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媳》 第1章 楔子 又是一年寒冬,连续几日的大雪把整个汴京给淹没,冰天雪地中的勇毅侯府犹如这寒冬腊月肃冷阴森。 东苑弥漫着一股浓厚的草药味。 主屋。 卧于床榻的老妇人看向女使打开了许久未开的窗户,窗棂发出老旧吱呀声犹如迟暮之年的她,窗框断裂,风烛残年。 “什么声音?”许是太久没有开口,声线割裂,无比刺耳。 窗户边的女使闻言,先是愣住,而后转身走出了主屋。 未得回应,她浑浊的瞳孔微微一动。 是了,整个勇毅侯府谁还把她放在眼里? 女使换了一波又一波,谁都不待见她这位腿脚不便毫无尊严活着的老夫人。 年芳十七嫁入勇毅侯府,成亲一月有余丈夫领军披挂出征,半年后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从此她为了夫家与娘家的名声守着那块贞节牌坊桎梏一生。 年轻时青灯古佛且操持夫家,汴京提起勇毅侯府嫡长媳谁不夸赞几句? 娘家人也多次规劝从夫家宗族中过继一个儿子,将来好有依仗。 她心比天高,怎会替别人养儿子? 也想过给自己留很多条后路,却没有想过身边的心腹一个一个死在她前面,到暮年甚至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夫家的小辈们表面尊敬她,背地里却咒她老不死。 到她院落服侍的女使避她如瘟疫。 想到诸多种种,老人嘶哑着低笑了一声。 “老夫人,您今儿个怎么醒的这么早。”少女悦耳的声音响起给这沉闷的主屋染上了一丝色彩。 老妇人看着向她走来的少女,她唯一记住名字的孩子。 “悦儿。” 少女一双杏眸在听到老夫人的声音时,惊讶着坐在了床榻边:“老夫人,您居然会说话!” “外面什么声音。”老妇人重复问道。 悦儿澄澈的眸子中透着喜悦:“今日是小年,大主君从陇西回来给祖宗上香,全府上下都热闹着呢。” “大主君?”老妇人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自从她那短命的丈夫逝世后,这勇毅侯府便再无大主君。 就算小叔子继承了勇毅侯的爵位,府中上下只称呼小叔子侯爷,不会称呼大主君。 “对呀,就是老侯爷的长兄从陇西回来,带着妻儿还有孙子都回来了。”悦儿说着声音低了不少:“不过奴婢都是听前院的张妈妈说的。” 听着远处传来别样生机意趣的热闹声,老人眼神麻木。 老侯爷的长兄。 这勇毅侯何时多出了一个长兄? “老夫人!”悦儿眼见床榻上的老人要起身惊呼一声。 枯瘦如柴的双手紧紧握住少女白皙的手腕:“他们在何处?” 悦儿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脱口而出:“在祠堂。” “带我去。”老人嘶哑的语气带着祈求:“悦儿,带我去。” 不知是想要弄清楚悦儿口中的大主君,还是她想起了这一生因为太多枷锁在荒谬中度过的不甘,在悦儿的搀扶下竟站起了身。 老人蹒跚的走出了主屋。 眼前一片白芒,怎是用萧条二字来形容? 这些年她腿脚不便几乎很少出屋子。 曾几何时,她的院落哪怕是冬日也花团锦簇,如今除了那窄小通往外院的小道,无路可走。 少女搀扶着佝偻的老人一步一步走出东苑,仿佛要走到尽头。 沿着青石板径直走至西侧底,便是褐木门,黄铜环,往上瞻望除了‘宗祠’牌匾外,好大一枝丫探出墙头,枝头上挂着两颗干瘪的小枣尤其显眼。 这段路,老人花了整整半个时辰。 耳边的热闹声也转移了方向,显然‘祭祖’的热闹过了,老人满是沧桑的手紧握着祠堂大门的黄铜环,颤颤巍巍的往六年没有踏入的秦家祠堂走去。 悦儿有些不安,她松开了老人的手:“老夫人,您要进去吗?”她刚进府就被安排在了东苑照顾这个府中上下都称呼老不死的老夫人,人人都不喜,觉得没有前程,晦气。 也不知这位老人与勇毅侯府什么关系,要到勇毅侯府养老。 虽有疑惑,但悦儿觉得在这位老人这里很踏实,还没有勾心斗角,她也就留了在了东苑。 此刻她看着眼前没有生机暮年的老人,竟说不出的害怕,尤其是那双浑浊的眼睛,戾气仿佛能灼烧她的肌肤。 她好似能感觉到眼前这位老人与府中的主子们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你走吧。”老人轻叹一声:“谢谢你扶着我过来。” 悦儿带着恐惧,想要上前扶着老人回去又觉得老人应该不想回去了,便往四周扫了一眼,快速从边落之处拾起一根木棍上前把木棍递到老人的手中。 “走吧。”老人又开口。 悦儿点头之后转身就跑离了祠堂。 老人杵着木棍朝着祠堂里走进,刚刚祭拜过后的香火烟雾缭绕,她蹒跚慢步犹如她进入勇毅侯府般谨慎万分,双腿传来不适的疼痛。 走入祠堂看着秦家一列列的牌位,以往的敬畏与恭敬在此刻荡然无存。 就在此时,祠堂后侧响起了对话声。 许是那二人的谈话间隔了些许的时间,开口的人带着怒意。 “是!你当年为了母亲,为了勇毅侯府,为了全家上下娶了嫂子,我们全家欠你的,但后来也放你走了,你也过上了你想要的日子,和你的良人相伴一生,但你回来做什么!?” “啊!?” “你在陇西过你的晚年不行吗?非要回汴京?你带着你现在的妻以及你的子孙回来,把嫂子置于何地?她还没死!” 安静片刻后又响起一道冷沉的声音:“不是快死了吗?我……” 牌位落地的声音让谈话的二人背脊一凉,二人快速走出,看着佝偻站着的老妇人脸色皆是一变。 勇毅侯先反应过来:“嫂子,你……” 话到喉咙卡住,一向狠厉的勇毅老侯爷在眼前这位老妇人面前惶恐起来。 一辈子的谎言以为快要画上句号,却在被骗者残年时戳破。 另一个老者与老妇人四目相对,眼神间依旧只有凉薄。 那双冷漠的眼睛谢容瑛怎会不记得? 成婚那晚挑起盖头时入眼的就是这双冷漠的眼睛,以及开口说的话。 ‘你我二人成婚是父母之命,并无别的私情,你替秦家生儿育女乃是你的责任,日后你我和和气气就是对父母最好的回赠。’ 这个男人除了大婚之夜留在她院中外,直到领军出征都没有再踏入她的房门半步,这期间她见到这个男人的面也屈指可数。 气氛僵持下,老妇人回过神来,想着自己这荒谬被桎梏的一生,笑了起来,笑声干哑又低沉。 “承德九年五月,官家下旨,秦小侯爷领军出征,同年十一月,深冬凛冽,边关传来你战死沙场的消息,从此我在这勇毅侯府做起了寡妇,这一做就是五十年。” 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精锐起来,干哑的声音字眼明了:“结果到头来,我的夫君没死,还儿孙满堂?” “你我二人成婚本就是交易,你那么精明难道不知道你嫁到秦家你谢氏得到什么好处?今时今日的秦家与谢家在这汴京屹立不倒且门生遍布,牺牲你我算得了什么?”老者的语气中依旧有着怨气,有着愤怒,有着不甘。 “大哥你不要说了。”勇毅老侯爷气不打一处来,深知后面的事情不好解决,如今的谢家可不是谁都撼动的了的。 倒是老妇人笑了笑,杵着木棍朝着秦家的牌位走了几步,直到与牌位相隔甚近才停下。 她说:“牺牲你我?牺牲你什么?牺牲你正妻之位?还是牺牲你的良人,你的儿孙一辈子都不能以嫡的身份入你秦家的宗祠?”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她微微侧头直视老者,质问:“所以你秦珺异就该与良人白头到老,儿孙萦绕,享天伦之福,而我谢容瑛就该断子绝孙,孤零零死在你秦家的小院中?” “凭什么呢?”老妇人说着缓缓收回目光,视线落在眼前的一排排牌位上,凄笑起来:“凭什么呢……哈哈……” 霎时,老妇人挥起了手中的木棍朝着面前的牌位挥打过去,瞬间牌位掉落的声音让其后的二人背脊一僵。 “不过是一块木头,却桎梏我一生!” “凭什么!?” 她好似在说被她打落的这些牌位,又好像在说桎梏她一生的贞洁牌坊。 老妇人的愤怒让老者惊诧不已,上前就是制止老妇人的惊骇的动作,怎知病入膏肓的老妇人力道惊人,制止间打落烛台点燃祭幛,又因牌位就是一块干木头,火势顺势而起。 勇毅老侯爷眼见势况不对,大步跑出:“来人!快来人!” 很快,祠堂来了许多人。 声音杂乱,在火势下显得尤为的渺小。 勇毅老侯爷想要重新进入时,却见火势越来越猛,火焰后的两个身影扭在一起,还隐约听到那瘆人的笑声。 “哈哈哈……凭什么……凭什么……” 他瞳孔微缩,嘶吼道:“快!快救火!” 房梁断裂,压断了老妇人的脊梁,灼烧让她更加清醒,看着身下惊恐畏惧的老者,她笑着狰狞:“不知你还记不记我对你说过一句话。” 老者的瞳孔中除了熊熊的大火外,还有他这辈子最恨的女人,岁月抹灭掉了女人的容颜却磨不掉这女人的毒辣。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别在我面前提慷慨,也别让我有机会,我真的会弄死让我不好过的人!” 第2章 承德九年 大胤承德九年,三月初。 乌泱泱的积云在汴京上空好几日,春雨迟迟未下,却等来了倒春寒的雪粒子,簌簌声铺天盖地打下来。 雪粒夹杂着寒风扯开了天幕,极其酣畅的下了一场大雪。 勇毅侯府,东苑。 主屋中与外面的天寒地冻好似隔开。 烧着地龙的屋子中透着软绵的温暖,紫金香炉中飘出的香气使得屋中带着股燥热馥郁的味道。 “少夫人这两日很喜欢这种味道浓的香啊。”外间的芸娘与身边的翠枝细声嘀咕道。 翠枝点头:“对于夫人安排的事情也懈怠了不少。” “就该懈怠,咱们姑娘刚嫁到这侯府才几日?婆母就安排着姑娘忙这忙那像个陀螺似的,前日咱们姑娘看了一宿的账目,全是烂账,这勇毅侯府还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芸娘说着轻轻的呸了一声:“姑娘还想着用嫁妆填补那些烂账,亏得病了,这两日才没被夫人叫去操持家事。” 翠枝扯了扯芸娘的衣袖,示意不要说了,视线还往里间的月门处看去。 芸娘会意,顺着翠枝的视线看去,立即放下手中针线起身,撩开幔纱就见身着里衣未施粉黛的女子扫了她一眼。 “少夫人,怎么起身了,感觉好些了吗?”芸娘比谢容瑛还大上五岁,谢容瑛又是她带着长大的。 很多时候在这位主子面前她比翠枝要随意许多。 “好多了。”谢容瑛走出里间,外间的女使见她走出,背脊立即直了起来。 翠枝上前扶着谢容瑛来到主位上坐下,说:“少夫人,奴婢这就去小厨房安排吃食。” 此时芸娘把手炉放至谢容瑛的手中,刚要叮嘱不要再受寒之类的话,大门处厚重的门帘被人掀开。 芸娘看向来人,眉间不由的轻蹙。 “见过少夫人。”袁妈妈先是朝着主位上的谢容瑛行礼,后又说道:“夫人说少夫人已经歇了三日,身子应该好转了,府中上下的事情还得少夫人拿主意呢。” 芸娘刚要开口,就听到自家主子清冷声响起:“怎么,我没有嫁到勇毅侯府前,侯府上下就没有拿主意的人?” “什么?”袁妈妈眼中闪过不置信。 “劳烦袁妈妈回去告诉母亲一声,儿媳身子骨实在是羸弱,中馈之事还需母亲亲自操持才行。”谢容瑛微眯的眸子中闪过轻蔑,又笑:“府中账目袁妈妈也一并带回去吧。” 说话间,谢容瑛扫了一眼翠枝,吩咐:“去把那些账簿拿出来。” “是。”翠枝立即走出主屋朝着书房走去。 袁妈妈眉头微拧,语气中带着质问:“少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夫人把家中的中馈之事交给您打理,就是看重少夫人,少夫人怎能让夫人失望?您,您这般做是……” “是忤逆尊长?”谢容瑛打断袁妈妈的话,垂眸看着抱着手炉的娇嫩白皙双手,唇角微扬的弧度越来越深。 此时的勇毅侯府就像那屹立于天地间的参天大树,虽看似无法撼动,实则根须及内部早已被蛀虫腐蚀溃烂。 之所以没有倒,也不过是因为勇毅侯府祖上开辟了一个开国大臣的爵位支撑着罢了。 “出嫁从夫,孝敬尊长,替婆母分担家事,这些道理少夫人难道还需奴婢来说教?夫人把家中大权交给少夫人,就是放心少夫人,现在少夫人是什么意思?”袁妈妈有些不明白,前几日的谢容瑛还强势的要把府中之事打理好,怎的现在就双手一撂不干了? 难道是因为这两日病了,小侯爷没有来探望一眼,在置气? “袁妈妈,我都说了,我身子骨羸弱,担任不了操持中馈大事,母亲历来善解人意,应该不会让儿媳这般累才是。”谢容瑛轻轻的抚着手炉,语气有着不容置疑:“难不成,袁妈妈这么着急想让我操持家中之事,是想我拿出嫁妆填补账簿上的那些亏损?” 袁妈妈惊住。 有的事情可以放至表面任由世人评说。 有的事情就是永远不能见天日,勇毅侯府的账就是烂账,不能放至表面,更别说要拿儿媳的嫁妆来填补那些亏空。 虽然勇毅侯府与谢家联姻,这其中就是看上了谢家的钱财,但这种事情又怎能说出口? “少夫人还请慎言。”袁妈妈心神一提,又转移话题:“这两日边关不安宁,小侯爷早出晚归忽略了您,您可不要往心里去。” 原本面容柔和的谢容瑛,在听到小侯爷的时候,眸底温和之意瞬间凝冰,漫开寒气。 她问:“边关不安宁?” 袁妈妈见谢容瑛果然对小侯爷的事情有了兴趣,脸上多了一丝笑容:“是啊,小侯爷作为太子身边的心腹,自然是要替太子排忧解难,这才忽视了少夫人。” 本以为解释了这些态度会转变,却没想到谢容瑛的态度依旧。 只见主位上女子清冷低叹:“小侯爷身为男儿自然心怀家国大事,作为他的妻子不能帮衬他什么,要是拖着这病弱的身子骨让家中乱起来,岂不是在给小侯爷添乱?还请袁妈妈带着账簿给母亲与小侯爷说一声,待我养好身子骨再替母亲分忧。” 话落,谢容瑛象征性的咳嗽了几声。 芸娘会意立即轻轻拍着谢容瑛的后背,低声说:“少夫人,奴婢扶您去歇着吧。” 谢容瑛颔首便起身。 袁妈妈见状,脸色有些难堪,夫人本想借着谢容瑛的好胜心让谢容瑛快速上手侯府中的事情,好把烂摊子扔给谢容瑛。 待谢容瑛彻底熟悉后,侯府中的事情就全压在谢容瑛的身上,加上谢家长女的手段以及谢家给的嫁妆,填补侯府的那些烂账不过是洒洒水的事。 怎的,病了两日势头就不对劲了? “袁妈妈,奴婢与你一同把账簿还给夫人吧。”翠枝自然知晓自家主子是什么意思,抱着账簿笑盈盈的盯着袁妈妈。 袁妈妈朝着里间看了看,又睨着翠枝,神色不佳的离开。 待外间安静下来,主屋的里间才响起芸娘的不解声。 “姑娘态度怎么突然变了?”要是芸娘没有记错的话,夫人在把府中账簿以及中馈交给自家姑娘的时候,自家姑娘更是承诺会把府中操持好。 一来是想在府中立足,毕竟才嫁入侯府。 二来也是想讨好婆母,迎合夫君,不沦落这汴京中的笑话。 只是这才刚成婚半月都没有,姑娘的态度就变了。 谢容瑛抱着手炉走至美人榻前,似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说:“前几日看了话本一则戏码,里面的主母对掌家乐此不疲甚至为了夫君甘愿自掏腰包平了府中的亏空,可最后夫君小妾在怀,宠妾灭妻,还被弃之如敝履。” 她回眸看向芸娘:“放眼哪里有花红白日,终不过兔死狗烹卸磨杀驴,真心换不来真心,与其诸多枷锁困真我,不如顺其天意活的随性些。” 芸娘闻言,眼中闪过诧异,却担忧道:“这夫人明显是要姑娘你担下府中的烂事,今日把账簿送还回去,夫人定将不满。” “要是遭受婆母的冷眼,姑娘您的名声怕也是……” 谢容瑛看着芸娘欲言又止的神情,哼笑一声:“对比起我的名声,想来这勇毅侯府更畏惧他们在这汴京的名声。” —— 对比起因着新婚燕尔打理得喜气洋洋的东苑,勇毅侯府的北院就显得雅致了许多。 就连院落里光秃秃的枝丫蜷缩在青灰墙前也显得格外的诗情画意。 袁妈妈带着怒意走进了北院,步子极快,好似在宣泄从东苑带回的不满。 一来到堂屋前,袁妈妈就放慢了脚步,对身后的翠枝说道:“你先等着,我去通报夫人一声。” 翠枝福身道:“是。” 袁妈妈撩开厚重的门帘走了进去,没过多久袁妈妈又走了出来:“劳烦你回去告诉少夫人一声,夫人说了,这些账簿已经落了少夫人的手,少夫人就得处理干净,这才是勇毅侯府嫡长媳的作风。” 翠枝拧眉:“可是少夫人现在身子骨的确是不宜操持这些繁琐的事情。” “那就等少夫人身子骨痊愈。”袁妈妈算是把刚刚的恶气吐了出来:“少夫人难道真想忤逆尊长不成?” 翠枝被一句‘忤逆尊长’压得不敢反驳,说:“奴婢告退。” 堂屋中,端坐在主位上的妇人面容姣好,手中抱着手炉,身子微斜靠在凭几上,红唇微扬,看着袁妈妈重新走进来,轻笑道:“现在正是需好好调教的时候,有些情绪是正常的,待假以时日,谢氏必将成为侯府最有利的棋子。” 袁妈妈轻叹一口气:“夫人,少夫人这般撂挑子不干,定是不满小侯爷的态度,您还是劝劝小侯爷,多去与少夫人周旋,好让少夫人死心塌地的操持侯府。” “这新妇就是要磨磨性子,要是一有小性子就要男人去周旋,来哄,日后不得踩在男人头上撒野?”蒋氏哼笑着表达着自己的态度:“此番娶谢氏本就让我儿受了委屈,如今谢氏进了门,怎么还能委屈我儿。” 袁妈妈闻言,微微叹气,走上前端起茶盏送至蒋氏的眼前,说:“奴婢知晓夫人您的意思,只是若您在这般放任小侯爷与少夫人这样处下去,怕是会适得其反。” 蒋氏看了一眼袁妈妈,放下手炉接过袁妈妈手中的茶盏,轻笑:“放心吧,谢容瑛的性子我是了解透了,就算没有我儿她依旧会在府上站住脚,性子强,有手段,且活在条条框框中,就算她受委屈也不会让人知晓,毕竟她比谁都要名声。” 说话间蒋氏珉了一口茶水,似想起什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她都进了我侯府大门,还不是任由我们秦家拿捏?” “夫人有把握就好。”袁妈妈小心提醒:“侯爷快回京了,府中的事情还是早些解决好。” 蒋氏在听到‘侯爷快回京’的时候,柔和的眼睛瞬间起了寒意,冷笑:“这人真有意思,儿子大婚不回来,现在却回来。” “夫人还是小心为甚好。”袁妈妈提醒道。 蒋氏放下茶盏,抬眼与袁妈妈对视:“珺异何时回府?” 袁妈妈沉吟片刻,道:“申时。” “派人去前院,珺异回来后前往我这里一趟。”蒋氏吩咐。 “是。” —— 申时初,寒风细小了许多,却依旧呜呜地扑在窗上。 睡梦中的谢容瑛紧蹙柳眉,自从腿脚不便后最难的就是冬日,那发酸带疼的感觉蔓延她的双腿,耳边传来寒风拍打着窗户的声音,又让她以为还困于那风烛残年之时。 身处于凄惨苦雨中的慌张与麻木让她猛地睁开眼睛。 窗户不知何时被寒风吹开了一条缝,她起身挪动着轻便的双腿,心里压着的大石更沉了一分。 她把窗户彻底推开,任由寒风灌入,看着院落中的繁盛之景。 冷笑着低语:“岂不闻光阴如骏马加鞭,日月如落花流水,人哪有不老的道理。” 只是天无绝人之路,只要她想走,任何桎梏枷锁都是虚设。 任由寒风吹打着她凌乱的发丝,侧眸看着摆在梨花圆桌上的账簿,蒋氏是个佛口蛇心的人她前世就知道。 那时她想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蒋氏再会算计,也不会对她多过分,便对蒋氏的作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事情没有到最后,都不知这蒋氏母子对她岂止是心狠手辣。 “少夫人!”芸娘走进来看着谢容瑛立于窗户边走神,立即上前关上了窗户:“风寒才刚好怎么能吹风呢?” 谢容瑛回神,问:“家中四叔可还在汴京?” 时过境迁,前世成婚前的事情她早已记不清。 芸娘边给谢容瑛披上外衣,边回答:“四爷还在家中呢,姑娘怎么突然提起了四爷?” “你书信一封让四叔与我私下见一面。” 芸娘抬眼意外的看着谢容瑛:“姑娘不是最不喜吊儿郎当的四爷?” “我只是不喜他无所事事,但四叔精懂兵法擅长领兵打仗,可不能因为祖母的决定就给淹没了才华。”谢容瑛说话间,握上了芸娘的肩膀,轻笑:“边关不安宁,这不就是谢家立功的好机会?” 芸娘抬眼看着自家姑娘眼底意味深长的笑意,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狡黠。 谢容瑛:“这谢、秦两家地位的排序,该推翻重新洗洗了。” 第3章 四爷谢译 申时三刻。 勇毅侯府陆陆续续点上了灯,傍晚天沉的厉害,屋檐覆了一层轻雾,北院的游廊下端着晚膳的女使们有序的朝着堂屋而去。 袁妈妈摆弄着菜肴,待大致差不多后,道:“夫人,小侯爷,用膳了。” “母亲为何又突然让儿子去与谢氏周旋了?”秦珺异语气恭敬,扶着蒋氏朝着外间走去,只是对谢容瑛的不耐烦很明显。 蒋氏轻轻拍了拍秦珺异的手背,似安抚:“你父亲快回来了,做做样子吧。” 说话间,母子二人来到了饭桌前坐下,立即有女使布菜。 秦珺异剑眉微敛:“父亲此番回京可是与边关不安宁有关?” “这如何得知?”蒋氏漫不经心的开始用膳起来,语气也透着事不关己:“我只在意属于你兄弟二人的东西不能落入旁人手中。” “母亲。”秦珺异把刚刚拿起的银筷重新放下,剑眉紧蹙:“难道您也想让儿子与谢容瑛成为您和父亲一样?” 蒋氏猛地把手中的银筷落在瓷碗上,阴沉着面容盯着秦珺异:“放眼整个汴京,也只有她谢容瑛配勇毅侯府嫡长媳的身份,无论样貌,学识,还是财力,足以与你相配,若你眼里只有情情爱爱,我们母子三人洗手给你父亲身边的贱人让位吧!” 秦珺异闻言,紧咬牙关,对蒋氏的话不置可否。 蒋氏红唇轻扯,拿起银筷夹着一块鱼肉放至秦珺异的碗中,轻柔道:“等度过眼下的难关,母亲就允了你之前提的要求。” 这般,秦珺异挑眉,阴冷地神情松动了不少:“母亲说的可是真的?” “母亲何时哄骗过你?”蒋氏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不过,你想要那个女人以平妻的身份进入侯府,那是不可能的。” “母亲、”秦珺异眼神不耐,剑眉又拧。 蒋氏红唇又勾起微小弧度:“你助母亲稳住谢容瑛,母亲还你与那个女人双宿双飞。” 秦珺异眸色深了一寸。 “珺异,这世间只有我们母子三人好了,你才能过上想过的日子。”蒋氏一瞬不瞬盯着秦珺异:“你的志不在这爵位上,母亲也不为难你,但若你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母亲添乱,小心母亲要了那个女人的命。” “儿子知晓该如何做了。”秦珺异自然相信眼前的母亲不会伤害他,但若他这个时候不听从母亲的话,受到伤害的只会是他最在意的人。 “用晚饭后去东苑,今晚歇在那里。”蒋氏吩咐。 秦珺异扬眉,眸色划过寒芒。 蒋氏眸深如海,冷声:“休要忤逆我。” 秦珺异直接站起身,作揖行礼:“儿子先去处理太子交代的事情。” 说完也没有等蒋氏回应,转身走出堂屋。 袁妈妈看着那母子俩的不欢而散,叹气上前:“夫人何必这般逼迫小侯爷,小侯爷与少夫人慢慢来嘛,不必这么着急。” 蒋氏冷笑:“我倒是生出来一个和他老子一样的情种,真是可笑!” 袁妈妈听着蒋氏满是怨气的话,眼观鼻鼻观心的给蒋氏布着菜,腹诽一句冤家。 这整个勇毅侯府都是冤家,生恨,才会走向衰败。 —— 夜里,寒风更加肆无忌惮的吹打着汴京城,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路人脚步飞快,一辆马车停在透着微光的小巷子前。 芸娘扶着身着雪白狐裘的谢容瑛下了马车,又立即给谢容瑛带上围帽。 “四爷一听说您要见他,收到信件就来这里等着了。”芸娘扶着谢容瑛,嘴里还有着调侃:“还说勇毅侯府规矩多,想见您还得偷偷摸摸。” 围帽下的谢容瑛并没有多少表情,对于这位四叔,她心里比较复杂,祖母一辈子都在为四叔操心,但四叔一直一意孤行。 前世四叔带回一个孩子,声称是自己的,那时四叔有一位谈婚论嫁的女子,因着那个孩子两家也结了怨。 祖母让四叔不要对外称那是他的孩子,四叔不肯,从此一个人带着孩子离开了谢府。 后来小辈们都长大,那位堂弟又颇会讨人欢心,深得祖母的心,两父子又重回了谢府。 “容儿!” 岑寂的客栈中,烛火随着大门处的风涌动摇曳着,倚着大堂柱子的男人因着烛火的摇曳神情也忽明忽暗。 谢容瑛取下围帽,心跳略快,那种老无所依的心境在这一刻淡化了不少。 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还年少,最亲之人都健在。 她还可以重来。 “四叔。”谢容瑛朝着男人坐下来的方向走去。 男人哼笑调侃:“难得啊,咱家容儿会私下见四叔。” 灯火下,谢译眉目分明,笑起来时满是胡茬的嘴角展开浅浅的笑纹,明明一副不修边幅之态,可一言一笑里透着明朗与热烈。 “怎是难得,日后常常会与四叔会面。”谢容瑛性子端了一辈子,到底是不能表露出小女儿家的姿态。 谢译看了一眼桌上备着的小菜:“都是你爱吃的,尝尝?” 谢容瑛拿起竹筷就浅尝起来。 谢译深邃的眸底透着几丝复杂,家中的小辈就属这大侄女对他颇有意见,或许是这丫头在他母亲身边长大的缘故,对他的事情很有意见。 “容儿,你是不是在侯府不好?”四爷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能想到这个大侄女私下见他唯一的理由,就是在勇毅侯府出了事。 谢容瑛放下竹筷,拿出锦帕擦了擦嘴角,淡笑:“这婚姻大事冷暖自知,还是四叔好,不踏入,还有堂弟相伴,这样的人生怎能用快哉来形容啊。” 谢译回味过来,哂笑一声,仔细琢磨着大侄女的话,挑眉忍不住反驳:“四叔要是没记错,你可是最看不上四叔这样的人生呐。” 谢容瑛抬眼与四叔对视:“四叔记错了吧,我只是不喜四叔老是惹怒祖母。” “好好好,是四叔记错了。”四爷说完后又笑而不语,就这般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这位大侄女,满是茧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 “四叔,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谢容瑛说这句话的时候朝着芸娘看了一眼。 第4章 如此谨慎 芸娘会意,退下大堂。 谢译见谢容瑛如此谨慎,那搭在桌边缘的手也挥了挥,身后的侍卫也退至暗中。 四爷抬眼,哼笑:“什么事情如此谨慎?” “四叔,边关这段时日不安宁,你可知情?”谢容瑛说起正事,神情也肃然了不少。 谢译闻言,收起了眼底的那抹痞笑:“是听闻过一些,容儿想说什么。” 谢容瑛低笑一声,随意道:“谢家一直以来差一个机会,虽说从太祖父那里就弃商走仕途,祖父、父亲在到我这辈都在努力的稳固谢家在这汴京的地位,但也是举步艰难,我嫁到勇毅侯府也是给谢家铺垫,与勇毅侯府有了姻亲这层关系,谢家小辈们走仕途之路顺一些。” “只是与其靠别人来走顺畅路,不如自己勇闯一番,毕竟打铁还需自身硬。”谢容瑛淡笑着:“四叔觉得呢?” 四爷双手环胸,挑着浓眉盯着对面的大侄女:“听容儿这般一说,就显得四叔是谢家的一个废物啊。” 谢容瑛抬手提起酒壶往手边的酒杯斟满酒,随即把酒杯推到四爷的手边,扯笑:“四叔怎会是废物?四叔这半辈子为了心上人孑然一身,容儿佩服至极呐。” 四爷深邃的眸子瞬间染了一层意外与惊惧。 “四叔不必担忧,整个谢家除了你和堂弟,就我知道。”说话间,谢容瑛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她举杯,笑靥如花:“四叔为了那个人一辈子不娶,又养了她的儿子,这样的情义那人应该对四叔感激不尽才是。” 此时的谢译有种秘密被人戳破的无力感,且还是这位历来对他有意见的大侄女。 只见对面笑盈盈的姑娘举着酒杯在他手边的酒杯轻轻一碰。 她说:“我要四叔一月后前往金銮殿求旨领兵出征,至于四叔用什么法子,我替你想好了,去与那人说,只有四叔你位居高位,只有谢家无人撼动,她儿子才能一生顺遂,得到她这辈子都得不到的自由。” 谢译额头的青筋略凸起,他咬牙问:“你就那么确定边关会战乱?就那么确定官家会同意?” 谢容瑛把手里的一杯酒灌下,扬眉:“四叔照着我说的做便是,我也是不想四叔就这么埋没掉。” 四爷被气笑了,他始终没有动手边的酒杯,好像第一次认识眼前的大侄女:“这么说来,四叔还应该谢谢容瑛的建议?” “谢谢就不必了,毕竟四叔好了,我也是受益的人。” 谢译听着这番没脸没皮的话,直接气笑出了声:“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事情的?” “很早之前。”谢容瑛如实的说着,至于多早,她也快忘了。 只隐约记得前世四叔因着染了瘟疫病倒在床时,那位高高在上的女人出现在了四叔的病榻前。 谢译轻哼一声,这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谢容瑛见状,起身行礼:“时候不早了,四叔,侄女告辞。” 霄风凛然,寒气如芒刺一般扎人,此时谢译就觉得那转身离开的大侄女就如芒刺一样,好巧不巧他被扎了。 —— 回到侯府已是戌时初,芸娘与翠枝刚伺候谢容瑛洗漱一番后,外间便传来女使们的恭敬声。 “见过小侯爷。” 芸娘与翠枝无声对视,又相继看向梳妆台前的谢容瑛。 此时谢容瑛面无表情的起身朝着外间走去,恰好看到秦珺异落坐于主位上,她柳眉微敛,福身行礼:“小侯爷。” 秦珺异对眼前这个女人很复杂,他知晓谢容瑛与他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能喜结连理是因为他的母亲。 但他不能责怪母亲,亦不能抛下心中之人。 只怨谢容瑛能入母亲的眼,也知晓谢容瑛对他无情义,一切都是因为两家的前程。 “今晚我歇在东苑。”秦珺异声音异常的冷漠。 谢容瑛不动声色朝着秦珺异身边的位置走去,又坐下,她慢悠悠地端起了茶盏,说:“那我可能陪不了小侯爷了,母亲交给我的账簿还没有处理完,家中事不能疏忽,小侯爷自便。” 秦珺异意外的看向身边优雅品着茶水的女人,半晌才开口:“甚好。” 他本以为还要对付这个女人一晚,没想到这个女人先开了口。 只是刚成婚那两日这个女人一直告知他就算对她没有情义,也不要让她在侯府难做,更不要让她在这侯府成为笑话。 他偏要让这个女人成为侯府中的笑话,甚至整个汴京的笑话。 从成婚那晚后就没有再踏入东苑半步。 今日若不是母亲施压,他怎会前来? “翠枝,安排人让小侯爷洗漱,伺候小侯爷休息。”谢容瑛说话间起身,又看向芸娘:“把账簿搬到隔壁厢房。” “是,少夫人。”芸娘与翠枝齐声道。 “谢容瑛。”秦珺异喊道,他怎会没发现谢容瑛的变化? 从她走出来,连个眼神都未曾给过他,之前就算对他没有情义,但表面夫妻该有的态度都会有,现在是装都不装了? 谢容瑛侧眸,淡淡地盯着秦珺异:“有事?” “欲擒故纵?想要我注意你?”秦珺异敛眉质问。 谢容瑛‘哦’一声,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秦珺异,眼神微变:“何必呢?既然你无情,我何必要对你有义?” “听说你白日中还把母亲安排的事情想要还给母亲处理,你又想耍什么把戏?”秦珺异老是从母亲口里得知谢家长女如何如何,他从不喜欢强势的女子,更不喜欢做事果断的女子。 从蒋氏与秦珺异说起与谢家长女婚事的时候,秦珺异就厌恶上了谢容瑛。 加上成婚后,谢容瑛尽量的在讨好他这位夫君,让秦珺异有种他高于谢容瑛的感觉,尤其是俯视谢容瑛对他的讨好,他更是不屑一顾。 他知晓那只是谢容瑛装出来的。 装夫妻和睦,装家和万事兴。 他怎会需要这个女人的虚情假意? “就因为你病了我没有来探望你,现在演都不演了?” 谢容瑛听着秦珺异的质问声,唇角勾起一笑,意味深长道:“演?小侯爷多虑了吧?” 第5章 那又如何 夜阑人静,东苑中除了左厢房还留着一盏烛火,其余都归于静谧。 谢容瑛翻动着一本泛黄的旧孤本,侯府的账簿被安置在书桌的边角处,丝毫没有继续翻动下去的意思。 翠枝脚步轻便的走进来,顺带关上了房门。 “少夫人,小侯爷歇下了。” 谢容瑛‘嗯’一声,又吩咐:“以后我就歇在这厢房中,明日把主屋我的东西让人搬到这里。” 翠枝刚想问为什么,就见芸娘在一旁使眼色,到嘴边的话也就咽了回去,恭敬道:“是。” 谢容瑛的态度足以说明不想与侯府周旋,只是既已入了侯府这个局,又怎能独善其身? 更何况,蒋氏这个婆母并非善茬。 翠枝与芸娘都开始担心起自家姑娘日后在这侯府的处境。 谢、秦两家能成了这门婚事,都是能从对方的身上看到所利用之处,而达成共赢的唯一办法就是两家捆绑在一起。 儿女结为夫妻,两家有了姻亲,才会越走越深。 只是刚刚成婚的谢容瑛就与秦小侯爷关系僵到如此地步,这后面的日子又该怎么过? 翠枝一个劲的朝着芸娘使眼色,示意芸娘上前仔细问问自家姑娘到底是什么意思。 之前就算知晓小侯爷没有想要与自家姑娘好好过日子的心思,自家姑娘为了名声,顾及面子也会做一些维系表面的东西。 但现在自家姑娘似乎完全不屑维系表面的东西了。 芸娘心中也有着好奇,心神一敛,走上前,低声询问:“少夫人,奴婢不是很明白你现在的做法。” 谢容瑛侧眸看着芸娘:“什么做法?” 芸娘哑然一笑,翠枝急忙开口:“之前您也知晓小侯爷心不在咱们东苑,但为了名声与面子也会与小侯爷装模作样,现在为何……不了。” 昏黄烛火更是衬得谢容瑛明眸丹唇,艳胜春光,即便一脸冷淡,也难掩从骨子里散发着的风姿绰约。 她丹唇带笑:“不想装模作样了。” 没有什么理由,只是不想了。 “若这样,北院的夫人定会不满,姑娘您开始就不想与夫人起二心,也想替侯府解决一些您能解决的事情,这样一来侯府与咱们谢家关系也会更密切,还有奴婢最担心的就是,小侯爷本就不会帮衬您,要是夫人刁难你,怕是在这侯府,会举步艰难。”芸娘的声音越说越小,她深知女子的不易,知晓做别人的儿媳更不易。 谢容瑛怎会不清楚她不顾及一些东西后会有什么后果? 只是她为何要去维系表面虚无缥缈的关系? 这勇毅侯府怎么样与她何干? 她现在想要的可不是夫妻和睦,万事家和,她就要这侯府乱起来。 让世人看看高门簪缨大族的勇毅侯府扯开那层遮羞布后是个什么腌臜东西。 “姑娘,您什么决定奴婢都能理解的。”芸娘又开口:“只是事已至此,婚姻也不是儿戏,谢,秦两家已捆绑在一起,为了大局着想,稍微委屈就委屈些吧。” 前世也是因着‘稍微委屈就委屈吧’才被蒋氏母子玩弄了一辈子。 她笑着问:“你也说了是为大局着想,但眼下那母子二人明显是想我为他们着想,凭什么呢?” “奴婢知道眼下的局面必须让姑娘您咽下许多的委屈,但事已至此……” “好了,你别说了。”谢容瑛把手中的孤本合上,打断了芸娘的话:“我不会咽任何的委屈。” “姑娘这是……”翠止欲言又止,与芸娘对视一眼,小心翼翼道:“姑娘是要与小侯爷还有夫人撕、撕破脸吗?” 若真的与蒋氏母子撕破脸,翠枝与芸娘想象不到自家姑娘在这侯府该是如何的处境。 “撕破脸又如何?”谢容瑛斜了翠枝一眼,冷笑:“她蒋氏敢算计我,我还能任由她拿捏?” “姑娘、”芸娘透着些许的紧张:“咱们谢家虽地位不如勇毅侯府,但你若真有了撕破脸的心思,就把缘由告诉老爷夫人,然后两家坐在一起商量和离好了,俗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谢,秦两家为了大局着想,也不想看到您与小侯爷成为怨偶的。” “和离?”谢容瑛抬眼盯着芸娘,扯唇:“我这辈子只有丧夫,哪有和离这个说法。” 既然前世秦家上下为了满足秦珺异与良人双宿双飞而算计她一辈子。 要是她不如了秦家这个愿,那就是她的不对了。 “姑娘、”翠枝不知自家姑娘变化如此大,低声焦灼道:“哪有这样咒自己的?寡妇很好听吗?” 芸娘对谢容瑛惊骇的话震惊不已,她勉强扯出一丝淡笑:“姑娘,您这两日到底怎么了?” “我不会和离,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下去休息吧。”谢容瑛的语气不容反驳,脸色也阴沉了几分。 芸娘与翠枝见状,恭敬的福身后退出了房中。 灯影绰绰,衬得谢容瑛眉目越发深静,做了五十年毫无波澜的老成之人,在起了复仇之心的时候,那双充满戾气的瞳眸里,多了几分果决与炙热。 她要的可不是简单的摆脱勇毅侯府,也不是与秦家撕破脸,她想要的是和这群人不死不休……勇毅侯府、尸山血海。 —— 翌日。 北院上下一早就感受到了蒋氏的怒意,就连袁妈妈也被迁怒。 谢容瑛来到北院的时候,也发现了端倪,不过她并不意外,秦珺异昨晚能前往东苑就是蒋氏授意的,本以为秦珺异的出现会让她放下心中的不满与不快。 这也算蒋氏在告诉谢容瑛,秦珺异是她蒋氏能够掌控的,只要谢容瑛乖乖听话,这个男人在她蒋氏的掌控下,绝对能让谢容瑛在这汴京不会成为被丈夫冷落与厌弃的笑话。 偏偏谢容瑛并没有接下蒋氏的‘好意’ 还让秦珺异独守空房。 蒋氏给的台阶谢容瑛并不愿意下,这就让蒋氏有一种谢容瑛并非她以为的那般好拿捏,这种扎手的感觉让蒋氏十分不满。 一大早就去请了谢容瑛。 这不在这天寒地冻谢容瑛站了三刻钟也没有见到蒋氏。 芸娘靠近谢容瑛,担忧道:“少夫人,奴婢去问问夫人吧,你风寒还没有好,要是再染上了可不行。” 谢容瑛了然蒋氏的不快,她浅笑:“不急。” 急的人怎么能是她? 第6章 容不得她 春寒密乱,寒气似针尖戳入肌骨,北院主屋庭院中站着的谢容瑛主仆三人硬是没有要与蒋氏妥协的意思。 芸娘与翠枝虽担忧自家主子的身子骨,但想到蒋氏这个态度,的确是先去开口就会落于下风。 偏偏蒋氏是婆母,是长辈,很多情绪都不能显于表面。 而北院堂屋中。 蒋氏端着手炉,闭目养神,身后的女使捏着肩颈,神情颇为闲适。 袁妈妈从窗户细缝看了一眼院落站着的谢容瑛,立即转身朝着蒋氏走去。 “夫人,少夫人这到底几个意思?”袁妈妈实在是费解:“昨夜与小侯爷分房睡就算了,您刻意的冷落也不着急了。” 要知道成婚的第二日,蒋氏就给了谢容瑛下马威,偏偏谢容瑛识趣的接下了那个下马威,让蒋氏很满意。 就因为这样,蒋氏才无比的笃定,谢容瑛是活在条条框框中的人。 就算在夫家受了天大的委屈,因为条条框框的束缚,谢容瑛自会咽下委屈,为了夫家以及她自己的名声,必定会上下兼容夫家。 只是眼下,谢容瑛并非她们所想的那么柔顺。 “管她什么意思,这性子太硬就得磨。”此刻的蒋氏怒意全无,唇角勾笑:“自来成婚女子就得以夫为天,她还想自己有想法?” “少夫人身子骨本就没有痊愈,外面的天也着实冷,要不让她进来训话吧。”袁妈妈实在是担忧。 谢家又不似小门小户,要是谢容瑛在侯府出事,谢家找上门来,反倒是蒋氏会背负上欺压儿媳恶婆婆的恶名。 蒋氏闻言,轻呵一声,抬手示意身后的女使退下。 女使退至一边,蒋氏又慵懒地靠在凭几上,半阖着眼皮看向袁妈妈:“多硬的骨头我磨不动?” 谢容瑛既入了她的局,就休想独善其身。 敢忤逆她的意思,她倒要看看能撑到几时! “夫人、”袁妈妈有些苦口婆心:“您知道奴婢的意思,奴婢是不想你背负恶婆婆的恶名。” 蒋氏眼皮微动,扫了一眼袁妈妈,沉吟片刻,说:“让她进来。” 袁妈妈也松了口气,转身就堂屋外走去。 就在袁妈妈走出堂屋时,还在想着如何说教一番谢容瑛的时候,从院门处就走进来一行人。 为首的身着盔甲的勇毅侯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 袁妈妈脸色一变,不是说还有几日才回京,怎么提前回了? 好巧不巧,就是此时,翠枝与芸娘大惊道:“少夫人!” 袁妈妈脸色一沉,谢容瑛就倒在了寒风中。 “少夫人,少夫人!?”翠枝抱着晕倒的谢容瑛大声喊着。 芸娘朝着袁妈妈喊道:“快请大夫,快请大夫啊!” 勇毅侯身材极其高大,眉眼深邃,瞳色微浅,许是不惑之年的原因,看人的眼神过于凛冽,他看着眼前这一幕。 沉声问:“怎么回事?” 翠枝的眼睛一动,边哭边把谢容瑛抱在怀里:“少夫人也不知道什么得罪了夫人,让少夫人在这样冷的天站了半个时辰,少夫人本就染了风寒还没有痊愈,就算夫人想要摆当婆婆的谱,也不能这样害少夫人啊。” “翠枝!”袁妈妈快步走上前:“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夫人怎么可能害自己的儿媳?” 勇毅侯浓眉微蹙,吩咐:“带少夫人去厢房,请大夫。” 芸娘与翠枝闻言,立即一人扶着一人背着谢容瑛往厢房走去,而勇毅侯也踏入了堂屋中。 屋中蒋氏在听到勇毅侯的声音时,眼中还闪过一丝愉悦,只是想到勇毅侯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眼神立即沉了下去。 看着高大男人掀开门帘走进来,蒋氏起身象征性的福了福身:“侯爷回来了。” “外面怎么回事?”勇毅侯解了身上的盔甲,有女使立即上前接过,待勇毅侯坐下后,继续问道:“这才成婚几日,你就让人家闺女病得这般严重?” 蒋氏听着勇毅侯这样的说教,落在勇毅侯身上的眼神别开,在其身边坐了下来,似笑非笑道:“原来侯爷还知道你儿子没有成婚几日呢。” 侯爷听着蒋氏颇有怨气的话:“我这不是回来了?” 蒋氏冷哼一声:“儿子成婚高堂上老子不在,这个笑柄不知道要在这汴京城中传多久。” “我跟你说谢家丫头晕倒的事情,你提这些做什么?”勇毅侯原本回来的好心情在听着蒋氏的这番话后,神情也跟着冷了下去:“你知不知道要是边关一旦开战,军中挥霍的银子有一大半都出自谢家的手,人家闺女嫁到侯府半月都没有,你就这样摆谱?” “谁摆谱?”蒋氏自然知晓谢家的财力,不然她也不会挑选谢容瑛做她的大儿媳:“女子出嫁从夫,她谢容瑛倒好,让珺异独守空房,甚至把她的那些东西都搬到了东苑的厢房,她这是做什么?不想为秦家开枝散叶?还是别有异心?” “这种性子要是再不好好磨磨,这日后岂不是要踩在你儿子的头上撒野?”蒋氏语气中透着怒意:“对比起我背负上恶婆婆的骂名,她谢家出了这么一个女儿又能有什么好名声?传出去,谢家的其他女儿都去尼姑庵活一辈子吧。” 勇毅侯闻言后,神情好了许多,这种事情他不好掺和,立即转移了话题:“此番回京除了向官家禀报边关的事情外,阿婉也回来了。” 蒋氏在听到‘阿婉’二字的时候,整个人都被阴沉之气笼罩,她冷笑:“侯爷这是什么意思,你女人回府是需要我的同意吗?” “我只是与你说一声,家和万事兴,蒋苓。”勇毅侯说完便起身,他本想与蒋氏和和气气谈事情,但蒋氏的态度让他不想多说一句。 蒋氏看着勇毅侯离去的背影,猛地站起身来:“侯爷!” 勇毅侯站定,回头盯着蒋氏。 “你不要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你想要那个女人踏入秦家,必须得我同意!”蒋氏这辈子都咽不下这个口恶气。 “让她委屈十几年了,你也够了,放眼整个汴京城,有多少男人没有妾室?”勇毅侯提起这件事心中也有口恶气:“更何况她与你一样为秦家开枝散叶,也从未与争抢过什么,你如何就容不得她?” “我容不得她?”蒋氏冷然大笑:“侯爷是要颠倒黑白吗?” 勇毅侯冷眼睨了蒋氏一眼,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了出去。 刚刚踏出堂屋就听到里面摔杯子的声音,勇毅侯抬眼就看到刚刚晕倒的苍白着一张脸从游廊下走出。 袁妈妈也跟在身后说:“少夫人,大夫还没有来呢,你再等等吧。”说话间注意到了勇毅侯,又与谢容瑛快速低声说:“少夫人,那是小侯爷的父亲勇毅侯。” 谢容瑛的脚步顿住,看向勇毅侯,福身行礼:“父亲。” 勇毅侯视线在谢容瑛的脸上扫过,点头之后就从谢容瑛的身边走过。 “父亲。”谢容瑛又喊道。 勇毅侯侧身看向谢容瑛。 谢容瑛说:“儿媳刚来府上没多久,母亲让儿媳看了府中的账簿,有许多地方不太明白,也有许多不合理之处,父亲能不能与母亲说一声,让母亲不要把这样的事情交给儿媳处理?” 勇毅侯不悦的盯着谢容瑛:“你作为新妇帮衬婆母处理家中的事情是应该的,是不好处理,不是处理不好。” 谢容瑛抬眸与勇毅对视,唇角扬起一抹不明显的弧度,字眼明了道:“要是府中亏空的那些银子,儿媳可以从公中的银子拿去填补吗?毕竟用儿媳的嫁妆要是让有心人知晓,又该编排咱们秦家了。” 袁妈妈在听到谢容瑛的这番话时,脸色猛变,如若不是勇毅侯在,就直接上前捂住了谢容瑛的嘴。 勇毅侯皱起浓眉,问:“府中亏空的那些银子?” 第7章 你喜欢吗 袁妈妈立即上前横在勇毅侯与谢容瑛之间,对着勇毅侯解释道:“侯爷,少夫人这才刚进入府中,哪里知道府中的事情,不过是因着今早夫人对她的惩罚记恨上了,才如此胡说八道。” 芸娘与翠枝在身后听着袁妈妈的话,眼睛瞪得像铜铃。 什么叫胡说八道?! 还真是会颠倒黑白,以为没有明确的说想自家姑娘拿嫁妆填补这侯府中的亏空就不是那个意思了? “原来母亲不是我以为的那个意思,看来是我想多了。”谢容瑛不紧不慢的扫了一眼袁妈妈,又看向勇毅侯:“只是府上的那些账簿的确有很多问题,前日儿媳把账簿归还了母亲,也说明了儿媳身子骨羸弱,不太好处理府中儿媳没有参与的事情,但母亲还是让儿媳来处理账簿的事情。” “少夫人!”袁妈妈大声呵斥:“少夫人的谈吐还是谨慎些。” 若袁妈妈没有这个反应勇毅侯或许听听谢容瑛的话就走了,他并不想掺和内宅中的事情,更何况婆媳的关系自来都比较复杂。 只是袁妈妈这样的态度,就说明了这府中中馈的事情是真的出了问题。 内宅中有些腌臜算计事他并不介意,但若动了勇毅侯的根本他就不允许了。 “你继续说。”勇毅侯沉声说道。 谢容瑛斜视袁妈妈表情中的惊慌,她收回目光,话语中透着惆怅:“父亲可否移步与儿媳前往前厅,儿媳让人把家中账簿给您过目。” 身侧袁妈妈的神情变得僵硬,一双眼睛透着复杂与惊惧,她转身就朝着堂屋踱步而去。 谢容瑛朝着勇毅侯福身行礼:“还请父亲在前厅等候片刻。” 说完谢容瑛带着芸娘与翠枝离开。 勇毅侯盯着谢容瑛的背影深邃了不少,刚嫁入侯府,不想着如何与婆母、夫君一条心,却在他回来之日就把府中‘不敢见光’的事情摆在明面上来。 他朝着身后的主屋看了一眼,这蒋苓聪明了半辈子,怎的在挑选儿媳的眼光上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堂屋中的袁妈妈看着面容阴沉的蒋氏:“夫人,这可怎么办,少夫人把府中这些年的账簿交给了侯爷,侯爷定然会大怒,眼下那个贱人也跟着侯爷回了府,侯爷定会拿着您打理不好府中上下为由强硬让那贱人进府。” 此时的蒋氏已经恢复了冷静,更了然谢容瑛并非她所想的那般,而是一根刺,还是不听话的刺。 “既然谢氏要把这层纱布扯破恶心我,那就让她知道在这勇毅侯府与我作对后果是什么。”蒋氏说话间,女使就给她披上了大毡衣,她转身便往屋外走去。 一刻钟后,前厅。 谢容瑛前来前厅大门的时候,蒋氏也从曲廊朝着这边走过来,谢容瑛见状,停下脚步,看着由远而近的蒋氏,她福身行礼:“见过母亲。” 蒋氏上下打量着了谢容瑛一眼,又往谢容瑛身后看了一眼,见芸娘与翠枝手中捧着的账簿,淡笑:“容瑛,你若对中馈的事情真的处理不来,可以和母亲说明的,母亲也是想着谢家的姑娘指定不会差,操持家事这种小事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昨日你把账簿还回来的时候还以为你是在不满珺异耍小脾气呢,没想到你是真的不行。” “让母亲失望了。”谢容瑛颔首淡笑,对于蒋氏有意无意的贬低丝毫没有动容:“操持家中大事儿媳的确不擅长,这也是为什么家中父母为何要给儿媳十里红妆庄子田铺的原因,就怕儿媳的愚笨让夫家瞧不上,也好有拿的出的东西不让人看笑话。” 说话间,谢容瑛看向蒋氏的眼神中透着讥讽。 你越想要什么,我就越要招摇过市,你不敢光明磊落的抢,而我最不畏惧的就是阴险算计。 不怕你算计,就怕你不算计。 果然,蒋氏在听到谢容瑛的这番话后,半眯着眼睛盯着谢容瑛。 谢容瑛幽深瞳眸对视上去,淡笑:“母亲请。” 蒋氏狠狠睨了一眼谢容瑛,率先走入了前厅。 踏进前厅,原本一脸不悦的蒋氏在看到勇毅侯旁边站着的女人时,脸色更加阴沉。 随着蒋氏的到来,前厅气氛凝重。 勇毅侯在看着蒋氏的神情时神情一沉。 “见过夫人。”一袭紫衣的周氏语气充满了讨好。 偏偏蒋氏直接越过了周氏直接在勇毅侯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坐下后视线才落在周氏的身上,眼神泛冷。 岁月并没有在周氏的脸上留下过多的痕迹,反而多了记忆中没有的温婉。 蒋氏冷笑:“这些年随着侯爷常年在外,也是辛苦你了,退下吧。” 周氏闻言,没有任何的不悦,福身恭敬道:“是。” “你坐下。”勇毅侯冷眼扫了一眼蒋氏,命令周氏坐下。 蒋氏冷笑着越发的端庄坐着。 周氏迟疑片刻,福身道:“是。” 在周氏在勇毅侯左手首位坐下时谢容瑛也走了进来,她的目光快速晃过周氏,唇角微扬。 “儿媳见过父亲,母亲。”谢容瑛福身行礼。 勇毅侯的视线在谢容瑛身后的侍女睨了一眼,才开口:“坐吧。” 谢容瑛却没有坐,而是转身把芸娘以及翠枝手中的账簿接过放至勇毅侯手边的小桌上,说:“父亲,这些账簿最早到承德五年六月,里面不对之处儿媳都标了一下,还请父亲查看。” 蒋氏眼睛如芒刺般盯着谢容瑛,语气透着威胁:“谢容瑛,你想干什么?谢家女儿嫁为人妇后就是如此在夫家找事的吗?” 谢容瑛挑眉:“母亲说的这是什么话,有问题就解决问题,而不是捂住发现问题的人的嘴。” 蒋氏冷声诘道:“你这是在质疑你婆婆以往操持中馈吗?” “若母亲操持的家事没有问题,何惧质疑?”谢容瑛眉目含笑,云淡风轻:“若儿媳真有不懂或做错之处,母亲指点一二又如何、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四字谢容瑛咬得极重。 蒋氏眸色变暗,视线飘过勇毅侯,胸腔中的怒意生生忍了下去。 “好了。”勇毅侯冷眼盯着蒋氏:“我倒要看看承德五年六月后的账簿到底有什么可疑之处。” 蒋氏双拳紧握,本以为谢容瑛能解决侯府的麻烦,没想到谢容瑛直接把这个麻烦直接扔到了勇毅侯的手中。 只是这侯府的问题蒋氏倒不心虚,这是勇毅侯根本问题,而不是她造成。 这般想着,她心安理得坐在位置上。 而勇毅侯一本一本翻阅过账簿后,脸色越来越难看。 约莫翻阅七八本后,勇毅侯直接把手中的账簿仍在地面,起身震怒站起身指着蒋氏:“这个家交到你的手中,你就是这样操持的!?” 蒋氏冷眼对视,噙笑:“东墙补西墙不是你秦家的惯例吗?怎么就变成了我操持的了?” “蒋苓!”勇毅侯怒吼,又见谢容瑛这个小辈在场,硬生生的忍着怒意,对周氏说道:“你带着谢氏下去。” “是。”周氏起身看了一眼谢容瑛便离开前厅。 谢容瑛福身:“父亲,母亲,儿媳告退。”在转身的那一刻唇角勾起的挑衅弧度恰好落在蒋氏的眼中。 蒋氏瞳眸中凛然的戾气好似能穿透谢容瑛离去的背影。 而走出来的谢容瑛与周氏对上,她先是行礼,而后温和的打招呼:“要是夫人不介意的话,儿媳唤你一声姨娘吧。” 周氏上下打量一眼谢容瑛,便颔首点头,说:“走走?” 谢容瑛跟在周氏的身边:“好啊。” 从前厅游廊穿过就是前往花园的曲廊。 周氏轻笑:“侯爷回来就出现这么一出戏,少夫人这是在演哪一出?” “也不知送给姨娘的礼,姨娘喜不喜欢。”谢容瑛平声道。 周氏闻言,停下脚步,侧身盯着谢容瑛,谢家女儿她多少有了解,在知道蒋氏儿子要娶谢家长女的时候她心里多少有些情绪。 毕竟谢家的财力家喻户晓,秦珺异娶了谢家的长女完全就是如虎添翼。 只是没想到蒋氏千方百计给自己求来的儿媳妇和她并不是一条心。 “礼?”周氏低笑询问。 谢容瑛直言不讳:“母亲连分内的事情都做不好,恰好父亲又想姨娘回府给名分,这不就是绝佳的机会,对于姨娘来说,不是礼是什么?” 周氏眉梢微挑,扯笑问:“你想做什么?” 第8章 既要又要 空气清冽,寒风乍停,汴京上空逐渐呈现澄蓝,东苑里的积雪除尽,只余梧桐枝丫留有残雪,随着气温上升,雪沫子簌簌打着旋飞落。 翠枝从垂花门处小跑着直接朝着厢房走去。 “少夫人。”翠枝走进来先是见芸娘正在整理从主屋搬来的物件,视线一转,朝着软榻上捧着手炉的谢容瑛走去:“不出您所料,侯爷把府中的事情交给了周氏打理。” 倚靠在凭几上闭目养神的谢容瑛眼皮微掀,看着微微喘着气的翠枝,淡笑:“蒋氏也顺了侯爷的意?” “侯爷与夫人在前厅待了整整一个时辰,谁都不许靠近,就连小侯爷回来也没能进去,后来侯爷的决定就是侯府上下的事情暂由周氏打理,夫人这些年操持家事也累了让夫人好好休息。”翠枝把重要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那这些年亏空的银子又该怎么算?”谢容瑛说这句话的时候笑意越来越深。 照着勇毅侯府如今的现状,想要填补那笔亏空,就算把这秦家主子的私库打开也是杯水车薪,这也是前世为什么秦珺异进宫自荐出征边关的原因之一。 勇毅侯府从秦珺异太祖父那辈就开始管理不善,挥霍无度,家族中又因着明争暗斗钱财更是不断流失,庄子铺子的收益维持不了府中子弟的挥霍,只能向朝廷借银子。 只是自从新帝登基后,这些年不断地在清算朝臣的腐败以及勋爵氏族欠下朝廷的银子,不再允许勋贵的手伸到朝廷,勇毅侯府就开始拮据起来。 不仅日子拮据起来,还要想办法把亏欠朝廷的银子还上。 勇毅侯府有着‘开国功勋’的爵位,官家看重名声,对勇毅侯府便多了几分宽容。 不过欠下朝廷的银子不还,最后勇毅侯府不光会沦落到爵位丢落,就连获罪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蒋氏这些年打理着秦家,自是知道秦家到底是什么样子,为了保住自己儿子的爵位以及想要彻底解决秦家亏空的难题,千挑万选中最满意谢家长女。 谢家世代盐商,攒积的银子就算是谢家子弟挥霍几辈子也花不完,更别说谢家儿郎个个上进。 虽是盐商发家,谢家经过几代人的努力也在这汴京仕途中有了一席之地。 蒋氏看重谢容瑛,更看重谢容瑛能解决她心里积压多年的难题。 “夫人离开前厅后,侯爷就立马安排人去请二房三房的人了。”翠枝越说脸上的脸上的笑容就越大:“想来是觉得侯府亏空的事情不只是大房的事,想要解决,二房三房又怎能事不关己?” 谢容瑛哼笑一声,坐起身来,打趣:“还得是勇毅侯啊,解决事情就有解决事情的样子,二房三房得了勇毅侯这个爵位的照拂日子过的有滋有润,遇到难题可别想躲着清闲。” “姑娘说的是。”翠枝走上前从谢容瑛手中接过手炉,放下后又端起茶盏递到谢容瑛的手中:“姑娘喝喝水,身子可好些了?” 谢容瑛接过茶盏,神色中带着懒散:“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想让勇毅侯看看我多虚弱。” 就算勇毅侯府对蒋氏多不满意,但在权衡利弊下勇毅侯都会与蒋氏站在一个阵营中。 如果她虚弱,又把事情挑明,且并不会影响到勇毅侯府最核心的利益时,勇毅侯为了名声也不会如蒋氏那般,让她来填补这侯府的亏空。 毕竟如今事情已经摆放在明面上了。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勇毅侯也不想整个秦家成为汴京的笑话。 ‘儿媳刚嫁到秦家,整个秦家就盯上了儿媳的嫁妆’ 这番话若传出去,勇毅侯府的脊梁骨怕是要被汴京城的人戳断。 “这下怕是彻底与蒋氏和小侯爷闹崩了。”芸娘走过来,皱眉说道。 谢容瑛既没有与秦家和离的想法,也没有想要与秦家好好相处的态度,以后的路怕是很难走了。 谢容瑛抬眸刚要说那又如何,厚重的门帘就被人掀开。 秦珺异面色阴冷的走进来,直直的盯着软榻上坐着的谢容瑛。 芸娘与翠枝见状,立即福身行礼:“见过小侯爷。” 谢容瑛眉梢微挑,不紧不慢的起身朝着秦珺异行了个礼,又对芸娘与翠枝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 芸娘与翠枝退下后,房中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谢容瑛重新坐下,说:“小侯爷随意坐吧。” 秦珺异听着眼前这个女人闲适的语气,忍着怒意在软榻对面的梨花圆桌前坐下,他一瞬不瞬的盯着慵懒靠在凭几上的女人,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谢容瑛闲适的神色慢慢收敛起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对面的人,扯笑:“小侯爷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 “谢容瑛,你知道我为何厌烦你吗?”秦珺异想着刚刚母亲与自己说的,声音略显激动:“你太能演了,太会装了,明明我们成婚就是为了两家的利益,你却能为了两家的利益装得与我夫妻和睦,你为了不被人看笑话,在我面前说些讨好的话,甚至让我陪你一起演戏。” “你为了利益,为了名声,为了成为别人口中德言容功的秦家嫡长媳,讨好我,讨好母亲,现在你又开始不满,你在不满什么?” 谢容瑛笑了,他不否认秦珺异对她的评头论足。 前世的确如此。 只是前世她所有的虚伪,所有的演戏她受益了吗? 最后因着她,秦家平了亏空,她守寡五十年,到头来得到的什么? “你笑什么?”秦珺异皱眉冷声道。 谢容瑛对着秦珺异灿烂一笑:“我笑我所要的利益与名声都是你秦珺异,秦家得了便宜,现在不演了,所以你怒气冲冲的来质问我,你又在不满什么?” 秦珺异噎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谢容瑛哼笑,细语嘲讽:“既要又要,还是当了婊子又要立牌坊?” 秦珺异猛地起身,怒声:“谢容瑛!” 第9章 虚伪至极 面对秦珺异的恼羞成怒,谢容瑛慢腾腾‘嗯’了一声,眼神逐渐泛起寒意,微微抬眼对视。 她扯唇:“这么大声做什么?” 此刻秦珺异对谢容瑛有了一丝异样的厌恶,这个女人不光会演,会装,还能在虚伪至极的时候抽身反过来将他一军。 “说我虚伪,你秦珺异又何尝不虚伪?”谢容瑛的语气中充满了讥讽:“心里装着一人,却因为秦家的前程来迎娶我,好像娶了后受了天大的委屈,明明是你自己懦弱承担不了家族兴衰的责任,却怪因为我让你不能娶你的心仪之人。” 谢容瑛越说眼中的戾气越重:“要是你心仪的人有我谢容瑛这样的家世,想来你母亲也不会让你另娶她人,反抗不了你母亲,又对你心仪的人心怀愧疚,所以把所有的委屈与怨恨责怪在我的身上。” 最后她笑了:“但凡你硬气为了你秦家的兴衰去承担一些该承担的责任,你母亲又为何算计到我头上来?但凡你对你心仪之人负责,她又怎会为了你受尽委屈?” “你作为儿子碌碌无为让你母亲操心家族兴衰,你这是不孝,你作为良人却为了家族兴衰抛弃心爱你的女人,你这是不忠不义。” “像你这种不忠不义虚伪至极之人,也配在我面前说我虚伪!?” 逆着光线的秦珺异面容半明半暗,却能感受到他的狰狞,他自以为把心里的人藏的很好,却没想到谢容瑛就这样说了出来,他怒声:“你在背后调查我?!” 砰!谢容瑛把手中的茶盏挥洒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秦珺异见状,神情更加狰狞。 厢房外的芸娘与翠枝听着厢房中的那道破碎声,心神一提,二人无声对视,芸娘朝着翠枝摇头,示意不要进去。 厢房中的谢容瑛站起身来,因着身高的差距,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秦珺与对视。 她微微露出个诡谲的笑容:“我不光调查了你,我还把你秦家调查个底朝天,你以为我与你父亲说的那些账簿上的亏空只是账簿上的那些亏空吗?你以为你父亲不知道秦家的亏空是什么吗?” “你!”秦珺异当真是没想到谢容瑛是这样的谢容瑛。 之前讨好他,要与他做表面和睦夫妻的女人,秦珺异只以为这是谢容瑛的墨守成规,以夫为天的表现。 没想到那样虚伪至极的人表皮下,是这等嚣张奸诈之人。 “既然是有求于我,你们母子就收起那高高在上的姿态。”谢容瑛微微一笑,面露挑衅:“我仔细的盘算了一下你们秦家的亏空,还不及我嫁妆的一半银子。” “你、”秦珺异听着谢容瑛语气中的鄙夷,心中自然了然谢容瑛在讽刺什么。 讽刺秦家都落到如此田地了,还端起睥睨商户的姿态。 不过谢家往上三代就不是世人看不上的铜臭商贾,而是能与皇商比拟的氏族。 但在秦珺异的眼中,谢家与这世上只知钱财的商贾没什么不同,他咬牙切齿:“你以为有那些黄白之物很了不起吗?你不知大胤最看不上的就是只知黄白之物的商贾之户!?” 谢容瑛冷笑两声,又重新坐了下来,掀眸盯着秦珺异:“你勇毅侯府高贵,没银子也寸步难行呐。” “好好好。”秦珺异连说了三个好,又开始质问:“既然你早知道府中的事情,为何不与母亲商量直接告诉父亲?你知不知道那个周氏心思有多歹毒?今日府中的大权落在她的手中,这以后爵位怕是也会落入她儿子手中,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那对我又有什么坏处?”谢容瑛反问,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你既嫁入秦家,嫁于我,就该为秦家,为我着想,这样算计自己的夫君与婆母对你没什么好处,更是败坏你谢家其他姑娘的名声,若是传出去,只会认为你们谢家姑娘嚣张跋扈,谁会娶于自己氏族有异心的儿媳进门?”秦珺异知晓谢容瑛在意谢家,只能拿这些话来牵制。 他又说:“我母亲也没有对你做什么,你嫁过来就把掌家大权交给你,对你信任,看重你,我们之间的问题与母亲没有任何关系,谢容瑛,这次是你错了。” 谢容瑛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噙着淡笑盯着秦珺异:“那又如何呢?你母亲对我信任,看重我,我就得默默为你秦家填补亏空?” “你别忘了,你也是秦家的人!”秦珺异突然发现这才是真实的谢容瑛,他冷笑,慢慢靠近谢容瑛,居高临下的盯着她:“今日的事情我就不责怪你了,搬回主屋去,今晚我会留在东苑。” 谢容瑛一听,冷眼与秦珺异对视。 “母亲那里我去说,我希望你与母亲一条心,这秦府落入别人的手中,对你没好处。”秦珺异说完转身走出厢房。 芸娘与翠枝紧接着就走了进来,二人看着地面上的茶盏碎片,立马上前询问:“姑娘,您没事吧。” 芸娘则是吩咐女使进来清理地面的碎片。 谢容瑛胸腔中翻滚着一股怒火,秦珺异的态度好似在告诉她,她今日的态度是在告诉他们母子不满,只要他秦珺异前来安抚安抚她,就能相安无事。 到底是什么态度让秦珺异以为她是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人? 还是说秦珺异以为她当真会为了那些莫须有的名声与规矩,就会忍下来? 她轻呵一声,说:“没事。” “那,那要搬回主屋吗?”翠枝小心翼翼的问,小侯爷这样的态度比之前好多了,要是小侯爷与自家姑娘能和和美美,她也是高兴的。 谢容瑛冷眼扫向翠枝。 翠枝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恭敬道:“奴婢知道了。” 自家主子是铁了心不想与小侯爷和和美美了。 这时,收拾碎片的女使走了出去,剩下她们主仆三人,芸娘才开口:“姑娘,小侯爷当真有心仪的人?” 这男子若心里有了人,那没有在心上那个才是最受苦的。 谢容瑛哼笑:“自然是有。” 若前世早知秦珺异心中有人,她又怎会嫁? 只是让她好奇的是,到底是谁能让秦珺异隐藏的这么好,前世不惜放弃爵位也要和那个女人共度余生。 第10章 还望成全 北院弥漫在一股诡异的氛围中,蒋氏从前厅回来后,就避退了女使,只留袁妈妈在跟前伺候。 这侯府虽不堪,但府中的大权落入蒋氏最恨的人手里,心里的不甘与愤怒无从发泄,偏偏事情就这样毫无征兆且无法反抗的发生了。 “当时奴婢就说小侯爷莫要对少夫人太过冷淡。”袁妈妈说话间又叹气:“毕竟少夫人是您千挑万选的,听话知晓替您解决侯府的难题那是再好不过,但少夫人明显就不是好忽悠的主,成婚后小侯爷那么冷淡,您送到少夫人手里的难题就成为了咱们的难题。” 蒋氏带着抹额,眼皮微动,身子倚在凭几上,冷笑:“是她不分轻重,不分敌我,都嫁到了秦家还能独善其身?我与珺异不好她能得到什么好处?” “夫人、”袁妈妈语重心长:“话虽如此,但现在少夫人明显不想接侯府的难题,还把事情挑明,谁还敢去打少夫人嫁妆的主意?” “这就是她的高明之处、”蒋氏越说心里越气,猛地咳嗽起来。 袁妈妈见状上前连忙轻拍着蒋氏的后背:“不要怒气攻心了,身子骨才刚养好。” 蒋氏顺着气又说道:“谢容瑛从开始就没有打算替我平了侯府的难题,前段时间装模作样不过是想彻彻底底知道我为何挑她做儿媳妇,现在知晓了原因心里不知多记恨我。” 蒋氏怎能用失算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本以为了解了谢容瑛的性子以及是被条条框框束缚的人,这也是她为何在谢容瑛嫁到侯府就敢把那些账簿交到谢容瑛的手中。 照着她对谢容瑛以后所作所为来看,那些账簿交到谢容瑛的手中,谢容瑛定会为了秦家,为了她自己解决了。 更何况对于谢容瑛来说,平了侯府的亏空完全不是大事。 偏偏谢容瑛没有与蒋氏所想的去做,反而还将了她一军。 现在勇毅侯出面,性质肯定不一样。 就算后面平了侯府的事情,也达不到蒋氏的预期。 这侯府落入那贱人儿子的手中几率更大! 蒋氏越想,心里越咽不下这口气:“晦气!娶了个这么不好拿捏的玩意!” “消消气消消气。”袁妈妈安抚道。 蒋氏抓住袁妈妈的手腕,抬眼问道:“你说的对,谢容瑛现在不满意的是我儿对她的态度,都嫁到了秦家,必然还是抱着好好过日子的心,今日的事情只是不满我对她的利用,还有我儿对她的冷漠,只要珺异好好待她,事情还是有所好转。” 袁妈妈闻言,点头:“是啊,奴婢也是这么认为的,如今侯府就是那一个难题,只要少夫人拿出嫁妆平了侯府的难题,侯爷还怎么责怪您?更何况侯府的难题又不是夫人您造成的。” “去,去让珺异来一趟我这里。”蒋氏说道。 恰好秦珺异从外面走了进来:“母亲,你还好吧?” 他走进院落就见出其的安静,就知道母亲发怒了。 “小侯爷,您与夫人谈话吧,奴婢去小厨房给夫人做点吃食去。”袁妈妈说完就退了出去。 秦珺异看着蒋氏头戴抹额,脸色不好,走上前坐下来,关心道:“母亲,可是在为府中的事情交给了周氏发怒?” “这样那个贱人算是在这府中扎根了,要是不快些拿回掌家大权,她趁着这段时间换了府中的人,我还怎么掌控侯府?”蒋氏怎么可能会让周氏轻易的毁了她这些年的心血? 这个勇毅侯府只能落入她的儿子手中,就算这侯府已有空壳的迹象,她也得把这空壳填平! 她的儿孙定然是这勇毅侯府最尊贵的人,勇毅侯府旁系都得仰仗她的儿孙才能存活! “珺异,眼下唯一能拿回掌家大权的就是我们平了侯府的亏空。”蒋氏说话间冷静下来,她知晓如何动怒不去改变,掌家大权始终会在那个贱人的手中,沉住气是她这辈子都在做的事情。 她紧紧的握住秦珺异的手腕:“你替母亲稳住谢容瑛如何?” 秦珺异想着谢容瑛刚刚说的那些话,想着这些年一直都是自己的母亲操持全府上下,心里的愧疚更深:“母亲,您放心,我与谢容瑛怎么说也是夫妻,就算现在面和心不和,在大局上还是知晓怎么做。” “你去见她了?”蒋氏有些意外。 秦珺异点头。 蒋氏松了手,神色中全是满意,道:“珺异啊,其实谢容瑛不差的,对比起你喜欢的那个女人,好太多了,又替你分忧,你还能仗着谢家的财力让侯府更上一层楼。” 说到底,蒋氏还是想秦珺异把心思放在谢容瑛的身上。 当然了,秦珺异实在是没有那个心,做戏也要做到谢容瑛对秦珺异死心塌地。 “我知道母亲。”秦珺异忍着心中的不适,对于谢容瑛他现在除了厌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不喜女人太过精明的。 谢容瑛此番所做的事情,根本不把他的母亲、不把他放在眼里。 这哪里是女子所该做的事情? 女子就该以夫为天,孝敬公婆,生儿育女相夫教子,而不是拿着那点小聪明算计夫家。 “你知道就好。”蒋氏放心下来:“你去哄哄她,让她出面把侯府的亏空填平了,也是我的功劳,你父亲也没得话说,掌家大权就回来了。” “今晚我会歇在东苑,会与谢容瑛好好商量这件事。”秦珺异忍着心中的不快,安抚着蒋氏。 蒋氏看出了秦珺异眼中的不悦,长叹一口气,说:“都怪娘没有把你的路铺平,不然也不会让你受委屈和不爱的人成亲,珺异啊,待眼下的事情解决了,母亲会想办法让你与心爱的女子一起的。” 秦珺异眸色加深,说:“母亲,儿子是不是让谢容瑛平了侯府的亏空,就能和她相守你就允许了?” 蒋氏察觉到了秦珺异的不对劲,挑眉:“只要你让谢容瑛平了侯府的事情,母亲就答应你。” “那待谢容瑛平了侯府的亏空,儿子就去向官家请旨前往边境,母亲也允许吧?”秦珺异一瞬不瞬的盯着蒋氏。 “你什么意思?”蒋氏脸色也沉下来。 “母亲之前说,我的志不在爵位上,但因我是嫡长子,就该背负一些东西,因娶了谢家长女不可能有平妻,我也不会让她做妾,所以儿子要离开汴京,边关战事迫在眉睫,儿子打算带着她前往边境,以后儿子是富裕或是窘迫都与母亲没有关系。” 秦珺异看着蒋氏的脸色越来越黑,毫无畏惧的说下去:“儿子只想与她长相厮守。” “还望母亲成全。” 第11章 这是算计 东苑在勇毅侯府最东边的庭院,自谢容瑛从东苑的主屋搬到西厢房后,入夜后除了西厢房有着灯火外,就属下人的厢房里有着稀少的烛火。 如此一来,东苑就显得格外的冷清。 秦珺异前来东苑的时候,看着主屋晦暗一片,原本压制住的怒意瞬间而起,他朝着亮着烛火的西厢房走去。 恰好与端着铜盆的翠枝迎面相碰。 翠枝一看眼前出现的秦珺异,手中的铜盆险些跌落,她稳住心神后紧握手中的铜盆,行礼:“小侯爷。” 秦珺异睨了一眼翠枝:“为何你主子还没有搬回主屋?白日中我不是与她说了今夜要来东苑歇着?” “这……”翠枝面露为难,低声道:“少夫人的心思奴婢不好猜。” 言外之意是这是少夫人的意思,你问我一个奴婢是怎么回事? 秦珺异看着翠枝的神情,心中的怒意更大,越过翠枝就朝着厢房走去。 此时的谢容瑛未施粉黛,且卸下珠钗完全一副就寝的模样,在听到芸娘一声‘小侯爷’后,脸色一沉,转身就看到出现在房中的秦珺异。 秦珺异的视线扫向芸娘:“你出去。” 芸娘朝着谢容瑛看了一眼,福身后就退出了房中。 谢容瑛披起外衫侧头看向秦珺异:“小侯爷这两日往东苑跑的有点勤啊。” “谢容瑛,你闹够了吗?”秦珺异压着心中的怒火,对于谢容瑛的态度很是不满,他认为已经给了谢容瑛台阶,谢容瑛就得下,而不是这样端着让他下不来台。 “闹?”谢容瑛的目光朝着秦珺异上下打量着,神情很淡,没有讥讽亦没有奉承,完全就把秦珺异当成了陌生人:“我可没有与小侯爷闹。”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秦珺异皱眉:“你不满意母亲让你刚嫁进来就忙的团团转,也不满我对你冷淡,现在掌家大权也落入周氏手中,我也会对关心你,你还想怎么样?” 谢容瑛微微皱起眉头,看着秦珺异好似在施舍她的神情,低笑:“小侯爷是不是没有弄清楚一件事?” 秦珺异拧眉。 “首先是你母亲因着我谢家的钱财才向谢家提的亲,这一点是你们秦家心不诚。”谢容瑛端坐在主位上,一瞬不瞬的盯着秦珺异:“其次我嫁进来后,你母亲一心想要我拿出嫁妆来填补你秦家的亏空,这是算计。” “最后是你,作为夫君并没有想要真心实意与我过日子,却因为我有利用之处就娶了我,这是虚伪与狡诈。” “你们如此算计与奸诈,觉得我是在闹?”谢容瑛笑笑:“我这不过是得知真相后正常的反应罢了,还请小侯爷不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把问题归咎在我的身上。” 秦珺异怎么也没想到谢容瑛能如此不紧不慢的说出让他哑口无言的话来。 “小侯爷说要歇在东苑,无非就是想我替你们秦家平了欠下朝廷的银子罢了。”谢容瑛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秦珺异:“要是小侯爷有什么就说什么,我谢容瑛还高看你一分,没想到小侯爷为了让我帮忙,还如此委曲求全的讨好我,这作为真不是什么大丈夫所为啊。” “谢容瑛!”秦珺异不知什么时候他与谢容瑛的位置变了。 在谢容瑛进门后对秦珺异都是带着装模作样的讨好,秦珺异知晓谢容瑛那装模作样是为了什么。 现在谢容瑛完全不会顾及所谓的名声与规矩,反倒是秦家有求于她谢容瑛。 既然有求于人,那就得拿出该有的态度。 “小侯爷还真是容易恼羞成怒啊。”谢容瑛噙着讥讽的笑意盯着秦珺异:“说几句真话就受不了,要是秦家落魄了,小侯爷又该如何呐?” ‘落魄’二字似刺激到了秦珺异,他眼中的戾气蓦然而起,直接朝着谢容瑛扑去。 谢容瑛还没来得及反应,只感觉眼前身影一闪,秦珺异整个人就扑在了她的身上,开始在她的脖颈间啃咬起来,眼神一冷。 男人的举动完全就是在泄愤,在以这样的法子让女人乖乖就范。 谢容瑛所说的话语完全就是在把秦珺异的尊严扔在地面狠狠地践踏。 秦珺异怎会允许谢容瑛临于他之上? 一个世代经商的商贾之女也胆敢在他面前说教! 秦珺异越想,手下的动作越凶悍,正在他想要撕毁谢容瑛的里衣时,只听到重物与皮骨相撞的声音,接着便是茶盏破碎掉落,茶汤四溅,一股热流从秦珺异的额头缓缓流下。 谢容瑛猛地把惊愣中的秦珺异推开,立即收拢外衫:“来人!来人!” 芸娘与翠枝跑着进来。 看到的场景是,男人额头上鲜血直往脸颊下滚落,女人衣衫不整,青丝凌乱一脸怒意的盯着男人。 “姑娘!你没事吧!”芸娘上前查看着谢容瑛,生怕有个什么。 此时秦珺异才反应过来,冷眼凝着谢容瑛,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谢容瑛这两日根本就不是在跟他欲擒故纵,亦不是闹事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而是彻彻底底的不想与他有什么关系。 秦珺异任由额头的鲜血直流,他冷笑:“谢容瑛,你已是我的妻,这是你怎么都摆脱不了的事实,秦家的事情你不帮也得帮,若我失势,你没有好处!” 谢容瑛推开跟前的芸娘,轻笑一声:“小侯爷说出这番话来不知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最没用的男人才会打自己妻子嫁妆的主意。” 秦珺异脸色越发难看。 “既然小侯爷如此没用,那我也就帮你一回。”谢容瑛捋了捋耳边的青丝,坐了下来,抬眼与秦珺异对视:“去向我父亲借那笔银子,欠条通过官府盖官印,怎么样?” 这番话更是让略显狼狈的秦珺异整张脸狰狞起来,他又上前却被芸娘挡住。 芸娘:“小侯爷!你若动少夫人一根手指头,谢家不会就此罢休的!” 秦珺异冷眼睨着芸娘,又狠狠地刮了一眼谢容瑛,转身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厢房。 第12章 会想办法 翌日。 天微光,风中少了冷冽,汴京的三月终于迎来了阳春。 勇毅侯府中沉浸在一股诡异的氛围中,二房三房的人昨夜留在了侯府中,夫人的掌家大权被交给了历来与勇毅侯出征的周氏,小侯爷昨夜头破血流的从东苑离开。 天刚刚蒙蒙亮前厅中就坐满了人。 勇毅侯府的主子除了蒋氏外,都在前厅中坐着。 主位上的勇毅侯面色冷沉的朝着秦珺异的扫了一眼,今日一早就听说了这个长子昨晚受着伤从东苑离开,包扎好伤口后就前往了北院。 不知道与蒋氏说了什么,北院的主屋中响起了摔东西的声音。 勇毅侯不用细猜,就知晓这个长子从谢氏这个新妇那里没有讨到什么好处。 既是没有讨到什么好处,就是没有如蒋氏的意。 蒋氏千挑万选的儿媳妇竟不是个善茬,勇毅侯虽想嘲讽几句蒋氏算计过头,但眼下的情况他也知道蒋氏所算计的就是最快解决侯府难题的。 “大哥,虽然一笔写不出一个秦字,但秦家从母亲过世后就彻彻底底的交到了大嫂手中,我们三房虽没有明确的分家,但钱财上都是分的很明确,你现在却说欠朝廷的那些银子和我们二房三房脱不了关系,这就有点过分了吧。”开口的是三房当家秦北渊,语气中透着责怪。 “是啊,大哥,若是你与大嫂有难处向我们开口,我们也不会藏着掖着有银子不拿出来度过眼下的难关,但你若说我们二房三房也花费了这笔朝廷的银子,我与三弟就有些不开心了。”秦沣渊很是不满的盯着主位上的勇毅侯。 这爵位从老大生下来就属于老大,整个勇毅侯府都是老大的,现在有麻烦了,就要拉着他们来一起解决了,所以凭什么呢? 勇毅侯冷笑:“若因这笔银子官家降罪,你以为你们就能独善其身了是吧?” 果然,二房三房的人听着勇毅侯的话后,脸上的不满相继都淡了不少,反而多了些许的愁容。 秦沣渊又道:“可是大哥,这些年我们手里的庄子铺子每年的收益就算是不吃不喝,也还不上欠下朝廷的银子啊。” “对啊大哥,我们要是有那笔银子,怎么会让那个窟窿越滚越大?”秦北渊说话间朝着秦珺异看去:“珺异娶的新妇不是有办法吗?前几日我可听说了,嫂子把家中的事情都交给了新妇打理,现在怎么没有动向了?” “混账!”勇毅侯怒声:“最没出息的氏族才会打儿媳嫁妆的主意!亏你们还是堂堂七尺男儿!” 二房三房的人一听,都相继的闭上了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谁还愿意承认是在觊觎新妇的嫁妆? “所以你们能凑出多少银子?”勇毅侯又说道。 秦北渊挑眉说:“大哥,我们三房只能拿出一万两银子,多的真拿不出来了,你也知道你的侄子们进出都需要打点,日子也是过得紧巴巴的。” “我们二房倒是可以拿出三万两银子。”秦沣渊说这句话的时候也往秦珺异看去:“不过这点银子也只是杯水车薪,对比起欠朝廷的银子,根本就解决不了啊。” 表明立场侯,秦沣渊立马把话题引到了秦珺异的身上:“珺异,你额头怎么回事?听说你是从谢氏的院子受伤的?你可不能这么惯着一个女人,这女人要是不听话,可得好好管管啊。” 头缠纱布的秦珺异朝着秦沣渊看去,说:“我房里的事情就不劳二叔操心了。” “珺异啊,这谢氏当真是没有想要帮衬秦家的意思?”秦北渊笑盈盈的看着秦珺异:“怎么说现在秦家也是她家,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要是她能帮衬我们这一把,日后我们慢慢赚了银子还给她就是了。” “都说了一家人,还谈什么还不还的话啊。”秦沣渊接过秦北渊的话,说得天经地义:“我们一家人记得她的好就行了,毕竟你以后继承你父亲的爵位,整个秦家的掌家大权就落到了她谢氏的手中,今日她替咱们秦家平了这个烂账,我们秦家上下都记得她的好。” 虽说秦沣渊的话也是蒋氏的意思,但这话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秦珺异心里竟有种不舒坦的感觉。 他拧眉看着秦沣渊:“二叔,谢氏说了,想要帮衬就去谢家借银子,写借条,盖官印,这个忙她帮不上。” ‘写借条,盖官印’这六个字似乎刺痛了秦家每个人的眼,先是沉寂片刻后,众人都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什么意思?咱们秦家媳妇能说出这种话来?” “都是一家人,竟这般刻薄。” “就是,都是一家人了,还说出这等见外的话。” 秦沣渊怒气一下就上来了:“珺异,这你也能容忍?咱们秦府的这个亏空她谢氏打开库房就能解决的事情,还要去谢家打借条,盖官印?” “你去把谢氏给叫来,我倒要问问她是不是秦家的一份子!”秦北渊大声呵斥道。 “够了!”勇毅侯看着眼前一群人的嘴脸,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会为了那黄白之物有了走投无路之感:“把你们能拿出来的银子都给本侯拿出来!拿不出来你们就去给本侯借,去抢,去偷!” “老二老三,你们必须各出十万两,剩下的本侯来想办法!”勇毅侯一语敲定,不容任何人质疑:“这既是秦家的事情,你们都有责任。” 说话间他审视着脸色各异的人:“好了,都去各自想办法!” “大哥,就算我和二哥各出十万,那也还差的远呐。”秦北渊眼神泛着冷光,十万两白银是说能拿出就能拿出的? 这不是为难人吗? “你只要拿出你该拿出的十万两就行,剩下的本侯来想办法。”勇毅侯最后的耐心散尽:“都下去!”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的离席。 勇毅侯又道:“珺异,你留下。” 秦珺异并没有想要走,知晓父亲会留下他。 待前厅中安静下来后,秦珺异看向勇毅侯,问:“父亲留下儿子,也是想谢氏拿出嫁妆来平这个事情吗?” 勇毅侯沉吟片刻,似很难开口的说道:“珺异觉得不可?” “儿子会想办法,但父亲可要答应儿子一个条件。” 勇毅侯挑眉:“什么条件?” “待侯府亏空这个事情平息下去后,孩儿恳请父亲向官家请旨,儿子想出征前往边关。” 第13章 如此混账 勇毅侯奇怪的看着秦珺异:“你母亲可知情?” 秦珺异点头:“母亲知情。” 勇毅侯眼中的奇怪更深,按照他对蒋氏的了解,怎么可能会让这个长子前往边关? “你能有这样的想法是好的,不怕历练,就怕成为这汴京城中的某些纨绔子弟,你母亲把你与你弟弟教的很好。” 说起这番话,勇毅侯的语气中多是欣慰。 蒋氏已经把这侯府打理的很好了,这越滚越大的亏空也不是蒋氏的错。 只是比较起来,勇毅侯还是更偏向一路陪着自己的周氏,事到如今,他肯定是要为周氏母子谋算更多的。 当然了,立嫡立长的规矩不会破。 但周氏的荣华富贵不能少。 这勇毅侯府决不允许再走下坡路。 “你打算怎么让谢氏帮这个忙?”勇毅侯问。 秦珺异拧眉,想着谢容瑛的态度,额头的伤口就感觉突突的疼,他轻嘶一声,道:“谢氏的性子太烈了,开始母亲就用错了法子,如今唯有父亲和母亲一起向她施压,她应该才能解决这件事。” 如若不然,谢容瑛根本就不会拿出嫁妆来填补侯府的亏空。 “一百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啊。”勇毅侯心里有些虚,许是历来做事都比较正直,突然觊觎起儿媳的嫁妆这种没脸没皮的事情,心里多少都有些过意不去。 “谢氏最是看重规矩与孝顺尊长,若父亲母亲找她开口,想来她不会拒绝。”秦珺异唯有想到拿长辈对谢容瑛施压。 不然他还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单单看谢容瑛的态度,秦珺异知道谢容瑛根本就不屑他这个丈夫。 既然不屑,那他也如了谢容瑛的愿。 让她一辈子都困于这侯府的方寸之地! “既然你都如此说了,那我就去与你母亲商量商量如何向谢氏开口。”勇毅侯语气中透着一丝强势:“已是秦家的人,帮衬一下自家人也无可厚非。” —— 多年老气横秋的日子,让谢容瑛的生活简单且节制、少眠早起,年迈的身子骨突然变得轻便又有活力,她总是忍不住在天微亮时起身在院落中来回踱步。 许是在回忆那被诓骗桎梏的一生,又或许是在筹谋如何在这侯府中独善其身。 勇毅侯与蒋氏前来东苑的时候已是辰时末。 此时的谢容瑛刚好用完早膳,碗筷刚刚撤下去。 “少夫人,侯爷与夫人来了。”翠枝走进屋中禀报。 昨夜小侯爷满脸鲜血的离开东苑,想来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的过去,翠止担心不已,要是勇毅侯与蒋氏怪罪,自家主子又怎能跨越‘规矩’的桎梏? 而谢容瑛对于勇毅侯与蒋氏的到来没有一丝的意外。 她知晓,这侯府的事情必定是要平的,更知道蒋氏之所以看上她这个儿媳的原因。 “走吧。”谢容瑛神色淡漠的走了厢房。 前世的时候谢容瑛与蒋氏的关系处的不错,也与蒋氏一致对付过勇毅侯与周氏,那时她与蒋氏的心态几乎一致,该属于她这一支的绝对不会落入旁人的手中。 周氏也是有手段的,只是碍于身份地位的悬殊,在勇毅侯失势后也被蒋氏关了起来。 至于怎么死的,周氏儿子的下场,她也都是从下人的口中得知。 前世整个秦家落入蒋氏母子手中也是她平了这侯府的亏空后,她与蒋氏慢慢筹谋算计的。 这次她也很想看看,蒋氏没了她,又该如何把这条路走好。 来到东苑堂屋,谢容瑛就感觉到两道视线落入她的身上。 “见过父亲,母亲。”谢容瑛语气恭敬,福身过后就起了身。 勇毅侯面露笑意,客气道:“坐吧。” 蒋氏脸色虽不好,但今日前来这里是有求于谢容瑛,便柔和道:“听闻昨夜珺异与你争吵了,你没事吧?” 谢容瑛淡笑,这蒋氏果然能屈能伸,秦珺异受伤从东苑离开,却问她有没有事。 “儿媳无大碍,只是与小侯爷争吵了几句不慎让小侯爷受了伤,属实是儿媳的不对。”谢容瑛装模作样的客气着:“所以儿媳打算吃斋念佛,替小侯爷祈福和赎罪。” 蒋氏挑眉,心中的怒意被勇毅侯刚刚所说的那番话给压制着,她说:“事情我也了解了个大概,珺异实在是有些过分,男人比不得女人心细,以后你们夫妻还需相互扶持才行。” “儿媳知道了。”谢容瑛说完这句话便开始沉默。 有些话她可不会像前世那般愚蠢的开口。 果然,勇毅后与蒋氏见谢容瑛没有想要接他们话的意思,相视一眼。 蒋氏忍着怒意皮笑肉不笑的开了口:“容瑛啊,想来你应该也知道我与你父亲前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谢容瑛似笑非笑的盯着蒋氏。 前世勇毅侯府的窟窿是她不动声色填上的,勇毅侯与蒋氏可没有像这样出现,如今倒是出现了,谢容瑛倒是觉得讽刺无比。 你的迎合在别人眼中并非是融入,而是讨好,讨好则会让这些人的姿态变高。 所以何必把自己的尊严拿给别人践踏? 这世间谁也不配你的讨好。 “容瑛,你母亲前两日所做的事情是有些过了,我已经说过她了,还望你不要与你母亲计较,毕竟咱们是一家人。”勇毅侯笑的温和,难开口归难开口,对比起能不费吹灰之力解决侯府十几年的大麻烦,向小辈开口算什么。 “是啊容瑛,母亲前两日是过分了,你千万别放在心上。”蒋氏面露笑意,只是笑容略显僵硬。 谢容瑛挑眉:“父亲与母亲说这些话做什么,儿媳早就忘记了。” 勇毅侯夫妻二人看着谢容瑛揣着明白装糊涂,脸色相继都开始凝重起来,看来势必要他们来挑明了。 “容瑛,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既嫁到秦家,也是秦家的一份子了。”勇毅侯脸色凝重了不少:“秦家的事情你既已知道,也请你帮咱们度过这个难关。” 谢容瑛闻言,柳眉几乎拧成了一团:“父亲说的难关可是侯府欠下朝廷的那笔银子?” 勇毅侯直了直背脊,有些不敢直视谢容瑛的注视。 “既然父亲开口了,那儿媳也表个态。”谢容瑛淡笑,字眼明了:“这个忙儿媳帮不了,不过家父倒是可以,只是一百多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父亲可以通过谢家钱庄去拿这笔银子,只是该走的规矩还是得走,签字画押不能少。” “谢容瑛!”蒋氏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我们做长辈的都求到你这里来,你竟还说出如此混账话!” 第14章 人心最恶 “混账话?”谢容瑛眼神泛冷,唇角不明显的弧度淡去:“那母亲与父亲前来儿媳这里想要儿媳白白拿出一百多万两白银去平了欠下朝廷的银子算什么?” 她的视线在勇毅侯夫妻身上扫过,讥笑:“算儿媳孝顺您二老?” ‘二老’二字咬得极重。 谢容瑛又勾笑:“勇毅侯府自己奢糜败了家底,却要儿媳这个连杯茶水都没有喝过侯府的人来平这个亏空,不然就是混账,不孝顺,母亲是不是在这侯府逆来顺受惯了,觉得儿媳很好欺负?” 蒋氏听着谢容瑛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脸色黑了又黑。 勇毅侯更甚。 那种被小辈戳穿真面目还不得不直面面对的羞愧感让勇毅侯老脸青一阵白一阵。 又因着这东苑大多下人都是谢府的家生子,勇毅侯就算想要谢容瑛白白拿出银子也不能这么直白,他还不想秦家以后被世人戳脊梁骨。 “容瑛啊,不是让你白白拿出来,我们全家都记得你的好。”勇毅侯府的语气有种耐心用尽的感觉,还透着几丝凶狠。 听听,多冠冕堂皇。 前世,谢容瑛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句“我们全家都记得你的好”,多么没用又虚伪的话。 谢容瑛噙着淡笑:“父亲,儿媳知晓你心急,想要快速的解决这笔烂账,只是……”她说的欲言又止,目光在蒋氏睨了一眼:“当初母亲在谢家提亲的时候那可是大张旗鼓,我是母亲千挑万选的儿媳,汴京谁不知,这成亲半月都没有,就让儿媳拿出一百多万两白银,这……” “这什么?”蒋氏之前真没发现谢容瑛是个如此难缠的人,她以为仅仅需要‘名声’就能完全掌控,没想到谢容瑛比谁都难算计。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勇毅侯府怎么说也是高门显贵,若是传出需要儿媳的嫁妆来填补亏空,这以后父亲与母亲在汴京的名声可就……” 谢容瑛到底没有把‘烂透’两个字说出来。 她笑盈盈的继续说:“儿媳也是为父亲母亲着想,秦家可不能成为这汴京的笑话,这样吧,儿媳书信一封把这件事告诉家父,父亲去与家父商量?” 勇毅侯的老脸在此刻丢到汴京城外了,被一个小辈说教,他蓦然起身,冷着一张脸大步离去。 到底是男人,对于这种算计有些不屑,更是觉得自己的面子被一个小辈践踏。 “侯爷、”蒋氏起身喊道。 奈何勇毅侯直接离开。 蒋氏见状,低笑一声又重新坐了下来。 谢容瑛眸色晦暗,目光落在地面,稳坐在梨花椅上。 这一刻,堂屋中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芸娘与翠枝都感受到了一股窒息的感觉。 到底是蒋氏打破了这份凝重的安静。 “容瑛啊,你是在不满什么?”蒋氏还是想弄清楚谢容瑛这几日的变化是因为什么:“是因为珺异的态度,还是不满母亲把家中大事压到你身上让你累着了?” 谢容瑛眼底的寒光明明灭灭:“母亲何必说些有的没的?” “你什么意思?”蒋氏脸色冷下来。 谢容瑛扯着淡笑,与蒋氏对视:“我的意思是,无论您与秦珺异什么态度与做法,我都不会拿出银子平了这侯府的窟窿。” 蒋氏脸上的表情僵住,如果谢容瑛的门第再小一些,蒋氏有千万种的法子从谢容瑛的手中拿走嫁妆。 偏偏谢家门第不能让蒋氏那么随意的对待谢容瑛。 这种无可奈何还不能把谢容瑛怎么样的感觉让蒋氏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任何在以利益牵制的关系中,在一定程度上的僵持后还达不到一致的想法,这段关系就会出现崩塌。 随着利益相悖,越扯越大,那段关系的结果就是彻底断裂。 同在一个屋檐下,既不能成为盟友一致对外,那势必只能是敌人。 蒋氏知晓,在这一刻与这个儿媳的关系算是彻底撕破。 这个不好拿捏,不同心,那就有好拿捏,乖顺听话的。 这勇毅侯府不允许有谢容瑛这样儿媳的存在。 蒋氏不过是在片刻间,就对谢容瑛有了其他的打算,侯府欠下朝廷的银子官家并没有下旨规定确切的时间还上。 只是她想要快速解决了。 既然从谢容瑛这里下不了手。 那谢容瑛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嫁妆仍旧是侯府的,想来谢家也不会讨要回去,就算谢家要讨回去,她也有的是法子让谢家断了这个念想。 总之,侯府这个窟窿,谢容瑛的那笔嫁妆不平也得平! “既然你如此说了,若母亲还一个劲的让你拿出来帮衬这个忙倒显得是我的不是了。”蒋氏说着就起身,笑盈盈地盯着谢容瑛:“之前想着我们是一家人,帮衬帮衬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现在看来,倒是容瑛没有把自己当做秦家人,既不是一家人,说什么帮衬的话的确不是应该的。” 谢容瑛扯笑,才不信蒋氏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的嫁妆。 “我就先告辞了。”蒋氏睨了一眼谢容瑛后,直接走出堂屋中。 谢容瑛起身行礼:“就不送母亲了。” 走出堂屋的蒋氏面容阴冷,谢容瑛就是个麻烦,她得快速的解决这个麻烦。 只有彻底解决了谢容瑛,谢容瑛手里的嫁妆才会落入她的手中。 离开东苑后,蒋氏让其身后的女使先行离开,带着袁妈妈朝着花园的方向走去。 三月初十后汴京城暖意上升。 大地复苏,花园中随处可见的绿意都冒出了头,就连鸟叫声也格外的有生机。 蒋氏主仆二人慢悠悠的走在小道上。 作为蒋氏心腹的袁妈妈,在听着蒋氏刚起的想法时,颇为惊讶。 毕竟后宅中的腌臜事有千百种,但想要害死一条人命着实太过。 “我知晓你觉得此事行不得。”蒋氏脸上也褪去了冷意:“但若留下谢容瑛,对我,或是对珺异都不是一件好事,谢家又不得轻易得罪,如今唯有走这下下策。” “奴婢能理解夫人您的担忧与烦躁。”袁妈妈叹了一口气:“少夫人与您不是一条心,又没有想要与小侯爷好好过日子,反而还有与夫人您敌对的意思,此人的确留不得。” “所以得好好谋划谋划让她神不知鬼不觉死在勇毅侯府,又能让她的嫁妆留在勇毅侯府。” 袁妈妈闻言,眼睛一转,说:“那就只能让谢氏有小侯爷的孩子,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既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要了她的命,还能名正言顺的扣住那笔嫁妆。” 蒋氏脚步顿住,眸子深处划过一道暗芒,笑着说:“还得是你。” 第15章 等不及了 因着勇毅侯府亏空银子的事情被摆在明面上,让整个府邸上下都染上了一层阴霾。 傍晚,那一层阴霾才有慢慢淡去的迹象。 秦家二房三房在短短一日之内就各凑出了十万两银子,这让勇毅侯有种没有狮子大开口的后悔感。 这些年二房三房吃穿都记在公账上,没少私攒银子。 只是话已说出口,再让二房三房拿银子势必会适得其反。 蒋氏在看着大堂上摆放着的二十万两白银,冷笑:“本以为二房三房当真是过的紧巴巴,没想到过得紧巴巴的是我们。” 勇毅侯在主位上沉着一张脸,说:“老二老三都说了,这是他们所有的银子了。” “你也信?”蒋氏想着这些年她为了这个秦家操心这操心那,结果二房三房私攒了这么多银子,都能拿出这么多,肯定还有压箱底。 “信与不信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还能再让他们拿出来?”勇毅侯脸色好多了,好歹还能拿出点银子,虽然对比起要归还朝廷的银子只能算是杯水车薪,也比拿不出好。 蒋氏冷哼一声,便吩咐:“把这些银子搬去库房,袁妈妈,你去亲自盯着也清点一下,不能有一丝的差错。” “是。” 待大堂中银子被搬走,下人们避退,勇毅侯开始与蒋氏交谈起来。 “此次你为珺异千挑万选的媳妇没能如你的意啊。”勇毅侯说话间朝着下首位坐着的蒋氏看去:“你怎么打算的?” 勇毅侯当然不会再一次的出面去找谢容瑛,他也知晓谢容瑛把这件事挑明摆在明面上就限制了他们秦家去觊觎她嫁妆的念头。 暗地怎么肖想怎么算计都行。 一旦事情浮现在明面上来,觊觎儿媳嫁妆的心思就是肮脏,就是会被人唾弃。 但如今解决侯府难题的就是谢容瑛的嫁妆。 也唯有这一条捷径。 “难道侯爷还真打算前往谢家去借银子?”蒋氏面露嘲讽问道。 勇毅侯最是厌烦蒋氏这样的姿态,只是要解决事情,还得蒋氏出面解决,他轻笑:“这不是询问夫人吗?” 蒋氏听出了勇毅侯语气的温和,下巴抬了抬,说:“侯爷放心吧,这件事总会解决的,只是时间长短而已,官家也没有说具体哪一日还上那笔银子,所以还请稍安勿躁。” “本侯知晓你是个有主意的,很放心。”勇毅侯又想起了掌家大权在周氏的手上,他又道:“待你把这件事解决后,掌家大权自然还是你的。” 蒋氏略显不悦,她质问:“所以在侯爷的眼里,我要是解决不了这件事,掌家大权就一直在周钰婉手里?”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勇毅侯轻啧一声,不耐烦道:“操持家事周氏怎能比得上你?” 蒋氏依旧面容冷淡,沉默着。 勇毅侯解释:“那日你我在前厅相谈这些年侯府事情的时候,谢容瑛与周氏谈话了。” “什么?”蒋氏拧眉。 “谢容瑛问周氏喜不喜欢你我针锋相对的这个礼物。”勇毅侯亦是惊讶,谢容瑛不过刚刚进入谢府就如此不把他与蒋氏放在眼里。 “本侯厌恶你,最得利的就是周氏,还说把侯府的烂账挑明,就是你管家不当,而本侯恰好想要周氏进侯府,也会因着这件事逼着你让周氏进府。” 蒋氏闻言,背脊泛冷,本以为谢容瑛对她不满只是因为对她起了利用之心,加上秦珺异对她的态度才会如此。 没想到谢容瑛还去与周氏勾搭。 “既然侯爷知晓这是谢容瑛故意的为何还要把掌家的事情交给周氏?”蒋氏声音冷厉:“莫不是谢容瑛的算计正得侯爷的心?” 勇毅侯冷笑:“难道不是本侯将计就计想看看谢容瑛到底要做什么?” 蒋氏不置可否,双眼掀起一股戾气。 勇毅侯看着蒋氏的模样,心中不知道多畅快,实在是没想到蒋氏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他又道:“周氏问谢容瑛想要做什么,你猜谢容瑛对周氏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蒋氏冷声,如果不是事已至此,谢家地位摆在那里,她真的想此时此刻就弄死谢容瑛这个祸害! “说……”勇毅侯眼底阴鸷:“说她想周氏的儿子继承本侯的爵位。” “什么!?”蒋氏猛地看向勇毅侯,瞳孔都微微缩了缩:“侯爷说的可是真的?” 蒋氏怀疑,怀疑这不过是勇毅侯的挑唆,毕竟她知晓勇毅侯为了周氏和那个孽种,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解决了一个谢容瑛,的确是她的损失。 “既然谢容瑛有意勾搭周氏,周氏为何要告诉侯爷,侯爷有何故来告诉我?” 勇毅侯一瞬不瞬地盯着蒋氏:“孰轻孰重你当真以为周氏分不清?对比起侯府的前程大好,周氏凭什么相信一个外来的人?” 果然,蒋氏狰狞的脸缓和了不少:“我知道该怎么做。” “你知道就好。”勇毅侯平声:“下次替珺异挑选妻子,不要只看利益。” 蒋氏沉默,她这次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眼光。 “好了,本侯还有事情要处理,先走了。”勇毅侯说完起身离开。 独留蒋氏在大堂,直到袁妈妈拿着清点过后的账簿走进来。 “夫人,您怎么了?”袁妈妈问道。 蒋氏这才回神,眼中透着杀意:“等不及了。” “什么等不及了?”袁妈妈惊愕蒋氏的眼神。 蒋氏冷声:“等不及谢容瑛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多留一日都是祸害!” 第16章 蒋家叔嫂 许是四下无人,衬得蒋氏的声音充满了杀气。 袁妈妈心头骤然一凛,走上前询问:“夫人,可是发生了什么?” 蒋氏把勇毅侯与她说的话大致的说了一遍,唇角泛起冷笑:“这样的人,多留一日在身边,就多一分顾忌与危险。” 不是一条心,若是让谢容瑛知道勇毅侯府中更多的事情,对勇毅侯府只有坏处。 蒋氏怎会想到给自己儿子娶的正妻会成为一把反刺自己的利刃? 袁妈妈四下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后,低声说道:“奴婢明白夫人的意思,只是若想要少夫人的命,又与咱们侯府没有关系,还能不归还少夫人的嫁妆,就很难办呐。” 蒋氏眼眸半敛:“但这个麻烦的确很棘手,能与周氏勾搭,明摆着就是想要对付我,我又怎能留下这个祸患?” 话落,大堂中静的可怕。 过了片刻,蒋氏抬眼盯着袁妈妈,轻笑:“你说,若是谢容瑛自己犯错丢了命,谢家会向咱们讨要那笔嫁妆吗?” 袁妈妈怎会不懂蒋氏的意思? 她低声回应:“那就要看少夫人自己犯下的什么错了,若是犯下一些天理难容的错,谢家又怎有那个脸面大张旗鼓向咱们侯府讨要嫁妆,应该恨不得多给一些银子让咱们侯府给遮掩谢家嫡长女所犯的错。” 蒋氏笑了,她起身,袁妈妈上前相扶,主仆二人朝着大堂外走去。 蒋氏说:“你说的对,与其担忧谢家向侯府归还嫁妆,不如让谢家没有机会开那个口。” “这样的话,夫人您就要好好谋划谋划了。”袁妈妈提醒:“少夫人虽刚嫁进侯府没多久,但这几次的接触让奴婢觉得少夫人过于深沉了些。” “自然是要好好谋划谋划。”蒋氏冷笑:“这种家事,就得自家人帮衬,毕竟传出去对珺异也没什么好名声。” “夫人说的是。”袁妈妈附和。 蒋氏与袁妈妈走出大堂后,她脚步放慢了许多,说:“有许久没有见到嫂子了,你拿着我的拜帖让嫂子来侯府一趟,就说我与她有事情相商。” “奴婢这就去。” ——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自从汴京气候回暖后,细雨绵绵时也没了料峭的寒意。 三月十九这日,上空放晴,日头上升后汴京更加的暖意融融。 勇毅侯府中的女使们已经褪去了厚重的夹袄,换上了轻便的衣裙,徘徊忙碌在侯府前院。 东苑,厢房。 翠枝端着谢家刚派人送来的锦衣,走进厢房就说道:“少夫人,今年宋锦做的这几套衣裳可真好看。” 翠枝走进里间,就看到芸娘在给谢容瑛梳妆,继续说道:“尤其是这套正绿的袍子,等下少夫人就穿这身去见小侯爷的舅母吧。” 说话间,谢容瑛已起身,看着摆在梨花圆桌上的衣衫,问的却是芸娘:“今日蒋家的人来了多少?” “就只有蒋夫人,蒋六爷,还有蒋家嫡次女。” 谢容瑛闻言,唇角带笑,目光落在那正绿的外袍上,指腹轻轻的触摸着,眉梢轻挑着意味深长道:“居然会有蒋六爷。” 谢容瑛对蒋家可不陌生。 前世为了迎合蒋氏,为了让蒋氏满意,对蒋家每个人她都了解过,每逢节日好按照每人的喜好送礼。 对于这位蒋六爷则是更加的印象深刻。 外在谦谦君子,实则残暴至极,连续娶了四任妻子都死在他的手中,蒋家为了封住这四家人的口,也是费了很大的心思。 后来蒋家也不再为蒋六爷娶妻,但这蒋六爷的后院依旧妾室不断。 据说每月都会从这位蒋六爷的院子中抬出一两具尸首。 有一次她从蒋氏的口中得知,每月被抬出去的女人,是被蒋六爷玩死的。 那时尽管听闻过后宅太多腌臜事,但像蒋六爷这样玩出人命的还是太过震惊。 “侯爷与夫人从东苑离开后,第二日蒋夫人就来了府中一趟,这才过了七八日,蒋家又来了人。”芸娘也疑惑:“之前听闻夫人厌恶侯爷身边的那位周氏至极,实在是没想到今日夫人能与周氏握手言和一同招待蒋家的人。” 谢容瑛笑了笑:“这世上可没有永远的敌人,如果利益达成了一致,就会一致对外了。” “一致对外?”翠枝不明所以的问道:“夫人与周氏想要对付谁?” 谢容瑛与芸娘对视一眼,主仆二人无言轻笑,芸娘便转移了话题:“姑娘今日就穿这个,其他的你收起来。” 翠枝笑着点头,麻利的把其他的衣裳收了起来。 “姑娘,夫人怕是没安好心。”芸娘担忧道:“我们既知道夫人当初前往谢家提亲的原因,没能从姑娘您的身上讨到的好处,肯定不会就此罢休。” 谢容瑛轻笑:“无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芸娘叹气,自从勇毅侯两口子在东苑没有从自家姑娘手里捞到他们想要的好处后,这阵子格外的平静,平静到她以为勇毅侯与蒋氏为了填补侯府的亏空在私下想办法。 奈何除了二房三房拿出的那二十万两外,蒋氏与勇毅侯都没有别的动作。 这就说明蒋氏与勇毅侯的目标仍旧是谢容瑛的嫁妆。 毕竟,既进了勇毅侯府这个大门,勇毅侯两口子就不会放过这笔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填平侯府亏空的嫁妆。 未时初。 谢容瑛带着芸娘、翠枝以及四个女使前往了前院。 今日蒋氏设家宴,谢容瑛作为新妇,必然是要好好认认婆母娘家的亲戚。 来到前院的时候,大厅中并没有谢容瑛想象的那么热闹,只有芸娘刚刚所说的几人,这本该是女眷的宴席,偏偏来了一个外男。 这般,谢容瑛越发的警惕起来。 大厅中原本还有些许的交谈声,谢容瑛来了后,瞬间安静下来,几道视线全都落在了谢容瑛的身上。 谢容瑛走至大厅中央,朝着蒋氏行礼:“儿媳见过母亲。” 蒋氏面露笑容,说:“容瑛啊,这是舅母,你与珺异成婚那日匆匆见过一面,不知你还有没有印象。” “见过舅母。”谢容瑛又朝着蒋夫人王氏行礼,抬眼时就感受到了一道过于放肆的视线,她朝着那道视线看去。 只见一袭月白锦袍的男人像打量物件般的打量着她。 第17章 一唱一和 王氏轻咳一声,睨了一眼男人,才与谢容瑛介绍道:“容瑛,这是珺异的小舅舅,你与珺异成婚那日你小舅舅没在汴京,今日听闻你母亲设宴便要来看看,想来是一家人,你应该不介意小舅舅这个外男在吧。” 语气和蔼,又解释了这样的聚会为何会有蒋寅这个外男在,加上一句小舅舅这个长辈的身份。 饶是活了两辈子的谢容瑛也不能从王氏的话语中挑出一丝错处来。 “我怎会介意?”谢容瑛淡笑,又是朝着蒋寅行礼:“小舅舅安好。” 蒋寅三十有五,生的与白面书生无几,只是那斜长的桃花眼下的淤青衬得他多了几丝阴狠,汴京城中与他年龄相仿的男子子嗣都快满束发之年,偏偏他膝下无子。 此刻他拿出了长辈的姿态:“外侄媳多礼了。” “快坐快坐。”蒋氏含笑着让谢容瑛坐下,视线又往蒋寅的方向看去,眼神中充满了警告。 谢容瑛在王氏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唇角噙着一抹不明显的弧度,又问:“父亲与小侯爷怎没来?” “你父亲与珺异这几日都早出晚归,听说是边关有了战火的迹象。”蒋氏说着朝着王氏看了一眼,又继续说道:“要是边关动乱,你父亲与珺异怕是又要前往边关了。” 说完后,蒋氏还长叹了一口气。 王氏也叹气道:“做勇毅侯府的主母可不容易,你父亲常年在外出征,你母亲这些年为了侯府也是操碎了心,你嫁进来,以后可得替珺异多孝敬你母亲,毕竟珺异也会随他父亲一样出征,这男人在外,作为女人就得替男人照看全家,就跟你母亲一样。” 谢容瑛听着这番话,唇角的笑容微深:“舅母说的是,日后要是我有什么不懂之处,还望舅母多多指点。” 话是乖巧懂事的,但入了王氏的耳中却有种刺耳的感觉,她看着谢容瑛的眼神不由的深了几分。 “嫂子可别为难容瑛了,我只希望日后容瑛能帮衬一些府中的事情就行了,这年轻人啊不能这么操心太多,还得给珺异多生子嗣呢。”蒋氏说道。 王氏笑着点头:“看我这脑子,现在最重要的是珺异的子嗣,毕竟这府上还有你呢。” 谢容瑛听着蒋氏与王氏的一唱一和,眼睑半垂,掩盖着眸中的情绪。 蒋氏见谢容瑛没有接她们话的意思,与王氏对视一眼。 王氏会意,说:“这边关战事紧急,珺异子嗣也得尽快,小妹,不如我们过两日前往开宝寺去祈福?正好气候也适合,在府中憋了一个冬日,也该出门踏青了。” “甚好甚好。”蒋氏说话间,目光落在谢容瑛的身上:“容瑛,你与我们一同前去,最好去许愿回来后就能有子嗣。” 谢容瑛扯笑:“好啊。” 接下来便是蒋氏与王氏扯的家常话以及汴京城中哪家的趣事,谢容瑛偶有交谈也是无关紧要的话题。 直到未时三刻,袁妈妈前来相请,可以移步用午膳了。 谢容瑛作为小辈一直跟在蒋氏的身后,她警觉身侧跟着的蒋寅,虽与她有些距离,身后也跟着女使,但就是觉得蒋寅很多时候视线都在她身上。 一切不好的感觉在谢容瑛这里都归于对方不安好心。 她脚步紧跟着蒋氏,片刻就来到了用膳的地方。 用膳这期间仍旧是蒋氏与王氏在交谈,谢蓉瑛依旧偶有接话,直到半个时辰后,袁妈妈吩咐人撤下膳食,王氏说着告辞的话。 蒋氏语气中有着不舍,亲自相送。 在送至前院垂花门处时,王氏就让蒋氏留步,而蒋寅则开了口:“外侄媳,这个礼你可收好,就当是你与珺异成婚时缺席的赔礼了。” 谢容瑛却是朝着蒋氏看了一眼,蒋氏点头后,谢容瑛这才示意芸娘上前接过那个锦盒。 “多谢小舅舅了。”谢容瑛眼神晦暗。 蒋寅的视线在谢容瑛的脸上停留片刻,唇角微勾又对蒋氏说道:“长姐,小弟就先告辞了。” 在王氏与蒋氏离开后,谢容瑛也与蒋氏告辞。 蒋氏没有多留,语气温和,仿佛之前觊觎嫁妆的事情不复存在。 日落暮沉,给勇毅侯府披了一层昏黄。 谢容瑛在路过花园旁的曲廊时,停下脚步,她侧目看着芸娘手中的锦盒,打开。 看着锦盒中摆放着通体白玉的簪子,谢容瑛眸色一沉。 “这蒋六爷给姑娘送男子的玉簪做什么?”翠枝拧眉说道。 芸娘冷声:“不知礼数,狂悖!” 谢容瑛‘砰’的一声合上了锦盒,冷笑:“收好。” 芸娘原本还想说把这东西收好做什么,却看到谢容瑛眼中的戾气时,说:“是,奴婢定会收好。” —— 傍晚,谢容瑛收到了谢译的信件,说是想要在上次见面的客栈会面。 过了一刻钟,谢容瑛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衫戴着帏帽带着芸娘从东苑的侧门离开了侯府,来到上次会面的客栈已是两刻钟后。 “四叔,您找我有什么事?”谢容瑛走进大堂就看到了上次那个位置上坐着的谢译。 这次的谢译与上次不修边幅不同,眼前的谢四爷衣衫规整,清俊的脸庞收拾得干干净净,他笑:“没事就不能见见你?” 谢容瑛依旧坐在上次的位置,挑眉:“哪怕你是我四叔,私见外男的名声也不太好听。” 谢译轻呵一声:“边关的确已经燃起了战火,我与你父亲、二叔商量了一番,都认为你的提议不错。” 谢容瑛在听到‘父亲’两个字的时候有片刻的恍惚,那种再也不可能与最亲之人见面变成随时都能相见的剥离感让她下意识的问:“父亲可还安好?” 这句话倒是让谢译愣住,又轻笑:“你父亲可太安好了,满屋子的莺莺燕燕,自从你出嫁后,没人管制家里热闹了许多。” 谢容瑛挑眉,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客栈大门处响起一道清冽又顽劣的少年声。 “谢容瑛!” 少年郎精致的脸上洒落着灯火的光点,走进大堂时光点也在他脸上晃动,明明有着矜贵之态,昳丽之色,偏偏举动里透着桀骜不驯。 谢容瑛看着少年郎在她身边坐下,挑眉呵斥:“叫长姐,谢容瑛也是你叫的?” 第18章 少年谢廷 少年郎颦眉,撑着剑眉星目的俊脸盯着相隔甚近的谢容瑛,扯着玩味的笑:“兰质蕙心,国色天香的谢家嫡长女怎的嫁人后说话语气都这么老气横秋了?” 谢容瑛眉梢微动,她回想起与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堂弟,似乎从来就没有以姐弟相称过。 偏偏再次见到这个堂弟,他们隔了一辈子。 重生后,她看着这些少年少女,很难以差不多的年纪与其相处。 “什么老气横秋,臭小子会不会说话?”谢译轻斥着,虽然眼前这个少年郎完全融入了谢家,家里的人也没有什么区别对待,但还是有一层隔阂。 谢容瑛能亲近他们父子,谢译自然是高兴的,他拍了一下少年郎,说:“给老子好好坐着。” 少年郎蹙眉。 “快叫长姐。”谢译笑眯眯的说着。 谢廷双眸粲然,薄唇上扬:“父亲与长姐在这里做什么?” “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谢译挑眉问道。 谢廷父亲略显不悦了,坐姿正了不少,说:“刚刚与魏王在丰乐楼,看到父亲的马车便来看看,没想到是与长姐会面。” “魏王?”谢译脸上的不悦更重,碍于谢容瑛在场,不好多说什么,警告道:“不是让你不要和魏王来往了吗?” 谢廷嘿嘿了两声,又看向谢容瑛:“长姐怎会与父亲一块儿?” “有事来与四叔相商。”谢容瑛能看出这父子俩的端倪不意外,毕竟前世活了一辈子,皇室的局面可谓是盘中错节,加上官家登基时已快不惑之年,如若不是官家身边的谋士多,大胤的帝王位未必能落到现在官家的手中。 现在的官家又以仁义管束以往皇亲国戚,没有赶尽杀绝以为会归顺。 又怎知人心是最经不起推敲的? 只是位于高位的帝王怎么可能看不清人心的丑恶? 无非是想从天下悠悠之口中听到自己的美名罢了。 “什么事情还要与我父亲相商啊。”谢廷挑眉:“在勇毅侯府受欺负了?” “那倒没有。”谢容瑛的目光在少年郎的脸上多停留了会,难怪祖母被这个堂弟哄的找不着东南西北,每天看着这样一张脸哄自己,是谁都开心。 “不许再和魏王来往。”谢译严肃起来,眼神都冷了不少:“你姓谢,难道不知道魏王接触你是为了什么?” “爹、”谢廷敛眸:“我自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你有分寸!”谢译忌讳谢廷与皇室的人来往,尽管了解谢廷不会被人随意忽悠,还是不满与皇室的人走近。 谢容瑛眼看父子二人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立即开口:“上次与四叔交代的事情,怎么样了?” 谢译瞪了一眼谢廷,差点忘了与谢容瑛会面是为了什么,他说:“有些进展,只是官家对于边关的战事的态度是谈和大过交战。” “谈和?”谢容瑛蹙眉:“为何谈和?金人不断的挑衅,这也要忍着?” “长姐,你也知道朝堂上的那些文官,那张嘴说出来的东西就连官家都觉得甚有道理,说什么若能谈和何故起战火牺牲无辜性命,边关将士都是有父有母,莫要让白发人送黑发人。”少年郎嘴里的不屑毫不遮掩,对于朝堂上的言论,他历来都是不屑一顾的。 谢容瑛轻笑一声:“小心祸从口出。” “以后不许跟魏王走近。”谢译又警告。 谢容瑛却哎了一声,道:“四叔,既然廷哥儿与魏王交情不浅,为何不让廷哥儿走近?” 谢译一瞬不瞬地盯着谢容瑛,照着谢容瑛的聪慧,应该不会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让谢廷与魏王走近才是。 “这汴京传着惊才绝绝的魏王,四叔在担心什么?”谢容瑛端起酒杯,轻酌一口,许是这酒有些烈让她蹙起了眉:“廷哥儿少年不懂,只要谢家长辈们远离皇室的是非就行了。” 谢译怎会不明白谢容瑛的意思? 无非就是在说魏王虽年轻,但实打实在这大胤的地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官家现在膝下的儿子个个都平庸的厉害,这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 “话虽如此,但廷哥儿到底是姓谢。”谢译担心的就是这个,要是在皇室的那场博弈中谢家牵扯了进去,那谢家这几代人所做的努力算什么? “四叔。”谢容瑛轻笑:“有时候要懂得变通一下。” “变通?”谢译挑眉。 谢容瑛把手中的酒杯放下,目光不经意的扫向谢廷,声音低了许多:“听闻古北关驻扎的将军是魏王部下,若此番四叔请旨成功了,有魏王部下的关照,是不是对谢家来说只有利没有弊?” 谢译眸色晦暗。 谢廷剑眉微敛。 “四叔远在古北关,谢家与魏王依旧没有什么关联,不过是廷哥儿与魏王的交情。”谢容瑛含笑风轻云淡的说着。 谢译与谢容瑛都知晓谢廷的真实身份。 要是真追究起来,不过是皇室子嗣交情的关系,与他谢家有什么关系? “爹,长姐,你们在说什么?”谢廷不明所以的问道。 谢译却一瞬不瞬地盯着谢容瑛:“那要是官家执意谈和呢?” “刚刚不是说了要变通吗?”谢容瑛的目光落在谢廷的脸上,轻笑:“我不信朝堂中那些文官的舌头还能比得过可以只手遮天的魏王。” “容瑛、”谢译不悦谢容瑛利用谢廷。 谢容瑛哼笑,双眸弯弯,像极了夜空上挂着的弯月:“谢家的子嗣,为了谢家出份力怎么了?”说着又看向谢廷:“廷哥儿,我想四叔此番请旨出征,你想办法让魏王掺和其中,与金国只打、不谈和。” “其实魏王就是长姐这个意思,只是此次魏王被大娘娘施压成婚,他有些脱不开身。”谢廷说道。 谢容瑛幽深的眸子微动,前世是官家下旨让秦珺异出征,看来这其中还有别的事情,绝对不仅仅是两国交战这么简单。 沉吟片刻,她说:“廷哥儿,不要与魏王提起这件事,四叔、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 此番出征的只能是谢家! 第19章 那个女人 谢译虽疑惑谢容瑛突然改变主意,但这般才是最好的,谢廷少与皇室的人来往,对谢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那要是官家最后下旨派人前往古北关谈和,又该如何?”谢译问道。 谢容瑛挑眉:“不,此番大胤与金国绝对不可能谈和。” 要是能谈和,金人就不会如此肆掠的挑衅大胤,这明摆着不想和平共处。 加上前世的轨迹,谢容瑛更加确定。 谢译皱眉,还是不怎么明白这个侄女为何这么笃定官家的心思。 “四叔,还是按照我原来说的做。”谢容瑛说话间又举起了酒杯,淡笑:“相信我。” 谢译拿起酒杯,半信半疑的朝着谢容瑛的酒杯砰了一下,说:“四叔相信你。” 话落,谢译爽快的饮下整杯酒,谢容瑛亦是一饮而尽。 而谢廷则是看看自己的父亲,又看看以往最难以相处的长姐,总觉得气氛很微妙,也感觉到了这个长姐与以往有些不一样了。 “那我就先告辞了,四叔。”谢容瑛放下酒杯,起身说道。 谢译起身欲打算相送却被谢廷扯回位置上,少年郎笑眯眯地说道:“爹,我送长姐吧。” 还没有等谢译反应过来,谢廷又对谢容瑛说:“姐,走吧。” 谢容瑛意味深长笑了笑:“走了四叔。” 出了客栈,芸娘上前打算扶着谢容瑛上马车也被谢廷抢先了一步,少年笑眯眯地说道:“姐,你先上去。” 谢容瑛含笑扶着谢廷的手臂上了马车。 刚刚坐下,马车又是一沉,就看到少年弯着身走了进来,谢容瑛看着谢廷在一侧坐下,扯笑:“廷哥儿难道不知道男女有别吗?” “你是我姐,这有什么。”谢廷对这些规矩毫不忌讳。 “就算我是你姐,你也是外男。”谢容瑛嘴角的笑容淡去,看着略显威严。 谢廷对这样严肃的谢容瑛有些害怕,他诶诶了两声,说:“姐,刚刚我还在想你变得亲和了呢,你也不想想我要是没有别的事情能上你的马车吗。” “要不是知道你有事情,我会让你上马车?”谢容瑛也毫不客气的说道。 少年双眼如炬,微微靠近谢容瑛:“姐,我那姐夫是在太子身边任职吧?” 听着‘姐夫’的字眼,谢容瑛不由失笑,说:“你有什么就说。” “说来也是巧,前几日我替魏王办一件事,在路过桂巷时看到了姐夫,跟姐夫一起的还有一位女子,生的那叫花容月貌。”谢廷见谢容瑛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立即改口:“当然了,比起长姐你,还是稍微逊色了那么一点。” “说正事。”谢容瑛实在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个用处。 谢廷轻咳了两声,继续说道:“我估摸着不对劲,就跟了上去,然后连续盯了好几日,这姐夫明明跟长姐你才是新婚燕尔啊,怎的和那桂巷中的那个女人日日都歇在一起?” 谢容瑛越听面容越平淡,仿佛跟她没有丝毫的关系。 “原本打算亲自去问问秦珺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让我姐独守空房,是以为我们谢家的女儿好欺负吗!”少年越说瞳眸中浮现了一股冷意:“后来想着先把事情告诉你,毕竟捉奸捉双,要是我一个人前去保不定秦珺异会把那个女人藏起来反过来咬我一口说我污蔑他。” “所以刚刚在看到父亲的马车还有芸娘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也在,便来了。”谢廷靠在靠枕上,打量起了谢容瑛,见长姐并没有任何的情绪,惊讶道:“该不会你早就知道了吧?” 谢容瑛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什么?”谢廷压低声音,深吸一口气:“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成亲之前?” 谢容瑛依旧沉默。 “谢容瑛!”谢廷大怒:“你成亲之前就知道为何还要嫁?谢家可不是卖女儿来铺路的!” 谢容瑛缓缓挑眉,平声道:“是成亲后才知道的。” 谢廷眼神一沉。 “去打听打听那女人的身份。”谢容瑛淡声道。 “姐,现在不应该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你才是秦珺异的正妻,那个女人顶多是个外室,是留,或是发卖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要是秦珺异想要包庇这个外室,我们谢家也不是吃素的!” 少年郎越说越生气,属实没有想到秦珺异会是这么个玩意! “我都不生气,你动什么怒?”谢容瑛淡笑说道。 “我是为谁动怒?”谢廷意外谢容瑛能如此理智,他也随之冷静下来:“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谢容瑛一瞬不瞬地盯着谢廷:“若是一个男人的心在别的身上,任我如何努力都是无用的,所以不如顺其自然,抓住我可以抓住的。” “所以你想要抓住的是什么?”谢廷拧眉。 谢容瑛哼笑:“跟你没有关系,既然你知晓那女人在什么地方,就查清楚那个女人的身份。” 谢廷愣住,刚想问怎么和他没有关系,女人又开了口:“既然事情说完了就下去。” “谢容瑛、”谢廷咬牙喊道。 谢容瑛闭眼,平声嘱咐:“那个女人的身份,切记莫要打草惊蛇。” 谢廷盯着谢容瑛闭目养神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后起身下了马车。 随即芸娘进入了马车中,马车开始驶离,刚刚的谈话芸娘也听见了,她小心翼翼地盯着自家主子,犹豫片刻,才开口:“姑娘,您是怎么想的?” 谢容瑛依旧闭目养神,没有开口。 “小侯爷太过分了。”芸娘真是为自家姑娘不平,又想着秦家为了娶自家姑娘是为了什么,更是怒声:“勇毅侯府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好了。”谢容瑛眸子微掀,视线朝着芸娘看去:“就当做不知情好了。” “姑娘!”芸娘不知道自家姑娘为何还能如此平静。 谢容瑛的眸子又阖上,不再开口。 芸娘见状,胸口起伏的厉害,尽管心里有怒意但也乖乖闭上了嘴。 马车中安静下来,外面车轮轱辘声以及街道的热闹声让谢容瑛睁开眼睛,她许久许久都没有听到这种带着世间烟火的声音。 撩开窗帘,街道灯火洞然,游人如织,晃眼间的一幕就是平平凡凡的车水马龙。 谢容瑛扬唇,活着真好,年轻真好。 就在此时,马车蓦然一停,谢容瑛险些扑地。 芸娘呵斥:“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停下。” 下一刻就听到外面的争吵声。 “你这人好生不讲道理、我就算要买女使也得是手脚麻利干活利索的,你妹妹就是个病秧子,我还没有去官府告你欺瞒我之罪呢,你还说我欺负了你妹妹?!” “病秧子?我妹妹身上的伤痕也是生病得来的!?” “她回去两三日了,你现在来说伤痕,跟我有什么关系?” 一道尖锐女人声与一道低沉带着杀意的男人声让谢容瑛眉梢微动,紧接着又听到马夫的声音:“芸娘,前面有人闹事被人围住,小的绕一绕。” “行,小心些。”芸娘说完就侧眸看向谢容瑛,车中的光线有些暗,但也能看清楚人脸,她说:“姑娘,外面有人在闹事,路给堵住了。” 谢容瑛淡淡的嗯了一声。 因着人多,马车行驶的很慢,刚刚驶离一些微弱的距离却因人群哗然后人群往马车这边移动,马夫拽紧缰绳用力的勒住了马匹。 人群中只听到那道尖锐的女人声说了一句:“杀人了!”便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也是在马车顿时停下之时,窗帘扇动谢容瑛看到那个模样凶悍的男人正要往地面的人重拳挥下时,被人拦下。 此时的芸娘又说:“还能绕过去吗?” “等等。”谢容瑛拿起帏帽就起身。 芸娘见状,跟着起身:“姑娘,怎么了?” 谢容瑛下了马车后,朝着人群中走去,芸娘紧跟而上。 此时那个凶悍的男人被开封府的捕快拦住,捕快大声呵斥:“在大庭广众之下蓄意杀人是吗?” 那个女人又在看客的搀扶下站起了身,哭的梨花带雨:“青天大老爷啊,这个人的妹妹三日前就从民妇这里回家了,现在这个人因着她妹妹满身的伤痕来找上民妇,说是民妇打的,冤枉啊!” 周围的人也开始议论起来。 “看那凶狠的样子怕是为了讹银子才故意在大街上行凶了。” “肯定是,看他那样子我看了都害怕。” “你看她妹妹从始至终不敢说一句话,一看就是被这个所谓的哥哥逼迫的。” 几位捕快听了立即对男人说道:“跟我回衙门!” 就在男人想要挣脱的时候,谢容瑛挤到了前面,对那看客搀扶着的妇人说道:“你仗着人家妹妹不会说话,当然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那妇人愣住,光看眼前一袭宋锦衣衫就知道此人身份不简单。 “这是我谢家的下人。”谢容瑛说着朝着那几个捕快走去,又看了一眼芸娘,芸娘会意,立即拿出一张银票朝着捕快递去,谢容瑛继续说:“几位捕快大哥,既然是我谢家的下人这件事就由我谢家处理了,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麻烦你们了。” 几位捕快听着是谢家的事情,又看着手里的银票,谢家的阔绰果真名不虚传。 “谢姑娘,既然是你们的事情,那我们就先走了。”捕快也很识趣,松开男人后对着人群说道:“都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 那凶狠的男人盯着谢容瑛,眼中有着不解。 而被搀扶着的妇人眼中也有露怯之色,在众人的视线都在那戴着帏帽举止端庄的女人身上时,她悄悄的退出了人群。 谢容瑛转身朝着那妇人的方向看去的时候,那妇人已经不见踪影。 谢容瑛透着幔纱盯着男人,由于距离较近,能清晰的看到男人脸上的疤痕,那道疤痕从眉心斜着左眼到左脸颊,狰狞且恐怖。 她笑:“你妹妹伤的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馆看看?” 第20章 安生之所 男人的视线在谢容瑛的身上停留片刻后牵着身后一脸怯弱的少女转身就走。 芸娘见状:“这人怎么这样,连句谢谢都没有!” 而谢容瑛盯着那背影,唇角掀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待围着的人群散去,街道恢复了正常后。 “姑娘,您怎么突然管起这个闲事了?”芸娘本就因着谢廷的那些话心里有诸多不快,现在又见自家姑娘多管闲事也没有落的一句好,语气中透着些许的不满。 谢容瑛说:“跟上去。” 话落,谢容瑛的脚步加快,朝着刚刚男人离开的地方走去。 “姑娘,你等等奴婢。”芸娘虽不明所以,但想着自家姑娘不会无缘无故的去帮一个人,这里面肯定有其他的原因。 而丰乐楼三楼的雅间中,谢廷吊儿郎当的靠着窗户,拧着剑眉嘀咕道:“不对劲,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声音醇厚又透着一丝沙哑,似大病初愈。 谢廷往身侧看去,说:“我那长姐可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就连刚刚我坐一下她的马车就把我给撵下来了,历来都是分尊卑,男女有别的人,现在却追着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 青年低声一笑,没有回应,谢廷的视线再次落在街道上时,谢容瑛的身影早已不知去向。 雅间中的灯火并不明亮,青年隐于昏暗中,说:“再过几日便是长公主的生辰,你可要去开宝寺看看?” 谢廷的脸上有片刻的凝重,随即笑盈盈道:“我就不去了,王爷替我向长公主问好。” “行。”青年起身,随着移动从窗柩外渗进来的橘黄灯光衬得紫色官袍上刺绣着的蟒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灯火流溢,橘黄光线下,青年立于窗边,眉目冷然,散漫垂眸看向街道上的人群,敛去了眸中的一半冷然之气。 他又道:“你父亲为何突然找上了长公主?” “这……”谢廷沉吟片刻:“这我就不知情了,父亲与长公主的私交我也不好去窥探。” —— 街道鼎沸声不衰,那凶狠的男人牵着少女的脚步在进入一条偶有人路过的巷子脚步才放慢了不少。 而谢容瑛也跟到了这条巷子。 在进入巷子深处后,谢容瑛的脚步才停下,芸娘气喘吁吁的追上来:“姑娘,你走的太快,奴婢都快跟不上了。” 话落,芸娘就见前面的男人转过身来,由于逆着光,根本看不清男人的脸,只能听到那道阴沉的声音:“你意欲何为?” “我是看你妹妹脸色苍白,绝对不全是因为被人打才这样。”谢容瑛的视线在那从男人身后探出头的姑娘看了一眼,继续说:“眼下青乌,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男人一瞬不瞬的盯着谢容瑛,没有开口。 “我能替她医治。”谢容瑛又道。 那躲在男人身后的少女又探出头来,眼中满是好奇。 谢容瑛透过幔纱在审视男人脸上的那条狰狞的疤痕,这世间有一种穷困潦倒又有一身本事的人,他们为了生存为了至亲,为了不饿死,只能替人杀人来换取银两。 江湖上都称这种人为浪人。 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生存,又结下无数的仇人,这种人活不活得过明日都很难说。 偏偏此人还带着他的妹妹。 “我知道你的身份,所以你急不可耐的想要安顿好你的妹妹,替你妹妹找一户好人家,哪怕是为奴为婢你也觉得是你妹妹的安生之所。” 谢容瑛每说一句,男人的脸色就变了一分。 “偏偏你妹妹自小就难以开口,身子骨也不太利落,你所能接触的人家买奴婢只想要手脚利索做事麻利的,你接触不了的高门大户根本就看不上你妹妹这样的,所以你几番周折都没能找到你妹妹的安生之所。” 就在谢容瑛话音落下的时候,只感觉一道强风迎面而来,幔纱紧贴她的脸颊,喉咙瞬间被一只粗粝的手掐住。 “你干什么!”芸娘惊呼一声:“你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 反而谢容瑛从容不迫的说道:“你要是能为我所用,不仅能让你妹妹有安生之所,就连你,也会免去仇人的追杀。” 那句‘安生之所’让男人手中的力道松了不少,他沉着声问:“你怎知我的身份?” 谢容瑛轻笑,扬手推开了掐住她喉咙的手,向后退了一步,说:“猜的。” 男人明显不信。 “你可以考虑一下。”谢容瑛捋了捋围帽的幔纱,又道:“不过你只有一日的考虑时间,过时不候。” 男人死死的盯着到此刻都依旧从容淡定的谢容瑛,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日的这个时候你要是愿意,就前往勇毅侯府的东侧门,你没有出现就当你不愿意了。” 说完谢容瑛又吩咐芸娘:“给他一百两银票,让他带着这位小姑娘好好去医馆诊断诊断。” “是。”芸娘心里虽有些气愤,但想到自家姑娘身边的确需要一些人手,便拿出一张银票递到男人的面前。 见男人没有要拿的意思,芸娘强势的递到男人的手中:“就算你不愿意,我家姑娘也是菩萨心肠,去看病吧!” 男人捏着手中的银票,心里却苦涩无比。 这些高门权贵随随便便菩萨心肠一下就是一百两,而他要替别人杀五个人才能有一百两。 再次抬头的时候,谢容瑛的背影已经从巷子处慢慢消失。 还是少女呜咽声拉回了男人的思绪,他侧头看着少女皱着眉比划着,忽然又想起刚刚那个女人怎知自己妹妹不会说话的? “没事阿香,这个女人好像没有什么坏心思。” 少女又比划着。 男人又道:“不是让哥哥去杀人,哥哥答应过你,不会再杀人了。” 闻言,少女皱起的眉头才舒展了不少,她紧紧的抱着男人的手臂。 男人轻抚着少女的脑袋,似叹息的说道:“不要怕,哥哥不会再让你受伤害了。” —— 回到勇毅侯府已是戌时三刻,自从蒋氏与勇毅侯在东苑与谢容瑛不欢而散后,秦珺异也没有再出现在这东苑过,亦没有出现在谢容瑛面前过。 谢容瑛乐得自在,在洗漱过后快要歇下时,袁妈妈来了。 “这么晚还来叨扰少夫人,实在是奴婢的不是。”袁妈妈自来说话就不会出错:“只是夫人与舅夫人相商前往开宝寺祈福就在后日,明日夫人要安排上香祈福的东西,怕没有时间来告诉少夫人,便让奴婢前来告知少夫人一声。” 谢容瑛淡笑:“后日啊……” 第21章 解决麻烦 袁妈妈见谢容瑛有些迟疑,心中有些拿捏不准这位少夫人的心思,她问:“少夫人是有什么疑虑吗?” “这么着急吗?”谢容瑛一瞬不瞬地盯着袁妈啊:“后日我打算回娘家一趟。” 袁妈妈闻言,眼中的着急之色一晃而过,说:“少夫人怎会想到后日回娘家?与家中的人说了吗?” “说了。”谢容瑛没有错过袁妈妈眼中的着急,尽管很快消失,她哼笑:“上次回门的时候也就待了一个时辰,这次病了这么些日子,父亲挂念我,现在身子骨痊愈了,也该回去让父亲看看,免得不放心。” 袁妈妈点头:“少夫人说的是,毕竟少夫人是亲家老爷唯一的女儿,生了一场病,难免挂念和担忧。” “对呀,所以要是后日前往开宝寺祈福的话,那就只能舅母陪着母亲去了。”谢容瑛颇为失望的说着:“待我回娘家后再前往开宝寺祈福,反正父亲与小侯爷现在也不会前往边关。” “少夫人,就是因为侯爷与小侯爷随时可能会前往边关,所以夫人与舅夫人才挑到了后日,后日可是大吉之日。”袁妈妈说的不急不慢,仔细观察着谢容瑛的神情,继续说:“少夫人陪着夫人一同前往,毕竟不是小事,少夫人也是这侯府的主母,是与小侯爷最亲近之人,一起去显得心诚。” 说话间袁妈妈说得诚恳无比:“俗话说,心诚则灵嘛。” 谢容瑛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唇角泛起不明显冷笑,又想着谢译所说的官家有心与金国谈和,她眉梢微动,问:“边关战事这么紧急了?” “侯爷是这么说的。”袁妈妈回应。 谢容瑛一瞬不瞬的盯着袁妈妈,照着前世的轨迹,此番大胤与金国绝对不会谈和,但谢译也不会说谎,所以这其中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前世官家怎么会下旨让秦珺异去? 就算是秦珺异去请旨想要出征,官家有了谈和的想法秦珺异又是怎样改变官家想法的? 这其中肯定还有别的事情。 “少夫人?”袁妈妈见谢容瑛盯着她的眼神带着审视与冷意,心神一提,声音也大了不少。 谢容瑛回神,说:“怎么了?” “后日就与夫人 一同前往开宝寺去祈福。”袁妈妈说完生怕谢容瑛再说出拒绝的话:“奴婢这就回去禀报夫人,先走了。” 翠枝见袁妈妈离开后,不满的说道:“都说了要回娘家,非要一同前往寺庙,都决定还来通报什么,后日直接让姑娘跟着就行了。” 谢容瑛淡笑:“我只是试探袁妈妈说出的话而已,别放心上。” “为什么要这样试探?”芸娘问。 “这么着急非要让我跟着,事出反常必有妖,看来是有什么好戏等着我。”谢容瑛漫不经心地说道。 芸娘与翠枝脸色微变。 谢容瑛又道:“明日申时后芸娘你去东侧门 等着。” “是。” —— 翌日。 勇毅侯府北院的女使们都在忙碌着准备前往寺庙需要用的物品,袁妈妈在院子中清点着,而主屋的大门却紧闭着,袁妈妈 偶尔朝着紧闭的大门看了一眼,随即叹了一口气。 而紧闭的房门中,蒋氏一脸冷意的盯着跪着的秦珺异:“意思是现在要么让那个女人进门,要么就是答应你带着那个女人远走高飞?” “是的,母亲。”秦珺异与蒋氏对视 ,眼神中有着坚定与冷漠。 “混账!”蒋氏胸腔中的怒意滔天:“你就为了那么一个女人让我为难是吗?!” “母亲怎会为难?”秦珺异嘲讽:“母亲走一步看十步,就算没了我这个儿子,还有一个儿子,母亲的另一个儿子可比我出息多了,我志不在爵位上,母亲很早就知道,所以一直把重心放在弟弟身上,但是呢,我又背负着嫡长子的身份,要是让父亲知晓我的心并不在爵位上,就会大肆的培养周氏的儿子,所以这些年来母亲一直让我活在你编织的条条框框中。” 秦珺异说着嘴角泛笑:“哪怕是母亲明知我心里有了她,仍旧为了侯府让我娶谢家的嫡长女,成亲之前母亲说只要娶了谢容瑛,只要让谢家长女进了侯府的大门,我就可以随心活着。” “结果呢?让我去敷衍我压根就不感兴趣的女人,我是母亲的棋子还是儿子?”秦珺异说这番话的时候一瞬不瞬地盯着主位上坐着的蒋氏:“想来母亲只是把我当做了在这侯府稳定地位的棋子,至于我这颗棋子有什么想法母亲并不在意。” “放肆!”蒋氏被秦珺异戳中了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敢去正视的阴暗,她脸色阴冷:“我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 “怎么,我说错了?”秦珺异同样阴冷的盯着她:“谢家长女我给你娶回来了,你答应我的为何做不到?还是说那谢家长女进了侯府并没有达到母亲的要求,所以想继续利用儿子去与谢容瑛周旋?” “你!你!”蒋氏猛地站起身来指着秦珺异:“你这个逆子!” 此时袁妈妈也走了进来,她连忙上前对秦珺异说道:“小侯爷,夫人怎是你说的那个意思?夫人已经察觉到了少夫人不好掌控,也会害了小侯爷,所以在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这个麻烦,好还小侯爷一个清净,您可别误会了夫人啊。” 秦珺异拧眉:“解决了这个麻烦?” 袁妈妈叹气:“是啊,少夫人根本就不是与夫人一条心,更是没有要拿出银子给侯府解了燃眉之急,不是一条心的人怎么能久留?” 秦珺异听着‘怎么能久留’这几个字竟有些恍惚,他问:“什么意思?” “明日前往开宝寺,小侯爷且等着看吧,您的正妻只有一个,就是你心爱的姑娘啊,可不要再伤了夫人的心,夫人已经意识到错了。”袁妈妈苦口婆心的说道。 第22章 去开宝寺 傍晚,芸娘在东侧的侧门处等了快半个时辰,本以为那人不会前来,就在要吩咐人把侧门关上的时候,男人牵着换了一身衣裙的少女出现在芸娘的视线中。 其实男人也换了一身,只是泛旧的衣裳不知道被洗涤了多少次,就连昨夜散乱的青丝也束了起来,人看着精神了许多。 “来了。”芸娘还是震惊男人脸上的疤痕,不过想到之前这个男人是做什么的,背脊又不寒而栗:“进来吧。” 男人牵着少女走进来,在芸娘的三步之遥之处踌躇。 “怎么称呼?”芸娘问。 男人看着眼前身着光鲜亮丽的芸娘,生平第一次有了紧张之感,许是第一次在大白日与人接触的缘故,又或许是他从来就没有接触过像芸娘这样的人,尽管是侍女。 “固珣。”他说,又介绍了身边的少女:“固香。” 少女胆怯又新奇的盯着芸娘,哥哥说这里会是他们的安身之所,让她乖一点,她一定会很乖的。 芸娘淡笑:“那你们跟我来吧。”说完后朝着另一边小筑中坐着的婆子看了一眼,婆子会意立即走过来,把侧门关上。 从东侧门往里走,就是东苑。 翠枝一早就清理了这条小道上的人,一路走来空无一人。 来到东苑,芸娘带着人前往了堂屋。 此时的谢容瑛正在处理名下田庄,铺子上的账簿,紧蹙眉头,手里的笔也在奋力的勾画着。 “姑娘,人来了。”翠枝来汇报。 翠枝的话音落下之时谢容瑛就把手中的笔放下,起身直接走出了厢房。 来到堂屋中的时候,谢容瑛的视线在男人的身上扫了一眼,便朝着主位走去。 坐下后,她笑盈盈道:“既然来了,那就先把卖身契签了。” 翠枝端着文房四宝走了上来。 固珣死死盯着谢容瑛。 谢容瑛淡笑:“你既想安稳度日,那你的这条命就必须是我的,你在江湖上滚打摸爬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有些规矩,我不做亏本的买卖。” 固珣听后,直接走向翠枝,提笔就在卖身契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以及摁了手印。 谢容瑛很满意固珣的爽快,视线又落在少女的身上:“你妹妹就在我这里养着,待身子好些了跟着我身边的人做事,她就不用签卖身契了。” 固珣意外的盯着谢容瑛,颇有一种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的感觉。 “想来你也知道我这里是内宅,外男不可随意进出。”谢容瑛先行与固珣说基本的情况:“我会安排你住在东苑的外院中,平时没有吩咐不得进入内宅,平日中就前往马厩喂养喂养我从谢家带来的马匹,我会给你在这勇毅侯府一个身份,而你只需要多做事少说话,有需要让你做别的事情另行告知。” 意思就是明着做的事是勇毅侯府的马夫,暗里做的事情待议。 固珣沉吟片刻,说:“那我妹妹呢?” “在内院,有我身边的人带着,她的病我也会找人尽力医治。”谢容瑛说这番话的时候视线落在满眼怯意的少女身上,好似想到了什么,眼神温和了许多:“不过没有我的允许,你们兄妹还是少见面的好。” 至于为什么少见面,固珣心里跟明镜般。 他的身份注定不能和妹妹过多接触,以前是,以后也是,以前妹妹是没有托付之处,现在有了,就要保持距离。 更何况那主位上坐着的女人让他办的事也会只是见不得光的事。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固香在谢容瑛的手中,固珣只会死心塌地的为谢容瑛办事。 固珣这辈子不怕硬刀子抵在自己的喉咙间,就怕唯一的亲人孤苦无依。 谢容瑛完全拿捏了固珣的命脉。 “没有什么意见吧?”谢容瑛嘴角微扬。 固珣平声:“多谢你能给小妹一个容身之处。” 颠沛流离太久,固珣再也不要让自己的妹妹过着满目疮痍的日子。 谢容瑛眉梢微挑,笑:“我也挺欣赏能懂感恩的人。” 固珣垂眸,心里略显苦涩,他这一生所追求的安稳不过是手握权财的人挥挥手的事情。 “芸娘,把他安排在 外院的东厢房,对外称说是我们谢家的家生子。”谢容瑛安排。 芸娘说了‘是’后,就看向固珣:“跟我来吧。” 此时固香拉住了固珣,见固珣看向她,开始比划起来。 固珣见状,扯笑,摸了摸少女的脑袋,说:“哥哥就在外院,你安心跟着主子养病,哥哥替主子办事,才有银子给你治病,乖乖的。” 少女眼眶泛红,努力的比划着:我害怕 。 “不要害怕,你看主子身边的姐姐们都很好,不要害怕。”固珣看着固香红了的眼眶,看向谢容瑛:“开始这两日属下能见一见小妹吗?就一面 ,不会耽搁太久。” “可以。”谢容瑛说道。 固珣意外,随即露出浅笑:“多谢主子。” 谢容瑛起身,说:“芸娘和翠枝,你俩带着他们各自安排好,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是。” —— 三月中旬,汴京气候上升,春风微暖,士庶纷纷踏青,高门大户的女眷们也纷纷前往庄子游春。 勇毅侯府大门之处有序的女使与小厮们搬着物件上马车。 袁妈妈在大门处听着一人在汇报,随即走至大门处站着的蒋氏身边:“夫人,舅夫人派人来说他们已经先出发了。” 蒋氏嗯了一声,朝着大门处看去,不耐烦的问道:“谢氏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没有来?” “已经派人去催了,毕竟才大病初愈,夫人稍微再耐心等等。”袁妈妈觉得蒋氏这两日略显浮躁,又想到之前计划着的事情什么都没有着落,偏偏小侯爷也不争气,也就理解了。 “哪有长辈等的道理?”蒋氏冷声:“真是好大的普!” 话音落下,就见一袭正绿锦衣的谢容瑛带着一行人出现,蒋氏脸上的不耐烦渐渐淡去。 “没有让母亲久等吧。”谢容瑛走上前便开始解释:“第一次与母亲出门穿着需得体一些便耽搁了些时间,还望母亲莫要介意。” 蒋氏上下打量了几眼谢容瑛,胸腔中的怒意更甚,早就听闻谢家财大气粗,光看着谢容瑛的一身宋锦料子就知道是极好的,本以为能从谢容瑛的身上得到一些好处,没想到好处没有,连掌家权都落入那贱人的手中。 “既然来了就快赶路吧。”蒋氏到底有些傲气,虽心里极其的觊觎谢容瑛的钱财,但也不会表露于表面。 谢容瑛福身:“是。” 蒋氏率先的朝着最前的马车走去,谢容瑛紧跟其后,袁妈妈走至谢容瑛的身边,说:“少夫人,您与夫人一辆马车吧,因着要带的东西太多了,加上还有奴婢们也要跟着,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马车了。” 谢容瑛脚步放慢 ,淡笑:“袁妈妈放心,我出嫁的时候父亲给我准备了马车,我已经吩咐了,我的人与我同坐一辆马车。” 袁妈妈脸上的神情有片刻的凝固,随即就看到一辆高大的马车出现,袁妈妈往蒋氏看了一眼,反应过来后才笑着说:“少夫人准备好了就行,奴婢刚刚还担心少夫人与夫人挤一辆马车的话会不自在。” “那我就先过去了。”谢容瑛颔首之后便往马车走去。 在刚要上马车的时候被蒋氏喊住:“容瑛这是换了马夫?” 固珣一听,头垂的更低。 谢容瑛回头看着蒋氏朝着她这边走来,回应:“这本就是儿媳从谢家带来的马夫,何来又换一说?” 蒋氏闻言,又看了一眼谢容瑛身边的芸娘 ,问:“翠枝怎么没有与你一起?” “翠枝有些不方便前往寺庙,所以儿媳就让她留在了府中。”谢容瑛内心冷笑,这么注意她身边人的变化 ,果真是有鬼。 蒋氏的目光在谢容瑛的脸上停留片刻,说:“出门在外 ,身边还是多些人照顾比较好。” “多谢母亲关心,儿媳能应付。”谢容瑛说道。 蒋氏嗯了一声,视线在固珣的身上扫了一眼,便转身。 而谢容瑛等蒋氏上了马车后,才上马车。 队伍缓缓驶离勇毅侯府大门前后,最前面的马车中。 蒋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谢容瑛带来的家生子当初不是清点过,有这样一个人?” “奴婢也记得不太清。”袁妈妈懊恼当初没有好好清点从谢家来的下人们。 蒋氏眼中的戾气很快被隐去,说:“嫂子那边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袁妈妈挑眉:“只是奴婢发现少夫人很警惕,原本您想让少夫人共用一辆马车,好缓和一下与少夫人之间的关系,但少夫人留了一手。” 蒋氏冷笑一声:“入了我的局,想要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在她的算计中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那就毁掉。 蒋氏绝对不可能让自己给自己安排的棋子成为刺向自己的利刃。 “舅夫人说,自家人办事还望夫人放心。”袁妈妈说道。 蒋氏睨了一眼袁妈妈,沉吟片刻,又道:“珺异的那个女人当真是有了身孕?” “奴婢今早去了桂巷查看了一番,见那人身边的丫头倒的药渣就是保胎的。”袁妈妈说这句话的时候,观察着蒋氏的脸色:“不然小侯爷也不会如此着急想把那人迎进府中。” “其实奴婢很想知道夫人您的意思。”袁妈妈到底还是心疼打小看着长大的秦珺异。 蒋氏沉默片刻,才说:“既然他志不在汴京,那我就放他远走高飞吧。” 袁妈妈松了一口气,说:“小侯爷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眼下是要解决谢容瑛。”蒋氏眸中全是凝重,长子自小虽乖巧听话,对她言听计从,但在挑选女人这件事上固执无比,她深知改变不了什么,也想要放他自由。 只是谢家这步棋明显不是她想要的,偏偏还是她自己算来的。 “珺异想要那个女人进门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那个女人的身份根本就见不得光,要是被他父亲知晓,会同意?”蒋氏说话间又是 长叹一口气:“他铁了心的 要与那个女人在一起,他也不适合留在侯府。” 与其让秦珺异留在府中对她怨气横生,不如放秦珺异远走高飞。 “夫人说的是,这样对小侯爷也好。”袁妈妈欣慰的说道,只要夫人愿意放小侯爷离开,这母子俩的关系只会越来越好。 “既然那个女人有了身孕,就不能在这汴京久待了,得想个法子让珺异名正言顺的和她在一起,怎么说我的孙子不能成为流落在外的野种。”蒋氏紧蹙眉头:“虽眼下有许多的麻烦事,但也算是一件一件捋清了,只需要一件一件的解决。” “是啊夫人,所以你不必太过担心,小侯爷离开了,还有小公子呢。”袁妈妈安稳道:“眼下无非就是少夫人这里比较棘手,只要解决了少夫人,后面的事情也就都平了。” “都怪我当初太过心急,没想到谢容瑛就算进了侯府也不会与我一条心。”蒋氏语气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袁妈妈道:“怎么是心急呢,好歹少夫人是把嫁妆带入侯府了,只要少夫人自己犯了错,谢家就没有那个脸面上门讨要嫁妆,这也说明夫人您赢了。” 蒋氏嗯了一声,说:“好了,等到了开宝寺再说。” “是。” 后面的马车中,谢容瑛闭目养神的听着芸娘的禀报。 “蒋家夫人带了她的两个女儿,还有蒋寅,除了蒋家的人还有英国公家的长女,是蒋夫人约的英国公家的长女。” 谢容瑛在听到英国公家长女的时候,睁开眼睛:“你说的英国公长女该不会是做了寡妇三年的那个长女?” 而并非英国公的大孙女。 芸娘点头。 谢容瑛哼笑:“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自来深居简出的寡妇也要凑这个热闹。” “姑娘,奴婢觉得这次的上香看似很平常,但奴婢心里就是不得劲。” 谢容瑛问:“怎么不得劲?” “就感觉,这些人都在打一个主意。”芸娘说‘主意’二字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盯着谢容瑛。 第23章 就明日吧 日跌,开宝寺仍旧车马为患。 勇毅侯府队伍到的时候,便有僧人在此等候,蒋家也安排人在这里候着,一看蒋氏从马车下来,上前相迎。 “姑奶奶,您来了,夫人就等着您呐。”康妈妈走上前笑盈盈说着。 蒋氏含笑 :“出门的时候耽搁了,还好天黑之前赶到了。” “那快进去吧。”康妈妈说道,视线往蒋氏身侧的方向看去,见一袭华贵锦衣出现的谢容瑛,任她见过宫里的贵人此时见到谢容瑛的时候眼中还是划过一丝惊讶,很快转变为可惜。 “想必这位就是少夫人了吧。”康妈妈说话间就对着谢容瑛行礼,上次在侯府时也是匆匆一眼,并没有认真打量。 蒋氏的视线落在谢容瑛的身上,介绍:“这位是你舅母身边的康妈妈,上次家宴的时候康妈妈去替你舅母办事,也就没有出现。” “康妈妈。”谢容瑛颔首算是回应。 康妈妈脸上的笑容更大,笑眯眯地说:“快去与夫人汇合吧,这个点正是用斋饭的时候。”康妈妈说话间又走至僧人跟前,说:“劳烦小师傅带他们把东西搬去夫人事先安排的庭院。” “是。”僧人说道。 “姑奶奶,少夫人,这边请。”康妈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开宝寺位于汴京城东北隅,四周山林环绕,夜幕时的风还透着春寒,前来寺中上香礼佛的人络绎不绝。 康妈妈带着蒋氏一行人从西边的角门入寺。 从角门进入后,便是台阶,台阶一共一百零八梯。 蒋王氏安排的庭院就在开宝寺西处,后方全是一片香树林。 上了台阶,就是穿过院落,才来到寺庙的后侧,庭院黛瓦白墙立在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前。 康妈妈走进院落后朝着另一方的庭院指着:“姑奶奶您与少夫人的院落在那里,奴婢带着您与夫人会面后就去看看刚刚那小师傅带着侯府的人到了没。” “老姐姐,我与你一道吧。”袁妈妈走近康妈妈,说道。 康妈妈朝着蒋氏看了一眼。 蒋氏说道:“袁妈妈跟着吧,怎么也不能就劳烦康妈妈。” “姑奶奶客气了,都是奴婢应该的。”康妈妈笑着说道。 说话间,就来到的庭院的主屋处,康妈妈看着主屋并没有动静,又道:“许是夫人车顿劳累在小憩,奴婢去看看。” 康妈妈走进主屋后,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出来,带着些许歉意说道:“姑奶奶,请。” 蒋氏含笑,刚刚走入主屋,就见蒋王氏迎了上来:“好妹妹,刚刚实在是太累了,便浅眠了下,没有让你等多久吧。” 蒋氏一看蒋王氏就是重新梳妆打扮了一番,她笑:“嫂子说的什么话,是我叨扰你了。” “好了好了。”蒋王氏拉着蒋氏就坐了下来,说:“康妈妈,吩咐下去摆斋饭吧。” “是。”康妈妈退出去后袁妈妈也跟上了。 蒋王氏的视线又落在一直沉默的谢容瑛身上,眼中的惊艳毫不遮掩,谢容瑛的容貌在这汴京也算是数一数二,不然蒋氏也不会看上。 “容瑛啊,快坐,出门在外不要太守规矩了。”蒋王氏笑温和的说道。 谢容瑛福身行礼:“是。” 待谢容瑛坐下后,蒋王氏才与蒋氏说道:“许久没有出门,出门一趟就腰酸背痛的,今晚可得好好歇着。” “嫂子不是把桦儿与姝儿也带来了吗,怎么不见人?”蒋氏问道。 蒋王氏眉峰微动,说:“你也知晓我们家与英国公府交好,她们两姐妹跟着英国公家的大姑娘与那姑姑去拜见长公主去了。” “长公主?”蒋氏神情凝重了不少,她倒是忘了与当今帝王一母同胞的长公主在这开宝寺,又问:“嫂子说的那位姑姑是英国公的长女,那位薛夫人?” 蒋王氏点头:“英国公的长女与长公主有几分交情,就连遭遇都差不多,过几日就是长公主的生辰,薛夫人便带着小辈们去拜见拜见长公主。” 蒋氏闻言,轻笑:“这好啊,桦儿与姝儿也算是拜见过长公主的姑娘,以后谁不高看两眼。” 蒋王氏也满意:“开始还有些不敢与那薛夫人一同前来寺庙,好在桦儿与英国公大孙女交好,便一同前来了。” “我还以为那薛夫人是嫂子相邀一同来的呢。”蒋氏打趣的说道。 蒋王氏摇头:“那薛夫人的性子古怪得很。” 谢容瑛听着主位上二人的谈话,唇角微扬,果真事情只会越来越有意思,这蒋家与蒋氏前来开宝寺明显就是来者不善,偏偏还拉了一个薛夫人。 “好在对我也算和善。”蒋王氏笑着说道。 蒋氏轻笑:“怎么说英国公府与咱们永勤伯爵府有些交道的,现在小辈们也交好,也算是好事。” “你说的是。”蒋王氏心情也是很不错,目光不经意的目光不经意的谢容瑛的身上扫了一眼,打趣道:“容瑛在侯府上住的可还习惯?” 谢容瑛温和的回应:“住的很习惯,毕竟是自己的家嘛。” “容瑛说的是,在自己家里哪有不习惯的道理。”蒋王氏说话间又拉着蒋氏的手:“还是小妹命好,能得到容瑛这么好的媳妇,也不知道我那小子什么时候才能娶上媳妇。” 就在蒋氏想要回应什么的时候,康妈妈走了进来,说道:“夫人,姑奶奶可以移步用膳了。” 蒋王氏起身,说:“先用膳。” 开宝寺用斋饭的地方有两处,一处是僧人吃斋饭处,在五观堂,还有一处便是香客们吃斋饭的地方,叫斋堂。 永勤伯爵侯府与勇毅侯府的家眷前来所住的院落是有小厨房的,只是今日刚来,小厨房还没有收拾好,只能前往斋堂。 约莫过了一刻钟,一行人来到了斋堂。 许是因为贵眷的原因,斋堂之中只有勇毅侯府以及永勤伯爵府的人。 谢容瑛一路前来都是走在最后,在一行人刚刚抵达斋堂前,从曲廊之处又迎来几人。 正是刚刚蒋王氏嘴里古怪的薛夫人与章家大姑娘,还有蒋王氏的两个女儿。 “母亲。”蒋姝儿走上前来,挽上了蒋王氏的手臂。 蒋桦则是规矩的行礼:“母亲。” 蒋王氏温和点头,抬眼时就对上了一袭素白锦衣又气场非凡的薛夫人,她颔首点头:“薛夫人。” “蒋夫人。”薛夫人的视线又落在蒋氏的身上,颔首点头打着招呼:“秦夫人。” 蒋氏点头回应:“薛夫人。” 薛夫人对身边的少女说道:“还不快给秦夫人与蒋夫人行礼?” 少女闻言,规规矩矩的行礼:“给蒋夫人,秦夫人请安。” “章姑娘客气了,客气了。”蒋氏上前扶起。 蒋王氏见时候差不多了,对薛夫人说道:“来了就一起用斋饭吧。” “不会打扰到你们一家用斋饭吧。”薛夫人客气的说道。 “不会不会,请吧。”蒋王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谢容瑛全程看着这几人的客套,倒是在薛夫人的身上多停留了几眼,对于这个薛夫人倒是有着好奇心。 前世只听闻这个薛夫人在嫁入薛家后与丈夫恩爱有加,只是在成婚一个月薛家就被人屠了满门。 听闻当时薛府尸山血海,就连后院的猫狗都没能幸免。 官府的人赶到薛府的时候也是恶寒不已,本以为薛府上下无一活着的人,却在后宅发现了眼神空洞毫发无损的薛夫人。 整个薛家唯一活着的人。 英国公当时把女儿接回府中,痴傻了一阵子,找了许多大夫以及宫里的太医都无用。 朝廷也查了薛府的事情,奈何查了半年也无头绪,最后成了一桩悬案,官府多次想要找薛夫人询问情况的时候,英国公都以薛夫人痴傻回绝。 直到薛夫人重新出现在世人眼中的时候,薛家的案子也过去了多年,许多人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情都不会再提起薛家的事情。 而薛夫人后来一直在英国公府深居简出,因为身份的原因,汴京的许多官家官眷对薛夫人都挺客气。 怕是这世上只有薛夫人知道薛家被满门屠杀的真相了。 众人都落座后,女使们纷纷开始替主子布菜起来。 薛夫人在蒋王氏的身边,依次是英国公孙女章渃渃,蒋桦儿,蒋姝儿。 另一边坐着的蒋氏,与谢容瑛。 “这位想来是侯府的少夫人吧。”薛夫人刚刚察觉到了谢容瑛的视线,便开口询问道。 蒋氏笑着回应:“是,谢氏。” 谢容瑛颔首回应。 “原来你就是谢氏啊,听闻你刚成婚就闹的勇毅侯府鸡飞狗跳,你们谢家的姑娘这么凶悍吗?”开口的是章渃渃,看着谢容瑛的眼神中有着挑衅。 谢容瑛眉梢微动,盯着章渃渃的眼神透着几丝散漫,轻笑:“章姑娘又是从何处听来的,难道你们章家姑娘都如此喜欢嚼舌根?” “你!”章渃渃倒是没想到谢容瑛会不顾颜面的回嘴,正要开口的时候被薛夫人打断:“少夫人莫要与小姑娘计较,小姑娘听风就是雨,指不定是听了谁嚼舌根才想求证一下。” 谢容瑛哼笑:“薛夫人,章姑娘跟我一般大,听风就是雨这个说法是不是有些牵强了?更何况我好像从未与章姑娘有私交,如此口不遮拦的诋毁我,又是何居心?” 言外之意就是她章渃渃在针对她谢容瑛,你薛夫人一句小姑娘听风就是雨一句话就揭过去? 薛夫人幽幽地盯着谢容瑛,对于谢家她没有过多的了解,只知道谢家财富了得,自从在汴京扎根后慢慢褪去了商贾的身份。 本以为作为商贾起家的谢家之女会在汴京贵眷前会唯唯诺诺,没想到如此嚣张。 “秦少夫人,佛主眼皮下何必咄咄逼人?”薛夫人扯笑平声说道:“我也会好好教导渃渃的,先吃饭吧。” 薛夫人说最后一句话明显是想要结束这个插曲,偏偏谢容瑛没有打算就此结束:“原来薛夫人也知道是在佛主眼皮下 ,那薛夫人可知道造谣生事,乱嚼舌根的人可是会下拔舌地狱,俗话说举头三尺有神明。” 谢容瑛话落后,扯着漫不经心的笑容与薛夫人对视着。 薛夫人的脸色一沉,朝着蒋氏看了一眼。 蒋氏这才开口:“容瑛,得饶人处且饶人,在佛主眼皮下还是慎言止语。” “是,母亲。”谢容瑛说完视线就不再往薛夫人的方向看去。 而蒋王氏母女三人对于谢容瑛的反应亦是相当的震惊,果真如蒋氏所言,这谢容瑛一点都不是好招惹的主。 这样的人最好是一次就能让她再无翻身之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许是因为刚刚的插曲让气氛变得有些诡异,蒋氏时不时的与蒋王氏对视。 薛夫人一心用着自己面前的斋饭。 剩下的三位姑娘除了蒋桦以外,视线时不时的朝谢容瑛的方向看去。 约莫过了两刻钟,蒋王氏与蒋氏放下了竹筷,接着就是薛夫人。 此时天色已暗尽,薛夫人与蒋王氏姑嫂说着告辞,便带着章渃渃离开。 蒋王氏则是与蒋氏告辞,带着两个女儿往院落而去。 待斋堂前留下蒋氏与谢容瑛婆媳后,蒋氏温和的问道:“这山里有些寒意,回了院落就歇下吧,今日也累着了。” “母亲也是,好好歇着。”谢容瑛用着同样的温和声回应着。 蒋氏淡笑:“容瑛可不要与章家大姑娘计较,人活一世免不了被人指点,要是都去计较,活着得多累啊。” “母亲错了。”谢容瑛噙笑反驳:“人只活一世若是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面对,这辈子只会被欺压的份,儿媳可不会任谁欺压。” 一口恶气都不愿意咽! 蒋氏闻言,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并没有去接谢容瑛的话,而是朝着院落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婆媳二人没有再开口说话。 而这样的谢容瑛让蒋氏有种很强烈的不安之感,她突然说道:“容瑛,你先回去,我许久没有与你舅母叙旧了,去与她说说话。” “是,母亲。”谢容瑛恭敬道。 蒋氏有些不敢直视谢容瑛的脸,今时今日的谢容瑛怎是她之前认识的谢容瑛? 谢容瑛盯着蒋氏远去的背影,冷笑一声便朝着另一边走去。 蒋氏又来让蒋王氏有些意外。 蒋氏走入蒋王氏所在的厢房时,直接走上前在蒋王氏的身边坐下:“嫂子,得尽快了,我很不安。” 蒋王氏闻言,看了一眼康妈妈。 康妈妈会意,退出了房中,顺势带上了房门。 “怎么了?”蒋王氏问。 蒋氏冷声 :“就明日吧,嫂子,尽快解决 这个麻烦!” 第24章 惊怒交集 屋外风寂夜黑,半点声响都没有,夜晚山里的寒意更甚。 芸娘从箱子中翻出了披风,走进内间的时候,从敞开的房门处看了一眼,见主屋仍旧黑灯瞎火,便直接走了进去。 替谢容瑛披上后,低声说道:“夫人还没有回来。” 看着画本的谢容瑛哼笑一声,说:“想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与蒋夫人相商吧。” “那姑娘什么时候歇息?”芸娘总觉得自家姑娘在等人,以为是在等蒋氏:“夫人应该还有一会儿才回来,姑娘就不用等着了,等下夫人要是派人前来询问 ,奴婢就说您歇息了。” “谁在等她了。”谢容瑛轻声说着,视线未从画本上挪开。 芸娘闻言,欲开口的时候,外面响起了脚步声,接着就是响起了敲门声。 芸娘朝着房门处看去,就见固珣出现在房门处,芸娘见状,吸了一口凉气,这个时候一个男人出现在自家姑娘的房门前,要是被人看见,指不定会怎么编排。 “你来做什么?”芸娘说话间,又朝着院落四处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后才让固珣进来。 “主子让属下查事情,现在有眉目了,便来汇报主子。”固珣说道。 芸娘诧异的看了一眼固珣,关上房门后就见谢容瑛走出了内间。 “主子。”固珣语气恭敬。 谢容瑛在主位上坐下,问:“怎么样了?” “主子所说的那位蒋寅并未在蒋王氏所住的院落。”固珣眸色冷冽,说话间一板一眼,加上脸上的那条疤痕,怎么看怎么诡异。 “所以在寺庙的东侧?”谢容瑛知晓在开宝寺供香客的住所分男女,还有一处是一家人前来所住的院落。 开宝寺因着离汴京近,又有许多达官贵人前来,所以在男女这块上管控的很严格。 蒋家人出门在外,必然会在意这些名声。 蒋寅没有与蒋王氏一道属实正常,更何况叔嫂的关系也不怎么好单独出现在这种地方。 “对,就在东侧。”固珣说道。 谢容瑛眸色微沉,蒋王氏与蒋氏前来寺中目的是 祈福,却带着一个蒋寅前来…… “主子。”固珣开口的时候透着几分小心翼翼,欲言又止。 谢容瑛回神:“怎么了。” “主子让属下盯着这位蒋寅是有什么吗?” “你知道蒋寅?”谢容瑛有些意外,要是固珣知晓蒋寅,他们之间有没有接触过? 若是接触过,被蒋寅发现固珣的身份,这么好的一个帮手怕是不能留在勇毅侯府中了。 “听说过这个人。”固珣对蒋寅不陌生,反而太过熟悉,前几年接过一个生意,就是要蒋寅的命,只是他刚要接了那个生意时,又有人拦了下来。 谢容瑛见顾珣意味深长的盯着她,问:“你想说什么?” “蒋寅这个人太过心狠手辣,若是主子与此人并无恩怨纠缠,最好不要招惹。”固珣提醒道。 谢容瑛闻言,深幽的眸子中多了几丝玩味:“太过心狠手辣、比如?” “比如死在蒋寅手中的女子数不胜数。” 谢容瑛挑眉,她本以为蒋家把蒋寅的事情隐藏的很好:“连你的都知道,这么说来是有人给银子让你杀了蒋寅?” 固珣点头。 “那为何蒋寅还活着。”谢容瑛不解的问道。 固珣直言:“后来有人平了这件事,属下得到了更多的银子,也就断了这生意。” 谢容瑛轻笑:“当真是为了钱财连名声和江湖规矩都不要了。” “浪人还需什么名声。”固珣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睑半垂,隐去了眸中的情绪。 谢容瑛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左手食指上的玉戒指上停留,问:“那蒋寅识得你吗?” “不。”固珣知晓谢容瑛在担心什么:“属下只是想提醒主子,要是没有什么恩怨,远离就好。” “那要是此人就是要针对我呢?”谢容瑛带着玉戒指的手猛地一握,抬眸盯着固珣:“我应当如何?” 固珣被谢容瑛眼中的杀意震慑住,他脱口而出:“那就除而快之,绝对不能让此人有翻身的机会。” 谢容瑛冷笑。 “主子、要是……”固珣本想说要是真要对付蒋寅他直接出面杀了便是,却被谢容瑛打断。 “我不会让你轻易的杀人。”重来一世的谢容瑛抱着宁杀错也不放过的心态走着每一步,就算那个蒋寅此番前来开宝寺当真只是来上香祈福游玩的,她也不会留下任何祸患,因为她在蒋氏与蒋王氏身上看到了算计。 固珣不解的盯着谢容瑛。 “杀人多无趣,我还是比较喜欢借刀杀人。”谢容瑛漫不经心的靠在椅背上,眼眸半垂,眸底蓦然迸射一道寒芒,字眼明了:“比如……狗咬狗。” 固珣剑眉微拢,依旧不解的盯着谢容瑛,在他的认知中,解决一切的麻烦就是杀了一个人。 不然必定会留祸患。 “你一直盯着蒋寅就行,切记,莫要打草惊蛇。”谢容瑛说道。 固珣抱拳作揖:“属下告退。” 固珣离开后,芸娘有些胆战心惊的问道:“姑娘,您什么时候安排固珣盯着蒋寅了?” “在开宝寺的这段时间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就行,别的什么都不要问。”谢容瑛说道。 芸娘知晓谢容瑛不是不想告诉她,而是怕她太过担忧露出破绽:“是,姑娘。” “不早了,歇息吧。” —— 翌日一早,袁妈妈就来到了谢容瑛所住的西厢房。 此时的谢容瑛刚刚梳妆完,还未施粉黛,袁妈妈走进来时谢容瑛刚好洗漱完毕。 “少夫人,夫人刚刚吩咐说今日前往大雄宝殿听僧人们念经,让您打扮的得体一些,莫要太过招摇了。”袁妈妈说道。 拿着锦帕擦手的谢容瑛闻言,擦拭的动作顿了下,似乎明白了什么后,说:“什么时候前往大雄宝殿?” “巳时。” 谢容瑛把手中的锦帕扔到了铜盆中,走了出来,在袁妈妈的身上扫了一眼:“还挺早。” “做什么都要诚心诚意的,还望少夫人慎言。”袁妈妈很费解当初那么懂规矩知进退的谢家嫡女为何在嫁到勇毅侯府后性子就如此古怪了。 “袁妈妈现在真是越来越会教训我了。”谢容瑛似笑非笑的盯着惊住的袁妈妈,又道:“不过一句话而已,就知道我心不诚了?” 袁妈妈被谢容瑛看得心里毛毛的,说:“少夫人折煞奴婢了,奴婢怎敢教训您?” “袁妈妈最好是不敢教训我,不然我还以为是母亲不满意我,让一个奴婢来教训我这个勇毅侯府嫡长媳。”谢容瑛说的漫不经心,语气中透着些许的嘲讽:“是吧,袁妈妈?” 袁妈妈睨了一眼谢容瑛又立马垂下头:“少夫人说的是。” “袁妈妈还有什么事情吗?”谢容瑛的不满毫不遮掩。 袁妈妈心神一提,原本是想明里暗里教训几句谢容瑛,好出出气,没想到谢容瑛还不给她面子,仿佛一点也不在意夫人心里对她的看法,反倒是把重要的事情差点忘了。 “夫人让奴婢请少夫人前往斋堂用斋饭。” 谢容瑛闻言,就起身:“以后袁妈妈直接说有什么事情就行,不用说一些教训我的话,毕竟母亲还在呢,你一个奴才多什么嘴。” 袁妈妈脸色微变,咬着牙:“是,少夫人。” 尽管心中多不满意,袁妈妈也铭记蒋氏的交代,走至房门处做了个‘请’的手势:“少夫人,请。” 庭院中只有主屋与左右厢房,谢容瑛从西厢房离开时,朝着主屋瞥了一眼,见主屋空无一人便知道蒋氏已经先行前往了斋堂。 本以为蒋氏是因为在此地能与娘家人多亲近这么早就去与蒋王氏汇合,直到在绕过竹林后的曲廊上碰到了蒋寅,谢容才后知后觉这就是蒋氏与蒋王氏所安排的。 “容瑛。”蒋寅玄衣凛凛,噙笑拦住了谢容瑛的去路。 谢容瑛盯着前面站着的蒋寅,心头微紧,面色如常,也发现了袁妈妈不知何时已不知去向。 芸娘脸色微沉的说道:“蒋舅爷,就算您是小侯爷的舅舅,但少夫人的名讳也不是你应该开口喊的。” 蒋寅唇梢含笑:“原来长辈不能唤小辈的名讳,倒是舅舅无礼了,还望容瑛莫要怪罪。” “舅舅要是真觉得无礼,还是让开让晚辈先行离开。”谢容瑛并不想与蒋寅在这种地方有过多的接触,虽然她不想与勇毅侯府中的人周旋,但也不想自己的名声毁在这么一个人的身上,哪怕是什么事都没有。 她比谁都清楚成见与谣言就能要一个人命。 而蒋寅眼看谢容瑛欲越过他离开,就拦在了谢容瑛的面前,谢容瑛险些撞在蒋寅的怀里,蒋寅突然双手握住了谢容瑛的双肩,关心问道:“你没事吧?” 谢容瑛快速后退两步,冷眼看着蒋寅还在半空悬着的双手,冷笑:“你这是做什么?” 蒋寅见谢容瑛的神情根本就不像她年龄该有的神情,尤其是那双眼睛中散发出的冷意,此刻仿佛被森冷寒气裹挟,他扯笑:“没想到谢家嫡长女如此有气势。” 谢容瑛冷冷地盯着蒋寅,讥讽:“我也没想到蒋家的人如此恶心。” 话落,谢容瑛冷睨一眼后直接从蒋寅的身边走过。 蒋寅剑眉紧皱,察觉到谢容瑛并非长姐与长嫂所说的那么好糊弄时,玩味一笑:“玩弄起来肯定非常的有味道。” 话音刚落,蒋寅就见从竹林的一条小道上路过一行人,又是哼笑一声。 待那一行人彻底离开视线后,袁妈妈才出现。 “六爷可有把握?”袁妈妈说。 蒋寅双手环胸,说:“你就去与长姐和长嫂说,只要今晚把谢容瑛身边的人处理干净,我就有把握。” “六爷放心,一定会处理好少夫人身边的人。”袁妈妈说完就福身一礼:“奴婢先告退。” —— 谢容瑛前脚来到斋堂,后脚薛夫人与章渃渃就抵达。 薛夫人与章渃渃落座的时候,都往谢容瑛的身上扫了一眼。 谢容瑛全当没有看见那二人的目光。 因着昨日的插曲,用斋饭的时候众人都没有交谈,就连蒋氏与蒋王氏都没有与薛夫人打招呼。 直到众人都纷纷落筷后,蒋氏与蒋王氏才与薛夫人交谈起来。 “真是巧了,本以为薛夫人不会前来斋堂了。”蒋王氏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 “伯母,幸亏我与姑姑来了,不然的话,路上就撞不到一件好事了。”章渃渃把‘好事’这两个字眼咬得有些重,视线还往谢容瑛的身上瞥。 谢容瑛眼观鼻鼻观心,做个局外人。 薛夫人却呵斥章渃渃:“渃渃,休得在长辈面前无礼。” 章渃渃不服气的哼了一声,退至薛夫人的身后。 蒋王氏倒是好奇的问道:“你们还在来斋堂的路上遇到了好事了呀,可以说一说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薛夫人淡笑:“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可能在小姑娘眼中是好事,还是不要说出来污了侯爵夫人的耳朵了。” 蒋王氏见薛夫人没有打算说下去的意思,便岔开了话题:“等下我们要前往大雄宝殿听师傅们念经,薛夫人可要前往?” “我就不去了,我与长公主约好了等下去后山坐坐。”薛夫人提起长公主的时候眼中有着些许的笑意。 蒋王氏一听,语气都恭敬了许多:“那既然是长公主有约了我就不挽留夫人了。” 章渃渃俏皮的开口:“伯母,姝儿和桦儿姐姐今日也能同我一道随我姑姑去见长公主吗?” “那当然是能了。”蒋王氏心里乐开了花,立即叮嘱两个女儿:“你们要乖巧听夫人的话,公主面前可不能胡说八道举止不雅。” 蒋桦儿与蒋姝儿起身乖巧回应:“女儿记下了。” 蒋王氏温和的笑着:“那夫人,我们就先去大雄宝殿了。” “好。”薛夫人颔首回应。 谢容瑛从始至终与众人都没有说一句话,离开时也走在最末,与蒋王氏、蒋氏拉开了些距离,许是后面的人也察觉到了谢容瑛与前面的长辈们拉开了距离。 才挑衅的说着:“真是不要脸,来寺庙这种地方私会,也只有商贾之家能养出这样的女儿,果然商贾就是商贾,再有钱财又如何,再如何的努力走仕途也掩盖不了低贱的秉性。” 谢容瑛脚步停下,回眸盯着那道声音的主人,一双深邃的眸瞳随着逆光黯下,蛰伏其中的凛然戾气好似一把利刃只朝着章渃渃剐去。 刚刚嚣张的章渃渃错愕的盯着谢容瑛,脸上更是惊怒交集。 惊的是谢容瑛敢回头。 怒的是谢容瑛敢这样直视她。 第25章 什么把戏 “章姑娘刚刚是在说我吗?”谢容瑛面不改色的盯着章渃渃,那直面的追问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毕竟像这种情况,许多时候许多人都选择沉默,不过一些话言话语,过多计较就是牵扯到了家族。 偏偏谢容瑛不沉默,还问了出来。 而章渃渃本就因着谢容瑛的眼神给刺激到,自来骄纵的性子也不会把谢容瑛放在眼里,所以想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谢家长女。 奈何在刚要开口的时候被薛夫人给制止:“渃渃,还不快给秦少夫人道歉?” “姑姑!”章渃渃咬牙不服气的喊道。 薛夫人脸色冷了下来。 章渃渃见状,眼中闪过怯意,不情不愿地与谢容瑛说道:“刚刚我没有说你。” 谢容瑛眉目轩然,扬唇一笑:“想来章姑娘说的也不是我,毕竟英国公府的姑娘不会这么没教养,不过还是劝告章姑娘一句,小心祸从口出。” 说话间,谢容瑛的视线又落在薛夫人的身上:“先走了薛夫人。” 薛府人颔首。 待谢容瑛离开后,章渃渃不满的看向蒋桦儿与蒋姝儿姐妹俩:“你们俩怎么回事,这个女人都勾搭上你们的六叔了你们还如此淡定?” “渃渃,她毕竟是我姑母的儿媳,我们不太好说什么,更何况这其中还掺和了我们六叔。”蒋桦儿有些为难的说道。 章渃渃最是看不上蒋桦儿的犹犹豫豫,冷哼:“你们蒋家与秦家可真有意思,一个勇毅侯府嫡长媳居然与永勤伯爵府的六爷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渃渃,这可跟我六叔没有关系,原本我姑母就没有打算让谢容瑛前来,谁曾想这个女人非要跟着,听你刚刚那么一说,想来是谢容瑛知晓我六叔要来开宝寺,不然也不会刚来开宝寺就与我六叔会面了。”蒋姝儿反驳着。 章渃渃不解:“谢容瑛都有这样的心思了,为何你姑母还容忍谢容瑛给她做儿媳?” “谢容瑛在没有嫁到勇毅侯府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子,之前听母亲说,谢容瑛知书达理,孝敬长辈,说的天上有地下无的,结果进了勇毅侯府的大门就变了样,前几日还给我姑母气得都病了。”蒋姝儿越说越气愤。 “都这样了勇毅侯府就忍着?”章渃渃不可思议的盯着蒋姝儿。 蒋姝儿还打算说什么被蒋桦儿给制止,蒋姝儿不服气的说:“姐!” 薛夫人的视线在蒋家两姐妹身上扫了一眼,审视的目光收回后,说:“渃渃,先走吧。” 章渃渃不悦道:“看来你们的姑母也是太善心了,还能让儿媳骑到头上。” “章渃渃!”薛夫人冷声呵斥。 章渃渃背脊一僵,直直的盯着眸色微寒的薛夫人。 “走吧。”薛夫人睨了一眼章渃渃后,视线在蒋家姐妹的身上晃过,要不是对这蒋家姐妹另有作用,她会带上这两个蠢货? —— 大雄宝殿中缕缕青烟飘向上方,下方是蒲团上虔诚坐着的僧人以及香客。 香客与僧人分为两边,最前面盘腿而坐诵经的是主持师傅。 经文沉重又敬畏,让人浮躁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谢容瑛看着大殿巍峨盘腿而坐镀金的佛主,心里的敬畏心比在场的谁都要浓,她相信这世上有因果报应,也知晓这一世所做的事情逃不了因果。 但、哪怕是最后她下阿鼻地狱,也要拉着勇毅侯府满门! 就算因果的最后她不得善终,勇毅侯府也不能如前世那般走向昌盛! 此时,袁妈妈弯着身来到蒋氏的身边跪地,靠近蒋氏在其耳边低语起来。 谢容瑛离蒋氏很近,看着蒋氏的神情随着袁妈妈的开口越发凝重,她眉梢微挑。 蒋氏冷然的看了一眼袁妈妈,微微点头。 袁妈妈见状又起身,又弯着身退出了大殿中。 谢容瑛朝着大殿外的芸娘看了一眼,芸娘点头,过了片刻,朝着袁妈妈离开的方向走去。 谢容瑛回头后,视线定格在蒋氏的背影身上。 所以她们要玩什么把戏? 谢容瑛冷然的目光从蒋氏的身上移开,随即闭上眼睛。 不管什么把戏,她都将奉陪到底! 这边,芸娘跟着袁妈妈绕过一个游廊,穿过一道院门,便往后山的方向而去,芸娘越往前走越觉得蹊跷,就在芸娘以为袁妈妈会前往后上的时候,却在一处假山处停了下来。 袁妈妈四处张望着,芸娘顺势躲在了月门后侧,就在她以为袁妈妈会折回来查看的时候,又听到另一道脚步声,芸娘肯定那道脚步声不是袁妈妈的。 果然,下一刻就响起了男人的声音。 “袁妈妈,你这个时候把我叫到这里来做什么?” 芸娘听着这道略显粗犷的声音柳眉紧皱,本以为是蒋寅,她慢慢探出头朝着袁妈妈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僧人站在袁妈妈的身边,许是感觉到了芸娘的视线,那僧人猛地转头朝着月门处看去。 说时迟那时快,僧人回头时月门处什么都没有,他收回目光,又道:“是有什么吩咐吗?” 袁妈妈的声音压低:“夫人需要你解决一个人。” “解决谁?”僧人的反应并不惊讶,反而很是正常。 “小侯爷新娶的少夫人。” 僧人倒是轻啧了一声:“当初不是夫人千挑万选的谢家长女吗,这才多久就要解决掉?” “不听话,还是根刺,夫人觉得是祸害,不能久留。”袁妈妈的语气中满是不痛快。 僧人沉吟片刻:“可会有什么麻烦?” “就跟以往一样,不会有麻烦,你放心好了,夫人会打点好一切的。”袁妈妈语气沉重:“今晚夫人会与娘家的嫂子一同歇息,少夫人所在的院子我会遣散下人,你可以放心的去做。” “既然袁妈妈都安排好了,那我就奉命行事了。” 芸娘听着袁妈妈与僧人的对话紧紧的捂住嘴,瞳孔扩大,她怎会想到蒋氏起了杀心? 此时芸娘的心跳加速,慢慢的挪动着脚步直到拉开一段距离后,她才转身跑着前往大雄宝殿的方向。 而刚刚芸娘所站的位置袁妈妈立在那里,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她说:“六爷安排好的事情谁也逃不了。” “还得是六爷出手啊。”那僧人笑眯眯地盯着袁妈妈:“既然六爷要了少夫人,那少夫人身边的丫头能不能留给我?” 袁妈妈呸了一声:“死前赏给你,以后可得尽心尽力为蒋家办事。” —— 芸娘回到大雄宝殿的时候诵经已经接近尾声,此时前方的大师已经放下了经书,大殿中依旧除了大师的声音外,寂静无声。 芸娘盯着谢容瑛的背影胆战心惊,如果嫁人的代价是被夫家算计,甚至会没命,那她宁愿自家姑娘永远待字闺中嫁不出去。 约莫过了一刻钟后,大雄宝殿中的人纷纷走出。 芸娘看着谢容瑛跟着蒋氏走出来,整理了思绪走至谢容瑛的身边。 谢容瑛在芸娘的脸上扫过,微微蹙眉。 “容瑛,我与你舅母要前往偏殿求签,你要一同前往吗?”蒋氏站立原处,询问道。 谢容瑛还没有开口,蒋王氏就说道:“还是让容瑛到处走走吧,就算你是婆母哪有儿媳时时刻刻都跟在身边的道理,出门在外,是散心。” “嫂子说的是。”蒋氏浅笑,又看向谢容瑛:“容瑛,你四处走走吧,不用拘谨。” “是,母亲。”谢容瑛福身行礼。 蒋氏的视线在芸娘身上晃过后,与蒋王氏前往偏殿的方向。 待蒋氏姑嫂彻底消失在芸娘的视线后,她靠近谢容瑛:“姑娘,奴婢去……” “等下再说。”谢容瑛见周围全是人,低声说道。 说话间,谢容瑛朝着偏僻的方向走去。 越过幽幽小径,主仆二人见四下无人,才放慢脚步。 “姑娘、”芸娘眼中透着紧张:“快些收拾东西回去吧。” 谢容瑛看着芸娘的神色就知晓定是听到了什么:“你听到什么了?” 芸娘把刚刚所看到以及听到说了一遍,随即双手紧紧握住谢容瑛的手腕:“姑娘,我们回家把这件事告诉老爷,告诉家里人,然后让老爷出面提和离的事情,这勇毅侯府是万万不能回去了。” 谢容瑛沉默片刻,反问:“和离就能解决事情了?” “怎么解决不了?”芸娘有些急眼了:“只要和离了,姑娘您就与勇毅侯府没有关系了,就算夫人想要算计,还能把手伸到谢家去?” 谢容瑛冷笑一声:“有些事情不是退让以及回避就能解决的。” 若是怕蒋氏算计,她也有的是法子拒绝前来开宝寺。 芸娘很费解:“姑娘,这个事情回避就是能解决的,就算要与夫人对抗也是要与家里人商量,你一个人怎么能行?” 谢容瑛摇头,她说:“可我不想回避。” “姑娘、”芸娘眼睛睁大:“姑娘,他们想要的是你的命!” 谢容瑛淡笑:“我这条命,她们有本事就来拿。” 芸娘盯着谢容瑛,悲怒交集,绷紧脸色几次动唇却硬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她从自家主子的身上感受到了与勇毅侯府不死不休的感觉。 为什么她会有自家主子会与勇毅侯府不死不休的感觉? 这件事情明明可以直接了当的解决,就算秦家有着勇毅侯府爵位的‘庇佑’,真的要与谢家成为仇家,芸娘料定秦家明着也不敢! “姑娘,你明知前面就是火坑,为何还要往火坑里跳啊?”芸娘紧紧的抓住谢容瑛的手腕:“姑娘,我们回去吧。” 谢容瑛看着紧张又担忧的芸娘,她知晓芸娘在谢家那么多年也没有遇到过像勇毅侯府这样的事情,就算有算计,哪会闹到人命上? “芸娘,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谢容瑛面容越来越平静,声音亦是平和:“但是你真觉得只要我回了谢家蒋氏就不害我了吗?我现在是嫁入勇毅侯府的人,我就是勇毅侯府中的儿媳,哪怕是蒋氏去谢家要人,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从我出嫁的那一刻,有些事情就已经身不得已。” “可是姑娘……”芸娘眼泪夺眶而出,直接抱着谢容瑛哭了起来:“所以她们凭什么视姑娘的命如草芥?他们当真这么目无王法吗?” 谢容瑛安抚着芸娘,低声说:“女子的命在这些人的眼中肯定是草芥,是棋子,若我们还坐以待毙,或只知道逃离来解决事情,这些人只会认为我怕了他们。” “那现在该怎么办?”芸娘哽咽着问道。 谢容瑛替芸娘抹去脸上的泪痕,说:“没事,我来解决。” 许是谢容瑛的声音太过淡定,芸娘心里的那抹担忧竟莫名被抚平。 —— 夜风中透着几丝寒意,让人忍不住收拢衣襟。 戌时末,庭院中仍旧寂静无声。 唯有谢容瑛的厢房中闪烁着微弱的星火,此时的芸娘额间沁出密密麻麻的细汗,她看着烛火下的谢容瑛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好似有千百只蚂蚁在啃噬般难受。 就在此时,房门处响起了脚步声,芸娘猛地往房门看去,就见袁妈妈立在那里,吓得后退了两步。 袁妈妈看着芸娘好似见到鬼了一样,皱眉:“芸娘这是怎么了?” 谢容瑛抬眸看着袁妈妈走进来,笑着说道:“袁妈妈怎么来了?” 袁妈妈把视线从芸娘的身上收回,说:“夫人让奴婢来告诉少夫人一声,今晚可能会歇在舅夫人之处,少夫人早些休息。” “好。”谢容瑛也相当的客气。 “那奴婢就先告退了。”袁妈妈说完福身过后就离开。 待房中只剩下主仆二人后,芸娘走至谢容瑛的身边,说:“姑娘,快,快离开这里,我们去另一个地方,等下就要来人了。” 谢容瑛起身,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说:“把香点上。” 芸娘闻言,手忙脚乱的把早就准备好的香点好放在香炉中,待一缕烟飘出香炉的时候,立即捂住鼻子,说:“姑娘赶紧走。” 谢容瑛的视线在香炉上晃过,走出房中。 芸娘把房门带上后,大口喘着气,说:“这个香入鼻就会晕倒,只要夫人安排的人走进房中也得明日才能醒过来,姑娘我们去别的地方先躲过今晚。” 谢容瑛沉默着跟着芸娘,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而一路上芸娘拉着谢容瑛朝着白日中安排好的院子,这是她特意花了银子找到的地方,离刚刚的院落并不远,靠别的院落很近。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芸娘带着谢容瑛来到提前安排好的院落。 “姑娘,就是这里,奴婢早已打点好。” 谢容瑛推开房门,看着里面的摆设就知道芸娘应该花了不少的银子,她说:“你去找固珣,让他来见我。” 时间太紧,白日中又不得不跟在蒋氏的身边,想让固珣办事根本就没有机会。 “是,奴婢这就去。” 芸娘前脚离开,谢容瑛就察觉到了房中有股很淡又很奇特的香,她猛地站起身来,拿着锦帕捂住鼻快速走出房中,还顺带上了房门。 好厉害的香,她不过刚刚进入房间,此刻浑身就开始不对劲起来。 她盯着眼前的院落,深幽眸子中的瞳孔隐隐发颤,要是现在还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那她被人算计死也是活该。 白日中芸娘所知道的事情是袁妈妈故意让芸娘知道,什么蒋氏今夜留在蒋王氏那里,都不过是想要给她一种危机感,她所住的厢房根本不会有人出现。 而芸娘提前安排的院子才是重头戏。 袁妈妈出现在蒋氏身边低语开始,就是她们故意的! 她们知道谢容瑛生性多疑,袁妈妈的诡异,蒋氏的凝重必将引得谢容瑛怀疑,也算准了芸娘会跟着,所以袁妈妈与那僧人所说的话就是故意说给芸娘听的。 谢容瑛更加没有想到蒋氏连她在得知袁妈妈与那僧人对话后,算准她不会逃离。 她知道蒋氏有几分手段,没想到做事安排这般的天衣无缝。 而芸娘听到袁妈妈的那些话后,必然会把原来所住的厢房看为危险之地,也会安排别的地方让谢容瑛住下。 便与这寺庙中的人勾结,安排此处。 谢容瑛冷笑一声,压制这内心的燥热之意,低声:“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就在谢容瑛欲转身时,肩膀处搭上一只手,她那隐于衣袖中的匕首瞬间下落被她握住手中,转身就向身后之人挥去的时候,被来人握住扬起的手腕。 “主子,是我。” 第26章 难怪难怪 四下无声的院落能隐隐听到远处敲击木鱼的声音,主仆二人对视上的那一刻,谢容瑛瞳孔中的警惕明显淡去了不少。 固珣更没想到这位立于后宅的少夫人反应如此敏捷。 “芸娘呢?”谢容瑛下意识的问道。 固珣拧眉:“属下不知。” 谢容瑛脸色一沉:“她去找你了。” 话落,谢容瑛便往院外走去,固珣跟在身后,握住了谢容瑛的手腕,说:“少夫人,蒋寅快来了。” “什么意思?” 固珣松开手,说:“刚刚你与芸娘进入这个院落,盯在这里的人就去通报了,而蒋寅跟着您婆母前来开宝寺的原因就是、” “毁了我的名声?”谢容瑛眼神凛凛,说完后一切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就清晰明了了。 难怪,难怪在蒋氏与她谈崩后就立马见了蒋王氏,难怪那日在家宴的时候会有蒋寅。 难怪会提出前往开宝寺,毕竟在侯府中要是设计害她,勇毅侯府脱不了干系。 谢家就算在地位这块比不上勇毅侯府,但若她死在勇毅侯府,谢家又怎会放过勇毅侯府? 所以蒋氏便想到最简便且有效的法子,联手蒋王氏,怎么说也是一家人,办事起来放心。 而蒋寅的事迹虽没有昭露于世,但世家大族之间该知道的都会知道。 风流多情的舅舅勾搭刚进门的外侄媳妇,这样的流言蜚语传出去,她谢容瑛怎是能用沉塘来解决的? 而蒋寅不过是被背负上几句男人多情的名声罢了。 若被人抓到谢容瑛与蒋寅在寺中做苟合之事,那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不光谢家的姑娘以后无人问津,就连她的父亲也无颜在这汴京抬头做人,更别说她那落入勇毅侯府的嫁妆。 想来蒋氏也没有打算让这件事让更多的人知道,毕竟还关系着秦珺异的名声。 谢容瑛又想到白日在斋堂时,章渃渃所说的‘私会’,莫非白日中与蒋寅相撞的事情被薛夫人与章渃渃看见了? 她冷笑,不是被看见,而是薛夫人是被安排看见。 难怪这个薛夫人会出现,想来也是蒋氏与蒋王氏手中的一颗棋子,这场戏最关键的棋子。 与在这寺庙带发修行的长公主交好,英国公府与永勤伯爵府也交好,偏偏薛夫人的身份又特殊,要是发现一桩丑事,不会多嘴。 但谢家胆敢替谢容瑛做主,薛夫人看在永勤伯爵府的面子上也会出面替秦、蒋两家压一压谢家。 最后谢家无论是为了名声还是平息这件事情,都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而蒋氏就彻彻底底拥有了她的嫁妆。 真是好算计,好歹毒! “好、好、好。”谢容瑛慢吞吞的吐出了三个好字:“果然比起狠辣,我在蒋氏面前还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固珣看着浑身萦绕着寒意的谢容瑛,刚要开口的时候,谢容瑛问:“英国公府的女眷所住之处可是离这里不远?” “是。” 谢容瑛慢条斯理的把手中的匕首收起来,说:“既然他们要玩,那就玩把大的。” 说话间,谢容瑛停顿片刻,朝着固珣招手,固珣靠近。 谢容瑛在固珣耳边低语。 固珣闻言,深邃的眼睛微动:“是!” 话音落下固珣的身影就消失在黑夜中,谢容瑛盯着那紧闭的主屋,要是她没有猜错,房中那如此强劲的香,蒋音一时半会儿不会出现这院落。 俗话说夜黑风高,卸磨杀驴。 亥时后的夜风透着几丝软绵绵,拂面时却有着春清冷的气息。 主屋中奇特的香闻着虽稀薄却能让人在嗅到第二口的时候就直接浑浑噩噩下去,一道黑影扛着一个人从侧方的窗户纵身越过,快速的把肩上的人放在软榻上又穿过窗户消失在黑夜中。 房中的烛火因着窗户大开被风吹着摇曳的厉害,恰好快要燃烬烛火在阵阵风里快速灭掉。 院落中的两抹身影隐匿在槐树后。 “主子,那屋子中的香是糜兰香。”固珣手里拿着一块细小的白玉嗅着,好似能散去刚刚他在房中嗅进鼻腔的香。 “我知道这个香。”谢容瑛回想起上辈子没少接触过这个香,前世秦珺异死后,勇毅侯府小侯爷的身份自然而然落在了秦珺异弟弟的身上。 秦家除了直系的二房三房,旁系也众多,谢容瑛作为秦家的嫡长媳,就算丈夫没了,也一心都在为秦家大房着想。 那时想要彻底清理依附勇毅侯府的蛀虫,自然要用腌臜的手段。 勇毅侯府想要屹立不倒,树根就必须得干干净净。 联合着那所谓的弟媳用着糜兰香清理了不少秦家旁系。 “主子,人来了。”固珣恢复神志后,用着气音说道。 谢容瑛回神,视线落在走进院落的男人身上,依旧是玄衣凛凛,身边还跟着一个僧人。 固珣扯着谢容瑛的手腕,用着很低的气声:“待他们进去后,再离开。” 他握住谢容瑛手腕的那只手明显的感觉到谢容瑛全身在隐隐颤栗,他下意识的认为是谢容瑛在害怕,细想一个闺中姑娘刚嫁到勇毅侯府就碰到这样的婆母,是谁都会感到害怕。 主仆二人看着蒋寅与僧人走进房中后,过了片刻才离开院落。 在离开院落的那一刻,谢容瑛面如寒冰,她还是太过仁慈,居然等着敌人能对她动手到这个地步。 而那主屋中也响起了污耳秽语,以及女子浅浅的痛苦声。 暮春的月高挂夜空,夜风开始肆掠起来,厚密的黑云慢慢遮挡最后一丝月光,好似能遮挡一切污秽之事。 寺庙西侧靠近后山的院落中灯火通明。 袁妈妈快步的走进主屋中,眼中带着一丝喜悦。 “如何了?”蒋王氏的语气中透着紧张。 袁妈妈点头:“六爷去了。” “一路上没有被人撞见吧?”蒋氏倒是心安不少,她自来对蒋寅办事放心。 袁妈妈又说:“从少夫人的院落到六爷所安排的院子都没人,空圆师傅特意安排的,夫人您就放心吧。” “那就行。”蒋氏眉间呈现着的笑意很明显,她虽知道谢容瑛是个带刺的,但对于她来说,谢容瑛不过是个小丫头罢了。 既然不听话,那毁了便是。 至于谢容瑛带来的东西,谢家也休想从勇毅侯府带走。 “那还有人在那院子外盯着吗?”开口的是蒋桦儿,她与谢容瑛并不熟悉,甚至才见过几面,但照着这两日的相处,总觉得谢容瑛不是个善茬。 “大姑娘,自然是没有人在外面盯着,毕竟太过特意了,反而会引人怀疑。”袁妈妈解释道。 闻言,蒋桦儿拧眉,沉默着。 蒋王氏也眉目舒展,笑道:“明天就可以收网了,小妹还需要把后面的事情办的妥帖。” “嫂子放心吧,后面的事情我知道该如何做。”蒋氏早就想好了后面的说辞,以及谢家找上门来该如何羞辱。 这段时间在谢容瑛身上受的那口恶气,她怎么可能咽下去。 “好了,既然事情尘埃落地,大家安心的休息吧。”蒋王氏说着就朝蒋桦儿两姐妹看去:“你们明日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母亲放心,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蒋桦儿说话间便起身,行礼后,说:“女儿带着妹妹去歇息了。” “去吧。”蒋王氏颔首回应。 待两姐妹离开后,蒋王氏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蒋氏,说:“小妹,其实我觉得你这次有些鲁莽了。” “嫂子为何这般说?”蒋氏挑眉,不悦的看向蒋王氏。 蒋王氏靠在软榻上的凭几上,眼眸半敛:“谢家的钱财如此多,为何不想着从谢容瑛身上得到更多?” 蒋氏哼笑:“嫂子,有道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想要得太多也会适得其反的。” 毕竟从这段时间对谢容瑛的了解来看,如果再迟一些对付,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既然小妹都如此说了,看来谢容瑛的确是个不怎么好对付的主,免得夜长梦多,一不做二不休一次性就往死了解决也好。”蒋王氏话落后就起身,又道:“你安心歇下,养好精神还要处理明日的事情。” “嫂子也是。”蒋氏也起身:“早些休息,这两日让嫂子操心了。”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毕竟小妹好了,对永勤侯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蒋王氏最是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蒋氏含笑颔首,走出主屋中。 康妈妈把房门关上后,走进里间,低声说道:“夫人,姑奶奶当真是过于心狠手辣了,我们也得提防提防。” “这还用你说?”蒋王氏唇角泛起淡笑,对于蒋苓的手段她历来都是清楚的。 只是蒋苓知晓想要在勇毅侯府十年如一日的站稳脚步,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永勤伯爵府的存。 如果一直会有利益的牵制,蒋苓这辈子都不会和娘家闹翻。 只是人都是多变的,若是有朝一日永勤伯爵府成为了蒋苓的拖累,蒋苓未必会全心全意为蒋家着想了。 “夫人早些休息。”康妈妈见蒋王氏心里跟明镜一般就放心了。 —— 一夜好似风平浪静的过去。 辰时的开宝寺微风不燥,钟声敲响的那一刻,整个寺庙中的僧人与香客开始活络起来。 勇毅侯府的下人一早就开始在四处奔走,这两日熟悉勇毅侯府下人的僧人都在奇怪勇毅侯府的下人在寻找什么。 其中一个年纪尚小的僧人着实好奇,在看到勇毅侯府的小人还在奔走的时候,逮着问道:“一大早施主在找什么?” 那侍女眼中有着紧张,小心翼翼的说道:“小师傅,请问你看到我们少夫人了吗?” “少夫人?”僧人皱眉,随后摇头:“没有看到。” 侍女闻言脸上的着急之色更明显,脱口而出:“我们家少夫人不见了。” “你先别着急啊,怎么会不见了呢?”小师傅实在是不明白:“你们少夫人不是和你们夫人住在一处的吗?” “怪就怪在昨夜夫人留在了蒋夫人的院落,没有回去,今日一早回去想叫少夫人一同前往斋堂用斋饭的,却发现少夫人根本就没有在房中。”侍女说的又快又着急。 小师傅闻言:“那我叫些人去找找。” 要是勇毅侯府的少夫人当真是在这开宝寺出事了,开宝寺也脱不了干系。 约莫过了辰时末,仍旧没有谢容瑛的消息。 蒋氏在大雄宝殿的偏殿中急的团团转,恰好碰到前来求签的薛夫人。 蒋氏在看到薛夫人的时候还有些意外,按照计划,薛夫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二人视线相撞的时候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秦夫人怎么会在这里?”薛夫人看出了蒋氏眼中的着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蒋氏牵强的扯出一抹笑意:“薛夫人这么早就来上香啊?” “昨日听长公主说辰时求的第一支签最灵验,我便来试试。”薛夫人又见蒋氏身边空无一人,问:“倒是秦夫人一大早身边连个人都没有,还如此着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蒋氏欲言又止,最后叹了一口气。 “是不太好说?”薛夫人并不喜欢窥探别人隐秘的事情,便说:“那蒋夫人自便。” “薛夫人。”蒋氏说:“不瞒你说,我那儿媳不见了。” “什么?”薛夫人诧异:“什么叫不见了?” 就在这时,袁妈妈小跑着进来:“夫人,少夫人有着落了,夫人……”袁妈妈在看到薛夫人的时候又闭上了嘴。 薛夫人挑眉,扯笑:“是我不能听的吗?” “你说吧,薛夫人不是外人。”蒋氏说道。 “那、那请夫人与薛夫人随着奴婢一同前去吧。”袁妈妈有些含糊其辞的说道。 薛夫人眉梢微动,本就对勇毅侯府那少夫人有些不悦,她倒要看看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蒋氏看向薛夫人,说:“薛夫人,要是你有事情就先忙你的事情吧。” “现在辰时都过了,明日再来求签吧。”薛夫人淡笑,有乐子可看,她怎会错过? 随即薛夫人与蒋氏跟着袁妈妈离开了偏殿,一路上袁妈妈都在讲着今早的事情,也在猜测谢容瑛为什么要换院落,是不是对蒋氏这个婆母有什么意见。 一路上薛夫人也发现了蒋氏的着急,是生怕儿媳有个什么意外的着急。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来到离英国公府女眷不远的院落时,薛夫人还有些意外。 “这个院落离我所住的院子挺近的,不过从这小道经过几次了,还真没有注意这里有个如此敞亮的院落。” 蒋氏也意外:“人找到了就好了,袁妈妈去敲门,让容瑛洗漱一番,该用早膳了。” “是。”袁妈妈说完就往主屋的方向走去。 袁妈妈话音落下就推开了房门,脸上很迫不及待。 薛夫人站在蒋氏的身侧,那房中飘散出来的气味实在是耐人寻味,她略显好奇的问道:“秦少夫人入睡得点这么浓的香吗?” 蒋氏看着袁妈妈走进去,也跟着往房间里走,笑着说:“实不相瞒,我这儿媳啊自从前段时间生病后,就格外喜欢用这么浓的香。” 薛夫人跟在身侧,哼笑着不语。 有的事情并不一定要说出来,同为内宅中的妇人,就算没有见识过,难道还没有听过吗? 从今早的事情来看,一眼就能看出是蒋氏自导自演的事情罢了。 至于为何要对付这个刚嫁入侯府的儿媳,真相怕是只有蒋氏自己清楚了。 不过既然蒋氏要拉着她前来看这一桩戏码,她又怎能拂了蒋氏的面子? 就在薛夫人沉思的时候,袁妈妈惊呼一声:“六爷!” 蒋氏与薛夫人脸上皆是震惊。 她们二人并没有走进屏风内,只看到了地面衣衫遍地,还有僧人的外衣,薛夫人的脸上闪过厌恶。 就在这时,蒋桦儿与蒋姝儿小跑着站至房门,随即跟来的还有章渃渃的侍女。 蒋姝儿脸色苍白,一瞬不瞬地盯着蒋氏:“娘、” 薛夫人在见到蒋家姐妹奇怪的眼神时,内心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蒋氏亦是:“你们不是去找渃渃了吗?何事如此慌张?” 章渃渃的侍女急哭了:“姑奶奶,姑娘不见了,姑娘不见了!” 第27章 举头三尺 薛夫人紧盯着发抖的侍女,冷声:“你说什么!?” 蒋氏往蒋桦儿姐妹身上扫去。 蒋桦儿微微摇头。 这时蒋王氏也出现在房门处,看着眼前的情势,面容故作担忧过后的放松,从蒋家姐妹身边走进房中,道:“小妹,听说容瑛找到了?” “还不快去找!”薛夫人怒声,侍女点头如捣蒜:“奴婢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有姑娘的身影,姑奶奶,怎么办啊,姑奶奶。” 薛夫人看着侍女崩溃的样子,内心如热锅上的蚂蚁,面容依旧平静:“昨夜是谁守着她?” “是,是采儿。”侍女小心翼翼地说着,想到此时的采儿面如死灰,要是自家姑娘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们这些侍女的下场又能好到哪里去? “还不快去找!”薛夫人正打算离开院子的时候脚步却有些挪不动,她微微侧眸看着屏风后。眼神如炬。 蒋氏被薛夫人的眼神吓住,说:“薛夫人,我也安排人去找找章姑娘。” “是啊是啊,我们都去找找,应该是贪玩,说不定此刻就在斋堂等着了呢。”蒋王氏也附和着说道。 “什么事情这么热闹啊。”外面响起了一道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声音。 只见一袭正绿锦衣的谢容瑛走至房门处,面带笑容,在看到蒋家姐妹脸色不对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也消失:“这是怎么了?你们一个个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蒋氏在看到谢容瑛出现的那一刻眼神泛冷,手中的锦帕捏得死死的。 蒋王氏亦是,眼中甚至出现了一丝惊恐,谢容瑛难道不应该出现在这房中吗?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薛夫人,目光从谢容瑛的脸上收回,刚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袁妈妈惊恐着走了出来。 “夫人,不……”袁妈妈视线晃过时看到了谢容瑛,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甚至还倒退了两步。 谢容瑛越过蒋家姐妹,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们一个个的怎么看到我跟见了鬼似的?”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谢容瑛走进房中后一眼就看到了地面上散落的衣衫,故作惊讶道:“这是……” 薛夫人被谢容瑛的眼神给刺激的动弹不得,她咬牙切齿:“都出去!” 蒋氏、蒋王氏被薛夫人的眼神给震慑住,二人相视一眼,说:“是是是,我们现在就出去。” 就在蒋氏想要扯着谢容瑛离开的时候,谢容瑛甩开了蒋氏的手,她似笑非笑的说道:“走什么?” 蒋氏盯着谢容瑛的眼神中透着毫不遮掩的狠厉,她沉声:“别添乱。” 谢容瑛轻笑:“母亲说这话就不对了,怎么就叫别添乱?” 说话间,谢容瑛朝着屏风的方向走去。 蒋氏瞳孔一缩,上前就是要扯住谢容瑛,奈何谢容瑛及时的躲开恰好撞到了屏风。 屏风撞地的声音似乎惊动了软榻上昏睡中的人。 只见软榻上两具男人的身体分别在两边,中间娇嫩的玉体浑身青紫,少女的脑袋垂在软榻的边缘嘴角溢出的血迹肉眼可见。 