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火葬场,真嫡女连祖坟都扬了》 第1章 觉醒 “田三娘,你养了这小娘皮十多年,当真舍得送给我暖床?” 混沌的大脑逐渐恢复意识,楚珠珠睁开眼睛,悄无声息的动了动。 她的手腕被粗壮的麻绳紧紧勒住,整个人躺在马车中动弹不得。 马车外,她的养娘田三娘漫不经心的说, “柳十三,这个浪蹄子可是镇北侯的亲闺女,能不能让她怀上你的种,就看你的本事了!” 闻言,楚珠珠右小腿不由抽搐一下,又痒又痛。 那是两年前,被她的兄长,镇北侯世子亲手打断后,留下的病根。 楚珠珠本是镇北侯府楚家嫡出二姑娘,出生时却被产婆田三娘用她自己的女儿掉包。 三年前东窗事发,面色蜡黄又瘦小的楚珠珠哭的不能自抑。 她再也不用被柳家村众人驱使,每日和猪狗抢食,被长鞭逼赶着在酷暑耕作了。 可是她满心期待的回到侯府后,却发现那个顶替她的女子楚如嫣,依旧是镇北侯府千娇百宠的姑娘。 楚如嫣美丽温柔,就像个九天仙女,相比之下,她卑微如尘埃。 她自惭形秽,疯狂学习课业,想成为和楚如嫣一样美好的女子。 可之后楚如嫣送给她相同款式的衣服,却被兄长当众扒下来,说她是个偷衣服的贼; 楚如嫣邀请她放风筝,楚如嫣摔倒划伤,爹娘更是强行让她跪地认错,骂她意图让楚如嫣毁容,实在恶毒。 大大小小的风波过后,楚珠珠浑浑噩噩的发现,自己成了侯府人人皆知的恶毒女人,心狠手辣又粗俗不堪。 之后,楚珠珠莫名其妙的被囚禁了。 侯府禁止她踏出院门一步。 她彷徨无措的哭着向父母道歉,可换来的却是至亲家人冰冷的眼神,还有一棍棍杖刑。 荒凉的小院内,她拖着残腿,被奄奄一息的扔在角落,吃着残羹冷饭,苟延残喘。 她差点就死了。 楚珠珠望着马车顶,浓重的怨恨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凭什么。 她拼命的讨好父母,友待楚如嫣,最后自己却成了别人口中那个狠毒的外人。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明明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而现在,楚如嫣依旧不满足,要让人毁掉她的清白,彻底逼死她。 此时,一个粗壮大汉迫不及待的掀开帘子爬进马车,咧开臭嘴,露出一口黄牙。 看到楚珠珠后,柳十三眼冒精光,一个飞扑压倒在她身上。 他大手肆无忌惮的乱摸,淫邪的笑出声,“小心肝,三年不见,长的还是这么俊,可让哥哥想死了。” 楚珠珠死死盯着眼前的猪头。 她在柳家村生活时,柳十三就时常对她动手动脚,满口污言秽语。 这个人,真该死。 无尽的恨意在胸腔翻涌,楚珠珠抬起腿,一脚踢在柳十三下部。 剧烈的疼痛传来,柳十三从喉咙里挤出凄厉的尖叫。 可还未出声,一道寒光闪过,鲜血四射喷洒。 柳十三拼命想叫喊出声,大嘴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他的气管被割断了。 不........这是怎么回事........ 柳十三的眼睛咕噜咕噜的转着。 只见楚珠珠本应被紧紧绑住的双手握着匕首,满身鲜血,冷淡的站在他面前。 仿佛来自地府的恶鬼。 柳十三已经无法思考,慢慢的,眼神失去了光彩。 马车外,眼看马车剧烈的晃动起来,田三娘森森一笑, “贱丫头,竟然还妄想嫣儿的大好姻缘,这是你应得的下场!” 楚如嫣和景安长公主与沈国公的儿子沈辰行定下婚约。 这门婚事样样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他们是指腹为婚。 可偏偏,楚如嫣当时没在镇北侯夫人肚子里头。 田三娘眼中闪过寒光。 等柳十三完了事,把楚珠珠往京城大门前一扔,让几个乞丐把她的衣衫撕开。 到时候大街小巷的人都把楚珠珠身上的污痕看了个干净明白,把这风流韵事宣扬出去。 如此一来,镇北侯府当天就得把楚珠珠沉塘! 楚珠珠死了,她的乖女儿才会成为名正言顺的侯府姑娘 田三娘摸着手腕上好的翡翠镯子,幻想着未来的荣华富贵。 等回过神来,却发现马车已经没了动静。 田三娘皱了皱眉,在外面喊了一声却没人答应。 她嫌弃的捂住口鼻,撩开车帘向车厢内探头看去,一阵浓郁的血腥味却扑面而来。 只见楚珠珠站在车帘旁,瘦小的巴掌脸上溅满了鲜血,衬得眼睛愈发的黑亮。 田三娘脸色煞白,屁滚尿流的就往车外跑。 楚珠珠冷着脸,手臂用力向前一抓,一把薅住田三娘的头发,向后一甩,田三娘像破布一样被扯进马车。 她一脚踹去,田三娘当即摔倒在地,被摔得大脑嗡嗡作响。 田三娘胡乱的向下摸,突然感到一阵柔软,下意识扭头,柳十三圆睁的眼睛无神的望着她,脖颈一股股的向外喷着血。 田三娘尖叫出声。 魔音贯耳,楚珠珠不耐烦的偏了偏头,一脚踹在田三娘心窝,田三娘顿时哑了声音。 “田三娘,你病重难愈,可不能如此高声喧哗。” 楚珠珠蹲下身,带血的匕首抵在田三娘脖颈,轻声笑了笑,“若让我烦了,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田三娘惊恐的蜷缩成一团,可看着眼前瘦瘦小小的养女,一股离奇的愤怒涌上心头。 “楚珠珠,你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我可是你养母!” 看着田三娘令人厌恶的嘴脸,楚珠珠反手一捅,尖利的匕首捅进田三娘的口腔,刀刃划过软肉,田三娘嘴里瞬间鲜血淋漓。 剧烈的疼痛让田三娘拼命的挣扎起来,刀刃却划出更多伤口,大股的鲜血涌满口腔,让她疼得几乎要晕过去。 “忘恩负义?你对我何时有过恩义?” 楚珠珠讥讽道, “田三娘,你借口重病,把我从侯府诓骗出来,趁机玷污我的清白,害我性命,难不成我还要感激你们?” 今早,楚如嫣和田三娘知道楚珠珠不会轻易出府,于是在侯夫人面前说,若楚珠珠不去照顾生病的养母,便是不孝。 楚珠珠大喊这都是楚如嫣和田三娘的阴谋,侯夫人却不相信。 她指着楚珠珠的鼻子,厌恶的说她无情狠辣,竟然连养育她十多年的养母都不认。 之后丫鬟婆子齐上阵,把挣扎不休的楚珠珠绑上了马车。 从那时起,楚珠珠就彻底对她的亲人死心了。 第2章 二杀? “田三娘,我的好娘亲,你还记得在我回到侯府后,你逢人便说我心狠手辣,杀鸡宰羊眼都不眨吗?” 田三娘满眼惊慌,啊啊呜呜的说不出来话,口涎流了半脸,狼狈不堪。 楚珠珠从身后拿出粗粗的麻绳,似笑非笑的点了点田三娘的脸颊,低声叹息道, “不知我如今这般,可还能担得起娘亲的这番评价?” 楚珠珠眼神森然,田三娘被吓得眼泪鼻涕直流,也顾不得嘴里还有刀子,尖声道, “你是谁!你不是楚珠珠!” 楚珠珠听话乖顺、任人揉捏,怎么敢杀人! 楚珠珠嗤笑一声,“不是娘亲说的吗,我自小狠毒。” 从前她只觉得自己命苦,现在才知道原来有一群蚂蝗附在自己身上,敲骨吸髓,毁了她整个人生。 她不杀人,人就要杀她。 如今,她再也不想忍了。 楚珠珠寒笑,双手在田三娘脖颈上用力一绕,田三娘脸色顿时涨红。 “楚珠珠........娘亲真的.......错了........楚珠珠.......” 田三娘拼命挠抓着绳子,意识逐渐消失,她心中这才涌现出强烈的后悔。 她的女儿已经成了镇北侯府姑娘,她为什么还要再招惹楚珠珠。 眼见田三娘要断了气,楚珠珠将手一松,田三娘当即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楚珠珠收起绳子,冷然一笑。 想死,还没这么容易。 她拉起田三娘的头发,将田三娘拖到柳十三身侧,把匕首放在田三娘手中。 “姑娘........姑娘........你还好吗?” 马车外,一阵颤音传来。 “小静,把干净衣服给我。” 楚珠珠擦了擦脸上的血污,淡淡吩咐道。 小静年约十三四岁,从楚珠珠回到镇北侯府就跟在她身边。 门帘掀起,小静颤颤巍巍的把手中的包裹递给楚珠珠,抬眼便看到两具染血的尸体横躺在里面,腥甜的血味钻入鼻腔。 她腿软的几乎站不住。 “姑娘........你真的把他们都杀了.......怎么办........侯府的人都知道是田三娘派人把姑娘你接走的........二姑娘不会放过我们的!” 她口中的二姑娘,正是楚如嫣。 楚珠珠换好衣服利落的从马车跳了出来,无视了小静的话,说道,“小静,你现在就回京城,找京兆府尹。” 他们现在已经出了京城,正在去往柳家村的乡村野道上。 小静神色更加惊恐,“姑娘,田三娘出城后便抛下我,如今好不容易和姑娘相见,怎的又要回去........还要去京兆府!” 现在姑娘杀了人,不赶快逃命,难不成还要自投罗网? 楚珠珠用帕子细细的擦拭着染血的发丝,轻轻一笑,“自然是去报官。” 把坏人绳之以法,她可是帮京兆府大忙了。 ———————————— 黄昏时分,柳家村。 平静的村庄突然响起喧闹声。 “哎呦,这马车是谁家的?把我家的庄稼都啃坏了。” “天呐,死人啦!死人啦!” 装着田三娘和柳十三的马车被人发现了。 村口,马车周围挤满了人,议论声沸沸扬扬。 在一片吵闹声中,田三娘揉了揉刺痛的脖梗,艰难的睁开了眼皮,睁眼便是村里的妯娌亲戚恐惧惊异的脸。 她猛然瞪大了眼睛。 她还没死! 田三娘立刻抬起头环顾四周,没有发现楚珠珠的身影。 她登时便踉踉跄跄的冲出了马车,哭着扑倒在一个婶子的怀里,却被那人惊恐的推开。 田三娘摔了个屁股蹲,舌头上的伤口被牵扯着钻心的疼,可她依旧尖叫着, “楚珠珠把柳十三给捅死了,要不是我命大,早就被她杀了!” 众人哗然,满脸震惊。 楚珠珠从前是田三娘的养女,现在是权势煊赫的在镇北侯府的姑娘,说她杀人,他们命还要不要了! “田三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管理柳家村的族长拨开人群,走到马车面前,探头看到马车里的尸体,眉头深深皱起。 马车里的柳十三满身鲜血,死不瞑目。 族长早在十几年前就是举人,在十里八乡素有声望,眼中容不下一颗钉子。 可他却远远的站在旁边,皱着眉说道, “田三娘,你莫不是欺压楚珠珠习惯了?你看看你身上的衣服!” 田三娘一滞,混沌的大脑有了一瞬间清醒。 她愣愣的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满身鲜血,右手还紧紧握着一把尖刀。 田三娘害怕的尖叫起来,疯了一样把匕首甩在地上。 她手上怎么会拿着刀! 她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来她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田三娘拼命回忆,只能想起她晕死过去前,楚珠珠那黑漆漆的眼睛。 她疯狂摇着头,“不是我!我没有杀人!都是楚珠珠干的!” 族长审视盯着她,像在看一个疯子。 其他村民也远远退去,徒留田三娘在原地发疯。 族长冷声道,“你口口声声说楚珠珠杀人,那楚珠珠现在在何处?” 田三娘一愣,简直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我........我........” 她的大脑已经停止运转,拼命思索中,她突然想起什么,叫道, “这都是楚珠珠诬陷我!柳十三早就和楚珠珠有奸情,她为了保住在镇北侯府的荣华富贵,所以把他杀了!” 第3章 通奸 这下族长更是不信了,眼神冰冷,“田三娘,楚珠珠那丫头怎么可能看的上柳十三?” 柳十三是村子里有名的无赖,人厌狗嫌,不说楚珠珠现在是贵女,就算在从前也不可能。 “我有证据!”田三娘拼命解释,“柳十三手里还有楚珠珠绣的鸳鸯香囊!” 族长一愣,一旁侍奉的小子手脚麻利的爬进马车,果然发现了一个香囊。 香囊绣线精致,用料华贵,上面还有楚珠珠的名字。 众人见当真有物证,顿时骚乱起来。 闺中女儿的香囊可是私密之物,更何况上面还绣着鸳鸯。 “楚珠珠如今可是官家姑娘,怎么会做出这种丑事!” “柳十三那个样子........楚珠珠怎么下手的?” 见众人惊异不定,但都有了几丝动摇。 田三娘长舒一口气,眼底闪过阴狠。 这香囊是楚如嫣命令楚珠珠做的,早就拿出府被柳十三藏在了怀里。 本想让柳十三拿着香囊去镇北侯府大闹一场要名分,以此逼迫镇北侯府处理楚珠珠,没想到柳十三就这么死了。 但是死了又如何,她田三娘既然大难不死,就说明老天爷站在她这边。 这样想着,田三娘哭得愈发卖力, “柳十三和楚珠珠早就有了首尾,这次我也是被逼无奈,才让柳十三做了车夫, 怎成想楚珠珠为了保住荣华富贵,想把这件事彻底隐瞒起来,于是暴起杀人,族长,你可要给我作主啊!” 这话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族长眼中闪过慎重, “这件事先上报镇北侯府。” 田三娘眼中闪过惊喜。 等这件事传回侯府,她女儿肯定会救她的! 众人交头接耳,突然,人群外传来女孩带着哭腔和委屈的声音。 “娘亲,你怎么能将这些事情都推在我身上?” 众人回头望去,却见那个田三娘口中杀人潜逃的楚珠珠,慢慢走了过来。 小姑娘下巴尖尖、皮肤瓷白,身形纤细的仿佛一碰就倒。 柳家村的人看的眼睛都直了。 眼前这个瘦小白净的姑娘,是当初黑猴子一样的楚珠珠? 田三娘看到楚珠珠的那一刻,就吓得肝颤起来,“族长,快把这个杀人犯抓住,沉塘!把她沉塘!” 女孩年幼,水灵灵的杏眼盛满了泪水,看起来无辜极了。 族长见到楚珠珠的这一刻,就更加怀疑田三娘的说辞,他问道,“楚珠珠,你和柳十三有没有私情?” 楚珠珠的眼神从香囊上淡淡扫过,嘴一撇, “自然是没有,若娘亲要让我沉塘,那楚如嫣也要一起。” 田三娘一愣。 这关如嫣什么事! 她厉声道,“你这恶毒的丫头,死也要拉着如嫣垫背吗!” 楚珠珠双眼一眯,柔软伤心的脸色慢慢消失, “田三娘,你且翻开这香囊里面看看,上面绣着什么!” 田三娘被楚珠珠的镇定和冷然镇住,一时竟不敢动弹。 楚珠珠嘴角绷直,一把抢过香囊,几下就将布料翻了过来,里面赫然绣着三个字,楚如嫣。 田三娘大惊失色,眼睛都快掉了出来。 族长骇然,“这是怎么回事?” 楚珠珠摸着绣线,浓密的睫毛扑闪着,遮住她眼底神色, “这是双面绣,一面是我的名字,一面是楚如嫣,可这双面的图案可都是鸳鸯,难道楚如嫣和柳十三也有奸情?” 众人面面相觑。 田三娘不可置信的向后退了几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对!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珠珠冷哼一声,对族长解释道, “族长明鉴,这香囊是我练习刺绣时的玩闹之作,很早便丢了,我也不知为何出现再这里。” 当初她已经察觉出楚如嫣暗中害她,所以在楚如嫣命令她绣香囊时,她就留了一手。 而刚才她看到柳十三怀里的香囊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族长皱着眉,心中仍有疑惑,可不敢再问。 柳家村虽然不在京城里,可镇北侯府的事他也知道些许。 楚如嫣现在在镇北侯府如日中天,连楚珠珠这个亲生的都比不过。 若是让镇北侯府知道楚如嫣和一个农夫牵扯不清,到时候倒霉的就是柳家村! 他刻意回避了香囊,问道,“那柳十三又是什么回事,你杀了他?” 田三娘眼睛一亮。 就算不能毁她清白,柳十三被杀的事情楚珠珠一样说不清! 田三娘恶狠狠的向楚珠珠看去,只见楚珠珠面色诚恳,声音平静的说道, “族长,柳十三和娘亲早有私情,想与娘亲私奔,娘亲却不肯,二人起了争执,娘亲用刀杀死了柳十三。” 田三娘和柳十三偷情,还杀人? 柳家村的人惊呆了。 田三娘几乎要扑到楚珠珠身上撕打,唾沫横飞, “你胡说八道!敢污蔑老娘!” 田三娘气的脸红脖子粗,楚珠珠嗤笑一声,指着田三娘胸前寒声道, “娘亲,你口口声声说我与柳十三私通,可你看看你的肚兜挂在何处!” 田三娘一愣,下意识捂住胸前,这才意识到自己好似少了件衣裳,心中止不住的发慌。 一个婶子立刻在马车前探头看去,眼尖的看到柳十三腰侧露出一个粉红色的衣角。 她抽出一看,正是一个绣花的粉色肚兜,上面有三娘的闺名。 还没娶妻的小子们纷纷红着脸垂下头去。 田三娘死死盯着肚兜,急促的喘着气。 她脸颊肉一抽一抽的,脸色逐渐扭曲,紧紧护住胸前,厉声道,“楚珠珠,你陷害我!” 这个肚兜,定是她昏迷时,楚珠珠脱下来的。 “田三娘!你给我闭嘴!” 看着随风飞舞的肚兜,族长气的脸都红了。 耻辱!简直奇耻大辱! 他们柳家村何时出过如此丢人现眼的东西! 田三娘被族长眼中的煞气吓傻了。 族长尊崇礼教,对这些事深恶痛绝。 上次村西头的寡妇想要改嫁,族长不允后,她便和男人私奔离去。 结果族长纠集人马,把他们抓回来后,男人打断腿,女人直接沉了塘! 柳家村众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虽然田三娘没有柳十三高大,可在二人纠缠之时,柳十三一时不查被杀死,完全有可能。 田三娘这次是真的慌了,拼命辩解,“如果有私情,我怎么可能会杀死情夫!” 族长却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阴森森道,“田三娘,你有什么证据?” 田三娘吓得浑身发抖,她若认下,族长定会活埋她的。 “族长,我可是楚如嫣的亲生母亲!若我出事,镇北侯府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第4章 沉塘! 族长呼吸一滞,被愤怒压过的理智冒了头。 是啊,田三娘再怎么不堪,也是楚如嫣的亲娘。 处置田三娘事小,若惹得镇北侯府不开心,那才是得不偿失。 族长气得直喘粗气,此时,楚珠珠叹息道, “娘亲杀柳十三,是因为柳十三在家中杀死了爹爹柳封。” 空气瞬间凝固。 田三娘立刻骂道,“楚珠珠你胡说!” 族长却手脚冰凉,一把甩开田三娘,疾步跑到柳封家。 一推开正门,就看见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他的脑袋已经被砸的坑坑洼洼,只能从身形勉强认出来。 正是田三娘的丈夫,楚如嫣的亲生父亲,柳封。 楚珠珠冷冷的盯着,看一眼柳封便恶心的想吐。 自楚珠珠稍微长出少女的模样,柳封的眼神就仿佛盯上食物的毒蛇。 她惶恐的找田三娘控诉,换来的只是妒恨和一顿毒打。 自此以后楚珠珠就一宿宿的睡不着,只能偷偷钻到高大的麦子地里头,囫囵眯上一觉。 直到有一天,当她清晨从田地里归来时,看到柳封和田三娘把一卷铺盖偷偷摸摸的扔到了有野狼出没的山里。 待二人走后,楚珠珠跟上去拉开铺盖。 她看到了自己在村中唯一的玩伴,柳花妞。 可是柳花妞赤裸着身子,瘦小的身上布满了青紫伤痕,素来清亮的眼睛死气沉沉。 她死了。 “柳封,你个狗东西,家里有现成的你不动手,偏要去外边找野货,幸亏柳花妞是孤儿,要不然这可怎么收场!” “三娘,我不是故意的,都怪柳珠珠那个小娘皮太狡诈,每天晚上都找不到她的踪影,我忍不住了,这才........” 记忆中,柳封状似无辜的辩解,脸上却没有一丝歉意。 心神回转,楚珠珠盯着地上的这瘫死肉,冷冷一笑。 刚才,她用砖头一下下,将柳封砸死。 她想了三年,如今终于得偿所愿,送这些人渣进地狱。 楚珠珠终于勾起一丝发自内心的笑。 田三娘尖叫着扑上去,却被族长一脚踢开。 他面色铁青的走了进去。 柳封是他的直系子侄。 忽的,族长眼尖的看到柳封手里握着什么,上前一步把柳封的右手掰开。 里面赫然是柳十三从小带到大的玉环,这玉环还是族长送的。 族长捏着玉环,手背青筋暴起。 楚珠珠垂下眸,掩饰住眼中的讥讽。 对族长来说,宗族稳定可比远在天边的侯府重要多了。 此时,有人补充道,“族长,我刚才看见柳十三的手指甲中有红色粉末残留........应当是砖头。” 而柳封的身边,就摆着一块红色砖头。 族长眉头一沉,一个推断浮现脑海。 柳十三为彻底得到田三娘而杀死柳封,却没想到田三娘对柳封还有感情。 争执之下田三娘就杀了柳十三。 族长面色阴晴不定。 楚珠珠感叹道,“柳家村时代忠良,远近闻名,怎么如今出现这样的大祸。” 族长顿时沉默,良久后,他断然道, “田三娘身为妇道人家,搅的我柳家村兄弟相争,闹出人命,来人,给我把田三娘捆了,沉塘!” 他想清楚了,就算田三娘是楚如嫣的亲生母亲又如何,镇北侯府巴不得田三娘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杀了田三娘,镇北侯府和楚如嫣说不得还会感谢他,替他们打扫了一个碍眼的人! 柳家村的名声不能毁在田三娘手上! 闻言,田三娘腿软的跌坐在地,大脑一片空白。 方才还在看热闹的众人一拥而上,将她困的结结实实。 田三娘凄厉的叫喊着楚如嫣的名字,却仍被狼狈的拖到了河塘边上。 盯着深不见底的河水,田三娘挣扎着,乱糟糟的大脑突然反应过来,刚才楚珠珠为何不直接杀了她。 楚珠珠要把杀人的罪名全部扣在她头上! 田三娘心砰砰直跳,尖叫道,“楚珠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这辈子不会有好下场........” “快把她的嘴堵住!”族长喝道。 楚珠珠却面色如常,“族长,我想最后再送娘亲一程。” 族长自然会给镇北侯府家的姑娘这个面子。 河边的人识趣的退开,楚珠珠蹲在田三娘身边,看着田三娘充满怨念的眼睛,微微一笑, “田三娘,你和楚如嫣不是想让我清白尽毁、沉塘而亡吗,如今可还满意?” 田三娘瞳孔骤缩,厉声道, “我知道是你这个贱人在暗中捣鬼,如嫣天生有福,岂是你这个卑贱的丫鬟能比的,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得到镇北侯府的认可?别痴心妄想了!” 田三娘阴恻恻诅咒着,“你以为能穿金戴银就是贵女?我在地下等着,等镇北侯府把你赶出家门、流落街头的那天!” 看着田三娘扭曲狼狈的脸,楚珠珠歪歪头,“我为何要镇北侯府的认可?” “你........”田三娘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 “你们欺负我这么久,我自然要跟你们算清这笔账。” 楚珠珠眸子清澈深邃,嘴角带着轻松的笑意,田三娘仿佛又看到了方才楚珠珠面无表情杀人的模样。 田三娘脸色逐渐崩裂。 楚珠珠真的是个疯子!不折不扣的疯子! 田三娘脸色一点点泛白,恐惧在胸腔涌动,勉强支撑着叫骂,“楚珠珠,镇北侯府绝对不会放过你,如嫣会为我报仇的!” 忽的,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向远处看去,只见一队人马快速接近,为首的人穿着华贵,气质不凡。 田三娘眼前一亮。 她激动的弹了弹身子,刚想喊出声,就被楚珠珠一巴掌糊住嘴。 楚珠珠像看着死人一般,一脚踹到栓在田三娘脚上的巨石上。 “扑通”一声,不等挣扎,田三娘瞬间翻滚进河塘。 田三娘挣扎呼嚎着,闪烁浓烈恨意的脸逐渐僵硬,直到被河水吞没。 她死了。 第5章 讨人厌的旧人 此时,远处的人到了。 为首的人一身黑色锦装,眉眼如刀刻斧凿般,眸子扫过,让人不寒而栗。 族长眼中闪过震惊,连忙俯首行礼,“草民见过沈小将军。” 沈辰行,景安大长公主最疼爱的小儿子,正四品明威将军。 楚如嫣的未婚夫。 沈辰一眼便看到人群中的楚珠珠,向族长略一点头,就快步走到楚珠珠身边。 他声音淡漠,“珠珠,田三娘呢?” 沈辰行站得很近,楚珠珠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楚珠珠不留痕迹的向后退了几步,和他拉开距离,淡淡道,“已经沉塘了。” 沈辰行脸色微凝。 临行前,如嫣拜托他将田三娘救下,可田三娘现在竟然已经死了。 他点了几个官兵下水,捞上来的却只有田三娘冰冷的尸体。 田三娘尸身未硬,可瞪大着眼睛,表情狰狞,一看便充满怨恨。 沈辰行的神情隐隐露出失望, “楚珠珠,田三娘毕竟是你的母亲。” 楚珠珠冷笑,“沈辰行你傻吗,田三娘是楚如嫣的母亲,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楚珠珠说话毫不客气,在场的人听的直冒冷汗。 沈辰行在军队素来手段铁腕,一路踩着尸山血海,死在他手下的盗匪无数。 他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众人缩了头,等待着沈辰行大发雷霆,可沈辰行却好似没有听到一般,眼睛定定的看着楚珠珠, “珠珠,你不要闹了。” 楚珠珠眉头一皱,撇过脸不再看他。 这个人讨厌极了。 楚珠珠被关在小院时,只有丫鬟小静能陪她说说话。 突然有一天,一个少年人走到了小院。 他不说名字,只说跟着长辈登门拜访,迷了路。 楚珠珠知道这个少年人有意提防,她也不是很在意,她只想和别人聊聊天。 之后少年人也时不时的过来,还会给她送一些解闷的小玩意儿。 直到那一天,少年人给她带来一支桃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楚珠珠惊讶,可是思考过后,她郑重的接了。 然后,楚如嫣脸色苍白的冲过来,哭着说不要夺走她的沈哥哥。 楚珠珠这才知道,这个少年人就是沈辰行。 愤怒、背叛还有许许多多不知名的情绪涌上她的心头。 她与沈辰行指腹为婚,调包事发后他并没有拒绝与楚如嫣成婚。 而在她们初见那日,她直接讲了她的名字。 沈辰行却依旧和她来往。 之后,他送了她一枝桃花。 在楚如嫣哭着跑走后,沈辰行紧接着追了过去。 徒留她一人在原地。 一回想到过去,楚珠珠心脏酸胀的难受,喉头干涩的想吐。 她现在甚至不敢去想沈辰行当时是怎么看待她的。 一个可以随意逗弄取乐的玩意儿吗? 楚珠珠压下胸腔中翻涌的心绪,面色更冷,问沈辰行道,“京兆府尹王大人呢?” 沈辰行见楚珠珠仍不假辞色,眼神一暗。 若是放在从前,楚珠珠早就蹦蹦跳跳的围在他身边,将所有的事情都说给他听。 他语气平静,“我在京兆府办差,替王大人走一趟。” 楚珠珠暗道晦气。 她让小静去报官,为的是在官府面前把田三娘通奸杀人的罪名坐实。 柳家村为了自己的声望,必不会将田三娘的事请宣扬出去,甚至可能故意隐藏这件事。 可她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田三娘和柳封到底是怎样的杂碎。 没想到偏偏碰到沈辰行。 楚珠珠道, “倒也不是什么棘手的事,田三娘通奸杀人,诬我清白,已被宗法处置,沈小将军回去如实向京兆府尹禀报便可。” 沈辰行的目光扫到楚珠珠衣领后,隐约露出的淤青,眸光晦暗, “我答应过嫣儿,这件事不会上报京兆府。” 楚珠珠眉头一拧。 京兆府那里没有记录,这件事终究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人遗忘。 沈辰行看出楚珠珠不满,声音平淡,“珠珠,他们已经死了。” 既然都死了,便就罢了。 楚珠珠却不赞同,“死了难不成就一了百了了?” 沈辰行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头。 楚珠珠总是这样执拗。 就像他身份暴露、他们吵架决裂的那天,他已经道歉,可楚珠珠依旧不肯原谅他,甚至不肯和他多说一句话。 可是,他已经道歉了。 沈辰行硬朗的脸上隐隐流露出一丝不耐,可口气却软了下来, “珠珠,你何必揪着不放,这样沉浸在过去,害的是你自己。” 楚珠珠神色漠然,“我就是这么记仇,没办法。” 她语气敷衍,沈辰行眉心微颤,有些不适。 曾经,楚珠珠每日都会眼巴巴等待他过来,只要见到他,便热情的围在他身边。 他有时被缠的烦了,楚珠珠便会乖巧的蹲在一旁自娱自乐,直到他有了兴致,楚珠珠就又会高兴的迎上来。 可是现在........ 沈辰行心底一空,直觉失去了什么东西,却没有抓住。 “姐姐,田三娘不是这样的人,你怎么能如此对她!” 突然,一道声音打破寂静,众人侧头看去,一队马车浩浩荡荡的走近。 众多婆子丫鬟,还有小厮们簇拥着一个华贵的马车停下,从里面走下一个窈窕的身影。 来人一身白衣,带着帷帽,裹的严严实实,看不见容貌。 柳家村的人束手束脚的站着,连看她一眼都觉得冒犯。 她声音温柔清脆,像九天上的仙女,“姐姐,你是因为对我不满吗,我知道我抢走了你本来有的生活,可是........” 楚珠珠不客气的打断道,“楚如嫣,你娘亲通奸杀人,已经死的透透的了,你难道就一点都不伤心难过吗?” 在这装什么啊。 白衣女子身子一颤,顿时没了声音。 沈辰行站在楚珠珠身边没动,低声问道,“嫣儿,你怎么来了?” “沈哥哥........”楚如嫣充满依赖的叫道,“我知道田三娘的事,实在在府里坐不下。” “我们姑娘太过忧心,哪里像旁的野丫头,一点孝心都没有!” 楚如嫣身旁的婆子横眉冷对,眼神在楚珠珠身上轻轻碰了一下,随即立刻转开视线,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叫刘嬷嬷,是镇北侯夫人的心腹,也是楚如嫣的奶嬷嬷。 小静气喘吁吁从队伍后面跑到楚珠珠身旁。 楚珠珠看到楚如嫣就犯恶心,讥讽道, “田三娘虽然穷凶极恶,可毕竟是楚如嫣的亲母亲,楚如嫣,你今晚要不要给田三娘守灵啊?” 楚如嫣帷帽下仙女一般的脸难看极了。 刘嬷嬷对楚珠珠怒目而视,“楚珠珠,你什么意思!” 第6章 伪善假千金 楚珠珠无辜的耸耸肩,“没什么意思,实话实说罢了。” 刘嬷嬷脸都气绿了。 她们此行来,就是为了将田三娘通奸杀人的罪名撇干净。 楚如嫣身上不能再有污点。 可刘嬷嬷看着旁边死状恐怖的田三娘,心中暗叫不好。 田三娘都死了,她们还如何翻案! 楚如嫣哽咽一声,“我虽然和田三娘没有相处过,可我不相信她能做出这种事,你们当真证据确凿?” 族长坐不住了,开口解释道, “刘嬷嬷,田三娘是我柳家村的族人,她与人通奸杀人证据确凿,老身身为族长,自是可以用宗法处置了她。” 帷帽下,楚如嫣不甘心的咬住下唇。 沉默一瞬后,楚如嫣突然抽泣着哭出声,“我真是不孝,竟然连田三娘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微风拂过,楚如嫣纤细的身子仿佛一吹就倒,哀伤的仿佛风中飘逸的芦苇。 沈辰行眼中闪过心疼,侧身为楚如嫣挡了挡风,“这不是你的错,别哭了,小心伤身。” 他低声安慰,楚如嫣不由身子向他靠了靠,弱小又无助。 楚珠珠冷淡的移开了视线。 刘嬷嬷听着,忽然响起在路上楚如嫣告诉她的秘闻。 她心中得意一笑,手头一指,“珠姑娘,自古亲亲相隐,你以子告母,实在是不孝。” 在场众人一瞬间呼吸都停了。 不孝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过,背上这个罪名,楚珠珠必死无疑。 楚珠珠挑眉,提醒道,“刘嬷嬷,我是镇北侯府的女眷,状告田三娘算什么不孝?” 刘嬷嬷就等着楚珠珠说出这句话,嘴角掀起一个隐蔽的笑, “珠姑娘,你没有上镇北侯府的族谱,田三娘名义上依旧是你的母亲。” 众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是镇北侯府嫡出又如何,没上族谱,就代表楚珠珠只是个外人,在官府文书里,她还是田三娘的女儿。 一时间,各种探究的眼神落在楚珠珠身上。 楚珠珠哑然失笑。 她竟然还没入族谱。 回到侯府三年,她现在竟然还不算镇北侯名正言顺的女儿。 楚如嫣声音惊慌,仿佛吃惊至极,“姐姐竟然还没有入族谱吗?” 刘嬷嬷冷哼一声, “嫣姑娘,这侯族谱也不是谁都能入的,像她这样的不孝女,入族谱简直侯府耻辱!” 她按耐住兴奋,低声催促道,“沈小将军,你赶快把这个不孝之女拿下才是!” 她心道,用不着翻案,只要把楚珠珠的嘴堵住即可。 柳家村的人还能主动把田三娘杀人这件丑事泄露出去吗。 等楚珠珠进了京兆府,就算没被定罪,也少不得要吃苦头。 在她皮开肉绽后,看她还有没有力气闹! 此话一出,众人噤若寒蝉,没有人敢说话。 不孝可是个大罪过,就算只是养母,楚珠珠怕也是要在京兆府竖着进、横着出。 可刘嬷嬷等了又等,却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官兵一拥而上将楚珠珠抓住。 一片寂静中,她忽的察觉出不对,扭头像沈辰行看去。 只见沈辰行本就严肃的脸更加冷硬,眼神冰冷的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刘嬷嬷,你是在命令我吗?” 刘嬷嬷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沈辰行在镇北侯府做客时处事克制有礼,让她忘了,沈辰行是大权在握的将军。 见沈辰行眉宇间流露出煞气,刘嬷嬷不禁牙齿打颤,慌忙解释道, “老奴没有这个意思,沈小将军误会了。” 沈辰行还不会把个婆子放在眼里,他看向楚珠珠,眼中闪过暗芒。 楚珠珠任由他人打量,语气平静,“刘嬷嬷,众人皆知我是镇北侯府血脉,不入族谱又如何?” 刘嬷嬷被沈辰行吓得完全不敢说话,可她却突然感受到手腕剧痛,楚如嫣在死死掐着她手腕上的软肉。 隔着帷帽,刘嬷嬷感受到楚如嫣冰冷而逼迫的视线。 刘嬷嬷硬着头皮回怼道, “就算你是楚家血脉,可田三娘终究是你的养母,十多年亲情弃之不顾,难道你还不算不孝吗?” 养母也是母亲啊。 眼见不孝的罪名压过来,楚珠珠眼都不眨一下,讥诮说, “田三娘从不曾把我当做女儿,我连热水热饭都不曾吃过,在柳家做了十多年奴仆,我这养育之恩早就还清了。” 刘嬷嬷冷哼,“如今田三娘夫妻殒命,自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楚珠珠嗤笑,手指指向围观人群,挨个点名道, “张婶子、刘婆子,我给你们家冬日洗衣,夏日做鞋,做的手生老茧; 孙伯伯,我帮你家犁地劈柴,一次差点将脚砍断; 池大妈,你家的猪牛一直是我喂食........” 楚珠珠一个个点过去,被点过的众人隐隐露出心虚。 楚珠珠讥诮道,“每作十件活三文钱,田三娘全部收走,分文不留,你们说田三娘对我如何?” 柳家村的人不说话了。 田三娘在楚珠珠能走稳当后就开始让她做活,他们也乐意自己少干一点。 可他们忘了,楚珠珠再能干,也还是个小孩子! 沈辰行瞳孔骤缩,忍不住向前走近一步,“你每天都做这么多活?” 楚珠珠神色平静,“不做,田三娘就会打我。” 沈辰行的脸逐渐沉下来,眸子冰冷,“珠珠,这么长时间,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他声音平淡,楚如嫣却敏锐的听出一丝关心,她不由紧紧掐住袖口,差点把衣服撕碎。 楚珠珠转开眼睛,浓密的睫毛遮掩住眼中的嘲讽。 她想说,可是怕镇北侯夫妇心疼,所以没有说。 她不想让自己的父母为自己伤怀。 可是换来的是什么呢。 楚珠珠回忆起来,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疼痛和委屈,说道, “刘嬷嬷这番话倒是提醒了我,当年我和楚如嫣抱错当真是误会吗?” 刘嬷嬷眼底一暗。 孩子抱错不是误会。 当初,此事被发现后,侯夫人下令追查原委,在查到田三娘对楚珠珠态度出奇恶劣的时候,侯夫人心中就有了推断。 哪家的亲生父母,会如此对待自己唯一的孩子。 除非他们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亲生的。 可是侯府犹豫再三,还是将此事按下了。 毕竟人心肉长,侯夫人不忍心让楚如嫣这个亲手养大的孩子,被人说亲母恶毒。 于是镇北侯府对外宣称,这件事只是个意外,两个孩子都是受害者。 刘嬷嬷脸色难看的打量着楚珠珠, 她都知道了? 只见楚珠珠神色自如,眼底的讥诮清晰可见,道,“刘嬷嬷你说,我是不是不孝?” 第7章 假千金的警告 刘嬷嬷心跳不由自主漏了一拍。 若他们非要用不孝的罪名压迫楚珠珠,楚珠珠到了京兆府,必会将田三娘虐待她的事情宣扬出来。 镇北侯府名声显赫,可也树大招风,到时候满京城传的沸沸扬扬,对楚如嫣的名誉毫无益处。 楚珠珠这是在威胁她们,大不了同归于尽。 刘嬷嬷哑口无言。 那个通身纯白的身影沉默一瞬,小兔子似的向沈辰行靠了靠,传出哀伤又自怜的声音, “姐姐,没想到你竟然受了这么多苦........都怪我........我这就接姐姐回府,给你奉茶赔罪。” 说罢,她柔软的身子贴着沈辰行道,“沈哥哥,这里的事就拜托你了。” 楚珠珠眉头一挑。 现在回侯府,镇北侯和侯夫人还指不定会怎么罚她。 田三娘的事也有可能不了了之。 楚如嫣的算盘珠子都蹦她脸上了。 楚珠珠心底嗤笑,“楚如嫣,我敢和你回府,你敢和我坐同一辆马车吗?” 她语气森然,楚如嫣身子一抖。 她不禁望向楚珠珠,面前人弯眉浅笑,却让她禁不住升起恐惧。 可还未等她开口说话,就听沈辰行声音冷然, “既然此事已经盖章定论,本将军必会将此事如实上报给京兆府尹王大人。” 楚如嫣一愣,僵硬的抬头看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件事若宣扬出去,就是她身上不可避免的污点。 沈辰行可是她的未婚夫,他怎么能这样做! 刘嬷嬷也震惊了,顾不得沈辰行的身份,质问道, “沈小将军如此做,可想过二姑娘的处境!” 沈辰行神色漠然,“田三娘罪行深重,嫣儿心地善良,你也会支持我如此做的,是吧?” 楚如嫣的声音从帷帽传出来,“那是自然........” 可声音微微带血颤音,怎么听都不对劲。 刘嬷嬷还想争论,抬眼却撞进沈辰行深邃的眸子。 眼中闪烁着的怒火,仿佛可以将她吞没。 “你还有什么异议吗?” 刘嬷嬷下意识闭紧了嘴,缩头不语。 楚珠珠看着沈辰行,心中有些诧异:他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可男人神色依旧冷漠,让人看不出破绽。 过了一会儿,楚珠珠了然: 定是沈辰行怕她闹到京兆府,最后不好收场。 她点点头,“既如此,有劳沈小将军走一遭了。” 见楚珠珠眼中闪过的了悟,沈辰行眼底一暗,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冷声道,“柳族长,在下事务繁忙,就不多留了。” 继而又转头看向楚珠珠,“你跟我一起走。” 沈辰行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楚珠珠心中升起深深的疲倦。 他们已经决裂,为什么他还要做出这种看似关心的姿态,惹人厌烦! 她揉揉额角,恹恹道, “多些沈小将军好意,现在城门已经落锁,将军职务在身自是不怕,我一介平民,还是在村里住一晚上,明日再走。” 沈辰行眉头微皱,“这些事你不必担心,只管跟着我走。” 若是放在从前,楚珠珠早就乖乖的跟他走了,哪里有这么多问题。 可回应给沈辰行的,只有楚珠珠毫不留恋的背影。 她已经不想再理会这些旧人了。 “沈小将军,我家姑娘........” 刘嬷嬷不甘心的开口提醒道。 沈辰行的目光依旧在沉沉看着楚珠珠离开的背影,闻言淡淡说道, “嫣儿自然是跟我一起走。” 楚如嫣盯着沈辰行的动作,帷帽下脸色臭的吓人。 可她说出来的话却极尽温柔,“沈哥哥,我与姐姐多日未见,还有些话想说。” 沈辰行眉头微动。 田三娘的院子中。 柳封的尸体已经被处理干净,只有砖缝中还残留着点点血迹 楚珠珠在小院中来回检查了一遍,便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姐姐。” 楚珠珠抬眼去看,就看见楚如嫣带着她的帷帽走过来,身后还有刘嬷嬷和她的大丫鬟白芷。 楚珠珠挑眉,“你们没走?” 楚如嫣却好似没听见般,快步走到楚珠珠身边。 她声音细若蚊呐,只入两人耳, “姐姐,虽说这婚约是你的。可是沈夫人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她话语中渗着阴气, “我样样出众,让我继续履行婚约,是景安大长公主和镇北侯共同的意思。 姐姐你若插手这门亲事,侯府绝不会饶了你!” 这门婚事是男女之事,也是两姓之好,不容任何人破坏! 楚珠珠面无表情的听着,心中嗤笑。 不在人前,楚如嫣终于不再装了。 她以同样的音量轻声说道, “你和沈辰行情深似海,京城里谁人不知,妹妹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楚珠珠一脸无所谓,楚如嫣却猛然怒火攻心。 若不是楚珠珠有意勾引,沈哥哥怎会天天魂不守舍的往她那破烂院子跑! 她森然道, “还请姐姐认清自己,沈哥哥只不过是没见到过村姑,有些稀奇罢了,哪家会真的把个村姑娶进门做宗妇!” 言语间尽是鄙夷。 完全没有了刚才众人面前柔弱无辜的模样。 楚珠珠似有若无的勾起嘴角。 楚如嫣这个模样可真是丑陋。 她轻呵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我入族谱后,沈辰行的婚事就会毫无异议的落到我头上,所以侯府不让我入族谱。” 她指尖微屈,轻轻敲击着门框,眼睛灿若繁星, “你说你样样出众,可侯府从未用心教导我,又焉知我不行。” 楚珠珠轻笑,声音讥讽,“侯府让你嫁沈辰行,只是舍不得你受苦罢了,妹妹你可别得了便宜卖乖。” 楚如嫣帷帽下的脸逐渐扭曲。 夜色浓重,万籁俱寂,楚珠珠的声音清晰的钻进她的耳朵。 楚如嫣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忽的,她猛地向前走了一步,贴在楚珠珠耳边说, “楚珠珠,当年我把你扔到废院自生自灭,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如今可是你自找的!” 说罢,她突然向后跌去,仿佛被人猛地推了一掌。 “啊!救命!” 楚如嫣尖叫出声。 第8章 杀意再起 “姑娘小心!” 刘嬷嬷和白芷瞪大了眼睛,拼命向前跑来,可根本来不及。 楚如嫣的尖叫声响彻云霄,被帷帽遮住的眼睛却满是算计,没有半点惊慌。 一眨眼的功夫,楚如嫣的身子突然顿住。 她没有感受到身子被摔在地上的疼痛,反而腰带处勒的慌。 刘嬷嬷和白芷惊呆了。 只见楚珠珠单手提住楚如嫣的腰带,轻而易举的就把她拉住了。 楚珠珠闲闲道,“妹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平地还能摔啊?” 说着,她猛地向前一拉,楚如嫣像纸片一样向前飞了过去,扑到在楚珠珠怀里。 楚如嫣惊魂未定,刚想从楚珠珠身上爬起来,却感到楚珠珠的手臂像钢铁一样,牢牢的将她固定住,动弹不得。 “楚珠珠!你要做什么!” 楚如嫣不由惊慌的尖叫出来。 楚珠珠在她耳畔悄声说,“沈辰行是不是在旁边看着?” 楚如嫣身子陡然一僵。 楚珠珠冷冷一笑。 若不是沈辰行在,楚如嫣何必装作被她推倒的可怜模样! 楚珠珠轻轻将帷帽掀开,将楚如嫣惊恐的美人面尽收眼底。 黑夜将楚珠珠黑亮的眸子衬托的愈发深邃, 她一字一顿说道,“别来惹我。” 楚如嫣一口郁气堵在胸口,又气又怕得说不出话来。 她在镇北侯府自来受宠,从没有人敢这么对她说话。 楚如嫣阴沉沉的盯着楚珠珠,全身挣扎着要逃脱,拼命扭动了几下,却根本无法挣脱。 突然,楚珠珠双手一松,楚如嫣砰的一声坐在地上摔了个屁股蹲。 “哎呀,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楚珠珠面上担心,可眼底满是冷意。 楚如嫣气得想站起来和她大吵一架,可突然想起黑暗处的视线。 她咬咬牙,怨恨的视线从帷帽中射出来,美人面扭曲变形,“楚珠珠,你给我等着........” 说罢,楚如嫣低头捧着脸,哭哭啼啼的跑走了。 刘嬷嬷和白芷也急忙跟着跑远了。 楚珠珠冷漠的看着刘嬷嬷远去,毫不客气的将院门锁住。 这些人,她再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她没有注意到,此时月光划过阴暗的角落,慢慢的,露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沈辰行沉默的望着大门紧闭的小院,眼神幽暗。 他突然想到两年前,他在小院遇到楚珠珠的那一幕。 小院的外墙已经破败,他以为是个废弃的院子。 可推开门,他看到一个小姑娘认真的蹲坐在池塘边钓鱼。 只见鱼线微动,小姑娘纤臂一挥,一条肥硕的乌鲤就掉进了旁边的筐篓。 乌鲤肥嫩,看起来便好吃极了。 可侯府的池塘养的都是锦鲤与荷花,哪家会放这黑黢黢的鲤鱼来养。 他有些好奇,于是上前询问。 女孩说锦鲤顶看不顶用,不如养乌鲤实在。 然后女孩说,她叫楚珠珠。 他恍然,原来这个人就是他原本的未婚妻。 那个整日陷害楚如嫣的恶毒女子。 可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眸子,鬼使神差的,他没有说出他的真实身份。 他们相处的很融洽。 直到楚如嫣跑到小院哭闹。 楚珠珠就再也不肯理他了。 沈辰行从回忆中抽出,眼神晦暗,自己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他下意识握紧拳头。 过了一会儿,他挥挥手,一个黑衣侍卫悄然站在他身侧。 “你带几个弟兄,把嫣儿带回队伍。” “黑衣侍卫低声应是,转身离去。 沈辰行停留在原地,又看了看黑夜中的小院。 良久,他才转身走入黑暗中。 —————————————— 寂静的村庄中,刘嬷嬷和白芷偷偷的走在乡间路上,脸色可怕的能吓死人。 他们没有跟着大队伍一起离开,而是偷溜了出来。 白芷跟在一边,低声道,“嬷嬷,刚才姑娘吩咐的........” 夜色浓重,刘嬷嬷的脸彻底隐藏在黑夜中,冰冷粘腻的声音传来, “姑娘说得对,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刘嬷嬷盯着远处楚珠珠居住的院子,内心下了决断。 楚珠珠,你可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是镇北侯府的嫡出女儿吧! 夜半。 灼热的火焰随着晚风冲上天空。 刘嬷嬷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嘈杂的人声,志得意满的笑了。 今夜过后,楚珠珠就是一具烧焦的尸体。 她已经派人在正屋边上铺满了易燃的干草。 就算外围的火能扑灭又如何,楚珠珠只能被烧死在里面! 想象着楚珠珠恐惧无助的脸,刘嬷嬷满意的闭上眼睛。 可没过一会儿,她的鼻尖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 刘嬷嬷愕然睁开眼睛,正巧撞到一双寒冰般的眸子中。 刘嬷嬷登时回过神来。 楚珠珠! 她立刻掀开被子向门外冲,却被楚珠珠一脚绊倒飞出去,额角磕到桌子,瞬间血流如注。 可刘嬷嬷顾不得满脸的血,狼狈的向门的方向爬,仿佛后面有厉鬼在追。 楚珠珠双手环胸,几步走到了刘嬷嬷的身前,轻声笑道,“嬷嬷,我又不是鬼,你跑什么呢。” 大门被堵的严严实实,刘嬷嬷强撑着说,“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不应该在........” 楚珠珠讥笑一声。 自楚如嫣走后,她就在田三娘家静静等待,呆到半夜,果然看到了刘嬷嬷给她的惊喜。 楚珠珠蹲下身子,直视刘嬷嬷的双眼,寒声道,“我应当在哪里,被你们放火的小院吗?” 刘嬷嬷抖成一团,不敢再说话。 浓烈的烟飘过来,刘嬷嬷豁然回头,发现油灯倾倒,火苗顺着油倾泻而下,点燃了木桌。 她尖叫出声,“楚珠珠,你竟然敢放火!你........” 楚珠珠叹息,“这算什么放火?” 她拍了拍刘嬷嬷抽搐的脸,认真教学, “这才叫失火,向你们那种从外部点燃火焰,明眼人一瞧便瞧出来了,还是说........你们不怕被人瞧出来呢。” 刘嬷嬷今晚住的屋子是别家不要的房子,里面长满了干草,火势没一会儿就大起来。 刘嬷嬷拼了命的想往外跑,却被楚珠珠死死摁在地上。 楚珠珠盯着眼前熊熊燃烧的大火,自言自语的点点头,“也是,到时候人都烧没了,还有谁会为我查明死因呢。” 死亡的阴霾笼罩,刘嬷嬷终于被吓破胆,再没有了从前的优越与骄傲,“珠姑娘我错了,老奴有眼不识泰山,求你绕过老奴这一次........” 她简直觉得眼前的楚珠珠是被什么恶鬼附身了,明明从前楚珠珠面嫩懵懂,哪里敢杀人放火。 楚珠珠甩开刘嬷嬷的手,推开门慢吞吞退了出去,声音冰冷,“我不是说过吗,别来惹我。” 第9章 燎原之火 楚珠珠站在无人的小院,屋中刘嬷嬷哀嚎着,却没有一个人听到。 现在在这里,只有她们。 直到屋中没有了声响,楚珠珠这才转身离开。 “你们动作快点!里面还有人呢!” 楚珠珠居住的院子外,族长大汗淋漓的指挥着众人灭火,一盆盆水下去,火势却不见小半分。 “族长,这火势不对啊,今夜风不大,这火怎的这般难灭!” 一个灭火的汉子气喘吁吁的说,被族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闭嘴!还不赶快去灭火!” 族长目光闪烁。 他当然知道有人故意放火,并且还加了助燃的东西。 可想想今天下午镇北侯府的阵仗,族长心中冷哼,可依旧不敢说些什么。 说不定就是镇北侯府的人放的火! 族长想象着豪门秘闻,啧啧摇头,眼神不经意向外一撇,吓得瞬间跳起来。 他吃惊的叫出了声,“楚珠珠?” 听到这个名字,正在救火的众人愕然回头,这才发现那门口站着的,不正是本应葬身火海的楚珠珠吗! 楚珠珠缓步走进院子,身后是如墨的黑夜,衬的她像来自地府的女鬼。 可她眨眨眼,盈盈的大眼睛仿佛充满了无辜困惑,“族长,这是怎么回事,院子怎么突然失火了!” 族长这才回过神来,不可思议的喃喃,“楚珠珠,这大晚上的,你跑哪里去了?” 楚珠珠大眼睛静静的盯着族长,轻声说,“我去祭拜花妞了。” 族长眼神一闪。 他避开了这个话题,连声道,“你人没事就好,这院子被烧了也没什么关系。” 族长终于把心放在了肚子里。 要是人死了,保不住他就要替刘嬷嬷顶了包,被治一个失察的罪名。 “族长........族长........不好啦!” 族长气还没喘匀,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又怎么了?” “族长!有一个空院子也失火了,可是........里面好像有人” 什么? 族长瞪大眼,鬼使神差的向楚珠珠望去。 只见楚珠珠面色平静,眸子中倒映着灼灼燃烧的火焰,烫的仿佛可以把人烧成灰烬。 族长悚然一惊,楚珠珠清秀白净的小脸,在他眼中变得恐怖至极。 他下意识喊道,“还不快去救火!” 等众人由兵荒马乱的跑到刘嬷嬷的院子,大火已经把整个屋子点着了。 族长头皮发麻,还没等把火扑灭,只见一道身影向他们冲了过来。 族长定睛一看,是白天站在那个侯府姑娘身边的丫鬟白芷。 她只穿着里衣,惊慌失措,一边跑一边大声尖叫着,“着火!着火了!” 白芷就住在刘嬷嬷不远处的院子里。 楚珠珠关怀道,“白芷,你怎么还在这,没有回京吗。” 白芷正吓的魂不守舍,下意识转头看去,愣了一瞬后,尖叫声划破天际。 “鬼!鬼!” 众人面面相觑。 族长皱着眉刚想提醒白芷,却被楚珠珠眼神制止。 “白芷,你害的我好惨啊。” 楚珠珠穿着一身白衣,身后是火光滔天,幽怨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白芷登时尖叫着向后跑去,边跑边喊,“跟我没有关系!是刘嬷嬷派人放的火!跟我没有关系!” 竟然真是侯府放的火! 族长哑然,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楚珠珠似笑非笑的看着白芷逃跑的身影,从容的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一扔。 白芷的小腿被砸中,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吃了一嘴土。 楚珠珠步履轻松的走近,低头道,“白芷,你跑什么。” 白芷一跤摔的头晕眼花,神志却也逐渐清醒过来。 她低头看到楚珠珠的影子随着月光晃动,心猛的沉了下去。 她不是鬼!楚珠珠还没死! 白芷这才意识到,方才自己都说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 “族长,这个院子的火已经扑灭了,里面的人.......已经死了。” 几个拎着水桶的汉子摸了把汗,走了过来。 火势没有向外蔓延,只把刘嬷嬷住的屋子烧了个干净。 听到刘嬷嬷已经死了,白芷回过味来,指着楚珠珠的鼻子道, “是你!是你放的火!你把刘嬷嬷杀死了!” 楚珠珠语气冷淡,“这个院子火势不大,应当是屋内失火,和我有什么关系。” 白芷百口莫辩,可她依旧死死盯着楚珠珠。 她知道,一定是白芷放的火。 楚珠珠在报复她们。 白芷连滚带爬的跑到族长身边,“族长!楚珠珠杀了刘嬷嬷,还请族长做主!” 族长却眼神乱飘,连声道,“白芷姑娘,这样不妥,不妥。” 白芷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只穿了里衣。 方才她挣扎间,衣带已经开了,漏出半个香肩。 楚珠珠对白芷变脸的速度钦佩万分,她说道,“白芷,方才你说了什么,自己都忘了?” 白芷咬牙不认,“珠姑娘,方才奴婢神志不清........” 楚珠珠语气轻松,“是吗,可是族长都听到了,放火杀人,这可是大罪啊。” 岂止是大罪,她一定会被杀头的! 白芷身子发抖,紧紧抓着族长的袖子,甚至将身子贴了上去,“族长,奴婢没有........” 美人哀求,族长不由内心一动。 “族长,你信她?” 楚珠珠清脆的声音响起,族长原本有些心猿意马的心神瞬间清醒。 刘嬷嬷方才还趾高气扬,现在就已经死了。 而且手法细致,看起来当真就是个意外。 如果不是意外,而是楚珠珠........ 族长眼中闪过警醒。 虽说楚珠珠现在不受镇北侯府待见,可她有这份心智,谁又想得到以后呢。 楚珠珠见族长不说话,又重复一声,“族长?” 她身材瘦弱,双瞳剪水,族长却丝毫不敢懈怠。 他干笑一声,“我自然是相信珠姑娘的。” 说着,把白芷一把推开。 白芷跌坐在地,心中满是绝望。 楚珠珠没有理会她,对与族长商量道,“明日,还要借马车一用。” 族长一呆,“珠姑娘要去哪里?” 不等着镇北侯府的人过来,再喊冤求好处,难不成还要离家出走吗? 楚珠珠垂下眸,轻声一笑。 自然是去京兆府。 报官、陈情。 第10章 诉不平 “楚珠珠,你要状告镇北侯府杀人?你疯了不成!” 清晨,京兆府中,王大人看着阶下的楚珠珠,简直怀疑自己还没有睡醒。 楚珠珠她可是镇北侯府嫡亲的血脉,镇北侯府再狠心,怎么可能把她给杀了! 可是联想到京城内隐蔽的流言,王大人清咳一声,心中又不禁有点相信。 镇北侯府对楚如嫣这个非亲生的女儿疼爱的如珠如宝,对楚珠珠态度不明,也不是什么新奇的大新闻。 楚珠珠朗声道,“镇北侯府刘嬷嬷和白芷,昨晚意图放火将我烧死,实在是罪无可恕。” 放火? 王大人坐直了身子,眼神严肃,“纵火可不是小事,楚珠珠,你确定?” 楚珠珠点头,“自然。” 王大人惊疑不定。 昨天他已经听沈小将军说过,楚珠珠的养母、楚如嫣的亲生母亲田三娘通奸杀人,丈夫柳封也死于田三娘的情人之手。 可是现在,镇北侯府怎的又搅进来了。 王大人颇觉头疼,“你有何证据?” 楚珠珠把被五花大绑的白芷扯了过来,又交上昨夜火灾现场的陈情书,说道, “火势从外燃起,说明有人故意纵火,白芷已经承认火是刘嬷嬷放的,人证物证俱在,还请大人明察。” 王大人看着桌子上摆放的证物,连碰都没碰,只觉得头更疼了。 他有几个胆子,敢审镇北侯府的案子! “火从外点燃,有可能是村民纵火,至于人证.........白芷,我再问你一遍,这火当真是刘嬷嬷派人放的?” 堂外,一道沉稳冷静的男声传来。 王大人像看到救星一样站起身,“楚世子,你可算来了。” 他一指楚珠珠,摊摊手道,“你自家的妹妹,快领回去吧。” 楚珠珠抬眼看去,来人相貌俊逸,一身白色常服,周身无甚点缀,却不怒自威。 他的大哥,镇北侯世子楚墨。 “世子殿下,奴婢是冤枉的!刘嬷嬷没有放火,放火的是楚珠珠!她把刘嬷嬷烧死了!” 白芷简直喜极而泣,高声说道。 楚墨没有分给白芷一个眼神,看着楚珠珠,眼中闪过嫌恶,“你还有何话说?” 楚珠珠面无表情的反驳道, “放火烧人的是外乡人,昨夜被烧的是正屋,而柳家村的人都知道我一向是在小柴房睡觉,烧的地方不对。” 昨夜柳家村只有刘嬷嬷他们几个外来人,又和楚珠珠有仇怨,不是刘嬷嬷放火杀人还能是谁。 可楚世子听到楚珠珠说她睡在柴房,立刻条件反射的说道, “楚珠珠,你是在暗示我,这些年你过的很不好吗?” 在楚珠珠回府后,每次见面,这个妹妹都很让她不喜。 明明他们已经对她很好了,她却总是针对楚如嫣。 他想起从前,楚珠珠捧着手编的腰带讨好他的眼神,心中冷然。 他已经有了嫣儿给他的腰带,可是楚珠珠竟然还执意送给他腰带,逼着嫣儿把绣好的腰带给剪了! 总是钻营这些阴诡的小心思,一副受害者的姿态,试图博取他们的可怜。 可是嫣儿也何其无辜! 他们当时没有管,可后来她竟然开始变本加厉,开始谋害嫣儿。 试图把嫣儿毁容,这简直是推她去死! 楚珠珠敏锐的察觉到楚墨眼中自以为是的洞察和指责。 而楚珠珠再没有感到无措和内疚。 她从前经历的,都是她真实经受的苦难, 凭什么要因为顾及楚如嫣,而让她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楚珠珠坦然的耸耸肩,“我这些年确实过的很苦啊。” 楚墨眉头皱的愈发紧,对楚珠珠的反应感到讶异: 楚珠珠不应该做作的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她没有这个意思吗。 他冷哼道,“几年不见,你怎的愈发没脸没皮了。” 楚珠珠翻了个白眼。 她就是太注重侯府的脸皮了,所以这些人才都在她的脸皮上踩上几脚。 “楚世子,你不要转移话题。” 楚珠珠指着白芷道, “我从她的院子里找出了一双脏鞋子,上面沾染着只有我后院那里堆积的陶土。” 白芷面色惨然。 那是她去踩点的时候粘上的。 她从没想过楚珠珠能活着出来,所以也没花心思去清理这些个证据。 楚墨皱眉。 楚珠珠句句纠缠,昨夜失火一事,刘嬷嬷无论如何也逃脱不干净。 可是镇北侯府绝对不能跟杀人放火牵扯到一起。 楚墨忍下不满,“如今刘嬷嬷已死,你还要怎么办。” 楚珠珠怪异的瞅了楚墨一眼,深觉他在装傻,“刘嬷嬷可是楚如嫣的奶嬷嬷、侯夫人的心腹,你觉得这件事是刘嬷嬷一人所为?” 楚墨心中陡然升腾起愤怒。 他就知道,楚珠珠在这纠缠不清,是为了针对楚如嫣。 楚墨呵斥,“嫣儿这么善良的姑娘,在你入府时教导你礼仪、带你融入侯府,又拉你出门交际, 她尽心尽力对你好,你划伤她的脸不说,现在还往她身上泼脏水,你太恶毒了!” 楚墨说话铿锵有力,满脸指责。 楚珠珠冷笑连连。 第11章 支援来了 楚如嫣教她礼仪,是在她做错后,再当着众人的面指出错误,让她尴尬的手足无措; 拉她融入侯府,是故意表现出与侯夫人关系亲厚,引她黯然神伤; 所谓带她出门社交,就是让京城贵女公子们围在一起嘲笑排挤她。 楚如嫣这么好的姑娘,却让她在侯府过的生不如死。 楚珠珠心中无声冷笑, “我不与眼瞎心盲的人说话,我知道你这次来是要带我回去,我明说了,你还不够格。” 楚墨雍容的表情差点绷不住,寒声道,“我不够格?那你想让谁来?” 楚珠珠淡淡道,“自然是镇北侯。” 楚墨骤然沉默,面容隐含雷霆之怒,目光缓缓扫过楚珠珠,让人不寒而栗。 在一旁充当背景人的王大人心中咯噔一下。 镇北侯战功赫赫,位高权重,怎么可能会亲自来京兆府。 只是为了带走一个并不亲近的女儿。 楚墨眼神怪异,好像在看什么怪物,“楚珠珠,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楚珠珠不想和楚墨废话,转头对京兆府尹道,“王大人,镇北侯不来,我不会离开京兆府。” 这话语气平静,王大人却吓得根本不敢接话,连声道, “哎呦喂!我的二姑娘,你们都是亲人,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不如快快回家去,和镇北侯说上一说,他定会体谅你的” 楚墨阴晴不定道,“楚珠珠,你哪里来的底气,敢使唤我们?” 楚墨转转手腕,给身后的仆从使了个眼色,想直接把楚珠珠打晕带走。 他不想再听楚珠珠的胡言乱语。 本想着侯府到底对楚珠珠有愧,对她不能太过粗鲁。 现在看来,楚珠珠根本就是个不讲理的粗妇,不值得他多费口舌! 仆从壮了胆子缓缓靠近。 就见楚珠珠认真揉了揉发丝,让原本就不怎么平整的头发更显凌乱。 只听呜咽一声,硕大的泪珠就掉了下来,号啕大哭起来。 仆从被吓的不敢动弹。 楚珠珠哭道,“我被恶奴害的差点没了性命,大哥你竟然还如此训我,早知我还不如死在外面算了!” 楚墨眉头一拧。 她莫不是以为只要哭闹几句,就能得偿所愿吗! 训斥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府外传来脚步声。 “楚世子,你也忍心让这小可怜受委屈!” 楚墨一转头,只见一个锦缎华服的胖公子走了进来。 腰间玉佩晶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身上穿的戴的具都价值不菲。 他脸盘圆润,神情带着几分被娇宠惯了的傲然,拿着纸扇摇头晃脑, “依本王看,这姑娘定是受了大冤屈!” 楚墨诧异,“赵昭冀,你怎么在这?” 赵昭冀一瞪眼,刷的一下把扇子合住,不满道, “楚墨,你竟然敢直呼本王的大名?” 京兆府尹见到来人,顿时从椅子上跳起来,三步并两步的走下台,深深作揖, “怡安郡王殿下,在下京兆府尹王青,有失远迎。” 怡安郡王赵昭冀,幼年丧父,景顺长公主捧在心尖尖的独苗,还是五岁孩童时就被皇帝封了郡王。 京城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没人敢得罪。 见王青态度恭敬,赵昭冀骄傲的把头一昂, “王大人不必多礼,倒是楚世子可真是让本王吃惊,一点规矩体统都不懂!” 楚墨脸色一黑。 他虽然门第显贵,可从小克己复礼,最讨厌的就是京城这些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 他们除了祖上荫庇,就是个废物。 尤其这个赵昭冀,简直是无理搅三分! 见楚墨心情不好,赵昭冀便更加开怀,他点点站在一旁抹眼泪的楚珠珠, “本王不和楚墨这个臭石头计较,这个小姑娘,你有什么冤屈,给本王细细道来。” 楚珠珠哽咽几声,睁着红彤彤的眼睛说道, “回郡王殿下的话,民女楚珠珠被镇北侯府刁奴害的差点命丧黄泉,我大哥还充耳不闻, 民女害怕回府后还要被水溺火烧,实在是不敢回家了。” 楚珠珠讲的绘声绘色,赵昭冀当即喊道, “楚世子,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他见楚珠珠哭的可怜,小眼睛一转,拿出一方手帕,递到楚珠珠手里。 赵昭冀笑的眼睛都眯起来, “那这位就是珠珠妹妹吧?可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本王喜欢。” 王青怪异的瞅了赵昭冀一眼,只见他神态欢喜,语气间竟然有几分讨好。 怡安郡王可是京城小霸王,除了家里长辈,何曾对他人有过好脸色。都是狗腿子们捧着他。 莫不是怡安郡王看上这个楚珠珠了? 王青心中泛起嘀咕。 “妹妹放心,有本王在,妹妹必然受不得委屈!” 赵昭冀一口一个妹妹叫的欢快,在场的人神态各异。 尤其是赵昭冀的护卫,简直怀疑自家主子被鬼上身了。 楚珠珠柔顺的低着头,觉得拳头愈发痒了。 她扬起一个感激的笑,“那可真是多谢怡安郡王了。” 楚珠珠说话慢条斯理,眸子清澈,赵昭冀却突然打了个激灵。 他隐隐听出了几分威胁之意。 赵昭冀顿时话头一转,收了嬉皮笑脸,清咳一声道, “依本王看,这个刁奴实在太过大胆,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一时间,王青弓着的腰更弯了,根本不敢抬头。 楚墨雍容的脸彻底黑了。 这句话直接挑明,怡安郡王此次来,就是给楚珠珠撑腰的。 可是怡安郡王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替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小丫头说话! 楚墨在楚珠珠和赵昭冀的脸上来回扫视,眼神最终定格在楚珠珠脸上。 他低声问,“楚珠珠你这个巧言令色的家伙,怎么把怡安郡王哄骗来的?” 怡安郡王可不是个任人差使的人。 楚珠珠细细擦拭着眼角泪珠,无辜的眨眨眼,“大哥,说话要讲证据。” 楚墨语塞,恼怒的瞪了楚珠珠一眼,却也无话可说。 他心底发沉。 赵昭冀是个混不吝,他疯起来没人能管的住。 他怎么今日偏偏跑到了京兆府! 楚珠珠隐藏起眸中嘲讽。 楚墨当然不会知道,她与怡安郡王早就认识了。 那时,镇北侯府将她囚禁在院子里,无人问津。 幸而护院看守也都十分懈怠,于是她翻墙跑了出来,直奔隐灵寺而去。 隐灵寺坐落在京城的一角,多是平民前去上香,鲜有豪门贵族踏足。 楚珠珠跑到那里,是因为隐灵寺每日施粥,救助贫民。 她要去求一碗粥。 镇北侯府的仆从们拜高踩低,每日送的饭食尽是些快要坏掉的馊饭,连一丝热乎气都无。 她太饿了。 楚珠珠捧着粥碗躲到角落里狼吞虎咽时,看见了被几个小乞丐揍得哭爹喊娘的小胖子。 她三两下把小胖子救了出来,然后,她就遇到了到此捐香油钱的景顺长公主。 景顺长公主非常温柔,楚珠珠很喜欢她。 之后,她便时常偷偷翻墙出来,即使被发现会被打的遍体鳞伤。 可楚墨的话在赵昭冀听来,却十分刺耳, 他不满跳脚道,“楚墨你什么意思?本王又不是傻子!” 他怎么会让旁人随意哄骗来。 珠珠可是他的好妹妹! 楚墨不屑与怡安郡王争执,语气生硬, “怡安郡王,这件事本是我镇北侯府的家事,还请你不要过多插手。” 若是旁人听到镇北侯世子如此说,定会有所顾忌,可怡安郡王却不吃这一套。 他高傲的昂起头,“我就插手,怎么了!” 第12章 不懂事 楚墨的额角控制不住的青筋暴起。 镇北侯府的仆从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楚墨是镇北侯嫡长子,从小就是家族最高贵的小辈,侯夫人一句重话没对他说过,哪里受过这种气。 眼见着楚墨素来面无表情的脸显出一丝恼怒,赵昭冀心中也有些犯怵。 他和楚墨虽说是同辈人,可一个是纨绔堆里的霸王,一个是京城豪门人人赞叹的栋梁,两个人自小就互相看不过眼。 在赵昭冀眼中,楚墨就是个固执的老古板。 和书院里动不动就打他手板的老先生一模一样! 赵昭冀不留痕迹的向后退了一步,站在楚珠珠身后,切了一声, “楚世子,若你们能秉公处理,谁稀罕管你家的破事!” 说着,偷偷在楚珠珠腰间戳了戳。 楚珠珠转头看到赵昭冀眼中的求救,无语的撇了撇嘴,脚步微动,将赵昭冀圆滚滚的身子遮挡在身后。 她说,“楚墨,我不信你能秉公处理,我要见镇北侯。” “楚珠珠........你竟敢如此狂悖........” 楚墨气的说不出话来。 楚珠珠虽然是没经过教导的野丫头,可毕竟身上留着楚家的血,怎的这般不识时务。 他楚家历代英杰,什么就生出这样的丫头。 连如嫣的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楚墨怒气上头,只想赶快把楚珠珠这个丢人现眼的丫头扔回家里。 他向身后仆从挥挥手,“给我把这个不孝女捆起来,带回去!” 赵昭冀不干了,从楚珠珠身后冒出头大喊,“我看谁敢!” 侍卫应声而出,将赵昭冀和楚珠珠团团围住。 刀剑直指楚墨。 一时间,京兆府内剑拔弩张。 楚墨眉目阴暗。 他这次只带了几个仆从,若真动起手来,不是赵昭冀的对手。 可是为了镇北侯府的尊严,他也不能后退半步。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楚珠珠开口道,“王大人,你再不开口,京兆府可就没法子要了。” 她神情冷淡,被高大的侍卫围着,气场完全不输,竟比怡安郡王更像是侍卫的主人。 王青现在恨不得自己就是个隐形人,被楚珠珠点名后,硬着头皮站到两方对峙的人马中间,干笑一声, “怡安郡王、楚世子,何至于此呢。” 王青左右为难,一个是未来的正二品侯爵,一个是正二品郡王,他一个没有背景的官员,得罪了谁,对他都有害无利。 楚珠珠也不想为难京兆府的一把手,她提醒道, “镇北侯如今兼着金吾卫的差事,现在到了散衙的时辰,不如王大人派人去请一趟?” 王青眼皮一跳,下意识向楚墨看去。 楚墨脸色难看,却并没有说话。 他心知,赵昭冀身份不比他低,有赵昭冀撑腰,楚珠珠他是带不走的。 看着楚珠珠身边装备精良的侍卫,再看看自己身边手脚畏缩的仆人,楚墨脸色更差了。 王青见楚墨没开口,知道他默认了,连忙派了得力的长史前去请人。 见镇北侯到底还是要来,楚墨咬紧牙关。 楚珠珠这个丫头太狠了。 他忍不住道,“楚珠珠,你可还记得自己是楚家的姑娘?” 楚珠珠语气淡淡,“你们不是滴血认亲了吗,还问什么。” 言语间满是疏离,让楚墨深深皱眉, “既然知道,你就应该懂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不过是个婆子闹事,你何必将整个侯府都牵连进来!” 堂堂镇北侯进了京兆府,就算其他平民没察觉,可京城都是人精,有心人稍作打听,就可能是一桩镇北侯府治家不严的罪过。 楚墨强压着心中怒火,对这个愚昧的妹妹耐心道, “如果未来镇北侯府出了事,你以为你可以幸免吗?” 楚珠珠把玩着腰带,轻轻的笑出了声, “我的好大哥,现在侯府如日中天,我不是也过的这么凄惨吗。” 楚墨眼中闪过厉色。 他好心教导,楚珠珠竟然还只是斤斤计较自己的得失。 “你过的凄惨?我看侯府对你还不够严格,才能让你如此不知纲常伦理!” 这话说的极重,楚珠珠却像是没听到一般,无所谓的继续玩着腰带。 赵昭冀却瞬间冷下脸,拨开侍卫,两三步冲到楚墨面前,指着楚墨的鼻子骂道, “楚墨你眼瞎吗!珠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她从小被田三娘夫妇驱使责骂,你们却把田三娘的女儿当成个宝贝, 如此不公,珠珠难不成还要对侯府感恩戴德不成!” 粗圆的手指快要指到楚墨鼻子上,楚墨厌恶的向后退了一步, “赵昭冀,你色令智昏也不能胡说,如嫣是无辜的,明明是楚珠珠心思歹毒,处处陷害嫣儿!” 赵昭冀瞠目结舌,从未察觉楚墨是个如此不讲理的人, “楚墨,珠珠可是你亲妹妹,你难道就半点不信她?” 楚墨一脸冷然,“我只相信事实。” 赵昭冀气的发抖。 楚墨口口声声说相信事实,可哪次不是直接无脑相信楚如嫣!? 他现在终于理解了几年前母亲对他说的话。 景顺长公主当时说,珠珠是个命苦的人,让他多照顾一些珠珠。 当时他觉得很没必要。 珠珠一拳能把他揍翻,哪里需要他护着。 现在他明白了。 珠珠真的命苦! 见赵昭冀圆滚滚的软肉都开始颤抖,楚珠珠拉住赵昭冀的衣袖,将他扯了回来, “何必把自己气成这样。” 楚珠珠拍了拍赵昭冀的胳膊,安抚道,“得不偿失。” 楚珠珠语气平静,仿佛事不关己,只是在说旁人的事情。 赵昭冀却嘴一撇,差点哭出来,“妹妹........” 楚珠珠当即屈手在赵昭冀胳膊上一拧,瞪眼道,“再叫一声试试?” 明明就是妹妹。 赵昭冀心中嘀嘀咕咕,却不敢顶嘴。 楚珠珠打人可疼啦。 赵昭冀委委屈屈的站在一边,像个受气的小媳妇,悄声说,“珠珠........” 见楚珠珠眼睛又瞪过来,赵昭冀连忙更改道,“好姐姐........好哥哥,你下次不要打我了。” 被个小姑娘打,太丢脸了。 见赵昭冀不再在意方才楚墨说的话,楚珠珠微微一笑,按耐住想要在赵昭冀头上揉一把的欲望,“好。” 她曾经满怀怨愤,觉得命运对她实在太坏了。 可是现在,她已经不会为无关的人伤怀了。 楚墨盯着楚珠珠和赵昭冀你来我往,眼睛微微眯起。 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怡安郡王,你与小女认识?” 一道低沉沧桑的男声传来。 众人看去,只见一身黑色轻甲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头发半百,气场凌厉,眼睛轻轻一扫,便让人忍不住低下头去。 镇北侯楚峰澜。 第13章 镇北侯 镇北侯战功赫赫,曾经为梁国的江山立下汗马功劳,如今虽不领兵多时,可仍旧是镇北军的精神支柱。 在场众人全部低头问安,连赵昭冀都乖乖低下头。 除了楚珠珠。 她脊背挺直,静静打量镇北侯。 这个她名义上的父亲,让她感到十分的陌生。 三年前,她的父亲说会永远保护她。 他们和谐的度过了几个月的时光。 镇北侯最宝贝他的胡子,但他允许楚珠珠将他的胡子揪成一团杂草。 可楚珠珠被接连诬陷时,镇北侯没有出现。 甚至在她和楚如嫣一起待客时,她给客人端上的茶里莫名其妙的多了虫子后,也没有丝毫怀疑是楚如嫣故意放的。 而是直接摁着她给客人赔礼道歉,然后家法伺候。 楚珠珠嗤笑。 这可真是她的好父亲。 京兆府内,楚峰澜在一群黑压压的后脑勺中,一眼便看到了楚珠珠深邃漆黑的眼睛。 亮闪闪的,充满了无畏。 楚峰澜有些恍然。 他突然想起与楚珠珠初次见面。 明明全身脏兮兮,蜡黄的脸庞布满汗水,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水里刚捞出来,狼狈极了。 可是那双杏眼却已经闪烁着倔强和无限生机,让他忍不住想到年轻的自己。 他没想到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儿,会有这样一双漂亮眼睛。 他将她接到身边细细教导,以为楚珠珠会成长为镇北侯府另一个令人骄傲的姑娘。 可是楚珠珠太令他失望了! 楚峰澜想到那件事,方才还缓和的脸色瞬间一沉,严厉又冷漠。 “珠儿,你见到父亲,还不行礼吗?” 楚峰澜语气严肃,楚珠珠却依旧没有反应。 他不禁有些生气。 从前楚珠珠虽然顽劣心狠,可在他面前还是乖巧顺从的。 闭门思过几年后,怎得更不懂事了! 赵昭冀知道楚珠珠不愿意向镇北侯低头,开口岔开话题, “许久不见,侯爷威风不减从前,我母亲常常说起从前侯爷领兵征战四方的故事呐。” 楚峰澜动也不动盯着楚珠珠一眼,没有理会赵昭冀的马屁,再次问道, “珠儿,你与怡安郡王是怎么认识的?” 这次,楚珠珠终于开口了,“这不关你的事。” 楚珠珠的声音冷漠又简短,镇北侯听着心中愈发生气。 赵昭冀见镇北侯神色不对,连忙接话道,“我们不算认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 见有人接话,镇北侯忍耐了许久的怒火像找到出气筒一般发泄了出来, “有何不平?你觉得我镇北侯府会谋杀自家的姑娘?” 镇北侯语气很冲,赵昭冀不敢接话,暗暗缩了头。 他心想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大的小的,全都偏心的没边了。 楚墨却好似找到了主心骨,快步走到镇北侯身侧, “父亲,这个楚珠珠实在居心险恶,定要用家法好好管教她!” 赵昭冀听着这话就皱眉,楚珠珠却无声的勾起了嘴角。 楚墨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家法。 美其名曰管教。 可明明就是单方面的暴行! 楚墨眼尖的瞥见楚珠珠的讥讽,更加恼火。 转头刚想和镇北侯告状,就撞进镇北侯冷漠幽暗的眼睛里。 “墨儿,珠儿可是你妹妹!” 楚墨瞬间像被浇了一桶凉水,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楚珠珠心中冷笑。 什么妹妹,镇北侯府何时将她看做自己人了。 她不想再听镇北侯这虚伪的话,说道,“侯爷,我有事想与你详谈。” 楚峰澜听到楚珠珠叫他侯爷,心里又是一气,口气愈发不好, “你有什么资格,敢和我说这句话?” 镇北侯多年叱诧战场,此时只微微漏出一丝威仪,便让人额角生汗。 这次赵昭冀连插科打诨都不敢了,他艰难的张了张口,想为楚珠珠解围,却不知说什么。 楚珠珠目光直视楚峰澜,“侯爷,我想与你谈谈族谱的事。” 什么族谱? 赵昭冀摸不着头脑,楚墨却大惊失色。 楚珠珠这是知道她没上族谱的事情了? 她要干什么? 若她闹着要上族谱,如嫣和沈辰行的婚事可怎么办! 楚墨心中不安,忍不住道,“楚珠珠,你可不要痴心妄想!” 一句话,让镇北侯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楚珠珠对镇北侯微微一笑,“侯爷,楚世子还需要历练啊。” 她什么都还没说,楚墨竟然就如此慌乱,实在不像个稳重世子。 楚墨脸上挂不住,难堪的质问道,“楚珠珠,你什么意思?” 他堂堂镇北侯世子,还治不了一个小丫头了! 楚墨刚想反击,却听镇北侯淡淡说道, “除了珠儿,其他人都出去。” 楚墨心有不甘,“父亲,你不要被楚珠珠的花言巧语蛊惑,她曾经........” 镇北侯严厉的看他一眼,“身为世子,怎么定力还比不上一个丫头,给我出去!” 楚墨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张着口不知道说些什么,魂游天外的出了京兆府。 他脸色煞白,盯着紧闭的大门,好似要把门烧成洞来。 赵昭冀捧着圆滚滚的肚子,心中笑翻了。 楚墨从来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他可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灰头土脸。 简直太好笑了! 楚墨雍容淡然的神色微微扭曲着。 他从小读圣贤、学六艺,是京城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是镇北侯最优秀的孩子。 可是他不理解,凭什么父亲会对楚珠珠这个野蛮不懂事的丫头青睐有加。 在楚珠珠为争抢婚约对如嫣做出那种事后,也只是将她关在院子里,不允许她见客。 明明楚珠珠就只是一个自私恶毒的丫头而已! ------------ 京兆府大堂,所有人都清干净了,镇北侯背着手,看着这个总是令他生气的女儿,道, “你有什么话,现在说吧。” 楚珠珠抬头看了看蔚蓝的天空,直视镇北侯道,“我要本应属于我的东西。” 简直大言不惭! 镇北侯心中冷哼一声,“你要入族谱,和沈家那小子成婚?” 他心头失望,没想到楚珠珠现在最在意的,竟然还是这门婚事。 明明除了这门婚事,他能给她想要的一切! 楚珠珠摇摇头,轻声道,“我不入族谱,也不嫁沈辰行,我只要本属于镇北侯府嫡出姑娘的一切。” 镇北侯一愣,“你什么意思?” 楚珠珠一字一顿说道,“教导先生、嫡出子弟住的院子、月例份子........总之,侯府规定嫡系有的,我都要有。” 阳光洒在楚珠珠身上,清澈的眸子更加闪烁出灼热的光。 冤枉她也好,将她遗弃也罢。 她不再期望所谓的亲情,所以这些都无所谓。 可她是镇北侯嫡系血脉,按照侯府规矩应当有她的那份,谁也不能夺了去! 第14章 当年真相 镇北侯没想到楚珠珠说出这番话,他沉默了。 良久,他问道,“珠儿,你是不是在怨我们?” 怨他们没有给她应由的待遇。 楚珠珠歪歪头,对镇北侯的问话有些费解,“侯爷,你问这个做什么?” 现在再追究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镇北侯哑口无言,有些气愤,可心口却禁不住隐隐难受。 “珠儿,把你接回府后,我对你也算是百般宠爱,明明是你........” “侯爷不必多说,只管说我的条件,你答不答应。” 楚珠珠打断镇北侯的话,坦然的说道, “你若答应,我便不会将婚约之事闹开,惹得你们没脸。” 虽说景安长公主和镇北侯默认履行婚约的是楚如嫣,可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但是若连楚珠珠这个苦主都不曾闹出来,旁人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楚珠珠语气冷漠,就像将这件事当做了生意筹码。 镇北侯心底犯冷,失望的看了一眼楚珠珠, “珠儿,这几年闭门思过,难道你就不曾悔过吗?” 楚珠珠一时困惑,觉得镇北侯像得了失心疯。 她有什么可悔过的 镇北侯不想再提起从前的事,可是看见楚珠珠没有半点反应,他还是忍不住斥责道, “你为了和沈家那小子成婚,竟然雇人玷污如嫣的清白,若不是我及时赶到,她焉有命在!” 楚珠珠愣然,怀疑自己听错了,“我雇人毁楚如嫣的清白?” 镇北侯见楚珠珠全然不知的神情,再也忍不住升腾起怒火, “你自己做过的事,你不记得了么!你太心狠了!” 当年,他们在破庙中找到衣衫不整的楚如嫣,身旁是醉意朦胧的安国公的幺子。 他们亲口指认一切都是楚珠珠的谋划。 在楚珠珠的院子里,还找到了使人燥热的五石散。 证据确凿! 镇北侯眼中满是指责和失望,楚珠珠看着,突然笑出了声。 她止不住的笑着,笑到直不起腰来。 原来如此! 原来她被关进小院自生自灭的原因,竟是这个! 她这个碍眼的亲女,差点毁了他们心肝宝贝的清白。 镇北侯听着笑声,深觉刺耳,他当即挥手打过去,暴喝一声, “你还敢笑!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 楚珠珠被打的踉跄几步,右脸高高肿起,短暂的麻木后,火辣辣的剧痛传来。 镇北侯没料到自己下手这么重,眼中闪过心疼,下意识去扶楚珠珠。 楚珠珠捂着脸,快步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镇北侯看到楚珠珠通红的眸子里满是警惕和恨意,身子一顿,停住脚步, “你就不能乖一点吗!” 楚珠珠触碰着右脸的红肿,狠狠抹了一把眼角流出的泪珠,心脏涨的发痛,好像要坏掉了。 她嘶哑着声音问道,“侯爷,这件事情,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呢?” 他们没有问过,就定了她的罪! 镇北侯恨铁不成当,回忆起当初的情景,他就深感痛心, “你让我问什么,当面质问你为什么做出此等丑事么!” 若没有当面挑明,还有回旋的余地,若全部摊开讲,楚珠珠颜面何存。 他这是为了救她! 镇北侯声音痛惜,楚珠珠却豁然抬头,一字一句的问他, “你为什么,问都不问我一句?” 凭什么不给她申辩的机会, 凭什么直接给她定罪, 凭什么她要为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镇北侯这才看清楚楚珠珠通红的双眼和浓烈的怨恨。 他沉默了一瞬,失望道,“你到现在还想狡辩吗?” 楚珠珠嘴角咬出血来,“物证可以伪造,人证可以说谎,算什么铁证如山!” “若不是如嫣求情,必会家法处置了你,你要懂得感恩。” 镇北侯失望的摇摇头,“看来还是我们对你太仁慈了。” 还是没有怀疑自己错怪了人。 楚珠珠喉咙干涩,盯着头顶刺眼的阳光,忍不住眼眶湿润起来。 太可笑了。 简直太可笑了。 她能活着被关进院子受罪,竟然还拖了楚如嫣的福。 她感恩什么? 感恩楚如嫣诬陷她害人, 还是感谢她的亲生父母竟然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事情。 楚珠珠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泪珠擦干。 以后,这个人再也不是她的父亲了! 她冷冷问道, “侯爷,方才我说的条件,你答不答应?” 镇北侯再也克制不住眼中的失望。 这就是他嫡亲的女儿。 就算做错事也毫不悔过,甚至被人揭穿也咬死不认。 他叹口气,说道,“好,我答应你了。” 说罢,他转身推开院门,在踏出的那一刻身形微微一顿。 他侧头说道, “你一个人在院子里呆的舒心,可外面诸事繁杂,不是你能应付的了的,你好自为之吧。” 随即转身离去。 楚珠珠面色冷然,脸颊胀痛,却感到一阵清明和解脱。 她再也不会再为这些不信任她的人伤心了。 镇北侯经过赵昭冀时,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怡安郡王今日也累了,还是快回去休息吧,替我问景顺长公主安。” 镇北侯的眼神让赵昭冀寒毛倒立,他憨笑一声,等镇北侯远去后,急忙跑到楚珠珠身边。 见楚珠珠右脸高高肿起,他急得拉着楚珠珠就往医馆跑,直接把楚墨撇下了。 楚墨神色诡异的看着楚珠珠上了怡安郡王的马车,心底吃惊。 方才镇北侯走之前吩咐说,楚珠珠的待遇今后一如楚如嫣。 可是在今天之前,镇北侯还不愿见楚珠珠一眼。 现在怡安郡王对她的态度又这么亲近。 楚珠珠究竟是什么怪物! ----------- 在仁和堂中,小静细细的给楚珠珠上药。 她方才去景顺长公主府找到怡安郡王后,便一直躲在京兆府附近,趁机和楚珠珠汇合。 一旁的赵昭冀忧心忡忡, “这是我家里祖传的药,不多时就能消肿,只是镇北侯怎么还打人呢,一点没有大家风范!” 楚珠珠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右脸,轻轻吐出一口气,对赵昭冀笑了笑, “无妨,这次多谢。” 这次她一时不慎,不会再有下次了。 赵昭冀这才露了笑脸,骄傲的挺起胸脯, “有本大爷出马,还没有做不成的事情。更何况我这么不争气,要不是有你这个好学生,我娘亲还不得被我气死。” 楚珠珠想到景顺长公主,面色柔和了几分。 没过了一会儿,赵昭冀又很是担忧的问道,“珠珠,你当真要回去镇北侯府那个狼窝?” 楚珠珠笑意收敛。 她目光决然,“自然是要回去的。” 不回去,怎么把她的一切都拿回来。 第15章 立威镇北侯府 侯府内,红墙灰瓦,飞檐斗拱,内敛又尽显煊赫。 楚珠珠带着小静走在青石板上,时不时有仆从经过。 他们的表情有的惊讶,有的困惑,许多年轻丫鬟甚至从来没见过楚珠珠。 楚珠珠无视所有目光,直奔明翠苑。 那里是镇北侯夫人苏晴芳的居所。 楚珠珠步伐很快,明翠苑却大门紧闭,只有一个金嬷嬷守在门口。 金嬷嬷是苏晴芳的心腹嬷嬷,和刘嬷嬷地位相同,甚至更高一些。 小静伸手要推门,金嬷嬷立刻走上前来。 “珠姑娘,这里是正院,你的院子在西北角。” 金嬷嬷堵在门口慢条斯理的说,打量着身着简朴的楚珠珠。 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会把明翠苑弄脏。 金嬷嬷态度轻蔑,小静气红了脸, “我家姑娘可是夫人的女儿,怎的进不得明翠苑了?” 金嬷嬷眼中闪过怜悯,提醒道,“珠姑娘,你在禁足中,夫人说过不见你呐。” 楚珠珠垂眸冷笑。 当初她被扔到破屋子后,她第一反应便是往出跑,她要去见父亲母亲,问一问为什么。 她犯了什么大罪,要如此对待她。 可是每一次跑出来,半路都会被仆从按住,再被拖回院子里。 楚珠珠抚摸着右手小臂,那里隐藏着一道深深的疤痕。 这是在一次下雨夜,她又再一次偷跑出来,这次她成功的跑到明翠苑门前,拍打院门撕心裂肺的哭喊。 可大门依旧紧闭。 直到她没了力气跌坐在地,大门才被打开。 鱼贯而出的仆从一拥而上,将她摁倒。 尖利的石子划过她的手臂,鲜血顺着雨滴留了满地。 她忍痛抬起头,却见金嬷嬷嫌弃的看了她一眼,指挥着几个粗壮婆子,把她像物件一样随意的扔了出去。 心神回转,楚珠珠望着眼前依旧紧闭的大门,心底冷笑。 这道大门,实在太碍眼了。 她抬起腿,一脚踹在上面。 只听“砰”的一声,大门被猛烈撞击开来,露出里面花容失色的丫鬟婆子。 门板晃悠了几下,无助的发出吱吱的声响。 金嬷嬷目瞪口呆:楚珠珠竟然直接把门踹开了。 她不可置信道,“珠姑娘,你........你........这可是明翠苑!” 楚珠珠慢吞吞收回脚,神色平常,“不然呢。” 不是明翠苑的门,她还不踢了。 金嬷嬷从震惊中回神,张口指责道, “珠姑娘,怎么能如此粗鲁不堪,这里可是夫人的院子,你还有没有把夫人放在眼里。” 小静反驳,“你胡说八道,明明是你故意刁难,还侮辱我家姑娘........” “好了,我知道小静你是护主心切。” 金嬷嬷不客气的打断小静的话,对楚珠珠摇摇头, “只是姑娘规矩不到家,老奴看今日姑娘还是请回吧。” 说罢就开始给身后的婆子使眼色。 见人群逐渐围过来,楚珠珠挑眉, “金嬷嬷,你明知我今天会来拜访侯夫人,却不开门迎接,你还把我当主子吗?” 她眼底一派清明。 楚墨先行回府,事情原委应当都与镇北侯夫人说了。 苏晴芳焉能不知她会来明翠苑? 不过是苏晴芳不愿意见她罢了。 金嬷嬷装傻,“姑娘说什么傻话,只不过是像让你的规矩学好了,再来拜见夫人。” 话音刚落,一个婆子便要扑上来。 楚珠珠侧身一闪,那婆子便失去平衡一跤摔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叫起来。 楚珠珠走近金嬷嬷,认真的摇了摇头, “我规矩如何,也不是你一介下人可以指摘的,嬷嬷怎么连这道理都不懂,来人,将金嬷嬷拖出去,棒打二十。” 金嬷嬷惊呆了。 她脱口而出,“你凭什么打我!” 楚珠珠冷然,“怎么,我打不得你吗?” 院里的丫鬟面面相觑,没有人敢上前去抓金嬷嬷。 她这可是侯夫人身边呆了许多年的老嬷嬷,况且珠姑娘一直禁足,这满府里还有谁把她的话当回事。 见众人没有动作,楚珠珠笑着点点头, “看来今日是该让你们知道知道,我究竟是谁。” 说罢,楚珠珠右手抓住金嬷嬷的手臂,向后一推,左脚抬起勾住金嬷嬷的脚踝向前一拉。 电光火石间,金嬷嬷摔倒在地,脑袋磕在地板上,眼冒金星。 楚珠珠眼神一扫,从一个刚在晾被子的婆子里拿过藤拍,一拍挥在金嬷嬷背部。 金嬷嬷瞬间尖叫出声,“楚珠珠!你这个贱人!” 见金嬷嬷仍旧嘴硬,楚珠珠不客气的三拍子下去。 金嬷嬷在侯府养尊处优了半辈子,哪里吃过这种苦,哭爹喊娘的叫了起来。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俱都被震慑住,畏惧的看向楚珠珠。 这里是明翠苑,珠姑娘竟然就敢打夫人的心腹嬷嬷。 这哪里是打金嬷嬷,分明是在抽夫人的脸! 但是他们谁都不敢上前阻拦。 怕楚珠珠连着他们一起打。 金嬷嬷尖叫辱骂着,想爬却爬不动。 楚珠珠挥手打人,眼神却牢牢定在正屋。 正屋悄无声息,好似没有人一样。 可是楚珠珠知道,她的母亲苏晴芳就躲在里面。 二十拍后,金嬷嬷已经疼得叫不出声音来,只能低声呻吟着。 楚珠珠盯着纹丝不动的门帘,心头讥讽。 都说金嬷嬷最得镇北侯夫人重视,看来也不过如此。 镇北侯夫人宁愿心腹被鞭笞,也不愿出来见她一面。 楚珠珠对小静轻声道, “这院子吵嚷成这样,想必侯夫人已经醒了,小静,去把帘子拉开。” 此时,屋子里终于有动静了。 一个美妇人掀开帘子,两条细细的柳眉蹙在一起,如水的眸子满含着忧愁与愧疚,还有几分小心翼翼, “珠儿........” 楚珠珠随手将拍子一扔,淡淡道, “侯夫人,方才金嬷嬷不让我进明翠苑,是你授意的吗?” 苏晴芳没想到楚珠珠竟然这么直抒胸臆,她当即结巴了几下,“当然不是........” 她只是不想面对楚珠珠而已。 一想到这个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却半点比不上楚如嫣的姑娘是自己的女儿,她就脑壳痛。 更何况这个女儿还三番两次的迫害她的宝贝嫣儿。 苏晴芳见到躺在地上昏死过去的金嬷嬷,愈发对楚珠珠看不上眼, “珠儿,我知道你昨天受了惊吓,但是你怎么能将怒火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金嬷嬷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楚珠珠的眼神淡淡扫过院内众人,“她不尊上意,难道我打不得?” 丫鬟们接触到楚珠珠的视线,纷纷低下头去。 楚珠珠冷哼, 今后,镇北侯府有人欺辱她,金嬷嬷就是他们的下场。 第16章 偏心人 “刘嬷嬷昨日险些将我烧死,今天金嬷嬷就死活拦着不让我进明翠苑, 我实在不知她们背后有什么倚仗,竟敢如此对我。” 楚珠珠的眸子定定的看着苏晴芳,像是要看到她心底。 苏晴芳眼神一闪。 她伸手拉住楚珠珠,抚摸着楚珠珠手上粗糙的伤痕叹气, “我不知刘嬷嬷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至于金嬷嬷拦人........只是我不知道如何对你........” 苏晴芳看着楚珠珠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就心中绞痛。 楚墨从小就是个省心的,她几乎把全部心血都倾注在唯一的女儿楚如嫣身上。 楚如嫣不是她的亲子,却早已胜似亲子。 她在楚如嫣身上花费了她所有的心力,将她培养成京城最钟灵毓秀的贵女。 楚如嫣实现了她年轻时的心愿,成为了的她最想成为的样子。 她舍不得楚如嫣受苦。 可是楚珠珠是她的亲生孩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待两个孩子了。 直到楚珠珠做错事被关起来,她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如今,她又要面对了。 看着楚珠珠瘦瘦小小的,苏晴芳心中的愧疚愈发浓郁,简直无处安放,她拍拍楚珠珠的手,“珠儿,这些年苦了你了。” 小静鼻子一酸。 她家姑娘这么多年受的苦,如今夫人总算知道了。 她说道,“夫人,田三娘每日对我家姑娘非打即骂,这三年侯府的下人也都不把姑娘放在眼里,还有........” “小静你不要再说了。” 苏晴芳不忍再听,牵着楚珠珠手,将她拉进正屋内坐下。 她摸摸楚珠珠的头,转身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件碧色轻纱留仙裙,在楚珠珠面前展开。 青绿色的裙摆如水一样流淌,连绣线都是金蚕丝,高贵又典雅。 苏晴芳像献宝一样将裙子捧到楚珠珠面前,说道,“珠儿,你看这裙子喜不喜欢?” 小静激动的捂住了嘴。 这种金贵的衣服,平日里只有楚如嫣才能穿,现在她家姑娘也有了! “夫人,这么贵重的衣服,是给我家姑娘穿的?” 苏晴芳笑着点点头, “再贵重的衣裳,我的珠儿都能穿,以后我还会给珠儿更多更好的衣裳首饰!” 小静听着,兴奋的看向楚珠珠。 却见楚珠珠神色淡淡,仿佛眼前的衣裳只是寻常。 小静脸上的笑意一顿。 姑娘怎的一点都不开心? 楚珠珠从方才镇北侯夫人柔情百绕时就没有说话,此时,她扫了裙子一眼,眼中毫无波澜。 她碰都没碰裙子一下,轻声问道, “侯夫人,方才我问,刘嬷嬷有什么依仗,你还没有回复我呐。” 苏晴芳温柔的笑意僵住。 良久,她低声道,“珠儿,刘嬷嬷已经死了,难道你还要追究这件事吗?” 楚珠珠细细看着眼前人脸上的慈爱与温柔,一时不知是哭是笑。 方才苏晴芳的一番慈母情怀,不过是裹了蜜糖的毒药。 只是为了安抚楚珠珠而已。 刘嬷嬷是楚如嫣的奶嬷嬷,而楚如嫣和楚珠珠的身份本就尴尬至极。 旁人略一思索,就会怀疑,是不是楚如嫣指使刘嬷嬷烧死楚珠珠。 毕竟楚珠珠的出现,让楚如嫣的身份不再尊贵了。 若是楚珠珠揪着这件事不放,指不定会有多少难听的流言蜚语冒出来。 楚珠珠看着苏晴芳闪烁着尴尬的眸子,好奇问道, “侯夫人,你是觉得,这一件衣服就能抵过我一条命吗?” 听到自己的女儿这样说,苏晴芳的笑容彻底挂不住,手上的衣服也滑落到地上。 她红了眼圈,“如嫣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刘嬷嬷只是太疼爱她了,才会鬼迷心窍放火........” 楚珠珠笑了, “侯夫人,刚才你不愿意见我,是不是因为不愿意面对楚如嫣可能杀人的事实呢?” 苏晴芳漂亮的脸蛋垮了下来,“珠儿,我不是不愿面对,只是如嫣真的没有害人........” 苏晴芳眼神坚定,显然对楚如嫣非常信任。 楚珠珠看着,心底蓦然嗤笑。 她的母亲这么信任楚如嫣,却舍不得分一丝的信任给她。 楚珠珠轻声道,“侯夫人........母亲,三年前,你可曾有过一刻,相信我没有做出那种事吗?” 楚珠珠的话语像炸雷般响在苏晴芳耳边, 她呆呆的看着楚珠珠充满嘲弄的眼神,发红的眼眶迅速蓄满泪水, “珠儿........当时证据确凿........” 见苏晴芳顾左右而言他,楚珠珠摇头失笑。 楚如嫣是苏晴芳从小带大的,自然相信她多于她这个陌生的亲生孩子。 苏晴芳心里有些愧疚,她保证道, “母亲保证,今后会将你和如嫣一视同仁,你们都是我的乖女儿........” “珠姐姐,我会一直将你当做亲姐姐对待,你就不要为难母亲了。” 突然,一道清脆如泉的女声响起。 只见楚如嫣身穿翠色织锦绣花长裙的女子款款走来。 她这次没有带帷帽,面如桃花、眼波流转,生的很是漂亮。 “嫣儿,不是不让你过来吗?” 苏晴芳担忧的在楚珠珠与楚如嫣身上扫视,生怕楚珠珠暴怒中挠花楚如嫣的脸。 “母亲,无妨的,珠姐姐可是我的亲姐姐啊。” 楚如嫣的目光落在地上的衣裳上,惊呼一声, “姐姐,你怎么把这衣服扔地上了,这件裙子是大哥特地从江南给我带回来的,姐姐皮肤白,正合适穿。” 楚珠珠在楚如嫣温柔的好似仙女的脸上转了一圈,今日楚如嫣还特地穿了绿色,衬得她肤白如雪, 楚珠珠淡淡道,“这件是你的衣裳啊。” 苏晴芳怕楚珠珠生气,解释道,“这件衣裳是嫣儿特地为你留的,你快穿上试试合不合身?” 楚如嫣乖巧的笑着,“是啊姐姐,今后咱们可就是亲姐妹了。” 楚珠珠清楚的瞧见了楚如嫣眼底深处的恶意。 一双姐妹穿着相同颜色的衣裙,高下立现。 楚珠珠这个常年吃不饱穿不暖的,怎么可能比得过养尊处优的楚如嫣。 楚珠珠声音平平,“我穿不了。” 第17章 鞭尸 楚如嫣勾起嘴角,“怎么会的,姐姐不妨穿上试试?” 她的语气充满关切,让一旁的苏晴芳眉头不由舒展。 如嫣没有再提楚珠珠给她下药毁她清白的的事儿,可真是太乖巧了。 这样想着,苏晴芳有些激动,深觉这是两姐妹和好的大好时机。 她开口道,“珠儿,从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咱们既往不咎,来,穿上这件衣服,咱们就当重新开始好不好?” 苏晴芳眼中充满希冀和温暖,声音充满诱惑力,不由让人沉醉。 楚如嫣在一旁搭腔道,“是啊姐姐,从前的事情就算了吧。” 满屋子人的目光都落在楚珠珠身上。 楚珠珠抬眼在屋中扫视一圈,他们神情认真,好像楚珠珠必须答应这件事,才是正确的选择。 楚珠珠喃喃感叹,“既往不咎........” 真是可笑啊。 苏晴芳以为她害楚如嫣一次,楚如嫣害她一次,之前的一切就可以都不作数了? 可是她并没有害楚如嫣,苏晴芳也不相信楚如嫣害了她,楚如嫣根本没有得到应由的惩罚。 苏晴芳只不过是为了封她的口。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里,楚珠珠淡淡开口,“我穿不了。” 苏晴芳的眼神变了。 她带着一丝谴责,说道,“珠儿,你怎的这么不懂事。” 如嫣都不再追究从前的事情了,她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讨价还价! 楚如嫣用帕子掩住翘起的嘴角,压抑住心中的开心。 她暗暗想着,楚珠珠不妥协,那么她就永远得不到母亲的心了! 她的声音充满失落,呜咽道,“姐姐,你不喜欢嫣儿吗,嫣儿知道,是嫣儿占了你的位子........” 苏晴芳看不得楚如嫣哭泣,连忙伸手将楚如嫣揽在怀里,低声安慰着, “嫣儿,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楚珠珠神色漠然的瞅着眼前这对感天动地的母女,心中嗤笑一声。 小静气的浑身发抖。 明明她家姑娘才是正儿八经受苦受难的受害者,楚如嫣在侯府吃香喝辣十多年,哪里受委屈了! 楚如嫣在苏晴芳怀中哀哀哭泣,“母亲,都是我的错........” 苏晴芳的心都要疼死了,看向楚珠珠的目光也不那么痛快, “珠儿,你连件好衣服都不肯换,天天穿着这粗布衣裳在府里走动,是想博取我们的愧疚吗?” 三年前便是如此,好衣裳不穿,吃饭也畏畏缩缩,和侯府格格不入。 她每天苦大仇深的给谁看! 他又不是故意把两个孩子换错的,何必非揪着这件事情不放! 苏晴芳对楚珠珠的愧疚,在楚如嫣的眼泪中逐渐消磨殆尽。 楚珠珠眨眨眼。 苏晴芳的神情,让她想到了三年前。 那时候,他们也是如此嫌弃她的。 根本没有在乎她能不能适应侯府繁琐又复杂的生活。 楚珠珠璀璨的眸子安静的垂下,没有像三年前一样沉默,清脆说道, “我说穿不了,是因为这件衣裳的衣袖处是轻纱。” 苏晴芳凝眉,心底深觉楚珠珠事多, “轻纱怎的穿不了了?这可是京城今年最流行的款式!” 楚如嫣前日参加景安长公主宴会,穿着这材质的衣裳大放异彩。 楚珠珠不想多费口舌,伸手直接拉开衣袖,里面深浅不一的伤疤露了出来。 苏晴芳震惊的后退几步。 楚如嫣瞳孔骤缩,突然想起田三娘对她说过的话,心中暗道不好。 楚只见珠珠指着右手手肘处那道歪歪扭扭的划痕,说道, “侯夫人还记得吗,这道疤是当初楚如嫣和金嬷嬷把我从明翠苑拖走时划伤的” 楚珠珠细细数着, “这几道鞭痕是楚世子对我用家法时留下的, 这里的淤青和棍痕,是田三娘喝醉酒后打出来的, 还有这道刀伤........” 楚珠珠每指出一道疤痕,苏晴芳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直到最后,苏晴芳崩溃的哭出了声, “我可怜的孩子........母亲对不起你,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她逃避了这么多年,可楚珠珠这么多年受的苦,还是展示在她的面前,彰显着她这么母亲多么失败。 苏晴芳哭着扑到楚珠珠面前,想要抚摸楚珠珠的伤疤,可又怕碰伤了她, 苏晴芳语无伦次,“好孩子,母亲给你请太医,绝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楚珠珠神色浅浅的将袖子放下,“多谢侯夫人。” 可心中却没有升起半分的感激,心境平静的像是湖水。 她不想思考苏晴芳究竟是真的心疼她,还是只是为了让她内心不再愧疚。 楚珠珠轻声开口道,“田三娘如此做,可真是不把镇北侯府放在眼里。” 苏晴芳心中酸胀,陡然对田三娘充满恨意。 田三娘明明知道珠儿是镇北侯府的人,竟然还如此残忍,给珠儿留下了一身的疤。 她愤然道,“田三娘这个该死的贱人,要不是她已经沉塘死了,我必定要把她千刀万剐!” 听到苏晴芳如此说,楚如嫣漂亮的脸蛋顿时僵住。 她浑身不自在。 田三娘可是她的亲生母亲,田三娘是贱人,那她是什么? 楚珠珠的眼神落在楚如嫣身上,隐蔽的勾起一个嘴角,附和苏晴芳道, “是啊侯夫人,你们有所不知,田三娘和情人私奔,这个情人还杀了田三娘的丈夫柳封,可真是........” 楚珠珠声音清脆,吐字清晰,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们全都听的一清二楚。 他们惊呆了。 田三娘这件丑事侯府封锁了消息,只有几个人知道。 丫鬟婆子们隐蔽的交流着视线,眼中闪过八卦和兴奋。 天仙一样完美的嫣姑娘,竟然有个这样不要脸的母亲。 苏晴芳此时正在气头上,听到田三娘的所作所为后心中更是厌恶。 当初为了顾及楚如嫣的脸面,他们放了田三娘一马,可是这个田三娘私底下就是这样对珠儿的! 她不由埋怨,“珠儿,你回到侯府后,怎的不说这些事!” 楚珠珠垂下眸子,掩盖住眼底嘲弄,“当时,我不想让侯夫人再为我伤心。” 当年,苏晴芳一见到她就流眼泪。 她本想将所有的苦楚倾吐一番,可她当时舍不得自己的亲人为她难过。 苏晴芳听着楚珠珠的话,心底猛地涌现出酸涩和悲伤,喉头干涩的说不出话来。 短暂失声后,苏晴芳恶狠狠道, “凝霜,听我的命令,去柳家村把田三娘的尸首给我挖出来,鞭尸三百!” 丫鬟凝霜心底愕然,不留痕迹的撇了楚如嫣一眼,见镇北侯夫人暴怒的模样,没有说什么,低头领命而出。 楚如嫣温柔的表情彻底挂不住,脸颊止不住的抽动。 鞭尸,便是让人死不瞑目,成为孤魂野鬼! 田三娘是她的母亲,母亲死后这种下场,她这个做女儿的又有什么颜面! 楚如嫣大脑拼命转动,刚想张口劝说,就挺楚珠珠轻声开口道, “侯夫人,虽说田三娘随意打骂镇北侯血脉,可她毕竟是楚如嫣的母亲,这样做不好吧?” 楚如嫣心里咯噔一下。 听着这话,苏晴芳怒火更加旺盛,盛怒之下,她阴恻恻说,“这个田三娘,简直不把镇北侯府放在眼里!” 楚如嫣绝望的闭了闭眼睛。 牵扯镇北侯府尊严,他们不会放过田三娘的。 第18章 定居所 楚如嫣面如死灰的靠在丫鬟怀里,眉眼间拼命隐藏,还是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怨恨。 她没想到,楚珠珠三言两语就把田三娘捶死在耻辱柱上。 她的亲生母亲,彻底成了她永远洗刷不掉的污点。 楚如嫣愤恨的咬紧牙关。 楚珠珠感受到楚如嫣毒蛇般的视线,冷冷一笑。 她没有搭理楚如嫣,轻声提醒苏晴芳道, “夫人,侯爷答应我,一切待遇和楚如嫣相同。” 苏晴芳此时正是母爱泛滥的时候,根本没有看到楚如嫣难看的脸,连声道,“自然,自然。” 楚如嫣的脸色顿时更黑了,指尖用力,长长的指甲差点嵌进丫鬟的肉里。 她安静的垂下头,浓重的危机感几乎让她失去理智。 楚珠珠又问道,“那我今后住哪个院子?” 苏晴芳一愣,这才如梦初醒般想到,楚珠珠现在还住在西北角那个荒院子里。 她一时竟想不起来那个院子叫什么名字。 可苏晴芳反应过来后,立刻保证道, “珠儿,你暂且先住在........那个院子里,我马上找人把院子修缮一番。” 闻言,楚如嫣低落的心情终于好了一分。 院子偏远成那个样子,住在里面和冷宫有什么区别。 小静皱眉。 那个院子荒废太久了,除了他们收拾出来的正屋能住,其他全部都要大修。 待工人装修,每日轰隆隆的,她家姑娘可怎么休息! 更何况那里很是偏远,每日大厨房的饭食送过去都冰冷冷的,没有婆子愿意住在那边。 夫人难道都不想给她家姑娘换个院子吗! 可小静不敢开口顶撞,期期艾艾的看向楚珠珠。 楚珠珠对苏晴芳的心理有几分猜测,似笑非笑的重复问道, “侯夫人,我继续住在那个院子?” 苏晴芳眼神一闪,喃喃着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那个地方荒凉,可是她算来算去,侯府空院子不少,可能给主子住的缺不多,还好巧不巧的距离明翠苑都很近。 可是她不想天天都能遇到楚珠珠。 每一次遇见楚珠珠,她都浑身不自在。 明明应当疼爱愧疚,可是看着楚珠珠和大家闺秀截然不同的神态动作,她就不由自主的嫌弃。 这样粗俗的野丫头,竟然是她的孩子。 苏晴芳咬咬唇,承诺道, “珠儿,你是娘亲的孩子,娘亲自然对你一视同仁,娘保证,你的院子会装饰的和嫣儿的一样好。” 楚珠珠抬眼望向窗外,从这里向外望去,恰好能看见楚如嫣居住的牡丹院正屋的屋顶。 那里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出七彩耀眼的光芒,华丽极了。 更不要提里面的家具与摆件,全部价值不菲。 侯府的下人们都说,楚如嫣从小就住在仙女宫里。 楚珠珠指着牡丹院,面上做了惊喜的表情,“侯夫人当真要把我的院子修缮到如此?” 那怎么可能! 可她现在只想着先把楚珠珠哄过去,满口答应道,“当然。” 苏晴芳点头后,楚珠珠刚才还很是满意的脸却顿时严肃起来。 她眉目凌冽,“可是,当今圣上最讨厌官员权贵们崇尚奢华之风啊。” 苏晴芳眼底一惊。 当今文乾帝设立内军处,稽查百官,独掌诏狱。 自首领林昀上任,不过几年功夫,大厦倾倒的家族无数,百官无不闻风丧胆。 苏晴芳没想到楚珠珠一介野丫头,在面对将要拥有的华贵院落时没有忘乎所以,而是说出这番话。 可是她本来也没打算把楚珠珠的院子修缮的这么华丽啊! 她想解释,又不能直接说,她的院子不会修缮的像楚如嫣的牡丹苑一样。 正尴尬的不知说些什么,苏晴芳就听楚珠珠又说道,“侯夫人不必为我如此大兴土木。” 苏晴芳惊喜万分。 楚珠珠竟然如此识大体! 她顿时重新打量这个女儿一番,心中熨帖,欣慰道,“珠儿,你长大了。” 可还没等苏晴芳顺着台阶下来,楚珠珠又道,“不如我就住在九霄阁吧。” 这次苏晴芳彻底目瞪口呆了。 楚如嫣右手紧紧握住丫鬟的手腕,指甲划出深深的几道白痕。 她控制住心中燃烧的怒火,温温柔柔的说道,“姐姐,九霄阁是我的院子。” 九霄阁地处侯府中央,院子里假山池塘一应俱全,正屋宽阔、采光极好,连偏房都有四五间,是侯府除了明翠苑最大的院子。 更不用提里面的金丝楠木家具、几百藏书。 这里原本是楚墨的住处,在他搬到前院后,便一直空置。 直到一年前,苏晴芳将九霄阁重新修缮,让楚如嫣搬去住。 前几天,九霄阁刚刚竣工。 楚如嫣咬牙切齿:她磨了母亲许久,才得到九霄阁,这个院子是她的! 苏晴芳也有些犹豫,“珠儿,嫣儿对九霄阁的修缮花了很大心力.......” 楚珠珠心中毫无波澜,闲闲道,“那侯夫人,楚如嫣住九霄阁,我住牡丹苑?” 苏晴芳心里咯噔一下,脱口而出道,“不行。” 牡丹苑就在明翠苑的侧面,几步路的脚程,楚珠珠住在那里那还得了。 她们一天不得碰上个三四回! 楚珠珠微微一笑,“那侯夫人说,我住在哪里?” “这........” 苏晴芳顿时陷入纠结,左右为难。 “何必搬来搬去,我看把楚珠珠现在的人院子修一修不就得了!” 众人僵持间,楚墨撩开帘子走了进来。 他扫视一圈后,就站到了楚如嫣身边,关怀的问道, “嫣儿,你还好吗?” 楚如嫣见到这个从小宠爱自己的大哥,险些落下泪来。 她委屈巴巴道,“大哥.........” 声音充满依赖。 楚墨一听见这软软的声音,瞬间像打了鸡血一般,指着楚珠珠说道, “楚珠珠,你已经有院子了,为什么非要抢嫣儿的,你怎么这样贪得无厌?” 态度恶劣至极。 苏晴芳提醒说,“墨儿,珠儿也是你妹妹!” “我没有她这样自私冷血的妹妹!” 楚墨冷哼,“楚珠珠,九霄阁的几百藏书,还有牡丹苑的布局格调,你能看懂吗?你未经十几年教化,住进去也是白白浪费。” 楚墨这话简直是往楚珠珠心上捅刀子。 苏晴芳刚想安慰楚珠珠,却见楚珠珠眉头一挑,毫不客气道, “看不看的懂,这些东西也都是我的,你管的着吗。” 她眼珠在楚墨和楚如嫣身上转了一圈,冷笑道, “楚世子,镇北侯可是答应过我了,现在你帮助楚如嫣占据两个院子,是不把镇北侯的命令放在眼里吗?” 楚墨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第19章 九霄阁 在镇北侯府,镇北侯就是天,没有人敢忤逆他。 楚珠珠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楚墨咬牙否认,理直气壮的说, “当然不是!只是你现在还配不起这么好的院子,不如等教导的有个模样了之后再住!” 他内心深深觉得,现在的楚珠珠只适合住在那种荒院子里。 楚如嫣没吭声,心底却也万分赞同。 她能住好院子,是因为她是京城的天之骄女,这是她应得的。 就算她不是镇北侯的女儿,而是什么镇南候、镇西侯的女儿,她也住的起这么好的院子。 而这个楚珠珠算老几。 徒有身世的乡野丫头罢了。 楚珠珠淡淡道, “楚世子,你不只是楚如嫣的哥哥,更是未来的镇北侯,你说这话的时候,真的考虑过镇北侯府吗?” “本世子........” 楚墨刚想反驳,却见楚珠珠猛然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指着远处九霄阁隐隐约约露出来的房檐,冷冷道, “一年前你们修缮九霄阁时花费钱财无数,现在又要为嫡出女儿修缮院落,你觉得内军卫会如何想?” 楚墨心一跳,可是并不理解楚珠珠的话。 他现在在镇北侯身旁历练,对内军卫的作风有所耳闻。 林昀带领下的内军卫,狠厉的像头野狼,逮到便不会轻易松口。 可是他们只是简单修缮,怎么可能引来内军卫! 楚珠珠怪异的打量楚墨一眼,深觉他在楚如嫣身边,直接暴露了他隐藏在深处的智障。 她提醒道,“内军卫林昀如今正要收管京城防卫,你不是不知道吧?” 现在林昀意图将金吾卫和京防营收拢,已经是京城上层隐隐流传的重大新闻。 京防营镇守外城,已经被林昀掌控。 镇北侯掌管金吾卫多年,负责守卫皇宫和内城,自然不服林昀一个毛头小子。 可若是林昀借着修缮院子的事情,要求彻查镇北侯是否中饱私囊,镇北侯必会被抓到致命的把柄。 不说镇北侯,满朝文武,又有哪几个禁得起查? 楚墨也想到此处,可看着楚如嫣暗自垂泪的模样,他还是咬牙坚持道,“不过随意修修,林首领哪里有权力查我镇北侯府?” 楚珠珠似笑非笑的在楚墨身上打量了一圈, “楚世子,我身为嫡出血脉,不管侯府实际花费几何,恐怕京城都会觉得我与楚如嫣的院子相差无几吧?” 除非镇北侯府将楚珠珠和楚如嫣待遇有别的事情宣扬出去。 可是这种理亏的丑事,镇北侯怎么可能让他人知道! 而镇北侯府不主动说明,就给了林昀彻查的借口: 镇北侯府为两个女儿造了三座价值不菲的院落,可见镇北侯府搜刮的多少民脂民膏。 而一但林昀查了,楚珠珠的院子花了多少钱便不再重要。 镇北侯的其他作为,定会被林昀捏到把柄! 楚墨当即脸色涨的通红。 楚珠珠说出这番话气定神闲,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在说,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楚墨心知楚珠珠说的都对,可是心底越是知道楚珠珠说的都是正确的事,他心底就越发涌现出恼怒和恨意。 他才是镇北侯府的世子,哪里用楚珠珠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来告诫! 楚墨自觉被侮辱,阴沉沉道,“楚珠珠你个女人家懂什么朝事,少在这危言耸听,我才是未来的镇北侯!” 他死撑着也不承认楚珠珠说的都是对的。 楚珠珠轻笑一声,“楚世子为妹妹宁可放弃镇北侯府,这份亲情可真是令在下佩服。” 这句话简直就是在说楚墨和楚如嫣是败门星,楚墨眼神中的怒火仿佛能将楚珠珠烧的化为灰烬, “楚珠珠,你这个卑贱的丫头,你还懂不懂尊卑........” 苏晴芳爆喝,“楚墨住口,快给我闭嘴!” 苏晴芳语气严厉,楚墨哪里被母亲用这种语气训过,压抑的怒火瞬间控制不住,大声说道, “母亲,你还记得楚珠珠回来前,咱们是怎么答应嫣儿的吗!咱们会将嫣儿当做亲生孩子一样看待,怎么如今楚珠珠明目张胆的抢嫣儿的东西,还如此侮辱我们,你不管吗!” 楚如嫣应声垂下头,用帕子开始抹眼泪,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怎么,嫣儿是你的妹妹,珠儿就不是了吗?” 突然,一道低沉冷漠的声音响起,众人哗然。 楚墨和楚如嫣猛然回头,这才看见他们的父亲,镇北侯,就站在他们身后。 “父........父亲........” 楚墨瞠目结舌,额角留下冷汗。 父亲什么时候来的! 苏晴芳面色苍白。 她刚才便看到镇北侯的衣角在角落隐隐漏了出来,所以才制止楚墨的口不择言,可是她没想到楚墨今日怎么跟吃了炮仗一样,从前的才智双全部都没了! 苏晴芳暗暗瞪了楚墨一眼,笑着迎上去,“侯爷回来啦,孩子们拌几句嘴,侯爷不用管他们。” 看着楚墨满头大汗的闭上嘴,镇北侯严厉的眼神才移开,落在楚如嫣的身上,“嫣儿,你不想把院子给珠儿?” 楚如嫣咬唇,心底满心不愿,可也不敢顶撞,温温柔柔的开口道,“父亲,嫣儿自然是愿意的。” “既然如此,楚如嫣你就尽快把东西清理干净。” 楚珠珠催促说道。 楚如嫣藏在衣袖中的手将帕子揉成一团,对楚珠珠的厌恶满的快溢了出来。 楚珠珠的话在楚如嫣的耳中听着异常刺耳。 方才楚珠珠几句话将她的冤死的亲母田三娘被挖出来鞭尸,现在楚珠珠又要抢占她的院子! 楚如嫣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搬到更加华美的九霄阁,可是她就是不甘心这么灰溜溜的从牡丹苑搬走。 好像她是被楚珠珠赶走的一样! 可是她满心的怨愤根本不敢显露出来半分,楚如嫣娇笑一声,“姐姐不必着急,嫣儿这就从牡丹苑搬走。” 闻言,楚珠珠嘴角一勾。 楚如嫣还真是愚蠢。 只见镇北侯深深看了楚如嫣一眼,说道,“嫣儿你住在牡丹苑不用动,九霄阁给珠儿。” 什么? 楚如嫣再也控制不住表情,苏晴芳和楚墨震惊的变了脸色。 九霄阁的规格比牡丹苑还高了一分,自修缮开始,侯府所有人就默认这个院子是楚如嫣的了。 楚如嫣承受不住的身子一晃,楚墨眼疾手快的伸手扶住,妹妹柔软的身子让他的保护欲瞬间爆棚,想也没想大声喊道, “父亲你说错了吧!你怎么能把九霄阁给楚珠珠这种粗俗之人?” 此话一出,苏晴芳慌乱的向镇北侯扑去,可还是没有阻挡住镇北侯的动作。 只见镇北侯虎目一瞪,凶恶的像是要吃人,扬起的巴掌带着寒风,狠狠扇在楚墨的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楚墨被扇的站不稳身子,嘴角流出鲜血。 镇北侯的这一巴掌,没有留有任何余地。 他胸膛剧烈的起伏,怒斥道,“楚墨!这侯府还不是你当家!” 楚墨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呆呆站在原地,遍体生寒。 怎么会这样! 第20章 镇北侯震怒 楚如嫣从来没见过镇北侯如此生气,吓得慌忙从楚墨身旁离开几步,生怕被镇北侯的怒火波及。 楚墨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根本没有注意楚如嫣的动作,他现在大脑还转不过弯来。 镇北侯的话让他心中止不住打颤。 父亲这是要废了他? 苏晴芳急得扑到儿子身边,细细看着楚墨脸颊的伤,见他牙齿上都沾满了血液,哭道, “侯爷!墨儿可是你唯一的嫡长子!你怎么舍得这样打他!” 镇北侯看妻子不管不顾的开始维护楚墨,气得手指发抖,“慈母多败儿!楚墨长成现在这个模样,都怪你!” 苏晴芳宝贝的搂住楚墨,瞪眼道,“墨儿怎么了?从小谁不是对他满口夸赞,满京城还有谁能比得上咱们墨儿!” 楚墨依旧呆呆愣愣的。 他从小天之骄子,便是训斥指责也不曾有,这是他头一次被打。 镇北侯一看见楚墨这个样子便气不打一出来,抬眼见到楚珠珠神色淡淡的站在原地,仿佛事不关己,又是一气。 他倾全府之力培养的世子,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小丫头! 他大手一指,“楚墨!你身为世子,竟然连个没读过书的姑娘都不如,如今林昀搅得朝廷人人自危,你还在这里给老子找麻烦?” 楚墨这才大惊失色。 刚才他的所言所语,竟然都被镇北侯听到了! 可是他明白不能招惹林昀啊。 他只是不想在楚珠珠面前低头! 楚珠珠收起看好戏的神情,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讥诮的眼神,“侯爷,楚世子和楚如嫣兄妹情深,自然顾不得那么多。” “楚珠珠!你胡说八道什么!” 楚墨慌乱解释道,“父亲,我知道侯府现在低调为主,我不是........” 楚珠珠歪歪头,截口道,“哦?你既然都知道,那是拼着侯府被调查,也不愿意让楚如嫣受委屈,也见不得我好?” 楚墨大脑一片混乱,简直不知道应该先解释什么。 镇北侯的脸色愈加阴沉:他刚才把九霄阁给楚珠珠,也是为了警告楚墨,不要为了楚如嫣把侯府利益抛之脑后! 可他没想到,楚墨在知道这件事后,竟然敢忤逆他!为了区区一个院子,楚墨竟然忤逆他这个父亲! 楚墨眼见镇北侯越来越生气,顿时更加慌乱的不知所措,眼珠子乱飘。 当他在看到楚珠珠眼底嘲讽的时候,所有惶恐顿时化为怒火爆发出来。 楚墨大喊的冲楚珠珠跑去,伸出双手便想去掐她的脖子,“楚珠珠!你该死!”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只要楚珠珠不在,一切都会回归原位了。 嫣儿还是镇北侯府娇滴滴的嫡出千金,他也还是镇北侯府一人之下的世子! 楚珠珠面无表情的看着,生生克制住一拳打在楚墨脸上的冲动。 在楚墨的手即将碰到她脖子的那一刻,镇北侯动了。 他一脚踹在楚墨的腹部,楚墨凄厉的叫了一声,被踹飞出去,砰的一声躺在地上蜷缩成了虾米。 楚如嫣和苏晴芳脸色煞白的僵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尖叫着扑在楚墨身上。 镇北侯收回脚,脸色黑的可怕。 楚珠珠眨眨眼,乖巧的向镇北侯行了一礼,“多谢侯爷。” 镇北侯虎着脸,没有说话。 他知道楚珠珠方才一直在激怒楚墨,可是他更气的是楚墨。 被旁人三言两语挑拨便动手伤人,等他接过爵位,镇北侯府就毁了! 镇北侯这次才真正看清楚他这个嫡长子的真面目。 一个色厉内荏的常人而已。 见楚墨现在还躺在地上呻吟,镇北侯感到深深地失望,他说道, “楚墨禁足一竹斋,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允许放他出去,给我在里面好好反省!” 他眼睛又看向楚如嫣,把楚如嫣盯得瑟瑟发抖,才开口道,“嫣儿,你尽快把九霄阁里的东西都收拾走,照顾好你母亲。” 楚如嫣心跳害怕的剧烈跳动,心底却狠狠松一口气,堪堪保持住温顺的表象,战战兢兢道,“是的,父亲。” 把一双儿女处罚后,镇北侯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 镇北侯最后看向楚珠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没想到,今日最有侯府风范的,竟然是这个楚珠珠。 沉默良久,镇北侯说道,“既然今后是镇北侯府的嫡出姑娘,便要拿出嫡出姑娘的款儿来,再缺什么东西,便上报你母亲补齐。” 这话,便是确定把九霄阁给楚珠珠了。 楚珠珠嘴角一勾,点头应是。 镇北侯看着满屋子狼藉,长叹一口气,甩着袖子转身离去。 等镇北侯出了明翠苑,气氛稍微松动。 苏晴芳这才敢抹了眼泪,连声催促丫鬟赶快出去找大夫。 鸡飞狗跳中,明翠苑从死一般的沉寂中活了过来,闹哄哄的乱成一团。 楚珠珠干脆的转身出了正屋。 楚如嫣愣愣的站在楚墨身边,怨毒的看着楚珠珠离去。 苏晴芳却根本没留意,她现在全部心思都在自己的宝贝儿子上。 临走前,楚珠珠一脚踩在了那件裙子上,留下了一道深刻的污脏。 出了正屋,楚珠珠眯着眼睛适应了阳光,缓步向院门走去。 小静迫不及待的问道,“姑娘,九霄阁是咱们的了,现在就去吗?” 话语中止不住的开心。 楚珠珠好笑的点点小静的头,“不过搬个家,你怎么开心成这样。” 小静嘟起嘴巴,“当然开心啦!姑娘原来的院子冬天冰冷,夏日又蒸笼一般,如何能住人,早该换了!” 楚珠珠默然,忽的耳旁听到尖利的叫骂声。 她一侧头,就见到了一个偏房内,趴在床上哎呦哎哟叫唤的金嬷嬷。 金嬷嬷正怒吼着,一巴掌拍在给她抹药的小丫鬟头上。 “这丫鬟叫春花,是金嬷嬷的干女儿。” 小静在一旁低声解释道,“金嬷嬷明明自己有亲女儿,可还是什么事情都指使春花去做,还时时打骂,真是太可怜了。” 楚珠珠在春花麻木的脸上转了一圈,问道,“春花为什么不反抗?” 小静叹息,“春花是个孤儿,得罪了金嬷嬷,她在侯府还有什么活路。” 这话说的有理。 楚珠珠点点头,见金嬷嬷又要伸手打人,远远冲着她喊道,“金嬷嬷,我少个撒扫丫鬟,春花我就带走了。” 金嬷嬷一听到楚珠珠的声音便头皮发麻,她猛地抬头,又牵扯到背后的伤口,疼得摔倒在床上。 她干笑道,“珠姑娘,这春花是个粗笨的,不如老奴精心挑选几个聪明机灵的丫头去侍奉你?” 楚珠珠淡淡扫金嬷嬷一眼,眼中没什么情绪,却让金嬷嬷后背受伤处又钻心的痛起来,她连忙干巴巴道, “珠姑娘,老奴说的都是真的!春花,你个猪头哑巴了?快说话!” 春花嘴唇蠕动几下,还是没有吐出来一个字。 金嬷嬷急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打她,却被楚珠珠一个眼神镇住。 楚珠珠走近,低头对跪在地上的春花说道,“春花,你要不要去服侍我?” 第21章 九霄阁内 春花呆呆抬头,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传闻中的珠姑娘,不像其他下人说的那般粗鲁又跋扈,春花觉得楚珠珠生的很是好看。 她望着眼前人平和又璀璨的眸子,不由自主的出了声,“奴才愿意........” 声音又细又粗,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金嬷嬷气得脸都歪了,她尖叫道,“春花!你昏头了不成!” 要是没了春花,她平日使唤谁! 春花闻言又慌乱的将自己缩成一团,准备挨打。 楚珠珠眼风凌厉的扫过,金嬷嬷条件反射的闭了口。 生怕楚珠珠又开始抽她。 楚珠珠对春花说,“既然愿意,就跟我走吧。” 春花还呆呆的反应不过来,小静闻言满脸笑意的上前来拉春花的手, “春花妹妹,今后咱们可都在姑娘身边伺候了,你快快收拾行李,九霄阁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咱们收拾呐。” 金嬷嬷听到后,瞪的眼睛快掉出来。 九霄阁? 嫣姑娘的九霄阁,给楚珠珠住了?! 小静看着金嬷嬷震惊的脸,得意的跟在楚珠珠身后跑走了。 她们简单收拾了行李,领了钥匙,便来到九霄阁。 小静和春花看着九霄阁,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院内处处雕梁画栋、假山流水,院子里还扎了个小秋千。 进到屋子里,更是华美异常。 紫檀木的窗具,水云纱的帷帐,床边是十二连枝鎏金灯,桌上的是螺钿镶珠的梳妆台。 小静激动的捂住嘴,热泪盈眶。 这就是她家姑娘的住所了! 今后在镇北侯府,谁都不能再小看她家姑娘一眼。 楚珠珠却神色淡淡,这些个东西并不能提起她的兴致。 她在九霄阁转了一圈,最后驻足在秋千旁,指着道,“春花,取了砍刀来,把这秋千砍了。” 春花背部微微隆起,闻言犹犹豫豫的看了楚珠珠一眼,细声细气道,“珠姑娘,这是嫣姑娘特意吩咐要扎的........” 当初九霄阁修缮时,楚如嫣点名要在这里扎一个结实的秋千。 楚珠珠冷冷一笑。 她当然知道楚如嫣最喜欢荡秋千。 在她饿得前胸贴后背时,时常能听到楚如嫣荡秋千时开心的笑。 楚珠珠道,“这里是我的九霄阁,和楚如嫣有什么相干!” 小静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她回想起屋子里精致的各色摆件,忐忑不安道, “姑娘,屋子里的那些,不会都是嫣姑娘的东西吧?” 楚珠珠好笑的揉了揉小静的头,“我说了,这是我的九霄阁,今日天马上就要黑了,还不赶快去给你家姑娘我收拾个床出来。” 小静心底雀跃,当即清脆的“唉”了一声。 “珠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突然,一道惊慌的女声传来。 只见一直在楚如嫣身边侍奉的丫鬟甘草站在院子里,身后还跟了三个小厮。 楚珠珠收敛笑意,嗤笑一声道,“甘草,这里是九霄阁,不是牡丹苑,你未经通传,就带着三个男人进来,还有没有规矩。” 甘草咬唇,她早就听说楚珠珠今日在明翠苑的事迹,见到楚珠珠未免心中有些打鼓。 可想到楚如嫣的吩咐,她硬着头皮开口道,“珠姑娘,奴婢是奉我家姑娘之命,过来取她的首饰摆件的。” 九霄阁修缮之后,楚如嫣早就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地盘,早早便将部分东西搬了过来。 小静脸色一变。 嫣姑娘还当真来派人取东西了! 她的心又提了起来,却见楚珠珠摇摇头,语气平和,“这里没有楚如嫣的东西。” 甘草心底一沉,低声下气道,“不用珠姑娘费心,在这里的东西奴婢都记得,一会儿便都能取走,必不会打扰姑娘休息。” 闻言,楚珠珠抬步走到甘草面前,轻声感叹道, “莫不是我说话声音太小了,让你没有听清?我再说一遍,这里没有楚如嫣的东西。” 楚珠珠表情平淡,说话也春风化雨,甘草心中却止不住的升起害怕。 眼前这个人连金嬷嬷都敢揍,更不要说是她了! 可想想还在等着她的楚如嫣,甘草勉强道,“珠姑娘,这都是我家姑娘的吩咐........奴婢也只能尽力而为........” 楚珠珠神色漠然,“这里没有楚如嫣的东西,只有侯府的,楚如嫣若不服,让侯夫人来找我。” 甘草咬牙:侯夫人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受伤的楚墨,哪里有闲心帮着女儿扯头花! “还有........”,楚珠珠点点甘草的额头,“以后有点规矩,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进九霄阁,不然,下次就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你。” 甘草瞬间寒毛倒立,再也没了要东西的心思,急促行了个礼,转身便想赶快离开这里。 可她一转身,就愕然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道,“沈小将军!” 来人正是沈辰行。 他未着盔甲,只一身淡白色常服,为锋利的气场平添几分温和。 沈辰行背着手,淡淡看了甘草一眼,认出来她是楚如嫣的丫鬟,问道, “甘草,你来这里干什么?” “沈小将军,奴婢是奉姑娘之命前来取东西,沈小将军你不知道,珠姑娘她........” 甘草下意识的就想向沈辰行告状。 这可是她家姑娘的未婚夫,平日最宠爱她们家姑娘的! 有他在,她家姑娘必然受不了委屈。 可是她还没说出口,就见沈辰行脚步未停的绕过她,走到楚珠珠身前,“珠珠,你的伤怎么样了?” 话语虽然平淡,可是态度熟络。 甘草顿时收声。 她想起了从前,她家姑娘在楚珠珠和沈辰行面前大闹的样子。 沈小将军和楚珠珠的关系很明显不一般! 楚珠珠没有搭理沈辰行,转头看着甘草,“我怎么了?” 甘草瞬间汗如雨下,一边后退一边连连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奴婢告退!”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一直跑到牡丹苑,甘草才停了下来。 刚进屋子,她便听到“砰”的一声,一个琉璃盏应声而碎,险些砸到甘草的头。 可她什么都不敢说,垂着头进到屋子里。 只见楚如嫣半躺在美人榻上,周遭一片狼藉,全部是瓷具碎片,还有被撕裂的锦布。 白芷被五花大绑,身上已经没有了一块好肉,瘫在一地的碎片上,悄无声息,好似已经死了一般。 “甘草,我的东西你都要回来了吗?” 楚如嫣温柔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屋子里,却散发出阵阵阴冷。 甘草抖了一下,不敢抬头,低声回道,“没有........” 楚如嫣骤然睁开眼睛,眼底的狠毒显露无疑,“那你还敢回来?” 第22章 嫉妒? 甘草心砰砰直跳,脱口而出道,“姑娘,沈小将军到侯府来了。” 楚如嫣一愣,继而眼睛闪烁着无与伦比的欢喜,立刻从榻上坐了起来,“来人!快给我梳妆!”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去见她的沈哥哥了。 见楚如嫣如此兴奋,甘草勉强的咽了口唾沫,鼓足勇气一股脑说出来, “姑娘,沈小将军是去九霄阁找珠姑娘的........” 此话一出,楚如嫣顿时僵在原地,半晌没有动静。 甘草甚至开始怀疑楚如嫣没有听到。 过了一会儿,楚如嫣突然发出笑声,声音从小到大,最后几乎笑到癫狂。 寂静的牡丹苑内,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响,只有楚如嫣的笑声回荡。 笑了一会儿,楚如嫣一脚踩在白芷身上,白芷发出痛苦的叫喊。 楚如嫣眼中的怨毒几乎溢了出来,脚上恶狠狠的在白芷身上踩着,发泄怒火,低声喃喃道, “白芷,你可要快点好起来,楚珠珠.......你给我等着!” 九霄阁内。 沈辰行静静的看着楚珠珠,只是一日不见,她似乎更疲倦了。 他不知道今日镇北侯府发生的事情,于是问道,“昨日在柳家村休息的不好吗?” 楚珠珠腹诽:能休息好就怪了。 但是她并不想向沈辰行说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她回避道, “你过来干什么?” 沈辰行眼神一暗,“我去院子找你,发现你不在,侯府的人说,你搬到九霄阁了。” 他从袖口拿出一瓶药, “这是神医云君制作的药,对祛疤美容有奇效。” 神医云君,江湖上见首不见尾的传奇人物,据说经过他治疗的人,可白骨生肉、返老还童。 这药叫生肌散,价值连城。 楚珠珠摇头,“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用不到这个。” 沈辰行拧眉,手向前送了送,“你身上有疤,用这个会好些。” 楚珠珠双手环胸,退开几步,再一次重复道,“多谢,但是不用了。” 她语气坚决,沈辰行深邃的眸子盯着楚珠珠,似是要辨别楚珠珠话中的真假。 突然间,他说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东西是我给你的,所以你不要?” 楚珠珠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沈辰行眼中闪过暗芒。 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阴影,半晌,他开口道, “我不过是隐藏过自己的身份,咱们现在连话都说不得吗?” 楚珠珠不耐烦的转过头。 又是这样! 总是可怜巴巴的控诉,好像错的人不是他一样! 如果不是楚如嫣揭穿这一切,她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楚珠珠现在也还记得,在楚如嫣揭穿他的身份哭着跑走后,沈辰行追着楚如嫣离去。 徒留她一个人拿着桃花枝,站在原地。 被迫接受这个让自己开怀的少年人,只是个没有心的骗子。 太阳倾斜,撒下黄昏前最灿烂的阳光,照耀在九霄阁上。 楚珠珠沐浴在阳光下,却觉得又回到了那个让她手足无措的,冰冷刺骨的下午。 那天,她再一次体会到失去。 微风拂过,九霄阁内一时寂静无言。 沈辰行闭了闭眼,问道, “我不跟嫣儿解除婚约,你就这辈子都对我没有好脸色吗?” 楚珠珠冷冷一笑,曾经的酸涩无助已经烟消云散。 沈辰行以为他是什么香饽饽吗。 楚珠珠彻底不想搭理沈辰行了。 她寒声道,“就算你们解除婚约,我也再不会和你来往。” “这里不欢迎你,沈小将军还是请回吧。” 沈辰行在说出口的那一刻,就意料到楚珠珠会生气。 可他从前也时常让楚珠珠生气,沈辰行并不在意。 他熟练的微微低头,声音醇厚低沉,“珠珠........” “辰行,你怎么在这里?” 镇北侯的声音突然响起,沈辰行听到后一愣,微微弯曲的腰当即挺直。 方才还无害的眉眼显出几分凌厉,他点头致意,“侯爷。” 只见镇北侯背着手,远远站在九霄阁院门口。 他对沈辰行道,“辰行,你过来,我有话说。” 沈辰行不语,沉沉的看着镇北侯。 镇北侯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沉默半晌,沈辰行妥协了,他转头对楚珠珠叮嘱道, “你好好休息,之后我再来看你。” 说罢,他将药瓶扔到一旁的小静怀里,转身就走。 可他还没等走几步,就听楚珠珠叫他的名字。 沈辰行眼中闪过惊喜,转身向楚珠珠看去。 一个物件却迎头砸来。 他下意识用手一拿,定睛一看,正是那瓶生肌散。 楚珠珠淡淡道,“无功不受禄,你还是拿走吧。” 被再而三的拒绝,沈辰行薄薄的唇紧紧抿着,垂眸看着眼前瘦小的姑娘,心中不大痛快。 敷衍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姑娘........” 小静忐忑的看了楚珠珠一眼,只见楚珠珠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心底暗暗吃惊:姑娘和沈小将军,究竟是怎么回事? ————-———————————— 九霄阁外,镇北侯见沈辰行跟出来,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番,冷哼一声,背着手转身向外院走。 他一边向出走,一边沉沉道, “辰行,这里是我镇北侯府内院,你一个男人,还是不要随意进内院来了。” 沈辰行淡淡的应了。 镇北侯也没有在意,带着沈辰行走到一个无人处。 他站住身子,转身盯着沈辰行,口气严肃, “沈辰行,你已经和嫣儿有婚约了,你还记得吗?” 沈辰行听出镇北侯话语中隐隐的指责,气势逐渐硬冷,“我当然记得。” 镇北侯抬头望向天际飞过的鸟雀,低声道, “楚珠珠和楚如嫣都是我的女儿,我希望她们都好,你明白吗?” 镇北侯未尽之意昭然若揭,沈辰行微微挑眉,并未被镇北侯的气势镇住。 他心底产生一丝恼怒,面上却依旧淡淡的,解释道, “侯爷,我与珠珠脾性相投,往后嫣儿是我的妻子,我自然会对她好。” 沈辰行看起来严肃正经,并未作伪。 镇北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说道,“辰行,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对你自然放心。” 沈辰行背手不语。 镇北侯带着沈辰行慢慢的向外踱步,一边说道,“既然如此,你以后就不要再见珠儿了。” 沈辰行脚步一顿,随即恢复正常,道,“侯爷,我与珠珠只是朋友,并无其他。” 语气虽然依旧恭敬,可话语间的意思,却毫无顺从之意。 镇北侯豁然回头,气势骤然变的,不怒自威。 他沉沉道,“辰行,你当真如此想?” 第23章 乔迁礼 沈辰行年轻,可也领兵出征过,镇北侯的气势虽然吓人,他却神态自若,声音依旧平稳, “侯爷,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话语间表达的意思,竟然还是要和楚珠珠来往。 镇北侯现在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他压抑着心中的怒火,目光森然,“沈辰行,难不成你还要把楚珠珠娶回家吗?” 沈辰行心底一空。 他本应立刻反驳,可他不知怎的,一时竟没有说出口。 镇北侯冷冷的盯着他,二人僵持间,忽听一阵脚步声走过。 几步之外的小道上,侯府的一个年轻小厮恭敬的在前引路,还口不停的恭维着, “九霄阁就在前面,珠姑娘见了怡安郡王这乔迁礼,定然欢喜。” 后面那小厮一身锦衣,闻言头高高的昂起, “我家主子送的东西,自然最合珠姑娘心意,你们这些个人,平日可要对珠姑娘好一些!” 侯府小厮赔笑,“珠姑娘千金之体,小的们自然是顶顶用心的。” 怡安郡王的人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二人逐渐走远后,沈辰行深邃的眸子缓慢转向镇北侯。 他面色如常,声音却冷的像块冰, “镇北侯这是何意?” 他已经明白,镇北侯故意带他来这里,就是让他看见这一幕。 镇北侯似是没有听出沈辰行话语中的恼意,神色淡淡的看着远处九霄阁隐隐露出的屋檐,说道, “珠儿虽说是我亲生,可这么多年终究是亏欠了她太多,婚事上,我自然是听她的意思。” 沈辰行冷漠的脸隐隐有些发黑,他心中情绪翻涌,也不知自己是什么心绪, “珠珠喜欢赵昭冀?” 镇北侯摸着胡子,没有回答沈辰行的问话,而是感叹般说道, “珠儿性子要强,自是不甘于比嫣儿嫁的低。” 怡安郡王赵昭冀,身世比沈辰行丝毫不差。 未尽之意昭然若揭:楚珠珠绝对不会嫁给沈辰行,比楚如嫣矮上一头。 沈辰行眼中翻涌着波涛,呼吸微微急促,又迅速恢复正常。 他阴晴不定的说,“侯爷的话,我记得了。” 镇北侯眼中这才闪过满意,使唤了远远跟在身后的小厮过来,“送沈小将军出府。” 沈辰行眼底晦暗,冷冷的盯着怡安郡王的小厮直到背影消失,这才转身离开。 看着沈辰行阴沉沉的背影,镇北侯嘴唇紧紧抿住,心中却不怎么欢喜。 站了一会儿,镇北侯对小厮吩咐道, “我书房里的那樽汝窑天青釉梅瓶,打发人给九霄阁送去,算是给珠儿的乔迁礼。” 小厮心头微讶,顿了一瞬,低头领命而去。 这梅瓶是前几年镇北侯在皇帝哪里得到的赏赐,简直是无价之宝,一直被镇北侯放在书房。 如今竟然会给了楚珠珠? 镇北侯送了个梅瓶出去,心中的愧疚终于有所缓解。 他眉心沉沉。 镇北侯一想到楚如嫣在他面前哭天抹泪的祈求不要解除婚约,就头痛万分。 更何况景安大长公主也更中意楚如嫣这个受过侯府嫡女课业的姑娘当他们家的儿媳妇。 镇北侯府和沈国公府的联姻势在必行,绝对不能再出错。 镇北侯回想到林昀那狼一样的眼神,心底冷冷一笑。 一个刚断奶的小狼崽,还想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至于怡安郡王........ 镇北侯眼中闪过谋算。 他心中暗想:虽然赵昭冀是个没本事的纨绔,可楚珠珠若做了王妃,对镇北侯府而言必是一大助力。 镇北侯嘴角微微勾起。 —————————————— 第二日清晨,九霄阁内。 楚珠珠手上捧着一颗巴掌大的明珠,细细端详。 一旁的小静奉上一盏热茶,兴奋的说, “姑娘,怡安郡王可真是出手阔绰,这么大的夜明珠还真少见。” 楚珠珠轻笑一声,将夜明珠放到盒子里,轻轻抿口热茶,道,“他对朋友一向赤诚。” 比起那些心思深沉之辈,不知好了多少。 “小静,东西都点清了吗?” 小静欢快的捧着一本账本上前来,将账本送到楚珠珠手上,解释道, “姑娘,都清点完毕了,这九霄阁内的东西着实不少,甚至偏房都放了不少值钱的玩意。” 楚珠珠翻看着账本,一边听着,一边点头道,“那是自然,这九霄阁从前可是给楚如嫣住的。” 除了侯府按例应该给的那份,楚如嫣从牡丹苑搬过来的那份,估计还有许多下人给的孝敬。 在这镇北侯府,谁人不知牡丹苑的待遇是独一份的。 侯府的下人都想去牡丹苑分一杯羹,自然多多巴结。 楚珠珠似有若无的勾起嘴角,将账本合上,吩咐小静道, “除了我住的屋子,还有你和春花的屋子,其他房子里的摆件都收起来放到库房,留下必备的行李就好。” 小静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其意,可还是下去办了。 楚珠珠手上捧着热茶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只没过多长时间,日头渐渐高起来,院内传来喧嚣。 只见春花从院子冲到楚珠珠面前,瘦小的身子不断的打颤,结结巴巴的说, “姑娘........我干妈她来了........说是要给你挑丫鬟!” 楚珠珠放下茶盏,淡淡勾起嘴角,“知道了。” 她已经等了很久了。 第24章 送丫鬟 九霄阁院内,原本情景无人的庭院挤满了体型相貌各异的仆从。 有上了年纪的婆子,健壮或瘦弱的小厮,甚至还有身形未长开的小丫头。 金嬷嬷站在众人面前吆五喝六, “你们一个个的都机灵着点,谁能进九霄阁伺候珠姑娘,那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楚珠珠缓步走到这群人面前,对金嬷嬷的话语感到很是好笑, “金嬷嬷,前几日你还躺在床上爬不起来,今日就这般生龙活虎了?” 金嬷嬷被楚珠珠的话吓得一个激灵跳起来,背部的伤口瞬间就隐隐作痛起来,赔笑道, “珠姑娘手下留情,侯夫人赐下灵药,奴婢如今还要多多感谢珠姑娘呐。” 在一旁默默站立的下人们心底吃惊。 除了在侯爷夫人,还有嫣姑娘面前,他们从未见过金嬷嬷如此低三下四。 楚珠珠好笑的瞥了一眼金嬷嬷,她倒是能屈能伸。 她的目光在眼前这些下人身上扫了一圈,说道,“金嬷嬷还真是费心了。” 楚珠珠随意的在人群中扫了一眼,众人的眼神却纷纷垂下。 没有一个人敢和楚珠珠对视。 他们没有一个人想留在九霄阁。 楚珠珠却理解的点点头,“侯爷和夫人不喜欢我,我又是个脾气不好的,就不用这么多下人,留三个便可。” 闻言,下人们顿时松了口气。 前几日在明翠苑发生的事已经传遍侯府。 楚珠珠大闹明翠苑,世子被禁足,嫣姑娘失去九霄阁,金嬷嬷被打的死去活来。 最大的赢家就是这个重新回到侯府众人中心的珠姑娘。 可虽说看起来是珠姑娘赢了,下人们却看的很是明白。 楚世子依旧是世子殿下,嫣姑娘也继续住在奢华的牡丹苑,反而是这个珠姑娘,闹得和侯夫人一脉视同水火。 就算现在风光,也总有被拿捏的一天。 楚珠珠却好像无所察觉,扶着小静的手,细细在每一个下人身上看过。 突然,楚珠珠看到一个小丫鬟,顿在原地。 她看向金嬷嬷,“金嬷嬷,你的亲女儿金逸也在?” 金壹看到楚珠珠站在自己面前,骄傲的昂起头。 小姑娘看起来比小静大不了多少,她开口道,“珠姑娘,我娘让我来照顾你。” 虽是下人,可脸上的傲气比寻常主子还要多。 仿佛她不是来当下人,而是来当大爷的。 楚珠珠怪异瞧了她一眼,问金嬷嬷说,“金嬷嬷,你这女儿,也舍得放到我九霄阁来?” 骄傲成这个样子,不怕这个女儿死在九霄阁吗。 金嬷嬷眼神一闪,点头哈腰的奉承道, “侯府谁人不知珠姑娘的高贵身份,小人的女儿来伺候你,简直是她三生有幸。” 金逸依旧高高的昂起头,仿佛楚珠珠才是那个三生有幸的人,“姑娘放心,有我在,九霄阁就乱不了。” 楚珠珠对金嬷嬷的话不置可否,略过金逸,随手指了几个婆子和丫鬟。 被指到的人顿时一个个哭丧着脸。 小静被这些下人的消极态度气的眉头紧锁。 他们九霄阁是什么龙潭虎穴吗,怎的这些人好像一个个的都很不情愿似的。 可她还未训斥出声,就看金逸跳了起来。 她掐着细腰,声音却干脆的像黄鹂鸟,劈头盖脸的骂起来, “你们这些个没脸皮的,姑娘抬举你们,你们一个个还端起来了,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金逸喷的这些下人抬不起头来,一个个嘴唇蠕动着没了声音。 楚珠珠没有斥责金逸的越俎代庖,夸赞道,“金嬷嬷,你倒是养了个好女儿。” 很能镇得住场面。 金嬷嬷笑眯了眼,轻手轻脚走到楚珠珠身边,在她耳边说道, “珠姑娘,前几日在明翠苑多有冒犯,可奴婢心里知道,只有珠姑娘你才是侯府名正言顺的姑娘,自然要将最好的都留给你。” 金嬷嬷言语间,竟是要投诚。 所以才会主动把她的亲女儿金逸放到九霄阁。 要知道,金逸可一直奔着楚如嫣的牡丹苑努力的。 楚珠珠挑眉。 良久,楚珠珠微微勾起嘴角,“金嬷嬷这话,我倒是很爱听。” 金嬷嬷心中一喜,知道楚珠珠默认了她的诚意,连忙推了金逸上前来。 “逸儿,还不快拜见姑娘。” 金逸神情一改刚才的傲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认认真真给楚珠珠磕了个响亮的头。 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楚珠珠满意的点点头,“金逸,你以后和小静一样,当我的大丫鬟吧。” 金逸干脆的应了一声。 这下,那些畏缩着不想进九霄阁的下人们都傻了眼。 若九霄阁真是个不好的去处,金嬷嬷会把她的女儿放在这吗? “珠姑娘,奴婢会打理花草,能给院子帮把手。” “老奴做的梨花酥很是不错,姑娘尝尝?” “姑娘........” 一时间,心思活络的下人纷纷踊跃的开始表现自己,强烈的想进入九霄阁。 楚珠珠在这些谄媚的脸上看了一圈,眼风扫过金逸,没有说话。 金逸立刻自觉的站了出来,指着这群人开始对骂。 楚珠珠满意的对金嬷嬷点点头,“今日就让金逸他们留下来吧。” 金嬷嬷连声应着,仿佛高兴极了。 一旁的春花在这一刻,眼中的神采瞬间暗淡了下去。 楚珠珠没有管他们,依旧由小静扶着走近正屋休息。 小静愤愤不平,犹豫再三还是说道, “姑娘,那金嬷嬷自来是和嫣姑娘站在一边的,这次突然把她女儿塞到九霄阁,肯定有诈。” 小静看到那金逸趾高气昂的样子,便浑身不自在,气冲冲的说, “她以为她是谁啊,好像她才是主子一般!” 小静嘟嘟囔囔的抱怨,楚珠珠好笑的揉揉她的头, “旁人既然出招了,我怎能不接着,更何况你和金逸现在都是大丫鬟,你在我身边时间更长,怎么会被她压过一头?” 小静对楚珠珠的话语有些困惑,“姑娘是说........” 楚珠珠慢慢收敛笑意,轻声吩咐道,“小静,你把金逸给我看好了。” 小静瞬间像打了鸡血一般,狠狠点头,“我知道了,姑娘。” 正屋外,金逸和金嬷嬷道了别,将楚珠珠方才点名留下的仆从安排到偏房住下。 她风风火火的指挥完,正巧看在在角落畏畏缩缩的春花。 金逸扬起一个热情的笑,亲亲热热的招手,“姐姐,快过来啊!” 春花打了个寒颤,却不敢不从,缩手缩脚的挪到金逸面前,“妹妹........” 可金逸此时却瞬间拉下脸来,“姐姐,咱们姐妹情深,你怎么能抛下我一个人来九霄阁呢。” 春花身上冷汗直流,喃喃的说不出话来。 只见金逸又笑了起来,仿佛刚才只是幻觉,“听说你很得珠姑娘喜欢,妹妹以后还需要姐姐帮衬呐。” 春花绝望的闭了眼。 她终究还是逃不过。 第25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过了几日,楚珠珠正靠在榻上休息,只见小静气哄哄的走了进来,脸色差极了。 楚珠珠侧头问道,“小静,这是怎么了?” 小静撅着嘴告状, “姑娘,你不知道金逸把满院子的人搞成什么鸡飞狗跳的样子,每天指使下人们干活,自己跟个大爷一样,什么都不干!” 楚珠珠手指上绕着帷幔上垂下的绦丝,漫不经心问道,“还有呢?” 小静眸光一闪,挨近楚珠珠低声道, “这几日春花魂不守舍的,金逸她........会不会策反春花?” 楚珠珠垂下眸子,神色冷淡,“厉害关系已经说明,之后就要看春花自己想不想得明白了。” 春花虽然一直被金家欺压,可未必敢鼓起勇气反抗她们。 小静失落的耷拉着脑袋。 她家姑娘已经和春花说了,以后会护着她,可是金逸身后毕竟是深受倚重的金嬷嬷和深受宠爱的楚如嫣。 不是所有人都会向她一样相信她家姑娘的。 没过了一会儿,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金逸刷的一声拉开帘子,喜庆的笑道, “珠姑娘,嫣姑娘来看你啦!” 楚珠珠挑眉。 只见楚如嫣一身湖色衣裙,身无点缀,身形款款的走了进来。 可楚珠珠的视线却被楚如嫣身旁的人吸引住。 她饶有兴趣的开口,“白芷,你还活着啊?” 这次楚如嫣带来的丫鬟,正是当初和刘嬷嬷一道放火杀人的白芷。 楚珠珠感叹,“我以为你已经死了,没想到还能有再见到你的一天。” 刘嬷嬷事败,田三娘死去,只留下一个白芷,楚如嫣私底下不知道气成什么模样。 白芷被楚如嫣折磨后,现在竟然还能活到现在? 白芷身子一抖,说道,“侯爷和夫人体恤,饶了我一命。” 她声音粗粝,显然是嗓子已经坏了。 楚如嫣温柔的笑着,仿佛没有听明白楚珠珠话中之意,自觉的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姐姐莫要生气,父亲娘亲他们只是心疼我,不愿意让我失去心爱的大丫鬟,这才放过她一条命。” 小静眼中闪过不满:楚如嫣的声音充满歉意,可言语间怎么听,都只能听出一股炫耀之意。 楚珠珠垂着头小口抿茶,没有搭话。 楚如嫣的话头落空,却好像无所察觉一般,旁若无人的幽幽叹息, “妹妹我代替姐姐当了这么多年镇北侯府二姑娘,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上次看到姐姐身上有疤,妹妹实在夜不能寐,特地找了生肌散来,送给姐姐。” 说罢,她挥挥手,金逸立刻将手中的三瓶药膏放到楚珠珠榻前的小桌板上。 楚珠珠看着这三瓶生肌散,似有若无的勾起嘴角,“楚如嫣你倒是大方。” 就算镇北侯府不差钱,这几瓶生肌散可能也是楚如嫣大半的存货了。 楚如嫣大手一挥,没有丝毫心疼, “这些还是你刚入府那年,我意外划伤后爹娘和沈哥哥给我的,我那里多的很,姐姐不必在意。” 楚珠珠扫了楚如嫣一眼。 楚如嫣惊慌的捂住嘴,好似这才反应过来说错话一般, “姐姐,我不是故意提起这件事的,你不会生气吧?” 楚珠珠讥讽一笑,深邃的眸子闪烁着幽光,“自然不会.......” 那年,楚珠珠刚刚入府,还没有被囚禁,楚如嫣对她表现出了极大的善意和温柔,每天都带着她熟悉侯府各处。 直到一天下午,她们二人在院子里放风筝,楚如嫣惊呼一声摔倒在地上, 楚珠珠急忙去扶,可楚如嫣的脸颊和手臂还是被尖利的石头划伤了。 楚如嫣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楚珠珠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被猛冲上来的楚墨一巴掌扇倒在地。 楚珠珠摔蒙了,大脑嗡嗡响,呆呆愣愣的反应不过来。 然后镇北侯夫人也过来了,抱着楚如嫣开始哭泣。 楚墨大声的指着楚珠珠叫骂,而楚珠珠只感到耳边一阵喧嚣,却什么都听不清楚。 她被打的暂时失聪了。 一番兵荒马乱后,楚如嫣被抱到明翠苑,镇北侯紧急从皇宫请了太医给她医治。 整个侯府愁云惨淡,却没有人在意被扇巴掌的楚珠珠,也没有人在意她被树枝洞穿的手臂。 之后过了不知道几天,楚墨踢开楚珠珠的房门,扯着楚珠珠让她去和楚如嫣道歉。 在牡丹苑,镇北侯指责她为什么对妹妹这么狠毒。 侯夫人苏晴芳威胁她,若嫣儿毁容了,要她偿命。 楚墨说,她就是个自私自利心狠手辣的小人。 楚珠珠懵了。 他们所有人都认为是楚珠珠将楚如嫣推倒的。 而楚如嫣躺在紫檀月洞门罩拔步床上,被金丝软被拥着,哀哀哭泣。 没有为楚珠珠辩解一句。 九霄阁内,一时气氛冷的吓人。 楚如嫣垂下眸子,掩饰住眼底的得意,说道,“姐姐,当初我可什么都没说,这件事可不能怪在我头上。” 楚珠珠冷笑。 侯府的人一看到楚如嫣受伤,就下意识觉得,一定是她楚珠珠干的。 楚珠珠开口道,“所以你就接着诬陷我找人毁你清白?” 楚如嫣侧头,乌黑的发丝垂落在雪白的脸颊旁边,勾起一个诡异的笑,“是啊。” 她直接承认了。 当初,就是她诬陷的楚珠珠。 楚珠珠眼神幽暗,深邃的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她身子微微前倾,朱唇轻启,“楚如嫣,你不怕我这次真的把你毁容吗?” 楚如嫣娇笑出声,半点不害怕,“姐姐,我来这,是为了跟你和解呢。” 说着,楚如嫣向金逸招招手,金逸捧了一盏清茶进来,被白芷接过。 白芷扑通一声跪倒在楚珠珠面前,双手端着茶盏,全身剧烈的抖动着,连带着茶盏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楚珠珠面无表情的看着,只见白芷面色煞白,哆哆嗦嗦的张开嘴,盯着茶盏里清澈的茶水,却不敢沾唇。 楚如嫣轻轻咳了一声。 这声咳嗽如炸雷一般响在白芷耳边,白芷瞬间打了个激灵。 “珠姑娘!要杀你的是我,你为什么要害嫣姑娘!” 她惨叫一声,随即将茶一饮而尽。 鲜血顿时从口中喷涌而出,白芷软软的倒在地上,失去了呼吸。 小静控制不住尖叫出声。 白芷死了! 第26章 陷害! 白芷吐的鲜血染红了大片地板,楚珠珠看着不由眉头一皱。 地板都弄脏了。 楚如嫣整个人花容失色,剧烈的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指着楚珠珠控诉, “姐姐!我好心好意带白芷来给你赔罪,你就这样对我!你要杀了我!” 她眉头紧蹙,声音悲伤,好像楚珠珠罪大恶极。 楚珠珠一瞬间有些恍惚。 仿佛又回到三年前,楚如嫣诬陷自己的那天。 和今日何其相似! 可是如今,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委屈的少年了。 楚珠珠没有费口舌,而是从美人榻上缓缓起身,走到白芷身边蹲下,拿起茶盏细细的观察着。 茶盏里还剩下一口茶水,茶汤清澈见底,看不见一点异样的痕迹。 楚珠珠细细嗅着,闻到了一丝甜腻的香气。 是甜乌头。 楚如嫣看着楚珠珠泰然自若的在尸体旁边翻来捡去,不由眉头一拧, “姐姐,你这是要销毁证据吗?” 楚珠珠在白芷身上检查了一圈,这才拍拍手站起身来,似笑非笑的剜了楚如嫣一眼, “楚如嫣,你是不是诬陷我诬陷习惯了?” 楚如嫣被挖苦,本来哭丧着的脸微微一笑,细声细气道,“可是这招,很是有用啊。” 话毕,九霄阁外传来吵闹的喧嚣声,夹杂着女子的尖叫,那是苏晴芳的声音。 听到白芷惨叫的下人,机灵的已经跑到明翠苑去向苏晴芳说明情况了。 苏晴芳急急忙忙的跑到了正院内,一打眼便看到了,软倒在地上血流不止的白芷。 她腿脚一软,“楚珠珠,你好大的胆子!” “娘亲........”楚如嫣落下泪珠,苏晴芳心疼地将脸色憔悴的楚如嫣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安慰。 她回想起放下九霄阁下人的回话,后怕不已。 如果楚如嫣真的喝了这杯毒茶,怕是现在已经没命了! 她呵斥道,“楚珠珠,你还有什么话说!” 楚珠珠歪歪头,见苏晴芳又这么轻而易举的给她定了罪,翻了个白眼, “侯夫人,你没有证据,可不要乱说,白芷的死与我何干?” 苏晴芳眉头一竖,没想到尸体就躺在这里,楚珠珠竟然还敢不认。 楚珠珠神态自若,“夫人,如果说这白芷是自己端了毒酒自杀,你信不信?” 苏晴芳怎么可能相信,她反驳道, “侯府放过白芷一条命,她前几日还感恩戴德,又怎会在今日自杀?” 因为你的好女儿楚如嫣,把白芷折磨的生不如死啊。 楚珠珠腹诽,却没有开口说出这句话。 因为她知道,苏晴方定然会为楚如嫣找到合适的理由开脱。 楚如嫣垂着头,依靠在苏晴芳怀里轻轻抽泣,帕子掩着她的微微翘起的嘴角,声音带着哭腔, “娘亲,我明天就离开侯府,再也不惹姐姐伤心了,白芷的死........都是因为我!是我惹姐姐生气,白芷才白白葬送了性命。” 此时苏晴芳彻底变了脸色。 回想起从前楚珠珠三番五次对楚如嫣下手,苏晴芳当即信了大半。 她心脏酸胀,拍着楚如嫣的背,承诺道,“嫣儿你说什么呢?你可是我亲手养大的宝贝谁都不能让你受委屈!” 苏晴芳眼中划过厉色,“这次,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凶手!” 她说话时直直的望着楚珠珠,转头吩咐道,“去前院,将吴管事找来!” 吴管事是镇北侯的心腹,打理外院的一应事宜,从前是随军大夫,医术颇好。 被苏晴芳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楚珠珠却再没有了伤心难过。 她讥讽道,“这茶是金逸端上来的,若说下毒,金逸也逃不了干系。” 苏晴芳一愣,这才注意到金嬷嬷的女儿金逸就站在角落里。 她这几日都一直忙着照顾他的宝贝儿子楚墨养伤,根本没在意这些小丫鬟们的人事调动。 苏晴芳顿觉奇怪,急躁愤怒的大脑产生一丝清明,皱着眉头问道, “金逸,你怎么会在这里?金嬷嬷让你来的?” 金嬷嬷和楚珠珠有过节,按理说金嬷嬷并不会将他的女儿在安排到九霄阁。 难不成是金嬷嬷故意的?为了陷害楚珠珠? 金逸被提问,却一改前几日的飒爽豪迈,揉着袖口畏畏缩缩的不敢说话,仿佛苏晴芳问的是什么天大的问题。 苏清芳刚想追问,此时吴管事紧赶慢的走了进来。 苏晴芳免了吴管事的礼,指着白芷的尸体说道, “吴管事你快看一看,白芷究竟是怎么死的?” 吴管事上前几步,老练的用银针在茶盏里试探,又仔细观察色泽,不一会儿便得出结论。 “回夫人的话,此女子的茶盏,有甜乌头的味道,正是喝了此毒茶才气绝身亡。” 苏晴芳听到乌头两个字便一阵心惊,这种药材剧毒无比,见血封喉,是实打实的毒药! 苏晴芳简直无法想象,如果这茶被楚如嫣喝了会有什么结果,他将楚如嫣紧紧的搂在怀里,目光森然。 “金逸,你究竟在隐藏什么!说!是不是你下的毒!” 金逸腿脚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大声辩驳,“奴婢不知!奴婢去茶坊里端茶的时候,这盏茶已经沏好了,就放在那里!” 苏晴芳紧接着问道,“这盏茶是谁沏的?” 金逸嘴唇蠕动着,迟迟不肯开口,眼神里惊慌失措。 苏晴芳上前一步,弯腰狠狠掐住金逸的下巴,眼神里透着阴气, “你若隐情不报,信不信我把你和白芷埋在一处?” 金逸这才像支撑不住一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春花!当时沏茶的是春花!我看到她下毒了!” 此言一出,众人的眼神瞬间就盯住了楚珠珠。 苏晴芳身边跟着的大丫鬟姚黄轻声在苏晴芳耳边补充道,“夫人,这春花是珠姑娘亲自要来在九霄阁伺候的。” 苏晴芳的脸有了一瞬间的扭曲。 她知道春花这个丫头,金嬷嬷一家时常打骂她。 可春花只是个愚笨不堪的丫头,所以她也不曾管过。 没想到这丫头被楚珠珠收走了。 苏晴芳心底一沉。 金逸对春花不设防,如果楚珠珠指使春花下毒成功,金逸给楚如嫣端茶,楚如嫣真的死了,金嬷嬷一家必然陪葬! 而楚珠珠虽然杀了人,可侯府肯定不会要了她的命。 甚至为了巩固和沈国公的关系,楚珠珠说不定还要代替楚如嫣嫁给沈辰行! 苏晴芳一时想的深了,遍体生寒。 此时金逸扑在苏晴芳的脚边凄厉的哭嚎着, “夫人你把我带回去吧,我不想留在九霄阁。当初是珠姑娘威胁我娘,说我不留在这,就要把我们全家都干出侯府!” “金逸!你胡说八道什么!” 小静见金逸将前几日发生的事情颠倒了个黑白,气的恨不得冲上去把金逸的腿打断。 她指着在门口不断探头围观的下人们说道,“那些人都可以证明你是自己乐意才留下来的!” 苏晴芳目光冰冷的扫视过去,门口那些下人是不敢再探头探探脑,纷纷在门口跪了下来, “夫人,奴才也不知道啊!不过金逸她确实这几日过得不好........” 小静瞠目结舌,僵在了原地。 这些人,竟没有一个人说出实话。 一时间,楚珠珠变成了众矢之的。 苏晴芳眼神闪过哀痛,问楚珠珠道, “你说三年前我没有问过你就定了你的罪,如今我给你这个机会,你是不是下毒酒要杀害嫣儿!” 楚珠珠背着手,脊背挺直,他眸子清亮的在屋内众人身上扫视一圈,眸子里波平无澜,缓缓开口道, “我没有。” 第27章 假千金真中毒了? 苏晴芳气笑了,喝道,“来人!春花在何处!给我把他绑进来!” 待春花被五花大绑的扔在了地板上,苏晴芳质问,“春花,何人指使你在茶里下毒?” 春花整个人缩成了一团,闻言拼命摇头,“我没有下毒.......我什么都不知道!” 金逸登时扑了上来,拼命撕拉着春花,“你撒谎,我看到你在酒里下毒了!就是你下的!” 春花挣扎着,嘴里只重复着“我不知道”这一句话。 见两个人撕扯个没完,苏晴芳厌烦的喝了一声,“大呼小叫的,还有没有体统!” 春花害怕的缩了一下,捂住嘴巴不敢露出一丝声响。 金逸却依旧哀哀的哭泣,右手指向天空, “夫人,你相信我,我真的看到了,若是我撒谎,就叫我这辈子下十八层地狱!” 苏晴芳没料到金逸竟然下如此毒誓,一时震惊的不知说什么好。 楚如嫣此时柔柔弱弱的说道,“母亲不如去春花的房子里搜一搜?” 苏清芳觉得有理,挥手点了几个丫鬟去。 楚珠珠眼风扫过,清楚的看到了楚如嫣眼底的幸灾乐祸。 楚珠珠垂下眸子,浓密的眼睫毛低垂着,遮掩住眼中的情绪。 不大一会儿,姚黄就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小瓶走了进来, “侯夫人,这个是我们在春花屋子里的床垫下发现的。” 吴管事打开瓶口,短短一闻,就有了结果,“夫人,这瓶里就是乌头。” 此话一出,几乎是证据确凿。 春花是楚珠珠自己亲自收的丫头,这毒还能是谁让她下的! 楚如嫣哭的眼睛微微发肿, “姐姐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哪里还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跟我说我改还不行吗?” 苏晴芳咬紧牙关,满心痛楚。 她死死盯着楚珠珠说道,“这次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楚珠珠被众人所指,却依旧闲庭信步般站在屋中,轻声说道, “这件事不是我干的,我没什么好说的。” 见楚珠珠还咬死不认,苏晴芳眼底闪过愤怒,刚想命人将她关进祠堂,却见楚珠珠忽然指向楚如嫣, “哎呀,楚如嫣你脸上这是怎么了?” 楚如嫣迷茫的收了哭声,下意识在脸上摸了一把从来光滑的脸颊摸起来却疙疙瘩瘩的。 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觉得脸颊突然灼热起来,奇痒无比。 苏晴芳此时也发现了,她尖叫一声,“吴管事!吴管事!” 楚如嫣双手捧着脸,清楚的看到了眼前每个人眼中的惊诧和害怕。 她惊慌的一把推开吴管事,拼命的朝着梳妆台冲过去,拿起铜镜定睛一看,当即怒吼着把镜子摔在了地上。 她失声尖叫,声音几乎顶破屋顶,“我的脸!我的脸!” 楚珠珠嘴角微微勾起,静静的看着楚如嫣在地上痛苦不堪的打滚,一双纤纤玉手控制不住的在脸上抓挠。 原本漂亮的脸蛋此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肿疙瘩,楚如嫣指甲一挠,流出脓水来,恶心极了。 完全没有了原来仙女一般漂亮的样子。 楚珠珠欣赏够了,这才装作惊慌的捂住嘴,“楚如嫣,你是不是要毁容了啊?” 楚如嫣听到毁容两个字,更是疯狂的开始打滚,脸上的疙瘩却越来越密集,已经到了恐怖的地步。 苏晴芳拼命拉开楚如嫣的手,阻止她在脸上继续挠抓,一边喊道,“吴管事!快控制住嫣儿!” 吴官事帮忙控制住楚如嫣,急忙道,“不能让嫣姑娘继续挣扎了,她现在情绪过于激动,气血翻涌,只会让病情更加加重!” 苏晴芳死死按着楚如嫣的手,却惊慌的不知所措。 楚珠珠此时大跨步走上前来,众人看一抹绿光闪过,楚如嫣哀嚎一声,登时翻白眼晕了过去。 九霄阁内恢复寂静。 苏晴芳脱力的跌坐在地上,这才看清,楚珠珠手里拿的,是那在地上摔成几瓣的铜镜的碎片。 苏晴芳震惊的眼睛都快掉出来。 楚珠珠随意的将青铜碎片扔在一边,无辜的摊开手,“侯夫人你可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也是为了楚如嫣好。若她再这么抓下去,可就真的要毁容了。” 苏晴芳瞬间回过神,尖叫着派姚黄去皇宫找孙太医,又使唤丫鬟将楚如嫣将她放在屋内的一张小榻上。 楚珠珠双手环胸站在一旁,闲闲指挥道,“你们可不要忘记把楚如嫣的手给绑起来。若她醒了,你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苏晴芳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此时正是伤心的时候,一看到楚珠珠那无所谓的神情就止不住来火。 “你在那里幸灾乐祸什么?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还给嫣儿下了别的毒!” 楚珠珠无辜的眨眨眼,“楚如嫣,来到我这里不过几刻钟的时间,什么都没有碰,什么都没有吃,我怎么让她中毒?” 苏晴芳咬牙,满心的怒火和焦虑无法发泄,低头看到金逸,立刻一脚踹在了她的心窝。 “还不快找人去侯府门口候着!太医来了立刻让他到九霄阁!” 金逸肋骨被踹的生疼,可忍着不敢嚎叫,爬起来磕一个头就往屋外冲。 此时楚珠珠冷声道,“慢着。” 金逸脚步一顿,只见楚珠珠站在窗前,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采。 她寒声道,“侯夫人,现在要紧的是将牡丹苑和九霄阁的人都控制起来,所有人不得外出。” 苏晴芳被紧张充斥的大脑,此时稍稍冷静。 她不由点点头,对另一个大丫鬟魏紫说道,“你带人,去把牡丹苑给围了。” 楚珠珠却摇摇头打断道,“吴管事,你去前院找孙侍卫,让他带人把牡丹苑和九霄阁都围起来,任何人不得进出。” 吴管事慌忙说,“府内侍卫,皆由侯爷亲自带领,老奴不敢越俎代庖。” 孙晴芳自觉受到冒犯,不满道,“何必惊动前院!” 楚珠珠瞥了孙晴芳一眼,“你的人我信不过。” 苏晴芳愕然,简直不可置信的问道,“我是你的娘亲,若此事真和你无关,难道我还能诬陷你不成!” 楚珠珠冷冷一笑,没有答话,盯着吴管事说道, “镇北侯今日出京城巡视营地。听说他走前将前院的杂事交由你处理,如今侯府内出了这样大的事,吴管事,难道还调动不了这些侍卫吗?” 吴管事被楚珠珠盯着,一时竟感到压力倍增。 恍惚间就好像眼前站的人就是镇北猴一样。 他不自觉态度变得郑重,“侯爷不在,老奴谨听侯夫人和珠姑娘调遣。” 苏晴芳一瞬间脸都气歪了。 第28章 假千金毁容 苏晴芳头发和衣服也被楚如嫣刚才抓的凌乱异常,整个人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完全没有了贵夫人的雍容华贵。 她胸腔剧烈起伏,盯着楚珠珠想要斥骂,又满心牵挂着楚如嫣的伤势。 楚珠珠似笑非笑道,“我不傻,不会让楚如嫣在我的九霄阁死掉,你应该调查的是牡丹苑的人。” 牡丹苑和明翠苑一向亲近,难保不会有明翠苑的下人帮着牡丹苑的凶手脱罪。 苏晴芳面色阴沉,可是对楚如嫣的担心还是占了上风,她闭了闭眼,对吴管事吩咐道, “去前院,找孙侍卫。” 吴管事领命而去,九霄阁一时陷入安静。 苏晴芳坐在床边,看着满减脓疱和挠痕的楚如嫣,伤心落泪。 她不明白为何楚如嫣刚才还好好的,现在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金逸吓傻了,手脚冰凉的跪在地上。 这和他们当初约定好的根本不一样! 金逸目光呆滞的看向春花,却发现楚珠珠向春花一点头,春花立刻悄无声息的爬起来,退出门去。 金逸瞪大了眼睛。 春花没有被策反,她现在依旧听楚珠珠的话! 在他们的计划里,金逸负责吸引楚珠珠的注意力,但其实下毒和藏毒的人是春花。 楚如嫣早就不打算让白芷活,白芷也知道自己活不下去,所以她明知茶里有毒,还是喝了。 白芷死了,下毒的是春花,春花是楚珠珠收留的,春花被查出有事,侯府必然断定楚珠珠逃不了干系。 可是现在,楚如嫣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这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金逸吓得发抖,要是楚如嫣就这么死了,他们所有人都逃不了好。 此时,楚珠珠眼风淡淡扫过,金逸登时瑟缩的缩成一团。 她心知,这毒肯定是楚珠珠下的,楚珠珠这是要杀了楚如嫣! 楚珠珠根本没把金逸放在眼里,她目光略过金逸,落在外面的青草暖阳上。 过了一会儿,姚黄领着一个年过半百的白胡子太医冲进来,楚珠珠嘴角微微上扬。 她说道,“孙太医来了。” 苏晴芳立刻从床边跳起来,看到太医的那一刻便扑了上去,“孙太医!你一定要救救的嫣儿!” 孙太医在看到楚如嫣脸上惨状的那刻,表情严肃起来,立刻开始诊治。 时间一分分过去,孙太医收回诊脉的手,断定道,“是硫磺脂。” 苏晴芳瞬间心情跌落谷底,大脑一片空白。 她听说过这东西,涂上后会让人溃烂脓疱,恢复狗脸上也都会是坑坑洼洼,再也好不了了! 楚珠珠隐藏住眼底的冷笑,开口问道,“如何医治?” 孙太医来过镇北侯府不少次,可从来没见过楚珠珠。 但他见侯府其他人均是跪倒在地不敢吭声,而这位姑娘又不怒自威,心底不敢小瞧。 他恭声道,“如今之计,只能先开了药方子熬汁洗面,再内服调养,至于这创面.......只能慢慢将养了。” 苏晴芳顿时泪如雨下,充满希冀的问,“孙太医,你的意思是,我的嫣儿还有救?” 苏晴芳看起来马上就要崩溃了,孙太医语塞,不敢回话。 “夫人你傻啦,孙太医的意思是楚如嫣已经毁容了。” 楚珠珠脆声道。 最后的幻想被戳破,苏晴芳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崩溃大哭起来。 孙太医颇有些手足无措,看向楚珠珠的眼神有些惊异。 楚珠珠看着微微一笑,孙太医顿时收回了眼神。 “楚珠珠你这个贱人!你说谁毁容了!” 此时,楚墨冲进了愁云惨淡的九霄阁,扫视一圈急切道,“娘亲,嫣儿呢!嫣儿还好吗!” 楚珠珠嘴一撇,淡淡提醒道,“楚世子,楚如嫣就在你眼前啊。” 楚墨一愣,眼睛这才落到那晕倒在床上生死不明的女人身上。 她满脸令人恶心的红疙瘩,有的地方被挠破,脓水混杂着鲜血流下来,还散发着隐隐约约的臭味,令人作呕。 这个人是嫣儿? 楚墨呆呆的看着,下意识否认,又发现这个女人身上穿的是他送给楚如嫣的衣服。 一旁苏晴芳看到楚墨这种神情,哭的几乎肝肠寸断,“我的儿,嫣儿真的好惨啊!” 楚墨这才相信,眼前这个女人真的是楚如嫣。 他顿时怒不可遏,一转头奋力向楚珠珠抓去,“你这个贱人........” 楚珠珠静静看着,向右退了一步,左手抓起椅子向楚墨甩去。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楚墨扑了个空摔在地上眼冒金星,前几日被镇北侯踹青的腰侧又酸痛无比。 楚珠珠方才把椅子腿精准的戳在了他的旧伤口上。 楚墨弯痛苦哀嚎,苏晴芳尖叫一声,又扑在楚墨身边,“我的儿,你还好吗?你怎么样了!” 孙太医又赶紧蹲下身子给楚墨看病。 楚珠珠双手环胸,低头看着弯曲成虾米的楚墨,“楚世子,你现在仍在禁足期间,怎么私自跑出来,不怕镇北侯知道后重罚吗?” 儿子被打,苏晴芳怒气飙升,“楚珠珠!墨儿可是你大哥!” 楚珠珠嗤笑,“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谁家的大哥会对妹妹喊打喊杀。” 楚墨强忍着疼痛站起身,目光森然,“因为你残忍!自私!为了自己的利益,几次三番要害嫣儿!” 小静再一旁替楚珠珠委屈的不行,眼圈都红了。 她家姑娘最善心不过的人,凭什么这么说她! 楚珠珠淡淡的听着,翻了个白眼。 侯府反反复复都是这么一句话,从前她觉得痛苦,可现在只觉得无聊。 她说道,“楚世子,做事要讲证据,你没有证据就往我身上泼脏水,是不是只想之我于死地,不想为楚如嫣找到凶手?” 楚墨素来和楚如嫣要好,听到楚如嫣的质疑后怒吼道,“你胡说!” 他怒目圆睁,楚珠珠却毫不畏惧,冷冷一笑道,“那你拿出证据来啊。” 楚墨恶狠狠笑了,“好!你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等着,我会让你跪下给嫣儿道歉!” 楚珠珠挑眉,“若不是我呢?” “那我就跪下给你磕头!” 楚墨毫不犹豫说道。 第29章 搜查 这话倒是有点意思。 楚珠珠稀奇的上下扫视楚墨一眼,点头道,“一言为定。” 楚墨眼中闪过疑惑,可随即被强烈的愤怒所占据。 他森然一笑,“好!你给我等着!” 正巧吴管事进来回话,楚墨一把扯住吴管事道,“吴管事,我要搜查九霄阁,烦请你做个见证!” 吴管事看到楚墨,眼中闪过震惊,脱口而出道,“世子殿下,你怎么在这?” 楚墨被镇北侯禁足,如今并未解禁,他竟然敢私自逃出来! 楚墨此时满腔都是对楚如嫣的保护欲,他自从听到楚如嫣出事偷跑出来后,就想到了镇北侯发现的后果。 可是他不在乎! 他咬牙道,“我自然会向父亲请罪,可如今最重要的是找到谋害嫣儿的人!” 说着,他瞥了一眼楚珠珠。 吴管事心中震撼。 他没想到楚墨现在心心念念的还全部都是楚如嫣。 明明镇北侯让他禁足,就是为了让他学会克制,可如今看来,半点作用都没有。 可吴管事也管不了侯府世子,他只能低声顺从道,“遵命。” 楚墨恶狠狠瞪了楚珠珠一眼,在这正屋扫视一圈,指着后面休息的暖阁道,“给我翻!” 小静脸色一变。 楚珠珠这几日都在暖阁里休息,那里算是楚珠珠的住所。 现在满院子站着侍卫,难不成要让这些男人进入她家姑娘的闺房? “姑娘........”小静气愤的看向楚珠珠。 却见楚珠珠眉眼冷然,“现在这里女眷众多,你要搜查这里?” 楚墨眼神一闪,以为得到了楚珠珠的把柄,质问道,“你心虚了?” 楚珠珠冷笑一声,一把掀开刚才苏晴芳覆盖在楚如嫣面上的纱巾,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又露了出来。 楚墨猝不及防,被吓了一大跳。 他随即恼羞成怒的吼道,“楚珠珠!你还有没有人性!” 这样作贱他已经昏迷的妹妹。 楚珠珠嗤笑,指着楚如嫣一脸的疙瘩说道,“谁更没有人性?你让那些侍卫进来,然后看到楚如嫣这副鬼样子吗?” “你........” 楚墨语塞。 苏晴芳不由开始相像旁人发现楚如嫣的脸变成这样,直接打了个寒颤。 她尖声道,“不行!不能让那些不相干的人知道!” 苏晴芳现在还希冀着楚如嫣的伤能够恢复如初,怎么可能让更多的人再知道这件事。 金逸立刻插嘴道,“世子,你去查春花的屋子,珠姑娘的东西定然都放在她那里!” 楚珠珠冷冷的扫过去,金逸顿时害怕的噤了声。 楚墨眼冒精光,瞪了楚珠珠一眼后,立刻带着吴管事出了正屋。 正屋又陷入安静,可这时楚如嫣却眉头一皱,又开始扭动起身子来。 她被吵醒了。 楚如嫣的双手开始不自觉的抓挠,苏晴芳立刻尖叫着派人摁住她,一边焦急问孙太医道,“孙太医,这可如何是好?” 孙太医道,“不能让嫣姑娘乱动,快叫人把她绑住。” 硫磺脂会旁人巨痒无比,克制不住把自己挠成满脸麻子。 可偏偏没有药可以止痒,只能靠意志力生生捱过去。 苏晴芳心疼的泪水流下来,“难不成就让嫣儿这么痛苦的受折磨?” 孙太医也没有什么好法子,此时楚如嫣嘶声着开口,“娘亲........娘亲........” 苏晴芳一颗慈母情怀都要化了,还未等和女儿互诉柔肠,就见一道绿光再次闪过。 砰的一声,楚如嫣又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在场的众人惊呆了。 楚珠珠再次扔掉那青铜碎片,闲闲道,“不用谢。” 苏晴芳脸都绿了。 孙太医慌忙开始查看着楚如嫣的伤势。 头都被打破皮了。 可他不敢声张,委婉说道,“倒是无大碍........” 苏晴芳心中怒气积攒,连带着方才所有的担惊受怕喷涌而出,严厉吼道,“楚珠珠,你下这么重的手,是不是故意的!” 她是想把楚如嫣打傻吗! 楚珠珠眨眨眼,无辜道,“手轻了,楚如嫣又醒过来可怎么办?” 苏晴芳心中就像即将爆发的火山。 好好的女儿,在九霄阁先是差点被毒死,如今又成了现在生死不明的模样。 她尽心尽力、费尽心思养出这么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儿,如今彻底毁了。 苏晴芳额角青筋暴起,头痛欲裂,她阴沉沉的威胁道, “楚珠珠,若这件事是你做的,你这辈子休想再踏出院门一步!” 楚珠珠听着,眼底充满讥诮。 她已经被囚禁三年了,还怕什么。 此时,屋外传来吵闹声,楚墨手上高高举起,大跨步走进来,话语中全是兴奋。 “我找到了!找到了!” 楚珠珠抬眼望去,却见楚墨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药瓶,一脸扬扬得意。 孙太医接过这药瓶打开一闻,震惊失声,“这........这是乌头?” 这可是见血封喉的毒药,镇北侯府怎么会有! 苏晴芳慌忙向孙太医解释道,“孙太医,这毒药是........是我家丫鬟毒杀白芷时用的,想来是刚才查找时没有找全。” 孙太医微微点头,却还沉浸在震撼中回不过神来。 不过是丫鬟,竟然会有这种顶级的毒药? 楚墨皱眉,疑惑道,“这不是硫磺脂?” 苏晴芳瞪了楚墨一眼,“这是要人性命的毒药!你从春花那找来的?” 楚墨还没答话,就见春花踉踉跄跄的从院子里冲了进来,刚才她的衣服只是被扯出褶皱,现在已经乱的不成样子。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喊道,“夫人明鉴,这药是在金逸的床底下发现的!” 什么? 众人一愣,金逸更是飞扑过来撕打,尖叫道,“你这个叛徒!你胡说八道!” 春花身子瘦弱,哪里有天天大鱼大肉的金逸力气大,顿时被扯的凌乱不堪。 楚珠珠眉眼闪过凌厉,上前几步一脚把金逸踹开,朗声问道,“这药当真是在金逸屋里发现的?” 楚墨爆喝,“那明明是春花的屋子!” 春花挣脱开后,大声喊道, “夫人!楚世子一出来就想搜我的屋子,可我当时正和其他婆子丫鬟守在金逸的屋子前面,楚世子误会那屋子是我的,于是进入找出了这个东西!” 苏晴芳眉头一竖,听着不对味,“你守在金逸屋子前面?” 春花猛地磕了个头,抬起头来已经是泪水涟涟, “夫人!我是怕有人进入消灭证据!金逸让我在茶里下毒,可是我没有!金逸是用自己屋里的乌头下的毒!” 春花手指指向金逸,“是金逸要杀嫣姑娘!” 第30章 凶手是白芷? 金逸脸色煞白。 她没想到唯唯诺诺的春花竟敢出卖自己。 楚珠珠眼底嘲弄。 她们用金银做诱饵,逼迫春花下毒,可金嬷嬷他们奴役春花惯了,就忽略了春花心中的怨。 春花已经不愿意做他们手中的刀。 苏晴芳目光森然,“金逸,你的毒是哪里来的?” 金逸身子打了个颤,努力撇清关系, “夫人,这一切都是陷害........更何况春花那里也有毒药,凭什么说是我屋子里的毒药杀的人?” 苏晴芳脸色一凝,只见楚珠珠轻声道,“吴管事毕竟久不从医,如今孙太医也在,不如让他再验一验毒?” 金逸战战兢兢的看着孙太医捧起杀死白芷的茶盏,又在两瓶毒药中察看,最终听到孙太医说道, “回夫人和珠姑娘的话,这茶盏里的毒,与后发现的这瓶毒药里毒相同。” 她双手瞬间冰凉,尖叫道,“不可能!两瓶明明是一样的毒药!怎么可能查出来是我这瓶下的毒!” 楚珠珠眸光一闪,“你怎知两瓶毒一模一样?” 金逸顿觉失言,惶恐捂住嘴,却已经没有了用处。 孙太医长鞠一躬,说道,“金逸姑娘这瓶毒药中混杂了些许蜂蜜,与白芷姑娘茶盏中正好相同。” 金逸愣然:她的毒药里怎么会有蜂蜜? 春花安静的垂下头去,遮挡了眼中的神色。 苏晴芳听到孙太医说道所言,一脚向金逸踹过去,美目瞪的溜圆,喊道,“来人!给我把金逸捆了,再不说实话,就给我打!” 金逸心脏猛的一跳,涕泗横流的喊道,“夫人!夫人!我真的是无辜的!我与嫣姑娘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杀嫣姑娘啊!” 苏晴芳喘着粗气,紧紧握住楚如嫣的手,心中惊疑不定。 从证据来看是金逸下的毒,可她又有什么动机? 苏晴芳眼底晦暗不定,慢慢将眸子转向楚珠珠。 楚珠珠心中冷笑,知道苏晴芳还在怀疑自己,弯腰对挣扎不休的金逸说道, “我知道你忠心,可你还有老娘和弟弟,就算你死撑着不认,你家人也在劫难逃。” 说罢,楚珠珠眼风淡淡扫过躺在床上的楚如嫣。 金逸大脑嗡的一声,恐惧的想吐。 楚如嫣向她保证,扳倒楚珠珠后,一定会保护她们一家安全。 可是现在,楚如嫣昏迷不醒! 楚珠珠轻笑一声,仿佛恶鬼的低语,“金逸,现在可没人能护着你。” 金逸心底骤然一空。 是啊,楚如嫣不知道何时才能醒,若等不及楚如嫣苏醒,侯府现在就把他们一家处置了怎么办! 金逸闭了闭眼睛,下定决心喊道,“夫人!这毒是白芷让我下的!” 苏晴芳顿时皱眉,“你说什么?” 楚珠珠微微一笑,慢慢站直身子。 金逸果然没胆子把楚如嫣供出来。 楚墨压根不信,他暴戾拉扯着金逸的领子,“说!是不是你伙同楚珠珠干的!” 金逸心肝乱颤,还是坚定道,“是白芷下的毒!她怨恨珠姑娘说她纵火杀人,所以要陷害珠姑娘毒杀嫣姑娘!” 金逸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所有的事情全部都栽赃在白芷头上。 反正白芷已经死了,脏水再多一些也没关系。 楚墨嫌弃的松开手,金逸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补充道, “我是被白芷哄骗的!她只是说想给珠姑娘一点教训,我也不知道她给的真的是毒药啊!” 九霄阁一时无言,苏晴芳心中一团乱麻,简直不知道该信谁的。 楚珠珠微微翘起嘴角,“这样说来,白芷脸上的硫磺脂,也是白芷下的了?” 此话一出,苏晴芳和楚墨顿时眼睛一暗。 苏晴芳登时叫道,“魏紫!姚黄!你们立刻去牡丹苑,把白芷的屋子给我翻个干净!” 下人领命而去,楚墨看着白芷的尸体由不解气,恶狠狠的踢了一脚, “这该死的婢子,要不是嫣儿心善,她早就死了,竟然敢作出这种歹毒的事!” 一直跟在楚如嫣身边的甘草闻言,身子一抖,深深地把头垂了下去。 楚珠珠瞅着楚墨发泄,讥讽道,“楚世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楚墨脸色一变。 刚才他说,如果不是楚珠珠下的毒,他就要跪下磕头道歉。 可是他怎么可能给这样一个粗俗的丫头磕头。 楚墨气得脸都歪了,“楚珠珠,我可是你大哥,你让我给你磕头,你还懂不懂尊卑?” 楚珠珠似笑非笑,上下将他打量一番,“身为世子,却言而无信,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 楚墨眉头一竖,面色像打翻了调色盘,面目狰狞的向楚珠珠走去,高大的身子活像个野兽,“你说什么?” 楚珠珠毫不畏惧的抬头看着他,“你敢动手?” 楚墨脸色一凝,腰侧的伤突然又有些疼痛。 二人针锋相对,吓得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苏晴芳突然爆喝一声,“好了!你们一个两个的,都给我消停一点!” 她现在头痛欲裂,楚如嫣的容貌以后还不知能不能好,如今两个孩子又吵的不可开交,她简直恨不得自己立刻晕了才好。 楚珠珠撇撇嘴,“可是侯夫人,楚世子有言在先,现在反口不认,实在是个小人。” 苏晴芳严厉的扫他一眼,说道,“珠儿,这件事委屈了你,今后一年楚墨的月例,都由你拿着。” 楚墨是世子,也是嫡长子,每个月的月例足足有一百两。 小静在一旁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他们嫡出姑娘一个月的月例,才十五两! 楚珠珠却补充道,“三年的月例。” 苏晴芳烦躁的挥挥手,“准了。” 楚墨气得直喘粗气,他花钱向来大手大脚,没有月例怎么够用! 他不甘心道,“娘亲,分明是楚珠珠她胡搅蛮缠........” “好了!”苏晴芳对这个宝贝儿子也失去了耐心,“你给我闭嘴!” 楚墨仍就不死心,可此时,楚如嫣的睫毛突然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她声音嘶哑,可眼神清醒,“娘亲,我这是怎么了?” 苏晴芳喜极而涕,刚才孙太医紧急敷上的药膏管用了! 她说道,“乖女儿,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金逸瞠目结舌,她没想到楚如嫣竟然这么早就醒了,立刻喊道,“嫣姑娘........” “夫人,我们在白芷的屋子里,发现了大量的硫磺脂!” 突然,姚黄掀开帘子大踏步走了进来,手上捧着个白瓷罐子。 金逸瞪大眼,没想到竟然真的在白芷那里发现东西了。 楚如嫣刚刚被受刺激而短暂失忆的脑子,瞬间变得清醒无比。 方才晕倒前的回忆涌上来,她呆愣愣的摸了摸脸,却摸到了一片疙疙瘩瘩。 楚如嫣尖叫出声,“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第31章 金逸反口 楚珠珠勾勾嘴角,贴心的给楚如嫣递上一块镜子,“白芷给你下了毁容的硫磺脂,又自杀嫁祸给我,真是可怜啊。” 楚如嫣下意识接过镜子,望向镜子中的自己,只一眼,就将镜子扔了出去。 她捂着脸尖叫,“这不可能!这一切都是假的!” 苏晴芳泪流满面,抱着失控的楚如嫣道,“女儿乖!你以后一定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楚如嫣哭的说不出来话,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她毁容了,没有了美丽的脸,从今以后,她就完了! 突然,她充满怨恨的看向楚珠珠,“楚珠珠!你敢害我!” 她心下了然,一定是楚珠珠下的手! 白芷早早就被她囚禁起来,怎么可能有法子让她毁容! 楚珠珠讥讽的说道,“楚如嫣,你脑子傻了?如今证据确凿,你在我身上攀咬什么?” 白芷的屋子里有硫磺脂,把她杀死的茶是金逸下的毒,楚珠珠一身干干净净。 连苏晴芳都开始说道,“嫣儿,从前珠儿做错了很多,可是这次和她没有关系........” 楚墨看着楚如嫣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中绞痛不已,可他现在看都不敢看楚珠珠一眼,生怕楚珠珠又让他磕头。 楚如嫣指甲掐进肉里,嘴角咬出鲜血,眼底的恨意几乎浓郁的滴下来。 一定是楚珠珠!她的脸肯定是楚珠珠干的! “夫人,我在金逸的屋子里,曾经见过这硫磺脂。” 一片寂静中,春花突然细声细气的开口道。 金逸大脑一片空白,不可置信的看向春花。 她在胡说什么?! 而楚墨却突然动了,他细细又看了一眼姚黄手中的白瓷瓶,突然觉得甚为熟悉。 他眉头一皱,推开门口的丫鬟就往金逸的屋子跑,不多时就跑了回来,手中赫然举着一个相同形状的瓶子。 金逸震惊的全身僵硬: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楚墨阴沉的盯着金逸,“这件事你是不是知情?” 金逸百口莫辩,结结巴巴的摇头,“奴婢不知!奴婢不知啊,这个东西奴婢从未见过........” 楚珠珠眉头微动,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春花。 只见她依旧安静的垂着头,仿佛和这件事毫无关系。 楚珠珠微微凝眉。 苏晴芳却气得身子发抖,白芷已经死了,又不能让她再死一次,心中怒火无处发泄,她索性什么都不管了,指着金逸道, “把她拉出去,杖毙!” 金逸全身冰冷,直到婆子开始上前拉扯她,她才拼力开始挣扎。 她尖叫着看向楚如嫣,“嫣姑娘,你救救我!我都是按你的吩咐做的啊!嫣姑娘!嫣姑娘!” 楚如嫣垂下眸子,柔柔弱弱的靠在苏晴芳身上,“这个金逸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娘亲,我好怕啊。” 苏晴芳心疼的将楚如嫣搂在怀里,喊道,“还不快把金逸这个死丫头的嘴堵住。” 楚珠珠淡淡道,“看金逸的意思,仿佛这件事另有隐情?” 楚如嫣心里咯噔一下,若是金逸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她可怎么办。 如今她毁容了,爹娘还会站在她这边吗? 楚如嫣呜咽一声,“娘亲,我不想听这些人狡辩,不想再看到她们!” 苏晴芳心中酸涩,楚墨直接上前几步,几巴掌把金逸抽的鼻青脸肿,拉着她的领子就把她往外拖。 楚如嫣埋在苏晴芳肩头的脸,隐蔽的笑了起来。 “楚墨,你怎么在这?” 楚墨刚把金逸拖到门口,突然,一道高大的身影屹立在门前,投下黑色的阴影。 楚墨惊慌的松开手,牙齿发颤,“父........父亲........” 镇北侯严厉的扫他一眼,走进屋子看到一片狼藉,眉头深深皱起,“这到底怎么回事?” “侯爷........” 苏晴芳张口结舌。 她暗暗瞪了一眼吴管事:她不是说过,这件事不能让侯爷知道吗! 吴管事表情也很是惊慌:他没告诉侯爷啊! 楚珠珠此时微微一笑,向前走几步,轻声道,“白芷自杀前下毒,把楚如嫣的脸毁容了,可金逸似乎知道些隐情呢。” 镇北侯的脸顿时拉下来,恐怖的像是要吃人。 他定定的盯着不肯抬头的楚如嫣,“嫣儿,你抬起头来。” 楚如嫣顿时瑟瑟发抖,死死低着头,不肯抬起来。 苏晴芳急了,“你难为嫣儿做什么!” 镇北侯皱着眉,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向金逸,森然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金逸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可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希望,立刻道, “侯爷,这件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都是嫣姑娘要陷害珠姑娘!侯爷你去医馆查,肯定有嫣姑娘买毒药的记录,侯爷........” 金逸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吐了个干净,可还没等说完,就见一道寒光闪过。 大把的鲜血从金逸的肚子里喷出来。 镇北侯眸光一闪,喝道,“楚墨!你做什么!” 只见楚墨手持长剑,一剑将金逸捅穿。 楚珠珠眨眨眼,声音中带了些遗憾,“楚世子,你何必如此慌张,万一这些事都是金逸胡编的呢?” 他这样一剑把人杀了,正像坐实了楚如嫣是幕后凶手的身份。 楚墨脸色难看,他隐蔽的扫了一眼楚如嫣惊恐又丑陋的脸。 他不知道楚如嫣做了什么,可是直觉告诉他,不能让金逸外说下去了! 楚珠珠摇头感叹,“楚世子和楚如嫣,你们可真是兄妹情深啊。” 镇北侯眸光一暗,气场吓人。 是啊,楚墨为了楚如嫣违抗禁足的命令,如今竟然还敢在他面前杀人? 镇北侯额头青筋暴起,声音隐含着无限风暴,“楚墨,我让你禁足思过,你都反省出什么了?” 楚墨手一抖,长剑掉到地上,他垂着头,咬牙回道,“父亲,府中出了下毒的大事,儿子身为世子,实在不能冷眼旁观!” 可这话糊弄不了镇北侯,他盯了楚墨一眼,缓缓道,“来人,把世子带到祠堂,杖刑二十。” 众人愕然。 世子受家法,这传出去,楚墨这个世子还做不做了! 楚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父亲........” 苏晴芳尖叫,“侯爷,你怎么能这样对墨儿!” 一片哀嚎中,镇北侯不为所动,“还不快点!” 楚珠珠微微一笑。 第32章 救星? 楚墨此时腿都软了,他胆颤的鼓足勇气说道,“父亲,儿子知道错了,儿子过于鲁莽,以后定不会如此了........” 苏晴芳也哭着祈求起来,“侯爷!墨儿是世子啊!” 禁足也就罢了,可上家法后,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镇北侯背着手,铁面无情的扫视一圈,盯着白芷和金逸两个丫鬟的尸首,嘴角深深地耷拉下来, “我的话,你们不听?” 他心中恼怒:如今死的是两个丫鬟,明日还不知要出什么事情! 镇北侯凌厉的眼神盯住楚如嫣,“嫣儿,你既然容貌有碍,就在牡丹苑好好养伤吧,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他将金逸的话听到了心里,如果这件事和楚如嫣没有关系,楚墨何必急着杀人灭口! 楚如嫣心脏猛地收紧,她呆呆的抬起头:爹爹这是要将她软禁? 可她的眼神一触碰到镇北侯的眼睛,就登时吓得将头低了下去。 可为时已晚,镇北侯已经看到了楚如嫣现在惨不忍睹的脸。 他眉头深深地皱起,眼中闪过震惊。 他知道楚如嫣毁容了,可是没想到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如果楚如嫣无法恢复,那和沈国公府婚事......... 镇北侯的心情更差了,他看向孙太医,“嫣儿的脸,还有的治吗?” 孙太医身子一抖,声音有些底气不足,“回镇北侯的话,我医术低微,实在不能保证嫣姑娘可以恢复如初........” 楚如嫣听到这话,泪水禁不住涌上来,害怕的身子控制不住颤抖,她死死拽住苏晴芳的衣袖,企图唤起她的母爱, “娘亲........女儿不想禁足,女儿不想顶着这样的脸活下去........” 苏晴芳看着面前疙疙瘩瘩的丑脸,心疼的要死,可她根本无法左右镇北侯的想法,她艰难的祈求道, “侯爷,墨儿和嫣儿可是你看着长大的啊........” 镇北侯眸光一暗,不经意间扫到楚珠珠眼底的讥讽。 似是在嘲笑镇北侯他竟然连一双儿女都无法惩治。 楚珠珠眨眨眼,似是无意的轻声感叹,“侯爷,今后镇北侯府还是要靠楚世子他们支撑的,现在何必闹得如此难看。” 镇北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 他指头一指,喝道,“把楚墨给我拉下去!” 楚墨脸色大变,不明白镇北侯为何突然间暴怒,全身都在挣扎,可还是被侍卫强硬的拉了下去。 挣扎间整洁的衣服被揉的凌乱不堪,整个人狼狈至极。 楚珠珠看着镇北侯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隐蔽的勾起嘴角。 镇北侯最讨厌的,就是事情脱离他的掌控,就算是未来的镇北侯,也休想夺走他的权力半分。 苏晴芳见不得儿子这般凄惨,她顾不得怀中的楚如嫣,冲到楚墨面前就开始拉扯侍卫的胳膊,“你们给我放开!” 侍卫不敢违抗,为难的松开手,苏晴芳随即将楚墨搂在怀里,怒气冲冲的盯着镇北侯,“侯爷!墨儿不仅是镇北侯世子,也是我祖父苏阁老的外重孙!” 苏家诗书传家,苏阁老虽年纪已大并无实权,可依旧被朝廷尊崇,先帝的恩师! 而苏晴芳,是苏阁老的亲孙女。 镇北侯听着,本来愤怒的面容突然变得平静,可眸光却闪烁着无法遏制的怒火,仿佛会把一切都烧毁,“夫人,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苏晴芳在刚才脱口而出后便暗叫不好,她根本不敢看镇北侯的眼睛,垂着眸子喃喃的说不出话来。 楚珠珠嘴角一勾,眼底闪过讥诮。 镇北侯当年能从一个小将军当上镇北侯,少不了苏氏这个外家的支持,而镇北侯也对苏晴芳这个千金大小姐很是宠爱。 可如今,苏阁老已经荣养,镇北侯身为正二品侯爵,怎么可能再愿意受苏家掣肘! 楚珠珠眼珠一转,轻声道,“侯爷,到时辰用晚膳了。” 苏晴芳眸光一亮,眼神祈求的看着镇北侯,结结巴巴的说道,“侯爷,妾身伺候你用膳吧?” 可镇北侯听着,却觉得越发刺耳,他阴恻恻的笑了。 苏晴芳这是认准了他不敢得罪苏家,所以才开始给他转移话题吗? 镇北侯静静说道,“楚墨杖刑二十,关进祠堂不准出来,楚如嫣禁足牡丹苑,罚抄《女德》一百遍。” 此言一出,苏晴芳腿软的跌坐在地上。 完了!侯爷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侍卫又开始上前拉人,楚墨僵持着不动弹,苏晴芳哭的仪态全无,一时间屋内哭声震天,楚如嫣坐在床上紧紧掐着被子,眼睛突然死死盯住楚珠珠,眼中的怨毒浓稠的能杀死人。 都怪她!若不是她一直在激怒爹爹,爹爹才不会这么残忍! 镇北侯此时看到楚如嫣的脸就烦躁不已,他被吵得爆喝道,“都给我闭嘴!人都死哪里去了!” 下人们打了个激灵,瞬间开始涌上来,搀扶苏晴芳,到床上拉扯楚如嫣,正屋一时鸡飞狗跳。 楚珠珠淡淡的看着,神色漠然。 忽的,她余光看到门外有人浩浩荡荡的走来,嘴角厌恶的撇了撇。 随即她提醒道,“你们小心点,这屋子里的物件碰碎了,可是要赔的。” 楚如嫣此时正被下人们强硬拉下床,甘草在一旁用手帕捂住她的脸,可密密麻麻的疙瘩还是露了出来。 她目光充满恨意,尖叫着向楚珠珠扑过来,尖利的指甲直直划向楚珠珠。 她毁容了,楚珠珠也休想得了好! 可楚珠珠静静看着,闪身一躲,楚如嫣的指甲直直冲着楚珠珠身后的人脸上划去。 只听一阵慌乱的尖叫,随即是哎呦哎呦的痛苦呻吟,楚如嫣爬在地上正头晕眼花,腰侧一股大力传来,她被狠狠推到了石板地上,头破血流。 楚珠珠毫不客气的将楚如嫣踢在一边,惊慌失措的弯腰搀扶来人,“哎呀,老夫人,你怎么现在回来啦!” 只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本来插在头上的珠翠散落满地,她来不及察看伤势,大呼小叫的说道,“快点!快把我的首饰都捡起来!” 虽衣着华贵,可满身的市侩气息怎么挡都挡不住。 镇北侯脸色一黑,向前搀扶着老人说道,“娘,你身子还好吗?” 老夫人这才想起来她的来意,眼睛瞪的溜圆,声音洪亮道,“我再不回来,你是不是就要把我的乖孙给打死啦!” 楚墨像见到救星一般,飞扑到老夫人怀里,“祖母........” 老夫人心疼的不行,连声保证道,“乖孙孙放心,祖母在,没人能打的了你!” 第33章 不讲理的老夫人 镇北侯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他低声道,“娘,墨儿犯了错,应当受罚。” 可老夫人蛮横道,“我孙子能犯什么错!你要打我孙子,不如连我一起打好了!” 随即,她又指着苏晴芳的鼻子骂道,“让你管家,你就管成这样?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废物儿媳!” 苏晴芳被骂的灰头土脸,可依旧不敢反驳。 这可是她的婆婆。 老夫人骂的舒心了,又低头看了看跪坐在地上的楚如嫣,心疼的喊道,“哎呦我的心肝!你怎么坐地上了啊,还不快起来!” 楚如嫣被甘草搀扶着站起身,可死死低着头,将自己的脸隐藏在阴影中。 而楚珠珠站在一旁,被彻底忽略了。 镇北侯的母亲是个村妇,儿子一路高升成了镇北侯,她也有了正三品的诰命,可这习惯却改不过来,依旧是从前那霸道的做派。 老夫人眼睛一瞪,镇北侯瞬间没脾气了,他阴沉沉的盯着楚墨,看的他头皮发麻。 可楚墨紧紧搂着祖母的腿,心下大定。 有祖母在,他不会受罚了。 楚珠珠冷笑一声,他莫不是以为自己还是那个犯错后可以躲在祖母身后的孩子吧。 她淡淡道,“老夫人,楚世子犯错不能不罚,不若老夫人将他手中镇北侯府的令牌代为保管,也算是给他个教训。” 老夫人眼神在楚珠珠脸上停留片刻,这才认出来她是谁。 她冷哼一声,“楚珠珠,你这个粗笨的丫头懂什么,还不快老实闭嘴呆着!” 老夫人对楚珠珠很是鄙夷,她更喜欢楚如嫣这个给她长脸的孙女。 在她眼中,自己一大家子已经是京城的上等人,和那些乡下人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楚珠珠不经意间的表现和话语,总是让她想到从前自己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她看见楚珠珠便觉得烦躁。 更何况女儿只是个迟早要嫁出去的赔钱货,她还不如选个顺眼的留在身边。 楚珠珠微微一笑,面不改色说道,“老夫人,楚世子手中的令牌,可是能开内库的。” 苏晴芳脸色瞬间刷白。 老夫人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狂喜,“哎呀哎呀!我看珠丫头这个法子好!既不让我的乖孙受委屈,又能让他长教训!” 说着,她拍了拍楚墨的头,“乖孙,这令牌祖母先替你拿着,等你爹消气了就还给你!” 楚墨惊呆了。 苏晴芳脸色难看的望向镇北侯,祈求他能开口说句话。 她主持中馈,给楚墨的令牌几乎可以让他在侯府内畅通无阻。 尤其是内库! 如果老夫人能把内库打开,怕是里面的东西没几天就要被她搬了个干净! 镇北侯不留痕迹的瞪了楚珠珠一眼,对老夫人说道,“娘,你年纪大了,这府里的事情就让晴芳去管吧。” 老夫人却不干了。 她抬手便在镇北侯后脑勺打了一巴掌,“我是你娘!难道我还管不了这个家!” 镇北侯被打了一巴掌,脸色有些臭,可眼前的人是自己的老娘,他也无可奈何,“娘,儿子已经是镇北侯了........” 就不能给他留点颜面吗。 老夫人却很是享受这种感觉,高傲的抬起头,在众人脸上扫视一圈,重重讲道,“我可是你娘!” 楚珠珠微笑奉承道,“老夫人当年一手将侯爷拉扯大,京城中多少人都对你钦佩不已呢。” 老夫人一听,更是飘飘然,冲着楚墨便伸出了手,“乖孙,你的令牌呢。” 楚墨被镇北侯和老夫人两个人盯着,紧张的直喘粗气,简直是进退两难。 他恶狠狠的看向楚珠珠,眼中的狂怒似乎要把她撕碎。 都是这个人,都是楚珠珠搞的鬼! 楚珠珠毫不畏惧,静静说道,“楚世子,你能等得,楚如嫣可等不得了。” 楚墨一愣,目光看向靠着墙低着头的楚如嫣。 她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可只要细细观察,就能发现她的手指不自觉的在墙上扣弄,粉嫩的指甲渗出血来,几乎被折断。 楚如嫣脸上又开始痒了。 楚墨脸色大变,手不自觉向腰间的令牌摸去,却被苏晴芳一把摁住。 她无助的看着楚墨,眼中满是祈求。 她好不容易把这个烦人的老太太哄骗到别院去常住,如今怎么可能把好不容易收拢的权力再分出去! 楚墨呆呆的看着一向维护自己的母亲。 楚珠珠讥讽一笑,声音细若蚊呐,“楚世子,你也可以选择到祠堂受刑啊。” 楚珠珠的话就像恶鬼的低语,楚墨闭了闭眼,最后放开了拿令牌的手。 他低声对镇北侯说道,“爹,我甘愿去祠堂受罚。” 老夫人不开心了,她不满的看了眼儿媳妇,对楚墨说道,“乖孙,你可是世子,怎么能受家法呢!传出去别人家可怎么说!” 楚墨却垂下头,遮住他所有表情,不再说话了。 苏晴芳不负刚才心疼的模样,着急忙慌的叫人把楚墨送到祠堂去,态度十分积极。 楚珠珠冷冷的看着,心底嗤笑。 这就是他们间牢不可破的亲情。 老夫人回来一趟,孙子被打了,内库财权也没捞到,她不甘心的撇撇嘴,眼珠子一转,突然盯住楚如嫣道, “嫣丫头,你自己在那鼓捣什么呢!”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扒拉楚如嫣的脸。 楚如嫣尖叫一声,推开老夫人就向外开始狂奔。 老夫人惊呆了,她从没想到这个温顺乖巧的孙女竟然还敢推她! “楚如嫣这丫头疯了吗!” 苏晴芳被一双儿女弄得焦头烂额,她现在根本没心思再奉承这个蛮不讲理的老太太,她低声说道, “娘,如今侯府事情繁杂,不如你还是先回别院休息一阵子,等过几个月再接你回府?” 老夫人根本不想走,别院虽然舒坦,可是哪里有这么多丫鬟排队伺候她。 可镇北侯目光沉沉的看着她,“娘,你在侯府住,每个月可就要进宫向太后娘娘请安了。” 老夫人是正二品诰命,每个月都要进宫陪太后娘娘闲聊的。 老夫人一听便连连摆手,“哎呦哎呦!我这头痛病还没好,可不能进宫!” 苏晴芳心下一松,可已经走出屋门的楚墨却脚步一顿,回头说道,“祖母,楚珠珠的认亲宴还没有办,你老不如等认亲宴之后再走?” 镇北侯和苏晴芳一愣。 他们从来没想过要给楚珠珠办认亲宴的事。 楚珠珠闻言挑眉,抬头便撞到了楚墨充满恶意的眼神里。 第34章 成长的反叛 楚珠珠眼神怪异的盯着楚墨,讥笑道,“我的好兄长,你这是气糊涂了吗?” 没有认亲,楚珠珠就不算被镇北侯府真正认可。 这认亲宴如果真的办了,楚如嫣可就不算镇北侯府的嫡出二姑娘了。 楚墨森然一笑,没再说任何话,决然地朝着祠堂的方向走去。 楚珠珠定定地看着楚墨远去的背影,没有说话。 老夫人眸光一闪,经楚墨一说,这才猛地想起来,楚珠珠还没办认亲宴。 她大手一挥,正好找了由头能在侯府多呆几天,于是说道, “媳妇,这珠丫头都回来三年了,你怎得还不知道办认亲宴!哎呀哎呀,这侯府里的活,看来可不能都交给你!” 老夫人高昂着头,“这珠丫头的认亲宴,就由我这个老婆子帮着操持吧!” 苏晴芳脸色尴尬,对楚墨突然提起这件事不解其意,可她对老夫人的心思还是能猜透几分的。 不就是想趁着办宴的时候,多捞点油水吗。 她埋下眼底对老夫人深深的嫌弃。 老夫人把她当做仇人,在她刚过门时恨不得将嫁妆都搂到怀里,生怕她把嫁妆藏起来。 在她主持中馈后,更是觉得这侯府所有的钱财都被她坑走了。 每次都要想方设法地从她那里多拿点钱,美其名曰是给镇北侯和楚墨存的私房钱。 可是这偌大的侯府,不都是她儿子镇北侯的吗! 苏晴芳紧紧抿着嘴,若放在从前,她必不会答应这个老婆子,可刚刚她才得罪了镇北侯........ 她细声细气道,“儿媳不懂事,让老夫人费心了。” 老夫人心里很是得意。 这个高门的儿媳,还不是得对她毕恭毕敬的! 镇北侯轻轻吐出一口气,“既然事情已了,吴管事,把这里处理干净。” 吴管事应声而出,开始命人抬走金逸和白芷的尸体。 苏晴芳也着急去看楚如嫣的情况,听到镇北侯松了口,向他行了一礼,就拉着孙太医朝着牡丹苑疾步而去。 镇北侯最后定定地看了眼楚珠珠,眼中闪过探究,“如今你可算如意了?” 楚珠珠面色如常,“真相大白,我自然是如意的。” 镇北侯重重地哼了一声,可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搀扶着老夫人离去。 一阵匆忙过后,九霄阁又恢复了平静。 小静终于可以不用再掩饰兴奋,高兴地对楚珠珠说道,“姑娘,嫣姑娘这次肯定再也不敢来招惹咱们了!” 楚珠珠却面色淡淡,她扫了春花一眼,“春花,那硫磺脂是你放到金逸屋子里的?” 她一直在关注牡丹苑的动向,在知道白芷并没有被楚如嫣处死,反而精心在屋子里养病后,她就知道,白芷会是楚如嫣对付她的一环。 而金逸到了九霄阁后,就开始威逼利诱春花下毒,她就明白了一切。 她提前在楚如嫣的椅子扶手上涂了硫磺脂,并且把硫磺脂偷偷藏到了白芷的屋子里。 可是她并没有命令春花在金逸的屋子里藏。 楚珠珠冷漠的眼神似乎可以洞察一切,春花眼神一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猛地磕了几个头,声音充满怨恨, “姑娘!我被金逸她们折磨得太痛苦了!我不能放过她们!” 楚珠珠淡淡的看着,没有说话。 小静被春花的果决和狠辣吓到,可看着她瘦瘦小小的模样,还是于心不忍道, “姑娘,那金逸句句都要置你于死地,根本就是死有余辜。” 楚珠珠静静说道,“春花,你这次擅自行动,下次是不是就要自己做主了?” 春花猛地抬头,眼睛在瘦得凹下的脸颊上显得更加大,“姑娘,我发誓没有下一次!” 她跪着向前爬几步,扯住楚珠珠的衣摆,语气坚定,“我这条命是姑娘给的,以后必定为姑娘死而后已!” 楚珠珠垂眸,从春花的眼中看到了真诚。 她收回眼神,轻声说道,“出去,让外面那些下人互相摁着,各打十大板。” 春花眼中闪过惊喜。 她知道楚珠珠这是放过她了。 她兴奋地又磕了一个头,爬起来就向外奔去。 不一会儿,外面便响起了哀嚎和板子声。 小静在窗边探头观察一阵,美滋滋的到楚珠珠身前说道,“春花可威风啦,那些下人没怎么挣扎,就乖乖地去领板子了。” 楚珠珠却神色冷淡。 小静看着,也渐渐安静下来,她有些惴惴地问,“姑娘,春花有什么问题吗?” 楚珠珠轻轻摇摇头,对小静吩咐道,“这几天,你看着点春花的动向。” 小静有些困惑,可还是领命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相安无事,九霄阁的下人被打过一遍,干活都积极了不少。 楚墨被打了二十大板后禁足不出,连楚如嫣都消失了踪影。 整个侯府对这两件事闭口不言,仿佛侯府从不存在这两个人一般。 苏晴芳将楚如嫣毁容的事情摁得死死的,只有从进进出出的大夫可以看出来,楚如嫣的境况很不好。 “珠姑娘,老夫人派我来问问你,认亲宴那天,珠姑娘你要展示什么?” 