他的啊,为什么我没有做到,如果是游戏挂了,重开一局就好了,但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失败了。 她太弱了! 如果当初换艾来,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夏双娜用手重重捶着地面,豆大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 纳克特敏听闻动静,担忧地进来查看,“王太后,臣会保护好您和小王子。” “王太后......”夏双娜愣了一下。 她才只有十九岁啊,就成王太后了吗,王太后,多么让人绝望的称呼...... “王太后,陛下陵墓的壁画基本完工了,请您去检查。” 尼罗河边阳光明媚,夏双娜坐在王室游船的阳棚下,微风轻轻吹着,可她最爱的人离开了,世间再美好的风景也与她没有关联了。 渐渐的,夏双娜察觉不对,“这不是去帝王谷的方向,纳克特敏,你要带我去哪里!” “臣带您去图坦卡蒙陛下安排的地方。” “你要干什么!”夏双娜大惊失色,“你故意将我带离王宫做什么?” 夏双娜想起那辆被动了手脚的战车,彻骨的寒意从后背升起,“是你背叛了陛下!” “陛下不愿您留在王宫,一个熟人要回来了,陛下知道您不想见到他,法老都为您安排好了,您相信臣好不好,”纳克特敏有口不能言,有苦说不出,发毒誓道,“臣绝不会背叛法老,否则死无全尸!” 纳克特敏带夏双娜来到城外一座大庄园,就将她看守了起来。 夏双娜更加笃定纳克特敏背叛了图坦卡蒙,气痛交加。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夏双娜等了两天终于找到机会逃跑,驾驶着马车一路匆匆向王宫赶路,突然腹中又是一绞。 夏双娜不得不停下,坐在路边休息,但腹痛的感觉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 夏双娜气喘吁吁地捂着肚子,哀求神灵不要对她这么残忍,意识昏沉间,眼前似乎浮现出一个白衣身影。 “霍普特......霍普特?” 男人向她快步跑来,真的是霍普特。 “霍普特,你怎么在这里?” 霍普特看到她也有些意外,“娜芙瑞?” 夏双娜神色凄哀,“法老......” 霍普特表情冷漠,似乎毫不关心。 “去世了。” 霍普特表情猛地僵住,眼中的敌视全部变成了茫然和惊诧,怎么可能呢,但娜芙瑞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法老才十八岁啊,死亡来得如此猝不及防,上一次相见竟然就是此生最后一面了。 不忠不孝不友不义,就是图坦卡蒙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了。 夏双娜难忍腹中疼痛,已无法行走,紧紧拉住霍普特衣袖,“救救我的孩子!” “你怀孕了!” 夏双娜扶着肚子,痛苦哀求,“我只有托托了,求你帮我保住这个孩子!帮帮我!!” “好,你相信我,我给你找医生!” “谢谢!”夏双娜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安心地昏了过去。 孩子,我的孩子...... 夏双娜嘴唇微弱地蠕动,不知睡了多久,突然像是被人用力推回了地面,唰地睁开眼睛,看到周围熟悉的壁画,她正躺在荷鲁斯宫的床上。 她回来了。 “来人!” 霍普特闻声跑来,“你醒了。” 夏双娜立刻问他,“我的孩子呢,他还好吗?” 霍普特急切地开口,“娜芙瑞,你听我说.....” 夏双娜此时望着门口走进来的老年男人,双眼瞪大,惊得浑身汗毛竖起,诈尸了吗! 夏双娜闭上眼睛,再次睁开,可眼前的景象没有消失,男人已经走到了她的床边,甚至朝她笑了笑。 夏双娜像看到了恶鬼,惊恐到极致,全身瑟瑟发抖,“阿伊?你还活着!” 阿伊得意道,“我还没有继位,怎么可以死呢。” 夏双娜死命掐着指尖,不让自己晕过去,心脏狂坠到底。 阿伊没有死,阿伊没有死! 这代表什么? 代表他们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啊!图坦卡蒙十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什么都没有了...... 大梦一场空。 完了,全完了。 夏双娜突然意识到什么更可怕的事,“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 “你们都退下吧。”阿伊开口。 几个侍女低着头往外跑,其中一个抱着一团东西,不小心手一抖,几条染血的被单、衣裙和贴身内衣落地,鲜红一片,夏双娜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她的衣服。 这么多血,哪里来的血。 夏双娜浑身颤抖如筛糠,像快要溺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望向霍普特,“我的孩子......还好吗?” 第八百三十二章 永远绝交 闻到空气中香料遮盖不住的血腥气,夏双娜不是猜不到发生了什么悲惨的事,只是她深深抗拒这种可能,从头到尾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 夏双娜目光极尽哀求地望着霍普特,求求你,告诉我,他还在。 霍普特挪开视线,吸了口气,“娜芙瑞,对不起,孩子没有保住。” 仿佛一轮巨大的轮盘呼啦碾过全身,粉身碎骨的痛,夏双娜疯狂地揉摸平坦的小腹,几天前这里还孕育着一个孩子啊,不,不,不要啊!她的孩子没有了,她的第一个孩子三个月的时候流产了,她的第二个孩子还不到两个月也没有了...... 阿伊面带喜悦,赞扬到,“好儿子,干得好。” 夏双娜猛打了一个寒颤,呼吸停滞,不敢置信地一点点扭头看向霍普特,“他......什么意思......” 恐惧绝望的闪电在心田上一次次劈下,夏双娜脸孔没有一丝人色,“是你干的,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霍普特身体一僵,看了看阿伊,沉默了许久,重重说:“对不起。” 对不起? 无边无际的愤怒、痛苦如海啸的浪潮,瞬间涌上来,淹没了她,夏双娜浑身刺骨的冰寒,“霍普特,我那么信任你,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不管你做了什么错事,我都告诉我自己,你是因为蔓可姐姐走了太痛苦了迷乱了心智,但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他是你的小侄儿啊,你怎么能这么狠毒!为什么,为什么!!” 霍普特站在一旁,嘴角颤动,眼底泛红,喉结滚动了几下,猛地咬了咬牙,像是被逼无奈,喊了出来,“因为,因为他是图坦卡蒙的儿子,是我们的威胁,父亲不会允许他存在!” 眼泪静止在夏双娜的眼眶里,夏双娜大张着嘴,半天没发出一丝声音,根本不相信这是从霍普特口中说出来的话。 像是沉默了一百年,夏双娜才开口,“为了扫除后患,你就要杀死一个还没有出世的孩子?” 夏双娜难以自控,泪落成雨,“我的丈夫已经死了,这是他留给我最后的骨血了,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可以带着我的孩子走,离开埃及永远不回来,你好好做你的王子,可你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孩子,霍普特,你这是要我死啊!!” “啊!!!” 夏双娜悲痛欲死,仰头哀嚎,抬手将被褥重重砸在地上。 她在古埃及最后的眷恋也没有了。 图坦卡蒙死了,托托也没有了。 夏双娜痛上加痛。 夏双娜哭得胸闷气短,她真的好后悔啊,好后悔啊,为什么要信任霍普特,为什么要相信他! 霍普特的声音轻轻柔柔飘过来,“娜芙瑞,你不要伤心了,对身体不好,你的人生还长,还会再有孩子的。” 夏双娜嗖地转头瞪向他,霍普特从未见过她这般仇恨敌视的眼神,有些茫然无措,只能向她扬了扬嘴角。 他还笑得出来,他还笑得出来! “你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为什么,就因为你是阿伊的儿子吗......” 夏双娜的记忆骤然回到一年前,卡尔纳克神庙的一个祭司,霍普特的朋友,在自己和图坦卡蒙的面前泣血控诉,你们以为霍普特善良正义,是真、善和美的化身吗!他藏着的恶心的东西太多太深,藏得太好,一旦爆发出来就是穷凶极恶,你们都要付出沉痛代价!” 祭司指向自己,也指向了图坦卡蒙。 原来如此,这就是她的代价。 如果是旁人害死她的孩子,夏双娜只会愤怒,想让他为自己的孩子陪葬,但现在滔天怒火中夹杂着被好朋友背叛的剧痛和绝望,痛彻心扉,肝胆俱碎。 “你终于藏不住了,暴露出本性了,我一直以为你不畏惧权势不慕名利,原来你想要的是法老之位,啊?你想得真长远,是我看错你了!” 夏双娜嗓音尖利,几乎撕裂,猩红的双眼能喷出火焰,她恨不得咬死霍普特,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哪怕变成魔鬼也要拉他下地狱。 可霍普特的样子似乎比她还要痛苦,真会伪装啊。 夏双娜痛苦得全然失去了理智,隔着满眼泪水看到霍普特腰上的匕首,猛地拔出就往他的心口扎去。 霍普特丝毫没有躲避,连眼睫毛都没有抖动一下,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那不是能让他瞬间毙命的凶器。 刀就要插进他身体的时候,现代的一段历史记载骤然滑过夏双娜的脑海,阿伊没有儿子,死后女婿继位。 难道是她现在杀了霍普特,所以阿伊才没有了男性继承人。 夏双娜松开了手。 咣当一声,刀摔到地上,扑过来的阿伊护住霍普特,一脚将刀踢远,“娜芙瑞,你敢杀我的儿子!” “哈哈哈。” 夏双娜冷笑了几声,时空这个玩弄人心的魔鬼,设计得多么巧妙,让她这个多余的人解决掉另一个多余的人。 她偏不如它所愿! “把她绑起来。”阿伊厉声下令。 霍普特摇头阻止,“父亲,不要。” 夏双娜精疲力竭地靠回床头,眼泪慢慢滑落,“霍普特,刚才遇到你时,我没有多想,你为什么会逃出来,就把我和我孩子的性命交托给了你,因为那一刻我仿佛回到了两年半前,那时我在河岸边被人袭击,是你救了我,带我回阿布萨特,我们从此有了交际。后来法老遇刺,你被诬陷勾结阿吞信徒,是我闯进监狱救了你,后来,你帮我找到杀死玛雅夫人的真凶,洗清我的罪名,我也在疯狗口下救下差点被咬死的你,推荐法老再次启用你,你帮过我这么多次,我也帮过你这么多次。” 夏双娜目光黑沉,不含一丝温度,语调也没有起伏,“但是霍普特,我希望这些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哪怕两年前我立刻死掉,暴尸荒野,也不想再认识你。霍普特,我们绝交,永远绝交,生或是死,我都不想再见到你了。” “娜芙瑞......”霍普特脸色惨白,请求,“不要这样......” 第八百三十三章 王位赏给你了 夏双娜心如死灰,闭上眼睛,不再看霍普特一眼,也不想再听他说话。 阿伊将儿子拉到一边,开口,“说够了吗,小王太后,有件事老臣应该向您禀报,安赫姗那蒙恬不知耻,竟然写信向赫梯求婚,而赫梯狼子野心,竟真敢派出王子来我埃及,结果扎南沙王子和爱茜阿尔玛公主一踏入埃及境内就染病身亡了,苏庇路里乌玛斯痛失心爱的王子公主,诬陷是埃及杀死了他的儿女,正式向我埃及宣战了。” 天崩地裂。 夏双娜呆滞地睁着眼睛,张开了嘴巴,仿佛听不懂他的意思。 不,不......不该是这样的! 历史不是这样写的,不是啊! 历史上是说扎南沙死了,苏庇路里乌玛斯向埃及宣战,但从头到尾都没有牵扯迪米特丽半个字啊! 扎南沙和迪米特丽怎么都死了。 夏双娜悲愤地朝阿伊大叫,“是不是你杀死了他们!