啊! 房门处的蒋桦儿姐妹到底是待字闺中的姑娘,在看到软榻上的那一幕时,惊叫一声快速的离开了房门处。 只是简单晃眼一看就惊得两姐妹逃离,可想而知画面多么骇人。 袁妈妈直接吓得跌坐在地。 而蒋氏与蒋王氏在看到软榻上的那一幕只感觉头皮发麻。 薛夫人面色阴沉的盯着那一幕,险些喘不过气来。 唯有章渃渃的侍女连滚带爬的走上前推开了搭在少女身体上的手臂,又快速捡起衣衫遮挡住章渃渃的身体:“姑娘,姑娘……?” 侍女全身都在颤抖,眼泪不断地从眼眶滚落,她颤抖着声音嘶吼道:“国公爷不会放过你们的!今日的事情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侍女的话让薛夫人反应过来,她冷眼扫过蒋王氏与蒋氏,刚要开口院落中又响起一道声音。 “请问薛夫人在这里吗?” 院落中的蒋桦儿姐妹在看到来人时,面容上又是一惊,蒋桦儿吞吞吐吐道:“在,薛,薛夫人在这里。” 来人皱眉,问:“在房中?” 此时薛夫人沉着一张脸从主屋中走出来,在看到来人是长公主身边的嬷嬷时,眼眶竟泛红起来,她福身:“李嬷嬷。” 李嬷嬷见状,福身回礼后,问:“薛夫人,长公主派奴婢前来询问有没有找到大姑娘,要不要动用侍卫搜寻。” 薛夫人还没有开口,章渃渃的侍女踉跄的出来跪在李嬷嬷的面前,双手抓住李嬷嬷的衣角:“李嬷嬷,李嬷嬷还请你做主,姑娘,姑娘她……” 李嬷嬷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看着侍女满脸泪痕与无助:“发生了什么事?” 此刻房中的蒋王氏与蒋氏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这件事已经达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 薛夫人走上前,在李嬷嬷的耳边低声,说完后薛夫人后退两步,垂着头抹着眼角。 李嬷嬷沉着一张脸朝着房中走去。 下一刻,就响起了李嬷嬷的声音:“来人!把玷污章大姑娘的两个混账抓起来,送入开封府!” ‘开封府’三个字让蒋氏与蒋王氏险些跌坐在地,二人脸色苍白的看着李嬷嬷带来的侍卫冲进房中,而章渃渃的侍女也走进来抱着她早已用被褥裹着自家姑娘。 此时的蒋寅浑浑噩噩的醒了过来,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侍卫用力的托起双手被架起朝着屋外走去。 那个僧人到底没有经历过昨夜那样的猛烈,整个人已经虚脱过去,被架走的时候好似一具尸体。 李嬷嬷冷眼扫过在场的人:“长公主在此修行竟敢闹出这般荒唐事,简直有辱开宝寺的名声!” 薛夫人直接跪地,哽咽道:“还请嬷嬷替臣妇带话给殿下,殿下生辰那日臣妇怕是不能陪着殿下了。” “夫人快快请请起。”李嬷嬷怎会不知道薛夫人的苦楚,开开心心带着侄女前来寺庙给长公主贺寿,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回去还不知道怎么与英国公府里的人交代:“奴婢现在就安排人送你与大姑娘回汴京。” 薛夫人在李嬷嬷的搀扶下起了身,抹着眼角低声说:“那臣妇就先告辞了。” 待薛夫人给身边的女使们使眼色后,纷纷进入房中把章渃渃带离。 而李嬷嬷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面色苍白的蒋王氏与蒋氏,就走出房中离开院落。 房中还飘散着一股淡到几乎不能闻出的香气,随着安静下来房中的气氛也变得诡异起来。 直到香炉盖被轻轻拿起与香炉周围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时,打破了房中僵硬的气氛。 谢容瑛笑眯眯地说道:“这香炉中的香还真是有些奇怪呢。” “谢容瑛!”蒋氏面若寒霜的盯着谢容瑛,看着谢容瑛面色淡然从容,生平头一次感受到了被人算计的无力感,任她如何的动怒,如何的狰狞都已于事无补。 “母亲这么大声做什么?”谢容瑛眉梢带笑,视线在那床榻上看了一眼,又道:“难道小舅舅荒唐的强了章家 大姑娘跟儿媳有关系?母亲冲儿媳发什么怒?” “你!”蒋氏胸口起伏的厉害,胸腔中的怒意不得不压制住 :“昨夜你去哪儿了!” 谢容瑛柳眉一敛,不动声色的说:“就在厢房中啊。” 蒋氏怎会看不出谢容瑛眼中的轻蔑与讥讽? 她一步一步的走向谢容瑛,紧咬牙槽说:“昨夜你根本就没有在厢房中。” “是吗?”谢容瑛扯笑,与蒋氏 对视:“母亲好像很不满意儿媳在自己的厢房中啊。” “这房中所发生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蒋氏字眼明了发狠的问道。 谢容瑛扬唇:“是我啊,怎么了?” 声如飘絮,却炸裂且刺耳。 蒋氏扬起手就往谢容瑛的脸上打去,却被谢容瑛及时握住手腕,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蒋氏见状,眼神越发狠厉另一只手又扬起,却在喉咙感受到利器割破肌肤时顿住。 “小妹!” “夫人!” 蒋王氏与袁妈妈同时惊呼道。 只见谢容瑛一手紧握着匕首抵至在蒋氏的喉咙处,另一手狠狠甩开蒋氏扬起的手。 她笑的太过从容:“母亲不应该来问这房中所发生的事情是否与儿媳有关,而是该想想怎样熄灭英国公府的怒火。” 蒋氏脸色铁青:“你竟敢这般目无尊长!” “那又如何?”谢容瑛拿着匕首的手力道重了重,她扯唇:“是不是还在想这房中原本该被折磨的人是我?是不是还想着败坏我的名声?是不是在肖想一切成功后我的嫁妆来填补侯府的亏空?是不是在想着名声败坏的我就算谢家如何得势也不能找你秦家一丝的麻烦?” 蒋氏骇然,面若死灰。 谢容瑛哼笑:“举头三尺有神明呐,竟敢在佛主眼皮下做出这等歹毒算计的事情来,接下来母亲要操心的事情想来就是报应不爽了,儿媳等着母亲再报复回来。” 话落,谢容瑛猛地把蒋氏一推。 蒋氏本就因着刚刚的事情被吓的不轻,现在又被谢容瑛戳穿真面目以及被利刃威胁,直接被推倒在地。 袁妈妈上前相扶 ,大声对着谢容瑛吼道:“谢家长女果真贤良淑德!竟敢如此对待自己的婆母!” 谢容瑛不紧不慢的把手中的匕首插入腰间,随即捋了捋外衫,居高临下的睨着地面的蒋氏与袁妈妈:“要我是你们,现在就该四处奔走想办法如何保下蒋寅的贱命,英国公可不是好忽悠的主,连官家都得给几分面子,勇毅侯府与永勤伯爵府又该如何承受英国公的怒气呐。” 说完,谢容瑛还适应的低笑了两声:“母亲,儿媳就不奉陪了,告辞。” 蒋氏看着谢容瑛盛气凌人的离开,她咬牙从地面爬起来,对着谢容瑛的背影怒吼道:“你以为你的下场能好到哪里去?薛夫人会不知道我们的打算?她愿意跟着前来看戏就知晓你是我手里要毁掉的棋子,而你,对付了章家长女,你的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谢容瑛脚步停下,她转身,看着蒋氏狰狞的面孔,冷笑:“有没有可能,我就是故意的呢?” “什么?”蒋氏与蒋王氏满是惊惧的盯着谢容瑛。 谢容瑛平静无波的眼里俱是刀锋凛凛,她微微侧眸余光出现了蒋桦儿与蒋姝儿,轻嘲:“毕竟要是我把这两朵花儿扔到蒋寅的床榻上,可不会闹得如此大。” “你!”蒋氏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她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差点背过气去。 蒋王氏母女三人听着谢容瑛的话已经不敢直视谢容瑛,脸上的惊惧清晰可见。 谢容瑛的视线扫过房中一眼,转身走出主屋。 蒋桦儿与蒋姝儿白着一张脸连连往后退。 —— 巳时末,开宝寺中就传着勇毅侯府嫡长媳被找到的消息,听闻是昨夜做了一噩梦,半夜起身就前往了大雄宝殿中看经书。 找到秦少夫人的是一位小师傅,后又听闻勇毅侯夫人带着受惊吓的儿媳匆匆离开了开宝寺。 因着太过看重儿媳,勇毅侯夫人与英国公府的那位薛夫人交好还惊动了长公主。 是以,寺庙中的僧人们见到了许久没有见过长公主身边那的侍卫。 传言种种,众说纷纭。 要是真的只是因为一个噩梦就匆匆离寺,没有人会信。 只是氏族中的事情谁又能真的窥探几分? 开宝寺后山有一处幽静的小院,藏于郁郁葱葱的柏树林中,小院前面一条小溪缓缓流淌,溪水潺潺,此地正是大胤帝王一母同胞的长姐代发修行之处。 此时小院的凉亭中坐着一男一女,容貌各有千秋,边上站着的李嬷嬷正在回报刚刚所发生的事情。 二人听闻后,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几丝疑惑,随即青年低声一笑。 昭贞长公主快要年过半百,却因保养得体,肉眼看不出一丝年衰的痕迹,她看着对面坐着的青年俊目朗眉,气质清贵,心情都好了许多。 她问:“ 少连笑什么?” 第28章 那庄生意 “微臣在笑有人连殿下都算了进去。”青年眉峰微敛,抬眼与昭贞长公主对视:“也不知是这场局中谁才是真正的受益者。” 昭贞长公主放下手中的茶盏,靠在椅背上:“今日一早就有人前来说章家大姑娘不见了,本宫看在薛夫人的份上便上了上心,没想到事情最后发展成这副样子。” “所以殿下觉得谁是这场局的操控者?” 昭贞盯着青年黑沉沉的眼,说:“就嬷嬷所说的,好像没有谁是受益者,好像谁也不像操控者,早年听闻过永勤伯爵府的六爷是个荒诞之人,但应该能分得清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 言外之意这个蒋寅就算再荒唐,也不会把手伸向英国公府家的姑娘。 “薛夫人此番前来寺中,本是来给本宫贺寿,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本宫倒是有些自责。”昭贞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听闻过这么骇然的事情,还是在她眼皮下发生的,心里多少有些波动。 “这般看着的确是对谁都无益。”青年神色难辨,眼中却多了几分兴致:“勇毅侯府与永勤侯爵府根本不会与英国公结仇。” 偏偏这两家入了这个无法解开的局。 青年提起茶壶又给昭贞长公主的茶盏中斟茶,又道:“事已至此,想要英国公息怒这位蒋六爷的命怕是保不住了。” 昭贞叹息:“此事蹊跷,想来是勇毅侯府与永勤伯爵府与人结怨,才被如此陷害。” “只能这么解释了。”魏王剑眉一扬,朝着昭贞看去:“殿下莫要太过放在心上,已经远离世俗这么多年了,汴京城中的是是非非自是有因有果。” “少连说的是,本宫自有烦心事,怎管他人瓦上霜。”昭贞微蹙的眉舒缓开来,她端起茶盏品了一口,视线落在远处的山林间。 过了片刻,昭贞长公主问:“听说谢家的长女嫁到了勇毅侯府?” 魏王淡笑:“说起这位嫁到勇毅侯府的谢家长女,就不得不提一提谢四爷的那位儿子了,前几日与本王前往丰乐楼,与微臣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长姐,听谢廷的语气,似乎对这位长姐很是关心。” “是吗。”昭贞长公主原本舒缓的眉在听到魏王这番话后又蹙起,眼中多了几丝惆怅与复杂。 魏王的目光在长公主的脸上晃过,垂眸继续说:“还让微臣替他带一句话给长公主。” “什么话?”昭贞脸色一僵。 魏王知晓对面这位长公主在想什么,心念微动后,说:“生辰快乐。” 昭贞闻言,原本柔和的眼眶瞬间泛红,她立即起身,李嬷嬷上前相扶。 长公主道:“少连,本宫乏了,你自便吧。” 魏王起身作揖行礼:“恭送殿下。” 直到昭贞长公主走出凉亭,青年的身影才站直,紫袍凛冽,清贵华尘。 “主子,属下刚刚没说的是,今日一早勇毅侯夫人也在找她的儿媳。”凉亭外的人走进来在魏王身边低语。 青年闻言,唇边多了几分笑意,说:“吩咐下去,这个消息莫要入了长公主的耳。” “是。” 若这场局中原本受害者该是勇毅侯府的嫡长媳,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从谢廷那里打探到的消息,结合谢家长女与勇毅侯府的小侯爷离心离德,加上勇毅侯府欠下朝廷的银子,谢家长女嫁到勇毅侯府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那十里红妆了。 至于为何勇毅侯府联手蒋家要对付谢家长女,想来也不难猜。 唯一让青年意外的是,这谢家长女让汴京中制衡的局面,撕开了一道口。 此次蒋家必然保不了蒋寅,章、蒋两家必定决裂。 魏王眉目间满是愉悦,他笑:“可真有意思。” —— 金乌西坠,汴京被薄暮笼罩。 勇毅侯府。 东苑。 谢容瑛从回来后便一直躺在美人榻上,芸娘不止一次想要上前说些什么,到了跟前看着自家姑娘眉目紧蹙的样子硬生生的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翠枝把芸娘拉至一边,低声询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刚刚去大厨房听她们说夫人还没有回来,侯爷与小侯爷都前往了蒋家。” 芸娘低声说:“蒋家六爷在开宝寺凌辱了英国公的长孙女,人被送去了开封府,想来侯爷与夫人在为这件事奔走吧。” “天呐。”翠枝瞪大眼睛:“蒋六爷可真是畜生啊。” 芸娘扯了扯翠枝的衣袖 ,低声:“姑娘这两日没有休息好,莫要进去打扰。” 翠枝点头。 “那小姑娘还适应吧?”芸娘问道。 翠枝拍了拍胸脯:“放心吧姐姐,我还能让那小丫头受累不成?” 芸娘难得扯出了一丝笑容,又语重心长地说道:“从此刻开始,东苑的大门不能让谁都进,我们是从谢家来的家生子,必须一条心,你提点一下外院的人。” 翠枝从云娘的眼中看出了凝重,她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姑娘与夫人撕破了最后的遮羞布,现在夫人对姑娘恨之入骨。”芸娘沉声说道。 翠枝瞳孔一缩,头皮发麻:“到,到底怎么回事。” “你听我的就是了。”芸娘拍了拍翠枝的肩膀:“就算姑娘与夫人撕破了脸,只要咱们姑娘没有犯什么事,夫人就不能拿我们姑娘怎么样,不过是在背后做一些阴损的法子罢了,我们谨慎小心些就好。” 翠枝怎么都觉得事情并不像芸娘说的那么简单,她点头:“我省的了,我会告诉东苑所有人的。” 随着夜晚的来临,前往开封府的蒋家人皆是没有见到蒋寅,就连勇毅侯亲自出面也没能见到蒋寅的面。 勇毅侯府与永勤伯爵府的异常也是惊动了不少人。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蒋家六爷入狱的消息传遍了世家大族。 至于为何入狱,真相不得而知,只知这次闹的蒋家出面也无济于事。 熟知蒋寅的人会在此次调侃两句:‘我就说这厮迟早会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永勤伯爵府中灯火通明。 蒋氏跪在大堂中央,蒋王氏站立在丈夫蒋晋的身边,脸色泛白。 主位上坐着的是蒋家老太太,程氏。 蒋晋对面坐着的是一脸阴沉的勇毅侯。 蒋老太太看着从小就惯着的小女儿,冷声:“本以为你是个做事稳重的,没想到此番连你弟弟也算计了进去!” 蒋氏匍匐在地,身子隐隐颤抖着,哽咽着道:“母亲,是女儿考虑不周,办事不缜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蒋家长子蒋晋冷声:“这么大的事情唆使你嫂子,连带着让人将计就计还惹怒了英国公!” 蒋氏直起身子一双冷眼与蒋晋对视:“大哥与其在这里愤愤不平,不如好好想办法把老六从大牢中带出来!” “你!”蒋晋狠狠地瞪着蒋氏,就因为这个小妹高嫁勇毅侯府,在许多大事上他都插不上嘴,又因蒋苓不忘提携家中兄弟,所以在蒋家的地位非常之高。 “够了!”蒋老太太阴沉着一双眼睛扫过蒋晋,问:“英国公府还是不肯见吗?” 蒋晋点头,目光在勇毅侯看去,说:“这件事我倒是觉得与英国公说明,老六也是受害者,妹夫就应该把你那罪魁祸首儿媳交出来,拉去英国公府负荆请罪,这样兴许老六还能捡回一条命。” “大哥、”勇毅侯沉声:“你这话说的是没错,只是你有什么理由把那罪魁祸首带去英国公府?” 若真的要讲谁是罪魁祸首,要是蒋氏没有起那个祸害谢容瑛的心思,事情能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谢容瑛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这个时候谢容瑛怕是早就与谢家通了气,若是真的追究下去,到底是她谢容瑛会没命,还是咱们蒋、秦两家会被世人戳脊梁骨?” 言外之意就是这件事蒋、秦两家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毕竟谢容瑛背后还有一个谢家。 “妹夫,话可不能这么说,她谢容瑛到底是勇毅侯府的儿媳,是非对错难不成你们做长辈的还不能定罪?”蒋王氏开口:“就算她谢容瑛死在了勇毅侯府,谢家也不能怎么样。” “嫂子、”勇毅侯此刻有一种无力感:“谢家是寻常的人家?此次边关动乱,连官家都在等着谢家拿出银子养着边关的将士,你要在这个时候动谢家的女儿?” 果然,蒋家人听着勇毅侯说出来的话侯纷纷都闭上了嘴,若当真把谢容瑛交给英国公府,怕是英国公府不会把谢容瑛怎么样,反倒是惹怒谢家,告到官家面前。 吃不了兜着走的只会是勇毅侯府与永勤伯爵府。 “开封府那边就暂时不要去了,我等下前往英国公府一趟。”勇毅侯心里也烦躁无比,好不容易回汴京想要经营一下同僚的关系,没想到蒋氏这个蠢货给他来了这么一击。 偏偏他还不得不奔走。 蒋老太太起身走向勇毅侯,语气中透着祈求:“好女婿,老六就全靠你了,永勤伯爵府虽与英国公府走得近,但这次的事情算是彻底决裂了,要是此番你能保全老六,岳母定会跪地向你磕头道谢。” 说话间,蒋老太太就要朝着地面跪下去。 勇毅侯立即扶住蒋老太太,知晓这老太太是在给他施压:“母亲折煞女婿了,女婿会尽力的,会尽力的。” 蒋老太太抹着眼角,哽咽:“我早该约束他,今日能有此一劫都是我的错。” 勇毅侯长叹一口气,说:“女婿现在就前往英国公府。” “麻烦你了。”蒋老太太算是软硬兼施,她知晓自己女儿和勇毅侯之间并没多少情义,无非是因着利益牵扯没有闹翻脸罢了。 待勇毅侯离开后,蒋老太太重新坐回了主位。 蒋氏胸腔里的怒气依旧积压着,说:“母亲,您放心,谢容瑛不会好过的。” 蒋晋冷笑:“你还是先好好想想老六该怎么办吧,我看你真是给自己娶了一个扫把星儿媳。” 蒋老太太一手重重的拍在小桌上,冷眼盯着蒋晋,片刻后视线又落在蒋氏的身上,道:“你最好期盼着你弟弟无事,不然你永远都别想再踏入蒋家的大门。” “母亲、”蒋氏不可置信的盯着主位上的母亲。 蒋老太太冷声:“回你的勇毅侯府!” 袁妈妈见状,立即上前扶起蒋氏,在其身边低声:“夫人,先回吧,老太太正在气头上。” 蒋氏在袁妈妈的搀扶下起了身,最后福身行礼后说了一句‘女儿告辞’便走出大堂。 蒋老太太也呵斥蒋王氏:“你也去祠堂跪着!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人都没有探听清楚就想着祸害别人,现在蒋寅入狱,你们两口子是不是挺高兴!?少了这个祸害,你们以后轻松自在了!” 蒋王氏被蒋老太太呵斥的脸色一僵。 “母亲,这关王氏什么事?”蒋晋不耐烦的说道。 蒋老太太破声怒吼:“滚!” —— 勇毅侯府,东苑。 夜风吹动庭院芭蕉,摇曳生姿,窗户前立着的谢容瑛一袭素白锦衣,青丝散落,唯有发髻上一根木簪点缀,衬得整个人越发的清冷。 她的目光从院落中挪动,定格在梨花圆桌上的锦盒上。 那是蒋寅送的玉簪。 要是她没猜错的话,那日家宴开始蒋氏就开始在下棋,如果一切都如蒋氏设想的那般发展了,最后这根蒋寅送的玉簪就是她偷情的罪证。 她冷笑一声,收回视线将窗户关上。 这时,芸娘走进来,说:“姑娘,固珣来了。” 谢容瑛披上外袍走出里间,在主位上坐下后,看向固珣:“让你打听到的事情打听清楚了?” “属下询问了之前替属下接生意的雇主,他说之前买蒋寅命的人姓胡。”固珣说道:“正是蒋寅第三任妻子的娘家。” 谢容瑛淡笑,她就知晓想要蒋寅命的人只会是蒋寅玩死那些女人中的某一个家人。 “那又是谁给你的银子让你不做那庄生意的?”谢容瑛问。 固珣沉吟片刻,说:“属下只知是位年轻人,他带着帷帽,不知长相,但气势非凡。” 谢容瑛眉梢微动:“那人看清你的长相了吗?” “并无。”固珣看着谢容瑛,知晓这个主子为什么谨慎,跟在这主子身边,必定会引起不少人的注意,若那次让他不做生意的人是汴京的某位公子哥,他的身份暴露,只会给谢容瑛带来麻烦。 他又道:“浪人做生意最忌讳的是让买家认出长相。” 毕竟这世上只有死人才不会把秘密暴露,那些达官贵人为了让见不得光的秘密永远见不得光也会买杀手要了他的命。 所以,浪人为了自保也不会让买家见到他们的真实面容。 “这样啊。”谢容瑛明显放心了不少,说:“你能以最快的时间联系到那位姓胡的买家吗?” 固珣惊讶。 谢容瑛哼笑:“没错,我要蒋寅的命。” 先不说英国公府最后的意思是什么,谢容瑛绝对不会让蒋寅活着。 她绝对不允许让算计过的人有一丝的机会翻身。 她绝对不允许给自己留下祸患。 “只要你有人脉,我就有的是银子。”谢容瑛似笑非笑的盯着固珣:“你想要多少去铺垫,我就能给你多少,不限数。” 固珣知晓谢容瑛有银子,却没想到谢容瑛手里的银子如此多,那说话的口气就好像无底洞她也能填平。 谢容瑛看着固珣眼中的震惊,懒散的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说:“我要蒋寅明日死在开封府大牢中,最迟申时末。” “你能做到吗?” 固珣脱口而出:“这世上就没有银子办不了的事。” 谢容瑛眉梢微挑,语调散漫又透着几丝嚣张:“很好,我有的是银子给你去办事。” 第29章 要半条命 是夜,英国公府。 僵硬的气氛蔓延着整个府邸,西侧的院落中站满了许多人,而站至最前的英国公章扶渊,满脸风霜的脸上是凛冽的寒意。 “国公爷,大姑娘这以后得好好养着了。”开口的是妇科圣手门下的女医娘,话语中透着小心翼翼:“还有,身体损伤的比较严重,就是……” “你直说。”英国公沉声道。 女医娘直言:“大姑娘的命是保住了,就是以后怕是没办法做母亲了。” 在场的人听后,神色各异。 薛夫人紧张的扶着一位妇人:“嫂子!” 宋氏险些晕倒过去,被薛夫人搀扶着,直接哭了起来。 “我要杀了蒋寅!”开口的是英国公长子章淮,身影与英国公无异,人高马大,说着就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英国公冷声:“站住!” 章渃渃被送回英国公府时,整个府邸中的主子都惊动,薛夫人直接前往了英国公的院落跪了半个时辰,直到英国公从章渃渃的院落回去。 到底是英国公,面对任何情况都保持着一丝冷静。 英国公让薛夫人去书房,父女俩在书房中待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出来后父女二人默契的前往了章渃渃的院落。 在这期间,章渃渃的父亲与母亲大致的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章淮当时就要提着长剑前往开封府,宋氏已经晕倒过好几次。 直到此刻,女医娘从章渃渃的院落中出来,与英国公说了这番话。 “国公爷,我给大姑娘开了药方子,以及药浴,都交给了大姑娘身边的侍女,天色已晚,先告辞了。”女医娘心领神会,俗话说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她可不想因此惹上什么麻烦。 “来人,送大夫。” 待女医娘被人带着离开院落后,僵在原地的章淮才转身,对着英国公大声道:“父亲,你拦着我作甚!?” 英国公冷声:“蒋寅会死,但绝对不是让你亲自动手。” “凭什么?”章淮怒声:“此人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就在这时,小厮小跑进来,恭敬说道:“勇毅侯求见。” “不见!”章淮怒声。 英国公却道:“好好宽慰宋氏,我去见见勇毅侯。” “父亲!”章淮实在是不知道自己父亲在想什么。 英国公直接越过章淮走出了院落。 章淮想要追上去,被薛夫人拉住:“大哥,父亲有父亲的想法,你……” 啪! 章淮一巴掌硬生生的落在薛夫人的脸上,打的薛夫人发髻间的珠钗都掉落在地,她歪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章淮。 “都是你这祸害!”章淮指着薛夫人就是破口大骂:“克夫,克母,克侄女!你下一个还要克谁?克死父亲克死我吗?” 薛夫人眼眶泛红,定定地盯着章淮,整个身子好似僵住一般。 此时宋氏走上前来扶着薛夫人,哽咽着说道:“你干什么、难道小妹就不比你难受吗?” 章淮冷哼一声后直接朝着章渃渃的房中走去。 “阿荼,你没事吧?”宋氏问。 薛夫人摸着自己的脸颊,低声说:“没事。” 而英国公来到会客前厅后,勇毅后立即起身作揖行礼:“见过国公爷。” “侯爷不用如此多礼。”英国公坐下后,又道:“坐吧。” 勇毅侯坐下后,实在是难以开口,便沉默下来。 英国公诧异勇毅侯的沉默,冷笑:“侯爷前来没事?” “有事。”勇毅侯听着英国公的冷笑,心里越发的没底,他问:“国公爷,我此番前来是想问问……” “侯爷就不必多此一举了。”英国公眸光促狭,说:“若是来为了蒋寅奔走 ,侯爷可以回去了。” “国公爷。”勇毅侯眼神晦暗:“想来国公爷也了解了大概,蒋寅虽该千刀万剐,但到底也是被陷害。” 英国公冷哼:“所以侯爷想说该死之人另有其人?” 勇毅侯不置可否。 “侯爷别浪费口舌,我能来见你,是因为你姓秦而不是姓蒋。”英国公自然分得清轻重:“我孙女何其无辜,竟成为了你们秦、蒋两家算计中的受害者。” “国公爷您也清楚蒋寅是被陷害,这……”勇毅侯实在是想着秦家与蒋家捆绑太深,如若不然他怎会在这里低人一等说出他都没有底气的话来? 英国公冷哼:“若我是你,就该快刀斩乱麻解决了影响氏族前程的祸害。” “照着国公爷的意思,蒋寅必须得死是吗?”勇毅侯眉峰微压,想要从英国公的嘴里知道蒋寅的下场。 就算早已猜测到蒋寅的下场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但勇毅侯也料定英国公不会如此决绝。 毕竟章家大姑娘并没有丢命。 俗话说,杀人才偿命。 蒋寅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许的生机。 再者,英国公也不想蒋寅与章家大姑娘的事情闹大,毕竟章大姑娘的名声还是要的。 照着目前他所了解到的情况,除了蒋、秦和章家外,无人知晓蒋寅为何入狱。 而英国公那双盾在暗影里的眼睛划过杀意:“如若不是顾及官家好不容易牵制好的汴京局面,你以为蒋寅现在还能好好的待在大牢中?” 官家虽登基九年,朝臣氏族以及先帝留下的残局却十分棘手。 这九年中官家好不容易稳住局面,如若今日英国公府当真要了蒋寅的命,英国公府与永勤伯爵府必将结仇,魏王与大娘娘又怎不会钻空子? 汴京的关系本就错综复杂,如今的安稳都是官家上位这些年一点一点治理好的 。 若是因为一个蒋寅,让汴京平衡的关系网撕破一条口子,想来大娘娘 与魏王必将抓住这条口子把汴京撕的天翻地覆。 勇毅侯怎会不懂英国公所说的意思,他垂眸:“所以国公爷打算如何?” 英国公脸色一沉。 “我的意思是,只要国公爷开口,勇毅侯府与永勤伯爵府都将办到。”勇毅侯诚心十足。 英国公字眼明了:“我要蒋寅的半条命。” “什么?”勇毅侯皱眉。 半条命? 英国公冷笑:“四肢喂狗,剩下的让蒋家带回去。” 勇毅侯神情一僵,命是留下了,那蒋寅未来与废物有什么区别? “侯爷回去吧。”英国公站起身来。 勇毅侯也起身,还想说什么,就见英国公冷声:“总不能我孙女吃了亏,蒋家还能要回一个完整的人吧。” 勇毅侯心神一凝。 “送客!” —— 春雨潇潇,雨雾湮没汴京城。 勇毅侯从英国公离开后并没有前往永勤伯爵府,而是直接回了勇毅侯府,他把英国公的意思告知了蒋氏,蒋氏大怒又无可奈何。 这口恶气不光要咽下肚,还得喝一口血亲的血。 蒋氏当夜就前往了永勤伯爵府告诉了英国公的意思,蒋老太太当场晕厥了过去。 第二日永勤伯爵府的人依旧在风雨中往开封府跑。 只是仍旧没有见到蒋寅。 后来开封府的人见蒋家的人如此执着,便出面告诉蒋家人并非英国公府打点不让蒋家见 ,而是蒋寅是长公主的人送往。 怕此事惊动官家,开封府根本不敢蒋家与蒋寅会面。 蒋老太太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在马车中又晕厥了过去。 午时。 英国公与长子章淮前往了开封府,开封府的人深知事情严重,不便声张,便隐蔽的带着英国公与章淮去了大牢。 两父子在大牢中待了整整两个时辰。 期间开封府的人抹着脸上的冷汗颤颤巍巍走出刑房,实在是难以目睹。 直到刑房中的人惨叫声消失,英国公父子俩才从刑房走出来。 “齐大人,让此人在此地待上一晚,再让永勤伯爵府的人带走,切记不要让此人死了。”章淮把手中一叠银票交到齐大人的手中,语重心长的说道。 齐大人只觉得手中的银票烫手的很,只能点头哈腰的说道:“下官知晓如何做,还请国公爷放心。” 话音落下,齐大人就见英国公父子戾气凛凛的离开,他立即对左右两侧站着的狱卒使眼色,自己则是跟了上去。 而此时刑房中的蒋寅四肢被废,狼狈至极,另一边的两只恶犬正在啃噬地面的四肢。 偏偏蒋寅并没有晕死过去,而是舌头被割,让他连痛苦都不能出声。 他的脸上哪里还有往日的清俊和煦? 哪怕是在此刻,他都还没有来得及 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安排了,最后的结果却是如此? 他怎会甘心? 此时全身如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一般痛苦,那双痛苦中透着戾气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上空。 只要命还在,只要命还在。 他还有的是法子报复回来! 眼中的恨意快要溢出来,血淋淋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就在这时,刑房铁门被缓缓推开。 蒋寅被放置在行刑的铁椅上,因着四肢被截掉,血淋淋的杵在铁椅上,诡异又惊悚,他看着一袭月白锦衣出现的女子,全身的疼痛似乎更加能清晰的感觉到! 谢容瑛风轻云淡的站在蒋寅的面前,眼中没有惊讶,没有害怕,有的只是那淡定从容的笑意。 “小舅舅觉得好不好玩?”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犹如怪物一样的蒋寅。 蒋寅激动的呜咽出了声,那双眼睛仿佛要把谢容瑛给吞噬。 谢容瑛轻笑:“你又能把我如何呢?” 蒋寅看着这样的谢容瑛,眼中的恨意渐渐变成怯意。 如果英国公父子二人出现是为了要他成为废物,那么谢容瑛出现那完全就是要他的命。 谢容瑛从 衣袖中拿出锦盒,那锦盒蒋寅怎会不熟悉 ? 那是他精挑细选给谢容瑛的白玉簪。 在看到谢容瑛从锦盒中拿出那白玉簪的时候,蒋寅又呜呜着难听的声音。 谢容瑛似乎看出了蒋寅的意思:“想问我要做什么?” 蒋寅瞳孔一缩。 谢容瑛哼笑,走至蒋寅的面前:“我还能做什么?当然是要你的命啊。” 蒋寅唯有那双眼睛能看出是何情绪,奈何此刻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空洞且无神。 谢容瑛盯着蒋寅的样子,眼中闪过厌恶,把手中的锦盒递向一边,说:“我突然觉得亲自动手只会脏了我的手,还是你来吧。” 固珣看了一眼谢容瑛,接过锦盒。 谢容瑛转过身去,说:“此玉坚硬无比,往脑门下五寸直击要害,快些,这里真是晦气。” 她说的慢条斯理,好似在吩咐一件极简单的事情。 话音落下,谢容瑛就听到 一道轻微的呜咽声。 约莫过了片刻,固珣重回她的身边,才回头往后方看了一眼。 只见蒋寅的脑门上刺入的白玉簪已经被鲜血裹挟,那鲜血缓缓的从眉心流淌而下。 而蒋寅那双原本还有些生息的眼睛此刻变得灰暗无比。 谢容瑛红唇微扬,还不够,还不够,远远不够平息她心中的怨气。 “主子,可以离开了。”固珣说道。 —— 谢容瑛与固珣离开大牢后在开封府的后门上的马车。 而谢容瑛刚刚弯身进入马车就见到谢廷肆意的靠在她的凭几上,她拧眉:“你怎么来了?” “长姐。”谢廷斜靠在凭几上看着坐下的谢容瑛:“外面的雨势太大了,我来躲躲雨。” “说人话。”谢容瑛睨了一眼谢廷,平声说道。 谢廷却突然直起身子,拿起边上的锦帕就抓住了谢容瑛的手,往手背擦去:“长姐,你回去可得好好去去晦气啊。” 谢容瑛看着手背上的血迹被擦去,及时的抽回手,说:“让你查的事情查清楚了?” “那是自然,不然怎么可能来见你啊。”少年顽劣的说道。 谢容瑛的视线从少年郎的身上收回,对马车外的固珣说道:“回府。” 上空轰鸣声响起,又一道春雷跌入汴京,雨势越来越大。 谢容瑛唇畔带笑:“所以与秦珺异一起的女人是什么身份?” 照着蒋氏对秦珺异的看管,绝对不会允许秦珺异去接触身份与勇毅侯府不匹配的人,而秦珺 异对那个女人死心塌地甚至连勇毅侯的爵位都不屑一顾,必定是与勇毅侯府有关系的人家。 谢廷看着谢容瑛那好奇的神情,挑眉:“长姐可记得几年前被官家株连九族的上官家吗?” 第30章 漏网之鱼 株连九族的上官家? 谢容瑛深幽的眸子不禁一黯,上官家? 承德四年深秋,汴京城中传着骠骑大将军上官宴通敌叛国,三万大军死于东北半关坡。 凤城地势图更是落入辽人手中,短短半月之内大胤就失了一座城。 上官宴扔下一方百姓逃至汴京,欲把妻儿至亲带离前往辽国,却在逃离汴京城外的风沙坡被拦下。 那时朝堂亦是人心大乱,先帝遗留下的残局官家力挽狂澜也镇压不住。 恰逢上官宴叛国,官家大怒,更是有着杀鸡儆猴之心。 在上官宴全家被拦下之后,与上官家相连的九族,甚至连带着裙带关系的氏族在那几日纷纷入狱。 那一年深秋,汴京菜场口凄惨声比秋雷滚滚还要刺耳,不过半个时辰,雨水掺杂着血水险些淹掉菜场口,一千多人乌泱泱倒在血泊中,雨水冲刷了半月之久上空都还飘荡着浓浓的血腥味。 也是那一年,动荡不安的朝堂开始中规中矩起来。 官家自登基以来唯一一次显露出铁血手腕,亦是这一次让那些躁动野心的人收起了心思。 “你是说,与秦珺异一起的女人与上官家有关系?”谢容瑛有些诧异,也有些了然。 若那个女人与上官家有关系,也就解释得通秦珺异为何要将人藏起来,想来秦珺异与这个女人是青梅竹马,不惜放弃爵位也要一生一世。 谢廷点头。 谢容瑛挑眉:“是上官家的漏网之鱼,还是与上官家有着裙带关系?” 当年上官家的事情那么轰动,牵扯出的家族都纷纷入狱斩杀,谁又敢把上官家的女儿藏起来? 毕竟上官家犯的可是通敌叛国的死罪,包庇这种罪臣之女,下场一样不会太好。 谢廷摆了摆手,说:“你先听我说。” 谢容瑛闻言,眼中闪过审视,这其中还有别的事情? “说来也是巧,在我发现秦珺异与这个女人一起的时候,就让人盯着,半个月的时间都没有,那个女人就收到从陇西来的两封信件。”谢廷皱着剑眉说道:“就在昨日来了第三封,我的人先是截下,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后又送到了桂巷中。” “信件的内容与上官家有关?”谢容瑛听后眼波透着些许的奇异。 谢廷微微一笑:“信上的落笔之处写的是,父:上官燕。” 谢容瑛皱眉:“上官宴?” “是燕瘦环肥的燕,不是海晏河清的宴。”谢廷面沉如水,又道:“让我奇怪的是,这位陇西的上官姑娘为何执着于秦珺异的外室。” 谢容瑛拧眉,眸色暗变,莫非这其中还有别的缘由? “陇西来的信件。”谢容瑛想到前世临死前,秦珺异就是从陇西回的汴京。 所以前世秦珺异谎称死于战场后就一直在陇西与这位上官姑娘隐姓埋名过着没羞没臊的生活? 谢廷从谢容瑛的眼中看出了异样,说:“长姐是不是也觉得此事很蹊跷。” “先不说这个上官家与通敌叛国的上官家有没有关系,那信上的内容是什么?”谢容瑛问。 谢廷淡笑:“上面写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询问那上官姑娘何时回陇西。” 闻言,谢容瑛眼底蓦然迸射一道寒意。 这个时间点。 陇西。 秦珺异奉旨前往边关。 所有的事情都有迹可循,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心人刻意安排。 前世的谢容瑛从始至终就是颗棋子。 把她的价值榨干,把她的年华葬送在勇毅侯府的前程上,把她的心血浇灌在一群白眼狼身上。 谢容瑛低笑一声:“都成了秦珺异的外室,难道还想着离开汴京?” “姐,我会盯着的,你放心好了。”谢廷见谢容瑛的脸上并没有别的情绪,以为是在忍着,他安抚道:“只要你一句话,我就能把这个女人揪出来任你发落。” 谢容瑛扯着嘴角,语气平淡:“别添乱。” 谢廷挑眉:“你当真不介意?” “既然都把这个女人盯上了,秦珺异那边也盯着。”谢容瑛心情似乎很愉悦:“外面雨势大,待我回了府,我让我的人送你回家。” ‘回家’二字让谢廷唇角的笑意深了不少,他问:“长姐刚刚所做的事情可清理的干净?” 谢容瑛的视线定在少年郎的脸上,说:“自有人替我清理。” 谢廷眉梢微动。 —— 丑时,雨势大的宛如汴京是一座空城。 一位身着蓑衣斗笠的捕快从雨中穿梭到永勤伯爵府前,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猛地拍打着门环。 过了半刻钟,才有小厮打开门:“你找谁?” 捕快大声道:“我要见蒋大人,快!” 小厮定了定神后,才看清是开封府的人,他连忙把人请了进去,说:“你稍等,我这就去叫大爷。” 蒋晋前来的时候神情透着焦灼,这个时候开封府的人前来蒋府,怕是蒋寅凶多吉少。 “蒋大人!”捕快一看蒋晋出现,快步上前:“齐大人让您前往开封府一趟。”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尽管蒋晋知晓英国公府没有打算放过蒋寅,但心里也有了数,不会要蒋寅的命,他还在与王氏商量,只要蒋寅活着,以后他多安排些人手照顾就是。 “蒋六爷,没了。”捕快说道。 蒋晋在听到‘没了’两个字的时候险些没站稳,尽管平日中有多看不上这个弟弟的做派,但到底是血亲。 “怎么回事!?”蒋晋上前直接抓住了捕快的蓑衣。 三刻钟后。 蒋晋一路赶来开封府的大牢,心跳声在他的耳边强劲的跳跃着。 “蒋大人,这边请。” 而在刑房前的齐大人在看到蒋晋出现时,眼中闪过惶恐,尽管这件事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但他的身份地位不得不为这些人点头哈腰。 如今永勤伯爵府的六爷死在了他的地方,且还是重重狱卒包围下死的,他也难逃其咎。 “齐大人!”蒋晋面色苍白,走上前直接抓住了齐大人的手腕:“怎么回事?” 齐大人哎了一声,说:“蒋大人自己进去看吧。” 蒋晋僵硬的松开了手,从齐大人的眼中看出了悲愤,他僵硬的推开了刑房的铁门,视线往里面一扫,瞳孔震颤,直接跌坐在地。 握住铁门的手抖动的厉害。 死无全尸都难以形容蒋晋所看到的场景,那颗脑袋被放置在铁椅上,脑门上还刺着一根已被鲜血裹挟的玉簪,半截身子内的五脏六腑洒落一地。 这是多大的仇恨才能把人糟蹋成这样? “英国公父子俩离开的时候,六爷还活着,国公爷还特意交代下官说看好六爷,明日让蒋大人您带回去,下官不过是送走国公爷,回来后六爷就成了这样。”齐大人心里也是酸涩的厉害,这对于他来说就是无妄之灾。 蒋晋强撑着站起身来,显然被邢房中的一幕吓住,他说:“还劳烦,劳烦齐大人派人把在下六弟送回蒋府。” 翌日。 天边的青云渗开微光洒落汴京,雨势渐小,屋檐低落的雨滴却格外的响。 永勤伯爵府中一片悲切,架起的灵堂上跪满了人。 蒋氏与勇毅侯一起走进了灵堂,夫妻二人的脸上都透着冷意。 无论蒋寅的死与英国公关系大不大,都与英国公脱不了关系。 言而无信是蒋氏在得知蒋寅死在大牢中后破口大骂的第一句话。 而蒋氏在上完香后看着灵堂上摆放着的一根白玉簪时,停下了脚步,她问:“这是什么意思?” 蒋晋面无表情的说道:“这是从老六脑门处拔出来的。” “什么?”蒋氏眼睛瞪大,这么熟悉的玉簪怎会出现在蒋寅的脑门上?不应该是在谢容瑛的手里? 勇毅侯上完香后走过来,问:“怎么了?” 蒋氏伸出隐隐颤抖的手拿起了那根白玉簪,凄笑着说道:“我倒是小看了她。”说完紧紧的握住了白玉簪,眼中的狠厉仿佛要活剐了谁。 蒋晋走向勇毅侯,说:“妹夫,这件事你怎么看?” “六弟死的太惨,永勤伯爵府也没有必要与英国公再有来往。”勇毅侯表了态,蒋寅的死就说明了英国公府根本就不畏惧与蒋家、秦两家交恶。 蒋晋长叹一口气:“我也是这个想法,母亲在得知六弟的消息直接晕了过去,到现在都还没有醒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撑的过去。” 蒋氏紧握着那根白玉簪,说:“我去看看母亲。” 勇毅侯怎会没有看出蒋氏在看到那白玉簪后的变化,他眼睛半眯,只觉得回到汴京后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 随着雨停歇,前来吊唁的人也越来越多。 昨日蒋寅被送入开封府,今日蒋家就架起了蒋寅的灵堂,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汴京没人不唏嘘。 偏偏没人能从开封府打听到什么,唯一能了解的就是蒋寅是被长公主的侍卫送入的开封府。 众人不禁猜测,蒋寅是不是得罪了那位在开宝寺代法修行的长公主。 只是关于开宝寺的那位昭贞长公主,汴京的氏族就算是暗地中也不会谈论。 而于此同时,朝堂上争论边关与金国战乱一事,最后官家一句‘大胤边防需银两以及公主去谈和,置堂堂大胤男儿于何地’定夺。 这仗,得打。 这大胤的安稳是打出来的,并不是和谈来的。 秦珺异来到蒋府的时候已是午时末,依旧有人前来吊唁,秦珺异看了一眼勇毅侯后便前往了后宅。 来到蒋老太太的院落就听到了堂屋中的一阵哭泣声。 蒋王氏身边的康妈妈见秦珺异前来,上前福身行礼:“小侯爷可是来见老太太的?” “外祖母可还好?”秦珺异询问。 康妈妈摇头:“这世上谁能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更何况老太太是那么疼爱六爷。” 秦珺异又问:“我母亲呢?” “陪着老太太呢。”康妈妈说道。 秦珺异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就见蒋氏从房门处走出来,母子二人眼神相撞的时候康妈妈退至一边。 “康妈妈,去陪着嫂子吧。”蒋氏走过来说道。 康妈妈行礼:“是。” 待康妈妈走进堂屋中后,蒋氏冷声开口:“这两日都歇在那巷子?” 秦珺异点头。 “对眼下所发生的事情有什么想法?”蒋氏有时候真的对眼前这个儿子很恨铁不成钢,她能为这个长子铺好所有的路,偏偏这个长子是没有任何野心的。 偏偏在那个女人身上有了一些欲望与情绪。 蒋氏看着秦珺异的沉默,怒声:“说话!” “母亲做事不缜密,让其钻了空子反咬一口还要了六舅舅的命,难道该反思的不应该是母亲吗?”秦珺异的声音平淡的可怕,仿佛眼下所有的事情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这就是你的想法?”蒋氏睁大眼睛盯着眼前的长子:“你没有心吗?” “母亲。”秦珺异扯了扯唇角:“自从您让我娶了谢容瑛后,哪一件事你顺心过?既然谢容瑛如此不好对付,那咱们就不要与她对上,我写下和离书让她回谢家,又有何不可?” “你说什么?”蒋氏没想到秦珺异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难道你不姓秦,难道秦家好了你不获利?既然把她谢容瑛娶进了门,就没有让她活着离开的道理!她来我秦家唯一的目的就是给我秦家平了那一百万的亏空!” “既然母亲这么决绝。”秦珺异扯笑:“那我就要请旨出征,家里的事情母亲自己看着办吧。” 蒋氏面容僵住,尽管这段时间秦珺异一直在说他要前往边关,也知晓秦珺异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但真正到了这一刻的时候,她心里还是多有不舍:“你父亲之前不是说官家要和谈?” “她昨夜进了宫去见了官家,今日朝堂上官家就敲定大胤不会与金人和谈。”秦珺异面无表情的盯着蒋氏:“我会请旨出征,母亲,家中之事你说了算,至于谢容瑛,随你怎么处置。” 蒋氏冷笑:“她倒是会利用官家把你给带走,无非是觉得官家欠她的罢了。” 秦珺异叹气:“母亲,她有身孕了,我不能让她藏着一辈子,况且她为了你,为了我已经很忍让了。” 第31章 玉簪始末 傍晚。 大雨如注,天边落下一道春雷,赭红宫墙内,一人匆匆朝着福宁殿而去。 滂沱雨水中,身着斗笠蓑衣的人脚步放慢,看了一眼风雨如晦中的大殿,脚步停歇,拱手作揖:“微臣谢译,求见陛下!” 重重雨幕后,福宁殿外的太监看了一眼雨中的人,转身踱着小步走进了殿中。 过了片刻,太监走出殿中,撑着一把伞走至谢译的身边:“谢四爷,陛下请您进去。” 谢译褪下蓑衣和斗笠后,走入大殿。 殿中空荡且岑寂,高位上的帝王斜坐在龙椅上,一手揉着太阳穴,似乎很厌恶外面的雨声。 从今日朝堂上决定不会与金人和谈后,朝堂上下亦是吵翻了天。 文、武官员各自分析利弊。 最后仁德帝怒声呵斥,才压住百官的争论。 朝堂自来风谲云诡,一国边防之事更是小心谨慎,对于文,武官员的各执一词,仁德帝又怎会不明白这就是大胤的文武之争、军权之争? “微臣见过陛下。”谢译屈膝跪地,恭敬道。 仁德帝垂眼视线落在殿中央的谢译身上,面沉如水,到:“知道朕为何让你进宫吗?” 谢译平声:“臣斗胆猜测是因为边关的战事。” 仁德帝想着谢译执意要前往边关,沉了沉眼,也知晓一味与金人和谈并非长久之计,只会让金人得寸进尺。 “你觉得朕今日在朝堂上的决定是对还是错?” 谢译眸色暗变,说:“不与金人和谈自然是陛下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但臣以及大胤将士绝对不会让陛下的决定输。” 回答的模棱两可,至少让仁德帝心里的阴霾散了不少。 “边关战况紧急,朕会让你挂帅出征。”仁德帝靠在龙椅上,一手揉着太阳穴,语气沉闷:“这些年让你委屈了。” 谢译目光垂地,这世上能说出他谢译委屈的人除了这高位上的帝王了,就是那个人了。 “你愿意为谢家争一争前程朕理解。”仁德帝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殿外那昏暗之处:“朕也愿意给你一些机会。” 是给谢译一些机会,并非谢家一些机会。 谢译眉峰一敛:“陛下,此番微臣请旨出征,无非是想把心血撒在大胤这片土地上,二来是想替犬子挣一个衣食无忧。” 仁德帝在听到‘犬子’的时候,脸色微变,他低笑:“照着你谢家的家底让你的儿子几辈子衣食无忧都行。” 谢译却抬眼与仁德帝对视:“微臣的意思是,想替犬子争一个不被束缚的衣食无忧。” 一番话让仁德帝眼神越发的晦暗。 ‘一个不被束缚的衣食无忧’,其中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意思。 仁德帝的视线在谢译的身上停留许久,迟迟都没有挪动,沉默片刻后,他正声道:“明日朕下旨,后日你便领兵前往边关。” “微臣领命!”谢译掷地有声的说道。 仁德帝长吸一口气,说:“令郎就留在汴京吧。” 谢译猛地抬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高位上魏然的帝王。 这怕才是让他这个时候进宫的原因。 “是。”谢译平声道。 “出宫吧。” 天边又闪过一道雷电,雨势越大。 谢译退出大殿后,殿中又恢复了沉寂空荡。 仁德帝斜靠着,一手又开始揉着太阳穴,谢家有出征的意思他自然赞成,毕竟朝廷缺钱是实实在在的事情。 如果有谢家的人掺和进来,这对于仁德帝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一国边防,重于泰山,先帝留下的烂摊子哪怕是九年过去了,仁德帝仍旧没有彻彻底底的平息下去。 国库亏空,汴京中的世族腐烂不堪的比比皆是,加上边关战火不断。 自仁德帝接过这个大胤,可谓是内忧外患。 后来错综复杂的事情也算是捋清楚,一件一件的都在解决。 边关战火也不过才停息两三年,金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仁德帝自然是想要和谈,这样不费银子,亦不费军力。 只是仁德帝更加清楚金人的野心是什么。 所以此番谢译请旨出征,意外之余更多的是欣慰,他知晓谢家对他,对大胤都是忠厚之臣。 只要边关将士能解决食不果腹之难,军饷之困,仁德帝并没有过多的担心。 至于此番出征的是谢译,想来明日朝堂上又会出现各种声音。 这汴京的局势看来又得重新捋捋了。 —— 翌日。 上朝之时,仁德帝便让身边人宣读了谢家四子出征边关的圣旨,这让太子一党以及勇毅侯府都面露骇然。 嘈嘈非议声烈如油锅沸腾。 在之前仁德帝有意和谈的时候太子一党可谓是与魏王一派力争这仗必须打。 昨日仁德帝定夺不和谈后,太子一党连夜谈论出征之事。 没想到仁德帝这么快就决定了出征人选。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且谢译并无带兵出征的先例,还请父皇收回成命。”太子出列高声说道。 刹那间,肃穆庄严的大殿中瞬间掀起了刀锋暗芒。 那些原本想要反驳太子的朝臣明显感觉到高位上的帝王动怒,纷纷都站至原地,太子殿下这明显是在质疑官家的决定。 谢敬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好似仁德帝所说的事情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而跪在中央的谢译高声恭敬道:“臣领旨!” 太子眼神一冷。 站在尾端的秦珺异眼中更是晦暗无比,握着笏板的双手因着用力的没有任何血色,若是此番出征的是谢译,那他又当如何? 仁德帝视线在朝臣中晃过一眼:“勇毅侯告假了?” 众人的视线都相继看向秦珺异。 秦珺异回神后,出列说道:“回陛下,父亲告假两日。” 仁德帝挑眉,身边的太监才弯身告知勇毅侯为何告假,仁德帝闻言,精明的眼中好似晃过什么。 他说:“此番勇毅侯作为副将与谢译一同出征。” 一语激起千层浪。 官家的意思是,要重用勇毅侯与谢家了吗? 秦珺异立即跪地:“微臣也愿与父亲一同出征!还请陛下恩准!” 仁德帝看着昂然跪着的秦珺异,平声说道:“你刚新婚燕尔,朕就不棒打鸳鸯了,你就好好留在太子身边做事。” 秦珺异握着笏板的手更紧,一双眼睛坚毅的注视着前方,咬牙道:“臣遵命。” 他算是领会到了说多错多,明明可以跟随着父亲悄悄离开汴京,非要请命前往,现在官家说出这番话,他若悄然跟着父亲离开汴京,就是抗旨。 “好了,退朝。”仁德帝说完又开始揉着太阳穴。 —— 谢译领军出征的消息传到勇毅侯府东院的时候,已是未时末。 “这么说来,那胡家并没有收银子?”谢容瑛看着摆在桌面上的银票,目光又飘向固珣身上:“听说蒋寅的尸首已成一滩烂泥?” 固珣点头。 谢容瑛心情极好的坐在了主位上,慢悠悠地端起茶盅:“看来那胡家把这些年的怨恨都发泄了出去。” “主子。”固珣喊道。 谢容瑛抬眸,见固珣的脸上有着担忧:“你想问什么?” “你故意把蒋寅的那根玉簪留下来,是什么意思?”固珣不明白谢容瑛的做法。 “挑衅啊。”谢容瑛浅尝一口茶水后,又道:“倒不是我有多嚣张,而是我就是要让蒋苓知晓蒋寅的死就是与我有关系。” “这又是何必?”固珣不明白。 谢容瑛哼笑:“你不了解勇毅侯府的这位当家主母,我可太了解她了。” 蒋苓手段自然是有,城府也极深。 只是做任何事情都喜欢在暗中算计,尽管与她撕破脸表面也要做出一番母慈子孝的样子。 蒋氏在意名声,在意家族的利益,在意在这汴京城中夫人圈子里面的地位。 蒋氏越在意什么,谢容瑛就要将蒋氏的那些伪善一面彻底撕开。 蒋寅的那根玉簪,是蒋氏与蒋寅联手算计她的开端。 依旧要用这个玉簪结尾。 她要让蒋氏彻彻底底对她起杀心,她要让蒋氏所在意的所经营的,统统从蒋氏的手里消失。 毕竟谢容瑛比谁都清楚,蒋氏越自乱阵脚,就会出错,只要出错,她才会有机会瓦解勇毅侯府。 俗话说咬人的狗从来不叫,她就是要让蒋氏以及整个勇毅侯府都要狂吠不止 “也是,蒋氏都把那种阴招用到了主子身上,也不差这点挑衅。”固珣明白了。 这时,芸娘小跑着走进来。 “姑娘、” 谢容瑛扫了一眼固珣,固珣识趣的退了出去。 芸娘走进来,与固珣对视一眼后,往谢容瑛走去:“刚刚四爷的人来说,官家下旨让四爷领兵出征,后日就前往边关。” 谢容瑛挑眉,比前世快了半月的时日,看来有些轨迹已经在变动。 “老爷问您明日可要回去一趟。”芸娘又道。 谢容瑛淡笑:“自然是要回家一趟。” 芸娘心情也甚好:“奴婢这就去安排明日回去的事情。” 谢容瑛又道:“就不用告诉夫人我要回家的事情了,毕竟夫人还在蒋家,应该还沉浸在悲痛中。” “是。” 谢容瑛又叮嘱:“回到家中后,勿与父亲说最近发生的事情。” “是。”芸娘不理解自家主子的想法,毕竟有老爷撑腰,有谢家撑腰,勇毅侯府的人又敢把姑娘如何? —— 桂巷。 一处四进庭院中,随着男主人的回来,主屋中的女使们纷纷退下。 秦珺异垂丧着一张脸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另一边美人榻上斜躺着的女人一袭长袖罗青色外衫,内衬着极其朴素的素白襦裙,一头青丝散落,未施粉黛的五官明媚冶丽,她蹙着眉盯着那个垂头丧气的男人。 “如果实在不行,那你就把我迎进侯府中,现在你母亲与谢容瑛就差撕破脸,我以平妻的身份进去怎么了?”上官瑶反倒是更喜欢进入勇毅侯府中,她也很想会会那个三番两次让蒋氏失利的谢容瑛。 秦珺异抬眸,心疼的盯着上官瑶:“我不想你再受委屈了。” “可是现在事已至此,你还有别的办法吗?”上官瑶起身朝着秦珺异走去,走至身边,在秦珺异的怀里坐下来:“只要你的心在我这里,我受这点委屈算什么?” 秦珺异看着永远都在为他着想的女人,温柔的揽着女人的腰肢:“你父亲想你快点回陇西,我也不想忤逆你父亲的意思。” “现在事情不向我们预期的发展,眼下只能我进入侯府。”上官瑶见秦珺异的眼中满是心疼,挑眉:“要么我自己回陇西,你就在汴京与你的妻子百年好合?”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秦珺异揽着上官瑶的腰肢紧了紧:“我秦珺异这辈子只有你这个妻子,至于侯府中的那个,只是母亲给勇毅侯府娶的,当初我给你说这个事情的时候,你还说让我多为母亲着想,现在又说这种话来气我?” 上官瑶最是喜欢看着眼前的男人眼里只有她,捂嘴轻笑:“你看,我自己回陇西你也不答应,你又不能按照我们计划的进行,眼下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我知道眼下最好的办法是我娶你,只是我与谢容瑛成婚还没有一月,又迎娶你,父亲母亲为了勇毅侯府的名声着想也不会同意。”秦珺异紧皱剑眉,大手又抚上了上官瑶的小腹,低声问:“你去见官家的时候,就没有说让我前往边关吗?” “我能那样说?”上官瑶轻轻的拍了一下秦珺异,娇嗔:“就算官家对我们家有愧,我还能把我的心思说出来?我只说了边关不易和谈,这样对不起我们上官家当年的牺牲。” 秦珺异叹了一口气,抱着上官瑶自责道:“现在可怎么办啊,我不想你没名没分的跟着我,也不想我们的孩子没身份。” “珺异。”上官瑶双手捧着秦珺异的下颌,认真的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为我们的孩子铺前程呢?” “什么意思?”秦珺异认真的问道。 上官瑶清幽的眼中透着浓浓的野心,说:“你是勇毅侯府的嫡长子,亦是小侯爷,这以后的勇毅侯就是你,你以后是什么身份,我们的孩子就是什么身份,你当真想离开汴京做一个乡村野夫,当真想我们的孩子什么都没有,把本该是你的让给你的弟弟?” 秦珺异闻言,深深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女人。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上官瑶诱哄着:“带我去见你母亲,相信我,她会让我进侯府的。” 似乎怕秦珺异还有所担忧,她又道:“以平妻的身份。” 第32章 你不用管 三月下旬,汴京一直沉浸在绵绵春雨中。 边关战事迫在眉睫,自官家下旨后,低压氛围弥漫在各大世族。 谢家四爷出征挂帅,让原领兵打仗的勇毅侯成为副将,这不是荒谬是什么? 只是官家的这番举动让许多人猜测官家是对眼下的局面不满,或者也可以说官家是在对朝堂上的局势不满。 一个商贾起家的门楣官家重用,亦是不会给朝堂任何一方造势。 谢家忠厚,没有掺和魏王与太子,只对大胤帝王忠心。 这才是难猜官家心思之处。 朝堂局面看似稳定,实则风起云涌。 太子的野心,近两月来竟没有遮掩的意思。 而魏王看似与宫中的大娘娘不参和政事,实则因着当年先帝的驾崩对官家一直耿耿于怀。 哪怕是过去了九年,先帝留下的残局依旧是一根刺深深的扎着官家。 这般,众多世族面对官家的态度以及千变万化的朝堂竟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走。 而还在永勤伯爵府的勇毅侯秦石渊在接到圣旨的时候,面容上是遮挡不住的情绪,接旨过后他起身询问宫里的人。 谢家怎会请旨出征。 宫里人回答的模棱两可:“侯爷,边关需要银子,官家需要忠臣啊。” 一番话让勇毅侯心神一提,想到前阵子长子与他说此番前往边关会去请旨出征,现在却是谢家,想到长子一直在太子身边做事。 这是不是意味着官家在不满太子? 宫里人离开前对蒋家人说了一句节哀,意味着蒋寅的事情官家也知晓。 而蒋氏与勇毅侯想到一起去了,她走上前询问:“侯爷,刚刚那位公公是什么意思?” “先处理好六弟的事情。”勇毅侯淫浸官场半生,多少都能猜测几分官家的意思,太子这段时间的动作让官家不满了:“让珺异最近做事小心。” 蒋氏神情微变,猜测应该是官家最近对太子起了不满之心,才让秦珺异最近做事小心一些。 “明日就要启程前往边关,我先回府收拾一番。”秦石渊说道。 蒋氏闻言,神色晦暗,目送勇毅侯离开。 这时袁妈妈走上前来,低声不满:“侯爷这个时候离开有些不顾夫人脸面了。” 就算是明日要离开汴京,那也等到晚一些离开,没有必要在众人眼前就这样离开,那灵堂上的可是夫人的亲弟弟。 “那府中还有他的宝贝疙瘩,这个时候不回去安顿,什么时候安顿 ?”蒋氏冷笑:“边关战事吃紧,皇命难违。” 蒋氏料定秦石渊根本不敢进宫面见官家问一问此番出征具体的事情。 袁妈妈听着蒋氏口中的‘宝贝疙瘩’就想到了周氏,质疑道:“侯爷是要让周氏留在汴京?” “侯爷肯定是舍不得周氏留在汴京,但是周氏跟随侯爷在外这么多年,肯定不是长久之计,侯爷想与周氏在边外花前月下,而周氏想的是为她的儿子谋前程。”蒋氏怎会不明白此番周氏此番回汴京的目的? 跟随秦石渊这么多年一直在外面,如今儿子大了,周氏怎么可能还会把心思放在秦石渊的身上? “若周氏执意留在汴京,正好夫人您给她好好的立立规矩。”袁妈妈对于任何来觊觎蒋氏利益的人都会起杀心。 蒋氏冷笑:“这件事以后再说吧,先让六弟入土为安。” 三月二十,宜安葬。 蒋寅入葬很快,因着膝下无子,并没有在家中停满七日,又因死状太过难看,哪怕是才开春也能隐隐散发出一些腐臭的味道。 俗话说逝者为大,在世的人没有必要因着太过悲切而让亡者不安。 蒋晋也不顾蒋老太太的悲痛,待三日一过,就把蒋寅入土为安。 这期间,英国公府的人没有一个出现,亦没有向蒋家解释为什么答应了留蒋寅一条命,最后蒋寅死状那么惨。 蒋家知晓,英国公府想要蒋寅死,蒋寅死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因为章家长女还需嫁人,怎么能让玷污者能好好的活着? 活着就代表章家长女这辈子都忘不掉在开宝寺所发生的事情。 英国公府根本不会让蒋寅活的太久,能与勇毅侯说只要蒋寅半条命那也只是客气的说辞罢了。 如今蒋寅顺了英国公府的意死了,英国公府上下自然是拍手叫好。 怎么可能还会出面吊唁? 毕竟在得知蒋寅凌辱章渃渃的那一刻,英国公府就没有想要与永勤伯爵府继续交好下去。 而蒋氏在亲自送蒋寅入土为安后,才回到勇毅侯府。 这个时候谢容瑛也从谢家回来。 蒋氏回到北院收拾一番后,袁妈妈就走了进来。 “夫人,小侯爷求见。” 蒋氏想着白日中秦石渊说了让秦珺异最近行事小心一些 ,便说:“让他进来。” 秦珺异走进来就见蒋氏落座在主位上。 “见过母亲。”秦珺异作揖行礼后就坐了下来。 蒋氏目光中带着审视:“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她与官家说了吗,怎么出征的是谢家和你父亲?” 勇毅侯会出征蒋氏不意外,意外的是谢家老四怎么会出征? “她只是去与官家说根本没有必要与金人和谈,要是官家执意想着和谈,那她们家的牺牲算什么。”秦珺异见蒋氏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心里也好受了些:“官家自然知晓这其中的利弊,只是前些日子被魏王身边的那些人左右摇摆。” “那怎么会是谢家出征?”蒋氏拧眉,这自然是她不想看到的:“你不是说你要请旨出征?” 谢容瑛的四叔出征,且还是领帅,而秦石渊是副将,明显就是压了勇毅侯府一头,这可不是好的征兆。 “原本太子已经替我打算好了,只是没想到今早官家就下了旨,谁都没有想到官家要重用谢家了。”秦珺异也是懊恼,对比起上官瑶给他的意见,他更倾向于之前计划的事情。 “意思是你现在不能跟随你的父亲一同出征了?”蒋氏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心里也有了答案,也不知道该是欣慰还是失望。 总想着这个儿子活的随性些,又不想这个儿子离她太远。 秦珺异的沉默代表了蒋氏说对了。 蒋氏问:“那接下来你是怎么打算的?仍旧带着她离开汴京?” 现在秦珺异想要离开,蒋氏根本就不会考虑谢容瑛那边如何搪塞了。 这个时候谢容瑛在蒋氏的眼里不过是还未来得及处死的仇人罢了。 秦珺异依旧沉默。 “你放心好了,只要你想清楚了,母亲都会支持你。”蒋氏声音温和了许多:“你要带着她离开,带着她远走高飞母亲都随了你的意,只要你高兴。” “母亲。”秦珺异突然抬眸盯着蒋氏:“我不离开了 。” 蒋氏眼中闪过惊讶,淡笑:“真的?” “她要进府。”秦珺异一瞬不瞬地盯着主位上的蒋氏:“以平妻的身份。” 蒋氏原本温和的脸瞬间染上些许的冷意,她挑眉:“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母亲,我知道这个时候说这些有些为难您了,但……”秦珺异说着直接起身跪下:“但瑶儿就是我的妻,怎能做一个没名没份的外室?” 蒋氏柳眉一敛,冷笑:“上官瑶是你的妻,那谢容瑛又是你的谁?” 秦珺异猛地抬头盯着蒋氏:“母亲、谢容瑛是您为勇毅侯府所娶的人罢了。” 蒋氏听着秦珺异的这番话内心莫名的有了爽感。 是啊,就算谢容瑛再如何的有手段那又如何,已经入了勇毅侯府的门,就没有离开的道理,这一次失策让谢容瑛反击,就不会有下一次? 谢容瑛生是勇毅侯府的人,就算死也是勇毅侯府的鬼。 就算谢容瑛对秦珺异也没有什么情义,但若让秦珺异迎娶别的女人,沦落成汴京笑话的只会是谢容瑛,刚成亲没有多久夫君就要迎娶平妻,谢容瑛在这汴京就是个笑话。 暂时不能让谢容瑛死,那就慢慢折磨。 笼子里的鸟只要关得紧紧的,就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还不是任由她这个婆母拿捏? “你执意要如此?”蒋氏掷地有声的问。 秦珺异见蒋氏的意思有所松动,说:“儿子执意要娶上官瑶。” “好,母亲答应你。”蒋氏想着这段时间一直积攒的恶气,总是要出一出,又道:“明日就把瑶儿带上门来,谢容瑛既是你八抬大轿娶回来的,规矩不能坏,就算上官瑶是以平妻的身份嫁入勇毅侯府,那也得给谢容瑛奉茶。” “母亲、”秦珺异明显不想上官瑶与谢容瑛会面:“瑶儿现在有了身孕,若是让谢容瑛看出,谢容瑛怕是不会让瑶儿好过。” “那你是做什么的?”蒋氏没有发现这个长子是个窝囊的:“你还能让一个女人踩在你的头上对付你心爱的女人不成?” 秦珺异眉峰一敛:“儿子总有不在的时候。” “那你就强大到无人能动上官瑶分毫!”蒋氏看着秦珺异与勇毅侯没有什么两样气就不打一处来,她沉了沉声,说:“你父亲让你最近小心行事,该是太子 引起了官家的不满。” 皇家之事,就怕连累无辜。 官家与太子虽是父子,但太子若是做了什么事让官家动怒,被连累的只会是太子身边的人。 “太子也有所察觉,让儿子最近只做一些闲散的事情。”秦珺异想着朝堂之上官家的神色,心里不由的有了一丝不安。 就怕官家如众人猜测那般,想要把之前汴京平稳的局面推翻。 如果官家把手伸到世族中来,必定会腥风血雨。 秦珺异突然说道:“母亲,您说官家会不会因为战事吃紧的原因让欠下朝廷银子的世族归还银子?” 果不其然,蒋氏在听到这番话的时候脸色骤然一变。 经历了一遭,话题又被扯回到勇毅侯府亏欠朝廷的那一百万两白银上。 “母亲、”秦珺异明白这件事一直是蒋氏心中的一个结,迎娶谢容瑛就是因为看上了谢家的十里红妆:“儿子去四处凑凑,先归还一些给朝廷。” “你去哪凑?”蒋氏冷声呵斥:“这件事该是我与你父亲想办法,你不用管。” 秦珺异知晓蒋氏的心思还是在谢容瑛的嫁妆上,又道:“不管此番出征的有父亲,想来官家也会宽限勇毅侯府一些时日。” 蒋氏冷笑,想着除了把谢容瑛娶进门成功后,之前所计划的事情毫无进展,脸色越发的阴狠。 以为谢容瑛是块很好咬下的肉,没想到是朵扎人的黑心莲! “好了,你现在只管做你要做的事情,剩下的交给母亲。”蒋氏平声说道。 秦珺异闻言,站起身开拱手:“是,母亲早些休息,儿子告退。” 待秦珺异离开后,蒋氏吩咐袁妈妈:“你去东苑把珺异刚刚所说的事情告诉谢容瑛,看看她是什么态度。” “夫人。”袁妈妈不解:“眼下都与少夫人撕破了表面的那层纱布,这种事情还问少夫人做甚?” “这你就不懂了。”蒋氏轻笑:“谢容瑛是最在意规矩的人,才刚成亲一月都没有,夫君就要迎娶平妻,心里自然会不平衡,也怕成为汴京的笑话,定会做些什么。” 无论谢容瑛做什么,此番蒋氏一定要抓住谢容瑛的错处,好泄泄气! 更何况上官瑶有了身孕,在嫡妻没有生下长子妾室就有了身孕,谢容瑛又怎会容忍? 最好是谢容瑛解决了上官瑶这个祸害! “是,奴婢这就去东苑。”袁妈妈说完就走出堂屋。 约莫三刻钟,袁妈妈来到东苑,发现东苑的外院守着的婆子比以往多了些,蹙了蹙眉。 “李婆子,少夫人歇下了吗,夫人让我来给少夫人传话呢。”袁妈妈对守着外院的婆子客气的说道,手里的铜钱也递到了李婆子的手中。 李婆子掂了掂手中的铜钱,说:“袁妈妈稍等,我去去就来。” 就在李婆子打开院门的时候,袁妈妈恰好看到固珣出现在外院,心口一紧,想要走进去探个究竟被另一个婆子拦下。 “袁妈妈,李婆子还没有出来呢,你不能进去。” 袁妈妈见谢家的奴才如此谨慎,心中的疑惑更重:“那我再等等。” 袁妈妈在原地等了快一盏茶的功夫李婆子才出来,说:“袁妈妈,少夫人让你进去。” 闻言,袁妈妈才满意的朝着院门走进,她就说谢容瑛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忤逆夫人不成? 来到内院的厢房,袁妈妈诧异谢容瑛仍旧没有回主屋的意思,是在厌恶小侯爷睡过的屋子? “奴婢见过少夫人。”袁妈妈福身行礼。 软榻上的谢容瑛明显刚醒来不久,她懒散的盯着袁妈妈:“不知这么晚了袁妈妈来是为了何事?” 袁妈妈也单枪直入:“夫人说小侯爷要娶一位平妻进门,让奴婢来问问少夫人的意思。” 第33章 谣言四起 袁妈妈的话音落下,谢容瑛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芸娘与翠枝脸上挂不住。 “袁妈妈,你这是什么意思?小侯爷与少夫人成亲连一月都没有,小侯爷就要娶平妻?”翠枝愤恨不平的说着:“这也太不把少夫人, 把谢家放在眼里了、” 袁妈妈扯笑,翠枝的反应并不意外:“这是小侯爷的意思,翠枝姑娘怎来问我这个做奴婢的什么意思?” “你!”翠枝气急,欲开口说几句被芸娘拦下。 芸娘笑盈盈说道:“翠枝多嘴了,还望袁妈妈不要介意。” 袁妈妈倒是不畏惧直肠子的翠枝,就怕芸娘这种笑盈盈的软刀子,她想着在开宝寺谢容瑛带着的就是芸娘,心里便谨慎了几分。 “我怎会介意,夫人就是怕少夫人不满意,才让我来询问少夫人的意思。”袁妈妈目光又落在神情闲适的谢容 瑛的身上:“少夫人,您的意思呢?” 谢容瑛沉默片刻,正声道:“母亲让袁妈妈你来问我又是什么意思呢?” “什么?”袁妈妈诧异:“夫人就是让奴婢前来问问少夫人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什么看法?”谢容瑛轻笑:“母亲想让我有什么看法?” 袁妈妈衣袖下的手微微紧握,她本以为谢容瑛在听到小侯爷要迎娶平妻的时候会动怒,她连怎么嘲讽谢容瑛的话都想好了。 没想到谢容瑛回应的如此轻飘飘。 “袁妈妈?”谢容瑛见袁妈妈出神,声音大了不少。 袁妈妈回神,她怎么觉得谢容瑛根本没有别的情绪? 她说:“少夫人,夫人只是让奴婢前来问问,小侯爷要是迎娶平妻你暂时不能接受,就过段时间再操办。” 谢容瑛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袁妈妈,轻笑:“我怎么就暂时不能接受了?” “啊?”袁妈妈质疑的盯着谢容瑛,她不信谢容瑛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就算与小侯爷没有过深的情义,但整个汴京谁不知道谢容瑛嫁给的是勇毅侯府的小侯爷? “我能接受呀、”谢容瑛轻笑:“正好小侯爷的后院太过冷清,迎娶平妻的时候我在替小侯爷物色几个妾室吧,这样后宅就热闹了,每日晨昏定省去给母亲请安的时候,也不冷清了。” 谢容瑛每说一句袁妈妈的脸色就僵一分,这好像不是在给谢容瑛添堵,反倒是给小侯爷添堵。 “袁妈妈还有什么事情吗?”谢容瑛微微侧目,淡哂道。 袁妈妈回神,说:“奴婢没有别的事情了。” “那就回去告诉母亲吧,儿媳愿意看到有妹妹进府陪伴小侯爷,为秦家开枝散叶。”谢容瑛说的漫不经心。 作为勇毅侯府的嫡长媳,这样的说辞当真是挑不出一丝的错处来。 袁妈妈见状,想着在来东苑的路上,想到谢容瑛会动怒她该如何嘲讽,没想到被谢容瑛就这样轻飘飘的揭了过去。 “袁妈妈还有事?”谢容瑛语气开始不耐烦起来,盯着袁妈妈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冷意。 袁妈妈察觉到谢容瑛的不悦,福身后说:“奴婢这就回去告诉夫人。” “那就不送了。”谢容瑛语气冷冽了不少。 屋中的主仆三人目送袁妈妈离开后,翠枝恼怒道:“姑娘,他们这是什么意思?现在演都不演了是吗?平妻?亏他们也能做出来这种无耻的事情!” “好了好了。”谢容瑛知晓翠枝是在为她打抱不平,她笑了笑:“人家要这么做,你还能拦着不成,既然有了这个想法,那咱们就让他们娶呗。” “姑娘、”翠枝恨铁不成钢:“小侯爷这就是在给你难堪,就是要让你成为汴京夫人中的笑话。” 谢容瑛眉梢微挑,淡然道:“啰嗦了。” 翠枝还想说什么,被芸娘打断:“姑娘心里有数,我们不必操心,时候不早了,休息吧。” 芸娘说话间,对谢容瑛恭敬道:“姑娘,您先休息。” 说完,芸娘拉着翠枝就走出了厢房。 带上房门后,芸娘拉着翠枝走到院落,低声呵斥:“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姑娘与夫人撕破脸了?” 翠枝愣住,随即点头。 “既然撕破了脸,你觉得小侯爷突然娶平妻单单只是小侯爷的意思?” 翠枝恍然大悟:“是夫人的意思。” “那个女人早就被小侯爷养在外面,之前夫人不允许小侯爷娶那个女人,无非是因为那个女人配不上小侯爷罢了,现在夫人与姑娘撕破了脸,故意让那老虔婆前来姑娘这里说上一嘴,就是想让姑娘不痛快,以后那女人进了门,姑娘不痛快的地方肯定只多不少。” 芸娘越说心中的怒气越浓,最后冷声道:“我们作为姑娘身边最亲近的人,眼下能做的就是把这东苑围成铜墙铁壁,不要让人钻了空子,至于东苑以外的事情,你我都替姑娘做不了主,知道了吗?” “知道了,姐姐。”翠枝闻言后,还是压制不住心中的怒意,说:“夫人与小侯爷怎会如此不要脸?” 芸娘闻言,只是淡笑,没有直接回应翠枝的话,道:“去休息吧。” —— 这边袁妈妈可谓是火急火燎的回到北院。 一走进堂屋中,屋中的女使们纷纷退下。 此时的蒋氏已经洗漱完毕,穿着中衣似乎等了袁妈妈许久。 “夫人。”袁妈妈脸色不太好:“少夫人说小侯爷想娶平妻就娶平妻,她甚至还要给小侯爷纳妾,您看看,这哪是刚新婚燕尔妻子该有的反应。” 对于袁妈妈带回来的话,蒋氏没有多大的意外。 现在的谢容瑛完完全全颠覆了蒋氏之前所了解的,蒋氏甚至开始怀疑谢容瑛嫁入勇毅侯府是不是带着别的目的。 毕竟之前有多满意谢容瑛现在就有多厌恶。 “夫人?”袁妈妈见蒋氏出神,喊道。 蒋氏微微侧眸,说:“既然如此,那就挑个好日子让上官瑶进门。” 袁妈妈蹙眉:“夫人,这件事少夫人会不会留有后手?” 袁妈妈始终不相信一个发妻,一个正室不介意自己的夫君迎娶平妻进门。 平妻可不是妾室。 “我倒想谢容瑛留有后手。”蒋氏轻笑,想着上官瑶的身份,要是上官瑶死在谢容瑛的手里,到时都不用她动手,自然有人解决谢容瑛。 “夫人,您是什么意思啊。”袁妈妈心里有些不得劲。 蒋氏冷笑:“当然是坐山观虎斗。” 袁妈妈神情微变。 蒋氏继续说道:“你现在安排人前往一趟桂巷,告诉上官瑶,想要在这勇毅侯府站稳脚跟,就必须得与谢容瑛这个正妻点头,明日让她上门,先给谢容瑛奉茶。” 袁妈妈眼中闪过讶色,瞬间会意蒋氏的意思,说:“是,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 —— 戌时末,桂巷。 上官瑶意外这么快勇毅侯府就来了人,更没有想到蒋氏这么轻易的答应。 而对于要谢容瑛点头,上门奉茶这些小事在她的意料之中。 唯一让上官瑶意外的是蒋氏的态度。 她可没有忘记当初蒋氏在得知秦珺异与她的关系后可是对她起了杀心。 原本她想要带着秦珺异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想让蒋氏知道秦珺异这个儿子早已不是蒋氏她能左右的,只是后来想着这个勇毅侯府本就应该是秦珺异的,凭什么要让给蒋氏的另一个儿子? 难道秦珺异所奉献的,就是为了替蒋氏另一个儿子铺路? 凭什么! 秦珺异就算奉献,也是得为她,为他们的儿子。 “夫人,蒋氏让您去给谢氏敬茶,这里面会不会有其他的事情?”雪卿替上官瑶梳着散落的青丝,担忧道。 上官瑶眸色微顿,想着蒋氏并非是个善茬,说:“这个谢容瑛我还是了解过几分的。” 当初蒋氏逼着秦珺异迎娶谢家长女的时候,上官瑶怎么没有动怒过? 只是她深知秦珺异根本就不会忤逆蒋氏的意思,也为了让秦珺异知晓她的贤惠,便规劝秦珺异顺了蒋氏的意,也在那个时候调查过谢容瑛。 此人太过看重氏族中的条条框框,就算与秦珺异没有任何的感情,为了家族的利益也会选择嫁。 谢家长女,本事自然不会小,不然也不会被蒋氏看上。 只是这段时间从秦珺异的口中得知谢容瑛的情况,似乎对她所了解的谢容瑛有所偏颇。 一个人怎会轻易的改变自己的性格? 要么之前是装的,要么就是撞了邪…… 之前肯定不是装的,后来有了变化肯定也不会是撞了邪。 上官瑶姣好的面容上浮现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她侧目,对雪卿招手。 雪卿走上前,说:“夫人怎么了?” “明日去替我办件事。”上官瑶说话间,雪卿弯身倾听。 —— 翌日。 汴京城东小水巷中的春枝馆内,今日又来了一批上好的胭脂水粉。 早早各大高门夫人身边的女使们纷纷前来此地取走上月定好的胭脂水粉。 大堂中,人来人往,几乎都是靓丽的年轻佳人。 此时却在大堂的一角,用着屏风隔开的一处小包间内,安静的有些邪乎。 不知安静了多久,其中一个人说:“当真这么邪乎?” “我看真的是被邪祟缠了身,不然为何新婚燕尔小侯爷就不进她的房?” “不止小侯爷不与她同房,还有其他呐。” “还有其他?” “你们可知前几日勇毅侯夫人前往了开宝寺?” 其他人皆是点头,要知道永勤伯爵府的六爷就是从开宝寺送到的开封府,后来又离奇的死在了开封府中。 “勇毅侯夫人带着谢氏前往开宝寺就是为了给谢氏驱邪的。”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之前谢氏待字闺中的时候,京中的夫人们谁不夸赞一句?”戴着面纱的女子声音低沉,透着一股软绵绵的吸引力:“可为什么进了勇毅侯府后,就像变了一个人?” “要知道谢家长女出嫁的时候那十里红妆可不是骗人的,这样的妻子小侯爷为何冷落?” “你怎么就知道秦小侯爷就冷落谢氏了?”其中一个人反驳道。 “妹妹,你别急,先听我说。”戴着面纱的女子说的漫不经心,丝毫没有夸大其词的模样:“之前永勤伯爵府的蒋六爷在秦小侯爷与谢氏成婚的时候,因着不在汴京就没有赶到,后来蒋六爷回来后,就前往了勇毅侯府一家人吃 了一顿饭。” “当时蒋六爷还给了谢氏价值连城的白玉簪,说是送给她与秦小侯爷的新婚礼物。” 众人听得发神,神情也都很凝重。 “你们猜怎么着,蒋六爷在关入开封府那日的早上,勇毅侯夫人在寺庙中寻找谢氏,听闻还动用了寺庙中的不少和尚去找,结果下午蒋六爷就被送到了开封府,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蒋六爷被关入开封府。” “重点来了。”戴着面纱的女子端起手边的茶盅,声音冷了不少:“蒋六爷死的时候脑门中插的就是送给谢氏的那根白玉簪。” 话音落下,众人的脸上都多了几丝恐慌。 “天呐,这也太吓人了。” “我也听说了,听说蒋六爷死无全尸,就连五脏六腑都漏出来了,死的特别邪门。” “谢家长女我之前也接触过,挺规矩的姑娘啊,怎么就撞了邪祟?” “勇毅侯府真倒霉啊。” 世人总是对逝去的人多几分慷慨,尽管死的人在世时坏事做尽。 就像恶人所做的事情在临死后那些所做的恶事都烟消云散。 世人更是对逝者的死执着几分真相,又将心中的恶潜意识的转移到另一人身上。 “那根白玉簪现在是在永勤伯爵府吗?”突然有人问那戴着面纱的女子。 戴着面纱的女子说:“在勇毅侯 夫人的手中。” “那勇毅侯夫人不得恨死谢氏啊。” 戴着面纱的女子又说:“都说了是被邪祟缠了身,谢氏本就是个很好的人,勇毅侯夫人也不能随便对付自己的儿媳啊。”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其中拧着眉问:“就没有办法让那邪祟下了谢氏的身?” “有是有,怕是要德高望重的高人才能让谢氏身上的邪祟离身了。” 而屏风外的康妈妈听着小包间里面的对话,神色匆匆的就走出了春枝馆内,上了马车后,对马夫说道:“去勇毅侯府。” 第34章 正室大度 勇毅侯府,北院。 蒋氏一大早就在忙着打点勇毅侯离京的事情,直到送走了勇毅侯才回来坐下,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周氏并没有留在汴京,而是又跟着秦石渊出征。 她又何尝不知道周氏为何这么做? 无非是在接管侯府的事情后知晓了府中具体情况,烂摊子谁喜欢接管? 就算周氏要谋算,谋的也是荣华富贵的勇毅侯府,绝对不会谋一个烂透了且还是随时倾塌的勇毅侯府。 权衡利弊之后,跟在秦石渊的身边才是最得利的事情。 先不说秦石渊对周氏的感情,单单说周氏的儿子跟着秦石渊出征,这以后要是打退了金人,就算没有勇毅侯府也能挣得功名。 蒋氏越想,心里的怨气越深。 这时袁妈妈走了进来:“夫人,侯爷这一走,府中像是又空了不少。” 蒋氏哼笑一声:“怎么样了,珺异什么时候带那个女人进门?” 袁妈妈原本还想数落那周氏几句,见蒋氏并没有兴趣听侯爷的事情,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说:“小侯爷派人来说再过半个时候就会带着上官姑娘前来府中。” 主位上的蒋氏听后,略显不耐烦的把手中的茶盅放至小桌上。 “夫人,怎么了?”袁妈妈上前关切道。 蒋氏叹气:“虽说如了珺异的意,但珺异这个时候娶平妻,定会成为汴京茶余饭后的谈资。” “夫人,这怨不得小侯爷啊。”袁妈妈低声宽慰说道:“是少夫人自己不想与小侯爷好好过日子,昨夜奴婢去东苑的时候,少夫人还是住在厢房中,除了新婚那夜,就是夫人您让小侯爷前往东苑住了一宿,没想到少夫人连带着小侯爷住过的主屋都厌恶上了,这怎么像要与小侯爷好好过日子的人?” 说到这个,袁妈妈想起了在外院晃眼看到过的那个马夫。 “夫人,昨夜奴婢前往东苑的时候,在外院看到了那个马夫。”袁妈妈说到马夫的时候怕蒋氏不明白:“就是前往开宝寺的时候,跟着少夫人的那个马夫。” 蒋氏疑惑的看向袁妈妈,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问:“就是没有什么印象的马夫?” 袁妈妈点头:“虽说是谢家的家生子,但大半夜的出现在东苑就有些蹊跷了。” “兴许是谢氏有什么事情让自己的人去做呢。”蒋氏早就了解过谢容瑛身边的人,对谢容瑛忠心耿耿,也是因为谢家给的奴仆够多 ,她无法安插人到东苑。 从在开宝寺的事情过后,蒋氏就猜测到了谢容瑛的身边肯定是有身手比较好的人。 毕竟在开宝寺的时候,英国公府的侍卫警觉性不会差,身手更不会差,能避开那些侍卫以及女使轻易的带走章渃渃,就说明了谢容瑛的人身手比英国公府的侍卫还要强。 “夫人不觉得把一个马夫安排在东苑的外院不妥吗。”袁妈妈总觉得不对劲。 “好了。”蒋氏因着上官瑶的事情,心里本就不痛快:“谢容瑛如何安排她的人我管不着,就算有不妥或者蹊跷之处,我还能如何?” 许是因着刚死了蒋寅,蒋氏对谢容瑛的杀心中带着几丝畏手畏脚,总是懊恼要是在开宝寺再周全些,再缜密些,就不会让谢容瑛钻空子,让蒋寅丢了命。 蒋氏也知晓现在的谢容瑛对她除了敌意还有防备。 这般,蒋氏倒是不会那么轻易的动谢容瑛,这也是为什么答应秦珺异让上官瑶进门的原因之一。 经过蒋寅一事后,蒋氏想到的是自己动手不如借刀杀人。 上官瑶能让秦珺异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让她进门的事情,蒋氏就明白上官瑶也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主。 既然有野心,怎么能甘心屈尊人下? 对比起自己对付谢容瑛,蒋氏更愿意看狗咬狗,咬伤或咬死哪一方都是她得利。 最好是同归于尽,把秦珺异的内宅腾干净她再好好挑选秦珺异的妻子。 “谢氏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蒋氏敛眸,说得漫不经心:“只要谢氏接了上官瑶的茶,这件事就算定下来了,要是谢氏为难,与我这个婆母可没有什么关系。” 袁妈妈闻言,瞬间明白蒋氏的心思,这以后上官瑶进了门,对付谢容瑛就是上官瑶的事情。 这以后侯府怕是更热闹了。 “奴婢去催催少夫人。” 袁妈妈说完又退出了堂屋,只是在刚刚走出堂屋就有女使来禀报。 “袁妈妈,永勤伯爵府来了人。” 袁妈妈问:“谁来了?” “是我。” 康妈妈从院门处出现,朝着袁妈妈走来。 “老姐姐怎么来了?”袁妈妈心有疑惑,上前相迎。 康妈妈眼中闪过紧张,说:“夫人可在?” “在。”袁妈妈说完领着康妈妈走进了堂屋中。 蒋氏见康妈妈前来,不由的站起身来,问:“可是母亲又出了什么事情?” 自从蒋寅过世后,蒋老太太的身子骨就垮了。 “不是。”康妈妈走上前,先是行礼,直起身子后直接说道:“姑奶奶,今日奴婢前往春枝馆去给府中两位姑娘取胭脂,不曾想听到了一则消息。” “什么消息?”蒋氏疑惑的重新坐回了主位上。 “前往春枝馆的那些姑娘以及夫人们都在谈论谢氏中邪了。”康妈妈说的比较激动,想着自家六爷因着谢氏死的那么惨,要是谢氏当真是撞了邪祟,下场怕也是不会好过。 “中邪?”蒋氏眉尖微动。 “可不就是中邪?”袁妈妈立即接过康妈妈的话:“夫人难道就不觉得少夫人有奇怪之处吗?就是从少夫人大病开始。” 蒋氏闻言,眸心深邃,神情也严肃了不少。 “自从少夫人那场风寒过后,少夫人完全就变了一个人,夫人您想想当初了解少夫人的时候,少夫人所有的举止都让您非常满意,嫁入侯府后,夫人您说什么少夫人就做什么,侯府中的那些烂账少夫人大致看了一遍后,还说 让您放心,侯府中的事情不再让您操劳,她会慢慢解决。” 蒋氏听着袁妈妈的话,脸上全是凝重冷肃之色。 “后来病了两日,就开始忤逆夫人您,后来做的事情越来越离奇,这不是被邪祟上身是什么?”袁妈妈说着连自己都相信了。 蒋氏闻言后,却将目光落在康妈妈的身上:“你说春枝馆内在传?” “是啊,想来这个时候谢氏中邪的事情传到不少夫人耳中了。”康妈妈说道。 蒋氏唇角掀起一抹不明显的弧度,沉声说:“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你回去后千万不要让嫂子与哥哥在这件事上火上浇油。” 这明显就是有人要对付谢容瑛,既然如此,她绝对不会让自家人插手。 免得惹一身骚。 康妈妈听后,愣了片刻,好似明白蒋氏的意思,说:“是,奴婢回去就告诉夫人与大爷。” “那你先回去吧,等下府上我还有别的事情。”蒋氏说话间心里又担忧蒋老太太,又道:“你回去与嫂子说,带着母亲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免得睹物思人。” 康妈妈点头:“姑奶奶放心,奴婢会告诉夫人的。” “袁妈妈送康妈妈。”蒋氏吩咐。 “是。” —— 大约午时两刻,勇毅侯府大门前停了一辆马车。 蒋氏心里因着上官瑶上门,心里多少有些疙瘩,便让人清理了一遍大门前路过的一些人,她只要想到以后自己的长子因为上官瑶会被人指指点点,说一些负心人之类的话,心里对上官瑶又记恨了一分。 毕竟谢容瑛进门满打满算都还没有一个月。 秦珺异扶着上官瑶下马车,察觉到了周围没人,他并没有多想:“你小心些。” 上官瑶淡笑,眼前这个男人对她的呵护并不是说说而已,她说:“等下见到了你母亲可不能这样对我,这样的话你母亲会觉得你在我面前伏低做小,她会不满意的。” 秦珺异捏了捏上官瑶的手指,低笑:“我知道该怎么做,但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你本来就不会让我受委屈。”上官瑶心里自然是幸福的,要不是秦珺异她早就离开了汴京,但也是为了秦珺异,她宁愿留在汴京。 “小侯爷、”袁妈妈一走出大门就见到秦珺异扶着身着正绿锦衣的上官瑶,在看到上官瑶的身上扫了一眼,心道这上官姑娘也不是善茬,第一日进门就穿正室才能穿的颜色。 “上官姑娘。”袁妈妈客客气气的说道:“夫人与少夫人等候您们多时了。” 上官瑶淡笑,说:“真是不好意思,最近有些贪睡,就起的晚了些,让夫人与少夫人久等了。” 说完,上官瑶身边的雪卿拿出一张银票很自然的递到了袁妈妈的手中。 “让袁妈妈亲自出来迎接受累了,拿着去买些零嘴没事的 时候解解馋吧。”上官瑶柔柔的说道。 谁都喜欢被捧着,更何况还是秦珺异心尖尖上的人,两句话就把袁妈妈哄得合不拢嘴:“那奴婢就不客气了。” 袁妈妈收下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小侯爷,上官姑娘里面请。” 今日会客在府邸的正厅,毕竟是谈论勇毅侯府嫡长子迎娶平妻的事情。 蒋氏来到正厅的时候,谢容瑛早就在了正厅。 谢容瑛见蒋氏前来便起身福身行礼,喊了一句‘母亲’ 而蒋氏在听到那句‘母亲’的时候,一股冷意从脚底直窜背脊,待坐下后才平息下来,让谢容瑛坐下。 这期间婆媳二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直到秦珺异带着上官瑶走进来,正厅的气氛才有了缓和的气息。 “夫人,少夫人,小侯爷与上官姑娘来了。”袁妈妈喜笑颜开的说道。 秦珺异牵着上官瑶走到中央,就松开了上官瑶的手,对主位上的蒋氏作揖行礼:“儿子给母亲请安。” “给夫人请安。”上官瑶福身行礼。 蒋氏看着上官瑶的穿着,不由的朝着谢容瑛看了一眼,只见谢容瑛面容上并没有多大的变化,无声冷笑,道:“都起身,快坐下吧,这以后都是一家人。” 上官瑶的视线落在谢容瑛身上的时候,恰好撞上谢容瑛审视的目光,带着和煦的笑意朝着谢容瑛行礼:“上官瑶见过少夫人。” 谢容瑛看着眼前这位娇娇弱弱又不失凌厉的女子,淡笑:“原来上官妹妹如此绝色,难怪小侯爷日日都不回府。” 上官燕的女儿? 陇西? 所以陇西到底有什么秘密 ? 秦珺异前世为何能从战乱中完美的抽身,后来也不畏惧回汴京? 要知道在大胤做逃兵是会连累整个家族。 所以秦珺异到底哪里来的底气? 难道秦珺异的底气是眼前的这个女人,或者说是陇西的上官燕? “瑶儿身子比较虚弱,我不过是去照顾照顾她,你不要为难她。”秦珺异见谢容瑛的眼神一直在上官瑶的身上,上前扶着上官瑶说道。 闻言,谢容瑛扯笑:“为难?小侯爷哪只眼睛看到我为难上官姑娘了?” 秦珺异睨了一眼谢容瑛,扶着上官瑶就在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蒋氏的视线在谢容瑛的身上停留片刻,说:“既然上官姑娘来了,容瑛也不介意,那我便让人挑一个良辰吉日让珺异把上官姑娘迎娶进门,容瑛觉得呢?” 谢容瑛微笑:“母亲决定就好。” “既然如此,那上官姑娘给容瑛敬茶,也算是正妻同意。”蒋氏说话间视线在袁妈妈身上扫过,又继续说:“容瑛啊,母亲知晓珺异又娶让你受委屈了,但事已至此你也要多多放宽心,要是你父亲以及谢家的人问起,就要实话实说,母亲与珺异可没有逼着让你接纳上官姑娘。” 谢容瑛盯着蒋氏的眸光中透着明明暗暗的暗芒,她以为蒋氏不知人言可畏呢。 看来还是在乎秦珺异的名声。 她笑着说:“母亲放心,儿媳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毕竟家和万事兴嘛。” 蒋氏满意的点头:“你的大度珺异与上官姑娘都会铭记于心的。” 此时袁妈妈也端着茶水走了进来,走至谢容瑛的身边,说:“上官姑娘,该给少夫人敬茶了。” 上官瑶见状起身走上前,就在她端起茶盅的时候,谢容瑛笑眯眯地说道:“母亲,儿媳也给小侯爷准备了三五个妾室,既然上官姑娘要给儿媳敬茶,其他的妾室也一并敬茶了吧。” 谢容瑛说话间,芸娘就带着花枝招展的五个姑娘走了进来。 谢容瑛的目光落在蒋氏身上,轻飘飘地说道:“儿媳虽心有不悦,但还是得为小侯爷的子嗣着想,母亲,儿媳有做正室的大度吧?” 第35章 事情已成 蒋氏原本扬起的唇角僵住。 刚坐下的秦珺异见状起身下意识的看向上官瑶,只见上官瑶端起茶盅愣在那里。 秦珺异走上前,看向谢容瑛的目光寒芒聚拢:“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还不明显吗,当然是想夫君后宅热闹,想夫君子嗣繁茂。”谢容瑛说话间唇角渐渐上扬:“也好多一些姐妹在母亲跟前伺候。” 秦珺异看着谢容瑛不怀好意的笑意,剑眉敛起,冷声:“不用,我不需要什么妾室。” “哦?”谢容瑛见秦珺异把上官瑶护在怀里的模样,淡笑:“夫君是要为上官姑娘守身如玉吗?” 秦珺异目迸冷意,他知晓这是谢容瑛的报复。 从成婚那夜开始,就与谢容瑛划清了界线,虽那晚留在了东苑却没有与谢容瑛同床共枕。 也是这般,谢容瑛才清楚他的心思并没有在她的身上。 所以谢容瑛在一味的讨好他,讨好他的母亲,只是后来发现在他母亲那里下手依旧等不去他留在她的房中。 便不再忍让,也不再伪装。 最后干脆连表面的夫妻和睦也不愿意演。 直到母亲从谢容瑛那里捞不到一点的好处,秦珺异就知道谢容瑛在这侯府会成为摆设。 既然是摆设,就算再有多大的利用价值不能为其所用,也是祸害。 这也是为什么上官瑶在与秦珺异说不愿意离开汴京、想要进入侯府时,秦珺异那紧绷的心轻松了,因为时机到了。 谢容瑛迟早会消失,上官瑶能以平妻的身份进入侯府,只要蒋氏同意,他就能与上官瑶名正言顺的做夫妻,不再躲躲藏藏。 而秦珺异也知道,谢容瑛肯定不会那么轻易的答应。 果不其然在这里等着他。 “谢容瑛,你也不必用如此低劣的手段来破坏我与瑶儿的关系。”秦珺异盯着谢容瑛的 眼神藏疑:“就算你如何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我的心也不会在你的身上。” 秦珺异怀中的上官瑶在听到这番话后,刚刚那不适的情绪才散去,她说:“没事的,少夫人也是在为你的子嗣着想,你不能为了我,让你的子嗣单薄。” 谢容瑛上下打量着秦珺异与上官瑶,说:“既然上官姑娘都这样说了,小侯爷就不必这么着急证明对上官姑娘多深情了。” “谢容瑛!”秦珺异厌恶谢容瑛的淡定从容,好似什么都激不起她的怒意一般。 谢容瑛扯笑:“不过小侯爷要是真对上官姑娘情深义重,这少夫人的位置怎么成我的了?” “你!”秦珺异发现自从谢容瑛卸下那虚伪的面具后,与他说的每句话都带着刺。 “既然我是勇毅侯府的嫡长媳,就有责任为小侯爷的子嗣考虑。”谢容瑛说话间目光又挪动到主位蒋氏的身上:“毕竟母亲应该也是想早日抱上大胖孙子。” “母亲是不是?” 蒋氏柳眉拧起,谢容瑛现在又是把问题抛给了她:“容瑛说的是,子嗣重要。” “母亲、”秦珺异冷眼朝着蒋氏扫去。 蒋氏眉梢微动,又道:“容瑛也别光想着给珺异纳妾的事情,虽说子嗣重要,但你这嫡妻肚子都还没有消息,那些妾室怎么可能越过你生下长子长女?” 谢容瑛似乎等的就是蒋氏的这句话,她扯唇:“儿媳也想啊,这小侯爷日日都不前往东苑,儿媳能有什么消息?” 蒋氏深深的睨了一眼谢容瑛,后又与袁妈妈对视一眼。 不是说谢容瑛连秦珺异睡过的屋子都厌恶上了,现在又说出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因为上官瑶的出现,谢容瑛忍不下去了? “珺异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蒋氏带着淡淡的笑意,她当然乐意见到谢容瑛因着上官瑶的出现为秦珺付出一些什么,怎么说最开始蒋氏的意思就是秦珺异先把谢容瑛哄着,最好是哄着能让谢容瑛把嫁妆拿出来把侯府的窟窿平了。 要是谢容瑛的心思还在秦珺异的身上,只要秦珺异多哄哄,谢容瑛也就心甘情愿的把那亏空给平了。 加上蒋氏本就不满意上官瑶,这个时候能给上官瑶一些下马威,她也自然不会放过。 “容瑛是你的正妻,怎么样还是……” “母亲、”秦珺异打断了蒋氏的话:“我的事情我自己能做主。” 蒋氏眼神微冷,这个长子什么都好,就是在维护上官瑶这件事上永远都在忤逆她,想到要是从开始秦珺异就把心思放在谢容瑛的身上,她又怎会算计谢容瑛,又怎会折了一个蒋寅? “够了!”蒋氏冷声:“我看谢氏替你相看的这些妾室不管是模样还是身段都极好,一并收到你的房中。” 秦珺异看着蒋氏的怒意,刚要说什么,就被上官瑶轻轻一扯:“珺异,夫人说的对,你都收了吧。” “瑶儿、”秦珺异知晓今日又让身边的女人受委屈了,心也跟着揪起来。 “没事。”上官瑶说话间,走向谢容瑛面前,双手端着茶盅,说:“夫人,还请你喝了妹妹的给您敬的茶,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一起侍奉夫人,一起照顾珺异。” 谢容瑛却没有直接接过上官瑶双手奉上的茶盅,而是看向芸娘:“替这五位姑娘上茶。” “是。”芸娘说完退出正厅。 见状,众人的脸上神色各异,各怀鬼胎。 蒋氏的视线时不时的看向谢容瑛,其实上官瑶不必上门来给谢容瑛敬茶,但她就是要在这件事上为这两个女人埋下祸根。 秦珺异怒声:“谢容瑛你别太过分了!” 上官瑶却直起身子扯着笑容对秦珺异说道:“珺异,你与少夫人成亲一月都没有,少夫人心里肯定有气,既然心里有气,那就是要发泄出来的,没关系,我可以与那些妾室一同给少夫人敬茶。” 上官瑶何尝不明白谢容瑛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虽说平妻,但就是要用妾室一起来羞辱她。 这侯府果真是蛇窝,不管是主位上的蒋氏,还是眼前的谢容瑛,都不是善茬。 不过这些对于上官瑶来说都不是什么事,只要秦珺异在她身边,这两个女人算什么? 很快,芸娘就带着女使进来,五盏茶分别端到五个女子面前。 谢容瑛见状后,才从上官瑶的手里接过那茶盅,带着些许的笑容浅尝一口后,就放在了身旁的小桌上,从手腕上取下玉镯递在上官瑶的手。 她说:“这是我及笄时母亲送给我的及笄之礼,你看那玉镯上的海棠花,不仔细看看不出,仔细看却雕刻的栩栩如生,以后多为小侯爷分担,替母亲分忧。” 上官瑶没想到谢容瑛会给她如此贵重的白玉镯,光是触感就与她平日中多戴的镯子不一样,惊讶之余也在警惕。 “多谢少夫人,那我就不客气了。”上官瑶心情极好的收下了白玉镯。 蒋氏眼尖,一眼就认出那玉镯价值不菲,随即眼眸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接下来便是后面的五位女子分别上前来给谢容瑛敬茶,而谢容瑛也分别拿出了 类别不一却又特别贵重的礼物送到了五位女子的手中。 谢容瑛也安排了这几位女子的住处,皆是离秦珺异的院落很近。 最后蒋氏说道:“既然事情已成,袁妈妈,安排人去挑选良辰吉日,让上官姑娘进门。” “那上官姑娘的父母可在?”谢容瑛突然问道。 秦珺异与上官瑶都没有想到谢容瑛会这么问。 正厅中有片刻的安静,最后蒋氏打破了莫名而来的诡异气氛。 她说:“上官姑娘是孤儿,没有父母,所以珺异才格外疼爱一些。” “原来是这样。”谢容瑛听蒋氏这么说,露出淡笑,盯着上官瑶的目光多了几丝意味深长。 蒋氏生怕谢容瑛怀疑什么,对秦珺异说道:“你不是说上官姑娘这几日身子骨不太好吗,还不带下去让她好好休息?” “是,母亲。”秦珺异看出了蒋氏的担忧,便牵着上官瑶离开。 谢容瑛唇角的笑意加深,对芸娘说道:“芸娘,你带她们下去安顿好。” “是,少夫人。” 谢容瑛也起身,对着蒋氏行礼:“母亲,儿媳也告退了。” “去吧去吧。”蒋氏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但想到要是有人察觉到上官瑶的身份,那勇毅侯府怕是真的完了。 待谢容瑛离开后,袁妈妈才开口:“夫人,你不必担心,少夫人只是很平常的询问,毕竟上官姑娘以后的身份可是小侯爷的平妻。” “你说的也是,就算上官瑶姓上官,也不会有人继续猜下去。”蒋氏心里升起了一股淡淡的不安,只是想到这其中还牵扯到了官家,又放心下来。 “夫人,您说,少夫人知晓外面都在传她中邪的事情了吗?”袁妈妈说道。 蒋氏回神,沉吟片刻,道:“知不知道又如何?她还能去堵住那些人的嘴不成?” —— 谢容瑛回到东苑后就从翠枝的嘴里知道了外面的传言。 听着翠枝震惊又怒意的话,谢容瑛不由的蹙了蹙眉。 “蒋六爷的死居然有人说是因为姑娘您!” “说什么姑娘被邪祟上了身,然后蒋六爷也被缠上,在开宝寺惊怒了长公主殿下,才被送到了开封府。” “还传着蒋六爷就是因为惊怒长公主永勤伯爵府才不能从开封府把蒋六爷带走,也正因为这样,邪祟要了蒋六爷的命。” “蒋六爷死的离奇,致命的就是蒋六爷送给姑娘您的那根男人束发用的白玉簪!” 翠枝越说越觉得离谱:“现在怕是家中的人都知晓了。” 倒是谢容瑛从开始有些许的变化,到翠枝说完后心里毫无波澜。 “好了,外面怎么说就让那些人怎么传呗。”谢容瑛淡声说道。 “姑娘、”翠枝焦灼的走到谢容瑛的面前:“姑娘,您知道吗,在奴婢很小的时候,村子里有一个人也是被传着中了邪,就被奴婢村里的那些人绑起来一把火活活烧死了。” 谢容瑛抬眼看着翠枝眼中的担忧。 “这传着您中邪背后的人肯定没有安什么好心。”翠枝继续说:“如今蒋家正沉浸在蒋六爷过世中,要是蒋家有人过激找姑娘您的麻烦,或者真当蒋六爷的死是因为姑娘您中的邪,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得出来的。” 谢容瑛闻言,倒是扯出了一抹笑意:“我们翠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姑娘、”翠枝见谢容瑛还有心思打趣她:“奴婢说的是真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谢容瑛说话间便站起身,说:“出去告诉固珣,陪我出府一趟。” “是。” —— 丰乐楼。 虽不似樊楼那般热闹非凡,却也有着固定的顾客。 汴京喜欢‘赌’的人众多,而在这‘赌’上也是种类不一。 有‘赌’人的,有‘赌’生意的,有‘赌’消息的。 当然了,丰乐楼表面与樊楼大致相同,吃喝玩乐,只是没有樊楼的美娇娘。 申时初,一辆马车停在丰乐楼的后门。 固珣跳下马车后,戴着帏帽的谢容瑛就从马车上下来,直接就带着固珣走进了丰乐楼。 走过后门穿过两个月门就是偌大的庭院,谢容瑛透着幔纱寻找着前世的记忆,停留片刻后就往南方位的垂花门走去。 固珣知晓丰乐楼的作用,也惊讶谢容瑛会前来此地,还是去的南方位的楼。 那里是可以‘赌’消息的地方。 所谓‘赌’消息,就是以手中的消息赌另一个消息。 只是要看客人手里的消息能不能赌一个更大的。 听闻丰乐楼里的南楼中收集了不少消息。 谢容瑛刚刚越过前往南楼的最后一个门,迎面而来的谢廷让她惊住:“谢廷?” 谢廷亦是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这个地方会遇到本该在勇毅侯府的长姐。 “谢容瑛?”谢廷走上前来,视线又在固珣的身上停留片刻:“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也在这里?”谢容瑛反问。 谢廷拉着谢容瑛的手腕就说道:“走走走,这里不是谈话的 地方,我正好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谢容瑛甩开了谢廷的手:“难道是外面传着我中邪的事情?” 谢廷脚步,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可是从桂巷传出来的?”谢容瑛挑眉问。 谢廷哼笑:“是也不是。” 「明天加更,感谢阅读。」 第36章 一幅画像 “什么叫是、也不是?”谢容瑛疑惑的盯着眼前的少年郎,想着上次与谢译见面的时候,谢廷提了一嘴丰乐楼,没想到今日又在丰乐楼遇到了谢廷。 谢廷从谢容瑛的眼中看出了审视。 “你刚刚急忙忙的想要去哪里,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谢容瑛又问。 正当谢廷要以谢容瑛刚刚所说‘中邪’为借口解释的时候,身后响起脚步声。 谢容瑛透过幔纱看到从月门处出现的老妇人,神色微变,是那日在开宝寺见过的李嬷嬷。 李嬷嬷的视线在谢廷与谢容瑛的身上来回扫了一眼,才很恭敬的说道:“小公子,王爷有请。” 谢容瑛闻言,与谢廷拉开了些许的距离。 要是不知谢廷的身份还好,但谢容瑛知晓谢廷的身份,自然不愿与谢廷走的过近 。 “还请李嬷嬷折回去与王爷说一声,我现在与我长姐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少年郎的脸逆在光中,眸光深邃,似笑非笑。 而谢容瑛刚要说什么,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谢廷握住手腕转身又朝着刚刚路过的庭院方向而去。 固珣紧跟其后。 李嬷嬷见状,微声叹息。 身后的侍女走上前,低声说:“小公子的长姐这个时候怎么会出现在丰乐楼?” “不关你我的事。”李嬷嬷严厉道:“不该多嘴的不要好奇。” 侍女立即垂头:“是,嬷嬷。” 李嬷嬷朝着刚刚谢廷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便转身。 才穿过一个月门的时候,谢廷就松开了谢容瑛,他脚步放慢,眼中全是复杂,见身旁跟着的人丝毫没有好奇追问的意思,他侧目,唇角咧着:“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何不见魏王?” 谢容瑛扯笑:“你不见自有你的道理。” 谢廷乐呵笑着,似乎心情好了许多,慢悠悠的双手抱胸,又恢复了以往吊儿郎当的做派:“你前来丰乐楼做甚,我看你打算往南楼而去,是有什么消息拿去南楼‘赌’吗?” “不如我们先来说说今日在京中传出我中邪的事情?”谢容瑛心情也似大好,今日上官瑶前往勇毅侯府,汴京中就传出了她中邪的消息。 照着传言中的那般,只有勇毅侯府与永勤伯爵府知晓在开宝寺以及蒋寅的死状。 蒋氏刚在对付她的时候失了一个蒋寅,肯定不会这么快就对她下手,而蒋家都还沉浸在蒋寅去世的阴霾中,定然不会这么快卷土重来对付她。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早就把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上官瑶。 也只有上官瑶能从秦珺异的口中得知所有的事情。 看来上官瑶在得知秦珺异没有合适的理由离开汴京时,就已经开始想着如何对付她了。 “你不会真的中邪了吧?”少年扯着和煦的笑容,打趣道。 谢容瑛反问:“你觉得呢?” 谢廷摆了摆手,收起笑容,严肃道:“在我听到传出你中邪的消息时就打算来与你说的,只是今日有事被缠住了。” “我的人来与我说,秦珺异养的那个外室安排她身边的人在春枝馆内散播你中邪的消息,因着之前你交代过莫要打草惊蛇,我的人也就没有出面阻止。” 谢廷说完后带着愧疚看向谢容瑛:“长姐,这件事我来解决吧,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这个谣言持续在这汴京城传下去的。” “不用。”谢容瑛拒绝:“这明显是来者不善,定还留有下手,你能解决这件事,那下次呢,下下次 呢?能阻止秦珺异养的外室不再对我下手了?” 谢廷神情凝重了许多。 一个外室能嚣张到如此这个地步,无非就是仗着秦珺异罢了。 “你不要掺和进来。”谢容瑛看着谢廷严肃的模样。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谢挺又问。 谢容瑛朝着南楼的方向看去,说:“这里的南楼不是号称只要有银子,就能买到任何想买的东西吗。” 谢廷闻言,视线在不远处的固珣看了一眼,说:“那你先去,我就先回府了。” 谢容瑛淡笑,笑这少年郎居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笑什么。”谢廷拧眉。 谢容瑛平声:“回去吧。” 说完转身朝着南楼的方向而去。 谢廷看着谢容瑛的背影慢慢远去后,才往丰乐楼的另一个方向而去。 谢容瑛带着固珣来到南楼,出奇的是大堂中并没有什么人。 除了那在柜台后打着盹的女人。 那柜台后的女人似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眼睛猛地睁开,见是一位戴着帷帽的女子,眸底刚掀起的冷肃之色瞬间消散。 女人的目光从谢容瑛的身上停留片刻后又落在了固珣的身上,随即笑盈盈走出柜台,上下打量一番谢容瑛后,说道:“客官这边请。” 谢容瑛见女人如此熟络,便跟着女人来到东侧的小厢房中。 “不知这位姑娘是要买消息呢,还是卖消息呢?”女人说话间就坐了下来,对着谢容瑛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谢容瑛在女人的对面坐了下来,说:“我想买一个人的画像。” 闻言,女人提着茶壶的手顿下,抬眼盯着谢容瑛,扯笑:“画像?” 谢容瑛淡笑:“画像。” 女人闻言,提着茶壶往手边的茶杯倒满了水,随即放至谢容瑛的面前,说:“姑娘想买谁的画像?姑娘能来这里,肯定也知道我南楼的规矩,人物地位不一,价格也不一。” 谢容瑛淡笑:“自然是略知一二的。” “姑娘说说要谁的画像。”女人略显好奇的说道。 谢容瑛淡笑:“我要承德四年通敌叛国骠骑大将军上官宴的画像。” “上官宴的画像?”女人挑眉。 谢容瑛平声:“上官宴的画像。” 话音落下,女人直了直背脊,想透过幔纱看清楚帷帽下的女子是谁,她说:“虽说上官家背有骂名,但想要上官宴的画像,价格可不菲。” “你说个数。”谢容瑛淡笑。 女人靠在椅背上,一瞬不瞬的盯着对面坐着的女人,在大胤应该没有人喜欢提起当年的骠骑大将军上官宴,就算提起也是满脸鄙夷。 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有人前来买上官宴的画像。 “五千两白银。”女人伸出手,扯笑说道。 第37章 心头之恨 谢容瑛沉吟片刻:“我现在就要上官宴的画像。” “这不太好办啊。”女人皱眉:“姑娘要的这般急,我南楼就算有上官宴的画像一时半会也找不出来啊。” “多加一千两。”谢容瑛扯唇:“半个时辰我要拿到上官宴的画像。” 女人看着谢容瑛的眼神微变,慢慢站起身来,说 :“还请姑娘在此等上半个时辰。” “那就劳烦管事的快些了。”谢容瑛漫不经心说道。 女人闻言后,颔首便走出厢房。 来到大堂后,女人摆了摆手,随即就从另一端走出来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落姑娘,什么事?” “去甲字楼丙号房第三排承德四年十一月初,找一幅名叫上官宴的画像。”落瑾吩咐:“找到以后在东楼主子的院落前等着我。” “是。” 落瑾说完直接走出了大堂,朝着东楼的方向而去。 而此时东楼三层偌大的房间中。 李嬷嬷回来禀报之后,房中就沉浸在一股低压的氛围中,昭贞长公主自从生辰过后心情一日不如一日,许是这么多年来的积压,终是忍不住秘密回了汴京。 原本想着见到魏王就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却没想到事情并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殿下无需忧心,谢廷自来任性了些,等他想明白了自然会见您的。” 魏王噙笑宽慰道。 昭贞长公主朝着魏王看去,说:“这些年也是难为你了,为了本宫去接近他。” “殿下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青年语气温和,清俊的脸上好似永远都这般随和。 昭贞公主刚要开口继续询问关于谢廷的事情,就见房门处响起敲门声,魏王的目光朝着房中的侍卫扫了一眼,侍卫会意朝着房门走去。 昭贞长公主见状:“本宫是不是叨扰到你了。” “怎会。”魏王黑亮的瞳眸闪烁着笑意:“殿下可以在我这里多住上一两日,我会劝劝谢廷的。” “那就麻烦你了。”昭贞长公主说着便起身:“你有事要处理,本宫就先在你的庭院逛逛。” “我陪殿下吧。”魏王说话间站起身,刚要挪动脚步。 就被昭贞阻止:“你先处理你的事情。” 魏王见状,吩咐侍卫:“带着殿下前往后花园走走。” “是。” 待昭贞长公主离开房中后,落瑾走进来,福身行礼:“主子。” “何事。” 魏王斜长的凤眸冷光凝聚,与刚刚会见长公主的人判若两人,他朝着另一端的主位走去。 落瑾说:“刚刚南楼来了一个姑娘,说是要买上官宴的画像。” “上官宴?”微光里颀长的侧影透着傲慢与冷漠。 落瑾走上前,直到魏王坐下,才继续说:“对,上官宴。” —— 半个时辰后,落瑾带着人回到南楼。 装着画卷的锦盒放至谢容瑛的面前,说:“姑娘,我还算守时吧。” 谢容瑛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锦盒上,笑:“甚至快了一盏茶的时间。” “这幅画像是承德三年我东家亲自所画,那时骠骑大将军还风光无限,姑娘可以打开验一验。”落瑾说道。 谢容瑛看向一旁站着的固珣,又道:“不用了,我相信丰乐楼能把买卖做的如此大,肯定是有诚信的。” 固珣走上前,把一叠银票放至桌面上,随即拿起锦盒。 谢容瑛也起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先告辞了。” “姑娘慢走。”落瑾笑盈盈的把一叠银票拿起,目送谢容瑛离开。 直到谢容瑛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落瑾才说道:“跟上去,小心别被发现了,那姑娘身边的男人不简单。” “是。” 回到勇毅侯府天色已暗尽。 芸娘与翠枝见谢容瑛回来,立即说起了在谢容瑛离开府中所发生的事情。 “夫人与小侯爷定下了迎娶平妻的日子,就在三月底。”翠枝上前说道。 闻言,谢容瑛的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却看向芸娘,说:“明日一早把这幅画像交到父亲的手中。” 芸娘看着手中的锦盒:“是。” “告诉父亲,让他把这幅画交给二叔,让二叔亲自前往陇西暗中查画像中的人。”谢容瑛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冷冽。 要是真如她猜想的那样,前世秦珺异能以假死的名头做逃兵、逍遥一生且不畏惧回到汴京就能说得通了。 “还有,告诉父亲,秦珺异要娶平妻的事情,让父亲不要动怒,亦不要上门向秦家讨要一个说法,我会寻机会回去与他好好解释的。” “是,姑娘。” 谢容瑛刚起身欲朝着里间走去,似想到了什么,直接走出了主屋,朝着外院走去。 固珣住在外院的西厢房,此时他正在擦着被他擦得有倒影的短刀,就听见敲门声。 “固珣。” 固珣一听是谢容瑛,立即起身。 打开房门后,看着眼前站着的女子,问:“主子。” “从明日起盯着桂巷的上官瑶,还有她身边的人。” 固珣点头:“属下明白。” 深夜,疾风骤起。 丰乐楼东侧的庭院中松叶声随着风动响起簌簌声,昏暗的曲廊上一道倩影快步的朝着主屋而去。 落瑾来到主屋前,看着守门的落宁,问:“主子还没有歇息吧?” 落宁摇头。 落瑾会意,便上前敲门:“主子,是属下。” “进来。” 落瑾闻言,直接推门而入。 看着书桌后青年的装束,落瑾就知晓主子是在等着她回话。 “买走上官宴画像的人是勇毅侯府的少夫人。”落瑾说这话的时候也有着疑惑。 魏王微微扬眉:“勇毅侯府的少夫人?” 那不就是谢廷的长姐? 魏王想着白日中昭贞长公主身边的李嬷嬷回来后只说谢廷遇到了一位熟人有事情要处理,并没有说是谁,看来白日中谢廷所遇到的熟人就是谢家嫡长女了。 “属下让人继续盯着这位少夫人。”落瑾心想买走一个通敌叛国人的画像,肯定有用处吧。 魏王却问:“谢廷回谢家了?” 落瑾愣住,道:“小公子历来行踪不定,不知道有没有回谢家。” “那就让你的人盯着勇毅侯府。”魏王唇角弧度微扬。 “是。” —— 三月底,勇毅侯府小侯爷迎娶平妻的事情果真如蒋氏猜想的那般成为了众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只是风向并不是秦珺异刚刚娶亲就这么急不可耐的迎娶平妻之类的谈论。 而是秦珺异刚迎娶的谢氏被邪祟缠身,谢氏无法为秦家开枝散叶,秦珺异只能迎娶一位小门小户的女子为平妻来替秦珺异打理后宅。 这些消息传的有鼻子有眼。 更甚者,传着谢氏已经疯魔,谢氏所住的院落被围的密不透风,秦家就怕谢容瑛出来伤天害理。 谣言越传越离谱,甚至到秦珺异迎娶上官瑶这日,平日与秦珺异走得甚近的人当众开始玩笑,请道士前往勇毅侯府驱邪祟。 桂巷中热闹非凡。 今日是上官瑶嫁到勇毅侯府的日子,红绸漫天。 主屋中,上官瑶看着铜镜中一袭正绿嫁衣,还有容颜姣好的自己,对身侧的雪卿说道:“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夫人。”雪卿恭敬的说道:“道士是陇西来的,道行高,定会把邪祟一击毙命。” “一击毙命可不好玩。”上官瑶依旧打量着铜镜中的人儿,笑盈盈道:“最好是让那个女人遭万人唾弃,逼得走投无路,才解我心头之恨。” 居然敢把她与那群低贱的妾室玩意做比较。 第38章 没那本事 勇毅侯府张灯结彩,里三层外三层地站着各家家眷,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喜悦。 要说娶平妻汴京城中还属勇毅侯府小侯爷第一人,虽不知是何许人也能让小侯爷以及蒋氏点头进门,单单‘平妻’这个名头就让许多人有了好奇心。 更别说汴京城中还传着那刚进门的谢氏嫡长女中邪的谣言。 当然,众多人都是抱着怀疑的态度看待最近兴起荒谬的言论,只是眼下秦珺异都快把平妻迎进门,都没有见谢家人的出现,就略显奇怪。 莫非传言是真的? 要说谢家在这汴京中地位不低,甚至是能在官家面前说得上话的人。 却任由勇毅侯府这般欺辱自己的女儿,这也是在变相的看不起谢家,谢家能忍下这口气? 就在众人谈论时,勇毅侯府大门前出现了威风凛凛脸上满是笑容的秦珺异,这是娶到心爱女人的神情,众人看着秦珺异翻身下马朝着花轿走去,这完全与谢氏成婚时完全不一样。 直到秦珺异从花轿牵下正绿嫁衣的上官瑶,周遭开始起哄起来。 秦珺异与上官瑶在众人的嬉笑声走进了侯府。 平妻该有的规矩与正妻差不多。 待秦珺异带着上官瑶经历一些繁琐的规矩后,高堂上坐满了秦家长辈。 二房秦沣渊与妻子白氏,三房秦北渊与妻子郑氏各自坐在左右两边的位置。 蒋氏一扫蒋寅去世的阴霾,含笑坐在高堂上。 而从出现便被孤立的谢容瑛神情闲适,好似周遭的议论声对她毫无影响。 鼓吹喧声,秦珺异与上官瑶在喜婆的一声声吉祥话中走入正厅。 谢容瑛依旧坐在那日见上官瑶的位置,看着走在喧嚣中、团扇遮面的上官瑶,眸底暗芒一闪而逝。 秦珺异与上官瑶来到正中央,在喜婆的牵引下跪拜了蒋氏,以及秦家的长辈。 一系列繁琐跪拜长辈的礼仪结束后,便是在众人的见证下,给正妻敬茶。 这一环明显周遭的议论声都少了许多。 蒋氏这两日心情的确很不错,汴京城中的风言风语并不是没有入她的耳,反而是听得越多,她就越确定是上官瑶在背后搞的鬼。 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看到有人对付谢容瑛,蒋氏怎会心情不好? “小夫人 ,该给少夫人敬茶了。”喜婆的声音落下,雪卿就端着托盘就走了过来。 上官瑶听到那句‘小夫人’的时候,眸底深沉,却在下一秒面露柔和的笑意,端起茶盏朝着谢容瑛走去。 谢容瑛的视线在上官瑶手中的茶盏上停留片刻,唇角的笑容越深。 “姐姐,请喝茶。”上官瑶微微弯身,双手端着茶盏递到谢容瑛的面前。 谢容瑛单手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揭开茶盖。 上官瑶盯着那茶盏在谢容瑛的举动下慢慢的往谢容瑛的唇边送去,她眉梢微动,目光又往边上的雪卿对视。 雪卿微不可察觉的点了一下头,上官瑶轻微蹙起的眉舒缓开来。 片刻间,谢容瑛品了一口茶,盖上茶盖后,芸娘上前接过茶盏。 谢容瑛说:“以后就劳烦妹妹多加照顾小侯爷了,好好侍奉母亲,一起与我帮衬着母亲打理好侯府。” “妹妹定会和姐姐一起侍奉好母亲,照顾好夫君。”上官瑶淡笑着福身行礼。 谢容瑛抬手从发鬓间取下一根金簪,起身欲插入上官瑶的发鬓间,上官瑶却退了两步。 见状,谢容瑛淡笑:“妹妹是觉得我会当着众人的面暗害你吗?” 上官瑶神色微僵,看着周围的目光,想来谢容瑛也不会这么蠢当着众人的面暗害她,说:“不是的姐姐,我只是觉得您的金簪太过贵重了,妹妹有些受不起。” 谢容瑛走上前,含笑把金簪插入上官瑶发鬓间:“祝妹妹与夫君百年好合。” 永远不分开! 一旁的秦珺异听着谢容瑛的话,敛眉。 “夫君这般看着我做甚?”谢容瑛察觉到了秦珺异怪异的眼神,微笑:“我是真心祝福你与妹妹的。” 上官瑶福身感谢:“谢谢姐姐的祝福,我与夫君定会百年好合。” 谢容瑛淡笑颔首,重新坐下,表明可以结束这个环节了。 喜婆见状,大声道:“礼成,送入洞房!” 话音落下之时,周遭就响起祝福声与打趣声,以及议论声。 “这少夫人并不像中邪了的样子啊。” “是啊,说话温和,颇有正室的风度。” “果然传言不可信。” “姑娘此言差矣。”此时一位穿的仙风道骨的老者从刚刚议论的几位女子中走出,也不顾周围的目光:“这邪祟畏惧喜气,显然那高座的少夫人这个时候没有被那邪祟所掌控。” 此时喜婆正扶着上官瑶欲离开正厅,见出现了一位道长,正打算上前说什么的时候,被上官瑶扯住。 喜婆不明所以的看了一眼上官瑶,上官瑶则是摇头。 “这个时候正是邪祟精力最弱的时候,想要救少夫人一命的话,还需做法才行,要是过了这个时辰,过了这个这喜庆的环境想要再对付这邪祟怕是难了,这邪祟已经害死了一人,接下来怕是会继续害人。” 众人听着老者的话,周围哗然一片,每个人的脸上也都有了惊恐之色。 世人一旦提起鬼神之事都会带着敬畏与臆想。 心里的恐惧占据大部分。 在场的所有人皆是对那稳坐在位置上的谢容瑛投去了怪异的眼神。 就连蒋氏深知怎么回事,在听到老者的话后依旧心神微震。 想着谢容瑛的变化,难道谢容瑛真的被邪祟上了身? 三房秦北渊的妻子白氏看向蒋氏:“嫂子,从上次大哥回来谢氏挑拨开始就察觉到不对劲了,都知道谢氏嫡长女知规矩,懂礼数,上孝敬长辈,下关爱小辈,嫁到我们侯府后开始那半月从未差错过,后来就不对劲起来,原来是中邪了,真是晦气啊。” 对面坐着二房的郑氏担忧的看了一眼神情闲适的谢容瑛,说:“弟妹,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之说,外面传传也就算了,你瞎说什么。” “二嫂。”白氏最是厌烦郑氏老好人的样子:“你没有听到刚刚道长说的话吗,再说了,谢氏从进门到现在的变化又不是我一个人在说。” 郑氏还打算说什么的时候,被秦沣渊拦下:“不要胡说八道。” 郑氏视线又在谢容瑛的身上看了一眼,便垂头。 秦珺异缓过神来,目光在谢容瑛的身上晃过,对道长说道:“道长说的可是真的?” “贫道以性命 担保所说并无半句假话。”道长走入中央。 众人光看老者那仙风道骨的样子就已经信了九分。 “那少夫人是怎么中的邪的?”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老者朝着那个方向看去,说:“自然是在三魂六魄最弱的时候。”老者说着就在掐指,眼睑半垂:“少夫人想来是在月初的时候受了一场很严重的风寒。” “确有此事!”蒋氏惊呼:“也是这场风寒后,我这儿媳就开始不对劲起来。” 老者微叹气:“风寒乃是身体之根本,染了小风寒都会让人虚脱,更别说是少夫人那般烧了好几日的风寒,邪气入体,就会有变化,那邪祟已与少夫人合二为一,才有了害人的迹象,想来生前也是个戾气横生的恶人。” “那怎么办?”上官瑶拧眉,走上前,语气中透着祈求:“老道长,求求你想想办法救救少夫人。” 秦珺异上前把上官瑶护在怀中,说:“没事的,既然道长能出现,肯定是有办法的。” 却在众人听得背脊发冷的时候,一道轻微的冷笑声划破正厅的诡异。 许是怕有人没有听清,谢容瑛又‘呵’了一声。 所有人朝着谢容瑛看去。 只见女人端庄的坐在太师椅上,她慢条斯理的端起刚刚上官瑶敬的茶盏,纤细的手指提起茶盖轻轻的拂着茶水表面,哼笑:“这位道长真是厉害,连我何时染了风寒都能算出。” 老者看着毫无畏惧的谢容瑛,神情一寒,手指又开始掐算起来,过了片刻,快速从取出后背背着的桃木剑指着谢容瑛,呵斥:“孽障!还不快快从谢氏体内离开!” 此时周遭寂静无声,众人眼中都透着惊惧。 这样的场景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以往也不是没有听闻过邪门的事,但都是说说就过去了。 但今日不一样。 这位老者出现以及所说的话就足以让众人感到背脊发凉。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老者与谢容瑛的身上。 而谢容瑛风轻云淡的喝了一口茶后,才抬眼与老者对视:“你要如何?” “自然是把你体内的邪祟给驱除!”老者说话间手中的桃木剑就朝着谢容瑛挥去。 谢容瑛看着老者的举动,唇角勾笑,抬手慢悠悠的朝着发鬓摸去,却在抬手间衣袖滑落,白皙的手腕处上带着的一串黑白珠子相间的手串格外的显眼,尤其是那黑白珠子最中间有一颗血红的宝石。 也是在谢容瑛露出来的那一刹那,老者手中的桃木剑也定在了半空中。 谢容瑛抬眼与老者对视,就见老者的瞳孔一震。 她笑:“继续啊。” 上官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明明这个时候谢容瑛体内的药效该发作了,老者也应该对谢容瑛动手了才是,怎么…… “你、”老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看着谢容瑛的眼睛有了惧意。 谢容瑛扯笑:“难道道长是会意错了,那邪祟并没有在我的身上?” 上官瑶走上前:“到底怎么回事啊,道长。” 话音落下,上官瑶的脸突然狰狞起来:“啊!”双手抱着脑袋蹲在地面上,惊叫起来。 老者脸色更加严肃,他见谢容瑛的脸上的笑容过于含有深意,便向后退了几步。 秦珺异见状,神色一变:“瑶儿,瑶儿,你怎么了?!” 蒋氏也站起身来,袁妈妈立即上前相扶。 “夫人!夫人!”雪卿见上官瑶开始不断地拍打自己的头:“夫人你怎么了!?” 一切发生的太过快,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只见被秦珺异禁锢在怀中的上官瑶脸色泛白,嘴里不知道在嘟嘟嚷嚷什么,甚至那眼睛肉眼可见的充满了血色。 “快!快请大夫,快请大夫!”秦珺异害怕极了,又不敢抱着上官瑶离开,就算他此刻用力的抱着上官瑶,秦珺异也能感受到上官瑶的力道惊人。 “请什么大夫,这一看就是中了邪,不是有道行高深的道长在此吗。”谢容瑛站起身来,与老者对视:“老道长,曾经我可听闻过邪祟不光是能在人最脆弱的时候上身,在最喜庆之时也爱上身,毕竟喜气并不代表正气,也可能是邪气。” 在谢容瑛说话间,老者死死的盯着谢容瑛,也是如此,看到了谢容瑛后方那屏风一侧他唯一的孙子的脖子上有一把弯刀抵着,弯刀上还沁出了血迹。 “道长,你说我说的对不对?”谢容瑛轻飘飘的问道。 老者咬牙说:“少夫人说的是。” 秦珺异冷眼朝着谢容瑛看去,怒吼:“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 “奴婢去,奴婢去!”雪卿说完转身踉跄的跑出了正厅。 此时的上官瑶嘴里开始吐白沫,双手死死的抠着秦珺异的手臂,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起来。 谢容瑛啧啧两声:“刚刚还好好的一个人,片刻间就这般了,这不是中邪了是什么,道长,可有什么好办法?” 上官瑶突然的变故险些惊掉了众人的下巴。 老者依旧死死的盯着谢容瑛,目光又在谢容瑛手腕上那串黑白相间的珠子盯着,紧咬牙槽:“当然是驱邪。” “那就驱邪!”谢容瑛冷声,随即端庄坐回位置上,目光往面露惊骇的蒋氏看去:“母亲,你这新的儿媳带着邪祟进门,这以后咱们勇毅侯府怕是要倒大霉了。” “你少胡说八道!”秦珺异怒吼:“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瑶儿这样的!?是不是你!你这个毒妇!” 谢容瑛面露微微的气恼:“小侯爷可真会说笑,我有这个本事让你的瑶儿中邪?” 第39章 罪魁祸首 秦珺异看向谢容瑛的眸底划过一丝狠意,奈何怀中的上官瑶真的犹如中邪了一般,他用尽力气才能抑制住用力挣扎的上官瑶。 此时他担忧怀中的人,发狠的眼睛在垂头看向怀中的上官瑶时温柔与担忧聚拢:“瑶儿?瑶儿别怕,雪卿已经去请大夫了,别怕。” 蒋氏与袁妈妈对视一眼,袁妈妈会意快速的走到秦珺异跟前,见上官瑶面容发白,眼睛猩红,嘴里依旧嘟嚷着,整个身子僵硬着挣扎着。 袁妈妈瞳孔一缩,又快速走至蒋氏的身边。 谢容瑛的视线在蒋氏主仆身上晃过,在袁妈妈欲开口与蒋氏说什么的时候,她说:“道长刚刚不还说要做法驱邪吗?还杵在那里做什么,难道是瑶儿妹妹体内的邪祟太过厉害,照着道长的道行不能驱除?” 话音响起,让众人的注意力更加的集中在上官瑶的身上。 “对啊,道长刚刚还言之凿凿的说着如何驱邪,现在新娘子都这番模样了,还无动于衷做什么?” “是啊,赶紧施法驱邪,怎么说今天也是大好日子,突然被邪祟上身也是晦气啊。” 秦家二房三房的人看着这突如而来的变化,脸上都有些挂不住,颇有几分想离开的意思。 蒋氏冷着一张脸坐回主位上,沉声:“道长,可有法子?” 秦珺异却大声说道:“母亲!你也相信这些荒谬之言?” 蒋氏眼神更冷:“突然这样不是中邪是什么?!”说完蒋氏吩咐袁妈妈:“赶紧把小侯爷给拉开,免得邪祟入了他的身。” 袁妈妈闻言,就朝着边上候着的几个婆子使眼色,几个婆子朝着秦珺异走去。 “小侯爷,得罪了。”说完,几个婆子扯着秦珺异的手臂强势与上官瑶分开。 “滚!”秦珺异紧紧的抱着上官瑶,怒声道。 在拉扯间,上官瑶的手松开禁锢,下一刻就朝着秦珺异的脸上狠狠的一抓,秦珺异得到脸上片刻间就出现了血痕。 “小侯爷!”袁妈妈看着清晰可见秦珺异脸上的血痕惊声道。 蒋氏眼瞬间一眯,猛地站起身来:“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拉开!” 婆子们一听,便什么都不顾的拉起秦珺异就往后拖着。 “瑶儿!”秦珺异越挣扎钳制住他的婆子们手中的力道更重。 片刻间,正厅中就有一片混乱。 双拳难敌四手,秦珺异被粗壮的婆子拖着到蒋氏的身边,语气透着着急:“母亲,瑶儿不是中邪了,我带她下去,不要这样行不行,今日是我与瑶儿的大婚之日。” 蒋氏对秦珺异所说的话充耳不闻,而是直接看向道士:“道长,你可有什么法子?” “母亲!”秦珺异怒吼。 蒋氏侧目冷冷地扫了一眼秦珺异,仿佛在警告什么。 秦珺异被蒋氏的眼神给镇住,好似想到了什么,复杂又失望的盯着蒋氏。 “道长,侯夫人在问你可有什么法子,毕竟让新娘子这样当着众人的面丑态百出,实在是丢了勇毅侯府的面子。” 秦珺异阴鸷的盯着谢容瑛。 谢容瑛与秦珺异对视,扬眉,唇角轻扯,神闲气定。 秦珺异把谢容瑛的挑衅尽收眼底,冷声:“这里哪有你插嘴的地方!” “小侯爷是在说笑吗?作为勇毅侯府的嫡长媳要是在这里没有插嘴的地方,那应该在哪里有插嘴的地方?”芸娘的目光扫了一眼蜷缩在地面狼狈不堪的上官瑶:“这小夫人中了邪,少夫人难道还不能关心关心?” 谢容瑛眼神微深,抬手制止芸娘:“少说两句。”又盯着面无表情的道士:“道长,大夫怕是一时半会来不了了,既然小夫人是中了邪,你就赶紧驱邪、” 最后两个字,谢容瑛咬得略重,似在警告什么。 道长又见谢容瑛在转动手腕上的黑白珠串,视线后方的屏风看去,哪里还有被挟制的孩童? 想到孙儿的小命就掌握在那个女人的手中,心一横,咬破自己的食指大步走至上官瑶的面前,弯身食指快速的在上官瑶的眉心一点,又快速从腰间摸出一粒细小的东西往上官瑶的嘴里一喂,动作之快,许多人都还没有看清楚。 却在下一刻,蜷缩狰狞的上官瑶却突然的安静下来,平躺在地面。 周围人见状,倒吸一口凉气。 “果真是中邪了啊。” “天呐!” 就连秦珺异看着那一幕都震惊住。 蒋氏蹙眉,不由的朝着谢容瑛看去,只见谢容瑛带笑的眸底夹杂着冷冽。 秦珺异挣扎开粗壮婆子,朝着上官瑶奔去。 蒋氏见状,欲开口让人制止秦珺异时,就见道长开口:“你且留步。” “道长?”秦珺异到底没有上前。 老者说:“只需服下一颗驱邪丸就能压制住体内的邪祟了。” 秦珺异从老者的脸上看出了异样的情绪,他不知道为何明明该是针对谢容瑛怎么就落到上官瑶的身上。 最近汴京城中所兴起的言论他不是没有听过,只是针对谢容瑛又忙于与上官瑶成婚的事情,也就听过且过,甚至想着若是谢容瑛的名声一落千丈,以后可以凭借着这件事完完全全的把谢容瑛给囚禁起来。 被邪祟缠上身,谁听了不退避三舍? 没有一把火烧了都是他秦家仁慈。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在大庭广众之下‘中邪’的会是上官瑶。 还如此可怕。 “服下后就能驱除了吗?”秦珺异询问道。 老者余光中的谢容瑛已经把那黑白串珠把玩在手中 ,老者狠狠心,说:“是的,服下后,贫道在给小夫人做法,就能彻底驱除了。” 秦珺异一张脸冷如玄铁,不用想今日过后上官瑶所发生的事情定会盖过谢容瑛中邪的事情。 毕竟谢容瑛中邪只是言论之说,上官瑶中邪可是无数双眼睛亲眼见证的。 “还请道长给我,多少银子我都能出。”秦珺异朝着老者伸手。 秦家二房三房在听到那句‘多少银子我都能出’的时候,眼神中透着些许的冷意,这侯府成什么样子这大侄子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蒋氏脸上强忍着胸腔翻江倒海的怒意,脸色冷着。 谢容瑛淡淡的看着那一幕,唇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小侯爷客气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小夫人也是可怜,被邪祟缠身。”老者从衣袖中拿出细小的瓷瓶,递到秦珺异的面前。 秦珺异双手接过,然后快速的打开瓷瓶倒出一颗药丸,蹲下身抱起上官瑶。 此时的上官瑶已经有了意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入眼的秦珺异一脸担忧的看着她,她蹙眉:“珺异,怎么了?” “瑶儿,快把这个吃了。”秦珺异说着就把药丸往上官瑶嘴里喂去。 上官瑶不明所以,感觉到入嘴的东西略显苦涩,她紧蹙眉头:“水。” “水。”秦珺异往袁妈妈看去。 袁妈妈心神一提,端起高堂上摆放着的茶盏端起就往秦珺异送去。 秦珺异接过袁妈妈手中的茶盏,小心翼翼的朝着上官瑶嘴里喂去。 谢容瑛原本眸冷如刀的眼在看到上官瑶饮下一口又一口的茶水后,眸子渐渐染起一抹诡异的笑。 想着临终前,秦珺异带着上官瑶以及他们的儿孙回这侯府。 呵、儿孙? 秦珺异这辈子只会断子绝孙。 谢容瑛在看到人群中出现的翠枝后,回神,随即微微点头。 翠枝会意点头退下。 “瑶儿,怎么样了?”秦珺异把茶盏递给袁妈妈后,用着衣袖擦着上官瑶的嘴角,关心的问道。 上官瑶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大概怎么回事了,心乱如麻,她好不如意铺垫好的一切,就这样毁了,刚想以装晕让秦珺异带她离开的时候,小腹传来的剧烈的痛意。 “珺异、”上官瑶这次是清醒中紧紧的抓住秦珺异的手臂。 “怎么了?”秦珺异看着上官瑶面露痛苦之色:“瑶儿你怎么了?” 上官瑶紧蹙眉头:“疼、疼、” “哪儿疼?哪儿疼?”秦珺异说着视线就往上官瑶捂住的小腹看去:“肚子疼?” 上官瑶疼的已经冒出了冷汗 ,她艰难的说着:“珺异,请大夫,孩子……孩子……” 周遭人听到孩子的时候,神色各异。 原来是早就珠胎暗结。 “血!”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众人才看到上官瑶身下有了些许的血迹。 仙风道骨的老者见状,猛地朝着漫不经心喝着刚刚雪卿端上来的茶水的谢容瑛。 为何她喝了那茶水没有任何的反应? 反倒是上官瑶? 老者的目光又紧锁到上官瑶头上的金簪上。 “大夫,大夫!”秦珺异脸色大变,像发疯了一般:“快去请大夫!” 袁妈妈惊慌失措的看向蒋氏,此时蒋氏站起身来,却迟迟没有走向上官瑶。 今日的勇毅侯府才是这汴京城天大的笑话。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雪卿这个时候拉着一个微微伛偻的老大夫,边往里走边推开人:“小侯爷,大夫来了。” 秦珺异看到是上官瑶最近保胎一直见的大夫,心里放心了不少。 “祝大夫,你快给夫人看看,怎么会突然……”雪卿的话在看到地面血迹的时候戛然而止。 祝大夫喘着气,说:“丫头诶,你让我缓缓。” 秦珺异一把抓住祝大夫,冷声道:“祝大夫快给夫人看看!” 祝大夫也看到了上官瑶身下的血迹,立即蹲下身来替上官瑶把脉。 “这……”祝大夫惊讶的看着秦珺异:“这是滑胎之象啊。” 秦珺异一张脸冷如玄铁,直勾勾的盯着祝大夫。 祝大夫神色也严肃起来,继续把着脉,问:“刚刚夫人可服下什么了?” “茶盏!”秦珺异冷声的朝着袁妈妈看去:“把茶盏拿过来!” 袁妈妈手里还端着茶盏,慌乱的把手中的茶盏 递过去。 祝大夫接过,用手指往茶盏中一沾,随即往嘴里尝了尝:“这就是茶水,夫人可还食下别的?” 秦珺异冷冷的扫了一眼老者。 老者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 秦珺异拿出瓷瓶递给祝大夫:“这个呢?” 祝大夫接过,倒出一粒药丸后拿到鼻间嗅了嗅:“你给夫人吃了这个?” “有、有何不妥之处?”秦珺异身子都开始隐隐颤抖起来,这可是他亲自喂给上官瑶的。 祝大夫把药丸掰开,又闻了闻:“这里面掺杂了牛膝与红花,怎么敢拿给夫人服下,这不是害人吗,快快带夫人下去静养。” 秦珺异闻言抱起上官瑶就往自己的院落大步流星而去。 雪卿拉着祝大夫跟随其后。 这一幕让众人唏嘘不已,明明一刻钟前都还喜气洋洋,没想到会成为这个样子。 老者见状,不可置信的往后退了半步。 怎么可能? 蒋氏看着眼前的烂摊子,犹如秦石渊丢给她的烂摊子,她牵强着扯着一抹淡笑,说:“实在是让你们见笑了,本是让你们来沾喜气的,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夫人也不要太放在心上了,小侯爷还年轻,少夫人与小夫人都还年轻,子嗣还会有。” 有人出声安慰。 大房二房的人觉得今日所发生的事情晦气极了,又碍于是秦家人,还要把这些客人送走。 二房秦沣渊起身,说道:“前厅设了宴,都入座吧。” “不了不了,我们还有事就先告辞了,秦二爷。” “对对,我们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 就在众人纷纷说着告辞话的时候,沉默许久的谢容瑛开了口。 “等等。” 蒋氏心中惶恐,生怕谢容瑛又闹什么幺蛾子 ,说:“你让谁等等?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母亲。”谢容瑛唇角微扯:“瑶儿妹妹流了这么多血,那胎怕是保不住了,难道母亲要让罪魁祸首逃之夭夭?” 蒋氏怔愣。 “来人,把这神棍抓起来。”谢容瑛说完视线从蒋氏的身上挪开,看向明显有着慌乱的老者:“上官瑶与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要如此加害于她?” 老者刚要开口又见谢容瑛手中握住的黑白珠串,连脚步都无法挪开。 【明天加更,感谢阅读】 第40章 峰回路转 —— 三个时辰前,辰时。 雪卿警惕的从桂巷走出朝着对面很少有人经过且窄小的巷子走去,桂巷与对面的巷子中间相隔了一条街,行人虽匆匆,却无人留意雪卿。 在要进入那条巷子前,她停滞了片刻,才朝着那条巷子走去。 隐匿于小摊后的男子看着雪卿走入小巷,约莫过了半刻钟才跟上去。 小巷中堆积着靠墙立着的杂货,走进来后更加逼仄,男子轻快的越过杂货朝着里面走去。 走至巷子尽头,男子朝着两边的院墙看了一眼,便利落的踩着杂物翻身一跃。 巷子的尽头是一进院子。 院落中依旧杂物横生,此时院落中有孩童的欢笑声。 雪卿往院落中手拿竹蜻蜓孩童扫了一眼,目光又看向对面而坐的老者。 “知徽道长,就是这么个事,现在夫人已经把该铺垫的都铺垫好了,就等着你今日出面收网。”雪卿说道。 知徽道长心里多少有些顾忌:“不知夫人想要什么的结果?” “若是能让人生不生,死不死,最好。” 闻言,知徽道长蹙眉:“那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对。”雪卿挑眉:“夫人想对付之人名声在这汴京一落千丈 ,最好是从此之后就如疯魔了一般活着。” “癫狂?”知徽道长神色有轻微的变化,这些年没少做过这样的事情,只是还是头一遭进入汴京高门侯府中,心里多少有些忌惮:“夫人可全全安排好了?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道长放心好了,你所担心的都不会存在。”雪卿信誓旦旦的保证。 知徽道长挑眉:“既然雪卿姑娘都如此说了,那贫道就出面渡一渡这孽障。” 雪卿听到‘孽障’二字时,眉眼微弯:“那就麻烦知徽道长了。” 知徽道长的目光在院落玩耍的孙儿身上,说:“雪卿姑娘,这件事情替夫人办好后,贫道就带着阿野云游四方了。” “不回陇西了?”雪卿挑眉。 知徽道长摇头:“万事都有因果,贫道也该收手了。” 这些年凭借着会些邪门歪道刮了不少的银子在身上,知徽道长早就想收手,只是此番因着上官瑶他不得又出手。 也深知这汴京高门害人的事情不好做,只要做好这件事,他就金盆洗手,带着孙儿云游四方。 “既然夫人有把握,那贫道就放心了。”知微道长也相信上官瑶既能想到这样的法子,就一定万无一失,说:“想要让人癫狂如中邪一般,只需要服下我配的药粉便可。” 雪卿看着知徽道长从衣袖中拿出一包药粉,接过。 “服下后,只需半盏茶的功夫就会生效。”知徽道长说道。 雪卿蹙眉:“半盏茶的功夫后,就会癫狂?” 知徽摇头:“不是,还需我嗅到贫道桃木剑上特有的气味才能发作。” 闻言,雪卿明白过来,要是服下后就突然癫狂肯定会惹人怀疑,但要是在道长出面后才癫狂,那就证实了确实中了邪。 “雪卿姑娘打开时也且小心,药粉若是入了体,也不太好。”知徽道长提醒道。 雪卿淡笑:“我知道了道长。” 知微道长叮嘱:“只要让其喝下或者嗅上半盏茶的功夫,剩下的事情交给贫道就行。” “行。”雪卿站起身来:“道长,在申时后你抵达勇毅侯府就行,夫人会找准时机让你出面,在你出现之前夫人都会一一安排好,剩下的就全看道长的了。” 知徽道长起身相送:“雪卿姑娘慢走。” 相送到大门处,雪卿又道:“只要这次道长如了夫人的意,好处少不了道长的。” 知徽道长淡笑:“雪卿姑娘客气了,为夫人办事,是贫道的荣幸。” “告辞。”雪卿颔首后离开。 知徽道长关上大门后,朝着院落中的孩童看去:“阿野,过来。” 知野闻言,捡起刚刚掉落地面的竹蜻蜓朝着知徽道长走去:“爷爷,怎么啦?” “阿野。”知徽道长蹲下身来,说:“等下爷爷要出门一趟,最多一个时辰就回来,你在这里乖乖的等着爷爷回来好不好?” 知野点头:“爷爷放心吧,我就像以往一样乖乖的等着爷爷回来。” “爷爷也像以往一样回来后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孩子点头。 知徽道长摸了摸知野的头便起身,说:“玩去吧。”说完便往主屋走去。 房顶上的男子目送着雪卿离开,视线又落在院落中。 在院落中孩童玩的很入神时,男子翻跃而下,朝着那主屋看了一眼翻滚至杂物堆后,又悄然无息的进入了左手边的厢房中。 直到未时三刻,那从主屋中换了一身行头的知徽道长走了出来。 “阿野。”知徽喊道。 见院落中没人,刚要开口喊的时候,就听到右边厢房孩子的声音:“爷爷,我在这里。” 刚要往左厢房而去的止知徽道长又侧身往右厢房走去。 他推开房门就见孙儿在玩着九连环,说:“爷爷出门了,主屋里面有吃的,不要出院子,知道了吗?” “知道了爷爷,你去吧。” 知徽道长看着孙儿专心的在玩着手中的九连环,便关上房门。 离开前还把大门处上了锁。 右厢房中除了九连环碰撞的声音外,无别的声音,孩子玩的入迷,在房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他只以为是刚刚出门的爷爷又折了回来。 “爷爷,野儿没事的,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只是房门处没有回应声,反倒是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孩子侧头时,入眼的是一张带着疤痕的陌生脸 ,孩子直接跌坐在地,手中的九连环落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知野刚想呼救,嘴就被捂住,他眼瞳中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固珣冷笑:“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伤害你的。” 知野点头。 固珣松开手,他看出了知野开始颤抖起来,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从腰间取下匕首,对着知野的鼻梁间,问:“你爷爷刚刚交给那个女人的药粉是什么?” 知野害怕的摇着头。 固珣冷哼:“小小年纪就撒谎?” 知野眼眶中的泪水夺眶而出:“我真的不知道,爷爷从来不让我去接触他的东西。” “那你可知你爷爷的药粉都放在何处?”固珣又问。 小孩愣住,却没有开口。 这就代表着知晓,但不想告诉。 固珣手中的匕首直接对准孩子的鼻梁,冷声:“我可没有功夫陪你在这里玩,我会真的要了你的命。” 刀尖戳破肌肤的疼痛感让孩子全身颤抖的厉害,他说:“我,我,我知道。” —— 勇毅侯府正厅中出奇的诡异起来,那些原本说着告辞欲走的人硬生生的因着谢容瑛的那番话留了下来。 若是凭借着鬼神之说加害一个人,甚至闹得上官瑶命都没了,这神棍送入官府都不为过。 眼下还不知道上官瑶是什么情况,但众人盯着地面上的那滩血知晓上官瑶肚中的孩子是保不住了。 谢容瑛见蒋氏还处于呆愣中,又道:“开始对众人说着我中了邪,说什么喜气能压制邪祟,要对我做法把体内的邪祟给驱逐。” “后面上官瑶突然癫狂,你又说是上官瑶才是中了邪,合着我勇毅侯府的儿媳都被邪祟盯上了呗,愿意入谁的体,就入谁的体,到底是谁派你来毁坏我与上官瑶名声的?” 谢容瑛眼神太过淡定,字眼明了:“被邪祟附身的名头可真是不好听啊,若是越传越邪乎,让整个汴京城的人都知晓勇毅侯府刚进门的两个儿媳撞了邪,且还杀了人,最后我与上官瑶是不是还得被一把火给活活烧死?” 众人听着谢容瑛的话,纷纷开始细细分析起来。 都在传永勤伯爵府的蒋六爷死在开封府的大牢中是谢容瑛害死的。 但若深想几分,就知晓开封府的大牢是谁都能进的? 更何况那蒋六爷是在开宝寺带发修行昭贞长公主身边的侍卫押送到开封府的,难不成谢容瑛还能指使长公主的侍卫? 最近汴京中的言论过于荒谬,不少人都是听听就算了。 至于那些传着谢容瑛性格大变的事情,在场的人也没有接触过谢容瑛。 大多看客听风就是雨,若真要探听真相如何,怕惹火上身的同时又想知晓这勇毅侯府背后到底有多腌臜。 如此,在谢容瑛说起最近传言的时候 ,看客们也都留下了脚步。 “不说话?”谢容瑛挑眉一瞬不瞬地盯着知徽道长。 知徽道长压根就不知该如何开口,好像怎么说他都会沦落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就在这时,守着东苑前院的李婆子拖着一个女使走了上来。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袁妈妈一看李婆子拖着的女使是自己的女儿,脸色一变,大步走上前推搡李婆子:“你干什么!?” “娘,娘,救我。”袁柳见袁妈妈,立即抓住袁妈妈的衣裳。 蒋氏的脸色又是一黑,今日勇毅侯府的笑话真是没完没了了! 李婆子的身形比袁妈妈要粗壮,袁妈妈刚刚的推搡没有丝毫的用作,反倒是李婆子拖着袁柳往谢容瑛跟前一摔。 连带着袁妈妈也踉跄扑地。 “少夫人,这贱蹄子偷去你的房间拿走了库房的钥匙。”李婆子说道。 第41章 丢人现眼 —— 一个时辰前,未时。 勇毅侯府,东苑。 固珣拎着一个孩童回到主屋,毫不怜惜的朝着地面扔去。 小孩的哭泣声惊动了里间的谢容瑛,她走出来先是看了一眼固珣,视线才落到脸色苍白瑟瑟发抖的小孩身上。 知野看着谢容瑛,不知为何背脊一凉,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梨花圆桌,什么都不顾的就朝着圆桌下钻去。 谢容瑛见状,哼笑:“桂巷那边开始收网了?” 固珣点头,把在那小巷子的事情大致的讲了一遍。 闻言,谢容瑛朝着主位走去,抬眼盯着固珣,红唇勾笑:“想我在众人面前发疯,落得疯子的名声,正好证实了最近京中的言论,这上官瑶还真是好算计啊,进门就想我在这汴京再无抬头的机会,也是进门就给蒋氏一份大礼了。” 最近汴京城中的言论,谢容瑛何尝不知所有的事情都是秦珺异告知上官瑶的? 想来上官瑶也知晓蒋氏从她这里捞不到任何的好处,才起了杀心。 既然蒋氏对她谢容瑛有了杀心,上官瑶肯定就起了这成人之美。 一来进门就拉拢了蒋氏这个婆母。 二来也解决了上官瑶不能动摇的正妻之位。 一旦谢容瑛发疯中邪的名头在大庭广众之下证实,就算谢家如何,蒋氏也会把她谢容瑛给囚禁起来,美其名曰为了她谢容瑛好,也为了勇毅侯府的名声着想。 至于囚禁以后的日子如何,那就是蒋氏说了算。 芸娘与翠枝听着谢容瑛的话,二人脸上都浮现了担忧之意。 房中安静了片刻,谢容瑛脸上才有了些许的情绪。 她说:“那就将计就计。” 固珣神色微变。 谢容瑛看向翠枝。 “姑娘,需要奴婢做什么、”翠枝紧张的问道。 谢容瑛淡笑,朝着翠枝招手。 翠枝走上前弯身,附耳倾听。 谢容瑛每说一句,翠枝的脸色就严肃一分,随即直起身来:“奴婢这就去。” —— 正厅中。 李婆子说完就从趴在地面的袁柳身上扒拉,袁柳死死的捂住胸口,大声惊叫:“娘!娘!救我!娘!” 袁妈妈见状,上前推搡这李婆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女儿怎么可能!” 话音落下,李婆子就从袁柳的胸口处掏出一把钥匙。 此时的袁柳脸上苍白满脸怯意,狼狈的朝着袁妈妈靠去。 蒋氏从刚刚李婆子说那句 ‘库房钥匙’中反应过来,眼底渐渐被霜寒覆盖,谢容瑛刚刚说的那一堆冠冕堂皇的话是冲着她来的。 什么勇毅侯府的儿媳中了邪,什么这个道士是谁请来的。 这些不都是在指向她? 就在蒋氏脸色在尽量的控制自己的情绪时,谢容瑛却突然朝着她的方向跪了下来。 周遭人又是吸了一口凉气。 二房的白氏见状,不妙的朝着蒋氏看去,又道:“谢氏,你,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起来?” 郑氏也附和道:“是啊容瑛,你怎么突然跪下了。” “谢氏、”蒋氏咬牙,尽量忍着怒气说:“你这是做什么?” “成何体统!”秦北渊说着就指着边上站着的芸娘:“还不快把你主子给拉起来,客人这么多她这是做什么?是让客人们以为她婆母在欺负她吗?” 谢容瑛拿着锦帕擦着眼角,说:“儿媳知晓母亲最近因着府中的亏空焦头烂额,也明白父亲离京前交代了务必让母亲拜托儿媳拿出嫁妆替侯府把那窟窿给填了,只是,只是儿媳面对侯府一百多万亏空的银子也是无能为力,母亲你怎么就不信呢,要以这样的方式让人去偷儿媳库房的钥匙。”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蒋氏猛地站起身来怒吼! 秦家二房三房的人脸色皆是一变。 看客们在这个时候更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走是碍于身份,眼前的事情已经算是勇毅侯府内部事了。 不走是他们想看看还会发生什么。 至于到现在还看不出来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当真是白活了。 一家子借着长子迎娶平妻的时候肖想儿媳的嫁妆,还闹上这么一出。 难怪刚刚迎娶谢氏一月都没有,就急急忙忙的娶平妻,这般不把谢氏放在眼里,想来是没有从谢氏这里捞到好处,想要用这样的方式羞辱谢氏。 众人想到这段时间以来听到种种谢氏中邪的言论 ,这不就是这一大家子想要以这种肮脏的手段把谢氏给逼疯? 逼疯了在圈养起来,只要人不死,嫁妆随便就给这一大家子给挥霍了? 好歹毒的算计。 秦沣渊有些底气不足的说道:“谢容瑛,你怎么能这样污蔑你的婆母?这放眼汴京城哪一家会觊觎儿媳的嫁妆?” 知徽道长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一股冷意从脚底直往脑门蔓延。 想着上官瑶对付这个谢氏 ,奈何谢氏想要把这勇毅侯府一网打尽。 “那这女使怎么趁着少夫人不在去偷了少夫人库房的钥匙?”开口的是与谢家多有来往的礼部尚书幺女,施霁月。 谢容瑛听着这话,直接哭泣起来。 蒋氏脸色铁青,想要解释时,那施霁月身边站着的姑娘又道:“刚刚那神棍说少夫人中邪的时候,侯夫人那么 激动的附和说少夫人的确是中了邪,这人心啊,真是难以直视。” “你们知道什么就在胡说八道。”秦北渊看着无地自容又怒火中烧的蒋氏,起身就对着在场人的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啊,家中事,家中事,就不留各位入宴了。” 秦沣渊也站起身来,对着在场的人说道:“待家中的事处理好后,在下亲自登门谢罪。” 众人闻言,也都纷纷客气的向秦北渊与秦沣渊说着告辞的话。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正厅中除了秦家的下人们,就剩下勇毅侯府的主子们。 ‘砰’的一声,蒋氏将手边的茶盏摔落在地,阴狠的盯着在芸娘搀扶下起身的谢容瑛。 “放肆!”蒋氏怒吼。 一想到要不到半日刚刚谢容瑛所说的那些话就会传遍汴京城中各大世家中,怒气爆发,大步流星朝着谢容瑛走去。 芸娘惊愕:“夫人,你要干什么!”说着就朝着谢容瑛面前挡去。 却被蒋氏一把推开,蒋氏扬手就是朝着谢容瑛打去。 谢容瑛眸冷如刀,硬生生的握住了朝着她扇来的手臂,盯着蒋氏。 她红唇漾着讥笑:“怎么,难道你也觉得算计儿媳的嫁妆是件无能又丢人现眼的事情?” 第42章 耍耍威风 谢容瑛说完,红唇漾着的弧度更大,利落的把蒋氏的手往边上一甩。 蒋氏身边的女使顺势就扶住了险些跌倒的蒋氏,而蒋氏猛地侧目,眼底蓦然迸射一道寒光盯着谢容瑛。 谢容瑛盯着蒋氏眼中的杀意,深幽的瞳眸底处蛰伏的挑衅越显嚣张,尤其是唇梢扬起的笑意。 蒋氏被谢容瑛挑衅彻底击溃。 她惊叫一声后直接朝着谢容瑛扑去。 什么端庄,什么华贵,什么面子,什么名声。 这些年她所维护的荣耀,所维护高贵,在今天统统都将烟消云散。 依附勇毅侯府的人,以及整个蒋家的姻亲。 还有谁会把她高高的捧起? 今日一过,她的名声扫地,她历来知晓这汴京城的风言风语。 今日谢容瑛这一跪,跪下之后所说的那一番话,就足以让刚刚那些看客在背后戳她的脊梁骨。 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这汴京城中行走? 那种无地自容又愤怒不已的情绪让蒋氏想直接把谢容瑛给撕碎。 芸娘以及李婆子看着蒋氏的举动,说时迟那时快,芸娘把谢容瑛往边上一扯,身后蒋氏就扑来,而李婆子用力的扯住了被彻底激怒的蒋氏。 蒋氏嘴里咬牙切齿:“你这小贱人!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傲然矗立着的谢容瑛看着与泼妇无异的蒋氏,唇角轻扯,她以为蒋氏多能忍,死了一个蒋寅都能与她风平浪静的相处,原来是没有戳到蒋氏的痛处。 果真是事不落在自己身上,都会慷他人之慨。 “儿媳是说错了哪一句让母亲有这样的反应?”谢容瑛轻飘飘地说着:“还是说儿媳每一句都说中了母亲的心思,母亲才如此激动?” “啊!”蒋氏想推开芸娘,奈何被芸娘死死的抱住,又被李婆子扯住了衣裳让她动弹不得:“小贱人!” 二房秦沣渊看着这一幕,猛地站起身对着白氏与郑氏说道:“还不快去把嫂子给拉开!” 白氏与郑氏此时也起了身。 “嫂子,嫂子你别这样。”郑氏用力的推着李婆子,怒声道:“放手,你们都给我放手!” 白氏则是站在边上假意着急道:“嫂子,你何必和没有教养的小丫头片子较劲呢,快快松开,好好说,好好讲。” 白氏不知道此刻心里有多得劲,就差捂住嘴笑出了声,想着这么多年蒋氏因着是勇毅侯府的当家主母对她指手画脚,还有那高高在上的姿态,每每与对蒋氏说话都能看到蒋氏那朝天的鼻孔。 现在却是被刚进门的儿媳这般数落。 果真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啊! 想打谢容瑛嫁妆的主意,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 白氏越想,唇角快要压不住,便拿着锦帕微微捂住嘴,往袁妈妈那里一扫,道:“袁妈妈,你是吃干饭的吗?” 袁妈妈闻言,这才反应过来起身朝着李婆子冲过去。 在几番的推搡下,秦沣渊眼看蒋氏已经不顾以往的形象,怒吼正厅中的女使:“还不快把夫人给拉开!” 正厅中的女使们见状,废了几番力气才把李婆子与芸娘给扯开。 此时的芸娘发丝凌乱小脸涨红。 李婆子倒是身强力壮的站在芸娘的身边。 正厅中的气氛冷到了极点。 之前蒋寅的事情蒋氏为了勇毅侯府表面的和谐也就与谢容瑛表面还能装装,哪怕是已经捅破了最后一层遮羞布,蒋氏在外面人面前也要与谢容瑛表现出婆媳甚好的样子。 偏偏今日谢容瑛将那表面一扯就破的面子也痛快的撕碎。 撕碎的同时还不忘恶心甚至狠狠地把蒋氏的面子里子摔在脚底使劲踩踏。 这让蒋氏如何忍的了? 最可恨的是谢容瑛还是蒋氏从汴京众多氏族中挑选出来的。 “来人来人!”蒋氏被气的七窍生烟,她狰狞着一张脸:“把这忤逆尊长的贱妇给关起来!关起来!” 在场的女使想要上前,又看着谢容瑛面不改色又透着冷厉的样子硬是没有敢上前。 “你当真是放肆至极!”秦北渊走上前来指着谢容瑛就是呵斥到道:“既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大逆不道,这可是你的婆母,你怎敢如此对待!?” 谢容瑛淡笑两声,说:“我做什么就大逆不道了?” “刚刚那些话是你能说的?”秦北渊本就因着前段时间拿出的十万两心有不痛快,要不是这个谢容瑛突然变卦,他怎么会把家底都给掏空?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秦北渊越说越生气:“勇毅侯府如何那也是家事,是能拿出来说的吗?你今日这样一说,这日后谁不对勇毅侯府指指点点?你公公尚在前往边疆的路上,你这样不孝,他如何能放心在战场上杀敌?” “所以三叔的意思是,只要我乖乖的拿出银子填了勇毅侯府的窟窿就是对勇毅侯府最好的孝顺是吗?”谢容瑛漫不经心地嘲讽道。 秦北渊一听,狠狠瞪着谢容瑛,谢容瑛说的是孝顺勇毅侯府,不是孝顺她的公婆,这就是在讽刺他们整个勇毅侯府都在欺压她谢容瑛。 “话别说的那么难听,要不是勇毅侯府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谁会惦记你的嫁妆?”秦沣渊开了口:“既然你现在也是勇毅侯府的妇人,能帮着勇毅侯府解了这燃眉之急,全府上下谁不惦记你的好?” “我看你这丫头是没有被好好管教过。”秦北渊早就不满大房这个儿媳:“你婆婆被你气成这样,我今天就要替你父亲好好教教什么叫孝顺婆母!” “不知秦三爷要如何管教我谢敬的女儿。”正厅外传来一道冷沉声。 谢容瑛猛地往大门处看去。 那立在大门处的男人身形高大,与谢译有三分相似,一身官袍,冷眉冷眼地朝着正厅走进来。 谢容瑛心里原本紧绷的心在看到谢敬出现的时候莫名的软了下来。 芸娘与李婆子看着走进来的谢敬,福身行礼:“主君。” 秦北渊与秦沣渊脸色都有些挂不住。 这,这还真是诸事不顺,他们哪有资格去管教别人的女儿? 就算谢容瑛有千百个错,在这勇毅侯府有资格谈管教的也只有蒋氏。 而蒋氏在看到谢敬出现的时候,才冷静下来,冷眼的与谢敬对视一眼,扬了扬下巴坐回主位上。 “父亲。”谢容瑛的脚好似挪不动,喊出父亲二字的时候充满了无数的情绪。 想着临终前的那半月时常出现在她身边的悦儿。 悦儿总是问她:‘老夫人,您为什么会在这侯府啊,她们为什么都不喜提起您啊,为什么厌恶您,您的亲人都不在了吗。’ 悦儿总是在她身边叹气,说:‘要是老夫人的爹娘在天上看着,肯定心疼坏了吧,他们肯定在天上急的团团转,奴婢离开家的时候奴婢的祖母哭了又哭。’ 是的,她爹娘甚至三叔四叔还在世的时候,勇毅侯府中的人谁敢轻贱她? 后来她爹娘,三叔四叔一个一个离世,谢家由小辈接手后,就渐渐的疏远了谢家。 随着年岁渐长,随着身子骨渐渐老去,与谢家甚至没有多少来往。 而勇毅侯府已把她压榨的干干净净,也因为谢家在汴京城中有了不一般的地位,她最后得到的就是老死在那院落中。 谢敬看了一眼谢容瑛,唇角扯着似笑非笑的笑容看向主位上的蒋氏:“听闻勇毅侯府的小侯爷今日娶亲,侯夫人怎么也不邀请我这位亲家?” 秦家的人听着‘亲家’两个字的时候都是微微垂眸。 倒是白氏打破了秦家人的尴尬,她捏紧锦帕,笑盈盈地说道:“亲家说的这是哪里的话,不过是珺异纳了一个妾室罢了,这种晦气的事情怎么还有脸让你上门吃酒啊。” 谢敬冷哼一声,朝着芸娘与李婆子身上停留片刻,才往谢容瑛看去,说:“容儿,你祖母昨夜病了,今早就嚷嚷着要见你,跟我回府去。” 蒋氏脸色一变,这秦珺异刚娶平妻谢家的人就带着谢容瑛离开,这不就更加坐实了谢容瑛刚刚所说的? “亲家,这不好吧。”蒋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些:“珺异今天的事情我这做母亲的也教训过了,只是容瑛嫁过来后与珺异相看两相厌,至今这小夫妻连房都还没有圆,珺异这是不得已才娶了一个平妻。” “你也是个男人,应该懂珺异的不易才是。”蒋氏想着谢敬的后院亦是妻妾成群,丝毫不觉得秦珺异有什么错:“更何况,这也是容瑛答应的,不信,你问容瑛。” “亲家夫人是在说笑吗?”谢敬冷嗤:“我要懂他秦珺异的不易?” “你、”蒋氏脸色一冷,现在算是明白谢容瑛的性格随谁了,原来是有这么一个老子,她冷笑:“就算亲家不能体恤我儿的不易,容瑛也不是你说带走就带走的,她现在是我勇毅侯府的儿媳,那是盖了官印上了族谱的,就算是你的女儿,你也无权带走。” 谢容瑛神色微沉,刚要开口,李婆子就说道:“主君,这秦家当真个个都无耻,今日姑爷迎娶平妻就算了,亲家夫人院子中的女使趁着姑娘不在,就摸索进了姑娘的院落偷走了姑娘库房的钥匙。” 话题又扯到了袁柳偷走钥匙的事情上。 秦北渊与秦沣渊有些无地自容,原本还能在这里耍耍威风,毕竟一个谢容瑛他们当真还没有放在眼里。 现在不一样了,谢家做主的人来了,他们哪还能说出让谢容瑛拿出嫁妆的话来? 蒋氏更是,她冷声:“事情都没有弄清楚,你就定夺我身边的人偷走了容瑛库房的钥匙?” 李婆子才不管蒋氏在说什么,一股劲的说道:“从姑娘嫁到勇毅侯府来,亲家夫人就把家中所有的事情交给姑娘,表面冠冕堂皇的说着侯府中馈交给姑娘操持,侯府一切事物由姑娘说了算,实则是让这侯府的窟窿想给你给他们给平了。” “你家姑娘没有平不是?”秦北渊冷声说道:“说的好像我们全家都在欺负她一样,谢大人你既然来了,你就好好看看你的女儿是如何的不孝敬长辈,如何的忤逆尊长,如何的把家丑往外扬!” 秦北渊说着心中的怒意又被勾了起来,他走向蒋氏:“谢大人,你看看,你好好看看,这就是你女儿如何对付她的婆母,这就是你谢家的教养?要是早知道你谢家的女儿是这般的悍妇,我秦家绝对不踏你谢家门槛!” 谢容瑛眼神凛冽,自己被算计就算了,连带着父亲来这里还让他们羞辱,她冷声:“三叔,你怕是忘了我这婆母为何要踏我谢家的大门。” “你、”秦北渊刚要说些难听的话,想着谢敬在场,冷哂:“为什么?还不是京中传着你谢家嫡女贤良淑德。” “所以你们是做了什么把我贤良淑德的女儿逼成要忤逆尊长的?”谢敬直直的盯着秦北渊:“秦三爷,不如我们好好唠唠?” “好了、”秦沣渊走上前来,对谢敬说道:“亲家,既然家中老太太病了要见孙女,就把容瑛带回去让老太太好好看看,这嫁到我们秦家也快一月了,老太太肯定想念的紧。” “是啊亲家,今日府中也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就不留你坐下来吃饭了。”白氏瞪了一眼秦北渊,才走上前说道:“刚刚出了一档子事,就不说出来污了亲家的耳了。” 说话间,白氏又往一直当做隐形人的知徽道长指去:“你瞧,这里还有一个神棍要处理呢。” 知徽道长活了大半辈子在今日彻底感受到了什么叫进退两难。 谢容瑛把他的孙儿扣押,这就明摆着上官瑶算计她的事情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谢敬往知徽道长看了一眼,又想起最近京中对自己女儿的传言,他强忍着怒意,看向谢容瑛:“容儿,收拾收拾,同我回去。” 蒋氏脸色难看至极,欲开口被秦沣渊使眼色才忍了下去。 只是谢容瑛怎么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这戏还没有完呢。 “是,爹。”谢容瑛说这话的时候,朝着知徽道长扫了一眼,把黑白相间的珠串拿在手中猛的一扯。 珠子掉落四处滚动。 这一幕惊了众人的眼。 知徽道长瞳孔一缩,他怎会不明白谢容瑛要做什么。 他立即跪地大声道:“少夫人,求您放过贫道,贫道今日出现也是授了上官瑶的意!” 第43章 世间规则 一石激起千层浪。 蒋氏的视线从那滚落的珠子猛地转移到知徽道长身上,还未褪去冷意的眼睛中闪过讶色。 秦家二房三房的闻言,用一种很犀利的眼神盯着跪地的知徽道长。 谢敬脸上的晦暗之意加深。 “贫道原本在岭城云游,五天前收到上官瑶的信件,说让贫道来汴京一趟。”知徽道长如实说着:“因着受过上官瑶父亲的恩惠,上官瑶有事相求,贫道就没有推脱。” “你可你在说什么?”秦沣渊冷声,他管不了大房的事情,但若一个还没有进门的人就妄想谋害未来侯府主母,其心可诛! 知徽道长说着便发起誓来,语气透着着急:“贫道发誓,贫道发誓,绝无半句假话!” 谢容瑛深深的盯着知徽道长,其实她想让这个人说出实情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上官瑶的身份。 若当真如她所想的那般,这背后牵扯出来的事情足以震撼世人。 若当真如她所想的那般,前世秦珺异明明顶着欺君之罪也不畏惧回汴京就能解释得通了。 要是官家一直知道秦珺异活着呢? 要是前世她也只是那万万人之上掌权者手中的棋子,是为了安抚功臣的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呢? 当然,她也知晓这个道长并不会真的知晓上官瑶的真实身份。 想要弄清楚心中的怀疑,唯有…… “既然你说是上官瑶指使你的,那为何是上官瑶中邪,而不是谢容瑛?”白氏好奇的问道。 这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白氏说着就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又道:“该不会是你串通着谢容瑛污蔑上官瑶吧。” “不是不是。”知徽道长听着白氏这话,心中就掀起一股恶寒,他不敢与谢容瑛对视,目光在那遍地的黑白珠子定格,犹如他此刻的心乱如麻:“我这里有上官瑶给我的信件。” 说着,知徽道长就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祈求的说道:“少夫人,贫道虽然是抱着目的前来的侯府,但最后你毫发无损,求求你放过贫道吧,放过贫道的孙儿。” 众人在听到‘孙儿’的时候,除了谢敬皆是带着异样的目光盯着谢容瑛。 竟有一种恍然大悟之意。 难怪这个神棍开始针对的是谢容瑛,原来谢容瑛留了后手。 把这神棍的孙儿拿捏在手,这个神棍自然不会听从上官瑶。 蒋氏诡异的看了一眼谢容瑛,心口不由的发紧,谢容瑛到底因为什么次次都能被躲开? 谢容瑛却是看向了白氏:“既然三婶觉得是我与这道长联手陷害的上官瑶,那我们直接去开封府报官吧。” 蒋氏猛地站起身:“不行!” 谢容瑛盯着一副心惊动魄的蒋氏,奇怪的盯着蒋氏:“为什么不行?” “是啊大嫂。”白氏开口,一副想要家和万事兴的样子:“想要这件事水落石出,前往开封府是最明智的决定。” 秦北渊冷声呵斥:“你还嫌今日所发生的不够丢脸吗?还要前往开封府,上官瑶就是个祸害,进门就算计,这以后珺异的后宅能安稳?” 白氏见秦北渊是真的动了怒,识相的闭上了嘴。 “今日是珺异的大好日子。”蒋氏说着就往地面的那摊血指去:“你又没有事,她肚中的孩子都保不住了,你怎么还不肯放过她?” 仿佛在说上官瑶就算有错,你谢容瑛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 怎还咄咄逼人不肯放过? “这不是三婶在质疑说我联手这道长污蔑上官瑶吗?”谢容瑛盯着蒋氏,勾笑。 从蒋氏的反应来看,大致也能猜测到蒋氏是知晓上官瑶身份。 “好了。”谢敬面色平静的看向谢容瑛:“既然这侯府如此不安生,容瑛就随我回去小住一段时日。” 说话间,谢敬看向蒋氏:“亲家夫人,待你处理好府中的事情我再把容瑛给送回来。” 语气虽温和,但透着不容反驳。 蒋氏见谢敬铁了心要把谢容瑛给带走,眼神一沉,欲开口说什么的时候、 秦沣渊沉声道:“嫂子,珺异与谢氏刚成婚不久就迎娶上官氏为平妻是不仁在先,这上官氏为了加害谢氏在后,谢氏理应该回去好好清净清净,待我们把这件事解决彻底了,再去接谢氏回来,这才是诚心与谢家交好。” 秦沣渊可不想勇毅侯府背上对儿媳不好的名声,他儿子还没有娶亲呢! “还是秦二爷识大体。”谢敬拱手称赞。 秦沣渊被谢敬说的有些老脸一热,他讪笑:“亲家,都是一家人,都有儿女,能理解你的做法。” “既如此。”谢敬轻笑:“那我女儿的嫁妆今日也一并带回,我先替她掌管,免得因着一些身外之物被人置于死地。” 话音落下,正厅之中寂静无声又隐隐透着诡异。 蒋氏神色慢慢变得僵硬,甚至有了被人戳破她阴暗算计的无地自容感。 秦沣渊与秦北渊脸色也不对起来。 郑氏羞愧的垂下了头。 倒是白氏冷笑一声,想着勇毅侯府的窟窿还得谢容瑛的嫁妆去填,阴阳怪气地说道:“亲家,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是认为我们秦家要私吞了容瑛的嫁妆不成?” 谢敬沉吟片刻,正声:“既然你们秦家没有起这个心,我带不带走女儿的嫁妆又何妨?” “你带走了让各大世族如何看我们勇毅侯府?”白氏泼辣的说道:“是我们秦家惦记着你女儿的嫁妆,难道这就是亲家想要勇毅侯府被世人唾骂?” 谢敬大袖一甩,冷笑:“要么,今日我把我女儿以及嫁妆带走,要么就去开封府击鼓鸣冤,把秦珺异的那位平妻带上!” 蒋氏攥紧手中的锦帕,明明很顺的前程为何最近皆是不顺? 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不朝着她预期的发展? “谢大人,你这是要做什么?你是要把勇毅侯府推到世人跟前戳脊梁骨吗?”秦北渊冷声质问。 谢敬轻笑:“所以你们勇毅侯府在做出种种没把谢家放在眼里事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女儿身后还有整个谢家?” 意思是秦珺异在与谢容瑛成婚没有一月的时间就急不可耐的娶平妻,这又是把谢家置于何地? 果不其然,秦家的人皆是沉默起来。 “收拾东西,回家!”谢敬冷冷盯着谢容瑛,恨铁不成钢的怒声道。 谢容瑛心口发涩,她很少表达对父亲的情感,父亲亦是,因着母亲的关系,她甚至有怨恨过父亲,记忆中母亲很少回谢家,而父亲的后宅太多妾室,她从小除了亲近母亲外就是祖母。 也因为父母的关系,她对于男女之事有着排斥。 潜意识中就认为男人都那样,但这世间的规则就是女子要嫁人,要操持夫家,要以夫为天,要女子三从四德,要以条条框框来束缚一个独立的灵魂。 前世她也遵从了这世间的规则,女子该如何。 可活了一世也不过是笑话罢了。 “是,爹。”谢容瑛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李婆子与芸娘听着谢容瑛的话,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主君,奴婢这就去安排马车。”芸娘愉悦的说道。 李婆子捏紧手中的钥匙,狠狠地朝着袁柳瞪了一眼,说:“奴婢也去安排。” 谢容瑛却看向知徽道长:“你也跟我走吧。” 蒋氏猛地站起身来,指着谢敬:“你这是要所有人来看我蒋苓的笑话是吗!?侯爷没有在家,就任由你们父女欺负是吗?” 谢容瑛冷声:“要是母亲想今日的事情不再闹大,就不要再说些自以为冠冕堂皇的话。” 说完,谢容瑛似想到了什么,扯笑:“上官瑶想来母亲也是不敢动的。” 蒋氏拿着锦帕的手颤抖起来,死死地盯着谢容瑛。 谢容瑛知道什么? 谢容瑛知道上官瑶什么? 她刚刚那么紧张的打断谢容瑛报官的想法,就是碍于上官瑶的身份。 上官瑶这个身份,利用好了她儿大好前程甚至荣华富贵无忧,若是利用不好,也将成为反刺秦家的利刃。 只是蒋氏更加相信上官瑶的身份能给秦家带来无尽的好处。 “你要干什么!?”蒋氏怒吼出声后,又笑了起来:“你又能做什么?” “我是不能做什么。”谢容瑛收起唇角的弧度:“但母亲应该是不敢把事情闹大。” “混账!”好似捏中了蒋氏的命脉,她狠狠的盯着谢容瑛怒骂道。 谢敬脸色一冷,刚要说什么,谢容瑛走上前说:“走吧,爹。” 谢敬闻言,扫了一眼秦家众人带着冷意的脸,冷沉着一张脸大步走出正厅。 待谢敬父女离开后,白氏冷笑开始说风凉话起来:“嫂子真是给咱们秦家挑了一个好的嫡长媳啊,窟窿没有填上,秦家反倒是成为了汴京的笑话!” “你知道什么!”蒋氏怒声:“这些年你们一个个的要是争气一点,我用得着去打别人女儿嫁妆的主意!?你们少在我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到时候官家下旨要收勇毅侯府欠下的那笔银子,你以为你们能独善其身!?” “嫂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我们都懂,现在事情成为这个样子,该怎么办?”秦沣渊重重叹气:“要是开始珺异就好好哄着谢容瑛,哄着谢容瑛把窟窿给填平了,等着把秦家的事情平了,再娶上官氏又怎么了?” “怎么办怎么办!”蒋氏脸色铁青着盯着他们,怒声:“你们都给我去想办法!都去!” 白氏站起身,冷笑:“嫂子既然坐着勇毅侯府主母这个位置,那嫂子就得好好想办法了,至于嫂子说的我们能不能独善其身,那就各凭本事。” “你!”蒋氏怒火中烧地盯着白氏:“你个贱妇!” 白氏还是头一遭看到如此不从容的蒋氏,她嘲讽:“嫂子,今时不同往日了,我若坚持要分家,你又能奈我何?” 说完,白氏冷哼一声,走出正厅。 秦北渊见状,起身朝着蒋氏拱手:“嫂子,白氏自来就那泼辣的性子,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我们会想办法的,就先走了。” 秦沣渊也起身:“嫂子,你放心吧,我们都会想办法的,就先回去了。” 郑氏默不作声的跟着秦沣渊身边走出正厅。 片刻间,正厅安静下来,蒋氏略显狼狈的坐在位置上,她挺着脊梁,一脸冷意,好似只有这样她的骄傲永远都不会被人踩在脚下。 “夫人。”袁妈妈上前轻声喊道。 此时袁柳跪着上前道蒋氏的面前,解释道:“夫人,夫人,是少夫人身边的翠枝,是翠枝故意引着奴婢去的东苑,说什么少夫人库房的钥匙放在什么地方,奴婢听娘说夫人您的担忧,奴婢就想着要是拿到了少夫人库房的钥匙,就能……” 啪! 蒋氏一巴掌扇在袁柳的脸上:“蠢货!谢氏的库房在她的东苑,谢氏把东苑围成铜墙铁壁,你以为拿到钥匙就行了!?” 袁妈妈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冷声呵斥:“你这脑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记性?少夫人连夫人都没能对付,她身边的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袁柳哭了起来:“奴婢,奴婢只是想要替夫人解忧。” 蒋氏冷冷的睨着袁柳,却突然笑了起来,她现在已经不是光想要谢容瑛嫁妆那么简单了。 既然谢容瑛敢去窥探上官瑶的身份,既然谢家要明着与勇毅侯府撕破脸。 那就看看谁能玩的过谁! “夫人您要去哪。”袁妈妈见蒋氏站起身来,问道。 蒋氏没有理会袁妈妈,直接走出正厅,袁妈妈见状,低声呵斥袁柳:“还不滚下,最近不要出现在夫人面前。” 说完小跑着追了上去。 这边,秦珺异带着上官瑶回到房中后,大夫便开始忙碌起来。 最后在大夫一针一针扎下后,上官瑶的情况才缓和了许多,肚中的孩子没有保住。 上官瑶崩溃不已,雪卿送大夫离开。 秦珺异抱着上官瑶安抚着。 “没事的瑶儿,我们还会有孩子的,没事的。” 雪卿送走大夫后,正要进入主屋的时候,就见到蒋氏气势凌然的朝着这边走来,她脸色微变,福身:“夫人。” 蒋氏越过雪卿直接走进了主屋,冷声:“你给我出去!” “母亲、”秦珺异复杂的盯着蒋氏:“你要做什么?” 上官瑶见状,眼泪婆娑的对秦珺异说道:“你先出去,母亲肯定是有话与我说。” “可是……” “没事。”上官瑶摇着头,示意不会有什么事。 秦珺异站起身来,直接从蒋氏的身边走过。 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蒋氏冷笑:“如何,谢容瑛好对付吗?” 上官瑶脸色微变:“不知道母亲在说什么。” “她知道你的身份。”蒋氏死死地盯着上官瑶:“你说,要是她把你的身份以及你那远在陇西的父亲还活着的消息说了出去,你们上官家该如何与、官家交代?” “官家又该如何力挽狂澜事情败露的局面?” 上官瑶头皮发麻,惊了片刻后,冷声:“不,官家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影响到他的大局!” 蒋氏眉梢微动,冷笑:“这世上唯有死人才不会把秘密败露,你该知道如何做吧?” 上官瑶猛地抬头盯着蒋氏。 “去告诉官家,只要抄了谢家,不光会太平,还有数不尽的银子冲国库。”蒋氏轻飘飘地引诱着。 【明天加更,感谢阅读】 第44章 谢氏家族 汴京城中多权贵,然谢家虽已扎根于汴京,对比起积代簪缨开国功臣的勇毅侯府,还是逊色了几分。 谢家到谢容瑛这一代,能在汴京成为‘世家嫡女’且被钟鸣鼎食的世族一眼看到,全靠谢家几代人的托举。 谢家祖籍赵郡,当年谢敬祖父带着族人迁升来到汴京,便是各司其职。 谢家长房逐名,二房追利。 那时谢家在陈郡生意遍布,士农工商,虽有银子却是让人最瞧不上的商贾世家。 后来长房出了一个读书的好苗子,也就是谢敬祖父谢长匀。 有了想走仕途的苗头,自然是把家中积攒的银子发挥到极致。 偏偏谢长匀也争气,刻苦上进,弱冠之年便中二甲进士。 许是当年谢家在汴京并无任何背景,又披着一层商贾身份,并未能分配到六部,反倒是被外放到澄县成为正七品官员。 起点虽低,但不妨碍谢家有银子傍身,加上谢长匀任职后积累地方经验,造福一方百姓。 短短两年时间就被提拔升迁至汴京,进了吏部,成为正六品官员。 谢长匀进入吏部后,二房更是源源不断把银子送入汴京的谢家。 历来官商不分家,更何况二房还是嫡亲血脉。 汴京中有一位正六品且名声大好的吏部侍郎,二房的生意自然也是如火如荼。 有谢长匀这个父亲做榜样,其长子谢琮礼亦不逊色。 依旧是寒窗苦读,谢琮礼弱冠之年高中榜眼,直接入了翰林院。 到了谢敬这一代,虽没有像谢琮礼那般高中榜眼,三甲进士亦是许多人一辈子都难以触及到的高度。 谢敬能力出众,而立之年升迁兵部。 而谢敬作为谢琮礼嫡长子膝下却只有一个女儿亦是让人唏嘘,尽管谢敬后宅妻妾成群,仍旧只有谢容瑛这么一个女儿。 谢敬下面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二弟谢凛自小性格喜动,不爱读书,在十五岁时就跟着二房四处做生意,后来成亲生子后也留在了祖籍赵郡老宅。 三妹谢楚楚喜江南,十六岁就嫁给东浙第一氏族云家幺子为妻,一年难得回汴京两回。 四弟谢译,因着长兄谢敬在兵部的关系,又自幼习武,喜读兵书,十八岁时成为武状元,二十二岁在宫中做过一段时间的皇家侍卫,后又未婚有子,且生母不详,到至今孤家寡人。 老四成为了谢老太太唯一的心病。 加上捧在手心的孙女嫁人,幺儿又领兵出征,谢老太太一时间不习惯,这段时间以来对吃食不上心,甚至开始了厌食。 最近又听到孙女中邪的消息,担忧孙女在夫家遭受后宅的算计。 更是担忧的病了。 谢敬无法,只能让谢容瑛回府一趟。 对于最近的风言风语谢敬都视若无睹,他知晓这个女儿能解决这种荒谬的事情。 让他愤怒不已的事情是秦珺异又娶平妻,这完全就是把谢容瑛当做了孤女来欺压。 在他愤怒的时候,谢容瑛送来一幅画像,且让谢凛前往陇西查画像中的人,也让他在对秦珺异迎娶平妻的事情上不要前往勇毅侯府争论要个说法。 “现在可以解释为何在对秦珺异娶平妻这件事这么平静了吗?” 偌大的书房中,谢敬稳坐于主位上,他视线时不时的落在梨花圆桌前的谢容瑛身上。 “爹,女儿嫁过去之后才知道秦珺异一直养着一个外室。”谢容瑛说的平淡,好似没有任何的情绪:“我嫁过去后蒋氏把侯府多年的账簿给女儿,目的就是想让女儿知道侯府中欠下了多大的窟窿,又想以女儿已是侯府的人替侯府平了那个窟窿。” “以及在女儿知道勇毅侯府的真实情况后,用女儿的嫁妆来补贴全府上下的开销。” 谢容瑛想着前世自己的所作所为,心中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也难怪前世落得那个下场,这怎么又不算是自作自受? 为了那所谓的名声,为了所谓的被夫家的赞耀。 为了一些虚名,被其利用还不自知。 所以你自以为的当真是你自以为的吗? 她用了一辈子明白,自以为的东西从来不是别人的眼光与世俗的桎梏。 谢敬敛眉,想着蒋氏当时上门来求娶谢容瑛的嘴脸,一股愧疚之意涌上心头。 谢容瑛又道:“初到勇毅侯府,中馈之事就落到女儿的手中,要是女儿办不到的事情,女儿为了能在侯府站稳脚,定会想办法办到,比如差了银子就会让爹您来想办法。” “混账!”谢敬怒声,又庆幸今日在侯府听到谢容瑛身边的人提到‘库房钥匙’,就知晓勇毅侯府的居心不良。 更是快刀斩乱麻的安排人把嫁妆给带回了谢家。 “当初蒋氏上门来的时候,我多多少少知晓她来提亲有一些小心思,但没想到其心如此贪婪、”谢敬想着与勇毅侯府成为姻亲,算是共赢。 近半年来因着太子与魏王之间的暗中较量,兵部也动荡不安。 谢家扎根汴京后一直都是孤身奋前,他虽立于兵部,却一直没有上升的机会。 有好多次不是没有机会,而是被现实给摁住。 在这汴京哪有独善其身的道理? 若没有姻亲傍身,若没有裙带关系的梳理,再往上的仕途也轮不到他。 而银子,在他这个地位后是很无用的东西。 想要再往上走,除了立下斐然的丰功伟绩外,就是与汴京权贵有着姻亲的关系。 蒋氏来谢家提亲,诚意足,说话面面周到,秦珺异的过往以及才学谢敬都打探过,甚至连秦珺异有无通房也调查过。 儿女婚姻大事,历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谢敬自认为是先为自己的女儿着想了,才考虑的联姻对谢家的利益。 但事实是,秦家先带着算计找上的谢家,他又想着上升为了谢家的利益,才让谢容瑛深陷泥泞中。 “容瑛。”谢敬有些不敢直视谢容瑛的眼睛:“你怎么打算的?” 谢容瑛知晓谢敬对她的事情有了想法:“爹,你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秦珺异可是把外室弄进了侯府,还是平妻。”谢敬就差把‘和离’两个字说出口了:“要是你二叔和四叔知道我给你订的这门婚事让你深陷泥潭,也会痛骂我为了利益牺牲了你。” “爹。”谢容瑛淡笑:“事已至此,日子还得过,女儿既已出嫁,就想着好好过日子。” 谢敬还想说今日的事情蒋氏定会越发的不会给谢容瑛好脸色,但看到谢容瑛从容没有情绪的样子,竟有说不出的感觉。 “一家人哪有不磕磕绊绊的,女儿现在是别家的人,自然是要受些委屈的。”谢容瑛说着便起身,侧目看着父亲拧眉的样子,又道:“爹,既然都已入了勇毅侯府的这个局,您也别让女儿白受这委屈。” “什么意思?”谢敬脸色微变。 谢容瑛直言:“勇毅侯府历来站的都是太子,太子与官家是父子,现在勇毅侯府对太子忠心,也就是在对官家忠心,但在这父子之间还夹着一个先帝的儿子,偏偏官家只是先帝的手足。” “当年要不是魏王命悬一线,大娘娘为了救唯一的儿子无暇顾及朝堂,官家怎会有机会登基称帝?” 谢敬越听脸色越凝重。 “爹,官家以仁义道德来安抚所谓的乱臣贼子,实则都是跟随先帝以及拥护魏王的人,官家的名不正言不顺当年有多少人在数落?” “官家的仁义道德安抚不了跟随先帝的人,也堵不上悠悠之口。” “但就在官家诛杀通敌叛国的骠骑大将军上官家九族后,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就连大娘娘也被震慑住。”谢容瑛唇角噙着一丝冷笑:“要知道上官宴可是先帝一手提拔的大将军。” “上官家好巧不巧的在官家镇压不住先帝的人时就通敌叛国,也因此让朝堂安静下来,以往跟随先帝的人也慢慢的在向官家表明忠心。” “这两年官家是百姓眼中的明君,而魏王与大娘娘的存在显得格外的异类。” “如今朝堂上看似是魏王与太子的争斗,实则是魏王与官家的较量。” 谢容瑛每说一句,谢敬的脸就严肃一分:“爹,你真的要站队吗?” 谢敬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女儿,心中默默震惊,这样的局面他当真没有想过,而容瑛却看得如此清楚。 “官家为何忌惮魏王与大娘娘。”谢容瑛轻笑:“我又为何让四叔前往边关?” 谢敬瞳孔微微一震,脱口而出:“军权在魏王手里?” 谢容瑛不置可否。 她没有说的是,勇毅侯府如今是官家手中的爪牙,秦石渊手中的兵权虽可以让魏王感到威胁,但最后勇毅侯府也成为官家手里的叛徒归于魏王麾下。 不过那时勇毅侯府能做主的是秦珺异的弟弟。 如若不是秦珺郴的力挽狂澜,前世的勇毅侯府怎么可能走向那样的高度? “爹,我知晓官场上避免不了一些东西,想要明哲保身何其艰难,但谢家走到如今的地步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做任何事情的时候多为谢家想想。” 谢容瑛说完便转身:“女儿去看看祖母。” 谢敬靠在椅背上久久不能回神,他明白谢容瑛的意思。 她在勇毅侯府所受的委屈,谢家不能忍气吞声。 想要她谢容瑛彻底脱离勇毅侯府,不是软绵绵的和离来解决,而是毁了勇毅侯府。 现在勇毅侯府是官家的爪牙,而谢家若要站队,那就必须是魏王。 第45章 风起云涌 四月。 长空湛蓝,汴京城气候宜人。 勇毅侯府依旧是世家大族茶余饭后的谈资与笑料,长子迎娶平妻时平妻中了邪,还掉了孩子,这又让人不禁想到这位上官氏早早就与秦珺异珠胎暗结。 想来是肚子遮不住了秦珺异才背负着得罪谢家以及各种骂名娶了这个上官氏。 又联想到起初京中传言的谢氏中邪,后又阴差阳错的出现那场闹剧。 众人都在调侃勇毅侯府后宅定是鸡飞狗跳。 勇毅侯府,北院。 袁妈妈喘着气走入住院中,看着带着抹额的蒋氏,眼中闪过心疼。 自从蒋氏眼睁睁的看着谢家的人把谢容瑛那一箱箱的嫁妆从眼皮子搬走后,蒋氏就大病了一场。 这几日那上官氏也在坐小月子,袁妈妈亲眼看着秦珺异任何事情都亲力亲为,生怕委屈了上官瑶,反倒是蒋氏病了,秦珺异匆匆来看了两次后就离开。 袁妈妈有时候都不得不替自家主子感到委屈,半辈子都在为夫君儿子筹谋。 最后夫君不同心,儿子亦不心疼。 也不知道图什么。 “谢容瑛还是没有回来的意思?”蒋氏盯着袁妈妈问道。 袁妈妈点头。 砰! 蒋氏猛地把手边的茶盏挥落在地,眼中满是狠意:“小贱人、” “上官氏那里这几日连连送了好几封信前往了陇西,想来是把您的话听了进去,只是事关重大,要与她家里相商一番,才从长计议。”袁妈妈安抚地说道。 蒋氏冷笑,她靠在凭几上,睨了一眼袁妈妈:“上官瑶看着是个厉害的,结果还是被谢容瑛给摆弄了一道,也是个蠢货。” “夫人,您放心,上官氏定不会咽下这口气。”袁妈妈越说越上前,声音也低了许多:“更何况小侯爷一直围着上官氏转,上官氏也沉浸在没了孩子的阴影中,少夫人又没有回来,也很难给少夫人使绊子。” “很难吗?”蒋氏怒声:“她有她的法子去见宫里的贵人,谢容瑛都知她的身份了,她还在犹豫什么?要是因这个蠢货当年的事情败露,官家的名声遭质疑,勇毅侯府也不见得能落的什么好处!” 蒋氏怎会不懂卸磨杀驴的道理? 上官宴那件事是秦石渊亲自办的,要是事情败露。 官家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定会把勇毅侯府推出来。 那时,真会灭门的只会是勇毅侯府,而并非上官家! 袁妈妈哎了一声:“夫人呐,小声些,小心隔墙有耳。” 蒋氏也冷静下来,说:“这件事绝对不能拖延,谢敬这人也不是善茬,若是让这人察觉一二,后果不堪设想。” 要是官家当年所密谋的事情被揭露,要是上官宴被人发现还活在这世上。 要是大胤官员知晓官家当年为了稳固地位,为了震慑先帝唯一的发妻与儿子而撒下一个弥天大谎,还让无辜人丧了性命。 这大胤岂不是要大乱? 欺负孤儿寡母,还是大胤帝王,这谁不唾骂一句? “夫人。”袁妈妈瞳眸微微一转,说:“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蒋氏抬眼盯着袁妈妈。 “英国公府。”袁妈妈轻声说道。 蒋氏不明所以的盯着袁妈妈。 袁妈妈继续说:“虽说英国公府明示了与永勤伯爵府不再往来,也结了怨,但终归究底这件事还是少夫人的过。” “继续说。” 袁妈妈沉吟片刻,才开口:“薛夫人定会把在开宝寺所发生的事情告诉英国公,想来英国公也记恨上了谢家,而薛夫人肯定会为章姑娘报仇。” “夫人,您理应给薛夫人下拜帖,去看望看望薛夫人。”袁妈妈淡笑:“毕竟薛夫人与长公主交好呢,当年上官一家的事情长公主也知情,夫人何不通过薛夫人的手让长公主知晓谢家知道官家秘密的事情?” “更何况,薛夫人应该恨不得撕了少夫人。” 蒋氏笑了:“你果真是我的智囊。” —— 秦珺异所住的院落在北苑的西侧,原本给上官瑶准备了院落,只是秦珺异认为他与上官瑶是夫妻,就没有分的那么清。 这两日秦珺异因着京中的传言也被太子赵珩警告了一番,险些把手中处理着的正事落入旁人手中。 秦珺异早出晚归的同时还能照顾好上官瑶。 这更加让上官瑶觉得她所做的决定是对的,秦珺异就是一个托付终身的人。 今日气候爽朗,闷了好几日的上官瑶让雪卿打开了窗户。 院落中的桃花开得正艳,她心情也不由的好了起来。 只是想到蒋氏所说的那件事,柳眉又蹙起,她问:“官家还是不肯定见我吗?” 雪卿愣了片刻,才说:“夫人,官家本就不是想见就能见的,更何况上次见官家才没隔多久,先把这件事告诉主君,主君自然会想办法的。” 雪卿见上官瑶满脸愁容,安抚道:“就算谢容瑛知晓了真相又能如何?有证据吗,谁相信?要知道当年的事情可是轰动整个汴京的,她要是个聪明的,绝对不会轻易的说出去,更何况还是关于官家的,奴婢猜测她一定不敢。” 上官瑶抬眼睨着雪卿,眼中露出狠意:“这个我自然知道,我担忧的是知徽道长,他可是见过父亲的人。” 果然,雪卿脸色一变。 正是此时,一个女使捧着一个锦盒走了进来,恭敬的说道:“夫人,陇西来的东西。” “陇西?”雪卿走上前接过,直接走到上官瑶的身边,说:“主君这么快就能来消息了吗?” 说话间,顺势就打开了锦盒,却在惊叫间下一刻扔了出去。 上官瑶盯着那血淋淋的脑袋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雪卿惊呼:“知徽道长……” 第46章 螳螂捕蝉 青天白日的地牢中阴沉飕飕,谢府的地牢以往如同摆设,从谢长匀入住这座宅子开始到至今,关入这地牢的人屈指可数。 因着阴暗潮湿,早已是鼠虫聚集地。 火把进入地牢时,亮堂了几分。 脚步落地时地面细小的虫子纷纷往四周蔓延,固珣走在最前,用着火把驱散地面的虫子。 随着亮光的蔓延,被关在最里面的知徽道长睁开眼用手遮挡住眼睛,直到光亮推进,他才适应这么足的光线。 看清牢外站着的谢容瑛时,知徽道长直接从地面踉跄而起上前,怒声:“我跟着你来了,我也愿意前往开封府指证是上官瑶想要害你,你为何还不让我的孙儿来见我?!” 谢容瑛看着银丝散乱、略显狼狈的知徽道长,漾着浅笑:“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让你见你的孙儿了?” 知徽道长眼神掀起冷意,双手死死抓住牢房铁柱子:“你戏耍我!?” 谢容瑛微垂眸笑了两声,抬眼时盯着知徽道长的眼神透着凛冽 :“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何来戏耍一说。” “你要做什么!?”知徽道长肉眼可见的急眼:“你是想杀了我!?” 谢容瑛挑眉,并没有理会知徽道长的话,而是从衣袖中拿出一幅她昨夜描的画像,展开宣纸后,问:“见过画像中的人吗?” 知徽道长神色微变,却开始冷静下来。 “那就是见过了。”谢容瑛心里越发肯定自己所猜想的,远在陇西的上官燕就是承德四年通敌叛国的上官宴,她唇角的笑容越来越深:“受了此人的恩惠,所以才愿意冒着极大的风险来汴京帮着上官瑶作恶。” 知徽道长死死的盯着谢容瑛,依旧沉默。 “你知晓此人在何处。”谢容瑛又道。 知徽道长神色颇有些奇妙,好半晌才开口:“你找画中的人做甚?” “只要告知我、我想知道的。”谢容瑛眼里笑意深深。 知徽道长冷笑:“我凭什么告诉你?” 谢容瑛微微一笑,神情闲适:“就凭我会拿着你孙儿的命威胁你,当然了,你可以为了画像中的人牺牲你孙儿的命。” “我告诉了你你就会放过我们爷孙?”知徽道长脸上浮现狰狞的笑容:“既然都是死,那为何要告诉你?” 谢容瑛笑吟吟地盯着知徽道长却没有说话。 知徽道长被谢容瑛盯得头皮发麻,他咬牙:“除非你放我们爷孙离开。” “此人在陇西何处?”谢容瑛脸色逐渐冷然。 话音落下,又出现了脚步声,知徽道长往脚步声的方向定睛看去,只见一男子提着自己的孙儿立在暗处,手中的匕首对准了孩童的脖子。 “爷爷!”孩童看到知徽道长后,大声喊道。 知徽道长听着这道凄叫声,双手开始发颤,他视线猛地落到谢容瑛的身上:“我说,你放过他!稚子无辜,他什么都不懂,更是没有做过孽!” 谢容瑛扯笑:“我就知道道长是个明白人。” “此人在陇西偏北的地界,那里有一处山头,叫繁春山,有人把守,很少有人能混进去,少夫人要是想对付此人的女儿,怕是有些难度。” “为何?”谢容瑛意味深长的问道。 知徽道长脱口而出:“少夫人不信,可以去试试。” 谢容瑛慢条斯理的把画像收好,又从固珣的手中接过火把,侧眸看了一眼不远处挟持孩童的人,微微点头,挟持孩童的人便退了出去。 她道:“固珣,杀了他,把他的脑袋以上官宴的名头送到上官瑶手中。” “你!”知徽道长面容一变,谁想死? “少夫人,少夫人,我可以去开封府指证是上官瑶指使的我,我也可以向你夫君证明上官瑶是多么歹毒的女人,求求你放过我!” 欲离开的谢容瑛在听到知徽道长的话后 ,视线又落在他的身上。 “我为何要去开封府让你指证上官瑶?” 知徽道长怔愣,他本以为谢容瑛把他带走是想要他出面指证上官瑶的所作所为。 谢容瑛心情大好:“我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上官瑶的背后可不仅仅是上官宴,就算上官家现在背负着通敌叛国的罪名,那也是在为如今大胤高位上的人背负。 她若是为了逞一时之快明目张胆的对付上官瑶。 吃亏的只会是她与谢家。 “你让我跟着你来不是让我指证上官瑶?”知徽道长依旧不可置信。 谢容瑛哼笑:“我让你来只是想让上官瑶知道,你死在我的手里。” 知徽瞳孔一震。 “固珣,动手。”谢容瑛说完神情一沉,走出地牢。 —— 那血淋淋的脑袋滚落在地面,让雪卿刚刚碰过锦盒的双手颤抖起来,她往上官瑶看去:“夫人!” “去,去看看小侯爷回来没!” 雪卿说完上前扶起上官瑶:“夫人?夫人?” 见上官瑶没有醒来的迹象,眼中慌的不行,想要把上官瑶扶到软榻上,视线又在那血淋淋的脑袋上晃过,胃里翻滚,她咬牙掐着上官瑶的人中。 上官瑶吃痛醒来,她苍白着小脸拧着柳眉。 “夫人、你醒了。”雪卿着急:“奴婢先扶着您去小侯爷的书房。” 上官瑶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雪卿扶着站起身往外面走去。 刚刚走至房门处就碰到了迎面而来的秦珺异。 “小侯爷!”雪卿看到秦珺异回来心里踏实多了。 秦珺异上前直接扶过上官瑶:“瑶儿?” “珺异。”上官瑶在秦珺异的怀中,眼眶泛红:“我,我……” 秦珺异回府后就往院落赶来,刚刚走过院门就看到上官瑶的女使慌乱出来,看到他回来的时候语无伦次,就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发生什么事情了?”秦珺异把上官瑶拥在怀中,急切的问。 “知徽道长死在了谢容瑛的手中。”雪卿见上官瑶被吓得完全不知道怎么开口,便说道:“谢容瑛还派人把知徽道长的脑袋以陇西主君的身份送到夫人的手中。” 这两句话的信息太过震撼,秦珺异有片刻的怔愣。 秦珺异一瞬不瞬地盯着雪卿,冷声:“看来她果然知道了。”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好一个谢容瑛! “瑶儿,别怕,这件事我来想办法解决。”秦珺异说着就把上官瑶横打抱起往书房的方向走去,又吩咐雪卿:“去让人把晦气的东西收拾掉。” “是。”雪卿说完就给另一端的女使使眼色。 秦珺异抱着上官瑶来到书房后,就把上官瑶放在了美人榻上,蹲下身来看着一脸担忧的上官瑶:“瑶儿,这件事情你不必忧心,谢容瑛知道这件事对她来说不是好事。” “珺异,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上官瑶紧蹙眉头:“但是如今的谢家亦是官家重用的氏族,对比起我们上官家,我担忧的是官家当真会弃了我们上官家。” 秦珺异安抚:“怎么会?你不要担心,官家不会如此做。” 上官瑶盯着秦珺异,眼泪夺眶而出 :“都怪我,都怪我不自量力的想要给谢容瑛难堪,最后惹火上身,要是爹爹知道,定然饶不了我。” 她为了秦珺异留在汴京,上官宴千叮咛万嘱咐让上官瑶隐匿自己的身份,莫要给官家添乱。 现在的汴京看似风平浪静,但宫里的大娘娘与魏王一直盯着官家。 要是上官家的事情被人揭露出来,上官瑶简直不敢想官家会被置于何地。 “瑶儿这跟你没有关系。”秦珺异轻声安抚:“谢容瑛本就是母亲娶回来帮衬我们侯府的,但现在谢容瑛明显是个不听话的人,母亲早就想要解决了谢容瑛。” “但现在谢容瑛知晓了我们家的事情。”上官瑶可怜楚楚的说着:“把知徽道长的头送到我这里来,就是在警告我。” “瑶儿,这口气我会替你出。”秦珺异把上官瑶拥在怀里,继续安抚:“你放心好了。” “珺异。”上官瑶原本是想进府后凭借着谢容瑛中邪的名声让谢容瑛一直活在浑浑噩噩中,待蒋氏把勇毅侯府的事情平了,这侯府主母的位置便是她的了。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我想求见官家,官家也不见我。”上官瑶把蒋氏的话听了进去,只是皇宫并没有来消息:“你能不能通过太子,让官家知道这件事?” “我会想办法的,瑶儿,你不要担心,现在你还在小月子中,不要太过焦心。”秦珺异看着上官瑶的担心,当真是心疼坏了。 这时,雪卿走了进来:“小侯爷,夫人,都收拾好了。” 秦珺异站起身来,与雪卿说:“你照顾好夫人,我去去北院。” “是。”雪卿福身恭敬道。 待秦珺异离开后,上官瑶换了一副面孔,她冷眼睨着雪卿:“这汴京城中是不是传着我与珺异早就珠胎暗结的传言?” 雪卿垂着头,不敢开口。 上官瑶冷哼:“好一个谢容瑛,我当真是小瞧了她!” “夫人,接下来该如何走?”雪卿担忧道。 上官瑶眸色晦暗,声音淡漠:“我只需牢牢的抓住秦珺异的心,至于对付谢容瑛的事情自然有人。” “那官家那里?”雪卿略显迟疑的说了出来。 上官瑶抬眼与雪卿对视:“官家不愿见我是因为我在这汴京就不是官家想要看到的局面,奈何官家记得上官家的功劳,也就容忍我汴京,所以我现在不能再以父亲的名义进宫面见官家。” 她停顿片刻,又道:“但若是由秦珺异禀报给太子,再由太子传到官家的耳中,事情就不一样了,谢容瑛胆敢窥探官家的秘事,当真不知死活!” “夫人心里有分寸就行,奴婢也就放心了。” 