一天中午,老夫人身边的德嬷嬷笑呵呵的来到九霄阁,和蔼地问道。 小静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像认亲宴这种高门闺秀第一次出门见客的宴会,闺秀必要准备点才艺来展示。 当年楚如嫣就是一舞倾城,从此得了个京城第一仙女的名号。 可她家姑娘这几年并未受先生调教,能拿出什么才艺啊! 德嬷嬷似乎对这个情形早有准备,从怀里拿出一方绣帕,上面的翠鸟灵动精致,漂亮极了。 楚珠珠眉头微挑,“德嬷嬷这是什么意思?” 德嬷嬷笑道,“老夫人和夫人体谅,拜托了京城最好的绣娘,帮姑娘绣出一方花鸟图来。” 楚珠珠似笑非笑。 她们的意思,是让楚珠珠作假。 德嬷嬷声音温和,“这认亲宴必会有许多亲朋过来,姑娘可不能落了镇北侯的威名。” 小静脸色有些难看。 这绣图一看便绣工精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楚珠珠绣的,就算他们不会当场拆穿,背后还不是会嘲笑她家姑娘! 可是这些都不是侯府会考虑的,他们只会考虑这个宴席能不能配上镇北侯府的排面。 楚珠珠接了那帕子,轻轻地摸了摸,淡淡说道,“多谢老夫人好意,不过不必了,我已经准备好了。” 德嬷嬷眼中闪过吃惊,禁不住带了几分质疑,“珠姑娘准备什么了?” 楚珠珠将那帕子扔回德嬷嬷怀里,淡淡说道,“乐舞。” 德嬷嬷诧异皱眉。 难不成珠姑娘要模仿当年嫣姑娘轰动京城的绿腰舞? 第35章 惊艳 德嬷嬷掩饰住眼中的不屑,慢吞吞说道,“珠姑娘,嫣姑娘当年练了绿腰舞整整一年,珠姑娘你还是实际一些的好。” 如今没几天认亲宴就要开办了,难不成楚珠珠她要这几天练成吗? 这也太异想天开了。 楚珠珠微微一笑,“德嬷嬷不必担心,如此回了老夫人她们便好。” 德嬷嬷不软不硬地碰了个钉子,脸色一黑,硬邦邦地说道,“既然珠姑娘坚持,老奴也不好说什么。” 楚珠珠点点头,从一旁的梳妆台上拿起一张纸,上面绘制了一身月白素纱长裙,典雅大气。 楚珠珠将纸交到德嬷嬷手里,说道,“这件衣服还望德嬷嬷派绣娘裁制出来,我认亲宴献舞时会穿。” 德嬷嬷眉头一挑,没料到楚珠珠竟然早有打算,倒是对楚珠珠高看了几分。 她心中暗想,都说这个乡野长大的珠姑娘心思深沉,如今看来确实是有几分手段。 她不由带上了些许恭敬,笑道,“这次认亲宴是老夫人亲自安排的,必会给姑娘安排得妥妥当当。” 楚珠珠眼中闪过暗芒,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笑,“老夫人出马,我自是安心的。” 德嬷嬷走后,小静有些担心地凑上来,“姑娘,老夫人她上次掌家开宴会,来参宴的贵人们差点没半途离席,这认亲宴给她办,那岂不是........” 楚珠珠冷笑。 当初那场宴会,何止是宾客差点离席,饭食是偷工减料的,戏曲班子是二流的,椅子竟然还有几把坏的。 老夫人为人斤斤计较,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到了如何把荷包填满上面。 楚珠珠摇摇头说道,“那次是苏夫人故意放任老夫人出错,好收拢管家权,这次必然不会让老夫人胡来。” 小静依旧有些不解,“那姑娘的衣服,何必非要让老夫人做,奴婢真是害怕她........”到时候拿几块烂布出来应付。 楚珠珠垂下眸,遮挡住眼中寒光。 不留下破绽,楚墨他们如何找机会动手脚呢。 —————————————— 牡丹苑内,丫鬟们全都被赶了出来,只留了甘草一人站在屋门边上寸步不离地看着。 屋内,浓郁的药香充斥着整个屋子,门窗全都关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亮能透进来。 在堆满锦绣软被的紫檀木凤尾床上,楚如嫣的脸颊上涂满白色的药膏,只漏出了一双空洞的眼睛。 楚墨看到楚如嫣这个样子就哀痛不已,他坐在床边低声安慰道,“云君神医的踪迹最近出现在京郊,嫣儿你放心,哥哥必然会将这个神医给你找回来!” 楚如嫣垂着头,声音缥缈无力,“兄长,没有用的,我的脸已经毁了。” 楚墨眼中闪过悲痛,断然道,“不会的!有这些生肌散在,你的容貌必能恢复十之五六,待神医到了,嫣儿你必定会恢复如初!” 楚如嫣听到生肌散的那刻,眼神一闪,眼底布满了浓稠的恨意。 前几日她将一半的生肌散送给了楚珠珠,可在那一天,她毁容了! 楚如嫣现有的生肌散根本不够用,还是苏晴芳花了大价钱在外面重金求来的。 楚如嫣豁然抬头,双手紧紧抓着楚墨的手臂,说道,“哥哥,这一切都是楚珠珠干的,根本不是白芷,是楚珠珠!就是她!” 她像是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哥哥,你替我杀了她!不........我叫她生不如死!” 楚如嫣急促的呼吸着,一双美目瞪得浑圆,可眼睛却不复从前那般温柔如水,活像个恶鬼。 楚墨的大手紧紧回握,眼前这张脸粘满药膏却仍遮不住满脸的疙瘩,可他的眼睛里满是疼爱。 这可是他守护了十多年的妹妹啊! 他决然说道,“嫣儿你放心,这次认亲宴,我必然让楚珠珠再也无颜出现在他人面前!” 楚如嫣一愣,只见楚墨怜爱地将楚如嫣耳边的发丝挽到耳后,说道,“这次认亲宴,楚珠珠要跳舞,嫣儿你必须出场,把她给压下去。” 楚如嫣神色一暗,“我的脸........” 就算蒙上面纱,可她人若提出疑问,她该怎么回答! 楚墨诡异一笑,“嫣儿放心,到时候那些人必然没心思在意你的脸。” 楚如嫣困惑地眨眨眼。 几日后,认亲宴当天,镇北侯府张灯结彩,门庭若市,逐渐热闹起来。 苏晴芳搀扶着老夫人,在水荣阁接见各家的贵夫人,脸上都挂着热情的笑。 “哎呦,咱们盼望见到镇北侯府的这个珠丫头,可是盼了三年,如今终于舍得让她出来了?” 户部尚书周夫人满脸的打趣,亲亲热热地说道。 “可不是,镇北侯府一门双姝,可让咱们几个给羡慕坏了,不知嫣丫头在哪?” “哎呦,要我说嫣丫头血脉平庸,哪里比得过珠丫头。” 几个夫人凑着趣儿,可眼神中却止不住的打量和探究。 镇北侯府疼爱楚如嫣这个冒牌姑娘在京城是出了名的。 可最近他们都听到了些许流言,说楚如嫣的生母通奸又杀害情夫,镇北侯夫人身边的刘嬷嬷还想要把楚珠珠给杀死,甚至楚如嫣还被刁仆给毁容了! 京城里现在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想看看这镇北侯府究竟出了什么事。 是不是楚如嫣出事,所以才着急将楚珠珠这个亲生却没怎么受过教化的丫头给推出来。 苏晴芳脸色尴尬,“你们可别胡说,我们对两个女儿自然是一视同仁的。” “那,沈小将军的婚事,究竟是哪位姑娘嫁过去啊?” 刑部尚书家的郑夫人好奇地问道。 一时,叽叽喳喳的气氛竟然安静了一瞬。 苏晴芳差点绷不住脸色。 这些问题对老夫人来说都不是事儿,她大咧咧说道,“谁嫁不是嫁,总归是我楚家的丫头!” 众夫人脸色怪异地交换了眼神。 老夫人这话说得轻巧,可是沈小将军是京城内年轻一辈数一数二的人物,谁嫁给他,那可真是后辈子享清福了! “楚如嫣和沈小将军青梅竹马,这婚事自然是楚如嫣的。” 忽然,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传来。 众人转头望去,眼中俱闪过惊艳。 连苏晴芳和老夫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楚珠珠一袭石榴金绣破色裙,头戴着珊瑚累丝步摇,发色乌黑,皮肤白净,衬得一双杏眼黑亮有神。 步行优雅,气定神闲,虽然身材瘦弱,可半点不显柔弱。 楚珠珠走到众人面前,自如地行了一礼,“问各位夫人安。” 第36章 装绿茶 户部尚书夫人眨眨眼,这才反应过来,惊喜地将楚珠珠上下欣赏一番, “你这丫头就是楚珠珠,哎呦,生的可真是气派。” 其他夫人也认同地点点头。 她们经常在宴席上看见楚如嫣,那丫头温柔纯善,像个仙女一般,可仙气太过,总给人一种风一刮就跑的感觉。 楚珠珠则不然,身形看着瘦瘦小小的,却比楚如嫣多了股气势。 这样瞅着,还有谁能说楚珠珠是乡野长大的野丫头呢。 楚珠珠浅笑,“夫人廖赞。” 刑部尚书夫人此时却眼中闪过兴味,故意问道,“珠丫头,方才你说,这沈小将军的婚事,应当是嫣丫头的?” 苏晴芳不满,好不容易将话题扯开,这人怎的这般不开眼! 她笑道,“今日是我家珠儿的认亲宴,郑夫人你还不快点把见面礼拿出来。” 郑夫人眼睛一眯,顺手就从手上褪下来一个翠玉镯子,戴到楚珠珠手腕上, “珠丫头这么可人疼,我喜欢的不得了,今儿个就得给珠丫头讨个公道话, 认亲后珠丫头可就是名正言顺的侯府二姑娘了,这婚事怎么就非得让嫣丫头来履行?” 苏晴芳呼吸一滞,脸色有些难堪。 这就是她一直拖着没有办认亲宴的原因。 侯府的二姑娘只有一个,从前一直是楚如嫣,如今是不是就变成了楚珠珠? 如果楚珠珠二姑娘的名头叫出去,那楚如嫣和沈小将军的婚事,到底该如何是好! 苏晴芳不由心底开始埋怨起楚墨来,若不是他突然提起来,这认亲宴不办也就罢了。 楚珠珠将苏晴芳的脸色尽收眼底,微微垂下头露出一个微笑,浓密的睫毛扑闪扑扇的,看起来乖巧极了, “多谢郑夫人为我考虑,我如今能回到侯府已经很开心了,并没有再多的奢望。 郑夫人叫我一声珠丫头就好,什么二姑娘不姑娘的,不过是一个称谓罢了。” 瞬间,众夫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 他们都是人精,都能看得出来,这镇北侯府根本就没打算将楚珠珠认成二姑娘。 这么珠姑娘、嫣姑娘囫囵着叫着,明显是打算将本来应该属于楚珠珠的婚事送给楚如嫣啊。 郑夫人心疼地拍了拍楚珠珠的手,“珠丫头可真是个懂事的乖孩子。” 其他夫人随即笑着岔开话题,不再继续刨根问底,可明显对楚珠珠亲热了很多。 被亲生父母区别对待的可怜娃儿,他们怎么不可能心里不怜惜。 见楚珠珠和众夫人迅速地打成一片,苏晴芳脸色逐渐阴沉。 她盯着楚珠珠那张乖顺又落落大方的脸,心里感觉糟透了。 苏晴芳从未见过楚珠珠表现出这副模样,在他们面前,楚珠珠永远都是一脸的漠然和决然,从没有和他们一句好话。 而在外人面前,她反而变得乖巧懂事,好像侯府他们一直都在欺负她一样。 苏晴芳鬼使神差地说道,“珠儿,你今日怎的这般乖巧,往日你可不是这样的。” 刚才还火热的气氛瞬间一冷,众夫人玩味地在苏晴芳和楚珠珠脸上扫视。 苏晴芳这话,几乎是明说楚珠珠人前人外有两副面孔了。 亲母女之间,若是感情好,何至于现场就拆台! 苏晴芳被众夫人神色打量,可依旧撑着旁若无人的表情,认真的看着楚珠珠。 郑夫人有些不满意,刑部尚书府和镇北侯府向来不对付,她也一直看不惯苏晴芳柔柔弱弱的气质。 她索性挑眉笑道,“苏夫人,珠丫头可是你的亲生孩子。” 哪里有这样在外面说自家孩子的。 苏晴芳咬牙瞪着楚珠珠,却见楚珠珠没有像从前那样直接嘲讽回怼,而是哀伤地垂下眉眼,温顺的说道, “娘亲说的是,珠儿以后不会了。” 苏晴芳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楚珠珠这副模样,看起来更是坐实了她平日在侯府就饱受委屈的境地。 老夫人看不下去了,她一向不动脑子,对楚珠珠虽然没有过关心,可她毕竟也是她楚家的丫头,于是开口道, “今日是珠儿的认亲宴,这么凄凄惨惨地干什么呢,还不快点热闹起来!” 众夫人这才又扬起笑脸,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言笑晏晏地开始拉家常。 苏晴芳拼命维持了面上的体面,可她刚挂上笑,就瞥见楚珠珠对着她微笑。 面容亲切恭敬,可楚珠珠眼底的戏谑和嘲笑却怎么也挡不住。 这是楚如嫣的拿手好戏,她今日用着,果然十分方便。 苏晴芳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楚珠珠就是在故意跟她对着干! 宴席开始,戏班子开始上台表演,气氛逐渐热烈起来,楚珠珠自如的上座拿上一块点心吃起来。 户部尚书夫人周夫人就坐在她的身边,她看看楚珠珠的四周,好奇道,“怎的就你一个人,丫鬟呢?” 楚珠珠的眼神被缓步出现在众人眼中的纤细身影吸引,她微微一笑,清脆道, “我的那几个丫鬟都忙得很,就不让她们跟着了。” 可周夫人根本来不及听楚珠珠回话,她惊奇地看着来人。 来人一面面纱遮住半张美人面,梳理了乌黑浓密的刘海,只露出一双妙目。 苏晴芳刚才还端坐在椅子上假笑,现在就猛然站起来,惊讶道,“嫣儿,你怎么出来了!” 她的脸还没有完全恢复啊。 只见楚如嫣美目望向楚珠珠,声音温柔似水,“今日是姐姐的认亲宴,我这个做妹妹的,自然要为姐姐助兴。” 神态亲热,仿佛两个人是关系融洽的好姐妹。 锣鼓喧嚣中,众夫人遮不住的好奇。 楚珠珠轻声一笑,“我自然是欢迎你来的。” 楚如嫣笑笑,紧紧挨着苏晴芳坐下。 从座位上看,楚如嫣比楚珠珠更靠近苏晴芳一些,一显在侯府的地位。 “天啊,几月不见,嫣姑娘更像个仙女了!” “啧,你快低些头,我都看不见嫣姑娘的了!” 院墙外,十来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踩在石头上,伸长了脖子向里看去。 他们跟着母亲来镇北侯府赴宴,目的都是为了一睹楚如嫣芳容。 “你们可小声点,要是被发现,咱们几个可就倒霉了。” 楚墨周皱眉训斥道。 听见旁的男子对她妹妹如此轻佻,他心中很是不舒服,可想到接下来的好戏,还是压制住不满说道, “看到那个红衣服的姑娘没,那个就是楚珠珠。” 面嫩的公子哥瞧了瞧,点评道,“这姑娘生得倒是标致,但是也没有到倾城倾国的地步吧?楚世子,你莫不是在唬我们?” 楚墨心底不屑,他平日最讨厌的就是这些个招鸡斗狗之辈,可他却挂上了轻松的笑,说道 “现在看着平平无奇,可你若见了她跳舞,那才知道什么叫仙人之资。” 公子哥们惊奇,更加铆足了劲地向上探脑袋。 楚墨看着,心底冷冷一笑。 楚珠珠,我看过了今日,你还有没有脸再活下去! 第37章 宫中来人 郑夫人关切的问道,“如今天气暖和,嫣丫头你怎的裹得这么严实?” 楚如嫣眨眨清澈如水的眸子,“有些过敏罢了,郑夫人不必挂怀。” 郑夫人微微点头,可眼睛却还是有些许疑惑。 从来没听说过楚如嫣对什么物件过敏,怎的这般突然。 楚如嫣隐藏在袖口中的手死死掐紧手心,尖锐的痛感堪堪让她保持住面上的平和。 她心底的恨意不断翻涌,其他人好奇又探究的视线搞的她几乎崩溃。 他们都在期待着看到她面容丑陋的模样! 楚如嫣脸颊抽动,压制住心中怨毒,缓缓对楚珠珠说道, “姐姐,听说你准备献舞一曲,不知妹妹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得见。” 楚珠珠要献舞? 众夫人呼吸一顿,遮挡不住脸上的惊讶。 楚珠珠三年前才回到侯府,就算日夜不歇的练习,也不可能都多大的成果。 尤其舞艺这种吃功底的技艺。 郑夫人有些奇怪的问苏晴芳道,“老夫人、苏夫人,珠丫头准备什么舞了?” 今日是楚珠珠和京城权贵圈子的初次宴席,镇北侯府难道就没有提前把把关吗? 老夫人从没把楚珠珠放在心上,自然不会在意她在京城的名誉,没心没肺的笑着,“珠儿喜欢,就让她试试呗。” 苏晴芳尴尬的笑笑,这些日子只忙着紧紧盯住老夫人,不要让她再趁机捞钱,哪里有空管楚珠珠这些东西。 郑夫人心中对楚珠珠更加怜爱了,这侯府根本就是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嘛! 她眉头一拧,对楚珠珠说,“今天这日子可不是闹着玩的,珠丫头你换一个,不如给我们绣个花?” 郑夫人一片好心,楚如嫣掩藏在面纱下的脸深深耷拉下来, “侯府精心找了乐班为姐姐奏乐,姐姐你既然不会舞,莫不是故意戏耍我们?” 郑夫人高高挑起眉头,“嫣丫头,你这是做什么?” 故意让楚珠珠出丑吗? “嫣姑娘言之有理,本王也很是想看看,这镇北侯亲生的二姑娘,到底有何出众之处。” 说话间,一道清朗的男声响起,带着一丝兴味和好奇。 众夫人闻言连忙起身,向来人行礼。 楚珠珠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男子一身素白暗绣竹叶纹长袍,脸部线条柔和俊逸,称得上一句漂亮。 三皇子赵昭微,宠妃林贵妃之子,自小胆大爱玩,却非常得皇帝宠爱。 “是啊,嫣姐姐说的有什么不对,明明是这个楚珠珠先说好要献舞的,可真是言而无信。” 三皇子身旁跳出来一个满头金灿灿的红衣小姑娘,一脸嫌恶的瞪着楚珠珠。 楚珠珠从容行礼,“问五公主殿下安。” 五公主赵昭棠,和三皇子是同母兄妹,感情要好。 五公主高傲的撇了楚珠珠一眼,直接无视她的行礼,扭头就跑到了楚如嫣身边, “嫣姐姐,你可好日子没进宫了,本殿快想死你了。” 神态亲昵,一看便和楚如嫣关系极好。 楚如嫣垂眸笑道,“多些公主殿下抬爱,只是最近臣女家里事忙........” 说着,美目柔弱又不经意的看了楚珠珠一眼。 五公主顿时更加不开心了。 她喜欢嫣姐姐,可是自从几年前楚珠珠回来后,嫣姐姐就时时难过。 这几年楚珠珠识相,龟缩在侯府不曾出门,如今竟然胆子这般大,敢骑到她的嫣姐姐头上来了! 五公主刻薄的上下扫视楚珠珠一圈,冷冷笑道, “真不愧是乡野长大的野丫头,站在这好似滥竽充数的木头!你在侯府呆了三年,怎么还是满身小家子气。” 五公主说话毫不客气,众夫人却没有一个人再敢帮着楚珠珠说话。 这个五公主自来霸道,从小和贵女打架,从来都是别家的姑娘躺在担架上抬进宫去,跪下给五公主道歉。 这样暴烈的脾气,可偏偏皇帝陛下和林贵妃都宠着。 楚珠珠保持着平和的表情,“臣女与五公主殿下未曾谋面,不知臣女做错了什么,惹得五公主殿下这般不高兴?” 楚珠珠一身红装气势华贵,回话恭敬又不畏缩,五公主眼中闪过不满。 只有她才能穿红衣,这个楚珠珠算什么东西! 五公主嗤笑道,“你生的就这般让人憎厌,怎么能怪别人,真是白瞎了镇北侯的血脉。” 不等楚珠珠回话,她扭头看向苏晴芳,“苏夫人,本殿想看楚珠珠跳舞。” 苏晴芳颇有些手足无措,她没有给宫中发帖子,怎的三皇子和五公主都来了。 三皇子摇着扇子,轻笑道,“棠儿休得无礼,侯府宴请自有章程,咱们耐心等着便好。” 说话看似尊重侯府,可实际上直接把楚珠珠献舞的事情给定了。 这下连郑夫人都不能再说什么了。 她低下头,眼神有些担忧。 楚珠珠轻轻一笑,“臣女惶恐,一个小小的认亲宴,竟然还有皇子殿下和公主殿下亲临。” 楚如嫣温柔的垂下眸,眼中闪过狠辣。 只有皇家在场,这场面才能算的上大。 她呼吸微微急促,已经迫不及待要看楚珠珠献舞了。 五公主也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 “楚珠珠你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我和三哥给你的认亲宴撑场面,你就这样拖拖拉拉的?” 院墙外,那些个纨绔公子哥们也等不及了,烦躁的捶捶腰, “这小娘们怎么这样犹犹豫豫的,莫不是来的人太多,后悔了吧?” 楚墨眼底晦暗:如今,已经不由楚珠珠说停了。 楚珠珠淡淡的扫视一圈,在场的人有的担忧,有的好奇,但更多是兴奋和看好戏。 她勾勾嘴唇,“既然五公主殿下想看,那臣女就献舞一曲。” 楚如嫣面纱下的嘴角大大的翘起,牵扯着已经结痂的疙瘩,疼痛万分,可是她的内心却兴奋不已。 楚珠珠到暖阁去更衣,看着丫鬟端上的那与图纸上一模一样的白色长裙,眼底闪过寒意。 水荣阁内,众夫人小心应承着两位皇子皇女,连声音都小了几分。 唯有五公主依旧拉着楚如嫣高声笑闹。 “嫣姐姐,你这样漂亮又善良,嫁给沈辰行那个木头可真是浪费了,不如你嫁给我三哥吧!” 三皇子拿扇子拍了拍五公主的头,“调皮!沈小将军是沈国公与景顺姑妈的孩子,你应当叫他一声表哥。” 五公主不屑的撇撇嘴,“我就不叫!他要是以后敢让嫣姐姐伤心,我还要上门去打他呢!” 众夫人安静的听着,神情意味深长。 这两个皇家子弟,很明显就是来给楚如嫣出头来了。 他们今日这般张扬,就是为了让京城这些人知道,他们不认楚珠珠这个侯府亲女,只认楚如嫣! 第38章 献舞 楚如嫣温温柔柔的和五公主说着话,被这些夫人们轻视嘲弄的耻辱逐渐消失,脸上勾起一个得意的笑。 就算她不是镇北侯的亲生女儿又怎么样? 她也是五公主的座上宾,京城里谁都不能小看她。 水荣阁的气氛热闹中又透着几分诡异,在场的贵夫人中只有镇北侯府老夫人一个人真的开心。 她笑呵呵的想,三皇子和五公主在皇帝面前都是受宠的孩子,这样的人来参加镇北侯府的宴会,多有面子! 时间渐渐过去,楚如嫣和五公主还说个没完,郑夫人有些不耐烦的换了个坐姿,却不经意间瞥到了暖阁处的身影。 她终于有了些兴致,脆声一笑,站起身来迎接,“哎呦,珠丫头这一身可真是漂亮。” 众人望去,只见楚珠珠换下浓烈张扬的红裙,穿上一袭素白飘逸的长裙,乌黑的头发只用檀木簪子松松的挽了髻。 唯有素裙上从腰部向下坠了一圈白玉珠,身形摇晃间如水般潋滟,除此之外楚珠珠身上再无装饰。 众人不由瞪大了眼睛,连三皇子眼中都闪过兴味,坐直了身子。 楚珠珠步态轻盈又优雅,虽然素净至极,却更显出她的沉稳内敛,灿若繁星的眸子一扫,众人无不赞叹。 三皇子狭长的眸子微眯,朗声夸赞道,“镇北侯倒是生了好女儿。” 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冷艳又疏离。 倘若她的貌有七分,这双眸子便能再添色三分。 自从性子温柔似水的林贵妃宠冠六宫,京城中贵女多以温柔贤良为风尚,楚如嫣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就算再调皮的贵女,在外边都要装出一副小意温柔的模样。 可三皇子看着眼前人,一眼便看出了她娴静素雅下的冷漠。 楚珠珠回避了三皇子饶有兴致的眼神,淡淡说道,“臣女已经准备好了。” 楚如嫣死死的盯着楚珠珠,满眼的嫉妒挡都挡不住,面纱下表情狰狞的像是恶鬼。 五公主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挑剔的在楚珠珠身上扫视,可怎么看都挑不出毛病,甚至连行礼的姿势都无一丝错漏。 她冷哼一声,“楚珠珠,你在这卖弄什么!我娘亲和嫣姐姐的舞艺冠绝京城,那可是自小刻苦不敢有半天懈怠,我倒要看看你这笨手笨脚的能跳成什么样!” 楚珠珠自在的行了礼,没有搭理五公主的挑衅,转身向庭院中走去,轻轻折下一根杏花枝。 乐班见状连忙架好乐器,静静等待。 “快来看,快来看!楚珠珠这小娘子终于要开始了!” 院墙外,公子哥们兴奋的趴在墙沿边上,将院中人看的清清楚楚。 “哎呦,不是跳舞吗,怎的还折了枝杏花?” “真是故弄玄虚,不过这楚珠珠........当真是有几分姿色,不错不错。” 他们评头论足,好似长舌妇,楚墨隐蔽的翻了个白眼,却死死盯住了楚珠珠的衣服,嘴角勾起一个笑。 楚珠珠将这身衣服穿上了。 院中,楚珠珠手握着开满杏花的树枝,漂亮的挽了个剑花,花瓣翩翩飞舞,好似蝴蝶萦绕。 三皇子眼前一亮。 众夫人惊骇:楚珠珠这是要做什么,不是跳舞吗,怎的还拿着树枝? 楚珠珠轻轻向乐女点了点头,乐女指尖在琵琶上轻挑,乐声像游龙般缓缓流出,清脆舒缓。 楚珠珠面容一肃,足尖轻点,素手挽起杏花枝,花瓣如银河般倾泻,在风中漾起阵阵花香。 她随着轻柔的乐声舞动,腰肢柔软如柳,动作似飞燕点水。 忽而乐声转急,如疾风骤雨,如兵临城下,楚珠珠面容一肃,广袖翻飞间腕部轻抖,手杏花枝忽如惊鸿掠影,银光恰似坠落的流星。 众人满眼震惊,乐声舞姿目不暇接,一时竟看的痴了。 随着越来越高昂的乐声,身形越地而起,腰上坠着的一圈白玉珠飞扬如花,声音清脆悦耳,乌黑的发丝飘逸如墨,好似九天玄女即将飞仙远去。 忽的,乐声在最激昂处骤然停止,楚珠珠杏花枝凛然凝止,枝尖震颤,雪白的花瓣仍在空中回旋。 洁白花瓣飘落在楚珠珠发间,映衬着她艳若桃花,恍若神仙妃子。 一曲舞毕,水荣阁内一时寂静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掌声响起,打破一片寂静。 三皇子笑着站起身来,一边拍手一边赞叹,“这剑舞翩若游龙,姣若惊鸿,好!当真是好!” 众人这才恍惚回神,满眼震惊的拍起手来。 郑夫人赞叹道,“哎呦,珠丫头,没想到你竟然有这般本事!活脱脱就是个仙女啊!” 苏晴芳差点惊掉下巴,她呆呆的看着楚珠珠会不过神来:这丫头什么时候竟然学会了跳舞,可分明没有人教过她啊! 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头一回对这个孙女刮目相看。 她虽看不懂舞,可是也能看出来楚珠珠舞的漂亮, 还她不忘往自己身上揽功,自豪的说道,“哎呦,珠丫头这身衣服可是我派人做的,花费甚多银两呢!” 众夫人纷纷开始拍起老夫人的马屁,楚如嫣从刚才开始就充满恶毒与扭曲的眼睛霍然盯住老夫人,眼睛灼热的能烧出一个洞。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楚珠珠跳舞的时候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耳边不断传入她人对楚珠珠的夸赞之声,大脑嗡嗡作响,大张着嘴喘着粗气,好似要窒息了。 楚墨站在院墙外,整个人石化了。 “天啊,楚世子你真没骗我,这个楚珠珠的舞姿可真是有倾世之态!” “是啊,这个楚珠珠的舞姿比起嫣姑娘也差不了多少了吧?” “我看这个珠姑娘舞的比嫣姑娘好看,珠姑娘用杏花枝作剑,舞姿柔软中又似有千钧之力,实在英姿飒爽!” 公子哥们讨论热烈,可句句都是夸赞,楚墨听着,脸色逐渐阴了下来。 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不对!不是这样!楚珠珠应当在跳舞旋转的时候,白玉珠将衣衫撕裂尽断,让在场所有人都把楚珠珠看个明白才对! 他请这些纨绔子弟来,不是为了让他们宣扬楚珠珠的舞姿有多么动人的! 楚墨气呵呵的喘着粗气,暴跳如雷,阴毒的眸子转而看向一旁的小厮身上。 小厮连忙惊慌失措的摆手,“世子殿下,奴才是亲眼看着老夫人把缝制这衣服的玉蚕丝线换成草线的啊!” 玉蚕丝线价格昂贵,可最是柔韧,草线表面上看和玉蚕丝线差不多,可是一扯就断,更何况要在高速旋转中扯住实心的白玉珠呢。 只要楚珠珠穿上的是草线制作的衣服,跳舞时衣裳必然会被白玉珠扯的四分五裂,大庭广众之下露出里衣。 众贵夫人在此,还有皇子和这些公子哥们在场,楚珠珠还有什么清白可言。 楚墨死死盯着院中巧笑嫣然的楚珠珠,百思不得其解。 当时他偷偷从祠堂跑出去,专门上老夫人跟前吹风,撺掇的她将买玉蚕丝线的钱昧下,只买了草线来滥竽充数,可是这衣服怎么没坏! 楚墨大脑眩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39章 出丑 楚珠珠轻轻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将树枝放在一旁,笑道,“臣女舞姿拙劣,献丑了。” 郑夫人连连道,“什么献丑不献丑的,你这样说,倒有一半的贵女们不敢再舞了。” 楚珠珠摇摇头,眸子清冽若山泉,“我不过是用杏花枝作剑,有几分讨巧而已,若单论舞姿,自是比不过各位贵女的。” 她面色诚恳又坦诚,众人不由对她印象更加好。 这些个贵人哪个不是眼光毒辣,自然是能看出来楚珠珠的巧意。 可她们也知道楚珠珠比不得从小授业的贵女,自然也不会多加苛责。 而如今楚珠珠自己坦言,更是让她们觉得楚珠珠很是懂事大气。 三皇子道,“技艺在其次,有神韵便好。” 林贵妃自己就是舞蹈大家,也喜看歌舞,三皇子从小熏陶,他夸的话自然份量重。 楚珠珠行礼谢道,“多谢三皇子夸赞。” 五公主气的脸都歪了,可是连她三哥都说楚珠珠跳的好,她自然也不能贬低,要不然不是说她眼光差吗。 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狠狠瞪了她三哥一眼,尖声道, “若说舞,那自然还是几年前嫣姐姐跳的绿腰舞,当时可是连母妃都夸赞了嫣姐姐的舞姿呢!” 听五公主这样说,众人自是回忆起那天的盛况,有幸见过的贵夫人笑道, “嫣姑娘的舞艺自是娴熟,那天恍若仙子下凡的场景,臣妇现在还历历在目。” 见话题从楚珠珠身上移开,五公主满意的笑了。 楚珠珠眼神淡淡划过楚如嫣那张遮的严严实实的脸,微微勾起嘴唇,“我没见过,可真是遗憾,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楚如嫣你今日就献舞一曲?” 此言一出,众夫人一愣,郑夫人赶紧说道,“珠丫头,今日是你的认亲宴,不如下次再让嫣丫头跳吧!” 楚如嫣舞艺精湛,若是让她跳了,恐怕明日京城中盛传的就会是楚如嫣曼妙的舞姿,还有人会在意楚珠珠的认亲宴呢。 楚珠珠感激的冲郑夫人笑了笑,可还是依旧坚持道,“我和楚如嫣是姐妹,哪里分什么彼此。” 郑夫人一时大为感动。 多么善良大度的姑娘啊,竟然对占了自己嫡女位子十多年的人这么好! 苏晴芳看着楚珠珠这般言语,身子不自在的扭了扭。 她本也不愿意楚如嫣抢了楚珠珠风头,可让楚珠珠这么一说,她反而生起强烈的欲望,让楚如嫣跳支舞,挫挫楚珠珠的锐气! 她不由看向楚如嫣,却见楚如嫣的身子一动不动,一双美目淬满了毒汁,仿佛杀人的厉鬼。 苏晴芳吓了一跳,拼命眨了眨眼睛,再看去,那种神情又不见了。 楚如嫣长长的指甲嵌进肉里,声音温柔依旧,可细细听去,却感到瘆人至极,“姐姐,你让我献舞,万一抢了你的风头可怎么好。” 楚珠珠眼尾不经意扫过角落,小静悄无声息的站在那里,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她嘴角勾起笑意,亲切又温和,“我自是求之不得。” 楚如嫣美目一瞪,气息又有些不稳。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目光灼热: 楚珠珠没有当场脱光衣服又如何,跳的好又如何。 只要她一登场,就没有人再会在乎这个什么剑舞。 这些个取巧的小心思,在她绝对的舞姿面前,没有任何用处! 楚如嫣气血翻涌,脸颊又开始微微痒了起来,可她强忍住挠抓的欲望,款款走了出去,嫣然一笑, “既然如此,妹妹就不好推脱了。” 五公主拍手称快,满脸的兴奋,“太好了,今日本殿又可以大饱眼福了!” 三皇子饶有兴致的盯了楚珠珠一眼,似是想要看破她到底要干什么,可是除了友善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楚珠珠微笑着让开,在楚如嫣经过她时,微不可闻的说道,“你可要好好记住这一天。” 楚如嫣一愣,顿住脚步向楚珠珠看去,楚珠珠又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有说。 楚如嫣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她微微蹙眉后,继续走到乐班身边,命令道,“给我演奏一曲绿腰。” 乐班点头应命,楚如嫣站在院子中央,白色衣裙随风舞动,面纱也微微扬起。 只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到飘渺仙意。 众人不由期待的屏住呼吸。 院墙外的公子哥们拼命的向上挤着,瞪大着眼睛,誓要将楚如嫣的舞姿记在心里。 只见悦耳的琴声悠扬响起,楚如嫣将云袖甩向天空,继而身子一转,衣袖飞舞得恍若飘逸的云霞,头上珠环碰撞间铃铃作响。 美目含情,身段妖娆,已经完全融入乐曲之中。 众人全神贯注的全身心欣赏着,却忽的听到一声尖锐的气音。 好似某个乐女挑错了音。 楚如嫣身子一顿,好似也受了影响。 五公主不满的拧着眉头,恶狠狠在乐班众人上扫扫视一圈,其中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乐班众人慌乱的互相对视一眼,却只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奏。 乐声响起,楚如嫣却好像状态不佳一般,动作顿时变得生涩扭捏,好似个刚入门的新人。 众人大感不对,五公主直接喊道,“嫣姐姐,你没事吧?” 却见楚如嫣细声细气的说道,“我没事........” 可之后,又是一阵连续的气音,声音大的好似一串鞭炮。 这次众人都听清楚了。 他们愕然的看向楚如嫣,只见她两股瑟瑟,不自然的弯腰捂着肚子。 随即是一股恶臭传来,众夫人条件反射的捂住鼻子,有的人甚至被熏的干呕起来。 众人惊呆了。 楚如嫣她,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放屁了? 第40章 名誉扫地 水荣阁一时鸦雀无声,大家都不可置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可鼻间萦绕不散的臭味提醒着他们,楚如嫣竟然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了这种不雅的事情! 苏晴芳豁然站起身来,几步快跑到楚如嫣身边,焦急问道,“嫣儿,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快下去歇歇。” 她又急又怕,心中对楚如嫣的身体状况很是担忧,可又根本不敢看其他贵夫人的眼神,羞得只想往地里钻。 “我........我不能走........” 楚如嫣僵硬在原地,声音飘忽不定,眼睛死死地盯着青石板,手臂紧紧捂着小腹拼命克制,可肚子又响亮地咕噜咕噜起来。 她额头都忍出汗来,可小腹的痛感愈加强烈,她强烈地想去茅房,可她害怕的不敢走动半分,她只要一动,就会控制不住。 听着又一连串的气音响起,众人掩着口鼻,这下再也装作看不见了。 户部尚书府的周夫人干笑一声,“嫣丫头不是过敏了吗,可能症状加重了,苏夫人你快去带嫣丫头看看大夫。” 其他夫人这也如梦初醒一般,连连应和道,“是啊苏夫人,快点带嫣姑娘下去吧。” 她们言语关切,可眼神中确实隐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和厌恶。 天啊,这可是名动京城的仙女楚如嫣! 真是笑死人了。 院墙外,那些拼命挤到上方的公子哥们,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距离的远,听不见楚如嫣做了什么,可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楚如嫣佝偻狼狈的模样。 不像仙女,反而像个病入膏肓的老人,笨拙不堪。 楚珠珠眼神扫过人头攒动的院墙,微微勾起嘴角,脆声问道,“楚如嫣,你莫不是吃坏肚子了吧?” 楚珠珠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传到院墙那头。 公子哥们的脸色顿时像打翻了染色盘一般五颜六色。 他们怪异地互相对视后,立刻猜出来楚如嫣她刚刚做了什么。 从前深深印刻在他们脑海中的仙女形象轰然倒塌。 楚墨瞪大了眼睛,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楚如嫣,虽然看不清表情,可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楚如嫣的痛苦。 他猛然跳下院墙,向水荣阁里狂奔。 等楚墨走远,公子哥们这才像炸了锅一般热烈谈论起来。 “天啊,嫣姑娘刚刚是........忍不住如厕了吗?” “嫣姑娘这般仙女一样的人物,可真是没想到........” “嗨!要我说什么仙女不仙女的,她楚如嫣区区平民之女,能仙到哪里去。” 公子哥们说什么的都有,可对楚如嫣已经没有了从前的尊敬。 水荣阁内,楚珠珠见楚如嫣还僵在原地不动,眼中闪过冷笑,轻声问道,“楚如嫣,你怎么不走啊?” 楚如嫣身子一抖,“我........我........” 她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楚珠珠心中嗤笑。 若她没有提前识破楚如嫣和楚墨的招式,那么现在站在那里进退不得的人就是她了吧。 五公主僵坐在黄花梨木椅上,手紧紧握着把手,青筋暴起,身子微微前倾,好像把所有的事情都看见了,又仿佛什么都没有记到心里。 她心中拼命否认:不!这不是她的嫣姐姐!她的嫣姐姐是仙女一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作出这种粗俗的事情。 此时,只听水荣阁紧闭的大门砰的一声被踹开,楚墨急促的跑了进来,跑到楚如嫣身边,一把把楚如嫣抱了起来。 而楚如嫣却尖叫一声,只听又是一声巨响,随即更加浓郁的臭味袭来。 众人立刻厌恶地掩住口鼻,连苏晴芳都忍不住都后退了一步。 楚墨屏住呼吸,咬牙抱着楚如嫣拼命向一旁的暖阁冲去。 苏晴芳在原地踟蹰一瞬,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她的身上。 或惊讶,或探究,让苏晴芳整个人如芒在背。 她自小娇宠,嫁到镇北侯府后也没有人敢为难她。 老夫人那种没脑子的对手不算,她这辈子只遇到过一个对手,镇北侯曾纳过的一房妾氏。 可那房妾氏,在她的哭闹之下,也被镇北侯送到了庄子。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让她难堪的局面。 苏晴芳犹豫了片刻,便想也不想的跟着楚墨一起跑走了。 一时间,水荣阁内只剩下了目瞪口呆的众夫人,还有空中残留的气味。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主人都跑走了,她们还坐在这里做什么。 楚珠珠嘴角勾起讥讽的笑,转身对老夫人说道,“老夫人,楚如嫣身子不适,如今我也与诸位夫人见过,不如今日的认亲宴就开到这里吧。” 老夫人到现在还愕然得还回不过神来。 听到楚珠珠如此说,六神无主的点点头,“也好,也好........” 楚珠珠得了老夫人的允许,转身对各位夫人得体笑道,“各位夫人,今日侯府招待不周,日后必给各位赔罪。” 她声音平淡又轻柔,让各位夫人不由的放松下心神,倒是对楚珠珠又高看了一分。 楚珠珠她的认亲宴可谓是被楚如嫣弄得乱七八糟,楚珠珠她竟然还能如此平心静气地送客,这份气度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郑夫人笑眯眯地点点头,拉着楚珠珠的手看了又看,说道, “我就喜欢你这样大方的孩子,我家里有个不懂事的姑娘,下次带她来和你见见,你也替我教教这孩子。” 楚珠珠谦虚笑道,“郑夫人说笑了。” 郑夫人赞许地瞧了楚珠珠一眼,和三皇子、五公主行礼告别后,由丫鬟领着离开了镇北侯府。 在上马车坐好后,郑夫人刚才还笑意盈盈的脸逐渐严肃起来。 一旁伺候的丫鬟忍不住说道,“天啊,这嫣姑娘今日出了这种事,以后可还有什么颜面在京城走动呢。” 郑夫人低头冷笑:自然是没有脸面的。 那小丫鬟又忍不住说道,“可是这也太巧了吧........正好今日珠姑娘一舞倾城,嫣姑娘又发生这样的事........” 郑夫人瞪了那丫鬟一眼,丫鬟这才逐渐消声。 郑夫人撩起帘子,望着逐渐远去的镇北侯府,眼底闪过暗芒: 今日那突然出现的皇室子弟,在墙头偷看的年轻公子, 楚如嫣对楚珠珠献舞不停地催促,还有楚珠珠献舞完毕后楚如嫣难看的脸色, 当时看也许没什么,可现在看来,楚如嫣难道半点私心没有吗。 不过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罢了。 郑夫人摇头轻笑。 第41章 是意外还是陷害 将各位夫人送走后,镇北侯府逐渐恢复安静。 可镇北侯府的人都知道,从明天开始,会有多少离谱的传言传出来。 楚如嫣的名声已经彻底毁了。 楚珠珠细细吩咐着安排好侯府的下人的工作。 镇北侯府的下人们本来慌乱无措,可看着楚珠珠淡然的眸子和平静的声音,他们逐渐安静下来,不由自主的就听从楚珠珠的安排,纷纷上手自己的任务。 楚珠珠见众人有条不紊的开始收拾宴席,这才转身又回到水荣阁正屋中。 五公主还坐在里面不肯离开。 楚珠珠向三皇子行礼道,“三皇子殿下,不知何时回宫?” 三皇子站在窗前,轻摇着纸扇,似有若无的笑道,“这件事我可做不了主。” 说着,他目光看向了面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五公主。 楚珠珠嘴角隐蔽的撇了撇。 三皇子和五公主一母同胞,五公主平日虽然娇纵,可三皇子也不是好惹的主。 京城里的人都说,能真正管住五公主的人只有三皇子。 三皇子他明明就想留下来看好戏! 此时,五公主猛然抬头,她目光灼灼的盯着楚珠珠,好像要看穿她一般,“楚珠珠,是不是你把嫣姐姐搞成这样的?” 楚珠珠眉头微微一挑。 五公主满眼肯定,明显已经给她定罪了。 楚珠珠微笑道,“五公主殿下,凡事要讲证据,我怎么知道你的嫣姐姐会发生这种事呢。” 说着,她轻轻看了三皇子一眼,“三皇子殿下,我想五公主今日已经累了。” 五公主见楚珠珠开始逐客,更加怒不可遏,心中断定这次的事肯定是楚珠珠做的。 若不是有人陷害,她的嫣姐姐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样想着,五公主猛地站起身来,命令一旁的宫女道,“你们几个,把楚珠珠给我绑过来!”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大踏步向楚如嫣所在的暖阁走去。 五公主心里发誓,她一定要为楚如嫣讨回公道! 五公主的宫女在收到五公主的命令后,恭敬又沉稳的向楚珠珠走去,伸手出去就要把楚珠珠摁住。 她们在宫内小心翼翼,可在这里,还没有人敢违抗她们。 可她们的手刚刚要碰到楚珠珠时,楚珠珠的眼神淡淡扫过她们。 她的眸子深邃又幽暗,宫女的手禁不住一顿。 楚珠珠转向三皇子,道,“三皇子殿下,五公主殿下这是要直接定我的罪吗?” 三皇子殿下低头凝视,眼前人神态自如,被经验老道的宫女围着,也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好似无辜至极。 他狭长的眸子一眯,却看到了楚珠珠在温顺恭敬下的桀骜。 三皇子随意挥了挥手,将宫女驱赶开来,“小五有些心急罢了,珠姑娘不必在意。” 楚珠珠心中冷笑,掩饰住神色,提醒道,“三皇子走的时候,莫要忘了留下个宫女看着。” 三皇子眼中闪过兴味。 到了暖阁中,楚珠珠抬眼便看到楚如嫣柔弱的靠在床头,她的衣服已经换过一套,熏香浓郁的屋中满是香甜。 楚墨坐在床边将她揽在怀里,眼中满是怒火。 苏晴芳坐在一旁暗自垂泪。 老夫人满脸不满的训斥着苏晴芳,“你还有没有点侯夫人的气度,那些夫人还都没有离席,你这个主人先走了,这算什么事!” 她对这个儿媳很是不满意:独留她一个人在那里,要是珠丫头不在,那所有的安排岂不是都要她来做! 老夫人只想舒舒服服捞钱,对这些迎来送往根本没有兴趣,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苏晴芳垂下头,喃喃着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当时根本没有想这些,满脑子都是抗拒。 五公主发现老夫人还在说些有的没的,心里更加愤怒,尖声道,“老夫人!苏夫人!你们现在难道不应该查一查究竟是谁在害嫣姐姐吗!” 这句话像炸弹一样爆发,老夫人顿时闭了嘴。 她年纪虽大,可从小就在乡野里住,对皇室有着骨子里的敬畏。 苏晴芳肿着眼泡问道,“五公主殿下,你这是何意........” 苏晴芳还没反应过来,楚墨却豁然抬头,眼睛死死的盯住了楚珠珠。 若说有人陷害楚如嫣,那肯定是楚珠珠! 楚珠珠仿佛没感受到楚墨怨毒的视线一样,脆声道,“五公主殿下说的有理,应当是查一查。” 她言语平静,气得五公主磨牙。 “先查我方才在宴席上喝过的茶盏。” 忽的,楚如嫣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眼中神色晦暗,没有了往日的温柔。 楚墨恶狠狠点点头,随手就要派小厮去取,却见五公主说道, “青菊,你去拿。” 她现在信不过侯府的所有人。 青菊应声而去,没一会儿就将茶盏取了来,里面还剩了着茶水。 三皇子看着,长眉一挑,似笑非笑的看向楚珠珠。 方才楚珠珠在派人收拾宴席时,没有将楚如嫣的茶盏处理掉。 又特地让他留宫女看守,好似就等着五公主派人去拿。 五公主却没想那么多,她手指一指,命令道,“红桃,你来验。” 红桃应声而出,她看着只有二十出头,却是林贵妃钦点跟在五公主身边的大宫女,对医术颇为精通。 她将随身携带的针包拿出,用银针轻轻试验,又闻其味,观其色后,轻声回道, “回公主殿下的话,嫣姑娘这茶没什么问题,是纯正的六安瓜片。” 五公主眉头狠狠一皱,眼神剜了楚珠珠一眼,“莫不是有人暗中调换?” 五公主言下之意溢于言表,楚珠珠无辜的摇摇头, “五公主殿下,方才茶盏放于大庭广众之下,在我与三皇子离开正屋后,三皇子又留了宫女看着,试问谁人有这种本事,可以将茶盏不留痕迹的调换呢。” 五公主一愣,向她三哥望去。 三皇子点点头,“珠姑娘说的是。” 五公主脸色顿时黑的可怕。 第42章 查真凶? 五公主咬碎一口银牙,爆裂脾气一下子涌了上来,对三皇子说道,“三皇兄,你怎么能帮着楚珠珠说话!” 五公主满脸质控,三皇子却依旧是那副雍容的模样,似笑非笑的点了点五公主的额角, “我的好皇妹,说到底这是镇北侯府的家事,你在这掺和什么呢。” 三皇子言语温和,可五公主却身子不由的一抖。 她看到了三皇子眼底的冷漠,心中有些害怕。 三皇兄虽然表面一直笑呵呵玩世不恭的样子,可她知道若谁惹她三皇兄不开心了,那个人必会狠狠栽个跟头,再也爬不起来。 可她看了看楚如嫣靠在床头无助脆弱的可怜模样,还是坚持说道, “嫣姐姐都快被人欺负死了,我要再不帮她,她以后可怎么办!” 在五公主眼中,楚如嫣就是个温柔善良,需要人保护的小白兔。 五公主从来就是帮亲不帮理。 楚珠珠垂下眸,几乎要笑出声。 她还记得三年前她刚刚回府时,镇北侯想让苏晴芳带她进宫拜见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结果却不了了之。 因为五公主大闹太后娘娘的慈恩宫,不让太后娘娘见她。 怕她见了太后娘娘后,就成了被皇室认可的镇北侯二姑娘,这样一来,楚如嫣的地位就会不保。 若不是她深居简出,五公主恐怕早就上门来,把她羞辱到不敢再踏出镇北侯府一步。 楚墨对五公主的一番话大为感动,他认同的点点头,说道,“这件事必有蹊跷,嫣儿从来没出过这种差错!” 楚珠珠讥笑道,“楚世子如此说,那看来是有线索了?” 楚墨霍然将眼神钉死在楚珠珠身上,声音冒着毒气,“不是你,还能是谁!” 楚珠珠歪歪头,平静说道,“楚世子,你这次要和我打赌吗?” 楚墨一愣,瞬间想起前几日在九霄阁,他差点没下跪道歉,现在连月例都没有了。 他心中怒意更盛。 要不是楚珠珠不要脸的出言挑衅,他怎么可能答应那个赌注! 现在侯府中,除了楚珠珠,还有谁会和楚如嫣有仇! 除了楚珠珠这个阴险恶毒的人,还有谁会想出这种狠毒的手段来陷害楚如嫣。 可他这句话在口中转了又转,还是强忍着吞了下去,额角青筋暴起。 楚珠珠见楚墨闭嘴,冷冷一笑,对苏晴芳说道, “楚如嫣当众出错,惹得镇北侯府在满京城上丢脸,侯夫人打算如何处理她,等镇北侯归来,你打算如何对他解释?” 苏晴芳呆了。 她方才只顾着躲避他人嘲讽的眼神,竟然忘了镇北侯府的声誉。 镇北侯最注重的就是侯府的声誉,若是让他知道自家成了旁人口中的笑柄,还不知会如何生气! “我........我........” 苏晴芳手足无措,美丽的眼睛落下泪来,柔弱的根本不像个侯夫人。 楚珠珠冷冷一笑,转向老夫人问道,“老夫人,你说呢?” 老夫人耷拉着脸,苍老的面容好像又老了十岁。 她声音果决,“嫣丫头先跟我回别院去,等把身子养好了,再回来。” 等这件事风头过了,在别院待个一两年,也就没人会提起这个事了。 楚珠珠嘴角微微一翘,“老夫人英明。” 楚如嫣身子一瞬间紧绷。 她曾经去过老夫人居住的京郊别院。 那地方除了农田就是猪牛,屋子老旧的全是尘土,还有无数恶心的虫子,晚上甚至还有鬼叫。 她怎么可能住到那种地方! 楚墨愣了一瞬,暴怒吼道,“楚珠珠!你怎得如此残忍!” 楚如嫣现在痛苦羞愧的起不来床,楚珠珠竟然还当众羞辱她,要把她赶到鸟不拉屎的地方。 楚珠珠眉头微挑,眼神向看智障,“楚世子,你这句话从何说起啊?” 老夫人向来疼爱楚墨这个孙子,可现在也忍不住皱了眉头。 楚墨平日看着伶俐懂事,怎么一碰上楚如嫣的事,就好像炮仗一般,不点都炸。 老夫人对楚如嫣这件事烦的不行,她没好气的拍了楚墨后辈一巴掌, “楚墨!是我让嫣丫头去别院的,你跟珠丫头吼什么,难不成珠丫头现在这个样子,还能让她在京城出去丢人现眼!” 楚如嫣身子发抖。 楚墨背后受了一把巴掌,没有再说话,可还是咬牙看向楚珠珠。 若不是她提起这个话头,老夫人怎么可能想到要把楚如嫣带走! 五公主此时更不开心了,她蹙眉道,“老夫人,别院那破烂的地方,嫣姐姐怎么住!” 五公主直抒胸臆,老夫人脸色一黑,这回彻底忍不住了。 这个出身皇室的小丫头,说话也太没分寸了! 她年轻时在村子里也是能和地痞流氓打架的彪悍人物,火气一上来,当即硬邦邦道, “五公主殿下,老身在安排自家的孙子,就不用你一个丫头片子费心了!” 五公主眉头狠狠一拧。 她在宫外,从来都是别人捧着她,哪里有人敢这么直接怼她。 她撸起袖子就想骂人,却被三皇子一把按在原地。 他笑眯眯的,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存在一样,说道,“老夫人说的有理,小辈受教。” 三皇子身份高贵却如此谦逊,老夫人的怒气不由一泄,脸色稍稍缓和。 五公主试图将三皇子的手甩开,可依旧被他牢牢的摁住。 她不由泄气的跺了跺脚。 苏晴芳忍不住心疼道,“老夫人,我看嫣儿在家里休养也是一样的,何必要住那么远........” 老夫人阴沉着脸,“楚如嫣作出这种有碍观瞻的丑事,难道还要好吃好喝的在府里供着她?” 苏晴芳顿时哑口。 “祖母........这件事不是我的错.........” 楚如嫣声音干涩,她眼珠子乱转,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一般,指着楚珠珠说道, “九霄阁的春花,今天去牡丹苑找过我!是她搞的鬼,她给我送了乳酪!” 众人一愣。 红桃适时的上前一步回道,“乳酪和六安瓜片相克,确实有可能让人腹痛不止。” 第43章 春花反水 此言一出,五公主兴奋的一碰三尺高,喊道,“来人!还不赶快把那个什么春花压过来!” 三皇子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她当即缩了头,对苏晴芳说道,“苏夫人,你还不快去找人!” 苏晴芳还没缓过神,楚墨直接指挥了德嬷嬷,让她派人把春花抓过来。 他盯着楚珠珠得意的笑了,“楚珠珠,这春花可是你的人,这次你逃不掉了!”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楚珠珠身上,她气定神闲的站在原地,眼中含着挑衅,“楚世子,这次要不要再打一个赌?” 楚墨没想到楚珠珠现在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恨恨的磨着牙,却搂着楚如嫣的手臂却忽然被轻轻触碰。 他低下头去,只见楚如嫣眼神温柔又坚定。 楚墨心中猛地升起一股勇气,他当即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好啊!我跟你打这个赌!” 楚珠珠眼神淡淡扫过楚如嫣,看到了她眼底深处无尽的怨毒,还有志得意满的笑意。 楚珠珠扬起眉尾,脆声道,“若你输了,就跪下给我磕头道歉。” 楚墨眼睛都不眨一下,答应道,“好!但是若凶手就是你,你这辈子给我滚到庄子里,再也不能回到京城!” 众人惊呆了。 他们这个赌注,实在是你死我活的死局! 楚墨身为世子,若是下跪给楚珠珠道歉,那么世子威严荡然无存。 而楚珠珠身为贵女,本来就在乡野住了十多年,如今好不容易在京城露了脸,若是再回到庄子上,那她的嫡女身份就彻底名存实亡了。 有哪个权贵,会娶一个一直徒有嫡出虚名的贵女回家。 苏晴芳和老夫人满脸不赞同,“你们两个这是做什么,三皇子和五公主还在,你们这是要把天捅破吗!” 三皇子在一旁看着好戏不说话。 五公主却相当兴奋,她直接拍手叫好,“好!这个赌注就这么定了!” 老夫人和苏晴芳脸都阴了。 楚墨得意的瞥了楚珠珠一眼:有五公主在场,楚珠珠想赖都没办法赖! 此时,门外传来声响。 春花被五花大绑的扔了进来。 楚墨站起身,上前几步都是几个巴掌抽在她脸上,打的她脸颊瞬间红肿。 他爆喝道,“说!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敢陷害嫣儿!” 春花懵了。 她刚才在屋子里绣衣服,德嬷嬷进去后二话不说就把她捆绑住,扔到了水荣阁,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下意识的看了楚如嫣一眼。 楚珠珠见状,眼睛一眯,弯腰轻轻说道,“春花,你家姑娘我在这呢,你看楚如嫣做什么?” 春花眼神慌乱了一瞬,开口说道,“姑娘........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什么都没干,就被绑到了这里........” “你今日去牡丹苑,送了一盘乳酪给我,你说是姐姐送给我的,是也不是!” 楚如嫣突然开口说道。 春花呆了,下意识反驳道,“没有........我今日没有........” “春花,姐姐虽然是你的主子,可你也不能一味的包庇她!你想想你的家人,若他们还在世,会怎么想你!” 楚如嫣声音温柔哀痛,仿佛对春花说谎的行为痛彻心扉。 春花说到一半的话突然顿住了。 沉默了一瞬,春花猛地给楚珠珠磕了个响头,高声道, “珠姑娘确实让我送了一盘乳酪给嫣姑娘,说是慰问和解,嫣姑娘欣喜之下将乳酪全部吃了!” 春花突然反水,一时间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楚珠珠身上。 楚珠珠垂下眸,静静的盯着春花的后脑勺,轻声问道,“春花,你背叛我?” 楚墨眼睛骤然一亮,他豁然起身,步伐直逼楚珠珠,兴奋道, “你说漏嘴了!背叛!哈哈哈!背叛!楚珠珠,你让春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楚珠珠冷冷的扫了楚墨一眼,吐出四个字,“蠢货,闭嘴。” 楚墨脸色顿时一变,楚珠珠却未再搭理他,盯着春花说道, “春花,我把你从金嬷嬷手里救出来,楚如嫣许了你什么好处,你要帮着她陷害我?” 楚珠珠眼神清亮,好似能看破人心。 春花无法抵挡楚珠珠的视线,心里忍不住心虚,扭过头强撑着一口气说道, “珠姑娘说什么呢!奴婢不明白!奴婢只知道不能昧着良心说话!” 楚珠珠讥讽一笑。 好一个不能昧着良心。 她直起身子,神色冷漠,“春花,我给过你机会了。” 春花一愣,心底突然产生一股浓郁的危机感。 她彷徨无措的看向楚如嫣,仿佛要寻找一个支柱。 楚如嫣坐在床上,脸上的面纱依旧将她裹的严严实实。 她美目哀伤,好似被家人深深的背叛,“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做........你为了让我出丑,连镇北侯府的名声都不顾了吗?” 老夫人和苏晴芳这下忍不住了,老夫人眼神严肃,“珠丫头,今日真是你故意的?” 苏晴芳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今日的茶水........是珠儿定了六安瓜片的!” 五公主得意一笑,“楚珠珠,果真是你........” 她心下异常痛快。 一想到她今后再也见不到楚珠珠这张令人讨厌的脸,她就无比畅快。 一时间,矛头直指楚珠珠。 楚珠珠神色未动,扭头看向红桃,“红桃姑娘,你是否确定楚如嫣的病症是因为吃了乳酪和六安瓜片?” 红桃有些踟蹰,可她感受到五公主冰冷的视线,硬着头皮说道,“可以确定。” 她完全听令于五公主。 楚珠珠神色冷然,又看向三皇子,“三皇子殿下,不知你今日是否能公正的做个见证。” 在这免费看了半天戏,也是时候让他发挥点用处了。 三皇子看着这群人你来我往,兴致愈发盎然,“自然,自然。” 随后,他盯着楚珠珠,声音轻的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楚珠珠,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楚珠珠淡淡看他一眼,“必然不会让三皇子殿下感到无趣。” 说罢,她扭头大踏步走到楚如嫣面前。 楚墨试图用手去揽,却被楚珠珠抓住手腕用巧劲一推,楚墨立刻向后仰躺了过去。 楚珠珠一把掀开楚如嫣的被子,在她惊慌失措的视线里,右手重重摁在她上腹部,中脘穴。 只一下,楚如嫣立刻感到腹部翻涌,喉头一股难以克制的痒,爬在床边大口呕吐起来。 第44章 睁眼说瞎话 楚珠珠极速推开几步,冷漠地站在一边。 苏晴芳尖叫一声,飞扑到楚如嫣身边,可又被楚如嫣的呕吐物熏到,捂着口鼻禁不住后退。 一股刺鼻恶心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五公主眼中闪过恼怒,她没想到楚珠珠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楚如嫣动手,她爆喝道, “楚珠珠!你这是做什么!” 楚墨站稳身子后,顾不得找楚珠珠的麻烦,立刻跑到楚如嫣身边,一边关切地拍着楚如嫣的背,一边怒吼道, “来人!快去找大夫!” 直到楚如嫣不再呕吐,楚墨这才有精力瞪向楚珠珠,“楚珠珠!你竟然敢袭击嫣儿?” 楚珠珠神色冷漠,没有搭理楚墨的话,而是指着地上那摊惨不忍睹的呕吐物说道, “楚如嫣吃下一盘乳酪,为何胃里一点残留都没有?” 众人呼吸一滞,眼神齐齐落在那摊东西上。 楚珠珠美目流转间,将视线转向春花,“春花,你撒谎!” 春花瞠目结舌,没想到楚珠珠竟然敢直接把楚如嫣催吐出来,腿脚一软坐在地上,还是嘴硬道, “嫣姑娘早就将此物运化了,怎么可能会被吐出来!” 楚珠珠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如今不过晌午,才吃了一盘子乳酪,如今便全部运化了?” 春花语塞,结结巴巴说道,“不是一整盘子........不过是几块乳酪罢了........” 楚珠珠闻言眉头一挑,当即指着红桃说道,“红桃姑娘,几块乳酪加上六安瓜片,就会让楚如嫣腹痛至此?” “这........” 红桃看了看五公主,只见五公主娇俏的脸上阴沉得吓人。 她嘟囔了几句,终究是低下头,没有再敢说一句话。 楚珠珠见红桃闭嘴,眼神冷冷的在屋中众人身上扫视一圈,最终落在楚如嫣身上, “楚如嫣,你根本就没有吃乳酪,你在撒谎,联合春花诬陷我!” 楚如嫣身子发抖,她强忍下胃部的呕吐之意,美目亮得吓人,“我没有撒谎,更没有诬陷,就是你........” “你不想去老夫人的别院,于是就将当众出丑的事情诬陷到我头上,楚如嫣,你好响的算盘!” 老夫人脸色极为难看。 所说楚如嫣只是无心之失,在别院避避风头后再回京便也罢了,可楚如嫣竟然为了留在京城,诬陷自己的姐姐? 老夫人抄起桌上的茶杯往地上一摔,碎片迸出三尺高,眼底燃起一团淬火般的怒意,她阴沉沉道,“嫣丫头,你真是如此想的?” 楚如嫣瑟瑟发抖,声音发颤,“祖母,孙女没有........那春花是楚珠珠的忠心丫鬟,一定是她们联合起来欺骗我........” 楚珠珠嘴角一勾,声音清脆又清晰, “楚如嫣,吃乳酪这件事可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明明没有吃乳酪,又为何要撒谎?” “我........” 楚如嫣不知如何辩解,急得眼珠子乱转。 她收买春花是为了日后做打算,她并没有想这么早要利用春花扳倒楚珠珠。 可是她今日突然腹痛不止,若是再不及时让春花拉楚珠珠下水,那她就真的要去京郊别院那个破烂地方了。 本来一切顺利,但她没想到,楚珠珠竟然让她当场吐出来了! 楚珠珠眼底闪过讥讽,冷冷地戳破楚如嫣的谎言,“楚如嫣,你为了推卸责任,将五公主殿下置于何地?” 楚如嫣身子陡然僵住。 她僵硬的抬起头,只见五公主双手紧紧握住,指尖泛白,眼底止不住的失望,还有不可置信。 五公主声音平静,可听着却让人不寒而栗,“嫣姐姐,你当真在说谎?” 楚如嫣拼命摇头,“五公主殿下,我没有.......真的没有.........” 五公主脸色极为难看。 她从小在宫中长大,见过很多不择手段的人,她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可是她无法容忍旁人骗她。 尤其是她自认为的自己人。 五公主心底涌荡着无限的耻辱与愤怒。 她止不住想,楚如嫣从前在她面前的温柔善良,是不是都是骗她的。 她长这么大,还从没有人敢这么骗她。 五公主阴恻恻地问,“真的没有吗?” 楚如嫣几乎吓得魂飞魄散。 她曾经很多次见到五公主这副模样,每当有人惹她不开心,她就会用这样的表情,送那些人上西天! 楚如嫣急促地想要撇清关系,却想不出来其他的话,“五公主殿下,你要相信我........我没有........真的没有........” 楚珠珠眼眸似寒刀,刮在楚如嫣和春花身上,“五公主殿下,春花和楚如嫣勾结,若是对春花严刑拷打,必会有结果。” 春花身子一抖,惊恐地看向楚珠珠漠然的脸,强烈的悔意涌上心头。 她不应该背叛楚珠珠的! 她飞扑到楚珠珠脚边,紧紧抱住她的小腿,凄厉喊道,“姑娘,我再也不敢了,你原谅我这次,姑娘,你最心善了........” 楚珠珠果断地将腿抽出,讥讽道,“我心善的将你救出来,你就这样报答我?” “我........我........” 春花说不出来话,可她知道,若自己落到五公主手里,当真就没有活路了,她眼睛一闭,索性高喊道, “嫣姑娘说若是我帮她扳倒你,她就会让我入良籍,还会给我置办嫁妆,让我嫁人做正头娘子!” 等入了良籍,她就再也不用当别人的奴才了。 楚珠珠听着,好笑道,“所以你就打算牺牲我?” 春花羞愧地低下头,楚如嫣见状急急道,“春花撒谎!我根本没说过这样的话!” 五公主脸色阴沉,已经对楚如嫣完全失去了信任。 楚如嫣又急又慌,心底慌乱如麻。 完了,要是失去了五公主的庇护,她以后在京城的声望就彻底毁了! 这时,沉默良久的楚墨忽然开口道,“不是嫣儿,是我收买春花的。” 第45章 顶罪 楚如嫣美目闪过惊慌,呆呆地看向楚墨。 只见楚墨一脸沉色地站起身来,声音坚定又沉着,“刚才嫣儿说春花给她乳酪吃,也是我教让她这么说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老夫人满脸怒气,“乖孙!你被猪油抹了心吗!非要包庇楚如嫣这个女人!” 她心中简直恨不得将楚如嫣撕碎。 从前觉得楚如嫣漂亮又会说话,实在是个很好的孙女,现在来看,她就是一个丧门星。 楚珠珠是楚墨的同母亲妹妹,若是传出去楚墨暗中谋害亲妹妹,他的世子位就彻底毁了! 老夫人一脸凶恶,将楚如嫣盯得瑟瑟发抖。 苏晴芳吓得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墨儿,你说什么瞎话!” 楚墨却一脸坚定,楚如嫣柔弱无助的模样让他的内心升腾起强大的保护欲:他的妹妹需要他保护! 他义无反顾地将所有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我看不惯楚珠珠阴险狡诈,所以都是我做的。” 苏晴芳急得差点把衣袖撕裂。 三皇子眼神诡异地扫了楚墨一眼,摸着下巴,心中啧啧称奇:他从前怎么没发现,楚墨竟然是个冲动的蠢货! 三皇子半点不信,五公主却眼神有所缓和,“楚墨,这一切都是你教嫣姐姐的?” 楚墨坚定地点了点头。 楚如嫣连忙趁热打铁,“五公主殿下,我兄长也是为了我好,你千万不要怪罪于他。” 五公主心情平缓了一些,眼神也没有了那么暴戾,“楚世子的事,与我无关。” 楚珠珠淡淡瞥了五公主一眼,心中嗤笑:五公主根本不在乎楚如嫣做了什么,她只在乎楚如嫣有没有骗她。 她静静说道,“楚墨,你承认是你要害我?” 楚墨头一昂,点头道,“是我,怎么了?” 难不成楚珠珠还能把他杀了? 楚珠珠冷冷扯了扯嘴角,“那你还不赶快向我磕头赔罪?” 楚墨身子一僵。 他已经忘了刚才的赌约了。 见楚墨满脸不情愿,楚珠珠指了指三皇子和五公主,讥诮道,“皇子皇女在此,难道楚墨你要出尔反尔?” 楚墨瞳孔骤缩,他难堪地盯着楚珠珠,只见她似有若无的勾起一个笑,眼底深邃得好像能把人吸进去, “楚墨,你有胆子站出来抗罪,没胆子给我跪下吗?” 楚墨双手颤抖,身子摇摇欲坠,心情跌落谷底,可多年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他向一个从来都瞧不起的人低头。 可他看了看眼泪汪汪的楚如嫣,心中挣扎至极。 “好了!不过是一个玩笑,珠丫头你何必抓着不放!” 老夫人看不得孙子受苦,不满地对楚珠珠斥责道。 楚珠珠闻言乖巧地向老夫人行了一礼,可不经意间扫过楚墨的大眼睛里,满是嘲讽。 一个言而无信、反复无常的懦弱男人。 楚墨被楚珠珠的眼神一激,羞愤涌上心头。 他心一横,闭着眼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快速喊了一声,“向你赔罪。” 之后便迅速地想要爬起来。 可他刚要站起来时,肩部猛地被人一摁,他猝不及防之下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地上,当即惨叫出声。 “珠丫头!你干什么!” 老夫人尖叫出声。 只见楚珠珠的手从楚墨的肩头收回,轻轻巧巧的说道,“楚墨说他陷害我,我正巧有件事还想问一问他。” 老夫人眉头一拧,“什么事?” 楚珠珠眼风向外一扫,只见小静捧着一件衣服走了进来。 那件衣服看起来眼熟极了,和楚珠珠身上的这件一模一样。 三皇子兴致更高,直觉得今日来镇北侯府真是来对了,他点点小静手中的衣服,“这是何物?” 楚墨愣愣地看着,捂着疼痛的膝盖,竟然忘了从地上爬起来,心中暗叫不好。 只见楚珠珠从小静手中拿过衣服,只是轻轻一扯,这件裙子的缝合处竟然撕裂开来,露出了里面的断线。 五公主不解其意,“楚珠珠,你又在故弄什么玄虚?” 楚珠珠捏着手中的衣服,眼睛落在楚墨身上,质问道, “我设计的舞服应当用玉蚕丝线缝合,而我拿到的衣服却变成了易断的草线,若不是我换衣前有所察觉,恐怕如今我早就在京城名誉扫地了!” 楚如嫣沉沉地低下头去,手指发颤。 是啊,本应是如此才对!本来应该出丑的是楚珠珠才对,可是最后凭什么名誉扫地的人是她楚如嫣! 楚墨没想到楚珠珠将这件衣服拿出来对峙,冷笑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换的线?” 楚珠珠讥讽一笑,目光转向老夫人,“老夫人,我曾经提醒过你,可你为什么又换了价格低廉的草线,难不成这件事是你故意做的?” 老夫人的脸黑如锅底。 她恶狠狠地挖了孙子一眼。 她当初本来没想换的,只是那个什么玉蚕丝线实在太贵了,楚墨又打包票说用草线没有问题,她这才换的! 老夫人咬牙不语。 她不可能把这个理由说出来。 她语气严厉,“珠丫头,总归你没有穿上这件衣服,你又何必耿耿于心。” 楚珠珠心底嗤笑,若是她真的穿着这件衣服献舞出现意外,老夫人难道会将自己供出来吗。 恐怕老夫人到时候就是埋怨楚珠珠自己做事不当心了。 她轻声说道,“老夫人,孙女知道你不愿意将楚墨这个亲孙子供出来,只是这件事孙女受了委屈,不敢不让你们知道。” 老夫人还想张口维护楚墨,可看到楚珠珠清澈深邃的眼睛,心底升起心虚,终究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楚墨眼神一厉,“楚珠珠,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又如何?你难不成还要把我告到京兆府去?” 他现在已经想开了,自己是镇北侯的嫡长子,就算他真的做了这些事,又有什么妨碍! 楚珠珠冷笑,感叹地说道,“三皇子,让你见到如此丑事,实在是家门不幸。” 楚墨身子一顿。 他眼神看向三皇子,只见他眼神兴致盎然,好像在看一个什么有趣的物件。 楚墨心里咯噔一下。 其他皇子便也罢了,偏偏今日来的是这个言语毫不忌讳,喜怒无常的三皇子! 其他皇子可能会将此事隐瞒住,以此来卖镇北侯府一个人情,可三皇子很可能不会! “三皇子殿下........” 楚墨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艰难地开口对三皇子说道,可话刚说一半,忽地一阵风吹过来,楚珠珠抬手遮了遮风。 楚如嫣鼻头一动,似是闻到了什么,突然止不住的剧烈咳嗽起来。 身子摇晃间,面纱晃晃悠悠地纷飞,隐隐露出面纱后的面容。 三皇子面色如常,五公主却脸色一僵,拼命地揉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一个麻麻赖赖,面目狰狞的鬼脸! 第46章 镇北侯来 楚如嫣喉头干痒,拼命的咳嗽着,根本顾不得脸上的面纱。 苏晴芳眼见楚如嫣面纱下的真容显露出来,眉头猛烈的跳动一下,她飞扑到楚如嫣身边,极速将面纱摁住。 可是已经晚了。 五公主死死的盯着楚如嫣,好似要把她脸上的面纱瞪出来一个洞。 她声音诡谲,“嫣姐姐,你的脸怎么了?” 楚如嫣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心脏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样,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看着五公主阴沉沉的眸子,双手慌张的捂住自己的脸,涩声道,“五公主殿下........臣女过敏了........” 就算过敏,焉能成这副鬼样子。 五公主眼中逐渐聚集起暴戾,对楚如嫣再没有了从前的依赖和喜爱。 楚珠珠冷冷的看着,眼底隐隐浮现出嘲讽。 五公主喜欢楚如嫣,是因为楚如嫣温柔又顺从,舞术甚嘉,是个能拿得出手的物件,可现在楚如嫣毁容,她已经失去这个价值了。 楚珠珠似有若无说道,“楚如嫣最近吃的药种类繁多,就算吃坏了肚子也不稀奇吧。” 五公主听着,脸色彻底冷了下去。 她又想起了方才楚如嫣在水荣阁面前出丑的狼狈模样。 要说方才她对楚如嫣更多的是心疼,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了耻辱。 她堂堂五公主的闺中密友,竟然是个丑态毕现的丑女人。 五公主气得笑出声,对楚如嫣点点头,“好啊,楚如嫣,你可真是好样的!” 说罢,一甩袖子大踏步离开了暖阁。 身旁的宫女鱼贯而出,暖阁瞬间空了大半。 楚如嫣手脚冰凉,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去追,却被三皇子一眼钉在原地。 三皇子笑着打量楚如嫣一眼,“嫣姑娘,镇北侯拜托本皇子去找寻神医云君的踪迹,已然有了线索,现在镇北侯也要将神医请回府中了吧?” 楚如嫣身子一僵,抬头豁然看向三皇子。 在他似乎已经洞察一切的目光中,颤抖着开口道,“你们........你们都知道了?” 皇室已经知道她毁容的事情了吗? 三皇子似笑非笑的在楚墨等人精彩纷呈的脸上扫过,言语真诚道,“镇北侯将此重任托付给我,我自然不会向外乱说.......” 可还没等楚如嫣松下一口气,又听三皇子说道,“.......不过小五会不会说出去,我就不能保证了。” 楚如嫣顿时如堕冰窖。 她满眼惊恐:五公主睚眦必报,一朝翻脸,定然会将她的所有事情都说出去的! “三皇子殿下,你说五公主殿下会向外说什么?” 忽的,一道低沉漠然的男声响起。 楚如嫣和楚墨顿时心跳加速起来。 苏晴芳慌乱的从床边站起来,只见镇北侯已经走进暖阁内,严厉的目光落在众人身上,嘴角深深地耷拉下来,气势骇人。 “楚墨,楚如嫣,你们怎么会在这?” 他不是已经让他们分别禁足了吗。 “父亲.......父亲,我这是.......” 楚墨两股战战,方才对楚珠珠那种盛气凌人的模样顿时消失不见,慌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本打算带领那些纨绔子弟瞧完楚珠珠的热闹后,就偷偷溜回祠堂的。 楚如嫣出事后,他就将禁足的事情全然抛在了脑后。 镇北侯眉峰紧蹙,如压千斤,他盯了楚墨一会儿,又将视线转向楚如嫣,问道,“你呢,女德都抄完了吗?” 楚如嫣根本不敢开口,害怕的躲到了苏晴芳身后。 镇北侯简直要被气笑了,“好啊,你们两个可真是我的好儿女!” 他眉峰下积满阴影,言语隐含着无限风暴。 楚珠珠嘴角一勾,轻声问道,“侯爷,不知神医云君在何处?” 镇北侯眉头一动,骇人的目光转向楚珠珠,下颌线条生硬如刀,“珠儿,这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见镇北侯怀疑,楚珠珠无畏的挑挑眉,心如止水, “侯爷,楚墨在我的认亲宴上弄坏我献舞的衣服,试图让我当众出丑,又将楚如嫣献舞时当众腹痛的原因扣在我头上,你应当要问问他们究竟如何才能放过我。” 镇北侯听着,脸色逐渐铁青,到最后已经暴跳如雷,他额角青筋暴起,“你说什么?” 苏晴芳慌了,她急急说道,“都不过是些小事情,过些阵子就没人提起了,孩子们都是无辜的.........” “你给我闭嘴!” 镇北侯终于忍不住爆喝出声,面沉似水的指着苏晴芳说道,“慈母多败儿!这一双儿女都被你宠废了!” 苏晴芳从未见到镇北侯如此暴怒的模样,被吓地连气都不敢喘了。 只见镇北侯双目怒睁,声音阴鸷森森,“给嫣儿收拾东西,今日便送到东郊的庄子上养病。” 楚如嫣猛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镇北侯竟然要赶她走。 楚珠珠饶有兴趣的翘起嘴角。 东郊的庄子比起老夫人的京郊别院,更加破旧,旁边几里外就是尼姑庵,说是尼姑庵,却是管教各个权贵家中疯癫女子的地方。 镇北侯把楚如嫣送到那个庄子,相当于是说让楚如嫣住到尼姑庵去了。 楚墨失声道,“父亲,你不能把嫣儿关到那种地方啊!” 镇北侯眼睛落在他唯一的嫡长子身上,眼底隐隐流露出失望,“你再说话,这世子便也不用当了。” 楚墨脸色僵硬。 他父亲这是要放弃他? 老夫人顿时急了,急嚎嚎说道,“儿子你胡说什么呢!没有了我乖孙,你这偌大的家业谁继承!” 镇北侯从来没有对自己的母亲急过眼,可这次却依旧面色铁青,“母亲,我还年轻。” 楚墨心底重重一激,惊恐的盯着镇北侯,心底彻底慌乱了。 父亲他莫不是要再生个嫡子出来? 楚珠珠望着楚墨面如死灰的脸,隐藏住眼底讥诮。 可此时,忽听三皇子朗声道,“神医云君可住不了京郊庄子那种偏僻的地方,不如让嫣姑娘容貌恢复后,再议其他?” 楚珠珠眉头微蹙,抬眼向三皇子看去,却见三皇子笑意盈盈的,好似只是单纯提出一个建议。 第47章 收回世子金册 楚珠珠不留痕迹的扫视了三皇子一眼,垂下眼没有说话。 镇北侯却眉头一拧,心底很是不愿:楚如嫣若继续留在侯府,楚墨还指不定会作出什么事情! 楚如嫣却精神一振,高声道,“父亲,女儿真的知错了........女儿愿意去庄子,可是我和沈哥哥的婚事.........” 镇北侯眼底晦暗。 他倒是把沈辰行的婚事给忘了。 可他冷冷一笑,“嫣儿,你若不能成婚,还有珠儿在。” 他从前看着楚如嫣听话貌美,懂事知进退,和景安大长公主关系又好,嫁进沈国公府后必定是镇北侯府的一大助力。 可现在看着楚墨为了楚如嫣作出这种种荒唐事的表现看,楚如嫣这个女儿已经不能留了! 他将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又泰然自若的楚珠珠,眼底闪过暗芒: 虽然说楚珠珠从前对楚如嫣作出许多狠辣无情的事情,可只要她懂得为镇北侯府争取利益,把她嫁给沈辰行又如何! 楚如嫣瞳孔骤缩,心钻心的痛起来,万念俱灰道,“父亲,我是你的宝贝女儿啊........” 镇北侯神色冷漠。 楚如嫣心中痛苦万分。 她的脸毁了,沈哥哥还会娶她吗? 见镇北侯不愿再延请神医,三皇子烦躁的翻了个白眼,却正巧撞在了楚珠珠清澈又深邃的眸子中。 他神色一凝,随即恢复了方才心不在焉的笑,仿佛刚才只是楚珠珠的错觉。 楚珠珠收回眼神,云淡风轻道, “侯爷,沈辰行和楚如嫣感情甚笃,想来景安大长公主不会同意你擅自变更婚约的,不如就让楚如嫣暂时留在侯府养伤吧。” 此言一出,全屋人眼神都变了。 苏晴芳心底震惊:楚珠珠前几年费尽心思的陷害嫣儿,不就是为了这桩婚事吗,怎得如今反而不要了! 镇北侯满眼探究,莫不是楚珠珠当真和怡安郡王有了私情? 可他深深看去,却只看到了楚珠珠眼底的坦然自若,仿佛只是说了个什么不值当的小事。 楚墨冷笑一声,对楚珠珠说的话没有信半个字,“楚珠珠,你既然不想和沈辰行成婚,又勾引他私会做什么!” 楚如嫣低着头,回想起她撞破沈辰行送楚珠珠桃枝的画面,嘴角差点被咬出血,眼中满是怨毒。 楚珠珠方才的话,在她听来满是讽刺:楚珠珠分明是在嘲笑她! 听到私会二字,三皇子眉头微挑。 楚珠珠冷冷瞅了楚墨一眼,“你诬陷沈国公与景安大长公主之子,是何居心?”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楚墨顿时闭紧嘴,可眼中还满是不服。 楚珠珠不再理会楚墨,转而盯着三皇子说道,“神医云君神出鬼没,恐怕三皇子也花了不少精力才寻得线索,侯府不能不承你这个情。” 三皇子眯着眼睛,倒是有些意外楚珠珠竟然会向着她说话,而不是趁机将楚如嫣踩死。 他收敛全部心思,微微一笑道,“不过托了些亲友,倒是不妨事。” 可三皇子如此轻描淡写,镇北侯反而更加慎重,他沉默一瞬,终于松了口,“三皇子一番好意,就让嫣儿在府医治后,再议其他吧。” 楚如嫣听着这话,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她紧紧抓着床被,眼中闪过希望:只要她的面容恢复如初,她就可以将这一切全部挽回! 苏晴芳也禁不住靠紧楚如嫣,心中庆幸。 暖阁内气氛逐渐缓和,楚珠珠却嘴角一勾,如水的大眼睛望向三皇子。 三皇子顿时明白了楚珠珠的未尽之意。 他摇着纸扇,从容说道, “侯爷,今日珠姑娘的认亲宴被搞得一塌糊涂,方才楚世子还亲口承认是他故意捣乱,哎........本殿可真是看不下去。” 楚墨面脸震惊,对三皇子当面指正他的做法简直匪夷所思。 他和三皇子无仇无怨,三皇子何必如此针对他! 镇北侯神色未动,对三皇子抱拳行礼道,“今日家丑外扬,本侯当真羞愧难当,还望三皇子殿下体谅。” 三皇子笑着点点头,“清官难断家务事,侯爷言重了。” 可镇北侯却不敢真的将今日的事囫囵过去,他盯着楚墨说道, “楚墨陷害亲妹,德行有亏,将世子金册收回,去祠堂思过,若你再敢偷跑出来,我必会向陛下请旨撤了你的世子位。” 此言一出,楚墨彻底瘫软在地上。 若说方才镇北侯只是言语上威胁,可现在世子金册收回后,他的世子位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苏晴芳身子发冷,“侯爷,墨儿可是你的嫡长子啊.......” 可镇北侯却将冰冷的眸子落在苏晴芳身上,声音冷漠又无情, “这些年掌家,真是难为夫人你了,今日起就让老夫人.......和楚珠珠帮着你一同掌家吧。” 苏晴芳呆住了。 镇北侯这是连她一起迁怒了! 镇北侯眼底满是警告:若苏晴芳再给楚墨和楚如嫣求情,就不是分走掌家权这么简单了。 老夫人刚才还为楚墨愤愤不平的情绪瞬间高涨起来。 她想要管家权已经很久了! 她兴奋的点点头, “哎呦,儿媳这些年又养孩子又掌家,实在是太累了,所幸老婆子我还有把子力气,就帮帮你们吧!” 苏晴芳气得浑身发抖,可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楚珠珠静静垂下眸子,“谨听侯爷吩咐。” 楚如嫣听着楚珠珠的话,害怕的瑟缩了一下。 若是楚珠珠掌家,她以后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了! 楚墨呆呆地听着,已经没有了任何反应。 在镇北侯说收回他的世子金册后,他整个人就失魂落魄的什么都听不下去了。 镇北侯一看见苏晴芳母子三人就止不住的生气,他闭了闭眼,对三皇子道, “三皇子殿下,如今日晚,不如在下现在送你出府?” 三皇子笑着摇摇头,“侯爷是长辈,何必如此客气,不如就让珠姑娘送我一程吧。” 镇北侯神色未动,心底倒是对楚珠珠又高看了一分,“也好。” 楚珠珠暗自挑眉,抬眼便落入三皇子兴致勃勃的眼中。 她神态自若道,“三皇子殿下这边请。” 第48章 神医云君 说罢,楚珠珠就毫不犹豫的转身出了暖阁。 镇北侯眉头微蹙。 三皇子却并未生气,神色自如的跟着楚珠珠走了。 一时间,暖阁只剩下了镇北侯府的众人。 春花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刚才楚珠珠离开的时候,她害怕的想要冲上去和楚珠珠一起离开,却被楚珠珠一眼定在原地。 那眼神冷漠又决绝。 春花心如死灰。 她知道,楚珠珠已经彻底抛弃她了。 春花不禁回想起楚珠珠将她带走的那天。 她当时明明只想逃出生天的。 可为什么楚如嫣给她赏赐的时候,她没有拒绝呢。 春花恍恍惚惚中,听到镇北侯挥手道,“来人,把春花处理了。” 轻飘飘一句话,决定了春花的未来。 一直站在旁边当透明人的吴管事上前,指挥着小厮将春花拖了下去。 春花垂着头,没有反抗。 吴管事解决春花后,又恭敬的问道,“侯爷,神医云君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前院的雪竹院。” 镇北侯简单的嗯了一声,没有理会楚如嫣惊喜的目光,冷淡道, “楚如嫣在牡丹苑不准外出,什么时候容貌治好了,再派人来回我。” 楚如嫣顿时面色惨白。 镇北侯的嘴角紧抿成一道生硬的直线,转身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道,“把楚墨给我关进祠堂。” 楚墨身子一抖,小厮们不敢不从,硬着头皮将楚墨从地上扶起来。 他下意识的想要挣扎,可他看着镇北侯的背影,终究畏缩的放下手,灰头土脸的跟着小厮走了。 楚墨有种强烈的直觉。 若是他再忤逆镇北侯,镇北侯当真会把他的世子之位夺去。 镇北侯出门前微微侧头,眼底隐隐露出失望。 楚墨畏缩又胆小的样子,让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做了坏事,却不敢承担后果。 哪里有他当年半分的气势! 这样想着。镇北侯又突然想起楚珠珠那双明亮凌厉的眼睛。 他眼底晦暗不明。 暖阁外,楚珠珠领着三皇子向外踱步。 三皇子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轻声开口道, “你难道都不好奇,本殿为何会让你出来吗?” 楚珠珠目视前方,静静的看着满园的春色,神色平静说道, “三皇子殿下深谋远虑,臣女不敢妄言。” 开宴时她还疑惑,五公主是受楚如嫣邀请赴宴,可三皇子殿下与楚如嫣无甚交往,他这次到镇北侯府究竟意欲何为。 可刚才看着他与镇北侯的交谈,她倒是明白了几分。 三皇子是因为神医云君而来。 三皇子道,“你这么聪明,难道不懂我在说什么?” 楚珠珠神色淡然,仿佛没有听到三皇子的话,步履如常的向前走着。 三皇子却眉头一挑,对楚珠珠兴趣更浓。 他望着楚珠珠平静清澈的眼睛,心底明白,楚珠珠定然有了猜测。 忽的,三皇子停下脚步,站在空无一人的青石板路上。 楚珠珠忽觉身后有目光如寒潭般凝滞,她侧身回望,却见三皇子此刻正垂眸望着她。 睫毛在眼下投出黑色的阴影,他的嘴角似笑非笑地抿着,仿佛已经看穿了楚珠珠平静神态下的隐藏。 三皇子轻笑道,“珠姑娘,方才我在镇北侯面前帮你将那楚墨震慑一番,你现在如此无情,可真是伤透本殿的心。” 楚珠珠淡淡,“臣女不也劝说镇北侯,把楚如嫣留在府中了吗。” 三皇子冷哼一声。 那是因为楚珠珠明白,他定然会劝说镇北侯,将楚如嫣成功留下。 楚珠珠眉梢似笼着一层薄烟,让人看不清, “三皇子殿下现下与我交谈,是因为我现在有镇北侯府的管家权?” 有管家权后,她就有了在镇北侯府自如指派的权力,若三皇子和那个神医云君真有些图谋,她可能是个阻碍。 三皇子这次是真的惊喜了。 他感叹的拍拍手,“珠姑娘真是冰雪聪明。” 说着,他纸扇忽收,指尖点向不远处层层叠叠的院落, “神医云君就住在那边的院落之中,日后神医在镇北侯府常住,还请珠姑娘行个方便。” 还真是这个神医云君。 楚珠珠眉间微挑,不动声色道,“臣女年纪小不懂事,侯府的事自然是听老夫人和侯夫人的。” 三皇子不以为然的偏偏头,对楚珠珠说道, “神医云君医术精湛,最擅驻颜方,听说珠姑娘身上疤痕甚多,不如让他看看?” 楚珠珠眼神微凝,“三皇子,你怎么知道我身上疤痕的事?” 三皇子笑而不语。 楚珠珠指尖微动,沉默一瞬后,轻笑道,“三皇子殿下一番好意,臣女就却之不恭了。” 三皇子满意的点点头。 拉住一个小厮,问了神医云君的住处后,楚珠珠带着三皇子殿下向雪竹院走去。 雪竹院坐落在镇北侯府东南角,靠近镇北侯的书房,静谧清静。 扫过葱郁的竹林,就能看见这青石小院。 檐角尖尖,嫩苔布满石阶,院中一汪池塘,水面浮着几瓣睡莲,水面时不时泛起涟漪,空气中都散发着青草湿气。 楚珠珠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不由深吸一口气。 她心底有了几分慎重。 楚珠珠早就听说过这雪竹院,因靠近镇北侯书房,从前都是作为镇北侯日常小憩的场所。 若不是云君有神医的名头,又是三皇子殿下亲自寻来,必不可能让他住在这里。 楚珠珠暗自打量三皇子一番。 三皇子似是感受到楚珠珠的视线,无辜的摊摊手,“云君的药材受不得热,这满侯府,也只有这地方适合神医居住了。” 楚珠珠心底冷然。 怕不是巧合,而是故意为之吧。 楚珠珠安静的站在院中没动,三皇子却没这个顾虑,走上前推开半掩的竹门。 只见一位黑衣男子斜倚在楠木椅上。 身上的玄色广袖垂落如瀑,袖口暗纹随着动作若隐若现,泛黄医书在他指间翻动,指尖泛出青白,指节分明如竹。 楚珠珠不由一愣。 这个神医,和她想象中截然不同。 三皇子笑着道,“云君,我带美人来看你了。” 黑衣男子指尖一顿,这才抬起头来。 他生得极为俊美,眉如远山含雪,自透着一股清泠气息,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冰雪的凉意。 楚珠珠不由呼吸一屏,眨眨眼后,这才上前一步行礼道,“臣女楚珠珠,见过神医云君。” “你们过来做什么?” 云君的声音清冽如潭,生人勿近。 楚珠珠听着这声音,动作一顿,不禁向云君的眼底看去。 他眸中冷清如竹,又似乎隐藏了近乎粘稠的暗红。 楚珠珠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这个人不是云君。 第49章 管家权 九霄阁内,茶烟袅袅。 楚珠珠着一袭月白长裙,指尖轻拂壶盖,垂眸凝视杯中琥珀色的茶汤,眼底满是思索,回想着前几日看到云君的场景。 “姑娘,这可是上好的雨后龙井,吴管事特地给咱们九霄阁送过来的呢!” 小静屈膝行礼,替楚珠珠换了一盏新茶,“姑娘怎得不喝,这茶都凉了。” 楚珠珠这才回神。 她轻抿一口,将瓷杯搁在青玉碟上,淡淡问道,“老夫人和侯夫人那里如何了?” 楚珠珠的声音如春水般柔和,小静却为难的拧了眉头。 “姑娘,老夫人身边的德嬷嬷,还有侯夫人身边的金嬷嬷,已经到九霄阁请了你两三趟了。” 楚珠珠冷冷一笑。 自镇北侯将掌家权一分为三,老夫人便开始闹腾起来。 前日把心腹安排在油水大的采买,后日就想清点库房,查验账册。 动的全部是苏晴芳的禁区。 而苏晴芳也不可能任由老夫人将她管理好的侯府折腾的乱七八糟。 可偏偏镇北侯现在对苏晴芳极为不满,不会像从前那样站在苏晴芳身边给她撑腰。 二人争执不下,就每每要请了楚珠珠去站队。 她一直称病不见。 楚珠珠坐在精致的雕花窗边,手捧茶盏,静静品尝。 她的目光透过窗棂,望向神医云君居住的雪竹院方向,回想起那天三皇子的嘱托。 神医云君若想在府内行走,需要给他个方便。 还有.......人事账册。 楚珠珠神色冷然。 三皇子那话,几乎是明示,神医云君住进镇北侯府另有企图。 可楚珠珠并不在乎。 这侯府如何,和她并无甚关系。 而深受盛宠的三皇子,倒是个不错的队友。 楚珠珠缓缓放下手中茶盏,眸光闪烁,似已下定决心。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吩咐小静道:“今日我的身子大好,也改去恩荣堂拜见老夫人了。” 言罢,她站起身,一袭月白长裙轻轻摆动,步至铜镜前,细致地理了理发丝,唇边勾起一抹淡然而深邃的笑意。 小静心中有些吃惊。 她家姑娘已经称病躲了好几日,她以为她家姑娘会一直躲下去的。 老夫人和侯夫人打擂台,她家姑娘一个小辈,不管站哪一方,都会被另外一方当做眼中钉。 可楚珠珠不等小静劝说,她已披上轻薄的披风,步履轻盈地踏出九霄阁。 繁杂的花瓣随风落下,本应布满地面,可青石小径上却干干净净,显然下人们是用了心的。 楚珠珠神色淡然。 自从她有了掌事权,下人们干活便格外卖力。 再也不见从前随意欺负楚珠珠的嘴脸。 穿过曲折的回廊,恩荣堂的大门近在眼前。 虽大门大敞着,可屋内鸦雀无声,门口等待侍奉的丫鬟连大气都不敢出。 楚珠珠吩咐小静在外等候,轻步踏入恩荣堂。 堂内阳光掩映下,老夫人与苏晴芳的身影显得格外鲜明。 她们正对坐,气氛凝重。 老夫人一脸怒容,手中的拐杖重重地落在地面,她身旁的德嬷嬷气势汹汹,似乎随时准备为老夫人出头。 而苏晴芳虽然面色沉静,但紧握的帕子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她身旁的甘嬷嬷更是满脸警惕。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仿佛一触即发。 老夫人眉头紧锁,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颤抖, “晴芳,这采买之权,我身为长辈,难道还无权过问?德嬷嬷跟随我多年,她接手有何不妥!” 苏晴芳咬咬牙,不甘示弱的反驳道, “采买之事关乎侯府上下,岂可儿戏?儿媳自接手以来,从未出过差错,老夫人此举,莫非是信不过儿媳?” 二人互不相让。 楚珠珠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间流转,从容行礼道,“见过老夫人,侯夫人。” 苏晴芳见到楚珠珠后,眼睛一亮,示意金嬷嬷将楚珠珠拉进来坐下,说道,“珠儿,我的乖女儿,如今你也有权掌家,你来评评理!” 楚珠珠眼神淡淡扫过甘嬷嬷,眸光冷漠,甘嬷嬷动作一顿。 她躲过甘嬷嬷的手,轻轻步入二人中间站定,没有坐在任何一边。 老夫人不屑, “珠丫头一个还没出阁的姑娘,哪里懂得什么掌家之道?她不过是我儿一时兴起,定下来的掌家姑娘罢了。” 苏晴芳心中冷笑。 老夫人恐怕还没见识过楚珠珠的口齿之伶俐。 她内心笃定,比起这个重男轻女的祖母,楚珠珠定然会选择她这个亲生母亲。 楚珠珠微微垂眸,声音淡淡,“老夫人为长辈,此事自然该由老夫人决断。” 苏晴芳身子一震。 她面色难看,老夫人却面露满意之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珠丫头可真是明事理。” “不过........” 可楚珠珠却话锋一转,目光掠过老夫人身旁的德嬷嬷,说道, “采买之事事关重大,关乎侯府运转,采买总管的人选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轻易动不得。 德嬷嬷跟随祖母多年,忠心耿耿,若能掌管内务,一来可发挥嬷嬷经验之长;二来也能让祖母身边多些贴心之人,岂不是两全其美?” 老夫人和苏晴芳一愣。 内务嬷嬷? 老夫人眼中闪过思量。 侯府里的内务嬷嬷专司内宅事物,直接管理丫鬟的人事安排,虽不能和府外采买联络,可自有府内的下人们巴结。 更何况侯府里的丫鬟们穿金戴银,哪个没攒下些家财。 楚珠珠神色恭敬,循循善诱,“若德嬷嬷做了采买总管,日后老夫人回到京郊别院常住,德嬷嬷可就无法日常侍奉老夫人了。” 老夫人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是啊,她总归不能长久掌家,与其费尽心力和苏晴芳争夺采买之权,不如换个有油水又清闲的位置坐坐。 老夫人眉头微松。 良久,她缓缓开口道, “珠丫头说的也有理,这样吧,既然甘嬷嬷管着采买,那内务就交给德嬷嬷。” “只不过内务嬷嬷事务繁杂,德嬷嬷年纪又大了........” 楚珠珠为难的眨眨眼,老夫人毫不在乎的大手一挥,“这有何难,珠丫头你帮着德嬷嬷一起料理内务。” 楚珠珠嘴角隐蔽一勾,“谨听老夫人安排。” 第50章 掌内务 苏晴芳脸上原本的笑意顿时一僵。 她心里咯噔一下。 内务嬷嬷一向是她的自己人,她奈何不得老夫人,必须要让一步。 内务嬷嬷直接掌管侯府内的人事调配,其中自然也包括楚墨和楚如嫣的院子。 老夫人自小就宠爱楚墨,对楚如嫣态度也不差,她就算把内务嬷嬷让给老夫人也无妨。 可若楚珠珠也能调派楚墨和楚如嫣的人手,他们两个岂不是就要遭殃了! 苏晴芳面上不动声色的笑了笑,看着楚珠珠年轻稚嫩的脸,建议说道, “珠丫头毕竟还是个孩子,不如让姚黄、魏紫两个丫鬟帮着德嬷嬷做活吧。” 姚黄和魏紫虽说还没出嫁,可也是从小跟在苏晴芳身边的心腹丫鬟,能力自然是没的说。 老夫人却想的没有苏晴芳那般深,她只是觉得楚珠珠像着她说话,实在是个懂事的孙女。 她对苏晴芳的建议极为不满,凝眉道,“儿媳,德嬷嬷当内务嬷嬷,你难不成还要派两个丫鬟来看着她?” 老夫人这话说的极重,苏晴芳心中愤愤,可表面上还是不能有丝毫忤逆。 她恭敬的垂下眼,“儿媳受教,只是珠丫头未授过掌家课业,儿媳怕她不能帮好德嬷嬷罢了。” 老夫人听着苏晴芳的话,也不由思考起来。 “既然侯夫人如此说,不如就让姚黄和我一同帮着德嬷嬷吧。” 忽的,楚珠珠平静说道。 老夫人内心有些动摇,可是还是闭着嘴不松口。 要是有苏晴芳的眼线时时看着,捞油水都不痛快! 老夫人和苏晴芳又开始僵持,楚珠珠眸光掠过二人,声音清脆果决, “既然如此,不如让德嬷嬷总管西面的几个院子,东南侧和九霄阁交给我,东北方交给姚黄?” 老夫人一愣。 苏晴芳不禁抬头向楚珠珠看去,一头栽进楚珠珠似是洞察一切的眸子中。 她心底不由一颤。 楚珠珠这是.......知道她不同意是因为提防吗。 她顿时有些心虚。 楚珠珠毕竟是她的孩子,她竟然还在害怕楚珠珠会害人。 老夫人却想不了这么多,她内心细细盘算: 大厨房和库房、内宅与前院之间通行的垂花门都在西侧,自然油水多多。 而楚如嫣的牡丹苑,还有苏晴芳的明翠苑都在东北方。 东南侧多为花园池塘,还有些下人居住的小院,人烟气向来稀少,也没什么丫鬟小厮费尽心思想向那边调派。 楚珠珠这样安排,相当于将自己的权力架空了。 可老夫人能捞油水,苏晴芳又将她的宝贝女儿楚如嫣保护了起来。 “珠丫头真是识大体,我看这样安排就很好。” 老夫人满意道。 苏晴芳也没再顶嘴,心虚的撇开眼睛,说道,“儿媳听老夫人的安排。” 楚珠珠嘴角扯起一个笑,“既如此,还请侯夫人将侯府内的人事账册交于德嬷嬷,我等也方便查看。” 苏晴芳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楚珠珠竟然还知道人事账册。 她示意姚黄去明翠苑拿账册,点头道,“这是自然。” 而老夫人迷茫的眨眨眼,没敢问这个人事账册都记了什么。 她安静的坐在楠木椅上,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老夫人........侯夫人........景安大长公主下帖子说,要带着沈小将军来看望嫣姑娘!” 恩荣堂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后,魏紫沉稳中带着一丝惊慌的声音响起,打破一片寂静。 “什么?!” 苏晴芳豁然起身,满脸震惊,也顾不得主母仪态,火急火燎的问, “帖子呢!帖子何时送到的?” 魏紫双手递上帖子,手还在微微颤抖, “回夫人的话,来送帖子的是景安大长公主身边的大宫女崔嬷嬷,她说........景安大长公主已经在路上可!” 苏晴芳盯着拜帖,瞳孔骤缩,指尖泛白。 按理讲,拜帖应当提前三日送达,方不为失礼。 像景安大长公主这样,根本就是有意隐瞒行踪,不想让镇北侯府提前有所准备。 楚珠珠冷眼看着那烫金云纹的拜帖,注意到魏紫有些瑟缩的看了她一眼。 她淡淡道,“怎么?景安大长公主有话要带给我?” 魏紫心一跳,这才硬着头皮说道,“崔嬷嬷说,让珠姑娘也一起候着。” 楚珠珠似笑非笑的打量了魏紫一眼。 看她那害怕畏惧的模样,恐怕崔嬷嬷说话必不是如此客气。 楚珠珠从容点头,“既然景安大长公主如此说,臣女自然恭候。” 可老夫人却没这么淡然,她从魏紫进屋开始柳一直拉着脸,听到她说景安大长公主马上就要到了后,登时就坐不住了。 她揉着额角,哎呦呦哎呦叫起来,冲苏晴芳和楚珠珠摆手,“老身头痛,快叫大夫来给我看病!” 苏晴芳抿着嘴,没半点担心。 老夫人在侯府摆惯了架子,在外面也要低头。 她受不了这份委屈,所以向来称病不见那些个品阶比她高的人。 可是老夫人能躲,苏晴芳身为侯夫人却躲不了。 更何况沈辰行和楚如嫣有婚约在身,景安大长公主过府探望未来儿媳,侯府也不能说个错字。 但是如今在京城中,楚如嫣的名誉........ 景安大长公主此时来,必不是好事。 苏晴芳捏着拜帖,险些把它捏碎,沉着脸从恩荣堂退出来。 她边极速向牡丹苑赶,一边冷着脸吩咐道,“快去雪竹院把神医云君请过来,不管他用什么法子,务必让嫣儿的脸快速恢复过来!” 她心底沉重:若是让景安大长公主看到嫣儿现在这张脸,恐怕这桩婚事就真的要完了。 忽的,苏晴芳猛然站定。 一大堆丫鬟婆子仓皇站住,差点没撞到苏晴芳身上。 只见苏晴芳豁然回头,盯着楚珠珠神色淡然的眸子,声音严肃, “珠儿,一会儿见到景安大长公主,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楚珠珠眸子冷清若寒潭,似笑非笑的勾着嘴角,“自然不会坏了沈辰行和楚如嫣的婚事。” 只盼他们天长地久的作一对夫妻才好。 第51章 养颜圣品 苏晴芳拧眉看去, 眼前人眸子如墨玉般深邃,乌发松松绾成惊鸿髻,白色衣衫飘飘然好似随风散去。 她一时分不清楚珠珠所言真假。 苏晴芳心中震惊:楚珠珠她当真不想嫁给沈小将军?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她不是早在荒院时就对沈小将军勾勾搭搭了吗。 苏晴芳神色探究,一时没有说话。 楚珠珠淡淡扫了她一眼,由小静搀扶着继续向牡丹苑走去。 路过苏晴芳时,淡淡提醒道,“景安大长公主就要到了。” 苏晴芳这才如梦初醒,急急迈开步子向牡丹苑狂奔。 等到了牡丹苑,从来热闹非分的院子冷清的没有人气,只有楚如嫣居住的正屋附近有几个婆子正在洒扫,其余的丫鬟们都不知到哪里去了。 苏晴芳见了就不由心酸。 她的宝贝嫣儿何时遭遇过这种冷遇。 可她也顾不得这些,带着人直直就向正屋内冲去。 “夫人........夫人你怎么开了?” 正巧甘草推门而出,见到苏晴芳后整个人僵硬在原地,眸子不由闪烁出慌乱。 楚珠珠眼睛一眯,直觉有什么不对。 她大跨步越过苏晴芳,绕过甘草就向屋里走去。 “珠姑娘!珠姑娘你不能进去!” 甘草惊骇出生,转身就想把楚珠珠拦住。 可她身子轻飘飘的,楚珠珠手腕一转,甘草顿时胳膊用不上力气,原地转了个圈就被楚珠珠推了出去。 楚珠珠彭的一声挪开屏风,只见楚如嫣坐在床上,锦被堆叠在身前,胳膊深陷其中,好似仓皇的在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楚珠珠微微挑眉,眼中闪过讶然,“楚如嫣,你的脸........” 只见楚如嫣前几日还满脸坑洼流脓的脸,如今变得白白净净,甚至还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光泽。 只有细细看去,才能看见脸上密密麻麻却很细小的坑洼。 楚珠珠不由心中敬佩。 这个传说中的神医,还真是医术精湛。 她的目光落在楚如嫣泛着猩红的嘴角,眸光一闪。 “楚珠珠!你过来做什么!” 楚如嫣将手又向锦被里藏了藏,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声色俱厉说道。 楚珠珠敏锐的听到,楚珠珠的尾音微微颤抖。 她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楚如嫣,景安大长公主来看你了。” 楚如嫣一愣,条件反射的拿起镜子去照自己的脸,可依旧从镜子中看到了脸上麻麻赖赖小坑洼。 她气的直接把镜子摔了出去。 “嫣儿,嫣儿,你怎么了!” 苏晴芳刚刚走进屋子,就被在脚边被摔的粉碎的镜子吓住,被姚黄和魏紫左右搀扶着走了进来。 在见到楚如嫣的那一刻,苏晴芳也愣了。 她恍惚间看去,楚如嫣好似没有毁过容一般。 “娘亲,景安大长公主要来了?” 楚如嫣根本顾不得和苏晴芳诉说,急得恨不得跑到地上去,她急切的说道,“娘亲,我不能和景安大长公主见面,我现在这副样子........” 苏晴芳走到床边坐下,这才注意到楚如嫣隐藏在白净肤色下的瑕疵。 她心底一沉,拍着楚如嫣的手道,“无妨,景安大长公主恐怕已经知道你容貌有碍的事情了, 可只要让景安大长公主相信你的容貌可以恢复,就没有任何问题!” 苏晴芳的眸子闪烁着坚定,可楚如嫣依旧害怕的瑟瑟发抖。 景安大长公主为人严厉,她费尽心思才好不容易赢得她的喜欢,可是如今她容貌被毁,又在楚珠珠认亲宴上当众出丑,景安大长公主真的会让沈哥哥再嫁给她吗? 想到此处,楚如嫣用力抓住苏晴芳的胳膊,满眼脆弱,“娘亲,沈哥哥来不来,沈哥哥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知道她变成这种鬼样子。 苏晴芳为难的咬住唇。 如今外面传的沸沸扬扬,沈辰行当然已经知晓了。 可看着楚如嫣濒临崩溃的样子,她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涩声安慰道,“嫣儿,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你容貌恢复了,这些都不算问题........” 可苏晴芳拼命安慰,楚如嫣却更加崩溃。 楚珠珠安静的站在一旁,眸光落在那一团锦被中,随着楚如嫣愈加激烈的动作,锦被中微微漏出一瓶青绿色的瓷瓶。 楚珠珠眼神微凝,鼻尖微微耸动,似乎闻到了一起血腥气。 “珠姑娘。” 一道清如碎玉的男声忽然自耳畔响起,楚珠珠耳夹微动。 她微微侧头,只见身旁不知何时立了位黑衣男子,玄色衣襟上绣着暗银云纹,长发用玉冠束起,下颌线条凌厉。 云君眉骨似雪山冷松,眼尾却微微上挑,“你在看什么?” 楚珠珠静静收回眸子,声音淡然,“神医真是好医术,不过几日功夫,楚如嫣脸上结痂皆掉了。” 云君垂眸凝视,长睫在眼下投出鸦羽般的阴影,“这不难,之后养血生肌,才是关键。” 楚珠珠似有若无的点点头。 若楚如嫣不再肤若凝脂,她的美貌必会大打折扣。 “神医!你快来看看,有什么法子能让嫣儿立刻出去见人!” 苏晴芳见到云君的那一刻,眼睛就亮了起来,向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的盯着云君。 “能快速见效的方子,我已经给楚如嫣姑娘了。” 云君却好似未感受到苏晴芳的急切,声音依旧冷清。 苏晴芳皱紧眉头,不禁有些气急败坏,“不是........是那种让人看不出端倪的方子!” 云君神色未变,淡淡扫过楚如嫣一眼,“楚如嫣姑娘?” 楚如嫣被点到名字,身子忽的一抖,在被子中将自己缩成一团。 苏晴芳这才看出来不对,紧张的看向楚如嫣,“嫣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 楚如嫣紧张的喉咙干涩,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将那青绿色瓷瓶捏的越发紧。 “是不是紫河车?” 忽的,楚珠珠清脆的声音响起,楚如嫣愕然瞪大眼睛,却蜷缩着不敢回话。 “嫣儿........你吃那种东西?” 苏晴芳下意识想否认,可看到楚如嫣惊恐心虚的脸,心中咯噔一下,登时就信了。 “云君!你怎么能给嫣儿吃这种东西!” 苏晴芳痛斥道。 紫河车,血肉灵胎,辅以入药,最是生肌养颜,让人肤若凝脂。 云君云淡风轻,“这是楚如嫣姑娘亲要的。” 苏晴芳瞬间面色苍白。 第52章 景安大长公主 苏晴芳的目光落在楚如嫣那张苍白慌乱的脸上,震惊又不解。 “嫣儿........你怎么能吃那种恶心的东西!” 楚如嫣的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眼神闪烁不定。 她低下的头颅后,一缕青丝滑落,遮掩了半边脸颊,却遮不住那份难以言喻的心虚。 四周的空气似乎凝固,只听得到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雀啼鸣。 楚如嫣的手指因紧张而泛白,紧紧捏着那个青绿色瓷瓶,瓶身泛着幽幽的微光,她声音微颤,强作镇定地辩解道, “娘亲,我不能毁容........吃紫河车是我能找到的,让容貌恢复最快最容易的方法了。” 话音未落,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似乎连自己也无法直视这荒诞的真相。 苏晴芳的心底泛起一阵恶心,不由自主地蹙紧了眉头。 可她到底没再说什么。 楚珠珠心中嗤笑,不留痕迹的目光在神医云君身上。 紫河车虽能快速复原容颜,却极其损耗元气,就算楚如嫣坚持要用,神医云君又怎会不和苏晴芳说一声,就将这药丸给楚如嫣。 云君注意到楚珠珠的视线,眸子微微转过来,眼神深邃,仿佛藏着无尽玄机。 冷清又出尘。 苏晴芳正想试图劝阻楚如嫣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夫人,嫣丫头到底怎么样了?” 一位雍容华贵、气势逼人的女子缓步而进,眉宇间透露着不容忽视的威严,让在场的众人不由自主地屏息静气。 景安大长公主竟然直接到牡丹苑来了。 苏晴芳急忙整理衣襟,步履匆匆迎出门外,扬起一个热情的笑, “问长公主殿下安,我这侯府的下人可真没眼力见,我竟不知道殿下已经到了。” 景安大长公主随意的挥挥手,华服闪耀,气势压人,“是我没让下人通报,咱们两家婚约在身,何必如此拘于礼节。” 说着,她直直向内屋走来,目光毫不掩饰的射在楚如嫣脸上。 楚如嫣慌乱中用薄纱覆面,眼中满是忐忑。 景安大长公主目光柔和却带着审视,定定的看了一会儿,才缓行至楚如嫣身旁, “嫣丫头,身子可好些了?” 楚如嫣想起身行礼,却被景安大长公主轻轻摁住,“你身子不好,不必在意虚礼。” 楚如嫣面纱轻颤,掩不住面上的虚弱与心底的惊恐。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景安大长公主细细的看着她坑坑洼洼的脸。 楚如嫣急切的解释,“殿下,我正在吃药,我的脸马上就好了........” 景安大长公主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拍了拍,“听说神医云君亲自为你治疗,本殿下自然是安心的。” 可她的目光却掠过角落的神医云君,还有低眉顺眼的楚珠珠。 神医云君眉头紧锁,对屋内拥挤的人群显露出明显的不悦。 他未做任何停留,径直穿过人群,没和任何人打招呼,衣袂飘飘的走了。 刚跨出门槛,便与迎面而来的沈辰行撞了个正着。 沈小将军身着银色软甲,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容小觑的英气和冷漠。 云君面容清冷,目光未曾在沈小将军身上多做停留,只是轻轻一侧身,便擦肩而过。 沈辰行却身形一顿,望着云君离去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慎重。 他跨进屋子,目光在屋内巡视一圈后,最终落在角落中孤单的楚珠珠身上。 她低垂着头,仿佛眼前的热闹与她无关。 楚如嫣见到沈辰行那一刻,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宛如见了猫的耗子,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景安大长公主身后缩去。 她的双手紧紧拽着公主的衣角,指尖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景安大长公主感受到楚如嫣的慌乱,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平和, “别怕,辰行他不是那等肤浅之人。不就是容貌有碍吗?我看你这几日修养得不错,气色已好了许多。” 沈辰行见状,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如嫣,你莫要多虑,好好养伤。” 景安大长公主和沈辰行均未疾言厉色,可楚如嫣心中却更加害怕。 她毁容又行为有失,她的未婚夫难道连难过担心,甚至连生气都不会有吗! 苏晴芳惊喜又胆战心惊,景安大长公主对楚如嫣的态度太温煦了。 她努力让声音平静,“神医说了,嫣儿这伤根本不算什么,马上就能好了。” “是吗。” 景安大长公主神色淡淡,目光悠然转向楚珠珠,仿佛能洞察人心的深渊。 她轻声问道:“这个人,便是镇北侯府多年流落在外的姑娘?” 楚珠珠闻言,轻轻跨前一步,气质冷漠清,“民女楚珠珠。拜见景安大长公主殿下。” 景安大长公主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楚珠珠身上来回逡巡,那是一种带着审视与估量的眼神,仿佛要将她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看个透彻。 楚珠珠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却依旧保持着镇定与从容。 她微微垂着眸,避免和景安大长公主对视,极尽低调。 阳光倾洒,为楚珠珠清丽的面容添了几分柔和,身姿显得格外挺拔。 良久后,景安大长公主轻轻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考量,夸赞道,“长得不错,气质也很大方,有几分野趣。” 不知是不是因为在乡野住了十多年,景安大长公主总觉得楚珠珠欠缺了些大家闺秀的温婉雍容。 楚珠珠闻言,眉宇间闪过讥讽。 景安大长公主的语气,仿佛她是个有瑕疵的物件一般。 她轻轻抬起头,眼眸清澈, “多谢景安大长公主殿下夸赞,只是臣女在乡野住了许多年,实在是做不了大家闺秀,还请殿下见谅。” 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景安大长公主眉头微蹙,轻轻拿起茶盏抿口茶,目光掠过楚珠珠那不羁的神情,一抹不悦悄然爬上眼角。 楚如嫣看着,嘴角挂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沈辰行神色微凝,忽的开口道, “珠珠她性情直率,还望母亲莫要见怪。” 楚如嫣的笑僵住了。 第53章 诈春花 楚如嫣刚才还在心中窃喜,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笑几乎要化为得意的弧度。 景安大长公主最重规矩,楚珠珠这样没规矩的人,她断不会喜欢。 然而,此刻看见沈辰行竟然开口替楚珠珠说话,她的心情骤然跌落谷底,笑容僵在脸上。 景安大长公主轻轻搅动着茶水,碧绿的茶水荡起层层涟漪。 她的目光在楚珠珠与沈辰行两人间流转,似笑非笑地开口,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辰行,你倒是很了解楚珠珠嘛。” 楚珠珠静静地皱眉。 她非常不喜欢景安大长公主话语中隐含的意思。 沈辰行的心轻轻一颤,不由自主的向楚珠珠看去,却只看到了她一脸的生人勿近。 他的脸色不自觉地冷了下来,声音漠然,“母亲误会了。” 景安大长公主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她自己的儿子,她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景安大长公主的目光在沈辰行与两姐妹间流转,打趣道, “要不是你这孩子从小就不近女色,我还以为你想把楚珠珠和如嫣两个丫头都娶回去,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呢。” 楚如嫣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脚冰凉,娇躯微微颤抖。 一旁的苏晴芳见状,忙尴尬地笑着打圆场,眼神闪烁不定, “景安大长公主殿下,您可真会开玩笑,咱们辰行哪是那等贪心之人。” 沈辰行面无表情,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冰霜,却不发一言。 景安大长公主笑而不语,双深邃的眼眸望着沈辰行,见他没有开口否决,眸色一瞬间更深了。 她目光转向楚珠珠那张美丽却略显冷漠的脸庞,眉宇间不经意地皱起一抹探究。 景安大长公主忽然转向苏晴芳,声音低沉而威严, “听说有个叫春花的丫鬟,胆敢诬陷楚珠珠,你速速将她提上来,本宫要亲自过目。” 苏晴芳闻言,支吾道,“这........这春花,她前些日子已经被被打死了,此刻怕尸体都被啃食殆尽了。” 景安大长公主的目光如同利剑,穿透苏晴芳的慌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哦?倒是巧得很。这丫鬟埋在哪里?我倒要看看这个丫鬟长胆子有多大,敢随意诬陷主子。” 言罢,她轻拍桌案,一阵清脆声响起,门外等候的宫女压着一个脑袋被死死蒙住,衣衫褴褛的女子进来。 那女子呜呜的挣扎着,楚珠珠耳朵微动,觉得声音有些熟悉。 她深深地垂下头去。 景安大长公主点头示意,宫女将女子头上的布拉开,正是春花。 她衣衫破旧,发丝凌乱,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她的眼神在触及景安大长公主那凌厉的目光时,更是吓得浑身一颤,几乎要瘫软在地。 苏晴芳背后升起一股寒气,干巴巴说道,“哎呦,这丫头没死啊........” 楚珠珠抿着嘴,神色漠然。 春花当然没死,她派人偷偷把春花放走了。 可是春花还是没能逃脱,又被景安大长公主抓住了。 楚如嫣背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目光闪烁不定,“殿下,春花这丫头也很是可怜,不如此事就算了吧。” 当初兄长替她顶罪,可若是今日春花把实话都说出来,景安大长公主定然不会让她嫁给沈哥哥的。 景安大长公主最讨厌的就是旁人耍小心思,恶意争宠! 景安大长公主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 “本殿了解楚世子,她不会做那等构陷姐妹的卑劣之事。此事必须弄个水落石出。我抓住这春花,就要用宫中的手段,让她吐出真相。” 宫中酷刑不计其数,一个小小的丫鬟自然招架不住。 言罢,她轻轻挥手,两名侍卫立即上前,将春花架至大厅中央,春花无助地哭喊着,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楚如嫣的脸色愈发惨白,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景安大长公主的目光如炬,穿透了苏晴芳与楚如嫣眼底的防线,眼中闪过的了然。 她又挥挥手,让侍卫停下了动作。 楚珠珠静静地站在一旁。将所有人的反应一一收入眼底。 她的心猛地一沉,忽的明白了什么。 楚珠珠抬眼望向景安大长公主,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藏着无尽的智慧与洞察。 只见景安大长公主轻轻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冷冽。 她缓缓抬手,轻轻抚摸着楚如嫣裸露出来疙疙瘩瘩的皮肤,每抚摸一次都让楚珠珠的心弦更加紧绷。 景安大长公主忽的停在动作,低语如同寒风灌耳, “如嫣,你的心思何时变得如此深沉?” 言罢,她轻轻拍了拍楚如嫣颤抖的肩。 楚如嫣的脸色惨白如纸,眼中闪烁着惊恐与无助,她下意识地后退,直到背部抵上冰冷的墙壁,再无路可退。 楚珠珠淡淡扫了春花一眼,静静垂下眸。 景安大长公主费尽心思将春花找过来,就是为了诈一诈楚如嫣。 若诬陷楚珠珠的事情和楚如嫣无关,楚如嫣必然巴不得让景安大长公主将春花严刑拷打,用以证明她的清白。 可是楚如嫣并不敢。 楚珠珠心底嗤笑。 可她忽然心脏猛地跳动两下,抬头探究的望向景安大长公主。 只见那尊贵的面容上挂着一抹不容置疑的微笑,话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珠丫头,你自小便在乡野间自由生长,许多宫廷与贵族的规矩怕是还不甚了解。我的公主府中有几位从宫里出来的掌事姑姑, 她们最擅长教导这些。你便随我去府中住些时日,好好学学规矩吧。” 楚珠珠眉头微皱,心底不妙的预感成了真。 景安大长公主这次来,就是为了沈辰行的婚事。 楚如嫣如今毁容又德行有亏,景安大长公主不会允许楚如嫣再嫁进去。 而她又不想放弃镇北侯府的婚约,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换一个儿媳。 景安大长公主的目光如炬,厅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第54章 拒入大长公主府 苏晴芳与楚如嫣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她们彼此眼中的惊愕。 楚如嫣紧咬下唇,目光如刀,狠狠剜向楚珠珠,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 她明白,景安大长公主这是要放弃她了。 景安大长公主要亲自调教楚珠珠,让楚珠珠嫁给沈哥哥! 楚如嫣心中怒气翻涌,她猛地望向沈辰行,眸中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可沈辰行立于一旁,眉宇深沉。 他轻轻抿了抿唇,最终只是沉默地垂下眼帘。 那无声的默认,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楚如嫣心上,让她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四周的空气似乎都随之凝固,压抑得让人窒息。 楚珠珠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 她望着景安大长公主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眸光深邃。 景安大长公主为人严苛。 她曾帮助年轻的帝后整顿后宫,皇宫规矩繁琐严苛,当时被杖责甚至关进冷宫的妃嫔不计其数,更不要提杖毙的太监宫女了。 楚珠珠沉默的垂下眉。 她不会嫁给沈辰行,也不会接受他母亲的种种规矩。 见楚珠珠一直沉默不言,景安大长公主的眸光逐渐冷冽。 她轻轻敲打着扶手,金翠镶嵌的指甲在光线下闪烁着寒芒,“楚珠珠,你想什么呢?” 景安大长公主微微倾身,目光如炬,直刺楚珠珠心底, “珠珠,能入我府中学规矩,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荣耀,你如此迟疑,可是对我这大长公主不满?” 言罢,厅堂内的气氛更添几分森然。 楚珠珠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自头顶压下,她垂着头,温声道, “景安大长公主殿下,臣女只是个乡野长大的野丫头,并不值得长公主殿下如此费心。” 景安大长公主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整个厅堂的氛围瞬间凝重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楚珠珠虽然言语平和,表情温顺,可说的话却明明白白的把景安大长公主给拒绝了。 苏晴芳惊慌失措,可看着楚珠珠和景安大长公主针锋相对的模样,心中又松了口气。 楚珠珠这副模样,景安大长公主必不会让楚珠珠嫁到沈国公府。 楚珠珠的秀发垂落,遮挡住她脸上的神情。 景安大长公主阴森森的目光缓缓从楚珠珠身上移开,落在身旁蜷缩成一团的楚如嫣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从前觉得楚如嫣漂亮又善良温顺,是个很完美的儿媳人选,可是现在........ 楚如嫣的面容虽被轻纱遮掩,但脸上的坑洼仍若隐若现。 景安大长公主缓缓抬起手臂,伸向面纱。 楚如嫣下意识想躲开,却被景安大长公主眼中的阴沉震慑住。 景安大长公主的手指轻轻掀起轻纱一角,仔细审视着楚如嫣的脸,眉头微蹙。 楚如嫣双手紧握,指节泛白,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与不安。 景安大长公主眼中的闪过厌恶。 她放下手指,对楚如嫣道, “嫣丫头,若你只是容貌有碍,我定会让辰行将你娶回家。” 楚如嫣瞬间面色惨白。 景安大长公主已经认定,她设计诬陷楚珠珠了。 景安大长公主神色漠然:楚珠珠虽野,却也是楚家骨血,若加以调教,未必不能成为合格的儿媳。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楚珠珠,如鹰隼般锐利,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珠珠,你自小便在乡野长大,规矩礼仪自是欠缺。我身为楚家长辈,有责任将你教导成材。从今日起,你便随我入府,学习闺阁之礼,琴棋书画,一样不可落下。” 言罢,她轻轻一挥衣袖,便有一个中年宫女上前,站在楚珠珠身侧,动作标准的行了一礼。 “这是宫嬷嬷,以后就是你身边的掌事嬷嬷了。” 声音霸道又不容拒绝。 楚珠珠心中嗤笑。 她微微抬头,直视着景安大长公主,不卑不亢道, “大长公主殿下,臣女自由自在惯了,不喜欢被束缚。” 她的声音虽细,却字字清晰。 沈辰行立于厅堂门旁,将里面的情形尽收眼底。 他不动声色的垂下眸。 楚珠珠的表情倔强而坚定,让他的心莫名揪紧,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在胸腔中翻涌。 景安大长公主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那双威严的眼眸里仿佛有风暴在酝酿。 忽的,她猛地一拍扶手,金翠镶嵌的指甲在桌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如同惊雷炸响在楚屋中。 “楚珠珠,你当真如此忤逆?” 景安大长公主怒目而视,周身散发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让整个厅堂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楚珠珠垂眸不语。 正当气氛紧绷至极,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笑声,如春风化雨,让屋中的气氛一松。 只见一位身着华服的夫人缓步踏入,笑靥如花。 她的目光在楚珠珠与景安大长公主间流转,似已洞悉一切,“哎呀,姐姐何必动怒,珠珠这孩子,她的规矩礼仪可都是我亲手教导的呢。” 说着,她亲昵地拉起楚珠珠的手,目光中满是宠溺与保护。 “景顺长公主,你怎么........” 苏晴芳震惊的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展现的一切。 景顺长公主,什么时候和楚珠珠如此亲近了? 楚珠珠望着景顺长公主,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身子微微向她靠去。 景安大长公主的目光顿时如同寒冰,直射向景顺长公主,声音冷冽如霜, “哦?妹妹何时收了这么个女儿,本宫竟全然不知。” 言罢,她轻轻一笑,那笑中却无半点温度,只透着森然的寒意。 景顺长公主却好像并没有看到景安大长公主冷然的脸一般,轻轻拍了拍楚珠珠的手背,随即转身面向景安大长公主,笑容温婉又硬气, “姐姐有所不知,珠珠这孩子虽非我亲生,但她与我投缘,我视她如己出,教她读书识字,习礼乐之道,情同母女,又有何异?” 说着,她轻轻扬起下巴,目光挑衅。 景安大长公主的脸彻底阴了。 空气中充满火药味,其他人纷纷闭上嘴,恨不得不存在。 第55章 撑腰 景顺长公主和景安大长公主在少年时就是不对付,过了这么久后,还是互相看不惯。 景安大长公主厌恶地皱了皱眉。 她最看不惯的就是景顺长公主这样的人。 看起来温顺,实际张牙舞爪的碍人眼。 景安大长公主盯着和景顺长公主动作亲昵的楚珠珠,对楚珠珠那原本因出身而残存的一丝好感一扫而空,只余下一片冰冷的鄙夷。 她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景安大长公主轻轻摆动护甲,似笑非笑, “楚珠珠言语粗俗,妹妹别到时候好心办了坏事,把楚珠珠宠得没了边际,出嫁后可没人会惯着她。” 景顺长公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神中却无半点笑意,阴阳怪气道, “姻缘天定,可未来婆婆规矩大,会折磨人,这种人家断不能嫁的。” 她声音清冷如秋水,“倒是姐姐你,与其操心旁人,不如多管管自己未来儿媳的名声,说出去真是丢了皇家颜面。” 言罢,她轻轻一侧头,那眼神中的讽刺如同锋利的刀刃,直刺向景安大长公主。 楚如嫣身子一抖,羞赧的低下头,面红耳赤。 景安大长公主闻言,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景顺长公主这是一刀刀往她心窝子里插。 她厌烦的盯向苏晴芳, “苏夫人,沈国公府和镇北侯府多年来往,儿女这才有了婚约,可为了这婚约能履行,而弄得两家不欢而散,实在是本末倒置,对不对?” 苏晴芳堂皇的张口结舌。 景安大长公主言下之意,是要将婚约解除? 她紧张的靠近景安大长公主,“长公主殿下........” 可还未等苏晴芳说完,景安大长公主眼皮一翻,敷衍地摆了摆手, “嫣丫头,你好生养着,别让那些个闲言碎语扰了清净。” 说完,她转身就走。 苏晴芳想上前去送,却被景安大长公主漠然的眼神定在原地。 她咬唇,心情跌落谷底。 沈辰行跟随其后,在即将踏出殿门的那一刻,沈辰行不动声色地侧目掠过楚珠珠,眼神深邃,又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沈辰行踏出屋门,目光掠过庭院一角,看到怡安郡王正独立于花丛旁,摇着纸扇摇头晃脑。 他眸光一沉,目光挑剔地在怡安郡王身上扫视。 从郡王圆润的脸庞到微凸的肚腩,再到他手中那把略显浮夸的折扇,心中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这位郡王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胖子,生活里除了玩乐别无他求,楚珠珠那般聪慧灵秀的女子,怎么可能嫁给他? 沈辰行步履平稳的向前走,楚珠珠的声音却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惊喜。 “赵昭冀,你也来了!” 怡安郡王闻言,脸上绽放出和煦的笑容,骄傲中藏着几分孩子般的纯真, “本王来的及时吧?” 说着,他轻轻晃动手中的折扇,那扇面上的山水仿佛也随着他的笑容活了过来,一片生动。 怡安郡王特地安排了小厮不间断的在镇北侯府旁边等候,方才楚珠珠派小静去找怡安郡王,于是他便带着景顺长公主马不停蹄的到了镇北侯府。 来给她撑腰。 楚珠珠哑然失笑,眼眸难得的蓄满了温暖,“郡王殿下真乃大丈夫。” 怡安郡王更加骄傲的挺起了肚子。 两人小声聊起天来。 他们声音不大,可沈辰行听在耳朵里,却如同针扎般刺耳。 听见怡安郡王和楚珠珠相谈甚欢,沈辰行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仿佛乌云密布。 他猛然停下脚步,停了一瞬,毅然决然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楚珠珠走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的脸上,却掩不住他冷冽的气息。 沈辰行的眼神冷漠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 “楚珠珠,你要记得,镇北侯府家的二姑娘和我有婚约,而你,正是那位嫡出的二姑娘。”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冬日里的寒风,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楚珠珠正和赵昭冀聊着天,忽的眼前一黑,抬头便看到沈辰行深邃复杂的眸子。 她秀眉轻蹙,眸中闪过一丝不解,仿佛看着一个突如其来的笑话, “沈辰行,你莫不是糊涂了吧?” 她的话语淡然而疏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耀眼的阳光透映在她白净的脸上,遮掩住她的似笑非笑, “我尚未入族谱,便还算不得侯府正宗的嫡出二姑娘。再说,你心心念念的不是楚如嫣吗?如今她容颜受损,德行有亏,你反倒不想娶了?这变脸的速度,可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说完,她轻轻抬手,拂过被微风拂乱的发丝,眼神似有若无的带着嘲讽。 沈辰行一时语塞,沉沉的看着她那满是讥诮的脸庞,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背影落寞而决绝。 沈辰行穿过曲折的廊道,步伐坚定,心中却如翻涌的江潮。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楚珠珠那带着嘲讽的笑颜,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 沈辰行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院中一株盛开的牡丹上,那牡丹娇艳欲滴,正如楚珠珠一般,倔强而不屈。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入了族谱,楚珠珠还会如此嘴硬吗。 沈辰行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想法,究竟是占有欲还是其他,他只想让楚珠珠和怡安郡王不再接触。 望着沈辰行渐行渐远的背影,怡安郡王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好奇地转向楚珠珠, “珠珠,你真的喜欢那沈辰行吗,怎得感觉你们有仇?” 楚珠珠闻言,秀眉轻挑,嘴角勾起一抹匪夷所思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你们怎么都觉得我该喜欢他?” 微风拂过,带动她裙摆轻扬,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怡安郡王看着她,一时竟有些失神。 怡安郡王眨眨眼,回过神道,“你难道不知道吗?” 楚珠珠歪着头,眼中闪过疑惑,“我该知道什么?” 第56章 流言 怡安郡王赵昭冀轻摇折扇,回忆道, “一两年前皇帝陛下广请天下学子的赏春宴,有好事者曾戏问沈辰行,他真正的未婚妻楚珠珠回来了,楚如嫣会不会吃醋耍小性子。” 那人言语刻薄,说楚如嫣确是人间绝色,楚珠珠自幼长在乡间,举止粗鄙,配不上沈辰行。 正是酒过三巡,沈辰行似醉非醉间带着几分不羁,闻言后眸光微闪,轻哂道,“珠珠痴缠于我,我娶了她又何妨。” 言罢,他举杯一饮而尽。 满室愕然后窃窃私语,于是楚珠珠痴缠沈辰行的传闻便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楚珠珠听闻,秀眉紧蹙。 轻风轻拂,映衬了她清冷的面庞, “就凭他沈辰行一句话,我便成了众人眼中的笑柄?” 楚珠珠低语呢喃,感到甚是滑稽。 她简直怀疑沈辰行当时喝多,已然神志不清了。 她何时痴恋他了? 赵昭冀神色诡异地摇摇头,折扇轻挥, “珠珠,后来每当众人拿你与沈辰行打趣,他每每冷着脸不说话。我甚至一度以为,你们的婚约已是板上钉钉。 ........可后来竟传出消息,说他要娶的,唯有那楚如嫣。” 言罢,他轻轻拍了拍楚珠珠的肩,眼中满是同情与无奈。 楚珠珠拧眉。 这世道言论如刀,沈辰行的不否认,便是默许了流言四起。 楚珠珠睫毛轻颤,缓缓垂下,思绪飘回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当时她接过沈辰行的花后,楚如嫣一袭华裳,闯入她简陋的荒院。 楚如嫣脸上满是愤怒与不甘,言辞间尽是指责。 之后景安大长公主凤辇临门,亲临镇北侯府,与镇北侯府商定沈辰行的婚约对象。 楚珠珠当时被关在荒院一无所知。 直到有一次楚如嫣身边的大丫鬟白芷亲自给她听送饭,她才知道沈辰行要娶的人始终都是楚如嫣。 记忆回笼,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心中无波无澜。 赵昭冀眼神中带着几分试探,轻轻碰了碰楚珠珠的肩,声音压低了几分, “珠珠,你老实说,是不是真对沈辰行动过心?若是,我这就去把他绑回来,给你赔罪!” 楚珠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清浅而坚决。 她轻轻摇头,“不过是陌生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昭冀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庆幸的笑,笑容耶放松了几分, “那还好,我也不喜欢沈辰行那一幅冷冷的模样,仿佛能把人冻成冰块儿。上次春日围猎,那么漂亮的梅花鹿,他一箭就射穿了,啧啧啧,太残忍了!” 赵昭冀摇头晃脑,楚珠珠淡淡瞥他一眼,似是洞察一切。 眼见被看穿,赵昭冀泄气的咬牙,恨不得把纸扇撕碎, “把那些个姑娘家迷的五迷三道,沈辰行真是一点有婚约在身的自觉都没有。” 赵昭冀实在不甘心,他费劲巴拉穿戴好了潇洒的骑装,结果没一个人搭理他。 他重重的拍下楚珠珠的肩,坚定道,“你值得更好的。” 楚珠珠也懒得搭理他,折了树枝戳了戳赵昭冀圆圆的肚子,“你穿上骑装,英姿飒爽?” 赵昭冀不满,“你站哪边啊!” 两人怼来怼去,聊的愈发热闹。 此时,景顺长公主身着华丽的宫装,步伐优雅地从屋内走出,苏晴芳紧跟其后,神色中带着几分柔和恭敬。 景顺长公主笑道,“你们兄妹两个倒是聊的来。” 楚珠珠和赵昭冀顿时收声。 方才景顺长公主与苏晴芳对话时,她知道楚珠珠必是不耐烦听这些虚假的客套,于是把楚珠珠赶了出来。 也能让赵昭冀陪楚珠珠聊聊天。 景顺长公主轻抚楚珠珠的发丝,宛如慈母般温柔,“开心了?” 楚珠珠乖巧的笑着,“开心。” 景顺长公主摸摸楚珠珠的头,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如玉的玉佩。 其上凤凰展翅,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冲天而起,是皇帝御赐之物。 她轻轻执起楚珠珠的手,将这枚玉佩缓缓放入她的掌心,沉甸甸的, “珠珠,这玉佩送给你了,要好好戴着。” 只要佩戴着这个玉佩,在这京城之中,任何人都不会小看她。 楚珠珠神色微讶,没想到景顺长公主会送给她这么贵重的礼物。 她眼中闪过晶莹,“长公主殿下........” 楚珠珠喉咙有些发痒,眼眶微红。 长公主慈爱地看着她,在她耳畔轻声细语,低声提醒道, “往后自己多留个心眼,楚如嫣如今心绪难平,往后指不定会怎么闹腾呢。” 楚珠珠眸光一暗。 她轻轻摩挲着掌心的玉佩,目光深邃讥讽。 楚如嫣那张因嫉妒与愤怒而扭曲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微微勾起嘴唇,映出一抹冷静的光拿“她想闹,就让她来好了。” 景顺长公主望着楚珠珠那笃定的神情,好笑地摇了摇头,笑容温婉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严肃。 她轻声说道,“珠珠,你自己要多加注意,人心难测。” 说着,她轻轻拍了拍楚珠珠的手背,眼神里满是长辈的关怀与提醒。 楚珠珠认真地点了点头。 景顺长公主和楚珠珠窃窃私语,苏晴芳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直到景顺长公主的眼神看过来,苏晴芳才扬着笑脸走上前。 “苏夫人,我可把珠珠交给你了,你以后可不能欺负她。” 苏晴芳干笑一声,连连承诺道,“自然、自然。” 等送走了景顺长公主和怡安郡王,苏晴芳当即探究好奇的拉着楚珠珠的手。 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珠儿,你怎么会认识景顺长公主?” 景顺长公主这次来镇北侯府,就是明晃晃的告诉镇北侯府的人,楚珠珠受她庇护,旁人不能欺负她。 楚珠珠微微一笑,从容不迫,道,“景顺长公主慈爱,许是我合她眼缘吧。” 苏晴芳目光审视,根本不信,“你究竟做了什么?” 楚珠珠似笑非笑,眼神望向屋里,“你还是关心关心楚如嫣吧,景安大长公主可不是好糊弄的。” 楚如嫣如今名声扫地,又容貌有损,景安大长公主必不会让沈辰行娶她的。 第57章 怨恨 屋中,楚如嫣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几分。 她抬头,目光如刀般刺向站在门口的楚珠珠。 阳光洒在楚珠珠那张无瑕的脸庞上,更衬得楚如嫣此刻的狼狈。 苏晴芳与楚珠珠的低语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抽离了楚如嫣所有的力气。 她回想起景安大长公主那冷漠而挑剔的脸,那嫌恶如同寒冰的眼神,钻的她的心生疼。 楚如嫣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滑过脸颊,触碰到那些因焦虑而悄然冒出的细小疙瘩,崩溃的呢喃,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楚如嫣盯着楚珠珠,神色愈发阴毒,仿佛能滴出墨来。 她咬紧牙关,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心中暗自发誓, 今日之辱,我必百倍奉还! 楚珠珠和苏晴芳都将楚如嫣的眼神尽收眼底。 苏晴芳心中一紧,目光在楚珠珠与楚如嫣之间游移,最终定格在楚珠珠那云淡风轻的笑靥上。 楚珠珠腰上还挂着皇家的玉佩,现在和她对上,嫣儿简直不知道怎么死的。 苏晴芳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缓缓挪步至楚如嫣身前,挡住了楚如嫣那如炬的目光。 她对着楚珠珠笑道,“珠儿,你刚接过内务的那摊子事儿,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问甘嬷嬷。” 她这是在赶楚珠珠离开。 楚珠珠似笑非笑,眸光掠过楚如嫣狼狈丑陋的脸,带着小静转身离开了牡丹苑。 她的身影刚消失在视线尽头,楚如嫣便如断了线的风筝,猛地扑进苏晴芳宽厚的怀抱。 楚如嫣泪水决堤而出,湿透了苏晴芳的衣襟,“娘亲,我不能和沈哥哥退亲,我非他不嫁!” 楚如嫣抽泣着,声音中带着绝望的坚决。 苏晴芳心疼地搂着女儿,轻拍着楚如嫣的背,柔声却坚定地说, “嫣儿,别怕,咱们是正二品侯爵府,岂能轻易让人欺辱?娘亲这就去找你父亲,镇北侯他自会与沈国公府理论,这门亲事,咱们不退!” 苏晴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说着就想推开楚如嫣。 楚如嫣的眼神却满是恐慌,她紧紧拽住苏晴芳的手,指甲几乎嵌入肉中,声音颤抖却带着哀求, “娘亲,求您了,千万不能告诉爹爹!他若知晓,定会........定会让楚珠珠取代我!您忘了吗,这本就是她该有的亲事。”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苏晴芳紧握的手上。苏晴芳像被火烫就一般,身形一吨。 她已经快忘了这件事了。 苏晴芳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为难与挣扎,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可若不告知你爹,我们又能如何是好?景安大长公主的态度已明,若再拖延,只怕她会亲自上门退亲,到那时,嫣儿,你又要如何在京城立足啊?” 楚如嫣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慌乱,手指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她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死死摁住苏晴芳的手不放,声音中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恳求, “娘亲,我要见哥哥,你让哥哥来见我!他一定有办法的!” 苏晴芳心中的怜惜瞬间被提及楚墨时的冷硬所取代。 她脸色骤变,抽回手,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楚墨现在已被关在祠堂反省,若他再敢擅自逃离,你爹就要撤掉他的世子之位!你难道都不为你哥哥的前途着想吗?” 见到苏晴芳那般生气,楚如嫣泪水再次决堤,她连忙用衣袖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哽咽着改口, “娘亲,是我错了,女儿想的太自私了,对不起,请您再原谅我这一次。 我现在六神无主,实在太想看见哥哥了,从小到大,我有什么事都是哥哥在一旁陪着我........” 说着,楚如嫣小心翼翼的拉住苏晴芳的衣袖,泪水滴落在苏晴芳的衣服上,晕开一片水渍。 苏晴芳望着女儿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心还是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她轻轻抚摸着楚如嫣的头,脑海中浮现出楚如嫣小时候乖巧懂事的画面。 那时的她,总是跟在自己身后,奶声奶气地喊着“娘亲”,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仿佛能说话,让人心生怜爱。 想到这里,苏晴芳的眼眶不禁微微泛红,楚如嫣这可是她一口饭一口饭养大的姑娘啊!她怎能不心疼? 苏晴芳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自从瑶儿去了,我就只剩下你和墨儿两个孩子了,娘亲怎么会不疼你呢? 但墨儿现在的情况特殊,他真的不能出来见你。不过,我可以让他写一封信给你,你看这样可好?” 楚如嫣听到“瑶儿”两个字,眸光一闪。 瑶儿是苏晴芳的三十多岁才怀上的女儿,生下来后百般爱护,可还是在不到一岁的时候发高烧死了。 瑶儿死之后,苏晴芳把负责照料她的丫鬟婆子们全部赐死,一人不留。 自那之后,苏晴芳对楚如嫣就更加疼爱了。 楚如嫣撒娇地扑进了苏晴芳的怀里,像只小猫般蹭了蹭,甜声道, “娘亲,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嫣儿最喜欢娘亲了!” 说着,她还伸出小手,轻轻抚过苏晴芳眼角的细纹,那动作里满是依恋与心疼。 苏晴芳被楚如嫣的撒娇逗得弯了腰,嘴角挂着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她轻轻搂着楚如嫣,眼神却在不经意间飘向了窗外,恍惚间好似看到了楚珠珠那张冷漠的脸。 淡然中藏着锋利,如同冬日里的一抹寒霜,让人心生寒意。 苏晴芳的心猛地一紧,仿佛被什么轻轻拨动,更加用力的抱住楚如嫣。 她已经失去两个女儿,不能再失去楚如嫣了。 ——————————————— 楚氏祠堂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映照在楚墨面无表情的脸庞上。 他静静地跪在冰冷的词牌前,安静的像个雕塑。 就在这时,祠堂沉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一缕月光趁机溜进,照亮了门槛边。 苏晴芳身着华丽的锦袍,步伐轻缓,带着一名手拎食盒的小丫鬟步入。 她的眼神温柔又心疼,“墨儿........” 楚墨却没有见到母亲的欣喜,第一反应是紧张的向外望,“娘,没人看见你过来吧?” 镇北侯禁止所有人探望他。 第58章 夜闯 寒风凛冽,楚墨面色苍白,身体因长时间的跪姿而微微颤抖。 苏晴芳心疼地递上手炉,楚墨沉沉摇头拒绝。 苏晴芳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终是忍不住滑落下来, “我的儿,这天寒地冻的,你身着薄衣,膝盖又怎受得住这蒲扇的硬冷?” 楚墨微微侧头,目光深处隐含着惊恐, “父亲如此生气,我必跪到父亲气消为止,让他知晓,我楚墨才是唯一的镇北侯世子!” 楚墨的目光定格在前方一块斑驳的词牌上,眼神空洞,满是执着与不甘。 苏晴芳轻手轻脚地用湿帕子擦拭着楚墨冻得发红的脸颊,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从温暖的怀中缓缓掏出一个被蜡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封,低声说道, “这是嫣儿给你的。” 楚墨的身子猛地一顿,那双沉寂的眼睛瞬间散发出难以言喻的神采。 他几乎是用抢的动作一把夺过信封,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可打开信封后,他只看了第一行,就神色一凝,动作停顿下来。 烛光摇曳,映照在楚墨紧抿的唇角,透出一种难以捉摸的情绪。 苏晴芳满脸疑惑,目光闪过慎重,轻声问道,“怎的,这信有何不妥?怎就看了个头便不看了?” 她心头突然升起强烈的后悔,她不应该心软,把楚如嫣的信给楚墨的。 楚墨轻轻摇头,手指轻轻摩挲着信封边缘,低声说道, “不过是些家常话罢了,我在禁闭中,还是不要与外面来往的好。” 言罢,他轻轻将信纸折起,随意地放在一边。 苏晴芳见状,眼中终于闪过欣喜。 楚墨这次当真是悔过了。 她连连点头,“墨儿,你知晓便好,往后日子还长,何必非要在你父亲面前上眼药。” 楚墨沉默,沉沉说道,“母亲,现在日晚,说不得会碰上父亲的侍卫,你还是快走吧。” 苏晴芳见儿子恢复了往日理智,喜的连声说好,从食盒中取出茯苓糕等放在楚墨面前。 再三叮嘱后,她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等苏晴芳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门后,楚墨脸上的温和瞬间消散。 他悄然展开了那封薄薄的信纸,目不转睛的看着。 过了一会儿,楚墨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笑容在昏黄的光影下显得格外阴森。 他极力压抑着笑声,门外守卫的脚步声隐约可闻,于是捂着嘴,身子剧烈抖动着。 楚墨眼中闪烁着阴狠与畅快的光芒,她的眼神越发狠厉。 楚珠珠,你等着! 今日种种,必然数倍奉还。 —————————————— 夜半,月黑风高,一个身披夜行衣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在镇北侯府内轻盈穿梭。 他每一次跃动都精准地避开了巡逻侍卫的视线,仿佛对府中的布局了如指掌。 镇北侯书房的窗棂轻轻一动,黑影已无声无息地潜入,只留下一抹几不可察的暗影。 正当他在书房内翻找着什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寂静。 镇北侯过来了。 黑影心中一凛,借着夜色掩护,从书房后门溜出。 不料,前后脚刚踏出,便听书房外人声嘈杂,贴身保护镇北侯的侍卫正在巡视书房四周。 黑影身形一顿,隐于暗处。 忽然,一个轻巧的石子“啪嗒”落在黑色身影的云君脚边,打破一片寂静。 他猛地抬头,视线穿越夜色,定格在不远处斑驳院墙上。 那里探出的一张白净小脸,正睁着明亮的眸子,向他轻轻招手。 黑影定睛一看,正是楚珠珠。 此时,月光如洗,倾泻而下,那道黑色身影的边缘被勾勒出来。 那人五官如同雕刻般精致,月光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边。 那双深邃的眼眸,闪烁着冷淡漠然的光。 神医云君眼神微眯,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脚步声逐渐靠近,云君快速环视四周,身形微动,悄无声息地向楚珠珠所在的方向靠近。 后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三两下敏捷的从院墙翻了过去。 轻巧落地,正是内院的一个小花园。 随后那几道脚步声停下,几个侍卫的说话声响起。 “没有人啊,你莫不是听错了?” 另一个侍卫说,“侯爷的书房被围着水泄不通,其他人怎么可能过来,应该是外面的野猫。” “话说这夜深人静的,侯爷怎么突然到书房来了........” 楚珠珠与云君静静的站着,屏息凝神听着侍卫的对话。 待那两道身影渐行渐远,融入夜色深处,楚珠珠才向云君比了个手势,让他跟上。 云君目光晦暗,眼底隐隐露出审视。 楚珠珠侧身回望,声音冷淡,“一刻后,此地会有侍卫巡逻。” 她身着淡绿色衣裙,与四周绿植融为一体,唯有那双明亮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烁。 楚珠珠说完后,便转身向一条隐蔽的小径走去。 云君望着楚珠珠的背影,身影微动,无声的跟了上去。 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地洒在小径上,两人一前一后,步伐轻盈。 到了一道院墙跟前,楚珠珠停住脚步,转身轻声道,“云君,院墙那头是雪竹院。” 云君目光微闪,声音冷清地开口, “这么晚了,珠姑娘怎么会知道我在这?” 月光下,他的面容显得愈发俊逸,可眼神却没有了白日的冷清出尘,眼底下的冷漠嗜血隐隐翻涌出来。 楚珠珠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我不傻,那份人事账册还是我誊抄的。” 云君闻言,眼神微微一闪,似乎想起了前几日向她索要人事账册的情景。 账册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各侍卫队的人名和巡逻时间,他当时只是随意翻阅,未曾想楚珠珠竟如此心细如发,从中察觉到了他的用意。 云君的眸子愈加冷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紧绷的氛围。 他手指微动,抚上腰间短刃,却忽然看到楚珠珠腰间玉佩。 精致华美,是景顺长公主的心头好。 云君眸光波动,“你要做什么?” 楚珠珠轻声道,“你不是云君,对不对?” 她的眼神明亮,云君审视的目光定在楚珠珠身上,让她身子一冷。 第59章 合作共赢 云君的眼瞳骤缩,冷清面具下的血腥气隐隐露出,眸光冷的吓人。 楚珠珠却仿佛没看到一样,神色淡然,眸中似有火焰在跳跃, “我不在意大人你要在镇北侯的书房找什么,” 她声音低沉清脆,“但我想和大人你做个交易,大人你帮我调查三妹楚如瑶的死因,我为你在府中提供方便。”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微妙的气息。 云君的眸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直视着楚珠珠,只看到了话语中的真诚。 云君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认为楚如瑶的死,和楚如嫣有关?” 云君曾经听说过镇北侯这个早夭的小女儿。 楚如瑶死后,楚如嫣为死去的三妹素食三年,名声大噪。 楚珠珠轻轻颔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冷冽如寒风刺骨, “楚如嫣那样的人,为巩固地位宠爱,什么做不出来?” 云君嘲讽道,“你们姐妹倒是情深意重。楚如嫣也在暗中筹谋,欲置你于死地。” 前几日,云君为楚如嫣把脉后,行至院外,一阵微风拂过,他耳力过人,隐约捕捉到楚如嫣与丫鬟的低语。 楚珠珠面上波澜不惊,仿佛对楚如嫣的算计早有预料。 她淡淡道,“楚如嫣现在这个样子,自然是不甘心。” 楚珠珠脊背挺直,眼神深邃,透着坚韧。 云君眸光微闪,将她打量一番。 随后,他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这笔交易。 他似有若无的说道,“这几日,你还是少出门为妙。” 楚珠珠眼神微讶,刚抬头探究望去,就见云君轻轻抬手,示意楚珠珠离去。 等楚珠珠的背影渐渐隐入夜色,云君立于原地,一名黑衣侍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他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迅速, “首领大人,镇北侯府内一切如常,镇北侯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此番他突然造访书房,实则是因从苏夫人处得知, 景安大长公主有意断绝与楚家的婚约,一怒之下离了明翠苑,转而暂住书房。” 不在外人面前,云君脸色格外阴沉,他的眼神如同深渊般深邃而不可测,夜色似乎都凝重了几分。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只余下低沉的禀报声,在静谧的夜色中回荡。 林昀轻轻抬手,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仿佛能割裂夜色, “未能提前预警,”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去戒律堂领罚。” 侍卫的身躯微微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深知林昀的手段,更明白戒律堂的恐怖,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恭声道,“遵命。” 林昀冷冷地盯着楚珠珠消失的方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自嘲讽, 也不知道楚珠珠若是知晓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是要将镇北侯麾下精锐的金吾卫彻底掌控,扒下镇北侯一层皮,她是否还会如此镇定,会不会后悔与自己达成这桩交易。 想到这里,云君的眸光愈发幽暗。 楚珠珠不知身后发生的事,踏入九霄阁后轻轻关上房门。 她背靠着门扉,缓缓闭上眼,长舒一口气,方才紧绷的心神终于放松下来,疲惫涌上心头。 她脑海中浮现出云君那双冷酷的眼眸,摇摇头,将这些纷扰思绪抛诸脑后。 楚珠珠扑到在软榻上,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到第二天白天,阳光透过帷幔柔和的洒在楚珠珠的脸上,她却仍沉浸在梦乡中。 突然,房门被猛地推开,小静一脸慌张地冲了进来,蹲在软榻旁,声音又轻又急,“姑娘........姑娘.........” 楚珠珠睫毛轻颤,迷糊中问道:“怎么了。” 小静手里拿着一张烫金请柬,脸色苍白,声音颤抖, “安国公夫人送了请柬来,点名要请您和嫣姑娘参加她举办的赏春宴,这.........这可如何是好?” 说着,她将请柬递到楚珠珠面前,那张请柬华丽又张扬,足以显示安国公夫人的高傲。 楚珠珠眨眨眼,缓缓坐起身。 她接过小静手中的烫金请柬,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繁复的花纹,想起昨夜云君对她说的话。 原来,楚如嫣这次又和安国公幺子陈麒合作了。 上一次楚如嫣诬陷她,也是和陈麒一起。 楚珠珠低头冷笑。 “陈麒........” 她低声自语,“看来神医云君果然医术精湛,楚如嫣的脸这么快就好了。” 恐怕那一瓶的紫河车都吃光了吧。 小静站在一旁,满脸忧色,“姑娘,您真的决定要去吗?万一他们又........” “没有万一。” 楚珠珠打断她,从床上起身,坐在梳妆台面前摆弄着为数不多的几个饰品,似笑非笑, “我倒想看看,楚如嫣这次又想耍什么花招。” ———————————————— 到了赏春宴那天,安国公府门口,安国公嫡长女陈玉琴正迎来送往。 楚珠珠一身白色云锦长裙,裙摆轻扬,静静走近。 陈玉琴眼神划过一丝嘲讽和鄙夷,面上仍亲热道,“珠妹妹,你也来啦?” 她是几年前楚如嫣状告楚珠珠差点害她失身的知情者。 对她来说,她的幺弟和楚如嫣都是毫无争议的受害者。 楚珠珠神色淡淡,“安国公夫人特地为我下了请柬,我自然要给长辈这个面子。” 陈玉琴眼神一暗, “珠妹妹,你这规矩还没学完吧?啧啧,就算迫不及待想赴宴,也要等候镇北侯夫人和嫣儿一起啊?” 她声音清脆清晰,一旁的贵夫人们的眼神不由望了过来。 只见陈玉琴笑声亲切,“听说珠妹妹认亲宴一舞倾城,今日也要献舞一曲吗?” 其他贵夫人眼中闪过兴趣,问道,“楚家丫头,你今日要跳什么舞?” 见众人的目光围过来,陈玉琴心底嗤笑。 楚珠珠眼底似笑非笑的划向陈玉琴。 她舞蹈水平并不精湛,将剑舞与花枝结合后才让人眼前一亮。 可这种巧方,用一次是惊艳,第二次就是敷衍了。 陈玉琴这是要让她声誉扫地啊。 第60章 容光焕发 楚珠珠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我舞艺不精,多亏贵夫人们抬爱,才能让我在认亲宴上顺利过关,这次可不敢献丑。” 一旁,陈玉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声音尖锐,“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忽的,一阵珠翠碰撞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陈玉琴转头,就见五公主身着织金绣凤华服,缓步踏入。 她身后跟着一众侍女,场面颇为壮观。 陈玉琴的眼神瞬间转为谄媚,快步迎了上去行礼,脸上堆满笑容,言语间尽是对公主的赞美与奉承。 五公主步摇轻晃,华服上繁复的刺绣在阳光下泛着细腻光泽,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风范。 她对陈玉琴的谄媚话不置可否,轻启朱唇,语气中带着高傲:“陈姑娘,你的心意本宫领了。” 言罢,她轻轻抬手,制止了陈玉琴更多溢美之词,转而目光锐利地落在楚珠珠身上。 “楚珠珠,你不在府中潜心研习礼仪,倒也有闲情逸致来这安国公府凑热闹。你也不怕丢了镇北侯府的脸。” 五公主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鄙夷。 周遭的空气都似乎都凝固了。 楚珠珠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眼神中带着几分深意, “五公主殿下,楚如嫣今日也来了呢。” 话音未落,五公主的脸色倏地一沉,周遭的气温都似降了几分。 她的眸光中闪过一丝怒火,又极力保持着公主的矜持。 陈玉琴却并不知道五公主和楚如嫣已经闹掰了,笑得灿烂, “有嫣丫头在,五公主今日可算是能玩个痛快了!” 然而,五公主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让陈玉琴的笑容渐渐僵在了脸上。 五公主的目光如寒冰般刺向陈玉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谄笑, “陈姑娘,你若是真想让本宫开心,就该让这赏春宴多些新意,别总拿些陈词滥调来搪塞。” 陈玉琴的笑容僵在嘴角,眼神中闪过一抹慌乱与不解,她张了张嘴,却半晌没能挤出一个字来。 楚珠珠在一旁,以冷静的目光审视着这一切。 京城早有传闻,说林贵妃有意让五公主下嫁安国公府。 听说林贵妃已经相中了安国公幺子陈麒。 她不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五公主骄横,陈麒纨绔,他们两个若成了婚,日后还指不定要吵成什么样。 诡异的宁静中,门外又有喧嚣声传来。 只见楚如嫣身着一袭淡粉色长裙,个苏晴芳缓缓行来。 楚如嫣的裙摆绣着细腻的花团锦簇,走动间仿佛有花香。 她头戴帷帽,遮掩了她的面容,步伐轻盈,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五公主的目光如利剑般穿透帷帽的薄纱,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楚如嫣,春光正好,你却遮遮掩掩,莫非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言罢,她轻轻抬手,示意身旁宫女上前揭开帷帽。 楚如嫣身形微动,正欲开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 只见陈麒身着锦袍,大步流星走到楚如嫣身前,脸色铁青,眼中燃着怒火, “五公主殿下,你怎可如此咄咄逼人?您这般仗势欺人,岂不有失公主风度?” 他挺身而出,挡在楚如嫣身前,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五公主在看到陈麒的那刻,目光竟柔和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娇嗔的笑意, “我不过是提出个疑问罢了,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她的目光在楚如嫣与陈麒之间流转,带着几分不悦。 陈麒脸色更沉,他毫不退缩地与五公主对视,站在楚如嫣身前。 楚珠珠在一旁默默观察,看见陈麒那维护的身影,心中微微一动。 她的目光复杂地垂下,长长的睫毛轻颤,遮掩住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深思。 楚如嫣此时却轻轻拉了拉陈麒的衣袖,将他扯到一旁。 她声音温柔,“五公主殿下说的有理,臣女这就把帷帽摘下来。” 说罢,楚如嫣缓缓伸手摘下了帷帽。 帷帽轻轻滑落,露出的是一张如玉般美丽得令人窒息的脸庞。 只见她肌肤赛雪,眉眼如画,哪里有半点麻子的痕迹。 五公主眼中的冷笑尚未褪去,便凝固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那双惯于高高在上的眼眸里,出现了失态的错愕。 楚珠珠淡淡的看着楚如嫣,敏锐的发觉只她那本就美丽的脸好似发着光泽,比从前更漂亮了。 苏晴芳见众人眼中闪过惊艳,心底愈加满意,温婉地补充道, “五公主殿下,前些日子嫣儿不慎过敏,这才不得以遮掩面容,望公主殿下勿怪。” 话音未落,五公主的脸色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前些天楚如嫣还那般丑,怎的如今却变的这么好看了! 她紧抿着唇,目光如刀,在楚如嫣与陈麒之间来回逡巡。 尤其是看到陈麒眼中那抹不加掩饰的惊艳时,五公主的心仿佛被针扎了一般,疼得厉害。 一股无名之火蹭蹭往上冒,五公主恨不得当场就撕烂楚如嫣那张祸国殃民的脸。 然而,五公主终究骄傲,她冷哼一声,没有再多言一句,直接甩袖而去。 那高傲的背影渐行渐远,留下一地尴尬。 陈玉琴狠狠瞪了陈麒这个不孝弟弟一眼,吩咐其他嬷嬷先看着些客人,追着五公主走了。 大家看向楚如嫣的神色都有些不对,目光在她与陈麒之间来回游移,窃窃私语声四起。 楚如嫣却似浑然未觉,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袖,大义凛然的对陈麒说道, “陈公子你怎么能这样跟五公主说话呢?这里是女席,你还是快到前院去吧!” 陈麒愣了片刻,拱手道, “在下与五公主素来不和,这次连累嫣姑娘,嫣姑娘勿怪,那在下便先告辞了。” 言罢,他文质彬彬的转身,走之前深深看了楚珠珠一眼,一脸欲言又止,“珠姑娘........” 声音温柔中又充满依恋。 众人的目光顿时又聚焦在楚珠珠和陈麒身上。 楚珠珠微微挑眉,“陈公子,我欠你钱了吗,叫我做什么?” 第61章 危机 陈麒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含情脉脉的神色差点绷不住。 他缓缓走近楚珠珠,压低声音道, “珠姑娘,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楚珠珠歪歪头,双手摆动,眼中满是警惕, “陈公子,我可没欠你钱,你别和我说话!” 众人惊呆了,看陈麒的眼神愈发诡异,但是却没有了暧昧。 陈麒拼命克制住冲上去打楚珠珠一巴掌的冲动,干笑一声,急匆匆的转身向前院去了。 楚珠珠望着陈麒的背影,无奈的耸耸肩,“这陈公子莫不是认错人了吧。” 楚如嫣轻笑,仿佛并不在乎陈麒铩羽而归,“可能是吧。” 楚珠珠的目光冷冷地落在楚如嫣那张精心雕琢的脸庞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缓缓道, “楚如嫣,恭喜你了,现在真是人比花娇。” 楚如嫣轻抚着自己细腻如瓷的肌肤,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的光芒,亲昵地挽起楚珠珠的手,贴近她的耳畔,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楚珠珠,你可知道,我现在这番花容月貌,多亏了你的‘成全’。若不是你,我又怎会遇见神医云君,获得这等驻颜之术?” 楚珠珠冷冷的看着楚如嫣做戏,心中嗤笑说,“你开心就好。” 正说着话,安国公夫人身着一袭华贵的织锦长袍,步履轻盈地步入人群,脸上挂着和煦又高傲的笑容。 她已经从丫鬟那里听到了这里发生的事。 安国公夫人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眼神在楚珠珠身上一顿,随即落在楚如嫣身上,眼中闪过诧异, “哎呀,几日不见,嫣丫头这模样怎的更俊俏了。” 安国公夫人回想起这些天京城里有关楚如嫣的传闻,眼神不由落在她的小腹上。 楚如嫣脸上的笑容一滞,安国公夫人那种探究的神情让她心底升起强烈的难堪。 可是今天过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楚如嫣深吸一口气,脸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笑容更加温婉, “前些日子臣女失仪,不知这次赏春宴,安国公夫人可愿让臣女再献舞一曲?” 苏晴芳也笑着迎了上去,“夫人,不如咱们宴上说?” 安国公夫人眼神一闪,没有接话,说道,“宴席已经摆好,各位请进吧。” 随后,她轻轻挥手,示意众人跟随。 楚珠珠安静的跟在众人身后,忽然有一个丫鬟冲了出来,一盏茶泼到她的身上。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热茶顺着衣裙缓缓滑落,浸湿了裙摆,留下一片片深色的痕迹。 她眉头轻蹙,只见那小丫鬟一脸惊慌,手中的茶盏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一幕上。 丫鬟眼中满是恐惧,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安国公夫人眉头轻蹙,声音里带着严厉的威严:“你怎么这么冒失?” 小丫鬟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楚珠珠轻轻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 “不妨事,不过是换个衣裙罢了。” 身形如此狼狈,却如此镇定自若,安国公夫人微微一愣,心里倒对这个刚回府的镇北侯嫡女高看了一分。 她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你这裙子也不便宜,这样吧,我派人带你去鸳锦楼,挑一身喜欢的回来。” 说着,她轻轻一挥手,立刻有侍女上前,恭敬地引领着楚珠珠离开。 楚珠珠深邃的眸子扫过楚如嫣安静微笑的脸,眉头微挑。 他们左穿走走,穿过繁琐复杂的小路,走到了一个华丽的院落面前。 楚珠珠踏入鸳锦楼,只见院内繁花似锦,各色花卉争奇斗艳,令人心旷神怡。 四周回廊曲折,雕梁画栋。 楚珠珠打量一番,赞叹道,“这院子装饰可真是华丽。” 侍女温声介绍说,“鸳锦楼是我家夫人小憩的地方,景色甚是不错,珠姑娘若是累了可以在此歇歇。” 楚珠珠神色淡然,没有说话。 跟着侍女进入一个侧厢房后,侍女让楚珠珠小坐片刻,她去拿身衣裙。 屋内门窗紧闭,楚珠珠面容冷冽。 她端坐在雕花木椅上,身影被拉长,显得格外孤傲。 不知过了多久,门扉轻启,一阵微风趁机溜入,带起珠帘轻响。 陈麒闪身走进来,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楚珠珠稳稳坐在椅子上,冷冷盯着他。 陈麒缓缓踱步至楚珠珠面前,目光在她身上游移,嘴角勾起一抹轻浮的笑。 “楚珠珠,没想到你看着瘦瘦小小的,身材倒是不错。” 话语间,他伸手欲挑她下巴,却被楚珠珠一巴掌拍来。 楚珠珠目光冰冷,直视陈麒,“陈麒,当年是你和楚如嫣联合起来,陷害我的吗?” 陈麒摇着扇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承认道, “是啊,只可惜楚珠珠你竟然逃过一劫,现在还把嫣儿折磨的这么辛苦!”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仿佛要将楚珠珠生吞活剥。 楚珠珠眸光森然,似乎要看穿陈麒的内心,她冷静地说道, “你喜欢楚如嫣?可惜她即将成为沈辰行的妻子,你的喜欢,不过是一场笑话。” 陈麒脸色一黑,他紧握扇柄,指节泛白,仿佛要将扇子捏碎,眼中的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猛地逼近楚珠珠,每一步都踏得地板咚咚作响,仿佛要将怒气倾泻而出, “只要嫣儿能幸福,我就算舍了这条命又怎样!” 他的声音低沉而决绝,带着一丝疯狂。 忽的,陈麒猛地一冲,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兽,直扑楚珠珠而来。 他脸上挂着阴冷的笑容,那双眸子里满是狠厉与决绝, “楚珠珠,你这个贱妇,勾的沈辰行失了魂,又来勾搭我!” 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楚珠珠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第62章 撞破 可楚珠珠静静的盯着陈麒,黝黑的眸子神色未动。 陈麒忽的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出现好几个楚珠珠出来,脚步逐渐踉跄。 他这才感觉到房间熏香中掺杂着一股幽香。 渐渐的,陈麒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景象变得扭曲而重叠,每一个楚珠珠的身影都似乎在缓缓旋转。 他努力想站稳,双脚却如同踩在棉絮之上,软绵绵地使不上力。 空气中那股不易察觉的幽香愈发浓郁,如同无形的锁链,紧紧缠绕着他的感官,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艰难。 仿佛喝醉了酒,每一步都踏不稳。 楚珠珠的面容依旧清冷,眸光深处满是漠然,身影静止如山。 他眼前逐渐模糊,磕磕巴巴的说,“楚珠珠你.........” 还没等说完一整句话,他就扑通一声倒下了。 楚珠珠冷冷的看了一会儿,等陈麒彻底没了动静,才轻步上前,蹲下身来,黝黑的眸子里仿佛藏着深邃的夜空。 屋内烛光摇曳,映在她冷峻的脸庞上,她从怀中掏出一小瓶烈酒,仰面尽数倒到了陈麒的脸上。 浓重的酒气散发出来,陈麒的脸色先是苍白,后又愈发涨红,呼吸也渐渐急促。 楚珠珠冷冷地站在一旁,轻轻推开窗棂,微风涌入,卷带着酒气与屋内奇异的幽香缓缓消散。 她凝视着地上陈麒那不省人事的身躯,嘴角勾起一抹复杂难辨的笑意,低语呢喃, “既然你这么喜欢楚如嫣,我这次就圆了你这个梦。” 言罢,她静默立于窗边,眸光锐利如鹰。 穿透层层叠叠的树枝,恰好捕捉到远处一群人影正匆匆而来,喧嚣声隐约可闻,打破一片静谧。 鸳锦楼外,安国公夫人身着华贵的锦袍,脸色铁青,疾步而来。 陈玉琴紧随其后,眉宇间满是焦急,不住地劝慰,“娘亲,您慢些,小心气坏了身子。麒儿他向来爱闹,这次想必也是一时兴起。” 安国公夫人脚步不停,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 “爱玩?他若只是爱玩倒也罢了!可他竟然在宴会上,众目睽睽之下,硬是将沈小将军身旁的侍女拉扯走,这不是明摆着与五公主和沈国公府作对嘛!” 言罢,她狠狠一甩衣袖,怒气冲冲的冲着鸳锦楼而来。 她们身后不远处,楚如嫣轻盈地踏着碎步,紧跟沈辰行身旁。 沈辰行一身玄色劲装,步伐沉稳,面容冷峻。 楚如嫣温声细语地宽慰着, “想来陈公子只是多喝了几杯酒,荷儿姑娘人长的又漂亮,所以陈公子这才一时冲动........” 话音未落,沈辰行眸光倏地一冷,打断了她, “你是想说我的侍女遭人调戏,是因为她长的太漂亮了吗?” 楚如嫣一顿,咬住了唇瓣,眸中泛起委屈的水光,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哥哥你误会了。” 沈辰行面色漠然,却未再言语,迈开大步继续向前。 楚如嫣望着沈辰行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勾勒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微笑。 荷儿被陈麒拉走,是她和陈麒共同安排的。 只要把沈辰行和安国公夫人引到鸳锦楼,等他们亲眼看见楚珠珠和沈辰行衣衫不整的搂在一起,楚珠珠就彻底完了。 有五公主在,楚珠珠只能用一顶小轿被灰溜溜送进安国公府给陈麒当个妾! 而五公主对陈麒情根深种,又心狠手辣,楚珠珠她绝对活不过一年! 楚如嫣眼中闪过阴狠。 如此这样,沈哥哥难道还会对楚珠珠恋恋不忘吗。 这样想着,楚如嫣迫不及待的小跑跟了上去。 到了鸳锦楼,正屋内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似是玉器被粗暴地扫落,紧接着,女子的尖叫尖锐刺耳,还有陈麒那得意洋洋的笑声。 安国公夫人怒目圆睁,身形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但她仍强撑着低声对沈辰行说道, “沈小将军放心,今日我安国公府必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安国公夫人柳眉倒竖,手指已扣在门扉之上,正欲发力,却被沈辰行铁臂一格,拦在门外。 沈辰行依旧面无表情,可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与慌乱。 安国公夫人不解,“沈小将军........” 沈辰行紧紧抿着唇,眼底翻涌着波涛。 他听出来,里面的女声好似是楚珠珠! 沈辰行的手悬在门扉之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打开这扇门。 要是打开了,楚珠珠的名誉不保,可若是不打开,楚珠珠的清白就要完了! 门内,楚珠珠的惊呼声再次穿透厚重的木门,他猛地睁开眼,眸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用力一推,大门轰然被打开。 屋内,碎片散落一地。 楚珠珠衣衫略显凌乱,眼眸中满是惊惧,看到有人来,立刻飞扑到安国公夫人怀里,大喊道,“夫人,救命!” 安国公夫人满脸震惊,不可思议道,“楚珠珠?怎么会是你?” 陈麒满身酒气,仍摇摇晃晃地站着,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眼神迷离。 沈辰行一眼扫过楚珠珠,见她虽衣衫微乱,但并无大碍,心中的大石稍落。 随即,他缓缓转身,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仿佛蕴藏着无尽的风暴,冷冷地盯着陈麒。 他的声音低沉而阴森, “陈麒,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镇北侯的嫡女动手动脚,你的脑袋,是不想要了吗?” 话语间,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剑柄,仿佛下一秒就要出鞘。 安国公夫人脸色惨白,急忙上前,声音带着颤抖, “沈小将军,这都是误会一场,麒儿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陈玉琴见状,也慌了神色,她怒视着楚珠珠,声音尖锐, “楚珠珠,你怎如此下作,竟故意勾引我幺弟?” 说着,她就要上前拉扯楚珠珠。 沈辰行眼神一凛,身形未动,却已散发出阵阵寒意,那眼神仿佛要将陈玉琴穿透, “陈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楚姑娘的清白岂容你如此玷污?” 楚珠珠仿佛受了大惊吓,埋在安国公夫人怀里哽咽道, “臣女也不知........臣女正在等待更衣,陈公子自己就醉醺醺的闯进来,嘴里还不干不净的........” 此时楚如嫣到了门前,瞧着楚珠珠衣衫还穿在身上,脸色登时有些扭曲。 她眸子恼怒的转向双眼迷离的陈麒,心底暗骂:陈麒这家伙,平时调戏姑娘得心应手,怎的如今这般没用! 陈麒察觉到楚如嫣的视线,方才还迷茫的眸子像突然找到了光亮。 他欢喜道,“嫣儿,你来啦!” 第63章 真情诉说 陈麒说话含含糊糊,可在场的众人都听了个分明。 陈麒方才。欢喜的叫着楚如嫣的名字。 安国公夫人的眼睛惊异不定的在陈麒和楚如嫣之间徘徊。 楚如嫣也懵了。 陈麒却好像看不到其他人一样,大踏步过去一把把楚如嫣抱在怀里,喊声喊道, “我的乖宝儿,你可算来了!” 楚如嫣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得花容失色,在陈麒怀里拼命挣扎,眼中满是错愕。 可她越是挣扎,陈麒就抱的越紧。 他一脸深情,“嫣儿,我好喜欢你,你不是说也喜欢我吗?那你今日就嫁给我好不好?” 此话一出,陈玉琴如遭雷击,尖叫着打断,“陈麒!你说什么胡话呢!”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划破了厅内的震惊与凝固。 安国公夫人嘴唇微颤,目光在陈麒与楚如嫣间反复游移,竟一时失语,只觉心跳如雷。 楚如嫣慌乱与羞愤,对着陈麒的腿就是一阵猛踹,怒意盎然, “陈麒,你还不快把我放开!” 可陈麒依旧高喊道,“我不要!嫣儿。除非你答应嫁给我!” 楚如嫣彻底害怕了,她求救的目光转向一旁静默的沈辰行, “沈哥哥,你快救救我!” 沈辰行立于一旁,面容冷漠如霜,目光深邃,仿佛局外人般,纹丝不动。 听到楚如嫣向他求救,沈辰行眼神一闪,宛如寒星掠过夜空,清冷中带着一丝探究。 他缓缓开口,“嫣儿,你和陈麒认识?” 他心底疑惑,如果陈麒非楚如嫣不娶,刚才又对着楚珠珠调戏什么? 楚如嫣还没等解释,楚珠珠开口叹息道, “方才,陈麒他........竟将我误认作了如嫣妹妹,才试图强抱我。” 安国公夫人当场就要晕了。 楚如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尖叫着反驳,声音尖锐得几乎能刺破屋顶, “楚珠珠,你撒谎!我和陈麒从来都不认识!” 她的眼眸中闪烁着慌乱与愤怒,而陈麒却摇摇晃晃地开口说道, “嫣儿,你说什么呢?咱们不是约定好了吗?我替你除掉楚珠珠,你心中就永远给我留个位置。” 他的眼神迷离,仿佛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 楚如嫣身子开始发抖,她不知道陈麒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把曾经所有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她狠狠地瞪着陈麒,恨不得将他的舌头拔下来, “你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更没有和你约定过任何事情!” 楚如嫣的眼眸中泛起泪光,她无助地转向沈辰行,声音颤抖, “沈哥哥,你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沈辰行神色微动,眼底晦暗不明。 这时,楚珠珠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院外那匆匆而来的华丽身影上。 只见五公主身着华服,步伐却显得有些凌乱,额角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旁,显得几分狼狈。 她猛地冲进院子,一抬眼就看到陈麒紧紧抱着楚如嫣,两人姿态亲昵。 五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眼仿佛能喷出火来。 她的声音如同寒冰穿透空气,阴恻恻地问道, “安国公夫人,陈麒和楚如嫣这是在做什么呢?” 话语间,她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仿佛要将在场之人全部吞噬。 安国公夫人和陈玉琴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比白纸还要惨白。 陈玉琴不顾形象地冲向陈麒,双手拼命地想要掰开他紧搂着楚如嫣不放的手,口中焦急地喊着, “陈麒,你清醒一点!” 然而,醉酒的陈麒一把就将陈玉琴狠狠地推开。 她踉跄几步,狼狈地摔在地上。 安国公夫人紧张得双手紧握,声音颤抖, “陈麒他........他喝醉了,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陈麒满脸通红,眼神迷离却坚定,他大声嚷嚷着, “我才没有喝醉!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手指直指五公主,眼神中满是轻蔑, “我才不想娶你这个母夜叉!我要娶的,是像嫣儿这样温柔又漂亮的女子!你除了是个公主,还有什么长处?” 五公主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受伤,但很快被愤怒所替代。 她目光定在楚如嫣身上,仿佛要将楚如嫣生吞活剥一般。 “好!好啊!” 她的声音如同冬日里的寒风,穿透每个人的骨髓, “本殿公主之尊,还轮不到你个臣子来挑三拣四!不想娶是吧,本殿还不嫁了!” 说完,她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地射向安国公夫人,眼神中满是威胁。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冷笑, “安国公夫人,你的儿子今日做出这等荒唐事,对皇室不恭不敬,本殿下念及旧情,暂且放你一马。 可是楚如嫣,区区一个假嫡女,你莫不是真的要把她明媒正娶娶回安国公府,让天下人耻笑?” 安国公夫人惊慌失措,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五公主身边,卑微地躬下身,小心翼翼地赔罪, “公主殿下息怒,都是小儿不懂事,楚如嫣这样的人,我们怎么可能让她迈进安国公府的大门! 她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假嫡女,略有些手段罢了,哪里比得上您天潢贵胄的身份。” 她言语间尽是对楚如嫣的鄙视与不屑。 楚如嫣被这番话羞辱得几乎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 楚珠珠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 五公主对安国公夫人的话不置可否。目光最终定格在沈辰行那沉静如水的面容上, “沈辰行,你瞧瞧,楚如嫣当着你的面,与别的男人如此亲昵,你竟还能无动于衷?” 沈辰行的面色阴沉如水,深邃的眼眸晦暗不定,他未置一词。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 楚如嫣几乎要呼吸不过来了。 五公主见状,冷笑更甚。 她缓缓转向楚如嫣,一字一顿,语气中满是讥讽, “楚如嫣,你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镇北侯府二姑娘?敢让我颜面扫地,你也不看看你如今的身份!” 说罢,她盯着楚珠珠说道, “楚珠珠,听说你还没入族谱?本殿这就让父皇下旨,把你的名字写入族谱!” 第64章 曾经 楚珠珠的面色依旧淡然如水,仿佛五公主的恩赐对她来说无足轻重。 而楚如嫣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她浑身颤抖。 五公主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刺她的心脏。 楚如嫣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她猛地一口咬在陈麒的手臂上,陈麒吃痛之下,手臂的力度不由自主地放松。 楚如嫣趁机挣脱了他的怀抱,她连滚带爬地向五公主跑去,膝盖在粗糙的地面上磨出了血痕也浑然不觉。 安国公夫人惊叫一声,连忙将她的心肝宝贝儿子搂在怀里,细细查看他的伤势。 终于,楚如嫣来到了五公主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双手紧紧地抓着五公主的衣摆,声嘶力竭地哀求着, “五公主,我和陈麒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 五公主的目光如同寒潭般深邃冰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还挂着婴儿肥的脸看起来阴森森的。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楚如嫣颤抖的脸颊,声音低沉而充满玩味, “楚如嫣,你算什么东西,敢跟我抢人,侮辱我皇室尊严!” 说着,五公主猛地抽回手,楚如嫣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红痕。 安国公夫人和陈玉琴听到五公主的话,心底愈发焦虑。 林贵妃宠冠六宫,还有两个皇子傍身,如果这次安国公府不能让公主下嫁,安国公还怎么寻靠山。 楚如嫣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如坠冰窖。 她大脑满都是不可置信。 不........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本应该是楚珠珠被陈麒侮辱,然后清白尽毁,只能做个没名分的妾,被五公主折磨致死。 而她会风光大嫁,成为沈辰行的正妻! 楚如嫣无助的眼眸转向了一旁静默的沈辰行,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滑落,哽咽着喊道, “沈哥哥........” 沈辰行闻言,神色微动,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望着眼前梨花带雨的楚如嫣,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动摇。 他与楚如嫣从小长大,他不忍见她如此卑微恳求。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陈麒和楚如嫣有说不清的关系! 正当他犹豫着是否上前解围时,楚珠珠那清冷的声音突兀地插入, “陈麒,几年前你曾口口声声说,我给你下了药,意图让你侮辱楚如嫣,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目光紧紧锁定在陈麒那张好似因醉酒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上。 沈辰行的眉头紧锁,目光在楚珠珠与楚如嫣之间来回游移。 他声音阴沉,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何我从未听闻?” 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在阳光下尤为刺眼。 她缓缓转身,直面楚如嫣,眼神中满是冰冷与不屑, “我被她们设计囚禁在荒院,就是因为陈麒与楚如嫣颠指控我下药陷害。” 四周的空气都凝固了。 陈玉琴和安国公夫人的脸色骤变,她们几乎同时站起身,急切地为陈麒辩解。 “楚珠珠,你简直是一派胡言!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件事?” 陈玉琴厉声喝道,脸上满是愤怒。 安国公夫人也紧跟着附和, “就是,你这个粗俗的臭丫头,再敢胡说,小心我把你送进京兆府,让你尝尝滋味!” 楚珠珠却只是冷冷一笑,她的眸子如同深渊般深邃,紧紧盯着陈麒那张因醉酒而显得有些迷离的脸。 陈麒在楚珠珠的注视下迷茫地眨了眨,突然,他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般,脱口而出, “是的,当年就是我和嫣儿故意陷害你的!” 沈辰行的脸彻底阴了下去,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天空。 安国公夫人瞠目结舌,手指颤抖着,刚伸出一半想要捂住陈麒那张不断吐出惊人之语的嘴巴,却见他突然蹦了起来。 陈麒双眼赤红,满脸涨红又兴奋地喊道, “楚珠珠,你这个乡野丫头,根本比不上嫣儿!只有嫣儿才是镇北侯府正宗的姑娘,她那么好,她值得所有的一切!” 陈麒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内回荡,他的神情癫狂而扭曲,目光紧紧锁在楚如嫣身上? 他一把推开试图阻拦他的安国公夫人,踉跄着向楚如嫣奔去,双手紧握成拳又张开,仿佛要将所有的爱意和疯狂都倾泻而出。 楚如嫣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连连后退,泪水如泉涌般滑落,却不敢直视陈麒那双充满执念的眼眸。 楚珠珠目光如刀,冷冷地刺向陈麒那张因狂热而扭曲的脸。 她内心当真有了些许惊讶。 楚珠珠知道今日在安国公府必然有阴谋,于是提前向云君讨要了能令人说出内心深处欲望和真话的丹药神心散。 方才她提前吃下解药,陈麒一时不查中了招。 可楚珠珠没想到,陈麒对楚如嫣竟然爱到这种地步。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心中暗自惊讶于这神心散的威力。 只见陈麒双眼赤红,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燃烧着理智,他踉跄着步伐,如同一个失去方向的醉汉,却坚定地朝着楚如嫣扑去。 楚如嫣惊恐避开。 陈麒的身躯猛然间失去平衡,向着五公主所在的方向倾斜而去。 五公主的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惊愕,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身子却反应不过来。 此时,五公主身旁的宫女眼疾手快,身形一闪便挡在了五公主身前? 她手腕轻轻一翻,一股巧劲自掌心透出,不偏不倚地击在了陈麒的胸口。 陈麒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狼狈地摔落在地,尘土飞扬间,他挣扎了几下,却未能起身。 五公主的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为平静,她冷冷地盯着地上的陈麒,那双曾经闪烁着青涩爱意的眼眸,此刻已是一片冰冷与陌生。 方才她清楚的看清楚了陈麒眼中对楚如嫣疯狂的爱意。 可是这爱意对于五公主来说,是莫大的耻辱! 她中意的未来夫婿,竟然为了楚如嫣这个假嫡女,联合起来诬陷楚珠珠。 她不在意楚珠珠的清白,可是她无法容忍自己的未来夫婿竟然会为了另外一个女人做出这种事! 第65章 声讨 安国公夫人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被身旁的侍女慌忙扶住。 她强撑着颤巍巍的身躯,挪步至楚如嫣与五公主之间,满脸赔笑, “公主殿下,都是老身管教无方,才让这逆子闯下如此大祸。 安国公府日后定当严加管教陈麒,绝不让此种事情再次发生........” 话未说完,便被五公主那冰冷如霜的声音硬生生打断。 “安国公夫人,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婚约之事,从今往后不必再提。即便是父皇与母妃强加于我,我也誓死不从!” 五公主的话语掷地有声,安国公夫人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如纸般惨白。 她整个人仿佛被抽离了魂魄,呆立当场。 五公主的目光如利剑般穿透人群,直射向楚珠珠,语气决绝, “今日之事,我自会一五一十地记录在案,稍后便派人送至镇北侯府。 楚珠珠,你回去转告镇北侯与夫人,若他们胆敢包庇楚如嫣半分,后果自负!” 言罢,她裙摆轻扬,转身离去。 楚珠珠神色淡然,那双眸子波澜不惊,仿佛世间万物皆难以触动其心弦。 楚如嫣无助地颤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中满是迷茫与绝望,四周的一切仿佛都离她远去。 苏晴芳的声音,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无助而脆弱,在寂静的院落门口响起。 她瘦弱的身影被夕阳拉长,目光在楚珠珠与瘫坐地上的楚如嫣之间徘徊,满脸愕然, “你们……方才说了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颤抖。 安国公夫人见状,脸色更加阴沉? 五公主离去的背影如同重锤,击碎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她怒视着地上不省人事的陈麒,那怒其不争的眼神几乎能喷出火来,可陈麒却浑然不觉,早昏睡了过去。 安国公夫人阴沉沉的盯着苏晴芳,一字一顿地说道, “苏夫人,这楚如嫣是你带过来的,我安国公府不好越俎代庖,替你管教她,可今日的事,你们镇北侯府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言罢,她猛地一甩衣袖,那华贵的锦缎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苏晴芳哑口无言,身子微微颤抖,瘦弱的肩膀显得异常单薄。 她的目光在楚如嫣身上徘徊,像是从未见过她一样,心中却如狂风巨浪般翻腾。 苏晴芳从来没想到过,楚如嫣这个平日里温柔如水的仙女,竟然会做出这种诬陷楚珠珠的事情。 此刻,苏晴芳只觉心头一阵绞痛,仿佛有千万根针在扎。 沈辰行眼神微动,沉沉地凝视着楚珠珠,声音嘶哑,仿佛被风沙磨砺过, “珠珠........” 话音未落,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微颤,似乎想触碰楚珠珠清冷的身影。 然而,楚珠珠却轻轻后退一步,静静避开他的手,声音冷淡而疏离, “沈小将军,请自重。” 她的眸子如寒星般冷漠,不带一丝温度。 沈辰行的心猛地一沉,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与酸痛交织在一起。 他愕然发现,楚珠珠的冷漠不仅仅是表面的疏离,而是真的对他生出了隔阂。 楚珠珠的脚步轻盈而坚定,走下台阶。 路过苏晴芳时,她微微侧首,轻启朱唇, “侯夫人,你还不快把楚如嫣带回府吗?” 声音虽淡,却让苏晴芳浑身一颤,如同被寒风穿透。 她呆愣地望着楚珠珠,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珠儿,你怪娘亲吗?都是娘亲的不好........” 当年没有信她。 苏晴芳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异常无助。 这时,楚如嫣突然尖利地出声,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愤怒。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扭曲着脸庞,双眼充血, “娘亲,你不信我?你竟然不信我?!”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院落中回荡,显得异常刺耳。 楚如嫣根本没有了平日里温柔可亲的样子,她扭曲的样子吓得苏晴芳连连后退,面色惊恐。 —————————————————— 镇北侯府内,乌云密布。 明翠苑内气氛沉重。 镇北侯与苏晴芳端坐在上首,面容复杂难辨。 老夫人满脸震惊与好奇,她耐不住性子,在椅子上微微挪动,终是开口问道, “楚如嫣,你当真联合安国公府的幺子,一同诬陷楚珠珠?” 堂下,楚如嫣跪坐在地上,衣衫凌乱,发丝散落,显得格外狼狈。 她低垂的头缓缓抬起,露出一张苍白却仍不失美丽的脸庞,那双大眼睛空洞而深邃,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冷冽,不复从前的温柔,如同冬日里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栗。 楚如嫣的嘴角挂着那抹诡异的笑,缓缓转向老夫人,眼中闪烁着幽光, “祖母,我自小在您身边,晨昏定省,从不敢有丝毫懈怠,这份孝心,您难道也视而不见吗?难道您也不信我?” 老夫人眼神一闪,喃喃着不说话了。 楚珠珠坐在一旁,手执精致的茶杯,气定神闲地轻抿一口,茶香袅袅。 闻言,她轻轻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声音清冷如泉, “楚如嫣,你对老夫人如何,与今日之事又有何干?”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 镇北侯的面容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嫣儿,你实话实说,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如嫣紧咬着下唇,直到唇瓣泛白,却仍是一言不发。 突然,她踉跄着向前爬去,每一步都显得那么吃力,直至爬到镇北侯与苏晴芳面前。 楚如嫣双手紧紧扒在苏晴芳的膝盖上,哭得撕心裂肺, “娘亲,嫣儿舍不得你和爹爹,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我不想你们被楚珠珠夺走,我真的不想啊........” 苏晴芳默默垂着泪,看着楚如嫣漂亮的眼眸,心中的酸楚无限翻涌,她忍不住说道, “我的乖宝儿,你这是何苦呢?你一向是那么温柔善良,怎会做出这等事来?” 她的声音颤抖,双手轻轻抚上楚如嫣凌乱的发丝, “瑶儿死的时候,要不是你,我怎么熬的过去........” 第66章 揭露 苏晴芳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她紧皱的眉头间满是愁绪与不舍。 看着这个她从小疼到大的姑娘,她心中又疼又气。 楚如嫣水汪汪的大眼睛噙满泪水,晶莹剔透。 她无助地望着苏晴芳,声音中带着哭腔,却仍极力辩解, “娘亲,我真的太害怕了,我不是故意陷害楚珠珠的........ 是陈麒他说如果楚珠珠回来,我就会被赶走,所以我才鬼迷心窍和他联合起来做出这种事。 他利用这件事逼迫了我几年,我早就想告诉你们,可是我怕........” 说着,楚如嫣双手紧紧拽住苏晴芳的衣角,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整个人颤抖不已,哭得梨花带雨,让人心生怜悯。 苏晴芳听到楚如嫣如此说,气得在她背上拍打几下, 手掌带着几分怒意与心疼,可在接触到楚如嫣瘦弱的背上时,又控制不住的变轻力道。 苏晴芳训斥道,“嫣儿你糊涂啊!”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眶泛红, “你是我精心养大的姑娘,视为掌上明珠,我怎会舍得赶你走?” 楚如嫣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越发汹涌,哽咽着不说话。 一时间屋中愁云惨淡,镇北侯紧锁的眉头终于有了些微松动。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望着楚如嫣, “嫣儿,你和陈麒诬陷珠儿,此事虽情有可原,但家法不容,活罪难逃。从今日起,你便搬到珠儿曾被禁闭的那处荒院,闭门思过,以赎你之过。” 楚如嫣缓缓垂下眼帘,苍白的脸颊上勾起一抹隐蔽而诡异的笑,安静了下来。 姚黄等丫鬟婆子心中暗惊:嫣姑娘做下如此错事,难道就只是禁足? 楚珠珠轻轻放下手中温热的茶盏,发出一声脆响。 众人的目光不仅移了过来。 只见楚珠珠目光如冰刃般扫过镇北侯与苏晴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笑中满是讥讽与不屑, “侯爷,侯夫人,你们倒是说得轻巧。” 楚珠珠声音清冷, “楚如嫣毁我清誉,让我几乎身败名裂,难道仅凭区区禁足就能了事?” 苏晴芳闻言,脸上闪过一抹尴尬,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镇北侯的眉头再次紧锁,眼神复杂,沉默了一瞬,他沉声道, “珠儿,你毕竟现在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嫣儿她........也并未酿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大错。” 楚珠珠的眸光如同寒潭般深邃,嘴角那抹讥讽如同锋利的刀片。 她缓缓起身,裙摆轻拂,讥讽的笑容让镇北侯的脸色愈发难看。 “我这几年在那暗无天日的荒院里所受的折磨,还有在柳家村那十多年的时光,我过的比奴仆还不如。 如今因为我还没有死掉,就可以抹去我所有的痛苦和挣扎?” 楚珠珠的声音低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镇北侯心底一沉,眼睛愈发阴沉。 可望着如此忤逆的楚珠珠,镇北侯心中又莫名升起一丝遗憾。 若楚墨有楚珠珠一半的强势,也不至于让他如此烦恼。 这样想着,镇北侯深深吐出一口气,说道,“那珠儿,你想怎么办?” 楚如嫣没想到镇北侯竟然会问询楚珠珠的意见,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目光在镇北侯与楚珠珠之间游移,满是惊愕慌张。 楚珠珠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们一眼,轻声说道, “侯爷,楚如嫣前几个月一直被禁足府中,你觉得她是通过什么途径偷偷联系到的陈麒?” 顿时,屋内静得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 楚如嫣的心猛地悬至嗓子眼,一种不祥的预感如乌云般笼罩心头。 楚珠珠轻抬玉手,小静悄无声息地步入,双手中捧着一封泛黄的信封。 楚如嫣目光触及那信封,瞳孔瞬间放大,脸色惨白,嘴唇翕动却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苏晴芳茫然起身,颤抖的手缓缓接过信封,指尖因紧张而不自觉地轻颤。 楚如嫣失声喃喃,“楚珠珠,你怎么会........” 苏晴芳颤抖的手拿着信封,觉得那信封似曾相识,但又下意识不想去相信。 楚珠珠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目光冷漠而疏离,轻声道, “这封信,就是楚如嫣和陈麒联系的秘密。” 镇北侯见苏晴芳不动,他猛地一把夺过信封撕开。 他一目三行地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阴沉,手指因愤怒而泛白,压抑而恐怖。 楚珠珠静静地立在一旁,眸光冷淡,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镇北侯的脸色阴沉如水,双眼如同深渊般幽暗,他阴恻恻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 “楚如嫣,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蛊惑我的儿子?” 