是不是你!” 她要弄清这个历史迷案。 但是迪米特丽为什么会和扎南沙在一起,她还不清楚吗。 迪米特丽去救她哥哥,可是她的建议! 夏双娜通体冰寒,眼中全无焦距,大口喘息着,是她,是她,害死了迪米特丽,不应该啊,不应该的! 她接受不了,接受不了! “啊啊啊!” 夏双娜痛得哭不出声,喉中低哑地惨叫,凄厉得不像是人的声音。 “迪米特丽,迪米特丽......” 迪米特丽,对不起,对不起,你还没有原谅我,怎么就走了呢,我们要做一生的好朋友。 夏双娜嚎哭着,却排遣不出心中一分的悲痛。 她回来是为了什么呢!到底是为了干什么! 亲眼看着图坦卡蒙的悲剧重演,却无力改变,为了拖累迪米特丽,夺走她年轻的生命吗。 自以为是地认为能改变历史,改变命运,历史又重演了,残酷的历史又重演了...... 阿伊见时机已到,威逼到,“娜芙瑞,把红白双冠交给我。” 法老的各种王冠有很多,但红白双冠只有一顶,代代相传,是最高王权的象征。 夏双娜两眼通红,牙关紧咬,她好想守住图坦卡蒙努力一生的成果,他们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扳倒了阿伊,如果把王位交给阿伊,她死后还有什么脸去见图坦卡蒙,她无数怨恨自己,咒骂自己,为什么没有看出阿伊是诈死,否则今日怎会落入被动的绝境。 “大战在即,你的孩子已经没有了,你以为你能让赫伦西布听命你吗,只有我能平息战乱,娜芙瑞,想想埃及的士兵和边境的人民,不要因为你的个人仇恨,带给埃及灾难。” 夏双娜心如刀割,抽搐着,手指僵硬地蜷起,攥住裙子,为了埃及,为了人民,她知道阿伊能治理好埃及,国家局势动荡,阿伊继位是最好甚至唯一的选择,但让她做出这样的决定,无异扒掉她的皮,再敲碎她的骨头。 如同在地狱挣扎了半生,夏双娜狠下心,耗尽浑身的力气吼出,“好,答应我三个条件。” 阿伊按耐着急躁的心,“说。” “第一,厚葬我的丈夫,让他得到永生。第二,善待安赫姗那蒙,让她尊荣终老,第三,不准报复纳克特敏、海吉夫和一切忠于法老的臣子,还有他们的家人,和平登基,延续我们的王朝。” 阿伊意外到,“你竟没有一条是保护自己的。” 夏双娜冷笑,她活着与不活着有什么分别,“阿伊,你发誓!如果你做不到,你不得好死!!” “我伊特努特阿伊对埃及众神发誓。” 阿伊召来仆人,“帮王太后去取。” “不用。” 夏双娜走下床,像具行尸走肉,毫无意识地一步步挪向内室,拿出装有红白双冠的包金木盒,夏双娜微张着嘴,呼吸着空气,眼泪滚落了一遍又一遍,心中一次又一次请罪,图坦卡蒙,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用,保护不好我们的孩子,守护不好我们的王朝,现在又要拱手把王位让于你最大的敌人了...... 夏双娜像是脱了一层皮,麻木地走出来,把木盒往桌子上随意一推,“赏给你了。” 阿伊在图坦卡蒙的椅子上大摇大摆地落座,开口,“还请小王太后,亲自为我戴冠。” 夏双娜胳膊剧烈颤抖着,忍着把阿伊脑袋开瓢的冲动,托起红白双冠,王冠是按照十八王朝王室成员的头型设计的,图坦卡蒙和他父王一样是鸭蛋形的后脑勺,但阿伊没有这样的颅骨特征,王冠第一次没有戴进去,阿伊察觉不对,急忙伸手扶住梦寐以求的王冠,却只能歪歪扭扭地戴上。 夏双娜哈哈哈讥笑,“阿伊,看到了吗,就算你抢走王位,也不是正统。” 阿伊并无被羞辱的神情,反唇相讥,“可历史会记得是我赢得了胜利,图坦卡蒙和你永远是失败者。” “重要吗?” 看着阿伊那副嚣张的样子,夏双娜真想告诉他,他就剩四年的寿命了,好好享受最后每一天吧,真想告诉霍普特,就算他出卖良心背弃朋友,最后也没有当上法老,还在历史中消失得一干二净,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夏双娜最后选择什么都不说,转身离开。 “娜芙瑞,你去哪里!娜芙瑞!” 霍普特想追上去,阿伊喝住他,“回来。” 霍普特望着夏双娜的背影,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嘴角勾了勾。 “霍普特,你让工匠改制一下这顶王冠......什么东西?” 阿伊抓着王冠帽檐,向里看去,发现内壁贴着一张纸莎草,阿伊伸手把它掏了出来。 上面是图坦卡蒙的字迹:阿伊,王位赏给你了。 阿伊愣了愣神,仿佛听到图坦卡蒙在他耳旁戏谑地说着,阿伊,王位赏给你了。 他本已饮下毒酒,却在木乃伊工坊死而复生,他以为这是阿蒙神的恩赐。 他活了,可提伊却永远死了。 为什么? 阿伊突然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好像,就好像,他从来都没有赢过图坦卡蒙, 错觉,一定是错觉! 夏双娜披散着长发,一身白衣,失魂落魄地游荡在岸边,她要去找图坦卡蒙,可图坦卡蒙在哪里,没有图坦卡蒙的埃及,还是埃及吗? 脱了鞋子,赤脚踩在沙地上,锋利的沙粒隔着她的肌肤,只有钻心的疼痛才能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 夏双娜摸在自己平平的小腹上,不久前这里还孕育着一个小小孩子。 他留下来唯一的东西也没有了。 爱茜阿尔玛和扎南沙都死了。 埃及和赫梯同历史中一样开始打仗了。 我不得不把红白双冠送给了阿伊。 图坦卡蒙,如果你能看到我的挣扎,会同意吗。 天色阴沉,厚重的乌云盘旋在帝王谷的山崖间,沿路跪着两排哭丧女,她们正在排练,抓起地上的沙子浇到头上,摇摆着假发放声痛哭,为了在法老的葬礼上哭得响亮。 走过她们身旁,夏双娜这个真正悲痛的人,却哭得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了。 陵墓里,工匠正在为墙壁做最后装饰。 “王太后。” “你们都出去吧。” 夏双娜站在一幅壁画前,图坦卡蒙穿着英气的西装,她穿着洁白的婚纱。 那夜,她和图坦卡蒙在滂沱大雨中相拥相吻,她决定抛弃一切,跟图坦卡蒙回古埃及。 他们一起吃火锅,一起去游乐园,一起看最美的烟花。 如果那次,她就把图坦卡蒙留在现代,他是不是就不会遭遇厄运了。 图坦卡蒙早已烙刻在她的记忆里,他的离去几乎掏空了她的生命。 夏双娜痴痴地抚摸着壁画,突然发现画面上自己的中指处凹陷下去一块,缺失的形状像是一朵花。 夏双娜从怀里取出戒指,将矢车菊戒面按进去,正好把缺口填满,她捏着戒圈,试探着轻轻转动。 咔吧一声,一个暗格弹了出来,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卷纸莎草。 第八百三十四章 永不停歇的暴风雨 夏双娜小心翼翼地拿起展开,是一封信,上面的墨水还很新鲜,看起来是刚写成不久。 夏双娜突然想起一个月前,半夜醒来发现图坦卡蒙在灯下写着什么。 她要查看,图坦卡蒙急忙藏起。 是他那个时候就在写的信吗。 夏双娜心口巨颤,读了起来。 “娜娜,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但你看到的时候,我一定已经不在人世了,我知道我可能没有运气被埋葬进这里了。 梅里瑞带我参观过我的陵墓,是一座狭小的不属于法老的墓,也就是那天,他告诉了我,我的宿命,我仿佛在我的墓里站了一百年,直到看到你和艾来看望我,你哭得那样伤心,那一刻,我决定彻底原谅你。 是你父亲创造了你,操纵了我们所有的爱恨情仇,但你不要怨恨他,他让拉米斯取代你,是因为害怕你受到我的惩罚,他告诉我改变历史的恶果,也是为了你。 我们重逢那一天,你拉开我的裙子,看我的腿,我就知道你这次回来的使命。 对不起,娜娜,我知道你千方百计地想救我,但我却要想办法杀死我自己,迎合历史的发展。 对不起,娜娜,答应为你修一座神庙,把我们的雕塑放在塔门前,却什么都没有做到,连我自己也要被除名,三千年不为人所知。 对不起,娜娜,只能让你做我不到一个月的王后,看不到我们的孩子出生,无法教育他长大,以后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 但是,不要怕,人间的生死,是神界的永恒,当你走出这座阴冷的陵墓,阳光暖暖照在你身上,就是我,图坦卡蒙,太阳神的化身,在保护着你。 娜娜,我爱你,从生到死,心意如一。” 不知何时,夏双娜已经泪流满面。 他什么都知道了,原来图坦卡蒙全都知道! 梅里瑞什么都告诉他了。 梅里瑞这个魔鬼,魔鬼啊! 她无法想象图坦卡蒙知道自己死期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看着自己落入深渊,却抓不住一根芦苇,等待死亡,比死亡更可怕。 图坦卡蒙活得该有多痛苦多恐惧。 硬是没有让她看出端倪,温柔地为她编织着梦境。 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 所以,是图坦卡蒙放过了阿伊。 图坦卡蒙,我就说你那么聪明谨慎,不会看不出阿伊是诈死。 我也做了和你一样的选择,我知道,你不会怪我了。 夏双娜释怀地放声大哭。 她不用愧疚了。 但是,图图,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我错误地猜忌了纳克特敏,错误地信任了霍普特,害死了我们最后的孩子。 夏双娜蹲下身,抱着冰冷的石台痛哭,将来图坦卡蒙孤零零地睡在这里该有多冷啊。 图图,我去找你,和我们的两个孩子好吗,你等着我。 耳边传来打雷的声音,闷响震动着四周石壁,夏双娜抬头望去,天顶裂开了一条缝,沙子稀稀拉拉地从缝隙往下掉,顶部开裂的面积越来越大,不计其数的小石头、大石头像雨点落下,随之脚下也像地震一样轰隆隆摇晃起来。 “墓穴好像要塌了!您快上来吧!”工匠心急地朝下大喊。 夏双娜却一动不动,望着头顶。 是了,如果历史无法被改变,图坦卡蒙注定会被葬进那座小墓,这些壁画都留不下来,和自己这个人有关的所有记载都留不下来。 这座陵墓注定要永远消失,那就让她一同毁灭吧。 时空法则玩弄他们所有人的命运,给她虚假的希望,让她心死又绝望,就让她也利用一次时空吧。 夏双娜张开手臂,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等待着落石将自己埋葬,忽而,嵌入墙壁的戒指里钻出一丝黑烟,围绕着夏双娜,随着巨响,塌陷的石块将墓穴严严实实封堵。 天边轰隆隆雷声不断,像是大暴雨的前奏。 霍普特望向天空,心乱如麻。 侍从惊慌失措地跑来禀报,“大祭司大人,故去法老的墓室突然塌了,王太后被埋在里面了!” 霍普特大惊失色,撒腿便往外跑。 黑沉沉的乌云似乎就铺盖在山崖上,墓穴的入口已经彻底被坍陷的石块掩埋,工人们正拿着铲子,奋力清理通道。 所有工匠都毫发无损,只有娜芙瑞不知所踪。 霍普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为什么不救她出来!” 工匠跪地请罪,“王太后不愿意出来,我怎么说她都不愿意......” 霍普特往后趔趄了两步,几乎摔到地上,眸中崩出惊痛,不,不,不...... 霍普特抢过铲子,拼命地向下挖去,铲子撞上石块折断了,霍普特一边尖叫,一边用手疯狂地挖起来,锋利的石子割破十指,鲜血直流,却不敢停下。 “娜芙瑞,娜芙瑞!你在哪里!” 霎时间,暴雨倾斜而下,天色瞬间昏暗。 狂风卷着大雨,如同无数条鞭子噼里啪啦地抽向地面。 霍普特一秒钟就被淋得湿透。 “大人,您快去躲雨吧。” “滚!”霍普特狂躁地推开撑伞的仆人。 “墓室全被堵死了,王太后恐怕已经身亡了。”仆人悲痛地叩首。 不可能不可能,霍普特栽倒在泥地里,溅满一身的泥水。 娜芙瑞,你为什么不肯上来呢! 霍普特肩膀剧烈颤抖着,全身被雨水浇得冰凉,内脏里却好像有团烈焰燃烧,霍普特痛不可忍,凄厉地吼了出来,“娜芙瑞,我没有害你的孩子啊!你的宝宝还在你肚子里,你难道感觉不到吗!” “衣服上的血是我故意弄的,那不是你孩子的血。