上官瑶淡笑:“蒋氏那里是不是有准备了?” “听闻这两日与英国公府的薛夫人走得极近。”雪卿说道。 上官瑶闻言,好似明白了些什么,冷笑:“我们看戏就行了。” —— 北院。 秦珺异刚刚走入庭院,就听到堂屋中传来了谈话声,他脚步放慢,正好遇到从小厨房出来的袁妈妈。 “小侯爷。”袁妈妈端着托盘见秦珺异前来,立即说道:“夫人正在会客呢。” 秦珺异脚步停下,说:“那我等下来见母亲。” “是珺异回来了吗?”堂屋中传来了蒋氏的声音。 秦珺异闻言,只能走入堂屋。 主位上的蒋氏看着秦珺异走进来,就与薛夫人介绍道:“薛夫人,这就是我的长子,珺异,快来拜见薛夫人。” 秦珺异走上前,朝着薛夫人以及蒋氏各行了一礼,说:“见过母亲,见过薛夫人。” “秦夫人真是好福气。”薛夫人上下打量一番秦珺异,打趣:“儿子生的如此一表人才,不过只听秦夫人提起大公子,小公子不在府上?” 蒋氏叹气:“我那小儿子今年十七,还在鹿山书院寒窗苦读,一年到头也就年关才回来住上一两日。” 闻言,薛夫人满眼的羡慕:“秦夫人果真好福气,两个儿子都如此成才。” “都是不听话的,让夫人见笑了。”蒋氏自然也喜欢听别人夸赞自己的儿子,说话间,她看向秦珺异,笑吟吟道:“珺异啊,过两日大娘娘在云雾庄举办桃花宴,你去把容瑛给带回来,我们一同去。” “是啊,大公子。”薛夫人扬眉:“昨日我前往了一趟开宝寺,与长公主提起了这件事,长公主也会去,还特意提了你的少夫人呢,可一定的带上啊。” 秦珺异与蒋氏对视了一眼,才说道:“是,我一定会带着谢氏一同赴宴。” 薛夫人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便起身告辞:“秦夫人,话我替长公主的带到了,时候不早了也该告辞了。” “袁妈妈,送送薛夫人。”蒋氏起身相送。 薛夫人颔首:“夫人留步,袁妈妈送我便可。” 待袁妈妈带着薛夫人离开,堂屋中安静下来。 秦珺异问:“母亲,这个薛夫人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蒋氏冷笑:“当然是她的大侄女吃的苦不能就这么算了。” 秦珺异闻言,心中的畅快间又夹着一股莫名情绪。 “你等下就带着东西前往谢家,与谢容瑛好好说,该服软服软,还有你那老丈人如何痛骂你,你都忍着。”蒋氏说着唇角勾起想笑意:“你若想好好与上官瑶在一起,想解决谢容瑛,这次你得好好出力。” 秦珺异眸色微变:“是。” 第47章 有所变动 未时两刻,阴沉两日的上空下起了绵绵细雨,罩得汴京雾蒙蒙的。 谢府,世安堂。 “都是你做的孽,才让容儿遭这个罪!”谢老太太痛心疾首,怒骂在一旁坐着的长子:“现在如何是好、勇毅侯府就是吃人的魔窟!” “母亲,您消消气,消消气。”谢敬朝着窗户边坐着沉默的谢容瑛看了一眼,又道:“事已至此,唯有和离才是上上策。” 谢老太太又往谢敬身上打了几下,边打边狠声:“你说的简单,这和离了日后容儿在这汴京谁不说上一两句? 你把容儿害的这么惨,要是燕氏知晓,她从庵堂回来与你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儿子知道错了,母亲消消气。”谢敬实在是担心老太太的身子,立即与谢容瑛说道:“容瑛,你到底怎么想的?” 父女俩上一次的谈话里谢敬察觉到了谢容瑛的心思。 他也深思熟虑了许久,女儿所说的固然有道理,但他还是不愿意女儿冒险。 觉得和离才是上上策。 而谢老太太见谢容瑛的视线一直在窗外,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谢敬的话,推了推谢敬,低声问:“容儿是不是舍得不秦珺异?” 谢敬浓眉紧皱,想着女儿的决绝,又想到秦珺异如今娶了平妻,谢容瑛怎么可能是舍不得秦珺异。 谢老太太看着谢敬的样子,越发担忧:“没必要,不至于,容儿就算是和离,也能寻得好郎君,你这做父亲的好好开导开导。” “祖母,我不和离。”谢容瑛的目光从窗外的小雨中收回,语气淡然:“要是因着秦珺异娶了一个平妻就闹着要和离,秦家必定会给孙女披上善妒的名头,以后妹妹们还要嫁人呢。” “可不能因为我让谢家的女儿也背负善妒的名头。” 谢老太太一听,狠狠地瞪了一眼谢敬,又劝说道:“容儿,你妹妹们在赵郡老家,你不用担……” “母亲,既然容儿心意已决,多说也无用。”谢敬打断了老太太的话,又严肃的看向谢容瑛:“ 爹知道你的想法,但侯府举步艰难,身边有可用之人才行。” “你名下的庄子田铺,我会让人替你打理。” 谢容瑛听着父亲的这些话,有片刻的怅然,想着前世身边跟着的人都是祖母与父亲身边的人,想着前世谢家对她所有的付出都被秦家压干了所有价值,她垂眸隐去了眼中的情绪。 “你身边那个侍卫是怎么回事?”谢敬又问道。 谢容瑛抬眸,平声:“是前不久买下来的,身手不错。” 她之所以能在街道上一眼认出固珣,全靠前世对固珣的记忆太过深刻。 前世秦珺异的弟弟秦珺郴接手勇毅侯府后,为了铲除勇毅侯府的敌对,没少在暗中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其中秦珺郴最信任的心腹就是固珣。 从秦珺郴的妻子口中得知这位固珣之所以为秦珺郴死心塌地卖命,是因为秦珺郴对固珣有恩。 后来在勇毅侯府如日中天的时候,谢容瑛见过几次固珣,尤其是有一次她亲眼看到固珣对一个官员的家眷痛下杀手,加上固珣脸上的疤痕,那个画面她太记忆犹新。 所以在街道上碰到固珣的时候,她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等心狠手辣的人,必须为她所用。 “身手不错固然好,但始终不是家生子,用着不放心。”谢老太太见自家孙女这次回来心事重重,心中忧虑:“祖母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让冬雪跟在你身边吧,芸娘与翠枝虽自来在你身边,你也用的习惯,但经历的事情太少了,很多事情都想的不周到。” “祖母、”谢容瑛刚开口。 又被谢敬给打断:“你既没有和离的心,身边就要有可用的人,听祖母的话,冬雪和你母亲留给你的人都带去秦家。” 谢容瑛眉梢微动,说:“是,我会带着她们去秦家。” “我把你的嫁妆带了回来,蒋氏心中定然有恨,不过蒋氏这次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更不会轻易动你,这个节骨眼上你要是出了事,她也知道我谢家不会放过她!”谢敬神色也沉了起来:“你且安心着,有什么事情就让翠枝来告诉我。” 谢容瑛心里泛滥着酸涩,她强忍着眼眶泛红,说:“爹,我知道了,让您与祖母忧心,是女儿的不是。” 许是孤寡了一辈子,前世多么难的事情都是自己处理,重来一次她的念头就是不要连累谢家。 但她忘了,她的每一个亲人都见不得她受委屈。 就算她与秦家撕破脸,在亲人眼里那并不是连累,有的只会是心疼。 就在堂屋中安静时,外面响起禀报声:“老太太,大主君,姑爷来接大姑娘回侯府了。” 谢老太太与谢敬闻言,母子俩的脸上皆是一沉。 秦珺异在邰妈妈的带领下走了进来,视线在堂屋中一扫,看了一眼谢容瑛后,才朝着主位作揖行礼。 “珺异见过岳丈,祖母。” 谢老太太本不想给秦珺异好脸色,但想着谢容瑛还要跟着秦珺异回秦家,硬生生的咽下了心中的那口恶气,说:“这不是刚娶平妻的姑爷吗,新婚燕尔的怎么还有空前来我谢家。” 秦珺异面色微变,说:“祖母,孙女婿是来请容瑛回去的。” “是吗?”谢老太太冷哼:“那倒真是劳烦姑爷了,还让你亲自跑一趟。” 秦珺异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他记得回门的时候随便找了一个由头不去,谢容瑛就说她会编一个理由搪塞谢家人,此刻谢老太太如此不给他台阶下,谢容瑛却在一旁安静着。 “祖母,是我对不住容瑛,只是哪个男人只会守着一个女人。”秦珺异说这句话的时候往谢敬看了一眼,又道:“如今那上官氏落了孩子,容瑛也出了这口恶气,我还是希望以后容瑛与上官氏能和平相处。” “说完了吗?”谢敬一瞬不瞬地盯着秦珺异。 秦珺异敛眉,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谢敬如此冷漠。 “容瑛,你怎么想的?”谢敬没想到秦珺异会这么快来接谢容瑛回秦家。 谢容瑛起身,说:“父亲,我也该回去了。” 谢敬浓眉紧皱。 谢老太太叹气,道:“既然容瑛要回去,你去安排一下,送容瑛回去。” “祖母,不用岳父送了,我带着容瑛回去。”秦珺异说道。 谢敬冷笑,想着秦珺异一直与太子走的甚近,也是因为太子与魏王在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才给了谢译领军打仗的 机会。 如今明着谢家与勇毅侯府是姻亲关系,但勇毅侯府似乎把谢家只当做了所能利用的棋子。 也没有见真的把他的女儿当做秦家的儿媳来对待。 既如此,他又何必顾及有的没的。 就如谢容瑛所言,委屈与利用不能白受,唯有毁了勇毅侯府,才能解这心头之恨。 “那容瑛就麻烦你了。”谢敬冷眉冷眼的说道。 秦珺异发现了谢家人对他的态度,他无所谓,拱手说:“那我就先带容瑛回去了。” 谢容瑛朝着主位上的母子二人福身:“祖母,爹,女儿就先走了。” 谢老太太看向一边站着的冬雪:“跟着大姑娘去,好好照顾大姑娘。” “是,老夫人。” —— 成婚一月有余,谢容瑛与秦珺异都不算熟悉,因着开始蒋氏对秦珺异的命令以及接触谢容瑛后发现谢容瑛是个极其虚伪的人,秦珺异便对谢容瑛有着极大的厌恶。 加上此番让上官瑶没了孩子,秦珺异更是对谢容瑛有了恨之入骨之意。 是以,二人上了同一辆马车后,皆是沉默。 而谢容瑛颇有几分荒谬之感,前世今生加起来,还是头一次与她名义上的丈夫同坐一辆马车。 真是可笑。 “你笑什么。”秦珺异沉着脸问,他没有错过刚谢容瑛唇角泛过的讥笑。 谢容瑛冷眉冷眼的盯着秦珺异:“我笑真是难为小侯爷了,这么厌恶我还屈身来接我回去。” “谢容瑛、”秦珺异本想多说几句,但想到蒋氏的交代,说:“过几日大娘娘在云雾庄设宴,宴请汴京中众多女眷,你是我的发妻,定然要随我一同前往。” 谢容瑛眸色微沉:“大娘娘在云雾庄设宴?” “魏王老大不小了,还孤身一人,大娘娘前阵子就在给魏王物色王妃,只是魏王一直都没有点头,此番设宴想来就是要定下魏王妃是谁了。”秦珺异说起这个的时候不由的皱眉,他又睨了一眼谢容瑛。 光线不是很足的马车中,遮去了谢容瑛平日的厉色。 她的长相是很惊艳的长相,脸小肤白,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斜长的桃花眼,风流婉转,只是眼神太过精明,让秦珺异每每看着这张双眼睛就忽视了谢容瑛的长相。 此时却不一样,因着在马车中,光线遮去了谢容瑛眼中的情绪。 所以此刻在秦珺异的眼中谢容瑛是温婉的,柔和的。 “是母亲让我前来的。”秦珺异的声音也随着柔和起来:“之前的事情母亲与我说清楚了,也是想要平了侯府的烂账,所以才打了你的主意,母亲也心有愧疚,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谢容瑛闻言,笑笑,没有接秦珺异的话。 “我们本是一家人,能帮衬自然会感激你,但你若是不想帮衬 ,我们也不该打你嫁妆的主意。”秦珺异的语气越来越平和:“母亲也只是想着以后侯府主母的位置是你的,她想让你与她一样事事都为侯府着想。” “其实母亲的嫁妆也全都填补了侯府的烂账中。” 谢容瑛轻笑:“那看来勇毅侯府早已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父亲也是无用的,把你母亲的嫁妆来填补到这个窟窿里。” 秦珺异不说话,只是皱起了眉,他本想说都是秦家的人,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只是在看着谢容瑛朝着他一笑的时候,好似什么东西划在他的胸口上,硬是没有说出口。 —— 细雨蒙蒙,庭深径幽。 英国公府的后宅这阵子都处在低沉的氛围中,章渃渃从开宝寺回来后从开始的闹腾到最后的安静,母亲宋氏都陪在身边。 宋氏心疼女儿,只是眼看着章渃渃一日一日的消沉,心里的恨意也越来越浓烈。 每每章淮归府后,宋氏总是忍不住在丈夫跟前抱怨不该那么轻易的让蒋寅死掉。 但自从章渃渃出事后,章淮与宋氏的关系也越来越僵硬,甚至后面章淮很少回府,这让宋氏的怨恨更浓,开始忍不住与长子抱怨章淮的不闻不问。 厢房中,宋氏给章渃渃喂完药后,说道:“渃渃,你今天……” 话还没有说完,房门就被推开,宋氏朝着房门处看去,见是薛夫人,神情微变,说:“阿荼,你回来了。” “嫂子。”薛夫人看着眼神依旧空洞的章渃渃,说道:“嫂子,我想和渃渃单独说说话,可以吗?” 宋氏点头:“渃渃历来就和你比较亲,你多陪陪她吧,我先去看看阿然回来了没有。” “好。”薛夫人颔首,目送宋氏离开。 直到房中安静下来,薛夫人才朝着章渃渃走去,在床沿边坐了下来:“渃渃,过几天姑姑带你去大娘娘所设的桃花宴如何?” 听到‘大娘娘’的字眼,章渃渃的眼中有了些许的情绪。 “听闻此次大娘娘设宴是给魏王挑选王妃。”薛夫人继续说道。 果不其然,章渃渃转头看向薛夫人,眼中开始有些许的激动,后又想起了什么脸色狰狞起来,开始锤自己的头,嘴里激动道:“我已经配不上他了,我已经配不上他了,配不上他了。” 薛夫人看着这么激动的章渃渃,连忙把她抱在怀里,用力的安抚道:“渃渃乖,你配的上,你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儿郎,姑姑会让你嫁给他的。” 听到这话,怀中的章渃渃才安静下来,她满脸泪水盯着仰头看着薛夫人:“姑姑,你说他知道我的事情吗?” “他不知道。”薛夫人淡笑着安抚:“他会娶你的。” 章渃渃不可置信的盯着薛夫人。 薛夫人抚着章渃渃的脑袋,眼神泛冷:“还有害过你的人,姑姑也不会放过。” 第48章 钻了空子 申时末,雨势渐大,雨幕中的勇毅侯府大门前。 谢容瑛弯身走出马车就见秦珺异撑着伞立在马车旁,欲替她遮雨的样子,她与另一边站着的芸娘对视一眼,芸娘走上前扶着谢容瑛下了马车。 秦珺一见谢容瑛刻意的疏离,转身往大门走去。 袁妈妈在大门处等候多时,在看到谢容瑛的那一刻眼中多少有些波动,她本以为谢容瑛不会回来。 “小侯爷,少夫人。”袁妈妈上前相迎:“你们回来了,快快,夫人早就等着你们回来了。” 秦珺异睨了一眼袁妈妈,便对谢容瑛说道:“母亲早早就安排了大厨房安排了饭菜,就等着我接你回来。” 谢容瑛冷眸凝聚,扬唇一笑:“是吗,那真是让母亲操心了。” “是啊少夫人,夫人就等着您呢。”袁妈妈笑吟吟的说道。 谢容瑛的目光在袁妈妈身上停留片刻,说:“若是我不去,倒显得我这做小辈的不领情了。” 袁妈妈闻言,往秦珺异看去。 秦珺异会意,说:“那就不要让母亲久等了。” 雨水顺着屋檐如线一般的垂落,游廊上除了脚步声外,便是沉重的雨滴哗哗声。 来到北院,蒋氏正在吩咐女使们该如何摆碟盘。 “夫人,小侯爷与少夫人回来了。”袁妈妈走上前,说道。 蒋氏看着秦珺异与谢容瑛朝着她走来,扬唇一笑:“快快坐下。”说话间蒋氏上前直接拉着谢容瑛落了坐。 谢容瑛神情闲适,对于蒋氏母子的态度,丝毫不意外。 能在彻底撕破脸后还能如此轻描淡写的与她装作一副婆媳关系甚好,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模样,谢容瑛都不得不佩服蒋氏的‘豁达’。 “容瑛啊,快尝尝,这些菜合不合你胃口。”蒋氏说道。 谢容瑛眉梢微动,盯着蒋氏那和蔼的笑意,她真是怕吃一口后就口吐白沫中毒而亡。 许是看出了谢容瑛的心思,蒋氏给自己夹了一块鲈鱼羹,尝过过后,才给谢容瑛夹了一块。 她笑着说:“尝尝?” 谢容瑛扬唇一笑,夹起那块鱼羹便尝了起来:“味道还不错。” 蒋氏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珺异,你也尝尝。” 接下来便是几人无声的用饭,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蒋氏放下手中的银块,与谢容瑛说:“容瑛啊,之前都是母亲的不是,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母亲今日怎的如此客气起来了?”谢容瑛语气也同蒋氏一般客客气气。 蒋氏叹气:“母亲也实在是难以开口,但你也知晓侯府中的困难,你二叔三叔各拿出了十万两银子,但对比起那窟窿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许是怕谢容瑛又误会什么,蒋氏连忙解释:“母亲可不是打你嫁妆的主意,母亲只是想你把我们侯府给你谢家的聘礼拿回来,虽是没有多少,但能有多少是多少,我与珺异也会想别的法子,尽快把那窟窿给填上。” 谢容瑛眉梢微挑,原来是想拿回聘礼。 也难怪蒋氏态度如此转变,她的嫁妆以及秦家当时下的聘全部都被父亲给带回了谢家。 “容瑛啊,待那窟窿填了之后,母亲会把欠你的还给你,你放心好了。”蒋氏握上了谢容瑛的手,满脸笑意:“以后整个侯府都要由你与郡异担起,母亲不会让你像母亲这样承受太多。” “母亲既然这么多了,我等下便会让人清点一下当初聘礼单,如数还给母亲。”谢容瑛淡笑说着。 闻言,蒋氏脸上也多了几分难为情:“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也是让人笑掉大牙,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说出这么无耻的话来,还望容瑛不要放在心里。” “母亲放心好了,儿媳不会放在心上的。” 谢容瑛对蒋氏起了这个想法一点都不意外,嫁妆在谢敬的手中保管,从谢容瑛这里就捞不到丝毫的好处。 但勇毅侯府是实打实的拿出聘礼迎娶的谢容瑛。 蒋氏从谢容瑛的身上看不到回报,那付出的东西自然要从谢容瑛的口袋里掏出来。 而秦珺异看着谢容瑛对这样的事情丝毫没有情绪时,心里一股异样涌上心头。 接下来饭桌上很安静,气氛也莫名的僵硬起来。 直到蒋氏再一次的把银筷放下,秦珺异与谢容瑛相继放下。 “母亲,儿媳用好了,东苑应该还有事情等着儿媳去处理,就先回去了。”谢容瑛说话间起身后又朝着蒋氏福身行礼。 蒋氏拿着锦帕擦着嘴,说:“去吧。” 谢容瑛离开后,秦珺异问道:“母亲,聘礼要回来,是不是也太……” “太什么?”蒋氏打断了秦珺异的话:“我们侯府给的聘礼虽没有谢家的嫁妆多,但也不差,他谢敬都能把嫁妆给抬回去,我要回聘礼怎么了?” “话虽如此。”秦珺异觉得把聘礼要回的行为太过了:“这要是传出去,其他人如何看我们秦家。” “怎么,你还嫌丢脸了?”蒋氏冷笑:“你不顾秦家名声要迎娶上官瑶进门的时候可有考虑过你这么做了这汴京城的人如何看待秦家?” 蒋氏一直觉得这个长子是个循规蹈矩好掌控的,实在是没想到在婚姻大事上却让她输的彻彻底底。 “谢家做初一,我秦家就做十五,别给我提名声,从你父亲开始勇毅侯府还有什么名声。”蒋氏说的嘲讽十足。 秦珺异闻言,皱眉。 在蒋氏的这番话里,他和他父亲没什么区别,而谢容瑛与蒋氏无异,永远只能在府邸中规规矩矩,为着秦家操劳。 “你与谢容瑛提起桃花宴的事情了吗?”蒋氏问。 秦珺异点头。 蒋氏哼笑:“那就行。” —— 翌日,依旧细雨绵绵。 冬雪把秦家当初给谢家的聘礼以及清单带到了侯府前院的庭院中,满满当当的占满了整个院落。 许多女使见着不熟悉的冬雪都在猜测是什么身份。 就连住在隔壁的三房白氏也来凑热闹来了。 “哟,你是哪家的,这是下聘吗?”白氏走入庭院中慢悠悠地打量着院落中满当当的东西:“下聘的话,这正房也没有女儿啊。” “奴婢是少夫人身边的,昨日夫人与少夫人说要把当初给谢家下的聘礼拿来填侯府的窟窿,今早少夫人就让奴婢回谢家把这些聘礼给带了回来。”冬雪字眼明了的说道。 白氏闻言,脸色微僵:“你说什么?” “夫人刚刚听清楚了。”冬雪扯着笑说道。 白氏眼神晃过寒意,就见从月门处出现的蒋氏,白氏直接走上前,对着蒋氏就是质问:“嫂子,你什么意思?你当真是为了你的一己之私连秦家的脸面都不要了是不是?” 蒋氏扯唇,问:“你这是怎么了?” 这时,冬雪走过来,双手捧着清单,说:“夫人,这是秦家下聘的清单,都是经过官府盖印的,看差没差东西,奴婢就先回去告诉少夫人一声了。” 蒋氏没想到谢容瑛速度这么快,袁妈妈接过冬雪手中的清单,蒋氏直接越过白氏。 冬雪福身:“奴婢告退。” 白氏见蒋氏直接忽视了她,走上前冷声:“蒋苓!” 蒋氏这才停下直视白氏,冷声:“什么脸面、官家到时候勒令要秦家拿出那一笔银子,秦家拿不出,什么面子里子都没了,还会落得个牢狱之灾,到时候你还在乎名声?” 白氏冷冷地盯着蒋氏,到底是闭上了嘴,只是她还是不敢想蒋氏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你不打谢容瑛的主意了?”白氏低声询问。 蒋氏眼中泛过寒芒:“现在还能打她嫁妆的主意?” 她只想谢容瑛死! 别占着秦珺异正室的身份,到时候去挑一个真正商贾氏族中的女子,还不任由她拿捏。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冬雪回到了东苑。 冬雪走入厢房,见芸娘在与谢容瑛谈话,便在一旁候着。 谢容瑛见冬雪回来:“都办妥帖了?” “清单交给了蒋氏,那些聘礼也都是在从正街抬着到的勇毅侯府。”冬雪禀报道。 谢容瑛淡笑:“很好。” 冬雪颔首点头,退至一边。 “奴婢刚刚去大厨房转了一圈,从张妈妈嘴里听到辰时末英国公府的人来见了夫人,是一个女人,奴婢猜测应该是薛夫人。”芸娘低声汇报。 谢容瑛闻言,想着过两日的桃花宴以及秦珺异亲自去谢家请她回来,从喉咙溢出一道很轻很轻的冷笑。 她本以为死了一个蒋寅,毁了一个章渃渃,会让英国公府与永勤伯爵府、勇毅侯府就算不会成为敌对,也不会再有来往。 这蒋氏还能与薛夫人走到一起,看来蒋氏与薛夫人是达成了一致。 谢容瑛悠然的端起了茶盏,说:“去打听在开宝寺伺候章渃渃的女使还在不在英国公府,不管是打死还是被发卖,都给我打听清楚。” “是。”芸娘说完便退了出去。 冬雪走上前,问:“姑娘,老夫人让奴婢给您带了句话。” 谢容瑛想着老太太在家中肯定又开始担心她了,心里那股酸涩又蔓延到她的全身。 “老夫人说,姑娘您做什么都不要畏惧,就算天塌下来也有谢家给姑娘您兜底。” 谢容瑛闻言,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冬雪往谢容瑛看去的时候,只见自家姑娘眼眶泛红却硬生生的把眼眶中的湿润憋了回去。 —— 傍晚,金黄的残阳从浓厚的云隙间慢射而下,勇毅侯府的东苑庭院中,屋檐滴落的水珠打在芭蕉叶上顺势滚落重重滴落在水洼中,溅起的水珠打在快速路过芸娘的裙摆上。 芸娘走入厢房,直接朝着书案后的谢容瑛走去。 “姑娘,章大姑娘身边的那些女使除了那日在开宝寺痛哭流涕的那个丫头外,全部被打死了。”芸娘微微喘着气:“而那个丫头也被发卖了出去。” 谢容瑛仪态从容地起身,说:“看来章家很在乎这个女儿。” 这么在乎章渃渃这个女儿,薛夫人却还与蒋氏有来往。 那就说明薛夫人与蒋氏是私下的来往。 而唯一让这二人能走到一起的理由,就是她谢容瑛。 又或许是英国公府默认了薛夫人与蒋氏有来往,开宝寺那件事英国公府固然不会让蒋寅活着,但她谢容瑛英国公府也没有打算放过。 呵…… “冬雪。”谢容瑛看向冬雪:“安排父亲送来的暗卫去找英国公府发卖的那个女使。” 冬雪点头:“奴婢这就去。” 这世上就没有银子办不了的事情,若真是真的办不了那就是银子给的不够多。 “我要明日一早就知道那个女使的下落。”谢容瑛淡笑道。 冬雪颔首:“是。” 那日章渃渃被薛夫人带回英国公府后,章淮一怒之下把章渃渃身边的女使全都打死,而那日在开宝寺慌忙找章渃渃的女使是宋氏身边心腹的女儿。 宋氏体谅那母女二人忠心耿耿,只是被人钻了空子,也就让人发卖了出去。 而那母女是被章淮身边的人带出去发卖的,偏偏章淮身边的人见那女使有几分姿色,硬是在卖到人牙子手里的时候,玷污了女使。 其母想要阻止,却被章淮的人推搡下重重撞到了桌角,当场没了命。 而女使眼睁睁的看着母亲死在眼前,还被人玷污,恨意滔天,最后还是向命运低了头,拖着破身子被卖到人牙子手里。 又因着是奴籍,且还是家生子的缘故被发卖,更没有得体的人户买走。 连着半月都没有人买走,人牙子就直接把女使以五两银子的价钱卖到了烟花之地。 从一个世家嫡女身边的一等女使到巷柳暗园最下等的贱婢,她心中的恨意都被这个地方给磨灭。 因着是具年轻的身体,来这里的人都喜欢尝鲜。 她每日每夜的见了她都不知道多少的客人。 直到谢容瑛的到来,她穿着一件风尘十足的外衫,隐隐约约能看清里面的肚兜,站在房中央,怯意的盯着窗户边坐着的女人。 这一刻,她彻底感受到了什么是云泥之别。 “坐。”谢容瑛看了一眼她后,又往身边的位置看了一眼 ,示意坐下。 “奴不敢。” 谢容瑛淡笑:“叫什么名字。” “微儿。” “真名。” 她抬眼盯着谢容瑛,她记得谢容瑛,那日姑娘被暗害,这个女人也在。 “冬拂。”她说着想到自己的姓氏:“李冬拂。” 谢容瑛上下打量着李冬拂,慢声:“我能找到你,就知道你所发生的事情,若是我告诉你,我能让你替你母亲,替你报仇,带你离开这里,你可愿意为我办一件事。” 李冬拂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扑通跪地,语气带着一丝哭腔:“夫人,奴愿!奴愿意!” 第49章 然挑衅 清明,云雾庄。 朝霞接替灰蓝天线,泛起的金光洒在云雾庄的桃花林中,衬得朵朵桃花冶丽又艳艳,这是大娘娘私有的庄园。 大娘娘喜艳色之物,与先帝成婚一年后 ,先帝为其打造。 庄园中只有一种桃花品种,那就是最艳丽的绛桃。 先帝在世时,每年绛桃开的最艳的时候,大娘娘都会对外开放,甚至会举办一场桃花宴,让汴京中士庶都能目睹这一场春天的盛宴。 只是自从先帝驾崩后,大娘娘陷入悲痛与儿子重病中,自此云雾庄没有对外开放过。 是以,这次大娘娘设桃花宴,虽没有对士庶开放,但都宴请了汴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以及家眷。 辰时两刻。 云雾庄前便停了不少的车马。 勇毅侯府的马车前来的时候,已是辰时末。 许是蒋氏早就与娘家的嫂子通了气,她刚下马车,就听到了蒋姝儿喊了一声:“姑母。” 蒋氏柳眉微动,看着朝着她走来的蒋姝儿,问:“姝儿,你母亲和姐姐呢?” “在那边呢。”蒋姝儿侧眸间,就见秦珺异扶着上官瑶下了马车。 蒋姝儿拧眉,表哥娶平妻的时候她并没有前往,但那日发生的事情可听得不少。 一个早早与男子暗珠胎结又因大婚之日丢了脸面,居然还敢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想着今日的达官贵人都是带着正妻与嫡女,表兄带着这个女人出现,是上次还不够丢脸吗? “姑母,那上官氏不坐小月子吗?”蒋姝儿在蒋氏身边低声询问。 蒋氏往秦珺异与上官瑶看去,唇角微扯:“你表兄想上官氏出来散散心。” 蒋姝儿皱眉,视线又落到刚下马车的谢容瑛身上,眉头几乎拧成了一团,想到那日在开宝寺谢容瑛看向她与长姐的额眼神,朝着蒋氏的 身后躲着。 “阿苓。” 蒋氏闻声看去,就见蒋氏 蒋王氏领着蒋桦儿走过来,她上前相迎:“怎么一段时间不见消瘦了这么多。” “别提了。”蒋王氏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想着自从蒋寅死了后,蒋老太太变着法的为难她,对自己的女儿舍不得打骂,便把蒋寅的死都怪罪到她的身上:“最近每日每夜守着母亲,偏偏母亲不要别人伺候。” 蒋氏何尝不知道这是老太太为难蒋王氏? 她握住蒋王氏的手,说:“嫂子,委屈你了。” “没事,我都习惯了。”蒋王氏说话间朝着秦珺异的方向看去,目光在谢容瑛的身上晃过,收回目光时,便拉着蒋氏转身,压低声音问道:“不是听说回娘家了吗,怎么又跟着来了?” 蒋氏淡笑:“跟着来才好啊。” 蒋王氏闻言,就知晓蒋氏又在暗中筹谋什么了。 “听说谢敬把谢容瑛的嫁妆都给带回了谢家,你故技重施的话也拿不到嫁妆了啊。”蒋王氏对上次的事情还心有余悸,又提醒:“你可得小心些,我总觉得那死丫头邪门的很。” “我可什么都不会做。”蒋氏意味深长的说着。 蒋王氏闻言,侧目注视了蒋氏片刻,才专心往前面走去。 秦珺异的视线时不时的扫向谢容瑛,见谢容瑛从下马车后就与他拉开距离,脸色有些难看。 “谢氏。”秦珺异喊道。 谢容瑛听到秦珺异略带不满的声音,眉头蹙紧,朝着秦珺异看去。 “你别忘了你的身份。”秦珺异冷眼盯着谢容瑛:“离那么远,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在冷落你?” 谢容瑛有些莫名其妙,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看客? “过来。” 谢容瑛眸色一沉,却是看到上官瑶脸上的不快,噙着淡笑就走至秦珺异的身边,说:“小侯爷今日可真是要羡煞旁人啊,两个妻子伴左右。” 秦珺异又怎会听不出谢容瑛的嘲讽,说:“不要胡言乱语。” 谢容瑛的视线却落在走在前的蒋氏身上,气定神闲的说道:“小侯爷还是多多照顾上官妹妹吧,毕竟才刚中邪又没了孩子,我就不打扰小侯爷与上官妹妹单独相处了。” 谢容瑛说完脚步加快,秦珺异见状松开了上官瑶的手,欲上前拉住谢容瑛的时候,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和煦又清朗的声音。 “长姐!” 秦珺异闻声看去,只见一袭玄色锦衣的少年郎朝着谢容瑛走去,他蹙眉,谢译的儿子,谢廷。 谢容瑛看着略显倨傲的少年郎:“廷哥儿,你一个人来的?” “对呀,我一个人来的。”谢廷说话间看向走过来的秦珺异与上官瑶,眼睛一眯,笑:“小侯爷。” 秦珺异听着这句‘小侯爷’格外的不舒坦:“廷哥儿怎么没有与魏王同往?” “王爷今日多忙啊,我哪能跟着、”谢廷说话间站在谢容瑛的身边,笑眯眯的看着秦珺异与上官瑶:“既然小侯爷有佳人相伴了,那我就带着姐姐进去小侯爷不介意吧?” 秦珺异刚要开口,身旁的上官瑶说道:“弟弟既然无人相陪,姐姐理应带着弟弟去这桃花宴的,夫君肯定不会介意。” “那就好。”谢廷侧目看向谢容瑛:“长姐,走吧。” 谢容瑛扯笑,跟着谢廷朝着另一端走去。 蒋氏与蒋王氏见状,等在远处待秦珺异走近,蒋王氏说:“珺异,这你可不能放纵,可得好好管管,出门在外哪有单独行走的道理?” “舅母,是姐姐非要与她弟弟走的,珺异刚刚已经说了,只是没用。”上官瑶轻柔着替秦珺异解释道。 蒋王氏冷哼:“也不知谢家怎么教出这样女儿的。” “走吧。”蒋氏倒是无所谓的说道。 —— 虽是桃花宴,大娘娘并未有下令什么规矩,除了几位与大娘娘交好的贵妇人伴在大娘娘身边外,整个庄园都是随意的。 云雾庄里面不仅仅只有艳丽的绛桃,还设有马场,练武场,射苑。 以往的每一年桃花宴皆是汴京儿郎们大放光彩的时候。 而姑娘们则是折一束最艳丽的绛桃交给自己心腹之人转交给心仪的儿郎,要是儿郎收了,就表明这心意相通。 所以汴京中每年最期待的就是四月大娘娘所举办的桃花宴。 先帝没了后,相隔九年云雾庄再次打开。 是以,今日早早来了不少人,此时的马场外已经围满了不少人。 谢容瑛与谢廷踏入游廊上的时候,马场中已经有人博弈起来,听着周围人的欢呼,谢容瑛放慢脚步。 前世一辈子都在为勇毅侯府打算,哪有如此潇洒肆意过? “听说今日要是谁能在马场上获得头筹,就能向大娘娘求一件事。”谢廷盯着远处的马场,愉悦的说着:“你看那些世家公子哥,心里都有一件事要求。” 大娘娘虽位居后宫,又与现在的官家是叔嫂关系,实则分为两派。 历朝历代皇室哪有如今混乱? 大娘娘的儿子只是亲王,而在位的皇帝是先帝的弟弟,仁德帝当初‘被迫’接管大胤时,与先帝的心腹承诺,待魏王病痊愈,便把大胤交还给魏王。 却在登基不久后,封其长子为太子。 先帝的心腹们在朝堂之上怒骂仁德帝小人嘴脸,仁德帝不恼也不怒,只说魏王还不适宜接替皇位。 而当时还是皇后的大娘娘只能稳占后宫,以大娘娘的身份昭告所有人,她是大胤的太后,她的儿子始终会是大胤的帝王。 而仁德帝也默认了大娘娘的举动,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堵住悠悠之口。 他不是不还这个皇位,而是时机还不对。 仁德帝登基九年 ,如今的汴京早已分为两派。 先帝的部下与仁德帝培养的官员。 而今日前来云雾庄的家眷以及官员两派皆是来了,一来是想知道魏王妃到底落到谁家,二来探探如今的魏王到底身子状况到底如何。 偶尔在朝堂上见到魏王也是看着虚弱的很。 “都有殷实的家境了,还想求什么?”谢容瑛看着远处马背上的男儿们:“只要他们想,照着他们的身份总会得到。” 谢廷轻笑:“长姐难道还不懂那种在众人面前大放异彩后的吹捧吗?” 求事情是假,想要众星捧月才是真。 闻言,谢容瑛淡笑,侧身欲离开,却听到马场中传来一道声音。 “谢廷!” 谢容瑛姐弟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袭黑衣的男子骑着马匹就朝着他们而来。 谢廷眼睛一眯,盯着马背上的男子由远而近,低声说:“章家长子,章然。” 谢容瑛淡淡的看着那模样与章渃渃有六分像的男子,看来麻烦来了。 章然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拿着长弓,来到游廊外,视线在谢廷与谢容瑛的身上晃过,轻笑:“谢廷,上次因着魏王在场,你不肯与我比马术,今日可就不能放过你了。” 因着章然刚刚的声音,不少人朝着这边看来。 “谁要跟你比,你以为你是谁?”谢廷笑眯眯的冷声道。 章然最是不喜谢廷这嚣张的样子,不过是商贾起家的下贱之人,因着与魏王走近就目中无人,加上亲妹妹所遭遇的事情 ,章然对谢家有一种强烈的恨意。 “你莫非是怕输给我,从此在汴京的公子哥里抬不起头?”章然淡笑:“还是说,你输了也让魏王丢脸?毕竟我们都知道你是魏王身边的一条狗嘛。” “你再说一遍?”谢廷冷冷的盯着章然。 章然哼笑,抬起下巴,一字一句道:“你、是、魏、王、身、边、的、一条狗。” 谢廷双拳紧握,刚要上前却被谢容瑛给拉住。 “哟,这是打算躲在女人的身后吗?”章然与谢容瑛对视,眼中的冷厉之意毫不遮掩:“没想到谢译的儿子如此孬啊,能养出这般孬种的人,还敢领军打仗,若是因着谢译大胤输给了金人,你们谢家难辞其咎。” 声声的嘲讽让谢廷脸色难看至极,刚要开口就听到谢容瑛平声道:“你要比什么?” 章然盯着谢容瑛,嘴角的弧度越深:“怎么,你谢家男人开不了口,只能娘们来定夺了?” “非也非也。”谢容瑛微微一笑:“与你比,谢家的女人就够了。” 果然,章然唇角漾着的弧度瞬间消失:“狂妄自大!” “谢容瑛、”谢廷在身边冷声道:“你让开。” 谢容瑛用力的扯着谢廷的手臂,挡在谢廷面前,一瞬不瞬的盯着章然,又问:“你想比什么。” 章然想到这几日母亲对他的抱怨以及去看望章渃渃时,章渃渃的痛苦,都是因为这个女人,害的他自己的妹妹生不生,死不死。 他冷笑:“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看来是谢家还有几分本事的,那我今日就要看看你谢家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说话间,章然拿着长弓的手朝着不远处指去:“看到那两侧的比赛的道以及各两边的靶子了吗?一共十个靶子 ,在马背上,你射击我这边的靶子,我射击你那边的靶子,若是过程中误伤了,都与对方无关,我们只是比一场而已。” “章公子说的极好。”这时太子赵珩从游廊的另一端走了过来:“要是在比赛中误伤对方,你们都得认命。” 谢容瑛神情有轻微的变化,英国公府本就是官家提拔的氏族,定然就是太子身边的人,加上这阵子秦珺异身边所发生的事情,看来太子是早就看谢家不爽了。 “太子也来凑这个热闹啊。”谢廷似笑非笑的说道。 太子的视线在谢廷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挪动到谢容瑛的脸上:“原来你就是秦珺异的妻子,怎么出嫁了还要管娘家弟弟的事?” 谢容瑛怎会不知太子在说她多管闲事? 太子也没有等谢容瑛回应,又说道:“章然,既然你们都说好了,不如本宫来盯着你们,顺便签了生死状,在马场上出了什么意外,皆与对方无关。” 话音落下,周围哗然,又不是什么生死恩怨,为何还要签生死状? 章然却笑吟吟的说道:“既然殿下都如此说了,那我肯定是可以签的。” “谢氏、”太子的视线落在谢容瑛的身上:“你敢签吗?” 第50章 条理清晰 “怎么不敢?”谢容瑛浅笑,平淡的与太子对视,话题又扯回刚刚章然不屑谢译事情上:“章大公子既然轻蔑我弟弟又不屑我四叔带兵攻打金人,我谢家子嗣定然不会落人口舌。” “只是、”说话间,谢容瑛侧目盯着马背上的章然:“你英国公府如此不满我四叔带兵出征这件事,到底是在轻视我四叔的能力,还是在质疑官家看人的能力呢?” 话落,在场的人脸色皆是一变。 明明不过一件世家公子哥之间的较量因着太子的掺和气氛本就开始诡异。 此时谢容瑛又把官家给搬出来,周遭的气氛瞬间冷了几个度。 只要最近留意朝堂变化的就知道官家革去了太子手中许多的事情,之前太子的野心已经达到了毫不遮掩的地步。 许是官家也察觉了这个儿子所做的事情会给他带来什么,也就一不做二不休让太子憋屈一段时间。 之前太子本想让英国公府与勇毅侯府领兵出征,却被谢家截了胡。 太子怀恨在心,在章然公然不爽谢家人的时候,太子自然也会推动波澜,想要狠狠给谢家一个教训。 而谢容瑛也不畏惧,既然局势对自己不太利,那就把大胤帝王搬出来。 “啊,我不应该说是英国公府,毕竟章公子并不能代表英国公府。”谢容瑛说话间,目光又落在太子的身上,勾笑:“太子殿下觉得呢?这章公子到底是在轻视守护大胤安危的边疆将士,还是在质疑官家会看错人,或者是章公子巴不得此番大胤的将士输给金人?”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谁质疑官家了!?”章然当真是小瞧了谢容瑛的嘴皮子,他不过质疑一句谢译不是领兵打仗的料,这个贱人就把官家给扯了进来。 太子则是意味深长地盯着谢容瑛,最后淡淡警告:“既然你觉得谢四爷有带兵的能力,那谢家子嗣个个都应有不凡的能力,别说一些没用的。” 谢容瑛扯笑:“那就签生死状吧、” “长姐、”谢廷扯住谢容瑛:“我签。” 谢廷又何尝不知道章然与太子的为难是因为什么,太子想要壮大手中的兵权,唯一能解决的便是把心腹放至边疆。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官家想要和谈而太子一党极力反对的原因。 没想到最后官家不和谈又把机会给了谢家,偏偏谢家的人固执又无趣怎么都笼络不了。 而谢译的儿子还和魏王走得近,太子怎能咽下这口气? “你难道想那个人也对谢家不满吗?”谢容瑛警告道。 谢廷眸色微暗,扯着谢容瑛的衣袖松开,要是因为谢家的事情他有个什么好歹那个人必然会迁怒谢家,而谢家就像他的软肋,不敢紧紧护着,也不敢肆意松开。 “谢廷,你当真是要躲在娘们的身后如此窝囊?”章然又嘲讽。 太子冷眼在谢廷与谢容瑛之间来回审视。 “章公子,我说了,对付你,谢家女人就够了。”谢容瑛说话间转脸对太子道:“那就签吧。”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许多人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之意。 游廊另一端的薛夫人带着画着明媚妆容的章渃渃站立在人群中,只是章渃渃尽管画着的妆容有了气色,那眉宇间的萦绕着的冷意莫名让人不敢靠近。 “渃渃,你瞧,然哥儿是不是放过欺负你的人。”薛夫人低声安抚的说道。 章渃渃的视线紧锁在谢容瑛的身上,冷声:“所以她凭什么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她身上、她应该受我一样的痛才解我的心头之恨!” “不急嘛。”薛夫人轻轻的拍着章渃渃的手,温柔道:“今日还早呢,你哥哥遛遛她,让她永远都无法在汴京世族中抬起头,你的痛她得百倍千倍的偿。” 章渃渃冷哼,转身就要走,却在侧目时看到一抹身影,停下脚步,就连死气沉沉的眼睛也泛起一丝亮光来。 薛夫人顺着章渃渃的视线看去,只见立在人群中的青年身姿颀长,棱角分明的侧脸透着几丝病态,不知身边跟在青年身边的人与他说了什么,唇角扬起,格外醒目。 “渃渃,其实太子也不差的。”薛夫人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章渃渃猛地转脸盯着薛夫人:“姑姑这是什么意思?” “没事没事。”薛夫人生怕刺激到了章渃渃:“姑姑只是随便说说。” “祖父与父亲还是想用我来稳固英国公府与太子的关系?”章渃渃笑了,笑意瘆人:“你们若是敢这么做,也不要怪我让太子记恨上英国公府。” 薛夫人柔和轻笑:“渃渃,姑姑真的只是随便一说,你父亲和祖父也没有这个想法,只是今日姑姑得知大娘娘有意吏部侍郎施炀的小女儿。” “施家?”章渃渃脸色一变:“施霁月?” 薛夫人刚要开口,另一端就响起了惊呼声,她们放眼望去,只见衣袖束起襻膊的谢容瑛利落翻身上马,丝毫不像闺阁中不会马术的女子。 马背上的谢容瑛垂眸看着谢廷的不满与担忧,扯笑:“谢廷,像个男子汉一样为你长姐高呼、谢家人没有孬的!” 谢廷扯笑,始终没有说话。 谢容瑛见状,攥紧缰绳朝着马场中而去。 此场地分为左右两侧,本是练习马术或者比箭术的地方,两道用了矮木栏隔开,偏偏章然不光要比马术还有箭术,还要互射对方身后的靶子。 这就意味着,若是射杀或者射伤对方是很轻而易举的事情。 偏偏双方都爽快的签了生死状。 这样的较量不是没有出现过,但都是世仇中才会发生,也没有玩出过人命,看好戏的公子哥与姑娘们都知晓章然不过是想教训教训谢家人罢了。 毕竟没少听谢家小儿子与章家大公子有恩怨,但谢家小儿子时常跟在魏王的身边,章然不敢冒然挑衅。 只是任谁都没有想到的是,今日签生死状的是已经出嫁的谢家长女。 “谢容瑛、要是你现在带着你的弟弟跪下来求我,说你们谢家是废物,我们就不比了。”章然惊讶谢容瑛一丝怯意都没有,但又觉得有趣:“要是你坚持,也别怪我欺负女人!” 谢容瑛从小厮的手中接过长弓与箭筒,她握了握弓的重量,抬眼朝着章然的看去,语气平淡:“章公子怎么跟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的,要比就比,不比就跪下来求我,说你章家满门废物,我们就不比了。” 章然看着谢容瑛那嚣张的样子,冷然的盯着谢容瑛,心中竟有说不出的怪异。 有道是上阵杀敌军心要稳,章然看着谢容瑛如此坦荡且嚣张,他有些怀疑谢容瑛是不是真的会箭术,或者只是在搞他心态。 此时太子身边的人,鸿治走到章然与谢容瑛之间,说:“二位箭筒中的箭各十支,靶子十个,太子殿下说了,不需要正中红心,只需看靶子上谁的箭多就算谁赢,谁输了就得跪下给赢者磕头,算是恩怨化解。” 章然闻言,大声道:“知道了!” 谢容瑛眉梢微挑,没有说什么,只紧紧攥着手中的缰绳,眸底深处的暗芒明明灭灭。 随即有小厮拿着铜锣走至鸿治的身边,鸿治接过后,走至章然与谢容瑛之间的后方,说:“二位小心了,在下敲响铜锣,就开始。” 话音刚刚落下,锣声响彻整个马场,随即马蹄声与马匹嘶鸣声刺入众人耳中。 游廊上,秦珺异赶来的时候只见意气风发的谢容瑛在马背上肆意的奔腾着。 身边的上官瑶见秦珺异的目光在谢容瑛的身上,说:“姐姐还有这样的一面呐,我以为她只是普通闺阁中的女子,真是让人羡慕。” 秦珺异回神,把上官瑶揽入怀中,说:“等有空我也教你马术。” 上官瑶用着撒娇的语气:“你真好。”内心却略显酸涩,从秦珺异把谢容瑛接回来后,她就明显感觉到秦珺异的目光偶尔会在谢容瑛的身上停留。 此时马场中,两匹马在各自的道上并列而奔,章然的马术无需质疑,年年汴京儿郎们私下都会比马术,箭术,章然年年并列前茅。 但谢容瑛的马术过于让人惊叹,虽不及章然那般游刃有余,但也不输于在场会马术的男子。 章然果真被谢容瑛在马背上肆意的样子惊住,他就说要是没有几把刷子,怎么可能来挑战他,他快速松了松手中的缰绳,又从竹筒中取出箭,快速搭在长弓上,视线紧锁谢容瑛的臂膀。 谢容瑛的余光中看到了章然的举动,勒紧缰绳,红唇微扯。 唰! 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让看客们都屏住了呼吸。 “谢容瑛!”谢廷焦急大声喊道。 眼看箭矢快要朝着谢容瑛射击而去,只见马背上的女子猛然俯身,因着纤细身子完完全全的俯在马背上,箭矢从耳边划过,击落发鬓上的玉簪,箭矢掉落。 章然脸色一冷。 谢容瑛直起身子时满头青丝一泻而下,她朝着章然看去,冷声:“该我了、” 话落,只见她利落的立起长弓,又快速的从箭筒中拿起箭,快狠准的一搭箭,二拉弦,三松开,弦线松开的时发出的怦然声,让全场安静下来。 章然没想到谢容瑛的反应如此之快,他看着朝着他射击而来的长箭,骤然起身以马背借力,腾空而起,躲过长箭。 砰! 却在下一刻,谢容瑛射出的箭矢准确无误的射入章然身后的靶子上。 游廊上又一是一阵欢呼。 “没想到谢家长女如此厉害。” “是啊,之前怎么没有听闻过。”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她母亲可是燕家的长女,听说过吧,马背上的燕家,可惜落寞了。” 谢廷依旧紧张的紧锁着谢容瑛的身影。 而原本还懒洋洋坐着看戏的太子见谢容瑛有如此身手,神情严肃起来,就连坐姿也正经了不少。 就在章然刚落下马背上的时候,就听到自家小厮大喊:“公子小心!” 他猛地朝着谢容瑛看去,只见那个女人已经拉满弦。 下一刻,另一支长箭直袭他而来。 章然勒紧手中的缰绳,猛地往马臀上一拍,马匹速度加快,那长箭又准确无误的直入靶子上。 此刻的章然的速度以及手速明显乱了。 而谢容瑛手中依旧搭箭,拉弦,松开! 三支、 四支、 第五支…… 接连五支箭矢正中靶子上。 而这个时候章然也缓过来,他朝着背后靶子上的长箭看去,眼神更冷,而他正准备拉着弓往谢容瑛一列的靶子射击而去的时候,只见谢容瑛拉着弦的箭矢正对着他。 章然脸色微变,他心跳加速,谢容瑛勾笑,那精明的眼睛中泛起了杀心。 众人哗然。 谢容瑛条理清晰,在章然先下手时躲过,又快狠准的把比赛的规则焊在靶子上,五支箭归于靶中,剩下的五支就是来对付章然。 章然从开始就乱了。 太子站起身来盯着马车上的局面。 秦珺异眼中的惊艳不比周围人少。 谢廷紧握的手微微松开。 混于人群中的魏王看着那一幕,不由的低笑了一声。 薛夫人神色凌厉的盯着马场,心也不由提起。 “姑姑,哥哥是要输了吗。”章渃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担忧问道。 此刻的章然过于想把手中的箭矢击中靶子,虽对谢容瑛的狠辣有些顾忌,但他料定谢容瑛不敢把他如何,他只想赢! 章然再松开弦,箭矢射出时,‘嗖’的一声,被另一端射过来的箭矢击落在地。 章然见状,猛地朝着谢容瑛看去,就是这一瞬间,谢容瑛已经搭上了又一支箭,此时章然重新拿起箭的手隐隐在颤抖。 他不敢想今日要是输在一个女人手里,以后他被多少人耻笑。 拿起又一支箭搭在弦上的时候,小厮的声音又响起:“公子小心!” 嗖! 箭矢略过耳旁,让章然拉着弦的手一抖,搭在弓上的箭掉落,他往谢容瑛看去的时候,谢容瑛已经搭着又一支箭对准了他! “章公子,小女子不才,就继续献献丑了。”谢容瑛挑衅的大声说着。 话音落下,拉着弦的手猛然松开。 章然还没有反应过来,那箭矢准确无误的从章然的肩边划过。 他眼中已经有了恐惧,谢容瑛又快速搭箭,此次她瞄着的是章然的左肩,果然下一刻,箭矢快速从章然左边射过。 章然背脊发凉,但不想落于下风,快速的重新搭上弓箭,朝着对面的靶子射击而去的时候,他的箭在半空又被击落。 “别太过分!”章然冷然道,说完后搭箭,下场依旧是被击落。 章然勒紧缰绳使其身下的马匹慢下来,冷声:“谢容瑛!你也太小人了!” 只见谢容瑛最后一支箭对准了他。 章然脸色骤然一变:“你敢!” 谢容瑛把手中的弦拉满,她反问:“我们可是签了生死状的,有什么不敢?” 章然全身僵硬,他赌谢容瑛不敢在众目睽睽下对他起杀心,奈何在谢容瑛松开弦的时候,章然脑袋一片空白,被那杀气腾腾的箭矢吓得直接跌落下马。 箭从上空划过,章然竟有一种躲过的窃幸。 “殿下,这怎么办。”鸿治走至太子身边问道。 太子想要上前却被谢廷拦下来,说:“太子莫不是要说话不算话?” “谢廷、不过是玩玩,你们谢家人怎么还当真了?”太子也怕因为自己的掺和章然出了事,得罪了英国公。 谢廷淡淡一笑:“那么对于太子来说什么才能当真?若是我长姐落得这个下场就可以当真?” “你!” 马匹嘶鸣声又响起。 此刻又是哗声一片。 只见那枣红色马背上的女子行云如流水般的驭着身下的马匹蓦然仰蹄越过木栏,如疾风骤雨般朝着章然而去。 “燕家马术与箭术没有没落啊。” “这般凶悍,也难怪秦家小侯爷刚娶了她就娶平妻,哪个男人喜欢这样的。” “……” 游廊上议论纷纷,又都提着心。 而跌落在地面的章然刚刚从地面起身,就见谢容瑛直奔着他来,越来越近,马蹄踏在地面的声音犹如在重重敲击着章然的心脏。 枣红色的马匹靠近章然时,马背上的女人快速攥紧缰绳,使得马蹄仰起,骏马长嘶一声,那两只前蹄仰高,章然又被吓得跌坐在地。 下一刻,马蹄硬生生的落在章然的右腿上。 啊!撕心裂肺声与周围尖叫声同时响起! 第51章 太子有请 “我的腿!我的腿!” 谢容瑛盯着章然,微微拉着缰绳,使马蹄反复踩在章然的腿上。 章然叫得更大声。 “也不知太子身边差不差断了腿的走狗。”谢容瑛漫不经心的说着:“想来是差的,毕竟太子身边还没有一条断了腿的狗。” “谢容瑛!” 章然痛苦的惨叫声让周围英国公府的小厮以及侍卫齐齐朝着马场中奔来。 马蹄从章然的腿上离开的时候,谢容瑛勒紧缰绳冷冷的睨着地面颤抖着双手想去触碰又不敢触碰右腿的章然,她抬手往左耳摸去,伸手看着手指上的血迹,狠戾之色一晃而过。 “公子!公子!” “哥哥!” 英国公府的小厮与侍卫赶来把章然围了起来。 章渃渃与薛夫人其后赶来。 “谢容瑛!”章渃渃冷眼盯着马背上的谢容瑛:“你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也敢草菅人命!” 薛夫人走至章渃渃的身边,沉声道:“谢氏,得饶人处且饶人,在这汴京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如此咄咄逼人,势必要谢家与英国公结仇吗?” 谢容瑛懒洋洋的松了松手中的缰绳,说:“章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与你兄长的较量皆是签了生死状的,是死是活是伤皆是各凭本事,哪来草菅人命这一说?” 说话间,谢容瑛又把目光落在薛夫人的身上:“薛夫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如今是勇毅侯府的儿媳,何来谢家与英国公结仇一说?” 薛夫人在听到‘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时,眼睛一眯。 “更何况,章公子是要我的命,我只要他的一条腿而已,说来还是他赚了。”她似笑非笑的盯着薛夫人,伸出染了血迹的手:“你看,刚刚要不是我侥幸躲过,估计我那夫君该替我收尸了。” 薛夫人盯着马背上风轻云淡的谢容瑛,仿佛一头狠戾且从容的狼:“你如此嚣张,如此喜欢结怨,就不怕哪日不小心被人暗杀了吗?” 威胁? 谢容瑛立刻笑道:“薛夫人都不怕,我怕什么?” “我怕什么。”薛夫人冷声。 谢容瑛眉梢微动,刻意压低声音,字眼却明了:“薛府满门的冤魂,薛夫人不怕吗?薛夫人就没有梦到过薛家的尸山血海?” 薛夫人脸色骤然一变。 此时太子也走来。 他的视线在谢容瑛的身上停留片刻,才朝着章然走去:“都杵在这里什么,还不快把章公子带下去请大夫!” 薛府人与章渃渃见太子前来,二人相继从谢容瑛刚刚那番话中回神。 “哥哥,你怎么样了?”章渃渃冲向章然,关切问道。 章然痛苦的脸色泛白,嘴里一个劲的无能狂怒:“谢容瑛!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等着!” 在侍卫们小心翼翼的搬动下、章然惨叫中,章渃渃也跟着走出了马场。 倒是薛夫人抬眼凝重的盯着谢容瑛:“这人哪有一再侥幸的时候,你总有落魄时。” “那就要看看薛夫人能不能等到我落魄时了。”谢容瑛说完,红唇一勾,攥着缰绳马匹便往一边的马厩走去。 薛夫人盯着谢容瑛慢慢远去的背影,眸底的掀起了一缕杀意。 这世上知晓薛府之事人屈指可数,且还是她最亲之人,谢容瑛怎么可能知道? 如果谢容瑛是在诈她,那她也宁杀错,都不要放过! “薛夫人。”太子走至薛夫人的身边,意味深长地说道:“之前本殿与你相商的如何?” 薛夫人回神,侧目盯着太子,神情除了一些焦心外,倒也没有因着章然受伤有悲痛之意,她说:“也不是不行。” “你的条件?”太子淡笑,心里对薛夫人要说的事情有了大概的猜测。 “很简单,只要太子殿下帮臣妇处理刚刚欺压章然的人,臣妇就帮你说动长公主。”薛夫人扯笑:“这对于太子殿下来说,应该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太子盯着薛夫人的目光中有着揣摩:“那本宫就等着薛夫人的好消息了。” 说完,太子也走出马场。 薛夫人背脊微微发僵,耳边仍旧萦绕着谢容瑛刚刚说的那番话。 ‘薛府满门的冤魂,薛夫人就不怕吗’ ‘薛夫人难道就没有梦到过薛家的尸山血海’ 那种被人发现秘事的后怕以及紧张让章荼步伐都有些僵硬。 此时马厩处。 谢容瑛翻身下马后,谢廷就走了上来,见谢容瑛左耳轮廓处被擦伤,鲜血已经凝固:“你受伤了?” “没事。” “姑娘,你没事吧?”冬雪与芸娘走上前来,二人看着谢容瑛左耳的血迹,满眼担忧。 冬雪又道:“姑娘,随奴婢去上药。” 谢容瑛颔首,对于周围的议论声以及眼光丝毫不在意。 谢廷看着谢容瑛散落的头发,对芸娘说道:“去给你姑娘梳妆。” “是。” 此时游廊上,许多人的目光都落在谢容瑛的身上。 “还好事先签了生死状,不然章家把这事情闹到官家面前,官家怕是要左右为难了。” “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次,以往比试签生死状都是这种伤势,不能因为章然被一个女人欺负了,章家就把这种事情闹到官家面前吧。” “话虽如此,但谢氏也太过狠毒了。” 秦珺异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拧眉,他说:“怎么,难道他章然能挑衅却输不起?” 上官瑶惊讶秦珺异的举动,挽着秦珺异手臂的手微微用力。 周围的人见是秦珺异,个个也都附和起来。 “小侯爷说的是,男子汉大丈夫,要输得起。” “对对对。” “还是小侯爷艳福不浅,身边有着温柔似水的平妻,还有一个英姿飒飒的正室。” 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让秦珺异心里起了不一样的感觉。 自从谢容瑛不与秦珺异伪装后,秦珺异就发现谢容瑛也不似以往那般规规矩矩死气沉沉,反而多了他都没有的肆意。 “珺异,袁妈妈来了。”上官瑶在一边喊道。 秦珺异回神,视线先是往马场中看了一眼,见早已没有谢容瑛的身影。 此时袁妈妈已经走了过来。 “小侯爷,小夫人,夫人让您们过去。”袁妈妈说道。 秦珺异却吩咐袁妈妈:“你去看看少夫人去了何处,寻到后带她来同母亲一道。” “是。”袁妈妈说话间,视线在上官瑶身上扫过,便转身去寻谢容瑛。 秦珺异则是带着上官瑶往蒋氏所在的地方而去。 “珺异好像对姐姐没有之前那么厌恶了。”上官瑶说这番话的时候,两眼弯弯,说不出的娇俏:“这样真好,要是姐姐知晓你的心思,也会欣慰吧。” “为何她会欣慰?”秦珺异知晓谢容瑛厌恶他,至于为什么厌恶,他也知晓原因:“她巴不得离我远远的。” “怎么会呢。”上官瑶听着秦珺异的话,果真验证了心中猜测,秦珺异变了:“姐姐是你的发妻,怎么可能会想着离你远远的?姐姐应该是知晓之前那样的态度入不了你的眼,便活得更自在些,想着你总会看到她的不一样。” 闻言,秦珺异想到了之前与谢容瑛说过‘虚伪’、‘伪装’之类的话。 他说:“难道她是因为我才改变的?” “肯定的啊。”上官瑶扯着笑说道。 秦珺异听后心中涌上一股愉悦,任何男人都拒绝不了一个女人对自己倾心,哪怕是他对这个女人没有爱意,他亦是。 虽不满谢容瑛的所作所为,但谢容瑛的心是在他身上,心里就犹然升起一股爽快之意。 上官瑶看着秦珺异脸上的笑意,心里百般不是滋味,手不由的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谢容瑛杀她孩儿的这个仇,她怎能不报!? —— 章然的右腿毋庸置疑的毁了,马蹄反复在他的右腿上踩踏,小腿的骨头粉碎。 章淮两口子赶到云雾庄休息的厢房之处时,屋内中章然的惨叫声一声盖过一声。 “然哥儿!”宋氏眼泪婆娑的朝着房中走去。 章淮阴沉着一张脸跟在宋氏的身后。 薛夫人与章渃渃见急急忙忙走进来的章淮与宋氏,前者因畏惧章淮这个长兄,便往后方退了两步,后者直接走至章淮的身边。 “爹,是谢容瑛!”章渃渃哭着说道:“是谢容瑛硬生生的让马蹄踩踏在哥哥的腿上,明明只是一场比试,谢容瑛却想要哥哥的命!” 啪! 章淮一巴掌扇在章渃渃的脸上。 “你干什么!”宋氏侧身就把已经懵掉的章渃渃护在怀里。 章渃渃眼泪夺眶而出,盯着满脸怒意的章淮。 章淮的视线在章渃渃身上停留片刻后,又往薛夫人看去:“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背后做什么,然哥儿为何要盯上谢家!” “还有你!”章淮瞪着宋氏:“这段时间你没完没了的与然哥儿说的什么你心里有数!” “章然是在太子身边做事的人却要给你们处理一些你们解决不了的人,还技不如人的被人毁了一条腿!”章淮越说声音越大:“怎么!你们现在还要我去给你们处理掉那个谢容瑛吗!?” 随着章淮的声音响起,躺在软榻上的章然也没了声。 大夫眼观鼻鼻观心。 “大哥、”薛夫人对上章淮的目光,沉声:“难道然哥儿为自己的妹妹出气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如今的谢家本就是太子的敌对,大哥是不是只会计较技不如人、不知道自己的家人被人欺凌?” “你这是在怪我没有给我的女儿出气?”章淮冷声质问。 薛夫人不置可否。 “章荼,你不要以为在开宝寺所发生的事情我没有去查过。”章淮冷冷地盯着薛夫人:“若不是你事先要打永勤伯爵府上那两个女儿的主意,你也不会跟着秦、蒋两家一同去开宝寺。” “那勇毅侯夫人想要对付她的儿媳,你带着渃渃对别人冷嘲热讽,本想给勇毅侯夫人一些面子顺水推舟给那谢氏一些难堪,没想到就因为你们的冷嘲热讽反被别人算计。”章淮说着就盯着章渃渃:“被人当枪使了,还觉得蒋家那两姐妹是好人!” “蠢货!” 章淮的一番话下来,让刚刚反应激烈的三人默不作声。 “大夫。”章淮把心中的怒意在片刻间压了下去,上前询问大夫:“我儿的腿如何了?还……” 大夫摇头,让章淮把还没有问出来的话咽了下去。 “章大人,公子的腿是废了。”大夫没有错过章淮眼中的杀意,他心神一提,咬牙继续说道:“还要尽快处理皮肤下被碾碎的骨头片,若是拖久了伤势化脓怕是有性命之忧。” 宋氏一听,直接哭出了声。 “大夫的意思是,我儿的腿骨被碾碎了?”章淮颤着声线问道。 大夫点头。 章淮倒退两步,短短一月的功夫,女儿被人玷污,儿子毁了一条腿。 “所以是要截掉受伤的那条腿吗?”薛夫人问。 大夫点头:“公子的右小腿是好不了,要是一直拖着反而不好。” “尽快截掉,保住我儿的性命!”章淮说完这句话后,便怒气冲冲的离开了房中。 —— 云雾庄的东侧全是马车停放之处。 冬雪带着谢容瑛来到马车中后,先是给谢容瑛的伤口处上了药,芸娘则是又给谢容瑛梳妆好。 “姑娘,可以了。”谢容瑛看着铜镜中左耳的伤势,眸色沉沉。 但凡她反应慢一步,她的耳朵就没了。 “过几日应该就好了。”冬雪看着谢容瑛的伤势:“还好只是破了一层皮。” 谢容瑛放下铜镜,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马车开始行驶起来。 冬雪脸色一变,起身就是撩开门帘,却在脑袋往外探去的时候,被人一掌砍在后脑直接晕倒。 芸娘见状,直接护在谢容瑛的面前。 门帘被人掀起,那人半蹲着朝着马车中看来,他笑:“少夫人,不好意思了,我家主子有请。” 谢容瑛拉开芸娘,紧紧盯着刚刚在马场中出现的鸿治,平声:“太子让你来的。” 鸿治并没有回答谢容瑛的问题,而是直接走进马车中。 芸娘见状:“你要干什么!?” 话音落下就被鸿治打晕。 鸿治扬手往谢容瑛打去的时候,就见谢容瑛手中多了一把细小精致的短刀,速度快狠准,只是终究不是会武之人,下一刻就被鸿治给制止。 “少夫人何必呢?”鸿治猛地把谢容瑛手腕一掰,短刀掉落,另一手猛地朝着谢容瑛的肩颈处砍去。 谢容瑛瞳孔一颤,晕了过去。 第52章 与人私会 马车中顺着东侧后方驾驶而去,左拐右拐,像是在故意避开有人会出现的地方,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停在一处雅致的庭院前。 鸿治跳下马车,看着在此地等候多时的太子殿下,走上前,恭敬道:“殿下,人带来了。” 太子的目光从马车上收回,说:“安排的利落一点,剩下的就交给本宫。” “是。”鸿治说完,又道:“那马车中除了谢容瑛外,还有两个女使,该如何处理?” “还需要本宫教你?”太子睨了一眼鸿治:“尽快安排好。” “是!” 待太子离开后,鸿治才朝着马车走去,他上车直接把冬雪以及芸娘挪到一边,才把谢容瑛从马车中拖出,拖出后他跳下马车,便把谢容瑛扛在肩上,这个过程中谢容瑛的脑袋连续两次磕在马车木板上。 使得在颠簸中醒了过来。 鸿治在快步朝着庭院主屋中走去的时候,谢容瑛的视线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起来,想着昏迷前的最后一幕,她顺势拔下发间的银簪,朝着鸿治的颈椎猛地刺去。 只听到一道闷哼声,谢容瑛瞬间跌落在地。 鸿治顺势就往谢容瑛倒来。 谢容瑛看着鸿治那双惊惧的眼睛时,快速往后退去。 鸿治的脸硬生生的朝地倒下,嘴里溢出鲜血,他用力的想要抬起头,奈何只有余光中看到刚刚在他肩上扛着的女人此刻已经站起身来。 谢容瑛看着鸿治脑袋下的鲜血,眸底闪过厉色,她走上前抬脚直接踩在刺入鸿治颈椎的银簪上,利刃穿过骨头的声音清脆透彻。 只感觉脚下的人微微一抖,便无了声息。 “姑娘!”顾珣跑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谢容瑛踩在人头上。 谢容瑛回神,看着房门处出现的顾珣时,才把脚收回。 “您让属下盯着薛夫人,薛夫人与太子除了在马场中有过短暂的交流外,还在马场后的桃林里会过面。”固珣还微微喘着气,继续说:“薛夫人与太子说要前往长公主那里周旋,剩下的交给的太子,待薛夫人离开后,太子就不知道吩咐了身边的人什么,与太子分开。” “原本属下是打算继续跟着薛夫人,但想到太子与薛夫人在马场中皆是对姑娘不满,太子会不会派他的人是要对姑娘下手,没想赶到云雾庄前的时候我们的马车就不见了。” 固珣在几番周折下,才在这庭院前发现了马车,他赶到马车前掀开帘子就见昏迷的冬雪与芸娘。 固珣生怕开宝寺的事情再现,立即往这庭院中走来。 冲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刚刚的那一幕。 “太子与薛夫人除了在马场上短暂交流外,后又在桃林里会过面?。”谢容瑛知道太子想要对谢家动手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最近因着朝堂变幻,太子吃了太多的憋屈。 又因怎么都拉拢不了谢敬,谢家就成为了太子眼里的肉中刺。 加上谢廷与魏王走近,如今谢译前往了边疆,要是谢译打退了金人,班师回朝的那一日,谢家必将水涨船高,不能为其所用的不甘,太子怎么都要给谢家一点难堪。 想来章然的挑衅不仅仅是想为章渃渃打抱不平,这其中还有太子的意思,比如教训教训谢廷,或是要了谢廷的命。 只是章然与太子都没有想到,谢廷没有如他们的意,反倒是谢容瑛出了面。 任谁都没有想到章然还会被谢容瑛羞辱,险些丢了命。 而谢容瑛在马场上故意把薛家的事情提起,就是要让薛夫人乱。 自乱阵脚,才会急不可耐的对付她。 比如…… “看来薛夫人与太子联手了。”谢容瑛淡声说道。 病急乱投医,薛夫人已经动了毁了谢容瑛的心。 “姑娘,接下来该怎么做?”固珣问道。 谢容瑛沉吟片刻,说:“既然太子把戏台子搭好了,要是没有唱戏的,如何让太子看戏?” —— 章渃渃从厢房中出来之后,就有些漫无目的的在桃林园中徘徊,她摸着脸颊,虽然那一巴掌的疼意早已消失,但想到父亲用那般厌恶的眼神盯着她的时候,才明白她在章家并不是她所想的随性。 就在游神时,刚要穿过月门就听到了月门外的对话声,使她脚步停下。 “也不知道薛夫人在与太子商量什么,二人的脸色那么严肃。” “之前听说过英国公府想把大姑娘嫁给太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应该是,英国公府就是太子麾下的,要是章大姑娘嫁给了太子,两者关系就更牢固了。” “虽是大家族的意思,也不知道章大姑娘是不是真的喜欢太子。” “这世家贵女不就是用来稳固地位与权势的纽带嘛,英国公府肯定不会允许章大姑娘有别的心思。” 章渃渃听着那对话声,快速的穿过月门:“你们在说什么!?” 两个婆子被突然出现的章渃渃吓了一跳,待看清是谁的时候眼中闪过慌乱就欲逃走,只是刚刚走了两步路,就听到章渃渃叫住。 “站住!” 两个婆子果真是站在了原处。 章渃渃走至两个婆子前,冷声问道:“你们刚刚说什么?” “奴婢们什么都没有说。” “你们刚刚明明说了、”章渃渃心里满是寒意:“你说薛夫人与太子在商量什么,是不是?” 两个婆子见状,不敢多说什么。 章渃渃又道:“他们在什么地方?” 见两个婆子依旧紧闭嘴巴,章渃渃才威胁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哪家的婆子,但若是我想要把你们从你们主子手中要过来,不是什么难事,要是落在我的手里,我定不会放过你们!” “奴婢说奴婢说。”其中一个婆子害怕的说道:“就在前面的桃林中,姑娘你现在去的话有可能还会见到。” 婆子的话音落下时,章渃渃便往前面的桃林而去。 待章渃渃消失在了小径上后,两个婆子对视一眼。 这时,固珣从假山中走出来,给了两个婆子一人一张银票,说:“希望你们守口如瓶。” “我们不会说的,我们不会说的。”两个婆子看着手中一百两的银票,激动不已:“你放心好了。” 说完两个婆子拿着银票就往月门处离开。 而章渃渃走到绛桃最密集之处时,果真看到了薛夫人与太子站在一起。 “薛夫人既然与蒋氏要好,那你可得用点心在蒋氏身上,毕竟这个婆婆要是看到儿媳与人通奸,就算是把儿媳打死也是有这个权力的。”太子似笑非笑的说道。 薛夫人因着太子的这番话让刚刚在章淮那里的愁容散尽,她笑着说:“太子殿下放心,一定会按照你说的去做。” “要是这以后汴京城中传出魏王勾搭臣妻的名头,本宫倒是想看看以往跟随先帝的那群老狐狸还怎么替魏王辩驳,名声有愧的魏王还如何攀得上帝王位!”太子越说心情越好。 薛夫人也附和道:“到那时殿下还可以把事情闹到官家面前,臣妇也很想看看谢敬如何为他女儿开脱,官家又该如何处置勾搭臣妻的魏王。” 太子心情愉悦,说:“那我们就各忙各的。” 薛夫人淡笑颔首:“殿下慢走。” 太子点头回应后便离开。 站在远处的章渃渃看到那一幕,刚想要上前去质问薛夫人在与太子商量什么,但想到刚刚在马场外薛夫人有意无意的试探让她停下了脚步。 章家有意想把章渃渃嫁入太子府她是知情的,太子府有太子妃,章家想让章渃渃做妾,章渃渃也明白。 只是章渃渃一而再再而三的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她心仪的是魏王! 章家人在章渃渃强势的态度上就渐渐的把那个想法压了下去。 章渃渃还是低估了家族想要在太子面前表忠心的态度了。 想到薛夫人所说的那句‘其实太子也不差’,章渃渃的脚步便往后退,转身小跑出了桃林。 薛夫人到底是看到了章渃渃的离开的背影,本想追上去,但想到时间紧急,就没有理会此刻章渃渃在想什么。 小跑出桃林的章渃渃直接朝着人群多的地方走去,自从身边的女使换了一波后,她用的很不顺手,她知道是家中安排盯着她的人,所以在刚刚离开厢房的时候就甩掉了那几个女使。 她就算要做妾,也要做魏王的妾。 就算她的名声扫地,她要进的府邸也是魏王府邸。 她想到薛夫人之前答应她的事情不过是为了安抚她的话,心里的酸楚与愤怒交加,想要嫁给魏王的心思在脑子中越来越清晰。 直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立在了魏王在这云雾庄落脚的庭院前。 她知晓魏王身子骨不好,每每午时都会小憩休息。 “只要在这里等着他,应该就能等到他吧。”章渃渃细声呢喃着,说完便朝着院落走去。 另一边,桃林的某一处凉亭中。 魏王与谢廷相对而坐,各执黑白棋子。 魏王看着从下棋开始就心不在焉的谢廷,直接把刚刚从棋篓中的黑子又放了回去。 他说:“这么无精打采,是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谢廷也干脆把手中的白子随意的放在棋盘上,打散了棋盘上的棋局:“太子最近急不可耐的在找王爷您的错处,还是小心为上的比较好。” 魏王淡笑:“他随时都在找本王的麻烦,只是技不如人罢了。” “但太子好像被逼急了,连一些腌臜的手段都用上了。”谢廷想到章然对他的挑衅是太子在背后拱火,心里就没由来的升起一股怒火。 “手段固然有些卑劣,但若是他最后成为了赢家,也不敢有人在意他的手段是否腌臜。”魏王说这句话的时候,薄唇微扬:“毕竟有现在的例子,他可以借鉴他父亲的手段。” 谢廷闻言,欲开口时,落宁就走进了凉亭中,拱手对魏王说道:“主子,太子身边的人求见。” 魏王气定神闲的往凉亭外看去,就见太子身边的鸿羽站在不远处,好似在等着他召见。 倒是谢廷的脸上有了几丝难看的情绪。 “让他过来。”魏王说道。 落宁说了一个‘是’后,便走出了凉亭。 鸿羽来到凉亭后,便对魏王作揖行礼,说:“王爷,太子说有事与您相商,他在您的安寿园等你。” “有事相商?”魏王半信半疑的打量着鸿羽。 鸿羽点头:“太子殿下说今日人多嘴杂,但这些人都知道王爷您的安寿园不会有人前去打扰,便想着去您的地方。” “既如此,那你去与太子说,本王把这局棋下完就回安寿园。”魏王说着又重新拿起了黑子。 “是。”鸿羽说完就退出了凉亭。 谢廷眼看着鸿羽走远后,才说道:“这个时候太子与你有事相商,怕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太子都如此盛情了,要是本王不去,倒显得本王容不得他了。”魏王说话间目光一直在被破坏的棋局上,又道:“你在这里好好想想这局棋怎么破。” 话落,魏王把手中的黑子放在棋盘上,便起身离去。 谢廷盯着刚刚魏王落棋之处,脸色凝重,陷入沉思。 —— 而此时偌大的云雾庄最顶端的庄园中,坐满了官员与贵眷。 今日谁都没有想到昭贞长公主前来了此地,而昭贞长公主能前来大娘娘的云雾中这其中最大的说客就是薛夫人。 昭贞长公主与大娘娘在主位上并肩而坐,二人的脸上都漾着喜悦。 薛夫人的位置在昭贞长公主的下首位,这汴京中的贵眷都知道薛夫人与长公主交好,倒也见怪不怪。 昭贞长公主关切的询问:“薛夫人,刚刚本宫听闻你侄子受伤了,可严重?” 这些陪着大娘娘的家眷以及官员们没有亲眼见到马场中发生的事情,也不会在大娘娘面前提起与自己不相关的事情。 只是薛夫人迟迟没有来宴席上,昭贞长公主就问了一句。 有人告诉长公主是章家长子受伤了,想来薛夫人是担忧侄子的伤势才迟迟没有来。 “有些严重。”薛夫人说完这句话便没有了下文。 长公主知晓薛夫人是不愿意多提起章家的事情,说道:“差什么与本宫说。” “多谢长公主殿下。”薛夫人欣慰不已。 就在此时,雪卿小跑着来到席位上,急急忙忙的走到蒋氏的身边,弯身在蒋氏耳边低声说着什么事情。 随着蒋氏脸色的凝重,周遭的相谈声少了许多。 大娘娘也发现了,问:“勇毅侯夫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蒋氏脸色微微泛白,不知道从何说起。 薛夫人见状,却冷眼睨着雪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雪卿被薛夫人的话给吓住,脱口而出:“外面传着,传着少夫人与、与魏王在私会……” 第53章 有事相商 话音落下,在座的人纷纷僵住,勇毅侯府的少夫人与魏王私会?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荒谬呢? “大胆!”蒋氏先是反应过来:“你这贱婢,知不知道在说什么?” 卿雪立即跪地,慌乱的说道:“奴婢也只是听着外面是这么传的,就来告诉夫人您。” 蒋氏身后方坐着的上官瑶呵斥:“外面传着的话你也信?刚刚姐姐在马场上给人难堪,现在就传出姐姐与别人私会的事情,这不是陷害是什么?” 上官瑶说话间,朝着另一端男席上的秦珺异看去。 只见秦珺异的脸色微冷。 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难以正常面对,尽管秦珺异与谢容瑛没有任何感情,尽管秦珺异心里并没有谢容瑛,但这关系到了男人的脸面。 “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不该听风就是雨。”雪卿说着就在地面上磕头起来:“奴婢也是担心少夫人,奴婢知道错了。” 上官瑶眼看主位上的贵人还没有开口,呵斥:“还不滚下去!” 雪卿闻言,连忙从地面上爬起来,刚要转身的时候就听到大娘娘平声道:“等等。” 在雪卿出现的时候,在座的人就知晓大娘娘不会相信什么‘传言’。 今日可是大娘娘特意大办的桃花宴,尽管没有规矩的束缚,但也不会让人在云雾庄中诋毁自己的儿子。 “你说魏王与勇毅侯府的少夫人私会?”大娘娘眸色淡淡,因着常年紧蹙眉头,眉宇间有了两道深深的竖痕,尽管语气温和,也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雪卿背脊僵住,又扑通跪地:“不是奴婢说的,是外面在这样传。” “那外面传着魏王与勇毅侯府少夫人在何处私会?”大娘娘又问道。 雪卿几乎匍匐在地面,听着从头顶上传来带着威严的声音被吓得不敢出声。 “大娘娘在问你话呢!”蒋氏冷声。 雪卿立即说道:“说是在魏王的安寿园。” 大娘娘起身,朝着庄园外走去。 昭贞长公主见状,也起身跟在大娘娘身边,低声说:“都说了是传言,皇嫂莫要激动。” “哀家很激动?”大娘娘侧目反问长公主。 昭贞长公主微微叹气:“少连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世家姑娘都看不上,更别说什么臣妻了。” “哀家的儿子哀家自然知道是什么性子,但架不住有人想要从中作梗往他身上泼脏水。”大娘娘冷哼一声,径直走出庄园,往安寿园的方向走去。 庄园中的众人见大娘娘离席,也知晓这皇家的事情不是谁都能窥探的,也都坐在位置上交谈起来。 秦珺异起身,脸色冷淡的离开了席位。 上官瑶见状,也起身离席。 薛夫人走至蒋氏的面前,说:“秦夫人不跟着去看看?你这儿媳真不是个省心的,先歹毒的要了我大侄子的一条腿,现在又想攀高枝与为魏王私会,若我是秦夫人,直接把这腌臜玩意投井算了,勇毅侯府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蒋氏从薛夫人的脸上看到了意味深长的含义,她说:“就不劳薛夫人操心了,在马场上的事情我也听珺异说过,是你大侄子技不如人在先,至于我那儿媳是不是真的在与魏王私会,还不一定呢。” 薛夫人冷笑一声,越过蒋氏便朝着庄园外走去。 蒋氏故意与薛夫人一段距离后才走出庄园中。 袁妈妈跟在身侧,低声道:“夫人,这次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这次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蒋氏目看周围,低声说道。 “奴婢猜测也应该没什么问题。”袁妈妈心中暗喜:“毕竟奴婢刚刚看着大娘娘是真的动怒了。” “皇家的事情我们不要说的过多,闭嘴吧。”蒋氏叮嘱道。 蒋氏实在是没想到薛夫人出手就是如此的决绝,若是谢容瑛与魏王的私会是真的,谢容瑛不光是得罪了大娘娘,还把把柄送到她的手里来。 此番是让谢容瑛再无翻身的机会。 “奴婢瞧着小侯爷是真的动怒了呢。”袁妈妈说道。 蒋氏也看到了刚刚秦珺异脸上的神色,她说:“谢容瑛怎么说也是珺异名义上的妻子,妻子与野男人私会,是个男人都接受不了。” “这下少夫人当真是走投无路了。”袁妈妈语气中透着几丝可惜:“要是从一开始就乖乖的如了夫人您的意,少夫人怎会落得如此的下场。” “别说了,跟着去看戏就行了。”蒋氏心情无比的愉悦。 果真是要螳螂捕蝉黄雀才能拾利。 —— 此时的安寿园中,魏王与落宁来到院落中后,见庭院中根本就没什么太子。 落宁说:“刚刚那厮是在诓骗王爷吗,这哪里有太子的身影?” 如果是太子真的有事相商肯定是在这院落中等着。 “难道是在屋里?”落宁试探的问道:“不能够吧。” 就算是太子爷,就算是有事相商,也没有理由擅自进入魏王的住处才是。 魏王轻笑:“应该是还没有到。” 说话间,魏王就朝着主屋走去。 他大致能猜测到太子找他是为了什么,陵江盐税一事开始是太子手下的人在着手查办,后来因着太子的野心溢出了表面,官家碍于压制朝堂别的声音便把陵江盐税一事交到了他的手中。 为了这件事太子不止一次找他。 没想到都快过去一个月了,太子还不死心。 落宁推开房门,魏王进入,刚要说什么的时候,侧身就见英国公府的姑娘站立在房中央。 “你在这里做什么?!”落宁冷声道。 章渃渃不止一次靠近魏王,只是每次都是规规矩矩,今日却是来到了魏王的房中:“章姑娘你身边的女使呢?你一个闺阁姑娘在王爷的房中成何体统?要是被人知道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落宁本想说会影响王爷的名声,但想着人家到底是女子,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从魏王出现,章渃渃的视线就一直在魏王的身上,她见魏王的视线朝着他看来,直接朝着魏王走去。 落宁见状,立即挡在魏王的面前。 章渃渃却直接跪地,声音尽显祈求:“我不要什么名声,王爷,求求你娶了我吧。” 第54章 反被算计 魏王轻轻的拍了拍落宁,示意落宁退至一边。 落宁会意,退在边上,却依旧震惊的盯着章渃渃,他知晓这位英国公府的贵女心仪自家主子,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这哪是世家贵女能做出来的事情! 魏王淡淡的睨了一眼章渃渃,便往书案走去。 章渃渃则是紧张的盯着魏王,她知晓说出那番话要是魏王不同意会遭受什么,就算传出去她也不怕,这样祖父与爹爹就不会让她再进入太子府了。 太子根本就不会要一个心仪魏王的人。 她宁愿在庵堂孤苦一辈子,也不愿意嫁给一个不爱的人,更何况太子的后宅有着说不尽的女人。 要是让她嫁到太子府,她宁愿死。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魏王目光依旧温和,声音却冷了几个度。 章渃渃以为魏王有所松动,那双死气沉沉又透着期许的眼睛在这一刻亮了几分:“王爷,臣女知道在说什么,臣女只愿嫁给你,哪怕是妾臣女也愿意。” 魏王闻言,嘴角漾着一抹不明显的讥笑,他好似看穿了章渃渃的心思:“不知道本王做了什么让你觉得本王这里会是你的避难所。” 章渃渃惊住。 魏王只是在章渃渃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说:“今日的事情本王就当没有发生过,落宁,送客。” 此刻章渃渃不知为何有一种魏王知晓她在开宝寺所发生的羞愧又带着几丝无地自容之感。 “章姑娘,请吧。”落宁走上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章渃渃直接跌坐在地,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她像是虚脱了一般:“臣女不想离开,臣女离开后,王爷下一次听到臣女的消息,怕就是臣女不在世上的消息了。” 魏王听着章渃渃的这番话,只是淡淡的睨了一眼章渃渃,随即目光又落在了桌面上的信件上,说道:“落宁,送客。” 章渃渃没想到平日中温柔和煦的魏王在听到她这番话后如此无动于衷,她站起身来,一瞬不瞬地盯着魏王:“王爷难道就不怕臣女出去告诉别人你看了臣女的身子?” 落宁气愤不已:“章姑娘!还请你快些离开,不然就不要怪我一个大男人欺负你了!” 而魏王在听到章渃渃的那番话后,垂眸冷笑一声,便没有了下文。 “王爷、”章渃渃咬牙:“你当真如此狠心吗?” 落宁朝着自家主子看了一眼,看着魏王冷然的面容就知道这是动怒的前兆,他扯着章渃渃的衣袖就往外面走去。 嘴里说道:“得罪了,章姑娘!” 下一刻,章渃渃挣脱开落宁的手,开始朝着魏王走去。 落宁刚要上前就听到院落中响起了脚步声,随即又听到大娘娘身边人的声音:“大娘娘,长公主到!” 章渃渃背脊发凉,脚步如千斤重,硬是不敢再往前多走一步。 魏王神情也有着轻微的变化,他抬眸朝着房门处看去,就见大娘娘沉着一张脸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昭贞长公主。 章渃渃看着大娘娘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有着轻微的颤抖。 自己想死与被大娘娘赐死她还是能区分的,前者是想死不代表真的死,后者是真的会让她死。 大娘娘走进来后,视线在章渃渃的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看向已经起身的魏王。 “母后怎么来了。”魏王知晓大娘娘时隔九年重办桃花宴,就是想要热闹一番,更重要的是想与以往跟随先帝官员的家眷好好畅谈一番,这个时候应该在庄园中才对。 “哀家要是再不来,外面就该造谣你与别人私会勾搭上床了。”大娘娘走进来,视线落在章渃渃的身上:“这位该是英国公的孙女,哀家有印象。” “臣女,见过大娘娘。”章渃渃的声线都带着隐隐的颤意。 昭贞长公主在看到章渃渃的时候,微微蹙眉。 大娘娘在主位上坐下来后,带着审视盯着章渃渃:“你为何会在少连的这里?” 话音落下,房门处就响起了太子的声音:“那自然是在与王爷私会了。” 声到人未到,与太子一并而来的有秦珺异,蒋氏,以及薛夫人。 魏王在听着太子的那句话后,才明白过来在这里等着他,他看着走进来的太子,说:“私会?难道不是太子让你身边的人来与本王说,有事与本王相商?” “本宫能有什么事情与魏王相商?”太子说话间视线在章渃渃的身上晃过,又在房中搜寻了一圈都没有谢容瑛的身影,许是怕引人怀疑,继续说道:“之前想与魏王相商的事情魏王都拒绝,本宫还能与魏王相商什么?” 魏王眉梢微动,视线在太子与章渃渃的身上扫过,淡笑:“所以太子是认为本王是在与英国公的孙女私会?” 在听到英国公孙女的时候,蒋氏与薛夫人皆是震惊住。 薛夫人走进去,看到章渃渃在房中的时候,衣袖下的手紧紧的捏着锦帕。 “自然不是。”太子视线又往房中扫视了一眼,他自然不会蠢到去得罪英国公府。 “那太子刚刚在说本王与谁私会?”魏王其实也想知道太子是想谁与他绑在一起,但看着太子此时的神情,似乎并没有往太子所计划的进展。 “刚刚本宫开玩笑呢。”太子自然知道进退,他此刻可以确定的是谢容瑛并没有在魏王这里。 “开玩笑?”魏王哼笑。 大娘娘似乎也察觉到了阴谋的味道,她冷冷的盯着太子。 倒是昭贞长公主以长辈的身份问章渃渃:“渃渃,你怎么会在王爷这里?” “自然是受太子指使,章姑娘为了得到太子的欢心,听了太子的话,前来安寿园与王爷说了一些想要嫁给王爷的话,好让王爷名声受损。”谢廷走进来慢悠悠的说道。 “谢廷,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太子已经恢复了平静,也感觉到了这件事反被别人算计。 第55章 反泼脏水 先不说谢廷出现后所说的那番话,就单单出现在魏王房中的是章渃渃,而并非谢容瑛,太子就知晓他与薛夫人所计划的事情,已经落空。 “我怎么胡说八道了?”谢廷走了进来,笑眯眯地盯着太子:“难道是章大姑娘心仪王爷,才会私自出现在王爷这里的?” 章渃渃被眼前的场景吓住,从小的教养让她做出刚刚那番举动就已经是把自己的自尊心捧到别人面前任人践踏了,若现在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心仪魏王的话来,就有些做不到了。 “从太子身边的那位鸿羽出现与王爷说太子你在这安寿园等着,说是有事情要与王爷相商,结果太子并没有在这安寿园,而是这位章家大姑娘在。” 谢廷说话间朝着章渃渃看去:“章姑娘,你刚刚有没有对王爷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章渃渃被谢廷看得脸色涨红,那种被所有人看透她心事的窘迫以及无地自容让她想要逃离。 “渃渃,你怎么会在这里?”薛夫人想到刚刚在桃林中看到章渃渃的背影,语气带着质问:“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吗?还不快出去!” 章渃渃闻言,转身就欲离开。 大娘娘却开了口:“等等。” 薛夫人眼中闪过畏惧,本想用谢容瑛让魏王名声受损,好让大娘娘出手解决了谢容瑛,就算大娘娘碍于谢家不好处置了谢容瑛,与外男私会的名声也会让谢容瑛落入蒋氏的手中。 蒋氏怎么可能会让谢容瑛有好下场? 只是这一次,又是没能如意,章渃渃又卷了进来。 薛夫人朝着太子的方向看去,见太子的神情也不对,薛夫人上前一步,语气恭敬的对大娘娘说道:“大娘娘,渃渃应该是走错地方了,打扰到了王爷真是抱歉。” “渃渃,快给王爷道歉,说你不小心误闯了进来。”薛夫人深深的盯着章渃渃,语重心长的说道:“听到没有?” 谢廷却阴阳怪气的开口:“薛夫人真是会说笑,这安寿园离前面的桃林与庄园的距离,可不像是不小心就能误闯的呀。” “谢公子、”薛夫人语气不悦的说道:“你应该知道名声对姑娘来说有多重要,你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就往渃渃身上泼脏水,你这又是何意?我知道你对章家有怨气,但就事论事,儿郎之间的恩怨何故牵连姑娘家的身上?” 昭贞长公主看向薛夫人的眼神微变。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大娘娘盯着薛夫人,片刻后又往太子看去:“要是哀家没有耳背,刚刚太子所说的那句话中有着私会二字是不是?” 太子与大娘娘对视,说:“大娘娘,刚刚我也说了,是我开玩笑。” 魏王的视线在太子的身上停留片刻,又挪动到薛夫人的身上,似乎明白了这其中是有事情的,只是好像眼下所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如了太子与薛夫人的意。 “章姑娘刚刚来与本王的确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魏王开口。 大娘娘一听,精明的眼神一沉,她本就因为英国公府是官家爪牙而不待见英国公府,现在章家的女儿还敢来陷害自己的儿子! “碍于章姑娘是女子,本王就不把章姑娘刚刚对本王说的那些话告知大家了。”魏王说话间,朝着谢廷看去,说:“你刚刚说的又是什么意思?” “刚刚王爷回安寿园后,我便离开了桃林的亭子,原本是想找我长姐说一些事情,却见一女子鬼鬼祟祟的躲着桃林小道上的行人。” “举动有所蹊跷,我便跟在其后,想看看那女子这般小心翼翼到底要做什么,却没想到是奔王爷你的安寿园来。”谢廷越说神情越凝重:“行踪如此小心翼翼的往这边走,定是有事情,我便逮住了那女子。” “我可不是什么会怜香惜玉的人。”谢廷冷笑:“几番威胁下,才说出了实情,原来是英国公府的女使,且还是章大姑娘身边的贴身女使。”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章渃渃不可置信的盯着谢廷,她身边的贴身女使,这个时候应该是母亲身边才是,怎么可能会跟来王爷的安寿园? 薛夫人眼睛半眯死死的盯着谢廷。 魏王眉梢微动。 太子又体验了一把完全失控的局面。 主位上的大娘娘神情最是严肃,她盯着谢廷:“你继续说。” “几番威胁下,才说刚刚章姑娘与太子会面,就在绛桃最密集的林子中,章姑娘问太子为何最近不理会她,太子说最近事务繁忙,又因着官家盯得紧不好与章大姑娘私会。” “你胡说八道什么!”章渃渃气急,涨红着一张脸瞪着谢廷:“我什么时候与太子私会了?!” 谢廷好似根本就没有听到章渃渃的质问,继续说着:“章大姑娘与太子说,要是让魏王名声扫地,是不是就能替太子分忧了,太子说那是自然,章大姑娘为了太子分忧……” “够了谢廷!”太子怎会想到谢廷会胆大包天的污蔑他,他怒声打断:“说这些话也要讲证据!” 谢廷懒懒一笑:“刚刚我不是说了是章大姑娘身边的贴身女使说的吗,难不成我还能收买章大姑娘的贴身侍女?” 话落,谢廷拍了拍手。 下一刻,李冬拂踉跄着步子走了进来,她没有看清屋子中都有谁,直接匍匐跪地,嘴里求饶道:“奴婢只是想要寻找大姑娘,奴婢不想大姑娘为了太子凭空的诺言毁了自己一辈子,求求你放过奴婢吧。” 章渃渃在看到李冬拂的那一刻,眼眶泛红:“冬拂?” “贱人!”薛夫人在看到李冬拂的时候背脊发冷,心惊谢容瑛连英国公府发卖出去的奴婢都能找回,就更加确信谢容瑛知晓她的事情:“谁让你说出这番话来的!?章家难道对你还不够好?!” 李冬拂满脸泪痕,她不敢去看章渃渃,而是看向薛夫人:“姑奶奶,奴婢真的只是为了姑娘好,姑娘不能为了一个男人而毁了自己,毁了章家的名声。” 砰!大娘娘一手重重的拍在案几上,冷声道:“既然太子与章大姑娘郎情妾意,那哀家就成全你们,哀家会亲自挑选一个良辰吉日,让章大姑娘嫁入太子府!” “大娘娘!”章渃渃被大娘娘这番话震慑住,她立即跪地:“臣女并不心仪太子,臣女心仪的是魏王!” 第56章 计划变化 薛夫人见状,上前就是拽起章渃渃大声呵斥:“章渃渃,你还要不要点脸面!?” “你自己不要脸,章家还要脸!” 章渃渃推开了薛夫人,语气激动:“对!我就是不要脸!我要是什么都听你们的,我……” 啪! 薛夫人扬手用力的朝着章渃渃的脸上打去,房中也安静下来。 章渃渃不可置信的盯着薛夫人,咬牙:“你敢打我?” “这么不知廉耻就算是你祖父来了我也敢打!”薛夫人冷声呵斥:“你要是真的与太子情投意合,你祖父大可前往官家面前请旨让你进了太子府,你又何故为了得到太子的欢心污蔑魏王?!” 谢廷听着薛夫人的这番话,冷笑一声,他倒是没想到薛夫人如此能屈能伸,哪怕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也要把损失减到最小。 毕竟太子看在英国公的面子上也不会真的对章渃渃怎么样。 但章渃渃要是落入大娘娘的手中,那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姑姑!”章渃渃不知薛夫人为何要这么说。 薛夫人的视线却是在主位上的大娘娘看了一眼,又继续问匍匐于地的李冬拂:“既然你如此为你的主子着想,那就好好的看着你的主子,还不快把你主子带下去?” “是是,奴婢现在就带着姑娘下去。”李冬拂说话间从地面爬起来朝着章渃渃走去,双手禁锢着章渃渃的手臂,慌乱的说道:“姑娘,快些走吧。” 而章渃渃因着李冬拂的出现心中也有太多的疑惑,又因着内心那股羞涩与最后一丝脸面在李冬拂的拉动下走出了主屋。 薛夫人盯着李冬拂的背影眼中有了杀意,不过很快隐去,她看向大娘娘:“大娘娘,王爷,今日的事情实在是抱歉,这属实是一个女儿家为了得到情郎的认可做出了不经过脑子的事情,臣女会让父亲亲自登门给魏王谢罪的。” 大娘娘看着薛夫人把局面扭转,轻笑一声:“刚刚哀家说了,既然章姑娘为了太子能做出不顾女儿家脸面的事情,哀家就促成这段姻缘。” “那就多谢大娘娘了。”薛夫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与太子对视一眼。 然而太子面无表情的盯着大娘娘,此刻他心里有一万个不满,但知晓利弊,英国公早就与他提起让章渃渃进入太子府做侧妃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拖到现在都还没有实行。 今日的事情虽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但章渃渃被牵扯进来,他看在英国公的面子上也会保下章渃渃。 不过一个女人而已,太子并不会看得太重,更何况让章渃渃进入太子府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 “既如此,都散了吧。”大娘娘沉声道。 “是。”众人齐声道。 并没有走进房中的秦珺异看着太子走出来,神情微变。 蒋氏脸色依旧,身边跟着的袁妈妈侧目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子,这次所期盼的事情又落空了,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被谢容瑛给躲了过去? 薛夫人走出来后与蒋氏对视一眼后,便大步的朝着太子的方向走去。 只有谢廷在快要挪动的脚步的时候被昭贞长公主叫住:“谢小公子。” 谢廷的背脊微僵,侧身看了一眼昭贞长公主,随即作揖鞠躬。 魏王立即说道:“廷哥儿,这位是长公主,你们之前见过。” “见过长公主。” 昭贞长公主看着谢廷疏离以及陌生的神情,眉头微蹙:“无需这么客气。” 以往想急切的与谢廷相处,到真正能与谢廷相处的时候昭贞长公主却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这些年累积的愧疚、想念、爱子之意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她眼眶泛红的盯着谢廷,不知从何说起。 她知道谢廷知道她是谁,她也知道谢廷对她没有恨意。 只是这么多年来因着种种原因让他们成为对方无关紧要的人。 当年那个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孩现在已经成为了翩翩少年郎。 昭贞长公主已经开始抹着眼角。 魏王见状,与大娘娘说道:“母后,儿臣前两日画了一幅桃林,您去看看?” “行。”大娘娘的视线在谢廷的身上停留片刻,走出房中。 魏王与谢廷说:“廷哥儿,本王就在隔壁。” 说完轻轻的拍了拍谢廷的肩膀,走至谢廷身边的时候低声说:“有的事情你必须面对。” 谢廷垂着脑袋,沉默着。 魏王走出房中后就见大娘娘在游廊下盯着院落中干枯的桃树发神,细看那颗桃树比这云雾庄所有的桃树都要矮小,但很壮实,仿佛经历了岁月的蹉跎,早已变成了枯木。 枯木不能逢春了。 “母后。”魏王走上前来。 大娘娘的目光收回,朝着另一边的书房走去:“太子现在做任何事情都不用遮掩了。” 魏王想着突然出现的谢廷以及马场中所发生的事情,说:“他父亲似乎改变了策略,加上郑妃所生的皇子如今也年岁渐长,太子为了稳固他的地位,必然是要拉拢权臣。” “拉拢权臣就必须得对付你?”大娘娘冷笑:“哀家看太子真是子承父业!” “今日的事情应该只是顺带对付儿臣。” 大娘娘侧目看向面带笑容的儿子:“你还笑,知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你出错?皇帝看似待我们母子和善,但暗中都盯着你,一旦你有了丝毫的差错就会被他放大,加上他那些能巧舌如簧的文官,指不定连你魏王的位置都保全不住。” “这不是没事吗,母后放心。”魏王轻声安抚着。 大娘娘冷声:“你可知刚刚外面在传什么?” “什么?” “说勇毅侯府的少夫人与你在私会。”大娘娘想到刚刚的事情内心的怒火就难以平息下去:“哀家的儿子是有多饥渴才会去与臣子的妻子搞在一起?” 闻言,魏王眉梢微挑,难怪刚刚勇毅侯府的人都来了。 看来是太子为了稳固英国公府的关系,借机解决让章然失去一条腿的谢容瑛,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反被人将了一军。 至于谢廷为何出现,想来也是那位勇毅侯府少夫人的指使了。 第57章 又起事端 李冬拂拉着章渃渃来到安寿园前面的桃林,章渃渃就挣脱开了手。 “你不是被发卖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章渃渃算是冷静下来,盯着李冬拂的眼睛带着审视以及警惕:“刚刚你说的那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李冬拂显然已经换了一副面孔,她冷眼盯着章渃渃:“这还需要谁教吗?” “你什么意思?”章渃渃声音尖锐起来。 李冬拂冷笑:“国公爷与大爷不都是想让姑娘你进入太子府?奴婢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贱婢!”章渃渃听着这番话大步走上前就是朝着李冬拂扬手打去。 只是手挥在半空的时候被李冬拂给握住。 “你居然敢反抗!?”章渃渃看着近在眼前的李冬拂,这哪里还是对她唯命是从的贴身女使? 李冬拂甩开了章渃渃的手,冷厉道:“大姑娘,奴婢自认对你是掏心掏肺,从无二心,奴婢母亲在你院落中更是对你千好万好,甚至比夫人还要对你上心。” 章渃渃好似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人,眼中透着一丝不可思议。 “奴婢也承认我们母女不过是英国公府的下人,为了一口吃的应该对你们主子尽心尽力,国公爷与大爷觉得是奴婢们的失职把奴婢们乱棍打死或是发卖出去,奴婢也能理解。” “但奴婢怎么也没想到姑娘你把你的遭遇全部都归咎到奴婢身上,一句乱棍打死居然能从姑娘你的口中说出,若不是夫人念在奴婢母亲照顾姑娘的份上,想来奴婢早已成了乱葬岗的一具尸首。” 李冬拂想着从国公府离开后所发生的事情,她自己沦落到那个地步她能承受,不过一个贱奴才罢了,可她最爱的母亲,护着她的母亲就那样死了。 就连死也是死在护她的局势下。 这让她如何不恨? 李冬拂冷眼逆着章渃渃,一步一步的朝着章渃渃走去。 章渃渃见状,不由的往后退着,她说:“这都是你们做奴婢的失责,要是那夜你们能誓死护着我,惊动了姑姑,惊动了开宝寺的僧人,我怎会落的那个下场?都是因为你们没有好好的护着我!” 李冬拂冷笑一声:“那奴婢是不是可以说要不是姑娘你口无遮拦,被蒋家的那两个姑娘利用,你一定不会落得那个下场?” “你!”章渃渃又想起了父亲的那番话,她都是被蒋姝儿姐妹所利用! “都是姑娘你心高气傲啊,看不起一个商贾发家的,又以为地位比永勤伯爵府的姑娘高一等,想要替人家出口恶气,没想到引火烧身。” 李冬拂每说一句,章渃渃就退一步,直至退到背贴桃树退无可退。 “你胡说八道!”章渃渃才不会承认自己是李冬拂口中的那种人:“我才没有觉得我高人一等!” 话音落下,章渃渃的脸颊就被李冬拂给掐住。 李冬拂又快速的把手中的药粒喂到章渃渃的嘴里。 “你给我……吃了什么……” 章渃渃想要吐出来却被李冬拂狠狠地捂住了嘴,直到挣扎间那细小的药粒下肚,李冬拂才松开了章渃渃。 “姑娘好自为之吧。”李冬拂说完转身就离开。 章渃渃却因为刚刚吞下的药粒而蹲下身开始干呕起来。 —— 走出安寿园的薛夫人并没有追上太子的步伐,她便开始寻找起了章渃渃的身影,还有那个被发卖又出现的李冬拂。 在前往安寿园前面的桃林时遇到了赏着桃花的谢容瑛。 谢容瑛也看到了目光带着冷意以及审视的薛夫人,她幽深的眸子划过一丝冷芒,与薛夫人对视。 “真是好巧啊,能在这里碰到薛夫人。”谢容瑛先开了口:“是在寻什么人吗,夫人脸色如此着急。” 薛夫人走至谢容瑛的面前,冷眸中又多了几分探究,说:“少夫人还真是好雅兴呢。” “自然自然。”谢容瑛淡笑:“如此艳丽的桃花,谁都会停下脚步来好好欣赏一番才是。” 薛夫人冷笑:“那就希望少夫人的雅兴一直保持。” “会的。”谢容瑛淡笑着颔首。 薛夫人对上谢容瑛的那双透着犀利的眼睛:“也希望少夫人能笑到最后。” 谢容瑛一瞬不瞬的盯着薛夫人,扯笑:“薛夫人是在找章姑娘吗?她刚刚往那边过去了。” 薛夫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朝着谢容瑛指着的方向大步走去。 “姑娘,去寻小公子吗?”冬雪问道。 “不急。”谢容瑛朝着薛夫人刚刚离开的方向看去,说:“还有一场戏没看呢。” 这边薛夫人找到章渃渃时,只见章渃渃脸色苍白的在干呕着,她看了一圈没有见没有李冬拂的身影。 “那个贱婢呢!?”薛夫人问道。 章渃渃缓和过来,说:“跑了。” “跑了?”薛夫人冷睨着章渃渃:“她为何会出现?是受谁了指使?” 章渃渃盯着薛夫人,讥笑:“姑姑那么聪明难道还不清楚是谁指使的?” “谢容瑛?”薛夫人有些不敢确定。 章渃渃没有再回应,转身就往前面走。 薛夫人见状,说:“先去与你父亲汇合,不能再出别的事端了。” 章渃渃依旧没有开口,径直往前走着。 薛夫人盯着前面那倔强的背影,她知道眼下必须得把章渃渃给嫁出去才不会再生事端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薛夫人与章渃渃重新回到了厢房的院落中。 此时章然已经痛的晕死了过去,章淮还是想要保全章然的腿,便在想着带着章然回到汴京城中,只是一挪动章然,章然就痛苦不已。 大夫建议待章然服下镇痛的药物后再回汴京。 章淮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听了大夫的建议,他恼怒之余也知道眼下只能先这样。 就在章淮心烦意乱的时候,薛夫人与章渃渃重新回来,他见状,心中的怒火更盛,正打算教训这两个人的时候就见太子出现在了庭院大门处。 “太子殿下。”章淮上前恭敬道。 太子脸色不佳的回应着,也是这个时候,大娘娘身边的人出现。 众人见状,神色各异。 太监朝着章淮看去:“章大人,奴婢奉大娘娘懿旨来促成一桩姻缘。” 章淮不明所以的盯着那太监:“余公公,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章大人,刚刚章姑娘心仪太子的事情惊动了大娘娘,大娘娘觉得这就是云雾庄举办桃花宴的意义,章大姑娘德才兼备又贤良淑德,就是太子的良配,便赐了婚,这月中旬就是良辰吉日,会让礼部亲自操办。” 章淮惊恐不已,这大娘娘赐婚与他们亲自把章渃渃送到太子府完全不同。 然而章淮在看到太子与薛夫人毫不意外的神情时,神情古怪了几分。 呕! 就在这个时候章渃渃又干呕起来。 太子见状,看在章淮的面前上,勉为其难的上前关切道:“你没事吧?” 章渃渃脸色泛白,吐出了一滩苦水。 太子拧眉,上前扶着章渃渃往院落中的石凳走去,待坐下后,正好看到大夫从厢房走去,说:“孙大夫,看看章姑娘怎么了。” 孙大夫闻言,走上前。 章渃渃就开口:“刚刚被冬拂那个贱婢不知道喂了什么吃的。” 章淮在听到冬拂的时候,浓眉紧蹙。 “姑娘,把手伸出去。”孙大夫拧着眉说道。 章渃渃伸出手,只感觉浑身无力,她还不想死,只是在看到孙大夫脸色越来越凝重的脸色时,章渃渃害怕的问道:“大夫,我是不是中毒了?” 孙大夫盯着章渃渃不说话。 太子问:“孙大夫,章姑娘是中毒了?” 孙大夫往章淮看了一眼,似乎是在请示章淮。 章淮拧眉:“孙大夫但说无妨。” “姑娘这脉象是喜脉啊。”孙大夫说的小心翼翼又透着几分不确定,他把着章渃渃的脉就没有松开,又确定道:“圆滑有力,缓和从容,这就是喜脉啊。” 第58章 实不相瞒 孙大夫看着章渃渃苍白的脸,松开了手,他震惊之余后往章淮看了一眼,又察觉到了太子的脸色,起身拱手说道:“章大人,小的先去给大公子安排镇痛的药,得尽快让大公子回到汴京才行。” “孙大夫。”章淮这个时候也无法顾及在场的太子以及大娘娘的人,心中的惊骇只有自己知道,上前询问:“你没有诊断错吧,怎么可能是喜脉?” “章大人,姑娘就是喜脉啊。”孙大夫知晓这种事情不宜声张,声音压低了许多:“要是章大人不信小的,可以换一个大夫,或者女医娘来诊断也可以的。” 章淮拧眉,把孙大夫拉至一侧,低声说:“实不相瞒,前阵子小女生了一场大病,后来被诊断这辈子很难有身孕。” 孙大夫闻言,朝着脸色苍白的章渃渃看去,沉思片刻后,说:“章大人要是觉得在下诊错了脉,就另行别的大夫诊断吧。” 章淮一脸严肃。 “在下先去忙了。”孙大夫心里也有些不悦,说完转身就往院落外走去。 余公公见状,意味深长的朝着太子看了一眼,对章淮说道:“章大人,大娘娘的懿旨奴婢带到了,就先回去复命了。” 此刻的章淮脸色已经冷到了极点。 章渃渃感觉到父亲在隐忍着怒意,全身开始隐隐颤抖起来。 薛夫人神情也略显僵硬,她在魏王那里想说了那么多目的就是为了保全章渃渃,保全英国公府与太子之间稳定的关系。 没想到在太子的眼皮下发现章渃渃有了身孕。 这让太子如何看待英国公府? 让一个失了清白的女儿送去太子府,英国公府安的什么心? 尽管太子与英国公府是互利的关系,但太子始终是君,若是得罪了个彻底,对英国公府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对了,大娘娘还特意交代,让章大人即刻准备,到时候礼部会派人前往国公府安排。”余公公走了两步之后似乎才想起了大娘娘的交代,对章淮说道。 而章淮咬牙拱手回应:“劳烦大娘娘的关心,微臣回到汴京后就着手去办。” 余公公闻言颔首后离开。 此刻太子冷笑声响起。 章淮与薛夫人心神都一提。 “难怪国公爷早早想把章姑娘嫁给本太子却迟迟没有下文,原来你们章家的姑娘早就与男人珠胎暗结,怎么,现在是找不到脱手的人了,想本太子做那个便宜爹?” 太子尖酸刻薄的话入了章淮的耳让他不敢抬头与太子对视。 “太子殿下,话不要说的这么难听,我们渃渃根本就不可能有孕。”薛夫人无比笃定的说道。 太子冷眼盯着薛夫人,说:“薛夫人是在说孙大夫诊断有误?” “刚刚渃渃不是说了她那个被发卖的丫头喂她吃了什么东西吗?”薛夫人脑子依旧保持着清醒:“应该就是吃了那个东西才会让孙大夫误诊。” “够了!”太子彻底动怒:“本太子没有这个闲工夫与你瞎扯!” 太子说话间目光落在章淮的身上:“章大人,既然大娘娘也掺和了进来,想来父皇也是没有意见,那你就好好准备准备嫁女儿的大事吧!” 说完太子衣袖一甩,冷哼一声走出了院落中。 薛夫人双手紧握成拳,此刻那种无力感蔓延至她全身,心底的那口恶气让她起了动用杀手的心。 “爹爹。”章渃渃看着朝着她走来的章然:“真的是冬拂那个贱婢给女儿吃了什么东西,女儿没有身孕,爹爹!” 章然俯视着一脸恐惧的章渃渃,眼中的复杂与决绝清晰可见,最后冷声说道:“来人!把姑娘带回府关起来!直到出嫁!” “爹!”章渃渃脸上全是恐慌,她没想到都这样了她父亲还执意让她嫁给太子:“女儿不要嫁给太子,爹,太子现在已经知道女儿不是清白之身了,她不会善待女儿的,爹!你难道真的要这样对待女儿吗!?” 章若听着章渃渃的声声质问,负在身后的手紧握着,转身就朝着主屋走去。 “姑姑!”章渃渃踉跄的走到薛夫人的跟前直接跪地,双手抓着薛夫人的衣角:“姑姑,我不要嫁到太子府去,姑姑,你不是答应过渃渃吗,让渃渃嫁给心仪的人姑姑!” 薛夫人看着到此刻都还是了自己的章渃渃,冷声道:“渃渃,你作为章家长女就应该知道这些年因着章家你所享受到的荣华富贵,是要用你的前程来换取的,进入太子府才是你最好的路,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我不要!”章渃渃从地面爬起来,大声道。 薛夫人已经不想理会章渃渃,朝着院落中站着的侍卫,冷声吩咐:“把姑娘带回府关起来!” “是!” “姑姑!”章渃渃想要跑却被侍卫拦下来,她欲挣扎的时候双手已被反手扣住:“爹爹!母亲!我不要嫁到太子府!” 薛夫人看着章渃渃在挣扎中被带走,心中的怒意更甚。 —— 太子从章家的院落离开后,欲打算离开云雾庄,却遇到了前往庄园的大娘娘以及为魏王。 眼看着那母子二人已经走近,太子只能停下脚步,作揖行礼:“大娘娘。” 大娘娘颔首:“太子可喜欢哀家的赐婚?” 太子咬着牙说道:“多谢大娘娘的赐婚,珩儿感激不尽。” “客气了,哀家最喜欢看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大娘娘似笑非笑的说道。 魏王的视线在太子的身上停留片刻,对身边的大娘娘说道:“母后,您先去庄园,儿臣随后就来。” 大娘娘颔首,便越过太子离开。 魏王与太子对视:“谈谈?” 太子脸色虽略显难看,但脚步还是跟上了魏王的步伐。 “你想谈什么?”太子说道。 魏王心情似乎不错,说:“前阵子皇姑姑过生辰,前往了开宝寺一趟,恰好碰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本王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一声的。” “什么事?”太子隐隐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第59章 重重一击 “皇姑姑生辰前夕,薛夫人带着章姑娘前往了开宝寺,也是为了给皇姑姑贺寿。”魏王说的不急不慢:“那两日永勤伯爵府的夫人与蒋六爷也去了开宝寺。” 太子闻言,拧眉。 魏王继续说:“太子可还记得皇姑姑的人把蒋寅送去了开封府,不过短短一夜的功夫,蒋寅就死在了开封府的大牢中。” 太子当然知道,秦珺异当时还想动用他的关系前往开封府见一见蒋寅。 只是那个时候太子知晓蒋寅是长公主的人送去的开封府,他不想得罪长公主所以就拒绝了。 “蒋寅死无全尸,皆是出自英国公与章淮的手。”魏王目视前方,唇角带着笑意:“太子应该也知晓蒋家那六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喜女色,房事又歹毒,在开宝寺的时候玩弄了章大姑娘,当时皇姑姑的人护送薛夫人与章姑娘离开开宝寺的时候,章大姑娘都还在昏迷中。” “所以章渃渃肚中的孩子是蒋寅的!?”太子惊骇的说道。 “太子,本王说这些只想告诉你,章姑娘不容易,要是你没有娶她的心,本王就让母后收回懿旨,但你要是有那个心,你就好好善待章姑娘。” 太子知晓魏王并非好意告诉他这件事,但章家隐瞒这件事实在是太过分! “多谢王爷告知了,本太子自然是有娶她的心。”太子面无表情的说道。 要是这个时候与英国公交恶,对魏王只有好处,太子怎么会不了解魏王的心思?他也不会如了魏王的意。 “那本王就放心了。”魏王说完淡然一笑:“那本王就先去庄园了,太子这是要回城?” 太子眼中闪过冷意,说:“本太子还有别的事情,就先告辞了。” “那就不送太子了。” 魏王说完就目送太子转身离开,身边的落宁说道:“太子现在是越来越小人了,居然想出那种腌臜之事算计主子您。” “也是没办法了吧。”魏王盯着太子远去的背影,冷然一笑:“皇帝碍于内阁不敢让太子太过得势,只能削去太子的羽翼,郑妃所生的皇子甚得皇帝疼爱,虽是有太子之位傍身,但他也知晓他四面楚歌。” “那具尸体可要送到太子府去?”落宁想到刚刚在安寿园主屋的屏风后发现的鸿治的尸首:“致命一击是后脑的银簪,看来太子与薛夫人都小看了勇毅侯府的那位少夫人。” 魏王收回视线,转身之时,说:“送去太子府。” “是。” —— 午时末,云雾庄已经开始了桃花宴。 今日的桃花酥是亮点,贵眷们都知道大娘娘手里有一个手艺特别好的厨娘,无论是菜肴或是糕点,只要出自她手都会别有一番风味。 是以,今日许多的贵眷们都想再品尝一次那厨娘的手艺。 而英国公府大公子的事情虽令人唏嘘,但每年京中都有着不少签生死状的比试,只要没有闹出人命,事情都会被人轻描淡写的揭过去。 更多人在背后议论的是章然技不如人也输不起。 是以,在桃花宴开始的时候,许多人都已经把章然所发生的事情都抛在了脑后。 而在庄园中最先陪着大娘娘的贵眷们在大娘娘的解释下,也附和的说着魏王肯定不是那种人,而勇毅侯府的少夫人是谢家嫡长女,更是注重名声的女子,先前的传言定是误会。 大娘娘心情愉悦,最后来到宴会中的昭贞长公主亦是心情极佳,落座后贵眷们纷纷开始交谈起来。 蒋氏与蒋王氏坐在一起,上官瑶坐在二人的身后,雪卿蹲在上官瑶的身侧,压着声音说道:“小侯爷去寻太子了,至于少夫人,不知道去了哪儿。” 上官瑶脸色微冷:“知道了。” 她现在竟有些畏惧秦珺异与谢容瑛独处,想到谢容瑛在马场上的身姿,她知道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有所钦佩。 而谢容瑛是秦珺异明媒正娶的正室,肯定也有与有荣焉之感。 以往她根本就没有这种危机感,她知晓秦珺异最是不喜谢容瑛那样规规矩矩死板的女人,但现在谢容瑛完全与她所了解的不一样。 “夫人不必担心,小侯爷肯定没有与少夫人一起。”雪卿安抚道。 上官瑶只是冷哼一声,便端起茶盏饮茶起来。 蒋姝儿与蒋桦儿在上官瑶的左手边的案几坐下来,她们逛了许久才来到宴会。 上官瑶看着手边挨着的蒋姝儿,问:“姝儿妹妹怎么这么晚才来?可有见到少夫人?” 蒋姝儿看了一眼没有谢容瑛的身影,说:“没有看到表嫂。” “你表哥也没有看到?”上官瑶拧眉。 蒋姝儿知晓上官瑶的心思,便说:“表哥表嫂应该是在哪里说事情吧,毕竟外面传着我六叔毁了章渃渃清白的事情,这件事除了表嫂,谁还会捅出去?” “你说什么?”蒋王氏侧身盯着蒋姝儿:“在传什么?” 蒋姝儿知晓六叔的事情是蒋家的禁忌,她吞吞吐吐的说:“六叔毁掉章渃渃清白的事情,那些人还说难怪六叔死的那么蹊跷,原来是英国公府动的手。” —— 薛夫人在听着云雾庄的传言后,大怒之下有些急切的想要找到谢容瑛。 她与蒋家人一样,认为只有谢容瑛才会把蒋寅与章渃渃的事情说出去,她穿过桃林,凭借着感觉往前走着。 不知为为何,她感觉谢容瑛就会在安寿园前面的桃林中。 果不其然,在桃林深处的亭子中,看到了谢容瑛。 只见谢容瑛只身一人的在亭子中坐着,似乎等她了许久。 薛夫人想着今日章家所受的谣言以及伤害都是因为谢容瑛而起,胸腔中的怒火彻底爆发出来,她大步朝着谢容瑛走去。 而谢容瑛也看到了薛夫人,她面带笑意的看着薛夫人怒气冲冲的朝着她走来。 “谢容瑛!”薛夫人走入亭子怒声:“那些传言是不是你散播出去的!?” “是我。”谢容瑛也不询问是什么传言,直接承认,她说话间朝着薛夫人微笑。 薛夫人似被谢容瑛挑衅的笑容刺激到,怒气冲冲的走至谢容瑛的面前,扬手就是朝着谢容瑛打去,只是在扬手的那一刹那,后脑被重重一击,缓缓倒在谢容瑛面前。 第60章 讲个故事 四周静寂,屋中只有一盏摇曳着小火苗的油灯,火苗晃动时屋中的影子也随着轻微摆动,薛夫人疲惫的睁开眼睛,视线中的谢容瑛从容的坐在离她不远的梨花椅上,她猛地提神欲起身,挣扎之下才发现手脚都被束缚着。 谢容瑛听闻动静,朝着被捆绑在椅上的薛夫人看去,放下手中的茶盅:“醒了?” “谢容瑛!”薛夫人尖声,挣扎时太过用力让手腕与脚腕有着清晰的痛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胆敢这样对我!?” 谢容瑛看着此刻都还如此盛气凌人的薛夫人,低笑一声:“我当然知道在做什么,但似乎夫人你没有察觉到你落入何境地。” 闻言,薛夫人倒是停下了挣扎,冷冷地盯着谢容瑛:“云雾庄的那些传言是你故意放出去的,目的是引我去寻你?” 谢容瑛故作惊讶:“果真是在薛家唯一存活下来的人呢,连这个都知道。” “谢容瑛!”薛夫人咬牙切齿:“你到底什么目的、我章家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下如此狠手毁了渃渃,又败尽英国公府的名声?” 谢容瑛靠在椅背上,目光透着几丝冷厉:“你也说了无冤无仇,为何要帮着蒋氏置我于死地?” 薛夫人瞳孔一缩,想到在开宝寺的种种,想到章渃渃的挑衅,想到她对谢容瑛没由来的敌意,她从来没有反思过,她只认为只要让她不舒服的东西与人,毁了便是。 “薛夫人,若在开宝寺我不先下手为强,我比章渃渃的下场还要惨,谢家的名声尽毁,我的父亲在朝堂被人耻笑,我的嫁妆落入蒋氏手中,我此时已是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谢容瑛说的漫不经心,好似在说别人:“若不是你想看戏,若不是你明知章渃渃在针对我又仗着英国公府的身份任由章渃渃欺压我,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薛夫人内心涌起的怒意在胸腔中翻滚,她死死的盯着谢容瑛,发狠道:“那你也不应该毁了渃渃的清白,她不是罪魁祸首,罪魁祸首是你的婆母,是你的夫君,是整个勇毅侯府!” 谢容瑛轻‘呵’一声:“在蒋王氏邀请你前往开宝寺时,我不信蒋王氏没有给你透露一同前往开宝寺的目的,想来你也是想从蒋家中得到什么,便想着顺水推舟给蒋家一个面子。” “是吗,薛夫人?” 薛夫人咬牙冷声:“我说了想要害你的是你的婆母,是你的夫君,而你不应该来对付我、就算你对付了我又有何用?蒋氏依旧不会放过你,毕竟蒋寅死了。” 谢容瑛缓缓起身,朝着薛夫人走去,走至薛夫人身边时,一手搭在薛夫人的肩膀,说:“先不急嘛,一个一个的来,她们总会像你一样落入我的手中。” “别说大话了,你以为你能次次躲过去?”薛夫人冷笑:“你没有那么好运的,任你如何的运筹帷幄,总有被人暗算的时候。” 谢容瑛从薛夫人身后走过,微微弯身看着薛夫人的侧脸:“我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嘛,但这都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不如我们来聊聊当年薛家为何满门被屠。” 果然,薛夫人在听到‘薛家’时,神情有片刻间的不自然。 “薛夫人难道当真认为这世间会有天衣无缝的事情吗?”谢容瑛在薛夫人的耳边轻轻低语后便站起身来,朝着刚刚所坐的梨花椅走去,待坐下后,才看清薛夫人用着犀利的眼神盯着她,她淡笑:“雁过留痕,当年开封府查不出来无非是被势力所压制罢了,薛家满门被屠的事情当真是悬案吗?” 薛夫人死死的盯着谢容瑛,此刻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有多惊骇。 这个秘密她以为这辈子不会有人再提起,她看着谢容瑛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样,心中竟升起了一股恐慌,是那种被人发现所隐藏之事的绝望。 “你知道什么?”薛夫人声音出奇的冷静。 谢容瑛哼笑一声,端起茶盅轻轻的捏着茶盖,眼眸半垂,好似在拂着茶水表面的茶叶,她低声轻叹:“不如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薛夫人全身隐隐有了颤意,谢容瑛能如此淡然的提起薛家满门被屠的事情,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景佑年间,英国公夫人常年在庄子上养身子,不放心女儿在国公府便也带在身边,奈何女儿与国公夫人一样身子孱弱,本是在庄子上养病,在及笄之年却还是没能熬过去,死在了庄子上。” 谢容瑛说着尝了一口茶水,随即放下茶盏,抬眼看着脸色苍白的薛夫人,讥笑一声,继续说:“国公夫人思女心切,加上天生的病又思恋成疾,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那个时候的英国公不过刚好才过而立之年。” “国公爷为了让夫人身子骨好起来,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位与他女儿九分相似的姑娘,国公夫人在看到那姑娘后,身子骨果然一日比一日好,那姑娘呢也开始以英国公嫡女的身份自居。” “也不知道是不是国公夫人知晓假的始终是假的,在国公爷以为国公夫人身子骨在慢慢痊愈的时候,国公夫人突然逝世。” “当时整个国公府都乱了套,英国公与夫人少年夫妻,加上又是青梅竹马,国公爷自然痛不欲生,也调查了夫人的死因,没有任何的异样,就是心结不解,郁郁而终。” “就在整个英国公府都沉寂在夫人过世的悲切中时,那位以英国公府嫡女自居的姑娘也日日夜夜的陪在英国公的身边。” “那时,那姑娘刚好十六岁。”谢容瑛扯着淡笑盯着薛夫人:“十六岁啊,正是大好年华,只是这姑娘身份不干净,来自烟花之地,从小就知道如何讨男人的欢心。” “你别说了!”薛夫人怒声,眼睛睁大瞪着谢容瑛。 谢容瑛慢悠悠的把茶盖盖上,轻飘飘地继续说:“英国公正值壮年,又刚失爱妻,恰好一位与爱妻年少时相似的姑娘伴在左右,便把思念都转到了那姑娘的身上。” 第61章 应该姓薛 “你别说了!”薛夫人那原本高傲的防线此刻出现丝丝裂痕,她狰狞的盯着谢容瑛:“我让你别说了!” 谢容瑛怎会理会薛夫人的无能狂怒,继续说道:“那姑娘也默认了英国公的做法,因为她知道,只要得到了国公爷的心,以后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照着她的身份完全与之前的身份有着云泥之别。” “无论是身份,还是国公爷的垂爱都是那姑娘想要牢牢攥在手里的东西。” “是以,在国公爷痛失爱妻浑浑噩噩的那段日子是那姑娘帮着国公爷走出来的。”谢容瑛似想起了什么,嘲讽的盯着薛夫人:“也是那段时间,那姑娘把国公府上下的奴仆都换了一遍,因为有不少人知晓国公爷的亲女儿死了,如今在国公府的那位姐儿是假的。” “而国公爷也默认了那姑娘的做法,默认了那姑娘发卖爱妻以及亲身女儿身边的人,偏偏女儿逝世的事情长子并不知情,加上女儿常年养在庄子上与长子的关系并不亲近,那姑娘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英国公府的嫡女。” “解决了该解决的事情后,姑娘与英国公依旧保持着男欢女爱的关系。” “只是英国公府的女儿及笄长大了,始终是要嫁人的,英国公虽有不舍,但不能留着姑娘在英国公府成为老姑娘,便开始给那姑娘寻夫家。” “因着这件事,姑娘与国公爷大吵了一架。” “这段关系终将不能放在太阳底下,姑娘始终是要嫁人,这也就意味着与国公爷的关系从此断了,她是英国公府的嫡女,会成为别人的妻,会成为别人的儿媳,会操心各种夫家的事情。” “谢容瑛!你别说了!”薛夫人眼睛瞪着谢容瑛,发狠的说着:“你知道这些又如何!?你敢把我如何!?” 谢容瑛轻笑,没有理会薛夫人的怒骂,接着没有说完的继续说着:“这世上唯有女儿这个角色最好当,那姑娘怎会不懂这个道理?只是英国公执意要把她嫁人,她就知道英国公是铁了心要与她断干净。” “她也乖巧的听从了英国公的话,见了薛家的长子,薛家长子对那姑娘一见钟情,更是对那姑娘百般宠爱,相识不过三月,两家就定下了婚期。” “那姑娘也是表现的很满意薛家长子,时不时的在英国公面前提起这个未婚夫有多好。” “日子就那样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婚期,薛家长子抱得美人归,薛家父母笑的合不拢嘴,攀上了英国公府,只是世间不如意十之八九,薛家怎会知道迎娶的英国公嫡女是假的,在成亲没有一月撞上了儿媳的榻上出现了儿媳的父亲。” 谢容瑛说到这里的时候,啧啧了两声:“英国公怎会让见不得人的秘密被人知道?既然薛家的人知道了,那就只能把这个秘密永远的封存。” “当夜薛家满门被屠,唯有一个薛夫人活着。” 谢容瑛说完对上薛夫人吃人的目光,哼笑了几声:“薛夫人,这个故事怎么样?” 此时的薛夫人已经恢复了平静,她说:“不怎么样,荒谬至极。” “荒谬?”谢容瑛扯笑:“看来是我讲的不太好,不过我也没有兴致再讲一遍了。” 薛夫人冷笑:“你把我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我听这个?” “当然不是了。”谢容瑛起身朝着薛夫人走去,唇角的弧度慢慢淡去:“我只是想证明一件事而已。” “证明什么?”薛夫人总觉得谢容瑛不仅仅如此。 “自然是证明我刚刚所讲的那个故事是不是真的了。”谢容瑛走至薛夫人的面前停下脚步,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微微仰头盯着她的薛夫人:“看刚刚夫人你的反应,看来是真的了。” “谢容瑛!”薛夫人被谢容瑛风轻云淡的模样刺激到:“你到底要做什么!?” 只见谢容瑛从发间取下一根尖锐的银簪,她在手里把玩了几下,用着银簪锋利的一端挑起了薛夫人的下巴:“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次次都想要置我于死地?” 薛夫人原本想要挣扎,在感觉到喉咙正中心传来细小的刺痛感让她脸色微变:“你要干什么?你想要我的命?” 谢容瑛扯笑:“有何、不可。” 话音落下,谢容瑛手中的力道慢慢的加重,那锋利的银簪尖锐之处慢慢的朝着薛夫人的喉咙刺入。 “你……”薛夫人呼吸一滞,面容一紧:“你……敢、你敢杀……我。” 鲜血从银簪刺入的缝隙间蔓延出来,快速的染红了薛夫人的脖子,而薛夫人因着银簪一寸一寸的刺入连声音也发不出。 谢容瑛面无表情看着薛夫人的脸色从有血色变得死灰,鲜血越流越多,而手中的银簪到尾端接近皮肤时,她才松手。 此时固珣走上前来递上锦帕,他扫了一眼瞳孔睁大的薛夫人,低声说:“主子,那人刚刚走了。” “只要听到我想他听到的就行了。”谢容瑛看着已经没有气息的薛夫人,说:“扔到离樊楼最近的那条河里。” “是。” 谢容瑛垂眸看着满是血迹的锦帕,随手就扔到薛夫人的脸上,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刚刚走出屋子,谢容瑛就见桃树下立着的谢廷,看着手上还有不少血迹,便把手藏于身后,朝着谢廷走去。 而谢廷看到谢容瑛朝着他走来,脸上也出现了几丝笑容,说:“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谢容瑛观察着谢廷的神色:“怎么心事重重的?” “没事,我送你回侯府。”谢廷担心谢容瑛的安危,又道:“现在算是彻底得罪了英国公府,你要不要回谢家住上一段时日,这样大伯与祖母也放心些。” “无碍,我有分寸。”谢容瑛平声道。 谢廷挑眉:“刚刚在屋子外站着的人是谁?” 谢容瑛侧目与谢廷对视,淡笑:“应该是姓薛吧。” 第62章 景佑年间 景佑三十八年,春。 这年的春、奇迹的没有料峭的倒春寒,春日暖阳,薛府上下还沉浸在长子成婚的喜悦中,薛长杨自成婚以来亦是沉浸在抱得美人归的幸福里。 只是某一日他本该酉时末回府,却因事情耽搁派人回府与妻子说要出城办事,大概一整夜都回不了汴京城。 偏偏呢,薛长杨是真的把妻子放在了心上,办完手中之事后连夜赶回汴京城。 只是薛长杨怎能想到连夜赶回家等待他的不是对他温柔关心,而是那个平日与他相处贤良淑德的妻子正与他的岳丈同床共枕。 薛长杨的出现也惊动了床榻上的人,他完全无法接受所看到的画面。 其手下见薛长杨在主屋中的动静便赶来,在看到薛长杨所看到的画面时亦是震惊不已,而在薛长杨与英国公、章荼纠缠的时候扭打的时候,也惊动了薛长杨的父母以及回娘家小住的长姐与姐夫。 薛父薛母以及姐姐姐夫赶来的时候,薛长杨被章荼给缠着,而英国公也窘迫的离开。 那时章荼又哭又闹缠着薛长杨,无论薛长杨如何不甘的对章荼下了手,章荼依旧一个字也不说。 好似在默认薛长杨对她的控诉与谩骂。 薛父薛母直呼家门不幸,要上金銮殿让官家主持公道,让这汴京人看看英国公有多荒诞。 薛长杨对章荼又打又骂,惊动全府。 不过片刻间,整个府中都知晓这位刚进门的少夫人与英国公所做的事情,都在惊掉下巴间忿忿不平。 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薛家在愤怒中彻夜不眠。 而在丑时三刻时,灯火通明的薛府上空银光闪过,齐刷刷的黑衣人涌入薛府。 薛长杨院落中的女使听着外面的动静,便前往外院查看,刚刚走过垂花门只见眼前一道寒光闪过,喉咙的疼痛以及喷洒出的鲜血让女使瞳孔睁大,随即缓缓倒地。 黑衣人手中的刀垂落,刀上染着的血迹在灯火下触目惊心。 随即而来的就是院落中的惊呼声,以及厮杀声。 主屋中的薛父薛母率先走出来,看到十几个蒙着面的黑衣人对院落中的奴仆砍杀,惊恐不已,而就在他们想要逃离的时候,四五个黑衣人朝着他们袭来。 薛父薛母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倒在血泊中。 姐夫为了护着身怀六甲的姐姐,终究没有扛住几人的厮杀,倒在了姐姐的面前。 薛长杨为了救姐姐,亦是死在乱刀砍杀下。 姐姐跪着求饶,身怀六甲朝着黑衣人磕头亦是没有躲过毒杀。 此时的章荼已经被眼前的场景惊的不能动弹,她眼神空洞看着黑衣人来了又走,耳边响着的厮杀声越来越远。 直到天色亮起,有人发现了薛府的不对劲,没过多久开封府的人赶来,英国公府的人也赶来,在得知章荼还活着的时候,英国公府的人急急忙忙带着章荼回了国公府。 那日薛府满门被屠杀的事情亦是震惊整个汴京,在开封府的人把薛府中的尸首都给清理掉的时候,开封府仵作刘江白又重新前往了薛家主子被杀的院子。 他进入主屋里间仔细查看的时候,察觉到了屏风后的箱子中有异样。 打开木箱才发现脸色惨白的一个孩童,他当时只是起恻隐之心,没想过从这孩子嘴里知道些什么,最重要的是与他也没有关系。 刘江白在傍晚带走了孩童,小心翼翼的养了几日发现并没有人追杀这位孩子。 直到半月后刘江白才从孩童的嘴里知道孩童的身份。 原是薛长杨长姐的孩子,六岁。 刘江白想着薛家主子都死了,要是送回薛长阳长姐的夫家,难免会再遭毒手,便养在了自己的身边,也是因为他仵作的身份,平日鲜少与人来往,身边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也没人在意。 是以,这孩子便成了刘江白的义子,名为刘温杨。 后来子承父业,刘温杨成为了这汴京中不起眼的仵作,与尸体打交道。 与刘江白生活的这些年他一直沉默寡言,刘江白开始的时候还会询问薛家满门被屠的事情,只是次次都以刘温杨的沉默结束。 如今刘江白都以为这个儿子把薛家的事情给忘了,没想到今日回来却新奇的与他聊起了薛家被屠的事情。 “什么?”已是半截入土的刘江白伛偻着背看着给他倒着酒的儿子:“满打满算都快十七年了吧,现在才与我说。” 刘江白夹起一粒花生米后,又看了一眼刘温杨:“英国公与他的女儿?” 刘温杨把倒满的酒碗放在父亲的手边,低声说:“当时只记得外祖父外祖母还有舅舅都在怒骂舅母,我娘不允许我去那个院子,但我还是悄悄的去了,只记得外祖父说家门不幸,娘和爹劝着舅舅,说英国公府招惹不起,直接把舅母送回英国公府,薛家写下休书就行了。” “那时候贪玩,也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就记得了英国公与舅母,后来院落中有了杀人的声音,娘发现了我就把我塞到了那个箱子里面。” 刘温杨面无表情的说着记忆中的事情,他似想起了那个身怀六甲对他温柔的母亲,抬眼看着对面的养父:“我已经记不得娘的模样了,只记得我娘求饶声和她对着那群畜生磕头的声音。” 说完刘温杨端起酒碗就一饮而尽,放下酒碗时微红的眼眶中满是戾气。 刘江白叹了一口气,说:“谁告诉你的,杨儿,就算你所说的是真的,那英国公府是你能撼动的吗?你如何报仇雪恨?” “你别管。”刘温杨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这些年我攒的银子都在我屋书架第二排的锦盒中,你少喝些酒,要是我回不来了,那些银子也够你度过晚年了。” “你这死小子在胡说八道什么!?”刘江白猛地站起身来,苍老的脸上有着心疼与害怕:“我知道你放不下,从小就把事情压在心里,但是……” “爹、那是我至亲的人,他们何罪之有?”刘温杨眼眶有着湿意:“我至亲的人凭什么要为那对奸夫淫妇丢命?他们有什么错?” 第63章 一具女尸 云雾庄的桃花宴在并不是很平静下结束,整场宴会下来,唯有英国公府让人记忆深刻。 章然没了一条腿,章渃渃与太子情投意合,大娘娘下旨这月中旬完婚,封章渃渃为太子侧妃。 而就在桃花宴后的第二日。 离樊楼最近的那条河飘着一具女尸,在百姓报官后,开封府的捕快赶来捞起女尸,有人认出了女尸的身份。 人群中惊呼薛夫人的时候,周遭议论声一声盖过一声。 开封府齐湛赶来的时候,看着已经被河水泡的发白的薛夫人,眼皮跳了跳,心里暗骂这他娘的倒霉事次次都被他碰到。 “温杨,你去看看。”齐湛看了一眼提着木箱的刘温杨,说话间朝着那盖着白布的尸首走去。 刘温杨走至尸首前,揭开了白布。 齐湛在看到薛夫人脖子被水泡得泛白的伤口上插着一根银簪的时候,怒声:“这也太歹毒了!” 刘温杨大致的检查了一遍后,起身与齐湛说道:“致命的是那银簪,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日的申时与酉时之间。” 话音落下的时候,周围又响起了轰动声,年过六十的英国公身着盔甲,立在马背上出现,身子骨依旧健朗,人群中立马让出了一条道。 英国公章域翻身下马,一脸严肃的朝着尸首走去。 看着昨日都还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人,一夜未见就已阴阳相隔,心中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国公爷。”齐湛走上前,语气透着小心翼翼:“刚刚发现的,也不知道夫人与谁结了仇,不过您放心,下官一定会全力彻查这件事!” 英国公似乎并没有听到齐湛的话,直接蹲下身拔出了薛夫人脖子上的银簪。 在银簪扯出的时候,周围不少惊讶声,那银簪好似专业打造过,尖端有着两根细小的倒尖勾,在扯住的时候勾出了泡白的皮肉。 齐湛看着英国公把银簪反复的观摩,弯身又说:“国公爷,此物模样简单,并无别的特征,就连花样与珠花都无,看来杀害夫人的人是个警惕的人。” 国公爷站起身来,对齐湛说道:“还劳烦齐大人把小女送回国公府了。” “国公爷客气了,这是下官的职责。”齐湛见国公爷并没有为难他的意思,立即点头哈腰的说着,眼看国公爷欲离开,立即对周围的捕快说道:“快,小心着把夫人送回国公府,都小心点。” “是,大人!” 在捕快们纷纷抬起薛夫人时,人群中的猜测声也比比皆是。 刘温杨立在一处,视线从那已经盖上白布的尸首上往西南方上移,对面便是客满为患的樊楼。 樊楼三楼靠河道的其中一间雅间中,谢容瑛立在窗户前,手拿着锦帕擦着嘴角,视线与对面刘温杨对上。 * 昨日,桃花宴上。 固珣把鸿治的尸首拖至云雾庄的后山,谢容瑛观察着四周,本以为这条路没有什么人,在处理掉尸首完主仆二人正打算往回走的时候,却见山石旁立着一个人。 固珣当下就欲解决那立在山石旁的人,谢容瑛在见到那人时还有些惊讶。 这世间就是事情就是这么的巧合,前世勇毅侯府之所以能在秦珺郴的引领下走向另一个巅峰,除了秦珺郴手段不俗外,还有一个便是秦珺郴善于用人。 当时勇毅侯府、永勤伯爵府、英国公府、都是站队太子,与魏王势不两立,只是在秦珺郴接手勇毅侯府的时候,太子明显已不是魏王的对手。 秦珺郴自然不会让勇毅侯府沦为上位者博弈的牺牲品。 便在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时候叛变,为了让魏王看到忠心,亲手毁掉英国公府,对英国公府的致命一击就是英国公与章荼这个女儿的事情。 当时震惊了朝堂上下,也在汴京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薛府满门被屠并不是找不到凶手,而是这件事被压了下去。 薛家血脉唯一活着的人出现,指证了至亲被杀场景,英国公养的女儿并不是真千金的事情,以及薛家为何被屠也是在秦珺郴的安排下从章荼亲口说出。 英国公与章荼的事情虽可耻,然,对英国公府致命的是薛家满门的屠杀。 官家震怒,明知英国公府这件事是魏王与太子的较量,但官家还是让英国公府的人入狱。 那时英国公与薛家唯一活着的血脉对簿公堂,谢容瑛也在现场。 是以,重来一次谢容瑛在云雾庄看到刘温杨的时候,心中怎是用震惊来形容的,在片刻间,她就心中起了一计。 在固珣想要刘温杨命的时候被谢容瑛拦了下来。 刘温杨也没想到那个看着柔柔弱弱面对尸首却毫无胆怯的夫人拦下她的侍卫。 他说:“夫人,我只是经过此地,什么都没有看见。” “我知道你什么都没有看见。”谢容瑛平声说道。 闻言,刘温杨微微颔首,便转身欲离开,在刚刚转身的时候,就听到身后夫人的声音:“虽然我说的话对你来说会有些奇怪与突兀,但我还是想说你要是信我,我会让你知道你所想知道的真相。” 刘温杨侧目盯着谢容瑛,挑眉:“你在说什么?” “英国公府的章荼,薛夫人。”谢容瑛字眼明了的说道。 “你知道什么?”刘温杨脸色严肃起来。 谢容瑛扯笑:“正好我与薛夫人有些过节,要是你有时间,不如我帮你问问她,当年薛家满门被屠的真相。” 刘温言原本并不想理会谢容瑛,却因着‘薛家满门被屠的真相’跟着谢容瑛离开了后山。 他亲眼看到薛夫人被送进云雾庄马厩旁的小屋中,而谢容瑛在进入那屋中的时候,与他说:“若是你得到了你想要的真相,那我们也就是朋友了。” —— 窗户边的谢容瑛看着对面的人群散去,刘温杨不知何时也已经离开,她重新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固珣问道:“英国公应该知晓薛夫人最近与主子您有过节。” “是吗。”谢容瑛放下酒杯,淡笑:“他没有机会让他为薛夫人报仇。” 第64章 八九离十 薛夫人的死无疑是震惊到了蒋王氏与蒋氏,在得知薛夫人的尸首出现在樊楼边上的河道里时,蒋王氏便火急火燎的往勇毅侯府去了。 北院中。 堂屋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氛围,蒋氏端着的茶盏迟迟没有动静,蒋王氏此刻背脊都是僵硬的。 袁妈妈见蒋氏神情不太对,上前把蒋氏手中的茶盏接过,低声说:“夫人,这薛夫人虽与少夫人有过节,但未必就是少夫人动的手,您别杞人忧天了。” “我就觉得是谢容瑛搞的鬼。”蒋王氏从来得知薛夫人死了后,心跳就突突的比平时快了许多:“昨日英国公府发生了那么多事,别人或许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我们可是知道的,从章然的断腿,到太子与薛夫人联手想让谢容瑛与魏王有染,到最后是大娘娘下旨赐婚太子与章渃渃。” “从章渃渃与六弟的事情传开后,就没有了薛夫人的下落,今天薛夫人的尸首就出现在了河道里,这……”蒋王氏越说越怕,盯着蒋氏的眼睛都透着几丝畏惧:“阿苓,你说谢容瑛是不是就是要报复对她的人?” “嫂子,你别乱想了。”蒋氏回过神来,声音出其的平静:“谢容瑛不过一个刚出闺阁的丫头片子,她哪有那个本事要了薛夫人的命。” 闻言,蒋王氏眉头皱得更紧,又道:“你说的也不错,但我总觉得那丫头邪乎的很,次次都被她给躲过。”说话间似想起什么来,她声调尖锐了几分:“之前整个汴京城都在传着谢容瑛被邪祟上了身,我本以为上官瑶进门就把谢容瑛给解决掉,没想到也是被谢容瑛给反击,还掉了个孩子。” “阿苓,你当真不觉得谢容瑛挺邪乎吗?” 蒋氏眼皮跳了跳,想着昨日在云雾庄上并没有看到谢容瑛几眼,在最后离开的时候,谢容瑛与她们差不多的出现在云雾庄的大门,这期间谢容瑛去了什么地方? 最后把章渃渃与蒋寅事情散播出去的肯定是谢容瑛。 知道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除了谢容瑛都不会散播出去,而这件事被人知晓对永勤伯爵府并没有多大的损失,毕竟蒋寅已经死了。 但对活着的章渃渃可就是致命的伤害。 偏偏章渃渃与太子捆绑在了一起。 这一招直接把章渃渃推到了风口浪尖,连带着英国公府的名声也受损。 薛夫人本就记恨谢容瑛,在听到章渃渃在开宝寺所发生的事情后,怎么可能还坐的住? 在薛夫人自乱阵脚的时候就中了谢容瑛的圈套。 落入谢容瑛的手里,直接就被谢容瑛毁了。 蒋氏这般想着,眼皮跳的更加的厉害,她的手紧紧的把在梨花椅的扶手上,尽量让自己冷静说道:“是挺邪乎的。” “我现在就担心谢容瑛会报复我们。”蒋王氏主要还是怕谢容瑛报复她,所以在得知薛夫人死的时候就马不停蹄找上蒋氏:“阿苓,你说她会报复我们吗?” 蒋王氏想到蒋寅的死,想到章渃渃与章然的下场,再到薛夫人的死,她又紧张道:“阿苓,我怕啊。” “嫂子,你不要想多了。”蒋氏安抚地说着:“你能猜测到,英国公府的人就不猜测不到?就算薛夫人的死与谢容瑛没有关系,就单单章然与章渃渃的事情,英国公府也不会放过谢容瑛,你不要太担心了。” “我是担心你啊。”蒋王氏语气急切:“你与谢容瑛同在一个屋檐下,若她真的不管不顾想要你的命,可怎么办啊。” 蒋氏眉梢微挑,精明的眼睛半眯着,沉吟片刻后,说:“大胤的律法不是摆设,她不敢蔑视王法。” “你说的也是。”蒋王氏听到‘律法’‘王法’字眼的时候,放松了不少:“我就是太紧张了,总觉得谢容瑛太过邪乎了。” “嫂子如果实在是害怕,这段时间都不要出门了。”蒋氏淡声说道。 蒋王氏哎了一声,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阿苓啊,夜长梦多,还是快快解决了这个祸害才行。” “嫂子,你也说了谢容瑛太过邪乎,要是又像之前那样对付,怕又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蒋氏说话间,松开了那用力把着扶手的手,继续说道:“还得从长计议。” “阿苓,我倒是觉得不能从长计议。”蒋王氏一瞬不瞬地盯着蒋氏:“不如直接……” 蒋王氏把没有说完的话用抹脖子的手势表示。 蒋氏瞳孔微缩,与蒋王氏对视。 “这谢容瑛邪门不说,也的确是棘手,如今她对你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可利用的地方,反倒是留在这侯府危险的紧,我看还是早早解决。”蒋王氏说出了在来到的路上所想的想法。 蒋氏依旧不说话。 蒋王氏继续说道:“对比起如何向谢家交代,不如想想如何保全自己的利益以及命,咱们一个勇毅侯府与永勤伯爵府还怕他一个谢家不成?” “好了嫂子。”蒋氏沉声:“这件事不许再谈了,我自有分寸。” 蒋王氏见蒋氏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便起身:“我也是来与你通个气,留着麻烦你也胆战心惊,我亦然,你要是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告诉我便是,我就先回府了。” “那我就不送嫂子了。”蒋氏说道。 待蒋王氏离开后,蒋氏问袁妈妈:“薛夫人的死你怎么看?” “八九不离十。”袁妈妈说。 蒋氏重吸了一口气,隔了半晌,说:“把此事托珺异身边的人告知给太子。” 袁妈妈一愣,眼中闪过异色,问:“不经过小侯爷?” “不了。”蒋氏眸色微沉,想着秦珺异昨日在桃花宴上的举动,以及对谢容瑛的变化:“这件事就不要让珺异知道了。” “是,奴婢这就去办。”袁妈妈说完就走出堂屋。 在刚刚走出堂屋的时候,就见谢容瑛出现从院门走进来,袁妈妈的眼神只有轻微的变化,上前相迎:“少夫人。您来了。” 第65章 世事无常 谢容瑛面带笑意,心情似乎很不错的样子:“袁妈妈,母亲没有歇下吧。” 此时已快酉时三刻,平日里蒋氏这个时间点都会小憩片刻。 “没有呢,少夫人来的正是时候。”袁妈妈走在谢容瑛的身边:“刚刚才与伯爵府夫人吃饭,正在消食呢,要是少夫人再晚来个半刻钟,估计夫人就该歇下了。” “那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谢容瑛说道。 袁妈妈的视线在冬雪手中的锦盒停留了片刻,看来这少夫人是有什么事情找夫人,这般想着,袁妈妈走在前,撩开了门帘,对堂屋中的蒋氏说道:“夫人,少夫人来了。” 刚刚打算小憩的蒋氏一听,猛地睁开眼睛,心口也是一紧。 等蒋氏反应过来,谢容瑛已经走了进来:“儿媳给母亲请安。” 蒋氏斜靠在凭几上,扯着笑容:“快坐。” 谢容瑛坐下后,说:“母亲,上次我父亲在得知您拿回聘礼的缘由后,今日又托我把这个交给母亲。” 蒋氏原本在听到‘拿回聘礼’那几个字的时候心里就开始不得劲起来,又见谢容瑛从冬雪的手中接过锦盒,她心里更加不得劲,这是来嘲讽她的? 就在蒋氏出神间,谢容瑛站起身朝着她走来,又在软榻上坐下,把锦盒放至榻上的案几上。 谢容瑛打开锦盒,说:“这是万庙村的地契,田契,房契,此地虽离汴京有一段距离,但也不算远,马车从汴京城出发的话,卯时走,酉时初就能抵达。” 蒋氏在看到锦盒中厚厚一扎的契单,坐直了身子,疑惑的看着谢容瑛:“这是什么意思?” “我父亲说,虽说之前婆母惦记儿媳的嫁妆有些过分,但也情有可原,婆母操持勇毅侯府也是辛苦,这以后勇毅侯府也是会落到小侯爷的身上,到时勇毅侯府的窟窿我也会操心,就不如一起想办法把那窟窿给解决了。” 谢容瑛每说一句让蒋氏与袁妈妈惊讶一分。 她继续说着:“虽是不能真金白银的拿到婆母手中去填补那个窟窿,但也能慢慢解决,如今公公在边关替大胤守着国门,官家怎么也不可能这个时候向勇毅侯府开口。” “所以我父亲就说把万庙村的所有地契都交给母亲,以后这个村落每年的收益也都归勇毅侯府所有。”谢容瑛说的不急不慢,莫名让人踏实:“虽说不能一两年就把那窟窿填补上,但以每年万庙村粮食收成以及铺子的赁金也不少了,要是母亲好好打理,加上二叔三叔的帮衬,也就五六年就能把那窟窿给填上了。” 蒋氏怎么都没有想到谢容瑛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因着刚刚蒋王氏的那些话,警惕的看着谢容瑛:“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容瑛挑眉:“母亲是在怀疑什么吗?” 蒋氏愣住,她的反应倒是显得她过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难道谢容瑛还会糊弄一些假的地契房契忽悠她不成? “不是怀疑。”蒋氏的视线在锦盒中的那些地契上看了一眼,说:“之前母亲找你寻求帮衬的时候,你的态度着实有些让母亲寒心,现在又拿出这些地契来,母亲总觉得有些……” “有些不真实?”谢容瑛接过蒋氏的话,笑了笑:“其实母亲也可以想想,要是你刚嫁到这勇毅侯府,就有人让你拿出嫁妆是不是也和儿媳一个反应?” “那现在为何要帮衬勇毅侯府了?”蒋氏的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谢容瑛说:“儿媳既是勇毅侯府的一份子,自然是要为勇毅侯府做打算的,如我父亲所说,这以后的勇毅侯府始终是要儿媳与小侯爷去扛下的,所以还不如一家人想想办法把困难给解决了。” 蒋氏尽管知道谢容瑛说这些话的背后肯定是有着什么目的,但看着眼前一扎的地契心里还是有所松动,她料定谢容瑛不敢在这些地契上动手脚,只要落入她的手中,那就是她的了。 于是,蒋氏握住了谢容瑛的手,感激的说道:“容瑛啊,母亲就知道没有看错你,当初母亲的确有些过分了,拿回聘礼也是不得已的做法,实则是太对不起你了,你放心待侯府的窟窿给解决,母亲双倍的补给你。” 谢容瑛温和的笑着:“儿媳能理解母亲的做法。” “你理解就好,理解就好啊。”蒋氏欣慰的笑着说道。 谢容瑛慢慢的抽离了手,把锦盒盖上,推到蒋氏的手边,说:“这万庙村的掌事的去年过世了,去年的收益以及粮食什么的都没有到我父亲的手里,地契下面是万庙村这些年的收益账簿,父亲原本这月去一趟万庙村的,这想着侯府的事情,就全全交给母亲您打理了,去年的收成什么的也就是勇毅侯府的了。” 蒋氏一手搭在锦盒上,一手拿着锦帕擦着眼睛,声音透着哽咽:“容瑛啊,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啊,你和你父亲可比二房三房要好啊。” 谢容瑛捂嘴笑着,说:“母亲,时候不早了,儿媳就先不打扰你休息了。” 蒋氏擦了擦眼角后,突然问道:“容瑛,你可听闻薛夫人死了的消息?”说话间她定定的盯着谢容瑛。 谢容瑛点头,语气透着惋惜:“刚刚知道的,虽说与薛夫人有些过节,但听到她死讯的时候还是唏嘘不已。” “是啊,真是世事无常。”蒋氏并没有从谢容瑛的脸上看出什么别的情绪来:“你先回去吧。” 谢容瑛起身行礼:“那儿媳就先告退了。” 待谢容瑛离开后,蒋氏重新打开了锦盒,她拿出一扎地契后,最下面果然放着账簿。 “夫人,小心有诈啊。”袁妈妈还是有些不信谢容瑛能有如此好心。 蒋氏把地契重新放回锦盒中,沉声道:“我自然会调查清楚这万庙村到底如何。” “不过奴婢早些年也听说过谢家的庄子和田地数不胜数,看来是真的。”袁妈妈心里也有些激动道。 蒋氏哼笑:“让珺异身边的人去告诉太子,薛夫人的死是出自谢容瑛手。” 既然是祸害,那就只能借刀杀人了,毕竟想要谢容瑛命的人,如今多的是。 【女主:对付蒋氏得用’贪得无厌‘】 第66章 渃渃失踪 英国公府,白烛燎亮,正厅中的哭泣声连成一片。 因着章荼是出嫁女,又死于非命,前来吊唁的人少之又少,英国公立在院落中,看着急匆匆赶回来的章淮。 “父亲。”章淮满脸疲惫,从云雾庄离开后,便一直守着章然,生怕章然因着截腿会失了命。 就连大娘娘的赐婚章淮也抛在脑后,一宿没有休息在章然昏迷醒来后,孙大夫说并无大碍后,又听到薛夫人的死讯。 “这到底怎么回事?”章淮语气中透着急切,他在得知薛夫人死讯的时候总觉得英国公府被什么不干净的玩意给缠上了。 “这段时日我没有理会你们的情况。”英国公声音沉了几分:“你们又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 “父亲、”章淮到底不敢在英国公面前放肆,说:“儿子最近在做什么您是知道的,您应该问阿荼到底招惹了谁。” 章淮的语气中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不悦,自来有什么事情父亲指责的只会是他。 就如上次在开宝寺所发生的事情,明明是章荼带着章渃渃前往开宝寺出了事,最后虽惩治了蒋寅,但对于章荼在开宝寺所做的事情轻描淡写就揭过。 现在章荼没了,英国公却来反问章淮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 “问阿荼!?”英国公的声音瞬间冷厉起来:“她现在躺在里面,你去给我问!” 章淮理解父亲失去女儿的痛苦,语气也就缓和了许多:“父亲,节哀。” 英国公冷哼一声,冷声:“然儿断腿,渃渃得罪大娘娘,阿荼被人暗杀,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针对英国公府!” 章淮闻言,沉吟片刻,说:“阿荼的死我会查清楚,然儿的仇我也会报,眼下渃渃与太子的婚事该如何?” 英国公冷眼睨着章淮。 章淮继续说:“在大娘娘赐婚后,渃渃有了身孕,昨日桃花宴过后,汴京中许多人都知晓了渃渃与蒋寅的事情,永勤伯爵府仿佛因着蒋寅的死就把这件事摘干净。” “太子知晓渃渃不是清白之身,定然对我们章家以及渃渃有意见。”章淮越说心里越恨:“从开宝寺开始都与一个人脱不了干系……” “太子到!” 章淮的声音落下,就听到禀报声,父子二人朝着月门处看去。 太子冷然着一张脸靠近,视线在英国公脸上停留片刻,又与章淮对视一眼。 “微臣见过太子。”父子二人齐声道。 太子颔首:“节哀,国公爷。” 英国公听着太子这句节哀,精明的眼中闪过柔意,他朝着正厅中的灵堂看去,说:“没想到殿下会亲自前来。” 章淮也意外,他本以为太子会随着昨日所发生的事情对英国公府有意见。 “国公爷,本太子刚刚得知一个事情,是关于薛夫人的死因。”太子深深的盯着英国公:“换个地细说?” 英国公眸底掀起一抹杀意,对太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殿下请。” 章淮原本想要跟上去,在看到面色苍白的妻子时停下了脚步。 宋氏一把抓住了章淮的手:“渃渃不见了,渃渃不见了!” 章淮神色一紧。 “淮哥,怎么办,我已经派人找了渃渃很久,但仍旧没有下落。”宋氏满脸泪痕,自己的这双儿女落得如此下场:“还有半月就是大娘娘定下与太子大婚的日子,渃渃要是不见了,还怎么出嫁?” 章淮朝着身后的灵堂看了一眼,说:“先别急,太子与父亲去了那边的偏院,你先守着灵堂,我再去派人找找,要是实在找不到,在告诉父亲。” 宋氏有了章淮的这番话心里好受了许多,她询问章然的情况:“然儿怎么样了?” “待在孙大夫那里养个三两日,我把他带回府来。”章淮看着宋氏鬓间已经有了银丝,眼中闪过心疼:“你回去休息吧,这灵堂有的是人守着,不要担心了,就算天落下来也有我顶着。” 闻言,宋氏眼泪更是止不住的从眼眶里滚落。 “来人,把夫人带下去好好休息。”章淮说道。 * 与正厅相隔的偏院中,英国公引着太子在亭子中落坐。 太子见英国公在对面坐下后,说:“不知国公爷对最近所发生的事情可有什么怀疑的地方?比如渃渃姑娘的意外,章然的断腿。” 英国公与太子对视,眼神漾着冷意:“太子是在说这些都与勇毅侯府那位少夫人有关?” “国公爷,实不相瞒,这位勇毅侯府的少夫人之所以能嫁到勇毅侯府,也全都是侯府夫人的特意挑选,国公爷也应该知道谢家是商贾出身,到谢敬这一代才没有人说他们谢家与商贾有关系,但都知晓谢家有无尽的钱财。” 太子说话间,想起了在云雾庄马场上那英姿飒爽的身影,继续说:“谢家长女对勇毅侯府来说,就是有可取之处,只是待嫁入勇毅侯府后,才发现这谢容瑛并非勇毅侯府所想的那般,既不能为其所用,便想着对付了。” “可惜了侯府夫人技不如人,反倒让谢容瑛将了一军,也是这个时候谢容瑛对渃渃姑娘下了手,而薛夫人一直想要为渃渃姑娘出气。” 太子看着英国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更加凝重的说道:“昨日在云雾庄是薛夫人与我说了这件事,说为了渃渃姑娘要报复回去。” 越说,太子有了愧疚之心:“对于章然的情况,我也深感愧疚,若不是因为想要急切的报复谢家,以及想给魏王一些难堪,章然也不会断了一条腿。” “后来云雾庄发生了接二连三对章家不好的事情,薛夫人亲自去找了谢容瑛,也是这样没有了薛夫人的下落。” “所以薛夫人生前最后一面见到的是谢容瑛。” 英国公冷冷地盯着太子,问:“太子如何得知她最后见到的会是那个谢容瑛?” 英国公对于谢家还是有些交情的,此番谢译领兵打仗他也有着支持的意思,毕竟官家需要更多的心腹与大娘娘、魏王抗衡。 “侯府夫人可以作证。”太子笃定的说道。 第67章 尽心尽力 戌时末。 勇毅侯府,北院。 袁妈妈在月门处与一侍卫叮嘱道:“既然已经把事情汇报给了太子,想必太子听了后会自有打算,这件事就没有必要经过小侯爷的耳中,明白了吗?” “是,袁妈妈。” 袁妈妈从衣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到侍卫手中,又道:“这是夫人的意思,如今小侯爷与那位小夫人如胶似漆,没有重要的事情也不要去打扰小侯爷了。” 侍卫接过银票,拱手作揖:“我知道了,袁妈妈。” “好了,你下去吧。” 袁妈妈看着侍卫离开后,才转身朝着主屋走去。 穿过两道院门后,袁妈妈走入堂屋,说:“夫人,小侯爷身边的文兴把事情办妥了,还说太子已经前往了英国公府。” 软榻上的蒋氏正在一张一张的看着手中的地契,以及核对账簿,她听着袁妈妈的话,平声道:“办妥了就行。” 袁妈妈走上前,目光在蒋氏手中的地契定格:“夫人,可有蹊跷?” “账簿以及这些地契都没什么问题,而且这万庙村每年的收益远远比我手里的那些铺子田地要多的多。”蒋氏也不由惊叹:“谢家到底有什么手段,这么能挣银子。” “那是不是如少夫人所说的那般,只要个五六年就能把侯府的窟窿给填上?”袁妈妈又问。 蒋氏翻动着账簿的手微微顿住,抬眼看向袁妈妈:“看着账簿上的收益五六年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我还得亲自前往万庙村看看。” 袁妈妈脸上也有了喜悦:“若真如少夫人所说的那般,勇毅侯府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是啊。”蒋氏长叹一口气,她合上账簿,又把地契与账簿放入锦盒中,说:“谢容瑛突然这么好心,我心里有些不安心,你派人去盯着英国公府,看看英国公府有什么动静,只要章家有了对谢容瑛动手的心,我们便前往万庙村。” 袁妈妈自然知晓蒋氏是什么意思,只要章家的人铁了心的一命抵一命,那对付谢容瑛必然不会手软。 但蒋氏想要把自己摘干净,只要蒋氏人不在勇毅侯府,不在汴京,谢容瑛在勇毅侯府出事,谢家就算找到她蒋氏,也拿蒋氏没有办法。 “是,奴婢会去与薛夫人身边的女使搭上话。”袁妈妈说道。 * 东苑。 此时东苑的内院被守的严严实实,李婆子带着几个粗壮的婆子守着院门,谢敬安排给谢容瑛的侍卫守着外院的墙角的周围。 而此时主屋中的梨花圆桌上坐着三人。 谢容瑛在主位的位置,刘温杨与李冬拂各坐左右两边。 固珣与冬雪立于谢容瑛的身后。 芸娘以及翠枝守在主屋外。 梨花圆桌上摆着一张英国公府的地势图,地图上标有英国公府各大主子所居住的院落,以及府邸中侍卫每日什么时辰所巡视的地方。 坐着的三人唯有刘温杨的神情冷沉,他死死的盯着英国公府的地势图,那双眼睛中的情绪仿佛要溢出来。 谢容瑛的目光在刘温杨的侧颜停留片刻,说:“英国公府的地势图,什么时候下手都给你计划的清清楚楚,你想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听着谢容瑛的声音,刘温杨找回了几丝理智,他挪动目光:“你为何要帮我?” 谢容瑛轻笑:“这世上哪有平白无故的帮?我肯定是对你有所求啊。” “所以你求的是什么?”刘温杨在第一次碰到谢容瑛的时候就知道此女子心有抱负,在帮着他证明当年薛府如何被屠的真相时,他就知道谢容瑛不会平白无故的帮他。 “让你这辈子都为我办事,且尽心尽力。”谢容瑛的语气很平淡,她想着前世刘温杨是秦珺郴的左膀右臂,与固珣一暗一明的替勇毅侯府卖命,她自然会把勇毅侯府的左膀右臂归顺到自己的麾下:“我拿银子替你买杀手,待你报仇,你归顺于我。” “当然了,要是事情失败,你并没有大仇得报,我们之间并无任何交易,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刘温杨一瞬不瞬的盯着谢容瑛,他知道错失这次的机会,这辈子想要报仇都是妄想。 “我答应你。” 谢容瑛闻言,扯笑:“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刘温杨沉吟片刻,说:“薛夫人的头七。” 谢容瑛眉梢微挑,好半晌才说:“好。” 刘温杨起身朝着谢容瑛作揖鞠躬,说:“多谢少夫人的出手相助,刘某铭记于心。” “我为你办事,你为我办事,怎是出手相助。”谢容瑛扯着淡笑,又朝着固珣招了招手,吩咐:“去找一些亡命之徒,最好是能花大价钱且对王公贵胄忿忿不平的亡命之徒,越多越好。” 要对付英国公府,必然有很多后顾之忧,但若是找的全是亡命之徒,就不一样了。 这些人本就对权势之人有着非一般的恨意。 要是给他们一个把权势之人踩在脚下的机会,定然不会错过。 “是,属下这就去办。”固珣说完便走出了主屋。 谢容瑛又吩咐冬雪:“冬雪,送刘公子离开。” “是。”冬雪说着就走至刘温杨的身边:“刘公子,请。” 待房中安静下来后,李冬拂不自然的站起身来,她对谢容瑛有些畏惧,小心翼翼的问道:“少夫人,你交代奴的事情,奴都做到了,你……” “你想继续为我做事吗?”谢容瑛抬眼问道。 李冬拂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奴想,奴的卖身契也在少夫人的手中,奴早已把少夫人当做主子。” “那就留在我身边。”谢容瑛说完便起身,朝着屋外走去:“我手里有一个地方,那里因着一个掌事去世,便以为翻身能做主,甚至都不把真正的东家放在眼里,待英国公府的事情尘埃落地,你随我前往一趟,若是此次能把那群刁奴打压下去,你就是那里的管事。” 说话间,谢容瑛侧眸盯着李冬拂。 李冬拂下意识的问:“意思是奴要去打压那里的刁奴?” “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谢容瑛淡笑。 李冬拂想到这阵子在那个地方所受的苦,背脊一颤:“那是何地?” “万庙村。”谢容瑛淡声说完便走出主屋。 第68章 血洗章府 自从太子前往了一趟英国公府后,太子麾下的官员也都陆陆续续前往了英国公府吊唁,棺椁要在府邸灵堂上摆满七日,这是英国公的要求。 待第八日出殡,入章家祖坟。 在这期间,章淮把章然从孙大夫那里接了回来,自从章然截肢醒来后,性情大变。 每日都处于暴怒中,身边的女使与小厮都在承受他的戾气,不过短短几日就虐死一个女使,这让章然院落中的女使以及小厮们个个都胆颤心悸。 而章渃渃不见的消息最终还是让英国公知晓,英国公动用了许多人都没有章渃渃的下落,他大怒之后还是把此事告知给了太子。 章渃渃对于太子来说,只是巩固英国公府关系的纽带,在得知章渃渃失踪的消息时并没有什么情绪,只对英国公说,只要是英国公府出嫁的,他都当做是章家的女儿。 言外之意只要是从英国公府嫁出的女儿,无论是谁太子都不会在意。 只要这次瞒过大娘娘的眼睛。 章家知晓此番云雾庄上大娘娘给太子赐婚就已经开始打破了这些年来保持平和的关系。 所以这也是太子为何不介意章渃渃失踪也想要稳固与英国公府关系的原因。 是以,章家里面除了宋氏对章渃渃的失踪每日以泪洗面外,都像没事一样。 薛夫人头七前夕。 亥时初,英国公府灵堂上。 英国公章域坐在侧边的太师椅上,听着下人以及章淮的禀报,大怒之下把手旁的盏茶给摔了出去。 灵堂上气氛瞬间冷凝下来。 章淮又道:“在开宝寺所发生的事情,我也调查过,永勤伯爵府的那位王氏与妹妹各取所需,联合勇毅侯府的蒋氏想在开宝寺对付那位谢容瑛,只是技不如人,渃渃成为了她们之间算计的牺牲品,在云雾庄谢容瑛更是没有把我们章家放在眼里,也如太子所说的那样,妹妹生前最后见到的就是谢容瑛。” “至于勇毅侯的夫人那里,太子虽说她能出面作证,但谢容瑛到底是她的儿媳,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出面作证,所以谢容瑛并不能把她送入官府,只能……” 章淮说话间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倒是不知谢敬养出来的女儿如此心狠手辣。”英国公冷声,想着谢敬文文弱弱的书生能生出这样阴狠会算计的女儿真是意外。 章淮平息了一下心底的怒意:“父亲,这件事儿子来解决。” “你去安排。”英国公情绪平复了一些:“子时一过便是阿荼的头七,在阿荼回来的时候,一定要看到谢容瑛替她陪葬!” 章淮拱手:“是!” 在这汴京城贵胄里,都有对付人的一套阴损法子,像那种找不到有利证据无法送入官府的,就只能暗中活捉了泄恨。 至于怎么泄恨,就只能贵胄说了算。 章淮从灵堂离开后,惦记宋氏,便在出府前看看宋氏。 从章渃渃不见后,宋氏的精神一日不如一日,章淮心疼的紧,回到院落中的时候,守在房门处的女使禀报。 “大爷,夫人今日只喝了几口白粥,也没有休息,都在念着姑娘与公子。” 章淮眼神微变,说:“你先去给夫人准备一些吃食。” “是。” 章淮推门走进去。 里间的宋氏知晓是章淮回来了,立即起身走出来,急切的问:“淮哥,有渃渃的消息了吗?” “芝岚。”章淮握住了宋氏的手,叹了一口气,说:“渃渃还没有消息,但你不能再这样消极下去,你这样不吃不喝下去,渃渃还没有回来你身子先垮了,更何况还有然儿,然儿现在需要你的关心。” 这般,宋氏的哭泣声大了许多,说:“我这一双儿女怎么这么苦,他们所受的那些罪该我去替他们受的!” “芝岚,你清醒一点,这些不是他们的苦,是他们被人算计了。”章淮把宋氏揽入怀中,眼中满是冷意:“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伤害渃渃与然儿的人好好活着,我一定会千倍万倍的偿还回去。” “谢容瑛为何要害渃渃,渃渃没有伤她分毫,然儿亦不是挑衅的她,为何要这么残忍?”宋氏哭着看着章淮,满脸泪痕:“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心狠手辣的女子,淮哥,你一定不要放过她,一定不要放过她。” 章淮把宋氏拥在怀中,咬牙安抚道:“芝岚,我一定不会放过她,我们都不会放过她。” 屋中依旧传出宋氏哽咽声,章淮在屋中耐心的安抚。 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风,透过窗户的缝隙能听到呼呼的风声,约莫过了几刻钟,外面又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四月汴京的夜晚已经彻底没有了冷意,就算细雨伴着大风也是温和的。 天边乍然闪过一道闪电,随即远处传来一道轰隆声。 雷声并不大,甚至有一种厚重的钝感。 随着天边连续几道闪电伴着雷声响过后,雨声越来越大。 女使端着肉粥从游廊下快步走过,游廊上挂着的灯笼被大风吹得摆动个不停,最近因着薛夫人的死,府中上下都有些小心翼翼。 倒不是怕被主子迁怒的小心翼翼,而是对于尸首的小心翼翼,那种敬畏中透着畏惧的害怕,让人背脊发凉。 大雨、风声,以及远处不时闪过的亮光以及雷声,让女使的脚步越来越快。 眼看马上就入宋氏的主屋,女使莫名紧绷的心舒缓了不少,她的脚步放慢了许多,在快要转过转角时,眼前突然闪过一道人影,女使还没有看清楚,只听到‘嗤’的一声,她只感觉喉咙一片刻的痛感便没了声息。 人影速度之快在女使没命的那一刹那,接住了女使手中的托盘,碗中的肉粥竟没有洒出来。 此时屋中的章淮已经把宋氏安抚住,他对宋氏说道:“我去看看采儿来没有,你需要吃点东西。” 宋氏点头。 章淮朝着房门走去,就在他刚刚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一把细而尖专剖尸体的刀准确无误的扎入章淮的眉心,章淮瞳孔一缩,在看清房门处出现人的时候,眉心流下温热的血从他的鼻梁滑落蔓延两侧的脸颊。 砰的一声倒地,里间的宋氏闻声走出来,看着章淮倒地,吓得一激灵! 第69章 杀人时候 章淮眉心冒出的血很快浸染了他的脸,宋氏刚要惊叫,便见一道银光闪过,只觉喉间刺疼,随即好似有什么东西喷洒而出,便软绵绵倒地。 雨势越来越大,风亦是。 前院正厅灵堂前的丧布被风刮的肆掠的摆动着,英国公手里一直捏着银簪,外面的气候让他满是岁月的脸越发的沧桑。 此时快过亥时末,灵堂中除了薛夫人贴身的女使外,便没有了别的女使。 突然,英国公嘶了一声,他垂头一看,只见左手的中指被银簪的倒钩刺破,也是这个时候他嗅到了一股很浅的血腥味。 雨声与风声虽大,但也隐隐听到奇怪的声音。 灵堂中的女使们也察觉到奇怪的声音。 英国公收起手中的银簪,起身朝着外面走去,看着院落中在灯笼下如线般的雨势,他拧了拧眉,此时那道奇怪的声音却消失了。 就在英国公转身欲重新走入灵堂中的时候,身后响起了几道轻微的脚步声。 他猛地转过身,只见院落中被雨水浸打着的约莫七八个黑衣人,最前面黑衣人手中那钢刀上的血迹在雨水的冲刷下血色变淡了许多。 在那群黑衣人朝着英国公袭击而去的时候,灵堂中亦响起了阵阵惊叫声。 另一批黑衣人从正厅两侧的小门而入,好似癫狂了一般,见人就杀,更准确的说是见到活物就杀。 院落中的打斗声混着灵堂中的哀嚎声在雨势的掩盖下,触目惊心。 最后英国公在中数刀之下终于跪在了院落中,血水从布料中沁出混合着雨水滴落在地。 固珣手中的长刀对着英国公的脖子,却迟迟没有动手,好似故意留着英国公最后一口气。 英国公也看出了眼前黑衣人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谁派你们来的?” 固珣阴鸷的眼睛盯着英国公,说:“薛长杨。” 英国公瞳孔一缩,到嘴边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看来国公爷对薛长杨的名字还是很熟悉。”固珣冷声。 此时刘温杨从院门中走来,他一双眼睛猩红。 固珣见刘温杨前来,收起对着英国公的长刀。 英国公看着刘温杨扯下面巾的那张脸,面色一紧,心跳都加快了几分,虽与薛长杨不相似,但薛长杨长姐的模样他至今都记得,脑海中瞬间晃过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跪在他脚边求饶。 他倒是忘了薛长杨还有一个外甥! 他以为那夜薛长杨的外甥死在了其他杀手的手中,没想到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固珣的视线在离英国公不远处地面的那根银簪上,他上前弯身捡起那根银簪,又走至英国公面前蹲下身来,说:“国公爷,我主子让我转达几句话给你。” 英国公骇然,若薛长杨外甥不是这场杀戮的主导者,谁是? 只见固珣把手中的银簪举起,他平声:“我主子说,要她是你,在屠杀薛家满门后,定将薛家所有的尸首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检查一遍,绝对不会给自己留下祸患,也让你看看今夜血洗英国公府,绝对比你血洗薛家要谨慎。” “她,她怎知……?”英国公想着当年所做的事情,不会有人知道才是,那群人亦是他养的死士。 “我主子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固珣挑眉:“她还说,让你放心,你与你假女儿的事情也会被世人知晓,你章家的名声早该从你手里毁掉,有你的前车之鉴,斩草必须得除根。” 英国公的视线停留在固珣手中的银簪上,整个身体都在隐隐颤抖,不可置信的说:“你,你主子是,是谢容瑛?” 固珣并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来,对刘温杨说:“英国公就交给你了,我去再检查一遍,这英国公府绝对不能留下一个活物。” 固珣说完没有等刘温杨回应,便留下两个黑衣人带走其他人离开。 —— 子时两刻,勇毅侯府。 东苑。 厢房中的烛台有三四盏,皆是在书案的周围,外面的风雨声让屋中更加的安静。 偶有翻阅书页的声音,案几后靠着凭几的谢容瑛看着手中的话本,许是看到了重要的部分,柳眉微敛。 此时,芸娘从外面走进来,她拍了拍肩膀上的水珠,朝着谢容瑛走去。 “姑娘,北院有了动静,袁妈妈在申时后出了一趟府,奴婢跟着还是跟丢了,在戌时又出了一趟府,回来后与夫人不知说了什么,夫人便吩咐人开始收拾东西,说是要出府一趟。” 谢容瑛抬眼盯着芸娘,唇角漾着一丝笑意:“照着蒋氏的谨慎,应该是去调查了万庙村的情况。” 芸娘问:“那夫人可会查到万庙村中的真实情况吗?” “万庙村的真实情况?”谢容瑛笑容越大:“你说的真实情况是刁奴欺主,还是万庙村是个香饽饽?” 芸娘挑眉:“两者皆有。” “照着蒋氏的性子,她绝对不会调查万庙村中奴不奴,主不主的情况。”谢容瑛越说眼睑半垂着:“她只关心万庙村中日进金斗。” “李冬拂能放心吗?”芸娘又问:“要不要奴婢去万庙村?” “你不行。”谢容瑛合上了话本:“这件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你现在只需要打理好东苑就行。” “是。” 谢容瑛起身越过案几,走至窗户前,推开了窗户,看着院落中的雨势,哼笑:“这夜风黑高雨势还如此大,真是一个……” 杀人的好时候啊。 冬雪闻言,走上前说:“按照时辰,固珣应该也快回来了。” “也不知固珣能不能找到我那根银簪。”谢容瑛收起了笑意,侧目盯着冬雪,说:“明日你跟着我前往万庙村。” “姑娘的意思是,蒋氏出府是要前往万庙村?”冬雪说道。 第70章 将计就计 夜雨密乱,在天边泛起亮光后雨势才渐小,正当卯时,汴京城还在酣睡中,更夫敲响梆子后街道上的铺子便陆续有灯火亮起。 今日是英国公府薛夫人头七之日,前两日英国公府就安排了纸马铺的人在头七这日送丧葬之物来府邸。 纸马铺的人忌讳白日中把丧葬之物让人瞧见,百姓认为那是死者之物,活人遇见总会觉得晦气。 所以纸马铺的人通常会在人少的时辰把东西送到办丧事的府邸。 夜深人静的子时后都在深睡中,所以卯时初是最好的时辰,街道上人少,办丧事府邸的奴仆也起了身。 今日送丧葬之物的人是纸马铺的老郑与他的徒弟阿余。 马车停在英国公府的东侧门。 阿余跳下马车,看着紧闭的侧门,说:“不是说了这个时辰就送来吗,怎么连一个人都没有?”他说着又回头看着已经在卸货的师傅:“师傅,是不是我们来的太早了,国公府的人都还没有起身?” 老郑边卸东西边不耐烦的说:“敲门,少啰嗦、” 阿余知晓师傅最烦给这种死于非命的死者送丧葬之物,虽说都是挣银子,但师傅总说这种死于非命的怨气重,一趟生意下来总会倒霉几个月。 通常师傅都不会亲自送货上门,都是别人上门去取。 只是这次是英国公府,他们得罪不起。 阿余听了师傅的话,走上前敲起了木门,只是在刚刚敲击一下木门轻微的吱呀一声,便出现了一条缝,他诶了一声:“师傅,英国公府的人给我们留了门。” 说话间,阿余回头带着一丝愉悦的语气看着师傅说道。 老郑皱着眉头往阿余看去,说:“那就来把东西搬进去,记住少说话多做事。” “知道了师傅。”阿余脚步轻快的往马车走去,搬着东西就往侧门而去。 他用胳膊肘推动着侧门的时候发现里面好似被什么阻挡了一般,他用了用力,门被推开,只听到门内有什么东西倒下,因着搬着东西,他也没有顾虑什么,伸脚就踏过门槛。 刚踏入门槛没有走几步脚下就踩中了什么东西,就在阿余刚要说什么东西软硬软硬的时,侧着垂头就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尸首。 他一个趔趄,手中的东西瞬间掉落,随即连连往后退,在退至门槛时险些跌倒,被吓得嘴里吐出的字眼都带着哆嗦。 “死……死人……死……人” 老郑听着阿余手中的东西掉落声,刚要怒骂,随着阿余出了侧门,那侧门内灯火下倒着的尸首让他瞳孔一震。 * 薛夫人头七这日,英国公府被灭了门。 府中上下,没有一个活物活着,大厨房的饲养着的鸡鸭都没有放过,就连水缸里面的鱼都分了两半,屠杀者仿佛与英国公有着血海深仇,屠杀人时更是没有章法,好似见人就砍杀,若是有人挣扎,那必定没有全尸。 齐湛看着那游廊下挂着的鸟笼中的一对颜色极佳的鹦鹉尸体,皱着眉:“如此凶残狠毒,这是与英国公府有多大的仇恨。” 这时,一个捕快走上前来,说:“齐大人,太子来了!” 齐湛心口一紧,立即转身就见太子一行人冷着脸走入院子,此时的院落中摆满了尸首,开封府的捕快们还在搬动着尸体。 赵珩一路走来,脸色越来越难看。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齐湛总觉得今年是自己的衰年,遇到不少让自己无法把控的事情了,这英国公府被屠,又该如何查起? 全府上下无一活口,完全不知道从何处下手调查。 “国公爷与章大人呢?”赵珩冷声问道。 齐湛朝着右侧的花厅看去,说:“微臣让人把国公爷,章大人以及夫人的尸首都摆放在花厅中。” 赵珩心里难以言说自己的心情,他极力的想要掌控平衡的局面,却在大娘娘与魏王有异样的时候出了这档子事,英国公在朝堂上的影响力足以震慑许多人,多年来跟随先帝的那群老狐狸因着英国公的游说并没有闹出什么大事来。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整个英国公府就这样被屠,赵珩在得知英国公府被灭门的消息时,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个人就是魏王。 他深知魏王并非表面看着那般温和谦卑,也知晓魏王这些年来与跟随先帝的那群老狐狸来往的密切。 赵珩在手中得到不少实权后,也与父亲提过建议,以往跟随先帝的那些朝臣该贬的贬,该遣离汴京的遣离汴京,绝对不能让魏王与大娘娘的羽翼壮大。 偏偏高位上的父亲要以德服人,要以仁义道德治理大胤,要让以往跟随先帝的那群官员心服口服的臣服他这位帝王,也要证明大胤在他手中会比在先帝手中更昌盛。 这些年来虽是让那些跟随先帝的朝臣闭上了嘴,但只要大娘娘与魏王还在,就不会有人忘记官家的这个帝王来得是多么的不名正言顺。 赵珩来到花厅,就见中央摆放着的三具尸首,他的脸色更是一沉。 “也不知得罪了谁,国公爷临终前应该是受了极大的痛苦,章大人是被凶器一击毙命,章夫人是被割了喉咙而亡。”齐湛每说一句,心里就震撼一分:“行事者手段毒辣,全府上下没有一个活物。” “查!”赵珩冷声:“查下去!” 齐湛拱手:“微臣定会彻查下去!” “手段如此歹毒,不像一般杀手,府中的不少女使与小厮也都是死无全尸。”齐湛又说道。 赵珩负在背后的手紧握成拳,冷声:“既然不是一般的杀手,那就从江湖中那些只认钱不要命的杀手查起,能请得动这些人的人,定是给足了银子,齐湛,其他的不需要本太子教你了吧!?” 语气中透着威胁,齐湛心惊,恭敬道:“微臣知道怎么下手了!” 赵珩的目光落在英国公的尸首上,眼神一狠,敢断他的臂膀,那就不要怪他将计就计! 第71章 你来安排 离汴京城几十里外的官道上,两辆马车缓缓而行。 袁妈妈从窗户外看了一眼上空,说道:“原本奴婢以为卯时的小雨会延续一整天呢,没想到现在却是晴朗起来。” 闭目养神的蒋氏闻言,睁眼也朝着窗户看去,说:“城外就是不一样,感觉呼吸都通畅起来了。” 袁妈妈便把窗幔挽了起来,好让蒋氏能看到窗外的景色,说:“夫人,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少夫人怎么样了。” 蒋氏的目光在袁妈妈的身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开口。 袁妈妈见状也闭上了嘴。 之所以连夜收拾东西在卯时末的时候就离开了侯府,就是因为昨夜袁妈妈从薛夫人身边的人得知,英国公与章淮打算昨夜丑时后对谢容瑛下手。 秦珺异身边的人把蒋氏的意思带给了太子,太子自然知晓英国公会出一口恶气。 就算谢容瑛身后有一个谢家,但对于英国公与太子来说,谢家无所畏惧。 尤其是谢容瑛让害了章家唯一的儿子,连薛夫人都死在了她的手中,就算他们都没有确切的证据,但这种时候章家的人不需要什么证据,他们只需要泄恨! 蒋氏知晓只要英国公府的人出手,谢容瑛必然会丢命。 而她为了把自己摘个干净,在巳时末的时候就离开了侯府。 至于章家的人如何对付谢容瑛,那也与她没有关系,她让人通知了二房的白氏,在她离开汴京的这段时间府中的事情白氏打理。 “不管怎么样,我这个做婆母的已经仁至义尽了。”蒋氏沉默片刻淡声说道。 袁妈妈附和道:“是呀,少夫人要是能变通一点,知晓嫁入侯府要对夫家尽心尽力,怎会落得这个下场?” “要怪就怪少夫人她自己,既然对夫人您没有任何的作用,连小侯爷都不疼爱,还招惹了英国公府,要是少夫人这样一直下去,侯府都要被她作没,如此借着英国公府的手解决了少夫人这个麻烦,对于侯府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蒋氏轻笑了两声:“还是你懂我。” 袁妈妈附和道:“就是可惜了少夫人那些被带回谢家的嫁妆,要是嫁妆还在侯府,少夫人莫名其妙失踪,谢家肯定不会一时半会不会要回嫁妆。” 说到谢容瑛的嫁妆,蒋氏心里也是肉疼的紧:“是啊,照着英国公府的行事,肯定是不会让人知晓谢容瑛的死讯,那就只有失踪了,失踪了谢家一时半会就不会要回嫁妆。” 说完她还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没事,现在也可以把侯府的窟窿补上的机会,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地契房契田契都在夫人您的手中,那个万庙村就是夫人您的,只要好好打理好好经营,侯府也会蒸蒸日上。” 蒋氏心情愉悦了许多:“但愿如此。” —— 此时的勇毅侯府中,东苑。 “章渃渃不在?”谢容瑛抬眼盯着固珣:“什么意思?是在之前不在的国公府,还是在昨夜逃离的国公府?” “属下里里外外都查看了一番,没有章渃渃的身影,绝对不会有逃出府的机会,只能是在昨夜之前章渃渃就离开了英国公府。”固珣说道。 闻言,谢容瑛轻笑一声,说:“她的命还真是……硬啊。” “属下会暗中调查章渃渃的下落。”固珣说道。 谢容瑛收回目光,平声:“尽快找到,然后除掉。” 她不会小看任何一个人,就算章渃渃不知晓英国公府的屠杀背后行事者是谁,但照着她与章渃渃的恩怨,章渃渃也绝对没有打算放过她。 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人在接近癫狂以及无路可走的时候也会逮着最恨之人下地狱。 “是。” 谢容瑛又道:“刘温杨人呢?” “去见他父亲去了。” 谢容瑛拧眉,又抬眼盯着固珣。 “主子放心,他不会这个时候去祭拜薛家的人,去他养父那里了。”固珣解释道。 谢容瑛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就听到外院有了响动。 “你这老婆子什么意思?小侯爷现在前来少夫人的院落还要经过你们通报不成?” 谢容瑛与固珣对视一眼,固珣下意识的便退往左厢房而去。 而此时的芸娘与冬雪也走至院落中。 谢容瑛走出厢房,就见秦珺异带着人走进院落。 李婆子见谢容瑛的脸色平静,舒缓了一口气,道:“少夫人,小侯爷来了。” “下去吧。”谢容瑛语气温和。 李婆子退了下去。 秦珺异早就不满谢容瑛把东院严防死守着,他朝着谢容瑛走去,上下打量着谢容瑛,那日在云雾庄的谢容瑛让他惊艳,如今回到府里的谢容瑛又让他有了一种厌恶感。 那种防备他以及如他母亲那般的强势让他全身都开始排斥这个女人。 “你把这东苑真当做是你的东西了?”秦珺异冷声:“我来还需要与你通报?” 谢容瑛站在房门处,随着秦珺异的走近,她并没有挪动脚步,扯着笑意说道:“小侯爷这不是想进来就进来了?” 秦珺异见谢容瑛并没有想要让他进屋的意思,敛眉:“你就是这样做妻子的?夫君前来房门都不让进了?” 谢容瑛倒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小侯爷主屋请。” 说完便率先朝着主屋走去,秦珺异朝着厢房看了一眼,心中一股怒火熊熊燃烧,他不过是在主屋睡了一晚,这个女人似乎再也没有想回到主屋就寝的意思。 不过想到此番是来找谢容瑛有事,秦珺异强压怒火,朝着主屋走去。 待秦珺异坐下时,翠枝就端着茶盏上前,放下茶盏后退了下去。 谢容瑛并没有与秦珺异在主位一并坐下,而是选择了另一端的下首位,直言问道:“小侯爷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秦珺异看着谢容瑛刻意的疏远,哼笑:“瑶儿最近身子骨好了些,又刚刚听闻英国公府满门被屠的消息,被吓到了,说想要前往庄子修养一段时间,我听闻你名下有一处庄子,还有温泉,我便想着带着瑶儿前往你的庄子小住一段时间,你来安排。” 第72章 好好安排 谢容瑛带着微微诧异的目光看向秦珺异,半晌没有开口。 秦珺异敛眉:“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没有听明白我刚刚说的?” “是什么错觉让小侯爷认为我会允许你带着你的平妻去我的庄子?”谢容瑛靠着椅背,颇有几分嘲讽的意思:“是小侯爷认为你是我的夫,你说了什么,我就应该按照你的意思去做?” “难道不是吗?”秦珺异就知道谢容瑛不会这般痛快:“本以为你给母亲想了办法,拿着你的地契房契给母亲打理,好让侯府尽快的填补那个窟窿,你的心就放在侯府上了,没想到你还是如之前一样虚伪!” 谢容瑛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她问:“既然我如此虚伪小侯爷还来做什么?” “谢容瑛、”秦珺异尽量压制心中的愠怒以及内心深处难以压制的怪异:“你作为正室,理应你去打理好为夫的后宅,现在我除了你就只有瑶儿,瑶儿失了孩子的事情我与她并不打算追究于你,现在只想你好好打理我的后宅,而不是整个侯府,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谢容瑛闻言,眸色深了一寸,秦珺异与蒋氏果真是母子,就连想要从她这里得到好处,言语丝毫不差。 前世蒋氏明着用中馈掌家把她架在火上烤,后来边关来报秦珺异战死,她更是被束缚在蒋氏给她设的规矩中,而如今蒋氏知晓那些条条框框对她没有用。 倒是秦珺异又来了。 这世间的条条框框好似专给女子设定的,尤其是出嫁之后。 原配好像就该大度,丈夫有了新欢,急不得,怒不得,怨不得,恨不得,众人的规劝都是‘哪个男人不这样,哪个正室不是这样过来的。’ 好似只要正室有一丁点的抱怨以及不悦就犯下了极大的错误,就是善妒。 若是男人低了头,女人依旧抱怨不悦,还有人讨伐于你,‘他都与你低了头道了歉,你还要怎么样?’ 而正室不光要容得下丈夫的无才,无钱,无本事,还会把丈夫仕途的不顺强加在正室身上,要是你把丈夫身边大大小小的事打理的井井有条,丈夫怎会分心挣不到钱,挣不到好功名? 女子好似嫁了人,就成为了‘别人家’的人,而不是她自己。 你应该这样,你应该那样,但都不会说,你应该为你自己这样,为你自己那样。 秦珺异自小看着蒋氏为了他父亲倾尽了所有,也明知蒋氏被他父亲辜负所过的什么日子,依旧选择与他父亲走同样的路。 甚至觉得谢容瑛眼下没有为他母亲操心侯府的事情,没有强行要求谢容瑛拿出嫁妆填补了侯府的亏空都是对谢容瑛的好,毕竟谢容瑛是他的正妻。 谢容瑛就应该与蒋氏那般,对勇毅侯府鞠躬尽瘁。 在秦珺异的眼里,正妻就要如他母亲那样。 之前秦珺异觉得谢容瑛虚伪,之后秦珺异觉得谢容瑛不像他想要的正室。 所以有了责怪,有了不解,好似谢容瑛嫁到勇毅侯府后,所做的事情都打破了秦珺异对妻子的看法。 “小侯爷是要在我面前说规矩了是吗?”谢容瑛也不恼怒,从容的端起茶盅,慢悠悠的吹着茶水表面,她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继续轻飘飘道:“历来妾室都要给主母行晨昏定省之礼,上官氏嫁到侯府快一月了吧,可有来我东苑给我请过安?” “当然了,我也不是那般非要她给我请安摆谱的正室,毕竟小侯爷喜欢,这些规矩可有可无。”她说着抬眼盯着秦珺异:“只是小侯爷对待正妻不一样,对待平妻又不一样,前朝有名的怀王亦与小侯爷一样,正妻平妻皆有,只是怀王能一碗水端平,知晓‘妻’与‘妾’不同,无论是正妻与平妻都懂规矩,也从不僭越到各自的最低处。” “这上官氏自从嫁到侯府,哪有平妻的样子?” 秦珺异被谢容瑛的话愣住。 谢容瑛知晓要是直接说上官瑶的不好,秦珺异定会与她争个输赢,但若是拿出例子以及‘妻’应该怎样,必定能听进去个几分。 她继续说:“她要是在小侯爷的院落与小侯爷卿卿我我恩恩爱爱也说得过去,毕竟没人看见,也不会有人在背后说有辱斯文之类的话。” “但上官氏在外面与小侯爷腻腻歪歪,一副狐媚子的做派,这哪有作为一个‘妻’的规矩?”谢容瑛说着嘲讽一笑:“这知道的是小侯爷娶了一个平妻,不知道的还以为小侯爷给自己纳了一个妾呢。” “你、”秦珺异硬生生的被谢容瑛的这番话说得噎住,想着带上官瑶出府的几次,好像的确是谢容瑛说的那般。 谢容瑛放下茶盏,红唇勾起微小弧度,说:“不过小侯爷既然开口了,那我也不会当真了拒绝。” 秦珺异闻言,那凝重的神色舒缓了许多。 “母亲是不在府上了吗?”谢容瑛问。 秦珺异见谢容瑛有了该有的态度,语气也跟着缓和了许多,说:“今早就出府了,二婶说是母亲出城办事情去了。” 谢容瑛淡笑,想着昨日傍晚袁妈妈出府回府好几次,就知晓蒋氏在打什么算盘:“既然母亲不在,那我也就不跟着你与上官氏前往庄子了。” “这样也好。”秦珺异本就没有打算带着谢容瑛一同前往庄子,他很久没有带着上官瑶出游过了,自然是想与上官瑶单独一起:“那你就来安排,记得安排的妥帖一些,瑶儿身子还虚弱的很。” 说话间秦珺异盯着谢容瑛,好似知晓谢容瑛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立即说道:“你当初也说了需要瑶儿为我开枝散叶,身子骨养好了,我和她再有了孩子,生下来也要唤你一声嫡母的。” 谢容瑛眸色微变,想着前世秦珺异膝下儿孙满堂,她扯着淡笑:“那我必然是要好好安排妥帖,小侯爷放心便是。” 【题外话:写这章的时候想起了昨天刷视频刷到一个阿姨,一辈子都在为家庭尽心尽力,生儿育女,最后生病了还要为一口吃的求她的丈夫,而她儿女并不善待她,都去孝敬了她的丈夫,写这章的时候就想起了这个视频,我总在想我们女性好像一直都努力,努力挣钱,努力撑起一个家,努力善待自以为的家人,却忽略了自己,所以你们一定不要忽略自己,请好好爱自己!求你们好好爱自己!】 第73章 如此繁荣 日落西山,位于汴京城西侧三百多里外的万庙村,此时正是热闹之际,从东村到西村,从村头到村落都陆陆续续的亮起了一盏盏的灯火。 忙于农活的人都开始往回走,而集市上也热闹不已,虽是万庙村,实则与镇差不多。 这片土地有一个东家,汴京城的谢家。 景佑元年,谢容瑛的祖父买下了这块地,当时大批难民涌入汴京城,那时汴京城关上了城门,无法让那些难民入城。 谢家原本想着施粥救济那群难民,谢容瑛的祖父觉得那不是长久之计,而那些难民许多都已经开始卖儿卖女甚至开始卖妻子,卖父母为奴为婢来得到一口吃的。 都说在最极端的情况下就能见到人心的险恶。 谢家见证了那群难民中强壮的顶梁柱为了一口子对自己的血亲有多险恶,便以权压人让那群难民都签了卖身契,该给的银子一分不少的落入难民的手中。 且还给他们盖房落户。 当时还暴动过几次,但次次都被谢家给压了下去,最后人人有了安生之所,且还有土地,虽是赁租了东家的田地,卖了身,但好在自由。 主家待他们亦不差,所以那群难民就在万庙村世世代代住了下来。 正因为世世代代都住在这里,没有主家的束缚,就让后代们忘了他们世世代代都会是谢家的奴仆。 只是人心难测,谢家家大业大,心思也不会全然放在万庙村,便让万庙村不少人起了异心。 凭什么谢家给了他们土地与房屋,每年要从他们手中拿走那么多的收成与利益? 开始有褚管事打理着万庙村,压着万庙村其中一些不服气的人,也就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自从褚管事病逝后,褚管事的妻儿都被万庙村的人逼着。 谢家也派人前来过万庙村,皆因为一时之间不了解万庙村的情况,掌控不了局面便被赶了出去。 去年万庙村的收成以及收益都没有送去谢家,而是每家每户私吞了起来。 因着万庙村主要种植药材,集市上来往的商人比较多,蒋氏的马车进入集市的时候并不惹眼。 蒋氏与袁妈妈看着这万庙村的集市,也震惊此地并不像村落,这和城镇的集市有什么区别? 也更加明白为何谢家会被官家高看两眼,一个万庙村就能如此繁荣,谢家又该是怎样的富有? “原本心里已经对这万庙村有了大概的了解,没想到真到了此地,才发现当真还是小看了谢家。”蒋氏心里是忍不住的激动:“照着这样的繁华,填补侯府的窟窿哪里还需要五六年,最多也就两三年。” “是啊,一个山沟沟里的村落竟比东浙秦府老家的城池还要热闹。”袁妈妈也跟着附和道。 蒋氏脸上满是笑意,就连背脊都直了直:“谢容瑛还是有些作用的。” “少夫人随便一拿都是这样的富裕,实在是难以想象少夫人的嫁妆到底是什么。”袁妈妈笑眯眯的说道。 蒋氏挑眉,突然有些后悔让人把薛夫人的死告知给了太子,既然谢容瑛随便一拿都是这样的阔错,要是谢容瑛一直活着,把谢容瑛哄好,随便从手指缝里漏出一点是不是就会让侯府越过越好? “可惜了。”蒋氏叹气说道。 “什么可惜了?”袁妈妈问。 蒋氏甩了甩手里的锦帕,靠在凭几上,说:“不该就那样解决谢容瑛的,到底是我小家子气了,觉得谢容瑛没用了就该解决掉,要是谢容瑛一直留在侯府,她总会为她自己考虑,既是珺异的正妻,那膝下必须得有孩子吧,女人啊一旦有了孩子,就会为孩子考虑所有,为了自己的骨肉考虑,就会想方设法让珺异继承爵位。” “如此,她在为她骨肉谋划的时候,勇毅侯府难道不是得利者?”蒋氏脸上满是可惜之意:“我该好好为大局考虑的,哎。” 袁妈妈一听,甚是觉得有道理,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安慰道:“夫人,你也不能如此想,少夫人就是个凶煞,想想从少夫人嫁到侯府,侯府出了多少事了,没了勇毅侯府才会安安稳稳,反正现在已经有了填补窟窿的法子了。” “你说的也对,不该既要又要,谢容瑛的确是个异数。”蒋氏听了袁妈妈的一番话,倒是不纠结了,她撩起窗幔,又问道:“快要到落脚之处了吧。” “应该快到了。”袁妈妈说道。 “今晚就先好好休息,明日再前往万庙村主事的地方去看看。”蒋氏心情极佳。 马车行驶在集市上,路过了一处茶摊。 茶摊上的谢廷带着斗笠,视线一直在慢慢远去的马车上。 身边坐着的少年问:“小公子,大姑娘所说的人就在那马车中?” “是啊。”谢廷想着谢容瑛的安排,扬了扬下巴,笑着盯着左手边的那位少年,说:“褚粤,你放心好了,我定会让害死你爹的人没好下场。” 褚粤哎了一声,说:“还是得小心行事才行,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小公子你可不能出什么事,不然我怎么向大爷与四爷交代?” 谢廷笑了笑:“都说了我长姐已经安排好了,更何况谁说我要去压那群地头蛇了?”说完朝着马场刚刚离开的方向看去:“不是说了吗,那群地头蛇自然有人去跟他们打交道。” 褚粤拧眉。 “勇毅侯府啊。”谢廷唇角挂着讥笑:“权势滔天的勇毅侯府,会怕那几个地头蛇?” 第74章 祸根必除 随着英国公府被屠杀,整个汴京城中都开始人心惶惶,朝堂上亦是争得不可开交。 太子有意无意提及英国公府与魏王有利益相冲之意,意思很明确,英国公府灭门案与魏王脱不了关系。 而跟随魏王的人则是表示英国公府行事作风得罪的人不少,屠杀满门必定有着血海深仇,太子若是以小人之心毫无章法的栽赃属实德不配位。 官家听着朝堂上为了英国公府争得面红耳赤的大臣们,大怒。 把其案子交给太子彻查。 魏王一派不满官家把英国公府灭门案交给太子,也知晓太子会借此机会蓄意生事,甚至可能还会把利用英国公府灭门一事往魏王身上泼脏水。 但官家在明知太子会针对魏王的情况下,依旧把案子交给太子彻查,也就意味着官家允许太子对魏王反击。 想必是英国公府被屠一事让官家有了一种‘祸根必除’的心理。 就如太子所言,只要大娘娘与魏王在这大胤,官家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自己的位置来的多么的名不正言不顺。 随着英国公府的陨落,官家内心升起了一股‘悲凉’之感,这些年平衡的关系网犹如被人撕掉一道口子,如若不及时缝上那道口子,风雨倒灌之时大胤的天又该变了。 也正因为这样,官家对于大娘娘母子最后的那层薄面也撕开。 历来胜者为王。 大胤早该大统,是仁德帝太过想要证明自己而给自己留下了祸患。 太子此番明显感觉官家站至他这边,心情更是大悦。 下朝之后,秦珺异被太子请去了太子府,作为勇毅侯府的嫡长子,太子必然是会重用。 秦珺异被留在太子府申时两刻才回到侯府。 前脚刚回到院落谢容瑛身边的芸娘就来禀报。 “小侯爷,少夫人安排好了,小夫人需要好好调养,去少夫人名下的万庙村最好,因为万庙村药材居多,也有一两处温泉,可以泡药浴刚好可以让小夫人好好调养调养。” 秦珺异听到药浴的时候,心里对谢容瑛开始满意起来,说:“行了,我知道了,你让她安排好就行。” “那小侯爷打算什么时候带着小夫人前往万庙村?”芸娘又问。 秦珺异想到太子的交代,说:“你回去告诉少夫人,等我与瑶儿商量好了再告诉她。” 芸娘心里有着极大的不满,她扫了一眼秦珺异后,福身:“奴婢知道了。” 待芸娘退下后,在主屋中的上官瑶才走出来。 “珺异。”上官瑶走上前来就挽上了秦珺异的手臂:“姐姐是答应了吗?” 上官瑶的亲昵对于秦珺异来说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只是他又想到了谢容瑛所说‘妾室做派’的话来,就立即推开了上官瑶的手。 上官瑶也是一僵,不明所以的盯着秦珺异。 “瑶儿,你是我的妻,既然嫁到侯府了,以后言行举止莫要太过随意,我们私下怎么样都可以,但在下人面前你要稳重一点。”秦珺异温和的说道。 上官瑶虽不明白秦珺异为何莫名其妙说这些话,但也顺着秦珺异的话往下说:“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秦珺异见上官瑶如此温顺,心中很是满意:“瑶儿,我估计不能和你一同去散心了。” “为何?”上官瑶拧眉。 “英国公府的这个案子官家交给太子彻查,太子也让我着手去办一些事情,所以你要是想这段时间出去散心的话,我就不能陪你一起了。”秦珺异观察着上官瑶的情绪,也透着几分心疼。 上官瑶闻言后,先是失望片刻,又道:“既然你有事情要忙,那我就等着你不忙的时候再去,只是麻烦姐姐她已经安排好了。” 秦珺异想着谢容瑛都已经安排好,便说:“要不你先去,待我手里的事情忙完后,再去接你回来?” 上官瑶点头,又有点犹豫:“这样的话姐姐会不会不高兴?” “她为什么不高兴?”秦珺异挑眉询问。 “姐姐安排前往庄子上的事情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要是姐姐知道只有我去,她肯定会不高兴。”上官瑶说这番话的时候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谢氏不会的。”秦珺异虽不满意谢容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姿态,但也知道谢容瑛不会因为这种小事不高兴:“既然已经安排好了,你好好去待一段时间,待我把手中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就来接你。” “好。”上官瑶垂眸隐去眼中情绪:“那明日我便出发。” 秦珺异闻言,点头:“那吩咐人去把东西整理好。” “好。”上官瑶说着目送秦珺异朝着书房走去,眼神却一寸寸沉下来。 此时雪卿走至上官瑶的身边,低声说:“夫人,谢氏安排的并非开始您所想的那处庄子,而是万庙村。” “没关系,只要能走出汴京城,哪里都是一样。”上官瑶说道。 雪卿扶着上官瑶朝着主屋走去,又道:“夫人,要不要奴婢先调查万庙村的情况再前往?” “不用,兄长来消息说已经有人在调查陇西的上官氏,兄长细查了一番说是有可能是谢家的人,只要是谢家的庄子,总会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上官瑶平声说道。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谢容瑛会去查上官氏,更让她想不明白的是好几次想要进宫面圣,她递入皇宫的消息仿佛石沉大海。 还是说官家也是想要弃了上官家这颗已经没用的棋子? “夫人,这件事为何不告诉小侯爷。”雪卿不明白现在自家主子为何要对小侯爷有所隐瞒了。 上官瑶沉吟片刻,嘴角漾着几缕讥笑:“珺异知道这件事那就意味着太子也会知道,太子知道和官家知道没有区别,你觉得官家现在会护着我上官氏?