言罢,他愤怒地将手中的纸张狠狠摔在楚如嫣的脸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在楚如嫣娇嫩的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她的半边脸颊。 楚如嫣的瞳孔剧烈震动,眼中满是惊愕与恐惧,她紧张地辩解着,声音颤抖, “不是的,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然而,镇北侯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他根本不再理会楚如嫣的哭喊,只是爆喝一声, “来人,把楚墨给我押过来!” 可这次,连苏晴芳都沉默了。 她呆愣地盯着地上散落的信纸,那薄脆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楚如嫣的字迹。 字迹扭曲而急切,字里行间尽是对兄长的撒娇与恳求,她求楚墨帮她与陈麒联系,让陈麒在安国公府寻机夺走楚珠珠的清白! 苏晴芳的脸色变得异常复杂,她目光空洞,仿佛被这一幕深深震撼,整个人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楚如嫣见状,身子更是缩成了一团,瘦弱的肩膀在不停地颤抖,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打湿了她满是恐惧的脸庞。 她无助地望着四周,眼中满是绝望与哀求,却再也得不到任何人的怜悯与庇护。 一片压抑的气氛中,楚墨缓缓步入,脚步沉重。 他看到楚如嫣可怜兮兮的跪坐在地上,眼神一闪,强行控制住心底的冲动,垂着头规规矩矩的走到镇北侯面前。 楚墨双膝跪地,身子深深弯下,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脸颊瘦削,显得很是憔悴,衣服宽松地挂在他身上,随风轻轻摆动,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在祠堂的这些天,楚墨瘦了很多。 苏晴芳站在一旁,目光紧紧锁定在楚墨身上,眼中满是心疼与不忍。 楚墨的眼底闪过一抹深沉,眼底划过筹谋,声音带着几分嘶哑,磕头道, “儿子楚墨,拜见父亲!” 声音在空旷的屋内回荡,带着一丝悲凉。 可镇北侯却未向他预想的那样,心疼的将他扶起,而是一脚踹了过去。 带着凌厉和无限的愤怒,楚墨被狠狠踹翻在地。 第67章 后来 楚墨被这一脚踹得在地上滚了几圈,停稳后,他满脸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镇北侯。 他没想到父亲看到自己这副模样,竟然毫无反应! 他颤着声,不明白镇北侯为何如此生气,“父亲........” 镇北侯面容冷硬,毫无动容之色,只阴鸷地盯着楚墨,一字一顿道, “你看看那封信!” 楚墨愣在原地,反应不过来,目光呆滞地转向地上的那封泛黄的信封,信封的一角沾着泥渍。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震惊,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顿时呼吸困难。 那封信,他明明藏在最隐秘的床铺底下,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楚墨的心跳如鼓,双脚似有千斤重,他艰难地挪动步伐,颤抖的手指缓缓伸向那封泛黄的信纸,却又不敢触碰。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楚墨粗重的呼吸声回响。 楚珠珠缓步上前,立于楚墨身旁,她的声音冷淡而清晰,“楚世子,你为什么要和楚如嫣一起谋害我?” 她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直视着楚墨,仿佛要将他内心的每一个角落都洞穿。 楚墨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终于明白了父亲为何会对他如此愤怒。 他咬紧牙关,目光阴鸷,声音充满怨恨, “楚珠珠,又是你........” 楚珠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漠讥讽的笑意, “楚世子,明明是你们做出这种龌龊之事,怎能栽到我头上?” 楚墨愤怒的想冲上前,想把楚珠珠撕碎。 可镇北侯大手一挥,立刻有几个侍卫将楚墨死死摁在地上。 楚墨双目圆睁,挣扎着想要挣脱侍卫的束缚,怒吼声中带着不甘与疯狂, “楚珠珠,你这个毒妇,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然而,镇北侯的一个手势,让侍卫们更加用力地将楚墨压制在地。 镇北侯眸色冰冷,无情说道,“来人,把楚如嫣带走,马上给我送到庄子上,永远不能再回京!” 楚如嫣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她猛地抬头,目光中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颤抖着身躯扑向苏晴芳,泪如泉涌, “娘亲,我不能走,瑶儿已不在,我要替她守着您啊!” 苏晴芳心头一震,回想起楚如瑶死前小小的柔软的身子,心底的哀痛又被勾起。 她一把搂起楚如嫣,泪眼婆娑,“我的乖女儿........” 苏晴芳紧搂着楚如嫣,泪水滴落在女儿的发间,两人的身影显得格外柔弱。 镇北侯的眼眸深邃,脸上掠过悲伤。 他缓缓抬手,动作迟疑,仿佛连他也在这一刻犹豫了。 侍卫们面面相觑,脚步凝固,一时间进退两难,不知该不该上前把楚如嫣带下去。 楚珠珠站在一旁冷漠的看着,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讥诮,她缓步向前, “楚如嫣,你口中的瑶儿,是那个我从未见过的妹妹?” 她的目光如利剑,楚如嫣眼眸一闪。 楚如嫣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眼眶泛红,声音中带着几分决绝与哀伤, “楚珠珠,你不在侯府的那些日子,你又怎会知道娘亲过得多么艰辛?娘亲每日以泪洗面,夜不能寐,我宁愿放弃自己的终身大事,也要陪在娘亲身边照顾她!” 说着,楚如嫣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她紧紧依偎在苏晴芳怀中,令人动容。 楚珠珠闻言,心底不禁嗤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眼神愈发冷冽, “哦?是吗?那可真是一片孝心。不过,据我所知,你怕是已经没了嫁给沈辰行的资格,如今这番说辞,倒像是自己做出了多大的牺牲一般。” 楚如嫣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楚珠珠,你休要胡言乱语........” 楚珠珠没有搭理楚如嫣,冷冷转向苏晴芳, “侯夫人,我前几日从旁人那里听一桩秘事,不知您是否愿意一听?” 苏晴芳心头猛地一颤,手中的丝帕无意识绞紧, “你要说什么?” 楚珠珠轻挑嘴角,一抹冷笑转瞬即逝,她轻轻抬手。 小静无声退出门外,不多时,领着一位身形佝偻的婆子蹒跚步入。 婆子面容沧桑,苏晴芳却一眼认出了她,“金嬷嬷........” 苏晴芳瞠目结舌,目光在金嬷嬷与楚珠珠间来回游移。 她内心诧异,金嬷嬷被她关在后院,没有人给她送水送饭,应当早就饿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楚珠珠悠然自得,嘴角挂着一抹淡笑,缓缓道, “侯夫人,我接管内务后,自然要清点府内人员。没想到,在后院角落发现了这位金嬷嬷,她几乎只剩一口气,却坚持要用一个秘密换条活路。” 苏晴芳脸色阴晴不定,心中五味杂陈,她从未想过自己亲手囚禁的人,还会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苏晴芳的眼神如同寒冰,死死地盯着金嬷嬷,那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她紧抿着唇,脸色阴晴不定,手指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生疼的感觉才让她勉强保持着镇定。 苏晴芳让金嬷嬷去死而不是把她发卖掉,就是怕金嬷嬷在外面胡说些侯府秘闻。 金嬷嬷颤抖着身子,低垂着头,不敢与苏晴芳对视。 苏晴芳隐晦地扫过一旁端坐的老夫人,老夫人把自己当空气人一样,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浑然不觉。 当年她把老夫人赶出府,金嬷嬷帮她做了不少事。 苏晴芳按下心底不安,阴恻恻地对金嬷嬷说道, “你要说什么?最好想清楚再开口。” 金嬷嬷身子一抖,声音细如蚊呐,“瑶姑娘的死,是嫣姑娘........” 第68章 楚如瑶之死 苏晴芳和镇北侯脸色大变。 苏晴芳快步接近金嬷嬷,急促的问道,“瑶儿当年的死怎么了?” 金嬷嬷偷偷看了一眼楚珠珠,楚珠珠冷淡的眸子深处似乎隐藏着万丈深渊。 她身子一抖,克制下心中害怕,心一横,闭着眼高喊说,“瑶姑娘当年是被楚如嫣姑娘毒死的!” 苏晴芳如遭雷劈,惊呆了。 她的脚步踉跄,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脸色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嘴唇颤抖着,几乎发不出声音。 苏晴芳猛地冲向金嬷嬷,双手紧握成拳,声音尖锐而颤抖:“你说什么?瑶儿........瑶儿是如嫣害的?” 楚如嫣猛地站起,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室内的凝重,如同利刃直刺金嬷嬷, “金嬷嬷,当初你派你女儿金逸毒害我,如今又满口胡言,诬陷我害死了瑶妹妹!我究竟哪里得罪了你,要你这般构陷于我!” 泪水在她眼眶中打转,楚如嫣身形一晃,扑倒在苏晴芳脚边,双手紧紧拽着苏晴芳的衣角,哭诉着, “娘亲,您知道的,瑶儿当年生病,我日夜不息地守在她身旁,喂药擦身,她那么小,那么脆弱,我怎么可能狠得下心去害她啊!” 苏晴芳的脸色在楚珠珠的冷笑中愈发苍白,她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目光盯着楚如嫣,说不出来话。 半晌,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人,把金嬷嬷带下去,五十杖!” 五十杖下去,金嬷嬷必死无疑。 金嬷嬷身子一抖,满脸惊慌的望向楚珠珠。 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寒意,目光如炬, “侯爷,侯夫人,当年你们对楚如瑶的死,当真没有一丝疑虑吗?” 楚如嫣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怨毒,她猛地抬头,怒视楚珠珠,声音因愤怒而扭曲, “楚珠珠,你究竟要怎样才肯放过我?为何处处与我为敌!” 镇北侯紧锁眉头,眼底晦暗不定。 忽的,他冰冷的开口道,“金嬷嬷,你接着说。” 金嬷嬷瑟缩着,眼神闪烁,但在镇北侯紧迫的逼视下,终于鼓起勇气,颤声重复, “侯爷,当年瑶姑娘........是被楚如嫣姑娘在药里........下了毒!” 镇北侯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楚如嫣,眼中闪过一抹痛心与愤怒,“嫣儿,你如何说?” 楚如嫣的牙齿咯咯作响,她紧咬着下唇,几乎要渗出血丝,倔强地喊道, “我没有!当年瑶妹妹明明是高烧不退而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金嬷嬷见状,声音愈发仓促而颤抖, “侯爷,侯夫人,当年瑶姑娘高烧不退,嫣姑娘确实日夜照顾,无微不至。可就在有一天夜里我起夜时,无意间撞见嫣姑娘鬼鬼祟祟地在瑶姑娘的药罐旁,悄悄放入一些白色的粉末药剂! 我心中惊骇,却不敢声张,没几天,瑶姑娘就........就去了。” 金嬷嬷说着,眼中满是惊恐。 苏晴芳扑在镇北侯怀里,哭的泣不成声。 楚如嫣的脸色苍白如纸,她强作镇定,声音发颤, “金嬷嬷,你口口声声说我杀人,证据呢?没有证据,仅凭一面之词就想定我的罪?这分明是楚珠珠陷害我,我不会认的!” 说着,她狠狠瞪向楚珠珠,目光中满是怨怼。 镇北侯的目光射向楚珠珠,声音低沉, “珠儿,你的证据呢?” 楚珠珠淡然一笑,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封泛黄的纸张。 她轻轻摇着手中的纸张, “这份是楚如瑶当年病重时太医亲笔所书的药方,药材珍贵且对症,无一含有毒性。 然而,在楚如瑶所居住的珍玉阁的一隅,却有一片土地至今寸草不生。” 镇北侯眉头紧锁,打断了楚珠珠的话语,凝视着远处宝玉阁轮廓, “那个地方........是当年倾倒瑶儿的药渣之处?” 药渣堆积,毒性渗透,连生命力最顽强的野草也无法在那片土地上存活。 楚如嫣眼神一闪,下意识看向镇北侯和苏晴芳,却见他们眼底都产生疑虑。 她心底一凉,哑声道,“爹爹........娘亲........” 从方才开始就沉默不语的楚墨低着头,突然开口道,“珍玉阁,在瑶儿死了之后就封院,这么多年无人再去。 怎知不是楚珠珠你故意在一个角落倒下毒药,使得那个地方寸草不生,以此嫁祸于嫣儿?” 楚如嫣的眼神在楚墨低沉的嗓音中闪烁了一丝光芒,仿佛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 楚如嫣泪眼朦胧,这个时候就只有楚墨还坚定的站在她身边。 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目光如刀,直刺楚墨, “楚世子,你可真是爱护楚如嫣,可楚如嫣也是你的亲妹妹,楚如瑶更是你的嫡亲妹妹, 你难道就不想让她死后得以瞑目吗?让真正的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吗?” 镇北侯的脸色阴沉沉的,他冷冷地看了楚墨一眼,眼神中满是威严与失望,却并未当场训斥他。 转而他将目光重新投向楚珠珠,,“珠儿,你还有什么证据?” 楚珠珠冷冷一笑, “有没有中毒,看看楚如瑶的尸首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众人脸色大变。 楚珠珠的意思是,开棺验尸? 苏晴芳的尖叫声划破了沉闷的空气,她满脸泪痕,双手紧紧绞着帕子,眼中满是决绝, “不行!瑶儿已经死了,她那么小,那么可怜,怎么能再让她受这份罪,不能再打扰她的亡魂安宁!” 镇北侯的脸色阴晴不定,紧抿着唇。 开棺验尸,这四个字沉重得仿佛千斤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五味杂陈。 当年,楚如瑶死的时候还是个幼童,老夫人死拖着不让她入祖坟,当时夏日炎炎,僵持之下楚如瑶的尸首已经等不起了,于是他们专门给楚如瑶在京郊辟了一处别院。 他最爱的女儿已经很可怜了,如今却要被挖坟开棺,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第69章 珍玉别院 楚如嫣的脸颊上汗水涔涔,她紧贴着墙壁,仿佛这样能让自己多一丝依靠。 她在听到楚珠珠这句话的时候便心跳如雷,害怕的说不出话来。 当年她并没有处理过楚如瑶的尸体。 楚如嫣眼中闪过一丝怨恨。 老夫人此刻坐不住了,夫人手中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她满脸怒容,皱纹因愤怒而更加深刻。 在金嬷嬷指证楚如嫣杀死楚如瑶的时候,她没什么感觉,因为死的只是一个丫头,可是开棺验尸实在有违天道! 老夫人不满开口,“简直是胡闹!以后京城会怎么说我们楚家?” 楚如嫣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仿佛被抽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楚珠珠面色冷凝如霜,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她那双冷冽的眸子直视着镇北侯苏毅与侯夫人苏晴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侯爷,侯夫人,你们也害怕京城人言如刀吗?” 苏晴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怨恨,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当年若不是老夫人拦着,她的瑶儿早就入了祖坟,而不是现在这样,成了孤魂野鬼! 她紧贴着镇北侯,目光中既有不甘也有决绝,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 镇北侯苏毅眉头紧锁,额间沟壑纵横,透出心中无奈,他望向老夫人,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无尽的疲惫, “娘,瑶儿........她也是您的亲孙女啊!” 老夫人头一拧,脸庞上写满了坚决,她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我说不行就不行!不能开棺,此事休要再提!” 楚如嫣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楚珠珠却似笑非笑地瞥向楚如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楚如嫣,你这是松了一口气吗?” 楚如嫣身子猛地一颤,如同被寒风穿透。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慌乱的眸子恰好撞进了镇北侯苏毅深邃而充满洞察力的眼睛里。 那一刻,楚如嫣只觉周身寒气逼人,仿佛所有秘密都被那双眼睛彻底看穿,冷得她直打哆嗦。 镇北侯苏毅的眼神如寒冰般刺骨,他一字一顿,语气不容置疑, “来人,备马车,现在就去珍玉别院。” 老夫人闻言,猛地站起身,声音颤抖却仍强硬, “你敢!” 镇北侯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缓缓转头,目光如炬, “我为何不敢?” 那眼神中蕴含的决绝与冷厉,让老夫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惊疑不定地望着自己的儿子。 这是她数十年来,第一次被镇北侯这般甩脸色。 楚如嫣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目光无助地投向楚墨,声音细若蚊蚋,“哥哥........” 楚墨眼神复杂,刚想开口,却被楚珠珠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的语塞,却终是沉默未语。 --------------------------------- 京郊珍玉别院,四周被侍卫和仆从围得水泄不通,平日里冷清的小院此刻显得格外压抑。 天空乌云密布,低沉得仿佛要压到人的头顶,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更添几分萧瑟。 楚如嫣被几个丫鬟婆子紧紧盯着,她蜷缩着身体,牙齿打着颤,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盯着不远处楚如瑶的埋骨地。 那里尘土飞扬,镇北侯苏毅与侯夫人苏晴芳并肩而立,面容凝重,静静地等待着。 四周一片死寂,令人窒息。 楚如嫣的心跳如鼓擂,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片被翻动的尘土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当年。 当时开药的大夫说那药毒性浅,是慢慢深入肺腑,尸体上很可能看不得出来! 楚如嫣内心拼命祈祷,汗水混杂着泪水,沿着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却听楚珠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楚如嫣,你这么紧张啊?” 楚如嫣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勒紧了脖子。 她艰难地转过头,正对上楚珠珠那双洞悉一切的眸子,里面满是戏谑与冷酷,仿佛看透她内心的恐惧。 楚如嫣的双眼仿佛燃烧着熊熊怒火,却又夹杂着深深的恐惧与不甘,她咬紧牙关,从齿缝中挤出话语, “楚珠珠,你还真是好本事,竟然能把楚如瑶的事挖出来。” 话语间,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几乎要攥出血来。 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楚如嫣,你坏事做多了,总会露出狐狸尾巴的。” 楚如嫣的脸色更加惨白。 她死死地盯着楚珠珠,那目光中既有怨毒也有绝望。 突然,她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声音低如蚊蚋, “楚珠珠,我知道从前我有很多地方对不起你........但是咱们如此下去,只有两败俱伤。你........你当我一马,我以后必然会帮你在京城立足。” 楚珠珠似笑非笑,说道,“楚如嫣,如今你还有什么能帮到我的地方吗?” 楚如嫣面色惨白,她心底拼命盘算,可她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 突然,楚如嫣开口说道,“楚珠珠,你害了我,楚墨不会放过你的,他可是镇北侯世子,爹爹唯一的男丁!” 楚珠珠闻言,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更甚,眼神中的嘲笑愈发明显。 她缓缓走近楚如嫣,轻声说道, “楚如嫣,你以为搬出楚墨就能吓到我?楚墨为了帮你,已经让镇北侯很是失望了,他难道就不能再生一个出来?” 楚如嫣眼神一闪,神色晦暗不定,“你怎么能确定,爹爹生的下一个一定会是男丁?” 楚珠珠眉头一挑,深深看了楚如嫣一眼,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半晌,她说道,“楚如嫣,镇北侯可不只楚墨一个儿子。” 楚如嫣一愣,随即眼神一变,面色更加惨白。 她心底如同乱麻,声音发颤,“不........不可能........姨娘和那个庶子已经被爹爹赶走了!” 楚珠珠轻笑,“那又如何?” 楚如嫣吓得后退几步,腿脚一软差点站不住。 忽的,远处一声木板摔落的声音响起,楚如嫣霍然转头,死死的看过去。 楚如瑶的棺材被打开了。 第70章 开棺验尸? 楚如嫣紧紧盯着那人群嘈杂的地方,突然看到一个玄色身影走了过去。 她眼皮一跳,视线如被磁石吸引,紧紧锁在那身影上。 只见神医云君一袭玄衣如夜,步伐沉稳。 楚如嫣心中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慌乱。 楚珠珠在一旁,目光犀利地捕捉到她的失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神医云君医术超群,你那些龌龊手段,可瞒不过他。” 楚如嫣心底一沉,双手紧紧掐着衣袖。 还没等楚如嫣反应过来,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尖叫,苏晴芳重重跌落在镇北侯宽广的怀抱中。 她泪水滂沱,哭声哀婉如夜风中的孤魂。 楚如嫣的心像被重锤击中,最后的微弱希望彻底被扑灭。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无力地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低垂着头颅,发丝散乱,遮住了她苍白绝望的面容。 这时,一串沉重的脚步声逼近,每一步都踏在楚如嫣紧绷的神经上,最终停在了她颤抖的脚边。 镇北侯低沉而冰冷的声音自头顶压下,如同寒霜覆盖,“楚如嫣,你当真给瑶儿下了毒。” 楚如嫣身子剧烈一抖,猛然间抬起头,那双曾经温婉如水的眼眸此刻已是一片死寂,其中积攒了多年的怨气如同火山般爆发。 她嘴角勾起一抹决绝而疯狂的笑,尖锐的声音划破空气, “楚如瑶是我杀的,那又怎么样!她凭什么抢走娘亲和爹爹你对我所有的宠爱?那一切,本就该属于我!” 楚如嫣的面庞混杂着不甘与愤怒,让镇北侯身形一晃。 他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悲痛,低声训斥道, “楚如嫣,你和瑶儿都是我们的骨肉,你怎么能........怎么能如此残忍!你对得起我和晴芳吗!晴芳对你那么好,甚至在珠儿回来之后........” 镇北侯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眼神闪烁,不自觉地瞟向一旁的楚珠珠,一抹尴尬转瞬即逝。 楚珠珠捕捉到镇北侯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接过了镇北侯未尽之言, “镇北侯的意思是,侯夫人待你,甚至胜过我这个亲生骨肉,而你,却如此辜负她的深情厚意。” 镇北侯面色一沉,心底闪过一丝莫名情绪。 楚如嫣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诮,那双死寂的眼眸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她冷冷反驳,“若娘亲真爱我,就不该让楚如瑶来到这世上!” 镇北侯的脸色铁青,决绝的话语如同寒冰般刺入人心, “来人,把楚如嫣给我绑起来,关到柴房里,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能见她,水食都不准给她。” 顿时,整个庭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呼啸。 几个粗壮的家丁应声而上,粗鲁地将楚如嫣从地上拽起。 她的衣衫被撕扯得凌乱,眼中闪烁着惊恐与不甘,可还是拼尽全力喊道, “爹爹,娘亲,我如今遭殃,可你们今日把楚如瑶的坟给挖了,楚如瑶必会成为一个孤魂野鬼!她会回来找你们的!” 她的声音尖锐而凄凉,回荡在庭院中,怨气冲天。 镇北侯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重重吐出一口气,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场令人不寒而栗。 他双眼如炬,死死盯着楚如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 “楚如嫣,你再说一遍?” 楚如嫣方才还疯狂扭曲的脸庞突然顿住,被镇北侯凌厉的气势吓得浑身一颤,结结巴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唯有眼底还残留着不甘与怨毒。 楚珠珠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清脆而得意的笑,缓缓踱步至楚如嫣身旁,目光中带着戏谑,慢条斯理地说道, “楚如嫣,谁说楚如瑶的棺材被开了?你这般诅咒楚如瑶,当真是一点良心没有了。” 楚如嫣满脸愕然,突然不明白楚珠珠的话是什么意思,目光落在缓步而来的神医云君身上,狼狈中透着不解。 只见云君一身玄衣,步伐不紧不慢。 他停驻在几步开外,那双深邃的眼眸冷淡地扫过楚如嫣,让楚如嫣遍体生寒。 云君的声音清冷如霜, “当年你给楚如瑶下的药是洋地黄散。那孩子年幼体弱,又恰逢高烧,几帖药下肚,便早早去了。但洋地黄之毒,浅淡易散,怎会在尸骨上留下痕迹?” 他的话语平静而笃定,却如同利剑,将楚如嫣刺得千疮百孔。 楚如嫣瞠目结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底的怨毒如同被点燃的火焰,熊熊燃烧。 她猛地挣扎起来,青筋暴起,声音沙哑而充满怨恨, “你们耍我?” 楚珠珠讥讽的摇摇头,感叹道, “谁能想到楚如嫣你这么容易就上当了呢?真是让人意外啊。” 楚如嫣双眼圆睁,七窍生烟,心中的怨气如同潮水般翻涌不息,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紧紧握住双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可她知道,此刻不管说什么都是徒劳。 楚如嫣怨毒地盯着楚珠珠,一字一顿地说道, “楚珠珠,你可真是好计策,好得很呐!” 楚珠珠冷冷地瞥了楚如嫣一眼,转向镇北侯淡淡道, “侯爷,如今真相大白,楚如瑶在天之灵,也能得以安息了,希望她瞑目。” 镇北侯目光沉沉,他大手一挥,楚如嫣当即被压了下去。 她的尖叫声与挣扎在庭院中回荡,面容依旧美丽,只是那美丽中多了几分扭曲与绝望,再也没了从前那温婉如仙的气质,狼狈万分。 楚珠珠的眼角不经意间捕捉到楚墨阴郁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云君冷清地立在一旁,那张俊美的脸庞更显疏离,垂下的眼眸中仿佛藏着深邃的夜空,令人捉摸不透。 他轻轻抬起眼帘,漂亮的眼睛看向楚珠珠, “恭喜珠姑娘,除了一个大敌。” 楚珠珠脊背挺得笔直,宛如青松,她的目光紧紧锁在楚如嫣那狼狈不堪、满是绝望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这次多谢,往后云君在镇北侯府,我必会多加照拂。” 云君嘴角勾起一抹淡若无物的笑意,眼底却满是冷静漠然,“珠姑娘客气。” 第71章 半夜偷闯 夜半时分,黑黢黢的没有半分光亮,冷风穿堂而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楚如嫣在破败的柴房里,发丝凌乱,身体微微颤抖,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眼神中满是绝望与不甘,饿得头晕无力。 她已经一天没有吃饭喝水了。 四周是冰冷潮湿的墙壁,偶尔还有老鼠窸窸窣窣跑过的声音,更添了几分阴森氛围。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泥土,指尖传来阵阵刺痛,却远不及她心中的痛苦。 楚如嫣心中又惊又怕,拼命回想她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可她左思右想,还是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楚如嫣将头埋在双膝间,在心底狠狠地诅咒楚珠珠,瑟瑟发抖。 突然,一声吱呀声响起,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楚如嫣没有抬头,只是讥讽地低语, “我还没有死,你们来早了。” 她以为是镇北侯终于不耐烦,派了丫鬟婆子过来看看她是否已经断了气。 然而,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穿透了寒冷与绝望,轻轻响起,“嫣儿,你还好吗?” 楚如嫣的心猛地一颤,仿佛被什么狠狠揪住,她猛地抬起头,眼前楚墨那张俊逸又疲惫的脸庞瞬间填满了她的视线。 她拼命眨了眨眼,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斑驳地洒在他的身上,楚如嫣这才相信眼前的人不是错觉。 楚如嫣声音发颤,“兄长........” 楚墨眸色沉沉,一步步向楚如嫣走来,将揽在怀里轻轻拍着。 楚如嫣忍不住痛哭出声,像遇到了救星一样,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着楚墨。 她楚楚可怜的抬着头说道,“兄长,我害怕,你带我离开这里.........” 楚墨定定的看着楚如嫣,没有像从前一样一口答应,而是声音干涩的问道,“嫣儿,你真的杀了瑶儿妹妹吗?” 楚如嫣闻言,身体猛地一僵,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双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道,几乎要嵌入楚墨的衣襟中。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惊恐,嘴唇微颤,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 “兄长,你........你不相信我?我怎会杀瑶儿妹妹,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我怎会狠得下心..........” 月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楚墨的手背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 楚墨的目光复杂难辨,深邃的眼眸中满是挣扎与矛盾。 楚如嫣拼命的解释道, “兄长,这一切都是楚珠珠的阴谋,我是被她害的!” 楚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没有了挣扎,坚定的说道,“嫣儿,我不会让你出事的,我这就带你离开。” 楚如嫣眼中闪过狂喜,可还等开心多久,就听破败的门被推开。 楚如嫣惊恐地望着那扇破败的门被猛然推开,镇北侯的身影如暗夜中的修罗,一脸煞气,眼神凌厉如刀,大步流星踏入房内。 他身后,楚珠珠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缓缓走了进来。 月光被镇北侯庞大的身躯遮挡,屋内瞬间暗了几分,气氛压抑至极。 镇北侯阴恻恻道,“楚墨,你怎么会在这?” 楚墨迅速将楚如嫣护在身后, 楚墨喉咙干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图镇定下来,将楚如嫣更紧地护在身后,鼓起勇气说道, “父亲,你听我说........” 话未说完,便被镇北侯粗鲁地打断。 他不想再听楚墨的谎话连篇 镇北侯的眼神如同寒冰,刺穿夜色,直射向楚如嫣,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 “楚如嫣,是你勾引楚墨来这的?” 楚如嫣被镇北侯的威严吓得浑身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不假思索地尖叫着撇清关系, “不!不是!是兄长自己来找我的!”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双手紧紧抓着楚墨的衣角。 楚墨的脸色在昏暗中更显苍白,可感受到楚如嫣的依赖,他还是紧抿着唇,目光坚定地望着镇北侯, “父亲,这件事和嫣儿没有关系,都是我的错........是我担心她安危,才私自前来........” 楚珠珠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月光映照下,她的面容显得阴冷而狡黠? 她缓缓走近,轻声却充满挑衅地说道, “楚世子,你对楚如嫣还真是尽心尽力,前几次你帮着楚如嫣害我便也罢了,这次楚如嫣谋害楚如瑶,可是她自己亲口承认,你还要助纣为虐,替她顶罪吗?真是情深义重,让人感动呢。” 说着,楚珠珠的目光在楚墨和楚如嫣之间流转,满是戏谑与嘲讽。 镇北侯的面色如暴风雨前的天空,阴沉得可怕,仿佛随时都会爆发。 楚墨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他厉声打断楚珠珠的话, “楚珠珠,你究竟什么意思!嫣儿与我一同长大,我们情同兄妹,你休要在此挑拨离间!” 楚珠珠轻轻摇头,月光下,她的笑容带着几分冷意与嘲讽, “情同兄妹?哼,可毕竟不是真兄妹呢。楚墨,你当真没有半点私心?” 楚墨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他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心底那拼命隐藏的秘密,在楚珠珠的注视下,仿佛被无情地扒开,暴露无遗。 他狼狈地移开视线,声音有些颤抖地否认,“我没有!你别胡说!” 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缓缓将视线投向镇北侯。 镇北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黑暗仿佛被无尽的墨色吞噬,冰冷而决绝。 楚墨徒劳地张了张嘴,还想再解释些什么,却只见镇北侯薄唇轻启,阴恻恻地吐出一句, “来人,把楚如嫣打断腿,带到京郊庄子关起来,若有人探望,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几个粗壮的家丁便冲了上来,楚如嫣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她猛地探出头,声嘶力竭地喊道, “爹爹,我没有啊,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兄长,救我!” 她的声音凄厉而绝望,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却无人上前搭救。 家丁们毫不留情地将她架起,楚如嫣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楚墨遍体生寒,扑到镇北侯脚边,哀求道,“父亲,你放过嫣儿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会见她........” 可还未等楚墨说完,就见镇北侯满脸漠然的盯着他,声音刺骨,“楚墨,你二舅舅书读的好,你今夜就启程,去湖州找他吧。” 什么? 楚墨愣愣抬头,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父亲这是要把他逐出京城? 第72章 放逐楚墨 楚墨跪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脸色白得吓人,他双手紧紧抓着衣摆,声音带着哭腔, “父亲,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见嫣儿了,求您不要把我赶走。” 他的眼神中满是恐惧与哀求,镇北侯站在他面前,面容冷硬如铁,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动容。 楚珠珠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缓缓走近,轻声说道, “楚墨,你当真以后不会再管楚如嫣吗?不会在她有难时,又偷偷跑去帮她?” 楚墨闻言,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嗫嚅着,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镇北侯冷硬着脸,盯着楚墨失魂落魄的脸,声音冰冷,“楚墨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罢,他转身甩袖,大踏步就要往外走。 此时,苏晴芳踉跄着冲进屋内,发丝略显凌乱,额上还带着抹额。病容中带着几分急切。 自从白日他们共同做局让楚如嫣承认了自己的谋杀后,苏晴芳就病倒在床上起不来身。 可在听到楚如嫣在庭院中被侍卫将腿生生打断后,苏晴芳还是拼命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的目光扫过楚墨那颤抖的身躯,心头一紧,脸色似乎又白了几分。 苏晴芳艰难地挪动步伐,双手紧握成拳,声音细若游丝却满含焦急, “侯爷,这是怎么了?墨儿他........他怎么会在这?” 镇北侯的目光如寒冰般刺向苏晴芳,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 “既然生病了,就乖乖在房里养着,外头的事不必你操心。” 苏晴芳身形微微一晃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楚珠珠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声音轻柔, “侯爷是让楚世子去湖州,投奔苏家二舅舅,那里学风醇厚,对墨儿的学业大有裨益。” 苏晴芳闻言,不可置信的望向镇北侯,见他并没有反驳,眼眶瞬间泛红。 她的双手无助地揪着衣角,声音带着哭腔,颤颤巍巍, “湖州........那般遥远,墨儿他从小在京城长大,侯爷,您怎能狠得下心,让他去那等偏远之地受苦啊........” 镇北侯的目光如同冬日里的寒风,刺骨而冷冽,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淡淡说道, “你弟弟能去湖州任职,怎得楚墨就去不得了?” 苏晴芳全身僵硬,仿佛被冬日里的寒冰紧紧冻住,她拼命地在脑海中搜寻着能挽留楚墨的理由,脸色因挣扎而愈发苍白。 最终,她哑着嗓子,声音细若蚊蚋, “侯爷,侯府就墨儿一个男丁,圣贤书固然重要,可侯爷你不若将他带在身边教养。他日若继承侯府,也好有个支撑啊........” 她眼中满是祈求,可镇北侯眼中闪过浓重厌恶, “我镇北侯府不需要一个心狠手辣,对妹妹动心思的人当做接班人!” 苏晴芳的脸色瞬间变得纸一样白,她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楚墨,嘴唇微微颤抖,心中那被她强压下的疑虑终于喷涌而出。 她的声音低而冷,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 “墨儿,你当真对嫣儿她.........动情了?” 楚墨被母亲的目光刺得浑身一颤,他愧疚地低下了头,双手紧握成拳,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娘亲,嫣儿.........不是我的亲妹妹........” 苏晴芳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整个人如坠冰窖。她的眼神空洞而绝望,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她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竟然会爱上那个名义上的妹妹。 可苏晴芳只有楚墨一个儿子,她的双眼布满了血丝,颤抖着双唇,近乎乞求地望着镇北侯,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哀婉, “侯爷,如今楚如嫣已被处置,墨儿........墨儿毕竟是你的嫡长子啊,他年纪尚幼,一时糊涂才犯了错,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绝望。 镇北侯的脸色依旧冰冷,没有丝毫动容。 这时,楚珠珠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声音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没有楚墨,不是还有楚方吗?” 楚方是当年被苏晴芳赶出府的妾室丁氏所生下的儿子。 苏晴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可苏晴芳盯着镇北侯,他依旧阴沉着脸不吭声,仿佛已经默认。 苏晴芳双手冰凉,猛地转身,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楚珠珠,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苏晴芳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楚珠珠,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 “不行!我不允许那对贱人回来!楚珠珠,你怎么能如此狠心,你忘了我才是你的母亲,楚墨才是你的亲哥哥吗?” 说着,她踉跄着向前几步,几乎要扑到楚珠珠面前,双手紧握成拳,眼中满是决绝与愤怒, “你这个不孝女,你到底很侯爷都说了什么!” 楚珠珠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满是嘲讽与不屑,她轻轻一侧身,便躲过了苏晴芳的扑打。 镇北侯看着,心底愈加愤怒。 他一声爆喝,如同惊雷在庭院中炸响, “苏晴芳,你够了!你养出楚墨和楚如嫣这样的儿女,还要把我镇北侯府折腾到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里充满震怒,震得苏晴芳身形一晃,脸色更加惨白。 说罢,镇北侯凌厉的目光扫向缩在门外,大气不敢喘的丫鬟姚黄她们,语气阴沉沉道, “侯夫人身子不适,你们还不快把她搀扶回去!” 几个丫鬟闻言,连忙战战兢兢地上前,试图搀扶苏晴芳。 苏晴芳还想挣扎,双手死死抓着门框,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可镇北侯却阴沉沉地盯着她,声音冷硬如铁, “以后侯府就不用你管了,全部交给楚珠珠。”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晴芳满眼不甘,却被丫鬟们半拖半拽地带离了庭院。 镇北侯挺拔如松,目光如炬,紧盯着跪倒在青石地砖上的楚墨,言语中满是威胁, “楚墨,如果你念不好书,以后就不必再回镇北侯府了。” 说完,镇北侯甩袖而去。 楚墨只觉一股无形的重力压在心头,让他几乎窒息。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瘫软在地,视线缓缓转向一旁,楚珠珠站在那里,嘴角的那抹冷笑,在楚墨眼中格外刺眼。 楚墨声音扭曲,“楚珠珠,恭喜你,如愿以偿。” 楚珠珠气定神闲的摸了摸额前碎发,说道, “楚世子可真是昏了头了,今日这一切,不是你们自找的吗。” 楚墨面色瞬间扭曲。 第73章 姨娘丁氏 镇北侯府,明翠苑内。 苏晴芳坐在上首,胸脯剧烈起伏,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夹杂着怒火。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眼中满是怨恨。 女人一身素服,面容清丽,却有一双极为艳丽的眼睛,眼尾上挑,眸子含情,又身材窈窕,看起来漂亮极了。 她的身旁还安静的跪着一个少年,看起来比楚墨年轻三四岁,低垂着眼睛,看起来性子很是安静。 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苏晴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说道,“丁氏,真是好久不见了。” 丁芙白温婉一笑,更显得她的容貌艳丽夺目,“夫人,多年不见,早该带着方儿来给你请安的。” 丁芙白身旁的少年躬身道,“楚方给夫人请安。” 苏晴芳脸色一黑。 丁芙白这话分明是在恶心她! 楚墨已经被送走,她亲手养大的女儿楚如嫣杀害了她的亲生女儿,丁芙白却依旧在这用儿子戳她的心! 苏晴芳的脸颊肌肉微微抽搐,那双怒目几乎要喷出火来,却仍强忍着怒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低沉而充满讽刺, “难为丁姨娘还记得我,我以为你早就忘了这镇北侯府还有我这个夫人呢。” 丁芙白依旧保持着那温婉的笑容,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她轻声道, “夫人的大恩大德,芙白永世不忘!” 楚珠珠坐在一旁,身着华丽的织锦长裙,手中把玩着一只精致的青花瓷盏,闻言好笑地将茶盏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目光在丁芙白与苏晴芳之间流转,心中嗤笑不已。 当年,丁芙白是苏晴芳身边一个不起眼的陪嫁丫鬟,虽然本身面容艳丽,可从不打扮,为人低调谦卑。 听说她已经有了青梅竹马的表哥。 可谁曾想,在苏晴芳怀孕后,她竟被苏晴芳亲手送给了镇北侯侍寝,成了身份卑微的通房丫头。 丁芙白的表哥被苏家发卖,听说早就死在矿上了。 苏晴芳本以为丁芙白只是个任由她拿捏的玩物,谁曾想丁芙白竟然偷偷有了身孕,。 苏晴芳激烈的要求她把孩子打掉,可镇北侯护着丁芙白,把孩子生了出来。 就是如今跪在苏晴芳面前的少年楚方。 自此后,苏晴芳和丁芙白反目成仇,斗的你死我活。 只可惜在楚方五岁的时候,因为被发现殴打欺负楚如嫣,丁芙白和楚方还是被赶到了庄子上,自生自灭。 楚珠珠似笑非笑地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慵懒, “丁姨娘回来的急,屋子还正在收拾吧?若有什么缺少的,尽管和我说,可别客气。” 她的目光在丁芙白母子身上轻轻掠过,带着几分玩味。 丁芙白闻言,缓缓转头,望向楚珠珠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真诚与敬畏。 她微微欠身,姿态恭敬而不失温婉, “早就听说珠姑娘懂事明理,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这侯府上下,有姑娘在,自然是事事妥帖,无需我们这些奴婢操心的。 奴婢倒是没想到,珠姑娘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呢。” 她轻轻抬手,眼神里满是真诚的赞美与羡慕。 然后,丁芙白突然推了楚方一把,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训斥道, “还不快叫人!珠姑娘可是你嫡亲的姐姐。” 楚方一个踉跄,清澈如泉的眼眸里闪烁着孩童特有的好奇与纯真。 他迅速稳住身形,抬头望向楚珠珠,那双眸子仿佛能洗净人心中的尘埃,恭敬而又略带羞涩地唤道, “楚方见过姐姐。” 他的声音清脆悦耳。 楚珠珠微微挑眉,目光在楚方身上停留了片刻,她未曾料到,这个性格安静的弟弟,竟有着如此清澈的眼神和温润的气质,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中闪过一丝审视,轻声回应, “方弟弟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 苏晴芳听着,脸色惨白,双眼圆睁,仿佛要喷出火来。 她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茶水四溅。 苏晴芳尖叫着,声音尖锐刺耳,仿佛要将整个明翠苑都撕裂开来, “什么一家人!珠儿你和我才是一家人!” 丁芙白和楚方被吓了一大跳。 楚珠珠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眼神冷漠地瞥了苏晴芳一眼,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声音清冷, “侯夫人,你似乎有些激动了。我看你还是回房多加休息吧,这侯府的事儿,有我在呢。” 说着,她轻轻摆了摆手。 苏晴芳激动的喊道,“我不回去!” 可一旁的丫鬟竟然开始面露犹豫之色,上前来劝说她道,“夫人,你现在着不得风,还是回房休息吧。” 另一个丫鬟劝说道,“是啊是啊,夫人你今日还没吃药呢。” 苏晴芳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从小培养起来的丫鬟,声音颤抖, “你们........你们竟敢这样和我说话?” 两个丫鬟面露为难,却仍坚定地搀扶住她的手臂,轻声劝道, “夫人,您身体要紧啊,还是回房歇息吧。” 苏晴芳挣扎了几下,却终究敌不过两人的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扶向房间。 她的目光越过丫鬟的肩头,死死地盯着楚珠珠, 苏晴芳心里骤然一空,这才真正意识到,侯府已经不是自己说的算了。 第74章 来势汹汹苏雪儿 眼见着苏晴芳这个从前说一不二的镇北侯夫人就这么狼狈的被拖走,丁芙白微微垂首,眼中敬畏之光更甚。 她轻声道,“珠姑娘,方儿虽年幼,但也算机灵,府中有何杂事尽管吩咐他去干。” 楚方望着自己的母亲懵懂的眨眨眼后,上前一步站到楚珠珠面前,双手握拳,目光坚定,“姐姐尽管吩咐。” 楚珠珠抬眼,目光在楚方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那笑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意, “这怎么好意思,楚方现在可是镇北侯府唯一的男丁,怎能让他做那些累活?不过,若他愿意,倒是可以跟在我身边,学学如何打理府中事务,将来也好为镇北侯分忧。” 丁芙白眼中闪过狂喜。 楚珠珠这话中的意思明晃晃的在说,楚珠珠她会支持楚方成为新的世子。 她眼帘轻颤,眼中的狂喜如潮水般涌动却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故作谦逊道, “楚方年幼,诸多事务尚不懂处理,一切自然全凭侯爷与珠姑娘裁断。” 说罢,她微微欠身,姿态恭谨。 楚珠珠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将丁芙白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满意之色在眼底缓缓漾开。 她轻抬手,指尖轻点于案几之上,发出清脆声响。 “姨娘你倒是能沉得住气。” 丁芙白心头一颤,目光不由自主地与楚珠珠深邃的眼眸相撞。 楚珠珠轻启朱唇,字字如锤,敲击在丁芙白的心上, “侯夫人出身名门苏家,苏家怎会轻易让镇北侯世子的位置旁落他人?” 苏阁老是苏晴芳的亲祖父,她的几个兄弟叔伯在朝中任职,定会竭力为苏晴芳翻盘。 丁芙白闻言,背后顿时冷汗涔涔。 是啊,苏晴芳被夺走管家权,楚墨被放逐,苏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从小在苏家长大,自然知道苏家的厉害。 丁芙白心头一紧,心中突然产生一丝后悔。 也许他们母子俩现在不应该回来。 楚珠珠将丁芙白的犹豫害怕看在眼里,讥讽一笑。 就在这时,门帘轻掀,小静匆匆步入,神色有些慌乱,“姑娘,苏家表姑娘来了,说是特地来看望生病的姑姑。” 小静的声音微微颤抖,打破了室内的凝滞。 楚珠珠眉头一挑,“苏家的人来的可真是快。” 而丁芙白的脸色更是瞬间煞白,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在心头蔓延开来。 苏晴芳现在心中充满怨恨,如果真的让苏家的人见到苏晴芳,她还指不定会说出什么话。 可是苏晴芳的娘家来人探病,还有什么理由可以把他们拒之门外,更何况来的只是个小辈,看望长辈更是理所应当。 丁芙白拼命思索,却毫无头绪。 楚珠珠神色未变,轻声问道,“是哪个表姑娘?” 楚珠珠话音未落,一个身着浅绿罗裙,发间别着几朵清新小花的姑娘已蹦蹦跳跳地跨进了门槛。 她笑容灿烂,双眸灵动,一进门便脆生生地喊道, “是苏家的大姑娘,我苏雪儿,妹妹你没见过我吧?” 苏雪儿身后还跟着几位侍女,气氛一时热闹起来。 她几步蹦到楚珠珠面前,亲昵地想要挽住她的手,却被楚珠珠不动声色地避开。 苏雪儿也不在意,依旧笑得甜美,目光转而扫过室内,最终在丁芙白身上顿了顿,笑容里多了几分探究。 只见苏雪儿歪着头,一双明眸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脆生生地问道, “这位是丁姨娘吗?我记得你呢,以前你给我洗过衣服,还清扫过屋子,那时候我可喜欢你了。 哎呦,这么多年过去了,府里的丫鬟换了一批又一批,竟没有一个能合我心意的。” 丁芙白脸色微变,尴尬之色在脸上一闪而过,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楚方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小脸涨得通红,他猛地站出来,指着苏雪儿怒声道, 不准你这么说我娘!她才不是给你洗衣服扫屋子的下人!” 说着,楚方双眼圆睁,气鼓鼓地瞪着苏雪儿,仿佛一头愤怒的小狮子。 丁芙白急忙伸手,一把将楚方扯回身后,将他紧紧护住。 她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安,生怕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会让楚方受到伤害。 楚方挣扎着,小脸蛋因愤怒而涨得通红,双眼如同喷火般瞪着苏雪儿,却也被丁芙白紧紧拽住,动弹不得。 苏雪儿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马戏。 然而,楚珠珠却在这时缓缓开口,她的声音虽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表姑娘,这丁姨娘如今是我镇北侯府的姨娘,已非苏家的下人。你如此言语,岂不是在折辱我镇北侯府的脸面?” 楚珠珠气势逼人,苏雪儿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顽皮的笑,说道, “当然不是,珠姑娘言重了,雪儿只是与丁姨娘叙旧罢了。” 她轻移莲步,缓缓走近楚珠珠,目光如炬,深深地看了楚珠珠一眼,眼中闪过审视。 她早就听说了镇北侯真假嫡女的事情,可她一直觉得楚珠珠这个乡野长大的野丫头一定不会是楚如嫣那个心思缜密之人的对手。 却没想到,楚如嫣如今竟然把自己搞没了。 苏雪儿微微一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可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楚珠珠,你可真让我佩服。” 楚珠珠面色淡然,波澜不惊,仿佛苏雪儿的夸赞并未在她心中激起任何涟漪。 苏雪儿见状,也不恼,反而更加贴近楚珠珠,轻声细语道, “楚珠珠,听说如今镇北侯内院是你掌家?”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决,“我要见我姑姑!” 丁芙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畏惧,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然而,楚珠珠却毫不客气地回道, “不行,你不能见。” 苏雪儿眼底隐隐透出不屑,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说道, “镇北侯都没说什么,楚珠珠,你却敢拦我?” 楚珠珠闻言,垂眸思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之色。 看来这个苏雪儿是镇北侯给她的考验。 楚珠珠缓缓抬头,目光如炬,直视苏雪儿,仿佛要看穿她的心思, “苏雪儿,我允许你去见侯夫人,你敢吗?” 苏雪儿眼中闪过一丝不解,望着楚珠珠气定神闲的脸,心底有些异样,却仍强作镇定, “我为何不敢?” 第75章 宴会 楚珠珠说道,“侯夫人现在神志不清,恐怕会吓到表姑娘你。” 苏雪儿一愣,冷冷一笑说道,“那又如何,我苏家的人可不能让一个晚辈欺负!” 楚珠珠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丁芙白在一旁,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惧色,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她深知苏家的规矩之严苛。 一旦苏雪儿回去告状,自己定无好果子吃,可此刻,她别无他法。 苏雪儿头一昂,问站在一旁的丫鬟道,“侯夫人现在在哪里?带我过去。” 那丫鬟却嘴唇蠕动一下,偷偷看了楚珠珠一眼,到底没有动作,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苏雪儿脸色之地,眼中闪过愤恨。 她没想到她竟然连个镇北侯府的丫鬟都支使不动。 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轻轻拍了拍手,随即有两名丫鬟快步上前,恭敬地立于苏雪儿两侧。 她的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缓缓说道, “既然表姑娘如此坚持,那就请随我来吧。不过,若真被吓到,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苏雪儿一愣,随即冷笑一声,“不用楚珠珠你操心!” 她挺直了腰板,大步流星地跟在楚珠珠身后。 穿过层层小道,楚珠珠走到了明翠苑深处,这里有个装修清雅幽静的屋子,从外面看安安静静的,看起来不像有人居住。 楚珠珠站在屋外,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轻声细语道, “表姑娘,请吧。侯夫人就在里面等你,我若进去,恐会扰了她的清净。” 苏雪儿盯着眼前那扇半掩的木门,她的心跳莫名加速,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攀爬。 她心里隐隐不安的,“姑姑当真在里面?” 楚珠珠轻轻退开几步,静静地注视着苏雪儿,“当然。” 苏雪儿看到楚珠珠眼底的挑衅,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深吸一口气,带着苏家的两个丫鬟,鼓起勇气推门走了进去。 随着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一阵浓郁而苦涩的药味猛地扑面而来。 苏雪儿不禁皱起眉头,连忙用手捂住口鼻,嫌弃地挥了挥手,试图驱散这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面色惨白的人影突然从阴暗的角落里飞出,猛地扑向了毫无防备的苏雪儿。 她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紧紧抱住,吓得她尖叫出声。 惊恐的声音回荡在屋内,令人毛骨悚然。 楚珠珠站在外面,听到苏雪儿的尖叫声,冷冷一笑。 此时,一道清冷的男声响起, “珠姑娘可真是神机妙算,我昨日才将失魂散调制成功,今日苏家就派人来看望苏晴芳了。” 楚珠珠听出来人,没有转头,看着屋子的方向说道, “从侯夫人的性子就能看出来,在闺阁时很受长辈宠爱,现在镇北侯府出了这么大事,苏家自然坐不住。” 楚珠珠的声平淡而理智, “这失魂散,效用如何?” 云君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 “苏家可是你的外家。”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似乎在等待着楚珠珠的反应。 楚珠珠沉默着没有搭话,只是紧紧盯着屋子,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这失魂散效用如何?” 云君环抱着双臂,闲闲地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失魂散,必能让苏晴芳把所思所想,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楚珠珠神色漠然,轻轻点点头。 屋内,昏黄的烛光摇曳,将苏雪儿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惊恐地靠在冰冷的墙上,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恐惧,她全身剧烈颤抖着,望着眼前鬼一样的苏晴芳。 苏晴芳的面容惨白如纸,披头散发,双手如同铁钳般紧紧勒住苏雪儿的肩膀,指尖几乎嵌入她的肉里。 “小姑姑........是你吗?” 苏雪儿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与悲痛。 小姑姑怎会变成这副模样?难道她真的病了? 苏晴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清明,嘶吼着,“雪儿........是你吗?救我!快救救我.........” 苏雪儿心中一惊,紧盯着苏晴芳那双失魂落魄的眼,试图从中寻出一丝理智, “小姑姑,你在说什么?是楚珠珠和镇北侯把你弄成这副样子的吗?” 苏晴芳听到楚珠珠这三个字的时候,就浑身一抖,尖叫出声道, “墨儿没有爱上楚如嫣!墨儿是清白的!你快点去湖州把墨儿接回来!” 苏雪儿瞪大了双眼,嘴唇微张,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苏晴芳喃喃着开口,“墨哥哥和楚如嫣他们........” 苏雪儿如遭雷劈,瞬间知道了为什么镇北侯府说苏晴芳生病,她简直病得不轻!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将是镇北侯府和苏家共同的奇耻大辱! 苏雪儿心头一阵窒息。 她踉跄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双手紧紧抓着身旁丫鬟的手臂,指甲几乎嵌入肉中。 苏雪儿拼尽全力推开苏晴芳,不顾一切地向外狂奔。 她呼吸急促,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直到冲出院门,她才双腿发软地停了下来。 背靠着斑驳的木门,苏雪儿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苏雪儿,你说侯夫人病了吗?” 楚珠珠的声音在苏雪儿头顶响起,苏雪儿抬头盯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沉默一瞬,她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一句, “是的,姑姑她........病了。” 第76章 宴会请柬 苏雪儿心底沉沉。 苏晴芳现在这样癫狂的样子,绝对不能见人。 如果她在外面胡言乱语,把楚墨和楚如嫣的事情抖落出来,那将是对苏家和镇北侯府的重大打击! 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缓缓俯身,声音低沉而清晰, “表姑娘知道就好,既然已经看过侯夫人,表姑娘也改离府了吧?” 言罢,楚珠珠轻轻抬手,示意守候在门边的丫鬟上前搀扶苏雪儿。 丫鬟低着头上前行礼,“雪姑娘........” 苏雪儿眨眨眼,猛然认出来,这个丫鬟竟然是从小跟在苏晴芳身边的姚黄。 她的脸色更加僵硬,心底一空。 如今镇北侯府,当真是楚珠珠说的算了? 苏雪儿死死盯着楚珠珠,阴沉沉说道,“楚珠珠,你当真以为我苏家会这样善罢甘休?” 她言语中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却只见楚珠珠指尖轻轻滑过鬓边一缕青丝,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苏家乃文臣世家,历来以理服人,想必定比我镇北侯府这些粗人更懂得分寸。侯夫人现状,实乃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半分。” 楚珠珠深邃的目光让苏雪儿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紧咬的牙关几乎渗出血丝,眼中闪过惊疑。 苏雪儿从未料到,昔日被楚如嫣压的喘不过气的楚珠珠,竟然如此难缠。 苏雪儿盯着楚珠珠,忽的,又扬起一个活泼的笑容,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从未存在。 她欢快地说道, “既然小姑姑病了,那这个请柬只有给你了。” 说罢,她轻巧地从怀中抽出一封精致的请柬。 那请柬以丝绸为封,绣着繁复的图案,可见这请柬主人的豪横。 楚珠珠眉梢微动,轻轻捏过请柬一看。 上面写着,景安大长公主邀请镇北侯府家眷到沈国公府参加宴席。 楚珠珠手指轻轻摩挲着请柬边缘,似笑非笑地瞥了苏雪儿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景安大长公主的宴会,竟劳动了苏家的大姑娘亲自莅临送帖,可从前也不曾听说你和景安大长公主殿下有什么来往啊。” 她歪歪头,眸子似乎能看到苏雪儿心里,“开这宴会,是为了沈辰行的婚事?” 苏雪儿闻言,眼眸微眯,嘴角勾起一抹既活泼又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明媚中带着刺, “是与不是,你去看看不就可以了。” 说罢,苏雪儿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最后看了一眼苏晴芳所在的院子,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只留下姚黄在原地手足无措。 楚珠珠站在原地细细的抚摸着请柬,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眼底闪过思量。 忽的,她挥挥手,示意姚黄退下。 姚黄见状,忙低垂着头,小心翼翼地后退几步,直至退出楚珠珠的视线范围,才敢加快脚步。 她几乎是逃一般地逃到了苏晴芳的院子中,将大门紧紧关住。 楚珠珠独自一人立于空地上,微风拂过,带动她裙摆轻轻摇曳。 她凝视着手中的请柬,目光深邃,轻轻说道,“云君,你对镇北侯做什么了?” 四周空无一人,可楚珠珠依旧淡然的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旁边的树丛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一道玄色的身影显现出来。 云君自树丛中走出,面容冷清,眸子闪烁着莫测的光芒。 “我一个大夫,能对镇北侯做什么?” 云君的声音低沉,似乎带着些无辜。 楚珠珠神色漠然,声音平静, “若非镇北侯府有异动,景安大长公主怎会如此急切地召开宴会,欲为沈辰行另择良缘?” 昔日景安大长公主甚至有意让她替代如嫣,以维系沈国公府与镇北侯府的婚约。 而今景安大长公主竟要撕毁这婚约,其中必有蹊跷。 云君盯着楚珠珠,那双素来冷清若谪仙的眸子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让楚珠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冰冷的气息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怀疑是否只是错觉。 楚珠珠眨了眨眼,轻声道,“云君,如今咱们也算是同一阵线的盟友吧。” 她内心确定,云君必然知道镇北侯的事。 甚至镇北侯出事,其中就有云君的手笔。 要不然他拿镇北侯府的人事账册,又半夜偷溜进镇北侯书房做什么呢。 云君轻轻收回目光,神色依旧淡然如水,仿佛刚才那抹冰冷从未出现过。 他语气平淡,“听说镇北侯在朝上被人参了一本,罪名可不小,纵容手下杀人,收授贿赂,足以动摇镇北侯的根基了。” 楚珠珠眼中闪过了然。 如今镇北侯自身被攻击,镇北侯府又出了一堆糟心事,世子楚墨被送出京城,女儿楚如嫣被打断腿囚禁,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联姻对象。 景安大长公主如今趁着镇北侯府势微的时候解除婚约,少不得要出力,帮镇北侯度过这个难关。 楚珠珠轻叹一声道,“怪不得镇北侯会默认婚约解除。” 没有直接出面阻拦苏雪儿,而是让她把苏雪儿给打发回去。 楚珠珠隐晦的瞥了云君那张俊美又毫无破绽的脸,问道,“如今楚如嫣已经被赶到庄子上,那云君何时离府?” 如今镇北侯府,已经不需要一个神医了。 云君似笑非笑地瞥了楚珠珠一眼,双手环住胸膛道, “珠姑娘可真是无情,如今掌家权在握,就要赶我走了吗?” 楚珠珠轻轻抚了抚衣袖,神色淡然,不动声色道, “云君还有要留在侯府的必要吗?” 她的声音轻柔,却让云君眉头一挑。 他并未直接回答,转而说道, “如今侯夫人得了癔症,时常胡言乱语,我这个神医,自当为侯夫人解忧。” 楚珠珠闻言,深深看了云君一眼,眼中闪过暗芒。 看来镇北侯如今这个样子,云君和三皇子还不够满意。 但是镇北侯的安危,并不在楚珠珠的考虑范围内,她耸耸肩道,“既然如此,侯夫人的病症就麻烦云君了。” 云君深邃的眸子划过楚珠珠,似有若无的勾起一个嘴角,“多谢珠姑娘收留。” 第77章 沈国公府宴会 几日后,沈国公府前,车水马龙,华服丽影络绎不绝。 楚珠珠身着淡绿色织锦长裙,裙摆轻摇,缓缓扶着小静的手自马车中走出。 空气中弥漫着或清新或馥郁的胭脂香,扑面而来。 楚珠珠抬眼望去,只见一辆辆精致的马车依次停靠,一位位年轻端庄的贵女现身,皆都是衣着华贵,神色骄傲。 小静瞪大了眼睛,惊叹道, “我的天,这大半个京城的适龄贵女们都来了吧!” 话音未落,又一辆马车门开,一位身着鹅黄长裙的女子款步而出,容颜清丽,气质活泼,引得周围一阵侧目。 楚珠珠微微挑眉。 苏雪儿果然也来了。 众人由侍女们引领着步入沈国公府,一路上景色精致,装修华美,国公与大长公主的气派尽显。 贵女们屏气凝神,身子挺得直直的,彼此间或点头致意后,就不再开口说话,聚精会神的盯着前路,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气氛。 楚珠珠混入其中,冷冷勾起嘴角。 看来这些贵女们都知道,今日这宴会的目的是什么。 景安大长公主要为沈辰行慕色新的妻子。 到了举行宴会的院落,远远传来景安大长公主和其他贵夫人们的笑闹声,贵女们的神色更加紧张了。 领头的侍女恭敬行礼,轻声细语道, “殿下,各位贵女们到了。” 景安大长公主身着华贵的朱红服装,转身之际,笑意盈盈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贵女,夸赞道, “哎呦喂,我这宴会本是邀请你们赏花,可未曾想你们这些个小姑娘们当真人比花娇啊!” 她的声音威严又温和,贵女们心下稍稍放松。 一旁的贵夫人们立刻附和,簇拥着大长公主,凑着趣说道, “今日大长公主殿下可真是要看花眼了。” 景安大长公主轻轻摆动手中精致的团扇,笑骂道, “今日不过是赏花而已,讲这些做什么。” 众人皆是笑而不语,开口的贵夫人讨喜的拍了拍嘴唇,气氛一时很是融洽。 忽的,景安大长公主的眼眸如鹰隼般锐利,于人群中精准捕捉到楚珠珠的身影。 她眸光一闪,轻轻招手,示意楚珠珠上前。 楚珠珠垂眸,提着裙摆缓步走近。 景安大长公主嘴角微微勾起,对围绕在侧的贵夫人们与贵女们介绍道, “诸位,这位便是镇北侯府的掌上明珠,楚珠珠,想来你们多数人还未曾有幸得见吧?” 言罢,整个庭院仿佛凝固,所有的目光瞬间汇聚成一道道光束,直射向楚珠珠。 有的目光带着审视挑剔;有的带着几分好奇与善意。 楚珠珠站立如松,眼神清澈如水,对周遭的一切反应视若无睹。 她微微欠身,声音清脆悦耳,“见过景安大长公主殿下,诸位夫人、姑娘安好。” 一个曾经去过楚珠珠认亲宴的贵夫人笑容满面,夸赞道, “珠丫头的舞蹈可真是不错,仿佛仙子下凡,人也有气度,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丫头。” 话音未落,她一旁的另一个贵夫人眼波流转间,不动声色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 那贵夫人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景安大长公主。 只见大长公主眼底的晦暗如乌云蔽日,嘴角虽仍挂着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与冷意。 她心头一凛,顿时噤声。 见景安大长公主对别人夸楚珠珠的话语不感兴趣,一位贵夫人眼神微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珠丫头确实不错,那灵气逼人的模样真是少见,只可惜在乡野呆了十多年,浑身虽有自然之气,却实在有些粗俗,难以匹配如沈辰行这般才貌双全的好儿郎啊。” 言罢,她还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对楚珠珠的未来充满了惋惜。 话音未落,另一位贵夫人也开口附和,她手持团扇,半掩面庞,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戏谑, “要说镇北侯夫人也是个温柔贤淑之人,怎么教出来的女儿楚如嫣那般不争气,作出那种下三滥的事,可真是配不上沈小将军........” “楚如嫣心思歹毒,在京城伪装了这么多年,幸亏她大庭广众之下丑态毕现,才让我们知道她是个多么心思深沉的家伙, “沈小将军年纪小,也是被她诓骗了,镇北侯可真是心软,怎得就把她关在庄子,要我说应该把她送到京兆府才对!” “不止镇北侯夫人,最近听说镇北侯也........” 众夫人开始感叹镇北侯府的往事,纷纷谈论起来,并且开始为沈辰行抱打不平。 景安大长公主眼底闪过满意。 她的手指轻轻滑过楚珠珠的脸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景安大长公主的眼神中交织着哀伤与怜惜, “珠丫头,今日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镇北侯夫人当真生病了?” 她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对镇北侯府的近况忧虑极了。 楚珠珠清楚感受到那指尖的凉意,心底不禁嗤笑一声。 这场宴会,还真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景安大长公主想要解除婚约,又不肯在道义上吃亏,只能极力将婚约解除的事全部怪在镇北侯府身上。 可真是打的好算盘。 楚珠珠不动声色的瞥了刚才诋毁她的那个贵夫人一眼,心头冷笑。 她不在意旁人怎么说镇北侯府,可是她楚珠珠还容不得其他人在她面前叫嚣。 楚珠珠神色未动,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 “侯夫人近日确染风寒,故此只有我这个丫头来赴宴,请大长公主殿下见谅。只是我想问问这位夫人,为何要说我粗俗呢?” 那贵夫人一愣,没想到楚珠珠竟然敢当面问她,于是硬声道,“这还用说吗?一看便也看出来了。” 楚珠珠点点头,神色无辜的盯着景安大长公主,问道,“大长公主殿下也这么认为?” 景安大长公主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凌厉。 她不能附和那个贵夫人,因为楚珠珠当时在认亲宴上的表现很好,许多人对楚珠珠印象不错。 她点头附和,就会被人说成是为了和镇北侯府解除婚约,故意泼楚珠珠凉水。 可她若是不附和,难不成她还要让儿子把楚珠珠这个忤逆的家伙娶回去? 景安大长公主神色阴沉不定。 第78章 五公主驾到 这时候,一道清朗高傲的女声响起, “楚珠珠,难道在座的各位说错了吗?” 众位贵女和贵夫人纷纷回头,看到来人,面露惊惶之色,慌忙间让出一条路。 只见五公主身着华服,高昂着头颅,背着手,步伐稳健地走了过来,浑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尊贵气息。 她径直穿过人群,那些贵女们恭敬的垂着眸子,慌忙躲避。 唯有苏雪儿,身着淡黄色衣裙,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神中带着几分平静,望向步步逼近的五公主。 五公主伸出手,优雅地牵起苏雪儿,带着苏雪儿缓步迈向气质雍容的景安大长公主。 贵女们目光惊异:五公主怎得也来了。 “姑姑,您可要好好瞧瞧,这位便是苏家的大姑娘,苏雪儿。” 五公主的声音里满是骄傲,轻轻摇晃着景安大长公主的手,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的撒娇。 景安大长公主含笑点头,眼中满是慈爱,轻轻拍了拍五公主的手背, “小五可真是越长越漂亮了,苏家的雪丫头也漂亮,哎呦,可真是个标志的美人儿,将来不知要便宜哪家的小子呢。” 她的目光落在苏雪儿脸上细细打量一番。 苏雪儿闻言,脸颊上瞬间染上了一抹绯红,害羞地抿了下嘴,随即又扬起一个明媚如阳光的笑容,落落大方地说道, “大长公主殿下廖赞了,雪儿不过是蒲柳之姿,哪里够得上这么高的夸赞。能得殿下一声赞,真是雪儿几世修来的福气。” 说着,她微微福身行礼,举止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景安大长公主的目光轻轻拂过苏雪儿的脸庞,最终满意地点了点头,轻声道, “真是个知分寸、懂礼数的姑娘。” 一旁的五公主亦是笑得灿烂,两人一唱一和,气氛和谐融洽。 在场的贵女们听着,却神色各异。 而那些贵夫人们,眉头微蹙,嘴角挂着淡淡的冷笑,不满的情绪在眼底流转。 景安大长公主若心中早有定数,又何必大费周章举办这场宴会,让她们白跑一趟。 苏雪儿眼神隐隐瞥过楚珠珠,那抹得意之色转瞬即逝。 五公主仿佛心有灵犀,顺着苏雪儿的视线望去,目光锐利如鹰隼,直直射向楚珠珠。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声音清脆却带着些许轻蔑, “楚珠珠,你这样在乡野呆了十多年的人,莫不是真以为能攀上高枝,嫁给沈辰行吧?” 话语间,五公主轻抬下巴,高傲的姿态尽显无遗。 楚珠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心中暗自嗤笑。 这五公主,真是善变。 前几日五公主在安国公府还口口声声的帮着她说话,如今楚如嫣没了,五公主倒又针对起她来了。 楚珠珠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轻轻抬手,指尖拂过耳边垂落的发丝,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洒脱,声音清晰而坚定。 “五公主殿下,你这话说的可不对。” 五公主闻言,眉头轻轻一挑,那双含笑的眸子冷冽刺骨, “我哪里说的不对?” 她的语气里充满寒意。 楚珠珠直视着五公主,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 “第一,沈小将军的婚事,自然由景安大长公主殿下做主;第二,就算我在乡野呆了十多年,难道就是粗俗了吗?” 楚珠珠这些天经过调养,身子好了不少,脸颊也多了些肉。 她脊背挺直,漂亮的眸子扫过在场众人,双眸宛如深邃的湖水,半点不见丝毫粗俗之色,周身气场比起五公主和景安大长公主也丝毫不差。 楚珠珠的话语轻柔却坚定, “我在柳家村时亦是良民,回到镇北侯府后几次见客也从未出错,不知五公主是从哪里觉得我为人粗俗呢?” 周围空气一滞。 楚珠珠的直直地盯着五公主,眼睛仿佛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五公主被她这样一盯,心中的怒火莫名地被激起,脸颊微微颤抖。 她猛地回想,认亲宴上楚珠珠那毫不退让的眼神。 还有在安国公府里,楚珠珠亲眼见证她的未婚夫沈辰行为了楚如嫣那个狐媚子,对她极尽鄙夷。 那一天,是她这辈子最为屈辱的时刻,而楚珠珠却全部看见了。 五公主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她恨不得现在就将楚珠珠从这个世界上抹去,让她永远消失,再也不能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至于为楚珠珠向皇帝请命入族谱? 在楚如嫣被赶走后,她早就不记得这件事了! 五公主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眼神中满是不屑,缓缓说道, “楚珠珠,你莫不是以为楚如嫣走了,你就是镇北侯府的闺秀了?楚如嫣再不堪,也接受了镇北侯府十多年的嫡女课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哪是你这乡野丫头能比的? 你难不成真以为,你这几年在府里随便学学,就能赶上她了?粗俗就是粗俗,骨子里带的东西,可不是换身衣裳就能遮掩的。按理来讲,你就该老老实实补完所有课业,再出门来丢人现眼!” 五公主冰冷的话语让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在场众人眼中闪过震惊,他们都没想到五公主对楚珠珠竟然这般刻薄,一时无人敢说话。 景安大长公主眼底闪过暗芒,装作没听到一样打理着衣袖。 一片寂静中,苏雪儿适时地笑出声来,声音清脆悦耳。 她轻移莲步,走到楚珠珠与五公主中间,双手轻搭在楚珠珠肩上,笑容活泼像小太阳, “五公主,您大人有大量,珠姐姐初来乍到,许多规矩还未熟悉,您就宽恕她这一遭吧。珠姐姐,你快给五公主赔个不是。” 说着,苏雪儿轻轻摇晃着楚珠珠的肩头,仿佛满心为楚珠珠着想。 可话语间,却彻彻底底肯定了楚珠珠的过错。 楚珠珠的目光淡淡扫过苏雪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身子轻轻一拧,苏雪儿的手便落了空。 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清冷中带着几分玩味, “苏雪儿,咱们的关系可没这么亲近,你不要对我动手动脚的,免得让人误会了我们之间的姐妹情深。” 苏雪儿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迅速恢复了那抹甜美的笑。 说罢,楚珠珠转向五公主说道,“五公主殿下,不知你是瞧不起我十多年的平民生活,还是瞧不起我镇北侯啊?” 五公主嗤笑,“我乃当朝五公主,就算瞧不起你,又如何?” 第79章 反击 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对着上座的景安大长公主轻轻行了一礼, “今日景安大长公主殿下在此,五公主怎得还如此口无遮拦?”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让众人都能清晰听见, “当朝皇帝陛下曾在几年前大旱之时,倾全国之力救助灾民,视万民为子。怎么在五公主眼中,我这个曾经的平民,如今的楚家女,如此让五公主瞧不起? 莫非,五公主是觉得陛下亲民之举,全部是虚情假意?” 楚珠珠此话一出,五公主瞬间身子冒出冷汗。 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悄然滑落,手心也沁出了黏腻的汗水,一时竟然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确实瞧不起平民,也不屑于与他们交流,可是她是堂堂五公主,绝不能在明面上承认。 五公主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眉头几乎拧成了麻花,低声咬牙切齿道, “楚珠珠........你坑我?” 楚珠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 “今日五公主殿下出言不慎,我若不专门问问五公主这话中的意思,若是日后流出什么流言,可是对五公主大大不利啊。” 五公主的脸色发青,手脚缓缓冰凉下来。 她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皇后娘娘那张温和却暗藏锋芒的面容,心中猛地一颤。 皇后娘娘一脉的势力庞大,若今日之事被其抓住把柄,还不知道会折腾出来什么事。 涉及到朝廷的事,皇帝爹爹从来不留情面。 一旦引得皇帝爹爹不满,皇后娘娘就有了可乘之机。 五公主咽了口唾沫,死死地盯着楚珠珠,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楚珠珠微微一笑,说道,“如此说来是我错怪五公主殿下了,不知公主殿下方才对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五公主被楚珠珠的反问噎得半晌无语,脸色变换,闪过一丝尴尬。 这时,景安大长公主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带着几分责备望向楚珠珠,语气威严, “珠丫头,小五她性情直率,一句玩笑话罢了,你何必放在心上。” 说完,她轻轻拍了拍五公主的手背,以示安抚。 五公主有了景安大长公主撑腰,眉宇间的紧张有所恢复。 她靠着景安大长公主,抬头撒娇,“姑姑,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景安大长公主轻抚着五公主颤抖的背,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她缓缓眯起双眸,对楚珠珠的机敏与锋芒毕露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记忆中,镇北侯府那次宴会,楚珠珠那份顶撞无礼的模样历历在目。如今楚珠珠又当着她的面顶撞皇室众人,实在不是个温顺的好妻子。 景安大长公主心底断然,楚珠珠绝对不能嫁给沈辰行! 可是她一想到当初在镇北侯府,沈辰行对楚珠珠与众不同的态度,就心底沉沉。 景安大长公主的目光如寒冰般锐利,直射向楚珠珠, “既然你如此怀念柳家村的日子,那不妨说说这十多年,你究竟在那小村子里,都做了些什么?” 景安大长公主的语气漫不经心,可态度却很是傲然。 楚珠珠眉头一挑。 景安大长公主这话,分明是将镇北侯府想拼命隐藏的,她曾经的过往在众人面前撕开来。 楚珠珠的眼神划过众人,明明白白的看到了众人眼中闪过好奇和鄙夷。 楚珠珠心底嗤笑。 她明白,景安大长公主就是想让她说出曾经的那些过往,好让在场的人嘲笑罢了。 可楚珠珠却神色漠然,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眼神平和, 她缓缓转身,环视着周围那些因好奇与鄙夷交织而显得扭曲的脸庞,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在柳家村的日子,我过得很是清苦,楚如嫣的亲娘故意折磨我,我过得很不好,但是柳家村风景秀丽,也有些善良的长辈救济,故而挺了过来。” 楚珠珠轻描淡写,苏雪儿却眼底一暗,看似好奇的问道,“楚珠珠,你在柳家村是不是天天做农活啊?” 苏雪儿的话,看似只是好奇,可话语深处却充满了恶意。 要知道,京城贵女,可是从来不会亲手做这些粗活累活的。 楚珠珠垂眸看她一眼,微微一笑,坦诚地说道,“自然是做的,我不仅耕田织布,还修理农具,还放养猪牛,每日很是繁忙。” 苏雪儿惊讶地捂住嘴,一双眸子里满是不可思议,感叹道, “珠姐姐你好厉害,竟然做过这么多活,我从来都没有做过这些呢。” 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夸张,嘴角却微微上扬,完美的掩藏了一丝轻蔑。 其他贵女们闻言,神色变得愈发诡异,她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在楚珠珠身上流转,眼里隐隐闪过一丝鄙夷。 一位身着华丽衣裙的贵女轻轻摇着扇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声对身旁的女子窃窃私语, “虽说是镇北侯亲生的女儿,可谁能想到她竟是个从小做农活的丫头,这等粗鄙之事,咱们可从来没沾过边儿。” 说着,她还特意向后退了几步,似乎生怕被楚珠珠身上的泥土气沾染了去。 她身旁的贵女也点点头,心底对楚珠珠多了几分排斥。 楚珠珠淡淡扫过众人,仿佛被当众奚落的人不是她一样,气场淡然。 景安大长公主眼中终于闪过满意。 从今以后,楚珠珠恐怕会被京城所有有头有脸的权贵拒之门外。 可忽的,几声清脆的击掌声响起。 只见人群外传来一阵笑声,声音苍老可又中气十足,“这个小丫头倒是有趣!” 景安大长公主面色一变,慌忙迎了上去,“老夫人,你怎么出来了?” 来人满头白发,笑意盈盈,看着很是面善,正是沈国公府老夫人,沈国公的亲娘。 第80章 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脸上笑眯眯地,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轻轻一动,却不动声色地从景安大长公主的搀扶中挣脱,缓缓拄起拐杖,沉稳的走上前来。 众人见状,连忙侧身避让,眼神中满是敬畏。 沈老夫人最终在上首的雕花椅上缓缓落座,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眸闪烁着慈祥的光芒。 她向楚珠珠温柔招手,声音和善, “你是楚家的丫头?” 楚珠珠闻言,微微提裙,步伐轻盈地上前几步,福身行礼,声音清亮, “在下楚珠珠,见过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拉着楚珠珠的手,细细地抚摸着。 楚珠珠的手指虽已精心养护,但仍能隐约摸到厚茧。 沈老夫人疼惜地说道, “看这一双手,就知道珠丫头你所言不虚,小时候可受了不少苦吧?” 楚珠珠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洒脱, “在柳家村的日子,虽然清苦,却也让我学到了许多,倒也算不是一无所获。” 沈老夫人拍拍楚珠珠的手,“你这丫头倒是想得开,不觉得委屈吗?” 楚珠珠垂下眸,心中平静。 委屈吗?自然是委屈的。 可是委屈又有什么用。 她已经不再感到委屈了。 楚珠珠神色淡然,脊背挺得笔直,眉宇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气,语气平静坚定, “沈老夫人,那都是陈年旧事了,也谈不上委屈不委屈。” 从后,她不会受委屈了。 沈老夫人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暗芒,缓缓点头。 景安大长公主垂下方才搀扶沈老夫人的手,仿佛刚才的一切未曾发生,款步至沈老夫人身旁。 她目光温柔地转向楚珠珠,轻声道,“珠丫头你啊,骨子里的这股子骄傲,还真是像极了年轻时的我。” 沈老夫人隐晦的撇了撇嘴。 苏雪儿站在一旁,眼睛一眯,扬起一个活泼可爱的笑容,对沈老夫人说道, “沈老夫人,珠姐姐可厉害了,我们都很佩服她呢!” 苏雪儿的语调轻松又活泼,让人听起来就心情愉悦。 她歪着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仿佛能说话,望着沈老夫人毫不怯场,心中自信满满。 沈老夫人望着眼前这个灵动的小姑娘,却神色淡淡。 她笑着对苏雪儿轻轻颔首,笑意却略显疏离, “这苏家的丫头,倒也机灵。” 然而她却依旧紧紧拉着楚珠珠的手,没有放开。 苏雪儿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心中暗自嘀咕。 以往,她的笑容总能轻易赢得长辈们的喜爱,为何今日沈老夫人却对她如此疏远? 景安大长公主的脸色倏地变得凝重,目光在沈老夫人与楚珠珠之间来回游移。 沈老夫人不会相中了楚珠珠,让楚珠珠嫁给沈辰行吧! 景安大长公主心底惴惴不安,五公主也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 五公主察觉到沈老夫人对楚珠珠的与众不同,也不由自主地蹙起秀眉。 她眸中闪烁着困惑与不解,一时不明白沈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明明沈老夫人已经很久不过问沈国公府的事情了。 五公主脸色微变,掩饰住眼底探究,笑着对沈老夫人撒娇道,“老夫人,你怎么对楚珠珠这么好啊?” 沈老夫人布满皱纹的眼眸落向五公主,微微点头道,“五公主殿下,老身和楚家这丫头有缘。” 五公主这次脸色当真有点不开心了。 她讨厌楚珠珠,更不想看她风风光光的嫁给沈国公和景安大长公主的嫡子! 五公主说道,“沈老夫人喜爱楚珠珠,可真是她的福气,正好镇北侯最近不顺,陪着沈老夫人对楚珠珠来说也是个排解。” 众人听到镇北侯的名字,互相使了个眼色,安静的不吭声了。 楚珠珠似笑非笑的垂下眸。 五公主这话,是在提醒沈老夫人,镇北侯府现在正处在危机当中,绝对不是沈国公府合适的联姻对象。 沈老夫人依旧笑眯眯的,仿佛没有听到五公主话语中的深意一样,声音温和, “镇北侯以战功封侯,当年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珠丫头倒是有将门之风。” 五公主嘴角一僵。 景安大长公主咬着牙根,她不自觉地攥紧衣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可是沈老夫人是长辈,她决定的事,就算沈国公也不能阻止。 景安大长公主扬起笑,打岔说道,“老夫人,今日风有些大,现在回房歇息歇息如何?” 沈老夫人淡淡看了景安大长公主一眼,没有再看众人的脸色,对楚珠珠笑着说话,声音满是慈爱, “珠丫头我每年都会在庄子上小住些时日,那里山清水秀,让人心旷神怡,能与我共赏这番景致的人寥寥无几。 镇北侯老夫人算是一个,只可惜她总是生病,不能出门。 不如,我收你做我的干孙女,你时不时地过来,陪陪我这个孤寂的老婆子,可好?” 顿时,厅堂内的气氛变得异常微妙。那些贵女和贵夫人们,脸上挂着各异的神色,不由自主的向沈老夫人看去,试图揣测她的真正意图。 她们一时竟不知道,沈老夫人这是喜欢楚珠珠所以收她做个孙女,还是因为不想让楚珠珠嫁给沈辰行。 楚珠珠若成了沈老夫人的孙女,就不能再嫁给沈老夫人的亲孙子了。 五公主和景安大长公主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 五公主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隐晦的拍了拍苏雪儿的手。 苏雪儿乖巧的垂下头。 这下子,楚珠珠就不可能嫁给沈辰行了! 而景安大长公主则暗暗松了口气,胸口的起伏渐渐平复。 只要楚珠珠不做她的儿媳妇,有个干孙女的名头又如何。 沈老夫人笑着望向楚珠珠,温和的问道,“珠丫头,你说呢?” 楚珠珠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 她心底豁然开朗。 怪不得沈老夫人对她这么亲密。 楚珠珠抬头,杨眉道,“承蒙沈老夫人厚爱,我喜不自胜。” 第81章 打断 沈老夫人眼神微闪,似乎也没有反应过来楚珠珠竟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她慢了一拍,才拍了拍楚珠珠的手背,连声道, “好好好!如今我也算是有孙女的人了。” 话音未落,她笑得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几分。 景安大长公主见状,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大石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她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她暗暗打量着沈老夫人,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之情。 这位老夫人,真是老谋深算,三言两语间,便巧妙地将楚珠珠与沈国公府的未来儿媳之位隔离开来,也不用受京城其他人非议。 姜还是老的辣啊。 五公主的目光在楚珠珠与沈老夫人之间流转,最终定格在楚珠珠面无表情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轻轻侧头,笑容满是不屑。 她楚珠珠还以为沈老夫人是她的靠山,可惜人家老夫人排在第一位考虑的当然是她的亲孙子。 如今镇北侯府这种形势,楚珠珠这种资质,有什么资格嫁进沈国公府? 随后,五公主以几乎不可见的动作推了推身旁的苏雪儿。 苏雪儿猛地一颤,仿佛从梦中惊醒,立刻换上了一副甜腻的笑容,声音清脆地说, “珠姐姐你可真是好福气,老夫人,不知下次你去庄子里游玩,能不能带雪儿一个,雪儿也很想体会那田园风光呢。” 苏雪儿浅笑嫣然,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沈老夫人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眼中满是慈爱,轻声说道, “那庄子地处偏远,荒凉得很,你这小丫头身子骨精细,若是去了那里感染了风寒,岂不是老身的罪过? 这京城繁华似锦,各类景致应有尽有,你还是在京城好好游玩吧。” 言罢,沈老夫人轻轻拍了拍苏雪儿的手背。 苏雪儿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沈老夫人听着言语亲热,却实实在在委婉的拒绝了她。 这时,一旁的景安大长公主心中泛起一丝心疼。 她现在很是看好苏雪儿这个出身高贵性子,还有活泼的性格。 她的儿子沈辰行性子冷漠,找个活泼端庄的姑娘倒也合适。 这样想着,景安大长公主温柔地拉起苏雪儿的手,笑道, “雪儿你若觉无聊,便常来沈国公府,这里亭台楼阁,花木扶疏,景色很是不错呢。” 苏雪儿眼中闪过一抹惊喜,温顺地垂下头,轻声道, “多谢大长公主殿下。” 楚珠珠在一旁,似有若无地勾起嘴角,目光悠远地望着满心欢喜的苏雪儿,心中不禁嗤笑一声。 沈老夫人的态度已再明显不过,她显然不想让苏雪儿嫁入沈国公府,景安大长公主的喜欢又能起什么作用呢? 此时,一道低沉冷漠的男声宛如寒风拂过湖面,不带一丝温度地响起, “祖母,娘亲,儿臣有事禀报。” 众人纷纷回头,视线汇聚于一处。沈辰行身着一袭洁白无便装,身形挺拔如松,立于院门口,阳光勾勒出他孤傲的轮廓。 他的眸子低垂,仿佛深邃的夜空中最遥远的星辰,未曾向院内投去半分目光。 众位贵女闻言,脸颊瞬间染上了绯红,犹如春日里绽放的桃花,羞涩地躲进手中的帕子后,只露出一双双含情脉脉的眼。 苏雪儿,却大胆地直视着沈辰行,眼中闪烁着满意的光芒。 沈老夫人脸色微沉,眉头轻轻蹙起。 景安大长公主疾步走到沈辰行面前,低声喝道, “这里全是未婚的贵女,是你该随意进出的地方吗?还不快点给我退下!” 她的声音细微又中威严,却难掩对儿子的几分无奈。 沈辰行却如同山岳般屹立不动,只是轻轻抬起那双深邃如潭的眸子,静静地望着他的母亲。 他轻声说道:“娘亲,方才祖母说,要收楚珠珠做干孙女?” 沈辰行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 景安大长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怒视着沈辰行,低声质问道,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不顾规矩跑过来?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你!” 沈辰行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他的目光坚定,继续说道, “不行,祖母不能收楚珠珠做干孙女。” 他的语气决绝,景安大长公主气得浑身发抖。 她重重吐出一口气,双手紧握成拳,恨不得一巴掌拍到沈辰行脸上。 景安大长公主的面部表情僵硬无比,声音细如蚊呐, “这件事以后再说,你先给我回去!” 说完,她猛地转身就要离开。 沈辰行却盯着景安大长公主的背影,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声音说道, “母亲,我现在就想和你与祖母谈谈,你不同意,我就进去亲自请祖母了。” 景安大长公主的脚步硬生生停在半空,她猛地转身,那双保养得宜的手紧紧攥着裙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与愤怒。 她这是头一回意识到,这个向来沉默寡言的儿子,一旦决定某事,竟是如此固执难缠。 可是景安大长公主从沈辰行的眼中看出来,沈辰行说的都是认真的。 景安大长公主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重重吐出一口气,挂着温和的笑容转头快步走到沈老夫人面前,弯腰对沈老夫人说道, “老夫人,辰行似乎有惊喜给我们呢,老夫人你快来看看。” 说罢,她轻轻搀扶起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意识到沈辰行表情不对,眸光微闪,没有再推开景安大长公主,顺着景安大长公主的力气站了起来。 五公主忍不住皱眉问道,“沈辰行搞什么呢?” 沈老夫人和景安大长公主却没心思和五公主说话。 景安大长公主望了望满院子的贵夫人和贵女们,笑着说道, “我们去去就来,这里景色尚好,各位只管赏花赏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丫鬟门安排。” 言罢,她轻轻摆动衣袖,携沈老夫人缓步离去,留下一院子的人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五公主才打破平静。 她漫不经心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好好赏赏这沈国公府的景儿。” 众贵女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却全部默契的把楚珠珠给忽略了。 楚珠珠神色漠然,安静的欣赏着四周的花团锦簇。 忽的,一个欢快又小心翼翼的女声从她身旁响起,“珠姐姐?” 楚珠珠抬眼望去,是一个娇憨可爱的女孩子。 她眉头一挑,“何事?” 那小姑娘笑着说道,“我娘亲是刑部尚书郑夫人,她早就和我说,让我过府找你玩呐!” 楚珠珠讶然。 没想到刑部尚书夫人当初竟不是敷衍。 第1章 觉醒 “田三娘,你养了这小娘皮十多年,当真舍得送给我暖床?” 混沌的大脑逐渐恢复意识,楚珠珠睁开眼睛,悄无声息的动了动。 她的手腕被粗壮的麻绳紧紧勒住,整个人躺在马车中动弹不得。 马车外,她的养娘田三娘漫不经心的说, “柳十三,这个浪蹄子可是镇北侯的亲闺女,能不能让她怀上你的种,就看你的本事了!” 闻言,楚珠珠右小腿不由抽搐一下,又痒又痛。 那是两年前,被她的兄长,镇北侯世子亲手打断后,留下的病根。 楚珠珠本是镇北侯府楚家嫡出二姑娘,出生时却被产婆田三娘用她自己的女儿掉包。 三年前东窗事发,面色蜡黄又瘦小的楚珠珠哭的不能自抑。 她再也不用被柳家村众人驱使,每日和猪狗抢食,被长鞭逼赶着在酷暑耕作了。 可是她满心期待的回到侯府后,却发现那个顶替她的女子楚如嫣,依旧是镇北侯府千娇百宠的姑娘。 楚如嫣美丽温柔,就像个九天仙女,相比之下,她卑微如尘埃。 她自惭形秽,疯狂学习课业,想成为和楚如嫣一样美好的女子。 可之后楚如嫣送给她相同款式的衣服,却被兄长当众扒下来,说她是个偷衣服的贼; 楚如嫣邀请她放风筝,楚如嫣摔倒划伤,爹娘更是强行让她跪地认错,骂她意图让楚如嫣毁容,实在恶毒。 大大小小的风波过后,楚珠珠浑浑噩噩的发现,自己成了侯府人人皆知的恶毒女人,心狠手辣又粗俗不堪。 之后,楚珠珠莫名其妙的被囚禁了。 侯府禁止她踏出院门一步。 她彷徨无措的哭着向父母道歉,可换来的却是至亲家人冰冷的眼神,还有一棍棍杖刑。 荒凉的小院内,她拖着残腿,被奄奄一息的扔在角落,吃着残羹冷饭,苟延残喘。 她差点就死了。 楚珠珠望着马车顶,浓重的怨恨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凭什么。 她拼命的讨好父母,友待楚如嫣,最后自己却成了别人口中那个狠毒的外人。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明明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而现在,楚如嫣依旧不满足,要让人毁掉她的清白,彻底逼死她。 此时,一个粗壮大汉迫不及待的掀开帘子爬进马车,咧开臭嘴,露出一口黄牙。 看到楚珠珠后,柳十三眼冒精光,一个飞扑压倒在她身上。 他大手肆无忌惮的乱摸,淫邪的笑出声,“小心肝,三年不见,长的还是这么俊,可让哥哥想死了。” 楚珠珠死死盯着眼前的猪头。 她在柳家村生活时,柳十三就时常对她动手动脚,满口污言秽语。 这个人,真该死。 无尽的恨意在胸腔翻涌,楚珠珠抬起腿,一脚踢在柳十三下部。 剧烈的疼痛传来,柳十三从喉咙里挤出凄厉的尖叫。 可还未出声,一道寒光闪过,鲜血四射喷洒。 柳十三拼命想叫喊出声,大嘴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他的气管被割断了。 不........这是怎么回事........ 柳十三的眼睛咕噜咕噜的转着。 只见楚珠珠本应被紧紧绑住的双手握着匕首,满身鲜血,冷淡的站在他面前。 仿佛来自地府的恶鬼。 柳十三已经无法思考,慢慢的,眼神失去了光彩。 马车外,眼看马车剧烈的晃动起来,田三娘森森一笑, “贱丫头,竟然还妄想嫣儿的大好姻缘,这是你应得的下场!” 楚如嫣和景安长公主与沈国公的儿子沈辰行定下婚约。 这门婚事样样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他们是指腹为婚。 可偏偏,楚如嫣当时没在镇北侯夫人肚子里头。 田三娘眼中闪过寒光。 等柳十三完了事,把楚珠珠往京城大门前一扔,让几个乞丐把她的衣衫撕开。 到时候大街小巷的人都把楚珠珠身上的污痕看了个干净明白,把这风流韵事宣扬出去。 如此一来,镇北侯府当天就得把楚珠珠沉塘! 楚珠珠死了,她的乖女儿才会成为名正言顺的侯府姑娘 田三娘摸着手腕上好的翡翠镯子,幻想着未来的荣华富贵。 等回过神来,却发现马车已经没了动静。 田三娘皱了皱眉,在外面喊了一声却没人答应。 她嫌弃的捂住口鼻,撩开车帘向车厢内探头看去,一阵浓郁的血腥味却扑面而来。 只见楚珠珠站在车帘旁,瘦小的巴掌脸上溅满了鲜血,衬得眼睛愈发的黑亮。 田三娘脸色煞白,屁滚尿流的就往车外跑。 楚珠珠冷着脸,手臂用力向前一抓,一把薅住田三娘的头发,向后一甩,田三娘像破布一样被扯进马车。 她一脚踹去,田三娘当即摔倒在地,被摔得大脑嗡嗡作响。 田三娘胡乱的向下摸,突然感到一阵柔软,下意识扭头,柳十三圆睁的眼睛无神的望着她,脖颈一股股的向外喷着血。 田三娘尖叫出声。 魔音贯耳,楚珠珠不耐烦的偏了偏头,一脚踹在田三娘心窝,田三娘顿时哑了声音。 “田三娘,你病重难愈,可不能如此高声喧哗。” 楚珠珠蹲下身,带血的匕首抵在田三娘脖颈,轻声笑了笑,“若让我烦了,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田三娘惊恐的蜷缩成一团,可看着眼前瘦瘦小小的养女,一股离奇的愤怒涌上心头。 “楚珠珠,你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我可是你养母!” 看着田三娘令人厌恶的嘴脸,楚珠珠反手一捅,尖利的匕首捅进田三娘的口腔,刀刃划过软肉,田三娘嘴里瞬间鲜血淋漓。 剧烈的疼痛让田三娘拼命的挣扎起来,刀刃却划出更多伤口,大股的鲜血涌满口腔,让她疼得几乎要晕过去。 “忘恩负义?你对我何时有过恩义?” 楚珠珠讥讽道, “田三娘,你借口重病,把我从侯府诓骗出来,趁机玷污我的清白,害我性命,难不成我还要感激你们?” 今早,楚如嫣和田三娘知道楚珠珠不会轻易出府,于是在侯夫人面前说,若楚珠珠不去照顾生病的养母,便是不孝。 楚珠珠大喊这都是楚如嫣和田三娘的阴谋,侯夫人却不相信。 她指着楚珠珠的鼻子,厌恶的说她无情狠辣,竟然连养育她十多年的养母都不认。 之后丫鬟婆子齐上阵,把挣扎不休的楚珠珠绑上了马车。 从那时起,楚珠珠就彻底对她的亲人死心了。 第2章 二杀? “田三娘,我的好娘亲,你还记得在我回到侯府后,你逢人便说我心狠手辣,杀鸡宰羊眼都不眨吗?” 田三娘满眼惊慌,啊啊呜呜的说不出来话,口涎流了半脸,狼狈不堪。 楚珠珠从身后拿出粗粗的麻绳,似笑非笑的点了点田三娘的脸颊,低声叹息道, “不知我如今这般,可还能担得起娘亲的这番评价?” 楚珠珠眼神森然,田三娘被吓得眼泪鼻涕直流,也顾不得嘴里还有刀子,尖声道, “你是谁!你不是楚珠珠!” 楚珠珠听话乖顺、任人揉捏,怎么敢杀人! 楚珠珠嗤笑一声,“不是娘亲说的吗,我自小狠毒。” 从前她只觉得自己命苦,现在才知道原来有一群蚂蝗附在自己身上,敲骨吸髓,毁了她整个人生。 她不杀人,人就要杀她。 如今,她再也不想忍了。 楚珠珠寒笑,双手在田三娘脖颈上用力一绕,田三娘脸色顿时涨红。 “楚珠珠........娘亲真的.......错了........楚珠珠.......” 田三娘拼命挠抓着绳子,意识逐渐消失,她心中这才涌现出强烈的后悔。 她的女儿已经成了镇北侯府姑娘,她为什么还要再招惹楚珠珠。 眼见田三娘要断了气,楚珠珠将手一松,田三娘当即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楚珠珠收起绳子,冷然一笑。 想死,还没这么容易。 她拉起田三娘的头发,将田三娘拖到柳十三身侧,把匕首放在田三娘手中。 “姑娘........姑娘........你还好吗?” 马车外,一阵颤音传来。 “小静,把干净衣服给我。” 楚珠珠擦了擦脸上的血污,淡淡吩咐道。 小静年约十三四岁,从楚珠珠回到镇北侯府就跟在她身边。 门帘掀起,小静颤颤巍巍的把手中的包裹递给楚珠珠,抬眼便看到两具染血的尸体横躺在里面,腥甜的血味钻入鼻腔。 她腿软的几乎站不住。 “姑娘........你真的把他们都杀了.......怎么办........侯府的人都知道是田三娘派人把姑娘你接走的........二姑娘不会放过我们的!” 她口中的二姑娘,正是楚如嫣。 楚珠珠换好衣服利落的从马车跳了出来,无视了小静的话,说道,“小静,你现在就回京城,找京兆府尹。” 他们现在已经出了京城,正在去往柳家村的乡村野道上。 小静神色更加惊恐,“姑娘,田三娘出城后便抛下我,如今好不容易和姑娘相见,怎的又要回去........还要去京兆府!” 现在姑娘杀了人,不赶快逃命,难不成还要自投罗网? 楚珠珠用帕子细细的擦拭着染血的发丝,轻轻一笑,“自然是去报官。” 把坏人绳之以法,她可是帮京兆府大忙了。 ———————————— 黄昏时分,柳家村。 平静的村庄突然响起喧闹声。 “哎呦,这马车是谁家的?把我家的庄稼都啃坏了。” “天呐,死人啦!死人啦!” 装着田三娘和柳十三的马车被人发现了。 村口,马车周围挤满了人,议论声沸沸扬扬。 在一片吵闹声中,田三娘揉了揉刺痛的脖梗,艰难的睁开了眼皮,睁眼便是村里的妯娌亲戚恐惧惊异的脸。 她猛然瞪大了眼睛。 她还没死! 田三娘立刻抬起头环顾四周,没有发现楚珠珠的身影。 她登时便踉踉跄跄的冲出了马车,哭着扑倒在一个婶子的怀里,却被那人惊恐的推开。 田三娘摔了个屁股蹲,舌头上的伤口被牵扯着钻心的疼,可她依旧尖叫着, “楚珠珠把柳十三给捅死了,要不是我命大,早就被她杀了!” 众人哗然,满脸震惊。 楚珠珠从前是田三娘的养女,现在是权势煊赫的在镇北侯府的姑娘,说她杀人,他们命还要不要了! “田三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管理柳家村的族长拨开人群,走到马车面前,探头看到马车里的尸体,眉头深深皱起。 马车里的柳十三满身鲜血,死不瞑目。 族长早在十几年前就是举人,在十里八乡素有声望,眼中容不下一颗钉子。 可他却远远的站在旁边,皱着眉说道, “田三娘,你莫不是欺压楚珠珠习惯了?你看看你身上的衣服!” 田三娘一滞,混沌的大脑有了一瞬间清醒。 她愣愣的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满身鲜血,右手还紧紧握着一把尖刀。 田三娘害怕的尖叫起来,疯了一样把匕首甩在地上。 她手上怎么会拿着刀! 她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来她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田三娘拼命回忆,只能想起她晕死过去前,楚珠珠那黑漆漆的眼睛。 她疯狂摇着头,“不是我!我没有杀人!都是楚珠珠干的!” 族长审视盯着她,像在看一个疯子。 其他村民也远远退去,徒留田三娘在原地发疯。 族长冷声道,“你口口声声说楚珠珠杀人,那楚珠珠现在在何处?” 田三娘一愣,简直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我........我........” 她的大脑已经停止运转,拼命思索中,她突然想起什么,叫道, “这都是楚珠珠诬陷我!柳十三早就和楚珠珠有奸情,她为了保住在镇北侯府的荣华富贵,所以把他杀了!” 第3章 通奸 这下族长更是不信了,眼神冰冷,“田三娘,楚珠珠那丫头怎么可能看的上柳十三?” 柳十三是村子里有名的无赖,人厌狗嫌,不说楚珠珠现在是贵女,就算在从前也不可能。 “我有证据!”田三娘拼命解释,“柳十三手里还有楚珠珠绣的鸳鸯香囊!” 族长一愣,一旁侍奉的小子手脚麻利的爬进马车,果然发现了一个香囊。 香囊绣线精致,用料华贵,上面还有楚珠珠的名字。 众人见当真有物证,顿时骚乱起来。 闺中女儿的香囊可是私密之物,更何况上面还绣着鸳鸯。 “楚珠珠如今可是官家姑娘,怎么会做出这种丑事!” “柳十三那个样子........楚珠珠怎么下手的?” 见众人惊异不定,但都有了几丝动摇。 田三娘长舒一口气,眼底闪过阴狠。 这香囊是楚如嫣命令楚珠珠做的,早就拿出府被柳十三藏在了怀里。 本想让柳十三拿着香囊去镇北侯府大闹一场要名分,以此逼迫镇北侯府处理楚珠珠,没想到柳十三就这么死了。 但是死了又如何,她田三娘既然大难不死,就说明老天爷站在她这边。 这样想着,田三娘哭得愈发卖力, “柳十三和楚珠珠早就有了首尾,这次我也是被逼无奈,才让柳十三做了车夫, 怎成想楚珠珠为了保住荣华富贵,想把这件事彻底隐瞒起来,于是暴起杀人,族长,你可要给我作主啊!” 这话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族长眼中闪过慎重, “这件事先上报镇北侯府。” 田三娘眼中闪过惊喜。 等这件事传回侯府,她女儿肯定会救她的! 众人交头接耳,突然,人群外传来女孩带着哭腔和委屈的声音。 “娘亲,你怎么能将这些事情都推在我身上?” 众人回头望去,却见那个田三娘口中杀人潜逃的楚珠珠,慢慢走了过来。 小姑娘下巴尖尖、皮肤瓷白,身形纤细的仿佛一碰就倒。 柳家村的人看的眼睛都直了。 眼前这个瘦小白净的姑娘,是当初黑猴子一样的楚珠珠? 田三娘看到楚珠珠的那一刻,就吓得肝颤起来,“族长,快把这个杀人犯抓住,沉塘!把她沉塘!” 女孩年幼,水灵灵的杏眼盛满了泪水,看起来无辜极了。 族长见到楚珠珠的这一刻,就更加怀疑田三娘的说辞,他问道,“楚珠珠,你和柳十三有没有私情?” 楚珠珠的眼神从香囊上淡淡扫过,嘴一撇, “自然是没有,若娘亲要让我沉塘,那楚如嫣也要一起。” 田三娘一愣。 这关如嫣什么事! 她厉声道,“你这恶毒的丫头,死也要拉着如嫣垫背吗!” 楚珠珠双眼一眯,柔软伤心的脸色慢慢消失, “田三娘,你且翻开这香囊里面看看,上面绣着什么!” 田三娘被楚珠珠的镇定和冷然镇住,一时竟不敢动弹。 楚珠珠嘴角绷直,一把抢过香囊,几下就将布料翻了过来,里面赫然绣着三个字,楚如嫣。 田三娘大惊失色,眼睛都快掉了出来。 族长骇然,“这是怎么回事?” 楚珠珠摸着绣线,浓密的睫毛扑闪着,遮住她眼底神色, “这是双面绣,一面是我的名字,一面是楚如嫣,可这双面的图案可都是鸳鸯,难道楚如嫣和柳十三也有奸情?” 众人面面相觑。 田三娘不可置信的向后退了几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对!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珠珠冷哼一声,对族长解释道, “族长明鉴,这香囊是我练习刺绣时的玩闹之作,很早便丢了,我也不知为何出现再这里。” 当初她已经察觉出楚如嫣暗中害她,所以在楚如嫣命令她绣香囊时,她就留了一手。 而刚才她看到柳十三怀里的香囊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族长皱着眉,心中仍有疑惑,可不敢再问。 柳家村虽然不在京城里,可镇北侯府的事他也知道些许。 楚如嫣现在在镇北侯府如日中天,连楚珠珠这个亲生的都比不过。 若是让镇北侯府知道楚如嫣和一个农夫牵扯不清,到时候倒霉的就是柳家村! 他刻意回避了香囊,问道,“那柳十三又是什么回事,你杀了他?” 田三娘眼睛一亮。 就算不能毁她清白,柳十三被杀的事情楚珠珠一样说不清! 田三娘恶狠狠的向楚珠珠看去,只见楚珠珠面色诚恳,声音平静的说道, “族长,柳十三和娘亲早有私情,想与娘亲私奔,娘亲却不肯,二人起了争执,娘亲用刀杀死了柳十三。” 田三娘和柳十三偷情,还杀人? 柳家村的人惊呆了。 田三娘几乎要扑到楚珠珠身上撕打,唾沫横飞, “你胡说八道!敢污蔑老娘!” 田三娘气的脸红脖子粗,楚珠珠嗤笑一声,指着田三娘胸前寒声道, “娘亲,你口口声声说我与柳十三私通,可你看看你的肚兜挂在何处!” 田三娘一愣,下意识捂住胸前,这才意识到自己好似少了件衣裳,心中止不住的发慌。 一个婶子立刻在马车前探头看去,眼尖的看到柳十三腰侧露出一个粉红色的衣角。 她抽出一看,正是一个绣花的粉色肚兜,上面有三娘的闺名。 还没娶妻的小子们纷纷红着脸垂下头去。 田三娘死死盯着肚兜,急促的喘着气。 她脸颊肉一抽一抽的,脸色逐渐扭曲,紧紧护住胸前,厉声道,“楚珠珠,你陷害我!” 这个肚兜,定是她昏迷时,楚珠珠脱下来的。 “田三娘!你给我闭嘴!” 看着随风飞舞的肚兜,族长气的脸都红了。 耻辱!简直奇耻大辱! 他们柳家村何时出过如此丢人现眼的东西! 田三娘被族长眼中的煞气吓傻了。 族长尊崇礼教,对这些事深恶痛绝。 上次村西头的寡妇想要改嫁,族长不允后,她便和男人私奔离去。 结果族长纠集人马,把他们抓回来后,男人打断腿,女人直接沉了塘! 柳家村众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虽然田三娘没有柳十三高大,可在二人纠缠之时,柳十三一时不查被杀死,完全有可能。 田三娘这次是真的慌了,拼命辩解,“如果有私情,我怎么可能会杀死情夫!” 族长却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阴森森道,“田三娘,你有什么证据?” 田三娘吓得浑身发抖,她若认下,族长定会活埋她的。 “族长,我可是楚如嫣的亲生母亲!若我出事,镇北侯府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第4章 沉塘! 族长呼吸一滞,被愤怒压过的理智冒了头。 是啊,田三娘再怎么不堪,也是楚如嫣的亲娘。 处置田三娘事小,若惹得镇北侯府不开心,那才是得不偿失。 族长气得直喘粗气,此时,楚珠珠叹息道, “娘亲杀柳十三,是因为柳十三在家中杀死了爹爹柳封。” 空气瞬间凝固。 田三娘立刻骂道,“楚珠珠你胡说!” 族长却手脚冰凉,一把甩开田三娘,疾步跑到柳封家。 一推开正门,就看见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他的脑袋已经被砸的坑坑洼洼,只能从身形勉强认出来。 正是田三娘的丈夫,楚如嫣的亲生父亲,柳封。 楚珠珠冷冷的盯着,看一眼柳封便恶心的想吐。 自楚珠珠稍微长出少女的模样,柳封的眼神就仿佛盯上食物的毒蛇。 她惶恐的找田三娘控诉,换来的只是妒恨和一顿毒打。 自此以后楚珠珠就一宿宿的睡不着,只能偷偷钻到高大的麦子地里头,囫囵眯上一觉。 直到有一天,当她清晨从田地里归来时,看到柳封和田三娘把一卷铺盖偷偷摸摸的扔到了有野狼出没的山里。 待二人走后,楚珠珠跟上去拉开铺盖。 她看到了自己在村中唯一的玩伴,柳花妞。 可是柳花妞赤裸着身子,瘦小的身上布满了青紫伤痕,素来清亮的眼睛死气沉沉。 她死了。 “柳封,你个狗东西,家里有现成的你不动手,偏要去外边找野货,幸亏柳花妞是孤儿,要不然这可怎么收场!” “三娘,我不是故意的,都怪柳珠珠那个小娘皮太狡诈,每天晚上都找不到她的踪影,我忍不住了,这才........” 记忆中,柳封状似无辜的辩解,脸上却没有一丝歉意。 心神回转,楚珠珠盯着地上的这瘫死肉,冷冷一笑。 刚才,她用砖头一下下,将柳封砸死。 她想了三年,如今终于得偿所愿,送这些人渣进地狱。 楚珠珠终于勾起一丝发自内心的笑。 田三娘尖叫着扑上去,却被族长一脚踢开。 他面色铁青的走了进去。 柳封是他的直系子侄。 忽的,族长眼尖的看到柳封手里握着什么,上前一步把柳封的右手掰开。 里面赫然是柳十三从小带到大的玉环,这玉环还是族长送的。 族长捏着玉环,手背青筋暴起。 楚珠珠垂下眸,掩饰住眼中的讥讽。 对族长来说,宗族稳定可比远在天边的侯府重要多了。 此时,有人补充道,“族长,我刚才看见柳十三的手指甲中有红色粉末残留........应当是砖头。” 而柳封的身边,就摆着一块红色砖头。 族长眉头一沉,一个推断浮现脑海。 柳十三为彻底得到田三娘而杀死柳封,却没想到田三娘对柳封还有感情。 争执之下田三娘就杀了柳十三。 族长面色阴晴不定。 楚珠珠感叹道,“柳家村时代忠良,远近闻名,怎么如今出现这样的大祸。” 族长顿时沉默,良久后,他断然道, “田三娘身为妇道人家,搅的我柳家村兄弟相争,闹出人命,来人,给我把田三娘捆了,沉塘!” 他想清楚了,就算田三娘是楚如嫣的亲生母亲又如何,镇北侯府巴不得田三娘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杀了田三娘,镇北侯府和楚如嫣说不得还会感谢他,替他们打扫了一个碍眼的人! 柳家村的名声不能毁在田三娘手上! 闻言,田三娘腿软的跌坐在地,大脑一片空白。 方才还在看热闹的众人一拥而上,将她困的结结实实。 田三娘凄厉的叫喊着楚如嫣的名字,却仍被狼狈的拖到了河塘边上。 盯着深不见底的河水,田三娘挣扎着,乱糟糟的大脑突然反应过来,刚才楚珠珠为何不直接杀了她。 楚珠珠要把杀人的罪名全部扣在她头上! 田三娘心砰砰直跳,尖叫道,“楚珠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这辈子不会有好下场........” “快把她的嘴堵住!”族长喝道。 楚珠珠却面色如常,“族长,我想最后再送娘亲一程。” 族长自然会给镇北侯府家的姑娘这个面子。 河边的人识趣的退开,楚珠珠蹲在田三娘身边,看着田三娘充满怨念的眼睛,微微一笑, “田三娘,你和楚如嫣不是想让我清白尽毁、沉塘而亡吗,如今可还满意?” 田三娘瞳孔骤缩,厉声道, “我知道是你这个贱人在暗中捣鬼,如嫣天生有福,岂是你这个卑贱的丫鬟能比的,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得到镇北侯府的认可?别痴心妄想了!” 田三娘阴恻恻诅咒着,“你以为能穿金戴银就是贵女?我在地下等着,等镇北侯府把你赶出家门、流落街头的那天!” 看着田三娘扭曲狼狈的脸,楚珠珠歪歪头,“我为何要镇北侯府的认可?” “你........”田三娘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 “你们欺负我这么久,我自然要跟你们算清这笔账。” 楚珠珠眸子清澈深邃,嘴角带着轻松的笑意,田三娘仿佛又看到了方才楚珠珠面无表情杀人的模样。 田三娘脸色逐渐崩裂。 楚珠珠真的是个疯子!不折不扣的疯子! 田三娘脸色一点点泛白,恐惧在胸腔涌动,勉强支撑着叫骂,“楚珠珠,镇北侯府绝对不会放过你,如嫣会为我报仇的!” 忽的,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向远处看去,只见一队人马快速接近,为首的人穿着华贵,气质不凡。 田三娘眼前一亮。 她激动的弹了弹身子,刚想喊出声,就被楚珠珠一巴掌糊住嘴。 楚珠珠像看着死人一般,一脚踹到栓在田三娘脚上的巨石上。 “扑通”一声,不等挣扎,田三娘瞬间翻滚进河塘。 田三娘挣扎呼嚎着,闪烁浓烈恨意的脸逐渐僵硬,直到被河水吞没。 她死了。 第5章 讨人厌的旧人 此时,远处的人到了。 为首的人一身黑色锦装,眉眼如刀刻斧凿般,眸子扫过,让人不寒而栗。 族长眼中闪过震惊,连忙俯首行礼,“草民见过沈小将军。” 沈辰行,景安大长公主最疼爱的小儿子,正四品明威将军。 楚如嫣的未婚夫。 沈辰一眼便看到人群中的楚珠珠,向族长略一点头,就快步走到楚珠珠身边。 他声音淡漠,“珠珠,田三娘呢?” 沈辰行站得很近,楚珠珠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楚珠珠不留痕迹的向后退了几步,和他拉开距离,淡淡道,“已经沉塘了。” 沈辰行脸色微凝。 临行前,如嫣拜托他将田三娘救下,可田三娘现在竟然已经死了。 他点了几个官兵下水,捞上来的却只有田三娘冰冷的尸体。 田三娘尸身未硬,可瞪大着眼睛,表情狰狞,一看便充满怨恨。 沈辰行的神情隐隐露出失望, “楚珠珠,田三娘毕竟是你的母亲。” 楚珠珠冷笑,“沈辰行你傻吗,田三娘是楚如嫣的母亲,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楚珠珠说话毫不客气,在场的人听的直冒冷汗。 沈辰行在军队素来手段铁腕,一路踩着尸山血海,死在他手下的盗匪无数。 他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众人缩了头,等待着沈辰行大发雷霆,可沈辰行却好似没有听到一般,眼睛定定的看着楚珠珠, “珠珠,你不要闹了。” 楚珠珠眉头一皱,撇过脸不再看他。 这个人讨厌极了。 楚珠珠被关在小院时,只有丫鬟小静能陪她说说话。 突然有一天,一个少年人走到了小院。 他不说名字,只说跟着长辈登门拜访,迷了路。 楚珠珠知道这个少年人有意提防,她也不是很在意,她只想和别人聊聊天。 之后少年人也时不时的过来,还会给她送一些解闷的小玩意儿。 直到那一天,少年人给她带来一支桃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楚珠珠惊讶,可是思考过后,她郑重的接了。 然后,楚如嫣脸色苍白的冲过来,哭着说不要夺走她的沈哥哥。 楚珠珠这才知道,这个少年人就是沈辰行。 愤怒、背叛还有许许多多不知名的情绪涌上她的心头。 她与沈辰行指腹为婚,调包事发后他并没有拒绝与楚如嫣成婚。 而在她们初见那日,她直接讲了她的名字。 沈辰行却依旧和她来往。 之后,他送了她一枝桃花。 在楚如嫣哭着跑走后,沈辰行紧接着追了过去。 徒留她一人在原地。 一回想到过去,楚珠珠心脏酸胀的难受,喉头干涩的想吐。 她现在甚至不敢去想沈辰行当时是怎么看待她的。 一个可以随意逗弄取乐的玩意儿吗? 楚珠珠压下胸腔中翻涌的心绪,面色更冷,问沈辰行道,“京兆府尹王大人呢?” 沈辰行见楚珠珠仍不假辞色,眼神一暗。 若是放在从前,楚珠珠早就蹦蹦跳跳的围在他身边,将所有的事情都说给他听。 他语气平静,“我在京兆府办差,替王大人走一趟。” 楚珠珠暗道晦气。 她让小静去报官,为的是在官府面前把田三娘通奸杀人的罪名坐实。 柳家村为了自己的声望,必不会将田三娘的事请宣扬出去,甚至可能故意隐藏这件事。 可她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田三娘和柳封到底是怎样的杂碎。 没想到偏偏碰到沈辰行。 楚珠珠道, “倒也不是什么棘手的事,田三娘通奸杀人,诬我清白,已被宗法处置,沈小将军回去如实向京兆府尹禀报便可。” 沈辰行的目光扫到楚珠珠衣领后,隐约露出的淤青,眸光晦暗, “我答应过嫣儿,这件事不会上报京兆府。” 楚珠珠眉头一拧。 京兆府那里没有记录,这件事终究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人遗忘。 沈辰行看出楚珠珠不满,声音平淡,“珠珠,他们已经死了。” 既然都死了,便就罢了。 楚珠珠却不赞同,“死了难不成就一了百了了?” 沈辰行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头。 楚珠珠总是这样执拗。 就像他身份暴露、他们吵架决裂的那天,他已经道歉,可楚珠珠依旧不肯原谅他,甚至不肯和他多说一句话。 可是,他已经道歉了。 沈辰行硬朗的脸上隐隐流露出一丝不耐,可口气却软了下来, “珠珠,你何必揪着不放,这样沉浸在过去,害的是你自己。” 楚珠珠神色漠然,“我就是这么记仇,没办法。” 她语气敷衍,沈辰行眉心微颤,有些不适。 曾经,楚珠珠每日都会眼巴巴等待他过来,只要见到他,便热情的围在他身边。 他有时被缠的烦了,楚珠珠便会乖巧的蹲在一旁自娱自乐,直到他有了兴致,楚珠珠就又会高兴的迎上来。 可是现在........ 沈辰行心底一空,直觉失去了什么东西,却没有抓住。 “姐姐,田三娘不是这样的人,你怎么能如此对她!” 突然,一道声音打破寂静,众人侧头看去,一队马车浩浩荡荡的走近。 众多婆子丫鬟,还有小厮们簇拥着一个华贵的马车停下,从里面走下一个窈窕的身影。 来人一身白衣,带着帷帽,裹的严严实实,看不见容貌。 柳家村的人束手束脚的站着,连看她一眼都觉得冒犯。 她声音温柔清脆,像九天上的仙女,“姐姐,你是因为对我不满吗,我知道我抢走了你本来有的生活,可是........” 楚珠珠不客气的打断道,“楚如嫣,你娘亲通奸杀人,已经死的透透的了,你难道就一点都不伤心难过吗?” 在这装什么啊。 白衣女子身子一颤,顿时没了声音。 沈辰行站在楚珠珠身边没动,低声问道,“嫣儿,你怎么来了?” “沈哥哥........”楚如嫣充满依赖的叫道,“我知道田三娘的事,实在在府里坐不下。” “我们姑娘太过忧心,哪里像旁的野丫头,一点孝心都没有!” 楚如嫣身旁的婆子横眉冷对,眼神在楚珠珠身上轻轻碰了一下,随即立刻转开视线,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叫刘嬷嬷,是镇北侯夫人的心腹,也是楚如嫣的奶嬷嬷。 小静气喘吁吁从队伍后面跑到楚珠珠身旁。 楚珠珠看到楚如嫣就犯恶心,讥讽道, “田三娘虽然穷凶极恶,可毕竟是楚如嫣的亲母亲,楚如嫣,你今晚要不要给田三娘守灵啊?” 楚如嫣帷帽下仙女一般的脸难看极了。 刘嬷嬷对楚珠珠怒目而视,“楚珠珠,你什么意思!” 第6章 伪善假千金 楚珠珠无辜的耸耸肩,“没什么意思,实话实说罢了。” 刘嬷嬷脸都气绿了。 她们此行来,就是为了将田三娘通奸杀人的罪名撇干净。 楚如嫣身上不能再有污点。 可刘嬷嬷看着旁边死状恐怖的田三娘,心中暗叫不好。 田三娘都死了,她们还如何翻案! 楚如嫣哽咽一声,“我虽然和田三娘没有相处过,可我不相信她能做出这种事,你们当真证据确凿?” 族长坐不住了,开口解释道, “刘嬷嬷,田三娘是我柳家村的族人,她与人通奸杀人证据确凿,老身身为族长,自是可以用宗法处置了她。” 帷帽下,楚如嫣不甘心的咬住下唇。 沉默一瞬后,楚如嫣突然抽泣着哭出声,“我真是不孝,竟然连田三娘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微风拂过,楚如嫣纤细的身子仿佛一吹就倒,哀伤的仿佛风中飘逸的芦苇。 沈辰行眼中闪过心疼,侧身为楚如嫣挡了挡风,“这不是你的错,别哭了,小心伤身。” 他低声安慰,楚如嫣不由身子向他靠了靠,弱小又无助。 楚珠珠冷淡的移开了视线。 刘嬷嬷听着,忽然响起在路上楚如嫣告诉她的秘闻。 她心中得意一笑,手头一指,“珠姑娘,自古亲亲相隐,你以子告母,实在是不孝。” 在场众人一瞬间呼吸都停了。 不孝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过,背上这个罪名,楚珠珠必死无疑。 楚珠珠挑眉,提醒道,“刘嬷嬷,我是镇北侯府的女眷,状告田三娘算什么不孝?” 刘嬷嬷就等着楚珠珠说出这句话,嘴角掀起一个隐蔽的笑, “珠姑娘,你没有上镇北侯府的族谱,田三娘名义上依旧是你的母亲。” 众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是镇北侯府嫡出又如何,没上族谱,就代表楚珠珠只是个外人,在官府文书里,她还是田三娘的女儿。 一时间,各种探究的眼神落在楚珠珠身上。 楚珠珠哑然失笑。 她竟然还没入族谱。 回到侯府三年,她现在竟然还不算镇北侯名正言顺的女儿。 楚如嫣声音惊慌,仿佛吃惊至极,“姐姐竟然还没有入族谱吗?” 刘嬷嬷冷哼一声, “嫣姑娘,这侯族谱也不是谁都能入的,像她这样的不孝女,入族谱简直侯府耻辱!” 她按耐住兴奋,低声催促道,“沈小将军,你赶快把这个不孝之女拿下才是!” 她心道,用不着翻案,只要把楚珠珠的嘴堵住即可。 柳家村的人还能主动把田三娘杀人这件丑事泄露出去吗。 等楚珠珠进了京兆府,就算没被定罪,也少不得要吃苦头。 在她皮开肉绽后,看她还有没有力气闹! 此话一出,众人噤若寒蝉,没有人敢说话。 不孝可是个大罪过,就算只是养母,楚珠珠怕也是要在京兆府竖着进、横着出。 可刘嬷嬷等了又等,却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官兵一拥而上将楚珠珠抓住。 一片寂静中,她忽的察觉出不对,扭头像沈辰行看去。 只见沈辰行本就严肃的脸更加冷硬,眼神冰冷的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刘嬷嬷,你是在命令我吗?” 刘嬷嬷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沈辰行在镇北侯府做客时处事克制有礼,让她忘了,沈辰行是大权在握的将军。 见沈辰行眉宇间流露出煞气,刘嬷嬷不禁牙齿打颤,慌忙解释道, “老奴没有这个意思,沈小将军误会了。” 沈辰行还不会把个婆子放在眼里,他看向楚珠珠,眼中闪过暗芒。 楚珠珠任由他人打量,语气平静,“刘嬷嬷,众人皆知我是镇北侯府血脉,不入族谱又如何?” 刘嬷嬷被沈辰行吓得完全不敢说话,可她却突然感受到手腕剧痛,楚如嫣在死死掐着她手腕上的软肉。 隔着帷帽,刘嬷嬷感受到楚如嫣冰冷而逼迫的视线。 刘嬷嬷硬着头皮回怼道, “就算你是楚家血脉,可田三娘终究是你的养母,十多年亲情弃之不顾,难道你还不算不孝吗?” 养母也是母亲啊。 眼见不孝的罪名压过来,楚珠珠眼都不眨一下,讥诮说, “田三娘从不曾把我当做女儿,我连热水热饭都不曾吃过,在柳家做了十多年奴仆,我这养育之恩早就还清了。” 刘嬷嬷冷哼,“如今田三娘夫妻殒命,自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楚珠珠嗤笑,手指指向围观人群,挨个点名道, “张婶子、刘婆子,我给你们家冬日洗衣,夏日做鞋,做的手生老茧; 孙伯伯,我帮你家犁地劈柴,一次差点将脚砍断; 池大妈,你家的猪牛一直是我喂食........” 楚珠珠一个个点过去,被点过的众人隐隐露出心虚。 楚珠珠讥诮道,“每作十件活三文钱,田三娘全部收走,分文不留,你们说田三娘对我如何?” 柳家村的人不说话了。 田三娘在楚珠珠能走稳当后就开始让她做活,他们也乐意自己少干一点。 可他们忘了,楚珠珠再能干,也还是个小孩子! 沈辰行瞳孔骤缩,忍不住向前走近一步,“你每天都做这么多活?” 楚珠珠神色平静,“不做,田三娘就会打我。” 沈辰行的脸逐渐沉下来,眸子冰冷,“珠珠,这么长时间,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他声音平淡,楚如嫣却敏锐的听出一丝关心,她不由紧紧掐住袖口,差点把衣服撕碎。 楚珠珠转开眼睛,浓密的睫毛遮掩住眼中的嘲讽。 她想说,可是怕镇北侯夫妇心疼,所以没有说。 她不想让自己的父母为自己伤怀。 可是换来的是什么呢。 楚珠珠回忆起来,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疼痛和委屈,说道, “刘嬷嬷这番话倒是提醒了我,当年我和楚如嫣抱错当真是误会吗?” 刘嬷嬷眼底一暗。 孩子抱错不是误会。 当初,此事被发现后,侯夫人下令追查原委,在查到田三娘对楚珠珠态度出奇恶劣的时候,侯夫人心中就有了推断。 哪家的亲生父母,会如此对待自己唯一的孩子。 除非他们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亲生的。 可是侯府犹豫再三,还是将此事按下了。 毕竟人心肉长,侯夫人不忍心让楚如嫣这个亲手养大的孩子,被人说亲母恶毒。 于是镇北侯府对外宣称,这件事只是个意外,两个孩子都是受害者。 刘嬷嬷脸色难看的打量着楚珠珠, 她都知道了? 只见楚珠珠神色自如,眼底的讥诮清晰可见,道,“刘嬷嬷你说,我是不是不孝?” 第7章 假千金的警告 刘嬷嬷心跳不由自主漏了一拍。 若他们非要用不孝的罪名压迫楚珠珠,楚珠珠到了京兆府,必会将田三娘虐待她的事情宣扬出来。 镇北侯府名声显赫,可也树大招风,到时候满京城传的沸沸扬扬,对楚如嫣的名誉毫无益处。 楚珠珠这是在威胁她们,大不了同归于尽。 刘嬷嬷哑口无言。 那个通身纯白的身影沉默一瞬,小兔子似的向沈辰行靠了靠,传出哀伤又自怜的声音, “姐姐,没想到你竟然受了这么多苦........都怪我........我这就接姐姐回府,给你奉茶赔罪。” 说罢,她柔软的身子贴着沈辰行道,“沈哥哥,这里的事就拜托你了。” 楚珠珠眉头一挑。 现在回侯府,镇北侯和侯夫人还指不定会怎么罚她。 田三娘的事也有可能不了了之。 楚如嫣的算盘珠子都蹦她脸上了。 楚珠珠心底嗤笑,“楚如嫣,我敢和你回府,你敢和我坐同一辆马车吗?” 她语气森然,楚如嫣身子一抖。 她不禁望向楚珠珠,面前人弯眉浅笑,却让她禁不住升起恐惧。 可还未等她开口说话,就听沈辰行声音冷然, “既然此事已经盖章定论,本将军必会将此事如实上报给京兆府尹王大人。” 楚如嫣一愣,僵硬的抬头看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件事若宣扬出去,就是她身上不可避免的污点。 沈辰行可是她的未婚夫,他怎么能这样做! 刘嬷嬷也震惊了,顾不得沈辰行的身份,质问道, “沈小将军如此做,可想过二姑娘的处境!” 沈辰行神色漠然,“田三娘罪行深重,嫣儿心地善良,你也会支持我如此做的,是吧?” 楚如嫣的声音从帷帽传出来,“那是自然........” 可声音微微带血颤音,怎么听都不对劲。 刘嬷嬷还想争论,抬眼却撞进沈辰行深邃的眸子。 眼中闪烁着的怒火,仿佛可以将她吞没。 “你还有什么异议吗?” 刘嬷嬷下意识闭紧了嘴,缩头不语。 楚珠珠看着沈辰行,心中有些诧异:他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可男人神色依旧冷漠,让人看不出破绽。 过了一会儿,楚珠珠了然: 定是沈辰行怕她闹到京兆府,最后不好收场。 她点点头,“既如此,有劳沈小将军走一遭了。” 见楚珠珠眼中闪过的了悟,沈辰行眼底一暗,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冷声道,“柳族长,在下事务繁忙,就不多留了。” 继而又转头看向楚珠珠,“你跟我一起走。” 沈辰行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楚珠珠心中升起深深的疲倦。 他们已经决裂,为什么他还要做出这种看似关心的姿态,惹人厌烦! 她揉揉额角,恹恹道, “多些沈小将军好意,现在城门已经落锁,将军职务在身自是不怕,我一介平民,还是在村里住一晚上,明日再走。” 沈辰行眉头微皱,“这些事你不必担心,只管跟着我走。” 若是放在从前,楚珠珠早就乖乖的跟他走了,哪里有这么多问题。 可回应给沈辰行的,只有楚珠珠毫不留恋的背影。 她已经不想再理会这些旧人了。 “沈小将军,我家姑娘........” 刘嬷嬷不甘心的开口提醒道。 沈辰行的目光依旧在沉沉看着楚珠珠离开的背影,闻言淡淡说道, “嫣儿自然是跟我一起走。” 楚如嫣盯着沈辰行的动作,帷帽下脸色臭的吓人。 可她说出来的话却极尽温柔,“沈哥哥,我与姐姐多日未见,还有些话想说。” 沈辰行眉头微动。 田三娘的院子中。 柳封的尸体已经被处理干净,只有砖缝中还残留着点点血迹 楚珠珠在小院中来回检查了一遍,便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姐姐。” 楚珠珠抬眼去看,就看见楚如嫣带着她的帷帽走过来,身后还有刘嬷嬷和她的大丫鬟白芷。 楚珠珠挑眉,“你们没走?” 楚如嫣却好似没听见般,快步走到楚珠珠身边。 她声音细若蚊呐,只入两人耳, “姐姐,虽说这婚约是你的。可是沈夫人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她话语中渗着阴气, “我样样出众,让我继续履行婚约,是景安大长公主和镇北侯共同的意思。 姐姐你若插手这门亲事,侯府绝不会饶了你!” 这门婚事是男女之事,也是两姓之好,不容任何人破坏! 楚珠珠面无表情的听着,心中嗤笑。 不在人前,楚如嫣终于不再装了。 她以同样的音量轻声说道, “你和沈辰行情深似海,京城里谁人不知,妹妹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楚珠珠一脸无所谓,楚如嫣却猛然怒火攻心。 若不是楚珠珠有意勾引,沈哥哥怎会天天魂不守舍的往她那破烂院子跑! 她森然道, “还请姐姐认清自己,沈哥哥只不过是没见到过村姑,有些稀奇罢了,哪家会真的把个村姑娶进门做宗妇!” 言语间尽是鄙夷。 完全没有了刚才众人面前柔弱无辜的模样。 楚珠珠似有若无的勾起嘴角。 楚如嫣这个模样可真是丑陋。 她轻呵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我入族谱后,沈辰行的婚事就会毫无异议的落到我头上,所以侯府不让我入族谱。” 她指尖微屈,轻轻敲击着门框,眼睛灿若繁星, “你说你样样出众,可侯府从未用心教导我,又焉知我不行。” 楚珠珠轻笑,声音讥讽,“侯府让你嫁沈辰行,只是舍不得你受苦罢了,妹妹你可别得了便宜卖乖。” 楚如嫣帷帽下的脸逐渐扭曲。 夜色浓重,万籁俱寂,楚珠珠的声音清晰的钻进她的耳朵。 楚如嫣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忽的,她猛地向前走了一步,贴在楚珠珠耳边说, “楚珠珠,当年我把你扔到废院自生自灭,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如今可是你自找的!” 说罢,她突然向后跌去,仿佛被人猛地推了一掌。 “啊!救命!” 楚如嫣尖叫出声。 第8章 杀意再起 “姑娘小心!” 刘嬷嬷和白芷瞪大了眼睛,拼命向前跑来,可根本来不及。 楚如嫣的尖叫声响彻云霄,被帷帽遮住的眼睛却满是算计,没有半点惊慌。 一眨眼的功夫,楚如嫣的身子突然顿住。 她没有感受到身子被摔在地上的疼痛,反而腰带处勒的慌。 刘嬷嬷和白芷惊呆了。 只见楚珠珠单手提住楚如嫣的腰带,轻而易举的就把她拉住了。 楚珠珠闲闲道,“妹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平地还能摔啊?” 说着,她猛地向前一拉,楚如嫣像纸片一样向前飞了过去,扑到在楚珠珠怀里。 楚如嫣惊魂未定,刚想从楚珠珠身上爬起来,却感到楚珠珠的手臂像钢铁一样,牢牢的将她固定住,动弹不得。 “楚珠珠!你要做什么!” 楚如嫣不由惊慌的尖叫出来。 楚珠珠在她耳畔悄声说,“沈辰行是不是在旁边看着?” 楚如嫣身子陡然一僵。 楚珠珠冷冷一笑。 若不是沈辰行在,楚如嫣何必装作被她推倒的可怜模样! 楚珠珠轻轻将帷帽掀开,将楚如嫣惊恐的美人面尽收眼底。 黑夜将楚珠珠黑亮的眸子衬托的愈发深邃, 她一字一顿说道,“别来惹我。” 楚如嫣一口郁气堵在胸口,又气又怕得说不出话来。 她在镇北侯府自来受宠,从没有人敢这么对她说话。 楚如嫣阴沉沉的盯着楚珠珠,全身挣扎着要逃脱,拼命扭动了几下,却根本无法挣脱。 突然,楚珠珠双手一松,楚如嫣砰的一声坐在地上摔了个屁股蹲。 “哎呀,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楚珠珠面上担心,可眼底满是冷意。 楚如嫣气得想站起来和她大吵一架,可突然想起黑暗处的视线。 她咬咬牙,怨恨的视线从帷帽中射出来,美人面扭曲变形,“楚珠珠,你给我等着........” 说罢,楚如嫣低头捧着脸,哭哭啼啼的跑走了。 刘嬷嬷和白芷也急忙跟着跑远了。 楚珠珠冷漠的看着刘嬷嬷远去,毫不客气的将院门锁住。 这些人,她再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她没有注意到,此时月光划过阴暗的角落,慢慢的,露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沈辰行沉默的望着大门紧闭的小院,眼神幽暗。 他突然想到两年前,他在小院遇到楚珠珠的那一幕。 小院的外墙已经破败,他以为是个废弃的院子。 可推开门,他看到一个小姑娘认真的蹲坐在池塘边钓鱼。 只见鱼线微动,小姑娘纤臂一挥,一条肥硕的乌鲤就掉进了旁边的筐篓。 乌鲤肥嫩,看起来便好吃极了。 可侯府的池塘养的都是锦鲤与荷花,哪家会放这黑黢黢的鲤鱼来养。 他有些好奇,于是上前询问。 女孩说锦鲤顶看不顶用,不如养乌鲤实在。 然后女孩说,她叫楚珠珠。 他恍然,原来这个人就是他原本的未婚妻。 那个整日陷害楚如嫣的恶毒女子。 可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眸子,鬼使神差的,他没有说出他的真实身份。 他们相处的很融洽。 直到楚如嫣跑到小院哭闹。 楚珠珠就再也不肯理他了。 沈辰行从回忆中抽出,眼神晦暗,自己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他下意识握紧拳头。 过了一会儿,他挥挥手,一个黑衣侍卫悄然站在他身侧。 “你带几个弟兄,把嫣儿带回队伍。” “黑衣侍卫低声应是,转身离去。 沈辰行停留在原地,又看了看黑夜中的小院。 良久,他才转身走入黑暗中。 —————————————— 寂静的村庄中,刘嬷嬷和白芷偷偷的走在乡间路上,脸色可怕的能吓死人。 他们没有跟着大队伍一起离开,而是偷溜了出来。 白芷跟在一边,低声道,“嬷嬷,刚才姑娘吩咐的........” 夜色浓重,刘嬷嬷的脸彻底隐藏在黑夜中,冰冷粘腻的声音传来, “姑娘说得对,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刘嬷嬷盯着远处楚珠珠居住的院子,内心下了决断。 楚珠珠,你可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是镇北侯府的嫡出女儿吧! 夜半。 灼热的火焰随着晚风冲上天空。 刘嬷嬷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嘈杂的人声,志得意满的笑了。 今夜过后,楚珠珠就是一具烧焦的尸体。 她已经派人在正屋边上铺满了易燃的干草。 就算外围的火能扑灭又如何,楚珠珠只能被烧死在里面! 想象着楚珠珠恐惧无助的脸,刘嬷嬷满意的闭上眼睛。 可没过一会儿,她的鼻尖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 刘嬷嬷愕然睁开眼睛,正巧撞到一双寒冰般的眸子中。 刘嬷嬷登时回过神来。 楚珠珠! 她立刻掀开被子向门外冲,却被楚珠珠一脚绊倒飞出去,额角磕到桌子,瞬间血流如注。 可刘嬷嬷顾不得满脸的血,狼狈的向门的方向爬,仿佛后面有厉鬼在追。 楚珠珠双手环胸,几步走到了刘嬷嬷的身前,轻声笑道,“嬷嬷,我又不是鬼,你跑什么呢。” 大门被堵的严严实实,刘嬷嬷强撑着说,“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不应该在........” 楚珠珠讥笑一声。 自楚如嫣走后,她就在田三娘家静静等待,呆到半夜,果然看到了刘嬷嬷给她的惊喜。 楚珠珠蹲下身子,直视刘嬷嬷的双眼,寒声道,“我应当在哪里,被你们放火的小院吗?” 刘嬷嬷抖成一团,不敢再说话。 浓烈的烟飘过来,刘嬷嬷豁然回头,发现油灯倾倒,火苗顺着油倾泻而下,点燃了木桌。 她尖叫出声,“楚珠珠,你竟然敢放火!你........” 楚珠珠叹息,“这算什么放火?” 她拍了拍刘嬷嬷抽搐的脸,认真教学, “这才叫失火,向你们那种从外部点燃火焰,明眼人一瞧便瞧出来了,还是说........你们不怕被人瞧出来呢。” 刘嬷嬷今晚住的屋子是别家不要的房子,里面长满了干草,火势没一会儿就大起来。 刘嬷嬷拼了命的想往外跑,却被楚珠珠死死摁在地上。 楚珠珠盯着眼前熊熊燃烧的大火,自言自语的点点头,“也是,到时候人都烧没了,还有谁会为我查明死因呢。” 死亡的阴霾笼罩,刘嬷嬷终于被吓破胆,再没有了从前的优越与骄傲,“珠姑娘我错了,老奴有眼不识泰山,求你绕过老奴这一次........” 她简直觉得眼前的楚珠珠是被什么恶鬼附身了,明明从前楚珠珠面嫩懵懂,哪里敢杀人放火。 楚珠珠甩开刘嬷嬷的手,推开门慢吞吞退了出去,声音冰冷,“我不是说过吗,别来惹我。” 第9章 燎原之火 楚珠珠站在无人的小院,屋中刘嬷嬷哀嚎着,却没有一个人听到。 现在在这里,只有她们。 直到屋中没有了声响,楚珠珠这才转身离开。 “你们动作快点!里面还有人呢!” 楚珠珠居住的院子外,族长大汗淋漓的指挥着众人灭火,一盆盆水下去,火势却不见小半分。 “族长,这火势不对啊,今夜风不大,这火怎的这般难灭!” 一个灭火的汉子气喘吁吁的说,被族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闭嘴!还不赶快去灭火!” 族长目光闪烁。 他当然知道有人故意放火,并且还加了助燃的东西。 可想想今天下午镇北侯府的阵仗,族长心中冷哼,可依旧不敢说些什么。 说不定就是镇北侯府的人放的火! 族长想象着豪门秘闻,啧啧摇头,眼神不经意向外一撇,吓得瞬间跳起来。 他吃惊的叫出了声,“楚珠珠?” 听到这个名字,正在救火的众人愕然回头,这才发现那门口站着的,不正是本应葬身火海的楚珠珠吗! 楚珠珠缓步走进院子,身后是如墨的黑夜,衬的她像来自地府的女鬼。 可她眨眨眼,盈盈的大眼睛仿佛充满了无辜困惑,“族长,这是怎么回事,院子怎么突然失火了!” 族长这才回过神来,不可思议的喃喃,“楚珠珠,这大晚上的,你跑哪里去了?” 楚珠珠大眼睛静静的盯着族长,轻声说,“我去祭拜花妞了。” 族长眼神一闪。 他避开了这个话题,连声道,“你人没事就好,这院子被烧了也没什么关系。” 族长终于把心放在了肚子里。 要是人死了,保不住他就要替刘嬷嬷顶了包,被治一个失察的罪名。 “族长........族长........不好啦!” 族长气还没喘匀,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又怎么了?” “族长!有一个空院子也失火了,可是........里面好像有人” 什么? 族长瞪大眼,鬼使神差的向楚珠珠望去。 只见楚珠珠面色平静,眸子中倒映着灼灼燃烧的火焰,烫的仿佛可以把人烧成灰烬。 族长悚然一惊,楚珠珠清秀白净的小脸,在他眼中变得恐怖至极。 他下意识喊道,“还不快去救火!” 等众人由兵荒马乱的跑到刘嬷嬷的院子,大火已经把整个屋子点着了。 族长头皮发麻,还没等把火扑灭,只见一道身影向他们冲了过来。 族长定睛一看,是白天站在那个侯府姑娘身边的丫鬟白芷。 她只穿着里衣,惊慌失措,一边跑一边大声尖叫着,“着火!着火了!” 白芷就住在刘嬷嬷不远处的院子里。 楚珠珠关怀道,“白芷,你怎么还在这,没有回京吗。” 白芷正吓的魂不守舍,下意识转头看去,愣了一瞬后,尖叫声划破天际。 “鬼!鬼!” 众人面面相觑。 族长皱着眉刚想提醒白芷,却被楚珠珠眼神制止。 “白芷,你害的我好惨啊。” 楚珠珠穿着一身白衣,身后是火光滔天,幽怨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白芷登时尖叫着向后跑去,边跑边喊,“跟我没有关系!是刘嬷嬷派人放的火!跟我没有关系!” 竟然真是侯府放的火! 族长哑然,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楚珠珠似笑非笑的看着白芷逃跑的身影,从容的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一扔。 白芷的小腿被砸中,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吃了一嘴土。 楚珠珠步履轻松的走近,低头道,“白芷,你跑什么。” 白芷一跤摔的头晕眼花,神志却也逐渐清醒过来。 她低头看到楚珠珠的影子随着月光晃动,心猛的沉了下去。 她不是鬼!楚珠珠还没死! 白芷这才意识到,方才自己都说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 “族长,这个院子的火已经扑灭了,里面的人.......已经死了。” 几个拎着水桶的汉子摸了把汗,走了过来。 火势没有向外蔓延,只把刘嬷嬷住的屋子烧了个干净。 听到刘嬷嬷已经死了,白芷回过味来,指着楚珠珠的鼻子道, “是你!是你放的火!你把刘嬷嬷杀死了!” 楚珠珠语气冷淡,“这个院子火势不大,应当是屋内失火,和我有什么关系。” 白芷百口莫辩,可她依旧死死盯着楚珠珠。 她知道,一定是白芷放的火。 楚珠珠在报复她们。 白芷连滚带爬的跑到族长身边,“族长!楚珠珠杀了刘嬷嬷,还请族长做主!” 族长却眼神乱飘,连声道,“白芷姑娘,这样不妥,不妥。” 白芷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只穿了里衣。 方才她挣扎间,衣带已经开了,漏出半个香肩。 楚珠珠对白芷变脸的速度钦佩万分,她说道,“白芷,方才你说了什么,自己都忘了?” 白芷咬牙不认,“珠姑娘,方才奴婢神志不清........” 楚珠珠语气轻松,“是吗,可是族长都听到了,放火杀人,这可是大罪啊。” 岂止是大罪,她一定会被杀头的! 白芷身子发抖,紧紧抓着族长的袖子,甚至将身子贴了上去,“族长,奴婢没有........” 美人哀求,族长不由内心一动。 “族长,你信她?” 楚珠珠清脆的声音响起,族长原本有些心猿意马的心神瞬间清醒。 刘嬷嬷方才还趾高气扬,现在就已经死了。 而且手法细致,看起来当真就是个意外。 如果不是意外,而是楚珠珠........ 族长眼中闪过警醒。 虽说楚珠珠现在不受镇北侯府待见,可她有这份心智,谁又想得到以后呢。 楚珠珠见族长不说话,又重复一声,“族长?” 她身材瘦弱,双瞳剪水,族长却丝毫不敢懈怠。 他干笑一声,“我自然是相信珠姑娘的。” 说着,把白芷一把推开。 白芷跌坐在地,心中满是绝望。 楚珠珠没有理会她,对与族长商量道,“明日,还要借马车一用。” 族长一呆,“珠姑娘要去哪里?” 不等着镇北侯府的人过来,再喊冤求好处,难不成还要离家出走吗? 楚珠珠垂下眸,轻声一笑。 自然是去京兆府。 报官、陈情。 第10章 诉不平 “楚珠珠,你要状告镇北侯府杀人?你疯了不成!” 清晨,京兆府中,王大人看着阶下的楚珠珠,简直怀疑自己还没有睡醒。 楚珠珠她可是镇北侯府嫡亲的血脉,镇北侯府再狠心,怎么可能把她给杀了! 可是联想到京城内隐蔽的流言,王大人清咳一声,心中又不禁有点相信。 镇北侯府对楚如嫣这个非亲生的女儿疼爱的如珠如宝,对楚珠珠态度不明,也不是什么新奇的大新闻。 楚珠珠朗声道,“镇北侯府刘嬷嬷和白芷,昨晚意图放火将我烧死,实在是罪无可恕。” 放火? 王大人坐直了身子,眼神严肃,“纵火可不是小事,楚珠珠,你确定?” 楚珠珠点头,“自然。” 王大人惊疑不定。 昨天他已经听沈小将军说过,楚珠珠的养母、楚如嫣的亲生母亲田三娘通奸杀人,丈夫柳封也死于田三娘的情人之手。 可是现在,镇北侯府怎的又搅进来了。 王大人颇觉头疼,“你有何证据?” 楚珠珠把被五花大绑的白芷扯了过来,又交上昨夜火灾现场的陈情书,说道, “火势从外燃起,说明有人故意纵火,白芷已经承认火是刘嬷嬷放的,人证物证俱在,还请大人明察。” 王大人看着桌子上摆放的证物,连碰都没碰,只觉得头更疼了。 他有几个胆子,敢审镇北侯府的案子! “火从外点燃,有可能是村民纵火,至于人证.........白芷,我再问你一遍,这火当真是刘嬷嬷派人放的?” 堂外,一道沉稳冷静的男声传来。 王大人像看到救星一样站起身,“楚世子,你可算来了。” 他一指楚珠珠,摊摊手道,“你自家的妹妹,快领回去吧。” 楚珠珠抬眼看去,来人相貌俊逸,一身白色常服,周身无甚点缀,却不怒自威。 他的大哥,镇北侯世子楚墨。 “世子殿下,奴婢是冤枉的!刘嬷嬷没有放火,放火的是楚珠珠!她把刘嬷嬷烧死了!” 白芷简直喜极而泣,高声说道。 楚墨没有分给白芷一个眼神,看着楚珠珠,眼中闪过嫌恶,“你还有何话说?” 楚珠珠面无表情的反驳道, “放火烧人的是外乡人,昨夜被烧的是正屋,而柳家村的人都知道我一向是在小柴房睡觉,烧的地方不对。” 昨夜柳家村只有刘嬷嬷他们几个外来人,又和楚珠珠有仇怨,不是刘嬷嬷放火杀人还能是谁。 可楚世子听到楚珠珠说她睡在柴房,立刻条件反射的说道, “楚珠珠,你是在暗示我,这些年你过的很不好吗?” 在楚珠珠回府后,每次见面,这个妹妹都很让她不喜。 明明他们已经对她很好了,她却总是针对楚如嫣。 他想起从前,楚珠珠捧着手编的腰带讨好他的眼神,心中冷然。 他已经有了嫣儿给他的腰带,可是楚珠珠竟然还执意送给他腰带,逼着嫣儿把绣好的腰带给剪了! 总是钻营这些阴诡的小心思,一副受害者的姿态,试图博取他们的可怜。 可是嫣儿也何其无辜! 他们当时没有管,可后来她竟然开始变本加厉,开始谋害嫣儿。 试图把嫣儿毁容,这简直是推她去死! 楚珠珠敏锐的察觉到楚墨眼中自以为是的洞察和指责。 而楚珠珠再没有感到无措和内疚。 她从前经历的,都是她真实经受的苦难, 凭什么要因为顾及楚如嫣,而让她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楚珠珠坦然的耸耸肩,“我这些年确实过的很苦啊。” 楚墨眉头皱的愈发紧,对楚珠珠的反应感到讶异: 楚珠珠不应该做作的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她没有这个意思吗。 他冷哼道,“几年不见,你怎的愈发没脸没皮了。” 楚珠珠翻了个白眼。 她就是太注重侯府的脸皮了,所以这些人才都在她的脸皮上踩上几脚。 “楚世子,你不要转移话题。” 楚珠珠指着白芷道, “我从她的院子里找出了一双脏鞋子,上面沾染着只有我后院那里堆积的陶土。” 白芷面色惨然。 那是她去踩点的时候粘上的。 她从没想过楚珠珠能活着出来,所以也没花心思去清理这些个证据。 楚墨皱眉。 楚珠珠句句纠缠,昨夜失火一事,刘嬷嬷无论如何也逃脱不干净。 可是镇北侯府绝对不能跟杀人放火牵扯到一起。 楚墨忍下不满,“如今刘嬷嬷已死,你还要怎么办。” 楚珠珠怪异的瞅了楚墨一眼,深觉他在装傻,“刘嬷嬷可是楚如嫣的奶嬷嬷、侯夫人的心腹,你觉得这件事是刘嬷嬷一人所为?” 楚墨心中陡然升腾起愤怒。 他就知道,楚珠珠在这纠缠不清,是为了针对楚如嫣。 楚墨呵斥,“嫣儿这么善良的姑娘,在你入府时教导你礼仪、带你融入侯府,又拉你出门交际, 她尽心尽力对你好,你划伤她的脸不说,现在还往她身上泼脏水,你太恶毒了!” 楚墨说话铿锵有力,满脸指责。 楚珠珠冷笑连连。 第11章 支援来了 楚如嫣教她礼仪,是在她做错后,再当着众人的面指出错误,让她尴尬的手足无措; 拉她融入侯府,是故意表现出与侯夫人关系亲厚,引她黯然神伤; 所谓带她出门社交,就是让京城贵女公子们围在一起嘲笑排挤她。 楚如嫣这么好的姑娘,却让她在侯府过的生不如死。 楚珠珠心中无声冷笑, “我不与眼瞎心盲的人说话,我知道你这次来是要带我回去,我明说了,你还不够格。” 楚墨雍容的表情差点绷不住,寒声道,“我不够格?那你想让谁来?” 楚珠珠淡淡道,“自然是镇北侯。” 楚墨骤然沉默,面容隐含雷霆之怒,目光缓缓扫过楚珠珠,让人不寒而栗。 在一旁充当背景人的王大人心中咯噔一下。 镇北侯战功赫赫,位高权重,怎么可能会亲自来京兆府。 只是为了带走一个并不亲近的女儿。 楚墨眼神怪异,好像在看什么怪物,“楚珠珠,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楚珠珠不想和楚墨废话,转头对京兆府尹道,“王大人,镇北侯不来,我不会离开京兆府。” 这话语气平静,王大人却吓得根本不敢接话,连声道, “哎呦喂!我的二姑娘,你们都是亲人,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不如快快回家去,和镇北侯说上一说,他定会体谅你的” 楚墨阴晴不定道,“楚珠珠,你哪里来的底气,敢使唤我们?” 楚墨转转手腕,给身后的仆从使了个眼色,想直接把楚珠珠打晕带走。 他不想再听楚珠珠的胡言乱语。 本想着侯府到底对楚珠珠有愧,对她不能太过粗鲁。 现在看来,楚珠珠根本就是个不讲理的粗妇,不值得他多费口舌! 仆从壮了胆子缓缓靠近。 就见楚珠珠认真揉了揉发丝,让原本就不怎么平整的头发更显凌乱。 只听呜咽一声,硕大的泪珠就掉了下来,号啕大哭起来。 仆从被吓的不敢动弹。 楚珠珠哭道,“我被恶奴害的差点没了性命,大哥你竟然还如此训我,早知我还不如死在外面算了!” 楚墨眉头一拧。 她莫不是以为只要哭闹几句,就能得偿所愿吗! 训斥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府外传来脚步声。 “楚世子,你也忍心让这小可怜受委屈!” 楚墨一转头,只见一个锦缎华服的胖公子走了进来。 腰间玉佩晶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身上穿的戴的具都价值不菲。 他脸盘圆润,神情带着几分被娇宠惯了的傲然,拿着纸扇摇头晃脑, “依本王看,这姑娘定是受了大冤屈!” 楚墨诧异,“赵昭冀,你怎么在这?” 赵昭冀一瞪眼,刷的一下把扇子合住,不满道, “楚墨,你竟然敢直呼本王的大名?” 京兆府尹见到来人,顿时从椅子上跳起来,三步并两步的走下台,深深作揖, “怡安郡王殿下,在下京兆府尹王青,有失远迎。” 怡安郡王赵昭冀,幼年丧父,景顺长公主捧在心尖尖的独苗,还是五岁孩童时就被皇帝封了郡王。 京城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没人敢得罪。 见王青态度恭敬,赵昭冀骄傲的把头一昂, “王大人不必多礼,倒是楚世子可真是让本王吃惊,一点规矩体统都不懂!” 楚墨脸色一黑。 他虽然门第显贵,可从小克己复礼,最讨厌的就是京城这些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 他们除了祖上荫庇,就是个废物。 尤其这个赵昭冀,简直是无理搅三分! 见楚墨心情不好,赵昭冀便更加开怀,他点点站在一旁抹眼泪的楚珠珠, “本王不和楚墨这个臭石头计较,这个小姑娘,你有什么冤屈,给本王细细道来。” 楚珠珠哽咽几声,睁着红彤彤的眼睛说道, “回郡王殿下的话,民女楚珠珠被镇北侯府刁奴害的差点命丧黄泉,我大哥还充耳不闻, 民女害怕回府后还要被水溺火烧,实在是不敢回家了。” 楚珠珠讲的绘声绘色,赵昭冀当即喊道, “楚世子,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他见楚珠珠哭的可怜,小眼睛一转,拿出一方手帕,递到楚珠珠手里。 赵昭冀笑的眼睛都眯起来, “那这位就是珠珠妹妹吧?可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本王喜欢。” 王青怪异的瞅了赵昭冀一眼,只见他神态欢喜,语气间竟然有几分讨好。 怡安郡王可是京城小霸王,除了家里长辈,何曾对他人有过好脸色。都是狗腿子们捧着他。 莫不是怡安郡王看上这个楚珠珠了? 王青心中泛起嘀咕。 “妹妹放心,有本王在,妹妹必然受不得委屈!” 赵昭冀一口一个妹妹叫的欢快,在场的人神态各异。 尤其是赵昭冀的护卫,简直怀疑自家主子被鬼上身了。 楚珠珠柔顺的低着头,觉得拳头愈发痒了。 她扬起一个感激的笑,“那可真是多谢怡安郡王了。” 楚珠珠说话慢条斯理,眸子清澈,赵昭冀却突然打了个激灵。 他隐隐听出了几分威胁之意。 赵昭冀顿时话头一转,收了嬉皮笑脸,清咳一声道, “依本王看,这个刁奴实在太过大胆,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一时间,王青弓着的腰更弯了,根本不敢抬头。 楚墨雍容的脸彻底黑了。 这句话直接挑明,怡安郡王此次来,就是给楚珠珠撑腰的。 可是怡安郡王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替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小丫头说话! 楚墨在楚珠珠和赵昭冀的脸上来回扫视,眼神最终定格在楚珠珠脸上。 他低声问,“楚珠珠你这个巧言令色的家伙,怎么把怡安郡王哄骗来的?” 怡安郡王可不是个任人差使的人。 楚珠珠细细擦拭着眼角泪珠,无辜的眨眨眼,“大哥,说话要讲证据。” 楚墨语塞,恼怒的瞪了楚珠珠一眼,却也无话可说。 他心底发沉。 赵昭冀是个混不吝,他疯起来没人能管的住。 他怎么今日偏偏跑到了京兆府! 楚珠珠隐藏起眸中嘲讽。 楚墨当然不会知道,她与怡安郡王早就认识了。 那时,镇北侯府将她囚禁在院子里,无人问津。 幸而护院看守也都十分懈怠,于是她翻墙跑了出来,直奔隐灵寺而去。 隐灵寺坐落在京城的一角,多是平民前去上香,鲜有豪门贵族踏足。 楚珠珠跑到那里,是因为隐灵寺每日施粥,救助贫民。 她要去求一碗粥。 镇北侯府的仆从们拜高踩低,每日送的饭食尽是些快要坏掉的馊饭,连一丝热乎气都无。 她太饿了。 楚珠珠捧着粥碗躲到角落里狼吞虎咽时,看见了被几个小乞丐揍得哭爹喊娘的小胖子。 她三两下把小胖子救了出来,然后,她就遇到了到此捐香油钱的景顺长公主。 景顺长公主非常温柔,楚珠珠很喜欢她。 之后,她便时常偷偷翻墙出来,即使被发现会被打的遍体鳞伤。 可楚墨的话在赵昭冀听来,却十分刺耳, 他不满跳脚道,“楚墨你什么意思?本王又不是傻子!” 他怎么会让旁人随意哄骗来。 珠珠可是他的好妹妹! 楚墨不屑与怡安郡王争执,语气生硬, “怡安郡王,这件事本是我镇北侯府的家事,还请你不要过多插手。” 若是旁人听到镇北侯世子如此说,定会有所顾忌,可怡安郡王却不吃这一套。 他高傲的昂起头,“我就插手,怎么了!” 第12章 不懂事 楚墨的额角控制不住的青筋暴起。 镇北侯府的仆从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楚墨是镇北侯嫡长子,从小就是家族最高贵的小辈,侯夫人一句重话没对他说过,哪里受过这种气。 眼见着楚墨素来面无表情的脸显出一丝恼怒,赵昭冀心中也有些犯怵。 他和楚墨虽说是同辈人,可一个是纨绔堆里的霸王,一个是京城豪门人人赞叹的栋梁,两个人自小就互相看不过眼。 在赵昭冀眼中,楚墨就是个固执的老古板。 和书院里动不动就打他手板的老先生一模一样! 赵昭冀不留痕迹的向后退了一步,站在楚珠珠身后,切了一声, “楚世子,若你们能秉公处理,谁稀罕管你家的破事!” 说着,偷偷在楚珠珠腰间戳了戳。 楚珠珠转头看到赵昭冀眼中的求救,无语的撇了撇嘴,脚步微动,将赵昭冀圆滚滚的身子遮挡在身后。 她说,“楚墨,我不信你能秉公处理,我要见镇北侯。” “楚珠珠........你竟敢如此狂悖........” 楚墨气的说不出话来。 楚珠珠虽然是没经过教导的野丫头,可毕竟身上留着楚家的血,怎的这般不识时务。 他楚家历代英杰,什么就生出这样的丫头。 连如嫣的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楚墨怒气上头,只想赶快把楚珠珠这个丢人现眼的丫头扔回家里。 他向身后仆从挥挥手,“给我把这个不孝女捆起来,带回去!” 赵昭冀不干了,从楚珠珠身后冒出头大喊,“我看谁敢!” 侍卫应声而出,将赵昭冀和楚珠珠团团围住。 刀剑直指楚墨。 一时间,京兆府内剑拔弩张。 楚墨眉目阴暗。 他这次只带了几个仆从,若真动起手来,不是赵昭冀的对手。 可是为了镇北侯府的尊严,他也不能后退半步。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楚珠珠开口道,“王大人,你再不开口,京兆府可就没法子要了。” 她神情冷淡,被高大的侍卫围着,气场完全不输,竟比怡安郡王更像是侍卫的主人。 王青现在恨不得自己就是个隐形人,被楚珠珠点名后,硬着头皮站到两方对峙的人马中间,干笑一声, “怡安郡王、楚世子,何至于此呢。” 王青左右为难,一个是未来的正二品侯爵,一个是正二品郡王,他一个没有背景的官员,得罪了谁,对他都有害无利。 楚珠珠也不想为难京兆府的一把手,她提醒道, “镇北侯如今兼着金吾卫的差事,现在到了散衙的时辰,不如王大人派人去请一趟?” 王青眼皮一跳,下意识向楚墨看去。 楚墨脸色难看,却并没有说话。 他心知,赵昭冀身份不比他低,有赵昭冀撑腰,楚珠珠他是带不走的。 看着楚珠珠身边装备精良的侍卫,再看看自己身边手脚畏缩的仆人,楚墨脸色更差了。 王青见楚墨没开口,知道他默认了,连忙派了得力的长史前去请人。 见镇北侯到底还是要来,楚墨咬紧牙关。 楚珠珠这个丫头太狠了。 他忍不住道,“楚珠珠,你可还记得自己是楚家的姑娘?” 楚珠珠语气淡淡,“你们不是滴血认亲了吗,还问什么。” 言语间满是疏离,让楚墨深深皱眉, “既然知道,你就应该懂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不过是个婆子闹事,你何必将整个侯府都牵连进来!” 堂堂镇北侯进了京兆府,就算其他平民没察觉,可京城都是人精,有心人稍作打听,就可能是一桩镇北侯府治家不严的罪过。 楚墨强压着心中怒火,对这个愚昧的妹妹耐心道, “如果未来镇北侯府出了事,你以为你可以幸免吗?” 楚珠珠把玩着腰带,轻轻的笑出了声, “我的好大哥,现在侯府如日中天,我不是也过的这么凄惨吗。” 楚墨眼中闪过厉色。 他好心教导,楚珠珠竟然还只是斤斤计较自己的得失。 “你过的凄惨?我看侯府对你还不够严格,才能让你如此不知纲常伦理!” 这话说的极重,楚珠珠却像是没听到一般,无所谓的继续玩着腰带。 赵昭冀却瞬间冷下脸,拨开侍卫,两三步冲到楚墨面前,指着楚墨的鼻子骂道, “楚墨你眼瞎吗!珠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她从小被田三娘夫妇驱使责骂,你们却把田三娘的女儿当成个宝贝, 如此不公,珠珠难不成还要对侯府感恩戴德不成!” 粗圆的手指快要指到楚墨鼻子上,楚墨厌恶的向后退了一步, “赵昭冀,你色令智昏也不能胡说,如嫣是无辜的,明明是楚珠珠心思歹毒,处处陷害嫣儿!” 赵昭冀瞠目结舌,从未察觉楚墨是个如此不讲理的人, “楚墨,珠珠可是你亲妹妹,你难道就半点不信她?” 楚墨一脸冷然,“我只相信事实。” 赵昭冀气的发抖。 楚墨口口声声说相信事实,可哪次不是直接无脑相信楚如嫣!? 他现在终于理解了几年前母亲对他说的话。 景顺长公主当时说,珠珠是个命苦的人,让他多照顾一些珠珠。 当时他觉得很没必要。 珠珠一拳能把他揍翻,哪里需要他护着。 现在他明白了。 珠珠真的命苦! 见赵昭冀圆滚滚的软肉都开始颤抖,楚珠珠拉住赵昭冀的衣袖,将他扯了回来, “何必把自己气成这样。” 楚珠珠拍了拍赵昭冀的胳膊,安抚道,“得不偿失。” 楚珠珠语气平静,仿佛事不关己,只是在说旁人的事情。 赵昭冀却嘴一撇,差点哭出来,“妹妹........” 楚珠珠当即屈手在赵昭冀胳膊上一拧,瞪眼道,“再叫一声试试?” 明明就是妹妹。 赵昭冀心中嘀嘀咕咕,却不敢顶嘴。 楚珠珠打人可疼啦。 赵昭冀委委屈屈的站在一边,像个受气的小媳妇,悄声说,“珠珠........” 见楚珠珠眼睛又瞪过来,赵昭冀连忙更改道,“好姐姐........好哥哥,你下次不要打我了。” 被个小姑娘打,太丢脸了。 见赵昭冀不再在意方才楚墨说的话,楚珠珠微微一笑,按耐住想要在赵昭冀头上揉一把的欲望,“好。” 她曾经满怀怨愤,觉得命运对她实在太坏了。 可是现在,她已经不会为无关的人伤怀了。 楚墨盯着楚珠珠和赵昭冀你来我往,眼睛微微眯起。 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怡安郡王,你与小女认识?” 一道低沉沧桑的男声传来。 众人看去,只见一身黑色轻甲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头发半百,气场凌厉,眼睛轻轻一扫,便让人忍不住低下头去。 镇北侯楚峰澜。 第13章 镇北侯 镇北侯战功赫赫,曾经为梁国的江山立下汗马功劳,如今虽不领兵多时,可仍旧是镇北军的精神支柱。 在场众人全部低头问安,连赵昭冀都乖乖低下头。 除了楚珠珠。 她脊背挺直,静静打量镇北侯。 这个她名义上的父亲,让她感到十分的陌生。 三年前,她的父亲说会永远保护她。 他们和谐的度过了几个月的时光。 镇北侯最宝贝他的胡子,但他允许楚珠珠将他的胡子揪成一团杂草。 可楚珠珠被接连诬陷时,镇北侯没有出现。 甚至在她和楚如嫣一起待客时,她给客人端上的茶里莫名其妙的多了虫子后,也没有丝毫怀疑是楚如嫣故意放的。 而是直接摁着她给客人赔礼道歉,然后家法伺候。 楚珠珠嗤笑。 这可真是她的好父亲。 京兆府内,楚峰澜在一群黑压压的后脑勺中,一眼便看到了楚珠珠深邃漆黑的眼睛。 亮闪闪的,充满了无畏。 楚峰澜有些恍然。 他突然想起与楚珠珠初次见面。 明明全身脏兮兮,蜡黄的脸庞布满汗水,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水里刚捞出来,狼狈极了。 可是那双杏眼却已经闪烁着倔强和无限生机,让他忍不住想到年轻的自己。 他没想到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儿,会有这样一双漂亮眼睛。 他将她接到身边细细教导,以为楚珠珠会成长为镇北侯府另一个令人骄傲的姑娘。 可是楚珠珠太令他失望了! 楚峰澜想到那件事,方才还缓和的脸色瞬间一沉,严厉又冷漠。 “珠儿,你见到父亲,还不行礼吗?” 楚峰澜语气严肃,楚珠珠却依旧没有反应。 他不禁有些生气。 从前楚珠珠虽然顽劣心狠,可在他面前还是乖巧顺从的。 闭门思过几年后,怎得更不懂事了! 赵昭冀知道楚珠珠不愿意向镇北侯低头,开口岔开话题, “许久不见,侯爷威风不减从前,我母亲常常说起从前侯爷领兵征战四方的故事呐。” 楚峰澜动也不动盯着楚珠珠一眼,没有理会赵昭冀的马屁,再次问道, “珠儿,你与怡安郡王是怎么认识的?” 这次,楚珠珠终于开口了,“这不关你的事。” 楚珠珠的声音冷漠又简短,镇北侯听着心中愈发生气。 赵昭冀见镇北侯神色不对,连忙接话道,“我们不算认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 见有人接话,镇北侯忍耐了许久的怒火像找到出气筒一般发泄了出来, “有何不平?你觉得我镇北侯府会谋杀自家的姑娘?” 镇北侯语气很冲,赵昭冀不敢接话,暗暗缩了头。 他心想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大的小的,全都偏心的没边了。 楚墨却好似找到了主心骨,快步走到镇北侯身侧, “父亲,这个楚珠珠实在居心险恶,定要用家法好好管教她!” 赵昭冀听着这话就皱眉,楚珠珠却无声的勾起了嘴角。 楚墨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家法。 美其名曰管教。 可明明就是单方面的暴行! 楚墨眼尖的瞥见楚珠珠的讥讽,更加恼火。 转头刚想和镇北侯告状,就撞进镇北侯冷漠幽暗的眼睛里。 “墨儿,珠儿可是你妹妹!” 楚墨瞬间像被浇了一桶凉水,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楚珠珠心中冷笑。 什么妹妹,镇北侯府何时将她看做自己人了。 她不想再听镇北侯这虚伪的话,说道,“侯爷,我有事想与你详谈。” 楚峰澜听到楚珠珠叫他侯爷,心里又是一气,口气愈发不好, “你有什么资格,敢和我说这句话?” 镇北侯多年叱诧战场,此时只微微漏出一丝威仪,便让人额角生汗。 这次赵昭冀连插科打诨都不敢了,他艰难的张了张口,想为楚珠珠解围,却不知说什么。 楚珠珠目光直视楚峰澜,“侯爷,我想与你谈谈族谱的事。” 什么族谱? 赵昭冀摸不着头脑,楚墨却大惊失色。 楚珠珠这是知道她没上族谱的事情了? 她要干什么? 若她闹着要上族谱,如嫣和沈辰行的婚事可怎么办! 楚墨心中不安,忍不住道,“楚珠珠,你可不要痴心妄想!” 一句话,让镇北侯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楚珠珠对镇北侯微微一笑,“侯爷,楚世子还需要历练啊。” 她什么都还没说,楚墨竟然就如此慌乱,实在不像个稳重世子。 楚墨脸上挂不住,难堪的质问道,“楚珠珠,你什么意思?” 他堂堂镇北侯世子,还治不了一个小丫头了! 楚墨刚想反击,却听镇北侯淡淡说道, “除了珠儿,其他人都出去。” 楚墨心有不甘,“父亲,你不要被楚珠珠的花言巧语蛊惑,她曾经........” 镇北侯严厉的看他一眼,“身为世子,怎么定力还比不上一个丫头,给我出去!” 楚墨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张着口不知道说些什么,魂游天外的出了京兆府。 他脸色煞白,盯着紧闭的大门,好似要把门烧成洞来。 赵昭冀捧着圆滚滚的肚子,心中笑翻了。 楚墨从来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他可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灰头土脸。 简直太好笑了! 楚墨雍容淡然的神色微微扭曲着。 他从小读圣贤、学六艺,是京城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是镇北侯最优秀的孩子。 可是他不理解,凭什么父亲会对楚珠珠这个野蛮不懂事的丫头青睐有加。 在楚珠珠为争抢婚约对如嫣做出那种事后,也只是将她关在院子里,不允许她见客。 明明楚珠珠就只是一个自私恶毒的丫头而已! ------------ 京兆府大堂,所有人都清干净了,镇北侯背着手,看着这个总是令他生气的女儿,道, “你有什么话,现在说吧。” 楚珠珠抬头看了看蔚蓝的天空,直视镇北侯道,“我要本应属于我的东西。” 简直大言不惭! 镇北侯心中冷哼一声,“你要入族谱,和沈家那小子成婚?” 他心头失望,没想到楚珠珠现在最在意的,竟然还是这门婚事。 明明除了这门婚事,他能给她想要的一切! 楚珠珠摇摇头,轻声道,“我不入族谱,也不嫁沈辰行,我只要本属于镇北侯府嫡出姑娘的一切。” 镇北侯一愣,“你什么意思?” 楚珠珠一字一顿说道,“教导先生、嫡出子弟住的院子、月例份子........总之,侯府规定嫡系有的,我都要有。” 阳光洒在楚珠珠身上,清澈的眸子更加闪烁出灼热的光。 冤枉她也好,将她遗弃也罢。 她不再期望所谓的亲情,所以这些都无所谓。 可她是镇北侯嫡系血脉,按照侯府规矩应当有她的那份,谁也不能夺了去! 第14章 当年真相 镇北侯没想到楚珠珠说出这番话,他沉默了。 良久,他问道,“珠儿,你是不是在怨我们?” 怨他们没有给她应由的待遇。 楚珠珠歪歪头,对镇北侯的问话有些费解,“侯爷,你问这个做什么?” 现在再追究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镇北侯哑口无言,有些气愤,可心口却禁不住隐隐难受。 “珠儿,把你接回府后,我对你也算是百般宠爱,明明是你........” “侯爷不必多说,只管说我的条件,你答不答应。” 楚珠珠打断镇北侯的话,坦然的说道, “你若答应,我便不会将婚约之事闹开,惹得你们没脸。” 虽说景安长公主和镇北侯默认履行婚约的是楚如嫣,可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但是若连楚珠珠这个苦主都不曾闹出来,旁人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楚珠珠语气冷漠,就像将这件事当做了生意筹码。 镇北侯心底犯冷,失望的看了一眼楚珠珠, “珠儿,这几年闭门思过,难道你就不曾悔过吗?” 楚珠珠一时困惑,觉得镇北侯像得了失心疯。 她有什么可悔过的 镇北侯不想再提起从前的事,可是看见楚珠珠没有半点反应,他还是忍不住斥责道, “你为了和沈家那小子成婚,竟然雇人玷污如嫣的清白,若不是我及时赶到,她焉有命在!” 楚珠珠愣然,怀疑自己听错了,“我雇人毁楚如嫣的清白?” 镇北侯见楚珠珠全然不知的神情,再也忍不住升腾起怒火, “你自己做过的事,你不记得了么!你太心狠了!” 当年,他们在破庙中找到衣衫不整的楚如嫣,身旁是醉意朦胧的安国公的幺子。 他们亲口指认一切都是楚珠珠的谋划。 在楚珠珠的院子里,还找到了使人燥热的五石散。 证据确凿! 镇北侯眼中满是指责和失望,楚珠珠看着,突然笑出了声。 她止不住的笑着,笑到直不起腰来。 原来如此! 原来她被关进小院自生自灭的原因,竟是这个! 她这个碍眼的亲女,差点毁了他们心肝宝贝的清白。 镇北侯听着笑声,深觉刺耳,他当即挥手打过去,暴喝一声, “你还敢笑!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 楚珠珠被打的踉跄几步,右脸高高肿起,短暂的麻木后,火辣辣的剧痛传来。 镇北侯没料到自己下手这么重,眼中闪过心疼,下意识去扶楚珠珠。 楚珠珠捂着脸,快步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镇北侯看到楚珠珠通红的眸子里满是警惕和恨意,身子一顿,停住脚步, “你就不能乖一点吗!” 楚珠珠触碰着右脸的红肿,狠狠抹了一把眼角流出的泪珠,心脏涨的发痛,好像要坏掉了。 她嘶哑着声音问道,“侯爷,这件事情,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呢?” 他们没有问过,就定了她的罪! 镇北侯恨铁不成当,回忆起当初的情景,他就深感痛心, “你让我问什么,当面质问你为什么做出此等丑事么!” 若没有当面挑明,还有回旋的余地,若全部摊开讲,楚珠珠颜面何存。 他这是为了救她! 镇北侯声音痛惜,楚珠珠却豁然抬头,一字一句的问他, “你为什么,问都不问我一句?” 凭什么不给她申辩的机会, 凭什么直接给她定罪, 凭什么她要为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镇北侯这才看清楚楚珠珠通红的双眼和浓烈的怨恨。 他沉默了一瞬,失望道,“你到现在还想狡辩吗?” 楚珠珠嘴角咬出血来,“物证可以伪造,人证可以说谎,算什么铁证如山!” “若不是如嫣求情,必会家法处置了你,你要懂得感恩。” 镇北侯失望的摇摇头,“看来还是我们对你太仁慈了。” 还是没有怀疑自己错怪了人。 楚珠珠喉咙干涩,盯着头顶刺眼的阳光,忍不住眼眶湿润起来。 太可笑了。 简直太可笑了。 她能活着被关进院子受罪,竟然还拖了楚如嫣的福。 她感恩什么? 感恩楚如嫣诬陷她害人, 还是感谢她的亲生父母竟然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事情。 楚珠珠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泪珠擦干。 以后,这个人再也不是她的父亲了! 她冷冷问道, “侯爷,方才我说的条件,你答不答应?” 镇北侯再也克制不住眼中的失望。 这就是他嫡亲的女儿。 就算做错事也毫不悔过,甚至被人揭穿也咬死不认。 他叹口气,说道,“好,我答应你了。” 说罢,他转身推开院门,在踏出的那一刻身形微微一顿。 他侧头说道, “你一个人在院子里呆的舒心,可外面诸事繁杂,不是你能应付的了的,你好自为之吧。” 随即转身离去。 楚珠珠面色冷然,脸颊胀痛,却感到一阵清明和解脱。 她再也不会再为这些不信任她的人伤心了。 镇北侯经过赵昭冀时,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怡安郡王今日也累了,还是快回去休息吧,替我问景顺长公主安。” 镇北侯的眼神让赵昭冀寒毛倒立,他憨笑一声,等镇北侯远去后,急忙跑到楚珠珠身边。 见楚珠珠右脸高高肿起,他急得拉着楚珠珠就往医馆跑,直接把楚墨撇下了。 楚墨神色诡异的看着楚珠珠上了怡安郡王的马车,心底吃惊。 方才镇北侯走之前吩咐说,楚珠珠的待遇今后一如楚如嫣。 可是在今天之前,镇北侯还不愿见楚珠珠一眼。 现在怡安郡王对她的态度又这么亲近。 楚珠珠究竟是什么怪物! ----------- 在仁和堂中,小静细细的给楚珠珠上药。 她方才去景顺长公主府找到怡安郡王后,便一直躲在京兆府附近,趁机和楚珠珠汇合。 一旁的赵昭冀忧心忡忡, “这是我家里祖传的药,不多时就能消肿,只是镇北侯怎么还打人呢,一点没有大家风范!” 楚珠珠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右脸,轻轻吐出一口气,对赵昭冀笑了笑, “无妨,这次多谢。” 这次她一时不慎,不会再有下次了。 赵昭冀这才露了笑脸,骄傲的挺起胸脯, “有本大爷出马,还没有做不成的事情。更何况我这么不争气,要不是有你这个好学生,我娘亲还不得被我气死。” 楚珠珠想到景顺长公主,面色柔和了几分。 没过了一会儿,赵昭冀又很是担忧的问道,“珠珠,你当真要回去镇北侯府那个狼窝?” 楚珠珠笑意收敛。 她目光决然,“自然是要回去的。” 不回去,怎么把她的一切都拿回来。 第15章 立威镇北侯府 侯府内,红墙灰瓦,飞檐斗拱,内敛又尽显煊赫。 楚珠珠带着小静走在青石板上,时不时有仆从经过。 他们的表情有的惊讶,有的困惑,许多年轻丫鬟甚至从来没见过楚珠珠。 楚珠珠无视所有目光,直奔明翠苑。 那里是镇北侯夫人苏晴芳的居所。 楚珠珠步伐很快,明翠苑却大门紧闭,只有一个金嬷嬷守在门口。 金嬷嬷是苏晴芳的心腹嬷嬷,和刘嬷嬷地位相同,甚至更高一些。 小静伸手要推门,金嬷嬷立刻走上前来。 “珠姑娘,这里是正院,你的院子在西北角。” 金嬷嬷堵在门口慢条斯理的说,打量着身着简朴的楚珠珠。 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会把明翠苑弄脏。 金嬷嬷态度轻蔑,小静气红了脸, “我家姑娘可是夫人的女儿,怎的进不得明翠苑了?” 金嬷嬷眼中闪过怜悯,提醒道,“珠姑娘,你在禁足中,夫人说过不见你呐。” 楚珠珠垂眸冷笑。 当初她被扔到破屋子后,她第一反应便是往出跑,她要去见父亲母亲,问一问为什么。 她犯了什么大罪,要如此对待她。 可是每一次跑出来,半路都会被仆从按住,再被拖回院子里。 楚珠珠抚摸着右手小臂,那里隐藏着一道深深的疤痕。 这是在一次下雨夜,她又再一次偷跑出来,这次她成功的跑到明翠苑门前,拍打院门撕心裂肺的哭喊。 可大门依旧紧闭。 直到她没了力气跌坐在地,大门才被打开。 鱼贯而出的仆从一拥而上,将她摁倒。 尖利的石子划过她的手臂,鲜血顺着雨滴留了满地。 她忍痛抬起头,却见金嬷嬷嫌弃的看了她一眼,指挥着几个粗壮婆子,把她像物件一样随意的扔了出去。 心神回转,楚珠珠望着眼前依旧紧闭的大门,心底冷笑。 这道大门,实在太碍眼了。 她抬起腿,一脚踹在上面。 只听“砰”的一声,大门被猛烈撞击开来,露出里面花容失色的丫鬟婆子。 门板晃悠了几下,无助的发出吱吱的声响。 金嬷嬷目瞪口呆:楚珠珠竟然直接把门踹开了。 她不可置信道,“珠姑娘,你........你........这可是明翠苑!” 楚珠珠慢吞吞收回脚,神色平常,“不然呢。” 不是明翠苑的门,她还不踢了。 金嬷嬷从震惊中回神,张口指责道, “珠姑娘,怎么能如此粗鲁不堪,这里可是夫人的院子,你还有没有把夫人放在眼里。” 小静反驳,“你胡说八道,明明是你故意刁难,还侮辱我家姑娘........” “好了,我知道小静你是护主心切。” 金嬷嬷不客气的打断小静的话,对楚珠珠摇摇头, “只是姑娘规矩不到家,老奴看今日姑娘还是请回吧。” 说罢就开始给身后的婆子使眼色。 见人群逐渐围过来,楚珠珠挑眉, “金嬷嬷,你明知我今天会来拜访侯夫人,却不开门迎接,你还把我当主子吗?” 她眼底一派清明。 楚墨先行回府,事情原委应当都与镇北侯夫人说了。 苏晴芳焉能不知她会来明翠苑? 不过是苏晴芳不愿意见她罢了。 金嬷嬷装傻,“姑娘说什么傻话,只不过是像让你的规矩学好了,再来拜见夫人。” 话音刚落,一个婆子便要扑上来。 楚珠珠侧身一闪,那婆子便失去平衡一跤摔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叫起来。 楚珠珠走近金嬷嬷,认真的摇了摇头, “我规矩如何,也不是你一介下人可以指摘的,嬷嬷怎么连这道理都不懂,来人,将金嬷嬷拖出去,棒打二十。” 金嬷嬷惊呆了。 她脱口而出,“你凭什么打我!” 楚珠珠冷然,“怎么,我打不得你吗?” 院里的丫鬟面面相觑,没有人敢上前去抓金嬷嬷。 她这可是侯夫人身边呆了许多年的老嬷嬷,况且珠姑娘一直禁足,这满府里还有谁把她的话当回事。 见众人没有动作,楚珠珠笑着点点头, “看来今日是该让你们知道知道,我究竟是谁。” 说罢,楚珠珠右手抓住金嬷嬷的手臂,向后一推,左脚抬起勾住金嬷嬷的脚踝向前一拉。 电光火石间,金嬷嬷摔倒在地,脑袋磕在地板上,眼冒金星。 楚珠珠眼神一扫,从一个刚在晾被子的婆子里拿过藤拍,一拍挥在金嬷嬷背部。 金嬷嬷瞬间尖叫出声,“楚珠珠!你这个贱人!” 见金嬷嬷仍旧嘴硬,楚珠珠不客气的三拍子下去。 金嬷嬷在侯府养尊处优了半辈子,哪里吃过这种苦,哭爹喊娘的叫了起来。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俱都被震慑住,畏惧的看向楚珠珠。 这里是明翠苑,珠姑娘竟然就敢打夫人的心腹嬷嬷。 这哪里是打金嬷嬷,分明是在抽夫人的脸! 但是他们谁都不敢上前阻拦。 怕楚珠珠连着他们一起打。 金嬷嬷尖叫辱骂着,想爬却爬不动。 楚珠珠挥手打人,眼神却牢牢定在正屋。 正屋悄无声息,好似没有人一样。 可是楚珠珠知道,她的母亲苏晴芳就躲在里面。 二十拍后,金嬷嬷已经疼得叫不出声音来,只能低声呻吟着。 楚珠珠盯着纹丝不动的门帘,心头讥讽。 都说金嬷嬷最得镇北侯夫人重视,看来也不过如此。 镇北侯夫人宁愿心腹被鞭笞,也不愿出来见她一面。 楚珠珠对小静轻声道, “这院子吵嚷成这样,想必侯夫人已经醒了,小静,去把帘子拉开。” 此时,屋子里终于有动静了。 一个美妇人掀开帘子,两条细细的柳眉蹙在一起,如水的眸子满含着忧愁与愧疚,还有几分小心翼翼, “珠儿........” 楚珠珠随手将拍子一扔,淡淡道, “侯夫人,方才金嬷嬷不让我进明翠苑,是你授意的吗?” 苏晴芳没想到楚珠珠竟然这么直抒胸臆,她当即结巴了几下,“当然不是........” 她只是不想面对楚珠珠而已。 一想到这个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却半点比不上楚如嫣的姑娘是自己的女儿,她就脑壳痛。 更何况这个女儿还三番两次的迫害她的宝贝嫣儿。 苏晴芳见到躺在地上昏死过去的金嬷嬷,愈发对楚珠珠看不上眼, “珠儿,我知道你昨天受了惊吓,但是你怎么能将怒火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金嬷嬷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楚珠珠的眼神淡淡扫过院内众人,“她不尊上意,难道我打不得?” 丫鬟们接触到楚珠珠的视线,纷纷低下头去。 楚珠珠冷哼, 今后,镇北侯府有人欺辱她,金嬷嬷就是他们的下场。 第16章 偏心人 “刘嬷嬷昨日险些将我烧死,今天金嬷嬷就死活拦着不让我进明翠苑, 我实在不知她们背后有什么倚仗,竟敢如此对我。” 楚珠珠的眸子定定的看着苏晴芳,像是要看到她心底。 苏晴芳眼神一闪。 她伸手拉住楚珠珠,抚摸着楚珠珠手上粗糙的伤痕叹气, “我不知刘嬷嬷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至于金嬷嬷拦人........只是我不知道如何对你........” 苏晴芳看着楚珠珠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就心中绞痛。 楚墨从小就是个省心的,她几乎把全部心血都倾注在唯一的女儿楚如嫣身上。 楚如嫣不是她的亲子,却早已胜似亲子。 她在楚如嫣身上花费了她所有的心力,将她培养成京城最钟灵毓秀的贵女。 楚如嫣实现了她年轻时的心愿,成为了的她最想成为的样子。 她舍不得楚如嫣受苦。 可是楚珠珠是她的亲生孩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待两个孩子了。 直到楚珠珠做错事被关起来,她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如今,她又要面对了。 看着楚珠珠瘦瘦小小的,苏晴芳心中的愧疚愈发浓郁,简直无处安放,她拍拍楚珠珠的手,“珠儿,这些年苦了你了。” 小静鼻子一酸。 她家姑娘这么多年受的苦,如今夫人总算知道了。 她说道,“夫人,田三娘每日对我家姑娘非打即骂,这三年侯府的下人也都不把姑娘放在眼里,还有........” “小静你不要再说了。” 苏晴芳不忍再听,牵着楚珠珠手,将她拉进正屋内坐下。 她摸摸楚珠珠的头,转身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件碧色轻纱留仙裙,在楚珠珠面前展开。 青绿色的裙摆如水一样流淌,连绣线都是金蚕丝,高贵又典雅。 苏晴芳像献宝一样将裙子捧到楚珠珠面前,说道,“珠儿,你看这裙子喜不喜欢?” 小静激动的捂住了嘴。 这种金贵的衣服,平日里只有楚如嫣才能穿,现在她家姑娘也有了! “夫人,这么贵重的衣服,是给我家姑娘穿的?” 苏晴芳笑着点点头, “再贵重的衣裳,我的珠儿都能穿,以后我还会给珠儿更多更好的衣裳首饰!” 小静听着,兴奋的看向楚珠珠。 却见楚珠珠神色淡淡,仿佛眼前的衣裳只是寻常。 小静脸上的笑意一顿。 姑娘怎的一点都不开心? 楚珠珠从方才镇北侯夫人柔情百绕时就没有说话,此时,她扫了裙子一眼,眼中毫无波澜。 她碰都没碰裙子一下,轻声问道, “侯夫人,方才我问,刘嬷嬷有什么依仗,你还没有回复我呐。” 苏晴芳温柔的笑意僵住。 良久,她低声道,“珠儿,刘嬷嬷已经死了,难道你还要追究这件事吗?” 楚珠珠细细看着眼前人脸上的慈爱与温柔,一时不知是哭是笑。 方才苏晴芳的一番慈母情怀,不过是裹了蜜糖的毒药。 只是为了安抚楚珠珠而已。 刘嬷嬷是楚如嫣的奶嬷嬷,而楚如嫣和楚珠珠的身份本就尴尬至极。 旁人略一思索,就会怀疑,是不是楚如嫣指使刘嬷嬷烧死楚珠珠。 毕竟楚珠珠的出现,让楚如嫣的身份不再尊贵了。 若是楚珠珠揪着这件事不放,指不定会有多少难听的流言蜚语冒出来。 楚珠珠看着苏晴芳闪烁着尴尬的眸子,好奇问道, “侯夫人,你是觉得,这一件衣服就能抵过我一条命吗?” 听到自己的女儿这样说,苏晴芳的笑容彻底挂不住,手上的衣服也滑落到地上。 她红了眼圈,“如嫣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刘嬷嬷只是太疼爱她了,才会鬼迷心窍放火........” 楚珠珠笑了, “侯夫人,刚才你不愿意见我,是不是因为不愿意面对楚如嫣可能杀人的事实呢?” 苏晴芳漂亮的脸蛋垮了下来,“珠儿,我不是不愿面对,只是如嫣真的没有害人........” 苏晴芳眼神坚定,显然对楚如嫣非常信任。 楚珠珠看着,心底蓦然嗤笑。 她的母亲这么信任楚如嫣,却舍不得分一丝的信任给她。 楚珠珠轻声道,“侯夫人........母亲,三年前,你可曾有过一刻,相信我没有做出那种事吗?” 楚珠珠的话语像炸雷般响在苏晴芳耳边, 她呆呆的看着楚珠珠充满嘲弄的眼神,发红的眼眶迅速蓄满泪水, “珠儿........当时证据确凿........” 见苏晴芳顾左右而言他,楚珠珠摇头失笑。 楚如嫣是苏晴芳从小带大的,自然相信她多于她这个陌生的亲生孩子。 苏晴芳心里有些愧疚,她保证道, “母亲保证,今后会将你和如嫣一视同仁,你们都是我的乖女儿........” “珠姐姐,我会一直将你当做亲姐姐对待,你就不要为难母亲了。” 突然,一道清脆如泉的女声响起。 只见楚如嫣身穿翠色织锦绣花长裙的女子款款走来。 她这次没有带帷帽,面如桃花、眼波流转,生的很是漂亮。 “嫣儿,不是不让你过来吗?” 苏晴芳担忧的在楚珠珠与楚如嫣身上扫视,生怕楚珠珠暴怒中挠花楚如嫣的脸。 “母亲,无妨的,珠姐姐可是我的亲姐姐啊。” 楚如嫣的目光落在地上的衣裳上,惊呼一声, “姐姐,你怎么把这衣服扔地上了,这件裙子是大哥特地从江南给我带回来的,姐姐皮肤白,正合适穿。” 楚珠珠在楚如嫣温柔的好似仙女的脸上转了一圈,今日楚如嫣还特地穿了绿色,衬得她肤白如雪, 楚珠珠淡淡道,“这件是你的衣裳啊。” 苏晴芳怕楚珠珠生气,解释道,“这件衣裳是嫣儿特地为你留的,你快穿上试试合不合身?” 楚如嫣乖巧的笑着,“是啊姐姐,今后咱们可就是亲姐妹了。” 楚珠珠清楚的瞧见了楚如嫣眼底深处的恶意。 一双姐妹穿着相同颜色的衣裙,高下立现。 楚珠珠这个常年吃不饱穿不暖的,怎么可能比得过养尊处优的楚如嫣。 楚珠珠声音平平,“我穿不了。” 第17章 鞭尸 楚如嫣勾起嘴角,“怎么会的,姐姐不妨穿上试试?” 她的语气充满关切,让一旁的苏晴芳眉头不由舒展。 如嫣没有再提楚珠珠给她下药毁她清白的的事儿,可真是太乖巧了。 这样想着,苏晴芳有些激动,深觉这是两姐妹和好的大好时机。 她开口道,“珠儿,从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咱们既往不咎,来,穿上这件衣服,咱们就当重新开始好不好?” 苏晴芳眼中充满希冀和温暖,声音充满诱惑力,不由让人沉醉。 楚如嫣在一旁搭腔道,“是啊姐姐,从前的事情就算了吧。” 满屋子人的目光都落在楚珠珠身上。 楚珠珠抬眼在屋中扫视一圈,他们神情认真,好像楚珠珠必须答应这件事,才是正确的选择。 楚珠珠喃喃感叹,“既往不咎........” 真是可笑啊。 苏晴芳以为她害楚如嫣一次,楚如嫣害她一次,之前的一切就可以都不作数了? 可是她并没有害楚如嫣,苏晴芳也不相信楚如嫣害了她,楚如嫣根本没有得到应由的惩罚。 苏晴芳只不过是为了封她的口。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里,楚珠珠淡淡开口,“我穿不了。” 苏晴芳的眼神变了。 她带着一丝谴责,说道,“珠儿,你怎的这么不懂事。” 如嫣都不再追究从前的事情了,她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讨价还价! 楚如嫣用帕子掩住翘起的嘴角,压抑住心中的开心。 她暗暗想着,楚珠珠不妥协,那么她就永远得不到母亲的心了! 她的声音充满失落,呜咽道,“姐姐,你不喜欢嫣儿吗,嫣儿知道,是嫣儿占了你的位子........” 苏晴芳看不得楚如嫣哭泣,连忙伸手将楚如嫣揽在怀里,低声安慰着, “嫣儿,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楚珠珠神色漠然的瞅着眼前这对感天动地的母女,心中嗤笑一声。 