我知道阿伊一定不会留下他,只能先假装下手,我是想帮你保护好你的孩子啊,你为什么不肯再相信我,我为什么会对一个没出生的孩子下手,在你心里,我就那么恶毒吗!” 霍普特痛苦地趴在雨地里,张大嘴暴风般地哭泣着,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灌入口中。 “我是做了些错事,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我失去了我最爱的蔓可,我知道有多痛,我怎么可能会让你承担呢!” 霍普特眼眶被绝望的泪充满,“你骂我恨我,甚至想杀了我,我不怪你,刚才我还一直幻想着,你知道真相后,会明白我的苦心,会跟我道歉,跟我和好......” 但是现在,再也不可能了,娜芙瑞死了,她的孩子也死了,不可能了。 霍普特痛不欲生地啊啊啊惨叫,“我为什么不和你说实话,为什么不告诉你......娜芙瑞,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 痛苦几乎将他撕扯成碎片,霍普特仰头,倾盆大雨打在他脸上,让他睁不开眼睛。 “母亲!姆特!诺芙蕾!娜芙瑞!为什么,你们一个一个一个一个都抛弃我......!” 他像个委屈的孩子,朝空中放声哀嚎。 回应他的只有轰鸣的雨声。 第八百三十五章 一世相守 图坦卡蒙去世七十天后,木乃伊制作完成。 今日天气晴朗,送葬队伍从木乃伊之家启程。 图坦卡蒙的黄金人形棺被放置在一张船型的停尸床上,头顶是成排眼镜蛇装饰的华丽天蓬,被神牛拖拉着,缓缓驶向长眠之地,数十名高官头缠白布,为法老扶柩。 伊特努特阿伊头戴红白双冠,身旁走着悲痛恍惚的安赫姗那蒙,安赫姗那蒙戴着秃鹫王冠,刚刚丧夫的她,被迫再度成为阿伊的王后。 第二排是阿蒙神大祭司伊特努特霍普特王子。 霍普特两个月前昏倒在雨地里,大病一场,阿伊动用全埃及最好的医生和药品,把他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霍普特化着浓郁的眼妆,身穿王子服制,披着一张华丽豹皮,眼眸黑沉,跟着队伍前进。 霍普特身后是伊特努特诺杰美特公主,和她的丈夫赫伦西布将军。 队伍最后,大批大批的仆人捧着各式各样的随葬品,雕塑、宝箱、家具器皿,亚麻织物,在蜿蜒的小路上绵延了数百米。 两侧的哭丧女捶胸顿足用头撞地,哀痛的哭声一直伴随人们到达墓穴门口。 图坦卡蒙的陵墓离奇崩塌,再无法使用,此时帝王谷中只剩一座空闲的小墓,本是前朝法老给予宠臣的赏赐,阿伊命人抓紧时间绘制关键壁画,总算赶在葬礼前装修完成。 大祭司霍普特将图坦卡蒙的黄金棺椁竖起,金色的阳光照在人形棺的脸部,一如生前的模样,下一任法老阿伊手持扁斧触碰法老的嘴唇,吟诵到,“您将再次获得生命,从奥西里斯神手中接过永恒的王冠......” 仪式结束,去世的法老已经做好了一切通往来生的准备。 安赫姗那蒙手腕上缠着一条染血的发带,突然抽出一把匕首,还未接近阿伊,便被扑上来的侍从制伏。 阿伊冷冷开口,“王后,早就知道你对我不满,我承诺娜芙瑞留你性命,你不要自己找死。” 两月前,阿伊回到王宫,告知安赫姗那蒙赫梯王子公主的死讯,安赫姗那蒙崩溃痛哭,阿伊看出她对赫梯王子的不伦感情,便以扎南沙的遗物交换,强迫安赫姗那蒙嫁给自己,安赫姗那蒙握着扎南沙的发带,捧在心口处,蜜色的眸子里全是仇恨。 “哈哈哈,我弟弟、弟妹、侄子和最爱的男人,都被你害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王后悲痛过度,精神失常,先将王后送回王宫休养。”阿伊下令。 安赫姗那蒙被随从押送着返回,行至一处狭窄的山口。 山丘背面突然窜出一队匪徒,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头缠一条白布,黑纱蒙面,驾驶一辆马车,在其余人的掩护下,须臾间便冲向安赫姗那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拽上马车。 随从们飞奔回去报告,王后被人劫走了。 “来人,追上他们!”阿伊大惊。 霍普特沉沉开口,“父王,既然您已经达到了您的目的,就放了她吧。” 安赫姗那蒙被马车载着飞速移动,下意识恐惧地尖叫,却感到被日思夜想的熟悉气息笼罩,安赫姗那蒙心脏失控地狂跳起来,缓缓扭头看向他的脸,男人神情专注,一双蓝色的眼睛盯着前方,安赫姗那蒙瞬间屏住了呼吸,生怕稍许用力他的幻影就会消失。 是梦吧,一定是梦,就算是梦也好啊。 地面颠簸,安赫姗那蒙身子晃动了一下。 男人开口,“抱紧我。” 磁性的嗓音飘入耳孔,眼泪止不住地从安赫姗那蒙眼眶里流出,“扎南沙......扎南沙,是你吗?” “是我。” 生命中从未有过的巨大欢欣击中安赫姗那蒙,无尽的惊喜在心底炸裂,安赫姗那蒙紧紧搂住他的腰,趴在他肩膀上放声大哭,“他们说你死了......” 扎南沙似悲似喜,“我是差点死了。” 面前是一片茂盛的芦苇丛,扎南沙丢弃了马车。 安赫姗那蒙笑着凝望他,抹掉从眼角溢出的眼泪。 扎南沙开口,“抱歉,刚才太仓促,还没有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在这里分别......” 安赫姗那蒙打断他的话,坚定地说:“我愿意,我愿意!” 扎南沙微笑着向她伸出手,安赫姗那蒙羞涩甜蜜地拉起他的手,一边跟着他在青葱的灌木间奔跑,一边将自己的头饰、首饰一件件扯掉。 与过去的生活彻底告别,她感到从所未有的轻松。 从今以后,她再也不是埃及的王后,埃及的公主,她只是安赫姗娜蒙,扎南沙的安赫姗娜蒙。 度过尼罗河到达对岸,一直没有人追上,日暮时分,苍茫大漠,两人钻进一顶帐篷里。 扎南沙拿出毛巾为她擦汗。 安赫姗那蒙看到他眼中难以褪去的悲伤和头上的白布,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妹妹呢,阿尔玛,她在哪里?” 扎南沙哽咽着开口,“那天,我刚刚进入埃及边境,就遇到了妹妹。” 迪米特丽担忧了一路,见哥哥平安无恙,兴奋地扑了上去,“哥哥!” “阿尔玛,你怎么来了?” “哥哥,不要去埃及,那是陷阱,埃及人想要杀死你!” 扎南沙何尝不知道危险,但那个女人向他求救,他怎么可能不管她,“阿尔玛,这些事情,你又是从何得知?” “娜芙瑞告诉我的,我见到她了,我还见到了埃及的王后。” 迪米特丽补充了一句,“她竟然说她爱你!” 扎南沙心口猛颤,甜蜜和喜悦弥漫上心头,迪米特丽没有察觉,语带鄙夷,“她还说,哥哥也爱她。” 扎南沙不假思索,“是的,我爱她。” 迪米特丽像是定在了原地,两眼瞪大,“我看你是疯了!你们两个都疯了!” “你为何会爱上她,你们见过很多次吗,哥哥你跟我讲讲嘛!” 扎南沙面带红霞,迪米特丽在身旁叽叽喳喳,“所以哥哥不愿意结婚是为了她吗!” 耳边突然传来轱辘碾压大地的声音,扎南沙抬头,看到数百埃及士兵模样的人,驾驶着马车向自己的队伍冲来。 扎南沙带的百余随从和他们混战在一起,却因寡不敌众纷纷倒下,很快,扎南沙身边随从便所剩无几,迪米特丽害怕得发抖,却伸开手臂保护着扎南沙。 “阿尔玛,躲起来!” 扎南沙抽出刀剑,与那群人打斗。 一把长剑从背后刺向扎南沙。 “哥哥!”迪米特丽厉声尖叫。 扎南沙的精力只够推开迪米特丽,眼看便要被刺中,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扑出,只听扑哧一声,剑头从他的前胸穿出,剑身完全被染成了红色。 男人腿一软,双膝跪地,迪米特丽急忙将他扶住,男人的随从赶到,悲痛之下,砍杀仇敌,与他们同归于尽。 男人极瘦,蒙着面,迪米特丽颤抖着手指揭开他的面巾,剧痛劈头而来,迪米特丽发出凄厉的惨叫,“瓦沙!阿里瓦沙!” 她找了他几个月,幻想过无数次和他相遇的场景,没想到是这样。 扎南沙逃过一劫,不敢相信竟是阿尔恩利特救了自己。 “为什么?阿尔恩利特,我父王把你变成现在的样子,你不恨我吗?” 阿里瓦沙唇角滴着血,气息奄奄,“恨...当然恨,但你是她最爱的哥哥,如果你死了,她也要伤心死了......” 阿里瓦沙努力撑开眼皮,最后再看一眼他的妻子,他想要守护一生的美丽女孩,光芒一丝丝熄灭的眸子里,流淌着眷恋和不舍。 “瓦沙,瓦沙......”迪米特丽泣不成声,捧起他的脸吻着。 阿里瓦沙口中不断溢出血沫,艰难地断断续续说着,“对不起,公主,我辜负了你......如果有下辈子,我不想做王子了,你也不要做公主了好吗......” “好,好!”迪米特丽大声回答。 阿里瓦沙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停止了呼吸。 “啊......!!”迪米特丽双臂搂着他,哭得撕心裂肺、昏天黑地。 “等等我,别走那么快,我爱你......” 迪米特丽小声呢喃,闭上眼,突然用力将自己的胸口,撞向穿出阿里瓦沙身体的剑头。 不,不!不! 一切发生的太快,扎南沙来不及阻止。 剑头已经深深插进迪米特丽的胸膛,涌出的血浸透了她胸前的衣服。 扎南沙目眦欲裂,“阿尔玛!!” 剧痛下迪米特丽美丽的脸庞苍白如雪,唇角流下一丝鲜血。 “妹妹!妹妹!”扎南沙泪水蜂拥而出。 迪米特丽唇边含笑,“哥哥...不要为我哭泣,我现在很幸福,你也去找你的幸福吧,帮我告诉娜芙瑞,我原谅她了......” “不要,不要!”扎南沙摇着头,不愿接受妹妹就要离开自己。 阿里瓦沙和迪米特丽相拥着,倒在沙漠里,扎南沙一个人根本搬不动他们两个,悲痛地大喝一声,一口气跑出十里,终于找到一户人家,扎南沙扑倒在地,失态地痛哭。 “小伙子,你怎么了?你是外国人?”埃及大娘扶起他。 “我的妹妹和妹夫死了,他们还在沙漠里,求求您,帮我埋葬了他们。” 扎南沙把身上的首饰塞给埃及妇人,“求求您......” “好,好。”善良的妇人答应了他。 “我妹妹殉情了。”扎南沙讲完,已是泪流满面。 安赫姗那蒙脸色惨白,悲痛地忏悔,“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因为我......” 扎南沙泪眼朦胧,望向她,吸了口气,“安赫姗那蒙,你还不懂吗,我如果怨你,就不会来了,我是想着你,才能活下去......” 安赫姗那蒙泪如泉涌,“扎南沙......” 扎南沙抚摸着她的脸颊,无尽爱恋,“我没了妹妹,你没了弟弟,但是我们还有彼此。” 安赫姗那蒙扑进他怀里,“对,你还有我,我还有你!” “你写信是看上了我的哪个兄弟,或者嫁给我好吗?”扎南沙明知故问。 安赫姗那蒙喜极而泣,“我愿意嫁给你!我愿意一辈子跟着你,做你的妻子,我愿意放弃王室的身份,我只是你的妻子,永远陪着你。” 扎南沙低头,吻上她的嘴唇,这件事他已经梦想过无数次了。 安赫姗那蒙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深情地回应,她从不敢奢望能和扎南沙结婚,一生相守,这是命运最美好的馈赠,安赫姗那蒙吻得大脑缺氧,幸福得像飘在云端,安赫姗那蒙解开衣带,柔和的斜阳透过小窗落在她身上,泛起朦胧又暧昧的光,扎南沙脸红耳热地看着,再难抑制心中的渴望...... 帝王谷。 官员们将法老的人形棺沿着石阶抬下,缓缓步入右侧的棺室。 法老的棺椁被放入紫红色的石棺内。 霍普特放置花环,手持圣油浇在上面。 祭司们吟唱颂词的声音里,石板缓缓合上,图坦卡蒙的面孔陷入黑暗的沉睡中。 黄金外棺被一片片运进墓室,一层层拼装完成后,覆上精致的亚麻织物。 随葬品塞满了四个墓室,供法老来生享用。 工人们纷纷撤离。 霍普特总觉得还少了些什么。 霍普特想了想,提笔在墙上写到,“谁打扰了法老的安眠,死神的翅膀将降临在他头上。” 这一切完成后,霍普特走上台阶,望了一眼西沉的太阳。 工人用土石将墓道填满,墓门被彻底封闭,加盖王室陵墓的封印,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再次被打开时,就是三千年后。 