毕竟上官氏如今在大胤百姓的眼中那可是通敌叛国的存在。” “那也是为了……”雪卿咬牙没有说完:“现在官家就不管不顾了?” 上官瑶冷笑:“当初我爹一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带着全族人豁了出去,从此隐姓埋名,背负骂名,但若是这件事被世人知晓,你猜官家是会要揭露者的命,还是会要了‘通敌叛国’上官家的命?” 第75章 那么好心 雪卿听得背脊发冷。 “当然了,不管是揭露者,还是我们上官氏,挡着那万万人之上的高位者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自从上官瑶见不到官家后,就深知官家对上官家有了怒意,也是在责怪于她。 若是她没有前来汴京,若是不执意于秦珺异,她安分守己的待在陇西,怎会被谢容瑛握住把柄? 只是上官瑶心里也有千万个不悦,上官家为了官家牺牲了那么多,凭什么在被人发现端倪后上官家就是被弃的那一个? 果真最是无情帝王家。 上官瑶一边恼怒皇宫里的高位者对上官家的态度,一边记恨谢容瑛在这勇毅侯府强压她一头,在暗中又在算计于她。 这让她如何不恨! “那要是这次前往谢家的庄子没有查出什么可怎么办?”雪卿小心翼翼的问道。 上官瑶冷笑:“所以就要赶紧给兄长消息,地点定在万庙村。” * 万庙村早上的集市亦是烟火气十足。 除了能在汴京遇到的那种小摊外,还有万庙村周围村落村民积攒起的草药放在背篓中叫卖。 蒋氏昨夜歇息在集市西侧的一处客栈中,很早就被集市上的声音给吵醒,不过想到这里客栈不会有幽静之处,蒋氏也就忍了下来。 袁妈妈伺候蒋氏洗漱完后,便在客栈的大堂中用了早膳。 就在蒋氏快要用完早膳的时候,身边出现两人。 两个可以打扮一番的妇人。 “这位应该就是东家安排来的新管事吧。”吴氏笑眯眯地盯着气势不凡的蒋氏。 蒋氏盯着吴氏,拧眉:“你们是……?” 吴氏自我介绍道:“我姓吴,你就叫我吴氏就行,她是刘氏,东家前几日便来了消息,说是会安排新的掌事来万庙村,对账去年万庙村的所有收成和收益。” 蒋氏放下手中的勺子,倒是没想到谢容瑛还提前安排了,不过心里还有所疑惑:“你们怎么知道我就是你们东家安排新来的管事?” 吴氏笑眯眯的说:“这万庙村就这么大,每日来来往往的商贩我也都熟悉,唯有夫人你眼生,又与汴京城中高门大户的夫人一般,我猜准没错。” “是啊,东家说新掌事可能就这几天到,我与吴氏在这集市转了好几天呢。”刘氏附和吴氏的话说道。 蒋氏闻言,还算满意,觉得谢容瑛办事靠谱,心里又是惋惜早早解决了谢容瑛。 “既如此,那就带我去你们库房还有对账的地方看看。”蒋氏说着便起身。 吴氏与刘氏见蒋氏起身,便点头哈腰的走至蒋氏身边,把袁妈妈给推至身后。 “不知新管事如何称呼?”吴氏一脸谄媚的问道。 蒋氏平声:“蒋。” “蒋管事。”吴氏跟在蒋氏身边,继续说着:“去年原本就该把万庙村的收益还有整年的收成送到东家手里的,只是当时褚管事病逝,所有的事情都乱了套,东家也不急咱们万庙村的收益与收成,也就一月拖一月的,现在您来了好啊,也省的我们亲自跑一趟汴京城了。” 蒋氏听着眼下就是能摸到万庙村的收益与收成,脸上露出了几丝笑容,问:“这万庙村每日都是这般热闹?” “万庙村常年百日都是如此,因为是做药材生意的嘛,整个大胤好多地方的药材都出自我们万庙村,所以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也就形成了集市,加上周围的村落也因着万庙村的影响,都来这集市上做点小买卖,所以才这般热闹。” 蒋氏嗯了一声:“看来这万庙村每年的收益都挺不错。” “是东家治理的好。”刘氏开口就是捧着东家。 蒋氏又问:“每年万庙村的收益和收成都是由之前的管事交给东家的?” 刘氏点头,她又朝着周围看了一眼,小心翼翼道:“蒋管事,其实我们万庙村虽是一个东家,但东家常年不来万庙村,也有许多人对东家不满,毕竟每年药材的收益我们都心知肚明,但落到我们手里的银子少之又少,之前的褚管事就是被东家给活活气死的。” “还有这事?”蒋氏挑眉,想着谢家的那些个主子对下人都挺大度的,之前的管事怎会被气死? “谁让这块地是东家的,房屋也是东家的,就连地,田都是东家。”吴氏说这话的时候像是泄气了一般。 蒋氏淡笑,侧目盯着吴氏:“所以你们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吴氏刚要开口,刘氏轻咳了一声打断吴氏。 刘氏说:“蒋管事,我们先去库房再说。” 万庙村堆积药材的库房在东侧,占地极广,因着每个季节的药材不同,搭架的房屋亦是不同,有的需要通风,有的需要湿度,有的需要采摘后就立马烘干,所以在蒋氏来到此地的时候,饶是见过不少场面的她还是有被震惊到。 “这里都是堆积药材的地方。”刘氏说着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蒋管事,里面请。” 说话间,刘氏领着蒋氏往另一边的院落走去,边走边说:“蒋管事是需要今日对账还是休息几日了再对账,或是先清点一下这几月的药材?” “去年的呢?”蒋氏问道。 刘氏轻笑:“去年的就得蒋管事与我男人沟通了。” 蒋氏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刚刚走入院落,院门就被关上。 袁妈妈以及跟着的侍卫瞬间警惕起来,立即护在蒋氏的跟前。 蒋氏冷声质问刘氏:“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刘氏扯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盯着蒋氏:“蒋管事在前来万庙村的时候难道没有打听打听之前东家派来的人怎么样了吗?” “什么意思?”蒋氏眼神一沉,她就知道谢容瑛不会那么好心的让她敛财,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第76章 狼狈为奸 刘氏嘴角漾着冷笑:“什么意思?蒋管事一看就是聪明人,怎会不懂我们的意思?” 蒋氏本以为万庙村对谢家是犬马之心,没想到却是一窝的狼子野心。 “我们连着三代人都在这万庙村,对谢家更是鞠躬尽瘁,要是没有我们,如今万庙村的药材生意能如此大?”刘氏说的忿忿不平,双眼中的怨气好似能吞人:“凭什么每年落到我们手中的银钱就只有那么几十两银钱?我们让褚管事前往谢家与东家说,每年相对的给我们多一些银钱,偏偏褚管事与谢家沆瀣一气,反过来说这万庙村本就是谢家的,每年的那几十两银钱是我们该有的,让我们做好该做好的事情,不然我们不会有好下场!” 蒋氏算是明白了,这群人早就不满谢家,前面谢家已经安排了一个管事前来,只是并没有什么用。 也因如此,谢容瑛才把万庙村的房契、地契、都交到了她的手中,让她前来受辱,或是警告她,让她明白谢家的银钱不是她能肖想的。 又或者,要是她执意的拿着万庙村房契地契来要挟这群人把收益交出来,想来会适得其反。 甚至会把这条命都丢在这万庙村。 好,真的很好啊。 她当真是以为谢容瑛是认清了现实,知晓现在已经嫁入秦家,在为秦家着想。 没想到是要利用这群刁民置她于死地! 蒋氏看清了眼下的情势,说道:“我想有件事你搞错了,我并非谢家请来的管事,我是你们东家嫡长女的婆母,也就是勇毅侯府的夫人。” 刘氏对于蒋氏的说辞似乎并不意外,冷笑:“莫非万庙村成为了嫁妆落到大姑娘手里了?就算万庙村是大姑娘的嫁妆,难道大姑娘还会把万庙村交到她婆母手中?撒谎也要现实一点,知不知道万庙村每年的药材生意能挣多少银子?” 言外之意,谢家绝对不可能把万庙村落入一个外人的手中。 刘氏见蒋氏的脸色有轻微的变化,冷笑:“蒋管事,但凡你聪明一点,以后你有数不尽的银子,只要你每月向谢家汇报的账簿上少写一些药材与收成就行。” 蒋氏一瞬不瞬地盯着刘氏,想到这整个万庙村的地契、房契、田契还有铺子都在她的手里,她还怕这些乡野村妇不成!? 就算是从万庙村拿不到开始所想的收益,那若是能把这些房契地契,把整个万庙村给卖了呢? 照着万庙村每年药材的收益,她想要个能填补侯府窟窿的价格,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如果我按照你们所说的那么做了,我能拿到多少好处?”蒋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谢容瑛竟然敢如此耍弄她,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 随即蒋氏又想到谢容瑛此时应该已经替薛夫人陪葬,心里更加好受了些。 起码这些房契地契在她的手中。 就算收拾不了这群贪得无厌的狗奴才,那也得先保证自己的万无一失,她太了解这群刁民要是不如意,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寡不敌众,她得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蒋氏的反应是刘氏没有想到的,上一次谢家派来的人态度那和之前的褚管事没什么两样,不过两日的功夫就被逼得从万庙村逃窜出去。 “你能做万庙村的主吗?”蒋氏又问道。 刘氏闻言,与吴氏对视了一眼。 吴氏点了点头,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刘氏朝着蒋氏走去,态度立马转变,讪笑道:“蒋管事,我初见你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你早说呀,我们也就不动粗了,刚刚真是抱歉啊,实在是我们想要翻身,不然也不会出此下策。” “来来来,里边请。”刘氏边说边做着‘请’的手势。 蒋氏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刘氏,轻笑:“我懂你们的处境,不然也不会说出刚刚那番话来,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万庙村每年收益那么多,为何到你们手里的就只有几十两?” 刘氏重叹了一口气,说:“这自然是谢家仗着这万庙村是他们的了,万庙村的山,地,以及这些房屋,都是谢家的,谢家知道我们离开了万庙村就无处可去,也知道我们离开了万庙村,也不会过得如此顺畅,所以才会一再的压榨我们。” “万庙村的药材都是你们种的,为何不离开?”蒋氏不解的问道:“照着你们能种药材的手艺,离开了万庙村还怕挣不到银子?” 刘氏说到这个就摇了摇头:“也不是没有人这样子做过,但那些收购药材的,只认万庙村出去的,不是万庙村的根本就不会要,更何况种植药材需要面积极广的地以及环境,我们就百姓,能去哪儿找地,就算找到了地也没有万庙村这样的环境。” 蒋氏淡笑:“应该不是认万庙村,是认谢家吧?” 刘氏这次只是点头没有说话。 说话间二人就走入了院落中的耳房。 身后的袁妈妈以及侍卫紧紧跟在蒋氏的身边,生怕刘氏有异样的举动。 “蒋管事,请坐。”刘氏走进耳房,就请蒋氏在书案前的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吴氏已经去请了我们这里能做主的人了,你请稍等。” 蒋氏坐了下来。 刘氏又问:“蒋管事,你刚刚说你是勇毅侯府的夫人,可是真的?” “你刚刚也不是说了吗,谢家怎么可能会把这么赚钱的万庙村交到外人的手里打理。”蒋氏笑眯眯的反驳道。 刘氏点头:“你说的也是,谢家怎么也不会把万庙村交到别人的手里。” 就在这时,房门处响起脚步声。 吴氏对身边走着的男人说道:“大哥,就是这位蒋管事,昨日来的万庙村。” 此时蒋氏也站起身来,看着走进房中约莫不惑之年一袭暗青袍子的男人,眉间微拧。 “蒋管事?”吴大围睨了一眼蒋氏,便在书案后的位置走去直接坐下:“请坐。” 蒋氏重新坐下,扯笑:“不知怎么称呼?” “你叫我吴管事就行。”吴大围语气并不太友好。 “吴管事。”蒋氏看着眼前的男人就明白这个万庙村怕是以他为中心了,既然眼下是在别人的地盘,自然是要顺着别人的意思走:“刚刚刘氏与我说了你们的意思,但我想知道我能拿到多少好处。” 蒋氏气定神闲,内心却有些紧绷,眼前的这个男人看似温和,那双眼睛却特别悚人,手里没人命她都不信。 得先稳住,先离开这里,再走下一步! 第77章 鱼儿入局 吴大围扯着大大的微笑。 他说:“你这副做派不像谢家会安排来万庙村的人啊。” 蒋氏淡淡扯着一抹同样的微笑,内心却警惕起来,这个男人可不像那两个女人那么好忽悠:“那我应该是怎样的做派才向谢家安排来的、像前一位那样对谢家忠心耿耿?还是对你们所做的怒骂不忠不义?” 吴大围倒是没想到对面而坐的妇人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蒋管事该不会是先忽悠我们,待我们放下警惕你再前往汴京告诉谢家这里的情况吧?” 蒋氏深深的盯着吴大围:“也就是说,我怎么做你们都会怀疑是吧?” “不好意思蒋管事,实在是谢家势力太强大,我们一个不小心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吴大围脸上的神情更加温和:“眼下的情况你应该早就知道,谢家与我们的关系已经到了撕破脸的地步。” “只是碍于每三月都要向客人交药材,谢家才放任我们这一年多。”吴大围双手放在书案上,十指交叉,身子微微往前倾斜,眼神微变:“你应该清楚现在的情况,谢家想要如之前一样完全的把万庙村掌控是不可能的,但我们也清楚要是持续的与谢家作对,对我们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蒋氏认认真真的盯着吴大围的话,原来谢家如此欺压这些百姓。 “眼下这个局势要是比较起来,我们若是当真惹怒了谢家,得到的结果就是万庙村不复存在,我们万庙村的百姓无处可去,而谢家只是失去了一个万庙村失去一些银子罢了。” 吴大围扯笑:“人活一世,不就是为了钱财傍身嘛,何必把关系搞得那么僵,既然东家不同意,那我们就稍微的做点手脚,东家也有了收益,你我也得到了好处,蒋管事你觉得呢?” 蒋氏挑着柳眉,沉吟片刻,说:“吴管事说的很有道理。” “那你的意思是……?”吴大围问。 蒋氏说:“我刚刚就说了,我能从这其中拿到多少?” 听了吴大围的话,蒋氏的心思又活络起来,开始她以为不配合就会死在这群刁民手中。 没想到这万庙村是这么一个情况。 反正谢容瑛都说了这以后万庙村的收益都交给她来打理,这万庙村她本来就可以做主。 多给一些这些人钱财,这些人为万庙村卖命那不就是在给她卖命? 何必把万庙村给卖掉? “这么多。”吴大围伸出两根手指。 蒋氏挑眉,要是问出两成是多少必定会露馅,想着反正最后所有的收益都会到她的手里,露笑:“成交。” 吴大围见对面坐着的女人这么爽快,也知晓女人经不住吓,落入他们的手中必定是想到了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那蒋管事,我们就立个字据,签字画押,要是被谢家发现,你我都逃不了。”吴大围可不信什么口头之约。 蒋氏点头:“行。” * 汴京,辰时末。 勇毅侯府大门前。 谢容瑛看着马车前依依不舍的秦珺异与上官瑶,唇角隐隐勾起一抹不明显的弧度。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上官瑶明明恨透了她,却还是要借着秦珺异的手往她的庄子凑,必定有别的事情,想着前世秦珺异还没有等她死就回来,必然是上官瑶的意思。 如果再往深处想想,再联合在祠堂秦珺异与秦珺郴的谈话,她也能猜测出来几分。 一个侯府嫡子把爵位让给了次子,让其子孙都流落成了白身,这放在谁的身上都会有不甘。 而秦珺异本就是个傀儡一般的人,少时由蒋氏牵着走,后又心仪上官瑶,为了上官瑶可以犯下欺君之罪,想来是对上官瑶惟命是从。 前世那么冒然的回汴京,想来也是上官瑶的意思。 如果那陇西的上官燕与她猜测的那般。 秦珺异的欺君之罪也算是无所畏惧,或许官家知晓。 如果前世不被她发现,秦珺异回到汴京后,经过上官家的手,勇毅侯的爵位怕是最后还是会回到秦珺异的子嗣身上。 只是可惜了,前世秦珺异与她葬身在火海中,没了秦珺异这个嫡子,上官瑶还不是秦珺郴的对手。 “少夫人。”冬雪喊道。 谢容瑛回神,嗯了一声。 “小夫人在与您说话。”冬雪提醒道。 谢容瑛这才往上官瑶看去,问:“你说什么?” “姐姐,真是麻烦您了,我没能替你分担事情还让你操心我的身子骨。”上官瑶说的抱歉万分,让一旁的秦珺异按着她的后背。 “谢氏不会觉得麻烦,这是她作为正妻该做的。”秦珺异拧着眉说:“你不要太有负担。” 谢容瑛附和着秦珺异的话:“是啊妹妹,都是我应该做的,你放心去好了,庄子上我都安排好了。” “多谢姐姐,那我就先去了。”上官瑶说着又眼泪婆娑的抱了抱秦珺异:“珺异,你忙完了一定要来接我啊。” “放心吧,我会尽快忙完手里的事情的。”秦珺异是真心疼了。 上官瑶依依不舍的上了马车,坐入马车后还与秦珺异恋恋不舍:“我走了珺异,你要快些来庄子接我。” “好。” 马车缓缓驶离后,秦珺异头也没有回的上了另一辆马车,前往太子府。 秦珺异的马车驶离没有半刻钟,又一辆马车停在大门前。 谢容瑛见状,朝着马车走去。 冬雪跟在身边,低声禀报:“万庙村的那些人也如姑娘您猜测的那般拉拢蒋氏,蒋氏入局。” “既然入了局,那就先让蒋氏与那群蠢货尝到甜头。”谢容瑛说这话的时候侧目盯着冬雪,那双清幽的眸子透着戾气:“与李冬拂说,半月后收网。” 第78章 探听打探 傍晚,万庙村。 集市上依旧热热闹闹,人声沸腾。 上官瑶在热闹声中醒来,因着秦珺异特意吩咐让人在马车上填补了一垫子以及地衣、从汴京城到万庙村也不算疲惫。 撩开窗幔看着眼前的情景,蹙眉。 “夫人,喝口水吧。”雪卿倒了一杯水递到上官瑶的面前。 上官瑶接过水杯,放下窗幔,说:“这不会就是万庙村吧。” “刚刚说宣雨说这里就是万庙村。”雪卿见上官瑶把水杯里的水都喝尽了后,接过水杯,继续说道:“这里是谢家手里一个种植药材的地方,许是生意不错,才这般热闹。” “这里的确不像是一个村落,倒像是城镇。”上官瑶听着外面的热闹声,心里竟有一股不爽的感觉升起,想着谢容瑛的家底这般殷实,难免会想到要是上官家没有为了官家去背负骂名,如今的上官家会是怎么一番光景。 “夫人,您怎么了?”雪卿问。 上官瑶回神:“没事。” 雪卿见状,身子往马车门倾斜了许多,撩开门帘问赶着马的宣雨:“少夫人安排的地方离这个集市远不远?” “少夫人身边的翠枝就在这里,芸娘说翠枝会来接应我们。”宣雨说道。 雪卿‘哦’了一声,又问道:“宣雨,你在小侯爷身边多久了?” “从小就陪着小侯爷呐。”宣雨赶着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雪卿姑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我就想问问你刚刚说的那个翠枝,你接触的多还是少?”雪卿心里其实有些担心谢容瑛身边的人使乱,毕竟谢容瑛就不是个善茬,身边的人应该也不好对付,要是一个劲的盯着自家主子,主子要做的事情难免有些困难。 “接触的不是很多。”宣雨直接说:“小侯爷与少夫人接触的少,我们做属下的自然与少夫人身边的人也就接触的不是很多。” “那个翠枝人怎么样?”雪卿紧接着询问。 宣雨听到这,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他说:“雪卿姑娘放心好了,虽然我与翠枝接触的不是很多,但翠枝这姑娘没有什么心思,大概这也是小侯爷的吩咐吧,翠枝合适来安排小夫人在庄子上的事情。” 闻言,雪卿放心了许多。 坐回原来的位置后,就与上官瑶对视了一眼。 马车外又传来宣雨的声音,这次是询问路人的声音:“麻烦问一下紫兰园怎么走?” “从右边那条街直接走到尽头就到了。” 话落,马车的速度快了许多。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就停了下来。 翠枝看着宣雨从马车中跳下,神色漾着一丝笑意,她朝着马车走去。 “你们总算到了。”翠枝说话间,雪卿扶着上官瑶下了马车,她福身行礼:“小夫人。” 上官瑶每每听到‘小夫人’时,心里就膈应的很,尤其是从谢容瑛身边的人叫出来。 她勉强的扯着一抹笑容:“让你久等了。” 翠枝淡笑:“小夫人一路劳累了吧,快请进。” 上官瑶看着转身走在前的翠枝,虽说翠枝举动都没有错处,但心里就是不舒坦,她跟着进了庄园。 看着从进入大门就是惬意的庭院,假山流水,以及小道两侧的春意盎然,心里除了不舒坦还多了复杂。 别看一路走来的假山流水,以及茂盛的盆栽,这些都是需要金钱来维系。 一个小小的庄子处处透着‘雅致’,不敢想谢家手里到底握着多少家底。 都说帝王忌讳朝臣手握重权,将军掌管雄兵,氏族富可敌国。 若谢家财富被帝王忌惮,是不是谢家的钱财是福,亦是祸? “小夫人,到了。”翠枝走至主屋前,语气恭敬:“这里有女使,小夫人可以随意使唤,这个院落中就有温泉,就在那边的房中,小夫人随时都可以使用。” “多谢翠枝姑娘了,既然到了院落,就不好麻烦你了,你留几个女使给我,把我的东西搬进来就行了。”上官瑶说道。 翠枝颔首:“是。” 话落,翠枝就朝着早就在院落中候着的女使们说道:“你们去把小夫人的东西都搬来院落中,小夫人在紫兰园期间,都听小夫人的。” “是。”女使们齐声道。 “小夫人,那奴婢就不打扰您休息了。”翠枝福身。 上官瑶颔首:“早些休息。” 翠枝离开后,雪卿里里外外的把院子检查了一遍,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后,才走入主屋中。 上官瑶说:“兄长应该明后日就能抵达万庙村了,这两日我们先熟悉熟悉此地。” “是,夫人。” 翠枝离开院落之后,脚步微快的朝着东边的方向走去。 来到院中就让人婆子守着院门。 她直接朝着耳房走去,此时的李冬拂正把手中的信件放在烛台上的火苗上,一股黑烟升起,火苗窜起的时候她把信件扔在地。 “都安排妥当了?”李冬拂见翠枝走进来,问。 翠枝点头,走至梨花圆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后,才说道:“你是不知道那小夫人的眼睛盯着我身上的那种感觉,总感觉是要把我给生吞活剥了一样。”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李冬拂不信。 翠枝是想到了上官瑶嫁到勇毅侯府时中邪的样子,从此就不敢直视上官瑶:“是真的。” “好了,上官瑶在紫兰园的这段时间你就让人盯着她,不用无时无刻,大致的就行,有什么异常立即告诉我。”李冬拂说。 翠枝点头。 李冬拂坐下来后,又说:“你现在就去紧挨着库房的院落去找蒋氏,就说上官瑶来了万庙村。” 翠枝虽有些不理解,但点头,说:“我这就去。”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要说,主子一再交待,听到了没。”李冬拂又叮嘱。 翠枝点头。 而此时上官瑶所在的院子中,女使们把她的东西都拿到了主屋中,东西并不多,待全部整理好后,雪卿便让女使们退出了院子,说需要的时候在找她们。 刚刚紧闭院门,雪卿急急忙忙的朝着主屋走去,还没有踏入门槛,身后就出现了一道声音。 “雪卿。” 雪卿胸口一紧,立即转身,在看清来人长相时,立即福身:“公子。” 第79章 盆满钵满 刚入夜,还能隐隐听到不远处集市上的喧闹声。 雪卿守在房门处,听着屋中的谈话,心跳止不住的加快,到底是有多严重让大公子不惜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来一趟汴京? 当初上官家虽是听从了官家的意思,官家对上官家有愧,但也与上官家说过。 若是让世人发现上官家的人还活着,所有的后果上官家负责。 若安稳的待在一方,便会受尽官家以及官家子孙的照拂与庇护。 房中。 上官瑶对于兄长上官璟的出现,难免有一股靠山来了的感觉,尽管秦珺异对她也很好,但到底不一样。 “哥,我以为你还有两日才能来到这里,怎么我才到万庙村你就……”上官瑶眼眶泛红:“难道你早就在汴京了?” 上官璟与上官瑶有三四分相象,英气逼人,此刻他眼中透着厉色,说:“父亲让你与秦珺异先出征,再前往陇西,你为何不听父亲的话?你知不知道父亲为了你,惊动了陛下,当初父亲离开汴京的时候可是与陛下亲口承诺,此生都不会惊扰陛下、” 上官瑶眼泪夺眶而出:“可是最后官家也没有让珺异出征,而是让谢家的谢译出征,他又刚成婚,不得已才留在了汴京。” “官家自然是要先为他的大局着想。”上官瑶语气并不怎么好:“就算秦珺异不出征,也有的是法子离开汴京,更是能让他与你名正言顺的一起,为何你就是不听话?” “哥!”上官瑶站起身来,说:“但勇毅侯的爵位以后本该就是他的,我又有了身孕,凭什么就要让给其他人?我们上官家世世代代就已经见不得光了,我不想错过这次的机会,以后勇毅侯流淌着的也只会是我们上官家的血脉。” “我们借着勇毅侯府,让你的后代,你的子子孙孙重新出现在汴京,这又何尝不可?” 上官璟惊讶一年不见的妹妹完全就像两个人,他沉默片刻,说:“名利场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能有多复杂?”上官瑶质问。 上官璟不想争执这个事情,事已至此他也改变不了什么,语气温和了许多:“这个万庙村也是谢家的?” “是。”上官瑶见状,重新坐了下来:“很意想不到吧。” 上官璟从衣袖中拿出了一张手掌大小的羊皮纸,羊皮纸上画着一个图案,是一只简约的鸟脚踩弯月,他摆在桌面,说:“这个图腾有些与谢家生意上的印烙有些相似,但我对比了谢家名下所有生意铺子中的标记,和两尾鸟一样,但没有那弯月。” “这就是追查我们上官家的人的印记?”上官瑶拿起了羊皮纸。 “那些人就是凭着这幅图联络消息。”上官璟看着上官瑶脸上的表情,立即知晓上官瑶在想什么,说:“你不要想了,这只是我大致画的,真正的图印栩栩如生,根本没有办法临摹。” 上官瑶脸色一僵:“既然与谢家的图腾不一样,那哥哥怎会觉得是谢家?” “虽说在陇西的那些人没有汇聚在谢家名下的铺子,但观察了半月,发现其中一人是来自陈郡,后又查了一番,就是陈郡谢家的二当家。” 上官璟怕上官瑶不明白,又道:“也就是兵部谢敬的弟弟,谢凛。” 上官瑶面容一变:“既然是谢家,那就直接告诉官家,想来官家也不想上官家被人发现。” “我与父亲开始也是你这么想的,毕竟这件事被发现对官家不止一点点影响,可是后来得知官家正在重用谢家,加上谢家的财力,官家自来就能拿捏人心,定然不会放弃谢家这颗摇钱树。” 上官瑶不是很同意兄长的看法,说:“谢家虽是摇钱树,但到底没有握在官家的手中,要是谢家来钱的根源握在官家手中官家是不是更踏实?” 上官璟一瞬不瞬地盯着上官瑶,眼神深了一寸。 * 万庙村,与库房紧挨着的院落中。 蒋氏看着桌面上摆放着万庙村去年的收益‘归’她的那一份银票,面容虽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从此这万庙村就是她手里的摇钱树,秦石渊与那个贱人还不是要屈膝在她手里讨生活? “蒋管事,这就是属于你的那一份了。”吴大围笑吟吟的把最后一份银票推到蒋氏的面前:“希望你明日回到汴京,与东家‘好好’说一说,把去年的收益也交给东家。” 蒋氏淡笑:“既然你我已签字画押,我自然是要与东家好好说一说了,都不容易,想来东家也是能体恤的。” “还是蒋管事明事理。”吴大围心里也放心了不少,只要稳住东家派来的管事,这以后万庙村的收益肯定大多都落入了他们的手中。 这般想着,吴大围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这个房间以后就是蒋管事的了,以后的万庙村还需你我好好打理才行呐。” 蒋氏起身相送,附和说道:“还需要吴管事多多指教才行。” “蒋管事别送了,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吴大围走出房门后客气的说道。 蒋氏颔首。 待吴大围走后,袁妈妈把房门关上,上了门栓。 “整整五万两银票。”袁妈妈拿着桌上摆着的银票,手都在隐隐颤抖:“落入夫人您的手中就是这么多,真是不知一整年的收益是多少。” 蒋氏眼中是忍不住的喜悦,说:“快装起来、” 袁妈妈诶了一声后,立即把银票收在了锦盒中。 这世上除了名利外,就是钱财能让人高兴了。 蒋氏只要想到不久之后能把勇毅侯府的窟窿给填平,整个身子都不由的轻松了起来,她的儿也不再为那窟窿压弯脊梁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是蒋氏与袁妈妈没有意想不到的声音。 翠枝:“夫人,您在这里吗?” 袁妈妈立即打开房门,见是翠枝,神色微变,想到这个时候翠枝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她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侯爷与少夫人说,英国公府满门被屠小夫人不想在汴京,便想来少夫人的庄子。”翠枝字眼明了的说道:“少夫人安排小夫人来万庙村的紫兰园,又想着夫人您在万庙村,就让奴婢前来告诉夫人您一声,小夫人来了万庙村。” “什么?”袁妈妈惊呼:“英国公府满门被屠?” 蒋氏亦是惊呼:“谢容瑛‘安排’上官瑶来了万庙村?” 谢容瑛还活着!? 第80章 这就收拾 蒋氏一时间难以整理刚刚听到的信息,英国公府被屠,谢容瑛还活着,这又是什么情况? 薛夫人的死谢容瑛脱不了关系。 按照袁妈妈所打探,谢容瑛必然是要给薛夫人陪葬。 为何英国公府会被屠? 为何是英国公府要对付谢容瑛的时候被屠? 为何谢容瑛次次都能那么巧妙的躲过去? “夫人、你要住去紫兰园吗?”翠枝对蒋氏仓促间的惊愕假装没有看见,朝着房中看了一圈:“奴婢前来万庙村的时候少夫人特意交代了,要是夫人您在这里住不惯的话,可以住去紫兰园。” 蒋氏的思绪在翠枝一声声中被拉了回来,她尽量让自己平静,说:“不用了,明日我就要返回汴京,就不麻烦了。” 翠枝好似很意外蒋氏的回答,又道:“那要是夫人您有什么需要可以派人前往紫兰园给奴婢说一声。” “行。”蒋氏的声线有着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颤意,想着上官瑶也前来了这里,又道:“上官氏身子骨还没有养好,就不要惊扰她了。” “是,那奴婢就先回去了。”翠枝的目光在蒋氏那谨慎的脸上收回,福身行礼。 “去吧。” 待翠枝离开后,袁妈妈房门关上。 蒋氏惊魂未定的坐下,目光在那装满银票的锦盒上定格。 不知是因为谢容瑛没如她意的死掉,还是因为谢容瑛的人对她的在万庙村的了如指掌,竟让她后背发凉,头皮发麻。 “夫人?”袁妈妈与蒋氏有着差不多的感受:“夫人您没事吧?” 蒋氏回神,快速的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说:“快收拾东西,我们连夜赶回汴京。” 她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想弄清楚在她前来万庙村的前一个晚上谢容瑛有没有发生什么。 “是,奴婢这就收拾。” 三刻钟后,蒋氏与吴大围说了现在离开万庙村的缘由,说是刚刚家中来信,要立即赶回汴京。 吴大围手里有着蒋氏签字画押的字据,也不畏惧蒋氏突然变卦。 更何况蒋氏现在还收了吴大围的五万两银票。 是以,吴大围在蒋氏连夜赶回汴京的这件事上并没有什么怀疑,在他看着蒋氏签字画押的那一刻,他就知晓这个女人和他是一样的人。 和他一样‘贪婪’的人。 在送走蒋氏之后,吴大围转身朝着自己院落的方向而去。 而隐匿在暗处的李冬拂与翠枝看着蒋氏远去的马车,翠枝轻声说道:“冬拂,姑娘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收网。”李冬拂缓缓吐出两个字。 * 被薄雾笼罩的汴京城,微风席卷时,凉意幽幽。 头顶已是澄净的蓝色,天边团着几朵火一般的云霞,勇毅侯府大门前,侍卫看着蒋氏回府,立即走下台阶相迎。 袁妈妈扶着蒋氏大步走入侯府。 回到北院后,她向留在府中的女使询问这两日府中的情况。 “少夫人与小侯爷这两日关系似乎融洽了许多,小夫人昨日前往了少夫人的庄子,昨日小侯爷回府后还去了东苑坐了坐,但没有留在东苑过夜。” 蒋氏无法探知谢容瑛在她离开那日的前夜发生了什么,但听着女使的话,似乎那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英国公府被屠又是怎么回事?”蒋氏问道。 女使回答:“奴婢也是听小侯爷身边的人说的,听说英国公府是得罪了什么人,开封府的人去,一个活物都没有,大厨房里的鸡鸭鱼都死了。” 蒋氏闻言,又觉得英国公府满门被屠与谢容瑛没有什么关系了。 大概事情就是那么巧,英国公想要等着薛夫人头七的时候要谢容瑛陪葬,而要屠英国公府的人正好等着薛夫人头七。 所以谢容瑛才这么巧妙的夺过去了。 “好了,你先下去吧。”蒋氏这般想着,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只要英国公府被屠与谢容瑛没有多大的关系,她就不怎么畏惧。 就怕英国公府被屠与谢容瑛脱不了关系,那照着谢容瑛睚眦必报的性子,勇毅侯府又怎会被放过? “夫人,奴婢说的吧,您放宽心,少夫人还没有那个能力屠了英国公府。”袁妈妈安抚的说着:“可能薛夫人都不是出自少夫人的手。” “未必。”蒋氏悬着的心虽落下了,但心里还是隐隐有着不安:“就像我嫂子所说的,这死丫头也太邪门了些。” 如果一两次被躲过去就算了,次次都被躲过去,这就不是巧合了。 “那奴婢派人盯着少夫人?”袁妈妈试探的问道。 蒋氏正要开口的时候,门外就响起了谢容瑛的声音。 “儿媳来给母亲请安。” “奴婢去通报一声。” 接着女使走了进来,恭敬道:“夫人,少夫人来了。” 蒋氏与袁妈妈对视了一眼,她们也不过才刚到半个时辰而已,谢容瑛就来了。 “请谢氏进来。” 谢容瑛走进来便对着蒋氏行礼请安:“儿媳给母亲请安。” 蒋氏不知为何看着面带笑意的谢容瑛,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平声说:“坐吧。” “芸娘从大厨房回来就听大厨房的人说母亲回来了。”谢容瑛边说就走至了椅前坐下来,继续说道:“儿媳一听,又记挂着万庙村的情况,担心母亲的安危,就这么着急的前来见母亲,没有打扰到母亲的休息吧?” 蒋氏听着谢容瑛的话,好像没什么破绽,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皱眉:“万庙村的情况?” “是啊,难道那些人没有为难母亲吗?”谢容瑛说着就叹了一口气:“那些人嫌谢家给的银子不多,我爹也懒得去打理,就与我说要是婆母能打理的话,就送给婆母打理。” “你开始为什么不说?”蒋氏很认真的问道,她现在对谢容瑛每说的一句话都要斟酌着来。 谢容瑛拧着眉说:“要是说了母亲应该就不愿意接受了,儿媳想着侯府本就有那么一大窟窿,母亲要是去了一趟万庙村,觉得能打理,也算是儿媳给母亲的一份心意了。” 第81章 祸引东流 蒋氏听着谢容瑛的这番话,心中的愁容也缓缓散开。 的确如此,要是当时谢容瑛说了万庙村的情况,她或许会想到谢容瑛会不会害她,就算侯府的窟窿大,她也不会为了银子而让自己丢命。 “你就不怕我去了万庙村从此回不来了?”蒋氏盯着谢容瑛,眸光深深:“要是让人知晓我在万庙村出事,你谋害婆母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谢容瑛神色一紧,手中捏紧锦帕,说:“的确是儿媳考虑不周,但儿媳听父亲说万庙村的人不过是想要多分一点银子罢了,要是母亲此番前去与那些人说万庙村现在你来打理,分给他们相对的报酬,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 蒋氏冷哼一声,心想着谢容瑛还是有可用之处。 “母亲,那些人为难你了?”谢容瑛试探的问道。 蒋氏刚刚怀疑的心思以及愁容彻底消失,她斜靠在凭几上,说:“那倒是没有为难,我与他们已经谈妥了。” “那就好那就好。”谢容瑛微拧的眉瞬间舒缓开,脸上也浮现了几丝笑容:“既然母亲谈妥了儿媳就放心了,想来母亲也知道万庙村每年的收益了,如此一来,侯府的窟窿也会很快就填平了。” 蒋氏闻言,脸上也多了几丝笑意,说:“是啊,只要侯府的窟窿填平,你与珺异后面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待你以后接手侯府主母的位置,也没有我这么累了。” “母亲一路赶回来,想必劳累了,儿媳就先不打扰母亲休息了。”谢容瑛说话间站起身来,福身行礼:“儿媳告退。” “退下吧。”蒋氏在谢容瑛面前彻底摆起谱来:“听说你与珺异的关系融洽起来,趁着上官瑶没有在府上,你可要抓紧机会,尽快与珺异圆了房,好尽快为秦家延续香火。” 谢容瑛在听到‘香火’二字的时候,一股冷意快速从她的眼中闪过,她扯着淡笑:“是,母亲。” “回去好好调养身子。”蒋氏说着就摆了摆手。 谢容瑛颔首后走了出去。 而此刻蒋氏则来了精神,排除了心中的猜测,所有的忧虑也就散开,且也快解决了侯府的那个大窟窿。 她说:“这日子也是好起来了,娶了谢容瑛也不算是无用,眼下照着谢容瑛的态度,应该是要与珺异一心一意过日子了。” “奴婢就说,少夫人都嫁到侯府了,谢敬怎么可能对少夫人的处境无动于衷,就算嫁妆拿了回去,也知晓他女儿以后是这侯府的主母,绝对不会让她女儿在这侯府受苦。”袁妈妈附和蒋氏的话说道。 蒋氏哼笑:“是啊,谢敬怎么可能会让谢容瑛在这侯府受苦?” 还不是乖乖的拿出万庙村替她平了那个窟窿? 就在这时,外面又响起了声音。 “姑奶奶可起身了?” 蒋氏听着是康妈妈的声音,眉宇间全是愉悦。 袁妈妈立即走了出去相迎:“老姐姐,你怎么来了?” “夫人来请姑奶奶今日前往樊楼一叙呢。”康妈妈说话间就与袁妈妈走进了堂屋中。 蒋氏一听,问:“嫂子怎么突然要前往樊楼了?” 康妈妈见蒋氏已经起身,便上前行礼,说:“最近汴京城中英国公府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定国侯夫人,东昌侯夫人,还有我们家夫人,商量着前往开宝寺上香求平安符,夫人想到姑奶奶您了,就说没事便聚一聚。” “夫人才刚回府呢,要不……”袁妈妈还没有说完就被蒋氏打断。 蒋氏起身说:“没事,正好我有事与嫂子说呢,就前往樊楼聚一聚。” 康妈妈立即问道:“姑奶奶怎么才回府呢?” “前几日我们家少夫人给夫人一个庄子打理,夫人便前往了那个庄子大致的看了一下。”袁妈妈解释道。 “原来如此。”康妈妈惊讶秦家少夫人居然会给蒋氏庄子打理,还真是奇哉怪哉。 蒋氏说道:“康妈妈,你回去与嫂子说,我等会就到。” “姑奶奶先休息休息吧,夫人约的是午时在樊楼一聚呢。”康妈妈说着又福身:“奴婢就先告退了。” * 与此同时,万庙村。 李冬拂与翠枝带着一群身手不俗的人,拿着谢家的令牌前往了万庙村库房的方向。 刘氏发现李冬拂那一群人的时候就让人通知了吴大围以及另外几个掌管万庙村的人。 吴大围匆匆赶来的时候,刘氏正在与一个他没有见过的人争论。 “我再说一次,我是奉命行事,拿走去年药材的每一笔卖出去的账簿。”李冬拂依旧慢条斯理的说着:“并不是来向你们要银子。” “我没有见过你!”刘氏大声:“你说给你就给你,别以为拿着谢家的牌子我就信你是谢家派来的人,谢家派来的人刚走呢!怎么可能还会派人前来!?” 李冬拂缓缓收起手中的令牌。 此时吴大围也看到了那个令牌,他知道那就是当初褚管事手中的那款,心中不由不解。 “你说不是就不是?”李冬拂盯着刘氏,淡笑:“昨日来的那位的确是谢家派来的,但那并非管事,而是我们大姑娘的婆母。” “什么?”刘氏可没有忘记蒋氏说她不是大姑娘的婆母。 当然,刘氏也没有忘记蒋氏最开始说了就是谢家长女的婆母。 吴大围走上前来,问:“不知如何称呼你。” “李。”李冬拂淡淡的睨了一眼吴大围,继续说:“我们来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东家把这万庙村交给了大姑娘婆母来打理,这以后万庙村也不姓谢了,你们的东家以后就是勇毅侯府的夫人。” “那你来拿去年的账簿做什么?”刘氏大声。 “等等。”吴大围拧眉:“你刚刚说昨日来的那位是勇毅侯府的夫人?” 李冬拂扯笑:“对啊,”又盯着刘氏:“因为去年的账簿还没有核对完,你们应该知道来万庙村买药材的基本认准谢家吧,这以后万庙村既易主了,谢家必然是要把这件事告诉给那些买家。” “不然以后这万庙村的药材,你们还想不想卖出去了?”李冬拂又道:“这万庙村的房契地契,田契全都送给了勇毅侯夫人。” 吴大围脸上已经有了凶意,他冷声又问:“东家为什么要把万庙村给别人?给别人也不愿意把给我们这些为万庙村累死累活的人是吧?” 还有那个蒋氏,居然敢欺骗于他! 明明可以直接拿走万庙村的收益,还要戏耍他一番! 这让吴大围内心的怒意噌噌上升,所以那个蒋氏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他的狼子野心,万庙村落入那个女人手中后,他们又会沦落到什么下场!? 第82章 诡谲涌动 午时,游人如织的樊楼街头前。 一辆马车停下,大门处的康妈妈见是勇毅侯府的马车,立即上前来相迎。 袁妈妈先行下了马车,随即蒋氏踩着马凳下了马车。 “姑奶奶,快快里面请。”康妈妈恭敬道。 蒋氏看了一眼樊楼的大门处,问:“除了嫂子,都有谁到了?” 康妈妈知晓蒋氏想知道什么,跟着蒋氏身边走入樊楼:“定国侯夫人也才刚刚到。” 蒋氏在听到定国侯夫人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带着几丝轻微的嘲讽说:“她唐茴什么时候和嫂子走这么近了。” “前阵子老太太身子骨不是不太好嘛,定国侯府的老太太带着定国侯夫人上门看望老太太,也就与夫人走得近了。”康妈妈知晓蒋氏与定国侯夫人有些隔阂。 这么多年了蒋氏都在暗中与定国侯夫人攀比着,只是定国侯夫人并没有与蒋氏计较。 “原来是这样。”蒋氏轻笑了一声。 “姑奶奶,楼上请。”康妈妈带着蒋氏往台阶上走去。 朝着东侧的三楼而去。 蒋氏原本不想与定国侯夫人会面,但想着现在勇毅侯府的那个窟窿已经不算什么大事,她也算是没有什么‘烦恼’之事,就算定国侯夫人与定国侯伉俪情深又如何,定国侯府妾室与庶子庶女还不是一堆破事? 要是真要比较谁过的舒坦,她蒋苓比她唐茴舒坦得多了。 “夫人,姑奶奶来了。”康妈妈推开雅间,说道。 蒋王氏起身相迎:“小妹,快来坐,快来坐。” 蒋王氏拉着蒋氏坐下后,另一边坐着的东昌侯夫人江氏笑吟吟道:“阿苓每次都是最后到,这次可要自罚一杯呀。”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阿苓这短短两个月不到就有了两个儿媳妇,一杯酒怎么够啊,那不得多喝几杯。”定国侯夫人唐氏笑眯眯地附和江氏的话说道。 蒋氏神色一沉,刚要反驳回去的时候,蒋王氏抢先她一步:“不是说好了今日是来品茶的嘛,怎么又扯上酒了呢,听闻樊楼前两日新出了几道佳肴,我已经吩咐下去了,等下就能吃上了。” “还是蒋夫人想的周到。”江氏的视线在蒋氏脸上晃过,客气地说道。 倒是唐氏依旧抓着不放,打趣道:“阿苓,听说你那小儿媳在过门那日中了邪,腹中的孩子也没了,你们勇毅侯府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刚进门不是中邪就是孩子没了。” “顾夫人这么喜欢嚼舌根看来是因为顾侯爷后宅的妾室都被顾夫人修理得服服帖帖了。”蒋氏平声说道。 果然,唐氏在听到‘妾室’的时候,脸色微变,她淡笑:“是啊,我家侯爷后宅的那些妾室都被我修理的服服帖帖,就是不知阿苓这些年来有没有把勇毅侯的妾室修理得服服帖帖。” 说话间,唐氏微微惊讶了一番:“看我这记性,勇毅侯可没有我家侯爷那么多妾室,心里只有那个周氏,想来阿苓也没有机会修理那周氏。” “唐茴!”蒋苓怒声,冷眼盯着下巴抬着的唐氏:“我没招惹你吧?” 江氏连忙劝和道:“好了好了,都是年少时的姐妹,干嘛呀。”又立即转移话题:“阿苓,刚刚听蒋夫人说你儿媳给了你一个庄子,是哪儿的庄子?” 说起这个,蒋氏眼中的笑意就更深了,说:“万庙村,种植药材的一个村子。” “万庙村?”江氏挑眉:“可是那个出售药材的那个万庙村?” “是啊。”蒋氏都知晓在坐夫人手里的庄子以及铺子大致收益是什么情况。 以往她总是因为侯府那个窟窿在她们面前有些抬不起头。 现在好了,谢家光明正大的把万庙村交给她打理。 待填了侯府的窟窿,后面的所有收益都将入她的手里。 “真是让人羡慕啊。”江氏满脸笑意,语气中是说不出的羡慕:“这儿媳果真是给自己、给家族娶的,看看阿苓就知道了。” “这也不枉阿苓千挑万选啊。”唐氏语气中则是透着些许的酸意:“挑了这么一个家底殷实地位又不及勇毅侯府的,想来那谢氏也是个软柿子很好拿捏吧,不然珺异也不会这么快就娶平妻了。” 蒋王氏眼看蒋氏脸色又是一沉,立即问道:“听康妈妈说你今早才从万庙村回来,可是前往探查了一番?” “是啊。”蒋氏想到万庙村的热闹以及收益,便也没有把唐氏的不满放在眼里,继续说道:“那里有处庄子还有温泉,待你们有空了可以去散散心。” “既然阿苓都这样说,我也想去看看谢家的庄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了。”唐氏把‘谢家’两个字咬得很重。 江氏端起了茶盏,淡淡的看了一眼蒋氏,没有说话。 蒋王氏很为蒋氏开心:“看来这次你是真的很满意了。” 蒋氏点头,又道:“不过英国公府被屠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音落下,房中有片刻的静默。 蒋氏见状,就知道这件事不是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听我家那位说,官家把英国公府的事情交给了太子查,而太子怀疑英国公府被屠是……动的手。”江氏的话语中透着欲言又止,那没有说出来的字眼在座的人都能猜测出来。 太子一直把魏王当做敌对,如今英国公府覆灭,太子必然是要大做文章。 “好了,这件事我们也不要私下谈论了。”江氏叹了一口气:“我也是想着英国公满门无一活口,这段时间老是不踏实,就想着去开宝寺求求符纸回来,便把你们叫来了。” “其实我心里也是不踏实。”蒋王氏自从薛夫人没了后就开始不踏实了,直到英国公府被屠,更是有一种见不到明日太阳的恐惧感:“老做噩梦,是真的要前往开宝寺稳稳心神了。” “那就一道儿去吧,明日?”江氏问。 几人相继点头。 接下来便是蒋王氏安排的佳肴上桌,几位贵眷除了避开英国公府以及朝堂话题外,都说着最近汴京中的趣事。 唐氏也会不时的刺激几句蒋氏。 半个时辰后,除了江氏外其他三位相继离开。 待樊楼的小哥儿把碗碟都撤下去后,江氏斟了第二盏茶,等的人才出现。 江氏刚刚端起的茶盏看到来人后,又放下:“容瑛要是再不来,岚姨都快把樊楼的茶水吃光了。” 第83章 欺人太甚 谢容瑛唇角漾着笑容在江祝岚的身边坐下来,冬雪也把手中的锦盒放至江氏的面前。 江氏不解的盯着谢容瑛:“你这丫头,又是要做什么?” “之前听祖母说岚姨身子骨一直不太好,便从父亲的库房里给岚姨找到了一根百年的人参。”谢容瑛说着就把锦盒给打开,继续打趣道:“管着父亲库房的人说是百年人参,其实有没有一百年也只有这人参知道了,不管有没有一百年,应该是能给岚姨补身子的。” 江氏看着锦盒中摆放着的人参,她怎么会看不出是上等货? 也知道谢容瑛对她的用心。 原本江氏有意让谢容瑛做自己儿媳妇的,毕竟是自己发小的女儿,又是看着长大的,与自己儿子也算青梅竹马。 要不是因为东昌侯府在守孝期,江氏早就带着自己的儿子上谢家的门提亲了。 偏偏就因为这个守孝期,让蒋苓捷足先登。 “容儿总是这么贴心。”江氏合上了锦盒,交给了身边的人,又看向谢容瑛:“在勇毅侯府没少受委屈吧?” “没有。”谢容瑛扯笑:“今日的事情多谢岚姨了。” 江氏虽不知道谢容瑛到底要做什么,但这丫头找她帮忙,她肯定不会拒绝:“你父亲怎么把万庙村给蒋氏了?” 谢容瑛垂眸,说:“万庙村的那群人早就忘了是谁让他们过上今时今日安稳的生活了,他们只知道如今万庙村的繁荣全是他们的功劳,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竟妄想踩在主子的头上,不被老老实实的教训一顿,还以为谢家真的怕了他们。” “想借着蒋氏的手教训他们?”江氏不太明白谢容瑛的做法:“你让岚姨带上唐氏,又是要做什么?” 谢容瑛淡笑:“定国侯夫人可不愿意我那婆母过上好日子,我婆母从谢家手里拿到万庙村的事情她必然是要修饰一番说辞后让许多人知晓我婆母得到了谢家的好处。” 江氏听后,隐隐能猜测到谢容瑛要做什么,她试探问:“所有人都知道万庙村落入蒋苓的手中,那群奴才要是以后有个什么都与谢家没有关系?” “差不多。”谢容瑛点头。 她没有说的是,万庙村里出任何事谢家都要摘得干干净净。 不过是一群贪得无厌的人与贪得无厌的蒋氏之间的较量而已。 谁输就谁死的较量。 * 此番前往开宝寺的人不仅仅有江氏一行人,还有汴京城中不少女眷以及百姓。 大概都是因为受了英国公府的影响。 这正好如了谢容瑛的意,有定国侯夫人同行,只要遇到相识的人都必定把蒋氏溜一圈。 什么蒋氏有一个好儿媳,送庄子讨婆母欢心。 什么蒋氏有一个好亲家,为了让女儿能在勇毅侯府好过一点,不惜把一个全是田契,地契的村落都交给蒋氏打理。 …… 蒋氏开始还觉得没有什么,后来越听越不得劲。 不过袁妈妈在身边劝说,说定国侯夫人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羡慕蒋氏有谢容瑛这样的儿媳,羡慕蒋氏日子比定国侯夫人舒坦。 蒋氏又与唐氏积怨已久,想着唐氏的确没有自己过的舒坦,也就忍下来了。 从开宝寺回到汴京后,蒋氏安排着前往万庙村的事情。 蒋氏从开宝寺回到汴京的第二日,又前往了万庙村。 抵达万庙村的时候依旧是日落西沉。 马车刚刚抵达在库房附近,周围就有人朝着紧挨着库房的庭院走去。 蒋氏原本想着先去与吴大围汇合,又想着上官瑶还在紫兰园,便吩咐前往紫兰园。 而吴大围在收到蒋氏回万庙村的消息,眼中的狠厉一闪而过。 “马车前往了紫兰园的方向,那个别苑是东家夫人的院落,后来夫人去了庵堂就是大姑娘偶尔居住的地方,看来那蒋管事果真是大姑娘的婆母。”一个男子冷声说道。 吴大围冷哼:“既然东家如此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倒要看看这个侯府夫人在谢家的地盘上出事,谢家如何能摘得干净!” “大哥,这……”另一个男子不赞同吴大围的做法:“要是勇毅侯夫人在万庙村出事,谢家或许不会出事,反倒是我们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老三,你什么意思。”吴老二上前推了一把吴老三:“是谢家欺人太甚在先,现在居然把我们的万庙村交给一个什么都不懂就拿白食的女人,凭什么?” “他谢敬宁愿把万庙村送给别人让他的女儿在勇毅侯府好过,我们凭什么就要乖乖给谢敬做嫁衣?”吴老二愤恨的怒骂。 吴老三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说:“我也只是担心……” “少他娘的担心,蒋氏那个贱人,居然诓骗大哥,连吃带拿的真以为我们好欺负!”吴老二说着就抽出腰上的匕首看向吴大围:“大哥、就按照你说的做!既然谢家不仁,就不要怪我们不义!” * 紫兰园。 上官瑶这几日过的还比较惬意,要是不忧心兄长所安排的事情她还真想待到秦珺异来接她,只是连着在万庙村转悠了几日都没有查到兄长给她的图腾与谢家到底有多大的关系。 除了那只有着两尾的鸟一样外,别的什么线索也没有。 又怕兄长在万庙村被翠枝所察觉,便今夜与翠枝说在这里并不是很习惯明日回汴京。 雪卿刚刚收拾好行李,还没有与上官瑶说上话,翠枝就引着蒋氏来了。 “小夫人,你还没有休息吧。”翠枝在门外说道。 上官瑶与雪卿走出里间,就见蒋氏走了进来。 “母亲?”上官瑶见蒋氏走进来略显惊讶的喊道。 蒋氏微微颔首,朝着主位走去,显然已经把自己当做此地的主人,她坐下后问:“住的可还习惯,刚刚听翠枝说你明日回汴京,怎么不多住几日?” 上官瑶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院落中就冲进来一群人,那群人手中的火把瞬间把院落照耀得如白昼。 “蒋氏!滚出来!”吴老二怒声道。 第84章 叽叽歪歪 屋中的蒋氏听着外面凶狠的声音,刚要起身就被袁妈妈摁住。 “夫人,奴婢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袁妈妈说完便转身 ,走至大门处,看着带来的侍卫已经拔出剑对着来势汹汹的一群人。 她走至游廊处,问:“你们是谁!?谁允许你们私自闯进来的?” 吴老二冷眼盯着那个老虔婆,说:“把蒋氏叫出来!” “你们是谁?”袁妈妈作为蒋氏身边的掌事,自然也有着掌事妈妈的气势,她看着眼前这群人也没有往吴大围同党上想:“这里可是勇毅侯府主母的庄子,你们要闹事也要看清形势!” 吴老二嘴角扯着的弧度染了更深的冷意:“果真是勇毅侯府,当真是把我们兄弟几人当猴在耍了。” 袁妈妈一听‘兄弟几人’神情微变,隐隐能猜测到眼前这群人的身份了。 “你们是……”袁妈妈用着试探的语调问道:“是这万庙村的人?” 雪卿赶紧走出来,在袁妈妈身边低声说道:“袁妈妈,他们指名道姓要见夫人,应该是有什么事情。” 雪卿也是授了上官瑶的意思,这个时候可千万别发生什么事情才好,这些人是来找蒋氏的,那就让蒋氏出面不就行了,这个老虔婆叽叽歪歪个什么劲? 袁妈妈侧目睨着雪卿,心口不由的发紧,这群人明显是来者不善。 “你们是什么人?”袁妈妈的态度好了些,盯着吴老二:“有什么事情我可以转达给夫人 。” 吴老二根本就不屑这些高门大户中的人的做派,说:“少说些废话,蒋氏就是里面是吧!” 袁妈妈还没有开口,只是神情有些轻微的变化,若院落中的这群人与那个吴大围有关系,那为何还如此气势汹汹的找上来? “你们与吴大围吴管事有什么关系?”袁妈妈问道。 吴老二一听袁妈妈说起自己的兄长,脸色一沉直接朝着主屋走去。 袁妈妈与雪卿眼看着吴老二带头朝着主屋中冲来,立即站在房门处。 “你们要干什么!” “你们要干什么!” 吴老二本来就人高马大,加上此番蒋氏带的三四个侍卫也只会一些三脚猫功夫,在一堆人涌入的时候没有任何作用。 袁妈妈和雪卿被吴老二用力一推,直接朝着房中倒去。 蒋氏与上官瑶看着眼前的画面,立即站起身来。 蒋氏冷冷地盯着为首的男人:“是吴大围派你们来的?” “你都知道啊。”吴老二最是不喜欢能算计的女人,尤其是算计到他头上的女人:“我兄长好说话也讲义气,被你忽悠,我可不会!” “我忽悠什么了?”蒋氏心里也是一头雾水,她冷声质问:“吴管事所说的条件我都答应他了,他还想怎么样?那些字据难道是我写的吗?” 此时袁妈妈与雪卿站起身来走至各自的主子身边。 “那些字据的确是我兄长所写,但我兄长不知道谢家把这万庙村已经送给你了呀。”吴老二走至屋中。 想要走到蒋氏面前对峙,袁妈妈立即挡在了蒋氏的面前。 而蒋氏在听到吴老二所说的话后脸色也开始不自然起来,她当然知道吴大围这群人对这万庙村有着不一样的情感以及占有欲。 她也知道若是从开始就与吴大围说真相,她根本就不可能走出万庙村。 待她摸清万庙村的情况后,也与吴大围谈妥了。 让吴大围以为她就是谢家派来的管事,让吴大围以为她为了占万庙村的收益,与吴大围在暗中密谋吞谢家的钱财。 这人呐,只有共同利益的时候才可以成为朋友。 一旦让对方知晓利益不再成为正比,必然会成为仇人。 更何况这万庙村谢家已经不想要了,而是交给了谢家刚结下的亲家。 “把我们当猴耍呢?”吴老二从腰间抽出匕首扔在梨花圆桌上,威胁:“要么你现在就写下字据把万庙村交给我们,把田契地契交出来,要么,你们都别想活着走出万庙村!” 蒋氏心口一紧,尽管心里已经风起云涌,但还是冷静地问道:“你们听谁说谢家把这万庙村交给我打理了?” 这个时候蒋氏自然不会承认。 “谢家疯了不成,把这么赚钱的地方送给我?”蒋氏说出这句话后,彻底冷静下来:“你们别被利用了,谢家不会把万庙村送给我。” 吴老二冷笑:“我可不是我兄长,既然你说谢家没有把万庙村送给你,那就把从我兄长那里拿走的五万两银票给还回来,你也不是什么前来万庙村的管事,连吃带拿的不好吧,勇毅侯夫人?” 蒋氏的视线在梨花圆桌上的匕首上扫了一眼,知晓此刻要稳住吴老二才行。 她又问:“是谁告诉你谢家把万庙村给我了?” 吴老二看着蒋氏到了此刻还把他当做猴来耍弄,上前就把袁妈妈给推开,直接上前扼住了蒋氏的脖子。 袁妈妈跌坐在地惊呼一声:“夫人!” 一旁的上官瑶见状脸色一变:“母亲!” 雪卿生怕这些人对自家主子动手,死死的挡在上官瑶的面前。 蒋氏被吴老二掐住喉咙,眼中被恐惧占尽:“你,你要做什么、我、我可是勇毅侯府的、当家主母……” “谢家派人前来拿走了去年万庙村药材出售的账本,你可知道拿账本去干什么?”吴老二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妇人,声音透着浓浓的戾气:“谢家的人说,对照账本上的那些客源,会派人去与那些客源说一声,这以后万庙村的药材就不姓谢了,而是姓秦,要是有个什么麻烦,就让那些客源找你们秦家,而不再是谢家。” 蒋氏瞳孔一缩,怎么都没有想到谢家会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就把万庙村给脱手。 “而你,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前来万庙村说是谢家派来的管事。”吴老二眼中透着杀意:“怎么,知晓我们兄弟的狼子野心,是不是就要打算把我们驱赶出万庙村?” 蒋氏感觉到掐住她喉咙的手力道越来越重,她挣扎着拍打着吴老二的手臂。 她急促地说着:“你、你误会、误会了……” 第85章 乱中毙命 刚刚起身的袁妈妈眼看着蒋氏双手在挣扎,立即朝着吴老二扑去。 也是在此刻,刚刚被吴老二带着的那群人冲开的侍卫开始朝着吴老二的人砍去。 一时间整个画面都乱了起来。 吴老二一手死死的扣住蒋氏的喉咙,一手扒拉着袁妈妈。 而吴老二带着来的那些人因着后面被袭击,已经开始与那几个侍卫撕扯起来。 上官瑶看着眼前乱糟糟的画面脸上多了几丝疲惫与害怕,因着自己兄长的出现,她把秦珺异留给她的人安排在了紫兰园的另一边。 就算此刻发现了这个院落的混乱,也是进不来保护她了。 雪卿尽量的把上官瑶护着朝着屏风的方向退去。 若是此时有人细细的观察外面的情景,就会发现那身着侍卫衣衫的多了两三个,而蒋氏带来的侍卫只有四个。 而袁妈妈见吴老二根本就推搡不开,又看着蒋氏脸色越发的苍白起来,慌乱之下,目光在那梨花圆桌上的匕首定格,她想都没想上前就把匕首拿在手中朝着吴老二刺去。 “二哥!小心!”此时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 吴老二身手本就敏捷,在听到声音后,一个侧目就看到了袁妈妈拿着匕首朝着他刺来。 说时迟那时快,吴老二精准的握住了袁妈妈拿着匕首的手腕,随即用力朝着反方向一掰。 ‘咔嚓’一声,匕首掉落,袁妈妈惊叫着:“我的手我的手!” 蒋氏也是在此时得到了缓解,她连连往后退着。 吴老二一脚踢在袁妈妈的腿上,袁妈妈直接卧倒在地,脸上满是痛苦的狰狞。 吴老二睨了一眼倒地的袁妈妈,又快速的往蒋氏的方向看去。 袁妈妈见吴老二依旧没有想要放过蒋氏的意思,忍着痛意抱住了吴老二的腿,她吃痛的说道:“夫人,夫人你快走啊夫人!夫人!” 蒋氏听着袁妈妈的话,快速恢复了理智,看着房门处被堵的死死的,脸上有了恐惧。 这群人与她所有打过交道的人都不一样,这群人是为了钱财杀人的烂人,根本就不会畏惧她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 这群人只知道她挡着他们的财路了。 这一刻蒋氏才反应过来,与万庙村的人打交道,那是在拿自己的命打交道。 “上官瑶!翠枝人呢?!”蒋氏脑海中就想起了翠枝这个人:“她是谢家的人!快让她出面制止这些人!” 躲在屏风后的上官瑶哪里敢在这个时候出面。 只有雪卿回答道:“夫人,这里这么大的动静翠枝姑娘应该是知道了,应该在赶过来。” 吴老二听着蒋氏到了这个时候还高高在上的语气,猛地一脚踹在袁妈妈的肚子上,这让袁妈妈彻底松开了手,嘴里也溢出了不少的鲜血。 蒋氏见状,想要朝着上官瑶的方向躲去,吴老二却跨着大步伐两步就走到了蒋氏的面前,一手扣住蒋氏的肩膀就把蒋氏给扯了回来。 他怒声:“把万庙村的房契地契交出来!老子就放你们走!” 蒋氏怎么可能会把万庙村的房契地契交出来:“都说了你们是被谢家利用了!” “东家小公子亲自说了大姑娘把万庙村的房契地契交给了她的婆母,目的就是为了给你们勇毅侯府填补府中的窟窿,你还敢欺骗于我!?” 蒋氏听着这番话,脸色变了变。 吴老二见状,眼神一狠:“你这贱妇,到现在都还在欺骗老子!” 蒋氏也被吴老二给彻底激怒,侧身双手死死的抠住吴老二的手背,怒声:“分不清主次!这万庙村的利益本就是主子的,你们这些奴才还妄想霸占万庙村,谢家真是把你们这些奴才养得不知天高地厚!” 吴老二这辈子最痛恨听到有人叫他‘奴才’,他深知祖上留在这万庙村是因为谢家的收留。 收留是收留,怎么能是奴才? 他们是百姓,不是奴隶,没有奴籍! 谢家把他们当做奴才就算了,起码他当真是得到了谢家的庇佑。 这个勇毅侯府的夫人算个什么东西? “贱人!”吴老二的眼睛变得猩红起来,他用力的掐住蒋氏的喉咙,结实的手臂用尽了力道,慢慢的把蒋氏给举了起来。 蒋氏呜呜着,想要呼吸气,却只感觉到空气越来越稀薄。 “夫人!”袁妈妈见状,另一只手抓起匕首艰难的爬起身,就是朝着吴老二扑去。 袁妈妈眼神一狠,眼看着就要刺入吴老二的后背,刹那间吴老二快速把蒋氏一转。 扑哧!匕首插入皮肉以及刺破布料的声音同时响起。 吴老二在看到匕首刺入蒋氏的肚子上时,那凶狠的眼淡了些许,他前来这里不过是想从蒋氏的手中拿到地契田契以及房契。 就算有了想要杀人的心,但他又怎敢真的要了勇毅侯府主母的命? ‘哐当’一声,随着吴老二手中力道的松缓,蒋氏重重落地。 “夫人!”袁妈妈痛苦惊呼!她的双手开始颤抖起来。 吴老二看着地面已经有了不少的血迹,也有了后怕之意,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夫人!夫人!”袁妈妈走至蒋氏身边,扑通一声跪地,看着刚刚还在手中的匕首此刻插在蒋氏的肚子上:“夫人?夫人,奴婢这就去叫大夫,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夫人!” 门外的人听着袁妈妈痛哭声手中的动作纷纷都收敛了不少。 上官瑶与雪卿从屏风后走出,看着匕首插入肚子倒地的蒋氏,上官瑶脸色一白,上前就是跪在蒋氏的身边,把蒋氏的头抱在怀里:“母亲?母亲?” 蒋氏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起来,此时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母亲?”上官瑶的眼泪夺眶而出,看着那不断冒出鲜血的伤口处:“雪卿,快,快去让翠枝寻大夫来啊!雪卿!” “是是!”雪卿也慌了神,转身就往房门处走去:“都让开让开!” 此时院门处也出现了吴大围,他看着院落中站满了人,又看到一个女使用力的推搡着,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老二!”吴大围大声喊道:“谁让你带着人来这里了?还不跟我滚回去!?” 第86章 收起渔网 随着吴大围的声音响起,院落中厮打的人也随之被镇住。 吴大围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又喊了一声:“老二、给我滚出来!” 见那房门处依旧没有吴老二的身影,吴大围右眼皮猛地跳了几下,快速的朝着主屋走去。 堵着房门的人快速的让出了一条道。 雪卿被这突然出现的人给震惊住。 “雪卿!”上官瑶见雪卿站着不动:“你杵在那里做什么, 还不快去请大夫!” 雪卿立即回神:“奴婢这就去。” 也不顾迎面走来的男人,冲着走下台阶的时候撞到了吴大围的肩膀,又快速的朝着院门奔去。 吴大围在听到‘大夫’两个字的时候,就知道吴老二绝对莽撞了。 他快速的走到房门处,看到的就是蒋氏倒在血泊中,身旁跪着袁妈妈,而上官瑶一手贴着蒋氏的脸颊,急切的喊道:“母亲?你坚持住啊,我已经让雪卿去请大夫了,母亲。” “夫人,夫人。”袁妈妈已经慌了心神,眼中只有已经奄奄一息的蒋氏:“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夫人……” 而吴老二在看到吴大围出现的时候,好似找到了主心骨一样,他往蒋氏的方向看了一眼后,快速的走到吴大围的身边。 解释着:“大哥,蒋管事不是我干的,是她身边的那个老婆子拿着匕首杀了她,大哥,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 “我来这里只是想让蒋管事把谢家给她的地契房契交出来而已,真的没有打算把她们怎么样,我带着这么多人来也只是吓吓她们。” 吴老二说着开始语无伦次起来,他一手握住了吴大围的手臂:“大哥,大哥你救救我,大哥。” 吴大围冷眼扫过吴老二,快步走到倒在血泊中的蒋氏身边,又蹲下身,伸手朝着蒋氏的鼻息间探去。 怎知,刚刚探去的手立即收回,起身后直接往后退了两步。 吴大围盯着地面刺眼的鲜血,衣袖下的手隐隐颤抖起来。 上官瑶看着吴大围的脸色,瞳孔一震,她手缓缓朝着蒋氏鼻子探去。 在感觉到没有任何呼出的气息时,上官瑶立即轻轻拍着蒋氏的脸颊,慌乱道:“母亲?母亲……!” “夫人!”袁妈妈嚎啕大哭着喊着蒋氏。 吴老二见此情景,整个身子都透着丝丝冷意,人死了,勇毅侯府的夫人死了,他能逃的过? 这般想着,吴老二拔腿就往院落而去。 他刚刚跑到院门前,脚步停下,看着谢家小公子带着身后不知多少人堵住了院门,脸色慢慢没了血色。 “又是你,吴老二。”谢廷双手环胸,冷眼睨着吴老二。 “小公子,刚刚他们冲进来奴婢怎么说都不行,这紫兰园本来就是姑娘的别苑,他们居然能精准的找到小夫人所在的院落,这紫兰园的地势他了如指掌,当真是不把老爷、姑娘放在眼里!”翠枝语气虽怯生生的,但还是鼓着勇气说完了。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翠枝又说道:“这么凶神恶煞的来找姑娘的婆母,要是姑娘的婆母在这里出事了怎么办,这让姑娘以后怎么面对小侯爷?” 谢廷冷冷地盯着吴老二:“你带着这么多人私闯东家的别苑做什么?” 吴老二早就因着蒋氏倒在血泊中而吓得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蠕动着嘴后退了两步。 谢廷看着吴老二的眼神不对,上前推开吴老二,吩咐:“把他给我看住、” 说完便朝着主屋走去。 吴老二带来的这些人多少都知道谢家小公子,这谢小公子与当初褚管事的儿子玩的好,前来万庙村次数比较多,又因着性子顽劣,所以很多人都知道谢廷。 那些人见谢廷朝着主屋走去,纷纷往两边挪动。 谢廷走至房门处的时候,正好瞧见吴大围撑着凳子起身,他的视线又落在血泊中的蒋氏,瞳孔微变。 冷声:“怎么回事!?” 上官瑶与袁妈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抖。 她们连忙往房门处看去就见一袭玄色锦袍的少年郎快步的朝着这边走来。 谢廷蹲在袁妈妈的身边,伸手往蒋氏的脖子探去,很快收手,起身冷声:“怎么回事?” 吴大围见谢廷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说:“小公子,这,这与我们没有关系,是蒋管事自己的人误伤了她,这不关我们的事。” “你放屁!”袁妈妈忍着身上的疼痛以及蒋氏死了的恐惧:“是你们杀了夫人,你们这群杀人犯!你们杀了勇毅侯府的主母,勇毅侯府,永勤伯爵府不会放过你们!不会放过你们!” 谢廷拧着剑眉,说:“来人,把这些人统统带去汴京开封府!” 上官瑶脸色微变,刚要说什么,就见谢廷转身走出房屋。 随即又一批人走入房中。 * 天蒙蒙亮,汴京城露出了模模糊糊的轮廓,还有几粒暗淡星子挂于高空。 开封府中灯火通明。 齐湛太阳穴突突的挑着,任他如何的揉动缓解也无济于事,最近这汴京的高门大户是撞了什么脏东西还是得罪了哪方的神仙? 英国公府满门刚刚被屠,还没有查到任何的线索,这勇毅侯府的主母就死在了庄子上。 正是齐湛满是愁容的时候,就听到脚步声。 齐湛抬头就看到谢敬大步的走入公堂上,他立即起身相迎:“谢大人,你总算来了!” 谢敬拧着剑眉,一手握住了齐湛的胳膊:“怎么回事?” “这,下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齐湛焦灼的盯着谢敬:“谢小公子把万庙村带来的那些人送去了大牢,只留下了两个人,就在后面关着,关键是勇毅侯夫人……” 齐湛说着就往公堂上左边的那个门看去。 谢敬见状,朝着那边走去,齐湛立即跟上。 此时蒋氏已经被白布盖上,袁妈妈在边上哭着,上官瑶脸色虽不好,但比袁妈妈好的多。 看谢敬上前,上官瑶立即垂头。 谢敬掀开了白布,又很快盖上,冷声吩咐身边的人:“去把谢廷那小子给我找来!” 第87章 聪明过头 三刻钟后。 秦珺异与谢容瑛赶来,谢廷也带着吴大围以及吴老二来到公堂。 永勤伯爵府的蒋老太太,蒋晋,蒋王氏,后脚就到。 秦珺异与谢容瑛还没有靠近蒋氏,蒋老太太就已经哭着到了蒋氏的身旁。 “苓儿?”蒋老太太颤颤巍巍的手掀开了白布,看着没有声息的女儿,身子直接软了下去。 蒋王氏直接抱住了蒋老太太,她惊惧的盯着蒋氏的尸首,内心的那股恐惧占据她全身:“母亲小心身子。” 碍于蒋老太太身子太重,蒋王氏与蒋老太太直接跌坐在地面。 “苓儿啊,我的女儿啊!”蒋老太太嚎啕大哭:“我的女儿啊,该死我的是我,该死的是我啊……” 短短两月不足,先是死了小儿子,现在女儿也死了。 蒋老太太的精气神瞬间消失,她握上了蒋氏已经发僵的手,哭的昏天黑地。 “谢敬!”蒋晋在前来开封府的路上大致的从开封府的人口中知道了一些情况,他怒声道:“你的人要了我妹妹的命,你该是如何!?” 谢容瑛走至谢敬的前面,挡住了蒋晋的视线,说:“大舅舅,事情缘由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个大概,难道不是应该让残害我婆母的人以命抵一命?你这般语气质问我父亲做什么?” “是我父亲要了我婆母的命吗?” “谢容瑛!”秦珺异大声呵斥:“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谢敬一把扯过谢容瑛,冷眼与秦珺异对视:“秦、谢两家的事轮不到谢容瑛说话,那轮得到谁说?” 齐湛眼看势头不对劲,立即上前说道:“小侯爷,谢大人,蒋大人,这件事就是万庙村的贪得无厌,想从秦夫人的手里拿到万庙村的房契田契地契,这才造成了这个悲剧。” “小侯爷,蒋大人,谢大人肯定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件事怎能怪不到谢家的头上。”齐湛这些年没少从谢家手里得到好处,这个时候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要是小侯爷与大舅舅实在是心里不痛快,这天也亮了,我们不如进宫面见圣上,让圣上定夺此事。”谢容瑛一边说眼泪也从眼眶滚落而出:“我父亲把万庙村交给婆母打理,就是为了让婆母手里宽裕一些,没想到好心办坏事。” 说话间,谢容瑛就跪在了蒋氏的跟前,哽咽的说着:“婆母,要是儿媳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就不该把万庙村的房契地契交给你,婆母,你死的好冤啊,都是儿媳的错,都是儿媳的错……” 上官瑶看着谢容瑛声泪俱下,微微拧眉。 秦珺异见谢容瑛是真的哭的悲痛万分,微微有些动容,也走上前跪在了谢容瑛的身边,看着眼前的时候,痛苦的喊了一声:“母亲。” 蒋王氏看着谢容瑛的侧颜,心里恶寒不已,想着薛夫人要对付谢容瑛,薛夫人死,英国公要为薛夫人报仇,英国公府满门被屠。 蒋氏也死在了万庙村。 蒋王氏心里越来越发毛,突然谢容瑛侧目,蒋王氏惊呼一声直接跌坐在地。 看了半天的谢廷这才走上前扶起谢容瑛,说:“长姐,这件事我已经派人禀报宫里了,毕竟你婆母是勇毅侯府的主母,如今勇毅侯在边关,家中出了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只经过开封府,最重要的是为了谢家,还是得去面见圣上。” 谢容瑛拿着锦帕擦着眼角,哽咽着。 谢敬与蒋晋说道:“这件事我自然会一五一十的告诉圣上,还请蒋大人,小侯爷随我一同进宫。” 蒋晋自然是从蒋王氏的嘴里知道蒋氏为何出现在万庙村,当时他还说等勇毅侯府的那个窟窿填上了,他也能从那个万庙村分一杯羹。 现在蒋氏出了这样的事情,明明是那些贪得无厌的狗奴才犯了事,要是还讹上谢家,他在官家面前还当真是不敢。 是以,蒋晋语气缓和了许多:“谢大人,我刚刚也只是因着小妹突然的离世而生气,你也别往心里去。” 谢敬并没有理会蒋晋,而是对齐湛说道:“齐大人,还需要你派人把秦夫人带回侯府。” “谢大人您放心,下官知道怎么做。”齐大人说道。 谢敬又对谢容瑛说道:“容瑛,如今你婆母出了这样的事情,侯府中的事情就该你上心了,把你婆母带回去。” “是,父亲。”谢容瑛福身行礼。 谢敬这才看向蒋晋与秦珺异:“蒋大人,小侯爷,请吧,我也会派人让秦家二房三房一并进宫。” 话落,谢敬率先的走了出去,蒋晋走至蒋老太太的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后扯着秦珺异就离开。 蒋氏的死,不复杂亦不简单。 谢敬自会一五一十的禀告于官家。 永勤伯爵府的人要在场,勇毅侯府能说上话的人也要在场。 天色渐熹,天边几朵朝霞似火。 霞光照耀着的汴京城又开始繁荣起来。 而勇毅侯府挂起的白布与灯笼路过的人纷纷的停在大门前,蒋氏的死亦是惊动了不少人。 此时的开封府的大牢中。 火把照耀的如白昼,最里面的牢房前,谢廷带着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此时吴大围跪在地面,他仰着头看着太师椅上坐着的谢容瑛,他知道这是谢家的长女,以往在万庙村有过几面之缘。 “姑娘把万庙村交给蒋氏手中是故意的?”吴大围想不出谢家为何要把万庙村突然交给一个外人,这是他从知道这个消息的想法。 但现在他似乎明白了。 谢容瑛从开始就知道他们的心思,就是利用把万庙村交给一个外人把他们彻底激怒。 而谢容瑛不光是要对付蒋氏,还要利用蒋氏对付他们。 “之前我爹说你是万庙村最聪明的,我开始不信,后来褚管事死了后,我信了。”谢容瑛靠着椅背,扯着淡笑盯着吴大围:“你可以让整个万庙村的人对你唯命是从,让他们直接忽视了他们的身份。” “在我知道你是个不好直接对付的人时,就想着必须得用一个万无一失的法子对付你。” 谢容瑛说话间,眼神越发的冷:“要震慑住万庙村的那些人,还得除掉你这根刺。” “所以姑娘就想到了蒋氏,恰好姑娘也要对付蒋氏。”吴大围很平淡的说道。 谢容瑛冷笑,没有直接回答吴大围的话,她说:“你是很聪明,可惜聪明过了头,聪明的忘记了你不过是我谢家的一个奴。” 第88章 代代为奴 吴大围听到那个‘奴’字就冷笑了一声。 “大姑娘是觉得你们谢家给了我们收容之所,给我们安定的生活,给我们生存的技能,我们就是你们谢家的奴了?” 谢容瑛知晓吴大围上过学堂,甚至才情也了得,自然是不甘愿屈尊人下。 吴大围也离开过万庙村想要以才学改变人生。 只是事与愿违,离开万庙村后才发现他所想要的名利场并非他这种家世所能碰的。 在外面碰壁到心如死灰后。 吴大围收了心回到万庙村,开始从父亲的手里接过万庙村的事情。 他亦是知道万庙村的人是如何留在万庙村的,更知道谢家是他们的恩人。 只是人都有欲望与野心,安逸的日子久了,内心深处的不甘开始逐渐放大内心的欲望。 也把当初把他们救于水火之中的谢家当做了剥削他们的财主。 把万庙村每年的收益当做自己的所有。 “吴管事。”谢容瑛淡笑着,从冬雪的手中接过一张吴大围曾祖父签下的卖身契,上面摁了手印与盖着的官印。 她说漫不经心:“在我七岁的时候,就从祖母那里知道生活在万庙村的人不容易,因为逃难落户在万庙村,也勤恳,万庙村如今有这么肥沃的土地,也是万庙村的人开垦出来的。” 吴大围在看到卖身契的时候脸色微变。 谢容瑛继续说:“我祖父祖母是个善良的人,就算当初从人牙子手中买了你的曾祖父,也未曾苛刻过你们半分,甚至给了你们温饱,不再让你们流离失所。” “你们勤恳,我祖父自然不会把你们当做奴一样使唤甚至压榨。” “只是我祖父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我谢家的山,地,或是房屋,给你们使用,慢慢的就让你们认为那是你们的了。”谢容瑛嘴角的弧度慢慢淡去,盯着吴大围的眼神透着些许的戾气:“ 万庙村一共六十二家,大多都是你们吴姓,从你们曾祖父到你们这一代,安逸得太久都忘了什么叫‘代代为奴’!” 谢容瑛的身子微微向前倾斜,手中微微泛黄的卖身契举到吴大围的面前,冷笑:“我本可以拿着这些卖身契把你们这群狼子野心的东西乱棍打死,但我父亲不愿,说万庙村的许多人都是被煽动的。” “很多人只是想求安稳,但若是不随波逐流,就会被排斥,会被吴家三兄弟打骂。” 吴大围这个时候已经看清了卖身契上‘代代为奴’的字眼,眼睛睁大,明显是不置信。 谢容瑛坐直身子,冬雪上前接过卖身契,谢容瑛继续说道:“知道为什么你连乡试都不行吗?” “你一个奴籍还想走科举这条路?” “你的户籍在我谢家奴籍上,所以你是不是一个‘奴’呢?” 谢容瑛居高临下的看着吴大围显然没有刚刚傲人的骨气,平声:“我谢家给了你们安身之地,给你生存的技能,给你们安定的生活,一群奴才还妄想翻身踩在主子的头上撒野!” “也怪我父亲,妄想一群流淌着卖儿卖女卖父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人的血脉的后代对谢家忠心耿耿、” 吴大围听着谢容瑛最后这番话,内心深处的那份高傲在此刻被谢容瑛踩在脚底,把他的自尊心一寸一寸的给扼杀。 他一脸狰狞的盯着谢容瑛:“你又算什么好东西?算计自己的婆母,如你这般蛇蝎心肠的女人又比我能好到哪里去!?” 守在牢房处的谢廷听着吴大围的这番话,上前一脚就踹在吴大围的身上。 吴大围被踹得倒地,胸口喘息的厉害。 谢廷欲继续动手的时候被谢容瑛制止。 谢廷看着扯着他衣袖的谢容瑛,语气不太好:“都是大伯惯出来的,一群狗奴才也胆敢质疑主子!” 谢容瑛轻笑:“好了,都说了这件事我来处理,就交给我处理。” 谢廷闻言,冷冷的睨了一眼侧趴在地上的吴大围,才转身走回原来的位置。 谢容瑛扫了一眼谢廷的背影,才把视线挪动在吴大围身上。 她上前两步,俯视着吴大围,说:“我比你好就好在,想要一个人死,那个人就必须得死,比如你。” 吴大围猛地抬眼盯着俯视着他的女子,明明谢容瑛的脸上带着些许的笑意,但此刻他却觉得瘆人无比。 * 夜、 今晚的万庙村没有往日的热闹,集市上空无一人,就连灯火都无半盏。 七十多座房屋以及收纳药材的库房除了最大的库房周围燃烧着火把外,此时的万庙村仿佛死寂一般。 此时最大的库房中间偌大的空地上。 谢容瑛坐在中央的梨花椅上,左边有一个小桌,桌子上堆满了账本以及锦盒,身边两侧站着谢廷,李冬拂。 身后是几十个身着一致的谢家侍卫。 对面站着的全是万庙村的人。 另一边则是被吊起来的吴大围,此时已经奄奄一息,还有吴大围的家眷以及三弟。 “趁着今日吴家三兄弟闹出人命这件事,我也想问问你们一句,若是觉得跟着我们谢家让你们受了委屈,拿着你们这些年攒着的银子赎身,我要的不多,按照从你们祖上来到万庙村开始算,过世的人就不算进去了。” 谢容瑛说话间,就开始打开手边的锦盒,说得亦是轻飘飘:“就单说你们还在这万庙村的,这些年用着我谢家的房,地就算了,毕竟地我谢家也受益了。” “那就每人两百两银子,就可以赎身了,我还会派人把你们的奴籍从官府消掉,还你们一个良民身。” 另一边的人们听着谢容瑛说的这番话后,脸色纷纷开始有了变化。 他们虽知道祖上是受到了谢家的恩惠,但听到‘奴籍’的时候,还是有些惊诧。 谢容瑛朝着对面扫了一眼,又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这的的确确是个事实,你们祖上被我祖父买来的时候,的确签的就是代代为奴的契书。” 说话间,谢容瑛随意拿了一张卖身契,和李冬拂说道:“去拿给他们看。” “是。” 李冬拂拿着一张卖身契,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走到那群人的面前就叫了一声卖身契上的名字,随即便有人上前来查看。 很快,李冬拂拿着卖身契又重新走到谢容瑛的身边。 谢容瑛继续说道:“吴老二是不能从开封府出来了,吴大围挑唆你们背弃主子,这件事我想与你们也好好唠唠。” 第89章 乱棍打死 “当然了,你们若是想要赎身,我就不唠了,拿着银子来我手里拿走你们祖上的卖身契,也离开万庙村。” 谢容瑛说出这番话后,喧哗声大了起来。 他们在万庙村生活了三代人甚至快四代,早已把这里当做了故土,也算是世代靠种植药材为生了。 现在东家、不对,是主家让他们赎身离开,他们赎身了又该去哪里? 要不是吴家三兄弟闹出了人命,他们还不知道卖身契的事情。 有的人甚至很少离开万庙村,跟着吴家三兄弟背弃东家也顶多是心里那点贪恋。 也因为有着吴家三兄弟出头,他们也想从吴大围的手里捞点好处。 但要真的让他们对上谢家,他们自然是不愿意也是不敢的。 甚至之前的生活与‘奴’根本就搭不上边,他们与普通的百姓有什么区别? 现在因着吴老二闹出人命,惊动了主家,也让主家发现了去年褚管事的死有蹊跷,便以为他们个个都与吴家三兄弟一样。 “大姑娘,我们家根本就没有起那个心,只是之前若是不听从吴大围的话,我们在这万庙村中难以生存。”站在前排的一个男人说道。 谢容瑛的视线看向那个男人:“是吗?这么说来,你是愿意忠心于我谢家的是吗?” “是。”那个男人毫不犹豫的说道。 谢容瑛扯笑:“你姓什么。” “小的姓丁。”男人说道。 谢容瑛唇角的笑容更大,对李冬拂说道:“找出他祖上的卖身契,重新让他签。” “是。” 话音落下,就开始有人顺着刚刚那个男人的话说。 话语都差不多,都是因为被吴大围三兄弟胁迫,才有了对主家不忠的心。 谢容瑛听着那些话,轻笑一声,说:“既然你们都是被胁迫,那现在就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说话间,谢容瑛看了一眼谢廷。 谢廷会意,吩咐人把吴大围放了下来。 动作粗鲁,吴大围重重摔在地面。 吴大围的家眷被这一幕彻底震慑住。 “我谢家虽仁义善心,但不代表奴才能骑在主子头上撒野,既然你们都是被此人所要挟,那就不如替我这个主子解决了他,如何?”谢容瑛轻飘飘地说道。 众人听到‘解决’两个字,纷纷脸上都有了变化。 “不行?”谢容瑛冷声问。 姓丁的男人试探的问道:“大姑娘是要如何解决?” “乱棍打死。”谢容瑛字眼明了的说道。 众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万庙村安逸且宁静,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生活是他们的便饭,大多数性子都很淳朴。 如若不是吴家不甘,与他们说他们常年累月的功劳每年只能分到区区几十两,他们根本就不会觉得他们得到的少。 现在吴大围惹怒了主家,那坐着的大姑娘明显就是要以吴大围来震慑他们。 但若真的要动手要吴大围的命,他们当真是不敢下手。 “不敢?”谢容瑛好似耐心已经被耗尽,她冷笑:“既然你们不敢,那我手握你们的卖身契,把你们发卖或者打死,我都有这个权利。” 意思是,你们看着办! “大姑娘!”那被控制住的吴氏哭着喊道:“你的心怎如此狠?就算大围有错,我们家贪心了,但从来没有想过害过你们东家,你把我们一家发卖了就是了,何故这般对待?我们也是人啊!” 谢容瑛看向吴氏,扯笑:“一个奴在我面前提人?我谢家把你们当人的时候,你们在做人吗?” “褚管事的死需要我让开封府彻查吗?” 果不其然,吴大围的家眷在听到谢容瑛的这番话后,脸色纷纷开始不自然起来。 吴氏缩了缩脖子,不敢在开口。 “廷哥儿。”谢容瑛显然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既然这些人都不动手,那就该打死的打死,该发卖的发卖,明日前往万庙村周围的村落,雇人来种植万庙村的药材。” 说话间,她扫着眼前的那群人,冷声继续说道:“这些人,我现在多看一眼都嫌脏。” 话落,谢容瑛便起身,朝着万庙村村口的马车走去。 众人一听谢容瑛的话,都开始跪地。 “大姑娘!” “大姑娘!我们愿意动手!” “我们这就动手!” 有人已经拿起边上放着的棍子朝着倒地的吴大围打去。 有了一个人动手,那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谢容瑛侧目盯着那群人,人性果真是复杂的东西。 她收起目光,朝着马车走去。 隐匿在暗中的上官璟看着那中央的一幕,挑眉,目光又落在朝着马车而去的身影。 “这谢氏真是懂的如何挑唆人心啊。”身边的女人笑道。 上官璟的目光又落在那已经开始混乱的场景上,他这几日从上官瑶的嘴里听到这谢氏不少事情,直到蒋氏在那紫兰园出事。 上官璟才开始正视上官瑶嘴里所说的谢容瑛。 在陇西追查他们上官家的人是谢凛,据上官瑶所说可以肯定的是这位谢容瑛知晓上官家就是当年通敌叛国的上官家。 若是这般,谢家上下应该都知道了上官家与宫里那位之间的秘密。 所以谢家是如何得知的? “主子,接下来该怎么做?”女人盯着另一边混乱的场景:“这万庙村查不到任何关于那图腾的下落,当真是谢家吗,还是说谢家只是参与者?” 上官璟沉默片刻,说:“看来要在汴京潜伏一阵子了。” “老爷让你快些回陇西,带着姑娘回去。”女人提醒道。 上官璟侧目盯着女人,说:“我得见官家。” 第90章 表面维持 库房前偌大的空地上弥漫着血腥味,吴大围家眷们的惊呼声淹没在那一声声乱棍落在皮肉的声音下。 在利益与人性前,以往以吴家为马是瞻,如今为了不被驱赶出万庙村,这些人可以在主家杀鸡儆猴之下做那把杀鸡的刀。 又因勇毅侯府主母的死,谢家要拿出一个态度,给世人看的态度。 蒋氏因吴家三兄弟的贪婪而死,吴家注定要为蒋氏陪葬。 马车中的谢容瑛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神色透着几丝阴冷,这是能解决麻烦最直接的法子。 无论是吴大围三兄弟,还是蒋氏。 都该死。 既然都该死,那必然是要一并除掉。 恰好两者都为了万庙村的价值想把万庙村占为己有,那就以万庙村为诱饵,解决了这两个麻烦。 她太了解蒋氏。 在薛夫人死后,谢容瑛明显感觉到了蒋氏有了想要把她彻底铲除的心。 在勇毅侯府没有彻底走向衰败前,她不会离开勇毅侯府。 不离开勇毅侯府,就会与蒋氏同在一个屋檐下,就算把东苑守成铜墙铁壁,也会有被钻空子的时候。 如果再不先下手,就是她死。 也恰好利用蒋氏的死把万庙村里里外外都惩治一遍。 “姑娘,吴大围死了。”冬雪在马车外说道。 谢容瑛撩开窗幔,扫了一眼一圈马背上手拿火把的侍卫们,最后目光才落在冬雪的身上,说:“让廷哥儿把这里吴家处理干净,李冬拂与褚粤留在万庙村,以后万庙村就交给他们二人打理,每月都要与我汇报万庙村的情况。” “是。”冬雪说完又往另一边走去。 没过多久,马车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接着便是马车微微一沉,冬雪上了马车,她坐下来后,说:“姑娘,可以回汴京了。” 谢容瑛颔首点头。 “可以走了。”冬雪与外面的侍卫说道。 马车缓缓朝着万庙村的村口驶离而去。 谢容瑛听着马车轱辘声,眼眸闭上。 约莫过了两刻钟,马车突然停下。 冬雪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见一人弯身钻进了马车,见来人是固珣后,才放松警惕。 “主子。”固珣喊道。 谢容瑛看向固珣:“如何?” “如主子所想,上官瑶前来万庙村就是别有心思。”固珣便把从跟着上官瑶来到万庙村后所见到的人与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上官瑶的兄长潜伏汴京许久,一直流连于汴京主家的铺子中。”固珣说话间又从怀里摸出折得不算规整的宣纸双手递向谢容瑛:“属下看不清上官瑶兄长所画的图案,只是按照那兄妹所说的大致画了一下,一只两尾的鸟踩着弯月。” 谢容瑛接过后并没有打开,说:“是有着这样图腾的人在追查上官家?” 固珣点头。 谢容瑛轻笑一声,看来谢家也是被上官家盯上了,不过这样就肯定确定,陇西的上官家就是当年通敌叛国的上官家。 只是这个图腾与谢家的标志不同,上官瑶的兄长还在怀疑,但应该是发现了二叔,不然也不会亲自前往汴京。 但照着目前汴京的风平浪静,上官瑶的兄长应该也不敢任意的揣测。 毕竟上官家如今的身份不一样,若是被人揭开通敌叛国的上官家还存活于世,当年那株连九族的假象怕是会变成真的了。 “主子,上官瑶的兄长还留在万庙村。”固珣又说道。 谢容瑛收起手中的宣纸,说:“你继续盯着,一有风吹草动立即告诉我。” 想来现在的上官家也是开始提心吊胆,若是官家记得上官家的好,有人追查上官家,宫里的那位知晓后自然会摆平。 若是这般就该谢家提心吊胆。 但宫里那位若是把上官家看做一块心病,在不妨碍宫里那位任何利益的同时,宫里那位自然会容下上官家,若是上官家的存在已经能影响到宫里那位的利益,怕是不除就不能高枕无忧了。 如此,谢家与上官家好像都被推动到了岌岌可危之步。 谢容瑛本无心与皇室牵扯,怎知前世与秦珺异一辈子的良人会有这么一个身份。 她在追查上官瑶父亲的时候,就注定了要把谢家牵扯进。 想着前世的谢家因为谢廷的关系,在太子与官家落寞后,谢家毫无损伤。 而勇毅侯府因着秦珺郴掌握英国公与薛夫人的丑事扭转乾坤,向魏王表明忠心除掉了英国公府,也就是除掉太子最重要的臂膀。 也成为了魏王麾下重要的一员。 前世的勇毅侯府,气运当真是不止一点点的好。 每一次都那么巧妙的躲开了祸事。 就连秦珺异最后到了老年都能无所畏惧的重回汴京城,想来那个时候的上官家已经在陇西有了无法撼动的势力。 不然上官瑶也不会那么招摇的指使秦珺异重回勇毅侯府。 * 马车回到汴京城的时候,刚好是卯时初。 一晚上的奔波让谢容瑛脸上也有了疲惫之意,回到勇毅侯府的时候已是卯时三刻。 回到东苑换洗一番后,来到侯府的正厅,灵堂已经摆好。 谢容瑛一身素白以及满脸疲惫的走了进去。 最先发现谢容瑛的是秦家二房的郑氏:“容瑛,你还好吧?” 谢容瑛拿着锦帕擦了擦眼角,说:“多谢二婶关心,容瑛还好。” “听说你昨日从开封府回来就前往了万庙村,事情都解决了吗?”郑氏关心的问道。 对于蒋氏的死,所有人都震撼。 虽说秦家的三位妯娌关系都是表面维持着,但也从来没有盼着对方死过。 这蒋氏突然没了,勇毅侯府就好像没有主心骨一样。 这勇毅侯府可不是大房的勇毅侯府,二房三房都受勇毅侯府的庇佑过着安逸的日子。 而大房因为继承了勇毅侯的这个爵位自然是要操劳的多。 如今蒋氏死了,勇毅侯府那个窟窿就落到了他们二房三房身上了。 谁让他们是长辈? 而郑氏也知晓谢容瑛所说的那个万庙村收益有多大,她还是想谢容瑛对侯府的那个窟窿伸出援手。 “自然是不会放过,一群奴才欺压到主子的头上,谢家不会容忍。”谢容瑛痛心疾首的说道。 第91章 秦家二郎 郑氏闻言,轻轻的拍了拍谢容瑛的手臂,低声说道:“你也不要太难过了,你也是为了秦家好,要是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出,想来你也不会把万庙村交给你婆母了。” 说完还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谢容瑛听着郑氏的这番话,眼泪直接夺眶而出,哽咽道:“都怪我,早知道就该拿着我的嫁妆替母亲排忧解难了。” 郑氏是没想到谢容瑛说哭就哭,看来是真的在为蒋氏的死伤心难过,还有愧疚。 想着前阵子白氏说起谢容瑛与秦家不是一条心,怎么就不是一条心,嫁都嫁到秦家了。 无非就是因为秦珺异那小子对人家小姑娘不好,小姑娘闹脾气罢了。 这般想着,郑氏拿着帕子替谢容瑛擦着脸颊,说道:“要说我也是怪珺异,要是和你好好过日子,你不闹小脾气,把你母亲忧心的事情给解决了,哪还有现在这样的事情。” “哎,你也不要难过了,过去吧。” 谢容瑛朝着郑氏行了一礼,说:“二婶,我先过去了。” 此时的正厅中站满了秦家的人,秦珺异与谢容瑛作为长子长媳自然是要守在灵堂前。 谢容瑛走上前很自然的跪在了秦珺异的身边,锦帕时不时的擦着脸上的泪痕。 秦珺异面无表情的垂着头,对于谢容瑛的到来似乎并没有动容,倒是左手边跪着的上官瑶一个微微侧身他关切的问道:“是不是跪累了,瑶儿你先回去休息。” 上官瑶摇头:“我陪着你。” 秦珺异心疼道:“谢氏已经来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身子本来就很弱,要是你再有个什么,我该怎么办?” 此时跪在上官瑶身侧的雪卿也说道:“夫人,小侯爷说的是,你已经一夜没有合眼了,先去休息休息吧。” 上官瑶闻言,微微倾斜身子,朝着谢容瑛看去:“姐姐,那,那妹妹就先去休息了,这里就交给姐姐了。” “去吧。”谢容瑛淡声说着。 “去吧。”秦珺异也说道。 上官瑶这才在雪卿的搀扶下站起身,退出了灵堂。 秦珺异看着谢容瑛往火盆中烧着金元宝,一手握住了谢容瑛的手腕,声音听不出喜怒:“想来我母亲应该不想你在这里假惺惺。” 谢容瑛眉梢微挑,手腕微微一动便挣脱开了秦珺异的手,她把手里的金元宝仍在了火盆中后才说:“小侯爷就知道我假惺惺了?” “我只是没有证据,谢容瑛、”秦珺异咬牙说道:“我早该知道你没有那么好心替母亲解决侯府中的困难。” 秦珺异在得知蒋氏死在万庙村的时候,就隐隐察觉到了谢容瑛的动机。 当初蒋氏想要动用谢容瑛嫁妆谢容瑛反应那么大,不过短短一月的时间怎么可能就愿意帮助侯府? 除非谢容瑛是拿着万庙村作为诱饵让蒋氏前往万庙村。 昨日从皇宫回来后,秦珺异就找了袁妈妈。 袁妈妈所说的那些虽看似与谢容瑛没有任何的关系,但处处都有着关系。 只是无法拿出真切的证据而已。 “万庙村的那群人早就对谢家有了背弃之心,你利用……” “小侯爷。”谢容瑛脸色微冷,她侧目一瞬不瞬地盯着秦珺异,声音略大。 让灵堂上的其他人都往这边看来。 秦珺异亦没想到谢容瑛到了这个时候还如此从容。 “你说我因为早就知道万庙村的那群奴才对谢家有了背弃之心,利用母亲前往万庙村,所以才导致母亲死在了万庙村,是这样吗?”谢容瑛一字一句都很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冷戾。 秦珺异看着自己的二叔三叔都往这边看来,一手握住谢容瑛的手腕,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大厅外就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大哥!” 众人听到这道声音,皆是往灵堂外看去。 只见一袭青衫少年提着包袱走了进来,一身的风尘仆仆,一看就是为了回来连夜赶路。 “郴哥儿。”白氏捏着锦帕走上前少年,上下打量着秦珺郴,又哽咽着:“你母亲前段时间还与我念叨你,没想到就天人相隔了。” 此时秦珺异已经站起身来。 少年手中的包袱落地,直接走至了灵堂前跪了下来,朝着棺木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才挺起背脊,看着蒋氏的牌位,说:“母亲,儿子回来了。” 说完又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 秦珺异上前扶起了秦珺郴。 秦珺郴的眼眶微红,也只是微红,他看着秦珺异,说:“哥,我来守着母亲吧。” 秦珺异摇了摇头,说:“母亲这辈子都在为我们兄弟二人操心,最后一程我怎么能离她而去。” 这般,秦珺郴没有再多说什么,在刚刚上官瑶所跪的蒲团上跪了下来。 谢容瑛侧目与秦珺郴对视了一眼,也是片刻间,二人皆是收回了视线。 此时郑氏听从了秦北渊的话,上前拉起了谢容瑛,说:“他们兄弟二人回来了,就让他们守着。” 实则是怕秦珺异与谢容瑛在灵堂上吵起来,等下必然有人前来吊唁。 要是在这个时候还闹出笑话,勇毅侯府当真是要被戳脊梁骨。 “好。”谢容瑛轻声说道。 郑氏带着谢容瑛走出灵堂后,就与冬雪说道:“少夫人一夜赶路想来也是没有休息好,带着她下去好好休息。” “是。”冬雪福身行礼。 “二婶,我就回院子了。”谢容瑛说道。 郑氏颔首点头:“去吧。” 谢容瑛带着冬雪离开了设灵堂的院落,她刚刚穿过月门,走入游廊的时候,身后又听到了秦珺郴的声音:“大嫂,等等。” 谢容瑛侧身,看着朝着她走来的少年,眼神有着轻微的变化。 此人不是秦珺异,不好忽悠。 她看着由远而近走至面前的秦珺郴,说:“怎么了?” 要是谢容瑛没有记错的话,她与秦珺异大婚的时候,秦珺郴并没有回来。 她刚离开,就追了出来…… 秦珺郴扯着一抹淡笑,从衣袖中拿出了折好的宣纸,说:“赶回来的时候前往了一趟万庙村,捡到了这个,大嫂看看是不是你的东西?” 谢容瑛接过,便打开,看着宣纸上画着昨夜固珣所说的那个图案,脸上毫无波澜。 她说:“这不是我的东西,谢谢小叔子了。” 第92章 人不是人 秦珺郴看着没有任何情绪波澜的谢容瑛,又从谢容瑛的手中接过宣纸重新折好。 他说:“原来不是大嫂的东西,本以为是嫂子落在了万庙村的。” 谢容瑛挑眉,带着一丝淡笑,问:“不知小叔为何会认为这个东西是我的?” “昨夜在万庙村本想与嫂子一同回来的,只是嫂子在处理事情,又很快离开了万庙村,我拿着包袱追去,又发现嫂子的马车刚出万庙村又停下,随后又有一个男子上了嫂子的马车,没多久又下了嫂子的马车,还掉了这个。”秦珺郴每说一句话都在打量着谢容瑛的神情。 只是可惜的是,秦珺郴并没有从谢容瑛的脸上看到他预想神情,反而从谢容瑛的脸上看出了几分玩味。 “那小叔子估计是看错了,我从万庙村离开后,马车一路就回到了汴京。”谢容瑛语气又充斥着严厉:“至于你说的有男子上了我的马车更是无稽之谈,这句话若是落在别人耳中,小叔子是打算置我于何地?” 秦珺郴听着谢容瑛把话题扯到另一个层面,眉梢微动。 “我前往一趟万庙村惩治那群残害婆母的奴才,从小叔子的嘴里说出却是我勾搭了外男是吗?” 谢容瑛眉梢紧锁,颇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不知小叔子追出来说这番话又是置你兄长于何地?” “之前母亲在信上与我说嫂子口齿伶俐,今日算是见识到了。”秦珺郴漫不经心的把宣纸折好收了起来,扯着一抹很淡的笑容。 又莫名的来了一句:“就是不知嫂子知不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这句话。” 谢容瑛盯着秦珺郴的眼神深了一寸,回的话也透着几丝讽意:“举头三尺必然有神明,只是神明也知善恶终有报,是不是小叔子?” “自然是的,善恶终有报。”秦珺郴附和着说道:“有的人以为做的事天衣无缝,殊不知报应已经在跟前了。” 谢容瑛眉梢微动,微微一笑:“小叔子还有别的事吗?” 秦珺郴眼睛眯起来。 “小叔子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回院子了。”谢容瑛说话间颔首一礼,转身离去。 秦珺郴盯着谢容瑛的背影,从上官璟那里得到的消息,本想诈一诈,没想到谢容瑛比他想象的还要从容。 甚至还说他所说的全是无稽之谈。 “嫂子。”秦珺郴喊道。 谢容瑛侧身与秦珺郴对视,眸色透着几丝暗芒:“还有事?” “嫂子,夜路走多了不好,像昨夜那个情况,该是好好休息等着今日回来的。”秦珺郴眼睛透着几丝笑意:“毕竟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 “多谢小叔子的提醒了。”谢容瑛唇角微扬:“我倒是不怕鬼,怕的是人,毕竟鬼是真的鬼,人就不一定是真的人了。” 秦珺郴听着这番话,脸色有着轻微的变化。 谢容瑛轻笑,朝着秦珺郴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秦珺郴盯着那么那抹背影,眼神中多了几丝阴冷。 * 东苑的院落中也弥漫着几丝沉闷,芸娘与翠枝见谢容瑛直接走入厢房中,跟了进去。 “姑娘,万庙村那边全部都解决好了吧?”翠枝谨慎的问道。 谢容瑛朝着书桌后走去:“处理的差不多了。” 谢廷早就想要处理万庙村的吴大围,只是吴大围在万庙村中很得人心,若是冒然的处理,必定会遭到反噬。 此番吴家三兄弟犯了事,谢廷趁热打铁,会让万庙村重新安定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翠枝没有经历过闹出人命的事情。 此番蒋氏死在了万庙村,心里毛毛的,她又想着蒋氏处处都想要占尽自家姑娘的便宜,还想置姑娘于死地,心里那害怕的感觉就淡去不少。 “姑娘,小侯爷与二公子都把蒋氏的死归于你的身上,接下来怕是要处处小心了。”冬雪一路跟着谢容瑛到灵堂,听着秦珺异的言语,以及秦珺郴的意有所指。 “什么?”翠枝震惊:“小侯爷与二公子……” “是啊,秦珺郴的确是个麻烦。”谢容瑛坐下后,眼神透着几丝疲惫,在马车中虽有浅眠,但总想着事情。 比起勇毅侯府,她现在更担心谢家。 她没有想要把谢家牵扯进皇室较量中,但谁会想到秦珺异之前养在外面的女人会是那样的一个身份。 上官家既然已经知晓谢家在暗中查他们,必然会把此事告知官家。 若官家为了上官家与他地位的稳固,对谢家下手,那她将会是谢家的罪人。 所以有得必有失。 她重来了一次,想要倾覆勇毅侯府就必定会有代价。 在怀疑上官瑶父亲上官燕的时候,就无形的把谢家推到了帝王底线的边缘。 谢家本就因着钱财遭人惦记,她不信皇宫中的那位没有忌惮过谢家的钱财,只是谢家过于安分守己加上帝王所坐的那个位置本就有非议。 帝王暂时不会动像谢家这样的忠臣。 但若戳穿了帝王隐藏的秘密,那就不一样了。 “姑娘,刚刚二公子所拿的图案当真是昨夜固珣手里的那张图案?”冬雪又问道。 谢容瑛回神,说:“不是,他是在诈我。” 想要看看她在被戳穿昨夜所发生的事情会是什么样的反应罢了。 “秦珺郴所拿出的那个图案,画的过于完美了。”谢容瑛轻笑,想着前世勇毅侯府在秦珺郴的手中蒸蒸日上,又道:“不过他连固珣进了马车后说的什么都知晓,真是不简单呐。” “刚刚离开的时候,奴婢总觉得秦二公子的眼神太过瘆人。”冬雪又道。 谢容瑛不置可否,秦珺郴的确很危险,加上上官瑶的兄长也在这汴京,事情真是越发的棘手起来。 “姑娘、”冬雪低声提醒:“要不,把事情告诉大爷?” 谢容瑛微微叹气,说:“事情必然是会说的,只是有的事情父亲插不了手,比如这勇毅侯府,我是嫁出来的女儿,是勇毅侯府的儿媳,我也不想把这勇毅侯府中的烂事告诉父亲。” 知道了又如何,徒增烦恼罢了。 前世父亲为她做的够多了,不过都是为勇毅侯府做了嫁衣。 “随着蒋氏的死,小侯爷怕是与姑娘您有更大的怨恨了。”冬雪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着些许的复杂,她当然是想谢容瑛能和和睦睦,只是秦珺异明显不是良人。 谢容瑛却说道:“不差这一点怨恨。” 她担心的是秦珺郴,这个人精明无比,想要对付得好好计一计。 此人必须得尽快解决! 第93章 郑氏有求 勇毅侯夫人逝世的消息让人唏嘘,只是在先有英国公府满门被屠的消息下,蒋氏的死就显得不那么被人在背后议论。 加上蒋氏的死因很摆在世人的眼前,有人谈论的时候顶多说一句,这就是命。 也有不少人唏嘘,那就是汴京城中的贵眷。 蒋氏的事情让这些贵眷们纷纷都警惕起来,对于庄子上的那些下人也开始严厉起来。 就怕遇到蒋氏那样的事情。 蒋氏没有入土前,灵堂上来来往往的人众多。 勇毅侯府的地位摆在那里,又因蒋氏这么多年人情世故拿捏的很好,前来吊唁的人非常多。 在第八日的时候,蒋氏入了秦家的祖坟。 没了蒋氏,勇毅侯府就由秦珺异说了算,操持府中上下的事情自然也就落在了谢容瑛的头上。 在吊唁这期间,由二房的郑氏,三房的白氏帮衬着谢容瑛招待来来往往前来吊唁的客人。 随着入葬后,郑氏与白氏便不再插手大房的事情。 郑氏倒是时不时的前往大房东苑与谢容瑛说起侯府中的事务。 而白氏则是没有再踏入大房一步,自从知晓蒋氏要对付谢容瑛,没多久蒋氏就入土后,便与谢容瑛保持着距离,生怕谢容瑛盯上她。 五月初,汴京的气候越发的燥热起来。 郑氏又一次来到东苑,李婆子笑吟吟的与郑氏打着招呼:“二夫人,您又来看少夫人了。” “是啊,这两日容瑛对侯府中的事情越发的上手了,但也怕出错,便过来看看。”郑氏说道。 李婆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二夫人快请进。” 郑氏穿过两道院门后,很自然的朝着厢房走去,刚刚要踏过厢房的房门时,另一边就响起了谢容瑛的声音。 “二婶,你来了。” 郑氏转身看向在游廊上站着的谢容瑛,便朝着谢容瑛走去:“你母亲铺子上的那些账本可有看完?” 蒋氏死后,蒋氏名下的那些铺子庄子都入了秦珺异的手,本该是谢容瑛来打理,账本郑氏都从袁妈妈手中拿到了谢容瑛的手里,只是…… “昨夜小侯爷的人就把婆母的那些账本什么的搬走了。”谢容瑛淡淡的说道。 “为何?”郑氏不解:“难不成蒋家还要把你母亲的嫁妆拿回去不成?” “这……”谢容瑛挑了挑眉:“听说是要让上官氏来打理,小侯爷才放心。” 郑氏微愣,又道:“你当真是就任由珺异夜夜留宿在上官氏那里?” 谢容瑛笑了笑:“想来小侯爷还在怪我吧,要是我不把万庙村交给婆母打理,婆母也不会出那样的事情。” “容瑛啊,不是二婶说你,这男人就得抢的。”郑氏拧着眉以长辈的身份说道:“要是你永远不争不抢,永远这么寡淡,男人不会来你这里的。” 谢容瑛垂头看了一眼自己素白的锦衣,说:“现在是守孝期,二婶说这些是不是不太好?” “我自然知道守孝期,二婶的意思是你要把珺异的心思放在你的身上。”郑氏说着就有些轻微的着急:“如今你也算是当家做主了,膝下要是没有儿女相伴,你迟早要给上官氏让位。” 谢容瑛闻言,想着前世秦珺异与上官瑶儿孙满堂,轻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郑氏觉得谢容瑛对秦珺异一点都不上心,甚至对于秦珺异如陌生人:“二婶是为你好,等守孝期一过,就与珺异要个孩子,生下嫡长子,你后半辈子就有了依靠。” 谢容瑛直接忽视郑氏的话,也没有请郑氏进屋坐,想着这几日郑氏一直套热乎,道:“这几日一直很忙,也多谢二婶的帮忙了。” “都是一家人,容瑛说这些话做什么。”郑氏握住了谢容瑛的手。 谢容瑛扯笑,抽出手拂着耳边的青丝,问:“二婶是有什么事情想要我帮衬吗?” 郑氏唇角的笑容微僵,本以为还要多聊几句才进入正题呢,没想到谢容瑛直接问了出来。 “容瑛啊,其实二婶也不太好在这个时候跟你开口。”郑氏捏着锦帕的手紧了紧,语气中透着几分小心翼翼:“你应该知道珺异的三妹吧,就是秦思。” 谢容瑛眸色深了深,她在勇毅侯府活了一辈子,自然知道秦家的每一个人。 “自然知道,二婶的女儿嘛。”她淡笑着说道。 郑氏见谢容瑛的脸上并没有别的情绪,道:“思思今年及笄了。” 谢容瑛挑眉。 “之前遇到过你们家小公子几面。”郑氏其实也不太好开口,毕竟自己是女方,但想着自家女儿每日的苦苦哀求,她便舍了这张老脸:“对谢小公子有了心思,不知容瑛愿不愿意搭上这根线,让谢小公子前来府中一趟,让你三妹妹与谢小公子会会面。” 谢容瑛倒是很意外,前世的秦思可没有这一出。 虽说谢家与勇毅侯府是姻亲关系,但秦家其他的子女与谢家的子女走的并不近。 “原来是这样。”谢容瑛知晓郑氏都找到她这里了,肯定不能几句话忽悠过去:“二婶都如此说了,那我定会告知廷哥儿一声。” “好好好。”郑氏脸上的笑容更深:“那就麻烦容瑛了。” “没事,二婶。” 郑氏开心啊,她就知道谢容瑛不像白氏说的那般,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就见院门走进来的冬雪神情凝重,还往谢容瑛这边看了一眼。 郑氏有眼力劲,立即说:“那容瑛,二婶就先告辞了。” “那我就不送二婶了。” “别送了别送了,我先走了。”郑氏兴高采烈地离开。 冬雪立即走至谢容瑛的身边,低声禀报:“姑娘,固珣来消息,二公子这几日私底下见的就是上官瑶的兄长,还有太子,小公子那边也来了消息,说太子开始针对谢家。” 第94章 任何交集 谢容瑛唇角原本漾着些许的弧度瞬间消散,侧目盯着冬雪。 “姑娘、事情越来越棘手起来,还需好好为您自己打算才行。”冬雪细声提醒。 现在勇毅侯府与谢家表面还有着一层姻亲关系,但随着蒋氏的死秦珺异彻底记恨上了谢家,关系也是彻底割裂开。 “寻一个机会,与小侯爷和离,这侯府的浑水别在淌了。”冬雪又说道,见谢容瑛的神情越来越凝重,继续说:“太子开始明面上针对谢家,小侯爷因着这层关系,迟早会对姑娘您动手,趁着现在小侯爷还有所忌惮时和离,起码后面人是安全的,在这侯府中太过提心吊胆。” 冬雪没有忘记那日秦二公子盯着谢容瑛的眼神。 更何况勇毅侯府是太子麾下的氏族,如今谢家所做的种种都与勇毅侯府背道而驰。 谢家注定站在了勇毅侯府敌对的位置。 如果谢容瑛再不为自己好好做打算,最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谢容瑛对上冬雪担忧的目光,沉吟片刻,才开口:“我知道,只是现在还不是离开勇毅侯府的好时机。” 说话间,谢容瑛朝着厢房的方向走去。 冬雪跟在身侧,说:“奴婢知晓现在还不是离开勇毅侯府的机会,但应该考虑从勇毅侯府脱身了。” 谢容瑛走入厢房后,吩咐翠枝与芸娘:“准备一下,回去一趟。”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侯府前院的曲廊上,正准备出府的谢容瑛碰到了从大厨房方向而来的上官瑶。 自从蒋氏入葬后,谢容瑛与上官瑶便没有会过面,尽管同在一个屋檐下。 而因着蒋氏的死以及自家在暗中被谢家追查的缘故,上官瑶对谢容瑛则有些忌惮。 或许是第一次对谢容瑛下手就遭到了惨痛的代价。 又或是在云雾庄的那次谢容瑛仍旧能避开薛夫人以及太子的算计。 上官瑶就知道,谢容瑛不是她所想的那么简单。 所以她能避开便避开,但眼下是避无可避。 “姐姐。”上官瑶见谢容瑛走近,福身行礼。 谢容瑛扯笑,目光落在上官瑶微微低垂的脸上,说:“妹妹这是去了大厨房了?” 上官瑶抬眼与谢容瑛对视,说:“是啊,珺异说让我对府中的事情上上心,便去与大厨房那边打声招呼,以后该节俭的还是得节俭。” “原来是这样。”谢容瑛眸中带笑,这上官瑶是真的在与秦珺异好好过日子,现在关于侯府钱财的事情基本都落在了上官瑶的身上。 上官瑶扯笑:“姐姐这是要出府?” “刚刚二婶与我说了一些事情,想着快些给二婶解决了,就出府一趟。”谢容瑛说的隐晦又明显,出府是因为郑氏,至于什么事情就不可告知了。 上官瑶颔首点头:“那就不打扰姐姐了。” 谢容瑛点头回应。 上官瑶在与谢容瑛擦身而过的时候脚步放慢了许多,想着死了一个蒋氏,这侯府的窟窿仍旧没有得到解决,她侧身突然问道:“姐姐之前说把万庙村交给母亲打理还算数吗?” 谢容瑛侧目迎上上官瑶的目光:“你想说什么?” “姐姐既然是侯府当家主母,自然要为侯府考虑,珺异把母亲之前的那些账本都送到我手里,我大致的看了一下,侯府的窟窿还是需要姐姐帮衬。”上官瑶拧着眉头说出了这番话。 谢容瑛淡笑:“还是算了,因为婆母那个事,这侯府的窟窿我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若是妹妹有那个能力,能帮衬就帮衬吧。” 说完,谢容瑛转身就离开。 上官瑶神情微变,盯着谢容瑛背影的眸光深了一分。 “夫人,这谢氏什么意思?”雪卿带着几丝不解:“难道她真的不为侯府的前程着想吗?” 毕竟是有关于自己的利益,谢容瑛怎么说也是秦珺异的正妻,若是铁了心的对侯府的事情袖手旁观。 那就只能说明,谢容瑛与上官瑶不同,哪怕是嫁到了侯府,也没有想过自己是侯府中的一员。 “侯府的前程是珺异与他父亲所考虑的事情,至于这侯府的窟窿,想来珺异也是有自己的考量。”上官瑶转身后侧目盯着雪卿:“以后在府中,能避开谢容瑛就避开,不要与她的人有正面的冲突。” 上官瑶算是看明白了,想要对付谢容瑛,如果没有完全的计策,是绝对不能与谢容瑛有任何的交手。 想着兄长来到汴京之后,也没有见到官家。 上官瑶的神情又是一冷。 她说:“记住了没?” “记下了,夫人。”雪卿说这句话的时候心神一提。 * 上了马车后的谢容瑛听着芸娘汇报着侯府中的事迹。 “自从蒋氏出殡后,小侯爷把府中能流动银钱的账本都让管事的送到了上官氏的手中,这两日府中女使的月钱都被缩了一些,但府中的都是侯府的家生子,也都没有多少怨言。” 谢容瑛想到之前蒋氏给她看的那些账本,知晓勇毅侯府中能正常的运作就是蒋氏拿着自己的嫁妆一直在补贴。 现在蒋氏没了,蒋氏嫁妆以及名下的铺子都是明面上的账目。 上官瑶自然不会拿着蒋氏的东西补贴侯府,起码不会补贴到女使们的月银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既然府中上下的月钱缩了一些,那私底下你就安排一些银钱补贴到有用人的手中。”谢容瑛把‘有用人’这三个字眼咬的有些重。 正是收买人心的好时候。 “奴婢知道怎么做了。”芸娘说道。 谢容瑛撩起窗幔,看着马车慢慢涌入热闹的街道,脑海中响起了郑氏的话。 秦家二房的嫡女,怎么就看上谢廷了? 还是说这其中还有别的隐情? 前世秦思与谢廷可没有任何的交集。 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停在谢府的大门前。 谢容瑛下了马车,朝着谢府大门走去的时候,就见一袭紫衣的少年郎朝着府中走出来。 谢廷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谢容瑛会回来。 “长姐?”谢廷挑眉:“你回来啦、” 第95章 几方势力 今日谢敬回来的早,先是去后院看了一眼谢老夫人,又回到了书房中。 这两日收到了谢译从边关来的信件。 金人气势汹汹,颇有不把古北关踏平不罢休的气势,边关战事严峻,需要大量的粮草与药材。 谢容瑛让李冬拂从吴家兄弟的手中拿到了去年整年在万庙村购买药材的商贩,目的就是想让谢凛辗转各地把去年商贩买走万庙村药材的商贩中买回药材。 因着万庙村褚管事的死,今年万庙村的药材堆积在库房中。 恰好可以送往边关。 加上以高价买回的那些药材,可以解决谢译的一大心事。 这件事情谢敬自然汇报给了仁德帝,以至于谢敬说起蒋氏为何在死万庙村时,仁德帝轻描淡写的揭过。 对比起如今的勇毅侯,仁德帝自然是会高看谢家几分。 谢家三个儿子,长子在仁德帝眼皮底下忠心耿耿,二子游走四处做生意,每年给上交国库的银子让仁德帝十分满意,四子谢译当初在皇宫中当御前侍卫的时候,仁德帝就知道谢译是个铁骨铮铮能领兵打仗的好男儿。 如今谢译真的前往边关,这两月中从边关来的消息,也是让仁德帝没有失望。 谢家如今算的上是仁德帝跟前的红人。 这也是为何这几日太子在朝堂之上对谢敬有意无意的针对,仁德帝没有遮掩的不满太子的原因。 偏偏因为仁德帝毫不遮掩的偏袒谢家,让太子更加肆无忌惮的针对谢敬。 谢敬知晓,这也是仁德帝的一种手段。 一边让太子打压,一边又警告太子,不过是在警告谢家要安分守己罢了。 “爹?”谢容瑛走进书房中,看着连她走进房中都没有发现她的谢敬:“在想什么?” 谢敬回神,看到谢容瑛的时候,脸上才有了几丝笑意:“怎么回来了?” “大伯。”谢廷从谢容瑛的身后冒出来,笑吟吟的喊道。 谢敬瞧着谢廷的那张脸,哼笑一声:“是你让你姐回来的?” “我派人告诉冬雪,说太子在针对大伯,想来是长姐担心大伯,就回来了。”谢廷乖乖的站在谢容瑛身边,说道。 谢敬皱眉,轻嘶了一声:“什么事情都与你长姐说,她现在嫁人了,还要为娘家的事情操心吗?” “不为谢家的事情操心,难不成还要为秦家的事情操心?”谢廷嘴角漾的笑容慢慢变得顽劣起来:“想来秦珺异那厮也不需要掌家操心,毕竟有上官瑶呢。” 谢敬听到上官这个姓氏,皱了皱眉,目光又落到谢容瑛的身上,问:“容儿,那上官瑶的父亲当真是……” 当真是承德四年通敌叛国的骠骑大将军上官宴? “现在可以确定是了。”谢容瑛也严肃起来:“上官家已经知晓二叔在暗中调查他们,前阵子上官瑶借着秦珺异的手要去我名下的庄子,当时因着蒋氏在万庙村的关系,我便把上官瑶安排去了万庙村。” “我派人一直在暗中盯着上官瑶,发现上官瑶的兄长跟着来到了万庙村,想来是不确定二叔是受人指使在调查上官家,还是我们谢家在调查,便想进入万庙村查我们谢家的标志。” 说话间,谢容瑛从衣袖中拿出半张羊皮纸,走上前放在了谢敬的面前,说:“二叔在私下动用人时用这个标志,而我们谢家做生意的标志只有这只鸟。” 所以谢凛还是留了一手,这也是上官璟不确定是不是谢家。 但也知道了谢家参与了进来。 “固珣这段时间一直盯着上官瑶的兄长,也发现秦珺异的弟弟,也就是秦珺郴私下一直与上官瑶的兄长来往。”谢容瑛越说心里就有了一个肯定:“爹,从秦珺异与上官瑶的关系,还有秦珺郴与上官瑶兄长的熟络,我觉得上官家的事情,勇毅侯府是知道的。” “如果勇毅侯府知道上官家的所有事情,也能说得通为何秦珺异能受太子的重用。”谢容瑛挑眉,继续说:“爹,二叔调查上官家的事情必然已经传入官家的耳中。” “就是不知官家如何看待这件事。” 此时谢廷站在书桌的侧面,他听了谢容瑛的这番话后,敲了敲书桌,说:“官家现在正是需要谢家的时候,就算知晓又如何?官家料定我们谢家不敢声张,而上官家的这两兄妹怕是蹦跶的让官家有些不喜。” “还有一事。”谢容瑛对上谢廷的眼睛。 “什么事?”谢廷问。 谢容瑛眸色微沉,道:“秦珺异的弟弟、不简单,我需要安排人盯着她。” 从秦珺郴回来与她说了那番话后谢容瑛就有想法派人盯着秦珺郴的一举一动,只是她知道秦珺郴不是秦珺异,为了不打草惊蛇,没敢轻举妄动。 但秦珺郴与上官瑶的兄长在暗中来往的那么密切,对谢容瑛来说只有坏处。 在蒋氏还没有出殡的那段时间,谢容瑛每每与秦珺郴碰面都能感觉到秦珺郴眼中迸发出来的杀意。 “这件事我来解决。”谢廷拍着胸脯说道,这个长姐从来没有向他开口过,他很乐意为这个长姐效劳。 谢敬也凝重的说道:“我会告诉你二叔,不要追查下去了。” 谢容瑛点头,又道:“听当初那个道士说,上官家是在陇西的一座山上,看来这些年也是有些作为。” 占了一个山头,怕是有几分势力。 “魏王也在查上官家。”谢廷突然说道。 谢容瑛侧目疑惑的看着谢廷:“魏王也在查?” —— 皇宫。 太子脚步加快的走入仁德帝的宫殿中,在看到龙椅上坐着的仁德帝时,神色不太好的鞠躬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 仁德帝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嗯了一声便没有了后续。 太子见状,直起身子,语气有些不快:“父皇,难道你真的不相信谢家已经知道了当年的秘密吗?” 仁德帝冷笑一声,说:“上官宴的一双儿女出现在汴京,这又是为何,是在不满朕?” “父皇为何这般说?”太子实在是越来越不能理解父亲的想法:“上官宴的儿女怎会不满您?” 第96章 蠢货太子 仁德帝一直觉得自己的这个长子虽有胆识,但脑子却不怎么样,只是碍于发妻所出,又是自己的第一个子嗣,总归要偏爱一些。 只是近来所做的事情越来越不着调。 仁德帝对太子越来越不满。 更多的还是失望。 “你为何会偏向勇毅侯府而质疑谢家?”仁德帝放下手中的朱砂笔,面色微沉的盯着太子:“谢家是魏王吗?你此时带着情绪狭隘的针对,应该是你这个身份该有的吗?” 太子被帝王的质问声错愕住,把原本要说的话又咽下肚中。 “上官宴的那一双儿女,有认清过他们自己的处境与位置?”仁德帝面容阴沉起来:“上官宴的女儿在汴京的时日朕没有照拂过?” “为了勇毅侯的嫡长子留在汴京,要是朕没有记错,那位秦珺异所娶的是谢敬的女儿,是吗?” 太子听着仁德帝的话中话,拧着眉,回应:“是,秦珺异所娶的正是谢敬的女儿。” “不过是为了争宠想要置谢家女儿于死地的戏码罢了,你倒还掺和进去。”仁德帝说这句话的时候,幽深的眼睛中一股森冷寒气浮现而出。 在还没有决策谁领兵出征的时候,仁德帝也不是没有见上官宴的女儿。 那时,恰逢仁德帝在犹豫是与金人和谈还是开战。 仁德帝在收到上官瑶求见的消息时,本以为是那姑娘在汴京受了什么委屈,也看在上官宴的份上,便见了。 只是让仁德帝意外的是,上官瑶会说出一番对大胤利弊的问题。 识大体,也并无僭越的话语。 更是说上官家要是如以往一样,定会请旨出征。 这大胤的安稳并非是去和谈才会拥有。 一国的安稳是边疆战士打出来的。 仁德帝意外上官瑶为何进宫是来说这番话,后才知道是因为勇毅侯府,联想让谢译出征后,太子的态度,就知晓上官瑶与太子的意思是想勇毅侯的长子随父一起出征。 后面也隐约听闻上官宴的女儿以平妻的身份嫁入勇毅侯府。 当时仁德帝就已经有了不悦。 上官宴对子女管教如此松懈,还出现在汴京的视野中。 后来上官瑶也递了牌子想要见仁德帝,仁德帝装作不知道,也派人查过,这上官瑶想见他是为了什么。 上官瑶的那些小心思在仁德帝看来,不过是一个女子为了争夺一个男人玩弄的手段罢了。 但上官瑶借着上官家当初为仁德帝大局付出而想借着仁德帝的手解决麻烦,在仁德帝看来,这无疑是在时刻提醒他,他当初为了稳固身下的皇位做了多么卑劣的事情。 所以在上官宴儿子想要求见仁德帝的时候。 仁德帝依旧不见,但心中的怒意更盛。 在看看自己的长子对上官家竟抱着几分感恩戴德的意思,这哪里像太子? 这哪里是一个未来储君应该有的态度? 仁德帝静默许久,怒声:“就当谢家真知当年上官家与朕之间的事情,谢家会傻到把这种事情昭告天下?” “谢家对朕,对这大胤如何你这个太子没有看见?” “从谢译出征就表明了朕要重用谢家,你作为朕的太子,你在做什么?” 仁德帝一副恨铁不成钢盯着太子,大声呵斥:“这些年朕一直告诫你,你是大胤的太子,就该有太子的心胸,魏王再如何名正言顺,那先帝已经没了,如今大胤在朕的手中,你只需做好你太子身份该做的,如何得人心,如何治理这大胤,如何培养自己的心腹。” “而你在做什么?”仁德帝霜眉冷眼:“与一些内宅妇人打交道,做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去笼络朝臣,这些是你太子该做的吗!?” 仁德帝越说越气,连带着把手边的奏折一挥。 哗啦一声,奏折全部撒地。 “陛下息怒!”殿中的太监纷纷跪地。 太子鞠躬作揖,盯着地面的,内心泛起几丝不悦,他仍旧在狡辩:“儿臣是在为父皇着想,人心难测,尚不知道谢家是真忠心于父皇还是假忠心,但上官家对父皇却是忠心耿耿,父皇莫要为了一个谢家,而寒了上官家的心。” 果然,仁德帝在听到太子的这番话后,脸色铁青,似没有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这个逆子还能如此没眼界。 “所以你今日前来见朕,是认为朕寒了上官家的心是吗?”仁德帝阴沉着一张脸,冷声说道。 太子没敢直起身子,知晓父皇是真的动怒,语气中多了几分怯意:“儿臣并无此意,上官家也没有这个想法,儿臣只是认为谢家与魏王在暗中勾结,谢家不能久留。” “混账!”仁德帝拿起手边的朱砂笔就朝着太子扔去:“朕说了这么多,你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这时,太子直起身子,依旧坚定自己的想法:“魏王与谢译的儿子走的那么近,谢译现又在边关出征,父皇真的放心谢家吗?” 仁德帝在听到‘谢译儿子’的时候,脸上的阴沉之意淡去了不少。 他冷冷的盯着太子,说:“你若还执意这么蠢下去,朕开始怀疑太子这个身份你能不能胜任。” 果不其然,太子在听到这番话后,脸色才有了该有的变化,声音中透着颤意:“父皇?儿臣只是想替你笼络人心罢了。” 仁德帝看着没有多少脑子的太子悲怒交集,当真开始担忧若他真的有朝一日不在这世上,大胤落在这个儿子手中将会怎么样。 “好了。”仁德帝长叹一口气,说:“你回去好好想想朕刚刚说的那些,你手里的事情交给开封府去查。” “父皇?!”太子目眦欲裂,这是在收了他的权利。 仁德帝攥紧龙椅,怒声:“滚出去!” * 太子阴沉着一张脸离开了捶拱殿,穿过重重宫门后,在西宫门的时候脚步放慢。 秦珺郴在看到太子出来的时候,剑眉微敛。 竟然没有坐马车出来,而是走了出来…… “殿下。”秦珺郴作揖行礼。 太子平声问:“秦珺异呢。” “府中突然发生了一些琐事,兄长回去处理去了。”秦珺郴恭敬的回应道。 太子朝着秦珺郴的脸上扫了一眼,说道:“先回太子府。” 第97章 你想如何 从西宫门出来后,太子坐上了秦珺郴的马车前往太子府。 那隐匿在西宫门前的御路上的人目送马车缓缓涌入人流中,才往身后窄小的巷子离开。 马车中。 秦珺郴明显的感觉到了太子在忍着极大的怒意,他眼观鼻鼻观心。 太子在官家那里并没有讨到好,这种时候他怎敢开口询问。 而太子则是在消化刚刚仁德帝所说的那些话,目光在秦珺郴的身上扫过。 隔了片刻,太子开口:“二公子,听你兄长说,你很会谋事。” “都是兄长夸赞了。”秦珺郴的语气很淡:“不过殿下若是有什么困惑,要是臣子能替殿下分忧一二,是臣子的荣幸。” 听着秦珺郴这恰到好处的言语与语气,太子剑眉微挑,说:“我父皇为何重用谢家,而对上官家置之不理?” 太子不明白仁德帝,尽管上官家如今隐匿于暗处,也不是没有用处。 但可以肯定的是,上官家对仁德帝的忠心。 而谢家除了殷实的家底外,是不是真的为仁德帝效力,还有待考量。 仁德帝为何要为了一个谢家而让上官家寒心? 毕竟上官家的事情要是被人揭露,仁德帝能有什么好处? 秦珺郴不过片刻间,就大致猜测到太子在困惑什么:“殿下刚刚又为上官兄惊扰了陛下?” “我也是想着上官璟的担忧不是简单的事情,这有关于父皇的声誉,便想父皇见见上官璟,怎知父皇根本就没有要见上官璟的心,甚至为了这件事,还让我把着手办着的事情交给开封府。” 这不就是让太子把英国公府的事情交给开封府去追查吗。 “殿下,您不该一次次在陛下面前提起上官家。”秦珺郴轻声说道。 “为何?”太子目光紧锁秦珺郴。 秦珺郴微微叹气,说:“殿下有时候看待事情不能只从您的角度去看待,还要从陛下的角度看。” 太子皱眉,示意秦珺郴继续说。 “上官家当初为了殿下也算是牺牲了所有,陛下自然是铭记于心的,只是陛下也给了上官家代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甚至在陇西无人敢把注意达到上官家的头上。” “当初上官家离开汴京的时候答应过陛下不再踏入汴京,但上官璟兄妹在这汴京,还时不时的惊扰陛下。” “殿下可知道陛下稳坐在帝王位这么些年,最是不想回忆起过往?” 太子背脊更直了:“你继续说。” “陛下对上官家已经仁至义尽,但上官璟兄妹还要借着上官家为陛下付出的事情,一再的惊扰陛下,这让陛下就会想到上官家这是再讨回那些付出。” “更何况眼下的局面,对比起无实际作用的上官家,谢家自然才是陛下重用的氏族。”秦珺郴看着太子眼中闪过恍然大悟的神色,又道:“殿下也应该与谢家亲近才是。” “可你与上官璟说谢家很危险,得尽快解决。”太子虽说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但也知晓谢译的儿子与魏王走近,谢家就是留不得。 秦珺郴笑了笑:“殿下,你是未来储君,要以大局着想,而不是困在与谢廷的恩怨上。” 秦珺郴怎会不知道太子针对谢家最大的原因是因为谢廷? 谢廷与魏王走近,在太子眼里谢家就是魏王党。 这时太子沉默了,他似乎明白了秦珺郴与仁德帝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沉吟了片刻,太子说道:“上官璟接下来打算如何?” “并没有查出那追查上官家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但肯定是多多少少与谢家有些关系。”秦珺郴不敢肯定说与谢家有关系。 “那你呢?”太子深深地盯着秦珺郴,又说:“上官璟不是说那夜在万庙村,是谢氏的人故意起乱才引得那群奴才对你母亲动了手?” 秦珺郴神情冷了不少,说:“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谢氏有谢家庇佑,你又说让我不要动谢家,怎么,难不成你只针对谢氏?”太子想起谢容瑛就会想到在云雾庄所发生的事情。 然后就是薛夫人,接着就是英国公府被屠。 但太子也知晓一个谢容瑛肯定是做不了这些,所以他才会想到魏王。 毕竟谢廷与谢容瑛的关系甚好,谢廷又与魏王走得近,恰好在云雾庄的时候,那几人一起针对了太子与薛夫人,甚至整个英国公府。 也是因为这样,太子才那么笃定的认为谢家就是魏王一党。 “殿下,您现在要做的是让官家对您放心,这样我们勇毅侯府有您的照拂,才会平稳。”秦珺郴说完这句话后,视线从太子的身上挪开,垂着眼睛,说:“至于谢容瑛,我自然会用我自己的法子来解决。” “既然你都想好了,那你就尽快解决。”太子虽觉得谢容瑛就这样被人给解决有些可惜,但往大局上一想,不过是个有些本事的女人罢了,对自己无益,毁了最好。 太子看着秦珺郴沉默下来,又问:“你兄长可知道你的想法?” “不知。”秦珺郴回应。 太子想着秦珺异对谢容瑛虽说没有上官瑶那么重视,但也不是没有想法:“你兄长不知?” “我兄长把母亲的死怪在谢氏的身上,但他不知万庙村的真实情况。”秦珺郴没有让上官璟把万庙村的事情告诉给上官瑶。 在秦珺郴的眼里,秦珺异与上官瑶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是干大事的人。 前几次在蒋氏的信中就看出了,他不想因为这两个人而影响了他的事情。 “你打算怎么做?”太子问。 秦珺郴沉默了片刻,想着自己母亲以及蒋家的小舅舅,声音格外的阴冷:“自然是要让她身败名裂,才解我的心头之恨!” “如何身败名裂?”太子似来了兴趣一般,轻笑问道。 第98章 那么简单 勇毅侯府,东苑。 谢容瑛处理好万庙村所有的账簿后,便在屏风外的圈椅上坐着,侧目观赏着院落中的盆栽,神情恹恹,眼中多了几丝疲惫。 边关的局势并没有谢容瑛想的那么简单,金人比前世还要凶猛。 谢译此番作为主帅出征,势必不能出任何的岔子。 所以在药材以及粮草上,谢家比大胤帝王还要操心。 前世自从秦珺异战死的消息传回汴京后,谢容瑛就没有多关注边关的事情,只是在秦珺异去世的两年后,边关传来喜报,金人投降了。 那时边关打了整整两年,局势也险峻,整个大胤的百姓都心系边关的战事。 突然传来金人投降的消息,整个大胤的百姓都沸腾。 谢容瑛还记得那时蒋氏还前往了开宝寺为秦珺异上了香,说什么秦珺异可以安息了,当时她虽与秦珺异并没有什么情义,但也可惜秦珺异那么年轻就战死在沙场。 现在想来,谁有这勇毅侯府的人能演戏? 勇毅侯府全部联合起来诓骗她一人,还源源不断的从他的父亲手中拿走粮草以及军粮甚至银子,但最后的功劳都算在了勇毅侯府头上。 想到诸多种种,谢容瑛仍旧觉得对这勇毅侯府的人下手太慢了。 快两月了,才死了一个蒋氏。 但她也深知,想要整个勇毅侯府覆灭且把自己摘干净,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姑娘。”冬雪统计好去年万庙村药材的买家后,走进来继续说:“那些买家分布在岭南以及东浙一带,要是现在派人前往这两个地方回收药材的话,也需要一个月。” “既然整理好了,就交给父亲。”谢容瑛朝着屋中扫了一眼,见没有芸娘与翠枝的身影,道:“交给芸娘去办吧。” 自从冬雪来到谢容瑛身边后,重要的事情都吩咐冬雪去着手办。 芸娘则是与翠枝打理着东苑里里外外。 虽然芸娘不会多说什么,也知晓谢容瑛重用冬雪的缘由,但心里肯定也会有想法,毕竟之前芸娘才是谢容瑛身边最得力的女使。 “是。”奴婢这就去。 在冬雪把整理好万庙村购买药材的买家交给芸娘的时候,芸娘先是惊讶了片刻。 很快芸娘就明白过来这是自家姑娘怕她多想,一股暖流淌在心间。 “冬雪姐姐,你不要误会,其实姑娘把你上手的事情交给我,是怕你来来回回的累着了,而我与翠枝都是替姑娘来来回回的做事。”芸娘与冬雪解释谢容瑛为何突然把冬雪上手的事情交给她来做。 冬雪淡笑:“我知道,你快去吧,此番非同小可,快些交给大爷,也好让大爷快些吩咐人着手去办。” 芸娘颔首:“那我就先去了。” “去吧。” * 在芸娘离开东苑后,经过前院的小径上快速走着,而小径西侧与一处小池塘相隔的凉亭中,秦珺郴盯着芸娘的身影神色晦暗无比。 待芸娘的身影消失在小径上后,身边的人才与秦珺郴说道:“少夫人身边的这位女使是谢家的家生子,其父母是老来得女,这女使的父母已被谢家给安置去了庄子,还分了薄田,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秦珺郴哼笑,谢家连下人的老年生活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只是为何偏偏就万庙村的那群人想要吞并万庙村? 是万庙村的收益让那些人有了野心。 “另一个叫翠枝,是谢家从外面买回谢家的,没有软肋,至于那冬雪,是谢老夫人身边的女使,其父母在谢家祖宅。”一安恭敬的说道。 “所以谢容瑛身边的人只有这位叫芸娘的才能利用?”秦珺郴淡声说道。 “是的,公子。”一安如实的说着。 家生子对主家都是忠心耿耿,想要拿捏,必须得用软肋。 “去安排。”秦珺郴平声说道。 “是。” 秦珺郴的话音刚刚落下,就听到亭子外响起了一道声音。 “郴哥儿?” 秦珺郴朝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见是郑氏,便起身:“二婶。” 郑氏朝着凉亭中走去,关心的问道:“郴哥儿怎会在这儿?” “二婶怎么来了,是找嫂子有什么事情吗?”秦珺郴直接忽视了郑氏的话,反而是把问题丢到了郑氏的身上,这条道只通往东苑。 “是有些事情找容瑛商量呢。”郑氏面带笑容。 秦珺郴扯笑:“那二婶先去。”说完还往搭在围栏上的钓竿看了一眼:“听府中的人说,这池塘中有肥硕得大鱼儿,便想来这里碰碰运气。” 郑氏的视线在那钓竿上停留片刻,说:“原来郴哥儿是在垂钓,那二婶就先不打扰你了。” 秦珺郴微微颔首。 待郑氏走出亭子,走远后。 秦珺郴开始问:“听闻二婶最近与谢容瑛走的很近。” “是的,自从夫人离世后,二夫人与少夫人走得很近。”一安回应道。 秦珺郴目光从郑氏的背影上挪开,低声轻笑:“还真是有意思。” 对于这位二婶,秦珺郴多少有些了解,要是谢容瑛没有价值,根本就不会脚踏东苑的大门。 而郑氏频率如此高的与谢容瑛走动,看来是铁了心的想从谢容瑛的手中得到一些东西了。 “公子,还要继续钓吗?”一安在身边问道。 秦珺郴的视线落在水中,沉吟片刻后,说:“这鱼看来不是有鱼饵就能上钩的。” 一安听懂了秦珺郴的话中话,道:“那属下便收起来了。” 秦珺郴淡淡嗯了一声,转身走出亭子。 * 东苑。 郑氏一如往日般与李婆子闲聊几句后在李婆子的引领下进入了后院。 今日的谢容瑛难得闲散下来,对于郑氏的到来也来了兴趣,毕竟她对勇毅侯府的每个人都没有什么好印象。 她倒想看看郑氏为了自己的女儿能做到什么程度。 要是当真为秦思的婚事着想,应该是与秦沣渊前往谢家相商此事,而不是找上她。 “二婶,快坐。”谢容瑛朝着郑氏招手。 郑氏看着树荫底下石桌前的谢容瑛,噙着淡笑朝着那边走去。 “容瑛,没有打扰到你吧?”郑氏走过去在谢容瑛身边的石凳坐下来。 第99章 威胁芸娘 谢容瑛噙着淡笑,提起刚刚煮好的茶水,朝着茶盏斟茶,随即把茶盏放至郑氏的面前。 她说:“二婶这是说的哪里话,您前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呐,怎会打扰。” “那就好那就好。”郑氏端起了茶盏,浅尝了一口后,眸光微亮:“好茶啊。” “前日从父亲那里顺来的,说是从岭南运回的今年第一批茶叶。”谢容瑛说着就吩咐冬雪:“去给二婶包一些,等下二婶带回去。” “是。”冬雪福身说完后便朝着另一边走去。 “那二婶就不客气了。”郑氏对谢容瑛的客气,很受用,毕竟谢容瑛在她眼里就是晚辈。 有什么好东西孝敬一下长辈,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谢容瑛对于郑氏的态度,只是噙着淡淡的笑容。 “容瑛,听闻你回了一趟谢家,可有见到谢小公子?”郑氏问道。 谢容瑛眉梢微动,说:“见倒是见了,也说了二婶所说的那个事,只是廷哥儿似乎还没有想要成婚的打算。” 她想到离开谢府的时候与谢廷提起了郑氏所说的事情,还询问了认不认识秦思。 怎知谢廷一脸避嫌的说道:‘ 不认识。’ 当时谢容瑛看着谢廷那避嫌的眼神就知晓,谢廷定是与秦思认识。 ‘既然你不认识,也没有兴趣认识,那我就回去回绝了郑氏。’ 谢廷说:‘勇毅侯府的这些人怎么这么烦,是不是觉得咱们谢家好欺负?’ “什么意思?”她问。 谢廷说:‘那秦思与宫里贵妃的侄女走得近,而上次在云雾庄的时候,我与长公主走得有些近,就让她们觉得长公主对我很好,你也知道长公主与官家关系甚好,无非就是想要笼络长公主,想从我这里下手。’ “那也应该是贵妃的侄女对你下手啊,怎么会是秦思?”谢容瑛不解的问道。 谢廷却不耐烦的说着:‘那我怎么知道,反正你不要管这件事就行了。’ 郑氏听着谢容瑛的这番话,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她说:“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谢小公子也该议亲了,怎会还没有成婚的打算?” “毕竟廷哥儿是我四叔的儿子,现在四叔远在边关,就算是我祖母也不能决定廷哥儿的婚事。”谢容瑛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语气解释着。 郑氏闻言,勉强的扯了一抹笑容:“说的也是,谢四爷还在边关呢,这件事的确不好先定夺。” “不过要是二婶是真的想要与我们谢家结亲,不如你与二叔亲自前往谢府与我祖母提一提此事?”谢容瑛建议道。 而郑氏的神情却淡了不少,说:“既然谢小公子还没有想要成婚的心思,那就算了。” 谢容瑛刚刚端起茶盏的手微顿,她扫了一眼郑氏,才继续饮茶起来。 此时冬雪拿着包好的茶叶走来。 郑氏见状,说道:“容瑛啊,二婶还有些事情要去忙,就先不打扰你了。” 谢容瑛也不多留,起身说道:“那二婶把茶叶带回去吧。” “谢谢容瑛了。”郑氏说着示意身边的女使去接过冬雪手中的茶叶。 谢容瑛看着郑氏明显不悦的神情,说:“二婶客气了,那容瑛就不送了。” “好。”郑氏含笑离开。 谢容瑛目送郑氏离开后,重新坐了下来,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敲着石桌,她说道:“郑氏的举动是不是很奇怪?” “的确是有些很奇怪,像是受人指使的。”冬雪说道。 谢容瑛听到‘受人指使’的时候,哼笑,抬眼与冬雪对视。 冬雪看出了谢容瑛的意思:“奴婢会去打探身边的人。” * 这两日芸娘出府的有些频繁,因着冬雪心思在郑氏的身上,加上谢容瑛怕芸娘会多想,又让芸娘恢复了以往的那些事务。 最近天气越来越燥热,谢容瑛的房中也需要冰块。 这些冰块并没有从勇毅侯府的公账中走,而是谢廷从谢家的冰库中让人送到勇毅侯府的。 这一举动,无疑是惊动了勇毅侯府的主子们。 想着如今勇毅侯府勒紧裤腰在过日子,作为勇毅侯府的主母却如此奢侈,多少是激起了不少人的不平。 这日,芸娘从大厨房去安排谢容瑛的午膳,在大厨房听了不少阴阳怪气的话,她一一怼了回去。 奈何大厨房的那批人被上官瑶克扣了月银,都想着要是谢容瑛能出手把侯府的窟窿给平了,她们怎会如此? 于是,整个勇毅侯府的人对东苑的人都开始了排挤,甚至有意无意的开始下绊子。 芸娘脸色铁青的从大厨房离开,嘴里嘀咕着:“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刚刚绕过一片小竹林,在快要穿过一道月门的时候,就被人拦了下来。 芸娘看着拦着她的人,脸色微变:“你要做什么?” 一安扯笑,说:“芸娘,二公子有请。” 闻言,芸娘冷声:“不好意思,我还要去与少夫人说大厨房的事情,没有空去见二公子。” 说完芸娘就欲朝着一安身旁离开,就被一安挡住。 “你当真是不去见二公子?”一安的脸上依旧温和,看着芸娘的眼神却多了几分冷意:“你不后悔?” “我后悔什么?”芸娘看着一安的眼神像是在看奇怪的玩意一样:“我与二公子有什么交集吗?还后悔,你可真是有意思。” 一安一抬手,手中的东西哗啦一声悬在半空中。 芸娘在看到一安手中的吊坠时,神情猛变,想要去夺过时,一安瞬间把吊坠收起来,冷笑:“看来你很眼熟我手里的东西。” “你,你怎么得来的?”芸娘死死的盯着一安:“你,你做了什么?” “看来这东西你很熟悉。”一安脸上又恢复了刚刚的温和,直接拉起芸娘的手,把手中的东西递到芸娘的手中,说:“这是二公子从你母亲身上扯下来的。” “所以,你现在可以去见二公子了吗?”一安威胁的说道。 第100章 威逼利诱 离大厨房不远处是一片小竹林,日头高照,微风拂过,竹影斑驳的摇曳着。 小径与前往大厨房的游廊衔接,左边还有一条略显宽敞的小道,中间被院墙相隔。 是以,通常女使婆子们都是从小道上经过。 而靠近小竹林的小径平日很少有人从这里经过。 此时小竹林深处。 芸娘看着那稳坐在石凳上的秦珺郴,扑通跪地。 “二公子,奴婢不知哪里得罪了您,还请您不要为难奴婢的父母。”芸娘自来都过的顺当,主家体恤,主子和善,父母早早就被送到庄子养老。 从小就没有受过什么磨难,除了有着奴籍的身份。 父母的疼爱让芸娘觉得她与平常百姓家的女儿没有什么区别。 而眼下想到自己年迈的父母落入了秦家二公子的手中,她自然心慌。 想到蒋氏的死,又怎会不明白这秦家二公子找到她的父母是为了什么? 秦珺郴听着芸娘的这番话,把茶盅中的茶汤慢悠悠的喝完后,目光才挪动到云娘的身上。 芸娘看着秦珺郴的眼睛,眼中闪过惊惧。 “都说谢家嫡长女样样拔尖,想来身边的心腹也不差。”秦珺郴放下茶盅,面带浅笑的盯着芸娘:“你应该知晓我想让你做什么。” 芸娘骇然,定定的盯着秦珺郴:“奴婢,奴婢愚钝,不明白二公子在说什么。” 秦珺郴哼笑一声,把石桌上摆放着的锦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银镯子,镯子有些年月,有些浅浅的斑迹,上面雕刻的花纹也随着年月浅淡了许多。 他把银镯子往芸娘方向一甩。 银镯子滚落在芸娘的身边。 他说:“你不愚钝,你很明白,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不然我不能保证你的父母会不会安全。” 听着这明晃晃的威胁,芸娘隐忍着内心惊涛骇浪的惊惧,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捡起银镯子。 看着母亲从来就不会摘下的镯子,她把银镯紧紧的握在手中。 此时好似烙铁烙在了她的心头,疼的她握着银镯的手蜷缩。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的颤意:“二公子想知道什么?” 闻言,秦珺郴满意的笑了笑:“我的母亲,可是你的主子设计害死的?” 这番话,秦珺郴好似没带什么情绪,又好似明明知晓是何情况,只是想从谢容瑛身边的人得到一个肯定罢了。 “夫人怎会是少夫人设计害死的?”芸娘惊讶的盯着秦珺郴:“二公子难道也是因为从小侯爷的嘴里听说了那些荒谬言论?” 秦珺郴轻呵一声,视线朝着一安看去,便侧目提起茶壶又给自己斟茶起来。 一安会意,上前就是朝着芸娘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直接把芸娘打倒在地。 芸娘此刻脑子嗡嗡的响,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让她的听觉格外的清晰。 “看来你对你的主子真是忠心。”秦珺郴慢悠悠地说着,手里放下茶壶,端起茶盅,视线往前,眼睛半眯,脸上有着说不出的狠厉:“只是你既然挑选了你的主子,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话音落下,芸娘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不齐的脚步声,还夹着呜呜的声音。 “不如你看看那边?”秦珺郴轻笑道。 芸娘爬起身子看着从竹林另一端被拖着过来的两个年迈的老人时,瞳孔一震,她连滚带爬的朝着那边而去。 却被一安给摁住。 “爹!” “娘!” 那被拖着的两位老手的嘴被布条紧紧的勒着,只能发出呜呜声。 秦珺郴这才慢悠悠起身,走至芸娘的身边,缓缓蹲下身来,顺着芸娘的视线朝着对面看去。 他收起了唇角的笑容,轻声道:“我就这样对待你的爹娘你都忍不了,更何况我的母亲是死了,芸娘,将心比心,若你是我,你应该怎么做?” 芸娘没有说话,视线一直在被要挟的父母身上。 秦珺郴也不恼怒,收敛脸上的冷厉,一手死死的扼住芸娘的下巴,轻笑:“想来你应该是想杀了我。” 说完这句话,秦珺郴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用力的捏着芸娘的下巴,让芸娘直视前面的画面。 “给我打、” 一声令下,不远处的侍卫朝着那被捆绑住四肢的老人拳打脚踢起来。 “爹!娘!”芸娘想挣脱开,奈何被一安给摁着,完全动弹不得。 秦珺郴见状,阴恹恹松开了手,看着不远处的画面,勾笑:“要是你再不乖一点,你的爹娘就要被打死了。” “二公子,夫人的死真的是意外,真的与少夫人无关!”芸娘双手抓住秦珺郴的锦袍,祈求着说道:“求求您放过奴婢的爹娘,求求你放了奴婢爹娘!” 秦珺郴神情一冷,倒是没想到谢容瑛的人到了这个节骨眼,还如此的忠心。 “直接打死吧。”他冷冷吩咐。 “不!”芸娘用力的挣脱开了一安的禁锢,跪着到秦珺郴的脚边:“二公子,二公子,奴婢求求你,奴婢求求你放过奴婢的父母!” 秦珺郴居高临下的看着满脸泪痕求饶的芸娘,眼中闪过几缕玩味。 他说:“那你就在谢容瑛与你父母之间选一个。” 芸娘明显的感觉到身后打人动作与力度大了许多,此刻内心的撕扯最终选择了自己的父母:“对,对,就是少夫人设计陷害的夫人,二公子,二公子,求您放了奴婢的爹娘。” 秦珺郴听到满意的答案后,手微微一抬。 一安吩咐道:“住手,把这两个人拖下去。” 芸娘闻言,猛地转身看着又被拖着的父母,欲起身朝着那边而去,又被秦珺郴给掐住了喉咙。 “既然是你主子害了我母亲的命,你又作为谢容瑛身边的心腹,想来你要对她下手,应该是件很容易得事情吧。”秦珺郴慢悠悠地说着。 芸娘感觉到掐住她喉咙的手不怎么用力,便说道:“二公子,奴婢想去看看奴婢的爹娘。” “回答我的问题。”秦珺郴又道。 芸娘怯怯道:“最近少夫人都不重要奴婢,而是把冬雪带在身边,奴婢不好下手。” 第101章 发现端倪 日影西斜,勇毅侯府东苑中被金黄的霞光笼罩。 芸娘回到东苑时,无人对她两个时辰没有回来起疑,她回来后就吩咐翠枝让让把小厨房收拾出来。 以后谢容瑛的膳食都在小厨房。 翠枝看着神色淡淡的芸娘,问:“芸姐姐,你怎么了?” 芸娘朝着翠枝看去,扯着一抹淡笑:“我没事啊。” “你真的没事吗?”翠枝走近芸娘,在芸娘的身边坐下来,说:“你刚刚去哪儿啦,姑娘还问我来着,我说你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后来是冬雪去的大厨房,还把大厨房那些人都骂了一顿,从大厨房回来后,冬雪也对姑娘说以后东苑的人吃食都在小厨房,不要去大厨房了,咱们谢家又不是养不起谢家的人。” “冬雪也去了大厨房啊。”芸娘问道。 想到如今谢容瑛身边能亲近的就只有她们仨,秦珺郴能找到她,无非是因为她的父母就在汴京附近的庄子上。 “是啊是啊。”翠枝以为芸娘是身子不舒服,她关心的问道:“刚刚冬雪也来问你了,我算算日子,这两日就是你不舒服的日子,就与冬雪说了,冬雪还让我多照顾照顾你,这几日东苑的事情你就别操心啦。” 芸娘听着身边的人都在关心她,姑娘怕她多想也在照顾她的情绪,心里泛起酸涩。 “芸姐姐!”翠枝惊呼:“你怎么哭了呀。” 说着翠枝拿着帕子就替芸娘擦着眼泪,轻柔的说道:“别哭呀,你是不是在为你年纪大还没有好人家担忧啊,没事,姑娘为我们想着呢,你别瞎想。” “谁为这个担忧啊。”芸娘被翠枝的话气笑了:“我哭只是想到姑娘和你,你们太好了。” 翠枝看着芸娘脸上没有阴霾了,扬起下巴,说:“那是!天下最好的就是咱们姑娘,我要一辈子都做姑娘的奴才。” 芸娘被翠枝的这番话彻底逗笑,她说:“我也是。” 这时,冬雪走了进来,见芸娘脸上有着泪痕,挑眉问道:“怎么了这是?” “没事没事。”翠枝起身相迎冬雪:“就是与我说了一些话,她就哭了。” 冬雪闻言,放心下来,她笑道:“芸娘,姑娘找你呢,快去吧。” 芸娘起身擦了擦脸颊,说:“好。” 芸娘走到厢房前,看着眼前的珠帘,吸了吸气,撩开珠帘走了进去。 “姑娘。”芸娘走进去喊道。 谢容瑛抬眼看向芸娘,把手边的账本敲了敲,说:“把这个东西交给李冬拂。” 芸娘走上前,看着万庙村的账本,问:“现在吗?” “现在。”谢容瑛说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抬眼视线重新落在芸娘的身上,拧眉:“今日怎么这么厚的胭脂?” 芸娘下意识的捂住了脸颊,说:“奴婢觉得有些好看,就多用了一些。” 谢容瑛深深的盯着芸娘。 芸娘立即垂头,不敢直视谢容瑛的眼睛。 谢容瑛的视线半晌才从云娘的身上移开,说:“去吧,明日回来也可。” “是。”芸娘说着便上前把账本拿在手中:“奴婢告退。” 待芸娘离开后,谢容瑛放下手中的笔,许是做了太久的老妇人,对每一个人出现在她身边的人都会敏锐的观察。 她总觉得芸娘有些不对劲。 冬雪走了进来:“姑娘。” 谢容瑛回神,看向冬雪,嗯了一声,又继续拿起笔忙起来。 “郑氏的院子有个三等丫头,叫碧欢,原本是秦思身边的贴身女使,但因为犯了事被郑氏养在眼皮下,此人有意与奴婢结交的意思。” 谢容瑛听到‘结交’两个字的时候抬眸盯着冬雪:“怎么,从我这里下不了手,就想从你这里下手。” “应该是这样,还问起老太太什么时候出府。”冬雪说道。 谢容瑛来了兴趣,她靠在椅背上,扯笑:“这么费尽心机的想要入谢家,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能小公子知道缘由。”冬雪说道。 谢容瑛轻笑,谢廷那小子秘密还挺多,但如今秦家二房的人已经影响到了她,她就必须得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了。 “从侧门出府,回去一趟。”谢容瑛说完就起身。 *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谢容瑛换了一身装束,从东苑的侧门出府。 并没有坐马车从巷子离开,而是戴着帏帽与冬雪走出了巷子,朝着另一端,赁了一辆马车。 上了马车后,冬雪多了一些马夫铜钱,便绕了勇毅侯府半圈。 谢容瑛心里很好奇郑氏到底要做什么,又想着勇毅侯府还有一个秦珺郴,心神都提了提。 “姑娘,那不是芸娘吗?”冬雪突然说道。 谢容瑛回神,朝着冬雪掀开的窗幔看去,只见芸娘脚步加快的走着。 “姑娘不是让芸娘去万庙村吗,怎么在这里?”冬雪不解的说着:“此时应该是坐着我们谢家的马车出城才是啊。” 谢容瑛看着芸娘的背影,这个时候芸娘的脚步放慢了许多。 “走吧,想来她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谢容瑛淡声说道。 冬雪眉梢微动,刚放下窗幔,晃眼间看到有一女子出现芸娘的面前,她立即掀开窗幔:“姑娘,你看。” 谢容瑛在看到芸娘与一个她并不熟络的女子一起时,眼睛微眯。 “那不是奴婢刚刚说的碧欢吗?”冬雪朝着芸娘四周看了一眼,发现这段路除了勇毅侯府的下人外,并没有什么别的人:“难道是从奴婢这里打听不出来什么,又盯上芸娘了?” 谢容瑛淡声说:“过去。” 冬雪吩咐马夫:“师傅,往西边过去。” 马夫应了一声后,就往芸娘的方向过去。 此时芸娘的脸上全是焦急,对面前的人说道:“只要你能做到,我就能做到。” “那怎么行,你要的人在大房二公子手里,这可是没命的活,你这点不够。”高高瘦瘦的碧欢说道。 “那你要多少?”芸娘哽咽道。 碧欢伸出手:“五万两,你给我,我去给你救你爹娘。” 第102章 是这样吗 芸娘看着碧欢伸出的手,向后退了半步,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就见一辆马车靠近。 碧欢侧目见马车直朝她的方向而来,避让了一下。 本以为马车是从这里转弯而行,却没想到直接停了下来。 芸娘把脸往另一边转着,许是心里忐忑又害怕的原因,在外面与郑氏身边的人来往怕被人撞见。 怎知下一刻听到冬雪的声音时,芸娘僵在原地。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冬雪弯身走出马车。 芸娘一个激灵,猛的转头看向冬雪,脸上的血色瞬间全无,整个人僵在原地。 碧欢倒是比芸娘自然一点,视线在往马车看去的时候,眼神中带着几丝警惕。 “芸娘,姑娘不是让你去万庙村吗,你怎么会在这里?”冬雪审视的盯着芸娘,随即目光又挪动到碧欢的身上:“你不在二夫人身边伺候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碧欢扯出一抹笑容:“和芸娘有些事情商量呢。” “什么事情?”冬雪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视线在碧欢与芸娘的身上来回的扫视着。 碧欢又往马车中看去,说:“冬雪,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不能让她走!”芸娘突然惊声道。 冬雪与碧欢神色都微变。 碧欢快速往二房府邸方向走去,而冬雪快速下了马车就朝着碧欢追去。 芸娘亦是上前直接抓住了碧欢。 “你们要做什么!?”碧欢用力的挣扎:“不要以为你们是少夫人身边的人就能为所欲为,快放开我!” 芸娘直接捂住了碧欢的嘴,对着冬雪说道:“把她带走、” 冬雪点头,一手死死的抓住碧欢的手臂往马车里面拖。 谢容瑛看着被芸娘与冬雪强行拖进马车的碧欢,身子微微倾斜,给她们让位。 “可以走了。”冬雪对马夫说道。 马夫应了一声后,马车开始驶离。 碧欢的嘴被芸娘用力的捂着,芸娘小心翼翼的朝着谢容瑛看去:“姑娘。” 谢容瑛的视线在芸娘的身上停留片刻,没有开口。 此时冬雪看着还在挣扎的碧欢,蹲下身来直接朝着碧欢的脖颈狠狠砍去。 碧欢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芸娘直接瘫坐在地,这才感觉已经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冬雪跨过碧欢,在谢容瑛的身边坐了下来,直接问:“你们在做什么?” 芸娘往谢容瑛看去,直接跪地在地面:“姑娘,奴婢……” “回了谢家再说。”谢容瑛打断了芸娘的话,平声说道。 芸娘的眼泪夺眶而出。 冬雪拧眉,呵斥:“你哭什么?姑娘苛刻你了?” “不是,是奴婢,奴婢……”芸娘知晓此时不是表露真相的时候,便直接趴在地面哭了起来。 谢容瑛听着这细微又隐忍的哭泣声,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冬雪见谢容瑛没有说什么,便叹了一口气,伸手安抚着芸娘。 约莫过了三刻钟,马车停在谢府的大门前。 冬雪掀开门帘,给马夫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并叮嘱马夫什么都没有看见。 马夫接过银票连连说道不会乱说话。 随即马夫帮着冬雪驾着碧欢走入谢府。 芸娘紧跟在谢容瑛的身边。 夜色渐浓,世安堂。 庄妈妈快步的走入堂屋中,朝着那软榻上靠着凭几闭幕眼神的谢老夫人走去。 “老夫人,姑娘回来了。”庄妈妈低声说道。 谢老夫人睁开眼睛。 庄妈妈上前扶着老夫人坐起身。 “人呢?”谢老夫人起身后往房门处看去:“来了也不来见我这个老婆子。” “姑娘好像是有事情处理,就在咱院子的厢房呢。”庄妈妈说道。 谢老夫人疑惑的看向庄妈妈:“什么事情要回来处理?” 庄妈妈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外面就响起了冬雪的声音:“老夫人,奴婢回来了。” 话音落下,冬雪走了进来,向谢老夫人福身行礼后,说:“老夫人,姑娘让奴婢来与您说一声,她回来了,但是有事情要处理,待处理好后,再来给老夫人请安。” “好好好,等容儿处理好了再来。”谢老夫人说道。 “冬雪,姑娘带回来的那女子是什么人?”庄妈妈刚刚只是晃眼一瞥,只见是女使的服饰,又疑惑姑娘怎会带着一个女使回来。 冬雪回应:“是秦家二房夫人身边的女使。” 闻言,谢老夫人与庄妈妈对视一眼。 此时世安堂的东厢房中。 芸娘跪在地面。 碧欢已经醒过来,只是被绑在圈椅上,她看着梨花圆桌旁坐着的谢容瑛,心里一时没有底起来。 “少夫人,是芸娘找上的奴婢,奴婢也只是想要从芸娘的手中得到一笔银子罢了,至于芸娘所拜托的事情,奴婢是真的不敢。” 芸娘朝着碧欢看去,冷声:“你不敢?” “是啊。”碧欢的目光在谢容瑛的脸上晃过,讪讪的继续道:“也只有你傻,相信我说的话,你们来勇毅侯府不久,也没有接触过二公子,但我是知道二公子是个怎么样的人,谁会敢得罪二公子?” “那你说只要我给你银子你就能救出我的父母!”芸娘有些激动,声音尖锐了不少。 碧欢因着谢容瑛在场,只能抿唇沉默。 “因为你好骗,因为勇毅侯府上上下下都认为只要是谢家出来的人,无论是主子还是奴婢,应该都能拿出一些银子。”谢容瑛不紧不慢的说着,目光与碧欢对视:“是这样吗?” 碧欢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开口:“少夫人,奴婢只是发现了芸娘被二公子威胁的事情,就想着从芸娘的身上捞点油水。” 怎知出师不利,刚开口就被抓了个正着。 “是这样吗?”谢容瑛怎会相信碧欢的话,她淡笑着:“我再给你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碧欢看着谢容瑛脸上的淡笑,一股冷意莫名的从背脊窜起。 “你可以不说。”谢容瑛唇角的笑意淡去,声音冷了不少:“但别怪我不给二婶面子,要了你的命。” 碧欢瞳孔微缩。 “想来我去向二婶讨要一个并没有什么用的女使,二婶不会吝啬不给。” 第103章 一眼看穿 碧欢面无表情的盯着谢容瑛,在三房白氏经常在郑氏面前念叨大房的少夫人不是简单的人物时,她就觉得白氏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谢容瑛不过一个及笄没两年的丫头片子罢了。 此时看着那从容无比的少夫人,碧欢心里开始畏惧起来。 “我的耐心已经快到头了。”谢容瑛开口。 碧欢垂着头,还是不应。 芸娘跪着到谢容瑛的身边,说道:“姑娘,都是奴婢不好,原本奴婢是打算从二公子那里回来后告诉您的,但是出了那小竹林就碰到了碧欢,她见奴婢狼狈不已就说给奴婢梳妆一番,还说看到了二公子威胁我的事情。” “她还带着奴婢去见到了奴婢的父母,还让奴婢给爹娘上了药。” 芸娘说着又哭了起来:“奴婢当时脑子里面只想着爹娘,碧欢能轻易的带着奴婢看到奴婢的爹娘,还说只要奴婢给她银子,就有办法救出奴婢的爹娘。” “蠢货!”谢容瑛第一次呵斥芸娘,冷声:“你有没有想过她能顺利的带着你去见你的父母,就是秦珺郴安排的?” “目的就是让你不要同我说?” 芸娘神色僵住。 碧欢亦是没有想到谢容瑛能一眼就看穿。 谢容音神色泛冷,起身朝着碧欢走过来,一手掐住碧欢的下巴,垂眸盯着碧欢,冷声:“给秦珺郴办事,给了你什么好处?” “少、少夫人,奴婢不明白,您在说什么。”碧欢看着谢容瑛的那张脸,虽依旧温温和和,但内心深处的惊惧正在无限的扩大。 谢容瑛扯笑:“不明白?” 碧欢的脸往一边一扭,下巴就从谢容瑛的手中挣脱,垂着头沉默。 “秦珺郴那么谨慎小心的一个人,会让你一个二房的女使知晓芸娘父母所困之处?”谢容瑛平淡的说着:“也只有芸娘脑子里记挂着她父母的伤势才信了你的话,秦珺郴也拿捏着芸娘心疼她父母这一点让你钻了空子,是这样吗?” 碧欢心跳快的厉害,她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想要压榨一笔银子就误了二公子的事,还被谢容瑛说了个正着。 “事先就借着郑氏想要与谢家结亲的由头与冬雪套近乎,你肯定也知道你找上冬雪,冬雪会来告诉我。”谢容瑛伸手又捏住了碧欢的下巴,让其直视她:“后面若是让人发现你与芸娘走近,也只会是让我东苑的人猜测你靠近我的人是因为郑氏想与谢家结亲,来套近乎而已。” “实则是秦珺郴以芸娘父母做要挟,你与芸娘串通,借着芸娘是我的心腹,知晓我所有的事情,借着她的手,置我于死地,是吗?” 碧欢听着谢容瑛的这番话,难以相信的盯着那张冶丽又清冷的脸。 为什么二公子的想法谢容瑛会知道? 谢容瑛看着碧欢的表情就知道猜对了,她淡笑,甩开了碧欢的下巴,转身朝着主屋走去:“芸娘,你爹娘在勇毅侯府的哪个地方?” 芸娘整个身子都匍匐在地面,低声说道:“奴婢去给爹娘上药的时候,爹娘是在小侯爷院子后方的那个偏院里,但应该会转移地方。” “是吗。”谢容瑛好似来了兴趣一般:“既然是这样,那就要好好玩一玩了。” 芸娘抬起头来,内心愧疚无比:“姑娘,奴婢给您添麻烦了。” 谢容瑛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芸娘,便起身朝着屋外走去。 冬雪早已等在门外,见谢容瑛走出,福身行礼:“姑娘,老夫人等你很久了。” “我这就过去。”谢容瑛又吩咐:“盯着她们。” “是。” 谢容瑛来到世安堂的堂屋中时,谢廷已经回来了。 “你这混小子,时不时的拿些小姑娘的玩意回来干什么,你祖母都多大了,还需要珠花啊。”谢老夫人被小桌上摆放着的珠钗宝石笑得合不拢嘴。 “祖母可是美着呢,珠花就得配美人。”谢廷也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庄妈妈见谢容瑛走进来,福身行礼:“姑娘来啦。” 谢容瑛颔首回应,走至谢老夫人的身边坐下来,笑吟吟的拿起一根淡绿的珠钗就插到谢老夫人满头白发中,说:“我也觉得廷哥儿说的不错,这些都好配祖母啊。” 谢老夫人笑着握上了谢容瑛的手,问:“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是有些。”谢容瑛也反手握住了老夫人的手:“不过没什么大问题,孙女能解决。” “有什么事情就要告诉你爹,不要一个人扛着。”谢老夫人说着长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勇毅侯府是那样子的人家,当初我就不该答应。” 谢容瑛直接略过了老夫人所说的话题,看向谢廷:“上次你说秦思靠近你是因为贵妃是吗?” “那郑氏还缠着你?”谢廷拧眉。 谢容瑛深深的盯着谢廷,语气也冷了几分:“廷哥儿,你最好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 谢老夫人见谢容瑛与谢廷有事情要谈,便看了一眼庄妈妈。 庄妈妈会意,上前收起小桌上的小玩意,说:“姑娘,小公子,老夫人刚刚吃了一些东西要去院子消消食,你们先聊。” “廷哥儿,可不许惹你长姐生气。”谢老夫人下了软榻后,叮嘱道。 谢廷笑眯眯的回应:“祖母放心好了,孙儿一定不会惹长姐生气。” 谢老夫人哼笑着在庄妈妈的搀扶下领着屋中的女使就走了出去。 待堂屋中安静下来,谢廷才开口。 “上次不是与你说过魏王也在追查上官家吗。”谢廷说起正事的时候就严肃不少:“说来也是奇怪,上官宴明明以那种立场退出了汴京城,但他的儿女却活跃在汴京之中。” “儿女?”谢容瑛拧眉:“不是只有上官瑶吗?” “还有上官宴的小儿子。”谢廷看着谢容瑛:“不是那个上官璟,上官宴有一个外室,那个小儿子就是外室所出,叫上官敏。” 谢容瑛闻言,沉吟片刻:“那这和郑氏有什么关系,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第104章 官家秘密 谢廷想着最近调查的事情太过荒谬都不知如何说起,但又想到秦家二房的郑氏把手都伸到了谢容瑛那里,他又不得不相信所调查到的事情。 “长姐在得知陇西那上官燕就是承德四年被株连九族的上官宴时,有没有想过上官家为何甘愿替官家背负一世骂名?” 谢容瑛拧眉,与谢廷对视的目光深了一寸。 “为何甘愿一辈子都不能以真实身份示人?” 谢容瑛试探的回道:“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当时官家想要压制旧臣,只能以这样的法子来镇压,当时的确也镇压住了先帝的旧臣,就连大娘娘也安静下来,上官宴当时应该也没有选择,官家找上了他。” “上官家虽是背负上了罪名还有骂名,但在陇西也是有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谢廷笑了笑:“说的也对,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好像上官家的确没有选择的余地。” “所以这和郑氏还有你有什么关系?”谢容瑛发现这其中的事情肯定没有她所想的那么简单:“上官宴还有一个外室又是怎么回事?” 似想到了什么,谢容瑛又说道:“如果上官宴的那个外室留在汴京,所生下来的孩子应该不会姓上官吧?” 当时传出上官家通敌叛国的消息,整个汴京城的百姓对上官家痛恨不已。 要是上官宴的外室把儿子生下来还留在汴京生活,怎么也不可能冠上上官这个姓氏。 谢廷轻笑一声:“这说来话就长了。” 谢容瑛端起了茶盏,示意谢廷继续说下去。 谢廷看着谢容瑛神情上还有几分闲适,唇角漾着的笑意更深。 他说:“在官家还是亲王的时候,与上官宴便走得极近,后来被先帝派去镇守边关,便把一个远房表妹托付给了官家。” “远房表妹?”谢容瑛刚刚饮了一口茶水,饶有兴味的盯着谢廷,调侃:“不是外室吗?” “那时上官宴与他的夫人可是伉俪情深,上官宴的后宅可没有什么妾室。”谢廷脸上多了几丝轻蔑:“虽是与他的夫人感情甚好,但上官宴走至高位,怎么可能就会有他夫人一个女人?” “所以就把外室养在外面,名义上却是上官宴的远房表妹?”谢容瑛扯着笑容:“你不要说,连官家也不知道那个远房表妹是上官宴的外室。” 谢廷拧紧剑眉,盯着谢容瑛,不置可否。 谢容瑛轻呵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然后呢?” “当时官家还是毓亲王,毓亲王妃也不过刚病逝不到两年。”谢廷说起官家的事情,眸子略显晦暗,他靠在椅背上,神情微冷:“少年夫妻嘛,肯定情义比较深,官家那时也并没有续弦,也就只有几个通房留在后院。” “加上还有一个嫡长子,先帝又病了好些年,官家与先帝当时手足情深,为了让先帝好好养病,也是处理着朝中政务。” “那时上官宴离京,把远房表妹托付给官家,那女子进入王府后,看似安安静静,与官家保持着距离,实则在不经意间的撩拨着官家。” 谢容瑛听到这里的时候,眼中已经没有了惊讶之意,反而很是平淡。 一个永远都不会得到名分的人,又攀附上了上官宴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还会看上比上官宴地位低的人? 恰逢遇到毓亲王,还是鳏夫,后宅又没有那么多的莺莺燕燕。 肯定是有野心的。 “不过才进府三月,就有了身孕。”谢廷说道。 谢容瑛哼笑一声,没有说话。 “后来上官宴回京后,发现那个外室的身份已经今时不同往日,还生下了一个儿子。”谢廷越说脸上的笑意越深:“想要质问官家却又不知如何质问,加上那个时候先帝已经病入膏肓,官家野心勃勃。” “朝廷上下晃动的厉害,朝臣们都看出了官家的野心,先帝的旧臣一心想要辅佐魏王,皇宫中每日想要觐见先帝的人很多,恰逢那时魏王中毒,大娘娘为了保住自己的儿子,朝堂上的事情只能交给心腹之人。” “奈何官家技高一筹,在先帝驾崩时,以摄政的身份替魏王掌管大胤的江山,后来又传出魏王命悬一线的消息,以上官宴为首,不少朝臣拥护官家登基。” “当时官家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登基上位,也承诺在魏王痊愈后,把帝王位还给魏王。” 谢容瑛知晓这些话不过是对付先帝的旧臣,以及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官家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大胤的帝王后,朝廷依旧动荡,坊间甚至传出了不少不好听的言语,比如官家欺负孤儿寡母。” “为了震慑朝臣以及稳住民心,只能以暴来平息。” “就有了上官宴通敌叛国,上官家株连九族的戏码。” 谢容瑛神情略显凝重,她问:“所以上官宴能心甘情愿的替官家背负骂名,是因为那位远房表妹的劝导?” 谢廷点头。 “真有意思。”谢容瑛眼中闪过讶色,她继续说道:“那远房表妹在进入毓亲王府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身孕?” “是这样的。”谢廷拧眉:“但是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孩子在官家眼里足月才出生。” “那有没有可能本就是官家的孩子?”谢容瑛问。 谢廷摇头:“不是。” “这么肯定?”谢容瑛疑惑的看着谢廷:“那又和郑氏有什么关系,还有你。” “郑氏娘家的兄长是那孩子的学究,也就与那远房表妹平日中走得近。”谢廷似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了一丝戏谑之意:“许是在调查的时候打草惊了蛇,那远房表妹虽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什么,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想把我拉拢。” “所以郑氏娘家没有姑娘,她兄长便想到了郑氏膝下还有一个女儿,认为勇毅侯府与谢家有了一层姻亲关系,要是由郑氏与我劝说,定是能促成这门亲事,到时候你也算是上了贼船?”谢容瑛笑吟吟的盯着谢廷,说道。 第105章 相信男人 谢容瑛从堂屋中走出来时,就见院落中的谢老夫人正拿着剪子弯身剪着盆栽,庄妈妈在一旁候着。 “祖母,夜里风大,这些事情就交给她们做好了。”谢容瑛走上前把谢老夫人手中的剪子拿走递到庄妈妈的手中:“你快进去休息,省的等下头又疼了。” 谢老夫人诶了一声,握住谢容瑛的手:“与廷哥儿说完了?” “说完了。”谢容瑛扶着谢老夫人朝着堂屋走去:“祖母,我就先回去了,等过两日再回来看您。” “容儿啊。”谢老夫人眼中满是担忧:“要是与秦珺异过不下去了,就回来吧,你不要觉得会影响到家中的妹妹们,没事的,要是秦家不愿和离,大不了我们谢家给他们一笔银子,总会和离的。” 谢容瑛听着这番话,心里泛起酸涩,原来祖母并没有把她认为的那些礼法规矩看在眼里,也并没有觉得女子和离是污了谢家的门楣。 “勇毅侯府高门显贵,也是要面子的,勇毅侯与你爹是同僚,在朝堂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会与谢家结怨,容儿啊,祖母老了,只想看你的人生圆满,有丈夫疼爱,有子嗣。”谢老夫人说话间重重叹了一口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夫妻要是不是一条心,趁早散了。” “我知道了祖母。”谢容瑛扯着一抹淡笑:“孙女一定会圆满的,您不要担心。” 此时谢廷走了出来,从谢容瑛的手中接过谢老夫人的手,笑嘻嘻的说道:“祖母,您该担心我才是,你赶紧去给孙儿物色一个孙媳妇才是啊,长姐的事情她会处理的,别管她。” “你这混小子,我前些天说给你物色,你还说我瞎操心呢。”谢老夫人在谢廷的搀扶下,走入了堂屋中。 谢容瑛看着那祖孙的背影,扯笑,转身朝着厢房走去。 冬雪看着谢容瑛走进来,说:“姑娘,要回去吗?” 谢容瑛轻嗯了一声,视线落在芸娘的身上。 跪地的芸娘见谢容瑛的眼神,立即垂眸,此刻身子都还在隐隐发颤。 谢容瑛走至碧欢的面前,扯笑:“现在可以说秦珺郴给你什么好处了吗?” 碧欢不敢直视谢容瑛的眼睛,依旧垂着头不说话。 谢容瑛挑起碧欢的下巴,居高临下的盯着碧欢:“那我来猜猜?” 碧欢瞳孔一颤。 “如今侯府中过的拮据,秦珺郴肯定是拿不出多少银子让你为他卖命,而能让你能如此心甘情愿替他办事,就只有一个理由了。” 谢容瑛扯笑:“是不是他允诺你事成之后把你弄去他的身边?毕竟你在二婶那里得不到重用,地位又不上不下,但若是一朝攀附上了侯府的公子哥儿,那就是翻身成为主子了。” 碧欢听着谢容瑛的这番话,额头上已经出了不少的冷汗。 谢容瑛啧啧两声:“总是幻想着靠着男人飞上枝头变凤凰,殊不知男人不过是一把能随时要你半条命的刀,你当真以为秦珺郴那样的身份会看上你这样的女人?” 碧欢听着谢容瑛言语上的轻蔑,眼眶泛红:“为什么看不上?” “那为何之前看不上?”谢容瑛收手,低笑:“你有什么?容貌背景还是银子?你什么都没有除了能利用对付我,你还有什么价值?就算他真的让你成为了他的女人,生下的子嗣也都是被人看不起的庶子。” “甚至可能你连通房都达不到,不过一个奴籍的贱婢,也想要攀上主子的床?” “少夫人!”碧欢被谢容瑛的这番话彻底刺激到,红着眼眶瞪着谢容瑛:“奴婢自知身份低贱,但,但是你怎么能这么说。” 谢容瑛冷笑:“说些真话就受不了,那日后要是你当真跟了秦珺郴,被他的正室随意发卖或者乱棍打死,你怎么办?” “二公子保证了让奴婢以后不会受苦。”碧欢解释道。 谢容瑛嗤笑:“既然如此,你是铁了心的要为他办事了?” 碧欢紧抿着唇,仰着头看着谢容瑛。 她怎会不知道谢容瑛说的才是真的? 只是谁又想过别人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日子? 更何况秦珺郴让她做的事情不过就是与芸娘周旋罢了,并没有别的事情。 她想到秦珺郴那深情款款的与她说的话,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她也想对别人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她也想高高在上。 只是她不敢赌。 若是最后落得如谢容瑛所说那般凄惨,那她这些年在秦家的努力算什么? 她好不容易走到郑氏的院子,本以为能成为郑氏身边体面的女使。 怎会想到只能走到现在的地位,再也上进不了,甚至还会被郑氏责罚。 “要是你诚心跟了我,为我办事,我就去郑氏那里把你要过来,待把我要做的事情做好后,我给你银子,良田,庄子,去了奴籍,让你好好过日子,再也不为往上爬而费尽心机。” “如何?” 碧欢看着谢容瑛那褪去冷意的容颜,竟有片刻的失神。 “时候不早了,容你考虑一段时间,待回到勇毅侯府你若还是坚持,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你。”谢容瑛突然冷声道。 碧欢回神,背脊的冷意又窜出,她问:“那奴婢就能信你了?” “你可以不信,这是你的事情。”谢容瑛说完看向东雪,吩咐:“替她松绑。”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谢容瑛乘坐马车离开谢府。 三刻钟后,马车停在勇毅侯府门前。 芸娘与冬雪先下马车。 在谢容瑛刚下马车的时候,另一辆马车也停下,秦珺郴从马车中下来,看到谢容瑛的时候。 他喊道:“嫂子。” 谢容瑛侧目看着朝着她走来的青年,柳眉微沉,脸上却泛起了浅浅的笑容。 “郴哥儿也是才回来。”谢容瑛先开口。 秦珺郴的视线在芸娘的身上扫过,问:“嫂子这是去了什么地方?” “回了一趟谢家。”谢容瑛如实的说着:“怎么,郴哥儿有事?” 第106章 打好关系 秦珺郴很是不喜谢容瑛每时每刻都保持着的云淡风轻,就好像能把勇毅侯府踩在脚底任她拿捏一般。 “无事。”秦珺郴噙笑:“只是关心关心。” 谢容瑛闻言,同样扯着淡笑:“多谢郴哥儿的关心了。” 说完便朝着侯府走去。 秦珺郴见状,跟上了谢容瑛的步伐,似疑惑的问道:“嫂子与兄长平日都不来往吗?” 谢容瑛似没有听懂秦珺郴语气中带着的嘲讽,语气轻慢:“郴哥儿为何这么问?” 秦珺郴微微侧目看着并肩走着的谢容瑛,淡笑:“从我回来这段时间发现兄长一直在小嫂子的院落中,与嫂子你似乎陌生的很啊。” “那又如何呢?”谢容瑛踩着台阶,气定神闲:“正经夫妻都是如此,就像婆母与公公一样,没想到郴哥儿还会惊讶。”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谢容瑛与秦珺郴对视:“我以为郴哥儿对我与你兄长面和心不合的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呢,毕竟公公与那周姨娘的事情也是一段佳话呐。” 秦珺郴心头骤然一凛,扯笑:“嫂子是在说我们秦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吗?” 谢容瑛噙笑:“是啊,难得郴哥儿能听的明白。” 秦珺郴唇角的笑容瞬间消失。 谢容瑛唇角扬起的弧度更深,幽深的眸子随着秦珺郴脸上的冷意浮现,蛰伏其中得戾气越显嚣张:“既然郴哥儿无事,那我就先回东苑了。” 秦珺郴深深的盯着谢容瑛,从与谢容瑛接触以来,他总是能感觉到这个女人身上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戾。 看着谢容瑛快要越过大门时,又开口:“嫂子。” 说完,朝着谢容瑛走去。 谢容瑛脚步放慢,神色亦是带着些许的不耐。 “嫂子从来都是这般的目中无人吗?”秦珺郴扯笑问道。 谢容瑛眉梢微动:“都说长嫂入母,郴哥儿这般质问长嫂,又是为何?” “只是想提醒提醒嫂子,在这勇毅侯府,就该守勇毅侯府的规矩。”秦珺郴说这番话的时候带着警告:“要是太过自负,怕是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勇毅侯府的规矩?”谢容瑛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勇毅侯府宠妾灭妻的规矩?” “无论什么规矩,这里是勇毅侯府。”秦珺郴算是明白谢容瑛根本就没有把他的兄长放在眼里,也难怪母亲的计划最后会落成空。 一个女人根本就没有想过依靠一个男人生活,这婆家如何算计都是于事无补。 谢容瑛听着秦珺郴义正言辞的语气,勾笑:“这些话轮不到你来同我说。” 说完,转身直接踏入大门。 秦珺郴看着一行人消失在大门处,冷冷一笑。 他问:“最近兄长在忙什么?” 秦珺郴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见到秦珺异了。 “最近小侯爷一直在开封府盯着齐湛,不知道英国公府的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一安说道。 自从官家让太子把调查英国公府的事情落到开封府后,秦珺异就成为了太子的眼睛,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太子都没有打算放过一直深居简出的魏王。 “好了,进去。”秦珺郴想到谢容瑛那副面孔,脸上的寒意越浓。 * 东苑,厢房中。 翠枝一双大眼睛朝着冬雪的身上瞧了瞧,又往跪在地上的芸娘看了看,视线最后落到自家主子的身上。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姑娘,芸娘这是怎么啦?”翠枝小心翼翼的问道。 冬雪扫了翠枝一眼,翠枝缩了缩脖子,嘴巴一闭,立即垂下脑袋。 “芸娘,我谢家待你不薄,你也对我忠心耿耿。”谢容瑛面露冷意:“只是此番因为我让你父母遭了罪,我这做主子的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姑娘,这不关你的事。”芸娘跪着到谢容瑛的跟前:“是二公子想要对付姑娘,是奴婢和爹娘拖了姑娘的后腿。” 谢容瑛从了解到芸娘父母被秦珺郴挟持后,碧欢与冬雪走近,还带着芸娘去见了芸娘的父母。 就知晓秦珺郴这自导自演的戏无非是阻拦芸娘把事情告诉谢容瑛罢了。 “我想办法把你的爹娘救出来,你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也该陪在你父母身边了。”谢容瑛不喜欢这种感觉,要是今日她并没有回谢家。 芸娘被秦珺郴与碧欢玩弄于股掌之间,对她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姑娘、”芸娘也知晓此番她的做法让谢容瑛感到不悦:“奴婢,奴婢……” “好了,不是什么大事,退下吧。”谢容瑛揉了揉太阳穴,长叹一口气:“你们都退下。” “是。”翠枝与冬雪齐声道。 说完后,翠枝上前扶起了芸娘,与冬雪走出了房中。 谢容瑛冷静片刻后,靠在软榻的凭几上。 想着在离开谢府前碧欢又一次的询问。 “少夫人说的可是真的?” 谢容瑛回:“那就看你信我还是信秦珺郴了。” 碧欢沉默片刻:“奴婢自然是信少夫人的。” “那你就回郑氏的身边,听我安排。” * 翌日,临近午时,屋中的气候越发的炎热。 郑氏正是不耐烦的从婢女的手中抽过团扇,就见碧欢走进来,愉悦的说道:“夫人,大房的少夫人给每个院子都安排了冰砖。” 一旁的少女一听,面露惊讶:“大嫂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 郑氏起身摇着团扇走出里间,就见抬着冰砖的婆子们走了进来,她眼中闪过意外。 “少夫人还安排了樊楼的大厨来了府中,说是今日设宴让主子们聚一聚。”碧欢又说道。 郑氏轻笑一声:“这丫头真是银子多啊,上官瑶最近因着银子的事情发愁的不行,她大手一挥就是冰砖又是大厨的。” “娘,我要去,这次你可不能拦着我了。”秦思走上前来挽着郑氏的胳膊:“以前是大伯母在,你不让我去,现在大伯母不在了,你可不能拦着我了。” “行行行,去,正好与谢氏打好关系,待你嫁人的时候,她为你添妆也是不少的。”郑氏有她自己的想法,谢容瑛她必然是不会得罪的。 郑氏朝着碧欢看去,吩咐道:“既然少夫人安排了这些,我们二房的人也去大厨房帮帮忙,你带着一些人过去。” “是,夫人。”碧欢福身行礼。 第107章 齐聚前院 傍晚,勇毅侯府二房三房的主子都齐聚在了大房的正厅中。 秦珺异是从上官瑶的嘴里得知谢容瑛突然对秦家上心了,从各个院落中的冰砖,到发放府中下人的月银,以及从樊楼请来的大厨,都是谢容瑛私掏腰包铺平的。 对于这样的谢容瑛,秦珺异心里难免有所改观。 毕竟在后来秦珺异也慢慢的发现了谢容瑛并非他先前所想的那种女人。 只是后来又遇到蒋氏的死,这让秦珺异总觉得蒋氏的死就是谢容瑛的算计。 但后面秦珺异从东昌侯府的嫡子那里得知,蒋氏出事前还与几位贵夫人聚了一聚,都是在说蒋氏夸赞谢容瑛把万庙村交给了她。 又从袁妈妈那里得知,从蒋氏第一次进入万庙村的时候那吴家兄弟就想对蒋氏动手。 但又因蒋氏及时的附和了吴大围的意思,最后还拿走了五万两银子。 这段时间秦珺异待在开封府里,盯着齐湛办事的时候也在想,那万庙村的吴家三兄弟是在不满谢家把万庙村交给了蒋氏,才发生了蒋氏被意外杀死的事情。 似乎与谢容瑛也没有多大的关系。 但想到谢容瑛依旧对他冷冷清清,秦珺异难免心里会把蒋氏的死怨在谢容瑛的身上。 “珺异,你说姐姐突然这么做,是因为什么?”上官瑶在给秦珺异整理衣衫,温柔的说着:“把二叔三叔也请来了,好像是有什么大事情要说一样。” “只要她能把侯府撑起来,府中上下不用母亲的银子补贴,管她做什么。”秦珺异说道。 上官瑶最后整理着秦珺异的衣领处,仰头看着他:“姐姐容貌算的上汴京城数一数二的,难道你当真对姐姐不动心?” 秦珺异把上官瑶揽在怀里,说:“难道我不知道她长得不错,手里也有银子?” “所以你当初为什么不听母亲的话与姐姐周旋,要是你哄好了姐姐,这侯府怎会如此拮据?”上官瑶嘟嚷着说道 秦珺异淡笑:“要是我真去哄她了,你又不高兴了。” “讨厌。”上官瑶娇嗔道。 这时,雪卿走了进来,福身行礼后,说:“小侯爷,夫人,东苑那边的人来请你们了。” “你去说,我与小侯爷马上就到了。”上官瑶淡声说道。 雪卿恭敬道:“是。” * 侯府的前厅中,谢容瑛安排着席面的菜肴。 秦家该来的主子都来了,独独不见秦珺郴。 白氏与郑氏早早就出现,看着谢容瑛熟练的与她们相谈,说的话甚至是滴水不漏,就觉得当真是小看了这个谢家的嫡长女。 “你说,要是现在把侯府的大权交给谢氏,咱们秦家会不会蒸蒸日上?”白氏在郑氏身边低语道。 郑氏笑了笑:“只要后宅安宁,没有破事以及窟窿,不就是会蒸蒸日上?” 说话家,谢容瑛走了过来:“二婶三婶,你们看看席面上还有哪里不足的吗?” “哎哟,容瑛啊,这哪里有不足的地方啊,这简直就是太完美了。”白氏走上前直接拿起了谢容瑛的手,夸赞个不停。 而谢容瑛此时的余光中看到了院落月门处出现的冬雪。 只见冬雪微微点头。 谢容瑛朝着冬雪看了一眼,冬雪会意后又消失在月门处。 此时秦珺异与上官瑶也来了。 秦沣渊与秦北渊朝着秦珺异打招呼,示意秦珺异过去。 上官瑶见状,只能往谢容瑛这边走来。 那边秦沣渊与秦北渊在夸赞着谢容瑛是个懂事的,让秦珺异别在冷淡人家了。 上官瑶听着这些话心里难免有些不舒坦,但此时只能硬生生的走到谢容瑛面前,对着几人行礼。 “二婶,三婶,姐姐。”行礼之后,便直起身子视线在谢容瑛的身上一扫而过。 “二公子怎么没有来?”谢容瑛问道。 上官瑶有些意外,朝着正厅中看了一眼,的确没有秦珺郴的身影,又对在边上候着的秦珺异的侍卫说道:“你去看看二公子怎么没有来。” “是。” 话音刚落,秦珺郴就从左侧的曲廊转角处走出。 “二公子来了。”侍卫说道。 众人便朝着秦珺郴的方向看去。 白氏看着秦珺郴走来,打趣道:“郴哥儿这是又在池塘边垂钓才来晚的?” “不晚吧三婶。”秦珺郴噙笑:“您都还没有入座呐。” 此时谢容瑛已经走入正厅,看着席面上的菜色,说道:“二叔三叔,都到齐了,就都入座开席吧。” * 于此同时,勇毅侯府的西侧月晖园中。 碧欢与一安争论着:“难道不是应该让芸娘再见一面她父母,她才能更加的信我?” “没有主子的同意,你不能带着她来见她的父母。” “那要是她把事情告诉了少夫人,坏了二公子的事,你担得起吗?”碧欢语气不好的说着:“现在主子们都在前院,芸娘也就是想见见她父母的伤势。” “不行,你快走吧,不要以为主子对你说了几句好话,你就真当自己是主子了。”一安不屑的看着碧欢。 碧欢被一安的眼神看得瞳孔缩了缩,沉吟片刻,她说:“那我去看看行吧,我替她去看一眼,回去告诉她,然后忽悠几句让她安心的替公子办事。” 一安一瞬不瞬地盯着碧欢,似乎是在怀疑碧欢话的真假。 “难道这也不行?”碧欢挑眉问。 “不在公子的院落里。”一安说道。 “那在何处?”碧欢问。 一安沉吟片刻,冷声道:“你先回去,等公子回来,我禀报公子后你在行动。” 话音刚刚落下,一安就感觉到了脖子上的利刃,身后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在何处,不然我杀了你。” 一安感觉到脖子刺痛的感觉,他颤颤巍巍的开口:“在,在,大厨房的柴房里。” 固珣朝着碧欢一看,暗中的冬雪也出现,二人朝着大厨房方向奔去。 “现在,可以放了我吗?” 话音落下,泛着寒芒的利刃一闪,一道闷哼声响起,一安睁大瞳孔倒在了固珣的跟前。 半个时辰后。 秦珺郴回到月晖园的主屋中,推开门就看到睁着瞳孔脖子全是鲜血的一安坐在主位上盯着他。 画面诡异又瘆人 秦珺郴见状,倒退了一步,咬牙切齿的走进了屋中。 第108章 一份大礼 走至一安前,他冷凝着一张脸伸手朝着一安的下颌微微掰着,伤口干涸的血随着秦珺郴手中的力度裂开,又溢出了不少的鲜血。 下手之人一刀毙命。 秦珺郴收手,看着手指上染上的血迹,眼底浮现出的冷冽似要撕裂开。 他缓缓把一安睁着的眼睛抚合上。 随即拿出帕子漫不经心的擦着手上的血迹。 似想起了什么,帕子扔至地面,大步走出房中。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秦珺郴来到了府邸南侧的大厨房不远处柴房最隐蔽的荒废处。 看着地面晕倒的粗使婆子,视线朝着荒废柴房大开的门看去。 他走入,凭借着昏黄的光线,看到地面的绳子。 捡起绳子,紧紧的把绳子捏在手心,紧咬牙槽,冷声着:“好啊,谢容瑛、” * 东苑,侧门。 冬雪把手中的包袱递到芸娘的手中。 “之前你父母所住的庄子不能回去了,姑娘已经替你安排好,固珣会连夜带着你们出城,不要觉得是寒了姑娘的心才不让你留下,是姑娘在这勇毅侯府凶险万分,不允许你父母所发生的事情再发生。” 芸娘听着冬雪的这番话,抹着眼泪,说:“我自是知道姑娘对我的好,只是此番拖累了姑娘,我心里难……” “快走吧。”冬雪打断芸娘的话,语气也柔和了不少:“保重。” 芸娘捏紧了手中的包袱,上前抱了一下冬雪:“照顾好姑娘。” 说完,松开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冬雪看着芸娘上了马车,与固珣对视了一眼,马车便驶离于夜色中。 前院吃饱喝足的二房三房的人纷纷与谢容瑛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这家啊,还是得容瑛来操持。”白氏笑吟吟的盯着秦珺异:“珺异,你父亲没有在家,这侯府中的大权可得交给容瑛这个正妻来打理才是。” 众人的视线在上官瑶的身上停留片刻。 “是啊珺异,这府中上下还是得有容瑛上手。”秦北渊附和着白氏的话:“毕竟容瑛是你母亲给你挑的妻子,看看今日的席面,虽说大多都是素,但出自樊楼厨子的手,是相当不错的。” “二叔二婶,这件事我自有定夺。”秦珺异心里还是多少想让上官瑶在这府中站稳,也知道谢容瑛不会善待上官瑶:“以后府中上下的事情还得谢氏与瑶儿一起操持才行。” “珺异好福气啊,以后府中由两个媳妇儿操持,你也能安心的为太子办事了。”白氏阴阳怪气的说着。 谢容瑛听着秦家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心神却在秦珺郴离席后一直提着。 到现在几乎快要三刻钟了,冬雪还没有出现,她生怕会有什么意外。 就在她想着以什么样的借口离开时,就见冬雪出现在厅外,并没有走进厅中,而是站在了房门处。 谢容瑛见状,那悬着的心才放下。 “珺异啊。”秦沣渊倒是问起了正事:“英国公府的事情可有下落了?” 众人一听英国公府,气氛低沉了不少。 “还在调查中。”秦珺异模棱两可的说道。 秦北渊似想到了什么,声音细小了许多:“是不是真的与魏王有关?” 秦珺异微愣,说:“三叔,这种事情不要道听途说,就算魏王现在有别的心思,无凭无据说多了也是惹祸上身。” 闻言,秦北渊讪讪一笑:“都在传英国公府的屠杀是魏王的手笔,昨日我还从开封府听到另一个传言呐。” “什么传言。”秦珺异挑眉。 “听说英国公府主子的尸首差了一个章大姑娘。”秦北渊的声音低了许多:“当初在大娘娘桃花宴上,章大姑娘就在与魏王私会,只是大娘娘极力的反对,还把章大姑娘许配给了太子。” 众人听着秦北渊的话,脸上皆露惊讶。 “大娘娘棒打鸳鸯,加上英国公府攀附太子逼着章大姑娘嫁给太子,魏王一怒为红颜加上某些新仇旧恨屠了英国公府满门,带走了章渃渃。” 秦珺异听着秦北渊的话,唇角微动:“荒谬。” 谢容瑛半垂着眸子,隐去了眼中的情绪。 “所以那章渃渃是还活着?”白氏略显惊讶的说道:“当真是被魏王藏起来了?” 秦北渊带着一丝凝重盯着秦珺异:“珺异,你不是在替太子着手查这个案子吗、我看你可以从章渃渃下手,英国公府的案子铁定会水落石出。” 秦珺异剑眉微敛:“三叔是什么意思?” “让所有人都知晓章渃渃还活着,且还在魏王的手中,这样无论章渃渃有没有在魏王的手中,魏王会出面,章渃渃也会出现。” 秦北渊与秦珺异对视。 他们都想秦珺异深的太子信任,待太子日后登基后,勇毅侯府更是水涨船高。 “是啊珺异,这世上的事情不都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白氏也严肃的说道:“浑水摸鱼的道理你还不懂?” 不管是不是真的,只要每个人相信了那就是真的。 先把魏王的名声搞臭,把魏王从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拉下,这后面的事情自然由胜者说了算。 “三婶说的很对啊,珺异。”上官瑶在跟着附和道。 秦家与上官家本就是仁德帝手里的爪牙,在除掉魏王想仁德帝稳坐高位这件事上,这两家势必齐心协力。 一旁沉默的谢容瑛端起了茶盏,刚刚端起手就抖了一下,茶水全部倾洒在衣衫上。 “少夫人,你没事吧。”翠枝上前扶起谢容瑛,紧接着用帕子擦起来。 谢容瑛见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带着歉意的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先回院子换一身。” “姐姐忙了一整天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吧。”上官瑶起身说道。 谢容瑛在秦珺异的身上扫了一眼,说:“那妹妹就多多操劳操劳了。” 说完又看向秦家的长辈:“二叔二婶,三叔三婶,我就先告退了。” 郑氏立即说道:“好,你先回去吧。” 谢容瑛福身一礼后退出了大厅。 冬雪立即跟在谢容瑛的身后从右侧的曲廊离开。 在离开大厅有一段距离后。 冬雪才开口:“人送走了,秦珺郴也已经发现。” “是嘛。”谢容瑛冷笑:“那接下来也不知秦二公子能不能吃下我送给他的大礼。” 第109章 救救奴婢 翌日。 秦珺郴身边的侍卫突然暴毙而亡,打破了勇毅侯府平静。 由于一早秦珺异就前往了开封府,又是一个侍卫丢命,在主子间也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只是让府邸上下的下人们有些害怕。 这蒋氏才刚死不久,府中又开始死人,多少都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上官瑶出现了。 从秦珺郴回来后,与上官瑶的关系保持的还算不错,就真像嫂子与小叔子之间一样。 月晖园。 上官瑶的视线往白布遮挡住的尸首看去,片刻后看向雪卿。 雪卿会意,退出了院落中。 秦珺郴见状,也让院落中其他的人退下。 “郴哥儿,听我兄长说,你从母亲去世后就一直在盯着谢容瑛?”上官瑶说道。 秦珺郴目光落在一安的尸首上,说:“是啊,但好像对方比我想象中还要心狠手辣。” 他不过是才对谢容瑛手下的父母动了手,连命都还没有取,谢容瑛就要了他心腹的命。 “是谢容瑛动的手?”上官瑶问。 秦珺郴嗯了一声,便沉默着。 上官瑶神色微变,想着昨日的宴席:“看来昨日的宴席想要真正招待的只有你。” 秦珺郴冷笑:“猜错了那个芸娘对谢容瑛的忠诚,本以为拿捏住了芸娘的父母,就能拿捏,谁知之前的算计全成空。” “现在要是解决了谢容瑛,也不是时候。”上官瑶想着勇毅侯府的烂摊子,还是得谢容瑛解决,拧着眉说道:“你怎么想的?” “什么不是时候?”秦珺郴冷着眼盯着上官瑶:“难不成你与母亲一样还妄想着谢容瑛能把侯府的那个窟窿填了?” 上官瑶脸色微变,正要说什么的时候,院门处响起了雪卿的声音。 “二公子与小夫人正在商量事情,不许进去。” 秦珺郴朝着院门处看去,只见碧欢唯唯诺诺的站在那里,他神色微动,说:“小嫂嫂还是先回去吧,这件事我自有处理的法子。” 上官瑶朝着碧欢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说便走出院落。 待上官瑶离开后,碧欢才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来。 “二公子,奴婢听说一安……”碧欢说话间朝着盖着白布的方向看去,立即垂头:“今早奴婢发现少夫人身边的芸娘已经不在东苑。” 秦珺郴带着审视的目光盯着碧欢。 碧欢被秦珺郴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迎上了秦珺郴的审视:“公子,公子救救奴婢。” “哦?”秦珺郴挑眉:“为何这么说?” 碧欢立即跪地,直接哭了起来:“今早少夫人就前往了奴婢夫人那里,说要要走奴婢。” “你也被发现了?”秦珺郴并不意外,谢容瑛能把芸娘的父母救走,想来他安排的碧欢也会被发现。 碧欢跪着到秦珺郴脚边,脸颊上布满了泪痕:“求求公子让奴婢跟在你身边吧,奴婢万万不能去少夫人的身边。” 秦珺郴垂着眼盯着碧欢,想着刚刚上官瑶所说的解决谢容瑛。 与其算计解决谢容瑛,不如一刀毙命。 直接要了谢容瑛命的人自然不可能是他,他也不愿意再让自己身边的人去冒这个险,那眼前这个送上来的碧欢,倒是可以好好利用利用。 秦珺郴扶起碧欢,眼中透着几丝笑意:“我之前就说了,我很满意你,既然此番你是为我办事而被谢容瑛给盯上,我自然是要护着你的。” “真的吗,公子?”碧欢不可置信的盯着秦珺郴。 秦珺郴脸上的笑意更深,说:“也不用回二婶的身边了,就在我的月晖园住下吧,我会派人去与二婶说一声的。” 闻言,碧欢喜极而泣,又跪地:“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奴婢一定会为公子赴汤蹈火的。” 秦珺郴就喜欢有人忠诚于他,尤其是这种他勾勾手就能为他所用的女人。 “好了,起身吧,等下跟着我的人回去收拾收拾就来月晖园。” “是。”碧欢站起身来擦着脸上的眼泪。 * 郑氏一大早本就因为谢容瑛来讨要女使的事情还有兴许的高兴,随着秦珺郴的人来她便陷入了焦虑,一边不想得罪谢容瑛,一边又因碧欢直接收拾了东西去了月晖园而恼怒。 许是谢容瑛听到了这个消息,便派冬雪前往了郑氏的院子,说既然二公子把人要走了,她就不夺人所好了。 郑氏这才放下心来。 而秦珺郴为了让碧欢觉得他是真的在看重她,更好利用,更好成为他手中的利刃,不管是看书还是出府都把碧欢带在身边。 这日。 秦珺郴收到了上官璟的书信,说是在樊楼有事相见。 他看着书信上的字迹就是上官璟的字迹,便也没有疑惑什么,加上走出府的时候看到上官瑶出府,二人在谈话间才得知都是去樊楼。 也都是上官璟给的消息,二人更加没有什么怀疑。 来到樊楼后,二人一并前往了信上所嘱咐的房间。 二人进了房间后,发现上官璟还没有前来。 “兄长怎会不在?”上官瑶有些疑惑的朝着房中环视着,说话间便在梨花圆桌前坐了下来。 秦珺郴在上官瑶的身边坐下,说:“应该是被什么事耽搁了,这两日不是听说谢凛来了汴京?应该是在查谢凛。” 上官瑶刚要开口就开始咳嗽起来,本以为咳嗽两声就好了,结果连续的咳嗽起来。 “小嫂嫂你没事吧?”