小静气的浑身发抖。 明明她家姑娘才是正儿八经受苦受难的受害者,楚如嫣在侯府吃香喝辣十多年,哪里受委屈了! 楚如嫣在苏晴芳怀中哀哀哭泣,“母亲,都是我的错........” 苏晴芳的心都要疼死了,看向楚珠珠的目光也不那么痛快, “珠儿,你连件好衣服都不肯换,天天穿着这粗布衣裳在府里走动,是想博取我们的愧疚吗?” 三年前便是如此,好衣裳不穿,吃饭也畏畏缩缩,和侯府格格不入。 她每天苦大仇深的给谁看! 他又不是故意把两个孩子换错的,何必非揪着这件事情不放! 苏晴芳对楚珠珠的愧疚,在楚如嫣的眼泪中逐渐消磨殆尽。 楚珠珠眨眨眼。 苏晴芳的神情,让她想到了三年前。 那时候,他们也是如此嫌弃她的。 根本没有在乎她能不能适应侯府繁琐又复杂的生活。 楚珠珠璀璨的眸子安静的垂下,没有像三年前一样沉默,清脆说道, “我说穿不了,是因为这件衣裳的衣袖处是轻纱。” 苏晴芳凝眉,心底深觉楚珠珠事多, “轻纱怎的穿不了了?这可是京城今年最流行的款式!” 楚如嫣前日参加景安长公主宴会,穿着这材质的衣裳大放异彩。 楚珠珠不想多费口舌,伸手直接拉开衣袖,里面深浅不一的伤疤露了出来。 苏晴芳震惊的后退几步。 楚如嫣瞳孔骤缩,突然想起田三娘对她说过的话,心中暗道不好。 楚只见珠珠指着右手手肘处那道歪歪扭扭的划痕,说道, “侯夫人还记得吗,这道疤是当初楚如嫣和金嬷嬷把我从明翠苑拖走时划伤的” 楚珠珠细细数着, “这几道鞭痕是楚世子对我用家法时留下的, 这里的淤青和棍痕,是田三娘喝醉酒后打出来的, 还有这道刀伤........” 楚珠珠每指出一道疤痕,苏晴芳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直到最后,苏晴芳崩溃的哭出了声, “我可怜的孩子........母亲对不起你,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她逃避了这么多年,可楚珠珠这么多年受的苦,还是展示在她的面前,彰显着她这么母亲多么失败。 苏晴芳哭着扑到楚珠珠面前,想要抚摸楚珠珠的伤疤,可又怕碰伤了她, 苏晴芳语无伦次,“好孩子,母亲给你请太医,绝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楚珠珠神色浅浅的将袖子放下,“多谢侯夫人。” 可心中却没有升起半分的感激,心境平静的像是湖水。 她不想思考苏晴芳究竟是真的心疼她,还是只是为了让她内心不再愧疚。 楚珠珠轻声开口道,“田三娘如此做,可真是不把镇北侯府放在眼里。” 苏晴芳心中酸胀,陡然对田三娘充满恨意。 田三娘明明知道珠儿是镇北侯府的人,竟然还如此残忍,给珠儿留下了一身的疤。 她愤然道,“田三娘这个该死的贱人,要不是她已经沉塘死了,我必定要把她千刀万剐!” 听到苏晴芳如此说,楚如嫣漂亮的脸蛋顿时僵住。 她浑身不自在。 田三娘可是她的亲生母亲,田三娘是贱人,那她是什么? 楚珠珠的眼神落在楚如嫣身上,隐蔽的勾起一个嘴角,附和苏晴芳道, “是啊侯夫人,你们有所不知,田三娘和情人私奔,这个情人还杀了田三娘的丈夫柳封,可真是........” 楚珠珠声音清脆,吐字清晰,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们全都听的一清二楚。 他们惊呆了。 田三娘这件丑事侯府封锁了消息,只有几个人知道。 丫鬟婆子们隐蔽的交流着视线,眼中闪过八卦和兴奋。 天仙一样完美的嫣姑娘,竟然有个这样不要脸的母亲。 苏晴芳此时正在气头上,听到田三娘的所作所为后心中更是厌恶。 当初为了顾及楚如嫣的脸面,他们放了田三娘一马,可是这个田三娘私底下就是这样对珠儿的! 她不由埋怨,“珠儿,你回到侯府后,怎的不说这些事!” 楚珠珠垂下眸子,掩盖住眼底嘲弄,“当时,我不想让侯夫人再为我伤心。” 当年,苏晴芳一见到她就流眼泪。 她本想将所有的苦楚倾吐一番,可她当时舍不得自己的亲人为她难过。 苏晴芳听着楚珠珠的话,心底猛地涌现出酸涩和悲伤,喉头干涩的说不出话来。 短暂失声后,苏晴芳恶狠狠道, “凝霜,听我的命令,去柳家村把田三娘的尸首给我挖出来,鞭尸三百!” 丫鬟凝霜心底愕然,不留痕迹的撇了楚如嫣一眼,见镇北侯夫人暴怒的模样,没有说什么,低头领命而出。 楚如嫣温柔的表情彻底挂不住,脸颊止不住的抽动。 鞭尸,便是让人死不瞑目,成为孤魂野鬼! 田三娘是她的母亲,母亲死后这种下场,她这个做女儿的又有什么颜面! 楚如嫣大脑拼命转动,刚想张口劝说,就挺楚珠珠轻声开口道, “侯夫人,虽说田三娘随意打骂镇北侯血脉,可她毕竟是楚如嫣的母亲,这样做不好吧?” 楚如嫣心里咯噔一下。 听着这话,苏晴芳怒火更加旺盛,盛怒之下,她阴恻恻说,“这个田三娘,简直不把镇北侯府放在眼里!” 楚如嫣绝望的闭了闭眼睛。 牵扯镇北侯府尊严,他们不会放过田三娘的。 第18章 定居所 楚如嫣面如死灰的靠在丫鬟怀里,眉眼间拼命隐藏,还是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怨恨。 她没想到,楚珠珠三言两语就把田三娘捶死在耻辱柱上。 她的亲生母亲,彻底成了她永远洗刷不掉的污点。 楚如嫣愤恨的咬紧牙关。 楚珠珠感受到楚如嫣毒蛇般的视线,冷冷一笑。 她没有搭理楚如嫣,轻声提醒苏晴芳道, “夫人,侯爷答应我,一切待遇和楚如嫣相同。” 苏晴芳此时正是母爱泛滥的时候,根本没有看到楚如嫣难看的脸,连声道,“自然,自然。” 楚如嫣的脸色顿时更黑了,指尖用力,长长的指甲差点嵌进丫鬟的肉里。 她安静的垂下头,浓重的危机感几乎让她失去理智。 楚珠珠又问道,“那我今后住哪个院子?” 苏晴芳一愣,这才如梦初醒般想到,楚珠珠现在还住在西北角那个荒院子里。 她一时竟想不起来那个院子叫什么名字。 可苏晴芳反应过来后,立刻保证道, “珠儿,你暂且先住在........那个院子里,我马上找人把院子修缮一番。” 闻言,楚如嫣低落的心情终于好了一分。 院子偏远成那个样子,住在里面和冷宫有什么区别。 小静皱眉。 那个院子荒废太久了,除了他们收拾出来的正屋能住,其他全部都要大修。 待工人装修,每日轰隆隆的,她家姑娘可怎么休息! 更何况那里很是偏远,每日大厨房的饭食送过去都冰冷冷的,没有婆子愿意住在那边。 夫人难道都不想给她家姑娘换个院子吗! 可小静不敢开口顶撞,期期艾艾的看向楚珠珠。 楚珠珠对苏晴芳的心理有几分猜测,似笑非笑的重复问道, “侯夫人,我继续住在那个院子?” 苏晴芳眼神一闪,喃喃着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那个地方荒凉,可是她算来算去,侯府空院子不少,可能给主子住的缺不多,还好巧不巧的距离明翠苑都很近。 可是她不想天天都能遇到楚珠珠。 每一次遇见楚珠珠,她都浑身不自在。 明明应当疼爱愧疚,可是看着楚珠珠和大家闺秀截然不同的神态动作,她就不由自主的嫌弃。 这样粗俗的野丫头,竟然是她的孩子。 苏晴芳咬咬唇,承诺道, “珠儿,你是娘亲的孩子,娘亲自然对你一视同仁,娘保证,你的院子会装饰的和嫣儿的一样好。” 楚珠珠抬眼望向窗外,从这里向外望去,恰好能看见楚如嫣居住的牡丹院正屋的屋顶。 那里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出七彩耀眼的光芒,华丽极了。 更不要提里面的家具与摆件,全部价值不菲。 侯府的下人们都说,楚如嫣从小就住在仙女宫里。 楚珠珠指着牡丹院,面上做了惊喜的表情,“侯夫人当真要把我的院子修缮到如此?” 那怎么可能! 可她现在只想着先把楚珠珠哄过去,满口答应道,“当然。” 苏晴芳点头后,楚珠珠刚才还很是满意的脸却顿时严肃起来。 她眉目凌冽,“可是,当今圣上最讨厌官员权贵们崇尚奢华之风啊。” 苏晴芳眼底一惊。 当今文乾帝设立内军处,稽查百官,独掌诏狱。 自首领林昀上任,不过几年功夫,大厦倾倒的家族无数,百官无不闻风丧胆。 苏晴芳没想到楚珠珠一介野丫头,在面对将要拥有的华贵院落时没有忘乎所以,而是说出这番话。 可是她本来也没打算把楚珠珠的院子修缮的这么华丽啊! 她想解释,又不能直接说,她的院子不会修缮的像楚如嫣的牡丹苑一样。 正尴尬的不知说些什么,苏晴芳就听楚珠珠又说道,“侯夫人不必为我如此大兴土木。” 苏晴芳惊喜万分。 楚珠珠竟然如此识大体! 她顿时重新打量这个女儿一番,心中熨帖,欣慰道,“珠儿,你长大了。” 可还没等苏晴芳顺着台阶下来,楚珠珠又道,“不如我就住在九霄阁吧。” 这次苏晴芳彻底目瞪口呆了。 楚如嫣右手紧紧握住丫鬟的手腕,指甲划出深深的几道白痕。 她控制住心中燃烧的怒火,温温柔柔的说道,“姐姐,九霄阁是我的院子。” 九霄阁地处侯府中央,院子里假山池塘一应俱全,正屋宽阔、采光极好,连偏房都有四五间,是侯府除了明翠苑最大的院子。 更不用提里面的金丝楠木家具、几百藏书。 这里原本是楚墨的住处,在他搬到前院后,便一直空置。 直到一年前,苏晴芳将九霄阁重新修缮,让楚如嫣搬去住。 前几天,九霄阁刚刚竣工。 楚如嫣咬牙切齿:她磨了母亲许久,才得到九霄阁,这个院子是她的! 苏晴芳也有些犹豫,“珠儿,嫣儿对九霄阁的修缮花了很大心力.......” 楚珠珠心中毫无波澜,闲闲道,“那侯夫人,楚如嫣住九霄阁,我住牡丹苑?” 苏晴芳心里咯噔一下,脱口而出道,“不行。” 牡丹苑就在明翠苑的侧面,几步路的脚程,楚珠珠住在那里那还得了。 她们一天不得碰上个三四回! 楚珠珠微微一笑,“那侯夫人说,我住在哪里?” “这........” 苏晴芳顿时陷入纠结,左右为难。 “何必搬来搬去,我看把楚珠珠现在的人院子修一修不就得了!” 众人僵持间,楚墨撩开帘子走了进来。 他扫视一圈后,就站到了楚如嫣身边,关怀的问道, “嫣儿,你还好吗?” 楚如嫣见到这个从小宠爱自己的大哥,险些落下泪来。 她委屈巴巴道,“大哥.........” 声音充满依赖。 楚墨一听见这软软的声音,瞬间像打了鸡血一般,指着楚珠珠说道, “楚珠珠,你已经有院子了,为什么非要抢嫣儿的,你怎么这样贪得无厌?” 态度恶劣至极。 苏晴芳提醒说,“墨儿,珠儿也是你妹妹!” “我没有她这样自私冷血的妹妹!” 楚墨冷哼,“楚珠珠,九霄阁的几百藏书,还有牡丹苑的布局格调,你能看懂吗?你未经十几年教化,住进去也是白白浪费。” 楚墨这话简直是往楚珠珠心上捅刀子。 苏晴芳刚想安慰楚珠珠,却见楚珠珠眉头一挑,毫不客气道, “看不看的懂,这些东西也都是我的,你管的着吗。” 她眼珠在楚墨和楚如嫣身上转了一圈,冷笑道, “楚世子,镇北侯可是答应过我了,现在你帮助楚如嫣占据两个院子,是不把镇北侯的命令放在眼里吗?” 楚墨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第19章 九霄阁 在镇北侯府,镇北侯就是天,没有人敢忤逆他。 楚珠珠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楚墨咬牙否认,理直气壮的说, “当然不是!只是你现在还配不起这么好的院子,不如等教导的有个模样了之后再住!” 他内心深深觉得,现在的楚珠珠只适合住在那种荒院子里。 楚如嫣没吭声,心底却也万分赞同。 她能住好院子,是因为她是京城的天之骄女,这是她应得的。 就算她不是镇北侯的女儿,而是什么镇南候、镇西侯的女儿,她也住的起这么好的院子。 而这个楚珠珠算老几。 徒有身世的乡野丫头罢了。 楚珠珠淡淡道, “楚世子,你不只是楚如嫣的哥哥,更是未来的镇北侯,你说这话的时候,真的考虑过镇北侯府吗?” “本世子........” 楚墨刚想反驳,却见楚珠珠猛然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指着远处九霄阁隐隐约约露出来的房檐,冷冷道, “一年前你们修缮九霄阁时花费钱财无数,现在又要为嫡出女儿修缮院落,你觉得内军卫会如何想?” 楚墨心一跳,可是并不理解楚珠珠的话。 他现在在镇北侯身旁历练,对内军卫的作风有所耳闻。 林昀带领下的内军卫,狠厉的像头野狼,逮到便不会轻易松口。 可是他们只是简单修缮,怎么可能引来内军卫! 楚珠珠怪异的打量楚墨一眼,深觉他在楚如嫣身边,直接暴露了他隐藏在深处的智障。 她提醒道,“内军卫林昀如今正要收管京城防卫,你不是不知道吧?” 现在林昀意图将金吾卫和京防营收拢,已经是京城上层隐隐流传的重大新闻。 京防营镇守外城,已经被林昀掌控。 镇北侯掌管金吾卫多年,负责守卫皇宫和内城,自然不服林昀一个毛头小子。 可若是林昀借着修缮院子的事情,要求彻查镇北侯是否中饱私囊,镇北侯必会被抓到致命的把柄。 不说镇北侯,满朝文武,又有哪几个禁得起查? 楚墨也想到此处,可看着楚如嫣暗自垂泪的模样,他还是咬牙坚持道,“不过随意修修,林首领哪里有权力查我镇北侯府?” 楚珠珠似笑非笑的在楚墨身上打量了一圈, “楚世子,我身为嫡出血脉,不管侯府实际花费几何,恐怕京城都会觉得我与楚如嫣的院子相差无几吧?” 除非镇北侯府将楚珠珠和楚如嫣待遇有别的事情宣扬出去。 可是这种理亏的丑事,镇北侯怎么可能让他人知道! 而镇北侯府不主动说明,就给了林昀彻查的借口: 镇北侯府为两个女儿造了三座价值不菲的院落,可见镇北侯府搜刮的多少民脂民膏。 而一但林昀查了,楚珠珠的院子花了多少钱便不再重要。 镇北侯的其他作为,定会被林昀捏到把柄! 楚墨当即脸色涨的通红。 楚珠珠说出这番话气定神闲,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在说,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楚墨心知楚珠珠说的都对,可是心底越是知道楚珠珠说的都是正确的事,他心底就越发涌现出恼怒和恨意。 他才是镇北侯府的世子,哪里用楚珠珠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来告诫! 楚墨自觉被侮辱,阴沉沉道,“楚珠珠你个女人家懂什么朝事,少在这危言耸听,我才是未来的镇北侯!” 他死撑着也不承认楚珠珠说的都是对的。 楚珠珠轻笑一声,“楚世子为妹妹宁可放弃镇北侯府,这份亲情可真是令在下佩服。” 这句话简直就是在说楚墨和楚如嫣是败门星,楚墨眼神中的怒火仿佛能将楚珠珠烧的化为灰烬, “楚珠珠,你这个卑贱的丫头,你还懂不懂尊卑........” 苏晴芳爆喝,“楚墨住口,快给我闭嘴!” 苏晴芳语气严厉,楚墨哪里被母亲用这种语气训过,压抑的怒火瞬间控制不住,大声说道, “母亲,你还记得楚珠珠回来前,咱们是怎么答应嫣儿的吗!咱们会将嫣儿当做亲生孩子一样看待,怎么如今楚珠珠明目张胆的抢嫣儿的东西,还如此侮辱我们,你不管吗!” 楚如嫣应声垂下头,用帕子开始抹眼泪,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怎么,嫣儿是你的妹妹,珠儿就不是了吗?” 突然,一道低沉冷漠的声音响起,众人哗然。 楚墨和楚如嫣猛然回头,这才看见他们的父亲,镇北侯,就站在他们身后。 “父........父亲........” 楚墨瞠目结舌,额角留下冷汗。 父亲什么时候来的! 苏晴芳面色苍白。 她刚才便看到镇北侯的衣角在角落隐隐漏了出来,所以才制止楚墨的口不择言,可是她没想到楚墨今日怎么跟吃了炮仗一样,从前的才智双全部都没了! 苏晴芳暗暗瞪了楚墨一眼,笑着迎上去,“侯爷回来啦,孩子们拌几句嘴,侯爷不用管他们。” 看着楚墨满头大汗的闭上嘴,镇北侯严厉的眼神才移开,落在楚如嫣的身上,“嫣儿,你不想把院子给珠儿?” 楚如嫣咬唇,心底满心不愿,可也不敢顶撞,温温柔柔的开口道,“父亲,嫣儿自然是愿意的。” “既然如此,楚如嫣你就尽快把东西清理干净。” 楚珠珠催促说道。 楚如嫣藏在衣袖中的手将帕子揉成一团,对楚珠珠的厌恶满的快溢了出来。 楚珠珠的话在楚如嫣的耳中听着异常刺耳。 方才楚珠珠几句话将她的冤死的亲母田三娘被挖出来鞭尸,现在楚珠珠又要抢占她的院子! 楚如嫣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搬到更加华美的九霄阁,可是她就是不甘心这么灰溜溜的从牡丹苑搬走。 好像她是被楚珠珠赶走的一样! 可是她满心的怨愤根本不敢显露出来半分,楚如嫣娇笑一声,“姐姐不必着急,嫣儿这就从牡丹苑搬走。” 闻言,楚珠珠嘴角一勾。 楚如嫣还真是愚蠢。 只见镇北侯深深看了楚如嫣一眼,说道,“嫣儿你住在牡丹苑不用动,九霄阁给珠儿。” 什么? 楚如嫣再也控制不住表情,苏晴芳和楚墨震惊的变了脸色。 九霄阁的规格比牡丹苑还高了一分,自修缮开始,侯府所有人就默认这个院子是楚如嫣的了。 楚如嫣承受不住的身子一晃,楚墨眼疾手快的伸手扶住,妹妹柔软的身子让他的保护欲瞬间爆棚,想也没想大声喊道, “父亲你说错了吧!你怎么能把九霄阁给楚珠珠这种粗俗之人?” 此话一出,苏晴芳慌乱的向镇北侯扑去,可还是没有阻挡住镇北侯的动作。 只见镇北侯虎目一瞪,凶恶的像是要吃人,扬起的巴掌带着寒风,狠狠扇在楚墨的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楚墨被扇的站不稳身子,嘴角流出鲜血。 镇北侯的这一巴掌,没有留有任何余地。 他胸膛剧烈的起伏,怒斥道,“楚墨!这侯府还不是你当家!” 楚墨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呆呆站在原地,遍体生寒。 怎么会这样! 第20章 镇北侯震怒 楚如嫣从来没见过镇北侯如此生气,吓得慌忙从楚墨身旁离开几步,生怕被镇北侯的怒火波及。 楚墨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根本没有注意楚如嫣的动作,他现在大脑还转不过弯来。 镇北侯的话让他心中止不住打颤。 父亲这是要废了他? 苏晴芳急得扑到儿子身边,细细看着楚墨脸颊的伤,见他牙齿上都沾满了血液,哭道, “侯爷!墨儿可是你唯一的嫡长子!你怎么舍得这样打他!” 镇北侯看妻子不管不顾的开始维护楚墨,气得手指发抖,“慈母多败儿!楚墨长成现在这个模样,都怪你!” 苏晴芳宝贝的搂住楚墨,瞪眼道,“墨儿怎么了?从小谁不是对他满口夸赞,满京城还有谁能比得上咱们墨儿!” 楚墨依旧呆呆愣愣的。 他从小天之骄子,便是训斥指责也不曾有,这是他头一次被打。 镇北侯一看见楚墨这个样子便气不打一出来,抬眼见到楚珠珠神色淡淡的站在原地,仿佛事不关己,又是一气。 他倾全府之力培养的世子,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小丫头! 他大手一指,“楚墨!你身为世子,竟然连个没读过书的姑娘都不如,如今林昀搅得朝廷人人自危,你还在这里给老子找麻烦?” 楚墨这才大惊失色。 刚才他的所言所语,竟然都被镇北侯听到了! 可是他明白不能招惹林昀啊。 他只是不想在楚珠珠面前低头! 楚珠珠收起看好戏的神情,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讥诮的眼神,“侯爷,楚世子和楚如嫣兄妹情深,自然顾不得那么多。” “楚珠珠!你胡说八道什么!” 楚墨慌乱解释道,“父亲,我知道侯府现在低调为主,我不是........” 楚珠珠歪歪头,截口道,“哦?你既然都知道,那是拼着侯府被调查,也不愿意让楚如嫣受委屈,也见不得我好?” 楚墨大脑一片混乱,简直不知道应该先解释什么。 镇北侯的脸色愈加阴沉:他刚才把九霄阁给楚珠珠,也是为了警告楚墨,不要为了楚如嫣把侯府利益抛之脑后! 可他没想到,楚墨在知道这件事后,竟然敢忤逆他!为了区区一个院子,楚墨竟然忤逆他这个父亲! 楚墨眼见镇北侯越来越生气,顿时更加慌乱的不知所措,眼珠子乱飘。 当他在看到楚珠珠眼底嘲讽的时候,所有惶恐顿时化为怒火爆发出来。 楚墨大喊的冲楚珠珠跑去,伸出双手便想去掐她的脖子,“楚珠珠!你该死!”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只要楚珠珠不在,一切都会回归原位了。 嫣儿还是镇北侯府娇滴滴的嫡出千金,他也还是镇北侯府一人之下的世子! 楚珠珠面无表情的看着,生生克制住一拳打在楚墨脸上的冲动。 在楚墨的手即将碰到她脖子的那一刻,镇北侯动了。 他一脚踹在楚墨的腹部,楚墨凄厉的叫了一声,被踹飞出去,砰的一声躺在地上蜷缩成了虾米。 楚如嫣和苏晴芳脸色煞白的僵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尖叫着扑在楚墨身上。 镇北侯收回脚,脸色黑的可怕。 楚珠珠眨眨眼,乖巧的向镇北侯行了一礼,“多谢侯爷。” 镇北侯虎着脸,没有说话。 他知道楚珠珠方才一直在激怒楚墨,可是他更气的是楚墨。 被旁人三言两语挑拨便动手伤人,等他接过爵位,镇北侯府就毁了! 镇北侯这次才真正看清楚他这个嫡长子的真面目。 一个色厉内荏的常人而已。 见楚墨现在还躺在地上呻吟,镇北侯感到深深地失望,他说道, “楚墨禁足一竹斋,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允许放他出去,给我在里面好好反省!” 他眼睛又看向楚如嫣,把楚如嫣盯得瑟瑟发抖,才开口道,“嫣儿,你尽快把九霄阁里的东西都收拾走,照顾好你母亲。” 楚如嫣心跳害怕的剧烈跳动,心底却狠狠松一口气,堪堪保持住温顺的表象,战战兢兢道,“是的,父亲。” 把一双儿女处罚后,镇北侯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 镇北侯最后看向楚珠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没想到,今日最有侯府风范的,竟然是这个楚珠珠。 沉默良久,镇北侯说道,“既然今后是镇北侯府的嫡出姑娘,便要拿出嫡出姑娘的款儿来,再缺什么东西,便上报你母亲补齐。” 这话,便是确定把九霄阁给楚珠珠了。 楚珠珠嘴角一勾,点头应是。 镇北侯看着满屋子狼藉,长叹一口气,甩着袖子转身离去。 等镇北侯出了明翠苑,气氛稍微松动。 苏晴芳这才敢抹了眼泪,连声催促丫鬟赶快出去找大夫。 鸡飞狗跳中,明翠苑从死一般的沉寂中活了过来,闹哄哄的乱成一团。 楚珠珠干脆的转身出了正屋。 楚如嫣愣愣的站在楚墨身边,怨毒的看着楚珠珠离去。 苏晴芳却根本没留意,她现在全部心思都在自己的宝贝儿子上。 临走前,楚珠珠一脚踩在了那件裙子上,留下了一道深刻的污脏。 出了正屋,楚珠珠眯着眼睛适应了阳光,缓步向院门走去。 小静迫不及待的问道,“姑娘,九霄阁是咱们的了,现在就去吗?” 话语中止不住的开心。 楚珠珠好笑的点点小静的头,“不过搬个家,你怎么开心成这样。” 小静嘟起嘴巴,“当然开心啦!姑娘原来的院子冬天冰冷,夏日又蒸笼一般,如何能住人,早该换了!” 楚珠珠默然,忽的耳旁听到尖利的叫骂声。 她一侧头,就见到了一个偏房内,趴在床上哎呦哎哟叫唤的金嬷嬷。 金嬷嬷正怒吼着,一巴掌拍在给她抹药的小丫鬟头上。 “这丫鬟叫春花,是金嬷嬷的干女儿。” 小静在一旁低声解释道,“金嬷嬷明明自己有亲女儿,可还是什么事情都指使春花去做,还时时打骂,真是太可怜了。” 楚珠珠在春花麻木的脸上转了一圈,问道,“春花为什么不反抗?” 小静叹息,“春花是个孤儿,得罪了金嬷嬷,她在侯府还有什么活路。” 这话说的有理。 楚珠珠点点头,见金嬷嬷又要伸手打人,远远冲着她喊道,“金嬷嬷,我少个撒扫丫鬟,春花我就带走了。” 金嬷嬷一听到楚珠珠的声音便头皮发麻,她猛地抬头,又牵扯到背后的伤口,疼得摔倒在床上。 她干笑道,“珠姑娘,这春花是个粗笨的,不如老奴精心挑选几个聪明机灵的丫头去侍奉你?” 楚珠珠淡淡扫金嬷嬷一眼,眼中没什么情绪,却让金嬷嬷后背受伤处又钻心的痛起来,她连忙干巴巴道, “珠姑娘,老奴说的都是真的!春花,你个猪头哑巴了?快说话!” 春花嘴唇蠕动几下,还是没有吐出来一个字。 金嬷嬷急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打她,却被楚珠珠一个眼神镇住。 楚珠珠走近,低头对跪在地上的春花说道,“春花,你要不要去服侍我?” 第21章 九霄阁内 春花呆呆抬头,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传闻中的珠姑娘,不像其他下人说的那般粗鲁又跋扈,春花觉得楚珠珠生的很是好看。 她望着眼前人平和又璀璨的眸子,不由自主的出了声,“奴才愿意........” 声音又细又粗,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金嬷嬷气得脸都歪了,她尖叫道,“春花!你昏头了不成!” 要是没了春花,她平日使唤谁! 春花闻言又慌乱的将自己缩成一团,准备挨打。 楚珠珠眼风凌厉的扫过,金嬷嬷条件反射的闭了口。 生怕楚珠珠又开始抽她。 楚珠珠对春花说,“既然愿意,就跟我走吧。” 春花还呆呆的反应不过来,小静闻言满脸笑意的上前来拉春花的手, “春花妹妹,今后咱们可都在姑娘身边伺候了,你快快收拾行李,九霄阁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咱们收拾呐。” 金嬷嬷听到后,瞪的眼睛快掉出来。 九霄阁? 嫣姑娘的九霄阁,给楚珠珠住了?! 小静看着金嬷嬷震惊的脸,得意的跟在楚珠珠身后跑走了。 她们简单收拾了行李,领了钥匙,便来到九霄阁。 小静和春花看着九霄阁,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院内处处雕梁画栋、假山流水,院子里还扎了个小秋千。 进到屋子里,更是华美异常。 紫檀木的窗具,水云纱的帷帐,床边是十二连枝鎏金灯,桌上的是螺钿镶珠的梳妆台。 小静激动的捂住嘴,热泪盈眶。 这就是她家姑娘的住所了! 今后在镇北侯府,谁都不能再小看她家姑娘一眼。 楚珠珠却神色淡淡,这些个东西并不能提起她的兴致。 她在九霄阁转了一圈,最后驻足在秋千旁,指着道,“春花,取了砍刀来,把这秋千砍了。” 春花背部微微隆起,闻言犹犹豫豫的看了楚珠珠一眼,细声细气道,“珠姑娘,这是嫣姑娘特意吩咐要扎的........” 当初九霄阁修缮时,楚如嫣点名要在这里扎一个结实的秋千。 楚珠珠冷冷一笑。 她当然知道楚如嫣最喜欢荡秋千。 在她饿得前胸贴后背时,时常能听到楚如嫣荡秋千时开心的笑。 楚珠珠道,“这里是我的九霄阁,和楚如嫣有什么相干!” 小静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她回想起屋子里精致的各色摆件,忐忑不安道, “姑娘,屋子里的那些,不会都是嫣姑娘的东西吧?” 楚珠珠好笑的揉了揉小静的头,“我说了,这是我的九霄阁,今日天马上就要黑了,还不赶快去给你家姑娘我收拾个床出来。” 小静心底雀跃,当即清脆的“唉”了一声。 “珠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突然,一道惊慌的女声传来。 只见一直在楚如嫣身边侍奉的丫鬟甘草站在院子里,身后还跟了三个小厮。 楚珠珠收敛笑意,嗤笑一声道,“甘草,这里是九霄阁,不是牡丹苑,你未经通传,就带着三个男人进来,还有没有规矩。” 甘草咬唇,她早就听说楚珠珠今日在明翠苑的事迹,见到楚珠珠未免心中有些打鼓。 可想到楚如嫣的吩咐,她硬着头皮开口道,“珠姑娘,奴婢是奉我家姑娘之命,过来取她的首饰摆件的。” 九霄阁修缮之后,楚如嫣早就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地盘,早早便将部分东西搬了过来。 小静脸色一变。 嫣姑娘还当真来派人取东西了! 她的心又提了起来,却见楚珠珠摇摇头,语气平和,“这里没有楚如嫣的东西。” 甘草心底一沉,低声下气道,“不用珠姑娘费心,在这里的东西奴婢都记得,一会儿便都能取走,必不会打扰姑娘休息。” 闻言,楚珠珠抬步走到甘草面前,轻声感叹道, “莫不是我说话声音太小了,让你没有听清?我再说一遍,这里没有楚如嫣的东西。” 楚珠珠表情平淡,说话也春风化雨,甘草心中却止不住的升起害怕。 眼前这个人连金嬷嬷都敢揍,更不要说是她了! 可想想还在等着她的楚如嫣,甘草勉强道,“珠姑娘,这都是我家姑娘的吩咐........奴婢也只能尽力而为........” 楚珠珠神色漠然,“这里没有楚如嫣的东西,只有侯府的,楚如嫣若不服,让侯夫人来找我。” 甘草咬牙:侯夫人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受伤的楚墨,哪里有闲心帮着女儿扯头花! “还有........”,楚珠珠点点甘草的额头,“以后有点规矩,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进九霄阁,不然,下次就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你。” 甘草瞬间寒毛倒立,再也没了要东西的心思,急促行了个礼,转身便想赶快离开这里。 可她一转身,就愕然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道,“沈小将军!” 来人正是沈辰行。 他未着盔甲,只一身淡白色常服,为锋利的气场平添几分温和。 沈辰行背着手,淡淡看了甘草一眼,认出来她是楚如嫣的丫鬟,问道, “甘草,你来这里干什么?” “沈小将军,奴婢是奉姑娘之命前来取东西,沈小将军你不知道,珠姑娘她........” 甘草下意识的就想向沈辰行告状。 这可是她家姑娘的未婚夫,平日最宠爱她们家姑娘的! 有他在,她家姑娘必然受不了委屈。 可是她还没说出口,就见沈辰行脚步未停的绕过她,走到楚珠珠身前,“珠珠,你的伤怎么样了?” 话语虽然平淡,可是态度熟络。 甘草顿时收声。 她想起了从前,她家姑娘在楚珠珠和沈辰行面前大闹的样子。 沈小将军和楚珠珠的关系很明显不一般! 楚珠珠没有搭理沈辰行,转头看着甘草,“我怎么了?” 甘草瞬间汗如雨下,一边后退一边连连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奴婢告退!”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一直跑到牡丹苑,甘草才停了下来。 刚进屋子,她便听到“砰”的一声,一个琉璃盏应声而碎,险些砸到甘草的头。 可她什么都不敢说,垂着头进到屋子里。 只见楚如嫣半躺在美人榻上,周遭一片狼藉,全部是瓷具碎片,还有被撕裂的锦布。 白芷被五花大绑,身上已经没有了一块好肉,瘫在一地的碎片上,悄无声息,好似已经死了一般。 “甘草,我的东西你都要回来了吗?” 楚如嫣温柔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屋子里,却散发出阵阵阴冷。 甘草抖了一下,不敢抬头,低声回道,“没有........” 楚如嫣骤然睁开眼睛,眼底的狠毒显露无疑,“那你还敢回来?” 第22章 嫉妒? 甘草心砰砰直跳,脱口而出道,“姑娘,沈小将军到侯府来了。” 楚如嫣一愣,继而眼睛闪烁着无与伦比的欢喜,立刻从榻上坐了起来,“来人!快给我梳妆!”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去见她的沈哥哥了。 见楚如嫣如此兴奋,甘草勉强的咽了口唾沫,鼓足勇气一股脑说出来, “姑娘,沈小将军是去九霄阁找珠姑娘的........” 此话一出,楚如嫣顿时僵在原地,半晌没有动静。 甘草甚至开始怀疑楚如嫣没有听到。 过了一会儿,楚如嫣突然发出笑声,声音从小到大,最后几乎笑到癫狂。 寂静的牡丹苑内,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响,只有楚如嫣的笑声回荡。 笑了一会儿,楚如嫣一脚踩在白芷身上,白芷发出痛苦的叫喊。 楚如嫣眼中的怨毒几乎溢了出来,脚上恶狠狠的在白芷身上踩着,发泄怒火,低声喃喃道, “白芷,你可要快点好起来,楚珠珠.......你给我等着!” 九霄阁内。 沈辰行静静的看着楚珠珠,只是一日不见,她似乎更疲倦了。 他不知道今日镇北侯府发生的事情,于是问道,“昨日在柳家村休息的不好吗?” 楚珠珠腹诽:能休息好就怪了。 但是她并不想向沈辰行说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她回避道, “你过来干什么?” 沈辰行眼神一暗,“我去院子找你,发现你不在,侯府的人说,你搬到九霄阁了。” 他从袖口拿出一瓶药, “这是神医云君制作的药,对祛疤美容有奇效。” 神医云君,江湖上见首不见尾的传奇人物,据说经过他治疗的人,可白骨生肉、返老还童。 这药叫生肌散,价值连城。 楚珠珠摇头,“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用不到这个。” 沈辰行拧眉,手向前送了送,“你身上有疤,用这个会好些。” 楚珠珠双手环胸,退开几步,再一次重复道,“多谢,但是不用了。” 她语气坚决,沈辰行深邃的眸子盯着楚珠珠,似是要辨别楚珠珠话中的真假。 突然间,他说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东西是我给你的,所以你不要?” 楚珠珠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沈辰行眼中闪过暗芒。 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阴影,半晌,他开口道, “我不过是隐藏过自己的身份,咱们现在连话都说不得吗?” 楚珠珠不耐烦的转过头。 又是这样! 总是可怜巴巴的控诉,好像错的人不是他一样! 如果不是楚如嫣揭穿这一切,她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楚珠珠现在也还记得,在楚如嫣揭穿他的身份哭着跑走后,沈辰行追着楚如嫣离去。 徒留她一个人拿着桃花枝,站在原地。 被迫接受这个让自己开怀的少年人,只是个没有心的骗子。 太阳倾斜,撒下黄昏前最灿烂的阳光,照耀在九霄阁上。 楚珠珠沐浴在阳光下,却觉得又回到了那个让她手足无措的,冰冷刺骨的下午。 那天,她再一次体会到失去。 微风拂过,九霄阁内一时寂静无言。 沈辰行闭了闭眼,问道, “我不跟嫣儿解除婚约,你就这辈子都对我没有好脸色吗?” 楚珠珠冷冷一笑,曾经的酸涩无助已经烟消云散。 沈辰行以为他是什么香饽饽吗。 楚珠珠彻底不想搭理沈辰行了。 她寒声道,“就算你们解除婚约,我也再不会和你来往。” “这里不欢迎你,沈小将军还是请回吧。” 沈辰行在说出口的那一刻,就意料到楚珠珠会生气。 可他从前也时常让楚珠珠生气,沈辰行并不在意。 他熟练的微微低头,声音醇厚低沉,“珠珠........” “辰行,你怎么在这里?” 镇北侯的声音突然响起,沈辰行听到后一愣,微微弯曲的腰当即挺直。 方才还无害的眉眼显出几分凌厉,他点头致意,“侯爷。” 只见镇北侯背着手,远远站在九霄阁院门口。 他对沈辰行道,“辰行,你过来,我有话说。” 沈辰行不语,沉沉的看着镇北侯。 镇北侯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沉默半晌,沈辰行妥协了,他转头对楚珠珠叮嘱道, “你好好休息,之后我再来看你。” 说罢,他将药瓶扔到一旁的小静怀里,转身就走。 可他还没等走几步,就听楚珠珠叫他的名字。 沈辰行眼中闪过惊喜,转身向楚珠珠看去。 一个物件却迎头砸来。 他下意识用手一拿,定睛一看,正是那瓶生肌散。 楚珠珠淡淡道,“无功不受禄,你还是拿走吧。” 被再而三的拒绝,沈辰行薄薄的唇紧紧抿着,垂眸看着眼前瘦小的姑娘,心中不大痛快。 敷衍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姑娘........” 小静忐忑的看了楚珠珠一眼,只见楚珠珠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心底暗暗吃惊:姑娘和沈小将军,究竟是怎么回事? ————-———————————— 九霄阁外,镇北侯见沈辰行跟出来,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番,冷哼一声,背着手转身向外院走。 他一边向出走,一边沉沉道, “辰行,这里是我镇北侯府内院,你一个男人,还是不要随意进内院来了。” 沈辰行淡淡的应了。 镇北侯也没有在意,带着沈辰行走到一个无人处。 他站住身子,转身盯着沈辰行,口气严肃, “沈辰行,你已经和嫣儿有婚约了,你还记得吗?” 沈辰行听出镇北侯话语中隐隐的指责,气势逐渐硬冷,“我当然记得。” 镇北侯抬头望向天际飞过的鸟雀,低声道, “楚珠珠和楚如嫣都是我的女儿,我希望她们都好,你明白吗?” 镇北侯未尽之意昭然若揭,沈辰行微微挑眉,并未被镇北侯的气势镇住。 他心底产生一丝恼怒,面上却依旧淡淡的,解释道, “侯爷,我与珠珠脾性相投,往后嫣儿是我的妻子,我自然会对她好。” 沈辰行看起来严肃正经,并未作伪。 镇北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说道,“辰行,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对你自然放心。” 沈辰行背手不语。 镇北侯带着沈辰行慢慢的向外踱步,一边说道,“既然如此,你以后就不要再见珠儿了。” 沈辰行脚步一顿,随即恢复正常,道,“侯爷,我与珠珠只是朋友,并无其他。” 语气虽然依旧恭敬,可话语间的意思,却毫无顺从之意。 镇北侯豁然回头,气势骤然变的,不怒自威。 他沉沉道,“辰行,你当真如此想?” 第23章 乔迁礼 沈辰行年轻,可也领兵出征过,镇北侯的气势虽然吓人,他却神态自若,声音依旧平稳, “侯爷,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话语间表达的意思,竟然还是要和楚珠珠来往。 镇北侯现在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他压抑着心中的怒火,目光森然,“沈辰行,难不成你还要把楚珠珠娶回家吗?” 沈辰行心底一空。 他本应立刻反驳,可他不知怎的,一时竟没有说出口。 镇北侯冷冷的盯着他,二人僵持间,忽听一阵脚步声走过。 几步之外的小道上,侯府的一个年轻小厮恭敬的在前引路,还口不停的恭维着, “九霄阁就在前面,珠姑娘见了怡安郡王这乔迁礼,定然欢喜。” 后面那小厮一身锦衣,闻言头高高的昂起, “我家主子送的东西,自然最合珠姑娘心意,你们这些个人,平日可要对珠姑娘好一些!” 侯府小厮赔笑,“珠姑娘千金之体,小的们自然是顶顶用心的。” 怡安郡王的人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二人逐渐走远后,沈辰行深邃的眸子缓慢转向镇北侯。 他面色如常,声音却冷的像块冰, “镇北侯这是何意?” 他已经明白,镇北侯故意带他来这里,就是让他看见这一幕。 镇北侯似是没有听出沈辰行话语中的恼意,神色淡淡的看着远处九霄阁隐隐露出的屋檐,说道, “珠儿虽说是我亲生,可这么多年终究是亏欠了她太多,婚事上,我自然是听她的意思。” 沈辰行冷漠的脸隐隐有些发黑,他心中情绪翻涌,也不知自己是什么心绪, “珠珠喜欢赵昭冀?” 镇北侯摸着胡子,没有回答沈辰行的问话,而是感叹般说道, “珠儿性子要强,自是不甘于比嫣儿嫁的低。” 怡安郡王赵昭冀,身世比沈辰行丝毫不差。 未尽之意昭然若揭:楚珠珠绝对不会嫁给沈辰行,比楚如嫣矮上一头。 沈辰行眼中翻涌着波涛,呼吸微微急促,又迅速恢复正常。 他阴晴不定的说,“侯爷的话,我记得了。” 镇北侯眼中这才闪过满意,使唤了远远跟在身后的小厮过来,“送沈小将军出府。” 沈辰行眼底晦暗,冷冷的盯着怡安郡王的小厮直到背影消失,这才转身离开。 看着沈辰行阴沉沉的背影,镇北侯嘴唇紧紧抿住,心中却不怎么欢喜。 站了一会儿,镇北侯对小厮吩咐道, “我书房里的那樽汝窑天青釉梅瓶,打发人给九霄阁送去,算是给珠儿的乔迁礼。” 小厮心头微讶,顿了一瞬,低头领命而去。 这梅瓶是前几年镇北侯在皇帝哪里得到的赏赐,简直是无价之宝,一直被镇北侯放在书房。 如今竟然会给了楚珠珠? 镇北侯送了个梅瓶出去,心中的愧疚终于有所缓解。 他眉心沉沉。 镇北侯一想到楚如嫣在他面前哭天抹泪的祈求不要解除婚约,就头痛万分。 更何况景安大长公主也更中意楚如嫣这个受过侯府嫡女课业的姑娘当他们家的儿媳妇。 镇北侯府和沈国公府的联姻势在必行,绝对不能再出错。 镇北侯回想到林昀那狼一样的眼神,心底冷冷一笑。 一个刚断奶的小狼崽,还想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至于怡安郡王........ 镇北侯眼中闪过谋算。 他心中暗想:虽然赵昭冀是个没本事的纨绔,可楚珠珠若做了王妃,对镇北侯府而言必是一大助力。 镇北侯嘴角微微勾起。 —————————————— 第二日清晨,九霄阁内。 楚珠珠手上捧着一颗巴掌大的明珠,细细端详。 一旁的小静奉上一盏热茶,兴奋的说, “姑娘,怡安郡王可真是出手阔绰,这么大的夜明珠还真少见。” 楚珠珠轻笑一声,将夜明珠放到盒子里,轻轻抿口热茶,道,“他对朋友一向赤诚。” 比起那些心思深沉之辈,不知好了多少。 “小静,东西都点清了吗?” 小静欢快的捧着一本账本上前来,将账本送到楚珠珠手上,解释道, “姑娘,都清点完毕了,这九霄阁内的东西着实不少,甚至偏房都放了不少值钱的玩意。” 楚珠珠翻看着账本,一边听着,一边点头道,“那是自然,这九霄阁从前可是给楚如嫣住的。” 除了侯府按例应该给的那份,楚如嫣从牡丹苑搬过来的那份,估计还有许多下人给的孝敬。 在这镇北侯府,谁人不知牡丹苑的待遇是独一份的。 侯府的下人都想去牡丹苑分一杯羹,自然多多巴结。 楚珠珠似有若无的勾起嘴角,将账本合上,吩咐小静道, “除了我住的屋子,还有你和春花的屋子,其他房子里的摆件都收起来放到库房,留下必备的行李就好。” 小静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其意,可还是下去办了。 楚珠珠手上捧着热茶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只没过多长时间,日头渐渐高起来,院内传来喧嚣。 只见春花从院子冲到楚珠珠面前,瘦小的身子不断的打颤,结结巴巴的说, “姑娘........我干妈她来了........说是要给你挑丫鬟!” 楚珠珠放下茶盏,淡淡勾起嘴角,“知道了。” 她已经等了很久了。 第24章 送丫鬟 九霄阁院内,原本情景无人的庭院挤满了体型相貌各异的仆从。 有上了年纪的婆子,健壮或瘦弱的小厮,甚至还有身形未长开的小丫头。 金嬷嬷站在众人面前吆五喝六, “你们一个个的都机灵着点,谁能进九霄阁伺候珠姑娘,那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楚珠珠缓步走到这群人面前,对金嬷嬷的话语感到很是好笑, “金嬷嬷,前几日你还躺在床上爬不起来,今日就这般生龙活虎了?” 金嬷嬷被楚珠珠的话吓得一个激灵跳起来,背部的伤口瞬间就隐隐作痛起来,赔笑道, “珠姑娘手下留情,侯夫人赐下灵药,奴婢如今还要多多感谢珠姑娘呐。” 在一旁默默站立的下人们心底吃惊。 除了在侯爷夫人,还有嫣姑娘面前,他们从未见过金嬷嬷如此低三下四。 楚珠珠好笑的瞥了一眼金嬷嬷,她倒是能屈能伸。 她的目光在眼前这些下人身上扫了一圈,说道,“金嬷嬷还真是费心了。” 楚珠珠随意的在人群中扫了一眼,众人的眼神却纷纷垂下。 没有一个人敢和楚珠珠对视。 他们没有一个人想留在九霄阁。 楚珠珠却理解的点点头,“侯爷和夫人不喜欢我,我又是个脾气不好的,就不用这么多下人,留三个便可。” 闻言,下人们顿时松了口气。 前几日在明翠苑发生的事已经传遍侯府。 楚珠珠大闹明翠苑,世子被禁足,嫣姑娘失去九霄阁,金嬷嬷被打的死去活来。 最大的赢家就是这个重新回到侯府众人中心的珠姑娘。 可虽说看起来是珠姑娘赢了,下人们却看的很是明白。 楚世子依旧是世子殿下,嫣姑娘也继续住在奢华的牡丹苑,反而是这个珠姑娘,闹得和侯夫人一脉视同水火。 就算现在风光,也总有被拿捏的一天。 楚珠珠却好像无所察觉,扶着小静的手,细细在每一个下人身上看过。 突然,楚珠珠看到一个小丫鬟,顿在原地。 她看向金嬷嬷,“金嬷嬷,你的亲女儿金逸也在?” 金壹看到楚珠珠站在自己面前,骄傲的昂起头。 小姑娘看起来比小静大不了多少,她开口道,“珠姑娘,我娘让我来照顾你。” 虽是下人,可脸上的傲气比寻常主子还要多。 仿佛她不是来当下人,而是来当大爷的。 楚珠珠怪异瞧了她一眼,问金嬷嬷说,“金嬷嬷,你这女儿,也舍得放到我九霄阁来?” 骄傲成这个样子,不怕这个女儿死在九霄阁吗。 金嬷嬷眼神一闪,点头哈腰的奉承道, “侯府谁人不知珠姑娘的高贵身份,小人的女儿来伺候你,简直是她三生有幸。” 金逸依旧高高的昂起头,仿佛楚珠珠才是那个三生有幸的人,“姑娘放心,有我在,九霄阁就乱不了。” 楚珠珠对金嬷嬷的话不置可否,略过金逸,随手指了几个婆子和丫鬟。 被指到的人顿时一个个哭丧着脸。 小静被这些下人的消极态度气的眉头紧锁。 他们九霄阁是什么龙潭虎穴吗,怎的这些人好像一个个的都很不情愿似的。 可她还未训斥出声,就看金逸跳了起来。 她掐着细腰,声音却干脆的像黄鹂鸟,劈头盖脸的骂起来, “你们这些个没脸皮的,姑娘抬举你们,你们一个个还端起来了,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金逸喷的这些下人抬不起头来,一个个嘴唇蠕动着没了声音。 楚珠珠没有斥责金逸的越俎代庖,夸赞道,“金嬷嬷,你倒是养了个好女儿。” 很能镇得住场面。 金嬷嬷笑眯了眼,轻手轻脚走到楚珠珠身边,在她耳边说道, “珠姑娘,前几日在明翠苑多有冒犯,可奴婢心里知道,只有珠姑娘你才是侯府名正言顺的姑娘,自然要将最好的都留给你。” 金嬷嬷言语间,竟是要投诚。 所以才会主动把她的亲女儿金逸放到九霄阁。 要知道,金逸可一直奔着楚如嫣的牡丹苑努力的。 楚珠珠挑眉。 良久,楚珠珠微微勾起嘴角,“金嬷嬷这话,我倒是很爱听。” 金嬷嬷心中一喜,知道楚珠珠默认了她的诚意,连忙推了金逸上前来。 “逸儿,还不快拜见姑娘。” 金逸神情一改刚才的傲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认认真真给楚珠珠磕了个响亮的头。 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楚珠珠满意的点点头,“金逸,你以后和小静一样,当我的大丫鬟吧。” 金逸干脆的应了一声。 这下,那些畏缩着不想进九霄阁的下人们都傻了眼。 若九霄阁真是个不好的去处,金嬷嬷会把她的女儿放在这吗? “珠姑娘,奴婢会打理花草,能给院子帮把手。” “老奴做的梨花酥很是不错,姑娘尝尝?” “姑娘........” 一时间,心思活络的下人纷纷踊跃的开始表现自己,强烈的想进入九霄阁。 楚珠珠在这些谄媚的脸上看了一圈,眼风扫过金逸,没有说话。 金逸立刻自觉的站了出来,指着这群人开始对骂。 楚珠珠满意的对金嬷嬷点点头,“今日就让金逸他们留下来吧。” 金嬷嬷连声应着,仿佛高兴极了。 一旁的春花在这一刻,眼中的神采瞬间暗淡了下去。 楚珠珠没有管他们,依旧由小静扶着走近正屋休息。 小静愤愤不平,犹豫再三还是说道, “姑娘,那金嬷嬷自来是和嫣姑娘站在一边的,这次突然把她女儿塞到九霄阁,肯定有诈。” 小静看到那金逸趾高气昂的样子,便浑身不自在,气冲冲的说, “她以为她是谁啊,好像她才是主子一般!” 小静嘟嘟囔囔的抱怨,楚珠珠好笑的揉揉她的头, “旁人既然出招了,我怎能不接着,更何况你和金逸现在都是大丫鬟,你在我身边时间更长,怎么会被她压过一头?” 小静对楚珠珠的话语有些困惑,“姑娘是说........” 楚珠珠慢慢收敛笑意,轻声吩咐道,“小静,你把金逸给我看好了。” 小静瞬间像打了鸡血一般,狠狠点头,“我知道了,姑娘。” 正屋外,金逸和金嬷嬷道了别,将楚珠珠方才点名留下的仆从安排到偏房住下。 她风风火火的指挥完,正巧看在在角落畏畏缩缩的春花。 金逸扬起一个热情的笑,亲亲热热的招手,“姐姐,快过来啊!” 春花打了个寒颤,却不敢不从,缩手缩脚的挪到金逸面前,“妹妹........” 可金逸此时却瞬间拉下脸来,“姐姐,咱们姐妹情深,你怎么能抛下我一个人来九霄阁呢。” 春花身上冷汗直流,喃喃的说不出话来。 只见金逸又笑了起来,仿佛刚才只是幻觉,“听说你很得珠姑娘喜欢,妹妹以后还需要姐姐帮衬呐。” 春花绝望的闭了眼。 她终究还是逃不过。 第25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过了几日,楚珠珠正靠在榻上休息,只见小静气哄哄的走了进来,脸色差极了。 楚珠珠侧头问道,“小静,这是怎么了?” 小静撅着嘴告状, “姑娘,你不知道金逸把满院子的人搞成什么鸡飞狗跳的样子,每天指使下人们干活,自己跟个大爷一样,什么都不干!” 楚珠珠手指上绕着帷幔上垂下的绦丝,漫不经心问道,“还有呢?” 小静眸光一闪,挨近楚珠珠低声道, “这几日春花魂不守舍的,金逸她........会不会策反春花?” 楚珠珠垂下眸子,神色冷淡,“厉害关系已经说明,之后就要看春花自己想不想得明白了。” 春花虽然一直被金家欺压,可未必敢鼓起勇气反抗她们。 小静失落的耷拉着脑袋。 她家姑娘已经和春花说了,以后会护着她,可是金逸身后毕竟是深受倚重的金嬷嬷和深受宠爱的楚如嫣。 不是所有人都会向她一样相信她家姑娘的。 没过了一会儿,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金逸刷的一声拉开帘子,喜庆的笑道, “珠姑娘,嫣姑娘来看你啦!” 楚珠珠挑眉。 只见楚如嫣一身湖色衣裙,身无点缀,身形款款的走了进来。 可楚珠珠的视线却被楚如嫣身旁的人吸引住。 她饶有兴趣的开口,“白芷,你还活着啊?” 这次楚如嫣带来的丫鬟,正是当初和刘嬷嬷一道放火杀人的白芷。 楚珠珠感叹,“我以为你已经死了,没想到还能有再见到你的一天。” 刘嬷嬷事败,田三娘死去,只留下一个白芷,楚如嫣私底下不知道气成什么模样。 白芷被楚如嫣折磨后,现在竟然还能活到现在? 白芷身子一抖,说道,“侯爷和夫人体恤,饶了我一命。” 她声音粗粝,显然是嗓子已经坏了。 楚如嫣温柔的笑着,仿佛没有听明白楚珠珠话中之意,自觉的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姐姐莫要生气,父亲娘亲他们只是心疼我,不愿意让我失去心爱的大丫鬟,这才放过她一条命。” 小静眼中闪过不满:楚如嫣的声音充满歉意,可言语间怎么听,都只能听出一股炫耀之意。 楚珠珠垂着头小口抿茶,没有搭话。 楚如嫣的话头落空,却好像无所察觉一般,旁若无人的幽幽叹息, “妹妹我代替姐姐当了这么多年镇北侯府二姑娘,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上次看到姐姐身上有疤,妹妹实在夜不能寐,特地找了生肌散来,送给姐姐。” 说罢,她挥挥手,金逸立刻将手中的三瓶药膏放到楚珠珠榻前的小桌板上。 楚珠珠看着这三瓶生肌散,似有若无的勾起嘴角,“楚如嫣你倒是大方。” 就算镇北侯府不差钱,这几瓶生肌散可能也是楚如嫣大半的存货了。 楚如嫣大手一挥,没有丝毫心疼, “这些还是你刚入府那年,我意外划伤后爹娘和沈哥哥给我的,我那里多的很,姐姐不必在意。” 楚珠珠扫了楚如嫣一眼。 楚如嫣惊慌的捂住嘴,好似这才反应过来说错话一般, “姐姐,我不是故意提起这件事的,你不会生气吧?” 楚珠珠讥讽一笑,深邃的眸子闪烁着幽光,“自然不会.......” 那年,楚珠珠刚刚入府,还没有被囚禁,楚如嫣对她表现出了极大的善意和温柔,每天都带着她熟悉侯府各处。 直到一天下午,她们二人在院子里放风筝,楚如嫣惊呼一声摔倒在地上, 楚珠珠急忙去扶,可楚如嫣的脸颊和手臂还是被尖利的石头划伤了。 楚如嫣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楚珠珠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被猛冲上来的楚墨一巴掌扇倒在地。 楚珠珠摔蒙了,大脑嗡嗡响,呆呆愣愣的反应不过来。 然后镇北侯夫人也过来了,抱着楚如嫣开始哭泣。 楚墨大声的指着楚珠珠叫骂,而楚珠珠只感到耳边一阵喧嚣,却什么都听不清楚。 她被打的暂时失聪了。 一番兵荒马乱后,楚如嫣被抱到明翠苑,镇北侯紧急从皇宫请了太医给她医治。 整个侯府愁云惨淡,却没有人在意被扇巴掌的楚珠珠,也没有人在意她被树枝洞穿的手臂。 之后过了不知道几天,楚墨踢开楚珠珠的房门,扯着楚珠珠让她去和楚如嫣道歉。 在牡丹苑,镇北侯指责她为什么对妹妹这么狠毒。 侯夫人苏晴芳威胁她,若嫣儿毁容了,要她偿命。 楚墨说,她就是个自私自利心狠手辣的小人。 楚珠珠懵了。 他们所有人都认为是楚珠珠将楚如嫣推倒的。 而楚如嫣躺在紫檀月洞门罩拔步床上,被金丝软被拥着,哀哀哭泣。 没有为楚珠珠辩解一句。 九霄阁内,一时气氛冷的吓人。 楚如嫣垂下眸子,掩饰住眼底的得意,说道,“姐姐,当初我可什么都没说,这件事可不能怪在我头上。” 楚珠珠冷笑。 侯府的人一看到楚如嫣受伤,就下意识觉得,一定是她楚珠珠干的。 楚珠珠开口道,“所以你就接着诬陷我找人毁你清白?” 楚如嫣侧头,乌黑的发丝垂落在雪白的脸颊旁边,勾起一个诡异的笑,“是啊。” 她直接承认了。 当初,就是她诬陷的楚珠珠。 楚珠珠眼神幽暗,深邃的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她身子微微前倾,朱唇轻启,“楚如嫣,你不怕我这次真的把你毁容吗?” 楚如嫣娇笑出声,半点不害怕,“姐姐,我来这,是为了跟你和解呢。” 说着,楚如嫣向金逸招招手,金逸捧了一盏清茶进来,被白芷接过。 白芷扑通一声跪倒在楚珠珠面前,双手端着茶盏,全身剧烈的抖动着,连带着茶盏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楚珠珠面无表情的看着,只见白芷面色煞白,哆哆嗦嗦的张开嘴,盯着茶盏里清澈的茶水,却不敢沾唇。 楚如嫣轻轻咳了一声。 这声咳嗽如炸雷一般响在白芷耳边,白芷瞬间打了个激灵。 “珠姑娘!要杀你的是我,你为什么要害嫣姑娘!” 她惨叫一声,随即将茶一饮而尽。 鲜血顿时从口中喷涌而出,白芷软软的倒在地上,失去了呼吸。 小静控制不住尖叫出声。 白芷死了! 第26章 陷害! 白芷吐的鲜血染红了大片地板,楚珠珠看着不由眉头一皱。 地板都弄脏了。 楚如嫣整个人花容失色,剧烈的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指着楚珠珠控诉, “姐姐!我好心好意带白芷来给你赔罪,你就这样对我!你要杀了我!” 她眉头紧蹙,声音悲伤,好像楚珠珠罪大恶极。 楚珠珠一瞬间有些恍惚。 仿佛又回到三年前,楚如嫣诬陷自己的那天。 和今日何其相似! 可是如今,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委屈的少年了。 楚珠珠没有费口舌,而是从美人榻上缓缓起身,走到白芷身边蹲下,拿起茶盏细细的观察着。 茶盏里还剩下一口茶水,茶汤清澈见底,看不见一点异样的痕迹。 楚珠珠细细嗅着,闻到了一丝甜腻的香气。 是甜乌头。 楚如嫣看着楚珠珠泰然自若的在尸体旁边翻来捡去,不由眉头一拧, “姐姐,你这是要销毁证据吗?” 楚珠珠在白芷身上检查了一圈,这才拍拍手站起身来,似笑非笑的剜了楚如嫣一眼, “楚如嫣,你是不是诬陷我诬陷习惯了?” 楚如嫣被挖苦,本来哭丧着的脸微微一笑,细声细气道,“可是这招,很是有用啊。” 话毕,九霄阁外传来吵闹的喧嚣声,夹杂着女子的尖叫,那是苏晴芳的声音。 听到白芷惨叫的下人,机灵的已经跑到明翠苑去向苏晴芳说明情况了。 苏晴芳急急忙忙的跑到了正院内,一打眼便看到了,软倒在地上血流不止的白芷。 她腿脚一软,“楚珠珠,你好大的胆子!” “娘亲........”楚如嫣落下泪珠,苏晴芳心疼地将脸色憔悴的楚如嫣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安慰。 她回想起放下九霄阁下人的回话,后怕不已。 如果楚如嫣真的喝了这杯毒茶,怕是现在已经没命了! 她呵斥道,“楚珠珠,你还有什么话说!” 楚珠珠歪歪头,见苏晴芳又这么轻而易举的给她定了罪,翻了个白眼, “侯夫人,你没有证据,可不要乱说,白芷的死与我何干?” 苏晴芳眉头一竖,没想到尸体就躺在这里,楚珠珠竟然还敢不认。 楚珠珠神态自若,“夫人,如果说这白芷是自己端了毒酒自杀,你信不信?” 苏晴芳怎么可能相信,她反驳道, “侯府放过白芷一条命,她前几日还感恩戴德,又怎会在今日自杀?” 因为你的好女儿楚如嫣,把白芷折磨的生不如死啊。 楚珠珠腹诽,却没有开口说出这句话。 因为她知道,苏晴方定然会为楚如嫣找到合适的理由开脱。 楚如嫣垂着头,依靠在苏晴芳怀里轻轻抽泣,帕子掩着她的微微翘起的嘴角,声音带着哭腔, “娘亲,我明天就离开侯府,再也不惹姐姐伤心了,白芷的死........都是因为我!是我惹姐姐生气,白芷才白白葬送了性命。” 此时苏晴芳彻底变了脸色。 回想起从前楚珠珠三番五次对楚如嫣下手,苏晴芳当即信了大半。 她心脏酸胀,拍着楚如嫣的背,承诺道,“嫣儿你说什么呢?你可是我亲手养大的宝贝谁都不能让你受委屈!” 苏晴芳眼中划过厉色,“这次,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凶手!” 她说话时直直的望着楚珠珠,转头吩咐道,“去前院,将吴管事找来!” 吴管事是镇北侯的心腹,打理外院的一应事宜,从前是随军大夫,医术颇好。 被苏晴芳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楚珠珠却再没有了伤心难过。 她讥讽道,“这茶是金逸端上来的,若说下毒,金逸也逃不了干系。” 苏晴芳一愣,这才注意到金嬷嬷的女儿金逸就站在角落里。 她这几日都一直忙着照顾他的宝贝儿子楚墨养伤,根本没在意这些小丫鬟们的人事调动。 苏晴芳顿觉奇怪,急躁愤怒的大脑产生一丝清明,皱着眉头问道, “金逸,你怎么会在这里?金嬷嬷让你来的?” 金嬷嬷和楚珠珠有过节,按理说金嬷嬷并不会将他的女儿在安排到九霄阁。 难不成是金嬷嬷故意的?为了陷害楚珠珠? 金逸被提问,却一改前几日的飒爽豪迈,揉着袖口畏畏缩缩的不敢说话,仿佛苏晴芳问的是什么天大的问题。 苏清芳刚想追问,此时吴管事紧赶慢的走了进来。 苏晴芳免了吴管事的礼,指着白芷的尸体说道, “吴管事你快看一看,白芷究竟是怎么死的?” 吴管事上前几步,老练的用银针在茶盏里试探,又仔细观察色泽,不一会儿便得出结论。 “回夫人的话,此女子的茶盏,有甜乌头的味道,正是喝了此毒茶才气绝身亡。” 苏晴芳听到乌头两个字便一阵心惊,这种药材剧毒无比,见血封喉,是实打实的毒药! 苏晴芳简直无法想象,如果这茶被楚如嫣喝了会有什么结果,他将楚如嫣紧紧的搂在怀里,目光森然。 “金逸,你究竟在隐藏什么!说!是不是你下的毒!” 金逸腿脚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大声辩驳,“奴婢不知!奴婢去茶坊里端茶的时候,这盏茶已经沏好了,就放在那里!” 苏晴芳紧接着问道,“这盏茶是谁沏的?” 金逸嘴唇蠕动着,迟迟不肯开口,眼神里惊慌失措。 苏晴芳上前一步,弯腰狠狠掐住金逸的下巴,眼神里透着阴气, “你若隐情不报,信不信我把你和白芷埋在一处?” 金逸这才像支撑不住一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春花!当时沏茶的是春花!我看到她下毒了!” 此言一出,众人的眼神瞬间就盯住了楚珠珠。 苏晴芳身边跟着的大丫鬟姚黄轻声在苏晴芳耳边补充道,“夫人,这春花是珠姑娘亲自要来在九霄阁伺候的。” 苏晴芳的脸有了一瞬间的扭曲。 她知道春花这个丫头,金嬷嬷一家时常打骂她。 可春花只是个愚笨不堪的丫头,所以她也不曾管过。 没想到这丫头被楚珠珠收走了。 苏晴芳心底一沉。 金逸对春花不设防,如果楚珠珠指使春花下毒成功,金逸给楚如嫣端茶,楚如嫣真的死了,金嬷嬷一家必然陪葬! 而楚珠珠虽然杀了人,可侯府肯定不会要了她的命。 甚至为了巩固和沈国公的关系,楚珠珠说不定还要代替楚如嫣嫁给沈辰行! 苏晴芳一时想的深了,遍体生寒。 此时金逸扑在苏晴芳的脚边凄厉的哭嚎着, “夫人你把我带回去吧,我不想留在九霄阁。当初是珠姑娘威胁我娘,说我不留在这,就要把我们全家都干出侯府!” “金逸!你胡说八道什么!” 小静见金逸将前几日发生的事情颠倒了个黑白,气的恨不得冲上去把金逸的腿打断。 她指着在门口不断探头围观的下人们说道,“那些人都可以证明你是自己乐意才留下来的!” 苏晴芳目光冰冷的扫视过去,门口那些下人是不敢再探头探探脑,纷纷在门口跪了下来, “夫人,奴才也不知道啊!不过金逸她确实这几日过得不好........” 小静瞠目结舌,僵在了原地。 这些人,竟没有一个人说出实话。 一时间,楚珠珠变成了众矢之的。 苏晴芳眼神闪过哀痛,问楚珠珠道, “你说三年前我没有问过你就定了你的罪,如今我给你这个机会,你是不是下毒酒要杀害嫣儿!” 楚珠珠背着手,脊背挺直,他眸子清亮的在屋内众人身上扫视一圈,眸子里波平无澜,缓缓开口道, “我没有。” 第27章 假千金真中毒了? 苏晴芳气笑了,喝道,“来人!春花在何处!给我把他绑进来!” 待春花被五花大绑的扔在了地板上,苏晴芳质问,“春花,何人指使你在茶里下毒?” 春花整个人缩成了一团,闻言拼命摇头,“我没有下毒.......我什么都不知道!” 金逸登时扑了上来,拼命撕拉着春花,“你撒谎,我看到你在酒里下毒了!就是你下的!” 春花挣扎着,嘴里只重复着“我不知道”这一句话。 见两个人撕扯个没完,苏晴芳厌烦的喝了一声,“大呼小叫的,还有没有体统!” 春花害怕的缩了一下,捂住嘴巴不敢露出一丝声响。 金逸却依旧哀哀的哭泣,右手指向天空, “夫人,你相信我,我真的看到了,若是我撒谎,就叫我这辈子下十八层地狱!” 苏晴芳没料到金逸竟然下如此毒誓,一时震惊的不知说什么好。 楚如嫣此时柔柔弱弱的说道,“母亲不如去春花的房子里搜一搜?” 苏清芳觉得有理,挥手点了几个丫鬟去。 楚珠珠眼风扫过,清楚的看到了楚如嫣眼底的幸灾乐祸。 楚珠珠垂下眸子,浓密的眼睫毛低垂着,遮掩住眼中的情绪。 不大一会儿,姚黄就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小瓶走了进来, “侯夫人,这个是我们在春花屋子里的床垫下发现的。” 吴管事打开瓶口,短短一闻,就有了结果,“夫人,这瓶里就是乌头。” 此话一出,几乎是证据确凿。 春花是楚珠珠自己亲自收的丫头,这毒还能是谁让她下的! 楚如嫣哭的眼睛微微发肿, “姐姐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哪里还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跟我说我改还不行吗?” 苏晴芳咬紧牙关,满心痛楚。 她死死盯着楚珠珠说道,“这次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楚珠珠被众人所指,却依旧闲庭信步般站在屋中,轻声说道, “这件事不是我干的,我没什么好说的。” 见楚珠珠还咬死不认,苏晴芳眼底闪过愤怒,刚想命人将她关进祠堂,却见楚珠珠忽然指向楚如嫣, “哎呀,楚如嫣你脸上这是怎么了?” 楚如嫣迷茫的收了哭声,下意识在脸上摸了一把从来光滑的脸颊摸起来却疙疙瘩瘩的。 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觉得脸颊突然灼热起来,奇痒无比。 苏晴芳此时也发现了,她尖叫一声,“吴管事!吴管事!” 楚如嫣双手捧着脸,清楚的看到了眼前每个人眼中的惊诧和害怕。 她惊慌的一把推开吴管事,拼命的朝着梳妆台冲过去,拿起铜镜定睛一看,当即怒吼着把镜子摔在了地上。 她失声尖叫,声音几乎顶破屋顶,“我的脸!我的脸!” 楚珠珠嘴角微微勾起,静静的看着楚如嫣在地上痛苦不堪的打滚,一双纤纤玉手控制不住的在脸上抓挠。 原本漂亮的脸蛋此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肿疙瘩,楚如嫣指甲一挠,流出脓水来,恶心极了。 完全没有了原来仙女一般漂亮的样子。 楚珠珠欣赏够了,这才装作惊慌的捂住嘴,“楚如嫣,你是不是要毁容了啊?” 楚如嫣听到毁容两个字,更是疯狂的开始打滚,脸上的疙瘩却越来越密集,已经到了恐怖的地步。 苏晴芳拼命拉开楚如嫣的手,阻止她在脸上继续挠抓,一边喊道,“吴管事!快控制住嫣儿!” 吴官事帮忙控制住楚如嫣,急忙道,“不能让嫣姑娘继续挣扎了,她现在情绪过于激动,气血翻涌,只会让病情更加加重!” 苏晴芳死死按着楚如嫣的手,却惊慌的不知所措。 楚珠珠此时大跨步走上前来,众人看一抹绿光闪过,楚如嫣哀嚎一声,登时翻白眼晕了过去。 九霄阁内恢复寂静。 苏晴芳脱力的跌坐在地上,这才看清,楚珠珠手里拿的,是那在地上摔成几瓣的铜镜的碎片。 苏晴芳震惊的眼睛都快掉出来。 楚珠珠随意的将青铜碎片扔在一边,无辜的摊开手,“侯夫人你可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也是为了楚如嫣好。若她再这么抓下去,可就真的要毁容了。” 苏晴芳瞬间回过神,尖叫着派姚黄去皇宫找孙太医,又使唤丫鬟将楚如嫣将她放在屋内的一张小榻上。 楚珠珠双手环胸站在一旁,闲闲指挥道,“你们可不要忘记把楚如嫣的手给绑起来。若她醒了,你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苏晴芳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此时正是伤心的时候,一看到楚珠珠那无所谓的神情就止不住来火。 “你在那里幸灾乐祸什么?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还给嫣儿下了别的毒!” 楚珠珠无辜的眨眨眼,“楚如嫣,来到我这里不过几刻钟的时间,什么都没有碰,什么都没有吃,我怎么让她中毒?” 苏晴芳咬牙,满心的怒火和焦虑无法发泄,低头看到金逸,立刻一脚踹在了她的心窝。 “还不快找人去侯府门口候着!太医来了立刻让他到九霄阁!” 金逸肋骨被踹的生疼,可忍着不敢嚎叫,爬起来磕一个头就往屋外冲。 此时楚珠珠冷声道,“慢着。” 金逸脚步一顿,只见楚珠珠站在窗前,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采。 她寒声道,“侯夫人,现在要紧的是将牡丹苑和九霄阁的人都控制起来,所有人不得外出。” 苏晴芳被紧张充斥的大脑,此时稍稍冷静。 她不由点点头,对另一个大丫鬟魏紫说道,“你带人,去把牡丹苑给围了。” 楚珠珠却摇摇头打断道,“吴管事,你去前院找孙侍卫,让他带人把牡丹苑和九霄阁都围起来,任何人不得进出。” 吴管事慌忙说,“府内侍卫,皆由侯爷亲自带领,老奴不敢越俎代庖。” 孙晴芳自觉受到冒犯,不满道,“何必惊动前院!” 楚珠珠瞥了孙晴芳一眼,“你的人我信不过。” 苏晴芳愕然,简直不可置信的问道,“我是你的娘亲,若此事真和你无关,难道我还能诬陷你不成!” 楚珠珠冷冷一笑,没有答话,盯着吴管事说道, “镇北侯今日出京城巡视营地。听说他走前将前院的杂事交由你处理,如今侯府内出了这样大的事,吴管事,难道还调动不了这些侍卫吗?” 吴管事被楚珠珠盯着,一时竟感到压力倍增。 恍惚间就好像眼前站的人就是镇北猴一样。 他不自觉态度变得郑重,“侯爷不在,老奴谨听侯夫人和珠姑娘调遣。” 苏晴芳一瞬间脸都气歪了。 第28章 假千金毁容 苏晴芳头发和衣服也被楚如嫣刚才抓的凌乱异常,整个人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完全没有了贵夫人的雍容华贵。 她胸腔剧烈起伏,盯着楚珠珠想要斥骂,又满心牵挂着楚如嫣的伤势。 楚珠珠似笑非笑道,“我不傻,不会让楚如嫣在我的九霄阁死掉,你应该调查的是牡丹苑的人。” 牡丹苑和明翠苑一向亲近,难保不会有明翠苑的下人帮着牡丹苑的凶手脱罪。 苏晴芳面色阴沉,可是对楚如嫣的担心还是占了上风,她闭了闭眼,对吴管事吩咐道, “去前院,找孙侍卫。” 吴管事领命而去,九霄阁一时陷入安静。 苏晴芳坐在床边,看着满减脓疱和挠痕的楚如嫣,伤心落泪。 她不明白为何楚如嫣刚才还好好的,现在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金逸吓傻了,手脚冰凉的跪在地上。 这和他们当初约定好的根本不一样! 金逸目光呆滞的看向春花,却发现楚珠珠向春花一点头,春花立刻悄无声息的爬起来,退出门去。 金逸瞪大了眼睛。 春花没有被策反,她现在依旧听楚珠珠的话! 在他们的计划里,金逸负责吸引楚珠珠的注意力,但其实下毒和藏毒的人是春花。 楚如嫣早就不打算让白芷活,白芷也知道自己活不下去,所以她明知茶里有毒,还是喝了。 白芷死了,下毒的是春花,春花是楚珠珠收留的,春花被查出有事,侯府必然断定楚珠珠逃不了干系。 可是现在,楚如嫣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这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金逸吓得发抖,要是楚如嫣就这么死了,他们所有人都逃不了好。 此时,楚珠珠眼风淡淡扫过,金逸登时瑟缩的缩成一团。 她心知,这毒肯定是楚珠珠下的,楚珠珠这是要杀了楚如嫣! 楚珠珠根本没把金逸放在眼里,她目光略过金逸,落在外面的青草暖阳上。 过了一会儿,姚黄领着一个年过半百的白胡子太医冲进来,楚珠珠嘴角微微上扬。 她说道,“孙太医来了。” 苏晴芳立刻从床边跳起来,看到太医的那一刻便扑了上去,“孙太医!你一定要救救的嫣儿!” 孙太医在看到楚如嫣脸上惨状的那刻,表情严肃起来,立刻开始诊治。 时间一分分过去,孙太医收回诊脉的手,断定道,“是硫磺脂。” 苏晴芳瞬间心情跌落谷底,大脑一片空白。 她听说过这东西,涂上后会让人溃烂脓疱,恢复狗脸上也都会是坑坑洼洼,再也好不了了! 楚珠珠隐藏住眼底的冷笑,开口问道,“如何医治?” 孙太医来过镇北侯府不少次,可从来没见过楚珠珠。 但他见侯府其他人均是跪倒在地不敢吭声,而这位姑娘又不怒自威,心底不敢小瞧。 他恭声道,“如今之计,只能先开了药方子熬汁洗面,再内服调养,至于这创面.......只能慢慢将养了。” 苏晴芳顿时泪如雨下,充满希冀的问,“孙太医,你的意思是,我的嫣儿还有救?” 苏晴芳看起来马上就要崩溃了,孙太医语塞,不敢回话。 “夫人你傻啦,孙太医的意思是楚如嫣已经毁容了。” 楚珠珠脆声道。 最后的幻想被戳破,苏晴芳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崩溃大哭起来。 孙太医颇有些手足无措,看向楚珠珠的眼神有些惊异。 楚珠珠看着微微一笑,孙太医顿时收回了眼神。 “楚珠珠你这个贱人!你说谁毁容了!” 此时,楚墨冲进了愁云惨淡的九霄阁,扫视一圈急切道,“娘亲,嫣儿呢!嫣儿还好吗!” 楚珠珠嘴一撇,淡淡提醒道,“楚世子,楚如嫣就在你眼前啊。” 楚墨一愣,眼睛这才落到那晕倒在床上生死不明的女人身上。 她满脸令人恶心的红疙瘩,有的地方被挠破,脓水混杂着鲜血流下来,还散发着隐隐约约的臭味,令人作呕。 这个人是嫣儿? 楚墨呆呆的看着,下意识否认,又发现这个女人身上穿的是他送给楚如嫣的衣服。 一旁苏晴芳看到楚墨这种神情,哭的几乎肝肠寸断,“我的儿,嫣儿真的好惨啊!” 楚墨这才相信,眼前这个女人真的是楚如嫣。 他顿时怒不可遏,一转头奋力向楚珠珠抓去,“你这个贱人........” 楚珠珠静静看着,向右退了一步,左手抓起椅子向楚墨甩去。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楚墨扑了个空摔在地上眼冒金星,前几日被镇北侯踹青的腰侧又酸痛无比。 楚珠珠方才把椅子腿精准的戳在了他的旧伤口上。 楚墨弯痛苦哀嚎,苏晴芳尖叫一声,又扑在楚墨身边,“我的儿,你还好吗?你怎么样了!” 孙太医又赶紧蹲下身子给楚墨看病。 楚珠珠双手环胸,低头看着弯曲成虾米的楚墨,“楚世子,你现在仍在禁足期间,怎么私自跑出来,不怕镇北侯知道后重罚吗?” 儿子被打,苏晴芳怒气飙升,“楚珠珠!墨儿可是你大哥!” 楚珠珠嗤笑,“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谁家的大哥会对妹妹喊打喊杀。” 楚墨强忍着疼痛站起身,目光森然,“因为你残忍!自私!为了自己的利益,几次三番要害嫣儿!” 小静再一旁替楚珠珠委屈的不行,眼圈都红了。 她家姑娘最善心不过的人,凭什么这么说她! 楚珠珠淡淡的听着,翻了个白眼。 侯府反反复复都是这么一句话,从前她觉得痛苦,可现在只觉得无聊。 她说道,“楚世子,做事要讲证据,你没有证据就往我身上泼脏水,是不是只想之我于死地,不想为楚如嫣找到凶手?” 楚墨素来和楚如嫣要好,听到楚如嫣的质疑后怒吼道,“你胡说!” 他怒目圆睁,楚珠珠却毫不畏惧,冷冷一笑道,“那你拿出证据来啊。” 楚墨恶狠狠笑了,“好!你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等着,我会让你跪下给嫣儿道歉!” 楚珠珠挑眉,“若不是我呢?” “那我就跪下给你磕头!” 楚墨毫不犹豫说道。 第29章 搜查 这话倒是有点意思。 楚珠珠稀奇的上下扫视楚墨一眼,点头道,“一言为定。” 楚墨眼中闪过疑惑,可随即被强烈的愤怒所占据。 他森然一笑,“好!你给我等着!” 正巧吴管事进来回话,楚墨一把扯住吴管事道,“吴管事,我要搜查九霄阁,烦请你做个见证!” 吴管事看到楚墨,眼中闪过震惊,脱口而出道,“世子殿下,你怎么在这?” 楚墨被镇北侯禁足,如今并未解禁,他竟然敢私自逃出来! 楚墨此时满腔都是对楚如嫣的保护欲,他自从听到楚如嫣出事偷跑出来后,就想到了镇北侯发现的后果。 可是他不在乎! 他咬牙道,“我自然会向父亲请罪,可如今最重要的是找到谋害嫣儿的人!” 说着,他瞥了一眼楚珠珠。 吴管事心中震撼。 他没想到楚墨现在心心念念的还全部都是楚如嫣。 明明镇北侯让他禁足,就是为了让他学会克制,可如今看来,半点作用都没有。 可吴管事也管不了侯府世子,他只能低声顺从道,“遵命。” 楚墨恶狠狠瞪了楚珠珠一眼,在这正屋扫视一圈,指着后面休息的暖阁道,“给我翻!” 小静脸色一变。 楚珠珠这几日都在暖阁里休息,那里算是楚珠珠的住所。 现在满院子站着侍卫,难不成要让这些男人进入她家姑娘的闺房? “姑娘........”小静气愤的看向楚珠珠。 却见楚珠珠眉眼冷然,“现在这里女眷众多,你要搜查这里?” 楚墨眼神一闪,以为得到了楚珠珠的把柄,质问道,“你心虚了?” 楚珠珠冷笑一声,一把掀开刚才苏晴芳覆盖在楚如嫣面上的纱巾,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又露了出来。 楚墨猝不及防,被吓了一大跳。 他随即恼羞成怒的吼道,“楚珠珠!你还有没有人性!” 这样作贱他已经昏迷的妹妹。 楚珠珠嗤笑,指着楚如嫣一脸的疙瘩说道,“谁更没有人性?你让那些侍卫进来,然后看到楚如嫣这副鬼样子吗?” “你........” 楚墨语塞。 苏晴芳不由开始相像旁人发现楚如嫣的脸变成这样,直接打了个寒颤。 她尖声道,“不行!不能让那些不相干的人知道!” 苏晴芳现在还希冀着楚如嫣的伤能够恢复如初,怎么可能让更多的人再知道这件事。 金逸立刻插嘴道,“世子,你去查春花的屋子,珠姑娘的东西定然都放在她那里!” 楚珠珠冷冷的扫过去,金逸顿时害怕的噤了声。 楚墨眼冒精光,瞪了楚珠珠一眼后,立刻带着吴管事出了正屋。 正屋又陷入安静,可这时楚如嫣却眉头一皱,又开始扭动起身子来。 她被吵醒了。 楚如嫣的双手开始不自觉的抓挠,苏晴芳立刻尖叫着派人摁住她,一边焦急问孙太医道,“孙太医,这可如何是好?” 孙太医道,“不能让嫣姑娘乱动,快叫人把她绑住。” 硫磺脂会旁人巨痒无比,克制不住把自己挠成满脸麻子。 可偏偏没有药可以止痒,只能靠意志力生生捱过去。 苏晴芳心疼的泪水流下来,“难不成就让嫣儿这么痛苦的受折磨?” 孙太医也没有什么好法子,此时楚如嫣嘶声着开口,“娘亲........娘亲........” 苏晴芳一颗慈母情怀都要化了,还未等和女儿互诉柔肠,就见一道绿光再次闪过。 砰的一声,楚如嫣又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在场的众人惊呆了。 楚珠珠再次扔掉那青铜碎片,闲闲道,“不用谢。” 苏晴芳脸都绿了。 孙太医慌忙开始查看着楚如嫣的伤势。 头都被打破皮了。 可他不敢声张,委婉说道,“倒是无大碍........” 苏晴芳心中怒气积攒,连带着方才所有的担惊受怕喷涌而出,严厉吼道,“楚珠珠,你下这么重的手,是不是故意的!” 她是想把楚如嫣打傻吗! 楚珠珠眨眨眼,无辜道,“手轻了,楚如嫣又醒过来可怎么办?” 苏晴芳心中就像即将爆发的火山。 好好的女儿,在九霄阁先是差点被毒死,如今又成了现在生死不明的模样。 她尽心尽力、费尽心思养出这么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儿,如今彻底毁了。 苏晴芳额角青筋暴起,头痛欲裂,她阴沉沉的威胁道, “楚珠珠,若这件事是你做的,你这辈子休想再踏出院门一步!” 楚珠珠听着,眼底充满讥诮。 她已经被囚禁三年了,还怕什么。 此时,屋外传来吵闹声,楚墨手上高高举起,大跨步走进来,话语中全是兴奋。 “我找到了!找到了!” 楚珠珠抬眼望去,却见楚墨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药瓶,一脸扬扬得意。 孙太医接过这药瓶打开一闻,震惊失声,“这........这是乌头?” 这可是见血封喉的毒药,镇北侯府怎么会有! 苏晴芳慌忙向孙太医解释道,“孙太医,这毒药是........是我家丫鬟毒杀白芷时用的,想来是刚才查找时没有找全。” 孙太医微微点头,却还沉浸在震撼中回不过神来。 不过是丫鬟,竟然会有这种顶级的毒药? 楚墨皱眉,疑惑道,“这不是硫磺脂?” 苏晴芳瞪了楚墨一眼,“这是要人性命的毒药!你从春花那找来的?” 楚墨还没答话,就见春花踉踉跄跄的从院子里冲了进来,刚才她的衣服只是被扯出褶皱,现在已经乱的不成样子。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喊道,“夫人明鉴,这药是在金逸的床底下发现的!” 什么? 众人一愣,金逸更是飞扑过来撕打,尖叫道,“你这个叛徒!你胡说八道!” 春花身子瘦弱,哪里有天天大鱼大肉的金逸力气大,顿时被扯的凌乱不堪。 楚珠珠眉眼闪过凌厉,上前几步一脚把金逸踹开,朗声问道,“这药当真是在金逸屋里发现的?” 楚墨爆喝,“那明明是春花的屋子!” 春花挣脱开后,大声喊道, “夫人!楚世子一出来就想搜我的屋子,可我当时正和其他婆子丫鬟守在金逸的屋子前面,楚世子误会那屋子是我的,于是进入找出了这个东西!” 苏晴芳眉头一竖,听着不对味,“你守在金逸屋子前面?” 春花猛地磕了个头,抬起头来已经是泪水涟涟, “夫人!我是怕有人进入消灭证据!金逸让我在茶里下毒,可是我没有!金逸是用自己屋里的乌头下的毒!” 春花手指指向金逸,“是金逸要杀嫣姑娘!” 第30章 凶手是白芷? 金逸脸色煞白。 她没想到唯唯诺诺的春花竟敢出卖自己。 楚珠珠眼底嘲弄。 她们用金银做诱饵,逼迫春花下毒,可金嬷嬷他们奴役春花惯了,就忽略了春花心中的怨。 春花已经不愿意做他们手中的刀。 苏晴芳目光森然,“金逸,你的毒是哪里来的?” 金逸身子打了个颤,努力撇清关系, “夫人,这一切都是陷害........更何况春花那里也有毒药,凭什么说是我屋子里的毒药杀的人?” 苏晴芳脸色一凝,只见楚珠珠轻声道,“吴管事毕竟久不从医,如今孙太医也在,不如让他再验一验毒?” 金逸战战兢兢的看着孙太医捧起杀死白芷的茶盏,又在两瓶毒药中察看,最终听到孙太医说道, “回夫人和珠姑娘的话,这茶盏里的毒,与后发现的这瓶毒药里毒相同。” 她双手瞬间冰凉,尖叫道,“不可能!两瓶明明是一样的毒药!怎么可能查出来是我这瓶下的毒!” 楚珠珠眸光一闪,“你怎知两瓶毒一模一样?” 金逸顿觉失言,惶恐捂住嘴,却已经没有了用处。 孙太医长鞠一躬,说道,“金逸姑娘这瓶毒药中混杂了些许蜂蜜,与白芷姑娘茶盏中正好相同。” 金逸愣然:她的毒药里怎么会有蜂蜜? 春花安静的垂下头去,遮挡了眼中的神色。 苏晴芳听到孙太医说道所言,一脚向金逸踹过去,美目瞪的溜圆,喊道,“来人!给我把金逸捆了,再不说实话,就给我打!” 金逸心脏猛的一跳,涕泗横流的喊道,“夫人!夫人!我真的是无辜的!我与嫣姑娘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杀嫣姑娘啊!” 苏晴芳喘着粗气,紧紧握住楚如嫣的手,心中惊疑不定。 从证据来看是金逸下的毒,可她又有什么动机? 苏晴芳眼底晦暗不定,慢慢将眸子转向楚珠珠。 楚珠珠心中冷笑,知道苏晴芳还在怀疑自己,弯腰对挣扎不休的金逸说道, “我知道你忠心,可你还有老娘和弟弟,就算你死撑着不认,你家人也在劫难逃。” 说罢,楚珠珠眼风淡淡扫过躺在床上的楚如嫣。 金逸大脑嗡的一声,恐惧的想吐。 楚如嫣向她保证,扳倒楚珠珠后,一定会保护她们一家安全。 可是现在,楚如嫣昏迷不醒! 楚珠珠轻笑一声,仿佛恶鬼的低语,“金逸,现在可没人能护着你。” 金逸心底骤然一空。 是啊,楚如嫣不知道何时才能醒,若等不及楚如嫣苏醒,侯府现在就把他们一家处置了怎么办! 金逸闭了闭眼睛,下定决心喊道,“夫人!这毒是白芷让我下的!” 苏晴芳顿时皱眉,“你说什么?” 楚珠珠微微一笑,慢慢站直身子。 金逸果然没胆子把楚如嫣供出来。 楚墨压根不信,他暴戾拉扯着金逸的领子,“说!是不是你伙同楚珠珠干的!” 金逸心肝乱颤,还是坚定道,“是白芷下的毒!她怨恨珠姑娘说她纵火杀人,所以要陷害珠姑娘毒杀嫣姑娘!” 金逸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所有的事情全部都栽赃在白芷头上。 反正白芷已经死了,脏水再多一些也没关系。 楚墨嫌弃的松开手,金逸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补充道, “我是被白芷哄骗的!她只是说想给珠姑娘一点教训,我也不知道她给的真的是毒药啊!” 九霄阁一时无言,苏晴芳心中一团乱麻,简直不知道该信谁的。 楚珠珠微微翘起嘴角,“这样说来,白芷脸上的硫磺脂,也是白芷下的了?” 此话一出,苏晴芳和楚墨顿时眼睛一暗。 苏晴芳登时叫道,“魏紫!姚黄!你们立刻去牡丹苑,把白芷的屋子给我翻个干净!” 下人领命而去,楚墨看着白芷的尸体由不解气,恶狠狠的踢了一脚, “这该死的婢子,要不是嫣儿心善,她早就死了,竟然敢作出这种歹毒的事!” 一直跟在楚如嫣身边的甘草闻言,身子一抖,深深地把头垂了下去。 楚珠珠瞅着楚墨发泄,讥讽道,“楚世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楚墨脸色一变。 刚才他说,如果不是楚珠珠下的毒,他就要跪下磕头道歉。 可是他怎么可能给这样一个粗俗的丫头磕头。 楚墨气得脸都歪了,“楚珠珠,我可是你大哥,你让我给你磕头,你还懂不懂尊卑?” 楚珠珠似笑非笑,上下将他打量一番,“身为世子,却言而无信,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 楚墨眉头一竖,面色像打翻了调色盘,面目狰狞的向楚珠珠走去,高大的身子活像个野兽,“你说什么?” 楚珠珠毫不畏惧的抬头看着他,“你敢动手?” 楚墨脸色一凝,腰侧的伤突然又有些疼痛。 二人针锋相对,吓得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苏晴芳突然爆喝一声,“好了!你们一个两个的,都给我消停一点!” 她现在头痛欲裂,楚如嫣的容貌以后还不知能不能好,如今两个孩子又吵的不可开交,她简直恨不得自己立刻晕了才好。 楚珠珠撇撇嘴,“可是侯夫人,楚世子有言在先,现在反口不认,实在是个小人。” 苏晴芳严厉的扫他一眼,说道,“珠儿,这件事委屈了你,今后一年楚墨的月例,都由你拿着。” 楚墨是世子,也是嫡长子,每个月的月例足足有一百两。 小静在一旁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他们嫡出姑娘一个月的月例,才十五两! 楚珠珠却补充道,“三年的月例。” 苏晴芳烦躁的挥挥手,“准了。” 楚墨气得直喘粗气,他花钱向来大手大脚,没有月例怎么够用! 他不甘心道,“娘亲,分明是楚珠珠她胡搅蛮缠........” “好了!”苏晴芳对这个宝贝儿子也失去了耐心,“你给我闭嘴!” 楚墨仍就不死心,可此时,楚如嫣的睫毛突然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她声音嘶哑,可眼神清醒,“娘亲,我这是怎么了?” 苏晴芳喜极而涕,刚才孙太医紧急敷上的药膏管用了! 她说道,“乖女儿,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金逸瞠目结舌,她没想到楚如嫣竟然这么早就醒了,立刻喊道,“嫣姑娘........” “夫人,我们在白芷的屋子里,发现了大量的硫磺脂!” 突然,姚黄掀开帘子大踏步走了进来,手上捧着个白瓷罐子。 金逸瞪大眼,没想到竟然真的在白芷那里发现东西了。 楚如嫣刚刚被受刺激而短暂失忆的脑子,瞬间变得清醒无比。 方才晕倒前的回忆涌上来,她呆愣愣的摸了摸脸,却摸到了一片疙疙瘩瘩。 楚如嫣尖叫出声,“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第31章 金逸反口 楚珠珠勾勾嘴角,贴心的给楚如嫣递上一块镜子,“白芷给你下了毁容的硫磺脂,又自杀嫁祸给我,真是可怜啊。” 楚如嫣下意识接过镜子,望向镜子中的自己,只一眼,就将镜子扔了出去。 她捂着脸尖叫,“这不可能!这一切都是假的!” 苏晴芳泪流满面,抱着失控的楚如嫣道,“女儿乖!你以后一定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楚如嫣哭的说不出来话,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她毁容了,没有了美丽的脸,从今以后,她就完了! 突然,她充满怨恨的看向楚珠珠,“楚珠珠!你敢害我!” 她心下了然,一定是楚珠珠下的手! 白芷早早就被她囚禁起来,怎么可能有法子让她毁容! 楚珠珠讥讽的说道,“楚如嫣,你脑子傻了?如今证据确凿,你在我身上攀咬什么?” 白芷的屋子里有硫磺脂,把她杀死的茶是金逸下的毒,楚珠珠一身干干净净。 连苏晴芳都开始说道,“嫣儿,从前珠儿做错了很多,可是这次和她没有关系........” 楚墨看着楚如嫣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中绞痛不已,可他现在看都不敢看楚珠珠一眼,生怕楚珠珠又让他磕头。 楚如嫣指甲掐进肉里,嘴角咬出鲜血,眼底的恨意几乎浓郁的滴下来。 一定是楚珠珠!她的脸肯定是楚珠珠干的! “夫人,我在金逸的屋子里,曾经见过这硫磺脂。” 一片寂静中,春花突然细声细气的开口道。 金逸大脑一片空白,不可置信的看向春花。 她在胡说什么?! 而楚墨却突然动了,他细细又看了一眼姚黄手中的白瓷瓶,突然觉得甚为熟悉。 他眉头一皱,推开门口的丫鬟就往金逸的屋子跑,不多时就跑了回来,手中赫然举着一个相同形状的瓶子。 金逸震惊的全身僵硬: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楚墨阴沉的盯着金逸,“这件事你是不是知情?” 金逸百口莫辩,结结巴巴的摇头,“奴婢不知!奴婢不知啊,这个东西奴婢从未见过........” 楚珠珠眉头微动,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春花。 只见她依旧安静的垂着头,仿佛和这件事毫无关系。 楚珠珠微微凝眉。 苏晴芳却气得身子发抖,白芷已经死了,又不能让她再死一次,心中怒火无处发泄,她索性什么都不管了,指着金逸道, “把她拉出去,杖毙!” 金逸全身冰冷,直到婆子开始上前拉扯她,她才拼力开始挣扎。 她尖叫着看向楚如嫣,“嫣姑娘,你救救我!我都是按你的吩咐做的啊!嫣姑娘!嫣姑娘!” 楚如嫣垂下眸子,柔柔弱弱的靠在苏晴芳身上,“这个金逸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娘亲,我好怕啊。” 苏晴芳心疼的将楚如嫣搂在怀里,喊道,“还不快把金逸这个死丫头的嘴堵住。” 楚珠珠淡淡道,“看金逸的意思,仿佛这件事另有隐情?” 楚如嫣心里咯噔一下,若是金逸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她可怎么办。 如今她毁容了,爹娘还会站在她这边吗? 楚如嫣呜咽一声,“娘亲,我不想听这些人狡辩,不想再看到她们!” 苏晴芳心中酸涩,楚墨直接上前几步,几巴掌把金逸抽的鼻青脸肿,拉着她的领子就把她往外拖。 楚如嫣埋在苏晴芳肩头的脸,隐蔽的笑了起来。 “楚墨,你怎么在这?” 楚墨刚把金逸拖到门口,突然,一道高大的身影屹立在门前,投下黑色的阴影。 楚墨惊慌的松开手,牙齿发颤,“父........父亲........” 镇北侯严厉的扫他一眼,走进屋子看到一片狼藉,眉头深深皱起,“这到底怎么回事?” “侯爷........” 苏晴芳张口结舌。 她暗暗瞪了一眼吴管事:她不是说过,这件事不能让侯爷知道吗! 吴管事表情也很是惊慌:他没告诉侯爷啊! 楚珠珠此时微微一笑,向前走几步,轻声道,“白芷自杀前下毒,把楚如嫣的脸毁容了,可金逸似乎知道些隐情呢。” 镇北侯的脸顿时拉下来,恐怖的像是要吃人。 他定定的盯着不肯抬头的楚如嫣,“嫣儿,你抬起头来。” 楚如嫣顿时瑟瑟发抖,死死低着头,不肯抬起来。 苏晴芳急了,“你难为嫣儿做什么!” 镇北侯皱着眉,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向金逸,森然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金逸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可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希望,立刻道, “侯爷,这件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都是嫣姑娘要陷害珠姑娘!侯爷你去医馆查,肯定有嫣姑娘买毒药的记录,侯爷........” 金逸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吐了个干净,可还没等说完,就见一道寒光闪过。 大把的鲜血从金逸的肚子里喷出来。 镇北侯眸光一闪,喝道,“楚墨!你做什么!” 只见楚墨手持长剑,一剑将金逸捅穿。 楚珠珠眨眨眼,声音中带了些遗憾,“楚世子,你何必如此慌张,万一这些事都是金逸胡编的呢?” 他这样一剑把人杀了,正像坐实了楚如嫣是幕后凶手的身份。 楚墨脸色难看,他隐蔽的扫了一眼楚如嫣惊恐又丑陋的脸。 他不知道楚如嫣做了什么,可是直觉告诉他,不能让金逸外说下去了! 楚珠珠摇头感叹,“楚世子和楚如嫣,你们可真是兄妹情深啊。” 镇北侯眸光一暗,气场吓人。 是啊,楚墨为了楚如嫣违抗禁足的命令,如今竟然还敢在他面前杀人? 镇北侯额头青筋暴起,声音隐含着无限风暴,“楚墨,我让你禁足思过,你都反省出什么了?” 楚墨手一抖,长剑掉到地上,他垂着头,咬牙回道,“父亲,府中出了下毒的大事,儿子身为世子,实在不能冷眼旁观!” 可这话糊弄不了镇北侯,他盯了楚墨一眼,缓缓道,“来人,把世子带到祠堂,杖刑二十。” 众人愕然。 世子受家法,这传出去,楚墨这个世子还做不做了! 楚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父亲........” 苏晴芳尖叫,“侯爷,你怎么能这样对墨儿!” 一片哀嚎中,镇北侯不为所动,“还不快点!” 楚珠珠微微一笑。 第32章 救星? 楚墨此时腿都软了,他胆颤的鼓足勇气说道,“父亲,儿子知道错了,儿子过于鲁莽,以后定不会如此了........” 苏晴芳也哭着祈求起来,“侯爷!墨儿是世子啊!” 禁足也就罢了,可上家法后,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镇北侯背着手,铁面无情的扫视一圈,盯着白芷和金逸两个丫鬟的尸首,嘴角深深地耷拉下来, “我的话,你们不听?” 他心中恼怒:如今死的是两个丫鬟,明日还不知要出什么事情! 镇北侯凌厉的眼神盯住楚如嫣,“嫣儿,你既然容貌有碍,就在牡丹苑好好养伤吧,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他将金逸的话听到了心里,如果这件事和楚如嫣没有关系,楚墨何必急着杀人灭口! 楚如嫣心脏猛地收紧,她呆呆的抬起头:爹爹这是要将她软禁? 可她的眼神一触碰到镇北侯的眼睛,就登时吓得将头低了下去。 可为时已晚,镇北侯已经看到了楚如嫣现在惨不忍睹的脸。 他眉头深深地皱起,眼中闪过震惊。 他知道楚如嫣毁容了,可是没想到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如果楚如嫣无法恢复,那和沈国公府婚事......... 镇北侯的心情更差了,他看向孙太医,“嫣儿的脸,还有的治吗?” 孙太医身子一抖,声音有些底气不足,“回镇北侯的话,我医术低微,实在不能保证嫣姑娘可以恢复如初........” 楚如嫣听到这话,泪水禁不住涌上来,害怕的身子控制不住颤抖,她死死拽住苏晴芳的衣袖,企图唤起她的母爱, “娘亲........女儿不想禁足,女儿不想顶着这样的脸活下去........” 苏晴芳看着面前疙疙瘩瘩的丑脸,心疼的要死,可她根本无法左右镇北侯的想法,她艰难的祈求道, “侯爷,墨儿和嫣儿可是你看着长大的啊........” 镇北侯眸光一暗,不经意间扫到楚珠珠眼底的讥讽。 似是在嘲笑镇北侯他竟然连一双儿女都无法惩治。 楚珠珠眨眨眼,似是无意的轻声感叹,“侯爷,今后镇北侯府还是要靠楚世子他们支撑的,现在何必闹得如此难看。” 镇北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 他指头一指,喝道,“把楚墨给我拉下去!” 楚墨脸色大变,不明白镇北侯为何突然间暴怒,全身都在挣扎,可还是被侍卫强硬的拉了下去。 挣扎间整洁的衣服被揉的凌乱不堪,整个人狼狈至极。 楚珠珠看着镇北侯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隐蔽的勾起嘴角。 镇北侯最讨厌的,就是事情脱离他的掌控,就算是未来的镇北侯,也休想夺走他的权力半分。 苏晴芳见不得儿子这般凄惨,她顾不得怀中的楚如嫣,冲到楚墨面前就开始拉扯侍卫的胳膊,“你们给我放开!” 侍卫不敢违抗,为难的松开手,苏晴芳随即将楚墨搂在怀里,怒气冲冲的盯着镇北侯,“侯爷!墨儿不仅是镇北侯世子,也是我祖父苏阁老的外重孙!” 苏家诗书传家,苏阁老虽年纪已大并无实权,可依旧被朝廷尊崇,先帝的恩师! 而苏晴芳,是苏阁老的亲孙女。 镇北侯听着,本来愤怒的面容突然变得平静,可眸光却闪烁着无法遏制的怒火,仿佛会把一切都烧毁,“夫人,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苏晴芳在刚才脱口而出后便暗叫不好,她根本不敢看镇北侯的眼睛,垂着眸子喃喃的说不出话来。 楚珠珠嘴角一勾,眼底闪过讥诮。 镇北侯当年能从一个小将军当上镇北侯,少不了苏氏这个外家的支持,而镇北侯也对苏晴芳这个千金大小姐很是宠爱。 可如今,苏阁老已经荣养,镇北侯身为正二品侯爵,怎么可能再愿意受苏家掣肘! 楚珠珠眼珠一转,轻声道,“侯爷,到时辰用晚膳了。” 苏晴芳眸光一亮,眼神祈求的看着镇北侯,结结巴巴的说道,“侯爷,妾身伺候你用膳吧?” 可镇北侯听着,却觉得越发刺耳,他阴恻恻的笑了。 苏晴芳这是认准了他不敢得罪苏家,所以才开始给他转移话题吗? 镇北侯静静说道,“楚墨杖刑二十,关进祠堂不准出来,楚如嫣禁足牡丹苑,罚抄《女德》一百遍。” 此言一出,苏晴芳腿软的跌坐在地上。 完了!侯爷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侍卫又开始上前拉人,楚墨僵持着不动弹,苏晴芳哭的仪态全无,一时间屋内哭声震天,楚如嫣坐在床上紧紧掐着被子,眼睛突然死死盯住楚珠珠,眼中的怨毒浓稠的能杀死人。 都怪她!若不是她一直在激怒爹爹,爹爹才不会这么残忍! 镇北侯此时看到楚如嫣的脸就烦躁不已,他被吵得爆喝道,“都给我闭嘴!人都死哪里去了!” 下人们打了个激灵,瞬间开始涌上来,搀扶苏晴芳,到床上拉扯楚如嫣,正屋一时鸡飞狗跳。 楚珠珠淡淡的看着,神色漠然。 忽的,她余光看到门外有人浩浩荡荡的走来,嘴角厌恶的撇了撇。 随即她提醒道,“你们小心点,这屋子里的物件碰碎了,可是要赔的。” 楚如嫣此时正被下人们强硬拉下床,甘草在一旁用手帕捂住她的脸,可密密麻麻的疙瘩还是露了出来。 她目光充满恨意,尖叫着向楚珠珠扑过来,尖利的指甲直直划向楚珠珠。 她毁容了,楚珠珠也休想得了好! 可楚珠珠静静看着,闪身一躲,楚如嫣的指甲直直冲着楚珠珠身后的人脸上划去。 只听一阵慌乱的尖叫,随即是哎呦哎呦的痛苦呻吟,楚如嫣爬在地上正头晕眼花,腰侧一股大力传来,她被狠狠推到了石板地上,头破血流。 楚珠珠毫不客气的将楚如嫣踢在一边,惊慌失措的弯腰搀扶来人,“哎呀,老夫人,你怎么现在回来啦!” 只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本来插在头上的珠翠散落满地,她来不及察看伤势,大呼小叫的说道,“快点!快把我的首饰都捡起来!” 虽衣着华贵,可满身的市侩气息怎么挡都挡不住。 镇北侯脸色一黑,向前搀扶着老人说道,“娘,你身子还好吗?” 老夫人这才想起来她的来意,眼睛瞪的溜圆,声音洪亮道,“我再不回来,你是不是就要把我的乖孙给打死啦!” 楚墨像见到救星一般,飞扑到老夫人怀里,“祖母........” 老夫人心疼的不行,连声保证道,“乖孙孙放心,祖母在,没人能打的了你!” 第33章 不讲理的老夫人 镇北侯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他低声道,“娘,墨儿犯了错,应当受罚。” 可老夫人蛮横道,“我孙子能犯什么错!你要打我孙子,不如连我一起打好了!” 随即,她又指着苏晴芳的鼻子骂道,“让你管家,你就管成这样?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废物儿媳!” 苏晴芳被骂的灰头土脸,可依旧不敢反驳。 这可是她的婆婆。 老夫人骂的舒心了,又低头看了看跪坐在地上的楚如嫣,心疼的喊道,“哎呦我的心肝!你怎么坐地上了啊,还不快起来!” 楚如嫣被甘草搀扶着站起身,可死死低着头,将自己的脸隐藏在阴影中。 而楚珠珠站在一旁,被彻底忽略了。 镇北侯的母亲是个村妇,儿子一路高升成了镇北侯,她也有了正三品的诰命,可这习惯却改不过来,依旧是从前那霸道的做派。 老夫人眼睛一瞪,镇北侯瞬间没脾气了,他阴沉沉的盯着楚墨,看的他头皮发麻。 可楚墨紧紧搂着祖母的腿,心下大定。 有祖母在,他不会受罚了。 楚珠珠冷笑一声,他莫不是以为自己还是那个犯错后可以躲在祖母身后的孩子吧。 她淡淡道,“老夫人,楚世子犯错不能不罚,不若老夫人将他手中镇北侯府的令牌代为保管,也算是给他个教训。” 老夫人眼神在楚珠珠脸上停留片刻,这才认出来她是谁。 她冷哼一声,“楚珠珠,你这个粗笨的丫头懂什么,还不快老实闭嘴呆着!” 老夫人对楚珠珠很是鄙夷,她更喜欢楚如嫣这个给她长脸的孙女。 在她眼中,自己一大家子已经是京城的上等人,和那些乡下人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楚珠珠不经意间的表现和话语,总是让她想到从前自己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她看见楚珠珠便觉得烦躁。 更何况女儿只是个迟早要嫁出去的赔钱货,她还不如选个顺眼的留在身边。 楚珠珠微微一笑,面不改色说道,“老夫人,楚世子手中的令牌,可是能开内库的。” 苏晴芳脸色瞬间刷白。 老夫人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狂喜,“哎呀哎呀!我看珠丫头这个法子好!既不让我的乖孙受委屈,又能让他长教训!” 说着,她拍了拍楚墨的头,“乖孙,这令牌祖母先替你拿着,等你爹消气了就还给你!” 楚墨惊呆了。 苏晴芳脸色难看的望向镇北侯,祈求他能开口说句话。 她主持中馈,给楚墨的令牌几乎可以让他在侯府内畅通无阻。 尤其是内库! 如果老夫人能把内库打开,怕是里面的东西没几天就要被她搬了个干净! 镇北侯不留痕迹的瞪了楚珠珠一眼,对老夫人说道,“娘,你年纪大了,这府里的事情就让晴芳去管吧。” 老夫人却不干了。 她抬手便在镇北侯后脑勺打了一巴掌,“我是你娘!难道我还管不了这个家!” 镇北侯被打了一巴掌,脸色有些臭,可眼前的人是自己的老娘,他也无可奈何,“娘,儿子已经是镇北侯了........” 就不能给他留点颜面吗。 老夫人却很是享受这种感觉,高傲的抬起头,在众人脸上扫视一圈,重重讲道,“我可是你娘!” 楚珠珠微笑奉承道,“老夫人当年一手将侯爷拉扯大,京城中多少人都对你钦佩不已呢。” 老夫人一听,更是飘飘然,冲着楚墨便伸出了手,“乖孙,你的令牌呢。” 楚墨被镇北侯和老夫人两个人盯着,紧张的直喘粗气,简直是进退两难。 他恶狠狠的看向楚珠珠,眼中的狂怒似乎要把她撕碎。 都是这个人,都是楚珠珠搞的鬼! 楚珠珠毫不畏惧,静静说道,“楚世子,你能等得,楚如嫣可等不得了。” 楚墨一愣,目光看向靠着墙低着头的楚如嫣。 她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可只要细细观察,就能发现她的手指不自觉的在墙上扣弄,粉嫩的指甲渗出血来,几乎被折断。 楚如嫣脸上又开始痒了。 楚墨脸色大变,手不自觉向腰间的令牌摸去,却被苏晴芳一把摁住。 她无助的看着楚墨,眼中满是祈求。 她好不容易把这个烦人的老太太哄骗到别院去常住,如今怎么可能把好不容易收拢的权力再分出去! 楚墨呆呆的看着一向维护自己的母亲。 楚珠珠讥讽一笑,声音细若蚊呐,“楚世子,你也可以选择到祠堂受刑啊。” 楚珠珠的话就像恶鬼的低语,楚墨闭了闭眼,最后放开了拿令牌的手。 他低声对镇北侯说道,“爹,我甘愿去祠堂受罚。” 老夫人不开心了,她不满的看了眼儿媳妇,对楚墨说道,“乖孙,你可是世子,怎么能受家法呢!传出去别人家可怎么说!” 楚墨却垂下头,遮住他所有表情,不再说话了。 苏晴芳不负刚才心疼的模样,着急忙慌的叫人把楚墨送到祠堂去,态度十分积极。 楚珠珠冷冷的看着,心底嗤笑。 这就是他们间牢不可破的亲情。 老夫人回来一趟,孙子被打了,内库财权也没捞到,她不甘心的撇撇嘴,眼珠子一转,突然盯住楚如嫣道, “嫣丫头,你自己在那鼓捣什么呢!”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扒拉楚如嫣的脸。 楚如嫣尖叫一声,推开老夫人就向外开始狂奔。 老夫人惊呆了,她从没想到这个温顺乖巧的孙女竟然还敢推她! “楚如嫣这丫头疯了吗!” 苏晴芳被一双儿女弄得焦头烂额,她现在根本没心思再奉承这个蛮不讲理的老太太,她低声说道, “娘,如今侯府事情繁杂,不如你还是先回别院休息一阵子,等过几个月再接你回府?” 老夫人根本不想走,别院虽然舒坦,可是哪里有这么多丫鬟排队伺候她。 可镇北侯目光沉沉的看着她,“娘,你在侯府住,每个月可就要进宫向太后娘娘请安了。” 老夫人是正二品诰命,每个月都要进宫陪太后娘娘闲聊的。 老夫人一听便连连摆手,“哎呦哎呦!我这头痛病还没好,可不能进宫!” 苏晴芳心下一松,可已经走出屋门的楚墨却脚步一顿,回头说道,“祖母,楚珠珠的认亲宴还没有办,你老不如等认亲宴之后再走?” 镇北侯和苏晴芳一愣。 他们从来没想过要给楚珠珠办认亲宴的事。 楚珠珠闻言挑眉,抬头便撞到了楚墨充满恶意的眼神里。 第34章 成长的反叛 楚珠珠眼神怪异的盯着楚墨,讥笑道,“我的好兄长,你这是气糊涂了吗?” 没有认亲,楚珠珠就不算被镇北侯府真正认可。 这认亲宴如果真的办了,楚如嫣可就不算镇北侯府的嫡出二姑娘了。 楚墨森然一笑,没再说任何话,决然地朝着祠堂的方向走去。 楚珠珠定定地看着楚墨远去的背影,没有说话。 老夫人眸光一闪,经楚墨一说,这才猛地想起来,楚珠珠还没办认亲宴。 她大手一挥,正好找了由头能在侯府多呆几天,于是说道, “媳妇,这珠丫头都回来三年了,你怎得还不知道办认亲宴!哎呀哎呀,这侯府里的活,看来可不能都交给你!” 老夫人高昂着头,“这珠丫头的认亲宴,就由我这个老婆子帮着操持吧!” 苏晴芳脸色尴尬,对楚墨突然提起这件事不解其意,可她对老夫人的心思还是能猜透几分的。 不就是想趁着办宴的时候,多捞点油水吗。 她埋下眼底对老夫人深深的嫌弃。 老夫人把她当做仇人,在她刚过门时恨不得将嫁妆都搂到怀里,生怕她把嫁妆藏起来。 在她主持中馈后,更是觉得这侯府所有的钱财都被她坑走了。 每次都要想方设法地从她那里多拿点钱,美其名曰是给镇北侯和楚墨存的私房钱。 可是这偌大的侯府,不都是她儿子镇北侯的吗! 苏晴芳紧紧抿着嘴,若放在从前,她必不会答应这个老婆子,可刚刚她才得罪了镇北侯........ 她细声细气道,“儿媳不懂事,让老夫人费心了。” 老夫人心里很是得意。 这个高门的儿媳,还不是得对她毕恭毕敬的! 镇北侯轻轻吐出一口气,“既然事情已了,吴管事,把这里处理干净。” 吴管事应声而出,开始命人抬走金逸和白芷的尸体。 苏晴芳也着急去看楚如嫣的情况,听到镇北侯松了口,向他行了一礼,就拉着孙太医朝着牡丹苑疾步而去。 镇北侯最后定定地看了眼楚珠珠,眼中闪过探究,“如今你可算如意了?” 楚珠珠面色如常,“真相大白,我自然是如意的。” 镇北侯重重地哼了一声,可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搀扶着老夫人离去。 一阵匆忙过后,九霄阁又恢复了平静。 小静终于可以不用再掩饰兴奋,高兴地对楚珠珠说道,“姑娘,嫣姑娘这次肯定再也不敢来招惹咱们了!” 楚珠珠却面色淡淡,她扫了春花一眼,“春花,那硫磺脂是你放到金逸屋子里的?” 她一直在关注牡丹苑的动向,在知道白芷并没有被楚如嫣处死,反而精心在屋子里养病后,她就知道,白芷会是楚如嫣对付她的一环。 而金逸到了九霄阁后,就开始威逼利诱春花下毒,她就明白了一切。 她提前在楚如嫣的椅子扶手上涂了硫磺脂,并且把硫磺脂偷偷藏到了白芷的屋子里。 可是她并没有命令春花在金逸的屋子里藏。 楚珠珠冷漠的眼神似乎可以洞察一切,春花眼神一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猛地磕了几个头,声音充满怨恨, “姑娘!我被金逸她们折磨得太痛苦了!我不能放过她们!” 楚珠珠淡淡的看着,没有说话。 小静被春花的果决和狠辣吓到,可看着她瘦瘦小小的模样,还是于心不忍道, “姑娘,那金逸句句都要置你于死地,根本就是死有余辜。” 楚珠珠静静说道,“春花,你这次擅自行动,下次是不是就要自己做主了?” 春花猛地抬头,眼睛在瘦得凹下的脸颊上显得更加大,“姑娘,我发誓没有下一次!” 她跪着向前爬几步,扯住楚珠珠的衣摆,语气坚定,“我这条命是姑娘给的,以后必定为姑娘死而后已!” 楚珠珠垂眸,从春花的眼中看到了真诚。 她收回眼神,轻声说道,“出去,让外面那些下人互相摁着,各打十大板。” 春花眼中闪过惊喜。 她知道楚珠珠这是放过她了。 她兴奋地又磕了一个头,爬起来就向外奔去。 不一会儿,外面便响起了哀嚎和板子声。 小静在窗边探头观察一阵,美滋滋的到楚珠珠身前说道,“春花可威风啦,那些下人没怎么挣扎,就乖乖地去领板子了。” 楚珠珠却神色冷淡。 小静看着,也渐渐安静下来,她有些惴惴地问,“姑娘,春花有什么问题吗?” 楚珠珠轻轻摇摇头,对小静吩咐道,“这几天,你看着点春花的动向。” 小静有些困惑,可还是领命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相安无事,九霄阁的下人被打过一遍,干活都积极了不少。 楚墨被打了二十大板后禁足不出,连楚如嫣都消失了踪影。 整个侯府对这两件事闭口不言,仿佛侯府从不存在这两个人一般。 苏晴芳将楚如嫣毁容的事情摁得死死的,只有从进进出出的大夫可以看出来,楚如嫣的境况很不好。 “珠姑娘,老夫人派我来问问你,认亲宴那天,珠姑娘你要展示什么?” 一天中午,老夫人身边的德嬷嬷笑呵呵的来到九霄阁,和蔼地问道。 小静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像认亲宴这种高门闺秀第一次出门见客的宴会,闺秀必要准备点才艺来展示。 当年楚如嫣就是一舞倾城,从此得了个京城第一仙女的名号。 可她家姑娘这几年并未受先生调教,能拿出什么才艺啊! 德嬷嬷似乎对这个情形早有准备,从怀里拿出一方绣帕,上面的翠鸟灵动精致,漂亮极了。 楚珠珠眉头微挑,“德嬷嬷这是什么意思?” 德嬷嬷笑道,“老夫人和夫人体谅,拜托了京城最好的绣娘,帮姑娘绣出一方花鸟图来。” 楚珠珠似笑非笑。 她们的意思,是让楚珠珠作假。 德嬷嬷声音温和,“这认亲宴必会有许多亲朋过来,姑娘可不能落了镇北侯的威名。” 小静脸色有些难看。 这绣图一看便绣工精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楚珠珠绣的,就算他们不会当场拆穿,背后还不是会嘲笑她家姑娘! 可是这些都不是侯府会考虑的,他们只会考虑这个宴席能不能配上镇北侯府的排面。 楚珠珠接了那帕子,轻轻地摸了摸,淡淡说道,“多谢老夫人好意,不过不必了,我已经准备好了。” 德嬷嬷眼中闪过吃惊,禁不住带了几分质疑,“珠姑娘准备什么了?” 楚珠珠将那帕子扔回德嬷嬷怀里,淡淡说道,“乐舞。” 德嬷嬷诧异皱眉。 难不成珠姑娘要模仿当年嫣姑娘轰动京城的绿腰舞? 第35章 惊艳 德嬷嬷掩饰住眼中的不屑,慢吞吞说道,“珠姑娘,嫣姑娘当年练了绿腰舞整整一年,珠姑娘你还是实际一些的好。” 如今没几天认亲宴就要开办了,难不成楚珠珠她要这几天练成吗? 这也太异想天开了。 楚珠珠微微一笑,“德嬷嬷不必担心,如此回了老夫人她们便好。” 德嬷嬷不软不硬地碰了个钉子,脸色一黑,硬邦邦地说道,“既然珠姑娘坚持,老奴也不好说什么。” 楚珠珠点点头,从一旁的梳妆台上拿起一张纸,上面绘制了一身月白素纱长裙,典雅大气。 楚珠珠将纸交到德嬷嬷手里,说道,“这件衣服还望德嬷嬷派绣娘裁制出来,我认亲宴献舞时会穿。” 德嬷嬷眉头一挑,没料到楚珠珠竟然早有打算,倒是对楚珠珠高看了几分。 她心中暗想,都说这个乡野长大的珠姑娘心思深沉,如今看来确实是有几分手段。 她不由带上了些许恭敬,笑道,“这次认亲宴是老夫人亲自安排的,必会给姑娘安排得妥妥当当。” 楚珠珠眼中闪过暗芒,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笑,“老夫人出马,我自是安心的。” 德嬷嬷走后,小静有些担心地凑上来,“姑娘,老夫人她上次掌家开宴会,来参宴的贵人们差点没半途离席,这认亲宴给她办,那岂不是........” 楚珠珠冷笑。 当初那场宴会,何止是宾客差点离席,饭食是偷工减料的,戏曲班子是二流的,椅子竟然还有几把坏的。 老夫人为人斤斤计较,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到了如何把荷包填满上面。 楚珠珠摇摇头说道,“那次是苏夫人故意放任老夫人出错,好收拢管家权,这次必然不会让老夫人胡来。” 小静依旧有些不解,“那姑娘的衣服,何必非要让老夫人做,奴婢真是害怕她........”到时候拿几块烂布出来应付。 楚珠珠垂下眸,遮挡住眼中寒光。 不留下破绽,楚墨他们如何找机会动手脚呢。 —————————————— 牡丹苑内,丫鬟们全都被赶了出来,只留了甘草一人站在屋门边上寸步不离地看着。 屋内,浓郁的药香充斥着整个屋子,门窗全都关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亮能透进来。 在堆满锦绣软被的紫檀木凤尾床上,楚如嫣的脸颊上涂满白色的药膏,只漏出了一双空洞的眼睛。 楚墨看到楚如嫣这个样子就哀痛不已,他坐在床边低声安慰道,“云君神医的踪迹最近出现在京郊,嫣儿你放心,哥哥必然会将这个神医给你找回来!” 楚如嫣垂着头,声音缥缈无力,“兄长,没有用的,我的脸已经毁了。” 楚墨眼中闪过悲痛,断然道,“不会的!有这些生肌散在,你的容貌必能恢复十之五六,待神医到了,嫣儿你必定会恢复如初!” 楚如嫣听到生肌散的那刻,眼神一闪,眼底布满了浓稠的恨意。 前几日她将一半的生肌散送给了楚珠珠,可在那一天,她毁容了! 楚如嫣现有的生肌散根本不够用,还是苏晴芳花了大价钱在外面重金求来的。 楚如嫣豁然抬头,双手紧紧抓着楚墨的手臂,说道,“哥哥,这一切都是楚珠珠干的,根本不是白芷,是楚珠珠!就是她!” 她像是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哥哥,你替我杀了她!不........我叫她生不如死!” 楚如嫣急促的呼吸着,一双美目瞪得浑圆,可眼睛却不复从前那般温柔如水,活像个恶鬼。 楚墨的大手紧紧回握,眼前这张脸粘满药膏却仍遮不住满脸的疙瘩,可他的眼睛里满是疼爱。 这可是他守护了十多年的妹妹啊! 他决然说道,“嫣儿你放心,这次认亲宴,我必然让楚珠珠再也无颜出现在他人面前!” 楚如嫣一愣,只见楚墨怜爱地将楚如嫣耳边的发丝挽到耳后,说道,“这次认亲宴,楚珠珠要跳舞,嫣儿你必须出场,把她给压下去。” 楚如嫣神色一暗,“我的脸........” 就算蒙上面纱,可她人若提出疑问,她该怎么回答! 楚墨诡异一笑,“嫣儿放心,到时候那些人必然没心思在意你的脸。” 楚如嫣困惑地眨眨眼。 几日后,认亲宴当天,镇北侯府张灯结彩,门庭若市,逐渐热闹起来。 苏晴芳搀扶着老夫人,在水荣阁接见各家的贵夫人,脸上都挂着热情的笑。 “哎呦,咱们盼望见到镇北侯府的这个珠丫头,可是盼了三年,如今终于舍得让她出来了?” 户部尚书周夫人满脸的打趣,亲亲热热地说道。 “可不是,镇北侯府一门双姝,可让咱们几个给羡慕坏了,不知嫣丫头在哪?” “哎呦,要我说嫣丫头血脉平庸,哪里比得过珠丫头。” 几个夫人凑着趣儿,可眼神中却止不住的打量和探究。 镇北侯府疼爱楚如嫣这个冒牌姑娘在京城是出了名的。 可最近他们都听到了些许流言,说楚如嫣的生母通奸又杀害情夫,镇北侯夫人身边的刘嬷嬷还想要把楚珠珠给杀死,甚至楚如嫣还被刁仆给毁容了! 京城里现在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想看看这镇北侯府究竟出了什么事。 是不是楚如嫣出事,所以才着急将楚珠珠这个亲生却没怎么受过教化的丫头给推出来。 苏晴芳脸色尴尬,“你们可别胡说,我们对两个女儿自然是一视同仁的。” “那,沈小将军的婚事,究竟是哪位姑娘嫁过去啊?” 刑部尚书家的郑夫人好奇地问道。 一时,叽叽喳喳的气氛竟然安静了一瞬。 苏晴芳差点绷不住脸色。 这些问题对老夫人来说都不是事儿,她大咧咧说道,“谁嫁不是嫁,总归是我楚家的丫头!” 众夫人脸色怪异地交换了眼神。 老夫人这话说得轻巧,可是沈小将军是京城内年轻一辈数一数二的人物,谁嫁给他,那可真是后辈子享清福了! “楚如嫣和沈小将军青梅竹马,这婚事自然是楚如嫣的。” 忽然,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传来。 众人转头望去,眼中俱闪过惊艳。 连苏晴芳和老夫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楚珠珠一袭石榴金绣破色裙,头戴着珊瑚累丝步摇,发色乌黑,皮肤白净,衬得一双杏眼黑亮有神。 步行优雅,气定神闲,虽然身材瘦弱,可半点不显柔弱。 楚珠珠走到众人面前,自如地行了一礼,“问各位夫人安。” 第36章 装绿茶 户部尚书夫人眨眨眼,这才反应过来,惊喜地将楚珠珠上下欣赏一番, “你这丫头就是楚珠珠,哎呦,生的可真是气派。” 其他夫人也认同地点点头。 她们经常在宴席上看见楚如嫣,那丫头温柔纯善,像个仙女一般,可仙气太过,总给人一种风一刮就跑的感觉。 楚珠珠则不然,身形看着瘦瘦小小的,却比楚如嫣多了股气势。 这样瞅着,还有谁能说楚珠珠是乡野长大的野丫头呢。 楚珠珠浅笑,“夫人廖赞。” 刑部尚书夫人此时却眼中闪过兴味,故意问道,“珠丫头,方才你说,这沈小将军的婚事,应当是嫣丫头的?” 苏晴芳不满,好不容易将话题扯开,这人怎的这般不开眼! 她笑道,“今日是我家珠儿的认亲宴,郑夫人你还不快点把见面礼拿出来。” 郑夫人眼睛一眯,顺手就从手上褪下来一个翠玉镯子,戴到楚珠珠手腕上, “珠丫头这么可人疼,我喜欢的不得了,今儿个就得给珠丫头讨个公道话, 认亲后珠丫头可就是名正言顺的侯府二姑娘了,这婚事怎么就非得让嫣丫头来履行?” 苏晴芳呼吸一滞,脸色有些难堪。 这就是她一直拖着没有办认亲宴的原因。 侯府的二姑娘只有一个,从前一直是楚如嫣,如今是不是就变成了楚珠珠? 如果楚珠珠二姑娘的名头叫出去,那楚如嫣和沈小将军的婚事,到底该如何是好! 苏晴芳不由心底开始埋怨起楚墨来,若不是他突然提起来,这认亲宴不办也就罢了。 楚珠珠将苏晴芳的脸色尽收眼底,微微垂下头露出一个微笑,浓密的睫毛扑闪扑扇的,看起来乖巧极了, “多谢郑夫人为我考虑,我如今能回到侯府已经很开心了,并没有再多的奢望。 郑夫人叫我一声珠丫头就好,什么二姑娘不姑娘的,不过是一个称谓罢了。” 瞬间,众夫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 他们都是人精,都能看得出来,这镇北侯府根本就没打算将楚珠珠认成二姑娘。 这么珠姑娘、嫣姑娘囫囵着叫着,明显是打算将本来应该属于楚珠珠的婚事送给楚如嫣啊。 郑夫人心疼地拍了拍楚珠珠的手,“珠丫头可真是个懂事的乖孩子。” 其他夫人随即笑着岔开话题,不再继续刨根问底,可明显对楚珠珠亲热了很多。 被亲生父母区别对待的可怜娃儿,他们怎么不可能心里不怜惜。 见楚珠珠和众夫人迅速地打成一片,苏晴芳脸色逐渐阴沉。 她盯着楚珠珠那张乖顺又落落大方的脸,心里感觉糟透了。 苏晴芳从未见过楚珠珠表现出这副模样,在他们面前,楚珠珠永远都是一脸的漠然和决然,从没有和他们一句好话。 而在外人面前,她反而变得乖巧懂事,好像侯府他们一直都在欺负她一样。 苏晴芳鬼使神差地说道,“珠儿,你今日怎的这般乖巧,往日你可不是这样的。” 刚才还火热的气氛瞬间一冷,众夫人玩味地在苏晴芳和楚珠珠脸上扫视。 苏晴芳这话,几乎是明说楚珠珠人前人外有两副面孔了。 亲母女之间,若是感情好,何至于现场就拆台! 苏晴芳被众夫人神色打量,可依旧撑着旁若无人的表情,认真的看着楚珠珠。 郑夫人有些不满意,刑部尚书府和镇北侯府向来不对付,她也一直看不惯苏晴芳柔柔弱弱的气质。 她索性挑眉笑道,“苏夫人,珠丫头可是你的亲生孩子。” 哪里有这样在外面说自家孩子的。 苏晴芳咬牙瞪着楚珠珠,却见楚珠珠没有像从前那样直接嘲讽回怼,而是哀伤地垂下眉眼,温顺的说道, “娘亲说的是,珠儿以后不会了。” 苏晴芳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楚珠珠这副模样,看起来更是坐实了她平日在侯府就饱受委屈的境地。 老夫人看不下去了,她一向不动脑子,对楚珠珠虽然没有过关心,可她毕竟也是她楚家的丫头,于是开口道, “今日是珠儿的认亲宴,这么凄凄惨惨地干什么呢,还不快点热闹起来!” 众夫人这才又扬起笑脸,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言笑晏晏地开始拉家常。 苏晴芳拼命维持了面上的体面,可她刚挂上笑,就瞥见楚珠珠对着她微笑。 面容亲切恭敬,可楚珠珠眼底的戏谑和嘲笑却怎么也挡不住。 这是楚如嫣的拿手好戏,她今日用着,果然十分方便。 苏晴芳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楚珠珠就是在故意跟她对着干! 宴席开始,戏班子开始上台表演,气氛逐渐热烈起来,楚珠珠自如的上座拿上一块点心吃起来。 户部尚书夫人周夫人就坐在她的身边,她看看楚珠珠的四周,好奇道,“怎的就你一个人,丫鬟呢?” 楚珠珠的眼神被缓步出现在众人眼中的纤细身影吸引,她微微一笑,清脆道, “我的那几个丫鬟都忙得很,就不让她们跟着了。” 可周夫人根本来不及听楚珠珠回话,她惊奇地看着来人。 来人一面面纱遮住半张美人面,梳理了乌黑浓密的刘海,只露出一双妙目。 苏晴芳刚才还端坐在椅子上假笑,现在就猛然站起来,惊讶道,“嫣儿,你怎么出来了!” 她的脸还没有完全恢复啊。 只见楚如嫣美目望向楚珠珠,声音温柔似水,“今日是姐姐的认亲宴,我这个做妹妹的,自然要为姐姐助兴。” 神态亲热,仿佛两个人是关系融洽的好姐妹。 锣鼓喧嚣中,众夫人遮不住的好奇。 楚珠珠轻声一笑,“我自然是欢迎你来的。” 楚如嫣笑笑,紧紧挨着苏晴芳坐下。 从座位上看,楚如嫣比楚珠珠更靠近苏晴芳一些,一显在侯府的地位。 “天啊,几月不见,嫣姑娘更像个仙女了!” “啧,你快低些头,我都看不见嫣姑娘的了!” 院墙外,十来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踩在石头上,伸长了脖子向里看去。 他们跟着母亲来镇北侯府赴宴,目的都是为了一睹楚如嫣芳容。 “你们可小声点,要是被发现,咱们几个可就倒霉了。” 楚墨周皱眉训斥道。 听见旁的男子对她妹妹如此轻佻,他心中很是不舒服,可想到接下来的好戏,还是压制住不满说道, “看到那个红衣服的姑娘没,那个就是楚珠珠。” 面嫩的公子哥瞧了瞧,点评道,“这姑娘生得倒是标致,但是也没有到倾城倾国的地步吧?楚世子,你莫不是在唬我们?” 楚墨心底不屑,他平日最讨厌的就是这些个招鸡斗狗之辈,可他却挂上了轻松的笑,说道 “现在看着平平无奇,可你若见了她跳舞,那才知道什么叫仙人之资。” 公子哥们惊奇,更加铆足了劲地向上探脑袋。 楚墨看着,心底冷冷一笑。 楚珠珠,我看过了今日,你还有没有脸再活下去! 第37章 宫中来人 郑夫人关切的问道,“如今天气暖和,嫣丫头你怎的裹得这么严实?” 楚如嫣眨眨清澈如水的眸子,“有些过敏罢了,郑夫人不必挂怀。” 郑夫人微微点头,可眼睛却还是有些许疑惑。 从来没听说过楚如嫣对什么物件过敏,怎的这般突然。 楚如嫣隐藏在袖口中的手死死掐紧手心,尖锐的痛感堪堪让她保持住面上的平和。 她心底的恨意不断翻涌,其他人好奇又探究的视线搞的她几乎崩溃。 他们都在期待着看到她面容丑陋的模样! 楚如嫣脸颊抽动,压制住心中怨毒,缓缓对楚珠珠说道, “姐姐,听说你准备献舞一曲,不知妹妹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得见。” 楚珠珠要献舞? 众夫人呼吸一顿,遮挡不住脸上的惊讶。 楚珠珠三年前才回到侯府,就算日夜不歇的练习,也不可能都多大的成果。 尤其舞艺这种吃功底的技艺。 郑夫人有些奇怪的问苏晴芳道,“老夫人、苏夫人,珠丫头准备什么舞了?” 今日是楚珠珠和京城权贵圈子的初次宴席,镇北侯府难道就没有提前把把关吗? 老夫人从没把楚珠珠放在心上,自然不会在意她在京城的名誉,没心没肺的笑着,“珠儿喜欢,就让她试试呗。” 苏晴芳尴尬的笑笑,这些日子只忙着紧紧盯住老夫人,不要让她再趁机捞钱,哪里有空管楚珠珠这些东西。 郑夫人心中对楚珠珠更加怜爱了,这侯府根本就是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嘛! 她眉头一拧,对楚珠珠说,“今天这日子可不是闹着玩的,珠丫头你换一个,不如给我们绣个花?” 郑夫人一片好心,楚如嫣掩藏在面纱下的脸深深耷拉下来, “侯府精心找了乐班为姐姐奏乐,姐姐你既然不会舞,莫不是故意戏耍我们?” 郑夫人高高挑起眉头,“嫣丫头,你这是做什么?” 故意让楚珠珠出丑吗? “嫣姑娘言之有理,本王也很是想看看,这镇北侯亲生的二姑娘,到底有何出众之处。” 说话间,一道清朗的男声响起,带着一丝兴味和好奇。 众夫人闻言连忙起身,向来人行礼。 楚珠珠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男子一身素白暗绣竹叶纹长袍,脸部线条柔和俊逸,称得上一句漂亮。 三皇子赵昭微,宠妃林贵妃之子,自小胆大爱玩,却非常得皇帝宠爱。 “是啊,嫣姐姐说的有什么不对,明明是这个楚珠珠先说好要献舞的,可真是言而无信。” 三皇子身旁跳出来一个满头金灿灿的红衣小姑娘,一脸嫌恶的瞪着楚珠珠。 楚珠珠从容行礼,“问五公主殿下安。” 五公主赵昭棠,和三皇子是同母兄妹,感情要好。 五公主高傲的撇了楚珠珠一眼,直接无视她的行礼,扭头就跑到了楚如嫣身边, “嫣姐姐,你可好日子没进宫了,本殿快想死你了。” 神态亲昵,一看便和楚如嫣关系极好。 楚如嫣垂眸笑道,“多些公主殿下抬爱,只是最近臣女家里事忙........” 说着,美目柔弱又不经意的看了楚珠珠一眼。 五公主顿时更加不开心了。 她喜欢嫣姐姐,可是自从几年前楚珠珠回来后,嫣姐姐就时时难过。 这几年楚珠珠识相,龟缩在侯府不曾出门,如今竟然胆子这般大,敢骑到她的嫣姐姐头上来了! 五公主刻薄的上下扫视楚珠珠一圈,冷冷笑道, “真不愧是乡野长大的野丫头,站在这好似滥竽充数的木头!你在侯府呆了三年,怎么还是满身小家子气。” 五公主说话毫不客气,众夫人却没有一个人再敢帮着楚珠珠说话。 这个五公主自来霸道,从小和贵女打架,从来都是别家的姑娘躺在担架上抬进宫去,跪下给五公主道歉。 这样暴烈的脾气,可偏偏皇帝陛下和林贵妃都宠着。 楚珠珠保持着平和的表情,“臣女与五公主殿下未曾谋面,不知臣女做错了什么,惹得五公主殿下这般不高兴?” 楚珠珠一身红装气势华贵,回话恭敬又不畏缩,五公主眼中闪过不满。 只有她才能穿红衣,这个楚珠珠算什么东西! 五公主嗤笑道,“你生的就这般让人憎厌,怎么能怪别人,真是白瞎了镇北侯的血脉。” 不等楚珠珠回话,她扭头看向苏晴芳,“苏夫人,本殿想看楚珠珠跳舞。” 苏晴芳颇有些手足无措,她没有给宫中发帖子,怎的三皇子和五公主都来了。 三皇子摇着扇子,轻笑道,“棠儿休得无礼,侯府宴请自有章程,咱们耐心等着便好。” 说话看似尊重侯府,可实际上直接把楚珠珠献舞的事情给定了。 这下连郑夫人都不能再说什么了。 她低下头,眼神有些担忧。 楚珠珠轻轻一笑,“臣女惶恐,一个小小的认亲宴,竟然还有皇子殿下和公主殿下亲临。” 楚如嫣温柔的垂下眸,眼中闪过狠辣。 只有皇家在场,这场面才能算的上大。 她呼吸微微急促,已经迫不及待要看楚珠珠献舞了。 五公主也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 “楚珠珠你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我和三哥给你的认亲宴撑场面,你就这样拖拖拉拉的?” 院墙外,那些个纨绔公子哥们也等不及了,烦躁的捶捶腰, “这小娘们怎么这样犹犹豫豫的,莫不是来的人太多,后悔了吧?” 楚墨眼底晦暗:如今,已经不由楚珠珠说停了。 楚珠珠淡淡的扫视一圈,在场的人有的担忧,有的好奇,但更多是兴奋和看好戏。 她勾勾嘴唇,“既然五公主殿下想看,那臣女就献舞一曲。” 楚如嫣面纱下的嘴角大大的翘起,牵扯着已经结痂的疙瘩,疼痛万分,可是她的内心却兴奋不已。 楚珠珠到暖阁去更衣,看着丫鬟端上的那与图纸上一模一样的白色长裙,眼底闪过寒意。 水荣阁内,众夫人小心应承着两位皇子皇女,连声音都小了几分。 唯有五公主依旧拉着楚如嫣高声笑闹。 “嫣姐姐,你这样漂亮又善良,嫁给沈辰行那个木头可真是浪费了,不如你嫁给我三哥吧!” 三皇子拿扇子拍了拍五公主的头,“调皮!沈小将军是沈国公与景顺姑妈的孩子,你应当叫他一声表哥。” 五公主不屑的撇撇嘴,“我就不叫!他要是以后敢让嫣姐姐伤心,我还要上门去打他呢!” 众夫人安静的听着,神情意味深长。 这两个皇家子弟,很明显就是来给楚如嫣出头来了。 他们今日这般张扬,就是为了让京城这些人知道,他们不认楚珠珠这个侯府亲女,只认楚如嫣! 第38章 献舞 楚如嫣温温柔柔的和五公主说着话,被这些夫人们轻视嘲弄的耻辱逐渐消失,脸上勾起一个得意的笑。 就算她不是镇北侯的亲生女儿又怎么样? 她也是五公主的座上宾,京城里谁都不能小看她。 水荣阁的气氛热闹中又透着几分诡异,在场的贵夫人中只有镇北侯府老夫人一个人真的开心。 她笑呵呵的想,三皇子和五公主在皇帝面前都是受宠的孩子,这样的人来参加镇北侯府的宴会,多有面子! 时间渐渐过去,楚如嫣和五公主还说个没完,郑夫人有些不耐烦的换了个坐姿,却不经意间瞥到了暖阁处的身影。 她终于有了些兴致,脆声一笑,站起身来迎接,“哎呦,珠丫头这一身可真是漂亮。” 众人望去,只见楚珠珠换下浓烈张扬的红裙,穿上一袭素白飘逸的长裙,乌黑的头发只用檀木簪子松松的挽了髻。 唯有素裙上从腰部向下坠了一圈白玉珠,身形摇晃间如水般潋滟,除此之外楚珠珠身上再无装饰。 众人不由瞪大了眼睛,连三皇子眼中都闪过兴味,坐直了身子。 楚珠珠步态轻盈又优雅,虽然素净至极,却更显出她的沉稳内敛,灿若繁星的眸子一扫,众人无不赞叹。 三皇子狭长的眸子微眯,朗声夸赞道,“镇北侯倒是生了好女儿。” 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冷艳又疏离。 倘若她的貌有七分,这双眸子便能再添色三分。 自从性子温柔似水的林贵妃宠冠六宫,京城中贵女多以温柔贤良为风尚,楚如嫣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就算再调皮的贵女,在外边都要装出一副小意温柔的模样。 可三皇子看着眼前人,一眼便看出了她娴静素雅下的冷漠。 楚珠珠回避了三皇子饶有兴致的眼神,淡淡说道,“臣女已经准备好了。” 楚如嫣死死的盯着楚珠珠,满眼的嫉妒挡都挡不住,面纱下表情狰狞的像是恶鬼。 五公主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挑剔的在楚珠珠身上扫视,可怎么看都挑不出毛病,甚至连行礼的姿势都无一丝错漏。 她冷哼一声,“楚珠珠,你在这卖弄什么!我娘亲和嫣姐姐的舞艺冠绝京城,那可是自小刻苦不敢有半天懈怠,我倒要看看你这笨手笨脚的能跳成什么样!” 楚珠珠自在的行了礼,没有搭理五公主的挑衅,转身向庭院中走去,轻轻折下一根杏花枝。 乐班见状连忙架好乐器,静静等待。 “快来看,快来看!楚珠珠这小娘子终于要开始了!” 院墙外,公子哥们兴奋的趴在墙沿边上,将院中人看的清清楚楚。 “哎呦,不是跳舞吗,怎的还折了枝杏花?” “真是故弄玄虚,不过这楚珠珠........当真是有几分姿色,不错不错。” 他们评头论足,好似长舌妇,楚墨隐蔽的翻了个白眼,却死死盯住了楚珠珠的衣服,嘴角勾起一个笑。 楚珠珠将这身衣服穿上了。 院中,楚珠珠手握着开满杏花的树枝,漂亮的挽了个剑花,花瓣翩翩飞舞,好似蝴蝶萦绕。 三皇子眼前一亮。 众夫人惊骇:楚珠珠这是要做什么,不是跳舞吗,怎的还拿着树枝? 楚珠珠轻轻向乐女点了点头,乐女指尖在琵琶上轻挑,乐声像游龙般缓缓流出,清脆舒缓。 楚珠珠面容一肃,足尖轻点,素手挽起杏花枝,花瓣如银河般倾泻,在风中漾起阵阵花香。 她随着轻柔的乐声舞动,腰肢柔软如柳,动作似飞燕点水。 忽而乐声转急,如疾风骤雨,如兵临城下,楚珠珠面容一肃,广袖翻飞间腕部轻抖,手杏花枝忽如惊鸿掠影,银光恰似坠落的流星。 众人满眼震惊,乐声舞姿目不暇接,一时竟看的痴了。 随着越来越高昂的乐声,身形越地而起,腰上坠着的一圈白玉珠飞扬如花,声音清脆悦耳,乌黑的发丝飘逸如墨,好似九天玄女即将飞仙远去。 忽的,乐声在最激昂处骤然停止,楚珠珠杏花枝凛然凝止,枝尖震颤,雪白的花瓣仍在空中回旋。 洁白花瓣飘落在楚珠珠发间,映衬着她艳若桃花,恍若神仙妃子。 一曲舞毕,水荣阁内一时寂静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掌声响起,打破一片寂静。 三皇子笑着站起身来,一边拍手一边赞叹,“这剑舞翩若游龙,姣若惊鸿,好!当真是好!” 众人这才恍惚回神,满眼震惊的拍起手来。 郑夫人赞叹道,“哎呦,珠丫头,没想到你竟然有这般本事!活脱脱就是个仙女啊!” 苏晴芳差点惊掉下巴,她呆呆的看着楚珠珠会不过神来:这丫头什么时候竟然学会了跳舞,可分明没有人教过她啊! 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头一回对这个孙女刮目相看。 她虽看不懂舞,可是也能看出来楚珠珠舞的漂亮, 还她不忘往自己身上揽功,自豪的说道,“哎呦,珠丫头这身衣服可是我派人做的,花费甚多银两呢!” 众夫人纷纷开始拍起老夫人的马屁,楚如嫣从刚才开始就充满恶毒与扭曲的眼睛霍然盯住老夫人,眼睛灼热的能烧出一个洞。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楚珠珠跳舞的时候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耳边不断传入她人对楚珠珠的夸赞之声,大脑嗡嗡作响,大张着嘴喘着粗气,好似要窒息了。 楚墨站在院墙外,整个人石化了。 “天啊,楚世子你真没骗我,这个楚珠珠的舞姿可真是有倾世之态!” “是啊,这个楚珠珠的舞姿比起嫣姑娘也差不了多少了吧?” “我看这个珠姑娘舞的比嫣姑娘好看,珠姑娘用杏花枝作剑,舞姿柔软中又似有千钧之力,实在英姿飒爽!” 公子哥们讨论热烈,可句句都是夸赞,楚墨听着,脸色逐渐阴了下来。 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不对!不是这样!楚珠珠应当在跳舞旋转的时候,白玉珠将衣衫撕裂尽断,让在场所有人都把楚珠珠看个明白才对! 他请这些纨绔子弟来,不是为了让他们宣扬楚珠珠的舞姿有多么动人的! 楚墨气呵呵的喘着粗气,暴跳如雷,阴毒的眸子转而看向一旁的小厮身上。 小厮连忙惊慌失措的摆手,“世子殿下,奴才是亲眼看着老夫人把缝制这衣服的玉蚕丝线换成草线的啊!” 玉蚕丝线价格昂贵,可最是柔韧,草线表面上看和玉蚕丝线差不多,可是一扯就断,更何况要在高速旋转中扯住实心的白玉珠呢。 只要楚珠珠穿上的是草线制作的衣服,跳舞时衣裳必然会被白玉珠扯的四分五裂,大庭广众之下露出里衣。 众贵夫人在此,还有皇子和这些公子哥们在场,楚珠珠还有什么清白可言。 楚墨死死盯着院中巧笑嫣然的楚珠珠,百思不得其解。 当时他偷偷从祠堂跑出去,专门上老夫人跟前吹风,撺掇的她将买玉蚕丝线的钱昧下,只买了草线来滥竽充数,可是这衣服怎么没坏! 楚墨大脑眩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39章 出丑 楚珠珠轻轻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将树枝放在一旁,笑道,“臣女舞姿拙劣,献丑了。” 郑夫人连连道,“什么献丑不献丑的,你这样说,倒有一半的贵女们不敢再舞了。” 楚珠珠摇摇头,眸子清冽若山泉,“我不过是用杏花枝作剑,有几分讨巧而已,若单论舞姿,自是比不过各位贵女的。” 她面色诚恳又坦诚,众人不由对她印象更加好。 这些个贵人哪个不是眼光毒辣,自然是能看出来楚珠珠的巧意。 可她们也知道楚珠珠比不得从小授业的贵女,自然也不会多加苛责。 而如今楚珠珠自己坦言,更是让她们觉得楚珠珠很是懂事大气。 三皇子道,“技艺在其次,有神韵便好。” 林贵妃自己就是舞蹈大家,也喜看歌舞,三皇子从小熏陶,他夸的话自然份量重。 楚珠珠行礼谢道,“多谢三皇子夸赞。” 五公主气的脸都歪了,可是连她三哥都说楚珠珠跳的好,她自然也不能贬低,要不然不是说她眼光差吗。 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狠狠瞪了她三哥一眼,尖声道, “若说舞,那自然还是几年前嫣姐姐跳的绿腰舞,当时可是连母妃都夸赞了嫣姐姐的舞姿呢!” 听五公主这样说,众人自是回忆起那天的盛况,有幸见过的贵夫人笑道, “嫣姑娘的舞艺自是娴熟,那天恍若仙子下凡的场景,臣妇现在还历历在目。” 见话题从楚珠珠身上移开,五公主满意的笑了。 楚珠珠眼神淡淡划过楚如嫣那张遮的严严实实的脸,微微勾起嘴唇,“我没见过,可真是遗憾,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楚如嫣你今日就献舞一曲?” 此言一出,众夫人一愣,郑夫人赶紧说道,“珠丫头,今日是你的认亲宴,不如下次再让嫣丫头跳吧!” 楚如嫣舞艺精湛,若是让她跳了,恐怕明日京城中盛传的就会是楚如嫣曼妙的舞姿,还有人会在意楚珠珠的认亲宴呢。 楚珠珠感激的冲郑夫人笑了笑,可还是依旧坚持道,“我和楚如嫣是姐妹,哪里分什么彼此。” 郑夫人一时大为感动。 多么善良大度的姑娘啊,竟然对占了自己嫡女位子十多年的人这么好! 苏晴芳看着楚珠珠这般言语,身子不自在的扭了扭。 她本也不愿意楚如嫣抢了楚珠珠风头,可让楚珠珠这么一说,她反而生起强烈的欲望,让楚如嫣跳支舞,挫挫楚珠珠的锐气! 她不由看向楚如嫣,却见楚如嫣的身子一动不动,一双美目淬满了毒汁,仿佛杀人的厉鬼。 苏晴芳吓了一跳,拼命眨了眨眼睛,再看去,那种神情又不见了。 楚如嫣长长的指甲嵌进肉里,声音温柔依旧,可细细听去,却感到瘆人至极,“姐姐,你让我献舞,万一抢了你的风头可怎么好。” 楚珠珠眼尾不经意扫过角落,小静悄无声息的站在那里,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她嘴角勾起笑意,亲切又温和,“我自是求之不得。” 楚如嫣美目一瞪,气息又有些不稳。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目光灼热: 楚珠珠没有当场脱光衣服又如何,跳的好又如何。 只要她一登场,就没有人再会在乎这个什么剑舞。 这些个取巧的小心思,在她绝对的舞姿面前,没有任何用处! 楚如嫣气血翻涌,脸颊又开始微微痒了起来,可她强忍住挠抓的欲望,款款走了出去,嫣然一笑, “既然如此,妹妹就不好推脱了。” 五公主拍手称快,满脸的兴奋,“太好了,今日本殿又可以大饱眼福了!” 三皇子饶有兴致的盯了楚珠珠一眼,似是想要看破她到底要干什么,可是除了友善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楚珠珠微笑着让开,在楚如嫣经过她时,微不可闻的说道,“你可要好好记住这一天。” 楚如嫣一愣,顿住脚步向楚珠珠看去,楚珠珠又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有说。 楚如嫣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她微微蹙眉后,继续走到乐班身边,命令道,“给我演奏一曲绿腰。” 乐班点头应命,楚如嫣站在院子中央,白色衣裙随风舞动,面纱也微微扬起。 只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到飘渺仙意。 众人不由期待的屏住呼吸。 院墙外的公子哥们拼命的向上挤着,瞪大着眼睛,誓要将楚如嫣的舞姿记在心里。 只见悦耳的琴声悠扬响起,楚如嫣将云袖甩向天空,继而身子一转,衣袖飞舞得恍若飘逸的云霞,头上珠环碰撞间铃铃作响。 美目含情,身段妖娆,已经完全融入乐曲之中。 众人全神贯注的全身心欣赏着,却忽的听到一声尖锐的气音。 好似某个乐女挑错了音。 楚如嫣身子一顿,好似也受了影响。 五公主不满的拧着眉头,恶狠狠在乐班众人上扫扫视一圈,其中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乐班众人慌乱的互相对视一眼,却只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奏。 乐声响起,楚如嫣却好像状态不佳一般,动作顿时变得生涩扭捏,好似个刚入门的新人。 众人大感不对,五公主直接喊道,“嫣姐姐,你没事吧?” 却见楚如嫣细声细气的说道,“我没事........” 可之后,又是一阵连续的气音,声音大的好似一串鞭炮。 这次众人都听清楚了。 他们愕然的看向楚如嫣,只见她两股瑟瑟,不自然的弯腰捂着肚子。 随即是一股恶臭传来,众夫人条件反射的捂住鼻子,有的人甚至被熏的干呕起来。 众人惊呆了。 楚如嫣她,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放屁了? 第40章 名誉扫地 水荣阁一时鸦雀无声,大家都不可置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可鼻间萦绕不散的臭味提醒着他们,楚如嫣竟然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了这种不雅的事情! 苏晴芳豁然站起身来,几步快跑到楚如嫣身边,焦急问道,“嫣儿,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快下去歇歇。” 她又急又怕,心中对楚如嫣的身体状况很是担忧,可又根本不敢看其他贵夫人的眼神,羞得只想往地里钻。 “我........我不能走........” 楚如嫣僵硬在原地,声音飘忽不定,眼睛死死地盯着青石板,手臂紧紧捂着小腹拼命克制,可肚子又响亮地咕噜咕噜起来。 她额头都忍出汗来,可小腹的痛感愈加强烈,她强烈地想去茅房,可她害怕的不敢走动半分,她只要一动,就会控制不住。 听着又一连串的气音响起,众人掩着口鼻,这下再也装作看不见了。 户部尚书府的周夫人干笑一声,“嫣丫头不是过敏了吗,可能症状加重了,苏夫人你快去带嫣丫头看看大夫。” 其他夫人这也如梦初醒一般,连连应和道,“是啊苏夫人,快点带嫣姑娘下去吧。” 她们言语关切,可眼神中确实隐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和厌恶。 天啊,这可是名动京城的仙女楚如嫣! 真是笑死人了。 院墙外,那些拼命挤到上方的公子哥们,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距离的远,听不见楚如嫣做了什么,可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楚如嫣佝偻狼狈的模样。 不像仙女,反而像个病入膏肓的老人,笨拙不堪。 楚珠珠眼神扫过人头攒动的院墙,微微勾起嘴角,脆声问道,“楚如嫣,你莫不是吃坏肚子了吧?” 楚珠珠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传到院墙那头。 公子哥们的脸色顿时像打翻了染色盘一般五颜六色。 他们怪异地互相对视后,立刻猜出来楚如嫣她刚刚做了什么。 从前深深印刻在他们脑海中的仙女形象轰然倒塌。 楚墨瞪大了眼睛,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楚如嫣,虽然看不清表情,可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楚如嫣的痛苦。 他猛然跳下院墙,向水荣阁里狂奔。 等楚墨走远,公子哥们这才像炸了锅一般热烈谈论起来。 “天啊,嫣姑娘刚刚是........忍不住如厕了吗?” “嫣姑娘这般仙女一样的人物,可真是没想到........” “嗨!要我说什么仙女不仙女的,她楚如嫣区区平民之女,能仙到哪里去。” 公子哥们说什么的都有,可对楚如嫣已经没有了从前的尊敬。 水荣阁内,楚珠珠见楚如嫣还僵在原地不动,眼中闪过冷笑,轻声问道,“楚如嫣,你怎么不走啊?” 楚如嫣身子一抖,“我........我........” 她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楚珠珠心中嗤笑。 若她没有提前识破楚如嫣和楚墨的招式,那么现在站在那里进退不得的人就是她了吧。 五公主僵坐在黄花梨木椅上,手紧紧握着把手,青筋暴起,身子微微前倾,好像把所有的事情都看见了,又仿佛什么都没有记到心里。 她心中拼命否认:不!这不是她的嫣姐姐!她的嫣姐姐是仙女一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作出这种粗俗的事情。 此时,只听水荣阁紧闭的大门砰的一声被踹开,楚墨急促的跑了进来,跑到楚如嫣身边,一把把楚如嫣抱了起来。 而楚如嫣却尖叫一声,只听又是一声巨响,随即更加浓郁的臭味袭来。 众人立刻厌恶地掩住口鼻,连苏晴芳都忍不住都后退了一步。 楚墨屏住呼吸,咬牙抱着楚如嫣拼命向一旁的暖阁冲去。 苏晴芳在原地踟蹰一瞬,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她的身上。 或惊讶,或探究,让苏晴芳整个人如芒在背。 她自小娇宠,嫁到镇北侯府后也没有人敢为难她。 老夫人那种没脑子的对手不算,她这辈子只遇到过一个对手,镇北侯曾纳过的一房妾氏。 可那房妾氏,在她的哭闹之下,也被镇北侯送到了庄子。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让她难堪的局面。 苏晴芳犹豫了片刻,便想也不想的跟着楚墨一起跑走了。 一时间,水荣阁内只剩下了目瞪口呆的众夫人,还有空中残留的气味。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主人都跑走了,她们还坐在这里做什么。 楚珠珠嘴角勾起讥讽的笑,转身对老夫人说道,“老夫人,楚如嫣身子不适,如今我也与诸位夫人见过,不如今日的认亲宴就开到这里吧。” 老夫人到现在还愕然得还回不过神来。 听到楚珠珠如此说,六神无主的点点头,“也好,也好........” 楚珠珠得了老夫人的允许,转身对各位夫人得体笑道,“各位夫人,今日侯府招待不周,日后必给各位赔罪。” 她声音平淡又轻柔,让各位夫人不由的放松下心神,倒是对楚珠珠又高看了一分。 楚珠珠她的认亲宴可谓是被楚如嫣弄得乱七八糟,楚珠珠她竟然还能如此平心静气地送客,这份气度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郑夫人笑眯眯地点点头,拉着楚珠珠的手看了又看,说道, “我就喜欢你这样大方的孩子,我家里有个不懂事的姑娘,下次带她来和你见见,你也替我教教这孩子。” 楚珠珠谦虚笑道,“郑夫人说笑了。” 郑夫人赞许地瞧了楚珠珠一眼,和三皇子、五公主行礼告别后,由丫鬟领着离开了镇北侯府。 在上马车坐好后,郑夫人刚才还笑意盈盈的脸逐渐严肃起来。 一旁伺候的丫鬟忍不住说道,“天啊,这嫣姑娘今日出了这种事,以后可还有什么颜面在京城走动呢。” 郑夫人低头冷笑:自然是没有脸面的。 那小丫鬟又忍不住说道,“可是这也太巧了吧........正好今日珠姑娘一舞倾城,嫣姑娘又发生这样的事........” 郑夫人瞪了那丫鬟一眼,丫鬟这才逐渐消声。 郑夫人撩起帘子,望着逐渐远去的镇北侯府,眼底闪过暗芒: 今日那突然出现的皇室子弟,在墙头偷看的年轻公子, 楚如嫣对楚珠珠献舞不停地催促,还有楚珠珠献舞完毕后楚如嫣难看的脸色, 当时看也许没什么,可现在看来,楚如嫣难道半点私心没有吗。 不过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罢了。 郑夫人摇头轻笑。 第41章 是意外还是陷害 将各位夫人送走后,镇北侯府逐渐恢复安静。 可镇北侯府的人都知道,从明天开始,会有多少离谱的传言传出来。 楚如嫣的名声已经彻底毁了。 楚珠珠细细吩咐着安排好侯府的下人的工作。 镇北侯府的下人们本来慌乱无措,可看着楚珠珠淡然的眸子和平静的声音,他们逐渐安静下来,不由自主的就听从楚珠珠的安排,纷纷上手自己的任务。 楚珠珠见众人有条不紊的开始收拾宴席,这才转身又回到水荣阁正屋中。 五公主还坐在里面不肯离开。 楚珠珠向三皇子行礼道,“三皇子殿下,不知何时回宫?” 三皇子站在窗前,轻摇着纸扇,似有若无的笑道,“这件事我可做不了主。” 说着,他目光看向了面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五公主。 楚珠珠嘴角隐蔽的撇了撇。 三皇子和五公主一母同胞,五公主平日虽然娇纵,可三皇子也不是好惹的主。 京城里的人都说,能真正管住五公主的人只有三皇子。 三皇子他明明就想留下来看好戏! 此时,五公主猛然抬头,她目光灼灼的盯着楚珠珠,好像要看穿她一般,“楚珠珠,是不是你把嫣姐姐搞成这样的?” 楚珠珠眉头微微一挑。 五公主满眼肯定,明显已经给她定罪了。 楚珠珠微笑道,“五公主殿下,凡事要讲证据,我怎么知道你的嫣姐姐会发生这种事呢。” 说着,她轻轻看了三皇子一眼,“三皇子殿下,我想五公主今日已经累了。” 五公主见楚珠珠开始逐客,更加怒不可遏,心中断定这次的事肯定是楚珠珠做的。 若不是有人陷害,她的嫣姐姐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样想着,五公主猛地站起身来,命令一旁的宫女道,“你们几个,把楚珠珠给我绑过来!”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大踏步向楚如嫣所在的暖阁走去。 五公主心里发誓,她一定要为楚如嫣讨回公道! 五公主的宫女在收到五公主的命令后,恭敬又沉稳的向楚珠珠走去,伸手出去就要把楚珠珠摁住。 她们在宫内小心翼翼,可在这里,还没有人敢违抗她们。 可她们的手刚刚要碰到楚珠珠时,楚珠珠的眼神淡淡扫过她们。 她的眸子深邃又幽暗,宫女的手禁不住一顿。 楚珠珠转向三皇子,道,“三皇子殿下,五公主殿下这是要直接定我的罪吗?” 三皇子殿下低头凝视,眼前人神态自如,被经验老道的宫女围着,也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好似无辜至极。 他狭长的眸子一眯,却看到了楚珠珠在温顺恭敬下的桀骜。 三皇子随意挥了挥手,将宫女驱赶开来,“小五有些心急罢了,珠姑娘不必在意。” 楚珠珠心中冷笑,掩饰住神色,提醒道,“三皇子走的时候,莫要忘了留下个宫女看着。” 三皇子眼中闪过兴味。 到了暖阁中,楚珠珠抬眼便看到楚如嫣柔弱的靠在床头,她的衣服已经换过一套,熏香浓郁的屋中满是香甜。 楚墨坐在床边将她揽在怀里,眼中满是怒火。 苏晴芳坐在一旁暗自垂泪。 老夫人满脸不满的训斥着苏晴芳,“你还有没有点侯夫人的气度,那些夫人还都没有离席,你这个主人先走了,这算什么事!” 她对这个儿媳很是不满意:独留她一个人在那里,要是珠丫头不在,那所有的安排岂不是都要她来做! 老夫人只想舒舒服服捞钱,对这些迎来送往根本没有兴趣,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苏晴芳垂下头,喃喃着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当时根本没有想这些,满脑子都是抗拒。 五公主发现老夫人还在说些有的没的,心里更加愤怒,尖声道,“老夫人!苏夫人!你们现在难道不应该查一查究竟是谁在害嫣姐姐吗!” 这句话像炸弹一样爆发,老夫人顿时闭了嘴。 她年纪虽大,可从小就在乡野里住,对皇室有着骨子里的敬畏。 苏晴芳肿着眼泡问道,“五公主殿下,你这是何意........” 苏晴芳还没反应过来,楚墨却豁然抬头,眼睛死死的盯住了楚珠珠。 若说有人陷害楚如嫣,那肯定是楚珠珠! 楚珠珠仿佛没感受到楚墨怨毒的视线一样,脆声道,“五公主殿下说的有理,应当是查一查。” 她言语平静,气得五公主磨牙。 “先查我方才在宴席上喝过的茶盏。” 忽的,楚如嫣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眼中神色晦暗,没有了往日的温柔。 楚墨恶狠狠点点头,随手就要派小厮去取,却见五公主说道, “青菊,你去拿。” 她现在信不过侯府的所有人。 青菊应声而去,没一会儿就将茶盏取了来,里面还剩了着茶水。 三皇子看着,长眉一挑,似笑非笑的看向楚珠珠。 方才楚珠珠在派人收拾宴席时,没有将楚如嫣的茶盏处理掉。 又特地让他留宫女看守,好似就等着五公主派人去拿。 五公主却没想那么多,她手指一指,命令道,“红桃,你来验。” 红桃应声而出,她看着只有二十出头,却是林贵妃钦点跟在五公主身边的大宫女,对医术颇为精通。 她将随身携带的针包拿出,用银针轻轻试验,又闻其味,观其色后,轻声回道, “回公主殿下的话,嫣姑娘这茶没什么问题,是纯正的六安瓜片。” 五公主眉头狠狠一皱,眼神剜了楚珠珠一眼,“莫不是有人暗中调换?” 五公主言下之意溢于言表,楚珠珠无辜的摇摇头, “五公主殿下,方才茶盏放于大庭广众之下,在我与三皇子离开正屋后,三皇子又留了宫女看着,试问谁人有这种本事,可以将茶盏不留痕迹的调换呢。” 五公主一愣,向她三哥望去。 三皇子点点头,“珠姑娘说的是。” 五公主脸色顿时黑的可怕。 第42章 查真凶? 五公主咬碎一口银牙,爆裂脾气一下子涌了上来,对三皇子说道,“三皇兄,你怎么能帮着楚珠珠说话!” 五公主满脸质控,三皇子却依旧是那副雍容的模样,似笑非笑的点了点五公主的额角, “我的好皇妹,说到底这是镇北侯府的家事,你在这掺和什么呢。” 三皇子言语温和,可五公主却身子不由的一抖。 她看到了三皇子眼底的冷漠,心中有些害怕。 三皇兄虽然表面一直笑呵呵玩世不恭的样子,可她知道若谁惹她三皇兄不开心了,那个人必会狠狠栽个跟头,再也爬不起来。 可她看了看楚如嫣靠在床头无助脆弱的可怜模样,还是坚持说道, “嫣姐姐都快被人欺负死了,我要再不帮她,她以后可怎么办!” 在五公主眼中,楚如嫣就是个温柔善良,需要人保护的小白兔。 五公主从来就是帮亲不帮理。 楚珠珠垂下眸,几乎要笑出声。 她还记得三年前她刚刚回府时,镇北侯想让苏晴芳带她进宫拜见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结果却不了了之。 因为五公主大闹太后娘娘的慈恩宫,不让太后娘娘见她。 怕她见了太后娘娘后,就成了被皇室认可的镇北侯二姑娘,这样一来,楚如嫣的地位就会不保。 若不是她深居简出,五公主恐怕早就上门来,把她羞辱到不敢再踏出镇北侯府一步。 楚墨对五公主的一番话大为感动,他认同的点点头,说道,“这件事必有蹊跷,嫣儿从来没出过这种差错!” 楚珠珠讥笑道,“楚世子如此说,那看来是有线索了?” 楚墨霍然将眼神钉死在楚珠珠身上,声音冒着毒气,“不是你,还能是谁!” 楚珠珠歪歪头,平静说道,“楚世子,你这次要和我打赌吗?” 楚墨一愣,瞬间想起前几日在九霄阁,他差点没下跪道歉,现在连月例都没有了。 他心中怒意更盛。 要不是楚珠珠不要脸的出言挑衅,他怎么可能答应那个赌注! 现在侯府中,除了楚珠珠,还有谁会和楚如嫣有仇! 除了楚珠珠这个阴险恶毒的人,还有谁会想出这种狠毒的手段来陷害楚如嫣。 可他这句话在口中转了又转,还是强忍着吞了下去,额角青筋暴起。 楚珠珠见楚墨闭嘴,冷冷一笑,对苏晴芳说道, “楚如嫣当众出错,惹得镇北侯府在满京城上丢脸,侯夫人打算如何处理她,等镇北侯归来,你打算如何对他解释?” 苏晴芳呆了。 她方才只顾着躲避他人嘲讽的眼神,竟然忘了镇北侯府的声誉。 镇北侯最注重的就是侯府的声誉,若是让他知道自家成了旁人口中的笑柄,还不知会如何生气! “我........我........” 苏晴芳手足无措,美丽的眼睛落下泪来,柔弱的根本不像个侯夫人。 楚珠珠冷冷一笑,转向老夫人问道,“老夫人,你说呢?” 老夫人耷拉着脸,苍老的面容好像又老了十岁。 她声音果决,“嫣丫头先跟我回别院去,等把身子养好了,再回来。” 等这件事风头过了,在别院待个一两年,也就没人会提起这个事了。 楚珠珠嘴角微微一翘,“老夫人英明。” 楚如嫣身子一瞬间紧绷。 她曾经去过老夫人居住的京郊别院。 那地方除了农田就是猪牛,屋子老旧的全是尘土,还有无数恶心的虫子,晚上甚至还有鬼叫。 她怎么可能住到那种地方! 楚墨愣了一瞬,暴怒吼道,“楚珠珠!你怎得如此残忍!” 楚如嫣现在痛苦羞愧的起不来床,楚珠珠竟然还当众羞辱她,要把她赶到鸟不拉屎的地方。 楚珠珠眉头微挑,眼神向看智障,“楚世子,你这句话从何说起啊?” 老夫人向来疼爱楚墨这个孙子,可现在也忍不住皱了眉头。 楚墨平日看着伶俐懂事,怎么一碰上楚如嫣的事,就好像炮仗一般,不点都炸。 老夫人对楚如嫣这件事烦的不行,她没好气的拍了楚墨后辈一巴掌, “楚墨!是我让嫣丫头去别院的,你跟珠丫头吼什么,难不成珠丫头现在这个样子,还能让她在京城出去丢人现眼!” 楚如嫣身子发抖。 楚墨背后受了一把巴掌,没有再说话,可还是咬牙看向楚珠珠。 若不是她提起这个话头,老夫人怎么可能想到要把楚如嫣带走! 五公主此时更不开心了,她蹙眉道,“老夫人,别院那破烂的地方,嫣姐姐怎么住!” 五公主直抒胸臆,老夫人脸色一黑,这回彻底忍不住了。 这个出身皇室的小丫头,说话也太没分寸了! 她年轻时在村子里也是能和地痞流氓打架的彪悍人物,火气一上来,当即硬邦邦道, “五公主殿下,老身在安排自家的孙子,就不用你一个丫头片子费心了!” 五公主眉头狠狠一拧。 她在宫外,从来都是别人捧着她,哪里有人敢这么直接怼她。 她撸起袖子就想骂人,却被三皇子一把按在原地。 他笑眯眯的,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存在一样,说道,“老夫人说的有理,小辈受教。” 三皇子身份高贵却如此谦逊,老夫人的怒气不由一泄,脸色稍稍缓和。 五公主试图将三皇子的手甩开,可依旧被他牢牢的摁住。 她不由泄气的跺了跺脚。 苏晴芳忍不住心疼道,“老夫人,我看嫣儿在家里休养也是一样的,何必要住那么远........” 老夫人阴沉着脸,“楚如嫣作出这种有碍观瞻的丑事,难道还要好吃好喝的在府里供着她?” 苏晴芳顿时哑口。 “祖母........这件事不是我的错.........” 楚如嫣声音干涩,她眼珠子乱转,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一般,指着楚珠珠说道, “九霄阁的春花,今天去牡丹苑找过我!是她搞的鬼,她给我送了乳酪!” 众人一愣。 红桃适时的上前一步回道,“乳酪和六安瓜片相克,确实有可能让人腹痛不止。” 第43章 春花反水 此言一出,五公主兴奋的一碰三尺高,喊道,“来人!还不赶快把那个什么春花压过来!” 三皇子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她当即缩了头,对苏晴芳说道,“苏夫人,你还不快去找人!” 苏晴芳还没缓过神,楚墨直接指挥了德嬷嬷,让她派人把春花抓过来。 他盯着楚珠珠得意的笑了,“楚珠珠,这春花可是你的人,这次你逃不掉了!”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楚珠珠身上,她气定神闲的站在原地,眼中含着挑衅,“楚世子,这次要不要再打一个赌?” 楚墨没想到楚珠珠现在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恨恨的磨着牙,却搂着楚如嫣的手臂却忽然被轻轻触碰。 他低下头去,只见楚如嫣眼神温柔又坚定。 楚墨心中猛地升起一股勇气,他当即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好啊!我跟你打这个赌!” 楚珠珠眼神淡淡扫过楚如嫣,看到了她眼底深处无尽的怨毒,还有志得意满的笑意。 楚珠珠扬起眉尾,脆声道,“若你输了,就跪下给我磕头道歉。” 楚墨眼睛都不眨一下,答应道,“好!但是若凶手就是你,你这辈子给我滚到庄子里,再也不能回到京城!” 众人惊呆了。 他们这个赌注,实在是你死我活的死局! 楚墨身为世子,若是下跪给楚珠珠道歉,那么世子威严荡然无存。 而楚珠珠身为贵女,本来就在乡野住了十多年,如今好不容易在京城露了脸,若是再回到庄子上,那她的嫡女身份就彻底名存实亡了。 有哪个权贵,会娶一个一直徒有嫡出虚名的贵女回家。 苏晴芳和老夫人满脸不赞同,“你们两个这是做什么,三皇子和五公主还在,你们这是要把天捅破吗!” 三皇子在一旁看着好戏不说话。 五公主却相当兴奋,她直接拍手叫好,“好!这个赌注就这么定了!” 老夫人和苏晴芳脸都阴了。 楚墨得意的瞥了楚珠珠一眼:有五公主在场,楚珠珠想赖都没办法赖! 此时,门外传来声响。 春花被五花大绑的扔了进来。 楚墨站起身,上前几步都是几个巴掌抽在她脸上,打的她脸颊瞬间红肿。 他爆喝道,“说!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敢陷害嫣儿!” 春花懵了。 她刚才在屋子里绣衣服,德嬷嬷进去后二话不说就把她捆绑住,扔到了水荣阁,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下意识的看了楚如嫣一眼。 楚珠珠见状,眼睛一眯,弯腰轻轻说道,“春花,你家姑娘我在这呢,你看楚如嫣做什么?” 春花眼神慌乱了一瞬,开口说道,“姑娘........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什么都没干,就被绑到了这里........” “你今日去牡丹苑,送了一盘乳酪给我,你说是姐姐送给我的,是也不是!” 楚如嫣突然开口说道。 春花呆了,下意识反驳道,“没有........我今日没有........” “春花,姐姐虽然是你的主子,可你也不能一味的包庇她!你想想你的家人,若他们还在世,会怎么想你!” 楚如嫣声音温柔哀痛,仿佛对春花说谎的行为痛彻心扉。 春花说到一半的话突然顿住了。 沉默了一瞬,春花猛地给楚珠珠磕了个响头,高声道, “珠姑娘确实让我送了一盘乳酪给嫣姑娘,说是慰问和解,嫣姑娘欣喜之下将乳酪全部吃了!” 春花突然反水,一时间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楚珠珠身上。 楚珠珠垂下眸,静静的盯着春花的后脑勺,轻声问道,“春花,你背叛我?” 楚墨眼睛骤然一亮,他豁然起身,步伐直逼楚珠珠,兴奋道, “你说漏嘴了!背叛!哈哈哈!背叛!楚珠珠,你让春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楚珠珠冷冷的扫了楚墨一眼,吐出四个字,“蠢货,闭嘴。” 楚墨脸色顿时一变,楚珠珠却未再搭理他,盯着春花说道, “春花,我把你从金嬷嬷手里救出来,楚如嫣许了你什么好处,你要帮着她陷害我?” 楚珠珠眼神清亮,好似能看破人心。 春花无法抵挡楚珠珠的视线,心里忍不住心虚,扭过头强撑着一口气说道, “珠姑娘说什么呢!奴婢不明白!奴婢只知道不能昧着良心说话!” 楚珠珠讥讽一笑。 好一个不能昧着良心。 她直起身子,神色冷漠,“春花,我给过你机会了。” 春花一愣,心底突然产生一股浓郁的危机感。 她彷徨无措的看向楚如嫣,仿佛要寻找一个支柱。 楚如嫣坐在床上,脸上的面纱依旧将她裹的严严实实。 她美目哀伤,好似被家人深深的背叛,“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做........你为了让我出丑,连镇北侯府的名声都不顾了吗?” 老夫人和苏晴芳这下忍不住了,老夫人眼神严肃,“珠丫头,今日真是你故意的?” 苏晴芳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今日的茶水........是珠儿定了六安瓜片的!” 五公主得意一笑,“楚珠珠,果真是你........” 她心下异常痛快。 一想到她今后再也见不到楚珠珠这张令人讨厌的脸,她就无比畅快。 一时间,矛头直指楚珠珠。 楚珠珠神色未动,扭头看向红桃,“红桃姑娘,你是否确定楚如嫣的病症是因为吃了乳酪和六安瓜片?” 红桃有些踟蹰,可她感受到五公主冰冷的视线,硬着头皮说道,“可以确定。” 她完全听令于五公主。 楚珠珠神色冷然,又看向三皇子,“三皇子殿下,不知你今日是否能公正的做个见证。” 在这免费看了半天戏,也是时候让他发挥点用处了。 三皇子看着这群人你来我往,兴致愈发盎然,“自然,自然。” 随后,他盯着楚珠珠,声音轻的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楚珠珠,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楚珠珠淡淡看他一眼,“必然不会让三皇子殿下感到无趣。” 说罢,她扭头大踏步走到楚如嫣面前。 楚墨试图用手去揽,却被楚珠珠抓住手腕用巧劲一推,楚墨立刻向后仰躺了过去。 楚珠珠一把掀开楚如嫣的被子,在她惊慌失措的视线里,右手重重摁在她上腹部,中脘穴。 只一下,楚如嫣立刻感到腹部翻涌,喉头一股难以克制的痒,爬在床边大口呕吐起来。 第44章 睁眼说瞎话 楚珠珠极速推开几步,冷漠地站在一边。 苏晴芳尖叫一声,飞扑到楚如嫣身边,可又被楚如嫣的呕吐物熏到,捂着口鼻禁不住后退。 一股刺鼻恶心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五公主眼中闪过恼怒,她没想到楚珠珠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楚如嫣动手,她爆喝道, “楚珠珠!你这是做什么!” 楚墨站稳身子后,顾不得找楚珠珠的麻烦,立刻跑到楚如嫣身边,一边关切地拍着楚如嫣的背,一边怒吼道, “来人!快去找大夫!” 直到楚如嫣不再呕吐,楚墨这才有精力瞪向楚珠珠,“楚珠珠!你竟然敢袭击嫣儿?” 楚珠珠神色冷漠,没有搭理楚墨的话,而是指着地上那摊惨不忍睹的呕吐物说道, “楚如嫣吃下一盘乳酪,为何胃里一点残留都没有?” 众人呼吸一滞,眼神齐齐落在那摊东西上。 楚珠珠美目流转间,将视线转向春花,“春花,你撒谎!” 春花瞠目结舌,没想到楚珠珠竟然敢直接把楚如嫣催吐出来,腿脚一软坐在地上,还是嘴硬道, “嫣姑娘早就将此物运化了,怎么可能会被吐出来!” 楚珠珠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如今不过晌午,才吃了一盘子乳酪,如今便全部运化了?” 春花语塞,结结巴巴说道,“不是一整盘子........不过是几块乳酪罢了........” 楚珠珠闻言眉头一挑,当即指着红桃说道,“红桃姑娘,几块乳酪加上六安瓜片,就会让楚如嫣腹痛至此?” “这........” 红桃看了看五公主,只见五公主娇俏的脸上阴沉得吓人。 她嘟囔了几句,终究是低下头,没有再敢说一句话。 楚珠珠见红桃闭嘴,眼神冷冷的在屋中众人身上扫视一圈,最终落在楚如嫣身上, “楚如嫣,你根本就没有吃乳酪,你在撒谎,联合春花诬陷我!” 楚如嫣身子发抖,她强忍下胃部的呕吐之意,美目亮得吓人,“我没有撒谎,更没有诬陷,就是你........” “你不想去老夫人的别院,于是就将当众出丑的事情诬陷到我头上,楚如嫣,你好响的算盘!” 老夫人脸色极为难看。 所说楚如嫣只是无心之失,在别院避避风头后再回京便也罢了,可楚如嫣竟然为了留在京城,诬陷自己的姐姐? 老夫人抄起桌上的茶杯往地上一摔,碎片迸出三尺高,眼底燃起一团淬火般的怒意,她阴沉沉道,“嫣丫头,你真是如此想的?” 楚如嫣瑟瑟发抖,声音发颤,“祖母,孙女没有........那春花是楚珠珠的忠心丫鬟,一定是她们联合起来欺骗我........” 楚珠珠嘴角一勾,声音清脆又清晰, “楚如嫣,吃乳酪这件事可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明明没有吃乳酪,又为何要撒谎?” “我........” 楚如嫣不知如何辩解,急得眼珠子乱转。 她收买春花是为了日后做打算,她并没有想这么早要利用春花扳倒楚珠珠。 可是她今日突然腹痛不止,若是再不及时让春花拉楚珠珠下水,那她就真的要去京郊别院那个破烂地方了。 本来一切顺利,但她没想到,楚珠珠竟然让她当场吐出来了! 楚珠珠眼底闪过讥讽,冷冷地戳破楚如嫣的谎言,“楚如嫣,你为了推卸责任,将五公主殿下置于何地?” 楚如嫣身子陡然僵住。 她僵硬的抬起头,只见五公主双手紧紧握住,指尖泛白,眼底止不住的失望,还有不可置信。 五公主声音平静,可听着却让人不寒而栗,“嫣姐姐,你当真在说谎?” 楚如嫣拼命摇头,“五公主殿下,我没有.......真的没有.........” 五公主脸色极为难看。 她从小在宫中长大,见过很多不择手段的人,她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可是她无法容忍旁人骗她。 尤其是她自认为的自己人。 五公主心底涌荡着无限的耻辱与愤怒。 她止不住想,楚如嫣从前在她面前的温柔善良,是不是都是骗她的。 她长这么大,还从没有人敢这么骗她。 五公主阴恻恻地问,“真的没有吗?” 楚如嫣几乎吓得魂飞魄散。 她曾经很多次见到五公主这副模样,每当有人惹她不开心,她就会用这样的表情,送那些人上西天! 楚如嫣急促地想要撇清关系,却想不出来其他的话,“五公主殿下,你要相信我........我没有........真的没有........” 楚珠珠眼眸似寒刀,刮在楚如嫣和春花身上,“五公主殿下,春花和楚如嫣勾结,若是对春花严刑拷打,必会有结果。” 春花身子一抖,惊恐地看向楚珠珠漠然的脸,强烈的悔意涌上心头。 她不应该背叛楚珠珠的! 她飞扑到楚珠珠脚边,紧紧抱住她的小腿,凄厉喊道,“姑娘,我再也不敢了,你原谅我这次,姑娘,你最心善了........” 楚珠珠果断地将腿抽出,讥讽道,“我心善的将你救出来,你就这样报答我?” “我........我........” 春花说不出来话,可她知道,若自己落到五公主手里,当真就没有活路了,她眼睛一闭,索性高喊道, “嫣姑娘说若是我帮她扳倒你,她就会让我入良籍,还会给我置办嫁妆,让我嫁人做正头娘子!” 等入了良籍,她就再也不用当别人的奴才了。 楚珠珠听着,好笑道,“所以你就打算牺牲我?” 春花羞愧地低下头,楚如嫣见状急急道,“春花撒谎!我根本没说过这样的话!” 五公主脸色阴沉,已经对楚如嫣完全失去了信任。 楚如嫣又急又慌,心底慌乱如麻。 完了,要是失去了五公主的庇护,她以后在京城的声望就彻底毁了! 这时,沉默良久的楚墨忽然开口道,“不是嫣儿,是我收买春花的。” 第45章 顶罪 楚如嫣美目闪过惊慌,呆呆地看向楚墨。 只见楚墨一脸沉色地站起身来,声音坚定又沉着,“刚才嫣儿说春花给她乳酪吃,也是我教让她这么说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老夫人满脸怒气,“乖孙!你被猪油抹了心吗!非要包庇楚如嫣这个女人!” 她心中简直恨不得将楚如嫣撕碎。 从前觉得楚如嫣漂亮又会说话,实在是个很好的孙女,现在来看,她就是一个丧门星。 楚珠珠是楚墨的同母亲妹妹,若是传出去楚墨暗中谋害亲妹妹,他的世子位就彻底毁了! 老夫人一脸凶恶,将楚如嫣盯得瑟瑟发抖。 苏晴芳吓得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墨儿,你说什么瞎话!” 楚墨却一脸坚定,楚如嫣柔弱无助的模样让他的内心升腾起强大的保护欲:他的妹妹需要他保护! 他义无反顾地将所有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我看不惯楚珠珠阴险狡诈,所以都是我做的。” 苏晴芳急得差点把衣袖撕裂。 三皇子眼神诡异地扫了楚墨一眼,摸着下巴,心中啧啧称奇:他从前怎么没发现,楚墨竟然是个冲动的蠢货! 三皇子半点不信,五公主却眼神有所缓和,“楚墨,这一切都是你教嫣姐姐的?” 楚墨坚定地点了点头。 楚如嫣连忙趁热打铁,“五公主殿下,我兄长也是为了我好,你千万不要怪罪于他。” 五公主心情平缓了一些,眼神也没有了那么暴戾,“楚世子的事,与我无关。” 楚珠珠淡淡瞥了五公主一眼,心中嗤笑:五公主根本不在乎楚如嫣做了什么,她只在乎楚如嫣有没有骗她。 她静静说道,“楚墨,你承认是你要害我?” 楚墨头一昂,点头道,“是我,怎么了?” 难不成楚珠珠还能把他杀了? 楚珠珠冷冷扯了扯嘴角,“那你还不赶快向我磕头赔罪?” 楚墨身子一僵。 他已经忘了刚才的赌约了。 见楚墨满脸不情愿,楚珠珠指了指三皇子和五公主,讥诮道,“皇子皇女在此,难道楚墨你要出尔反尔?” 楚墨瞳孔骤缩,他难堪地盯着楚珠珠,只见她似有若无的勾起一个笑,眼底深邃得好像能把人吸进去, “楚墨,你有胆子站出来抗罪,没胆子给我跪下吗?” 楚墨双手颤抖,身子摇摇欲坠,心情跌落谷底,可多年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他向一个从来都瞧不起的人低头。 可他看了看眼泪汪汪的楚如嫣,心中挣扎至极。 “好了!不过是一个玩笑,珠丫头你何必抓着不放!” 老夫人看不得孙子受苦,不满地对楚珠珠斥责道。 楚珠珠闻言乖巧地向老夫人行了一礼,可不经意间扫过楚墨的大眼睛里,满是嘲讽。 一个言而无信、反复无常的懦弱男人。 楚墨被楚珠珠的眼神一激,羞愤涌上心头。 他心一横,闭着眼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快速喊了一声,“向你赔罪。” 之后便迅速地想要爬起来。 可他刚要站起来时,肩部猛地被人一摁,他猝不及防之下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地上,当即惨叫出声。 “珠丫头!你干什么!” 老夫人尖叫出声。 只见楚珠珠的手从楚墨的肩头收回,轻轻巧巧的说道,“楚墨说他陷害我,我正巧有件事还想问一问他。” 老夫人眉头一拧,“什么事?” 楚珠珠眼风向外一扫,只见小静捧着一件衣服走了进来。 那件衣服看起来眼熟极了,和楚珠珠身上的这件一模一样。 三皇子兴致更高,直觉得今日来镇北侯府真是来对了,他点点小静手中的衣服,“这是何物?” 楚墨愣愣地看着,捂着疼痛的膝盖,竟然忘了从地上爬起来,心中暗叫不好。 只见楚珠珠从小静手中拿过衣服,只是轻轻一扯,这件裙子的缝合处竟然撕裂开来,露出了里面的断线。 五公主不解其意,“楚珠珠,你又在故弄什么玄虚?” 楚珠珠捏着手中的衣服,眼睛落在楚墨身上,质问道, “我设计的舞服应当用玉蚕丝线缝合,而我拿到的衣服却变成了易断的草线,若不是我换衣前有所察觉,恐怕如今我早就在京城名誉扫地了!” 楚如嫣沉沉地低下头去,手指发颤。 是啊,本应是如此才对!本来应该出丑的是楚珠珠才对,可是最后凭什么名誉扫地的人是她楚如嫣! 楚墨没想到楚珠珠将这件衣服拿出来对峙,冷笑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换的线?” 楚珠珠讥讽一笑,目光转向老夫人,“老夫人,我曾经提醒过你,可你为什么又换了价格低廉的草线,难不成这件事是你故意做的?” 老夫人的脸黑如锅底。 她恶狠狠地挖了孙子一眼。 她当初本来没想换的,只是那个什么玉蚕丝线实在太贵了,楚墨又打包票说用草线没有问题,她这才换的! 老夫人咬牙不语。 她不可能把这个理由说出来。 她语气严厉,“珠丫头,总归你没有穿上这件衣服,你又何必耿耿于心。” 楚珠珠心底嗤笑,若是她真的穿着这件衣服献舞出现意外,老夫人难道会将自己供出来吗。 恐怕老夫人到时候就是埋怨楚珠珠自己做事不当心了。 她轻声说道,“老夫人,孙女知道你不愿意将楚墨这个亲孙子供出来,只是这件事孙女受了委屈,不敢不让你们知道。” 老夫人还想张口维护楚墨,可看到楚珠珠清澈深邃的眼睛,心底升起心虚,终究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楚墨眼神一厉,“楚珠珠,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又如何?你难不成还要把我告到京兆府去?” 他现在已经想开了,自己是镇北侯的嫡长子,就算他真的做了这些事,又有什么妨碍! 楚珠珠冷笑,感叹地说道,“三皇子,让你见到如此丑事,实在是家门不幸。” 楚墨身子一顿。 他眼神看向三皇子,只见他眼神兴致盎然,好像在看一个什么有趣的物件。 楚墨心里咯噔一下。 其他皇子便也罢了,偏偏今日来的是这个言语毫不忌讳,喜怒无常的三皇子! 其他皇子可能会将此事隐瞒住,以此来卖镇北侯府一个人情,可三皇子很可能不会! “三皇子殿下........” 楚墨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艰难地开口对三皇子说道,可话刚说一半,忽地一阵风吹过来,楚珠珠抬手遮了遮风。 楚如嫣鼻头一动,似是闻到了什么,突然止不住的剧烈咳嗽起来。 身子摇晃间,面纱晃晃悠悠地纷飞,隐隐露出面纱后的面容。 三皇子面色如常,五公主却脸色一僵,拼命地揉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一个麻麻赖赖,面目狰狞的鬼脸! 第46章 镇北侯来 楚如嫣喉头干痒,拼命的咳嗽着,根本顾不得脸上的面纱。 苏晴芳眼见楚如嫣面纱下的真容显露出来,眉头猛烈的跳动一下,她飞扑到楚如嫣身边,极速将面纱摁住。 可是已经晚了。 五公主死死的盯着楚如嫣,好似要把她脸上的面纱瞪出来一个洞。 她声音诡谲,“嫣姐姐,你的脸怎么了?” 楚如嫣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心脏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样,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看着五公主阴沉沉的眸子,双手慌张的捂住自己的脸,涩声道,“五公主殿下........臣女过敏了........” 就算过敏,焉能成这副鬼样子。 五公主眼中逐渐聚集起暴戾,对楚如嫣再没有了从前的依赖和喜爱。 楚珠珠冷冷的看着,眼底隐隐浮现出嘲讽。 五公主喜欢楚如嫣,是因为楚如嫣温柔又顺从,舞术甚嘉,是个能拿得出手的物件,可现在楚如嫣毁容,她已经失去这个价值了。 楚珠珠似有若无说道,“楚如嫣最近吃的药种类繁多,就算吃坏了肚子也不稀奇吧。” 五公主听着,脸色彻底冷了下去。 她又想起了方才楚如嫣在水荣阁面前出丑的狼狈模样。 要说方才她对楚如嫣更多的是心疼,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了耻辱。 她堂堂五公主的闺中密友,竟然是个丑态毕现的丑女人。 五公主气得笑出声,对楚如嫣点点头,“好啊,楚如嫣,你可真是好样的!” 说罢,一甩袖子大踏步离开了暖阁。 身旁的宫女鱼贯而出,暖阁瞬间空了大半。 楚如嫣手脚冰凉,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去追,却被三皇子一眼钉在原地。 三皇子笑着打量楚如嫣一眼,“嫣姑娘,镇北侯拜托本皇子去找寻神医云君的踪迹,已然有了线索,现在镇北侯也要将神医请回府中了吧?” 楚如嫣身子一僵,抬头豁然看向三皇子。 在他似乎已经洞察一切的目光中,颤抖着开口道,“你们........你们都知道了?” 皇室已经知道她毁容的事情了吗? 三皇子似笑非笑的在楚墨等人精彩纷呈的脸上扫过,言语真诚道,“镇北侯将此重任托付给我,我自然不会向外乱说.......” 可还没等楚如嫣松下一口气,又听三皇子说道,“.......不过小五会不会说出去,我就不能保证了。” 楚如嫣顿时如堕冰窖。 她满眼惊恐:五公主睚眦必报,一朝翻脸,定然会将她的所有事情都说出去的! “三皇子殿下,你说五公主殿下会向外说什么?” 忽的,一道低沉漠然的男声响起。 楚如嫣和楚墨顿时心跳加速起来。 苏晴芳慌乱的从床边站起来,只见镇北侯已经走进暖阁内,严厉的目光落在众人身上,嘴角深深地耷拉下来,气势骇人。 “楚墨,楚如嫣,你们怎么会在这?” 他不是已经让他们分别禁足了吗。 “父亲.......父亲,我这是.......” 楚墨两股战战,方才对楚珠珠那种盛气凌人的模样顿时消失不见,慌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本打算带领那些纨绔子弟瞧完楚珠珠的热闹后,就偷偷溜回祠堂的。 楚如嫣出事后,他就将禁足的事情全然抛在了脑后。 镇北侯眉峰紧蹙,如压千斤,他盯了楚墨一会儿,又将视线转向楚如嫣,问道,“你呢,女德都抄完了吗?” 楚如嫣根本不敢开口,害怕的躲到了苏晴芳身后。 镇北侯简直要被气笑了,“好啊,你们两个可真是我的好儿女!” 他眉峰下积满阴影,言语隐含着无限风暴。 楚珠珠嘴角一勾,轻声问道,“侯爷,不知神医云君在何处?” 镇北侯眉头一动,骇人的目光转向楚珠珠,下颌线条生硬如刀,“珠儿,这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见镇北侯怀疑,楚珠珠无畏的挑挑眉,心如止水, “侯爷,楚墨在我的认亲宴上弄坏我献舞的衣服,试图让我当众出丑,又将楚如嫣献舞时当众腹痛的原因扣在我头上,你应当要问问他们究竟如何才能放过我。” 镇北侯听着,脸色逐渐铁青,到最后已经暴跳如雷,他额角青筋暴起,“你说什么?” 苏晴芳慌了,她急急说道,“都不过是些小事情,过些阵子就没人提起了,孩子们都是无辜的.........” “你给我闭嘴!” 镇北侯终于忍不住爆喝出声,面沉似水的指着苏晴芳说道,“慈母多败儿!这一双儿女都被你宠废了!” 苏晴芳从未见到镇北侯如此暴怒的模样,被吓地连气都不敢喘了。 只见镇北侯双目怒睁,声音阴鸷森森,“给嫣儿收拾东西,今日便送到东郊的庄子上养病。” 楚如嫣猛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镇北侯竟然要赶她走。 楚珠珠饶有兴趣的翘起嘴角。 东郊的庄子比起老夫人的京郊别院,更加破旧,旁边几里外就是尼姑庵,说是尼姑庵,却是管教各个权贵家中疯癫女子的地方。 镇北侯把楚如嫣送到那个庄子,相当于是说让楚如嫣住到尼姑庵去了。 楚墨失声道,“父亲,你不能把嫣儿关到那种地方啊!” 镇北侯眼睛落在他唯一的嫡长子身上,眼底隐隐流露出失望,“你再说话,这世子便也不用当了。” 楚墨脸色僵硬。 他父亲这是要放弃他? 老夫人顿时急了,急嚎嚎说道,“儿子你胡说什么呢!没有了我乖孙,你这偌大的家业谁继承!” 镇北侯从来没有对自己的母亲急过眼,可这次却依旧面色铁青,“母亲,我还年轻。” 楚墨心底重重一激,惊恐的盯着镇北侯,心底彻底慌乱了。 父亲他莫不是要再生个嫡子出来? 楚珠珠望着楚墨面如死灰的脸,隐藏住眼底讥诮。 可此时,忽听三皇子朗声道,“神医云君可住不了京郊庄子那种偏僻的地方,不如让嫣姑娘容貌恢复后,再议其他?” 楚珠珠眉头微蹙,抬眼向三皇子看去,却见三皇子笑意盈盈的,好似只是单纯提出一个建议。 第47章 收回世子金册 楚珠珠不留痕迹的扫视了三皇子一眼,垂下眼没有说话。 镇北侯却眉头一拧,心底很是不愿:楚如嫣若继续留在侯府,楚墨还指不定会作出什么事情! 楚如嫣却精神一振,高声道,“父亲,女儿真的知错了........女儿愿意去庄子,可是我和沈哥哥的婚事.........” 镇北侯眼底晦暗。 他倒是把沈辰行的婚事给忘了。 可他冷冷一笑,“嫣儿,你若不能成婚,还有珠儿在。” 他从前看着楚如嫣听话貌美,懂事知进退,和景安大长公主关系又好,嫁进沈国公府后必定是镇北侯府的一大助力。 可现在看着楚墨为了楚如嫣作出这种种荒唐事的表现看,楚如嫣这个女儿已经不能留了! 他将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又泰然自若的楚珠珠,眼底闪过暗芒: 虽然说楚珠珠从前对楚如嫣作出许多狠辣无情的事情,可只要她懂得为镇北侯府争取利益,把她嫁给沈辰行又如何! 楚如嫣瞳孔骤缩,心钻心的痛起来,万念俱灰道,“父亲,我是你的宝贝女儿啊........” 镇北侯神色冷漠。 楚如嫣心中痛苦万分。 她的脸毁了,沈哥哥还会娶她吗? 见镇北侯不愿再延请神医,三皇子烦躁的翻了个白眼,却正巧撞在了楚珠珠清澈又深邃的眸子中。 他神色一凝,随即恢复了方才心不在焉的笑,仿佛刚才只是楚珠珠的错觉。 楚珠珠收回眼神,云淡风轻道, “侯爷,沈辰行和楚如嫣感情甚笃,想来景安大长公主不会同意你擅自变更婚约的,不如就让楚如嫣暂时留在侯府养伤吧。” 此言一出,全屋人眼神都变了。 苏晴芳心底震惊:楚珠珠前几年费尽心思的陷害嫣儿,不就是为了这桩婚事吗,怎得如今反而不要了! 镇北侯满眼探究,莫不是楚珠珠当真和怡安郡王有了私情? 可他深深看去,却只看到了楚珠珠眼底的坦然自若,仿佛只是说了个什么不值当的小事。 楚墨冷笑一声,对楚珠珠说的话没有信半个字,“楚珠珠,你既然不想和沈辰行成婚,又勾引他私会做什么!” 楚如嫣低着头,回想起她撞破沈辰行送楚珠珠桃枝的画面,嘴角差点被咬出血,眼中满是怨毒。 楚珠珠方才的话,在她听来满是讽刺:楚珠珠分明是在嘲笑她! 听到私会二字,三皇子眉头微挑。 楚珠珠冷冷瞅了楚墨一眼,“你诬陷沈国公与景安大长公主之子,是何居心?”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楚墨顿时闭紧嘴,可眼中还满是不服。 楚珠珠不再理会楚墨,转而盯着三皇子说道,“神医云君神出鬼没,恐怕三皇子也花了不少精力才寻得线索,侯府不能不承你这个情。” 三皇子眯着眼睛,倒是有些意外楚珠珠竟然会向着她说话,而不是趁机将楚如嫣踩死。 他收敛全部心思,微微一笑道,“不过托了些亲友,倒是不妨事。” 可三皇子如此轻描淡写,镇北侯反而更加慎重,他沉默一瞬,终于松了口,“三皇子一番好意,就让嫣儿在府医治后,再议其他吧。” 楚如嫣听着这话,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她紧紧抓着床被,眼中闪过希望:只要她的面容恢复如初,她就可以将这一切全部挽回! 苏晴芳也禁不住靠紧楚如嫣,心中庆幸。 暖阁内气氛逐渐缓和,楚珠珠却嘴角一勾,如水的大眼睛望向三皇子。 三皇子顿时明白了楚珠珠的未尽之意。 他摇着纸扇,从容说道, “侯爷,今日珠姑娘的认亲宴被搞得一塌糊涂,方才楚世子还亲口承认是他故意捣乱,哎........本殿可真是看不下去。” 楚墨面脸震惊,对三皇子当面指正他的做法简直匪夷所思。 他和三皇子无仇无怨,三皇子何必如此针对他! 镇北侯神色未动,对三皇子抱拳行礼道,“今日家丑外扬,本侯当真羞愧难当,还望三皇子殿下体谅。” 三皇子笑着点点头,“清官难断家务事,侯爷言重了。” 可镇北侯却不敢真的将今日的事囫囵过去,他盯着楚墨说道, “楚墨陷害亲妹,德行有亏,将世子金册收回,去祠堂思过,若你再敢偷跑出来,我必会向陛下请旨撤了你的世子位。” 此言一出,楚墨彻底瘫软在地上。 若说方才镇北侯只是言语上威胁,可现在世子金册收回后,他的世子位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苏晴芳身子发冷,“侯爷,墨儿可是你的嫡长子啊.......” 可镇北侯却将冰冷的眸子落在苏晴芳身上,声音冷漠又无情, “这些年掌家,真是难为夫人你了,今日起就让老夫人.......和楚珠珠帮着你一同掌家吧。” 苏晴芳呆住了。 镇北侯这是连她一起迁怒了! 镇北侯眼底满是警告:若苏晴芳再给楚墨和楚如嫣求情,就不是分走掌家权这么简单了。 老夫人刚才还为楚墨愤愤不平的情绪瞬间高涨起来。 她想要管家权已经很久了! 她兴奋的点点头, “哎呦,儿媳这些年又养孩子又掌家,实在是太累了,所幸老婆子我还有把子力气,就帮帮你们吧!” 苏晴芳气得浑身发抖,可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楚珠珠静静垂下眸子,“谨听侯爷吩咐。” 楚如嫣听着楚珠珠的话,害怕的瑟缩了一下。 若是楚珠珠掌家,她以后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了! 楚墨呆呆地听着,已经没有了任何反应。 在镇北侯说收回他的世子金册后,他整个人就失魂落魄的什么都听不下去了。 镇北侯一看见苏晴芳母子三人就止不住的生气,他闭了闭眼,对三皇子道, “三皇子殿下,如今日晚,不如在下现在送你出府?” 三皇子笑着摇摇头,“侯爷是长辈,何必如此客气,不如就让珠姑娘送我一程吧。” 镇北侯神色未动,心底倒是对楚珠珠又高看了一分,“也好。” 楚珠珠暗自挑眉,抬眼便落入三皇子兴致勃勃的眼中。 她神态自若道,“三皇子殿下这边请。” 第48章 神医云君 说罢,楚珠珠就毫不犹豫的转身出了暖阁。 镇北侯眉头微蹙。 三皇子却并未生气,神色自如的跟着楚珠珠走了。 一时间,暖阁只剩下了镇北侯府的众人。 春花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刚才楚珠珠离开的时候,她害怕的想要冲上去和楚珠珠一起离开,却被楚珠珠一眼定在原地。 那眼神冷漠又决绝。 春花心如死灰。 她知道,楚珠珠已经彻底抛弃她了。 春花不禁回想起楚珠珠将她带走的那天。 她当时明明只想逃出生天的。 可为什么楚如嫣给她赏赐的时候,她没有拒绝呢。 春花恍恍惚惚中,听到镇北侯挥手道,“来人,把春花处理了。” 轻飘飘一句话,决定了春花的未来。 一直站在旁边当透明人的吴管事上前,指挥着小厮将春花拖了下去。 春花垂着头,没有反抗。 吴管事解决春花后,又恭敬的问道,“侯爷,神医云君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前院的雪竹院。” 镇北侯简单的嗯了一声,没有理会楚如嫣惊喜的目光,冷淡道, “楚如嫣在牡丹苑不准外出,什么时候容貌治好了,再派人来回我。” 楚如嫣顿时面色惨白。 镇北侯的嘴角紧抿成一道生硬的直线,转身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道,“把楚墨给我关进祠堂。” 楚墨身子一抖,小厮们不敢不从,硬着头皮将楚墨从地上扶起来。 他下意识的想要挣扎,可他看着镇北侯的背影,终究畏缩的放下手,灰头土脸的跟着小厮走了。 楚墨有种强烈的直觉。 若是他再忤逆镇北侯,镇北侯当真会把他的世子之位夺去。 镇北侯出门前微微侧头,眼底隐隐露出失望。 楚墨畏缩又胆小的样子,让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做了坏事,却不敢承担后果。 哪里有他当年半分的气势! 这样想着。镇北侯又突然想起楚珠珠那双明亮凌厉的眼睛。 他眼底晦暗不明。 暖阁外,楚珠珠领着三皇子向外踱步。 三皇子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轻声开口道, “你难道都不好奇,本殿为何会让你出来吗?” 楚珠珠目视前方,静静的看着满园的春色,神色平静说道, “三皇子殿下深谋远虑,臣女不敢妄言。” 开宴时她还疑惑,五公主是受楚如嫣邀请赴宴,可三皇子殿下与楚如嫣无甚交往,他这次到镇北侯府究竟意欲何为。 可刚才看着他与镇北侯的交谈,她倒是明白了几分。 三皇子是因为神医云君而来。 三皇子道,“你这么聪明,难道不懂我在说什么?” 楚珠珠神色淡然,仿佛没有听到三皇子的话,步履如常的向前走着。 三皇子却眉头一挑,对楚珠珠兴趣更浓。 他望着楚珠珠平静清澈的眼睛,心底明白,楚珠珠定然有了猜测。 忽的,三皇子停下脚步,站在空无一人的青石板路上。 楚珠珠忽觉身后有目光如寒潭般凝滞,她侧身回望,却见三皇子此刻正垂眸望着她。 睫毛在眼下投出黑色的阴影,他的嘴角似笑非笑地抿着,仿佛已经看穿了楚珠珠平静神态下的隐藏。 三皇子轻笑道,“珠姑娘,方才我在镇北侯面前帮你将那楚墨震慑一番,你现在如此无情,可真是伤透本殿的心。” 楚珠珠淡淡,“臣女不也劝说镇北侯,把楚如嫣留在府中了吗。” 三皇子冷哼一声。 那是因为楚珠珠明白,他定然会劝说镇北侯,将楚如嫣成功留下。 楚珠珠眉梢似笼着一层薄烟,让人看不清, “三皇子殿下现下与我交谈,是因为我现在有镇北侯府的管家权?” 有管家权后,她就有了在镇北侯府自如指派的权力,若三皇子和那个神医云君真有些图谋,她可能是个阻碍。 三皇子这次是真的惊喜了。 他感叹的拍拍手,“珠姑娘真是冰雪聪明。” 说着,他纸扇忽收,指尖点向不远处层层叠叠的院落, “神医云君就住在那边的院落之中,日后神医在镇北侯府常住,还请珠姑娘行个方便。” 还真是这个神医云君。 楚珠珠眉间微挑,不动声色道,“臣女年纪小不懂事,侯府的事自然是听老夫人和侯夫人的。” 三皇子不以为然的偏偏头,对楚珠珠说道, “神医云君医术精湛,最擅驻颜方,听说珠姑娘身上疤痕甚多,不如让他看看?” 楚珠珠眼神微凝,“三皇子,你怎么知道我身上疤痕的事?” 三皇子笑而不语。 楚珠珠指尖微动,沉默一瞬后,轻笑道,“三皇子殿下一番好意,臣女就却之不恭了。” 三皇子满意的点点头。 拉住一个小厮,问了神医云君的住处后,楚珠珠带着三皇子殿下向雪竹院走去。 雪竹院坐落在镇北侯府东南角,靠近镇北侯的书房,静谧清静。 扫过葱郁的竹林,就能看见这青石小院。 檐角尖尖,嫩苔布满石阶,院中一汪池塘,水面浮着几瓣睡莲,水面时不时泛起涟漪,空气中都散发着青草湿气。 楚珠珠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不由深吸一口气。 她心底有了几分慎重。 楚珠珠早就听说过这雪竹院,因靠近镇北侯书房,从前都是作为镇北侯日常小憩的场所。 若不是云君有神医的名头,又是三皇子殿下亲自寻来,必不可能让他住在这里。 楚珠珠暗自打量三皇子一番。 三皇子似是感受到楚珠珠的视线,无辜的摊摊手,“云君的药材受不得热,这满侯府,也只有这地方适合神医居住了。” 楚珠珠心底冷然。 怕不是巧合,而是故意为之吧。 楚珠珠安静的站在院中没动,三皇子却没这个顾虑,走上前推开半掩的竹门。 只见一位黑衣男子斜倚在楠木椅上。 身上的玄色广袖垂落如瀑,袖口暗纹随着动作若隐若现,泛黄医书在他指间翻动,指尖泛出青白,指节分明如竹。 楚珠珠不由一愣。 这个神医,和她想象中截然不同。 三皇子笑着道,“云君,我带美人来看你了。” 黑衣男子指尖一顿,这才抬起头来。 他生得极为俊美,眉如远山含雪,自透着一股清泠气息,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冰雪的凉意。 楚珠珠不由呼吸一屏,眨眨眼后,这才上前一步行礼道,“臣女楚珠珠,见过神医云君。” “你们过来做什么?” 云君的声音清冽如潭,生人勿近。 楚珠珠听着这声音,动作一顿,不禁向云君的眼底看去。 他眸中冷清如竹,又似乎隐藏了近乎粘稠的暗红。 楚珠珠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这个人不是云君。 第49章 管家权 九霄阁内,茶烟袅袅。 楚珠珠着一袭月白长裙,指尖轻拂壶盖,垂眸凝视杯中琥珀色的茶汤,眼底满是思索,回想着前几日看到云君的场景。 “姑娘,这可是上好的雨后龙井,吴管事特地给咱们九霄阁送过来的呢!” 小静屈膝行礼,替楚珠珠换了一盏新茶,“姑娘怎得不喝,这茶都凉了。” 楚珠珠这才回神。 她轻抿一口,将瓷杯搁在青玉碟上,淡淡问道,“老夫人和侯夫人那里如何了?” 楚珠珠的声音如春水般柔和,小静却为难的拧了眉头。 “姑娘,老夫人身边的德嬷嬷,还有侯夫人身边的金嬷嬷,已经到九霄阁请了你两三趟了。” 楚珠珠冷冷一笑。 自镇北侯将掌家权一分为三,老夫人便开始闹腾起来。 前日把心腹安排在油水大的采买,后日就想清点库房,查验账册。 动的全部是苏晴芳的禁区。 而苏晴芳也不可能任由老夫人将她管理好的侯府折腾的乱七八糟。 可偏偏镇北侯现在对苏晴芳极为不满,不会像从前那样站在苏晴芳身边给她撑腰。 二人争执不下,就每每要请了楚珠珠去站队。 她一直称病不见。 楚珠珠坐在精致的雕花窗边,手捧茶盏,静静品尝。 她的目光透过窗棂,望向神医云君居住的雪竹院方向,回想起那天三皇子的嘱托。 神医云君若想在府内行走,需要给他个方便。 还有.......人事账册。 楚珠珠神色冷然。 三皇子那话,几乎是明示,神医云君住进镇北侯府另有企图。 可楚珠珠并不在乎。 这侯府如何,和她并无甚关系。 而深受盛宠的三皇子,倒是个不错的队友。 楚珠珠缓缓放下手中茶盏,眸光闪烁,似已下定决心。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吩咐小静道:“今日我的身子大好,也改去恩荣堂拜见老夫人了。” 言罢,她站起身,一袭月白长裙轻轻摆动,步至铜镜前,细致地理了理发丝,唇边勾起一抹淡然而深邃的笑意。 小静心中有些吃惊。 她家姑娘已经称病躲了好几日,她以为她家姑娘会一直躲下去的。 老夫人和侯夫人打擂台,她家姑娘一个小辈,不管站哪一方,都会被另外一方当做眼中钉。 可楚珠珠不等小静劝说,她已披上轻薄的披风,步履轻盈地踏出九霄阁。 繁杂的花瓣随风落下,本应布满地面,可青石小径上却干干净净,显然下人们是用了心的。 楚珠珠神色淡然。 自从她有了掌事权,下人们干活便格外卖力。 再也不见从前随意欺负楚珠珠的嘴脸。 穿过曲折的回廊,恩荣堂的大门近在眼前。 虽大门大敞着,可屋内鸦雀无声,门口等待侍奉的丫鬟连大气都不敢出。 楚珠珠吩咐小静在外等候,轻步踏入恩荣堂。 堂内阳光掩映下,老夫人与苏晴芳的身影显得格外鲜明。 她们正对坐,气氛凝重。 老夫人一脸怒容,手中的拐杖重重地落在地面,她身旁的德嬷嬷气势汹汹,似乎随时准备为老夫人出头。 而苏晴芳虽然面色沉静,但紧握的帕子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她身旁的甘嬷嬷更是满脸警惕。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仿佛一触即发。 老夫人眉头紧锁,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颤抖, “晴芳,这采买之权,我身为长辈,难道还无权过问?德嬷嬷跟随我多年,她接手有何不妥!” 苏晴芳咬咬牙,不甘示弱的反驳道, “采买之事关乎侯府上下,岂可儿戏?儿媳自接手以来,从未出过差错,老夫人此举,莫非是信不过儿媳?” 二人互不相让。 楚珠珠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间流转,从容行礼道,“见过老夫人,侯夫人。” 苏晴芳见到楚珠珠后,眼睛一亮,示意金嬷嬷将楚珠珠拉进来坐下,说道,“珠儿,我的乖女儿,如今你也有权掌家,你来评评理!” 楚珠珠眼神淡淡扫过甘嬷嬷,眸光冷漠,甘嬷嬷动作一顿。 她躲过甘嬷嬷的手,轻轻步入二人中间站定,没有坐在任何一边。 老夫人不屑, “珠丫头一个还没出阁的姑娘,哪里懂得什么掌家之道?她不过是我儿一时兴起,定下来的掌家姑娘罢了。” 苏晴芳心中冷笑。 老夫人恐怕还没见识过楚珠珠的口齿之伶俐。 她内心笃定,比起这个重男轻女的祖母,楚珠珠定然会选择她这个亲生母亲。 楚珠珠微微垂眸,声音淡淡,“老夫人为长辈,此事自然该由老夫人决断。” 苏晴芳身子一震。 她面色难看,老夫人却面露满意之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珠丫头可真是明事理。” “不过........” 可楚珠珠却话锋一转,目光掠过老夫人身旁的德嬷嬷,说道, “采买之事事关重大,关乎侯府运转,采买总管的人选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轻易动不得。 德嬷嬷跟随祖母多年,忠心耿耿,若能掌管内务,一来可发挥嬷嬷经验之长;二来也能让祖母身边多些贴心之人,岂不是两全其美?” 老夫人和苏晴芳一愣。 内务嬷嬷? 老夫人眼中闪过思量。 侯府里的内务嬷嬷专司内宅事物,直接管理丫鬟的人事安排,虽不能和府外采买联络,可自有府内的下人们巴结。 更何况侯府里的丫鬟们穿金戴银,哪个没攒下些家财。 楚珠珠神色恭敬,循循善诱,“若德嬷嬷做了采买总管,日后老夫人回到京郊别院常住,德嬷嬷可就无法日常侍奉老夫人了。” 老夫人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是啊,她总归不能长久掌家,与其费尽心力和苏晴芳争夺采买之权,不如换个有油水又清闲的位置坐坐。 老夫人眉头微松。 良久,她缓缓开口道, “珠丫头说的也有理,这样吧,既然甘嬷嬷管着采买,那内务就交给德嬷嬷。” “只不过内务嬷嬷事务繁杂,德嬷嬷年纪又大了........” 楚珠珠为难的眨眨眼,老夫人毫不在乎的大手一挥,“这有何难,珠丫头你帮着德嬷嬷一起料理内务。” 楚珠珠嘴角隐蔽一勾,“谨听老夫人安排。” 第50章 掌内务 苏晴芳脸上原本的笑意顿时一僵。 她心里咯噔一下。 内务嬷嬷一向是她的自己人,她奈何不得老夫人,必须要让一步。 内务嬷嬷直接掌管侯府内的人事调配,其中自然也包括楚墨和楚如嫣的院子。 老夫人自小就宠爱楚墨,对楚如嫣态度也不差,她就算把内务嬷嬷让给老夫人也无妨。 可若楚珠珠也能调派楚墨和楚如嫣的人手,他们两个岂不是就要遭殃了! 苏晴芳面上不动声色的笑了笑,看着楚珠珠年轻稚嫩的脸,建议说道, “珠丫头毕竟还是个孩子,不如让姚黄、魏紫两个丫鬟帮着德嬷嬷做活吧。” 姚黄和魏紫虽说还没出嫁,可也是从小跟在苏晴芳身边的心腹丫鬟,能力自然是没的说。 老夫人却想的没有苏晴芳那般深,她只是觉得楚珠珠像着她说话,实在是个懂事的孙女。 她对苏晴芳的建议极为不满,凝眉道,“儿媳,德嬷嬷当内务嬷嬷,你难不成还要派两个丫鬟来看着她?” 老夫人这话说的极重,苏晴芳心中愤愤,可表面上还是不能有丝毫忤逆。 她恭敬的垂下眼,“儿媳受教,只是珠丫头未授过掌家课业,儿媳怕她不能帮好德嬷嬷罢了。” 老夫人听着苏晴芳的话,也不由思考起来。 “既然侯夫人如此说,不如就让姚黄和我一同帮着德嬷嬷吧。” 忽的,楚珠珠平静说道。 老夫人内心有些动摇,可是还是闭着嘴不松口。 要是有苏晴芳的眼线时时看着,捞油水都不痛快! 老夫人和苏晴芳又开始僵持,楚珠珠眸光掠过二人,声音清脆果决, “既然如此,不如让德嬷嬷总管西面的几个院子,东南侧和九霄阁交给我,东北方交给姚黄?” 老夫人一愣。 苏晴芳不禁抬头向楚珠珠看去,一头栽进楚珠珠似是洞察一切的眸子中。 她心底不由一颤。 楚珠珠这是.......知道她不同意是因为提防吗。 她顿时有些心虚。 楚珠珠毕竟是她的孩子,她竟然还在害怕楚珠珠会害人。 老夫人却想不了这么多,她内心细细盘算: 大厨房和库房、内宅与前院之间通行的垂花门都在西侧,自然油水多多。 而楚如嫣的牡丹苑,还有苏晴芳的明翠苑都在东北方。 东南侧多为花园池塘,还有些下人居住的小院,人烟气向来稀少,也没什么丫鬟小厮费尽心思想向那边调派。 楚珠珠这样安排,相当于将自己的权力架空了。 可老夫人能捞油水,苏晴芳又将她的宝贝女儿楚如嫣保护了起来。 “珠丫头真是识大体,我看这样安排就很好。” 老夫人满意道。 苏晴芳也没再顶嘴,心虚的撇开眼睛,说道,“儿媳听老夫人的安排。” 楚珠珠嘴角扯起一个笑,“既如此,还请侯夫人将侯府内的人事账册交于德嬷嬷,我等也方便查看。” 苏晴芳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楚珠珠竟然还知道人事账册。 她示意姚黄去明翠苑拿账册,点头道,“这是自然。” 而老夫人迷茫的眨眨眼,没敢问这个人事账册都记了什么。 她安静的坐在楠木椅上,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老夫人........侯夫人........景安大长公主下帖子说,要带着沈小将军来看望嫣姑娘!” 恩荣堂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后,魏紫沉稳中带着一丝惊慌的声音响起,打破一片寂静。 “什么?!” 苏晴芳豁然起身,满脸震惊,也顾不得主母仪态,火急火燎的问, “帖子呢!帖子何时送到的?” 魏紫双手递上帖子,手还在微微颤抖, “回夫人的话,来送帖子的是景安大长公主身边的大宫女崔嬷嬷,她说........景安大长公主已经在路上可!” 苏晴芳盯着拜帖,瞳孔骤缩,指尖泛白。 按理讲,拜帖应当提前三日送达,方不为失礼。 像景安大长公主这样,根本就是有意隐瞒行踪,不想让镇北侯府提前有所准备。 楚珠珠冷眼看着那烫金云纹的拜帖,注意到魏紫有些瑟缩的看了她一眼。 她淡淡道,“怎么?景安大长公主有话要带给我?” 魏紫心一跳,这才硬着头皮说道,“崔嬷嬷说,让珠姑娘也一起候着。” 楚珠珠似笑非笑的打量了魏紫一眼。 看她那害怕畏惧的模样,恐怕崔嬷嬷说话必不是如此客气。 楚珠珠从容点头,“既然景安大长公主如此说,臣女自然恭候。” 可老夫人却没这么淡然,她从魏紫进屋开始柳一直拉着脸,听到她说景安大长公主马上就要到了后,登时就坐不住了。 她揉着额角,哎呦呦哎呦叫起来,冲苏晴芳和楚珠珠摆手,“老身头痛,快叫大夫来给我看病!” 苏晴芳抿着嘴,没半点担心。 老夫人在侯府摆惯了架子,在外面也要低头。 她受不了这份委屈,所以向来称病不见那些个品阶比她高的人。 可是老夫人能躲,苏晴芳身为侯夫人却躲不了。 更何况沈辰行和楚如嫣有婚约在身,景安大长公主过府探望未来儿媳,侯府也不能说个错字。 但是如今在京城中,楚如嫣的名誉........ 景安大长公主此时来,必不是好事。 苏晴芳捏着拜帖,险些把它捏碎,沉着脸从恩荣堂退出来。 她边极速向牡丹苑赶,一边冷着脸吩咐道,“快去雪竹院把神医云君请过来,不管他用什么法子,务必让嫣儿的脸快速恢复过来!” 她心底沉重:若是让景安大长公主看到嫣儿现在这张脸,恐怕这桩婚事就真的要完了。 忽的,苏晴芳猛然站定。 一大堆丫鬟婆子仓皇站住,差点没撞到苏晴芳身上。 只见苏晴芳豁然回头,盯着楚珠珠神色淡然的眸子,声音严肃, “珠儿,一会儿见到景安大长公主,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楚珠珠眸子冷清若寒潭,似笑非笑的勾着嘴角,“自然不会坏了沈辰行和楚如嫣的婚事。” 只盼他们天长地久的作一对夫妻才好。 第51章 养颜圣品 苏晴芳拧眉看去, 眼前人眸子如墨玉般深邃,乌发松松绾成惊鸿髻,白色衣衫飘飘然好似随风散去。 她一时分不清楚珠珠所言真假。 苏晴芳心中震惊:楚珠珠她当真不想嫁给沈小将军?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她不是早在荒院时就对沈小将军勾勾搭搭了吗。 苏晴芳神色探究,一时没有说话。 楚珠珠淡淡扫了她一眼,由小静搀扶着继续向牡丹苑走去。 路过苏晴芳时,淡淡提醒道,“景安大长公主就要到了。” 苏晴芳这才如梦初醒,急急迈开步子向牡丹苑狂奔。 等到了牡丹苑,从来热闹非分的院子冷清的没有人气,只有楚如嫣居住的正屋附近有几个婆子正在洒扫,其余的丫鬟们都不知到哪里去了。 