第八百三十六章 《王朝的落幕》(大结局一) 海市一家母婴私人医院 产房外,医生抱出一个新生儿,“是个男孩!” 门口等候的一对夫妇立刻凑了上去。 艾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他好小,好可爱!” 塞克蒂美扒开孩子的襁褓,望着孩子娇嫩的小脸,“鼻子嘴巴和法老好像。” 艾眼眶酸涩,“他叫托托,陛下起的名字。” 夏双娜从崩塌的陵墓里穿越回了二十一世纪,痛哭着告诉他任务失败了,图坦卡蒙还是像历史中那样悲惨的死去,就连他的遗腹子也被人所害,可惊喜的是,她的宝宝竟然还活着。 真是个生命力顽强的宝宝,不愧是陛下的儿子。 “老公,我们也生个宝宝吧。”塞克蒂美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腹。 哈士奇把她带到艾身边后,就消失了,塞克蒂美日夜祈祷着爱犬能变成个小男孩,回来做他们的儿子。 “不好了,产妇昏过去了!” 产房里传出仪器刺耳的警报,表明她的各项生命体征都在快速下降。 女医生一走出来,艾和塞克蒂美就围了上去,“她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他们,“孩子的爸爸在吗?” “孩子的爸爸......”艾表情悲伤。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找孩子的爸爸过来!” “孩子的爸爸不在了。” 医生叹了口气,“一直以来,支撑她的就是生下这个孩子,现在唯一的信念没有了,产妇已经没有求生意念了,她应该是想追随亡夫......” 塞克蒂美冲进产房,医生拉上帘子,正准备抢救,塞克蒂美大声地对夏双娜喊话。 “娜芙瑞,我知道你很痛苦,想跟着陛下走,但你要振作起来,托托已经没有爸爸了,你难道想让他也没有妈妈吗!” 也许是她的话起了作用,心电图上凌乱的波形逐渐恢复正常。 医生见状,立刻开始抢救,让塞克蒂美回避。 塞克蒂美和艾在房间外焦虑不安地等待了半个小时,终于得到好消息,夏双娜脱离了生命危险。 夏思悦匆匆赶到医院,旁边一个俊美的中年男人挽着她。 得知女儿和外孙双双平安,夏思悦情绪激动,突然头晕,扶着墙干呕起来。 “怎么了?” “悦悦,我有点恶心,好几天了,身子很困乏。” 难道......夏思悦隐隐有了猜测。 一小时后。 夏思悦从检查室里走出来,拿着验孕单,流泪和男人喜悦地拥抱在一起,“悦悦,我相信,众神又把小馒头还给我们了!” 四年后。 夏托托背着小书包,从幼儿园放学回家。 夏双娜合上电脑,抱住儿子,“宝贝!” 夏托托最喜欢和妈妈聊幼儿园里发生的事,“今天上美术课,老师教我们做面具了!” “做面具啦,能给妈妈看看吗?” “好!”小家伙拉开小书包的拉链,掏出一张硬纸板做的面具,罩在了自己脸上,上面用油画棒涂出黄金的质感,是一个年轻男人戴着头巾的脸。 思念再次钻出心房,夏双娜眼眶猛地湿润。 人们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但四年过去了,她还是非常非常想念他。 她甚至觉得自己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了,彻骨思念,无药可解。 夏托托用纸板面具抵着自己的小脸,歪着脑袋等着妈妈夸奖,其他的孩子脸上有婴儿肥,可托托的脸颊瘦瘦的,他的脸和面具上的脸摆在一起时,夏双娜才发现他有多像他的爸爸。 夏双娜忍着心痛,“托托,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图坦卡蒙,古埃及十八王朝的一个法老。” 夏双娜强颜欢笑,“托托真聪明,托托能给妈妈讲讲他的故事吗?” “好呀,老师说,他是开车太快摔死的!” 夏双娜厉声尖叫,“夏托托!” 夏双娜眼前又浮现出图坦卡蒙摔出马车,朝她一步步爬来的场景,夏双娜抱着肩膀,埋头哭了起来。 夏托托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哭,小手拉着妈妈的胳膊,也哭了,“妈妈对不起,托托错了。” 是她语气太严厉,吓到儿子了,夏双娜把心爱的儿子搂进怀里,哭着道歉,“对不起,妈妈不该吼你,原谅妈妈好吗。” 她怀着托托的时候,接连经历了图坦卡蒙和迪米特丽的死亡,心情悲痛欲绝,后来又以为这个孩子流产了,心如死灰只想跟图坦卡蒙一起走。 后来她发现她的宝宝还活着,她是多么惊喜。 她先前流产过一个孩子,保胎很不容易,这个孩子能平安生下来已是万幸。 托托一岁会爬,两岁会走路,三岁会说话,比正常小孩都晚。 今年四岁了才上幼儿园,夏双娜不求他像他爸爸一样聪明出色,只希望让他健康快乐长大。 托托的声音软糯糯的,“妈妈,老师说,让小朋友提醒爸爸妈妈开车小心,系好安全带。” 夏双娜泣不成声,“好,妈妈会小心的。” “妈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为什么托托没有爸爸?”托托怯生生地问。 “妈妈很爱托托呀,有艾叔叔当托托的干爸爸,不好吗。” 男孩子的成长离不开父亲的角色,艾就每周抽出两天陪着托托。 “艾叔叔对我很好,但艾叔叔是小二哈的爸爸,不是托托的爸爸。托托的爸爸在哪里?” “等十一放假了,妈妈带你去埃及旅行,给你讲你爸爸的故事好吗。”夏双娜揉着儿子的脸,眼中闪着泪光。 “爸爸妈妈是在埃及认识的吗?” “是的。” 金秋十月,开罗机场。 夏双娜带着托托走出通道,向接机的艾和塞克蒂美招手。 塞克蒂美挺着隆起的肚子,手里拉着一个三岁小男孩,小男孩左手腕上有一个粉红色的桃花胎记,一双黑琉璃般的眸子,帅气又呆萌。 夏托托兴奋地跑过去,伸手摸了摸塞克蒂美的肚子。 “叔母肚子里,是零食吗?” 塞克蒂美被他逗笑,“是孩子。” “叔母给托托生个妹妹吧!” “这是我妹妹!”艾小哈比托托小一岁,像只霸道的小哈士奇,护住妈妈的肚子,“你妈妈生的才是你妹妹。” 托托跑去求夏双娜,“妈妈,你给我生个妹妹吧。” 夏双娜面露难色,“妈妈一个人生不了呀。” “妈妈再找个爸爸吧!” “托托。”艾拍了拍他的肩膀,童言无忌,但何尝不是往她心口上戳刀子。 “妈妈,我想嘘嘘。”托托突然说。 夏双娜请艾帮忙带儿子去洗手间。 “我自己能去。” 托托一溜烟跑去厕所,过了一会,回来兴致勃勃地和夏双娜说:“我见到一个和面具特别像的叔叔!” 什么和面具很像的叔叔啊? 夏双娜着急赶旅游班车,一时没有在意。 夏双娜带着儿子和艾一家四口,来到埃及博物馆,上了二楼,进入图坦卡蒙宝藏展厅。 艾抱起儿子,给他讲解一辆黄金战车,“爸爸在古埃及,是法老的侍卫长,这辆车爸爸驾驶过。” 塞克蒂美不甘示弱,“妈妈在古埃及,是金狮将军,妈妈的爸爸也是一位法老呢。” “那我呢?”小二哈问,“我在古埃及是什么?” 艾和塞克蒂美互相对视了一眼,“你是......” 一条狗?? 夏双娜拉着托托,站在黄金面具前,想当年,这个面具还被自己给砸过。 夏托托指着面具喊,“和这个面具很像的叔叔!” 夏双娜惊出一身冷汗,“托托,你在哪里遇到他的!” 第八百三十七章 《王朝的落幕》(大结局二) 夏托托回忆着,“在机场,我够不到水池,他抱了我洗手。” 夏双娜同艾和塞克蒂美说了声提前走,艾听闻后,立刻决定结束家庭旅行,跟着夏双娜一起冲回开罗国际机场。 他们再回去,已经是四个小时后了。 夏双娜站在洗手间外。 艾进去找了一圈,走出来,失落地摇头。 夏双娜眼中的希望渐渐散去。 是啊,过去半天了,那人就算刚才在,也早离开了。 “娜芙瑞,你太想见到他了,但是陛下已经去世了,你不能总沉浸在痛苦中。”塞克蒂美安慰她。 “我妈妈能再遇到阿蒙曼奈尔,因为阿蒙曼奈尔是阿蒙神的大祭司,图坦卡蒙是阿蒙神的化身,我想埃及众神一定也会让我再找到他,”夏双娜倔强地说,“我觉得那人一定是图坦卡蒙,是他!” 夏双娜打算去服务中心调监控。 托托突然想起来,“妈妈,面具叔叔给了我这个!” 托托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张长方形的纸片,“上面好多字我不认识。” 夏双娜拿过,发现那是一张电影票。 夏双娜轻轻读了出来,“the End of A dynasty。” 电影的名字是《王朝的落幕》。 电影票上有电影院的地址,夏双娜立刻打车到了那个地方。 夏双娜让儿子拿着电影票站在影院门口等人。 自己和艾一家人躲在售卖冷饮的小摊后观察。 离电影开场还有二十分钟,一个黑影笼罩了夏托托。 夏托托仰头,激动地喊,“面具叔叔。” 男人蹲下身,阳光落在他肩膀,“小朋友,你来了。” 望着熟悉的背影,夏双娜脚步一个轻一个浅地走向他,大脑紧张得一片空白。 跨越三千年的光阴,那张五年里只出现在睡梦里的脸,模样比十八岁增长了几岁,就算他穿着现代人的衬衣长裤,夏双娜依然认出了他,扑进男人怀里,失声痛哭,“图坦卡蒙......” 男人并没有像她想象中抱住她,而是礼貌地将她扶正,清冷的声线带着距离感,“请问你是谁?” 夏双娜像从天堂猛地坠落,诧异地打量起他,他明明就是图坦卡蒙啊,“那你是谁?” “图蒙特。”男人报出自己的名字。 图蒙特不就是她当初给图坦卡蒙起的化名吗。 夏托托拉了拉夏双娜的手,“妈妈,他就是我说的那个像面具的叔叔!” 夏双娜此时完全听不到儿子的话,“我知道你是图坦卡蒙,我是娜娜,娜芙瑞!” 图蒙特低头和小男孩交谈,“小朋友,这是你妈妈吗,那你的爸爸呢......” 夏双娜心急地打断,“图坦卡蒙,是你吗?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你不记得我了吗!” 艾扶着塞克蒂美快步走了过来,齐声惊喜地喊,“陛下!” 图蒙特面向他们,“我们认识吗?” 艾拉起短袖,露出腹肌上的伤痕,“我为你中了一箭,差点就死了,你说你不认识我?” 男人眼神避开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夏双娜、艾和塞克蒂美凑在一起商量,“什么情况,他是图坦卡蒙吗?” 图坦卡蒙难道又失忆了? 塞克蒂美学会了现代语言,各类电子产品玩得飞起,基本融入了现代生活。 塞克蒂美拿出手机,“我来上网查一下。” “找到了,想要恢复法老的记忆,需要一个真爱之吻。” 真爱之吻? 这什么离谱的答案。 需要亲他吗,夏双娜羞涩地抿了抿嘴唇。 这个和图坦卡蒙长的一模一样的男人到底是不是图坦卡蒙,万一不是呢,亲错了多尴尬。 更何况儿子还在身边看着。 夏双娜还在犹豫,就被用力推开了。 “闪开吧你!” 艾直接冲到那男人面前。 空气仿佛一瞬间凝固了。 夏双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立刻捂住了托托的眼睛。 塞克蒂美瞪圆了眼,一手捂着肚子,一手也蒙住儿子的眼睛。 受到冒犯的男人恼怒地一把推开了艾,突然一怔,过往的画面涌入脑海,图蒙特盯着他的脸,责怪到,“艾,你还是这么放肆!” “陛下,你想起我来了,”艾嗓音哽咽,拉过塞克蒂美,“这是我的妻子。” “塞克蒂美。” “是我,陛下!” 艾和塞克蒂美让开一条路,图蒙特一步步走向夏双娜,夏双娜心跳如雷,一下子不知怎么面对他。 图蒙特开口,“娜娜,我回来了。” 夏双娜朝他笑了笑,“回来就好。” 夏双娜和图蒙特紧紧拥抱在一起,夏双娜痛哭着,捶向他的背。 “这些年你去哪里了?留我一个人好孤单......” “阿蒙神让我重回人间,我渡过了冥界之河,但我没有了记忆,我现在只是回想起来一点。” “没关系,我陪着你慢慢回忆,这是我们的儿子,托托,四岁了。” “托托,我的儿子!”图蒙特惊喜地看着和自己容貌相似的小男孩。 一大一小对视着。 “你就是我的爸爸吗?” “是的,我是你爸爸。” “哦!托托有爸爸了,爸爸和妈妈可以生妹妹了!”托托兴奋地转圈圈。 艾拉过托托,“走走走,跟艾叔叔去玩,你爸爸妈妈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夏双娜看着手里的电影票,图蒙特手里也有一张。 