秦珺郴看着上官瑶捂着嘴一直咳嗽,便提起水壶翻起杯子倒水,随即把水杯递到上官瑶的面前:“先喝口水。” 上官瑶接过后,一饮而尽,结果直接呛的更厉害。 秦珺郴由于挨着近连连拍着上官瑶的后背:“小嫂嫂你没事吧?” 雪卿也走上前来,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房门被推开。 “你们在干什么?”上官璟脸色难看的走入房中。 许是上官瑶的咳嗽太严重,秦珺郴一心放在上官瑶的身上没有注意上官璟的声音。 碧欢此时走至房门前,贴着房门,看着上官璟朝着秦珺郴走去。 雪卿看着走上前的上官璟,刚要说什么,就被上官璟给推开,雪卿被推开的那一刹那清晰的看到上官璟的眼睛泛红,就连力道也惊人。 只见上官璟上前掰过秦珺郴:“我问你们在做什么!?” 秦珺郴见是上官璟,说:“上官兄,小嫂嫂她……” 下一刻,上官璟直接扼住秦珺郴的喉咙。 秦珺郴呼吸一滞:“你,你放开……” 第110章 在片刻间 上官璟猩红着一双眼死死的盯着秦珺郴,手中的力道惊人。 上官瑶被突然起来的情况吓得起身连连往后退。 雪卿上前扯着上官璟的手臂:“大公子,您这是做什么,快放开。” “哥!”上官瑶忍着喉咙的不适上前了用力的掰着上官璟的手:“你这是做什么,快放手!” “瑶儿,放手!”上官璟推开了上官璟:“秦珺郴这个小人!” “我、我怎么、小人了?”秦珺郴双手带着颤意用力的握住上官璟掐住他喉咙的手。 上官璟阴鸷的盯着还在狡辩的秦珺郴:“我查谢凛的事情只有你清楚、是不是你泄露出去的!?” “哥,你说什么呢!”上官瑶上前用力的扯着上官璟的手臂:“根本就没有的事,你找……” “放开我主子!”碧欢手里紧握着匕首对准上官璟的太阳穴,锋利的尖锐处几乎触到了上官璟的肌肤,她脸上全是害怕,声音也带着颤意:“放开我主子,不然,不然我就杀了你。” 房中安静下来,上官璟慢慢松开了秦珺郴。 秦珺郴猛地开始大口吸气,他涨红着一张脸后退了两步。 碧欢见状,匕首对着上官璟便往秦珺郴的方向退去。 “公子,你没事吧。”碧欢询问间时,警惕的看着上官璟,她把秦珺郴护在身后,冷声质问:“你这人好有意思,把公子请到这里来就是要他的命吗?” 上官瑶立即挡在上官璟的面前:“你胡说什么,这只是误会,误会解开就好了。” “误会?”碧欢冷声:“误会什么?难不成小夫人您的兄长不是一进来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要二公子的命?” 上官璟眯着眼睛盯着碧欢,怒意更盛。 缓过劲来的秦珺郴推开了碧欢,面无表情的盯着上官璟:“上官兄刚刚说什么,谁泄露你查谢凛的事情了?” “除了你还能有谁?”上官璟走上前靠近秦珺郴,咬牙切齿:“我告诉过第三个人了?” 他前来汴京调查的事情连远在陇西的父亲都没有告诉,每每写回陇西的信上都是父亲想听的消息。 如今官家是明摆着不会管上官家的事情,若是让大胤的百姓知晓当年那个通敌叛国的上官家还存活于世,承德四年上官家满门被斩首的事迹怕是会成假的变成真的。 毕竟现在的官家,已经不是承德四年需要上官家来镇压先帝旧臣的帝王。 “你可知谢凛已经把我的身份透露给官府了?”上官璟一手攥住了秦珺郴的衣领,语气带着质问:“你可知道要是让人知晓我的身份,整个上官家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秦珺郴脸色的越发冷厉:“不是我。” “谢凛才刚来汴京,就能明确的知道我所在之处?”上官璟面无表情,内心的暴躁越来越强烈:“我隐匿在汴京这么久都没有被人发现,谢凛一来汴京就被他发现了?” “我所在之处,所做之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上官璟一字一句的低吼着。 上官瑶走上前:“哥,是不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谢凛怎么会知道你在汴京呢,不是说在陇西你发现了谢凛在调查我们上官家,他便离开陇西了吗?” 上官璟的视在上官瑶的脸上晃过,胸腔中的愤怒直接喷发而出,他攥着秦珺郴的衣领就朝前逼着。 “还有你的兄长秦珺异,当初我父亲让他跟着你们父亲前往边关,带着瑶儿离开回陇西,他在做什么?舍不得着汴京的荣华富贵,招惹我妹妹做什么?” 上官璟把秦珺郴逼退至墙壁处,恶狠狠的盯着面无表情的秦珺郴。 房中的动静已经让经过的人朝着里面看了进来,但在樊楼雅间的人非富即贵,那些路过朝着里面看来的人都识趣的离开。 “上官兄你先冷静。”秦珺郴压着心底的怒意,冷着眼睛凝视着眼前的人:“你若是觉得小嫂子在秦家受了委屈你可以把小嫂子还有兄长带回陇西,你说谢凛把你的身份告诉给了官府,你现在应该做的是收拾东西离开不汴京。” “而不是找我的麻烦。” 怎知上官璟在听到秦珺郴的这番话不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是怒火越烧越旺。 攥住秦珺郴衣领的手快速的一晃,胳膊直接抵至秦珺郴的喉咙处:“你的意思是我上官家的女儿在你秦家就该做小?你甚至觉得我前来这里是多此一举?既然多此一举你让我来此处是何意?” “我找你来此处?”秦珺郴好似抓住了什么,声音提高了不少。 就在上官璟要嘲讽的时候,拿着匕首的碧欢又冲了上来。 她拿着匕首对着上官璟,大声:“放了他!” 话音落下,碧欢就朝着上官璟刺去。 上官璟快速松开秦珺郴,一把就擒住碧欢的手腕,快速的从碧欢的手中夺过匕首。 此时上官瑶已经被这场景吓住,她扭头对着雪卿说道:“快去找小侯爷来!” “是,夫人!” 而碧欢在上官璟夺过她匕首的下一刻就咬住了上官璟夺过匕首的手的手腕,咬住的那一刹那还连连往后拽着。 突如其来的痛意让上官璟头皮一麻,脑子也开始浑乱起来。 “贱婢!”上官瑶见状走上前就是扯住碧欢的后颈衣领往后攥:“你给我松开!” 秦珺郴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碧欢把他给去路给挡住,他明显感觉到上官璟今日不太对,还有刚刚上官璟所说的那句话。 不对,什么都不对。 就连眼下这个为他拼命的碧欢也不对。 他不相信这种为了荣华富贵一心想着往上爬的女人是在真心待他。 会为了他付出生命。 “上官兄,你先冷静。”秦珺郴看着上官璟眼中的红血丝,说道。 然而上官璟被眼前的画面以及痛意彻底掀起了杀意,秦珺郴的话根本就听不进去,上官璟眼神一沉,扬起匕首就是朝着碧欢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碧欢似乎感应到了上官璟要做什么,及时松口的那一刹那身子直接往下一蹲,又快速的后移紧接着起身朝着上官璟的手臂推去。 而此时的秦珺郴刚要往边上退去的时候,只感觉背脊刺痛传来。 上官瑶的手悬在半空中,那是刚刚攥着碧欢的手,在碧欢身子往下蹲的时候就挣脱开,她看着匕首刺入秦珺郴的背脊,愣住。 一切发生的太快,好似就在片刻间。 匕首的手柄还握在上官璟的手中,除了手柄外都刺入了秦珺郴的皮肉之下。 “来人啊!”碧欢此时大声呼叫。 第111章 不要出声 上官瑶一听碧欢的声音,回神过来,连忙上前扯住碧欢。 “不要出声!”上官瑶扯住碧欢手臂的时候,晃眼看到秦珺郴的身子往前扑倒在地,她内心开始有了害怕,又警告:“不要出声!” 碧欢见上官瑶看向她的时候,唇角扯出一抹冷笑,猛地推开上官瑶,快速走至房门处:“来人啊!杀人了!” 这时隔壁雅间以及路过的人都纷纷朝着屋中走来。 碧欢眼泪夺眶而出:“杀人了,杀人了!” 上官瑶脸色惨白的看向那些涌入进来的人。 上官璟的视线还落在趴在地面的秦珺郴身上。 “求求哪位好心人帮忙去请大夫。”碧欢哭着又急忙的走到秦珺郴的跟前,她抱起秦珺郴的脑袋:“公子,公子?” 秦珺郴被碧欢摇得有了些神志,他虚弱道:“带,带我,回,回去。” 碧欢似没有听到秦珺郴的话,哽咽着说道:“这两兄妹没有安好心,把奴婢公子请到这里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掐住公子的脖子,没说几句就开始动手,甚至要了公子的命。” 上官瑶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多,摇着头说:“不是,不是这样的。”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与兄长的身份要是被揭晓,他们兄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让让,让让!”游廊上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开封府齐大人来了,都让让。” 随着开封府的字眼出现,那些站在房门处的人纷纷让出了一条路来。 上官瑶听着是开封府的齐大人,脸色越发的苍白,她后退到上官璟的身边:“哥,怎么办。” 此时的上官璟哪里还有刚刚的怒火中烧,他好似还沉浸在刚刚的那一股愤怒中,看着穿着玄色锦袍的齐湛走进来,双手紧握成拳。 齐湛不应该是与秦珺异一同彻查英国公府的那个案子吗? 怎么会穿着便服在这樊楼中? 而齐湛的身侧还跟着一个青年,他的视线朝着秦珺郴望去,对齐湛说道:“齐大人,属下过去看看。” 齐湛点头。 在刘温杨往秦珺郴走去的时候,齐湛看向上官瑶,神情微变:“怎么回事?” 碧欢在看到刘温杨走上前蹲下身后,与刘温杨四目相对,随即快速把秦珺郴放在地面,走至齐湛的面前跪下,说:“大人、是他,是他杀了我家公子,求您替公子做主啊。” 许是怕围观的人不知道她口里的公子是谁,碧欢又说道:“奴婢的公子是勇毅侯府的二公子。” 齐湛在听到勇毅侯府的时候,险些两眼一黑,目光又落在上官瑶的身上。 他就说刚刚走进来的时候看着上官瑶有些熟悉,原来是秦珺异娶的那个平妻。 “怎么回事?”齐湛又说道。 碧欢边哭边说:“今日公子收到了小夫人兄长的书信,说是来这里见面,小夫人也跟来了,谁知道公子刚刚走入这房中,还没有与小夫人说两句话,小夫人的兄长冲进来就是掐住了公子的喉咙,还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公子已经在极力的证明小夫人兄长所说的那些话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了。” “但小夫人的兄长还咄咄逼人,说就是公子所做,说着急红了眼,从奴婢的手中夺过匕首就朝着公子刺去。” 碧欢似说漏了什么,又快速的解释道:“开始那匕首是在奴婢手中的,因为奴婢想让小夫人的兄长放了公子。” “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齐湛真真觉得最近勇毅侯府过于邪门了,他微怒:“说了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小夫人的兄长说上……” “没错,是我动的手、”上官璟打断了碧欢的话,与其让碧欢把他们刚刚所说的话抖露出来,不如他自己先承认秦珺郴就是他动的手:“秦家一直欺压我妹妹,我气不过,便对秦珺异的弟弟动了手。” 齐湛“嘿”了一声,盯着上官璟:“在天下脚下这般目无王法,来人,把此人押入开封府大牢!” 话音落下,同样穿着便服的捕快走上前直接押着上官璟。 “哥、”上官瑶碍于人多,不敢轻举妄动,她时不时的朝着房门外看去,秦珺异怎么还不来。 上官璟在经过上官瑶的时候,微微摇头。 对比起上官家被人发现还存活于世间,他入大牢这件事根本就不算什么。 更何况,秦珺异与太子知道后,一定会把他从大牢中解救出来。 上官璟刚刚也观察了秦珺郴的伤势,应该是伤到了骨头以及皮肉,应该不会要了命,凭借着勇毅侯府的身份,想要找能医治秦珺郴的大夫根本就不是问题。 而上官璟在路过齐湛的时候,脑子中好似有什么闪过。 他在前来樊楼的时候收到盯着谢凛人给的消息,是谢凛把消息告知了开封府的齐湛。 若是真的告诉了齐湛,齐湛怎会这么无动于衷? 又联想到刚刚秦珺郴那句惊讶的“我找你来的此处?” 此时上官璟后知后觉有种入了别人圈套的感觉。 上官瑶眼睁睁的看着上官璟被带走,手中的锦帕都快被她扯烂了,额头上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刘温杨起身走至齐湛的身边,说:“没气了。” “没气了!?”齐湛惊呼,他压着内心的奇怪,朝着身后那些低声交头接耳的看去,说:“都散了吧,都散了。” 最近怎么就这么不顺气呢。 这勇毅侯府是招惹了哪路恶鬼了。 随着齐湛的话音落下,看客们纷纷都开始退出房中。 站在游廊处的青年看着纷纷散去的人,直到从房中退出一个身着侍卫服饰的人走至他身边。 低声说:“世子爷,是勇毅侯府的老二出事了,动手的是秦珺异平妻的兄长。” 第112章 怎么可能 秦珺异从太子府赶到樊楼的时候,樊楼中都在谈论刚刚所发生的事情。 他虽没有听全,但左一句右一句也听出了个大概。 上官瑶的兄长杀了他的弟弟。 这怎么可能? 他火急火燎的赶到雅间的时候,上官瑶直接迎了上来。 “珺异。”许是终于见到了能依靠的人,上官瑶眼泪滚滚流出:“你怎么才来,我好害怕。” 秦珺异把上官瑶揽入怀中,刚要安慰的时候,就见齐湛朝着他走来。 “小侯爷。”齐湛作揖行礼:“想来你赶来这里的时候已经了解到了个大概,二公子身边的婢女也与下官说了具体是怎么回事,夫人的兄长也承认了二公子就是他自己动的手。” “所以下官把夫人的兄长带去了开封,具体什么情况下官也不好插手,毕竟这里面应该穿插一些你们的家事。” “家事下官就不好处理了,但杀人已经触犯了大胤的律法,后面的事情还得小侯爷处理好家事后,下官再同小侯爷商量夫人的兄长该如何处置。” 齐湛实在是看在勇毅侯的面子上,才没有说出那句杀人就得偿命的话来。 “我弟弟呢?”秦珺异还是不相信秦珺郴没了命,更不相信上官璟会杀秦珺郴:“我弟弟怎么样了?” 齐湛叹了一口气,看向秦珺异的眼神带着几丝怜悯。 这刚死了母亲,又没了亲弟弟。 任谁都怕是接受不了。 “小侯爷,节哀。”齐湛说着语气都温和了不少:“下官的人已经把二公子带去了义庄,会好好整理一番遗容后送回侯府。” 秦珺异果然听到这个消息险些跌坐在地,好在上官瑶及时相扶。 “珺异、”上官瑶此刻对秦珺异的愧疚之心达到了极点,她搀扶着秦珺异:“珺异,你不要吓我啊。” 齐湛见状,上前扶着秦珺异:“小侯爷,你要振作啊。” 秦珺异脸色都苍白了不少,他站直身子,朝着齐湛颔首:“齐大人,我去看看我弟弟。” “好,下官陪小侯爷一起去吧。”齐湛说道。 秦珺异声音透着无力:“麻烦齐大人了。” 一行人离开樊楼后,坐上马车朝着义庄而去。 来到义庄时,临近黄昏。 秦珺异见到了棺木中的秦珺郴,与上官瑶和齐湛说他想单独与弟弟待一会。 这一待就是半个时辰。 夜色席卷义庄,灯火亮起,秦珺异才从义庄走出。 上官瑶走向秦珺异的身边:“珺异,我也没有想到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不怪你。”秦珺异牵着上官瑶的手,略显沧桑的说道。 看着齐湛等了许久,秦珺走上前,说:“多谢齐大人相陪了,还得麻烦齐大人派人把郴哥儿送回侯府。” “小侯爷太客气了,这些都是下官应该做的。”齐湛作揖行礼道。 秦珺郴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小侯爷慢走。” 齐湛看着秦珺异上了马车离开后,才往另一边的马车走去,对早就等候多时的刘温杨说道:“等下安排人把棺材送去勇毅侯府。” “是。” “本官先走了。” “齐大人慢走。” 刘温杨目送齐湛的马车远去后,才大步朝着义庄走去。 此时谢容瑛已经走出来。 刘温杨先与谢容瑛对视一眼,才走至棺木前,看着躺在棺木中的秦珺郴。 走上前摸到秦珺郴头顶,随即快速从秦珺郴的头顶取出一根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银针。 在银针抽出的那一刹那,秦珺郴的眼睛猛地睁开,然后大口的喘着气。 而谢容瑛走至棺木前,俯视着秦珺郴,她扯笑:“你兄长刚刚的那番话听得我都快感动死了,你呢?” 秦珺郴恶狠狠的盯着谢容瑛,想要开口却发现发不出任何声音。 “本想让你死得透透的,但你既要用人心对付我,我应该让你看看什么叫人心。”谢容瑛说话间,神情冷沉着:“你猜猜,在你与上官璟比起来,你兄长会为了你让上官璟一命抵一命吗?” 秦珺郴全身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的盯着谢容瑛。 谢容瑛唇角的笑容更大:“你母亲死的太痛快了,你、我可不能让你死的太痛快。” 第113章 杀人偿命 苍茫天幕上寥寥星辰点缀,风声微弱,偶有犬吠声从远处传来。 勇毅侯府中灯火通明。 前院大厅中的气氛低沉。 秦沣渊与秦北渊兄弟二人看着摆着的棺木,心里莫名怵的不行。 此次秦珺郴出事,他们兄弟二人当真是不知道怎么与大哥秦石渊交代,毕竟蒋氏没了,他们作为长辈就该照拂好晚辈。 而此时动怒的是蒋家大爷,蒋晋。 “当初你母亲极力反对你娶这个祸害,现在如何?”蒋晋指着躲在秦珺异身侧的上官瑶,破口大骂:“她的兄长杀了你弟弟,你居然还护着!” 秦珺异拧眉:“舅舅,你也说了是她的兄长,又不是她。” “我看你就是被这个女人勾的魂都没了!”秦北渊见此时此刻秦珺异还护着上官瑶,恨铁不成钢的盯着秦珺异:“秦珺异,我告诉你,杀人就得偿命,要是你为了这个女人去太子那里要权利放了杀害你弟弟的凶手,你就给我滚出秦家!” “我秦家没有你这样无情无义的孽障!” 蒋晋立即附和道:“你外祖母听到珺郴出事的事情,直接晕了过去,你母亲刚出事,你弟弟又出了事,你还护着凶手的妹妹!” 上官瑶直接跪在地面,面带紧张的说道:“舅舅,三叔,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珺郴出现这样的事情真的是个意外。” “住口!”蒋晋大步走过,扬手就是朝着上官瑶扇去:“都是你这个祸害!” 秦珺异快速挡在了上官瑶的面前,蒋晋扬起的手硬生生的打在了秦珺异的臂膀上。 “舅舅,你要打就打我吧。”秦珺异面容苍白的说着。 蒋晋见秦珺异依旧护着上官瑶,大袖一甩,愤恨道:“造孽啊!” “你们给我滚出去!”沉默已久的秦沣渊开了口,声音冷沉:“珺郴也不想看到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兄长在他的灵堂上。” “滚!”秦沣渊走上前指着大门,怒声道。 一直在边上沉默的谢容瑛走上前来劝解道:“二叔,您不要动怒。” 说完又侧身看向秦珺异:“小侯爷你还是带着妹妹回院子吧。” 秦珺异视线在上官瑶的身上扫了一眼,说道:“这里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有二叔三叔还有舅舅在。”谢容瑛脸上没有多少情绪,语气温和:“现在二叔他们还在气头上,你先带着妹妹回去休息,郴哥儿的事情谁也不想发生。” 秦珺异感激的看着谢容瑛,后知后觉他母亲说的是对的。 娶妻娶贤,而不是娶自己的奋不顾身的。 但秦珺异也知晓,上官瑶也不想秦珺郴出事。 他扶起上官瑶对长辈们说了一句:“舅舅,二叔三叔,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你们放心吧。” 蒋晋盯着秦珺异那呵护上官瑶的样子,脸上更加难看。 秦沣渊叹了一口气,侧身视线落在棺木上。 秦珺异带着上官瑶走出灵堂上后,秦北渊语气着急的说道:“二哥,珺郴可是大哥最看重的孩子,就这样没了,我们怎么向他交代呀、” “是我们杀的?”秦沣渊冷着脸反问:“杀人偿命,上官瑶的兄长必须的死!” “明日我就前往开封府,让齐大人断了这个案子!”秦北渊怒声。 话音落下,谢容瑛捏着锦帕咳嗽起来。 “咳咳……”谢容瑛咳嗽着便往边上退去。 秦沣渊看向谢容瑛,见谢容瑛脸上似在隐忍着难受,开口:“容瑛这是怎么了。” “许是染了风寒。”谢容瑛说着又咳嗽起来:“二叔,我忍忍。” “染了风寒就回院子休息,也是心大,你丈夫搂着别的女人离开了,你还在这里守着。”秦沣渊对秦珺异这个大侄子也是有些瞧不上。 虽说可以对正室冷淡一些,但认不清正妻对自己的重要性。 在这件事上,秦珺异就没有他父亲做的好。 把小的养在外面,正的一个好好稳住,自然会为秦家着想。 偏偏秦珺异是连面子上的关系都维持不了。 不然哪里会生出这么多事端来? “快回去休息,后面的事情由我与你二婶操办就行了。”秦沣渊说道。 谢容瑛有些为难的看着秦沣渊。 此时翠枝走上前来,说:“少夫人,既然二爷都这么说了,您就先回去休息休息吧。” “二叔,那容瑛就先退下了。”谢容瑛福身说道。 “去吧。” * 临风苑。 秦珺异带着上官瑶主屋中,就避退了下人。 雪卿侯在房门外。 “珺异,难道你真的相信是我哥杀了珺郴?”上官瑶坐在梨花凳上,仰着头哭着说道:“是碧欢先拿着匕首要对我哥动手,我哥是对碧欢起了杀心,在掰扯下不小心误杀了珺郴。” 秦珺异低吼着质问:“你倒是把碧欢这个人找出来啊!” 上官瑶看着冷眉冷目盯着她的男人,这是秦珺异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她愣住:“珺异,你居然不信我说的话。” “上官瑶,是我弟弟被你兄长杀死了,你所说的话难道不是在狡辩是什么?”秦珺异胸腔中的怒意在这一刻爆发出来:“难道我弟弟死了,我还得站在你的位置看待这件事?你兄长亲口承认了,是他杀的郴哥儿!” 上官瑶哭的更凶了:“是,我承认是我哥要了郴哥儿的命,但我也说了那是误杀,是碧欢那个贱丫头推搡之下,我哥误伤了郴哥儿。” “但现在是郴哥儿没命,不是他上官璟没命!”秦珺异低吼道。 上官璟捏着锦帕的手微微颤抖着,她咬牙说:“所以你是要我哥一命抵一命是吗?所以你根本就没有想过郴哥儿和我为何会收到与我兄长字迹一样的信件,但不是出自我哥的手,你这些有想过吗?” “是有人做的这个局!” 话音落下,房门被推开。 “没错,小侯爷。”来人一袭黑衣,身材高挑,她走进来后房门又被雪卿关上。 温紫走进房中,语气微冷:“我赶到樊楼的时候,主子已经被官府的人带走,那个碧欢却不见踪影,显然是有人早已安排好。” 上官瑶见温紫,立即走上前拉住了温紫的手:“温紫姐姐,你怎么才来。” (ps:温紫在万庙村出现过,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印象。) 第114章 丢去喂狗 温紫带着上官瑶重新坐下后,看向秦珺异:“小侯爷,逝者长已矣,生者常怀安,我主子是收到二公子的信件才前往的樊楼。” 说话间,温紫从腰间取出卷着的信件:“信件上的字迹与二公子的字迹一模一样。” 秦珺异从温紫的手中接过信件,快速的打开。 看着秦珺郴的字迹,眸色深了深。 好半晌,他才往上官瑶看去,问:“你与郴哥儿收到的是你兄长送来的信件?” “是啊,就是我哥的字迹,所以我和郴哥儿都没有怀疑什么。”上官瑶见秦珺异的神情有所松动,继续说道:“这明显就是中了别人的圈套,这背后之人定是想要加害郴哥儿,利用我哥,还有碧欢那个贱丫头。” “主子前往樊楼的时候,收到盯着谢凛耳目的消息,说已经打草惊蛇,还说主子所在之处被谢凛发现,欲前往开封府报官的意思。” 温紫说着眼睛眯着:“谢凛才刚来汴京没有多久,盯着谢凛这件事也只告诉了二公子,所以主子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恰好收到了二公子字迹的信件,便直接前往了樊楼。” 秦珺异也冷静下来。 “小侯爷,这是有人在针对上官家。”温紫垂眸看着上官瑶脸上的泪痕,伸手擦拭着,又抬眼盯着秦珺异:“先不说之前我主子追查的那个图腾与谢家关系大不大,单单说那个谢凛,就知晓谢凛是掺和了进来。” “加上令堂的死也是在谢家名下的庄子上,难道小侯爷当真是觉得与谢家无关吗?” “此番二公子的死又牵扯进了谢凛,小侯爷,或许你想一命抵一命恰好就中了背后之人的奸计。” “对啊珺异。”上官瑶起身靠近秦珺异:“郴哥儿已经死了,但这不是我哥愿意看到的,要是我哥死了,郴哥儿不就白死了吗?或许背后的人就是想要郴哥与我哥的命。” “珺异,你去与太子说一声,让他下令放了我哥。”上官瑶很是温柔的说着:“让我哥查出害死郴哥儿命的人,好不好?” 秦珺异面色依旧阴沉,但没有刚刚那般愤怒。 上官瑶继续说道:“郴哥儿已经死了,你再愤怒都于事无补,眼下只有放了我哥,才不会中了背后人的奸计。” 温紫也开口:“小侯爷,人死不能复生,要多为活着的人着想,二公子没了,我主子也算是你的手足了。” 房中左侧墙壁后是一间密室,能清晰的听到外面的声音。 此时秦珺异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好,我会把这件事如实禀报给太子,让他想办法放了你兄长。” 听着秦珺异的这番话,靠墙坐着的秦珺郴盯着面前轮廓模糊的谢容瑛。 谢容瑛用着气声带着愉悦的语气说道:“如何?我就说你哥不会为你做主。” 秦珺郴全身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知觉,唯有眼睛还能转动。 “你是不是想说,上官瑶说的是正确的?”谢容瑛依旧用着气声说道:“你看看,上官瑶都知晓要尽力的为自己的兄长开脱,而你的亲哥哥,被人随意糊弄几句,就听了进去,还当真认为上官璟是受害者。” “难道上官璟没有起杀你的心?” “要是真的没有,那为何在以为你让他处于危险境地的时候第一个想法就是要你的命呢?” 秦珺郴的瞳孔都在颤栗。 “要是没有对你起杀心,他根本就入不了我的圈套啊。” 谢容瑛低语后轻轻的哼笑着:“郴哥儿啊,嫂子教你如何利用人心杀人这招,可学会了?” “利用芸娘的软肋来对付我?”她冷笑:“你只知芸娘会为了她父母做所有,但你忘了芸娘可是与我情同姐妹,她又怎会真的对付我?” “你想利用碧欢对上位的野心来帮衬你,那你怎么想不到碧欢这样的人有了更大的满足会背弃你呢?” 秦珺郴听着谢容瑛的这番话,嘴微微张了张,眼中多了些许的恐惧。 “我承认你有几分聪明,可惜你聪明的太自以为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连你母亲那样的狠角色都算计到要了她的命,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谢容瑛说话间便站起了身。 此时外面的对话依旧。 “珺异,二叔三叔还有舅舅,明日肯定会前往开封府,这件事你得早早的与太子说。”上官瑶的语气中透着着急:“要是晚了,我怕舅舅前往大牢中要了我哥的命。” 上官瑶想到蒋晋的愤怒,语气中带着祈求:“珺异,求求你了,救救我哥吧。” 秦珺异沉吟片刻,说:“好,我这就出府一趟。” 随即传来秦珺异走出房中的脚步声。 待脚步声远去后。 温紫说道:“看来这个小侯爷还是值得你付出的。” 上官瑶的语气变冷了许多:“要是感觉不到他把我捧在手心,我怎么可能会留在汴京。” “秦珺郴死了也好,免得最后为了利益出卖上官家。” 上官瑶说:“是啊,上官家现在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待这件事情平息后,让哥哥回陇西去。” 秦珺郴听着外面的对话声,眼眶中竟有泪水滚落而出。 谢容瑛侧目看向身侧的固珣,低声说:“听说刘温杨的义庄上养了许多凶神恶煞的野狗?” “是的,主子。” 谢容瑛的目光落在秦珺郴的身上,唇角扯笑,吩咐:“那就把咱们这位博学多才的勇毅侯府二公子赏给那群野狗好了。” 想到前世秦珺郴心安理得享受着从她费尽心思铺平的侯府,唇角的弧度散去。 “要活的,丢进去。”谢容瑛字眼明了的说着。 固珣拱手恭敬道:“是,主子。” 第1章 楔子 又是一年寒冬,连续几日的大雪把整个汴京给淹没,冰天雪地中的勇毅侯府犹如这寒冬腊月肃冷阴森。 东苑弥漫着一股浓厚的草药味。 主屋。 卧于床榻的老妇人看向女使打开了许久未开的窗户,窗棂发出老旧吱呀声犹如迟暮之年的她,窗框断裂,风烛残年。 “什么声音?”许是太久没有开口,声线割裂,无比刺耳。 窗户边的女使闻言,先是愣住,而后转身走出了主屋。 未得回应,她浑浊的瞳孔微微一动。 是了,整个勇毅侯府谁还把她放在眼里? 女使换了一波又一波,谁都不待见她这位腿脚不便毫无尊严活着的老夫人。 年芳十七嫁入勇毅侯府,成亲一月有余丈夫领军披挂出征,半年后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从此她为了夫家与娘家的名声守着那块贞节牌坊桎梏一生。 年轻时青灯古佛且操持夫家,汴京提起勇毅侯府嫡长媳谁不夸赞几句? 娘家人也多次规劝从夫家宗族中过继一个儿子,将来好有依仗。 她心比天高,怎会替别人养儿子? 也想过给自己留很多条后路,却没有想过身边的心腹一个一个死在她前面,到暮年甚至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夫家的小辈们表面尊敬她,背地里却咒她老不死。 到她院落服侍的女使避她如瘟疫。 想到诸多种种,老人嘶哑着低笑了一声。 “老夫人,您今儿个怎么醒的这么早。”少女悦耳的声音响起给这沉闷的主屋染上了一丝色彩。 老妇人看着向她走来的少女,她唯一记住名字的孩子。 “悦儿。” 少女一双杏眸在听到老夫人的声音时,惊讶着坐在了床榻边:“老夫人,您居然会说话!” “外面什么声音。”老妇人重复问道。 悦儿澄澈的眸子中透着喜悦:“今日是小年,大主君从陇西回来给祖宗上香,全府上下都热闹着呢。” “大主君?”老妇人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自从她那短命的丈夫逝世后,这勇毅侯府便再无大主君。 就算小叔子继承了勇毅侯的爵位,府中上下只称呼小叔子侯爷,不会称呼大主君。 “对呀,就是老侯爷的长兄从陇西回来,带着妻儿还有孙子都回来了。”悦儿说着声音低了不少:“不过奴婢都是听前院的张妈妈说的。” 听着远处传来别样生机意趣的热闹声,老人眼神麻木。 老侯爷的长兄。 这勇毅侯何时多出了一个长兄? “老夫人!”悦儿眼见床榻上的老人要起身惊呼一声。 枯瘦如柴的双手紧紧握住少女白皙的手腕:“他们在何处?” 悦儿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脱口而出:“在祠堂。” “带我去。”老人嘶哑的语气带着祈求:“悦儿,带我去。” 不知是想要弄清楚悦儿口中的大主君,还是她想起了这一生因为太多枷锁在荒谬中度过的不甘,在悦儿的搀扶下竟站起了身。 老人蹒跚的走出了主屋。 眼前一片白芒,怎是用萧条二字来形容? 这些年她腿脚不便几乎很少出屋子。 曾几何时,她的院落哪怕是冬日也花团锦簇,如今除了那窄小通往外院的小道,无路可走。 少女搀扶着佝偻的老人一步一步走出东苑,仿佛要走到尽头。 沿着青石板径直走至西侧底,便是褐木门,黄铜环,往上瞻望除了‘宗祠’牌匾外,好大一枝丫探出墙头,枝头上挂着两颗干瘪的小枣尤其显眼。 这段路,老人花了整整半个时辰。 耳边的热闹声也转移了方向,显然‘祭祖’的热闹过了,老人满是沧桑的手紧握着祠堂大门的黄铜环,颤颤巍巍的往六年没有踏入的秦家祠堂走去。 悦儿有些不安,她松开了老人的手:“老夫人,您要进去吗?”她刚进府就被安排在了东苑照顾这个府中上下都称呼老不死的老夫人,人人都不喜,觉得没有前程,晦气。 也不知这位老人与勇毅侯府什么关系,要到勇毅侯府养老。 虽有疑惑,但悦儿觉得在这位老人这里很踏实,还没有勾心斗角,她也就留了在了东苑。 此刻她看着眼前没有生机暮年的老人,竟说不出的害怕,尤其是那双浑浊的眼睛,戾气仿佛能灼烧她的肌肤。 她好似能感觉到眼前这位老人与府中的主子们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你走吧。”老人轻叹一声:“谢谢你扶着我过来。” 悦儿带着恐惧,想要上前扶着老人回去又觉得老人应该不想回去了,便往四周扫了一眼,快速从边落之处拾起一根木棍上前把木棍递到老人的手中。 “走吧。”老人又开口。 悦儿点头之后转身就跑离了祠堂。 老人杵着木棍朝着祠堂里走进,刚刚祭拜过后的香火烟雾缭绕,她蹒跚慢步犹如她进入勇毅侯府般谨慎万分,双腿传来不适的疼痛。 走入祠堂看着秦家一列列的牌位,以往的敬畏与恭敬在此刻荡然无存。 就在此时,祠堂后侧响起了对话声。 许是那二人的谈话间隔了些许的时间,开口的人带着怒意。 “是!你当年为了母亲,为了勇毅侯府,为了全家上下娶了嫂子,我们全家欠你的,但后来也放你走了,你也过上了你想要的日子,和你的良人相伴一生,但你回来做什么!?” “啊!?” “你在陇西过你的晚年不行吗?非要回汴京?你带着你现在的妻以及你的子孙回来,把嫂子置于何地?她还没死!” 安静片刻后又响起一道冷沉的声音:“不是快死了吗?我……” 牌位落地的声音让谈话的二人背脊一凉,二人快速走出,看着佝偻站着的老妇人脸色皆是一变。 勇毅侯先反应过来:“嫂子,你……” 话到喉咙卡住,一向狠厉的勇毅老侯爷在眼前这位老妇人面前惶恐起来。 一辈子的谎言以为快要画上句号,却在被骗者残年时戳破。 另一个老者与老妇人四目相对,眼神间依旧只有凉薄。 那双冷漠的眼睛谢容瑛怎会不记得? 成婚那晚挑起盖头时入眼的就是这双冷漠的眼睛,以及开口说的话。 ‘你我二人成婚是父母之命,并无别的私情,你替秦家生儿育女乃是你的责任,日后你我和和气气就是对父母最好的回赠。’ 这个男人除了大婚之夜留在她院中外,直到领军出征都没有再踏入她的房门半步,这期间她见到这个男人的面也屈指可数。 气氛僵持下,老妇人回过神来,想着自己这荒谬被桎梏的一生,笑了起来,笑声干哑又低沉。 “承德九年五月,官家下旨,秦小侯爷领军出征,同年十一月,深冬凛冽,边关传来你战死沙场的消息,从此我在这勇毅侯府做起了寡妇,这一做就是五十年。” 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精锐起来,干哑的声音字眼明了:“结果到头来,我的夫君没死,还儿孙满堂?” “你我二人成婚本就是交易,你那么精明难道不知道你嫁到秦家你谢氏得到什么好处?今时今日的秦家与谢家在这汴京屹立不倒且门生遍布,牺牲你我算得了什么?”老者的语气中依旧有着怨气,有着愤怒,有着不甘。 “大哥你不要说了。”勇毅老侯爷气不打一处来,深知后面的事情不好解决,如今的谢家可不是谁都撼动的了的。 倒是老妇人笑了笑,杵着木棍朝着秦家的牌位走了几步,直到与牌位相隔甚近才停下。 她说:“牺牲你我?牺牲你什么?牺牲你正妻之位?还是牺牲你的良人,你的儿孙一辈子都不能以嫡的身份入你秦家的宗祠?”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她微微侧头直视老者,质问:“所以你秦珺异就该与良人白头到老,儿孙萦绕,享天伦之福,而我谢容瑛就该断子绝孙,孤零零死在你秦家的小院中?” “凭什么呢?”老妇人说着缓缓收回目光,视线落在眼前的一排排牌位上,凄笑起来:“凭什么呢……哈哈……” 霎时,老妇人挥起了手中的木棍朝着面前的牌位挥打过去,瞬间牌位掉落的声音让其后的二人背脊一僵。 “不过是一块木头,却桎梏我一生!” “凭什么!?” 她好似在说被她打落的这些牌位,又好像在说桎梏她一生的贞洁牌坊。 老妇人的愤怒让老者惊诧不已,上前就是制止老妇人的惊骇的动作,怎知病入膏肓的老妇人力道惊人,制止间打落烛台点燃祭幛,又因牌位就是一块干木头,火势顺势而起。 勇毅老侯爷眼见势况不对,大步跑出:“来人!快来人!” 很快,祠堂来了许多人。 声音杂乱,在火势下显得尤为的渺小。 勇毅老侯爷想要重新进入时,却见火势越来越猛,火焰后的两个身影扭在一起,还隐约听到那瘆人的笑声。 “哈哈哈……凭什么……凭什么……” 他瞳孔微缩,嘶吼道:“快!快救火!” 房梁断裂,压断了老妇人的脊梁,灼烧让她更加清醒,看着身下惊恐畏惧的老者,她笑着狰狞:“不知你还记不记我对你说过一句话。” 老者的瞳孔中除了熊熊的大火外,还有他这辈子最恨的女人,岁月抹灭掉了女人的容颜却磨不掉这女人的毒辣。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别在我面前提慷慨,也别让我有机会,我真的会弄死让我不好过的人!” 第2章 承德九年 大胤承德九年,三月初。 乌泱泱的积云在汴京上空好几日,春雨迟迟未下,却等来了倒春寒的雪粒子,簌簌声铺天盖地打下来。 雪粒夹杂着寒风扯开了天幕,极其酣畅的下了一场大雪。 勇毅侯府,东苑。 主屋中与外面的天寒地冻好似隔开。 烧着地龙的屋子中透着软绵的温暖,紫金香炉中飘出的香气使得屋中带着股燥热馥郁的味道。 “少夫人这两日很喜欢这种味道浓的香啊。”外间的芸娘与身边的翠枝细声嘀咕道。 翠枝点头:“对于夫人安排的事情也懈怠了不少。” “就该懈怠,咱们姑娘刚嫁到这侯府才几日?婆母就安排着姑娘忙这忙那像个陀螺似的,前日咱们姑娘看了一宿的账目,全是烂账,这勇毅侯府还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芸娘说着轻轻的呸了一声:“姑娘还想着用嫁妆填补那些烂账,亏得病了,这两日才没被夫人叫去操持家事。” 翠枝扯了扯芸娘的衣袖,示意不要说了,视线还往里间的月门处看去。 芸娘会意,顺着翠枝的视线看去,立即放下手中针线起身,撩开幔纱就见身着里衣未施粉黛的女子扫了她一眼。 “少夫人,怎么起身了,感觉好些了吗?”芸娘比谢容瑛还大上五岁,谢容瑛又是她带着长大的。 很多时候在这位主子面前她比翠枝要随意许多。 “好多了。”谢容瑛走出里间,外间的女使见她走出,背脊立即直了起来。 翠枝上前扶着谢容瑛来到主位上坐下,说:“少夫人,奴婢这就去小厨房安排吃食。” 此时芸娘把手炉放至谢容瑛的手中,刚要叮嘱不要再受寒之类的话,大门处厚重的门帘被人掀开。 芸娘看向来人,眉间不由的轻蹙。 “见过少夫人。”袁妈妈先是朝着主位上的谢容瑛行礼,后又说道:“夫人说少夫人已经歇了三日,身子应该好转了,府中上下的事情还得少夫人拿主意呢。” 芸娘刚要开口,就听到自家主子清冷声响起:“怎么,我没有嫁到勇毅侯府前,侯府上下就没有拿主意的人?” “什么?”袁妈妈眼中闪过不置信。 “劳烦袁妈妈回去告诉母亲一声,儿媳身子骨实在是羸弱,中馈之事还需母亲亲自操持才行。”谢容瑛微眯的眸子中闪过轻蔑,又笑:“府中账目袁妈妈也一并带回去吧。” 说话间,谢容瑛扫了一眼翠枝,吩咐:“去把那些账簿拿出来。” “是。”翠枝立即走出主屋朝着书房走去。 袁妈妈眉头微拧,语气中带着质问:“少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夫人把家中的中馈之事交给您打理,就是看重少夫人,少夫人怎能让夫人失望?您,您这般做是……” “是忤逆尊长?”谢容瑛打断袁妈妈的话,垂眸看着抱着手炉的娇嫩白皙双手,唇角微扬的弧度越来越深。 此时的勇毅侯府就像那屹立于天地间的参天大树,虽看似无法撼动,实则根须及内部早已被蛀虫腐蚀溃烂。 之所以没有倒,也不过是因为勇毅侯府祖上开辟了一个开国大臣的爵位支撑着罢了。 “出嫁从夫,孝敬尊长,替婆母分担家事,这些道理少夫人难道还需奴婢来说教?夫人把家中大权交给少夫人,就是放心少夫人,现在少夫人是什么意思?”袁妈妈有些不明白,前几日的谢容瑛还强势的要把府中之事打理好,怎的现在就双手一撂不干了? 难道是因为这两日病了,小侯爷没有来探望一眼,在置气? “袁妈妈,我都说了,我身子骨羸弱,担任不了操持中馈大事,母亲历来善解人意,应该不会让儿媳这般累才是。”谢容瑛轻轻的抚着手炉,语气有着不容置疑:“难不成,袁妈妈这么着急想让我操持家中之事,是想我拿出嫁妆填补账簿上的那些亏损?” 袁妈妈惊住。 有的事情可以放至表面任由世人评说。 有的事情就是永远不能见天日,勇毅侯府的账就是烂账,不能放至表面,更别说要拿儿媳的嫁妆来填补那些亏空。 虽然勇毅侯府与谢家联姻,这其中就是看上了谢家的钱财,但这种事情又怎能说出口? “少夫人还请慎言。”袁妈妈心神一提,又转移话题:“这两日边关不安宁,小侯爷早出晚归忽略了您,您可不要往心里去。” 原本面容柔和的谢容瑛,在听到小侯爷的时候,眸底温和之意瞬间凝冰,漫开寒气。 她问:“边关不安宁?” 袁妈妈见谢容瑛果然对小侯爷的事情有了兴趣,脸上多了一丝笑容:“是啊,小侯爷作为太子身边的心腹,自然是要替太子排忧解难,这才忽视了少夫人。” 本以为解释了这些态度会转变,却没想到谢容瑛的态度依旧。 只见主位上女子清冷低叹:“小侯爷身为男儿自然心怀家国大事,作为他的妻子不能帮衬他什么,要是拖着这病弱的身子骨让家中乱起来,岂不是在给小侯爷添乱?还请袁妈妈带着账簿给母亲与小侯爷说一声,待我养好身子骨再替母亲分忧。” 话落,谢容瑛象征性的咳嗽了几声。 芸娘会意立即轻轻拍着谢容瑛的后背,低声说:“少夫人,奴婢扶您去歇着吧。” 谢容瑛颔首便起身。 袁妈妈见状,脸色有些难堪,夫人本想借着谢容瑛的好胜心让谢容瑛快速上手侯府中的事情,好把烂摊子扔给谢容瑛。 待谢容瑛彻底熟悉后,侯府中的事情就全压在谢容瑛的身上,加上谢家长女的手段以及谢家给的嫁妆,填补侯府的那些烂账不过是洒洒水的事。 怎的,病了两日势头就不对劲了? “袁妈妈,奴婢与你一同把账簿还给夫人吧。”翠枝自然知晓自家主子是什么意思,抱着账簿笑盈盈的盯着袁妈妈。 袁妈妈朝着里间看了看,又睨着翠枝,神色不佳的离开。 待外间安静下来,主屋的里间才响起芸娘的不解声。 “姑娘态度怎么突然变了?”要是芸娘没有记错的话,夫人在把府中账簿以及中馈交给自家姑娘的时候,自家姑娘更是承诺会把府中操持好。 一来是想在府中立足,毕竟才嫁入侯府。 二来也是想讨好婆母,迎合夫君,不沦落这汴京中的笑话。 只是这才刚成婚半月都没有,姑娘的态度就变了。 谢容瑛抱着手炉走至美人榻前,似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说:“前几日看了话本一则戏码,里面的主母对掌家乐此不疲甚至为了夫君甘愿自掏腰包平了府中的亏空,可最后夫君小妾在怀,宠妾灭妻,还被弃之如敝履。” 她回眸看向芸娘:“放眼哪里有花红白日,终不过兔死狗烹卸磨杀驴,真心换不来真心,与其诸多枷锁困真我,不如顺其天意活的随性些。” 芸娘闻言,眼中闪过诧异,却担忧道:“这夫人明显是要姑娘你担下府中的烂事,今日把账簿送还回去,夫人定将不满。” “要是遭受婆母的冷眼,姑娘您的名声怕也是……” 谢容瑛看着芸娘欲言又止的神情,哼笑一声:“对比起我的名声,想来这勇毅侯府更畏惧他们在这汴京的名声。” —— 对比起因着新婚燕尔打理得喜气洋洋的东苑,勇毅侯府的北院就显得雅致了许多。 就连院落里光秃秃的枝丫蜷缩在青灰墙前也显得格外的诗情画意。 袁妈妈带着怒意走进了北院,步子极快,好似在宣泄从东苑带回的不满。 一来到堂屋前,袁妈妈就放慢了脚步,对身后的翠枝说道:“你先等着,我去通报夫人一声。” 翠枝福身道:“是。” 袁妈妈撩开厚重的门帘走了进去,没过多久袁妈妈又走了出来:“劳烦你回去告诉少夫人一声,夫人说了,这些账簿已经落了少夫人的手,少夫人就得处理干净,这才是勇毅侯府嫡长媳的作风。” 翠枝拧眉:“可是少夫人现在身子骨的确是不宜操持这些繁琐的事情。” “那就等少夫人身子骨痊愈。”袁妈妈算是把刚刚的恶气吐了出来:“少夫人难道真想忤逆尊长不成?” 翠枝被一句‘忤逆尊长’压得不敢反驳,说:“奴婢告退。” 堂屋中,端坐在主位上的妇人面容姣好,手中抱着手炉,身子微斜靠在凭几上,红唇微扬,看着袁妈妈重新走进来,轻笑道:“现在正是需好好调教的时候,有些情绪是正常的,待假以时日,谢氏必将成为侯府最有利的棋子。” 袁妈妈轻叹一口气:“夫人,少夫人这般撂挑子不干,定是不满小侯爷的态度,您还是劝劝小侯爷,多去与少夫人周旋,好让少夫人死心塌地的操持侯府。” “这新妇就是要磨磨性子,要是一有小性子就要男人去周旋,来哄,日后不得踩在男人头上撒野?”蒋氏哼笑着表达着自己的态度:“此番娶谢氏本就让我儿受了委屈,如今谢氏进了门,怎么还能委屈我儿。” 袁妈妈闻言,微微叹气,走上前端起茶盏送至蒋氏的眼前,说:“奴婢知晓夫人您的意思,只是若您在这般放任小侯爷与少夫人这样处下去,怕是会适得其反。” 蒋氏看了一眼袁妈妈,放下手炉接过袁妈妈手中的茶盏,轻笑:“放心吧,谢容瑛的性子我是了解透了,就算没有我儿她依旧会在府上站住脚,性子强,有手段,且活在条条框框中,就算她受委屈也不会让人知晓,毕竟她比谁都要名声。” 说话间蒋氏珉了一口茶水,似想起什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她都进了我侯府大门,还不是任由我们秦家拿捏?” “夫人有把握就好。”袁妈妈小心提醒:“侯爷快回京了,府中的事情还是早些解决好。” 蒋氏在听到‘侯爷快回京’的时候,柔和的眼睛瞬间起了寒意,冷笑:“这人真有意思,儿子大婚不回来,现在却回来。” “夫人还是小心为甚好。”袁妈妈提醒道。 蒋氏放下茶盏,抬眼与袁妈妈对视:“珺异何时回府?” 袁妈妈沉吟片刻,道:“申时。” “派人去前院,珺异回来后前往我这里一趟。”蒋氏吩咐。 “是。” —— 申时初,寒风细小了许多,却依旧呜呜地扑在窗上。 睡梦中的谢容瑛紧蹙柳眉,自从腿脚不便后最难的就是冬日,那发酸带疼的感觉蔓延她的双腿,耳边传来寒风拍打着窗户的声音,又让她以为还困于那风烛残年之时。 身处于凄惨苦雨中的慌张与麻木让她猛地睁开眼睛。 窗户不知何时被寒风吹开了一条缝,她起身挪动着轻便的双腿,心里压着的大石更沉了一分。 她把窗户彻底推开,任由寒风灌入,看着院落中的繁盛之景。 冷笑着低语:“岂不闻光阴如骏马加鞭,日月如落花流水,人哪有不老的道理。” 只是天无绝人之路,只要她想走,任何桎梏枷锁都是虚设。 任由寒风吹打着她凌乱的发丝,侧眸看着摆在梨花圆桌上的账簿,蒋氏是个佛口蛇心的人她前世就知道。 那时她想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蒋氏再会算计,也不会对她多过分,便对蒋氏的作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事情没有到最后,都不知这蒋氏母子对她岂止是心狠手辣。 “少夫人!”芸娘走进来看着谢容瑛立于窗户边走神,立即上前关上了窗户:“风寒才刚好怎么能吹风呢?” 谢容瑛回神,问:“家中四叔可还在汴京?” 时过境迁,前世成婚前的事情她早已记不清。 芸娘边给谢容瑛披上外衣,边回答:“四爷还在家中呢,姑娘怎么突然提起了四爷?” “你书信一封让四叔与我私下见一面。” 芸娘抬眼意外的看着谢容瑛:“姑娘不是最不喜吊儿郎当的四爷?” “我只是不喜他无所事事,但四叔精懂兵法擅长领兵打仗,可不能因为祖母的决定就给淹没了才华。”谢容瑛说话间,握上了芸娘的肩膀,轻笑:“边关不安宁,这不就是谢家立功的好机会?” 芸娘抬眼看着自家姑娘眼底意味深长的笑意,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狡黠。 谢容瑛:“这谢、秦两家地位的排序,该推翻重新洗洗了。” 第3章 四爷谢译 申时三刻。 勇毅侯府陆陆续续点上了灯,傍晚天沉的厉害,屋檐覆了一层轻雾,北院的游廊下端着晚膳的女使们有序的朝着堂屋而去。 袁妈妈摆弄着菜肴,待大致差不多后,道:“夫人,小侯爷,用膳了。” “母亲为何又突然让儿子去与谢氏周旋了?”秦珺异语气恭敬,扶着蒋氏朝着外间走去,只是对谢容瑛的不耐烦很明显。 蒋氏轻轻拍了拍秦珺异的手背,似安抚:“你父亲快回来了,做做样子吧。” 说话间,母子二人来到了饭桌前坐下,立即有女使布菜。 秦珺异剑眉微敛:“父亲此番回京可是与边关不安宁有关?” “这如何得知?”蒋氏漫不经心的开始用膳起来,语气也透着事不关己:“我只在意属于你兄弟二人的东西不能落入旁人手中。” “母亲。”秦珺异把刚刚拿起的银筷重新放下,剑眉紧蹙:“难道您也想让儿子与谢容瑛成为您和父亲一样?” 蒋氏猛地把手中的银筷落在瓷碗上,阴沉着面容盯着秦珺异:“放眼整个汴京,也只有她谢容瑛配勇毅侯府嫡长媳的身份,无论样貌,学识,还是财力,足以与你相配,若你眼里只有情情爱爱,我们母子三人洗手给你父亲身边的贱人让位吧!” 秦珺异闻言,紧咬牙关,对蒋氏的话不置可否。 蒋氏红唇轻扯,拿起银筷夹着一块鱼肉放至秦珺异的碗中,轻柔道:“等度过眼下的难关,母亲就允了你之前提的要求。” 这般,秦珺异挑眉,阴冷地神情松动了不少:“母亲说的可是真的?” “母亲何时哄骗过你?”蒋氏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不过,你想要那个女人以平妻的身份进入侯府,那是不可能的。” “母亲、”秦珺异眼神不耐,剑眉又拧。 蒋氏红唇又勾起微小弧度:“你助母亲稳住谢容瑛,母亲还你与那个女人双宿双飞。” 秦珺异眸色深了一寸。 “珺异,这世间只有我们母子三人好了,你才能过上想过的日子。”蒋氏一瞬不瞬盯着秦珺异:“你的志不在这爵位上,母亲也不为难你,但若你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母亲添乱,小心母亲要了那个女人的命。” “儿子知晓该如何做了。”秦珺异自然相信眼前的母亲不会伤害他,但若他这个时候不听从母亲的话,受到伤害的只会是他最在意的人。 “用晚饭后去东苑,今晚歇在那里。”蒋氏吩咐。 秦珺异扬眉,眸色划过寒芒。 蒋氏眸深如海,冷声:“休要忤逆我。” 秦珺异直接站起身,作揖行礼:“儿子先去处理太子交代的事情。” 说完也没有等蒋氏回应,转身走出堂屋。 袁妈妈看着那母子俩的不欢而散,叹气上前:“夫人何必这般逼迫小侯爷,小侯爷与少夫人慢慢来嘛,不必这么着急。” 蒋氏冷笑:“我倒是生出来一个和他老子一样的情种,真是可笑!” 袁妈妈听着蒋氏满是怨气的话,眼观鼻鼻观心的给蒋氏布着菜,腹诽一句冤家。 这整个勇毅侯府都是冤家,生恨,才会走向衰败。 —— 夜里,寒风更加肆无忌惮的吹打着汴京城,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路人脚步飞快,一辆马车停在透着微光的小巷子前。 芸娘扶着身着雪白狐裘的谢容瑛下了马车,又立即给谢容瑛带上围帽。 “四爷一听说您要见他,收到信件就来这里等着了。”芸娘扶着谢容瑛,嘴里还有着调侃:“还说勇毅侯府规矩多,想见您还得偷偷摸摸。” 围帽下的谢容瑛并没有多少表情,对于这位四叔,她心里比较复杂,祖母一辈子都在为四叔操心,但四叔一直一意孤行。 前世四叔带回一个孩子,声称是自己的,那时四叔有一位谈婚论嫁的女子,因着那个孩子两家也结了怨。 祖母让四叔不要对外称那是他的孩子,四叔不肯,从此一个人带着孩子离开了谢府。 后来小辈们都长大,那位堂弟又颇会讨人欢心,深得祖母的心,两父子又重回了谢府。 “容儿!” 岑寂的客栈中,烛火随着大门处的风涌动摇曳着,倚着大堂柱子的男人因着烛火的摇曳神情也忽明忽暗。 谢容瑛取下围帽,心跳略快,那种老无所依的心境在这一刻淡化了不少。 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还年少,最亲之人都健在。 她还可以重来。 “四叔。”谢容瑛朝着男人坐下来的方向走去。 男人哼笑调侃:“难得啊,咱家容儿会私下见四叔。” 灯火下,谢译眉目分明,笑起来时满是胡茬的嘴角展开浅浅的笑纹,明明一副不修边幅之态,可一言一笑里透着明朗与热烈。 “怎是难得,日后常常会与四叔会面。”谢容瑛性子端了一辈子,到底是不能表露出小女儿家的姿态。 谢译看了一眼桌上备着的小菜:“都是你爱吃的,尝尝?” 谢容瑛拿起竹筷就浅尝起来。 谢译深邃的眸底透着几丝复杂,家中的小辈就属这大侄女对他颇有意见,或许是这丫头在他母亲身边长大的缘故,对他的事情很有意见。 “容儿,你是不是在侯府不好?”四爷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能想到这个大侄女私下见他唯一的理由,就是在勇毅侯府出了事。 谢容瑛放下竹筷,拿出锦帕擦了擦嘴角,淡笑:“这婚姻大事冷暖自知,还是四叔好,不踏入,还有堂弟相伴,这样的人生怎能用快哉来形容啊。” 谢译回味过来,哂笑一声,仔细琢磨着大侄女的话,挑眉忍不住反驳:“四叔要是没记错,你可是最看不上四叔这样的人生呐。” 谢容瑛抬眼与四叔对视:“四叔记错了吧,我只是不喜四叔老是惹怒祖母。” “好好好,是四叔记错了。”四爷说完后又笑而不语,就这般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这位大侄女,满是茧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 “四叔,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谢容瑛说这句话的时候朝着芸娘看了一眼。 第4章 如此谨慎 芸娘会意,退下大堂。 谢译见谢容瑛如此谨慎,那搭在桌边缘的手也挥了挥,身后的侍卫也退至暗中。 四爷抬眼,哼笑:“什么事情如此谨慎?” “四叔,边关这段时日不安宁,你可知情?”谢容瑛说起正事,神情也肃然了不少。 谢译闻言,收起了眼底的那抹痞笑:“是听闻过一些,容儿想说什么。” 谢容瑛低笑一声,随意道:“谢家一直以来差一个机会,虽说从太祖父那里就弃商走仕途,祖父、父亲在到我这辈都在努力的稳固谢家在这汴京的地位,但也是举步艰难,我嫁到勇毅侯府也是给谢家铺垫,与勇毅侯府有了姻亲这层关系,谢家小辈们走仕途之路顺一些。” “只是与其靠别人来走顺畅路,不如自己勇闯一番,毕竟打铁还需自身硬。”谢容瑛淡笑着:“四叔觉得呢?” 四爷双手环胸,挑着浓眉盯着对面的大侄女:“听容儿这般一说,就显得四叔是谢家的一个废物啊。” 谢容瑛抬手提起酒壶往手边的酒杯斟满酒,随即把酒杯推到四爷的手边,扯笑:“四叔怎会是废物?四叔这半辈子为了心上人孑然一身,容儿佩服至极呐。” 四爷深邃的眸子瞬间染了一层意外与惊惧。 “四叔不必担忧,整个谢家除了你和堂弟,就我知道。”说话间,谢容瑛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她举杯,笑靥如花:“四叔为了那个人一辈子不娶,又养了她的儿子,这样的情义那人应该对四叔感激不尽才是。” 此时的谢译有种秘密被人戳破的无力感,且还是这位历来对他有意见的大侄女。 只见对面笑盈盈的姑娘举着酒杯在他手边的酒杯轻轻一碰。 她说:“我要四叔一月后前往金銮殿求旨领兵出征,至于四叔用什么法子,我替你想好了,去与那人说,只有四叔你位居高位,只有谢家无人撼动,她儿子才能一生顺遂,得到她这辈子都得不到的自由。” 谢译额头的青筋略凸起,他咬牙问:“你就那么确定边关会战乱?就那么确定官家会同意?” 谢容瑛把手里的一杯酒灌下,扬眉:“四叔照着我说的做便是,我也是不想四叔就这么埋没掉。” 四爷被气笑了,他始终没有动手边的酒杯,好像第一次认识眼前的大侄女:“这么说来,四叔还应该谢谢容瑛的建议?” “谢谢就不必了,毕竟四叔好了,我也是受益的人。” 谢译听着这番没脸没皮的话,直接气笑出了声:“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事情的?” “很早之前。”谢容瑛如实的说着,至于多早,她也快忘了。 只隐约记得前世四叔因着染了瘟疫病倒在床时,那位高高在上的女人出现在了四叔的病榻前。 谢译轻哼一声,这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谢容瑛见状,起身行礼:“时候不早了,四叔,侄女告辞。” 霄风凛然,寒气如芒刺一般扎人,此时谢译就觉得那转身离开的大侄女就如芒刺一样,好巧不巧他被扎了。 —— 回到侯府已是戌时初,芸娘与翠枝刚伺候谢容瑛洗漱一番后,外间便传来女使们的恭敬声。 “见过小侯爷。” 芸娘与翠枝无声对视,又相继看向梳妆台前的谢容瑛。 此时谢容瑛面无表情的起身朝着外间走去,恰好看到秦珺异落坐于主位上,她柳眉微敛,福身行礼:“小侯爷。” 秦珺异对眼前这个女人很复杂,他知晓谢容瑛与他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能喜结连理是因为他的母亲。 但他不能责怪母亲,亦不能抛下心中之人。 只怨谢容瑛能入母亲的眼,也知晓谢容瑛对他无情义,一切都是因为两家的前程。 “今晚我歇在东苑。”秦珺异声音异常的冷漠。 谢容瑛不动声色朝着秦珺异身边的位置走去,又坐下,她慢悠悠地端起了茶盏,说:“那我可能陪不了小侯爷了,母亲交给我的账簿还没有处理完,家中事不能疏忽,小侯爷自便。” 秦珺异意外的看向身边优雅品着茶水的女人,半晌才开口:“甚好。” 他本以为还要对付这个女人一晚,没想到这个女人先开了口。 只是刚成婚那两日这个女人一直告知他就算对她没有情义,也不要让她在侯府难做,更不要让她在这侯府成为笑话。 他偏要让这个女人成为侯府中的笑话,甚至整个汴京的笑话。 从成婚那晚后就没有再踏入东苑半步。 今日若不是母亲施压,他怎会前来? “翠枝,安排人让小侯爷洗漱,伺候小侯爷休息。”谢容瑛说话间起身,又看向芸娘:“把账簿搬到隔壁厢房。” “是,少夫人。”芸娘与翠枝齐声道。 “谢容瑛。”秦珺异喊道,他怎会没发现谢容瑛的变化? 从她走出来,连个眼神都未曾给过他,之前就算对他没有情义,但表面夫妻该有的态度都会有,现在是装都不装了? 谢容瑛侧眸,淡淡地盯着秦珺异:“有事?” “欲擒故纵?想要我注意你?”秦珺异敛眉质问。 谢容瑛‘哦’一声,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秦珺异,眼神微变:“何必呢?既然你无情,我何必要对你有义?” “听说你白日中还把母亲安排的事情想要还给母亲处理,你又想耍什么把戏?”秦珺异老是从母亲口里得知谢家长女如何如何,他从不喜欢强势的女子,更不喜欢做事果断的女子。 从蒋氏与秦珺异说起与谢家长女婚事的时候,秦珺异就厌恶上了谢容瑛。 加上成婚后,谢容瑛尽量的在讨好他这位夫君,让秦珺异有种他高于谢容瑛的感觉,尤其是俯视谢容瑛对他的讨好,他更是不屑一顾。 他知晓那只是谢容瑛装出来的。 装夫妻和睦,装家和万事兴。 他怎会需要这个女人的虚情假意? “就因为你病了我没有来探望你,现在演都不演了?” 谢容瑛听着秦珺异的质问声,唇角勾起一笑,意味深长道:“演?小侯爷多虑了吧?” 第5章 那又如何 夜阑人静,东苑中除了左厢房还留着一盏烛火,其余都归于静谧。 谢容瑛翻动着一本泛黄的旧孤本,侯府的账簿被安置在书桌的边角处,丝毫没有继续翻动下去的意思。 翠枝脚步轻便的走进来,顺带关上了房门。 “少夫人,小侯爷歇下了。” 谢容瑛‘嗯’一声,又吩咐:“以后我就歇在这厢房中,明日把主屋我的东西让人搬到这里。” 翠枝刚想问为什么,就见芸娘在一旁使眼色,到嘴边的话也就咽了回去,恭敬道:“是。” 谢容瑛的态度足以说明不想与侯府周旋,只是既已入了侯府这个局,又怎能独善其身? 更何况,蒋氏这个婆母并非善茬。 翠枝与芸娘都开始担心起自家姑娘日后在这侯府的处境。 谢、秦两家能成了这门婚事,都是能从对方的身上看到所利用之处,而达成共赢的唯一办法就是两家捆绑在一起。 儿女结为夫妻,两家有了姻亲,才会越走越深。 只是刚刚成婚的谢容瑛就与秦小侯爷关系僵到如此地步,这后面的日子又该怎么过? 翠枝一个劲的朝着芸娘使眼色,示意芸娘上前仔细问问自家姑娘到底是什么意思。 之前就算知晓小侯爷没有想要与自家姑娘好好过日子的心思,自家姑娘为了名声,顾及面子也会做一些维系表面的东西。 但现在自家姑娘似乎完全不屑维系表面的东西了。 芸娘心中也有着好奇,心神一敛,走上前,低声询问:“少夫人,奴婢不是很明白你现在的做法。” 谢容瑛侧眸看着芸娘:“什么做法?” 芸娘哑然一笑,翠枝急忙开口:“之前您也知晓小侯爷心不在咱们东苑,但为了名声与面子也会与小侯爷装模作样,现在为何……不了。” 昏黄烛火更是衬得谢容瑛明眸丹唇,艳胜春光,即便一脸冷淡,也难掩从骨子里散发着的风姿绰约。 她丹唇带笑:“不想装模作样了。” 没有什么理由,只是不想了。 “若这样,北院的夫人定会不满,姑娘您开始就不想与夫人起二心,也想替侯府解决一些您能解决的事情,这样一来侯府与咱们谢家关系也会更密切,还有奴婢最担心的就是,小侯爷本就不会帮衬您,要是夫人刁难你,怕是在这侯府,会举步艰难。”芸娘的声音越说越小,她深知女子的不易,知晓做别人的儿媳更不易。 谢容瑛怎会不清楚她不顾及一些东西后会有什么后果? 只是她为何要去维系表面虚无缥缈的关系? 这勇毅侯府怎么样与她何干? 她现在想要的可不是夫妻和睦,万事家和,她就要这侯府乱起来。 让世人看看高门簪缨大族的勇毅侯府扯开那层遮羞布后是个什么腌臜东西。 “姑娘,您什么决定奴婢都能理解的。”芸娘又开口:“只是事已至此,婚姻也不是儿戏,谢,秦两家已捆绑在一起,为了大局着想,稍微委屈就委屈些吧。” 前世也是因着‘稍微委屈就委屈吧’才被蒋氏母子玩弄了一辈子。 她笑着问:“你也说了是为大局着想,但眼下那母子二人明显是想我为他们着想,凭什么呢?” “奴婢知道眼下的局面必须让姑娘您咽下许多的委屈,但事已至此……” “好了,你别说了。”谢容瑛把手中的孤本合上,打断了芸娘的话:“我不会咽任何的委屈。” “姑娘这是……”翠止欲言又止,与芸娘对视一眼,小心翼翼道:“姑娘是要与小侯爷还有夫人撕、撕破脸吗?” 若真的与蒋氏母子撕破脸,翠枝与芸娘想象不到自家姑娘在这侯府该是如何的处境。 “撕破脸又如何?”谢容瑛斜了翠枝一眼,冷笑:“她蒋氏敢算计我,我还能任由她拿捏?” “姑娘、”芸娘透着些许的紧张:“咱们谢家虽地位不如勇毅侯府,但你若真有了撕破脸的心思,就把缘由告诉老爷夫人,然后两家坐在一起商量和离好了,俗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谢,秦两家为了大局着想,也不想看到您与小侯爷成为怨偶的。” “和离?”谢容瑛抬眼盯着芸娘,扯唇:“我这辈子只有丧夫,哪有和离这个说法。” 既然前世秦家上下为了满足秦珺异与良人双宿双飞而算计她一辈子。 要是她不如了秦家这个愿,那就是她的不对了。 “姑娘、”翠枝不知自家姑娘变化如此大,低声焦灼道:“哪有这样咒自己的?寡妇很好听吗?” 芸娘对谢容瑛惊骇的话震惊不已,她勉强扯出一丝淡笑:“姑娘,您这两日到底怎么了?” “我不会和离,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下去休息吧。”谢容瑛的语气不容反驳,脸色也阴沉了几分。 芸娘与翠枝见状,恭敬的福身后退出了房中。 灯影绰绰,衬得谢容瑛眉目越发深静,做了五十年毫无波澜的老成之人,在起了复仇之心的时候,那双充满戾气的瞳眸里,多了几分果决与炙热。 她要的可不是简单的摆脱勇毅侯府,也不是与秦家撕破脸,她想要的是和这群人不死不休……勇毅侯府、尸山血海。 —— 翌日。 北院上下一早就感受到了蒋氏的怒意,就连袁妈妈也被迁怒。 谢容瑛来到北院的时候,也发现了端倪,不过她并不意外,秦珺异昨晚能前往东苑就是蒋氏授意的,本以为秦珺异的出现会让她放下心中的不满与不快。 这也算蒋氏在告诉谢容瑛,秦珺异是她蒋氏能够掌控的,只要谢容瑛乖乖听话,这个男人在她蒋氏的掌控下,绝对能让谢容瑛在这汴京不会成为被丈夫冷落与厌弃的笑话。 偏偏谢容瑛并没有接下蒋氏的‘好意’ 还让秦珺异独守空房。 蒋氏给的台阶谢容瑛并不愿意下,这就让蒋氏有一种谢容瑛并非她以为的那般好拿捏,这种扎手的感觉让蒋氏十分不满。 一大早就去请了谢容瑛。 这不在这天寒地冻谢容瑛站了三刻钟也没有见到蒋氏。 芸娘靠近谢容瑛,担忧道:“少夫人,奴婢去问问夫人吧,你风寒还没有好,要是再染上了可不行。” 谢容瑛了然蒋氏的不快,她浅笑:“不急。” 急的人怎么能是她? 第6章 容不得她 春寒密乱,寒气似针尖戳入肌骨,北院主屋庭院中站着的谢容瑛主仆三人硬是没有要与蒋氏妥协的意思。 芸娘与翠枝虽担忧自家主子的身子骨,但想到蒋氏这个态度,的确是先去开口就会落于下风。 偏偏蒋氏是婆母,是长辈,很多情绪都不能显于表面。 而北院堂屋中。 蒋氏端着手炉,闭目养神,身后的女使捏着肩颈,神情颇为闲适。 袁妈妈从窗户细缝看了一眼院落站着的谢容瑛,立即转身朝着蒋氏走去。 “夫人,少夫人这到底几个意思?”袁妈妈实在是费解:“昨夜与小侯爷分房睡就算了,您刻意的冷落也不着急了。” 要知道成婚的第二日,蒋氏就给了谢容瑛下马威,偏偏谢容瑛识趣的接下了那个下马威,让蒋氏很满意。 就因为这样,蒋氏才无比的笃定,谢容瑛是活在条条框框中的人。 就算在夫家受了天大的委屈,因为条条框框的束缚,谢容瑛自会咽下委屈,为了夫家以及她自己的名声,必定会上下兼容夫家。 只是眼下,谢容瑛并非她们所想的那么柔顺。 “管她什么意思,这性子太硬就得磨。”此刻的蒋氏怒意全无,唇角勾笑:“自来成婚女子就得以夫为天,她还想自己有想法?” “少夫人身子骨本就没有痊愈,外面的天也着实冷,要不让她进来训话吧。”袁妈妈实在是担忧。 谢家又不似小门小户,要是谢容瑛在侯府出事,谢家找上门来,反倒是蒋氏会背负上欺压儿媳恶婆婆的恶名。 蒋氏闻言,轻呵一声,抬手示意身后的女使退下。 女使退至一边,蒋氏又慵懒地靠在凭几上,半阖着眼皮看向袁妈妈:“多硬的骨头我磨不动?” 谢容瑛既入了她的局,就休想独善其身。 敢忤逆她的意思,她倒要看看能撑到几时! “夫人、”袁妈妈有些苦口婆心:“您知道奴婢的意思,奴婢是不想你背负恶婆婆的恶名。” 蒋氏眼皮微动,扫了一眼袁妈妈,沉吟片刻,说:“让她进来。” 袁妈妈也松了口气,转身就堂屋外走去。 就在袁妈妈走出堂屋时,还在想着如何说教一番谢容瑛的时候,从院门处就走进来一行人。 为首的身着盔甲的勇毅侯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 袁妈妈脸色一变,不是说还有几日才回京,怎么提前回了? 好巧不巧,就是此时,翠枝与芸娘大惊道:“少夫人!” 袁妈妈脸色一沉,谢容瑛就倒在了寒风中。 “少夫人,少夫人!?”翠枝抱着晕倒的谢容瑛大声喊着。 芸娘朝着袁妈妈喊道:“快请大夫,快请大夫啊!” 勇毅侯身材极其高大,眉眼深邃,瞳色微浅,许是不惑之年的原因,看人的眼神过于凛冽,他看着眼前这一幕。 沉声问:“怎么回事?” 翠枝的眼睛一动,边哭边把谢容瑛抱在怀里:“少夫人也不知道什么得罪了夫人,让少夫人在这样冷的天站了半个时辰,少夫人本就染了风寒还没有痊愈,就算夫人想要摆当婆婆的谱,也不能这样害少夫人啊。” “翠枝!”袁妈妈快步走上前:“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夫人怎么可能害自己的儿媳?” 勇毅侯浓眉微蹙,吩咐:“带少夫人去厢房,请大夫。” 芸娘与翠枝闻言,立即一人扶着一人背着谢容瑛往厢房走去,而勇毅侯也踏入了堂屋中。 屋中蒋氏在听到勇毅侯的声音时,眼中还闪过一丝愉悦,只是想到勇毅侯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眼神立即沉了下去。 看着高大男人掀开门帘走进来,蒋氏起身象征性的福了福身:“侯爷回来了。” “外面怎么回事?”勇毅侯解了身上的盔甲,有女使立即上前接过,待勇毅侯坐下后,继续问道:“这才成婚几日,你就让人家闺女病得这般严重?” 蒋氏听着勇毅侯这样的说教,落在勇毅侯身上的眼神别开,在其身边坐了下来,似笑非笑道:“原来侯爷还知道你儿子没有成婚几日呢。” 侯爷听着蒋氏颇有怨气的话:“我这不是回来了?” 蒋氏冷哼一声:“儿子成婚高堂上老子不在,这个笑柄不知道要在这汴京城中传多久。” “我跟你说谢家丫头晕倒的事情,你提这些做什么?”勇毅侯原本回来的好心情在听着蒋氏的这番话后,神情也跟着冷了下去:“你知不知道要是边关一旦开战,军中挥霍的银子有一大半都出自谢家的手,人家闺女嫁到侯府半月都没有,你就这样摆谱?” “谁摆谱?”蒋氏自然知晓谢家的财力,不然她也不会挑选谢容瑛做她的大儿媳:“女子出嫁从夫,她谢容瑛倒好,让珺异独守空房,甚至把她的那些东西都搬到了东苑的厢房,她这是做什么?不想为秦家开枝散叶?还是别有异心?” “这种性子要是再不好好磨磨,这日后岂不是要踩在你儿子的头上撒野?”蒋氏语气中透着怒意:“对比起我背负上恶婆婆的骂名,她谢家出了这么一个女儿又能有什么好名声?传出去,谢家的其他女儿都去尼姑庵活一辈子吧。” 勇毅侯闻言后,神情好了许多,这种事情他不好掺和,立即转移了话题:“此番回京除了向官家禀报边关的事情外,阿婉也回来了。” 蒋氏在听到‘阿婉’二字的时候,整个人都被阴沉之气笼罩,她冷笑:“侯爷这是什么意思,你女人回府是需要我的同意吗?” “我只是与你说一声,家和万事兴,蒋苓。”勇毅侯说完便起身,他本想与蒋氏和和气气谈事情,但蒋氏的态度让他不想多说一句。 蒋氏看着勇毅侯离去的背影,猛地站起身来:“侯爷!” 勇毅侯站定,回头盯着蒋氏。 “你不要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你想要那个女人踏入秦家,必须得我同意!”蒋氏这辈子都咽不下这个口恶气。 “让她委屈十几年了,你也够了,放眼整个汴京城,有多少男人没有妾室?”勇毅侯提起这件事心中也有口恶气:“更何况她与你一样为秦家开枝散叶,也从未与争抢过什么,你如何就容不得她?” “我容不得她?”蒋氏冷然大笑:“侯爷是要颠倒黑白吗?” 勇毅侯冷眼睨了蒋氏一眼,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了出去。 刚刚踏出堂屋就听到里面摔杯子的声音,勇毅侯抬眼就看到刚刚晕倒的苍白着一张脸从游廊下走出。 袁妈妈也跟在身后说:“少夫人,大夫还没有来呢,你再等等吧。”说话间注意到了勇毅侯,又与谢容瑛快速低声说:“少夫人,那是小侯爷的父亲勇毅侯。” 谢容瑛的脚步顿住,看向勇毅侯,福身行礼:“父亲。” 勇毅侯视线在谢容瑛的脸上扫过,点头之后就从谢容瑛的身边走过。 “父亲。”谢容瑛又喊道。 勇毅侯侧身看向谢容瑛。 谢容瑛说:“儿媳刚来府上没多久,母亲让儿媳看了府中的账簿,有许多地方不太明白,也有许多不合理之处,父亲能不能与母亲说一声,让母亲不要把这样的事情交给儿媳处理?” 勇毅侯不悦的盯着谢容瑛:“你作为新妇帮衬婆母处理家中的事情是应该的,是不好处理,不是处理不好。” 谢容瑛抬眸与勇毅对视,唇角扬起一抹不明显的弧度,字眼明了道:“要是府中亏空的那些银子,儿媳可以从公中的银子拿去填补吗?毕竟用儿媳的嫁妆要是让有心人知晓,又该编排咱们秦家了。” 袁妈妈在听到谢容瑛的这番话时,脸色猛变,如若不是勇毅侯在,就直接上前捂住了谢容瑛的嘴。 勇毅侯皱起浓眉,问:“府中亏空的那些银子?” 第7章 你喜欢吗 袁妈妈立即上前横在勇毅侯与谢容瑛之间,对着勇毅侯解释道:“侯爷,少夫人这才刚进入府中,哪里知道府中的事情,不过是因着今早夫人对她的惩罚记恨上了,才如此胡说八道。” 芸娘与翠枝在身后听着袁妈妈的话,眼睛瞪得像铜铃。 什么叫胡说八道?! 还真是会颠倒黑白,以为没有明确的说想自家姑娘拿嫁妆填补这侯府中的亏空就不是那个意思了? “原来母亲不是我以为的那个意思,看来是我想多了。”谢容瑛不紧不慢的扫了一眼袁妈妈,又看向勇毅侯:“只是府上的那些账簿的确有很多问题,前日儿媳把账簿归还了母亲,也说明了儿媳身子骨羸弱,不太好处理府中儿媳没有参与的事情,但母亲还是让儿媳来处理账簿的事情。” “少夫人!”袁妈妈大声呵斥:“少夫人的谈吐还是谨慎些。” 若袁妈妈没有这个反应勇毅侯或许听听谢容瑛的话就走了,他并不想掺和内宅中的事情,更何况婆媳的关系自来都比较复杂。 只是袁妈妈这样的态度,就说明了这府中中馈的事情是真的出了问题。 内宅中有些腌臜算计事他并不介意,但若动了勇毅侯的根本他就不允许了。 “你继续说。”勇毅侯沉声说道。 谢容瑛斜视袁妈妈表情中的惊慌,她收回目光,话语中透着惆怅:“父亲可否移步与儿媳前往前厅,儿媳让人把家中账簿给您过目。” 身侧袁妈妈的神情变得僵硬,一双眼睛透着复杂与惊惧,她转身就朝着堂屋踱步而去。 谢容瑛朝着勇毅侯福身行礼:“还请父亲在前厅等候片刻。” 说完谢容瑛带着芸娘与翠枝离开。 勇毅侯盯着谢容瑛的背影深邃了不少,刚嫁入侯府,不想着如何与婆母、夫君一条心,却在他回来之日就把府中‘不敢见光’的事情摆在明面上来。 他朝着身后的主屋看了一眼,这蒋苓聪明了半辈子,怎的在挑选儿媳的眼光上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堂屋中的袁妈妈看着面容阴沉的蒋氏:“夫人,这可怎么办,少夫人把府中这些年的账簿交给了侯爷,侯爷定然会大怒,眼下那个贱人也跟着侯爷回了府,侯爷定会拿着您打理不好府中上下为由强硬让那贱人进府。” 此时的蒋氏已经恢复了冷静,更了然谢容瑛并非她所想的那般,而是一根刺,还是不听话的刺。 “既然谢氏要把这层纱布扯破恶心我,那就让她知道在这勇毅侯府与我作对后果是什么。”蒋氏说话间,女使就给她披上了大毡衣,她转身便往屋外走去。 一刻钟后,前厅。 谢容瑛前来前厅大门的时候,蒋氏也从曲廊朝着这边走过来,谢容瑛见状,停下脚步,看着由远而近的蒋氏,她福身行礼:“见过母亲。” 蒋氏上下打量着了谢容瑛一眼,又往谢容瑛身后看了一眼,见芸娘与翠枝手中捧着的账簿,淡笑:“容瑛,你若对中馈的事情真的处理不来,可以和母亲说明的,母亲也是想着谢家的姑娘指定不会差,操持家事这种小事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昨日你把账簿还回来的时候还以为你是在不满珺异耍小脾气呢,没想到你是真的不行。” “让母亲失望了。”谢容瑛颔首淡笑,对于蒋氏有意无意的贬低丝毫没有动容:“操持家中大事儿媳的确不擅长,这也是为什么家中父母为何要给儿媳十里红妆庄子田铺的原因,就怕儿媳的愚笨让夫家瞧不上,也好有拿的出的东西不让人看笑话。” 说话间,谢容瑛看向蒋氏的眼神中透着讥讽。 你越想要什么,我就越要招摇过市,你不敢光明磊落的抢,而我最不畏惧的就是阴险算计。 不怕你算计,就怕你不算计。 果然,蒋氏在听到谢容瑛的这番话后,半眯着眼睛盯着谢容瑛。 谢容瑛幽深瞳眸对视上去,淡笑:“母亲请。” 蒋氏狠狠睨了一眼谢容瑛,率先走入了前厅。 踏进前厅,原本一脸不悦的蒋氏在看到勇毅侯旁边站着的女人时,脸色更加阴沉。 随着蒋氏的到来,前厅气氛凝重。 勇毅侯在看着蒋氏的神情时神情一沉。 “见过夫人。”一袭紫衣的周氏语气充满了讨好。 偏偏蒋氏直接越过了周氏直接在勇毅侯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坐下后视线才落在周氏的身上,眼神泛冷。 岁月并没有在周氏的脸上留下过多的痕迹,反而多了记忆中没有的温婉。 蒋氏冷笑:“这些年随着侯爷常年在外,也是辛苦你了,退下吧。” 周氏闻言,没有任何的不悦,福身恭敬道:“是。” “你坐下。”勇毅侯冷眼扫了一眼蒋氏,命令周氏坐下。 蒋氏冷笑着越发的端庄坐着。 周氏迟疑片刻,福身道:“是。” 在周氏在勇毅侯左手首位坐下时谢容瑛也走了进来,她的目光快速晃过周氏,唇角微扬。 “儿媳见过父亲,母亲。”谢容瑛福身行礼。 勇毅侯的视线在谢容瑛身后的侍女睨了一眼,才开口:“坐吧。” 谢容瑛却没有坐,而是转身把芸娘以及翠枝手中的账簿接过放至勇毅侯手边的小桌上,说:“父亲,这些账簿最早到承德五年六月,里面不对之处儿媳都标了一下,还请父亲查看。” 蒋氏眼睛如芒刺般盯着谢容瑛,语气透着威胁:“谢容瑛,你想干什么?谢家女儿嫁为人妇后就是如此在夫家找事的吗?” 谢容瑛挑眉:“母亲说的这是什么话,有问题就解决问题,而不是捂住发现问题的人的嘴。” 蒋氏冷声诘道:“你这是在质疑你婆婆以往操持中馈吗?” “若母亲操持的家事没有问题,何惧质疑?”谢容瑛眉目含笑,云淡风轻:“若儿媳真有不懂或做错之处,母亲指点一二又如何、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四字谢容瑛咬得极重。 蒋氏眸色变暗,视线飘过勇毅侯,胸腔中的怒意生生忍了下去。 “好了。”勇毅侯冷眼盯着蒋氏:“我倒要看看承德五年六月后的账簿到底有什么可疑之处。” 蒋氏双拳紧握,本以为谢容瑛能解决侯府的麻烦,没想到谢容瑛直接把这个麻烦直接扔到了勇毅侯的手中。 只是这侯府的问题蒋氏倒不心虚,这是勇毅侯根本问题,而不是她造成。 这般想着,她心安理得坐在位置上。 而勇毅侯一本一本翻阅过账簿后,脸色越来越难看。 约莫翻阅七八本后,勇毅侯直接把手中的账簿仍在地面,起身震怒站起身指着蒋氏:“这个家交到你的手中,你就是这样操持的!?” 蒋氏冷眼对视,噙笑:“东墙补西墙不是你秦家的惯例吗?怎么就变成了我操持的了?” “蒋苓!”勇毅侯怒吼,又见谢容瑛这个小辈在场,硬生生的忍着怒意,对周氏说道:“你带着谢氏下去。” “是。”周氏起身看了一眼谢容瑛便离开前厅。 谢容瑛福身:“父亲,母亲,儿媳告退。”在转身的那一刻唇角勾起的挑衅弧度恰好落在蒋氏的眼中。 蒋氏瞳眸中凛然的戾气好似能穿透谢容瑛离去的背影。 而走出来的谢容瑛与周氏对上,她先是行礼,而后温和的打招呼:“要是夫人不介意的话,儿媳唤你一声姨娘吧。” 周氏上下打量一眼谢容瑛,便颔首点头,说:“走走?” 谢容瑛跟在周氏的身边:“好啊。” 从前厅游廊穿过就是前往花园的曲廊。 周氏轻笑:“侯爷回来就出现这么一出戏,少夫人这是在演哪一出?” “也不知送给姨娘的礼,姨娘喜不喜欢。”谢容瑛平声道。 周氏闻言,停下脚步,侧身盯着谢容瑛,谢家女儿她多少有了解,在知道蒋氏儿子要娶谢家长女的时候她心里多少有些情绪。 毕竟谢家的财力家喻户晓,秦珺异娶了谢家的长女完全就是如虎添翼。 只是没想到蒋氏千方百计给自己求来的儿媳妇和她并不是一条心。 “礼?”周氏低笑询问。 谢容瑛直言不讳:“母亲连分内的事情都做不好,恰好父亲又想姨娘回府给名分,这不就是绝佳的机会,对于姨娘来说,不是礼是什么?” 周氏眉梢微挑,扯笑问:“你想做什么?” 第8章 既要又要 空气清冽,寒风乍停,汴京上空逐渐呈现澄蓝,东苑里的积雪除尽,只余梧桐枝丫留有残雪,随着气温上升,雪沫子簌簌打着旋飞落。 翠枝从垂花门处小跑着直接朝着厢房走去。 “少夫人。”翠枝走进来先是见芸娘正在整理从主屋搬来的物件,视线一转,朝着软榻上捧着手炉的谢容瑛走去:“不出您所料,侯爷把府中的事情交给了周氏打理。” 倚靠在凭几上闭目养神的谢容瑛眼皮微掀,看着微微喘着气的翠枝,淡笑:“蒋氏也顺了侯爷的意?” “侯爷与夫人在前厅待了整整一个时辰,谁都不许靠近,就连小侯爷回来也没能进去,后来侯爷的决定就是侯府上下的事情暂由周氏打理,夫人这些年操持家事也累了让夫人好好休息。”翠枝把重要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那这些年亏空的银子又该怎么算?”谢容瑛说这句话的时候笑意越来越深。 照着勇毅侯府如今的现状,想要填补那笔亏空,就算把这秦家主子的私库打开也是杯水车薪,这也是前世为什么秦珺异进宫自荐出征边关的原因之一。 勇毅侯府从秦珺异太祖父那辈就开始管理不善,挥霍无度,家族中又因着明争暗斗钱财更是不断流失,庄子铺子的收益维持不了府中子弟的挥霍,只能向朝廷借银子。 只是自从新帝登基后,这些年不断地在清算朝臣的腐败以及勋爵氏族欠下朝廷的银子,不再允许勋贵的手伸到朝廷,勇毅侯府就开始拮据起来。 不仅日子拮据起来,还要想办法把亏欠朝廷的银子还上。 勇毅侯府有着‘开国功勋’的爵位,官家看重名声,对勇毅侯府便多了几分宽容。 不过欠下朝廷的银子不还,最后勇毅侯府不光会沦落到爵位丢落,就连获罪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蒋氏这些年打理着秦家,自是知道秦家到底是什么样子,为了保住自己儿子的爵位以及想要彻底解决秦家亏空的难题,千挑万选中最满意谢家长女。 谢家世代盐商,攒积的银子就算是谢家子弟挥霍几辈子也花不完,更别说谢家儿郎个个上进。 虽是盐商发家,谢家经过几代人的努力也在这汴京仕途中有了一席之地。 蒋氏看重谢容瑛,更看重谢容瑛能解决她心里积压多年的难题。 “夫人离开前厅后,侯爷就立马安排人去请二房三房的人了。”翠枝越说脸上的脸上的笑容就越大:“想来是觉得侯府亏空的事情不只是大房的事,想要解决,二房三房又怎能事不关己?” 谢容瑛哼笑一声,坐起身来,打趣:“还得是勇毅侯啊,解决事情就有解决事情的样子,二房三房得了勇毅侯这个爵位的照拂日子过的有滋有润,遇到难题可别想躲着清闲。” “姑娘说的是。”翠枝走上前从谢容瑛手中接过手炉,放下后又端起茶盏递到谢容瑛的手中:“姑娘喝喝水,身子可好些了?” 谢容瑛接过茶盏,神色中带着懒散:“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想让勇毅侯看看我多虚弱。” 就算勇毅侯府对蒋氏多不满意,但在权衡利弊下勇毅侯都会与蒋氏站在一个阵营中。 如果她虚弱,又把事情挑明,且并不会影响到勇毅侯府最核心的利益时,勇毅侯为了名声也不会如蒋氏那般,让她来填补这侯府的亏空。 毕竟如今事情已经摆放在明面上了。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勇毅侯也不想整个秦家成为汴京的笑话。 ‘儿媳刚嫁到秦家,整个秦家就盯上了儿媳的嫁妆’ 这番话若传出去,勇毅侯府的脊梁骨怕是要被汴京城的人戳断。 “这下怕是彻底与蒋氏和小侯爷闹崩了。”芸娘走过来,皱眉说道。 谢容瑛既没有与秦家和离的想法,也没有想要与秦家好好相处的态度,以后的路怕是很难走了。 谢容瑛抬眸刚要说那又如何,厚重的门帘就被人掀开。 秦珺异面色阴冷的走进来,直直的盯着软榻上坐着的谢容瑛。 芸娘与翠枝见状,立即福身行礼:“见过小侯爷。” 谢容瑛眉梢微挑,不紧不慢的起身朝着秦珺异行了个礼,又对芸娘与翠枝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 芸娘与翠枝退下后,房中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谢容瑛重新坐下,说:“小侯爷随意坐吧。” 秦珺异听着眼前这个女人闲适的语气,忍着怒意在软榻对面的梨花圆桌前坐下,他一瞬不瞬的盯着慵懒靠在凭几上的女人,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谢容瑛闲适的神色慢慢收敛起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对面的人,扯笑:“小侯爷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 “谢容瑛,你知道我为何厌烦你吗?”秦珺异想着刚刚母亲与自己说的,声音略显激动:“你太能演了,太会装了,明明我们成婚就是为了两家的利益,你却能为了两家的利益装得与我夫妻和睦,你为了不被人看笑话,在我面前说些讨好的话,甚至让我陪你一起演戏。” “你为了利益,为了名声,为了成为别人口中德言容功的秦家嫡长媳,讨好我,讨好母亲,现在你又开始不满,你在不满什么?” 谢容瑛笑了,他不否认秦珺异对她的评头论足。 前世的确如此。 只是前世她所有的虚伪,所有的演戏她受益了吗? 最后因着她,秦家平了亏空,她守寡五十年,到头来得到的什么? “你笑什么?”秦珺异皱眉冷声道。 谢容瑛对着秦珺异灿烂一笑:“我笑我所要的利益与名声都是你秦珺异,秦家得了便宜,现在不演了,所以你怒气冲冲的来质问我,你又在不满什么?” 秦珺异噎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谢容瑛哼笑,细语嘲讽:“既要又要,还是当了婊子又要立牌坊?” 秦珺异猛地起身,怒声:“谢容瑛!” 第9章 虚伪至极 面对秦珺异的恼羞成怒,谢容瑛慢腾腾‘嗯’了一声,眼神逐渐泛起寒意,微微抬眼对视。 她扯唇:“这么大声做什么?” 此刻秦珺异对谢容瑛有了一丝异样的厌恶,这个女人不光会演,会装,还能在虚伪至极的时候抽身反过来将他一军。 “说我虚伪,你秦珺异又何尝不虚伪?”谢容瑛的语气中充满了讥讽:“心里装着一人,却因为秦家的前程来迎娶我,好像娶了后受了天大的委屈,明明是你自己懦弱承担不了家族兴衰的责任,却怪因为我让你不能娶你的心仪之人。” 谢容瑛越说眼中的戾气越重:“要是你心仪的人有我谢容瑛这样的家世,想来你母亲也不会让你另娶她人,反抗不了你母亲,又对你心仪的人心怀愧疚,所以把所有的委屈与怨恨责怪在我的身上。” 最后她笑了:“但凡你硬气为了你秦家的兴衰去承担一些该承担的责任,你母亲又为何算计到我头上来?但凡你对你心仪之人负责,她又怎会为了你受尽委屈?” “你作为儿子碌碌无为让你母亲操心家族兴衰,你这是不孝,你作为良人却为了家族兴衰抛弃心爱你的女人,你这是不忠不义。” “像你这种不忠不义虚伪至极之人,也配在我面前说我虚伪!?” 逆着光线的秦珺异面容半明半暗,却能感受到他的狰狞,他自以为把心里的人藏的很好,却没想到谢容瑛就这样说了出来,他怒声:“你在背后调查我?!” 砰!谢容瑛把手中的茶盏挥洒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秦珺异见状,神情更加狰狞。 厢房外的芸娘与翠枝听着厢房中的那道破碎声,心神一提,二人无声对视,芸娘朝着翠枝摇头,示意不要进去。 厢房中的谢容瑛站起身来,因着身高的差距,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秦珺与对视。 她微微露出个诡谲的笑容:“我不光调查了你,我还把你秦家调查个底朝天,你以为我与你父亲说的那些账簿上的亏空只是账簿上的那些亏空吗?你以为你父亲不知道秦家的亏空是什么吗?” “你!”秦珺异当真是没想到谢容瑛是这样的谢容瑛。 之前讨好他,要与他做表面和睦夫妻的女人,秦珺异只以为这是谢容瑛的墨守成规,以夫为天的表现。 没想到那样虚伪至极的人表皮下,是这等嚣张奸诈之人。 “既然是有求于我,你们母子就收起那高高在上的姿态。”谢容瑛微微一笑,面露挑衅:“我仔细的盘算了一下你们秦家的亏空,还不及我嫁妆的一半银子。” “你、”秦珺异听着谢容瑛语气中的鄙夷,心中自然了然谢容瑛在讽刺什么。 讽刺秦家都落到如此田地了,还端起睥睨商户的姿态。 不过谢家往上三代就不是世人看不上的铜臭商贾,而是能与皇商比拟的氏族。 但在秦珺异的眼中,谢家与这世上只知钱财的商贾没什么不同,他咬牙切齿:“你以为有那些黄白之物很了不起吗?你不知大胤最看不上的就是只知黄白之物的商贾之户!?” 谢容瑛冷笑两声,又重新坐了下来,掀眸盯着秦珺异:“你勇毅侯府高贵,没银子也寸步难行呐。” “好好好。”秦珺异连说了三个好,又开始质问:“既然你早知道府中的事情,为何不与母亲商量直接告诉父亲?你知不知道那个周氏心思有多歹毒?今日府中的大权落在她的手中,这以后爵位怕是也会落入她儿子手中,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那对我又有什么坏处?”谢容瑛反问,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你既嫁入秦家,嫁于我,就该为秦家,为我着想,这样算计自己的夫君与婆母对你没什么好处,更是败坏你谢家其他姑娘的名声,若是传出去,只会认为你们谢家姑娘嚣张跋扈,谁会娶于自己氏族有异心的儿媳进门?”秦珺异知晓谢容瑛在意谢家,只能拿这些话来牵制。 他又说:“我母亲也没有对你做什么,你嫁过来就把掌家大权交给你,对你信任,看重你,我们之间的问题与母亲没有任何关系,谢容瑛,这次是你错了。” 谢容瑛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噙着淡笑盯着秦珺异:“那又如何呢?你母亲对我信任,看重我,我就得默默为你秦家填补亏空?” “你别忘了,你也是秦家的人!”秦珺异突然发现这才是真实的谢容瑛,他冷笑,慢慢靠近谢容瑛,居高临下的盯着她:“今日的事情我就不责怪你了,搬回主屋去,今晚我会留在东苑。” 谢容瑛一听,冷眼与秦珺异对视。 “母亲那里我去说,我希望你与母亲一条心,这秦府落入别人的手中,对你没好处。”秦珺异说完转身走出厢房。 芸娘与翠枝紧接着就走了进来,二人看着地面上的茶盏碎片,立马上前询问:“姑娘,您没事吧。” 芸娘则是吩咐女使进来清理地面的碎片。 谢容瑛胸腔中翻滚着一股怒火,秦珺异的态度好似在告诉她,她今日的态度是在告诉他们母子不满,只要他秦珺异前来安抚安抚她,就能相安无事。 到底是什么态度让秦珺异以为她是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人? 还是说秦珺异以为她当真会为了那些莫须有的名声与规矩,就会忍下来? 她轻呵一声,说:“没事。” “那,那要搬回主屋吗?”翠枝小心翼翼的问,小侯爷这样的态度比之前好多了,要是小侯爷与自家姑娘能和和美美,她也是高兴的。 谢容瑛冷眼扫向翠枝。 翠枝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恭敬道:“奴婢知道了。” 自家主子是铁了心不想与小侯爷和和美美了。 这时,收拾碎片的女使走了出去,剩下她们主仆三人,芸娘才开口:“姑娘,小侯爷当真有心仪的人?” 这男子若心里有了人,那没有在心上那个才是最受苦的。 谢容瑛哼笑:“自然是有。” 若前世早知秦珺异心中有人,她又怎会嫁? 只是让她好奇的是,到底是谁能让秦珺异隐藏的这么好,前世不惜放弃爵位也要和那个女人共度余生。 第10章 还望成全 北院弥漫在一股诡异的氛围中,蒋氏从前厅回来后,就避退了女使,只留袁妈妈在跟前伺候。 这侯府虽不堪,但府中的大权落入蒋氏最恨的人手里,心里的不甘与愤怒无从发泄,偏偏事情就这样毫无征兆且无法反抗的发生了。 “当时奴婢就说小侯爷莫要对少夫人太过冷淡。”袁妈妈说话间又叹气:“毕竟少夫人是您千挑万选的,听话知晓替您解决侯府的难题那是再好不过,但少夫人明显就不是好忽悠的主,成婚后小侯爷那么冷淡,您送到少夫人手里的难题就成为了咱们的难题。” 蒋氏带着抹额,眼皮微动,身子倚在凭几上,冷笑:“是她不分轻重,不分敌我,都嫁到了秦家还能独善其身?我与珺异不好她能得到什么好处?” “夫人、”袁妈妈语重心长:“话虽如此,但现在少夫人明显不想接侯府的难题,还把事情挑明,谁还敢去打少夫人嫁妆的主意?” “这就是她的高明之处、”蒋氏越说心里越气,猛地咳嗽起来。 袁妈妈见状上前连忙轻拍着蒋氏的后背:“不要怒气攻心了,身子骨才刚养好。” 蒋氏顺着气又说道:“谢容瑛从开始就没有打算替我平了侯府的难题,前段时间装模作样不过是想彻彻底底知道我为何挑她做儿媳妇,现在知晓了原因心里不知多记恨我。” 蒋氏怎能用失算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本以为了解了谢容瑛的性子以及是被条条框框束缚的人,这也是她为何在谢容瑛嫁到侯府就敢把那些账簿交到谢容瑛的手中。 照着她对谢容瑛以后所作所为来看,那些账簿交到谢容瑛的手中,谢容瑛定会为了秦家,为了她自己解决了。 更何况对于谢容瑛来说,平了侯府的亏空完全不是大事。 偏偏谢容瑛没有与蒋氏所想的去做,反而还将了她一军。 现在勇毅侯出面,性质肯定不一样。 就算后面平了侯府的事情,也达不到蒋氏的预期。 这侯府落入那贱人儿子的手中几率更大! 蒋氏越想,心里越咽不下这口气:“晦气!娶了个这么不好拿捏的玩意!” “消消气消消气。”袁妈妈安抚道。 蒋氏抓住袁妈妈的手腕,抬眼问道:“你说的对,谢容瑛现在不满意的是我儿对她的态度,都嫁到了秦家,必然还是抱着好好过日子的心,今日的事情只是不满我对她的利用,还有我儿对她的冷漠,只要珺异好好待她,事情还是有所好转。” 袁妈妈闻言,点头:“是啊,奴婢也是这么认为的,如今侯府就是那一个难题,只要少夫人拿出嫁妆平了侯府的难题,侯爷还怎么责怪您?更何况侯府的难题又不是夫人您造成的。” “去,去让珺异来一趟我这里。”蒋氏说道。 恰好秦珺异从外面走了进来:“母亲,你还好吧?” 他走进院落就见出其的安静,就知道母亲发怒了。 “小侯爷,您与夫人谈话吧,奴婢去小厨房给夫人做点吃食去。”袁妈妈说完就退了出去。 秦珺异看着蒋氏头戴抹额,脸色不好,走上前坐下来,关心道:“母亲,可是在为府中的事情交给了周氏发怒?” “这样那个贱人算是在这府中扎根了,要是不快些拿回掌家大权,她趁着这段时间换了府中的人,我还怎么掌控侯府?”蒋氏怎么可能会让周氏轻易的毁了她这些年的心血? 这个勇毅侯府只能落入她的儿子手中,就算这侯府已有空壳的迹象,她也得把这空壳填平! 她的儿孙定然是这勇毅侯府最尊贵的人,勇毅侯府旁系都得仰仗她的儿孙才能存活! “珺异,眼下唯一能拿回掌家大权的就是我们平了侯府的亏空。”蒋氏说话间冷静下来,她知晓如何动怒不去改变,掌家大权始终会在那个贱人的手中,沉住气是她这辈子都在做的事情。 她紧紧的握住秦珺异的手腕:“你替母亲稳住谢容瑛如何?” 秦珺异想着谢容瑛刚刚说的那些话,想着这些年一直都是自己的母亲操持全府上下,心里的愧疚更深:“母亲,您放心,我与谢容瑛怎么说也是夫妻,就算现在面和心不和,在大局上还是知晓怎么做。” “你去见她了?”蒋氏有些意外。 秦珺异点头。 蒋氏松了手,神色中全是满意,道:“珺异啊,其实谢容瑛不差的,对比起你喜欢的那个女人,好太多了,又替你分忧,你还能仗着谢家的财力让侯府更上一层楼。” 说到底,蒋氏还是想秦珺异把心思放在谢容瑛的身上。 当然了,秦珺异实在是没有那个心,做戏也要做到谢容瑛对秦珺异死心塌地。 “我知道母亲。”秦珺异忍着心中的不适,对于谢容瑛他现在除了厌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不喜女人太过精明的。 谢容瑛此番所做的事情,根本不把他的母亲、不把他放在眼里。 这哪里是女子所该做的事情? 女子就该以夫为天,孝敬公婆,生儿育女相夫教子,而不是拿着那点小聪明算计夫家。 “你知道就好。”蒋氏放心下来:“你去哄哄她,让她出面把侯府的亏空填平了,也是我的功劳,你父亲也没得话说,掌家大权就回来了。” “今晚我会歇在东苑,会与谢容瑛好好商量这件事。”秦珺异忍着心中的不快,安抚着蒋氏。 蒋氏看出了秦珺异眼中的不悦,长叹一口气,说:“都怪娘没有把你的路铺平,不然也不会让你受委屈和不爱的人成亲,珺异啊,待眼下的事情解决了,母亲会想办法让你与心爱的女子一起的。” 秦珺异眸色加深,说:“母亲,儿子是不是让谢容瑛平了侯府的亏空,就能和她相守你就允许了?” 蒋氏察觉到了秦珺异的不对劲,挑眉:“只要你让谢容瑛平了侯府的事情,母亲就答应你。” “那待谢容瑛平了侯府的亏空,儿子就去向官家请旨前往边境,母亲也允许吧?”秦珺异一瞬不瞬的盯着蒋氏。 “你什么意思?”蒋氏脸色也沉下来。 “母亲之前说,我的志不在爵位上,但因我是嫡长子,就该背负一些东西,因娶了谢家长女不可能有平妻,我也不会让她做妾,所以儿子要离开汴京,边关战事迫在眉睫,儿子打算带着她前往边境,以后儿子是富裕或是窘迫都与母亲没有关系。” 秦珺异看着蒋氏的脸色越来越黑,毫无畏惧的说下去:“儿子只想与她长相厮守。” “还望母亲成全。” 第11章 这是算计 东苑在勇毅侯府最东边的庭院,自谢容瑛从东苑的主屋搬到西厢房后,入夜后除了西厢房有着灯火外,就属下人的厢房里有着稀少的烛火。 如此一来,东苑就显得格外的冷清。 秦珺异前来东苑的时候,看着主屋晦暗一片,原本压制住的怒意瞬间而起,他朝着亮着烛火的西厢房走去。 恰好与端着铜盆的翠枝迎面相碰。 翠枝一看眼前出现的秦珺异,手中的铜盆险些跌落,她稳住心神后紧握手中的铜盆,行礼:“小侯爷。” 秦珺异睨了一眼翠枝:“为何你主子还没有搬回主屋?白日中我不是与她说了今夜要来东苑歇着?” “这……”翠枝面露为难,低声道:“少夫人的心思奴婢不好猜。” 言外之意是这是少夫人的意思,你问我一个奴婢是怎么回事? 秦珺异看着翠枝的神情,心中的怒意更大,越过翠枝就朝着厢房走去。 此时的谢容瑛未施粉黛,且卸下珠钗完全一副就寝的模样,在听到芸娘一声‘小侯爷’后,脸色一沉,转身就看到出现在房中的秦珺异。 秦珺异的视线扫向芸娘:“你出去。” 芸娘朝着谢容瑛看了一眼,福身后就退出了房中。 谢容瑛披起外衫侧头看向秦珺异:“小侯爷这两日往东苑跑的有点勤啊。” “谢容瑛,你闹够了吗?”秦珺异压着心中的怒火,对于谢容瑛的态度很是不满,他认为已经给了谢容瑛台阶,谢容瑛就得下,而不是这样端着让他下不来台。 “闹?”谢容瑛的目光朝着秦珺异上下打量着,神情很淡,没有讥讽亦没有奉承,完全就把秦珺异当成了陌生人:“我可没有与小侯爷闹。”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秦珺异皱眉:“你不满意母亲让你刚嫁进来就忙的团团转,也不满我对你冷淡,现在掌家大权也落入周氏手中,我也会对关心你,你还想怎么样?” 谢容瑛微微皱起眉头,看着秦珺异好似在施舍她的神情,低笑:“小侯爷是不是没有弄清楚一件事?” 秦珺异拧眉。 “首先是你母亲因着我谢家的钱财才向谢家提的亲,这一点是你们秦家心不诚。”谢容瑛端坐在主位上,一瞬不瞬的盯着秦珺异:“其次我嫁进来后,你母亲一心想要我拿出嫁妆来填补你秦家的亏空,这是算计。” “最后是你,作为夫君并没有想要真心实意与我过日子,却因为我有利用之处就娶了我,这是虚伪与狡诈。” “你们如此算计与奸诈,觉得我是在闹?”谢容瑛笑笑:“我这不过是得知真相后正常的反应罢了,还请小侯爷不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把问题归咎在我的身上。” 秦珺异怎么也没想到谢容瑛能如此不紧不慢的说出让他哑口无言的话来。 “小侯爷说要歇在东苑,无非就是想我替你们秦家平了欠下朝廷的银子罢了。”谢容瑛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秦珺异:“要是小侯爷有什么就说什么,我谢容瑛还高看你一分,没想到小侯爷为了让我帮忙,还如此委曲求全的讨好我,这作为真不是什么大丈夫所为啊。” “谢容瑛!”秦珺异不知什么时候他与谢容瑛的位置变了。 在谢容瑛进门后对秦珺异都是带着装模作样的讨好,秦珺异知晓谢容瑛那装模作样是为了什么。 现在谢容瑛完全不会顾及所谓的名声与规矩,反倒是秦家有求于她谢容瑛。 既然有求于人,那就得拿出该有的态度。 “小侯爷还真是容易恼羞成怒啊。”谢容瑛噙着讥讽的笑意盯着秦珺异:“说几句真话就受不了,要是秦家落魄了,小侯爷又该如何呐?” ‘落魄’二字似刺激到了秦珺异,他眼中的戾气蓦然而起,直接朝着谢容瑛扑去。 谢容瑛还没来得及反应,只感觉眼前身影一闪,秦珺异整个人就扑在了她的身上,开始在她的脖颈间啃咬起来,眼神一冷。 男人的举动完全就是在泄愤,在以这样的法子让女人乖乖就范。 谢容瑛所说的话语完全就是在把秦珺异的尊严扔在地面狠狠地践踏。 秦珺异怎会允许谢容瑛临于他之上? 一个世代经商的商贾之女也胆敢在他面前说教! 秦珺异越想,手下的动作越凶悍,正在他想要撕毁谢容瑛的里衣时,只听到重物与皮骨相撞的声音,接着便是茶盏破碎掉落,茶汤四溅,一股热流从秦珺异的额头缓缓流下。 谢容瑛猛地把惊愣中的秦珺异推开,立即收拢外衫:“来人!来人!” 芸娘与翠枝跑着进来。 看到的场景是,男人额头上鲜血直往脸颊下滚落,女人衣衫不整,青丝凌乱一脸怒意的盯着男人。 “姑娘!你没事吧!”芸娘上前查看着谢容瑛,生怕有个什么。 此时秦珺异才反应过来,冷眼凝着谢容瑛,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谢容瑛这两日根本就不是在跟他欲擒故纵,亦不是闹事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而是彻彻底底的不想与他有什么关系。 秦珺异任由额头的鲜血直流,他冷笑:“谢容瑛,你已是我的妻,这是你怎么都摆脱不了的事实,秦家的事情你不帮也得帮,若我失势,你没有好处!” 谢容瑛推开跟前的芸娘,轻笑一声:“小侯爷说出这番话来不知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最没用的男人才会打自己妻子嫁妆的主意。” 秦珺异脸色越发难看。 “既然小侯爷如此没用,那我也就帮你一回。”谢容瑛捋了捋耳边的青丝,坐了下来,抬眼与秦珺异对视:“去向我父亲借那笔银子,欠条通过官府盖官印,怎么样?” 这番话更是让略显狼狈的秦珺异整张脸狰狞起来,他又上前却被芸娘挡住。 芸娘:“小侯爷!你若动少夫人一根手指头,谢家不会就此罢休的!” 秦珺异冷眼睨着芸娘,又狠狠地刮了一眼谢容瑛,转身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厢房。 第12章 会想办法 翌日。 天微光,风中少了冷冽,汴京的三月终于迎来了阳春。 勇毅侯府中沉浸在一股诡异的氛围中,二房三房的人昨夜留在了侯府中,夫人的掌家大权被交给了历来与勇毅侯出征的周氏,小侯爷昨夜头破血流的从东苑离开。 天刚刚蒙蒙亮前厅中就坐满了人。 勇毅侯府的主子除了蒋氏外,都在前厅中坐着。 主位上的勇毅侯面色冷沉的朝着秦珺异的扫了一眼,今日一早就听说了这个长子昨晚受着伤从东苑离开,包扎好伤口后就前往了北院。 不知道与蒋氏说了什么,北院的主屋中响起了摔东西的声音。 勇毅侯不用细猜,就知晓这个长子从谢氏这个新妇那里没有讨到什么好处。 既是没有讨到什么好处,就是没有如蒋氏的意。 蒋氏千挑万选的儿媳妇竟不是个善茬,勇毅侯虽想嘲讽几句蒋氏算计过头,但眼下的情况他也知道蒋氏所算计的就是最快解决侯府难题的。 “大哥,虽然一笔写不出一个秦字,但秦家从母亲过世后就彻彻底底的交到了大嫂手中,我们三房虽没有明确的分家,但钱财上都是分的很明确,你现在却说欠朝廷的那些银子和我们二房三房脱不了关系,这就有点过分了吧。”开口的是三房当家秦北渊,语气中透着责怪。 “是啊,大哥,若是你与大嫂有难处向我们开口,我们也不会藏着掖着有银子不拿出来度过眼下的难关,但你若说我们二房三房也花费了这笔朝廷的银子,我与三弟就有些不开心了。”秦沣渊很是不满的盯着主位上的勇毅侯。 这爵位从老大生下来就属于老大,整个勇毅侯府都是老大的,现在有麻烦了,就要拉着他们来一起解决了,所以凭什么呢? 勇毅侯冷笑:“若因这笔银子官家降罪,你以为你们就能独善其身了是吧?” 果然,二房三房的人听着勇毅侯的话后,脸上的不满相继都淡了不少,反而多了些许的愁容。 秦沣渊又道:“可是大哥,这些年我们手里的庄子铺子每年的收益就算是不吃不喝,也还不上欠下朝廷的银子啊。” “对啊大哥,我们要是有那笔银子,怎么会让那个窟窿越滚越大?”秦北渊说话间朝着秦珺异看去:“珺异娶的新妇不是有办法吗?前几日我可听说了,嫂子把家中的事情都交给了新妇打理,现在怎么没有动向了?” “混账!”勇毅侯怒声:“最没出息的氏族才会打儿媳嫁妆的主意!亏你们还是堂堂七尺男儿!” 二房三房的人一听,都相继的闭上了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谁还愿意承认是在觊觎新妇的嫁妆? “所以你们能凑出多少银子?”勇毅侯又说道。 秦北渊挑眉说:“大哥,我们三房只能拿出一万两银子,多的真拿不出来了,你也知道你的侄子们进出都需要打点,日子也是过得紧巴巴的。” “我们二房倒是可以拿出三万两银子。”秦沣渊说这句话的时候也往秦珺异看去:“不过这点银子也只是杯水车薪,对比起欠朝廷的银子,根本就解决不了啊。” 表明立场侯,秦沣渊立马把话题引到了秦珺异的身上:“珺异,你额头怎么回事?听说你是从谢氏的院子受伤的?你可不能这么惯着一个女人,这女人要是不听话,可得好好管管啊。” 头缠纱布的秦珺异朝着秦沣渊看去,说:“我房里的事情就不劳二叔操心了。” “珺异啊,这谢氏当真是没有想要帮衬秦家的意思?”秦北渊笑盈盈的看着秦珺异:“怎么说现在秦家也是她家,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要是她能帮衬我们这一把,日后我们慢慢赚了银子还给她就是了。” “都说了一家人,还谈什么还不还的话啊。”秦沣渊接过秦北渊的话,说得天经地义:“我们一家人记得她的好就行了,毕竟你以后继承你父亲的爵位,整个秦家的掌家大权就落到了她谢氏的手中,今日她替咱们秦家平了这个烂账,我们秦家上下都记得她的好。” 虽说秦沣渊的话也是蒋氏的意思,但这话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秦珺异心里竟有种不舒坦的感觉。 他拧眉看着秦沣渊:“二叔,谢氏说了,想要帮衬就去谢家借银子,写借条,盖官印,这个忙她帮不上。” ‘写借条,盖官印’这六个字似乎刺痛了秦家每个人的眼,先是沉寂片刻后,众人都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什么意思?咱们秦家媳妇能说出这种话来?” “都是一家人,竟这般刻薄。” “就是,都是一家人了,还说出这等见外的话。” 秦沣渊怒气一下就上来了:“珺异,这你也能容忍?咱们秦府的这个亏空她谢氏打开库房就能解决的事情,还要去谢家打借条,盖官印?” “你去把谢氏给叫来,我倒要问问她是不是秦家的一份子!”秦北渊大声呵斥道。 “够了!”勇毅侯看着眼前一群人的嘴脸,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会为了那黄白之物有了走投无路之感:“把你们能拿出来的银子都给本侯拿出来!拿不出来你们就去给本侯借,去抢,去偷!” “老二老三,你们必须各出十万两,剩下的本侯来想办法!”勇毅侯一语敲定,不容任何人质疑:“这既是秦家的事情,你们都有责任。” 说话间他审视着脸色各异的人:“好了,都去各自想办法!” “大哥,就算我和二哥各出十万,那也还差的远呐。”秦北渊眼神泛着冷光,十万两白银是说能拿出就能拿出的? 这不是为难人吗? “你只要拿出你该拿出的十万两就行,剩下的本侯来想办法。”勇毅侯最后的耐心散尽:“都下去!”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的离席。 勇毅侯又道:“珺异,你留下。” 秦珺异并没有想要走,知晓父亲会留下他。 待前厅中安静下来后,秦珺异看向勇毅侯,问:“父亲留下儿子,也是想谢氏拿出嫁妆来平这个事情吗?” 勇毅侯沉吟片刻,似很难开口的说道:“珺异觉得不可?” “儿子会想办法,但父亲可要答应儿子一个条件。” 勇毅侯挑眉:“什么条件?” “待侯府亏空这个事情平息下去后,孩儿恳请父亲向官家请旨,儿子想出征前往边关。” 第13章 如此混账 勇毅侯奇怪的看着秦珺异:“你母亲可知情?” 秦珺异点头:“母亲知情。” 勇毅侯眼中的奇怪更深,按照他对蒋氏的了解,怎么可能会让这个长子前往边关? “你能有这样的想法是好的,不怕历练,就怕成为这汴京城中的某些纨绔子弟,你母亲把你与你弟弟教的很好。” 说起这番话,勇毅侯的语气中多是欣慰。 蒋氏已经把这侯府打理的很好了,这越滚越大的亏空也不是蒋氏的错。 只是比较起来,勇毅侯还是更偏向一路陪着自己的周氏,事到如今,他肯定是要为周氏母子谋算更多的。 当然了,立嫡立长的规矩不会破。 但周氏的荣华富贵不能少。 这勇毅侯府决不允许再走下坡路。 “你打算怎么让谢氏帮这个忙?”勇毅侯问。 秦珺异拧眉,想着谢容瑛的态度,额头的伤口就感觉突突的疼,他轻嘶一声,道:“谢氏的性子太烈了,开始母亲就用错了法子,如今唯有父亲和母亲一起向她施压,她应该才能解决这件事。” 如若不然,谢容瑛根本就不会拿出嫁妆来填补侯府的亏空。 “一百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啊。”勇毅侯心里有些虚,许是历来做事都比较正直,突然觊觎起儿媳的嫁妆这种没脸没皮的事情,心里多少都有些过意不去。 “谢氏最是看重规矩与孝顺尊长,若父亲母亲找她开口,想来她不会拒绝。”秦珺异唯有想到拿长辈对谢容瑛施压。 不然他还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单单看谢容瑛的态度,秦珺异知道谢容瑛根本就不屑他这个丈夫。 既然不屑,那他也如了谢容瑛的愿。 让她一辈子都困于这侯府的方寸之地! “既然你都如此说了,那我就去与你母亲商量商量如何向谢氏开口。”勇毅侯语气中透着一丝强势:“已是秦家的人,帮衬一下自家人也无可厚非。” —— 多年老气横秋的日子,让谢容瑛的生活简单且节制、少眠早起,年迈的身子骨突然变得轻便又有活力,她总是忍不住在天微亮时起身在院落中来回踱步。 许是在回忆那被诓骗桎梏的一生,又或许是在筹谋如何在这侯府中独善其身。 勇毅侯与蒋氏前来东苑的时候已是辰时末。 此时的谢容瑛刚好用完早膳,碗筷刚刚撤下去。 “少夫人,侯爷与夫人来了。”翠枝走进屋中禀报。 昨夜小侯爷满脸鲜血的离开东苑,想来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的过去,翠止担心不已,要是勇毅侯与蒋氏怪罪,自家主子又怎能跨越‘规矩’的桎梏? 而谢容瑛对于勇毅侯与蒋氏的到来没有一丝的意外。 她知晓,这侯府的事情必定是要平的,更知道蒋氏之所以看上她这个儿媳的原因。 “走吧。”谢容瑛神色淡漠的走了厢房。 前世的时候谢容瑛与蒋氏的关系处的不错,也与蒋氏一致对付过勇毅侯与周氏,那时她与蒋氏的心态几乎一致,该属于她这一支的绝对不会落入旁人的手中。 周氏也是有手段的,只是碍于身份地位的悬殊,在勇毅侯失势后也被蒋氏关了起来。 至于怎么死的,周氏儿子的下场,她也都是从下人的口中得知。 前世整个秦家落入蒋氏母子手中也是她平了这侯府的亏空后,她与蒋氏慢慢筹谋算计的。 这次她也很想看看,蒋氏没了她,又该如何把这条路走好。 来到东苑堂屋,谢容瑛就感觉到两道视线落入她的身上。 “见过父亲,母亲。”谢容瑛语气恭敬,福身过后就起了身。 勇毅侯面露笑意,客气道:“坐吧。” 蒋氏脸色虽不好,但今日前来这里是有求于谢容瑛,便柔和道:“听闻昨夜珺异与你争吵了,你没事吧?” 谢容瑛淡笑,这蒋氏果然能屈能伸,秦珺异受伤从东苑离开,却问她有没有事。 “儿媳无大碍,只是与小侯爷争吵了几句不慎让小侯爷受了伤,属实是儿媳的不对。”谢容瑛装模作样的客气着:“所以儿媳打算吃斋念佛,替小侯爷祈福和赎罪。” 蒋氏挑眉,心中的怒意被勇毅侯刚刚所说的那番话给压制着,她说:“事情我也了解了个大概,珺异实在是有些过分,男人比不得女人心细,以后你们夫妻还需相互扶持才行。” “儿媳知道了。”谢容瑛说完这句话便开始沉默。 有些话她可不会像前世那般愚蠢的开口。 果然,勇毅后与蒋氏见谢容瑛没有想要接他们话的意思,相视一眼。 蒋氏忍着怒意皮笑肉不笑的开了口:“容瑛啊,想来你应该也知道我与你父亲前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谢容瑛似笑非笑的盯着蒋氏。 前世勇毅侯府的窟窿是她不动声色填上的,勇毅侯与蒋氏可没有像这样出现,如今倒是出现了,谢容瑛倒是觉得讽刺无比。 你的迎合在别人眼中并非是融入,而是讨好,讨好则会让这些人的姿态变高。 所以何必把自己的尊严拿给别人践踏? 这世间谁也不配你的讨好。 “容瑛,你母亲前两日所做的事情是有些过了,我已经说过她了,还望你不要与你母亲计较,毕竟咱们是一家人。”勇毅侯笑的温和,难开口归难开口,对比起能不费吹灰之力解决侯府十几年的大麻烦,向小辈开口算什么。 “是啊容瑛,母亲前两日是过分了,你千万别放在心上。”蒋氏面露笑意,只是笑容略显僵硬。 谢容瑛挑眉:“父亲与母亲说这些话做什么,儿媳早就忘记了。” 勇毅侯夫妻二人看着谢容瑛揣着明白装糊涂,脸色相继都开始凝重起来,看来势必要他们来挑明了。 “容瑛,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既嫁到秦家,也是秦家的一份子了。”勇毅侯脸色凝重了不少:“秦家的事情你既已知道,也请你帮咱们度过这个难关。” 谢容瑛闻言,柳眉几乎拧成了一团:“父亲说的难关可是侯府欠下朝廷的那笔银子?” 勇毅侯直了直背脊,有些不敢直视谢容瑛的注视。 “既然父亲开口了,那儿媳也表个态。”谢容瑛淡笑,字眼明了:“这个忙儿媳帮不了,不过家父倒是可以,只是一百多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父亲可以通过谢家钱庄去拿这笔银子,只是该走的规矩还是得走,签字画押不能少。” “谢容瑛!”蒋氏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我们做长辈的都求到你这里来,你竟还说出如此混账话!” 第14章 人心最恶 “混账话?”谢容瑛眼神泛冷,唇角不明显的弧度淡去:“那母亲与父亲前来儿媳这里想要儿媳白白拿出一百多万两白银去平了欠下朝廷的银子算什么?” 她的视线在勇毅侯夫妻身上扫过,讥笑:“算儿媳孝顺您二老?” ‘二老’二字咬得极重。 谢容瑛又勾笑:“勇毅侯府自己奢糜败了家底,却要儿媳这个连杯茶水都没有喝过侯府的人来平这个亏空,不然就是混账,不孝顺,母亲是不是在这侯府逆来顺受惯了,觉得儿媳很好欺负?” 蒋氏听着谢容瑛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脸色黑了又黑。 勇毅侯更甚。 那种被小辈戳穿真面目还不得不直面面对的羞愧感让勇毅侯老脸青一阵白一阵。 又因着这东苑大多下人都是谢府的家生子,勇毅侯就算想要谢容瑛白白拿出银子也不能这么直白,他还不想秦家以后被世人戳脊梁骨。 “容瑛啊,不是让你白白拿出来,我们全家都记得你的好。”勇毅侯府的语气有种耐心用尽的感觉,还透着几丝凶狠。 听听,多冠冕堂皇。 前世,谢容瑛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句“我们全家都记得你的好”,多么没用又虚伪的话。 谢容瑛噙着淡笑:“父亲,儿媳知晓你心急,想要快速的解决这笔烂账,只是……”她说的欲言又止,目光在蒋氏睨了一眼:“当初母亲在谢家提亲的时候那可是大张旗鼓,我是母亲千挑万选的儿媳,汴京谁不知,这成亲半月都没有,就让儿媳拿出一百多万两白银,这……” “这什么?”蒋氏之前真没发现谢容瑛是个如此难缠的人,她以为仅仅需要‘名声’就能完全掌控,没想到谢容瑛比谁都难算计。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勇毅侯府怎么说也是高门显贵,若是传出需要儿媳的嫁妆来填补亏空,这以后父亲与母亲在汴京的名声可就……” 谢容瑛到底没有把‘烂透’两个字说出来。 她笑盈盈的继续说:“儿媳也是为父亲母亲着想,秦家可不能成为这汴京的笑话,这样吧,儿媳书信一封把这件事告诉家父,父亲去与家父商量?” 勇毅侯的老脸在此刻丢到汴京城外了,被一个小辈说教,他蓦然起身,冷着一张脸大步离去。 到底是男人,对于这种算计有些不屑,更是觉得自己的面子被一个小辈践踏。 “侯爷、”蒋氏起身喊道。 奈何勇毅侯直接离开。 蒋氏见状,低笑一声又重新坐了下来。 谢容瑛眸色晦暗,目光落在地面,稳坐在梨花椅上。 这一刻,堂屋中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芸娘与翠枝都感受到了一股窒息的感觉。 到底是蒋氏打破了这份凝重的安静。 “容瑛啊,你是在不满什么?”蒋氏还是想弄清楚谢容瑛这几日的变化是因为什么:“是因为珺异的态度,还是不满母亲把家中大事压到你身上让你累着了?” 谢容瑛眼底的寒光明明灭灭:“母亲何必说些有的没的?” “你什么意思?”蒋氏脸色冷下来。 谢容瑛扯着淡笑,与蒋氏对视:“我的意思是,无论您与秦珺异什么态度与做法,我都不会拿出银子平了这侯府的窟窿。” 蒋氏脸上的表情僵住,如果谢容瑛的门第再小一些,蒋氏有千万种的法子从谢容瑛的手中拿走嫁妆。 偏偏谢家门第不能让蒋氏那么随意的对待谢容瑛。 这种无可奈何还不能把谢容瑛怎么样的感觉让蒋氏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任何在以利益牵制的关系中,在一定程度上的僵持后还达不到一致的想法,这段关系就会出现崩塌。 随着利益相悖,越扯越大,那段关系的结果就是彻底断裂。 同在一个屋檐下,既不能成为盟友一致对外,那势必只能是敌人。 蒋氏知晓,在这一刻与这个儿媳的关系算是彻底撕破。 这个不好拿捏,不同心,那就有好拿捏,乖顺听话的。 这勇毅侯府不允许有谢容瑛这样儿媳的存在。 蒋氏不过是在片刻间,就对谢容瑛有了其他的打算,侯府欠下朝廷的银子官家并没有下旨规定确切的时间还上。 只是她想要快速解决了。 既然从谢容瑛这里下不了手。 那谢容瑛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嫁妆仍旧是侯府的,想来谢家也不会讨要回去,就算谢家要讨回去,她也有的是法子让谢家断了这个念想。 总之,侯府这个窟窿,谢容瑛的那笔嫁妆不平也得平! “既然你如此说了,若母亲还一个劲的让你拿出来帮衬这个忙倒显得是我的不是了。”蒋氏说着就起身,笑盈盈地盯着谢容瑛:“之前想着我们是一家人,帮衬帮衬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现在看来,倒是容瑛没有把自己当做秦家人,既不是一家人,说什么帮衬的话的确不是应该的。” 谢容瑛扯笑,才不信蒋氏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的嫁妆。 “我就先告辞了。”蒋氏睨了一眼谢容瑛后,直接走出堂屋中。 谢容瑛起身行礼:“就不送母亲了。” 走出堂屋的蒋氏面容阴冷,谢容瑛就是个麻烦,她得快速的解决这个麻烦。 只有彻底解决了谢容瑛,谢容瑛手里的嫁妆才会落入她的手中。 离开东苑后,蒋氏让其身后的女使先行离开,带着袁妈妈朝着花园的方向走去。 三月初十后汴京城暖意上升。 大地复苏,花园中随处可见的绿意都冒出了头,就连鸟叫声也格外的有生机。 蒋氏主仆二人慢悠悠的走在小道上。 作为蒋氏心腹的袁妈妈,在听着蒋氏刚起的想法时,颇为惊讶。 毕竟后宅中的腌臜事有千百种,但想要害死一条人命着实太过。 “我知晓你觉得此事行不得。”蒋氏脸上也褪去了冷意:“但若留下谢容瑛,对我,或是对珺异都不是一件好事,谢家又不得轻易得罪,如今唯有走这下下策。” “奴婢能理解夫人您的担忧与烦躁。”袁妈妈叹了一口气:“少夫人与您不是一条心,又没有想要与小侯爷好好过日子,反而还有与夫人您敌对的意思,此人的确留不得。” “所以得好好谋划谋划让她神不知鬼不觉死在勇毅侯府,又能让她的嫁妆留在勇毅侯府。” 袁妈妈闻言,眼睛一转,说:“那就只能让谢氏有小侯爷的孩子,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既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要了她的命,还能名正言顺的扣住那笔嫁妆。” 蒋氏脚步顿住,眸子深处划过一道暗芒,笑着说:“还得是你。” 第15章 等不及了 因着勇毅侯府亏空银子的事情被摆在明面上,让整个府邸上下都染上了一层阴霾。 傍晚,那一层阴霾才有慢慢淡去的迹象。 秦家二房三房在短短一日之内就各凑出了十万两银子,这让勇毅侯有种没有狮子大开口的后悔感。 这些年二房三房吃穿都记在公账上,没少私攒银子。 只是话已说出口,再让二房三房拿银子势必会适得其反。 蒋氏在看着大堂上摆放着的二十万两白银,冷笑:“本以为二房三房当真是过的紧巴巴,没想到过得紧巴巴的是我们。” 勇毅侯在主位上沉着一张脸,说:“老二老三都说了,这是他们所有的银子了。” “你也信?”蒋氏想着这些年她为了这个秦家操心这操心那,结果二房三房私攒了这么多银子,都能拿出这么多,肯定还有压箱底。 “信与不信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还能再让他们拿出来?”勇毅侯脸色好多了,好歹还能拿出点银子,虽然对比起要归还朝廷的银子只能算是杯水车薪,也比拿不出好。 蒋氏冷哼一声,便吩咐:“把这些银子搬去库房,袁妈妈,你去亲自盯着也清点一下,不能有一丝的差错。” “是。” 待大堂中银子被搬走,下人们避退,勇毅侯开始与蒋氏交谈起来。 “此次你为珺异千挑万选的媳妇没能如你的意啊。”勇毅侯说话间朝着下首位坐着的蒋氏看去:“你怎么打算的?” 勇毅侯当然不会再一次的出面去找谢容瑛,他也知晓谢容瑛把这件事挑明摆在明面上就限制了他们秦家去觊觎她嫁妆的念头。 暗地怎么肖想怎么算计都行。 一旦事情浮现在明面上来,觊觎儿媳嫁妆的心思就是肮脏,就是会被人唾弃。 但如今解决侯府难题的就是谢容瑛的嫁妆。 也唯有这一条捷径。 “难道侯爷还真打算前往谢家去借银子?”蒋氏面露嘲讽问道。 勇毅侯最是厌烦蒋氏这样的姿态,只是要解决事情,还得蒋氏出面解决,他轻笑:“这不是询问夫人吗?” 蒋氏听出了勇毅侯语气的温和,下巴抬了抬,说:“侯爷放心吧,这件事总会解决的,只是时间长短而已,官家也没有说具体哪一日还上那笔银子,所以还请稍安勿躁。” “本侯知晓你是个有主意的,很放心。”勇毅侯又想起了掌家大权在周氏的手上,他又道:“待你把这件事解决后,掌家大权自然还是你的。” 蒋氏略显不悦,她质问:“所以在侯爷的眼里,我要是解决不了这件事,掌家大权就一直在周钰婉手里?”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勇毅侯轻啧一声,不耐烦道:“操持家事周氏怎能比得上你?” 蒋氏依旧面容冷淡,沉默着。 勇毅侯解释:“那日你我在前厅相谈这些年侯府事情的时候,谢容瑛与周氏谈话了。” “什么?”蒋氏拧眉。 “谢容瑛问周氏喜不喜欢你我针锋相对的这个礼物。”勇毅侯亦是惊讶,谢容瑛不过刚刚进入谢府就如此不把他与蒋氏放在眼里。 “本侯厌恶你,最得利的就是周氏,还说把侯府的烂账挑明,就是你管家不当,而本侯恰好想要周氏进侯府,也会因着这件事逼着你让周氏进府。” 蒋氏闻言,背脊泛冷,本以为谢容瑛对她不满只是因为对她起了利用之心,加上秦珺异对她的态度才会如此。 没想到谢容瑛还去与周氏勾搭。 “既然侯爷知晓这是谢容瑛故意的为何还要把掌家的事情交给周氏?”蒋氏声音冷厉:“莫不是谢容瑛的算计正得侯爷的心?” 勇毅侯冷笑:“难道不是本侯将计就计想看看谢容瑛到底要做什么?” 蒋氏不置可否,双眼掀起一股戾气。 勇毅侯看着蒋氏的模样,心中不知道多畅快,实在是没想到蒋氏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他又道:“周氏问谢容瑛想要做什么,你猜谢容瑛对周氏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蒋氏冷声,如果不是事已至此,谢家地位摆在那里,她真的想此时此刻就弄死谢容瑛这个祸害! “说……”勇毅侯眼底阴鸷:“说她想周氏的儿子继承本侯的爵位。” “什么!?”蒋氏猛地看向勇毅侯,瞳孔都微微缩了缩:“侯爷说的可是真的?” 蒋氏怀疑,怀疑这不过是勇毅侯的挑唆,毕竟她知晓勇毅侯为了周氏和那个孽种,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解决了一个谢容瑛,的确是她的损失。 “既然谢容瑛有意勾搭周氏,周氏为何要告诉侯爷,侯爷有何故来告诉我?” 勇毅侯一瞬不瞬地盯着蒋氏:“孰轻孰重你当真以为周氏分不清?对比起侯府的前程大好,周氏凭什么相信一个外来的人?” 果然,蒋氏狰狞的脸缓和了不少:“我知道该怎么做。” “你知道就好。”勇毅侯平声:“下次替珺异挑选妻子,不要只看利益。” 蒋氏沉默,她这次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眼光。 “好了,本侯还有事情要处理,先走了。”勇毅侯说完起身离开。 独留蒋氏在大堂,直到袁妈妈拿着清点过后的账簿走进来。 “夫人,您怎么了?”袁妈妈问道。 蒋氏这才回神,眼中透着杀意:“等不及了。” “什么等不及了?”袁妈妈惊愕蒋氏的眼神。 蒋氏冷声:“等不及谢容瑛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多留一日都是祸害!” 第16章 蒋家叔嫂 许是四下无人,衬得蒋氏的声音充满了杀气。 袁妈妈心头骤然一凛,走上前询问:“夫人,可是发生了什么?” 蒋氏把勇毅侯与她说的话大致的说了一遍,唇角泛起冷笑:“这样的人,多留一日在身边,就多一分顾忌与危险。” 不是一条心,若是让谢容瑛知道勇毅侯府中更多的事情,对勇毅侯府只有坏处。 蒋氏怎会想到给自己儿子娶的正妻会成为一把反刺自己的利刃? 袁妈妈四下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后,低声说道:“奴婢明白夫人的意思,只是若想要少夫人的命,又与咱们侯府没有关系,还能不归还少夫人的嫁妆,就很难办呐。” 蒋氏眼眸半敛:“但这个麻烦的确很棘手,能与周氏勾搭,明摆着就是想要对付我,我又怎能留下这个祸患?” 话落,大堂中静的可怕。 过了片刻,蒋氏抬眼盯着袁妈妈,轻笑:“你说,若是谢容瑛自己犯错丢了命,谢家会向咱们讨要那笔嫁妆吗?” 袁妈妈怎会不懂蒋氏的意思? 她低声回应:“那就要看少夫人自己犯下的什么错了,若是犯下一些天理难容的错,谢家又怎有那个脸面大张旗鼓向咱们侯府讨要嫁妆,应该恨不得多给一些银子让咱们侯府给遮掩谢家嫡长女所犯的错。” 蒋氏笑了,她起身,袁妈妈上前相扶,主仆二人朝着大堂外走去。 蒋氏说:“你说的对,与其担忧谢家向侯府归还嫁妆,不如让谢家没有机会开那个口。” “这样的话,夫人您就要好好谋划谋划了。”袁妈妈提醒:“少夫人虽刚嫁进侯府没多久,但这几次的接触让奴婢觉得少夫人过于深沉了些。” “自然是要好好谋划谋划。”蒋氏冷笑:“这种家事,就得自家人帮衬,毕竟传出去对珺异也没什么好名声。” “夫人说的是。”袁妈妈附和。 蒋氏与袁妈妈走出大堂后,她脚步放慢了许多,说:“有许久没有见到嫂子了,你拿着我的拜帖让嫂子来侯府一趟,就说我与她有事情相商。” “奴婢这就去。” ——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自从汴京气候回暖后,细雨绵绵时也没了料峭的寒意。 三月十九这日,上空放晴,日头上升后汴京更加的暖意融融。 勇毅侯府中的女使们已经褪去了厚重的夹袄,换上了轻便的衣裙,徘徊忙碌在侯府前院。 东苑,厢房。 翠枝端着谢家刚派人送来的锦衣,走进厢房就说道:“少夫人,今年宋锦做的这几套衣裳可真好看。” 翠枝走进里间,就看到芸娘在给谢容瑛梳妆,继续说道:“尤其是这套正绿的袍子,等下少夫人就穿这身去见小侯爷的舅母吧。” 说话间,谢容瑛已起身,看着摆在梨花圆桌上的衣衫,问的却是芸娘:“今日蒋家的人来了多少?” “就只有蒋夫人,蒋六爷,还有蒋家嫡次女。” 谢容瑛闻言,唇角带笑,目光落在那正绿的外袍上,指腹轻轻的触摸着,眉梢轻挑着意味深长道:“居然会有蒋六爷。” 谢容瑛对蒋家可不陌生。 前世为了迎合蒋氏,为了让蒋氏满意,对蒋家每个人她都了解过,每逢节日好按照每人的喜好送礼。 对于这位蒋六爷则是更加的印象深刻。 外在谦谦君子,实则残暴至极,连续娶了四任妻子都死在他的手中,蒋家为了封住这四家人的口,也是费了很大的心思。 后来蒋家也不再为蒋六爷娶妻,但这蒋六爷的后院依旧妾室不断。 据说每月都会从这位蒋六爷的院子中抬出一两具尸首。 有一次她从蒋氏的口中得知,每月被抬出去的女人,是被蒋六爷玩死的。 那时尽管听闻过后宅太多腌臜事,但像蒋六爷这样玩出人命的还是太过震惊。 “侯爷与夫人从东苑离开后,第二日蒋夫人就来了府中一趟,这才过了七八日,蒋家又来了人。”芸娘也疑惑:“之前听闻夫人厌恶侯爷身边的那位周氏至极,实在是没想到今日夫人能与周氏握手言和一同招待蒋家的人。” 谢容瑛笑了笑:“这世上可没有永远的敌人,如果利益达成了一致,就会一致对外了。” “一致对外?”翠枝不明所以的问道:“夫人与周氏想要对付谁?” 谢容瑛与芸娘对视一眼,主仆二人无言轻笑,芸娘便转移了话题:“姑娘今日就穿这个,其他的你收起来。” 翠枝笑着点头,麻利的把其他的衣裳收了起来。 “姑娘,夫人怕是没安好心。”芸娘担忧道:“我们既知道夫人当初前往谢家提亲的原因,没能从姑娘您的身上讨到的好处,肯定不会就此罢休。” 谢容瑛轻笑:“无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芸娘叹气,自从勇毅侯两口子在东苑没有从自家姑娘手里捞到他们想要的好处后,这阵子格外的平静,平静到她以为勇毅侯与蒋氏为了填补侯府的亏空在私下想办法。 奈何除了二房三房拿出的那二十万两外,蒋氏与勇毅侯都没有别的动作。 这就说明蒋氏与勇毅侯的目标仍旧是谢容瑛的嫁妆。 毕竟,既进了勇毅侯府这个大门,勇毅侯两口子就不会放过这笔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填平侯府亏空的嫁妆。 未时初。 谢容瑛带着芸娘、翠枝以及四个女使前往了前院。 今日蒋氏设家宴,谢容瑛作为新妇,必然是要好好认认婆母娘家的亲戚。 来到前院的时候,大厅中并没有谢容瑛想象的那么热闹,只有芸娘刚刚所说的几人,这本该是女眷的宴席,偏偏来了一个外男。 这般,谢容瑛越发的警惕起来。 大厅中原本还有些许的交谈声,谢容瑛来了后,瞬间安静下来,几道视线全都落在了谢容瑛的身上。 谢容瑛走至大厅中央,朝着蒋氏行礼:“儿媳见过母亲。” 蒋氏面露笑容,说:“容瑛啊,这是舅母,你与珺异成婚那日匆匆见过一面,不知你还有没有印象。” “见过舅母。”谢容瑛又朝着蒋夫人王氏行礼,抬眼时就感受到了一道过于放肆的视线,她朝着那道视线看去。 只见一袭月白锦袍的男人像打量物件般的打量着她。 第17章 一唱一和 王氏轻咳一声,睨了一眼男人,才与谢容瑛介绍道:“容瑛,这是珺异的小舅舅,你与珺异成婚那日你小舅舅没在汴京,今日听闻你母亲设宴便要来看看,想来是一家人,你应该不介意小舅舅这个外男在吧。” 语气和蔼,又解释了这样的聚会为何会有蒋寅这个外男在,加上一句小舅舅这个长辈的身份。 饶是活了两辈子的谢容瑛也不能从王氏的话语中挑出一丝错处来。 “我怎会介意?”谢容瑛淡笑,又是朝着蒋寅行礼:“小舅舅安好。” 蒋寅三十有五,生的与白面书生无几,只是那斜长的桃花眼下的淤青衬得他多了几丝阴狠,汴京城中与他年龄相仿的男子子嗣都快满束发之年,偏偏他膝下无子。 此刻他拿出了长辈的姿态:“外侄媳多礼了。” “快坐快坐。”蒋氏含笑着让谢容瑛坐下,视线又往蒋寅的方向看去,眼神中充满了警告。 谢容瑛在王氏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唇角噙着一抹不明显的弧度,又问:“父亲与小侯爷怎没来?” “你父亲与珺异这几日都早出晚归,听说是边关有了战火的迹象。”蒋氏说着朝着王氏看了一眼,又继续说道:“要是边关动乱,你父亲与珺异怕是又要前往边关了。” 说完后,蒋氏还长叹了一口气。 王氏也叹气道:“做勇毅侯府的主母可不容易,你父亲常年在外出征,你母亲这些年为了侯府也是操碎了心,你嫁进来,以后可得替珺异多孝敬你母亲,毕竟珺异也会随他父亲一样出征,这男人在外,作为女人就得替男人照看全家,就跟你母亲一样。” 谢容瑛听着这番话,唇角的笑容微深:“舅母说的是,日后要是我有什么不懂之处,还望舅母多多指点。” 话是乖巧懂事的,但入了王氏的耳中却有种刺耳的感觉,她看着谢容瑛的眼神不由的深了几分。 “嫂子可别为难容瑛了,我只希望日后容瑛能帮衬一些府中的事情就行了,这年轻人啊不能这么操心太多,还得给珺异多生子嗣呢。”蒋氏说道。 王氏笑着点头:“看我这脑子,现在最重要的是珺异的子嗣,毕竟这府上还有你呢。” 谢容瑛听着蒋氏与王氏的一唱一和,眼睑半垂,掩盖着眸中的情绪。 蒋氏见谢容瑛没有接她们话的意思,与王氏对视一眼。 王氏会意,说:“这边关战事紧急,珺异子嗣也得尽快,小妹,不如我们过两日前往开宝寺去祈福?正好气候也适合,在府中憋了一个冬日,也该出门踏青了。” “甚好甚好。”蒋氏说话间,目光落在谢容瑛的身上:“容瑛,你与我们一同前去,最好去许愿回来后就能有子嗣。” 谢容瑛扯笑:“好啊。” 接下来便是蒋氏与王氏扯的家常话以及汴京城中哪家的趣事,谢容瑛偶有交谈也是无关紧要的话题。 直到未时三刻,袁妈妈前来相请,可以移步用午膳了。 谢容瑛作为小辈一直跟在蒋氏的身后,她警觉身侧跟着的蒋寅,虽与她有些距离,身后也跟着女使,但就是觉得蒋寅很多时候视线都在她身上。 一切不好的感觉在谢容瑛这里都归于对方不安好心。 她脚步紧跟着蒋氏,片刻就来到了用膳的地方。 用膳这期间仍旧是蒋氏与王氏在交谈,谢蓉瑛依旧偶有接话,直到半个时辰后,袁妈妈吩咐人撤下膳食,王氏说着告辞的话。 蒋氏语气中有着不舍,亲自相送。 在送至前院垂花门处时,王氏就让蒋氏留步,而蒋寅则开了口:“外侄媳,这个礼你可收好,就当是你与珺异成婚时缺席的赔礼了。” 谢容瑛却是朝着蒋氏看了一眼,蒋氏点头后,谢容瑛这才示意芸娘上前接过那个锦盒。 “多谢小舅舅了。”谢容瑛眼神晦暗。 蒋寅的视线在谢容瑛的脸上停留片刻,唇角微勾又对蒋氏说道:“长姐,小弟就先告辞了。” 在王氏与蒋氏离开后,谢容瑛也与蒋氏告辞。 蒋氏没有多留,语气温和,仿佛之前觊觎嫁妆的事情不复存在。 日落暮沉,给勇毅侯府披了一层昏黄。 谢容瑛在路过花园旁的曲廊时,停下脚步,她侧目看着芸娘手中的锦盒,打开。 看着锦盒中摆放着通体白玉的簪子,谢容瑛眸色一沉。 “这蒋六爷给姑娘送男子的玉簪做什么?”翠枝拧眉说道。 芸娘冷声:“不知礼数,狂悖!” 谢容瑛‘砰’的一声合上了锦盒,冷笑:“收好。” 芸娘原本还想说把这东西收好做什么,却看到谢容瑛眼中的戾气时,说:“是,奴婢定会收好。” —— 傍晚,谢容瑛收到了谢译的信件,说是想要在上次见面的客栈会面。 过了一刻钟,谢容瑛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衫戴着帏帽带着芸娘从东苑的侧门离开了侯府,来到上次会面的客栈已是两刻钟后。 “四叔,您找我有什么事?”谢容瑛走进大堂就看到了上次那个位置上坐着的谢译。 这次的谢译与上次不修边幅不同,眼前的谢四爷衣衫规整,清俊的脸庞收拾得干干净净,他笑:“没事就不能见见你?” 谢容瑛依旧坐在上次的位置,挑眉:“哪怕你是我四叔,私见外男的名声也不太好听。” 谢译轻呵一声:“边关的确已经燃起了战火,我与你父亲、二叔商量了一番,都认为你的提议不错。” 谢容瑛在听到‘父亲’两个字的时候有片刻的恍惚,那种再也不可能与最亲之人见面变成随时都能相见的剥离感让她下意识的问:“父亲可还安好?” 这句话倒是让谢译愣住,又轻笑:“你父亲可太安好了,满屋子的莺莺燕燕,自从你出嫁后,没人管制家里热闹了许多。” 谢容瑛挑眉,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客栈大门处响起一道清冽又顽劣的少年声。 “谢容瑛!” 少年郎精致的脸上洒落着灯火的光点,走进大堂时光点也在他脸上晃动,明明有着矜贵之态,昳丽之色,偏偏举动里透着桀骜不驯。 谢容瑛看着少年郎在她身边坐下,挑眉呵斥:“叫长姐,谢容瑛也是你叫的?” 第18章 少年谢廷 少年郎颦眉,撑着剑眉星目的俊脸盯着相隔甚近的谢容瑛,扯着玩味的笑:“兰质蕙心,国色天香的谢家嫡长女怎的嫁人后说话语气都这么老气横秋了?” 谢容瑛眉梢微动,她回想起与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堂弟,似乎从来就没有以姐弟相称过。 偏偏再次见到这个堂弟,他们隔了一辈子。 重生后,她看着这些少年少女,很难以差不多的年纪与其相处。 “什么老气横秋,臭小子会不会说话?”谢译轻斥着,虽然眼前这个少年郎完全融入了谢家,家里的人也没有什么区别对待,但还是有一层隔阂。 谢容瑛能亲近他们父子,谢译自然是高兴的,他拍了一下少年郎,说:“给老子好好坐着。” 少年郎蹙眉。 “快叫长姐。”谢译笑眯眯的说着。 谢廷双眸粲然,薄唇上扬:“父亲与长姐在这里做什么?” “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谢译挑眉问道。 谢廷父亲略显不悦了,坐姿正了不少,说:“刚刚与魏王在丰乐楼,看到父亲的马车便来看看,没想到是与长姐会面。” “魏王?”谢译脸上的不悦更重,碍于谢容瑛在场,不好多说什么,警告道:“不是让你不要和魏王来往了吗?” 谢廷嘿嘿了两声,又看向谢容瑛:“长姐怎会与父亲一块儿?” “有事来与四叔相商。”谢容瑛能看出这父子俩的端倪不意外,毕竟前世活了一辈子,皇室的局面可谓是盘中错节,加上官家登基时已快不惑之年,如若不是官家身边的谋士多,大胤的帝王位未必能落到现在官家的手中。 现在的官家又以仁义管束以往皇亲国戚,没有赶尽杀绝以为会归顺。 又怎知人心是最经不起推敲的? 只是位于高位的帝王怎么可能看不清人心的丑恶? 无非是想从天下悠悠之口中听到自己的美名罢了。 “什么事情还要与我父亲相商啊。”谢廷挑眉:“在勇毅侯府受欺负了?” “那倒没有。”谢容瑛的目光在少年郎的脸上多停留了会,难怪祖母被这个堂弟哄的找不着东南西北,每天看着这样一张脸哄自己,是谁都开心。 “不许再和魏王来往。”谢译严肃起来,眼神都冷了不少:“你姓谢,难道不知道魏王接触你是为了什么?” “爹、”谢廷敛眸:“我自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你有分寸!”谢译忌讳谢廷与皇室的人来往,尽管了解谢廷不会被人随意忽悠,还是不满与皇室的人走近。 谢容瑛眼看父子二人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立即开口:“上次与四叔交代的事情,怎么样了?” 谢译瞪了一眼谢廷,差点忘了与谢容瑛会面是为了什么,他说:“有些进展,只是官家对于边关的战事的态度是谈和大过交战。” “谈和?”谢容瑛蹙眉:“为何谈和?金人不断的挑衅,这也要忍着?” “长姐,你也知道朝堂上的那些文官,那张嘴说出来的东西就连官家都觉得甚有道理,说什么若能谈和何故起战火牺牲无辜性命,边关将士都是有父有母,莫要让白发人送黑发人。”少年郎嘴里的不屑毫不遮掩,对于朝堂上的言论,他历来都是不屑一顾的。 谢容瑛轻笑一声:“小心祸从口出。” “以后不许跟魏王走近。”谢译又警告。 谢容瑛却哎了一声,道:“四叔,既然廷哥儿与魏王交情不浅,为何不让廷哥儿走近?” 谢译一瞬不瞬地盯着谢容瑛,照着谢容瑛的聪慧,应该不会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让谢廷与魏王走近才是。 “这汴京传着惊才绝绝的魏王,四叔在担心什么?”谢容瑛端起酒杯,轻酌一口,许是这酒有些烈让她蹙起了眉:“廷哥儿少年不懂,只要谢家长辈们远离皇室的是非就行了。” 谢译怎会不明白谢容瑛的意思? 无非就是在说魏王虽年轻,但实打实在这大胤的地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官家现在膝下的儿子个个都平庸的厉害,这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 “话虽如此,但廷哥儿到底是姓谢。”谢译担心的就是这个,要是在皇室的那场博弈中谢家牵扯了进去,那谢家这几代人所做的努力算什么? “四叔。”谢容瑛轻笑:“有时候要懂得变通一下。” “变通?”谢译挑眉。 谢容瑛把手中的酒杯放下,目光不经意的扫向谢廷,声音低了许多:“听闻古北关驻扎的将军是魏王部下,若此番四叔请旨成功了,有魏王部下的关照,是不是对谢家来说只有利没有弊?” 谢译眸色晦暗。 谢廷剑眉微敛。 “四叔远在古北关,谢家与魏王依旧没有什么关联,不过是廷哥儿与魏王的交情。”谢容瑛含笑风轻云淡的说着。 谢译与谢容瑛都知晓谢廷的真实身份。 要是真追究起来,不过是皇室子嗣交情的关系,与他谢家有什么关系? “爹,长姐,你们在说什么?”谢廷不明所以的问道。 谢译却一瞬不瞬地盯着谢容瑛:“那要是官家执意谈和呢?” “刚刚不是说了要变通吗?”谢容瑛的目光落在谢廷的脸上,轻笑:“我不信朝堂中那些文官的舌头还能比得过可以只手遮天的魏王。” “容瑛、”谢译不悦谢容瑛利用谢廷。 谢容瑛哼笑,双眸弯弯,像极了夜空上挂着的弯月:“谢家的子嗣,为了谢家出份力怎么了?”说着又看向谢廷:“廷哥儿,我想四叔此番请旨出征,你想办法让魏王掺和其中,与金国只打、不谈和。” “其实魏王就是长姐这个意思,只是此次魏王被大娘娘施压成婚,他有些脱不开身。”谢廷说道。 谢容瑛幽深的眸子微动,前世是官家下旨让秦珺异出征,看来这其中还有别的事情,绝对不仅仅是两国交战这么简单。 沉吟片刻,她说:“廷哥儿,不要与魏王提起这件事,四叔、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 此番出征的只能是谢家! 第19章 那个女人 谢译虽疑惑谢容瑛突然改变主意,但这般才是最好的,谢廷少与皇室的人来往,对谢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那要是官家最后下旨派人前往古北关谈和,又该如何?”谢译问道。 谢容瑛挑眉:“不,此番大胤与金国绝对不可能谈和。” 要是能谈和,金人就不会如此肆掠的挑衅大胤,这明摆着不想和平共处。 加上前世的轨迹,谢容瑛更加确定。 谢译皱眉,还是不怎么明白这个侄女为何这么笃定官家的心思。 “四叔,还是按照我原来说的做。”谢容瑛说话间又举起了酒杯,淡笑:“相信我。” 谢译拿起酒杯,半信半疑的朝着谢容瑛的酒杯砰了一下,说:“四叔相信你。” 话落,谢译爽快的饮下整杯酒,谢容瑛亦是一饮而尽。 而谢廷则是看看自己的父亲,又看看以往最难以相处的长姐,总觉得气氛很微妙,也感觉到了这个长姐与以往有些不一样了。 “那我就先告辞了,四叔。”谢容瑛放下酒杯,起身说道。 谢译起身欲打算相送却被谢廷扯回位置上,少年郎笑眯眯地说道:“爹,我送长姐吧。” 还没有等谢译反应过来,谢廷又对谢容瑛说:“姐,走吧。” 谢容瑛意味深长笑了笑:“走了四叔。” 出了客栈,芸娘上前打算扶着谢容瑛上马车也被谢廷抢先了一步,少年笑眯眯地说道:“姐,你先上去。” 谢容瑛含笑扶着谢廷的手臂上了马车。 刚刚坐下,马车又是一沉,就看到少年弯着身走了进来,谢容瑛看着谢廷在一侧坐下,扯笑:“廷哥儿难道不知道男女有别吗?” “你是我姐,这有什么。”谢廷对这些规矩毫不忌讳。 “就算我是你姐,你也是外男。”谢容瑛嘴角的笑容淡去,看着略显威严。 谢廷对这样严肃的谢容瑛有些害怕,他诶诶了两声,说:“姐,刚刚我还在想你变得亲和了呢,你也不想想我要是没有别的事情能上你的马车吗。” “要不是知道你有事情,我会让你上马车?”谢容瑛也毫不客气的说道。 少年双眼如炬,微微靠近谢容瑛:“姐,我那姐夫是在太子身边任职吧?” 听着‘姐夫’的字眼,谢容瑛不由失笑,说:“你有什么就说。” “说来也是巧,前几日我替魏王办一件事,在路过桂巷时看到了姐夫,跟姐夫一起的还有一位女子,生的那叫花容月貌。”谢廷见谢容瑛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立即改口:“当然了,比起长姐你,还是稍微逊色了那么一点。” “说正事。”谢容瑛实在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个用处。 谢廷轻咳了两声,继续说道:“我估摸着不对劲,就跟了上去,然后连续盯了好几日,这姐夫明明跟长姐你才是新婚燕尔啊,怎的和那桂巷中的那个女人日日都歇在一起?” 谢容瑛越听面容越平淡,仿佛跟她没有丝毫的关系。 “原本打算亲自去问问秦珺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让我姐独守空房,是以为我们谢家的女儿好欺负吗!”少年越说瞳眸中浮现了一股冷意:“后来想着先把事情告诉你,毕竟捉奸捉双,要是我一个人前去保不定秦珺异会把那个女人藏起来反过来咬我一口说我污蔑他。” “所以刚刚在看到父亲的马车还有芸娘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也在,便来了。”谢廷靠在靠枕上,打量起了谢容瑛,见长姐并没有任何的情绪,惊讶道:“该不会你早就知道了吧?” 谢容瑛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什么?”谢廷压低声音,深吸一口气:“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成亲之前?” 谢容瑛依旧沉默。 “谢容瑛!”谢廷大怒:“你成亲之前就知道为何还要嫁?谢家可不是卖女儿来铺路的!” 谢容瑛缓缓挑眉,平声道:“是成亲后才知道的。” 谢廷眼神一沉。 “去打听打听那女人的身份。”谢容瑛淡声道。 “姐,现在不应该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你才是秦珺异的正妻,那个女人顶多是个外室,是留,或是发卖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要是秦珺异想要包庇这个外室,我们谢家也不是吃素的!” 少年郎越说越生气,属实没有想到秦珺异会是这么个玩意! “我都不生气,你动什么怒?”谢容瑛淡笑说道。 “我是为谁动怒?”谢廷意外谢容瑛能如此理智,他也随之冷静下来:“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谢容瑛一瞬不瞬地盯着谢廷:“若是一个男人的心在别的身上,任我如何努力都是无用的,所以不如顺其自然,抓住我可以抓住的。” “所以你想要抓住的是什么?”谢廷拧眉。 谢容瑛哼笑:“跟你没有关系,既然你知晓那女人在什么地方,就查清楚那个女人的身份。” 谢廷愣住,刚想问怎么和他没有关系,女人又开了口:“既然事情说完了就下去。” “谢容瑛、”谢廷咬牙喊道。 谢容瑛闭眼,平声嘱咐:“那个女人的身份,切记莫要打草惊蛇。” 谢廷盯着谢容瑛闭目养神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后起身下了马车。 随即芸娘进入了马车中,马车开始驶离,刚刚的谈话芸娘也听见了,她小心翼翼地盯着自家主子,犹豫片刻,才开口:“姑娘,您是怎么想的?” 谢容瑛依旧闭目养神,没有开口。 “小侯爷太过分了。”芸娘真是为自家姑娘不平,又想着秦家为了娶自家姑娘是为了什么,更是怒声:“勇毅侯府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好了。”谢容瑛眸子微掀,视线朝着芸娘看去:“就当做不知情好了。” “姑娘!”芸娘不知道自家姑娘为何还能如此平静。 谢容瑛的眸子又阖上,不再开口。 芸娘见状,胸口起伏的厉害,尽管心里有怒意但也乖乖闭上了嘴。 马车中安静下来,外面车轮轱辘声以及街道的热闹声让谢容瑛睁开眼睛,她许久许久都没有听到这种带着世间烟火的声音。 撩开窗帘,街道灯火洞然,游人如织,晃眼间的一幕就是平平凡凡的车水马龙。 谢容瑛扬唇,活着真好,年轻真好。 就在此时,马车蓦然一停,谢容瑛险些扑地。 芸娘呵斥:“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停下。” 下一刻就听到外面的争吵声。 “你这人好生不讲道理、我就算要买女使也得是手脚麻利干活利索的,你妹妹就是个病秧子,我还没有去官府告你欺瞒我之罪呢,你还说我欺负了你妹妹?!” “病秧子?我妹妹身上的伤痕也是生病得来的!?” “她回去两三日了,你现在来说伤痕,跟我有什么关系?” 一道尖锐女人声与一道低沉带着杀意的男人声让谢容瑛眉梢微动,紧接着又听到马夫的声音:“芸娘,前面有人闹事被人围住,小的绕一绕。” “行,小心些。”芸娘说完就侧眸看向谢容瑛,车中的光线有些暗,但也能看清楚人脸,她说:“姑娘,外面有人在闹事,路给堵住了。” 谢容瑛淡淡的嗯了一声。 因着人多,马车行驶的很慢,刚刚驶离一些微弱的距离却因人群哗然后人群往马车这边移动,马夫拽紧缰绳用力的勒住了马匹。 人群中只听到那道尖锐的女人声说了一句:“杀人了!”便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也是在马车顿时停下之时,窗帘扇动谢容瑛看到那个模样凶悍的男人正要往地面的人重拳挥下时,被人拦下。 此时的芸娘又说:“还能绕过去吗?” “等等。”谢容瑛拿起帏帽就起身。 芸娘见状,跟着起身:“姑娘,怎么了?” 谢容瑛下了马车后,朝着人群中走去,芸娘紧跟而上。 此时那个凶悍的男人被开封府的捕快拦住,捕快大声呵斥:“在大庭广众之下蓄意杀人是吗?” 那个女人又在看客的搀扶下站起了身,哭的梨花带雨:“青天大老爷啊,这个人的妹妹三日前就从民妇这里回家了,现在这个人因着她妹妹满身的伤痕来找上民妇,说是民妇打的,冤枉啊!” 周围的人也开始议论起来。 “看那凶狠的样子怕是为了讹银子才故意在大街上行凶了。” “肯定是,看他那样子我看了都害怕。” “你看她妹妹从始至终不敢说一句话,一看就是被这个所谓的哥哥逼迫的。” 几位捕快听了立即对男人说道:“跟我回衙门!” 就在男人想要挣脱的时候,谢容瑛挤到了前面,对那看客搀扶着的妇人说道:“你仗着人家妹妹不会说话,当然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那妇人愣住,光看眼前一袭宋锦衣衫就知道此人身份不简单。 “这是我谢家的下人。”谢容瑛说着朝着那几个捕快走去,又看了一眼芸娘,芸娘会意,立即拿出一张银票朝着捕快递去,谢容瑛继续说:“几位捕快大哥,既然是我谢家的下人这件事就由我谢家处理了,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麻烦你们了。” 几位捕快听着是谢家的事情,又看着手里的银票,谢家的阔绰果真名不虚传。 “谢姑娘,既然是你们的事情,那我们就先走了。”捕快也很识趣,松开男人后对着人群说道:“都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 那凶狠的男人盯着谢容瑛,眼中有着不解。 而被搀扶着的妇人眼中也有露怯之色,在众人的视线都在那戴着帏帽举止端庄的女人身上时,她悄悄的退出了人群。 谢容瑛转身朝着那妇人的方向看去的时候,那妇人已经不见踪影。 谢容瑛透着幔纱盯着男人,由于距离较近,能清晰的看到男人脸上的疤痕,那道疤痕从眉心斜着左眼到左脸颊,狰狞且恐怖。 她笑:“你妹妹伤的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馆看看?” 第20章 安生之所 男人的视线在谢容瑛的身上停留片刻后牵着身后一脸怯弱的少女转身就走。 芸娘见状:“这人怎么这样,连句谢谢都没有!” 而谢容瑛盯着那背影,唇角掀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待围着的人群散去,街道恢复了正常后。 “姑娘,您怎么突然管起这个闲事了?”芸娘本就因着谢廷的那些话心里有诸多不快,现在又见自家姑娘多管闲事也没有落的一句好,语气中透着些许的不满。 谢容瑛说:“跟上去。” 话落,谢容瑛的脚步加快,朝着刚刚男人离开的地方走去。 “姑娘,你等等奴婢。”芸娘虽不明所以,但想着自家姑娘不会无缘无故的去帮一个人,这里面肯定有其他的原因。 而丰乐楼三楼的雅间中,谢廷吊儿郎当的靠着窗户,拧着剑眉嘀咕道:“不对劲,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声音醇厚又透着一丝沙哑,似大病初愈。 谢廷往身侧看去,说:“我那长姐可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就连刚刚我坐一下她的马车就把我给撵下来了,历来都是分尊卑,男女有别的人,现在却追着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 青年低声一笑,没有回应,谢廷的视线再次落在街道上时,谢容瑛的身影早已不知去向。 雅间中的灯火并不明亮,青年隐于昏暗中,说:“再过几日便是长公主的生辰,你可要去开宝寺看看?” 谢廷的脸上有片刻的凝重,随即笑盈盈道:“我就不去了,王爷替我向长公主问好。” “行。”青年起身,随着移动从窗柩外渗进来的橘黄灯光衬得紫色官袍上刺绣着的蟒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灯火流溢,橘黄光线下,青年立于窗边,眉目冷然,散漫垂眸看向街道上的人群,敛去了眸中的一半冷然之气。 他又道:“你父亲为何突然找上了长公主?” “这……”谢廷沉吟片刻:“这我就不知情了,父亲与长公主的私交我也不好去窥探。” —— 街道鼎沸声不衰,那凶狠的男人牵着少女的脚步在进入一条偶有人路过的巷子脚步才放慢了不少。 而谢容瑛也跟到了这条巷子。 在进入巷子深处后,谢容瑛的脚步才停下,芸娘气喘吁吁的追上来:“姑娘,你走的太快,奴婢都快跟不上了。” 话落,芸娘就见前面的男人转过身来,由于逆着光,根本看不清男人的脸,只能听到那道阴沉的声音:“你意欲何为?” “我是看你妹妹脸色苍白,绝对不全是因为被人打才这样。”谢容瑛的视线在那从男人身后探出头的姑娘看了一眼,继续说:“眼下青乌,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男人一瞬不瞬的盯着谢容瑛,没有开口。 “我能替她医治。”谢容瑛又道。 那躲在男人身后的少女又探出头来,眼中满是好奇。 谢容瑛透过幔纱在审视男人脸上的那条狰狞的疤痕,这世间有一种穷困潦倒又有一身本事的人,他们为了生存为了至亲,为了不饿死,只能替人杀人来换取银两。 江湖上都称这种人为浪人。 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生存,又结下无数的仇人,这种人活不活得过明日都很难说。 偏偏此人还带着他的妹妹。 “我知道你的身份,所以你急不可耐的想要安顿好你的妹妹,替你妹妹找一户好人家,哪怕是为奴为婢你也觉得是你妹妹的安生之所。” 谢容瑛每说一句,男人的脸色就变了一分。 “偏偏你妹妹自小就难以开口,身子骨也不太利落,你所能接触的人家买奴婢只想要手脚利索做事麻利的,你接触不了的高门大户根本就看不上你妹妹这样的,所以你几番周折都没能找到你妹妹的安生之所。” 就在谢容瑛话音落下的时候,只感觉一道强风迎面而来,幔纱紧贴她的脸颊,喉咙瞬间被一只粗粝的手掐住。 “你干什么!”芸娘惊呼一声:“你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 反而谢容瑛从容不迫的说道:“你要是能为我所用,不仅能让你妹妹有安生之所,就连你,也会免去仇人的追杀。” 那句‘安生之所’让男人手中的力道松了不少,他沉着声问:“你怎知我的身份?” 谢容瑛轻笑,扬手推开了掐住她喉咙的手,向后退了一步,说:“猜的。” 男人明显不信。 “你可以考虑一下。”谢容瑛捋了捋围帽的幔纱,又道:“不过你只有一日的考虑时间,过时不候。” 男人死死的盯着到此刻都依旧从容淡定的谢容瑛,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日的这个时候你要是愿意,就前往勇毅侯府的东侧门,你没有出现就当你不愿意了。” 说完谢容瑛又吩咐芸娘:“给他一百两银票,让他带着这位小姑娘好好去医馆诊断诊断。” “是。”芸娘心里虽有些气愤,但想到自家姑娘身边的确需要一些人手,便拿出一张银票递到男人的面前。 见男人没有要拿的意思,芸娘强势的递到男人的手中:“就算你不愿意,我家姑娘也是菩萨心肠,去看病吧!” 男人捏着手中的银票,心里却苦涩无比。 这些高门权贵随随便便菩萨心肠一下就是一百两,而他要替别人杀五个人才能有一百两。 再次抬头的时候,谢容瑛的背影已经从巷子处慢慢消失。 还是少女呜咽声拉回了男人的思绪,他侧头看着少女皱着眉比划着,忽然又想起刚刚那个女人怎知自己妹妹不会说话的? “没事阿香,这个女人好像没有什么坏心思。” 少女又比划着。 男人又道:“不是让哥哥去杀人,哥哥答应过你,不会再杀人了。” 闻言,少女皱起的眉头才舒展了不少,她紧紧的抱着男人的手臂。 男人轻抚着少女的脑袋,似叹息的说道:“不要怕,哥哥不会再让你受伤害了。” —— 回到勇毅侯府已是戌时三刻,自从蒋氏与勇毅侯在东苑与谢容瑛不欢而散后,秦珺异也没有再出现在这东苑过,亦没有出现在谢容瑛面前过。 谢容瑛乐得自在,在洗漱过后快要歇下时,袁妈妈来了。 “这么晚还来叨扰少夫人,实在是奴婢的不是。”袁妈妈自来说话就不会出错:“只是夫人与舅夫人相商前往开宝寺祈福就在后日,明日夫人要安排上香祈福的东西,怕没有时间来告诉少夫人,便让奴婢前来告知少夫人一声。” 谢容瑛淡笑:“后日啊……” 第21章 解决麻烦 袁妈妈见谢容瑛有些迟疑,心中有些拿捏不准这位少夫人的心思,她问:“少夫人是有什么疑虑吗?” “这么着急吗?”谢容瑛一瞬不瞬地盯着袁妈啊:“后日我打算回娘家一趟。” 袁妈妈闻言,眼中的着急之色一晃而过,说:“少夫人怎会想到后日回娘家?与家中的人说了吗?” “说了。”谢容瑛没有错过袁妈妈眼中的着急,尽管很快消失,她哼笑:“上次回门的时候也就待了一个时辰,这次病了这么些日子,父亲挂念我,现在身子骨痊愈了,也该回去让父亲看看,免得不放心。” 袁妈妈点头:“少夫人说的是,毕竟少夫人是亲家老爷唯一的女儿,生了一场病,难免挂念和担忧。” “对呀,所以要是后日前往开宝寺祈福的话,那就只能舅母陪着母亲去了。”谢容瑛颇为失望的说着:“待我回娘家后再前往开宝寺祈福,反正父亲与小侯爷现在也不会前往边关。” “少夫人,就是因为侯爷与小侯爷随时可能会前往边关,所以夫人与舅夫人才挑到了后日,后日可是大吉之日。”袁妈妈说的不急不慢,仔细观察着谢容瑛的神情,继续说:“少夫人陪着夫人一同前往,毕竟不是小事,少夫人也是这侯府的主母,是与小侯爷最亲近之人,一起去显得心诚。” 说话间袁妈妈说得诚恳无比:“俗话说,心诚则灵嘛。” 谢容瑛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唇角泛起不明显冷笑,又想着谢译所说的官家有心与金国谈和,她眉梢微动,问:“边关战事这么紧急了?” “侯爷是这么说的。”袁妈妈回应。 谢容瑛一瞬不瞬的盯着袁妈妈,照着前世的轨迹,此番大胤与金国绝对不会谈和,但谢译也不会说谎,所以这其中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前世官家怎么会下旨让秦珺异去? 就算是秦珺异去请旨想要出征,官家有了谈和的想法秦珺异又是怎样改变官家想法的? 这其中肯定还有别的事情。 “少夫人?”袁妈妈见谢容瑛盯着她的眼神带着审视与冷意,心神一提,声音也大了不少。 谢容瑛回神,说:“怎么了?” “后日就与夫人 一同前往开宝寺去祈福。”袁妈妈说完生怕谢容瑛再说出拒绝的话:“奴婢这就回去禀报夫人,先走了。” 翠枝见袁妈妈离开后,不满的说道:“都说了要回娘家,非要一同前往寺庙,都决定还来通报什么,后日直接让姑娘跟着就行了。” 谢容瑛淡笑:“我只是试探袁妈妈说出的话而已,别放心上。” “为什么要这样试探?”芸娘问。 “这么着急非要让我跟着,事出反常必有妖,看来是有什么好戏等着我。”谢容瑛漫不经心地说道。 芸娘与翠枝脸色微变。 谢容瑛又道:“明日申时后芸娘你去东侧门 等着。” “是。” —— 翌日。 勇毅侯府北院的女使们都在忙碌着准备前往寺庙需要用的物品,袁妈妈在院子中清点着,而主屋的大门却紧闭着,袁妈妈 偶尔朝着紧闭的大门看了一眼,随即叹了一口气。 而紧闭的房门中,蒋氏一脸冷意的盯着跪着的秦珺异:“意思是现在要么让那个女人进门,要么就是答应你带着那个女人远走高飞?” “是的,母亲。”秦珺异与蒋氏对视 ,眼神中有着坚定与冷漠。 “混账!”蒋氏胸腔中的怒意滔天:“你就为了那么一个女人让我为难是吗?!” “母亲怎会为难?”秦珺异嘲讽:“母亲走一步看十步,就算没了我这个儿子,还有一个儿子,母亲的另一个儿子可比我出息多了,我志不在爵位上,母亲很早就知道,所以一直把重心放在弟弟身上,但是呢,我又背负着嫡长子的身份,要是让父亲知晓我的心并不在爵位上,就会大肆的培养周氏的儿子,所以这些年来母亲一直让我活在你编织的条条框框中。” 秦珺异说着嘴角泛笑:“哪怕是母亲明知我心里有了她,仍旧为了侯府让我娶谢家的嫡长女,成亲之前母亲说只要娶了谢容瑛,只要让谢家长女进了侯府的大门,我就可以随心活着。” “结果呢?让我去敷衍我压根就不感兴趣的女人,我是母亲的棋子还是儿子?”秦珺异说这番话的时候一瞬不瞬地盯着主位上坐着的蒋氏:“想来母亲只是把我当做了在这侯府稳定地位的棋子,至于我这颗棋子有什么想法母亲并不在意。” “放肆!”蒋氏被秦珺异戳中了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敢去正视的阴暗,她脸色阴冷:“我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 “怎么,我说错了?”秦珺异同样阴冷的盯着她:“谢家长女我给你娶回来了,你答应我的为何做不到?还是说那谢家长女进了侯府并没有达到母亲的要求,所以想继续利用儿子去与谢容瑛周旋?” “你!你!”蒋氏猛地站起身来指着秦珺异:“你这个逆子!” 此时袁妈妈也走了进来,她连忙上前对秦珺异说道:“小侯爷,夫人怎是你说的那个意思?夫人已经察觉到了少夫人不好掌控,也会害了小侯爷,所以在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这个麻烦,好还小侯爷一个清净,您可别误会了夫人啊。” 秦珺异拧眉:“解决了这个麻烦?” 袁妈妈叹气:“是啊,少夫人根本就不是与夫人一条心,更是没有要拿出银子给侯府解了燃眉之急,不是一条心的人怎么能久留?” 秦珺异听着‘怎么能久留’这几个字竟有些恍惚,他问:“什么意思?” “明日前往开宝寺,小侯爷且等着看吧,您的正妻只有一个,就是你心爱的姑娘啊,可不要再伤了夫人的心,夫人已经意识到错了。”袁妈妈苦口婆心的说道。 第22章 去开宝寺 傍晚,芸娘在东侧的侧门处等了快半个时辰,本以为那人不会前来,就在要吩咐人把侧门关上的时候,男人牵着换了一身衣裙的少女出现在芸娘的视线中。 其实男人也换了一身,只是泛旧的衣裳不知道被洗涤了多少次,就连昨夜散乱的青丝也束了起来,人看着精神了许多。 “来了。”芸娘还是震惊男人脸上的疤痕,不过想到之前这个男人是做什么的,背脊又不寒而栗:“进来吧。” 男人牵着少女走进来,在芸娘的三步之遥之处踌躇。 “怎么称呼?”芸娘问。 男人看着眼前身着光鲜亮丽的芸娘,生平第一次有了紧张之感,许是第一次在大白日与人接触的缘故,又或许是他从来就没有接触过像芸娘这样的人,尽管是侍女。 “固珣。”他说,又介绍了身边的少女:“固香。” 少女胆怯又新奇的盯着芸娘,哥哥说这里会是他们的安身之所,让她乖一点,她一定会很乖的。 芸娘淡笑:“那你们跟我来吧。”说完后朝着另一边小筑中坐着的婆子看了一眼,婆子会意立即走过来,把侧门关上。 从东侧门往里走,就是东苑。 翠枝一早就清理了这条小道上的人,一路走来空无一人。 来到东苑,芸娘带着人前往了堂屋。 此时的谢容瑛正在处理名下田庄,铺子上的账簿,紧蹙眉头,手里的笔也在奋力的勾画着。 “姑娘,人来了。”翠枝来汇报。 翠枝的话音落下之时谢容瑛就把手中的笔放下,起身直接走出了厢房。 来到堂屋中的时候,谢容瑛的视线在男人的身上扫了一眼,便朝着主位走去。 坐下后,她笑盈盈道:“既然来了,那就先把卖身契签了。” 翠枝端着文房四宝走了上来。 固珣死死盯着谢容瑛。 谢容瑛淡笑:“你既想安稳度日,那你的这条命就必须是我的,你在江湖上滚打摸爬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有些规矩,我不做亏本的买卖。” 固珣听后,直接走向翠枝,提笔就在卖身契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以及摁了手印。 谢容瑛很满意固珣的爽快,视线又落在少女的身上:“你妹妹就在我这里养着,待身子好些了跟着我身边的人做事,她就不用签卖身契了。” 固珣意外的盯着谢容瑛,颇有一种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的感觉。 “想来你也知道我这里是内宅,外男不可随意进出。”谢容瑛先行与固珣说基本的情况:“我会安排你住在东苑的外院中,平时没有吩咐不得进入内宅,平日中就前往马厩喂养喂养我从谢家带来的马匹,我会给你在这勇毅侯府一个身份,而你只需要多做事少说话,有需要让你做别的事情另行告知。” 意思就是明着做的事是勇毅侯府的马夫,暗里做的事情待议。 固珣沉吟片刻,说:“那我妹妹呢?” “在内院,有我身边的人带着,她的病我也会找人尽力医治。”谢容瑛说这番话的时候视线落在满眼怯意的少女身上,好似想到了什么,眼神温和了许多:“不过没有我的允许,你们兄妹还是少见面的好。” 至于为什么少见面,固珣心里跟明镜般。 他的身份注定不能和妹妹过多接触,以前是,以后也是,以前妹妹是没有托付之处,现在有了,就要保持距离。 更何况那主位上坐着的女人让他办的事也会只是见不得光的事。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固香在谢容瑛的手中,固珣只会死心塌地的为谢容瑛办事。 固珣这辈子不怕硬刀子抵在自己的喉咙间,就怕唯一的亲人孤苦无依。 谢容瑛完全拿捏了固珣的命脉。 “没有什么意见吧?”谢容瑛嘴角微扬。 固珣平声:“多谢你能给小妹一个容身之处。” 颠沛流离太久,固珣再也不要让自己的妹妹过着满目疮痍的日子。 谢容瑛眉梢微挑,笑:“我也挺欣赏能懂感恩的人。” 固珣垂眸,心里略显苦涩,他这一生所追求的安稳不过是手握权财的人挥挥手的事情。 “芸娘,把他安排在 外院的东厢房,对外称说是我们谢家的家生子。”谢容瑛安排。 芸娘说了‘是’后,就看向固珣:“跟我来吧。” 此时固香拉住了固珣,见固珣看向她,开始比划起来。 固珣见状,扯笑,摸了摸少女的脑袋,说:“哥哥就在外院,你安心跟着主子养病,哥哥替主子办事,才有银子给你治病,乖乖的。” 少女眼眶泛红,努力的比划着:我害怕 。 “不要害怕,你看主子身边的姐姐们都很好,不要害怕。”固珣看着固香红了的眼眶,看向谢容瑛:“开始这两日属下能见一见小妹吗?就一面 ,不会耽搁太久。” “可以。”谢容瑛说道。 固珣意外,随即露出浅笑:“多谢主子。” 谢容瑛起身,说:“芸娘和翠枝,你俩带着他们各自安排好,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是。” —— 三月中旬,汴京气候上升,春风微暖,士庶纷纷踏青,高门大户的女眷们也纷纷前往庄子游春。 勇毅侯府大门之处有序的女使与小厮们搬着物件上马车。 袁妈妈在大门处听着一人在汇报,随即走至大门处站着的蒋氏身边:“夫人,舅夫人派人来说他们已经先出发了。” 蒋氏嗯了一声,朝着大门处看去,不耐烦的问道:“谢氏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没有来?” “已经派人去催了,毕竟才大病初愈,夫人稍微再耐心等等。”袁妈妈觉得蒋氏这两日略显浮躁,又想到之前计划着的事情什么都没有着落,偏偏小侯爷也不争气,也就理解了。 “哪有长辈等的道理?”蒋氏冷声:“真是好大的普!” 话音落下,就见一袭正绿锦衣的谢容瑛带着一行人出现,蒋氏脸上的不耐烦渐渐淡去。 “没有让母亲久等吧。”谢容瑛走上前便开始解释:“第一次与母亲出门穿着需得体一些便耽搁了些时间,还望母亲莫要介意。” 蒋氏上下打量了几眼谢容瑛,胸腔中的怒意更甚,早就听闻谢家财大气粗,光看着谢容瑛的一身宋锦料子就知道是极好的,本以为能从谢容瑛的身上得到一些好处,没想到好处没有,连掌家权都落入那贱人的手中。 “既然来了就快赶路吧。”蒋氏到底有些傲气,虽心里极其的觊觎谢容瑛的钱财,但也不会表露于表面。 谢容瑛福身:“是。” 蒋氏率先的朝着最前的马车走去,谢容瑛紧跟其后,袁妈妈走至谢容瑛的身边,说:“少夫人,您与夫人一辆马车吧,因着要带的东西太多了,加上还有奴婢们也要跟着,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马车了。” 谢容瑛脚步放慢 ,淡笑:“袁妈妈放心,我出嫁的时候父亲给我准备了马车,我已经吩咐了,我的人与我同坐一辆马车。” 袁妈妈脸上的神情有片刻的凝固,随即就看到一辆高大的马车出现,袁妈妈往蒋氏看了一眼,反应过来后才笑着说:“少夫人准备好了就行,奴婢刚刚还担心少夫人与夫人挤一辆马车的话会不自在。” “那我就先过去了。”谢容瑛颔首之后便往马车走去。 在刚要上马车的时候被蒋氏喊住:“容瑛这是换了马夫?” 固珣一听,头垂的更低。 谢容瑛回头看着蒋氏朝着她这边走来,回应:“这本就是儿媳从谢家带来的马夫,何来又换一说?” 蒋氏闻言,又看了一眼谢容瑛身边的芸娘 ,问:“翠枝怎么没有与你一起?” “翠枝有些不方便前往寺庙,所以儿媳就让她留在了府中。”谢容瑛内心冷笑,这么注意她身边人的变化 ,果真是有鬼。 蒋氏的目光在谢容瑛的脸上停留片刻,说:“出门在外 ,身边还是多些人照顾比较好。” “多谢母亲关心,儿媳能应付。”谢容瑛说道。 蒋氏嗯了一声,视线在固珣的身上扫了一眼,便转身。 而谢容瑛等蒋氏上了马车后,才上马车。 队伍缓缓驶离勇毅侯府大门前后,最前面的马车中。 蒋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谢容瑛带来的家生子当初不是清点过,有这样一个人?” “奴婢也记得不太清。”袁妈妈懊恼当初没有好好清点从谢家来的下人们。 蒋氏眼中的戾气很快被隐去,说:“嫂子那边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袁妈妈挑眉:“只是奴婢发现少夫人很警惕,原本您想让少夫人共用一辆马车,好缓和一下与少夫人之间的关系,但少夫人留了一手。” 蒋氏冷笑一声:“入了我的局,想要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在她的算计中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那就毁掉。 蒋氏绝对不可能让自己给自己安排的棋子成为刺向自己的利刃。 “舅夫人说,自家人办事还望夫人放心。”袁妈妈说道。 蒋氏睨了一眼袁妈妈,沉吟片刻,又道:“珺异的那个女人当真是有了身孕?” “奴婢今早去了桂巷查看了一番,见那人身边的丫头倒的药渣就是保胎的。”袁妈妈说这句话的时候,观察着蒋氏的脸色:“不然小侯爷也不会如此着急想把那人迎进府中。” “其实奴婢很想知道夫人您的意思。”袁妈妈到底还是心疼打小看着长大的秦珺异。 蒋氏沉默片刻,才说:“既然他志不在汴京,那我就放他远走高飞吧。” 袁妈妈松了一口气,说:“小侯爷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眼下是要解决谢容瑛。”蒋氏眸中全是凝重,长子自小虽乖巧听话,对她言听计从,但在挑选女人这件事上固执无比,她深知改变不了什么,也想要放他自由。 只是谢家这步棋明显不是她想要的,偏偏还是她自己算来的。 “珺异想要那个女人进门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那个女人的身份根本就见不得光,要是被他父亲知晓,会同意?”蒋氏说话间又是 长叹一口气:“他铁了心的 要与那个女人在一起,他也不适合留在侯府。” 与其让秦珺异留在府中对她怨气横生,不如放秦珺异远走高飞。 “夫人说的是,这样对小侯爷也好。”袁妈妈欣慰的说道,只要夫人愿意放小侯爷离开,这母子俩的关系只会越来越好。 “既然那个女人有了身孕,就不能在这汴京久待了,得想个法子让珺异名正言顺的和她在一起,怎么说我的孙子不能成为流落在外的野种。”蒋氏紧蹙眉头:“虽眼下有许多的麻烦事,但也算是一件一件捋清了,只需要一件一件的解决。” “是啊夫人,所以你不必太过担心,小侯爷离开了,还有小公子呢。”袁妈妈安稳道:“眼下无非就是少夫人这里比较棘手,只要解决了少夫人,后面的事情也就都平了。” “都怪我当初太过心急,没想到谢容瑛就算进了侯府也不会与我一条心。”蒋氏语气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袁妈妈道:“怎么是心急呢,好歹少夫人是把嫁妆带入侯府了,只要少夫人自己犯了错,谢家就没有那个脸面上门讨要嫁妆,这也说明夫人您赢了。” 蒋氏嗯了一声,说:“好了,等到了开宝寺再说。” “是。” 后面的马车中,谢容瑛闭目养神的听着芸娘的禀报。 “蒋家夫人带了她的两个女儿,还有蒋寅,除了蒋家的人还有英国公家的长女,是蒋夫人约的英国公家的长女。” 谢容瑛在听到英国公家长女的时候,睁开眼睛:“你说的英国公长女该不会是做了寡妇三年的那个长女?” 而并非英国公的大孙女。 芸娘点头。 谢容瑛哼笑:“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自来深居简出的寡妇也要凑这个热闹。” “姑娘,奴婢觉得这次的上香看似很平常,但奴婢心里就是不得劲。” 谢容瑛问:“怎么不得劲?” “就感觉,这些人都在打一个主意。”芸娘说‘主意’二字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盯着谢容瑛。 第23章 就明日吧 日跌,开宝寺仍旧车马为患。 勇毅侯府队伍到的时候,便有僧人在此等候,蒋家也安排人在这里候着,一看蒋氏从马车下来,上前相迎。 “姑奶奶,您来了,夫人就等着您呐。”康妈妈走上前笑盈盈说着。 蒋氏含笑 :“出门的时候耽搁了,还好天黑之前赶到了。” “那快进去吧。”康妈妈说道,视线往蒋氏身侧的方向看去,见一袭华贵锦衣出现的谢容瑛,任她见过宫里的贵人此时见到谢容瑛的时候眼中还是划过一丝惊讶,很快转变为可惜。 “想必这位就是少夫人了吧。”康妈妈说话间就对着谢容瑛行礼,上次在侯府时也是匆匆一眼,并没有认真打量。 蒋氏的视线落在谢容瑛的身上,介绍:“这位是你舅母身边的康妈妈,上次家宴的时候康妈妈去替你舅母办事,也就没有出现。” “康妈妈。”谢容瑛颔首算是回应。 康妈妈脸上的笑容更大,笑眯眯地说:“快去与夫人汇合吧,这个点正是用斋饭的时候。”康妈妈说话间又走至僧人跟前,说:“劳烦小师傅带他们把东西搬去夫人事先安排的庭院。” “是。”僧人说道。 “姑奶奶,少夫人,这边请。”康妈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开宝寺位于汴京城东北隅,四周山林环绕,夜幕时的风还透着春寒,前来寺中上香礼佛的人络绎不绝。 康妈妈带着蒋氏一行人从西边的角门入寺。 从角门进入后,便是台阶,台阶一共一百零八梯。 蒋王氏安排的庭院就在开宝寺西处,后方全是一片香树林。 上了台阶,就是穿过院落,才来到寺庙的后侧,庭院黛瓦白墙立在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前。 康妈妈走进院落后朝着另一方的庭院指着:“姑奶奶您与少夫人的院落在那里,奴婢带着您与夫人会面后就去看看刚刚那小师傅带着侯府的人到了没。” “老姐姐,我与你一道吧。”袁妈妈走近康妈妈,说道。 康妈妈朝着蒋氏看了一眼。 蒋氏说道:“袁妈妈跟着吧,怎么也不能就劳烦康妈妈。” “姑奶奶客气了,都是奴婢应该的。”康妈妈笑着说道。 说话间,就来到的庭院的主屋处,康妈妈看着主屋并没有动静,又道:“许是夫人车顿劳累在小憩,奴婢去看看。” 康妈妈走进主屋后,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出来,带着些许歉意说道:“姑奶奶,请。” 蒋氏含笑,刚刚走入主屋,就见蒋王氏迎了上来:“好妹妹,刚刚实在是太累了,便浅眠了下,没有让你等多久吧。” 蒋氏一看蒋王氏就是重新梳妆打扮了一番,她笑:“嫂子说的什么话,是我叨扰你了。” “好了好了。”蒋王氏拉着蒋氏就坐了下来,说:“康妈妈,吩咐下去摆斋饭吧。” “是。”康妈妈退出去后袁妈妈也跟上了。 蒋王氏的视线又落在一直沉默的谢容瑛身上,眼中的惊艳毫不遮掩,谢容瑛的容貌在这汴京也算是数一数二,不然蒋氏也不会看上。 “容瑛啊,快坐,出门在外不要太守规矩了。”蒋王氏笑温和的说道。 谢容瑛福身行礼:“是。” 待谢容瑛坐下后,蒋王氏才与蒋氏说道:“许久没有出门,出门一趟就腰酸背痛的,今晚可得好好歇着。” “嫂子不是把桦儿与姝儿也带来了吗,怎么不见人?”蒋氏问道。 蒋王氏眉峰微动,说:“你也知晓我们家与英国公府交好,她们两姐妹跟着英国公家的大姑娘与那姑姑去拜见长公主去了。” “长公主?”蒋氏神情凝重了不少,她倒是忘了与当今帝王一母同胞的长公主在这开宝寺,又问:“嫂子说的那位姑姑是英国公的长女,那位薛夫人?” 蒋王氏点头:“英国公的长女与长公主有几分交情,就连遭遇都差不多,过几日就是长公主的生辰,薛夫人便带着小辈们去拜见拜见长公主。” 蒋氏闻言,轻笑:“这好啊,桦儿与姝儿也算是拜见过长公主的姑娘,以后谁不高看两眼。” 蒋王氏也满意:“开始还有些不敢与那薛夫人一同前来寺庙,好在桦儿与英国公大孙女交好,便一同前来了。” “我还以为那薛夫人是嫂子相邀一同来的呢。”蒋氏打趣的说道。 蒋王氏摇头:“那薛夫人的性子古怪得很。” 谢容瑛听着主位上二人的谈话,唇角微扬,果真事情只会越来越有意思,这蒋家与蒋氏前来开宝寺明显就是来者不善,偏偏还拉了一个薛夫人。 “好在对我也算和善。”蒋王氏笑着说道。 蒋氏轻笑:“怎么说英国公府与咱们永勤伯爵府有些交道的,现在小辈们也交好,也算是好事。” “你说的是。”蒋王氏心情也是很不错,目光不经意的目光不经意的谢容瑛的身上扫了一眼,打趣道:“容瑛在侯府上住的可还习惯?” 谢容瑛温和的回应:“住的很习惯,毕竟是自己的家嘛。” “容瑛说的是,在自己家里哪有不习惯的道理。”蒋王氏说话间又拉着蒋氏的手:“还是小妹命好,能得到容瑛这么好的媳妇,也不知道我那小子什么时候才能娶上媳妇。” 就在蒋氏想要回应什么的时候,康妈妈走了进来,说道:“夫人,姑奶奶可以移步用膳了。” 蒋王氏起身,说:“先用膳。” 开宝寺用斋饭的地方有两处,一处是僧人吃斋饭处,在五观堂,还有一处便是香客们吃斋饭的地方,叫斋堂。 永勤伯爵侯府与勇毅侯府的家眷前来所住的院落是有小厨房的,只是今日刚来,小厨房还没有收拾好,只能前往斋堂。 约莫过了一刻钟,一行人来到了斋堂。 许是因为贵眷的原因,斋堂之中只有勇毅侯府以及永勤伯爵府的人。 谢容瑛一路前来都是走在最后,在一行人刚刚抵达斋堂前,从曲廊之处又迎来几人。 正是刚刚蒋王氏嘴里古怪的薛夫人与章家大姑娘,还有蒋王氏的两个女儿。 “母亲。”蒋姝儿走上前来,挽上了蒋王氏的手臂。 蒋桦则是规矩的行礼:“母亲。” 蒋王氏温和点头,抬眼时就对上了一袭素白锦衣又气场非凡的薛夫人,她颔首点头:“薛夫人。” “蒋夫人。”薛夫人的视线又落在蒋氏的身上,颔首点头打着招呼:“秦夫人。” 蒋氏点头回应:“薛夫人。” 薛夫人对身边的少女说道:“还不快给秦夫人与蒋夫人行礼?” 少女闻言,规规矩矩的行礼:“给蒋夫人,秦夫人请安。” “章姑娘客气了,客气了。”蒋氏上前扶起。 蒋王氏见时候差不多了,对薛夫人说道:“来了就一起用斋饭吧。” “不会打扰到你们一家用斋饭吧。”薛夫人客气的说道。 “不会不会,请吧。”蒋王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谢容瑛全程看着这几人的客套,倒是在薛夫人的身上多停留了几眼,对于这个薛夫人倒是有着好奇心。 前世只听闻这个薛夫人在嫁入薛家后与丈夫恩爱有加,只是在成婚一个月薛家就被人屠了满门。 听闻当时薛府尸山血海,就连后院的猫狗都没能幸免。 官府的人赶到薛府的时候也是恶寒不已,本以为薛府上下无一活着的人,却在后宅发现了眼神空洞毫发无损的薛夫人。 整个薛家唯一活着的人。 英国公当时把女儿接回府中,痴傻了一阵子,找了许多大夫以及宫里的太医都无用。 朝廷也查了薛府的事情,奈何查了半年也无头绪,最后成了一桩悬案,官府多次想要找薛夫人询问情况的时候,英国公都以薛夫人痴傻回绝。 直到薛夫人重新出现在世人眼中的时候,薛家的案子也过去了多年,许多人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情都不会再提起薛家的事情。 而薛夫人后来一直在英国公府深居简出,因为身份的原因,汴京的许多官家官眷对薛夫人都挺客气。 怕是这世上只有薛夫人知道薛家被满门屠杀的真相了。 众人都落座后,女使们纷纷开始替主子布菜起来。 薛夫人在蒋王氏的身边,依次是英国公孙女章渃渃,蒋桦儿,蒋姝儿。 另一边坐着的蒋氏,与谢容瑛。 “这位想来是侯府的少夫人吧。”薛夫人刚刚察觉到了谢容瑛的视线,便开口询问道。 蒋氏笑着回应:“是,谢氏。” 谢容瑛颔首回应。 “原来你就是谢氏啊,听闻你刚成婚就闹的勇毅侯府鸡飞狗跳,你们谢家的姑娘这么凶悍吗?”开口的是章渃渃,看着谢容瑛的眼神中有着挑衅。 谢容瑛眉梢微动,盯着章渃渃的眼神透着几丝散漫,轻笑:“章姑娘又是从何处听来的,难道你们章家姑娘都如此喜欢嚼舌根?” “你!”章渃渃倒是没想到谢容瑛会不顾颜面的回嘴,正要开口的时候被薛夫人打断:“少夫人莫要与小姑娘计较,小姑娘听风就是雨,指不定是听了谁嚼舌根才想求证一下。” 谢容瑛哼笑:“薛夫人,章姑娘跟我一般大,听风就是雨这个说法是不是有些牵强了?更何况我好像从未与章姑娘有私交,如此口不遮拦的诋毁我,又是何居心?” 言外之意就是她章渃渃在针对她谢容瑛,你薛夫人一句小姑娘听风就是雨一句话就揭过去? 薛夫人幽幽地盯着谢容瑛,对于谢家她没有过多的了解,只知道谢家财富了得,自从在汴京扎根后慢慢褪去了商贾的身份。 本以为作为商贾起家的谢家之女会在汴京贵眷前会唯唯诺诺,没想到如此嚣张。 “秦少夫人,佛主眼皮下何必咄咄逼人?”薛夫人扯笑平声说道:“我也会好好教导渃渃的,先吃饭吧。” 薛夫人说最后一句话明显是想要结束这个插曲,偏偏谢容瑛没有打算就此结束:“原来薛夫人也知道是在佛主眼皮下 ,那薛夫人可知道造谣生事,乱嚼舌根的人可是会下拔舌地狱,俗话说举头三尺有神明。” 谢容瑛话落后,扯着漫不经心的笑容与薛夫人对视着。 薛夫人的脸色一沉,朝着蒋氏看了一眼。 蒋氏这才开口:“容瑛,得饶人处且饶人,在佛主眼皮下还是慎言止语。” “是,母亲。”谢容瑛说完视线就不再往薛夫人的方向看去。 而蒋王氏母女三人对于谢容瑛的反应亦是相当的震惊,果真如蒋氏所言,这谢容瑛一点都不是好招惹的主。 这样的人最好是一次就能让她再无翻身之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许是因为刚刚的插曲让气氛变得有些诡异,蒋氏时不时的与蒋王氏对视。 薛夫人一心用着自己面前的斋饭。 剩下的三位姑娘除了蒋桦以外,视线时不时的朝谢容瑛的方向看去。 约莫过了两刻钟,蒋王氏与蒋氏放下了竹筷,接着就是薛夫人。 此时天色已暗尽,薛夫人与蒋王氏姑嫂说着告辞,便带着章渃渃离开。 蒋王氏则是与蒋氏告辞,带着两个女儿往院落而去。 待斋堂前留下蒋氏与谢容瑛婆媳后,蒋氏温和的问道:“这山里有些寒意,回了院落就歇下吧,今日也累着了。” “母亲也是,好好歇着。”谢容瑛用着同样的温和声回应着。 蒋氏淡笑:“容瑛可不要与章家大姑娘计较,人活一世免不了被人指点,要是都去计较,活着得多累啊。” “母亲错了。”谢容瑛噙笑反驳:“人只活一世若是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面对,这辈子只会被欺压的份,儿媳可不会任谁欺压。” 一口恶气都不愿意咽! 蒋氏闻言,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并没有去接谢容瑛的话,而是朝着院落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婆媳二人没有再开口说话。 而这样的谢容瑛让蒋氏有种很强烈的不安之感,她突然说道:“容瑛,你先回去,我许久没有与你舅母叙旧了,去与她说说话。” “是,母亲。”谢容瑛恭敬道。 蒋氏有些不敢直视谢容瑛的脸,今时今日的谢容瑛怎是她之前认识的谢容瑛? 谢容瑛盯着蒋氏远去的背影,冷笑一声便朝着另一边走去。 蒋氏又来让蒋王氏有些意外。 蒋氏走入蒋王氏所在的厢房时,直接走上前在蒋王氏的身边坐下:“嫂子,得尽快了,我很不安。” 蒋王氏闻言,看了一眼康妈妈。 康妈妈会意,退出了房中,顺势带上了房门。 “怎么了?”蒋王氏问。 蒋氏冷声 :“就明日吧,嫂子,尽快解决 这个麻烦!” 第24章 惊怒交集 屋外风寂夜黑,半点声响都没有,夜晚山里的寒意更甚。 芸娘从箱子中翻出了披风,走进内间的时候,从敞开的房门处看了一眼,见主屋仍旧黑灯瞎火,便直接走了进去。 替谢容瑛披上后,低声说道:“夫人还没有回来。” 看着画本的谢容瑛哼笑一声,说:“想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与蒋夫人相商吧。” “那姑娘什么时候歇息?”芸娘总觉得自家姑娘在等人,以为是在等蒋氏:“夫人应该还有一会儿才回来,姑娘就不用等着了,等下夫人要是派人前来询问 ,奴婢就说您歇息了。” “谁在等她了。”谢容瑛轻声说着,视线未从画本上挪开。 芸娘闻言,欲开口的时候,外面响起了脚步声,接着就是响起了敲门声。 芸娘朝着房门处看去,就见固珣出现在房门处,芸娘见状,吸了一口凉气,这个时候一个男人出现在自家姑娘的房门前,要是被人看见,指不定会怎么编排。 “你来做什么?”芸娘说话间,又朝着院落四处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后才让固珣进来。 “主子让属下查事情,现在有眉目了,便来汇报主子。”固珣说道。 芸娘诧异的看了一眼固珣,关上房门后就见谢容瑛走出了内间。 “主子。”固珣语气恭敬。 谢容瑛在主位上坐下,问:“怎么样了?” “主子所说的那位蒋寅并未在蒋王氏所住的院落。”固珣眸色冷冽,说话间一板一眼,加上脸上的那条疤痕,怎么看怎么诡异。 “所以在寺庙的东侧?”谢容瑛知晓在开宝寺供香客的住所分男女,还有一处是一家人前来所住的院落。 开宝寺因着离汴京近,又有许多达官贵人前来,所以在男女这块上管控的很严格。 蒋家人出门在外,必然会在意这些名声。 蒋寅没有与蒋王氏一道属实正常,更何况叔嫂的关系也不怎么好单独出现在这种地方。 “对,就在东侧。”固珣说道。 谢容瑛眸色微沉,蒋王氏与蒋氏前来寺中目的是 祈福,却带着一个蒋寅前来…… “主子。”固珣开口的时候透着几分小心翼翼,欲言又止。 谢容瑛回神:“怎么了。” “主子让属下盯着这位蒋寅是有什么吗?” “你知道蒋寅?”谢容瑛有些意外,要是固珣知晓蒋寅,他们之间有没有接触过? 若是接触过,被蒋寅发现固珣的身份,这么好的一个帮手怕是不能留在勇毅侯府中了。 “听说过这个人。”固珣对蒋寅不陌生,反而太过熟悉,前几年接过一个生意,就是要蒋寅的命,只是他刚要接了那个生意时,又有人拦了下来。 谢容瑛见顾珣意味深长的盯着她,问:“你想说什么?” “蒋寅这个人太过心狠手辣,若是主子与此人并无恩怨纠缠,最好不要招惹。”固珣提醒道。 谢容瑛闻言,深幽的眸子中多了几丝玩味:“太过心狠手辣、比如?” “比如死在蒋寅手中的女子数不胜数。” 谢容瑛挑眉,她本以为蒋家把蒋寅的事情隐藏的很好:“连你的都知道,这么说来是有人给银子让你杀了蒋寅?” 固珣点头。 “那为何蒋寅还活着。”谢容瑛不解的问道。 固珣直言:“后来有人平了这件事,属下得到了更多的银子,也就断了这生意。” 谢容瑛轻笑:“当真是为了钱财连名声和江湖规矩都不要了。” “浪人还需什么名声。”固珣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睑半垂,隐去了眸中的情绪。 谢容瑛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左手食指上的玉戒指上停留,问:“那蒋寅识得你吗?” “不。”固珣知晓谢容瑛在担心什么:“属下只是想提醒主子,要是没有什么恩怨,远离就好。” “那要是此人就是要针对我呢?”谢容瑛带着玉戒指的手猛地一握,抬眸盯着固珣:“我应当如何?” 固珣被谢容瑛眼中的杀意震慑住,他脱口而出:“那就除而快之,绝对不能让此人有翻身的机会。” 谢容瑛冷笑。 “主子、要是……”固珣本想说要是真要对付蒋寅他直接出面杀了便是,却被谢容瑛打断。 “我不会让你轻易的杀人。”重来一世的谢容瑛抱着宁杀错也不放过的心态走着每一步,就算那个蒋寅此番前来开宝寺当真只是来上香祈福游玩的,她也不会留下任何祸患,因为她在蒋氏与蒋王氏身上看到了算计。 固珣不解的盯着谢容瑛。 “杀人多无趣,我还是比较喜欢借刀杀人。”谢容瑛漫不经心的靠在椅背上,眼眸半垂,眸底蓦然迸射一道寒芒,字眼明了:“比如……狗咬狗。” 固珣剑眉微拢,依旧不解的盯着谢容瑛,在他的认知中,解决一切的麻烦就是杀了一个人。 不然必定会留祸患。 “你一直盯着蒋寅就行,切记,莫要打草惊蛇。”谢容瑛说道。 固珣抱拳作揖:“属下告退。” 固珣离开后,芸娘有些胆战心惊的问道:“姑娘,您什么时候安排固珣盯着蒋寅了?” “在开宝寺的这段时间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就行,别的什么都不要问。”谢容瑛说道。 芸娘知晓谢容瑛不是不想告诉她,而是怕她太过担忧露出破绽:“是,姑娘。” “不早了,歇息吧。” —— 翌日一早,袁妈妈就来到了谢容瑛所住的西厢房。 此时的谢容瑛刚刚梳妆完,还未施粉黛,袁妈妈走进来时谢容瑛刚好洗漱完毕。 “少夫人,夫人刚刚吩咐说今日前往大雄宝殿听僧人们念经,让您打扮的得体一些,莫要太过招摇了。”袁妈妈说道。 拿着锦帕擦手的谢容瑛闻言,擦拭的动作顿了下,似乎明白了什么后,说:“什么时候前往大雄宝殿?” “巳时。” 谢容瑛把手中的锦帕扔到了铜盆中,走了出来,在袁妈妈的身上扫了一眼:“还挺早。” “做什么都要诚心诚意的,还望少夫人慎言。”袁妈妈很费解当初那么懂规矩知进退的谢家嫡女为何在嫁到勇毅侯府后性子就如此古怪了。 “袁妈妈现在真是越来越会教训我了。”谢容瑛似笑非笑的盯着惊住的袁妈妈,又道:“不过一句话而已,就知道我心不诚了?” 袁妈妈被谢容瑛看得心里毛毛的,说:“少夫人折煞奴婢了,奴婢怎敢教训您?” “袁妈妈最好是不敢教训我,不然我还以为是母亲不满意我,让一个奴婢来教训我这个勇毅侯府嫡长媳。”谢容瑛说的漫不经心,语气中透着些许的嘲讽:“是吧,袁妈妈?” 袁妈妈睨了一眼谢容瑛又立马垂下头:“少夫人说的是。” “袁妈妈还有什么事情吗?”谢容瑛的不满毫不遮掩。 袁妈妈心神一提,原本是想明里暗里教训几句谢容瑛,好出出气,没想到谢容瑛还不给她面子,仿佛一点也不在意夫人心里对她的看法,反倒是把重要的事情差点忘了。 “夫人让奴婢请少夫人前往斋堂用斋饭。” 谢容瑛闻言,就起身:“以后袁妈妈直接说有什么事情就行,不用说一些教训我的话,毕竟母亲还在呢,你一个奴才多什么嘴。” 袁妈妈脸色微变,咬着牙:“是,少夫人。” 尽管心中多不满意,袁妈妈也铭记蒋氏的交代,走至房门处做了个‘请’的手势:“少夫人,请。” 庭院中只有主屋与左右厢房,谢容瑛从西厢房离开时,朝着主屋瞥了一眼,见主屋空无一人便知道蒋氏已经先行前往了斋堂。 本以为蒋氏是因为在此地能与娘家人多亲近这么早就去与蒋王氏汇合,直到在绕过竹林后的曲廊上碰到了蒋寅,谢容才后知后觉这就是蒋氏与蒋王氏所安排的。 “容瑛。”蒋寅玄衣凛凛,噙笑拦住了谢容瑛的去路。 谢容瑛盯着前面站着的蒋寅,心头微紧,面色如常,也发现了袁妈妈不知何时已不知去向。 芸娘脸色微沉的说道:“蒋舅爷,就算您是小侯爷的舅舅,但少夫人的名讳也不是你应该开口喊的。” 蒋寅唇梢含笑:“原来长辈不能唤小辈的名讳,倒是舅舅无礼了,还望容瑛莫要怪罪。” “舅舅要是真觉得无礼,还是让开让晚辈先行离开。”谢容瑛并不想与蒋寅在这种地方有过多的接触,虽然她不想与勇毅侯府中的人周旋,但也不想自己的名声毁在这么一个人的身上,哪怕是什么事都没有。 她比谁都清楚成见与谣言就能要一个人命。 而蒋寅眼看谢容瑛欲越过他离开,就拦在了谢容瑛的面前,谢容瑛险些撞在蒋寅的怀里,蒋寅突然双手握住了谢容瑛的双肩,关心问道:“你没事吧?” 谢容瑛快速后退两步,冷眼看着蒋寅还在半空悬着的双手,冷笑:“你这是做什么?” 蒋寅见谢容瑛的神情根本就不像她年龄该有的神情,尤其是那双眼睛中散发出的冷意,此刻仿佛被森冷寒气裹挟,他扯笑:“没想到谢家嫡长女如此有气势。” 谢容瑛冷冷地盯着蒋寅,讥讽:“我也没想到蒋家的人如此恶心。” 话落,谢容瑛冷睨一眼后直接从蒋寅的身边走过。 蒋寅剑眉紧皱,察觉到谢容瑛并非长姐与长嫂所说的那么好糊弄时,玩味一笑:“玩弄起来肯定非常的有味道。” 话音刚落,蒋寅就见从竹林的一条小道上路过一行人,又是哼笑一声。 待那一行人彻底离开视线后,袁妈妈才出现。 “六爷可有把握?”袁妈妈说。 蒋寅双手环胸,说:“你就去与长姐和长嫂说,只要今晚把谢容瑛身边的人处理干净,我就有把握。” “六爷放心,一定会处理好少夫人身边的人。”袁妈妈说完就福身一礼:“奴婢先告退。” —— 谢容瑛前脚来到斋堂,后脚薛夫人与章渃渃就抵达。 薛夫人与章渃渃落座的时候,都往谢容瑛的身上扫了一眼。 谢容瑛全当没有看见那二人的目光。 因着昨日的插曲,用斋饭的时候众人都没有交谈,就连蒋氏与蒋王氏都没有与薛夫人打招呼。 直到众人都纷纷落筷后,蒋氏与蒋王氏才与薛夫人交谈起来。 “真是巧了,本以为薛夫人不会前来斋堂了。”蒋王氏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 “伯母,幸亏我与姑姑来了,不然的话,路上就撞不到一件好事了。”章渃渃把‘好事’这两个字眼咬得有些重,视线还往谢容瑛的身上瞥。 谢容瑛眼观鼻鼻观心,做个局外人。 薛夫人却呵斥章渃渃:“渃渃,休得在长辈面前无礼。” 章渃渃不服气的哼了一声,退至薛夫人的身后。 蒋王氏倒是好奇的问道:“你们还在来斋堂的路上遇到了好事了呀,可以说一说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薛夫人淡笑:“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可能在小姑娘眼中是好事,还是不要说出来污了侯爵夫人的耳朵了。” 蒋王氏见薛夫人没有打算说下去的意思,便岔开了话题:“等下我们要前往大雄宝殿听师傅们念经,薛夫人可要前往?” “我就不去了,我与长公主约好了等下去后山坐坐。”薛夫人提起长公主的时候眼中有着些许的笑意。 蒋王氏一听,语气都恭敬了许多:“那既然是长公主有约了我就不挽留夫人了。” 章渃渃俏皮的开口:“伯母,姝儿和桦儿姐姐今日也能同我一道随我姑姑去见长公主吗?” “那当然是能了。”蒋王氏心里乐开了花,立即叮嘱两个女儿:“你们要乖巧听夫人的话,公主面前可不能胡说八道举止不雅。” 蒋桦儿与蒋姝儿起身乖巧回应:“女儿记下了。” 蒋王氏温和的笑着:“那夫人,我们就先去大雄宝殿了。” “好。”薛夫人颔首回应。 谢容瑛从始至终与众人都没有说一句话,离开时也走在最末,与蒋王氏、蒋氏拉开了些距离,许是后面的人也察觉到了谢容瑛与前面的长辈们拉开了距离。 才挑衅的说着:“真是不要脸,来寺庙这种地方私会,也只有商贾之家能养出这样的女儿,果然商贾就是商贾,再有钱财又如何,再如何的努力走仕途也掩盖不了低贱的秉性。” 谢容瑛脚步停下,回眸盯着那道声音的主人,一双深邃的眸瞳随着逆光黯下,蛰伏其中的凛然戾气好似一把利刃只朝着章渃渃剐去。 刚刚嚣张的章渃渃错愕的盯着谢容瑛,脸上更是惊怒交集。 惊的是谢容瑛敢回头。 怒的是谢容瑛敢这样直视她。 第25章 什么把戏 “章姑娘刚刚是在说我吗?”谢容瑛面不改色的盯着章渃渃,那直面的追问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毕竟像这种情况,许多时候许多人都选择沉默,不过一些话言话语,过多计较就是牵扯到了家族。 偏偏谢容瑛不沉默,还问了出来。 而章渃渃本就因着谢容瑛的眼神给刺激到,自来骄纵的性子也不会把谢容瑛放在眼里,所以想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谢家长女。 奈何在刚要开口的时候被薛夫人给制止:“渃渃,还不快给秦少夫人道歉?” “姑姑!”章渃渃咬牙不服气的喊道。 薛夫人脸色冷了下来。 章渃渃见状,眼中闪过怯意,不情不愿地与谢容瑛说道:“刚刚我没有说你。” 谢容瑛眉目轩然,扬唇一笑:“想来章姑娘说的也不是我,毕竟英国公府的姑娘不会这么没教养,不过还是劝告章姑娘一句,小心祸从口出。” 说话间,谢容瑛的视线又落在薛夫人的身上:“先走了薛夫人。” 薛府人颔首。 待谢容瑛离开后,章渃渃不满的看向蒋桦儿与蒋姝儿姐妹俩:“你们俩怎么回事,这个女人都勾搭上你们的六叔了你们还如此淡定?” “渃渃,她毕竟是我姑母的儿媳,我们不太好说什么,更何况这其中还掺和了我们六叔。”蒋桦儿有些为难的说道。 章渃渃最是看不上蒋桦儿的犹犹豫豫,冷哼:“你们蒋家与秦家可真有意思,一个勇毅侯府嫡长媳居然与永勤伯爵府的六爷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渃渃,这可跟我六叔没有关系,原本我姑母就没有打算让谢容瑛前来,谁曾想这个女人非要跟着,听你刚刚那么一说,想来是谢容瑛知晓我六叔要来开宝寺,不然也不会刚来开宝寺就与我六叔会面了。”蒋姝儿反驳着。 章渃渃不解:“谢容瑛都有这样的心思了,为何你姑母还容忍谢容瑛给她做儿媳?” “谢容瑛在没有嫁到勇毅侯府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子,之前听母亲说,谢容瑛知书达理,孝敬长辈,说的天上有地下无的,结果进了勇毅侯府的大门就变了样,前几日还给我姑母气得都病了。”蒋姝儿越说越气愤。 “都这样了勇毅侯府就忍着?”章渃渃不可思议的盯着蒋姝儿。 蒋姝儿还打算说什么被蒋桦儿给制止,蒋姝儿不服气的说:“姐!” 薛夫人的视线在蒋家两姐妹身上扫了一眼,审视的目光收回后,说:“渃渃,先走吧。” 章渃渃不悦道:“看来你们的姑母也是太善心了,还能让儿媳骑到头上。” “章渃渃!”薛夫人冷声呵斥。 章渃渃背脊一僵,直直的盯着眸色微寒的薛夫人。 “走吧。”薛夫人睨了一眼章渃渃后,视线在蒋家姐妹的身上晃过,要不是对这蒋家姐妹另有作用,她会带上这两个蠢货? —— 大雄宝殿中缕缕青烟飘向上方,下方是蒲团上虔诚坐着的僧人以及香客。 香客与僧人分为两边,最前面盘腿而坐诵经的是主持师傅。 经文沉重又敬畏,让人浮躁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谢容瑛看着大殿巍峨盘腿而坐镀金的佛主,心里的敬畏心比在场的谁都要浓,她相信这世上有因果报应,也知晓这一世所做的事情逃不了因果。 