苏晴芳见了就不由心酸。 她的宝贝嫣儿何时遭遇过这种冷遇。 可她也顾不得这些,带着人直直就向正屋内冲去。 “夫人........夫人你怎么开了?” 正巧甘草推门而出,见到苏晴芳后整个人僵硬在原地,眸子不由闪烁出慌乱。 楚珠珠眼睛一眯,直觉有什么不对。 她大跨步越过苏晴芳,绕过甘草就向屋里走去。 “珠姑娘!珠姑娘你不能进去!” 甘草惊骇出生,转身就想把楚珠珠拦住。 可她身子轻飘飘的,楚珠珠手腕一转,甘草顿时胳膊用不上力气,原地转了个圈就被楚珠珠推了出去。 楚珠珠彭的一声挪开屏风,只见楚如嫣坐在床上,锦被堆叠在身前,胳膊深陷其中,好似仓皇的在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楚珠珠微微挑眉,眼中闪过讶然,“楚如嫣,你的脸........” 只见楚如嫣前几日还满脸坑洼流脓的脸,如今变得白白净净,甚至还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光泽。 只有细细看去,才能看见脸上密密麻麻却很细小的坑洼。 楚珠珠不由心中敬佩。 这个传说中的神医,还真是医术精湛。 她的目光落在楚如嫣泛着猩红的嘴角,眸光一闪。 “楚珠珠!你过来做什么!” 楚如嫣将手又向锦被里藏了藏,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声色俱厉说道。 楚珠珠敏锐的听到,楚珠珠的尾音微微颤抖。 她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楚如嫣,景安大长公主来看你了。” 楚如嫣一愣,条件反射的拿起镜子去照自己的脸,可依旧从镜子中看到了脸上麻麻赖赖小坑洼。 她气的直接把镜子摔了出去。 “嫣儿,嫣儿,你怎么了!” 苏晴芳刚刚走进屋子,就被在脚边被摔的粉碎的镜子吓住,被姚黄和魏紫左右搀扶着走了进来。 在见到楚如嫣的那一刻,苏晴芳也愣了。 她恍惚间看去,楚如嫣好似没有毁过容一般。 “娘亲,景安大长公主要来了?” 楚如嫣根本顾不得和苏晴芳诉说,急得恨不得跑到地上去,她急切的说道,“娘亲,我不能和景安大长公主见面,我现在这副样子........” 苏晴芳走到床边坐下,这才注意到楚如嫣隐藏在白净肤色下的瑕疵。 她心底一沉,拍着楚如嫣的手道,“无妨,景安大长公主恐怕已经知道你容貌有碍的事情了, 可只要让景安大长公主相信你的容貌可以恢复,就没有任何问题!” 苏晴芳的眸子闪烁着坚定,可楚如嫣依旧害怕的瑟瑟发抖。 景安大长公主为人严厉,她费尽心思才好不容易赢得她的喜欢,可是如今她容貌被毁,又在楚珠珠认亲宴上当众出丑,景安大长公主真的会让沈哥哥再嫁给她吗? 想到此处,楚如嫣用力抓住苏晴芳的胳膊,满眼脆弱,“娘亲,沈哥哥来不来,沈哥哥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知道她变成这种鬼样子。 苏晴芳为难的咬住唇。 如今外面传的沸沸扬扬,沈辰行当然已经知晓了。 可看着楚如嫣濒临崩溃的样子,她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涩声安慰道,“嫣儿,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你容貌恢复了,这些都不算问题........” 可苏晴芳拼命安慰,楚如嫣却更加崩溃。 楚珠珠安静的站在一旁,眸光落在那一团锦被中,随着楚如嫣愈加激烈的动作,锦被中微微漏出一瓶青绿色的瓷瓶。 楚珠珠眼神微凝,鼻尖微微耸动,似乎闻到了一起血腥气。 “珠姑娘。” 一道清如碎玉的男声忽然自耳畔响起,楚珠珠耳夹微动。 她微微侧头,只见身旁不知何时立了位黑衣男子,玄色衣襟上绣着暗银云纹,长发用玉冠束起,下颌线条凌厉。 云君眉骨似雪山冷松,眼尾却微微上挑,“你在看什么?” 楚珠珠静静收回眸子,声音淡然,“神医真是好医术,不过几日功夫,楚如嫣脸上结痂皆掉了。” 云君垂眸凝视,长睫在眼下投出鸦羽般的阴影,“这不难,之后养血生肌,才是关键。” 楚珠珠似有若无的点点头。 若楚如嫣不再肤若凝脂,她的美貌必会大打折扣。 “神医!你快来看看,有什么法子能让嫣儿立刻出去见人!” 苏晴芳见到云君的那一刻,眼睛就亮了起来,向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的盯着云君。 “能快速见效的方子,我已经给楚如嫣姑娘了。” 云君却好似未感受到苏晴芳的急切,声音依旧冷清。 苏晴芳皱紧眉头,不禁有些气急败坏,“不是........是那种让人看不出端倪的方子!” 云君神色未变,淡淡扫过楚如嫣一眼,“楚如嫣姑娘?” 楚如嫣被点到名字,身子忽的一抖,在被子中将自己缩成一团。 苏晴芳这才看出来不对,紧张的看向楚如嫣,“嫣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 楚如嫣紧张的喉咙干涩,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将那青绿色瓷瓶捏的越发紧。 “是不是紫河车?” 忽的,楚珠珠清脆的声音响起,楚如嫣愕然瞪大眼睛,却蜷缩着不敢回话。 “嫣儿........你吃那种东西?” 苏晴芳下意识想否认,可看到楚如嫣惊恐心虚的脸,心中咯噔一下,登时就信了。 “云君!你怎么能给嫣儿吃这种东西!” 苏晴芳痛斥道。 紫河车,血肉灵胎,辅以入药,最是生肌养颜,让人肤若凝脂。 云君云淡风轻,“这是楚如嫣姑娘亲要的。” 苏晴芳瞬间面色苍白。 第52章 景安大长公主 苏晴芳的目光落在楚如嫣那张苍白慌乱的脸上,震惊又不解。 “嫣儿........你怎么能吃那种恶心的东西!” 楚如嫣的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眼神闪烁不定。 她低下的头颅后,一缕青丝滑落,遮掩了半边脸颊,却遮不住那份难以言喻的心虚。 四周的空气似乎凝固,只听得到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雀啼鸣。 楚如嫣的手指因紧张而泛白,紧紧捏着那个青绿色瓷瓶,瓶身泛着幽幽的微光,她声音微颤,强作镇定地辩解道, “娘亲,我不能毁容........吃紫河车是我能找到的,让容貌恢复最快最容易的方法了。” 话音未落,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似乎连自己也无法直视这荒诞的真相。 苏晴芳的心底泛起一阵恶心,不由自主地蹙紧了眉头。 可她到底没再说什么。 楚珠珠心中嗤笑,不留痕迹的目光在神医云君身上。 紫河车虽能快速复原容颜,却极其损耗元气,就算楚如嫣坚持要用,神医云君又怎会不和苏晴芳说一声,就将这药丸给楚如嫣。 云君注意到楚珠珠的视线,眸子微微转过来,眼神深邃,仿佛藏着无尽玄机。 冷清又出尘。 苏晴芳正想试图劝阻楚如嫣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夫人,嫣丫头到底怎么样了?” 一位雍容华贵、气势逼人的女子缓步而进,眉宇间透露着不容忽视的威严,让在场的众人不由自主地屏息静气。 景安大长公主竟然直接到牡丹苑来了。 苏晴芳急忙整理衣襟,步履匆匆迎出门外,扬起一个热情的笑, “问长公主殿下安,我这侯府的下人可真没眼力见,我竟不知道殿下已经到了。” 景安大长公主随意的挥挥手,华服闪耀,气势压人,“是我没让下人通报,咱们两家婚约在身,何必如此拘于礼节。” 说着,她直直向内屋走来,目光毫不掩饰的射在楚如嫣脸上。 楚如嫣慌乱中用薄纱覆面,眼中满是忐忑。 景安大长公主目光柔和却带着审视,定定的看了一会儿,才缓行至楚如嫣身旁, “嫣丫头,身子可好些了?” 楚如嫣想起身行礼,却被景安大长公主轻轻摁住,“你身子不好,不必在意虚礼。” 楚如嫣面纱轻颤,掩不住面上的虚弱与心底的惊恐。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景安大长公主细细的看着她坑坑洼洼的脸。 楚如嫣急切的解释,“殿下,我正在吃药,我的脸马上就好了........” 景安大长公主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拍了拍,“听说神医云君亲自为你治疗,本殿下自然是安心的。” 可她的目光却掠过角落的神医云君,还有低眉顺眼的楚珠珠。 神医云君眉头紧锁,对屋内拥挤的人群显露出明显的不悦。 他未做任何停留,径直穿过人群,没和任何人打招呼,衣袂飘飘的走了。 刚跨出门槛,便与迎面而来的沈辰行撞了个正着。 沈小将军身着银色软甲,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容小觑的英气和冷漠。 云君面容清冷,目光未曾在沈小将军身上多做停留,只是轻轻一侧身,便擦肩而过。 沈辰行却身形一顿,望着云君离去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慎重。 他跨进屋子,目光在屋内巡视一圈后,最终落在角落中孤单的楚珠珠身上。 她低垂着头,仿佛眼前的热闹与她无关。 楚如嫣见到沈辰行那一刻,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宛如见了猫的耗子,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景安大长公主身后缩去。 她的双手紧紧拽着公主的衣角,指尖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景安大长公主感受到楚如嫣的慌乱,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平和, “别怕,辰行他不是那等肤浅之人。不就是容貌有碍吗?我看你这几日修养得不错,气色已好了许多。” 沈辰行见状,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如嫣,你莫要多虑,好好养伤。” 景安大长公主和沈辰行均未疾言厉色,可楚如嫣心中却更加害怕。 她毁容又行为有失,她的未婚夫难道连难过担心,甚至连生气都不会有吗! 苏晴芳惊喜又胆战心惊,景安大长公主对楚如嫣的态度太温煦了。 她努力让声音平静,“神医说了,嫣儿这伤根本不算什么,马上就能好了。” “是吗。” 景安大长公主神色淡淡,目光悠然转向楚珠珠,仿佛能洞察人心的深渊。 她轻声问道:“这个人,便是镇北侯府多年流落在外的姑娘?” 楚珠珠闻言,轻轻跨前一步,气质冷漠清,“民女楚珠珠。拜见景安大长公主殿下。” 景安大长公主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楚珠珠身上来回逡巡,那是一种带着审视与估量的眼神,仿佛要将她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看个透彻。 楚珠珠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却依旧保持着镇定与从容。 她微微垂着眸,避免和景安大长公主对视,极尽低调。 阳光倾洒,为楚珠珠清丽的面容添了几分柔和,身姿显得格外挺拔。 良久后,景安大长公主轻轻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考量,夸赞道,“长得不错,气质也很大方,有几分野趣。” 不知是不是因为在乡野住了十多年,景安大长公主总觉得楚珠珠欠缺了些大家闺秀的温婉雍容。 楚珠珠闻言,眉宇间闪过讥讽。 景安大长公主的语气,仿佛她是个有瑕疵的物件一般。 她轻轻抬起头,眼眸清澈, “多谢景安大长公主殿下夸赞,只是臣女在乡野住了许多年,实在是做不了大家闺秀,还请殿下见谅。” 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景安大长公主眉头微蹙,轻轻拿起茶盏抿口茶,目光掠过楚珠珠那不羁的神情,一抹不悦悄然爬上眼角。 楚如嫣看着,嘴角挂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沈辰行神色微凝,忽的开口道, “珠珠她性情直率,还望母亲莫要见怪。” 楚如嫣的笑僵住了。 第53章 诈春花 楚如嫣刚才还在心中窃喜,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笑几乎要化为得意的弧度。 景安大长公主最重规矩,楚珠珠这样没规矩的人,她断不会喜欢。 然而,此刻看见沈辰行竟然开口替楚珠珠说话,她的心情骤然跌落谷底,笑容僵在脸上。 景安大长公主轻轻搅动着茶水,碧绿的茶水荡起层层涟漪。 她的目光在楚珠珠与沈辰行两人间流转,似笑非笑地开口,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辰行,你倒是很了解楚珠珠嘛。” 楚珠珠静静地皱眉。 她非常不喜欢景安大长公主话语中隐含的意思。 沈辰行的心轻轻一颤,不由自主的向楚珠珠看去,却只看到了她一脸的生人勿近。 他的脸色不自觉地冷了下来,声音漠然,“母亲误会了。” 景安大长公主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她自己的儿子,她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景安大长公主的目光在沈辰行与两姐妹间流转,打趣道, “要不是你这孩子从小就不近女色,我还以为你想把楚珠珠和如嫣两个丫头都娶回去,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呢。” 楚如嫣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脚冰凉,娇躯微微颤抖。 一旁的苏晴芳见状,忙尴尬地笑着打圆场,眼神闪烁不定, “景安大长公主殿下,您可真会开玩笑,咱们辰行哪是那等贪心之人。” 沈辰行面无表情,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冰霜,却不发一言。 景安大长公主笑而不语,双深邃的眼眸望着沈辰行,见他没有开口否决,眸色一瞬间更深了。 她目光转向楚珠珠那张美丽却略显冷漠的脸庞,眉宇间不经意地皱起一抹探究。 景安大长公主忽然转向苏晴芳,声音低沉而威严, “听说有个叫春花的丫鬟,胆敢诬陷楚珠珠,你速速将她提上来,本宫要亲自过目。” 苏晴芳闻言,支吾道,“这........这春花,她前些日子已经被被打死了,此刻怕尸体都被啃食殆尽了。” 景安大长公主的目光如同利剑,穿透苏晴芳的慌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哦?倒是巧得很。这丫鬟埋在哪里?我倒要看看这个丫鬟长胆子有多大,敢随意诬陷主子。” 言罢,她轻拍桌案,一阵清脆声响起,门外等候的宫女压着一个脑袋被死死蒙住,衣衫褴褛的女子进来。 那女子呜呜的挣扎着,楚珠珠耳朵微动,觉得声音有些熟悉。 她深深地垂下头去。 景安大长公主点头示意,宫女将女子头上的布拉开,正是春花。 她衣衫破旧,发丝凌乱,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她的眼神在触及景安大长公主那凌厉的目光时,更是吓得浑身一颤,几乎要瘫软在地。 苏晴芳背后升起一股寒气,干巴巴说道,“哎呦,这丫头没死啊........” 楚珠珠抿着嘴,神色漠然。 春花当然没死,她派人偷偷把春花放走了。 可是春花还是没能逃脱,又被景安大长公主抓住了。 楚如嫣背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目光闪烁不定,“殿下,春花这丫头也很是可怜,不如此事就算了吧。” 当初兄长替她顶罪,可若是今日春花把实话都说出来,景安大长公主定然不会让她嫁给沈哥哥的。 景安大长公主最讨厌的就是旁人耍小心思,恶意争宠! 景安大长公主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 “本殿了解楚世子,她不会做那等构陷姐妹的卑劣之事。此事必须弄个水落石出。我抓住这春花,就要用宫中的手段,让她吐出真相。” 宫中酷刑不计其数,一个小小的丫鬟自然招架不住。 言罢,她轻轻挥手,两名侍卫立即上前,将春花架至大厅中央,春花无助地哭喊着,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楚如嫣的脸色愈发惨白,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景安大长公主的目光如炬,穿透了苏晴芳与楚如嫣眼底的防线,眼中闪过的了然。 她又挥挥手,让侍卫停下了动作。 楚珠珠静静地站在一旁。将所有人的反应一一收入眼底。 她的心猛地一沉,忽的明白了什么。 楚珠珠抬眼望向景安大长公主,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藏着无尽的智慧与洞察。 只见景安大长公主轻轻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冷冽。 她缓缓抬手,轻轻抚摸着楚如嫣裸露出来疙疙瘩瘩的皮肤,每抚摸一次都让楚珠珠的心弦更加紧绷。 景安大长公主忽的停在动作,低语如同寒风灌耳, “如嫣,你的心思何时变得如此深沉?” 言罢,她轻轻拍了拍楚如嫣颤抖的肩。 楚如嫣的脸色惨白如纸,眼中闪烁着惊恐与无助,她下意识地后退,直到背部抵上冰冷的墙壁,再无路可退。 楚珠珠淡淡扫了春花一眼,静静垂下眸。 景安大长公主费尽心思将春花找过来,就是为了诈一诈楚如嫣。 若诬陷楚珠珠的事情和楚如嫣无关,楚如嫣必然巴不得让景安大长公主将春花严刑拷打,用以证明她的清白。 可是楚如嫣并不敢。 楚珠珠心底嗤笑。 可她忽然心脏猛地跳动两下,抬头探究的望向景安大长公主。 只见那尊贵的面容上挂着一抹不容置疑的微笑,话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珠丫头,你自小便在乡野间自由生长,许多宫廷与贵族的规矩怕是还不甚了解。我的公主府中有几位从宫里出来的掌事姑姑, 她们最擅长教导这些。你便随我去府中住些时日,好好学学规矩吧。” 楚珠珠眉头微皱,心底不妙的预感成了真。 景安大长公主这次来,就是为了沈辰行的婚事。 楚如嫣如今毁容又德行有亏,景安大长公主不会允许楚如嫣再嫁进去。 而她又不想放弃镇北侯府的婚约,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换一个儿媳。 景安大长公主的目光如炬,厅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第54章 拒入大长公主府 苏晴芳与楚如嫣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她们彼此眼中的惊愕。 楚如嫣紧咬下唇,目光如刀,狠狠剜向楚珠珠,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 她明白,景安大长公主这是要放弃她了。 景安大长公主要亲自调教楚珠珠,让楚珠珠嫁给沈哥哥! 楚如嫣心中怒气翻涌,她猛地望向沈辰行,眸中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可沈辰行立于一旁,眉宇深沉。 他轻轻抿了抿唇,最终只是沉默地垂下眼帘。 那无声的默认,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楚如嫣心上,让她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四周的空气似乎都随之凝固,压抑得让人窒息。 楚珠珠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 她望着景安大长公主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眸光深邃。 景安大长公主为人严苛。 她曾帮助年轻的帝后整顿后宫,皇宫规矩繁琐严苛,当时被杖责甚至关进冷宫的妃嫔不计其数,更不要提杖毙的太监宫女了。 楚珠珠沉默的垂下眉。 她不会嫁给沈辰行,也不会接受他母亲的种种规矩。 见楚珠珠一直沉默不言,景安大长公主的眸光逐渐冷冽。 她轻轻敲打着扶手,金翠镶嵌的指甲在光线下闪烁着寒芒,“楚珠珠,你想什么呢?” 景安大长公主微微倾身,目光如炬,直刺楚珠珠心底, “珠珠,能入我府中学规矩,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荣耀,你如此迟疑,可是对我这大长公主不满?” 言罢,厅堂内的气氛更添几分森然。 楚珠珠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自头顶压下,她垂着头,温声道, “景安大长公主殿下,臣女只是个乡野长大的野丫头,并不值得长公主殿下如此费心。” 景安大长公主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整个厅堂的氛围瞬间凝重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楚珠珠虽然言语平和,表情温顺,可说的话却明明白白的把景安大长公主给拒绝了。 苏晴芳惊慌失措,可看着楚珠珠和景安大长公主针锋相对的模样,心中又松了口气。 楚珠珠这副模样,景安大长公主必不会让楚珠珠嫁到沈国公府。 楚珠珠的秀发垂落,遮挡住她脸上的神情。 景安大长公主阴森森的目光缓缓从楚珠珠身上移开,落在身旁蜷缩成一团的楚如嫣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从前觉得楚如嫣漂亮又善良温顺,是个很完美的儿媳人选,可是现在........ 楚如嫣的面容虽被轻纱遮掩,但脸上的坑洼仍若隐若现。 景安大长公主缓缓抬起手臂,伸向面纱。 楚如嫣下意识想躲开,却被景安大长公主眼中的阴沉震慑住。 景安大长公主的手指轻轻掀起轻纱一角,仔细审视着楚如嫣的脸,眉头微蹙。 楚如嫣双手紧握,指节泛白,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与不安。 景安大长公主眼中的闪过厌恶。 她放下手指,对楚如嫣道, “嫣丫头,若你只是容貌有碍,我定会让辰行将你娶回家。” 楚如嫣瞬间面色惨白。 景安大长公主已经认定,她设计诬陷楚珠珠了。 景安大长公主神色漠然:楚珠珠虽野,却也是楚家骨血,若加以调教,未必不能成为合格的儿媳。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楚珠珠,如鹰隼般锐利,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珠珠,你自小便在乡野长大,规矩礼仪自是欠缺。我身为楚家长辈,有责任将你教导成材。从今日起,你便随我入府,学习闺阁之礼,琴棋书画,一样不可落下。” 言罢,她轻轻一挥衣袖,便有一个中年宫女上前,站在楚珠珠身侧,动作标准的行了一礼。 “这是宫嬷嬷,以后就是你身边的掌事嬷嬷了。” 声音霸道又不容拒绝。 楚珠珠心中嗤笑。 她微微抬头,直视着景安大长公主,不卑不亢道, “大长公主殿下,臣女自由自在惯了,不喜欢被束缚。” 她的声音虽细,却字字清晰。 沈辰行立于厅堂门旁,将里面的情形尽收眼底。 他不动声色的垂下眸。 楚珠珠的表情倔强而坚定,让他的心莫名揪紧,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在胸腔中翻涌。 景安大长公主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那双威严的眼眸里仿佛有风暴在酝酿。 忽的,她猛地一拍扶手,金翠镶嵌的指甲在桌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如同惊雷炸响在楚屋中。 “楚珠珠,你当真如此忤逆?” 景安大长公主怒目而视,周身散发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让整个厅堂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楚珠珠垂眸不语。 正当气氛紧绷至极,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笑声,如春风化雨,让屋中的气氛一松。 只见一位身着华服的夫人缓步踏入,笑靥如花。 她的目光在楚珠珠与景安大长公主间流转,似已洞悉一切,“哎呀,姐姐何必动怒,珠珠这孩子,她的规矩礼仪可都是我亲手教导的呢。” 说着,她亲昵地拉起楚珠珠的手,目光中满是宠溺与保护。 “景顺长公主,你怎么........” 苏晴芳震惊的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展现的一切。 景顺长公主,什么时候和楚珠珠如此亲近了? 楚珠珠望着景顺长公主,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身子微微向她靠去。 景安大长公主的目光顿时如同寒冰,直射向景顺长公主,声音冷冽如霜, “哦?妹妹何时收了这么个女儿,本宫竟全然不知。” 言罢,她轻轻一笑,那笑中却无半点温度,只透着森然的寒意。 景顺长公主却好像并没有看到景安大长公主冷然的脸一般,轻轻拍了拍楚珠珠的手背,随即转身面向景安大长公主,笑容温婉又硬气, “姐姐有所不知,珠珠这孩子虽非我亲生,但她与我投缘,我视她如己出,教她读书识字,习礼乐之道,情同母女,又有何异?” 说着,她轻轻扬起下巴,目光挑衅。 景安大长公主的脸彻底阴了。 空气中充满火药味,其他人纷纷闭上嘴,恨不得不存在。 第55章 撑腰 景顺长公主和景安大长公主在少年时就是不对付,过了这么久后,还是互相看不惯。 景安大长公主厌恶地皱了皱眉。 她最看不惯的就是景顺长公主这样的人。 看起来温顺,实际张牙舞爪的碍人眼。 景安大长公主盯着和景顺长公主动作亲昵的楚珠珠,对楚珠珠那原本因出身而残存的一丝好感一扫而空,只余下一片冰冷的鄙夷。 她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景安大长公主轻轻摆动护甲,似笑非笑, “楚珠珠言语粗俗,妹妹别到时候好心办了坏事,把楚珠珠宠得没了边际,出嫁后可没人会惯着她。” 景顺长公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神中却无半点笑意,阴阳怪气道, “姻缘天定,可未来婆婆规矩大,会折磨人,这种人家断不能嫁的。” 她声音清冷如秋水,“倒是姐姐你,与其操心旁人,不如多管管自己未来儿媳的名声,说出去真是丢了皇家颜面。” 言罢,她轻轻一侧头,那眼神中的讽刺如同锋利的刀刃,直刺向景安大长公主。 楚如嫣身子一抖,羞赧的低下头,面红耳赤。 景安大长公主闻言,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景顺长公主这是一刀刀往她心窝子里插。 她厌烦的盯向苏晴芳, “苏夫人,沈国公府和镇北侯府多年来往,儿女这才有了婚约,可为了这婚约能履行,而弄得两家不欢而散,实在是本末倒置,对不对?” 苏晴芳堂皇的张口结舌。 景安大长公主言下之意,是要将婚约解除? 她紧张的靠近景安大长公主,“长公主殿下........” 可还未等苏晴芳说完,景安大长公主眼皮一翻,敷衍地摆了摆手, “嫣丫头,你好生养着,别让那些个闲言碎语扰了清净。” 说完,她转身就走。 苏晴芳想上前去送,却被景安大长公主漠然的眼神定在原地。 她咬唇,心情跌落谷底。 沈辰行跟随其后,在即将踏出殿门的那一刻,沈辰行不动声色地侧目掠过楚珠珠,眼神深邃,又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沈辰行踏出屋门,目光掠过庭院一角,看到怡安郡王正独立于花丛旁,摇着纸扇摇头晃脑。 他眸光一沉,目光挑剔地在怡安郡王身上扫视。 从郡王圆润的脸庞到微凸的肚腩,再到他手中那把略显浮夸的折扇,心中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这位郡王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胖子,生活里除了玩乐别无他求,楚珠珠那般聪慧灵秀的女子,怎么可能嫁给他? 沈辰行步履平稳的向前走,楚珠珠的声音却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惊喜。 “赵昭冀,你也来了!” 怡安郡王闻言,脸上绽放出和煦的笑容,骄傲中藏着几分孩子般的纯真, “本王来的及时吧?” 说着,他轻轻晃动手中的折扇,那扇面上的山水仿佛也随着他的笑容活了过来,一片生动。 怡安郡王特地安排了小厮不间断的在镇北侯府旁边等候,方才楚珠珠派小静去找怡安郡王,于是他便带着景顺长公主马不停蹄的到了镇北侯府。 来给她撑腰。 楚珠珠哑然失笑,眼眸难得的蓄满了温暖,“郡王殿下真乃大丈夫。” 怡安郡王更加骄傲的挺起了肚子。 两人小声聊起天来。 他们声音不大,可沈辰行听在耳朵里,却如同针扎般刺耳。 听见怡安郡王和楚珠珠相谈甚欢,沈辰行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仿佛乌云密布。 他猛然停下脚步,停了一瞬,毅然决然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楚珠珠走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的脸上,却掩不住他冷冽的气息。 沈辰行的眼神冷漠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 “楚珠珠,你要记得,镇北侯府家的二姑娘和我有婚约,而你,正是那位嫡出的二姑娘。”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冬日里的寒风,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楚珠珠正和赵昭冀聊着天,忽的眼前一黑,抬头便看到沈辰行深邃复杂的眸子。 她秀眉轻蹙,眸中闪过一丝不解,仿佛看着一个突如其来的笑话, “沈辰行,你莫不是糊涂了吧?” 她的话语淡然而疏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耀眼的阳光透映在她白净的脸上,遮掩住她的似笑非笑, “我尚未入族谱,便还算不得侯府正宗的嫡出二姑娘。再说,你心心念念的不是楚如嫣吗?如今她容颜受损,德行有亏,你反倒不想娶了?这变脸的速度,可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说完,她轻轻抬手,拂过被微风拂乱的发丝,眼神似有若无的带着嘲讽。 沈辰行一时语塞,沉沉的看着她那满是讥诮的脸庞,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背影落寞而决绝。 沈辰行穿过曲折的廊道,步伐坚定,心中却如翻涌的江潮。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楚珠珠那带着嘲讽的笑颜,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 沈辰行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院中一株盛开的牡丹上,那牡丹娇艳欲滴,正如楚珠珠一般,倔强而不屈。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入了族谱,楚珠珠还会如此嘴硬吗。 沈辰行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想法,究竟是占有欲还是其他,他只想让楚珠珠和怡安郡王不再接触。 望着沈辰行渐行渐远的背影,怡安郡王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好奇地转向楚珠珠, “珠珠,你真的喜欢那沈辰行吗,怎得感觉你们有仇?” 楚珠珠闻言,秀眉轻挑,嘴角勾起一抹匪夷所思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你们怎么都觉得我该喜欢他?” 微风拂过,带动她裙摆轻扬,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怡安郡王看着她,一时竟有些失神。 怡安郡王眨眨眼,回过神道,“你难道不知道吗?” 楚珠珠歪着头,眼中闪过疑惑,“我该知道什么?” 第56章 流言 怡安郡王赵昭冀轻摇折扇,回忆道, “一两年前皇帝陛下广请天下学子的赏春宴,有好事者曾戏问沈辰行,他真正的未婚妻楚珠珠回来了,楚如嫣会不会吃醋耍小性子。” 那人言语刻薄,说楚如嫣确是人间绝色,楚珠珠自幼长在乡间,举止粗鄙,配不上沈辰行。 正是酒过三巡,沈辰行似醉非醉间带着几分不羁,闻言后眸光微闪,轻哂道,“珠珠痴缠于我,我娶了她又何妨。” 言罢,他举杯一饮而尽。 满室愕然后窃窃私语,于是楚珠珠痴缠沈辰行的传闻便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楚珠珠听闻,秀眉紧蹙。 轻风轻拂,映衬了她清冷的面庞, “就凭他沈辰行一句话,我便成了众人眼中的笑柄?” 楚珠珠低语呢喃,感到甚是滑稽。 她简直怀疑沈辰行当时喝多,已然神志不清了。 她何时痴恋他了? 赵昭冀神色诡异地摇摇头,折扇轻挥, “珠珠,后来每当众人拿你与沈辰行打趣,他每每冷着脸不说话。我甚至一度以为,你们的婚约已是板上钉钉。 ........可后来竟传出消息,说他要娶的,唯有那楚如嫣。” 言罢,他轻轻拍了拍楚珠珠的肩,眼中满是同情与无奈。 楚珠珠拧眉。 这世道言论如刀,沈辰行的不否认,便是默许了流言四起。 楚珠珠睫毛轻颤,缓缓垂下,思绪飘回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当时她接过沈辰行的花后,楚如嫣一袭华裳,闯入她简陋的荒院。 楚如嫣脸上满是愤怒与不甘,言辞间尽是指责。 之后景安大长公主凤辇临门,亲临镇北侯府,与镇北侯府商定沈辰行的婚约对象。 楚珠珠当时被关在荒院一无所知。 直到有一次楚如嫣身边的大丫鬟白芷亲自给她听送饭,她才知道沈辰行要娶的人始终都是楚如嫣。 记忆回笼,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心中无波无澜。 赵昭冀眼神中带着几分试探,轻轻碰了碰楚珠珠的肩,声音压低了几分, “珠珠,你老实说,是不是真对沈辰行动过心?若是,我这就去把他绑回来,给你赔罪!” 楚珠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清浅而坚决。 她轻轻摇头,“不过是陌生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昭冀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庆幸的笑,笑容耶放松了几分, “那还好,我也不喜欢沈辰行那一幅冷冷的模样,仿佛能把人冻成冰块儿。上次春日围猎,那么漂亮的梅花鹿,他一箭就射穿了,啧啧啧,太残忍了!” 赵昭冀摇头晃脑,楚珠珠淡淡瞥他一眼,似是洞察一切。 眼见被看穿,赵昭冀泄气的咬牙,恨不得把纸扇撕碎, “把那些个姑娘家迷的五迷三道,沈辰行真是一点有婚约在身的自觉都没有。” 赵昭冀实在不甘心,他费劲巴拉穿戴好了潇洒的骑装,结果没一个人搭理他。 他重重的拍下楚珠珠的肩,坚定道,“你值得更好的。” 楚珠珠也懒得搭理他,折了树枝戳了戳赵昭冀圆圆的肚子,“你穿上骑装,英姿飒爽?” 赵昭冀不满,“你站哪边啊!” 两人怼来怼去,聊的愈发热闹。 此时,景顺长公主身着华丽的宫装,步伐优雅地从屋内走出,苏晴芳紧跟其后,神色中带着几分柔和恭敬。 景顺长公主笑道,“你们兄妹两个倒是聊的来。” 楚珠珠和赵昭冀顿时收声。 方才景顺长公主与苏晴芳对话时,她知道楚珠珠必是不耐烦听这些虚假的客套,于是把楚珠珠赶了出来。 也能让赵昭冀陪楚珠珠聊聊天。 景顺长公主轻抚楚珠珠的发丝,宛如慈母般温柔,“开心了?” 楚珠珠乖巧的笑着,“开心。” 景顺长公主摸摸楚珠珠的头,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如玉的玉佩。 其上凤凰展翅,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冲天而起,是皇帝御赐之物。 她轻轻执起楚珠珠的手,将这枚玉佩缓缓放入她的掌心,沉甸甸的, “珠珠,这玉佩送给你了,要好好戴着。” 只要佩戴着这个玉佩,在这京城之中,任何人都不会小看她。 楚珠珠神色微讶,没想到景顺长公主会送给她这么贵重的礼物。 她眼中闪过晶莹,“长公主殿下........” 楚珠珠喉咙有些发痒,眼眶微红。 长公主慈爱地看着她,在她耳畔轻声细语,低声提醒道, “往后自己多留个心眼,楚如嫣如今心绪难平,往后指不定会怎么闹腾呢。” 楚珠珠眸光一暗。 她轻轻摩挲着掌心的玉佩,目光深邃讥讽。 楚如嫣那张因嫉妒与愤怒而扭曲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微微勾起嘴唇,映出一抹冷静的光拿“她想闹,就让她来好了。” 景顺长公主望着楚珠珠那笃定的神情,好笑地摇了摇头,笑容温婉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严肃。 她轻声说道,“珠珠,你自己要多加注意,人心难测。” 说着,她轻轻拍了拍楚珠珠的手背,眼神里满是长辈的关怀与提醒。 楚珠珠认真地点了点头。 景顺长公主和楚珠珠窃窃私语,苏晴芳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直到景顺长公主的眼神看过来,苏晴芳才扬着笑脸走上前。 “苏夫人,我可把珠珠交给你了,你以后可不能欺负她。” 苏晴芳干笑一声,连连承诺道,“自然、自然。” 等送走了景顺长公主和怡安郡王,苏晴芳当即探究好奇的拉着楚珠珠的手。 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珠儿,你怎么会认识景顺长公主?” 景顺长公主这次来镇北侯府,就是明晃晃的告诉镇北侯府的人,楚珠珠受她庇护,旁人不能欺负她。 楚珠珠微微一笑,从容不迫,道,“景顺长公主慈爱,许是我合她眼缘吧。” 苏晴芳目光审视,根本不信,“你究竟做了什么?” 楚珠珠似笑非笑,眼神望向屋里,“你还是关心关心楚如嫣吧,景安大长公主可不是好糊弄的。” 楚如嫣如今名声扫地,又容貌有损,景安大长公主必不会让沈辰行娶她的。 第57章 怨恨 屋中,楚如嫣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几分。 她抬头,目光如刀般刺向站在门口的楚珠珠。 阳光洒在楚珠珠那张无瑕的脸庞上,更衬得楚如嫣此刻的狼狈。 苏晴芳与楚珠珠的低语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抽离了楚如嫣所有的力气。 她回想起景安大长公主那冷漠而挑剔的脸,那嫌恶如同寒冰的眼神,钻的她的心生疼。 楚如嫣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滑过脸颊,触碰到那些因焦虑而悄然冒出的细小疙瘩,崩溃的呢喃,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楚如嫣盯着楚珠珠,神色愈发阴毒,仿佛能滴出墨来。 她咬紧牙关,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心中暗自发誓, 今日之辱,我必百倍奉还! 楚珠珠和苏晴芳都将楚如嫣的眼神尽收眼底。 苏晴芳心中一紧,目光在楚珠珠与楚如嫣之间游移,最终定格在楚珠珠那云淡风轻的笑靥上。 楚珠珠腰上还挂着皇家的玉佩,现在和她对上,嫣儿简直不知道怎么死的。 苏晴芳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缓缓挪步至楚如嫣身前,挡住了楚如嫣那如炬的目光。 她对着楚珠珠笑道,“珠儿,你刚接过内务的那摊子事儿,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问甘嬷嬷。” 她这是在赶楚珠珠离开。 楚珠珠似笑非笑,眸光掠过楚如嫣狼狈丑陋的脸,带着小静转身离开了牡丹苑。 她的身影刚消失在视线尽头,楚如嫣便如断了线的风筝,猛地扑进苏晴芳宽厚的怀抱。 楚如嫣泪水决堤而出,湿透了苏晴芳的衣襟,“娘亲,我不能和沈哥哥退亲,我非他不嫁!” 楚如嫣抽泣着,声音中带着绝望的坚决。 苏晴芳心疼地搂着女儿,轻拍着楚如嫣的背,柔声却坚定地说, “嫣儿,别怕,咱们是正二品侯爵府,岂能轻易让人欺辱?娘亲这就去找你父亲,镇北侯他自会与沈国公府理论,这门亲事,咱们不退!” 苏晴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说着就想推开楚如嫣。 楚如嫣的眼神却满是恐慌,她紧紧拽住苏晴芳的手,指甲几乎嵌入肉中,声音颤抖却带着哀求, “娘亲,求您了,千万不能告诉爹爹!他若知晓,定会........定会让楚珠珠取代我!您忘了吗,这本就是她该有的亲事。”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苏晴芳紧握的手上。苏晴芳像被火烫就一般,身形一吨。 她已经快忘了这件事了。 苏晴芳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为难与挣扎,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可若不告知你爹,我们又能如何是好?景安大长公主的态度已明,若再拖延,只怕她会亲自上门退亲,到那时,嫣儿,你又要如何在京城立足啊?” 楚如嫣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慌乱,手指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她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死死摁住苏晴芳的手不放,声音中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恳求, “娘亲,我要见哥哥,你让哥哥来见我!他一定有办法的!” 苏晴芳心中的怜惜瞬间被提及楚墨时的冷硬所取代。 她脸色骤变,抽回手,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楚墨现在已被关在祠堂反省,若他再敢擅自逃离,你爹就要撤掉他的世子之位!你难道都不为你哥哥的前途着想吗?” 见到苏晴芳那般生气,楚如嫣泪水再次决堤,她连忙用衣袖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哽咽着改口, “娘亲,是我错了,女儿想的太自私了,对不起,请您再原谅我这一次。 我现在六神无主,实在太想看见哥哥了,从小到大,我有什么事都是哥哥在一旁陪着我........” 说着,楚如嫣小心翼翼的拉住苏晴芳的衣袖,泪水滴落在苏晴芳的衣服上,晕开一片水渍。 苏晴芳望着女儿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心还是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她轻轻抚摸着楚如嫣的头,脑海中浮现出楚如嫣小时候乖巧懂事的画面。 那时的她,总是跟在自己身后,奶声奶气地喊着“娘亲”,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仿佛能说话,让人心生怜爱。 想到这里,苏晴芳的眼眶不禁微微泛红,楚如嫣这可是她一口饭一口饭养大的姑娘啊!她怎能不心疼? 苏晴芳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自从瑶儿去了,我就只剩下你和墨儿两个孩子了,娘亲怎么会不疼你呢? 但墨儿现在的情况特殊,他真的不能出来见你。不过,我可以让他写一封信给你,你看这样可好?” 楚如嫣听到“瑶儿”两个字,眸光一闪。 瑶儿是苏晴芳的三十多岁才怀上的女儿,生下来后百般爱护,可还是在不到一岁的时候发高烧死了。 瑶儿死之后,苏晴芳把负责照料她的丫鬟婆子们全部赐死,一人不留。 自那之后,苏晴芳对楚如嫣就更加疼爱了。 楚如嫣撒娇地扑进了苏晴芳的怀里,像只小猫般蹭了蹭,甜声道, “娘亲,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嫣儿最喜欢娘亲了!” 说着,她还伸出小手,轻轻抚过苏晴芳眼角的细纹,那动作里满是依恋与心疼。 苏晴芳被楚如嫣的撒娇逗得弯了腰,嘴角挂着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她轻轻搂着楚如嫣,眼神却在不经意间飘向了窗外,恍惚间好似看到了楚珠珠那张冷漠的脸。 淡然中藏着锋利,如同冬日里的一抹寒霜,让人心生寒意。 苏晴芳的心猛地一紧,仿佛被什么轻轻拨动,更加用力的抱住楚如嫣。 她已经失去两个女儿,不能再失去楚如嫣了。 ——————————————— 楚氏祠堂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映照在楚墨面无表情的脸庞上。 他静静地跪在冰冷的词牌前,安静的像个雕塑。 就在这时,祠堂沉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一缕月光趁机溜进,照亮了门槛边。 苏晴芳身着华丽的锦袍,步伐轻缓,带着一名手拎食盒的小丫鬟步入。 她的眼神温柔又心疼,“墨儿........” 楚墨却没有见到母亲的欣喜,第一反应是紧张的向外望,“娘,没人看见你过来吧?” 镇北侯禁止所有人探望他。 第58章 夜闯 寒风凛冽,楚墨面色苍白,身体因长时间的跪姿而微微颤抖。 苏晴芳心疼地递上手炉,楚墨沉沉摇头拒绝。 苏晴芳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终是忍不住滑落下来, “我的儿,这天寒地冻的,你身着薄衣,膝盖又怎受得住这蒲扇的硬冷?” 楚墨微微侧头,目光深处隐含着惊恐, “父亲如此生气,我必跪到父亲气消为止,让他知晓,我楚墨才是唯一的镇北侯世子!” 楚墨的目光定格在前方一块斑驳的词牌上,眼神空洞,满是执着与不甘。 苏晴芳轻手轻脚地用湿帕子擦拭着楚墨冻得发红的脸颊,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从温暖的怀中缓缓掏出一个被蜡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封,低声说道, “这是嫣儿给你的。” 楚墨的身子猛地一顿,那双沉寂的眼睛瞬间散发出难以言喻的神采。 他几乎是用抢的动作一把夺过信封,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可打开信封后,他只看了第一行,就神色一凝,动作停顿下来。 烛光摇曳,映照在楚墨紧抿的唇角,透出一种难以捉摸的情绪。 苏晴芳满脸疑惑,目光闪过慎重,轻声问道,“怎的,这信有何不妥?怎就看了个头便不看了?” 她心头突然升起强烈的后悔,她不应该心软,把楚如嫣的信给楚墨的。 楚墨轻轻摇头,手指轻轻摩挲着信封边缘,低声说道, “不过是些家常话罢了,我在禁闭中,还是不要与外面来往的好。” 言罢,他轻轻将信纸折起,随意地放在一边。 苏晴芳见状,眼中终于闪过欣喜。 楚墨这次当真是悔过了。 她连连点头,“墨儿,你知晓便好,往后日子还长,何必非要在你父亲面前上眼药。” 楚墨沉默,沉沉说道,“母亲,现在日晚,说不得会碰上父亲的侍卫,你还是快走吧。” 苏晴芳见儿子恢复了往日理智,喜的连声说好,从食盒中取出茯苓糕等放在楚墨面前。 再三叮嘱后,她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等苏晴芳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门后,楚墨脸上的温和瞬间消散。 他悄然展开了那封薄薄的信纸,目不转睛的看着。 过了一会儿,楚墨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笑容在昏黄的光影下显得格外阴森。 他极力压抑着笑声,门外守卫的脚步声隐约可闻,于是捂着嘴,身子剧烈抖动着。 楚墨眼中闪烁着阴狠与畅快的光芒,她的眼神越发狠厉。 楚珠珠,你等着! 今日种种,必然数倍奉还。 —————————————— 夜半,月黑风高,一个身披夜行衣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在镇北侯府内轻盈穿梭。 他每一次跃动都精准地避开了巡逻侍卫的视线,仿佛对府中的布局了如指掌。 镇北侯书房的窗棂轻轻一动,黑影已无声无息地潜入,只留下一抹几不可察的暗影。 正当他在书房内翻找着什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寂静。 镇北侯过来了。 黑影心中一凛,借着夜色掩护,从书房后门溜出。 不料,前后脚刚踏出,便听书房外人声嘈杂,贴身保护镇北侯的侍卫正在巡视书房四周。 黑影身形一顿,隐于暗处。 忽然,一个轻巧的石子“啪嗒”落在黑色身影的云君脚边,打破一片寂静。 他猛地抬头,视线穿越夜色,定格在不远处斑驳院墙上。 那里探出的一张白净小脸,正睁着明亮的眸子,向他轻轻招手。 黑影定睛一看,正是楚珠珠。 此时,月光如洗,倾泻而下,那道黑色身影的边缘被勾勒出来。 那人五官如同雕刻般精致,月光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边。 那双深邃的眼眸,闪烁着冷淡漠然的光。 神医云君眼神微眯,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脚步声逐渐靠近,云君快速环视四周,身形微动,悄无声息地向楚珠珠所在的方向靠近。 后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三两下敏捷的从院墙翻了过去。 轻巧落地,正是内院的一个小花园。 随后那几道脚步声停下,几个侍卫的说话声响起。 “没有人啊,你莫不是听错了?” 另一个侍卫说,“侯爷的书房被围着水泄不通,其他人怎么可能过来,应该是外面的野猫。” “话说这夜深人静的,侯爷怎么突然到书房来了........” 楚珠珠与云君静静的站着,屏息凝神听着侍卫的对话。 待那两道身影渐行渐远,融入夜色深处,楚珠珠才向云君比了个手势,让他跟上。 云君目光晦暗,眼底隐隐露出审视。 楚珠珠侧身回望,声音冷淡,“一刻后,此地会有侍卫巡逻。” 她身着淡绿色衣裙,与四周绿植融为一体,唯有那双明亮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烁。 楚珠珠说完后,便转身向一条隐蔽的小径走去。 云君望着楚珠珠的背影,身影微动,无声的跟了上去。 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地洒在小径上,两人一前一后,步伐轻盈。 到了一道院墙跟前,楚珠珠停住脚步,转身轻声道,“云君,院墙那头是雪竹院。” 云君目光微闪,声音冷清地开口, “这么晚了,珠姑娘怎么会知道我在这?” 月光下,他的面容显得愈发俊逸,可眼神却没有了白日的冷清出尘,眼底下的冷漠嗜血隐隐翻涌出来。 楚珠珠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我不傻,那份人事账册还是我誊抄的。” 云君闻言,眼神微微一闪,似乎想起了前几日向她索要人事账册的情景。 账册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各侍卫队的人名和巡逻时间,他当时只是随意翻阅,未曾想楚珠珠竟如此心细如发,从中察觉到了他的用意。 云君的眸子愈加冷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紧绷的氛围。 他手指微动,抚上腰间短刃,却忽然看到楚珠珠腰间玉佩。 精致华美,是景顺长公主的心头好。 云君眸光波动,“你要做什么?” 楚珠珠轻声道,“你不是云君,对不对?” 她的眼神明亮,云君审视的目光定在楚珠珠身上,让她身子一冷。 第59章 合作共赢 云君的眼瞳骤缩,冷清面具下的血腥气隐隐露出,眸光冷的吓人。 楚珠珠却仿佛没看到一样,神色淡然,眸中似有火焰在跳跃, “我不在意大人你要在镇北侯的书房找什么,” 她声音低沉清脆,“但我想和大人你做个交易,大人你帮我调查三妹楚如瑶的死因,我为你在府中提供方便。”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微妙的气息。 云君的眸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直视着楚珠珠,只看到了话语中的真诚。 云君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认为楚如瑶的死,和楚如嫣有关?” 云君曾经听说过镇北侯这个早夭的小女儿。 楚如瑶死后,楚如嫣为死去的三妹素食三年,名声大噪。 楚珠珠轻轻颔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冷冽如寒风刺骨, “楚如嫣那样的人,为巩固地位宠爱,什么做不出来?” 云君嘲讽道,“你们姐妹倒是情深意重。楚如嫣也在暗中筹谋,欲置你于死地。” 前几日,云君为楚如嫣把脉后,行至院外,一阵微风拂过,他耳力过人,隐约捕捉到楚如嫣与丫鬟的低语。 楚珠珠面上波澜不惊,仿佛对楚如嫣的算计早有预料。 她淡淡道,“楚如嫣现在这个样子,自然是不甘心。” 楚珠珠脊背挺直,眼神深邃,透着坚韧。 云君眸光微闪,将她打量一番。 随后,他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这笔交易。 他似有若无的说道,“这几日,你还是少出门为妙。” 楚珠珠眼神微讶,刚抬头探究望去,就见云君轻轻抬手,示意楚珠珠离去。 等楚珠珠的背影渐渐隐入夜色,云君立于原地,一名黑衣侍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他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迅速, “首领大人,镇北侯府内一切如常,镇北侯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此番他突然造访书房,实则是因从苏夫人处得知, 景安大长公主有意断绝与楚家的婚约,一怒之下离了明翠苑,转而暂住书房。” 不在外人面前,云君脸色格外阴沉,他的眼神如同深渊般深邃而不可测,夜色似乎都凝重了几分。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只余下低沉的禀报声,在静谧的夜色中回荡。 林昀轻轻抬手,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仿佛能割裂夜色, “未能提前预警,”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去戒律堂领罚。” 侍卫的身躯微微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深知林昀的手段,更明白戒律堂的恐怖,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恭声道,“遵命。” 林昀冷冷地盯着楚珠珠消失的方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自嘲讽, 也不知道楚珠珠若是知晓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是要将镇北侯麾下精锐的金吾卫彻底掌控,扒下镇北侯一层皮,她是否还会如此镇定,会不会后悔与自己达成这桩交易。 想到这里,云君的眸光愈发幽暗。 楚珠珠不知身后发生的事,踏入九霄阁后轻轻关上房门。 她背靠着门扉,缓缓闭上眼,长舒一口气,方才紧绷的心神终于放松下来,疲惫涌上心头。 她脑海中浮现出云君那双冷酷的眼眸,摇摇头,将这些纷扰思绪抛诸脑后。 楚珠珠扑到在软榻上,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到第二天白天,阳光透过帷幔柔和的洒在楚珠珠的脸上,她却仍沉浸在梦乡中。 突然,房门被猛地推开,小静一脸慌张地冲了进来,蹲在软榻旁,声音又轻又急,“姑娘........姑娘.........” 楚珠珠睫毛轻颤,迷糊中问道:“怎么了。” 小静手里拿着一张烫金请柬,脸色苍白,声音颤抖, “安国公夫人送了请柬来,点名要请您和嫣姑娘参加她举办的赏春宴,这.........这可如何是好?” 说着,她将请柬递到楚珠珠面前,那张请柬华丽又张扬,足以显示安国公夫人的高傲。 楚珠珠眨眨眼,缓缓坐起身。 她接过小静手中的烫金请柬,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繁复的花纹,想起昨夜云君对她说的话。 原来,楚如嫣这次又和安国公幺子陈麒合作了。 上一次楚如嫣诬陷她,也是和陈麒一起。 楚珠珠低头冷笑。 “陈麒........” 她低声自语,“看来神医云君果然医术精湛,楚如嫣的脸这么快就好了。” 恐怕那一瓶的紫河车都吃光了吧。 小静站在一旁,满脸忧色,“姑娘,您真的决定要去吗?万一他们又........” “没有万一。” 楚珠珠打断她,从床上起身,坐在梳妆台面前摆弄着为数不多的几个饰品,似笑非笑, “我倒想看看,楚如嫣这次又想耍什么花招。” ———————————————— 到了赏春宴那天,安国公府门口,安国公嫡长女陈玉琴正迎来送往。 楚珠珠一身白色云锦长裙,裙摆轻扬,静静走近。 陈玉琴眼神划过一丝嘲讽和鄙夷,面上仍亲热道,“珠妹妹,你也来啦?” 她是几年前楚如嫣状告楚珠珠差点害她失身的知情者。 对她来说,她的幺弟和楚如嫣都是毫无争议的受害者。 楚珠珠神色淡淡,“安国公夫人特地为我下了请柬,我自然要给长辈这个面子。” 陈玉琴眼神一暗, “珠妹妹,你这规矩还没学完吧?啧啧,就算迫不及待想赴宴,也要等候镇北侯夫人和嫣儿一起啊?” 她声音清脆清晰,一旁的贵夫人们的眼神不由望了过来。 只见陈玉琴笑声亲切,“听说珠妹妹认亲宴一舞倾城,今日也要献舞一曲吗?” 其他贵夫人眼中闪过兴趣,问道,“楚家丫头,你今日要跳什么舞?” 见众人的目光围过来,陈玉琴心底嗤笑。 楚珠珠眼底似笑非笑的划向陈玉琴。 她舞蹈水平并不精湛,将剑舞与花枝结合后才让人眼前一亮。 可这种巧方,用一次是惊艳,第二次就是敷衍了。 陈玉琴这是要让她声誉扫地啊。 第60章 容光焕发 楚珠珠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我舞艺不精,多亏贵夫人们抬爱,才能让我在认亲宴上顺利过关,这次可不敢献丑。” 一旁,陈玉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声音尖锐,“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忽的,一阵珠翠碰撞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陈玉琴转头,就见五公主身着织金绣凤华服,缓步踏入。 她身后跟着一众侍女,场面颇为壮观。 陈玉琴的眼神瞬间转为谄媚,快步迎了上去行礼,脸上堆满笑容,言语间尽是对公主的赞美与奉承。 五公主步摇轻晃,华服上繁复的刺绣在阳光下泛着细腻光泽,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风范。 她对陈玉琴的谄媚话不置可否,轻启朱唇,语气中带着高傲:“陈姑娘,你的心意本宫领了。” 言罢,她轻轻抬手,制止了陈玉琴更多溢美之词,转而目光锐利地落在楚珠珠身上。 “楚珠珠,你不在府中潜心研习礼仪,倒也有闲情逸致来这安国公府凑热闹。你也不怕丢了镇北侯府的脸。” 五公主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鄙夷。 周遭的空气都似乎都凝固了。 楚珠珠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眼神中带着几分深意, “五公主殿下,楚如嫣今日也来了呢。” 话音未落,五公主的脸色倏地一沉,周遭的气温都似降了几分。 她的眸光中闪过一丝怒火,又极力保持着公主的矜持。 陈玉琴却并不知道五公主和楚如嫣已经闹掰了,笑得灿烂, “有嫣丫头在,五公主今日可算是能玩个痛快了!” 然而,五公主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让陈玉琴的笑容渐渐僵在了脸上。 五公主的目光如寒冰般刺向陈玉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谄笑, “陈姑娘,你若是真想让本宫开心,就该让这赏春宴多些新意,别总拿些陈词滥调来搪塞。” 陈玉琴的笑容僵在嘴角,眼神中闪过一抹慌乱与不解,她张了张嘴,却半晌没能挤出一个字来。 楚珠珠在一旁,以冷静的目光审视着这一切。 京城早有传闻,说林贵妃有意让五公主下嫁安国公府。 听说林贵妃已经相中了安国公幺子陈麒。 她不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五公主骄横,陈麒纨绔,他们两个若成了婚,日后还指不定要吵成什么样。 诡异的宁静中,门外又有喧嚣声传来。 只见楚如嫣身着一袭淡粉色长裙,个苏晴芳缓缓行来。 楚如嫣的裙摆绣着细腻的花团锦簇,走动间仿佛有花香。 她头戴帷帽,遮掩了她的面容,步伐轻盈,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五公主的目光如利剑般穿透帷帽的薄纱,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楚如嫣,春光正好,你却遮遮掩掩,莫非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言罢,她轻轻抬手,示意身旁宫女上前揭开帷帽。 楚如嫣身形微动,正欲开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 只见陈麒身着锦袍,大步流星走到楚如嫣身前,脸色铁青,眼中燃着怒火, “五公主殿下,你怎可如此咄咄逼人?您这般仗势欺人,岂不有失公主风度?” 他挺身而出,挡在楚如嫣身前,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五公主在看到陈麒的那刻,目光竟柔和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娇嗔的笑意, “我不过是提出个疑问罢了,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她的目光在楚如嫣与陈麒之间流转,带着几分不悦。 陈麒脸色更沉,他毫不退缩地与五公主对视,站在楚如嫣身前。 楚珠珠在一旁默默观察,看见陈麒那维护的身影,心中微微一动。 她的目光复杂地垂下,长长的睫毛轻颤,遮掩住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深思。 楚如嫣此时却轻轻拉了拉陈麒的衣袖,将他扯到一旁。 她声音温柔,“五公主殿下说的有理,臣女这就把帷帽摘下来。” 说罢,楚如嫣缓缓伸手摘下了帷帽。 帷帽轻轻滑落,露出的是一张如玉般美丽得令人窒息的脸庞。 只见她肌肤赛雪,眉眼如画,哪里有半点麻子的痕迹。 五公主眼中的冷笑尚未褪去,便凝固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那双惯于高高在上的眼眸里,出现了失态的错愕。 楚珠珠淡淡的看着楚如嫣,敏锐的发觉只她那本就美丽的脸好似发着光泽,比从前更漂亮了。 苏晴芳见众人眼中闪过惊艳,心底愈加满意,温婉地补充道, “五公主殿下,前些日子嫣儿不慎过敏,这才不得以遮掩面容,望公主殿下勿怪。” 话音未落,五公主的脸色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前些天楚如嫣还那般丑,怎的如今却变的这么好看了! 她紧抿着唇,目光如刀,在楚如嫣与陈麒之间来回逡巡。 尤其是看到陈麒眼中那抹不加掩饰的惊艳时,五公主的心仿佛被针扎了一般,疼得厉害。 一股无名之火蹭蹭往上冒,五公主恨不得当场就撕烂楚如嫣那张祸国殃民的脸。 然而,五公主终究骄傲,她冷哼一声,没有再多言一句,直接甩袖而去。 那高傲的背影渐行渐远,留下一地尴尬。 陈玉琴狠狠瞪了陈麒这个不孝弟弟一眼,吩咐其他嬷嬷先看着些客人,追着五公主走了。 大家看向楚如嫣的神色都有些不对,目光在她与陈麒之间来回游移,窃窃私语声四起。 楚如嫣却似浑然未觉,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袖,大义凛然的对陈麒说道, “陈公子你怎么能这样跟五公主说话呢?这里是女席,你还是快到前院去吧!” 陈麒愣了片刻,拱手道, “在下与五公主素来不和,这次连累嫣姑娘,嫣姑娘勿怪,那在下便先告辞了。” 言罢,他文质彬彬的转身,走之前深深看了楚珠珠一眼,一脸欲言又止,“珠姑娘........” 声音温柔中又充满依恋。 众人的目光顿时又聚焦在楚珠珠和陈麒身上。 楚珠珠微微挑眉,“陈公子,我欠你钱了吗,叫我做什么?” 第61章 危机 陈麒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含情脉脉的神色差点绷不住。 他缓缓走近楚珠珠,压低声音道, “珠姑娘,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楚珠珠歪歪头,双手摆动,眼中满是警惕, “陈公子,我可没欠你钱,你别和我说话!” 众人惊呆了,看陈麒的眼神愈发诡异,但是却没有了暧昧。 陈麒拼命克制住冲上去打楚珠珠一巴掌的冲动,干笑一声,急匆匆的转身向前院去了。 楚珠珠望着陈麒的背影,无奈的耸耸肩,“这陈公子莫不是认错人了吧。” 楚如嫣轻笑,仿佛并不在乎陈麒铩羽而归,“可能是吧。” 楚珠珠的目光冷冷地落在楚如嫣那张精心雕琢的脸庞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缓缓道, “楚如嫣,恭喜你了,现在真是人比花娇。” 楚如嫣轻抚着自己细腻如瓷的肌肤,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的光芒,亲昵地挽起楚珠珠的手,贴近她的耳畔,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楚珠珠,你可知道,我现在这番花容月貌,多亏了你的‘成全’。若不是你,我又怎会遇见神医云君,获得这等驻颜之术?” 楚珠珠冷冷的看着楚如嫣做戏,心中嗤笑说,“你开心就好。” 正说着话,安国公夫人身着一袭华贵的织锦长袍,步履轻盈地步入人群,脸上挂着和煦又高傲的笑容。 她已经从丫鬟那里听到了这里发生的事。 安国公夫人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眼神在楚珠珠身上一顿,随即落在楚如嫣身上,眼中闪过诧异, “哎呀,几日不见,嫣丫头这模样怎的更俊俏了。” 安国公夫人回想起这些天京城里有关楚如嫣的传闻,眼神不由落在她的小腹上。 楚如嫣脸上的笑容一滞,安国公夫人那种探究的神情让她心底升起强烈的难堪。 可是今天过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楚如嫣深吸一口气,脸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笑容更加温婉, “前些日子臣女失仪,不知这次赏春宴,安国公夫人可愿让臣女再献舞一曲?” 苏晴芳也笑着迎了上去,“夫人,不如咱们宴上说?” 安国公夫人眼神一闪,没有接话,说道,“宴席已经摆好,各位请进吧。” 随后,她轻轻挥手,示意众人跟随。 楚珠珠安静的跟在众人身后,忽然有一个丫鬟冲了出来,一盏茶泼到她的身上。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热茶顺着衣裙缓缓滑落,浸湿了裙摆,留下一片片深色的痕迹。 她眉头轻蹙,只见那小丫鬟一脸惊慌,手中的茶盏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一幕上。 丫鬟眼中满是恐惧,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安国公夫人眉头轻蹙,声音里带着严厉的威严:“你怎么这么冒失?” 小丫鬟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楚珠珠轻轻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 “不妨事,不过是换个衣裙罢了。” 身形如此狼狈,却如此镇定自若,安国公夫人微微一愣,心里倒对这个刚回府的镇北侯嫡女高看了一分。 她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你这裙子也不便宜,这样吧,我派人带你去鸳锦楼,挑一身喜欢的回来。” 说着,她轻轻一挥手,立刻有侍女上前,恭敬地引领着楚珠珠离开。 楚珠珠深邃的眸子扫过楚如嫣安静微笑的脸,眉头微挑。 他们左穿走走,穿过繁琐复杂的小路,走到了一个华丽的院落面前。 楚珠珠踏入鸳锦楼,只见院内繁花似锦,各色花卉争奇斗艳,令人心旷神怡。 四周回廊曲折,雕梁画栋。 楚珠珠打量一番,赞叹道,“这院子装饰可真是华丽。” 侍女温声介绍说,“鸳锦楼是我家夫人小憩的地方,景色甚是不错,珠姑娘若是累了可以在此歇歇。” 楚珠珠神色淡然,没有说话。 跟着侍女进入一个侧厢房后,侍女让楚珠珠小坐片刻,她去拿身衣裙。 屋内门窗紧闭,楚珠珠面容冷冽。 她端坐在雕花木椅上,身影被拉长,显得格外孤傲。 不知过了多久,门扉轻启,一阵微风趁机溜入,带起珠帘轻响。 陈麒闪身走进来,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楚珠珠稳稳坐在椅子上,冷冷盯着他。 陈麒缓缓踱步至楚珠珠面前,目光在她身上游移,嘴角勾起一抹轻浮的笑。 “楚珠珠,没想到你看着瘦瘦小小的,身材倒是不错。” 话语间,他伸手欲挑她下巴,却被楚珠珠一巴掌拍来。 楚珠珠目光冰冷,直视陈麒,“陈麒,当年是你和楚如嫣联合起来,陷害我的吗?” 陈麒摇着扇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承认道, “是啊,只可惜楚珠珠你竟然逃过一劫,现在还把嫣儿折磨的这么辛苦!”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仿佛要将楚珠珠生吞活剥。 楚珠珠眸光森然,似乎要看穿陈麒的内心,她冷静地说道, “你喜欢楚如嫣?可惜她即将成为沈辰行的妻子,你的喜欢,不过是一场笑话。” 陈麒脸色一黑,他紧握扇柄,指节泛白,仿佛要将扇子捏碎,眼中的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猛地逼近楚珠珠,每一步都踏得地板咚咚作响,仿佛要将怒气倾泻而出, “只要嫣儿能幸福,我就算舍了这条命又怎样!” 他的声音低沉而决绝,带着一丝疯狂。 忽的,陈麒猛地一冲,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兽,直扑楚珠珠而来。 他脸上挂着阴冷的笑容,那双眸子里满是狠厉与决绝, “楚珠珠,你这个贱妇,勾的沈辰行失了魂,又来勾搭我!” 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楚珠珠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第62章 撞破 可楚珠珠静静的盯着陈麒,黝黑的眸子神色未动。 陈麒忽的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出现好几个楚珠珠出来,脚步逐渐踉跄。 他这才感觉到房间熏香中掺杂着一股幽香。 渐渐的,陈麒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景象变得扭曲而重叠,每一个楚珠珠的身影都似乎在缓缓旋转。 他努力想站稳,双脚却如同踩在棉絮之上,软绵绵地使不上力。 空气中那股不易察觉的幽香愈发浓郁,如同无形的锁链,紧紧缠绕着他的感官,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艰难。 仿佛喝醉了酒,每一步都踏不稳。 楚珠珠的面容依旧清冷,眸光深处满是漠然,身影静止如山。 他眼前逐渐模糊,磕磕巴巴的说,“楚珠珠你.........” 还没等说完一整句话,他就扑通一声倒下了。 楚珠珠冷冷的看了一会儿,等陈麒彻底没了动静,才轻步上前,蹲下身来,黝黑的眸子里仿佛藏着深邃的夜空。 屋内烛光摇曳,映在她冷峻的脸庞上,她从怀中掏出一小瓶烈酒,仰面尽数倒到了陈麒的脸上。 浓重的酒气散发出来,陈麒的脸色先是苍白,后又愈发涨红,呼吸也渐渐急促。 楚珠珠冷冷地站在一旁,轻轻推开窗棂,微风涌入,卷带着酒气与屋内奇异的幽香缓缓消散。 她凝视着地上陈麒那不省人事的身躯,嘴角勾起一抹复杂难辨的笑意,低语呢喃, “既然你这么喜欢楚如嫣,我这次就圆了你这个梦。” 言罢,她静默立于窗边,眸光锐利如鹰。 穿透层层叠叠的树枝,恰好捕捉到远处一群人影正匆匆而来,喧嚣声隐约可闻,打破一片静谧。 鸳锦楼外,安国公夫人身着华贵的锦袍,脸色铁青,疾步而来。 陈玉琴紧随其后,眉宇间满是焦急,不住地劝慰,“娘亲,您慢些,小心气坏了身子。麒儿他向来爱闹,这次想必也是一时兴起。” 安国公夫人脚步不停,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 “爱玩?他若只是爱玩倒也罢了!可他竟然在宴会上,众目睽睽之下,硬是将沈小将军身旁的侍女拉扯走,这不是明摆着与五公主和沈国公府作对嘛!” 言罢,她狠狠一甩衣袖,怒气冲冲的冲着鸳锦楼而来。 她们身后不远处,楚如嫣轻盈地踏着碎步,紧跟沈辰行身旁。 沈辰行一身玄色劲装,步伐沉稳,面容冷峻。 楚如嫣温声细语地宽慰着, “想来陈公子只是多喝了几杯酒,荷儿姑娘人长的又漂亮,所以陈公子这才一时冲动........” 话音未落,沈辰行眸光倏地一冷,打断了她, “你是想说我的侍女遭人调戏,是因为她长的太漂亮了吗?” 楚如嫣一顿,咬住了唇瓣,眸中泛起委屈的水光,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哥哥你误会了。” 沈辰行面色漠然,却未再言语,迈开大步继续向前。 楚如嫣望着沈辰行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勾勒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微笑。 荷儿被陈麒拉走,是她和陈麒共同安排的。 只要把沈辰行和安国公夫人引到鸳锦楼,等他们亲眼看见楚珠珠和沈辰行衣衫不整的搂在一起,楚珠珠就彻底完了。 有五公主在,楚珠珠只能用一顶小轿被灰溜溜送进安国公府给陈麒当个妾! 而五公主对陈麒情根深种,又心狠手辣,楚珠珠她绝对活不过一年! 楚如嫣眼中闪过阴狠。 如此这样,沈哥哥难道还会对楚珠珠恋恋不忘吗。 这样想着,楚如嫣迫不及待的小跑跟了上去。 到了鸳锦楼,正屋内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似是玉器被粗暴地扫落,紧接着,女子的尖叫尖锐刺耳,还有陈麒那得意洋洋的笑声。 安国公夫人怒目圆睁,身形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但她仍强撑着低声对沈辰行说道, “沈小将军放心,今日我安国公府必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安国公夫人柳眉倒竖,手指已扣在门扉之上,正欲发力,却被沈辰行铁臂一格,拦在门外。 沈辰行依旧面无表情,可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与慌乱。 安国公夫人不解,“沈小将军........” 沈辰行紧紧抿着唇,眼底翻涌着波涛。 他听出来,里面的女声好似是楚珠珠! 沈辰行的手悬在门扉之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打开这扇门。 要是打开了,楚珠珠的名誉不保,可若是不打开,楚珠珠的清白就要完了! 门内,楚珠珠的惊呼声再次穿透厚重的木门,他猛地睁开眼,眸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用力一推,大门轰然被打开。 屋内,碎片散落一地。 楚珠珠衣衫略显凌乱,眼眸中满是惊惧,看到有人来,立刻飞扑到安国公夫人怀里,大喊道,“夫人,救命!” 安国公夫人满脸震惊,不可思议道,“楚珠珠?怎么会是你?” 陈麒满身酒气,仍摇摇晃晃地站着,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眼神迷离。 沈辰行一眼扫过楚珠珠,见她虽衣衫微乱,但并无大碍,心中的大石稍落。 随即,他缓缓转身,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仿佛蕴藏着无尽的风暴,冷冷地盯着陈麒。 他的声音低沉而阴森, “陈麒,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镇北侯的嫡女动手动脚,你的脑袋,是不想要了吗?” 话语间,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剑柄,仿佛下一秒就要出鞘。 安国公夫人脸色惨白,急忙上前,声音带着颤抖, “沈小将军,这都是误会一场,麒儿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陈玉琴见状,也慌了神色,她怒视着楚珠珠,声音尖锐, “楚珠珠,你怎如此下作,竟故意勾引我幺弟?” 说着,她就要上前拉扯楚珠珠。 沈辰行眼神一凛,身形未动,却已散发出阵阵寒意,那眼神仿佛要将陈玉琴穿透, “陈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楚姑娘的清白岂容你如此玷污?” 楚珠珠仿佛受了大惊吓,埋在安国公夫人怀里哽咽道, “臣女也不知........臣女正在等待更衣,陈公子自己就醉醺醺的闯进来,嘴里还不干不净的........” 此时楚如嫣到了门前,瞧着楚珠珠衣衫还穿在身上,脸色登时有些扭曲。 她眸子恼怒的转向双眼迷离的陈麒,心底暗骂:陈麒这家伙,平时调戏姑娘得心应手,怎的如今这般没用! 陈麒察觉到楚如嫣的视线,方才还迷茫的眸子像突然找到了光亮。 他欢喜道,“嫣儿,你来啦!” 第63章 真情诉说 陈麒说话含含糊糊,可在场的众人都听了个分明。 陈麒方才。欢喜的叫着楚如嫣的名字。 安国公夫人的眼睛惊异不定的在陈麒和楚如嫣之间徘徊。 楚如嫣也懵了。 陈麒却好像看不到其他人一样,大踏步过去一把把楚如嫣抱在怀里,喊声喊道, “我的乖宝儿,你可算来了!” 楚如嫣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得花容失色,在陈麒怀里拼命挣扎,眼中满是错愕。 可她越是挣扎,陈麒就抱的越紧。 他一脸深情,“嫣儿,我好喜欢你,你不是说也喜欢我吗?那你今日就嫁给我好不好?” 此话一出,陈玉琴如遭雷击,尖叫着打断,“陈麒!你说什么胡话呢!”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划破了厅内的震惊与凝固。 安国公夫人嘴唇微颤,目光在陈麒与楚如嫣间反复游移,竟一时失语,只觉心跳如雷。 楚如嫣慌乱与羞愤,对着陈麒的腿就是一阵猛踹,怒意盎然, “陈麒,你还不快把我放开!” 可陈麒依旧高喊道,“我不要!嫣儿。除非你答应嫁给我!” 楚如嫣彻底害怕了,她求救的目光转向一旁静默的沈辰行, “沈哥哥,你快救救我!” 沈辰行立于一旁,面容冷漠如霜,目光深邃,仿佛局外人般,纹丝不动。 听到楚如嫣向他求救,沈辰行眼神一闪,宛如寒星掠过夜空,清冷中带着一丝探究。 他缓缓开口,“嫣儿,你和陈麒认识?” 他心底疑惑,如果陈麒非楚如嫣不娶,刚才又对着楚珠珠调戏什么? 楚如嫣还没等解释,楚珠珠开口叹息道, “方才,陈麒他........竟将我误认作了如嫣妹妹,才试图强抱我。” 安国公夫人当场就要晕了。 楚如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尖叫着反驳,声音尖锐得几乎能刺破屋顶, “楚珠珠,你撒谎!我和陈麒从来都不认识!” 她的眼眸中闪烁着慌乱与愤怒,而陈麒却摇摇晃晃地开口说道, “嫣儿,你说什么呢?咱们不是约定好了吗?我替你除掉楚珠珠,你心中就永远给我留个位置。” 他的眼神迷离,仿佛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 楚如嫣身子开始发抖,她不知道陈麒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把曾经所有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她狠狠地瞪着陈麒,恨不得将他的舌头拔下来, “你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更没有和你约定过任何事情!” 楚如嫣的眼眸中泛起泪光,她无助地转向沈辰行,声音颤抖, “沈哥哥,你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沈辰行神色微动,眼底晦暗不明。 这时,楚珠珠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院外那匆匆而来的华丽身影上。 只见五公主身着华服,步伐却显得有些凌乱,额角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旁,显得几分狼狈。 她猛地冲进院子,一抬眼就看到陈麒紧紧抱着楚如嫣,两人姿态亲昵。 五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眼仿佛能喷出火来。 她的声音如同寒冰穿透空气,阴恻恻地问道, “安国公夫人,陈麒和楚如嫣这是在做什么呢?” 话语间,她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仿佛要将在场之人全部吞噬。 安国公夫人和陈玉琴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比白纸还要惨白。 陈玉琴不顾形象地冲向陈麒,双手拼命地想要掰开他紧搂着楚如嫣不放的手,口中焦急地喊着, “陈麒,你清醒一点!” 然而,醉酒的陈麒一把就将陈玉琴狠狠地推开。 她踉跄几步,狼狈地摔在地上。 安国公夫人紧张得双手紧握,声音颤抖, “陈麒他........他喝醉了,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陈麒满脸通红,眼神迷离却坚定,他大声嚷嚷着, “我才没有喝醉!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手指直指五公主,眼神中满是轻蔑, “我才不想娶你这个母夜叉!我要娶的,是像嫣儿这样温柔又漂亮的女子!你除了是个公主,还有什么长处?” 五公主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受伤,但很快被愤怒所替代。 她目光定在楚如嫣身上,仿佛要将楚如嫣生吞活剥一般。 “好!好啊!” 她的声音如同冬日里的寒风,穿透每个人的骨髓, “本殿公主之尊,还轮不到你个臣子来挑三拣四!不想娶是吧,本殿还不嫁了!” 说完,她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地射向安国公夫人,眼神中满是威胁。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冷笑, “安国公夫人,你的儿子今日做出这等荒唐事,对皇室不恭不敬,本殿下念及旧情,暂且放你一马。 可是楚如嫣,区区一个假嫡女,你莫不是真的要把她明媒正娶娶回安国公府,让天下人耻笑?” 安国公夫人惊慌失措,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五公主身边,卑微地躬下身,小心翼翼地赔罪, “公主殿下息怒,都是小儿不懂事,楚如嫣这样的人,我们怎么可能让她迈进安国公府的大门! 她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假嫡女,略有些手段罢了,哪里比得上您天潢贵胄的身份。” 她言语间尽是对楚如嫣的鄙视与不屑。 楚如嫣被这番话羞辱得几乎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 楚珠珠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 五公主对安国公夫人的话不置可否。目光最终定格在沈辰行那沉静如水的面容上, “沈辰行,你瞧瞧,楚如嫣当着你的面,与别的男人如此亲昵,你竟还能无动于衷?” 沈辰行的面色阴沉如水,深邃的眼眸晦暗不定,他未置一词。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 楚如嫣几乎要呼吸不过来了。 五公主见状,冷笑更甚。 她缓缓转向楚如嫣,一字一顿,语气中满是讥讽, “楚如嫣,你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镇北侯府二姑娘?敢让我颜面扫地,你也不看看你如今的身份!” 说罢,她盯着楚珠珠说道, “楚珠珠,听说你还没入族谱?本殿这就让父皇下旨,把你的名字写入族谱!” 第64章 曾经 楚珠珠的面色依旧淡然如水,仿佛五公主的恩赐对她来说无足轻重。 而楚如嫣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她浑身颤抖。 五公主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刺她的心脏。 楚如嫣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她猛地一口咬在陈麒的手臂上,陈麒吃痛之下,手臂的力度不由自主地放松。 楚如嫣趁机挣脱了他的怀抱,她连滚带爬地向五公主跑去,膝盖在粗糙的地面上磨出了血痕也浑然不觉。 安国公夫人惊叫一声,连忙将她的心肝宝贝儿子搂在怀里,细细查看他的伤势。 终于,楚如嫣来到了五公主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双手紧紧地抓着五公主的衣摆,声嘶力竭地哀求着, “五公主,我和陈麒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 五公主的目光如同寒潭般深邃冰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还挂着婴儿肥的脸看起来阴森森的。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楚如嫣颤抖的脸颊,声音低沉而充满玩味, “楚如嫣,你算什么东西,敢跟我抢人,侮辱我皇室尊严!” 说着,五公主猛地抽回手,楚如嫣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红痕。 安国公夫人和陈玉琴听到五公主的话,心底愈发焦虑。 林贵妃宠冠六宫,还有两个皇子傍身,如果这次安国公府不能让公主下嫁,安国公还怎么寻靠山。 楚如嫣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如坠冰窖。 她大脑满都是不可置信。 不........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本应该是楚珠珠被陈麒侮辱,然后清白尽毁,只能做个没名分的妾,被五公主折磨致死。 而她会风光大嫁,成为沈辰行的正妻! 楚如嫣无助的眼眸转向了一旁静默的沈辰行,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滑落,哽咽着喊道, “沈哥哥........” 沈辰行闻言,神色微动,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望着眼前梨花带雨的楚如嫣,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动摇。 他与楚如嫣从小长大,他不忍见她如此卑微恳求。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陈麒和楚如嫣有说不清的关系! 正当他犹豫着是否上前解围时,楚珠珠那清冷的声音突兀地插入, “陈麒,几年前你曾口口声声说,我给你下了药,意图让你侮辱楚如嫣,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目光紧紧锁定在陈麒那张好似因醉酒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上。 沈辰行的眉头紧锁,目光在楚珠珠与楚如嫣之间来回游移。 他声音阴沉,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何我从未听闻?” 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在阳光下尤为刺眼。 她缓缓转身,直面楚如嫣,眼神中满是冰冷与不屑, “我被她们设计囚禁在荒院,就是因为陈麒与楚如嫣颠指控我下药陷害。” 四周的空气都凝固了。 陈玉琴和安国公夫人的脸色骤变,她们几乎同时站起身,急切地为陈麒辩解。 “楚珠珠,你简直是一派胡言!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件事?” 陈玉琴厉声喝道,脸上满是愤怒。 安国公夫人也紧跟着附和, “就是,你这个粗俗的臭丫头,再敢胡说,小心我把你送进京兆府,让你尝尝滋味!” 楚珠珠却只是冷冷一笑,她的眸子如同深渊般深邃,紧紧盯着陈麒那张因醉酒而显得有些迷离的脸。 陈麒在楚珠珠的注视下迷茫地眨了眨,突然,他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般,脱口而出, “是的,当年就是我和嫣儿故意陷害你的!” 沈辰行的脸彻底阴了下去,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天空。 安国公夫人瞠目结舌,手指颤抖着,刚伸出一半想要捂住陈麒那张不断吐出惊人之语的嘴巴,却见他突然蹦了起来。 陈麒双眼赤红,满脸涨红又兴奋地喊道, “楚珠珠,你这个乡野丫头,根本比不上嫣儿!只有嫣儿才是镇北侯府正宗的姑娘,她那么好,她值得所有的一切!” 陈麒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内回荡,他的神情癫狂而扭曲,目光紧紧锁在楚如嫣身上? 他一把推开试图阻拦他的安国公夫人,踉跄着向楚如嫣奔去,双手紧握成拳又张开,仿佛要将所有的爱意和疯狂都倾泻而出。 楚如嫣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连连后退,泪水如泉涌般滑落,却不敢直视陈麒那双充满执念的眼眸。 楚珠珠目光如刀,冷冷地刺向陈麒那张因狂热而扭曲的脸。 她内心当真有了些许惊讶。 楚珠珠知道今日在安国公府必然有阴谋,于是提前向云君讨要了能令人说出内心深处欲望和真话的丹药神心散。 方才她提前吃下解药,陈麒一时不查中了招。 可楚珠珠没想到,陈麒对楚如嫣竟然爱到这种地步。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心中暗自惊讶于这神心散的威力。 只见陈麒双眼赤红,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燃烧着理智,他踉跄着步伐,如同一个失去方向的醉汉,却坚定地朝着楚如嫣扑去。 楚如嫣惊恐避开。 陈麒的身躯猛然间失去平衡,向着五公主所在的方向倾斜而去。 五公主的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惊愕,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身子却反应不过来。 此时,五公主身旁的宫女眼疾手快,身形一闪便挡在了五公主身前? 她手腕轻轻一翻,一股巧劲自掌心透出,不偏不倚地击在了陈麒的胸口。 陈麒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狼狈地摔落在地,尘土飞扬间,他挣扎了几下,却未能起身。 五公主的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为平静,她冷冷地盯着地上的陈麒,那双曾经闪烁着青涩爱意的眼眸,此刻已是一片冰冷与陌生。 方才她清楚的看清楚了陈麒眼中对楚如嫣疯狂的爱意。 可是这爱意对于五公主来说,是莫大的耻辱! 她中意的未来夫婿,竟然为了楚如嫣这个假嫡女,联合起来诬陷楚珠珠。 她不在意楚珠珠的清白,可是她无法容忍自己的未来夫婿竟然会为了另外一个女人做出这种事! 第65章 声讨 安国公夫人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被身旁的侍女慌忙扶住。 她强撑着颤巍巍的身躯,挪步至楚如嫣与五公主之间,满脸赔笑, “公主殿下,都是老身管教无方,才让这逆子闯下如此大祸。 安国公府日后定当严加管教陈麒,绝不让此种事情再次发生........” 话未说完,便被五公主那冰冷如霜的声音硬生生打断。 “安国公夫人,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婚约之事,从今往后不必再提。即便是父皇与母妃强加于我,我也誓死不从!” 五公主的话语掷地有声,安国公夫人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如纸般惨白。 她整个人仿佛被抽离了魂魄,呆立当场。 五公主的目光如利剑般穿透人群,直射向楚珠珠,语气决绝, “今日之事,我自会一五一十地记录在案,稍后便派人送至镇北侯府。 楚珠珠,你回去转告镇北侯与夫人,若他们胆敢包庇楚如嫣半分,后果自负!” 言罢,她裙摆轻扬,转身离去。 楚珠珠神色淡然,那双眸子波澜不惊,仿佛世间万物皆难以触动其心弦。 楚如嫣无助地颤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中满是迷茫与绝望,四周的一切仿佛都离她远去。 苏晴芳的声音,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无助而脆弱,在寂静的院落门口响起。 她瘦弱的身影被夕阳拉长,目光在楚珠珠与瘫坐地上的楚如嫣之间徘徊,满脸愕然, “你们……方才说了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颤抖。 安国公夫人见状,脸色更加阴沉? 五公主离去的背影如同重锤,击碎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她怒视着地上不省人事的陈麒,那怒其不争的眼神几乎能喷出火来,可陈麒却浑然不觉,早昏睡了过去。 安国公夫人阴沉沉的盯着苏晴芳,一字一顿地说道, “苏夫人,这楚如嫣是你带过来的,我安国公府不好越俎代庖,替你管教她,可今日的事,你们镇北侯府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言罢,她猛地一甩衣袖,那华贵的锦缎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苏晴芳哑口无言,身子微微颤抖,瘦弱的肩膀显得异常单薄。 她的目光在楚如嫣身上徘徊,像是从未见过她一样,心中却如狂风巨浪般翻腾。 苏晴芳从来没想到过,楚如嫣这个平日里温柔如水的仙女,竟然会做出这种诬陷楚珠珠的事情。 此刻,苏晴芳只觉心头一阵绞痛,仿佛有千万根针在扎。 沈辰行眼神微动,沉沉地凝视着楚珠珠,声音嘶哑,仿佛被风沙磨砺过, “珠珠........” 话音未落,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微颤,似乎想触碰楚珠珠清冷的身影。 然而,楚珠珠却轻轻后退一步,静静避开他的手,声音冷淡而疏离, “沈小将军,请自重。” 她的眸子如寒星般冷漠,不带一丝温度。 沈辰行的心猛地一沉,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与酸痛交织在一起。 他愕然发现,楚珠珠的冷漠不仅仅是表面的疏离,而是真的对他生出了隔阂。 楚珠珠的脚步轻盈而坚定,走下台阶。 路过苏晴芳时,她微微侧首,轻启朱唇, “侯夫人,你还不快把楚如嫣带回府吗?” 声音虽淡,却让苏晴芳浑身一颤,如同被寒风穿透。 她呆愣地望着楚珠珠,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珠儿,你怪娘亲吗?都是娘亲的不好........” 当年没有信她。 苏晴芳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异常无助。 这时,楚如嫣突然尖利地出声,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愤怒。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扭曲着脸庞,双眼充血, “娘亲,你不信我?你竟然不信我?!”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院落中回荡,显得异常刺耳。 楚如嫣根本没有了平日里温柔可亲的样子,她扭曲的样子吓得苏晴芳连连后退,面色惊恐。 —————————————————— 镇北侯府内,乌云密布。 明翠苑内气氛沉重。 镇北侯与苏晴芳端坐在上首,面容复杂难辨。 老夫人满脸震惊与好奇,她耐不住性子,在椅子上微微挪动,终是开口问道, “楚如嫣,你当真联合安国公府的幺子,一同诬陷楚珠珠?” 堂下,楚如嫣跪坐在地上,衣衫凌乱,发丝散落,显得格外狼狈。 她低垂的头缓缓抬起,露出一张苍白却仍不失美丽的脸庞,那双大眼睛空洞而深邃,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冷冽,不复从前的温柔,如同冬日里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栗。 楚如嫣的嘴角挂着那抹诡异的笑,缓缓转向老夫人,眼中闪烁着幽光, “祖母,我自小在您身边,晨昏定省,从不敢有丝毫懈怠,这份孝心,您难道也视而不见吗?难道您也不信我?” 老夫人眼神一闪,喃喃着不说话了。 楚珠珠坐在一旁,手执精致的茶杯,气定神闲地轻抿一口,茶香袅袅。 闻言,她轻轻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声音清冷如泉, “楚如嫣,你对老夫人如何,与今日之事又有何干?”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 镇北侯的面容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嫣儿,你实话实说,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如嫣紧咬着下唇,直到唇瓣泛白,却仍是一言不发。 突然,她踉跄着向前爬去,每一步都显得那么吃力,直至爬到镇北侯与苏晴芳面前。 楚如嫣双手紧紧扒在苏晴芳的膝盖上,哭得撕心裂肺, “娘亲,嫣儿舍不得你和爹爹,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我不想你们被楚珠珠夺走,我真的不想啊........” 苏晴芳默默垂着泪,看着楚如嫣漂亮的眼眸,心中的酸楚无限翻涌,她忍不住说道, “我的乖宝儿,你这是何苦呢?你一向是那么温柔善良,怎会做出这等事来?” 她的声音颤抖,双手轻轻抚上楚如嫣凌乱的发丝, “瑶儿死的时候,要不是你,我怎么熬的过去........” 第66章 揭露 苏晴芳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她紧皱的眉头间满是愁绪与不舍。 看着这个她从小疼到大的姑娘,她心中又疼又气。 楚如嫣水汪汪的大眼睛噙满泪水,晶莹剔透。 她无助地望着苏晴芳,声音中带着哭腔,却仍极力辩解, “娘亲,我真的太害怕了,我不是故意陷害楚珠珠的........ 是陈麒他说如果楚珠珠回来,我就会被赶走,所以我才鬼迷心窍和他联合起来做出这种事。 他利用这件事逼迫了我几年,我早就想告诉你们,可是我怕........” 说着,楚如嫣双手紧紧拽住苏晴芳的衣角,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整个人颤抖不已,哭得梨花带雨,让人心生怜悯。 苏晴芳听到楚如嫣如此说,气得在她背上拍打几下, 手掌带着几分怒意与心疼,可在接触到楚如嫣瘦弱的背上时,又控制不住的变轻力道。 苏晴芳训斥道,“嫣儿你糊涂啊!”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眶泛红, “你是我精心养大的姑娘,视为掌上明珠,我怎会舍得赶你走?” 楚如嫣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越发汹涌,哽咽着不说话。 一时间屋中愁云惨淡,镇北侯紧锁的眉头终于有了些微松动。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望着楚如嫣, “嫣儿,你和陈麒诬陷珠儿,此事虽情有可原,但家法不容,活罪难逃。从今日起,你便搬到珠儿曾被禁闭的那处荒院,闭门思过,以赎你之过。” 楚如嫣缓缓垂下眼帘,苍白的脸颊上勾起一抹隐蔽而诡异的笑,安静了下来。 姚黄等丫鬟婆子心中暗惊:嫣姑娘做下如此错事,难道就只是禁足? 楚珠珠轻轻放下手中温热的茶盏,发出一声脆响。 众人的目光不仅移了过来。 只见楚珠珠目光如冰刃般扫过镇北侯与苏晴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笑中满是讥讽与不屑, “侯爷,侯夫人,你们倒是说得轻巧。” 楚珠珠声音清冷, “楚如嫣毁我清誉,让我几乎身败名裂,难道仅凭区区禁足就能了事?” 苏晴芳闻言,脸上闪过一抹尴尬,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镇北侯的眉头再次紧锁,眼神复杂,沉默了一瞬,他沉声道, “珠儿,你毕竟现在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嫣儿她........也并未酿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大错。” 楚珠珠的眸光如同寒潭般深邃,嘴角那抹讥讽如同锋利的刀片。 她缓缓起身,裙摆轻拂,讥讽的笑容让镇北侯的脸色愈发难看。 “我这几年在那暗无天日的荒院里所受的折磨,还有在柳家村那十多年的时光,我过的比奴仆还不如。 如今因为我还没有死掉,就可以抹去我所有的痛苦和挣扎?” 楚珠珠的声音低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镇北侯心底一沉,眼睛愈发阴沉。 可望着如此忤逆的楚珠珠,镇北侯心中又莫名升起一丝遗憾。 若楚墨有楚珠珠一半的强势,也不至于让他如此烦恼。 这样想着,镇北侯深深吐出一口气,说道,“那珠儿,你想怎么办?” 楚如嫣没想到镇北侯竟然会问询楚珠珠的意见,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目光在镇北侯与楚珠珠之间游移,满是惊愕慌张。 楚珠珠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们一眼,轻声说道, “侯爷,楚如嫣前几个月一直被禁足府中,你觉得她是通过什么途径偷偷联系到的陈麒?” 顿时,屋内静得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 楚如嫣的心猛地悬至嗓子眼,一种不祥的预感如乌云般笼罩心头。 楚珠珠轻抬玉手,小静悄无声息地步入,双手中捧着一封泛黄的信封。 楚如嫣目光触及那信封,瞳孔瞬间放大,脸色惨白,嘴唇翕动却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苏晴芳茫然起身,颤抖的手缓缓接过信封,指尖因紧张而不自觉地轻颤。 楚如嫣失声喃喃,“楚珠珠,你怎么会........” 苏晴芳颤抖的手拿着信封,觉得那信封似曾相识,但又下意识不想去相信。 楚珠珠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目光冷漠而疏离,轻声道, “这封信,就是楚如嫣和陈麒联系的秘密。” 镇北侯见苏晴芳不动,他猛地一把夺过信封撕开。 他一目三行地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阴沉,手指因愤怒而泛白,压抑而恐怖。 楚珠珠静静地立在一旁,眸光冷淡,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镇北侯的脸色阴沉如水,双眼如同深渊般幽暗,他阴恻恻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 “楚如嫣,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蛊惑我的儿子?” 言罢,他愤怒地将手中的纸张狠狠摔在楚如嫣的脸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在楚如嫣娇嫩的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她的半边脸颊。 楚如嫣的瞳孔剧烈震动,眼中满是惊愕与恐惧,她紧张地辩解着,声音颤抖, “不是的,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然而,镇北侯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他根本不再理会楚如嫣的哭喊,只是爆喝一声, “来人,把楚墨给我押过来!” 可这次,连苏晴芳都沉默了。 她呆愣地盯着地上散落的信纸,那薄脆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楚如嫣的字迹。 字迹扭曲而急切,字里行间尽是对兄长的撒娇与恳求,她求楚墨帮她与陈麒联系,让陈麒在安国公府寻机夺走楚珠珠的清白! 苏晴芳的脸色变得异常复杂,她目光空洞,仿佛被这一幕深深震撼,整个人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楚如嫣见状,身子更是缩成了一团,瘦弱的肩膀在不停地颤抖,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打湿了她满是恐惧的脸庞。 她无助地望着四周,眼中满是绝望与哀求,却再也得不到任何人的怜悯与庇护。 一片压抑的气氛中,楚墨缓缓步入,脚步沉重。 他看到楚如嫣可怜兮兮的跪坐在地上,眼神一闪,强行控制住心底的冲动,垂着头规规矩矩的走到镇北侯面前。 楚墨双膝跪地,身子深深弯下,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脸颊瘦削,显得很是憔悴,衣服宽松地挂在他身上,随风轻轻摆动,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在祠堂的这些天,楚墨瘦了很多。 苏晴芳站在一旁,目光紧紧锁定在楚墨身上,眼中满是心疼与不忍。 楚墨的眼底闪过一抹深沉,眼底划过筹谋,声音带着几分嘶哑,磕头道, “儿子楚墨,拜见父亲!” 声音在空旷的屋内回荡,带着一丝悲凉。 可镇北侯却未向他预想的那样,心疼的将他扶起,而是一脚踹了过去。 带着凌厉和无限的愤怒,楚墨被狠狠踹翻在地。 第67章 后来 楚墨被这一脚踹得在地上滚了几圈,停稳后,他满脸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镇北侯。 他没想到父亲看到自己这副模样,竟然毫无反应! 他颤着声,不明白镇北侯为何如此生气,“父亲........” 镇北侯面容冷硬,毫无动容之色,只阴鸷地盯着楚墨,一字一顿道, “你看看那封信!” 楚墨愣在原地,反应不过来,目光呆滞地转向地上的那封泛黄的信封,信封的一角沾着泥渍。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震惊,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顿时呼吸困难。 那封信,他明明藏在最隐秘的床铺底下,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楚墨的心跳如鼓,双脚似有千斤重,他艰难地挪动步伐,颤抖的手指缓缓伸向那封泛黄的信纸,却又不敢触碰。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楚墨粗重的呼吸声回响。 楚珠珠缓步上前,立于楚墨身旁,她的声音冷淡而清晰,“楚世子,你为什么要和楚如嫣一起谋害我?” 她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直视着楚墨,仿佛要将他内心的每一个角落都洞穿。 楚墨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终于明白了父亲为何会对他如此愤怒。 他咬紧牙关,目光阴鸷,声音充满怨恨, “楚珠珠,又是你........” 楚珠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漠讥讽的笑意, “楚世子,明明是你们做出这种龌龊之事,怎能栽到我头上?” 楚墨愤怒的想冲上前,想把楚珠珠撕碎。 可镇北侯大手一挥,立刻有几个侍卫将楚墨死死摁在地上。 楚墨双目圆睁,挣扎着想要挣脱侍卫的束缚,怒吼声中带着不甘与疯狂, “楚珠珠,你这个毒妇,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然而,镇北侯的一个手势,让侍卫们更加用力地将楚墨压制在地。 镇北侯眸色冰冷,无情说道,“来人,把楚如嫣带走,马上给我送到庄子上,永远不能再回京!” 楚如嫣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她猛地抬头,目光中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颤抖着身躯扑向苏晴芳,泪如泉涌, “娘亲,我不能走,瑶儿已不在,我要替她守着您啊!” 苏晴芳心头一震,回想起楚如瑶死前小小的柔软的身子,心底的哀痛又被勾起。 她一把搂起楚如嫣,泪眼婆娑,“我的乖女儿........” 苏晴芳紧搂着楚如嫣,泪水滴落在女儿的发间,两人的身影显得格外柔弱。 镇北侯的眼眸深邃,脸上掠过悲伤。 他缓缓抬手,动作迟疑,仿佛连他也在这一刻犹豫了。 侍卫们面面相觑,脚步凝固,一时间进退两难,不知该不该上前把楚如嫣带下去。 楚珠珠站在一旁冷漠的看着,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讥诮,她缓步向前, “楚如嫣,你口中的瑶儿,是那个我从未见过的妹妹?” 她的目光如利剑,楚如嫣眼眸一闪。 楚如嫣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眼眶泛红,声音中带着几分决绝与哀伤, “楚珠珠,你不在侯府的那些日子,你又怎会知道娘亲过得多么艰辛?娘亲每日以泪洗面,夜不能寐,我宁愿放弃自己的终身大事,也要陪在娘亲身边照顾她!” 说着,楚如嫣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她紧紧依偎在苏晴芳怀中,令人动容。 楚珠珠闻言,心底不禁嗤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眼神愈发冷冽, “哦?是吗?那可真是一片孝心。不过,据我所知,你怕是已经没了嫁给沈辰行的资格,如今这番说辞,倒像是自己做出了多大的牺牲一般。” 楚如嫣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楚珠珠,你休要胡言乱语........” 楚珠珠没有搭理楚如嫣,冷冷转向苏晴芳, “侯夫人,我前几日从旁人那里听一桩秘事,不知您是否愿意一听?” 苏晴芳心头猛地一颤,手中的丝帕无意识绞紧, “你要说什么?” 楚珠珠轻挑嘴角,一抹冷笑转瞬即逝,她轻轻抬手。 小静无声退出门外,不多时,领着一位身形佝偻的婆子蹒跚步入。 婆子面容沧桑,苏晴芳却一眼认出了她,“金嬷嬷........” 苏晴芳瞠目结舌,目光在金嬷嬷与楚珠珠间来回游移。 她内心诧异,金嬷嬷被她关在后院,没有人给她送水送饭,应当早就饿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楚珠珠悠然自得,嘴角挂着一抹淡笑,缓缓道, “侯夫人,我接管内务后,自然要清点府内人员。没想到,在后院角落发现了这位金嬷嬷,她几乎只剩一口气,却坚持要用一个秘密换条活路。” 苏晴芳脸色阴晴不定,心中五味杂陈,她从未想过自己亲手囚禁的人,还会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苏晴芳的眼神如同寒冰,死死地盯着金嬷嬷,那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她紧抿着唇,脸色阴晴不定,手指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生疼的感觉才让她勉强保持着镇定。 苏晴芳让金嬷嬷去死而不是把她发卖掉,就是怕金嬷嬷在外面胡说些侯府秘闻。 金嬷嬷颤抖着身子,低垂着头,不敢与苏晴芳对视。 苏晴芳隐晦地扫过一旁端坐的老夫人,老夫人把自己当空气人一样,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浑然不觉。 当年她把老夫人赶出府,金嬷嬷帮她做了不少事。 苏晴芳按下心底不安,阴恻恻地对金嬷嬷说道, “你要说什么?最好想清楚再开口。” 金嬷嬷身子一抖,声音细如蚊呐,“瑶姑娘的死,是嫣姑娘........” 第68章 楚如瑶之死 苏晴芳和镇北侯脸色大变。 苏晴芳快步接近金嬷嬷,急促的问道,“瑶儿当年的死怎么了?” 金嬷嬷偷偷看了一眼楚珠珠,楚珠珠冷淡的眸子深处似乎隐藏着万丈深渊。 她身子一抖,克制下心中害怕,心一横,闭着眼高喊说,“瑶姑娘当年是被楚如嫣姑娘毒死的!” 苏晴芳如遭雷劈,惊呆了。 她的脚步踉跄,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脸色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嘴唇颤抖着,几乎发不出声音。 苏晴芳猛地冲向金嬷嬷,双手紧握成拳,声音尖锐而颤抖:“你说什么?瑶儿........瑶儿是如嫣害的?” 楚如嫣猛地站起,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室内的凝重,如同利刃直刺金嬷嬷, “金嬷嬷,当初你派你女儿金逸毒害我,如今又满口胡言,诬陷我害死了瑶妹妹!我究竟哪里得罪了你,要你这般构陷于我!” 泪水在她眼眶中打转,楚如嫣身形一晃,扑倒在苏晴芳脚边,双手紧紧拽着苏晴芳的衣角,哭诉着, “娘亲,您知道的,瑶儿当年生病,我日夜不息地守在她身旁,喂药擦身,她那么小,那么脆弱,我怎么可能狠得下心去害她啊!” 苏晴芳的脸色在楚珠珠的冷笑中愈发苍白,她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目光盯着楚如嫣,说不出来话。 半晌,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人,把金嬷嬷带下去,五十杖!” 五十杖下去,金嬷嬷必死无疑。 金嬷嬷身子一抖,满脸惊慌的望向楚珠珠。 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寒意,目光如炬, “侯爷,侯夫人,当年你们对楚如瑶的死,当真没有一丝疑虑吗?” 楚如嫣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怨毒,她猛地抬头,怒视楚珠珠,声音因愤怒而扭曲, “楚珠珠,你究竟要怎样才肯放过我?为何处处与我为敌!” 镇北侯紧锁眉头,眼底晦暗不定。 忽的,他冰冷的开口道,“金嬷嬷,你接着说。” 金嬷嬷瑟缩着,眼神闪烁,但在镇北侯紧迫的逼视下,终于鼓起勇气,颤声重复, “侯爷,当年瑶姑娘........是被楚如嫣姑娘在药里........下了毒!” 镇北侯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楚如嫣,眼中闪过一抹痛心与愤怒,“嫣儿,你如何说?” 楚如嫣的牙齿咯咯作响,她紧咬着下唇,几乎要渗出血丝,倔强地喊道, “我没有!当年瑶妹妹明明是高烧不退而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金嬷嬷见状,声音愈发仓促而颤抖, “侯爷,侯夫人,当年瑶姑娘高烧不退,嫣姑娘确实日夜照顾,无微不至。可就在有一天夜里我起夜时,无意间撞见嫣姑娘鬼鬼祟祟地在瑶姑娘的药罐旁,悄悄放入一些白色的粉末药剂! 我心中惊骇,却不敢声张,没几天,瑶姑娘就........就去了。” 金嬷嬷说着,眼中满是惊恐。 苏晴芳扑在镇北侯怀里,哭的泣不成声。 楚如嫣的脸色苍白如纸,她强作镇定,声音发颤, “金嬷嬷,你口口声声说我杀人,证据呢?没有证据,仅凭一面之词就想定我的罪?这分明是楚珠珠陷害我,我不会认的!” 说着,她狠狠瞪向楚珠珠,目光中满是怨怼。 镇北侯的目光射向楚珠珠,声音低沉, “珠儿,你的证据呢?” 楚珠珠淡然一笑,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封泛黄的纸张。 她轻轻摇着手中的纸张, “这份是楚如瑶当年病重时太医亲笔所书的药方,药材珍贵且对症,无一含有毒性。 然而,在楚如瑶所居住的珍玉阁的一隅,却有一片土地至今寸草不生。” 镇北侯眉头紧锁,打断了楚珠珠的话语,凝视着远处宝玉阁轮廓, “那个地方........是当年倾倒瑶儿的药渣之处?” 药渣堆积,毒性渗透,连生命力最顽强的野草也无法在那片土地上存活。 楚如嫣眼神一闪,下意识看向镇北侯和苏晴芳,却见他们眼底都产生疑虑。 她心底一凉,哑声道,“爹爹........娘亲........” 从方才开始就沉默不语的楚墨低着头,突然开口道,“珍玉阁,在瑶儿死了之后就封院,这么多年无人再去。 怎知不是楚珠珠你故意在一个角落倒下毒药,使得那个地方寸草不生,以此嫁祸于嫣儿?” 楚如嫣的眼神在楚墨低沉的嗓音中闪烁了一丝光芒,仿佛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 楚如嫣泪眼朦胧,这个时候就只有楚墨还坚定的站在她身边。 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目光如刀,直刺楚墨, “楚世子,你可真是爱护楚如嫣,可楚如嫣也是你的亲妹妹,楚如瑶更是你的嫡亲妹妹, 你难道就不想让她死后得以瞑目吗?让真正的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吗?” 镇北侯的脸色阴沉沉的,他冷冷地看了楚墨一眼,眼神中满是威严与失望,却并未当场训斥他。 转而他将目光重新投向楚珠珠,,“珠儿,你还有什么证据?” 楚珠珠冷冷一笑, “有没有中毒,看看楚如瑶的尸首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众人脸色大变。 楚珠珠的意思是,开棺验尸? 苏晴芳的尖叫声划破了沉闷的空气,她满脸泪痕,双手紧紧绞着帕子,眼中满是决绝, “不行!瑶儿已经死了,她那么小,那么可怜,怎么能再让她受这份罪,不能再打扰她的亡魂安宁!” 镇北侯的脸色阴晴不定,紧抿着唇。 开棺验尸,这四个字沉重得仿佛千斤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五味杂陈。 当年,楚如瑶死的时候还是个幼童,老夫人死拖着不让她入祖坟,当时夏日炎炎,僵持之下楚如瑶的尸首已经等不起了,于是他们专门给楚如瑶在京郊辟了一处别院。 他最爱的女儿已经很可怜了,如今却要被挖坟开棺,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第69章 珍玉别院 楚如嫣的脸颊上汗水涔涔,她紧贴着墙壁,仿佛这样能让自己多一丝依靠。 她在听到楚珠珠这句话的时候便心跳如雷,害怕的说不出话来。 当年她并没有处理过楚如瑶的尸体。 楚如嫣眼中闪过一丝怨恨。 老夫人此刻坐不住了,夫人手中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她满脸怒容,皱纹因愤怒而更加深刻。 在金嬷嬷指证楚如嫣杀死楚如瑶的时候,她没什么感觉,因为死的只是一个丫头,可是开棺验尸实在有违天道! 老夫人不满开口,“简直是胡闹!以后京城会怎么说我们楚家?” 楚如嫣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仿佛被抽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楚珠珠面色冷凝如霜,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她那双冷冽的眸子直视着镇北侯苏毅与侯夫人苏晴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侯爷,侯夫人,你们也害怕京城人言如刀吗?” 苏晴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怨恨,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当年若不是老夫人拦着,她的瑶儿早就入了祖坟,而不是现在这样,成了孤魂野鬼! 她紧贴着镇北侯,目光中既有不甘也有决绝,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 镇北侯苏毅眉头紧锁,额间沟壑纵横,透出心中无奈,他望向老夫人,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无尽的疲惫, “娘,瑶儿........她也是您的亲孙女啊!” 老夫人头一拧,脸庞上写满了坚决,她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我说不行就不行!不能开棺,此事休要再提!” 楚如嫣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楚珠珠却似笑非笑地瞥向楚如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楚如嫣,你这是松了一口气吗?” 楚如嫣身子猛地一颤,如同被寒风穿透。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慌乱的眸子恰好撞进了镇北侯苏毅深邃而充满洞察力的眼睛里。 那一刻,楚如嫣只觉周身寒气逼人,仿佛所有秘密都被那双眼睛彻底看穿,冷得她直打哆嗦。 镇北侯苏毅的眼神如寒冰般刺骨,他一字一顿,语气不容置疑, “来人,备马车,现在就去珍玉别院。” 老夫人闻言,猛地站起身,声音颤抖却仍强硬, “你敢!” 镇北侯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缓缓转头,目光如炬, “我为何不敢?” 那眼神中蕴含的决绝与冷厉,让老夫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惊疑不定地望着自己的儿子。 这是她数十年来,第一次被镇北侯这般甩脸色。 楚如嫣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目光无助地投向楚墨,声音细若蚊蚋,“哥哥........” 楚墨眼神复杂,刚想开口,却被楚珠珠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的语塞,却终是沉默未语。 --------------------------------- 京郊珍玉别院,四周被侍卫和仆从围得水泄不通,平日里冷清的小院此刻显得格外压抑。 天空乌云密布,低沉得仿佛要压到人的头顶,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更添几分萧瑟。 楚如嫣被几个丫鬟婆子紧紧盯着,她蜷缩着身体,牙齿打着颤,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盯着不远处楚如瑶的埋骨地。 那里尘土飞扬,镇北侯苏毅与侯夫人苏晴芳并肩而立,面容凝重,静静地等待着。 四周一片死寂,令人窒息。 楚如嫣的心跳如鼓擂,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片被翻动的尘土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当年。 当时开药的大夫说那药毒性浅,是慢慢深入肺腑,尸体上很可能看不得出来! 楚如嫣内心拼命祈祷,汗水混杂着泪水,沿着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却听楚珠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楚如嫣,你这么紧张啊?” 楚如嫣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勒紧了脖子。 她艰难地转过头,正对上楚珠珠那双洞悉一切的眸子,里面满是戏谑与冷酷,仿佛看透她内心的恐惧。 楚如嫣的双眼仿佛燃烧着熊熊怒火,却又夹杂着深深的恐惧与不甘,她咬紧牙关,从齿缝中挤出话语, “楚珠珠,你还真是好本事,竟然能把楚如瑶的事挖出来。” 话语间,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几乎要攥出血来。 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楚如嫣,你坏事做多了,总会露出狐狸尾巴的。” 楚如嫣的脸色更加惨白。 她死死地盯着楚珠珠,那目光中既有怨毒也有绝望。 突然,她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声音低如蚊蚋, “楚珠珠,我知道从前我有很多地方对不起你........但是咱们如此下去,只有两败俱伤。你........你当我一马,我以后必然会帮你在京城立足。” 楚珠珠似笑非笑,说道,“楚如嫣,如今你还有什么能帮到我的地方吗?” 楚如嫣面色惨白,她心底拼命盘算,可她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 突然,楚如嫣开口说道,“楚珠珠,你害了我,楚墨不会放过你的,他可是镇北侯世子,爹爹唯一的男丁!” 楚珠珠闻言,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更甚,眼神中的嘲笑愈发明显。 她缓缓走近楚如嫣,轻声说道, “楚如嫣,你以为搬出楚墨就能吓到我?楚墨为了帮你,已经让镇北侯很是失望了,他难道就不能再生一个出来?” 楚如嫣眼神一闪,神色晦暗不定,“你怎么能确定,爹爹生的下一个一定会是男丁?” 楚珠珠眉头一挑,深深看了楚如嫣一眼,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半晌,她说道,“楚如嫣,镇北侯可不只楚墨一个儿子。” 楚如嫣一愣,随即眼神一变,面色更加惨白。 她心底如同乱麻,声音发颤,“不........不可能........姨娘和那个庶子已经被爹爹赶走了!” 楚珠珠轻笑,“那又如何?” 楚如嫣吓得后退几步,腿脚一软差点站不住。 忽的,远处一声木板摔落的声音响起,楚如嫣霍然转头,死死的看过去。 楚如瑶的棺材被打开了。 第70章 开棺验尸? 楚如嫣紧紧盯着那人群嘈杂的地方,突然看到一个玄色身影走了过去。 她眼皮一跳,视线如被磁石吸引,紧紧锁在那身影上。 只见神医云君一袭玄衣如夜,步伐沉稳。 楚如嫣心中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慌乱。 楚珠珠在一旁,目光犀利地捕捉到她的失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神医云君医术超群,你那些龌龊手段,可瞒不过他。” 楚如嫣心底一沉,双手紧紧掐着衣袖。 还没等楚如嫣反应过来,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尖叫,苏晴芳重重跌落在镇北侯宽广的怀抱中。 她泪水滂沱,哭声哀婉如夜风中的孤魂。 楚如嫣的心像被重锤击中,最后的微弱希望彻底被扑灭。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无力地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低垂着头颅,发丝散乱,遮住了她苍白绝望的面容。 这时,一串沉重的脚步声逼近,每一步都踏在楚如嫣紧绷的神经上,最终停在了她颤抖的脚边。 镇北侯低沉而冰冷的声音自头顶压下,如同寒霜覆盖,“楚如嫣,你当真给瑶儿下了毒。” 楚如嫣身子剧烈一抖,猛然间抬起头,那双曾经温婉如水的眼眸此刻已是一片死寂,其中积攒了多年的怨气如同火山般爆发。 她嘴角勾起一抹决绝而疯狂的笑,尖锐的声音划破空气, “楚如瑶是我杀的,那又怎么样!她凭什么抢走娘亲和爹爹你对我所有的宠爱?那一切,本就该属于我!” 楚如嫣的面庞混杂着不甘与愤怒,让镇北侯身形一晃。 他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悲痛,低声训斥道, “楚如嫣,你和瑶儿都是我们的骨肉,你怎么能........怎么能如此残忍!你对得起我和晴芳吗!晴芳对你那么好,甚至在珠儿回来之后........” 镇北侯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眼神闪烁,不自觉地瞟向一旁的楚珠珠,一抹尴尬转瞬即逝。 楚珠珠捕捉到镇北侯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接过了镇北侯未尽之言, “镇北侯的意思是,侯夫人待你,甚至胜过我这个亲生骨肉,而你,却如此辜负她的深情厚意。” 镇北侯面色一沉,心底闪过一丝莫名情绪。 楚如嫣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诮,那双死寂的眼眸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她冷冷反驳,“若娘亲真爱我,就不该让楚如瑶来到这世上!” 镇北侯的脸色铁青,决绝的话语如同寒冰般刺入人心, “来人,把楚如嫣给我绑起来,关到柴房里,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能见她,水食都不准给她。” 顿时,整个庭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呼啸。 几个粗壮的家丁应声而上,粗鲁地将楚如嫣从地上拽起。 她的衣衫被撕扯得凌乱,眼中闪烁着惊恐与不甘,可还是拼尽全力喊道, “爹爹,娘亲,我如今遭殃,可你们今日把楚如瑶的坟给挖了,楚如瑶必会成为一个孤魂野鬼!她会回来找你们的!” 她的声音尖锐而凄凉,回荡在庭院中,怨气冲天。 镇北侯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重重吐出一口气,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场令人不寒而栗。 他双眼如炬,死死盯着楚如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 “楚如嫣,你再说一遍?” 楚如嫣方才还疯狂扭曲的脸庞突然顿住,被镇北侯凌厉的气势吓得浑身一颤,结结巴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唯有眼底还残留着不甘与怨毒。 楚珠珠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清脆而得意的笑,缓缓踱步至楚如嫣身旁,目光中带着戏谑,慢条斯理地说道, “楚如嫣,谁说楚如瑶的棺材被开了?你这般诅咒楚如瑶,当真是一点良心没有了。” 楚如嫣满脸愕然,突然不明白楚珠珠的话是什么意思,目光落在缓步而来的神医云君身上,狼狈中透着不解。 只见云君一身玄衣,步伐不紧不慢。 他停驻在几步开外,那双深邃的眼眸冷淡地扫过楚如嫣,让楚如嫣遍体生寒。 云君的声音清冷如霜, “当年你给楚如瑶下的药是洋地黄散。那孩子年幼体弱,又恰逢高烧,几帖药下肚,便早早去了。但洋地黄之毒,浅淡易散,怎会在尸骨上留下痕迹?” 他的话语平静而笃定,却如同利剑,将楚如嫣刺得千疮百孔。 楚如嫣瞠目结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底的怨毒如同被点燃的火焰,熊熊燃烧。 她猛地挣扎起来,青筋暴起,声音沙哑而充满怨恨, “你们耍我?” 楚珠珠讥讽的摇摇头,感叹道, “谁能想到楚如嫣你这么容易就上当了呢?真是让人意外啊。” 楚如嫣双眼圆睁,七窍生烟,心中的怨气如同潮水般翻涌不息,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紧紧握住双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可她知道,此刻不管说什么都是徒劳。 楚如嫣怨毒地盯着楚珠珠,一字一顿地说道, “楚珠珠,你可真是好计策,好得很呐!” 楚珠珠冷冷地瞥了楚如嫣一眼,转向镇北侯淡淡道, “侯爷,如今真相大白,楚如瑶在天之灵,也能得以安息了,希望她瞑目。” 镇北侯目光沉沉,他大手一挥,楚如嫣当即被压了下去。 她的尖叫声与挣扎在庭院中回荡,面容依旧美丽,只是那美丽中多了几分扭曲与绝望,再也没了从前那温婉如仙的气质,狼狈万分。 楚珠珠的眼角不经意间捕捉到楚墨阴郁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云君冷清地立在一旁,那张俊美的脸庞更显疏离,垂下的眼眸中仿佛藏着深邃的夜空,令人捉摸不透。 他轻轻抬起眼帘,漂亮的眼睛看向楚珠珠, “恭喜珠姑娘,除了一个大敌。” 楚珠珠脊背挺得笔直,宛如青松,她的目光紧紧锁在楚如嫣那狼狈不堪、满是绝望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这次多谢,往后云君在镇北侯府,我必会多加照拂。” 云君嘴角勾起一抹淡若无物的笑意,眼底却满是冷静漠然,“珠姑娘客气。” 第71章 半夜偷闯 夜半时分,黑黢黢的没有半分光亮,冷风穿堂而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楚如嫣在破败的柴房里,发丝凌乱,身体微微颤抖,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眼神中满是绝望与不甘,饿得头晕无力。 她已经一天没有吃饭喝水了。 四周是冰冷潮湿的墙壁,偶尔还有老鼠窸窸窣窣跑过的声音,更添了几分阴森氛围。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泥土,指尖传来阵阵刺痛,却远不及她心中的痛苦。 楚如嫣心中又惊又怕,拼命回想她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可她左思右想,还是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楚如嫣将头埋在双膝间,在心底狠狠地诅咒楚珠珠,瑟瑟发抖。 突然,一声吱呀声响起,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楚如嫣没有抬头,只是讥讽地低语, “我还没有死,你们来早了。” 她以为是镇北侯终于不耐烦,派了丫鬟婆子过来看看她是否已经断了气。 然而,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穿透了寒冷与绝望,轻轻响起,“嫣儿,你还好吗?” 楚如嫣的心猛地一颤,仿佛被什么狠狠揪住,她猛地抬起头,眼前楚墨那张俊逸又疲惫的脸庞瞬间填满了她的视线。 她拼命眨了眨眼,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斑驳地洒在他的身上,楚如嫣这才相信眼前的人不是错觉。 楚如嫣声音发颤,“兄长........” 楚墨眸色沉沉,一步步向楚如嫣走来,将揽在怀里轻轻拍着。 楚如嫣忍不住痛哭出声,像遇到了救星一样,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着楚墨。 她楚楚可怜的抬着头说道,“兄长,我害怕,你带我离开这里.........” 楚墨定定的看着楚如嫣,没有像从前一样一口答应,而是声音干涩的问道,“嫣儿,你真的杀了瑶儿妹妹吗?” 楚如嫣闻言,身体猛地一僵,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双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道,几乎要嵌入楚墨的衣襟中。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惊恐,嘴唇微颤,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 “兄长,你........你不相信我?我怎会杀瑶儿妹妹,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我怎会狠得下心..........” 月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楚墨的手背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 楚墨的目光复杂难辨,深邃的眼眸中满是挣扎与矛盾。 楚如嫣拼命的解释道, “兄长,这一切都是楚珠珠的阴谋,我是被她害的!” 楚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没有了挣扎,坚定的说道,“嫣儿,我不会让你出事的,我这就带你离开。” 楚如嫣眼中闪过狂喜,可还等开心多久,就听破败的门被推开。 楚如嫣惊恐地望着那扇破败的门被猛然推开,镇北侯的身影如暗夜中的修罗,一脸煞气,眼神凌厉如刀,大步流星踏入房内。 他身后,楚珠珠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缓缓走了进来。 月光被镇北侯庞大的身躯遮挡,屋内瞬间暗了几分,气氛压抑至极。 镇北侯阴恻恻道,“楚墨,你怎么会在这?” 楚墨迅速将楚如嫣护在身后, 楚墨喉咙干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图镇定下来,将楚如嫣更紧地护在身后,鼓起勇气说道, “父亲,你听我说........” 话未说完,便被镇北侯粗鲁地打断。 他不想再听楚墨的谎话连篇 镇北侯的眼神如同寒冰,刺穿夜色,直射向楚如嫣,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 “楚如嫣,是你勾引楚墨来这的?” 楚如嫣被镇北侯的威严吓得浑身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不假思索地尖叫着撇清关系, “不!不是!是兄长自己来找我的!”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双手紧紧抓着楚墨的衣角。 楚墨的脸色在昏暗中更显苍白,可感受到楚如嫣的依赖,他还是紧抿着唇,目光坚定地望着镇北侯, “父亲,这件事和嫣儿没有关系,都是我的错........是我担心她安危,才私自前来........” 楚珠珠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月光映照下,她的面容显得阴冷而狡黠? 她缓缓走近,轻声却充满挑衅地说道, “楚世子,你对楚如嫣还真是尽心尽力,前几次你帮着楚如嫣害我便也罢了,这次楚如嫣谋害楚如瑶,可是她自己亲口承认,你还要助纣为虐,替她顶罪吗?真是情深义重,让人感动呢。” 说着,楚珠珠的目光在楚墨和楚如嫣之间流转,满是戏谑与嘲讽。 镇北侯的面色如暴风雨前的天空,阴沉得可怕,仿佛随时都会爆发。 楚墨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他厉声打断楚珠珠的话, “楚珠珠,你究竟什么意思!嫣儿与我一同长大,我们情同兄妹,你休要在此挑拨离间!” 楚珠珠轻轻摇头,月光下,她的笑容带着几分冷意与嘲讽, “情同兄妹?哼,可毕竟不是真兄妹呢。楚墨,你当真没有半点私心?” 楚墨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他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心底那拼命隐藏的秘密,在楚珠珠的注视下,仿佛被无情地扒开,暴露无遗。 他狼狈地移开视线,声音有些颤抖地否认,“我没有!你别胡说!” 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缓缓将视线投向镇北侯。 镇北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黑暗仿佛被无尽的墨色吞噬,冰冷而决绝。 楚墨徒劳地张了张嘴,还想再解释些什么,却只见镇北侯薄唇轻启,阴恻恻地吐出一句, “来人,把楚如嫣打断腿,带到京郊庄子关起来,若有人探望,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几个粗壮的家丁便冲了上来,楚如嫣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她猛地探出头,声嘶力竭地喊道, “爹爹,我没有啊,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兄长,救我!” 她的声音凄厉而绝望,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却无人上前搭救。 家丁们毫不留情地将她架起,楚如嫣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楚墨遍体生寒,扑到镇北侯脚边,哀求道,“父亲,你放过嫣儿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会见她........” 可还未等楚墨说完,就见镇北侯满脸漠然的盯着他,声音刺骨,“楚墨,你二舅舅书读的好,你今夜就启程,去湖州找他吧。” 什么? 楚墨愣愣抬头,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父亲这是要把他逐出京城? 第72章 放逐楚墨 楚墨跪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脸色白得吓人,他双手紧紧抓着衣摆,声音带着哭腔, “父亲,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见嫣儿了,求您不要把我赶走。” 他的眼神中满是恐惧与哀求,镇北侯站在他面前,面容冷硬如铁,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动容。 楚珠珠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缓缓走近,轻声说道, “楚墨,你当真以后不会再管楚如嫣吗?不会在她有难时,又偷偷跑去帮她?” 楚墨闻言,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嗫嚅着,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镇北侯冷硬着脸,盯着楚墨失魂落魄的脸,声音冰冷,“楚墨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罢,他转身甩袖,大踏步就要往外走。 此时,苏晴芳踉跄着冲进屋内,发丝略显凌乱,额上还带着抹额。病容中带着几分急切。 自从白日他们共同做局让楚如嫣承认了自己的谋杀后,苏晴芳就病倒在床上起不来身。 可在听到楚如嫣在庭院中被侍卫将腿生生打断后,苏晴芳还是拼命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的目光扫过楚墨那颤抖的身躯,心头一紧,脸色似乎又白了几分。 苏晴芳艰难地挪动步伐,双手紧握成拳,声音细若游丝却满含焦急, “侯爷,这是怎么了?墨儿他........他怎么会在这?” 镇北侯的目光如寒冰般刺向苏晴芳,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 “既然生病了,就乖乖在房里养着,外头的事不必你操心。” 苏晴芳身形微微一晃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楚珠珠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声音轻柔, “侯爷是让楚世子去湖州,投奔苏家二舅舅,那里学风醇厚,对墨儿的学业大有裨益。” 苏晴芳闻言,不可置信的望向镇北侯,见他并没有反驳,眼眶瞬间泛红。 她的双手无助地揪着衣角,声音带着哭腔,颤颤巍巍, “湖州........那般遥远,墨儿他从小在京城长大,侯爷,您怎能狠得下心,让他去那等偏远之地受苦啊........” 镇北侯的目光如同冬日里的寒风,刺骨而冷冽,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淡淡说道, “你弟弟能去湖州任职,怎得楚墨就去不得了?” 苏晴芳全身僵硬,仿佛被冬日里的寒冰紧紧冻住,她拼命地在脑海中搜寻着能挽留楚墨的理由,脸色因挣扎而愈发苍白。 最终,她哑着嗓子,声音细若蚊蚋, “侯爷,侯府就墨儿一个男丁,圣贤书固然重要,可侯爷你不若将他带在身边教养。他日若继承侯府,也好有个支撑啊........” 她眼中满是祈求,可镇北侯眼中闪过浓重厌恶, “我镇北侯府不需要一个心狠手辣,对妹妹动心思的人当做接班人!” 苏晴芳的脸色瞬间变得纸一样白,她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楚墨,嘴唇微微颤抖,心中那被她强压下的疑虑终于喷涌而出。 她的声音低而冷,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 “墨儿,你当真对嫣儿她.........动情了?” 楚墨被母亲的目光刺得浑身一颤,他愧疚地低下了头,双手紧握成拳,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娘亲,嫣儿.........不是我的亲妹妹........” 苏晴芳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整个人如坠冰窖。她的眼神空洞而绝望,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她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竟然会爱上那个名义上的妹妹。 可苏晴芳只有楚墨一个儿子,她的双眼布满了血丝,颤抖着双唇,近乎乞求地望着镇北侯,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哀婉, “侯爷,如今楚如嫣已被处置,墨儿........墨儿毕竟是你的嫡长子啊,他年纪尚幼,一时糊涂才犯了错,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绝望。 镇北侯的脸色依旧冰冷,没有丝毫动容。 这时,楚珠珠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声音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没有楚墨,不是还有楚方吗?” 楚方是当年被苏晴芳赶出府的妾室丁氏所生下的儿子。 苏晴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可苏晴芳盯着镇北侯,他依旧阴沉着脸不吭声,仿佛已经默认。 苏晴芳双手冰凉,猛地转身,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楚珠珠,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苏晴芳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楚珠珠,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 “不行!我不允许那对贱人回来!楚珠珠,你怎么能如此狠心,你忘了我才是你的母亲,楚墨才是你的亲哥哥吗?” 说着,她踉跄着向前几步,几乎要扑到楚珠珠面前,双手紧握成拳,眼中满是决绝与愤怒, “你这个不孝女,你到底很侯爷都说了什么!” 楚珠珠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满是嘲讽与不屑,她轻轻一侧身,便躲过了苏晴芳的扑打。 镇北侯看着,心底愈加愤怒。 他一声爆喝,如同惊雷在庭院中炸响, “苏晴芳,你够了!你养出楚墨和楚如嫣这样的儿女,还要把我镇北侯府折腾到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里充满震怒,震得苏晴芳身形一晃,脸色更加惨白。 说罢,镇北侯凌厉的目光扫向缩在门外,大气不敢喘的丫鬟姚黄她们,语气阴沉沉道, “侯夫人身子不适,你们还不快把她搀扶回去!” 几个丫鬟闻言,连忙战战兢兢地上前,试图搀扶苏晴芳。 苏晴芳还想挣扎,双手死死抓着门框,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可镇北侯却阴沉沉地盯着她,声音冷硬如铁, “以后侯府就不用你管了,全部交给楚珠珠。”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晴芳满眼不甘,却被丫鬟们半拖半拽地带离了庭院。 镇北侯挺拔如松,目光如炬,紧盯着跪倒在青石地砖上的楚墨,言语中满是威胁, “楚墨,如果你念不好书,以后就不必再回镇北侯府了。” 说完,镇北侯甩袖而去。 楚墨只觉一股无形的重力压在心头,让他几乎窒息。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瘫软在地,视线缓缓转向一旁,楚珠珠站在那里,嘴角的那抹冷笑,在楚墨眼中格外刺眼。 楚墨声音扭曲,“楚珠珠,恭喜你,如愿以偿。” 楚珠珠气定神闲的摸了摸额前碎发,说道, “楚世子可真是昏了头了,今日这一切,不是你们自找的吗。” 楚墨面色瞬间扭曲。 第73章 姨娘丁氏 镇北侯府,明翠苑内。 苏晴芳坐在上首,胸脯剧烈起伏,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夹杂着怒火。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眼中满是怨恨。 女人一身素服,面容清丽,却有一双极为艳丽的眼睛,眼尾上挑,眸子含情,又身材窈窕,看起来漂亮极了。 她的身旁还安静的跪着一个少年,看起来比楚墨年轻三四岁,低垂着眼睛,看起来性子很是安静。 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苏晴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说道,“丁氏,真是好久不见了。” 丁芙白温婉一笑,更显得她的容貌艳丽夺目,“夫人,多年不见,早该带着方儿来给你请安的。” 丁芙白身旁的少年躬身道,“楚方给夫人请安。” 苏晴芳脸色一黑。 丁芙白这话分明是在恶心她! 楚墨已经被送走,她亲手养大的女儿楚如嫣杀害了她的亲生女儿,丁芙白却依旧在这用儿子戳她的心! 苏晴芳的脸颊肌肉微微抽搐,那双怒目几乎要喷出火来,却仍强忍着怒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低沉而充满讽刺, “难为丁姨娘还记得我,我以为你早就忘了这镇北侯府还有我这个夫人呢。” 丁芙白依旧保持着那温婉的笑容,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她轻声道, “夫人的大恩大德,芙白永世不忘!” 楚珠珠坐在一旁,身着华丽的织锦长裙,手中把玩着一只精致的青花瓷盏,闻言好笑地将茶盏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目光在丁芙白与苏晴芳之间流转,心中嗤笑不已。 当年,丁芙白是苏晴芳身边一个不起眼的陪嫁丫鬟,虽然本身面容艳丽,可从不打扮,为人低调谦卑。 听说她已经有了青梅竹马的表哥。 可谁曾想,在苏晴芳怀孕后,她竟被苏晴芳亲手送给了镇北侯侍寝,成了身份卑微的通房丫头。 丁芙白的表哥被苏家发卖,听说早就死在矿上了。 苏晴芳本以为丁芙白只是个任由她拿捏的玩物,谁曾想丁芙白竟然偷偷有了身孕,。 苏晴芳激烈的要求她把孩子打掉,可镇北侯护着丁芙白,把孩子生了出来。 就是如今跪在苏晴芳面前的少年楚方。 自此后,苏晴芳和丁芙白反目成仇,斗的你死我活。 只可惜在楚方五岁的时候,因为被发现殴打欺负楚如嫣,丁芙白和楚方还是被赶到了庄子上,自生自灭。 楚珠珠似笑非笑地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慵懒, “丁姨娘回来的急,屋子还正在收拾吧?若有什么缺少的,尽管和我说,可别客气。” 她的目光在丁芙白母子身上轻轻掠过,带着几分玩味。 丁芙白闻言,缓缓转头,望向楚珠珠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真诚与敬畏。 她微微欠身,姿态恭敬而不失温婉, “早就听说珠姑娘懂事明理,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这侯府上下,有姑娘在,自然是事事妥帖,无需我们这些奴婢操心的。 奴婢倒是没想到,珠姑娘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呢。” 她轻轻抬手,眼神里满是真诚的赞美与羡慕。 然后,丁芙白突然推了楚方一把,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训斥道, “还不快叫人!珠姑娘可是你嫡亲的姐姐。” 楚方一个踉跄,清澈如泉的眼眸里闪烁着孩童特有的好奇与纯真。 他迅速稳住身形,抬头望向楚珠珠,那双眸子仿佛能洗净人心中的尘埃,恭敬而又略带羞涩地唤道, “楚方见过姐姐。” 他的声音清脆悦耳。 楚珠珠微微挑眉,目光在楚方身上停留了片刻,她未曾料到,这个性格安静的弟弟,竟有着如此清澈的眼神和温润的气质,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中闪过一丝审视,轻声回应, “方弟弟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 苏晴芳听着,脸色惨白,双眼圆睁,仿佛要喷出火来。 她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茶水四溅。 苏晴芳尖叫着,声音尖锐刺耳,仿佛要将整个明翠苑都撕裂开来, “什么一家人!珠儿你和我才是一家人!” 丁芙白和楚方被吓了一大跳。 楚珠珠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眼神冷漠地瞥了苏晴芳一眼,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声音清冷, “侯夫人,你似乎有些激动了。我看你还是回房多加休息吧,这侯府的事儿,有我在呢。” 说着,她轻轻摆了摆手。 苏晴芳激动的喊道,“我不回去!” 可一旁的丫鬟竟然开始面露犹豫之色,上前来劝说她道,“夫人,你现在着不得风,还是回房休息吧。” 另一个丫鬟劝说道,“是啊是啊,夫人你今日还没吃药呢。” 苏晴芳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从小培养起来的丫鬟,声音颤抖, “你们........你们竟敢这样和我说话?” 两个丫鬟面露为难,却仍坚定地搀扶住她的手臂,轻声劝道, “夫人,您身体要紧啊,还是回房歇息吧。” 苏晴芳挣扎了几下,却终究敌不过两人的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扶向房间。 她的目光越过丫鬟的肩头,死死地盯着楚珠珠, 苏晴芳心里骤然一空,这才真正意识到,侯府已经不是自己说的算了。 第74章 来势汹汹苏雪儿 眼见着苏晴芳这个从前说一不二的镇北侯夫人就这么狼狈的被拖走,丁芙白微微垂首,眼中敬畏之光更甚。 她轻声道,“珠姑娘,方儿虽年幼,但也算机灵,府中有何杂事尽管吩咐他去干。” 楚方望着自己的母亲懵懂的眨眨眼后,上前一步站到楚珠珠面前,双手握拳,目光坚定,“姐姐尽管吩咐。” 楚珠珠抬眼,目光在楚方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那笑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意, “这怎么好意思,楚方现在可是镇北侯府唯一的男丁,怎能让他做那些累活?不过,若他愿意,倒是可以跟在我身边,学学如何打理府中事务,将来也好为镇北侯分忧。” 丁芙白眼中闪过狂喜。 楚珠珠这话中的意思明晃晃的在说,楚珠珠她会支持楚方成为新的世子。 她眼帘轻颤,眼中的狂喜如潮水般涌动却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故作谦逊道, “楚方年幼,诸多事务尚不懂处理,一切自然全凭侯爷与珠姑娘裁断。” 说罢,她微微欠身,姿态恭谨。 楚珠珠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将丁芙白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满意之色在眼底缓缓漾开。 她轻抬手,指尖轻点于案几之上,发出清脆声响。 “姨娘你倒是能沉得住气。” 丁芙白心头一颤,目光不由自主地与楚珠珠深邃的眼眸相撞。 楚珠珠轻启朱唇,字字如锤,敲击在丁芙白的心上, “侯夫人出身名门苏家,苏家怎会轻易让镇北侯世子的位置旁落他人?” 苏阁老是苏晴芳的亲祖父,她的几个兄弟叔伯在朝中任职,定会竭力为苏晴芳翻盘。 丁芙白闻言,背后顿时冷汗涔涔。 是啊,苏晴芳被夺走管家权,楚墨被放逐,苏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从小在苏家长大,自然知道苏家的厉害。 丁芙白心头一紧,心中突然产生一丝后悔。 也许他们母子俩现在不应该回来。 楚珠珠将丁芙白的犹豫害怕看在眼里,讥讽一笑。 就在这时,门帘轻掀,小静匆匆步入,神色有些慌乱,“姑娘,苏家表姑娘来了,说是特地来看望生病的姑姑。” 小静的声音微微颤抖,打破了室内的凝滞。 楚珠珠眉头一挑,“苏家的人来的可真是快。” 而丁芙白的脸色更是瞬间煞白,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在心头蔓延开来。 苏晴芳现在心中充满怨恨,如果真的让苏家的人见到苏晴芳,她还指不定会说出什么话。 可是苏晴芳的娘家来人探病,还有什么理由可以把他们拒之门外,更何况来的只是个小辈,看望长辈更是理所应当。 丁芙白拼命思索,却毫无头绪。 楚珠珠神色未变,轻声问道,“是哪个表姑娘?” 楚珠珠话音未落,一个身着浅绿罗裙,发间别着几朵清新小花的姑娘已蹦蹦跳跳地跨进了门槛。 她笑容灿烂,双眸灵动,一进门便脆生生地喊道, “是苏家的大姑娘,我苏雪儿,妹妹你没见过我吧?” 苏雪儿身后还跟着几位侍女,气氛一时热闹起来。 她几步蹦到楚珠珠面前,亲昵地想要挽住她的手,却被楚珠珠不动声色地避开。 苏雪儿也不在意,依旧笑得甜美,目光转而扫过室内,最终在丁芙白身上顿了顿,笑容里多了几分探究。 只见苏雪儿歪着头,一双明眸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脆生生地问道, “这位是丁姨娘吗?我记得你呢,以前你给我洗过衣服,还清扫过屋子,那时候我可喜欢你了。 哎呦,这么多年过去了,府里的丫鬟换了一批又一批,竟没有一个能合我心意的。” 丁芙白脸色微变,尴尬之色在脸上一闪而过,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楚方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小脸涨得通红,他猛地站出来,指着苏雪儿怒声道, 不准你这么说我娘!她才不是给你洗衣服扫屋子的下人!” 说着,楚方双眼圆睁,气鼓鼓地瞪着苏雪儿,仿佛一头愤怒的小狮子。 丁芙白急忙伸手,一把将楚方扯回身后,将他紧紧护住。 她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安,生怕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会让楚方受到伤害。 楚方挣扎着,小脸蛋因愤怒而涨得通红,双眼如同喷火般瞪着苏雪儿,却也被丁芙白紧紧拽住,动弹不得。 苏雪儿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马戏。 然而,楚珠珠却在这时缓缓开口,她的声音虽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表姑娘,这丁姨娘如今是我镇北侯府的姨娘,已非苏家的下人。你如此言语,岂不是在折辱我镇北侯府的脸面?” 楚珠珠气势逼人,苏雪儿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顽皮的笑,说道, “当然不是,珠姑娘言重了,雪儿只是与丁姨娘叙旧罢了。” 她轻移莲步,缓缓走近楚珠珠,目光如炬,深深地看了楚珠珠一眼,眼中闪过审视。 她早就听说了镇北侯真假嫡女的事情,可她一直觉得楚珠珠这个乡野长大的野丫头一定不会是楚如嫣那个心思缜密之人的对手。 却没想到,楚如嫣如今竟然把自己搞没了。 苏雪儿微微一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可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楚珠珠,你可真让我佩服。” 楚珠珠面色淡然,波澜不惊,仿佛苏雪儿的夸赞并未在她心中激起任何涟漪。 苏雪儿见状,也不恼,反而更加贴近楚珠珠,轻声细语道, “楚珠珠,听说如今镇北侯内院是你掌家?”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决,“我要见我姑姑!” 丁芙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畏惧,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然而,楚珠珠却毫不客气地回道, “不行,你不能见。” 苏雪儿眼底隐隐透出不屑,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说道, “镇北侯都没说什么,楚珠珠,你却敢拦我?” 楚珠珠闻言,垂眸思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之色。 看来这个苏雪儿是镇北侯给她的考验。 楚珠珠缓缓抬头,目光如炬,直视苏雪儿,仿佛要看穿她的心思, “苏雪儿,我允许你去见侯夫人,你敢吗?” 苏雪儿眼中闪过一丝不解,望着楚珠珠气定神闲的脸,心底有些异样,却仍强作镇定, “我为何不敢?” 第75章 宴会 楚珠珠说道,“侯夫人现在神志不清,恐怕会吓到表姑娘你。” 苏雪儿一愣,冷冷一笑说道,“那又如何,我苏家的人可不能让一个晚辈欺负!” 楚珠珠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丁芙白在一旁,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惧色,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她深知苏家的规矩之严苛。 一旦苏雪儿回去告状,自己定无好果子吃,可此刻,她别无他法。 苏雪儿头一昂,问站在一旁的丫鬟道,“侯夫人现在在哪里?带我过去。” 那丫鬟却嘴唇蠕动一下,偷偷看了楚珠珠一眼,到底没有动作,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苏雪儿脸色之地,眼中闪过愤恨。 她没想到她竟然连个镇北侯府的丫鬟都支使不动。 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轻轻拍了拍手,随即有两名丫鬟快步上前,恭敬地立于苏雪儿两侧。 她的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缓缓说道, “既然表姑娘如此坚持,那就请随我来吧。不过,若真被吓到,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苏雪儿一愣,随即冷笑一声,“不用楚珠珠你操心!” 她挺直了腰板,大步流星地跟在楚珠珠身后。 穿过层层小道,楚珠珠走到了明翠苑深处,这里有个装修清雅幽静的屋子,从外面看安安静静的,看起来不像有人居住。 楚珠珠站在屋外,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轻声细语道, “表姑娘,请吧。侯夫人就在里面等你,我若进去,恐会扰了她的清净。” 苏雪儿盯着眼前那扇半掩的木门,她的心跳莫名加速,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攀爬。 她心里隐隐不安的,“姑姑当真在里面?” 楚珠珠轻轻退开几步,静静地注视着苏雪儿,“当然。” 苏雪儿看到楚珠珠眼底的挑衅,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深吸一口气,带着苏家的两个丫鬟,鼓起勇气推门走了进去。 随着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一阵浓郁而苦涩的药味猛地扑面而来。 苏雪儿不禁皱起眉头,连忙用手捂住口鼻,嫌弃地挥了挥手,试图驱散这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面色惨白的人影突然从阴暗的角落里飞出,猛地扑向了毫无防备的苏雪儿。 她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紧紧抱住,吓得她尖叫出声。 惊恐的声音回荡在屋内,令人毛骨悚然。 楚珠珠站在外面,听到苏雪儿的尖叫声,冷冷一笑。 此时,一道清冷的男声响起, “珠姑娘可真是神机妙算,我昨日才将失魂散调制成功,今日苏家就派人来看望苏晴芳了。” 楚珠珠听出来人,没有转头,看着屋子的方向说道, “从侯夫人的性子就能看出来,在闺阁时很受长辈宠爱,现在镇北侯府出了这么大事,苏家自然坐不住。” 楚珠珠的声平淡而理智, “这失魂散,效用如何?” 云君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 “苏家可是你的外家。”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似乎在等待着楚珠珠的反应。 楚珠珠沉默着没有搭话,只是紧紧盯着屋子,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这失魂散效用如何?” 云君环抱着双臂,闲闲地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失魂散,必能让苏晴芳把所思所想,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楚珠珠神色漠然,轻轻点点头。 屋内,昏黄的烛光摇曳,将苏雪儿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惊恐地靠在冰冷的墙上,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恐惧,她全身剧烈颤抖着,望着眼前鬼一样的苏晴芳。 苏晴芳的面容惨白如纸,披头散发,双手如同铁钳般紧紧勒住苏雪儿的肩膀,指尖几乎嵌入她的肉里。 “小姑姑........是你吗?” 苏雪儿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与悲痛。 小姑姑怎会变成这副模样?难道她真的病了? 苏晴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清明,嘶吼着,“雪儿........是你吗?救我!快救救我.........” 苏雪儿心中一惊,紧盯着苏晴芳那双失魂落魄的眼,试图从中寻出一丝理智, “小姑姑,你在说什么?是楚珠珠和镇北侯把你弄成这副样子的吗?” 苏晴芳听到楚珠珠这三个字的时候,就浑身一抖,尖叫出声道, “墨儿没有爱上楚如嫣!墨儿是清白的!你快点去湖州把墨儿接回来!” 苏雪儿瞪大了双眼,嘴唇微张,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苏晴芳喃喃着开口,“墨哥哥和楚如嫣他们........” 苏雪儿如遭雷劈,瞬间知道了为什么镇北侯府说苏晴芳生病,她简直病得不轻!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将是镇北侯府和苏家共同的奇耻大辱! 苏雪儿心头一阵窒息。 她踉跄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双手紧紧抓着身旁丫鬟的手臂,指甲几乎嵌入肉中。 苏雪儿拼尽全力推开苏晴芳,不顾一切地向外狂奔。 她呼吸急促,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直到冲出院门,她才双腿发软地停了下来。 背靠着斑驳的木门,苏雪儿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苏雪儿,你说侯夫人病了吗?” 楚珠珠的声音在苏雪儿头顶响起,苏雪儿抬头盯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沉默一瞬,她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一句, “是的,姑姑她........病了。” 第76章 宴会请柬 苏雪儿心底沉沉。 苏晴芳现在这样癫狂的样子,绝对不能见人。 如果她在外面胡言乱语,把楚墨和楚如嫣的事情抖落出来,那将是对苏家和镇北侯府的重大打击! 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缓缓俯身,声音低沉而清晰, “表姑娘知道就好,既然已经看过侯夫人,表姑娘也改离府了吧?” 言罢,楚珠珠轻轻抬手,示意守候在门边的丫鬟上前搀扶苏雪儿。 丫鬟低着头上前行礼,“雪姑娘........” 苏雪儿眨眨眼,猛然认出来,这个丫鬟竟然是从小跟在苏晴芳身边的姚黄。 她的脸色更加僵硬,心底一空。 如今镇北侯府,当真是楚珠珠说的算了? 苏雪儿死死盯着楚珠珠,阴沉沉说道,“楚珠珠,你当真以为我苏家会这样善罢甘休?” 她言语中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却只见楚珠珠指尖轻轻滑过鬓边一缕青丝,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苏家乃文臣世家,历来以理服人,想必定比我镇北侯府这些粗人更懂得分寸。侯夫人现状,实乃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半分。” 楚珠珠深邃的目光让苏雪儿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紧咬的牙关几乎渗出血丝,眼中闪过惊疑。 苏雪儿从未料到,昔日被楚如嫣压的喘不过气的楚珠珠,竟然如此难缠。 苏雪儿盯着楚珠珠,忽的,又扬起一个活泼的笑容,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从未存在。 她欢快地说道, “既然小姑姑病了,那这个请柬只有给你了。” 说罢,她轻巧地从怀中抽出一封精致的请柬。 那请柬以丝绸为封,绣着繁复的图案,可见这请柬主人的豪横。 楚珠珠眉梢微动,轻轻捏过请柬一看。 上面写着,景安大长公主邀请镇北侯府家眷到沈国公府参加宴席。 楚珠珠手指轻轻摩挲着请柬边缘,似笑非笑地瞥了苏雪儿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景安大长公主的宴会,竟劳动了苏家的大姑娘亲自莅临送帖,可从前也不曾听说你和景安大长公主殿下有什么来往啊。” 她歪歪头,眸子似乎能看到苏雪儿心里,“开这宴会,是为了沈辰行的婚事?” 苏雪儿闻言,眼眸微眯,嘴角勾起一抹既活泼又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明媚中带着刺, “是与不是,你去看看不就可以了。” 说罢,苏雪儿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最后看了一眼苏晴芳所在的院子,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只留下姚黄在原地手足无措。 楚珠珠站在原地细细的抚摸着请柬,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眼底闪过思量。 忽的,她挥挥手,示意姚黄退下。 姚黄见状,忙低垂着头,小心翼翼地后退几步,直至退出楚珠珠的视线范围,才敢加快脚步。 她几乎是逃一般地逃到了苏晴芳的院子中,将大门紧紧关住。 楚珠珠独自一人立于空地上,微风拂过,带动她裙摆轻轻摇曳。 她凝视着手中的请柬,目光深邃,轻轻说道,“云君,你对镇北侯做什么了?” 四周空无一人,可楚珠珠依旧淡然的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旁边的树丛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一道玄色的身影显现出来。 云君自树丛中走出,面容冷清,眸子闪烁着莫测的光芒。 “我一个大夫,能对镇北侯做什么?” 云君的声音低沉,似乎带着些无辜。 楚珠珠神色漠然,声音平静, “若非镇北侯府有异动,景安大长公主怎会如此急切地召开宴会,欲为沈辰行另择良缘?” 昔日景安大长公主甚至有意让她替代如嫣,以维系沈国公府与镇北侯府的婚约。 而今景安大长公主竟要撕毁这婚约,其中必有蹊跷。 云君盯着楚珠珠,那双素来冷清若谪仙的眸子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让楚珠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冰冷的气息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怀疑是否只是错觉。 楚珠珠眨了眨眼,轻声道,“云君,如今咱们也算是同一阵线的盟友吧。” 她内心确定,云君必然知道镇北侯的事。 甚至镇北侯出事,其中就有云君的手笔。 要不然他拿镇北侯府的人事账册,又半夜偷溜进镇北侯书房做什么呢。 云君轻轻收回目光,神色依旧淡然如水,仿佛刚才那抹冰冷从未出现过。 他语气平淡,“听说镇北侯在朝上被人参了一本,罪名可不小,纵容手下杀人,收授贿赂,足以动摇镇北侯的根基了。” 楚珠珠眼中闪过了然。 如今镇北侯自身被攻击,镇北侯府又出了一堆糟心事,世子楚墨被送出京城,女儿楚如嫣被打断腿囚禁,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联姻对象。 景安大长公主如今趁着镇北侯府势微的时候解除婚约,少不得要出力,帮镇北侯度过这个难关。 楚珠珠轻叹一声道,“怪不得镇北侯会默认婚约解除。” 没有直接出面阻拦苏雪儿,而是让她把苏雪儿给打发回去。 楚珠珠隐晦的瞥了云君那张俊美又毫无破绽的脸,问道,“如今楚如嫣已经被赶到庄子上,那云君何时离府?” 如今镇北侯府,已经不需要一个神医了。 云君似笑非笑地瞥了楚珠珠一眼,双手环住胸膛道, “珠姑娘可真是无情,如今掌家权在握,就要赶我走了吗?” 楚珠珠轻轻抚了抚衣袖,神色淡然,不动声色道, “云君还有要留在侯府的必要吗?” 她的声音轻柔,却让云君眉头一挑。 他并未直接回答,转而说道, “如今侯夫人得了癔症,时常胡言乱语,我这个神医,自当为侯夫人解忧。” 楚珠珠闻言,深深看了云君一眼,眼中闪过暗芒。 看来镇北侯如今这个样子,云君和三皇子还不够满意。 但是镇北侯的安危,并不在楚珠珠的考虑范围内,她耸耸肩道,“既然如此,侯夫人的病症就麻烦云君了。” 云君深邃的眸子划过楚珠珠,似有若无的勾起一个嘴角,“多谢珠姑娘收留。” 第77章 沈国公府宴会 几日后,沈国公府前,车水马龙,华服丽影络绎不绝。 楚珠珠身着淡绿色织锦长裙,裙摆轻摇,缓缓扶着小静的手自马车中走出。 空气中弥漫着或清新或馥郁的胭脂香,扑面而来。 楚珠珠抬眼望去,只见一辆辆精致的马车依次停靠,一位位年轻端庄的贵女现身,皆都是衣着华贵,神色骄傲。 小静瞪大了眼睛,惊叹道, “我的天,这大半个京城的适龄贵女们都来了吧!” 话音未落,又一辆马车门开,一位身着鹅黄长裙的女子款步而出,容颜清丽,气质活泼,引得周围一阵侧目。 楚珠珠微微挑眉。 苏雪儿果然也来了。 众人由侍女们引领着步入沈国公府,一路上景色精致,装修华美,国公与大长公主的气派尽显。 贵女们屏气凝神,身子挺得直直的,彼此间或点头致意后,就不再开口说话,聚精会神的盯着前路,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气氛。 楚珠珠混入其中,冷冷勾起嘴角。 看来这些贵女们都知道,今日这宴会的目的是什么。 景安大长公主要为沈辰行慕色新的妻子。 到了举行宴会的院落,远远传来景安大长公主和其他贵夫人们的笑闹声,贵女们的神色更加紧张了。 领头的侍女恭敬行礼,轻声细语道, “殿下,各位贵女们到了。” 景安大长公主身着华贵的朱红服装,转身之际,笑意盈盈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贵女,夸赞道, “哎呦喂,我这宴会本是邀请你们赏花,可未曾想你们这些个小姑娘们当真人比花娇啊!” 她的声音威严又温和,贵女们心下稍稍放松。 一旁的贵夫人们立刻附和,簇拥着大长公主,凑着趣说道, “今日大长公主殿下可真是要看花眼了。” 景安大长公主轻轻摆动手中精致的团扇,笑骂道, “今日不过是赏花而已,讲这些做什么。” 众人皆是笑而不语,开口的贵夫人讨喜的拍了拍嘴唇,气氛一时很是融洽。 忽的,景安大长公主的眼眸如鹰隼般锐利,于人群中精准捕捉到楚珠珠的身影。 她眸光一闪,轻轻招手,示意楚珠珠上前。 楚珠珠垂眸,提着裙摆缓步走近。 景安大长公主嘴角微微勾起,对围绕在侧的贵夫人们与贵女们介绍道, “诸位,这位便是镇北侯府的掌上明珠,楚珠珠,想来你们多数人还未曾有幸得见吧?” 言罢,整个庭院仿佛凝固,所有的目光瞬间汇聚成一道道光束,直射向楚珠珠。 有的目光带着审视挑剔;有的带着几分好奇与善意。 楚珠珠站立如松,眼神清澈如水,对周遭的一切反应视若无睹。 她微微欠身,声音清脆悦耳,“见过景安大长公主殿下,诸位夫人、姑娘安好。” 一个曾经去过楚珠珠认亲宴的贵夫人笑容满面,夸赞道, “珠丫头的舞蹈可真是不错,仿佛仙子下凡,人也有气度,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丫头。” 话音未落,她一旁的另一个贵夫人眼波流转间,不动声色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 那贵夫人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景安大长公主。 只见大长公主眼底的晦暗如乌云蔽日,嘴角虽仍挂着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与冷意。 她心头一凛,顿时噤声。 见景安大长公主对别人夸楚珠珠的话语不感兴趣,一位贵夫人眼神微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珠丫头确实不错,那灵气逼人的模样真是少见,只可惜在乡野呆了十多年,浑身虽有自然之气,却实在有些粗俗,难以匹配如沈辰行这般才貌双全的好儿郎啊。” 言罢,她还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对楚珠珠的未来充满了惋惜。 话音未落,另一位贵夫人也开口附和,她手持团扇,半掩面庞,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戏谑, “要说镇北侯夫人也是个温柔贤淑之人,怎么教出来的女儿楚如嫣那般不争气,作出那种下三滥的事,可真是配不上沈小将军........” “楚如嫣心思歹毒,在京城伪装了这么多年,幸亏她大庭广众之下丑态毕现,才让我们知道她是个多么心思深沉的家伙, “沈小将军年纪小,也是被她诓骗了,镇北侯可真是心软,怎得就把她关在庄子,要我说应该把她送到京兆府才对!” “不止镇北侯夫人,最近听说镇北侯也........” 众夫人开始感叹镇北侯府的往事,纷纷谈论起来,并且开始为沈辰行抱打不平。 景安大长公主眼底闪过满意。 她的手指轻轻滑过楚珠珠的脸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景安大长公主的眼神中交织着哀伤与怜惜, “珠丫头,今日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镇北侯夫人当真生病了?” 她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对镇北侯府的近况忧虑极了。 楚珠珠清楚感受到那指尖的凉意,心底不禁嗤笑一声。 这场宴会,还真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景安大长公主想要解除婚约,又不肯在道义上吃亏,只能极力将婚约解除的事全部怪在镇北侯府身上。 可真是打的好算盘。 楚珠珠不动声色的瞥了刚才诋毁她的那个贵夫人一眼,心头冷笑。 她不在意旁人怎么说镇北侯府,可是她楚珠珠还容不得其他人在她面前叫嚣。 楚珠珠神色未动,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 “侯夫人近日确染风寒,故此只有我这个丫头来赴宴,请大长公主殿下见谅。只是我想问问这位夫人,为何要说我粗俗呢?” 那贵夫人一愣,没想到楚珠珠竟然敢当面问她,于是硬声道,“这还用说吗?一看便也看出来了。” 楚珠珠点点头,神色无辜的盯着景安大长公主,问道,“大长公主殿下也这么认为?” 景安大长公主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凌厉。 她不能附和那个贵夫人,因为楚珠珠当时在认亲宴上的表现很好,许多人对楚珠珠印象不错。 她点头附和,就会被人说成是为了和镇北侯府解除婚约,故意泼楚珠珠凉水。 可她若是不附和,难不成她还要让儿子把楚珠珠这个忤逆的家伙娶回去? 景安大长公主神色阴沉不定。 第78章 五公主驾到 这时候,一道清朗高傲的女声响起, “楚珠珠,难道在座的各位说错了吗?” 众位贵女和贵夫人纷纷回头,看到来人,面露惊惶之色,慌忙间让出一条路。 只见五公主身着华服,高昂着头颅,背着手,步伐稳健地走了过来,浑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尊贵气息。 她径直穿过人群,那些贵女们恭敬的垂着眸子,慌忙躲避。 唯有苏雪儿,身着淡黄色衣裙,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神中带着几分平静,望向步步逼近的五公主。 五公主伸出手,优雅地牵起苏雪儿,带着苏雪儿缓步迈向气质雍容的景安大长公主。 贵女们目光惊异:五公主怎得也来了。 “姑姑,您可要好好瞧瞧,这位便是苏家的大姑娘,苏雪儿。” 五公主的声音里满是骄傲,轻轻摇晃着景安大长公主的手,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的撒娇。 景安大长公主含笑点头,眼中满是慈爱,轻轻拍了拍五公主的手背, “小五可真是越长越漂亮了,苏家的雪丫头也漂亮,哎呦,可真是个标志的美人儿,将来不知要便宜哪家的小子呢。” 她的目光落在苏雪儿脸上细细打量一番。 苏雪儿闻言,脸颊上瞬间染上了一抹绯红,害羞地抿了下嘴,随即又扬起一个明媚如阳光的笑容,落落大方地说道, “大长公主殿下廖赞了,雪儿不过是蒲柳之姿,哪里够得上这么高的夸赞。能得殿下一声赞,真是雪儿几世修来的福气。” 说着,她微微福身行礼,举止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景安大长公主的目光轻轻拂过苏雪儿的脸庞,最终满意地点了点头,轻声道, “真是个知分寸、懂礼数的姑娘。” 一旁的五公主亦是笑得灿烂,两人一唱一和,气氛和谐融洽。 在场的贵女们听着,却神色各异。 而那些贵夫人们,眉头微蹙,嘴角挂着淡淡的冷笑,不满的情绪在眼底流转。 景安大长公主若心中早有定数,又何必大费周章举办这场宴会,让她们白跑一趟。 苏雪儿眼神隐隐瞥过楚珠珠,那抹得意之色转瞬即逝。 五公主仿佛心有灵犀,顺着苏雪儿的视线望去,目光锐利如鹰隼,直直射向楚珠珠。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声音清脆却带着些许轻蔑, “楚珠珠,你这样在乡野呆了十多年的人,莫不是真以为能攀上高枝,嫁给沈辰行吧?” 话语间,五公主轻抬下巴,高傲的姿态尽显无遗。 楚珠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心中暗自嗤笑。 这五公主,真是善变。 前几日五公主在安国公府还口口声声的帮着她说话,如今楚如嫣没了,五公主倒又针对起她来了。 楚珠珠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轻轻抬手,指尖拂过耳边垂落的发丝,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洒脱,声音清晰而坚定。 “五公主殿下,你这话说的可不对。” 五公主闻言,眉头轻轻一挑,那双含笑的眸子冷冽刺骨, “我哪里说的不对?” 她的语气里充满寒意。 楚珠珠直视着五公主,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 “第一,沈小将军的婚事,自然由景安大长公主殿下做主;第二,就算我在乡野呆了十多年,难道就是粗俗了吗?” 楚珠珠这些天经过调养,身子好了不少,脸颊也多了些肉。 她脊背挺直,漂亮的眸子扫过在场众人,双眸宛如深邃的湖水,半点不见丝毫粗俗之色,周身气场比起五公主和景安大长公主也丝毫不差。 楚珠珠的话语轻柔却坚定, “我在柳家村时亦是良民,回到镇北侯府后几次见客也从未出错,不知五公主是从哪里觉得我为人粗俗呢?” 周围空气一滞。 楚珠珠的直直地盯着五公主,眼睛仿佛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五公主被她这样一盯,心中的怒火莫名地被激起,脸颊微微颤抖。 她猛地回想,认亲宴上楚珠珠那毫不退让的眼神。 还有在安国公府里,楚珠珠亲眼见证她的未婚夫沈辰行为了楚如嫣那个狐媚子,对她极尽鄙夷。 那一天,是她这辈子最为屈辱的时刻,而楚珠珠却全部看见了。 五公主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她恨不得现在就将楚珠珠从这个世界上抹去,让她永远消失,再也不能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至于为楚珠珠向皇帝请命入族谱? 在楚如嫣被赶走后,她早就不记得这件事了! 五公主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眼神中满是不屑,缓缓说道, “楚珠珠,你莫不是以为楚如嫣走了,你就是镇北侯府的闺秀了?楚如嫣再不堪,也接受了镇北侯府十多年的嫡女课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哪是你这乡野丫头能比的? 你难不成真以为,你这几年在府里随便学学,就能赶上她了?粗俗就是粗俗,骨子里带的东西,可不是换身衣裳就能遮掩的。按理来讲,你就该老老实实补完所有课业,再出门来丢人现眼!” 五公主冰冷的话语让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在场众人眼中闪过震惊,他们都没想到五公主对楚珠珠竟然这般刻薄,一时无人敢说话。 景安大长公主眼底闪过暗芒,装作没听到一样打理着衣袖。 一片寂静中,苏雪儿适时地笑出声来,声音清脆悦耳。 她轻移莲步,走到楚珠珠与五公主中间,双手轻搭在楚珠珠肩上,笑容活泼像小太阳, “五公主,您大人有大量,珠姐姐初来乍到,许多规矩还未熟悉,您就宽恕她这一遭吧。珠姐姐,你快给五公主赔个不是。” 说着,苏雪儿轻轻摇晃着楚珠珠的肩头,仿佛满心为楚珠珠着想。 可话语间,却彻彻底底肯定了楚珠珠的过错。 楚珠珠的目光淡淡扫过苏雪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身子轻轻一拧,苏雪儿的手便落了空。 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清冷中带着几分玩味, “苏雪儿,咱们的关系可没这么亲近,你不要对我动手动脚的,免得让人误会了我们之间的姐妹情深。” 苏雪儿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迅速恢复了那抹甜美的笑。 说罢,楚珠珠转向五公主说道,“五公主殿下,不知你是瞧不起我十多年的平民生活,还是瞧不起我镇北侯啊?” 五公主嗤笑,“我乃当朝五公主,就算瞧不起你,又如何?” 第79章 反击 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对着上座的景安大长公主轻轻行了一礼, “今日景安大长公主殿下在此,五公主怎得还如此口无遮拦?”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让众人都能清晰听见, “当朝皇帝陛下曾在几年前大旱之时,倾全国之力救助灾民,视万民为子。怎么在五公主眼中,我这个曾经的平民,如今的楚家女,如此让五公主瞧不起? 莫非,五公主是觉得陛下亲民之举,全部是虚情假意?” 楚珠珠此话一出,五公主瞬间身子冒出冷汗。 她的手心沁出黏腻的汗水,张了张嘴,一时竟然不知说什么。 她确实瞧不起平民,也不屑于与他们交流,可是她是堂堂五公主,绝不能在明面上承认。 五公主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眉头几乎拧成了麻花,低声咬牙切齿道, “楚珠珠........你坑我?” 楚珠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 “今日五公主殿下出言不慎,我若不专门问问五公主这话中的意思,若是日后流出什么流言,可是对五公主大大不利啊。” 五公主的脸色发青,手脚缓缓冰凉下来。 她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皇后娘娘那张温又冰冷的脸,心中猛地一颤。 皇后娘娘一脉的势力庞大,若今日之事被其抓住把柄,还不知道会折腾出来什么事。 涉及到朝廷的事,皇帝爹爹从来不留情面。 一旦引得皇帝爹爹不满,皇后娘娘就有了可乘之机。 五公主咽了口唾沫,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楚珠珠微微一笑,说道, “如此说来是我错怪五公主殿下了,不知公主殿下方才对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五公主被楚珠珠的反问噎得半晌无语,脸色变换,闪过一丝尴尬, “我说了没这个意思,就是没有,你还让我说什么!” 这时,景安大长公主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珠丫头,小五她性情直率,一句玩笑话罢了,你何必放在心上。” 说完,她轻轻拍了拍五公主的手背。 五公主有了景安大长公主撑腰,眉宇间的紧张有所恢复。 她靠着景安大长公主,抬头撒娇,“姑姑,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景安大长公主轻抚着五公主颤抖的背,说道,“我自然知道。” 她缓缓眯起双眸,对楚珠珠的牙尖嘴利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镇北侯府认亲宴后,楚珠珠当众拒绝进景安大长公主府学规矩。 如今,楚珠珠又当着她的面顶撞皇室众人。 楚珠珠实在不是个温顺的好妻子! 景安大长公主心底断然,楚珠珠绝对不能嫁给沈辰行! 可是她一想到当初在镇北侯府,沈辰行对楚珠珠与众不同的态度,就心底沉沉。 景安大长公主的目光锐利,直射向楚珠珠,说道, “既然你如此怀念柳家村的日子,那不妨说说这十多年,你究竟在那小村子里,都做了些什么?” 景安大长公主的语气漫不经心。 楚珠珠却眉头一挑。 景安大长公主这话,分明是将镇北侯府想拼命隐藏的,她曾经的过往在众人面前撕开来。 楚珠珠的眼神划过众人,明明白白的看到了众人眼中闪过好奇和鄙夷。 楚珠珠心底嗤笑。 她明白,景安大长公主就是想让她说出曾经的那些过往,好让在场的人嘲笑罢了。 可楚珠珠却神色漠然,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眼神平和, 她缓缓转身,环视着周围那些或好奇或鄙夷的脸庞,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楚如嫣的亲娘故意折磨我,我过得很不好,但是柳家村风景秀丽,也有些善良的长辈救济,故而挺了过来。” 楚珠珠轻描淡写,苏雪儿却眼底一暗,天真无邪的问道, “楚珠珠,你在柳家村是不是天天做农活啊?” 苏雪儿的话,看似只是好奇,可话语深处却充满了恶意。 要知道,京城贵女,可是从来不会亲手做这些粗活累活的。 楚珠珠垂眸看她一眼,微微一笑,坦诚地说道, “自然是做的,我不仅耕田织布,还修理农具,还放养猪牛,每日很是繁忙。” 苏雪儿惊讶地捂住嘴,一双眸子里满是不可思议,感叹道, “珠姐姐你好厉害,竟然做过这么多活,我从来都没有做过这些呢。” 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夸张,嘴角却微微上扬,完美的掩藏了一丝轻蔑。 其他贵女们闻言,神色变得愈发诡异。 她们隐晦的开始交头接耳起来,窃窃私语中,目光在楚珠珠身上流转,眼里隐隐闪过一丝鄙夷。 一位身着华丽衣裙的贵女轻轻摇着扇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声对身旁的女子说道, “虽说是镇北侯亲生的女儿,可谁能想到她竟是个从小做农活的丫头,这等粗鄙之事,咱们可从来没沾过边儿。” 说着,她还特意向后退了几步,似乎生怕被楚珠珠身上的泥土气沾染了去。 她身旁的贵女也认同点点头,心底对楚珠珠多了几分排斥。 楚珠珠淡淡扫过众人,仿佛被当众奚落的人不是她一样,气场淡然。 景安大长公主嘴角微翘。 可忽的,几声清脆的击掌声响起。 只见人群外传来一阵笑声,声音苍老可又中气十足,“这个小丫头倒是有趣!” 景安大长公主听到声音的那一刻面色就一变。 她转身看向来人,慌忙迎了上去, “老夫人,你怎么出来了?” 来人满头白发,笑意盈盈,看着很是面善。 正是沈国公府老夫人,沈国公的亲娘。 第80章 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脸上笑眯眯地,手轻轻一动,不动声色地从景安大长公主的搀扶中挣脱出来。 她扶着丫鬟的手,沉稳的走上前来。 众人见状,连忙侧身避让。 沈老夫人在上首的雕花椅上缓缓落座,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眸落在楚珠珠身上。 她招手示意楚珠珠上前来,问道,“你是楚家的丫头?” 楚珠珠步伐轻盈地走到沈老夫人面前,福身行礼, “在下楚珠珠,见过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拉着楚珠珠的手,细细地抚摸着。 楚珠珠的手指虽已精心养护,但仍能隐约摸到厚茧。 沈老夫人疼惜地说道, “看这一双手,就知道珠丫头你所言不虚,小时候可受了不少苦吧?” 楚珠珠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洒脱, “在柳家村的日子,虽然清苦,却也让我学到了许多,倒也算不是一无所获。” 沈老夫人拍拍楚珠珠的手, “你这丫头倒是想得开,不觉得委屈吗?” 楚珠珠垂下眸,心中平静。 委屈吗?自然是委屈的。 可是委屈又有什么用。 她已经不再感到委屈了。 楚珠珠神色淡然,脊背挺得笔直,眉宇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气, “沈老夫人,那都是陈年旧事了,也谈不上委屈不委屈。” 从后,她不会受委屈了。 沈老夫人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暗芒,缓缓点头。 苏雪儿此时见缝插针的扬起笑容,插嘴说道, “沈老夫人,珠姐姐可厉害了,我们都很佩服她呢!” 苏雪儿的语调轻松又活泼,让人听起来就心情愉悦。 她歪着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仿佛能说话,大方又不怯场。 是所有京城贵夫人们喜欢的样子。 沈老夫人的注意力果然被她吸引了过来。 可是沈老夫人望着眼前这个灵动的小姑娘,却神色淡淡。 她轻轻颔首说道,“你是苏家的丫头?可真是水灵。” 然而,沈老夫人却依旧紧紧拉着楚珠珠的手,没有放开。 苏雪儿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以往,她的笑容总是被长辈们的夸赞,为何今日沈老夫人却对她如此疏远? 不是说沈国公府最喜欢的,就是活泼又端庄的姑娘吗? 景安大长公主的脸色微微一沉,心底突然开始惴惴不安。 明明沈老夫人已经很久不过问沈国公府的事情了。 为什么偏偏今日出门见客,还对楚珠珠这般与众不同! 沈老夫人不会相中了楚珠珠,让楚珠珠嫁给沈辰行吧! 五公主脸色微变,掩饰住眼底探究,笑着对沈老夫人撒娇道, “老夫人,你怎么对楚珠珠这么好啊?” 沈老夫人眼眸看向五公主,点头道, “回五公主殿下的话,老身和楚家这丫头有缘。” 五公主听着,脸色当真有点不开心了。 