夏双娜提议,“去看看。” “好。” 电影院里布置得很简单,没有售卖零食饮料的货柜,甚至没有售票处,只有一个放映室,进去后观众竟然也只有他们两人。 电影采用最先进的8d技术,给观众身临其境的观影体验。 一块荒无的平地上,成千上万的泥砖从天而降,动感十足,垒成了一座庞大的古代宫殿。 夏双娜一眼就认出这里是哈托尔宫,这部电影的制作团队,竟然能复原出早已消失的古埃及宫殿! 盛夏时节,百花吐蕊,鸟鸣清脆,夏双娜犹如回到了古埃及,几个白裙的小侍女在莲花池前闲聊。 “听说了吗,我们摄政王子从小在村里长大,十多岁的时候,法老才把他认回来。” “据说他母亲是个连字都不会写的粗鲁村妇。” “听说是摄政王子害死了上一位法老的遗腹子......” 古埃及没有太子的称呼,摄政王子就是储君,未来的法老。 “殿下也是你们可以议论的吗!”一道威严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侍女们齐齐转身,惊慌地跪下行礼,“侧妃殿下。” 夏双娜跟着她们回头,被尊称为侧妃的高贵女人竟然是奈芙依朵! 她本被就是个出众的美人胚子,现在的她大概有二十岁,正是最娇艳的年纪,美得张扬夺目,浓妆下气质高贵冷艳,比起当年的埃及第一美人安赫姗那蒙王后也毫不逊色。 摄政王子没有正妃,至今只有一名侧室。 法老登基没多久,就册立唯一的儿子为摄政王子,摄政王子同时任阿蒙神大祭司。 一年前,一向健康的法老突然病倒,身体每况日下,现在已经完全不能理政,国家大事全部交给了摄政王子处理。 摄政王子主持各类朝会,代替父王坐在王座上,除了没有戴过红白双冠,他已经和埃及法老没有区别了。 摄政王子是一个智谋过人才华横溢的人,但在他手下工作,绝对不是件美差,摄政王子脾气古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时而狂怒暴躁,时而低落抑郁,让人难以捉摸,他身边的人全都提着一颗心,生怕被他辱骂甚至砍头。 前几天,他又在朝堂上当庭斩了一个人,血溅十米,恐怖极了。 但他杀的全是贪官奸臣,人民虽畏惧但也感激他。 总之,摄政王子是一个和温柔毫不相干的人,如果说有,他唯一的温柔都给了侧妃。 奈芙依朵不是大贵族家的女儿,却得到了摄政王子的青睐。 法老的妻子提伊王后在法老登基前就已经去世,帝国必须有一位尊贵的女性管理王室家务,负责外交事务,法老钟情于亡妻,不愿再娶,就逼着王子娶妻,摄政王子力排众议,选择了奈芙依朵,但也只是给了她侧妃的名分。 摄政王子的容貌在埃及数一数二的俊美,又是未来的法老,成群结队的贵族美女和外国公主争先恐后往上扑,可他独爱侧妃一人,从未有任何风流韵事传出,全埃及的女人对奈芙依朵羡慕不已。 一年前,摄政王子带着侧妃住进了哈托尔宫。 哈托尔宫是什么地方? 那是历代王后的寝宫。 法老身体越来越不好,臣民们纷纷猜测,一旦法老去世,摄政王子登基,就会将奈芙依朵立为大埃及王后,至于她现在为什么不是正妃,可能是没有生育孩子的缘故。 一个男人大步走来,侍卫侍女们胆战心惊地跪下。 只有奈芙依朵不用跪,亲昵地唤,“哥哥!” 看到男人的侧脸,夏双娜屏住了呼吸。 霍普特! 电影里的霍普特,还有依朵,为什么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现在的霍普特站在权力巅峰,头戴金冠,一身华服,散发着摄人气势,眼眸黑沉,宣布对那几个侍女的处罚,“拖出去,乱棍打死。” 第八百三十八章 《王朝的落幕》(大结局三) 只有奈芙依朵敢劝摄政王子,“哥哥,她们虽然造谣你,但罪不至死吧。” 霍普特神色凝重,“依朵,她们是王姐和姐夫安插的眼线。” 法老还有一个女儿,为提伊王后所生,根据埃及律法,诺杰美特公主的丈夫大将军赫伦西布同样拥有王位继承权。 阿伊即位后,埃及就陷入和赫梯的战争,赫伦西布在下埃及三角洲拥兵自重势力不断膨胀,对霍普特更是百般诘难,霍普特费尽千难万险才坐稳了摄政王子的位子,法老病重,围绕着王位争夺,他们两人的矛盾空前激化,已然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奈芙依朵不再同情那几个间谍,拉住霍普特的手,走入宫殿。 霍普特到书房处理政事,奈芙依朵坐在一旁陪伴他。 到了晚上,他们开始用餐。 奈芙依朵一边优雅地进食,一边看霍普特吃东西,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了,这三个月,你每天都吃一样的食物,不觉得厌烦吗,面包都是十口吃完。” “是吗?”霍普特淡淡应答,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巴里,正好是十口。 奈芙依朵关切道:“我知道父王病重你心情难过,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霍普特仰头将酒喝完,就起身要走。 奈芙依朵急忙挽留,“怎么又要走,今天是我的生日。” 霍普特停下脚步,“我在四十个诺姆为你搜集的四十件礼物,你没有收到吗? “收到了。” 霍普特眼睛里毫无感情,问到:“不喜欢吗?” 奈芙依朵委屈地诉苦,“难道一个深爱丈夫的女人,靠一口饭一件衣就能活下去吗。” 霍普特语气平静得没有起伏,“依朵,你知道的,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我们结婚前,我就跟你说过了。” 奈芙依朵回忆着,“三年前,你找到我,说,奈芙依朵,大臣们逼我娶一个女人,我不想找一个不熟悉的女人结婚,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侧妃,我会对你负责,给你埃及女人至尊的地位,我会敬重你,但我给不了你爱情......霍普特,你知道我听到这些话时有多高兴吗,不管你爱不爱我,嫁给你都是我最大的梦。” 霍普特并无反应。 奈芙依朵继续说:是的,就是因为我,你和莫尼尼绝交了,但是都过去四年了,你还是不肯见见他吗。” “不见。” “为什么?”她自问自答,“因为你怨他,梅莉塔告诉我,你和父王开始谋反那天,你去找他,他没有拉住你,让你走上了那条不归路。你不敢见他,因为你一看到他,就会想起霍普特,因为你不敢承认霍普特曾经在你身上存在过,图坦卡蒙,娜芙瑞,他们喜欢的信任的都是那个温柔美好的霍普特,不是你。你割裂与过去所有的联系,是因为他的善衬得你恶,他的光明衬得你阴暗,他所有美好都衬得你丑陋不堪!” 奈芙依朵语速越来越快,索性叫喊了出来。 霍普特一把将她甩到墙边,掐住了她的脖子,额头青筋暴起,“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和我讲话!” 奈芙依朵终于体会到了臣子嘴里摄政王子的恐怖威严,结婚三年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发火。 奈芙依朵闭上眼睛,两颗泪珠滚落,“是你。” 霍普特不禁愣了一下,“啊?” 奈芙依朵用力地说:“哥哥,是你啊,依朵从前是个懦弱自卑的女孩,是你教会我勇敢自信,是你对我说我做的面包很好吃,是你对我说我长得很美,是你让我摆脱了我姐姐的控制,是你改变了我,给了我新生!” 霍普特盯着她,渐渐松开了手。 奈芙依朵哭泣着解释,“哥哥,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善良的你,也喜欢邪恶的你,我喜欢真诚的你,也喜欢心机的你,我喜欢温柔的你,也喜欢狠辣的你,我喜欢过去那个温暖的你,也喜欢现在冷漠的你......我怀念曾经的你,但我也深爱现在的你!不管是霍普特,还是伊特努特霍普特,跌落尘埃或者光芒万丈,我爱的从来都是你,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很爱你啊!” 奈芙依朵哭嚎着向他告白,情到浓处,几番哽咽,泪落如雨。 霍普特手指轻轻抚了抚她脖子上被他掐出的红印,依朵的眼泪一颗颗砸在他的手背上。 “我生气不是因为你冒犯了我,而是因为你说对了,你把我看透了。” 剖析自己,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霍普特深吸了口气,才能说下去,“过去,我有两个敌人,一个是梅多罗,一个是狄亚忒,他们狡猾狠毒,我鄙视他们的恶行,可现在我比厌恶他们还厌恶自己。” 霍普特自嘲地笑,“我自己都恶心我自己的样子,恶心死了。” 奈芙依朵心疼地开导,“霍普特,不要这么想好吗,接受你自己好吗,你现在把埃及治理得很好,我们正在开创下一个盛世,如果那些故去的人看到,会理解你的......” 只有奈芙依朵知道这四年,霍普特背负着如何沉重的心理负担,死亡固然可怕,但活着的人,才承受着最为深重的折磨。 霍普特眼神黑暗,像被大火烧焦的荒原,失去了所有希望,声音低沉而缓慢,“还记得我进入神庙的第一天,我望着那么高的卡尔纳克大神殿,心中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向往,我现在天天都站在上面,可我并不快乐。你看到的我不过是一具会动的躯壳,我的血,我的泪都流尽了,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爱了......” 说完,霍普特像是耗尽了精力,头垂了下去。 烛光下,奈芙依朵捧起霍普特的脸,他明明只有二十四岁,他还那样年轻,却像是饱经沧桑风烛残年的老人,依朵感受到他身上无尽的抑郁,冷寂的绝望,仿佛再也没有天明,再也没有欢欣,奈芙依朵心如刀割,泪眼斑驳,“看到你这样心死,我真的好心痛,让我温暖你,让我治疗你,好不好。” 霍普特努力向她笑了笑,“对不起,依朵,谢谢你的爱,我的心已是一片贫瘠的沼泽,无论你怎么浇灌,都开不出花结不出果了,不要再付出了,明天,我就放你走,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不走!” “由不得你。” 霍普特冷漠地站起身。 奈芙依朵扑过去,用力搂住了他的腰,痴迷地贴着他的背喘息,“让我做你真正的女人好吗。” 结婚三年,霍普特其实从来没有碰过她,也没有一次房事,他全然没有任何欲望了。 霍普特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 “别走!医生们说,我今天很有可能怀孕,我们生个孩子吧,孩子就是新的希望,你可以把他教育成你想要的样子,好吗。”奈芙依朵撒娇哭求。 霍普特执意离开,突然脚下一软,身体里盘旋着一股炙热的暖流,霍普特满脸通红喘着粗气,“你给我喝了什么?” 奈芙依朵将他抱得越发紧,“让我做你的女人。” “奈芙依朵!”霍普特低吼。 “我爱你,不比任何人少,让我用爱抚平你内心的伤痛,让我代替她在你心中的地位,好吗?” “没有你的爱,我活不下去,给我一个孩子,求你了。” ...... 最后的那刻,奈芙依朵停下问:“我是谁?是娜芙瑞,还是诺芙蕾......” 霍普特半梦半醒,眯着眼睛,像是在努力辨认,“你是我的妻子。” 泪水汹涌而出,奈芙依朵用力点头,“对,我是你的妻子......我是你的妻子!” 这个男人喜欢过娜芙瑞,饱受情伤,他和诺芙蕾刻骨铭心地爱过,却生离死别,奈芙依朵曾以为自己再无机会,但最后他的妻子是自己,她有她们都没有的,就是幸运。 霍普特,我终于拥有了你的印记。 奈芙依朵喜悦地拉过床单盖住自己的身体,扭头望向沉沉睡去的霍普特,霍普特说着什么梦话。 奈芙依朵凑到他嘴边,听清他说的是。 “我一直听话顺从,就是任性一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奈芙依朵搂住霍普特,瘪着嘴无声痛哭,泪水打湿了床单。 