但、哪怕是最后她下阿鼻地狱,也要拉着勇毅侯府满门! 就算因果的最后她不得善终,勇毅侯府也不能如前世那般走向昌盛! 此时,袁妈妈弯着身来到蒋氏的身边跪地,靠近蒋氏在其耳边低语起来。 谢容瑛离蒋氏很近,看着蒋氏的神情随着袁妈妈的开口越发凝重,她眉梢微挑。 蒋氏冷然的看了一眼袁妈妈,微微点头。 袁妈妈见状又起身,又弯着身退出了大殿中。 谢容瑛朝着大殿外的芸娘看了一眼,芸娘点头,过了片刻,朝着袁妈妈离开的方向走去。 谢容瑛回头后,视线定格在蒋氏的背影身上。 所以她们要玩什么把戏? 谢容瑛冷然的目光从蒋氏的身上移开,随即闭上眼睛。 不管什么把戏,她都将奉陪到底! 这边,芸娘跟着袁妈妈绕过一个游廊,穿过一道院门,便往后山的方向而去,芸娘越往前走越觉得蹊跷,就在芸娘以为袁妈妈会前往后上的时候,却在一处假山处停了下来。 袁妈妈四处张望着,芸娘顺势躲在了月门后侧,就在她以为袁妈妈会折回来查看的时候,又听到另一道脚步声,芸娘肯定那道脚步声不是袁妈妈的。 果然,下一刻就响起了男人的声音。 “袁妈妈,你这个时候把我叫到这里来做什么?” 芸娘听着这道略显粗犷的声音柳眉紧皱,本以为是蒋寅,她慢慢探出头朝着袁妈妈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僧人站在袁妈妈的身边,许是感觉到了芸娘的视线,那僧人猛地转头朝着月门处看去。 说时迟那时快,僧人回头时月门处什么都没有,他收回目光,又道:“是有什么吩咐吗?” 袁妈妈的声音压低:“夫人需要你解决一个人。” “解决谁?”僧人的反应并不惊讶,反而很是正常。 “小侯爷新娶的少夫人。” 僧人倒是轻啧了一声:“当初不是夫人千挑万选的谢家长女吗,这才多久就要解决掉?” “不听话,还是根刺,夫人觉得是祸害,不能久留。”袁妈妈的语气中满是不痛快。 僧人沉吟片刻:“可会有什么麻烦?” “就跟以往一样,不会有麻烦,你放心好了,夫人会打点好一切的。”袁妈妈语气沉重:“今晚夫人会与娘家的嫂子一同歇息,少夫人所在的院子我会遣散下人,你可以放心的去做。” “既然袁妈妈都安排好了,那我就奉命行事了。” 芸娘听着袁妈妈与僧人的对话紧紧的捂住嘴,瞳孔扩大,她怎会想到蒋氏起了杀心? 此时芸娘的心跳加速,慢慢的挪动着脚步直到拉开一段距离后,她才转身跑着前往大雄宝殿的方向。 而刚刚芸娘所站的位置袁妈妈立在那里,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她说:“六爷安排好的事情谁也逃不了。” “还得是六爷出手啊。”那僧人笑眯眯地盯着袁妈妈:“既然六爷要了少夫人,那少夫人身边的丫头能不能留给我?” 袁妈妈呸了一声:“死前赏给你,以后可得尽心尽力为蒋家办事。” —— 芸娘回到大雄宝殿的时候诵经已经接近尾声,此时前方的大师已经放下了经书,大殿中依旧除了大师的声音外,寂静无声。 芸娘盯着谢容瑛的背影胆战心惊,如果嫁人的代价是被夫家算计,甚至会没命,那她宁愿自家姑娘永远待字闺中嫁不出去。 约莫过了一刻钟后,大雄宝殿中的人纷纷走出。 芸娘看着谢容瑛跟着蒋氏走出来,整理了思绪走至谢容瑛的身边。 谢容瑛在芸娘的脸上扫过,微微蹙眉。 “容瑛,我与你舅母要前往偏殿求签,你要一同前往吗?”蒋氏站立原处,询问道。 谢容瑛还没有开口,蒋王氏就说道:“还是让容瑛到处走走吧,就算你是婆母哪有儿媳时时刻刻都跟在身边的道理,出门在外,是散心。” “嫂子说的是。”蒋氏浅笑,又看向谢容瑛:“容瑛,你四处走走吧,不用拘谨。” “是,母亲。”谢容瑛福身行礼。 蒋氏的视线在芸娘身上晃过后,与蒋王氏前往偏殿的方向。 待蒋氏姑嫂彻底消失在芸娘的视线后,她靠近谢容瑛:“姑娘,奴婢去……” “等下再说。”谢容瑛见周围全是人,低声说道。 说话间,谢容瑛朝着偏僻的方向走去。 越过幽幽小径,主仆二人见四下无人,才放慢脚步。 “姑娘、”芸娘眼中透着紧张:“快些收拾东西回去吧。” 谢容瑛看着芸娘的神色就知晓定是听到了什么:“你听到什么了?” 芸娘把刚刚所看到以及听到说了一遍,随即双手紧紧握住谢容瑛的手腕:“姑娘,我们回家把这件事告诉老爷,告诉家里人,然后让老爷出面提和离的事情,这勇毅侯府是万万不能回去了。” 谢容瑛沉默片刻,反问:“和离就能解决事情了?” “怎么解决不了?”芸娘有些急眼了:“只要和离了,姑娘您就与勇毅侯府没有关系了,就算夫人想要算计,还能把手伸到谢家去?” 谢容瑛冷笑一声:“有些事情不是退让以及回避就能解决的。” 若是怕蒋氏算计,她也有的是法子拒绝前来开宝寺。 芸娘很费解:“姑娘,这个事情回避就是能解决的,就算要与夫人对抗也是要与家里人商量,你一个人怎么能行?” 谢容瑛摇头,她说:“可我不想回避。” “姑娘、”芸娘眼睛睁大:“姑娘,他们想要的是你的命!” 谢容瑛淡笑:“我这条命,她们有本事就来拿。” 芸娘盯着谢容瑛,悲怒交集,绷紧脸色几次动唇却硬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她从自家主子的身上感受到了与勇毅侯府不死不休的感觉。 为什么她会有自家主子会与勇毅侯府不死不休的感觉? 这件事情明明可以直接了当的解决,就算秦家有着勇毅侯府爵位的‘庇佑’,真的要与谢家成为仇家,芸娘料定秦家明着也不敢! “姑娘,你明知前面就是火坑,为何还要往火坑里跳啊?”芸娘紧紧的抓住谢容瑛的手腕:“姑娘,我们回去吧。” 谢容瑛看着紧张又担忧的芸娘,她知晓芸娘在谢家那么多年也没有遇到过像勇毅侯府这样的事情,就算有算计,哪会闹到人命上? “芸娘,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谢容瑛面容越来越平静,声音亦是平和:“但是你真觉得只要我回了谢家蒋氏就不害我了吗?我现在是嫁入勇毅侯府的人,我就是勇毅侯府中的儿媳,哪怕是蒋氏去谢家要人,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从我出嫁的那一刻,有些事情就已经身不得已。” “可是姑娘……”芸娘眼泪夺眶而出,直接抱着谢容瑛哭了起来:“所以她们凭什么视姑娘的命如草芥?他们当真这么目无王法吗?” 谢容瑛安抚着芸娘,低声说:“女子的命在这些人的眼中肯定是草芥,是棋子,若我们还坐以待毙,或只知道逃离来解决事情,这些人只会认为我怕了他们。” “那现在该怎么办?”芸娘哽咽着问道。 谢容瑛替芸娘抹去脸上的泪痕,说:“没事,我来解决。” 许是谢容瑛的声音太过淡定,芸娘心里的那抹担忧竟莫名被抚平。 —— 夜风中透着几丝寒意,让人忍不住收拢衣襟。 戌时末,庭院中仍旧寂静无声。 唯有谢容瑛的厢房中闪烁着微弱的星火,此时的芸娘额间沁出密密麻麻的细汗,她看着烛火下的谢容瑛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好似有千百只蚂蚁在啃噬般难受。 就在此时,房门处响起了脚步声,芸娘猛地往房门看去,就见袁妈妈立在那里,吓得后退了两步。 袁妈妈看着芸娘好似见到鬼了一样,皱眉:“芸娘这是怎么了?” 谢容瑛抬眸看着袁妈妈走进来,笑着说道:“袁妈妈怎么来了?” 袁妈妈把视线从芸娘的身上收回,说:“夫人让奴婢来告诉少夫人一声,今晚可能会歇在舅夫人之处,少夫人早些休息。” “好。”谢容瑛也相当的客气。 “那奴婢就先告退了。”袁妈妈说完福身过后就离开。 待房中只剩下主仆二人后,芸娘走至谢容瑛的身边,说:“姑娘,快,快离开这里,我们去另一个地方,等下就要来人了。” 谢容瑛起身,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说:“把香点上。” 芸娘闻言,手忙脚乱的把早就准备好的香点好放在香炉中,待一缕烟飘出香炉的时候,立即捂住鼻子,说:“姑娘赶紧走。” 谢容瑛的视线在香炉上晃过,走出房中。 芸娘把房门带上后,大口喘着气,说:“这个香入鼻就会晕倒,只要夫人安排的人走进房中也得明日才能醒过来,姑娘我们去别的地方先躲过今晚。” 谢容瑛沉默着跟着芸娘,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而一路上芸娘拉着谢容瑛朝着白日中安排好的院子,这是她特意花了银子找到的地方,离刚刚的院落并不远,靠别的院落很近。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芸娘带着谢容瑛来到提前安排好的院落。 “姑娘,就是这里,奴婢早已打点好。” 谢容瑛推开房门,看着里面的摆设就知道芸娘应该花了不少的银子,她说:“你去找固珣,让他来见我。” 时间太紧,白日中又不得不跟在蒋氏的身边,想让固珣办事根本就没有机会。 “是,奴婢这就去。” 芸娘前脚离开,谢容瑛就察觉到了房中有股很淡又很奇特的香,她猛地站起身来,拿着锦帕捂住鼻快速走出房中,还顺带上了房门。 好厉害的香,她不过刚刚进入房间,此刻浑身就开始不对劲起来。 她盯着眼前的院落,深幽眸子中的瞳孔隐隐发颤,要是现在还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那她被人算计死也是活该。 白日中芸娘所知道的事情是袁妈妈故意让芸娘知道,什么蒋氏今夜留在蒋王氏那里,都不过是想要给她一种危机感,她所住的厢房根本不会有人出现。 而芸娘提前安排的院子才是重头戏。 袁妈妈出现在蒋氏身边低语开始,就是她们故意的! 她们知道谢容瑛生性多疑,袁妈妈的诡异,蒋氏的凝重必将引得谢容瑛怀疑,也算准了芸娘会跟着,所以袁妈妈与那僧人所说的话就是故意说给芸娘听的。 谢容瑛更加没有想到蒋氏连她在得知袁妈妈与那僧人对话后,算准她不会逃离。 她知道蒋氏有几分手段,没想到做事安排这般的天衣无缝。 而芸娘听到袁妈妈的那些话后,必然会把原来所住的厢房看为危险之地,也会安排别的地方让谢容瑛住下。 便与这寺庙中的人勾结,安排此处。 谢容瑛冷笑一声,压制这内心的燥热之意,低声:“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就在谢容瑛欲转身时,肩膀处搭上一只手,她那隐于衣袖中的匕首瞬间下落被她握住手中,转身就向身后之人挥去的时候,被来人握住扬起的手腕。 “主子,是我。” 第26章 难怪难怪 四下无声的院落能隐隐听到远处敲击木鱼的声音,主仆二人对视上的那一刻,谢容瑛瞳孔中的警惕明显淡去了不少。 固珣更没想到这位立于后宅的少夫人反应如此敏捷。 “芸娘呢?”谢容瑛下意识的问道。 固珣拧眉:“属下不知。” 谢容瑛脸色一沉:“她去找你了。” 话落,谢容瑛便往院外走去,固珣跟在身后,握住了谢容瑛的手腕,说:“少夫人,蒋寅快来了。” “什么意思?” 固珣松开手,说:“刚刚你与芸娘进入这个院落,盯在这里的人就去通报了,而蒋寅跟着您婆母前来开宝寺的原因就是、” “毁了我的名声?”谢容瑛眼神凛凛,说完后一切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就清晰明了了。 难怪,难怪在蒋氏与她谈崩后就立马见了蒋王氏,难怪那日在家宴的时候会有蒋寅。 难怪会提出前往开宝寺,毕竟在侯府中要是设计害她,勇毅侯府脱不了干系。 谢家就算在地位这块比不上勇毅侯府,但若她死在勇毅侯府,谢家又怎会放过勇毅侯府? 所以蒋氏便想到最简便且有效的法子,联手蒋王氏,怎么说也是一家人,办事起来放心。 而蒋寅的事迹虽没有昭露于世,但世家大族之间该知道的都会知道。 风流多情的舅舅勾搭刚进门的外侄媳妇,这样的流言蜚语传出去,她谢容瑛怎是能用沉塘来解决的? 而蒋寅不过是被背负上几句男人多情的名声罢了。 若被人抓到谢容瑛与蒋寅在寺中做苟合之事,那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不光谢家的姑娘以后无人问津,就连她的父亲也无颜在这汴京抬头做人,更别说她那落入勇毅侯府的嫁妆。 想来蒋氏也没有打算让这件事让更多的人知道,毕竟还关系着秦珺异的名声。 谢容瑛又想到白日在斋堂时,章渃渃所说的‘私会’,莫非白日中与蒋寅相撞的事情被薛夫人与章渃渃看见了? 她冷笑,不是被看见,而是薛夫人是被安排看见。 难怪这个薛夫人会出现,想来也是蒋氏与蒋王氏手中的一颗棋子,这场戏最关键的棋子。 与在这寺庙带发修行的长公主交好,英国公府与永勤伯爵府也交好,偏偏薛夫人的身份又特殊,要是发现一桩丑事,不会多嘴。 但谢家胆敢替谢容瑛做主,薛夫人看在永勤伯爵府的面子上也会出面替秦、蒋两家压一压谢家。 最后谢家无论是为了名声还是平息这件事情,都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而蒋氏就彻彻底底拥有了她的嫁妆。 真是好算计,好歹毒! “好、好、好。”谢容瑛慢吞吞的吐出了三个好字:“果然比起狠辣,我在蒋氏面前还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固珣看着浑身萦绕着寒意的谢容瑛,刚要开口的时候,谢容瑛问:“英国公府的女眷所住之处可是离这里不远?” “是。” 谢容瑛慢条斯理的把手中的匕首收起来,说:“既然他们要玩,那就玩把大的。” 说话间,谢容瑛停顿片刻,朝着固珣招手,固珣靠近。 谢容瑛在固珣耳边低语。 固珣闻言,深邃的眼睛微动:“是!” 话音落下固珣的身影就消失在黑夜中,谢容瑛盯着那紧闭的主屋,要是她没有猜错,房中那如此强劲的香,蒋音一时半会儿不会出现这院落。 俗话说夜黑风高,卸磨杀驴。 亥时后的夜风透着几丝软绵绵,拂面时却有着春清冷的气息。 主屋中奇特的香闻着虽稀薄却能让人在嗅到第二口的时候就直接浑浑噩噩下去,一道黑影扛着一个人从侧方的窗户纵身越过,快速的把肩上的人放在软榻上又穿过窗户消失在黑夜中。 房中的烛火因着窗户大开被风吹着摇曳的厉害,恰好快要燃烬烛火在阵阵风里快速灭掉。 院落中的两抹身影隐匿在槐树后。 “主子,那屋子中的香是糜兰香。”固珣手里拿着一块细小的白玉嗅着,好似能散去刚刚他在房中嗅进鼻腔的香。 “我知道这个香。”谢容瑛回想起上辈子没少接触过这个香,前世秦珺异死后,勇毅侯府小侯爷的身份自然而然落在了秦珺异弟弟的身上。 秦家除了直系的二房三房,旁系也众多,谢容瑛作为秦家的嫡长媳,就算丈夫没了,也一心都在为秦家大房着想。 那时想要彻底清理依附勇毅侯府的蛀虫,自然要用腌臜的手段。 勇毅侯府想要屹立不倒,树根就必须得干干净净。 联合着那所谓的弟媳用着糜兰香清理了不少秦家旁系。 “主子,人来了。”固珣恢复神志后,用着气音说道。 谢容瑛回神,视线落在走进院落的男人身上,依旧是玄衣凛凛,身边还跟着一个僧人。 固珣扯着谢容瑛的手腕,用着很低的气声:“待他们进去后,再离开。” 他握住谢容瑛手腕的那只手明显的感觉到谢容瑛全身在隐隐颤栗,他下意识的认为是谢容瑛在害怕,细想一个闺中姑娘刚嫁到勇毅侯府就碰到这样的婆母,是谁都会感到害怕。 主仆二人看着蒋寅与僧人走进房中后,过了片刻才离开院落。 在离开院落的那一刻,谢容瑛面如寒冰,她还是太过仁慈,居然等着敌人能对她动手到这个地步。 而那主屋中也响起了污耳秽语,以及女子浅浅的痛苦声。 暮春的月高挂夜空,夜风开始肆掠起来,厚密的黑云慢慢遮挡最后一丝月光,好似能遮挡一切污秽之事。 寺庙西侧靠近后山的院落中灯火通明。 袁妈妈快步的走进主屋中,眼中带着一丝喜悦。 “如何了?”蒋王氏的语气中透着紧张。 袁妈妈点头:“六爷去了。” “一路上没有被人撞见吧?”蒋氏倒是心安不少,她自来对蒋寅办事放心。 袁妈妈又说:“从少夫人的院落到六爷所安排的院子都没人,空圆师傅特意安排的,夫人您就放心吧。” “那就行。”蒋氏眉间呈现着的笑意很明显,她虽知道谢容瑛是个带刺的,但对于她来说,谢容瑛不过是个小丫头罢了。 既然不听话,那毁了便是。 至于谢容瑛带来的东西,谢家也休想从勇毅侯府带走。 “那还有人在那院子外盯着吗?”开口的是蒋桦儿,她与谢容瑛并不熟悉,甚至才见过几面,但照着这两日的相处,总觉得谢容瑛不是个善茬。 “大姑娘,自然是没有人在外面盯着,毕竟太过特意了,反而会引人怀疑。”袁妈妈解释道。 闻言,蒋桦儿拧眉,沉默着。 蒋王氏也眉目舒展,笑道:“明天就可以收网了,小妹还需要把后面的事情办的妥帖。” “嫂子放心吧,后面的事情我知道该如何做。”蒋氏早就想好了后面的说辞,以及谢家找上门来该如何羞辱。 这段时间在谢容瑛身上受的那口恶气,她怎么可能咽下去。 “好了,既然事情尘埃落地,大家安心的休息吧。”蒋王氏说着就朝蒋桦儿两姐妹看去:“你们明日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母亲放心,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蒋桦儿说话间便起身,行礼后,说:“女儿带着妹妹去歇息了。” “去吧。”蒋王氏颔首回应。 待两姐妹离开后,蒋王氏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蒋氏,说:“小妹,其实我觉得你这次有些鲁莽了。” “嫂子为何这般说?”蒋氏挑眉,不悦的看向蒋王氏。 蒋王氏靠在软榻上的凭几上,眼眸半敛:“谢家的钱财如此多,为何不想着从谢容瑛身上得到更多?” 蒋氏哼笑:“嫂子,有道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想要得太多也会适得其反的。” 毕竟从这段时间对谢容瑛的了解来看,如果再迟一些对付,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既然小妹都如此说了,看来谢容瑛的确是个不怎么好对付的主,免得夜长梦多,一不做二不休一次性就往死了解决也好。”蒋王氏话落后就起身,又道:“你安心歇下,养好精神还要处理明日的事情。” “嫂子也是。”蒋氏也起身:“早些休息,这两日让嫂子操心了。”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毕竟小妹好了,对永勤侯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蒋王氏最是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蒋氏含笑颔首,走出主屋中。 康妈妈把房门关上后,走进里间,低声说道:“夫人,姑奶奶当真是过于心狠手辣了,我们也得提防提防。” “这还用你说?”蒋王氏唇角泛起淡笑,对于蒋苓的手段她历来都是清楚的。 只是蒋苓知晓想要在勇毅侯府十年如一日的站稳脚步,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永勤伯爵府的存。 如果一直会有利益的牵制,蒋苓这辈子都不会和娘家闹翻。 只是人都是多变的,若是有朝一日永勤伯爵府成为了蒋苓的拖累,蒋苓未必会全心全意为蒋家着想了。 “夫人早些休息。”康妈妈见蒋王氏心里跟明镜一般就放心了。 —— 一夜好似风平浪静的过去。 辰时的开宝寺微风不燥,钟声敲响的那一刻,整个寺庙中的僧人与香客开始活络起来。 勇毅侯府的下人一早就开始在四处奔走,这两日熟悉勇毅侯府下人的僧人都在奇怪勇毅侯府的下人在寻找什么。 其中一个年纪尚小的僧人着实好奇,在看到勇毅侯府的小人还在奔走的时候,逮着问道:“一大早施主在找什么?” 那侍女眼中有着紧张,小心翼翼的说道:“小师傅,请问你看到我们少夫人了吗?” “少夫人?”僧人皱眉,随后摇头:“没有看到。” 侍女闻言脸上的着急之色更明显,脱口而出:“我们家少夫人不见了。” “你先别着急啊,怎么会不见了呢?”小师傅实在是不明白:“你们少夫人不是和你们夫人住在一处的吗?” “怪就怪在昨夜夫人留在了蒋夫人的院落,没有回去,今日一早回去想叫少夫人一同前往斋堂用斋饭的,却发现少夫人根本就没有在房中。”侍女说的又快又着急。 小师傅闻言:“那我叫些人去找找。” 要是勇毅侯府的少夫人当真是在这开宝寺出事了,开宝寺也脱不了干系。 约莫过了辰时末,仍旧没有谢容瑛的消息。 蒋氏在大雄宝殿的偏殿中急的团团转,恰好碰到前来求签的薛夫人。 蒋氏在看到薛夫人的时候还有些意外,按照计划,薛夫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二人视线相撞的时候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秦夫人怎么会在这里?”薛夫人看出了蒋氏眼中的着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蒋氏牵强的扯出一抹笑意:“薛夫人这么早就来上香啊?” “昨日听长公主说辰时求的第一支签最灵验,我便来试试。”薛夫人又见蒋氏身边空无一人,问:“倒是秦夫人一大早身边连个人都没有,还如此着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蒋氏欲言又止,最后叹了一口气。 “是不太好说?”薛夫人并不喜欢窥探别人隐秘的事情,便说:“那蒋夫人自便。” “薛夫人。”蒋氏说:“不瞒你说,我那儿媳不见了。” “什么?”薛夫人诧异:“什么叫不见了?” 就在这时,袁妈妈小跑着进来:“夫人,少夫人有着落了,夫人……”袁妈妈在看到薛夫人的时候又闭上了嘴。 薛夫人挑眉,扯笑:“是我不能听的吗?” “你说吧,薛夫人不是外人。”蒋氏说道。 “那、那请夫人与薛夫人随着奴婢一同前去吧。”袁妈妈有些含糊其辞的说道。 薛夫人眉梢微动,本就对勇毅侯府那少夫人有些不悦,她倒要看看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蒋氏看向薛夫人,说:“薛夫人,要是你有事情就先忙你的事情吧。” “现在辰时都过了,明日再来求签吧。”薛夫人淡笑,有乐子可看,她怎会错过? 随即薛夫人与蒋氏跟着袁妈妈离开了偏殿,一路上袁妈妈都在讲着今早的事情,也在猜测谢容瑛为什么要换院落,是不是对蒋氏这个婆母有什么意见。 一路上薛夫人也发现了蒋氏的着急,是生怕儿媳有个什么意外的着急。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来到离英国公府女眷不远的院落时,薛夫人还有些意外。 “这个院落离我所住的院子挺近的,不过从这小道经过几次了,还真没有注意这里有个如此敞亮的院落。” 蒋氏也意外:“人找到了就好了,袁妈妈去敲门,让容瑛洗漱一番,该用早膳了。” “是。”袁妈妈说完就往主屋的方向走去。 袁妈妈话音落下就推开了房门,脸上很迫不及待。 薛夫人站在蒋氏的身侧,那房中飘散出来的气味实在是耐人寻味,她略显好奇的问道:“秦少夫人入睡得点这么浓的香吗?” 蒋氏看着袁妈妈走进去,也跟着往房间里走,笑着说:“实不相瞒,我这儿媳啊自从前段时间生病后,就格外喜欢用这么浓的香。” 薛夫人跟在身侧,哼笑着不语。 有的事情并不一定要说出来,同为内宅中的妇人,就算没有见识过,难道还没有听过吗? 从今早的事情来看,一眼就能看出是蒋氏自导自演的事情罢了。 至于为何要对付这个刚嫁入侯府的儿媳,真相怕是只有蒋氏自己清楚了。 不过既然蒋氏要拉着她前来看这一桩戏码,她又怎能拂了蒋氏的面子? 就在薛夫人沉思的时候,袁妈妈惊呼一声:“六爷!” 蒋氏与薛夫人脸上皆是震惊。 她们二人并没有走进屏风内,只看到了地面衣衫遍地,还有僧人的外衣,薛夫人的脸上闪过厌恶。 就在这时,蒋桦儿与蒋姝儿小跑着站至房门,随即跟来的还有章渃渃的侍女。 蒋姝儿脸色苍白,一瞬不瞬地盯着蒋氏:“娘、” 薛夫人在见到蒋家姐妹奇怪的眼神时,内心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蒋氏亦是:“你们不是去找渃渃了吗?何事如此慌张?” 章渃渃的侍女急哭了:“姑奶奶,姑娘不见了,姑娘不见了!” 第27章 举头三尺 薛夫人紧盯着发抖的侍女,冷声:“你说什么!?” 蒋氏往蒋桦儿姐妹身上扫去。 蒋桦儿微微摇头。 这时蒋王氏也出现在房门处,看着眼前的情势,面容故作担忧过后的放松,从蒋家姐妹身边走进房中,道:“小妹,听说容瑛找到了?” “还不快去找!”薛夫人怒声,侍女点头如捣蒜:“奴婢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有姑娘的身影,姑奶奶,怎么办啊,姑奶奶。” 薛夫人看着侍女崩溃的样子,内心如热锅上的蚂蚁,面容依旧平静:“昨夜是谁守着她?” “是,是采儿。”侍女小心翼翼地说着,想到此时的采儿面如死灰,要是自家姑娘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们这些侍女的下场又能好到哪里去? “还不快去找!”薛夫人正打算离开院子的时候脚步却有些挪不动,她微微侧眸看着屏风后。眼神如炬。 蒋氏被薛夫人的眼神吓住,说:“薛夫人,我也安排人去找找章姑娘。” “是啊是啊,我们都去找找,应该是贪玩,说不定此刻就在斋堂等着了呢。”蒋王氏也附和着说道。 “什么事情这么热闹啊。”外面响起了一道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声音。 只见一袭正绿锦衣的谢容瑛走至房门处,面带笑容,在看到蒋家姐妹脸色不对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也消失:“这是怎么了?你们一个个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蒋氏在看到谢容瑛出现的那一刻眼神泛冷,手中的锦帕捏得死死的。 蒋王氏亦是,眼中甚至出现了一丝惊恐,谢容瑛难道不应该出现在这房中吗?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薛夫人,目光从谢容瑛的脸上收回,刚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袁妈妈惊恐着走了出来。 “夫人,不……”袁妈妈视线晃过时看到了谢容瑛,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甚至还倒退了两步。 谢容瑛越过蒋家姐妹,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们一个个的怎么看到我跟见了鬼似的?”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谢容瑛走进房中后一眼就看到了地面上散落的衣衫,故作惊讶道:“这是……” 薛夫人被谢容瑛的眼神给刺激的动弹不得,她咬牙切齿:“都出去!” 蒋氏、蒋王氏被薛夫人的眼神给震慑住,二人相视一眼,说:“是是是,我们现在就出去。” 就在蒋氏想要扯着谢容瑛离开的时候,谢容瑛甩开了蒋氏的手,她似笑非笑的说道:“走什么?” 蒋氏盯着谢容瑛的眼神中透着毫不遮掩的狠厉,她沉声:“别添乱。” 谢容瑛轻笑:“母亲说这话就不对了,怎么就叫别添乱?” 说话间,谢容瑛朝着屏风的方向走去。 蒋氏瞳孔一缩,上前就是要扯住谢容瑛,奈何谢容瑛及时的躲开恰好撞到了屏风。 屏风撞地的声音似乎惊动了软榻上昏睡中的人。 只见软榻上两具男人的身体分别在两边,中间娇嫩的玉体浑身青紫,少女的脑袋垂在软榻的边缘嘴角溢出的血迹肉眼可见。 啊! 房门处的蒋桦儿姐妹到底是待字闺中的姑娘,在看到软榻上的那一幕时,惊叫一声快速的离开了房门处。 只是简单晃眼一看就惊得两姐妹逃离,可想而知画面多么骇人。 袁妈妈直接吓得跌坐在地。 而蒋氏与蒋王氏在看到软榻上的那一幕只感觉头皮发麻。 薛夫人面色阴沉的盯着那一幕,险些喘不过气来。 唯有章渃渃的侍女连滚带爬的走上前推开了搭在少女身体上的手臂,又快速捡起衣衫遮挡住章渃渃的身体:“姑娘,姑娘……?” 侍女全身都在颤抖,眼泪不断地从眼眶滚落,她颤抖着声音嘶吼道:“国公爷不会放过你们的!今日的事情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侍女的话让薛夫人反应过来,她冷眼扫过蒋王氏与蒋氏,刚要开口院落中又响起一道声音。 “请问薛夫人在这里吗?” 院落中的蒋桦儿姐妹在看到来人时,面容上又是一惊,蒋桦儿吞吞吐吐道:“在,薛,薛夫人在这里。” 来人皱眉,问:“在房中?” 此时薛夫人沉着一张脸从主屋中走出来,在看到来人是长公主身边的嬷嬷时,眼眶竟泛红起来,她福身:“李嬷嬷。” 李嬷嬷见状,福身回礼后,问:“薛夫人,长公主派奴婢前来询问有没有找到大姑娘,要不要动用侍卫搜寻。” 薛夫人还没有开口,章渃渃的侍女踉跄的出来跪在李嬷嬷的面前,双手抓住李嬷嬷的衣角:“李嬷嬷,李嬷嬷还请你做主,姑娘,姑娘她……” 李嬷嬷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看着侍女满脸泪痕与无助:“发生了什么事?” 此刻房中的蒋王氏与蒋氏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这件事已经达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 薛夫人走上前,在李嬷嬷的耳边低声,说完后薛夫人后退两步,垂着头抹着眼角。 李嬷嬷沉着一张脸朝着房中走去。 下一刻,就响起了李嬷嬷的声音:“来人!把玷污章大姑娘的两个混账抓起来,送入开封府!” ‘开封府’三个字让蒋氏与蒋王氏险些跌坐在地,二人脸色苍白的看着李嬷嬷带来的侍卫冲进房中,而章渃渃的侍女也走进来抱着她早已用被褥裹着自家姑娘。 此时的蒋寅浑浑噩噩的醒了过来,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侍卫用力的托起双手被架起朝着屋外走去。 那个僧人到底没有经历过昨夜那样的猛烈,整个人已经虚脱过去,被架走的时候好似一具尸体。 李嬷嬷冷眼扫过在场的人:“长公主在此修行竟敢闹出这般荒唐事,简直有辱开宝寺的名声!” 薛夫人直接跪地,哽咽道:“还请嬷嬷替臣妇带话给殿下,殿下生辰那日臣妇怕是不能陪着殿下了。” “夫人快快请请起。”李嬷嬷怎会不知道薛夫人的苦楚,开开心心带着侄女前来寺庙给长公主贺寿,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回去还不知道怎么与英国公府里的人交代:“奴婢现在就安排人送你与大姑娘回汴京。” 薛夫人在李嬷嬷的搀扶下起了身,抹着眼角低声说:“那臣妇就先告辞了。” 待薛夫人给身边的女使们使眼色后,纷纷进入房中把章渃渃带离。 而李嬷嬷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面色苍白的蒋王氏与蒋氏,就走出房中离开院落。 房中还飘散着一股淡到几乎不能闻出的香气,随着安静下来房中的气氛也变得诡异起来。 直到香炉盖被轻轻拿起与香炉周围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时,打破了房中僵硬的气氛。 谢容瑛笑眯眯地说道:“这香炉中的香还真是有些奇怪呢。” “谢容瑛!”蒋氏面若寒霜的盯着谢容瑛,看着谢容瑛面色淡然从容,生平头一次感受到了被人算计的无力感,任她如何的动怒,如何的狰狞都已于事无补。 “母亲这么大声做什么?”谢容瑛眉梢带笑,视线在那床榻上看了一眼,又道:“难道小舅舅荒唐的强了章家 大姑娘跟儿媳有关系?母亲冲儿媳发什么怒?” “你!”蒋氏胸口起伏的厉害,胸腔中的怒意不得不压制住 :“昨夜你去哪儿了!” 谢容瑛柳眉一敛,不动声色的说:“就在厢房中啊。” 蒋氏怎会看不出谢容瑛眼中的轻蔑与讥讽? 她一步一步的走向谢容瑛,紧咬牙槽说:“昨夜你根本就没有在厢房中。” “是吗?”谢容瑛扯笑,与蒋氏 对视:“母亲好像很不满意儿媳在自己的厢房中啊。” “这房中所发生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蒋氏字眼明了发狠的问道。 谢容瑛扬唇:“是我啊,怎么了?” 声如飘絮,却炸裂且刺耳。 蒋氏扬起手就往谢容瑛的脸上打去,却被谢容瑛及时握住手腕,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蒋氏见状,眼神越发狠厉另一只手又扬起,却在喉咙感受到利器割破肌肤时顿住。 “小妹!” “夫人!” 蒋王氏与袁妈妈同时惊呼道。 只见谢容瑛一手紧握着匕首抵至在蒋氏的喉咙处,另一手狠狠甩开蒋氏扬起的手。 她笑的太过从容:“母亲不应该来问这房中所发生的事情是否与儿媳有关,而是该想想怎样熄灭英国公府的怒火。” 蒋氏脸色铁青:“你竟敢这般目无尊长!” “那又如何?”谢容瑛拿着匕首的手力道重了重,她扯唇:“是不是还在想这房中原本该被折磨的人是我?是不是还想着败坏我的名声?是不是在肖想一切成功后我的嫁妆来填补侯府的亏空?是不是在想着名声败坏的我就算谢家如何得势也不能找你秦家一丝的麻烦?” 蒋氏骇然,面若死灰。 谢容瑛哼笑:“举头三尺有神明呐,竟敢在佛主眼皮下做出这等歹毒算计的事情来,接下来母亲要操心的事情想来就是报应不爽了,儿媳等着母亲再报复回来。” 话落,谢容瑛猛地把蒋氏一推。 蒋氏本就因着刚刚的事情被吓的不轻,现在又被谢容瑛戳穿真面目以及被利刃威胁,直接被推倒在地。 袁妈妈上前相扶 ,大声对着谢容瑛吼道:“谢家长女果真贤良淑德!竟敢如此对待自己的婆母!” 谢容瑛不紧不慢的把手中的匕首插入腰间,随即捋了捋外衫,居高临下的睨着地面的蒋氏与袁妈妈:“要我是你们,现在就该四处奔走想办法如何保下蒋寅的贱命,英国公可不是好忽悠的主,连官家都得给几分面子,勇毅侯府与永勤伯爵府又该如何承受英国公的怒气呐。” 说完,谢容瑛还适应的低笑了两声:“母亲,儿媳就不奉陪了,告辞。” 蒋氏看着谢容瑛盛气凌人的离开,她咬牙从地面爬起来,对着谢容瑛的背影怒吼道:“你以为你的下场能好到哪里去?薛夫人会不知道我们的打算?她愿意跟着前来看戏就知晓你是我手里要毁掉的棋子,而你,对付了章家长女,你的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谢容瑛脚步停下,她转身,看着蒋氏狰狞的面孔,冷笑:“有没有可能,我就是故意的呢?” “什么?”蒋氏与蒋王氏满是惊惧的盯着谢容瑛。 谢容瑛平静无波的眼里俱是刀锋凛凛,她微微侧眸余光出现了蒋桦儿与蒋姝儿,轻嘲:“毕竟要是我把这两朵花儿扔到蒋寅的床榻上,可不会闹得如此大。” “你!”蒋氏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她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差点背过气去。 蒋王氏母女三人听着谢容瑛的话已经不敢直视谢容瑛,脸上的惊惧清晰可见。 谢容瑛的视线扫过房中一眼,转身走出主屋。 蒋桦儿与蒋姝儿白着一张脸连连往后退。 —— 巳时末,开宝寺中就传着勇毅侯府嫡长媳被找到的消息,听闻是昨夜做了一噩梦,半夜起身就前往了大雄宝殿中看经书。 找到秦少夫人的是一位小师傅,后又听闻勇毅侯夫人带着受惊吓的儿媳匆匆离开了开宝寺。 因着太过看重儿媳,勇毅侯夫人与英国公府的那位薛夫人交好还惊动了长公主。 是以,寺庙中的僧人们见到了许久没有见过长公主身边那的侍卫。 传言种种,众说纷纭。 要是真的只是因为一个噩梦就匆匆离寺,没有人会信。 只是氏族中的事情谁又能真的窥探几分? 开宝寺后山有一处幽静的小院,藏于郁郁葱葱的柏树林中,小院前面一条小溪缓缓流淌,溪水潺潺,此地正是大胤帝王一母同胞的长姐代发修行之处。 此时小院的凉亭中坐着一男一女,容貌各有千秋,边上站着的李嬷嬷正在回报刚刚所发生的事情。 二人听闻后,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几丝疑惑,随即青年低声一笑。 昭贞长公主快要年过半百,却因保养得体,肉眼看不出一丝年衰的痕迹,她看着对面坐着的青年俊目朗眉,气质清贵,心情都好了许多。 她问:“ 少连笑什么?” 第28章 那庄生意 “微臣在笑有人连殿下都算了进去。”青年眉峰微敛,抬眼与昭贞长公主对视:“也不知是这场局中谁才是真正的受益者。” 昭贞长公主放下手中的茶盏,靠在椅背上:“今日一早就有人前来说章家大姑娘不见了,本宫看在薛夫人的份上便上了上心,没想到事情最后发展成这副样子。” “所以殿下觉得谁是这场局的操控者?” 昭贞盯着青年黑沉沉的眼,说:“就嬷嬷所说的,好像没有谁是受益者,好像谁也不像操控者,早年听闻过永勤伯爵府的六爷是个荒诞之人,但应该能分得清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 言外之意这个蒋寅就算再荒唐,也不会把手伸向英国公府家的姑娘。 “薛夫人此番前来寺中,本是来给本宫贺寿,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本宫倒是有些自责。”昭贞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听闻过这么骇然的事情,还是在她眼皮下发生的,心里多少有些波动。 “这般看着的确是对谁都无益。”青年神色难辨,眼中却多了几分兴致:“勇毅侯府与永勤侯爵府根本不会与英国公结仇。” 偏偏这两家入了这个无法解开的局。 青年提起茶壶又给昭贞长公主的茶盏中斟茶,又道:“事已至此,想要英国公息怒这位蒋六爷的命怕是保不住了。” 昭贞叹息:“此事蹊跷,想来是勇毅侯府与永勤伯爵府与人结怨,才被如此陷害。” “只能这么解释了。”魏王剑眉一扬,朝着昭贞看去:“殿下莫要太过放在心上,已经远离世俗这么多年了,汴京城中的是是非非自是有因有果。” “少连说的是,本宫自有烦心事,怎管他人瓦上霜。”昭贞微蹙的眉舒缓开来,她端起茶盏品了一口,视线落在远处的山林间。 过了片刻,昭贞长公主问:“听说谢家的长女嫁到了勇毅侯府?” 魏王淡笑:“说起这位嫁到勇毅侯府的谢家长女,就不得不提一提谢四爷的那位儿子了,前几日与本王前往丰乐楼,与微臣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长姐,听谢廷的语气,似乎对这位长姐很是关心。” “是吗。”昭贞长公主原本舒缓的眉在听到魏王这番话后又蹙起,眼中多了几丝惆怅与复杂。 魏王的目光在长公主的脸上晃过,垂眸继续说:“还让微臣替他带一句话给长公主。” “什么话?”昭贞脸色一僵。 魏王知晓对面这位长公主在想什么,心念微动后,说:“生辰快乐。” 昭贞闻言,原本柔和的眼眶瞬间泛红,她立即起身,李嬷嬷上前相扶。 长公主道:“少连,本宫乏了,你自便吧。” 魏王起身作揖行礼:“恭送殿下。” 直到昭贞长公主走出凉亭,青年的身影才站直,紫袍凛冽,清贵华尘。 “主子,属下刚刚没说的是,今日一早勇毅侯夫人也在找她的儿媳。”凉亭外的人走进来在魏王身边低语。 青年闻言,唇边多了几分笑意,说:“吩咐下去,这个消息莫要入了长公主的耳。” “是。” 若这场局中原本受害者该是勇毅侯府的嫡长媳,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从谢廷那里打探到的消息,结合谢家长女与勇毅侯府的小侯爷离心离德,加上勇毅侯府欠下朝廷的银子,谢家长女嫁到勇毅侯府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那十里红妆了。 至于为何勇毅侯府联手蒋家要对付谢家长女,想来也不难猜。 唯一让青年意外的是,这谢家长女让汴京中制衡的局面,撕开了一道口。 此次蒋家必然保不了蒋寅,章、蒋两家必定决裂。 魏王眉目间满是愉悦,他笑:“可真有意思。” —— 金乌西坠,汴京被薄暮笼罩。 勇毅侯府。 东苑。 谢容瑛从回来后便一直躺在美人榻上,芸娘不止一次想要上前说些什么,到了跟前看着自家姑娘眉目紧蹙的样子硬生生的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翠枝把芸娘拉至一边,低声询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刚刚去大厨房听她们说夫人还没有回来,侯爷与小侯爷都前往了蒋家。” 芸娘低声说:“蒋家六爷在开宝寺凌辱了英国公的长孙女,人被送去了开封府,想来侯爷与夫人在为这件事奔走吧。” “天呐。”翠枝瞪大眼睛:“蒋六爷可真是畜生啊。” 芸娘扯了扯翠枝的衣袖 ,低声:“姑娘这两日没有休息好,莫要进去打扰。” 翠枝点头。 “那小姑娘还适应吧?”芸娘问道。 翠枝拍了拍胸脯:“放心吧姐姐,我还能让那小丫头受累不成?” 芸娘难得扯出了一丝笑容,又语重心长地说道:“从此刻开始,东苑的大门不能让谁都进,我们是从谢家来的家生子,必须一条心,你提点一下外院的人。” 翠枝从云娘的眼中看出了凝重,她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姑娘与夫人撕破了最后的遮羞布,现在夫人对姑娘恨之入骨。”芸娘沉声说道。 翠枝瞳孔一缩,头皮发麻:“到,到底怎么回事。” “你听我的就是了。”芸娘拍了拍翠枝的肩膀:“就算姑娘与夫人撕破了脸,只要咱们姑娘没有犯什么事,夫人就不能拿我们姑娘怎么样,不过是在背后做一些阴损的法子罢了,我们谨慎小心些就好。” 翠枝怎么都觉得事情并不像芸娘说的那么简单,她点头:“我省的了,我会告诉东苑所有人的。” 随着夜晚的来临,前往开封府的蒋家人皆是没有见到蒋寅,就连勇毅侯亲自出面也没能见到蒋寅的面。 勇毅侯府与永勤伯爵府的异常也是惊动了不少人。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蒋家六爷入狱的消息传遍了世家大族。 至于为何入狱,真相不得而知,只知这次闹的蒋家出面也无济于事。 熟知蒋寅的人会在此次调侃两句:‘我就说这厮迟早会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永勤伯爵府中灯火通明。 蒋氏跪在大堂中央,蒋王氏站立在丈夫蒋晋的身边,脸色泛白。 主位上坐着的是蒋家老太太,程氏。 蒋晋对面坐着的是一脸阴沉的勇毅侯。 蒋老太太看着从小就惯着的小女儿,冷声:“本以为你是个做事稳重的,没想到此番连你弟弟也算计了进去!” 蒋氏匍匐在地,身子隐隐颤抖着,哽咽着道:“母亲,是女儿考虑不周,办事不缜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蒋家长子蒋晋冷声:“这么大的事情唆使你嫂子,连带着让人将计就计还惹怒了英国公!” 蒋氏直起身子一双冷眼与蒋晋对视:“大哥与其在这里愤愤不平,不如好好想办法把老六从大牢中带出来!” “你!”蒋晋狠狠地瞪着蒋氏,就因为这个小妹高嫁勇毅侯府,在许多大事上他都插不上嘴,又因蒋苓不忘提携家中兄弟,所以在蒋家的地位非常之高。 “够了!”蒋老太太阴沉着一双眼睛扫过蒋晋,问:“英国公府还是不肯见吗?” 蒋晋点头,目光在勇毅侯看去,说:“这件事我倒是觉得与英国公说明,老六也是受害者,妹夫就应该把你那罪魁祸首儿媳交出来,拉去英国公府负荆请罪,这样兴许老六还能捡回一条命。” “大哥、”勇毅侯沉声:“你这话说的是没错,只是你有什么理由把那罪魁祸首带去英国公府?” 若真的要讲谁是罪魁祸首,要是蒋氏没有起那个祸害谢容瑛的心思,事情能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谢容瑛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这个时候谢容瑛怕是早就与谢家通了气,若是真的追究下去,到底是她谢容瑛会没命,还是咱们蒋、秦两家会被世人戳脊梁骨?” 言外之意就是这件事蒋、秦两家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毕竟谢容瑛背后还有一个谢家。 “妹夫,话可不能这么说,她谢容瑛到底是勇毅侯府的儿媳,是非对错难不成你们做长辈的还不能定罪?”蒋王氏开口:“就算她谢容瑛死在了勇毅侯府,谢家也不能怎么样。” “嫂子、”勇毅侯此刻有一种无力感:“谢家是寻常的人家?此次边关动乱,连官家都在等着谢家拿出银子养着边关的将士,你要在这个时候动谢家的女儿?” 果然,蒋家人听着勇毅侯说出来的话侯纷纷都闭上了嘴,若当真把谢容瑛交给英国公府,怕是英国公府不会把谢容瑛怎么样,反倒是惹怒谢家,告到官家面前。 吃不了兜着走的只会是勇毅侯府与永勤伯爵府。 “开封府那边就暂时不要去了,我等下前往英国公府一趟。”勇毅侯心里也烦躁无比,好不容易回汴京想要经营一下同僚的关系,没想到蒋氏这个蠢货给他来了这么一击。 偏偏他还不得不奔走。 蒋老太太起身走向勇毅侯,语气中透着祈求:“好女婿,老六就全靠你了,永勤伯爵府虽与英国公府走得近,但这次的事情算是彻底决裂了,要是此番你能保全老六,岳母定会跪地向你磕头道谢。” 说话间,蒋老太太就要朝着地面跪下去。 勇毅侯立即扶住蒋老太太,知晓这老太太是在给他施压:“母亲折煞女婿了,女婿会尽力的,会尽力的。” 蒋老太太抹着眼角,哽咽:“我早该约束他,今日能有此一劫都是我的错。” 勇毅侯长叹一口气,说:“女婿现在就前往英国公府。” “麻烦你了。”蒋老太太算是软硬兼施,她知晓自己女儿和勇毅侯之间并没多少情义,无非是因着利益牵扯没有闹翻脸罢了。 待勇毅侯离开后,蒋老太太重新坐回了主位。 蒋氏胸腔里的怒气依旧积压着,说:“母亲,您放心,谢容瑛不会好过的。” 蒋晋冷笑:“你还是先好好想想老六该怎么办吧,我看你真是给自己娶了一个扫把星儿媳。” 蒋老太太一手重重的拍在小桌上,冷眼盯着蒋晋,片刻后视线又落在蒋氏的身上,道:“你最好期盼着你弟弟无事,不然你永远都别想再踏入蒋家的大门。” “母亲、”蒋氏不可置信的盯着主位上的母亲。 蒋老太太冷声:“回你的勇毅侯府!” 袁妈妈见状,立即上前扶起蒋氏,在其身边低声:“夫人,先回吧,老太太正在气头上。” 蒋氏在袁妈妈的搀扶下起了身,最后福身行礼后说了一句‘女儿告辞’便走出大堂。 蒋老太太也呵斥蒋王氏:“你也去祠堂跪着!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人都没有探听清楚就想着祸害别人,现在蒋寅入狱,你们两口子是不是挺高兴!?少了这个祸害,你们以后轻松自在了!” 蒋王氏被蒋老太太呵斥的脸色一僵。 “母亲,这关王氏什么事?”蒋晋不耐烦的说道。 蒋老太太破声怒吼:“滚!” —— 勇毅侯府,东苑。 夜风吹动庭院芭蕉,摇曳生姿,窗户前立着的谢容瑛一袭素白锦衣,青丝散落,唯有发髻上一根木簪点缀,衬得整个人越发的清冷。 她的目光从院落中挪动,定格在梨花圆桌上的锦盒上。 那是蒋寅送的玉簪。 要是她没猜错的话,那日家宴开始蒋氏就开始在下棋,如果一切都如蒋氏设想的那般发展了,最后这根蒋寅送的玉簪就是她偷情的罪证。 她冷笑一声,收回视线将窗户关上。 这时,芸娘走进来,说:“姑娘,固珣来了。” 谢容瑛披上外袍走出里间,在主位上坐下后,看向固珣:“让你打听到的事情打听清楚了?” “属下询问了之前替属下接生意的雇主,他说之前买蒋寅命的人姓胡。”固珣说道:“正是蒋寅第三任妻子的娘家。” 谢容瑛淡笑,她就知晓想要蒋寅命的人只会是蒋寅玩死那些女人中的某一个家人。 “那又是谁给你的银子让你不做那庄生意的?”谢容瑛问。 固珣沉吟片刻,说:“属下只知是位年轻人,他带着帷帽,不知长相,但气势非凡。” 谢容瑛眉梢微动:“那人看清你的长相了吗?” “并无。”固珣看着谢容瑛,知晓这个主子为什么谨慎,跟在这主子身边,必定会引起不少人的注意,若那次让他不做生意的人是汴京的某位公子哥,他的身份暴露,只会给谢容瑛带来麻烦。 他又道:“浪人做生意最忌讳的是让买家认出长相。” 毕竟这世上只有死人才不会把秘密暴露,那些达官贵人为了让见不得光的秘密永远见不得光也会买杀手要了他的命。 所以,浪人为了自保也不会让买家见到他们的真实面容。 “这样啊。”谢容瑛明显放心了不少,说:“你能以最快的时间联系到那位姓胡的买家吗?” 固珣惊讶。 谢容瑛哼笑:“没错,我要蒋寅的命。” 先不说英国公府最后的意思是什么,谢容瑛绝对不会让蒋寅活着。 她绝对不允许让算计过的人有一丝的机会翻身。 她绝对不允许给自己留下祸患。 “只要你有人脉,我就有的是银子。”谢容瑛似笑非笑的盯着固珣:“你想要多少去铺垫,我就能给你多少,不限数。” 固珣知晓谢容瑛有银子,却没想到谢容瑛手里的银子如此多,那说话的口气就好像无底洞她也能填平。 谢容瑛看着固珣眼中的震惊,懒散的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说:“我要蒋寅明日死在开封府大牢中,最迟申时末。” “你能做到吗?” 固珣脱口而出:“这世上就没有银子办不了的事。” 谢容瑛眉梢微挑,语调散漫又透着几丝嚣张:“很好,我有的是银子给你去办事。” 第29章 要半条命 是夜,英国公府。 僵硬的气氛蔓延着整个府邸,西侧的院落中站满了许多人,而站至最前的英国公章扶渊,满脸风霜的脸上是凛冽的寒意。 “国公爷,大姑娘这以后得好好养着了。”开口的是妇科圣手门下的女医娘,话语中透着小心翼翼:“还有,身体损伤的比较严重,就是……” “你直说。”英国公沉声道。 女医娘直言:“大姑娘的命是保住了,就是以后怕是没办法做母亲了。” 在场的人听后,神色各异。 薛夫人紧张的扶着一位妇人:“嫂子!” 宋氏险些晕倒过去,被薛夫人搀扶着,直接哭了起来。 “我要杀了蒋寅!”开口的是英国公长子章淮,身影与英国公无异,人高马大,说着就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英国公冷声:“站住!” 章渃渃被送回英国公府时,整个府邸中的主子都惊动,薛夫人直接前往了英国公的院落跪了半个时辰,直到英国公从章渃渃的院落回去。 到底是英国公,面对任何情况都保持着一丝冷静。 英国公让薛夫人去书房,父女俩在书房中待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出来后父女二人默契的前往了章渃渃的院落。 在这期间,章渃渃的父亲与母亲大致的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章淮当时就要提着长剑前往开封府,宋氏已经晕倒过好几次。 直到此刻,女医娘从章渃渃的院落中出来,与英国公说了这番话。 “国公爷,我给大姑娘开了药方子,以及药浴,都交给了大姑娘身边的侍女,天色已晚,先告辞了。”女医娘心领神会,俗话说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她可不想因此惹上什么麻烦。 “来人,送大夫。” 待女医娘被人带着离开院落后,僵在原地的章淮才转身,对着英国公大声道:“父亲,你拦着我作甚!?” 英国公冷声:“蒋寅会死,但绝对不是让你亲自动手。” “凭什么?”章淮怒声:“此人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就在这时,小厮小跑进来,恭敬说道:“勇毅侯求见。” “不见!”章淮怒声。 英国公却道:“好好宽慰宋氏,我去见见勇毅侯。” “父亲!”章淮实在是不知道自己父亲在想什么。 英国公直接越过章淮走出了院落。 章淮想要追上去,被薛夫人拉住:“大哥,父亲有父亲的想法,你……” 啪! 章淮一巴掌硬生生的落在薛夫人的脸上,打的薛夫人发髻间的珠钗都掉落在地,她歪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章淮。 “都是你这祸害!”章淮指着薛夫人就是破口大骂:“克夫,克母,克侄女!你下一个还要克谁?克死父亲克死我吗?” 薛夫人眼眶泛红,定定地盯着章淮,整个身子好似僵住一般。 此时宋氏走上前来扶着薛夫人,哽咽着说道:“你干什么、难道小妹就不比你难受吗?” 章淮冷哼一声后直接朝着章渃渃的房中走去。 “阿荼,你没事吧?”宋氏问。 薛夫人摸着自己的脸颊,低声说:“没事。” 而英国公来到会客前厅后,勇毅后立即起身作揖行礼:“见过国公爷。” “侯爷不用如此多礼。”英国公坐下后,又道:“坐吧。” 勇毅侯坐下后,实在是难以开口,便沉默下来。 英国公诧异勇毅侯的沉默,冷笑:“侯爷前来没事?” “有事。”勇毅侯听着英国公的冷笑,心里越发的没底,他问:“国公爷,我此番前来是想问问……” “侯爷就不必多此一举了。”英国公眸光促狭,说:“若是来为了蒋寅奔走 ,侯爷可以回去了。” “国公爷。”勇毅侯眼神晦暗:“想来国公爷也了解了大概,蒋寅虽该千刀万剐,但到底也是被陷害。” 英国公冷哼:“所以侯爷想说该死之人另有其人?” 勇毅侯不置可否。 “侯爷别浪费口舌,我能来见你,是因为你姓秦而不是姓蒋。”英国公自然分得清轻重:“我孙女何其无辜,竟成为了你们秦、蒋两家算计中的受害者。” “国公爷您也清楚蒋寅是被陷害,这……”勇毅侯实在是想着秦家与蒋家捆绑太深,如若不然他怎会在这里低人一等说出他都没有底气的话来? 英国公冷哼:“若我是你,就该快刀斩乱麻解决了影响氏族前程的祸害。” “照着国公爷的意思,蒋寅必须得死是吗?”勇毅侯眉峰微压,想要从英国公的嘴里知道蒋寅的下场。 就算早已猜测到蒋寅的下场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但勇毅侯也料定英国公不会如此决绝。 毕竟章家大姑娘并没有丢命。 俗话说,杀人才偿命。 蒋寅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许的生机。 再者,英国公也不想蒋寅与章家大姑娘的事情闹大,毕竟章大姑娘的名声还是要的。 照着目前他所了解到的情况,除了蒋、秦和章家外,无人知晓蒋寅为何入狱。 而英国公那双盾在暗影里的眼睛划过杀意:“如若不是顾及官家好不容易牵制好的汴京局面,你以为蒋寅现在还能好好的待在大牢中?” 官家虽登基九年,朝臣氏族以及先帝留下的残局却十分棘手。 这九年中官家好不容易稳住局面,如若今日英国公府当真要了蒋寅的命,英国公府与永勤伯爵府必将结仇,魏王与大娘娘又怎不会钻空子? 汴京的关系本就错综复杂,如今的安稳都是官家上位这些年一点一点治理好的 。 若是因为一个蒋寅,让汴京平衡的关系网撕破一条口子,想来大娘娘 与魏王必将抓住这条口子把汴京撕的天翻地覆。 勇毅侯怎会不懂英国公所说的意思,他垂眸:“所以国公爷打算如何?” 英国公脸色一沉。 “我的意思是,只要国公爷开口,勇毅侯府与永勤伯爵府都将办到。”勇毅侯诚心十足。 英国公字眼明了:“我要蒋寅的半条命。” “什么?”勇毅侯皱眉。 半条命? 英国公冷笑:“四肢喂狗,剩下的让蒋家带回去。” 勇毅侯神情一僵,命是留下了,那蒋寅未来与废物有什么区别? “侯爷回去吧。”英国公站起身来。 勇毅侯也起身,还想说什么,就见英国公冷声:“总不能我孙女吃了亏,蒋家还能要回一个完整的人吧。” 勇毅侯心神一凝。 “送客!” —— 春雨潇潇,雨雾湮没汴京城。 勇毅侯从英国公离开后并没有前往永勤伯爵府,而是直接回了勇毅侯府,他把英国公的意思告知了蒋氏,蒋氏大怒又无可奈何。 这口恶气不光要咽下肚,还得喝一口血亲的血。 蒋氏当夜就前往了永勤伯爵府告诉了英国公的意思,蒋老太太当场晕厥了过去。 第二日永勤伯爵府的人依旧在风雨中往开封府跑。 只是仍旧没有见到蒋寅。 后来开封府的人见蒋家的人如此执着,便出面告诉蒋家人并非英国公府打点不让蒋家见 ,而是蒋寅是长公主的人送往。 怕此事惊动官家,开封府根本不敢蒋家与蒋寅会面。 蒋老太太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在马车中又晕厥了过去。 午时。 英国公与长子章淮前往了开封府,开封府的人深知事情严重,不便声张,便隐蔽的带着英国公与章淮去了大牢。 两父子在大牢中待了整整两个时辰。 期间开封府的人抹着脸上的冷汗颤颤巍巍走出刑房,实在是难以目睹。 直到刑房中的人惨叫声消失,英国公父子俩才从刑房走出来。 “齐大人,让此人在此地待上一晚,再让永勤伯爵府的人带走,切记不要让此人死了。”章淮把手中一叠银票交到齐大人的手中,语重心长的说道。 齐大人只觉得手中的银票烫手的很,只能点头哈腰的说道:“下官知晓如何做,还请国公爷放心。” 话音落下,齐大人就见英国公父子戾气凛凛的离开,他立即对左右两侧站着的狱卒使眼色,自己则是跟了上去。 而此时刑房中的蒋寅四肢被废,狼狈至极,另一边的两只恶犬正在啃噬地面的四肢。 偏偏蒋寅并没有晕死过去,而是舌头被割,让他连痛苦都不能出声。 他的脸上哪里还有往日的清俊和煦? 哪怕是在此刻,他都还没有来得及 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安排了,最后的结果却是如此? 他怎会甘心? 此时全身如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一般痛苦,那双痛苦中透着戾气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上空。 只要命还在,只要命还在。 他还有的是法子报复回来! 眼中的恨意快要溢出来,血淋淋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就在这时,刑房铁门被缓缓推开。 蒋寅被放置在行刑的铁椅上,因着四肢被截掉,血淋淋的杵在铁椅上,诡异又惊悚,他看着一袭月白锦衣出现的女子,全身的疼痛似乎更加能清晰的感觉到! 谢容瑛风轻云淡的站在蒋寅的面前,眼中没有惊讶,没有害怕,有的只是那淡定从容的笑意。 “小舅舅觉得好不好玩?”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犹如怪物一样的蒋寅。 蒋寅激动的呜咽出了声,那双眼睛仿佛要把谢容瑛给吞噬。 谢容瑛轻笑:“你又能把我如何呢?” 蒋寅看着这样的谢容瑛,眼中的恨意渐渐变成怯意。 如果英国公父子二人出现是为了要他成为废物,那么谢容瑛出现那完全就是要他的命。 谢容瑛从 衣袖中拿出锦盒,那锦盒蒋寅怎会不熟悉 ? 那是他精挑细选给谢容瑛的白玉簪。 在看到谢容瑛从锦盒中拿出那白玉簪的时候,蒋寅又呜呜着难听的声音。 谢容瑛似乎看出了蒋寅的意思:“想问我要做什么?” 蒋寅瞳孔一缩。 谢容瑛哼笑,走至蒋寅的面前:“我还能做什么?当然是要你的命啊。” 蒋寅唯有那双眼睛能看出是何情绪,奈何此刻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空洞且无神。 谢容瑛盯着蒋寅的样子,眼中闪过厌恶,把手中的锦盒递向一边,说:“我突然觉得亲自动手只会脏了我的手,还是你来吧。” 固珣看了一眼谢容瑛,接过锦盒。 谢容瑛转过身去,说:“此玉坚硬无比,往脑门下五寸直击要害,快些,这里真是晦气。” 她说的慢条斯理,好似在吩咐一件极简单的事情。 话音落下,谢容瑛就听到 一道轻微的呜咽声。 约莫过了片刻,固珣重回她的身边,才回头往后方看了一眼。 只见蒋寅的脑门上刺入的白玉簪已经被鲜血裹挟,那鲜血缓缓的从眉心流淌而下。 而蒋寅那双原本还有些生息的眼睛此刻变得灰暗无比。 谢容瑛红唇微扬,还不够,还不够,远远不够平息她心中的怨气。 “主子,可以离开了。”固珣说道。 —— 谢容瑛与固珣离开大牢后在开封府的后门上的马车。 而谢容瑛刚刚弯身进入马车就见到谢廷肆意的靠在她的凭几上,她拧眉:“你怎么来了?” “长姐。”谢廷斜靠在凭几上看着坐下的谢容瑛:“外面的雨势太大了,我来躲躲雨。” “说人话。”谢容瑛睨了一眼谢廷,平声说道。 谢廷却突然直起身子,拿起边上的锦帕就抓住了谢容瑛的手,往手背擦去:“长姐,你回去可得好好去去晦气啊。” 谢容瑛看着手背上的血迹被擦去,及时的抽回手,说:“让你查的事情查清楚了?” “那是自然,不然怎么可能来见你啊。”少年顽劣的说道。 谢容瑛的视线从少年郎的身上收回,对马车外的固珣说道:“回府。” 上空轰鸣声响起,又一道春雷跌入汴京,雨势越来越大。 谢容瑛唇畔带笑:“所以与秦珺异一起的女人是什么身份?” 照着蒋氏对秦珺异的看管,绝对不会允许秦珺异去接触身份与勇毅侯府不匹配的人,而秦珺 异对那个女人死心塌地甚至连勇毅侯的爵位都不屑一顾,必定是与勇毅侯府有关系的人家。 谢廷看着谢容瑛那好奇的神情,挑眉:“长姐可记得几年前被官家株连九族的上官家吗?” 第30章 漏网之鱼 株连九族的上官家? 谢容瑛深幽的眸子不禁一黯,上官家? 承德四年深秋,汴京城中传着骠骑大将军上官宴通敌叛国,三万大军死于东北半关坡。 凤城地势图更是落入辽人手中,短短半月之内大胤就失了一座城。 上官宴扔下一方百姓逃至汴京,欲把妻儿至亲带离前往辽国,却在逃离汴京城外的风沙坡被拦下。 那时朝堂亦是人心大乱,先帝遗留下的残局官家力挽狂澜也镇压不住。 恰逢上官宴叛国,官家大怒,更是有着杀鸡儆猴之心。 在上官宴全家被拦下之后,与上官家相连的九族,甚至连带着裙带关系的氏族在那几日纷纷入狱。 那一年深秋,汴京菜场口凄惨声比秋雷滚滚还要刺耳,不过半个时辰,雨水掺杂着血水险些淹掉菜场口,一千多人乌泱泱倒在血泊中,雨水冲刷了半月之久上空都还飘荡着浓浓的血腥味。 也是那一年,动荡不安的朝堂开始中规中矩起来。 官家自登基以来唯一一次显露出铁血手腕,亦是这一次让那些躁动野心的人收起了心思。 “你是说,与秦珺异一起的女人与上官家有关系?”谢容瑛有些诧异,也有些了然。 若那个女人与上官家有关系,也就解释得通秦珺异为何要将人藏起来,想来秦珺异与这个女人是青梅竹马,不惜放弃爵位也要一生一世。 谢廷点头。 谢容瑛挑眉:“是上官家的漏网之鱼,还是与上官家有着裙带关系?” 当年上官家的事情那么轰动,牵扯出的家族都纷纷入狱斩杀,谁又敢把上官家的女儿藏起来? 毕竟上官家犯的可是通敌叛国的死罪,包庇这种罪臣之女,下场一样不会太好。 谢廷摆了摆手,说:“你先听我说。” 谢容瑛闻言,眼中闪过审视,这其中还有别的事情? “说来也是巧,在我发现秦珺异与这个女人一起的时候,就让人盯着,半个月的时间都没有,那个女人就收到从陇西来的两封信件。”谢廷皱着剑眉说道:“就在昨日来了第三封,我的人先是截下,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后又送到了桂巷中。” “信件的内容与上官家有关?”谢容瑛听后眼波透着些许的奇异。 谢廷微微一笑:“信上的落笔之处写的是,父:上官燕。” 谢容瑛皱眉:“上官宴?” “是燕瘦环肥的燕,不是海晏河清的宴。”谢廷面沉如水,又道:“让我奇怪的是,这位陇西的上官姑娘为何执着于秦珺异的外室。” 谢容瑛拧眉,眸色暗变,莫非这其中还有别的缘由? “陇西来的信件。”谢容瑛想到前世临死前,秦珺异就是从陇西回的汴京。 所以前世秦珺异谎称死于战场后就一直在陇西与这位上官姑娘隐姓埋名过着没羞没臊的生活? 谢廷从谢容瑛的眼中看出了异样,说:“长姐是不是也觉得此事很蹊跷。” “先不说这个上官家与通敌叛国的上官家有没有关系,那信上的内容是什么?”谢容瑛问。 谢廷淡笑:“上面写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询问那上官姑娘何时回陇西。” 闻言,谢容瑛眼底蓦然迸射一道寒意。 这个时间点。 陇西。 秦珺异奉旨前往边关。 所有的事情都有迹可循,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心人刻意安排。 前世的谢容瑛从始至终就是颗棋子。 把她的价值榨干,把她的年华葬送在勇毅侯府的前程上,把她的心血浇灌在一群白眼狼身上。 谢容瑛低笑一声:“都成了秦珺异的外室,难道还想着离开汴京?” “姐,我会盯着的,你放心好了。”谢廷见谢容瑛的脸上并没有别的情绪,以为是在忍着,他安抚道:“只要你一句话,我就能把这个女人揪出来任你发落。” 谢容瑛扯着嘴角,语气平淡:“别添乱。” 谢廷挑眉:“你当真不介意?” “既然都把这个女人盯上了,秦珺异那边也盯着。”谢容瑛心情似乎很愉悦:“外面雨势大,待我回了府,我让我的人送你回家。” ‘回家’二字让谢廷唇角的笑意深了不少,他问:“长姐刚刚所做的事情可清理的干净?” 谢容瑛的视线定在少年郎的脸上,说:“自有人替我清理。” 谢廷眉梢微动。 —— 丑时,雨势大的宛如汴京是一座空城。 一位身着蓑衣斗笠的捕快从雨中穿梭到永勤伯爵府前,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猛地拍打着门环。 过了半刻钟,才有小厮打开门:“你找谁?” 捕快大声道:“我要见蒋大人,快!” 小厮定了定神后,才看清是开封府的人,他连忙把人请了进去,说:“你稍等,我这就去叫大爷。” 蒋晋前来的时候神情透着焦灼,这个时候开封府的人前来蒋府,怕是蒋寅凶多吉少。 “蒋大人!”捕快一看蒋晋出现,快步上前:“齐大人让您前往开封府一趟。”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尽管蒋晋知晓英国公府没有打算放过蒋寅,但心里也有了数,不会要蒋寅的命,他还在与王氏商量,只要蒋寅活着,以后他多安排些人手照顾就是。 “蒋六爷,没了。”捕快说道。 蒋晋在听到‘没了’两个字的时候险些没站稳,尽管平日中有多看不上这个弟弟的做派,但到底是血亲。 “怎么回事!?”蒋晋上前直接抓住了捕快的蓑衣。 三刻钟后。 蒋晋一路赶来开封府的大牢,心跳声在他的耳边强劲的跳跃着。 “蒋大人,这边请。” 而在刑房前的齐大人在看到蒋晋出现时,眼中闪过惶恐,尽管这件事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但他的身份地位不得不为这些人点头哈腰。 如今永勤伯爵府的六爷死在了他的地方,且还是重重狱卒包围下死的,他也难逃其咎。 “齐大人!”蒋晋面色苍白,走上前直接抓住了齐大人的手腕:“怎么回事?” 齐大人哎了一声,说:“蒋大人自己进去看吧。” 蒋晋僵硬的松开了手,从齐大人的眼中看出了悲愤,他僵硬的推开了刑房的铁门,视线往里面一扫,瞳孔震颤,直接跌坐在地。 握住铁门的手抖动的厉害。 死无全尸都难以形容蒋晋所看到的场景,那颗脑袋被放置在铁椅上,脑门上还刺着一根已被鲜血裹挟的玉簪,半截身子内的五脏六腑洒落一地。 这是多大的仇恨才能把人糟蹋成这样? “英国公父子俩离开的时候,六爷还活着,国公爷还特意交代下官说看好六爷,明日让蒋大人您带回去,下官不过是送走国公爷,回来后六爷就成了这样。”齐大人心里也是酸涩的厉害,这对于他来说就是无妄之灾。 蒋晋强撑着站起身来,显然被邢房中的一幕吓住,他说:“还劳烦,劳烦齐大人派人把在下六弟送回蒋府。” 翌日。 天边的青云渗开微光洒落汴京,雨势渐小,屋檐低落的雨滴却格外的响。 永勤伯爵府中一片悲切,架起的灵堂上跪满了人。 蒋氏与勇毅侯一起走进了灵堂,夫妻二人的脸上都透着冷意。 无论蒋寅的死与英国公关系大不大,都与英国公脱不了关系。 言而无信是蒋氏在得知蒋寅死在大牢中后破口大骂的第一句话。 而蒋氏在上完香后看着灵堂上摆放着的一根白玉簪时,停下了脚步,她问:“这是什么意思?” 蒋晋面无表情的说道:“这是从老六脑门处拔出来的。” “什么?”蒋氏眼睛瞪大,这么熟悉的玉簪怎会出现在蒋寅的脑门上?不应该是在谢容瑛的手里? 勇毅侯上完香后走过来,问:“怎么了?” 蒋氏伸出隐隐颤抖的手拿起了那根白玉簪,凄笑着说道:“我倒是小看了她。”说完紧紧的握住了白玉簪,眼中的狠厉仿佛要活剐了谁。 蒋晋走向勇毅侯,说:“妹夫,这件事你怎么看?” “六弟死的太惨,永勤伯爵府也没有必要与英国公再有来往。”勇毅侯表了态,蒋寅的死就说明了英国公府根本就不畏惧与蒋家、秦两家交恶。 蒋晋长叹一口气:“我也是这个想法,母亲在得知六弟的消息直接晕了过去,到现在都还没有醒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撑的过去。” 蒋氏紧握着那根白玉簪,说:“我去看看母亲。” 勇毅侯怎会没有看出蒋氏在看到那白玉簪后的变化,他眼睛半眯,只觉得回到汴京后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 随着雨停歇,前来吊唁的人也越来越多。 昨日蒋寅被送入开封府,今日蒋家就架起了蒋寅的灵堂,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汴京没人不唏嘘。 偏偏没人能从开封府打听到什么,唯一能了解的就是蒋寅是被长公主的侍卫送入的开封府。 众人不禁猜测,蒋寅是不是得罪了那位在开宝寺代法修行的长公主。 只是关于开宝寺的那位昭贞长公主,汴京的氏族就算是暗地中也不会谈论。 而于此同时,朝堂上争论边关与金国战乱一事,最后官家一句‘大胤边防需银两以及公主去谈和,置堂堂大胤男儿于何地’定夺。 这仗,得打。 这大胤的安稳是打出来的,并不是和谈来的。 秦珺异来到蒋府的时候已是午时末,依旧有人前来吊唁,秦珺异看了一眼勇毅侯后便前往了后宅。 来到蒋老太太的院落就听到了堂屋中的一阵哭泣声。 蒋王氏身边的康妈妈见秦珺异前来,上前福身行礼:“小侯爷可是来见老太太的?” “外祖母可还好?”秦珺异询问。 康妈妈摇头:“这世上谁能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更何况老太太是那么疼爱六爷。” 秦珺异又问:“我母亲呢?” “陪着老太太呢。”康妈妈说道。 秦珺异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就见蒋氏从房门处走出来,母子二人眼神相撞的时候康妈妈退至一边。 “康妈妈,去陪着嫂子吧。”蒋氏走过来说道。 康妈妈行礼:“是。” 待康妈妈走进堂屋中后,蒋氏冷声开口:“这两日都歇在那巷子?” 秦珺异点头。 “对眼下所发生的事情有什么想法?”蒋氏有时候真的对眼前这个儿子很恨铁不成钢,她能为这个长子铺好所有的路,偏偏这个长子是没有任何野心的。 偏偏在那个女人身上有了一些欲望与情绪。 蒋氏看着秦珺异的沉默,怒声:“说话!” “母亲做事不缜密,让其钻了空子反咬一口还要了六舅舅的命,难道该反思的不应该是母亲吗?”秦珺异的声音平淡的可怕,仿佛眼下所有的事情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这就是你的想法?”蒋氏睁大眼睛盯着眼前的长子:“你没有心吗?” “母亲。”秦珺异扯了扯唇角:“自从您让我娶了谢容瑛后,哪一件事你顺心过?既然谢容瑛如此不好对付,那咱们就不要与她对上,我写下和离书让她回谢家,又有何不可?” “你说什么?”蒋氏没想到秦珺异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难道你不姓秦,难道秦家好了你不获利?既然把她谢容瑛娶进了门,就没有让她活着离开的道理!她来我秦家唯一的目的就是给我秦家平了那一百万的亏空!” “既然母亲这么决绝。”秦珺异扯笑:“那我就要请旨出征,家里的事情母亲自己看着办吧。” 蒋氏面容僵住,尽管这段时间秦珺异一直在说他要前往边关,也知晓秦珺异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但真正到了这一刻的时候,她心里还是多有不舍:“你父亲之前不是说官家要和谈?” “她昨夜进了宫去见了官家,今日朝堂上官家就敲定大胤不会与金人和谈。”秦珺异面无表情的盯着蒋氏:“我会请旨出征,母亲,家中之事你说了算,至于谢容瑛,随你怎么处置。” 蒋氏冷笑:“她倒是会利用官家把你给带走,无非是觉得官家欠她的罢了。” 秦珺异叹气:“母亲,她有身孕了,我不能让她藏着一辈子,况且她为了你,为了我已经很忍让了。” 第31章 玉簪始末 傍晚。 大雨如注,天边落下一道春雷,赭红宫墙内,一人匆匆朝着福宁殿而去。 滂沱雨水中,身着斗笠蓑衣的人脚步放慢,看了一眼风雨如晦中的大殿,脚步停歇,拱手作揖:“微臣谢译,求见陛下!” 重重雨幕后,福宁殿外的太监看了一眼雨中的人,转身踱着小步走进了殿中。 过了片刻,太监走出殿中,撑着一把伞走至谢译的身边:“谢四爷,陛下请您进去。” 谢译褪下蓑衣和斗笠后,走入大殿。 殿中空荡且岑寂,高位上的帝王斜坐在龙椅上,一手揉着太阳穴,似乎很厌恶外面的雨声。 从今日朝堂上决定不会与金人和谈后,朝堂上下亦是吵翻了天。 文、武官员各自分析利弊。 最后仁德帝怒声呵斥,才压住百官的争论。 朝堂自来风谲云诡,一国边防之事更是小心谨慎,对于文,武官员的各执一词,仁德帝又怎会不明白这就是大胤的文武之争、军权之争? “微臣见过陛下。”谢译屈膝跪地,恭敬道。 仁德帝垂眼视线落在殿中央的谢译身上,面沉如水,到:“知道朕为何让你进宫吗?” 谢译平声:“臣斗胆猜测是因为边关的战事。” 仁德帝想着谢译执意要前往边关,沉了沉眼,也知晓一味与金人和谈并非长久之计,只会让金人得寸进尺。 “你觉得朕今日在朝堂上的决定是对还是错?” 谢译眸色暗变,说:“不与金人和谈自然是陛下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但臣以及大胤将士绝对不会让陛下的决定输。” 回答的模棱两可,至少让仁德帝心里的阴霾散了不少。 “边关战况紧急,朕会让你挂帅出征。”仁德帝靠在龙椅上,一手揉着太阳穴,语气沉闷:“这些年让你委屈了。” 谢译目光垂地,这世上能说出他谢译委屈的人除了这高位上的帝王了,就是那个人了。 “你愿意为谢家争一争前程朕理解。”仁德帝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殿外那昏暗之处:“朕也愿意给你一些机会。” 是给谢译一些机会,并非谢家一些机会。 谢译眉峰一敛:“陛下,此番微臣请旨出征,无非是想把心血撒在大胤这片土地上,二来是想替犬子挣一个衣食无忧。” 仁德帝在听到‘犬子’的时候,脸色微变,他低笑:“照着你谢家的家底让你的儿子几辈子衣食无忧都行。” 谢译却抬眼与仁德帝对视:“微臣的意思是,想替犬子争一个不被束缚的衣食无忧。” 一番话让仁德帝眼神越发的晦暗。 ‘一个不被束缚的衣食无忧’,其中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意思。 仁德帝的视线在谢译的身上停留许久,迟迟都没有挪动,沉默片刻后,他正声道:“明日朕下旨,后日你便领兵前往边关。” “微臣领命!”谢译掷地有声的说道。 仁德帝长吸一口气,说:“令郎就留在汴京吧。” 谢译猛地抬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高位上魏然的帝王。 这怕才是让他这个时候进宫的原因。 “是。”谢译平声道。 “出宫吧。” 天边又闪过一道雷电,雨势越大。 谢译退出大殿后,殿中又恢复了沉寂空荡。 仁德帝斜靠着,一手又开始揉着太阳穴,谢家有出征的意思他自然赞成,毕竟朝廷缺钱是实实在在的事情。 如果有谢家的人掺和进来,这对于仁德帝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一国边防,重于泰山,先帝留下的烂摊子哪怕是九年过去了,仁德帝仍旧没有彻彻底底的平息下去。 国库亏空,汴京中的世族腐烂不堪的比比皆是,加上边关战火不断。 自仁德帝接过这个大胤,可谓是内忧外患。 后来错综复杂的事情也算是捋清楚,一件一件的都在解决。 边关战火也不过才停息两三年,金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仁德帝自然是想要和谈,这样不费银子,亦不费军力。 只是仁德帝更加清楚金人的野心是什么。 所以此番谢译请旨出征,意外之余更多的是欣慰,他知晓谢家对他,对大胤都是忠厚之臣。 只要边关将士能解决食不果腹之难,军饷之困,仁德帝并没有过多的担心。 至于此番出征的是谢译,想来明日朝堂上又会出现各种声音。 这汴京的局势看来又得重新捋捋了。 —— 翌日。 上朝之时,仁德帝便让身边人宣读了谢家四子出征边关的圣旨,这让太子一党以及勇毅侯府都面露骇然。 嘈嘈非议声烈如油锅沸腾。 在之前仁德帝有意和谈的时候太子一党可谓是与魏王一派力争这仗必须打。 昨日仁德帝定夺不和谈后,太子一党连夜谈论出征之事。 没想到仁德帝这么快就决定了出征人选。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且谢译并无带兵出征的先例,还请父皇收回成命。”太子出列高声说道。 刹那间,肃穆庄严的大殿中瞬间掀起了刀锋暗芒。 那些原本想要反驳太子的朝臣明显感觉到高位上的帝王动怒,纷纷都站至原地,太子殿下这明显是在质疑官家的决定。 谢敬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好似仁德帝所说的事情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而跪在中央的谢译高声恭敬道:“臣领旨!” 太子眼神一冷。 站在尾端的秦珺异眼中更是晦暗无比,握着笏板的双手因着用力的没有任何血色,若是此番出征的是谢译,那他又当如何? 仁德帝视线在朝臣中晃过一眼:“勇毅侯告假了?” 众人的视线都相继看向秦珺异。 秦珺异回神后,出列说道:“回陛下,父亲告假两日。” 仁德帝挑眉,身边的太监才弯身告知勇毅侯为何告假,仁德帝闻言,精明的眼中好似晃过什么。 他说:“此番勇毅侯作为副将与谢译一同出征。” 一语激起千层浪。 官家的意思是,要重用勇毅侯与谢家了吗? 秦珺异立即跪地:“微臣也愿与父亲一同出征!还请陛下恩准!” 仁德帝看着昂然跪着的秦珺异,平声说道:“你刚新婚燕尔,朕就不棒打鸳鸯了,你就好好留在太子身边做事。” 秦珺异握着笏板的手更紧,一双眼睛坚毅的注视着前方,咬牙道:“臣遵命。” 他算是领会到了说多错多,明明可以跟随着父亲悄悄离开汴京,非要请命前往,现在官家说出这番话,他若悄然跟着父亲离开汴京,就是抗旨。 “好了,退朝。”仁德帝说完又开始揉着太阳穴。 —— 谢译领军出征的消息传到勇毅侯府东院的时候,已是未时末。 “这么说来,那胡家并没有收银子?”谢容瑛看着摆在桌面上的银票,目光又飘向固珣身上:“听说蒋寅的尸首已成一滩烂泥?” 固珣点头。 谢容瑛心情极好的坐在了主位上,慢悠悠地端起茶盅:“看来那胡家把这些年的怨恨都发泄了出去。” “主子。”固珣喊道。 谢容瑛抬眸,见固珣的脸上有着担忧:“你想问什么?” “你故意把蒋寅的那根玉簪留下来,是什么意思?”固珣不明白谢容瑛的做法。 “挑衅啊。”谢容瑛浅尝一口茶水后,又道:“倒不是我有多嚣张,而是我就是要让蒋苓知晓蒋寅的死就是与我有关系。” “这又是何必?”固珣不明白。 谢容瑛哼笑:“你不了解勇毅侯府的这位当家主母,我可太了解她了。” 蒋苓手段自然是有,城府也极深。 只是做任何事情都喜欢在暗中算计,尽管与她撕破脸表面也要做出一番母慈子孝的样子。 蒋氏在意名声,在意家族的利益,在意在这汴京城中夫人圈子里面的地位。 蒋氏越在意什么,谢容瑛就要将蒋氏的那些伪善一面彻底撕开。 蒋寅的那根玉簪,是蒋氏与蒋寅联手算计她的开端。 依旧要用这个玉簪结尾。 她要让蒋氏彻彻底底对她起杀心,她要让蒋氏所在意的所经营的,统统从蒋氏的手里消失。 毕竟谢容瑛比谁都清楚,蒋氏越自乱阵脚,就会出错,只要出错,她才会有机会瓦解勇毅侯府。 俗话说咬人的狗从来不叫,她就是要让蒋氏以及整个勇毅侯府都要狂吠不止 “也是,蒋氏都把那种阴招用到了主子身上,也不差这点挑衅。”固珣明白了。 这时,芸娘小跑着走进来。 “姑娘、” 谢容瑛扫了一眼固珣,固珣识趣的退了出去。 芸娘走进来,与固珣对视一眼后,往谢容瑛走去:“刚刚四爷的人来说,官家下旨让四爷领兵出征,后日就前往边关。” 谢容瑛挑眉,比前世快了半月的时日,看来有些轨迹已经在变动。 “老爷问您明日可要回去一趟。”芸娘又道。 谢容瑛淡笑:“自然是要回家一趟。” 芸娘心情也甚好:“奴婢这就去安排明日回去的事情。” 谢容瑛又道:“就不用告诉夫人我要回家的事情了,毕竟夫人还在蒋家,应该还沉浸在悲痛中。” “是。” 谢容瑛又叮嘱:“回到家中后,勿与父亲说最近发生的事情。” “是。”芸娘不理解自家主子的想法,毕竟有老爷撑腰,有谢家撑腰,勇毅侯府的人又敢把姑娘如何? —— 桂巷。 一处四进庭院中,随着男主人的回来,主屋中的女使们纷纷退下。 秦珺异垂丧着一张脸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另一边美人榻上斜躺着的女人一袭长袖罗青色外衫,内衬着极其朴素的素白襦裙,一头青丝散落,未施粉黛的五官明媚冶丽,她蹙着眉盯着那个垂头丧气的男人。 “如果实在不行,那你就把我迎进侯府中,现在你母亲与谢容瑛就差撕破脸,我以平妻的身份进去怎么了?”上官瑶反倒是更喜欢进入勇毅侯府中,她也很想会会那个三番两次让蒋氏失利的谢容瑛。 秦珺异抬眸,心疼的盯着上官瑶:“我不想你再受委屈了。” “可是现在事已至此,你还有别的办法吗?”上官瑶起身朝着秦珺异走去,走至身边,在秦珺异的怀里坐下来:“只要你的心在我这里,我受这点委屈算什么?” 秦珺异看着永远都在为他着想的女人,温柔的揽着女人的腰肢:“你父亲想你快点回陇西,我也不想忤逆你父亲的意思。” “现在事情不向我们预期的发展,眼下只能我进入侯府。”上官瑶见秦珺异的眼中满是心疼,挑眉:“要么我自己回陇西,你就在汴京与你的妻子百年好合?”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秦珺异揽着上官瑶的腰肢紧了紧:“我秦珺异这辈子只有你这个妻子,至于侯府中的那个,只是母亲给勇毅侯府娶的,当初我给你说这个事情的时候,你还说让我多为母亲着想,现在又说这种话来气我?” 上官瑶最是喜欢看着眼前的男人眼里只有她,捂嘴轻笑:“你看,我自己回陇西你也不答应,你又不能按照我们计划的进行,眼下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我知道眼下最好的办法是我娶你,只是我与谢容瑛成婚还没有一月,又迎娶你,父亲母亲为了勇毅侯府的名声着想也不会同意。”秦珺异紧皱剑眉,大手又抚上了上官瑶的小腹,低声问:“你去见官家的时候,就没有说让我前往边关吗?” “我能那样说?”上官瑶轻轻的拍了一下秦珺异,娇嗔:“就算官家对我们家有愧,我还能把我的心思说出来?我只说了边关不易和谈,这样对不起我们上官家当年的牺牲。” 秦珺异叹了一口气,抱着上官瑶自责道:“现在可怎么办啊,我不想你没名没分的跟着我,也不想我们的孩子没身份。” “珺异。”上官瑶双手捧着秦珺异的下颌,认真的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为我们的孩子铺前程呢?” “什么意思?”秦珺异认真的问道。 上官瑶清幽的眼中透着浓浓的野心,说:“你是勇毅侯府的嫡长子,亦是小侯爷,这以后的勇毅侯就是你,你以后是什么身份,我们的孩子就是什么身份,你当真想离开汴京做一个乡村野夫,当真想我们的孩子什么都没有,把本该是你的让给你的弟弟?” 秦珺异闻言,深深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女人。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上官瑶诱哄着:“带我去见你母亲,相信我,她会让我进侯府的。” 似乎怕秦珺异还有所担忧,她又道:“以平妻的身份。” 第32章 你不用管 三月下旬,汴京一直沉浸在绵绵春雨中。 边关战事迫在眉睫,自官家下旨后,低压氛围弥漫在各大世族。 谢家四爷出征挂帅,让原领兵打仗的勇毅侯成为副将,这不是荒谬是什么? 只是官家的这番举动让许多人猜测官家是对眼下的局面不满,或者也可以说官家是在对朝堂上的局势不满。 一个商贾起家的门楣官家重用,亦是不会给朝堂任何一方造势。 谢家忠厚,没有掺和魏王与太子,只对大胤帝王忠心。 这才是难猜官家心思之处。 朝堂局面看似稳定,实则风起云涌。 太子的野心,近两月来竟没有遮掩的意思。 而魏王看似与宫中的大娘娘不参和政事,实则因着当年先帝的驾崩对官家一直耿耿于怀。 哪怕是过去了九年,先帝留下的残局依旧是一根刺深深的扎着官家。 这般,众多世族面对官家的态度以及千变万化的朝堂竟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走。 而还在永勤伯爵府的勇毅侯秦石渊在接到圣旨的时候,面容上是遮挡不住的情绪,接旨过后他起身询问宫里的人。 谢家怎会请旨出征。 宫里人回答的模棱两可:“侯爷,边关需要银子,官家需要忠臣啊。” 一番话让勇毅侯心神一提,想到前阵子长子与他说此番前往边关会去请旨出征,现在却是谢家,想到长子一直在太子身边做事。 这是不是意味着官家在不满太子? 宫里人离开前对蒋家人说了一句节哀,意味着蒋寅的事情官家也知晓。 而蒋氏与勇毅侯想到一起去了,她走上前询问:“侯爷,刚刚那位公公是什么意思?” “先处理好六弟的事情。”勇毅侯淫浸官场半生,多少都能猜测几分官家的意思,太子这段时间的动作让官家不满了:“让珺异最近做事小心。” 蒋氏神情微变,猜测应该是官家最近对太子起了不满之心,才让秦珺异最近做事小心一些。 “明日就要启程前往边关,我先回府收拾一番。”秦石渊说道。 蒋氏闻言,神色晦暗,目送勇毅侯离开。 这时袁妈妈走上前来,低声不满:“侯爷这个时候离开有些不顾夫人脸面了。” 就算是明日要离开汴京,那也等到晚一些离开,没有必要在众人眼前就这样离开,那灵堂上的可是夫人的亲弟弟。 “那府中还有他的宝贝疙瘩,这个时候不回去安顿,什么时候安顿 ?”蒋氏冷笑:“边关战事吃紧,皇命难违。” 蒋氏料定秦石渊根本不敢进宫面见官家问一问此番出征具体的事情。 袁妈妈听着蒋氏口中的‘宝贝疙瘩’就想到了周氏,质疑道:“侯爷是要让周氏留在汴京?” “侯爷肯定是舍不得周氏留在汴京,但是周氏跟随侯爷在外这么多年,肯定不是长久之计,侯爷想与周氏在边外花前月下,而周氏想的是为她的儿子谋前程。”蒋氏怎会不明白此番周氏此番回汴京的目的? 跟随秦石渊这么多年一直在外面,如今儿子大了,周氏怎么可能还会把心思放在秦石渊的身上? “若周氏执意留在汴京,正好夫人您给她好好的立立规矩。”袁妈妈对于任何来觊觎蒋氏利益的人都会起杀心。 蒋氏冷笑:“这件事以后再说吧,先让六弟入土为安。” 三月二十,宜安葬。 蒋寅入葬很快,因着膝下无子,并没有在家中停满七日,又因死状太过难看,哪怕是才开春也能隐隐散发出一些腐臭的味道。 俗话说逝者为大,在世的人没有必要因着太过悲切而让亡者不安。 蒋晋也不顾蒋老太太的悲痛,待三日一过,就把蒋寅入土为安。 这期间,英国公府的人没有一个出现,亦没有向蒋家解释为什么答应了留蒋寅一条命,最后蒋寅死状那么惨。 蒋家知晓,英国公府想要蒋寅死,蒋寅死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因为章家长女还需嫁人,怎么能让玷污者能好好的活着? 活着就代表章家长女这辈子都忘不掉在开宝寺所发生的事情。 英国公府根本不会让蒋寅活的太久,能与勇毅侯说只要蒋寅半条命那也只是客气的说辞罢了。 如今蒋寅顺了英国公府的意死了,英国公府上下自然是拍手叫好。 怎么可能还会出面吊唁? 毕竟在得知蒋寅凌辱章渃渃的那一刻,英国公府就没有想要与永勤伯爵府继续交好下去。 而蒋氏在亲自送蒋寅入土为安后,才回到勇毅侯府。 这个时候谢容瑛也从谢家回来。 蒋氏回到北院收拾一番后,袁妈妈就走了进来。 “夫人,小侯爷求见。” 蒋氏想着白日中秦石渊说了让秦珺异最近行事小心一些 ,便说:“让他进来。” 秦珺异走进来就见蒋氏落座在主位上。 “见过母亲。”秦珺异作揖行礼后就坐了下来。 蒋氏目光中带着审视:“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她与官家说了吗,怎么出征的是谢家和你父亲?” 勇毅侯会出征蒋氏不意外,意外的是谢家老四怎么会出征? “她只是去与官家说根本没有必要与金人和谈,要是官家执意想着和谈,那她们家的牺牲算什么。”秦珺异见蒋氏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心里也好受了些:“官家自然知晓这其中的利弊,只是前些日子被魏王身边的那些人左右摇摆。” “那怎么会是谢家出征?”蒋氏拧眉,这自然是她不想看到的:“你不是说你要请旨出征?” 谢容瑛的四叔出征,且还是领帅,而秦石渊是副将,明显就是压了勇毅侯府一头,这可不是好的征兆。 “原本太子已经替我打算好了,只是没想到今早官家就下了旨,谁都没有想到官家要重用谢家了。”秦珺异也是懊恼,对比起上官瑶给他的意见,他更倾向于之前计划的事情。 “意思是你现在不能跟随你的父亲一同出征了?”蒋氏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心里也有了答案,也不知道该是欣慰还是失望。 总想着这个儿子活的随性些,又不想这个儿子离她太远。 秦珺异的沉默代表了蒋氏说对了。 蒋氏问:“那接下来你是怎么打算的?仍旧带着她离开汴京?” 现在秦珺异想要离开,蒋氏根本就不会考虑谢容瑛那边如何搪塞了。 这个时候谢容瑛在蒋氏的眼里不过是还未来得及处死的仇人罢了。 秦珺异依旧沉默。 “你放心好了,只要你想清楚了,母亲都会支持你。”蒋氏声音温和了许多:“你要带着她离开,带着她远走高飞母亲都随了你的意,只要你高兴。” “母亲。”秦珺异突然抬眸盯着蒋氏:“我不离开了 。” 蒋氏眼中闪过惊讶,淡笑:“真的?” “她要进府。”秦珺异一瞬不瞬地盯着主位上的蒋氏:“以平妻的身份。” 蒋氏原本温和的脸瞬间染上些许的冷意,她挑眉:“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母亲,我知道这个时候说这些有些为难您了,但……”秦珺异说着直接起身跪下:“但瑶儿就是我的妻,怎能做一个没名没份的外室?” 蒋氏柳眉一敛,冷笑:“上官瑶是你的妻,那谢容瑛又是你的谁?” 秦珺异猛地抬头盯着蒋氏:“母亲、谢容瑛是您为勇毅侯府所娶的人罢了。” 蒋氏听着秦珺异的这番话内心莫名的有了爽感。 是啊,就算谢容瑛再如何的有手段那又如何,已经入了勇毅侯府的门,就没有离开的道理,这一次失策让谢容瑛反击,就不会有下一次? 谢容瑛生是勇毅侯府的人,就算死也是勇毅侯府的鬼。 就算谢容瑛对秦珺异也没有什么情义,但若让秦珺异迎娶别的女人,沦落成汴京笑话的只会是谢容瑛,刚成亲没有多久夫君就要迎娶平妻,谢容瑛在这汴京就是个笑话。 暂时不能让谢容瑛死,那就慢慢折磨。 笼子里的鸟只要关得紧紧的,就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还不是任由她这个婆母拿捏? “你执意要如此?”蒋氏掷地有声的问。 秦珺异见蒋氏的意思有所松动,说:“儿子执意要娶上官瑶。” “好,母亲答应你。”蒋氏想着这段时间一直积攒的恶气,总是要出一出,又道:“明日就把瑶儿带上门来,谢容瑛既是你八抬大轿娶回来的,规矩不能坏,就算上官瑶是以平妻的身份嫁入勇毅侯府,那也得给谢容瑛奉茶。” “母亲、”秦珺异明显不想上官瑶与谢容瑛会面:“瑶儿现在有了身孕,若是让谢容瑛看出,谢容瑛怕是不会让瑶儿好过。” “那你是做什么的?”蒋氏没有发现这个长子是个窝囊的:“你还能让一个女人踩在你的头上对付你心爱的女人不成?” 秦珺异眉峰一敛:“儿子总有不在的时候。” “那你就强大到无人能动上官瑶分毫!”蒋氏看着秦珺异与勇毅侯没有什么两样气就不打一处来,她沉了沉声,说:“你父亲让你最近小心行事,该是太子 引起了官家的不满。” 皇家之事,就怕连累无辜。 官家与太子虽是父子,但太子若是做了什么事让官家动怒,被连累的只会是太子身边的人。 “太子也有所察觉,让儿子最近只做一些闲散的事情。”秦珺异想着朝堂之上官家的神色,心里不由的有了一丝不安。 就怕官家如众人猜测那般,想要把之前汴京平稳的局面推翻。 如果官家把手伸到世族中来,必定会腥风血雨。 秦珺异突然说道:“母亲,您说官家会不会因为战事吃紧的原因让欠下朝廷银子的世族归还银子?” 果不其然,蒋氏在听到这番话的时候脸色骤然一变。 经历了一遭,话题又被扯回到勇毅侯府亏欠朝廷的那一百万两白银上。 “母亲、”秦珺异明白这件事一直是蒋氏心中的一个结,迎娶谢容瑛就是因为看上了谢家的十里红妆:“儿子去四处凑凑,先归还一些给朝廷。” “你去哪凑?”蒋氏冷声呵斥:“这件事该是我与你父亲想办法,你不用管。” 秦珺异知晓蒋氏的心思还是在谢容瑛的嫁妆上,又道:“不管此番出征的有父亲,想来官家也会宽限勇毅侯府一些时日。” 蒋氏冷笑,想着除了把谢容瑛娶进门成功后,之前所计划的事情毫无进展,脸色越发的阴狠。 以为谢容瑛是块很好咬下的肉,没想到是朵扎人的黑心莲! “好了,你现在只管做你要做的事情,剩下的交给母亲。”蒋氏平声说道。 秦珺异闻言,站起身开拱手:“是,母亲早些休息,儿子告退。” 待秦珺异离开后,蒋氏吩咐袁妈妈:“你去东苑把珺异刚刚所说的事情告诉谢容瑛,看看她是什么态度。” “夫人。”袁妈妈不解:“眼下都与少夫人撕破了表面的那层纱布,这种事情还问少夫人做甚?” “这你就不懂了。”蒋氏轻笑:“谢容瑛是最在意规矩的人,才刚成亲一月都没有,夫君就要迎娶平妻,心里自然会不平衡,也怕成为汴京的笑话,定会做些什么。” 无论谢容瑛做什么,此番蒋氏一定要抓住谢容瑛的错处,好泄泄气! 更何况上官瑶有了身孕,在嫡妻没有生下长子妾室就有了身孕,谢容瑛又怎会容忍? 最好是谢容瑛解决了上官瑶这个祸害! “是,奴婢这就去东苑。”袁妈妈说完就走出堂屋。 约莫三刻钟,袁妈妈来到东苑,发现东苑的外院守着的婆子比以往多了些,蹙了蹙眉。 “李婆子,少夫人歇下了吗,夫人让我来给少夫人传话呢。”袁妈妈对守着外院的婆子客气的说道,手里的铜钱也递到了李婆子的手中。 李婆子掂了掂手中的铜钱,说:“袁妈妈稍等,我去去就来。” 就在李婆子打开院门的时候,袁妈妈恰好看到固珣出现在外院,心口一紧,想要走进去探个究竟被另一个婆子拦下。 “袁妈妈,李婆子还没有出来呢,你不能进去。” 袁妈妈见谢家的奴才如此谨慎,心中的疑惑更重:“那我再等等。” 袁妈妈在原地等了快一盏茶的功夫李婆子才出来,说:“袁妈妈,少夫人让你进去。” 闻言,袁妈妈才满意的朝着院门走进,她就说谢容瑛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忤逆夫人不成? 来到内院的厢房,袁妈妈诧异谢容瑛仍旧没有回主屋的意思,是在厌恶小侯爷睡过的屋子? “奴婢见过少夫人。”袁妈妈福身行礼。 软榻上的谢容瑛明显刚醒来不久,她懒散的盯着袁妈妈:“不知这么晚了袁妈妈来是为了何事?” 袁妈妈也单枪直入:“夫人说小侯爷要娶一位平妻进门,让奴婢来问问少夫人的意思。” 第33章 谣言四起 袁妈妈的话音落下,谢容瑛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芸娘与翠枝脸上挂不住。 “袁妈妈,你这是什么意思?小侯爷与少夫人成亲连一月都没有,小侯爷就要娶平妻?”翠枝愤恨不平的说着:“这也太不把少夫人, 把谢家放在眼里了、” 袁妈妈扯笑,翠枝的反应并不意外:“这是小侯爷的意思,翠枝姑娘怎来问我这个做奴婢的什么意思?” “你!”翠枝气急,欲开口说几句被芸娘拦下。 芸娘笑盈盈说道:“翠枝多嘴了,还望袁妈妈不要介意。” 袁妈妈倒是不畏惧直肠子的翠枝,就怕芸娘这种笑盈盈的软刀子,她想着在开宝寺谢容瑛带着的就是芸娘,心里便谨慎了几分。 “我怎会介意,夫人就是怕少夫人不满意,才让我来询问少夫人的意思。”袁妈妈目光又落在神情闲适的谢容 瑛的身上:“少夫人,您的意思呢?” 谢容瑛沉默片刻,正声道:“母亲让袁妈妈你来问我又是什么意思呢?” “什么?”袁妈妈诧异:“夫人就是让奴婢前来问问少夫人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什么看法?”谢容瑛轻笑:“母亲想让我有什么看法?” 袁妈妈衣袖下的手微微紧握,她本以为谢容瑛在听到小侯爷要迎娶平妻的时候会动怒,她连怎么嘲讽谢容瑛的话都想好了。 没想到谢容瑛回应的如此轻飘飘。 “袁妈妈?”谢容瑛见袁妈妈出神,声音大了不少。 袁妈妈回神,她怎么觉得谢容瑛根本没有别的情绪? 她说:“少夫人,夫人只是让奴婢前来问问,小侯爷要是迎娶平妻你暂时不能接受,就过段时间再操办。” 谢容瑛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袁妈妈,轻笑:“我怎么就暂时不能接受了?” “啊?”袁妈妈质疑的盯着谢容瑛,她不信谢容瑛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就算与小侯爷没有过深的情义,但整个汴京谁不知道谢容瑛嫁给的是勇毅侯府的小侯爷? “我能接受呀、”谢容瑛轻笑:“正好小侯爷的后院太过冷清,迎娶平妻的时候我在替小侯爷物色几个妾室吧,这样后宅就热闹了,每日晨昏定省去给母亲请安的时候,也不冷清了。” 谢容瑛每说一句袁妈妈的脸色就僵一分,这好像不是在给谢容瑛添堵,反倒是给小侯爷添堵。 “袁妈妈还有什么事情吗?”谢容瑛微微侧目,淡哂道。 袁妈妈回神,说:“奴婢没有别的事情了。” “那就回去告诉母亲吧,儿媳愿意看到有妹妹进府陪伴小侯爷,为秦家开枝散叶。”谢容瑛说的漫不经心。 作为勇毅侯府的嫡长媳,这样的说辞当真是挑不出一丝的错处来。 袁妈妈见状,想着在来东苑的路上,想到谢容瑛会动怒她该如何嘲讽,没想到被谢容瑛就这样轻飘飘的揭了过去。 “袁妈妈还有事?”谢容瑛语气开始不耐烦起来,盯着袁妈妈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冷意。 袁妈妈察觉到谢容瑛的不悦,福身后说:“奴婢这就回去告诉夫人。” “那就不送了。”谢容瑛语气冷冽了不少。 屋中的主仆三人目送袁妈妈离开后,翠枝恼怒道:“姑娘,他们这是什么意思?现在演都不演了是吗?平妻?亏他们也能做出来这种无耻的事情!” “好了好了。”谢容瑛知晓翠枝是在为她打抱不平,她笑了笑:“人家要这么做,你还能拦着不成,既然有了这个想法,那咱们就让他们娶呗。” “姑娘、”翠枝恨铁不成钢:“小侯爷这就是在给你难堪,就是要让你成为汴京夫人中的笑话。” 谢容瑛眉梢微挑,淡然道:“啰嗦了。” 翠枝还想说什么,被芸娘打断:“姑娘心里有数,我们不必操心,时候不早了,休息吧。” 芸娘说话间,对谢容瑛恭敬道:“姑娘,您先休息。” 说完,芸娘拉着翠枝就走出了厢房。 带上房门后,芸娘拉着翠枝走到院落,低声呵斥:“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姑娘与夫人撕破脸了?” 翠枝愣住,随即点头。 “既然撕破了脸,你觉得小侯爷突然娶平妻单单只是小侯爷的意思?” 翠枝恍然大悟:“是夫人的意思。” “那个女人早就被小侯爷养在外面,之前夫人不允许小侯爷娶那个女人,无非是因为那个女人配不上小侯爷罢了,现在夫人与姑娘撕破了脸,故意让那老虔婆前来姑娘这里说上一嘴,就是想让姑娘不痛快,以后那女人进了门,姑娘不痛快的地方肯定只多不少。” 芸娘越说心中的怒气越浓,最后冷声道:“我们作为姑娘身边最亲近的人,眼下能做的就是把这东苑围成铜墙铁壁,不要让人钻了空子,至于东苑以外的事情,你我都替姑娘做不了主,知道了吗?” “知道了,姐姐。”翠枝闻言后,还是压制不住心中的怒意,说:“夫人与小侯爷怎会如此不要脸?” 芸娘闻言,只是淡笑,没有直接回应翠枝的话,道:“去休息吧。” —— 这边袁妈妈可谓是火急火燎的回到北院。 一走进堂屋中,屋中的女使们纷纷退下。 此时的蒋氏已经洗漱完毕,穿着中衣似乎等了袁妈妈许久。 “夫人。”袁妈妈脸色不太好:“少夫人说小侯爷想娶平妻就娶平妻,她甚至还要给小侯爷纳妾,您看看,这哪是刚新婚燕尔妻子该有的反应。” 对于袁妈妈带回来的话,蒋氏没有多大的意外。 现在的谢容瑛完完全全颠覆了蒋氏之前所了解的,蒋氏甚至开始怀疑谢容瑛嫁入勇毅侯府是不是带着别的目的。 毕竟之前有多满意谢容瑛现在就有多厌恶。 “夫人?”袁妈妈见蒋氏出神,喊道。 蒋氏微微侧眸,说:“既然如此,那就挑个好日子让上官瑶进门。” 袁妈妈蹙眉:“夫人,这件事少夫人会不会留有后手?” 袁妈妈始终不相信一个发妻,一个正室不介意自己的夫君迎娶平妻进门。 平妻可不是妾室。 “我倒想谢容瑛留有后手。”蒋氏轻笑,想着上官瑶的身份,要是上官瑶死在谢容瑛的手里,到时都不用她动手,自然有人解决谢容瑛。 “夫人,您是什么意思啊。”袁妈妈心里有些不得劲。 蒋氏冷笑:“当然是坐山观虎斗。” 袁妈妈神情微变。 蒋氏继续说道:“你现在安排人前往一趟桂巷,告诉上官瑶,想要在这勇毅侯府站稳脚跟,就必须得与谢容瑛这个正妻点头,明日让她上门,先给谢容瑛奉茶。” 袁妈妈眼中闪过讶色,瞬间会意蒋氏的意思,说:“是,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 —— 戌时末,桂巷。 上官瑶意外这么快勇毅侯府就来了人,更没有想到蒋氏这么轻易的答应。 而对于要谢容瑛点头,上门奉茶这些小事在她的意料之中。 唯一让上官瑶意外的是蒋氏的态度。 她可没有忘记当初蒋氏在得知秦珺异与她的关系后可是对她起了杀心。 原本她想要带着秦珺异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想让蒋氏知道秦珺异这个儿子早已不是蒋氏她能左右的,只是后来想着这个勇毅侯府本就应该是秦珺异的,凭什么要让给蒋氏的另一个儿子? 难道秦珺异所奉献的,就是为了替蒋氏另一个儿子铺路? 凭什么! 秦珺异就算奉献,也是得为她,为他们的儿子。 “夫人,蒋氏让您去给谢氏敬茶,这里面会不会有其他的事情?”雪卿替上官瑶梳着散落的青丝,担忧道。 上官瑶眸色微顿,想着蒋氏并非是个善茬,说:“这个谢容瑛我还是了解过几分的。” 当初蒋氏逼着秦珺异迎娶谢家长女的时候,上官瑶怎么没有动怒过? 只是她深知秦珺异根本就不会忤逆蒋氏的意思,也为了让秦珺异知晓她的贤惠,便规劝秦珺异顺了蒋氏的意,也在那个时候调查过谢容瑛。 此人太过看重氏族中的条条框框,就算与秦珺异没有任何的感情,为了家族的利益也会选择嫁。 谢家长女,本事自然不会小,不然也不会被蒋氏看上。 只是这段时间从秦珺异的口中得知谢容瑛的情况,似乎对她所了解的谢容瑛有所偏颇。 一个人怎会轻易的改变自己的性格? 要么之前是装的,要么就是撞了邪…… 之前肯定不是装的,后来有了变化肯定也不会是撞了邪。 上官瑶姣好的面容上浮现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她侧目,对雪卿招手。 雪卿走上前,说:“夫人怎么了?” “明日去替我办件事。”上官瑶说话间,雪卿弯身倾听。 —— 翌日。 汴京城东小水巷中的春枝馆内,今日又来了一批上好的胭脂水粉。 早早各大高门夫人身边的女使们纷纷前来此地取走上月定好的胭脂水粉。 大堂中,人来人往,几乎都是靓丽的年轻佳人。 此时却在大堂的一角,用着屏风隔开的一处小包间内,安静的有些邪乎。 不知安静了多久,其中一个人说:“当真这么邪乎?” “我看真的是被邪祟缠了身,不然为何新婚燕尔小侯爷就不进她的房?” “不止小侯爷不与她同房,还有其他呐。” “还有其他?” “你们可知前几日勇毅侯夫人前往了开宝寺?” 其他人皆是点头,要知道永勤伯爵府的六爷就是从开宝寺送到的开封府,后来又离奇的死在了开封府中。 “勇毅侯夫人带着谢氏前往开宝寺就是为了给谢氏驱邪的。”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之前谢氏待字闺中的时候,京中的夫人们谁不夸赞一句?”戴着面纱的女子声音低沉,透着一股软绵绵的吸引力:“可为什么进了勇毅侯府后,就像变了一个人?” “要知道谢家长女出嫁的时候那十里红妆可不是骗人的,这样的妻子小侯爷为何冷落?” “你怎么就知道秦小侯爷就冷落谢氏了?”其中一个人反驳道。 “妹妹,你别急,先听我说。”戴着面纱的女子说的漫不经心,丝毫没有夸大其词的模样:“之前永勤伯爵府的蒋六爷在秦小侯爷与谢氏成婚的时候,因着不在汴京就没有赶到,后来蒋六爷回来后,就前往了勇毅侯府一家人吃 了一顿饭。” “当时蒋六爷还给了谢氏价值连城的白玉簪,说是送给她与秦小侯爷的新婚礼物。” 众人听得发神,神情也都很凝重。 “你们猜怎么着,蒋六爷在关入开封府那日的早上,勇毅侯夫人在寺庙中寻找谢氏,听闻还动用了寺庙中的不少和尚去找,结果下午蒋六爷就被送到了开封府,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蒋六爷被关入开封府。” “重点来了。”戴着面纱的女子端起手边的茶盅,声音冷了不少:“蒋六爷死的时候脑门中插的就是送给谢氏的那根白玉簪。” 话音落下,众人的脸上都多了几丝恐慌。 “天呐,这也太吓人了。” “我也听说了,听说蒋六爷死无全尸,就连五脏六腑都漏出来了,死的特别邪门。” “谢家长女我之前也接触过,挺规矩的姑娘啊,怎么就撞了邪祟?” “勇毅侯府真倒霉啊。” 世人总是对逝去的人多几分慷慨,尽管死的人在世时坏事做尽。 就像恶人所做的事情在临死后那些所做的恶事都烟消云散。 世人更是对逝者的死执着几分真相,又将心中的恶潜意识的转移到另一人身上。 “那根白玉簪现在是在永勤伯爵府吗?”突然有人问那戴着面纱的女子。 戴着面纱的女子说:“在勇毅侯 夫人的手中。” “那勇毅侯夫人不得恨死谢氏啊。” 戴着面纱的女子又说:“都说了是被邪祟缠了身,谢氏本就是个很好的人,勇毅侯夫人也不能随便对付自己的儿媳啊。”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其中拧着眉问:“就没有办法让那邪祟下了谢氏的身?” “有是有,怕是要德高望重的高人才能让谢氏身上的邪祟离身了。” 而屏风外的康妈妈听着小包间里面的对话,神色匆匆的就走出了春枝馆内,上了马车后,对马夫说道:“去勇毅侯府。” 第34章 正室大度 勇毅侯府,北院。 蒋氏一大早就在忙着打点勇毅侯离京的事情,直到送走了勇毅侯才回来坐下,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周氏并没有留在汴京,而是又跟着秦石渊出征。 她又何尝不知道周氏为何这么做? 无非是在接管侯府的事情后知晓了府中具体情况,烂摊子谁喜欢接管? 就算周氏要谋算,谋的也是荣华富贵的勇毅侯府,绝对不会谋一个烂透了且还是随时倾塌的勇毅侯府。 权衡利弊之后,跟在秦石渊的身边才是最得利的事情。 先不说秦石渊对周氏的感情,单单说周氏的儿子跟着秦石渊出征,这以后要是打退了金人,就算没有勇毅侯府也能挣得功名。 蒋氏越想,心里的怨气越深。 这时袁妈妈走了进来:“夫人,侯爷这一走,府中像是又空了不少。” 蒋氏哼笑一声:“怎么样了,珺异什么时候带那个女人进门?” 袁妈妈原本还想数落那周氏几句,见蒋氏并没有兴趣听侯爷的事情,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说:“小侯爷派人来说再过半个时候就会带着上官姑娘前来府中。” 主位上的蒋氏听后,略显不耐烦的把手中的茶盅放至小桌上。 “夫人,怎么了?”袁妈妈上前关切道。 蒋氏叹气:“虽说如了珺异的意,但珺异这个时候娶平妻,定会成为汴京茶余饭后的谈资。” “夫人,这怨不得小侯爷啊。”袁妈妈低声宽慰说道:“是少夫人自己不想与小侯爷好好过日子,昨夜奴婢去东苑的时候,少夫人还是住在厢房中,除了新婚那夜,就是夫人您让小侯爷前往东苑住了一宿,没想到少夫人连带着小侯爷住过的主屋都厌恶上了,这怎么像要与小侯爷好好过日子的人?” 说到这个,袁妈妈想起了在外院晃眼看到过的那个马夫。 “夫人,昨夜奴婢前往东苑的时候,在外院看到了那个马夫。”袁妈妈说到马夫的时候怕蒋氏不明白:“就是前往开宝寺的时候,跟着少夫人的那个马夫。” 蒋氏疑惑的看向袁妈妈,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问:“就是没有什么印象的马夫?” 袁妈妈点头:“虽说是谢家的家生子,但大半夜的出现在东苑就有些蹊跷了。” “兴许是谢氏有什么事情让自己的人去做呢。”蒋氏早就了解过谢容瑛身边的人,对谢容瑛忠心耿耿,也是因为谢家给的奴仆够多 ,她无法安插人到东苑。 从在开宝寺的事情过后,蒋氏就猜测到了谢容瑛的身边肯定是有身手比较好的人。 毕竟在开宝寺的时候,英国公府的侍卫警觉性不会差,身手更不会差,能避开那些侍卫以及女使轻易的带走章渃渃,就说明了谢容瑛的人身手比英国公府的侍卫还要强。 “夫人不觉得把一个马夫安排在东苑的外院不妥吗。”袁妈妈总觉得不对劲。 “好了。”蒋氏因着上官瑶的事情,心里本就不痛快:“谢容瑛如何安排她的人我管不着,就算有不妥或者蹊跷之处,我还能如何?” 许是因着刚死了蒋寅,蒋氏对谢容瑛的杀心中带着几丝畏手畏脚,总是懊恼要是在开宝寺再周全些,再缜密些,就不会让谢容瑛钻空子,让蒋寅丢了命。 蒋氏也知晓现在的谢容瑛对她除了敌意还有防备。 这般,蒋氏倒是不会那么轻易的动谢容瑛,这也是为什么答应秦珺异让上官瑶进门的原因之一。 经过蒋寅一事后,蒋氏想到的是自己动手不如借刀杀人。 上官瑶能让秦珺异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让她进门的事情,蒋氏就明白上官瑶也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主。 既然有野心,怎么能甘心屈尊人下? 对比起自己对付谢容瑛,蒋氏更愿意看狗咬狗,咬伤或咬死哪一方都是她得利。 最好是同归于尽,把秦珺异的内宅腾干净她再好好挑选秦珺异的妻子。 “谢氏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蒋氏敛眸,说得漫不经心:“只要谢氏接了上官瑶的茶,这件事就算定下来了,要是谢氏为难,与我这个婆母可没有什么关系。” 袁妈妈闻言,瞬间明白蒋氏的心思,这以后上官瑶进了门,对付谢容瑛就是上官瑶的事情。 这以后侯府怕是更热闹了。 “奴婢去催催少夫人。” 袁妈妈说完又退出了堂屋,只是在刚刚走出堂屋就有女使来禀报。 “袁妈妈,永勤伯爵府来了人。” 袁妈妈问:“谁来了?” “是我。” 康妈妈从院门处出现,朝着袁妈妈走来。 “老姐姐怎么来了?”袁妈妈心有疑惑,上前相迎。 康妈妈眼中闪过紧张,说:“夫人可在?” “在。”袁妈妈说完领着康妈妈走进了堂屋中。 蒋氏见康妈妈前来,不由的站起身来,问:“可是母亲又出了什么事情?” 自从蒋寅过世后,蒋老太太的身子骨就垮了。 “不是。”康妈妈走上前,先是行礼,直起身子后直接说道:“姑奶奶,今日奴婢前往春枝馆去给府中两位姑娘取胭脂,不曾想听到了一则消息。” “什么消息?”蒋氏疑惑的重新坐回了主位上。 “前往春枝馆的那些姑娘以及夫人们都在谈论谢氏中邪了。”康妈妈说的比较激动,想着自家六爷因着谢氏死的那么惨,要是谢氏当真是撞了邪祟,下场怕也是不会好过。 “中邪?”蒋氏眉尖微动。 “可不就是中邪?”袁妈妈立即接过康妈妈的话:“夫人难道就不觉得少夫人有奇怪之处吗?就是从少夫人大病开始。” 蒋氏闻言,眸心深邃,神情也严肃了不少。 “自从少夫人那场风寒过后,少夫人完全就变了一个人,夫人您想想当初了解少夫人的时候,少夫人所有的举止都让您非常满意,嫁入侯府后,夫人您说什么少夫人就做什么,侯府中的那些烂账少夫人大致看了一遍后,还说 让您放心,侯府中的事情不再让您操劳,她会慢慢解决。” 蒋氏听着袁妈妈的话,脸上全是凝重冷肃之色。 “后来病了两日,就开始忤逆夫人您,后来做的事情越来越离奇,这不是被邪祟上身是什么?”袁妈妈说着连自己都相信了。 蒋氏闻言后,却将目光落在康妈妈的身上:“你说春枝馆内在传?” “是啊,想来这个时候谢氏中邪的事情传到不少夫人耳中了。”康妈妈说道。 蒋氏唇角掀起一抹不明显的弧度,沉声说:“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你回去后千万不要让嫂子与哥哥在这件事上火上浇油。” 这明显就是有人要对付谢容瑛,既然如此,她绝对不会让自家人插手。 免得惹一身骚。 康妈妈听后,愣了片刻,好似明白蒋氏的意思,说:“是,奴婢回去就告诉夫人与大爷。” “那你先回去吧,等下府上我还有别的事情。”蒋氏说话间心里又担忧蒋老太太,又道:“你回去与嫂子说,带着母亲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免得睹物思人。” 康妈妈点头:“姑奶奶放心,奴婢会告诉夫人的。” “袁妈妈送康妈妈。”蒋氏吩咐。 “是。” —— 大约午时两刻,勇毅侯府大门前停了一辆马车。 蒋氏心里因着上官瑶上门,心里多少有些疙瘩,便让人清理了一遍大门前路过的一些人,她只要想到以后自己的长子因为上官瑶会被人指指点点,说一些负心人之类的话,心里对上官瑶又记恨了一分。 毕竟谢容瑛进门满打满算都还没有一个月。 秦珺异扶着上官瑶下马车,察觉到了周围没人,他并没有多想:“你小心些。” 上官瑶淡笑,眼前这个男人对她的呵护并不是说说而已,她说:“等下见到了你母亲可不能这样对我,这样的话你母亲会觉得你在我面前伏低做小,她会不满意的。” 秦珺异捏了捏上官瑶的手指,低笑:“我知道该怎么做,但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你本来就不会让我受委屈。”上官瑶心里自然是幸福的,要不是秦珺异她早就离开了汴京,但也是为了秦珺异,她宁愿留在汴京。 “小侯爷、”袁妈妈一走出大门就见到秦珺异扶着身着正绿锦衣的上官瑶,在看到上官瑶的身上扫了一眼,心道这上官姑娘也不是善茬,第一日进门就穿正室才能穿的颜色。 “上官姑娘。”袁妈妈客客气气的说道:“夫人与少夫人等候您们多时了。” 上官瑶淡笑,说:“真是不好意思,最近有些贪睡,就起的晚了些,让夫人与少夫人久等了。” 说完,上官瑶身边的雪卿拿出一张银票很自然的递到了袁妈妈的手中。 “让袁妈妈亲自出来迎接受累了,拿着去买些零嘴没事的 时候解解馋吧。”上官瑶柔柔的说道。 谁都喜欢被捧着,更何况还是秦珺异心尖尖上的人,两句话就把袁妈妈哄得合不拢嘴:“那奴婢就不客气了。” 袁妈妈收下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小侯爷,上官姑娘里面请。” 今日会客在府邸的正厅,毕竟是谈论勇毅侯府嫡长子迎娶平妻的事情。 蒋氏来到正厅的时候,谢容瑛早就在了正厅。 谢容瑛见蒋氏前来便起身福身行礼,喊了一句‘母亲’ 而蒋氏在听到那句‘母亲’的时候,一股冷意从脚底直窜背脊,待坐下后才平息下来,让谢容瑛坐下。 这期间婆媳二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直到秦珺异带着上官瑶走进来,正厅的气氛才有了缓和的气息。 “夫人,少夫人,小侯爷与上官姑娘来了。”袁妈妈喜笑颜开的说道。 秦珺异牵着上官瑶走到中央,就松开了上官瑶的手,对主位上的蒋氏作揖行礼:“儿子给母亲请安。” “给夫人请安。”上官瑶福身行礼。 蒋氏看着上官瑶的穿着,不由的朝着谢容瑛看了一眼,只见谢容瑛面容上并没有多大的变化,无声冷笑,道:“都起身,快坐下吧,这以后都是一家人。” 上官瑶的视线落在谢容瑛身上的时候,恰好撞上谢容瑛审视的目光,带着和煦的笑意朝着谢容瑛行礼:“上官瑶见过少夫人。” 谢容瑛看着眼前这位娇娇弱弱又不失凌厉的女子,淡笑:“原来上官妹妹如此绝色,难怪小侯爷日日都不回府。” 上官燕的女儿? 陇西? 所以陇西到底有什么秘密 ? 秦珺异前世为何能从战乱中完美的抽身,后来也不畏惧回汴京? 要知道在大胤做逃兵是会连累整个家族。 所以秦珺异到底哪里来的底气? 难道秦珺异的底气是眼前的这个女人,或者说是陇西的上官燕? “瑶儿身子比较虚弱,我不过是去照顾照顾她,你不要为难她。”秦珺异见谢容瑛的眼神一直在上官瑶的身上,上前扶着上官瑶说道。 闻言,谢容瑛扯笑:“为难?小侯爷哪只眼睛看到我为难上官姑娘了?” 秦珺异睨了一眼谢容瑛,扶着上官瑶就在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蒋氏的视线在谢容瑛的身上停留片刻,说:“既然上官姑娘来了,容瑛也不介意,那我便让人挑一个良辰吉日让珺异把上官姑娘迎娶进门,容瑛觉得呢?” 谢容瑛微笑:“母亲决定就好。” “既然如此,那上官姑娘给容瑛敬茶,也算是正妻同意。”蒋氏说话间视线在袁妈妈身上扫过,又继续说:“容瑛啊,母亲知晓珺异又娶让你受委屈了,但事已至此你也要多多放宽心,要是你父亲以及谢家的人问起,就要实话实说,母亲与珺异可没有逼着让你接纳上官姑娘。” 谢容瑛盯着蒋氏的眸光中透着明明暗暗的暗芒,她以为蒋氏不知人言可畏呢。 看来还是在乎秦珺异的名声。 她笑着说:“母亲放心,儿媳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毕竟家和万事兴嘛。” 蒋氏满意的点头:“你的大度珺异与上官姑娘都会铭记于心的。” 此时袁妈妈也端着茶水走了进来,走至谢容瑛的身边,说:“上官姑娘,该给少夫人敬茶了。” 上官瑶见状起身走上前,就在她端起茶盅的时候,谢容瑛笑眯眯地说道:“母亲,儿媳也给小侯爷准备了三五个妾室,既然上官姑娘要给儿媳敬茶,其他的妾室也一并敬茶了吧。” 谢容瑛说话间,芸娘就带着花枝招展的五个姑娘走了进来。 谢容瑛的目光落在蒋氏身上,轻飘飘地说道:“儿媳虽心有不悦,但还是得为小侯爷的子嗣着想,母亲,儿媳有做正室的大度吧?” 第35章 事情已成 蒋氏原本扬起的唇角僵住。 刚坐下的秦珺异见状起身下意识的看向上官瑶,只见上官瑶端起茶盅愣在那里。 秦珺异走上前,看向谢容瑛的目光寒芒聚拢:“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还不明显吗,当然是想夫君后宅热闹,想夫君子嗣繁茂。”谢容瑛说话间唇角渐渐上扬:“也好多一些姐妹在母亲跟前伺候。” 秦珺异看着谢容瑛不怀好意的笑意,剑眉敛起,冷声:“不用,我不需要什么妾室。” “哦?”谢容瑛见秦珺异把上官瑶护在怀里的模样,淡笑:“夫君是要为上官姑娘守身如玉吗?” 秦珺异目迸冷意,他知晓这是谢容瑛的报复。 从成婚那夜开始,就与谢容瑛划清了界线,虽那晚留在了东苑却没有与谢容瑛同床共枕。 也是这般,谢容瑛才清楚他的心思并没有在她的身上。 所以谢容瑛在一味的讨好他,讨好他的母亲,只是后来发现在他母亲那里下手依旧等不去他留在她的房中。 便不再忍让,也不再伪装。 最后干脆连表面的夫妻和睦也不愿意演。 直到母亲从谢容瑛那里捞不到一点的好处,秦珺异就知道谢容瑛在这侯府会成为摆设。 既然是摆设,就算再有多大的利用价值不能为其所用,也是祸害。 这也是为什么上官瑶在与秦珺异说不愿意离开汴京、想要进入侯府时,秦珺异那紧绷的心轻松了,因为时机到了。 谢容瑛迟早会消失,上官瑶能以平妻的身份进入侯府,只要蒋氏同意,他就能与上官瑶名正言顺的做夫妻,不再躲躲藏藏。 而秦珺异也知道,谢容瑛肯定不会那么轻易的答应。 果不其然在这里等着他。 “谢容瑛,你也不必用如此低劣的手段来破坏我与瑶儿的关系。”秦珺异盯着谢容瑛的 眼神藏疑:“就算你如何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我的心也不会在你的身上。” 秦珺异怀中的上官瑶在听到这番话后,刚刚那不适的情绪才散去,她说:“没事的,少夫人也是在为你的子嗣着想,你不能为了我,让你的子嗣单薄。” 谢容瑛上下打量着秦珺异与上官瑶,说:“既然上官姑娘都这样说了,小侯爷就不必这么着急证明对上官姑娘多深情了。” “谢容瑛!”秦珺异厌恶谢容瑛的淡定从容,好似什么都激不起她的怒意一般。 谢容瑛扯笑:“不过小侯爷要是真对上官姑娘情深义重,这少夫人的位置怎么成我的了?” “你!”秦珺异发现自从谢容瑛卸下那虚伪的面具后,与他说的每句话都带着刺。 “既然我是勇毅侯府的嫡长媳,就有责任为小侯爷的子嗣考虑。”谢容瑛说话间目光又挪动到主位蒋氏的身上:“毕竟母亲应该也是想早日抱上大胖孙子。” “母亲是不是?” 蒋氏柳眉拧起,谢容瑛现在又是把问题抛给了她:“容瑛说的是,子嗣重要。” “母亲、”秦珺异冷眼朝着蒋氏扫去。 蒋氏眉梢微动,又道:“容瑛也别光想着给珺异纳妾的事情,虽说子嗣重要,但你这嫡妻肚子都还没有消息,那些妾室怎么可能越过你生下长子长女?” 谢容瑛似乎等的就是蒋氏的这句话,她扯唇:“儿媳也想啊,这小侯爷日日都不前往东苑,儿媳能有什么消息?” 蒋氏深深的睨了一眼谢容瑛,后又与袁妈妈对视一眼。 不是说谢容瑛连秦珺异睡过的屋子都厌恶上了,现在又说出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因为上官瑶的出现,谢容瑛忍不下去了? “珺异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蒋氏带着淡淡的笑意,她当然乐意见到谢容瑛因着上官瑶的出现为秦珺付出一些什么,怎么说最开始蒋氏的意思就是秦珺异先把谢容瑛哄着,最好是哄着能让谢容瑛把嫁妆拿出来把侯府的窟窿平了。 要是谢容瑛的心思还在秦珺异的身上,只要秦珺异多哄哄,谢容瑛也就心甘情愿的把那亏空给平了。 加上蒋氏本就不满意上官瑶,这个时候能给上官瑶一些下马威,她也自然不会放过。 “容瑛是你的正妻,怎么样还是……” “母亲、”秦珺异打断了蒋氏的话:“我的事情我自己能做主。” 蒋氏眼神微冷,这个长子什么都好,就是在维护上官瑶这件事上永远都在忤逆她,想到要是从开始秦珺异就把心思放在谢容瑛的身上,她又怎会算计谢容瑛,又怎会折了一个蒋寅? “够了!”蒋氏冷声:“我看谢氏替你相看的这些妾室不管是模样还是身段都极好,一并收到你的房中。” 秦珺异看着蒋氏的怒意,刚要说什么,就被上官瑶轻轻一扯:“珺异,夫人说的对,你都收了吧。” “瑶儿、”秦珺异知晓今日又让身边的女人受委屈了,心也跟着揪起来。 “没事。”上官瑶说话间,走向谢容瑛面前,双手端着茶盅,说:“夫人,还请你喝了妹妹的给您敬的茶,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一起侍奉夫人,一起照顾珺异。” 谢容瑛却没有直接接过上官瑶双手奉上的茶盅,而是看向芸娘:“替这五位姑娘上茶。” “是。”芸娘说完退出正厅。 见状,众人的脸上神色各异,各怀鬼胎。 蒋氏的视线时不时的看向谢容瑛,其实上官瑶不必上门来给谢容瑛敬茶,但她就是要在这件事上为这两个女人埋下祸根。 秦珺异怒声:“谢容瑛你别太过分了!” 上官瑶却直起身子扯着笑容对秦珺异说道:“珺异,你与少夫人成亲一月都没有,少夫人心里肯定有气,既然心里有气,那就是要发泄出来的,没关系,我可以与那些妾室一同给少夫人敬茶。” 上官瑶何尝不明白谢容瑛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虽说平妻,但就是要用妾室一起来羞辱她。 这侯府果真是蛇窝,不管是主位上的蒋氏,还是眼前的谢容瑛,都不是善茬。 不过这些对于上官瑶来说都不是什么事,只要秦珺异在她身边,这两个女人算什么? 很快,芸娘就带着女使进来,五盏茶分别端到五个女子面前。 谢容瑛见状后,才从上官瑶的手里接过那茶盅,带着些许的笑容浅尝一口后,就放在了身旁的小桌上,从手腕上取下玉镯递在上官瑶的手。 她说:“这是我及笄时母亲送给我的及笄之礼,你看那玉镯上的海棠花,不仔细看看不出,仔细看却雕刻的栩栩如生,以后多为小侯爷分担,替母亲分忧。” 上官瑶没想到谢容瑛会给她如此贵重的白玉镯,光是触感就与她平日中多戴的镯子不一样,惊讶之余也在警惕。 “多谢少夫人,那我就不客气了。”上官瑶心情极好的收下了白玉镯。 蒋氏眼尖,一眼就认出那玉镯价值不菲,随即眼眸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接下来便是后面的五位女子分别上前来给谢容瑛敬茶,而谢容瑛也分别拿出了 类别不一却又特别贵重的礼物送到了五位女子的手中。 谢容瑛也安排了这几位女子的住处,皆是离秦珺异的院落很近。 最后蒋氏说道:“既然事情已成,袁妈妈,安排人去挑选良辰吉日,让上官姑娘进门。” “那上官姑娘的父母可在?”谢容瑛突然问道。 秦珺异与上官瑶都没有想到谢容瑛会这么问。 正厅中有片刻的安静,最后蒋氏打破了莫名而来的诡异气氛。 她说:“上官姑娘是孤儿,没有父母,所以珺异才格外疼爱一些。” “原来是这样。”谢容瑛听蒋氏这么说,露出淡笑,盯着上官瑶的目光多了几丝意味深长。 蒋氏生怕谢容瑛怀疑什么,对秦珺异说道:“你不是说上官姑娘这几日身子骨不太好吗,还不带下去让她好好休息?” “是,母亲。”秦珺异看出了蒋氏的担忧,便牵着上官瑶离开。 谢容瑛唇角的笑意加深,对芸娘说道:“芸娘,你带她们下去安顿好。” “是,少夫人。” 谢容瑛也起身,对着蒋氏行礼:“母亲,儿媳也告退了。” “去吧去吧。”蒋氏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但想到要是有人察觉到上官瑶的身份,那勇毅侯府怕是真的完了。 待谢容瑛离开后,袁妈妈才开口:“夫人,你不必担心,少夫人只是很平常的询问,毕竟上官姑娘以后的身份可是小侯爷的平妻。” “你说的也是,就算上官瑶姓上官,也不会有人继续猜下去。”蒋氏心里升起了一股淡淡的不安,只是想到这其中还牵扯到了官家,又放心下来。 “夫人,您说,少夫人知晓外面都在传她中邪的事情了吗?”袁妈妈说道。 蒋氏回神,沉吟片刻,道:“知不知道又如何?她还能去堵住那些人的嘴不成?” —— 谢容瑛回到东苑后就从翠枝的嘴里知道了外面的传言。 听着翠枝震惊又怒意的话,谢容瑛不由的蹙了蹙眉。 “蒋六爷的死居然有人说是因为姑娘您!” “说什么姑娘被邪祟上了身,然后蒋六爷也被缠上,在开宝寺惊怒了长公主殿下,才被送到了开封府。” “还传着蒋六爷就是因为惊怒长公主永勤伯爵府才不能从开封府把蒋六爷带走,也正因为这样,邪祟要了蒋六爷的命。” “蒋六爷死的离奇,致命的就是蒋六爷送给姑娘您的那根男人束发用的白玉簪!” 翠枝越说越觉得离谱:“现在怕是家中的人都知晓了。” 倒是谢容瑛从开始有些许的变化,到翠枝说完后心里毫无波澜。 “好了,外面怎么说就让那些人怎么传呗。”谢容瑛淡声说道。 “姑娘、”翠枝焦灼的走到谢容瑛的面前:“姑娘,您知道吗,在奴婢很小的时候,村子里有一个人也是被传着中了邪,就被奴婢村里的那些人绑起来一把火活活烧死了。” 谢容瑛抬眼看着翠枝眼中的担忧。 “这传着您中邪背后的人肯定没有安什么好心。”翠枝继续说:“如今蒋家正沉浸在蒋六爷过世中,要是蒋家有人过激找姑娘您的麻烦,或者真当蒋六爷的死是因为姑娘您中的邪,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得出来的。” 谢容瑛闻言,倒是扯出了一抹笑意:“我们翠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姑娘、”翠枝见谢容瑛还有心思打趣她:“奴婢说的是真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谢容瑛说话间便站起身,说:“出去告诉固珣,陪我出府一趟。” “是。” —— 丰乐楼。 虽不似樊楼那般热闹非凡,却也有着固定的顾客。 汴京喜欢‘赌’的人众多,而在这‘赌’上也是种类不一。 有‘赌’人的,有‘赌’生意的,有‘赌’消息的。 当然了,丰乐楼表面与樊楼大致相同,吃喝玩乐,只是没有樊楼的美娇娘。 申时初,一辆马车停在丰乐楼的后门。 固珣跳下马车后,戴着帏帽的谢容瑛就从马车上下来,直接就带着固珣走进了丰乐楼。 走过后门穿过两个月门就是偌大的庭院,谢容瑛透着幔纱寻找着前世的记忆,停留片刻后就往南方位的垂花门走去。 固珣知晓丰乐楼的作用,也惊讶谢容瑛会前来此地,还是去的南方位的楼。 那里是可以‘赌’消息的地方。 所谓‘赌’消息,就是以手中的消息赌另一个消息。 只是要看客人手里的消息能不能赌一个更大的。 听闻丰乐楼里的南楼中收集了不少消息。 谢容瑛刚刚越过前往南楼的最后一个门,迎面而来的谢廷让她惊住:“谢廷?” 谢廷亦是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这个地方会遇到本该在勇毅侯府的长姐。 “谢容瑛?”谢廷走上前来,视线又在固珣的身上停留片刻:“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也在这里?”谢容瑛反问。 谢廷拉着谢容瑛的手腕就说道:“走走走,这里不是谈话的 地方,我正好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谢容瑛甩开了谢廷的手:“难道是外面传着我中邪的事情?” 谢廷脚步,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可是从桂巷传出来的?”谢容瑛挑眉问。 谢廷哼笑:“是也不是。” 「明天加更,感谢阅读。」 第36章 一幅画像 “什么叫是、也不是?”谢容瑛疑惑的盯着眼前的少年郎,想着上次与谢译见面的时候,谢廷提了一嘴丰乐楼,没想到今日又在丰乐楼遇到了谢廷。 谢廷从谢容瑛的眼中看出了审视。 “你刚刚急忙忙的想要去哪里,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谢容瑛又问。 正当谢廷要以谢容瑛刚刚所说‘中邪’为借口解释的时候,身后响起脚步声。 谢容瑛透过幔纱看到从月门处出现的老妇人,神色微变,是那日在开宝寺见过的李嬷嬷。 李嬷嬷的视线在谢廷与谢容瑛的身上来回扫了一眼,才很恭敬的说道:“小公子,王爷有请。” 谢容瑛闻言,与谢廷拉开了些许的距离。 要是不知谢廷的身份还好,但谢容瑛知晓谢廷的身份,自然不愿与谢廷走的过近 。 “还请李嬷嬷折回去与王爷说一声,我现在与我长姐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少年郎的脸逆在光中,眸光深邃,似笑非笑。 而谢容瑛刚要说什么,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谢廷握住手腕转身又朝着刚刚路过的庭院方向而去。 固珣紧跟其后。 李嬷嬷见状,微声叹息。 身后的侍女走上前,低声说:“小公子的长姐这个时候怎么会出现在丰乐楼?” “不关你我的事。”李嬷嬷严厉道:“不该多嘴的不要好奇。” 侍女立即垂头:“是,嬷嬷。” 李嬷嬷朝着刚刚谢廷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便转身。 才穿过一个月门的时候,谢廷就松开了谢容瑛,他脚步放慢,眼中全是复杂,见身旁跟着的人丝毫没有好奇追问的意思,他侧目,唇角咧着:“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何不见魏王?” 谢容瑛扯笑:“你不见自有你的道理。” 谢廷乐呵笑着,似乎心情好了许多,慢悠悠的双手抱胸,又恢复了以往吊儿郎当的做派:“你前来丰乐楼做甚,我看你打算往南楼而去,是有什么消息拿去南楼‘赌’吗?” “不如我们先来说说今日在京中传出我中邪的事情?”谢容瑛心情也似大好,今日上官瑶前往勇毅侯府,汴京中就传出了她中邪的消息。 照着传言中的那般,只有勇毅侯府与永勤伯爵府知晓在开宝寺以及蒋寅的死状。 蒋氏刚在对付她的时候失了一个蒋寅,肯定不会这么快就对她下手,而蒋家都还沉浸在蒋寅去世的阴霾中,定然不会这么快卷土重来对付她。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早就把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上官瑶。 也只有上官瑶能从秦珺异的口中得知所有的事情。 看来上官瑶在得知秦珺异没有合适的理由离开汴京时,就已经开始想着如何对付她了。 “你不会真的中邪了吧?”少年扯着和煦的笑容,打趣道。 谢容瑛反问:“你觉得呢?” 谢廷摆了摆手,收起笑容,严肃道:“在我听到传出你中邪的消息时就打算来与你说的,只是今日有事被缠住了。” “我的人来与我说,秦珺异养的那个外室安排她身边的人在春枝馆内散播你中邪的消息,因着之前你交代过莫要打草惊蛇,我的人也就没有出面阻止。” 谢廷说完后带着愧疚看向谢容瑛:“长姐,这件事我来解决吧,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这个谣言持续在这汴京城传下去的。” “不用。”谢容瑛拒绝:“这明显是来者不善,定还留有下手,你能解决这件事,那下次呢,下下次 呢?能阻止秦珺异养的外室不再对我下手了?” 谢廷神情凝重了许多。 一个外室能嚣张到如此这个地步,无非就是仗着秦珺异罢了。 “你不要掺和进来。”谢容瑛看着谢廷严肃的模样。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谢挺又问。 谢容瑛朝着南楼的方向看去,说:“这里的南楼不是号称只要有银子,就能买到任何想买的东西吗。” 谢廷闻言,视线在不远处的固珣看了一眼,说:“那你先去,我就先回府了。” 谢容瑛淡笑,笑这少年郎居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笑什么。”谢廷拧眉。 谢容瑛平声:“回去吧。” 说完转身朝着南楼的方向而去。 谢廷看着谢容瑛的背影慢慢远去后,才往丰乐楼的另一个方向而去。 谢容瑛带着固珣来到南楼,出奇的是大堂中并没有什么人。 除了那在柜台后打着盹的女人。 那柜台后的女人似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眼睛猛地睁开,见是一位戴着帷帽的女子,眸底刚掀起的冷肃之色瞬间消散。 女人的目光从谢容瑛的身上停留片刻后又落在了固珣的身上,随即笑盈盈走出柜台,上下打量一番谢容瑛后,说道:“客官这边请。” 谢容瑛见女人如此熟络,便跟着女人来到东侧的小厢房中。 “不知这位姑娘是要买消息呢,还是卖消息呢?”女人说话间就坐了下来,对着谢容瑛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谢容瑛在女人的对面坐了下来,说:“我想买一个人的画像。” 闻言,女人提着茶壶的手顿下,抬眼盯着谢容瑛,扯笑:“画像?” 谢容瑛淡笑:“画像。” 女人闻言,提着茶壶往手边的茶杯倒满了水,随即放至谢容瑛的面前,说:“姑娘想买谁的画像?姑娘能来这里,肯定也知道我南楼的规矩,人物地位不一,价格也不一。” 谢容瑛淡笑:“自然是略知一二的。” “姑娘说说要谁的画像。”女人略显好奇的说道。 谢容瑛淡笑:“我要承德四年通敌叛国骠骑大将军上官宴的画像。” “上官宴的画像?”女人挑眉。 谢容瑛平声:“上官宴的画像。” 话音落下,女人直了直背脊,想透过幔纱看清楚帷帽下的女子是谁,她说:“虽说上官家背有骂名,但想要上官宴的画像,价格可不菲。” “你说个数。”谢容瑛淡笑。 女人靠在椅背上,一瞬不瞬的盯着对面坐着的女人,在大胤应该没有人喜欢提起当年的骠骑大将军上官宴,就算提起也是满脸鄙夷。 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有人前来买上官宴的画像。 “五千两白银。”女人伸出手,扯笑说道。 第37章 心头之恨 谢容瑛沉吟片刻:“我现在就要上官宴的画像。” “这不太好办啊。”女人皱眉:“姑娘要的这般急,我南楼就算有上官宴的画像一时半会也找不出来啊。” “多加一千两。”谢容瑛扯唇:“半个时辰我要拿到上官宴的画像。” 女人看着谢容瑛的眼神微变,慢慢站起身来,说 :“还请姑娘在此等上半个时辰。” “那就劳烦管事的快些了。”谢容瑛漫不经心说道。 女人闻言后,颔首便走出厢房。 来到大堂后,女人摆了摆手,随即就从另一端走出来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落姑娘,什么事?” “去甲字楼丙号房第三排承德四年十一月初,找一幅名叫上官宴的画像。”落瑾吩咐:“找到以后在东楼主子的院落前等着我。” “是。” 落瑾说完直接走出了大堂,朝着东楼的方向而去。 而此时东楼三层偌大的房间中。 李嬷嬷回来禀报之后,房中就沉浸在一股低压的氛围中,昭贞长公主自从生辰过后心情一日不如一日,许是这么多年来的积压,终是忍不住秘密回了汴京。 原本想着见到魏王就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却没想到事情并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殿下无需忧心,谢廷自来任性了些,等他想明白了自然会见您的。” 魏王噙笑宽慰道。 昭贞长公主朝着魏王看去,说:“这些年也是难为你了,为了本宫去接近他。” “殿下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青年语气温和,清俊的脸上好似永远都这般随和。 昭贞公主刚要开口继续询问关于谢廷的事情,就见房门处响起敲门声,魏王的目光朝着房中的侍卫扫了一眼,侍卫会意朝着房门走去。 昭贞长公主见状:“本宫是不是叨扰到你了。” “怎会。”魏王黑亮的瞳眸闪烁着笑意:“殿下可以在我这里多住上一两日,我会劝劝谢廷的。” “那就麻烦你了。”昭贞长公主说着便起身:“你有事要处理,本宫就先在你的庭院逛逛。” “我陪殿下吧。”魏王说话间站起身,刚要挪动脚步。 就被昭贞阻止:“你先处理你的事情。” 魏王见状,吩咐侍卫:“带着殿下前往后花园走走。” “是。” 待昭贞长公主离开房中后,落瑾走进来,福身行礼:“主子。” “何事。” 魏王斜长的凤眸冷光凝聚,与刚刚会见长公主的人判若两人,他朝着另一端的主位走去。 落瑾说:“刚刚南楼来了一个姑娘,说是要买上官宴的画像。” “上官宴?”微光里颀长的侧影透着傲慢与冷漠。 落瑾走上前,直到魏王坐下,才继续说:“对,上官宴。” —— 半个时辰后,落瑾带着人回到南楼。 装着画卷的锦盒放至谢容瑛的面前,说:“姑娘,我还算守时吧。” 谢容瑛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锦盒上,笑:“甚至快了一盏茶的时间。” “这幅画像是承德三年我东家亲自所画,那时骠骑大将军还风光无限,姑娘可以打开验一验。”落瑾说道。 谢容瑛看向一旁站着的固珣,又道:“不用了,我相信丰乐楼能把买卖做的如此大,肯定是有诚信的。” 固珣走上前,把一叠银票放至桌面上,随即拿起锦盒。 谢容瑛也起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先告辞了。” “姑娘慢走。”落瑾笑盈盈的把一叠银票拿起,目送谢容瑛离开。 直到谢容瑛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落瑾才说道:“跟上去,小心别被发现了,那姑娘身边的男人不简单。” “是。” 回到勇毅侯府天色已暗尽。 芸娘与翠枝见谢容瑛回来,立即说起了在谢容瑛离开府中所发生的事情。 “夫人与小侯爷定下了迎娶平妻的日子,就在三月底。”翠枝上前说道。 闻言,谢容瑛的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却看向芸娘,说:“明日一早把这幅画像交到父亲的手中。” 芸娘看着手中的锦盒:“是。” “告诉父亲,让他把这幅画交给二叔,让二叔亲自前往陇西暗中查画像中的人。”谢容瑛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冷冽。 要是真如她猜想的那样,前世秦珺异能以假死的名头做逃兵、逍遥一生且不畏惧回到汴京就能说得通了。 “还有,告诉父亲,秦珺异要娶平妻的事情,让父亲不要动怒,亦不要上门向秦家讨要一个说法,我会寻机会回去与他好好解释的。” “是,姑娘。” 谢容瑛刚起身欲朝着里间走去,似想到了什么,直接走出了主屋,朝着外院走去。 固珣住在外院的西厢房,此时他正在擦着被他擦得有倒影的短刀,就听见敲门声。 “固珣。” 固珣一听是谢容瑛,立即起身。 打开房门后,看着眼前站着的女子,问:“主子。” “从明日起盯着桂巷的上官瑶,还有她身边的人。” 固珣点头:“属下明白。” 深夜,疾风骤起。 丰乐楼东侧的庭院中松叶声随着风动响起簌簌声,昏暗的曲廊上一道倩影快步的朝着主屋而去。 落瑾来到主屋前,看着守门的落宁,问:“主子还没有歇息吧?” 落宁摇头。 落瑾会意,便上前敲门:“主子,是属下。” “进来。” 落瑾闻言,直接推门而入。 看着书桌后青年的装束,落瑾就知晓主子是在等着她回话。 “买走上官宴画像的人是勇毅侯府的少夫人。”落瑾说这话的时候也有着疑惑。 魏王微微扬眉:“勇毅侯府的少夫人?” 那不就是谢廷的长姐? 魏王想着白日中昭贞长公主身边的李嬷嬷回来后只说谢廷遇到了一位熟人有事情要处理,并没有说是谁,看来白日中谢廷所遇到的熟人就是谢家嫡长女了。 “属下让人继续盯着这位少夫人。”落瑾心想买走一个通敌叛国人的画像,肯定有用处吧。 魏王却问:“谢廷回谢家了?” 落瑾愣住,道:“小公子历来行踪不定,不知道有没有回谢家。” “那就让你的人盯着勇毅侯府。”魏王唇角弧度微扬。 “是。” —— 三月底,勇毅侯府小侯爷迎娶平妻的事情果真如蒋氏猜想的那般成为了众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只是风向并不是秦珺异刚刚娶亲就这么急不可耐的迎娶平妻之类的谈论。 而是秦珺异刚迎娶的谢氏被邪祟缠身,谢氏无法为秦家开枝散叶,秦珺异只能迎娶一位小门小户的女子为平妻来替秦珺异打理后宅。 这些消息传的有鼻子有眼。 更甚者,传着谢氏已经疯魔,谢氏所住的院落被围的密不透风,秦家就怕谢容瑛出来伤天害理。 谣言越传越离谱,甚至到秦珺异迎娶上官瑶这日,平日与秦珺异走得甚近的人当众开始玩笑,请道士前往勇毅侯府驱邪祟。 桂巷中热闹非凡。 今日是上官瑶嫁到勇毅侯府的日子,红绸漫天。 主屋中,上官瑶看着铜镜中一袭正绿嫁衣,还有容颜姣好的自己,对身侧的雪卿说道:“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夫人。”雪卿恭敬的说道:“道士是陇西来的,道行高,定会把邪祟一击毙命。” “一击毙命可不好玩。”上官瑶依旧打量着铜镜中的人儿,笑盈盈道:“最好是让那个女人遭万人唾弃,逼得走投无路,才解我心头之恨。” 居然敢把她与那群低贱的妾室玩意做比较。 第38章 没那本事 勇毅侯府张灯结彩,里三层外三层地站着各家家眷,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喜悦。 要说娶平妻汴京城中还属勇毅侯府小侯爷第一人,虽不知是何许人也能让小侯爷以及蒋氏点头进门,单单‘平妻’这个名头就让许多人有了好奇心。 更别说汴京城中还传着那刚进门的谢氏嫡长女中邪的谣言。 当然,众多人都是抱着怀疑的态度看待最近兴起荒谬的言论,只是眼下秦珺异都快把平妻迎进门,都没有见谢家人的出现,就略显奇怪。 莫非传言是真的? 要说谢家在这汴京中地位不低,甚至是能在官家面前说得上话的人。 却任由勇毅侯府这般欺辱自己的女儿,这也是在变相的看不起谢家,谢家能忍下这口气? 就在众人谈论时,勇毅侯府大门前出现了威风凛凛脸上满是笑容的秦珺异,这是娶到心爱女人的神情,众人看着秦珺异翻身下马朝着花轿走去,这完全与谢氏成婚时完全不一样。 直到秦珺异从花轿牵下正绿嫁衣的上官瑶,周遭开始起哄起来。 秦珺异与上官瑶在众人的嬉笑声走进了侯府。 平妻该有的规矩与正妻差不多。 待秦珺异带着上官瑶经历一些繁琐的规矩后,高堂上坐满了秦家长辈。 二房秦沣渊与妻子白氏,三房秦北渊与妻子郑氏各自坐在左右两边的位置。 蒋氏一扫蒋寅去世的阴霾,含笑坐在高堂上。 而从出现便被孤立的谢容瑛神情闲适,好似周遭的议论声对她毫无影响。 鼓吹喧声,秦珺异与上官瑶在喜婆的一声声吉祥话中走入正厅。 谢容瑛依旧坐在那日见上官瑶的位置,看着走在喧嚣中、团扇遮面的上官瑶,眸底暗芒一闪而逝。 秦珺异与上官瑶来到正中央,在喜婆的牵引下跪拜了蒋氏,以及秦家的长辈。 一系列繁琐跪拜长辈的礼仪结束后,便是在众人的见证下,给正妻敬茶。 这一环明显周遭的议论声都少了许多。 蒋氏这两日心情的确很不错,汴京城中的风言风语并不是没有入她的耳,反而是听得越多,她就越确定是上官瑶在背后搞的鬼。 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看到有人对付谢容瑛,蒋氏怎会心情不好? “小夫人 ,该给少夫人敬茶了。”喜婆的声音落下,雪卿就端着托盘就走了过来。 上官瑶听到那句‘小夫人’的时候,眸底深沉,却在下一秒面露柔和的笑意,端起茶盏朝着谢容瑛走去。 谢容瑛的视线在上官瑶手中的茶盏上停留片刻,唇角的笑容越深。 “姐姐,请喝茶。”上官瑶微微弯身,双手端着茶盏递到谢容瑛的面前。 谢容瑛单手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揭开茶盖。 上官瑶盯着那茶盏在谢容瑛的举动下慢慢的往谢容瑛的唇边送去,她眉梢微动,目光又往边上的雪卿对视。 雪卿微不可察觉的点了一下头,上官瑶轻微蹙起的眉舒缓开来。 片刻间,谢容瑛品了一口茶,盖上茶盖后,芸娘上前接过茶盏。 谢容瑛说:“以后就劳烦妹妹多加照顾小侯爷了,好好侍奉母亲,一起与我帮衬着母亲打理好侯府。” “妹妹定会和姐姐一起侍奉好母亲,照顾好夫君。”上官瑶淡笑着福身行礼。 谢容瑛抬手从发鬓间取下一根金簪,起身欲插入上官瑶的发鬓间,上官瑶却退了两步。 见状,谢容瑛淡笑:“妹妹是觉得我会当着众人的面暗害你吗?” 上官瑶神色微僵,看着周围的目光,想来谢容瑛也不会这么蠢当着众人的面暗害她,说:“不是的姐姐,我只是觉得您的金簪太过贵重了,妹妹有些受不起。” 谢容瑛走上前,含笑把金簪插入上官瑶发鬓间:“祝妹妹与夫君百年好合。” 永远不分开! 一旁的秦珺异听着谢容瑛的话,敛眉。 “夫君这般看着我做甚?”谢容瑛察觉到了秦珺异怪异的眼神,微笑:“我是真心祝福你与妹妹的。” 上官瑶福身感谢:“谢谢姐姐的祝福,我与夫君定会百年好合。” 谢容瑛淡笑颔首,重新坐下,表明可以结束这个环节了。 喜婆见状,大声道:“礼成,送入洞房!” 话音落下之时,周遭就响起祝福声与打趣声,以及议论声。 “这少夫人并不像中邪了的样子啊。” “是啊,说话温和,颇有正室的风度。” “果然传言不可信。” “姑娘此言差矣。”此时一位穿的仙风道骨的老者从刚刚议论的几位女子中走出,也不顾周围的目光:“这邪祟畏惧喜气,显然那高座的少夫人这个时候没有被那邪祟所掌控。” 此时喜婆正扶着上官瑶欲离开正厅,见出现了一位道长,正打算上前说什么的时候,被上官瑶扯住。 喜婆不明所以的看了一眼上官瑶,上官瑶则是摇头。 “这个时候正是邪祟精力最弱的时候,想要救少夫人一命的话,还需做法才行,要是过了这个时辰,过了这个这喜庆的环境想要再对付这邪祟怕是难了,这邪祟已经害死了一人,接下来怕是会继续害人。” 众人听着老者的话,周围哗然一片,每个人的脸上也都有了惊恐之色。 世人一旦提起鬼神之事都会带着敬畏与臆想。 心里的恐惧占据大部分。 在场的所有人皆是对那稳坐在位置上的谢容瑛投去了怪异的眼神。 就连蒋氏深知怎么回事,在听到老者的话后依旧心神微震。 想着谢容瑛的变化,难道谢容瑛真的被邪祟上了身? 三房秦北渊的妻子白氏看向蒋氏:“嫂子,从上次大哥回来谢氏挑拨开始就察觉到不对劲了,都知道谢氏嫡长女知规矩,懂礼数,上孝敬长辈,下关爱小辈,嫁到我们侯府后开始那半月从未差错过,后来就不对劲起来,原来是中邪了,真是晦气啊。” 对面坐着二房的郑氏担忧的看了一眼神情闲适的谢容瑛,说:“弟妹,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之说,外面传传也就算了,你瞎说什么。” “二嫂。”白氏最是厌烦郑氏老好人的样子:“你没有听到刚刚道长说的话吗,再说了,谢氏从进门到现在的变化又不是我一个人在说。” 郑氏还打算说什么的时候,被秦沣渊拦下:“不要胡说八道。” 郑氏视线又在谢容瑛的身上看了一眼,便垂头。 秦珺异缓过神来,目光在谢容瑛的身上晃过,对道长说道:“道长说的可是真的?” “贫道以性命 担保所说并无半句假话。”道长走入中央。 众人光看老者那仙风道骨的样子就已经信了九分。 “那少夫人是怎么中的邪的?”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老者朝着那个方向看去,说:“自然是在三魂六魄最弱的时候。”老者说着就在掐指,眼睑半垂:“少夫人想来是在月初的时候受了一场很严重的风寒。” “确有此事!”蒋氏惊呼:“也是这场风寒后,我这儿媳就开始不对劲起来。” 老者微叹气:“风寒乃是身体之根本,染了小风寒都会让人虚脱,更别说是少夫人那般烧了好几日的风寒,邪气入体,就会有变化,那邪祟已与少夫人合二为一,才有了害人的迹象,想来生前也是个戾气横生的恶人。” “那怎么办?”上官瑶拧眉,走上前,语气中透着祈求:“老道长,求求你想想办法救救少夫人。” 秦珺异上前把上官瑶护在怀中,说:“没事的,既然道长能出现,肯定是有办法的。” 却在众人听得背脊发冷的时候,一道轻微的冷笑声划破正厅的诡异。 许是怕有人没有听清,谢容瑛又‘呵’了一声。 所有人朝着谢容瑛看去。 只见女人端庄的坐在太师椅上,她慢条斯理的端起刚刚上官瑶敬的茶盏,纤细的手指提起茶盖轻轻的拂着茶水表面,哼笑:“这位道长真是厉害,连我何时染了风寒都能算出。” 老者看着毫无畏惧的谢容瑛,神情一寒,手指又开始掐算起来,过了片刻,快速从取出后背背着的桃木剑指着谢容瑛,呵斥:“孽障!还不快快从谢氏体内离开!” 此时周遭寂静无声,众人眼中都透着惊惧。 这样的场景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以往也不是没有听闻过邪门的事,但都是说说就过去了。 但今日不一样。 这位老者出现以及所说的话就足以让众人感到背脊发凉。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老者与谢容瑛的身上。 而谢容瑛风轻云淡的喝了一口茶后,才抬眼与老者对视:“你要如何?” “自然是把你体内的邪祟给驱除!”老者说话间手中的桃木剑就朝着谢容瑛挥去。 谢容瑛看着老者的举动,唇角勾笑,抬手慢悠悠的朝着发鬓摸去,却在抬手间衣袖滑落,白皙的手腕处上带着的一串黑白珠子相间的手串格外的显眼,尤其是那黑白珠子最中间有一颗血红的宝石。 也是在谢容瑛露出来的那一刹那,老者手中的桃木剑也定在了半空中。 谢容瑛抬眼与老者对视,就见老者的瞳孔一震。 她笑:“继续啊。” 上官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明明这个时候谢容瑛体内的药效该发作了,老者也应该对谢容瑛动手了才是,怎么…… “你、”老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看着谢容瑛的眼睛有了惧意。 谢容瑛扯笑:“难道道长是会意错了,那邪祟并没有在我的身上?” 上官瑶走上前:“到底怎么回事啊,道长。” 话音落下,上官瑶的脸突然狰狞起来:“啊!”双手抱着脑袋蹲在地面上,惊叫起来。 老者脸色更加严肃,他见谢容瑛的脸上的笑容过于含有深意,便向后退了几步。 秦珺异见状,神色一变:“瑶儿,瑶儿,你怎么了?!” 蒋氏也站起身来,袁妈妈立即上前相扶。 “夫人!夫人!”雪卿见上官瑶开始不断地拍打自己的头:“夫人你怎么了!?” 一切发生的太过快,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只见被秦珺异禁锢在怀中的上官瑶脸色泛白,嘴里不知道在嘟嘟嚷嚷什么,甚至那眼睛肉眼可见的充满了血色。 “快!快请大夫,快请大夫!”秦珺异害怕极了,又不敢抱着上官瑶离开,就算他此刻用力的抱着上官瑶,秦珺异也能感受到上官瑶的力道惊人。 “请什么大夫,这一看就是中了邪,不是有道行高深的道长在此吗。”谢容瑛站起身来,与老者对视:“老道长,曾经我可听闻过邪祟不光是能在人最脆弱的时候上身,在最喜庆之时也爱上身,毕竟喜气并不代表正气,也可能是邪气。” 在谢容瑛说话间,老者死死的盯着谢容瑛,也是如此,看到了谢容瑛后方那屏风一侧他唯一的孙子的脖子上有一把弯刀抵着,弯刀上还沁出了血迹。 “道长,你说我说的对不对?”谢容瑛轻飘飘的问道。 老者咬牙说:“少夫人说的是。” 秦珺异冷眼朝着谢容瑛看去,怒吼:“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 “奴婢去,奴婢去!”雪卿说完转身踉跄的跑出了正厅。 此时的上官瑶嘴里开始吐白沫,双手死死的抠着秦珺异的手臂,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起来。 谢容瑛啧啧两声:“刚刚还好好的一个人,片刻间就这般了,这不是中邪了是什么,道长,可有什么好办法?” 上官瑶突然的变故险些惊掉了众人的下巴。 老者依旧死死的盯着谢容瑛,目光又在谢容瑛手腕上那串黑白相间的珠子盯着,紧咬牙槽:“当然是驱邪。” “那就驱邪!”谢容瑛冷声,随即端庄坐回位置上,目光往面露惊骇的蒋氏看去:“母亲,你这新的儿媳带着邪祟进门,这以后咱们勇毅侯府怕是要倒大霉了。” “你少胡说八道!”秦珺异怒吼:“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瑶儿这样的!?是不是你!你这个毒妇!” 谢容瑛面露微微的气恼:“小侯爷可真会说笑,我有这个本事让你的瑶儿中邪?” 第39章 罪魁祸首 秦珺异看向谢容瑛的眸底划过一丝狠意,奈何怀中的上官瑶真的犹如中邪了一般,他用尽力气才能抑制住用力挣扎的上官瑶。 此时他担忧怀中的人,发狠的眼睛在垂头看向怀中的上官瑶时温柔与担忧聚拢:“瑶儿?瑶儿别怕,雪卿已经去请大夫了,别怕。” 蒋氏与袁妈妈对视一眼,袁妈妈会意快速的走到秦珺异跟前,见上官瑶面容发白,眼睛猩红,嘴里依旧嘟嚷着,整个身子僵硬着挣扎着。 袁妈妈瞳孔一缩,又快速走至蒋氏的身边。 谢容瑛的视线在蒋氏主仆身上晃过,在袁妈妈欲开口与蒋氏说什么的时候,她说:“道长刚刚不还说要做法驱邪吗?还杵在那里做什么,难道是瑶儿妹妹体内的邪祟太过厉害,照着道长的道行不能驱除?” 话音响起,让众人的注意力更加的集中在上官瑶的身上。 “对啊,道长刚刚还言之凿凿的说着如何驱邪,现在新娘子都这番模样了,还无动于衷做什么?” “是啊,赶紧施法驱邪,怎么说今天也是大好日子,突然被邪祟上身也是晦气啊。” 秦家二房三房的人看着这突如而来的变化,脸上都有些挂不住,颇有几分想离开的意思。 蒋氏冷着一张脸坐回主位上,沉声:“道长,可有法子?” 秦珺异却大声说道:“母亲!你也相信这些荒谬之言?” 蒋氏眼神更冷:“突然这样不是中邪是什么?!”说完蒋氏吩咐袁妈妈:“赶紧把小侯爷给拉开,免得邪祟入了他的身。” 袁妈妈闻言,就朝着边上候着的几个婆子使眼色,几个婆子朝着秦珺异走去。 “小侯爷,得罪了。”说完,几个婆子扯着秦珺异的手臂强势与上官瑶分开。 “滚!”秦珺异紧紧的抱着上官瑶,怒声道。 在拉扯间,上官瑶的手松开禁锢,下一刻就朝着秦珺异的脸上狠狠的一抓,秦珺异得到脸上片刻间就出现了血痕。 “小侯爷!”袁妈妈看着清晰可见秦珺异脸上的血痕惊声道。 蒋氏眼瞬间一眯,猛地站起身来:“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拉开!” 婆子们一听,便什么都不顾的拉起秦珺异就往后拖着。 “瑶儿!”秦珺异越挣扎钳制住他的婆子们手中的力道更重。 片刻间,正厅中就有一片混乱。 双拳难敌四手,秦珺异被粗壮的婆子拖着到蒋氏的身边,语气透着着急:“母亲,瑶儿不是中邪了,我带她下去,不要这样行不行,今日是我与瑶儿的大婚之日。” 蒋氏对秦珺异所说的话充耳不闻,而是直接看向道士:“道长,你可有什么法子?” “母亲!”秦珺异怒吼。 蒋氏侧目冷冷地扫了一眼秦珺异,仿佛在警告什么。 秦珺异被蒋氏的眼神给镇住,好似想到了什么,复杂又失望的盯着蒋氏。 “道长,侯夫人在问你可有什么法子,毕竟让新娘子这样当着众人的面丑态百出,实在是丢了勇毅侯府的面子。” 秦珺异阴鸷的盯着谢容瑛。 谢容瑛与秦珺异对视,扬眉,唇角轻扯,神闲气定。 秦珺异把谢容瑛的挑衅尽收眼底,冷声:“这里哪有你插嘴的地方!” “小侯爷是在说笑吗?作为勇毅侯府的嫡长媳要是在这里没有插嘴的地方,那应该在哪里有插嘴的地方?”芸娘的目光扫了一眼蜷缩在地面狼狈不堪的上官瑶:“这小夫人中了邪,少夫人难道还不能关心关心?” 谢容瑛眼神微深,抬手制止芸娘:“少说两句。”又盯着面无表情的道士:“道长,大夫怕是一时半会来不了了,既然小夫人是中了邪,你就赶紧驱邪、” 最后两个字,谢容瑛咬得略重,似在警告什么。 道长又见谢容瑛在转动手腕上的黑白珠串,视线后方的屏风看去,哪里还有被挟制的孩童? 想到孙儿的小命就掌握在那个女人的手中,心一横,咬破自己的食指大步走至上官瑶的面前,弯身食指快速的在上官瑶的眉心一点,又快速从腰间摸出一粒细小的东西往上官瑶的嘴里一喂,动作之快,许多人都还没有看清楚。 却在下一刻,蜷缩狰狞的上官瑶却突然的安静下来,平躺在地面。 周围人见状,倒吸一口凉气。 “果真是中邪了啊。” “天呐!” 就连秦珺异看着那一幕都震惊住。 蒋氏蹙眉,不由的朝着谢容瑛看去,只见谢容瑛带笑的眸底夹杂着冷冽。 秦珺异挣扎开粗壮婆子,朝着上官瑶奔去。 蒋氏见状,欲开口让人制止秦珺异时,就见道长开口:“你且留步。” “道长?”秦珺异到底没有上前。 老者说:“只需服下一颗驱邪丸就能压制住体内的邪祟了。” 秦珺异从老者的脸上看出了异样的情绪,他不知道为何明明该是针对谢容瑛怎么就落到上官瑶的身上。 最近汴京城中所兴起的言论他不是没有听过,只是针对谢容瑛又忙于与上官瑶成婚的事情,也就听过且过,甚至想着若是谢容瑛的名声一落千丈,以后可以凭借着这件事完完全全的把谢容瑛给囚禁起来。 被邪祟缠上身,谁听了不退避三舍? 没有一把火烧了都是他秦家仁慈。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在大庭广众之下‘中邪’的会是上官瑶。 还如此可怕。 “服下后就能驱除了吗?”秦珺异询问道。 老者余光中的谢容瑛已经把那黑白串珠把玩在手中 ,老者狠狠心,说:“是的,服下后,贫道在给小夫人做法,就能彻底驱除了。” 秦珺异一张脸冷如玄铁,不用想今日过后上官瑶所发生的事情定会盖过谢容瑛中邪的事情。 毕竟谢容瑛中邪只是言论之说,上官瑶中邪可是无数双眼睛亲眼见证的。 “还请道长给我,多少银子我都能出。”秦珺异朝着老者伸手。 秦家二房三房在听到那句‘多少银子我都能出’的时候,眼神中透着些许的冷意,这侯府成什么样子这大侄子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蒋氏脸上强忍着胸腔翻江倒海的怒意,脸色冷着。 谢容瑛淡淡的看着那一幕,唇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小侯爷客气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小夫人也是可怜,被邪祟缠身。”老者从衣袖中拿出细小的瓷瓶,递到秦珺异的面前。 秦珺异双手接过,然后快速的打开瓷瓶倒出一颗药丸,蹲下身抱起上官瑶。 此时的上官瑶已经有了意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入眼的秦珺异一脸担忧的看着她,她蹙眉:“珺异,怎么了?” “瑶儿,快把这个吃了。”秦珺异说着就把药丸往上官瑶嘴里喂去。 上官瑶不明所以,感觉到入嘴的东西略显苦涩,她紧蹙眉头:“水。” “水。”秦珺异往袁妈妈看去。 袁妈妈心神一提,端起高堂上摆放着的茶盏端起就往秦珺异送去。 秦珺异接过袁妈妈手中的茶盏,小心翼翼的朝着上官瑶嘴里喂去。 谢容瑛原本眸冷如刀的眼在看到上官瑶饮下一口又一口的茶水后,眸子渐渐染起一抹诡异的笑。 想着临终前,秦珺异带着上官瑶以及他们的儿孙回这侯府。 呵、儿孙? 秦珺异这辈子只会断子绝孙。 谢容瑛在看到人群中出现的翠枝后,回神,随即微微点头。 翠枝会意点头退下。 “瑶儿,怎么样了?”秦珺异把茶盏递给袁妈妈后,用着衣袖擦着上官瑶的嘴角,关心的问道。 上官瑶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大概怎么回事了,心乱如麻,她好不如意铺垫好的一切,就这样毁了,刚想以装晕让秦珺异带她离开的时候,小腹传来的剧烈的痛意。 “珺异、”上官瑶这次是清醒中紧紧的抓住秦珺异的手臂。 “怎么了?”秦珺异看着上官瑶面露痛苦之色:“瑶儿你怎么了?” 上官瑶紧蹙眉头:“疼、疼、” “哪儿疼?哪儿疼?”秦珺异说着视线就往上官瑶捂住的小腹看去:“肚子疼?” 上官瑶疼的已经冒出了冷汗 ,她艰难的说着:“珺异,请大夫,孩子……孩子……” 周遭人听到孩子的时候,神色各异。 原来是早就珠胎暗结。 “血!”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众人才看到上官瑶身下有了些许的血迹。 仙风道骨的老者见状,猛地朝着漫不经心喝着刚刚雪卿端上来的茶水的谢容瑛。 为何她喝了那茶水没有任何的反应? 反倒是上官瑶? 老者的目光又紧锁到上官瑶头上的金簪上。 “大夫,大夫!”秦珺异脸色大变,像发疯了一般:“快去请大夫!” 袁妈妈惊慌失措的看向蒋氏,此时蒋氏站起身来,却迟迟没有走向上官瑶。 今日的勇毅侯府才是这汴京城天大的笑话。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雪卿这个时候拉着一个微微伛偻的老大夫,边往里走边推开人:“小侯爷,大夫来了。” 秦珺异看到是上官瑶最近保胎一直见的大夫,心里放心了不少。 “祝大夫,你快给夫人看看,怎么会突然……”雪卿的话在看到地面血迹的时候戛然而止。 祝大夫喘着气,说:“丫头诶,你让我缓缓。” 秦珺异一把抓住祝大夫,冷声道:“祝大夫快给夫人看看!” 祝大夫也看到了上官瑶身下的血迹,立即蹲下身来替上官瑶把脉。 “这……”祝大夫惊讶的看着秦珺异:“这是滑胎之象啊。” 秦珺异一张脸冷如玄铁,直勾勾的盯着祝大夫。 祝大夫神色也严肃起来,继续把着脉,问:“刚刚夫人可服下什么了?” “茶盏!”秦珺异冷声的朝着袁妈妈看去:“把茶盏拿过来!” 袁妈妈手里还端着茶盏,慌乱的把手中的茶盏 递过去。 祝大夫接过,用手指往茶盏中一沾,随即往嘴里尝了尝:“这就是茶水,夫人可还食下别的?” 秦珺异冷冷的扫了一眼老者。 老者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 秦珺异拿出瓷瓶递给祝大夫:“这个呢?” 祝大夫接过,倒出一粒药丸后拿到鼻间嗅了嗅:“你给夫人吃了这个?” “有、有何不妥之处?”秦珺异身子都开始隐隐颤抖起来,这可是他亲自喂给上官瑶的。 祝大夫把药丸掰开,又闻了闻:“这里面掺杂了牛膝与红花,怎么敢拿给夫人服下,这不是害人吗,快快带夫人下去静养。” 秦珺异闻言抱起上官瑶就往自己的院落大步流星而去。 雪卿拉着祝大夫跟随其后。 这一幕让众人唏嘘不已,明明一刻钟前都还喜气洋洋,没想到会成为这个样子。 老者见状,不可置信的往后退了半步。 怎么可能? 蒋氏看着眼前的烂摊子,犹如秦石渊丢给她的烂摊子,她牵强着扯着一抹淡笑,说:“实在是让你们见笑了,本是让你们来沾喜气的,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夫人也不要太放在心上了,小侯爷还年轻,少夫人与小夫人都还年轻,子嗣还会有。” 有人出声安慰。 大房二房的人觉得今日所发生的事情晦气极了,又碍于是秦家人,还要把这些客人送走。 二房秦沣渊起身,说道:“前厅设了宴,都入座吧。” “不了不了,我们还有事就先告辞了,秦二爷。” “对对,我们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 就在众人纷纷说着告辞话的时候,沉默许久的谢容瑛开了口。 “等等。” 蒋氏心中惶恐,生怕谢容瑛又闹什么幺蛾子 ,说:“你让谁等等?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母亲。”谢容瑛唇角微扯:“瑶儿妹妹流了这么多血,那胎怕是保不住了,难道母亲要让罪魁祸首逃之夭夭?” 蒋氏怔愣。 “来人,把这神棍抓起来。”谢容瑛说完视线从蒋氏的身上挪开,看向明显有着慌乱的老者:“上官瑶与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要如此加害于她?” 老者刚要开口又见谢容瑛手中握住的黑白珠串,连脚步都无法挪开。 【明天加更,感谢阅读】 第40章 峰回路转 —— 三个时辰前,辰时。 雪卿警惕的从桂巷走出朝着对面很少有人经过且窄小的巷子走去,桂巷与对面的巷子中间相隔了一条街,行人虽匆匆,却无人留意雪卿。 在要进入那条巷子前,她停滞了片刻,才朝着那条巷子走去。 隐匿于小摊后的男子看着雪卿走入小巷,约莫过了半刻钟才跟上去。 小巷中堆积着靠墙立着的杂货,走进来后更加逼仄,男子轻快的越过杂货朝着里面走去。 走至巷子尽头,男子朝着两边的院墙看了一眼,便利落的踩着杂物翻身一跃。 巷子的尽头是一进院子。 院落中依旧杂物横生,此时院落中有孩童的欢笑声。 雪卿往院落中手拿竹蜻蜓孩童扫了一眼,目光又看向对面而坐的老者。 “知徽道长,就是这么个事,现在夫人已经把该铺垫的都铺垫好了,就等着你今日出面收网。”雪卿说道。 知徽道长心里多少有些顾忌:“不知夫人想要什么的结果?” “若是能让人生不生,死不死,最好。” 闻言,知徽道长蹙眉:“那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对。”雪卿挑眉:“夫人想对付之人名声在这汴京一落千丈 ,最好是从此之后就如疯魔了一般活着。” “癫狂?”知徽道长神色有轻微的变化,这些年没少做过这样的事情,只是还是头一遭进入汴京高门侯府中,心里多少有些忌惮:“夫人可全全安排好了?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道长放心好了,你所担心的都不会存在。”雪卿信誓旦旦的保证。 知徽道长挑眉:“既然雪卿姑娘都如此说了,那贫道就出面渡一渡这孽障。” 雪卿听到‘孽障’二字时,眉眼微弯:“那就麻烦知徽道长了。” 知徽道长的目光在院落玩耍的孙儿身上,说:“雪卿姑娘,这件事情替夫人办好后,贫道就带着阿野云游四方了。” “不回陇西了?”雪卿挑眉。 知徽道长摇头:“万事都有因果,贫道也该收手了。” 这些年凭借着会些邪门歪道刮了不少的银子在身上,知徽道长早就想收手,只是此番因着上官瑶他不得又出手。 也深知这汴京高门害人的事情不好做,只要做好这件事,他就金盆洗手,带着孙儿云游四方。 “既然夫人有把握,那贫道就放心了。”知微道长也相信上官瑶既能想到这样的法子,就一定万无一失,说:“想要让人癫狂如中邪一般,只需要服下我配的药粉便可。” 雪卿看着知徽道长从衣袖中拿出一包药粉,接过。 “服下后,只需半盏茶的功夫就会生效。”知徽道长说道。 雪卿蹙眉:“半盏茶的功夫后,就会癫狂?” 知徽摇头:“不是,还需我嗅到贫道桃木剑上特有的气味才能发作。” 闻言,雪卿明白过来,要是服下后就突然癫狂肯定会惹人怀疑,但要是在道长出面后才癫狂,那就证实了确实中了邪。 “雪卿姑娘打开时也且小心,药粉若是入了体,也不太好。”知徽道长提醒道。 雪卿淡笑:“我知道了道长。” 知微道长叮嘱:“只要让其喝下或者嗅上半盏茶的功夫,剩下的事情交给贫道就行。” “行。”雪卿站起身来:“道长,在申时后你抵达勇毅侯府就行,夫人会找准时机让你出面,在你出现之前夫人都会一一安排好,剩下的就全看道长的了。” 知徽道长起身相送:“雪卿姑娘慢走。” 相送到大门处,雪卿又道:“只要这次道长如了夫人的意,好处少不了道长的。” 知徽道长淡笑:“雪卿姑娘客气了,为夫人办事,是贫道的荣幸。” “告辞。”雪卿颔首后离开。 知徽道长关上大门后,朝着院落中的孩童看去:“阿野,过来。” 知野闻言,捡起刚刚掉落地面的竹蜻蜓朝着知徽道长走去:“爷爷,怎么啦?” “阿野。”知徽道长蹲下身来,说:“等下爷爷要出门一趟,最多一个时辰就回来,你在这里乖乖的等着爷爷回来好不好?” 知野点头:“爷爷放心吧,我就像以往一样乖乖的等着爷爷回来。” “爷爷也像以往一样回来后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孩子点头。 知徽道长摸了摸知野的头便起身,说:“玩去吧。”说完便往主屋走去。 房顶上的男子目送着雪卿离开,视线又落在院落中。 在院落中孩童玩的很入神时,男子翻跃而下,朝着那主屋看了一眼翻滚至杂物堆后,又悄然无息的进入了左手边的厢房中。 直到未时三刻,那从主屋中换了一身行头的知徽道长走了出来。 “阿野。”知徽喊道。 见院落中没人,刚要开口喊的时候,就听到右边厢房孩子的声音:“爷爷,我在这里。” 刚要往左厢房而去的止知徽道长又侧身往右厢房走去。 他推开房门就见孙儿在玩着九连环,说:“爷爷出门了,主屋里面有吃的,不要出院子,知道了吗?” “知道了爷爷,你去吧。” 知徽道长看着孙儿专心的在玩着手中的九连环,便关上房门。 离开前还把大门处上了锁。 右厢房中除了九连环碰撞的声音外,无别的声音,孩子玩的入迷,在房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他只以为是刚刚出门的爷爷又折了回来。 “爷爷,野儿没事的,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只是房门处没有回应声,反倒是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孩子侧头时,入眼的是一张带着疤痕的陌生脸 ,孩子直接跌坐在地,手中的九连环落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知野刚想呼救,嘴就被捂住,他眼瞳中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固珣冷笑:“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伤害你的。” 知野点头。 固珣松开手,他看出了知野开始颤抖起来,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从腰间取下匕首,对着知野的鼻梁间,问:“你爷爷刚刚交给那个女人的药粉是什么?” 知野害怕的摇着头。 固珣冷哼:“小小年纪就撒谎?” 知野眼眶中的泪水夺眶而出:“我真的不知道,爷爷从来不让我去接触他的东西。” “那你可知你爷爷的药粉都放在何处?”固珣又问。 小孩愣住,却没有开口。 这就代表着知晓,但不想告诉。 固珣手中的匕首直接对准孩子的鼻梁,冷声:“我可没有功夫陪你在这里玩,我会真的要了你的命。” 刀尖戳破肌肤的疼痛感让孩子全身颤抖的厉害,他说:“我,我,我知道。” —— 勇毅侯府正厅中出奇的诡异起来,那些原本说着告辞欲走的人硬生生的因着谢容瑛的那番话留了下来。 若是凭借着鬼神之说加害一个人,甚至闹得上官瑶命都没了,这神棍送入官府都不为过。 眼下还不知道上官瑶是什么情况,但众人盯着地面上的那滩血知晓上官瑶肚中的孩子是保不住了。 谢容瑛见蒋氏还处于呆愣中,又道:“开始对众人说着我中了邪,说什么喜气能压制邪祟,要对我做法把体内的邪祟给驱逐。” “后面上官瑶突然癫狂,你又说是上官瑶才是中了邪,合着我勇毅侯府的儿媳都被邪祟盯上了呗,愿意入谁的体,就入谁的体,到底是谁派你来毁坏我与上官瑶名声的?” 谢容瑛眼神太过淡定,字眼明了:“被邪祟附身的名头可真是不好听啊,若是越传越邪乎,让整个汴京城的人都知晓勇毅侯府刚进门的两个儿媳撞了邪,且还杀了人,最后我与上官瑶是不是还得被一把火给活活烧死?” 众人听着谢容瑛的话,纷纷开始细细分析起来。 都在传永勤伯爵府的蒋六爷死在开封府的大牢中是谢容瑛害死的。 但若深想几分,就知晓开封府的大牢是谁都能进的? 更何况那蒋六爷是在开宝寺带发修行昭贞长公主身边的侍卫押送到开封府的,难不成谢容瑛还能指使长公主的侍卫? 最近汴京中的言论过于荒谬,不少人都是听听就算了。 至于那些传着谢容瑛性格大变的事情,在场的人也没有接触过谢容瑛。 大多看客听风就是雨,若真要探听真相如何,怕惹火上身的同时又想知晓这勇毅侯府背后到底有多腌臜。 如此,在谢容瑛说起最近传言的时候 ,看客们也都留下了脚步。 “不说话?”谢容瑛挑眉一瞬不瞬地盯着知徽道长。 知徽道长压根就不知该如何开口,好像怎么说他都会沦落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就在这时,守着东苑前院的李婆子拖着一个女使走了上来。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袁妈妈一看李婆子拖着的女使是自己的女儿,脸色一变,大步走上前推搡李婆子:“你干什么!?” “娘,娘,救我。”袁柳见袁妈妈,立即抓住袁妈妈的衣裳。 蒋氏的脸色又是一黑,今日勇毅侯府的笑话真是没完没了了! 李婆子的身形比袁妈妈要粗壮,袁妈妈刚刚的推搡没有丝毫的用作,反倒是李婆子拖着袁柳往谢容瑛跟前一摔。 连带着袁妈妈也踉跄扑地。 “少夫人,这贱蹄子偷去你的房间拿走了库房的钥匙。”李婆子说道。 第41章 丢人现眼 —— 一个时辰前,未时。 勇毅侯府,东苑。 固珣拎着一个孩童回到主屋,毫不怜惜的朝着地面扔去。 小孩的哭泣声惊动了里间的谢容瑛,她走出来先是看了一眼固珣,视线才落到脸色苍白瑟瑟发抖的小孩身上。 知野看着谢容瑛,不知为何背脊一凉,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梨花圆桌,什么都不顾的就朝着圆桌下钻去。 谢容瑛见状,哼笑:“桂巷那边开始收网了?” 固珣点头,把在那小巷子的事情大致的讲了一遍。 闻言,谢容瑛朝着主位走去,抬眼盯着固珣,红唇勾笑:“想我在众人面前发疯,落得疯子的名声,正好证实了最近京中的言论,这上官瑶还真是好算计啊,进门就想我在这汴京再无抬头的机会,也是进门就给蒋氏一份大礼了。” 最近汴京城中的言论,谢容瑛何尝不知所有的事情都是秦珺异告知上官瑶的? 想来上官瑶也知晓蒋氏从她这里捞不到任何的好处,才起了杀心。 既然蒋氏对她谢容瑛有了杀心,上官瑶肯定就起了这成人之美。 一来进门就拉拢了蒋氏这个婆母。 二来也解决了上官瑶不能动摇的正妻之位。 一旦谢容瑛发疯中邪的名头在大庭广众之下证实,就算谢家如何,蒋氏也会把她谢容瑛给囚禁起来,美其名曰为了她谢容瑛好,也为了勇毅侯府的名声着想。 至于囚禁以后的日子如何,那就是蒋氏说了算。 芸娘与翠枝听着谢容瑛的话,二人脸上都浮现了担忧之意。 房中安静了片刻,谢容瑛脸上才有了些许的情绪。 她说:“那就将计就计。” 固珣神色微变。 谢容瑛看向翠枝。 “姑娘,需要奴婢做什么、”翠枝紧张的问道。 谢容瑛淡笑,朝着翠枝招手。 翠枝走上前弯身,附耳倾听。 谢容瑛每说一句,翠枝的脸色就严肃一分,随即直起身来:“奴婢这就去。” —— 正厅中。 李婆子说完就从趴在地面的袁柳身上扒拉,袁柳死死的捂住胸口,大声惊叫:“娘!娘!救我!娘!” 袁妈妈见状,上前推搡这李婆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女儿怎么可能!” 话音落下,李婆子就从袁柳的胸口处掏出一把钥匙。 此时的袁柳脸上苍白满脸怯意,狼狈的朝着袁妈妈靠去。 蒋氏从刚刚李婆子说那句 ‘库房钥匙’中反应过来,眼底渐渐被霜寒覆盖,谢容瑛刚刚说的那一堆冠冕堂皇的话是冲着她来的。 什么勇毅侯府的儿媳中了邪,什么这个道士是谁请来的。 这些不都是在指向她? 就在蒋氏脸色在尽量的控制自己的情绪时,谢容瑛却突然朝着她的方向跪了下来。 周遭人又是吸了一口凉气。 二房的白氏见状,不妙的朝着蒋氏看去,又道:“谢氏,你,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起来?” 郑氏也附和道:“是啊容瑛,你怎么突然跪下了。” “谢氏、”蒋氏咬牙,尽量忍着怒气说:“你这是做什么?” “成何体统!”秦北渊说着就指着边上站着的芸娘:“还不快把你主子给拉起来,客人这么多她这是做什么?是让客人们以为她婆母在欺负她吗?” 谢容瑛拿着锦帕擦着眼角,说:“儿媳知晓母亲最近因着府中的亏空焦头烂额,也明白父亲离京前交代了务必让母亲拜托儿媳拿出嫁妆替侯府把那窟窿给填了,只是,只是儿媳面对侯府一百多万亏空的银子也是无能为力,母亲你怎么就不信呢,要以这样的方式让人去偷儿媳库房的钥匙。”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蒋氏猛地站起身来怒吼! 秦家二房三房的人脸色皆是一变。 看客们在这个时候更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走是碍于身份,眼前的事情已经算是勇毅侯府内部事了。 不走是他们想看看还会发生什么。 至于到现在还看不出来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当真是白活了。 一家子借着长子迎娶平妻的时候肖想儿媳的嫁妆,还闹上这么一出。 难怪刚刚迎娶谢氏一月都没有,就急急忙忙的娶平妻,这般不把谢氏放在眼里,想来是没有从谢氏这里捞到好处,想要用这样的方式羞辱谢氏。 众人想到这段时间以来听到种种谢氏中邪的言论 ,这不就是这一大家子想要以这种肮脏的手段把谢氏给逼疯? 逼疯了在圈养起来,只要人不死,嫁妆随便就给这一大家子给挥霍了? 好歹毒的算计。 秦沣渊有些底气不足的说道:“谢容瑛,你怎么能这样污蔑你的婆母?这放眼汴京城哪一家会觊觎儿媳的嫁妆?” 知徽道长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一股冷意从脚底直往脑门蔓延。 想着上官瑶对付这个谢氏 ,奈何谢氏想要把这勇毅侯府一网打尽。 “那这女使怎么趁着少夫人不在去偷了少夫人库房的钥匙?”开口的是与谢家多有来往的礼部尚书幺女,施霁月。 谢容瑛听着这话,直接哭泣起来。 蒋氏脸色铁青,想要解释时,那施霁月身边站着的姑娘又道:“刚刚那神棍说少夫人中邪的时候,侯夫人那么 激动的附和说少夫人的确是中了邪,这人心啊,真是难以直视。” “你们知道什么就在胡说八道。”秦北渊看着无地自容又怒火中烧的蒋氏,起身就对着在场人的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啊,家中事,家中事,就不留各位入宴了。” 秦沣渊也站起身来,对着在场的人说道:“待家中的事处理好后,在下亲自登门谢罪。” 众人闻言,也都纷纷客气的向秦北渊与秦沣渊说着告辞的话。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正厅中除了秦家的下人们,就剩下勇毅侯府的主子们。 ‘砰’的一声,蒋氏将手边的茶盏摔落在地,阴狠的盯着在芸娘搀扶下起身的谢容瑛。 “放肆!”蒋氏怒吼。 一想到要不到半日刚刚谢容瑛所说的那些话就会传遍汴京城中各大世家中,怒气爆发,大步流星朝着谢容瑛走去。 芸娘惊愕:“夫人,你要干什么!”说着就朝着谢容瑛面前挡去。 却被蒋氏一把推开,蒋氏扬手就是朝着谢容瑛打去。 谢容瑛眸冷如刀,硬生生的握住了朝着她扇来的手臂,盯着蒋氏。 她红唇漾着讥笑:“怎么,难道你也觉得算计儿媳的嫁妆是件无能又丢人现眼的事情?” 第42章 耍耍威风 谢容瑛说完,红唇漾着的弧度更大,利落的把蒋氏的手往边上一甩。 蒋氏身边的女使顺势就扶住了险些跌倒的蒋氏,而蒋氏猛地侧目,眼底蓦然迸射一道寒光盯着谢容瑛。 谢容瑛盯着蒋氏眼中的杀意,深幽的瞳眸底处蛰伏的挑衅越显嚣张,尤其是唇梢扬起的笑意。 蒋氏被谢容瑛挑衅彻底击溃。 她惊叫一声后直接朝着谢容瑛扑去。 什么端庄,什么华贵,什么面子,什么名声。 这些年她所维护的荣耀,所维护高贵,在今天统统都将烟消云散。 依附勇毅侯府的人,以及整个蒋家的姻亲。 还有谁会把她高高的捧起? 今日一过,她的名声扫地,她历来知晓这汴京城的风言风语。 今日谢容瑛这一跪,跪下之后所说的那一番话,就足以让刚刚那些看客在背后戳她的脊梁骨。 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这汴京城中行走? 那种无地自容又愤怒不已的情绪让蒋氏想直接把谢容瑛给撕碎。 芸娘以及李婆子看着蒋氏的举动,说时迟那时快,芸娘把谢容瑛往边上一扯,身后蒋氏就扑来,而李婆子用力的扯住了被彻底激怒的蒋氏。 蒋氏嘴里咬牙切齿:“你这小贱人!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傲然矗立着的谢容瑛看着与泼妇无异的蒋氏,唇角轻扯,她以为蒋氏多能忍,死了一个蒋寅都能与她风平浪静的相处,原来是没有戳到蒋氏的痛处。 果真是事不落在自己身上,都会慷他人之慨。 “儿媳是说错了哪一句让母亲有这样的反应?”谢容瑛轻飘飘地说着:“还是说儿媳每一句都说中了母亲的心思,母亲才如此激动?” “啊!”蒋氏想推开芸娘,奈何被芸娘死死的抱住,又被李婆子扯住了衣裳让她动弹不得:“小贱人!” 二房秦沣渊看着这一幕,猛地站起身对着白氏与郑氏说道:“还不快去把嫂子给拉开!” 白氏与郑氏此时也起了身。 “嫂子,嫂子你别这样。”郑氏用力的推着李婆子,怒声道:“放手,你们都给我放手!” 白氏则是站在边上假意着急道:“嫂子,你何必和没有教养的小丫头片子较劲呢,快快松开,好好说,好好讲。” 白氏不知道此刻心里有多得劲,就差捂住嘴笑出了声,想着这么多年蒋氏因着是勇毅侯府的当家主母对她指手画脚,还有那高高在上的姿态,每每与对蒋氏说话都能看到蒋氏那朝天的鼻孔。 现在却是被刚进门的儿媳这般数落。 果真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啊! 想打谢容瑛嫁妆的主意,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 白氏越想,唇角快要压不住,便拿着锦帕微微捂住嘴,往袁妈妈那里一扫,道:“袁妈妈,你是吃干饭的吗?” 袁妈妈闻言,这才反应过来起身朝着李婆子冲过去。 在几番的推搡下,秦沣渊眼看蒋氏已经不顾以往的形象,怒吼正厅中的女使:“还不快把夫人给拉开!” 正厅中的女使们见状,废了几番力气才把李婆子与芸娘给扯开。 此时的芸娘发丝凌乱小脸涨红。 李婆子倒是身强力壮的站在芸娘的身边。 正厅中的气氛冷到了极点。 之前蒋寅的事情蒋氏为了勇毅侯府表面的和谐也就与谢容瑛表面还能装装,哪怕是已经捅破了最后一层遮羞布,蒋氏在外面人面前也要与谢容瑛表现出婆媳甚好的样子。 偏偏今日谢容瑛将那表面一扯就破的面子也痛快的撕碎。 撕碎的同时还不忘恶心甚至狠狠地把蒋氏的面子里子摔在脚底使劲踩踏。 这让蒋氏如何忍的了? 最可恨的是谢容瑛还是蒋氏从汴京众多氏族中挑选出来的。 “来人来人!”蒋氏被气的七窍生烟,她狰狞着一张脸:“把这忤逆尊长的贱妇给关起来!关起来!” 在场的女使想要上前,又看着谢容瑛面不改色又透着冷厉的样子硬是没有敢上前。 “你当真是放肆至极!”秦北渊走上前来指着谢容瑛就是呵斥到道:“既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大逆不道,这可是你的婆母,你怎敢如此对待!?” 谢容瑛淡笑两声,说:“我做什么就大逆不道了?” “刚刚那些话是你能说的?”秦北渊本就因着前段时间拿出的十万两心有不痛快,要不是这个谢容瑛突然变卦,他怎么会把家底都给掏空?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秦北渊越说越生气:“勇毅侯府如何那也是家事,是能拿出来说的吗?你今日这样一说,这日后谁不对勇毅侯府指指点点?你公公尚在前往边疆的路上,你这样不孝,他如何能放心在战场上杀敌?” “所以三叔的意思是,只要我乖乖的拿出银子填了勇毅侯府的窟窿就是对勇毅侯府最好的孝顺是吗?”谢容瑛漫不经心地嘲讽道。 秦北渊一听,狠狠瞪着谢容瑛,谢容瑛说的是孝顺勇毅侯府,不是孝顺她的公婆,这就是在讽刺他们整个勇毅侯府都在欺压她谢容瑛。 “话别说的那么难听,要不是勇毅侯府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谁会惦记你的嫁妆?”秦沣渊开了口:“既然你现在也是勇毅侯府的妇人,能帮着勇毅侯府解了这燃眉之急,全府上下谁不惦记你的好?” “我看你这丫头是没有被好好管教过。”秦北渊早就不满大房这个儿媳:“你婆婆被你气成这样,我今天就要替你父亲好好教教什么叫孝顺婆母!” “不知秦三爷要如何管教我谢敬的女儿。”正厅外传来一道冷沉声。 谢容瑛猛地往大门处看去。 那立在大门处的男人身形高大,与谢译有三分相似,一身官袍,冷眉冷眼地朝着正厅走进来。 谢容瑛心里原本紧绷的心在看到谢敬出现的时候莫名的软了下来。 芸娘与李婆子看着走进来的谢敬,福身行礼:“主君。” 秦北渊与秦沣渊脸色都有些挂不住。 这,这还真是诸事不顺,他们哪有资格去管教别人的女儿? 就算谢容瑛有千百个错,在这勇毅侯府有资格谈管教的也只有蒋氏。 而蒋氏在看到谢敬出现的时候,才冷静下来,冷眼的与谢敬对视一眼,扬了扬下巴坐回主位上。 “父亲。”谢容瑛的脚好似挪不动,喊出父亲二字的时候充满了无数的情绪。 想着临终前的那半月时常出现在她身边的悦儿。 悦儿总是问她:‘老夫人,您为什么会在这侯府啊,她们为什么都不喜提起您啊,为什么厌恶您,您的亲人都不在了吗。’ 悦儿总是在她身边叹气,说:‘要是老夫人的爹娘在天上看着,肯定心疼坏了吧,他们肯定在天上急的团团转,奴婢离开家的时候奴婢的祖母哭了又哭。’ 是的,她爹娘甚至三叔四叔还在世的时候,勇毅侯府中的人谁敢轻贱她? 后来她爹娘,三叔四叔一个一个离世,谢家由小辈接手后,就渐渐的疏远了谢家。 随着年岁渐长,随着身子骨渐渐老去,与谢家甚至没有多少来往。 而勇毅侯府已把她压榨的干干净净,也因为谢家在汴京城中有了不一般的地位,她最后得到的就是老死在那院落中。 谢敬看了一眼谢容瑛,唇角扯着似笑非笑的笑容看向主位上的蒋氏:“听闻勇毅侯府的小侯爷今日娶亲,侯夫人怎么也不邀请我这位亲家?” 秦家的人听着‘亲家’两个字的时候都是微微垂眸。 倒是白氏打破了秦家人的尴尬,她捏紧锦帕,笑盈盈地说道:“亲家说的这是哪里的话,不过是珺异纳了一个妾室罢了,这种晦气的事情怎么还有脸让你上门吃酒啊。” 谢敬冷哼一声,朝着芸娘与李婆子身上停留片刻,才往谢容瑛看去,说:“容儿,你祖母昨夜病了,今早就嚷嚷着要见你,跟我回府去。” 蒋氏脸色一变,这秦珺异刚娶平妻谢家的人就带着谢容瑛离开,这不就更加坐实了谢容瑛刚刚所说的? “亲家,这不好吧。”蒋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些:“珺异今天的事情我这做母亲的也教训过了,只是容瑛嫁过来后与珺异相看两相厌,至今这小夫妻连房都还没有圆,珺异这是不得已才娶了一个平妻。” “你也是个男人,应该懂珺异的不易才是。”蒋氏想着谢敬的后院亦是妻妾成群,丝毫不觉得秦珺异有什么错:“更何况,这也是容瑛答应的,不信,你问容瑛。” “亲家夫人是在说笑吗?”谢敬冷嗤:“我要懂他秦珺异的不易?” “你、”蒋氏脸色一冷,现在算是明白谢容瑛的性格随谁了,原来是有这么一个老子,她冷笑:“就算亲家不能体恤我儿的不易,容瑛也不是你说带走就带走的,她现在是我勇毅侯府的儿媳,那是盖了官印上了族谱的,就算是你的女儿,你也无权带走。” 谢容瑛神色微沉,刚要开口,李婆子就说道:“主君,这秦家当真个个都无耻,今日姑爷迎娶平妻就算了,亲家夫人院子中的女使趁着姑娘不在,就摸索进了姑娘的院落偷走了姑娘库房的钥匙。” 话题又扯到了袁柳偷走钥匙的事情上。 秦北渊与秦沣渊有些无地自容,原本还能在这里耍耍威风,毕竟一个谢容瑛他们当真还没有放在眼里。 现在不一样了,谢家做主的人来了,他们哪还能说出让谢容瑛拿出嫁妆的话来? 蒋氏更是,她冷声:“事情都没有弄清楚,你就定夺我身边的人偷走了容瑛库房的钥匙?” 李婆子才不管蒋氏在说什么,一股劲的说道:“从姑娘嫁到勇毅侯府来,亲家夫人就把家中所有的事情交给姑娘,表面冠冕堂皇的说着侯府中馈交给姑娘操持,侯府一切事物由姑娘说了算,实则是让这侯府的窟窿想给你给他们给平了。” “你家姑娘没有平不是?”秦北渊冷声说道:“说的好像我们全家都在欺负她一样,谢大人你既然来了,你就好好看看你的女儿是如何的不孝敬长辈,如何的忤逆尊长,如何的把家丑往外扬!” 秦北渊说着心中的怒意又被勾了起来,他走向蒋氏:“谢大人,你看看,你好好看看,这就是你女儿如何对付她的婆母,这就是你谢家的教养?要是早知道你谢家的女儿是这般的悍妇,我秦家绝对不踏你谢家门槛!” 谢容瑛眼神凛冽,自己被算计就算了,连带着父亲来这里还让他们羞辱,她冷声:“三叔,你怕是忘了我这婆母为何要踏我谢家的大门。” “你、”秦北渊刚要说些难听的话,想着谢敬在场,冷哂:“为什么?还不是京中传着你谢家嫡女贤良淑德。” “所以你们是做了什么把我贤良淑德的女儿逼成要忤逆尊长的?”谢敬直直的盯着秦北渊:“秦三爷,不如我们好好唠唠?” “好了、”秦沣渊走上前来,对谢敬说道:“亲家,既然家中老太太病了要见孙女,就把容瑛带回去让老太太好好看看,这嫁到我们秦家也快一月了,老太太肯定想念的紧。” “是啊亲家,今日府中也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就不留你坐下来吃饭了。”白氏瞪了一眼秦北渊,才走上前说道:“刚刚出了一档子事,就不说出来污了亲家的耳了。” 说话间,白氏又往一直当做隐形人的知徽道长指去:“你瞧,这里还有一个神棍要处理呢。” 知徽道长活了大半辈子在今日彻底感受到了什么叫进退两难。 谢容瑛把他的孙儿扣押,这就明摆着上官瑶算计她的事情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谢敬往知徽道长看了一眼,又想起最近京中对自己女儿的传言,他强忍着怒意,看向谢容瑛:“容儿,收拾收拾,同我回去。” 蒋氏脸色难看至极,欲开口被秦沣渊使眼色才忍了下去。 只是谢容瑛怎么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这戏还没有完呢。 “是,爹。”谢容瑛说这话的时候,朝着知徽道长扫了一眼,把黑白相间的珠串拿在手中猛的一扯。 珠子掉落四处滚动。 这一幕惊了众人的眼。 知徽道长瞳孔一缩,他怎会不明白谢容瑛要做什么。 他立即跪地大声道:“少夫人,求您放过贫道,贫道今日出现也是授了上官瑶的意!” 第43章 世间规则 一石激起千层浪。 蒋氏的视线从那滚落的珠子猛地转移到知徽道长身上,还未褪去冷意的眼睛中闪过讶色。 秦家二房三房的闻言,用一种很犀利的眼神盯着跪地的知徽道长。 谢敬脸上的晦暗之意加深。 “贫道原本在岭城云游,五天前收到上官瑶的信件,说让贫道来汴京一趟。”知徽道长如实说着:“因着受过上官瑶父亲的恩惠,上官瑶有事相求,贫道就没有推脱。” “你可你在说什么?”秦沣渊冷声,他管不了大房的事情,但若一个还没有进门的人就妄想谋害未来侯府主母,其心可诛! 知徽道长说着便发起誓来,语气透着着急:“贫道发誓,贫道发誓,绝无半句假话!” 谢容瑛深深的盯着知徽道长,其实她想让这个人说出实情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上官瑶的身份。 若当真如她所想的那般,这背后牵扯出来的事情足以震撼世人。 若当真如她所想的那般,前世秦珺异明明顶着欺君之罪也不畏惧回汴京就能解释得通了。 要是官家一直知道秦珺异活着呢? 要是前世她也只是那万万人之上掌权者手中的棋子,是为了安抚功臣的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呢? 当然,她也知晓这个道长并不会真的知晓上官瑶的真实身份。 想要弄清楚心中的怀疑,唯有…… “既然你说是上官瑶指使你的,那为何是上官瑶中邪,而不是谢容瑛?”白氏好奇的问道。 这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白氏说着就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又道:“该不会是你串通着谢容瑛污蔑上官瑶吧。” “不是不是。”知徽道长听着白氏这话,心中就掀起一股恶寒,他不敢与谢容瑛对视,目光在那遍地的黑白珠子定格,犹如他此刻的心乱如麻:“我这里有上官瑶给我的信件。” 说着,知徽道长就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祈求的说道:“少夫人,贫道虽然是抱着目的前来的侯府,但最后你毫发无损,求求你放过贫道吧,放过贫道的孙儿。” 众人在听到‘孙儿’的时候,除了谢敬皆是带着异样的目光盯着谢容瑛。 竟有一种恍然大悟之意。 难怪这个神棍开始针对的是谢容瑛,原来谢容瑛留了后手。 把这神棍的孙儿拿捏在手,这个神棍自然不会听从上官瑶。 蒋氏诡异的看了一眼谢容瑛,心口不由的发紧,谢容瑛到底因为什么次次都能被躲开? 谢容瑛却是看向了白氏:“既然三婶觉得是我与这道长联手陷害的上官瑶,那我们直接去开封府报官吧。” 蒋氏猛地站起身:“不行!” 谢容瑛盯着一副心惊动魄的蒋氏,奇怪的盯着蒋氏:“为什么不行?” “是啊大嫂。”白氏开口,一副想要家和万事兴的样子:“想要这件事水落石出,前往开封府是最明智的决定。” 秦北渊冷声呵斥:“你还嫌今日所发生的不够丢脸吗?还要前往开封府,上官瑶就是个祸害,进门就算计,这以后珺异的后宅能安稳?” 白氏见秦北渊是真的动了怒,识相的闭上了嘴。 “今日是珺异的大好日子。”蒋氏说着就往地面的那摊血指去:“你又没有事,她肚中的孩子都保不住了,你怎么还不肯放过她?” 仿佛在说上官瑶就算有错,你谢容瑛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 怎还咄咄逼人不肯放过? “这不是三婶在质疑说我联手这道长污蔑上官瑶吗?”谢容瑛盯着蒋氏,勾笑。 从蒋氏的反应来看,大致也能猜测到蒋氏是知晓上官瑶身份。 “好了。”谢敬面色平静的看向谢容瑛:“既然这侯府如此不安生,容瑛就随我回去小住一段时日。” 说话间,谢敬看向蒋氏:“亲家夫人,待你处理好府中的事情我再把容瑛给送回来。” 语气虽温和,但透着不容反驳。 蒋氏见谢敬铁了心要把谢容瑛给带走,眼神一沉,欲开口说什么的时候、 秦沣渊沉声道:“嫂子,珺异与谢氏刚成婚不久就迎娶上官氏为平妻是不仁在先,这上官氏为了加害谢氏在后,谢氏理应该回去好好清净清净,待我们把这件事解决彻底了,再去接谢氏回来,这才是诚心与谢家交好。” 秦沣渊可不想勇毅侯府背上对儿媳不好的名声,他儿子还没有娶亲呢! “还是秦二爷识大体。”谢敬拱手称赞。 秦沣渊被谢敬说的有些老脸一热,他讪笑:“亲家,都是一家人,都有儿女,能理解你的做法。” “既如此。”谢敬轻笑:“那我女儿的嫁妆今日也一并带回,我先替她掌管,免得因着一些身外之物被人置于死地。” 话音落下,正厅之中寂静无声又隐隐透着诡异。 蒋氏神色慢慢变得僵硬,甚至有了被人戳破她阴暗算计的无地自容感。 秦沣渊与秦北渊脸色也不对起来。 郑氏羞愧的垂下了头。 倒是白氏冷笑一声,想着勇毅侯府的窟窿还得谢容瑛的嫁妆去填,阴阳怪气地说道:“亲家,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是认为我们秦家要私吞了容瑛的嫁妆不成?” 谢敬沉吟片刻,正声:“既然你们秦家没有起这个心,我带不带走女儿的嫁妆又何妨?” “你带走了让各大世族如何看我们勇毅侯府?”白氏泼辣的说道:“是我们秦家惦记着你女儿的嫁妆,难道这就是亲家想要勇毅侯府被世人唾骂?” 谢敬大袖一甩,冷笑:“要么,今日我把我女儿以及嫁妆带走,要么就去开封府击鼓鸣冤,把秦珺异的那位平妻带上!” 蒋氏攥紧手中的锦帕,明明很顺的前程为何最近皆是不顺? 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不朝着她预期的发展? “谢大人,你这是要做什么?你是要把勇毅侯府推到世人跟前戳脊梁骨吗?”秦北渊冷声质问。 谢敬轻笑:“所以你们勇毅侯府在做出种种没把谢家放在眼里事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女儿身后还有整个谢家?” 意思是秦珺异在与谢容瑛成婚没有一月的时间就急不可耐的娶平妻,这又是把谢家置于何地? 果不其然,秦家的人皆是沉默起来。 “收拾东西,回家!”谢敬冷冷盯着谢容瑛,恨铁不成钢的怒声道。 谢容瑛心口发涩,她很少表达对父亲的情感,父亲亦是,因着母亲的关系,她甚至有怨恨过父亲,记忆中母亲很少回谢家,而父亲的后宅太多妾室,她从小除了亲近母亲外就是祖母。 也因为父母的关系,她对于男女之事有着排斥。 潜意识中就认为男人都那样,但这世间的规则就是女子要嫁人,要操持夫家,要以夫为天,要女子三从四德,要以条条框框来束缚一个独立的灵魂。 前世她也遵从了这世间的规则,女子该如何。 可活了一世也不过是笑话罢了。 “是,爹。”谢容瑛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李婆子与芸娘听着谢容瑛的话,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主君,奴婢这就去安排马车。”芸娘愉悦的说道。 李婆子捏紧手中的钥匙,狠狠地朝着袁柳瞪了一眼,说:“奴婢也去安排。” 谢容瑛却看向知徽道长:“你也跟我走吧。” 蒋氏猛地站起身来,指着谢敬:“你这是要所有人来看我蒋苓的笑话是吗!?侯爷没有在家,就任由你们父女欺负是吗?” 谢容瑛冷声:“要是母亲想今日的事情不再闹大,就不要再说些自以为冠冕堂皇的话。” 说完,谢容瑛似想到了什么,扯笑:“上官瑶想来母亲也是不敢动的。” 蒋氏拿着锦帕的手颤抖起来,死死地盯着谢容瑛。 谢容瑛知道什么? 谢容瑛知道上官瑶什么? 她刚刚那么紧张的打断谢容瑛报官的想法,就是碍于上官瑶的身份。 