她讨厌楚珠珠,更不想看她风风光光的嫁给沈国公和景安大长公主的嫡子! 五公主不阴不阳的说道, “沈老夫人喜爱楚珠珠,可真是她的福气,正好镇北侯最近不顺,陪着沈老夫人对楚珠珠来说也是个排解。” 众人听到镇北侯的名字,互相使了个眼色,安静的不吭声了。 楚珠珠似笑非笑的垂下眸。 五公主这话,是在提醒沈老夫人, 镇北侯府现在正处在危机当中,绝对不是沈国公府合适的联姻对象。 沈老夫人却依旧笑眯眯的,仿佛没有听到五公主话语中的深意一样,声音温和, “镇北侯以战功封侯,当年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珠丫头倒是有将门之风。” 五公主嘴角一僵。 景安大长公主咬着牙根,她不自觉地攥紧衣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可是沈老夫人是长辈,她决定的事,就算沈国公也不能阻止。 她努力扬起笑,打岔说道, “老夫人,现在风有些大,不如回房歇息歇息,如何?” 今日绝不能让沈老夫人把楚珠珠的婚事定下来! 景安大长公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沈老夫人却想没听到一样,旁若无人的对楚珠珠说道, “珠丫头,我每年都会在庄子上小住些时日,那里山清水秀,可这京城能与我共赏这番景致的人寥寥无几。 你祖母镇北侯老夫人算是一个,只可惜她总是生病,不能出门........” “老夫人!” 景安大长公主禁不住打断沈老夫人的话,勉强笑道, “珠丫头好不容易被找回来,全府上下不知道怎么宝贝她呢,怎么会同意她再回到庄子上去........” 沈老夫人眼风扫过景安大长公主,声音平淡,却气势逼人, “大长公主殿下,虽说你为殿下,可老身也是长辈了,连话都不能讲吗?” 景安大长公主神色一僵。 沈老夫人这话,半点没给她留面子。 沈老夫人见景安大长公主不说话了,转身接着说道, “珠丫头,不如我收你做我的干孙女,你时不时地过来,陪陪我这个孤寂的老婆子,可好?” 顿时,厅堂内的气氛变得异常微妙。 那些贵女和贵夫人们惊呆了。 她们没想到,沈老夫人竟然是这个意思。 沈老夫人这是喜欢楚珠珠,还是因为不想让楚珠珠嫁给沈辰行? 楚珠珠若成了沈老夫人的孙女,就绝对不能再嫁给沈老夫人的亲孙子了。 众人脸上神色各异。 景安大长公主却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 不是孙媳妇,而是干孙女。 也好,也好。 只要楚珠珠不做她的儿媳妇,有个干孙女的名头又如何。 沈老夫人却好像没有注意到众人诡异的神色一样,温和的问道, “珠丫头,你说呢?” 楚珠珠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 她心底豁然开朗。 怪不得她和沈老夫人没有交集,沈老夫人却对她这么亲密。 原来是出面彻底将镇北侯府和沈国公府的婚约给断开。 不愧是京城倍受尊崇的沈老夫人。 楚珠珠抬头,扬眉道,“承蒙沈老夫人厚爱,我喜不自胜。” 第81章 打断 沈老夫人眼神微闪,似乎也没有反应过来楚珠珠竟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她慢了一拍,才拍了拍楚珠珠的手背,连声道, “好好好!如今我也算是有孙女的人了。” 话音未落,她笑得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几分。 景安大长公主见状,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大石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 她暗暗打量着沈老夫人,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之情。 这位老夫人,真是老谋深算,三言两语间,便巧妙地将楚珠珠与沈国公府的未来儿媳之位隔离开来。 并且沈国公府也不用再受京城其他人非议。 姜还是老的辣啊。 五公主的目光在楚珠珠与沈老夫人之间流转,最终定格在楚珠珠面无表情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轻轻侧头,笑容满是不屑。 楚珠珠还以为沈老夫人是她的靠山,可惜人家老夫人排在第一位考虑的当然是她的亲孙子。 如今镇北侯府这种形势,楚珠珠这种资质,有什么资格嫁进沈国公府? 随后,五公主以几乎不可见的动作推了推身旁的苏雪儿。 苏雪儿猛地一颤,仿佛从梦中惊醒,立刻换上了一副甜腻的笑容,声音清脆地说, “珠姐姐你可真是好福气,老夫人,不知下次你去庄子里游玩,能不能带雪儿一个,雪儿也很想体会那田园风光呢。” 苏雪儿浅笑嫣然,沈老夫人慈爱的说道, “那庄子地处偏远,荒凉得很,你这小丫头身子骨精细,若是去了那里感染了风寒,岂不是老身的罪过? 这京城繁华似锦,各类景致应有尽有,你还是在京城好好游玩吧。” 苏雪儿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错愕。 沈老夫人听着言语亲热,却实实在在委婉的拒绝了她。 沈老夫人这么不喜欢她吗! 景安大长公主看着,心中泛起心思。 她很是看好苏雪儿的出身高贵,还有活泼的性子。 她的儿子沈辰行性子冷漠,苏雪儿和他正好合适。 这样想着,景安大长公主温柔地拉起苏雪儿的手,笑道, “雪儿你若觉无聊,便常来沈国公府,这里亭台楼阁,花木扶疏,景色很是不错呢。” 苏雪儿眼中闪过一抹惊喜,温顺地垂下头,轻声道, “多谢大长公主殿下。” 楚珠珠似有若无地勾起嘴角,目光悠远地望着满心欢喜的苏雪儿,心中不禁嗤笑一声。 沈老夫人的态度已再明显不过,她显然不想让苏雪儿嫁入沈国公府,景安大长公主的喜欢又能起什么作用呢? 此时,一道低沉冷漠的男声不带一丝温度地响起, “祖母,娘亲,儿臣有事禀报。”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沈辰行身着一袭洁白无便装,身形挺拔如松,立于院门口。 他的眸子低垂,未曾向院内投去半分目光。 可众位贵女的脸颊却瞬间染上了绯红,羞涩地躲拧过身去。 沈老夫人脸色微沉。 景安大长公主的眉头轻轻蹙起,疾步走到沈辰行面前,低声喝道, “这里全是未婚的贵女,是你该随意进出的地方吗?还不快点给我退下!” 沈辰行却如同山岳般屹立不动,只是轻轻抬起那双深邃如潭的眸子,静静地望着他的母亲。 他轻声说道,“娘亲,方才祖母说,要收楚珠珠做干孙女?” 沈辰行的声音虽轻,却十分认真。 景安大长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怒视着沈辰行,低声质问道,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不顾规矩跑过来?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你!” 沈辰行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他的目光坚定,继续说道, “不行,祖母不能收楚珠珠做干孙女。” 他的语气决绝,景安大长公主气得浑身发抖。 她重重吐出一口气,双手紧握成拳,恨不得一巴掌拍到沈辰行脸上, “这件事以后再说,你先给我回去!”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沈辰行却盯着景安大长公主的背影,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母亲,我现在就想和你与祖母谈谈,你不同意,我就进去亲自请祖母了。” 景安大长公主的脚步硬生生停在半空,她猛地转身,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这是头一回意识到,这个向来沉默寡言的儿子,竟是如此固执难缠。 可偏偏是为了一个惯会顶撞无礼的楚珠珠! 景安大长公主本能的想要拒绝,可是她从沈辰行的眼中看出来,他是认真的。 如果她不答应,沈辰行当真会直接走进这个满是未婚姑娘的院子。 景安大长公主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闭了闭眼,重重突出一口气。 随后,她挂上温和的笑容,快步走到沈老夫人面前,弯腰说道, “老夫人,辰行似乎有惊喜给我们呢,让咱们去看看。” 说罢,她就要轻轻搀扶起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眸光微闪,没有再推开景安大长公主,顺着景安大长公主的力气站了起来。 五公主忍不住皱眉问道,“沈辰行他在搞什么呢?” 沈老夫人和景安大长公主却没心思和五公主周旋。 景安大长公主望了望满院子的贵夫人和贵女们,笑着说道, “我们去去就来,这里景色尚好,各位只管赏花赏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丫鬟门安排。” 言罢,她轻轻摆动衣袖,携沈老夫人缓步离去,留下一院子的人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五公主才打破平静。 她漫不经心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好好赏赏这沈国公府的景儿。” 众贵女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却全部默契的把楚珠珠给忽略了。 楚珠珠却很不在意,安静的欣赏着四周的花团锦簇。 忽的,一个欢快又小心翼翼的女声从她身旁响起,“珠姐姐?” 楚珠珠抬眼望去,是一个娇憨可爱的女孩子。 她眉头一挑,“何事?” 那小姑娘笑着说道,“我娘亲是刑部尚书郑夫人,她早就和我说,让我过府找你玩呐!” 楚珠珠讶然。 没想到刑部尚书夫人当初竟不是敷衍。 第82章 朱月娥 小姑娘见楚珠珠眼中闪过恍然,大大的眼睛笑的弯了起来,轻快的说道, “我叫朱月娥,比你小一岁,就叫你珠姐姐啦。” 朱月娥的性子果然如郑夫人所说,很是活泼。 楚珠珠在一众贵夫人里面扫视一圈,说道,“今日郑夫人怎么没来?” 朱月娥眨眨眼说道, “我娘亲她不想来,可是沈国公府的点心很是不错,都是景安大长公主从皇宫里带出来的御厨做的,于是我就一个人偷偷来了。” 朱月娥一开始说的时候语气有些心虚又有些委屈,最后便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楚珠珠颇有些无语,目光在朱月娥圆润的脸颊上停了停,说道,“你胆子可真大。” 朱月娥一看就是家里宠着长大的,她头一昂,无所谓的摊摊手说道, “打不了回去后被娘亲打一顿,她肯定舍不得打死我。” 说完,她自来熟的拉着楚珠珠在庭院中的石椅上坐下,笑着说,“若我不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姐姐你呢。” 楚珠珠眼神在朱月娥清澈的眼神中划过,微微一笑说道, “朱姑娘,你知道今日景安大长公主殿下举办这宴会是要做什么吗?” 朱月娥坦然自若的点点头,说道,“当然知道啊,给沈辰行找媳妇嘛。” 说完,她就对在一旁安静站立的沈国公府丫鬟招了招手,迫不及待的问道,“在这呆了这么久,连糕点都不曾上吗?” 丫鬟们一愣,连忙行礼说道,“姑娘稍等,奴婢这就去取。” 朱月娥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客气道,“倒也不是很急。” 楚珠珠微微翘起嘴角。 这个宴会上,恐怕唯一能心无旁骛享受美食的人,也就朱月娥一人了。 她轻笑道,“那我可一定要尝一尝。” 见楚珠珠眼眸中涌起笑意,朱月呆呆的眨眨眼。 她没有看到嘲讽和讽刺,只有温暖和善意。 楚珠珠的态度和那些表面善良,实际上尖酸刻薄的贵女一点都不一样! 朱月娥开心的笑起来,“珠姐姐你人真好,和楚如嫣一点都不一样!” 楚珠珠似有若无的微笑道,“你和楚如嫣相处的不愉快吗?” 朱月娥不耐烦的皱了皱鼻子,想起从前的事就觉得糟心,“楚如嫣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可是她说话总是让我浑身不舒服。” 只要她开始吃东西,以楚如嫣为首的几个人就在背后盯着她笑嘻嘻的窃窃私语。 “朱月娥,我们说的不都是实话吗,你若继续吃下去,还有男人能要你吗?” 忽的,一道娇俏的女声传来,楚珠珠和朱月娥望去,只见两三个穿着华贵的小姑娘甩着帕子走了过来。 楚珠珠眉头一挑,一眼认出来,这几个姑娘就是方才嫌弃她做过农活的人。 朱月娥厌烦的皱皱眉,“余妙淑,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是不是又想打架啊?” 余妙淑长相娇艳,身材窈窕,她不屑的瞥了朱月娥一眼,语气尖锐,“朱月娥,你还敢动手?不怕再被你娘亲打一顿吗?” 朱月娥气得脸颊都鼓起来。 楚珠珠眼神淡淡扫过余妙淑,插嘴道,“你是户部尚书家的姑娘?” 余妙淑横了楚珠珠一眼,高傲的说道, “楚珠珠,没想到你倒是有点脑子,怪不得能把楚如嫣给赶到庄子里去。” 楚珠珠神色漠然,讥讽道, “你和楚如嫣不是手帕交吗?可楚如嫣才走,你就过来争取沈辰行的婚约,你和楚如嫣可真是姐妹情深。” 余妙淑脸色一沉,隐隐有些挂不住。 她抬眼往上前方,冷冷的勾起嘴角,说道,“看啊,你们的糕点来了!” 她边说边向端着盘子的丫鬟走去,一手从丫鬟手里夺过盘子,款款将盘子放到楚珠珠和朱月娥面前的石桌上,讥讽的说道, “两位请用。” 说罢,她气乎乎的带着其他贵女离开了。 见余妙淑灰溜溜的离开,朱月娥畅快的大笑几声,从盘子里捏过一块糕点,高高举到面前, “珠姐姐,这可是我头一次见余妙淑吃瘪!” 说完,她就张开嘴,把糕点往嘴里送。 糕点快要沾到嘴角时,忽的,一只纤细的手将朱月娥的手腕紧紧握住。 只见楚珠珠神色淡淡的握着她的手,说道,“这糕点不能吃。” 朱月娥一愣,问道,“为什么?” 楚珠珠眼神似有若无的瞥过远远站在一边的苏雪儿,还有明明距离苏雪儿只有几步远,又背着身子不和她说话的余妙淑一行人。 楚珠珠问道,“余妙淑和苏雪儿关系怎么样?” 朱月娥一呆,下意识说道,“还算可以吧。” 都是京城里顶层的贵女,自然彼此有些关系。 楚珠珠冷笑一声,啪的一声把朱月娥手上的糕点打落。 朱月娥惊呆了。 只见楚珠珠似笑非笑的捏起一块儿盘子里的糕点,说道,“看来沈老夫人相中的未来孙媳妇人选,有你一个吧。” “珠姐姐你........你说什么呢!” 朱月娥吃惊的说道。 楚珠珠在那盘糕点上吹了吹,有一层细小的白色粉末被吹到了空中。 她淡淡道,“余妙淑在这盘糕点里下了药,恐怕是为了让你在沈国公府出个大丑,失去竞争婚约的资格。” 朱月娥出身刑部尚书府,父亲是朝堂上的手握实权人物,正好能帮得上沈辰行这个将军。 实在是个联姻的好人选。 楚珠珠心中嗤笑:恐怕刑部尚书府并无此意,所以才拒绝来此赴宴。 只可惜朱月娥自己偷溜过来吃糕点,成了其他人的眼中钉。 楚珠珠挑衅的冲苏雪儿一笑,果然见苏雪儿隐隐黑了脸色。 朱月娥缓过神来,猛地摇了摇头,“不不不!我才不想嫁给沈辰行!他那样冷血的性子,我可受不了!” 说完,她招了丫鬟过来,让她把一整盘糕点都扔掉。 继而又冲楚珠珠自得的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手帕,里面包裹的满满当当,手帕上还有一片油渍印了出来。 楚珠珠讶然,“这里面也是糕点?” 朱月娥骄傲的点点头,把手帕打开,漏出几块造型精致的点心,拿起一块儿递到楚珠珠手里,说道, “珠姐姐这个给你,这可是我偷偷从沈国公府的大厨房里拿的,本想回家慢慢品尝,现在倒是正适合吃!” 可楚珠珠的眼神落在点心上,眼神微冷。 第83章 药倒了? 楚珠珠轻声问道,“朱月娥,这糕点是你盯着大师傅做好后,你就拿过来了吗?” 朱月娥不满的嘟起嘴,“叫我月娥就好。” 见楚珠珠眉头微微蹙起,朱月娥连忙说道,“没有,那盘糕点就放在桌子上,我偷偷拿走了几块。” 楚珠珠点头,从手帕中捏起一块糕点,微微侧身挡住苏雪儿等人的视线,不留痕迹的捏了上面的核桃块,扔到不远处的草丛中。 那里有几只正在搬运树枝和树叶的松鼠。 那几只松鼠被人喂惯了,一点都不怕生,蹦蹦跳跳的到了那块核桃面前。 可一只松鼠在核桃上方闻了闻,尾巴猛地竖起,疯一样的窜到了树上,不见了踪影。 朱月娥呆了,低声喃喃道, “都说沈国公府的松鼠鸟雀最通人性,是沈老夫人每日亲自带人喂食的,可是这次它们怎么........” 楚珠珠眉眼冷漠,“自然是闻到了不好的东西。” 朱月娥望着手上的糕点,禁不住一抖,脸色慢慢变得苍白,“珠姐姐,难不成这盘糕点上........” 楚珠珠似有若无的勾起嘴角,望着远处的苏雪儿,轻声道, “苏雪儿她们知道你爱吃,可没想到你把糕点收了起来,没有把你药倒,自然是不甘心的。” 朱月娥身子发寒,她在家无忧无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 她害怕的嗓子发痒,干涩开口, “为什么........我根本不想嫁给沈辰行,她们竟然敢为了这个毒害我........她们好歹毒的心肠!” 楚珠珠觉察出朱月娥的害怕,从她手里把手帕接过,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低声说道,“现在,你吃一块糕点。” 朱月娥豁然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瞪着楚珠珠说道,“珠姐姐........你说什么?” 这块糕点不是有毒吗? 楚珠珠神色坦然,将糕点举到朱月娥面前,刚想要解释,却见朱月娥毅然决然的拿出一块,闭着眼放到了嘴里猛嚼起来。 楚珠珠难得的愣了一瞬。 朱月娥咀嚼着,将糕点咽下后,擦了擦嘴巴。 看着楚珠珠有些愣怔的眼,朱月娥笑了起来,“我知道珠姐姐你不会害我的。” 楚珠珠眨眨眼,收敛住眼底神色,捏了把朱月娥的脸颊,将未说的话说完, “苏雪儿她们只是想让你失去这个婚约,自然不会害你性命。” 更何况朱月娥的父亲是刑部尚书,家里又备受疼爱,苏雪儿自然不会触这个霉头。 朱月娥呼痛的揉了揉脸颊,小声说道,“可沈老夫人对苏雪儿本来就不咋地,她做这么多又有什么用!” 楚珠珠心中冷冷一笑。 她没有言语,拉着朱月娥站了起来,问沈国公府的丫鬟茅房在何处后,拉着朱月娥向茅房的方向走去。 楚珠珠一边走着,一边用只有她和朱月娥能听到的音量说着, “苏家是文臣起家,通过把自家的姑娘嫁到镇北侯府,来拉拢武臣,现在镇北侯势微,苏家自然要找另一个武将来笼络。” 如今朝中,还有什么武将,能比得上沈辰行这个背靠沈国公和景安大长公主之人。 朱月娥被楚珠珠拉着,跌跌撞撞的往前走着,心中恍然,却又有些委屈, “虽然如此,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还有那个余妙淑........” 楚珠珠嗤笑。 余妙淑和苏雪儿恐怕都觉得,只有自己是能留到最后的那个吧。 另一旁,余妙淑盯着朱月娥咽下那块糕点,后又步履匆匆的跟着楚珠珠去了茅房,微微一笑,目光向苏雪儿扫去。 只见苏雪儿和五公主聊着天,似有若无的对余妙淑点点头。 余妙淑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眼底闪过得意。 今日之后,朱月娥这个傻里傻气的人,就再也不是她的对手了。 “哎呦,各位夫人们,我这院子的景色,可还入得了你们的眼?” 忽的,沈老夫人笑意盈盈的声音传来。 只见景安大长公主搀扶着沈老夫人,缓缓的走进庭院。 有一些贵女的眼神往沈老夫人和景安大长公主身后望去,却失望的收回眼神。 沈辰行并不在。 五公主拉着苏雪儿的手走上前去,笑着说道,“老夫人,姑姑,这景色自然是极好的,你们走了许久,快来喝茶润润喉咙。” 说完,苏雪儿接过丫鬟手中托盘上的茶盏,垂眸向沈老夫人面前送去。 沈老夫人依旧笑呵呵的,“雪丫头,老身现在并不渴。” 苏雪儿动作一僵,眼神无措的望向景安大长公主,好像无辜的兔子。 可景安大长公主却没有向刚才一样为苏雪儿解围,而是挂着疏离的笑,“雪丫头,端着茶多累,给丫鬟们便好。” 五公主眉心一沉。 苏雪儿这次彻底愣住了。 余妙淑盯着苏雪儿僵硬的脸,差点没忍住幸灾乐祸的笑出声来。 景安大长公主垂下眸,神色淡淡道,“沈老夫人,儿媳扶你坐下吧。” 她回想方才沈老夫人对她说的话,心头发冷。 沈老夫人说,苏家已站在文臣之巅,他们沈国公府又手握兵权,他们两家若是联姻,实在太过扎眼。 林昀杀人不眨眼,是皇帝陛下的手中的刀。 有林昀在朝堂上震着,哪个世家敢冒头! 沈老夫人还说,沈国公已经老了,沈辰行是沈国公府未来的支柱,不能让他娶苏家女,惹皇帝的眼。 景安大长公主死死咬着唇,心底满是不甘和愤怒。 沈老夫人言辞尖锐的掀开了这一切,可她的儿子,那个不孝的儿子,竟然还敢跪下来,求沈老夫人上镇北侯府的门,给楚珠珠提亲! 她不阴不阳的开口道,“楚珠珠那丫头呢,这赏着景儿,还能把人给赏没了?” 第84章 针锋相对 茅房这边,楚珠珠派小静和朱月娥的贴身丫鬟在外看守,自己拉了朱月娥进到茅房中。 朱月娥懵懵懂懂的站定,只觉得楚珠珠纤细却有力的手,往她的腹部上一摁,她立刻涌上一股呕意。 她当即不可控制的呕吐起来,几下把方才吃下的糕点吐了个一干二净。 楚珠珠站在一旁,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淡淡说道,“虽然你把这糕点吐出来了,可还是要装作身子不适的模样。” 朱月娥呕吐完,眼角泛起红晕,用帕子擦拭着嘴角,点头道,“我明白,要看看她们还有没有什么后招。” 楚珠珠望着朱月娥红彤彤像小兔子一样的眼睛,忍不住又捏了一把。 朱月娥呼痛的挣扎着,眼睛瞪的愈发圆,“疼疼疼,珠姐姐你轻点........” 楚珠珠微微一笑,手一时更痒了。 “啊,沈小将军.......你怎么来了!” 忽的,外面传来小静的惊呼声。 楚珠珠神色一顿,眉头慢慢拧起。 沈辰行声音低沉嘶哑,“珠珠在里面?我要见她。” “这........” 小静为难的咬了咬唇,回头看了茅房一眼,却见那里一片安静,连方才的说话声都不曾有了。 她低声回道,“我家姑娘现在身子不适,沈小将军还是请回吧。” 沈辰行眼睛一暗。 他没有再理会小静,而是抬头朗声说道, “珠珠,你再不出来,我祖母她们就会过来找你了,到那时,我也是不会离开的。” 小静和朱月娥的丫鬟绿萝大惊失色。 若是沈老夫人她们看见沈辰行在这,和两个贵女纠缠不清,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绿萝急急说道,“沈小将军,我家姑娘也在里面,你还是快点离开吧。” 别害了她家姑娘啊! 沈辰行见两个丫鬟都一副惊恐万分,生怕被他挨边的模样,眼底晦暗不定。 “沈辰行,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时,楚珠珠的声音响起,她缓步走出茅房,眉宇间掺杂了挥之不去的几分厌烦。 沈辰行自从楚珠珠现身,眼睛就直直的落在她的身上,心中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 他低声说道,“珠珠,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楚珠珠心底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实在不理解沈辰行现在内心究竟在想些什么,说道, “我想我们之间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你还找我做什么?为你的未婚妻楚如嫣报仇吗?” 沈辰行眼神一闪。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想起楚如嫣的名字了。 沈辰行低声说道,“她和陈麒纠缠不清,又处处陷害你,我怎么可能为她报仇。” 楚珠珠不解,“既然如此,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沈辰行望着楚珠珠,浅绿色的长裙映衬着她的皮肤更加雪白了,整个人夺目耀眼,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判若两人。 她现在真的好美,和从前在荒院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当时楚珠珠是一朵坚韧的小白花,现在就是优雅又危险的猫。 一时不慎就会被抓伤,甚至丢了性命。 沈辰行心底那不知名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他望着楚珠珠横眉冷对的模样,突然开口道,“珠珠,你能不能笑笑,不要对我这般急眼令色了。” 他好想看看当时在荒院里,楚珠珠对他那毫无保留的笑。 楚珠珠眉头厌恶的皱成一团。 她双手环胸,望着沈辰行深邃冷漠,可又偏偏掺杂着爱意的眼睛,心底突然翻涌起怒火, “沈辰行,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耍我很好玩吗?” 沈辰行微微一愣,眉头一沉,“我要娶你!” 他的声音充满坚定,把小静和绿萝惊呆了。 她们不可置信的后退一步捂住嘴,差点没尖叫出来。 楚珠珠却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地,冷冷的扯扯嘴角,又回想起沈辰行送她桃枝的那个午后。 她死死盯着沈辰行,当初的委屈和酸楚又翻涌上来, “沈辰行,你当初在荒院耍我耍的还不够吗,你有了楚如嫣后招惹我,楚如嫣没了之后还来招惹我,我看起来很好惹吗?” 沈辰行眼底晦暗不定, “你在荒院过得不好,我给你送吃送喝,给你带外面许许多多的小玩意儿来哄你开心,在母亲面前护着你,我费尽心思,你却觉得我在耍你?” 楚珠珠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 她望着眼前她曾经喜欢到骨子里的面庞,沈辰行脸上有不解有愤怒,可偏偏没有愧疚。 沈辰行看着楚珠珠灿若繁星的眸子,便什么气都生不出来,他重重叹口气道,“珠珠,你不要和我闹了。” 楚珠珠心底刺痛。 她忽的什么情绪都没有了,淡淡的问道,“当初,你是不是想娶了楚如嫣做正妻后,再纳我为妾?” 沈辰行呼吸一顿。 面无表情的面庞有了一丝裂痕。 他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楚珠珠眼底一派清明,轻声说道, “你想娶一个向楚如嫣一样从小接受嫡女教育的贵女做正妻,所以就算你对我有几分兴趣,在旁人面前护着我,也是嫌弃我的,是吗?” 沈辰行像被重击一样,素来冷漠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楚珠珠见沈辰行不说话,眼底闪过畅快。 她自嘲道,“如今你见我在京城名声还算不错,就觉得,娶了我做正妻也还可以,是也不是?” 沈辰行眼底深邃,微抿着嘴,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楚珠珠的一番话让他禁不住气血翻涌,甚至想要冲上去把她红润又刻薄的唇堵住。 可看着她的明眸皓齿,又禁不住觉得,她这个模样好看极了。 他上前一步,将楚珠珠覆盖在阴影之下,大手包裹住楚珠珠的皓腕,低声道,“珠珠,你这张牙舞爪的样子,好像一只猫儿。” 楚珠珠猝不及防的被沈辰行拉住,鼻间充斥着他的气息,像被烫到一样,用力想将手腕抽出,却被牢牢抓住动弹不得。 怒火猛地冲上心头。 沈辰行只是把她当做个猫儿而已! 她豁然抬头,大眼睛满是冷静,一字一顿说道,“沈辰行,你忘了吗,沈老夫人要收我做养孙女!你敢娶我?不怕被乱棍打死吗!” 第85章 撞见? 沈辰行眼底闪过暗芒。 沉默一瞬,他说道,“不过是祖母一声戏言,又不是真孙女。” 楚珠珠眉心一皱,震惊的望着沈辰行,简直觉得他疯了。 她停下手不再挣扎,抬脚恶狠狠的向沈辰行小腹踹去。 沈辰行神色一凌,当即向后退了几步。 他恼怒道,“楚珠珠!” 楚珠珠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冷冷的说道,“沈小将军今日身子不适,还请回去歇息吧。” 他现在简直就是个神经病! 沈辰行眸光一闪,不甘心的向前走了一步,却耳尖一动,敏锐的听到远处的脚步声。 绿萝眼力很好,当即大惊失色的说道,“景安大长公主她们来了!” 楚珠珠眼神一凝,随即向沈辰行抬抬下巴,淡然道, “沈老夫人相中了朱家姑娘给你做媳妇,现在朱家姑娘就在这里,你若还不走,沈老夫人可就当场把婚约定下了。” 她声音冰冷冷静,沈辰行竟没有听出半分醋意。 沈辰行目光闪烁,深深看了楚珠珠一眼,转身向另一个方向离去。 楚珠珠冷冷的盯着沈辰行的背影,深觉疲惫。 这时,朱月娥才小心翼翼的从茅房中走了出来。 她神色诡异,打量着楚珠珠,语气满是崇拜。 “珠姐姐,沈辰行喜欢你?我可从未见过这个冷面将军说话超过三句,天啊.......珠姐姐你太厉害了!” 楚珠珠狠狠揉了朱月娥一把,训道,“他不过是没有被女人拒绝过,有些不忿罢了,过一阵子就好了。” 朱月娥刚想张口反驳,却看见楚珠珠眼底深深地厌烦,乖巧的闭上了嘴巴。 她担忧的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人群,有些紧张的拉起楚珠珠的衣角说道, “珠姐姐,景安大长公主殿下她们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楚珠珠心底嗤笑。 做了坏事的人,自然是迫不及待想看她们倒霉的。 只见苏雪儿搀扶着景安大长公主走近,楚珠珠和朱月娥恭敬行礼道,“大长公主殿下,你怎得过来了。” 景安大长公主没有理会楚珠珠,眼睛在朱月娥身上转了一圈,盯住她有些苍白的唇,说道, “朱家丫头,你没事吧?” 过来寻找朱月娥,是沈老夫人特地吩咐的。 刑部尚书朱家是沈老夫人特意叮嘱一定要请来的人家,景安大长公主知道,沈老夫人这是相中了朱家。 可景安大长公主在朱月娥肉嘟嘟的脸颊看了又看,深觉眼前的姑娘还是个小孩儿,怎么可能撑得起偌大的沈国公府。 她眼底隐隐有些嫌弃。 朱月娥察觉到景安大长公主的视线,眸子低垂,乖巧的摇摇头。 苏雪儿眼底隐隐闪过笑意。 景安大长公主是个最重规矩不过的人,最喜欢端庄大方的姑娘,而朱月娥这个人,和端庄可搭不上边。 如果不是沈老夫人相中,她根本不会把朱月娥当做对手! 苏雪儿眼神一闪,关心的说道, “你们来茅房这么长时间,沈老夫人和景安大长公主殿下实在放心不下,故此来找你们........朱月娥你身子还好吗?” 朱月娥乖巧的摇摇头,“我的身子并无大碍。” 苏雪儿眉心微凝,“那你为何还离席这么久........也罢,咱们赶快回去吧,沈老夫人很是担心呢。” 朱月娥一愣,对苏雪儿莫名其妙的指责感到匪夷所思。 她哪里耽误很长时间了! 景安大长公主听着,隐隐对朱月娥增加了一分不满。 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她不禁望向苏雪儿,只见苏雪儿笑容乖巧,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温婉极了。 她景安大长公主心中更加惋惜。 苏雪儿人好性子好,家世也显赫,只有这样的姑娘,才能配得上他家辰行,可惜........ 景安大长公主收敛住眼底不甘,微笑道,“雪丫头,你这孩子可真是善良又识大体,既然如此,咱们便赶快回去吧。” 站在一旁的余妙淑脸色微沉,心中暗叫不好。 方才景安大长公主已经表现出对苏雪儿的疏远,怎得这时候又对她亲近上了! 她自觉样貌家世不比苏雪儿差,凭什么她不能嫁到沈国公府,成为未来的沈国公夫人。 余妙淑连忙扬起一个笑容,亲亲热热的想要上前挽住朱月娥的手,说道, “月娥年纪小,我们这些做姐姐的,自当是好好照顾她的,月娥,你身子不适,就说出来啊?” 苏雪儿似笑非笑的看了余妙淑一眼,“余妙淑,没想到你倒是个热心肠的人。” 说罢,她也关心的问道,“月娥,你当真没事吗,别怕,景安大长公主可好了,不会说你什么的。” 朱月娥从没感到自己这么受欢迎,她手足无措的躲开余妙淑的手,钻到楚珠珠背后,连连摆手道, “我真的没事!真的没事!” 苏雪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按理说,那药现在应该已经生效了啊? 楚珠珠从苏雪儿露面时,就紧紧盯着她的表情,此时眼睛一眯,不留痕迹的轻轻捏了朱月娥一把,轻声说道, “方才月娥有些咳嗽,不过不妨事的。” 苏雪儿眼睛一亮,稍稍捅了余妙淑一下。 余妙淑心领神会,忽的哎呦一声,“咳嗽可不是小事,我看还是找大夫来看看吧?” 苏雪儿也一脸担忧,“是啊是啊,朱姑娘毕竟是个小姑娘,身子骨弱,还是找人来看一看的好。” 朱月娥目瞪口呆的看着苏雪儿和余妙淑一唱一和, 平日里,她一个喷嚏都不会打,怎得在苏雪儿她们眼里,自己倒成了娇弱的林妹妹。 景安大长公主眼神闪过思量,点头道,“也好,还是请大夫来看看吧。” 既然沈老夫人相中朱月娥做孙媳妇,那借此机会查一查朱月娥的脉象,倒也是个好事。 若她身子骨好,适宜生养,进府后快快给沈国公府生几个儿子出来,也算是有功了。 见景安大长公主同意,苏雪儿垂下眸,掩饰住嘴角的一抹浅淡的笑意。 第86章 生病了? 景安大长公主把朱月娥安排到距离不远的一处小院内,吩咐丫鬟回去给沈老夫人带了口信,告诉她朱月娥并无大碍后,就坐在一旁安静的等待着。 苏雪儿和余妙淑站在景安大长公主的两侧,安静的盯着朱月娥,仿佛怕她逃走一般。 另一旁,朱月娥躺在床上,惴惴不安的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楚珠珠坐在床边给朱月娥掖了掖被角,眼眸在苏雪儿身上停留片刻,朗声问道, “不知景安大长公主殿下请了何处的大夫,可是太医院的魏大夫?” 魏大夫是太医院的老人,医术精湛,和神医云君不相上下。 景安大长公主眉头一拧,对楚珠珠的直言问询有些不满。 朱月娥看着,连忙接口道, “景安大长公主殿下,承蒙厚爱,我这没病没灾的,怎能劳烦你请了魏太医来,真是太让我羞愧了。” 朱月娥这话说的很识大体,景安大长公主神色一缓,没有搭理楚珠珠,说道, “朱家丫头你不必担心,是盛和堂的大夫。” 楚珠珠眸光一闪。 忽的对苏雪儿的目的有了几分猜测。 她深邃的眸子落在小静身上,似有若无的点点头。 小静眼神一闪,像是接到指令一般,恭敬的退了出去。 不多时,门口忽然传来声响。 头发花白的钱大夫拎着药箱走了进来, “给景安大长公主请安。” 景安大长公主点点头,紧张的握紧手,对钱大夫轻声吩咐道, “钱大夫,你无比要看仔细了。” 苏雪儿和钱大夫对视一眼后,隐蔽的垂下眸。 余妙淑则迫不及待的将钱大夫往朱月娥的床榻边领。 “钱大夫,快快来给朱月娥看看,她到底怎么了,可别有什么隐疾。” 朱月娥差点气得跳起来,“余妙淑,你什么意思!” 余妙淑讥笑道,“朱月娥,我不过说一句,你急什么啊,你........” 余妙淑说话间,楚珠珠的眸子冷冷的扫过余妙淑。 漆黑的眸子似是隐藏着寒冰若刃,余妙淑忽的喉头一哽,未说出口的话生生被咽了下去。 楚珠珠安抚的拍了拍朱月娥,“没事的。” 她的声音平和安定,朱月娥皱成一团的包子脸逐渐舒展,慢慢将手腕伸了出去。 钱大夫的手指轻轻搭在朱月娥细弱的手腕上,室内一片寂静,只余下他沉稳而规律的呼吸声。 景安大长公主坐在一旁,双手轻轻交叠,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她不时地望向钱大夫,嘴唇微动,似要开口又强行忍住。 过了许久,终于,她再也按捺不住,轻声催促道, “钱大夫,朱月娥的身子到底怎么样啊?” 话音未落,钱大夫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抹凝重,他缓缓抽回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吟不语。 朱月娥都有点被钱大夫的表情吓到了。 可是她月月请平安脉,从来没出现什么异常情况啊! 朱月娥的脸色更加苍白,她不安地绞着手指,目光偷偷瞄向楚珠珠寻求安慰。 楚珠珠端坐在床边,面容清冷如霜,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她冷淡的看着钱大夫表演,说道, “钱大夫,你若是有什么不好讲的,不如等户部尚书周夫人过来后,亲自给她说吧。” 可钱大夫却神色凝重的点点头说道,“姑娘言之有理。” 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凝固,仿佛连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景安大长公主一下子着急了,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差点把苏雪儿刮倒。 她急促的走到钱大夫身边,表情阴晴不定的说道,“钱大夫,本殿平日可最信任你了。” 钱大夫有些犹豫,思考过后还是妥协的低声说道,“还请景安大长公主殿下退避众人。” 景安大长公主的脸色愈加不好,果决的挥了挥手,“你们都出去!” 苏雪儿和余妙淑对视一眼,隐藏住眼底神色,恭敬的退了下去。 朱月娥被吓得不轻,拉着楚珠珠的手不肯放下来,“大长公主殿下,我想让珠姐姐陪着我。” 景安大长公主此时已经顾不得楚珠珠了,冷冷的扫了楚珠珠一眼,没有强迫她离开,而是死死的盯着钱大夫说道, “朱月娥的身子到底怎么了?” 钱大夫此时才长叹一口气,说道,“回景安大长公主殿下的话,这位姑娘她........她现在不能生育啊!” 朱月娥惊呆了。 景安大长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身子微微摇晃,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她的眼眸中闪过难以置信,声音颤抖。“当真?” 钱大夫低垂着头,花白的发丝在额前轻轻晃动, “回大长公主殿下的话,老朽行医数十载,自是分辨得清。这位朱姑娘,脉象确实显示........现在难以孕育子嗣,需要细细调理身子。” 天大的一口锅砸到朱月娥脑袋上,朱月娥大脑嗡嗡作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指着钱大夫的鼻子骂道,“你说谎!你为什么如此诬陷我!” 朱月娥气得只喘粗气,她颤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钱大夫的鼻子上。 钱大夫这话,简直是断送了她后半辈子。 钱大夫却满脸无辜的摊摊手,说道, “我也很疑惑,从脉象上来看,姑娘你脉象时强时弱,实在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姑娘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朱月娥立刻想到那块被吐掉的糕点,脱口而出说道,“我吃了一块糕点,那上头掺杂了旁的药!” 钱大夫神色凝重,“是不是初入嘴时味道微苦,后又甘甜?” 朱月娥愣怔的点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是........大夫,我这是怎么了?” 钱大夫长叹一口气,“你误食了天寒草,这药可是会让人不育的啊!” 朱月娥如遭雷劈,可是她明明依旧吐掉了啊! 她急急的想要开口解释,却被楚珠珠摁住。 只见楚珠珠神色冷然的说道,“景安大长公主殿下,朱月娥吃的那块糕点,是她从大厨房拿的,理应彻查。” 景安大长公主神色骤变。 楚珠珠这话是在说,沈国公府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投毒? 景安大长公主脸色惊疑不定,忽的,门房被掀开,余妙淑急急的走了进来,指着楚珠珠的鼻子道, “景安大长公主殿下,那块糕点,我是亲眼看见楚珠珠喂到朱月娥嘴里的!” 什么? 景安大长公主一愣,随即目光如炬的盯住楚珠珠,厉声问道,“楚珠珠,余妙淑说的是也不是!” 第87章 一箭双雕? 楚珠珠心中冷笑一声。 她没有回应景安大长公主的话,而是轻声问朱月娥道, “月娥,你这次宴会过来找我玩,是不是因为听余妙淑说,她和楚如嫣非常很讨厌我?” 朱月娥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大脑还转不过弯来。 怎得转瞬间,下毒的人成了楚珠珠? 听到楚珠珠如此问,她呆呆的点点头说道, “是........我听到余妙淑偷偷说你坏话,就觉得,她讨厌的人一定是个大好人,而且我娘亲也说你是个好人........” 楚珠珠垂眸,心底一派清明。 余妙淑利用朱月娥对她的讨厌,把朱月娥推到楚珠珠身边。 而此时朱月娥出事了,整个宴会都与朱月娥呆在一处的楚珠珠,变成了最大的凶手。 余妙淑眯着眼,继续舌灿莲花的说道, “当时朱月娥从手帕里拿出糕点,本来想直接吃掉的,是楚珠珠她接过去看了看,不知道做了什么后,朱月娥吃完就身子不舒服,跑来茅房了!” 她说话言之凿凿,仿佛历历在目。 朱月娥紧紧皱着眉头,心底惊愕。 若不是她方才亲口把糕点吐了出来,她恐怕也要信了。 景安大长公主眉头皱成一团,再次逼问道,“楚珠珠,余妙淑说的可都是真的?” 楚珠珠抬起头,直视着景安大长公主充满威严和狠厉的眸子,坚持说道, “月娥的糕点是从大厨房拿的,景安大长公主殿下若有怀疑,理应先查查大厨房。” 景安大长公主脸色一沉。 今日宾客如此之多,要是彻查,不管事情真相如何,她沈国公府都会传出有人投毒的谣言。 到那时,她堂堂景安大长公主还有什么颜面在京城生活! 景安大长公主脸色阴晴不定。 大厨房绝对不能查! 她冰冷的说道,“今日许多人都吃了糕点,就朱月娥一人出了事........这怎么可能是沈国公府的过错啊!” 余妙淑嘴角一勾,看向朱月娥尖利的质问道, “朱月娥,我给你的糕点被你全部扔了,而楚珠珠给你而糕点,你却吃了,难不成你还想包庇她?” “我........我没有........珠姐姐是好人........” 朱月娥一时被搞得懵了,既觉得楚珠珠不会害她,又害怕自己的身子当真出了什么差错。 她眼圈红红的差点哭出来。 楚珠珠神色淡淡的瞥了余妙淑一眼,站到朱月娥面前,将她五余妙淑等人的视线隔绝开来,轻声说道, “朱月娥乃是户部尚书千金,不能偏信钱大夫一人之话,不如再延请名医,为月娥再看看。” 只要另一个大夫来了,必能看出来朱月娥根本没有吃什么天寒草,一切都是钱大夫的谎言。 余妙淑听着,却得意的勾起嘴角。 那糕点吃了,哪路神仙来了,也得查出来是这病症! 唯有钱大夫不安的动了动身子,隐蔽的望了现在门口的苏雪儿一眼。 楚珠珠在说完那句话后,就紧紧的盯着眼前众人,此时看到余妙淑和钱大夫的动作,心底忽的一跳。 她猛然看向苏雪儿,只见她低垂着头,一脸乖巧,仿佛置身之外一般。 楚珠珠突然止不住的勾起嘴角,差点笑出声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苏雪儿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 若朱月娥没有吃糕点,那么指责她下毒的余妙淑,便是心思歹毒,自此与沈国公府的婚约就此无缘。 若朱月娥吃了糕点,那么朱月娥将不育,而被指证下毒的她,就彻底被毁了。 就算余妙淑指证苏雪儿又如何呢。 景安大长公主不会让人彻查沈国公府的大厨房,那么苏雪儿下毒的事就无从查起。 至于这个钱大夫........ 楚珠珠眼神微冷。 她直觉感到,这个钱大夫会一口咬定,是余妙淑指使的他。 楚珠珠的手慢慢在朱月娥背后抚摸着,安慰她的心神,一边说道, “景安大长公主殿下,既然大厨房查不得,那总要把月娥的身体状况搞明白吧,如果是个误会可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一直安安静静苏雪儿终于动了。 她慢吞吞从楚珠珠脸上划过,移向仍在叫嚣的余妙淑,眼神闪烁着,闪过遗憾。 楚珠珠眼睛微微一眯。 景安大长公主神色有些迟疑,朱月娥是刑部尚书的宝贝丫头,没有在沈国公府出现差错,自然是最好的。 可是她信赖的大夫,一共就那么几个。 正当她犹豫间,忽的,门口一阵喧嚣声传来。 只见房门被豁然推开,为首的人是沈老夫人和五公主,还有一个背着药箱,童颜鹤发的长者。 景安大长公主惊慌的叫出声,“魏太医,你怎么来了?!” 魏太医闻言,眸子滑向沈老夫人,开口道, “我今日晚上当值,可沈国公府老夫人的孙女派人给我传话,说是沈国公府出了大事,请我出诊, 哎呦喂,我可是急急往宫中递了请假条子,紧赶慢赶的赶过来啊!” 景安大长公主呆了:什么沈国公府老夫人的孙女,她孙女现在可不在京城! 愣然间,她猛然回过神,转头望向楚珠珠,不可置信道, “楚珠珠,是你派人去截的魏太医?” 像鹌鹑一样缩在人群后面的小静,更是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球。 楚珠珠被景安大长公主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神态自若又理直气壮的说道, “方才沈老夫人不是说了嘛,收我做个养孙女,难不成是假的?” 沈老夫人顿时脸色一黑,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晕死过去,指着楚珠珠说不出来话,“你........你........” 楚珠珠乖巧的垂了眉,“沈老夫人,事急从权,如今月娥都要被人攻讦成不育了,自然事事以她的清白为先。” 沈老夫人呼吸一滞,顿时觉得自己又被气活了。 这才多大一会儿,怎得出了这么大的事! 第88章 被发现了 沈老夫人双眼一黑,一旁的五公主眼疾手快的扶住她。 五公主的眼神在苏雪儿身上顿了顿,眼中闪过惊异,不知道这桩事和苏雪儿有没有关系。 苏雪儿无辜的向五公主眨眨眼,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五公主眉头一皱,眼神不禁扫过楚珠珠和余妙淑。 难不成是她们做的? 五公主还在惊疑不定,沈老夫人已经稳定住心神,深吸一口气说道,“魏太医,你快快为朱家姑娘看看!” 她满腹疑惑,无数的疑问冒了出来。 既害怕朱月娥是天生不育,又怀疑今日的事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若是前者,她好不容易相中的未来孙媳妇人选没了, 可如果是后者,朱月娥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刑部尚书绝对不会放过沈国公府! 沈国公府不能得刑部尚书这个实权人物! 沈老夫人身子不由紧张的发抖起来。 魏太医也知道朱月娥不育的事事关重大。 他收敛了神色,紧锁眉头,动作谨慎而迅速,为朱月娥认真诊脉检查起来。 众人皆是紧张万分,而余妙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眼中闪烁着兴奋,仿佛已穿上华丽的嫁衣,站在沈国公府的高堂之上,成为万人追捧的沈国公夫人的傲然模样。 诊过右手,魏太医又让朱月娥换了一只手,再次给诊脉。 如此慎重的检查过后,魏太医缓缓起身,竟将刚刚打开的药箱又轻轻合上。 沈老夫人急急道,“朱家丫头的身子如何?” 魏太医神色有些诡异,在钱大夫身上瞥了好几眼,“回沈老夫人的话........朱姑娘的身子很是康健, 就是最近吃的有些积食,最好食一些山楂丸,消化消化。” 屋中众人皆是一愣。 楚珠珠似笑非笑的看了朱月娥一眼。 朱月娥的脸瞬间红成了苹果,呐呐说道,“我........我也没有吃的很多........” 可终究有些底气不足。 苏雪儿垂下眸,掩藏住心中遗憾。 余妙淑听着,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心中得意如猛然退去,留下一片惊慌失措。 沈老夫人这才彻底松下一口气,随即一阵怒火袭来。 她定定的盯着景安大长公主,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传言传出来!” 楚珠珠轻声说道,“是啊,钱大夫可是京城名医,怎么会这么大的纰漏?” 景安大长公主脸色一沉,猛地看向跪在地上的钱大夫,咬牙切齿道,“钱大夫,你竟然敢骗本殿下,你还要不要命了!” 钱大夫的脸色惨白,狠狠地磕了个响头,凄厉喊道,“大长公主殿下,在下辜负了你的信任,实在无法苟活于世了!” 说罢,他爬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墙壁,额头狠狠撞击在墙上,顿时血流如注。 在场众人愣了一瞬,随即惊慌失措的尖叫出声。 屋中突然开始混乱起来,你挤我我挤你,都拼命的想向后退去。 五公主也被挤的踉跄了几步,刚张开嘴想大喊着让其他人让开,却被一阵粉尘呛的睁不开眼睛,剧烈的咳嗽起来。 “五公主!五公主你怎么样了!” 一旁的宫女着急的给五公主顺着气,忽的有一个水袋塞到她的手里,耳边响起一个轻柔的女声,“快点给五公主顺顺。” 那宫女来不及思索,拍着五公主的背扶她喝下几口水后,这才想起来回头张望。 却没有人在她身后。 此时,景安大长公主急忙指挥着丫鬟上前,“别动!大家都别挤了!” 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平息下来。 钱大夫躺倒在地上,早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他的嘴巴里一股一股的冒着血,闻言眼珠机械的转向余妙淑的方向,嘶哑着声音说道, “我已经尽力了........求姑娘,饶了我家人一命........” 余妙淑被钱大夫死寂的眼睛盯着,面色逐渐苍白下来,全身都禁不住开始颤抖。 众人一愣,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余妙淑身上。 景安大长公主猛然回想起方才,余妙淑一直在不断的火上加油,迫不及待的等着朱月娥查出问题,还意图把脏水泼到楚珠珠身上! 她阴恻恻的说道,“余妙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妙淑彻底啥傻眼了。 看着众人诡异的目光,她害怕的后退一步,疯狂摇头,“我也不知道........不是我........” 忽的,她猛然转身,指着苏雪儿尖叫道,“都是苏雪儿!是她找的钱大夫!是她让我在朱月娥的糕点里下毒,都是苏雪儿的主意!” 景安大长公主眉心一沉,“苏雪儿,你怎么说?” 苏雪儿无辜的垂着眸,语气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活泼,无助的说道, “我没有........我与余妙淑今日都没有说过话,怎么可能指使她做这种事?” 五公主也站了出来,说道,“今日苏雪儿一直都和我在一起,她没有时间下毒。” 五公主是皇室中人,自然无人敢质疑她的话。 余妙淑的脸色彻底白了,看不见一丝血色。 沈老夫人此时将目光从钱大夫的尸体上离开,阴沉沉的扫了余妙淑一眼。 她记得这个丫头,是户部尚书的女儿,也是她曾经考虑过的孙媳妇人选。 沈老夫人沉沉问道,“余妙淑,你故意坑害朱月娥,是为了嫁入我沈国公府吗?” 余妙淑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心中慌乱异常。 她咬牙反驳道, “沈老夫人明鉴,朱月娥根本没有中毒,我若是买通钱大夫诬陷朱月娥,那她只要再请大夫来看,一切都真相大白,我怎么会作出这样漏洞百出的局!” 沈老夫人眼神一闪。 朱月娥连忙说道,“我吃了!只是我........今日有些积食,故此又吐了出来!” 她原本想说明楚珠珠当时看穿了余妙淑的阴谋,可楚珠珠制止的眼神扫过后,她连忙又转变了话头。 五公主微笑,“余妙淑,朱月娥没有中毒,只能说明她幸运,你却一样逃不了干系!” 余妙淑手足无措的后退着,若不是有丫鬟支撑,差点倒在地上,她颤抖着声音说道,“不是我........真的是苏雪儿........” 五公主并不在乎这件事到底是谁干的,可是这个余妙淑胆敢坏苏家和沈国公的联姻,实在是不知死活。 她冷冷一笑,刚想继续将这件事砸死在余妙淑身上时,突然,她身形一晃,掩口轻咳。 一抹鲜红竟悄然染上了洁白的帕子。 屋内瞬间静得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所有人的目光倏地转向五公主。 只见她秀眉紧蹙,脸色苍白如纸,那双平日里熠熠生辉的眸子此刻也蒙上了一层薄雾。 沈老夫人满心惊骇,道,“五公主,你怎么了?” 第89章 五公主咯血 在场众人皆是愣愣的回不过神来。 沈老夫人迅速反应过来,急忙推了丫鬟把五公主扶到床边,急声呼唤,“魏太医,快给五公主瞧瞧!” 朱月娥急急的从床上爬了起来,躲在楚珠珠身后。 她声音都在颤抖,“珠姐姐,五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了?” 楚珠珠似笑非笑的垂下眸,“我也不知道,端看魏太医怎么说吧。” 魏太医闻言连忙上前,手指轻巧地搭在五公主纤细的手腕上,眉头越皱越紧。 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终于,魏太医缓缓收回手,沉重地开口道, “五公主........你可能误食了天寒草,从脉象来看........恐怕需要调理调理身子。” 魏太医话语委婉,余妙淑却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道,“五公主今后不能生育了?” 话音未落,五公主猛地瞪大眼睛,脸上血色尽失,她尖叫一声,扬起手就狠狠甩了余妙淑一巴掌,声音尖锐, “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把你的舌头给拔了!” 苏雪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心中如鼓点般急促地思量着,五公主怎么会吃了天寒草! 那药明明只给朱月娥下了。 景安大长公主面色刷白,失去了往日的尊贵之色。 她心中惊恐万分。 五公主可是她皇帝兄长最宠爱的公主之一,若是五公主在沈国公府出了事,她就算是大长公主也吃不了兜着走。 沈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再次问道,“魏太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魏太医也知道此事非同寻常,他斟酌着语气开口道, “虽然从脉象上来看确实如此........可是臣前几日才给五公主殿下请过平安脉,当时五公主殿下身子康健,以臣所见,应当是近几日........” 魏太医的话语清清楚楚的落在众人的耳朵里,她们不由齐齐转头看向余妙淑。 沈老夫人阴沉沉道,“余妙淑,你究竟都做了什么?” 余妙淑大惊失色。 她拼命的尖叫解释,“我没有!我怎么可能有胆子害五公主殿下!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余妙淑尖叫连连,沈老夫人却听到了心里。 可五公主却管不了这么多。 她气得发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余妙淑,阴恻恻一笑,“来人,把余妙淑带回宫,关到慎刑司里去!” 慎刑司,说的好听点,是审问宫女太监的长裙,可实际上,就是个被刑讯虐杀的地狱。 进去的人,出来的时候没有一块好肉,都是一条条尸体。 余妙淑的脸彻底失去血色,心跳猛烈的跳动着,几乎要从她的身体里跳出来。 她僵硬的站在原地,连抬腿都不会了。 五公主这是要杀了她! 楚珠珠淡淡望着被气的七窍生烟的五公主,轻声说道, “若余妙淑真的是凶手倒也罢了,若她不是凶手,难不成就让她逍遥法外一辈子?” 五公主面色一沉。 楚珠珠轻声问道,“五公主殿下今日是不是吃了糕点?” 沉默了一瞬,五公主阴恻恻说道,“我只吃了半块。” 魏太医钦佩的看了楚珠珠一眼,连忙补充道,“不过是半块,剂量很小,若细细调理下来,五公主殿下的身子必然康健如旧。” 此时,在一旁伺候的宫女微微一动,刚想开口补充说五公主还喝了几口水,就猛地顿住。 那袋水,是她亲自递给五公主殿下的。 如果真的是那袋水出了事........ 宫女忽的闭紧嘴巴,深深低下头去。 余妙淑闻言,眸光一亮,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喊道, “我今日半分没有靠近过五公主殿下,更不要提什么糕点了!” 沈老夫人敏锐的察觉出不对,“朱家丫头,你吃的那块糕点,余妙淑碰过?” 朱月娥见沈老夫人问询,连忙细细说道,“她碰的那块我扔了!我吃的糕点,是从大厨房直接拿过来的!” 沈老夫人眼皮一跳。 竟然是直接从沈国公府的大厨房拿的糕点? 景安大长公主见这件事又拐了回来,咬牙道, “我沈国公府的大厨房,都是多年的老人了,必然不会出错。” 五公主此时却冷漠的盯着景安大长公主,完全没有了方才的亲热, “姑姑,我可是你的亲侄女,沈国公府的大厨房却有人敢给我下毒?他们不怕被灭族吗?” 景安大长公主结结巴巴的说不出来话,“小五........” 沈老夫人大概猜出来几分景安大长公主的意思。 如果沈国公府的大厨房,在众目睽睽下被查了,不管结果如何,最后沈国公府必然会被泼上脏水。 沈老夫人眸色一沉。 可是看着处在疯狂边缘的五公主,她随即下定了决心。 沈老夫人的语气平和又坚定,“大厨房,严查。” 景安大长公主心里咯噔一下。 楚珠珠微微勾起嘴角,眼神淡淡扫过苏雪儿。 只见她花容失色,差点保持不住她阳光开朗的小太阳人设。 苏雪儿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楚珠珠的眼神。 她现在全副心神想的都是,大厨房不能查! 可沈老夫人命令之下,沈国公府的大管事当即就被找了过来,由他们带着,亲自去大厨房查。 不多时,大管事便拖了两个被五花大绑的年轻小伙子走了进来。 大管事沉声道,“老夫人,人找到了。” 沈老夫人久不管事,并不认识这两个下人,而景安大长公主看着,也好似完全没见过的样子。 只有苏雪儿不由自主的腿软后退了几步。 她买通的人里面,就包括这两个人! 第90章 被揭穿? 苏雪儿呼吸微微急促,将头深深埋下,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两个年轻小伙子诚惶诚恐的跪倒在地,汗水透湿了衣衫,说话结结巴巴的, “各位贵人明鉴,我们实在不知做错了什么啊........” 景安大长公主眉头一拧,望向大管事。 大管事拱手回话道, “回老夫人、大长公主殿下的话,在下去大厨房对制作糕点的大师傅进行排查,据大师傅所说,这两个人说给他打下手的小子生病,自告奋勇过来帮忙。” 景安大长公主眉头一沉,问道,“你们两个,是哪里的下人?” 两个下人面面相觑,眼神慌乱的说道, “奴才平日在东边小花园伺候花草,这次也是特地到大厨房来帮忙,实在不知道做了何等错事........” 他们满脸无辜,景安大长公主皱眉,问大管事道, “你查到什么证据?” 大管事拱手道, “臣去这两个人的屋子里,查到八十两现银,可这两个人家境贫寒,何时能攒出这么多银子。” 苏雪儿听着,心中暗暗咒骂。 她早就吩咐下去,让他们把钱藏到府外,怎么还会如此蠢笨的放到自己的屋子里! 景安大长公主不解,“才八十两?” 大管事不由语塞 楚珠珠垂眸,心中嗤笑。 景安大长公主可真是做久了权贵,都不知道人间疾苦了。 她轻声道,“大长公主殿下,八十两足够民间一个五口之家数年的嚼用了。” 景安大长公主眉头一挑。 那两个下人身子一抖。 他们的辩解根本站不住。 脚沈老夫人重重的拍了桌面,厉声道, “是谁收买你们,让你们下毒的!你们可知,下毒谋害五公主,是诛九族的大罪!” 两个下人面色瞬间惨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五公主?出事的怎么会是五公主? 明明那个人说,只是给一个她看不过眼的小丫头下个泻药,让她出出丑而已。 谋害皇室中人,他们必死无疑。 五公主咳嗽了几声,目光死死地定在那两个下人身上,语气森然, “这么查,要查到什么时候!来人,给本殿把他们拖下去打十棍,若还是不说,就给本殿接着打!” 两个下人当即吓得几乎脸庞毫无血色,拼命喊道,“五公主殿下!我们是被胁迫的!是........是........” 他们的眼神拼命在眼前人群里搜索,眼前密密麻麻的,却没有看到当时送给他们钱财的人。 五公主声音冰冷,“这个余妙淑,是指使你们的人吗?” 余妙淑心里一突,咬牙跳了出来,无畏的说道,“你们看清楚!是我吗!” 那两个下人迷茫的摇摇头。 苏雪儿垂下眸。 当时去收买他们的,是她的丫鬟。 此时,她的丫鬟缩在苏雪儿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余妙淑眼神狠厉的扫了苏雪儿一眼,看着她安静蜷缩在后面的样子,嘴角阴沉一笑。 她指着苏雪儿,尖声叫道,“那你们细细看清楚,是不是这个人!” 随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结在苏雪儿身上。 苏雪儿身子一僵,平静抬起头道,“我不认识他们。” “哦?” 余妙淑盯着苏雪儿,眼中满是怨恨和杀意,“你是苏家大小姐,自然不会亲自出面,你的丫鬟们呢?” 苏雪儿不留痕迹的皱皱眉,心底的不安逐渐扩大,“她们都是下人,就算见过,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吧?” 余妙淑却紧追不放,冷笑道,“到底是不是,五公主殿下自然有定论,苏雪儿,你的丫鬟呢?” 苏雪儿僵在原地,背后的丫鬟死死的缩在身后,连一个衣角都不敢露出来。 五公主看着,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她怒目圆睁,声音如寒冰般刺骨, “苏雪儿,今日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她的眼神仿佛能杀人,苏雪儿脸色惨白,唇瓣微微颤抖,她紧咬着牙关,声音细若蚊蚋, “不是的,跟我没有关系!” 五公主闻言,怒火更盛,她猛地一拍床板,怒喝道, “苏雪儿,你到现在还不说实话!难不成,你真的想进慎刑司,尝尝刑具的滋味吗!” 五公主气势汹汹,如同洪水猛兽,苏雪儿浑身冰冷,呼吸不过来。 苏雪儿嘴唇翕动,正要开口辩解,楚珠珠那清冷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悠然响起, “苏雪儿,我虽不信你有这胆子敢对五公主殿下下手,但你既已对朱月娥下了毒手,总要护住五公主的安危才是啊。” 楚珠珠的话语轻柔却字字如刀。 瞬间,大殿内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朱月娥应景的捂住嘴,开始抽噎起来。 景安大长公主的眸子闪过一丝失望,重新开始审视起苏雪儿起来。 雪儿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楚珠珠,牙关紧咬,全身因恐惧而战栗,颤声嘶吼, “楚珠珠,你血口喷人!我何时........何时害过人了!” 楚珠珠嘴角一勾,“是吗?” 苏雪儿气得要吐血,可被这么多人盯着,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她压着声音,结结巴巴的不知所措。 五公主心底满是恨意,手放在小腹之上,恨不得直接杀了苏雪儿。 母亲林贵妃的嘱托全部被她抛之脑后,她现在只想让苏雪儿人头落地! 她眉头一竖,手指着苏雪儿,“来人........” “姑姑,你今日这宴会,办的可真是热闹!” 忽然,大殿门口响起一道吊儿郎当的清朗男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三皇子殿下身着华服,手摇纸扇,悠然自得地步入大殿。 他步伐轻快,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仿佛完全未察觉到殿内的一片狼藉与紧张氛围,坦然自若地踱步至五公主的床边。 “哟,我的好皇妹,你这是怎么了?” 三皇子轻轻扇动着纸扇,目光关切地落在五公主身上。 五公主望着这位平日里疼爱自己的亲哥哥,眼眶瞬间泛红,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略带哽咽地道, “三皇兄,她们........她们都欺负我!苏雪儿竟敢给我下毒!” 三皇子眉头一挑,当即道,“苏雪儿是苏家的嫡出大姑娘,怎么可能做出谋害皇室的事,小五你搞错了吧?” 五公主顿时一愣,脑袋转不过弯来,“三皇兄........你说什么呢........” 她怎得听不懂了! 第91章 逃过一劫? 五公主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翻涌,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干巴巴地问道, “三皇兄,你怎么突然来沈国公府了?” 三皇子轻轻摇动纸扇,笑意盈盈,眼神中闪烁着几分深邃, “母妃听说沈国公府请了魏太医过府,担心会有什么变故,便让我前来查看一番。” 言罢,他的目光似笑非笑地掠过苏雪儿,仿佛能洞察人心, “看来,母妃确实料事如神,这沈国公府内,还真是风波不断呢。” 说着,三皇子缓缓踱步至苏雪儿身旁,纸扇轻抬,微微遮住嘴角,那眼神中既有审视也有莫名的意味。 三皇子问道,“苏雪儿,方才我在屋外面听到说,你下毒谋害小五?” 苏雪儿被三皇子充满笑意的眼睛盯着她,她却感到身子像被毒蛇盯住一样,全身发冷。 她干涩着声音开口说道,“不是的........我没有。” 三皇子点点头,随即将眼神落在跪在地上的那两个下人身上,问道,“你们二人,指认下毒谋害五公主之人是苏雪儿?” 那两人闻言,身子抖若筛糠,其中一人抬头,眼神望着苏雪儿闪烁不定,嘴唇嗫嚅, “这........奴才无法确定........” 苏雪儿身子微微放松,这才意识到,三皇子在帮着她说话。 五公主感到不对,脸色骤变,尖叫道,“三皇兄!你在干什么!” 三皇子踱步回到五公主面前,摸摸五公主的头,长叹一声说道,“我只是不想让你激情之下,害了好人啊!” 此言一出,众人都惊呆了。 沈老夫人微微皱眉,道,“三皇子殿下,你的意思是说,这件事另有真凶?” 沈老夫人话音刚落,屋内气氛瞬间凝固。 三皇子轻轻拍了拍五公主的肩膀,目光深邃地扫视四周,缓缓开口, “沈老夫人所言极是。今日之事,是有人针对五公主,具体还在调查。” 景安大长公主愣在原地,心渐渐悬至嗓子眼。 她轻声道,“三皇子,你的意思是........” 三皇子轻摇纸扇,动作悠然自得,却吐字如冰, “此事牵连甚广,待到水落石出之日,再向姑姑细细道来。” 景安大长公主的眉头轻轻蹙起,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苏雪儿,见她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心中惊疑交织。 她暗自思量:难道苏雪儿真是无辜的? 楚珠珠深深地看了三皇子一眼,三皇子和她的眼神对上后,微微一笑。 楚珠珠的目光深邃,如同古井般沉静,她缓缓地将视线从三皇子身上移开,心底嗤笑。 朱月娥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惊骇不已。 若不是她也被下毒,就真要觉得三皇子说的是真的了。 她迷茫的望着楚珠珠,楚珠珠察觉后,不留痕迹的捏了捏朱月娥的手。 朱月娥感受到后,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复杂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的震惊久久不能平息。 五公主眼睛紧紧盯着三皇子,满是质疑, “三皇兄,你说的都是真的?” 三皇子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轻声道, “当然,这件事母妃也知道了,进宫后,我会细细与你讲明白。” 余妙淑站在一旁,眼底最后一丝光芒彻底黯淡,她望着苏雪儿,满脸怨恨如潮水般汹涌。 她不甘心道,“三皇子殿下,也许苏雪儿是同谋........”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三皇子冰冷的视线吓得说不出话来。 楚珠珠的目光在三皇子与苏雪儿间流转,心中冷笑连连。 她明白三皇子的意图了。 林贵妃的算盘打得精,无非是看中苏雪儿身为苏家的血脉,意图借由三皇子之手护她周全,从而拉拢苏家。 可是这种手段,只能瞒过景安大长公主这种原本就想为儿子求娶苏雪儿的人。 沈老夫人眼中闪过迟疑,她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审视的在苏雪儿身上停留片刻。 然后,她的目光又缓缓移向一旁呆立的朱月娥,眼中闪过一抹思量。 此时,门扉猛然被撞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喘息,刑部尚书郑夫人一脸焦急地闯入屋内。 她的发丝略显凌乱,眼中满是关切与愤怒。 朱月娥一见母亲,眼眶瞬间湿润,所有的恐惧与委屈如决堤般涌出。 她不顾一切地冲向郑夫人,紧紧抱住,泪水沾湿了母亲的衣襟,哽咽着喊道,“娘亲,我好怕,我再也不偷偷跑出来了,我错了。” 郑夫人心疼地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轻抚着她的背,眼中满是怜爱。 她抬头,声音平静中又掺杂着怒火, “景安大长公主殿下,我家月娥胆小如鼠,哪里经得起这种折磨?” 说罢,她又不留痕迹的向楚珠珠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她之所以及时赶了过来,是因为楚珠珠命朱月娥身旁的小丫鬟回去给她报信。 若是她来晚了,她家丫头不知道要被人整成身子模样! 沈老夫人眉心一皱,额间的皱纹如同沟壑般深刻。 她察觉到郑夫人的怒意。 可今日的事,确实是沈国公府没有做好监管之责。 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缓声道,“郑夫人,这些都是误会........” 郑夫人却紧紧抓住沈国公府理亏的事情不放,神色坚决,紧紧拽着朱月娥的手,冷笑一声说道, “沈老夫人,多余的话就不必再说,今日之事我们尚书府也不再追究,其他事,也不必再提!” 言罢,她转身欲走,朱月娥的脚步却略显踌躇,她回头望向楚珠珠,眼神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楚珠珠轻轻一笑,微微摇了摇头,朱月娥这才咬了咬唇,被郑夫人半拉半拖地带出了门。 在屋的众人回过神来时,郑夫人母女俩的背影已经消失了。 沈老夫人眉心沉沉。 今日过后,就算她亲自上门提亲,恐怕郑夫人也不会让朱月娥嫁到沈国公府了。 她缓声道,“既然三皇子已经将今日之事说明,大家就都散了吧。” 苏雪儿闻言,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可还没等缓过来,又被五公主阴毒的眼神盯的心头一寒。 楚珠珠嗤笑一声,眼神望向沈老夫人,刚想开口说话,却见三皇子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说道, “楚珠珠,母妃特地说了,让你和我们一同进宫,母妃她要见见你。” 楚珠珠微微扬眉。 这个宠冠六宫的林贵妃,为什么要见她? 第92章 兄妹 楚珠珠不留痕迹的瞥了三皇子一眼,心下有些迟疑。 她已经帮助云君做了镇北侯府的内应,三皇子总不至于把她杀人灭口吧。 楚珠珠还未说话,五公主先气红了脸,声音扭曲道,“三皇兄,母妃让楚珠珠进宫做什么?” 她满心不愿。 楚珠珠这样卑贱的人,也能进皇宫? 三皇子略含深意的扇了扇扇子,说道, “沈国公府和镇北侯府的婚事闹得沸沸扬扬,两家都是朝廷的肱骨之臣,母妃很是担忧啊。” 此话一出,楚珠珠微微垂下眉。 林贵妃这是想宣她进宫,敲打她一番? 沈老夫人心中有些不自在,盯了苏雪儿一眼,神色淡然, “辰行可是我们家的宝贝疙瘩,不求为他找个出身名门的闺秀,只要对他好也就罢了。” 林贵妃的手伸的真够长的! 苏雪儿闻言,眼中闪过暗芒。 三皇子笑着摇摇头,仿佛没听到沈老夫人的未尽之意一样,点头道,“那是自然。” 说罢,他回望楚珠珠,“请吧。” “贵妃娘娘有请,臣女莫敢不从。” 楚珠珠沉声道,身子却站在原地未动,“沈老夫人,不知你说要收我做个养孙女,是不是真的?” 沈老夫人一愣,没想到楚珠珠突然说起这个,深深看了她一眼,说道,“珠丫头,你真的乐意?” 她虽然久居府内,可也听说过外面的风言风语。 京城众人都说楚珠珠对沈辰行倾心已久。 她从前还觉得是楚珠珠这个丫头不矜持,可方才沈辰行将她叫出去,跪在她的面前,求着她不要收楚珠珠为养孙女。 沈老夫人从来没有见过她骄傲又不驯的孙子这番模样。 她甚至觉得楚珠珠他们两个是两情相悦了。 可是......... 沈老夫人眼中闪过惋惜。 镇北侯府被林昀那个豺狼盯上,必然不会有好果子吃。 沈国公府自身尚且难保,不需要一个风雨飘摇的亲家。 楚珠珠听到沈老夫人肯定的回话,淡淡道, “今日三皇子殿下在此,不如就让他做个见证,今日沈老夫人你便收我做养孙女吧。” 她的语气轻快又干脆,听不出半点伤感。 苏雪儿和余妙淑不由侧目。 楚珠珠这样子,可半点不想个与心上人分离的伤心人。 景安大长公主心底闪过雀跃。 今日这桩事是楚珠珠自家提出来的,辰行之后也怪不到她头上去! 景安大长公主声音有些迫不及待,“有皇室中人观礼,也不算寒酸了。” 五公主虚弱的躺在床上,神色微愣。 她以为楚珠珠当时答应沈老夫人,只是虚以委蛇的。 “三皇子,你可愿意?” 楚珠珠没有看旁人的脸色,直直的盯着三皇子问道。 三皇子眼中闪过兴味。 这个楚珠珠当真是聪明。 他唰的一下把纸扇合住,“本殿的荣幸。” 楚珠珠得了三皇子的首肯,又转头问沈老夫人道,“不知沈老夫人准备送我个什么物件当做见面礼?” “不行,我不同意!” 忽的,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闪身走了进来,果决的站到了楚珠珠面前。 “辰行!你发什么疯!” 景安大长公主惊呆了,没想到沈辰行就这么大咧咧的闯了进来。 沈辰行却顾不了这么多,他直勾勾的看着楚珠珠,眼底晦暗不定, “祖母,楚珠珠此人虽说是镇北侯之女,但是在乡野被惯坏了性子,怎能为成为你的养孙女,沈国公府的姑娘?” 楚珠珠扬眉,“沈小将军这话,是瞧不起沈老夫人的眼光吗?” 沈辰行望着楚珠珠隐含薄怒的美目,声音晦涩,“自然不是。” 沈辰行和楚珠珠针锋相对,景安大长公主隐隐皱眉,心底烦躁异常。 如此看着,倒像是她家小子对楚珠珠死缠烂打一般。 “沈辰行,本殿看沈老夫人与这镇北侯家的丫头很是投缘,怎的不成?” 三皇子看着沈辰行隐忍的眸子,心中暗笑不已。 他从来没见过沈辰行这般紧张的模样,当下兴致更加高了。 他问道,“楚珠珠,你还想继续吗?” 楚珠珠挑眉,“当然。” 说罢,楚珠珠摸了摸沈老夫人手腕上的翠玉镯子,声音清脆,“不如老夫人就将这镯子送给我吧。” 沈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忽视了孙子恳求的目光,当即将镯子从手腕上抹了下来,套到了楚珠珠手上。 “珠珠........” 沈辰行低呼着开口,却被三皇子轻拍肩膀,眸子深邃又冰冷,隐含着警告, “沈辰行,这回可是本殿头一次当这保人,你可不要坏本殿的好事啊。” 沈辰行呼吸一顿,手臂微微发麻。 三皇子冰冷的话语像毒蛇一般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闭了闭眼,理智逐渐回笼。 心中的不甘翻涌着,他不由攥紧双手。 楚珠珠松了一口气。 今日若不是三皇子在,沈辰行还不知道要发什么疯。 她摸着镯子,向沈老夫人行礼说道,“多谢祖母。” 然后,转头望向沈辰行,恭敬的低头行礼,“兄长安好。” 楚珠珠声音平和柔顺,沈辰行身子猛地一颤,死死盯着楚珠珠的发顶。 他看不见楚珠珠的神情,只能看到浓密的睫毛微微扑闪着,还有那雪白的脖颈。 沈辰行突然有种想要掐上去的冲动。 他鼻翼微微耸动,猛地转身撩开帘子,冲了出去。 留下一片寂静。 苏雪儿死死咬着下唇。 沈辰行进来这么久,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三皇子笑着点点头,打破一室寂静,“恭喜沈老夫人,得一贴心孙女。” 沈老夫人回过神,面色如常的说道,“珠丫头实在是个好丫头。” 景安大长公主对自家小子方才的一番言语弄的很是不快。 可见楚珠珠却爽利的断绝了她儿子的念想,倒是对楚珠珠高看了一眼。 倘若不是做儿媳妇,楚珠珠这丫头倒颇有些可取之处。 景安大长公主缓声道,“今日仪式从简,实在委屈了你,本殿会将厚礼送至镇北侯府。” 楚珠珠神态自若的点点头,“多谢景安大长公主殿下。” 余妙淑看着,却有些遍体生寒。 楚珠珠就这么就成了正一品老国公夫人的孙女! 方才她还诬陷楚珠珠下毒杀人! 见楚珠珠的眼神转过来,余妙淑有些害怕的低下头。 楚珠珠却未把她看在眼里,目光落在三皇子身上,“三皇子殿下,现在可以走了。” 现在她自己断绝了和沈国公府结亲的可能,林贵妃还能拿她怎么样。 第93章 林贵妃 皇宫,翊坤宫的一处偏殿内,楚珠珠垂眸静坐。 这宫殿虽然看起来很素淡,但是每一个东西细看都非常精致,用料非常考究。 楚珠珠一个人坐在下首,连一个宫女都不曾来,仿佛被遗忘了一样。 可她却脊背挺直,神色淡然,纹丝未动。 门外,一位身着暗蓝宫服的中年宫女偷偷观察着,看楚珠珠一动未动的安静坐着,连一丝不安都无,目光闪过讶然。 旋即她脚步匆匆,穿过曲折的长廊,步入一间装饰华贵的暖阁。 暖阁内,五公主泪眼婆娑的脸庞,她紧紧的林贵妃,哭声细碎而绝望。 四周,太医们跪坐一地,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闪烁着,他们轮流上前,手指轻搭在五公主的手腕上,神情凝重。 听到有人进来的细碎脚步声,林贵妃轻轻抬头,露出娇媚柔弱的面庞。 她朱唇轻启,声音清脆诱人,“楚珠珠那人,如何?” 中年宫女低垂着头,恭谨地回道,“回娘娘,楚姑娘静坐如初,未有半点诚惶诚恐之态。” 林贵妃闻言,柳眉微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赞叹道, “倒真是个有定力的孩子。” 五公主猛然抬头,眼眶泛红,恨意如潮水般汹涌,手指紧握成拳,颤声道, “母妃,今日都怪那楚珠珠!若不是她,我怎会受此屈辱!” 五公主恨不得把楚珠珠扒皮吃肉,林贵妃见状,轻轻一笑,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敲了敲五公主的额角,嗔怪道, “楚珠珠何时算计过你?不都是楚如嫣在背后搞的鬼吗?” 五公主咬牙,每当想起楚珠珠那淡然自若的模样,她就胸闷气短。 楚珠珠明明只是个野丫头,却处处顶撞她,如此桀骜不驯,分明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三皇子坐在一旁的雕花木椅上,手指间把玩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珠子。 闻言,他不耐烦地将珠子往桌上一掷,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目光转向跪地的太医们,问道,“小五的身体究竟如何?” 太医们面面相觑,额间细汗涔涔,其中一位年长者上前半步,用衣袖小心翼翼地拭去额角汗珠,低声道, “回各位主子,五公主所食天寒草剂量尚浅,只需精心调养些时日,身子定能恢复如初。” 五公主闻言,紧绷的神色终于有了丝许缓和。 可她眼神一闪,死死抓住林贵妃的手,指尖几乎嵌入贵妃柔嫩的肌肤中, “母妃,究竟是谁要害我!究竟是不是苏雪儿!她要给朱月娥下毒,但是却误伤了我?” 林贵妃微微皱眉,却仍保持着那温柔的笑容,她轻轻抽回手,瞥了一眼满地的太医。 他们顿时磕头,如潮水般退出暖阁。 直到没外人了,林贵妃才轻柔又坚定的语气说道, “自然不是苏雪儿,她还没那个胆子。是皇后,她想借这次的机会,挑拨我们与苏家的关系,让我们自相残杀,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听到皇后的名字,五公主的身体微微一颤,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不甘与愤怒交织。 她紧咬着下唇,几乎要渗出血丝,目光坚定地望向林贵妃,声音中带着一丝期盼, “母妃,你会为我报仇的吧?” 林贵妃轻轻一笑,温柔地抚摸着五公主的发顶,“当然,我的宝贝,母妃定会让你所受的委屈百倍奉还。” 说着,她的眼神变得深邃,轻声道,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促成苏家和沈国公府的联姻,这样我们才能稳固地位,日后,你可要护着点苏雪儿,她将是我们的盟友。” 五公主虽然满心不甘,却也乖巧地点了点头。 三皇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不耐烦地站起身,衣摆轻扬,带着几分不羁, “既然小五无恙,儿臣便不多留了。” 林贵妃秀眉轻蹙,眼中闪过一丝责备, “好不容易来翊坤宫一趟,怎就这般急切?陪陪你母亲,难道不好吗?” 三皇子脚步一顿,笑容中带着几分戏谑, “母妃,儿臣自然愿意陪伴,只是楚珠珠还在偏殿候着,总不能让人家等太久啊。” 林贵妃这才像刚想起来这号人物一般,安抚的摸了摸五公主的小脸,站起身来说道,“这倒是。” 她对五公主嘱咐道,“你好好休息,不准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说完,她转身走向楚珠珠所在的偏殿。 三皇子跟在林贵妃的身后,林贵妃神色淡然的吩咐,“苏雪儿的事,处理干净,不准让小五知道半分。” 三皇子似笑非笑的望着母妃的背影。 他的母妃,是宫内公认的漂亮温柔,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一只。 他躬身道,“遵命。” 林贵妃点点头,迈着轻盈的步伐,踏入那略显冷清的偏殿。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楚珠珠身上,映着那双漆黑如夜的眸子,仿佛能洞察人心。 林贵妃不由自主地身子一顿。 她轻提裙摆,缓缓走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就是楚珠珠?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怪不得楚如嫣都被你赶走了。” 楚珠珠躬身行礼,规矩丝毫不差,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谦逊, “林贵妃谬赞。” 林贵妃眼波流转,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楚如嫣那丫头,虽心思深沉,却也不失为聪慧之人,怎会和陈麒做出私相授受这等有失体统之事,打本宫的脸。” 楚珠珠闻言,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她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声音平静无波, “此事臣女确实不知,其中缘由,贵妃娘娘或许该亲自问问楚如嫣,又或是陈公子。” 林贵妃眯着眼。 怪不得小五提起楚珠珠,咬牙切齿。 这丫头,确实不得她的欢心。 她眼神微冷,“楚如嫣和陈麒就算再没脑子,也不会大庭广众之下亲亲我我。” 她对楚珠珠和楚如嫣的纠葛不感兴趣,可是陈麒闹出这桩事,实在是她的耻辱。 林贵妃语气阴森, “你这么聪明,应该能看出来本宫对沈辰行婚事的安排,可本宫怎么听说,你和沈辰行纠缠不清啊?” 楚珠珠避开林贵妃的锋芒,恭声回道,“回贵妃娘娘的话,臣女现在是沈老夫人的养孙女。” 林贵妃神色一顿,深深的向楚珠珠看去,“当真?” 楚珠珠点头,“自然。” 林贵妃眼中闪过暗芒,刚要追问,突然看到门口微微晃动的衣角。 她话风一转,问道,“都怪你父亲被林昀弹劾,不然你也不会没了这桩极好的婚事。” 第94章 见招拆招 楚珠珠神色未动,宛如静水深流,轻声回道, “子不言父之过,臣女不知侯爷做错了什么,但此事自然有皇帝陛下定夺。”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林贵妃闻言眸光流转,似有两簇火焰在眼底跳跃,缓缓转身,姿态优雅地坐上上首。 繁复华贵的衣袖轻轻理过指尖,林贵妃朱唇轻启,吐字如珠, “你这丫头说话倒是滴水不漏,可你还不知道吧,镇北侯被弹劾,是因为贪污。 而后又顺藤摸瓜查出来把证人灭口,这一桩桩一件件,足以把削爵。” 说话间,她轻轻一笑,声音又轻又娇,一双美目好似能看穿旁人内心深处的隐藏, “楚家丫头,镇北侯没了爵位事小,若是连累的你被流放甚至发卖,你这小姑娘家家的,如何能活呢?” 林贵妃说话的时候带了些小女儿姿态,看起来任性又可爱。 如此咄咄逼人的话语,听起来都像小女子撒娇,可说出来的话,却透着可怕。 楚珠珠强压下心头的冷笑。 若不是前几日从云君那里提前打听镇北侯之事,如今当真要被镇住了。 楚珠珠心底慢慢升起警惕,面上却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睫毛轻颤,仿佛随时都会落下泪来。 林贵妃对楚珠珠这惊慌失措的模样很是满意,她微微附身,笑颜似温柔实则暗藏锋芒, “楚珠珠,你被镇北侯扔在乡野十多年,回府后又被冷落,镇北侯的荣华富贵没享受到,如今难不成你还要和他一起受罪?” 楚珠珠缓缓抬头,看着林贵妃温柔的笑颜,突然想起了她在柳家村时,上山采药看到的毒蛇。 一不留神就能被她绞杀。 楚珠珠的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声音细若蚊蚋,透着无助与迷茫, “我身为闺阁女儿,终日足不出户,又如何能知晓镇北侯在朝堂之上的事呢........” 林贵妃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缓缓靠近楚珠珠,声音低沉而诱人, “本宫自然知道你无辜受累,可你若是能将镇北侯那些有悖朝廷的言行说与我听,本宫或许可以救你一命,保你周全,让你免受这无妄之灾。” 楚珠珠心中嗤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身为镇北侯亲女,为了逃罪做出给自家亲生父亲头上泼脏水的事情,一个大不孝的罪名就能要了她的命! 她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扇动,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遮掩住眼底翻涌的思绪。 楚珠珠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仿佛真的被林贵妃的话所动摇, “贵妃娘娘,您此言差矣。镇北侯他........他每日仍勤勉地前往金吾卫当值,未曾有丝毫懈怠。您如此笃定地论断,莫非........是已有了确凿证据,足以定罪?” 给侯爵定罪,不说林贵妃,就算皇后娘娘也没这个底气。 林贵妃心一跳。 她条件反射的瞥了门口的衣角,见那人并无任何动静,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她冷哼道,“如今证据确凿,你若再不说,本宫也没办法救你的命了。” 楚珠珠敏锐的察觉到林贵妃眼神的波动。 她眉头一挑,当即意识到,门外还有旁人在。 她的脊背忽然挺的更直,轻轻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锋芒,声音里却多了几分坚定恭顺, “臣女卑微,但知君恩浩荡,雷霆雨露,皆是天恩,不敢有违。臣女宁愿身受千刀万剐,也不愿以诬告亲父之名,换取一时苟安。臣女深信,圣明如陛下,断不会轻信谗言,冤枉忠良。” 楚珠珠一脸大义凛然,林贵妃脸色铁青,指尖几乎嵌入掌心,目光如刃,恨不得将楚珠珠千刀万剐。 就在这时,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室内的凝滞,一位面带笑意、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缓步踏入。 他身着锦袍,眉宇间透着几分威严与不羁。 男子目光扫过室内,最终落在林贵妃身上, “楠儿,真是难得一见,你也有这般吃瘪的时刻。” 林贵妃,闺名云楠。 男子话语中带着几分戏谑,让原本紧张的气氛莫名松动了几分。 楚珠珠看到来人,立刻行下大礼,额头轻轻触地, “臣女楚珠珠,拜见皇帝陛下。” 梁文帝带着几分玩味地审视着地上的少女。 阳光洒在她纤细的身上,将她瘦弱的背影拉得长长的,显得格外单薄。 他轻轻一笑,声音温和而有力, “起来吧,镇北侯倒是没白生了你这个女儿,不愧是将门后代,就算乡野长大,骨子里的坚韧与傲气是改不了的。 朕看着,倒是比那些娇生惯养的公主郡主们,多了几分真性情。” 林贵妃的脸色微微扭曲,但当梁文帝的目光温柔地转向她时,她迅速换上了那副骄美可人的笑容。 她轻盈地起身,身姿摇曳,宛如柳枝轻摆,撒娇地挽住了梁文帝的手臂,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声音甜得仿佛能滴出蜜来, “陛下,您瞧这楚珠珠,可真是伶牙俐齿,臣妾可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呢。” 梁文帝伸出手指轻轻刮了刮她的翘鼻,眼神里满是宠溺, “你呀,玩够了没有?” 林贵妃眼神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娇嗔的笑意,轻轻皱了皱鼻子,对梁文帝说道, “陛下,臣妾哪里是在玩呢,还不是因为镇北侯一直喊冤,弄得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臣妾这也是没办法,才想从他家的丫头这里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好为陛下分忧解难嘛。臣妾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陛下您啊。” 楚珠珠在一旁听着,心中不禁嗤笑一声。 林贵妃方才分明是故意做戏给皇帝看,趁机挖坑给她跳。 若她说了一丝一毫关于镇北侯的坏话,皇帝恐怕对她的印象都要跌落谷底。 毕竟当今圣上,是个出了名的孝顺太后。 楚珠珠跪坐在地毯上,双手轻轻交叠置于身前,细声细气地说道, “贵妃娘娘深谋远虑,臣女方才初闻之下,可真是被吓得不轻,惶恐难安。” 林贵妃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却几乎要喷出火来。 楚珠珠这副模样,哪里是被吓坏,分明是在戏弄于她。她刚欲开口反驳,却见梁文帝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赞赏之色, “楚珠珠,你这般孝顺的孩子,自然该大大的赏。” 梁文帝的声音温和,继续说道, “朕就赏你黄金百两,再赐你各色钗环珠宝二十对,你可喜欢?” 第95章 林昀 林贵妃的脸色有些难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 楚珠珠磕头谢恩道,“多谢陛下赏赐,臣女惶恐。” 梁文帝在楚珠珠身上扫视一圈,倒是对这个小姑娘有些满意,行事落落大方,半点没有小家子气。 林贵妃强笑一声说道,“如今快晌午,阳光正好,陛下也该去偏殿歇息了,臣妾已命人备下了陛下最爱的龙井茶,还有几样精致的小点心。” 梁文帝身子也有些乏了,他对楚珠珠挥了挥手。 楚珠珠识趣的说道,“臣女告退。” 然后利索的从地上爬起来,躬身缓步向后退去,刚要出门,却被梁文帝叫住。 楚珠珠脚步一顿,只见梁文帝虽还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眼神却幽暗深沉。 他轻声问道,“楚珠珠,若镇北侯当真被削爵,你待如何呢?” 楚珠珠心中一凛,对上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眸,正欲开口,却见梁文帝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说道,“下去吧。” 楚珠珠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垂头应是,缓缓后退出门。 刚迈出没两步,前方骤然传来一阵稳健而凌厉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她不由自主地抬头,视线与一双冷漠如冰的眸子猛然相撞,那眸光冷冽,仿佛能瞬间冻结周遭的一切。 楚珠珠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被骤然掷入万丈寒冰深渊,周身不由自主地泛起层层寒意,连带着脚步也僵在了原地。 而来人却仿佛根本未曾注意到她的存在,漂亮的面容冷硬,目光直视前方,径直从她身旁掠过,留下一串冰冷而决绝的背影。 楚珠珠听到站在门口小太监的说道,“林首领,陛下已经歇了。” 小太监赔笑着,对这人恭敬万分。 楚珠珠不由转头看去,心中满是讶然。 这个人就是林昀?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内军卫首领。 长的倒是漂亮。 楚珠珠好奇地望着林昀的背影,只见林昀身形挺拔,如一柄出鞘利剑,浑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凛冽气息。 他的声音冰冷,“臣有要事,要和陛下回禀。” 小太监被林昀盯着,额头冒汗,低声小心道,“是。” 说罢,转身进了屋内向梁文帝回禀。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林昀冷峻的面容上,却无法融化他周身的寒意。 林昀似乎感受到了楚珠珠的视线,他微微侧过头,深邃幽暗的眸子如同寒潭般落在楚珠珠身上。 那一刻,楚珠珠只觉一股莫名的寒意自脚底直冲头顶。 她心中不由暗自吐槽,这林昀在炎炎夏日里,当真是比冰块还好用,周身散发的冷意能冻死人。 楚珠珠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礼貌的微笑。 林昀盯了盯,似乎在断定楚珠珠有没有攻击性,而后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没有搭理楚珠珠。 楚珠珠有些尴尬的挠挠头,又看了林昀一眼,眼中闪过迟疑。 她从前从未见过林昀,却为何感到这人如此熟悉? 思索了一阵,发觉没有头绪,楚珠珠无所谓的耸耸肩,干脆的转身,走出了翊坤宫。 林昀身子依旧笔挺地站在门前,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静静地等待着小太监的通传,周身散发的凛冽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不一会儿,林贵妃的身影出现,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缓缓走向林昀,那眼神中似乎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怒火, “林首领,陛下正等着你呢,里面请。” 林贵妃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温柔,却难以掩饰其中的疏离与冷意。 林昀微微颔首,目光未曾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径直跨过门槛。 林昀刚要进去,林贵妃却恼怒的叫住了林昀,讥讽说道,“林首领可真是威风凛凛,连我这个贵妃都不放在眼里吗?” 林昀脚步未停,声音冷漠平静的说道,“臣是皇帝陛下的臣,不是贵妃娘娘的臣。” 林贵妃被林昀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她精致的妆容都有些扭曲,手指紧紧地掐着掌心,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她怒视着林昀的背影,低声咬牙道,“林昀,你别忘了,你也是林家的人!” 林昀的脚步微微一顿,但那冷硬的面容上却未有丝毫波澜,他转过身,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贵妃娘娘慎言。” 言罢,他不再多看林贵妃一眼,转身继续向内殿走去。 林贵妃站在原地,胸脯剧烈起伏,死死地盯着林昀远去的背影,满是不甘。 林昀只是一个外室子,爬得再高,也不过是陛下的一条狗! 可梁文帝对林昀很是宠信,她不敢将这话说出口,只得甩袖怒气冲冲的走了。 林昀步入内殿,梁文帝正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梁文帝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眼中没有了方才的笑意,看起来冷漠极了。 他面无表情的问道,“如何了?” 林昀低声汇报道, “臣在镇北侯书房发现了血书,是镇北侯从京兆府拦下来的,被他谋害的受害人家属的状书。” 梁文帝眉头一挑,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林昀双手呈上一封血迹斑斑的书信,梁文帝接过信,指尖轻轻摩挲过那些干涸的血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他眼底幽暗,冷笑道,“镇北侯的胆子可真是大啊!” 第96章 疯子陈麒 林昀低垂着头,下巴紧绷着,没有说话。 梁文帝收敛了神色,将书信随意的放在一边,面色如常的对林昀说道,“见到楠儿没有,你们姐弟俩有没有好好谈谈?” 林昀神色未动,声音平淡的说道,“臣有要事在身,没时间和旁人闲聊。” 梁文帝摇摇头,说道,“你啊........” 随即他不再多说,而是问道,“你在镇北侯府这些时日,觉得楚珠珠这人怎么样?” 林昀闻言,眼神微微一闪,脑海中闪过楚珠珠那双狡黠的眸子。 他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答道, “回陛下,珠姑娘聪颖机敏,在镇北侯府帮了臣不少。” 梁文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轻轻一笑,手指无意识地在龙袍上摩挲, “那丫头倒是机灵。” 他冷哼道,“镇北侯虽久不掌兵权,可是在镇北军依旧名望不小,你处理镇北侯杀人这件事的时候要慎重,不能让镇北军起了不该有的念头。” 如今国无战事,也该让那些兵知道,他们效忠的人是谁。 梁文帝目光幽幽的看向窗外,想到同样手握兵权的沈国公府,眼睛一眯。 他缓声问道,“那苏家二子苏文浩,在湖州情况如何了?” 林昀微微抬头,目光沉静, “回陛下,等湖州的匪患彻底绞清,他便会归来。” 梁文帝闻言,眸色一暗,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苏家一向以文弱着称,没想到这个苏文浩,身为文官,倒是颇有几分将才,竟也懂得行军打仗之道。” 言罢,他轻敲扶手,声音里透出一股不易察觉的危险意味。 林昀心中一凛,声音更低沉了几分, “臣还听说,此次平匪,楚墨也功不可没,立下些许战功。” 他垂下眸子,不禁回想起探子给他的汇报。 传言说,楚墨身边随身跟随着一个身材曼妙,一直头戴帷帽的年轻女子。 据说,楚墨对这个女子极尽宠爱。 梁文帝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林昀说的人是镇北侯世子楚墨。 他蓦然失笑,摇摇头说道,“真是没想到,镇北侯和沈国公,倒还真是后继有人了。” 梁文帝笑着笑着,眸子产生一丝冷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言而喻的寒意, “楚珠珠这丫头有些意思,你平时多关照楚珠珠一些。” 林昀安静的立在一旁,垂头称是。 他心底一派清明。 楚珠珠和镇北侯府,沈国公府等不合,若是她能支楞起来,会给镇北侯府他们制造不少麻烦。 梁文帝对林昀很是放心,似有若无的点点头。 大殿内烛火摇曳,光影交错间,他的侧脸显得阴晴不定。 忽的,他轻声说道,“林昀,虽说朕希望你能放下从前在林家的事,可朕同样希望,你能永远效忠于朕。” 林昀立刻单膝下跪,抱拳说道,“臣永远是陛下手里那柄最锋利的刀。” 梁文帝满意的嘴角一勾。 ................................................................................ 在皇宫的另一边,楚珠珠拽了几个小宫女问路,奔奔坎坎的向宫外的方向走去。 楚珠珠匆匆道谢,提着裙摆,在曲折的宫巷中穿梭,不时还得和巡逻的侍卫解释她的身份。 她心中不由暗自嘀咕。 皇帝陛下知道赏赐给她东西,怎么不派个小宫女把她领出宫呢,这样走来走去,她要什么时候才能出宫。 太阳如火球般炙烤着大地,楚珠珠白皙的额头上细汗密布,晶莹的汗珠沿着下巴轻轻滑落。 她加快步伐,穿过最后一道曲折蜿蜒的小径,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敞的石板大道直通皇宫侧门,正是小宫女所指的那条出路。 楚珠珠眼中闪过一丝解脱的喜悦,刚迈出脚步,突觉一股力量自臂间传来。 她猛地一顿,身形不稳,几欲踉跄。 她稳住步子,猛地转头,目光如寒星般冷冽。 只见陈麒那张俊美却扭曲的脸庞恶狠狠地瞪着她,手如铁钳般紧紧抓着她的手臂,声音低沉而阴冷,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 “楚珠珠,真的是你........你怎么进宫来了?” 楚珠珠只觉手臂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她秀眉紧蹙,眼中闪过一抹怒火。 她用力挣扎,却挣脱不开。 忽的,楚珠珠用空着的那只手迅速从头上拔下一把精致的银簪,那簪子尖端闪烁着寒光,如同锋利的冰刃。 她毫不犹豫地猛然向陈麒的手扎去,陈麒瞳孔骤缩,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条件反射般地将紧握着楚珠珠的手猛地缩了回来。 簪尖险之又险地从他手背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陈麒不可置信地捂着手背上的浅痕,对楚珠珠怒吼道, “楚珠珠,这里可是宫里!你如此放肆,小心我让人把你抓起来!” 他的脸上更添几分狰狞。 楚珠珠极速地退开几步,与陈麒拉开距离。 她揉了揉被陈麒捏得发酸的手臂,秀眉紧蹙,眼中闪过一抹不屑与冷意,冷哼一声道, “陈麒,你也说了,这里是皇宫,不是你安国公府。你敢让人把我抓起来?你算老几啊!” 陈麒话语一顿,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逼近一步,逼问道, “楚珠珠,当时在安国公府,你到底给我做了什么?” 他的眼神中满是狐疑与愤怒,仿佛要将楚珠珠生吞活剥。 回想起那日的情景,他就一阵头疼欲裂,当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过后,他竟莫名失去了理智,将心底的秘密和盘托出。 明明滴酒未沾,却如同醉汉般口无遮拦。 楚珠珠轻蔑地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我怎么知道你当时发什么疯?不过,你当时所做的,不都是你心底最渴望的吗?难道还要怪我不成?” 她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刀片,让陈麒的脸色更加差。 第97章 对骂 他当然知道当时他说出了心底隐藏了很久的话,可是当时他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在醒来后看到哭哭啼啼的长姐和母亲,才意识到,五公主的婚事彻底泡汤了。 陈麒的眼神在楚珠珠身上游移,内心的复杂情绪如同翻涌的暗流。 他其实一直不愿意娶五公主,成为驸马后他就不能再肆意玩耍了,可真的当婚事作罢后,他又莫名感到一阵不甘。 陈麒的眸光如烈焰般炽热,步步紧逼,胸脯剧烈起伏,显然已将心中的怒火燃烧到了极致。 他恶狠狠地问道, “楚珠珠,你是不是对我下药了?你这个卑劣的女人,你究竟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娘亲安国公夫人此刻正在慈恩宫陪伴太后,我就算在这里打死你,也绝不会出任何事!” 楚珠珠却丝毫不惧,她挺直腰杆,讥讽地盯着陈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屋子里的熏香,你怎得只怀疑我,不怀疑楚如嫣?” 陈麒闻言,神色有些怔忡。 楚珠珠见他动摇,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冷笑,继续说道, “那日我莫名被你们府中的下人带走,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提前布置这一切?更可能是楚如嫣为了让你克制不住,便于把这污秽事栽赃到我头上罢了。” 陈麒满脸不信,楚珠珠冷笑说道, “你难道没有去问楚如嫣吗?” 陈麒一呆,目光有些闪烁。 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轻声说道,“陈麒,自楚如嫣被赶去庄子,你是不是还没有去见过她?” 陈麒的脸色在楚珠珠的讽刺下阵青阵白,他紧咬着牙关,双眼仿佛能喷出火来。 他的拳头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随时都会挥向眼前的楚珠珠。 楚珠珠却毫不畏惧,她微微扬起下巴,嘴角那抹冷笑愈发刺眼。 “陈麒,楚如嫣被赶去庄子,你就这般轻易放弃了她?你所谓的深情,可真是廉价得可笑。” 楚珠珠的话语如同冰锥,字字句句刺入陈麒的心底。 陈麒终于忍不住,一拳头猛地挥向楚珠珠, 却见她身形轻盈,宛如燕子般一侧身,轻松避开后趁势转身,口中发出一声尖锐而惊恐的尖叫。 那声音在空旷的宫巷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楚珠珠迈开步子,朝着不远处大道边肃立如松的侍卫狂奔而去,她的发髻微乱,衣袂飞扬,显得既狼狈又无助。 侍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声惊醒,其中一人迅速转头,只见一道纤弱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接近,女子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而紧跟其后跟着一个面容扭曲吓人的年轻男子。 侍卫当即心头感到一阵不妙,握着剑柄的手更加紧。 楚珠珠身子灵活的躲在一个侍卫的身后,躲得更严实,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却依然清晰可闻。面带惊慌的指着陈麒说道, “我是镇北侯府二姑娘!这个人莫名其妙要打我!” 陈麒气得喘粗气,想要把楚珠珠从侍卫身后拽出来,但是又不敢和皇宫侍卫起直接冲突。 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却不得不强压下心头怒火,面对着侍卫有些警惕的脸,冷冷说道, “在下乃安国公府幺子陈麒,这位姑娘无理取闹,还望诸位大人明辨是非。” 侍卫们闻言,动作略显迟疑。 其中一个曾经看到过陈麒的侍卫眼神一闪,快步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语气中带着一丝惶恐。 “问陈公子安,小的有眼无珠,方才若有冒犯之处,还望陈公子大人有大量,莫要怪罪。” 其余侍卫见状,也连忙收起剑柄,脸上赔笑,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声道, “都是我等疏忽,未能及时认出陈公子,还望陈公子勿怪。” 陈麒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傲慢地抬起头颅。 他伸出手指,直指楚珠珠前方几位侍卫,语气冰冷而强硬, “你们几个,给我让开!” 几个侍卫面露难色,正欲退让,楚珠珠的声音却如清泉般冷静地插入, “他不是安国公府的人,你们可知安国公府的教养在京中是何等的美誉?怎会容得下如此无礼粗俗之辈?” 她的话语轻柔却尖锐,侍卫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听。 陈麒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他向前迈出一步,恶狠狠地低语, “楚珠珠,你当真是活腻了,以为我不敢在这皇宫之中教训你?” 气氛凝固得仿佛能滴水成冰,楚珠珠柔弱的垂下眉, “这里是皇宫,难道你要用私刑不成?” 陈麒的脸色阴沉的能吃人,那认出陈麒的侍卫面露为难,他犹豫片刻,低声对楚珠珠劝说道, “这位姑娘,您可能有所不知,这位公子真的是安国公府的幺子,陈麒陈公子啊........” 楚珠珠对那侍卫宽和一笑,轻轻抚平衣袖,举止间尽显从容不迫。 她望着陈麒似笑非笑道,“我不信,”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听说安国公夫人此刻正在慈恩宫陪伴太后,不如我们一起去慈恩宫,请太后娘娘为我们评评理,如何?”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脸色瞬间变得复杂难辨。 陈麒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他瞪大了眼睛,声音诡异, “你........你要见太后娘娘?” 陈麒的眼神在刹那间变得狠厉。 他被五公主的婚事闹得,在太后娘娘心中印象极差。 现在皇宫中闹大,只会对自己不利。 若是他母亲知道今日这桩事,说不得又要克扣他的月例。 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深吸一口气,嘴角挤出一丝冷笑,缓缓走向楚珠珠,仿佛一头被逼急的猛兽。 “楚珠珠,你今日见了太后娘娘又如何,难道你要躲在宫里一辈子吗?” 说完,他猛地转身,对侍卫们命令道, “今日之事,不过是一场误会,都散了吧。” 侍卫们面面相觑,楚珠珠却毫不畏惧的冷冷一笑。 “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忽的,一道冰冷的男声响起。 众人见到来人,侍卫猛然躬身行礼,“见过林首领。” 楚珠珠回头望去,只见林昀步伐冷冽,大跨步走了过来。 第98章 交谈 楚珠珠轻轻从侍卫身后移步而出,面上的柔弱散去,恢复了往日的恬淡。 她微微欠身,向林昀行礼,声音礼貌, “林首领安好。” 林昀的目光淡淡掠过楚珠珠,轻轻颔首,算是回应,随即他的眼神锁定了陈麒,语气冰冷威严, “陈麒,这里是皇宫,不是你的安国公府,收敛一些。” 陈麒脸色一白,对林昀的惧意如寒冰般攀爬上心头,却仍强撑着咬牙说道, “林首领,今日之事并非我挑起,实乃楚珠珠无礼至极,她还划伤了我!” 说着,他猛地伸出右手,手指上果然有一道细长的血痕,鲜血正缓缓渗出,在他保养良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屑,轻轻摆动衣袖,声音清冷如泉, “我一个弱女子,怎么会有本事把你弄伤?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个伤真的是我不小心弄的,若非你先招惹于我,我又怎会有机会近你的身? 若你仍执意污蔑于我,那咱们便去太后娘娘那里,请她老人家为我们主持公道,看看究竟是谁在无理取闹!” 陈麒面色扭曲,双拳紧握,青筋暴起,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恨不得把楚珠珠抓出来打死,林昀在场,他一动不敢动。 方才面对侍卫时的傲然与嚣张,此刻已荡然无存。 楚珠珠望着陈麒气急败坏的脸,心中嗤笑不已。 陈麒和楚如嫣一起污蔑她清白的账,她可还没和陈麒算明白呢,今日竟然又敢来招惹她? 楚珠珠挑衅的问道,“陈公子,你我到底要不要去慈恩宫?” 陈麒脸都黑了,他心里强烈排斥去慈恩宫,因为安国公夫人就在那里。 陈麒的脸色黑如锅底,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他瞪视着楚珠珠,嘴唇嗫嚅,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好了。” 此时,林昀的声音突然响起,他直视着陈麒,语气不容置疑, “好了!安国公夫人还在慈恩宫候着你,还不快去?” 陈麒心中一凛,脸色又白了几分,他偷偷瞥向楚珠珠,生怕林昀会将她也一同带去慈恩宫对质。 然而,林昀的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太久,转而对楚珠珠说道, “皇帝陛下让珠姑娘你出宫,你再不走,宫门就要落锁了。” 陈麒见状,心底暗暗松了口气,刚欲开口客套几句,试图挽回些颜面,却在对上林昀那仿佛能洞察人心的冰冷双眸时,所有话语都哽在了喉间。 最终他尴尬地笑了几声,狼狈地转身,灰溜溜地离开了这里。 楚珠珠见陈麒走了,心底冷笑一声。 她抬头打量着林昀的脸,眉头轻蹙,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缭绕不散,对林昀那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重。 楚珠珠的目光在林昀漂亮的轮廓上缓缓游移,试图从记忆的角落里翻找出记忆,却实在对林昀没有印象。 林昀察觉到楚珠珠的探究,没有理会,而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侍卫为楚珠珠让路,随后,他向宫门口走过去。 走了几步发现楚珠珠还站在原地没动,林昀脚步一顿,回头,声音淡淡的说道,“还不快跟上。” 楚珠珠眸光一闪,脑海中那抹玄衣背影与林昀的身影悄然重叠。 她心中微震,嘴唇不自觉地抿紧,提着裙摆,脚步轻盈地跟上了林昀的步伐。 大道两旁,古木参天,每经过一名侍卫,那人便迅速跪地,恭敬地唤一声“林首领好”,声音整齐划一,回荡在空旷的宫道上。 林昀的背影挺拔如松,步伐稳健,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冷傲之气。 楚珠珠望着林昀冷傲的背影,第一次认识到,眼前这个人是权倾朝野的内军卫首领。 到了宫门口,林昀站定,楚珠珠望着那庄严的宫门,轻声对林昀说道, “今日多谢林首领。”林昀面色淡然,不置可否。 楚珠珠也不在意他的沉默,微微欠身行礼,转身欲走。 刚抬起腿,林昀那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林墨就要回来了。” 楚珠珠动作一顿,秀眉轻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镇北侯现在对楚墨失望至极,怎会这么轻易让他回来?” 林昀的目光深邃,“因为苏文浩立下战功,下个月就要回京述职了。” 苏文浩? 苏文浩是个只懂笔墨的文弱通判,何时成武将了,还立下战功? 林昀似乎也明白楚珠珠的疑惑,淡淡开口道, “苏文浩在湖州带兵剿匪?如今匪徒剿的差不多,听说楚墨也跟着杀了几个匪徒,有了个功劳。” 楚珠珠眉头紧锁,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楚墨若真因这功劳回京,岂不是又要到处烦她? 可楚珠珠忽的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林昀,轻声问道, “林首领,你不想让苏文浩回来?” 林昀低头,似笑非笑的望着楚珠珠清澈的眸子,看出她言语中的试探,说道,“不是我。” 楚珠珠眼中闪过震撼,心底豁然开朗。 是梁文帝,他不想让苏文浩回来。 或者说,梁文帝不想让苏家的实力再壮大了! 楚珠珠额角细微的汗珠在夕阳余晖下闪烁,她双手紧握衣袖,指尖泛白,轻声却坚定地问道, “林首领,我要做什么?” 楚珠珠心里突然明白了。 林昀和她说这么多,是想让她一起对付苏家。 正巧,林昀背后站着的人是梁文帝。 微风拂过,林昀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他低声而沉稳地回答, “你只要放心大胆地去做,就可以了。” 楚珠珠目光闪烁,随即轻轻地点了点头。 随后,林昀说道,“今日完了,珠姑娘出宫吧。” 楚珠珠气定神闲的点点头,可一脚刚踏出宫门,心里却忽的一紧,敏锐的感受到有人在恶意的盯着她。 她脚步一顿,没有立刻抬头寻找危险的来源,而是漫不经心的抬起头,状似无意的扫视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人。 然而,那股若有若无的恶意如暗流涌动,让空气都似乎凝固了几分。 第99章 绑架 楚珠珠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在柳家村被田三娘和柳封痛苦折磨,已经让她对那种恶意的眼神,形成了条件反射。 这种直觉不止一次救过她的命。 楚珠珠慢慢将踏出宫门的脚收回来,站在宫门内,微微侧头向林昀望去。 林昀仿佛看出来楚珠珠脸上的迟疑,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去吧。” 他的声音淡然,楚珠珠心里却慢慢平静下来,眼中闪过思量后,她转身毫不犹豫的走了出去。 楚珠珠刚迈出宫门,小静便急匆匆地迎了上来,脸色写满了担忧与焦急, “姑娘,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楚珠珠轻轻拍了拍小静的手背,笑容中带着几分安抚, “你家姑娘能有什么事,别担心。” 小静闻言,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随即搀扶着楚珠珠,温柔地说, “姑娘,你快点上马车休息休息,很快就到侯府了。” 说着,她指了指不远处那辆挂着镇北侯府标志的马车。 然而,楚珠珠却轻轻摇了摇头,站在原地未动, “我不坐马车了,你先回去吧。” 小静一愣,心中有些疑惑,可她还是积极的说道,“那我陪姑娘走走吧。” 楚珠珠坚定的摇摇头说道,“不用,我想自己走走。” 小静还有些迟疑,可见楚珠珠态度坚定,她只得一步三回头的上了马车。 楚珠珠提着裙摆,缓步走向街道,路旁的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首饰、泥人,还有各色小吃。 她在一个摊位前停下脚步,拿起一只绘着桃花的扇子,轻轻摇曳,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可楚珠珠心中的危险预感却越积越厚,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每个神经都告诉她,让她快点离开。 直到走到一个位置比较隐蔽的摊位上,一个黑影闪过,楚珠珠强行克制住反手一拳打过去的欲望,随即她脖颈一痛,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楚珠珠缓缓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昏暗,四周杂草丛生。 她被扔到了一个破败的屋子里。 楚珠珠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脖颈,挣扎着坐起身环视四周,眼神一闪,落在不远处一个黑影身上,眉头一皱。 楚珠珠看着那身影有些熟悉,不由走过去看了看,当即认出来,眼前这个昏迷不醒的人是陈麒。 她这次当真是震惊了。 楚珠珠走到陈麒身旁,蹲下身子,推了推陈麒的肩膀, “陈麒,醒醒!” 楚珠珠的动作很是粗暴,陈麒挣扎着睁开眼睛,眼神迷茫而空洞,仿佛还没有回过神来。 他的目光在四周游移,突然,一只老鼠从远处的破洞里窜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 陈麒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恐之色,他尖叫着往后缩去,声音颤抖, “啊!老鼠!有老鼠!” 楚珠珠无奈地瞥了陈麒一眼,不知道一个老鼠有什么好怕的,低声喝道, “你安静一点,不怕把人招过来吗?” 话音未落,一阵刺耳的吱呀声骤然响起,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猛然推开。 几个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来,他们衣衫不整,眼神中透着几分戏谑。 为首一人咧嘴笑道, “呦!两个小羊醒过来啦!” 楚珠珠沉默着没有说话,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这伙人。 陈麒终于从惊恐中回过神来,脸色涨得通红,觉得无比丢脸,他强作镇定,对着那几人厉声道,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竟然敢抓我!” 声音虽大,却难掩其中的颤抖。 为首的汉子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毫不畏惧地走近陈麒,靴底一旋,狠狠地将陈麒踹翻在地。 尘土飞扬中,陈麒狼狈地翻滚了几圈,停了下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不住地呻吟。 汉子神色轻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居高临下地问道, “你是谁啊?老子管你是谁?老子只认钱,快点把钱给交出来!” 陈麒平时出入皆有侍卫簇拥,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只是徒劳,只能躺在地上,咬牙切齿道, “我乃安国公幺子,家里有的是钱,但是如果你敢对我动手,你这辈子别想离开京城!” 汉子眸光一闪,对门口的汉子说道, “他说他是安国公幺子,你们信不信?”那几个汉子勾肩搭背,笑嘻嘻的说道,“不信。” 随即,他们笑成一团,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把陈麒气得嘴歪眼斜。 楚珠珠的目光从为首的大汉身上移开,垂下眸。 这个汉子在听到陈麒的话后,竟然一点畏惧震惊都没有。 安国公地位显赫,一般的盗匪哪里敢招惹这样的人家。 更何况他嘴里说着只要钱,却连去安国公府尝试一下都没有。 这些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身份。 那汉子见陈麒气得说不出了话,嘴角挂着戏谑的笑,一步步逼近楚珠珠,眼神在她纤细的身姿上流连忘返,仿佛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他轻蔑地开口,声音里满是玩味, “他说他是安国公幺子,那这位姑娘,你又是哪家的金枝玉叶呢?说出来让哥几个听听。” 话音未落,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已按捺不住,粗鲁地啐了一口痰,狞笑道, “大哥,跟她废什么话!瞧这姑娘的模样,往青楼一放,保管让那些达官贵人争得头破血流,咱们的钱袋子可就鼓起来了!” 说着,他伸手欲抓向楚珠珠,手指间已隐约可见猥琐的光泽。 楚珠珠的眼神冷冽如霜,面对那粗鲁汉子伸来的魔爪,她轻轻一挥手,刹那间,地面上的尘土被扬起。 那汉子猝不及防,眼睛猛地被尘土侵入,疼得他惨叫连连,双手胡乱挥舞,试图驱散眼中的异物。 慌乱之中,他竟一头撞上了身旁的另一名汉子,两人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三弟,你怎么样了?” 其余汉子惊呼连连,纷纷围了上来。 那为首的汉子脸色阴沉,双眼如刀般死死盯住楚珠珠,“你找死?” 他缓缓抬起手,示意手下们后退,自己则一步步向楚珠珠逼近。 楚珠珠从地上爬起来,目光平静的盯着那汉子,轻声问道,“是苏家谁让你来的?苏雪儿?” 那汉子当即脸色大变。 第100章 阴谋 那汉子迅速收敛了震惊的神色,可还是被楚珠珠看在了眼里。 那汉子看着楚珠珠似笑非笑的眸子,脸色微变,知道自己已经暴露,阴沉沉的说道,“楚珠珠,你耍我?” 楚珠珠听到这汉子直接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了,轻轻扬起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说道, “还真是苏雪儿绑架的我啊........可是我不理解,她为什么要把陈麒一起绑过来呢,她和陈麒也有仇?” 楚珠珠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陈麒,后者仍躺在地上,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惊恐与不解。 那汉子索性也不演了,他扯扯嘴角,慢慢踱步走到陈麒身边,脸上神情狰狞,一脚狠狠踹在陈麒脆弱的腹部。 陈麒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整个人蜷缩起来,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后便陷入了昏迷。 汉子转身面向楚珠珠时,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 “大姑娘本来只想让我们断了陈麒的子孙根,这样一来,安国公府为了颜面,自然会迁怒于你,把断后之恨都算到你的头上。” 他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仿佛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可惜啊,你聪明反被聪明误,竟敢直接道破大姑娘的名讳,现在,陈麒这条命,我可留不得了。” 楚珠珠心下了然,嘴角一勾,感叹说道, “我真是不知和苏雪儿有什么深仇大恨,让她先要把我卖进青楼,又给我树了安国公府这个仇敌。” 那汉子冷笑一声,低声喝道,“长夜漫漫,你自己去想吧!” 说罢,他手上的刀子挽了个刀花,寒光如电,一飞刀插到昏迷的陈麒身上。 瞬间,墙上的泥土被鲜血染红,点点滴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楚珠珠目光冷冽,看着陈麒的脸慢慢灰白,逐渐失去生机,彻底瘫软在地上,死了。 随着那大汉的怒吼,他如同一头猛兽般向楚珠珠猛扑而来,身后几个同伴亦步亦趋,形成铜墙铁壁般的包围圈。 大汉脸上的得意之色愈发狰狞,楚珠珠却如同雕塑般屹立原地,眼神冷静如冰,没有丝毫波动。 这反常的镇定让大汉怒火中烧,他的手掌裹挟着风声,眼看就要劈中楚珠珠。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门轰然倒塌,尘土飞扬中,几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闯入。 随即几道寒光闪过,剑尖划破空气,惨叫声此起彼伏,楚珠珠只觉眼前一花,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大汉已纷纷倒地,鲜血四溅。 “楚珠珠,你还好吗?” 为首那道玄衣身影脚踩尸体,干脆的把长刀从身下尸体里拔出来,长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被他缓缓收入鞘中。 随即转过头,露出那张漂亮的脸。 楚珠珠眨了眨眼睛,说道,“无事,林首领来的及时。” 林昀点点头,一个黑衣侍卫单膝跪地,手指轻轻搭在陈麒颈间,确认无误后,上前几步低声对林昀说道,大人,陈麒死了。 林昀闻言,眉头微皱,那张漂亮的脸庞上嗜血的美感瞬间被冷峻取代。 安国公的幺子死了,苏家可真会给他找麻烦事。 ................................................................................. 另一旁,夜色如墨,沈国公府的侧门在昏黄的灯笼光晕下显得尤为幽深。 沈辰行面色冷峻,大步流星地跨出门槛,紧紧锁定在眼前那道徘徊不定的倩影上。 苏雪儿身着一袭淡粉色裙裳,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脸上写满了焦急与不安。 沈辰行却没有欣赏美人的心情,他盯着眼前姑娘明媚的脸逼问道, “苏雪儿,你说楚珠珠怎么了?她被绑架了?” 苏雪儿看着沈辰行冰冷却挡不住焦急的脸,眼中闪过不甘,咬咬唇说道, “是........我的丫鬟出门买东西,发现楚珠珠被一个黑衣人捂着嘴带走了.........” 沈辰行脸色很是难看。 最近金吾卫大街小巷站岗戒严,就是为了查找最近流窜到京城的那些匪徒。 若是楚珠珠就是被这些人带走了怎么办! 他脸色阴沉的吓人,说道, “天色已晚,苏姑娘你快点回家吧,在下去找金吾卫。” 苏雪儿眸光闪烁,低声柔柔的说道, “金吾卫的人来了,珠姐姐被人掳走的事就瞒不住了,我家丫鬟偷偷跟了那匪徒一会儿,不如让我家丫鬟给沈小将军带个路?” 沈辰行眉头紧锁,他望向苏雪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随即心下一沉,说道, “那就麻烦苏姑娘了。” 苏雪儿闻言,眼中闪过微光,她轻移莲步,吩咐躲在暗处的丫鬟上前。 那丫鬟面色紧张,颤抖着手指向一条狭窄的小巷。 沈辰行点了点头,身形一闪,已率先踏入黑暗之中,苏雪儿紧随其后。 几人步履匆匆,穿过曲折蜿蜒的窄巷,那丫鬟脸色苍白,双手紧握,最终在一处幽暗的拐角处停下,声音带着哭腔, “我就跟到这里........然后珠姑娘就不见了........” 沈辰行闻言,立刻警觉地环顾四周,夜色如墨,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勉强照亮这一方天地。 他蹲下身子,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试图从杂乱的脚印中寻得一丝线索,但这里仿脚印交织重叠,杂乱无章,无从分辨。 正当他眉头紧锁之际,苏雪儿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手指向不远处的一片灯火阑珊之地, “沈小将军........珠姐姐不会在那里吧?” 苏雪儿所指的方向,是软玉楼,京城最大的青楼。 第101章 大火 沈辰行的目光如刀,软玉楼那妖娆的灯火仿佛要刺瞎他的眼睛。 他目光瞪向苏雪儿,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忽视的寒意, “苏雪儿,你这么说话,是何居心?” 苏雪儿见沈辰行对她生疑,眼眶泛红,跺了跺脚,声音里带着哭腔, “沈小将军,你怎能如此冤枉我?我若真有私心,刚才何不让你把金吾卫叫过来,把事情闹大!又怎会陪你深夜寻人?” 沈辰行目光稍缓,刚想开口赔礼,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骚乱。 “着火!着火了!快来人救火啊!” 沈辰行眉头一蹙,抬头看到不远处的一处小院,泛起浓浓烟尘。 苏雪儿目光紧锁着火光冲天的院子,心跳如鼓,双手无意识地攥成了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闪过一抹慌乱。 着火的那个院子,好像是她安排的人。落脚的地方。 沈辰行再次低下身子,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分辨着地面的脚印与痕迹观察了脚印。 突然,他眸光一闪,快步向着火的方向跑去。 苏雪儿见状,顾不得许多,一咬牙,紧随其后跟着跑了过去。 到了那着火的院门口,浓烟滚滚,周围已聚集了众多百姓,还有金吾卫和京兆府的人,急匆匆地打水扑火。 沈辰行一露面,金吾卫便认了出来,低声道, “见过沈小将军。” 他无暇顾及这些,目光紧锁在那片火海之中,脸色阴沉如水,问道, “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金吾卫中一人躬身回道, “臣不知,但看火势,应当是从里面烧起来的。” 说话间,一根燃着的木梁轰然倒塌,激起一片火星,可众人齐心协力下,火势渐渐小了。 沈辰行双手紧握,心不由提了起来,低声问道, “里面有人吗?” 金吾卫那人目光闪烁,说道,“火势太大了,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沈辰行眼底晦暗不定,紧紧盯着眼前的小院,直到火彻底灭了,他无视周围人的劝阻,径直踏入那片废墟中。 几具焦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被火烧得扭曲变形,面目全非。 沈辰行的目光在这些尸体上逐一扫过,都是些体型壮硕的男人,而后他走到一个稍显瘦弱的尸体身旁,目光闪过惊异。 沈辰行蹲下身,轻轻拨开那焦尸腰间被火舌舔舐得残破不堪的布料,一枚刻有“安”字的令牌赫然映入眼帘。 他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地凝视着那令牌,从残存的布料立刻认出来眼前这具尸体属于陈麒。 安国公府里,只有陈麒最爱穿这种精致华贵的衣服。 苏雪儿远远站着,手帕掩着口鼻,眉头紧锁,胃中一阵翻腾。 这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计划! 可忽的,一个年轻小厮急匆匆的挤过人群,跑到沈辰行身边,气喘吁吁的说道, “将军,小的去沈国公府打探清楚了,珠姑娘自皇宫出来后,就回到镇北侯府,现在还安安全全的呆在侯府!” 沈辰行目光骇然,猛地站起身喝道,“当真?” 那小厮被他的气势震慑,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语无伦次地重复着。 “真的,小的亲眼见着门房收了银子,他拍胸脯保证的........” 沈辰行当即对金吾卫的人甩下一句,“里面那具尸体是安国公幺子陈麒”后,就大踏步向镇北侯府的方向走去。 徒留下一堆满脸震惊的人。 苏雪儿身子微微颤抖,被身旁的丫鬟紧紧搀扶着才勉强站稳。 她望着沈辰行远去的背影,心中如鼓点般狂跳不已。 苏雪儿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几分,她喃喃自语, “楚珠珠怎么会在镇北侯府.......还有陈麒........他死了?他怎么会死了?不是说好了,只把他打伤........” 苏雪儿顿时心乱如麻。 陈麒是安国公夫人的心头肉,他们是想让安国公府对付楚珠珠,可没想把陈麒直接杀死啊! 可沈辰行却顾不得这些,他步伐如飞,转瞬即至镇北侯府门前,一把揪住颤巍巍的门房衣领, “你家珠姑娘呢?” 门房被沈辰行的气势吓得浑身一颤,结结巴巴说道, “在.........在的!小的以项上人头担保,我家珠姑娘此刻确确实实在府里,未曾外出。” 沈辰行面色沉沉,“让楚珠珠出来,我需亲眼见到她。” 门房神色犹豫,嘴唇嗫嚅, “沈小将军,今日时辰已晚........” 话音未落,沈辰行眼神一凛,那门房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铺天盖地而来,喉咙像被无形之手扼住,半句话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镇北侯府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楚珠珠身披柔软的白色披风走了出来。 夜色中,她的面容显得格外清冷而平静。 “沈家兄长,这么晚了,何故亲临镇北侯府?” 沈辰行一听“兄长”二字,心底的火苗噌地一下窜起,他竭力保持克制,问道, “你今日,可曾遇到过什么可疑或危险之人?” 楚珠珠立于门槛边,表情疏离, “没有,沈小将军若无他事,夜深了,还是请回吧。” 沈辰行眼眸深邃,他不受控地向前迈出一步。 楚珠珠那张在灯火下更显苍白的小脸,让他心生怜惜却又莫名烦躁, “珠珠,你到底在气我什么?你是我的妻........” 楚珠珠眉心紧锁,后退一步,厌恶的说道, “兄长慎言,沈老夫人年纪已大,禁不起刺激。” 沈辰行闻言,眼底晦暗更甚,心中的怒火如野火燎原,再难遏制。 他手臂微展,不受控制地向前,欲将楚珠珠纳入怀中。 此时,远处夜色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纷乱的喧嚣,伴随着马蹄声和人的呼喊。 紧接着,一大队火把迅速逼近,为首的一人身形踉跄,披头散发,面容扭曲,正是安国公夫人。 她双目赤红,一路哭喊,声音尖锐如刀, “楚珠珠!你还我儿命来!” 楚珠珠面无表情的看着,眉头一挑。 终于来了。 第102章 冲突 安国公夫人如疯妇般扑到楚珠珠身旁,十指如钩,长长的指甲几乎擦过楚珠珠细腻的脸颊。 沈辰行眼疾手快,猛地伸出手臂横亘在两人之间,质问道, “安国公夫人,你做什么?” 沈辰行隐晦的看了一眼安国公夫人身后的京兆府尹等人,心里一沉。 安国公夫人恐怕已经发现陈麒的尸体了。 只见安国公夫人面容扭曲,泪水混杂着怒火,尖叫着, “楚珠珠,你这个毒妇!放火,杀了我的儿子!你还我麒儿命来!” 她边说边试图挣脱沈辰行的阻拦,整个人因悲愤而变得力大无穷,几乎要将沈辰行的衣袖扯裂。 楚珠珠的神色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淡然,她轻轻挑眉,望向安国公夫人,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 “陈麒死了?这可真是个不幸的消息。但他的死,与我又有何干?我今日自皇宫而出,便直接回了镇北侯府,未曾外出。” 安国公夫人闻言,面容更加扭曲,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时,京兆府尹缓缓上前,手中紧握着一支精致的簪子,他沉声道, “楚姑娘,我们在陈麒公子的身旁发现了这支簪子,其上不仅有镇北侯府的印记,还刻有一个‘珠’字,不知你对此有何解释?” 沈辰行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支簪子上,心不由自主地沉了沉。 他确实在楚珠珠头上看到过这个簪子。 可是他方才他翻找陈麒的尸体时,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遗留在哪里了! 楚珠珠的目光落在了簪子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 她的眸光冷冽地扫过安国公夫人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今日在宫中,我与陈麒起了冲突,这簪子,便是在那时被他蛮横夺走的。夫人若是不信,大可去宫中问问值班的侍卫。” 京兆府尹眼神闪烁不定,拧着眉开口道, “楚姑娘,宫中侍卫真的有人亲眼目睹了此事?” 楚珠珠轻轻颔首,面容平静如水。 京兆府尹见状,簪子突然感到有些烫手。 他转而望向安国公夫人,低声劝慰, “夫人莫急,此事关乎重大,待在下仔细查证清楚,定会还事情一个真相,给贵公子一个应有的交代。” 话音未落,安国公夫人双眼怒瞪着京兆府尹,尖声说道, “王旭!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你这个京兆府尹的位置是怎么当上的!” 京兆府尹王大人脸色铁青,嘴角紧抿,目光复杂地瞥向安国公夫人,却终究未发一言。 他能成为京兆府尹,确实是因为安国公举荐。 而他这么晚还陪着安国公夫人夜闯镇北侯府,也是看的这份恩情。 安国公夫人看京兆府尹不说话了,猛地转身,将凌厉的目光直射向一直瑟缩在她身后的苏雪儿,声音尖锐如利刃出鞘, “苏雪儿!你不是说楚珠珠被绑架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安国公夫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母狮,苏雪儿有些瑟缩,低声道,“是的........” 安国公夫人点点头,随即盯着楚珠珠厉声道, “苏雪儿的丫鬟亲眼见到楚珠珠被绑走了,而我的麒儿,也是在宫门口失踪的!楚珠珠你说!你是不是为了自救,丧心病狂地放火烧死了那些匪徒,连同我的麒儿也一并烧成了灰烬?!” 言罢,她伸出手指,几乎要点到楚珠珠的鼻尖。 楚珠珠后退一步,歪歪头盯着安国公夫人身后不敢出来的苏雪儿,见她又惊又怕的模样,嘴角一勾,缓缓道, “苏雪儿,你的丫鬟,当真亲眼见到我被绑走了?你可不要睁眼说瞎话。” 苏雪儿浑身一颤,目光有些躲闪,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在她的计划里,楚珠珠现在应该被拍卖到青楼里绝望哭泣,怎么会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 苏雪儿回想起方才看到的几个大汉的尸体,不由在心底暗骂,怎得如此不中用! 一时之间,气氛紧绷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沈辰行深吸一口气,打破平静, “既然今日暂无其他确凿线索,不如暂且如此,待王大人率京兆府众人详细勘察之后,再做定夺,如何?” 他的目光在众人间流转,京兆府尹王大人闻言,暗自松了口气。 这正是他想说而不敢言的,可刚微微点头,面对安国公夫人那几乎能喷出火来的双眼,他刚张开的嘴又默默合上,生怕一句话不对就点燃她的怒火。 安国公夫人冷冷的盯了沈辰行一眼,随即目光转向楚珠珠,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终于,她从牙缝中艰难挤出几个字, “楚珠珠大杀人嫌疑,应当先关进京兆府大牢!” 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沈辰行闻言,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京兆府地牢阴暗潮湿,楚珠珠一介柔弱女子,如何能受得了那等苦楚?只怕进去不过一夜,便要病倒。 他面庞的轮廓更加冷硬,冰冷道, “安国公夫人,此事尚未查明,岂能草率行事?将无辜之人关入大牢,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可在安国公夫人眼里,沈辰行再厉害也是个小辈。 她对沈辰行丝毫不畏惧,面容反而愈发狰狞,眼神中满是不屑,冷冷一笑说道, “沈辰行,虽然说楚珠珠成了你家老夫人的养孙女,可是死的人可是我安国公府嫡子!如果你再阻拦,我会怀疑是不是沈国公故意要害我安国公府的孩子!” 安国公夫人语气咄咄逼人,沈辰行眸光闪烁,眉头皱紧。 安国公夫人这是把整个安国公府都压上了。 楚珠珠却仿佛未觉,她轻轻抬手,指尖滑过乌发上那翡翠头面上细腻的纹理,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进京兆府嘛,也无妨。只是,王大人,您总得给我点时间,让我换下这身衣裳。” 安国公夫人气疯了,尖锐的叫声几乎要划破夜空, “你都要进大牢了,还换什么换!” 而京兆府尹王大人却目光锐利,说着楚珠珠的手,目光被楚珠珠头上那璀璨夺目的翡翠头面吸引住。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惊恐,慢慢划向她披风下的华服。 那布料织金绣凤,显然是皇家之物。 京兆府尹突然心一跳,目光惴惴的问道,“楚珠珠,你这身........是御赐之物?” 楚珠珠神色淡然道,“是啊。” 王大人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楚珠珠今日第一次入宫,竟然就得到了皇帝如此贵重的赏赐。 这样的人物,他的京兆府大牢怎么关得住! 第103章 再进宫 王大人干笑几声,眼神闪烁,试图缓和气氛, “安国公夫人,您瞧,如今这情形,咱们确实缺乏确凿的证据,直接将楚姑娘关入大牢,恐怕不太合适啊。” 安国公夫人这才注意到楚珠珠身上的御赐,脸色登时有些难看。 可又想到儿子面目全非的脸,她紧咬银牙,嘴角勾起一抹决绝,坚持道, “不行!楚珠珠,你必须跟我去京兆府!我儿的仇,我定要讨回!” 王大人几次三番被安国公夫人驳回,脸色也有些挂不住了,口气变的有些不愉,说道, “安国公夫人你如此想,那在下也没有办法了!” 安国公夫人敏锐的听到京兆府尹话语中的不满,猛地一回头,声音颤抖的指责道, “王旭,你对得起我家老爷吗,你这个恩将仇报的人.........” 王大人的脸色沉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仿佛对安国公夫人的指责毫不在意。 他双手负于背后,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冷漠, “安国公夫人,您言重了。在下只是就事论事,岂敢妄谈恩将仇报?您若执意如此,那便请便吧。” 言罢,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身侧的衙役退下。 气氛一时凝固如冰,针落可闻。 安国公夫人见状,气得浑身发抖。 苏雪儿见安国公夫人都无法奈何楚珠珠,不由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她不甘心的咬咬唇。 她背着父亲和伯父指派这几个人绑架楚珠珠,难不成就是如今这个结果? 楚珠珠没有被扔到青楼,反而把陈麒给杀死了,他们也一个人都没有逃脱出来! 她在苏家能指唤的,也就这几个人罢了。 苏雪儿眼中闪过愤恨,此时,一名身着铁甲的侍卫自人群中穿梭而出,俯身在安国公夫人耳畔低语。 安国公夫人的脸色一瞬间明亮起来,满脸喜色的尖叫道, “林首领抓到了一个逃脱的匪徒,如今已经带进皇宫内狱了!” 此言一出,苏雪儿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直冲天灵盖,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那么大的火,竟然有人逃脱,还被林昀那个煞星给抓住了! 若是那个人把她给供出来,她还怎么办! 苏雪儿脑海中浮现林昀冷酷无情的身影——林昀,不由浑身颤抖。 她会被林昀剥皮抽筋的! 安国公夫人却没有看到苏雪儿不对劲的脸色,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兴奋的对京兆府尹说道, “王旭,等林昀从那人口中挖出真相,楚珠珠的罪行就昭然若揭了!你快点把楚珠珠抓起来!” 安国公夫人手中紧紧握着那个从她儿子身上找出来的簪子,仿佛那是定罪的铁证。 她的儿子怎么可能会抢一个姑娘的簪子! 安国公夫人心里有种直觉,她的儿子就是被楚珠珠杀死的! 就算不是楚珠珠杀的,她儿子的死也和楚珠珠逃脱不开关系。 京兆府尹听到安国公夫人的话,眉心一沉。 林昀竟然抓住了活人。 他隐隐看了一眼安国公夫人手中的簪子。 他其实对楚珠珠也很是怀疑。 可京兆府尹见楚珠珠一脸气定神闲的模样,思考片刻后,还是摇头道, “恭喜安国公夫人,既然已经抓到了人,不多时就能把这件事的真相查出来,我看不必须把楚珠珠关起来吧。” 他不能再站队安国公夫人了。 安国公夫人闻言,眸中怒火熊熊,双唇紧抿,几乎能看见唇间渗出的血丝。 楚珠珠看着。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见安国公夫人的注意力转移过来,她轻声说道, “安国公夫人,你这么着急让我进京兆府大牢,是不是想今夜就送我去地府啊?” 话语轻飘,却如寒风刺骨。 安国公夫人目光闪烁,内心深处的怨恨不由翻涌出来。 她儿子陈麒到今日的地步,全部都怪楚珠珠! 如果不是楚珠珠把她儿子灌醉,陈麒与五公主的婚事也还在。 她就不会天天带着陈麒进宫,讨太后娘娘的喜欢。 她的儿子陈麒也就不会被匪徒绑走,落得一个死不瞑目的下场! 而她的孩子已经死了,楚珠珠凭什么还活着! 还得到了皇帝的赏赐! 安国公夫人的脸色苍白,嘴角紧抿,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阴恻恻地在夜色中回荡, “楚珠珠,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害你?你休要血口喷人!” 楚珠珠轻轻抬起眼眸,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安国公夫人,你若真的觉得我有罪,我有个提议,不知你同不同意?” 安国公夫人神色冰冷,双眼如同寒潭般深邃,“什么建议?” 楚珠珠似笑非笑的轻声说道, “不如咱们今夜就入宫,亲自面见圣上,看看这被抓住的匪徒究竟有什么口供,如何?” 夜晚入宫? 安国公夫人愣了一瞬,盯着楚珠珠隐隐闪烁着挑衅的眸子,心中的愤怒陡然涌了出来。 她上前一步喝道,“楚珠珠,你要搞什么花招!” 楚珠珠微微一笑,巧笑嫣然的望着面色惨白的苏雪儿,笑道, “自然是想让安国公你第一时间知道,这事实真相究竟是什么啊。” 苏雪儿瞬间如坠冰窖。 第104章 质问 安国公夫人瞳孔骤缩,盯着楚珠珠,像是要辩解楚珠珠话中的真假。 安国公夫人瞳孔骤缩,仿佛被楚珠珠的话语钉在原地,嘴唇微张,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词句。正当她欲言又止之际, 苏雪儿干笑一声,抢先一步道, “夫人,您看现在天色已晚,宫内早就已经落锁,深夜进宫实在不合规矩。若是惊扰了陛下,咱们谁又能讨得了好处呢?不如明日再说吧,到时候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苏雪儿边说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楚珠珠,只见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看到她心里,苏雪儿不由心中一凛。 楚珠珠轻轻晃动手中的帕子,声音中带着几分讥讽, “苏雪儿,你这么不想这件事早点查清楚,莫非心中有鬼?” 苏雪儿紧咬牙关,脸色铁青地否认:“当然不是!” 她目光闪烁,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沈辰行眸光晦暗,凝视着楚珠珠,满心疑惑。 他不明白楚珠珠为何要提出深夜入宫的建议,难道楚珠珠真的胸有成竹吗! 正当他欲开口询问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现场的沉寂。 只见一名全身黑甲的侍卫骑马如飞,马蹄扬起阵阵尘土。 他迅速接近,利落地翻身下马,稳稳地站在众人面前。 侍卫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铿锵有力, “各位贵人,皇帝陛下请各位速入宫!” 在场众人闻言,皆是一震,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安国公夫人急切地上前一步,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为何陛下突然召见?是.........是不是因为我儿子陈麒?” 侍卫面无表情,仿佛一块冰冷的石头, “今夜京城突发大火,火势凶猛,已烧死数人,陛下得知后大为震怒,特命我等速速请各位入宫问事。” 话音未落,京兆府尹只觉额角一凉,一滴汗珠悄然滑落。 他心中惴惴不安,如同被巨石压住,难以呼吸。 他管辖的京城内竟发生如此惨剧,若陛下追究起来,他的乌纱帽恐怕难保。 侍卫却不管在场众人的反应,他侧身说道,“请。” 安国公夫人一马当先,提着裙摆跟了上去。 京兆府尹等人犹豫一瞬,也脚步僵硬的跟了上去。 唯有苏雪儿僵在原地,沉默的好似这个人不存在一般。 楚珠珠脚步一顿,敏锐的看到苏雪儿在角落拼命降低存在感。 她似笑非笑的说道,“苏雪儿,你还不快跟上。” 苏雪儿被楚珠珠点名,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她身上。 她的笑容有些僵硬,嘴角勉强扯起一个弧度,眼神闪烁不定, “如今夜已深,这事又和我无甚关联,我还是归家去吧。” 苏雪儿言语间满是推脱,安国公夫人眉心紧锁,怒气冲冲地踏步走来,一把拽住苏雪儿的手腕,指甲几乎嵌入她的肌肤,疼得苏雪儿倒吸一口冷气。 安国公夫人的声音尖锐如刀, “苏雪儿,是你口口声声说楚珠珠与我儿一起被绑架,现在怎就与你无关了?” 苏雪儿脸色惨白,急切地辩解, “安国公夫人你说什么呢,我从未说过楚珠珠和陈麒公子一同被绑........我只是说我的丫鬟瞧见楚珠珠被人强行带走........” 可安国公夫人却不管这些,倔强的拉着苏雪儿不放手。 那宫中侍卫提醒道,“各位贵人,陛下还在宫里等着各位呢。” 听到侍卫说出这句话,苏雪儿徒劳的放弃挣扎,跟着众人一同走向皇宫的方向。 宫门深邃,月光稀薄,一行人行色匆匆,没有人说话,一路上静悄悄的。 沈辰行隐晦的打量着他身旁的楚珠珠。 月色将她白净的小脸添了几分清冷与神秘,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可沈辰行看着,却看不懂她的情绪。 到了议事阁,门外黑衣侍卫安静伫立,气氛凝重。 众人踏入阁内,一股压抑之感扑面而来,令人心悸。 梁文帝端坐上首,宽大的龙袍覆身,手肘支在案上,手指轻轻拄着额角,那双深邃的眼眸半掩在阴影之下,看不清眼底的神色,只觉一股无形的威严笼罩全场。 一片死寂之中,众人小心翼翼地跪倒在地,恭敬地行礼,“见过陛下。” 梁文帝这才像是刚从沉思中惊醒,缓缓抬起头,目光阴晴不定地扫过众人。 他的声音充满威严, “王旭,你身为京兆府尹,今天晚上究竟是怎么回事?京城为何会突发大火,伤亡如何?” 京兆府尹王大人身子一抖,脸色苍白如纸,勉强克制着内心的恐惧,上前一步,声音颤抖,恭敬回话道, “回陛下,今夜在城西花余巷内,一处荒废已久的院落突然起火,火势猛烈,等微臣率人赶到之时,已烧死里面身份不明的成年男人五人。还有........” 王大人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几分,几乎是用气声说出,“.......还有安国公之子陈麒,也在其中。” 话音未落,安国公夫人跪着向前飞扑而出,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青砖,凄厉哭喊道, “陛下!求您为我儿做主,还他一个公正啊!” 梁文帝的眼眸冰冷刺骨,他打断安国公夫人的哭喊,紧盯着京兆府尹王大人,问道, “这几个人都是怎么死的,被火烧死的?” 王大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开口, “回陛下的话,微臣检验过尸体,发现他们是提前被人杀死,而后凶手放火烧尸,意图毁尸灭迹。” 梁文帝点点头,继续质问道,“那凶手可找到线索了?” 京兆府尹身子发冷,声音干涩,“.......微臣已命人全力追查,但目前........尚未有任何线索。”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近乎呢喃。 梁文帝语气阴晴不定,“一点线索没有?” 第105章 匪徒 京兆府尹哑口无言,安国公夫人却尖叫道, “陛下,在我儿的尸体上,发现了镇北侯府楚珠珠的簪子,苏家大姑娘苏雪儿也发现楚珠珠被匪徒绑走,苏雪儿跟踪那匪徒,可那匪徒在花余巷附近就消失了, 绑走楚珠珠的人和绑走我儿的人定是统一波人,如今楚珠珠安然无恙,我儿却死了,陛下,这件事和楚珠珠定然逃不脱关系啊!” 梁文帝闻言,神色平淡的扫向楚珠珠。 楚珠珠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对安国公夫人的质控面不改色。 梁文帝问道。“楚珠珠,你怎么说?” 楚珠珠跪在地上,微微仰头,直视梁文帝,神色平静无波, “陛下,臣女方才已经和安国公夫人讲明了,那簪子确为今日在宫内,臣女与陈麒公子不慎起争执时,被陈麒公子夺去。至于绑架一事,更是子虚乌有,臣女当夜一直在侯府,未曾外出。” 梁文帝闻言,轻轻颔首,目光转向一旁,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 “那个苏家的姑娘,来了吗?” 苏雪儿身子剧烈颤抖着,声音细若蚊蚋, “苏氏苏雪儿,拜见皇帝陛下。” 梁文帝声音平静,却让人有些莫名的压力,“苏雪儿,你说见到楚珠珠被绑架,可有证据?” 苏雪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目光闪烁不定,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心中愤怒不已。 在她的计划中,她只是想用楚珠珠被绑架的事将沈辰行引诱到花余巷,让他亲眼看到楚珠珠被卖入青楼狼狈不堪的模样。 再加上陈麒的证词,哪里还需要什么证据。 可是现在,楚珠珠安然无恙,陈麒却死了! 苏雪儿不甘心地低下头, “回陛下的话,是臣女的丫鬟看到的........并无确凿证据........更何况当时天色不好,若是她看错眼,也是有可能的........” 梁文帝轻轻挑眉,安国公夫人见状,狠狠地瞪了苏雪儿一眼,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她哀声道, “陛下,如今林首领已经抓住了凶手,有他的口供在,一切都会真相大白!求陛下为臣妇做主啊!” 梁文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缓缓将目光转向安国公夫人,那眼神仿佛能洞察人心, “哦?林昀抓住人,如今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安国公夫人便已知晓?倒是消息灵通得很呐。” 安国公夫人身子猛地一颤,想要解释却无从辩白,她嘴唇微张,却半个字也挤不出来,只能无助地将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青砖上。 梁文帝轻哼一声,淡淡道, “那人虽然满口胡言乱语,不过,他倒是提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与你们说的一致。” 安国公夫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亮光,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期盼与焦灼,紧紧锁定在梁文帝脸上。 只见梁文帝缓缓开口, “那匪徒供称,是楚珠珠的手下突然闯入,将他们与陈麒一并斩杀。” 此话一出,从刚才开始就沉默不语的沈辰行猛地抬头,眉宇间拧成一团,声音虽平静却带着一丝急迫, “陛下,楚珠珠不过一介弱女子,何来的人马与能耐,能将这些凶悍匪徒悉数斩杀?此事定有蹊跷!” 一旁,苏雪儿见沈辰行如此急切地为楚珠珠辩驳,心中五味杂陈。 她隐晦地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衣袖被她不自觉地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安国公夫人闻言,满脸怨毒,双眼仿佛能喷出火来,她咬牙切齿道, “沈辰行,我儿陈麒究竟哪里得罪了你,竟让你如此包庇那楚珠珠?!” 梁文帝看着下首的各人千姿百态,随即目光落在楚珠珠身上,却发现楚珠珠这个当事者是最镇定的。 他不由隐晦勾起嘴角,拍手说道, “此话倒是有理,故此林昀还在审讯他。” 沈辰行见梁文帝没有对楚珠珠生气,心底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 此时,门外忽然有太监传话, “陛下,林首领正在阁外恭候,他还带了........带了那个匪徒过来。” 苏雪儿听到这句话,身子控制不住的颤抖了一下,死死的看着门外。 安国公夫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目光灼灼的望向梁文帝。 梁文帝点头道,“让他们进来吧。” 片刻后,林昀领着一名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匪徒步入大殿,那匪徒双手被紧紧束缚,脚步踉跄,垂着眸让人看不清眼底神色。 随着他们的到来,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匪徒身上。 安国公夫人更是差点没扑上去把那匪徒给撕成碎片,她尖叫说道, “你这匪徒!你为什么要杀死我的孩儿!为什么!” 那匪徒低着头沉默不语。 林昀神色冰冷的看了安国公夫人一眼,对梁文帝恭敬地行礼道,“见过陛下。” 梁文帝看着那匪徒,缓缓开口道,“林昀,你带这人来做什么?” 林昀沉声道, “陛下,这个匪徒什么实话都不肯说。但微臣麾下恰好有一名湖州人士,他发现,这匪徒话语中夹杂着湖州口音。” 安国公夫人一脸茫然,未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然而,沈辰行和京兆府尹的眼神却如同两道利剑,敏锐的望向苏雪儿苍白的脸。 苏雪儿嘴唇微微颤抖,干笑一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道,“林首领,你说什么呢。” 林昀却未搭理苏雪儿,继续躬身回话道。“陛下,微臣还发现此人其手臂上有刺青,只有山里的匪徒才会有这样的印记。” 林昀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众人的心上。 安国公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她双眼赤红,犹如疯妇般尖叫着扑向苏雪儿, “苏雪儿!是你们苏家!是你们苏家要害我儿!” 苏雪儿惊恐万分,双手紧紧护着脸,尖叫着连连后退, “不是我!不是我苏家!我二伯父在湖州剿匪,是这匪徒是怀恨在心,故意诬陷我苏家!” 梁文帝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如水,他猛地一拍桌案,低声喝道, “安国公夫人,朕还在这里,你做什么!” 他声如洪钟,震得大殿内众人皆是一凛。 第106章 狡辩 顿时,几个小太监迅速冲上前,将歇斯底里的安国公夫人与苏雪儿强行分隔开来。 安国公夫人头发散乱,眼眶如火焰般赤红,嘴角挂着癫狂的笑意。 她死死地盯着苏雪儿,仿佛要将对方身上盯出洞来。 随后,安国公夫人尖锐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大殿, “妾身听闻,湖州的匪徒都已被尽数剿灭,怎会有这漏网之鱼千里迢迢从湖州跑到京城来?苏文浩难不成是欺君罔上,在谎报军功?!” 苏雪儿闻言,浑身剧烈颤抖,脸色白得如同一张纸,几乎要站立不稳。 一片寂静中,梁文帝缓缓抬起手,指尖轻扣着桌面。 当当的敲击声清脆悦耳,仿佛敲击在众人的心上,让大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让所有人的心神都提了起来。 连安国公夫人都害怕的安静着垂下头。 过了一会儿,梁文帝轻声问道,“林昀,你能确定吗?” 林昀神色冷淡的躬身回道,“是的,陛下。” “哦?” 梁文帝意味深长的轻哼了一声。 苏雪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来自湖州的匪徒在京城放火杀人,杀的还是陈麒这个一品国公府家的嫡子,若是被按到苏家头上,苏家就完了! 苏雪儿银牙紧咬,决绝地向前,直逼那低垂身影的匪徒。 她的声音尖锐,“我们苏家到底哪里得罪了你,要让你如此狠心地陷害!”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几乎能听见心跳的回响。随着话语落下,苏雪儿已逼近那匪徒。 只见对方缓缓抬头,目光交汇间,苏雪儿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暗芒。 匪徒一怔,猛然间,他没有被束缚的脚抬起,向苏雪儿横扫而来。 苏雪儿尖叫声起,身形急退,眼中满是惊恐。 林昀眉头微皱,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未采取行动,冷淡的看着那匪徒的攻击。 大殿内,时间仿佛凝固,众人呆立当场,只见那凌厉一脚带起劲风,呼啸而至,直取苏雪儿要害。 匪徒面露狰狞,马上要踢到苏雪儿时,却好似伤口牵动,动作一顿,露出痛苦之色。 苏雪儿趁机后仰避开这一击,身子骤然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坐于地。 她面色惨白,泪水夺眶而出,哭得梨花带雨。 京兆府尹王大人看着这一幕,心中闪过震惊。 难不成苏家真是被陷害? 刚才若不是苏雪儿恰巧躲开这一击,可能她现在就已经重伤了。 苏雪儿蜷缩在地,泪眼婆娑,那匪徒一击不成,被数名太监和侍卫合力压制,犹自挣扎不休。 匪徒的眼神中满是怨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趁众人不备,猛地一口唾沫朝着苏雪儿喷去,他嘶哑着嗓子怒吼, “我的兄弟们,一个个都死在你们苏家的手里,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能在这京城里锦衣玉食,而我们却只能去死!” 唾沫星子差点落在苏雪儿颤抖的脸颊上,她惊恐地闭上眼,向梁文帝的方向飞扑过去。 苏雪儿声嘶力竭,不顾形象地跪爬在梁文帝的方向,眼中满是祈求绝望, “陛下,请你明鉴,我苏家世代忠良,真的是清白的!这贼人定是受人指使,欲置我苏家于死地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回荡在大殿之中显得格外凄凉。 梁文帝看着下首的闹剧,目光深邃幽暗,沉默不语。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却仍旧不发一言,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安国公夫人呆若木鸡,眼神空洞地望着那被制服的匪徒,嘴唇翕动,却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心中惊疑不定,想说刚才那一幕是苏雪儿与那匪徒串通一气做戏,可看着苏雪儿险些命丧其脚下,所有的指控都哽在了喉间,说不出来话。 一旁,楚珠珠静立如松,目光冷冽地扫过苏雪儿那颤抖的背影,又落在那匪徒狰狞的面容上,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楚珠珠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中满是嘲讽与不屑。 方才她被绑架后,这个匪徒就站在门口,遵从着苏家地指挥,可如今却好似和苏家是仇人一样。 林昀淡淡地瞥了苏雪儿一眼,随即转向梁文帝,声音平静, “事实究竟如何,待臣夜审后,明日必然给苏家一个交代。” 苏雪儿闻言,猛地抬起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怨恨。 她剧烈地喘息着,死死地盯着林昀,声音颤抖却坚定, “究竟是给我苏家一个交代,还是刑讯逼供,把脏水泼到我苏家头上!” 林昀的眉头轻轻蹙起,似是对苏雪儿那近乎歇斯底里的嗓音显露出明显的不悦。 梁文帝眼中闪过沉思的光芒,似乎在思考苏雪儿的话语。 苏雪儿紧抿着唇,双眼紧锁在梁文帝的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不愿错过。 见梁文帝面露沉吟,她心中仿佛有一块巨石缓缓落地。 看来,这一次,梁文帝不会将苏家重罚了。 楚珠珠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一片寂静中,楚珠珠突然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苏雪儿。 一边跑,一边用手从头上拿出来一只尖锐的银簪。 只见她手中高举的银簪上闪烁着寒光,苏雪儿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思议。 她本能地尖叫起来,“救命!别杀我!救命!” 苏雪儿被楚珠珠突如其来的攻击杀的浑身瘫软,顾不得什么大家闺秀的气派,屁滚尿流的向反方向爬去。 在场众人都被楚珠珠疯狂的行动惊呆了。 京兆府尹动作飞快的将安国公夫人护在身后,沈辰行想要上前制止楚珠珠,却被林昀用身躯挡住。 沈辰行诧异的望向林昀,却见林昀眼神冷冽。 旁边的侍卫想要冲上去把楚珠珠拦下来,也被林昀一个眼神制止在原地。 一时大殿之上,竟然无人制止楚珠珠,只全部都眼睁睁地看着楚珠珠一步步逼近苏雪儿。 第107章 真相 那被侍卫死死摁住的匪徒瞳孔骤缩,宛如一头暴怒的野兽,双眼赤红,猛地发力,竟将几名训练有素的侍卫一并掀翻。 那匪徒挣脱束缚的瞬间踉跄起身,怒吼着直扑楚珠珠。 楚珠珠眼睁睁看着匪徒靠近,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角度,静立原地,眼神中冷静又决绝。 就在这时,林昀动了,几乎是一道残影掠过众人视线,只一眨眼,他已挡在楚珠珠面前。 面对疾冲而来的匪徒,林昀一个手刃,精准无误地击在匪徒颈侧。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动,匪徒的身躯软软倒下,昏迷不醒。 一切归于平静,苏雪儿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得魂飞魄散,一阵头皮发麻。 她呆愣愣地抬起头,视线与楚珠珠那幽深如潭的眼眸撞上后,她不由浑身剧烈颤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苏雪儿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与寒意。 她明白了。 楚珠珠刚才的举动并非真要取她性命,而是故意激怒匪徒,让其冲出来保护她! 这个认知让苏雪儿不由浑身颤抖起来。 这匪徒既然冲出来保护她,又怎么会是苏家的仇人! 只见梁文帝此时突然开口说话了, “楚珠珠,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朕面前行凶?” 梁文帝的话虽然重,可是语气平静,显然并没有生气。 楚珠珠将银簪收起,对梁文帝她缓缓垂首行礼,声音清亮, “回陛下,臣女是为了试验这匪徒说的话是否真实,如今看来,尽是一些谎话!” 言罢,她轻轻侧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一旁昏迷不醒的匪徒。 梁文帝点点头,目光温和锐利, “确实,这匪徒的行动前后矛盾了些。” 说完,梁文帝转头看向苏雪儿,面色和蔼的问道,“苏雪儿,这匪徒既然和苏家有仇,那为什么会救你呢?” 苏雪儿身形微颤,脸色苍白如纸,她嘴唇翕动,却半晌挤不出一句话来。 见苏雪儿结结巴巴说不出来话,梁文帝方才还温和的脸庞慢慢冷了下来, “苏雪儿,杀害陈麒的,究竟是不是苏家人!你给朕说实话!” 话语间,帝王之威如狂风骤雨般扑面而来,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苏雪儿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将她死死锁住,“我........” 安国公夫人满脸怨毒,双眼仿佛能喷出火来,死死地盯着苏雪儿, “苏家.......你们竟敢如此欺瞒陛下!杀我孩儿.......真是胆大包天!” 她的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 安国公夫人转而用力磕起头来, “求陛下,给臣妇做主啊!” 梁文帝冷冷一笑,眼眸冰冷的说道, “苏文浩欺君罔上,湖州匪徒没有尽数剿灭,使得安国公之子罔死,又意图嫁祸镇北侯之女,实在罪无可恕。 苏文浩免职,由内军卫押解回京!苏阁老教子无妨,这朝也不必上了,回家去教育教育孩子吧!” 梁文帝的话语如同寒冰利刃,苏雪儿如坠冰窖,全身血液仿佛凝固。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可安国公夫人却仍不满足,她满脸泪痕,死死地盯着蜷缩在一旁的苏雪儿,声音尖锐, “陛下,那这个苏雪儿怎么办?她口口声声说我儿的死和楚珠珠逃脱不开关系,还找了沈辰行来,分明是想用我儿的死嫁祸楚珠珠,好夺走沈辰行的婚事! 此等蛇蝎心肠的女子,怎能留在这世上继续害人?” 说着,她越来越生气,竟然猛地扑向苏雪儿,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双眼圆睁,仿佛要将苏雪儿生吞活剥。 苏雪儿被掐得喘不过气来,脸色由白转青,双眼凸出,双手无力地拍打着安国公夫人的手背。 大殿内一时乱作一团。 梁文帝厌烦地拍打着桌面,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他望着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幕,只觉得头痛欲裂。 京兆府尹见状,连忙冲上前去,一把将安国公夫人从苏雪儿身上拽开。 他用力地钳制住安国公夫人的双臂,使她动弹不得,又附身在安国公夫人耳边,低声耳语道, “夫人,你冷静些,这可是在圣上面前,切莫失了分寸。以后的日子还长,你何必现在非要和苏雪儿过不去呢?今日之事,圣上自有裁断,你且稍安勿躁。” 安国公夫人闻言,双眼依旧喷着火,却也不得不渐渐冷静下来,胸脯剧烈起伏着,死死地盯着苏雪儿,仿佛要将她刻入骨髓。 苏雪儿衣衫凌乱,发丝散乱地贴在脸颊上,泪水与泥土混杂,显得异常狼狈。 她无助地蜷缩在大殿的一角,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沈辰行呆立原地,从刚才安国公夫人说话开始,他望着眼前混乱的一切,仿佛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苏雪儿这么做,是为了他的婚事? 他缓缓转头,看向楚珠珠,声音颤抖地问道,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楚珠珠双手轻轻环在胸前,眼神冷淡而疏离。 她闻言转过头,目光有些讥讽, “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你的父亲是沈国公,母亲是景安大长公主。” 若不是沈辰行这样高的身世,就算他本事再大,也不会有这么多权贵挤破头。 这些权贵心中所想,不过是和景安大长公主、沈国公等人牵上线罢了。 沈辰行脸色晦暗不定,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忽的,他上前一步,对梁文帝躬身说道,“陛下,如今镇北关正在练兵,臣愿前往,尽些绵薄之力,为国效忠。” 梁文帝轻轻唔了一声,“辰行,景安皇姐正张罗着给你寻婚事,朕若让你去了镇北关,她怕是不乐意。” 沈辰行垂着头,声音平静,“臣愿立誓,终身不娶,为国效忠!” 第108章 余温 几天后,九霄阁内,楚珠珠悠然自得地品着茶,细长的手指轻轻翻动账本。 小静轻手轻脚地添着茶水,丁芙白在一旁陪坐,小心翼翼的观察了楚珠珠的脸色,见她心情不错,克制不住的旁敲侧击起来, “姑娘,这几日安国公府的人几乎日日在苏家门口叫骂,口口声声说苏家心狠手辣,害了他们家公子,要他们偿命,听说苏家现在已经闭门谢客,姑娘,你说苏家犯下如此大错,陛下是不是要严惩他们?” 楚珠珠翻着账本,听到丁芙白言语中的探查之意,似有若无的勾了嘴角,警告说道, “丁芙白,陛下的圣意,哪里是旁人可以轻易明白的,虽然苏家现在自顾不暇,可是你也要安分一点,别给我找麻烦,侯夫人那里的一切事项都要安排的妥妥当当知道吗?” 丁芙白闻言,克制不住的勾起嘴角,说道, “那当然,侯夫人毕竟是我的主子,我肯定会注意的。” 她心里彻底松下一口气。 苏家如今麻烦缠身,不会再有余力来管镇北侯府的事了。 这样想着,丁芙白心中对楚珠珠更加钦佩。 楚珠珠只是深夜进一次宫,竟然就把白日还权势滔天的苏家,弄成了这般人人喊打的模样。 丁芙白真心实意的露出一个笑,轻声道, “这府里幸亏有姑娘在,这大大小小的事情若没有姑娘坐镇,侯府可真是翻了天了。” 楚珠珠知道丁芙白在恭维自己,眸光在丁芙白脸上轻轻掠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丁芙白随即又想到最近京城里另一件大新闻,咽了咽口水,继续道, “还有一件事........听说沈小将军立誓终身不娶,景安大长公主为此进了几趟宫,哭得梨花带雨,硬是要皇上收回成命。可小将军愣是一声不吭,收拾行囊去了镇北关........听说景安大长公主哭晕了好几回。” 楚珠珠依旧神色淡然的翻着账本,听到丁芙白提起沈辰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辰行去镇北关的那天清晨,他偷偷翻墙到九霄阁来,说是想要见她一面。 她没有开门。 丁芙白在一旁察言观色,见楚珠珠提起沈辰行时神色冷然,便故意做出气愤的表情,愤愤不平地说道, “那沈小将军虽然身世显赫,可实在不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如今他立誓终身不娶,可真是让人拍手称快!” 她见楚珠珠没有制止她说沈辰行的坏话,嘴角一勾。 楚珠珠果然讨厌极了这个沈辰行。 丁芙白骂的更加起劲, “那沈小将军自视甚高,却有眼无珠!他以为立个誓就能彰显他为国尽忠啦?哼,人家林首领同样是少年得意,可没闹这些虚玩意儿,妾身就不信,沈小将军身为景安大长公主唯一的孩子,还真能不娶?都是些花头!” 说着,她还故意用力搅动着手中的茶盏,一副气得不行的模样。 小静站在一旁,看着丁芙白卖力表演,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心里却很骄傲。 她家姑娘楚珠珠,如今在这镇北侯府,真真是说一不二的存在,让丁芙白这样巴巴地上来献殷勤。 丁芙白的口舌锋利,骂人不带重样。 楚珠珠静静的听着,心情倒真是有些愉悦起来。 正当屋内一派看似和谐时,吴管事猛然推开门,跌跌撞撞地闯入,一脸慌张,连行礼都忘了,喘着粗气喊道, “姑娘,大事不妙!侯爷他........他被内军卫的人给抓走了!” 此言一出,丁芙白脸色骤变,手中的茶盏猛地一晃,茶水溅了一桌,她愕然地瞪大眼睛,满是不可置信。 丁芙白失声说道,“这怎么可能.........侯爷怎么会被内军卫抓走!” 她心里砰砰直跳。 刚才还在嘲笑苏家和沈国公府,没想到如今镇北侯府也遭了殃。 丁芙白一时六神无主,突然冒出逃跑的念头。 若是镇北侯府真的完了,她和儿子到时候再跑就来不及了。 可这个念头刚起来,她脑海中突然闪过楚珠珠幽深的眼眸,顿时心头微冷。 丁芙白手足无措的看向楚珠珠,说道,“姑娘,这可如何是好?” 楚珠珠镇定的坐在椅子上,细细拧了眉头,声音平静的问道,“吴管事,内军卫的人带走侯爷的时候,说什么了?” 吴管事满头大汗,神色紧张,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他颤抖着嘴唇,结结巴巴地回答, “回、回姑娘,内军卫的人没具体说什么原由,可内军卫抓过去的人,就没有全乎着回来的........” 说着,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被一旁的小静眼疾手快地扶住。 内军卫这几年杀得杀、抓得抓,专挑权贵世家动手。 只要被内军卫盯上,必然会被扒下一层皮。 屋内气氛瞬间凝固。 丁芙白脸色煞白,双手紧握成拳,目光中满是惊恐与不安。 楚珠珠眼神深邃,心中迟疑。 她第一反应是林昀要趁机把金吾卫收走。 可是她又转念一想。 收编金吾卫而已,有陛下圣旨即可,根本不必大张旗鼓的把镇北侯抓进内军卫。 楚珠珠站起身,步伐沉稳地走向梳妆台,轻轻打开雕花首饰盒,里面琳琅满目的珠宝在烛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都是梁文帝御赐的饰品。 她的指尖轻轻滑过一件件首饰,最终落在了一支雕工精细、流光溢彩的凤簪上。 楚珠珠小心翼翼地将凤簪插入发髻,铜镜中映出她清冷而坚决的面容, 她随后转身,吩咐道, “你们莫要慌张,吴管事,你把前院管好了,丁芙白,后院交给你,侯夫人那里务必要上心。 丁芙白惴惴不安的应了。 吴管事见楚珠珠开始梳妆打扮,克制不住的问道, “姑娘这是要到哪里去?” 楚珠珠轻轻抚了抚裙摆,淡淡道,“自然是去内军卫,问问镇北侯,这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第109章 内军卫 丁芙白脸色惨白,她紧拽着衣袖,声音细若蚊蚋, “姑娘,内军卫阴森可怖,犹如鬼蜮,你去那里.........” 她曾经路过过内军卫,那里的大门都散发着阴森的气息,可不是人待的地方。 吴管事吓了一大跳,急忙说道。 “姑娘,那内军卫的人全都心如铁石,哪会轻易让您见着侯爷啊!你去了也是白去啊。” 楚珠珠对吴管事和丁芙白的话不置可否,她目光幽深,忽然出声问吴管事道, “府内出了这么大的事,吴管事,你速速派人去找神医云君,务必确保他在侯夫人身边。这侯府如今风雨飘摇,侯夫人的身子不能再有任何闪失,让侯夫人病情恶化。” 吴管事闻言,脸色更加愁云满布, “姑娘,从昨日起,神医云君就没再回到侯府,这可如何是好........” 楚珠珠眸光一闪,却未对神医云君失踪之事流露丝毫诧异。 她轻轻颔首,声音冷淡沉稳, “知道了,既然如此,你们就多操些心,别让镇北侯尚未脱困,侯府先自乱了阵脚。” 言罢,她缓缓转身,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吴管事与丁芙白,眼神威严中藏着深不可测的寒意。 二人被这一瞥吓得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般应承着。 楚珠珠见吴管事和丁芙白被她震慑住,神色稍缓,转而看向一旁的小静,吩咐道, “小静,你帮我在侯府里看着,若有什么事,立刻过来找我。” 闻言,小静用力点了点头,挺直脊背,脆声道, “明白了,姑娘。” 在她心中,只要有姑娘在,镇北侯府便会安然无恙。 因此,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她并未像吴管事和丁芙白那般慌张失措。 楚珠珠看着小静严肃的小脸,不由微微一笑,摸摸小静的头,随即提着裙摆转身而出。 她套了车,坐着马车直直往内军卫办事处而去。 楚珠珠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到了内军卫不远处,车夫就停下马车,回头对楚珠珠说道,“姑娘,马车只能走到此处了。” 楚珠珠缓缓睁开双眸,眸色平静,“知道了,就停在此处吧。” 随后,她提起裙摆,轻轻跳出马车。 马车外,内军卫隐于一片阴沉的灰墙之后,大门紧闭,散出阵阵阴冷。 楚珠珠神色淡然地走到内军卫门口,头戴面具的黑衣侍卫当即抽出长刀,刀尖寒光闪烁。 他们声音冰冷的没有丝毫人气, “内军卫重地,闲人免进。” 寒风呼啸,吹得刀刃嗡嗡作响,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楚珠珠望着眼前锋利的刀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其上传来的阵阵寒意。 她轻轻眨了眨眼,目声音平静, “我是镇北侯之女,楚珠珠。听闻家父在内军卫做客,特来拜访,还望通报一声。” 那侍卫那侍卫闻言,身影丝毫未动,再次重复道, “内军卫重地,闲人免进,违者杀无赦。” 他的眼神冷酷无情,楚珠珠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浓重杀气,但她依然站在原地,未曾退缩半分。 她缓缓抬手,轻轻抚摸着发髻上那支璀璨的凤簪,那凤簪在寒风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我知道内军卫的规矩,也明白你们的职责所在。我项上人头微不足道,可若我这颗头颅落地,不慎污染了这御赐之物,可就不好收场了。” 侍卫在面具后面的眼睛顺着楚珠珠的手势移动,目光在楚珠珠的发间停留片刻。 看出来那确实是皇家出来的东西,眼神不禁闪烁了一下。 可他依旧如雕塑般屹立,没有丝毫动摇。 楚珠珠也没打算因为这个簪子就能大摇大摆的走进内军卫,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不知林首领此刻是否在?我与他昔日曾有数面之缘,也算得上几分交情。不知这位侍卫大哥能否行个方便,帮我向林首领递个话?” 那侍卫闻言,终于开口说了别的话,语气有些松动, “林首领正在内里办事。” 楚珠珠立刻说道,“劳烦侍卫大哥通传一声。” 那侍卫没有说话,目光在楚珠珠头上又停留片刻。 楚珠珠察觉到侍卫的视线,微笑说道, “若有事,侍卫大哥你尽管把所有事都推到我头上。” 那侍卫沉吟片刻,终于点了头,说道,“你等着。” 说罢,他走进了内军卫。 楚珠珠安静的站在门外等候,没过一会儿,那侍卫就走了出来。 侍卫面具后的眼眸带了些惊异,对楚珠珠说道,“跟我来。” 楚珠珠嘴角一勾,动作灵敏的跟了上去。 楚珠珠紧跟侍卫步伐,踏入内军卫的大门,瞬间被一股阴冷气息包围,不由打了个寒颤。 内军卫里一丝阳光都不曾有,明明是大白天,却四周烛火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紧绷起神经。 那侍卫步伐沉稳,穿过一道道幽深的走廊,楚珠珠紧随其后,空气中那股血腥气愈发浓郁,夹杂着铁锈与潮湿的霉味,直往鼻子里钻。 楚珠珠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说道, “侍卫大哥,这是要到哪里去?” 那侍卫头也不回的说道,“牢房。” 楚珠珠眸光一闪。 不多时,前方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渐渐映入眼帘,里面传来低沉的呻吟和铁链的碰撞声,让人心底发寒。 侍卫缓缓推开沉重的大门,一股刺鼻的血腥气猛地扑面而来,让楚珠珠不禁用手帕轻轻掩住口鼻。 牢房内昏暗无光,只有几盏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映照着两旁一个个铁栏后的犯人。 他们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眼神空洞而麻木,无力地坐在地上。 楚珠珠目光低垂,走向牢房深处,终于看到了镇北侯。 他静静地坐在一堆干草上,面容憔悴,可看着并没有受刑。 镇北侯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来人,眼中闪过震惊, “珠珠,你怎么进来的!” 第110章 逼问 楚珠珠目光清冷,直视着镇北侯,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地问, “侯爷,你做了什么事,内军卫把你了抓进来?” 牢房内昏暗的烛光映照在她紧抿的唇上,镇北侯初见女儿时的些许激动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心头涌上的恼怒。 他皱了皱眉,训斥道,“你个姑娘家,问这些做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些回去!” 说着,他试图站起身,却因久坐而腿脚麻木,一个踉跄又跌坐了回去。 楚珠珠见镇北侯仍固执己见,秀眉紧蹙。 她蹲下身来,隔着铁栏直视着镇北侯的双眼说道, “侯爷,内军卫大张旗鼓的把你抓进来,必然是有了确凿的证据,现在镇北侯府人人自危,你总要担忧老夫人的身体吧?” 镇北侯听到母亲的名字,神色终于有了动摇,可他沉默了一瞬,还是训道,“你既然知道,还不快回去把老夫人照顾好了!” 见镇北侯咬着牙不说实话,楚珠珠没了耐心,她站起身来,声音冷淡如冰, “侯爷,若只是因为金吾卫的事,内军卫不会把你抓进来。可如果不是金吾卫,我实在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是因为镇北军吗?” 她的目光深邃如渊,镇北侯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惊愕。 他嘴唇微颤,却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来。 看见镇北侯的脸色,楚珠珠知道自己猜对了,她细细皱起眉头,双手缓缓环胸,低声喃喃说道, “侯爷,你离开镇北军数年,究竟是因为什么事能让内军卫下如此重手呢?” 昏暗的牢房内,她的声音虽轻,却如寒风穿透铁栏,让镇北侯心头一凛。 他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的女儿,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直冲头顶。 他虽然知道楚珠珠有些小聪明,却万万没想到她竟能敏锐至此。 镇北侯忍不住怀疑道,“楚珠珠,是谁派你来的?” 听到镇北侯的质疑,楚珠珠嗤笑一声,笑声带着几分不屑与凉意, “侯爷,你多虑了,我不过是怕你没了性命,到时候连累我罢了。” 镇北侯闻言,脸色瞬间一黑,神色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掌声突兀地响起,在这寂静的牢房中显得格外刺耳。 林昀冰冷的声音随之传来,他缓步走近,一身黑衣如鬼魅,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闻的讥讽笑意, “在下好心让镇北侯你们父女相见,你们倒好,竟在这里吵起来了?当我内军卫是什么地方!” 林昀缓步至铁栏前,眼神划过楚珠珠深邃的眸子,目光落向镇北侯。 镇北侯强撑着麻木的双腿,缓缓站起, “林首领,不知你这次来做什么,要放我走吗?还是说,你内军卫的手段就只有这些?”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挑衅,望向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镇北侯认为楚珠珠是林昀找过来,让他就范的。 林昀眸光如寒潭,冷声道, “镇北侯,你什么话都不说,在下很是难办,如果你再不说实话,到时候陛下盛怒,臣也没法子了。” 镇北侯脸色阴沉,死死的盯着林昀喘粗气。 楚珠珠望着林昀,那种熟悉的感觉一闪而过。 她眨眨眼,轻声问道, “林首领,不知镇北侯出了什么事?” 林昀缓缓低头,能看到楚珠珠卷翘的睫毛,还有尖尖的下巴。 他淡淡道,“镇北侯从前率领镇北军镇守镇北关,颇有几个生死之交,即便如今他离开了镇北军,那份情谊却并未因此淡薄啊。” 楚珠珠闻言,心里闪过讶异。 历朝历代,皇家最忌讳的就是边关将领与朝中大臣勾结,结党营私,祸乱朝纲,更何况镇北侯在镇北关起家,在镇北军中素有声望。 楚珠珠心下诧异,没想到镇北侯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和镇北军私下有来往。 她转头望向镇北侯,感叹道,“侯爷,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梁文帝没有立刻把镇北侯拉出去斩了,也算是手下留情了。 镇北侯冷着脸,“在下不知道林首领在说什么!” 林昀没有搭理镇北侯的狡辩,而是直接对楚珠珠说道, “陛下已下令,要镇北侯交出与他私下联络的镇北军人员名单,但侯爷至今守口如瓶。” 他的语气中阴冷,让牢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楚珠珠皱着眉,心里一沉。 若是镇北侯惹得皇帝陛下大怒,她身为镇北侯府的一员,也讨不了好。 楚珠珠轻叹一声,无奈的说, “侯爷,你就算不顾及自己,也总得为老夫人考虑考虑啊。若真的抄家流放,老夫人又如何能承受得住长途跋涉?” 镇北侯闻言,脸色愈发阴沉,他紧抿着唇,却始终沉默不语。 镇北军那些人都是他出生入死的战友,若是背叛他们,他也不必活了。 林昀看着镇北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楚珠珠沉默了一会儿,眸光一闪,手轻轻搭在冰冷的铁栏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目光灼灼,“侯爷,陛下深知镇北军的忠诚与勇猛,只是不愿见其被无辜卷入朝堂纷争。你只要名单交出,可以向陛下请命,将那些将领调往其他军队。” 镇北侯一愣,却不由开始深思。 这确实是个好方法,可是......... 镇北侯怀疑的目光看向林昀,“林首领,真的吗?” 林昀深深看了楚珠珠一眼。 楚珠珠敏锐地捕捉到林昀的眼神,她悄然走近林昀身侧,低语劝说道, “林首领,边关虽近年安宁,但那些与镇北侯交往密切的将领,皆是镇守一方的要员。贸然处置,只怕会引发边关动荡,得不偿失啊。” 她微仰螓首,林昀的眸光紧紧锁定楚珠珠,审视的盯着她。 楚珠珠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头皮微微发麻。 片刻后,林昀缓缓移开视线,目光重又落在镇北侯身上,声音冰冷道, “你只要名单交出,会向陛下说明。” 第111章 面圣 镇北侯方才还坚定的脸色顿时有些迟疑了。 镇北侯眸光闪烁,在心中权衡后,最终咬牙摇头, “在下相信林首领的人品,只是在下这名单交出去,你们到底如何去做,在下也管不得了。” 林昀听出镇北侯的质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轻侧头,目光如刃般掠过楚珠珠。 楚珠珠感受到林昀投来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 “侯爷,你的名单中,可以有其他人。” 镇北侯一愣,眉头微微蹙起,目光中满是疑惑,似是在努力理解楚珠珠话中的深意。 楚珠珠见状,低声道, “侯爷,调将而已,若有合适之人选,不必非得是您熟知的旧部。” 镇北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光芒大盛。 他猛地握紧双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镇北侯明白楚珠珠的意思了。 他提供的名单中,可以掺杂着其他的人,真真假假的人一起被调走,还有谁能知道这些人里有哪些人私下与他有过来往呢。 可镇北侯心底还是提着一口气,问道,“陛下会同意吗?” 楚珠珠转头望向林昀,轻声道,“林首领,我想会亲自去向陛下陈情,不知林首领是否能给我这个机会。” 林昀轻轻挑起一边眉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藏着几分讥讽, “你若是自己想送死,我也拦不了。” 可他话语虽冷,却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毒舌。 楚珠珠睫毛轻颤,心中那种熟悉的感觉更重了。 她缓缓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多谢林首领。” ........................................................................................ 议事阁内,龙涎香袅袅升起,梁文帝身着明黄龙袍,斜倚在雕龙宝座上,手中轻握白玉茶杯,浅浅的茶色映着他似笑非笑的眼。 他目光穿过袅袅烟雾,落在楚珠珠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楚珠珠,你和朕倒是有缘,你回到镇北侯府三年也不见你进宫一步,这短短数月倒是频繁来访。且每回一来,就给朕添上几分忙乱,不知你此番前来,又要做什么” 梁文帝话语间调笑,眸子却很是幽深。 楚珠珠身着淡雅,立于殿下。 她面上却维持着淡然之色,直视梁文帝,声音清越, “陛下,珠珠此行,是为了镇北侯之事。” 梁文帝的目光如同深邃的潭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低声道, “朕听说你和镇北侯父女关系并不好,朕答应你,不管镇北侯如何,朕都不会让他的事连累你,如何?” 话语间,他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白玉茶杯,茶色涟漪。 楚珠珠闻言,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她没想到梁文帝会给出这样的承诺。 殿内龙涎香的香气愈发浓郁,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微妙气氛。 楚珠珠抿紧双唇,抬起头,对上梁文帝那双深邃的眸子,却只见一片幽深,让人捉摸不透。 梁文帝虽然笑着,可楚珠珠却敏锐的察觉到不妙。 她忽然想到见到梁文帝之前,林昀对她说的话。 当时林昀对她说,皇帝陛下对军队将领的桀骜不满已久,这次更是用镇北侯这件事杀一儆百。 楚珠珠的心慢慢提了上来,她缓声说道,“陛下,我这次来,不是为了给镇北侯求情。” 梁文帝的笑意似乎凝固了一瞬,他轻轻放下白玉茶杯,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 “哦?那你过来见朕,是为了什么?” 楚珠珠的心弦紧绷,她仿佛能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陛下,我这次来,是有个法子想要进献给陛下,既能解决眼前之困,又不至于让军中将领心生寒意。” 梁文帝似笑非笑道,“你那个法子,朕听林昀说了,可是你怎么能保证没有漏网之鱼?” 梁文帝的笑容渐渐淡去,殿内的气氛仿佛被无形的手紧紧扼住。 楚珠珠能感觉到自己背脊上的冷汗,但她依旧挺直身板,不退不让。她轻咬下唇,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 “只要挑几个名单中的人,告诉他们镇北侯被抓,是因为他们中出现了叛徒,让他们之间互相猜疑,如此互相攀咬,必然能把真的名单试出来。” 梁文帝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狗咬狗,倒是有意思!” 见梁文帝笑出声,楚珠珠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可梁文帝笑着笑着,却突然化作一抹森冷的笑意。 他目光如刃,紧紧锁住楚珠珠, “你是个聪明孩子,可朕原打算借镇北侯之事,让那些边关野狼明白,谁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子。如今你这一番话,倒让朕有些为难。” 气氛陡然凝重,楚珠珠低垂着头,恭声道, “调将之后,边关将领自会明了陛下仁爱之心,亦会知晓,谁才是他们应誓死效忠之人。” 梁文帝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中闪烁着玩味与好奇,饶有兴致地问道, “朕本来打算把镇北侯的头摘下来,若按你的法子处理,这镇北侯的脑袋算是保住了,可朕很是苦恼,镇北侯怎么处置, 楚珠珠你说呢?” 梁文帝声音平静却充满危险,楚珠珠低垂着眼帘,长睫轻颤。 片刻后,她缓缓抬头,声音平静, “镇北侯领兵多年,杀孽深重,不如让镇北侯去礼佛。” 言罢,议事阁内一片寂静。 梁文帝忽的勾起嘴角,这次是真的开怀大笑起来。 第112章 楚墨归来 天朗气清,一辆马车摇摇晃晃的走到了镇北侯府门口停下。 楚墨穿着一身骑装,英姿飒爽的从车上跳了下来。 阳光斜洒在镇北侯府朱红的大门上,映得楚墨的面容更加冷硬。 他盯着镇北侯府紧闭的大门,冷冷一笑。 随后,他又转过身去,一道芊芊身影从马车中走出来,楚墨轻轻握住姑娘纤细的手腕,稳步将她带至地面。 这姑娘头戴帷帽,声音娇弱的说,“墨郎,母亲真的会让我回府吗?” 楚墨中满是柔情,“嫣儿别怕,母亲她向来慈爱,你如今是我的人,她念及我,也会允你归家的。” 说着,他轻轻掀开帷帽的一角,露出楚如嫣略显忐忑的绝美面庞。 楚如嫣温顺的垂下眉,眸光闪烁。 楚墨疼爱的看了楚如嫣一眼,轻轻将她的帷帽落下,细心整理好,确保一丝不乱后,才迈步向前。 他站定在镇北侯府沉重的门前,厚重的铜环敲击在门板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不一会儿,门轴转动,吱嘎一声,一个身着灰衣的门房探出头来。 他愣了一瞬,一脸愕然地望着楚墨,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世子殿下,你........您你怎么回来了?” 楚墨面色一沉,眉宇间凝聚起严厉, “这是镇北侯府,本世子归来,有何不妥?” 那门房目光闪烁一下,竟然嗖的一下把头锁了回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门板差点碰到楚墨的鼻子。 楚墨震惊不已。 这一个小小的门房,竟然敢把他堂堂世子殿下关到了门外? 他一脸怒容,脚下一用力,重重踢在门上,那朱红大门竟微微颤动,发出“嘭”的一声巨响,震得门上的铜环叮当作响。 楚墨眼神凌厉,怒视着紧闭的大门, “你们这群狗奴才,竟敢如此无礼!本世子归来,岂容你们这般相待!还不速速开门,难道真要本世子拆了这扇门不成?” 他袖中的拳头紧握,青筋暴起,死死盯着眼前的门。 楚如嫣站在楚墨身后,不留痕迹的皱了皱眉,从帷帽的缝隙看到楚墨吃了个闭门羹,心中隐隐闪过一丝嫌弃。 然而,当她启齿之时,声音依旧柔若春风,带着几分关切与不解。 “墨郎,这是怎么了?门为何不开?” 楚墨闻言,尴尬之色一闪而过,随即转身,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安抚的笑意,轻声道, “无事的,嫣儿,不过是一点小小的误会罢了,我自会处理妥当,你且安心。” 言罢,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无恙。 楚如嫣低声细语,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知道父亲母亲他们不想见到我,可是父亲如今住进了青山寺静养礼佛,听说母亲也因病卧榻,我实在放心不下........” 言罢,她轻轻拽了拽楚墨的衣袖,眼中满是忧虑。 楚墨闻言,目光温柔地抚过她的面庞,心疼之色溢于言表, “嫣儿,你不必过于担忧,母亲他们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无恙。” 他紧握楚如嫣的手,心中冷哼一声。 如今镇北侯府千疮百孔,除了他,还有谁能主持大局! 此时,镇北侯府的大门缓缓开启。 