第二天上午,奈芙依朵还在沉睡,霍普特轻手轻脚地起床穿衣,没有吵醒她。 推开宫门,金色的阳光洒进来,将他的脸照得干净明亮,霍普特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看到了站在外面的莫尼尼。 霍普特向他走过去,莫尼尼也紧张地向他走来。 明明是昔日一起打闹的亲密好友,却好像隔着一层打不破的玻璃。 莫尼尼开口,“过去是我年轻冲动,不懂得友谊,对不起。” “没关系,我们是老朋友了,有什么过不去的呢。”霍普特温柔地朝他扬唇笑了笑。 听到霍普特依然称呼自己为朋友,莫尼尼心里充满了感动,一瞬间,他产生了幻觉,仿佛回到了过去,和霍普特在卡尔纳克的圣湖一起洗澡的日子,那时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总被孤立欺负的小祭司,能成为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子,即将是未来的法老。 莫尼尼拘谨地请求,“殿下,能不能邀请您去我家里做客。” “好。” “真的!”莫尼尼喜出望外。 “我先去拜见父王。” “那我等着你!” 霍普特走出几步,扭头,发现莫尼尼依然望着他。 霍普特向莫尼尼笑着挥挥手。 莫尼尼也向霍普特笑着挥手。 第八百三十九章 《王朝的落幕》(大结局四) 霍普特走入荷鲁斯宫。 阿伊昏睡在床,病势沉重,生命的火焰即将熄灭。 “父王,喝药了。”霍普特将阿伊唤醒,扶着他坐起身。 阿伊昏昏沉沉地喝完汤药,就呻吟着躺下,霍普特小心地为他擦去嘴角的药渣。 这一年阿伊久病不愈,越治越重,多大的权力、多少的黄金也换不回他的生命,但儿子的体贴和孝顺让他倍感安慰。 阿伊虚弱地下令,“新任的御医治疗无效,你把他革职。” “为什么要怪御医呢,不过是我这一年在你每日的饭食里,加一点母亲当年吃的药。” 霍普特清脆地笑起来。 母亲?罗茜,还是基娅? 阿伊一时没明白。 霍普特提醒道:“就是王太后给母亲吃的药啊。” 王太后给基娅吃的药,那不是慢性毒药吗! 阿伊大惊,趴在床边,拼命呕吐,但就算吐出来有什么用呢,他都服用一年了,毒性在身体里累积,早已摧毁了他的健康。 阿伊震惊地望着霍普特,枯槁的脸皮在颤抖,“你骗我...你骗我。” 他原来是中毒了,难怪身体越来越差,还查不出病因。 阿伊不敢置信,悲愤地质问:“你是我的儿子啊,为什么要害我!” “我当然是你的儿子,不然怎么会像你一样狠毒!” 霍普特凑近阿伊的脸,“你明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可无论我怎么问你我的母亲是谁,你都不肯告诉我,因为你怕我知道了真相就会和他更加亲近,你再无法让我去对付他,直到一切都无法挽回,你才把这一切告诉我,击垮我最后的防线,是你害我气死了我师父,是你逼我杀娜芙瑞的孩子,害她被埋进黑暗的墓穴,一尸两命!” 阿伊像是早有预料,“你果然没忍心。” “是你为了荣宠,把母亲送给埃赫那吞,害得她早早离世,你明知道母亲有多爱我,却从来不肯告诉我,你引导我恨她,既而把恨意烧到她儿子身上!阿伊你步步为营机关算尽,能想到性命了结在我手上吗?” 霍普特阴森凶恶的眼睛让阿伊恐惧,阿伊躲避他的眼神,被霍普特强行掰过脑袋,看他抬起的右手。 他手掌侧边,爬着一道永久的青色疤痕。 “这是为你受的伤,每到阴天,我的手都疼痛难忍,因为我要保护你!可我真的没想到,那只是你和椰枣演的一出戏,你竟拿你的生命来跟我做戏,逼我在他和你之间做选择,利用我对你的爱和在乎,让我一步走错,步步错,背负上了无可饶恕的罪名!” 霍普特悲戚道,“可是,我为什么要明白呢,我宁愿永远糊涂着,那天过后,我一个月都没有睡着。是你让我再也没有为自己辩驳的借口,再也没有为自己开脱的理由,我再也没有办法欺骗自己我做的是正确的,是有道理的......” “我不得不直视我那颗发臭腐烂的心,我失去了我那颗善良正义的心。我,霍普特,不忠,不孝,不友,不义,阿伊,我本来能做一个忠诚的臣子,孝顺的儿子,义气的朋友,疼爱弟弟的哥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逼我!!”霍普特两眼猩红,声嘶力竭地嘶吼。 霍普特喘了口气,“曾经我以为只要心向阳光,就不会堕入黑暗,我努力地跑啊跑啊,可还是被黑暗吞没了,我苦苦坚持了那么久,还是失去了我的本心我坚守的原则,全是拜你所赐!是你把我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是你给了我荒唐多余的生命,我恨透了你!!你毁了我的人生,让我也结束你的吧。” 阿伊双眼哀痛地望着儿子,嘴唇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有!”霍普特仇恨地叫喊。 “你的前管家比斯尼贪污犯罪,你急匆匆将他灭口,谁知他找到我,告诉了我很多可怕的事,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麦鲁原来是你杀的,就连我的姆特也是你害死的,你以为内里娅死了,我就永远查不到了吗,你好算计啊,嫁祸给蔓可和她父亲,让我怨她那么久,我说过我不会放过害死我姆特的任何一个人!就算你,也不例外!” 霍普特的话不留一丝感情,冰寒刺骨。 “你...全都知道了。” 阿伊噗地吐出一口浊气,顿时释怀了,“所以一年前,你就开始下毒了,每日笑着伺候我,却每天都喂我喝下毒药,是吗。孩子,我知道你想做善良的人,但你这么对你的父亲就善良吗?” 霍普特不以为然地仰起头,朗声道,“我霍普特早已恶贯满盈,本就要毁灭,多上一条罪恶,又有什么关系呢。” 阿伊绝望地摇晃着头,瘦黄脸上眼角的皱纹塌陷得更加深,犹如千万根利刃刺着阿伊的心,毒药让他腹中痛如刀绞,阿伊痉挛在床上,痛苦地翻滚大哭。 是他给霍普特纯净的心田播下仇恨的种子,浇灌仇恨的汁水,如今霍普特变得不择手段,是他自吞苦果,和儿子走到今天的地步,他又能怪谁呢。 阿伊再无力挣扎,僵硬地挺在床上,像一节腐朽的枯木,双目凹陷,脸上呈现出代表死亡的灰黑色。 “儿子,你终于学会狠了,君主不能心软,哪怕是对我,父亲...可以放心把埃及交到你手上了......” 阿伊费力地将手伸向霍普特,霍普特背对着他,哪怕他宽恕了他,他也不愿再垂怜他一眼。 “早知如此,父亲就不逼你了。”阿伊在无边绝望中毒发了。 喉咙发出窒息前的怪音,阿伊艰难地忏悔着,“如果可以重来,我宁愿留在家乡,做一个普通的农夫......和最爱的女人结婚,生一堆儿子女儿,老了儿孙围在身边......叫着我爷爷爷爷外公外公......” 而不是为了王权,背叛信赖自己的小法老,失去深爱的妻子,和女儿反目,被儿子杀死。 阿伊眼睛瞪得大大的,走完了波澜壮阔的一生,死不瞑目。 “父亲!”霍普特大声呼喊,用手合上他的眼皮,“您一路走好,后悔有什么用呢。” 宫殿中很安静,霍普特抬眼看到,放在架子上的红白双冠。 霍普特走过去,双手缓缓托起王冠,轻轻放在了自己头上。 红白双冠并不是很重,霍普特习惯了王子金冠的重量,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可就是为了这顶王冠,正义覆灭,道德沦丧,好人变成坏人,父子变成仇敌。 王冠是按阿伊的头型设计的,霍普特轻松地戴上了,因为他的头型和阿伊很像。 霍普特依稀记得,好像谁说过这句话。 那晚,一个瞎老头只是摸了自己的头颅形状,就猜出了没人看出的他和阿伊的关系。 那夜,阿伊带着他游览底比斯,他们进酒馆喝啤酒,他第一次叫他父亲。 霍普特闭眼回忆着,街道上一个蓬头垢面散发恶臭的老神棍撞上他,此时,那人模糊的面孔渐渐清晰,激起霍普特浑身一阵颤栗,霍普特口中吐出一个名字,“梅里瑞......” 然后疯魔地大笑,原来,他的命运一早就被注定好了。 大门口传来打斗声。 霍普特摘下王冠放好,握住剑柄。 他们还是来了。 赫伦西布和诺杰美特闯入屋内,警惕地朝霍普特大喊,“伊特努特霍普特,束手就擒吧!” 霍普特巍然不动,黑沉的目光滑过锋利的剑身。 刺啦一声,有鲜血飚出,空气中弥漫开腥味,诺杰美特啊地尖叫,赫伦西布护住妻子,却发现血不是来自他们。 霍普特站在前方,割开了自己的脖子。 霍普特面无表情,用手捂住刀口,有力的血柱仿佛要击穿他的手掌,汩汩从指缝间涌出。 因为严重失血,霍普特的心脏比任何时候跳得都猛烈,但这颗肮脏黑暗的心,还有什么跳动的必要呢。 日夜背负痛苦回忆,懊悔之苦永不停歇,多活一天都是煎熬。 霍普特半边身体被鲜血染红,强撑着站立,低哑地发出声音,“我曾有过效忠的君主、慈祥的父亲、心爱的女人、亲密的朋友、恩重如山的师父,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要那王位有何用,享万世...孤独吗......” 赫伦西布震惊地望着他,害怕有诈,一时不敢上前。 能不能击败摄政王子,他其实没有把握,做好了死亡的心理准备,可霍普特竟然自杀了? 他自杀了! 赫伦西布看着霍普特软倒在地,必死无疑,狂喜地大笑。 “昭告上下埃及,友国邻邦,摄政王子伊特努特霍普弑父篡位,已被我斩杀,从现在起,他名字将从埃及每一面壁画上抹去,将从每一座雕塑和纪念碑上剥除,他将永远不再被提起,永远从人民的记忆中消失。” 霍普特同父的姐姐对弟弟没有一丝怜悯,也没有为死去的父亲感到一丝悲痛,诺杰美特愉快地拿过红白双冠。 “图坦卡蒙和阿伊斗了一辈子,谁知最后的赢家是我们,将军,我们去准备登基典礼吧!” 鲜红的血海蔓延,霍普特千疮百孔的身体碎在里面,还剩一口气。 霍普特唇角蠕动了几下,眼珠微微转动,想望向窗外的阳光。 流淌的血液带走他的体温,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的身体越来越轻,好像飘了起来,回到了阿布萨特。 他在那片辽阔的田野上奔跑,奔向天光云影的远方。 光芒的尽头,一个女人微笑着,脸上蒙着的薄雾渐渐散去。 这四年无论他如何努力回想,都想不起她的脸,他终于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看到了她和自己一样的美丽眼睛,他知道是她,基娅旁边站着罗茜,罗茜笑着伸开手臂拥抱他回家。 心向阳光, 终堕黑暗, 二十四载, 此身长眠。 一滴泪从霍普特眼角滑下,轻轻的,慢慢的,漫长如一个世纪。 夏双娜跨越时空望着霍普特最后的眼泪,心痛得发抖。 她等着这滴眼泪,会何时消失,会落进哪里。 凄厉的哭喊猛地爆发出来,几乎撕破她的耳膜。 “哥哥!” 凶狠的两张脸齐刷刷看向霍普特可怜的遗孀。 电影戛然而止。 夏双娜毛骨悚然,惊恐地跳起来,“霍普特!!依朵!!” 屏幕上开始播放字幕。 阿伊短暂统治埃及四年后去世,女婿赫伦西布继位,诺杰美特为王后,可夫妇两人就像是受了什么诅咒,生不出一个孩子,诺杰美特不断怀孕不断流产,极有可能死于最后一次难产。赫伦西布到老也没有孩子,不得不将王位传给心腹重臣普拉美斯,自此,延续了二百多年、轰轰烈烈的十八王朝落下帷幕...... 图坦卡蒙统治时纠正了埃赫那吞宗教改革带来的混乱,阿伊和赫伦西布统治时期,埃及经济政治持续发展,为古埃及最后一个盛世王朝——第十九王朝奠定下坚实的物质基础。 第八百四十章 《王朝的落幕》(完) 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霍普特!” 夏双娜疯狂地扑向前方,好像这样就能救回霍普特的命。 一瞬间,墙壁、荧幕、座椅全都消失了。 刚才的影厅入口也不见了。 哪里还有什么电影院。 夏双娜不过是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什么建筑都没有。 她认出来了,这片土地就是底比斯王宫的旧址。 如今宏伟的宫殿荡然无存,只有苍茫的黄沙向远方铺展。 是电影还是历史? 