上官瑶这个身份,利用好了她儿大好前程甚至荣华富贵无忧,若是利用不好,也将成为反刺秦家的利刃。 只是蒋氏更加相信上官瑶的身份能给秦家带来无尽的好处。 “你要干什么!?”蒋氏怒吼出声后,又笑了起来:“你又能做什么?” “我是不能做什么。”谢容瑛收起唇角的弧度:“但母亲应该是不敢把事情闹大。” “混账!”好似捏中了蒋氏的命脉,她狠狠的盯着谢容瑛怒骂道。 谢敬脸色一冷,刚要说什么,谢容瑛走上前说:“走吧,爹。” 谢敬闻言,扫了一眼秦家众人带着冷意的脸,冷沉着一张脸大步走出正厅。 待谢敬父女离开后,白氏冷笑开始说风凉话起来:“嫂子真是给咱们秦家挑了一个好的嫡长媳啊,窟窿没有填上,秦家反倒是成为了汴京的笑话!” “你知道什么!”蒋氏怒声:“这些年你们一个个的要是争气一点,我用得着去打别人女儿嫁妆的主意!?你们少在我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到时候官家下旨要收勇毅侯府欠下的那笔银子,你以为你们能独善其身!?” “嫂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我们都懂,现在事情成为这个样子,该怎么办?”秦沣渊重重叹气:“要是开始珺异就好好哄着谢容瑛,哄着谢容瑛把窟窿给填平了,等着把秦家的事情平了,再娶上官氏又怎么了?” “怎么办怎么办!”蒋氏脸色铁青着盯着他们,怒声:“你们都给我去想办法!都去!” 白氏站起身,冷笑:“嫂子既然坐着勇毅侯府主母这个位置,那嫂子就得好好想办法了,至于嫂子说的我们能不能独善其身,那就各凭本事。” “你!”蒋氏怒火中烧地盯着白氏:“你个贱妇!” 白氏还是头一遭看到如此不从容的蒋氏,她嘲讽:“嫂子,今时不同往日了,我若坚持要分家,你又能奈我何?” 说完,白氏冷哼一声,走出正厅。 秦北渊见状,起身朝着蒋氏拱手:“嫂子,白氏自来就那泼辣的性子,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我们会想办法的,就先走了。” 秦沣渊也起身:“嫂子,你放心吧,我们都会想办法的,就先回去了。” 郑氏默不作声的跟着秦沣渊身边走出正厅。 片刻间,正厅安静下来,蒋氏略显狼狈的坐在位置上,她挺着脊梁,一脸冷意,好似只有这样她的骄傲永远都不会被人踩在脚下。 “夫人。”袁妈妈上前轻声喊道。 此时袁柳跪着上前道蒋氏的面前,解释道:“夫人,夫人,是少夫人身边的翠枝,是翠枝故意引着奴婢去的东苑,说什么少夫人库房的钥匙放在什么地方,奴婢听娘说夫人您的担忧,奴婢就想着要是拿到了少夫人库房的钥匙,就能……” 啪! 蒋氏一巴掌扇在袁柳的脸上:“蠢货!谢氏的库房在她的东苑,谢氏把东苑围成铜墙铁壁,你以为拿到钥匙就行了!?” 袁妈妈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冷声呵斥:“你这脑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记性?少夫人连夫人都没能对付,她身边的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袁柳哭了起来:“奴婢,奴婢只是想要替夫人解忧。” 蒋氏冷冷的睨着袁柳,却突然笑了起来,她现在已经不是光想要谢容瑛嫁妆那么简单了。 既然谢容瑛敢去窥探上官瑶的身份,既然谢家要明着与勇毅侯府撕破脸。 那就看看谁能玩的过谁! “夫人您要去哪。”袁妈妈见蒋氏站起身来,问道。 蒋氏没有理会袁妈妈,直接走出正厅,袁妈妈见状,低声呵斥袁柳:“还不滚下,最近不要出现在夫人面前。” 说完小跑着追了上去。 这边,秦珺异带着上官瑶回到房中后,大夫便开始忙碌起来。 最后在大夫一针一针扎下后,上官瑶的情况才缓和了许多,肚中的孩子没有保住。 上官瑶崩溃不已,雪卿送大夫离开。 秦珺异抱着上官瑶安抚着。 “没事的瑶儿,我们还会有孩子的,没事的。” 雪卿送走大夫后,正要进入主屋的时候,就见到蒋氏气势凌然的朝着这边走来,她脸色微变,福身:“夫人。” 蒋氏越过雪卿直接走进了主屋,冷声:“你给我出去!” “母亲、”秦珺异复杂的盯着蒋氏:“你要做什么?” 上官瑶见状,眼泪婆娑的对秦珺异说道:“你先出去,母亲肯定是有话与我说。” “可是……” “没事。”上官瑶摇着头,示意不会有什么事。 秦珺异站起身来,直接从蒋氏的身边走过。 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蒋氏冷笑:“如何,谢容瑛好对付吗?” 上官瑶脸色微变:“不知道母亲在说什么。” “她知道你的身份。”蒋氏死死地盯着上官瑶:“你说,要是她把你的身份以及你那远在陇西的父亲还活着的消息说了出去,你们上官家该如何与、官家交代?” “官家又该如何力挽狂澜事情败露的局面?” 上官瑶头皮发麻,惊了片刻后,冷声:“不,官家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影响到他的大局!” 蒋氏眉梢微动,冷笑:“这世上唯有死人才不会把秘密败露,你该知道如何做吧?” 上官瑶猛地抬头盯着蒋氏。 “去告诉官家,只要抄了谢家,不光会太平,还有数不尽的银子冲国库。”蒋氏轻飘飘地引诱着。 【明天加更,感谢阅读】 第44章 谢氏家族 汴京城中多权贵,然谢家虽已扎根于汴京,对比起积代簪缨开国功臣的勇毅侯府,还是逊色了几分。 谢家到谢容瑛这一代,能在汴京成为‘世家嫡女’且被钟鸣鼎食的世族一眼看到,全靠谢家几代人的托举。 谢家祖籍赵郡,当年谢敬祖父带着族人迁升来到汴京,便是各司其职。 谢家长房逐名,二房追利。 那时谢家在陈郡生意遍布,士农工商,虽有银子却是让人最瞧不上的商贾世家。 后来长房出了一个读书的好苗子,也就是谢敬祖父谢长匀。 有了想走仕途的苗头,自然是把家中积攒的银子发挥到极致。 偏偏谢长匀也争气,刻苦上进,弱冠之年便中二甲进士。 许是当年谢家在汴京并无任何背景,又披着一层商贾身份,并未能分配到六部,反倒是被外放到澄县成为正七品官员。 起点虽低,但不妨碍谢家有银子傍身,加上谢长匀任职后积累地方经验,造福一方百姓。 短短两年时间就被提拔升迁至汴京,进了吏部,成为正六品官员。 谢长匀进入吏部后,二房更是源源不断把银子送入汴京的谢家。 历来官商不分家,更何况二房还是嫡亲血脉。 汴京中有一位正六品且名声大好的吏部侍郎,二房的生意自然也是如火如荼。 有谢长匀这个父亲做榜样,其长子谢琮礼亦不逊色。 依旧是寒窗苦读,谢琮礼弱冠之年高中榜眼,直接入了翰林院。 到了谢敬这一代,虽没有像谢琮礼那般高中榜眼,三甲进士亦是许多人一辈子都难以触及到的高度。 谢敬能力出众,而立之年升迁兵部。 而谢敬作为谢琮礼嫡长子膝下却只有一个女儿亦是让人唏嘘,尽管谢敬后宅妻妾成群,仍旧只有谢容瑛这么一个女儿。 谢敬下面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二弟谢凛自小性格喜动,不爱读书,在十五岁时就跟着二房四处做生意,后来成亲生子后也留在了祖籍赵郡老宅。 三妹谢楚楚喜江南,十六岁就嫁给东浙第一氏族云家幺子为妻,一年难得回汴京两回。 四弟谢译,因着长兄谢敬在兵部的关系,又自幼习武,喜读兵书,十八岁时成为武状元,二十二岁在宫中做过一段时间的皇家侍卫,后又未婚有子,且生母不详,到至今孤家寡人。 老四成为了谢老太太唯一的心病。 加上捧在手心的孙女嫁人,幺儿又领兵出征,谢老太太一时间不习惯,这段时间以来对吃食不上心,甚至开始了厌食。 最近又听到孙女中邪的消息,担忧孙女在夫家遭受后宅的算计。 更是担忧的病了。 谢敬无法,只能让谢容瑛回府一趟。 对于最近的风言风语谢敬都视若无睹,他知晓这个女儿能解决这种荒谬的事情。 让他愤怒不已的事情是秦珺异又娶平妻,这完全就是把谢容瑛当做了孤女来欺压。 在他愤怒的时候,谢容瑛送来一幅画像,且让谢凛前往陇西查画像中的人,也让他在对秦珺异迎娶平妻的事情上不要前往勇毅侯府争论要个说法。 “现在可以解释为何在对秦珺异娶平妻这件事这么平静了吗?” 偌大的书房中,谢敬稳坐于主位上,他视线时不时的落在梨花圆桌前的谢容瑛身上。 “爹,女儿嫁过去之后才知道秦珺异一直养着一个外室。”谢容瑛说的平淡,好似没有任何的情绪:“我嫁过去后蒋氏把侯府多年的账簿给女儿,目的就是想让女儿知道侯府中欠下了多大的窟窿,又想以女儿已是侯府的人替侯府平了那个窟窿。” “以及在女儿知道勇毅侯府的真实情况后,用女儿的嫁妆来补贴全府上下的开销。” 谢容瑛想着前世自己的所作所为,心中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也难怪前世落得那个下场,这怎么又不算是自作自受? 为了那所谓的名声,为了所谓的被夫家的赞耀。 为了一些虚名,被其利用还不自知。 所以你自以为的当真是你自以为的吗? 她用了一辈子明白,自以为的东西从来不是别人的眼光与世俗的桎梏。 谢敬敛眉,想着蒋氏当时上门来求娶谢容瑛的嘴脸,一股愧疚之意涌上心头。 谢容瑛又道:“初到勇毅侯府,中馈之事就落到女儿的手中,要是女儿办不到的事情,女儿为了能在侯府站稳脚,定会想办法办到,比如差了银子就会让爹您来想办法。” “混账!”谢敬怒声,又庆幸今日在侯府听到谢容瑛身边的人提到‘库房钥匙’,就知晓勇毅侯府的居心不良。 更是快刀斩乱麻的安排人把嫁妆给带回了谢家。 “当初蒋氏上门来的时候,我多多少少知晓她来提亲有一些小心思,但没想到其心如此贪婪、”谢敬想着与勇毅侯府成为姻亲,算是共赢。 近半年来因着太子与魏王之间的暗中较量,兵部也动荡不安。 谢家扎根汴京后一直都是孤身奋前,他虽立于兵部,却一直没有上升的机会。 有好多次不是没有机会,而是被现实给摁住。 在这汴京哪有独善其身的道理? 若没有姻亲傍身,若没有裙带关系的梳理,再往上的仕途也轮不到他。 而银子,在他这个地位后是很无用的东西。 想要再往上走,除了立下斐然的丰功伟绩外,就是与汴京权贵有着姻亲的关系。 蒋氏来谢家提亲,诚意足,说话面面周到,秦珺异的过往以及才学谢敬都打探过,甚至连秦珺异有无通房也调查过。 儿女婚姻大事,历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谢敬自认为是先为自己的女儿着想了,才考虑的联姻对谢家的利益。 但事实是,秦家先带着算计找上的谢家,他又想着上升为了谢家的利益,才让谢容瑛深陷泥泞中。 “容瑛。”谢敬有些不敢直视谢容瑛的眼睛:“你怎么打算的?” 谢容瑛知晓谢敬对她的事情有了想法:“爹,你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秦珺异可是把外室弄进了侯府,还是平妻。”谢敬就差把‘和离’两个字说出口了:“要是你二叔和四叔知道我给你订的这门婚事让你深陷泥潭,也会痛骂我为了利益牺牲了你。” “爹。”谢容瑛淡笑:“事已至此,日子还得过,女儿既已出嫁,就想着好好过日子。” 谢敬还想说今日的事情蒋氏定会越发的不会给谢容瑛好脸色,但看到谢容瑛从容没有情绪的样子,竟有说不出的感觉。 “一家人哪有不磕磕绊绊的,女儿现在是别家的人,自然是要受些委屈的。”谢容瑛说着便起身,侧目看着父亲拧眉的样子,又道:“爹,既然都已入了勇毅侯府的这个局,您也别让女儿白受这委屈。” “什么意思?”谢敬脸色微变。 谢容瑛直言:“勇毅侯府历来站的都是太子,太子与官家是父子,现在勇毅侯府对太子忠心,也就是在对官家忠心,但在这父子之间还夹着一个先帝的儿子,偏偏官家只是先帝的手足。” “当年要不是魏王命悬一线,大娘娘为了救唯一的儿子无暇顾及朝堂,官家怎会有机会登基称帝?” 谢敬越听脸色越凝重。 “爹,官家以仁义道德来安抚所谓的乱臣贼子,实则都是跟随先帝以及拥护魏王的人,官家的名不正言不顺当年有多少人在数落?” “官家的仁义道德安抚不了跟随先帝的人,也堵不上悠悠之口。” “但就在官家诛杀通敌叛国的骠骑大将军上官家九族后,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就连大娘娘也被震慑住。”谢容瑛唇角噙着一丝冷笑:“要知道上官宴可是先帝一手提拔的大将军。” “上官家好巧不巧的在官家镇压不住先帝的人时就通敌叛国,也因此让朝堂安静下来,以往跟随先帝的人也慢慢的在向官家表明忠心。” “这两年官家是百姓眼中的明君,而魏王与大娘娘的存在显得格外的异类。” “如今朝堂上看似是魏王与太子的争斗,实则是魏王与官家的较量。” 谢容瑛每说一句,谢敬的脸就严肃一分:“爹,你真的要站队吗?” 谢敬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女儿,心中默默震惊,这样的局面他当真没有想过,而容瑛却看得如此清楚。 “官家为何忌惮魏王与大娘娘。”谢容瑛轻笑:“我又为何让四叔前往边关?” 谢敬瞳孔微微一震,脱口而出:“军权在魏王手里?” 谢容瑛不置可否。 她没有说的是,勇毅侯府如今是官家手中的爪牙,秦石渊手中的兵权虽可以让魏王感到威胁,但最后勇毅侯府也成为官家手里的叛徒归于魏王麾下。 不过那时勇毅侯府能做主的是秦珺异的弟弟。 如若不是秦珺郴的力挽狂澜,前世的勇毅侯府怎么可能走向那样的高度? “爹,我知晓官场上避免不了一些东西,想要明哲保身何其艰难,但谢家走到如今的地步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做任何事情的时候多为谢家想想。” 谢容瑛说完便转身:“女儿去看看祖母。” 谢敬靠在椅背上久久不能回神,他明白谢容瑛的意思。 她在勇毅侯府所受的委屈,谢家不能忍气吞声。 想要她谢容瑛彻底脱离勇毅侯府,不是软绵绵的和离来解决,而是毁了勇毅侯府。 现在勇毅侯府是官家的爪牙,而谢家若要站队,那就必须是魏王。 第45章 风起云涌 四月。 长空湛蓝,汴京城气候宜人。 勇毅侯府依旧是世家大族茶余饭后的谈资与笑料,长子迎娶平妻时平妻中了邪,还掉了孩子,这又让人不禁想到这位上官氏早早就与秦珺异珠胎暗结。 想来是肚子遮不住了秦珺异才背负着得罪谢家以及各种骂名娶了这个上官氏。 又联想到起初京中传言的谢氏中邪,后又阴差阳错的出现那场闹剧。 众人都在调侃勇毅侯府后宅定是鸡飞狗跳。 勇毅侯府,北院。 袁妈妈喘着气走入住院中,看着带着抹额的蒋氏,眼中闪过心疼。 自从蒋氏眼睁睁的看着谢家的人把谢容瑛那一箱箱的嫁妆从眼皮子搬走后,蒋氏就大病了一场。 这几日那上官氏也在坐小月子,袁妈妈亲眼看着秦珺异任何事情都亲力亲为,生怕委屈了上官瑶,反倒是蒋氏病了,秦珺异匆匆来看了两次后就离开。 袁妈妈有时候都不得不替自家主子感到委屈,半辈子都在为夫君儿子筹谋。 最后夫君不同心,儿子亦不心疼。 也不知道图什么。 “谢容瑛还是没有回来的意思?”蒋氏盯着袁妈妈问道。 袁妈妈点头。 砰! 蒋氏猛地把手边的茶盏挥落在地,眼中满是狠意:“小贱人、” “上官氏那里这几日连连送了好几封信前往了陇西,想来是把您的话听了进去,只是事关重大,要与她家里相商一番,才从长计议。”袁妈妈安抚地说道。 蒋氏冷笑,她靠在凭几上,睨了一眼袁妈妈:“上官瑶看着是个厉害的,结果还是被谢容瑛给摆弄了一道,也是个蠢货。” “夫人,您放心,上官氏定不会咽下这口气。”袁妈妈越说越上前,声音也低了许多:“更何况小侯爷一直围着上官氏转,上官氏也沉浸在没了孩子的阴影中,少夫人又没有回来,也很难给少夫人使绊子。” “很难吗?”蒋氏怒声:“她有她的法子去见宫里的贵人,谢容瑛都知她的身份了,她还在犹豫什么?要是因这个蠢货当年的事情败露,官家的名声遭质疑,勇毅侯府也不见得能落的什么好处!” 蒋氏怎会不懂卸磨杀驴的道理? 上官宴那件事是秦石渊亲自办的,要是事情败露。 官家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定会把勇毅侯府推出来。 那时,真会灭门的只会是勇毅侯府,而并非上官家! 袁妈妈哎了一声:“夫人呐,小声些,小心隔墙有耳。” 蒋氏也冷静下来,说:“这件事绝对不能拖延,谢敬这人也不是善茬,若是让这人察觉一二,后果不堪设想。” 要是官家当年所密谋的事情被揭露,要是上官宴被人发现还活在这世上。 要是大胤官员知晓官家当年为了稳固地位,为了震慑先帝唯一的发妻与儿子而撒下一个弥天大谎,还让无辜人丧了性命。 这大胤岂不是要大乱? 欺负孤儿寡母,还是大胤帝王,这谁不唾骂一句? “夫人。”袁妈妈瞳眸微微一转,说:“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蒋氏抬眼盯着袁妈妈。 “英国公府。”袁妈妈轻声说道。 蒋氏不明所以的盯着袁妈妈。 袁妈妈继续说:“虽说英国公府明示了与永勤伯爵府不再往来,也结了怨,但终归究底这件事还是少夫人的过。” “继续说。” 袁妈妈沉吟片刻,才开口:“薛夫人定会把在开宝寺所发生的事情告诉英国公,想来英国公也记恨上了谢家,而薛夫人肯定会为章姑娘报仇。” “夫人,您理应给薛夫人下拜帖,去看望看望薛夫人。”袁妈妈淡笑:“毕竟薛夫人与长公主交好呢,当年上官一家的事情长公主也知情,夫人何不通过薛夫人的手让长公主知晓谢家知道官家秘密的事情?” “更何况,薛夫人应该恨不得撕了少夫人。” 蒋氏笑了:“你果真是我的智囊。” —— 秦珺异所住的院落在北苑的西侧,原本给上官瑶准备了院落,只是秦珺异认为他与上官瑶是夫妻,就没有分的那么清。 这两日秦珺异因着京中的传言也被太子赵珩警告了一番,险些把手中处理着的正事落入旁人手中。 秦珺异早出晚归的同时还能照顾好上官瑶。 这更加让上官瑶觉得她所做的决定是对的,秦珺异就是一个托付终身的人。 今日气候爽朗,闷了好几日的上官瑶让雪卿打开了窗户。 院落中的桃花开得正艳,她心情也不由的好了起来。 只是想到蒋氏所说的那件事,柳眉又蹙起,她问:“官家还是不肯定见我吗?” 雪卿愣了片刻,才说:“夫人,官家本就不是想见就能见的,更何况上次见官家才没隔多久,先把这件事告诉主君,主君自然会想办法的。” 雪卿见上官瑶满脸愁容,安抚道:“就算谢容瑛知晓了真相又能如何?有证据吗,谁相信?要知道当年的事情可是轰动整个汴京的,她要是个聪明的,绝对不会轻易的说出去,更何况还是关于官家的,奴婢猜测她一定不敢。” 上官瑶抬眼睨着雪卿,眼中露出狠意:“这个我自然知道,我担忧的是知徽道长,他可是见过父亲的人。” 果然,雪卿脸色一变。 正是此时,一个女使捧着一个锦盒走了进来,恭敬的说道:“夫人,陇西来的东西。” “陇西?”雪卿走上前接过,直接走到上官瑶的身边,说:“主君这么快就能来消息了吗?” 说话间,顺势就打开了锦盒,却在惊叫间下一刻扔了出去。 上官瑶盯着那血淋淋的脑袋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雪卿惊呼:“知徽道长……” 第46章 螳螂捕蝉 青天白日的地牢中阴沉飕飕,谢府的地牢以往如同摆设,从谢长匀入住这座宅子开始到至今,关入这地牢的人屈指可数。 因着阴暗潮湿,早已是鼠虫聚集地。 火把进入地牢时,亮堂了几分。 脚步落地时地面细小的虫子纷纷往四周蔓延,固珣走在最前,用着火把驱散地面的虫子。 随着亮光的蔓延,被关在最里面的知徽道长睁开眼用手遮挡住眼睛,直到光亮推进,他才适应这么足的光线。 看清牢外站着的谢容瑛时,知徽道长直接从地面踉跄而起上前,怒声:“我跟着你来了,我也愿意前往开封府指证是上官瑶想要害你,你为何还不让我的孙儿来见我?!” 谢容瑛看着银丝散乱、略显狼狈的知徽道长,漾着浅笑:“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让你见你的孙儿了?” 知徽道长眼神掀起冷意,双手死死抓住牢房铁柱子:“你戏耍我!?” 谢容瑛微垂眸笑了两声,抬眼时盯着知徽道长的眼神透着凛冽 :“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何来戏耍一说。” “你要做什么!?”知徽道长肉眼可见的急眼:“你是想杀了我!?” 谢容瑛挑眉,并没有理会知徽道长的话,而是从衣袖中拿出一幅她昨夜描的画像,展开宣纸后,问:“见过画像中的人吗?” 知徽道长神色微变,却开始冷静下来。 “那就是见过了。”谢容瑛心里越发肯定自己所猜想的,远在陇西的上官燕就是承德四年通敌叛国的上官宴,她唇角的笑容越来越深:“受了此人的恩惠,所以才愿意冒着极大的风险来汴京帮着上官瑶作恶。” 知徽道长死死的盯着谢容瑛,依旧沉默。 “你知晓此人在何处。”谢容瑛又道。 知徽道长神色颇有些奇妙,好半晌才开口:“你找画中的人做甚?” “只要告知我、我想知道的。”谢容瑛眼里笑意深深。 知徽道长冷笑:“我凭什么告诉你?” 谢容瑛微微一笑,神情闲适:“就凭我会拿着你孙儿的命威胁你,当然了,你可以为了画像中的人牺牲你孙儿的命。” “我告诉了你你就会放过我们爷孙?”知徽道长脸上浮现狰狞的笑容:“既然都是死,那为何要告诉你?” 谢容瑛笑吟吟地盯着知徽道长却没有说话。 知徽道长被谢容瑛盯得头皮发麻,他咬牙:“除非你放我们爷孙离开。” “此人在陇西何处?”谢容瑛脸色逐渐冷然。 话音落下,又出现了脚步声,知徽道长往脚步声的方向定睛看去,只见一男子提着自己的孙儿立在暗处,手中的匕首对准了孩童的脖子。 “爷爷!”孩童看到知徽道长后,大声喊道。 知徽道长听着这道凄叫声,双手开始发颤,他视线猛地落到谢容瑛的身上:“我说,你放过他!稚子无辜,他什么都不懂,更是没有做过孽!” 谢容瑛扯笑:“我就知道道长是个明白人。” “此人在陇西偏北的地界,那里有一处山头,叫繁春山,有人把守,很少有人能混进去,少夫人要是想对付此人的女儿,怕是有些难度。” “为何?”谢容瑛意味深长的问道。 知徽道长脱口而出:“少夫人不信,可以去试试。” 谢容瑛慢条斯理的把画像收好,又从固珣的手中接过火把,侧眸看了一眼不远处挟持孩童的人,微微点头,挟持孩童的人便退了出去。 她道:“固珣,杀了他,把他的脑袋以上官宴的名头送到上官瑶手中。” “你!”知徽道长面容一变,谁想死? “少夫人,少夫人,我可以去开封府指证是上官瑶指使的我,我也可以向你夫君证明上官瑶是多么歹毒的女人,求求你放过我!” 欲离开的谢容瑛在听到知徽道长的话后 ,视线又落在他的身上。 “我为何要去开封府让你指证上官瑶?” 知徽道长怔愣,他本以为谢容瑛把他带走是想要他出面指证上官瑶的所作所为。 谢容瑛心情大好:“我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上官瑶的背后可不仅仅是上官宴,就算上官家现在背负着通敌叛国的罪名,那也是在为如今大胤高位上的人背负。 她若是为了逞一时之快明目张胆的对付上官瑶。 吃亏的只会是她与谢家。 “你让我跟着你来不是让我指证上官瑶?”知徽道长依旧不可置信。 谢容瑛哼笑:“我让你来只是想让上官瑶知道,你死在我的手里。” 知徽瞳孔一震。 “固珣,动手。”谢容瑛说完神情一沉,走出地牢。 —— 那血淋淋的脑袋滚落在地面,让雪卿刚刚碰过锦盒的双手颤抖起来,她往上官瑶看去:“夫人!” “去,去看看小侯爷回来没!” 雪卿说完上前扶起上官瑶:“夫人?夫人?” 见上官瑶没有醒来的迹象,眼中慌的不行,想要把上官瑶扶到软榻上,视线又在那血淋淋的脑袋上晃过,胃里翻滚,她咬牙掐着上官瑶的人中。 上官瑶吃痛醒来,她苍白着小脸拧着柳眉。 “夫人、你醒了。”雪卿着急:“奴婢先扶着您去小侯爷的书房。” 上官瑶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雪卿扶着站起身往外面走去。 刚刚走至房门处就碰到了迎面而来的秦珺异。 “小侯爷!”雪卿看到秦珺异回来心里踏实多了。 秦珺异上前直接扶过上官瑶:“瑶儿?” “珺异。”上官瑶在秦珺异的怀中,眼眶泛红:“我,我……” 秦珺异回府后就往院落赶来,刚刚走过院门就看到上官瑶的女使慌乱出来,看到他回来的时候语无伦次,就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发生什么事情了?”秦珺异把上官瑶拥在怀中,急切的问。 “知徽道长死在了谢容瑛的手中。”雪卿见上官瑶被吓得完全不知道怎么开口,便说道:“谢容瑛还派人把知徽道长的脑袋以陇西主君的身份送到夫人的手中。” 这两句话的信息太过震撼,秦珺异有片刻的怔愣。 秦珺异一瞬不瞬地盯着雪卿,冷声:“看来她果然知道了。”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好一个谢容瑛! “瑶儿,别怕,这件事我来想办法解决。”秦珺异说着就把上官瑶横打抱起往书房的方向走去,又吩咐雪卿:“去让人把晦气的东西收拾掉。” “是。”雪卿说完就给另一端的女使使眼色。 秦珺异抱着上官瑶来到书房后,就把上官瑶放在了美人榻上,蹲下身来看着一脸担忧的上官瑶:“瑶儿,这件事情你不必忧心,谢容瑛知道这件事对她来说不是好事。” “珺异,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上官瑶紧蹙眉头:“但是如今的谢家亦是官家重用的氏族,对比起我们上官家,我担忧的是官家当真会弃了我们上官家。” 秦珺异安抚:“怎么会?你不要担心,官家不会如此做。” 上官瑶盯着秦珺异,眼泪夺眶而出 :“都怪我,都怪我不自量力的想要给谢容瑛难堪,最后惹火上身,要是爹爹知道,定然饶不了我。” 她为了秦珺异留在汴京,上官宴千叮咛万嘱咐让上官瑶隐匿自己的身份,莫要给官家添乱。 现在的汴京看似风平浪静,但宫里的大娘娘与魏王一直盯着官家。 要是上官家的事情被人揭露出来,上官瑶简直不敢想官家会被置于何地。 “瑶儿这跟你没有关系。”秦珺异轻声安抚:“谢容瑛本就是母亲娶回来帮衬我们侯府的,但现在谢容瑛明显是个不听话的人,母亲早就想要解决了谢容瑛。” “但现在谢容瑛知晓了我们家的事情。”上官瑶可怜楚楚的说着:“把知徽道长的头送到我这里来,就是在警告我。” “瑶儿,这口气我会替你出。”秦珺异把上官瑶拥在怀里,继续安抚:“你放心好了。” “珺异。”上官瑶原本是想进府后凭借着谢容瑛中邪的名声让谢容瑛一直活在浑浑噩噩中,待蒋氏把勇毅侯府的事情平了,这侯府主母的位置便是她的了。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我想求见官家,官家也不见我。”上官瑶把蒋氏的话听了进去,只是皇宫并没有来消息:“你能不能通过太子,让官家知道这件事?” “我会想办法的,瑶儿,你不要担心,现在你还在小月子中,不要太过焦心。”秦珺异看着上官瑶的担心,当真是心疼坏了。 这时,雪卿走了进来:“小侯爷,夫人,都收拾好了。” 秦珺异站起身来,与雪卿说:“你照顾好夫人,我去去北院。” “是。”雪卿福身恭敬道。 待秦珺异离开后,上官瑶换了一副面孔,她冷眼睨着雪卿:“这汴京城中是不是传着我与珺异早就珠胎暗结的传言?” 雪卿垂着头,不敢开口。 上官瑶冷哼:“好一个谢容瑛,我当真是小瞧了她!” “夫人,接下来该如何走?”雪卿担忧道。 上官瑶眸色晦暗,声音淡漠:“我只需牢牢的抓住秦珺异的心,至于对付谢容瑛的事情自然有人。” “那官家那里?”雪卿略显迟疑的说了出来。 上官瑶抬眼与雪卿对视:“官家不愿见我是因为我在这汴京就不是官家想要看到的局面,奈何官家记得上官家的功劳,也就容忍我汴京,所以我现在不能再以父亲的名义进宫面见官家。” 她停顿片刻,又道:“但若是由秦珺异禀报给太子,再由太子传到官家的耳中,事情就不一样了,谢容瑛胆敢窥探官家的秘事,当真不知死活!” “夫人心里有分寸就行,奴婢也就放心了。” 上官瑶淡笑:“蒋氏那里是不是有准备了?” “听闻这两日与英国公府的薛夫人走得极近。”雪卿说道。 上官瑶闻言,好似明白了些什么,冷笑:“我们看戏就行了。” —— 北院。 秦珺异刚刚走入庭院,就听到堂屋中传来了谈话声,他脚步放慢,正好遇到从小厨房出来的袁妈妈。 “小侯爷。”袁妈妈端着托盘见秦珺异前来,立即说道:“夫人正在会客呢。” 秦珺异脚步停下,说:“那我等下来见母亲。” “是珺异回来了吗?”堂屋中传来了蒋氏的声音。 秦珺异闻言,只能走入堂屋。 主位上的蒋氏看着秦珺异走进来,就与薛夫人介绍道:“薛夫人,这就是我的长子,珺异,快来拜见薛夫人。” 秦珺异走上前,朝着薛夫人以及蒋氏各行了一礼,说:“见过母亲,见过薛夫人。” “秦夫人真是好福气。”薛夫人上下打量一番秦珺异,打趣:“儿子生的如此一表人才,不过只听秦夫人提起大公子,小公子不在府上?” 蒋氏叹气:“我那小儿子今年十七,还在鹿山书院寒窗苦读,一年到头也就年关才回来住上一两日。” 闻言,薛夫人满眼的羡慕:“秦夫人果真好福气,两个儿子都如此成才。” “都是不听话的,让夫人见笑了。”蒋氏自然也喜欢听别人夸赞自己的儿子,说话间,她看向秦珺异,笑吟吟道:“珺异啊,过两日大娘娘在云雾庄举办桃花宴,你去把容瑛给带回来,我们一同去。” “是啊,大公子。”薛夫人扬眉:“昨日我前往了一趟开宝寺,与长公主提起了这件事,长公主也会去,还特意提了你的少夫人呢,可一定的带上啊。” 秦珺异与蒋氏对视了一眼,才说道:“是,我一定会带着谢氏一同赴宴。” 薛夫人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便起身告辞:“秦夫人,话我替长公主的带到了,时候不早了也该告辞了。” “袁妈妈,送送薛夫人。”蒋氏起身相送。 薛夫人颔首:“夫人留步,袁妈妈送我便可。” 待袁妈妈带着薛夫人离开,堂屋中安静下来。 秦珺异问:“母亲,这个薛夫人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蒋氏冷笑:“当然是她的大侄女吃的苦不能就这么算了。” 秦珺异闻言,心中的畅快间又夹着一股莫名情绪。 “你等下就带着东西前往谢家,与谢容瑛好好说,该服软服软,还有你那老丈人如何痛骂你,你都忍着。”蒋氏说着唇角勾起想笑意:“你若想好好与上官瑶在一起,想解决谢容瑛,这次你得好好出力。” 秦珺异眸色微变:“是。” 第47章 有所变动 未时两刻,阴沉两日的上空下起了绵绵细雨,罩得汴京雾蒙蒙的。 谢府,世安堂。 “都是你做的孽,才让容儿遭这个罪!”谢老太太痛心疾首,怒骂在一旁坐着的长子:“现在如何是好、勇毅侯府就是吃人的魔窟!” “母亲,您消消气,消消气。”谢敬朝着窗户边坐着沉默的谢容瑛看了一眼,又道:“事已至此,唯有和离才是上上策。” 谢老太太又往谢敬身上打了几下,边打边狠声:“你说的简单,这和离了日后容儿在这汴京谁不说上一两句? 你把容儿害的这么惨,要是燕氏知晓,她从庵堂回来与你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儿子知道错了,母亲消消气。”谢敬实在是担心老太太的身子,立即与谢容瑛说道:“容瑛,你到底怎么想的?” 父女俩上一次的谈话里谢敬察觉到了谢容瑛的心思。 他也深思熟虑了许久,女儿所说的固然有道理,但他还是不愿意女儿冒险。 觉得和离才是上上策。 而谢老太太见谢容瑛的视线一直在窗外,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谢敬的话,推了推谢敬,低声问:“容儿是不是舍得不秦珺异?” 谢敬浓眉紧皱,想着女儿的决绝,又想到秦珺异如今娶了平妻,谢容瑛怎么可能是舍不得秦珺异。 谢老太太看着谢敬的样子,越发担忧:“没必要,不至于,容儿就算是和离,也能寻得好郎君,你这做父亲的好好开导开导。” “祖母,我不和离。”谢容瑛的目光从窗外的小雨中收回,语气淡然:“要是因着秦珺异娶了一个平妻就闹着要和离,秦家必定会给孙女披上善妒的名头,以后妹妹们还要嫁人呢。” “可不能因为我让谢家的女儿也背负善妒的名头。” 谢老太太一听,狠狠地瞪了一眼谢敬,又劝说道:“容儿,你妹妹们在赵郡老家,你不用担……” “母亲,既然容儿心意已决,多说也无用。”谢敬打断了老太太的话,又严肃的看向谢容瑛:“ 爹知道你的想法,但侯府举步艰难,身边有可用之人才行。” “你名下的庄子田铺,我会让人替你打理。” 谢容瑛听着父亲的这些话,有片刻的怅然,想着前世身边跟着的人都是祖母与父亲身边的人,想着前世谢家对她所有的付出都被秦家压干了所有价值,她垂眸隐去了眼中的情绪。 “你身边那个侍卫是怎么回事?”谢敬又问道。 谢容瑛抬眸,平声:“是前不久买下来的,身手不错。” 她之所以能在街道上一眼认出固珣,全靠前世对固珣的记忆太过深刻。 前世秦珺异的弟弟秦珺郴接手勇毅侯府后,为了铲除勇毅侯府的敌对,没少在暗中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其中秦珺郴最信任的心腹就是固珣。 从秦珺郴的妻子口中得知这位固珣之所以为秦珺郴死心塌地卖命,是因为秦珺郴对固珣有恩。 后来在勇毅侯府如日中天的时候,谢容瑛见过几次固珣,尤其是有一次她亲眼看到固珣对一个官员的家眷痛下杀手,加上固珣脸上的疤痕,那个画面她太记忆犹新。 所以在街道上碰到固珣的时候,她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等心狠手辣的人,必须为她所用。 “身手不错固然好,但始终不是家生子,用着不放心。”谢老太太见自家孙女这次回来心事重重,心中忧虑:“祖母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让冬雪跟在你身边吧,芸娘与翠枝虽自来在你身边,你也用的习惯,但经历的事情太少了,很多事情都想的不周到。” “祖母、”谢容瑛刚开口。 又被谢敬给打断:“你既没有和离的心,身边就要有可用的人,听祖母的话,冬雪和你母亲留给你的人都带去秦家。” 谢容瑛眉梢微动,说:“是,我会带着她们去秦家。” “我把你的嫁妆带了回来,蒋氏心中定然有恨,不过蒋氏这次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更不会轻易动你,这个节骨眼上你要是出了事,她也知道我谢家不会放过她!”谢敬神色也沉了起来:“你且安心着,有什么事情就让翠枝来告诉我。” 谢容瑛心里泛滥着酸涩,她强忍着眼眶泛红,说:“爹,我知道了,让您与祖母忧心,是女儿的不是。” 许是孤寡了一辈子,前世多么难的事情都是自己处理,重来一次她的念头就是不要连累谢家。 但她忘了,她的每一个亲人都见不得她受委屈。 就算她与秦家撕破脸,在亲人眼里那并不是连累,有的只会是心疼。 就在堂屋中安静时,外面响起禀报声:“老太太,大主君,姑爷来接大姑娘回侯府了。” 谢老太太与谢敬闻言,母子俩的脸上皆是一沉。 秦珺异在邰妈妈的带领下走了进来,视线在堂屋中一扫,看了一眼谢容瑛后,才朝着主位作揖行礼。 “珺异见过岳丈,祖母。” 谢老太太本不想给秦珺异好脸色,但想着谢容瑛还要跟着秦珺异回秦家,硬生生的咽下了心中的那口恶气,说:“这不是刚娶平妻的姑爷吗,新婚燕尔的怎么还有空前来我谢家。” 秦珺异面色微变,说:“祖母,孙女婿是来请容瑛回去的。” “是吗?”谢老太太冷哼:“那倒真是劳烦姑爷了,还让你亲自跑一趟。” 秦珺异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他记得回门的时候随便找了一个由头不去,谢容瑛就说她会编一个理由搪塞谢家人,此刻谢老太太如此不给他台阶下,谢容瑛却在一旁安静着。 “祖母,是我对不住容瑛,只是哪个男人只会守着一个女人。”秦珺异说这句话的时候往谢敬看了一眼,又道:“如今那上官氏落了孩子,容瑛也出了这口恶气,我还是希望以后容瑛与上官氏能和平相处。” “说完了吗?”谢敬一瞬不瞬地盯着秦珺异。 秦珺异敛眉,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谢敬如此冷漠。 “容瑛,你怎么想的?”谢敬没想到秦珺异会这么快来接谢容瑛回秦家。 谢容瑛起身,说:“父亲,我也该回去了。” 谢敬浓眉紧皱。 谢老太太叹气,道:“既然容瑛要回去,你去安排一下,送容瑛回去。” “祖母,不用岳父送了,我带着容瑛回去。”秦珺异说道。 谢敬冷笑,想着秦珺异一直与太子走的甚近,也是因为太子与魏王在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才给了谢译领军打仗的 机会。 如今明着谢家与勇毅侯府是姻亲关系,但勇毅侯府似乎把谢家只当做了所能利用的棋子。 也没有见真的把他的女儿当做秦家的儿媳来对待。 既如此,他又何必顾及有的没的。 就如谢容瑛所言,委屈与利用不能白受,唯有毁了勇毅侯府,才能解这心头之恨。 “那容瑛就麻烦你了。”谢敬冷眉冷眼的说道。 秦珺异发现了谢家人对他的态度,他无所谓,拱手说:“那我就先带容瑛回去了。” 谢容瑛朝着主位上的母子二人福身:“祖母,爹,女儿就先走了。” 谢老太太看向一边站着的冬雪:“跟着大姑娘去,好好照顾大姑娘。” “是,老夫人。” —— 成婚一月有余,谢容瑛与秦珺异都不算熟悉,因着开始蒋氏对秦珺异的命令以及接触谢容瑛后发现谢容瑛是个极其虚伪的人,秦珺异便对谢容瑛有着极大的厌恶。 加上此番让上官瑶没了孩子,秦珺异更是对谢容瑛有了恨之入骨之意。 是以,二人上了同一辆马车后,皆是沉默。 而谢容瑛颇有几分荒谬之感,前世今生加起来,还是头一次与她名义上的丈夫同坐一辆马车。 真是可笑。 “你笑什么。”秦珺异沉着脸问,他没有错过刚谢容瑛唇角泛过的讥笑。 谢容瑛冷眉冷眼的盯着秦珺异:“我笑真是难为小侯爷了,这么厌恶我还屈身来接我回去。” “谢容瑛、”秦珺异本想多说几句,但想到蒋氏的交代,说:“过几日大娘娘在云雾庄设宴,宴请汴京中众多女眷,你是我的发妻,定然要随我一同前往。” 谢容瑛眸色微沉:“大娘娘在云雾庄设宴?” “魏王老大不小了,还孤身一人,大娘娘前阵子就在给魏王物色王妃,只是魏王一直都没有点头,此番设宴想来就是要定下魏王妃是谁了。”秦珺异说起这个的时候不由的皱眉,他又睨了一眼谢容瑛。 光线不是很足的马车中,遮去了谢容瑛平日的厉色。 她的长相是很惊艳的长相,脸小肤白,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斜长的桃花眼,风流婉转,只是眼神太过精明,让秦珺异每每看着这张双眼睛就忽视了谢容瑛的长相。 此时却不一样,因着在马车中,光线遮去了谢容瑛眼中的情绪。 所以此刻在秦珺异的眼中谢容瑛是温婉的,柔和的。 “是母亲让我前来的。”秦珺异的声音也随着柔和起来:“之前的事情母亲与我说清楚了,也是想要平了侯府的烂账,所以才打了你的主意,母亲也心有愧疚,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谢容瑛闻言,笑笑,没有接秦珺异的话。 “我们本是一家人,能帮衬自然会感激你,但你若是不想帮衬 ,我们也不该打你嫁妆的主意。”秦珺异的语气越来越平和:“母亲也只是想着以后侯府主母的位置是你的,她想让你与她一样事事都为侯府着想。” “其实母亲的嫁妆也全都填补了侯府的烂账中。” 谢容瑛轻笑:“那看来勇毅侯府早已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父亲也是无用的,把你母亲的嫁妆来填补到这个窟窿里。” 秦珺异不说话,只是皱起了眉,他本想说都是秦家的人,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只是在看着谢容瑛朝着他一笑的时候,好似什么东西划在他的胸口上,硬是没有说出口。 —— 细雨蒙蒙,庭深径幽。 英国公府的后宅这阵子都处在低沉的氛围中,章渃渃从开宝寺回来后从开始的闹腾到最后的安静,母亲宋氏都陪在身边。 宋氏心疼女儿,只是眼看着章渃渃一日一日的消沉,心里的恨意也越来越浓烈。 每每章淮归府后,宋氏总是忍不住在丈夫跟前抱怨不该那么轻易的让蒋寅死掉。 但自从章渃渃出事后,章淮与宋氏的关系也越来越僵硬,甚至后面章淮很少回府,这让宋氏的怨恨更浓,开始忍不住与长子抱怨章淮的不闻不问。 厢房中,宋氏给章渃渃喂完药后,说道:“渃渃,你今天……” 话还没有说完,房门就被推开,宋氏朝着房门处看去,见是薛夫人,神情微变,说:“阿荼,你回来了。” “嫂子。”薛夫人看着眼神依旧空洞的章渃渃,说道:“嫂子,我想和渃渃单独说说话,可以吗?” 宋氏点头:“渃渃历来就和你比较亲,你多陪陪她吧,我先去看看阿然回来了没有。” “好。”薛夫人颔首,目送宋氏离开。 直到房中安静下来,薛夫人才朝着章渃渃走去,在床沿边坐了下来:“渃渃,过几天姑姑带你去大娘娘所设的桃花宴如何?” 听到‘大娘娘’的字眼,章渃渃的眼中有了些许的情绪。 “听闻此次大娘娘设宴是给魏王挑选王妃。”薛夫人继续说道。 果不其然,章渃渃转头看向薛夫人,眼中开始有些许的激动,后又想起了什么脸色狰狞起来,开始锤自己的头,嘴里激动道:“我已经配不上他了,我已经配不上他了,配不上他了。” 薛夫人看着这么激动的章渃渃,连忙把她抱在怀里,用力的安抚道:“渃渃乖,你配的上,你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儿郎,姑姑会让你嫁给他的。” 听到这话,怀中的章渃渃才安静下来,她满脸泪水盯着仰头看着薛夫人:“姑姑,你说他知道我的事情吗?” “他不知道。”薛夫人淡笑着安抚:“他会娶你的。” 章渃渃不可置信的盯着薛夫人。 薛夫人抚着章渃渃的脑袋,眼神泛冷:“还有害过你的人,姑姑也不会放过。” 第48章 钻了空子 申时末,雨势渐大,雨幕中的勇毅侯府大门前。 谢容瑛弯身走出马车就见秦珺异撑着伞立在马车旁,欲替她遮雨的样子,她与另一边站着的芸娘对视一眼,芸娘走上前扶着谢容瑛下了马车。 秦珺一见谢容瑛刻意的疏离,转身往大门走去。 袁妈妈在大门处等候多时,在看到谢容瑛的那一刻眼中多少有些波动,她本以为谢容瑛不会回来。 “小侯爷,少夫人。”袁妈妈上前相迎:“你们回来了,快快,夫人早就等着你们回来了。” 秦珺异睨了一眼袁妈妈,便对谢容瑛说道:“母亲早早就安排了大厨房安排了饭菜,就等着我接你回来。” 谢容瑛冷眸凝聚,扬唇一笑:“是吗,那真是让母亲操心了。” “是啊少夫人,夫人就等着您呢。”袁妈妈笑吟吟的说道。 谢容瑛的目光在袁妈妈身上停留片刻,说:“若是我不去,倒显得我这做小辈的不领情了。” 袁妈妈闻言,往秦珺异看去。 秦珺异会意,说:“那就不要让母亲久等了。” 雨水顺着屋檐如线一般的垂落,游廊上除了脚步声外,便是沉重的雨滴哗哗声。 来到北院,蒋氏正在吩咐女使们该如何摆碟盘。 “夫人,小侯爷与少夫人回来了。”袁妈妈走上前,说道。 蒋氏看着秦珺异与谢容瑛朝着她走来,扬唇一笑:“快快坐下。”说话间蒋氏上前直接拉着谢容瑛落了坐。 谢容瑛神情闲适,对于蒋氏母子的态度,丝毫不意外。 能在彻底撕破脸后还能如此轻描淡写的与她装作一副婆媳关系甚好,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模样,谢容瑛都不得不佩服蒋氏的‘豁达’。 “容瑛啊,快尝尝,这些菜合不合你胃口。”蒋氏说道。 谢容瑛眉梢微动,盯着蒋氏那和蔼的笑意,她真是怕吃一口后就口吐白沫中毒而亡。 许是看出了谢容瑛的心思,蒋氏给自己夹了一块鲈鱼羹,尝过过后,才给谢容瑛夹了一块。 她笑着说:“尝尝?” 谢容瑛扬唇一笑,夹起那块鱼羹便尝了起来:“味道还不错。” 蒋氏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珺异,你也尝尝。” 接下来便是几人无声的用饭,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蒋氏放下手中的银块,与谢容瑛说:“容瑛啊,之前都是母亲的不是,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母亲今日怎的如此客气起来了?”谢容瑛语气也同蒋氏一般客客气气。 蒋氏叹气:“母亲也实在是难以开口,但你也知晓侯府中的困难,你二叔三叔各拿出了十万两银子,但对比起那窟窿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许是怕谢容瑛又误会什么,蒋氏连忙解释:“母亲可不是打你嫁妆的主意,母亲只是想你把我们侯府给你谢家的聘礼拿回来,虽是没有多少,但能有多少是多少,我与珺异也会想别的法子,尽快把那窟窿给填上。” 谢容瑛眉梢微挑,原来是想拿回聘礼。 也难怪蒋氏态度如此转变,她的嫁妆以及秦家当时下的聘全部都被父亲给带回了谢家。 “容瑛啊,待那窟窿填了之后,母亲会把欠你的还给你,你放心好了。”蒋氏握上了谢容瑛的手,满脸笑意:“以后整个侯府都要由你与郡异担起,母亲不会让你像母亲这样承受太多。” “母亲既然这么多了,我等下便会让人清点一下当初聘礼单,如数还给母亲。”谢容瑛淡笑说着。 闻言,蒋氏脸上也多了几分难为情:“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也是让人笑掉大牙,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说出这么无耻的话来,还望容瑛不要放在心里。” “母亲放心好了,儿媳不会放在心上的。” 谢容瑛对蒋氏起了这个想法一点都不意外,嫁妆在谢敬的手中保管,从谢容瑛这里就捞不到丝毫的好处。 但勇毅侯府是实打实的拿出聘礼迎娶的谢容瑛。 蒋氏从谢容瑛的身上看不到回报,那付出的东西自然要从谢容瑛的口袋里掏出来。 而秦珺异看着谢容瑛对这样的事情丝毫没有情绪时,心里一股异样涌上心头。 接下来饭桌上很安静,气氛也莫名的僵硬起来。 直到蒋氏再一次的把银筷放下,秦珺异与谢容瑛相继放下。 “母亲,儿媳用好了,东苑应该还有事情等着儿媳去处理,就先回去了。”谢容瑛说话间起身后又朝着蒋氏福身行礼。 蒋氏拿着锦帕擦着嘴,说:“去吧。” 谢容瑛离开后,秦珺异问道:“母亲,聘礼要回来,是不是也太……” “太什么?”蒋氏打断了秦珺异的话:“我们侯府给的聘礼虽没有谢家的嫁妆多,但也不差,他谢敬都能把嫁妆给抬回去,我要回聘礼怎么了?” “话虽如此。”秦珺异觉得把聘礼要回的行为太过了:“这要是传出去,其他人如何看我们秦家。” “怎么,你还嫌丢脸了?”蒋氏冷笑:“你不顾秦家名声要迎娶上官瑶进门的时候可有考虑过你这么做了这汴京城的人如何看待秦家?” 蒋氏一直觉得这个长子是个循规蹈矩好掌控的,实在是没想到在婚姻大事上却让她输的彻彻底底。 “谢家做初一,我秦家就做十五,别给我提名声,从你父亲开始勇毅侯府还有什么名声。”蒋氏说的嘲讽十足。 秦珺异闻言,皱眉。 在蒋氏的这番话里,他和他父亲没什么区别,而谢容瑛与蒋氏无异,永远只能在府邸中规规矩矩,为着秦家操劳。 “你与谢容瑛提起桃花宴的事情了吗?”蒋氏问。 秦珺异点头。 蒋氏哼笑:“那就行。” —— 翌日,依旧细雨绵绵。 冬雪把秦家当初给谢家的聘礼以及清单带到了侯府前院的庭院中,满满当当的占满了整个院落。 许多女使见着不熟悉的冬雪都在猜测是什么身份。 就连住在隔壁的三房白氏也来凑热闹来了。 “哟,你是哪家的,这是下聘吗?”白氏走入庭院中慢悠悠地打量着院落中满当当的东西:“下聘的话,这正房也没有女儿啊。” “奴婢是少夫人身边的,昨日夫人与少夫人说要把当初给谢家下的聘礼拿来填侯府的窟窿,今早少夫人就让奴婢回谢家把这些聘礼给带了回来。”冬雪字眼明了的说道。 白氏闻言,脸色微僵:“你说什么?” “夫人刚刚听清楚了。”冬雪扯着笑说道。 白氏眼神晃过寒意,就见从月门处出现的蒋氏,白氏直接走上前,对着蒋氏就是质问:“嫂子,你什么意思?你当真是为了你的一己之私连秦家的脸面都不要了是不是?” 蒋氏扯唇,问:“你这是怎么了?” 这时,冬雪走过来,双手捧着清单,说:“夫人,这是秦家下聘的清单,都是经过官府盖印的,看差没差东西,奴婢就先回去告诉少夫人一声了。” 蒋氏没想到谢容瑛速度这么快,袁妈妈接过冬雪手中的清单,蒋氏直接越过白氏。 冬雪福身:“奴婢告退。” 白氏见蒋氏直接忽视了她,走上前冷声:“蒋苓!” 蒋氏这才停下直视白氏,冷声:“什么脸面、官家到时候勒令要秦家拿出那一笔银子,秦家拿不出,什么面子里子都没了,还会落得个牢狱之灾,到时候你还在乎名声?” 白氏冷冷地盯着蒋氏,到底是闭上了嘴,只是她还是不敢想蒋氏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你不打谢容瑛的主意了?”白氏低声询问。 蒋氏眼中泛过寒芒:“现在还能打她嫁妆的主意?” 她只想谢容瑛死! 别占着秦珺异正室的身份,到时候去挑一个真正商贾氏族中的女子,还不任由她拿捏。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冬雪回到了东苑。 冬雪走入厢房,见芸娘在与谢容瑛谈话,便在一旁候着。 谢容瑛见冬雪回来:“都办妥帖了?” “清单交给了蒋氏,那些聘礼也都是在从正街抬着到的勇毅侯府。”冬雪禀报道。 谢容瑛淡笑:“很好。” 冬雪颔首点头,退至一边。 “奴婢刚刚去大厨房转了一圈,从张妈妈嘴里听到辰时末英国公府的人来见了夫人,是一个女人,奴婢猜测应该是薛夫人。”芸娘低声汇报。 谢容瑛闻言,想着过两日的桃花宴以及秦珺异亲自去谢家请她回来,从喉咙溢出一道很轻很轻的冷笑。 她本以为死了一个蒋寅,毁了一个章渃渃,会让英国公府与永勤伯爵府、勇毅侯府就算不会成为敌对,也不会再有来往。 这蒋氏还能与薛夫人走到一起,看来蒋氏与薛夫人是达成了一致。 谢容瑛悠然的端起了茶盏,说:“去打听在开宝寺伺候章渃渃的女使还在不在英国公府,不管是打死还是被发卖,都给我打听清楚。” “是。”芸娘说完便退了出去。 冬雪走上前,问:“姑娘,老夫人让奴婢给您带了句话。” 谢容瑛想着老太太在家中肯定又开始担心她了,心里那股酸涩又蔓延到她的全身。 “老夫人说,姑娘您做什么都不要畏惧,就算天塌下来也有谢家给姑娘您兜底。” 谢容瑛闻言,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冬雪往谢容瑛看去的时候,只见自家姑娘眼眶泛红却硬生生的把眼眶中的湿润憋了回去。 —— 傍晚,金黄的残阳从浓厚的云隙间慢射而下,勇毅侯府的东苑庭院中,屋檐滴落的水珠打在芭蕉叶上顺势滚落重重滴落在水洼中,溅起的水珠打在快速路过芸娘的裙摆上。 芸娘走入厢房,直接朝着书案后的谢容瑛走去。 “姑娘,章大姑娘身边的那些女使除了那日在开宝寺痛哭流涕的那个丫头外,全部被打死了。”芸娘微微喘着气:“而那个丫头也被发卖了出去。” 谢容瑛仪态从容地起身,说:“看来章家很在乎这个女儿。” 这么在乎章渃渃这个女儿,薛夫人却还与蒋氏有来往。 那就说明薛夫人与蒋氏是私下的来往。 而唯一让这二人能走到一起的理由,就是她谢容瑛。 又或许是英国公府默认了薛夫人与蒋氏有来往,开宝寺那件事英国公府固然不会让蒋寅活着,但她谢容瑛英国公府也没有打算放过。 呵…… “冬雪。”谢容瑛看向冬雪:“安排父亲送来的暗卫去找英国公府发卖的那个女使。” 冬雪点头:“奴婢这就去。” 这世上就没有银子办不了的事情,若真是真的办不了那就是银子给的不够多。 “我要明日一早就知道那个女使的下落。”谢容瑛淡笑道。 冬雪颔首:“是。” 那日章渃渃被薛夫人带回英国公府后,章淮一怒之下把章渃渃身边的女使全都打死,而那日在开宝寺慌忙找章渃渃的女使是宋氏身边心腹的女儿。 宋氏体谅那母女二人忠心耿耿,只是被人钻了空子,也就让人发卖了出去。 而那母女是被章淮身边的人带出去发卖的,偏偏章淮身边的人见那女使有几分姿色,硬是在卖到人牙子手里的时候,玷污了女使。 其母想要阻止,却被章淮的人推搡下重重撞到了桌角,当场没了命。 而女使眼睁睁的看着母亲死在眼前,还被人玷污,恨意滔天,最后还是向命运低了头,拖着破身子被卖到人牙子手里。 又因着是奴籍,且还是家生子的缘故被发卖,更没有得体的人户买走。 连着半月都没有人买走,人牙子就直接把女使以五两银子的价钱卖到了烟花之地。 从一个世家嫡女身边的一等女使到巷柳暗园最下等的贱婢,她心中的恨意都被这个地方给磨灭。 因着是具年轻的身体,来这里的人都喜欢尝鲜。 她每日每夜的见了她都不知道多少的客人。 直到谢容瑛的到来,她穿着一件风尘十足的外衫,隐隐约约能看清里面的肚兜,站在房中央,怯意的盯着窗户边坐着的女人。 这一刻,她彻底感受到了什么是云泥之别。 “坐。”谢容瑛看了一眼她后,又往身边的位置看了一眼 ,示意坐下。 “奴不敢。” 谢容瑛淡笑:“叫什么名字。” “微儿。” “真名。” 她抬眼盯着谢容瑛,她记得谢容瑛,那日姑娘被暗害,这个女人也在。 “冬拂。”她说着想到自己的姓氏:“李冬拂。” 谢容瑛上下打量着李冬拂,慢声:“我能找到你,就知道你所发生的事情,若是我告诉你,我能让你替你母亲,替你报仇,带你离开这里,你可愿意为我办一件事。” 李冬拂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扑通跪地,语气带着一丝哭腔:“夫人,奴愿!奴愿意!” 第49章 然挑衅 清明,云雾庄。 朝霞接替灰蓝天线,泛起的金光洒在云雾庄的桃花林中,衬得朵朵桃花冶丽又艳艳,这是大娘娘私有的庄园。 大娘娘喜艳色之物,与先帝成婚一年后 ,先帝为其打造。 庄园中只有一种桃花品种,那就是最艳丽的绛桃。 先帝在世时,每年绛桃开的最艳的时候,大娘娘都会对外开放,甚至会举办一场桃花宴,让汴京中士庶都能目睹这一场春天的盛宴。 只是自从先帝驾崩后,大娘娘陷入悲痛与儿子重病中,自此云雾庄没有对外开放过。 是以,这次大娘娘设桃花宴,虽没有对士庶开放,但都宴请了汴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以及家眷。 辰时两刻。 云雾庄前便停了不少的车马。 勇毅侯府的马车前来的时候,已是辰时末。 许是蒋氏早就与娘家的嫂子通了气,她刚下马车,就听到了蒋姝儿喊了一声:“姑母。” 蒋氏柳眉微动,看着朝着她走来的蒋姝儿,问:“姝儿,你母亲和姐姐呢?” “在那边呢。”蒋姝儿侧眸间,就见秦珺异扶着上官瑶下了马车。 蒋姝儿拧眉,表哥娶平妻的时候她并没有前往,但那日发生的事情可听得不少。 一个早早与男子暗珠胎结又因大婚之日丢了脸面,居然还敢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想着今日的达官贵人都是带着正妻与嫡女,表兄带着这个女人出现,是上次还不够丢脸吗? “姑母,那上官氏不坐小月子吗?”蒋姝儿在蒋氏身边低声询问。 蒋氏往秦珺异与上官瑶看去,唇角微扯:“你表兄想上官氏出来散散心。” 蒋姝儿皱眉,视线又落到刚下马车的谢容瑛身上,眉头几乎拧成了一团,想到那日在开宝寺谢容瑛看向她与长姐的额眼神,朝着蒋氏的 身后躲着。 “阿苓。” 蒋氏闻声看去,就见蒋氏 蒋王氏领着蒋桦儿走过来,她上前相迎:“怎么一段时间不见消瘦了这么多。” “别提了。”蒋王氏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想着自从蒋寅死了后,蒋老太太变着法的为难她,对自己的女儿舍不得打骂,便把蒋寅的死都怪罪到她的身上:“最近每日每夜守着母亲,偏偏母亲不要别人伺候。” 蒋氏何尝不知道这是老太太为难蒋王氏? 她握住蒋王氏的手,说:“嫂子,委屈你了。” “没事,我都习惯了。”蒋王氏说话间朝着秦珺异的方向看去,目光在谢容瑛的身上晃过,收回目光时,便拉着蒋氏转身,压低声音问道:“不是听说回娘家了吗,怎么又跟着来了?” 蒋氏淡笑:“跟着来才好啊。” 蒋王氏闻言,就知晓蒋氏又在暗中筹谋什么了。 “听说谢敬把谢容瑛的嫁妆都给带回了谢家,你故技重施的话也拿不到嫁妆了啊。”蒋王氏对上次的事情还心有余悸,又提醒:“你可得小心些,我总觉得那死丫头邪门的很。” “我可什么都不会做。”蒋氏意味深长的说着。 蒋王氏闻言,侧目注视了蒋氏片刻,才专心往前面走去。 秦珺异的视线时不时的扫向谢容瑛,见谢容瑛从下马车后就与他拉开距离,脸色有些难看。 “谢氏。”秦珺异喊道。 谢容瑛听到秦珺异略带不满的声音,眉头蹙紧,朝着秦珺异看去。 “你别忘了你的身份。”秦珺异冷眼盯着谢容瑛:“离那么远,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在冷落你?” 谢容瑛有些莫名其妙,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看客? “过来。” 谢容瑛眸色一沉,却是看到上官瑶脸上的不快,噙着淡笑就走至秦珺异的身边,说:“小侯爷今日可真是要羡煞旁人啊,两个妻子伴左右。” 秦珺异又怎会听不出谢容瑛的嘲讽,说:“不要胡言乱语。” 谢容瑛的视线却落在走在前的蒋氏身上,气定神闲的说道:“小侯爷还是多多照顾上官妹妹吧,毕竟才刚中邪又没了孩子,我就不打扰小侯爷与上官妹妹单独相处了。” 谢容瑛说完脚步加快,秦珺异见状松开了上官瑶的手,欲上前拉住谢容瑛的时候,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和煦又清朗的声音。 “长姐!” 秦珺异闻声看去,只见一袭玄色锦衣的少年郎朝着谢容瑛走去,他蹙眉,谢译的儿子,谢廷。 谢容瑛看着略显倨傲的少年郎:“廷哥儿,你一个人来的?” “对呀,我一个人来的。”谢廷说话间看向走过来的秦珺异与上官瑶,眼睛一眯,笑:“小侯爷。” 秦珺异听着这句‘小侯爷’格外的不舒坦:“廷哥儿怎么没有与魏王同往?” “王爷今日多忙啊,我哪能跟着、”谢廷说话间站在谢容瑛的身边,笑眯眯的看着秦珺异与上官瑶:“既然小侯爷有佳人相伴了,那我就带着姐姐进去小侯爷不介意吧?” 秦珺异刚要开口,身旁的上官瑶说道:“弟弟既然无人相陪,姐姐理应带着弟弟去这桃花宴的,夫君肯定不会介意。” “那就好。”谢廷侧目看向谢容瑛:“长姐,走吧。” 谢容瑛扯笑,跟着谢廷朝着另一端走去。 蒋氏与蒋王氏见状,等在远处待秦珺异走近,蒋王氏说:“珺异,这你可不能放纵,可得好好管管,出门在外哪有单独行走的道理?” “舅母,是姐姐非要与她弟弟走的,珺异刚刚已经说了,只是没用。”上官瑶轻柔着替秦珺异解释道。 蒋王氏冷哼:“也不知谢家怎么教出这样女儿的。” “走吧。”蒋氏倒是无所谓的说道。 —— 虽是桃花宴,大娘娘并未有下令什么规矩,除了几位与大娘娘交好的贵妇人伴在大娘娘身边外,整个庄园都是随意的。 云雾庄里面不仅仅只有艳丽的绛桃,还设有马场,练武场,射苑。 以往的每一年桃花宴皆是汴京儿郎们大放光彩的时候。 而姑娘们则是折一束最艳丽的绛桃交给自己心腹之人转交给心仪的儿郎,要是儿郎收了,就表明这心意相通。 所以汴京中每年最期待的就是四月大娘娘所举办的桃花宴。 先帝没了后,相隔九年云雾庄再次打开。 是以,今日早早来了不少人,此时的马场外已经围满了不少人。 谢容瑛与谢廷踏入游廊上的时候,马场中已经有人博弈起来,听着周围人的欢呼,谢容瑛放慢脚步。 前世一辈子都在为勇毅侯府打算,哪有如此潇洒肆意过? “听说今日要是谁能在马场上获得头筹,就能向大娘娘求一件事。”谢廷盯着远处的马场,愉悦的说着:“你看那些世家公子哥,心里都有一件事要求。” 大娘娘虽位居后宫,又与现在的官家是叔嫂关系,实则分为两派。 历朝历代皇室哪有如今混乱? 大娘娘的儿子只是亲王,而在位的皇帝是先帝的弟弟,仁德帝当初‘被迫’接管大胤时,与先帝的心腹承诺,待魏王病痊愈,便把大胤交还给魏王。 却在登基不久后,封其长子为太子。 先帝的心腹们在朝堂之上怒骂仁德帝小人嘴脸,仁德帝不恼也不怒,只说魏王还不适宜接替皇位。 而当时还是皇后的大娘娘只能稳占后宫,以大娘娘的身份昭告所有人,她是大胤的太后,她的儿子始终会是大胤的帝王。 而仁德帝也默认了大娘娘的举动,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堵住悠悠之口。 他不是不还这个皇位,而是时机还不对。 仁德帝登基九年 ,如今的汴京早已分为两派。 先帝的部下与仁德帝培养的官员。 而今日前来云雾庄的家眷以及官员两派皆是来了,一来是想知道魏王妃到底落到谁家,二来探探如今的魏王到底身子状况到底如何。 偶尔在朝堂上见到魏王也是看着虚弱的很。 “都有殷实的家境了,还想求什么?”谢容瑛看着远处马背上的男儿们:“只要他们想,照着他们的身份总会得到。” 谢廷轻笑:“长姐难道还不懂那种在众人面前大放异彩后的吹捧吗?” 求事情是假,想要众星捧月才是真。 闻言,谢容瑛淡笑,侧身欲离开,却听到马场中传来一道声音。 “谢廷!” 谢容瑛姐弟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袭黑衣的男子骑着马匹就朝着他们而来。 谢廷眼睛一眯,盯着马背上的男子由远而近,低声说:“章家长子,章然。” 谢容瑛淡淡的看着那模样与章渃渃有六分像的男子,看来麻烦来了。 章然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拿着长弓,来到游廊外,视线在谢廷与谢容瑛的身上晃过,轻笑:“谢廷,上次因着魏王在场,你不肯与我比马术,今日可就不能放过你了。” 因着章然刚刚的声音,不少人朝着这边看来。 “谁要跟你比,你以为你是谁?”谢廷笑眯眯的冷声道。 章然最是不喜谢廷这嚣张的样子,不过是商贾起家的下贱之人,因着与魏王走近就目中无人,加上亲妹妹所遭遇的事情 ,章然对谢家有一种强烈的恨意。 “你莫非是怕输给我,从此在汴京的公子哥里抬不起头?”章然淡笑:“还是说,你输了也让魏王丢脸?毕竟我们都知道你是魏王身边的一条狗嘛。” “你再说一遍?”谢廷冷冷的盯着章然。 章然哼笑,抬起下巴,一字一句道:“你、是、魏、王、身、边、的、一条狗。” 谢廷双拳紧握,刚要上前却被谢容瑛给拉住。 “哟,这是打算躲在女人的身后吗?”章然与谢容瑛对视,眼中的冷厉之意毫不遮掩:“没想到谢译的儿子如此孬啊,能养出这般孬种的人,还敢领军打仗,若是因着谢译大胤输给了金人,你们谢家难辞其咎。” 声声的嘲讽让谢廷脸色难看至极,刚要开口就听到谢容瑛平声道:“你要比什么?” 章然盯着谢容瑛,嘴角的弧度越深:“怎么,你谢家男人开不了口,只能娘们来定夺了?” “非也非也。”谢容瑛微微一笑:“与你比,谢家的女人就够了。” 果然,章然唇角漾着的弧度瞬间消失:“狂妄自大!” “谢容瑛、”谢廷在身边冷声道:“你让开。” 谢容瑛用力的扯着谢廷的手臂,挡在谢廷面前,一瞬不瞬的盯着章然,又问:“你想比什么。” 章然想到这几日母亲对他的抱怨以及去看望章渃渃时,章渃渃的痛苦,都是因为这个女人,害的他自己的妹妹生不生,死不死。 他冷笑:“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看来是谢家还有几分本事的,那我今日就要看看你谢家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说话间,章然拿着长弓的手朝着不远处指去:“看到那两侧的比赛的道以及各两边的靶子了吗?一共十个靶子 ,在马背上,你射击我这边的靶子,我射击你那边的靶子,若是过程中误伤了,都与对方无关,我们只是比一场而已。” “章公子说的极好。”这时太子赵珩从游廊的另一端走了过来:“要是在比赛中误伤对方,你们都得认命。” 谢容瑛神情有轻微的变化,英国公府本就是官家提拔的氏族,定然就是太子身边的人,加上这阵子秦珺异身边所发生的事情,看来太子是早就看谢家不爽了。 “太子也来凑这个热闹啊。”谢廷似笑非笑的说道。 太子的视线在谢廷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挪动到谢容瑛的脸上:“原来你就是秦珺异的妻子,怎么出嫁了还要管娘家弟弟的事?” 谢容瑛怎会不知太子在说她多管闲事? 太子也没有等谢容瑛回应,又说道:“章然,既然你们都说好了,不如本宫来盯着你们,顺便签了生死状,在马场上出了什么意外,皆与对方无关。” 话音落下,周围哗然,又不是什么生死恩怨,为何还要签生死状? 章然却笑吟吟的说道:“既然殿下都如此说了,那我肯定是可以签的。” “谢氏、”太子的视线落在谢容瑛的身上:“你敢签吗?” 第50章 条理清晰 “怎么不敢?”谢容瑛浅笑,平淡的与太子对视,话题又扯回刚刚章然不屑谢译事情上:“章大公子既然轻蔑我弟弟又不屑我四叔带兵攻打金人,我谢家子嗣定然不会落人口舌。” “只是、”说话间,谢容瑛侧目盯着马背上的章然:“你英国公府如此不满我四叔带兵出征这件事,到底是在轻视我四叔的能力,还是在质疑官家看人的能力呢?” 话落,在场的人脸色皆是一变。 明明不过一件世家公子哥之间的较量因着太子的掺和气氛本就开始诡异。 此时谢容瑛又把官家给搬出来,周遭的气氛瞬间冷了几个度。 只要最近留意朝堂变化的就知道官家革去了太子手中许多的事情,之前太子的野心已经达到了毫不遮掩的地步。 许是官家也察觉了这个儿子所做的事情会给他带来什么,也就一不做二不休让太子憋屈一段时间。 之前太子本想让英国公府与勇毅侯府领兵出征,却被谢家截了胡。 太子怀恨在心,在章然公然不爽谢家人的时候,太子自然也会推动波澜,想要狠狠给谢家一个教训。 而谢容瑛也不畏惧,既然局势对自己不太利,那就把大胤帝王搬出来。 “啊,我不应该说是英国公府,毕竟章公子并不能代表英国公府。”谢容瑛说话间,目光又落在太子的身上,勾笑:“太子殿下觉得呢?这章公子到底是在轻视守护大胤安危的边疆将士,还是在质疑官家会看错人,或者是章公子巴不得此番大胤的将士输给金人?”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谁质疑官家了!?”章然当真是小瞧了谢容瑛的嘴皮子,他不过质疑一句谢译不是领兵打仗的料,这个贱人就把官家给扯了进来。 太子则是意味深长地盯着谢容瑛,最后淡淡警告:“既然你觉得谢四爷有带兵的能力,那谢家子嗣个个都应有不凡的能力,别说一些没用的。” 谢容瑛扯笑:“那就签生死状吧、” “长姐、”谢廷扯住谢容瑛:“我签。” 谢廷又何尝不知道章然与太子的为难是因为什么,太子想要壮大手中的兵权,唯一能解决的便是把心腹放至边疆。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官家想要和谈而太子一党极力反对的原因。 没想到最后官家不和谈又把机会给了谢家,偏偏谢家的人固执又无趣怎么都笼络不了。 而谢译的儿子还和魏王走得近,太子怎能咽下这口气? “你难道想那个人也对谢家不满吗?”谢容瑛警告道。 谢廷眸色微暗,扯着谢容瑛的衣袖松开,要是因为谢家的事情他有个什么好歹那个人必然会迁怒谢家,而谢家就像他的软肋,不敢紧紧护着,也不敢肆意松开。 “谢廷,你当真是要躲在娘们的身后如此窝囊?”章然又嘲讽。 太子冷眼在谢廷与谢容瑛之间来回审视。 “章公子,我说了,对付你,谢家女人就够了。”谢容瑛说话间转脸对太子道:“那就签吧。”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许多人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之意。 游廊另一端的薛夫人带着画着明媚妆容的章渃渃站立在人群中,只是章渃渃尽管画着的妆容有了气色,那眉宇间的萦绕着的冷意莫名让人不敢靠近。 “渃渃,你瞧,然哥儿是不是放过欺负你的人。”薛夫人低声安抚的说道。 章渃渃的视线紧锁在谢容瑛的身上,冷声:“所以她凭什么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她身上、她应该受我一样的痛才解我的心头之恨!” “不急嘛。”薛夫人轻轻的拍着章渃渃的手,温柔道:“今日还早呢,你哥哥遛遛她,让她永远都无法在汴京世族中抬起头,你的痛她得百倍千倍的偿。” 章渃渃冷哼,转身就要走,却在侧目时看到一抹身影,停下脚步,就连死气沉沉的眼睛也泛起一丝亮光来。 薛夫人顺着章渃渃的视线看去,只见立在人群中的青年身姿颀长,棱角分明的侧脸透着几丝病态,不知身边跟在青年身边的人与他说了什么,唇角扬起,格外醒目。 “渃渃,其实太子也不差的。”薛夫人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章渃渃猛地转脸盯着薛夫人:“姑姑这是什么意思?” “没事没事。”薛夫人生怕刺激到了章渃渃:“姑姑只是随便说说。” “祖父与父亲还是想用我来稳固英国公府与太子的关系?”章渃渃笑了,笑意瘆人:“你们若是敢这么做,也不要怪我让太子记恨上英国公府。” 薛夫人柔和轻笑:“渃渃,姑姑真的只是随便一说,你父亲和祖父也没有这个想法,只是今日姑姑得知大娘娘有意吏部侍郎施炀的小女儿。” “施家?”章渃渃脸色一变:“施霁月?” 薛夫人刚要开口,另一端就响起了惊呼声,她们放眼望去,只见衣袖束起襻膊的谢容瑛利落翻身上马,丝毫不像闺阁中不会马术的女子。 马背上的谢容瑛垂眸看着谢廷的不满与担忧,扯笑:“谢廷,像个男子汉一样为你长姐高呼、谢家人没有孬的!” 谢廷扯笑,始终没有说话。 谢容瑛见状,攥紧缰绳朝着马场中而去。 此场地分为左右两侧,本是练习马术或者比箭术的地方,两道用了矮木栏隔开,偏偏章然不光要比马术还有箭术,还要互射对方身后的靶子。 这就意味着,若是射杀或者射伤对方是很轻而易举的事情。 偏偏双方都爽快的签了生死状。 这样的较量不是没有出现过,但都是世仇中才会发生,也没有玩出过人命,看好戏的公子哥与姑娘们都知晓章然不过是想教训教训谢家人罢了。 毕竟没少听谢家小儿子与章家大公子有恩怨,但谢家小儿子时常跟在魏王的身边,章然不敢冒然挑衅。 只是任谁都没有想到的是,今日签生死状的是已经出嫁的谢家长女。 “谢容瑛、要是你现在带着你的弟弟跪下来求我,说你们谢家是废物,我们就不比了。”章然惊讶谢容瑛一丝怯意都没有,但又觉得有趣:“要是你坚持,也别怪我欺负女人!” 谢容瑛从小厮的手中接过长弓与箭筒,她握了握弓的重量,抬眼朝着章然的看去,语气平淡:“章公子怎么跟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的,要比就比,不比就跪下来求我,说你章家满门废物,我们就不比了。” 章然看着谢容瑛那嚣张的样子,冷然的盯着谢容瑛,心中竟有说不出的怪异。 有道是上阵杀敌军心要稳,章然看着谢容瑛如此坦荡且嚣张,他有些怀疑谢容瑛是不是真的会箭术,或者只是在搞他心态。 此时太子身边的人,鸿治走到章然与谢容瑛之间,说:“二位箭筒中的箭各十支,靶子十个,太子殿下说了,不需要正中红心,只需看靶子上谁的箭多就算谁赢,谁输了就得跪下给赢者磕头,算是恩怨化解。” 章然闻言,大声道:“知道了!” 谢容瑛眉梢微挑,没有说什么,只紧紧攥着手中的缰绳,眸底深处的暗芒明明灭灭。 随即有小厮拿着铜锣走至鸿治的身边,鸿治接过后,走至章然与谢容瑛之间的后方,说:“二位小心了,在下敲响铜锣,就开始。” 话音刚刚落下,锣声响彻整个马场,随即马蹄声与马匹嘶鸣声刺入众人耳中。 游廊上,秦珺异赶来的时候只见意气风发的谢容瑛在马背上肆意的奔腾着。 身边的上官瑶见秦珺异的目光在谢容瑛的身上,说:“姐姐还有这样的一面呐,我以为她只是普通闺阁中的女子,真是让人羡慕。” 秦珺异回神,把上官瑶揽入怀中,说:“等有空我也教你马术。” 上官瑶用着撒娇的语气:“你真好。”内心却略显酸涩,从秦珺异把谢容瑛接回来后,她就明显感觉到秦珺异的目光偶尔会在谢容瑛的身上停留。 此时马场中,两匹马在各自的道上并列而奔,章然的马术无需质疑,年年汴京儿郎们私下都会比马术,箭术,章然年年并列前茅。 但谢容瑛的马术过于让人惊叹,虽不及章然那般游刃有余,但也不输于在场会马术的男子。 章然果真被谢容瑛在马背上肆意的样子惊住,他就说要是没有几把刷子,怎么可能来挑战他,他快速松了松手中的缰绳,又从竹筒中取出箭,快速搭在长弓上,视线紧锁谢容瑛的臂膀。 谢容瑛的余光中看到了章然的举动,勒紧缰绳,红唇微扯。 唰! 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让看客们都屏住了呼吸。 “谢容瑛!”谢廷焦急大声喊道。 眼看箭矢快要朝着谢容瑛射击而去,只见马背上的女子猛然俯身,因着纤细身子完完全全的俯在马背上,箭矢从耳边划过,击落发鬓上的玉簪,箭矢掉落。 章然脸色一冷。 谢容瑛直起身子时满头青丝一泻而下,她朝着章然看去,冷声:“该我了、” 话落,只见她利落的立起长弓,又快速的从箭筒中拿起箭,快狠准的一搭箭,二拉弦,三松开,弦线松开的时发出的怦然声,让全场安静下来。 章然没想到谢容瑛的反应如此之快,他看着朝着他射击而来的长箭,骤然起身以马背借力,腾空而起,躲过长箭。 砰! 却在下一刻,谢容瑛射出的箭矢准确无误的射入章然身后的靶子上。 游廊上又一是一阵欢呼。 “没想到谢家长女如此厉害。” “是啊,之前怎么没有听闻过。”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她母亲可是燕家的长女,听说过吧,马背上的燕家,可惜落寞了。” 谢廷依旧紧张的紧锁着谢容瑛的身影。 而原本还懒洋洋坐着看戏的太子见谢容瑛有如此身手,神情严肃起来,就连坐姿也正经了不少。 就在章然刚落下马背上的时候,就听到自家小厮大喊:“公子小心!” 他猛地朝着谢容瑛看去,只见那个女人已经拉满弦。 下一刻,另一支长箭直袭他而来。 章然勒紧手中的缰绳,猛地往马臀上一拍,马匹速度加快,那长箭又准确无误的直入靶子上。 此刻的章然的速度以及手速明显乱了。 而谢容瑛手中依旧搭箭,拉弦,松开! 三支、 四支、 第五支…… 接连五支箭矢正中靶子上。 而这个时候章然也缓过来,他朝着背后靶子上的长箭看去,眼神更冷,而他正准备拉着弓往谢容瑛一列的靶子射击而去的时候,只见谢容瑛拉着弦的箭矢正对着他。 章然脸色微变,他心跳加速,谢容瑛勾笑,那精明的眼睛中泛起了杀心。 众人哗然。 谢容瑛条理清晰,在章然先下手时躲过,又快狠准的把比赛的规则焊在靶子上,五支箭归于靶中,剩下的五支就是来对付章然。 章然从开始就乱了。 太子站起身来盯着马车上的局面。 秦珺异眼中的惊艳不比周围人少。 谢廷紧握的手微微松开。 混于人群中的魏王看着那一幕,不由的低笑了一声。 薛夫人神色凌厉的盯着马场,心也不由提起。 “姑姑,哥哥是要输了吗。”章渃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担忧问道。 此刻的章然过于想把手中的箭矢击中靶子,虽对谢容瑛的狠辣有些顾忌,但他料定谢容瑛不敢把他如何,他只想赢! 章然再松开弦,箭矢射出时,‘嗖’的一声,被另一端射过来的箭矢击落在地。 章然见状,猛地朝着谢容瑛看去,就是这一瞬间,谢容瑛已经搭上了又一支箭,此时章然重新拿起箭的手隐隐在颤抖。 他不敢想今日要是输在一个女人手里,以后他被多少人耻笑。 拿起又一支箭搭在弦上的时候,小厮的声音又响起:“公子小心!” 嗖! 箭矢略过耳旁,让章然拉着弦的手一抖,搭在弓上的箭掉落,他往谢容瑛看去的时候,谢容瑛已经搭着又一支箭对准了他! “章公子,小女子不才,就继续献献丑了。”谢容瑛挑衅的大声说着。 话音落下,拉着弦的手猛然松开。 章然还没有反应过来,那箭矢准确无误的从章然的肩边划过。 他眼中已经有了恐惧,谢容瑛又快速搭箭,此次她瞄着的是章然的左肩,果然下一刻,箭矢快速从章然左边射过。 章然背脊发凉,但不想落于下风,快速的重新搭上弓箭,朝着对面的靶子射击而去的时候,他的箭在半空又被击落。 “别太过分!”章然冷然道,说完后搭箭,下场依旧是被击落。 章然勒紧缰绳使其身下的马匹慢下来,冷声:“谢容瑛!你也太小人了!” 只见谢容瑛最后一支箭对准了他。 章然脸色骤然一变:“你敢!” 谢容瑛把手中的弦拉满,她反问:“我们可是签了生死状的,有什么不敢?” 章然全身僵硬,他赌谢容瑛不敢在众目睽睽下对他起杀心,奈何在谢容瑛松开弦的时候,章然脑袋一片空白,被那杀气腾腾的箭矢吓得直接跌落下马。 箭从上空划过,章然竟有一种躲过的窃幸。 “殿下,这怎么办。”鸿治走至太子身边问道。 太子想要上前却被谢廷拦下来,说:“太子莫不是要说话不算话?” “谢廷、不过是玩玩,你们谢家人怎么还当真了?”太子也怕因为自己的掺和章然出了事,得罪了英国公。 谢廷淡淡一笑:“那么对于太子来说什么才能当真?若是我长姐落得这个下场就可以当真?” “你!” 马匹嘶鸣声又响起。 此刻又是哗声一片。 只见那枣红色马背上的女子行云如流水般的驭着身下的马匹蓦然仰蹄越过木栏,如疾风骤雨般朝着章然而去。 “燕家马术与箭术没有没落啊。” “这般凶悍,也难怪秦家小侯爷刚娶了她就娶平妻,哪个男人喜欢这样的。” “……” 游廊上议论纷纷,又都提着心。 而跌落在地面的章然刚刚从地面起身,就见谢容瑛直奔着他来,越来越近,马蹄踏在地面的声音犹如在重重敲击着章然的心脏。 枣红色的马匹靠近章然时,马背上的女人快速攥紧缰绳,使得马蹄仰起,骏马长嘶一声,那两只前蹄仰高,章然又被吓得跌坐在地。 下一刻,马蹄硬生生的落在章然的右腿上。 啊!撕心裂肺声与周围尖叫声同时响起! 第51章 太子有请 “我的腿!我的腿!” 谢容瑛盯着章然,微微拉着缰绳,使马蹄反复踩在章然的腿上。 章然叫得更大声。 “也不知太子身边差不差断了腿的走狗。”谢容瑛漫不经心的说着:“想来是差的,毕竟太子身边还没有一条断了腿的狗。” “谢容瑛!” 章然痛苦的惨叫声让周围英国公府的小厮以及侍卫齐齐朝着马场中奔来。 马蹄从章然的腿上离开的时候,谢容瑛勒紧缰绳冷冷的睨着地面颤抖着双手想去触碰又不敢触碰右腿的章然,她抬手往左耳摸去,伸手看着手指上的血迹,狠戾之色一晃而过。 “公子!公子!” “哥哥!” 英国公府的小厮与侍卫赶来把章然围了起来。 章渃渃与薛夫人其后赶来。 “谢容瑛!”章渃渃冷眼盯着马背上的谢容瑛:“你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也敢草菅人命!” 薛夫人走至章渃渃的身边,沉声道:“谢氏,得饶人处且饶人,在这汴京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如此咄咄逼人,势必要谢家与英国公结仇吗?” 谢容瑛懒洋洋的松了松手中的缰绳,说:“章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与你兄长的较量皆是签了生死状的,是死是活是伤皆是各凭本事,哪来草菅人命这一说?” 说话间,谢容瑛又把目光落在薛夫人的身上:“薛夫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如今是勇毅侯府的儿媳,何来谢家与英国公结仇一说?” 薛夫人在听到‘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时,眼睛一眯。 “更何况,章公子是要我的命,我只要他的一条腿而已,说来还是他赚了。”她似笑非笑的盯着薛夫人,伸出染了血迹的手:“你看,刚刚要不是我侥幸躲过,估计我那夫君该替我收尸了。” 薛夫人盯着马背上风轻云淡的谢容瑛,仿佛一头狠戾且从容的狼:“你如此嚣张,如此喜欢结怨,就不怕哪日不小心被人暗杀了吗?” 威胁? 谢容瑛立刻笑道:“薛夫人都不怕,我怕什么?” “我怕什么。”薛夫人冷声。 谢容瑛眉梢微动,刻意压低声音,字眼却明了:“薛府满门的冤魂,薛夫人不怕吗?薛夫人就没有梦到过薛家的尸山血海?” 薛夫人脸色骤然一变。 此时太子也走来。 他的视线在谢容瑛的身上停留片刻,才朝着章然走去:“都杵在这里什么,还不快把章公子带下去请大夫!” 薛府人与章渃渃见太子前来,二人相继从谢容瑛刚刚那番话中回神。 “哥哥,你怎么样了?”章渃渃冲向章然,关切问道。 章然痛苦的脸色泛白,嘴里一个劲的无能狂怒:“谢容瑛!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等着!” 在侍卫们小心翼翼的搬动下、章然惨叫中,章渃渃也跟着走出了马场。 倒是薛夫人抬眼凝重的盯着谢容瑛:“这人哪有一再侥幸的时候,你总有落魄时。” “那就要看看薛夫人能不能等到我落魄时了。”谢容瑛说完,红唇一勾,攥着缰绳马匹便往一边的马厩走去。 薛夫人盯着谢容瑛慢慢远去的背影,眸底的掀起了一缕杀意。 这世上知晓薛府之事人屈指可数,且还是她最亲之人,谢容瑛怎么可能知道? 如果谢容瑛是在诈她,那她也宁杀错,都不要放过! “薛夫人。”太子走至薛夫人的身边,意味深长地说道:“之前本殿与你相商的如何?” 薛夫人回神,侧目盯着太子,神情除了一些焦心外,倒也没有因着章然受伤有悲痛之意,她说:“也不是不行。” “你的条件?”太子淡笑,心里对薛夫人要说的事情有了大概的猜测。 “很简单,只要太子殿下帮臣妇处理刚刚欺压章然的人,臣妇就帮你说动长公主。”薛夫人扯笑:“这对于太子殿下来说,应该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太子盯着薛夫人的目光中有着揣摩:“那本宫就等着薛夫人的好消息了。” 说完,太子也走出马场。 薛夫人背脊微微发僵,耳边仍旧萦绕着谢容瑛刚刚说的那番话。 ‘薛府满门的冤魂,薛夫人就不怕吗’ ‘薛夫人难道就没有梦到过薛家的尸山血海’ 那种被人发现秘事的后怕以及紧张让章荼步伐都有些僵硬。 此时马厩处。 谢容瑛翻身下马后,谢廷就走了上来,见谢容瑛左耳轮廓处被擦伤,鲜血已经凝固:“你受伤了?” “没事。” “姑娘,你没事吧?”冬雪与芸娘走上前来,二人看着谢容瑛左耳的血迹,满眼担忧。 冬雪又道:“姑娘,随奴婢去上药。” 谢容瑛颔首,对于周围的议论声以及眼光丝毫不在意。 谢廷看着谢容瑛散落的头发,对芸娘说道:“去给你姑娘梳妆。” “是。” 此时游廊上,许多人的目光都落在谢容瑛的身上。 “还好事先签了生死状,不然章家把这事情闹到官家面前,官家怕是要左右为难了。” “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次,以往比试签生死状都是这种伤势,不能因为章然被一个女人欺负了,章家就把这种事情闹到官家面前吧。” “话虽如此,但谢氏也太过狠毒了。” 秦珺异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拧眉,他说:“怎么,难道他章然能挑衅却输不起?” 上官瑶惊讶秦珺异的举动,挽着秦珺异手臂的手微微用力。 周围的人见是秦珺异,个个也都附和起来。 “小侯爷说的是,男子汉大丈夫,要输得起。” “对对对。” “还是小侯爷艳福不浅,身边有着温柔似水的平妻,还有一个英姿飒飒的正室。” 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让秦珺异心里起了不一样的感觉。 自从谢容瑛不与秦珺异伪装后,秦珺异就发现谢容瑛也不似以往那般规规矩矩死气沉沉,反而多了他都没有的肆意。 “珺异,袁妈妈来了。”上官瑶在一边喊道。 秦珺异回神,视线先是往马场中看了一眼,见早已没有谢容瑛的身影。 此时袁妈妈已经走了过来。 “小侯爷,小夫人,夫人让您们过去。”袁妈妈说道。 秦珺异却吩咐袁妈妈:“你去看看少夫人去了何处,寻到后带她来同母亲一道。” “是。”袁妈妈说话间,视线在上官瑶身上扫过,便转身去寻谢容瑛。 秦珺异则是带着上官瑶往蒋氏所在的地方而去。 “珺异好像对姐姐没有之前那么厌恶了。”上官瑶说这番话的时候,两眼弯弯,说不出的娇俏:“这样真好,要是姐姐知晓你的心思,也会欣慰吧。” “为何她会欣慰?”秦珺异知晓谢容瑛厌恶他,至于为什么厌恶,他也知晓原因:“她巴不得离我远远的。” “怎么会呢。”上官瑶听着秦珺异的话,果真验证了心中猜测,秦珺异变了:“姐姐是你的发妻,怎么可能会想着离你远远的?姐姐应该是知晓之前那样的态度入不了你的眼,便活得更自在些,想着你总会看到她的不一样。” 闻言,秦珺异想到了之前与谢容瑛说过‘虚伪’、‘伪装’之类的话。 他说:“难道她是因为我才改变的?” “肯定的啊。”上官瑶扯着笑说道。 秦珺异听后心中涌上一股愉悦,任何男人都拒绝不了一个女人对自己倾心,哪怕是他对这个女人没有爱意,他亦是。 虽不满谢容瑛的所作所为,但谢容瑛的心是在他身上,心里就犹然升起一股爽快之意。 上官瑶看着秦珺异脸上的笑意,心里百般不是滋味,手不由的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谢容瑛杀她孩儿的这个仇,她怎能不报!? —— 章然的右腿毋庸置疑的毁了,马蹄反复在他的右腿上踩踏,小腿的骨头粉碎。 章淮两口子赶到云雾庄休息的厢房之处时,屋内中章然的惨叫声一声盖过一声。 “然哥儿!”宋氏眼泪婆娑的朝着房中走去。 章淮阴沉着一张脸跟在宋氏的身后。 薛夫人与章渃渃见急急忙忙走进来的章淮与宋氏,前者因畏惧章淮这个长兄,便往后方退了两步,后者直接走至章淮的身边。 “爹,是谢容瑛!”章渃渃哭着说道:“是谢容瑛硬生生的让马蹄踩踏在哥哥的腿上,明明只是一场比试,谢容瑛却想要哥哥的命!” 啪! 章淮一巴掌扇在章渃渃的脸上。 “你干什么!”宋氏侧身就把已经懵掉的章渃渃护在怀里。 章渃渃眼泪夺眶而出,盯着满脸怒意的章淮。 章淮的视线在章渃渃身上停留片刻后,又往薛夫人看去:“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背后做什么,然哥儿为何要盯上谢家!” “还有你!”章淮瞪着宋氏:“这段时间你没完没了的与然哥儿说的什么你心里有数!” “章然是在太子身边做事的人却要给你们处理一些你们解决不了的人,还技不如人的被人毁了一条腿!”章淮越说声音越大:“怎么!你们现在还要我去给你们处理掉那个谢容瑛吗!?” 随着章淮的声音响起,躺在软榻上的章然也没了声。 大夫眼观鼻鼻观心。 “大哥、”薛夫人对上章淮的目光,沉声:“难道然哥儿为自己的妹妹出气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如今的谢家本就是太子的敌对,大哥是不是只会计较技不如人、不知道自己的家人被人欺凌?” “你这是在怪我没有给我的女儿出气?”章淮冷声质问。 薛夫人不置可否。 “章荼,你不要以为在开宝寺所发生的事情我没有去查过。”章淮冷冷地盯着薛夫人:“若不是你事先要打永勤伯爵府上那两个女儿的主意,你也不会跟着秦、蒋两家一同去开宝寺。” “那勇毅侯夫人想要对付她的儿媳,你带着渃渃对别人冷嘲热讽,本想给勇毅侯夫人一些面子顺水推舟给那谢氏一些难堪,没想到就因为你们的冷嘲热讽反被别人算计。”章淮说着就盯着章渃渃:“被人当枪使了,还觉得蒋家那两姐妹是好人!” “蠢货!” 章淮的一番话下来,让刚刚反应激烈的三人默不作声。 “大夫。”章淮把心中的怒意在片刻间压了下去,上前询问大夫:“我儿的腿如何了?还……” 大夫摇头,让章淮把还没有问出来的话咽了下去。 “章大人,公子的腿是废了。”大夫没有错过章淮眼中的杀意,他心神一提,咬牙继续说道:“还要尽快处理皮肤下被碾碎的骨头片,若是拖久了伤势化脓怕是有性命之忧。” 宋氏一听,直接哭出了声。 “大夫的意思是,我儿的腿骨被碾碎了?”章淮颤着声线问道。 大夫点头。 章淮倒退两步,短短一月的功夫,女儿被人玷污,儿子毁了一条腿。 “所以是要截掉受伤的那条腿吗?”薛夫人问。 大夫点头:“公子的右小腿是好不了,要是一直拖着反而不好。” “尽快截掉,保住我儿的性命!”章淮说完这句话后,便怒气冲冲的离开了房中。 —— 云雾庄的东侧全是马车停放之处。 冬雪带着谢容瑛来到马车中后,先是给谢容瑛的伤口处上了药,芸娘则是又给谢容瑛梳妆好。 “姑娘,可以了。”谢容瑛看着铜镜中左耳的伤势,眸色沉沉。 但凡她反应慢一步,她的耳朵就没了。 “过几日应该就好了。”冬雪看着谢容瑛的伤势:“还好只是破了一层皮。” 谢容瑛放下铜镜,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马车开始行驶起来。 冬雪脸色一变,起身就是撩开门帘,却在脑袋往外探去的时候,被人一掌砍在后脑直接晕倒。 芸娘见状,直接护在谢容瑛的面前。 门帘被人掀起,那人半蹲着朝着马车中看来,他笑:“少夫人,不好意思了,我家主子有请。” 谢容瑛拉开芸娘,紧紧盯着刚刚在马场中出现的鸿治,平声:“太子让你来的。” 鸿治并没有回答谢容瑛的问题,而是直接走进马车中。 芸娘见状:“你要干什么!?” 话音落下就被鸿治打晕。 鸿治扬手往谢容瑛打去的时候,就见谢容瑛手中多了一把细小精致的短刀,速度快狠准,只是终究不是会武之人,下一刻就被鸿治给制止。 “少夫人何必呢?”鸿治猛地把谢容瑛手腕一掰,短刀掉落,另一手猛地朝着谢容瑛的肩颈处砍去。 谢容瑛瞳孔一颤,晕了过去。 第52章 与人私会 马车中顺着东侧后方驾驶而去,左拐右拐,像是在故意避开有人会出现的地方,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停在一处雅致的庭院前。 鸿治跳下马车,看着在此地等候多时的太子殿下,走上前,恭敬道:“殿下,人带来了。” 太子的目光从马车上收回,说:“安排的利落一点,剩下的就交给本宫。” “是。”鸿治说完,又道:“那马车中除了谢容瑛外,还有两个女使,该如何处理?” “还需要本宫教你?”太子睨了一眼鸿治:“尽快安排好。” “是!” 待太子离开后,鸿治才朝着马车走去,他上车直接把冬雪以及芸娘挪到一边,才把谢容瑛从马车中拖出,拖出后他跳下马车,便把谢容瑛扛在肩上,这个过程中谢容瑛的脑袋连续两次磕在马车木板上。 使得在颠簸中醒了过来。 鸿治在快步朝着庭院主屋中走去的时候,谢容瑛的视线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起来,想着昏迷前的最后一幕,她顺势拔下发间的银簪,朝着鸿治的颈椎猛地刺去。 只听到一道闷哼声,谢容瑛瞬间跌落在地。 鸿治顺势就往谢容瑛倒来。 谢容瑛看着鸿治那双惊惧的眼睛时,快速往后退去。 鸿治的脸硬生生的朝地倒下,嘴里溢出鲜血,他用力的想要抬起头,奈何只有余光中看到刚刚在他肩上扛着的女人此刻已经站起身来。 谢容瑛看着鸿治脑袋下的鲜血,眸底闪过厉色,她走上前抬脚直接踩在刺入鸿治颈椎的银簪上,利刃穿过骨头的声音清脆透彻。 只感觉脚下的人微微一抖,便无了声息。 “姑娘!”顾珣跑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谢容瑛踩在人头上。 谢容瑛回神,看着房门处出现的顾珣时,才把脚收回。 “您让属下盯着薛夫人,薛夫人与太子除了在马场中有过短暂的交流外,还在马场后的桃林里会过面。”固珣还微微喘着气,继续说:“薛夫人与太子说要前往长公主那里周旋,剩下的交给的太子,待薛夫人离开后,太子就不知道吩咐了身边的人什么,与太子分开。” “原本属下是打算继续跟着薛夫人,但想到太子与薛夫人在马场中皆是对姑娘不满,太子会不会派他的人是要对姑娘下手,没想赶到云雾庄前的时候我们的马车就不见了。” 固珣在几番周折下,才在这庭院前发现了马车,他赶到马车前掀开帘子就见昏迷的冬雪与芸娘。 固珣生怕开宝寺的事情再现,立即往这庭院中走来。 冲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刚刚的那一幕。 “太子与薛夫人除了在马场上短暂交流外,后又在桃林里会过面?。”谢容瑛知道太子想要对谢家动手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最近因着朝堂变幻,太子吃了太多的憋屈。 又因怎么都拉拢不了谢敬,谢家就成为了太子眼里的肉中刺。 加上谢廷与魏王走近,如今谢译前往了边疆,要是谢译打退了金人,班师回朝的那一日,谢家必将水涨船高,不能为其所用的不甘,太子怎么都要给谢家一点难堪。 想来章然的挑衅不仅仅是想为章渃渃打抱不平,这其中还有太子的意思,比如教训教训谢廷,或是要了谢廷的命。 只是章然与太子都没有想到,谢廷没有如他们的意,反倒是谢容瑛出了面。 任谁都没有想到章然还会被谢容瑛羞辱,险些丢了命。 而谢容瑛在马场上故意把薛家的事情提起,就是要让薛夫人乱。 自乱阵脚,才会急不可耐的对付她。 比如…… “看来薛夫人与太子联手了。”谢容瑛淡声说道。 病急乱投医,薛夫人已经动了毁了谢容瑛的心。 “姑娘,接下来该怎么做?”固珣问道。 谢容瑛沉吟片刻,说:“既然太子把戏台子搭好了,要是没有唱戏的,如何让太子看戏?” —— 章渃渃从厢房中出来之后,就有些漫无目的的在桃林园中徘徊,她摸着脸颊,虽然那一巴掌的疼意早已消失,但想到父亲用那般厌恶的眼神盯着她的时候,才明白她在章家并不是她所想的随性。 就在游神时,刚要穿过月门就听到了月门外的对话声,使她脚步停下。 “也不知道薛夫人在与太子商量什么,二人的脸色那么严肃。” “之前听说过英国公府想把大姑娘嫁给太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应该是,英国公府就是太子麾下的,要是章大姑娘嫁给了太子,两者关系就更牢固了。” “虽是大家族的意思,也不知道章大姑娘是不是真的喜欢太子。” “这世家贵女不就是用来稳固地位与权势的纽带嘛,英国公府肯定不会允许章大姑娘有别的心思。” 章渃渃听着那对话声,快速的穿过月门:“你们在说什么!?” 两个婆子被突然出现的章渃渃吓了一跳,待看清是谁的时候眼中闪过慌乱就欲逃走,只是刚刚走了两步路,就听到章渃渃叫住。 “站住!” 两个婆子果真是站在了原处。 章渃渃走至两个婆子前,冷声问道:“你们刚刚说什么?” “奴婢们什么都没有说。” “你们刚刚明明说了、”章渃渃心里满是寒意:“你说薛夫人与太子在商量什么,是不是?” 两个婆子见状,不敢多说什么。 章渃渃又道:“他们在什么地方?” 见两个婆子依旧紧闭嘴巴,章渃渃才威胁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哪家的婆子,但若是我想要把你们从你们主子手中要过来,不是什么难事,要是落在我的手里,我定不会放过你们!” “奴婢说奴婢说。”其中一个婆子害怕的说道:“就在前面的桃林中,姑娘你现在去的话有可能还会见到。” 婆子的话音落下时,章渃渃便往前面的桃林而去。 待章渃渃消失在了小径上后,两个婆子对视一眼。 这时,固珣从假山中走出来,给了两个婆子一人一张银票,说:“希望你们守口如瓶。” “我们不会说的,我们不会说的。”两个婆子看着手中一百两的银票,激动不已:“你放心好了。” 说完两个婆子拿着银票就往月门处离开。 而章渃渃走到绛桃最密集之处时,果真看到了薛夫人与太子站在一起。 “薛夫人既然与蒋氏要好,那你可得用点心在蒋氏身上,毕竟这个婆婆要是看到儿媳与人通奸,就算是把儿媳打死也是有这个权力的。”太子似笑非笑的说道。 薛夫人因着太子的这番话让刚刚在章淮那里的愁容散尽,她笑着说:“太子殿下放心,一定会按照你说的去做。” “要是这以后汴京城中传出魏王勾搭臣妻的名头,本宫倒是想看看以往跟随先帝的那群老狐狸还怎么替魏王辩驳,名声有愧的魏王还如何攀得上帝王位!”太子越说心情越好。 薛夫人也附和道:“到那时殿下还可以把事情闹到官家面前,臣妇也很想看看谢敬如何为他女儿开脱,官家又该如何处置勾搭臣妻的魏王。” 太子心情愉悦,说:“那我们就各忙各的。” 薛夫人淡笑颔首:“殿下慢走。” 太子点头回应后便离开。 站在远处的章渃渃看到那一幕,刚想要上前去质问薛夫人在与太子商量什么,但想到刚刚在马场外薛夫人有意无意的试探让她停下了脚步。 章家有意想把章渃渃嫁入太子府她是知情的,太子府有太子妃,章家想让章渃渃做妾,章渃渃也明白。 只是章渃渃一而再再而三的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她心仪的是魏王! 章家人在章渃渃强势的态度上就渐渐的把那个想法压了下去。 章渃渃还是低估了家族想要在太子面前表忠心的态度了。 想到薛夫人所说的那句‘其实太子也不差’,章渃渃的脚步便往后退,转身小跑出了桃林。 薛夫人到底是看到了章渃渃的离开的背影,本想追上去,但想到时间紧急,就没有理会此刻章渃渃在想什么。 小跑出桃林的章渃渃直接朝着人群多的地方走去,自从身边的女使换了一波后,她用的很不顺手,她知道是家中安排盯着她的人,所以在刚刚离开厢房的时候就甩掉了那几个女使。 她就算要做妾,也要做魏王的妾。 就算她的名声扫地,她要进的府邸也是魏王府邸。 她想到薛夫人之前答应她的事情不过是为了安抚她的话,心里的酸楚与愤怒交加,想要嫁给魏王的心思在脑子中越来越清晰。 直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立在了魏王在这云雾庄落脚的庭院前。 她知晓魏王身子骨不好,每每午时都会小憩休息。 “只要在这里等着他,应该就能等到他吧。”章渃渃细声呢喃着,说完便朝着院落走去。 另一边,桃林的某一处凉亭中。 魏王与谢廷相对而坐,各执黑白棋子。 魏王看着从下棋开始就心不在焉的谢廷,直接把刚刚从棋篓中的黑子又放了回去。 他说:“这么无精打采,是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谢廷也干脆把手中的白子随意的放在棋盘上,打散了棋盘上的棋局:“太子最近急不可耐的在找王爷您的错处,还是小心为上的比较好。” 魏王淡笑:“他随时都在找本王的麻烦,只是技不如人罢了。” “但太子好像被逼急了,连一些腌臜的手段都用上了。”谢廷想到章然对他的挑衅是太子在背后拱火,心里就没由来的升起一股怒火。 “手段固然有些卑劣,但若是他最后成为了赢家,也不敢有人在意他的手段是否腌臜。”魏王说这句话的时候,薄唇微扬:“毕竟有现在的例子,他可以借鉴他父亲的手段。” 谢廷闻言,欲开口时,落宁就走进了凉亭中,拱手对魏王说道:“主子,太子身边的人求见。” 魏王气定神闲的往凉亭外看去,就见太子身边的鸿羽站在不远处,好似在等着他召见。 倒是谢廷的脸上有了几丝难看的情绪。 “让他过来。”魏王说道。 落宁说了一个‘是’后,便走出了凉亭。 鸿羽来到凉亭后,便对魏王作揖行礼,说:“王爷,太子说有事与您相商,他在您的安寿园等你。” “有事相商?”魏王半信半疑的打量着鸿羽。 鸿羽点头:“太子殿下说今日人多嘴杂,但这些人都知道王爷您的安寿园不会有人前去打扰,便想着去您的地方。” “既如此,那你去与太子说,本王把这局棋下完就回安寿园。”魏王说着又重新拿起了黑子。 “是。”鸿羽说完就退出了凉亭。 谢廷眼看着鸿羽走远后,才说道:“这个时候太子与你有事相商,怕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太子都如此盛情了,要是本王不去,倒显得本王容不得他了。”魏王说话间目光一直在被破坏的棋局上,又道:“你在这里好好想想这局棋怎么破。” 话落,魏王把手中的黑子放在棋盘上,便起身离去。 谢廷盯着刚刚魏王落棋之处,脸色凝重,陷入沉思。 —— 而此时偌大的云雾庄最顶端的庄园中,坐满了官员与贵眷。 今日谁都没有想到昭贞长公主前来了此地,而昭贞长公主能前来大娘娘的云雾中这其中最大的说客就是薛夫人。 昭贞长公主与大娘娘在主位上并肩而坐,二人的脸上都漾着喜悦。 薛夫人的位置在昭贞长公主的下首位,这汴京中的贵眷都知道薛夫人与长公主交好,倒也见怪不怪。 昭贞长公主关切的询问:“薛夫人,刚刚本宫听闻你侄子受伤了,可严重?” 这些陪着大娘娘的家眷以及官员们没有亲眼见到马场中发生的事情,也不会在大娘娘面前提起与自己不相关的事情。 只是薛夫人迟迟没有来宴席上,昭贞长公主就问了一句。 有人告诉长公主是章家长子受伤了,想来薛夫人是担忧侄子的伤势才迟迟没有来。 “有些严重。”薛夫人说完这句话便没有了下文。 长公主知晓薛夫人是不愿意多提起章家的事情,说道:“差什么与本宫说。” “多谢长公主殿下。”薛夫人欣慰不已。 就在此时,雪卿小跑着来到席位上,急急忙忙的走到蒋氏的身边,弯身在蒋氏耳边低声说着什么事情。 随着蒋氏脸色的凝重,周遭的相谈声少了许多。 大娘娘也发现了,问:“勇毅侯夫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蒋氏脸色微微泛白,不知道从何说起。 薛夫人见状,却冷眼睨着雪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雪卿被薛夫人的话给吓住,脱口而出:“外面传着,传着少夫人与、与魏王在私会……” 第53章 有事相商 话音落下,在座的人纷纷僵住,勇毅侯府的少夫人与魏王私会?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荒谬呢? “大胆!”蒋氏先是反应过来:“你这贱婢,知不知道在说什么?” 卿雪立即跪地,慌乱的说道:“奴婢也只是听着外面是这么传的,就来告诉夫人您。” 蒋氏身后方坐着的上官瑶呵斥:“外面传着的话你也信?刚刚姐姐在马场上给人难堪,现在就传出姐姐与别人私会的事情,这不是陷害是什么?” 上官瑶说话间,朝着另一端男席上的秦珺异看去。 只见秦珺异的脸色微冷。 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难以正常面对,尽管秦珺异与谢容瑛没有任何感情,尽管秦珺异心里并没有谢容瑛,但这关系到了男人的脸面。 “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不该听风就是雨。”雪卿说着就在地面上磕头起来:“奴婢也是担心少夫人,奴婢知道错了。” 上官瑶眼看主位上的贵人还没有开口,呵斥:“还不滚下去!” 雪卿闻言,连忙从地面上爬起来,刚要转身的时候就听到大娘娘平声道:“等等。” 在雪卿出现的时候,在座的人就知晓大娘娘不会相信什么‘传言’。 今日可是大娘娘特意大办的桃花宴,尽管没有规矩的束缚,但也不会让人在云雾庄中诋毁自己的儿子。 “你说魏王与勇毅侯府的少夫人私会?”大娘娘眸色淡淡,因着常年紧蹙眉头,眉宇间有了两道深深的竖痕,尽管语气温和,也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雪卿背脊僵住,又扑通跪地:“不是奴婢说的,是外面在这样传。” “那外面传着魏王与勇毅侯府少夫人在何处私会?”大娘娘又问道。 雪卿几乎匍匐在地面,听着从头顶上传来带着威严的声音被吓得不敢出声。 “大娘娘在问你话呢!”蒋氏冷声。 雪卿立即说道:“说是在魏王的安寿园。” 大娘娘起身,朝着庄园外走去。 昭贞长公主见状,也起身跟在大娘娘身边,低声说:“都说了是传言,皇嫂莫要激动。” “哀家很激动?”大娘娘侧目反问长公主。 昭贞长公主微微叹气:“少连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世家姑娘都看不上,更别说什么臣妻了。” “哀家的儿子哀家自然知道是什么性子,但架不住有人想要从中作梗往他身上泼脏水。”大娘娘冷哼一声,径直走出庄园,往安寿园的方向走去。 庄园中的众人见大娘娘离席,也知晓这皇家的事情不是谁都能窥探的,也都坐在位置上交谈起来。 秦珺异起身,脸色冷淡的离开了席位。 上官瑶见状,也起身离席。 薛夫人走至蒋氏的面前,说:“秦夫人不跟着去看看?你这儿媳真不是个省心的,先歹毒的要了我大侄子的一条腿,现在又想攀高枝与为魏王私会,若我是秦夫人,直接把这腌臜玩意投井算了,勇毅侯府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蒋氏从薛夫人的脸上看到了意味深长的含义,她说:“就不劳薛夫人操心了,在马场上的事情我也听珺异说过,是你大侄子技不如人在先,至于我那儿媳是不是真的在与魏王私会,还不一定呢。” 薛夫人冷笑一声,越过蒋氏便朝着庄园外走去。 蒋氏故意与薛夫人一段距离后才走出庄园中。 袁妈妈跟在身侧,低声道:“夫人,这次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这次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蒋氏目看周围,低声说道。 “奴婢猜测也应该没什么问题。”袁妈妈心中暗喜:“毕竟奴婢刚刚看着大娘娘是真的动怒了。” “皇家的事情我们不要说的过多,闭嘴吧。”蒋氏叮嘱道。 蒋氏实在是没想到薛夫人出手就是如此的决绝,若是谢容瑛与魏王的私会是真的,谢容瑛不光是得罪了大娘娘,还把把柄送到她的手里来。 此番是让谢容瑛再无翻身的机会。 “奴婢瞧着小侯爷是真的动怒了呢。”袁妈妈说道。 蒋氏也看到了刚刚秦珺异脸上的神色,她说:“谢容瑛怎么说也是珺异名义上的妻子,妻子与野男人私会,是个男人都接受不了。” “这下少夫人当真是走投无路了。”袁妈妈语气中透着几丝可惜:“要是从一开始就乖乖的如了夫人您的意,少夫人怎会落得如此的下场。” “别说了,跟着去看戏就行了。”蒋氏心情无比的愉悦。 果真是要螳螂捕蝉黄雀才能拾利。 —— 此时的安寿园中,魏王与落宁来到院落中后,见庭院中根本就没什么太子。 落宁说:“刚刚那厮是在诓骗王爷吗,这哪里有太子的身影?” 如果是太子真的有事相商肯定是在这院落中等着。 “难道是在屋里?”落宁试探的问道:“不能够吧。” 就算是太子爷,就算是有事相商,也没有理由擅自进入魏王的住处才是。 魏王轻笑:“应该是还没有到。” 说话间,魏王就朝着主屋走去。 他大致能猜测到太子找他是为了什么,陵江盐税一事开始是太子手下的人在着手查办,后来因着太子的野心溢出了表面,官家碍于压制朝堂别的声音便把陵江盐税一事交到了他的手中。 为了这件事太子不止一次找他。 没想到都快过去一个月了,太子还不死心。 落宁推开房门,魏王进入,刚要说什么的时候,侧身就见英国公府的姑娘站立在房中央。 “你在这里做什么?!”落宁冷声道。 章渃渃不止一次靠近魏王,只是每次都是规规矩矩,今日却是来到了魏王的房中:“章姑娘你身边的女使呢?你一个闺阁姑娘在王爷的房中成何体统?要是被人知道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落宁本想说会影响王爷的名声,但想着人家到底是女子,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从魏王出现,章渃渃的视线就一直在魏王的身上,她见魏王的视线朝着他看来,直接朝着魏王走去。 落宁见状,立即挡在魏王的面前。 章渃渃却直接跪地,声音尽显祈求:“我不要什么名声,王爷,求求你娶了我吧。” 第54章 反被算计 魏王轻轻的拍了拍落宁,示意落宁退至一边。 落宁会意,退在边上,却依旧震惊的盯着章渃渃,他知晓这位英国公府的贵女心仪自家主子,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这哪是世家贵女能做出来的事情! 魏王淡淡的睨了一眼章渃渃,便往书案走去。 章渃渃则是紧张的盯着魏王,她知晓说出那番话要是魏王不同意会遭受什么,就算传出去她也不怕,这样祖父与爹爹就不会让她再进入太子府了。 太子根本就不会要一个心仪魏王的人。 她宁愿在庵堂孤苦一辈子,也不愿意嫁给一个不爱的人,更何况太子的后宅有着说不尽的女人。 要是让她嫁到太子府,她宁愿死。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魏王目光依旧温和,声音却冷了几个度。 章渃渃以为魏王有所松动,那双死气沉沉又透着期许的眼睛在这一刻亮了几分:“王爷,臣女知道在说什么,臣女只愿嫁给你,哪怕是妾臣女也愿意。” 魏王闻言,嘴角漾着一抹不明显的讥笑,他好似看穿了章渃渃的心思:“不知道本王做了什么让你觉得本王这里会是你的避难所。” 章渃渃惊住。 魏王只是在章渃渃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说:“今日的事情本王就当没有发生过,落宁,送客。” 此刻章渃渃不知为何有一种魏王知晓她在开宝寺所发生的羞愧又带着几丝无地自容之感。 “章姑娘,请吧。”落宁走上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章渃渃直接跌坐在地,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她像是虚脱了一般:“臣女不想离开,臣女离开后,王爷下一次听到臣女的消息,怕就是臣女不在世上的消息了。” 魏王听着章渃渃的这番话,只是淡淡的睨了一眼章渃渃,随即目光又落在了桌面上的信件上,说道:“落宁,送客。” 章渃渃没想到平日中温柔和煦的魏王在听到她这番话后如此无动于衷,她站起身来,一瞬不瞬地盯着魏王:“王爷难道就不怕臣女出去告诉别人你看了臣女的身子?” 落宁气愤不已:“章姑娘!还请你快些离开,不然就不要怪我一个大男人欺负你了!” 而魏王在听到章渃渃的那番话后,垂眸冷笑一声,便没有了下文。 “王爷、”章渃渃咬牙:“你当真如此狠心吗?” 落宁朝着自家主子看了一眼,看着魏王冷然的面容就知道这是动怒的前兆,他扯着章渃渃的衣袖就往外面走去。 嘴里说道:“得罪了,章姑娘!” 下一刻,章渃渃挣脱开落宁的手,开始朝着魏王走去。 落宁刚要上前就听到院落中响起了脚步声,随即又听到大娘娘身边人的声音:“大娘娘,长公主到!” 章渃渃背脊发凉,脚步如千斤重,硬是不敢再往前多走一步。 魏王神情也有着轻微的变化,他抬眸朝着房门处看去,就见大娘娘沉着一张脸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昭贞长公主。 章渃渃看着大娘娘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有着轻微的颤抖。 自己想死与被大娘娘赐死她还是能区分的,前者是想死不代表真的死,后者是真的会让她死。 大娘娘走进来后,视线在章渃渃的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看向已经起身的魏王。 “母后怎么来了。”魏王知晓大娘娘时隔九年重办桃花宴,就是想要热闹一番,更重要的是想与以往跟随先帝官员的家眷好好畅谈一番,这个时候应该在庄园中才对。 “哀家要是再不来,外面就该造谣你与别人私会勾搭上床了。”大娘娘走进来,视线落在章渃渃的身上:“这位该是英国公的孙女,哀家有印象。” “臣女,见过大娘娘。”章渃渃的声线都带着隐隐的颤意。 昭贞长公主在看到章渃渃的时候,微微蹙眉。 大娘娘在主位上坐下来后,带着审视盯着章渃渃:“你为何会在少连的这里?” 话音落下,房门处就响起了太子的声音:“那自然是在与王爷私会了。” 声到人未到,与太子一并而来的有秦珺异,蒋氏,以及薛夫人。 魏王在听着太子的那句话后,才明白过来在这里等着他,他看着走进来的太子,说:“私会?难道不是太子让你身边的人来与本王说,有事与本王相商?” “本宫能有什么事情与魏王相商?”太子说话间视线在章渃渃的身上晃过,又在房中搜寻了一圈都没有谢容瑛的身影,许是怕引人怀疑,继续说道:“之前想与魏王相商的事情魏王都拒绝,本宫还能与魏王相商什么?” 魏王眉梢微动,视线在太子与章渃渃的身上扫过,淡笑:“所以太子是认为本王是在与英国公的孙女私会?” 在听到英国公孙女的时候,蒋氏与薛夫人皆是震惊住。 薛夫人走进去,看到章渃渃在房中的时候,衣袖下的手紧紧的捏着锦帕。 “自然不是。”太子视线又往房中扫视了一眼,他自然不会蠢到去得罪英国公府。 “那太子刚刚在说本王与谁私会?”魏王其实也想知道太子是想谁与他绑在一起,但看着太子此时的神情,似乎并没有往太子所计划的进展。 “刚刚本宫开玩笑呢。”太子自然知道进退,他此刻可以确定的是谢容瑛并没有在魏王这里。 “开玩笑?”魏王哼笑。 大娘娘似乎也察觉到了阴谋的味道,她冷冷的盯着太子。 倒是昭贞长公主以长辈的身份问章渃渃:“渃渃,你怎么会在王爷这里?” “自然是受太子指使,章姑娘为了得到太子的欢心,听了太子的话,前来安寿园与王爷说了一些想要嫁给王爷的话,好让王爷名声受损。”谢廷走进来慢悠悠的说道。 “谢廷,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太子已经恢复了平静,也感觉到了这件事反被别人算计。 第55章 反泼脏水 先不说谢廷出现后所说的那番话,就单单出现在魏王房中的是章渃渃,而并非谢容瑛,太子就知晓他与薛夫人所计划的事情,已经落空。 “我怎么胡说八道了?”谢廷走了进来,笑眯眯地盯着太子:“难道是章大姑娘心仪王爷,才会私自出现在王爷这里的?” 章渃渃被眼前的场景吓住,从小的教养让她做出刚刚那番举动就已经是把自己的自尊心捧到别人面前任人践踏了,若现在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心仪魏王的话来,就有些做不到了。 “从太子身边的那位鸿羽出现与王爷说太子你在这安寿园等着,说是有事情要与王爷相商,结果太子并没有在这安寿园,而是这位章家大姑娘在。” 谢廷说话间朝着章渃渃看去:“章姑娘,你刚刚有没有对王爷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章渃渃被谢廷看得脸色涨红,那种被所有人看透她心事的窘迫以及无地自容让她想要逃离。 “渃渃,你怎么会在这里?”薛夫人想到刚刚在桃林中看到章渃渃的背影,语气带着质问:“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吗?还不快出去!” 章渃渃闻言,转身就欲离开。 大娘娘却开了口:“等等。” 薛夫人眼中闪过畏惧,本想用谢容瑛让魏王名声受损,好让大娘娘出手解决了谢容瑛,就算大娘娘碍于谢家不好处置了谢容瑛,与外男私会的名声也会让谢容瑛落入蒋氏的手中。 蒋氏怎么可能会让谢容瑛有好下场? 只是这一次,又是没能如意,章渃渃又卷了进来。 薛夫人朝着太子的方向看去,见太子的神情也不对,薛夫人上前一步,语气恭敬的对大娘娘说道:“大娘娘,渃渃应该是走错地方了,打扰到了王爷真是抱歉。” “渃渃,快给王爷道歉,说你不小心误闯了进来。”薛夫人深深的盯着章渃渃,语重心长的说道:“听到没有?” 谢廷却阴阳怪气的开口:“薛夫人真是会说笑,这安寿园离前面的桃林与庄园的距离,可不像是不小心就能误闯的呀。” “谢公子、”薛夫人语气不悦的说道:“你应该知道名声对姑娘来说有多重要,你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就往渃渃身上泼脏水,你这又是何意?我知道你对章家有怨气,但就事论事,儿郎之间的恩怨何故牵连姑娘家的身上?” 昭贞长公主看向薛夫人的眼神微变。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大娘娘盯着薛夫人,片刻后又往太子看去:“要是哀家没有耳背,刚刚太子所说的那句话中有着私会二字是不是?” 太子与大娘娘对视,说:“大娘娘,刚刚我也说了,是我开玩笑。” 魏王的视线在太子的身上停留片刻,又挪动到薛夫人的身上,似乎明白了这其中是有事情的,只是好像眼下所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如了太子与薛夫人的意。 “章姑娘刚刚来与本王的确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魏王开口。 大娘娘一听,精明的眼神一沉,她本就因为英国公府是官家爪牙而不待见英国公府,现在章家的女儿还敢来陷害自己的儿子! “碍于章姑娘是女子,本王就不把章姑娘刚刚对本王说的那些话告知大家了。”魏王说话间,朝着谢廷看去,说:“你刚刚说的又是什么意思?” “刚刚王爷回安寿园后,我便离开了桃林的亭子,原本是想找我长姐说一些事情,却见一女子鬼鬼祟祟的躲着桃林小道上的行人。” “举动有所蹊跷,我便跟在其后,想看看那女子这般小心翼翼到底要做什么,却没想到是奔王爷你的安寿园来。”谢廷越说神情越凝重:“行踪如此小心翼翼的往这边走,定是有事情,我便逮住了那女子。” “我可不是什么会怜香惜玉的人。”谢廷冷笑:“几番威胁下,才说出了实情,原来是英国公府的女使,且还是章大姑娘身边的贴身女使。”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章渃渃不可置信的盯着谢廷,她身边的贴身女使,这个时候应该是母亲身边才是,怎么可能会跟来王爷的安寿园? 薛夫人眼睛半眯死死的盯着谢廷。 魏王眉梢微动。 太子又体验了一把完全失控的局面。 主位上的大娘娘神情最是严肃,她盯着谢廷:“你继续说。” “几番威胁下,才说刚刚章姑娘与太子会面,就在绛桃最密集的林子中,章姑娘问太子为何最近不理会她,太子说最近事务繁忙,又因着官家盯得紧不好与章大姑娘私会。” “你胡说八道什么!”章渃渃气急,涨红着一张脸瞪着谢廷:“我什么时候与太子私会了?!” 谢廷好似根本就没有听到章渃渃的质问,继续说着:“章大姑娘与太子说,要是让魏王名声扫地,是不是就能替太子分忧了,太子说那是自然,章大姑娘为了太子分忧……” “够了谢廷!”太子怎会想到谢廷会胆大包天的污蔑他,他怒声打断:“说这些话也要讲证据!” 谢廷懒懒一笑:“刚刚我不是说了是章大姑娘身边的贴身女使说的吗,难不成我还能收买章大姑娘的贴身侍女?” 话落,谢廷拍了拍手。 下一刻,李冬拂踉跄着步子走了进来,她没有看清屋子中都有谁,直接匍匐跪地,嘴里求饶道:“奴婢只是想要寻找大姑娘,奴婢不想大姑娘为了太子凭空的诺言毁了自己一辈子,求求你放过奴婢吧。” 章渃渃在看到李冬拂的那一刻,眼眶泛红:“冬拂?” “贱人!”薛夫人在看到李冬拂的时候背脊发冷,心惊谢容瑛连英国公府发卖出去的奴婢都能找回,就更加确信谢容瑛知晓她的事情:“谁让你说出这番话来的!?章家难道对你还不够好?!” 李冬拂满脸泪痕,她不敢去看章渃渃,而是看向薛夫人:“姑奶奶,奴婢真的只是为了姑娘好,姑娘不能为了一个男人而毁了自己,毁了章家的名声。” 砰!大娘娘一手重重的拍在案几上,冷声道:“既然太子与章大姑娘郎情妾意,那哀家就成全你们,哀家会亲自挑选一个良辰吉日,让章大姑娘嫁入太子府!” “大娘娘!”章渃渃被大娘娘这番话震慑住,她立即跪地:“臣女并不心仪太子,臣女心仪的是魏王!” 第56章 计划变化 薛夫人见状,上前就是拽起章渃渃大声呵斥:“章渃渃,你还要不要点脸面!?” “你自己不要脸,章家还要脸!” 章渃渃推开了薛夫人,语气激动:“对!我就是不要脸!我要是什么都听你们的,我……” 啪! 薛夫人扬手用力的朝着章渃渃的脸上打去,房中也安静下来。 章渃渃不可置信的盯着薛夫人,咬牙:“你敢打我?” “这么不知廉耻就算是你祖父来了我也敢打!”薛夫人冷声呵斥:“你要是真的与太子情投意合,你祖父大可前往官家面前请旨让你进了太子府,你又何故为了得到太子的欢心污蔑魏王?!” 谢廷听着薛夫人的这番话,冷笑一声,他倒是没想到薛夫人如此能屈能伸,哪怕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也要把损失减到最小。 毕竟太子看在英国公的面子上也不会真的对章渃渃怎么样。 但章渃渃要是落入大娘娘的手中,那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姑姑!”章渃渃不知薛夫人为何要这么说。 薛夫人的视线却是在主位上的大娘娘看了一眼,又继续问匍匐于地的李冬拂:“既然你如此为你的主子着想,那就好好的看着你的主子,还不快把你主子带下去?” “是是,奴婢现在就带着姑娘下去。”李冬拂说话间从地面爬起来朝着章渃渃走去,双手禁锢着章渃渃的手臂,慌乱的说道:“姑娘,快些走吧。” 而章渃渃因着李冬拂的出现心中也有太多的疑惑,又因着内心那股羞涩与最后一丝脸面在李冬拂的拉动下走出了主屋。 薛夫人盯着李冬拂的背影眼中有了杀意,不过很快隐去,她看向大娘娘:“大娘娘,王爷,今日的事情实在是抱歉,这属实是一个女儿家为了得到情郎的认可做出了不经过脑子的事情,臣女会让父亲亲自登门给魏王谢罪的。” 大娘娘看着薛夫人把局面扭转,轻笑一声:“刚刚哀家说了,既然章姑娘为了太子能做出不顾女儿家脸面的事情,哀家就促成这段姻缘。” “那就多谢大娘娘了。”薛夫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与太子对视一眼。 然而太子面无表情的盯着大娘娘,此刻他心里有一万个不满,但知晓利弊,英国公早就与他提起让章渃渃进入太子府做侧妃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拖到现在都还没有实行。 今日的事情虽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但章渃渃被牵扯进来,他看在英国公的面子上也会保下章渃渃。 不过一个女人而已,太子并不会看得太重,更何况让章渃渃进入太子府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 “既如此,都散了吧。”大娘娘沉声道。 “是。”众人齐声道。 并没有走进房中的秦珺异看着太子走出来,神情微变。 蒋氏脸色依旧,身边跟着的袁妈妈侧目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子,这次所期盼的事情又落空了,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被谢容瑛给躲了过去? 薛夫人走出来后与蒋氏对视一眼后,便大步的朝着太子的方向走去。 只有谢廷在快要挪动的脚步的时候被昭贞长公主叫住:“谢小公子。” 谢廷的背脊微僵,侧身看了一眼昭贞长公主,随即作揖鞠躬。 魏王立即说道:“廷哥儿,这位是长公主,你们之前见过。” “见过长公主。” 昭贞长公主看着谢廷疏离以及陌生的神情,眉头微蹙:“无需这么客气。” 以往想急切的与谢廷相处,到真正能与谢廷相处的时候昭贞长公主却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这些年累积的愧疚、想念、爱子之意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她眼眶泛红的盯着谢廷,不知从何说起。 她知道谢廷知道她是谁,她也知道谢廷对她没有恨意。 只是这么多年来因着种种原因让他们成为对方无关紧要的人。 当年那个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孩现在已经成为了翩翩少年郎。 昭贞长公主已经开始抹着眼角。 魏王见状,与大娘娘说道:“母后,儿臣前两日画了一幅桃林,您去看看?” “行。”大娘娘的视线在谢廷的身上停留片刻,走出房中。 魏王与谢廷说:“廷哥儿,本王就在隔壁。” 说完轻轻的拍了拍谢廷的肩膀,走至谢廷身边的时候低声说:“有的事情你必须面对。” 谢廷垂着脑袋,沉默着。 魏王走出房中后就见大娘娘在游廊下盯着院落中干枯的桃树发神,细看那颗桃树比这云雾庄所有的桃树都要矮小,但很壮实,仿佛经历了岁月的蹉跎,早已变成了枯木。 枯木不能逢春了。 “母后。”魏王走上前来。 大娘娘的目光收回,朝着另一边的书房走去:“太子现在做任何事情都不用遮掩了。” 魏王想着突然出现的谢廷以及马场中所发生的事情,说:“他父亲似乎改变了策略,加上郑妃所生的皇子如今也年岁渐长,太子为了稳固他的地位,必然是要拉拢权臣。” “拉拢权臣就必须得对付你?”大娘娘冷笑:“哀家看太子真是子承父业!” “今日的事情应该只是顺带对付儿臣。” 大娘娘侧目看向面带笑容的儿子:“你还笑,知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你出错?皇帝看似待我们母子和善,但暗中都盯着你,一旦你有了丝毫的差错就会被他放大,加上他那些能巧舌如簧的文官,指不定连你魏王的位置都保全不住。” “这不是没事吗,母后放心。”魏王轻声安抚着。 大娘娘冷声:“你可知刚刚外面在传什么?” “什么?” “说勇毅侯府的少夫人与你在私会。”大娘娘想到刚刚的事情内心的怒火就难以平息下去:“哀家的儿子是有多饥渴才会去与臣子的妻子搞在一起?” 闻言,魏王眉梢微挑,难怪刚刚勇毅侯府的人都来了。 看来是太子为了稳固英国公府的关系,借机解决让章然失去一条腿的谢容瑛,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反被人将了一军。 至于谢廷为何出现,想来也是那位勇毅侯府少夫人的指使了。 第57章 又起事端 李冬拂拉着章渃渃来到安寿园前面的桃林,章渃渃就挣脱开了手。 “你不是被发卖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章渃渃算是冷静下来,盯着李冬拂的眼睛带着审视以及警惕:“刚刚你说的那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李冬拂显然已经换了一副面孔,她冷眼盯着章渃渃:“这还需要谁教吗?” “你什么意思?”章渃渃声音尖锐起来。 李冬拂冷笑:“国公爷与大爷不都是想让姑娘你进入太子府?奴婢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贱婢!”章渃渃听着这番话大步走上前就是朝着李冬拂扬手打去。 只是手挥在半空的时候被李冬拂给握住。 “你居然敢反抗!?”章渃渃看着近在眼前的李冬拂,这哪里还是对她唯命是从的贴身女使? 李冬拂甩开了章渃渃的手,冷厉道:“大姑娘,奴婢自认对你是掏心掏肺,从无二心,奴婢母亲在你院落中更是对你千好万好,甚至比夫人还要对你上心。” 章渃渃好似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人,眼中透着一丝不可思议。 “奴婢也承认我们母女不过是英国公府的下人,为了一口吃的应该对你们主子尽心尽力,国公爷与大爷觉得是奴婢们的失职把奴婢们乱棍打死或是发卖出去,奴婢也能理解。” “但奴婢怎么也没想到姑娘你把你的遭遇全部都归咎到奴婢身上,一句乱棍打死居然能从姑娘你的口中说出,若不是夫人念在奴婢母亲照顾姑娘的份上,想来奴婢早已成了乱葬岗的一具尸首。” 李冬拂想着从国公府离开后所发生的事情,她自己沦落到那个地步她能承受,不过一个贱奴才罢了,可她最爱的母亲,护着她的母亲就那样死了。 就连死也是死在护她的局势下。 这让她如何不恨? 李冬拂冷眼逆着章渃渃,一步一步的朝着章渃渃走去。 章渃渃见状,不由的往后退着,她说:“这都是你们做奴婢的失责,要是那夜你们能誓死护着我,惊动了姑姑,惊动了开宝寺的僧人,我怎会落的那个下场?都是因为你们没有好好的护着我!” 李冬拂冷笑一声:“那奴婢是不是可以说要不是姑娘你口无遮拦,被蒋家的那两个姑娘利用,你一定不会落得那个下场?” “你!”章渃渃又想起了父亲的那番话,她都是被蒋姝儿姐妹所利用! “都是姑娘你心高气傲啊,看不起一个商贾发家的,又以为地位比永勤伯爵府的姑娘高一等,想要替人家出口恶气,没想到引火烧身。” 李冬拂每说一句,章渃渃就退一步,直至退到背贴桃树退无可退。 “你胡说八道!”章渃渃才不会承认自己是李冬拂口中的那种人:“我才没有觉得我高人一等!” 话音落下,章渃渃的脸颊就被李冬拂给掐住。 李冬拂又快速的把手中的药粒喂到章渃渃的嘴里。 “你给我……吃了什么……” 章渃渃想要吐出来却被李冬拂狠狠地捂住了嘴,直到挣扎间那细小的药粒下肚,李冬拂才松开了章渃渃。 “姑娘好自为之吧。”李冬拂说完转身就离开。 章渃渃却因为刚刚吞下的药粒而蹲下身开始干呕起来。 —— 走出安寿园的薛夫人并没有追上太子的步伐,她便开始寻找起了章渃渃的身影,还有那个被发卖又出现的李冬拂。 在前往安寿园前面的桃林时遇到了赏着桃花的谢容瑛。 谢容瑛也看到了目光带着冷意以及审视的薛夫人,她幽深的眸子划过一丝冷芒,与薛夫人对视。 “真是好巧啊,能在这里碰到薛夫人。”谢容瑛先开了口:“是在寻什么人吗,夫人脸色如此着急。” 薛夫人走至谢容瑛的面前,冷眸中又多了几分探究,说:“少夫人还真是好雅兴呢。” “自然自然。”谢容瑛淡笑:“如此艳丽的桃花,谁都会停下脚步来好好欣赏一番才是。” 薛夫人冷笑:“那就希望少夫人的雅兴一直保持。” “会的。”谢容瑛淡笑着颔首。 薛夫人对上谢容瑛的那双透着犀利的眼睛:“也希望少夫人能笑到最后。” 谢容瑛一瞬不瞬的盯着薛夫人,扯笑:“薛夫人是在找章姑娘吗?她刚刚往那边过去了。” 薛夫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朝着谢容瑛指着的方向大步走去。 “姑娘,去寻小公子吗?”冬雪问道。 “不急。”谢容瑛朝着薛夫人刚刚离开的方向看去,说:“还有一场戏没看呢。” 这边薛夫人找到章渃渃时,只见章渃渃脸色苍白的在干呕着,她看了一圈没有见没有李冬拂的身影。 “那个贱婢呢!?”薛夫人问道。 章渃渃缓和过来,说:“跑了。” “跑了?”薛夫人冷睨着章渃渃:“她为何会出现?是受谁了指使?” 章渃渃盯着薛夫人,讥笑:“姑姑那么聪明难道还不清楚是谁指使的?” “谢容瑛?”薛夫人有些不敢确定。 章渃渃没有再回应,转身就往前面走。 薛夫人见状,说:“先去与你父亲汇合,不能再出别的事端了。” 章渃渃依旧没有开口,径直往前走着。 薛夫人盯着前面那倔强的背影,她知道眼下必须得把章渃渃给嫁出去才不会再生事端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薛夫人与章渃渃重新回到了厢房的院落中。 此时章然已经痛的晕死了过去,章淮还是想要保全章然的腿,便在想着带着章然回到汴京城中,只是一挪动章然,章然就痛苦不已。 大夫建议待章然服下镇痛的药物后再回汴京。 章淮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听了大夫的建议,他恼怒之余也知道眼下只能先这样。 就在章淮心烦意乱的时候,薛夫人与章渃渃重新回来,他见状,心中的怒火更盛,正打算教训这两个人的时候就见太子出现在了庭院大门处。 “太子殿下。”章淮上前恭敬道。 太子脸色不佳的回应着,也是这个时候,大娘娘身边的人出现。 众人见状,神色各异。 太监朝着章淮看去:“章大人,奴婢奉大娘娘懿旨来促成一桩姻缘。” 章淮不明所以的盯着那太监:“余公公,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章大人,刚刚章姑娘心仪太子的事情惊动了大娘娘,大娘娘觉得这就是云雾庄举办桃花宴的意义,章大姑娘德才兼备又贤良淑德,就是太子的良配,便赐了婚,这月中旬就是良辰吉日,会让礼部亲自操办。” 章淮惊恐不已,这大娘娘赐婚与他们亲自把章渃渃送到太子府完全不同。 然而章淮在看到太子与薛夫人毫不意外的神情时,神情古怪了几分。 呕! 就在这个时候章渃渃又干呕起来。 太子见状,看在章淮的面前上,勉为其难的上前关切道:“你没事吧?” 章渃渃脸色泛白,吐出了一滩苦水。 太子拧眉,上前扶着章渃渃往院落中的石凳走去,待坐下后,正好看到大夫从厢房走去,说:“孙大夫,看看章姑娘怎么了。” 孙大夫闻言,走上前。 章渃渃就开口:“刚刚被冬拂那个贱婢不知道喂了什么吃的。” 章淮在听到冬拂的时候,浓眉紧蹙。 “姑娘,把手伸出去。”孙大夫拧着眉说道。 章渃渃伸出手,只感觉浑身无力,她还不想死,只是在看到孙大夫脸色越来越凝重的脸色时,章渃渃害怕的问道:“大夫,我是不是中毒了?” 孙大夫盯着章渃渃不说话。 太子问:“孙大夫,章姑娘是中毒了?” 孙大夫往章淮看了一眼,似乎是在请示章淮。 章淮拧眉:“孙大夫但说无妨。” “姑娘这脉象是喜脉啊。”孙大夫说的小心翼翼又透着几分不确定,他把着章渃渃的脉就没有松开,又确定道:“圆滑有力,缓和从容,这就是喜脉啊。” 第58章 实不相瞒 孙大夫看着章渃渃苍白的脸,松开了手,他震惊之余后往章淮看了一眼,又察觉到了太子的脸色,起身拱手说道:“章大人,小的先去给大公子安排镇痛的药,得尽快让大公子回到汴京才行。” “孙大夫。”章淮这个时候也无法顾及在场的太子以及大娘娘的人,心中的惊骇只有自己知道,上前询问:“你没有诊断错吧,怎么可能是喜脉?” “章大人,姑娘就是喜脉啊。”孙大夫知晓这种事情不宜声张,声音压低了许多:“要是章大人不信小的,可以换一个大夫,或者女医娘来诊断也可以的。” 章淮拧眉,把孙大夫拉至一侧,低声说:“实不相瞒,前阵子小女生了一场大病,后来被诊断这辈子很难有身孕。” 孙大夫闻言,朝着脸色苍白的章渃渃看去,沉思片刻后,说:“章大人要是觉得在下诊错了脉,就另行别的大夫诊断吧。” 章淮一脸严肃。 “在下先去忙了。”孙大夫心里也有些不悦,说完转身就往院落外走去。 余公公见状,意味深长的朝着太子看了一眼,对章淮说道:“章大人,大娘娘的懿旨奴婢带到了,就先回去复命了。” 此刻的章淮脸色已经冷到了极点。 章渃渃感觉到父亲在隐忍着怒意,全身开始隐隐颤抖起来。 薛夫人神情也略显僵硬,她在魏王那里想说了那么多目的就是为了保全章渃渃,保全英国公府与太子之间稳定的关系。 没想到在太子的眼皮下发现章渃渃有了身孕。 这让太子如何看待英国公府? 让一个失了清白的女儿送去太子府,英国公府安的什么心? 尽管太子与英国公府是互利的关系,但太子始终是君,若是得罪了个彻底,对英国公府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对了,大娘娘还特意交代,让章大人即刻准备,到时候礼部会派人前往国公府安排。”余公公走了两步之后似乎才想起了大娘娘的交代,对章淮说道。 而章淮咬牙拱手回应:“劳烦大娘娘的关心,微臣回到汴京后就着手去办。” 余公公闻言颔首后离开。 此刻太子冷笑声响起。 章淮与薛夫人心神都一提。 “难怪国公爷早早想把章姑娘嫁给本太子却迟迟没有下文,原来你们章家的姑娘早就与男人珠胎暗结,怎么,现在是找不到脱手的人了,想本太子做那个便宜爹?” 太子尖酸刻薄的话入了章淮的耳让他不敢抬头与太子对视。 “太子殿下,话不要说的这么难听,我们渃渃根本就不可能有孕。”薛夫人无比笃定的说道。 太子冷眼盯着薛夫人,说:“薛夫人是在说孙大夫诊断有误?” “刚刚渃渃不是说了她那个被发卖的丫头喂她吃了什么东西吗?”薛夫人脑子依旧保持着清醒:“应该就是吃了那个东西才会让孙大夫误诊。” “够了!”太子彻底动怒:“本太子没有这个闲工夫与你瞎扯!” 太子说话间目光落在章淮的身上:“章大人,既然大娘娘也掺和了进来,想来父皇也是没有意见,那你就好好准备准备嫁女儿的大事吧!” 说完太子衣袖一甩,冷哼一声走出了院落中。 薛夫人双手紧握成拳,此刻那种无力感蔓延至她全身,心底的那口恶气让她起了动用杀手的心。 “爹爹。”章渃渃看着朝着她走来的章然:“真的是冬拂那个贱婢给女儿吃了什么东西,女儿没有身孕,爹爹!” 章然俯视着一脸恐惧的章渃渃,眼中的复杂与决绝清晰可见,最后冷声说道:“来人!把姑娘带回府关起来!直到出嫁!” “爹!”章渃渃脸上全是恐慌,她没想到都这样了她父亲还执意让她嫁给太子:“女儿不要嫁给太子,爹,太子现在已经知道女儿不是清白之身了,她不会善待女儿的,爹!你难道真的要这样对待女儿吗!?” 章若听着章渃渃的声声质问,负在身后的手紧握着,转身就朝着主屋走去。 “姑姑!”章渃渃踉跄的走到薛夫人的跟前直接跪地,双手抓着薛夫人的衣角:“姑姑,我不要嫁到太子府去,姑姑,你不是答应过渃渃吗,让渃渃嫁给心仪的人姑姑!” 薛夫人看着到此刻都还是了自己的章渃渃,冷声道:“渃渃,你作为章家长女就应该知道这些年因着章家你所享受到的荣华富贵,是要用你的前程来换取的,进入太子府才是你最好的路,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我不要!”章渃渃从地面爬起来,大声道。 薛夫人已经不想理会章渃渃,朝着院落中站着的侍卫,冷声吩咐:“把姑娘带回府关起来!” “是!” “姑姑!”章渃渃想要跑却被侍卫拦下来,她欲挣扎的时候双手已被反手扣住:“爹爹!母亲!我不要嫁到太子府!” 薛夫人看着章渃渃在挣扎中被带走,心中的怒意更甚。 —— 太子从章家的院落离开后,欲打算离开云雾庄,却遇到了前往庄园的大娘娘以及为魏王。 眼看着那母子二人已经走近,太子只能停下脚步,作揖行礼:“大娘娘。” 大娘娘颔首:“太子可喜欢哀家的赐婚?” 太子咬着牙说道:“多谢大娘娘的赐婚,珩儿感激不尽。” “客气了,哀家最喜欢看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大娘娘似笑非笑的说道。 魏王的视线在太子的身上停留片刻,对身边的大娘娘说道:“母后,您先去庄园,儿臣随后就来。” 大娘娘颔首,便越过太子离开。 魏王与太子对视:“谈谈?” 太子脸色虽略显难看,但脚步还是跟上了魏王的步伐。 “你想谈什么?”太子说道。 魏王心情似乎不错,说:“前阵子皇姑姑过生辰,前往了开宝寺一趟,恰好碰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本王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一声的。” “什么事?”太子隐隐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第59章 重重一击 “皇姑姑生辰前夕,薛夫人带着章姑娘前往了开宝寺,也是为了给皇姑姑贺寿。”魏王说的不急不慢:“那两日永勤伯爵府的夫人与蒋六爷也去了开宝寺。” 太子闻言,拧眉。 魏王继续说:“太子可还记得皇姑姑的人把蒋寅送去了开封府,不过短短一夜的功夫,蒋寅就死在了开封府的大牢中。” 太子当然知道,秦珺异当时还想动用他的关系前往开封府见一见蒋寅。 只是那个时候太子知晓蒋寅是长公主的人送去的开封府,他不想得罪长公主所以就拒绝了。 “蒋寅死无全尸,皆是出自英国公与章淮的手。”魏王目视前方,唇角带着笑意:“太子应该也知晓蒋家那六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喜女色,房事又歹毒,在开宝寺的时候玩弄了章大姑娘,当时皇姑姑的人护送薛夫人与章姑娘离开开宝寺的时候,章大姑娘都还在昏迷中。” “所以章渃渃肚中的孩子是蒋寅的!?”太子惊骇的说道。 “太子,本王说这些只想告诉你,章姑娘不容易,要是你没有娶她的心,本王就让母后收回懿旨,但你要是有那个心,你就好好善待章姑娘。” 太子知晓魏王并非好意告诉他这件事,但章家隐瞒这件事实在是太过分! “多谢王爷告知了,本太子自然是有娶她的心。”太子面无表情的说道。 要是这个时候与英国公交恶,对魏王只有好处,太子怎么会不了解魏王的心思?他也不会如了魏王的意。 “那本王就放心了。”魏王说完淡然一笑:“那本王就先去庄园了,太子这是要回城?” 太子眼中闪过冷意,说:“本太子还有别的事情,就先告辞了。” “那就不送太子了。” 魏王说完就目送太子转身离开,身边的落宁说道:“太子现在是越来越小人了,居然想出那种腌臜之事算计主子您。” “也是没办法了吧。”魏王盯着太子远去的背影,冷然一笑:“皇帝碍于内阁不敢让太子太过得势,只能削去太子的羽翼,郑妃所生的皇子甚得皇帝疼爱,虽是有太子之位傍身,但他也知晓他四面楚歌。” “那具尸体可要送到太子府去?”落宁想到刚刚在安寿园主屋的屏风后发现的鸿治的尸首:“致命一击是后脑的银簪,看来太子与薛夫人都小看了勇毅侯府的那位少夫人。” 魏王收回视线,转身之时,说:“送去太子府。” “是。” —— 午时末,云雾庄已经开始了桃花宴。 今日的桃花酥是亮点,贵眷们都知道大娘娘手里有一个手艺特别好的厨娘,无论是菜肴或是糕点,只要出自她手都会别有一番风味。 是以,今日许多的贵眷们都想再品尝一次那厨娘的手艺。 而英国公府大公子的事情虽令人唏嘘,但每年京中都有着不少签生死状的比试,只要没有闹出人命,事情都会被人轻描淡写的揭过去。 更多人在背后议论的是章然技不如人也输不起。 是以,在桃花宴开始的时候,许多人都已经把章然所发生的事情都抛在了脑后。 而在庄园中最先陪着大娘娘的贵眷们在大娘娘的解释下,也附和的说着魏王肯定不是那种人,而勇毅侯府的少夫人是谢家嫡长女,更是注重名声的女子,先前的传言定是误会。 大娘娘心情愉悦,最后来到宴会中的昭贞长公主亦是心情极佳,落座后贵眷们纷纷开始交谈起来。 蒋氏与蒋王氏坐在一起,上官瑶坐在二人的身后,雪卿蹲在上官瑶的身侧,压着声音说道:“小侯爷去寻太子了,至于少夫人,不知道去了哪儿。” 上官瑶脸色微冷:“知道了。” 她现在竟有些畏惧秦珺异与谢容瑛独处,想到谢容瑛在马场上的身姿,她知道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有所钦佩。 而谢容瑛是秦珺异明媒正娶的正室,肯定也有与有荣焉之感。 以往她根本就没有这种危机感,她知晓秦珺异最是不喜谢容瑛那样规规矩矩死板的女人,但现在谢容瑛完全与她所了解的不一样。 “夫人不必担心,小侯爷肯定没有与少夫人一起。”雪卿安抚道。 上官瑶只是冷哼一声,便端起茶盏饮茶起来。 蒋姝儿与蒋桦儿在上官瑶的左手边的案几坐下来,她们逛了许久才来到宴会。 上官瑶看着手边挨着的蒋姝儿,问:“姝儿妹妹怎么这么晚才来?可有见到少夫人?” 蒋姝儿看了一眼没有谢容瑛的身影,说:“没有看到表嫂。” “你表哥也没有看到?”上官瑶拧眉。 蒋姝儿知晓上官瑶的心思,便说:“表哥表嫂应该是在哪里说事情吧,毕竟外面传着我六叔毁了章渃渃清白的事情,这件事除了表嫂,谁还会捅出去?” “你说什么?”蒋王氏侧身盯着蒋姝儿:“在传什么?” 蒋姝儿知晓六叔的事情是蒋家的禁忌,她吞吞吐吐的说:“六叔毁掉章渃渃清白的事情,那些人还说难怪六叔死的那么蹊跷,原来是英国公府动的手。” —— 薛夫人在听着云雾庄的传言后,大怒之下有些急切的想要找到谢容瑛。 她与蒋家人一样,认为只有谢容瑛才会把蒋寅与章渃渃的事情说出去,她穿过桃林,凭借着感觉往前走着。 不知为为何,她感觉谢容瑛就会在安寿园前面的桃林中。 果不其然,在桃林深处的亭子中,看到了谢容瑛。 只见谢容瑛只身一人的在亭子中坐着,似乎等她了许久。 薛夫人想着今日章家所受的谣言以及伤害都是因为谢容瑛而起,胸腔中的怒火彻底爆发出来,她大步朝着谢容瑛走去。 而谢容瑛也看到了薛夫人,她面带笑意的看着薛夫人怒气冲冲的朝着她走来。 “谢容瑛!”薛夫人走入亭子怒声:“那些传言是不是你散播出去的!?” “是我。”谢容瑛也不询问是什么传言,直接承认,她说话间朝着薛夫人微笑。 薛夫人似被谢容瑛挑衅的笑容刺激到,怒气冲冲的走至谢容瑛的面前,扬手就是朝着谢容瑛打去,只是在扬手的那一刹那,后脑被重重一击,缓缓倒在谢容瑛面前。 第60章 讲个故事 四周静寂,屋中只有一盏摇曳着小火苗的油灯,火苗晃动时屋中的影子也随着轻微摆动,薛夫人疲惫的睁开眼睛,视线中的谢容瑛从容的坐在离她不远的梨花椅上,她猛地提神欲起身,挣扎之下才发现手脚都被束缚着。 谢容瑛听闻动静,朝着被捆绑在椅上的薛夫人看去,放下手中的茶盅:“醒了?” “谢容瑛!”薛夫人尖声,挣扎时太过用力让手腕与脚腕有着清晰的痛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胆敢这样对我!?” 谢容瑛看着此刻都还如此盛气凌人的薛夫人,低笑一声:“我当然知道在做什么,但似乎夫人你没有察觉到你落入何境地。” 闻言,薛夫人倒是停下了挣扎,冷冷地盯着谢容瑛:“云雾庄的那些传言是你故意放出去的,目的是引我去寻你?” 谢容瑛故作惊讶:“果真是在薛家唯一存活下来的人呢,连这个都知道。” “谢容瑛!”薛夫人咬牙切齿:“你到底什么目的、我章家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下如此狠手毁了渃渃,又败尽英国公府的名声?” 谢容瑛靠在椅背上,目光透着几丝冷厉:“你也说了无冤无仇,为何要帮着蒋氏置我于死地?” 薛夫人瞳孔一缩,想到在开宝寺的种种,想到章渃渃的挑衅,想到她对谢容瑛没由来的敌意,她从来没有反思过,她只认为只要让她不舒服的东西与人,毁了便是。 “薛夫人,若在开宝寺我不先下手为强,我比章渃渃的下场还要惨,谢家的名声尽毁,我的父亲在朝堂被人耻笑,我的嫁妆落入蒋氏手中,我此时已是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谢容瑛说的漫不经心,好似在说别人:“若不是你想看戏,若不是你明知章渃渃在针对我又仗着英国公府的身份任由章渃渃欺压我,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薛夫人内心涌起的怒意在胸腔中翻滚,她死死的盯着谢容瑛,发狠道:“那你也不应该毁了渃渃的清白,她不是罪魁祸首,罪魁祸首是你的婆母,是你的夫君,是整个勇毅侯府!” 谢容瑛轻‘呵’一声:“在蒋王氏邀请你前往开宝寺时,我不信蒋王氏没有给你透露一同前往开宝寺的目的,想来你也是想从蒋家中得到什么,便想着顺水推舟给蒋家一个面子。” “是吗,薛夫人?” 薛夫人咬牙冷声:“我说了想要害你的是你的婆母,是你的夫君,而你不应该来对付我、就算你对付了我又有何用?蒋氏依旧不会放过你,毕竟蒋寅死了。” 谢容瑛缓缓起身,朝着薛夫人走去,走至薛夫人身边时,一手搭在薛夫人的肩膀,说:“先不急嘛,一个一个的来,她们总会像你一样落入我的手中。” “别说大话了,你以为你能次次躲过去?”薛夫人冷笑:“你没有那么好运的,任你如何的运筹帷幄,总有被人暗算的时候。” 谢容瑛从薛夫人身后走过,微微弯身看着薛夫人的侧脸:“我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嘛,但这都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不如我们来聊聊当年薛家为何满门被屠。” 果然,薛夫人在听到‘薛家’时,神情有片刻间的不自然。 “薛夫人难道当真认为这世间会有天衣无缝的事情吗?”谢容瑛在薛夫人的耳边轻轻低语后便站起身来,朝着刚刚所坐的梨花椅走去,待坐下后,才看清薛夫人用着犀利的眼神盯着她,她淡笑:“雁过留痕,当年开封府查不出来无非是被势力所压制罢了,薛家满门被屠的事情当真是悬案吗?” 薛夫人死死的盯着谢容瑛,此刻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有多惊骇。 这个秘密她以为这辈子不会有人再提起,她看着谢容瑛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样,心中竟升起了一股恐慌,是那种被人发现所隐藏之事的绝望。 “你知道什么?”薛夫人声音出奇的冷静。 谢容瑛哼笑一声,端起茶盅轻轻的捏着茶盖,眼眸半垂,好似在拂着茶水表面的茶叶,她低声轻叹:“不如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薛夫人全身隐隐有了颤意,谢容瑛能如此淡然的提起薛家满门被屠的事情,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景佑年间,英国公夫人常年在庄子上养身子,不放心女儿在国公府便也带在身边,奈何女儿与国公夫人一样身子孱弱,本是在庄子上养病,在及笄之年却还是没能熬过去,死在了庄子上。” 谢容瑛说着尝了一口茶水,随即放下茶盏,抬眼看着脸色苍白的薛夫人,讥笑一声,继续说:“国公夫人思女心切,加上天生的病又思恋成疾,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那个时候的英国公不过刚好才过而立之年。” “国公爷为了让夫人身子骨好起来,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位与他女儿九分相似的姑娘,国公夫人在看到那姑娘后,身子骨果然一日比一日好,那姑娘呢也开始以英国公嫡女的身份自居。” “也不知道是不是国公夫人知晓假的始终是假的,在国公爷以为国公夫人身子骨在慢慢痊愈的时候,国公夫人突然逝世。” “当时整个国公府都乱了套,英国公与夫人少年夫妻,加上又是青梅竹马,国公爷自然痛不欲生,也调查了夫人的死因,没有任何的异样,就是心结不解,郁郁而终。” “就在整个英国公府都沉寂在夫人过世的悲切中时,那位以英国公府嫡女自居的姑娘也日日夜夜的陪在英国公的身边。” “那时,那姑娘刚好十六岁。”谢容瑛扯着淡笑盯着薛夫人:“十六岁啊,正是大好年华,只是这姑娘身份不干净,来自烟花之地,从小就知道如何讨男人的欢心。” “你别说了!”薛夫人怒声,眼睛睁大瞪着谢容瑛。 谢容瑛慢悠悠的把茶盖盖上,轻飘飘地继续说:“英国公正值壮年,又刚失爱妻,恰好一位与爱妻年少时相似的姑娘伴在左右,便把思念都转到了那姑娘的身上。” 第61章 应该姓薛 “你别说了!”薛夫人那原本高傲的防线此刻出现丝丝裂痕,她狰狞的盯着谢容瑛:“我让你别说了!” 谢容瑛怎会理会薛夫人的无能狂怒,继续说道:“那姑娘也默认了英国公的做法,因为她知道,只要得到了国公爷的心,以后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照着她的身份完全与之前的身份有着云泥之别。” “无论是身份,还是国公爷的垂爱都是那姑娘想要牢牢攥在手里的东西。” “是以,在国公爷痛失爱妻浑浑噩噩的那段日子是那姑娘帮着国公爷走出来的。”谢容瑛似想起了什么,嘲讽的盯着薛夫人:“也是那段时间,那姑娘把国公府上下的奴仆都换了一遍,因为有不少人知晓国公爷的亲女儿死了,如今在国公府的那位姐儿是假的。” “而国公爷也默认了那姑娘的做法,默认了那姑娘发卖爱妻以及亲身女儿身边的人,偏偏女儿逝世的事情长子并不知情,加上女儿常年养在庄子上与长子的关系并不亲近,那姑娘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英国公府的嫡女。” “解决了该解决的事情后,姑娘与英国公依旧保持着男欢女爱的关系。” “只是英国公府的女儿及笄长大了,始终是要嫁人的,英国公虽有不舍,但不能留着姑娘在英国公府成为老姑娘,便开始给那姑娘寻夫家。” “因着这件事,姑娘与国公爷大吵了一架。” “这段关系终将不能放在太阳底下,姑娘始终是要嫁人,这也就意味着与国公爷的关系从此断了,她是英国公府的嫡女,会成为别人的妻,会成为别人的儿媳,会操心各种夫家的事情。” “谢容瑛!你别说了!”薛夫人眼睛瞪着谢容瑛,发狠的说着:“你知道这些又如何!?你敢把我如何!?” 谢容瑛轻笑,没有理会薛夫人的怒骂,接着没有说完的继续说着:“这世上唯有女儿这个角色最好当,那姑娘怎会不懂这个道理?只是英国公执意要把她嫁人,她就知道英国公是铁了心要与她断干净。” “她也乖巧的听从了英国公的话,见了薛家的长子,薛家长子对那姑娘一见钟情,更是对那姑娘百般宠爱,相识不过三月,两家就定下了婚期。” “那姑娘也是表现的很满意薛家长子,时不时的在英国公面前提起这个未婚夫有多好。” “日子就那样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婚期,薛家长子抱得美人归,薛家父母笑的合不拢嘴,攀上了英国公府,只是世间不如意十之八九,薛家怎会知道迎娶的英国公嫡女是假的,在成亲没有一月撞上了儿媳的榻上出现了儿媳的父亲。” 谢容瑛说到这里的时候,啧啧了两声:“英国公怎会让见不得人的秘密被人知道?既然薛家的人知道了,那就只能把这个秘密永远的封存。” “当夜薛家满门被屠,唯有一个薛夫人活着。” 谢容瑛说完对上薛夫人吃人的目光,哼笑了几声:“薛夫人,这个故事怎么样?” 此时的薛夫人已经恢复了平静,她说:“不怎么样,荒谬至极。” “荒谬?”谢容瑛扯笑:“看来是我讲的不太好,不过我也没有兴致再讲一遍了。” 薛夫人冷笑:“你把我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我听这个?” “当然不是了。”谢容瑛起身朝着薛夫人走去,唇角的弧度慢慢淡去:“我只是想证明一件事而已。” “证明什么?”薛夫人总觉得谢容瑛不仅仅如此。 “自然是证明我刚刚所讲的那个故事是不是真的了。”谢容瑛走至薛夫人的面前停下脚步,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微微仰头盯着她的薛夫人:“看刚刚夫人你的反应,看来是真的了。” “谢容瑛!”薛夫人被谢容瑛风轻云淡的模样刺激到:“你到底要做什么!?” 只见谢容瑛从发间取下一根尖锐的银簪,她在手里把玩了几下,用着银簪锋利的一端挑起了薛夫人的下巴:“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次次都想要置我于死地?” 薛夫人原本想要挣扎,在感觉到喉咙正中心传来细小的刺痛感让她脸色微变:“你要干什么?你想要我的命?” 谢容瑛扯笑:“有何、不可。” 话音落下,谢容瑛手中的力道慢慢的加重,那锋利的银簪尖锐之处慢慢的朝着薛夫人的喉咙刺入。 “你……”薛夫人呼吸一滞,面容一紧:“你……敢、你敢杀……我。” 鲜血从银簪刺入的缝隙间蔓延出来,快速的染红了薛夫人的脖子,而薛夫人因着银簪一寸一寸的刺入连声音也发不出。 谢容瑛面无表情看着薛夫人的脸色从有血色变得死灰,鲜血越流越多,而手中的银簪到尾端接近皮肤时,她才松手。 此时固珣走上前来递上锦帕,他扫了一眼瞳孔睁大的薛夫人,低声说:“主子,那人刚刚走了。” “只要听到我想他听到的就行了。”谢容瑛看着已经没有气息的薛夫人,说:“扔到离樊楼最近的那条河里。” “是。” 谢容瑛垂眸看着满是血迹的锦帕,随手就扔到薛夫人的脸上,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刚刚走出屋子,谢容瑛就见桃树下立着的谢廷,看着手上还有不少血迹,便把手藏于身后,朝着谢廷走去。 而谢廷看到谢容瑛朝着他走来,脸上也出现了几丝笑容,说:“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谢容瑛观察着谢廷的神色:“怎么心事重重的?” “没事,我送你回侯府。”谢廷担心谢容瑛的安危,又道:“现在算是彻底得罪了英国公府,你要不要回谢家住上一段时日,这样大伯与祖母也放心些。” “无碍,我有分寸。”谢容瑛平声道。 谢廷挑眉:“刚刚在屋子外站着的人是谁?” 谢容瑛侧目与谢廷对视,淡笑:“应该是姓薛吧。” 第62章 景佑年间 景佑三十八年,春。 这年的春、奇迹的没有料峭的倒春寒,春日暖阳,薛府上下还沉浸在长子成婚的喜悦中,薛长杨自成婚以来亦是沉浸在抱得美人归的幸福里。 只是某一日他本该酉时末回府,却因事情耽搁派人回府与妻子说要出城办事,大概一整夜都回不了汴京城。 偏偏呢,薛长杨是真的把妻子放在了心上,办完手中之事后连夜赶回汴京城。 只是薛长杨怎能想到连夜赶回家等待他的不是对他温柔关心,而是那个平日与他相处贤良淑德的妻子正与他的岳丈同床共枕。 薛长杨的出现也惊动了床榻上的人,他完全无法接受所看到的画面。 其手下见薛长杨在主屋中的动静便赶来,在看到薛长杨所看到的画面时亦是震惊不已,而在薛长杨与英国公、章荼纠缠的时候扭打的时候,也惊动了薛长杨的父母以及回娘家小住的长姐与姐夫。 薛父薛母以及姐姐姐夫赶来的时候,薛长杨被章荼给缠着,而英国公也窘迫的离开。 那时章荼又哭又闹缠着薛长杨,无论薛长杨如何不甘的对章荼下了手,章荼依旧一个字也不说。 好似在默认薛长杨对她的控诉与谩骂。 薛父薛母直呼家门不幸,要上金銮殿让官家主持公道,让这汴京人看看英国公有多荒诞。 薛长杨对章荼又打又骂,惊动全府。 不过片刻间,整个府中都知晓这位刚进门的少夫人与英国公所做的事情,都在惊掉下巴间忿忿不平。 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薛家在愤怒中彻夜不眠。 而在丑时三刻时,灯火通明的薛府上空银光闪过,齐刷刷的黑衣人涌入薛府。 薛长杨院落中的女使听着外面的动静,便前往外院查看,刚刚走过垂花门只见眼前一道寒光闪过,喉咙的疼痛以及喷洒出的鲜血让女使瞳孔睁大,随即缓缓倒地。 黑衣人手中的刀垂落,刀上染着的血迹在灯火下触目惊心。 随即而来的就是院落中的惊呼声,以及厮杀声。 主屋中的薛父薛母率先走出来,看到十几个蒙着面的黑衣人对院落中的奴仆砍杀,惊恐不已,而就在他们想要逃离的时候,四五个黑衣人朝着他们袭来。 薛父薛母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倒在血泊中。 姐夫为了护着身怀六甲的姐姐,终究没有扛住几人的厮杀,倒在了姐姐的面前。 薛长杨为了救姐姐,亦是死在乱刀砍杀下。 姐姐跪着求饶,身怀六甲朝着黑衣人磕头亦是没有躲过毒杀。 此时的章荼已经被眼前的场景惊的不能动弹,她眼神空洞看着黑衣人来了又走,耳边响着的厮杀声越来越远。 直到天色亮起,有人发现了薛府的不对劲,没过多久开封府的人赶来,英国公府的人也赶来,在得知章荼还活着的时候,英国公府的人急急忙忙带着章荼回了国公府。 那日薛府满门被屠杀的事情亦是震惊整个汴京,在开封府的人把薛府中的尸首都给清理掉的时候,开封府仵作刘江白又重新前往了薛家主子被杀的院子。 他进入主屋里间仔细查看的时候,察觉到了屏风后的箱子中有异样。 打开木箱才发现脸色惨白的一个孩童,他当时只是起恻隐之心,没想过从这孩子嘴里知道些什么,最重要的是与他也没有关系。 刘江白在傍晚带走了孩童,小心翼翼的养了几日发现并没有人追杀这位孩子。 直到半月后刘江白才从孩童的嘴里知道孩童的身份。 原是薛长杨长姐的孩子,六岁。 刘江白想着薛家主子都死了,要是送回薛长阳长姐的夫家,难免会再遭毒手,便养在了自己的身边,也是因为他仵作的身份,平日鲜少与人来往,身边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也没人在意。 是以,这孩子便成了刘江白的义子,名为刘温杨。 后来子承父业,刘温杨成为了这汴京中不起眼的仵作,与尸体打交道。 与刘江白生活的这些年他一直沉默寡言,刘江白开始的时候还会询问薛家满门被屠的事情,只是次次都以刘温杨的沉默结束。 如今刘江白都以为这个儿子把薛家的事情给忘了,没想到今日回来却新奇的与他聊起了薛家被屠的事情。 “什么?”已是半截入土的刘江白伛偻着背看着给他倒着酒的儿子:“满打满算都快十七年了吧,现在才与我说。” 刘江白夹起一粒花生米后,又看了一眼刘温杨:“英国公与他的女儿?” 刘温杨把倒满的酒碗放在父亲的手边,低声说:“当时只记得外祖父外祖母还有舅舅都在怒骂舅母,我娘不允许我去那个院子,但我还是悄悄的去了,只记得外祖父说家门不幸,娘和爹劝着舅舅,说英国公府招惹不起,直接把舅母送回英国公府,薛家写下休书就行了。” “那时候贪玩,也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就记得了英国公与舅母,后来院落中有了杀人的声音,娘发现了我就把我塞到了那个箱子里面。” 刘温杨面无表情的说着记忆中的事情,他似想起了那个身怀六甲对他温柔的母亲,抬眼看着对面的养父:“我已经记不得娘的模样了,只记得我娘求饶声和她对着那群畜生磕头的声音。” 说完刘温杨端起酒碗就一饮而尽,放下酒碗时微红的眼眶中满是戾气。 刘江白叹了一口气,说:“谁告诉你的,杨儿,就算你所说的是真的,那英国公府是你能撼动的吗?你如何报仇雪恨?” “你别管。”刘温杨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这些年我攒的银子都在我屋书架第二排的锦盒中,你少喝些酒,要是我回不来了,那些银子也够你度过晚年了。” “你这死小子在胡说八道什么!?”刘江白猛地站起身来,苍老的脸上有着心疼与害怕:“我知道你放不下,从小就把事情压在心里,但是……” “爹、那是我至亲的人,他们何罪之有?”刘温杨眼眶有着湿意:“我至亲的人凭什么要为那对奸夫淫妇丢命?他们有什么错?” 第63章 一具女尸 云雾庄的桃花宴在并不是很平静下结束,整场宴会下来,唯有英国公府让人记忆深刻。 章然没了一条腿,章渃渃与太子情投意合,大娘娘下旨这月中旬完婚,封章渃渃为太子侧妃。 而就在桃花宴后的第二日。 离樊楼最近的那条河飘着一具女尸,在百姓报官后,开封府的捕快赶来捞起女尸,有人认出了女尸的身份。 人群中惊呼薛夫人的时候,周遭议论声一声盖过一声。 开封府齐湛赶来的时候,看着已经被河水泡的发白的薛夫人,眼皮跳了跳,心里暗骂这他娘的倒霉事次次都被他碰到。 “温杨,你去看看。”齐湛看了一眼提着木箱的刘温杨,说话间朝着那盖着白布的尸首走去。 刘温杨走至尸首前,揭开了白布。 齐湛在看到薛夫人脖子被水泡得泛白的伤口上插着一根银簪的时候,怒声:“这也太歹毒了!” 刘温杨大致的检查了一遍后,起身与齐湛说道:“致命的是那银簪,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日的申时与酉时之间。” 话音落下的时候,周围又响起了轰动声,年过六十的英国公身着盔甲,立在马背上出现,身子骨依旧健朗,人群中立马让出了一条道。 英国公章域翻身下马,一脸严肃的朝着尸首走去。 看着昨日都还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人,一夜未见就已阴阳相隔,心中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国公爷。”齐湛走上前,语气透着小心翼翼:“刚刚发现的,也不知道夫人与谁结了仇,不过您放心,下官一定会全力彻查这件事!” 英国公似乎并没有听到齐湛的话,直接蹲下身拔出了薛夫人脖子上的银簪。 在银簪扯出的时候,周围不少惊讶声,那银簪好似专业打造过,尖端有着两根细小的倒尖勾,在扯住的时候勾出了泡白的皮肉。 齐湛看着英国公把银簪反复的观摩,弯身又说:“国公爷,此物模样简单,并无别的特征,就连花样与珠花都无,看来杀害夫人的人是个警惕的人。” 国公爷站起身来,对齐湛说道:“还劳烦齐大人把小女送回国公府了。” “国公爷客气了,这是下官的职责。”齐湛见国公爷并没有为难他的意思,立即点头哈腰的说着,眼看国公爷欲离开,立即对周围的捕快说道:“快,小心着把夫人送回国公府,都小心点。” “是,大人!” 在捕快们纷纷抬起薛夫人时,人群中的猜测声也比比皆是。 刘温杨立在一处,视线从那已经盖上白布的尸首上往西南方上移,对面便是客满为患的樊楼。 樊楼三楼靠河道的其中一间雅间中,谢容瑛立在窗户前,手拿着锦帕擦着嘴角,视线与对面刘温杨对上。 * 昨日,桃花宴上。 固珣把鸿治的尸首拖至云雾庄的后山,谢容瑛观察着四周,本以为这条路没有什么人,在处理掉尸首完主仆二人正打算往回走的时候,却见山石旁立着一个人。 固珣当下就欲解决那立在山石旁的人,谢容瑛在见到那人时还有些惊讶。 这世间就是事情就是这么的巧合,前世勇毅侯府之所以能在秦珺郴的引领下走向另一个巅峰,除了秦珺郴手段不俗外,还有一个便是秦珺郴善于用人。 当时勇毅侯府、永勤伯爵府、英国公府、都是站队太子,与魏王势不两立,只是在秦珺郴接手勇毅侯府的时候,太子明显已不是魏王的对手。 秦珺郴自然不会让勇毅侯府沦为上位者博弈的牺牲品。 便在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时候叛变,为了让魏王看到忠心,亲手毁掉英国公府,对英国公府的致命一击就是英国公与章荼这个女儿的事情。 当时震惊了朝堂上下,也在汴京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薛府满门被屠并不是找不到凶手,而是这件事被压了下去。 薛家血脉唯一活着的人出现,指证了至亲被杀场景,英国公养的女儿并不是真千金的事情,以及薛家为何被屠也是在秦珺郴的安排下从章荼亲口说出。 英国公与章荼的事情虽可耻,然,对英国公府致命的是薛家满门的屠杀。 官家震怒,明知英国公府这件事是魏王与太子的较量,但官家还是让英国公府的人入狱。 那时英国公与薛家唯一活着的血脉对簿公堂,谢容瑛也在现场。 是以,重来一次谢容瑛在云雾庄看到刘温杨的时候,心中怎是用震惊来形容的,在片刻间,她就心中起了一计。 在固珣想要刘温杨命的时候被谢容瑛拦了下来。 刘温杨也没想到那个看着柔柔弱弱面对尸首却毫无胆怯的夫人拦下她的侍卫。 他说:“夫人,我只是经过此地,什么都没有看见。” “我知道你什么都没有看见。”谢容瑛平声说道。 闻言,刘温杨微微颔首,便转身欲离开,在刚刚转身的时候,就听到身后夫人的声音:“虽然我说的话对你来说会有些奇怪与突兀,但我还是想说你要是信我,我会让你知道你所想知道的真相。” 刘温杨侧目盯着谢容瑛,挑眉:“你在说什么?” “英国公府的章荼,薛夫人。”谢容瑛字眼明了的说道。 “你知道什么?”刘温杨脸色严肃起来。 谢容瑛扯笑:“正好我与薛夫人有些过节,要是你有时间,不如我帮你问问她,当年薛家满门被屠的真相。” 刘温言原本并不想理会谢容瑛,却因着‘薛家满门被屠的真相’跟着谢容瑛离开了后山。 他亲眼看到薛夫人被送进云雾庄马厩旁的小屋中,而谢容瑛在进入那屋中的时候,与他说:“若是你得到了你想要的真相,那我们也就是朋友了。” —— 窗户边的谢容瑛看着对面的人群散去,刘温杨不知何时也已经离开,她重新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固珣问道:“英国公应该知晓薛夫人最近与主子您有过节。” “是吗。”谢容瑛放下酒杯,淡笑:“他没有机会让他为薛夫人报仇。” 第64章 八九离十 薛夫人的死无疑是震惊到了蒋王氏与蒋氏,在得知薛夫人的尸首出现在樊楼边上的河道里时,蒋王氏便火急火燎的往勇毅侯府去了。 北院中。 堂屋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氛围,蒋氏端着的茶盏迟迟没有动静,蒋王氏此刻背脊都是僵硬的。 袁妈妈见蒋氏神情不太对,上前把蒋氏手中的茶盏接过,低声说:“夫人,这薛夫人虽与少夫人有过节,但未必就是少夫人动的手,您别杞人忧天了。” “我就觉得是谢容瑛搞的鬼。”蒋王氏从来得知薛夫人死了后,心跳就突突的比平时快了许多:“昨日英国公府发生了那么多事,别人或许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我们可是知道的,从章然的断腿,到太子与薛夫人联手想让谢容瑛与魏王有染,到最后是大娘娘下旨赐婚太子与章渃渃。” “从章渃渃与六弟的事情传开后,就没有了薛夫人的下落,今天薛夫人的尸首就出现在了河道里,这……”蒋王氏越说越怕,盯着蒋氏的眼睛都透着几丝畏惧:“阿苓,你说谢容瑛是不是就是要报复对她的人?” “嫂子,你别乱想了。”蒋氏回过神来,声音出其的平静:“谢容瑛不过一个刚出闺阁的丫头片子,她哪有那个本事要了薛夫人的命。” 闻言,蒋王氏眉头皱得更紧,又道:“你说的也不错,但我总觉得那丫头邪乎的很,次次都被她给躲过。”说话间似想起什么来,她声调尖锐了几分:“之前整个汴京城都在传着谢容瑛被邪祟上了身,我本以为上官瑶进门就把谢容瑛给解决掉,没想到也是被谢容瑛给反击,还掉了个孩子。” “阿苓,你当真不觉得谢容瑛挺邪乎吗?” 蒋氏眼皮跳了跳,想着昨日在云雾庄上并没有看到谢容瑛几眼,在最后离开的时候,谢容瑛与她们差不多的出现在云雾庄的大门,这期间谢容瑛去了什么地方? 最后把章渃渃与蒋寅事情散播出去的肯定是谢容瑛。 知道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除了谢容瑛都不会散播出去,而这件事被人知晓对永勤伯爵府并没有多大的损失,毕竟蒋寅已经死了。 但对活着的章渃渃可就是致命的伤害。 偏偏章渃渃与太子捆绑在了一起。 这一招直接把章渃渃推到了风口浪尖,连带着英国公府的名声也受损。 薛夫人本就记恨谢容瑛,在听到章渃渃在开宝寺所发生的事情后,怎么可能还坐的住? 在薛夫人自乱阵脚的时候就中了谢容瑛的圈套。 落入谢容瑛的手里,直接就被谢容瑛毁了。 蒋氏这般想着,眼皮跳的更加的厉害,她的手紧紧的把在梨花椅的扶手上,尽量让自己冷静说道:“是挺邪乎的。” “我现在就担心谢容瑛会报复我们。”蒋王氏主要还是怕谢容瑛报复她,所以在得知薛夫人死的时候就马不停蹄找上蒋氏:“阿苓,你说她会报复我们吗?” 蒋王氏想到蒋寅的死,想到章渃渃与章然的下场,再到薛夫人的死,她又紧张道:“阿苓,我怕啊。” “嫂子,你不要想多了。”蒋氏安抚地说着:“你能猜测到,英国公府的人就不猜测不到?就算薛夫人的死与谢容瑛没有关系,就单单章然与章渃渃的事情,英国公府也不会放过谢容瑛,你不要太担心了。” “我是担心你啊。”蒋王氏语气急切:“你与谢容瑛同在一个屋檐下,若她真的不管不顾想要你的命,可怎么办啊。” 蒋氏眉梢微挑,精明的眼睛半眯着,沉吟片刻后,说:“大胤的律法不是摆设,她不敢蔑视王法。” “你说的也是。”蒋王氏听到‘律法’‘王法’字眼的时候,放松了不少:“我就是太紧张了,总觉得谢容瑛太过邪乎了。” “嫂子如果实在是害怕,这段时间都不要出门了。”蒋氏淡声说道。 蒋王氏哎了一声,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阿苓啊,夜长梦多,还是快快解决了这个祸害才行。” “嫂子,你也说了谢容瑛太过邪乎,要是又像之前那样对付,怕又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蒋氏说话间,松开了那用力把着扶手的手,继续说道:“还得从长计议。” “阿苓,我倒是觉得不能从长计议。”蒋王氏一瞬不瞬地盯着蒋氏:“不如直接……” 蒋王氏把没有说完的话用抹脖子的手势表示。 蒋氏瞳孔微缩,与蒋王氏对视。 “这谢容瑛邪门不说,也的确是棘手,如今她对你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可利用的地方,反倒是留在这侯府危险的紧,我看还是早早解决。”蒋王氏说出了在来到的路上所想的想法。 蒋氏依旧不说话。 蒋王氏继续说道:“对比起如何向谢家交代,不如想想如何保全自己的利益以及命,咱们一个勇毅侯府与永勤伯爵府还怕他一个谢家不成?” “好了嫂子。”蒋氏沉声:“这件事不许再谈了,我自有分寸。” 蒋王氏见蒋氏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便起身:“我也是来与你通个气,留着麻烦你也胆战心惊,我亦然,你要是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告诉我便是,我就先回府了。” “那我就不送嫂子了。”蒋氏说道。 待蒋王氏离开后,蒋氏问袁妈妈:“薛夫人的死你怎么看?” “八九不离十。”袁妈妈说。 蒋氏重吸了一口气,隔了半晌,说:“把此事托珺异身边的人告知给太子。” 袁妈妈一愣,眼中闪过异色,问:“不经过小侯爷?” “不了。”蒋氏眸色微沉,想着秦珺异昨日在桃花宴上的举动,以及对谢容瑛的变化:“这件事就不要让珺异知道了。” “是,奴婢这就去办。”袁妈妈说完就走出堂屋。 在刚刚走出堂屋的时候,就见谢容瑛出现从院门走进来,袁妈妈的眼神只有轻微的变化,上前相迎:“少夫人。您来了。” 第65章 世事无常 谢容瑛面带笑意,心情似乎很不错的样子:“袁妈妈,母亲没有歇下吧。” 此时已快酉时三刻,平日里蒋氏这个时间点都会小憩片刻。 “没有呢,少夫人来的正是时候。”袁妈妈走在谢容瑛的身边:“刚刚才与伯爵府夫人吃饭,正在消食呢,要是少夫人再晚来个半刻钟,估计夫人就该歇下了。” “那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谢容瑛说道。 袁妈妈的视线在冬雪手中的锦盒停留了片刻,看来这少夫人是有什么事情找夫人,这般想着,袁妈妈走在前,撩开了门帘,对堂屋中的蒋氏说道:“夫人,少夫人来了。” 刚刚打算小憩的蒋氏一听,猛地睁开眼睛,心口也是一紧。 等蒋氏反应过来,谢容瑛已经走了进来:“儿媳给母亲请安。” 蒋氏斜靠在凭几上,扯着笑容:“快坐。” 谢容瑛坐下后,说:“母亲,上次我父亲在得知您拿回聘礼的缘由后,今日又托我把这个交给母亲。” 蒋氏原本在听到‘拿回聘礼’那几个字的时候心里就开始不得劲起来,又见谢容瑛从冬雪的手中接过锦盒,她心里更加不得劲,这是来嘲讽她的? 就在蒋氏出神间,谢容瑛站起身朝着她走来,又在软榻上坐下,把锦盒放至榻上的案几上。 谢容瑛打开锦盒,说:“这是万庙村的地契,田契,房契,此地虽离汴京有一段距离,但也不算远,马车从汴京城出发的话,卯时走,酉时初就能抵达。” 蒋氏在看到锦盒中厚厚一扎的契单,坐直了身子,疑惑的看着谢容瑛:“这是什么意思?” “我父亲说,虽说之前婆母惦记儿媳的嫁妆有些过分,但也情有可原,婆母操持勇毅侯府也是辛苦,这以后勇毅侯府也是会落到小侯爷的身上,到时勇毅侯府的窟窿我也会操心,就不如一起想办法把那窟窿给解决了。” 谢容瑛每说一句让蒋氏与袁妈妈惊讶一分。 她继续说着:“虽是不能真金白银的拿到婆母手中去填补那个窟窿,但也能慢慢解决,如今公公在边关替大胤守着国门,官家怎么也不可能这个时候向勇毅侯府开口。” “所以我父亲就说把万庙村的所有地契都交给母亲,以后这个村落每年的收益也都归勇毅侯府所有。”谢容瑛说的不急不慢,莫名让人踏实:“虽说不能一两年就把那窟窿填补上,但以每年万庙村粮食收成以及铺子的赁金也不少了,要是母亲好好打理,加上二叔三叔的帮衬,也就五六年就能把那窟窿给填上了。” 蒋氏怎么都没有想到谢容瑛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因着刚刚蒋王氏的那些话,警惕的看着谢容瑛:“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容瑛挑眉:“母亲是在怀疑什么吗?” 蒋氏愣住,她的反应倒是显得她过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难道谢容瑛还会糊弄一些假的地契房契忽悠她不成? “不是怀疑。”蒋氏的视线在锦盒中的那些地契上看了一眼,说:“之前母亲找你寻求帮衬的时候,你的态度着实有些让母亲寒心,现在又拿出这些地契来,母亲总觉得有些……” “有些不真实?”谢容瑛接过蒋氏的话,笑了笑:“其实母亲也可以想想,要是你刚嫁到这勇毅侯府,就有人让你拿出嫁妆是不是也和儿媳一个反应?” “那现在为何要帮衬勇毅侯府了?”蒋氏的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谢容瑛说:“儿媳既是勇毅侯府的一份子,自然是要为勇毅侯府做打算的,如我父亲所说,这以后的勇毅侯府始终是要儿媳与小侯爷去扛下的,所以还不如一家人想想办法把困难给解决了。” 蒋氏尽管知道谢容瑛说这些话的背后肯定是有着什么目的,但看着眼前一扎的地契心里还是有所松动,她料定谢容瑛不敢在这些地契上动手脚,只要落入她的手中,那就是她的了。 于是,蒋氏握住了谢容瑛的手,感激的说道:“容瑛啊,母亲就知道没有看错你,当初母亲的确有些过分了,拿回聘礼也是不得已的做法,实则是太对不起你了,你放心待侯府的窟窿给解决,母亲双倍的补给你。” 谢容瑛温和的笑着:“儿媳能理解母亲的做法。” “你理解就好,理解就好啊。”蒋氏欣慰的笑着说道。 谢容瑛慢慢的抽离了手,把锦盒盖上,推到蒋氏的手边,说:“这万庙村的掌事的去年过世了,去年的收益以及粮食什么的都没有到我父亲的手里,地契下面是万庙村这些年的收益账簿,父亲原本这月去一趟万庙村的,这想着侯府的事情,就全全交给母亲您打理了,去年的收成什么的也就是勇毅侯府的了。” 蒋氏一手搭在锦盒上,一手拿着锦帕擦着眼睛,声音透着哽咽:“容瑛啊,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啊,你和你父亲可比二房三房要好啊。” 谢容瑛捂嘴笑着,说:“母亲,时候不早了,儿媳就先不打扰你休息了。” 蒋氏擦了擦眼角后,突然问道:“容瑛,你可听闻薛夫人死了的消息?”说话间她定定的盯着谢容瑛。 谢容瑛点头,语气透着惋惜:“刚刚知道的,虽说与薛夫人有些过节,但听到她死讯的时候还是唏嘘不已。” “是啊,真是世事无常。”蒋氏并没有从谢容瑛的脸上看出什么别的情绪来:“你先回去吧。” 谢容瑛起身行礼:“那儿媳就先告退了。” 待谢容瑛离开后,蒋氏重新打开了锦盒,她拿出一扎地契后,最下面果然放着账簿。 “夫人,小心有诈啊。”袁妈妈还是有些不信谢容瑛能有如此好心。 蒋氏把地契重新放回锦盒中,沉声道:“我自然会调查清楚这万庙村到底如何。” “不过奴婢早些年也听说过谢家的庄子和田地数不胜数,看来是真的。”袁妈妈心里也有些激动道。 蒋氏哼笑:“让珺异身边的人去告诉太子,薛夫人的死是出自谢容瑛手。” 既然是祸害,那就只能借刀杀人了,毕竟想要谢容瑛命的人,如今多的是。 【女主:对付蒋氏得用’贪得无厌‘】 第66章 渃渃失踪 英国公府,白烛燎亮,正厅中的哭泣声连成一片。 因着章荼是出嫁女,又死于非命,前来吊唁的人少之又少,英国公立在院落中,看着急匆匆赶回来的章淮。 “父亲。”章淮满脸疲惫,从云雾庄离开后,便一直守着章然,生怕章然因着截腿会失了命。 就连大娘娘的赐婚章淮也抛在脑后,一宿没有休息在章然昏迷醒来后,孙大夫说并无大碍后,又听到薛夫人的死讯。 “这到底怎么回事?”章淮语气中透着急切,他在得知薛夫人死讯的时候总觉得英国公府被什么不干净的玩意给缠上了。 “这段时日我没有理会你们的情况。”英国公声音沉了几分:“你们又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 “父亲、”章淮到底不敢在英国公面前放肆,说:“儿子最近在做什么您是知道的,您应该问阿荼到底招惹了谁。” 章淮的语气中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不悦,自来有什么事情父亲指责的只会是他。 就如上次在开宝寺所发生的事情,明明是章荼带着章渃渃前往开宝寺出了事,最后虽惩治了蒋寅,但对于章荼在开宝寺所做的事情轻描淡写就揭过。 现在章荼没了,英国公却来反问章淮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 “问阿荼!?”英国公的声音瞬间冷厉起来:“她现在躺在里面,你去给我问!” 章淮理解父亲失去女儿的痛苦,语气也就缓和了许多:“父亲,节哀。” 英国公冷哼一声,冷声:“然儿断腿,渃渃得罪大娘娘,阿荼被人暗杀,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针对英国公府!” 章淮闻言,沉吟片刻,说:“阿荼的死我会查清楚,然儿的仇我也会报,眼下渃渃与太子的婚事该如何?” 英国公冷眼睨着章淮。 章淮继续说:“在大娘娘赐婚后,渃渃有了身孕,昨日桃花宴过后,汴京中许多人都知晓了渃渃与蒋寅的事情,永勤伯爵府仿佛因着蒋寅的死就把这件事摘干净。” “太子知晓渃渃不是清白之身,定然对我们章家以及渃渃有意见。”章淮越说心里越恨:“从开宝寺开始都与一个人脱不了干系……” “太子到!” 章淮的声音落下,就听到禀报声,父子二人朝着月门处看去。 太子冷然着一张脸靠近,视线在英国公脸上停留片刻,又与章淮对视一眼。 “微臣见过太子。”父子二人齐声道。 太子颔首:“节哀,国公爷。” 英国公听着太子这句节哀,精明的眼中闪过柔意,他朝着正厅中的灵堂看去,说:“没想到殿下会亲自前来。” 章淮也意外,他本以为太子会随着昨日所发生的事情对英国公府有意见。 “国公爷,本太子刚刚得知一个事情,是关于薛夫人的死因。”太子深深的盯着英国公:“换个地细说?” 英国公眸底掀起一抹杀意,对太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殿下请。” 章淮原本想要跟上去,在看到面色苍白的妻子时停下了脚步。 宋氏一把抓住了章淮的手:“渃渃不见了,渃渃不见了!” 章淮神色一紧。 “淮哥,怎么办,我已经派人找了渃渃很久,但仍旧没有下落。”宋氏满脸泪痕,自己的这双儿女落得如此下场:“还有半月就是大娘娘定下与太子大婚的日子,渃渃要是不见了,还怎么出嫁?” 章淮朝着身后的灵堂看了一眼,说:“先别急,太子与父亲去了那边的偏院,你先守着灵堂,我再去派人找找,要是实在找不到,在告诉父亲。” 宋氏有了章淮的这番话心里好受了许多,她询问章然的情况:“然儿怎么样了?” “待在孙大夫那里养个三两日,我把他带回府来。”章淮看着宋氏鬓间已经有了银丝,眼中闪过心疼:“你回去休息吧,这灵堂有的是人守着,不要担心了,就算天落下来也有我顶着。” 闻言,宋氏眼泪更是止不住的从眼眶里滚落。 “来人,把夫人带下去好好休息。”章淮说道。 * 与正厅相隔的偏院中,英国公引着太子在亭子中落坐。 太子见英国公在对面坐下后,说:“不知国公爷对最近所发生的事情可有什么怀疑的地方?比如渃渃姑娘的意外,章然的断腿。” 英国公与太子对视,眼神漾着冷意:“太子是在说这些都与勇毅侯府那位少夫人有关?” “国公爷,实不相瞒,这位勇毅侯府的少夫人之所以能嫁到勇毅侯府,也全都是侯府夫人的特意挑选,国公爷也应该知道谢家是商贾出身,到谢敬这一代才没有人说他们谢家与商贾有关系,但都知晓谢家有无尽的钱财。” 太子说话间,想起了在云雾庄马场上那英姿飒爽的身影,继续说:“谢家长女对勇毅侯府来说,就是有可取之处,只是待嫁入勇毅侯府后,才发现这谢容瑛并非勇毅侯府所想的那般,既不能为其所用,便想着对付了。” “可惜了侯府夫人技不如人,反倒让谢容瑛将了一军,也是这个时候谢容瑛对渃渃姑娘下了手,而薛夫人一直想要为渃渃姑娘出气。” 太子看着英国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更加凝重的说道:“昨日在云雾庄是薛夫人与我说了这件事,说为了渃渃姑娘要报复回去。” 越说,太子有了愧疚之心:“对于章然的情况,我也深感愧疚,若不是因为想要急切的报复谢家,以及想给魏王一些难堪,章然也不会断了一条腿。” “后来云雾庄发生了接二连三对章家不好的事情,薛夫人亲自去找了谢容瑛,也是这样没有了薛夫人的下落。” “所以薛夫人生前最后一面见到的是谢容瑛。” 英国公冷冷地盯着太子,问:“太子如何得知她最后见到的会是那个谢容瑛?” 英国公对于谢家还是有些交情的,此番谢译领兵打仗他也有着支持的意思,毕竟官家需要更多的心腹与大娘娘、魏王抗衡。 “侯府夫人可以作证。”太子笃定的说道。 第67章 尽心尽力 戌时末。 勇毅侯府,北院。 袁妈妈在月门处与一侍卫叮嘱道:“既然已经把事情汇报给了太子,想必太子听了后会自有打算,这件事就没有必要经过小侯爷的耳中,明白了吗?” “是,袁妈妈。” 袁妈妈从衣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到侍卫手中,又道:“这是夫人的意思,如今小侯爷与那位小夫人如胶似漆,没有重要的事情也不要去打扰小侯爷了。” 侍卫接过银票,拱手作揖:“我知道了,袁妈妈。” “好了,你下去吧。” 袁妈妈看着侍卫离开后,才转身朝着主屋走去。 穿过两道院门后,袁妈妈走入堂屋,说:“夫人,小侯爷身边的文兴把事情办妥了,还说太子已经前往了英国公府。” 软榻上的蒋氏正在一张一张的看着手中的地契,以及核对账簿,她听着袁妈妈的话,平声道:“办妥了就行。” 袁妈妈走上前,目光在蒋氏手中的地契定格:“夫人,可有蹊跷?” “账簿以及这些地契都没什么问题,而且这万庙村每年的收益远远比我手里的那些铺子田地要多的多。”蒋氏也不由惊叹:“谢家到底有什么手段,这么能挣银子。” “那是不是如少夫人所说的那般,只要个五六年就能把侯府的窟窿给填上?”袁妈妈又问。 蒋氏翻动着账簿的手微微顿住,抬眼看向袁妈妈:“看着账簿上的收益五六年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我还得亲自前往万庙村看看。” 袁妈妈脸上也有了喜悦:“若真如少夫人所说的那般,勇毅侯府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是啊。”蒋氏长叹一口气,她合上账簿,又把地契与账簿放入锦盒中,说:“谢容瑛突然这么好心,我心里有些不安心,你派人去盯着英国公府,看看英国公府有什么动静,只要章家有了对谢容瑛动手的心,我们便前往万庙村。” 袁妈妈自然知晓蒋氏是什么意思,只要章家的人铁了心的一命抵一命,那对付谢容瑛必然不会手软。 但蒋氏想要把自己摘干净,只要蒋氏人不在勇毅侯府,不在汴京,谢容瑛在勇毅侯府出事,谢家就算找到她蒋氏,也拿蒋氏没有办法。 “是,奴婢会去与薛夫人身边的女使搭上话。”袁妈妈说道。 * 东苑。 此时东苑的内院被守的严严实实,李婆子带着几个粗壮的婆子守着院门,谢敬安排给谢容瑛的侍卫守着外院的墙角的周围。 而此时主屋中的梨花圆桌上坐着三人。 谢容瑛在主位的位置,刘温杨与李冬拂各坐左右两边。 固珣与冬雪立于谢容瑛的身后。 芸娘以及翠枝守在主屋外。 梨花圆桌上摆着一张英国公府的地势图,地图上标有英国公府各大主子所居住的院落,以及府邸中侍卫每日什么时辰所巡视的地方。 坐着的三人唯有刘温杨的神情冷沉,他死死的盯着英国公府的地势图,那双眼睛中的情绪仿佛要溢出来。 谢容瑛的目光在刘温杨的侧颜停留片刻,说:“英国公府的地势图,什么时候下手都给你计划的清清楚楚,你想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听着谢容瑛的声音,刘温杨找回了几丝理智,他挪动目光:“你为何要帮我?” 谢容瑛轻笑:“这世上哪有平白无故的帮?我肯定是对你有所求啊。” “所以你求的是什么?”刘温杨在第一次碰到谢容瑛的时候就知道此女子心有抱负,在帮着他证明当年薛府如何被屠的真相时,他就知道谢容瑛不会平白无故的帮他。 “让你这辈子都为我办事,且尽心尽力。”谢容瑛的语气很平淡,她想着前世刘温杨是秦珺郴的左膀右臂,与固珣一暗一明的替勇毅侯府卖命,她自然会把勇毅侯府的左膀右臂归顺到自己的麾下:“我拿银子替你买杀手,待你报仇,你归顺于我。” “当然了,要是事情失败,你并没有大仇得报,我们之间并无任何交易,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刘温杨一瞬不瞬的盯着谢容瑛,他知道错失这次的机会,这辈子想要报仇都是妄想。 “我答应你。” 谢容瑛闻言,扯笑:“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刘温杨沉吟片刻,说:“薛夫人的头七。” 谢容瑛眉梢微挑,好半晌才说:“好。” 刘温杨起身朝着谢容瑛作揖鞠躬,说:“多谢少夫人的出手相助,刘某铭记于心。” “我为你办事,你为我办事,怎是出手相助。”谢容瑛扯着淡笑,又朝着固珣招了招手,吩咐:“去找一些亡命之徒,最好是能花大价钱且对王公贵胄忿忿不平的亡命之徒,越多越好。” 要对付英国公府,必然有很多后顾之忧,但若是找的全是亡命之徒,就不一样了。 这些人本就对权势之人有着非一般的恨意。 要是给他们一个把权势之人踩在脚下的机会,定然不会错过。 “是,属下这就去办。”固珣说完便走出了主屋。 谢容瑛又吩咐冬雪:“冬雪,送刘公子离开。” “是。”冬雪说着就走至刘温杨的身边:“刘公子,请。” 待房中安静下来后,李冬拂不自然的站起身来,她对谢容瑛有些畏惧,小心翼翼的问道:“少夫人,你交代奴的事情,奴都做到了,你……” “你想继续为我做事吗?”谢容瑛抬眼问道。 李冬拂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奴想,奴的卖身契也在少夫人的手中,奴早已把少夫人当做主子。” “那就留在我身边。”谢容瑛说完便起身,朝着屋外走去:“我手里有一个地方,那里因着一个掌事去世,便以为翻身能做主,甚至都不把真正的东家放在眼里,待英国公府的事情尘埃落地,你随我前往一趟,若是此次能把那群刁奴打压下去,你就是那里的管事。” 说话间,谢容瑛侧眸盯着李冬拂。 李冬拂下意识的问:“意思是奴要去打压那里的刁奴?” “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谢容瑛淡笑。 李冬拂想到这阵子在那个地方所受的苦,背脊一颤:“那是何地?” “万庙村。”谢容瑛淡声说完便走出主屋。 第68章 血洗章府 自从太子前往了一趟英国公府后,太子麾下的官员也都陆陆续续前往了英国公府吊唁,棺椁要在府邸灵堂上摆满七日,这是英国公的要求。 待第八日出殡,入章家祖坟。 在这期间,章淮把章然从孙大夫那里接了回来,自从章然截肢醒来后,性情大变。 每日都处于暴怒中,身边的女使与小厮都在承受他的戾气,不过短短几日就虐死一个女使,这让章然院落中的女使以及小厮们个个都胆颤心悸。 而章渃渃不见的消息最终还是让英国公知晓,英国公动用了许多人都没有章渃渃的下落,他大怒之后还是把此事告知给了太子。 章渃渃对于太子来说,只是巩固英国公府关系的纽带,在得知章渃渃失踪的消息时并没有什么情绪,只对英国公说,只要是英国公府出嫁的,他都当做是章家的女儿。 言外之意只要是从英国公府嫁出的女儿,无论是谁太子都不会在意。 只要这次瞒过大娘娘的眼睛。 章家知晓此番云雾庄上大娘娘给太子赐婚就已经开始打破了这些年来保持平和的关系。 所以这也是太子为何不介意章渃渃失踪也想要稳固与英国公府关系的原因。 是以,章家里面除了宋氏对章渃渃的失踪每日以泪洗面外,都像没事一样。 薛夫人头七前夕。 亥时初,英国公府灵堂上。 英国公章域坐在侧边的太师椅上,听着下人以及章淮的禀报,大怒之下把手旁的盏茶给摔了出去。 灵堂上气氛瞬间冷凝下来。 章淮又道:“在开宝寺所发生的事情,我也调查过,永勤伯爵府的那位王氏与妹妹各取所需,联合勇毅侯府的蒋氏想在开宝寺对付那位谢容瑛,只是技不如人,渃渃成为了她们之间算计的牺牲品,在云雾庄谢容瑛更是没有把我们章家放在眼里,也如太子所说的那样,妹妹生前最后见到的就是谢容瑛。” “至于勇毅侯的夫人那里,太子虽说她能出面作证,但谢容瑛到底是她的儿媳,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出面作证,所以谢容瑛并不能把她送入官府,只能……” 章淮说话间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倒是不知谢敬养出来的女儿如此心狠手辣。”英国公冷声,想着谢敬文文弱弱的书生能生出这样阴狠会算计的女儿真是意外。 章淮平息了一下心底的怒意:“父亲,这件事儿子来解决。” “你去安排。”英国公情绪平复了一些:“子时一过便是阿荼的头七,在阿荼回来的时候,一定要看到谢容瑛替她陪葬!” 章淮拱手:“是!” 在这汴京城贵胄里,都有对付人的一套阴损法子,像那种找不到有利证据无法送入官府的,就只能暗中活捉了泄恨。 至于怎么泄恨,就只能贵胄说了算。 章淮从灵堂离开后,惦记宋氏,便在出府前看看宋氏。 从章渃渃不见后,宋氏的精神一日不如一日,章淮心疼的紧,回到院落中的时候,守在房门处的女使禀报。 “大爷,夫人今日只喝了几口白粥,也没有休息,都在念着姑娘与公子。” 章淮眼神微变,说:“你先去给夫人准备一些吃食。” “是。” 章淮推门走进去。 里间的宋氏知晓是章淮回来了,立即起身走出来,急切的问:“淮哥,有渃渃的消息了吗?” “芝岚。”章淮握住了宋氏的手,叹了一口气,说:“渃渃还没有消息,但你不能再这样消极下去,你这样不吃不喝下去,渃渃还没有回来你身子先垮了,更何况还有然儿,然儿现在需要你的关心。” 这般,宋氏的哭泣声大了许多,说:“我这一双儿女怎么这么苦,他们所受的那些罪该我去替他们受的!” “芝岚,你清醒一点,这些不是他们的苦,是他们被人算计了。”章淮把宋氏揽入怀中,眼中满是冷意:“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伤害渃渃与然儿的人好好活着,我一定会千倍万倍的偿还回去。” “谢容瑛为何要害渃渃,渃渃没有伤她分毫,然儿亦不是挑衅的她,为何要这么残忍?”宋氏哭着看着章淮,满脸泪痕:“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心狠手辣的女子,淮哥,你一定不要放过她,一定不要放过她。” 章淮把宋氏拥在怀中,咬牙安抚道:“芝岚,我一定不会放过她,我们都不会放过她。” 屋中依旧传出宋氏哽咽声,章淮在屋中耐心的安抚。 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风,透过窗户的缝隙能听到呼呼的风声,约莫过了几刻钟,外面又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四月汴京的夜晚已经彻底没有了冷意,就算细雨伴着大风也是温和的。 天边乍然闪过一道闪电,随即远处传来一道轰隆声。 雷声并不大,甚至有一种厚重的钝感。 随着天边连续几道闪电伴着雷声响过后,雨声越来越大。 女使端着肉粥从游廊下快步走过,游廊上挂着的灯笼被大风吹得摆动个不停,最近因着薛夫人的死,府中上下都有些小心翼翼。 倒不是怕被主子迁怒的小心翼翼,而是对于尸首的小心翼翼,那种敬畏中透着畏惧的害怕,让人背脊发凉。 大雨、风声,以及远处不时闪过的亮光以及雷声,让女使的脚步越来越快。 眼看马上就入宋氏的主屋,女使莫名紧绷的心舒缓了不少,她的脚步放慢了许多,在快要转过转角时,眼前突然闪过一道人影,女使还没有看清楚,只听到‘嗤’的一声,她只感觉喉咙一片刻的痛感便没了声息。 人影速度之快在女使没命的那一刹那,接住了女使手中的托盘,碗中的肉粥竟没有洒出来。 此时屋中的章淮已经把宋氏安抚住,他对宋氏说道:“我去看看采儿来没有,你需要吃点东西。” 宋氏点头。 章淮朝着房门走去,就在他刚刚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一把细而尖专剖尸体的刀准确无误的扎入章淮的眉心,章淮瞳孔一缩,在看清房门处出现人的时候,眉心流下温热的血从他的鼻梁滑落蔓延两侧的脸颊。 砰的一声倒地,里间的宋氏闻声走出来,看着章淮倒地,吓得一激灵! 第69章 杀人时候 章淮眉心冒出的血很快浸染了他的脸,宋氏刚要惊叫,便见一道银光闪过,只觉喉间刺疼,随即好似有什么东西喷洒而出,便软绵绵倒地。 雨势越来越大,风亦是。 前院正厅灵堂前的丧布被风刮的肆掠的摆动着,英国公手里一直捏着银簪,外面的气候让他满是岁月的脸越发的沧桑。 此时快过亥时末,灵堂中除了薛夫人贴身的女使外,便没有了别的女使。 突然,英国公嘶了一声,他垂头一看,只见左手的中指被银簪的倒钩刺破,也是这个时候他嗅到了一股很浅的血腥味。 雨声与风声虽大,但也隐隐听到奇怪的声音。 灵堂中的女使们也察觉到奇怪的声音。 英国公收起手中的银簪,起身朝着外面走去,看着院落中在灯笼下如线般的雨势,他拧了拧眉,此时那道奇怪的声音却消失了。 就在英国公转身欲重新走入灵堂中的时候,身后响起了几道轻微的脚步声。 他猛地转过身,只见院落中被雨水浸打着的约莫七八个黑衣人,最前面黑衣人手中那钢刀上的血迹在雨水的冲刷下血色变淡了许多。 在那群黑衣人朝着英国公袭击而去的时候,灵堂中亦响起了阵阵惊叫声。 另一批黑衣人从正厅两侧的小门而入,好似癫狂了一般,见人就杀,更准确的说是见到活物就杀。 院落中的打斗声混着灵堂中的哀嚎声在雨势的掩盖下,触目惊心。 最后英国公在中数刀之下终于跪在了院落中,血水从布料中沁出混合着雨水滴落在地。 固珣手中的长刀对着英国公的脖子,却迟迟没有动手,好似故意留着英国公最后一口气。 英国公也看出了眼前黑衣人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谁派你们来的?” 固珣阴鸷的眼睛盯着英国公,说:“薛长杨。” 英国公瞳孔一缩,到嘴边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看来国公爷对薛长杨的名字还是很熟悉。”固珣冷声。 此时刘温杨从院门中走来,他一双眼睛猩红。 固珣见刘温杨前来,收起对着英国公的长刀。 英国公看着刘温杨扯下面巾的那张脸,面色一紧,心跳都加快了几分,虽与薛长杨不相似,但薛长杨长姐的模样他至今都记得,脑海中瞬间晃过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跪在他脚边求饶。 他倒是忘了薛长杨还有一个外甥! 他以为那夜薛长杨的外甥死在了其他杀手的手中,没想到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固珣的视线在离英国公不远处地面的那根银簪上,他上前弯身捡起那根银簪,又走至英国公面前蹲下身来,说:“国公爷,我主子让我转达几句话给你。” 英国公骇然,若薛长杨外甥不是这场杀戮的主导者,谁是? 只见固珣把手中的银簪举起,他平声:“我主子说,要她是你,在屠杀薛家满门后,定将薛家所有的尸首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检查一遍,绝对不会给自己留下祸患,也让你看看今夜血洗英国公府,绝对比你血洗薛家要谨慎。” “她,她怎知……?”英国公想着当年所做的事情,不会有人知道才是,那群人亦是他养的死士。 “我主子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固珣挑眉:“她还说,让你放心,你与你假女儿的事情也会被世人知晓,你章家的名声早该从你手里毁掉,有你的前车之鉴,斩草必须得除根。” 英国公的视线停留在固珣手中的银簪上,整个身体都在隐隐颤抖,不可置信的说:“你,你主子是,是谢容瑛?” 固珣并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来,对刘温杨说:“英国公就交给你了,我去再检查一遍,这英国公府绝对不能留下一个活物。” 固珣说完没有等刘温杨回应,便留下两个黑衣人带走其他人离开。 —— 子时两刻,勇毅侯府。 东苑。 厢房中的烛台有三四盏,皆是在书案的周围,外面的风雨声让屋中更加的安静。 偶有翻阅书页的声音,案几后靠着凭几的谢容瑛看着手中的话本,许是看到了重要的部分,柳眉微敛。 此时,芸娘从外面走进来,她拍了拍肩膀上的水珠,朝着谢容瑛走去。 “姑娘,北院有了动静,袁妈妈在申时后出了一趟府,奴婢跟着还是跟丢了,在戌时又出了一趟府,回来后与夫人不知说了什么,夫人便吩咐人开始收拾东西,说是要出府一趟。” 谢容瑛抬眼盯着芸娘,唇角漾着一丝笑意:“照着蒋氏的谨慎,应该是去调查了万庙村的情况。” 芸娘问:“那夫人可会查到万庙村中的真实情况吗?” “万庙村的真实情况?”谢容瑛笑容越大:“你说的真实情况是刁奴欺主,还是万庙村是个香饽饽?” 芸娘挑眉:“两者皆有。” “照着蒋氏的性子,她绝对不会调查万庙村中奴不奴,主不主的情况。”谢容瑛越说眼睑半垂着:“她只关心万庙村中日进金斗。” “李冬拂能放心吗?”芸娘又问:“要不要奴婢去万庙村?” “你不行。”谢容瑛合上了话本:“这件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你现在只需要打理好东苑就行。” “是。” 谢容瑛起身越过案几,走至窗户前,推开了窗户,看着院落中的雨势,哼笑:“这夜风黑高雨势还如此大,真是一个……” 杀人的好时候啊。 冬雪闻言,走上前说:“按照时辰,固珣应该也快回来了。” “也不知固珣能不能找到我那根银簪。”谢容瑛收起了笑意,侧目盯着冬雪,说:“明日你跟着我前往万庙村。” “姑娘的意思是,蒋氏出府是要前往万庙村?”