几个丫鬟小厮簇拥着楚珠珠鱼贯而出。 她的长裙上绣着繁复的金银花纹,随着步伐轻轻摇曳,显得华贵而雍容。 楚珠珠眼神冷漠地掠过站在门外的楚墨和楚如嫣,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仿佛冬日里的一抹薄冰, “楚墨,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清脆而疏离,楚墨望着眼前的楚珠珠,眼中闪过一抹惊异。 几个月未见,她竟蜕变得如此高贵,举手投足间,竟有了嫡女的风范。 楚墨眉宇间凝结着寒霜,声音低沉坚定, “哼,我乃镇北侯世子,这镇北侯府,我自然回得!倒是妹妹你这般质问我,倒是让我好奇,这府中何时这么没规矩了!” 楚珠珠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目光如刃,轻轻划过楚墨,最终定格在楚如嫣那遮掩于帷帽下的身影上,她微微歪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哦?这位姑娘,倒是面生得很,莫非是楚墨你新收的丫鬟?若真是如此,见了本姑娘,连帷帽都不摘,岂不是大大的不敬,目无尊长?” 楚如嫣见楚珠珠言语间竟然把自己认成了卑贱的丫鬟,身子不由气得发抖,她紧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自己的愤怒和屈辱溢出。 可她白皙的手指下意识地将帷帽边缘压得更紧。 她不想让楚珠珠见到自己如今这番模样! 楚墨见状,眼中闪过一抹怒意,他大步上前,将楚如嫣护在身后,低声吼叫道, “楚珠珠,你放肆!这位是........” 楚珠珠打断楚墨的话,淡淡说道,“楚墨,这个人不是你的丫鬟,难道是你的侍妾?可就算是侍妾,也应当懂些规矩吧?”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在楚如嫣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帷帽上流转。 楚墨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拳头紧握,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声音低沉而压抑:“楚珠珠,你不要太过分!这是嫣儿!” “哦?” 楚珠珠头微微一侧,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滑落肩头,语气充满疑惑, “嫣儿是谁?莫不是那个把侯夫人气得生病在床的楚如嫣?” 楚墨脸色顿时一沉,眸中寒光闪烁。 楚如嫣躲在他身后,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颤音辩解道, “我没有.......” 楚墨紧紧拉着她的手,随后二人一同上前几步,逼近楚珠珠。 他语气坚决,阴恻恻的盯着楚珠珠, “镇北侯如今外出礼佛,府中大小事务,我身为镇北侯世子,自当担起这个重任!楚珠珠,你给我让开!” 楚珠珠却岿然不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身旁,几名侍卫悄无声息地挡在她身前,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楚墨与楚如嫣隔绝开来。 楚墨眼中闪过震惊,他认识这些侍卫,他们全部是镇北侯府的老人了。 他脸色难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乃世子!你们要拦我?” 第113章 赶出府 那些小厮侍卫纷纷低头,避开楚墨凌厉的视线,气氛一时凝固如冰。 其中一名曾贴身跟随楚墨多年的侍卫,面容挣扎,以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世子殿下,皇帝陛下有口谕,在镇北侯礼佛静养的这段时日,由珠姑娘全权处理府中事务,我等皆需听从珠姑娘调派。” 楚墨闻言,瞳孔骤缩,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身形微微一晃,不可置信地喃喃, “什么?这怎么可能........” 楚墨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他猛地挥臂指向那些侍卫,声音尖锐如刀, “不可能!皇帝陛下怎么可能把镇北侯府交到楚珠珠这个丫头的手上!你们莫要胡说八道,误导本世子!” 楚珠珠嘴角微扬,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衣袖上精致的绣花,动作优雅而冷漠, “你不信又如何?事实便是如此,楚墨,你就算再不愿承认,也改变不了丝毫。” 楚墨身形一震,怒意攻心,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只能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侍卫。 一种无力回天的绝望感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不管楚珠珠说的话是不是真的,这些人根本不会听他的话! 楚如嫣的脸庞因震惊而扭曲,她猛地抬起头,双眼圆睁,声音尖锐地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就算陛下让楚珠珠掌管府内上下,可世子殿下依旧是世子殿下,他依旧是镇北侯府的主子!” 楚珠珠轻蔑地一笑,手指绕弄着垂落在肩头的发丝,眼神中满是玩味与不屑。 她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 “楚墨,你说你是世子,可你的世子金册呢?拿出来让我瞧瞧?” 楚墨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仿佛被无形之拳击中,整个人踉跄后退,脚下的青石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双眼赤红,紧咬着牙关,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声音颤抖却充满愤怒,“楚珠珠........你这个贱人!” 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 她眼神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中传出, “楚墨,别忘了你是被镇北侯亲自赶出府的。镇北侯让你去湖州历练,可你呢?没历练几天就私自跑回京城,你这是置镇北侯的威严于何地?” 楚墨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苏文浩被押解回京,几年的功绩毁于一旦。 本来剿匪应当赏下的赏赐被收回,如今虽然皇帝陛下放了她一马,可是苏文浩依旧没有官职,等待着皇帝调派。 而楚墨他本应是剿匪有功,荣归故里,如今只能这样灰溜溜的回来。 楚墨双眼如同寒潭,阴沉沉地开口, “楚珠珠,苏家出事,是不是其中有你的手脚?” 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眼神幽深, “楚墨,你说什么呢,我不明白。” 楚墨怒极,额头青筋暴起,他猛地向前一步,却硬生生地停下了动作,不敢真的抬手碰她。 楚珠珠身前,侍卫们如影随形,仿佛只要楚墨稍有动作,便会立刻被制住。 楚墨强压下胸口的怒火。 他心底闪过一丝清明。 如今当务之急,是进到镇北侯府里。 只要他进去了,其他都可以徐徐图之。 楚墨咬牙道, “楚珠珠,就算你不认我这个世子,我毕竟是镇北侯夫人的嫡子!我要去见我的亲生母亲,你也要拦着?这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你不孝!” 楚珠珠闻言,眼神中满是讥讽, “楚墨,你还有脸提母亲?你和楚如嫣那些亲密举动,气得侯夫人生病在床,如今还敢提见她?你若是真有孝心,就该乖乖待在湖州,别回来气她!” 楚墨身形一僵,脸色苍白如纸。 在场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瞠目结舌,。 楚如嫣在帷帽下的身影微微颤抖,她猛地掀开帷帽,露出一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声音尖锐如刀, “楚珠珠,你胡说!你分明是故意把母亲关起来,不让我们相见!只要我们见到她,一切真相自会大白!” 楚珠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她轻轻摆了摆手,几个侍卫立刻上前,将楚墨和楚如嫣推拒着当到大门外。 楚墨愤怒吼道,“楚珠珠,你做什么!” 楚珠珠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你们若再敢来敲门,咱们就直接去京兆府,我倒要看看,这个把母亲气病的儿子,究竟能担何罪!” 说罢,楚珠珠转身隐入镇北侯府。 镇北侯府的大门紧紧关闭,将楚墨和楚如嫣彻底隔绝在外。 楚墨的双眸几乎要喷出火来,紧盯着那扇无情的大门,脸上的肌肉因愤怒和耻辱而不断抽搐。 楚如嫣泪水涟涟,无助地倒进楚墨的怀里,哽咽着, “墨郎,楚珠珠她........她简直不把你放在眼里!” 楚墨的双手紧握成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低吼, “楚珠珠,你给我等着........” 楚如嫣眸光闪烁,将心中对楚珠珠浓郁的恨隐藏在心里,温温柔柔的问道, “墨郎,你要如何做?” 楚墨紧紧搂着楚如嫣的细腰,冷冷一笑, “如今京城内,最恨楚珠珠的,就是苏家了!你看苏文浩那下场,满门荣耀毁于一旦,如今还只是个无官无职之人。苏家到了今日这个地步,我绝不相信没有楚珠珠在中间捣鬼!” 楚如嫣嘴角微微勾起,藏在楚墨怀里,掩藏住话语中扭曲的兴奋,柔柔说道, “嫣儿都听墨郎的........” 镇北侯府内,楚珠珠轻轻挥动衣袖,让那些侍卫退下,随即揉了揉有些酸痛的额角。 见到楚墨和楚如嫣,她就忍不住的反胃想吐。 她抬眼望去,只见云君提着进府时带着的那个药箱,缓缓向自己走来。 楚珠珠眨了眨眼,忽的有些恍惚,那种熟悉之感又油然而生。 待回过神后,楚珠珠定定地看着云君,突然有种直觉, “云君,你要走了吗?” 第114章 真身 云君似笑非笑地盯着楚珠珠,双手悠闲地环在胸前,缓缓开口, “珠姑娘,你这是在暗示我,不想让我在镇北侯府继续待下去了吗?” 楚珠珠目光幽深,轻声说道, “如今镇北侯被陛下责令在青山寺静思己过,不得轻易回京,想必云君你也没有继续留在镇北侯府的必要了。” 云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置可否地望向远方。 阳光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为他平添了几分神秘莫测。 他淡淡说道,“燕国的五皇子和八公主抵京,听说他们见到陛下第一面,就向陛下止不住的夸赞苏家。” 楚珠珠闻言,秀眉轻挑,眸中闪过一抹讶异。 她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身,追问道, “苏家,怎会与燕国皇室扯上关联?” 云君微微侧身,神色依旧淡然若水,令人难以捉摸其情绪。 “据说,苏文浩在湖州任职时,机缘巧合之下救下了偷偷溜出宫玩耍、隐姓埋名的八公主。此次八公主随五皇子出访,特地携礼前来,向苏家表达感激之情。” 楚珠珠眼中闪过遗憾,她轻叹一声, “如此一来,苏文浩倒是因祸得福,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重返仕途,甚至更进一步了。” 云君神色冷淡的说道,“陛下已经考虑将苏文浩留在刑部了。” 楚珠珠闻言,眉头一沉。 云君沉默一瞬,说道,“日后若是珠姑娘生病,可以在平理巷口的第三个铺子里留下书信。” 说罢,云君向楚珠珠点头示意后,向大门外走去。 楚珠珠望向云君的背影,突然轻声说道, “云君,你现在走,是要去调人探查去燕国那些来访人员的身世吗?” 云君的脚步在楚珠珠的话语中微微一顿,他转过身来,那张俊逸非凡的脸庞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珠姑娘,你说什么呢?在下只是个乡野医生。”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药箱,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楚珠珠站在廊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是吗?云君先生医术高超,又似乎对朝中局势了如指掌,若真是乡野医生,那倒真是可惜了。” 楚珠珠的目光紧紧锁住云君的脸庞,那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张了张嘴,正要吐露那个在心中盘旋已久的名字,却见云君原本清冷疏离的神色忽的流露出一丝冰冷嗜血。 非常熟悉,她曾经在旁人身上看到过。 楚珠珠楚刚要说出口的话顿住。 但是心中盘旋的那种疑惑,消失不见了。 云君见楚珠珠眼中闪过的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随后转身,离开了镇北侯府。 楚珠珠盯着云君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暗自感叹。 终于把这尊大佛给送走了。 她提起裙摆,步伐轻盈地转向九霄阁的方向。 沿途,府中的下人一见是她,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低垂着头,行礼问安。 行至半途,小静神色匆匆地自远处跑来,脸上带着一抹诡异之色,气息微喘道, “姑娘,苏家........苏家送了请柬过来。” 说着,小静递上那张烫金请柬,楚珠珠接过,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楚珠珠轻轻展开请柬,目光快速扫过,不屑的撇了撇嘴。 小静见状,心中忐忑,急切地问道, “姑娘,请柬上写了什么?咱们能不能不去啊?我听说苏雪儿最近行为古怪,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外面都传她疯了。苏家这时候请您过去,肯定没安好心!” 楚珠珠手指轻轻摩挲着请柬边缘,金色的纸张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她摇了摇头, “不行啊,小静。请柬上明确说了,燕国的八公主想要见我。” 小静心下很是担心,楚珠珠安抚的摸了摸小静的头,说道, “无事,去帮我把那件浅青色百褶裙拿出来熨烫干净,我去苏家穿那身。” 小静期期艾艾的应了。 ................................................................ 到了去苏家赴宴的日子,楚珠珠刚带着小静走下马车,立刻有一个苏家的老嬷嬷迎了上来。 老嬷嬷笑着说,“这位就是镇北侯府家的珠姑娘吧,真是好模样,我家雪姑娘想亲自向你赔罪,不知你是否能见我家姑娘一面?” 楚珠珠微微挑眉,她眸光闪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却不言语。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旁边的贵夫人们听到后不由侧目,她们面面相觑,眼中闪过惊诧。 她们只是听说苏雪儿试图把陈麒死亡的事情栽赃到楚珠珠头上。 如今看来,竟然都是真的? 老嬷嬷见状,依旧面带微笑,仿佛浑然不觉周围的异样,她上前几步道, “珠姑娘,我家姑娘是真的知错了,此番是真心想向你赔罪的。” 楚珠珠不为所动,“我不想见苏雪儿。” 老嬷嬷眉头沉沉的,忽的,低声在楚珠珠耳边说道, “珠姑娘,如今楚墨世子和他的侍妾就住在苏家,雪姑娘说,如果姑娘见她一面,她会让苏家把楚墨世子等人赶出去。” 楚珠珠微微挑眉,对楚墨寻找苏家当靠山这件事毫不意外。 她轻启朱唇,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玩味, “苏家是楚墨的外家,苏雪儿有这个能力,能把楚墨赶出去?” 老嬷嬷垂头道,“我家姑娘,是苏家最受宠的姑娘。” 随后,她扫视四周,看着那些旁边双目好奇的贵夫人们,低声说道, “我家姑娘同珠姑娘一样,实在恨极了苏家。” 此话一出,楚珠珠眸光一闪忽的勾起嘴角,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好啊,那我就去见见苏雪儿。” 老嬷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连忙低声应了。 她恭敬地侧身,做出请的手势,引领着楚珠珠向苏府深处行去。 行至一座精巧的院落前,老嬷嬷停下脚步,轻轻叩响门扉。 大门猛地被打开,苏雪儿发丝凌乱的冲了出来,她面容清瘦,眼神中带着几分精光与疯狂。 苏雪儿低声喃喃道,“楚珠珠........你终于来了........” 第115章 同谋 老嬷嬷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心疼,低声对苏雪儿道, “姑娘,老奴就守在院门口。” 言罢,她缓缓退到一旁,低着头,不敢直视苏雪儿那近乎癫狂的眼神。 小静目睹苏雪儿这副疯子般的模样,吓得脸色苍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缩了几步,几乎要躲进楚珠珠身后。 楚珠珠轻轻皱眉,审视的看着苏雪儿。 苏雪儿身形消瘦,脸色蜡黄,眼底淤积着两片浓重的青黑,仿佛已多日未曾安眠了。 楚珠珠道, “苏雪儿,你找我做什么?” 苏雪儿死死的盯着楚珠珠,那张瘦削的脸庞因怨毒而扭曲, “楚珠珠,我根本就不喜欢沈辰行!” 她的声音尖锐而破碎,楚珠珠神色淡然,“这件事和我并无关系。” 苏雪儿的手指因愤怒与不甘而泛白,紧紧抓着门框, “楚珠珠,我对付你,对付朱月娥,都是为了苏家!是他们用我去换取家族的利益,你应该恨的是苏家。” 她阴沉沉地盯着楚珠珠,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低声道, “楚珠珠,你对付苏家,我可以帮你。” 楚珠珠闻言,目光锐利地打量着苏雪儿,见她提到苏家时,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不禁扯了扯嘴角,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 “你怨恨苏家,可你落到今日这个地步,难道对我就一点怨恨没有?我可不敢相信你。” 苏雪儿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冷冷一笑,尖叫道, “楚珠珠,我当然恨你!若不是因为你,我怎会落得如此下场!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楚珠珠后退几步,裙摆轻轻摇曳,与苏雪儿拉开距离, “苏雪儿,你这么恨我,岂不是对付完苏家,转头就要来对付我了?” 苏雪儿那双充满怨恨的眸子仿佛被一盆冷水浇灭,她无力地垂下抓着门框的手,指甲在木门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低声呢喃, “我没有时间了.........” 楚珠珠微微挑眉,眼眸中闪过一丝戒备,“你什么意思?” 苏雪儿嘴角勾起一抹无力的笑,笑容中满是苦涩, “苏家放弃我了。” 楚珠珠心中疑惑更甚,正欲开口询问,却见苏雪儿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 她猛地发力,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不顾一切地冲向楚珠珠,双手铁钳般紧紧钳住楚珠珠纤细的手臂。 苏雪儿的脸贴近楚珠珠,嘴唇微动,声音低沉而扭曲, “楚珠珠,我所有宝贵的东西........都藏在那件雕凤画鸟的匣子里........你记住........” 楚珠珠被苏雪儿突然的接触惊得皱眉,她扶开苏雪儿那双颤抖的手,身形一闪,极速后退数步。 她刚想开口询问,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嚣打断。 门边,一道娇弱身影跌跌撞撞闯入,老嬷嬷急促的追在那身影后,叫喊道,“朱姑娘,珠姑娘在和我家姑娘谈事........” 楚珠珠转头去看,只见朱月娥满脸惊慌的跑了过来。 她发丝微乱,呼吸急促,满脸焦急之色,“珠姐姐,珠姐姐!” 朱月娥紧握楚珠珠的手,喊道, “大事不好了,赵昭冀那个家伙........在花园宴会上,与燕国那位刁蛮的八公主起了争执!” 说着,她拉扯着楚珠珠的衣袖,“珠姐姐,景顺长公主让我来找你,说赵昭冀那家伙只听你的话.......” 楚珠珠眉头一扬,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感叹。 赵昭冀那家伙,怎么能闯出这么大的祸,和燕国的八公主掐起来。 她被朱月娥半拖着走出院子,步伐匆忙间,她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苏雪儿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如同一个毫无生气的雕像,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面。 楚珠珠心头自觉感到一些异样,可还是由朱月娥拉着,离开了庭院。 朱月娥拽着楚珠珠穿过七拐的小路,远处忽的传来一阵喧嚣。 一阵嘈杂人声夹杂着水波轻拍岸边的声音迎面扑来。 楚珠珠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缝隙,只见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映入眼帘,湖中央一艘装饰华丽的游船摇摇晃晃。 赵昭冀的身影赫然立于船头,一个穿着华丽的小姑娘和他争抢着同一根船桨,两个人开看起来气氛极为紧张。 景顺长公主立于岸边,她面色焦急,声音因呼喊而略显尖锐, “赵昭冀!你给我把桨放下!” 朱月娥气喘吁吁,刚一站定便立刻对景顺长公主说道, “长公主殿下,我把珠姐姐带过来了!” 景顺长公主闻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她一把拉住楚珠珠的手,急切地说道, “珠珠,你快点和赵昭冀说说,让他别犯倔脾气了,让他快点回来!” 楚珠珠看了看摇摇晃晃的游船,知道事态紧急,点点头向湖中央喊道,“怡安郡王!” 声音在湖面上空回荡,赵昭冀猛地扭过头来。 他看到楚珠珠,欢喜的松开船桨,向楚珠珠挥起手来。 景顺长公主的心刚落下,却见八公主好似没有站稳,手中的船桨一滑,不偏不倚地撞上了赵昭冀的腰侧。 赵昭冀那略显肥胖的身躯猛地一晃,扑通一声径直栽入了波光粼粼的湖水中。 景顺长公主尖叫一声,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却见赵昭冀胖胖的身子激起一片水花,那燕国八公主好似被水花溅到眼睛。 脚下的甲板一滑,她娇小的身躯失去平衡,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惊呼,也跌入了湖中。 两人的身影在水中挣扎,场面一时混乱至极。 景顺长公主双腿突然感到一丝无力,楚珠珠搀扶着景顺长公主,紧紧皱眉,低声安慰道, “长公主殿下不要担心,赵昭冀会水。” 赵昭冀水性不错,一个湖还淹不到他。 景顺长公主却紧紧抓着楚珠珠的手,细声的说道, “我不担心赵昭冀,而是那个八公主,她若是不会水........” 楚珠珠眉头猛地一挑,目光瞬间凝重。 她抬眼望向那混乱的湖面,只见赵昭冀已浮出水面,正胡乱扑腾着向岸边游来,肥胖的身躯显得格外笨拙。 而八公主的身影激烈的扑腾着,却渐渐没了身影。 忽的,一旁有个声音喊道,“怡安郡王,快去救八公主殿下!” 楚珠珠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气质文雅的中年男子目光紧紧的看着赵昭冀。 她几乎是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这个人就是苏文浩。 楚珠珠敏锐的看到苏文浩眼底的兴奋和志在必得。 她心底一沉。 苏文浩这是想让赵昭冀把燕国八公主从水里捞出来,让赵昭冀把燕国八公主娶回家? 第116章 救人 燕国八公主和苏家很是亲近。 楚珠珠突然意识到,若是赵昭冀在众目睽睽之下把燕国八公主给救上来,在苏家的推波助澜下,赵昭冀就要把燕国八公主给娶回家了。 苏家这是想,在失去了沈国公府和镇北侯府的助力,又和安国公府成了仇家后,把景顺长公主拉到他们的阵营里! 楚珠珠心念电转,眼见赵昭冀已经察觉出八公主溺水,向岸上游走的动作渐渐迟疑。 她眉心一挑,松开景顺长公主的手,可还没等向湖的方向迈开步子,就见朱月娥几步跃至湖边,毫不犹豫地跃入湖中,迅速向八公主沉没的地方游去,引来一片惊呼。 楚珠珠脚步一顿,随即高声说道,“赵昭冀,你快些往岸上游,朱月娥去救八公主!” 湖中,朱月娥身姿矫健灵敏。 赵昭冀闻言,胖脸上闪过一丝愕然,在原地迟疑一瞬,见景顺长公主也不断催促他上岸,咬牙继续向岸边游过来。 见赵昭冀越来越接近岸边,楚珠珠不再关注赵昭冀,而是快速扫视四周,猛地发现一旁有一个闲置的游船。 楚珠珠快步奔跑到游船旁边,扯过那闲置游船上的麻绳,手指灵活地穿梭打结,将一端紧紧绑在自己纤细的腰肢上,另一端则毫不迟疑地塞进了景顺长公主颤抖的手中。 “长公主殿下,还请将这绳子拿好!” 她的眼神坚定,语气急促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话音未落,楚珠珠冲向湖边,轻盈的跃入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入水后,楚珠珠扯着绳子,迅速调整姿势,双腿用力一蹬,朝着朱月娥与八公主的方向奋力游去。 苏文浩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微笑微微一沉,可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的目光都紧紧锁在湖中几人身上。 在湖中央,朱月娥已经接近了燕国八公主,燕国八公主的动作已经变慢,整个人翻着白眼,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朱月娥见八公主没有了动静,眉头一皱,她加速靠近,右手猛地伸出,想要扣住八公主的脖颈,向岸边缓缓挪动。 可在朱月娥的手刚触碰到八公主冰冷脸颊的那一刻,八公主仿佛从沉睡中猛然惊醒,双眼圆睁,瞳孔中满是求生的渴望。 她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朱月娥的手臂。朱月娥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弄得措手不及,身形一晃,差点呛水。 八公主借着这股力量,拼命挣扎,双脚在水中乱蹬,狠狠地踹在朱月娥的腰间,两人一时竟在水中纠缠起来。 而后,八公主死死的摁着朱月娥的肩,拼命将自己的头浮在水面上,而后拼尽全力一把拽住了一旁漂浮的游船船沿,声音撕裂般凄厉, “救命啊!快来人救我!” 楚珠珠匆匆向朱月娥和八公主的方向游去,看到八公主的动作,心中闪过深深的震惊和厌恶。 八公主见有人游了过来,当即尖叫着命令道, “快!快点!把我带走!” 楚珠珠眼中闪过嫌恶,没有搭理八公主,她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到水中,目光锁定朱月娥那逐渐下沉的身影,向她游过去。 她双手猛地一伸,准确地抓住了朱月娥冰冷的手腕,用力向上一提,朱月娥的身体随之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 楚珠珠双手紧紧托住她,扯着身上的绳子,费力地向岸边游去。 八公主瞪大眼睛,怒火中烧地盯着楚珠珠和朱月娥逐渐远去的背影,一股愤怒冲上大脑,甚至短暂的压过了对水的恐惧。 她嘶吼着,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 “你们这些贱婢!竟敢弃我于不顾!等我上岸,定要把你们都乱棍打死!” 水花随着她的挣扎四处飞溅。楚珠珠充耳不闻,面色冷然的拖拽着朱月娥,缓缓向岸边靠近。 楚珠珠游到半途,水波涌动间,赵昭冀领着会水的丫鬟游来。 他一脸焦急,胖脸上的汗水与水珠交织,眼中满是担忧,游至楚珠珠身旁,喘息未定便急切地问道, “珠珠,你没事吧?” 楚珠珠轻轻摇头,目光却未曾离开水中挣扎的朱月娥,她迅速将朱月娥交给一个丫鬟。 她对赵昭冀说,“赵昭冀,你快点把月娥带回岸上。” 赵昭冀不暇思索地点头,带着朱月娥向岸边游去。 楚珠珠则转身,领着剩下的几个丫鬟,再次向八公主游去。 到了八公主身边,楚珠珠放缓了游动的速度,她眸光闪烁,盯着八公主,缓缓说道, “八公主殿下受惊了,在下这就把你接过去。” 八公主满脸愤怒,眼中仿佛能喷出火来,她尖叫着,声音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你这个贱婢,你给我滚开!” 楚珠珠眸光似笑非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恭敬的笑,那笑却未达眼底,她说道,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不打扰八公主殿下了。” 言罢,楚珠珠轻轻一摆手臂,划开水面,转身悠然游去。 楚珠珠果断的离开让八公主气得面目扭曲。 她挥舞着手臂想要追打楚珠珠,抓着船沿的手却失手一滑,整个人又一头栽到水里,身体再次猛然下沉。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八公主淹没,她惊恐地尖叫着,双手胡乱拍打着水面,溅起片片水花。 其他丫鬟见状,纷纷围拢过来,却都面露犹豫,无人敢轻易上前。 她们刚才亲眼目睹了八公主为了自救,踩着朱月娥求生。 他们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抓住八公主。 八公主在水中扑腾得越来越无力,眼神中满是不甘与绝望,画面令人心惊。 苏文浩在岸边急得直跳脚,怒吼声在湖面上回荡, “你们还在等什么呢!还不快点把八公主救上来!”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威胁,那些丫鬟们闻言,面露怯色,但还是不敢出手。 就在这时,楚珠珠那清冷的声音悠然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不着急,等八公主把水喝饱了,自然就老实了。” 第117章 害人 丫鬟们闻言,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颤,随即互相对视一眼,开始围绕着八公主缓缓游动,尖声喊道, “八公主你慢一点!” 却没有一个人真正伸手去触碰那在水中挣扎的身影。 可八公主在惊慌失措之下,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等到八公主挣扎的动作逐渐迟缓,几个丫鬟才战战兢兢地伸出手,确认她已彻底没了力气后,才敢合力将她缓缓托起。 八公主的身体软绵绵的,丫鬟们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平衡,将她缓缓护送至岸边。 岸边,几位大夫早已急得满头大汗,一见八公主被送上岸,立刻冲上前去,开始施救。 楚珠珠从冰冷的湖水中爬上岸,冷风吹过,全身不由哆嗦了一下。 景顺长公主身边的丫鬟眼疾手快,立刻从旁递上一件厚重的绣花披风,披在楚珠珠湿透的肩头,同时取出一块干爽的帕子,细心地为她擦拭着滴水的发梢。 楚珠珠无暇顾及自己,匆匆几下擦去脸上的水珠,便迫不及待地走向躺在岸边、脸色惨白的朱月娥。 她蹲下身,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忧虑,轻轻伸出手,试探着摸了摸朱月娥的额头, “月娥怎么样了?” 景顺长公主叹口气说道,“大夫已经看过了,无事,就是受了些惊吓,需要好好休息休息。” 楚珠珠闻言微微放松,点头说道,“刑部尚书夫人不在,我现在就将她送回刑部尚书府。” 景顺长公主微微颔首,说道,“你放心去,这里还有我呢。” 说着,景顺长公主的目光冷然的望向急得团团转的苏文浩,还有昏迷不醒的八公主。 苏文浩这次,竟然把算盘打到自己头上了! 她望向苏文浩,那双眸子里仿佛藏着寒冰。 正焦急踱步的苏文浩眉头紧锁,紧紧盯着脸色苍白的八公主。 楚珠珠没有搭理那个所为的燕国八公主,帮着丫鬟把朱月娥紧紧裹成一个球,连头发都紧紧的用披风护住。 可还没等楚珠珠带着朱月娥离开,八公主那尖锐的咳嗽声刺破了湖边的宁静。 苏文浩神色紧张,急忙上前, “八公主殿下,你感觉还好吗?” 八公主脸色苍白如纸,双唇紧抿,眼中怒火中烧,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燃烧殆尽。 她猛地推开苏文浩,尖叫声划破长空, “刚才那个贱婢呢!给我把她拉出去打死!” 丫鬟们吓得连连后退,众人的目光不由移向楚珠珠。 景顺长公主的脸色已彻底冷了下来。 这时,赵昭冀跳出来,站在楚珠珠身旁,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八公主说道, “你满口污言秽语的说谁呢!” 他语气中满是愤怒与不屑, “要不是你无理取闹,一直抢我的船桨,闹着要往湖心划去,我能被你连累掉进水里吗? 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从船上栽下去的,我们好心好意把你救上来,你不但不心存感激,反而在这颠倒黑白、胡说八道!真当这里是任由你撒野的燕国吗?” 八公主被赵昭冀一番话气得胸脯剧烈起伏,仿佛要炸裂开来,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小脸咳得通红。 她颤抖着手指,指向赵昭冀,却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赵昭冀由不解恨,扫了现在还紧闭着眼睛的朱月娥,冷哼一声说道, “我梁国的贵女好心救你,你竟然敢踩着她往船上爬?你可真是蛇蝎心肠!” 八公主这次脸色是真的惨白了,她眼中闪过恼怒,尖声说道,“我是燕国八公主,你们救我是应该的!” 她已经气疯了,那张原本娇美的脸庞此刻扭曲得可怕, “我可是燕国嫡出公主!我要是出了事,小心我父皇出兵踏平你们梁国!” 她的声音尖锐而疯狂,在场的所有梁国人闻言,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惊愕。 这个八公主身处他国境内,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一位年轻的小姑娘喃喃自语道,“这个八公主莫不是个傻子吧?” 八公主见众人无动于衷,更是怒火中烧,她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却因体力不支而再次跌倒。 苏文浩的目光在八公主与景顺长公主之间徘徊,最终定格在景顺长公主那冷若寒霜的面容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 他轻叹一声,缓缓退了几步,默默地站在了一旁,仿佛成了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如今八公主彻底把梁国得罪了个干净,就算燕国皇帝亲自嫁女,梁文帝肯定也不会同意这个八公主嫁到梁国来了。 可惜他好不容易取得了八公主的信任和好感。 这个旗算是废了。 苏文浩不由想到燕国五皇子,眼中闪过筹谋。 见苏文浩都偃旗息鼓,不再吭声,景顺长公主讥讽一笑,轻轻清了清嗓子,对楚珠珠吩咐道, “珠珠,你先送朱家丫头回去,务必确保她安好。” 楚珠珠闻言,微微垂头,“是,公主。” 此时,苏文浩仿佛才刚认出楚珠珠这个人一般,目光落在楚珠珠身上,细细打量起来。 她的发丝因湖水而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旁,即便如此狼狈,她身上那股不容忽视的气场依旧强大。 苏文浩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此时,方才把楚珠珠带到苏雪儿庭院里的老嬷嬷跌跌撞撞的尖叫着跑了过来,见到苏文浩的那一刻,她就扑通一声跪在苏文浩面前,凄厉的叫喊道, “二爷,雪姑娘........雪姑娘她........” 苏文浩脸色大骇,仿佛对苏雪儿担忧极了,他厉声道,“雪儿怎么了?” 其他人都吓得不敢说话,楚珠珠冷冷的盯着那看嬷嬷,眼神微眯。 老嬷嬷满脸泪痕,声音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二爷,雪姑娘她.........她自杀了!” 苏文浩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眼圆睁,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噩耗。 那老嬷嬷随即又指着楚珠珠哭泣道,“珠姑娘,你究竟和我家姑娘说了什么!让她在见过你之后,就自杀了!” 第118章 苏雪儿死了 此话一出,湖面上的风似乎也骤然停歇,空气仿佛凝固。 众人悚然一惊,目光愕然的看向楚珠珠。 却见楚珠珠面无表情,静静地对视着那老嬷嬷,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紧抿的嘴角可以窥见一丝情绪。 苏文浩在一旁,眼帘微垂,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迅速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面容。 他声音颤抖,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失声说道, “你胡说........雪儿她,她那么开朗乐观,怎么可能会自杀........” 言罢,他突然抬头,森然的看向楚珠珠,控诉道, “楚珠珠,你到底对雪儿说了什么?让她竟做出这等傻事!” 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欲反驳,却被景顺长公主那清冷而坚定的声音打断, “苏文浩,你此刻便能断定是雪儿自杀?当务之急,你应速去见她一面,确认她的安全,而非在此无端指责一个无辜女子!” 景顺长公主的目光如寒星般锐利,直刺苏文浩心底。 苏文浩眼神微闪,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似笑非笑地道, “景顺长公主对楚珠珠的维护之情,真是令人动容。” 话音未落,赵昭冀已按捺不住,大步跨前,冷哼一声喊道, “哼!你们苏家将雪儿囚禁家中,此事早已不是秘密。她被你们如此对待多时,心生绝望,选择自杀又有何难理解?” 众人互相隐蔽的对视,似乎对景顺长公主和赵昭冀的话有所动摇。 他们都是京城权贵,家里出了有谋害他人性命这种名声的子弟,就算是被捂死在家里也不足为奇。 更不要说是自杀了。 一时众人的脸色有些诡异。 苏文浩愤怒的脸色微微一滞。 燕国八公主迷茫的望着在场的人。 她不知道谁是苏雪儿,可是见其他人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走,她心中越发恼怒。 她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尖叫道,“你们呆着干什么呢!还不快扶本殿进屋!” 燕国八公主这一打岔,在场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一瞬。 苏文浩眸光一闪,动作流畅而谦卑地向燕国八公主行了一礼,赔罪道,“八公主殿下,臣的侄女出了意外,必须要去看她,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八公主殿下见谅。” 说完,苏文浩又吩咐簇拥在八公主身旁的丫鬟们和大夫们道, “把八公主殿下扶到暖阁里,务必把八公主照顾好,不得有一丝意外。” 苏八公主愣了一下,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苏文浩,仿佛还没反应过来苏文浩的话,她心中震惊。 苏文浩这是要把她撇到一边不管了吗! 八公主回想起在湖州苏文浩对她的毕恭毕敬,对比现在的冷漠,脸颊微微发热,心中莫名失落无措。 苏文浩却顾不得这个任性的燕国八公主怎么想了。 这个燕国八公主没办法嫁到梁国,成为他们苏家的助力,八公主对他们而言就毫无意义。 有这个功夫,不如把燕国五皇子给笼络好。 苏文浩心中有些可惜,这个五皇子为人谨慎,对他们苏家态度并不好。 一旁的丫鬟们见八公主有些愣怔,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八公主的手臂,生怕再惹恼了这位刁蛮的公主殿下。 大夫们也紧随其后,手中提着药箱,神色紧张而专注。 随着八公主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雕花木门后,苏文浩目光沉沉的对侍奉苏雪儿的老嬷嬷说道,“快点带我们去见雪儿!” 那老嬷嬷应声如捣蒜,一边用怨恨的目光剜着楚珠珠,一边急不可耐地转身,领着众人匆匆穿行于曲折的廊道。 楚珠珠尾随其后,踏入那扇半掩的木门,一股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庭院内的景致似乎都染上了几分萧条。 正屋内,苏雪儿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那张曾经活泼娇俏的脸庞此刻惨白着,双眼紧闭,脖颈上有一道深深地勒痕。 楚珠珠上前几步低头看着苏雪儿苍白毫无生气的脸,莫名有些恍惚。 刚才苏雪儿还生龙活虎的骂人,现在她却已经死了。 景顺长公主的纤手轻轻掩住口鼻,眼中闪过震惊。 苏雪儿真的死了。 她缓步上前,目光落在苏雪儿冰冷的身体上,心中无奈的一叹。 老嬷嬷跪倒在苏雪儿身旁,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悲泣的模样倒是比先前的愤怒怨毒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苏文浩紧抿着唇,眼神快速地掠过他这个并不熟悉的侄女的脸脸庞,最终定格在一旁桌上那张微微卷曲的纸张上。 他嘴角微勾,大步流星地跨过去,手指轻轻捏起纸张,一目三行的读起来。 楚珠珠注意到苏文浩的动作,心下一凛。 她的眼神不留痕迹的在屋内扫视,目光落在梳妆台上的木盒上。 那盒面雕纹繁复,雕凤画鸟。 楚珠珠忽的想起来方才苏雪儿对她说的话。 可还未等楚珠珠过去查看,苏文浩已悲愤交加地转向她,手中紧握着那张微卷的纸张。 “楚珠珠!” 苏文浩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控诉, “雪儿她已决心改过,跪下来求你道歉,你怎可如此狠毒,逼着她去死!” 他的话语间,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与哀伤。 楚珠珠面无表情的看着苏文浩这番唱作俱佳,赵昭冀却不吃这一套。 “这位苏大人,小爷倒要看看你说什么鬼话呢!” 他几步走到苏文浩身边,抢过他手里的纸阅读起来。 可等赵昭冀读完,他却双目圆瞪,脸上却闪过愕然。 景顺长公主察觉到赵昭冀脸色不对,不动声色的走到赵昭冀身边,看过那纸张,瞳孔猛地一缩。 这张纸上是苏雪儿歪歪扭扭的字迹,仿佛是濒死状态下写出。 上面写着对毁坏家族声誉的愧疚,还有对安国公之子死亡的辩解。 她无意杀死陈麒,当时她想绑架的人是楚珠珠,却意外导致了陈麒死亡。 短短几行字的结尾,写着杀她的人是楚珠珠。 苏文浩目光沉沉的说道, “楚珠珠,我家姑娘确实有错,可你身为大家闺秀,为人如此狠辣无情,竟然敢杀人........” 楚珠珠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 苏雪儿写的可真是妙极。 第119章 反转? 先说是她偷用家里侍卫,把苏家摘出去,又说她想绑架的人是楚珠珠,陈麒只是无妄之灾,让安国公府迁怒于楚珠珠。 最后又说她的死因都是因为楚珠珠,给楚珠珠扣上一个杀人凶手的帽子。 苏雪儿这一死,苏家如释重负。 楚珠珠轻抬眼眸,对苏文浩的指责不为所动,她神色淡然的说, “苏大人,若是你怀疑苏雪儿的死和我有关系,大可以把京兆府尹或者刑部尚书带过来,让他们细细察看,而不是在这含糊其辞,意有所指。” 苏文浩被楚珠珠挤兑的脸色一黑。 嘴角肌肉微微抽搐,仿佛被楚珠珠的话语戳中了痛点。 京兆府尹是安国公提拔的人,现在和安国公府同仇敌忾,对他们苏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而那个刑部尚书,女儿朱月娥刚才差点在苏府被淹死。 苏文浩狠狠一甩袖袍说道,“楚珠珠,你莫要仗着和刑部尚书府关系好,就在这肆意妄为!” 说罢,苏文浩的目光隐晦的瞥向苏雪儿的老嬷嬷。那老嬷嬷像收到指令一样,瞬间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喊。 她踉跄着扑向楚珠珠,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楚珠珠,你给我家姑娘偿命!” 她的声音尖锐而嘶哑,脸上涕泪横流,凄凄惨惨的让其他围观的贵夫人们都不由动容。 景顺长公主眉头紧锁, “苏文浩,你身为朝廷命官,难道仅凭一张字迹模糊、内容难辨真伪的纸条,就要定人罪名?这未免太过儿戏!” 然而,苏文浩只是避而不答,脸色阴晴不定。 此时,老嬷嬷的哭嚎声愈发凄厉,她几乎跪爬到楚珠珠脚边,双手痉挛般抓着空气,眼泪与鼻涕交织在一起,糊满了整张脸,声嘶力竭地喊着, “苍天有眼啊,看看这狠毒的女人,她害了我家姑娘的命啊!” 景顺长公主心底一沉。 她忽的明白过来,苏文浩知道现在京兆府和刑部都不会站在他这边,所以也没想在律法上给楚珠珠定罪。 他是在要在名誉上毁灭楚珠珠。 不需要确凿证据,只要在场的这些人里,有人对楚珠珠杀人的事生疑就可以了。 三人成虎,楚珠珠以后也不必在京城里行走了。 楚珠珠的目光紧紧锁住那老嬷嬷,似是要看清楚这老嬷嬷的内心想法。 赵昭冀见状,气得脸颊绯红,手指几乎戳到苏文浩鼻尖,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你这满口胡言的老东西!小爷我以性命担保,楚珠珠绝不会干出那等龌龊事!若是我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五雷轰顶!” 他言辞凿凿,字字铿锵,在场众人不由屏息愕然,目光在楚珠珠和赵昭冀只见徘徊。 怡安郡王何时和这个镇北侯府家的二姑娘关系这么好了! 众人的目光不由转向怡安郡王的母亲景顺长公主。 只见景顺长公主眉宇间透着一丝不悦,轻轻拍了拍赵昭冀头, “说什么呢,也不怕犯了忌讳。” 说罢,她缓缓转身望向苏文浩,语气坚定, “苏大人,既然此事关乎人命,又牵涉到诸多误会,你不请京兆府尹前来,那本宫便亲自去请。今日,此事必要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绝不让任何人含冤受屈。” 苏文浩眼中的惊愕转瞬即逝,他皱眉未语,气氛一时凝滞。 他久不在京城,不知道景顺长公主和楚珠珠的渊源。 突然,那老嬷嬷仿佛被激怒的野兽,猛地从地上爬起,双眼赤红,十指如钩,猛地向楚珠珠扑去。 楚珠珠眉头一挑,身形轻盈一闪,轻而易举的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老嬷嬷扑了个空,目光却更加幽深,嘶吼着再次冲上前来。 楚珠珠连连后退,躲避间,腰际不慎触碰到一旁雕花梳妆台的棱角,疼得她微微蹙眉。 这一碰,似乎也让老嬷嬷的动作缓了一缓。 楚珠珠摸着身后的匣子,盯着老嬷嬷深沉的眸子,忽的明白了苏雪儿方才神神叨叨的话。 她紧紧盯着老嬷嬷那双深沉的眸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电光火石间,楚珠珠猛地发力,一把抓起那沉重的匣子,手臂一挥,向老嬷嬷掷去。 楚珠珠的尖叫道,“你离我远点!” 匣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应声而碎,四分五裂。 碎片四溅,与此同时,一叠厚厚的纸张四散纷飞,飘落在地上。 在场众人震惊的看着四散飞落的纸张,其中有个贵夫人手里拿起一张飘到她面前的纸张,不经意的扫了几眼,却愕然瞪大了眼睛,不由失声叫了出来。 其他人见状,纷纷凑过去看,其他看不到的夫人也开始从地上捡起纸张开始看起来,她们全部被纸上的内容震惊到。 连景顺长公主都手上拿了一张,一目三行的读过后,嘴角微勾,刚才为楚珠珠提起来的心忽的就松下来了。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薄如蝉翼的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藏着几分嘲讽与戏谑。 “这纸上字字句句,皆是雪儿对你苏家的控诉,什么囚禁之苦,什么逼迫自杀,字字泣血,句句断肠。本殿真是好奇,你苏家究竟是何等虎狼之地,竟能将一个弱女子逼到如此绝境?” 其他贵夫人们也传阅着不同的纸张,满脸唏嘘。 苏雪儿的书法在京城中是有名的,她们不少人都看过苏雪儿的墨宝,因此一下子就认出来,这就是苏雪儿的字迹。 苏文浩愣愣的听着,心中满是惊愕。 他弯腰拿起这张纸,一目三行的看着上面的内容,手颤抖着,纸张在他指尖几乎要被捏碎。 这纸上写的全部是苏雪儿对苏家囚禁折磨的哀求。 包括苏家逼她自杀,并且用她的死栽赃楚珠珠! 苏文浩的脸色由白转青,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翕动,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雪儿那个贱人!竟然死之前还摆了他一道! 第120章 反击 楚珠珠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目光在那字字泣血的倾诉上停留,心下不由感叹。 虽然纸上写的哀婉无比,可楚珠珠她仿佛能透过这些文字,看到苏雪儿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 楚珠珠回想起方才苏雪儿双眼赤红的模样,心底冷笑一声。 比起她,苏雪儿更恨苏家。 苏家要在苏雪儿死之前最后利用她一次,可偏偏苏雪儿用她的死,把苏家拖下了水。 苏文浩此时也反应了过来,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般刺向那老嬷嬷。 老嬷嬷跪坐在地一动不动,身旁是苏雪儿冰冷的身体,她的眼神空洞麻木,仿佛已经完成了她的使命。 苏文浩大步流星上前,一把揪住老嬷嬷枯槁的头发,将她的头颅狠狠往后拽,迫使她仰面直视自己。 老嬷嬷的脸上布满皱纹,此刻却因痛苦而扭曲,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苏文浩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起,一字一顿道, “你骗我?” 老嬷嬷的眼神却始终没有焦距,只是机械地重复着, “二爷,姑娘实在活不下去了,这才自杀........你不要怪她........”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瞠目结舌。 他们这才忽然想起来,方才这个老嬷嬷一见到苏文浩,口中说的就是苏雪儿自杀。 是苏文浩把矛头对准楚珠珠的。 在场众人都不吭声了。 很明显,苏家这是前些天就彻底放弃苏雪儿了。 甚至意图用苏雪儿的死,给苏家辩白。 苏文浩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周围的空气都似凝固了一般。 景顺长公主此时轻笑出声,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打破一片寂静。 她环视四周,对其他在场围观的贵夫人们说道, “苏雪儿犯下大错,如今自杀谢罪,事情便也了了,你们先出去吧。” 言罢,景顺长公主轻轻扬手,示意众人退下。 贵夫人们闻言,面露释然之色,相互交换着微妙的眼神,纷纷欠身行礼,如潮水般有序退去。 其他人尽数退下,赵昭冀坦然地站在原地,一脸无辜地望着景顺长公主。 景顺长公主的眉头微皱,猛地一瞪赵昭冀, “你也给我出去。” 赵昭冀愣了片刻,随即指着楚珠珠,委屈得像个孩子, “珠珠在,凭什么我不能在?” 话音未落,景顺长公主的眼眸危险地眯起,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在赵昭冀心头。 他感到一股寒气直逼脊背,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不敢再多言,向景顺长公主做了个鬼脸,连忙跳着往外跑去。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苏文浩的、景顺长公主的、楚珠珠,以及那眼神空洞的老嬷嬷和苏雪儿冰冷的尸体。 苏文浩面色铁青,不由辩解道, “在下悲伤之下失了分寸,还望景顺长公主见谅。” 他没料到苏雪儿还留了这么一手。 苏文浩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眼神警惕, “不知景顺长公主有什么要吩咐在下的?” 景顺长公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轻轻瞥了苏文浩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 “苏二爷,你也算是个人物,在湖州剿匪出了那般大的纰漏,却能巧妙地将千里之外的燕国公主救下,借此逃过陛下的追责,当真是好手段。怎的,如今竟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耍得团团转?” 苏文浩脸色更黑,恨不得把苏雪儿的尸体提起来再打几鞭子。 他说道,“景顺长公主说什么呢,在下不清楚。” 景顺长公主却手中扬了扬纸张,轻声说道, “要是安国公夫人知道,苏雪儿杀死陈麒是因为林贵妃怨恨陈麒落了五公主的面子,不知安国公夫人会作何感想呢?” 苏文浩不由一愣,忽而脸色骤变。 他眼神闪烁不定,强作镇定道, “景顺长公主,此话可不能乱说。” 景顺长公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的纸张轻轻摇晃,说道, “苏雪儿亲自写的,难道还能有假?” 苏文浩的目光紧紧跟随那张纸,额头上渗出汗珠,他咽了咽口水,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若是安国公府知道了,他们必然会认为苏家和林贵妃已经成了同盟。 苏文浩心底暗骂自己的大哥不靠谱。 明明苏家已经位极人臣,却偏偏要去捧林贵妃的臭脚,去追捧那从龙之功。 听从林贵妃的安排,让苏雪儿嫁入沈国公府,结果人家沈小将军直接跑到边关去了。 苏雪儿这个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女儿也废了。 苏文浩心底沉沉。 他和苏家大爷苏文焘对苏家未来筹谋各不相同。 苏雪儿的父亲苏文焘想要通过押注林贵妃所出的皇子,来给苏家增加政治筹码。 而他想通过联络其他皇室成员,巩固苏家在朝势力。 毕竟押注下一任皇帝可能失败,而下一任皇帝总不见得六亲不认,把自己的姑姑叔叔尽数杀个干净。 所以方才,他才制造机会让景顺长公主的儿子和燕国八公主在一起。 燕国八公主的家长远在千里之外,八公主现在唯一信任的人就是他这个救命恩人,出嫁后也会念些交情。 可惜........ 苏文浩不由阴恻恻的盯了楚珠珠一眼。 要不是这个楚珠珠,今日怡安郡王和燕国八公主的事儿就成了! 楚珠珠见苏文浩目光森然的望着自己,面色如常的笑了笑,手中把玩着一缕青丝,轻声说道, “苏雪儿毕竟已经死了,她写的真假也无从辨别,为了苏家名声考虑,想必景顺长公主不会把这纸张上的内容公之于众的。” 景顺长公主站在楚珠珠身后,神色淡然。 苏文浩心中却放松不下来。 他不相信楚珠珠会这么好心。 “楚珠珠,你有什么条件?” 楚珠珠等的就是苏文浩这句话,她歪歪头说道, “听说楚墨和楚如嫣他们如今住在苏家?” 苏文浩几乎是立刻就听出楚珠珠的言外之意。 他没那么思考就点了头,“我会把楚墨他们赶出苏家。” 第121章 谜团 楚珠珠轻轻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景顺长公主见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将手中的纸张轻轻放置在桌上。 苏文浩这才稍稍放松了心神。 景顺长公主察觉到苏文浩眼神的变化,冷冷一笑,随即缓缓转身对楚珠珠轻声说道。 “珠珠,既然事情已经了结,咱们便先行一步吧。” 楚珠珠闻言,低头看了苏雪儿一眼,还没等开口说话,一旁的老嬷嬷突然将苍老的头颅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声音嘶哑的说道,“恭送贵人,愿贵人福泽绵长。” 楚珠珠愣了一瞬,深深看了老嬷嬷一眼,和景顺长公主一起出去了。 二人一出了屋子,苏文浩的脸色顿时黑成了锅底。 他,双眼中闪烁着森然的寒光,直勾勾地盯着那老嬷嬷。 “你这个贱婢........” 那老嬷嬷却仿佛丝毫未觉,她的目光淡然无波。 只见她身形微微一晃,竟猛然间站直了身子,随后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冲向门框。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老嬷嬷的额头狠狠地撞在门框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襟,身体无力地瘫倒在地。 苏文浩被老嬷嬷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厌恶的看着老嬷嬷的尸体,还有苏雪儿的尸体,冷哼一声甩袖出了院子。 这人就这么死了,可真是便宜她了! 他吩咐道,“把屋里那两个人的尸体,给我从府里扔出去!” 说罢,勉强调整好神色,出门开始应酬。 总要把逼迫苏雪儿自杀的这个帽子,从苏家头上拿开。 另一边,楚珠珠扶着被裹的严严实实的朱月娥,由景顺长公主领着走出苏家,一路上无人敢拦。 走到马车旁,景顺长公主轻轻挥手,几个训练有素的丫鬟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朱月娥扶上了长公主的马车。 楚珠珠跟在旁边,伸手帮忙调整一下朱月娥身上的毯子,确保她能舒适些。 朱月娥此时已经醒了,她脸色苍白,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坚毅,说道, “不必劳烦长公主殿下,珠珠送我回去就好。” 待朱月娥安稳坐定,景顺长公主转过身,目光深邃地望向朱月娥,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朱家丫头,你现在这个样子,本殿必要亲自去刑部尚书府上说明情况,你也是为了赵昭冀那混小子受的凉,实在受委屈了。” 朱月娥无措的皱皱鼻子,坦率的说道,“当时臣女倒没想这么多........只是看到有人落水,想去救她一救罢了........” 谁知道,这个燕国八公主是不把他人性命当做命的主儿。 差点让她淹死在水里。 朱月娥回想起方才的情景,眼中闪过后怕。 景顺长公主温和的拍了拍朱月娥的头顶,转而对楚珠珠说道, “珠珠,你身上全湿透了,快回家换身衣服,记得煮姜茶喝。” 景顺长公主细细的嘱咐着,楚珠珠乖巧的听了。 她和恋恋不舍的赵昭冀打过招呼后,目送着景顺长公主的马车逐渐走远。 小静随即裹紧了楚珠珠身上的披风,动作带着几分急切与关切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她催促道,“姑娘,咱们得快些回去,您这身子可不能再受凉了。” 说着,她用力将披风又紧了紧, 微风拂过,吹起楚珠珠湿漉漉的发丝。 楚珠珠将贴在她脸颊上的发丝理顺点头道,“好。” 楚珠珠刚在马车内坐定,一阵轻微的敲击声便自窗外传来。 她心中一凛,不由自主地往车厢内侧挪了挪,轻声问道, “谁?” 车外,一个低沉的男声穿透车窗,清晰地传入车内, “珠姑娘,林首领派我过来,特来告知姑娘,今日申时,奉贡茶楼一见。” 楚珠珠眉头微挑,目光透过车窗的缝隙,隐隐约约看到外面的人影,眼中闪过一抹迟疑。 此时,马车外的人似乎洞察了楚珠珠心中的疑虑。 他动作轻柔地推开了车窗的一角钱一枚温润如玉的玉佩轻轻滑落。 小静眼疾手快地拾起玉佩,双手恭恭敬敬地呈到楚珠珠面前。 楚珠珠低头,指尖轻轻摩挲过玉佩表面细腻的纹路,心中一动。 这是林昀贴身佩戴的玉佩。 确认无误后,楚珠珠的眉头渐渐舒展,她微微点头, “既如此,在下定会如约而至。” 车窗外那人继续说道, “珠姑娘,大人说了,姑娘身子弱,如今受了凉,必要先回家好好休息休息。不必着急。” 楚珠珠闻言,讶然地挑起眉头,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她没想到,苏家刚刚发生的事,现在林昀竟然已经知晓了。 楚珠珠心中不禁感叹。 内军卫当真是手眼通天。 .............................................. 等楚珠珠回镇北侯府泡过热水澡,身上的寒气被丝丝暖意驱散,再饮下一碗热腾腾的姜茶,整个人终于回暖过来。 不等休息片刻,她换上一袭干净的长裙,乘上早已备好的马车。 车轱辘缓缓转动,不多时便停在了奉贡茶楼前。 抬眼望去,奉贡茶楼灯火辉煌,楼内人声鼎沸,笑语连连,热闹非凡。 茶客们或三五成群围坐一桌,戏台上,戏子们唱腔婉转,很是热闹。 林昀的手下引领着楚珠珠穿过熙熙攘攘的散客,踏上二楼的雕花楼梯。 楚珠珠提着裙摆,轻步跟随,耳边忽然捕捉到一楼几个茶客眉飞色舞的聊天声。 “听说了吗,镇北侯府那个三年前找回来的二姑娘,性情温婉如水,心地善良实在是个顶顶好的姑娘!” 楚珠珠脚步一顿,眼中的错愕与不解。 她微微侧头看向那几人。 全部是陌生的面孔。 楚珠珠眉头微扬。 她什么时候能和温柔善良扯上关系了? “珠姑娘,都听到了?” 头顶传来一道冰冷的男声,楚珠珠身子一顿,抬起头来。 只见林昀站在台阶之上,似笑非笑的盯着那几个高谈阔论的人,说道, “近几日,这样的言论可不少见。” 楚珠珠眉头一沉。 第122章 危险 楚珠珠慢吞吞地抬起眼眸,望向林昀,眼中闪烁着光芒,轻启朱唇道, “我怎得不知我在京城有这样好的名声?是有人故意传播吗?” 林昀素来冷漠的眸子一闪,目光深邃地凝视着楚珠珠白净的脸蛋。 楚珠珠刚刚细细擦拭了发丝,可还是有散落的发丝黏在额角,衬得她皮肤愈加白皙。 林昀缓缓开口,“看来珠姑娘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名声?” 楚珠珠闻言,撇了撇嘴角,“这样的名声我听起来发虚,总感觉他们不怀好意。” 林昀轻拍双手,步伐沉稳地踱至楼梯上,他立于楚珠珠头顶三阶之处,周身的冷冽气息仿佛凛冽的寒风, 他说道,“珠姑娘说的有理,这些言论背后,乃是五公主一手策划。” 楚珠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林昀身上的冷意直扑她而来。 她强压下想要后退的本能,目光直视林昀,秀眉轻蹙, “五公主此举何意?我与她这阵子可没什么交集,她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在外面找人吹捧于我?” 林昀突然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你方才在苏家,可见到了那位燕国八公主?” 楚珠珠闻言一愣,秀美的脸上浮现出疑惑之色,她微微侧头,目光中满是不解,不明白为何林昀会突然提起这位远道而来的燕国皇室之人。 林昀见状,低声解释道, “陛下在考虑从燕国八公主、五皇子中挑选一个联姻对象。苏家意图捷足先登,所以他们才叫了燕国八公主和怡安郡王过去。”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对苏文浩的嘲讽, “只可惜苏文浩弄巧成拙,把景顺长公主彻底得罪了。” 楚珠珠一愣,不解的说道,“那这和五公主在外宣传我的好名声又有什么关系........” 林昀扯了扯嘴角,“听说,这位燕国五皇子最喜欢小意温柔的姑娘。” 忽的,楚珠珠心神一震,不由有了些推测。 难不成五公主在外宣传她温柔善良,是为了让燕国五皇子知道? 一抹复杂的情绪在她的眼底快速闪过,她轻咬下唇,压下心头的波澜,抬起头轻声问道, “林贵妃想让五公主和燕国五皇子联姻,但是五公主不愿意?” 所以,五公主想把她推出去? 林昀盯了楚珠珠幽暗的眸子一眼,赞道, “珠姑娘可真是冰雪聪明。” 他默认了楚珠珠的话。 楚珠珠咬咬唇,眼底晦暗不定。 沉默一瞬,她轻轻摇头,声音平静的分析道, “两国联姻乃是国之大事,和我这区区侯爵府的姑娘,又能有何干系?即便真要联姻,我的身份也远远不足挂齿,五公主不过是白费力气。” 林昀缓缓说道,“其他侯爵府的姑娘,确实不够分量。可你如今不同,受陛下之命掌管镇北侯府大小事宜,又与景顺长公主这等皇室中人关系亲近。 若那燕国五皇子真对你有意,开口向陛下要人,以陛下对你的赏识,很可能会赐你公主之名,让你和亲远嫁。” 楚珠珠闻言,心底猛地一沉,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了心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好不容易摆脱和沈辰行的婚约,可不是为了嫁给这个什么燕国五皇子的。 楚珠珠沉默一瞬,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轻启朱唇问道, “燕国五皇子也在?” 林昀微微颔首,“他很喜欢这奉贡茶楼的茶。” 楚珠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她扫向楼下那几个正悠闲品茶的茶客,眼神中透出一丝戏谑,无所谓地说道, “既然燕国五皇子喜欢小意温柔的姑娘,那我可就要澄清一下,免得他上当受骗。” 说着,她对林昀轻声道,“有一件事还要拜托林首领,不知林首领是否可以派人给楚墨和楚如嫣留个信,就说我正在奉贡茶楼。” 楚墨他们被苏家赶了出来,听说她的踪迹之后,定然会不顾一切的冲过来和她对峙。 林昀眸子一眯,对楚珠珠的话有些不解,“可以。但是如今这场面,珠姑娘还嫌不够乱吗?” 楚珠珠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似笑非笑道, “我只盼更乱一些。” 说罢,她姿态优雅地转身,向那几个茶客走去。 林昀眉头一挑,向身旁的一个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鬼魅一样消失在原地。 随即,林昀背着手,跟在楚珠珠身后,慢悠悠走了过去。 只见楚珠珠走到那几个茶客身旁,俯身,葱白的指尖轻扣桌面,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瞬间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几位,”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平日里闲来无事,便喜好在这茶楼中胡言乱语吗?可知这污蔑他人闺阁清誉,可是要遭天谴的。” 言罢,她目光如炬,逐一扫过那几人,眼神中既有嘲讽也有警告,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那几个茶客大为皱眉。 看着楚珠珠漂亮的脸,生气的脸色又稍稍缓和,一个刚才对楚珠珠大谈特谈的中年男子皱眉问道, “这位姑娘,不知我们说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我不过是仰慕镇北侯府姑娘风采,夸赞几句罢了!” 他身旁的几个茶客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问道, “这位姑娘,难不成你觉得那镇北侯府姑娘不是这样温柔善良的人物?” 楚珠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直视着那几个茶客,下巴微微抬起,嘲弄道, “我就是你们口中那位镇北侯府的二姑娘。” 那几个茶客闻言,瞬间愣住,脸色骤变,仿佛见了鬼一般。 他们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楚珠珠,只见她眉宇间透着英气,举手投足间哪有半点温柔善良的影子,反倒是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好惹的气息。 其中一个茶客终是忍不住,结结巴巴地质疑道, “你........你当真是镇北侯府的二姑娘?你莫不是和镇北侯府二姑娘有仇,在胡说八道吧?” 楚珠珠的眼神如同寒冰,她不再理会那些茶客,转头面向林昀,轻声却坚定地说道, “劳烦大人将他们带往京兆府,好好审问一番。” 第123章 起冲突 林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没有问为什么,他轻轻一挥衣袖,身后的侍卫几个健步上前,精准无误地将那些茶客反手制住。 茶客们惊恐万分,四肢徒劳地扭动,却挣扎不得,口中大声呼喊着冤枉, “我们是良民啊!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们怎能如此行事!” 周围的茶客也纷纷投来惊异的目光,整个茶楼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茶客们无助的挣扎声。 茶楼老板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满头大汗小步快挪至林昀和楚珠珠面前,堆起一脸谄媚的笑,眼神在两人间来回游移,试图揣测他们的身份。 “各位贵人,瞧这热闹的,定是误会一场。咱们茶楼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今儿个各位能聚在一起便是缘分,有啥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嘛。” 他边说边用衣袖擦着额头细密的汗珠,不时向被侍卫制住的茶客投去目光。 那几位茶客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拼命喊道, “老板啊,你可得给我们做主,我们就是随便聊了聊,夸了镇北侯府二姑娘几句,哪知道这些人发什么疯!” 茶楼老板闻言,脸上的谄笑僵住,眼神在楚珠珠与那几位茶客间来回游移。 在他看来,这确实不是什么过错啊。 四周的茶客也开始窃窃私语, “这人说她是镇北侯府二姑娘?我看是镇北侯府二姑娘的仇人吧?” “是啊,其他人夸赞她,她还在这没事找事做什么呢!” 楚珠珠无视周遭的嘈杂,她直视茶楼老板,纤纤玉指轻抬,指向那几个仍在徒劳挣扎的茶客,声音冷静, “我久居深闺,平日种种行事更是不会让府外的人知晓,若非他们刻意刺探,又如何能对我的性情有所了解?” 方才她听得明明白白,这些茶客为了显得有理有据,说了好几件她的闺中密事。 他们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 茶楼老板神色微变,仍试图缓和局面,他苦口婆心地劝解道, “姑娘,您人品贵重,才貌双全,自然有人心生敬仰,口口相传。他们也是一番好意,您何必为此介怀呢?” 楚珠珠的脸色依旧冷漠如初,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微微扬起下巴,声音冷静而清晰,带着不容触碰的寒意, “刺探侯府,就是重罪。现在他们说的是我的好话,我若轻易认下,那下次他们再编造些关于我的谣言,我是该认还是不认呢?” 一时气氛紧绷至极。 茶楼老板不由语塞,楚珠珠此时盯着那几个彷徨失措的茶客,目光如同锋利的刀刃,每一个被注视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声音冷漠,“或者说,你们拿了旁人的钱,故意在外面宣扬我?” 其中有个茶客被黑脸侍卫压着,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嘴唇哆嗦着,终于崩溃大哭, “姑娘饶命!是........是有个人给我钱,让我到处夸赞你!我真的没有刺探侯府啊!” 说着,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此时,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一个年轻男子,他身着一袭织金绣云纹的锦袍,衣襟随步伐轻轻摆动,透露出一种不羁的华贵。 他的面容英俊,眉宇间带着一抹难以言喻的异域风情,一步步走近楚珠珠,插话道, “这位姑娘,不过是件小事,何必得理不饶人呢?在下看,不如姑娘放他们离去吧。” 楚珠珠抬眼,将这位年轻男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 燕国五皇子,果然在这里。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寸步不让, “若他们无错,京兆府自然会还他们清白。” 燕国五皇子被楚珠珠那淡然却坚决的态度顶得微微一怔,他眉宇间闪过不悦。 他轻声道:“如此看来,他们口中的温柔善良,确实是谬赞了姑娘。姑娘你,分明是个不好惹的角儿。” 楚珠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 她轻轻抖了抖衣袖,“五皇子言重了,温柔善良也好,不好惹也罢,都不过是旁人的看法罢了。我只想知道,这背后究竟是何人在捣鬼。他们既是受人指使,我查清真相,又有何错?” 楚珠珠表现的不卑不亢,燕国五皇子眼睛一眯,盯着楚珠珠白净漂亮的脸蛋,心下叹息。 美则美矣,却不够温驯。 他心中不由产生了一丝疑虑。 这几日,他听说了不少楚珠珠温柔善良又漂亮大方的言论,如今看来,竟然是有人故意散播,那人究竟为何........ 燕国五皇子心中不由提起防备。 林昀见燕国五皇子不说话了,轻轻挥手,侍卫们迅速行动,将那几个茶客嘴巴堵上,像拎小鸡般带出了茶楼。 茶楼大门一开一合间,一阵冷风卷入,恰好与怒气冲冲闯入的楚墨撞了个满怀。 楚墨一身锦袍因疾行而略显凌乱,发丝随风舞动,眼中怒火熊熊,目光锁定在楚珠珠身上,眼中怒火更盛。 他穿过稀疏的人群,几步并作一步,猛地冲到楚珠珠面前,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尖,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楚珠珠!你竟敢让苏家将我赶出门,你安的什么心?!” 楚珠珠厌恶地后退几步,眉头紧蹙,否认道, “楚墨,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明白。” 楚墨见状,怒火更盛,双眼仿佛能喷出火来。正当他欲再发作时,楚如嫣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她方才被赶出府,连帷帽都未来得及拿,此时漂亮的脸蛋赤裸裸露在外面。 她柔弱无骨的手轻轻拉住楚墨的衣袖,眼中含泪,声音温温柔柔,带着一丝哀求, “哥哥,你别生气........姐姐也不是故意的,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楚如嫣的眼中满是委屈,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伤害。 楚珠珠嗤笑一声。 几日不见,楚如嫣还是这个样子。 而燕国五皇子,自楚如嫣进了茶楼后,眼神落在她身上,眼睛眨也不眨,仿佛看的痴了。 第124章 移花接木 楚珠珠的目光在燕国五皇子身上轻轻掠过,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 随后她善解人意的看向楚如嫣,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楚, “楚如嫣,你怎么还跟楚墨呆在一起呢?” 楚如嫣察觉到楚珠珠眼底的恶意,心下有些恼怒。 楚珠珠是在嘲笑她,失去镇北侯府庇护后,只会依附楚墨。 楚如嫣贝齿咬住朱唇。 虽然她已经是楚墨的人了,可她不想让旁人知道她和楚墨的关系。 她无法忍受旁人异样的目光。 楚如嫣紧咬着下唇,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强行挂起一个温柔似水的笑容,说道, “楚墨是我的哥哥,我跟着我的哥哥,有什么错吗?” 燕国五皇子闻言,轻轻挑眉,对楚如嫣的身世有了些许猜测。 他嘴角勾起一抹温文尔雅的微笑,仿佛春日里和煦的微风,让人心生好感, “你也是镇北侯府的姑娘?” 燕国五皇子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况且他相貌俊美,举止温文尔雅,一看就是大家出身。 楚如嫣微微垂眸,脸颊染上一层绯红,细若蚊呐般轻声应了。 楚墨见状,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紧盯着燕国五皇子,那双眸子里闪烁着警惕与敌意,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你谁啊?” 楚墨心中对燕国五皇子很是不屑。 他在京城这么多年,所有权贵子弟他都见过,却唯独对这张脸毫无印象。 一看就只是个会装模作样的混子。 燕国五皇子这才将目光移到楚墨身上。 他已经从楚墨刚才和楚珠珠的对话中知道了他的身份。 可他还不会把区区一个侯爵的儿子放在眼里。 燕国五皇子勾起一个客气又疏离的笑,说道,“你是镇北侯的儿子,楚珠珠的哥哥?” 楚墨眼中闪过恼怒。 他敏锐的察觉到眼前这人对他的态度很是不屑。 他下巴高高扬起,声音傲慢, “我是镇北侯世子,不知阁下是哪家的儿郎,在下怎么从来没见过?” 燕国五皇子见楚墨态度嚣张,也不生气,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缓缓侧身,衣摆轻扬,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尊贵气息。 只见燕国五皇子眼神微眯,眸光中闪烁着淡淡的寒芒,“我是燕国皇室的儿郎,你自然没见过。” 此话一出,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了。 楚墨一愣,那张平日里高傲惯了的脸庞此刻顿时凝固,笑容僵硬,双眼圆睁的反应不过来。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位自称梁国皇室儿郎的男子,脑海却是一片空白。 楚如嫣瞬间就反应过来,近几日燕国确实有皇子皇女入京。 那眼前这人就是........ 楚如嫣那双柔嫩的小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因震惊而微微张开的朱唇,眼眸中闪烁着不敢置信的光芒。 楚珠珠在一旁看够了热闹,这才轻启朱唇,解释道, “楚墨,这位便是远道而来的燕国五皇子殿下。” 言罢,楚墨的脸色瞬间变得五彩斑斓,全身的高傲荡然无存。 楚墨干巴巴地笑了笑,笑容比哭还难看,勉强挤出一句, “原来是燕国五皇子,怪不得有如此神采。” 燕国五皇子却没有把楚墨的话放在眼里,他的目光缓缓转向楚珠珠,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审视,淡淡问道,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 楚珠珠微微欠身,神色坦然自若, “殿下气质非凡,举手投足间尽显尊贵,自然一眼便能认出来。” 燕国五皇子不由深深地看了楚珠珠一眼,他没有再回话,而是目光温柔落在楚如嫣身上,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关怀, “方才你们说被苏家赶出来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不是镇北侯府的人吗?” 楚如嫣闻言,眼眶中晶莹的泪水终于滑落,沿着她白皙的脸颊缓缓滴落。 她偷偷看了一眼楚珠珠,轻轻颤抖着肩膀,细声细气的说, “苏家是我们母亲的外家,只是如今........我们兄妹俩,真的无处可去了。” 她的眼神中满是无助与彷徨,仿佛一只受伤的小鹿。 燕国五皇子的眼神愈发柔和,楚如嫣察觉到他火辣辣的目光,脸颊上飞起两团红云,羞涩地垂首,长睫轻颤,如同蝶翼般美丽。 楚墨见状,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翻涌,却又不敢和燕国五皇子发火。 他猛地瞪向楚珠珠,眼中怒火中烧,压低声音威胁, “楚珠珠,你别忘了,我可是镇北侯世子!你若再这般无情无义,将我们拒之门外,可别怪我闹到京兆府去,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楚珠珠丝毫不惧怕楚墨的威胁,她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缓缓问道, “楚墨,你回京这些时日,可曾去见过镇北侯?若是镇北侯点了头,让你重回侯府,我二话不说,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把你迎回去,如何?” 楚墨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张了张嘴,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他走的时候,父亲严厉的话语还历历在目,如今他灰溜溜地回来,还带了楚如嫣一起,父亲怎会轻易原谅他? 楚墨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青筋暴起,却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哑口无言。 此时燕国五皇子发话了,他轻声一笑打破沉默,说道, “我住的地方倒是有几间空屋子,不知镇北侯世子可否赏脸,到我府中小住几日?” 此话一出,楚墨顿时震惊了,他有些结结巴巴的说道, “五皇子殿下,怎么能麻烦你........” 楚墨的话语未尽,燕国五皇子已轻轻摆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尊贵与从容, “世子客气了,我府邸空旷,正缺几位谈天说地的友人。再者,楚姑娘与如嫣小姐既然暂无归处,我府上也可为二位提供庇护,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说着,他轻轻侧头,那不经意的一瞥,让楚如嫣的脸庞瞬间染上了绯红,娇羞而又动人。 楚珠珠一直细细的盯着燕国五皇子的神色,看到他的动作,楚珠珠微微垂眸,嘴角微微一勾一个微不可见的笑容。 楚墨也敏锐的察觉到,燕国五皇子很明显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楚如嫣,所以才邀请他们去小住! 楚墨顿时感觉脸色挂不住。 他心中醋意横生,仿佛被无形之手紧紧扼住喉咙,他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眼神中闪过一抹狠厉。 楚如嫣是他的女人,怎敢有人觊觎! 就算是尊贵的燕国五皇子也不行。 第125章 宴会 可还没等楚墨开口拒绝,就感受到楚如嫣轻轻却坚定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他缓缓回头,映入眼帘的是楚如嫣那双含满泪水的眸子,盈盈欲溢,又带着无尽的哀求与依赖。 她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入楚墨耳中, “哥哥,如今天色已晚,咱们还能去哪呢........” 楚墨心底一沉,心下很是难堪。 他知道楚如嫣说得对,他们已经无处可去,况且方才苏家赶的急,他们连盘缠都没拿出来多少,连个像样地客栈都住不得。 楚珠珠听着楚如嫣那可怜巴巴的话,嘴角不由扯起一个讥讽的笑意,目光在楚如嫣与楚墨身上扫过。 楚如嫣身上那件精致的罗裙,虽略显陈旧却依然能看出其不凡的质地,头上戴着的珠钗更是隐隐泛着温润的光泽,显然不是凡品。 楚珠珠心中嗤笑。 这两人哪里是真的无处可去。 身上这些东西典当后的钱财,若是平民,已经够他们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 楚墨和楚如嫣分明是舍不得从前那种锦衣玉食的生活,吃不了一点苦头罢了。 见楚墨沉默不语,燕国五皇子嘴角勾起一抹温文尔雅的笑意,善解人意地说道, “在下在燕国时,就时常听闻镇北侯的风采,英姿勃发,令人敬仰。想来镇北侯世子定是不逊于其父,在下很是想和镇北侯世子你谈一谈治国平天下的见解呢。” 见燕国五皇子话都说道这份上了,楚墨勉强笑了笑,说道,“那就有劳五皇子殿下了。” 可他的右手却死死拉着楚如嫣的衣袖。 楚如嫣被拽得生疼,秀眉微微蹙起,却仍强忍着没有出声,轻轻咬了咬下唇。 燕国五皇子却见不得美人受苦,他微微一笑道, “在下的马车就在外面,各位请。” 说着,燕国五皇子身边的侍卫上前一步,礼貌却不容拒绝地搀扶起楚墨。 楚墨一愣,欲挣扎,却被对方沉稳的力量稳稳带动,只好不甘心地随着步伐向外行去。 楚如嫣的手腕被松开,她松了一口气轻轻揉了揉手腕,向燕国五皇子送去一个温柔感激的笑,随即跟着一起出去了。 看着楚如嫣窈窕的背影,燕国五皇子不由心神摇曳。 楚珠珠将燕国五皇子的脸色尽收眼底,微微垂眸说道,“恭送五皇子殿下。” 燕国五皇子这才回过神,望着楚珠珠,细细打量着他,忽的轻声笑了出来。 楚珠珠不解其意,只见燕国五皇子说道, “明日林贵妃要为我与八妹办一场宴会,听说你也会去。” 楚珠珠闻言,秀眉轻蹙。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要去参加这个什么宴会! 燕国五皇子看出楚珠珠的愣怔,心中冷冷一笑。 他先是从各个地方听说楚珠珠温柔善良,是个绝世的妙人,又从旁人口中知道楚珠珠明日也要去参加宴会。 他原本心中还欣喜不已,以为这是他和美人美丽的巧遇,如今看来,全部是别人的计划! 燕国五皇子深深看了一眼楚珠珠说道,“很期待明日和你的见面。” 说罢,燕国五皇子甩袖走出茶楼。 楚珠珠留在原地,冷然的盯着燕国五皇子的马车绝尘而去。 而后,从楚墨冲进来那刻便侧身融入围观群众的林昀走到楚珠珠身旁,扫视一眼周围大气不敢喘的茶客们,淡淡说道, “今日恐怕不宜喝茶,改日再请珠姑娘来。” 林昀步伐稳健的向外走去,楚珠珠紧随其后,她侧头望向林昀, “今日这桩事,多谢林首领了。” 林昀面容冷峻,“不必谢,倒是你这个祸水东引妙极,看起来那燕国五皇子对楚如嫣很感兴趣。” 楚珠珠似笑非笑道, “楚如嫣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林昀对楚珠珠的话不置可否,提醒道, “楚如嫣身份卑微,配不上燕国五皇子。且明日宴会,五公必定对你还有后手。” 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璀璨的眸子在阳光下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她歪歪头,轻声说道, “林首领如此笃定,何不与我赌上一赌?就赌这最后的和亲人选,究竟会不会花落楚如嫣。” 林昀闻言,微微挑眉。 ............................................................... 第二日一清早,楚珠珠刚刚起身,还在梳妆打扮,就见一个小丫鬟急匆匆的冲进九霄阁,气喘吁吁的说道, “姑娘........五公主殿下她........她到侯府来了!” 楚珠珠微微挑眉,说道, “你说什么呢,这大清早的,五公主殿下来做什么?” “怎么,楚珠珠你不欢迎我吗” 话音未落,五公主已踏进了门槛。 她的身后,几个大宫女紧随其后,手中捧着各式精致的木盒,沉甸甸的,仿佛装了不少东西。 楚珠珠放下手中的象牙梳,缓缓起身,迎了上去,面上带着淡淡的笑,道, “公主殿下驾临,侯府蓬荜生辉,珠珠怎敢不欢迎?” 五公主的目光在楚珠珠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仿佛要将她看穿, “楚珠珠,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也不喜欢你,可是如今有一场大富贵就摆在你面前,你若不抓紧,机会可就溜走了。” 楚珠珠微微挑眉,“什么大富贵,能让五公主殿下亲自登门?” 五公主殿下眸子深邃,说道, “当时是当燕国五皇子妃的机会了,你可不知,京城里其他贵女已经抢疯了。” 她语气低沉,仿佛在和楚珠珠讲一个惊天的秘密。 楚珠珠心中骤然失笑,连连摆手道, “那燕国路途遥远,谁家父母愿意让受宠的女儿嫁到那么远,舍得嫁女儿的,恐怕是对这个女儿已经失望至极了吧?” 楚珠珠的话简直是在五公主心里插刀子。 她脸色愈发阴沉,盯了楚珠珠一会儿,阴晴不定的说道, “这燕国五皇子,你不嫁也得嫁!” 第126章 替身 楚珠珠的目光在五公主阴晴不定的脸上缓缓游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轻柔, “五公主殿下这话,说得可真是毫无道理。燕国五皇子远道而来,求的可是我们梁国的佳人,依礼数,自当是由公主殿下出嫁,再不济,也应当是其他宗室女。 我这小小的侯爵府姑娘,哪里配得上一国皇子。” 五公主闻言,仿佛猫被踩了尾巴一样,眼中闪过一抹怒意。 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母妃那坚定又决绝的神色。 明明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是父皇最宠爱的孩子! 她才不嫁给那个什么燕国的五皇子。 五公主猛地一拍身旁的小几,桌上的茶盏微微一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语气充满愤愤,“哼,燕国皇子又如何?即便是他们的皇帝亲临,也配不上我梁国高贵的公主!” 看着五公主暴跳如雷的模样,楚珠珠顺从的低下头,却不留痕迹的后退几步,生怕五公主一个不乐意冲上来打她一顿。 楚珠珠轻轻摇头说道, “说到底这都是陛下的心意,咱们这些做小辈的,又能左右什么呢。” 话音未落,五公主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仿佛一只狡猾的狐狸。 她缓缓走近楚珠珠,声音充满着诡异的兴奋, “是啊,我父皇说了,让你嫁给燕国五皇子。楚珠珠,你以为你能决定什么?这婚事,已经由不得你了。” 说着,五公主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楚珠珠的脸颊,那动作看似温柔,却霸道异常。 五公主殿下这句话犹如平地一声雷,从五公主进门开始就躲在一旁装鹌鹑的小静闻言猛地抬起头,差点没尖叫出声。 小静心底暗道不好。 那燕国路途遥远,他们势力微弱,在燕国举目无亲,就算她们被燕国的人欺负,梁国也不会为她们出面撑腰的。 燕国皇室想也知道吃人不吐骨头,她家姑娘嫁到燕国,下辈子就毁了! 皇帝陛下怎么会让她家姑娘去和亲! 小静瞪大了双眼,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她紧张地注视着五公主,只见五公主的手指缓缓滑过楚珠珠细腻的脸颊,小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能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楚珠珠轻抬眼眸,望向五公主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自昨天在奉贡茶楼经历的事后,她现在听着五公主殿下的话,不觉得惊诧,直觉得荒谬。 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声音平静, “五公主殿下,你一定是搞错了,这其中必有误会。” 五公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她猛地逼近一步,眼神凌厉如刀,“误会?你这是在质疑父皇的旨意?抗旨不遵,可是大罪!” 趁着楚珠珠沉默的功夫,五公主向后挥了挥手,那几个拿着大箱子的宫女上前来,示意楚珠珠打开盒子。 楚珠珠收敛神色,缓缓打开箱子,眼前展现的是一袭浅蓝长裙,绣线精细,宛如晨雾中海浪轻拂的波纹,闪烁着微光。 她微愣,目光在长裙上停留片刻,随即感受到五公主那穿透人心的注视,犹如被毒蛇锁定。 五公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充满威胁, “今天我母妃在宫中设宴,燕国五皇子和八公主都会出席,你需身着此裙,上去献上一支舞,让燕国人瞧瞧我们梁国女子的风采。” 楚珠珠的手指轻轻滑过长裙细腻的布料,这无疑是皇室专享的贡品。 她的眸光微闪,瞬间明白了这长裙的来历。 这是五公主自己的衣物。 恐怕是林贵妃为五公主精心准备,用来献舞的长裙吧。 她缓缓抬眼,对上五公主那充满威胁的目光,轻声问道,“要是我不去呢?” 五公主的脸上浮起一抹阴冷的笑,好像早就知道楚珠珠不会轻易就范。 她冷哼一声,仿佛猫捉老鼠般的高傲, “楚珠珠,你可别忘了,我是父皇的亲女儿,虽然父皇对你印象不差,可若是我今日在此将你杀了,你以为父皇会如何?最多不过是将我禁足几日。 待风头一过,我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五公主。而你,却连尸骨都不会剩下!” 说着,五公主缓缓抬起手,指尖轻抚过楚珠珠的脸颊,充满不容置疑的狠绝。 楚珠珠微微垂眸,心中嗤笑不已。 她自然了解五公主的蛮横与疯狂,若是真逼急了这位尊贵的公主,她当真会作出玉石俱焚的事情来。 她顺从地低声道,“臣女知道了,谨遵陛下旨意。” 话音未落,五公主却愈发咄咄逼人,眉头一挑,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那你还不快换上舞服,和我进宫去!” 楚珠珠微微挑眉,没想到五公主竟催促得如此着急, “那五公主殿下总要给臣女一些更换衣服的时间吧。” 五公主点点头说道,“那你换吧。” 可她说完后,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紧紧盯着楚珠珠,竟是要看着楚珠珠换衣服。 五公主就这么看着,小静手足无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珠珠似笑非笑,开口道,“臣女斗胆,恳请公主殿下移步稍候,以免臣女微末之姿,惊扰了殿下的凤仪。” 五公主依旧站在原地不为所动,冷冷道,“不必,你快点换!” 她不错眼的盯着,仿佛生怕楚珠珠跑了。 楚珠珠见五公主态度坚决,索性也不去管她。 她缓缓转身,背对五公主,缓缓挪动脚步站到屏风之后,示意小静上前来。 小静见状,连忙手忙脚乱的地捧了长裙走到屏风后,开始为楚珠珠更衣。 她心中惴惴不已,颤声道,“姑娘........” 难不成她家姑娘当真要嫁到燕国去? 楚珠珠没有说话,轻轻摇了摇头。 五公主站在屏风外,那冷冽的目光似乎仍能穿透屏障,令人如芒在背。 小静骤然闭紧了嘴巴。 不多时换好了衣服,五公主又命一个手巧的宫女上前来给楚珠珠化妆打扮,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楚珠珠给打扮成了一个仙气飘飘的清秀佳人。 五公主围着楚珠珠转了一圈,亲自拿起一面精致的面纱,覆在楚珠珠的脸上,只留下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在外。 随后,五公主又取来一缕轻纱,绕着楚珠珠的眉眼轻轻缠绕,楚珠珠一双美目若隐若现,一时让人看不清这人的真正面容,宛如画中仙子。 五公主满意的点点头。 第127章 后悔 楚珠珠向外走去,在大门口又遇到两三个小太监。 五公主竟然将这镇北侯府密不透风的围了起来。 楚珠珠感叹道,“五公主殿下行事真是严谨。” 五公主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把楚珠珠向马车的方向推了一把,说道,“楚珠珠,我可不敢小瞧你!” 楚珠珠心中讥笑一声,轻盈地踏上马车。 在进入车厢的刹那,她眼波流转,不经意地向巷尾一瞥,只见一名黑衣侍卫如同夜色中的魅影,悄无声息地伫立在那里。 他与墙影完美融合,若非刻意留意,几乎难以察觉。 楚珠珠的眸子在面纱下微微一闪,随即她敛容端坐,姿态优雅地沉入车厢内。 马车随之启动,穿过繁华的街道,最终从一个隐蔽的侧门悄无声息地滑入皇宫。 五公主将楚珠珠带到一处早就准备好的无人庭院,刚踏入庭院,一名身着翠绿宫装的小宫女便匆匆跑来。 她气喘吁吁地道, “公主殿下,贵妃娘娘正四处寻您呢,燕国的那个皇子殿下已经到了。” 五公主闻言,眉头微蹙,却也只好点头应下,随即她转身看向身旁的宫女,严厉地吩咐道, “你们给我看住她,别让她跑了,若有差池,唯你们是问!” 说完,她轻轻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匆匆向宴会所在的春晴宫行去。 楚珠珠摸了摸头上的珠翠,冷冷一笑。 五公主刚踏入春晴宫,林贵妃便眼尖地捕捉到她的身影,不动声色地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上前来坐好。 殿内金碧辉煌,梁文帝端坐高位,身着龙袍,手持晶莹剔透的酒杯,脸上洋溢着和煦的笑容, “小五啊,你这是又跑到哪儿去调皮捣蛋了?平日里,你不是最爱凑这热闹吗?今儿个怎的姗姗来迟?” 五公主深吸一口气,声音如银铃般悦耳, “父皇,今日有贵客临门,女儿自然得好好打扮一番。” 梁文帝不由哈哈大笑说道,“你这丫头,可真是长了张巧嘴。” 随后,他转头对燕国五皇子说道,“这位是我家小五,我平日宠爱太过,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燕国五皇子拱手温声道,“陛下的孩子,自然是人中龙凤,出不了错的。” 五公主顺着梁文帝的眼神看去,在见到燕国五皇子的那一刻,不由一愣。 只见燕国五皇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凡的气质,温文尔雅,令人眼前一亮。 五公主看着,脸色竟然渐渐变得有些难看。 她指挥了那么多人去打听这个燕国五皇子的情报,竟然没有一个人跟她说,这个燕国五皇子长的这么俊俏! 见五公主看的痴了,林贵妃不由抿嘴一笑,眸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她轻手轻脚地拉了拉五公主的衣袖,用只有五公主能听见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道, “瞧你这魂儿都被勾走了,就算先前不乐意远嫁,如今见了五皇子这张脸,怕是什么都肯了吧。” 五公主依旧愣愣的,仿佛还没有回神。 林贵妃好笑的看了五公主一眼,随即转向梁文帝,脸上绽放出娇媚的笑容, “陛下,小五今日来迟,实在是为了给陛下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正等着献给陛下呢。” 梁文帝的饶有兴致地问道, “哦?小五给朕准备了什么礼物?” 五公主仍恍恍惚惚,未能及时回应。 林贵妃见状,眉头轻蹙,不动声色地在五公主腰间轻轻一捏,五公主猛地一颤,瞬间回过神来,唇色微白,咬唇轻声道, “女儿准备了一只舞蹈,愿为父皇助兴。” 梁文帝闻言,眼底晦暗不定,嘴上却道:“是吗?” 林贵妃适时娇笑道:“小五为了这支舞,准备了不少时日,这就让她去换身衣裳,为陛下助兴。” 说完,她轻轻推了五公主一把,五公主脚步踉跄,磕磕巴巴的行了礼,出门准备更衣。 直到到了关押楚珠珠的院子,五公主站在门口,这才回过神来。 她不想远嫁到燕国。 可是她不嫁,那个楚珠珠就要替她嫁了! 燕国五皇子那张俊美又温文尔雅的身影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五公主面色逐渐扭曲,突然开始后悔起来。 她不应该让楚珠珠替她献舞的! 万一那个燕国五皇子真看上楚珠珠怎么办! 正当她心中五味杂陈之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的响起, “梁国五公主,你找了楚珠珠替你献舞?你不想嫁给我皇兄?” 五公主猛地一惊,身形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只见一个和燕国五皇子有几分相像的女子站在她的面前。 她心底一沉,试探的问道,“你是燕国八公主?” 燕国八公主点头后,带着一脸诡异的兴奋,手里拿出了一枚玉佩。 那玉佩小巧精致,上面雕刻着一只目光锐利的鹰隼。 鹰隼在燕国极受崇尚,多为皇室使用。 五公主盯着这玉佩,警惕的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燕国八公主嘴角微勾,“这是我的玉佩,我与皇兄也有块一模一样的,如果楚珠珠身上掉下这块儿玉佩,你说梁文帝会怎么想?” 五公主心底微讶。 楚珠珠身上有燕国五皇子的玉佩,旁人还能怎么想! 燕国八公主见五公主一副震惊的模样,语气更加兴奋,她低声说道, “你让楚珠珠替你和亲,恐怕你也讨厌楚珠珠吧?你放心,只要楚珠珠嫁到燕国,我必要让她死在燕国!” 听到燕国八公主如此说,五公主原本慌乱的心,现在满是震惊。 这个八公主,莫不是和楚珠珠有仇? 第128章 决定 大殿内,林贵妃陪着梁文帝与燕国五皇子人等说说笑笑,忽的,一阵香风袭来,一身穿着浅蓝色长裙的窈窕身形缓缓走进大殿。 她身后,乐侍们手持琵琶、古筝、笛子等各色乐器,鱼贯而入,排列整齐。 阳光洒在来人浅蓝色的长裙上,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兰花绣样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她的发丝点缀着几朵小巧的蓝玉兰花,与裙色相映成趣,脸上的面纱更显神秘,让人忍不住对面纱下的容貌想入非非。 燕国五皇子的目光紧紧追随,眼中满是惊艳,连手中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梁文帝目光中透露出几分意外,“小五,你素来喜欢穿红,没想到兰花更衬你。” 林贵妃看着五公主脸上的面纱,眼中闪过讶异。 从前练习时,五公主可从来没有戴过面纱。 林贵妃眼神扫过燕国五皇子,见他盯着五公主,一副很有兴致的模样,于是按捺下让五公主取下面纱的想法。 她笑着对梁文帝说, “小五这舞,可是精心编排,愿梁燕梁两国百姓,和平永存。” 言罢,大殿内乐声骤起,如同山间清泉,潺潺流淌。 五公主轻纱飞扬,足尖轻点,每一个旋转、每一次挥袖,都恰似兰花绽放,幽雅而不失力度。 在场的人看的心旷神怡,仿佛到了仙境。 随着乐声转急,五公主足尖轻点,随着鼓点旋转起来,随着最后一个鼓点落下,衣裙翻飞中,五公主停留在凤凰于飞的姿势,仿佛成仙欲去。 乐声停止,大殿众人久久回不过神来。 梁文帝拍着手打破平静,笑着说道,“好好好,小五你这支舞跳的好,寓意也好!” 梁文帝的话音落下,五公主轻轻喘息着,缓缓收起舞姿,目光流转间,俯身沉默着给梁文帝行了一礼。 林贵妃一直满意的盯着五公主,可看着眼前五公主窈窕的身影,心中忽的产生一种疑惑。 小五的舞蹈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可还没等林贵妃想明白,梁文帝就笑着对燕国五皇子说道,“燕五,你觉得我这个女儿怎么样?” 燕国五皇子缓缓收回盯着五公主的目光,心下微微一动,对梁文帝的心思有了几分猜测。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燕梁两国不交战,也就是近二十年的事而已。 他本以为此次来,能娶个宗室出身的公主便好,没想到梁文帝倒真舍得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嫁给他。 燕国五皇子拱手对梁文帝说道, “陛下你这个女儿,舞艺超群,说是人间仙子都不为过,在下怎敢轻易评价。” 梁文帝闻言,兴致盎然地笑道, “既然如此,朕做主,给你指一门婚事如何?” 燕国五皇子神色从容不迫,“但凭陛下吩咐。” 梁文帝哈哈大笑,随即指着五公主说道,“不如朕把这人间仙女嫁给你,如何?” 燕国五皇子笑得温文尔雅,点头道,“这是在下的荣幸。” 两人欢声笑语中,将这门婚事定了下来。 可林贵妃自刚才察觉出不对劲后,就一直盯着脸戴面纱的五公主。 猛地,她突然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林贵妃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小五身量不高,为了搭配这身长裙,特地给她做了高底的绣鞋,可这个人的鞋底很平。 这个献舞的人,比小五身量高出不少。 这个人不是小五! 一想到此处,林贵妃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那浅蓝色身影旁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低声说道, “你是谁!小五呢!是小五让你来的吗?” 林贵妃满心慌乱。 众目睽睽之下,小五竟然敢做出这种偷梁换柱的事。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浅蓝色身影微微一顿,她面纱下的眼眸闪过一抹慌乱,低着头不肯说话。 梁文帝看到林贵妃有些异常的举动,微微挑眉说道, “爱妃,你做什么呢?” 林贵妃心乱如麻,见梁文帝叫她,她顿时有些僵硬。 她心下断然。 绝对不能让梁文帝知道,献舞的不是小五! 这样想着,林贵妃强装镇定地挂起一抹温婉的笑容,伸手轻轻搭在那浅蓝色身影的肩头,说道, “陛下,您看小五这舞跳得累了,脸色都白了些,臣妾带她下去稍作休息,可好?” 说着,林贵妃的眼神快速扫过那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警告。 浅蓝色身影微微颤抖,似乎感受到了林贵妃传递的信息,低下的头颅,仿佛真的很疲惫的样子。 梁文帝见状,随意地挥了挥手,笑容满面道, “去吧去吧,好好歇息。” 林贵妃稳了稳心神,死死掐着浅蓝色身影的手腕,带着她向殿外走去。 此时,却忽的有一个虚弱又急切的声音从殿外响起,“父皇........母妃........” 林贵妃身形猛地一顿。 只见五公主被燕国八公主搀扶着,一脸虚弱的走了进来。 林贵妃被眼前的一幕冲击到了,心中的惊骇如潮水般翻涌,一时竟失了声音。 梁文帝见到来人,脸色一沉,随即将目光盯向头戴面纱的人,喝道,“你是谁!” 梁文帝的怒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大殿内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面纱之下,那人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扑通一声,腿软的跪倒在地上。 燕国八公主目光兴奋,嘴角虽极力克制,仍难掩一抹得意之色,她急切而坚定地指向那颤抖的浅蓝色身影,语声清脆, “此人是楚珠珠,那个镇北侯府的姑娘,五公主殿下找她精进舞姿,可她诓骗五公主将她带进宫,甚至在五公主茶水里下药,自己则冒充五公主前来献舞,妄图借此机会攀附上我燕国五皇子妃的高位!” 随着八公主的话语落下,大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浅蓝色身影上。 那浅蓝色身影无助地跪在地上,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崩溃倒下。 第129章 揭发 四周的空气顿时凝固。 燕国五皇子目光深邃,望向八公主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 他竟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和梁国的五公主混到一起了! 燕国五皇子没有搭理匍匐在地上的身影,而是盯着燕国八公主说道,“八妹,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燕国八公主迎上兄长的目光,眸光闪烁, “前几日在苏府宴会上,那楚珠珠仗着有几分姿色,竟敢当众顶撞于我,让我在众人面前颜面扫地。我心中气愤难平,便悄悄派了府中的心腹暗中跟踪她,本想寻个机会教训她一番。 却没想到,这一跟,竟让我发现了她如此大的阴谋。她与五公主接触频繁,行踪诡秘,我心中便起了疑心,没想到今日,她竟真的胆大包天,敢冒充公主献舞!” 燕国八公主说话理直气壮,在场的人不由信了几分。 林贵妃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了,盯着五公主说道,“小五,燕国八公主说的都是真的?” 五公主泪眼朦胧的哽咽着点头,好像很是委屈的模样。 林贵妃的绣鞋狠狠踢在那浅蓝色身影上,只听得“砰”地一声,地上那道瘦弱的身躯被踹得向前一扑,趴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林贵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面向梁文帝,双手紧握, “陛下,你可都听见了?这楚珠珠竟敢假冒公主,欺君罔上,其罪当诛!还请陛下下令,严惩此等恶徒,以正宫闱之风!” 她的语气决绝,眼神中满是决绝与狠厉。 梁文帝脸色晦暗,直视着地上的楚珠珠,眼中意味不明,沉默着没有说话。 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见梁文帝眼中迟疑,林贵妃心中怒火中烧,秀眉紧蹙,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她狠狠地瞪了地上的楚珠珠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 这个楚珠珠明明就是个侯爵府普普通通的姑娘,凭什么梁文帝对她如此宽容! 一旁,燕国八公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眼神中闪烁着得意。 她斜睨着地上的楚珠珠,心中畅快至极,仿佛已经看到了楚珠珠走投无路,不得不屈服于现实的狼狈模样。 这楚珠珠若想活命,就只能拿出那块能让五皇子的贴身玉佩,乖乖求一个侧妃之位了。 而等她嫁给五皇兄........ 燕国八公主嘴角克制不住的笑起来。 此时,大殿内的气氛紧绷至极,突然,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悠悠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林贵妃说的有理,这种冒犯天威的人,实在应该严惩。” 只见楚珠珠缓缓步入大殿,她身着一袭素色长裙,裙摆轻扬,不施粉黛的脸庞清丽脱俗,眼神淡然无波,仿佛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见到楚珠珠,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五公主那张刚才还虚弱无力的脸庞此刻仿佛被雷击中,眼珠子差点瞪出了眼眶,声音颤抖地喊道, “楚珠珠........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应该........” 说着,众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那道浅蓝色长裙的身影身上。 林贵妃几步跨至浅蓝色身影旁,手指狠狠一扯,面纱应声而落,楚如嫣那张精致的脸庞骤然暴露于众人眼前。 她的眼眸中满是惊愕与慌乱,如同受惊的小鹿,美丽中带着几分楚楚可怜。 林贵妃见状,身形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几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颤抖地低呼,“楚如嫣........怎么会是你!” 林贵妃踉跄几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从楚如嫣被赶出府,她没想到还能有见到楚如嫣的一天。 燕国五皇子的目光在楚如嫣身上流转,心中微讶,非但没有被欺骗的愤怒,反而对她生出了更浓厚的兴趣。 他回想起楚如嫣方才翩翩起舞的身影,轻盈灵动,宛如仙子下凡,给她那张美丽的脸更增加了几分神采。 梁文帝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阴沉如水,问楚珠珠道, “楚珠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珠珠神色淡然的行了一礼,瞥了一眼惊愕不已的五公主,说道, “回陛下的话,臣女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臣女受燕国五皇子邀请进宫赴宴,没想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五公主和燕国八公主诬陷于我。” 梁文帝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瑟瑟发抖的楚如嫣,沉声问道, “楚如嫣,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如嫣身子一颤,几乎要瘫倒在地,她抬头望向梁文帝,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嘴唇颤抖着,却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来。 她求救般地望向燕国五皇子,却只见燕国五皇子目光深邃,若有所思,并无丝毫要为她解围的意思。 见燕国五皇子沉默不语,楚如嫣的心沉到了谷底,眸中的光芒逐渐黯淡。 她不自觉地望向楚珠珠。 楚珠珠那双清澈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让她不禁回想起昨晚的密谈。 夜色下,楚珠珠问她,如果有一个机会,成为燕国五皇子的妃子,她可愿意。 当时,楚如嫣回想起五皇子那温柔的笑容,如沐春风的关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已经无法忍受颠沛流离的生活。 楚墨根本没有办法给她想要的生活。 她只能靠自己! 但此刻,五皇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竟然没有了从前的那种温柔,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被梁文帝充满威压的眸子盯着,楚如嫣心里突然有种强烈的害怕。 害怕之后的计划,会不会顺利进行。 可现在已经没了后退的余地,楚如嫣深吸一口气,回想着楚珠珠昨晚教她的话,沉声说道, “陛下,教导五公主殿下舞艺的人一直是我,可五公主不愿和我这个平民扯上关系,于是假借了楚珠珠的名头。” 梁文帝眉头一蹙,瞥了五公主一眼,说道,“那为何刚才小五说,替她跳舞的人是楚珠珠?” 第130章 撒谎 楚如嫣神色微敛,“因为五公主殿下怨恨楚珠珠,想让我把所有的罪名推到楚珠珠头上!” 此话一出,梁文帝的脸色宛若暴风雨前的天空,乌云密布,低沉得令人窒息。 五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尖叫着,声音尖锐得几乎能划破大殿, “你胡说八道什么!” 林贵妃在一旁,紧咬着牙关,目光在楚如嫣与五公主之间来回游移,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她回想起五公主平日里对燕国五皇子的抵触情绪,还有对楚珠珠的敌意,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以她的性子,很可能作出这种事情! 梁文帝冷冷的直视着跪在地上的楚如嫣,“那楚如嫣,你为何又把这些事情说出来?” 楚如嫣的身体微微颤抖,她猛地磕了个响头,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的手在腰间狠狠地一拽,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衣带中拽出一块温润的玉佩。 那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雕刻着鹰隼。 楚如嫣高举着玉佩,双手微微颤抖,眼神中既有决绝也有哀求。 她的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仍坚定地说道, “因为民女和燕国五皇子殿下有情,民女不想再继续这漂泊无依的生活,想亲自面圣,求陛下给民女一个名分,让民女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五皇子身边。” 梁文帝的目光凝在那块温润的玉佩上,眉头微微一挑,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燕国五皇子眼神微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然,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投向一旁的八公主。 八公主感受到五皇兄那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心中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回避,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她的脸颊微微泛白,心中暗自咒骂。 这楚如嫣从哪冒出来的! 她将玉佩交给楚珠珠,是想让楚珠珠顺利成为皇兄的妃子,没想到竟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截了胡! 八公主手指紧握,指尖泛白,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梁文帝的眼神晦暗不明,他缓缓转向燕国五皇子,声音辨别不出喜怒, “燕五,楚如嫣所言,皆为事实?” 燕国五皇子的眸光从八公主那张略显慌乱的脸庞上轻轻掠过,最终定格在楚如嫣手上的玉佩上。 那玉佩泛着淡淡的光晕,让他分外熟悉。 燕国五皇子不留痕迹的摸了摸腰间,心下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的玉佩就系在他的腰间。 很明显,这个玉佩是他八妹的。 可是,燕国皇室绝不能在梁国起内讧。 燕国五皇子又暗暗瞪了燕国八公主一眼,点头道, “楚如嫣所言,属实。” 见燕国五皇子把这桩事认下,楚如嫣高高悬起的心不由重重落下。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对着燕国五皇子勾勒出一抹感激而温柔的笑意。 燕国五皇子的眸光再次落在楚如嫣身上,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似水,仿佛能溺毙人一般。 他轻轻一笑,转身面向梁文帝,拱手道, “陛下,在下与楚如嫣姑娘一见如故,只可惜楚如嫣姑娘出身平民,故此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向陛下说明此事。但请陛下相信,儿臣对楚姑娘绝无半点虚情假意。” 梁文帝的眼神仿佛深邃的潭水,波动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既然如此,你理应早些向朕言明,也不至于闹到如今这般田地。” 燕国五皇子闻言,眼睑微垂,神色收敛,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 “确实是在下的疏忽,请陛下责罚。” 话毕,他不动声色地瞥向一旁的梁国五公主,那目光如冰刃般锐利。 盯着五公主错愕的脸庞,燕国五皇子心中冷笑。 联想到他在奉贡茶楼听到的那些有关于楚珠珠的传言,他心下已经明了。 五公主根本不想嫁给他,而是千方百计的让楚珠珠替她和亲。 至于今日在这里看到楚如嫣........ 燕国五皇子盯了神色淡然的楚珠珠一眼,眼底一派清明。 这个楚如嫣,定然是楚珠珠弄进宫来的。 五公主的身躯微微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她的双唇颤抖,脸色白如纸,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她没想到楚如嫣竟然三言两语,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她头上。 她辩解道。“父皇,母妃,你们相信我,这些事都是楚珠珠和楚如嫣陷害我........” 林贵妃在一旁,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可梁文帝却半点不相信他这个女儿,他轻轻一挥衣袖,打断了五公主的辩解,阴晴不定的说道, “哦?既然如此,朕定要给小五你找个太医,看看小五你被下了什么药,朕绝不轻饶。” 五公主闻言,顿时语塞。 五公主张了张嘴,还想再争辩几句,却被梁文帝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只见他转而看向燕国五皇子,语气中带着几分考量, “虽说你与楚如嫣情深意重,但她毕竟出身微寒,难登大雅之堂。这样吧,朕就破例一次,封她为郡主,赐婚于你,做你的侧妃,也算是对得起你们这段情缘了。” 话音未落,楚如嫣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交加的光芒。 她激动得眼眶中闪烁着泪光,毫不犹豫地连连磕头,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与感激, “谢主隆恩!谢陛下隆恩!民女定当尽心侍奉五皇子,不负陛下厚望!” 见楚如嫣喜不自胜,梁文帝不由眼底闪过一丝厌烦,燕国五皇子却依旧保持着那种温文尔雅的模样,一副对楚如嫣很是喜爱的模样。 燕国八公主的脸都要僵硬了,她死死盯着脊背挺直的楚珠珠,眸中仿佛能喷出火来。 今日这番折腾,楚珠珠竟然还会逃过一劫! 此时,梁文帝似乎也想到了楚珠珠,声音中带着一丝安抚, “楚珠珠,今日你受惊了,这样吧,朕赐你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以作补偿。” 而后他又将目光移向五公主,声音淡淡,“小五,今日你也累了,回翊坤宫休息吧。” 林贵妃顿时脸色惨白。 今日后,梁文帝不会再考虑让五公主驾到燕国了。 五公主神色复杂。 她哑着口不知说些什么。 她明明方才已经说服自己,到燕国和亲了啊! 怎得事到如今,她反而嫁不了了! 第131章 狠心 一场宴会虎头蛇尾的结束,燕国五皇子领着小媳妇一样羞怯的楚如嫣和脸色难看的燕国八公主出了宫。 五公主恍恍惚惚的跟着林贵妃回到翊坤宫,刚进入翊坤宫的正屋,林贵妃屏退众人,回身就是一个凌厉的巴掌,扇在五公主脸上。 五公主的脸瞬间红肿起来,整个人惊呆了。 她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脸上火辣辣地疼,望着面前怒容满面的林贵妃,仿佛不认识了一般。 林贵妃的衣裙微微晃动,她气息不稳,胸脯剧烈起伏,那双平日里总是温柔含笑的眸子此刻却像是冬日里的寒风,冷冽刺骨,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竟然敢在宴会上使出这种手段,现在好了,陛下对你失望透顶,和亲之事再无可能!” 五公主委屈的捂着脸,差点哭出来,不甘心的对林贵妃吼道, “谁稀罕嫁给那个什么燕国五皇子!” 说完,五公主就哭着跑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林贵妃差点没被五公主给气死,她揉着胸口,气得只喘粗气。 这时候,三皇子背着手步伐缓慢的走了过来,似笑非笑的问林贵妃道, “母妃,父皇不是正在苦恼让谁和亲吗,皇后嫡出的大公主定是不会去,你主动提出让小五去和亲,父皇怎得还不同意了?” 林贵妃闻声,脸色更是铁青,她猛地转过头,瞪了三皇子一眼,怒道, “你还有脸问!还不是你那个好妹妹!” 三皇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缓缓走到林贵妃身旁道, “母妃息怒,如今父皇只是正在气头上,过几日气消了,会去和亲的还是小五。” 除了林贵妃,满宫里还有谁会让亲生女儿远赴他国和亲? 林贵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可她回想起那个楚如嫣,重重的叹口气,深深感到头痛无比, “那个镇北侯错养的女儿楚如嫣,如今已经是燕国五皇子的侧妃了!” 听到这话,三皇子眼神闪烁几下,倒是有些意外。 林贵妃脸色铁青,嘴角微颤,仿佛每一句话都是从牙缝中挤出, “你是不知,那楚如嫣跳舞,一举一动皆透着狐媚,把燕国五皇子哄的团团转,小五若真嫁过去,成了正妃又如何?还不是得被这等妖女压一头!” 三皇子听着这话,脸色却有些怪异,看着林贵妃满眼愤怒的模样,心下有些好笑。 他轻声说道,“母妃,你不会忘了那个燕国五皇子的癖好了吧?” 林贵妃闻言,心里一突,方才还絮絮叨叨的抱怨戛然而止,眼神闪烁不定,仿佛被点醒了什么,缓缓点头道, “你说的有道理,咱们小五是正妃,身份尊贵,那燕国五皇子定然不敢轻举妄动。至于那个楚如嫣........” 林贵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见林贵妃眼中的谋算,三皇子心中闪过浓重的厌烦。 看他这么说,母妃竟然从来没有考虑过小五的安全。 三皇子心中烦躁,也不想在翊坤宫再呆下去了。 他敷衍的行礼告退后,出了宫,直奔奉贡茶楼而去。 可当他揣着满肚子怨气到了顶层的隔间,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鼻而来。 他动作一顿,只见林昀和楚珠珠相对而坐品茶。 楚珠珠见到来人,将手中的茶盏放下,起身对三皇子行礼道, “见过三皇子殿下。” 三皇子收敛了震惊的神色,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中藏着几分玩味。 他上下将楚珠珠窈窕素净的身影扫视一圈后,抬眼望向安然坐着喝茶的林昀,话语中带着一丝调笑,说道, “林首领,这是怎么一回事?” 楚珠珠察觉出三皇子话语中的调侃,淡淡开口解释道, “林首领帮了臣女许多,此次臣女是为了答谢林首领。” 林昀却神色淡然,仿佛早就习惯三皇子的不着调。 他淡淡瞥了三皇子一眼,轻轻放下手中茶杯,动作行云流水, “三皇子殿下,看你神气郁结,不知出了什么事?” 三皇子听到林昀的话,眸光一暗。 他坐到桌旁后,自顾自的拿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猛地喝尽一杯茶水,冷哼一声说道, “我那个母妃,为了壮大势力,捧我上位,让她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太后,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那燕国五皇子何等烂人,眼也不眨的就让小五嫁过去!” 三皇子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愤懑,他捏紧茶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茶水在杯中摇晃,荡起层层涟漪。 他目光幽深,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母妃的算盘打得真响,以为这样就能将我推向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她便能母凭子贵,享受无上荣光。哼,真是可笑至极!” 三皇子说着,猛地一挥手,茶杯应声而碎。 楚珠珠听着三皇子的话,眉心微微一皱,不由问道, “三皇子殿下,你说那个燕国五皇子........他人怎么了?” 三皇子瞥了不动声色垂眸喝茶的林昀一眼,见他沉默不语,转而盯着楚珠珠感叹道, “你倒是幸运,得以逃过一劫,那个燕国五皇子,性情残暴至极,死在他手底下的女子不计其数,你若是到了她府上,不出几日就会丧命。” 楚珠珠闻言,惊诧的挑起眉头。 燕国五皇子那样子,可半点不像。 她不由开口问道,“那燕国五皇子如此行事,皇帝陛下还要在燕国中挑中他和亲?” 三皇子闻言,嗤笑一声,眼神中满是嘲讽, “燕国之中,其他皇子老的孩子已经会跑,小的才刚会走,只有五皇子这么一个适龄的皇子,更何况他再残暴,也不会对贵为他国公主的正妃出手。” 楚珠珠听着,秀眉紧蹙,心中五味杂陈。 她猛然忆起今日在宫中,燕国八公主燕国八公主积极说服五公主,让她替五公主献舞。 那燕国八公主还特地拿了玉佩出来,生怕梁文帝不把她赐给燕国五皇子。 原来,是为了让她被那燕国五皇子折磨致死。 楚珠珠冷冷的勾起嘴角。 但是现在,阴错阳差之下,竟是楚如嫣成为燕国五皇子侧妃了。 想到此处,楚珠珠也没了喝茶的心情。 她细细拧着眉头,对林昀拱手道, “今日臣女还有一事想要拜托林首领。” 林昀抬起眸子,问道,“什么事? 楚珠珠垂眸道,“在下想去燕国五皇子的下榻之处,找一找楚如嫣。” 三皇子怪异的望了楚珠珠一眼,说道,“珠姑娘,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楚珠珠目光幽深,轻声感叹道, “燕国五皇子性情如此,我总要将此事告知于她。” 毕竟当初她向楚如嫣提出替舞的时候,并没有告诉她燕国五皇子的真实性情。 至于出去玩知道真相后要不要留下,就看她自己了。 第132章 戏剧 夜色如墨,燕国五皇子的下榻处灯火阑珊。 楚如嫣身着华服,面色柔弱,眼眶泛红,宛如雨中梨花,惹人怜爱。 她轻咬朱唇,手中紧握着一方绣帕,不时擦拭着眼角的泪珠。 楚墨站在她的对面,面色涨得通红,双拳紧握,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他怒喝道, “嫣儿!你怎么能离我而去!我为你付出这么多........” 楚如嫣闻言,泪水更是如断线珍珠般落下,她哽咽着哭道, “哥哥,有圣旨在,我也是身不由己,无能为力啊........” 楚墨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愈发狰狞,他如同被激怒的野兽,步伐沉重而危险地逼近楚如嫣。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他双眼赤红,怒吼道, “嫣儿!你以为你能决定什么?从你成为我楚墨的人那一刻起,你就只能属于我!” 楚如嫣惊恐地连连后退,她尖叫着打断楚墨, “哥哥,你疯了吗?我是你的妹妹!你怎么能如此诬陷我!” 楚珠珠立在墙头阴影处,听到楚如嫣如此说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现在没想到攀了燕国五皇子这个高枝,竟然会做出这种贞洁烈女的模样。 只见楚墨听到楚如嫣的话之后,脸色铁青,眼眸愤怒又哀伤。 楚墨的目光仿佛穿透夜色,死死盯着楚如嫣那张梨花带雨却又娇美异常的脸庞。 这张脸,他曾无数次细细描绘,每一个笑容、每一次皱眉都深深印刻在他心底。 可此刻,这张脸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与疏远。 他痛苦地抱住头,声音沙哑而绝望, “嫣儿,我为了你,身为镇北侯世子,抛却荣华富贵,现在连镇北侯府都不敢回,更是不敢去见父亲母亲一面,你现在,竟然说不要我了........我为了你,什么都放弃了........” 楚墨眼睛发红,心里突然升起浓重的悔意。 楚珠珠藏在暗处,目光冰冷地扫过楚墨那张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楚墨为了楚如嫣,连他亲妹妹楚如瑶的性命都不顾了,如今这样,可真是活该。 正当她思绪纷飞时,林昀低沉的声音如同夜风般拂过耳畔, “有人来了。” 楚珠珠瞬间警觉,身形微动,气息更加隐蔽。 院落之下,月光勉强穿透云层,几道身影悄无声息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燕国五皇子。 他身着一袭织金锦袍,步伐闲适,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深邃。 燕国五皇子缓缓走近楚如嫣,轻轻抬手,温柔地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爱妃,怎生得如此伤心?莫非是本王哪里做得不好,惹你垂泪了?” 楚墨一见到燕国五皇子,双目圆睁,额上青筋暴起,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就要扑上前去。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死死盯着那只揽着楚如嫣腰际的大手,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给我把手松开!” 燕国五皇子却仿佛未闻,只是饶有兴致地低下头,温热的指尖轻轻揉过楚如嫣敏感的耳垂,引得她一阵轻颤。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低声在楚如嫣耳畔呢喃, “嫣儿,这人让本殿把手松开,你说,我要不要松呢?” 楚如嫣的脸颊染上了两团绯红,她微微垂眸,声音羞怯, “妾身但凭殿下安排。” 楚墨气得肺都要炸了,实在忍不住冲上前去,却被燕国五皇子身旁的侍卫一脚踹飞。 他胸腔被重击,噗嗤一声吐出一口血,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楚墨趴在地上,嘴角挂着血丝,双眼怒睁,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手臂颤抖,却只是徒劳地拍打着地面,扬起一片尘土。 燕国五皇子目光冰冷,如同看蝼蚁般扫过楚墨,随后轻轻拍了拍楚如嫣的脸颊,那张花容失色的脸庞此刻更添了几分柔弱。 他低声笑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本殿不多时就要离开梁国,在此之前,你可要将此事处理利索了。” 楚如嫣闻言,身子一颤,哆哆嗦嗦的点了头。 燕国五皇子随即拍了拍楚如嫣的头,摇摇摆摆的走出去了。 直到燕国五皇子身后的侍卫鱼贯而出,楚珠珠这才微微放松心神。 她心底微沉。 燕国五皇子身边的,都是些武功高强的好手。 楚如嫣失魂落魄的派人将楚墨给送到屋中躺好,独自一人站在院中失神的站着。 楚如嫣失魂落魄的望着燕国五皇子远去的背影,吩咐下人小心地将楚墨抬进屋内。 待众人散去后,她独自站在空旷的院落中,窈窕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此时,林昀扶着楚珠珠,带着她从墙头轻轻一跃,稳健的落到地面上。 楚珠珠站稳身子后,林昀便悄悄向黑暗中隐去,不见踪影。 楚珠珠望着楚如嫣的背影,轻声感叹道,“楚如嫣,楚墨对你那么好,你就这么把他抛弃了?你还真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楚如嫣听到声音猛地回头,震惊的看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楚珠珠,努力克制着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 “楚珠珠,你怎么会在这!” 楚如嫣的声音颤抖,紧张的看向燕国五皇子离去的方向。 楚珠珠淡淡看着楚如嫣的动作,似笑非笑的嘲讽道, “你看出来了吧,那燕国五皇子根本不是个温和的人,方才我听说,他杀过不少人,很多女人。” 此话一出,楚如嫣当即反驳道,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悦, “楚珠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五皇子殿下待我极好!” 楚珠珠眼睛一眯,借着微弱的月光,她清晰地捕捉到楚如嫣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慌乱,一眼便看出来楚如嫣在自欺欺人。 她只是不想失去已经到手的郡主位和那风光无限的侧妃位罢了。 楚珠珠轻轻摇摇头,夜风中,她的发丝轻轻飘扬,她感叹道,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楚珠珠转身欲走,却又被楚如嫣叫住。 第133章 坦诚 只见楚如嫣的眸子在夜色中散发着幽暗的光,她轻轻咬了咬唇,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楚珠珠,五公主是不是会成为燕国五皇子的正妃?” 月光下,楚如嫣的面容显得有些忐忑。 楚珠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你所有问题,何不直接去问那个对你极好的五皇子殿下?他若是真心待你,自然会知无不言。” 楚如嫣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紧紧握住双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低声道, “楚珠珠,你现在和五公主殿下,还有那个燕国八公主都势不两立,你我何不联手,一起对付她们?” 说着,她向前一步,目光中满是坦诚。 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尤为冰冷刺骨。 她嘲讽地瞥了一眼楚墨所在的屋子,那里一片漆黑,仿佛吞噬了一切光明。 楚珠珠她轻声说道,语气决绝, “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以后也落得楚墨这种凄惨下场。” 楚如嫣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言辞。 她脸色有些难看,盯着楚珠珠,突然尖锐的开口说道,“楚珠珠,你过来跟我说这么多,是不是不想我成为燕国皇子妃?” 楚珠珠眉头一挑,敏锐的看到了楚如嫣眼底的敌意。 她失笑出声,当真觉得楚如嫣疯了。 可楚如嫣内心却越发笃定。 她紧紧咬着牙,眸中闪烁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一定是这样的。 楚珠珠故意过来诋毁燕国五皇子,见不得她成为高高在上的皇子妃,见不得她过的好! 楚如嫣死死望着楚珠珠,心中愈加慌乱。 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能让楚珠珠把她给毁了! 楚如嫣思绪果混乱,忽的感到皮肤又有些痒。 努力克制住抓挠的欲望,楚如嫣颤抖着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捏了一颗红彤彤的药丸出来吃掉。 皮肤上的痒意顿时减退,楚如嫣闭了闭眼,神色恢复了正常。 楚珠珠盯着楚如嫣的动作,眼神不留痕迹的落在那瓷瓶身上。 她忽的有些明白,楚如嫣是如何维持她早就毁容的脸了。 院落中一时陷入沉默,楚如嫣看了看楚珠珠身后,忽的开口道,“楚珠珠,你一个人是怎么偷溜进来的?” 她的声音充满幽暗,楚珠珠盯着楚如嫣的眸子,直觉得她神色有些诡异。 楚珠珠心下有些提防,后退几步警告道,“楚如嫣,我既然敢进来,你就留不住我。” 楚如嫣揉了揉额角,遗憾的叹口气道, “我就知道,你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楚珠珠听着楚如嫣扭曲兴奋的语气,紧紧皱了眉头,身上不由起了鸡皮疙瘩。 她后退几步,心中暗道,这楚如嫣不会当真是疯了吧? 楚珠珠的目光又落在楚如嫣手上的小药瓶上。 难不成是因为吃了这药的缘故? 可还没等楚珠珠想出个所以然,只见楚如嫣忽的转身跌跌撞撞的推开楚墨所在屋子的门。 楚如嫣步入屋内,昏暗的烛光摇曳,映照在楚墨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上。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指尖轻轻划过楚墨的脸颊,留下一道冰冷的痕迹,她的眼神中满是决绝与阴狠。 楚墨正痛苦的挣扎着,他嘶声道,“嫣儿,不!楚如嫣!你给我滚开!” 楚墨的呻吟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刺耳,楚如嫣厌恶地皱了皱眉,却充满怜惜的抚摸着楚墨的脸颊,低声喃喃, “兄长........墨郎........你平日不是最爱我了吗?” 楚珠珠站在门口,皱眉盯着楚如嫣,直觉得她脸上闪烁着诡异的兴奋,仿佛整个人都失了智一般。 她心下微微一动,轻声道,“楚墨,楚如嫣这是要杀你了,你还不快点逃跑。” 楚墨听到楚珠珠的声音,呆呆一愣,随即猛地看向楚如嫣。 只见楚如嫣那张美丽的脸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异常漂亮眼眸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星辰。 她娇笑着问道,“墨郎,你不爱我了吗?” 随后,她从袖中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寒光在刀刃上闪烁。 楚如嫣缓缓举起匕首,对准了楚墨的胸口。 楚墨惊愕的瞳孔骤缩,他嘶吼着,“楚如嫣!你疯了吗!”,声音中带着不可置信。 他拼尽全力想要从床榻上逃跑,但他腹部被踢伤太重,刚起身便无力地跌落,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可楚墨还是不顾疼痛,双手撑地,一寸一寸地向门口挪动,眼中满是对生的渴望。 楚如嫣手持匕首,步伐轻盈如幽灵,嘴角挂着诡异的笑,缓缓跟随。 楚墨的目光转向楚珠珠,满脸祈求, “楚珠珠!救命!快把楚如嫣拉开!” 楚珠珠的目光冷冽地掠过楚墨,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缓缓说道, “楚墨,几日前你还想杀我呢,怎么,现在倒是想让我救你了?” 楚墨闻言,面如死灰,双眼圆睁嘶吼着, “楚珠珠,我是你亲兄长!我现在已经完全看清楚楚如嫣的嘴脸了!我发誓,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我会用半个镇北侯府当你的嫁妆!” 楚珠珠只是微微挑眉,并未作答。 楚如嫣却有些受伤,她低声呢喃, “兄长.......你怎么能这么对嫣儿........” 话音未落,楚如嫣毫不犹豫地将匕首狠狠插向楚墨的背部。 一瞬间,楚墨惨叫出声,鲜血四溅。 第134章 计谋 楚珠珠冷冷地立于一旁,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楚如嫣的脸上沾满了斑斑血迹,却如同被鲜血点燃,勾出一种扭曲而兴奋的诡异笑容。 楚墨的双手在地上胡乱抓着,拼命向外爬去。 楚如嫣却再次举起匕首,又一次狠狠刺入楚墨的背部,楚墨发出又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身体剧烈颤抖。 鲜血如同泉涌,染红了楚如嫣的衣裙,也溅满了四周。 楚如嫣仿佛失去了理智,手中的匕首疯狂挥舞,一下又一下,直到楚墨的身体彻底静止,不再有丝毫动静。 楚珠珠冷淡的看着,轻轻鼓掌来,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真是精彩,楚如嫣,你果然心狠手辣,连楚墨这个一直站在你身边的人都能毫不留情地舍弃。” 楚如嫣喘息着,胸脯剧烈起伏,她将匕首随意地扔在地上,眼神幽暗深邃,仿佛藏着无尽疯狂, “那又如何,他现在已经没用了。” 现在楚墨只是她成为皇子妃的阻碍。 楚如嫣的脸上沾满了血迹,嫣然一笑中,更显得几分妖异美丽。 看着楚如嫣已然疯魔的模样,楚珠珠冷冷一笑,不屑于再跟她说话,转身走入庭院之中。 就在这时,一抹华丽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正是燕国八公主,她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轻声问道, “你们这做什么呢?” 楚珠珠冷冷的瞥了燕国八公主一眼,没有说话, 而是继续朝着林昀藏身的黑暗之中走去。 她懒得和燕国八公主她们多费口舌。 燕国八公主也没有在意楚珠珠的动作,她疾步走到屋子中,看到了瘫在地上的楚墨的尸体,还有满脸鲜血的楚如烟,不由兴奋的挑起了眉头, “楚如嫣,这都是你干的?” 楚如嫣有些惊慌失措的看着燕国八公主,极力的辩解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楚墨........他想要打我,我这是为了自卫。” “楚墨这人死就死了,关我什么事!” 燕国八公主并不在意这些,她随意的挥了挥手,说道, “我过来,是想问问你,你想杀楚珠珠吗?” 楚如嫣一愣。 见楚如嫣没有反驳,燕国八公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充满诱惑力的说道, “楚如嫣,你现在是我皇兄的侧妃,还有了个郡主的头衔,你难道不想把从前在楚珠珠那里受的委屈都讨回来吗?” 楚如嫣的手在烛光下微微颤抖,沾满血污的脸颊因激动而抽搐着。 只要楚珠珠还活着,自己过去所受的屈辱和委屈就永远无法抹去。 即使楚墨死了,她也无法高枕无忧。 想到这里,楚如嫣狠狠地点了点头,那满是血迹的脸庞显得更加狰狞。 燕国八公主见状,嘴角扬起一抹顽皮的笑,开心道, “楚如嫣,你可真是我的好嫂子!” ...................................................................... 第二日一大早,楚如嫣带着燕国五皇子分配给他的丫鬟和仆从们,堵在镇北侯府朱红大门前。 楚如嫣身着淡雅的绣花长裙,发髻高挽,显得温婉而端庄。 不多时,大门缓缓开启,楚珠珠似笑非笑的上下扫视着楚如嫣,嘲讽道,“楚如嫣,这大清早的,你过来做什么?” 只见楚如嫣脸上挂着柔和的微笑,与昨夜判若两人。 她轻走至门前,声音柔和, “珠姐姐,我这次特地前来,是想探望养母,还望妹妹能行个方便。” 楚珠珠不留痕迹地观察了楚如嫣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冷笑,声音清冷地说道, “你养母都被你气病了,你还来看她做什么?莫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 楚如嫣却仿佛变了一个人,前几日还挂在脸上的心虚和愧疚消失不见。 她轻轻抚摸着发鬓上那支精致华丽的簪子,簪子在晨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映衬得她脸色更加白皙。 这簪子,是燕国时兴的款式。 楚如嫣低声浅笑,眸中闪烁着得意与挑衅,嫣然说道, “楚珠珠,你可要看清楚了,我现在是皇帝陛下亲封的郡主,又是待嫁的燕国五皇子侧妃,身份尊贵无比,你凭什么拦我?” 楚珠珠轻拍着手掌,眼神中闪烁着几分戏谑, “一夜不见,楚如嫣,你的口齿倒是愈发伶俐了。” 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讽刺。 小静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目光不时在楚如嫣身上扫过,不禁心存戒备。 楚珠珠眯起双眸,上下打量着楚如嫣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此人今日若不见到侯夫人苏晴芳,定不会轻易离去。 忽的,她嘴角微扬,轻声道,“楚如嫣,你见完侯夫人之后,若出了什么事,可记得后果自负。” 楚如烟眉头一跳,不由向楚珠珠眼底看去。 楚珠珠的眸子幽深黑暗,让人不寒而栗。 楚珠珠在警告她。 楚如嫣敏锐的察觉到这一点,可她轻声笑了笑,毫不畏惧的昂起头,“那当然。” 楚珠珠随即不再多说,带着楚如嫣到了明翠苑。 刚到明翠苑大门口,楚珠珠被楚如嫣身旁的丫鬟拦住。 楚珠珠不留痕迹的皱皱眉,打量着眼前的丫鬟。 从身法上来看,这几个丫鬟是会武功的。 楚如嫣见楚珠珠被拦住,兴奋得笑笑,“劳烦珠姐姐在此等候。” 说完,楚如嫣就提着裙摆走进屋中。 楚珠珠站在原地,冷冷的盯着楚如嫣的背影,不由嗤笑一声。 楚如嫣许久没见侯夫人,怕是已经不知道侯夫人有多恨她了。 另一旁,楚如嫣刚踏入门槛,一股阴冷之气便迎面扑来。 她心中一凛,还未及反应,只见一道黑影从暗处猛地窜出,直冲她而来。 楚如嫣脸色骤变,本能地向后急退,却终究慢了一步,眼看就要被黑影扑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身旁的丫鬟身形一闪,宛右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那黑影臂膀,稳稳地将之制住。 楚如嫣惊魂未定的看着那黑影,一旁的丫鬟掀开遮挡窗户的帘子,刺眼的阳光照在那黑影身上。 楚如嫣不由一愣。 她迟疑道,“........娘亲,是你吗?” 只见苏晴芳披头散发,面容扭曲,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楚如嫣,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她嘶吼着,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怨恨,“楚如嫣,你竟然还敢来见我,你这个该死的贱人!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第135章 谎言 楚如嫣却只是轻轻抚了抚发丝,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她缓缓说道,“娘亲,你的声音太大了,小心惊扰了旁人。” 话音未落,她身旁的几个丫鬟便心领神会,身形一闪,只轻轻在苏晴芳的脖颈处一戳,苏晴芳顿时咳嗽连连,连声音都低了几分。 楚如嫣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缓缓走近苏晴芳,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娘亲,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可是你的乖女儿啊,这么多年,女儿可是一直都很孝顺您的。” 苏晴芳捂着喉咙,冷冷地笑着,气得浑身直打哆嗦, “我才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竟然敢杀了我的孩子,还勾引我的墨儿!你这个该死的贱人,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她想要声嘶力竭怒吼,可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从喉头发出荷荷的怪叫。 楚如嫣的眼神愈发冰冷,嘴角勾起一抹讽刺至极的笑,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的声音充满嘲讽, “是你认错了自己的孩子,更何况之后楚珠珠回来也没见你对她多么上心啊。明明是你不忍放弃这么多年在我身上花的心血,好像还说的多么爱我一样。” 苏晴芳被楚如嫣骂的脸色发白,她剧烈地颤抖着,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刚想飞扑上去撕碎楚如嫣那张美丽的脸,却又被苏晴芳身旁的丫鬟一把拦住。 双手被紧紧的压住,一时动弹不得。 楚如嫣悠闲地站在一旁,眼神中满是戏谑,低语道, “娘亲,你现在还和我吵什么?你不知道你的儿子已经死了吗?你已经没有指望了。” 苏晴芳微微一愣,一时反应不过来楚如嫣在说什么。 她低声喃喃道,“........是了,楚如嫣你都回来了,那我的墨儿也应当回来了,快说,我的墨儿在哪里?” 楚如嫣却脸上闪过怜悯,轻声一字一句地对苏晴芳说道, “你的墨儿已经被楚珠珠给杀死了,一刀一刀给捅死了。” 苏晴芳闻言,双眼瞬间瞪得滚圆,满脸不可置信,呢喃的话语戛然而止,“不!你撒谎!我的墨儿怎会........” 她试图挣脱束缚,却只是徒劳无功地挣扎,泪水与鼻涕交织在一起,狼狈至极。 苏晴芳的眼神空洞而绝望,她死死地盯着楚如嫣,似在竭力寻找一丝谎言的痕迹。 她拼命摇头,嘴里反复呢喃着:“你胡说,你胡说........” 声音虽弱,却满含歇斯底里的绝望。 楚如嫣悠然自得地站在一旁,轻轻抖落着手中的帕子,动作优雅而冷漠。 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你若不信,自可前往镇北侯居住的青山寺,镇北侯已在那里为你的墨儿立下墓碑,黄土之下,他长眠已久。” 可是苏晴芳却呆呆一愣,她低声问道,“什么青山寺?侯爷怎么会在那里?” 此时,楚如嫣才意识到,苏晴芳竟然连镇北侯真正的踪迹都不知道在哪里了。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晴芳忍不住恼怒的催促道,“你快点说!到底怎么回事!” 楚如嫣笑声愈发张狂,她缓缓走近苏晴芳,目光中满是轻蔑与嘲讽。 她伸出手指,轻轻挑起苏晴芳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侯夫人,你的消息可真是闭塞啊。镇北侯被夺了金吾卫的官职,已经被软禁在青山寺多时了,而你,竟然一无所知。侯夫人,你可真是称职!” 闻言,苏晴芳脸色发白。 她的双眼空洞地睁大,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楚如嫣的笑声如同锋利的刀片,在她耳边回响,每一声都切割着她的心。 她已经很久没有接触到外边的消息,根本不知道镇北侯所发生的事情。 楚如嫣此时不嫌火大的补充道, “现在镇北侯府已经是楚珠珠一个人的天下,为什么楚珠珠敢杀掉楚墨,就是因为楚珠珠想要独吞镇北侯府。” 此话说完,苏晴芳顿时脸色发白,一瞬间竟有些相信了楚如嫣的话。 她的身躯如同被霜打的茄子,瞬间萎靡下去,眼中的怒火被惊恐与绝望所取代。 楚如嫣的话语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 她颤抖着嘴唇,呢喃着,“珠珠........珠珠她怎敢........” 脑海中浮现出楚珠珠那张不安分又忤逆的脸,苏晴芳只觉一阵眩晕。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她艰难地呼吸着,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口撕裂般的疼痛。 镇北侯和墨儿是她的依靠,若是他们都不在,那她........ 楚如嫣见苏清芳已经相信了,她嘴角微勾,冲着外边喊道, “楚珠珠,侯夫人要去青山寺见镇北侯,你准备一下吧!” 楚珠珠听不到里面交谈的声音,此时听到楚如嫣的话, 楚如嫣的声音穿透门扉,带着一丝胜利的得意。 楚珠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中闪烁着不明意味的光芒。 拦着楚如嫣的几个丫鬟瞬间移开身子。 楚珠珠似笑非笑的挑起眉头,向明翠苑屋里走去。 到了苏晴芳面前,楚珠珠的目光在苏晴芳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楚如嫣,轻声否认道, “侯夫人现在身子不适,不能外出,若是再去青山寺的路上,又病情加重,楚如嫣你可担待不起。” 楚如嫣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直勾勾地盯着苏晴芳,缓缓说道, “侯夫人,你说,你是不是很想去见镇北侯呢?” 苏晴芳仿佛被这句话猛然拉回现实,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 她的目光缓缓从楚如嫣移到楚珠珠那张白皙却显得冷漠的脸庞上,只见楚珠珠的眸子幽暗深邃,如同深渊一般让人心悸。 第136章 青山寺 苏晴芳的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了起来,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顿了顿,猛地向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 “我要去见镇北侯!”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如果你们不带我去见镇北侯,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楚珠珠冷淡的瞧着苏晴芳发疯,转头对楚如嫣说道, “楚如嫣,我可真是好奇,你对侯夫人说什么了,能让她成了这副模样?” 楚如嫣嘴角诡异地上扬,眼神中闪烁着得意与挑衅,她轻声细语,如同呢喃般对楚珠珠说道, “你猜啊!” 楚如嫣眼波流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她缓缓走近楚珠珠,每一步都踏得地板轻响, “侯夫人自己都说了,他要去见镇北侯你楚珠珠,你若是有胆子拦着侯夫人,我可就要带着燕国五皇子进宫,向皇帝说道说道了。” 楚珠珠嗤笑一声,双手环胸道,“楚如嫣,你可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楚如嫣眼中闪过恼火,双手紧紧握紧,冷笑道, “若是娘亲今日死了,本郡主定会上报陛下,让他治你个大不孝的罪过!” 楚珠珠轻轻瞥了楚如嫣一眼,无所谓的轻轻一笑,对苏晴芳说道, “既然侯夫人想要去见镇北侯,那我也拦不得。” 说罢,楚珠珠就转身出去吩咐小厮去套马车。 楚如嫣幽幽的盯着楚珠珠离去的背影,嘴角终于克制不住的勾起了一丝阴森诡异的笑容。 在去青山寺的崎岖山路上,马车颠簸不已,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厢内,苏晴芳蜷缩在阴暗的角落,身体微微颤抖,目光中满是恐惧与不安。 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死死盯着楚珠珠。 苏晴芳敢去撕咬楚如嫣,面对楚珠珠,却连质问她的勇气都没有。 楚珠珠悠闲地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仿佛对苏晴芳的恐惧视而不见。 窗外,稀疏的林木快速掠过,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偶尔,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更添了几分荒凉与萧瑟。 青山寺在京城郊外,那里人迹罕至,香火从不旺盛。 楚珠珠安静的坐在马车上静静的等待着,马车平稳行驶中,却猛然剧烈抖动起来。 只听见外面传来呼号声和马蹄声,将镇北侯府的车架团团围住。 楚珠珠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抹凌厉。 苏晴芳本就紧绷,此刻忍不住尖叫出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可还没等外边有人回话,只见一个锋利的刀刃刺破车厢,一道寒光闪过,锋利的刀刃竟穿透厚重的车厢木板,一刀捅进了苏晴芳的肩头。 苏晴芳的尖叫声在狭窄的车厢内回荡,她惊恐地尖叫起来,肩膀处鲜血如泉涌,染红了她的衣襟。温热的血液汩汩流出。 楚珠珠迅速反应,一把将苏晴芳拉到自己身旁,冷喝道, “你小声点。” 楚珠珠不留痕迹的看着那柄插进车厢的刀,眸光闪烁。 外面那些人,来者不善。 过了一会儿,四周归于沉寂,只有马车外偶尔传来的微弱风声。 苏晴芳脸色惨白,紧咬着下唇,以防自己再次发出痛苦的呻吟,她颤巍巍地说道, “楚如嫣.......她还在外面,她身边有几个好手........外面那些人,是不是........已经被楚如嫣的人........杀死了?” 楚珠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眼神冰冷, “指望楚如嫣?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言罢,她从容不迫地拉开车帘,寒风猛地灌入,撩动她的衣袂。 车外一片狼藉,镇北侯府的几个小厮瑟瑟发抖的被几个穿着粗犷的匪徒围起来。 而楚如嫣正立于不远处,身旁团团围着几个丫鬟,她的脸上交织着得意与狠厉,看起来安然无恙,没有丝毫惊慌。 楚珠珠的目光如寒冰般扫过楚如嫣与那些匪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冷冽如霜, “楚如嫣,你什么时候和这些匪徒牵扯到一块儿了?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楚如嫣闻言,脸上绽放出得意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低声笑道, “楚珠珠,你自己树敌太多,今日落入这般境地,可怪不得我!” 话音未落,几个匪徒手持明晃晃的大刀,步步紧逼,刀尖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将楚珠珠逼退至马车中。 楚珠珠刚坐到马车中,那马车便如同脱缰野马般疯狂疾驰起来,车轮碾过崎岖山路,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苏晴芳被颠得东倒西歪,惊恐的叫声在狭窄的车厢内回荡,刺破了外面的喧嚣。 楚珠珠目光冷淡,紧紧抓着车壁,身形却稳若泰山,没有半分惊慌。 她无奈地看了苏晴芳一眼,轻声说道, “还没有到要死的地步,你消停些,别惹怒了那些人。” 苏晴芳闻言,眼中满是恐惧,她颤抖着双手紧紧捂住嘴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发出一丝声音。 不一会儿,马车骤停,外头传来一道慢悠悠却带着玩味的女声, “楚珠珠,你快出来吧,别是吓得站不起来了吧?” 楚珠珠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嘴角忽地勾起一抹笑。 怪不得楚如嫣行事如此有低声,原来是有了同盟。 她缓缓掀开帘幕,走下马车,只见前方,燕国八公主燕琳琅趾高气扬地站在一群凶神恶煞的匪徒前头。 燕国八公主那双眸子里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死死地盯着楚珠珠,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楚珠珠,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第137章 选择 楚珠珠冷笑一声,“八公主,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你我真是缘分不浅。” 说罢,她缓缓环视四周,目光在那些面露凶光的匪徒身上一一掠过,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些莫不是你的侍卫?看来为了对付我,你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燕国八公主闻言,手指轻轻抚过发丝,动作优雅又无情。 她眼神冰冷,充满讥诮, “楚珠珠,当初你在苏家害我溺水,让我差点死掉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今日,我要让你为当初的行为付出代价!” 她的声音有些扭曲,带着刻骨的恨意。 楚珠珠对燕国八公主的话很是无语。 “八公主,你口口声声说我在苏家害你,可当时分明是你自己不慎落水,与我何干?今日,你若胆敢在此动手,可要想清楚了后果。” 说着,楚珠珠轻轻侧头,目光落在身旁的苏晴芳身上,淡淡道, “我身旁这位是镇北侯夫人,我梁国正二品的侯爵夫人。而我,身为镇北侯嫡出之女,更是皇帝陛下钦点暂掌镇北侯府之人。你在这里杀了我,就不怕再也回不去燕国吗?” 燕国八公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眉宇间满是玩味,她俏皮地笑了笑,眼神中闪烁着挑衅的光芒, “谁说是我杀的你?明明是这山间的匪徒杀的你。这山间匪徒行迹狡诈,烧杀抢掠,此次若因为你和镇北侯夫人的死,让梁国皇帝下定决心剿匪,倒是件与民有利的事情。” 她怜悯的感叹道, “楚珠珠,你死了,梁国百姓会爱戴你的。” 楚珠珠冷冷一笑,盯着燕国八公主不说话,此时苏晴芳却慌了神。 她不认识燕国八公主,可是从楚珠珠和燕国八公主的交谈中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这个燕国八公主和楚珠珠有仇,并且要杀了他们! 苏晴芳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惊慌与无助,她紧紧拽着衣角,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她的目光不时偷瞄向燕国八公主,浑身战栗。 苏晴芳咽了口唾沫,对燕国八公主说道, “八公主殿下,我和你并无仇怨,你就放过我一马吧。” 燕国八公主这才将眼神落在苏晴芳身上,她有些惊奇的问道, “侯夫人,楚珠珠是你的亲生闺女吗?难道你不想和她一同赴死吗?” 苏晴芳闻言,脸色更加惨白,她连连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中带着哭腔, “八公主殿下,我的儿子已不在人世,夫君也成了半个和尚,我若再死,镇北侯府就真的完了........” 说着,她的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有些羞愧的看向楚珠珠,却见楚珠珠淡淡的看着她,幽暗的眸子里波平无澜,仿佛早就知道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燕国八公主看着这对母女,忽的起了些兴致,她一手点了点苏晴芳,又点了点楚珠珠,饶有兴趣的说道, “侯夫人,我尊敬你是长辈,所以给你一个机会,你选择自己活下来,或者选择让你的女儿楚珠珠活下来。” 苏晴芳颤抖着嘴唇,目光闪过愕然。 燕国八公主笑意更甚,她轻轻晃动着身子,满是戏谑。 苏晴芳呼吸一滞,禁不住追问道, “你说的都是真的?” 燕国八公主哈哈大笑,说道, “那当然,一言七出,驷马难追,我可不是那等会毁约的人。” 闻言,苏晴芳咬了咬唇,内心不断的挣扎着。 忽的,她抬头,目光在楚珠珠身上停留,那双含泪的眼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苏晴芳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细若蚊蚋, “珠珠,如果........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你母亲我活下去,你会........你会选择我吗?” 楚珠珠感到有些好笑,她淡淡地看着苏晴芳,轻声说道, “侯夫人,你没有办法选择让自己去死,于是把这个问题抛给我是吗?” 苏晴芳闻言,脸色一僵,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话来。 她的肩膀处,被匪徒划伤的伤口血液已经凝固了大半,但那未完全愈合的创口仍在不断地渗出丝丝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地,一小股一小股的,触目惊心。 苏晴芳紧咬着牙关,试图忽略那阵阵传来的刺痛,但那疼痛却如影随形,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 那伤口太疼了,疼得她不敢去死。 苏晴芳情不自禁的说道, “楚珠珠你是我的女儿,你应该孝顺娘亲不是吗?你从小就不在娘身边长大,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你回报我的生养之恩........” 楚珠珠的声音冷冽如寒风,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苏晴芳的喃喃。 她直视着燕国八公主,声音清脆道, “八公主殿下,侯夫人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她决定留下自己的命,而牺牲我的命。” 说着,楚珠珠轻轻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嘲讽与不屑。 苏晴芳闻言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仿佛愧疚至极。 她身子颤抖,却仍固执地低垂着头,不敢直视楚珠珠的目光。 她的内心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痛苦而又挣扎,却终是抵不过对生的渴望。 燕国八公主听到楚珠珠的话,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她笑得花枝乱颤,痛快的拍着手,眼中满是戏谑与嘲讽。 “真是精彩,真是感人至深啊。” 她缓缓转身,朱唇轻启,吐出的却是冰冷无情的命令, “来人,给我把这两个亲情感人的母女,都杀掉!” 苏晴方闻言大骇。 她不情不自禁的尖叫出声,说道, “燕国八公主殿下,你不是说会饶过我一条命吗?你说话不算话。” 燕国八公主却无辜的歪了歪头,说道, “我刚才答应你什么了,我怎么不记得?” 楚珠珠冷冷一笑,对燕国八公主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毫不意外。 此时,燕国八公主身旁的一个侍卫已经磨刀霍霍的冲着苏晴芳跑了上来。 苏晴芳的脸色瞬间变得死灰,尖叫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连连后退,眼神中满是惊恐,双手无助地挥舞着。 “燕国八公主殿下,你不能这样!” 第138章 厮杀 她的声音颤抖,泪水混着泥土,狼狈不堪。 然而,那身穿土匪服饰的侍卫的身影如鬼魅般逼近,明晃晃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映出苏晴芳绝望的脸。 苏晴芳尖叫着向马车内跑去,那侍卫的刀光一闪,挑破了她的衣角,将她整个人掀翻在地。 尘土飞扬中,苏晴芳满头满脸地栽进泥泞,她顾不上疼痛,尖叫着向马车下爬去。 她一时狼狈不堪,一点都没有了堂堂正二品诰命夫人的样子。 燕国八公主的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她悠然地欣赏着苏晴芳抱头鼠窜。 笑够了之后,冷冽的目光转向楚珠珠,命令道, “来人,给我把楚珠珠的人头砍下!” 另一个侍卫冲了上来,楚珠珠冷淡地立于马车前,不动如山。 她从衣袖中悄然抽出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尖利匕首,那双眸子冷静而深邃。 眼见着前方利刃如电般刺来,楚珠珠身形微动,头轻轻一偏,那利刃便贴着她的发丝划过。 紧接着,楚珠珠手中匕首猛然向前一挥,精准无误地捅在了侍卫的心窝上。 侍卫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即楚珠珠向后用力,将匕首猛地拔出,鲜血瞬间如泉涌般四溅。 那侍卫身子一震,颓然倒在地上,再无半点气息。 一击毙命。 燕国八公主脸色难看的瞪着楚珠珠。 楚珠珠竟然杀死了自己的一个下属,一个燕国的兵。 燕国八公主有些气急败坏的怒吼道, “来人啊,你们这些废物都给我上,把楚珠珠给我大卸八块!” 其他侍卫眸子一凌,怒吼着,一拥而上就要围将上去。 正在此时,远处一阵马蹄声席卷而来。 众人一愣,打扮成匪徒的侍卫们立刻如临大敌,迅速围绕在八公主身边,形成一道人墙。 只见远处尘土飞扬,黑压压的来了一队人匪徒,他们骑着高头大马,手持兵器,怒吼着向八公主的队伍冲了过来,气势汹汹。 为首的大汉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持长剑直指八公主,恶狠狠地喊道, “来人,谁要是能把这个小娘们给我杀死,我赏他黄金千两,赐他美人十名!”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的马队更是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地向前奔腾。 燕国八公主惊恐的目光在四周扫视,她身旁的侍卫头领急声道, “公主殿下,这些人来势汹汹,我们必须立刻撤退!” 话音未落,只见一名匪徒骑着快马如旋风般冲来,手中大刀挥舞,寒光闪闪。 侍卫头领大喊一声,挺剑迎上,与匪徒战作一团。 八公主吓得花容失色,她紧咬着下唇,双手紧握成拳,身体微微颤抖。 一时间,八公主退到了和楚珠珠不过一臂远的距离,她背靠着马车,呼吸急促,眼中满是惊惧。 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轻声说道, “八公主殿下,没想到你也树敌这么多呀。” 声音虽轻,却让燕国八公主心中一凛。 燕国八公主猛地一颤,紧紧拉着身旁的几个侍卫,仿佛他们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刻意与楚珠珠保持距离,目光中既有警惕也有威胁,瞪了楚珠珠一眼后,立刻又转向远处。 只见那里刀光剑影,匪徒与侍卫们的厮杀声震耳欲聋。 为首的匪徒到了侍卫头领跟前,那侍卫头领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这匪徒的长刀一剑挑下马。 侍卫们顿时士气降低,那大汉怒吼着,两方拼命的搏杀起来。 燕国八公主的侍卫武功高强,可那群匪徒凭着人多,竟也丝毫不差,两方人马打得有来有往。 燕国八公主面色苍白,吓得直往后缩。 此时,侍卫连成的人墙被冲破,燕国八公主身旁的侍卫急忙都涌上去进攻。 却还是却有个匪徒冲出了侍卫的屏障。 那匪徒身形矫健,犹如鬼魅,一刀挥出,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直取燕国八公主要害。 燕国八公主眼中闪过一抹绝望,她急忙想要躲避,却发现自己已退无可退。 她完全没有了身为公主殿下的雍容华贵,脸庞因恐惧而扭曲。 慌忙之下,燕国八公主从旁边胡乱拽了个人到她身前,只听噗呲一声,刀口划破面前人的胸膛。 燕国八公主瞪大了双眼,这才看清楚,她拉的那个人是苏晴芳! 那匪徒的刀锋瞬间穿透了苏晴芳的胸膛,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染红了八公主的衣裙。 苏晴芳的眼神瞬间黯淡,身体无力地瘫软下去,嘴角还挂着未及发出的惊呼。 在这个空挡,侍卫返回八公主身边,一刀将那匪徒杀死。 八公主此时的手还紧紧抓着苏晴芳的臂膀,感受到那逐渐冷却的体温,她猛地尖叫一声,甩手将苏晴芳扔开。 此时苏晴芳已经没了声息,像一块烂肉一样瘫到了地上。 燕国八公主的心猛地一沉,四周的厮杀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她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她瘫软在地上,忽的想起来什么,目光急急的向四周看去。 却看见楚珠珠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覆盖着一具侍卫的尸体,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八公主瞪大了眼睛,只见楚珠珠的脸色苍白,双眼紧闭,没有一丝生机。 燕国八公主不由咬牙。 她知道,楚珠珠这是在装死! 燕国八公主也急忙想要装作死尸,但是匪徒就是冲着燕国八公主来的,燕国八公主根本没有机会装死。 正在匪徒即将冲杀到燕国八公主身旁的关键时刻,只听一阵刀刃出鞘的声音,那群匪徒身后突然惨叫出声。 燕国八公主心中一凛,只见匪徒们纷纷回头,面露惊恐,仿佛遇到了更为可怕的敌人。 只见远处,一队身着黑色铠甲的士兵如天降神兵,手持锋利的长剑,迅速逼近。 他们的动作迅捷而有力,气势如虹,如同狂风扫落叶般迅速切入战场。 匪徒们一瞬间落入了下风。 第139章 原由 燕国八公主这才微微的松了口气。 楚珠珠听到声音,眨了眨眼睛,将自己身上覆盖的尸体扔开,拍拍身上的土站起身来。 她安静的看着不远处匪徒和来人厮杀。 燕国八公主看着楚珠珠神色淡然的样子,禁不住问道,“来的人是谁?” 楚珠珠淡淡的低头瞥了一眼脸色煞白,全身发抖的燕国八公主说道,“来人是内军卫。” 燕国八公主虽然是燕国人,但是也对梁国的内军卫有所耳闻。 她闻言闪了闪眸子,沉默不语。 正当他思索之际,内军卫已然将剩下的匪徒绞杀,留了匪徒俘虏若干,其中就包括那为首的匪徒。 林昀押着那为首的匪徒上前,向楚珠珠微微点头后随后转向八公主。 他眸光冰冷,“在下来迟,两位受惊了。” 燕国八公主望着眼前这支训练有素、气势逼人的内军卫,心中有些惊疑。 梁国京城,竟然有这样一只战斗力高强的队伍。 燕国八公主勉强的笑了笑,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林昀目光忽地一顿,落在了不远处被残忍劈成两半的苏晴芳身上,他眉头紧锁,沉声道, “这位,莫非是镇北侯夫人?” 燕国八公主心头猛地一颤,脸色有些苍白。 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欲开口,却被八公主急切的声音打断, “林首领,请问您可知道,这些匪徒究竟从何而来?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那匪徒正死死的盯着燕国八公主,听到燕国八公主问询,那匪徒冷冷的笑了一声,说道, “燕国八公主,您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可还记得我的大哥?” 燕国八公主一愣,她怎么会记得一个匪徒! 那匪徒看出燕国八公主眼中的迷茫,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恨声说道, “我大哥是你侍卫队的队长,你偷溜到燕国湖州被土匪劫持,我大哥奋力抵抗后战死,可你安全归来后,诛我哥九族,我死里逃生来到梁国,就是为了杀你!” 燕国八公主这才有了一些印象。 可是她的脸色显得异常冷漠,她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声音中带着几分寒意, “你大哥若是再坚持来一会儿,我就不会在土匪窝里受那么多的苦,你大哥是死有余辜!” 那匪徒闻言,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他剧烈地挣扎着,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想要挣脱束缚,扑上去把八公主咬死。 他尖声说道,“你这样的人怎么能成为我们的公主殿下!你就是一个恶鬼!” 说着,那匪徒猛地挣脱了束缚,扑向燕国八公主。 燕国八公主惊恐地尖叫,连连后退,几乎跌倒。 林昀眼疾手快,一刀挥出,将那匪徒再次制服。 燕国八公主脸都黑了,手指颤抖地指向那被林昀牢牢制住的匪徒,声音尖锐, “来人,即刻将这个匪徒就地正法!” 林昀闻言,面不改色,只是轻轻侧头,淡淡地扫过燕国八公主,那眼神中似乎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 他缓缓开口道,“此等匪徒如何处理,自有陛下圣裁,燕国八公主,还请稍安勿躁。” 说到“燕国”二字时,他刻意加重了语气,仿佛是在提醒着什么。 燕国八公主浑身一颤,这才恍然惊觉,自己此刻身处异国他乡。 她的身份与权势,在这里不过是个纸老虎。 燕国八公主咬咬牙,忍下这口气。 可林昀却接着问道,“不知燕国八公主知不知道,这镇北侯夫人是如何死掉的?” 燕国八公主本刚才本就是想岔开话题,此时更是恼火。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咬紧牙关,腮帮子微微颤动,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不安道, “我怎么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死的,我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他,我也不知道他是镇北侯夫人!” 林昀的目光幽暗,仿佛能洞察人心,“当真?” 八公主不知如何回答,她猛地抬头,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尖锐, “我如何知道她的死因?你这般质问,莫非是怀疑我?” 此时,楚珠珠缓缓走到林昀身旁,目光清冷,淡淡开口, “回林首领的话,镇北侯夫人是被燕国八公主拉去挡刀而死的。您若不信,可以查看侯夫人手中,还紧紧掐着燕国八公主的簪子。” 林昀闻言,目光转向苏晴芳,果然见其手中紧握着一支精致的簪子,簪头镶嵌的宝石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他轻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掰开苏晴芳紧握的手指,取出那支簪子,仔细端详。 这是燕国姑娘常用的款式。 燕国八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髻,那里空无一物。 她这才注意到,苏晴芳被她拉扯过来时,从她头发上扯下来一个簪子! 燕国八公主实在没有办法可以抵赖,头一昂,冷声说道, “镇北侯夫人自告奋勇过来保护本殿下,本殿下心怀感激。” 林首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他轻声说道, “八公主殿下,镇北侯夫人是我梁国皇室亲封的正二品诰命夫人,还是苏文浩的亲妹妹,身份如此贵重,为你挡了刀,在下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燕国八公主不由一愣。 这个唯唯诺诺的女子,是她救命恩人苏文浩的亲妹妹? 燕国八公主脸色不由有点黑,底气也没那么足了。 正此时,远方又有几个人骑着马飞驰而来。 燕国八公主定睛看去,不由尖叫道, “五皇兄,你终于来了!” 只见燕国五皇子气喘吁吁的停了马,疾步走到众人面前,瞪了一眼燕国八公主,躬身对林昀说道, “今日多谢林首领,若不是林首领提前得到了匪徒的消息,我这妹妹还不知会如何是好呢?” 当时诛九族跑了一个,没想到此人竟然跑到梁国来,还纠集了一队人马! 若是燕国八公主死了,他这个带妹妹出行的人,也逃不了好! 燕国五皇子不由想到了燕国那些表面人畜无害的兄弟们。 林昀却没有搭理这些,而是直接对着燕国五皇子说道, “为了就八公主殿下,我们梁国正二品诰命夫人丧了命,不知五皇子殿下有何表示?” 燕国五皇子眉头顿时一拧,面无表情的瞪了八公主一眼,面对林昀的询问,忽的心中沉重不已。 他知道,林昀这是在代表梁文帝施压。 梁国五公主大庭广众之下出了替舞那种丢人的事,损害他们燕国的尊严。 他明明可以依靠这件事,好好拿捏一下梁文帝,说不定还能真的把皇后所出的大公主娶到手。 可是如今........ 燕国五皇子眉头微敛,低声道,“梁国五公主神仙之姿,本殿心下向往不已,愿娶为正妃。” 第140章 礼佛 听到燕国五皇子的回答,林昀眼中闪过满意之色,轻轻颔首,“但愿梁国与燕国友谊长存,共谋盛世。” 他的语气很是客气,然而燕国五皇子的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看着燕国五皇子难看的脸色,林昀又淡淡开口道, “虽然八公主殿下年纪小又爱玩,可八公主殿下带了镇北侯府的侯夫人和姑娘来到此处,被匪徒截住差点没了性命,实在太过冒险,五皇子殿下应当对八公主殿下多些管束才是。” 此话一出,燕国五皇子脸色更加阴沉。 他不动声色地瞥向一旁的八公主,那眼神复杂难辨。 燕国八公主被盯的浑身一颤,心中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 燕国八公主看了一眼身旁为数不多的几个侍卫,身子有些颤抖。 这些侍卫身上还穿着匪徒的衣服。 很明显,他们伪装成这个样子是为了些其他的目的。 更何况他们来到梁国时,并没有带那么多侍卫,这些人是暗中跟过来的。 这一次,不仅他们身旁的暗卫暴露了,还被匪徒杀了一半以上。 最重要的是,被梁国的人抓住了把柄。 燕国八公主阴恻恻的盯向楚珠珠,看着楚珠珠淡然的神色,燕国八公主的脸色更加恼怒。 她紧紧握住拳头,恨不得冲上去把楚珠珠给撕碎。 燕国八公主心中不由暗骂,当时她就应该把楚珠珠拉过来挡刀! 可燕国八公主再咬牙切齿,也不敢在林昀这些梁国内军卫面前把楚珠珠怎么样。 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手指轻轻绞着衣袖,嘴角勾起一抹勉强的微笑,低垂着眼帘,仿佛很是乖巧。 燕国五皇子眉宇间拧成一团,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从林昀身上掠过,最终定格在四周散落的兵器与血迹上,心头一阵烦闷。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林昀行了一礼,声音不辩喜怒, “林大人,今日之事多有打扰,若无他事,我兄妹二人便先行告退。” 林昀的目光淡淡扫过,轻轻点头,算是应允。 燕国五皇子猛地一拽燕国八公主的手腕,力度大得让八公主秀眉紧蹙,嘴角勾起一抹痛楚,眼眶迅速泛红。 可她却不敢有丝毫异议,只能咬紧牙关,顺从地随着兄长步伐。 那些幸存的侍卫们动作敏捷,迅速而无声地收拾着战场,将一具具尸体和所有的兵器带走。 随后,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只留下一地斑驳的血迹,还有那些匪徒的尸体。 林昀静默地伫立,目光如深潭般幽邃,凝视着燕国人撤退时忙碌而有序的身影,直至他们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外。 尘埃落定,四周归于一片死寂,这时,楚珠珠缓缓踱步至林昀身旁。 林昀从楚珠珠残留着血迹的脸上掠过,声音低沉, “你还好吧?” 楚珠珠摇摇头道,“我没事,林首领来得正是时候。” 林昀淡淡瞥了楚珠珠一眼,阳光洒在他冰冷的面容上,添了几分柔和, “今日多谢珠姑娘,若不是珠姑娘以身犯险,燕国暗中派来的人还不知道要躲到什么时候。” 楚珠珠轻轻抚平衣角,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那双眸子仿佛能洞察人心, “五公主最终还是嫁给燕国五皇子,陛下想必很是开怀吧。” 林昀不置可否,而是看了看地上苏晴芳的尸体,淡声说道, “珠姑娘,虽说镇北侯夫人因燕国八公主而去世,可燕国八公主毕竟是他国公主........” 楚珠珠听出林昀的言外之意,轻轻颔首,目光掠过地上的血迹,毫无波澜的说道, “我会对外说,镇北侯夫人是病故。” 林昀毫不意外点点头,说道, “我要去青山寺拜见镇北侯,不知珠姑娘要不要一同前去?” 楚珠珠一愣,不动声色的看了林昀一眼,轻轻点点头,“多谢林首领。” .......................................................... 到了青山寺,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泥土的芬芳,还有香火气。 青山寺很是静谧,林昀却好似轻车熟路一般,领着楚珠珠来到后院。 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松柏,偶尔有鸟鸣声清脆响起,为这幽静之地添了几分生机。 镇北侯身着素衣,正虔诚地在佛前跪拜,背影显得格外庄重。 林昀轻咳一声,镇北侯缓缓转身,面容中带着几分疲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镇北侯看到林昀时并不意外,好似早就对林昀的到来习以为常,。 可是当镇北侯见到楚珠珠的时候,眉心不由一皱,仿佛见到了什么不速之客。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些不悦, “楚珠珠,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言罢,他轻轻一挥衣袖,似乎是想要遮住身上的佛珠。 镇北侯的口气中并没有见到女儿的欣喜,反而是有些厌烦。 楚珠珠听出来镇北侯言语中的不悦,却似笑非笑的勾勾嘴角,说道,“侯爷,你在这里呆的还好吗?” 镇北侯一见到楚珠珠开始,就气不顺。 他现在被关在青山寺为国祈福,实际上就是被囚禁了起来。 而他被关在这里,都是他的好女儿楚珠珠的建议。 虽说他活了下来,可是他现在叫天天不应的样子,还不如当时直接死了的好! 镇北侯面色有些阴沉,没有回答楚珠珠的话,转而问道, “楚珠珠,听说现在镇北侯府在你掌握之下?” 楚珠珠歪歪头,嘴角微扬,“侯爷,你在这清幽之地清修,我身为女儿,自然是代你好好打点一切,免得府邸失了往日的体面。” 镇北侯闻言,脸色铁青,拳头紧握,青筋暴起,仿佛要将满腔怒火化作实质,却又碍于林昀在场,只能生生忍住,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我已经给苏文浩传信,让他带楚墨归家,往后侯府的事,不劳烦你了!” 第141章 坦言 楚珠珠闻言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眸光略有些嘲弄的望向镇北侯,轻轻说道, “侯爷,你还不知道吧,楚墨已经被楚如嫣杀死了?” 镇北侯一愣,大脑嗡嗡作响,手上的佛珠摔落在地,似是遭受沉重打击般后退一步。 沉默一瞬,镇北侯死死盯着楚珠珠,摇头说道, “楚珠珠,你在骗我,楚墨若死了,楚如嫣就没了依靠,楚如嫣不会杀死楚墨的。” 镇北侯语气坚定,楚珠珠摇头轻笑道, “那当然是因为,楚如嫣已经有了新的靠山,燕国的五皇子。” 镇北侯顿时脸色有些发白。 他虽然被关在青山寺,但是也知晓燕国的皇子皇女来到了梁国。 镇北侯咬牙,转头看向林昀,仿佛在等着他否认。 林昀却点头道,“楚如嫣被封为郡主,赐于燕国五皇子为侧妃。至于楚墨........从昨夜开始,已经没有他的消息了。” 听到林昀如此说,镇北侯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双眼圆睁,嘴唇颤抖着,仿佛听见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镇北侯突然感到心脏一阵钻心的疼痛。 当初是他把楚墨赶出京城,威胁要拿走楚墨的世子位。 可是当楚墨死了,他突然又感到浓重的后悔。 楚珠珠的目光如同寒冰般刺向镇北侯,她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缓缓说道, “侯爷,楚墨会死,是因为他对楚如嫣过度的痴迷,盲目到看不清现实。而楚如嫣成为这个样子,不是你们一手宠出来的吗? 她想要的,你们千方百计也要送到她面前,哪怕你们知道不属于她,你们也甘之如饴。” 镇北侯闻言,脸色瞬间变得五彩斑斓,难看至极。 他的双眼如同燃烧的火焰,死死地盯着楚珠珠,仿佛要将她烧成灰烬。 牙齿在口腔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如同即将断裂的枯枝,可是镇北侯全身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瞪大眼睛,满是不甘与愤怒。 见镇北侯气成这个样子,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随后她缓缓走近镇北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补充道, “侯爷,我这次过来是为了和你说一声,侯夫人被燕国八公主拉去挡了土匪,如今已经死在土匪刀下了。” 镇北侯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苏晴芳是苏家女,就这么死了?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感觉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楚珠珠,眼中满是愤怒,“好啊!楚珠珠!你可真是好样的!够狠!”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全身都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楚珠珠乖巧的勾起一个嘴角说道,“都是侯爷教的好。” 镇北侯一口老血堵在胸口,气得直喘粗气,死死的盯着楚珠珠,心中的悔意更加浓重。 如果早知今日,当初他就应该让楚珠珠自生自灭。 还有那个楚如嫣,早就该送她进尼姑庵才对! 楚墨可是他唯一的嫡子啊......... 镇北侯心中泣血。 林昀此时打断了镇北侯的思虑,说道, “镇北侯,今日我见到燕国五皇子身边的侍卫,发现他们的武功有镇北军的底子” 林昀的话语如同惊雷,在镇北侯耳边炸响,他猛地转头看向林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林昀神色淡淡,继续说道, “我仔细观察,那些侍卫的招式,与镇北军的刀法如出一辙。” 镇北侯闭了闭眼睛,仿佛要将内心的惊骇压下,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沉。 他深深地看了林昀一眼,声音低沉而平静, “林首领,你来青山寺这么多次,就是为了探问镇北军与燕国之间是否存在勾结,如今已有答案了?” 林昀闻言,面容依旧淡然如水,轻轻颔首道, “起初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疑虑,但今日亲眼目睹燕国五皇子身边的侍卫,算得上是确凿无疑了。” 听到林昀如此说,楚珠珠眼中终于闪过了然之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镇北侯刚欲开口,林昀的声音再次响起,冷冽如寒风, “镇北侯,我是看在金吾卫与镇北军昔日并肩作战的情分上,才来此向告。你若肯坦诚相告,陛下那里,我自会竭力求情。但若是你继续沉默,待到镇北军被彻底清洗之日,你的人头恐怕就要成为祭旗之用了。” 言罢,林昀的目光如刀,直视镇北侯,镇北侯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额角的青筋暴起,嘴唇紧抿,眼神中交织着不甘。 忽的,镇北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在楚珠珠和林昀之间快速流转,带着几分挑衅与讥诮, “林首领,我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成了祭旗之人,你以为楚珠珠就能独善其身?你舍得让楚珠珠也跟着受牵连?” 林昀面色不改,沉默不语,仿佛镇北侯的话并未触动他分毫。 而楚珠珠轻轻扬起下巴,眉宇间透出一股不容小觑的傲气,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戏谑道, “侯爷,你这话可真是说得毫无逻辑。若真有那一日,而只要你那颗头颅是由我楚珠珠亲手奉上,我相信陛下定会被我的忠义所触动。” 此话一出,镇北侯的脸色瞬间如锅底般漆黑,怒目圆睁,仿佛要将楚珠珠生吞活剥。 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双眼中喷射出的怒火几乎要将楚珠珠点燃。 镇北侯死死盯着楚珠珠,却见她面容冷漠,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甚至带着一丝轻蔑。 仿佛他只是个陌生人,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仿佛他们是苦大仇深的仇人! 镇北侯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楚珠珠,嘴唇哆嗦却只能发出低沉的咆哮。 林昀站在一旁,目光冷静,语气平淡的宣布道, “镇北侯,选择权在你,你自己选吧。” 只见镇北侯沉默一瞬,继而冷冷笑道, “你们既然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们!” 林昀眸光一闪,只见镇北侯盯着他嘲讽道, “我在镇北军呆了数年,有许多人妄图联系我,而我虽拿了些钱财,可我身为将领,必定忠于梁国,和燕国勾结的人,是林家!” 第142章 身世 镇北侯的话语如同利刃,瞬间划破了凝重的空气。 林昀的眸光骤然紧缩。 楚珠珠一愣,随即难以置信地看向镇北侯,只见后者嘴角挂着一抹冷笑,眼神中满是嘲讽。 林家,是林昀的林吗?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只能听到镇北侯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在回荡, “林昀,你以为你查到了什么?告诉你,和燕国勾结的,是你们林家!我虽在镇北军多年,但我从未背叛过梁国,从未!” 楚珠珠随即沉默下来。 她缓缓垂下眼帘,脑海中浮现出京城中关于林昀身世的模糊传言。 京城人人都夸林昀是天之骄子,可是大家仿佛都很有默契的将林昀的身世回避了。 只有隐隐传言说,林昀是林贵妃的族人。 楚珠珠回想镇北侯给出的镇北军将领名单,上面确实有几个林姓的将领。 镇北侯的眼神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他仿佛抓住了一个绝妙的把柄,对林昀的嘲讽愈发明显。 他转向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道, “楚珠珠,你还不知道吧?咱们这位林首领,身份可尊贵着呢,他是林贵妃的亲侄子!” 楚珠珠闻言,睫毛轻颤,目光微微闪烁,却仍保持着那份淡然,只是轻轻垂下眼帘,没有言语。 镇北侯见状,仿佛受到了鼓舞,脸上的冷笑更甚,他转向林昀,两眼放光,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 “我和苏家是亲家,可苏家与林贵妃也交情匪浅,听说苏家救了燕国八公主,而听说林贵妃正有意将五公主许配给燕国皇子? 哼,这样一来,你们林家与燕国的瓜葛,可就不仅仅是些钱财往来了吧?” 等林家和燕国成了姻亲,到时候可就是进可攻退可守了。 燕国必会希望林贵妃所出的三皇子登上王位。 说着,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在林昀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看穿林昀的内心。 林昀面无表情的盯着镇北侯,轻声说道, “臣是陛下的臣,自然忠于陛下。” 镇北侯却冷哼一声,嗤笑道, “咱们这个陛下心思如此深沉,知道林允你是林家的人,仍然让你调查镇北军和燕国的事情,难道陛下就不担心你为了林家的亲情而临阵倒戈吗?” 镇北侯语言冷静,处处皆是挑拨,却说的光明正大。 楚珠珠安静的垂下眸子。 林昀沉默了一会,忽的开口说道, “镇北侯,你是在离间陛下与我的君臣之情吗?” 镇北侯嗤笑一声,坦然的说道, “这些事情都是陛下做的,与我有什么关系?” 林昀冷冷一笑。 