是演绎还是真实? 夏双娜捂着心脏,大口大口呼吸,闭上眼睛,泪水潸然而下。 霍普特人生的最后,过得太苦了...... 图蒙特走过来,搂住她的肩膀,“我都想起来,娜娜,我都想起来了。” 夏双娜痛苦难忍地趴进图蒙特怀里哭,“陪我再去阿布萨特看看他吧。” 三千年时空长河洗涤,早已没有关于阿布萨特只言片语的记载,无人知道它曾是十八王朝的着名纺织村。 没有人知道,古埃及十八王朝最后一位摄政王子,在这里长大。 夏双娜不知道霍普特被埋在哪里,赫伦西布会不会妥善安葬他。 三千年了,他的肌肤和骨骼早就化为灰烬,飘散在空气中,她连去哪里悼念他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赫伦西布和诺杰美特会怎么对待他的遗孀,依朵会落得什么结局。 史书上写,阿伊没有儿子,女婿继位,短短一句话,就抹除了霍普特充满苦难的一生,夏双娜不禁怀疑,霍普特在历史中到底存在过吗? 不远处尼罗河水缓缓流淌,三千年日夜不息,滚滚黄沙沉默不语,有谁会知道,三千年前尼罗河边曾经发生过什么。又有多少动人愁肠、缠绵悱恻的故事被永远掩埋在泥土之下。 也许是巧合,阿布萨特的位置,现在是一片批发纺织品和旅游纪念品的集市。 夏双娜凭借过去的记忆,找到了涅特神殿的遗迹。 她仿佛看到亚麻花图腾旗高高飘扬,听到霍普特嗓音清亮地对她说,万事万物皆有神灵相依,纺织女神涅特就是我们阿布萨特的保护神。 往里走,她仿佛看到霍普特坐在集会大厅,专注地拨弄琴弦,内里娅围着他跳舞。 到了霍普特家过去的位置,是一家两层楼的商铺,夏双娜望向屋顶,仿佛看到霍普特坐在桌前拿出纸莎草,那时的他没有翻云覆雨的权力,纯净的眼神柔和如细雨,吹着古埃及从沙漠方向吹来的干爽的风,教她神学知识。 夏双娜骤然想起霍普特死前嘴唇动了几下,好像是想说什么话,迫切地问:“他最后说了什么?” 图蒙特模仿着他嘴唇张合的形状,“原...谅...我。” 原谅我......原谅我...... 霍普特最后在求谁原谅呢? 是图坦卡蒙? 是自己? 是余蔓可? 是罗茜? 是基娅? 是阿伊? 是普塔莫斯? 还是奈芙依朵? 一切都未曾可知了。 夏双娜问:“你愿意原谅他吗?” “绝不可能。” 夏双娜心里好难过,霍普特得不到图坦卡蒙的原谅了。 但她也无法强迫图坦卡蒙原谅霍普特。 不是所有的错误都能被原谅,不是所有的遗憾都来得及被弥补。 “娜娜,你呢?” 夏双娜开口,“我也是回来才知道,是他帮我留下了托托,而我却误解了他。我明明是想给他温暖和光亮的,但为什么,我也成了压垮他的那一片雪花呢。” 夏双娜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他一直善良温暖,最后做了一件坏事,被骂原形毕露,真是讽刺啊,当初盛怒之下,她口出恶语,伤害了他,纵然她觉得愧对霍普特,也无法改变了。 图坦卡一直盯着店铺的门牌,上面写着一串阿拉伯文字。 有什么异常吗,夏双娜看不懂,掏出手机,打开拍照翻译软件。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那个单词音译过来是“阿布萨特”。 跨越三千年的巧合猝不及防。 夏双娜抬腿冲了进去,那是一家服装店。 店主是一个麦色皮肤的年轻男人,典型的阿拉伯男人长相,穿了一身白袍子,造型有一点像古埃及的祭司袍。 夏双娜死死盯着他的脸,可她失望了,男人脸上透着精明世故,眉眼间都是想从顾客口袋里掏出钱的欲望,哪里和她想见的那个人有一分相像。 图蒙特指了一堆衣服,不管需要不需要,“都包起来吧。” 夏双娜一愣,他是不是也想以这种方式,怀念那一个曾经在这里生活的孩子。 夏双娜眼前再次浮现出了,初见时那个如同阳光流水的美男子。 和霍普特最后眼角流下的那一滴泪。 只是一个重合的地名。 夏双娜失落地叹气,怎么可能会有他的影子呢。 夏双娜和图蒙特往外走。 图蒙特突然停下脚步,一双小手抓住了他的裤子。 稚嫩的童音响起,“先生,给您的妻子买束花吧。” 一路遇到不少推销,图蒙特刚想拒绝。 男孩举起手里的白莲,“在阿布萨特,英俊的男孩要把最美的莲花送给心爱的人!” 图蒙特触电般向下望去,小男孩四、五岁的模样,仰着头,圆润的小脸蛋上洋溢着天真的笑容,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澄澈的棕色眼睛扑闪着最纯净的光芒,一如涅特日的初见。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图蒙特嗓音发颤。 夏双娜也瞪大眼睛,屏住呼吸望着男孩的脸。 男孩想了想,“我没有名字。” 图蒙特蹲下身,平视着男孩,“那你的家人呢?” “我好像也没有家,”男孩懵懂地环顾四周,眼睛露出迷茫,“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 “做我弟弟好不好,”夏双娜惊诧地望向图蒙特,他笑得越来越温柔,“跟哥哥回家好吗?” “好!”男孩笑着答应。 夏双娜泪流满面,张开手臂将男孩搂进怀里,喜悦盈满心房,她无数次感谢命运给她弥补的机会,“以后,我就是你的嫂嫂,哥哥嫂嫂会照顾你疼爱你的。” 图蒙特和夏双娜一人一边,拉起小男孩的双手,朝远方走去。 阳光如水洗般清澈明亮,照在他们脸上,正如照在三千年前古埃及人的脸上,图蒙特扭头望向蹦蹦跳跳的男孩,暗自发誓。 这一次,我一定做世上最疼爱弟弟的哥哥。 (正文完) ———— “这一次,我一定做世上最疼爱弟弟的哥哥。” 湄湄一直在想正文的最后一句话写什么余味无穷,可成画龙点睛之笔,最后选择了这句话。 正文完结,撒花花! 本书三大主题,时空、命运、原谅,连词成句:我在混乱时空,与命运对抗,只求你再对我说一句原谅。原谅一词贯穿本书始终,娜芙瑞对图坦卡蒙、图坦卡蒙对娜芙瑞、图坦卡蒙对阿伊、霍普特对余蔓可、阿伊对霍普特、迪米特丽对娜芙瑞、阿里瓦沙对扎南沙、扎南沙对安赫姗那蒙,都诠释了原谅是一种怎样海阔天空的高尚境界,问大家一个问题,图坦卡蒙原谅霍普特了吗? 我觉得这个结局挺美的,如果过去的伤害再也无法弥补,那就重头再来,至少我是微笑着打下正文完这几个字的,不知大家喜欢这个我精雕细琢的结局吗,如果有什么想说的,可以谈谈想法。 最后还有一个番外,唯一的番外,我认为挺有创意的番外,明天再见。 番外——大王后身世考 儿童游戏房里,传来吵闹的声音。 夏双娜急忙沿着楼梯走上楼,看见托托正在抢小包子的遥控车玩具。 夏双娜蹲下身教育儿子,“小包子是我们最亲的家人,不可以起争执!” 小男孩坐在地毯上,扬起圆脸,“没关系的,嫂嫂,就给托托玩吧。” 夏双娜爱怜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他还是这么乖巧大度,“喜欢什么,嫂嫂再给你买。” 夏托托笑容灿烂地挥舞着遥控车,突然看到站在门口,双臂交叠的爸爸。 图蒙特绷着脸,“还给你叔叔。” 爸爸妈妈不知道从哪里领回来一个小屁孩,硬说是他的叔叔。 夏托托不满地叫嚷,“他还没我高呢,凭什么当我叔叔!” 图蒙特走进屋,弯腰盯着儿子,“不想叫叔叔,那就叫伯伯。” 伯伯?托托记得摇摇车里面是这么唱,爸爸的哥哥叫伯伯,爸爸的弟弟叫叔叔。 这个小不点怎么会是老图的哥哥呢,是爸爸犯错了,这次是爸爸错了! 夏托托拉下眼皮冲图蒙特做鬼脸,略略略。 小包子也不解地望着图蒙特。 “小包子!” 三岁的小女孩在门后探出个小脑袋,亲昵地喊,她是混血儿长相,瓷白的肌肤,大大的眼睛,漂亮可爱得像个洋娃娃,夏思悦和余博士生她的时候都超过四十岁了,把这个女儿宠成了小公主。 男孩也高兴地喊,“小馒头!” 小包子和小馒头两个孩子年龄相仿,特别投缘。 托托对着小女孩不情愿地喊了声,“姨姨。” 小馒头手指戳着自己软嫩的脸,奶声奶气道:“托托,你不乖,又在欺负小叔叔了!” 夏托托撇了撇嘴,忘记说了,他还有一个比他小一岁的小姨! 这个家就他地位最低! 想到这里,夏托托跑向夏双娜,“妈妈,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妹妹?” 夏双娜望着他,一本正经地说:“托托,你要记得,你曾经有个姐姐。” 夏托托懵懂地眨了下眼睛,突然委屈地哇地张嘴哭了,“我要离家出走,我要离家出走......” 这个家待不下去了! 夏双娜一边偷笑,一边给儿子擦鼻涕,这事你爸小时候也干过,“好了好了,离家出走,谁给你买玩具买零食呢。” “来,爸爸抱抱。”夏托托撅着小嘴被图蒙特捞进怀里。 “托托!” 艾小哈像只欢快的小哈士奇,吧嗒嗒跑上楼梯,呼唤小伙伴,“我们去院子里搭沙堡吧!” 夏双娜把玩具桶和铲子递给儿子,“去玩吧,爸爸妈妈有事情说。” 孩子们都出去了,夏双娜耳边终于安静了下来,带娃辛苦但也很幸福。 夏双娜敷着面膜窝在沙发上,图蒙特搂着她,阳光透过印着蓝色矢车菊的窗帘,暖暖地照在身上,他们这辈子爱得那么苦,走过风雨终得长相厮守,夏双娜不禁在想,如果莫莫塔也在多好啊。 夏双娜滑动着平板,“知道艾最近在研究什么吗?” 夏双娜拨到一张壁画的高清照片,上面绘有一位高贵美丽的王室女子,“奈菲尔塔丽,第十九王朝拉美西斯二世的大王后,她的名字意为美人降临。” “她是拉美西斯二世的第一位王后,拉美西斯为她写下众多优美的情话,当你轻轻走过我身旁,就带走了我的心。拉美西斯给了她许多称谓,包括“上下埃及的女主人”,“伟大的王室妻子”,“甜蜜的爱人”,在阿布辛贝勒神庙,她的六座小雕塑三千年后依然陪伴在拉美西斯身旁。关于她的身世,史学家众说纷纭,艾认为奈菲尔塔丽是十八王朝的王室后裔,拉美西斯娶她出于政治目的考虑。” 图蒙特接话,“十九王朝的统治者们出身军人家族,没有我们的血脉传承,名不正言不顺,娶有王室血统的女子,获得底比斯旧贵族的支持。” 这是重点吗? 夏双娜威胁,“王室后裔?图坦卡蒙,你是不是背着我和哪个女人留了孩子!” “从来没有,”图蒙特靠在沙发上,举起手做投降状,“不可能的事。” 夏双娜相信了自家老公,“那是谁,她是谁的孩子?” “难道是......” 两人异口同声,看向对方,心中浮出了一个答案。 时光飞速倒退。 公元前1288年 底比斯。 卡尔纳克大神庙门外。 年轻女子古铜色肌肤,身材苗条,玉颈颀长,黑长的秀发垂在腰间,十四岁的奈菲尔塔丽已经出落得美貌迷人,刚被选拔成为卡尔纳克大神庙的女祭司。 美丽女孩望着高耸的大门,有些担忧地开口,“奶奶,马上就是奥皮特庆典了,我害怕我会犯错误。” “奈菲尔塔丽,不用怕,你爷爷会保护你的,你爷爷曾是阿蒙神的大祭司。” 老妇人柔声安慰孙女。 年过半百的老妇人风韵犹存,依然可以看出年轻的时候是个大美人。 “爷爷是什么样的人?”奈菲尔塔丽记忆从未见过爷爷。 “你爷爷啊,是我见过最美丽的男人,比多少女人都好看,他是我心中最善良最温暖的人。” 回忆着他的模样,奈芙依朵不再清澈的眼睛流出了眼泪,如果他还在,多好啊。 不知道霍普特老了会是什么样,肯定也是个很帅气的老头子,他永远都是那么年轻,不会长皱纹和黄斑。 “他二十四岁就死了,你父亲还没有出生,他就死了。” “爷爷,是生病了吗?”奈菲尔塔丽哀伤地问。 “是,他的心病了,病得很严重,让他活不下去了。” “每次他去神庙,我就远远地看着他,目送他走进这座塔门。” “爷爷奶奶好恩爱呀!” 奈芙依朵苦涩地笑了笑,没告诉小孙女,但你爷爷从来没有回头看过我。 管事的女祭司召唤女孩,“奈菲尔塔丽,跟我进来吧。” “奶奶,那我进去了。” “好。” 目送孙女的身影消失,奈芙依朵慢慢沿着神庙围墙走,仿佛看到了那个逝去的背影,“你第一次到神庙,应该也是这么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吧。” 很长时间,她都不敢回忆失去丈夫的那一天,她看到霍普特躺在血海里,心裂成碎片。 “是纳克特敏率兵闯入王宫救了我,我没有想到会是他,纳克特敏并不怨恨你,这三十年我们两家关系密切。” “士兵们拉住我,将我带出了王宫,我哭喊着,我那时只想再去抱抱你,他们告诉你死了,我无法接受,为什么那天早上我在睡觉,我悲痛欲绝,想追随你去死。” “但我一直有一个希望,我可能怀孕,我真的怀孕了,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我肯定会跟你一起去死。” 老妇人委屈地哭诉,“你自己利索地走了,为什么留给我一个孩子!你知道我这三十年是怎么过的吗,我怀孕难受得吐酸水时,你不在我身边,我痛了一天一夜终于生下儿子时,你不在我身边,我们的儿子高热不退差点活不下去时,你也不在身边。我一个人把儿子拉扯长大,很多人劝我再嫁,我也有追求者,可见过你,我心里怎么可能再有别的男人!” “霍普特,你知道吗,我们有一个儿子,我给你生了个儿子,他很聪明,但和你比起来还差些。他长大了,娶了纳克特敏的三女儿,给我生了个孙女,我们的奈菲尔塔丽非常美丽,像我年轻的时候,她的聪慧好学像你,她比她父亲出色。” “赫伦西布对外宣布,诬陷是你杀了阿伊陛下,我不信,我坚决不信,莫尼尼也不信,我们两个下定决心,要帮你查出真相。” “莫尼尼一生没有结婚,他放弃了他最爱的舞蹈,硬生生把自己逼成着名的底比斯最高法官,他三十五岁后身体已经很差了,但还在走访王宫故人,搜集过去的记档,就是为了给你平反!” “可有一天,他跑过来告诉我,是你,真的是你,他整个人的精神都垮了,像是瞬间老了二十岁。他说等他到芦苇之境要问问你到底在想什么要干什么,可是以你的罪恶,哪里配拥有来生,他再也找不到你了,我也再也找不到你了。” “第二晚,他就心衰而死,丧礼上我见到了杜拉,没多久她也去世了。” “我很不能理解,为什么你要杀了法老,让莫尼尼半生的努力变成了笑话。为什么你要抛下我。霍普特,我恨你,我好恨你,恨你让我一万多个日日夜夜,只能回忆着我们唯一的那晚!” “直到不久前,我做了梦,梦到了少年时,我姐姐犯了罪,那天你打扮得好美丽,劝我指证我姐姐,我气愤地问你,如果是你的亲人犯了罪呢,你说你绝不包庇。我才恍然明白,霍普特,你就是你,你从来都没有变啊。” 奈芙依朵满脸泪水横流,“对不起,我深爱的丈夫,直到我变成一个老人,我才真正懂了你。” “三十年了,诺杰美特死了,赫伦西布死了,他们没有孩子,传位给了普拉美斯,普拉美斯改名为拉美西斯,就连普拉美斯陛下也死了,现在执政的是他的儿子塞提,塞提陛下刚刚立他的儿子拉美西斯做了摄政王子,我想到了你被立为摄政王子的那一年。” “这两位法老很不喜欢阿玛尔那王朝,将它称为离经叛道的异端,东苑被拆了,阿玛尔那也被拆了,埃赫那吞、图坦卡蒙和阿伊所有的痕迹几乎都被他们抹掉了,你也没有留下任何记载,只有我还记得你,把你的故事讲给我们的儿子孙女听。” “两年前,穆鲁佩妮在睡梦中停止了心跳,没几天,伤心过度的纳克特敏也追随着妻子去了,我们的朋友和敌人都走光了,只剩我这个老太太了。” 奈芙依朵语调缓慢地诉说,泪水无声滑落。 “我现在闭上眼睛,就能回想起东苑。 那天阳光正好,姐姐和我在做糕点。 娜芙瑞王妃调皮地躲在桌子下,等着图坦卡蒙陛下走进来,窜出来吓唬他。 你就站在远处看着我......” 曾经,百花盛开,群芳竞艳,那么多美丽的女子,如今就剩依朵了,就剩一朵了。 卡尔纳克大神庙。 鸟雀在枝头鸣唱,微风送来醉人的花香。 奈菲尔塔丽身穿女祭司的白裙,捧着圣瓶,小心地在庭院里行走。 踩到一片水洼,脚底打滑,她紧紧抱住宝贵的瓶子,身体失去平衡向后栽去。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一双结实的手臂稳稳托住了她。 “小姐,你没事吧。” 奈菲尔塔丽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目光定格在身后年轻男子身上,射下的阳光晃花了她的眼,奈菲尔塔丽心口扑通通地跳动起来。 当年,奶奶第一次遇到爷爷,也是这样的感觉吧。 (全文完) —— 是结束,也是新故事的开始~ 最后的最后,把十九王朝的小朋友们拉出来遛遛,给王后殿下指路,第一次见面在第421(413)章《诛心》,似乎并不怎么愉快哈哈,关于奈菲尔塔丽的身世全是我的想象,求考据党嘴下留情,按照出生时间算,图坦卡蒙的确是拉二和塔丽的爷爷辈了。 这下就把所有人的结局都交代了,圆满结束,恭喜我们依朵小姐姐,历经十八王朝的埃赫那吞、图坦卡蒙、阿伊、赫伦西布和十九王朝的拉美西斯一世、塞提一世、拉美西斯二世七朝法老,依靠谐音梗成为全剧活到最后的人,能不能活过拉二?你怕不是在逗我...... 后边一篇完结感言,免费,随便看。 完结感言(三年后再编) (完结三年后再编) 三年前,我的完结感言没有下面这段文字,但三年后我决定加上。 奈芙依朵是我为我曾经的第一粉丝定制的角色,她是我最早的读者之一。 我和她的相识源于另外一位作者的推荐,她偶然间看到了我的书并添加了我的好友。 她曾特别喜欢给我评论,给我她所有的推荐票。她曾说过她喜欢霍普特这个角色,觉得他很可爱,后面与她熟悉后她对我说过,她其实有点自卑,因为她母亲没有给她很多表扬。 2019年12月11号,我去她大学的城市见到了她,她是个挺漂亮可爱的姑娘。 所以我精心塑造了奈芙依朵这个被姐姐别有用心打压,自卑胆小但在霍普特的善良帮助下重拾自信绽放生命光彩的美丽古埃及女孩形象。 2019年的夏天我承诺送她一个番外做为礼物,也就是上一章,本书唯一的番外,她很激动,发了一个朋友圈,她说湄湄我好爱你,我也转发了。她曾说过会一直陪着我,我一定会是一个优秀的作者。 可超长篇小说的写作过程是那么艰辛痛苦,作为一个新作者,我没有经验也没有读者基数,卡文卡得我崩溃,辛苦付出得不到一丝回报,天天看着四个零蛋的作家日报,我的情绪也很不稳定。 我在无意识中跟她抱怨了太多哭诉了太多,快速消磨掉了她对我所有的好感。 2020年5月28号,她在给我留言“你的书本来就有很多问题”“也不够吸引人”后删掉我离开了。 那时候我大概写了五十万字。 终于两年后,我抵达了一百七十万字。 2022年5月28号那晚,写大结局篇奈芙依朵向霍普特深情告白的句子时,我在心里嘲笑自己。 “对不起啊霍普特,奈芙依朵灵感来源的那个小姑娘其实并不喜欢你,她没有陪着你,也没有陪着我。” —— 我曾无数次幻想打下全文完的情景,六年的路程结束了,2016年暑假开始的那个小小梦想,播种下的小小种子,终于长成了苍天大树。 本书三大主题,时空,命运,原谅。我相信我已经阐述得很清晰了,连词成句,我在混乱时空,与命运对抗,只求你再对我说一次原谅。 也许这就是霍普特最后的心路历程吧。 这是我的第一本书。 第一次驾驭一百七十万字的超长篇,写作时间跨越三年,我认为全篇逻辑自洽,首尾呼应,挖的坑都给出了充分解释,不是单纯为了填坑而填。 如果朋友们一直陪湄湄走到最后,就能感受到,我的写作水平是在不断提高的,用词越来越精简,节奏把控也越来越准确,自吹一下吧,这本书的精华在最后几卷,构思新颖大胆,反转层出不穷,情感浓烈饱满,前期仍有改进空间,但我不认为那是错误的。 如果没有前期的层层铺垫,最后真相揭秘的时候,如何震惊地醒悟,原来娜娜、图图、霍霍、蔓可、艾......所有人都活在一张阴谋大网里,唉唉唉,大boss对他们命运的操纵,真是贯穿始终无处不在,很强大够变态。 好像他才是这本书的作者,埃及绝恋这个庞大历史时空,所有爱恨情仇生死离别,皆由他一手缔造,所以湄湄就是大boss??? 湄湄一开始就知道这是本厚积厚发的书,所以急不来,读者朋友们如果不读到大boss身份揭晓的部分,都不会知道我真正想写的是什么,读到最后,大家也许会产生一点触动,后背发凉,发出“我去”的惊呼吧。 第一次尝试着塑造人物,我相信娜娜、图图、霍普特、艾的人设慢慢地都立了起来。一开始就比较成功的人物是扎南沙,那时候我已经写了大几十万字,进入了成熟期,他美丽高贵,聪明有才,宠爱妹妹,对爱情忠贞,他和安赫姗那蒙突破世俗的爱情,虽然没有费多少笔墨,但可以说是本书最大的一抹温暖的亮色了。 这本书是为图坦卡蒙写的,最后我深深喜欢上了霍普特,写作之初,我就给自己定目标,如果能把这个人物的变化和心理写出来了,我就算是成功了。 正如第五百多章《怦然心动》中,他的笑容,定格为依朵心中那抹永不褪去的白月光,凝成心头那颗鲜红泣血的朱砂痣,一生的眷恋和怀念。 霍普特也是我心中的白月光,朱砂痣和黑玫瑰,这句话当初写下的时候便带着伤感。 写作最初,我想写一个极至纯洁善良的人变成一个极至黑暗邪恶的人,但最后我突然发现,霍普特的本心、对正义的追求何尝改变过呢!于是我借用依朵的口,你从未变过,你还是你,朋友们觉得霍普特真的黑化了吗。 霍普特虽然是男二,但我完全是把他当成主角精心写的,他是一个有俄狄浦斯式悲剧感的人物。 为了完成我所谓的文学追求,残忍地为他塑造了悲苦的一生,把世间曾有的、不曾有的苦难全都塞给了他,湄湄真是抱歉呢。 如果盘点一下,他有两个最,哭戏最多,被扇巴掌最多。 图坦卡蒙、安赫姗那蒙、阿伊夫妇、赫伦西布夫妇、纳克特敏、普塔莫斯、梅里瑞都有历史原型,唯独霍普特没有,但有一刻我坚信他在历史中真正地存在过。 他的人生可以用一个算式表达,4乘3乘2乘1,不知道读者知不知道这个算式是什么意思,可以猜一猜。 对霍普特的性格,在第三百多章《小坏蛋长成了大坏蛋》,我已经给出了最准确的概述。 霍普特说话一向不重,依旧是很温和的语气,可他身上好像藏着一股内敛却异常强大的力量,就像是冰川下的涌动的岩浆,当这种力量完全爆发出来,会毁灭什么,没有人知道。 本书一开始动笔便经深思熟虑,全文中诸多伏笔,不一一赘述,如果读者们带着结局再去看一遍也许会发现很多新的意趣。 毫不夸张,这是我的呕心沥血之作,前后跨越六年,付出无数心血,出现第一个灵感片段时,我还在高三,构思时我在读大学,我曾数次深夜在校园里寻找灵感,走过小树林,穿过教室的连廊,坐在湖泊边,想象着那是古埃及尼罗河畔吹来的风,曾为卡文而日夜难眠,曾为打通关键情节而欣喜如狂。 度过了多少个看不见光明的痛哭的夜,我都会强迫自己睡着,第二天继续码字,哪怕是地球到火星的距离,一步步都也能抵达,终于我写完了,终于结束了。 我不认为这是本平庸俗气的书,它至今是我能搜到的全网唯一一本完整写完图坦卡蒙一生的书,涵盖了网上能查到的为数不多的、关于图坦卡蒙的资料介绍,包括考古研究,对图坦卡蒙服装首饰、生活用品都有文物作为参考。 能走到最后,全凭借我自己顽强的毅力、坚定的内心和对那个逝去的古埃及文明未熄灭的热爱。 这本书也想表达一个深刻的主旨,就是请珍惜眼前真心对你好的人,不要让误解和一时的意气用事,成为永远的遗憾,我想霍普特同学在这件事情上深有感触吧。 埃及绝恋的故事结束了,历尽千帆方成始终,唯愿茫茫书海之中,散发一点莹莹微光,带给读者朋友感动思考,便足够了。 感谢诸位的陪伴,投票订阅和打赏,朋友们,我们有缘再见。 如果愿意和我聊两句,可以加我的qq或者加群。 谨以此书,献给三千三百六十二岁、永远不会老去的图坦卡蒙陛下和辉煌灿烂的古代埃及文明。 2022年6月5日 ——— 三年了,一直没有舍得申请完结,就好像不点完结我们的故事就没有结束。 从2023年开始,我卸载了q阅起点和作家助手,忙于自己的现实生活。 我已经快两年没有打开它了。 直到今年五一,我意外在喜马拉雅发现了它的有声书,然后重新下载了软件。 才发现有朋友在年初开始给了我大量的评论。 我是惊喜的,就好像一只孤寂漂浮在浩瀚宇宙的漂流瓶,我本以为它不会再被人发现了,可它被捡起阅读甚至留下了回复。 我又一次读了一遍它,仿佛又走了一遍那条漫长艰辛的路,我仿佛被带回了那数百个饮泪坚持的夜。 曾经我以为那些伤和痛会随着这本书完结而彻底结束,可事实上在三年后我依然在努力治愈自己。 抵达灵魂的创作必然在心灵中留下弹痕。 这座我精心搭建的埃及宫殿,虽然访客稀少鲜为人知,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2025年6月 湄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