他已经得到了镇北侯的回答,随即也不和他多说,甩袖转身离开了这里。 楚珠珠提着裙摆,转身跟着林昀走了。 在跟着林昀快要走出后院的时候,楚珠珠脚步一顿,淡淡的回首望去。 只见镇北侯又端坐在佛前开始礼佛,却比刚刚多了些许疲惫。 楚珠珠神色冷淡收回眸子,静静的跟着林昀出了青山寺。 等走出了青山寺,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静静地候在寺前。 林昀在马车旁站定,身形挺拔如松,他缓缓转身落在楚珠珠身上,声音低沉而平静, “此处距离镇北侯府还远,珠姑娘不如坐马车回去吧。” 话语间,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刚才镇北侯的话没有激起他的任何情绪。 楚珠珠轻轻颔首,“多谢林首领。” 言罢,她缓步上前,上了马车。 林昀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楚珠珠刚在马车内坐定,林昀的声音忽如透过马车帘隙,轻轻飘入耳中, “我是林贵妃兄长的嫡长子。” 楚珠珠猛地一怔,手中的帕子不自觉地绞紧。 她移到马车窗边,隔着车帘望向窗外那个挺拔的身影,轻声说道, “听说林贵妃的兄长很早因为火灾去世了。” 林昀的声音带着些许嘲讽,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是啊,那场大火,是我娘亲放的。” 楚珠珠心中震惊,马车内一时静默无声。 林昀仿佛也知道楚珠珠的震惊,他没有等待楚珠珠回话,而是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我的父母一见钟情,可我的母亲只是平民出身,虽说她的兄长曾在猎场救了坠马的陛下,可身份依旧不够显贵。可是我的父母很是相爱,他们生下了我,我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相爱下去的。” 楚珠珠垂着眸,睫毛轻轻颤抖。 她仿佛听出了林昀话语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林昀继续话锋一转,声音更加阴沉,掺杂了一丝冷然, “可是在我五岁时,父亲开始时常不在家,母亲很是伤怀,后来母亲知道,祖父母为父亲寻了另一个名门出身的姑娘,二人已是琴瑟和鸣了。” 楚珠珠扯扯嘴角,倒是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贵公子和平民姑娘之间的爱或许纯粹,可是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质。 对于贵公子来说,他还能爱下一个人,可是对于那个平民姑娘来说,她已经脱不开了。 她仿佛能看见那位平民姑娘,在得知爱人背叛时的心碎与绝望。 林昀这时,似笑非笑的说道,“我的母亲在听说那姑娘怀孕的时候,抱着我放了一把火,和父亲一同葬身火海。” 楚珠珠讶然的转过头,只听林昀有些嘲弄的说道, “结果我活下来,他们都死了。” 第143章 回府 楚珠珠骤然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后,她说道, “你娘亲肯定是想让你过的好的,她当时只是太伤心了。” 林昀也不知听没听到,终究没有再和楚珠珠交谈,而是向着远处的侍卫吩咐道, “过来,把珠姑娘送回镇北侯府。” 马车缓缓启动,楚珠珠忍不住轻轻掀开车帘一角,望向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微风拂过,带起林昀衣袂轻轻飘扬,更添了几分孤寂,仿佛与尘世格格不入。 楚珠珠眸光闪烁,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手不由紧紧握着车帘。 到镇北侯府时,已经到了黄昏时分,镇北侯府的朱红大门在夕阳余晖中更显庄重。 丁芙白立于门首,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焦急。 见楚珠珠自一辆陌生的马车中款步而出,她眼中的惊异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忧虑所替代。 “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丁芙白迎上前,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 “宫中派来的嬷嬷已在厅中等候多时,指名道姓要见你呢。” 楚珠珠微微皱眉,轻声问道。宫中哪位主子的嬷嬷? 丁芙白却为难的咬了咬朱唇,小心的回话道,“姑娘,那嬷嬷气势恢宏,奴婢实在是不敢多话。” 听到丁芙白如此说,楚珠珠也不在为难她,而是转身提着裙摆向府内走去。 刚刚踏进屋门,楚珠珠就看到了立在屋内中央的嬷嬷。 这嬷嬷看起来不过四十有余,头发依旧乌黑,眼睛笑眯眯的,看起来和蔼可亲。 可只有眼尾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情绪,可以让人看出嬷嬷的雷厉风行,浑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高贵气息。 她背手而立,让楚珠珠一进门就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嬷嬷的眼神锐利地扫过楚珠珠,让楚珠珠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心中暗自戒备。 在见到楚珠珠的第一眼,那嬷嬷就嘴角扬起了一丝笑,说道, “这位就是朱姑娘吧,真是如京城传言的那般气派。” 楚珠珠得体地笑了笑,一丝不苟地行了个礼,嫣然道, “今日出门耽误了些时辰,怠慢了嬷嬷,不知嬷嬷来此,可是宫中有何吩咐?” 言罢,她轻轻抬手,示意丁芙白奉上香茗。 嬷嬷轻啜一口,目光在楚珠珠白净的脸蛋与素雅的服饰间流转,满意地点点头。 那嬷嬷带着微笑,自我介绍道,“奴婢是皇后娘娘宫中的掌事吕嬷嬷,此次来镇北侯府是传皇后娘娘的旨意。” 楚珠珠心下不由有些震惊。 她和这个皇后娘娘一点交集都没有,皇后娘娘怎么会突然有旨意传达给她? 可是楚珠珠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恭敬问道,“不知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那嬷嬷见楚珠珠依旧神色淡然,在听到皇后娘娘的名头后,神情动作敬畏又不畏惧,不由眼中闪过欣赏。 她的语气更热情了几分,说道, “珠姑娘啊,您这福气可真是让人羡慕。您知道吗,五公主即将出阁,皇后娘娘心疼她远离皇宫,便想着让她与大公主一同研习燕国的礼仪风范, 好让她在燕国不失我朝风范。娘娘特地吩咐了,要奴婢亲自来接您进宫,与大公主做个伴,” 楚珠珠这次是真的有些震惊了。 皇后娘娘身边认识的贵女不计其数,为何会挑中她这个半路出家的人。 她心中微微一动,不由追问道,“不知五公主殿下的伴读是谁?” 吕嬷嬷似笑非笑的说道,“自然是楚如嫣郡主,她是燕国五皇子殿下未来的侧妃,理应熟悉些燕国的规矩,免得坏了咱们梁国的名声。” 楚珠珠眼中闪过了然。 怪不得要让她进宫去当大公主的陪读。 原来是为了找她这个曾经把楚如嫣挤出镇北侯府的人,来震慑五公主和楚如嫣。 可是楚珠珠内心不愿入宫。 宫中的规矩繁琐复杂,轻易就能掉了个脑袋,哪里有外面舒服。 楚珠珠面上端起为难的神色,低声对吕嬷嬷说道, “皇后娘娘慈爱,臣女感激不尽,可是今日发生了桩事,臣女近日倒是不好入宫,免得犯了忌讳。” 吕嬷嬷微微挑了挑眉,问道,“何事?” 楚珠珠悄声说道,“臣女的母亲,镇北侯夫人今日病故,如今还未出丧,臣女需要照料母亲的身后事。” 此话一出,丁芙白瞬间愕然的瞪大了眼睛。 她一时忘了这是在宫中嬷嬷面前,不由尖叫说道,“姑娘你说什么?侯夫人死了?” 丁芙白心中满是震惊。 今早侯夫人还叫了早点,接见了楚如嫣,等到出门去见一趟镇北侯,就突然生了重病死了? 她心中不信,不由将目光落到楚珠珠身上,身子猛地一颤。 看着楚珠珠幽暗淡然的神色,丁芙白颤颤巍巍的咽了口唾沫,将所有疑惑都压了下去。语气悲伤道, “没想到侯夫人竟然就这样病故了,奴婢实在是伤心啊........” 说着,丁芙白就拿起帕子擦着眼尾,一副悲伤至极的样子。 吕嬷嬷在听到丁芙白不顾仪态尖叫出声之后,眼睛就不由自主的闪过一丝厌恶。 在丁芙白乖巧地缩在一旁后。吕嬷嬷才稍稍舒展了眉头,轻声对楚珠珠说道, “无妨,皇后娘娘已经知道此事。” 楚珠珠心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讶。 她和林昀不过是去了一趟青山寺的功夫,皇后娘娘远在皇宫之中,竟然就知道镇北侯夫人死亡的消息。 在场的众人除了燕国的人,就只有内军卫。 第144章 见皇后娘娘 楚珠珠不由回想到方才,林昀在提起他的身世时,克制不住流露出的对林家的一丝恨意。 她微微垂下眸子,忽地对皇后娘娘这么及时知道消息的缘由,有了一丝猜测。 吕嬷嬷继续开口劝慰道, “皇后娘娘让朱珠姑娘你进宫陪读,其为的就是想要让珠姑娘你在宫中散散心,可怜见的,如今镇北侯为国祈福,侯夫人又突然病故,珠姑娘你一个人留在这镇北侯府,可真是可怜呢!” 正话反话都被皇后娘娘说了,楚珠珠也没了再推脱的借口。 她面上恰到好处的扬起一丝感激的微笑,说道, “皇后娘娘仁慈,臣女必定不会辜负皇后娘娘的一片好意。” 吕嬷嬷这才满意的笑了笑。 一旁的丁芙白身子却颤了颤。 见这来自宫中的嬷嬷都肯定了镇北侯夫人的死,她心中有些惊恐,又有些迷惘。 苏晴芳那个和她斗了十多年的女人,竟然就这样死掉了。 正当她恍恍惚惚的时候。 突然感受到楚珠珠冷淡的眸子落在了她身上。 只见楚珠珠轻声吩咐道, “姨娘,我年纪小许多规矩还不懂,侯夫人的尸身马上就要进府了,姨娘你帮着我一起操持丧事吧。” 丁芙白被点名后身子一颤,继而心中产生一阵狂喜。 帮着操持丧事,可是主子们的活计! 她按捺心中的激动,低声柔柔弱弱的说道,“奴婢遵命。” 丧事繁忙,楚珠珠花了一个月,利利索索的将事情办完。在皇后娘娘第三次催促她进宫的时候,进宫了。 坐在前往皇宫的马车上,楚珠珠神色冷淡的看着不远处那个气势恢宏,仿佛能把人吞噬的宫殿。 一旁的吕嬷嬷问道,“珠姑娘,你怎得只带了个包裹?” 楚珠珠乖巧的笑了笑,卷翘的睫毛扑闪着说道, “宫中规矩大,臣女怕带的东西不合规矩。” 见楚珠珠行事如此谨慎,吕嬷嬷不由对楚珠珠多了一丝满意。 宫中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而聪明人最喜欢做的就是自作聪明。 在宫中,只有谨慎的人才能走的远。 吕嬷嬷看着楚珠珠,心生喜欢,不由轻轻提点她一句道, “皇后娘娘喜欢稳重的姑娘,珠姑娘如此最好不过了。” 见吕嬷嬷语气温和,楚珠珠不由眸光一闪,面上乖巧的笑容更加甜美。 她好奇问道,“臣女在外长大,对宫中知之甚少,只知道大公主雍容华贵,四皇子体弱........” 可还没等楚珠珠说完,吕嬷嬷凌厉的眸子就扫了过来。 只听她轻声喝道,“什么体弱!四皇子不过是性子安静,不顽皮罢了!” 楚珠珠被吕嬷嬷话语中的严厉怔住。 四皇子体弱,是京城人尽皆知的事,就连皇帝陛下都亲口承认........ 见楚珠珠好似被吓到的模样,吕嬷嬷不由收了严厉的神色,轻轻叹口气,嘱咐道, “四皇子殿下不喜欢旁人这样说他,你平日里注意些。” 楚珠珠垂下眉,眼中闪过感激,又惊又怕的说道,“多谢吕嬷嬷提点,若不是吕嬷嬷,臣女恐怕在宫中过不了一夜。” 楚珠珠好似小白兔一样的眸子,让吕嬷嬷神色不由更软,她低声提醒道, “你也不用怕,咱们四皇子殿下最怕大公主殿下,大公主殿下是个明事理的,只要有大公主殿下在,四皇子殿下不敢生事。” 楚珠珠眼底深处闪过晦暗,语气却仍然柔柔弱弱的,“多谢吕嬷嬷了。” 马车很快就到了皇宫门口,下马车后由吕嬷嬷领着,很快就到了皇后娘娘居住的坤宁宫。 楚珠珠一踏进宫门,就被扑面而来的庄重于华贵所感染。 坤宁宫没有花团锦簇,多是着竹子灌木,看着绿意盎然。 各个宫女太监各司其职,安静的做着活计,表情安静沉静,整个院子都处在繁忙的沉默当中。 就连吕嬷嬷这等气派的人物,到了坤宁宫之中,都不由弯了弯脊背。 楚珠珠眸光闪烁。 她没有在京城中过多的听到皇后娘娘的消息,只听说她是个温和的人。 可是看着如今这场景....... 楚珠珠不由回想起景顺长公主的话。 景顺长公主曾说,当朝皇后娘娘是个还不错的人,心怀慈悲,不像林贵妃那样心思难以揣测。 楚珠珠不由对未曾谋面的皇后娘娘在心中多了一丝提防。 到了正殿内,一阵典雅的香气混杂着龙涎香与不知名的花卉芬芳,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殿内,一位身着华服、面容温婉的女子正与一旁坐着、面色略显苍白却眼神灵动的少年热络交谈。 女子的声音温和,少年的声音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却又不失活泼。 楚珠珠立刻认了出来。 殿上的人,是皇后娘娘,还有四皇子。 楚珠珠低垂着头,步伐轻盈而稳重,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没有丝毫差错,她缓缓行至大殿中央,衣袂轻扬,跪下行礼,声音清脆悦耳, “臣女楚珠珠,拜见皇后娘娘。” 正殿中的交谈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楚珠珠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额前的碎发轻轻垂落,遮掩了她眼中的神色。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似乎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过了片刻,四皇子的声音轻轻响起,“母后,这人就是大姐姐的伴读?” 随着话音落下,一阵细微的衣袂摩擦声靠近,吕嬷嬷的声音紧随其后,说道, “回四皇子殿下的话,此人正是镇北侯府的嫡出姑娘,楚珠珠。” 四皇子听到吕嬷嬷如此说之后,三步并两步的跑下长台阶。 他围着楚珠珠缓缓绕行,每一步都似乎带着孩童特有的好奇与顽皮。 楚珠珠的余光中,四皇子的身影忽左忽右,最终在他站定的那一刻,一切平静被猛然打破。 只见四皇子足尖轻点,身形一侧,竟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向楚珠珠的腰侧。 那力道之大,让楚珠珠不禁痛得眉头一皱,身形踉跄,几乎要跌倒在地。 第145章 熊孩子 楚珠珠强压下回手的冲动,稳住身子继续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四皇子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孩童特有的天真笑容,声音清脆如铃,却显而易见的傲慢, “这个人也不怎么样嘛,行礼也行不好,母后,我不想让她当我大姐姐的陪读!” 楚珠珠听着四皇子的声音,不由磨了磨牙,双手突然有些痒痒。 原来这个四皇子,是一个被惯坏的熊孩子! 此时皇后娘娘才慢悠悠开口训斥道, “小四,你做什么呢!还不快给珠姑娘赔不是!” 四皇子却似完全没听见一般,鼻子一哼,脸上满是不悦,双脚一蹬便如同乳燕投林般扑进了皇后娘娘的怀里,撒娇地蹭了蹭,奶声奶气地道, “我才不!我讨厌她,母后,你快把她赶出宫去,我不要她当我大姐姐的陪读!” 六皇子的身子确实很虚弱,不过是跑跳了几步,脸上就微微出了一层汗水。 皇后娘娘心疼的给六皇子擦了擦汗,拍着六皇子的背,训道, “你休要再说,你大姐姐都同意了,你若是还要再闹,就去和你大姐姐说吧!” 听到皇后娘娘把大公主搬出来,六皇子这才嘟嘟囔囔的不说话了。 楚珠珠摆了许久行礼的姿势,见皇后娘娘还不把她的行礼给免掉,嘴角不耐烦的撇了撇。 随即她呼痛的揉了揉腰侧,像是腰部受伤难耐一般,站起身来拉扯着腰侧筋络,低声说道, “皇后娘娘,臣女腰侧疼痛难忍,好似肋骨断了一般。” 六皇子一愣,不由怒吼道,“你说什么呢!我才八岁,怎么可能把你的肋骨给踹断!” 楚珠珠趁机舒展了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而僵硬的肌肉,脸上挂上了惊慌又疼痛的神色,带着哭腔道, “臣女没有被八岁的孩子踹过,臣女也不知道我的肋骨会不会骨折啊!” 见楚珠珠好像真的很痛,六皇子有些慌了。 这个楚珠珠是她大姐姐的陪读! 这个楚珠珠要是被母后赶出宫还好,要是被躺在床上抬着出了宫,他大姐姐知道,定然会揪着他耳朵骂的。 六皇子气恼道,“你就是胡说,我踹过比你还瘦的人,她们都没有骨折,怎么就你会骨折!” 可六皇子刚说完,脸色骤变,迅速用手紧紧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偷偷瞥向皇后娘娘,只见皇后娘娘的眼神已从温柔转为严厉,静静地盯着他,仿佛能洞察一切。 “小六,你平日里经常打骂宫女?”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六皇子心里咯噔一下,小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我只是........和她们玩一玩游戏,没有打骂........” 说着,他低下头,脚尖轻轻蹭着地面,那模样既可怜又带着几分心虚,让人心生怜惜。 楚珠珠垂下的眸子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笑,指尖轻轻摩挲着腰侧。 那里其实并无大碍。 可是她心中暗哼,刚才六皇子那一脚,动作之果决,落点之刁钻,显然不是初犯。 他准确无误地踹在了人腰侧最柔软之处,若非熟能生巧,怎能有此精准? 楚珠珠抬头,不动声色瞄向皇后娘娘,见其皱着眉,眼中满是对六皇子担忧,心中不由嗤笑。 六皇子这个样子,还不是皇后娘娘亲手给惯坏的! 楚珠珠不想再呆在这里,随即垂下头,哽咽着说道, “皇后娘娘,六皇子殿下不喜欢臣女,臣女如今身上又有了伤,大公主伴读之位何其重要,皇后娘娘不如另找京城贵女,臣女还是归家去吧。” 楚珠珠的声音带着哭腔,细若游丝,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六皇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带着刚才的心虚与恐惧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喜悦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几乎要忍不住要跳起来。 皇后娘娘看着六皇子如此欢天喜地的模样,脸色却罕见的阴沉了一瞬间。 随即她转头轻轻对吕嬷嬷吩咐道,“吕嬷嬷,六皇子今日累了,带他下去歇息吧。” 六皇子根本不想走,他追问道,“母后,现在楚珠珠是不是就要出宫了?” 皇后娘娘的目光淡淡扫过六皇子欢愉的脸庞,问道, “小六,你今日的药吃了吗。” 六皇子激动的神色不由僵住,他一听到吃药,脸上就止不住的惊恐。 他嘴唇微颤,声音细若蚊蚋又带着明显的颤抖,结结巴巴的说道, “母妃,我上午已经吃过药了........” 皇后娘娘的眉宇间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轻轻摇头,声音温和的说道, “已是近午,吃药的时辰到了,乖乖回去吃药吧。” 六皇子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他眼眶微红,做着最后的挣扎, “可、可是还差半个时辰呢,母妃,求求你了........” 在皇后娘娘那不容反驳的温柔目光下,六皇子终究还是屈服了,小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无奈。 他一步三回头,经过楚珠珠身旁时,他猛地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眼神里既有孩子般的赌气,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恨意。 楚珠珠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怒视,嘴角微微抽搐,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里暗暗骂道, 真是倒霉透顶,也不知是哪里得罪了这熊孩子,被他盯上,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真是欠揍! 等六皇子出了正殿,皇后娘娘头痛的揉了揉额角,淡淡道, “楚珠珠,你很想打他吧,有时候,我也恨不得把他吊起来打一顿。” 第146章 大公主 楚珠珠垂下眸,遮掩住眼中的怪异,温声细语道, “回皇后娘娘的话,六皇子殿下俏皮可爱,心性纯真,是个很好的孩子。” 皇后娘娘闻言,缓缓放下揉着额角的手,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楚珠珠那张温和乖巧的脸庞上,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知道,小六他性子单纯,确实是个好孩子。” ......... 楚珠珠垂下长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心中颇为无语。 坊间有传闻,六皇子的生母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 这宫女在生下六皇子后,就被皇后娘娘毒杀,抱到了身边扶养。 坊间言之凿凿,因为皇后娘娘在生下大公主后,就一直未有生育,偏偏在林贵妃宠冠六宫,势不可挡时,六皇子降生了。 可楚珠珠看着今日皇后娘娘对六皇子的评价,真心觉得,皇后娘娘绝对是六皇子的亲生母亲。 六皇子这样顽皮的孩子,当真和好孩子半点扯不上关系。 此时,皇后娘娘仿佛洞穿了楚珠珠的心思,轻轻叹息,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小六从前虽然顽皮些,但总归是乖巧听话的。可自从那个楚如嫣入宫后.......” 楚珠珠听到楚如嫣的名字,眉头不自觉地轻挑,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只见皇后娘娘的目光深邃而复杂,正静静地盯着自己, “不知那个楚如嫣对小六做了什么,如今小六只听她一个人的话。” 在楚珠珠料理苏晴芳后事的时候,楚如嫣先进宫了。 楚珠珠突然有些理解,方才六皇子为何对她一副恨之入骨的模样。 这些天,楚如嫣也不知说了她多少黑话。 看见楚珠珠眼中闪过了然,皇后娘娘身子微微前倾,金色的凤钗在烛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她盯着楚珠珠,朱唇轻启, “楚珠珠,本宫想把楚如嫣赶出宫去,可小六死活不让。他本就体弱多病,本宫不得不时时顾及他的身体。让楚如嫣暴毙自是简单不过,可小六毕竟也不是小孩子了,总归瞒不过他........” 皇后娘娘话语虽然温柔,可整个宫殿似乎都冷了下来。 楚珠珠仍保持着那份温婉的姿态,低眉顺眼的站在原地不动。 皇后娘娘的身形缓缓坐正,金线绣制的凤袍在烛光映照下更显华贵。 她淡淡道,“楚珠珠,你是个聪明孩子,本宫两次三番催促你入宫的目的,你应该明白了吧?” 楚珠睫毛轻颤,随即更加恭敬地垂下头,声音平静, “臣女明白,愿为娘娘分忧。” 皇后娘娘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手指轻轻摩挲着椅扶手上的雕龙,眼中闪烁光芒, “你帮本宫做事,本宫不会亏待你,楚如嫣那样的人都能被封为郡主,你自然也可以。” 楚珠珠心如止水的福身行礼,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感激笑容,轻声道, “臣女惶恐,能得娘娘青睐,实乃臣女之福。” 皇后娘娘凤目微眯,似笑非笑地刮了她一眼,轻声细语道, “景顺对你满口赞誉,说你温婉聪慧,定能助本宫一臂之力。你可不要让本宫失望哦。” 皇后娘娘的声音愈发轻柔,楚珠珠心下却更加警惕。 她眸光微闪,温顺地点头, “臣女遵命,定不负娘娘所望。” 皇后娘娘满意地点点头,随意地挥了挥手,吩咐道, “去找昭阳吧。” 大公主殿下名昭阳,是梁文帝最看重的公主。 楚珠珠垂眸道,“是。” 等楚珠珠步出正殿,一阵微风拂面而来,她这才惊觉后背已被汗水浸湿。 楚珠珠微微侧首,看到正殿金碧辉煌的屋顶上,琉璃瓦片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她眸光晦暗不定。 此时,宫女轻盈的步伐打断了楚珠珠的思绪, “珠姑娘,请随我来。” 楚珠珠点点头,宫女引领着楚珠珠穿过宫廊,到了大公主殿下的宫殿。 刚踏入大公主的宫殿,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吕嬷嬷那严厉如刀的声音穿透内室, “你们这些个贱皮子,还不承认,非要尝尝内狱的滋味才肯说实话吗!” 话音未落,室内响起一阵小宫女们撕心裂肺的哭求声,夹杂着抽噎与颤抖,让人心生寒意。 给楚珠珠领路的小宫女身子猛地一抖,停下脚步转过身,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楚珠珠说, “珠姑娘,这里便是大公主殿下的居所了,奴婢........奴婢告退。” 楚珠珠目光掠过领路小宫女惊恐的脸庞,点了点头。 小宫女感激的看了楚珠珠一眼,几乎是小跑着逃离了这里。 楚珠珠面对着殿内传来的阵阵哀泣,轻轻叹口气,高声道, “大公主殿下,臣女楚珠珠在外求见。” 殿内嘈杂的声音一顿,只听一道平淡又充满威严的女声响起, “进来吧。” 楚珠珠垂着眸,轻轻提起裙摆,缓缓步入殿内。 只见一位身着红色织金宫装的女子端坐其上,气质雍容华贵,宛如盛开的牡丹。 她的面容年轻却不稚嫩,眉眼间透露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大气,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让楚珠珠不禁想起了皇后娘娘。 大公主虽然和皇后娘娘不尽相似,可气质却如出一辙。 四周的宫女太监皆低头垂目,大气也不敢喘,整个殿内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大公主审视着楚珠珠,缓缓开口, “你就是楚珠珠,我的伴读?” 看着跪了满地的宫女,楚珠珠低垂着眼帘,面上无波无澜,仿佛周遭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回大公主殿下的话,正是在下。” 大公主轻轻颔首,未再多言。 楚珠珠的视线不掠过一旁,吕嬷嬷一脸怒容,正严厉地盯着那些瑟缩的宫女。 她心中明了,识趣地行了一礼,声音温婉, “大公主殿下既有要事处理,臣女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言罢,楚珠珠就作势要向外退去,此时大公主却开口道, “楚珠珠,你留下来看着。” 第147章 偷盗 吕嬷嬷闻言眼中闪过不赞同,可看着大公主幽深的眸子,吕嬷嬷还是没有说话。 楚珠珠心中微讶,打量了大公主一眼后,安静的站到了一旁。 吕嬷嬷看了楚珠珠一眼,看她识趣的缩在角落不说话,也不再管她。 吕嬷嬷严厉的目光扫视着跪在地上的宫女们,声音冷硬如铁, “你们到底说不说!大公主殿下平日里待你们不薄,你们竟然行此偷盗之事!若再不招认,就一人二十棍,再打入内狱,到那时,可就别怪老身心狠手辣!” 宫女们颤抖得更加厉害,哭的涕泗横流。 一名小宫女哭喊着,“嬷嬷明察啊,我们真的没有偷那璎珞,我们真的不知道它怎么会不见的!” 她的声音中带着绝望,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体因恐惧而不停哆嗦。其他宫女也纷纷附和,哭声与求饶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宫殿。 吕嬷嬷冷哼一声,正欲挥手示意太监进来押人,大公主忽然动了。 她葱白般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声音虽小,吕嬷嬷却顿时收敛神色,那即将挥出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了回来。 那些原本哭嚎不止的宫女们,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瞬间收了声音,只敢捂着嘴,发出细碎而压抑的啜泣。 大公主轻轻揉了揉额角,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与疲惫。 “你们都悄声些,不觉得这声音吵闹吗?” 吕嬷嬷紧咬着唇,脸上的皱纹因焦急而更加深刻,她急切地劝说着, “大公主殿下,老奴知晓您宅心仁厚,但那七宝璎珞是陛下亲自赏赐之物,陛下已明确指示,让您在几日后的宴会上佩戴此璎珞。眼下璎珞失踪,若无法寻回,陛下定会不悦的!” 说完,她狠狠瞪视着地上的宫女们。 那些宫女闻言更加惊慌失措,一名宫女鼓起勇气,满脸泪痕地膝行至大公主脚边,双手颤抖地拽着大公主的衣摆,哭诉道, “大公主殿下,奴婢真的没有偷那璎珞啊!奴婢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动陛下赐给您的宝贝啊!求公主殿下明察秋毫,救救奴婢们吧!” 她的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洒落,溅在华丽的织金宫装上,形成斑驳的痕迹。 那宫女看着大公主衣摆的斑驳,吓得更加惊慌失措。 可大公主却不是很在意,她淡淡看了楚珠珠一眼,说道, “楚珠珠,你说,要把这些宫女全部投入内狱吗?” 楚珠珠被点名,不留痕迹的看了看大公主衣服上被宫女弄出的褶皱,眸光闪烁,低声道,回大公主殿下的话,臣女认为不应该。 楚珠珠被点名,心中微微一凛,随即她的目光轻轻落在大公主宫装上那片被泪水浸润的斑驳上。 她眸光闪烁,微微欠身,声音轻柔道, “回大公主殿下的话,臣女认为不应该。” 吕嬷嬷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大公主微微挑眉,饶有兴致道,“哦?为何?” 楚珠珠垂眸道,“此事尚存疑点,贸然将她们全部投入内狱,一来,真相未明恐伤及无辜;二来,也恐伤了殿下仁德之名。” 此话一出,那些宫女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泪眼婆娑地抬头,目光中满是感激与期盼,紧紧盯着楚珠珠。 然而,吕嬷嬷却脸色一沉,严厉的目光如刀般射向楚珠珠,厉声训斥, “这七宝璎珞今早还安然无恙地摆在这里,不过两个时辰的工夫就不翼而飞,这整个宫殿里,除了她们这些宫女,还有谁能有机会接触到这珍贵的璎珞? 不是她们监守自盗,还能有谁?她们如今死咬牙关不认,不过是心存侥幸,害怕一旦招认便丢了性命!” 说着,吕嬷嬷狠狠地跺了跺脚,脸上满是怒其不争。 宫女们仿佛被激起了最后的勇气,一个个抽泣着哭喊道, “吕嬷嬷,我们的衣物、住处,甚至身上,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若真是我们偷拿了,怎会连一点痕迹都寻不到!我们真的没拿啊........” 吕嬷嬷闻言,脸色铁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谁知道你们那些狡猾的东西藏在了哪个老鼠洞里!你们不过是仗着大公主的仁慈,心存侥幸罢了!哼,等进了那暗无天日的内狱,看你们还能硬气到几时!到那时,若不招认,就等着把命丢在那里吧!” 楚珠珠眉宇间轻蹙,目光流转间,不着痕迹地瞥向大公主,只见她正轻揉着额角,眼帘半垂,似在养神,并无开口之意。 楚珠珠心中顿时明了,随即,她声音温婉的对吕嬷嬷缓缓说道, “吕嬷嬷,您也知道,陛下近年来广行仁政,视百姓如手足这些宫女进了内狱,若这七宝璎珞能寻回,自然是皆大欢喜; 但若真个石沉大海,恐怕陛下心中更为介怀的,是大公主为这璎珞草菅人命,伤了陛下体恤下情、广施仁德之心啊。” 听到这话,吕嬷嬷心下震惊,她也知道梁文帝素来爱护百姓,可是她从来没想过这个璎珞会找不到! 除了这些宫女,这殿里就只有大公主在。 不是这宫女偷的,难不成还能是大公主监守自盗? 吕嬷嬷盯着楚珠珠,突然觉得这个人很是陌生。 难不成前些日子楚珠珠在她面前的乖巧,都是她装出来的? 她看了大公主一眼,却见大公主闭目养神,依旧没有说话的意思。 吕嬷嬷的脸因愤怒和紧张而扭曲,她紧咬牙关,双眼仿佛能喷出火来,死死地盯着楚珠珠。 屋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她猛地一步跨前,声音充满威胁, “楚珠珠,你就这么确信这个璎珞不是这些宫女偷的?你可知道,一旦错了,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说着,吕嬷嬷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而大公主依旧闭目养神,对这一切置若罔闻,整个宫殿内,只剩下吕嬷嬷粗重的喘息声和宫女们压抑的啜泣。 第148章 七宝璎珞 楚珠珠瞥了大公主一眼,垂下头避开吕嬷嬷恼怒的眼神,轻声说道, “不知这璎珞是在何处丢失的?” 吕嬷嬷见楚珠珠避开她的眼神,冷冷一笑道, “楚珠珠,你莫要扯开话题,你莫不是害怕,不敢保证了!” 此时大公主却睁开眼睛,对吕嬷嬷颔首道, “吕嬷嬷,你带楚珠珠去那丢失璎珞的地方去看看。” 大公主说话声音不大,但是却如同一记重雷砸在这大殿之上。 吕嬷嬷骇然的望向大公主殿下,见大公主殿下神色悠然,她不敢忤逆大公主的话,咬了咬唇,不甘心的说道,“老奴遵命!” 吕嬷嬷又剜了楚珠珠一眼,随即声音僵硬的说道,“你随我来吧!” 楚珠珠仿佛没有看到吕嬷嬷眼中的不快一样,温顺的低着头跟着吕嬷嬷走去。 进到里屋,屋中各处摆满了精致的摆件,香炉内幽幽散发清香。 楚珠珠被吕嬷嬷引到梳妆台处,吕嬷嬷指着那桌上的雕花嵌宝的首饰盒说道, “那璎珞当时就在这儿首饰盒之上,大公主殿下今早将这璎珞取出来配戴了一番,放在这桌上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这璎珞便不见了。” 楚珠珠抬手摸了摸首饰盒,观察着周围的布景。 只见这梳妆台靠近窗边,窗户打开着,可以看到园中的花团锦簇与鸟语花香。 灿烂的阳光洒进屋中,微风徐徐拂过景色,很是宜人。 见楚珠珠左看看右看看而不说话,吕嬷嬷冷冷的嘲讽道, “楚珠珠你方才说的轻巧,这七宝璎珞可是当年太后娘娘留给皇帝陛下的物件,陛下宠爱大公主殿下,于是才将这璎珞给了大公主殿下, 若大公主殿下将这璎珞丢失,就算皇帝陛下没有对大公主殿下说什么可是陛下心中怎会不生气?” 听到这七宝璎珞还有这种来历,楚珠珠不由微微挑眉。 见楚珠珠眼中闪过讶然,吕嬷嬷冷哼一声接着说道, “如今你是大公主殿下的伴读,也和五公主殿下,楚如嫣那些人有些交集,我也不藏着掖着,直说了。 如今,林贵妃宠冠六宫,三皇子殿下深受皇帝陛下爱重,五公主也要嫁给燕国备受宠幸的五皇子。林贵妃一脉如此,大公主殿下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楚珠珠眸光闪烁,轻声对吕嬷嬷说道,“嬷嬷,我心知你对我好心,皇后娘娘仁爱,臣女也当为皇后娘娘和大公主殿下尽自己一份力。” 听到楚珠珠如此说,吕嬷嬷心中闪过震惊,她不由打量了楚珠珠一眼,难以置信的说道, “楚珠珠,莫不是你真看出了什么线索?” 楚珠珠微微一笑,摸了摸那首饰盒上的些许划痕,轻轻说道, “大公主殿下这物件是金丝楠木所制,这种楠木材质柔软,最易出划痕。” 吕嬷嬷早就看到了这首饰盒上的痕迹,她皱眉道, “楚珠珠,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珠珠抚摸这这些划痕,说道,“吕嬷嬷,这些划痕不是人为划过。” 只见楚珠珠将这首饰盒微微抬起,在首饰盒的边缘处有几颗细小的尘土微粒。 “吕嬷嬷,大公主殿下精心养护了许多花草树木,于是引得鸟兽在此安家,鸟兽顽皮,自然喜欢这些璀璨的宝物。” 吕嬷嬷一愣,只见楚珠珠走到窗前,探头向外望去。 阳光灿烂,楚珠珠的目光在高大的树木前一一扫过,很快见一道璀璨的光芒闪烁在树枝上的鸟巢之上。 楚珠珠指着那道光芒,转头对吕嬷嬷说道, “不知大公主殿下殿内可有好手,爬到那高树上瞧上一瞧。” 吕嬷嬷闻言,急匆匆站到窗前,顺着楚珠珠的视线向上看去,脸上顿时闪过惊喜。 虽说看不清晰,可是她看过这七宝璎珞,知道这璎珞的璀璨。 吕嬷嬷来不及和楚珠珠再说话,一蹦三尺高的冲出去,急吼吼的对小太监说道, “快来人!快来人!去那树上赶快将璎珞取下来。” 一时间,殿内兵荒马乱。 那些宫女们一个个也不着急哭了,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大家全部都簇拥到那高树之下,紧紧的盯着一个手脚麻利的小太监从那树上的鸟巢取下了璎珞。 那些宫女们悬着的心这才重重放了下来,不由激动的哭出了声。 楚珠珠远远站在人群之外,心下微微松了口气,只听她身旁忽的响起一道平淡淡雅的女声。 “楚珠珠,你果真是聪慧啊,吕嬷嬷将这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这璎珞,却没想到你两三下就找到了。” 楚注意侧头望去,只见大公主殿下神色淡然的看着树下的人欢呼,脸上没有这璎珞被找到的欣喜之色,仿佛从来没将这璎珞的行踪放在心上。 楚珠珠垂下眸,恭敬的向大公主俯身行礼道,“ 臣女笨拙,这次不过是凑巧。臣女在乡间生活了几年,对这鸟兽的习性有些许了解。” 大公主却摇摇头,说道, “是你心思缜密,方才吕嬷嬷对你步步紧逼,你却不紧不慢的能仔细观察那首饰盒,看来林首领所言果然不错。” 听到大公主殿下提到林昀的名字,楚珠珠不由讶然的微微抬起头,轻声说道, “林首领向大公主殿下提起过臣女?” 大公主殿下自然知道楚珠珠未尽之意,她从容点了点头,说道, “林昀那家伙和林贵妃水火不容,自然更偏向母后。” 看到大公主殿下说话如此坦然,楚珠珠不由垂下眸子,安静的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大公主殿下知道楚珠珠为人谨慎,他转头对楚珠珠说道, “我母后都对你说了吧,楚如嫣蛊惑我六弟的事情。” 楚珠珠刚想回话,却又见大公主目光幽深,紧紧的盯着楚珠珠说道, “母后虽口头上说要将这楚如嫣处死,可是我知道母后为人慈爱并不愿多造杀孽,只想着让六弟回心转意便好。 可是我不一样,楚如嫣敢对我六弟下手,我绝不允许她将我六弟搞成这个样子后,再风风光光的嫁到燕国去,我必须要让她死!” 大公主声音决然,楚珠珠微微挑眉,看着大公主雍容华贵的面容,不由心下讶异。 她看走眼了。 这大公主和皇后娘娘不甚相似。 楚珠珠嘴角一勾,温声道,“臣女遵命。” 第149章 墨清阁 楚珠珠被安置在大公主的月鸣宫里的一处侧屋里居住。 第二日清晨,楚珠珠随着大公主步入几人学习的墨清阁,只见五公主正大大咧咧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中捏着水果一口一口吃着,楚如嫣则谦卑地坐在五公主身旁。 她手中捧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眼神中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小心翼翼地递给五公主,脸上挂着略带谄媚的笑容。 五公主见到大公主,身姿轻盈地从雕花椅上站起,身着的织锦长裙轻轻摇曳,她迅速而乖巧地向大公主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大姐姐安好。” 礼毕,她的眸子忽地一转,落在了楚珠珠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这不是楚珠珠嘛,你可真是贵人事忙啊。” 五公主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调侃,眼神在楚珠珠身上流转, “咱们都学习了快一个月了,你现在才来,能跟得上先生的速度吗?可别到时候跟不上,反倒让大姐姐给你当伴读,那可就好笑了。” 说着,她还故意掩嘴轻笑了几声,周围的宫女太监们皆低头不敢言语,气氛一时微妙起来。 楚珠珠掠了五公主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客套的弧度,面不改色的说道, “前些日子,五公主殿下还特意找了楚如嫣替你向燕国五皇子献舞,如今你还是成为燕国五皇子妃,看来五公主殿下与燕国五皇子殿下真是天作之合,缘分不浅呢。” 言罢,楚珠珠轻轻捋了捋鬓边的发丝,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 五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死死地盯着楚珠珠,仿佛要把她烧串一个洞。 五公主嘴唇颤抖了几下,终是勉强扯出一抹冷笑, “我到燕国和亲,是为了梁国的安宁与繁荣,楚珠珠,你这是在妄图离间我们两国的深厚友谊吗?” 五公主这话说的极为严厉,楚珠珠眉头微挑,还没等回话,大公主就淡淡看了五公主一眼,轻声说道, “小五,你这话可不能乱说,你的婚事近期就要订下,你既然知道嫁过去是为了梁国,还不快趁着这个时候好好学学燕国的东西。” 大公主轻声细语,声音却极为清晰,五公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紧咬着下唇,似乎想反驳却又不敢。 见五公主不说话,大公主幽暗的目光轻轻扫过五公主。 室内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五公主终是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是,大姐姐说得对,我会用心学习的。” 说完,她用力绞着手中绣帕,眸子垂下,遮掩住眼神中的不甘。 此时,一位身着淡雅青衫的女先生款步而来,手中轻捧着几本书,步伐从容不迫,及时打破了沉默。 她行至屋首,声音柔和却带着威严, “各位贵人,时辰已到,授课即将开始,请各位移至各自座席。” 大公主闻言,裙摆轻摆,率先落座于首位,姿态端庄。 楚珠珠目光流转,在大公主的示意下,坐到了大公主身后的位置上。 在大公主动了之后,五公主与楚如嫣这才敢动,五公主阴恻恻的盯了楚珠珠一眼,甩袖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女先生仿佛没有看到她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她的目光温和地落在楚珠珠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自我介绍道, “这位就是珠姑娘吧?在下母亲是燕国人,小时在燕国居住,因此对燕国文化颇为了解。后来跟随母亲回到梁国,有幸被选为宫廷女先生,这些日子都是在下给各位贵人授课。” 说着,她轻轻抬手,指向身旁的一摞书籍, “这里面记载了不少燕国的风土人情,等燕国八公主病愈进宫后,她也会为各位贵人讲解些燕国的故事与习俗,想必会更加生动有趣。” 楚珠珠闻言,不由眉头微微一挑,开口对女先生问道, “燕国八公主身子不错,怎么会突然生病呢?” 女先生一愣,仿佛没想到楚珠珠会直接开口问她。 她踌躇一瞬,说道,“这个在下也不清楚,只听说是受了凉........” 楚珠珠收回眼神,心中嗤笑一声,不由想到了前几日在青山寺燕国五皇子那阴恻恻的眼神。 燕国八公主进不了宫,恐怕不是生病,而是被五皇子给打了吧。 此时,五公主的声音突然响起,她骄傲地瞥了楚珠珠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哼,燕国五皇子体贴温柔,听说八公主偶感风寒,他竟亲自进宫向我父皇禀明情况,还特地出宫寻找那神医云君,不惜花费重金,只为求得一味能令八公主速速康复的灵药。这样的人物,长的又如此俊秀,实在是个世间少有的神仙人物!” 说着,五公主骄傲的瞥了楚珠珠一眼。 看着五公主仿佛在向她炫耀一般,楚珠珠不由微微挑眉。 五公主这是在回击她方才的嘲讽,可是........ 楚珠珠似笑非笑的看了楚如嫣一眼,却看见楚如嫣把眼睛垂下,不发一言。 她轻轻侧头,用仅能楚如嫣听见的声音低语,“哦?体贴温柔?那可真是个幸事。” 闻言,楚如嫣瞳孔骤缩,仿佛被触及了心底最深的恐惧,却依旧低垂着眼帘,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楚珠珠的目光在楚如嫣颤抖的眼帘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原来五公主到现在都不知道燕国五皇子的嗜血残忍。 林贵妃当真是舍得五公主这个女儿。 楚如嫣感觉到楚珠珠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但她强忍着内心的慌乱,依旧保持着低垂的姿态,不让一丝情绪泄露。 她的牙关紧咬,下唇几乎要被碾出血色,眸光在低垂的眼帘后快速闪烁,心中暗自筹谋。 就算燕国五皇子会杀人又如何,她虽然是侧妃,可也是梁国嫁过去的,燕国五皇子不会轻易动她! 更何况还有六皇子在。 楚如嫣回想着六皇子对她充满依恋的眼眸,暗暗握紧拳头更加下定决心。 她一定要把六皇子拿捏在手里! 第150章 抄书 此时,大公主轻轻抬手,指尖轻点桌案,发出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声响。 五公主话语一顿。 只见大公主眼眸淡若秋水,轻轻掠过在场众人,最终定格在女先生身上,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先生,你该授课了。” 女先生闻言,眸中闪过一丝释然,连忙点头应承,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激, “大公主殿下说的是!” 五公主天花乱坠的夸了燕国五皇子一通,这才勉强压下心中的不明情绪。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书籍开始翻动。 五公主目光坚定,在心中不断说服自己,她嫁过去一定会一帆风顺、荣华富贵! 女先生授课深入浅出,旁征博引,让楚珠珠受益匪浅,直到下课后,楚珠珠还在本子上写着注解。 女先生留下课业后离去时,楚珠珠还认真记着笔记,正要收尾时,只听五公主的声音从她头顶响起。 “楚珠珠,没想到你这笔记倒是工整,我从前的注解还没有整理,不如给我们几个从头都抄写一份吧。” 楚珠珠笔尖微顿,抬头便见五公主那张带着几分挑衅的笑脸。 楚珠珠轻轻一笑,不急不缓地将笔搁下,目光掠过五公主,落在了她身后楚如嫣身上将手中的本子轻轻合住,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 “在下是大公主殿下的伴读,五公主的伴读是楚如嫣,若是五公主有需求,也应当让楚如嫣抄写才是。” 楚如嫣闻言紧抿着唇,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眼神闪烁不定。 五公主却毫不在意,她下巴微扬,眼神中满是高傲与不屑,继续说道, “楚如嫣是未来的燕国五皇子侧妃,我们应当做的是在课后复习先生课上所讲课业,这些抄写的活又费事又无用,我们哪能浪费时间在这些琐碎之事上。楚珠珠你不过是个在这里凑数的,抄写笔记这种活,最适合不过。” 言罢,她挑衅地瞥了大公主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身为大姐姐的伴读,不替大姐姐分忧解难,难道还想让大姐姐亲自来做这些不成?” 楚如嫣此时也接着五公主的话头,面上挂着看似关切,说道, “是啊珠姐姐,你开晚了一个月,已经落下了许多课业,我和五公主殿下特意想将笔记分享给你,助你尽快赶上进度。 毕竟你虽不必远嫁燕国,但既已身为大公主殿下的伴读,就不能敷衍了事啊,不然你在皇后娘娘那里如何交代!” 听到楚珠珠如此说,楚如嫣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双唇微微颤抖,却一时无言以对。 五公主眉头紧锁,一脸厌恶地打断道, “这是宫里,楚珠珠,你说什么死人,也不嫌晦气!这种腌臜事也值得拿出来提,真是有失体统!” 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锐利如刀,仿佛穿透了楚如嫣虚伪的面具。 见楚如嫣紧闭双唇,不敢再言语,楚珠珠缓缓抬眼,直视五公主,语气冷静而坚定, “镇北侯夫人,乃朝廷册封的正二品诰命夫人,她的丧事庄重肃穆,岂容轻言晦气。五公主殿下身份尊贵,望能慎言,以免失了皇家风范。” 五公主闻言,脸色骤变,怒意涌上眉梢,正欲发作,却见楚珠珠轻点头道, “至于那些笔记注解,我自会为各位誊抄三份。” 看到楚珠珠服软,五公主冷笑一声,刚张开嘴想开口嘲讽,就被大公主一个眼神打断。 只见大公主缓缓站起身,身姿优雅,一旁的宫女连忙上前,动作轻柔地收拾起大公主的书籍。 她的目光落在楚珠珠身上,说道“我的那份不必了,你给小五和楚如嫣誊抄便好。” 说完,大公主淡淡地瞥了五公主一眼,五公主乖觉的闭紧了嘴。 随后,大公主轻轻提起裙摆,带着楚珠珠走了。 五公主盯着大公主和楚珠珠渐行渐远的背影,秀眉紧蹙,嘴角勾起一抹不甘怨毒交织的笑,低语呢喃, “傲什么傲,不过比我早生了几年,若我是大公主,这宫中的风光哪还有你什么事儿........” 她目光如炬,仿佛要将那两道身影灼烧殆尽,直至她们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转身之际,五公主的眼神变得阴鸷,侧头对楚如嫣低语,声音里带着寒意, “小六现在听你的话吗?” 楚如嫣身子微颤,低眉顺眼,轻声道, “六皇子殿下很是信任我。”五公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对楚如嫣命令道, “如果在我出嫁前,楚珠珠和大公主还是这副傲气的模样,等到了燕国,我必会让你体验什么叫生不如死!” 楚如嫣听到了五公主话语中浓重的威胁,心猛地一沉。 她不由想到了早就死掉的陈麒。 当时陈麒向她痴情告白,落了五公主面子的事情,已经让五公主恨不得杀了她。 如今她又和五公主同侍一夫,若五公主不开心,当真会眼睛都不眨的杀了她! 这样想着,楚如嫣低垂着头,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她神色更加恭敬,道,“谨遵公主命令。” .................................................................. 就这样过了几日,楚珠珠每天在下课后,都要挑灯誊抄四份笔记,几日就熬出了黑眼圈,五公主对她也日加狂妄,恨不得天天都对楚珠珠嘲讽一番。 一日晌午,在大家吃茶休息,等着女先生来授课时,五公主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缓缓踱至楚珠珠身旁,目光在她熬红的双眼上流转。 “楚珠珠,你这几日是不是晚上看话本了啊?上课竟然还打瞌睡!” 第151章 梁文帝 五公主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与挑衅,楚珠珠抬头,目光与五公主相撞后,又低下头去避开五公主的视线,没有说话。 见楚珠珠避开她的锋芒,五公主更加兴奋,她嗤笑一声,慢悠悠说道, “毕竟在乡下呆了十多年,跟不上这些课业,也是情有可原,可你上课总要认真听课啊,不然拖累了我们的进度,你这罪过可就大了。” 言罢,五公主扬起下巴,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楚珠珠低着头接着收拾自己的东西,此时,一道清朗的男声突然响起, “哦?昭阳,小五,你们课业落下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梁文帝身着一袭明黄龙袍,缓步而来,步伐稳健,威严中带着几分慈爱。 大公主等人连忙站起,恭敬地行礼,梁文帝笑眯眯地摆手让大家平身,目光随即落在了大公主身上,温和地问道, “昭阳,你们这些日子读书读得如何了?” 大公主神色平淡,端庄地回答, “回父皇的话,先生学识渊博,教导有方,在小五出嫁前,儿臣等定能学完。” 梁文帝闻言,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五公主,她的面色略显紧张,双手轻轻绞着帕子。 他温和而略带威严地说道, “小五,那你方才所说可就不对了。既然楚珠珠没有拖累你们,你又何必苛责于她。” 五公主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撒娇地蹭到梁文帝身边,轻摇着他的衣袖,道, “知道了,父皇,儿臣不过是和楚珠珠开个玩笑罢了,您就别责怪儿臣了。” 梁文帝仿佛很是受用,他轻轻揉了揉五公主的发顶,声音里满是宠溺, “既然如此,那父皇就来考考你们,看看这段时间功课做得如何。” 五公主愣了一瞬,眼眸中闪过一抹慌乱,还未来得及思索,梁文帝的声音已悠然响起, “燕国在秋日里,最重视的节日是什么?” 五公主在记忆里拼命思索,大脑一时竟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楚珠珠清脆的声音响起,从容不迫地回答道, “是万神节。” 听到楚珠珠的话,五公主和楚如嫣的目光能地转向她,满是惊愕。 只见楚珠珠神色淡然,继续说道, “燕国百姓在万神节时会举行仪式,祈求来年的丰收,而皇室也年年主持,以表对天地的敬畏。” 梁文帝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之色,微微颔首道, “不错。”随即,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视五公主等人,问道, “那朕且再问你们,如今我燕国皇室,有几位皇子,几位皇女啊?” 此时,五公主眸光一亮,刚张开嘴准备回话,却没想到大公主已自如地开口,声音清晰而准确, “如今燕王有皇子三位,皇女五人,其中大皇子与五皇子为皇后嫡出。” 大公主说完,轻轻垂下眼帘,神态端庄。 梁文帝闻言,满意地摸了摸大公主的头,目光中满是慈爱与赞赏, “昭阳说的不错。” 说完,他转而看向五公主,眼神瞬间变得不那么温和,仿佛还多了一丝责备。 五公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梁文帝的目光如同锋利的刀刃,轻轻扫过五公主与楚如嫣, “小五,你们两个日后可是要嫁入燕国,代表我梁国的颜面,如今课业竟学成这副模样,是想到了燕国去给我梁国丢人吗?” 五公主的身躯微微颤抖,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父、父皇,儿臣真的很认真地在学习,真的........只是........” 梁文帝的目光冷冽,显然对她的说辞持怀疑态度。 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指责,他轻轻指了指楚珠珠,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的意味, “瞧瞧,楚珠珠才来宫中没几天,怎么她学的东西竟比你这个天天坐在学堂里的人还要扎实?你还在这狡辩什么?” 五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得更为惨白,她张了张嘴,却半晌没能挤出一个字来,只是目光闪烁,显得有些狼狈。 此时,楚珠珠却轻轻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个温和而感激的笑容,她轻声细语道, “五公主殿下为人和善,待我极好。为了让我能快速赶上课业,特地每日把誊写笔记的活计交给我做,让我能细细研读。如此,我才能在这短短时日里,进步如此迅速。” 说着,楚珠珠的目光望向五公主,满是真诚与感激。 楚珠珠的话语轻声细语,仿佛在为五公主开脱。 五公主身躯却猛地一颤,眼中闪过惊慌,急切地想要澄清, “父皇,儿臣每日都勤勉复习,给楚珠珠的笔记,皆是儿臣已熟练掌握的内容........”她话音未落,便被梁文帝一声冷喝打断, “够了,小五!” 梁文帝眉头紧锁,目光如炬,眼神仿佛能穿透五公主的伪装, “你连笔记都不愿亲手誊写,这样的态度,何谈向学?” 梁文帝的目光从五公主身上移开,转而锐利地看向大公主,语气有些控制不住, “昭阳,你的笔记注解呢?” 大公主闻言,从容不迫地从书案上拿起一个厚本子,送到梁文帝面前说道, “父皇,这是我的笔记。” 梁文帝接过本子轻轻翻开,笔迹工整有力,是大公主的字迹。 梁文帝满意的点头道,“很好。” 说罢,他警告似的看了五公主一眼,训斥道, “小五,还有你的伴读,你们两个把这些笔记一人誊抄三份,半月后给我送过来!” 五公主和楚如嫣瞬间脸色难看。 现在她们学的内容已经过半,注解厚厚的一本,一人三份,就算日夜不停也写不完啊! 五公主神色有些发抖,求饶道,“父皇........儿臣知道错了........” 可梁文帝却铁面无私,面无表情的样子完全不像从前的温和。 “朕已经说了,小五你休要再提!” 说罢,梁文帝甩袖走了。 看着梁文帝离去的背影,五公主遍体生寒。 楚如嫣更是暗暗叫苦。 若是惩罚她们两个,可是最后熬夜誊抄的,不还是她一个吗! 忽的,五公主像是反应过来一样,猛地盯着楚珠珠说道,“楚珠珠,是你把父皇引过来的?” 第152章 宫宴 楚珠珠勾了勾嘴角,笑容中带着几分嘲讽,她缓缓抬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看着五公主,轻声道, “我一介民女,初来乍到,怎么会知道陛下的行踪?五公主殿下可真是冤枉我了。” 五公主闻言,神色一愣,随即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大公主。 只见大公主端坐在原位,眼眸冷淡而深邃,正不带一丝温度地盯着她。 五公主猛地打了个寒颤,突然之间,一切恍然大悟,明白了梁文帝为何会突然出现,又是谁将他叫了过来。 想到此处,五公主只觉背后升起一股凉意,让她不由自主地毛骨悚然。 五公主干巴巴地对大公主说道, “大姐姐,我可是你的亲妹妹,虽说我即将嫁到燕国,可你何必拆我的台呢?”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与不解,眼眶微微泛红,似乎随时都会落下泪来。 大公主淡淡地看着五公主做戏,手中动作不停,继续收拾着桌上的书籍。 “你也知道你马上就要嫁到燕国,” 大公主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五公主的心上, “你学成这个样子,还怎么到燕国去!如何代表我梁国的颜面?” 五公主的脸色瞬间有些绷不住难看,她的眼眸在楚珠珠与大公主之间快速游移,眸光闪烁不定。 之前,她故意在大公主面前刁难楚珠珠,那时大公主沉默不语,未加阻拦,她还以为大公主对楚珠珠并不在意。 没想到大公主竟然不动声色地将父皇引来,为楚珠珠撑腰! 五公主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愤怒,却也只能强忍着。 她咬咬唇,给大公主深深地行了一礼,大跨步跑了出去。 五公主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楚如嫣看到五公主不管不顾的就这么走了,楚如嫣不由站在原地有些尴尬。 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厚厚的那本笔记重重一抛,精准无误地落入了楚如嫣怀中。 楚如嫣一个踉跄,差点没接住,书本碰撞发出沉闷声,惊得她猛地抬头。 楚珠珠的眼神里满是戏谑,声音低沉而充满嘲讽, “楚如嫣,你再不走,这笔记可就抄不完了。陛下不会重责五公主,你到时候可就遭殃了。” 话语间,楚珠珠轻轻拍了拍楚如嫣的肩膀,那力度不重,却足以让楚如嫣脸色更白了几分。 楚如嫣勉强的笑笑,捧着几本笔记狼狈的跑走了。 楚珠珠对着楚如嫣的背影冷冷一笑,目光收回,随即看着大公主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 “今日多谢大公主殿下出手相助。” 大公主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卷,她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泉, “无事,楚珠珠你今日早些休息,明日宫中有宴会,你也要出席。” 楚珠珠微微挑眉,应声答道:“是。” ...................................................... 第二日清晨,晨光熹微,楚珠珠刚自床上起身,看着满屋子华丽精致的摆件,不由晃了晃神。 正在这时,吕嬷嬷便携着几名宫女,踏着轻盈的步伐鱼贯而入。 她走至楚珠珠身旁,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宫女轻轻将托盘置于桌上。 吕嬷嬷对楚珠珠温和的笑笑,轻声道, “珠姑娘,你没有合适的衣服,这是大公主殿下特意为你准备的宫装与饰品,你今日出席宴会,就穿这个吧。” 说着,吕嬷嬷亲自展开那件流光溢彩的宫装,给楚珠珠展示。 经过前几日寻找七宝璎珞的事情,吕嬷嬷已经对楚珠珠恢复了从前的亲切。 楚珠珠轻轻抚摸着那件宫装,细腻的绣线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辉,不禁让她暗暗赞叹,不愧是天家。 她抬头望向吕嬷嬷说道,“多谢大公主殿下。” 吕嬷嬷温和地笑着,摆摆手,皱纹在眼角堆起, “珠姑娘客气了,那日若非你寻回了七宝璎珞,这宫里怕是要掀起一番风浪,我们这些人,哪个能安心呢?” 说着,吕嬷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 楚珠珠微微收敛神色,吕嬷嬷带着几个宫女服侍楚珠珠换了衣服,带着楚珠珠穿过层层叠叠的宫殿,到了开宴会的春晴宫。 楚珠珠步入春晴宫,只见殿内人影绰绰,衣香鬓影。 她抬眼不留痕迹的扫去,一眼就看到六皇子仿佛扑腾蛾子一样在殿内跑来跑去。 一会儿在皇后娘娘身边撒撒娇,一会儿又到梁文帝那里叽叽喳喳,梁文帝脸上笑呵呵的,满是宠溺。 楚珠珠缓缓垂下眼帘,细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扇动,遮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讽。 她顺从地按照吕嬷嬷的指引,款步至殿门旁一个不起眼的座位坐下。 刚一落座,身旁便传来一阵窸窣声响,紧接着,一个身着浅粉色宫装、头戴珠翠的年轻姑娘悄悄挨了过来。 她一双明亮的眸子充满好奇地打量着楚珠珠,脆生生地问道, “你是谁呀?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呢?” 楚珠珠侧头,轻轻扫过这活泼可人的姑娘,心下有了些许猜测, “九公主殿下,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公主殿下果然灵动可爱。” 九公主圆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嘴角微微张开,仿佛被楚珠珠的话钉在了原地。 阳光洒在她粉嫩的脸颊上,为她平添了几分稚气与娇俏。 九公主好奇地歪着头,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怎么知道我?我从来没见过你。” 楚珠珠闻言轻轻一笑。 九公主是荣贵人生下的公主,也是宫中最小的孩子。 楚珠珠没有回答,转移话题道, “臣女是镇北侯府上的二姑娘,如今是大公主殿下的伴读。” 九公主闻言眼中闪过惊异,她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同情与敬佩,轻轻呢喃, “原来,你就是楚珠珠啊........” 第153章 簪子 她听说过楚珠珠此人。 楚珠珠小时候在乡间长大,回到镇北侯府后,镇北侯和镇北侯夫人还天天带着那个冒牌货楚如嫣出来交际。 可是现在短短几年,镇北侯夫人病逝,镇北侯在青山寺为国祈福,楚如嫣成了燕国五皇子的侧妃,不日也要到燕国去,这偌大的镇北侯就剩楚珠珠一人了。 九公主细细打量着楚珠珠,却见楚珠珠一身流光溢彩的宫装,一点不像在乡间长大。 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泛起了涟漪,满是同情地望着楚珠珠, “楚珠珠,你现在家中就剩你一个人了,好可怜啊。” 楚珠珠望着九公主那不加掩饰的天真无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强忍着想要伸手捏一捏九公主那肉嘟嘟脸颊的冲动,轻轻摇了摇头, “九公主殿下,您错了。如今镇北侯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只听我一个人的话。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自在得很呢。这样的日子,哪里可怜了?” 九公主不由脸色一呆,眸子中不由展现出一丝羡慕。 楚珠珠过得这样自在,比她在宫中自由多了! 这样想着,九公主不由脱口而出说道, “楚珠珠你过得好自由啊!” 九公主的话语中带着不加掩饰的羡慕,让楚珠珠的眼中闪过一抹愉悦的光芒。 此时,一串宝石互相敲击的清脆声响打破了周围的喧嚣。 楚珠珠轻轻侧首,视线落在一身华丽服饰的五公主身上。 只见五公主身着一袭繁复精致的锦袍,裙摆随着步伐摇曳生姿,每一颗镶嵌在衣上的宝石都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她高昂着下巴,步伐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尊贵与傲慢,仿佛一只骄傲的孔雀,缓缓步入大殿,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楚珠珠见到五公主的那一刻,便收敛了神色,刻意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 她却还是五公主的目光如冰刃般从她身上掠过,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一瞬。 见楚珠珠一直不抬头,五公主这才优雅地提着繁复的裙摆,缓缓步入大殿中央。 她跪下行礼,声音恭敬,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愿父皇龙体安康,母后凤体康泰。” 梁文帝笑眯眯地挥挥手,让她起身,温声道, “小五,你呆在梁国的日子不多了,今日你可是这宴会的主角,要开心些。” 言罢,他目光慈爱地望着五公主,仿佛前几日的严厉指责只是假象。 可五公主却不敢再放肆,乖巧的又行了一礼,这才起身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人渐渐到齐,梁文帝挥挥手示意开宴,宴会开始,一时乐声响起,众人欢笑推杯换盏起来,而五公主更是众人敬酒的主角。 乐声悠扬,觥筹交错,楚珠珠却不管这些,缩在角落和九公主闲聊天。 楚珠珠为九公主讲述着她在乡间经历的种种野趣,九公主听得很是入神。 他们正讲得兴起,突然,一道尖锐而略带挑衅的女声划破了周围的喧嚣。 她不由自主地抬头,对上了五公主那双含笑的眸子,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凉意。 五公主手执一只精致的玉杯,杯中酒液摇曳,她微微俯身,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声音清晰地响起, “楚珠珠,你怎么连杯酒都不喝,是瞧不起我吗?” 九公主年纪小,在后宫从来就是个透明人。 她看到五公主这样的神情,不由害怕的缩了缩头,低声喃喃的说了一句,“小九见过五姐姐。” 之后就缩着脑袋不再说话了。 五公主也并不在意九公主,她只目光灼灼的盯着楚珠珠。 楚珠珠却毫不畏惧的挑挑眉,从容不迫地站起身,举杯对着五公主,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平静, “五公主殿下贵人事忙,臣女不敢轻易打扰,不过这杯酒,臣女还是愿意敬您的。” 言罢,她轻轻一举杯,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闪烁着晶莹的光芒,随后一饮而尽,动作行云流水,尽显从容与大气。 五公主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她的目光如寒冰般在楚珠珠身上游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突然向前一步,几乎贴上了楚珠珠,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九公主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紧张得几乎要屏息。 楚珠珠却依然保持着那份淡然,眼神未有一丝慌乱。五公主在楚珠珠耳畔低语,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楚珠珠,你觉得你还能在这京城嚣张多久?” 楚珠珠似笑非笑的摇头道, “我不知道,可是五公主殿下你马上就要启程燕国,恐怕是看不到这一天了。” 五公主眼睛危险的一眯,扯了扯嘴角,没有再说话,随即快速的后退一步,甩袖离开了这里。 可她的背影显得几分僵硬,显然是被楚珠珠的话刺痛了 楚珠珠盯着五公主的背景,眼神中满是淡然与不屑。 九公主的目光中满是敬畏,声音微微颤抖, “楚珠珠,你竟然敢这样跟五姐姐说话!你就不怕她.......” 话说到一半,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住了口,不敢再继续下去。 楚珠珠轻轻一笑,没有回答,正欲提裙坐下,这时,一名身着浅绿宫装的宫女急匆匆地走来,停在楚珠珠身旁。 她微微福身,声音细若蚊蚋, “珠姑娘,景顺长公主殿下命您出去一叙。” 楚珠珠身形微微一顿,那双清澈的眼眸轻轻抬起,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宫女。 宫女的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焦急,确实是平日里跟在景顺长公主身边的那个。 可是景顺长公主平日里不喜欢这些宴会,今日怎会突然进宫,还特意命人来见她? 她轻轻蹙眉,淡淡道, “景顺长公主殿下也进宫了?她为何要见我?” 第154章 陷阱 宫女闻言,神色更显为难,她不安地瞥了九公主一眼,便低下头,用几乎只有楚珠珠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珠姑娘,您还是快些去吧,公主殿下似乎有急事。” 说完,宫女又福了一福,眼中满是催促之意。 楚珠珠静静的看着那宫女,直到看的那宫女身子发毛,这才轻微点点头道, “好,你带我去吧。” 那宫女面色苍白的点点头,随即转身急匆匆带着楚珠珠离开殿里。 楚珠珠跟在那宫女身后,走出春晴宫,又经过几个宫殿,到了一处静谧的地方。 宫女低声说道,“珠姑娘,景顺长公主就在里面,奴婢就不进去了。” 楚珠珠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她猛地转身,如猎豹捕食般迅猛,目光如炬地锁定在那宫女身上,手带着凌厉的风声向宫女抓去。 那宫女似乎早有准备,从始至终都保持着警惕,见楚珠珠动手,身形忽地一矮,如同灵猫般轻盈地向后跳跃一步,巧妙地躲开了楚珠珠的攻击。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低声道, “珠姑娘,你不要挣扎了,现在你回到宴席上也迟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再动,如同鬼魅一般,几个起落间就消失了。 楚珠珠眉心一沉,心中暗道不好。 这个宫女的身手明显是多年习武之人,那人的面皮可能也是假的,就是为了伪装成景顺长公主身边的人,引诱她出来。 楚珠珠站在原地静静的观察着四周,却发现她并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她眉头不由一沉。 ........................................................ 宴席之上,金碧辉煌的大殿内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五公主端坐于高位,身着华服,笑眯眯的接受着各路宾客的恭维。 然而,她的眼神却时常不经意间向殿外飘去,带着几分焦灼与期待。 忽地,一个纤细的身影从大殿门口一闪而过,五公主眸光微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缓缓抬手,轻轻抚过满头璀璨的珠翠,突然,神色一变,惊叫出声, “哎呀!我的簪子!燕国五皇子殿下赠我的那支簪子不见了!” 言罢,她忙不迭地在发间摸索,脸上满是焦急与不敢置信。 此话一出,梁文帝的眉头微微蹙起,深沉的目光在宴席上流转。 皇后娘娘面色一沉,环视四周,华丽的凤袍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她朱唇轻启, “你们有谁看到五公主的簪子了?”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皆低头开始扫视地面与四周,哪有什么簪子的踪影。 见没有人说话,皇后娘娘脸色越发阴沉,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五公主不由脸色发白的哭出了声,说道,父皇,母后,这簪子是燕国五皇子殿下送给我的礼物,是燕国皇室多年的珍藏,若是我今日把这簪子丢了……五公主言语有些哽咽,林贵妃顿时慌了身,她急急说道,这可如何是好? 五公主不由脸色发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 “父皇,母后,这簪子是燕国五皇子殿下亲自赠予我的礼物,据说是燕国皇室多年的珍藏,意义非凡。若是我今日不慎将其遗失.......我........” 她言语间满是哽咽,说不下去。 林贵妃见状,顿时慌了神,她急匆匆地从席位上站起,精致的妆容也难掩焦急之色,双手紧紧绞着帕子,急声道,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我的儿啊,你莫急,母亲定会想办法帮你寻回!” 可林贵妃也没什么线索,殿内一时陷入沉寂,此时,六皇子有些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他指着九公主身旁的空位说道, “父皇,母后,那个大公主殿下的伴读楚珠珠不见了!刚才五姐姐给她敬酒,她刻意靠近五姐姐,定是要偷这东西!” 殿内气氛骤然紧张,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六皇子虚弱的手指移动,落在九公主身旁的空位上,那里果然空无一人。 五公主哭声戛然而止。 皇后娘娘的目光如寒霜般扫过六皇子,六皇子的身子不禁微微一颤,但仍强作镇定。 大公主轻轻放下手中筷子,目光平和深邃,缓缓开口道, “六弟,方才宴席之上,人来人往,皆去给五妹敬酒,你如何就断定是楚珠珠所为?可有亲眼见到她偷取簪子?” 六皇子心中一紧,回想起楚如嫣那梨花带雨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硬着头皮道, “虽未亲眼所见,但众人皆在,唯独楚珠珠离开了席位,此等时机,她不正好出去藏匿那簪子?” 言罢,他紧张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目光闪烁不定,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见六皇子言之凿凿,皇后娘娘盯着六皇子这个她亲自养大的孩子,保养得宜的双手不由紧紧握紧。 在场的人都不说话了。 五公主低着头摸眼泪,嘴角却克制不住的勾起一个得意的笑。 六皇子是皇后娘娘嫡出,他亲口说出来的东西,何人敢不信? 就算是皇后娘娘和大公主觉察出不对,她们也不能当场驳斥六皇子。 甚至不仅不能反驳,还要帮着六皇子遮掩。 谁让六皇子是皇后娘娘唯一的嫡出皇子,宝贝疙瘩呢。 在场众人沉寂了一会儿,梁文帝向皇后微微侧头说道, “皇后,后宫的事情由你处理,你说如今该如何?” 皇后娘娘微微垂下眸子,说道, “既然如今有了线索,来人,去找楚珠珠。” 第155章 对峙 皇后娘娘身旁的大宫女绿梅点了几名宫女与小太监,几人领命脚步匆匆地往大殿外寻去。 大公主目光流转,侧身对身旁的吕嬷嬷使了个微妙的眼神,吕嬷嬷心领神会,俯耳倾听。 大公主在吕嬷嬷耳边低语几句,言罢,吕嬷嬷点点头,行了一礼,便紧随其后,随着绿梅一行人鱼贯而出。 皇后娘娘轻抿一口热茶,没有在意大公主的举动, 她神色淡然,大殿内陷入一片死寂,没有人敢这个时候自讨没趣,唯有五公主偶尔传来细微的哽咽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不多时,楚珠珠就被绿梅带领着走进殿内。 五公主一见她,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手指指着楚珠珠,尖细的嗓音划破大殿的沉寂, “楚珠珠,你为何要偷我的簪子!那可是燕国五皇子赠我的!你要害我!” 林贵妃也急急开口补充道, “楚珠珠,莫非是因为我的小五即将嫁与燕国五皇子,你心生嫉妒,便做出这等卑劣之事?” 楚珠珠眉头微挑,盯着林贵妃心中嗤笑一声。 林贵妃面上看着恼怒,可说出的话却是诛心,言语间全是挑拨。 楚珠珠的眼眸轻轻转动,不着痕迹地扫过梁文帝与皇后娘娘,只见梁文帝端坐龙椅,面容冷漠如冬日寒冰,眉宇间凝聚着不耐与威严,仿佛连大殿内的空气都因他的不悦而凝固。 楚珠珠微微垂下眸。 陛下现在最上心的就是安安稳稳的把五公主给嫁到燕国去。 如今出了岔子,他自然要把所有的障碍全部扫除。 五公主哽咽的摸着眼泪,嘴角却克制不住的勾起。 “楚珠珠,你有没有偷拿小五的簪子?” 梁文帝阴沉沉的声音响起,楚珠珠眨眨眼,脸色发白。 她微微颤抖着,想要开口辩解,却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哽咽住了喉咙,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陛下,臣女只不过出去转了转,何以背上这种罪名呢,臣女没有!” 见楚珠珠也一副遭受委屈,泪眼朦胧的样子,五公主不由心中一气,她强压下嘴边的嘲讽,换上了柔弱的语调,轻声道, “楚珠珠,你说不是你,可这大殿中方才只有你出去过,我的簪子如今消失得无影无踪,不是你,难不成这簪子还能自己长了翅膀飞走不成?” 说着,五公主轻轻抬起手,用绣着繁复花纹的锦帕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珠,那动作又带着几分委屈。 此时,六皇子梁辰一脸厌恶地瞥向楚珠珠,心中暗自嘀咕,这人果真像嫣儿姐姐说的那样,擅长伪装,心机深沉! 他鼓着腮帮子,稚嫩的脸庞上满是义愤填膺,伸出手指直指楚珠珠,质问道, “楚珠珠,你说你没偷,那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总不能光凭你一张嘴,就让我们相信你吧?” 楚珠珠闻言,秀眉轻蹙,无语至极地挑了挑眉梢, “殿下此言差矣,我没做过的事,叫我如何凭空变出证据?。” 此时,六皇子梁辰得意地昂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稚嫩的冷笑,那眼神仿佛已经认定了楚珠珠的罪行, “那这偷盗之人定然就是你了,” 他环视四周,继续道,“这些宫女太监都不曾近五姐姐的身,若不是你,你觉得会是这殿上谁偷拿的?” 殿内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其他觉得楚珠珠有些冤枉的人顿时不再说话了。 若不是楚珠珠偷的,那么他们就有可能是偷簪子的人了 楚珠珠眼含讥讽,缓缓在殿内扫视一圈,众人或低头避让,或眼神闪烁,没有人为辩解半句。 他们心中清楚,一旦沾边此事,便可能被扣上偷盗五公主心爱之物的恶名,那将是难以洗刷的耻辱。 见楚珠珠的目光投来,九公主心中一紧,嘴唇微动,正欲起身替楚珠珠澄清,忽觉手腕被一股力量紧紧拽住。 她愕然转头,目光与身旁母妃的满是哀求的眼神相撞。 她的母妃,此刻脸色苍白,眼中满是焦虑与无奈,低语中带着颤抖, “小九,你........你若站出来说楚珠珠没偷,那簪子究竟何处去了?此事总得有个交代啊。” 现在满屋子的皇室宗亲,不是楚珠珠,难道是他们偷的? 言罢,母妃的眼神里满是恳求和哀伤,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九公主心头,让她一时怔住,嘴唇微张,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楚珠珠也没指望一个小丫头,她收回视线,望向上首梁文帝, “陛下,臣女不过是遵从旨意,外出片刻,这如何能算作偷盗的证据呢?” 梁文帝沉默不语,眉宇间的沟壑更深了几分,似乎正权衡着什么。 五公主则轻抚着空荡荡的发髻,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细声细气道, “这簪子若真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丢了,也不知燕国五皇子知晓后,会如何想,连一件小小的礼物都保管不善........” 此时大公主却不咸不淡的开口,打断了五公主的伤春悲秋,她淡淡说道, “小五,那簪子分明是你自己不慎遗失,如今父皇母后正竭力为你周全,你倒好,还在此哭哭啼啼,徒增笑柄,莫要再开口,免得让人笑话我大梁皇室。” 五公主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仿佛乌云蔽日,嘴角勉强维持的柔弱弧度也僵硬了几分,那双含泪的眸子闪烁着不甘。 林贵妃见状,急忙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满, “大公主此言差矣,小五她丢了簪子,已是受害者,你怎可如此责备于她?” 大公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轻晃动手中的茶杯,茶香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神情。 皇后娘娘的目光在五公主身上轻轻掠过,随后,她将视线转向楚珠珠,声音清冷, “楚珠珠,本宫知晓你素来聪慧,但今日之事,你若不能自证清白,即便是本宫,也爱莫能助。” 毕竟,丢失的是燕国五皇子赠予梁国公主的珍贵簪子,而指证她的,更是她的亲儿子。 第156章 反应 五公主听到皇后娘娘如此说,满眼的喜意已经克制不住的要流露出来了。 此时楚珠珠却歪歪脑袋,似是在回忆,忽的,她开口说道, “方才臣女出去后直接走到了莲阁,我身上没有这簪子,若我走过的路上也没有,是不是可以证明我根本没拿五公主的东西。” 她的声音清亮,大殿内瞬间静默,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她身上。 莲阁是太后娘娘修养礼佛的地方,平日还没有人能去到莲阁里。 林贵妃率先摇了摇头,否认道, “你去了莲阁,太后娘娘也不会见你,不过是在莲阁外转一圈,莲阁外面就是一个池塘,你若真想藏东西,扔进去就行,哪里算什么证据!” 楚珠珠轻抚着衣袖,仿佛没有听到林贵妃的话。 她轻轻抬眸,正对上皇后的眼眸。 皇后的目光转向一旁侍立的绿梅, 绿梅连忙点头道,“奴婢确实是在莲阁附近找到珠姑娘的。” 皇后娘娘沉默片刻,大公主放下茶盏淡淡道, “父皇,母后,楚珠珠既已提出此点,派人去巡查一番又有何妨?总不能让外人误以为我梁国皇室以势压人,逼迫臣女无端招供吧?” 皇后娘娘闻言,眸光微闪。 沉默片刻,轻轻颔首对绿梅吩咐道, “你,带人即刻前去莲阁附近仔细搜寻,务必寻个明白回来。” 绿梅闻言,郑重地行了一礼,随即转身,急匆匆地领着几个小太监,向莲阁方向奔去。 眼见着皇后娘娘的人出去,五公主却没有丝毫慌张,她微微翘起嘴角,仿佛早有对策。 大公主不留痕迹的扫了一眼五公主,将她的脸色尽收眼底,微微垂下眸子。 过了一会儿,绿梅带着人回来。 五公主一听到声音,就迫不及待地挺直了脊背,目光紧随着绿梅的动作,只见绿梅掌心空无一物。 五公主的笑意僵在唇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绿梅低声回话道, “回皇后娘娘的话,这一路上确实没有看到那簪子的踪影。那池塘奴婢也派人去看了,反复搜寻,却并未捞到这簪子。” 林贵妃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猛地一拍桌案,反驳道, “那池塘水深,且有众多鲤鱼在其中游弋,你们捞不到也是自然!” 绿梅低着头,沉默不语。 五公主盯着绿梅,脸色此刻也变得极为难看。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指节泛白,眼中慌乱。 五公主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失控了。 她明明命令了忠心宫女在外面守着,绿梅去哪里搜查,她们就把簪子放到哪里去,如今绿梅怎么可能会空手而归? 难不成皇后娘娘要包庇楚珠珠? 可六皇子明明还牵涉其中啊?! 五公主的脸上掠过一抹狠厉,她不甘心地咬紧牙关,目光再次扫过殿内众人,最终却撞到大公主那波澜不惊的眸子中。 她心中一跳,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随即深深低下头去。 见梁文帝和皇后娘娘都闭口不言,林贵妃急了。 今日这桩事只有楚珠珠背锅最合适,若楚珠珠没有承担罪责,难不成五公主还要背上一个失察的罪名? 她轻咬红唇,眼波流转,声音柔柔道, “陛下,今日这桩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小五念着姐妹情深,借给楚珠珠赏玩这簪子,不料簪子不慎遗失,咱们也好向燕国有个交代呀。” 梁文帝沉吟不语,楚珠珠听到林贵妃如此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她轻轻抬起眼眸,环视四周,只见大殿内众人或低头不语,或面露漠然,竟无一人义愤填膺,仿佛她楚珠珠给五公主顶包,承受这不白之冤,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一般。 楚珠珠心中冷然。 原来这就是皇家。 她一个没有爵位的臣女,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扔掉的玩具。 九公主低下头,水灵的大眼睛闪烁着焦急的光芒,小手不安地扯着衣角,却被一旁的母妃紧紧拽着手臂,母妃的眼神里满是警告,几乎要将她的嘴捂住。 这时,大公主轻轻地将手中茶盏置于桌上,发出细微却清脆的声响,刚要开口,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殿外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凝固气氛。 众人不由自主地转过身,目光聚焦于殿门处。一位身着粗布麻衣、面容慈祥却透着几分威严的中年嬷嬷缓缓步入。 她停下脚步,恭敬地向梁文帝与皇后娘娘行了一礼,“老身拜见陛下,皇后娘娘。” 梁文帝眼中闪过讶然,从刚才开始就老僧入定般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他微微前倾身子,温声问道, “白嬷嬷怎么来了,可是母后有什么事情需要吩咐?” 白嬷嬷久在太后娘娘身边侍奉,老嬷嬷,身着粗布麻衣,却自有一股沉静。 她轻轻摇了摇头, “回陛下,太后娘娘听说了今日发生的事,心中挂念,特地派奴婢过来说一声,这珠姑娘,绝不是那偷鸡摸狗之人。” 在场的人眼中皆震惊。 太后娘娘礼佛数年,连皇帝陛下都见不了她几面,如今竟然特地派了身边侍奉的白嬷嬷过来,给楚珠珠辩护? 林贵妃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手中的帕子几乎要被绞碎,她难以置信地瞪视着楚珠珠。 五公主更是瞠目结舌,一时不该作何反应。 大殿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楚珠珠身上,像在看个怪物。 梁文帝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带着几分探究的笑意,他轻轻颔首, “哦?母后竟如此看重这个楚珠珠,可母后明明从未见过楚珠珠啊?” “方才珠姑娘到莲阁,太后娘娘很是喜欢。” 听到太后娘娘真的接见楚珠珠。梁文帝不由微微一挑眉。 白嬷嬷却神色不变,继续说道, “太后娘娘说,珠姑娘品行高洁,身有佛性,此事必有蹊跷,望陛下明察秋毫,勿使无辜之人蒙冤。” 太后娘娘这话几乎是挑明了,楚珠珠不会是偷拿簪子的人。 五公主脸都气歪了。 她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楚珠珠这是给太后灌什么迷魂汤了! 第157章 露面 五公主脸色很是难看。 太后娘娘派白嬷嬷过来给楚珠珠撑腰,相当于在五公主的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此时,白嬷嬷的目光不带丝毫温度地拂过她的面庞,让五公主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五公主殿下,” 白嬷嬷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丢了东西自当派人细心寻找,何以在此咄咄逼人,非要揪着珠姑娘不放呢?” 五公主的目光闪烁不定,她张了张嘴,却只能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因为........这满殿之中,唯有楚珠珠有嫌疑........” 白嬷嬷却嘴角讥讽地翘了翘,淡淡对五公主说道, “那这可真是神了,这簪子好端端的,怎么就不翼而飞了,莫非这簪子长了脚?” 五公主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紧紧咬住皓齿,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却仍不愿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 林贵妃见五公主与太后娘娘身边的人杠上了,不由心里一紧,干巴巴地笑着插话道, “白嬷嬷说的是,小五也是一时心急,乱了分寸,您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她这小孩子一般见识。” 此时大公主轻抬素手,指尖轻轻摩挲着精致的茶盏边缘,随后缓缓放下,从门外看了两眼后,她缓缓站起身,目光穿过众人落在白嬷嬷身上,。 大公主微微侧头,“嬷嬷,皇祖母闭关礼佛也有数月了,不知皇祖母身子可还好?” 白嬷嬷看着大公主,对大公主点头道,太后娘娘身子康健,大公主殿下不用担忧。大公主点点头,这才转身看向五公主,说道,五妹妹,你这满头珠翠的,大家全都看花了眼,若是你在进殿之前就不小心丢了这簪子呢? 白嬷嬷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大公主身上,眼中闪过宽慰,带着暖意道, “太后娘娘身子康健,大公主殿下无需挂怀。” 大公主点点头,这才缓缓转身,目光最终定格在五公主身上。 五公主被大公主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弄得有些慌乱。 大公主淡淡道, “五妹妹,瞧瞧你这满头珠翠,璀璨夺目,若是你在进殿前就不小心遗落了那簪子,也是极有可能的,不是吗?” 五公主一愣,下意识地去摸自己头上的珠翠,结结巴巴说道,“大姐姐........” 大公主扫了眼五公主那张因慌乱而略显扭曲的脸,轻轻转眸,望向门外。 此时,吕嬷嬷缓步走了进来,她身形微弯,对着在场众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随后,吕嬷嬷缓缓抬起手掌,掌心之中,一个造型别致、宝石璀璨的簪子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五公主见状,脸色瞬间大变,如同见了鬼一般,不可置信地连连后退几步,险些跌倒。 梁文帝的眼眸猛地一眯,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吕嬷嬷手中的簪子,沉声道, “这个簪子,可是小五的?” 言罢,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林贵妃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眸中满是惊愕与不安,她紧抿着唇,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发出声响,引来更多的注意。 皇后娘娘身形端庄,微微前倾,脸上挂着一抹温和却带着探究的笑意, “吕嬷嬷,这簪子究竟是在何处寻回的?” 吕嬷嬷低垂着头,目光快速掠过一旁的大公主,见大公主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随即她轻声细语地回答, “回皇后娘娘,这簪子是在通往春晴宫的青石板路上被微臣偶然发现的。” 皇后娘娘深邃的眸光轻轻一闪,不着痕迹地扫过梁文帝,捕捉到他面上阴晴不定的神色,心中不禁微微一沉。 她缓缓转眸,望向一旁神色僵硬的六皇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怒与失望。 小六他果然是为了五公主在扯谎! 梁文帝却没有在意六皇子,他目光掠过五公主,声音低沉而晦暗, “小五,你在入殿前就已遗失了簪子,竟自己浑然不知?” 大殿内陷入一片死寂,连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五公主面色惨白如霜,嘴唇微微颤抖,结结巴巴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她的眼眸中满是惊恐,极力想要克制住自己的慌乱神情,却双手忍不住颤抖,不断吞咽着口水。 五公主无助地望着梁文帝那双晦暗的眼眸,喉咙干涩得如同火烧,勉强挤出一句, “父皇........儿臣不是故意的,不过是一时没注意........” 话音未落,楚珠珠在一旁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却带着几分冷意,她的神色淡然自若 “没注意?你方才可是言之凿凿,说是我偷了你的簪子啊。” 此话一出,大殿内的气氛更加微妙,众人不由恍然,目光在楚珠珠与五公主之间来回游移。 五公主这是特地设了个圈套诬陷楚珠珠,只不过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这簪子落到了大公主手里。 但是没有人敢直接说这个话出来。 五公主的脸色已近乎透明,她无助地望向梁文帝,只见梁文帝目光锐利,静静地看着五公主,那无言的压力让五公主几乎窒息。 良久沉默后,梁文帝轻轻摆了摆手,不阴不阳的说道, “小五,这些日子你为和亲之事奔波劳碌,确是辛苦了。往后这等繁琐场合,你便不必再出席。林贵妃,你要好好照顾小五,知道吗?” 第158章 事发 林贵妃勉强挤出一丝干瘪的笑容,声音细弱, “妾身遵命,定当尽心竭力。” 梁文帝处理了五公主,目光转向楚珠珠, “楚珠珠,今日之事,让你受惊了。你想要什么补偿,尽管与朕说,朕定当满足你。” 楚珠珠扫了眼面色惊恐的五公主,微微垂下眸子,低声说道, “臣女这些天在皇后娘娘宫中居住,见皇后娘娘温柔、大公主雍容、六皇子俏皮,臣女在皇后娘娘宫中呆的十分舒心,只盼能在皇后娘娘宫中再多呆一段时间。” 梁文帝闻言,顿时挑了挑眉,不经意的掠过六皇子。 六皇子身子僵硬,呆呆站在原地反应不过来。 梁文帝的目光在楚珠珠身上停留了片刻,楚珠珠依旧神色淡然,低垂着头,长睫轻颤。 梁文帝深深看了楚珠珠一眼,嘴角渐渐勾起,他轻轻颔首,声音里带了几分玩味, “好啊,皇后向来宽和,镇北侯府也只你一个,你想在皇后宫中呆多久就呆多久。便是出了宫,朕也特许你日日进宫请安,如何?” 楚珠珠垂眸,声音平静道, “臣女多谢陛下圣恩。” 皇后娘娘听闻梁文帝此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紧握的双手缓缓松开,掌心已渗出汗珠。 她轻轻舒一口气,从刚才开始就高高提起的心重重落下。 梁文帝如此说,就是放过六皇子一马了。 六皇子年纪虽小,可也敏锐的感受到气氛的变化,紧绷的小脸渐渐舒展。 皇后娘娘目光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对楚珠珠说道, “珠珠,你要多在我宫中住些时日,我宫中清冷许久,也是时候该热闹热闹了。” 显然是对楚珠珠的应答颇为满意。 楚珠珠轻轻垂下眼帘,嘴角勾勒出一抹乖巧的笑意,细声道, “多谢皇后娘娘喜爱,臣女很是感激。” 她心下了然,皇后娘娘如此说,显然是对她方才将六皇子保下来的举动很是满意。 皇后娘娘眼中的柔和更甚,那份亲昵之意溢于言表。 一旁的五公主,脸色愈发惨白,无精打采地低垂着头,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却仍是一动不动。 皇后娘娘的目光从楚珠珠身上移开,冷冷地扫过五公主,嘴角勾起一抹不耐烦的弧度。 她说道,“小五,既然簪子已寻回,你还不快好好收着这宝贝,早些回宫歇息吧。” 五公主脸色白得如同一张纸,嘴唇微颤,刚欲开口,却被皇后娘娘打断。 皇后娘娘转而向林贵妃使了个眼色,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 “林贵妃,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小五回去。” 皇后娘娘素来温和,林贵妃作为宠妃,从来没有被皇后娘娘如此训斥过。 她不甘心地轻咬了下鲜艳的红唇,无助的看向梁文帝,却见梁文帝一个眼神没给她,仿佛没看到她一样。 林贵妃不由脸色一白,只得娇笑道, “皇后娘娘想的周到,妾身遵命。” 说罢,起身走到五公主身边,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五公主,低声咬牙道, “小五,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跟我回去!” 林贵妃连忙上前,神色复杂地搀起五公主,五公主身子一软,几乎是被林贵妃半拖半拽地带离了现场。 五公主看到林贵妃寒冰刺骨的眼神,顿时更害怕了。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想和林贵妃一起回去,。 可在林贵妃半推半拉之下,五公主还是跟着一同出去了。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大公主拉着楚珠珠走到了她的座位旁边,轻轻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对楚珠珠道, “你坐在这里。” 大公主坐在靠近皇后的位置上,她给楚珠珠指的位置,甚至比几个宗室王爷还靠前 楚珠珠眉头不由微微一挑,要是试探的向梁文帝和皇后娘娘望去,却见他们神色淡然,对大公主的举动没有任何异议。 她这才缓步上前,在大公主身旁坦然坐下。 在场众人看着大公主的动作,顿时更神色各异。 大公主让楚珠珠坐在她身边,就是明摆着告诉大家,楚珠珠以后是皇后一系罩着的人。 九公主坐在偏远的席位上,目光越过众人,紧紧锁定在楚珠珠身上。 只见楚珠珠端坐在大公主身旁,举止得体,谈笑风生,与方才的低调截然不同。 九公主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不自觉地绞着手中的手帕。 刚才楚珠珠还坐在她身边,在靠近殿门受人冷落的地方,现在楚珠珠就坐到了大公主身旁,靠近了权力中心。 六皇子神色有些萎靡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连抬头都不敢。 他有些害怕。 父皇从来都没有对他红过脸,可是方才父皇处置五姐姐的可怕模样,真的吓到他了。 五姐姐素来受父皇宠爱,可是今日........父皇竟然把她给关禁闭了! 另一旁,林贵妃连拉带拽地带着五公主步入翊坤宫,她猛地一甩衣袖,屏退所有侍从,转身便是一巴掌狠狠劈在五公主脸上。 “小五!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林贵妃怒目圆睁,声音颤抖着恨铁不成钢的悲愤, “如今正是关键时刻,你还盯着楚珠珠不放!那楚珠珠邪性,你非要把自己栽进去吗!” 五公主踉跄几步,跌坐在地上,捂着脸,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哭丧着脸,哽咽道, “母亲,我没有........是楚如嫣说了,我帮她解决楚珠珠,她就能把六皇子给笼络到咱们这边!” 此话 第159章 太后娘娘 此话一出,林贵妃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她怒不可遏地打断五公主,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不可能!六皇子虽年幼,却绝非愚钝之辈,怎会轻易被我们拉拢!你的心思太天真了!” 五公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眼神闪烁着莫名的光芒,低声道, “让他站到我们这边自然难如登天,但让他失去父皇的宠爱,让父皇放弃立他为储,却并非难事........” 说着,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脸上红肿的痕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林贵妃呼吸一滞,她紧锁的眉头,她沉默片刻,终是开口,语气中带着讥讽与失望, “那又如何?如今你非但没有把楚珠珠拉下马,反而让自己陷入泥潭,颜面扫地。那个楚如嫣,心思比蛇蝎还歹毒,她会真心实意地帮咱们吗? 别到时候,她成了燕国五皇子的正妃,风光无限,而你,却连嫁人都成了奢望!” 言罢,林贵妃甩袖转身,只留下五公主一人。 五公主听到林贵妃的话,面色扭曲,双手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中满是愤恨。 又是这样的语气。 她的母妃,从来就不信她! 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楚如嫣探进半个身子。 她目光流转,扫过空旷的大殿,疑惑之色转瞬即逝。 确认无人后,她轻轻走到五公主身边,声音带着一丝试探, “五公主殿下,如今宴会正热闹,您怎得就提前回来了?” 五公主闻言,缓缓转过头,脸庞半隐在阴影中,一双眸子阴沉沉地盯着楚如嫣。 楚如嫣心猛地一跳,直觉五公主神色不对,她勉强挤出一丝干笑,试图缓和气氛, “五公主殿下,你这是怎么了?莫非今日的事不顺利吗?” 五公主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眸子闪着寒光,仿佛要将所有怒火倾泻而出。 突然,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声音尖锐如刀, “有皇祖母给楚珠珠撑腰,你还想让我把楚珠珠怎么样?” 说着,她猛地一挥袖,桌上的茶盏应声而落,碎片四溅。 楚如嫣身形一震,惊愕地瞪大了双眸, “不可能........太后娘娘已多年未理过后宫,怎会与楚珠珠有所关联!” 五公主面上浮现一抹冷笑,她猛地一拂袖,斥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 殿内一时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五公主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脑海中闪过大公主那波澜不惊的容颜,以及吕嬷嬷突然取出来的那支簪子,心中愤懑难平。 肯定是吕嬷嬷跟着她安排的人,趁其不备把簪子抢过来了。 大姐姐可真是好手段。 竟然宁愿让六皇子在父皇面前出错,也把楚珠珠给保了下来! 五公主紧咬着下唇,几乎要沁出血丝。 ..................................................... 春晴宫内,梁文帝身着龙袍,面带微笑,显得格外温和。 他对白嬷嬷说道, “嬷嬷既然来了,便在此留座,一同欣赏完这场歌舞再走吧。” 白嬷嬷面容慈祥的轻轻摇了摇头,低声细语中带着恭敬, “多谢陛下厚爱,只是太后娘娘尚未得知五公主殿下的簪子已经找了回来,老身心挂此事,想尽快回去向太后娘娘禀报这里的情况,也好让娘娘安心。” 梁文帝轻轻颔首,温声道,“也对,那朕就不强留了。” 白嬷嬷再次行了一礼,却没有转身离去,而是转身面向楚珠珠,声音平和道, “珠姑娘,太后娘娘说你字写得不错,特命你明日到莲阁,将那未完的碑文刻完。” 楚珠珠闻言起身,裙摆轻扬,她微微福身行礼,“臣女遵命。” 她态度温婉而端庄,白嬷嬷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缓步离去。 听到白嬷嬷如此说,在场众人皆是一愣,梁文帝饶有兴趣地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探究,望向楚珠珠,轻声问道, “楚珠珠,什么碑文,朕怎么不知道?” 楚珠珠神色淡然,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与从容,她微微欠身,声音清澈如泉, “方才臣女出去时,一时不查,竟误入了莲阁。那莲阁远远望去佛音缭绕,云雾朦胧。臣女心有所感,便在那门前的青石上,随手刻下了心经,以求内心宁静。” 梁文帝闻言,深深地看了楚珠珠一眼,赞叹道, “你也是和太后有缘啊。” 殿内气氛微妙变化。 皇后娘娘端坐一旁,看着楚珠珠平静的神色,复杂难辨。 太后娘娘礼佛,她为了侍奉太后娘娘,便也贡起佛像,可是太后娘娘从未对她如此显示过偏爱。 这个楚珠珠,竟然能得了太后青眼? 皇后娘娘想着,不由对楚珠珠语气又温和了几分,说道, “现在年轻孩子能有佛性的不多见了,珠珠你可要好好侍奉太后娘娘,知道吗?” 楚珠珠低垂着头,柔顺的发丝轻轻拂过脸颊, “臣女遵命,定不负娘娘厚望。” 此时,六皇子的脸色铁青,嘴角紧抿。 他敏锐的感知到,父皇和母后对楚珠珠态度的转变。 六皇子眼中不由闪过愤怒。 可是楚珠珠明明把嫣儿姐姐赶出侯府,还谋害母亲和哥哥的坏人啊! 大公主在一旁一直不留痕迹的看着六皇子,见到六皇子这种神色,不由微微拧起眉头。 第160章 杀机 第二日,晨光熹微,莲阁被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 楚珠珠身着淡雅的素色衣裙,立于莲阁门前,轻轻闭上眼感受着微风拂面。 过了一阵,莲阁的大门缓缓打开,白嬷嬷面容温和,眼角的皱纹都似乎在微笑, “珠姑娘,来的可真是早,太后娘娘已经起了,珠姑娘请进。” 她的声音柔和,楚珠珠睁开眼,微微欠身行礼,步入了莲阁。 莲阁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令人心神宁静。 宫女们轻手轻脚地穿梭其间,浇水修枝,各司其职。 楚珠珠跟在白嬷嬷身后,缓步小佛堂走去。 到了小佛堂前,吕嬷嬷向楚珠珠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站定不动。 楚珠珠抬眼看去,只见太后娘娘身着素衣,发间仅插着一支简朴的玉簪,面容虔诚,嘴唇微动,正在诵经。 楚珠珠站在门外,安静的微微垂下头。 一直等到太后娘娘诵完经,白嬷嬷才轻步上前,双手小心翼翼地将太后娘娘搀扶起身。 太后娘娘缓缓睁开眼,看到楚珠珠后,轻轻向她一招手。 楚珠珠眸光一闪,来到太后娘娘另一侧搀扶起她。 三人步入小佛堂旁的暖阁,暖阁内炉火正旺,暖意融融。 太后娘娘轻轻抿了一口暖茶,捻动着手中的佛珠,缓缓开口, “小五自小就是个顽皮的,林贵妃对她又是一向骄纵,昨日你受惊了。” 楚珠珠立于一侧,纤手轻巧地接过太后娘娘手中的茶盏,动作轻柔地放置在桌上。 她抬头轻声道, “五公主殿下也是一时着急,臣女可以理解。毕竟公主金枝玉叶,偶有失态也是人之常情。” 太后娘娘听到楚珠珠的话,轻轻笑出了声,似笑非笑的掠过楚珠珠一眼。 她轻轻转动着手中的佛珠,每一颗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这孩子倒是会粉饰太平。” 楚珠珠低着头温和不语,太后娘娘的笑容却渐渐淡去,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小五一个小丫头便也罢了,林贵妃几十岁的人了,竟然也帮着小五胡闹.......” 楚珠珠敏锐的听出来太后娘娘话语中对林贵妃的不满,垂下眸子收敛了神色。 此时太后娘娘却轻叹一声, “不说他们了,楚珠珠,你在石头上刻的字我看了,很是喜欢,你这个年纪能背下一整篇心经已是不易,你的字倒也练得不错,不知是师从哪个大家?” 楚珠珠闻言,心中微动。 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显得格外恭顺。 “太后娘娘谬赞了,臣女不过是平日里勤勉练习,并无特别师从,能得太后娘娘青睐,实乃臣女之福。” 太后娘娘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睨着楚珠珠,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可是哀家瞅着,怎得和景顺的字迹很像?” 楚珠珠心头一凛,面上却保持着淡然之色,恭敬回道, “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女对景顺长公主很是敬仰,常习其字帖,或许因此沾染了几分相似之处。” 太后娘娘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轻不重地打断了她, “楚珠珠,你想嫁给景顺的儿子,成为怡安郡王妃?” 楚珠珠一愣,脸上浮起一抹无奈的笑意,轻声道, “臣女并无此意,太后娘娘误会了。” 太后娘娘目光幽幽的看着她,仿佛能洞察人心,缓缓问道, “哀家还听说,景安的小子沈辰行对你颇为痴心?” 楚珠珠很久没听到沈辰行的名字,闻言愣了一瞬。 她正经的回答道,“当然不是,沈小将军曾经心系楚如嫣,和臣女并无关系。” 太后娘娘细细的观察楚珠珠一会儿,见楚珠珠眸子依旧坦荡,随即满意点点头说道, “如此便好,哀家就这么两个宝贝女儿,可不想让她们长到如今的年岁,再结了仇。” 楚珠珠乖巧的垂下眸子,太后娘娘随即起身拍了拍楚珠珠的手,说道, “来吧,哀家看看你如何刻这石碑。” 太后娘娘缓缓起身,带着楚珠珠走到庭院之中。 她昨日就将本在门口的石头挪了进来。 只见阳光洒在石头上,更显得楚珠珠字迹娟秀,笔力遒劲。 太后娘娘抚摸着石碑,眼中闪过欣赏, “瞧瞧,这字,真真是有风骨,比景顺写的好。” 说着,她心中不由对楚珠珠起了惜才之心。 “楚珠珠,若是你不参与到后宫那些是是非非当中,在你在宫中住的这些日子里,哀家可保你平安。” 楚珠珠闻言微愣,随即行礼说道, “臣女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见楚珠珠毫不犹豫地点头应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满意笑容。 昨日白嬷嬷匆匆来报,提及门外刻字的小丫头,她还道是后宫哪个嫔妃宫女,汲汲营营的想要趁机得了她的庇护后一步登天。 倒是没想到当真让她看到了个璞玉。 可正当楚珠珠蹲下身来,向想要继续给心经收尾时,白嬷嬷却神色有些惊慌的跑了过来,身子还未站稳,就对太后娘娘低声道, “太后娘娘,不好了........皇后宫中来信,说是六皇子突然病重,现在已经下不来床了!” 白嬷嬷话音未落,太后娘娘的脸色已如寒霜, “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医怎么说!” 楚珠珠缓缓站起身,眉头微凝。 六皇子是唯一的嫡皇子,皇后娘娘平日宝贝一样呵护,怎么会突然病重! 第161章 六皇子生病 皇后娘娘的坤宁宫内,气氛阴沉的可怕。 宫女太监悄无声息的站在周围侍奉,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六皇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急促的呼吸着,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床边,太医们黑压压地跪了一片,额头贴着地面,身子微微有些颤抖。 皇后娘娘坐在床边,拿着手帕,细致地为六皇子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脸色阴沉的可怕。 她盯着地上的太医院院首说道, “吴太医,六皇子究竟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今日怎得突然昏迷不醒了?” 吴太医身子一颤,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沉声回道, “回皇后娘娘的话,老臣日日给六皇子殿下请平安脉,六皇子的身子已经将养的很好了,可能昨天受了惊........” 皇后娘娘的脸色更加阴沉,她目光扫过跪成一排的太医,冷声道, “本宫要的是确切的答案,不是这些模棱两可的推测。六皇子若有任何差池,你们太医院,一个都别想逃!” 皇后娘娘态度狠辣,吴太医咬咬牙,继续说道, “皇后娘娘,六皇子本就体弱,心脉不稳,若是受了惊,很有可能会心悸不止。” 皇后娘娘闻言,不由想到昨日在宴席上,六皇子叫嚣着给五公主作证,结果却被当场揭穿的事情。 当时若不是楚珠珠求情,陛下必然会给六皇子一个教训! 皇后娘娘脸色铁青。 难道就是昨日的事,让六皇子本就脆弱的心脉承受不住,导致了今日心悸昏迷? 此时,大公主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她脚步带着风,似笑非笑地掠过跪在地上的吴太医,快步走到皇后娘娘身旁, “吴太医,你这话说的好生没道理。昨日六皇子又没出什么事,莫非是你这些时日疏于照料六皇子的身子,此刻反倒在此推卸责任?” 吴太医的头垂得更低, “回大公主的话,老臣对六皇子殿下向来尽心尽责,绝不敢有丝毫推脱之心。” 皇后娘娘本就焦急,看着大公主,脸色很是难看。 不是昭阳当众找到五公主的簪子,六皇子指认楚珠珠偷盗的事情,也不会被当众拆穿,惹得陛下恼怒。 就算楚珠珠最后识趣的给小六求情,可小六还是受惊了! 六皇子本就体弱,昭阳又不是不知道! 皇后娘娘瞪了大公主一眼,语气不好的训斥道, “昭阳,你少说两句!现在小六这个样子,争执这些又有何用!” 大公主被训,嘴角微抿,眼神地掠过六皇子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底嗤笑一声。 若不是皇后娘娘娇纵,六皇子怎会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大公主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小木盒,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她将木盒递至皇后娘娘面前, “母后,这是我曾经神医云君那得来的丹药,能稳住心脉,先给小六服下吧。” 皇后娘娘眼中闪过震惊。 神医云君前些日子在镇北侯府居住过,之后便不知所踪,多少人都寻找不得,昭阳这里竟然还有神医云君的药? 可是皇后娘娘来不及多想,打开木盒拿出里面红润的药丸,扶起六皇子小心翼翼的将药丸喂了进去。 屋内众人屏息盯着,渐渐地,六皇子的急促呼吸平复下来,胸口起伏不再那般剧烈,眉头缓缓舒展,仿佛没那么痛苦了。 皇后娘娘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楚珠珠和白嬷嬷走了进来,白嬷嬷面容有些焦急的看向六皇子,问道, “皇后娘娘,六皇子殿下还好吗?” 楚珠珠站在一旁说道, “太后娘娘很是着急,想亲自过来探望,让白嬷嬷和臣女给劝住了。” 皇后娘娘一看到楚珠珠就心里不痛快,她眼中闪过厌怒,没有搭理楚珠珠,对白嬷嬷说道, “太医正在全力施救,小六虽未醒来,但情况已稳定许多。白嬷嬷你回去告知太后娘娘,勿需她老人家忧心,待小六好转,本宫自会亲自向太后禀报。” 楚珠珠看着皇后娘娘的脸色,眉头微微一挑。 白嬷嬷听着皇后娘娘的话,这才微微放松,随即盯着吴太医厉声问道, “吴太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吴太医见太后身边的人都来了,喉头微微发苦。 他不由心里暗骂。 不是中毒,也没外伤,他怎么知道六皇子突然怎么了! 此时,突然有一个跪趴在后面的年轻太医说道, “皇后娘娘,不知在下可否给六皇子看看?” 楚珠珠的目光转向那年轻太医,心下有些异样。 这太医,看着怎得有些熟悉。 皇后娘娘目光灼灼,定格在那名年轻太医身上,“你有把握?” 那年轻太医坚定地抬起头,从容道, “臣在家乡时,曾见过与六皇子殿下相似的病症,或许能为殿下分忧。” 吴太医盯着这年轻太医,心中泛起嘀咕。 这人谁啊。 皇后娘娘环视四周,只见满地的太医皆低头不语,仿佛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的眉头紧锁,咬牙道,“好!若是你真能把六皇子治好,本宫保你及你家族三代无忧!” 那年轻太医却好似并不在意,依旧神色从容。 楚珠珠心中的异样越来越重,她眯着眼睛,定定的看着那年轻太医走到六皇子身边沉心把脉,又弯腰在六皇子面容上仔细观察。 殿中气氛凝重,皇后娘娘不由急急问道, “如何了?小六这是怎么了?” 那年轻太医收回手,站在原地沉吟一会儿,突然躬身给皇后娘娘行了一礼,说道,“臣得罪了。” 皇后娘娘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年轻太医眼疾手快的掀开六皇子的被褥,伸手在被褥夹层间摸索。 众人大骇,宫女们飞扑着冲上去就把这年轻太医拉开,可还未等碰到他,就见年轻太医将手抽出,高高举了起来。 年轻太医喝道,“皇后娘娘,你看这是什么!” 皇后娘娘盯着年轻太医手上的鲜黄,额角青筋暴起,脸色阴沉的像是要吃人。 那是一道符咒! 第162章 显现 在场众人盯着年轻太医手上的符咒,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他们身子颤抖不止,心中满是恐惧。 巫蛊之术在宫中严禁,若有发现,皆是死刑不论,可是六皇子的被褥里却出现了符咒? 皇后娘娘死死盯着这符咒,字字沉重, “是这个符咒,让小六生病的?” 那年轻太医重重地点了点头,高声道, “正是这道符咒所致!在臣的家乡,曾有位老人与六皇子殿下症状相似,昏迷不醒,恰逢一老道长路过,一眼便瞧出了藏在被褥中的符咒。那符咒,竟是老人的儿媳为了咒杀老人,夺取家财所偷偷放置的。” 言罢,他缓缓转动符咒,符咒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幽幽光泽。 皇后娘娘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她紧抿着唇,双眼眯成了一条缝,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这符咒.......会让人死?” 此话一出,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众人低垂着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就触怒了盛怒中的皇后。 大公主紧锁眉头,也保持着沉默。 就在这时,六皇子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虚弱地唤了一声, “母后........” 皇后娘娘眼眶瞬间湿润,连忙俯身,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唉,唉,娘在这里,小六,你感觉怎么样了?” 六皇子说话带了些哭腔,小猫一样呻吟道。 “母后........我疼........” 皇后娘娘心疼得紧,眼眶泛红,温柔地抚摸着六皇子的脸颊,声音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唉,我的乖孩子,娘在这里,不怕不怕,你已经没事了。” 此时,那年轻太医上前一步,轻声说道, “皇后娘娘,六皇子应当无事,只需安心静养几日便可痊愈。” 皇后娘娘听后,连连点头, “好!好!本宫定要重重赏你!你........” 她突然有些迟疑,那年轻太医见状,十分识趣地躬身行礼,“臣姓孙,多谢娘娘厚爱。” 楚珠珠的心一跳,目光紧紧锁定在孙太医身上。 那张脸年轻又陌生,可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越来越清晰,让她不禁蹙起了眉。 皇后娘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好!孙太医,本宫答应你的必然会实现,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 孙太医谦逊地低着头,声音不卑不亢, “臣别无所求,只愿宫廷内外,各位贵人皆能安康顺遂。” 说着,他轻轻抬手,做了一个揖,姿态恭谨而不失风骨。 皇后娘娘的眼中闪过一抹欣赏之色,白嬷嬷也满意地点点头,低声赞道, “孙太医年纪虽轻,可真是个医术高超的圣手。” 一旁的吴太医闻言,脸色一沉,沉沉地低下了头。 皇后娘娘的目光重又落在六皇子憔悴的小脸上,温柔抚摸着,声音却冷冽如寒风, “六皇子身边的人,全都给本宫跪下!” 话音未落,侍奉在六皇子身旁的宫女太监们如遭雷击,纷纷膝盖一软,“噗通噗通”跪了一地,颤抖着身子,大气也不敢喘。 皇后娘娘厉声道, “这符咒,究竟是哪里来的?” 六皇子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们皆都身子发抖,却没有一个人能说的出来。 皇后娘娘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她的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跪在地上颤抖的宫女太监,正想训斥,却听孙太医低声说道, “皇后娘娘,这符咒臣曾听家乡那杀人的女子说过,此乃她娘家家传之物,极为邪门,据说只剩下了两张。一张她当时已用,另一张应当就是臣手上这一张.......” 皇后娘娘心一凌,说道,“那个女子娘家何处?” 楚珠珠心中突然涌现出一阵不祥之感,她轻轻抬头看向孙太医,却见孙太医仿佛心有所感的看向楚珠珠。 他的眼中似乎藏着深意,他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回皇后娘娘的话,那女子的娘家,在京郊柳家村。” 楚珠珠闻言,心中的那种模糊的熟悉感彻底清晰起来。 她不由心底发笑。 原来是他啊。 在苏雪儿下毒害朱月娥时,最终用自杀诬陷旁人的那个孙太医,恐怕是这个小孙太医的父亲吧。 盯着小孙太医和他父亲有些相似的脸,楚珠珠不由心中嗤笑。 看来今日这桩事,是冲着她来的了。 在听到柳家村这个名字的时候,大公主不留痕迹的瞥了楚珠珠一眼。 皇后娘娘对柳家村这个名字没有丝毫印象,她凌厉的扫过身旁大宫女,命令道, “拿着本宫的令牌去京兆府,把这个柳家村的人全部给本宫押回来!” 此时小孙太医微微勾起嘴角,目光幽深的盯着楚珠珠,说道, “皇后娘娘不必心急,臣听说珠姑娘,仿佛就是在京郊的一个村子里生活过十多年,她可能会知道些线索呢?” 楚珠珠轻轻瞥过小孙太医,转而迎上皇后娘凌厉的目光,说道, “皇后娘娘,这柳家村,正是臣女曾经住过的村子。”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 皇后的眼眸瞬间深邃,语气中带着几丝危险, “楚珠珠,你说这柳家村是你曾住过的地方?” 话音未落,六皇子痛苦地咳嗽起来,声音细若游丝, “母后,儿子真的知错了,儿子昨日不应该轻信五姐姐的话,轻易的指认楚珠珠........” 他的脸上满是悔恨与痛楚,眼神无助地望向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心疼的摸着六皇子苍白的小脸,心中不由对楚珠珠产生了一丝怀疑。 她眼神复杂地盯着楚珠珠, “楚珠珠,这符咒,是不是你放到六皇子这里的?” 皇后娘娘语气阴晴不定,楚珠珠静静地立于原地,面容平静如水, “回皇后娘娘的话,六皇子纯真无邪,只是个小孩子,臣女即便有天大的胆子,又怎敢起念置他于死地呢?” 皇后娘娘却紧紧盯着楚珠珠,轻声说道,“哦?那你说,这来自柳家村的符咒是怎么回事?” 第163章 楚如嫣 楚珠珠闻言,缓缓垂下眼帘,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 “想来皇后娘娘不知,臣女在柳家村的日子,实则困苦异常。养母柳三娘性情暴躁,对我非打即骂,那村里的众人,对我亦是冷漠疏离。 即便柳家村真有什么符咒之流,他们又怎会轻易予我?且养母柳三娘心中宠爱的,另有其人。” 皇后娘娘闻言,目光深邃地凝视着楚珠珠,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 “你说的是........楚如嫣?” 楚如嫣本身就是柳家村的人,要说她趁机得了什么邪祟符咒,倒是说的通。 楚珠珠轻轻点头,“正是。” 六皇子闻言,愕然的瞪大了眼睛,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不顾一切地紧紧拽住皇后娘娘的胳膊说道, “母后,嫣儿姐姐定然不会害我的!” 皇后娘娘望着六皇子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怒气在胸中翻腾,眉宇间拧成一团。 但一看到六皇子那张因病痛折磨而苍白瘦弱的小脸上,那双充满哀求的眼睛,皇后娘娘说到嘴边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可大公主却不管这些,她手一挥指了几个宫女说道, “来人,把楚如嫣给本殿带回来,务必速去速回,不要让她和林贵妃、五公主有任何说话接触的机会。” 六皇子听到大公主冰冷的话语,气得咳嗽了几下,又拉着皇后娘娘说道, “母后........嫣儿姐姐她身子本就羸弱,要是此番受了惊吓可怎么好!” 听到六皇子的话,楚珠珠眉心不由轻轻皱了一下,不留痕迹的扫了六皇子一眼。 六皇子满心满眼对楚如嫣的关心,皇后娘娘却觉得更加堵心了。 他儿子何时对一个外人这么关心过! 这个楚如嫣,当真是个祸害! 随即她的心肠也终于硬了下来,轻轻拍了拍六皇子瘦弱的手背,安抚着说道, “乖孩子,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想必你的嫣儿姐姐,也不愿被人误会成是加害于你的人。娘这是在给她一个辩白的机会,也是为了还你一个公道。” 六皇子闻言语塞,目光在大公主与皇后娘娘之间徘徊,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大公主则是一脸冷漠,挥手示意宫女们速速行动,那些宫女见皇后娘娘都发话了,随即也不再踟蹰,领命后立刻转身疾步离去。 小孙太医低垂着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仿佛对楚珠珠把指控对准楚如嫣并不在意。 一旁跪倒在地的吴太医盯着小孙太医。他心中暗潮汹涌,拳头不自觉地紧握。 吴太医心中愤懑难平。 他在这太医院摸爬滚打数十年,医术精湛,声望卓着,怎能让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仅凭几句符咒之说就抢占风头? 医术与咒术,岂能混为一谈! 更何况他才不信,一个小小的符咒,竟然能让六皇子心悸昏迷! 吴太医咬咬牙,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他缓缓起身,对着高坐的皇后娘娘深深一揖,声音恳切, “皇后娘娘,六皇子虽已苏醒,但身体尚虚,微臣斗胆,请求再为六皇子把脉一探,以确认后续安神汤剂是否需要酌情加减,确保殿下早日康复。” 皇后娘娘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一旁低头不语的小孙太医。 吴太医见皇后娘娘犹豫,急忙补充道, “娘娘,微臣侍奉六皇子病情多年,对其体质了如指掌,此番把脉,实为稳妥之举。” 皇后娘娘沉吟之际,大公主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沉默, “吴太医,你给六皇子诊脉吧。” 她的话语坚定,皇后娘娘微微一怔,目光在大公主坚定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轻轻颔首,算是无声的默许。 昭阳如此说了,她也不好当众拂了她的面子。 吴太医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他迅速起身,步伐稳健地走向六皇子。 六皇子身子微微闪了一下,可在大公主的视线下,还是老老实实没有动。 吴太医轻轻撩起六皇子衣袖,露出细瘦的手腕,指尖轻搭其上,闭目凝神,开始细细诊脉。 小孙太医立于原地,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淡然无波,对吴太医的细致诊脉浑然不觉在意。 楚珠珠暗暗打量着小孙太医。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样子,不由眼睛一眯。 这个小孙太医一点都不怕吴太医察觉出不对吗? 楚珠珠一点不信六皇子是因为符咒才生病昏迷,若是因为这符咒的原因,那刚才神医云君的药丸根本就不会管用! 吴太医诊脉后,缓缓收回手,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古怪之色。 沉吟一会儿,他随即轻声说道, “回皇后娘娘,如今六皇子的身子,已恢复了七七八八,只需再稍作休养,便可痊愈。” 皇后娘娘闻言,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 大公主冷漠的神色也不由缓和了一些。 正当殿内气氛稍缓之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楚如嫣被两名宫女半推半搡地带了进来。 她一脸惊慌,眼神懵懂,发丝略显凌乱,进门后,目光在殿内众人身上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六皇子身上,眼眶瞬间泛红,似要落下泪来。 楚如嫣声音细弱又带着哭腔,轻颤着说道, “六皇子殿下,臣女今早听宫女说你生病昏迷,心里实在担心不已。此刻亲眼见你醒来,安然无恙,臣女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说着,她轻轻抬手,用衣袖擦拭着眼角即将溢出的泪水,那双眸子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更显楚楚可怜。 六皇子一听,脸上瞬间绽放出孩子般开心的笑容,他兴奋地挺起胸膛,用力拍了拍,大声说道, “嫣儿姐姐,你看,我什么事都没有!我可是大梁的六皇子,自有上天庇佑,洪福齐天!你就别为我担心了。” 皇后娘娘刚刚舒缓的眉头,闻言又紧紧皱成了一个疙瘩。 她对着泪眼朦胧的楚如嫣,多年的养气功夫也不遮不住厌烦, “楚如嫣,你亲娘柳三娘,有没有给你什么符咒?” 楚如嫣闻言一愣,一旁的宫女却急急说道, “皇后娘娘,奴婢去翊坤宫的路上正巧遇到其他宫女闲聊,她们说,楚如嫣身上随身带着个符咒!” 第164章 究竟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不由神色大变。 楚如嫣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瞪大了眼睛,尖叫道, “你胡说!你这个贱人,敢污蔑我!” 皇后娘娘顿时眼睛透露出危险,低声说道, “楚如嫣,你若死不承认,本宫可以派人去搜查。” 楚如嫣闻言。泪汪汪的眸子中闪烁着惊愕与不安,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宫女身上,宫女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她双手紧紧绞着衣角,拼命解释道, “皇后娘娘.......臣女知道宫中不准有这些东西,可这个符咒,柳三娘说、说是能保平安........这是臣女的亲娘留给臣女唯一一样东西了.......” 皇后娘娘不由紧紧皱住眉头,语气阴晴不定, “保平安的符咒?” 皇后娘娘的眉头拧成了川字,眼神严厉地盯着楚如嫣。 六皇子见状,小手轻轻扯住皇后娘娘的华贵衣袖,眼中满是恳求, “母后,嫣儿姐姐她胆小,您别吓着她。她说那只是保平安的符咒,不会有事的........” 话未说完,便被一旁的大公主冷冷打断。 大公主昭阳眉头紧锁,她目光如刀直视着六皇子, “小六,你给我闭嘴。” 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让人不由心生寒意。六皇子被她一喝,顿时噤若寒蝉,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对楚珠珠说道, “六皇子如今的病症,据小孙太医所言,乃是由符咒诅咒所致。而这符咒源自柳家村,柳三娘是你的亲娘,楚如嫣,你对此符咒,究竟知不知情呢?” 楚如嫣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她拼命摇头,眼眶中蓄满了泪水,仿佛对此事一无所知, “没有,当然没有!我怎么可能知道那样的东西.......” 楚珠珠静静的看着楚如嫣梨花带雨,眯起眼睛,缓缓向楚如嫣伸出手, “既然如此,那楚如嫣,你把这平安符拿出来让皇后娘娘亲眼瞧一瞧,是非曲直自然分明。” 楚如嫣身形一僵,目光闪烁不定,双手紧紧贴着衣襟,迟疑着未有任何动作。 大公主昭阳始终未曾离开楚如嫣半分, “楚如嫣,你自己不主动拿出来,就休怪本殿的人动手取了。” 言罢,她轻轻摆了摆手,身旁两名宫女瞬间上前一步,静静的盯着楚如嫣。 楚如嫣脸色苍白如纸,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颤抖着手,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香囊,低声细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 “臣女并非不愿,只是我娘亲临终前再三叮嘱,这符咒制成的平安符一旦打开,便会无法再保佑我平安.......” 话音未落,六皇子眼中满是心疼,刚欲开口,却被大公主凌厉的眼神制止。 昭阳公主大步上前,一把从楚如嫣颤抖的手中拿过香囊,手指轻轻一捻,绳结应声而开。 香囊内,空无一物。 大公主脸色一沉,她将那个空荡荡的香囊狠狠甩到楚如嫣颤抖的眼前,质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你所说的符咒呢?” 楚如嫣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整个人呆立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不可能........我从来没有打开过这个香囊........它怎么会是空的........” 楚珠珠冷眼旁观着,突然开口说道, “小孙太医,你既然知晓这符咒能害人,可曾了解这符咒原本是否能保平安?” 此言一出,众人皆将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小孙太医。 一直沉默不语的小孙太医被点名后,仿佛被什么东西启动了一样,低头细细抚摸着这符咒,仔细观察着说道, “皇后娘娘,此符咒初时确是保平安之用,只是被恶意添了几笔,才逆转了其意,成了害人性命的邪物。” 此话一出,皇后娘娘的眼眸骤缩,仿佛两汪寒潭瞬间冻结,她死死盯着小孙太医,怒意在她精致的眉宇间翻涌, “你说什么!” 小孙太医年轻的脸庞上却气定神闲,他轻轻摩挲符咒说道, “臣在家乡时,特地向那位道士请教过,千真万确,可那道士也说过,只有柳家村的人知道如何做。” 皇后娘娘的眼神变得更加恐怖,她盯着楚如嫣,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楚如嫣的脸都吓白了。 此时六皇子双手紧紧拽着皇后娘娘的衣袍,眼神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突然开口说道, “母后!这符咒是楚珠珠送给我的!” 此话一出,皇后娘娘的怒气一滞,她转头盯着六皇子,不可思议的说道, “你说什么胡话呢!” 六皇子微微喘着粗气,但他依旧坚定地回望皇后,再次重复道, “母后,我知道我昨日错了,不该擅自诬陷楚珠珠,于是我去找楚珠珠道歉,楚珠珠说,只要我把这符咒带走,她就原谅我........” 第165章 偏心 此话一出,皇后娘娘的脸色阴沉的吓人,她缓缓低下头来,与六皇子平视,那双凤眸里满是复杂情绪,低声问道, “小六,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六皇子用力地点着头,小脸上的坚定异常, “我知道!母亲,我没有说谎。” 皇后娘娘的脸色更差了。 楚珠珠在一旁,看着六皇子面不改色的只认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轻抬眼睑,不着痕迹地瞥了小孙太医一眼。 原来小孙太医打定的是这个主意。 利用六皇子对楚如嫣的回护,来陷害她。 楚珠珠眸光流转,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冷笑。 她看着皇后娘娘的双手紧握成拳,仿佛内心已经动摇了的样子,心下嘲讽。 小孙太医这招可真是妙。 六皇子是皇后娘娘的独苗,六皇子若撒泼打滚的要处置她,皇后娘娘难道还能偏帮一个外人? 大公主脸色铁青,她目光严厉地扫过六皇子,看着他的一脸蠢样,眼神满是责备。 她不耐烦地低喝道, “小六,你病糊涂了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别再添乱了!” 六皇子看着亲姐姐满是怒火的脸,吓得瑟缩了一下。 可是他眼神看向楚如嫣那张苍白而楚楚可怜的脸庞,最终,对楚如嫣的关切战胜了一切恐惧。 他咬紧牙关猛地抬头,直视着大公主,那双眸子里燃烧着决绝的火焰,一字一顿说道, “我说的,就是真相!嫣儿姐姐是无辜的,若她有半点闪失,我........我还不如被这符咒给咒死!” 此话一出,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众人瞠目结舌,目光在六皇子与楚如嫣之间来回游移,又上下扫视着楚如嫣,满脸不可置信。 这个楚如嫣究竟给六皇子下什么迷魂汤了,能让六皇子这么维护她? 楚如嫣被六皇子的话吓得脸都白了。 她浑身颤抖的看着皇后娘娘仿佛要吃人的眼神,无助地颤抖着,双唇紧抿,眼中满是惊恐。 皇后的眼神犹如利刃,仿佛要将楚如嫣穿透,楚如嫣在这道凌厉的目光下,几乎要瘫软在地,恨不得跪下来求六皇子不要再维护她了。 她虽然一直在笼络六皇子,可是她希望的是让六皇子成为她的倚靠,而不是成为皇后娘娘的眼中钉! 楚如嫣求救般地望向六皇子,却只看到他一脸坚决,根本就看不到她使的眼色。 皇后娘娘盯着楚如嫣,心中怒火横生。 她原本想着把楚如嫣压制住便好,可这次,她是真的想要楚如嫣的性命了。 楚如嫣和六皇子还没呆多久,就如此回护这个楚如嫣,若是以后楚如嫣和她产生争执,六皇子是不是还会抛弃她这个母亲? 皇后娘娘的眸中仿佛有火焰在跳跃,六皇子却浑然不觉,他扯着皇后娘娘的袖子,眼神中满是孩童般的执拗与委屈, “母后,楚珠珠她真的害了儿臣,儿臣现在心里好难受,你快处置她好不好?要不然,儿臣这病也好不了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竟带上了几分哽咽,那双明亮的眸子里也泛起了泪光,显得异常可怜。 皇后娘娘看着六皇子这个样子,简直心乱如麻。 一阵僵持之下,皇后娘娘的眼神缓缓转向楚珠珠,轻叹一声说道, “楚珠珠啊........” 语气有些疲惫,似乎又带了些叹息。 听到皇后娘娘的话,小孙太医的嘴角克制不住的勾了起来。 话语还未说完,殿内的气氛就渐渐紧绷了起来。 小孙太医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 楚珠珠轻轻垂眸,仿佛没有听出皇后娘娘话语中的未尽之意,她低声说道, “皇后娘娘,臣女只是一介平民,从哪里知道六皇子的生辰八字呢?” 皇后娘娘一愣,眉头拧成了川字,写满了为难挣扎。 她目光复杂地看向楚珠珠。 她当然知道这个符咒不可能是楚珠珠放的,她没那么愚蠢。可是六皇子这样执着的让她处置楚珠珠,难不成她要伤了儿子的心? 现在六皇子对楚如嫣已经很是维护了,难不成她要为了个楚如嫣跟亲儿子离心吗? 皇后娘娘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袖,六皇子还拽着她的衣袖,满脸泪痕,那双眼睛里满是执拗。 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 “六皇子殿下,你也不必如此着急,这个符咒嘛,想来也不是楚如嫣昨夜偷偷塞给你的,其中怕是另有乾坤呢。” 六皇子闻言,神色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他呆呆地看着楚珠珠,不解地问道, “楚珠珠,你说什么呢?” 楚珠珠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楚如嫣, “楚如嫣,我记得你昨日还向我抱怨,那三份注解抄得手软,不知现在进展如何了,可别忘了自己的差事。” 此话一出,楚如嫣一片空白的大脑这才反应过来,差点没原地跳起来。 她眼中闪过一抹急切,猛地向前几步,几乎要跪到皇后娘娘脚下,双手交叠放在额前,坚定的解释道, “皇后娘娘,臣女昨夜一直抄写陛下要求的那几份注解,直至深夜,烛火笔墨皆可为证........包括五公主殿下吩咐的三份。 臣女不敢有丝毫懈怠,实在没有时间偷溜出来谋害六皇子啊!娘娘明鉴,臣女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出此等悖逆之事啊!” 皇后娘娘低头看着趴在脚边的楚如嫣,沉默不语。 六皇子听到楚如嫣的话,脸上瞬间绽放出孩子般的笑容。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恨不得当场从床上跳起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母后,你看,我就说嫣儿姐姐是无辜的吧?她昨晚还在熬夜抄书呢,哪有时间去搞这些鬼把戏。嫣儿姐姐,你快起来吧,地上凉,你身子骨弱,可别着凉了!” 一边说着,六皇子还伸出手,想要拽住楚如嫣的衣袖将她搀扶起来。 第166章 心狠 皇后娘娘紧紧抿着嘴,对六皇子的话不置可否。 现在六皇子身体无恙,她最在乎的不是这个诅咒他儿子的凶手,而是这个动摇她儿子的楚如嫣! 她一把紧紧摁住六皇子蠢蠢欲动的肩膀,声音冷静疏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母后知道了,必然不会冤枉了无辜的人,小六你身子还未恢复,安静歇着,勿要有大动作。” 言罢,她轻轻一挥衣袖,目光如深渊般幽深,紧紧锁定着楚如嫣, “你还不快点起来,当真要六皇子亲自扶你起来吗?” 皇后娘娘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与,楚如嫣身子一颤,连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眼中满是惊惧与不安。 楚如嫣低着头,根本不敢看皇后娘娘的眼睛。 这时,一旁传来楚珠珠轻柔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 “楚如嫣,你昨夜没有时间,我昨夜也复习着太后娘娘让我刻写的心经,看来咱们都不是凶手啊。” 楚如嫣闻言,心中五味杂陈,抬头快速瞥了一眼楚珠珠,只见对方嘴角挂着一抹淡然自若的微笑,眼神中似乎还藏着几分深意。 她心中怒气暗生,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愤懑与不甘。 她虽然摆脱了嫌疑,可是楚珠珠实在........ 楚如嫣张了张嘴,不甘与愤怒在胸腔中翻涌,正欲反驳,却被楚珠珠的话语截断。 只见楚珠珠嘴角微扬,轻声说道, “楚如嫣,幸亏你不是凶手,要不然六皇子不知该有多伤心呢。” 言罢,楚如嫣猛地一怔,所有的话语仿佛被堵在了喉咙口,她望着楚珠珠,眼中闪过一抹错愕与慌乱,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翕动,却终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六皇子已经为了让她摆脱嫌疑,试图把使用咒术的帽子扣给楚珠珠。 若是六皇子再为了她死咬着楚珠珠不放,皇后娘娘不就更生气了! 这样想着,楚如嫣勉强笑了笑说道, “是啊,珠姐姐,咱们可真是福大命大,没有让那些奸人逃脱!” 听到楚如嫣亲口为楚珠珠开脱,六皇子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不理解,楚珠珠不是要害嫣儿姐姐的仇人吗? 可是楚如嫣都这样说了,六皇子也安分了下来,没有再针对楚珠珠。 小孙太医站在人群边缘,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从楚珠珠刚刚替楚如嫣开脱的时候开始,小孙太医的脸色就有些绷不住的难看。 在看到六皇子偃旗息鼓,不再要死要活的让皇后娘娘处置楚珠珠的时候,小孙太医的嘴角不自觉地下撇,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楚珠珠敏锐的察觉到小孙太医脸色的变化,目光轻轻划过小孙太医紧绷的脸庞,似有若无的勾起嘴角,轻声说道, “小孙太医,在下倒是很好奇,你年纪轻轻又是个大夫,怎得就这么巧,正好知道这符咒的作用呢?” 见楚珠珠把矛头对准自己,小孙太医面色微变,双手不自觉地交叠于身前,不由静静垂下眸子,轻声说道, “因缘际会而已,应当是老天在保佑六皇子殿下。” 楚珠珠听着小孙太医的话,讥讽的扯了扯嘴角。 随后,她转身对皇后娘娘说道, “皇后娘娘,这坤宁宫昨夜到今天都没有外人进入,可是这些太医,不就是外人吗?” 楚跪满一地的太医们闻言,脸色骤变。 他们纷纷抬头,眼神中满是惶恐,双手慌乱地摆动,试图撇清关系, “珠姑娘,您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我们怎敢........” “是啊,珠姑娘,我们一直是尽心尽力为皇室效劳,怎会做出这等事来?” 皇后娘娘紧紧盯着楚珠珠,皱眉道, “楚珠珠,你的意思是........” 此时,一直静默立于一旁的白嬷嬷上前,微微欠身,声音沉稳而清晰, “皇后娘娘,六皇子的安危非同小可,珠姑娘所言极是。坤宁宫上下,守卫森严,犹如铁桶一般,外人难以涉足。唯有今早,六皇子突然昏迷,这些太医才进了坤宁宫。” 皇后娘娘听到白嬷嬷也如此说,不由脱口而出道, “白嬷嬷的话我懂,可是小六昨夜就病了,若这符咒是今早才放到小六床铺下的,那小六的病到底........” 白嬷嬷从方才小孙太医拿出符咒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此时她深深看了皇后娘娘一眼说道, “皇后娘娘,你当真信这鬼神之说?” 皇后娘娘闻言不由轻轻咬咬唇。 白嬷嬷轻声说道,“老奴自幼侍奉在太后娘娘身边,深知这宫闱之中,人心比鬼神更难测。娘娘英明,莫要被无端之言扰了心神。” 皇后娘娘听到白嬷嬷的话,不由语塞。 此时大公主开口提醒说道, “母后,小六的病,是吃了神医云君的药,才慢慢好起来的。” 听到大公主如此说,皇后娘娘有些恍然。 她目光幽幽的转向小孙太医,有些惊异不定。 小孙太医见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咬牙说道, “皇后娘娘,神医云君的药确实管用,可若不是我将这符咒抽出,六皇子的病也不会这么轻易就好啊!” “你这小子年纪轻轻的,倒是口气大,不是我的药好用,难不成你这个大神当真是个真的?” 突然,一道淡漠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玄衣,气质清冷疏离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楚珠珠不由微微挑眉。 她没想到,竟然还能再见到神医云君。 第167章 刀 看着神医云君眼眸中的幽深,楚珠珠静静垂下眸子。 这个人不是神医云君,而是林昀。 大公主对林昀颔首道, “神医云君,你快来看看六皇子的身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神医云君微微颔首,没有理会他人好奇敬畏的目光,平静如水的径直走向六皇子。 吴太医闻言几乎要跳起来,他瞪大眼睛,声音因惊愕而略显尖锐, “你就是神医云君?”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眼神中交织着震惊与不敢置信。 他久仰神医云君大名多年,可眼前这人看着,为何竟然如此年轻? 神医云君的目光淡然而深邃,轻轻掠过吴太医,没有回话。 他缓步至皇后娘娘面前,微微欠身,声音清冷, “皇后娘娘,劳烦你让一下,在下好给六皇子殿下诊脉。” 皇后娘娘愣怔片刻,目光在神医云君那张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庞上徘徊,心中涌动着难以置信。 她缓缓侧身,目光有些迟疑的转向大公主。 大公主发觉皇后娘娘的怀疑,开口解释道, “神医云君医术高超,母后不必有任何担忧。” 言罢,她轻轻拍了拍皇后娘娘的手背。 皇后娘娘这才缓缓移开身躯,为神医云君让出位置。 云君端坐床榻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六皇子细嫩的手腕上。 六皇子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个给他把脉的大夫,开口说道, “你这么年轻,就是神医了?莫不是个骗子吧?” 林昀没有搭理六皇子,从容不迫的睁开眼睛,问道, “吴太医,六皇子殿下日常所用的安神方子,可否借在下一观?” 神态优雅从容,还真有几分高人风范。 吴太医一愣,随即慌忙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方子,双手奉上,眼神中却还是有忍不住的质疑。 楚珠珠闻言似笑非笑瞟向正一本正经诊脉的林昀,心中轻笑。 自从知道这个神医云君其实是林昀扮的,她就忍不住在想,这个林昀当真会治病救人吗。 可是会不会救人,并不是关键。 这样想着楚珠珠轻轻移开眸子,目光转向小孙太医。 只见双脚轻轻打着颤,仿佛站立不稳,眼神闪烁不定,时而偷偷瞥向门口,似乎在急切地寻找着一丝逃脱的缝隙。 每当神医云君的眉头微微蹙起,小孙太医的脸色便白上一分,最终,他几乎无法自持地向后踉跄了一步,双手紧握成拳,眼中满是惶恐与不安。 楚珠珠微微眯起眼睛,捕捉到小孙太医那微妙的后撤动作,红唇轻启,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 “小孙太医,你这是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小孙太医身上。 小孙太医身形一顿,僵硬地立在原地,干巴巴的笑容挂在脸上,显得有些不自然, “珠姑娘说笑了,在下今日能有幸目睹神医云君的风采,实在是激动难耐,难免有些失态。” 林昀对小孙太医的话不置可否,他淡淡翻看了几下方子,对皇后娘娘说道, “皇后娘娘,六皇子应当是吃了与安神汤冲撞的暗黄或蟾蜍丸,不过在吃了我给大公主的那枚药丸后,六皇子的症状已经解了,日后好生休养便是。” 皇后娘娘的神色随着林昀的话语渐渐舒展,她轻抚着胸口,仿佛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此时,大公主突然淡淡说道, “来人,去太医院查一查,昨日小孙太医都取了什么药材,太医院查不到,就去外面的医馆查,务必查的仔仔细细。” 此话一出,小孙太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抬起头,与大公主那深邃如潭的目光相撞,只见大公主盯着他说道, “小孙太医,你曾信誓旦旦地说六皇子是被符咒所困,如今神医云君已指出病因,你还有什么话说?” 小孙太医紧紧咬住牙关,看着吕嬷嬷领命出门前去太医院,想要开口辩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脸颊微微抽搐。 在场的太医院其他太医淡淡回过味来,他们面面相觑,不留痕迹的开始向小孙太医远处走去,一时间,小孙太医身旁空无一人 皇后娘娘的眉头紧锁成峰,高声道,“来人!” 然而,她的命令还未完全落下,就被小孙太医尖锐的嗓音打断。 只见小孙太医的面容扭曲,疯魔般伸出颤抖的手指,直指神医云君, “这个人!他不是真的神医,他就是个骗子!我给六皇子吃的,不是麻黄,是附子!是他,是他陷害我!” 林昀却微微挑眉,轻声说道, “如此说来,你承认是你给六皇子下药的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惊呆了。 小孙太医这才反应过来,他上当了! 他面色微微扭曲,突然暴起,飞速向人群冲来,右手举起,上面赫然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刀。 众人顿时脸色大变,外面守候的侍卫一拥而入,楚珠珠在混乱的人群中,看着小孙太医向自己冲来,快速向旁边退去。 第168章 合谋 小孙太医一刀刺来,楚珠珠灵敏的躲开一击,此时侍卫也冲了上来。 楚珠珠神色稍缓,刚刚站定,身后却被人猛地一推,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冲去。 她瞳孔急剧收缩,倒映着小孙太医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和那柄闪着森森寒光的利刃。 心跳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周围的一切喧嚣都逐渐远去,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和那柄刀划破空气的嗖嗖声。 楚珠珠拼尽全力,将胸口向一侧偏移,刀刃擦过她纤细的腰际,带起一缕断发和衣角的碎片,。 此时,只见有人横踢一脚,踢在小孙太医的腰侧。 小孙太医凄厉的尖叫一声,翻滚着扑在地上扭曲着爬不起来。 楚珠珠感受到一只大手扶在她的腰侧,她稳住身子后抬头看去,只见神医云君那张冷清的面容映入眼帘。 他淡然的收回脚,低头问她道, “楚珠珠,你没事吧?楚珠珠摇了摇头。” 楚珠珠这才注意到腰侧留下一道细小的划痕,火辣辣地疼。 楚珠珠的心跳渐渐平复,轻轻摇头道,“无事。” 神医云君淡淡点点头,搭在她的腰侧的大手收回,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孙太医被踉跄着踢到一旁,眼见侍卫的刀就要劈到他头上,他胡乱的向旁边一抓,抓住一个裙摆的衣角狠狠一扯,那女子一头栽倒他身上,拦在刀口前。 女子看着寒光凛凛的刀口,撕心裂肺的尖叫起来,侍卫神色一凌,极速收回刀退到一旁。 楚珠珠定睛一看,只见小孙太医掐着的人竟然是楚如嫣。 小孙太医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将楚如嫣拽到身前,用颤抖的手死死扼住她的咽喉,怒吼道, “你们别过来!要不然我就杀了她!” 楚如嫣的眼眸瞬间瞪大,满脸惊恐,那寒光闪闪的刀刃几乎贴上了她柔嫩的肌肤。 她尖叫着,声音尖锐而绝望,双手徒劳地抓着扼住她喉咙的手,双脚胡乱蹬踹,却无法挣脱分毫。 侍卫们见状,站在不敢贸然行动,抬头向皇后娘娘看去。 楚珠珠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皇后娘娘有些惊魂未定的愣在原地,凤眸中满是愕然。 楚珠珠的目光越过纷乱的人群,落在楚如嫣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方才那股推力她记忆犹新,不用多想也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但是她安然无恙,楚如嫣竟然被小孙太医抓到当了人质。 楚如嫣被吓得魂飞魄散,尖叫道, “救命!不要杀我!六皇子?救命!” 六皇子被眼前混乱的一幕吓得小脸都白了。 听到楚如嫣的呼救后,他才仿佛被猛然惊醒,回过神来急急的光着脚跑下床就要往楚如嫣面前冲。 大公主见状,眼疾手快地伸出臂膀,一把将他拦住,厉声道, “小六,你做什么?不可鲁莽行事!” 六皇子被大公主拦下,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拼命挣扎着,哭喊道, “姐姐,救救嫣儿姐姐,她会死的!” 楚如嫣脸色惨白,双眸中满是绝望,也顾不得在皇后娘娘面前和六皇子保持低调,不顾形象地扯着嗓子大喊, “六皇子殿下,这个人是疯子,快救救我!” 小孙太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在扭曲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他加大了掐着楚如嫣脖子的力度,楚如嫣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双手徒劳地抓着。 小孙太医的眼神中满是轻蔑,他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 “你装什么啊,方才我要杀楚珠珠,可是你一把将楚珠珠推出来的!现在知道害怕了?” 楚如嫣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嘴唇颤抖着,却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方才她看到小孙太医的刀如闪电般劈向楚珠珠,而楚珠珠灵活地一侧身便躲开了那致命一击时,她不自觉的感到有些遗憾。 若不是楚珠珠,她怎么可能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盯着楚珠珠轻盈的背影,她也不知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尽全力将她推了出去。 可是面对小孙太医的指控,楚如嫣只能尖叫着反驳, “你胡说!我没有!” 在场的人神色愈加诡异,六皇子却不相信。 他满脸泪痕,双手紧紧攥着皇后娘娘的衣袖,尖叫道, “母后,你快救救嫣儿姐姐!” 皇后娘娘凤眸微垂,看着六皇子焦急的模样,深邃的眼眸中情绪复杂,轻轻摩挲着六皇子颤抖的手背,却迟迟未发一言,。 小孙太医见六皇子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与狂喜,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手中的利刃在楚如嫣颈间又紧了几分,怒吼声响彻大殿, “我不杀楚如嫣,我只要楚珠珠的命!他杀了我的父亲,我要她偿命!” 此话一出,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六皇子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眼赤红,他拼命拉扯着皇后娘娘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 “母后!儿臣求你了!救救嫣儿姐姐!” 皇后娘娘轻抚着六皇子的头,目光却瞥向了一旁的楚珠珠。 楚珠珠站得笔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小孙太医,你的父亲当初是因为苏雪儿的诡计败露这才自杀的,如今苏雪儿都已经死了,你找我做什么?” 小孙太医却死死的盯着楚珠珠,语气阴森, “楚珠珠,你还敢狡辩!杀了我父亲的人就是你!” 第169章 变故 看着小孙太医那张因仇恨而扭曲的脸庞,大殿内的众人不禁迟疑起来,气氛一时变得微妙而紧张。 皇后娘娘的凤眸中闪过一丝怒意,她目光锐利地转向楚珠珠,沉声问道,“楚珠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珠珠轻轻挑起一边眉毛,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对小孙太医的指控显得极为戏谑。 她从容不迫地歪着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回答道,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女是无辜的。当初小孙太医的父亲与苏家苏雪儿勾结,意图谋害刑部尚书家的姑娘朱月娥,事情败露后,他的父亲因无法承受罪行,这才选择了自杀。这一切与臣女并无半点干系。” 说完,楚珠珠缓缓转身,幽深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小孙太医,眉宇间带着一丝好奇,轻启朱唇道, “小孙太医,你口口声声指控我害死了你的父亲,我倒想听听,你是从何人处得知这等无稽之谈的?” 小孙太医咬紧牙关,面容扭曲。 看着楚珠珠平静的脸,内心也不由迟疑起来。 难不成害死父亲的当真不是她? 小孙太医手掌忽的有些出汗,他环顾四周,只见侍卫们将他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他手上的刀子已经划破楚如嫣的脖子,流出鞋来,可是这些侍卫依旧不肯为他让开一条路。 小孙太医看着面无表情的皇后娘娘,心底突然涌现出一股恐惧。 如今这番局面,皇后娘娘不会放过他的。 这样想着,忽地,小孙太医嘴角一咧,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那笑容在昏暗的大殿中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怨毒, “楚珠珠,你得罪了五公主,在这皇宫之中,是没有好下场的。” 见小孙太医说出五公主的名字,大殿内众人皆是一凛,纷纷低下头去,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皇后娘娘的眼眸缓缓眯起,语气虽轻,却如同冬日里的寒风,让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哦?小孙太医,你是说五公主帮你给六皇子下药,然后嫁祸给楚珠珠?” 小孙太医被皇后娘娘的眼神吓得身子猛地一抖。 可是看着楚珠珠安然无恙的站在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说话,就见六皇子双目赤红,犹如一头愤怒的小狮子,猛地冲了出来。 他不顾一切地向着小孙太医飞扑过去,双手伸得笔直,好似要拼尽全力将小孙太医架在楚如嫣脖子上的那只手狠狠拉开。 小孙太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地抬起一脚,狠狠踢出。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伴随着六皇子一声凄惨的叫声,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随后便人事不省,晕了过去。 在场众人被这个变故吓了一跳。 皇后娘娘的尖叫声划破了大殿内的沉寂,她猛地扑到六皇子身旁,那张平日里端庄高贵的脸庞此刻布满了焦急与恐惧。 她颤抖着双手捧起六皇子的脸,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声音哽咽地喊道, “孩子,你怎么样了?你别吓娘亲!” 六皇子的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吓人,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皇后娘娘又转头怒视着太医们,声音颤抖, “还不快过来!若是六皇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一个个陪葬!” 太医们闻言,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蜂拥而上。 小孙太医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大脑嗡嗡作响。 他满心都在想,完了.......这次彻底完了........ 大公主的眼神如寒冰般冷酷,她怒喝一声, “来人!把他就地格杀!” 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楚如嫣听到这命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如筛糠般颤抖,几乎要瘫软在地。 侍卫们得到指令再不犹豫,长刀出鞘,闪着寒光从小孙太医的四面八方迅猛扑来。 小孙太医的瞳孔骤缩,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望着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的利刃,喉间发出绝望而尖锐的嘶吼, “五公主欺我!”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鲜血喷溅,小孙太医的头颅骨碌碌滚落在地,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满是惊恐与不甘。 小孙太医的鲜血喷了楚如嫣一脸,温热的液体混合着刺鼻的铁锈味,让楚如嫣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她双手胡乱地抹着脸上的血迹,十指间黏腻一片,尖叫声划破了大殿内的喧嚣,尖锐而刺耳, “啊啊啊!救命!救命!” 大公主眉头紧锁,不悦地揉了揉被尖叫声刺痛的耳朵,厉声训斥道, “楚如嫣,你还不闭嘴!” 楚如嫣却好似没有听到一样,沉浸在惊恐中继续尖叫连连。 大公主没了耐心,指了一旁不断颤抖的宫女,命令道, “还不快把楚如嫣的嘴堵住!这聒噪之声,简直污了坤宁宫!” 宫女浑身一激灵,连忙应声称是,快步上前后正要堵住楚如嫣的嘴。 此时皇后娘娘那冰冷如霜的声音却如同鬼魅般幽幽响起,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森然之意, “来人,把楚如嫣就地处死。” 皇后娘娘话音未落,大殿内骤然静默,只余楚如嫣的尖叫声在回荡,却戛然而止。 楚珠珠闻言,秀眉微挑,目光转向皇后娘娘,只见其眼眸清明,却满溢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第170章 转变 在场的人皆是一震。 楚如嫣的尖叫声骤然停歇,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盯着皇后娘娘道, “皇后娘娘,你凭什么杀我!” 皇后娘娘闻言,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目光如利刃般刺向楚如嫣,那可怕的眼神仿佛要将她生生撕裂。 只见楚如嫣满脸鲜血斑驳,却依然难掩其清丽之色。 那柔弱纤薄的身段,更是惹人怜爱。 皇后娘娘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满心怨恨。 都是因为这个贱人,她的孩子才会躺在那生死不明! 楚如嫣该死,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楚如嫣感受到皇后娘娘眼中的坚定,她顿时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尖叫着蹬腿向后退去。 她的双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脸色因恐惧而变得扭曲, “我是燕国五皇子的人!我是陛下亲封的郡主!你们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她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中带着哭腔,双手胡乱挥舞,试图阻挡那些步步紧逼的侍卫。 侍卫闻言有些迟疑的望向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冷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她轻轻挥手,如同挥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来人,把楚如嫣的头给本宫砍下来!” 侍卫们闻言,动作更加迅速,长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直逼楚如嫣而来。 此时,大公主楚珠珠眉宇间拧成一团,朱唇轻启,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母后,此事不若先和父皇知会一声?以免日后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然而,皇后娘娘仿若未闻,那双凤眸中唯有楚如嫣一人,怒火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楚珠珠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她轻声说道, “大公主殿下不必忧虑,楚如嫣与小孙太医之间早有苟且之事,皇后娘娘此举,正是为了维护梁燕两国的友谊不受玷污。” 此话一出,大公主有些惊愕的看向楚珠珠,继而缓缓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勾起,意味深长说道, “这话说的有理。” 楚如嫣却身子一抖,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盯着楚珠珠,充满怨恨的尖叫道, “楚珠珠!你这个毒妇!你敢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见楚如嫣咒骂不止,楚珠珠轻轻歪了歪头嗤笑一声,没有搭理楚如嫣的谩骂,却轻轻伸出手,轻轻拦住了正一步步逼近楚如嫣的侍卫。 那些侍卫顿时有些惊愕。 只见楚珠珠缓缓转身,目光的深邃望向皇后娘娘,微微欠身行礼,姿态端庄大方, “皇后娘娘,臣女有话想对娘娘单独讲,不知可否给臣女这个机会?” 皇后娘娘森然的目光凝固在楚珠珠身上,殿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针落可闻。 这时,林昀从楚珠珠身旁缓缓走出,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仿佛对这诡异的气氛一无所知, “在下愿留下照料六皇子,确保他无恙。” 大公主楚珠珠闻言微微侧头,目光在神医云君身上轻轻掠过,眉头微微一皱,随后开口命令道, “所有人,都下去。” 侍卫们面面相觑。 皇后娘娘的目光缓缓转向大公主,她紧紧抱着昏迷中的六皇子,脸上写满了疲惫与苍老,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几岁。 她的眼神空洞而深邃,嘴唇微动,却终究没有开口说出一个字。 其余人见状,都明白了皇后娘娘的默许,于是纷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殿内只余下几人。 大公主楚珠珠的目光冷冽地掠过地上瑟瑟发抖的楚如嫣,转而看向楚珠珠,眉头紧锁, “楚珠珠,你要做什么?” 只见楚珠珠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如寒冰般刺向地上的楚如嫣,轻声说道, “楚如嫣,你说你没有和小孙太医苟合,那难道说,和小孙太医苟合的,难道是五公主不成?” 楚如嫣闻言,整个人愣在原地,呆呆地抬头盯着楚珠珠,那双满是惊恐的眼眸中满是疑惑与不解,仿佛一时之间无法理解楚珠珠话中的深意。 楚珠珠缓缓蹲下身子说道, “你搞成现在这副样子,还不是五公主把你当成了可以抛弃的棋子,难不成你还要包庇她吗?” 此话一出,楚如嫣渐渐反应过来。 大公主的眉头高高挑起,她说道, “楚珠珠,你这是要把小五拖下水?” 楚珠珠闻言轻轻歪头,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六皇子苍白的小脸上,轻声说道, “六皇子自幼体弱,五公主明知如此还利用,难不成就这样算了?” 皇后娘娘目光沉沉地落在怀中的六皇子苍白的小脸上,眸子里此刻只有无尽的沉痛决绝。 她缓缓抬头,目光森然如冬日寒冰,直刺向楚珠珠, “楚珠珠,你说得在理,但小孙太医已死无对证,林贵妃岂会轻易认账?” 大公主不留痕迹的皱皱眉,见皇后娘娘一锤定音,她垂下眉不再说话了。 楚珠珠听着皇后娘娘的话,知道她已经明显意动,微微勾起嘴角,转身对楚如嫣说道, “楚如嫣,五公主行为一向娇纵大胆,你一直呆在五公主身边,除了小孙太医,难不成就没有发现什么其他人吗?” 楚如嫣盯着楚珠珠那双幽暗如深渊的眼睛,身子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结结巴巴的说道,“楚珠珠,你到底要做什么.......” 第171章 与五公主 顶着炎炎烈日,楚如嫣脚步踉跄,魂不守舍地踏进了翊坤宫的大门。 刚迈过门槛,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五公主身旁的宫女匆匆而来,行礼道, “嫣姑娘,五公主有请。” 楚如嫣下意识地咬了咬干涸的唇瓣,宫女的话语让她混沌的思绪稍有清明。 她勉强挤出一丝回应,点了点头。 五公主的殿内,珠帘轻摇,香气氤氲,楚如嫣站在门口,望着那朦胧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楚如嫣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五公主殿下.......” 话音未落,殿内珠帘轻响,五公主缓缓转身,手中把玩着一支精致的玉簪。 她眯起细长的眼眸,上下打量着楚如嫣,不留痕迹皱了皱眉,“楚如嫣,你换衣服了?” 五公主的声音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楚如嫣浑身一颤,双手紧紧绞着衣角,额前的碎发贴着湿漉漉的脸颊,显得很是狼狈。 她的衣裳满是血污,方才她她费力洗了好久,才洗干净满脸满身的血。 见楚如嫣神情有些不对,五公主楚婉儿的眉头轻轻蹙起,细长的眼眸中闪烁着审视的光芒。 她紧紧盯着楚如嫣,缓缓开口,“方才皇后娘娘派人把你带过去,到底什么事?你为何如此慌张?” 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好奇 楚如嫣抬头对上五公主那双深邃的眼眸,只见五公主神色淡然,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对小孙太医的事情一无所知。 楚如嫣的心中打鼓,咽了口唾沫,细声道,“太医院......有个小孙太医,他谋害六皇子........已经让皇后娘娘砍杀了。” 说着,她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五公主的脸庞瞬间有些难看,好像没听清一样,又重复问了楚如嫣一遍,她声音有些尖锐, “你说什么,太医谋害六皇子?” 楚如嫣缓缓点头,幽幽的说道,“是的。” 五公主听到楚如嫣的话,心里重重一坠,顿时没了把玩首饰的心情,她把簪子往桌子上一扔,急急问道, “那个太医死之前说什么没有?”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已如利剑般射向楚如嫣,急切中透着几分凌厉与恐慌。 看着五公主这副样子,楚如嫣心中的怀疑愈发笃定,她轻轻摇头,声音细弱, “没有,小孙太医........直接被砍了头,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闻言,五公主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慌乱的心跳渐渐平复,但那双眸子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指尖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五公主垂下头,脸上闪过一抹难以克制的愤怒。 小孙太医竟然如此不中用,直接就这么死了! 五公主楚婉儿低垂着头,秀眉紧蹙,殿内一时陷入了沉寂。 楚如嫣站在一旁,目光幽深,静静地凝视着五公主,轻声启齿,问道, “五公主殿下,我随身携带的护身符不慎遗失了,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我从未对旁人提起过它的存在,除了当年柳三娘曾无意间对您说及。不知公主殿下,是否知晓我那平安符的下落呢?” 五公主楚婉儿闻言,猛地抬起头,目光冷冽地看向楚如嫣,仿佛要将她洞穿一般。 阳光映照在她紧抿的唇上,透出一股不悦与冷漠,“我怎么知道!” 楚如嫣垂着头不说话 当年五公主还没有和楚如嫣闹掰,五公主恨不得每天都跟在楚如嫣身后玩闹。 柳三娘对这个高贵的五公主竭尽全力的巴结,恨不得把楚如嫣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 可是五公主一想到从前她被楚如嫣骗的团团转,如今竟然还要和楚如嫣共侍一夫,就恶心的吃不下去饭。 她猛地站起身,眼神中闪过一丝被触及逆鳞的恼怒,恶狠狠的说道, “楚如嫣,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本殿下岂是你随意质问之人!” 楚如嫣的目光平静而深邃,看着五公主恼羞成怒的样子,心底冷笑,缓缓开口道, “那个小孙太医,他竟敢用符咒谋害六皇子,真是胆大包天。而更巧的是,那符咒出自柳家村,一个与柳三娘有关的地方。若非皇后娘娘慧眼如炬,明察秋毫,臣女今日恐怕已命丧黄泉,成了那无辜的替罪羊。” 五公主闻言不由有些紧绷,她紧盯着楚如嫣追问道, “皇后娘娘,她究竟是如何查出来的?” 楚如嫣轻轻摇头,秀眉微蹙,神色中似乎带着几分迷茫与不解, “臣女也不甚清楚,皇后娘娘似乎对小孙太医之事早有洞察,未及多问,便直接下令将其斩杀。” 言罢,她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五公主闻此,秀美的脸庞上满是错杂的情绪,她眉头拧成一团,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她低声怒喝,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与愤怒, “要你有何用!今日发生了什么,你一字一句全部给我说出来!” 楚如嫣垂着头,发丝零乱地垂在脸颊旁,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细声细气说道, “五公主殿下,那孙太医的血喷了臣女一身,臣女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实在是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五公主楚婉儿看着她这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的怒火更是蹭蹭直冒,她烦躁地挥了挥手,大声喝道, “你给我下去!” 楚如嫣身子一颤,连忙低着头匆匆退出了大殿。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她迎着刺眼的阳光,缓缓仰起头,眼中却没有了方才的彷徨与害怕。 楚如嫣扫视周围,发现没有人注意自己后,她悄无声息的拐了个弯,紧贴墙角,借着廊柱的阴影掩藏身形,在角落处隐藏起自己。 她静静的等了一会儿,只见一个人高马大,身带配剑的年轻男子匆匆走了进来,跨步进了殿里。 第172章 侍卫 年轻男子步伐稳健,神色匆匆,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容小觑的英气。 楚如嫣心中一紧,一眼就认出了此人的身份。 他是后宫侍卫副统领,李明。 见李明径直迈入殿内,身影消失于重重门扉之后,楚如嫣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过了一会儿,她嘴角克制不住的勾起一个诡异的笑。 李明跨步踏入殿内,一脸的肃穆。 只见五公主正焦急地在屋中来回踱步,眉宇间拧成一团,手中的丝帕无意识地被绞得紧紧。 他上前几步,拱手行礼,声音沉稳有力,“臣参见五公主殿下。” 五公主闻声抬头,焦躁的神色微微一缓。 她快步上前几步,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李明,今日皇后娘娘那里出了大事,听说当众斩杀了一个太医,可有此事?” 她的眼眸中闪烁着不安的光芒,李明不由缓缓皱紧眉头,低声道, “皇后娘娘宫中侍卫由内军卫林首领亲自派人当值,皇后娘娘宫中的事素来瞒的密不透风,臣无法得知。” 五公主闻言恶狠狠的瞪了李明一眼,“这也不知那也不行,母妃养你有何用!” 听着五公主的话,李明心中一紧。 今日皇后娘娘宫中的事,难不成和五公主有关? ................................................................. 另一旁坤宁宫内,小孙太医的尸首已经收拾干净,可气氛却依旧凝重。 梁文帝背影高大,眉头紧锁的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凝视着六皇子沉睡中仍显痛苦的面容,心中怒火中烧。 “皇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床榻边,皇后娘娘衣袂轻拂,泪珠连串滑落,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六皇子苍白的脸颊,声音哽咽而沙哑, “陛下,那小孙太医,为求晋升,竟对小六下此毒手,以符咒加害,后又假意来解,真是狼心狗肺!” 梁文帝脸黑的可怕,“把这个人的尸首挖出来,五马分尸。” 话语冰冷阴湿,在场的人无不精神紧绷。 皇后娘娘轻声应了之后,眼神掠过身旁的楚珠珠,轻声说道, “今日多亏楚珠珠,要不是她,本宫也无法发现这个小孙太医的诡计。” 梁文帝闻言,目光转向楚珠珠,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轻轻颔首后,转头对皇后道, “如今小六的身子究竟如何?” 皇后娘娘神色难掩忧虑,此时楚珠珠低垂眼睑,声音柔和道, “回陛下,六皇子福大命大,经神医云君精心照料,性命已无碍。只是,符咒之术诡异莫测,虽已解除,但仍恐有后患。臣女斗胆,建议请司天监大人前来,为六皇子彻底驱邪避凶,确保万无一失。” 当朝太后信佛,对信奉道法司天监一向不待见,梁文帝听到楚珠珠的话后不由神色一顿。 沉默一会儿后,梁文帝深深看了楚珠珠一眼说道, “你不是信佛吗,这符咒之说,你也懂得?” 楚珠珠不由乖顺的低下头说道, “臣女不了解,只是六皇子殿下的安危最重要,皇后娘娘碍于太后娘娘不愿召司天监大人前来,臣女却实在担心,太后娘娘那里,臣女愿替六皇子殿下进言。” 梁文帝闻言似笑非笑的看了楚珠珠一言,笑着训道, “你这妮子胆子倒大,行了,皇后你去请司天监的人来,太后那里朕会去说的。” 此话一出,皇后娘娘连忙福身,眼中闪烁着泪光说道, “妾身替小六多谢陛下。” 梁文帝挥了挥手,“皇后,小六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和朕说,知道吗。” 皇后娘娘垂下眸子遮掩住幽深的眸子,低声应是,而后随手派了嬷嬷前去司天监请人。 梁文帝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坐在六皇子床边,心疼的给六皇子掖了掖被角。 不多时,司天监正史敖大人步履匆匆走了进来,看到梁文帝和皇后都在,紧张的跪地道, “臣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梁文帝摆了摆手,沉声道, “你上前来,为六皇子占卜一卦,看看他究竟如何。” 司天监敖大人低声回道,“臣遵命。” 随即他弓着身子走到六皇子身前,从衣袖中拿出龟甲与铜钱,念念有词的占卜起来。 楚珠珠神色淡然的看着敖正史,只见他的额头渐渐渗出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而后,敖正史紧盯着卦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颤,似乎看到了什么令人惊骇的事情 梁文帝盯着敖正史的脸,不由紧紧皱紧眉头,问道, “如何?六皇子可还安然无恙?” 敖正史缓缓收了龟甲,神色凝重而正式地向梁文帝跪下,声音低沉道, “臣占问六皇子吉凶,卦象显示,六皇子体弱不醒,皆因主星蒙尘。” 他双手交叠置于额前,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忧虑。 梁文帝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仿佛能拧出水来,他喃喃重复, “主星蒙尘.......” 楚珠珠轻咬下唇,目光闪烁,似有不解的问道, “可是因为六皇子体弱,易受影响?” 梁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大殿内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敖正史的头垂得更低了, “是,微臣夜观星象,主星黯淡无光,周遭星辰紊乱,此乃宫闱不宁之兆。且........” 他迟疑片刻,似乎难以启齿,“且此象暗示,秽乱之源,或许就在宫中。” 皇后娘娘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迅速跪在地上,向梁文帝说道, “妾身有罪,受陛下隆恩掌管后宫,竟然出了这种事........” 皇后娘娘话语间充满焦急,楚珠珠不留痕迹的垂下眉,掩饰住神色,。 只听梁文帝幽幽的开口,打断皇后娘娘的话道, “皇后,这件事交给你,务必要查的水落石出,并且,不能让旁人知道,明白吗?” 皇后娘娘声音有些颤抖,仿佛被这个消息吓到了,低声道, “妾遵命。” 第173章 布局 侍卫处内,黑衣侍卫们脸庞冷峻的进进出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 李明眼神敏锐地扫视四周后,跨步走进屋中,轻轻拍了拍皇后侍卫处正统领于棠的肩。 于棠正眉头紧锁,手指轻敲着桌上摊开的卷宗,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各种情报。 “于统领,这可是宫中出了什么大事?” 于棠抬头看到李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压低声音道 “你不知道皇后娘娘宫中的大事吗,那个姓孙的太医竟然敢谋害六皇子,皇后娘娘必然不可能放过他。” 李明眼眸中闪过一抹精光,轻声追问道, “这个我自然知道,可是那个太医已经认罪受罚,人头都落了地,皇后娘娘还在查什么呢?” 于统领冷冷地扯了扯嘴角,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寒意,他压低声音道, “一个小小的太医,若没有人在背后撑腰,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对嫡皇子下手。这个太医虽然死了,可这件事却还没有结束。” 李明心底一沉,面上做了淡然的神情,说道, “你说的有理,不知我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可还没等他说完,于统领就冲李明摆了摆手说道, “皇后娘娘既然把这件事交给我了,我就定然会做好,你安心带队巡逻,务必保证宫中安全。” 于统领说完,就低下头开始继续察看卷宗,。 李明眉心不留痕迹的皱了皱。 于棠如此避讳,不过是不想让他从中分一杯羹罢了。 李明随即也不再纠缠,扯了扯嘴角说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不再多打扰了。” 言罢,他大步流星,消失在侍卫处门外。 见李明走得没了影子,于棠这才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很是淡漠,与方才的焦躁和急迫判若两人。 于棠低声说道,“李明已经走了。” 话音未落,一阵轻柔的珠帘碰撞声响起,楚珠珠从侧屋的帘幕后走出。 她身着一袭青色长裙,裙摆轻轻摆动间气质淡然,眉宇凛然,轻声问道, “外面的人准备好了吗?” 于棠恭敬地低下头,“都准备好了。” 楚珠珠似有若无的勾起嘴角,轻轻笑出了声。 另一边,李明眉头紧皱着向外走去,心中不断沉思,一个没注意差点和拐角处跑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李明身形一闪,灵巧地避开即将相撞的身影,目光锐利地望向来人。 他定睛一看,挑眉道, “陈兄,你这火急火燎的是从哪冒出来的?内军卫的差事不忙吗,怎的有空到这侍卫处闲逛?” 陈兄喘息稍定,笑着说道, “李兄莫打趣,侍卫处和内军卫均由林首领统帅,哪里分什么彼此,我前几日就调到侍卫处来啦。” 听到陈兄如此说,李明心中不由一跳,面上却笑得愈发灿烂,他拱手道, “陈兄,从前咱们都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如今一同在侍卫处当差,可真是天大的缘分。我看咱们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出去喝一杯如何?” 说着,李明已是一把搂过陈兄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陈兄听到这话,方才还满脸的笑意一滞,他轻轻挣开李明的手,目光复杂的叹口气摇头道, “今日不成啊,李兄。你瞧我这刚调来,手头上的事儿还多着呢,等忙过这阵子,定与你不醉不归。” 李明随即笑意盈盈,仿佛不经意地问道, “是皇后娘娘宫中的事吧?如今孙太医已经死了,哪里还能找到什么线索!唉,咱们这个于统领啊,为了在皇后娘娘身边表忠心,折腾咱们这些个下属干什么。” 说到此处,他摇了摇头, 听到李明语气如此漫不经心,陈兄不由自主地侧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后,这才悄悄地拍了拍李明的肩膀,压低声音道, “李兄,你这张嘴啊,以后可得管住了........从前于统领有些严厉也罢了,如今可是真的找到线索了,说不定当真就升迁了呢。” 说着,他还警惕地环顾了一圈,眼神中满是戒备。 听到陈兄这句话,李明脸上的淡然瞬间有些绷不住。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仿佛不经意般好奇地问道, “哦?什么线索?当真还找到了?” 话语间,他的眼神闪烁,紧紧盯着陈兄的反应。 陈兄本欲缄口不言,可面对李明那双充满信任与好奇的眼睛,他犹豫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 李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笑着拍了拍陈兄的肩,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真挚与温暖, “陈兄,咱俩可是从同一个村子出来的,情同手足,我怎会害你呢?” 见李明都说到这份上了,陈兄心下的迟疑不由消散了一些。 他暗暗思量,李明如今是副统领,前途一片光明,可能很快就能升成正统领,到那时,自然会提携他这个同乡人。 想到此处,陈兄的眼神柔和了几分,他不再迟疑,附在李明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于统领查出来,这个孙太医父母双亡,没有妻子儿女,平日里除了当值,便是闭门不出,也没什么要好的朋友。但奇怪的是,他每月都会去城郊的一个别院。” 李明眉头一挑,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接着说道, “这个姓孙的,在别院和他人合谋?” 陈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那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自然不是,那个别院住的是他的一个相好,如今已经被于统领抓起来关进了内狱。” 说着,他还不忘向四周瞥了一眼,似乎生怕隔墙有耳。 李明闻言,眼皮猛地一跳,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内狱手段酷厉,一个女人怎么可能躲得过审讯。 若是这个女人指认五公主,林贵妃必然遭受重击,那他这个暗中由林贵妃支持的人,以后还怎么在宫里混。 李明干巴巴的笑了笑,心提到了嗓子眼,问道,“那个女人怎么说.......” 第174章 因果 陈兄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那个妮子嘴巴硬得跟石头似的,可身子骨却弱得很。于统领把她往内狱一扔,想着晾她一晚上,看她还硬不硬得起来。” 李明听到这话,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心中的大石也缓缓落地。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面上却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随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明日于统领可真是收获不小啊,陈兄,你可要抱紧于统领的大腿。” 陈兄笑着摇了摇头,李明却来不及和陈兄再寒暄,他和陈兄告别后,寻了一条静谧人少的小道,快速向内狱的方向走去后。 在内狱前繁盛的丛林中,李明静静的等待着。 等到了黄昏之后,李明凭着对巡逻人群和时间的了解,成功翻身进入了内狱。 黄昏的余晖逐渐淡去,夜色如墨般悄然降临。 李明紧贴着冰冷的石壁,观察着内狱外围的巡逻动向。 待巡逻队伍的身影隐入转角,李明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贴近高墙。 他熟练地从怀中掏出一根细长的绳索,轻巧地固定在突出的石棱上,借力一蹬,身形腾空而起,稳稳翻过内狱高耸的围墙。 李明严肃着脸,凭着为数不多过来几次的记忆,快速朝着牢房的方向跑去。 等看了牢房门口,李明一掌从背后把守门侍卫敲晕,悄无声息的潜了进去。 牢房内,昏暗的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将四周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增添了几分阴森恐怖。 李明的脸上蒙起黑巾,一个一个牢房的走过去,在经过数个浑身流血瘫软在地生死不明的人后,他终于看到了一个虽然狼狈但是明显没有受伤的女子。 那女子蜷缩在角落,衣衫褴褛,发丝凌乱,却依然瞪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李明盯着那女子问道, “你是孙太医的相好?” 那女子仿佛已经对自己的遭遇麻木了,她歪歪头问道, “是,你是过来处置我的人吗?” 李明勾了勾嘴角,摇头道,“我不会杀你。” 那女子嗤笑一声,随意的问道,“不是来处置我,难不成是要来救我?” 李明缓缓蹲下身来,与她平视道,“对,我是来救你的。” 那女子脸色大变,她的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问李明道, “当真?你要救我?你........为什么要救我?” 李明微微一笑,但那笑容中却没有丝毫温度,眸子深邃而冰冷,他问道, “孙太医谋害六皇子,背后可有其他人在?” 那女子脸色有些难看,瘦弱的身躯在昏暗的油灯下摇摇欲坠。 那女子眼中闪过思量,迅速摇头, “不对,你是过来给我下套的,想套出话来?没门儿!我告诉你,别想了,除非真把我放了,否则我不会交出来!” 听到这个女人说确实有证据,李明心中暗骂一声。 他眸子中的冷意愈发明显,声音充满威胁, “你若是不说,今夜,这阴冷的牢房,便是你的葬身之地。想想看,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谁会知道你的死活?” 看着眼前蒙面人阴恻恻的神色,那女子不由脸色惨白,恐惧沿着脊背攀爬。 她瑟缩着向后退去,直到背脊贴上冰冷的石壁。 尽管有铁栅栏相隔,李明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冷漠与嗜血的气息,却如利刃般直刺她的心脏。 女子颤抖着嘴唇,干巴巴地顶撞道, “你........你杀了我,这证据就永远找不回来了!” 李明冷哼一声,手指缓缓加压于刀柄之上, “你死了,这证据就永无再见天日的时候,找不找得到,于大局已无干系。” 女子浑身一颤,眼中闪过绝望与挣扎,她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声音细弱, “我告诉你证据在哪,但你必须救我出去........” 李明眸光闪烁,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轻声道, “可以。” 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犹豫了一瞬,终是低声吐露, “我家相公和我说过,他的东西就藏在翊坤宫后面的假山里........” 李明闻言,眉头微蹙,质疑道,“怎么可能!” 那女子见他面露不信,语气中多了几分急切,双手紧握成拳,颤声道,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家相公说,这叫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 李明眼中闪过思量,继而又问道,“还有其他地方有吗?” 那女子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没有了.......” 李明点点头,随即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那女子见李明就这样干脆利落的走了,不由脸色大变,跑到铁栅栏旁边急急说道, “你快点救我出去啊!” 李明身形一顿,侧身盯着她嗤笑道, “等我查证了,自然会来找你。” 说完,他迈开步伐快速离开了。 女子见状急了,眼中满是慌乱,她拍打着铁栅栏,声音带着哭腔, “你不能丢下我!你说过会救我的!你不能言而无信!” 听着身后女人的疾言厉色,李明心中愈加笃定,步伐愈发急促。 而他未曾留意,身后铁栅栏旁,女人渐渐止住了哭泣,脸上的惊慌失措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缓缓将凌乱发丝拢至耳后,露出一张清冷而坚毅的脸庞。 正是楚珠珠。 月光下,楚珠珠轻轻倚在冰冷的石壁上,望向李明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