冬雪说道。 第70章 将计就计 夜雨密乱,在天边泛起亮光后雨势才渐小,正当卯时,汴京城还在酣睡中,更夫敲响梆子后街道上的铺子便陆续有灯火亮起。 今日是英国公府薛夫人头七之日,前两日英国公府就安排了纸马铺的人在头七这日送丧葬之物来府邸。 纸马铺的人忌讳白日中把丧葬之物让人瞧见,百姓认为那是死者之物,活人遇见总会觉得晦气。 所以纸马铺的人通常会在人少的时辰把东西送到办丧事的府邸。 夜深人静的子时后都在深睡中,所以卯时初是最好的时辰,街道上人少,办丧事府邸的奴仆也起了身。 今日送丧葬之物的人是纸马铺的老郑与他的徒弟阿余。 马车停在英国公府的东侧门。 阿余跳下马车,看着紧闭的侧门,说:“不是说了这个时辰就送来吗,怎么连一个人都没有?”他说着又回头看着已经在卸货的师傅:“师傅,是不是我们来的太早了,国公府的人都还没有起身?” 老郑边卸东西边不耐烦的说:“敲门,少啰嗦、” 阿余知晓师傅最烦给这种死于非命的死者送丧葬之物,虽说都是挣银子,但师傅总说这种死于非命的怨气重,一趟生意下来总会倒霉几个月。 通常师傅都不会亲自送货上门,都是别人上门去取。 只是这次是英国公府,他们得罪不起。 阿余听了师傅的话,走上前敲起了木门,只是在刚刚敲击一下木门轻微的吱呀一声,便出现了一条缝,他诶了一声:“师傅,英国公府的人给我们留了门。” 说话间,阿余回头带着一丝愉悦的语气看着师傅说道。 老郑皱着眉头往阿余看去,说:“那就来把东西搬进去,记住少说话多做事。” “知道了师傅。”阿余脚步轻快的往马车走去,搬着东西就往侧门而去。 他用胳膊肘推动着侧门的时候发现里面好似被什么阻挡了一般,他用了用力,门被推开,只听到门内有什么东西倒下,因着搬着东西,他也没有顾虑什么,伸脚就踏过门槛。 刚踏入门槛没有走几步脚下就踩中了什么东西,就在阿余刚要说什么东西软硬软硬的时,侧着垂头就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尸首。 他一个趔趄,手中的东西瞬间掉落,随即连连往后退,在退至门槛时险些跌倒,被吓得嘴里吐出的字眼都带着哆嗦。 “死……死人……死……人” 老郑听着阿余手中的东西掉落声,刚要怒骂,随着阿余出了侧门,那侧门内灯火下倒着的尸首让他瞳孔一震。 * 薛夫人头七这日,英国公府被灭了门。 府中上下,没有一个活物活着,大厨房的饲养着的鸡鸭都没有放过,就连水缸里面的鱼都分了两半,屠杀者仿佛与英国公有着血海深仇,屠杀人时更是没有章法,好似见人就砍杀,若是有人挣扎,那必定没有全尸。 齐湛看着那游廊下挂着的鸟笼中的一对颜色极佳的鹦鹉尸体,皱着眉:“如此凶残狠毒,这是与英国公府有多大的仇恨。” 这时,一个捕快走上前来,说:“齐大人,太子来了!” 齐湛心口一紧,立即转身就见太子一行人冷着脸走入院子,此时的院落中摆满了尸首,开封府的捕快们还在搬动着尸体。 赵珩一路走来,脸色越来越难看。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齐湛总觉得今年是自己的衰年,遇到不少让自己无法把控的事情了,这英国公府被屠,又该如何查起? 全府上下无一活口,完全不知道从何处下手调查。 “国公爷与章大人呢?”赵珩冷声问道。 齐湛朝着右侧的花厅看去,说:“微臣让人把国公爷,章大人以及夫人的尸首都摆放在花厅中。” 赵珩心里难以言说自己的心情,他极力的想要掌控平衡的局面,却在大娘娘与魏王有异样的时候出了这档子事,英国公在朝堂上的影响力足以震慑许多人,多年来跟随先帝的那群老狐狸因着英国公的游说并没有闹出什么大事来。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整个英国公府就这样被屠,赵珩在得知英国公府被灭门的消息时,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个人就是魏王。 他深知魏王并非表面看着那般温和谦卑,也知晓魏王这些年来与跟随先帝的那群老狐狸来往的密切。 赵珩在手中得到不少实权后,也与父亲提过建议,以往跟随先帝的那些朝臣该贬的贬,该遣离汴京的遣离汴京,绝对不能让魏王与大娘娘的羽翼壮大。 偏偏高位上的父亲要以德服人,要以仁义道德治理大胤,要让以往跟随先帝的那群官员心服口服的臣服他这位帝王,也要证明大胤在他手中会比在先帝手中更昌盛。 这些年来虽是让那些跟随先帝的朝臣闭上了嘴,但只要大娘娘与魏王还在,就不会有人忘记官家的这个帝王来得是多么的不名正言顺。 赵珩来到花厅,就见中央摆放着的三具尸首,他的脸色更是一沉。 “也不知得罪了谁,国公爷临终前应该是受了极大的痛苦,章大人是被凶器一击毙命,章夫人是被割了喉咙而亡。”齐湛每说一句,心里就震撼一分:“行事者手段毒辣,全府上下没有一个活物。” “查!”赵珩冷声:“查下去!” 齐湛拱手:“微臣定会彻查下去!” “手段如此歹毒,不像一般杀手,府中的不少女使与小厮也都是死无全尸。”齐湛又说道。 赵珩负在背后的手紧握成拳,冷声:“既然不是一般的杀手,那就从江湖中那些只认钱不要命的杀手查起,能请得动这些人的人,定是给足了银子,齐湛,其他的不需要本太子教你了吧!?” 语气中透着威胁,齐湛心惊,恭敬道:“微臣知道怎么下手了!” 赵珩的目光落在英国公的尸首上,眼神一狠,敢断他的臂膀,那就不要怪他将计就计! 第71章 你来安排 离汴京城几十里外的官道上,两辆马车缓缓而行。 袁妈妈从窗户外看了一眼上空,说道:“原本奴婢以为卯时的小雨会延续一整天呢,没想到现在却是晴朗起来。” 闭目养神的蒋氏闻言,睁眼也朝着窗户看去,说:“城外就是不一样,感觉呼吸都通畅起来了。” 袁妈妈便把窗幔挽了起来,好让蒋氏能看到窗外的景色,说:“夫人,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少夫人怎么样了。” 蒋氏的目光在袁妈妈的身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开口。 袁妈妈见状也闭上了嘴。 之所以连夜收拾东西在卯时末的时候就离开了侯府,就是因为昨夜袁妈妈从薛夫人身边的人得知,英国公与章淮打算昨夜丑时后对谢容瑛下手。 秦珺异身边的人把蒋氏的意思带给了太子,太子自然知晓英国公会出一口恶气。 就算谢容瑛身后有一个谢家,但对于英国公与太子来说,谢家无所畏惧。 尤其是谢容瑛让害了章家唯一的儿子,连薛夫人都死在了她的手中,就算他们都没有确切的证据,但这种时候章家的人不需要什么证据,他们只需要泄恨! 蒋氏知晓只要英国公府的人出手,谢容瑛必然会丢命。 而她为了把自己摘个干净,在巳时末的时候就离开了侯府。 至于章家的人如何对付谢容瑛,那也与她没有关系,她让人通知了二房的白氏,在她离开汴京的这段时间府中的事情白氏打理。 “不管怎么样,我这个做婆母的已经仁至义尽了。”蒋氏沉默片刻淡声说道。 袁妈妈附和道:“是呀,少夫人要是能变通一点,知晓嫁入侯府要对夫家尽心尽力,怎会落得这个下场?” “要怪就怪少夫人她自己,既然对夫人您没有任何的作用,连小侯爷都不疼爱,还招惹了英国公府,要是少夫人这样一直下去,侯府都要被她作没,如此借着英国公府的手解决了少夫人这个麻烦,对于侯府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蒋氏轻笑了两声:“还是你懂我。” 袁妈妈附和道:“就是可惜了少夫人那些被带回谢家的嫁妆,要是嫁妆还在侯府,少夫人莫名其妙失踪,谢家肯定不会一时半会不会要回嫁妆。” 说到谢容瑛的嫁妆,蒋氏心里也是肉疼的紧:“是啊,照着英国公府的行事,肯定是不会让人知晓谢容瑛的死讯,那就只有失踪了,失踪了谢家一时半会就不会要回嫁妆。” 说完她还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没事,现在也可以把侯府的窟窿补上的机会,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地契房契田契都在夫人您的手中,那个万庙村就是夫人您的,只要好好打理好好经营,侯府也会蒸蒸日上。” 蒋氏心情愉悦了许多:“但愿如此。” —— 此时的勇毅侯府中,东苑。 “章渃渃不在?”谢容瑛抬眼盯着固珣:“什么意思?是在之前不在的国公府,还是在昨夜逃离的国公府?” “属下里里外外都查看了一番,没有章渃渃的身影,绝对不会有逃出府的机会,只能是在昨夜之前章渃渃就离开了英国公府。”固珣说道。 闻言,谢容瑛轻笑一声,说:“她的命还真是……硬啊。” “属下会暗中调查章渃渃的下落。”固珣说道。 谢容瑛收回目光,平声:“尽快找到,然后除掉。” 她不会小看任何一个人,就算章渃渃不知晓英国公府的屠杀背后行事者是谁,但照着她与章渃渃的恩怨,章渃渃也绝对没有打算放过她。 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人在接近癫狂以及无路可走的时候也会逮着最恨之人下地狱。 “是。” 谢容瑛又道:“刘温杨人呢?” “去见他父亲去了。” 谢容瑛拧眉,又抬眼盯着固珣。 “主子放心,他不会这个时候去祭拜薛家的人,去他养父那里了。”固珣解释道。 谢容瑛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就听到外院有了响动。 “你这老婆子什么意思?小侯爷现在前来少夫人的院落还要经过你们通报不成?” 谢容瑛与固珣对视一眼,固珣下意识的便退往左厢房而去。 而此时的芸娘与冬雪也走至院落中。 谢容瑛走出厢房,就见秦珺异带着人走进院落。 李婆子见谢容瑛的脸色平静,舒缓了一口气,道:“少夫人,小侯爷来了。” “下去吧。”谢容瑛语气温和。 李婆子退了下去。 秦珺异早就不满谢容瑛把东院严防死守着,他朝着谢容瑛走去,上下打量着谢容瑛,那日在云雾庄的谢容瑛让他惊艳,如今回到府里的谢容瑛又让他有了一种厌恶感。 那种防备他以及如他母亲那般的强势让他全身都开始排斥这个女人。 “你把这东苑真当做是你的东西了?”秦珺异冷声:“我来还需要与你通报?” 谢容瑛站在房门处,随着秦珺异的走近,她并没有挪动脚步,扯着笑意说道:“小侯爷这不是想进来就进来了?” 秦珺异见谢容瑛并没有想要让他进屋的意思,敛眉:“你就是这样做妻子的?夫君前来房门都不让进了?” 谢容瑛倒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小侯爷主屋请。” 说完便率先朝着主屋走去,秦珺异朝着厢房看了一眼,心中一股怒火熊熊燃烧,他不过是在主屋睡了一晚,这个女人似乎再也没有想回到主屋就寝的意思。 不过想到此番是来找谢容瑛有事,秦珺异强压怒火,朝着主屋走去。 待秦珺异坐下时,翠枝就端着茶盏上前,放下茶盏后退了下去。 谢容瑛并没有与秦珺异在主位一并坐下,而是选择了另一端的下首位,直言问道:“小侯爷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秦珺异看着谢容瑛刻意的疏远,哼笑:“瑶儿最近身子骨好了些,又刚刚听闻英国公府满门被屠的消息,被吓到了,说想要前往庄子修养一段时间,我听闻你名下有一处庄子,还有温泉,我便想着带着瑶儿前往你的庄子小住一段时间,你来安排。” 第72章 好好安排 谢容瑛带着微微诧异的目光看向秦珺异,半晌没有开口。 秦珺异敛眉:“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没有听明白我刚刚说的?” “是什么错觉让小侯爷认为我会允许你带着你的平妻去我的庄子?”谢容瑛靠着椅背,颇有几分嘲讽的意思:“是小侯爷认为你是我的夫,你说了什么,我就应该按照你的意思去做?” “难道不是吗?”秦珺异就知道谢容瑛不会这般痛快:“本以为你给母亲想了办法,拿着你的地契房契给母亲打理,好让侯府尽快的填补那个窟窿,你的心就放在侯府上了,没想到你还是如之前一样虚伪!” 谢容瑛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她问:“既然我如此虚伪小侯爷还来做什么?” “谢容瑛、”秦珺异尽量压制心中的愠怒以及内心深处难以压制的怪异:“你作为正室,理应你去打理好为夫的后宅,现在我除了你就只有瑶儿,瑶儿失了孩子的事情我与她并不打算追究于你,现在只想你好好打理我的后宅,而不是整个侯府,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谢容瑛闻言,眸色深了一寸,秦珺异与蒋氏果真是母子,就连想要从她这里得到好处,言语丝毫不差。 前世蒋氏明着用中馈掌家把她架在火上烤,后来边关来报秦珺异战死,她更是被束缚在蒋氏给她设的规矩中,而如今蒋氏知晓那些条条框框对她没有用。 倒是秦珺异又来了。 这世间的条条框框好似专给女子设定的,尤其是出嫁之后。 原配好像就该大度,丈夫有了新欢,急不得,怒不得,怨不得,恨不得,众人的规劝都是‘哪个男人不这样,哪个正室不是这样过来的。’ 好似只要正室有一丁点的抱怨以及不悦就犯下了极大的错误,就是善妒。 若是男人低了头,女人依旧抱怨不悦,还有人讨伐于你,‘他都与你低了头道了歉,你还要怎么样?’ 而正室不光要容得下丈夫的无才,无钱,无本事,还会把丈夫仕途的不顺强加在正室身上,要是你把丈夫身边大大小小的事打理的井井有条,丈夫怎会分心挣不到钱,挣不到好功名? 女子好似嫁了人,就成为了‘别人家’的人,而不是她自己。 你应该这样,你应该那样,但都不会说,你应该为你自己这样,为你自己那样。 秦珺异自小看着蒋氏为了他父亲倾尽了所有,也明知蒋氏被他父亲辜负所过的什么日子,依旧选择与他父亲走同样的路。 甚至觉得谢容瑛眼下没有为他母亲操心侯府的事情,没有强行要求谢容瑛拿出嫁妆填补了侯府的亏空都是对谢容瑛的好,毕竟谢容瑛是他的正妻。 谢容瑛就应该与蒋氏那般,对勇毅侯府鞠躬尽瘁。 在秦珺异的眼里,正妻就要如他母亲那样。 之前秦珺异觉得谢容瑛虚伪,之后秦珺异觉得谢容瑛不像他想要的正室。 所以有了责怪,有了不解,好似谢容瑛嫁到勇毅侯府后,所做的事情都打破了秦珺异对妻子的看法。 “小侯爷是要在我面前说规矩了是吗?”谢容瑛也不恼怒,从容的端起茶盅,慢悠悠的吹着茶水表面,她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继续轻飘飘道:“历来妾室都要给主母行晨昏定省之礼,上官氏嫁到侯府快一月了吧,可有来我东苑给我请过安?” “当然了,我也不是那般非要她给我请安摆谱的正室,毕竟小侯爷喜欢,这些规矩可有可无。”她说着抬眼盯着秦珺异:“只是小侯爷对待正妻不一样,对待平妻又不一样,前朝有名的怀王亦与小侯爷一样,正妻平妻皆有,只是怀王能一碗水端平,知晓‘妻’与‘妾’不同,无论是正妻与平妻都懂规矩,也从不僭越到各自的最低处。” “这上官氏自从嫁到侯府,哪有平妻的样子?” 秦珺异被谢容瑛的话愣住。 谢容瑛知晓要是直接说上官瑶的不好,秦珺异定会与她争个输赢,但若是拿出例子以及‘妻’应该怎样,必定能听进去个几分。 她继续说:“她要是在小侯爷的院落与小侯爷卿卿我我恩恩爱爱也说得过去,毕竟没人看见,也不会有人在背后说有辱斯文之类的话。” “但上官氏在外面与小侯爷腻腻歪歪,一副狐媚子的做派,这哪有作为一个‘妻’的规矩?”谢容瑛说着嘲讽一笑:“这知道的是小侯爷娶了一个平妻,不知道的还以为小侯爷给自己纳了一个妾呢。” “你、”秦珺异硬生生的被谢容瑛的这番话说得噎住,想着带上官瑶出府的几次,好像的确是谢容瑛说的那般。 谢容瑛放下茶盏,红唇勾起微小弧度,说:“不过小侯爷既然开口了,那我也不会当真了拒绝。” 秦珺异闻言,那凝重的神色舒缓了许多。 “母亲是不在府上了吗?”谢容瑛问。 秦珺异见谢容瑛有了该有的态度,语气也跟着缓和了许多,说:“今早就出府了,二婶说是母亲出城办事情去了。” 谢容瑛淡笑,想着昨日傍晚袁妈妈出府回府好几次,就知晓蒋氏在打什么算盘:“既然母亲不在,那我也就不跟着你与上官氏前往庄子了。” “这样也好。”秦珺异本就没有打算带着谢容瑛一同前往庄子,他很久没有带着上官瑶出游过了,自然是想与上官瑶单独一起:“那你就来安排,记得安排的妥帖一些,瑶儿身子还虚弱的很。” 说话间秦珺异盯着谢容瑛,好似知晓谢容瑛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立即说道:“你当初也说了需要瑶儿为我开枝散叶,身子骨养好了,我和她再有了孩子,生下来也要唤你一声嫡母的。” 谢容瑛眸色微变,想着前世秦珺异膝下儿孙满堂,她扯着淡笑:“那我必然是要好好安排妥帖,小侯爷放心便是。” 【题外话:写这章的时候想起了昨天刷视频刷到一个阿姨,一辈子都在为家庭尽心尽力,生儿育女,最后生病了还要为一口吃的求她的丈夫,而她儿女并不善待她,都去孝敬了她的丈夫,写这章的时候就想起了这个视频,我总在想我们女性好像一直都努力,努力挣钱,努力撑起一个家,努力善待自以为的家人,却忽略了自己,所以你们一定不要忽略自己,请好好爱自己!求你们好好爱自己!】 第73章 如此繁荣 日落西山,位于汴京城西侧三百多里外的万庙村,此时正是热闹之际,从东村到西村,从村头到村落都陆陆续续的亮起了一盏盏的灯火。 忙于农活的人都开始往回走,而集市上也热闹不已,虽是万庙村,实则与镇差不多。 这片土地有一个东家,汴京城的谢家。 景佑元年,谢容瑛的祖父买下了这块地,当时大批难民涌入汴京城,那时汴京城关上了城门,无法让那些难民入城。 谢家原本想着施粥救济那群难民,谢容瑛的祖父觉得那不是长久之计,而那些难民许多都已经开始卖儿卖女甚至开始卖妻子,卖父母为奴为婢来得到一口吃的。 都说在最极端的情况下就能见到人心的险恶。 谢家见证了那群难民中强壮的顶梁柱为了一口子对自己的血亲有多险恶,便以权压人让那群难民都签了卖身契,该给的银子一分不少的落入难民的手中。 且还给他们盖房落户。 当时还暴动过几次,但次次都被谢家给压了下去,最后人人有了安生之所,且还有土地,虽是赁租了东家的田地,卖了身,但好在自由。 主家待他们亦不差,所以那群难民就在万庙村世世代代住了下来。 正因为世世代代都住在这里,没有主家的束缚,就让后代们忘了他们世世代代都会是谢家的奴仆。 只是人心难测,谢家家大业大,心思也不会全然放在万庙村,便让万庙村不少人起了异心。 凭什么谢家给了他们土地与房屋,每年要从他们手中拿走那么多的收成与利益? 开始有褚管事打理着万庙村,压着万庙村其中一些不服气的人,也就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自从褚管事病逝后,褚管事的妻儿都被万庙村的人逼着。 谢家也派人前来过万庙村,皆因为一时之间不了解万庙村的情况,掌控不了局面便被赶了出去。 去年万庙村的收成以及收益都没有送去谢家,而是每家每户私吞了起来。 因着万庙村主要种植药材,集市上来往的商人比较多,蒋氏的马车进入集市的时候并不惹眼。 蒋氏与袁妈妈看着这万庙村的集市,也震惊此地并不像村落,这和城镇的集市有什么区别? 也更加明白为何谢家会被官家高看两眼,一个万庙村就能如此繁荣,谢家又该是怎样的富有? “原本心里已经对这万庙村有了大概的了解,没想到真到了此地,才发现当真还是小看了谢家。”蒋氏心里是忍不住的激动:“照着这样的繁华,填补侯府的窟窿哪里还需要五六年,最多也就两三年。” “是啊,一个山沟沟里的村落竟比东浙秦府老家的城池还要热闹。”袁妈妈也跟着附和道。 蒋氏脸上满是笑意,就连背脊都直了直:“谢容瑛还是有些作用的。” “少夫人随便一拿都是这样的富裕,实在是难以想象少夫人的嫁妆到底是什么。”袁妈妈笑眯眯的说道。 蒋氏挑眉,突然有些后悔让人把薛夫人的死告知给了太子,既然谢容瑛随便一拿都是这样的阔错,要是谢容瑛一直活着,把谢容瑛哄好,随便从手指缝里漏出一点是不是就会让侯府越过越好? “可惜了。”蒋氏叹气说道。 “什么可惜了?”袁妈妈问。 蒋氏甩了甩手里的锦帕,靠在凭几上,说:“不该就那样解决谢容瑛的,到底是我小家子气了,觉得谢容瑛没用了就该解决掉,要是谢容瑛一直留在侯府,她总会为她自己考虑,既是珺异的正妻,那膝下必须得有孩子吧,女人啊一旦有了孩子,就会为孩子考虑所有,为了自己的骨肉考虑,就会想方设法让珺异继承爵位。” “如此,她在为她骨肉谋划的时候,勇毅侯府难道不是得利者?”蒋氏脸上满是可惜之意:“我该好好为大局考虑的,哎。” 袁妈妈一听,甚是觉得有道理,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安慰道:“夫人,你也不能如此想,少夫人就是个凶煞,想想从少夫人嫁到侯府,侯府出了多少事了,没了勇毅侯府才会安安稳稳,反正现在已经有了填补窟窿的法子了。” “你说的也对,不该既要又要,谢容瑛的确是个异数。”蒋氏听了袁妈妈的一番话,倒是不纠结了,她撩起窗幔,又问道:“快要到落脚之处了吧。” “应该快到了。”袁妈妈说道。 “今晚就先好好休息,明日再前往万庙村主事的地方去看看。”蒋氏心情极佳。 马车行驶在集市上,路过了一处茶摊。 茶摊上的谢廷带着斗笠,视线一直在慢慢远去的马车上。 身边坐着的少年问:“小公子,大姑娘所说的人就在那马车中?” “是啊。”谢廷想着谢容瑛的安排,扬了扬下巴,笑着盯着左手边的那位少年,说:“褚粤,你放心好了,我定会让害死你爹的人没好下场。” 褚粤哎了一声,说:“还是得小心行事才行,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小公子你可不能出什么事,不然我怎么向大爷与四爷交代?” 谢廷笑了笑:“都说了我长姐已经安排好了,更何况谁说我要去压那群地头蛇了?”说完朝着马场刚刚离开的方向看去:“不是说了吗,那群地头蛇自然有人去跟他们打交道。” 褚粤拧眉。 “勇毅侯府啊。”谢廷唇角挂着讥笑:“权势滔天的勇毅侯府,会怕那几个地头蛇?” 第74章 祸根必除 随着英国公府被屠杀,整个汴京城中都开始人心惶惶,朝堂上亦是争得不可开交。 太子有意无意提及英国公府与魏王有利益相冲之意,意思很明确,英国公府灭门案与魏王脱不了关系。 而跟随魏王的人则是表示英国公府行事作风得罪的人不少,屠杀满门必定有着血海深仇,太子若是以小人之心毫无章法的栽赃属实德不配位。 官家听着朝堂上为了英国公府争得面红耳赤的大臣们,大怒。 把其案子交给太子彻查。 魏王一派不满官家把英国公府灭门案交给太子,也知晓太子会借此机会蓄意生事,甚至可能还会把利用英国公府灭门一事往魏王身上泼脏水。 但官家在明知太子会针对魏王的情况下,依旧把案子交给太子彻查,也就意味着官家允许太子对魏王反击。 想必是英国公府被屠一事让官家有了一种‘祸根必除’的心理。 就如太子所言,只要大娘娘与魏王在这大胤,官家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自己的位置来的多么的名不正言不顺。 随着英国公府的陨落,官家内心升起了一股‘悲凉’之感,这些年平衡的关系网犹如被人撕掉一道口子,如若不及时缝上那道口子,风雨倒灌之时大胤的天又该变了。 也正因为这样,官家对于大娘娘母子最后的那层薄面也撕开。 历来胜者为王。 大胤早该大统,是仁德帝太过想要证明自己而给自己留下了祸患。 太子此番明显感觉官家站至他这边,心情更是大悦。 下朝之后,秦珺异被太子请去了太子府,作为勇毅侯府的嫡长子,太子必然是会重用。 秦珺异被留在太子府申时两刻才回到侯府。 前脚刚回到院落谢容瑛身边的芸娘就来禀报。 “小侯爷,少夫人安排好了,小夫人需要好好调养,去少夫人名下的万庙村最好,因为万庙村药材居多,也有一两处温泉,可以泡药浴刚好可以让小夫人好好调养调养。” 秦珺异听到药浴的时候,心里对谢容瑛开始满意起来,说:“行了,我知道了,你让她安排好就行。” “那小侯爷打算什么时候带着小夫人前往万庙村?”芸娘又问。 秦珺异想到太子的交代,说:“你回去告诉少夫人,等我与瑶儿商量好了再告诉她。” 芸娘心里有着极大的不满,她扫了一眼秦珺异后,福身:“奴婢知道了。” 待芸娘退下后,在主屋中的上官瑶才走出来。 “珺异。”上官瑶走上前来就挽上了秦珺异的手臂:“姐姐是答应了吗?” 上官瑶的亲昵对于秦珺异来说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只是他又想到了谢容瑛所说‘妾室做派’的话来,就立即推开了上官瑶的手。 上官瑶也是一僵,不明所以的盯着秦珺异。 “瑶儿,你是我的妻,既然嫁到侯府了,以后言行举止莫要太过随意,我们私下怎么样都可以,但在下人面前你要稳重一点。”秦珺异温和的说道。 上官瑶虽不明白秦珺异为何莫名其妙说这些话,但也顺着秦珺异的话往下说:“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秦珺异见上官瑶如此温顺,心中很是满意:“瑶儿,我估计不能和你一同去散心了。” “为何?”上官瑶拧眉。 “英国公府的这个案子官家交给太子彻查,太子也让我着手去办一些事情,所以你要是想这段时间出去散心的话,我就不能陪你一起了。”秦珺异观察着上官瑶的情绪,也透着几分心疼。 上官瑶闻言后,先是失望片刻,又道:“既然你有事情要忙,那我就等着你不忙的时候再去,只是麻烦姐姐她已经安排好了。” 秦珺异想着谢容瑛都已经安排好,便说:“要不你先去,待我手里的事情忙完后,再去接你回来?” 上官瑶点头,又有点犹豫:“这样的话姐姐会不会不高兴?” “她为什么不高兴?”秦珺异挑眉询问。 “姐姐安排前往庄子上的事情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要是姐姐知道只有我去,她肯定会不高兴。”上官瑶说这番话的时候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谢氏不会的。”秦珺异虽不满意谢容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姿态,但也知道谢容瑛不会因为这种小事不高兴:“既然已经安排好了,你好好去待一段时间,待我把手中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就来接你。” “好。”上官瑶垂眸隐去眼中情绪:“那明日我便出发。” 秦珺异闻言,点头:“那吩咐人去把东西整理好。” “好。”上官瑶说着目送秦珺异朝着书房走去,眼神却一寸寸沉下来。 此时雪卿走至上官瑶的身边,低声说:“夫人,谢氏安排的并非开始您所想的那处庄子,而是万庙村。” “没关系,只要能走出汴京城,哪里都是一样。”上官瑶说道。 雪卿扶着上官瑶朝着主屋走去,又道:“夫人,要不要奴婢先调查万庙村的情况再前往?” “不用,兄长来消息说已经有人在调查陇西的上官氏,兄长细查了一番说是有可能是谢家的人,只要是谢家的庄子,总会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上官瑶平声说道。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谢容瑛会去查上官氏,更让她想不明白的是好几次想要进宫面圣,她递入皇宫的消息仿佛石沉大海。 还是说官家也是想要弃了上官家这颗已经没用的棋子? “夫人,这件事为何不告诉小侯爷。”雪卿不明白现在自家主子为何要对小侯爷有所隐瞒了。 上官瑶沉吟片刻,嘴角漾着几缕讥笑:“珺异知道这件事那就意味着太子也会知道,太子知道和官家知道没有区别,你觉得官家现在会护着我上官氏?毕竟上官氏如今在大胤百姓的眼中那可是通敌叛国的存在。” “那也是为了……”雪卿咬牙没有说完:“现在官家就不管不顾了?” 上官瑶冷笑:“当初我爹一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带着全族人豁了出去,从此隐姓埋名,背负骂名,但若是这件事被世人知晓,你猜官家是会要揭露者的命,还是会要了‘通敌叛国’上官家的命?” 第75章 那么好心 雪卿听得背脊发冷。 “当然了,不管是揭露者,还是我们上官氏,挡着那万万人之上的高位者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自从上官瑶见不到官家后,就深知官家对上官家有了怒意,也是在责怪于她。 若是她没有前来汴京,若是不执意于秦珺异,她安分守己的待在陇西,怎会被谢容瑛握住把柄? 只是上官瑶心里也有千万个不悦,上官家为了官家牺牲了那么多,凭什么在被人发现端倪后上官家就是被弃的那一个? 果真最是无情帝王家。 上官瑶一边恼怒皇宫里的高位者对上官家的态度,一边记恨谢容瑛在这勇毅侯府强压她一头,在暗中又在算计于她。 这让她如何不恨! “那要是这次前往谢家的庄子没有查出什么可怎么办?”雪卿小心翼翼的问道。 上官瑶冷笑:“所以就要赶紧给兄长消息,地点定在万庙村。” * 万庙村早上的集市亦是烟火气十足。 除了能在汴京遇到的那种小摊外,还有万庙村周围村落村民积攒起的草药放在背篓中叫卖。 蒋氏昨夜歇息在集市西侧的一处客栈中,很早就被集市上的声音给吵醒,不过想到这里客栈不会有幽静之处,蒋氏也就忍了下来。 袁妈妈伺候蒋氏洗漱完后,便在客栈的大堂中用了早膳。 就在蒋氏快要用完早膳的时候,身边出现两人。 两个可以打扮一番的妇人。 “这位应该就是东家安排来的新管事吧。”吴氏笑眯眯地盯着气势不凡的蒋氏。 蒋氏盯着吴氏,拧眉:“你们是……?” 吴氏自我介绍道:“我姓吴,你就叫我吴氏就行,她是刘氏,东家前几日便来了消息,说是会安排新的掌事来万庙村,对账去年万庙村的所有收成和收益。” 蒋氏放下手中的勺子,倒是没想到谢容瑛还提前安排了,不过心里还有所疑惑:“你们怎么知道我就是你们东家安排新来的管事?” 吴氏笑眯眯的说:“这万庙村就这么大,每日来来往往的商贩我也都熟悉,唯有夫人你眼生,又与汴京城中高门大户的夫人一般,我猜准没错。” “是啊,东家说新掌事可能就这几天到,我与吴氏在这集市转了好几天呢。”刘氏附和吴氏的话说道。 蒋氏闻言,还算满意,觉得谢容瑛办事靠谱,心里又是惋惜早早解决了谢容瑛。 “既如此,那就带我去你们库房还有对账的地方看看。”蒋氏说着便起身。 吴氏与刘氏见蒋氏起身,便点头哈腰的走至蒋氏身边,把袁妈妈给推至身后。 “不知新管事如何称呼?”吴氏一脸谄媚的问道。 蒋氏平声:“蒋。” “蒋管事。”吴氏跟在蒋氏身边,继续说着:“去年原本就该把万庙村的收益还有整年的收成送到东家手里的,只是当时褚管事病逝,所有的事情都乱了套,东家也不急咱们万庙村的收益与收成,也就一月拖一月的,现在您来了好啊,也省的我们亲自跑一趟汴京城了。” 蒋氏听着眼下就是能摸到万庙村的收益与收成,脸上露出了几丝笑容,问:“这万庙村每日都是这般热闹?” “万庙村常年百日都是如此,因为是做药材生意的嘛,整个大胤好多地方的药材都出自我们万庙村,所以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也就形成了集市,加上周围的村落也因着万庙村的影响,都来这集市上做点小买卖,所以才这般热闹。” 蒋氏嗯了一声:“看来这万庙村每年的收益都挺不错。” “是东家治理的好。”刘氏开口就是捧着东家。 蒋氏又问:“每年万庙村的收益和收成都是由之前的管事交给东家的?” 刘氏点头,她又朝着周围看了一眼,小心翼翼道:“蒋管事,其实我们万庙村虽是一个东家,但东家常年不来万庙村,也有许多人对东家不满,毕竟每年药材的收益我们都心知肚明,但落到我们手里的银子少之又少,之前的褚管事就是被东家给活活气死的。” “还有这事?”蒋氏挑眉,想着谢家的那些个主子对下人都挺大度的,之前的管事怎会被气死? “谁让这块地是东家的,房屋也是东家的,就连地,田都是东家。”吴氏说这话的时候像是泄气了一般。 蒋氏淡笑,侧目盯着吴氏:“所以你们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吴氏刚要开口,刘氏轻咳了一声打断吴氏。 刘氏说:“蒋管事,我们先去库房再说。” 万庙村堆积药材的库房在东侧,占地极广,因着每个季节的药材不同,搭架的房屋亦是不同,有的需要通风,有的需要湿度,有的需要采摘后就立马烘干,所以在蒋氏来到此地的时候,饶是见过不少场面的她还是有被震惊到。 “这里都是堆积药材的地方。”刘氏说着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蒋管事,里面请。” 说话间,刘氏领着蒋氏往另一边的院落走去,边走边说:“蒋管事是需要今日对账还是休息几日了再对账,或是先清点一下这几月的药材?” “去年的呢?”蒋氏问道。 刘氏轻笑:“去年的就得蒋管事与我男人沟通了。” 蒋氏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刚刚走入院落,院门就被关上。 袁妈妈以及跟着的侍卫瞬间警惕起来,立即护在蒋氏的跟前。 蒋氏冷声质问刘氏:“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刘氏扯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盯着蒋氏:“蒋管事在前来万庙村的时候难道没有打听打听之前东家派来的人怎么样了吗?” “什么意思?”蒋氏眼神一沉,她就知道谢容瑛不会那么好心的让她敛财,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第76章 狼狈为奸 刘氏嘴角漾着冷笑:“什么意思?蒋管事一看就是聪明人,怎会不懂我们的意思?” 蒋氏本以为万庙村对谢家是犬马之心,没想到却是一窝的狼子野心。 “我们连着三代人都在这万庙村,对谢家更是鞠躬尽瘁,要是没有我们,如今万庙村的药材生意能如此大?”刘氏说的忿忿不平,双眼中的怨气好似能吞人:“凭什么每年落到我们手中的银钱就只有那么几十两银钱?我们让褚管事前往谢家与东家说,每年相对的给我们多一些银钱,偏偏褚管事与谢家沆瀣一气,反过来说这万庙村本就是谢家的,每年的那几十两银钱是我们该有的,让我们做好该做好的事情,不然我们不会有好下场!” 蒋氏算是明白了,这群人早就不满谢家,前面谢家已经安排了一个管事前来,只是并没有什么用。 也因如此,谢容瑛才把万庙村的房契、地契、都交到了她的手中,让她前来受辱,或是警告她,让她明白谢家的银钱不是她能肖想的。 又或者,要是她执意的拿着万庙村房契地契来要挟这群人把收益交出来,想来会适得其反。 甚至会把这条命都丢在这万庙村。 好,真的很好啊。 她当真是以为谢容瑛是认清了现实,知晓现在已经嫁入秦家,在为秦家着想。 没想到是要利用这群刁民置她于死地! 蒋氏看清了眼下的情势,说道:“我想有件事你搞错了,我并非谢家请来的管事,我是你们东家嫡长女的婆母,也就是勇毅侯府的夫人。” 刘氏对于蒋氏的说辞似乎并不意外,冷笑:“莫非万庙村成为了嫁妆落到大姑娘手里了?就算万庙村是大姑娘的嫁妆,难道大姑娘还会把万庙村交到她婆母手中?撒谎也要现实一点,知不知道万庙村每年的药材生意能挣多少银子?” 言外之意,谢家绝对不可能把万庙村落入一个外人的手中。 刘氏见蒋氏的脸色有轻微的变化,冷笑:“蒋管事,但凡你聪明一点,以后你有数不尽的银子,只要你每月向谢家汇报的账簿上少写一些药材与收成就行。” 蒋氏一瞬不瞬地盯着刘氏,想到这整个万庙村的地契、房契、田契还有铺子都在她的手里,她还怕这些乡野村妇不成!? 就算是从万庙村拿不到开始所想的收益,那若是能把这些房契地契,把整个万庙村给卖了呢? 照着万庙村每年药材的收益,她想要个能填补侯府窟窿的价格,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如果我按照你们所说的那么做了,我能拿到多少好处?”蒋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谢容瑛竟然敢如此耍弄她,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 随即蒋氏又想到谢容瑛此时应该已经替薛夫人陪葬,心里更加好受了些。 起码这些房契地契在她的手中。 就算收拾不了这群贪得无厌的狗奴才,那也得先保证自己的万无一失,她太了解这群刁民要是不如意,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寡不敌众,她得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蒋氏的反应是刘氏没有想到的,上一次谢家派来的人态度那和之前的褚管事没什么两样,不过两日的功夫就被逼得从万庙村逃窜出去。 “你能做万庙村的主吗?”蒋氏又问道。 刘氏闻言,与吴氏对视了一眼。 吴氏点了点头,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刘氏朝着蒋氏走去,态度立马转变,讪笑道:“蒋管事,我初见你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你早说呀,我们也就不动粗了,刚刚真是抱歉啊,实在是我们想要翻身,不然也不会出此下策。” “来来来,里边请。”刘氏边说边做着‘请’的手势。 蒋氏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刘氏,轻笑:“我懂你们的处境,不然也不会说出刚刚那番话来,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万庙村每年收益那么多,为何到你们手里的就只有几十两?” 刘氏重叹了一口气,说:“这自然是谢家仗着这万庙村是他们的了,万庙村的山,地,以及这些房屋,都是谢家的,谢家知道我们离开了万庙村就无处可去,也知道我们离开了万庙村,也不会过得如此顺畅,所以才会一再的压榨我们。” “万庙村的药材都是你们种的,为何不离开?”蒋氏不解的问道:“照着你们能种药材的手艺,离开了万庙村还怕挣不到银子?” 刘氏说到这个就摇了摇头:“也不是没有人这样子做过,但那些收购药材的,只认万庙村出去的,不是万庙村的根本就不会要,更何况种植药材需要面积极广的地以及环境,我们就百姓,能去哪儿找地,就算找到了地也没有万庙村这样的环境。” 蒋氏淡笑:“应该不是认万庙村,是认谢家吧?” 刘氏这次只是点头没有说话。 说话间二人就走入了院落中的耳房。 身后的袁妈妈以及侍卫紧紧跟在蒋氏的身边,生怕刘氏有异样的举动。 “蒋管事,请坐。”刘氏走进耳房,就请蒋氏在书案前的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吴氏已经去请了我们这里能做主的人了,你请稍等。” 蒋氏坐了下来。 刘氏又问:“蒋管事,你刚刚说你是勇毅侯府的夫人,可是真的?” “你刚刚也不是说了吗,谢家怎么可能会把这么赚钱的万庙村交到外人的手里打理。”蒋氏笑眯眯的反驳道。 刘氏点头:“你说的也是,谢家怎么也不会把万庙村交到别人的手里。” 就在这时,房门处响起脚步声。 吴氏对身边走着的男人说道:“大哥,就是这位蒋管事,昨日来的万庙村。” 此时蒋氏也站起身来,看着走进房中约莫不惑之年一袭暗青袍子的男人,眉间微拧。 “蒋管事?”吴大围睨了一眼蒋氏,便在书案后的位置走去直接坐下:“请坐。” 蒋氏重新坐下,扯笑:“不知怎么称呼?” “你叫我吴管事就行。”吴大围语气并不太友好。 “吴管事。”蒋氏看着眼前的男人就明白这个万庙村怕是以他为中心了,既然眼下是在别人的地盘,自然是要顺着别人的意思走:“刚刚刘氏与我说了你们的意思,但我想知道我能拿到多少好处。” 蒋氏气定神闲,内心却有些紧绷,眼前的这个男人看似温和,那双眼睛却特别悚人,手里没人命她都不信。 得先稳住,先离开这里,再走下一步! 第77章 鱼儿入局 吴大围扯着大大的微笑。 他说:“你这副做派不像谢家会安排来万庙村的人啊。” 蒋氏淡淡扯着一抹同样的微笑,内心却警惕起来,这个男人可不像那两个女人那么好忽悠:“那我应该是怎样的做派才向谢家安排来的、像前一位那样对谢家忠心耿耿?还是对你们所做的怒骂不忠不义?” 吴大围倒是没想到对面而坐的妇人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蒋管事该不会是先忽悠我们,待我们放下警惕你再前往汴京告诉谢家这里的情况吧?” 蒋氏深深的盯着吴大围:“也就是说,我怎么做你们都会怀疑是吧?” “不好意思蒋管事,实在是谢家势力太强大,我们一个不小心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吴大围脸上的神情更加温和:“眼下的情况你应该早就知道,谢家与我们的关系已经到了撕破脸的地步。” “只是碍于每三月都要向客人交药材,谢家才放任我们这一年多。”吴大围双手放在书案上,十指交叉,身子微微往前倾斜,眼神微变:“你应该清楚现在的情况,谢家想要如之前一样完全的把万庙村掌控是不可能的,但我们也清楚要是持续的与谢家作对,对我们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蒋氏认认真真的盯着吴大围的话,原来谢家如此欺压这些百姓。 “眼下这个局势要是比较起来,我们若是当真惹怒了谢家,得到的结果就是万庙村不复存在,我们万庙村的百姓无处可去,而谢家只是失去了一个万庙村失去一些银子罢了。” 吴大围扯笑:“人活一世,不就是为了钱财傍身嘛,何必把关系搞得那么僵,既然东家不同意,那我们就稍微的做点手脚,东家也有了收益,你我也得到了好处,蒋管事你觉得呢?” 蒋氏挑着柳眉,沉吟片刻,说:“吴管事说的很有道理。” “那你的意思是……?”吴大围问。 蒋氏说:“我刚刚就说了,我能从这其中拿到多少?” 听了吴大围的话,蒋氏的心思又活络起来,开始她以为不配合就会死在这群刁民手中。 没想到这万庙村是这么一个情况。 反正谢容瑛都说了这以后万庙村的收益都交给她来打理,这万庙村她本来就可以做主。 多给一些这些人钱财,这些人为万庙村卖命那不就是在给她卖命? 何必把万庙村给卖掉? “这么多。”吴大围伸出两根手指。 蒋氏挑眉,要是问出两成是多少必定会露馅,想着反正最后所有的收益都会到她的手里,露笑:“成交。” 吴大围见对面坐着的女人这么爽快,也知晓女人经不住吓,落入他们的手中必定是想到了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那蒋管事,我们就立个字据,签字画押,要是被谢家发现,你我都逃不了。”吴大围可不信什么口头之约。 蒋氏点头:“行。” * 汴京,辰时末。 勇毅侯府大门前。 谢容瑛看着马车前依依不舍的秦珺异与上官瑶,唇角隐隐勾起一抹不明显的弧度。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上官瑶明明恨透了她,却还是要借着秦珺异的手往她的庄子凑,必定有别的事情,想着前世秦珺异还没有等她死就回来,必然是上官瑶的意思。 如果再往深处想想,再联合在祠堂秦珺异与秦珺郴的谈话,她也能猜测出来几分。 一个侯府嫡子把爵位让给了次子,让其子孙都流落成了白身,这放在谁的身上都会有不甘。 而秦珺异本就是个傀儡一般的人,少时由蒋氏牵着走,后又心仪上官瑶,为了上官瑶可以犯下欺君之罪,想来是对上官瑶惟命是从。 前世那么冒然的回汴京,想来也是上官瑶的意思。 如果那陇西的上官燕与她猜测的那般。 秦珺异的欺君之罪也算是无所畏惧,或许官家知晓。 如果前世不被她发现,秦珺异回到汴京后,经过上官家的手,勇毅侯的爵位怕是最后还是会回到秦珺异的子嗣身上。 只是可惜了,前世秦珺异与她葬身在火海中,没了秦珺异这个嫡子,上官瑶还不是秦珺郴的对手。 “少夫人。”冬雪喊道。 谢容瑛回神,嗯了一声。 “小夫人在与您说话。”冬雪提醒道。 谢容瑛这才往上官瑶看去,问:“你说什么?” “姐姐,真是麻烦您了,我没能替你分担事情还让你操心我的身子骨。”上官瑶说的抱歉万分,让一旁的秦珺异按着她的后背。 “谢氏不会觉得麻烦,这是她作为正妻该做的。”秦珺异拧着眉说:“你不要太有负担。” 谢容瑛附和着秦珺异的话:“是啊妹妹,都是我应该做的,你放心去好了,庄子上我都安排好了。” “多谢姐姐,那我就先去了。”上官瑶说着又眼泪婆娑的抱了抱秦珺异:“珺异,你忙完了一定要来接我啊。” “放心吧,我会尽快忙完手里的事情的。”秦珺异是真心疼了。 上官瑶依依不舍的上了马车,坐入马车后还与秦珺异恋恋不舍:“我走了珺异,你要快些来庄子接我。” “好。” 马车缓缓驶离后,秦珺异头也没有回的上了另一辆马车,前往太子府。 秦珺异的马车驶离没有半刻钟,又一辆马车停在大门前。 谢容瑛见状,朝着马车走去。 冬雪跟在身边,低声禀报:“万庙村的那些人也如姑娘您猜测的那般拉拢蒋氏,蒋氏入局。” “既然入了局,那就先让蒋氏与那群蠢货尝到甜头。”谢容瑛说这话的时候侧目盯着冬雪,那双清幽的眸子透着戾气:“与李冬拂说,半月后收网。” 第78章 探听打探 傍晚,万庙村。 集市上依旧热热闹闹,人声沸腾。 上官瑶在热闹声中醒来,因着秦珺异特意吩咐让人在马车上填补了一垫子以及地衣、从汴京城到万庙村也不算疲惫。 撩开窗幔看着眼前的情景,蹙眉。 “夫人,喝口水吧。”雪卿倒了一杯水递到上官瑶的面前。 上官瑶接过水杯,放下窗幔,说:“这不会就是万庙村吧。” “刚刚说宣雨说这里就是万庙村。”雪卿见上官瑶把水杯里的水都喝尽了后,接过水杯,继续说道:“这里是谢家手里一个种植药材的地方,许是生意不错,才这般热闹。” “这里的确不像是一个村落,倒像是城镇。”上官瑶听着外面的热闹声,心里竟有一股不爽的感觉升起,想着谢容瑛的家底这般殷实,难免会想到要是上官家没有为了官家去背负骂名,如今的上官家会是怎么一番光景。 “夫人,您怎么了?”雪卿问。 上官瑶回神:“没事。” 雪卿见状,身子往马车门倾斜了许多,撩开门帘问赶着马的宣雨:“少夫人安排的地方离这个集市远不远?” “少夫人身边的翠枝就在这里,芸娘说翠枝会来接应我们。”宣雨说道。 雪卿‘哦’了一声,又问道:“宣雨,你在小侯爷身边多久了?” “从小就陪着小侯爷呐。”宣雨赶着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雪卿姑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我就想问问你刚刚说的那个翠枝,你接触的多还是少?”雪卿心里其实有些担心谢容瑛身边的人使乱,毕竟谢容瑛就不是个善茬,身边的人应该也不好对付,要是一个劲的盯着自家主子,主子要做的事情难免有些困难。 “接触的不是很多。”宣雨直接说:“小侯爷与少夫人接触的少,我们做属下的自然与少夫人身边的人也就接触的不是很多。” “那个翠枝人怎么样?”雪卿紧接着询问。 宣雨听到这,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他说:“雪卿姑娘放心好了,虽然我与翠枝接触的不是很多,但翠枝这姑娘没有什么心思,大概这也是小侯爷的吩咐吧,翠枝合适来安排小夫人在庄子上的事情。” 闻言,雪卿放心了许多。 坐回原来的位置后,就与上官瑶对视了一眼。 马车外又传来宣雨的声音,这次是询问路人的声音:“麻烦问一下紫兰园怎么走?” “从右边那条街直接走到尽头就到了。” 话落,马车的速度快了许多。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就停了下来。 翠枝看着宣雨从马车中跳下,神色漾着一丝笑意,她朝着马车走去。 “你们总算到了。”翠枝说话间,雪卿扶着上官瑶下了马车,她福身行礼:“小夫人。” 上官瑶每每听到‘小夫人’时,心里就膈应的很,尤其是从谢容瑛身边的人叫出来。 她勉强的扯着一抹笑容:“让你久等了。” 翠枝淡笑:“小夫人一路劳累了吧,快请进。” 上官瑶看着转身走在前的翠枝,虽说翠枝举动都没有错处,但心里就是不舒坦,她跟着进了庄园。 看着从进入大门就是惬意的庭院,假山流水,以及小道两侧的春意盎然,心里除了不舒坦还多了复杂。 别看一路走来的假山流水,以及茂盛的盆栽,这些都是需要金钱来维系。 一个小小的庄子处处透着‘雅致’,不敢想谢家手里到底握着多少家底。 都说帝王忌讳朝臣手握重权,将军掌管雄兵,氏族富可敌国。 若谢家财富被帝王忌惮,是不是谢家的钱财是福,亦是祸? “小夫人,到了。”翠枝走至主屋前,语气恭敬:“这里有女使,小夫人可以随意使唤,这个院落中就有温泉,就在那边的房中,小夫人随时都可以使用。” “多谢翠枝姑娘了,既然到了院落,就不好麻烦你了,你留几个女使给我,把我的东西搬进来就行了。”上官瑶说道。 翠枝颔首:“是。” 话落,翠枝就朝着早就在院落中候着的女使们说道:“你们去把小夫人的东西都搬来院落中,小夫人在紫兰园期间,都听小夫人的。” “是。”女使们齐声道。 “小夫人,那奴婢就不打扰您休息了。”翠枝福身。 上官瑶颔首:“早些休息。” 翠枝离开后,雪卿里里外外的把院子检查了一遍,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后,才走入主屋中。 上官瑶说:“兄长应该明后日就能抵达万庙村了,这两日我们先熟悉熟悉此地。” “是,夫人。” 翠枝离开院落之后,脚步微快的朝着东边的方向走去。 来到院中就让人婆子守着院门。 她直接朝着耳房走去,此时的李冬拂正把手中的信件放在烛台上的火苗上,一股黑烟升起,火苗窜起的时候她把信件扔在地。 “都安排妥当了?”李冬拂见翠枝走进来,问。 翠枝点头,走至梨花圆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后,才说道:“你是不知道那小夫人的眼睛盯着我身上的那种感觉,总感觉是要把我给生吞活剥了一样。”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李冬拂不信。 翠枝是想到了上官瑶嫁到勇毅侯府时中邪的样子,从此就不敢直视上官瑶:“是真的。” “好了,上官瑶在紫兰园的这段时间你就让人盯着她,不用无时无刻,大致的就行,有什么异常立即告诉我。”李冬拂说。 翠枝点头。 李冬拂坐下来后,又说:“你现在就去紧挨着库房的院落去找蒋氏,就说上官瑶来了万庙村。” 翠枝虽有些不理解,但点头,说:“我这就去。”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要说,主子一再交待,听到了没。”李冬拂又叮嘱。 翠枝点头。 而此时上官瑶所在的院子中,女使们把她的东西都拿到了主屋中,东西并不多,待全部整理好后,雪卿便让女使们退出了院子,说需要的时候在找她们。 刚刚紧闭院门,雪卿急急忙忙的朝着主屋走去,还没有踏入门槛,身后就出现了一道声音。 “雪卿。” 雪卿胸口一紧,立即转身,在看清来人长相时,立即福身:“公子。” 第79章 盆满钵满 刚入夜,还能隐隐听到不远处集市上的喧闹声。 雪卿守在房门处,听着屋中的谈话,心跳止不住的加快,到底是有多严重让大公子不惜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来一趟汴京? 当初上官家虽是听从了官家的意思,官家对上官家有愧,但也与上官家说过。 若是让世人发现上官家的人还活着,所有的后果上官家负责。 若安稳的待在一方,便会受尽官家以及官家子孙的照拂与庇护。 房中。 上官瑶对于兄长上官璟的出现,难免有一股靠山来了的感觉,尽管秦珺异对她也很好,但到底不一样。 “哥,我以为你还有两日才能来到这里,怎么我才到万庙村你就……”上官瑶眼眶泛红:“难道你早就在汴京了?” 上官璟与上官瑶有三四分相象,英气逼人,此刻他眼中透着厉色,说:“父亲让你与秦珺异先出征,再前往陇西,你为何不听父亲的话?你知不知道父亲为了你,惊动了陛下,当初父亲离开汴京的时候可是与陛下亲口承诺,此生都不会惊扰陛下、” 上官瑶眼泪夺眶而出:“可是最后官家也没有让珺异出征,而是让谢家的谢译出征,他又刚成婚,不得已才留在了汴京。” “官家自然是要先为他的大局着想。”上官瑶语气并不怎么好:“就算秦珺异不出征,也有的是法子离开汴京,更是能让他与你名正言顺的一起,为何你就是不听话?” “哥!”上官瑶站起身来,说:“但勇毅侯的爵位以后本该就是他的,我又有了身孕,凭什么就要让给其他人?我们上官家世世代代就已经见不得光了,我不想错过这次的机会,以后勇毅侯流淌着的也只会是我们上官家的血脉。” “我们借着勇毅侯府,让你的后代,你的子子孙孙重新出现在汴京,这又何尝不可?” 上官璟惊讶一年不见的妹妹完全就像两个人,他沉默片刻,说:“名利场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能有多复杂?”上官瑶质问。 上官璟不想争执这个事情,事已至此他也改变不了什么,语气温和了许多:“这个万庙村也是谢家的?” “是。”上官瑶见状,重新坐了下来:“很意想不到吧。” 上官璟从衣袖中拿出了一张手掌大小的羊皮纸,羊皮纸上画着一个图案,是一只简约的鸟脚踩弯月,他摆在桌面,说:“这个图腾有些与谢家生意上的印烙有些相似,但我对比了谢家名下所有生意铺子中的标记,和两尾鸟一样,但没有那弯月。” “这就是追查我们上官家的人的印记?”上官瑶拿起了羊皮纸。 “那些人就是凭着这幅图联络消息。”上官璟看着上官瑶脸上的表情,立即知晓上官瑶在想什么,说:“你不要想了,这只是我大致画的,真正的图印栩栩如生,根本没有办法临摹。” 上官瑶脸色一僵:“既然与谢家的图腾不一样,那哥哥怎会觉得是谢家?” “虽说在陇西的那些人没有汇聚在谢家名下的铺子,但观察了半月,发现其中一人是来自陈郡,后又查了一番,就是陈郡谢家的二当家。” 上官璟怕上官瑶不明白,又道:“也就是兵部谢敬的弟弟,谢凛。” 上官瑶面容一变:“既然是谢家,那就直接告诉官家,想来官家也不想上官家被人发现。” “我与父亲开始也是你这么想的,毕竟这件事被发现对官家不止一点点影响,可是后来得知官家正在重用谢家,加上谢家的财力,官家自来就能拿捏人心,定然不会放弃谢家这颗摇钱树。” 上官瑶不是很同意兄长的看法,说:“谢家虽是摇钱树,但到底没有握在官家的手中,要是谢家来钱的根源握在官家手中官家是不是更踏实?” 上官璟一瞬不瞬地盯着上官瑶,眼神深了一寸。 * 万庙村,与库房紧挨着的院落中。 蒋氏看着桌面上摆放着万庙村去年的收益‘归’她的那一份银票,面容虽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从此这万庙村就是她手里的摇钱树,秦石渊与那个贱人还不是要屈膝在她手里讨生活? “蒋管事,这就是属于你的那一份了。”吴大围笑吟吟的把最后一份银票推到蒋氏的面前:“希望你明日回到汴京,与东家‘好好’说一说,把去年的收益也交给东家。” 蒋氏淡笑:“既然你我已签字画押,我自然是要与东家好好说一说了,都不容易,想来东家也是能体恤的。” “还是蒋管事明事理。”吴大围心里也放心了不少,只要稳住东家派来的管事,这以后万庙村的收益肯定大多都落入了他们的手中。 这般想着,吴大围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这个房间以后就是蒋管事的了,以后的万庙村还需你我好好打理才行呐。” 蒋氏起身相送,附和说道:“还需要吴管事多多指教才行。” “蒋管事别送了,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吴大围走出房门后客气的说道。 蒋氏颔首。 待吴大围走后,袁妈妈把房门关上,上了门栓。 “整整五万两银票。”袁妈妈拿着桌上摆着的银票,手都在隐隐颤抖:“落入夫人您的手中就是这么多,真是不知一整年的收益是多少。” 蒋氏眼中是忍不住的喜悦,说:“快装起来、” 袁妈妈诶了一声后,立即把银票收在了锦盒中。 这世上除了名利外,就是钱财能让人高兴了。 蒋氏只要想到不久之后能把勇毅侯府的窟窿给填平,整个身子都不由的轻松了起来,她的儿也不再为那窟窿压弯脊梁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是蒋氏与袁妈妈没有意想不到的声音。 翠枝:“夫人,您在这里吗?” 袁妈妈立即打开房门,见是翠枝,神色微变,想到这个时候翠枝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她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侯爷与少夫人说,英国公府满门被屠小夫人不想在汴京,便想来少夫人的庄子。”翠枝字眼明了的说道:“少夫人安排小夫人来万庙村的紫兰园,又想着夫人您在万庙村,就让奴婢前来告诉夫人您一声,小夫人来了万庙村。” “什么?”袁妈妈惊呼:“英国公府满门被屠?” 蒋氏亦是惊呼:“谢容瑛‘安排’上官瑶来了万庙村?” 谢容瑛还活着!? 第80章 这就收拾 蒋氏一时间难以整理刚刚听到的信息,英国公府被屠,谢容瑛还活着,这又是什么情况? 薛夫人的死谢容瑛脱不了关系。 按照袁妈妈所打探,谢容瑛必然是要给薛夫人陪葬。 为何英国公府会被屠? 为何是英国公府要对付谢容瑛的时候被屠? 为何谢容瑛次次都能那么巧妙的躲过去? “夫人、你要住去紫兰园吗?”翠枝对蒋氏仓促间的惊愕假装没有看见,朝着房中看了一圈:“奴婢前来万庙村的时候少夫人特意交代了,要是夫人您在这里住不惯的话,可以住去紫兰园。” 蒋氏的思绪在翠枝一声声中被拉了回来,她尽量让自己平静,说:“不用了,明日我就要返回汴京,就不麻烦了。” 翠枝好似很意外蒋氏的回答,又道:“那要是夫人您有什么需要可以派人前往紫兰园给奴婢说一声。” “行。”蒋氏的声线有着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颤意,想着上官瑶也前来了这里,又道:“上官氏身子骨还没有养好,就不要惊扰她了。” “是,那奴婢就先回去了。”翠枝的目光在蒋氏那谨慎的脸上收回,福身行礼。 “去吧。” 待翠枝离开后,袁妈妈房门关上。 蒋氏惊魂未定的坐下,目光在那装满银票的锦盒上定格。 不知是因为谢容瑛没如她意的死掉,还是因为谢容瑛的人对她的在万庙村的了如指掌,竟让她后背发凉,头皮发麻。 “夫人?”袁妈妈与蒋氏有着差不多的感受:“夫人您没事吧?” 蒋氏回神,快速的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说:“快收拾东西,我们连夜赶回汴京。” 她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想弄清楚在她前来万庙村的前一个晚上谢容瑛有没有发生什么。 “是,奴婢这就收拾。” 三刻钟后,蒋氏与吴大围说了现在离开万庙村的缘由,说是刚刚家中来信,要立即赶回汴京。 吴大围手里有着蒋氏签字画押的字据,也不畏惧蒋氏突然变卦。 更何况蒋氏现在还收了吴大围的五万两银票。 是以,吴大围在蒋氏连夜赶回汴京的这件事上并没有什么怀疑,在他看着蒋氏签字画押的那一刻,他就知晓这个女人和他是一样的人。 和他一样‘贪婪’的人。 在送走蒋氏之后,吴大围转身朝着自己院落的方向而去。 而隐匿在暗处的李冬拂与翠枝看着蒋氏远去的马车,翠枝轻声说道:“冬拂,姑娘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收网。”李冬拂缓缓吐出两个字。 * 被薄雾笼罩的汴京城,微风席卷时,凉意幽幽。 头顶已是澄净的蓝色,天边团着几朵火一般的云霞,勇毅侯府大门前,侍卫看着蒋氏回府,立即走下台阶相迎。 袁妈妈扶着蒋氏大步走入侯府。 回到北院后,她向留在府中的女使询问这两日府中的情况。 “少夫人与小侯爷这两日关系似乎融洽了许多,小夫人昨日前往了少夫人的庄子,昨日小侯爷回府后还去了东苑坐了坐,但没有留在东苑过夜。” 蒋氏无法探知谢容瑛在她离开那日的前夜发生了什么,但听着女使的话,似乎那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英国公府被屠又是怎么回事?”蒋氏问道。 女使回答:“奴婢也是听小侯爷身边的人说的,听说英国公府是得罪了什么人,开封府的人去,一个活物都没有,大厨房里的鸡鸭鱼都死了。” 蒋氏闻言,又觉得英国公府满门被屠与谢容瑛没有什么关系了。 大概事情就是那么巧,英国公想要等着薛夫人头七的时候要谢容瑛陪葬,而要屠英国公府的人正好等着薛夫人头七。 所以谢容瑛才这么巧妙的夺过去了。 “好了,你先下去吧。”蒋氏这般想着,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只要英国公府被屠与谢容瑛没有多大的关系,她就不怎么畏惧。 就怕英国公府被屠与谢容瑛脱不了关系,那照着谢容瑛睚眦必报的性子,勇毅侯府又怎会被放过? “夫人,奴婢说的吧,您放宽心,少夫人还没有那个能力屠了英国公府。”袁妈妈安抚的说着:“可能薛夫人都不是出自少夫人的手。” “未必。”蒋氏悬着的心虽落下了,但心里还是隐隐有着不安:“就像我嫂子所说的,这死丫头也太邪门了些。” 如果一两次被躲过去就算了,次次都被躲过去,这就不是巧合了。 “那奴婢派人盯着少夫人?”袁妈妈试探的问道。 蒋氏正要开口的时候,门外就响起了谢容瑛的声音。 “儿媳来给母亲请安。” “奴婢去通报一声。” 接着女使走了进来,恭敬道:“夫人,少夫人来了。” 蒋氏与袁妈妈对视了一眼,她们也不过才刚到半个时辰而已,谢容瑛就来了。 “请谢氏进来。” 谢容瑛走进来便对着蒋氏行礼请安:“儿媳给母亲请安。” 蒋氏不知为何看着面带笑意的谢容瑛,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平声说:“坐吧。” “芸娘从大厨房回来就听大厨房的人说母亲回来了。”谢容瑛边说就走至了椅前坐下来,继续说道:“儿媳一听,又记挂着万庙村的情况,担心母亲的安危,就这么着急的前来见母亲,没有打扰到母亲的休息吧?” 蒋氏听着谢容瑛的话,好像没什么破绽,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皱眉:“万庙村的情况?” “是啊,难道那些人没有为难母亲吗?”谢容瑛说着就叹了一口气:“那些人嫌谢家给的银子不多,我爹也懒得去打理,就与我说要是婆母能打理的话,就送给婆母打理。” “你开始为什么不说?”蒋氏很认真的问道,她现在对谢容瑛每说的一句话都要斟酌着来。 谢容瑛拧着眉说:“要是说了母亲应该就不愿意接受了,儿媳想着侯府本就有那么一大窟窿,母亲要是去了一趟万庙村,觉得能打理,也算是儿媳给母亲的一份心意了。” 第81章 祸引东流 蒋氏听着谢容瑛的这番话,心中的愁容也缓缓散开。 的确如此,要是当时谢容瑛说了万庙村的情况,她或许会想到谢容瑛会不会害她,就算侯府的窟窿大,她也不会为了银子而让自己丢命。 “你就不怕我去了万庙村从此回不来了?”蒋氏盯着谢容瑛,眸光深深:“要是让人知晓我在万庙村出事,你谋害婆母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谢容瑛神色一紧,手中捏紧锦帕,说:“的确是儿媳考虑不周,但儿媳听父亲说万庙村的人不过是想要多分一点银子罢了,要是母亲此番前去与那些人说万庙村现在你来打理,分给他们相对的报酬,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 蒋氏冷哼一声,心想着谢容瑛还是有可用之处。 “母亲,那些人为难你了?”谢容瑛试探的问道。 蒋氏刚刚怀疑的心思以及愁容彻底消失,她斜靠在凭几上,说:“那倒是没有为难,我与他们已经谈妥了。” “那就好那就好。”谢容瑛微拧的眉瞬间舒缓开,脸上也浮现了几丝笑容:“既然母亲谈妥了儿媳就放心了,想来母亲也知道万庙村每年的收益了,如此一来,侯府的窟窿也会很快就填平了。” 蒋氏闻言,脸上也多了几丝笑意,说:“是啊,只要侯府的窟窿填平,你与珺异后面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待你以后接手侯府主母的位置,也没有我这么累了。” “母亲一路赶回来,想必劳累了,儿媳就先不打扰母亲休息了。”谢容瑛说话间站起身来,福身行礼:“儿媳告退。” “退下吧。”蒋氏在谢容瑛面前彻底摆起谱来:“听说你与珺异的关系融洽起来,趁着上官瑶没有在府上,你可要抓紧机会,尽快与珺异圆了房,好尽快为秦家延续香火。” 谢容瑛在听到‘香火’二字的时候,一股冷意快速从她的眼中闪过,她扯着淡笑:“是,母亲。” “回去好好调养身子。”蒋氏说着就摆了摆手。 谢容瑛颔首后走了出去。 而此刻蒋氏则来了精神,排除了心中的猜测,所有的忧虑也就散开,且也快解决了侯府的那个大窟窿。 她说:“这日子也是好起来了,娶了谢容瑛也不算是无用,眼下照着谢容瑛的态度,应该是要与珺异一心一意过日子了。” “奴婢就说,少夫人都嫁到侯府了,谢敬怎么可能对少夫人的处境无动于衷,就算嫁妆拿了回去,也知晓他女儿以后是这侯府的主母,绝对不会让她女儿在这侯府受苦。”袁妈妈附和蒋氏的话说道。 蒋氏哼笑:“是啊,谢敬怎么可能会让谢容瑛在这侯府受苦?” 还不是乖乖的拿出万庙村替她平了那个窟窿? 就在这时,外面又响起了声音。 “姑奶奶可起身了?” 蒋氏听着是康妈妈的声音,眉宇间全是愉悦。 袁妈妈立即走了出去相迎:“老姐姐,你怎么来了?” “夫人来请姑奶奶今日前往樊楼一叙呢。”康妈妈说话间就与袁妈妈走进了堂屋中。 蒋氏一听,问:“嫂子怎么突然要前往樊楼了?” 康妈妈见蒋氏已经起身,便上前行礼,说:“最近汴京城中英国公府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定国侯夫人,东昌侯夫人,还有我们家夫人,商量着前往开宝寺上香求平安符,夫人想到姑奶奶您了,就说没事便聚一聚。” “夫人才刚回府呢,要不……”袁妈妈还没有说完就被蒋氏打断。 蒋氏起身说:“没事,正好我有事与嫂子说呢,就前往樊楼聚一聚。” 康妈妈立即问道:“姑奶奶怎么才回府呢?” “前几日我们家少夫人给夫人一个庄子打理,夫人便前往了那个庄子大致的看了一下。”袁妈妈解释道。 “原来如此。”康妈妈惊讶秦家少夫人居然会给蒋氏庄子打理,还真是奇哉怪哉。 蒋氏说道:“康妈妈,你回去与嫂子说,我等会就到。” “姑奶奶先休息休息吧,夫人约的是午时在樊楼一聚呢。”康妈妈说着又福身:“奴婢就先告退了。” * 与此同时,万庙村。 李冬拂与翠枝带着一群身手不俗的人,拿着谢家的令牌前往了万庙村库房的方向。 刘氏发现李冬拂那一群人的时候就让人通知了吴大围以及另外几个掌管万庙村的人。 吴大围匆匆赶来的时候,刘氏正在与一个他没有见过的人争论。 “我再说一次,我是奉命行事,拿走去年药材的每一笔卖出去的账簿。”李冬拂依旧慢条斯理的说着:“并不是来向你们要银子。” “我没有见过你!”刘氏大声:“你说给你就给你,别以为拿着谢家的牌子我就信你是谢家派来的人,谢家派来的人刚走呢!怎么可能还会派人前来!?” 李冬拂缓缓收起手中的令牌。 此时吴大围也看到了那个令牌,他知道那就是当初褚管事手中的那款,心中不由不解。 “你说不是就不是?”李冬拂盯着刘氏,淡笑:“昨日来的那位的确是谢家派来的,但那并非管事,而是我们大姑娘的婆母。” “什么?”刘氏可没有忘记蒋氏说她不是大姑娘的婆母。 当然,刘氏也没有忘记蒋氏最开始说了就是谢家长女的婆母。 吴大围走上前来,问:“不知如何称呼你。” “李。”李冬拂淡淡的睨了一眼吴大围,继续说:“我们来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东家把这万庙村交给了大姑娘婆母来打理,这以后万庙村也不姓谢了,你们的东家以后就是勇毅侯府的夫人。” “那你来拿去年的账簿做什么?”刘氏大声。 “等等。”吴大围拧眉:“你刚刚说昨日来的那位是勇毅侯府的夫人?” 李冬拂扯笑:“对啊,”又盯着刘氏:“因为去年的账簿还没有核对完,你们应该知道来万庙村买药材的基本认准谢家吧,这以后万庙村既易主了,谢家必然是要把这件事告诉给那些买家。” “不然以后这万庙村的药材,你们还想不想卖出去了?”李冬拂又道:“这万庙村的房契地契,田契全都送给了勇毅侯夫人。” 吴大围脸上已经有了凶意,他冷声又问:“东家为什么要把万庙村给别人?给别人也不愿意把给我们这些为万庙村累死累活的人是吧?” 还有那个蒋氏,居然敢欺骗于他! 明明可以直接拿走万庙村的收益,还要戏耍他一番! 这让吴大围内心的怒意噌噌上升,所以那个蒋氏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他的狼子野心,万庙村落入那个女人手中后,他们又会沦落到什么下场!? 第82章 诡谲涌动 午时,游人如织的樊楼街头前。 一辆马车停下,大门处的康妈妈见是勇毅侯府的马车,立即上前来相迎。 袁妈妈先行下了马车,随即蒋氏踩着马凳下了马车。 “姑奶奶,快快里面请。”康妈妈恭敬道。 蒋氏看了一眼樊楼的大门处,问:“除了嫂子,都有谁到了?” 康妈妈知晓蒋氏想知道什么,跟着蒋氏身边走入樊楼:“定国侯夫人也才刚刚到。” 蒋氏在听到定国侯夫人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带着几丝轻微的嘲讽说:“她唐茴什么时候和嫂子走这么近了。” “前阵子老太太身子骨不是不太好嘛,定国侯府的老太太带着定国侯夫人上门看望老太太,也就与夫人走得近了。”康妈妈知晓蒋氏与定国侯夫人有些隔阂。 这么多年了蒋氏都在暗中与定国侯夫人攀比着,只是定国侯夫人并没有与蒋氏计较。 “原来是这样。”蒋氏轻笑了一声。 “姑奶奶,楼上请。”康妈妈带着蒋氏往台阶上走去。 朝着东侧的三楼而去。 蒋氏原本不想与定国侯夫人会面,但想着现在勇毅侯府的那个窟窿已经不算什么大事,她也算是没有什么‘烦恼’之事,就算定国侯夫人与定国侯伉俪情深又如何,定国侯府妾室与庶子庶女还不是一堆破事? 要是真要比较谁过的舒坦,她蒋苓比她唐茴舒坦得多了。 “夫人,姑奶奶来了。”康妈妈推开雅间,说道。 蒋王氏起身相迎:“小妹,快来坐,快来坐。” 蒋王氏拉着蒋氏坐下后,另一边坐着的东昌侯夫人江氏笑吟吟道:“阿苓每次都是最后到,这次可要自罚一杯呀。”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阿苓这短短两个月不到就有了两个儿媳妇,一杯酒怎么够啊,那不得多喝几杯。”定国侯夫人唐氏笑眯眯地附和江氏的话说道。 蒋氏神色一沉,刚要反驳回去的时候,蒋王氏抢先她一步:“不是说好了今日是来品茶的嘛,怎么又扯上酒了呢,听闻樊楼前两日新出了几道佳肴,我已经吩咐下去了,等下就能吃上了。” “还是蒋夫人想的周到。”江氏的视线在蒋氏脸上晃过,客气地说道。 倒是唐氏依旧抓着不放,打趣道:“阿苓,听说你那小儿媳在过门那日中了邪,腹中的孩子也没了,你们勇毅侯府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刚进门不是中邪就是孩子没了。” “顾夫人这么喜欢嚼舌根看来是因为顾侯爷后宅的妾室都被顾夫人修理得服服帖帖了。”蒋氏平声说道。 果然,唐氏在听到‘妾室’的时候,脸色微变,她淡笑:“是啊,我家侯爷后宅的那些妾室都被我修理的服服帖帖,就是不知阿苓这些年来有没有把勇毅侯的妾室修理得服服帖帖。” 说话间,唐氏微微惊讶了一番:“看我这记性,勇毅侯可没有我家侯爷那么多妾室,心里只有那个周氏,想来阿苓也没有机会修理那周氏。” “唐茴!”蒋苓怒声,冷眼盯着下巴抬着的唐氏:“我没招惹你吧?” 江氏连忙劝和道:“好了好了,都是年少时的姐妹,干嘛呀。”又立即转移话题:“阿苓,刚刚听蒋夫人说你儿媳给了你一个庄子,是哪儿的庄子?” 说起这个,蒋氏眼中的笑意就更深了,说:“万庙村,种植药材的一个村子。” “万庙村?”江氏挑眉:“可是那个出售药材的那个万庙村?” “是啊。”蒋氏都知晓在坐夫人手里的庄子以及铺子大致收益是什么情况。 以往她总是因为侯府那个窟窿在她们面前有些抬不起头。 现在好了,谢家光明正大的把万庙村交给她打理。 待填了侯府的窟窿,后面的所有收益都将入她的手里。 “真是让人羡慕啊。”江氏满脸笑意,语气中是说不出的羡慕:“这儿媳果真是给自己、给家族娶的,看看阿苓就知道了。” “这也不枉阿苓千挑万选啊。”唐氏语气中则是透着些许的酸意:“挑了这么一个家底殷实地位又不及勇毅侯府的,想来那谢氏也是个软柿子很好拿捏吧,不然珺异也不会这么快就娶平妻了。” 蒋王氏眼看蒋氏脸色又是一沉,立即问道:“听康妈妈说你今早才从万庙村回来,可是前往探查了一番?” “是啊。”蒋氏想到万庙村的热闹以及收益,便也没有把唐氏的不满放在眼里,继续说道:“那里有处庄子还有温泉,待你们有空了可以去散散心。” “既然阿苓都这样说,我也想去看看谢家的庄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了。”唐氏把‘谢家’两个字咬得很重。 江氏端起了茶盏,淡淡的看了一眼蒋氏,没有说话。 蒋王氏很为蒋氏开心:“看来这次你是真的很满意了。” 蒋氏点头,又道:“不过英国公府被屠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音落下,房中有片刻的静默。 蒋氏见状,就知道这件事不是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听我家那位说,官家把英国公府的事情交给了太子查,而太子怀疑英国公府被屠是……动的手。”江氏的话语中透着欲言又止,那没有说出来的字眼在座的人都能猜测出来。 太子一直把魏王当做敌对,如今英国公府覆灭,太子必然是要大做文章。 “好了,这件事我们也不要私下谈论了。”江氏叹了一口气:“我也是想着英国公满门无一活口,这段时间老是不踏实,就想着去开宝寺求求符纸回来,便把你们叫来了。” “其实我心里也是不踏实。”蒋王氏自从薛夫人没了后就开始不踏实了,直到英国公府被屠,更是有一种见不到明日太阳的恐惧感:“老做噩梦,是真的要前往开宝寺稳稳心神了。” “那就一道儿去吧,明日?”江氏问。 几人相继点头。 接下来便是蒋王氏安排的佳肴上桌,几位贵眷除了避开英国公府以及朝堂话题外,都说着最近汴京中的趣事。 唐氏也会不时的刺激几句蒋氏。 半个时辰后,除了江氏外其他三位相继离开。 待樊楼的小哥儿把碗碟都撤下去后,江氏斟了第二盏茶,等的人才出现。 江氏刚刚端起的茶盏看到来人后,又放下:“容瑛要是再不来,岚姨都快把樊楼的茶水吃光了。” 第83章 欺人太甚 谢容瑛唇角漾着笑容在江祝岚的身边坐下来,冬雪也把手中的锦盒放至江氏的面前。 江氏不解的盯着谢容瑛:“你这丫头,又是要做什么?” “之前听祖母说岚姨身子骨一直不太好,便从父亲的库房里给岚姨找到了一根百年的人参。”谢容瑛说着就把锦盒给打开,继续打趣道:“管着父亲库房的人说是百年人参,其实有没有一百年也只有这人参知道了,不管有没有一百年,应该是能给岚姨补身子的。” 江氏看着锦盒中摆放着的人参,她怎么会看不出是上等货? 也知道谢容瑛对她的用心。 原本江氏有意让谢容瑛做自己儿媳妇的,毕竟是自己发小的女儿,又是看着长大的,与自己儿子也算青梅竹马。 要不是因为东昌侯府在守孝期,江氏早就带着自己的儿子上谢家的门提亲了。 偏偏就因为这个守孝期,让蒋苓捷足先登。 “容儿总是这么贴心。”江氏合上了锦盒,交给了身边的人,又看向谢容瑛:“在勇毅侯府没少受委屈吧?” “没有。”谢容瑛扯笑:“今日的事情多谢岚姨了。” 江氏虽不知道谢容瑛到底要做什么,但这丫头找她帮忙,她肯定不会拒绝:“你父亲怎么把万庙村给蒋氏了?” 谢容瑛垂眸,说:“万庙村的那群人早就忘了是谁让他们过上今时今日安稳的生活了,他们只知道如今万庙村的繁荣全是他们的功劳,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竟妄想踩在主子的头上,不被老老实实的教训一顿,还以为谢家真的怕了他们。” “想借着蒋氏的手教训他们?”江氏不太明白谢容瑛的做法:“你让岚姨带上唐氏,又是要做什么?” 谢容瑛淡笑:“定国侯夫人可不愿意我那婆母过上好日子,我婆母从谢家手里拿到万庙村的事情她必然是要修饰一番说辞后让许多人知晓我婆母得到了谢家的好处。” 江氏听后,隐隐能猜测到谢容瑛要做什么,她试探问:“所有人都知道万庙村落入蒋苓的手中,那群奴才要是以后有个什么都与谢家没有关系?” “差不多。”谢容瑛点头。 她没有说的是,万庙村里出任何事谢家都要摘得干干净净。 不过是一群贪得无厌的人与贪得无厌的蒋氏之间的较量而已。 谁输就谁死的较量。 * 此番前往开宝寺的人不仅仅有江氏一行人,还有汴京城中不少女眷以及百姓。 大概都是因为受了英国公府的影响。 这正好如了谢容瑛的意,有定国侯夫人同行,只要遇到相识的人都必定把蒋氏溜一圈。 什么蒋氏有一个好儿媳,送庄子讨婆母欢心。 什么蒋氏有一个好亲家,为了让女儿能在勇毅侯府好过一点,不惜把一个全是田契,地契的村落都交给蒋氏打理。 …… 蒋氏开始还觉得没有什么,后来越听越不得劲。 不过袁妈妈在身边劝说,说定国侯夫人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羡慕蒋氏有谢容瑛这样的儿媳,羡慕蒋氏日子比定国侯夫人舒坦。 蒋氏又与唐氏积怨已久,想着唐氏的确没有自己过的舒坦,也就忍下来了。 从开宝寺回到汴京后,蒋氏安排着前往万庙村的事情。 蒋氏从开宝寺回到汴京的第二日,又前往了万庙村。 抵达万庙村的时候依旧是日落西沉。 马车刚刚抵达在库房附近,周围就有人朝着紧挨着库房的庭院走去。 蒋氏原本想着先去与吴大围汇合,又想着上官瑶还在紫兰园,便吩咐前往紫兰园。 而吴大围在收到蒋氏回万庙村的消息,眼中的狠厉一闪而过。 “马车前往了紫兰园的方向,那个别苑是东家夫人的院落,后来夫人去了庵堂就是大姑娘偶尔居住的地方,看来那蒋管事果真是大姑娘的婆母。”一个男子冷声说道。 吴大围冷哼:“既然东家如此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倒要看看这个侯府夫人在谢家的地盘上出事,谢家如何能摘得干净!” “大哥,这……”另一个男子不赞同吴大围的做法:“要是勇毅侯夫人在万庙村出事,谢家或许不会出事,反倒是我们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老三,你什么意思。”吴老二上前推了一把吴老三:“是谢家欺人太甚在先,现在居然把我们的万庙村交给一个什么都不懂就拿白食的女人,凭什么?” “他谢敬宁愿把万庙村送给别人让他的女儿在勇毅侯府好过,我们凭什么就要乖乖给谢敬做嫁衣?”吴老二愤恨的怒骂。 吴老三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说:“我也只是担心……” “少他娘的担心,蒋氏那个贱人,居然诓骗大哥,连吃带拿的真以为我们好欺负!”吴老二说着就抽出腰上的匕首看向吴大围:“大哥、就按照你说的做!既然谢家不仁,就不要怪我们不义!” * 紫兰园。 上官瑶这几日过的还比较惬意,要是不忧心兄长所安排的事情她还真想待到秦珺异来接她,只是连着在万庙村转悠了几日都没有查到兄长给她的图腾与谢家到底有多大的关系。 除了那只有着两尾的鸟一样外,别的什么线索也没有。 又怕兄长在万庙村被翠枝所察觉,便今夜与翠枝说在这里并不是很习惯明日回汴京。 雪卿刚刚收拾好行李,还没有与上官瑶说上话,翠枝就引着蒋氏来了。 “小夫人,你还没有休息吧。”翠枝在门外说道。 上官瑶与雪卿走出里间,就见蒋氏走了进来。 “母亲?”上官瑶见蒋氏走进来略显惊讶的喊道。 蒋氏微微颔首,朝着主位走去,显然已经把自己当做此地的主人,她坐下后问:“住的可还习惯,刚刚听翠枝说你明日回汴京,怎么不多住几日?” 上官瑶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院落中就冲进来一群人,那群人手中的火把瞬间把院落照耀得如白昼。 “蒋氏!滚出来!”吴老二怒声道。 第84章 叽叽歪歪 屋中的蒋氏听着外面凶狠的声音,刚要起身就被袁妈妈摁住。 “夫人,奴婢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袁妈妈说完便转身 ,走至大门处,看着带来的侍卫已经拔出剑对着来势汹汹的一群人。 她走至游廊处,问:“你们是谁!?谁允许你们私自闯进来的?” 吴老二冷眼盯着那个老虔婆,说:“把蒋氏叫出来!” “你们是谁?”袁妈妈作为蒋氏身边的掌事,自然也有着掌事妈妈的气势,她看着眼前这群人也没有往吴大围同党上想:“这里可是勇毅侯府主母的庄子,你们要闹事也要看清形势!” 吴老二嘴角扯着的弧度染了更深的冷意:“果真是勇毅侯府,当真是把我们兄弟几人当猴在耍了。” 袁妈妈一听‘兄弟几人’神情微变,隐隐能猜测到眼前这群人的身份了。 “你们是……”袁妈妈用着试探的语调问道:“是这万庙村的人?” 雪卿赶紧走出来,在袁妈妈身边低声说道:“袁妈妈,他们指名道姓要见夫人,应该是有什么事情。” 雪卿也是授了上官瑶的意思,这个时候可千万别发生什么事情才好,这些人是来找蒋氏的,那就让蒋氏出面不就行了,这个老虔婆叽叽歪歪个什么劲? 袁妈妈侧目睨着雪卿,心口不由的发紧,这群人明显是来者不善。 “你们是什么人?”袁妈妈的态度好了些,盯着吴老二:“有什么事情我可以转达给夫人 。” 吴老二根本就不屑这些高门大户中的人的做派,说:“少说些废话,蒋氏就是里面是吧!” 袁妈妈还没有开口,只是神情有些轻微的变化,若院落中的这群人与那个吴大围有关系,那为何还如此气势汹汹的找上来? “你们与吴大围吴管事有什么关系?”袁妈妈问道。 吴老二一听袁妈妈说起自己的兄长,脸色一沉直接朝着主屋走去。 袁妈妈与雪卿眼看着吴老二带头朝着主屋中冲来,立即站在房门处。 “你们要干什么!” “你们要干什么!” 吴老二本来就人高马大,加上此番蒋氏带的三四个侍卫也只会一些三脚猫功夫,在一堆人涌入的时候没有任何作用。 袁妈妈和雪卿被吴老二用力一推,直接朝着房中倒去。 蒋氏与上官瑶看着眼前的画面,立即站起身来。 蒋氏冷冷地盯着为首的男人:“是吴大围派你们来的?” “你都知道啊。”吴老二最是不喜欢能算计的女人,尤其是算计到他头上的女人:“我兄长好说话也讲义气,被你忽悠,我可不会!” “我忽悠什么了?”蒋氏心里也是一头雾水,她冷声质问:“吴管事所说的条件我都答应他了,他还想怎么样?那些字据难道是我写的吗?” 此时袁妈妈与雪卿站起身来走至各自的主子身边。 “那些字据的确是我兄长所写,但我兄长不知道谢家把这万庙村已经送给你了呀。”吴老二走至屋中。 想要走到蒋氏面前对峙,袁妈妈立即挡在了蒋氏的面前。 而蒋氏在听到吴老二所说的话后脸色也开始不自然起来,她当然知道吴大围这群人对这万庙村有着不一样的情感以及占有欲。 她也知道若是从开始就与吴大围说真相,她根本就不可能走出万庙村。 待她摸清万庙村的情况后,也与吴大围谈妥了。 让吴大围以为她就是谢家派来的管事,让吴大围以为她为了占万庙村的收益,与吴大围在暗中密谋吞谢家的钱财。 这人呐,只有共同利益的时候才可以成为朋友。 一旦让对方知晓利益不再成为正比,必然会成为仇人。 更何况这万庙村谢家已经不想要了,而是交给了谢家刚结下的亲家。 “把我们当猴耍呢?”吴老二从腰间抽出匕首扔在梨花圆桌上,威胁:“要么你现在就写下字据把万庙村交给我们,把田契地契交出来,要么,你们都别想活着走出万庙村!” 蒋氏心口一紧,尽管心里已经风起云涌,但还是冷静地问道:“你们听谁说谢家把这万庙村交给我打理了?” 这个时候蒋氏自然不会承认。 “谢家疯了不成,把这么赚钱的地方送给我?”蒋氏说出这句话后,彻底冷静下来:“你们别被利用了,谢家不会把万庙村送给我。” 吴老二冷笑:“我可不是我兄长,既然你说谢家没有把万庙村送给你,那就把从我兄长那里拿走的五万两银票给还回来,你也不是什么前来万庙村的管事,连吃带拿的不好吧,勇毅侯夫人?” 蒋氏的视线在梨花圆桌上的匕首上扫了一眼,知晓此刻要稳住吴老二才行。 她又问:“是谁告诉你谢家把万庙村给我了?” 吴老二看着蒋氏到了此刻还把他当做猴来耍弄,上前就把袁妈妈给推开,直接上前扼住了蒋氏的脖子。 袁妈妈跌坐在地惊呼一声:“夫人!” 一旁的上官瑶见状脸色一变:“母亲!” 雪卿生怕这些人对自家主子动手,死死的挡在上官瑶的面前。 蒋氏被吴老二掐住喉咙,眼中被恐惧占尽:“你,你要做什么、我、我可是勇毅侯府的、当家主母……” “谢家派人前来拿走了去年万庙村药材出售的账本,你可知道拿账本去干什么?”吴老二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妇人,声音透着浓浓的戾气:“谢家的人说,对照账本上的那些客源,会派人去与那些客源说一声,这以后万庙村的药材就不姓谢了,而是姓秦,要是有个什么麻烦,就让那些客源找你们秦家,而不再是谢家。” 蒋氏瞳孔一缩,怎么都没有想到谢家会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就把万庙村给脱手。 “而你,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前来万庙村说是谢家派来的管事。”吴老二眼中透着杀意:“怎么,知晓我们兄弟的狼子野心,是不是就要打算把我们驱赶出万庙村?” 蒋氏感觉到掐住她喉咙的手力道越来越重,她挣扎着拍打着吴老二的手臂。 她急促地说着:“你、你误会、误会了……” 第85章 乱中毙命 刚刚起身的袁妈妈眼看着蒋氏双手在挣扎,立即朝着吴老二扑去。 也是在此刻,刚刚被吴老二带着的那群人冲开的侍卫开始朝着吴老二的人砍去。 一时间整个画面都乱了起来。 吴老二一手死死的扣住蒋氏的喉咙,一手扒拉着袁妈妈。 而吴老二带着来的那些人因着后面被袭击,已经开始与那几个侍卫撕扯起来。 上官瑶看着眼前乱糟糟的画面脸上多了几丝疲惫与害怕,因着自己兄长的出现,她把秦珺异留给她的人安排在了紫兰园的另一边。 就算此刻发现了这个院落的混乱,也是进不来保护她了。 雪卿尽量的把上官瑶护着朝着屏风的方向退去。 若是此时有人细细的观察外面的情景,就会发现那身着侍卫衣衫的多了两三个,而蒋氏带来的侍卫只有四个。 而袁妈妈见吴老二根本就推搡不开,又看着蒋氏脸色越发的苍白起来,慌乱之下,目光在那梨花圆桌上的匕首定格,她想都没想上前就把匕首拿在手中朝着吴老二刺去。 “二哥!小心!”此时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 吴老二身手本就敏捷,在听到声音后,一个侧目就看到了袁妈妈拿着匕首朝着他刺来。 说时迟那时快,吴老二精准的握住了袁妈妈拿着匕首的手腕,随即用力朝着反方向一掰。 ‘咔嚓’一声,匕首掉落,袁妈妈惊叫着:“我的手我的手!” 蒋氏也是在此时得到了缓解,她连连往后退着。 吴老二一脚踢在袁妈妈的腿上,袁妈妈直接卧倒在地,脸上满是痛苦的狰狞。 吴老二睨了一眼倒地的袁妈妈,又快速的往蒋氏的方向看去。 袁妈妈见吴老二依旧没有想要放过蒋氏的意思,忍着痛意抱住了吴老二的腿,她吃痛的说道:“夫人,夫人你快走啊夫人!夫人!” 蒋氏听着袁妈妈的话,快速恢复了理智,看着房门处被堵的死死的,脸上有了恐惧。 这群人与她所有打过交道的人都不一样,这群人是为了钱财杀人的烂人,根本就不会畏惧她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 这群人只知道她挡着他们的财路了。 这一刻蒋氏才反应过来,与万庙村的人打交道,那是在拿自己的命打交道。 “上官瑶!翠枝人呢?!”蒋氏脑海中就想起了翠枝这个人:“她是谢家的人!快让她出面制止这些人!” 躲在屏风后的上官瑶哪里敢在这个时候出面。 只有雪卿回答道:“夫人,这里这么大的动静翠枝姑娘应该是知道了,应该在赶过来。” 吴老二听着蒋氏到了这个时候还高高在上的语气,猛地一脚踹在袁妈妈的肚子上,这让袁妈妈彻底松开了手,嘴里也溢出了不少的鲜血。 蒋氏见状,想要朝着上官瑶的方向躲去,吴老二却跨着大步伐两步就走到了蒋氏的面前,一手扣住蒋氏的肩膀就把蒋氏给扯了回来。 他怒声:“把万庙村的房契地契交出来!老子就放你们走!” 蒋氏怎么可能会把万庙村的房契地契交出来:“都说了你们是被谢家利用了!” “东家小公子亲自说了大姑娘把万庙村的房契地契交给了她的婆母,目的就是为了给你们勇毅侯府填补府中的窟窿,你还敢欺骗于我!?” 蒋氏听着这番话,脸色变了变。 吴老二见状,眼神一狠:“你这贱妇,到现在都还在欺骗老子!” 蒋氏也被吴老二给彻底激怒,侧身双手死死的抠住吴老二的手背,怒声:“分不清主次!这万庙村的利益本就是主子的,你们这些奴才还妄想霸占万庙村,谢家真是把你们这些奴才养得不知天高地厚!” 吴老二这辈子最痛恨听到有人叫他‘奴才’,他深知祖上留在这万庙村是因为谢家的收留。 收留是收留,怎么能是奴才? 他们是百姓,不是奴隶,没有奴籍! 谢家把他们当做奴才就算了,起码他当真是得到了谢家的庇佑。 这个勇毅侯府的夫人算个什么东西? “贱人!”吴老二的眼睛变得猩红起来,他用力的掐住蒋氏的喉咙,结实的手臂用尽了力道,慢慢的把蒋氏给举了起来。 蒋氏呜呜着,想要呼吸气,却只感觉到空气越来越稀薄。 “夫人!”袁妈妈见状,另一只手抓起匕首艰难的爬起身,就是朝着吴老二扑去。 袁妈妈眼神一狠,眼看着就要刺入吴老二的后背,刹那间吴老二快速把蒋氏一转。 扑哧!匕首插入皮肉以及刺破布料的声音同时响起。 吴老二在看到匕首刺入蒋氏的肚子上时,那凶狠的眼淡了些许,他前来这里不过是想从蒋氏的手中拿到地契田契以及房契。 就算有了想要杀人的心,但他又怎敢真的要了勇毅侯府主母的命? ‘哐当’一声,随着吴老二手中力道的松缓,蒋氏重重落地。 “夫人!”袁妈妈痛苦惊呼!她的双手开始颤抖起来。 吴老二看着地面已经有了不少的血迹,也有了后怕之意,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夫人!夫人!”袁妈妈走至蒋氏身边,扑通一声跪地,看着刚刚还在手中的匕首此刻插在蒋氏的肚子上:“夫人?夫人,奴婢这就去叫大夫,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夫人!” 门外的人听着袁妈妈痛哭声手中的动作纷纷都收敛了不少。 上官瑶与雪卿从屏风后走出,看着匕首插入肚子倒地的蒋氏,上官瑶脸色一白,上前就是跪在蒋氏的身边,把蒋氏的头抱在怀里:“母亲?母亲?” 蒋氏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起来,此时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母亲?”上官瑶的眼泪夺眶而出,看着那不断冒出鲜血的伤口处:“雪卿,快,快去让翠枝寻大夫来啊!雪卿!” “是是!”雪卿也慌了神,转身就往房门处走去:“都让开让开!” 此时院门处也出现了吴大围,他看着院落中站满了人,又看到一个女使用力的推搡着,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老二!”吴大围大声喊道:“谁让你带着人来这里了?还不跟我滚回去!?” 第86章 收起渔网 随着吴大围的声音响起,院落中厮打的人也随之被镇住。 吴大围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又喊了一声:“老二、给我滚出来!” 见那房门处依旧没有吴老二的身影,吴大围右眼皮猛地跳了几下,快速的朝着主屋走去。 堵着房门的人快速的让出了一条道。 雪卿被这突然出现的人给震惊住。 “雪卿!”上官瑶见雪卿站着不动:“你杵在那里做什么, 还不快去请大夫!” 雪卿立即回神:“奴婢这就去。” 也不顾迎面走来的男人,冲着走下台阶的时候撞到了吴大围的肩膀,又快速的朝着院门奔去。 吴大围在听到‘大夫’两个字的时候,就知道吴老二绝对莽撞了。 他快速的走到房门处,看到的就是蒋氏倒在血泊中,身旁跪着袁妈妈,而上官瑶一手贴着蒋氏的脸颊,急切的喊道:“母亲?你坚持住啊,我已经让雪卿去请大夫了,母亲。” “夫人,夫人。”袁妈妈已经慌了心神,眼中只有已经奄奄一息的蒋氏:“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夫人……” 而吴老二在看到吴大围出现的时候,好似找到了主心骨一样,他往蒋氏的方向看了一眼后,快速的走到吴大围的身边。 解释着:“大哥,蒋管事不是我干的,是她身边的那个老婆子拿着匕首杀了她,大哥,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 “我来这里只是想让蒋管事把谢家给她的地契房契交出来而已,真的没有打算把她们怎么样,我带着这么多人来也只是吓吓她们。” 吴老二说着开始语无伦次起来,他一手握住了吴大围的手臂:“大哥,大哥你救救我,大哥。” 吴大围冷眼扫过吴老二,快步走到倒在血泊中的蒋氏身边,又蹲下身,伸手朝着蒋氏的鼻息间探去。 怎知,刚刚探去的手立即收回,起身后直接往后退了两步。 吴大围盯着地面刺眼的鲜血,衣袖下的手隐隐颤抖起来。 上官瑶看着吴大围的脸色,瞳孔一震,她手缓缓朝着蒋氏鼻子探去。 在感觉到没有任何呼出的气息时,上官瑶立即轻轻拍着蒋氏的脸颊,慌乱道:“母亲?母亲……!” “夫人!”袁妈妈嚎啕大哭着喊着蒋氏。 吴老二见此情景,整个身子都透着丝丝冷意,人死了,勇毅侯府的夫人死了,他能逃的过? 这般想着,吴老二拔腿就往院落而去。 他刚刚跑到院门前,脚步停下,看着谢家小公子带着身后不知多少人堵住了院门,脸色慢慢没了血色。 “又是你,吴老二。”谢廷双手环胸,冷眼睨着吴老二。 “小公子,刚刚他们冲进来奴婢怎么说都不行,这紫兰园本来就是姑娘的别苑,他们居然能精准的找到小夫人所在的院落,这紫兰园的地势他了如指掌,当真是不把老爷、姑娘放在眼里!”翠枝语气虽怯生生的,但还是鼓着勇气说完了。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翠枝又说道:“这么凶神恶煞的来找姑娘的婆母,要是姑娘的婆母在这里出事了怎么办,这让姑娘以后怎么面对小侯爷?” 谢廷冷冷地盯着吴老二:“你带着这么多人私闯东家的别苑做什么?” 吴老二早就因着蒋氏倒在血泊中而吓得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蠕动着嘴后退了两步。 谢廷看着吴老二的眼神不对,上前推开吴老二,吩咐:“把他给我看住、” 说完便朝着主屋走去。 吴老二带来的这些人多少都知道谢家小公子,这谢小公子与当初褚管事的儿子玩的好,前来万庙村次数比较多,又因着性子顽劣,所以很多人都知道谢廷。 那些人见谢廷朝着主屋走去,纷纷往两边挪动。 谢廷走至房门处的时候,正好瞧见吴大围撑着凳子起身,他的视线又落在血泊中的蒋氏,瞳孔微变。 冷声:“怎么回事!?” 上官瑶与袁妈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抖。 她们连忙往房门处看去就见一袭玄色锦袍的少年郎快步的朝着这边走来。 谢廷蹲在袁妈妈的身边,伸手往蒋氏的脖子探去,很快收手,起身冷声:“怎么回事?” 吴大围见谢廷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说:“小公子,这,这与我们没有关系,是蒋管事自己的人误伤了她,这不关我们的事。” “你放屁!”袁妈妈忍着身上的疼痛以及蒋氏死了的恐惧:“是你们杀了夫人,你们这群杀人犯!你们杀了勇毅侯府的主母,勇毅侯府,永勤伯爵府不会放过你们!不会放过你们!” 谢廷拧着剑眉,说:“来人,把这些人统统带去汴京开封府!” 上官瑶脸色微变,刚要说什么,就见谢廷转身走出房屋。 随即又一批人走入房中。 * 天蒙蒙亮,汴京城露出了模模糊糊的轮廓,还有几粒暗淡星子挂于高空。 开封府中灯火通明。 齐湛太阳穴突突的挑着,任他如何的揉动缓解也无济于事,最近这汴京的高门大户是撞了什么脏东西还是得罪了哪方的神仙? 英国公府满门刚刚被屠,还没有查到任何的线索,这勇毅侯府的主母就死在了庄子上。 正是齐湛满是愁容的时候,就听到脚步声。 齐湛抬头就看到谢敬大步的走入公堂上,他立即起身相迎:“谢大人,你总算来了!” 谢敬拧着剑眉,一手握住了齐湛的胳膊:“怎么回事?” “这,下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齐湛焦灼的盯着谢敬:“谢小公子把万庙村带来的那些人送去了大牢,只留下了两个人,就在后面关着,关键是勇毅侯夫人……” 齐湛说着就往公堂上左边的那个门看去。 谢敬见状,朝着那边走去,齐湛立即跟上。 此时蒋氏已经被白布盖上,袁妈妈在边上哭着,上官瑶脸色虽不好,但比袁妈妈好的多。 看谢敬上前,上官瑶立即垂头。 谢敬掀开了白布,又很快盖上,冷声吩咐身边的人:“去把谢廷那小子给我找来!” 第87章 聪明过头 三刻钟后。 秦珺异与谢容瑛赶来,谢廷也带着吴大围以及吴老二来到公堂。 永勤伯爵府的蒋老太太,蒋晋,蒋王氏,后脚就到。 秦珺异与谢容瑛还没有靠近蒋氏,蒋老太太就已经哭着到了蒋氏的身旁。 “苓儿?”蒋老太太颤颤巍巍的手掀开了白布,看着没有声息的女儿,身子直接软了下去。 蒋王氏直接抱住了蒋老太太,她惊惧的盯着蒋氏的尸首,内心的那股恐惧占据她全身:“母亲小心身子。” 碍于蒋老太太身子太重,蒋王氏与蒋老太太直接跌坐在地面。 “苓儿啊,我的女儿啊!”蒋老太太嚎啕大哭:“我的女儿啊,该死我的是我,该死的是我啊……” 短短两月不足,先是死了小儿子,现在女儿也死了。 蒋老太太的精气神瞬间消失,她握上了蒋氏已经发僵的手,哭的昏天黑地。 “谢敬!”蒋晋在前来开封府的路上大致的从开封府的人口中知道了一些情况,他怒声道:“你的人要了我妹妹的命,你该是如何!?” 谢容瑛走至谢敬的前面,挡住了蒋晋的视线,说:“大舅舅,事情缘由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个大概,难道不是应该让残害我婆母的人以命抵一命?你这般语气质问我父亲做什么?” “是我父亲要了我婆母的命吗?” “谢容瑛!”秦珺异大声呵斥:“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谢敬一把扯过谢容瑛,冷眼与秦珺异对视:“秦、谢两家的事轮不到谢容瑛说话,那轮得到谁说?” 齐湛眼看势头不对劲,立即上前说道:“小侯爷,谢大人,蒋大人,这件事就是万庙村的贪得无厌,想从秦夫人的手里拿到万庙村的房契田契地契,这才造成了这个悲剧。” “小侯爷,蒋大人,谢大人肯定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件事怎能怪不到谢家的头上。”齐湛这些年没少从谢家手里得到好处,这个时候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要是小侯爷与大舅舅实在是心里不痛快,这天也亮了,我们不如进宫面见圣上,让圣上定夺此事。”谢容瑛一边说眼泪也从眼眶滚落而出:“我父亲把万庙村交给婆母打理,就是为了让婆母手里宽裕一些,没想到好心办坏事。” 说话间,谢容瑛就跪在了蒋氏的跟前,哽咽的说着:“婆母,要是儿媳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就不该把万庙村的房契地契交给你,婆母,你死的好冤啊,都是儿媳的错,都是儿媳的错……” 上官瑶看着谢容瑛声泪俱下,微微拧眉。 秦珺异见谢容瑛是真的哭的悲痛万分,微微有些动容,也走上前跪在了谢容瑛的身边,看着眼前的时候,痛苦的喊了一声:“母亲。” 蒋王氏看着谢容瑛的侧颜,心里恶寒不已,想着薛夫人要对付谢容瑛,薛夫人死,英国公要为薛夫人报仇,英国公府满门被屠。 蒋氏也死在了万庙村。 蒋王氏心里越来越发毛,突然谢容瑛侧目,蒋王氏惊呼一声直接跌坐在地。 看了半天的谢廷这才走上前扶起谢容瑛,说:“长姐,这件事我已经派人禀报宫里了,毕竟你婆母是勇毅侯府的主母,如今勇毅侯在边关,家中出了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只经过开封府,最重要的是为了谢家,还是得去面见圣上。” 谢容瑛拿着锦帕擦着眼角,哽咽着。 谢敬与蒋晋说道:“这件事我自然会一五一十的告诉圣上,还请蒋大人,小侯爷随我一同进宫。” 蒋晋自然是从蒋王氏的嘴里知道蒋氏为何出现在万庙村,当时他还说等勇毅侯府的那个窟窿填上了,他也能从那个万庙村分一杯羹。 现在蒋氏出了这样的事情,明明是那些贪得无厌的狗奴才犯了事,要是还讹上谢家,他在官家面前还当真是不敢。 是以,蒋晋语气缓和了许多:“谢大人,我刚刚也只是因着小妹突然的离世而生气,你也别往心里去。” 谢敬并没有理会蒋晋,而是对齐湛说道:“齐大人,还需要你派人把秦夫人带回侯府。” “谢大人您放心,下官知道怎么做。”齐大人说道。 谢敬又对谢容瑛说道:“容瑛,如今你婆母出了这样的事情,侯府中的事情就该你上心了,把你婆母带回去。” “是,父亲。”谢容瑛福身行礼。 谢敬这才看向蒋晋与秦珺异:“蒋大人,小侯爷,请吧,我也会派人让秦家二房三房一并进宫。” 话落,谢敬率先的走了出去,蒋晋走至蒋老太太的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后扯着秦珺异就离开。 蒋氏的死,不复杂亦不简单。 谢敬自会一五一十的禀告于官家。 永勤伯爵府的人要在场,勇毅侯府能说上话的人也要在场。 天色渐熹,天边几朵朝霞似火。 霞光照耀着的汴京城又开始繁荣起来。 而勇毅侯府挂起的白布与灯笼路过的人纷纷的停在大门前,蒋氏的死亦是惊动了不少人。 此时的开封府的大牢中。 火把照耀的如白昼,最里面的牢房前,谢廷带着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此时吴大围跪在地面,他仰着头看着太师椅上坐着的谢容瑛,他知道这是谢家的长女,以往在万庙村有过几面之缘。 “姑娘把万庙村交给蒋氏手中是故意的?”吴大围想不出谢家为何要把万庙村突然交给一个外人,这是他从知道这个消息的想法。 但现在他似乎明白了。 谢容瑛从开始就知道他们的心思,就是利用把万庙村交给一个外人把他们彻底激怒。 而谢容瑛不光是要对付蒋氏,还要利用蒋氏对付他们。 “之前我爹说你是万庙村最聪明的,我开始不信,后来褚管事死了后,我信了。”谢容瑛靠着椅背,扯着淡笑盯着吴大围:“你可以让整个万庙村的人对你唯命是从,让他们直接忽视了他们的身份。” “在我知道你是个不好直接对付的人时,就想着必须得用一个万无一失的法子对付你。” 谢容瑛说话间,眼神越发的冷:“要震慑住万庙村的那些人,还得除掉你这根刺。” “所以姑娘就想到了蒋氏,恰好姑娘也要对付蒋氏。”吴大围很平淡的说道。 谢容瑛冷笑,没有直接回答吴大围的话,她说:“你是很聪明,可惜聪明过了头,聪明的忘记了你不过是我谢家的一个奴。” 第88章 代代为奴 吴大围听到那个‘奴’字就冷笑了一声。 “大姑娘是觉得你们谢家给了我们收容之所,给我们安定的生活,给我们生存的技能,我们就是你们谢家的奴了?” 谢容瑛知晓吴大围上过学堂,甚至才情也了得,自然是不甘愿屈尊人下。 吴大围也离开过万庙村想要以才学改变人生。 只是事与愿违,离开万庙村后才发现他所想要的名利场并非他这种家世所能碰的。 在外面碰壁到心如死灰后。 吴大围收了心回到万庙村,开始从父亲的手里接过万庙村的事情。 他亦是知道万庙村的人是如何留在万庙村的,更知道谢家是他们的恩人。 只是人都有欲望与野心,安逸的日子久了,内心深处的不甘开始逐渐放大内心的欲望。 也把当初把他们救于水火之中的谢家当做了剥削他们的财主。 把万庙村每年的收益当做自己的所有。 “吴管事。”谢容瑛淡笑着,从冬雪的手中接过一张吴大围曾祖父签下的卖身契,上面摁了手印与盖着的官印。 她说漫不经心:“在我七岁的时候,就从祖母那里知道生活在万庙村的人不容易,因为逃难落户在万庙村,也勤恳,万庙村如今有这么肥沃的土地,也是万庙村的人开垦出来的。” 吴大围在看到卖身契的时候脸色微变。 谢容瑛继续说:“我祖父祖母是个善良的人,就算当初从人牙子手中买了你的曾祖父,也未曾苛刻过你们半分,甚至给了你们温饱,不再让你们流离失所。” “你们勤恳,我祖父自然不会把你们当做奴一样使唤甚至压榨。” “只是我祖父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我谢家的山,地,或是房屋,给你们使用,慢慢的就让你们认为那是你们的了。”谢容瑛嘴角的弧度慢慢淡去,盯着吴大围的眼神透着些许的戾气:“ 万庙村一共六十二家,大多都是你们吴姓,从你们曾祖父到你们这一代,安逸得太久都忘了什么叫‘代代为奴’!” 谢容瑛的身子微微向前倾斜,手中微微泛黄的卖身契举到吴大围的面前,冷笑:“我本可以拿着这些卖身契把你们这群狼子野心的东西乱棍打死,但我父亲不愿,说万庙村的许多人都是被煽动的。” “很多人只是想求安稳,但若是不随波逐流,就会被排斥,会被吴家三兄弟打骂。” 吴大围这个时候已经看清了卖身契上‘代代为奴’的字眼,眼睛睁大,明显是不置信。 谢容瑛坐直身子,冬雪上前接过卖身契,谢容瑛继续说道:“知道为什么你连乡试都不行吗?” “你一个奴籍还想走科举这条路?” “你的户籍在我谢家奴籍上,所以你是不是一个‘奴’呢?” 谢容瑛居高临下的看着吴大围显然没有刚刚傲人的骨气,平声:“我谢家给了你们安身之地,给你生存的技能,给你们安定的生活,一群奴才还妄想翻身踩在主子的头上撒野!” “也怪我父亲,妄想一群流淌着卖儿卖女卖父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人的血脉的后代对谢家忠心耿耿、” 吴大围听着谢容瑛最后这番话,内心深处的那份高傲在此刻被谢容瑛踩在脚底,把他的自尊心一寸一寸的给扼杀。 他一脸狰狞的盯着谢容瑛:“你又算什么好东西?算计自己的婆母,如你这般蛇蝎心肠的女人又比我能好到哪里去!?” 守在牢房处的谢廷听着吴大围的这番话,上前一脚就踹在吴大围的身上。 吴大围被踹得倒地,胸口喘息的厉害。 谢廷欲继续动手的时候被谢容瑛制止。 谢廷看着扯着他衣袖的谢容瑛,语气不太好:“都是大伯惯出来的,一群狗奴才也胆敢质疑主子!” 谢容瑛轻笑:“好了,都说了这件事我来处理,就交给我处理。” 谢廷闻言,冷冷的睨了一眼侧趴在地上的吴大围,才转身走回原来的位置。 谢容瑛扫了一眼谢廷的背影,才把视线挪动在吴大围身上。 她上前两步,俯视着吴大围,说:“我比你好就好在,想要一个人死,那个人就必须得死,比如你。” 吴大围猛地抬眼盯着俯视着他的女子,明明谢容瑛的脸上带着些许的笑意,但此刻他却觉得瘆人无比。 * 夜、 今晚的万庙村没有往日的热闹,集市上空无一人,就连灯火都无半盏。 七十多座房屋以及收纳药材的库房除了最大的库房周围燃烧着火把外,此时的万庙村仿佛死寂一般。 此时最大的库房中间偌大的空地上。 谢容瑛坐在中央的梨花椅上,左边有一个小桌,桌子上堆满了账本以及锦盒,身边两侧站着谢廷,李冬拂。 身后是几十个身着一致的谢家侍卫。 对面站着的全是万庙村的人。 另一边则是被吊起来的吴大围,此时已经奄奄一息,还有吴大围的家眷以及三弟。 “趁着今日吴家三兄弟闹出人命这件事,我也想问问你们一句,若是觉得跟着我们谢家让你们受了委屈,拿着你们这些年攒着的银子赎身,我要的不多,按照从你们祖上来到万庙村开始算,过世的人就不算进去了。” 谢容瑛说话间,就开始打开手边的锦盒,说得亦是轻飘飘:“就单说你们还在这万庙村的,这些年用着我谢家的房,地就算了,毕竟地我谢家也受益了。” “那就每人两百两银子,就可以赎身了,我还会派人把你们的奴籍从官府消掉,还你们一个良民身。” 另一边的人们听着谢容瑛说的这番话后,脸色纷纷开始有了变化。 他们虽知道祖上是受到了谢家的恩惠,但听到‘奴籍’的时候,还是有些惊诧。 谢容瑛朝着对面扫了一眼,又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这的的确确是个事实,你们祖上被我祖父买来的时候,的确签的就是代代为奴的契书。” 说话间,谢容瑛随意拿了一张卖身契,和李冬拂说道:“去拿给他们看。” “是。” 李冬拂拿着一张卖身契,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走到那群人的面前就叫了一声卖身契上的名字,随即便有人上前来查看。 很快,李冬拂拿着卖身契又重新走到谢容瑛的身边。 谢容瑛继续说道:“吴老二是不能从开封府出来了,吴大围挑唆你们背弃主子,这件事我想与你们也好好唠唠。” 第89章 乱棍打死 “当然了,你们若是想要赎身,我就不唠了,拿着银子来我手里拿走你们祖上的卖身契,也离开万庙村。” 谢容瑛说出这番话后,喧哗声大了起来。 他们在万庙村生活了三代人甚至快四代,早已把这里当做了故土,也算是世代靠种植药材为生了。 现在东家、不对,是主家让他们赎身离开,他们赎身了又该去哪里? 要不是吴家三兄弟闹出了人命,他们还不知道卖身契的事情。 有的人甚至很少离开万庙村,跟着吴家三兄弟背弃东家也顶多是心里那点贪恋。 也因为有着吴家三兄弟出头,他们也想从吴大围的手里捞点好处。 但要真的让他们对上谢家,他们自然是不愿意也是不敢的。 甚至之前的生活与‘奴’根本就搭不上边,他们与普通的百姓有什么区别? 现在因着吴老二闹出人命,惊动了主家,也让主家发现了去年褚管事的死有蹊跷,便以为他们个个都与吴家三兄弟一样。 “大姑娘,我们家根本就没有起那个心,只是之前若是不听从吴大围的话,我们在这万庙村中难以生存。”站在前排的一个男人说道。 谢容瑛的视线看向那个男人:“是吗?这么说来,你是愿意忠心于我谢家的是吗?” “是。”那个男人毫不犹豫的说道。 谢容瑛扯笑:“你姓什么。” “小的姓丁。”男人说道。 谢容瑛唇角的笑容更大,对李冬拂说道:“找出他祖上的卖身契,重新让他签。” “是。” 话音落下,就开始有人顺着刚刚那个男人的话说。 话语都差不多,都是因为被吴大围三兄弟胁迫,才有了对主家不忠的心。 谢容瑛听着那些话,轻笑一声,说:“既然你们都是被胁迫,那现在就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说话间,谢容瑛看了一眼谢廷。 谢廷会意,吩咐人把吴大围放了下来。 动作粗鲁,吴大围重重摔在地面。 吴大围的家眷被这一幕彻底震慑住。 “我谢家虽仁义善心,但不代表奴才能骑在主子头上撒野,既然你们都是被此人所要挟,那就不如替我这个主子解决了他,如何?”谢容瑛轻飘飘地说道。 众人听到‘解决’两个字,纷纷脸上都有了变化。 “不行?”谢容瑛冷声问。 姓丁的男人试探的问道:“大姑娘是要如何解决?” “乱棍打死。”谢容瑛字眼明了的说道。 众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万庙村安逸且宁静,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生活是他们的便饭,大多数性子都很淳朴。 如若不是吴家不甘,与他们说他们常年累月的功劳每年只能分到区区几十两,他们根本就不会觉得他们得到的少。 现在吴大围惹怒了主家,那坐着的大姑娘明显就是要以吴大围来震慑他们。 但若真的要动手要吴大围的命,他们当真是不敢下手。 “不敢?”谢容瑛好似耐心已经被耗尽,她冷笑:“既然你们不敢,那我手握你们的卖身契,把你们发卖或者打死,我都有这个权利。” 意思是,你们看着办! “大姑娘!”那被控制住的吴氏哭着喊道:“你的心怎如此狠?就算大围有错,我们家贪心了,但从来没有想过害过你们东家,你把我们一家发卖了就是了,何故这般对待?我们也是人啊!” 谢容瑛看向吴氏,扯笑:“一个奴在我面前提人?我谢家把你们当人的时候,你们在做人吗?” “褚管事的死需要我让开封府彻查吗?” 果不其然,吴大围的家眷在听到谢容瑛的这番话后,脸色纷纷开始不自然起来。 吴氏缩了缩脖子,不敢在开口。 “廷哥儿。”谢容瑛显然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既然这些人都不动手,那就该打死的打死,该发卖的发卖,明日前往万庙村周围的村落,雇人来种植万庙村的药材。” 说话间,她扫着眼前的那群人,冷声继续说道:“这些人,我现在多看一眼都嫌脏。” 话落,谢容瑛便起身,朝着万庙村村口的马车走去。 众人一听谢容瑛的话,都开始跪地。 “大姑娘!” “大姑娘!我们愿意动手!” “我们这就动手!” 有人已经拿起边上放着的棍子朝着倒地的吴大围打去。 有了一个人动手,那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谢容瑛侧目盯着那群人,人性果真是复杂的东西。 她收起目光,朝着马车走去。 隐匿在暗中的上官璟看着那中央的一幕,挑眉,目光又落在朝着马车而去的身影。 “这谢氏真是懂的如何挑唆人心啊。”身边的女人笑道。 上官璟的目光又落在那已经开始混乱的场景上,他这几日从上官瑶的嘴里听到这谢氏不少事情,直到蒋氏在那紫兰园出事。 上官璟才开始正视上官瑶嘴里所说的谢容瑛。 在陇西追查他们上官家的人是谢凛,据上官瑶所说可以肯定的是这位谢容瑛知晓上官家就是当年通敌叛国的上官家。 若是这般,谢家上下应该都知道了上官家与宫里那位之间的秘密。 所以谢家是如何得知的? “主子,接下来该怎么做?”女人盯着另一边混乱的场景:“这万庙村查不到任何关于那图腾的下落,当真是谢家吗,还是说谢家只是参与者?” 上官璟沉默片刻,说:“看来要在汴京潜伏一阵子了。” “老爷让你快些回陇西,带着姑娘回去。”女人提醒道。 上官璟侧目盯着女人,说:“我得见官家。” 第90章 表面维持 库房前偌大的空地上弥漫着血腥味,吴大围家眷们的惊呼声淹没在那一声声乱棍落在皮肉的声音下。 在利益与人性前,以往以吴家为马是瞻,如今为了不被驱赶出万庙村,这些人可以在主家杀鸡儆猴之下做那把杀鸡的刀。 又因勇毅侯府主母的死,谢家要拿出一个态度,给世人看的态度。 蒋氏因吴家三兄弟的贪婪而死,吴家注定要为蒋氏陪葬。 马车中的谢容瑛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神色透着几丝阴冷,这是能解决麻烦最直接的法子。 无论是吴大围三兄弟,还是蒋氏。 都该死。 既然都该死,那必然是要一并除掉。 恰好两者都为了万庙村的价值想把万庙村占为己有,那就以万庙村为诱饵,解决了这两个麻烦。 她太了解蒋氏。 在薛夫人死后,谢容瑛明显感觉到了蒋氏有了想要把她彻底铲除的心。 在勇毅侯府没有彻底走向衰败前,她不会离开勇毅侯府。 不离开勇毅侯府,就会与蒋氏同在一个屋檐下,就算把东苑守成铜墙铁壁,也会有被钻空子的时候。 如果再不先下手,就是她死。 也恰好利用蒋氏的死把万庙村里里外外都惩治一遍。 “姑娘,吴大围死了。”冬雪在马车外说道。 谢容瑛撩开窗幔,扫了一眼一圈马背上手拿火把的侍卫们,最后目光才落在冬雪的身上,说:“让廷哥儿把这里吴家处理干净,李冬拂与褚粤留在万庙村,以后万庙村就交给他们二人打理,每月都要与我汇报万庙村的情况。” “是。”冬雪说完又往另一边走去。 没过多久,马车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接着便是马车微微一沉,冬雪上了马车,她坐下来后,说:“姑娘,可以回汴京了。” 谢容瑛颔首点头。 “可以走了。”冬雪与外面的侍卫说道。 马车缓缓朝着万庙村的村口驶离而去。 谢容瑛听着马车轱辘声,眼眸闭上。 约莫过了两刻钟,马车突然停下。 冬雪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见一人弯身钻进了马车,见来人是固珣后,才放松警惕。 “主子。”固珣喊道。 谢容瑛看向固珣:“如何?” “如主子所想,上官瑶前来万庙村就是别有心思。”固珣便把从跟着上官瑶来到万庙村后所见到的人与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上官瑶的兄长潜伏汴京许久,一直流连于汴京主家的铺子中。”固珣说话间又从怀里摸出折得不算规整的宣纸双手递向谢容瑛:“属下看不清上官瑶兄长所画的图案,只是按照那兄妹所说的大致画了一下,一只两尾的鸟踩着弯月。” 谢容瑛接过后并没有打开,说:“是有着这样图腾的人在追查上官家?” 固珣点头。 谢容瑛轻笑一声,看来谢家也是被上官家盯上了,不过这样就肯定确定,陇西的上官家就是当年通敌叛国的上官家。 只是这个图腾与谢家的标志不同,上官瑶的兄长还在怀疑,但应该是发现了二叔,不然也不会亲自前往汴京。 但照着目前汴京的风平浪静,上官瑶的兄长应该也不敢任意的揣测。 毕竟上官家如今的身份不一样,若是被人揭开通敌叛国的上官家还存活于世,当年那株连九族的假象怕是会变成真的了。 “主子,上官瑶的兄长还留在万庙村。”固珣又说道。 谢容瑛收起手中的宣纸,说:“你继续盯着,一有风吹草动立即告诉我。” 想来现在的上官家也是开始提心吊胆,若是官家记得上官家的好,有人追查上官家,宫里的那位知晓后自然会摆平。 若是这般就该谢家提心吊胆。 但宫里那位若是把上官家看做一块心病,在不妨碍宫里那位任何利益的同时,宫里那位自然会容下上官家,若是上官家的存在已经能影响到宫里那位的利益,怕是不除就不能高枕无忧了。 如此,谢家与上官家好像都被推动到了岌岌可危之步。 谢容瑛本无心与皇室牵扯,怎知前世与秦珺异一辈子的良人会有这么一个身份。 她在追查上官瑶父亲的时候,就注定了要把谢家牵扯进。 想着前世的谢家因为谢廷的关系,在太子与官家落寞后,谢家毫无损伤。 而勇毅侯府因着秦珺郴掌握英国公与薛夫人的丑事扭转乾坤,向魏王表明忠心除掉了英国公府,也就是除掉太子最重要的臂膀。 也成为了魏王麾下重要的一员。 前世的勇毅侯府,气运当真是不止一点点的好。 每一次都那么巧妙的躲开了祸事。 就连秦珺异最后到了老年都能无所畏惧的重回汴京城,想来那个时候的上官家已经在陇西有了无法撼动的势力。 不然上官瑶也不会那么招摇的指使秦珺异重回勇毅侯府。 * 马车回到汴京城的时候,刚好是卯时初。 一晚上的奔波让谢容瑛脸上也有了疲惫之意,回到勇毅侯府的时候已是卯时三刻。 回到东苑换洗一番后,来到侯府的正厅,灵堂已经摆好。 谢容瑛一身素白以及满脸疲惫的走了进去。 最先发现谢容瑛的是秦家二房的郑氏:“容瑛,你还好吧?” 谢容瑛拿着锦帕擦了擦眼角,说:“多谢二婶关心,容瑛还好。” “听说你昨日从开封府回来就前往了万庙村,事情都解决了吗?”郑氏关心的问道。 对于蒋氏的死,所有人都震撼。 虽说秦家的三位妯娌关系都是表面维持着,但也从来没有盼着对方死过。 这蒋氏突然没了,勇毅侯府就好像没有主心骨一样。 这勇毅侯府可不是大房的勇毅侯府,二房三房都受勇毅侯府的庇佑过着安逸的日子。 而大房因为继承了勇毅侯的这个爵位自然是要操劳的多。 如今蒋氏死了,勇毅侯府那个窟窿就落到了他们二房三房身上了。 谁让他们是长辈? 而郑氏也知晓谢容瑛所说的那个万庙村收益有多大,她还是想谢容瑛对侯府的那个窟窿伸出援手。 “自然是不会放过,一群奴才欺压到主子的头上,谢家不会容忍。”谢容瑛痛心疾首的说道。 第91章 秦家二郎 郑氏闻言,轻轻的拍了拍谢容瑛的手臂,低声说道:“你也不要太难过了,你也是为了秦家好,要是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出,想来你也不会把万庙村交给你婆母了。” 说完还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谢容瑛听着郑氏的这番话,眼泪直接夺眶而出,哽咽道:“都怪我,早知道就该拿着我的嫁妆替母亲排忧解难了。” 郑氏是没想到谢容瑛说哭就哭,看来是真的在为蒋氏的死伤心难过,还有愧疚。 想着前阵子白氏说起谢容瑛与秦家不是一条心,怎么就不是一条心,嫁都嫁到秦家了。 无非就是因为秦珺异那小子对人家小姑娘不好,小姑娘闹脾气罢了。 这般想着,郑氏拿着帕子替谢容瑛擦着脸颊,说道:“要说我也是怪珺异,要是和你好好过日子,你不闹小脾气,把你母亲忧心的事情给解决了,哪还有现在这样的事情。” “哎,你也不要难过了,过去吧。” 谢容瑛朝着郑氏行了一礼,说:“二婶,我先过去了。” 此时的正厅中站满了秦家的人,秦珺异与谢容瑛作为长子长媳自然是要守在灵堂前。 谢容瑛走上前很自然的跪在了秦珺异的身边,锦帕时不时的擦着脸上的泪痕。 秦珺异面无表情的垂着头,对于谢容瑛的到来似乎并没有动容,倒是左手边跪着的上官瑶一个微微侧身他关切的问道:“是不是跪累了,瑶儿你先回去休息。” 上官瑶摇头:“我陪着你。” 秦珺异心疼道:“谢氏已经来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身子本来就很弱,要是你再有个什么,我该怎么办?” 此时跪在上官瑶身侧的雪卿也说道:“夫人,小侯爷说的是,你已经一夜没有合眼了,先去休息休息吧。” 上官瑶闻言,微微倾斜身子,朝着谢容瑛看去:“姐姐,那,那妹妹就先去休息了,这里就交给姐姐了。” “去吧。”谢容瑛淡声说着。 “去吧。”秦珺异也说道。 上官瑶这才在雪卿的搀扶下站起身,退出了灵堂。 秦珺异看着谢容瑛往火盆中烧着金元宝,一手握住了谢容瑛的手腕,声音听不出喜怒:“想来我母亲应该不想你在这里假惺惺。” 谢容瑛眉梢微挑,手腕微微一动便挣脱开了秦珺异的手,她把手里的金元宝仍在了火盆中后才说:“小侯爷就知道我假惺惺了?” “我只是没有证据,谢容瑛、”秦珺异咬牙说道:“我早该知道你没有那么好心替母亲解决侯府中的困难。” 秦珺异在得知蒋氏死在万庙村的时候,就隐隐察觉到了谢容瑛的动机。 当初蒋氏想要动用谢容瑛嫁妆谢容瑛反应那么大,不过短短一月的时间怎么可能就愿意帮助侯府? 除非谢容瑛是拿着万庙村作为诱饵让蒋氏前往万庙村。 昨日从皇宫回来后,秦珺异就找了袁妈妈。 袁妈妈所说的那些虽看似与谢容瑛没有任何的关系,但处处都有着关系。 只是无法拿出真切的证据而已。 “万庙村的那群人早就对谢家有了背弃之心,你利用……” “小侯爷。”谢容瑛脸色微冷,她侧目一瞬不瞬地盯着秦珺异,声音略大。 让灵堂上的其他人都往这边看来。 秦珺异亦没想到谢容瑛到了这个时候还如此从容。 “你说我因为早就知道万庙村的那群奴才对谢家有了背弃之心,利用母亲前往万庙村,所以才导致母亲死在了万庙村,是这样吗?”谢容瑛一字一句都很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冷戾。 秦珺异看着自己的二叔三叔都往这边看来,一手握住谢容瑛的手腕,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大厅外就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大哥!” 众人听到这道声音,皆是往灵堂外看去。 只见一袭青衫少年提着包袱走了进来,一身的风尘仆仆,一看就是为了回来连夜赶路。 “郴哥儿。”白氏捏着锦帕走上前少年,上下打量着秦珺郴,又哽咽着:“你母亲前段时间还与我念叨你,没想到就天人相隔了。” 此时秦珺异已经站起身来。 少年手中的包袱落地,直接走至了灵堂前跪了下来,朝着棺木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才挺起背脊,看着蒋氏的牌位,说:“母亲,儿子回来了。” 说完又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 秦珺异上前扶起了秦珺郴。 秦珺郴的眼眶微红,也只是微红,他看着秦珺异,说:“哥,我来守着母亲吧。” 秦珺异摇了摇头,说:“母亲这辈子都在为我们兄弟二人操心,最后一程我怎么能离她而去。” 这般,秦珺郴没有再多说什么,在刚刚上官瑶所跪的蒲团上跪了下来。 谢容瑛侧目与秦珺郴对视了一眼,也是片刻间,二人皆是收回了视线。 此时郑氏听从了秦北渊的话,上前拉起了谢容瑛,说:“他们兄弟二人回来了,就让他们守着。” 实则是怕秦珺异与谢容瑛在灵堂上吵起来,等下必然有人前来吊唁。 要是在这个时候还闹出笑话,勇毅侯府当真是要被戳脊梁骨。 “好。”谢容瑛轻声说道。 郑氏带着谢容瑛走出灵堂后,就与冬雪说道:“少夫人一夜赶路想来也是没有休息好,带着她下去好好休息。” “是。”冬雪福身行礼。 “二婶,我就回院子了。”谢容瑛说道。 郑氏颔首点头:“去吧。” 谢容瑛带着冬雪离开了设灵堂的院落,她刚刚穿过月门,走入游廊的时候,身后又听到了秦珺郴的声音:“大嫂,等等。” 谢容瑛侧身,看着朝着她走来的少年,眼神有着轻微的变化。 此人不是秦珺异,不好忽悠。 她看着由远而近走至面前的秦珺郴,说:“怎么了?” 要是谢容瑛没有记错的话,她与秦珺异大婚的时候,秦珺郴并没有回来。 她刚离开,就追了出来…… 秦珺郴扯着一抹淡笑,从衣袖中拿出了折好的宣纸,说:“赶回来的时候前往了一趟万庙村,捡到了这个,大嫂看看是不是你的东西?” 谢容瑛接过,便打开,看着宣纸上画着昨夜固珣所说的那个图案,脸上毫无波澜。 她说:“这不是我的东西,谢谢小叔子了。” 第92章 人不是人 秦珺郴看着没有任何情绪波澜的谢容瑛,又从谢容瑛的手中接过宣纸重新折好。 他说:“原来不是大嫂的东西,本以为是嫂子落在了万庙村的。” 谢容瑛挑眉,带着一丝淡笑,问:“不知小叔为何会认为这个东西是我的?” “昨夜在万庙村本想与嫂子一同回来的,只是嫂子在处理事情,又很快离开了万庙村,我拿着包袱追去,又发现嫂子的马车刚出万庙村又停下,随后又有一个男子上了嫂子的马车,没多久又下了嫂子的马车,还掉了这个。”秦珺郴每说一句话都在打量着谢容瑛的神情。 只是可惜的是,秦珺郴并没有从谢容瑛的脸上看到他预想神情,反而从谢容瑛的脸上看出了几分玩味。 “那小叔子估计是看错了,我从万庙村离开后,马车一路就回到了汴京。”谢容瑛语气又充斥着严厉:“至于你说的有男子上了我的马车更是无稽之谈,这句话若是落在别人耳中,小叔子是打算置我于何地?” 秦珺郴听着谢容瑛把话题扯到另一个层面,眉梢微动。 “我前往一趟万庙村惩治那群残害婆母的奴才,从小叔子的嘴里说出却是我勾搭了外男是吗?” 谢容瑛眉梢紧锁,颇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不知小叔子追出来说这番话又是置你兄长于何地?” “之前母亲在信上与我说嫂子口齿伶俐,今日算是见识到了。”秦珺郴漫不经心的把宣纸折好收了起来,扯着一抹很淡的笑容。 又莫名的来了一句:“就是不知嫂子知不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这句话。” 谢容瑛盯着秦珺郴的眼神深了一寸,回的话也透着几丝讽意:“举头三尺必然有神明,只是神明也知善恶终有报,是不是小叔子?” “自然是的,善恶终有报。”秦珺郴附和着说道:“有的人以为做的事天衣无缝,殊不知报应已经在跟前了。” 谢容瑛眉梢微动,微微一笑:“小叔子还有别的事吗?” 秦珺郴眼睛眯起来。 “小叔子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回院子了。”谢容瑛说话间颔首一礼,转身离去。 秦珺郴盯着谢容瑛的背影,从上官璟那里得到的消息,本想诈一诈,没想到谢容瑛比他想象的还要从容。 甚至还说他所说的全是无稽之谈。 “嫂子。”秦珺郴喊道。 谢容瑛侧身与秦珺郴对视,眸色透着几丝暗芒:“还有事?” “嫂子,夜路走多了不好,像昨夜那个情况,该是好好休息等着今日回来的。”秦珺郴眼睛透着几丝笑意:“毕竟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 “多谢小叔子的提醒了。”谢容瑛唇角微扬:“我倒是不怕鬼,怕的是人,毕竟鬼是真的鬼,人就不一定是真的人了。” 秦珺郴听着这番话,脸色有着轻微的变化。 谢容瑛轻笑,朝着秦珺郴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秦珺郴盯着那么那抹背影,眼神中多了几丝阴冷。 * 东苑的院落中也弥漫着几丝沉闷,芸娘与翠枝见谢容瑛直接走入厢房中,跟了进去。 “姑娘,万庙村那边全部都解决好了吧?”翠枝谨慎的问道。 谢容瑛朝着书桌后走去:“处理的差不多了。” 谢廷早就想要处理万庙村的吴大围,只是吴大围在万庙村中很得人心,若是冒然的处理,必定会遭到反噬。 此番吴家三兄弟犯了事,谢廷趁热打铁,会让万庙村重新安定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翠枝没有经历过闹出人命的事情。 此番蒋氏死在了万庙村,心里毛毛的,她又想着蒋氏处处都想要占尽自家姑娘的便宜,还想置姑娘于死地,心里那害怕的感觉就淡去不少。 “姑娘,小侯爷与二公子都把蒋氏的死归于你的身上,接下来怕是要处处小心了。”冬雪一路跟着谢容瑛到灵堂,听着秦珺异的言语,以及秦珺郴的意有所指。 “什么?”翠枝震惊:“小侯爷与二公子……” “是啊,秦珺郴的确是个麻烦。”谢容瑛坐下后,眼神透着几丝疲惫,在马车中虽有浅眠,但总想着事情。 比起勇毅侯府,她现在更担心谢家。 她没有想要把谢家牵扯进皇室较量中,但谁会想到秦珺异之前养在外面的女人会是那样的一个身份。 上官家既然已经知晓谢家在暗中查他们,必然会把此事告知官家。 若官家为了上官家与他地位的稳固,对谢家下手,那她将会是谢家的罪人。 所以有得必有失。 她重来了一次,想要倾覆勇毅侯府就必定会有代价。 在怀疑上官瑶父亲上官燕的时候,就无形的把谢家推到了帝王底线的边缘。 谢家本就因着钱财遭人惦记,她不信皇宫中的那位没有忌惮过谢家的钱财,只是谢家过于安分守己加上帝王所坐的那个位置本就有非议。 帝王暂时不会动像谢家这样的忠臣。 但若戳穿了帝王隐藏的秘密,那就不一样了。 “姑娘,刚刚二公子所拿的图案当真是昨夜固珣手里的那张图案?”冬雪又问道。 谢容瑛回神,说:“不是,他是在诈我。” 想要看看她在被戳穿昨夜所发生的事情会是什么样的反应罢了。 “秦珺郴所拿出的那个图案,画的过于完美了。”谢容瑛轻笑,想着前世勇毅侯府在秦珺郴的手中蒸蒸日上,又道:“不过他连固珣进了马车后说的什么都知晓,真是不简单呐。” “刚刚离开的时候,奴婢总觉得秦二公子的眼神太过瘆人。”冬雪又道。 谢容瑛不置可否,秦珺郴的确很危险,加上上官瑶的兄长也在这汴京,事情真是越发的棘手起来。 “姑娘、”冬雪低声提醒:“要不,把事情告诉大爷?” 谢容瑛微微叹气,说:“事情必然是会说的,只是有的事情父亲插不了手,比如这勇毅侯府,我是嫁出来的女儿,是勇毅侯府的儿媳,我也不想把这勇毅侯府中的烂事告诉父亲。” 知道了又如何,徒增烦恼罢了。 前世父亲为她做的够多了,不过都是为勇毅侯府做了嫁衣。 “随着蒋氏的死,小侯爷怕是与姑娘您有更大的怨恨了。”冬雪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着些许的复杂,她当然是想谢容瑛能和和睦睦,只是秦珺异明显不是良人。 谢容瑛却说道:“不差这一点怨恨。” 她担心的是秦珺郴,这个人精明无比,想要对付得好好计一计。 此人必须得尽快解决! 第93章 郑氏有求 勇毅侯夫人逝世的消息让人唏嘘,只是在先有英国公府满门被屠的消息下,蒋氏的死就显得不那么被人在背后议论。 加上蒋氏的死因很摆在世人的眼前,有人谈论的时候顶多说一句,这就是命。 也有不少人唏嘘,那就是汴京城中的贵眷。 蒋氏的事情让这些贵眷们纷纷都警惕起来,对于庄子上的那些下人也开始严厉起来。 就怕遇到蒋氏那样的事情。 蒋氏没有入土前,灵堂上来来往往的人众多。 勇毅侯府的地位摆在那里,又因蒋氏这么多年人情世故拿捏的很好,前来吊唁的人非常多。 在第八日的时候,蒋氏入了秦家的祖坟。 没了蒋氏,勇毅侯府就由秦珺异说了算,操持府中上下的事情自然也就落在了谢容瑛的头上。 在吊唁这期间,由二房的郑氏,三房的白氏帮衬着谢容瑛招待来来往往前来吊唁的客人。 随着入葬后,郑氏与白氏便不再插手大房的事情。 郑氏倒是时不时的前往大房东苑与谢容瑛说起侯府中的事务。 而白氏则是没有再踏入大房一步,自从知晓蒋氏要对付谢容瑛,没多久蒋氏就入土后,便与谢容瑛保持着距离,生怕谢容瑛盯上她。 五月初,汴京的气候越发的燥热起来。 郑氏又一次来到东苑,李婆子笑吟吟的与郑氏打着招呼:“二夫人,您又来看少夫人了。” “是啊,这两日容瑛对侯府中的事情越发的上手了,但也怕出错,便过来看看。”郑氏说道。 李婆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二夫人快请进。” 郑氏穿过两道院门后,很自然的朝着厢房走去,刚刚要踏过厢房的房门时,另一边就响起了谢容瑛的声音。 “二婶,你来了。” 郑氏转身看向在游廊上站着的谢容瑛,便朝着谢容瑛走去:“你母亲铺子上的那些账本可有看完?” 蒋氏死后,蒋氏名下的那些铺子庄子都入了秦珺异的手,本该是谢容瑛来打理,账本郑氏都从袁妈妈手中拿到了谢容瑛的手里,只是…… “昨夜小侯爷的人就把婆母的那些账本什么的搬走了。”谢容瑛淡淡的说道。 “为何?”郑氏不解:“难不成蒋家还要把你母亲的嫁妆拿回去不成?” “这……”谢容瑛挑了挑眉:“听说是要让上官氏来打理,小侯爷才放心。” 郑氏微愣,又道:“你当真是就任由珺异夜夜留宿在上官氏那里?” 谢容瑛笑了笑:“想来小侯爷还在怪我吧,要是我不把万庙村交给婆母打理,婆母也不会出那样的事情。” “容瑛啊,不是二婶说你,这男人就得抢的。”郑氏拧着眉以长辈的身份说道:“要是你永远不争不抢,永远这么寡淡,男人不会来你这里的。” 谢容瑛垂头看了一眼自己素白的锦衣,说:“现在是守孝期,二婶说这些是不是不太好?” “我自然知道守孝期,二婶的意思是你要把珺异的心思放在你的身上。”郑氏说着就有些轻微的着急:“如今你也算是当家做主了,膝下要是没有儿女相伴,你迟早要给上官氏让位。” 谢容瑛闻言,想着前世秦珺异与上官瑶儿孙满堂,轻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郑氏觉得谢容瑛对秦珺异一点都不上心,甚至对于秦珺异如陌生人:“二婶是为你好,等守孝期一过,就与珺异要个孩子,生下嫡长子,你后半辈子就有了依靠。” 谢容瑛直接忽视郑氏的话,也没有请郑氏进屋坐,想着这几日郑氏一直套热乎,道:“这几日一直很忙,也多谢二婶的帮忙了。” “都是一家人,容瑛说这些话做什么。”郑氏握住了谢容瑛的手。 谢容瑛扯笑,抽出手拂着耳边的青丝,问:“二婶是有什么事情想要我帮衬吗?” 郑氏唇角的笑容微僵,本以为还要多聊几句才进入正题呢,没想到谢容瑛直接问了出来。 “容瑛啊,其实二婶也不太好在这个时候跟你开口。”郑氏捏着锦帕的手紧了紧,语气中透着几分小心翼翼:“你应该知道珺异的三妹吧,就是秦思。” 谢容瑛眸色深了深,她在勇毅侯府活了一辈子,自然知道秦家的每一个人。 “自然知道,二婶的女儿嘛。”她淡笑着说道。 郑氏见谢容瑛的脸上并没有别的情绪,道:“思思今年及笄了。” 谢容瑛挑眉。 “之前遇到过你们家小公子几面。”郑氏其实也不太好开口,毕竟自己是女方,但想着自家女儿每日的苦苦哀求,她便舍了这张老脸:“对谢小公子有了心思,不知容瑛愿不愿意搭上这根线,让谢小公子前来府中一趟,让你三妹妹与谢小公子会会面。” 谢容瑛倒是很意外,前世的秦思可没有这一出。 虽说谢家与勇毅侯府是姻亲关系,但秦家其他的子女与谢家的子女走的并不近。 “原来是这样。”谢容瑛知晓郑氏都找到她这里了,肯定不能几句话忽悠过去:“二婶都如此说了,那我定会告知廷哥儿一声。” “好好好。”郑氏脸上的笑容更深:“那就麻烦容瑛了。” “没事,二婶。” 郑氏开心啊,她就知道谢容瑛不像白氏说的那般,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就见院门走进来的冬雪神情凝重,还往谢容瑛这边看了一眼。 郑氏有眼力劲,立即说:“那容瑛,二婶就先告辞了。” “那我就不送二婶了。” “别送了别送了,我先走了。”郑氏兴高采烈地离开。 冬雪立即走至谢容瑛的身边,低声禀报:“姑娘,固珣来消息,二公子这几日私底下见的就是上官瑶的兄长,还有太子,小公子那边也来了消息,说太子开始针对谢家。” 第94章 任何交集 谢容瑛唇角原本漾着些许的弧度瞬间消散,侧目盯着冬雪。 “姑娘、事情越来越棘手起来,还需好好为您自己打算才行。”冬雪细声提醒。 现在勇毅侯府与谢家表面还有着一层姻亲关系,但随着蒋氏的死秦珺异彻底记恨上了谢家,关系也是彻底割裂开。 “寻一个机会,与小侯爷和离,这侯府的浑水别在淌了。”冬雪又说道,见谢容瑛的神情越来越凝重,继续说:“太子开始明面上针对谢家,小侯爷因着这层关系,迟早会对姑娘您动手,趁着现在小侯爷还有所忌惮时和离,起码后面人是安全的,在这侯府中太过提心吊胆。” 冬雪没有忘记那日秦二公子盯着谢容瑛的眼神。 更何况勇毅侯府是太子麾下的氏族,如今谢家所做的种种都与勇毅侯府背道而驰。 谢家注定站在了勇毅侯府敌对的位置。 如果谢容瑛再不为自己好好做打算,最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谢容瑛对上冬雪担忧的目光,沉吟片刻,才开口:“我知道,只是现在还不是离开勇毅侯府的好时机。” 说话间,谢容瑛朝着厢房的方向走去。 冬雪跟在身侧,说:“奴婢知晓现在还不是离开勇毅侯府的机会,但应该考虑从勇毅侯府脱身了。” 谢容瑛走入厢房后,吩咐翠枝与芸娘:“准备一下,回去一趟。”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侯府前院的曲廊上,正准备出府的谢容瑛碰到了从大厨房方向而来的上官瑶。 自从蒋氏入葬后,谢容瑛与上官瑶便没有会过面,尽管同在一个屋檐下。 而因着蒋氏的死以及自家在暗中被谢家追查的缘故,上官瑶对谢容瑛则有些忌惮。 或许是第一次对谢容瑛下手就遭到了惨痛的代价。 又或是在云雾庄的那次谢容瑛仍旧能避开薛夫人以及太子的算计。 上官瑶就知道,谢容瑛不是她所想的那么简单。 所以她能避开便避开,但眼下是避无可避。 “姐姐。”上官瑶见谢容瑛走近,福身行礼。 谢容瑛扯笑,目光落在上官瑶微微低垂的脸上,说:“妹妹这是去了大厨房了?” 上官瑶抬眼与谢容瑛对视,说:“是啊,珺异说让我对府中的事情上上心,便去与大厨房那边打声招呼,以后该节俭的还是得节俭。” “原来是这样。”谢容瑛眸中带笑,这上官瑶是真的在与秦珺异好好过日子,现在关于侯府钱财的事情基本都落在了上官瑶的身上。 上官瑶扯笑:“姐姐这是要出府?” “刚刚二婶与我说了一些事情,想着快些给二婶解决了,就出府一趟。”谢容瑛说的隐晦又明显,出府是因为郑氏,至于什么事情就不可告知了。 上官瑶颔首点头:“那就不打扰姐姐了。” 谢容瑛点头回应。 上官瑶在与谢容瑛擦身而过的时候脚步放慢了许多,想着死了一个蒋氏,这侯府的窟窿仍旧没有得到解决,她侧身突然问道:“姐姐之前说把万庙村交给母亲打理还算数吗?” 谢容瑛侧目迎上上官瑶的目光:“你想说什么?” “姐姐既然是侯府当家主母,自然要为侯府考虑,珺异把母亲之前的那些账本都送到我手里,我大致的看了一下,侯府的窟窿还是需要姐姐帮衬。”上官瑶拧着眉头说出了这番话。 谢容瑛淡笑:“还是算了,因为婆母那个事,这侯府的窟窿我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若是妹妹有那个能力,能帮衬就帮衬吧。” 说完,谢容瑛转身就离开。 上官瑶神情微变,盯着谢容瑛背影的眸光深了一分。 “夫人,这谢氏什么意思?”雪卿带着几丝不解:“难道她真的不为侯府的前程着想吗?” 毕竟是有关于自己的利益,谢容瑛怎么说也是秦珺异的正妻,若是铁了心的对侯府的事情袖手旁观。 那就只能说明,谢容瑛与上官瑶不同,哪怕是嫁到了侯府,也没有想过自己是侯府中的一员。 “侯府的前程是珺异与他父亲所考虑的事情,至于这侯府的窟窿,想来珺异也是有自己的考量。”上官瑶转身后侧目盯着雪卿:“以后在府中,能避开谢容瑛就避开,不要与她的人有正面的冲突。” 上官瑶算是看明白了,想要对付谢容瑛,如果没有完全的计策,是绝对不能与谢容瑛有任何的交手。 想着兄长来到汴京之后,也没有见到官家。 上官瑶的神情又是一冷。 她说:“记住了没?” “记下了,夫人。”雪卿说这句话的时候心神一提。 * 上了马车后的谢容瑛听着芸娘汇报着侯府中的事迹。 “自从蒋氏出殡后,小侯爷把府中能流动银钱的账本都让管事的送到了上官氏的手中,这两日府中女使的月钱都被缩了一些,但府中的都是侯府的家生子,也都没有多少怨言。” 谢容瑛想到之前蒋氏给她看的那些账本,知晓勇毅侯府中能正常的运作就是蒋氏拿着自己的嫁妆一直在补贴。 现在蒋氏没了,蒋氏嫁妆以及名下的铺子都是明面上的账目。 上官瑶自然不会拿着蒋氏的东西补贴侯府,起码不会补贴到女使们的月银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既然府中上下的月钱缩了一些,那私底下你就安排一些银钱补贴到有用人的手中。”谢容瑛把‘有用人’这三个字眼咬的有些重。 正是收买人心的好时候。 “奴婢知道怎么做了。”芸娘说道。 谢容瑛撩起窗幔,看着马车慢慢涌入热闹的街道,脑海中响起了郑氏的话。 秦家二房的嫡女,怎么就看上谢廷了? 还是说这其中还有别的隐情? 前世秦思与谢廷可没有任何的交集。 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停在谢府的大门前。 谢容瑛下了马车,朝着谢府大门走去的时候,就见一袭紫衣的少年郎朝着府中走出来。 谢廷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谢容瑛会回来。 “长姐?”谢廷挑眉:“你回来啦、” 第95章 几方势力 今日谢敬回来的早,先是去后院看了一眼谢老夫人,又回到了书房中。 这两日收到了谢译从边关来的信件。 金人气势汹汹,颇有不把古北关踏平不罢休的气势,边关战事严峻,需要大量的粮草与药材。 谢容瑛让李冬拂从吴家兄弟的手中拿到了去年整年在万庙村购买药材的商贩,目的就是想让谢凛辗转各地把去年商贩买走万庙村药材的商贩中买回药材。 因着万庙村褚管事的死,今年万庙村的药材堆积在库房中。 恰好可以送往边关。 加上以高价买回的那些药材,可以解决谢译的一大心事。 这件事情谢敬自然汇报给了仁德帝,以至于谢敬说起蒋氏为何在死万庙村时,仁德帝轻描淡写的揭过。 对比起如今的勇毅侯,仁德帝自然是会高看谢家几分。 谢家三个儿子,长子在仁德帝眼皮底下忠心耿耿,二子游走四处做生意,每年给上交国库的银子让仁德帝十分满意,四子谢译当初在皇宫中当御前侍卫的时候,仁德帝就知道谢译是个铁骨铮铮能领兵打仗的好男儿。 如今谢译真的前往边关,这两月中从边关来的消息,也是让仁德帝没有失望。 谢家如今算的上是仁德帝跟前的红人。 这也是为何这几日太子在朝堂之上对谢敬有意无意的针对,仁德帝没有遮掩的不满太子的原因。 偏偏因为仁德帝毫不遮掩的偏袒谢家,让太子更加肆无忌惮的针对谢敬。 谢敬知晓,这也是仁德帝的一种手段。 一边让太子打压,一边又警告太子,不过是在警告谢家要安分守己罢了。 “爹?”谢容瑛走进书房中,看着连她走进房中都没有发现她的谢敬:“在想什么?” 谢敬回神,看到谢容瑛的时候,脸上才有了几丝笑意:“怎么回来了?” “大伯。”谢廷从谢容瑛的身后冒出来,笑吟吟的喊道。 谢敬瞧着谢廷的那张脸,哼笑一声:“是你让你姐回来的?” “我派人告诉冬雪,说太子在针对大伯,想来是长姐担心大伯,就回来了。”谢廷乖乖的站在谢容瑛身边,说道。 谢敬皱眉,轻嘶了一声:“什么事情都与你长姐说,她现在嫁人了,还要为娘家的事情操心吗?” “不为谢家的事情操心,难不成还要为秦家的事情操心?”谢廷嘴角漾的笑容慢慢变得顽劣起来:“想来秦珺异那厮也不需要掌家操心,毕竟有上官瑶呢。” 谢敬听到上官这个姓氏,皱了皱眉,目光又落到谢容瑛的身上,问:“容儿,那上官瑶的父亲当真是……” 当真是承德四年通敌叛国的骠骑大将军上官宴? “现在可以确定是了。”谢容瑛也严肃起来:“上官家已经知晓二叔在暗中调查他们,前阵子上官瑶借着秦珺异的手要去我名下的庄子,当时因着蒋氏在万庙村的关系,我便把上官瑶安排去了万庙村。” “我派人一直在暗中盯着上官瑶,发现上官瑶的兄长跟着来到了万庙村,想来是不确定二叔是受人指使在调查上官家,还是我们谢家在调查,便想进入万庙村查我们谢家的标志。” 说话间,谢容瑛从衣袖中拿出半张羊皮纸,走上前放在了谢敬的面前,说:“二叔在私下动用人时用这个标志,而我们谢家做生意的标志只有这只鸟。” 所以谢凛还是留了一手,这也是上官璟不确定是不是谢家。 但也知道了谢家参与了进来。 “固珣这段时间一直盯着上官瑶的兄长,也发现秦珺异的弟弟,也就是秦珺郴私下一直与上官瑶的兄长来往。”谢容瑛越说心里就有了一个肯定:“爹,从秦珺异与上官瑶的关系,还有秦珺郴与上官瑶兄长的熟络,我觉得上官家的事情,勇毅侯府是知道的。” “如果勇毅侯府知道上官家的所有事情,也能说得通为何秦珺异能受太子的重用。”谢容瑛挑眉,继续说:“爹,二叔调查上官家的事情必然已经传入官家的耳中。” “就是不知官家如何看待这件事。” 此时谢廷站在书桌的侧面,他听了谢容瑛的这番话后,敲了敲书桌,说:“官家现在正是需要谢家的时候,就算知晓又如何?官家料定我们谢家不敢声张,而上官家的这两兄妹怕是蹦跶的让官家有些不喜。” “还有一事。”谢容瑛对上谢廷的眼睛。 “什么事?”谢廷问。 谢容瑛眸色微沉,道:“秦珺异的弟弟、不简单,我需要安排人盯着她。” 从秦珺郴回来与她说了那番话后谢容瑛就有想法派人盯着秦珺郴的一举一动,只是她知道秦珺郴不是秦珺异,为了不打草惊蛇,没敢轻举妄动。 但秦珺郴与上官瑶的兄长在暗中来往的那么密切,对谢容瑛来说只有坏处。 在蒋氏还没有出殡的那段时间,谢容瑛每每与秦珺郴碰面都能感觉到秦珺郴眼中迸发出来的杀意。 “这件事我来解决。”谢廷拍着胸脯说道,这个长姐从来没有向他开口过,他很乐意为这个长姐效劳。 谢敬也凝重的说道:“我会告诉你二叔,不要追查下去了。” 谢容瑛点头,又道:“听当初那个道士说,上官家是在陇西的一座山上,看来这些年也是有些作为。” 占了一个山头,怕是有几分势力。 “魏王也在查上官家。”谢廷突然说道。 谢容瑛侧目疑惑的看着谢廷:“魏王也在查?” —— 皇宫。 太子脚步加快的走入仁德帝的宫殿中,在看到龙椅上坐着的仁德帝时,神色不太好的鞠躬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 仁德帝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嗯了一声便没有了后续。 太子见状,直起身子,语气有些不快:“父皇,难道你真的不相信谢家已经知道了当年的秘密吗?” 仁德帝冷笑一声,说:“上官宴的一双儿女出现在汴京,这又是为何,是在不满朕?” “父皇为何这般说?”太子实在是越来越不能理解父亲的想法:“上官宴的儿女怎会不满您?” 第96章 蠢货太子 仁德帝一直觉得自己的这个长子虽有胆识,但脑子却不怎么样,只是碍于发妻所出,又是自己的第一个子嗣,总归要偏爱一些。 只是近来所做的事情越来越不着调。 仁德帝对太子越来越不满。 更多的还是失望。 “你为何会偏向勇毅侯府而质疑谢家?”仁德帝放下手中的朱砂笔,面色微沉的盯着太子:“谢家是魏王吗?你此时带着情绪狭隘的针对,应该是你这个身份该有的吗?” 太子被帝王的质问声错愕住,把原本要说的话又咽下肚中。 “上官宴的那一双儿女,有认清过他们自己的处境与位置?”仁德帝面容阴沉起来:“上官宴的女儿在汴京的时日朕没有照拂过?” “为了勇毅侯的嫡长子留在汴京,要是朕没有记错,那位秦珺异所娶的是谢敬的女儿,是吗?” 太子听着仁德帝的话中话,拧着眉,回应:“是,秦珺异所娶的正是谢敬的女儿。” “不过是为了争宠想要置谢家女儿于死地的戏码罢了,你倒还掺和进去。”仁德帝说这句话的时候,幽深的眼睛中一股森冷寒气浮现而出。 在还没有决策谁领兵出征的时候,仁德帝也不是没有见上官宴的女儿。 那时,恰逢仁德帝在犹豫是与金人和谈还是开战。 仁德帝在收到上官瑶求见的消息时,本以为是那姑娘在汴京受了什么委屈,也看在上官宴的份上,便见了。 只是让仁德帝意外的是,上官瑶会说出一番对大胤利弊的问题。 识大体,也并无僭越的话语。 更是说上官家要是如以往一样,定会请旨出征。 这大胤的安稳并非是去和谈才会拥有。 一国的安稳是边疆战士打出来的。 仁德帝意外上官瑶为何进宫是来说这番话,后才知道是因为勇毅侯府,联想让谢译出征后,太子的态度,就知晓上官瑶与太子的意思是想勇毅侯的长子随父一起出征。 后面也隐约听闻上官宴的女儿以平妻的身份嫁入勇毅侯府。 当时仁德帝就已经有了不悦。 上官宴对子女管教如此松懈,还出现在汴京的视野中。 后来上官瑶也递了牌子想要见仁德帝,仁德帝装作不知道,也派人查过,这上官瑶想见他是为了什么。 上官瑶的那些小心思在仁德帝看来,不过是一个女子为了争夺一个男人玩弄的手段罢了。 但上官瑶借着上官家当初为仁德帝大局付出而想借着仁德帝的手解决麻烦,在仁德帝看来,这无疑是在时刻提醒他,他当初为了稳固身下的皇位做了多么卑劣的事情。 所以在上官宴儿子想要求见仁德帝的时候。 仁德帝依旧不见,但心中的怒意更盛。 在看看自己的长子对上官家竟抱着几分感恩戴德的意思,这哪里像太子? 这哪里是一个未来储君应该有的态度? 仁德帝静默许久,怒声:“就当谢家真知当年上官家与朕之间的事情,谢家会傻到把这种事情昭告天下?” “谢家对朕,对这大胤如何你这个太子没有看见?” “从谢译出征就表明了朕要重用谢家,你作为朕的太子,你在做什么?” 仁德帝一副恨铁不成钢盯着太子,大声呵斥:“这些年朕一直告诫你,你是大胤的太子,就该有太子的心胸,魏王再如何名正言顺,那先帝已经没了,如今大胤在朕的手中,你只需做好你太子身份该做的,如何得人心,如何治理这大胤,如何培养自己的心腹。” “而你在做什么?”仁德帝霜眉冷眼:“与一些内宅妇人打交道,做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去笼络朝臣,这些是你太子该做的吗!?” 仁德帝越说越气,连带着把手边的奏折一挥。 哗啦一声,奏折全部撒地。 “陛下息怒!”殿中的太监纷纷跪地。 太子鞠躬作揖,盯着地面的,内心泛起几丝不悦,他仍旧在狡辩:“儿臣是在为父皇着想,人心难测,尚不知道谢家是真忠心于父皇还是假忠心,但上官家对父皇却是忠心耿耿,父皇莫要为了一个谢家,而寒了上官家的心。” 果然,仁德帝在听到太子的这番话后,脸色铁青,似没有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这个逆子还能如此没眼界。 “所以你今日前来见朕,是认为朕寒了上官家的心是吗?”仁德帝阴沉着一张脸,冷声说道。 太子没敢直起身子,知晓父皇是真的动怒,语气中多了几分怯意:“儿臣并无此意,上官家也没有这个想法,儿臣只是认为谢家与魏王在暗中勾结,谢家不能久留。” “混账!”仁德帝拿起手边的朱砂笔就朝着太子扔去:“朕说了这么多,你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这时,太子直起身子,依旧坚定自己的想法:“魏王与谢译的儿子走的那么近,谢译现又在边关出征,父皇真的放心谢家吗?” 仁德帝在听到‘谢译儿子’的时候,脸上的阴沉之意淡去了不少。 他冷冷的盯着太子,说:“你若还执意这么蠢下去,朕开始怀疑太子这个身份你能不能胜任。” 果不其然,太子在听到这番话后,脸色才有了该有的变化,声音中透着颤意:“父皇?儿臣只是想替你笼络人心罢了。” 仁德帝看着没有多少脑子的太子悲怒交集,当真开始担忧若他真的有朝一日不在这世上,大胤落在这个儿子手中将会怎么样。 “好了。”仁德帝长叹一口气,说:“你回去好好想想朕刚刚说的那些,你手里的事情交给开封府去查。” “父皇?!”太子目眦欲裂,这是在收了他的权利。 仁德帝攥紧龙椅,怒声:“滚出去!” * 太子阴沉着一张脸离开了捶拱殿,穿过重重宫门后,在西宫门的时候脚步放慢。 秦珺郴在看到太子出来的时候,剑眉微敛。 竟然没有坐马车出来,而是走了出来…… “殿下。”秦珺郴作揖行礼。 太子平声问:“秦珺异呢。” “府中突然发生了一些琐事,兄长回去处理去了。”秦珺郴恭敬的回应道。 太子朝着秦珺郴的脸上扫了一眼,说道:“先回太子府。” 第97章 你想如何 从西宫门出来后,太子坐上了秦珺郴的马车前往太子府。 那隐匿在西宫门前的御路上的人目送马车缓缓涌入人流中,才往身后窄小的巷子离开。 马车中。 秦珺郴明显的感觉到了太子在忍着极大的怒意,他眼观鼻鼻观心。 太子在官家那里并没有讨到好,这种时候他怎敢开口询问。 而太子则是在消化刚刚仁德帝所说的那些话,目光在秦珺郴的身上扫过。 隔了片刻,太子开口:“二公子,听你兄长说,你很会谋事。” “都是兄长夸赞了。”秦珺郴的语气很淡:“不过殿下若是有什么困惑,要是臣子能替殿下分忧一二,是臣子的荣幸。” 听着秦珺郴这恰到好处的言语与语气,太子剑眉微挑,说:“我父皇为何重用谢家,而对上官家置之不理?” 太子不明白仁德帝,尽管上官家如今隐匿于暗处,也不是没有用处。 但可以肯定的是,上官家对仁德帝的忠心。 而谢家除了殷实的家底外,是不是真的为仁德帝效力,还有待考量。 仁德帝为何要为了一个谢家而让上官家寒心? 毕竟上官家的事情要是被人揭露,仁德帝能有什么好处? 秦珺郴不过片刻间,就大致猜测到太子在困惑什么:“殿下刚刚又为上官兄惊扰了陛下?” “我也是想着上官璟的担忧不是简单的事情,这有关于父皇的声誉,便想父皇见见上官璟,怎知父皇根本就没有要见上官璟的心,甚至为了这件事,还让我把着手办着的事情交给开封府。” 这不就是让太子把英国公府的事情交给开封府去追查吗。 “殿下,您不该一次次在陛下面前提起上官家。”秦珺郴轻声说道。 “为何?”太子目光紧锁秦珺郴。 秦珺郴微微叹气,说:“殿下有时候看待事情不能只从您的角度去看待,还要从陛下的角度看。” 太子皱眉,示意秦珺郴继续说。 “上官家当初为了殿下也算是牺牲了所有,陛下自然是铭记于心的,只是陛下也给了上官家代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甚至在陇西无人敢把注意达到上官家的头上。” “当初上官家离开汴京的时候答应过陛下不再踏入汴京,但上官璟兄妹在这汴京,还时不时的惊扰陛下。” “殿下可知道陛下稳坐在帝王位这么些年,最是不想回忆起过往?” 太子背脊更直了:“你继续说。” “陛下对上官家已经仁至义尽,但上官璟兄妹还要借着上官家为陛下付出的事情,一再的惊扰陛下,这让陛下就会想到上官家这是再讨回那些付出。” “更何况眼下的局面,对比起无实际作用的上官家,谢家自然才是陛下重用的氏族。”秦珺郴看着太子眼中闪过恍然大悟的神色,又道:“殿下也应该与谢家亲近才是。” “可你与上官璟说谢家很危险,得尽快解决。”太子虽说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但也知晓谢译的儿子与魏王走近,谢家就是留不得。 秦珺郴笑了笑:“殿下,你是未来储君,要以大局着想,而不是困在与谢廷的恩怨上。” 秦珺郴怎会不知道太子针对谢家最大的原因是因为谢廷? 谢廷与魏王走近,在太子眼里谢家就是魏王党。 这时太子沉默了,他似乎明白了秦珺郴与仁德帝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沉吟了片刻,太子说道:“上官璟接下来打算如何?” “并没有查出那追查上官家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但肯定是多多少少与谢家有些关系。”秦珺郴不敢肯定说与谢家有关系。 “那你呢?”太子深深地盯着秦珺郴,又说:“上官璟不是说那夜在万庙村,是谢氏的人故意起乱才引得那群奴才对你母亲动了手?” 秦珺郴神情冷了不少,说:“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谢氏有谢家庇佑,你又说让我不要动谢家,怎么,难不成你只针对谢氏?”太子想起谢容瑛就会想到在云雾庄所发生的事情。 然后就是薛夫人,接着就是英国公府被屠。 但太子也知晓一个谢容瑛肯定是做不了这些,所以他才会想到魏王。 毕竟谢廷与谢容瑛的关系甚好,谢廷又与魏王走得近,恰好在云雾庄的时候,那几人一起针对了太子与薛夫人,甚至整个英国公府。 也是因为这样,太子才那么笃定的认为谢家就是魏王一党。 “殿下,您现在要做的是让官家对您放心,这样我们勇毅侯府有您的照拂,才会平稳。”秦珺郴说完这句话后,视线从太子的身上挪开,垂着眼睛,说:“至于谢容瑛,我自然会用我自己的法子来解决。” “既然你都想好了,那你就尽快解决。”太子虽觉得谢容瑛就这样被人给解决有些可惜,但往大局上一想,不过是个有些本事的女人罢了,对自己无益,毁了最好。 太子看着秦珺郴沉默下来,又问:“你兄长可知道你的想法?” “不知。”秦珺郴回应。 太子想着秦珺异对谢容瑛虽说没有上官瑶那么重视,但也不是没有想法:“你兄长不知?” “我兄长把母亲的死怪在谢氏的身上,但他不知万庙村的真实情况。”秦珺郴没有让上官璟把万庙村的事情告诉给上官瑶。 在秦珺郴的眼里,秦珺异与上官瑶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是干大事的人。 前几次在蒋氏的信中就看出了,他不想因为这两个人而影响了他的事情。 “你打算怎么做?”太子问。 秦珺郴沉默了片刻,想着自己母亲以及蒋家的小舅舅,声音格外的阴冷:“自然是要让她身败名裂,才解我的心头之恨!” “如何身败名裂?”太子似来了兴趣一般,轻笑问道。 第98章 那么简单 勇毅侯府,东苑。 谢容瑛处理好万庙村所有的账簿后,便在屏风外的圈椅上坐着,侧目观赏着院落中的盆栽,神情恹恹,眼中多了几丝疲惫。 边关的局势并没有谢容瑛想的那么简单,金人比前世还要凶猛。 谢译此番作为主帅出征,势必不能出任何的岔子。 所以在药材以及粮草上,谢家比大胤帝王还要操心。 前世自从秦珺异战死的消息传回汴京后,谢容瑛就没有多关注边关的事情,只是在秦珺异去世的两年后,边关传来喜报,金人投降了。 那时边关打了整整两年,局势也险峻,整个大胤的百姓都心系边关的战事。 突然传来金人投降的消息,整个大胤的百姓都沸腾。 谢容瑛还记得那时蒋氏还前往了开宝寺为秦珺异上了香,说什么秦珺异可以安息了,当时她虽与秦珺异并没有什么情义,但也可惜秦珺异那么年轻就战死在沙场。 现在想来,谁有这勇毅侯府的人能演戏? 勇毅侯府全部联合起来诓骗她一人,还源源不断的从他的父亲手中拿走粮草以及军粮甚至银子,但最后的功劳都算在了勇毅侯府头上。 想到诸多种种,谢容瑛仍旧觉得对这勇毅侯府的人下手太慢了。 快两月了,才死了一个蒋氏。 但她也深知,想要整个勇毅侯府覆灭且把自己摘干净,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姑娘。”冬雪统计好去年万庙村药材的买家后,走进来继续说:“那些买家分布在岭南以及东浙一带,要是现在派人前往这两个地方回收药材的话,也需要一个月。” “既然整理好了,就交给父亲。”谢容瑛朝着屋中扫了一眼,见没有芸娘与翠枝的身影,道:“交给芸娘去办吧。” 自从冬雪来到谢容瑛身边后,重要的事情都吩咐冬雪去着手办。 芸娘则是与翠枝打理着东苑里里外外。 虽然芸娘不会多说什么,也知晓谢容瑛重用冬雪的缘由,但心里肯定也会有想法,毕竟之前芸娘才是谢容瑛身边最得力的女使。 “是。”奴婢这就去。 在冬雪把整理好万庙村购买药材的买家交给芸娘的时候,芸娘先是惊讶了片刻。 很快芸娘就明白过来这是自家姑娘怕她多想,一股暖流淌在心间。 “冬雪姐姐,你不要误会,其实姑娘把你上手的事情交给我,是怕你来来回回的累着了,而我与翠枝都是替姑娘来来回回的做事。”芸娘与冬雪解释谢容瑛为何突然把冬雪上手的事情交给她来做。 冬雪淡笑:“我知道,你快去吧,此番非同小可,快些交给大爷,也好让大爷快些吩咐人着手去办。” 芸娘颔首:“那我就先去了。” “去吧。” * 在芸娘离开东苑后,经过前院的小径上快速走着,而小径西侧与一处小池塘相隔的凉亭中,秦珺郴盯着芸娘的身影神色晦暗无比。 待芸娘的身影消失在小径上后,身边的人才与秦珺郴说道:“少夫人身边的这位女使是谢家的家生子,其父母是老来得女,这女使的父母已被谢家给安置去了庄子,还分了薄田,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秦珺郴哼笑,谢家连下人的老年生活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只是为何偏偏就万庙村的那群人想要吞并万庙村? 是万庙村的收益让那些人有了野心。 “另一个叫翠枝,是谢家从外面买回谢家的,没有软肋,至于那冬雪,是谢老夫人身边的女使,其父母在谢家祖宅。”一安恭敬的说道。 “所以谢容瑛身边的人只有这位叫芸娘的才能利用?”秦珺郴淡声说道。 “是的,公子。”一安如实的说着。 家生子对主家都是忠心耿耿,想要拿捏,必须得用软肋。 “去安排。”秦珺郴平声说道。 “是。” 秦珺郴的话音刚刚落下,就听到亭子外响起了一道声音。 “郴哥儿?” 秦珺郴朝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见是郑氏,便起身:“二婶。” 郑氏朝着凉亭中走去,关心的问道:“郴哥儿怎会在这儿?” “二婶怎么来了,是找嫂子有什么事情吗?”秦珺郴直接忽视了郑氏的话,反而是把问题丢到了郑氏的身上,这条道只通往东苑。 “是有些事情找容瑛商量呢。”郑氏面带笑容。 秦珺郴扯笑:“那二婶先去。”说完还往搭在围栏上的钓竿看了一眼:“听府中的人说,这池塘中有肥硕得大鱼儿,便想来这里碰碰运气。” 郑氏的视线在那钓竿上停留片刻,说:“原来郴哥儿是在垂钓,那二婶就先不打扰你了。” 秦珺郴微微颔首。 待郑氏走出亭子,走远后。 秦珺郴开始问:“听闻二婶最近与谢容瑛走的很近。” “是的,自从夫人离世后,二夫人与少夫人走得很近。”一安回应道。 秦珺郴目光从郑氏的背影上挪开,低声轻笑:“还真是有意思。” 对于这位二婶,秦珺郴多少有些了解,要是谢容瑛没有价值,根本就不会脚踏东苑的大门。 而郑氏频率如此高的与谢容瑛走动,看来是铁了心的想从谢容瑛的手中得到一些东西了。 “公子,还要继续钓吗?”一安在身边问道。 秦珺郴的视线落在水中,沉吟片刻后,说:“这鱼看来不是有鱼饵就能上钩的。” 一安听懂了秦珺郴的话中话,道:“那属下便收起来了。” 秦珺郴淡淡嗯了一声,转身走出亭子。 * 东苑。 郑氏一如往日般与李婆子闲聊几句后在李婆子的引领下进入了后院。 今日的谢容瑛难得闲散下来,对于郑氏的到来也来了兴趣,毕竟她对勇毅侯府的每个人都没有什么好印象。 她倒想看看郑氏为了自己的女儿能做到什么程度。 要是当真为秦思的婚事着想,应该是与秦沣渊前往谢家相商此事,而不是找上她。 “二婶,快坐。”谢容瑛朝着郑氏招手。 郑氏看着树荫底下石桌前的谢容瑛,噙着淡笑朝着那边走去。 “容瑛,没有打扰到你吧?”郑氏走过去在谢容瑛身边的石凳坐下来。 第99章 威胁芸娘 谢容瑛噙着淡笑,提起刚刚煮好的茶水,朝着茶盏斟茶,随即把茶盏放至郑氏的面前。 她说:“二婶这是说的哪里话,您前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呐,怎会打扰。” “那就好那就好。”郑氏端起了茶盏,浅尝了一口后,眸光微亮:“好茶啊。” “前日从父亲那里顺来的,说是从岭南运回的今年第一批茶叶。”谢容瑛说着就吩咐冬雪:“去给二婶包一些,等下二婶带回去。” “是。”冬雪福身说完后便朝着另一边走去。 “那二婶就不客气了。”郑氏对谢容瑛的客气,很受用,毕竟谢容瑛在她眼里就是晚辈。 有什么好东西孝敬一下长辈,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谢容瑛对于郑氏的态度,只是噙着淡淡的笑容。 “容瑛,听闻你回了一趟谢家,可有见到谢小公子?”郑氏问道。 谢容瑛眉梢微动,说:“见倒是见了,也说了二婶所说的那个事,只是廷哥儿似乎还没有想要成婚的打算。” 她想到离开谢府的时候与谢廷提起了郑氏所说的事情,还询问了认不认识秦思。 怎知谢廷一脸避嫌的说道:‘ 不认识。’ 当时谢容瑛看着谢廷那避嫌的眼神就知晓,谢廷定是与秦思认识。 ‘既然你不认识,也没有兴趣认识,那我就回去回绝了郑氏。’ 谢廷说:‘勇毅侯府的这些人怎么这么烦,是不是觉得咱们谢家好欺负?’ “什么意思?”她问。 谢廷说:‘那秦思与宫里贵妃的侄女走得近,而上次在云雾庄的时候,我与长公主走得有些近,就让她们觉得长公主对我很好,你也知道长公主与官家关系甚好,无非就是想要笼络长公主,想从我这里下手。’ “那也应该是贵妃的侄女对你下手啊,怎么会是秦思?”谢容瑛不解的问道。 谢廷却不耐烦的说着:‘那我怎么知道,反正你不要管这件事就行了。’ 郑氏听着谢容瑛的这番话,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她说:“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谢小公子也该议亲了,怎会还没有成婚的打算?” “毕竟廷哥儿是我四叔的儿子,现在四叔远在边关,就算是我祖母也不能决定廷哥儿的婚事。”谢容瑛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语气解释着。 郑氏闻言,勉强的扯了一抹笑容:“说的也是,谢四爷还在边关呢,这件事的确不好先定夺。” “不过要是二婶是真的想要与我们谢家结亲,不如你与二叔亲自前往谢府与我祖母提一提此事?”谢容瑛建议道。 而郑氏的神情却淡了不少,说:“既然谢小公子还没有想要成婚的心思,那就算了。” 谢容瑛刚刚端起茶盏的手微顿,她扫了一眼郑氏,才继续饮茶起来。 此时冬雪拿着包好的茶叶走来。 郑氏见状,说道:“容瑛啊,二婶还有些事情要去忙,就先不打扰你了。” 谢容瑛也不多留,起身说道:“那二婶把茶叶带回去吧。” “谢谢容瑛了。”郑氏说着示意身边的女使去接过冬雪手中的茶叶。 谢容瑛看着郑氏明显不悦的神情,说:“二婶客气了,那容瑛就不送了。” “好。”郑氏含笑离开。 谢容瑛目送郑氏离开后,重新坐了下来,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敲着石桌,她说道:“郑氏的举动是不是很奇怪?” “的确是有些很奇怪,像是受人指使的。”冬雪说道。 谢容瑛听到‘受人指使’的时候,哼笑,抬眼与冬雪对视。 冬雪看出了谢容瑛的意思:“奴婢会去打探身边的人。” * 这两日芸娘出府的有些频繁,因着冬雪心思在郑氏的身上,加上谢容瑛怕芸娘会多想,又让芸娘恢复了以往的那些事务。 最近天气越来越燥热,谢容瑛的房中也需要冰块。 这些冰块并没有从勇毅侯府的公账中走,而是谢廷从谢家的冰库中让人送到勇毅侯府的。 这一举动,无疑是惊动了勇毅侯府的主子们。 想着如今勇毅侯府勒紧裤腰在过日子,作为勇毅侯府的主母却如此奢侈,多少是激起了不少人的不平。 这日,芸娘从大厨房去安排谢容瑛的午膳,在大厨房听了不少阴阳怪气的话,她一一怼了回去。 奈何大厨房的那批人被上官瑶克扣了月银,都想着要是谢容瑛能出手把侯府的窟窿给平了,她们怎会如此? 于是,整个勇毅侯府的人对东苑的人都开始了排挤,甚至有意无意的开始下绊子。 芸娘脸色铁青的从大厨房离开,嘴里嘀咕着:“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刚刚绕过一片小竹林,在快要穿过一道月门的时候,就被人拦了下来。 芸娘看着拦着她的人,脸色微变:“你要做什么?” 一安扯笑,说:“芸娘,二公子有请。” 闻言,芸娘冷声:“不好意思,我还要去与少夫人说大厨房的事情,没有空去见二公子。” 说完芸娘就欲朝着一安身旁离开,就被一安挡住。 “你当真是不去见二公子?”一安的脸上依旧温和,看着芸娘的眼神却多了几分冷意:“你不后悔?” “我后悔什么?”芸娘看着一安的眼神像是在看奇怪的玩意一样:“我与二公子有什么交集吗?还后悔,你可真是有意思。” 一安一抬手,手中的东西哗啦一声悬在半空中。 芸娘在看到一安手中的吊坠时,神情猛变,想要去夺过时,一安瞬间把吊坠收起来,冷笑:“看来你很眼熟我手里的东西。” “你,你怎么得来的?”芸娘死死的盯着一安:“你,你做了什么?” “看来这东西你很熟悉。”一安脸上又恢复了刚刚的温和,直接拉起芸娘的手,把手中的东西递到芸娘的手中,说:“这是二公子从你母亲身上扯下来的。” “所以,你现在可以去见二公子了吗?”一安威胁的说道。 第100章 威逼利诱 离大厨房不远处是一片小竹林,日头高照,微风拂过,竹影斑驳的摇曳着。 小径与前往大厨房的游廊衔接,左边还有一条略显宽敞的小道,中间被院墙相隔。 是以,通常女使婆子们都是从小道上经过。 而靠近小竹林的小径平日很少有人从这里经过。 此时小竹林深处。 芸娘看着那稳坐在石凳上的秦珺郴,扑通跪地。 “二公子,奴婢不知哪里得罪了您,还请您不要为难奴婢的父母。”芸娘自来都过的顺当,主家体恤,主子和善,父母早早就被送到庄子养老。 从小就没有受过什么磨难,除了有着奴籍的身份。 父母的疼爱让芸娘觉得她与平常百姓家的女儿没有什么区别。 而眼下想到自己年迈的父母落入了秦家二公子的手中,她自然心慌。 想到蒋氏的死,又怎会不明白这秦家二公子找到她的父母是为了什么? 秦珺郴听着芸娘的这番话,把茶盅中的茶汤慢悠悠的喝完后,目光才挪动到云娘的身上。 芸娘看着秦珺郴的眼睛,眼中闪过惊惧。 “都说谢家嫡长女样样拔尖,想来身边的心腹也不差。”秦珺郴放下茶盅,面带浅笑的盯着芸娘:“你应该知晓我想让你做什么。” 芸娘骇然,定定的盯着秦珺郴:“奴婢,奴婢愚钝,不明白二公子在说什么。” 秦珺郴哼笑一声,把石桌上摆放着的锦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银镯子,镯子有些年月,有些浅浅的斑迹,上面雕刻的花纹也随着年月浅淡了许多。 他把银镯子往芸娘方向一甩。 银镯子滚落在芸娘的身边。 他说:“你不愚钝,你很明白,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不然我不能保证你的父母会不会安全。” 听着这明晃晃的威胁,芸娘隐忍着内心惊涛骇浪的惊惧,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捡起银镯子。 看着母亲从来就不会摘下的镯子,她把银镯紧紧的握在手中。 此时好似烙铁烙在了她的心头,疼的她握着银镯的手蜷缩。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的颤意:“二公子想知道什么?” 闻言,秦珺郴满意的笑了笑:“我的母亲,可是你的主子设计害死的?” 这番话,秦珺郴好似没带什么情绪,又好似明明知晓是何情况,只是想从谢容瑛身边的人得到一个肯定罢了。 “夫人怎会是少夫人设计害死的?”芸娘惊讶的盯着秦珺郴:“二公子难道也是因为从小侯爷的嘴里听说了那些荒谬言论?” 秦珺郴轻呵一声,视线朝着一安看去,便侧目提起茶壶又给自己斟茶起来。 一安会意,上前就是朝着芸娘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直接把芸娘打倒在地。 芸娘此刻脑子嗡嗡的响,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让她的听觉格外的清晰。 “看来你对你的主子真是忠心。”秦珺郴慢悠悠地说着,手里放下茶壶,端起茶盅,视线往前,眼睛半眯,脸上有着说不出的狠厉:“只是你既然挑选了你的主子,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话音落下,芸娘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不齐的脚步声,还夹着呜呜的声音。 “不如你看看那边?”秦珺郴轻笑道。 芸娘爬起身子看着从竹林另一端被拖着过来的两个年迈的老人时,瞳孔一震,她连滚带爬的朝着那边而去。 却被一安给摁住。 “爹!” “娘!” 那被拖着的两位老手的嘴被布条紧紧的勒着,只能发出呜呜声。 秦珺郴这才慢悠悠起身,走至芸娘的身边,缓缓蹲下身来,顺着芸娘的视线朝着对面看去。 他收起了唇角的笑容,轻声道:“我就这样对待你的爹娘你都忍不了,更何况我的母亲是死了,芸娘,将心比心,若你是我,你应该怎么做?” 芸娘没有说话,视线一直在被要挟的父母身上。 秦珺郴也不恼怒,收敛脸上的冷厉,一手死死的扼住芸娘的下巴,轻笑:“想来你应该是想杀了我。” 说完这句话,秦珺郴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用力的捏着芸娘的下巴,让芸娘直视前面的画面。 “给我打、” 一声令下,不远处的侍卫朝着那被捆绑住四肢的老人拳打脚踢起来。 “爹!娘!”芸娘想挣脱开,奈何被一安给摁着,完全动弹不得。 秦珺郴见状,阴恹恹松开了手,看着不远处的画面,勾笑:“要是你再不乖一点,你的爹娘就要被打死了。” “二公子,夫人的死真的是意外,真的与少夫人无关!”芸娘双手抓住秦珺郴的锦袍,祈求着说道:“求求您放过奴婢的爹娘,求求你放了奴婢爹娘!” 秦珺郴神情一冷,倒是没想到谢容瑛的人到了这个节骨眼,还如此的忠心。 “直接打死吧。”他冷冷吩咐。 “不!”芸娘用力的挣脱开了一安的禁锢,跪着到秦珺郴的脚边:“二公子,二公子,奴婢求求你,奴婢求求你放过奴婢的父母!” 秦珺郴居高临下的看着满脸泪痕求饶的芸娘,眼中闪过几缕玩味。 他说:“那你就在谢容瑛与你父母之间选一个。” 芸娘明显的感觉到身后打人动作与力度大了许多,此刻内心的撕扯最终选择了自己的父母:“对,对,就是少夫人设计陷害的夫人,二公子,二公子,求您放了奴婢的爹娘。” 秦珺郴听到满意的答案后,手微微一抬。 一安吩咐道:“住手,把这两个人拖下去。” 芸娘闻言,猛地转身看着又被拖着的父母,欲起身朝着那边而去,又被秦珺郴给掐住了喉咙。 “既然是你主子害了我母亲的命,你又作为谢容瑛身边的心腹,想来你要对她下手,应该是件很容易得事情吧。”秦珺郴慢悠悠地说着。 芸娘感觉到掐住她喉咙的手不怎么用力,便说道:“二公子,奴婢想去看看奴婢的爹娘。” “回答我的问题。”秦珺郴又道。 芸娘怯怯道:“最近少夫人都不重要奴婢,而是把冬雪带在身边,奴婢不好下手。” 第101章 发现端倪 日影西斜,勇毅侯府东苑中被金黄的霞光笼罩。 芸娘回到东苑时,无人对她两个时辰没有回来起疑,她回来后就吩咐翠枝让让把小厨房收拾出来。 以后谢容瑛的膳食都在小厨房。 翠枝看着神色淡淡的芸娘,问:“芸姐姐,你怎么了?” 芸娘朝着翠枝看去,扯着一抹淡笑:“我没事啊。” “你真的没事吗?”翠枝走近芸娘,在芸娘的身边坐下来,说:“你刚刚去哪儿啦,姑娘还问我来着,我说你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后来是冬雪去的大厨房,还把大厨房那些人都骂了一顿,从大厨房回来后,冬雪也对姑娘说以后东苑的人吃食都在小厨房,不要去大厨房了,咱们谢家又不是养不起谢家的人。” “冬雪也去了大厨房啊。”芸娘问道。 想到如今谢容瑛身边能亲近的就只有她们仨,秦珺郴能找到她,无非是因为她的父母就在汴京附近的庄子上。 “是啊是啊。”翠枝以为芸娘是身子不舒服,她关心的问道:“刚刚冬雪也来问你了,我算算日子,这两日就是你不舒服的日子,就与冬雪说了,冬雪还让我多照顾照顾你,这几日东苑的事情你就别操心啦。” 芸娘听着身边的人都在关心她,姑娘怕她多想也在照顾她的情绪,心里泛起酸涩。 “芸姐姐!”翠枝惊呼:“你怎么哭了呀。” 说着翠枝拿着帕子就替芸娘擦着眼泪,轻柔的说道:“别哭呀,你是不是在为你年纪大还没有好人家担忧啊,没事,姑娘为我们想着呢,你别瞎想。” “谁为这个担忧啊。”芸娘被翠枝的话气笑了:“我哭只是想到姑娘和你,你们太好了。” 翠枝看着芸娘脸上没有阴霾了,扬起下巴,说:“那是!天下最好的就是咱们姑娘,我要一辈子都做姑娘的奴才。” 芸娘被翠枝的这番话彻底逗笑,她说:“我也是。” 这时,冬雪走了进来,见芸娘脸上有着泪痕,挑眉问道:“怎么了这是?” “没事没事。”翠枝起身相迎冬雪:“就是与我说了一些话,她就哭了。” 冬雪闻言,放心下来,她笑道:“芸娘,姑娘找你呢,快去吧。” 芸娘起身擦了擦脸颊,说:“好。” 芸娘走到厢房前,看着眼前的珠帘,吸了吸气,撩开珠帘走了进去。 “姑娘。”芸娘走进去喊道。 谢容瑛抬眼看向芸娘,把手边的账本敲了敲,说:“把这个东西交给李冬拂。” 芸娘走上前,看着万庙村的账本,问:“现在吗?” “现在。”谢容瑛说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抬眼视线重新落在芸娘的身上,拧眉:“今日怎么这么厚的胭脂?” 芸娘下意识的捂住了脸颊,说:“奴婢觉得有些好看,就多用了一些。” 谢容瑛深深的盯着芸娘。 芸娘立即垂头,不敢直视谢容瑛的眼睛。 谢容瑛的视线半晌才从云娘的身上移开,说:“去吧,明日回来也可。” “是。”芸娘说着便上前把账本拿在手中:“奴婢告退。” 待芸娘离开后,谢容瑛放下手中的笔,许是做了太久的老妇人,对每一个人出现在她身边的人都会敏锐的观察。 她总觉得芸娘有些不对劲。 冬雪走了进来:“姑娘。” 谢容瑛回神,看向冬雪,嗯了一声,又继续拿起笔忙起来。 “郑氏的院子有个三等丫头,叫碧欢,原本是秦思身边的贴身女使,但因为犯了事被郑氏养在眼皮下,此人有意与奴婢结交的意思。” 谢容瑛听到‘结交’两个字的时候抬眸盯着冬雪:“怎么,从我这里下不了手,就想从你这里下手。” “应该是这样,还问起老太太什么时候出府。”冬雪说道。 谢容瑛来了兴趣,她靠在椅背上,扯笑:“这么费尽心机的想要入谢家,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能小公子知道缘由。”冬雪说道。 谢容瑛轻笑,谢廷那小子秘密还挺多,但如今秦家二房的人已经影响到了她,她就必须得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了。 “从侧门出府,回去一趟。”谢容瑛说完就起身。 *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谢容瑛换了一身装束,从东苑的侧门出府。 并没有坐马车从巷子离开,而是戴着帏帽与冬雪走出了巷子,朝着另一端,赁了一辆马车。 上了马车后,冬雪多了一些马夫铜钱,便绕了勇毅侯府半圈。 谢容瑛心里很好奇郑氏到底要做什么,又想着勇毅侯府还有一个秦珺郴,心神都提了提。 “姑娘,那不是芸娘吗?”冬雪突然说道。 谢容瑛回神,朝着冬雪掀开的窗幔看去,只见芸娘脚步加快的走着。 “姑娘不是让芸娘去万庙村吗,怎么在这里?”冬雪不解的说着:“此时应该是坐着我们谢家的马车出城才是啊。” 谢容瑛看着芸娘的背影,这个时候芸娘的脚步放慢了许多。 “走吧,想来她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谢容瑛淡声说道。 冬雪眉梢微动,刚放下窗幔,晃眼间看到有一女子出现芸娘的面前,她立即掀开窗幔:“姑娘,你看。” 谢容瑛在看到芸娘与一个她并不熟络的女子一起时,眼睛微眯。 “那不是奴婢刚刚说的碧欢吗?”冬雪朝着芸娘四周看了一眼,发现这段路除了勇毅侯府的下人外,并没有什么别的人:“难道是从奴婢这里打听不出来什么,又盯上芸娘了?” 谢容瑛淡声说:“过去。” 冬雪吩咐马夫:“师傅,往西边过去。” 马夫应了一声后,就往芸娘的方向过去。 此时芸娘的脸上全是焦急,对面前的人说道:“只要你能做到,我就能做到。” “那怎么行,你要的人在大房二公子手里,这可是没命的活,你这点不够。”高高瘦瘦的碧欢说道。 “那你要多少?”芸娘哽咽道。 碧欢伸出手:“五万两,你给我,我去给你救你爹娘。” 第102章 是这样吗 芸娘看着碧欢伸出的手,向后退了半步,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就见一辆马车靠近。 碧欢侧目见马车直朝她的方向而来,避让了一下。 本以为马车是从这里转弯而行,却没想到直接停了下来。 芸娘把脸往另一边转着,许是心里忐忑又害怕的原因,在外面与郑氏身边的人来往怕被人撞见。 怎知下一刻听到冬雪的声音时,芸娘僵在原地。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冬雪弯身走出马车。 芸娘一个激灵,猛的转头看向冬雪,脸上的血色瞬间全无,整个人僵在原地。 碧欢倒是比芸娘自然一点,视线在往马车看去的时候,眼神中带着几丝警惕。 “芸娘,姑娘不是让你去万庙村吗,你怎么会在这里?”冬雪审视的盯着芸娘,随即目光又挪动到碧欢的身上:“你不在二夫人身边伺候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碧欢扯出一抹笑容:“和芸娘有些事情商量呢。” “什么事情?”冬雪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视线在碧欢与芸娘的身上来回的扫视着。 碧欢又往马车中看去,说:“冬雪,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不能让她走!”芸娘突然惊声道。 冬雪与碧欢神色都微变。 碧欢快速往二房府邸方向走去,而冬雪快速下了马车就朝着碧欢追去。 芸娘亦是上前直接抓住了碧欢。 “你们要做什么!?”碧欢用力的挣扎:“不要以为你们是少夫人身边的人就能为所欲为,快放开我!” 芸娘直接捂住了碧欢的嘴,对着冬雪说道:“把她带走、” 冬雪点头,一手死死的抓住碧欢的手臂往马车里面拖。 谢容瑛看着被芸娘与冬雪强行拖进马车的碧欢,身子微微倾斜,给她们让位。 “可以走了。”冬雪对马夫说道。 马夫应了一声后,马车开始驶离。 碧欢的嘴被芸娘用力的捂着,芸娘小心翼翼的朝着谢容瑛看去:“姑娘。” 谢容瑛的视线在芸娘的身上停留片刻,没有开口。 此时冬雪看着还在挣扎的碧欢,蹲下身来直接朝着碧欢的脖颈狠狠砍去。 碧欢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芸娘直接瘫坐在地,这才感觉已经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冬雪跨过碧欢,在谢容瑛的身边坐了下来,直接问:“你们在做什么?” 芸娘往谢容瑛看去,直接跪地在地面:“姑娘,奴婢……” “回了谢家再说。”谢容瑛打断了芸娘的话,平声说道。 芸娘的眼泪夺眶而出。 冬雪拧眉,呵斥:“你哭什么?姑娘苛刻你了?” “不是,是奴婢,奴婢……”芸娘知晓此时不是表露真相的时候,便直接趴在地面哭了起来。 谢容瑛听着这细微又隐忍的哭泣声,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冬雪见谢容瑛没有说什么,便叹了一口气,伸手安抚着芸娘。 约莫过了三刻钟,马车停在谢府的大门前。 冬雪掀开门帘,给马夫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并叮嘱马夫什么都没有看见。 马夫接过银票连连说道不会乱说话。 随即马夫帮着冬雪驾着碧欢走入谢府。 芸娘紧跟在谢容瑛的身边。 夜色渐浓,世安堂。 庄妈妈快步的走入堂屋中,朝着那软榻上靠着凭几闭幕眼神的谢老夫人走去。 “老夫人,姑娘回来了。”庄妈妈低声说道。 谢老夫人睁开眼睛。 庄妈妈上前扶着老夫人坐起身。 “人呢?”谢老夫人起身后往房门处看去:“来了也不来见我这个老婆子。” “姑娘好像是有事情处理,就在咱院子的厢房呢。”庄妈妈说道。 谢老夫人疑惑的看向庄妈妈:“什么事情要回来处理?” 庄妈妈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外面就响起了冬雪的声音:“老夫人,奴婢回来了。” 话音落下,冬雪走了进来,向谢老夫人福身行礼后,说:“老夫人,姑娘让奴婢来与您说一声,她回来了,但是有事情要处理,待处理好后,再来给老夫人请安。” “好好好,等容儿处理好了再来。”谢老夫人说道。 “冬雪,姑娘带回来的那女子是什么人?”庄妈妈刚刚只是晃眼一瞥,只见是女使的服饰,又疑惑姑娘怎会带着一个女使回来。 冬雪回应:“是秦家二房夫人身边的女使。” 闻言,谢老夫人与庄妈妈对视一眼。 此时世安堂的东厢房中。 芸娘跪在地面。 碧欢已经醒过来,只是被绑在圈椅上,她看着梨花圆桌旁坐着的谢容瑛,心里一时没有底起来。 “少夫人,是芸娘找上的奴婢,奴婢也只是想要从芸娘的手中得到一笔银子罢了,至于芸娘所拜托的事情,奴婢是真的不敢。” 芸娘朝着碧欢看去,冷声:“你不敢?” “是啊。”碧欢的目光在谢容瑛的脸上晃过,讪讪的继续道:“也只有你傻,相信我说的话,你们来勇毅侯府不久,也没有接触过二公子,但我是知道二公子是个怎么样的人,谁会敢得罪二公子?” “那你说只要我给你银子你就能救出我的父母!”芸娘有些激动,声音尖锐了不少。 碧欢因着谢容瑛在场,只能抿唇沉默。 “因为你好骗,因为勇毅侯府上上下下都认为只要是谢家出来的人,无论是主子还是奴婢,应该都能拿出一些银子。”谢容瑛不紧不慢的说着,目光与碧欢对视:“是这样吗?” 碧欢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开口:“少夫人,奴婢只是发现了芸娘被二公子威胁的事情,就想着从芸娘的身上捞点油水。” 怎知出师不利,刚开口就被抓了个正着。 “是这样吗?”谢容瑛怎会相信碧欢的话,她淡笑着:“我再给你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碧欢看着谢容瑛脸上的淡笑,一股冷意莫名的从背脊窜起。 “你可以不说。”谢容瑛唇角的笑意淡去,声音冷了不少:“但别怪我不给二婶面子,要了你的命。” 碧欢瞳孔微缩。 “想来我去向二婶讨要一个并没有什么用的女使,二婶不会吝啬不给。” 第103章 一眼看穿 碧欢面无表情的盯着谢容瑛,在三房白氏经常在郑氏面前念叨大房的少夫人不是简单的人物时,她就觉得白氏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谢容瑛不过一个及笄没两年的丫头片子罢了。 此时看着那从容无比的少夫人,碧欢心里开始畏惧起来。 “我的耐心已经快到头了。”谢容瑛开口。 碧欢垂着头,还是不应。 芸娘跪着到谢容瑛的身边,说道:“姑娘,都是奴婢不好,原本奴婢是打算从二公子那里回来后告诉您的,但是出了那小竹林就碰到了碧欢,她见奴婢狼狈不已就说给奴婢梳妆一番,还说看到了二公子威胁我的事情。” “她还带着奴婢去见到了奴婢的父母,还让奴婢给爹娘上了药。” 芸娘说着又哭了起来:“奴婢当时脑子里面只想着爹娘,碧欢能轻易的带着奴婢看到奴婢的爹娘,还说只要奴婢给她银子,就有办法救出奴婢的爹娘。” “蠢货!”谢容瑛第一次呵斥芸娘,冷声:“你有没有想过她能顺利的带着你去见你的父母,就是秦珺郴安排的?” “目的就是让你不要同我说?” 芸娘神色僵住。 碧欢亦是没有想到谢容瑛能一眼就看穿。 谢容音神色泛冷,起身朝着碧欢走过来,一手掐住碧欢的下巴,垂眸盯着碧欢,冷声:“给秦珺郴办事,给了你什么好处?” “少、少夫人,奴婢不明白,您在说什么。”碧欢看着谢容瑛的那张脸,虽依旧温温和和,但内心深处的惊惧正在无限的扩大。 谢容瑛扯笑:“不明白?” 碧欢的脸往一边一扭,下巴就从谢容瑛的手中挣脱,垂着头沉默。 “秦珺郴那么谨慎小心的一个人,会让你一个二房的女使知晓芸娘父母所困之处?”谢容瑛平淡的说着:“也只有芸娘脑子里记挂着她父母的伤势才信了你的话,秦珺郴也拿捏着芸娘心疼她父母这一点让你钻了空子,是这样吗?” 碧欢心跳快的厉害,她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想要压榨一笔银子就误了二公子的事,还被谢容瑛说了个正着。 “事先就借着郑氏想要与谢家结亲的由头与冬雪套近乎,你肯定也知道你找上冬雪,冬雪会来告诉我。”谢容瑛伸手又捏住了碧欢的下巴,让其直视她:“后面若是让人发现你与芸娘走近,也只会是让我东苑的人猜测你靠近我的人是因为郑氏想与谢家结亲,来套近乎而已。” “实则是秦珺郴以芸娘父母做要挟,你与芸娘串通,借着芸娘是我的心腹,知晓我所有的事情,借着她的手,置我于死地,是吗?” 碧欢听着谢容瑛的这番话,难以相信的盯着那张冶丽又清冷的脸。 为什么二公子的想法谢容瑛会知道? 谢容瑛看着碧欢的表情就知道猜对了,她淡笑,甩开了碧欢的下巴,转身朝着主屋走去:“芸娘,你爹娘在勇毅侯府的哪个地方?” 芸娘整个身子都匍匐在地面,低声说道:“奴婢去给爹娘上药的时候,爹娘是在小侯爷院子后方的那个偏院里,但应该会转移地方。” “是吗。”谢容瑛好似来了兴趣一般:“既然是这样,那就要好好玩一玩了。” 芸娘抬起头来,内心愧疚无比:“姑娘,奴婢给您添麻烦了。” 谢容瑛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芸娘,便起身朝着屋外走去。 冬雪早已等在门外,见谢容瑛走出,福身行礼:“姑娘,老夫人等你很久了。” “我这就过去。”谢容瑛又吩咐:“盯着她们。” “是。” 谢容瑛来到世安堂的堂屋中时,谢廷已经回来了。 “你这混小子,时不时的拿些小姑娘的玩意回来干什么,你祖母都多大了,还需要珠花啊。”谢老夫人被小桌上摆放着的珠钗宝石笑得合不拢嘴。 “祖母可是美着呢,珠花就得配美人。”谢廷也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庄妈妈见谢容瑛走进来,福身行礼:“姑娘来啦。” 谢容瑛颔首回应,走至谢老夫人的身边坐下来,笑吟吟的拿起一根淡绿的珠钗就插到谢老夫人满头白发中,说:“我也觉得廷哥儿说的不错,这些都好配祖母啊。” 谢老夫人笑着握上了谢容瑛的手,问:“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是有些。”谢容瑛也反手握住了老夫人的手:“不过没什么大问题,孙女能解决。” “有什么事情就要告诉你爹,不要一个人扛着。”谢老夫人说着长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勇毅侯府是那样子的人家,当初我就不该答应。” 谢容瑛直接略过了老夫人所说的话题,看向谢廷:“上次你说秦思靠近你是因为贵妃是吗?” “那郑氏还缠着你?”谢廷拧眉。 谢容瑛深深的盯着谢廷,语气也冷了几分:“廷哥儿,你最好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 谢老夫人见谢容瑛与谢廷有事情要谈,便看了一眼庄妈妈。 庄妈妈会意,上前收起小桌上的小玩意,说:“姑娘,小公子,老夫人刚刚吃了一些东西要去院子消消食,你们先聊。” “廷哥儿,可不许惹你长姐生气。”谢老夫人下了软榻后,叮嘱道。 谢廷笑眯眯的回应:“祖母放心好了,孙儿一定不会惹长姐生气。” 谢老夫人哼笑着在庄妈妈的搀扶下领着屋中的女使就走了出去。 待堂屋中安静下来,谢廷才开口。 “上次不是与你说过魏王也在追查上官家吗。”谢廷说起正事的时候就严肃不少:“说来也是奇怪,上官宴明明以那种立场退出了汴京城,但他的儿女却活跃在汴京之中。” “儿女?”谢容瑛拧眉:“不是只有上官瑶吗?” “还有上官宴的小儿子。”谢廷看着谢容瑛:“不是那个上官璟,上官宴有一个外室,那个小儿子就是外室所出,叫上官敏。” 谢容瑛闻言,沉吟片刻:“那这和郑氏有什么关系,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第104章 官家秘密 谢廷想着最近调查的事情太过荒谬都不知如何说起,但又想到秦家二房的郑氏把手都伸到了谢容瑛那里,他又不得不相信所调查到的事情。 “长姐在得知陇西那上官燕就是承德四年被株连九族的上官宴时,有没有想过上官家为何甘愿替官家背负一世骂名?” 谢容瑛拧眉,与谢廷对视的目光深了一寸。 “为何甘愿一辈子都不能以真实身份示人?” 谢容瑛试探的回道:“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当时官家想要压制旧臣,只能以这样的法子来镇压,当时的确也镇压住了先帝的旧臣,就连大娘娘也安静下来,上官宴当时应该也没有选择,官家找上了他。” “上官家虽是背负上了罪名还有骂名,但在陇西也是有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谢廷笑了笑:“说的也对,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好像上官家的确没有选择的余地。” “所以这和郑氏还有你有什么关系?”谢容瑛发现这其中的事情肯定没有她所想的那么简单:“上官宴还有一个外室又是怎么回事?” 似想到了什么,谢容瑛又说道:“如果上官宴的那个外室留在汴京,所生下来的孩子应该不会姓上官吧?” 当时传出上官家通敌叛国的消息,整个汴京城的百姓对上官家痛恨不已。 要是上官宴的外室把儿子生下来还留在汴京生活,怎么也不可能冠上上官这个姓氏。 谢廷轻笑一声:“这说来话就长了。” 谢容瑛端起了茶盏,示意谢廷继续说下去。 谢廷看着谢容瑛神情上还有几分闲适,唇角漾着的笑意更深。 他说:“在官家还是亲王的时候,与上官宴便走得极近,后来被先帝派去镇守边关,便把一个远房表妹托付给了官家。” “远房表妹?”谢容瑛刚刚饮了一口茶水,饶有兴味的盯着谢廷,调侃:“不是外室吗?” “那时上官宴与他的夫人可是伉俪情深,上官宴的后宅可没有什么妾室。”谢廷脸上多了几丝轻蔑:“虽是与他的夫人感情甚好,但上官宴走至高位,怎么可能就会有他夫人一个女人?” “所以就把外室养在外面,名义上却是上官宴的远房表妹?”谢容瑛扯着笑容:“你不要说,连官家也不知道那个远房表妹是上官宴的外室。” 谢廷拧紧剑眉,盯着谢容瑛,不置可否。 谢容瑛轻呵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然后呢?” “当时官家还是毓亲王,毓亲王妃也不过刚病逝不到两年。”谢廷说起官家的事情,眸子略显晦暗,他靠在椅背上,神情微冷:“少年夫妻嘛,肯定情义比较深,官家那时也并没有续弦,也就只有几个通房留在后院。” “加上还有一个嫡长子,先帝又病了好些年,官家与先帝当时手足情深,为了让先帝好好养病,也是处理着朝中政务。” “那时上官宴离京,把远房表妹托付给官家,那女子进入王府后,看似安安静静,与官家保持着距离,实则在不经意间的撩拨着官家。” 谢容瑛听到这里的时候,眼中已经没有了惊讶之意,反而很是平淡。 一个永远都不会得到名分的人,又攀附上了上官宴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还会看上比上官宴地位低的人? 恰逢遇到毓亲王,还是鳏夫,后宅又没有那么多的莺莺燕燕。 肯定是有野心的。 “不过才进府三月,就有了身孕。”谢廷说道。 谢容瑛哼笑一声,没有说话。 “后来上官宴回京后,发现那个外室的身份已经今时不同往日,还生下了一个儿子。”谢廷越说脸上的笑意越深:“想要质问官家却又不知如何质问,加上那个时候先帝已经病入膏肓,官家野心勃勃。” “朝廷上下晃动的厉害,朝臣们都看出了官家的野心,先帝的旧臣一心想要辅佐魏王,皇宫中每日想要觐见先帝的人很多,恰逢那时魏王中毒,大娘娘为了保住自己的儿子,朝堂上的事情只能交给心腹之人。” “奈何官家技高一筹,在先帝驾崩时,以摄政的身份替魏王掌管大胤的江山,后来又传出魏王命悬一线的消息,以上官宴为首,不少朝臣拥护官家登基。” “当时官家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登基上位,也承诺在魏王痊愈后,把帝王位还给魏王。” 谢容瑛知晓这些话不过是对付先帝的旧臣,以及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官家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大胤的帝王后,朝廷依旧动荡,坊间甚至传出了不少不好听的言语,比如官家欺负孤儿寡母。” “为了震慑朝臣以及稳住民心,只能以暴来平息。” “就有了上官宴通敌叛国,上官家株连九族的戏码。” 谢容瑛神情略显凝重,她问:“所以上官宴能心甘情愿的替官家背负骂名,是因为那位远房表妹的劝导?” 谢廷点头。 “真有意思。”谢容瑛眼中闪过讶色,她继续说道:“那远房表妹在进入毓亲王府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身孕?” “是这样的。”谢廷拧眉:“但是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孩子在官家眼里足月才出生。” “那有没有可能本就是官家的孩子?”谢容瑛问。 谢廷摇头:“不是。” “这么肯定?”谢容瑛疑惑的看着谢廷:“那又和郑氏有什么关系,还有你。” “郑氏娘家的兄长是那孩子的学究,也就与那远房表妹平日中走得近。”谢廷似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了一丝戏谑之意:“许是在调查的时候打草惊了蛇,那远房表妹虽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什么,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想把我拉拢。” “所以郑氏娘家没有姑娘,她兄长便想到了郑氏膝下还有一个女儿,认为勇毅侯府与谢家有了一层姻亲关系,要是由郑氏与我劝说,定是能促成这门亲事,到时候你也算是上了贼船?”谢容瑛笑吟吟的盯着谢廷,说道。 第105章 相信男人 谢容瑛从堂屋中走出来时,就见院落中的谢老夫人正拿着剪子弯身剪着盆栽,庄妈妈在一旁候着。 “祖母,夜里风大,这些事情就交给她们做好了。”谢容瑛走上前把谢老夫人手中的剪子拿走递到庄妈妈的手中:“你快进去休息,省的等下头又疼了。” 谢老夫人诶了一声,握住谢容瑛的手:“与廷哥儿说完了?” “说完了。”谢容瑛扶着谢老夫人朝着堂屋走去:“祖母,我就先回去了,等过两日再回来看您。” “容儿啊。”谢老夫人眼中满是担忧:“要是与秦珺异过不下去了,就回来吧,你不要觉得会影响到家中的妹妹们,没事的,要是秦家不愿和离,大不了我们谢家给他们一笔银子,总会和离的。” 谢容瑛听着这番话,心里泛起酸涩,原来祖母并没有把她认为的那些礼法规矩看在眼里,也并没有觉得女子和离是污了谢家的门楣。 “勇毅侯府高门显贵,也是要面子的,勇毅侯与你爹是同僚,在朝堂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会与谢家结怨,容儿啊,祖母老了,只想看你的人生圆满,有丈夫疼爱,有子嗣。”谢老夫人说话间重重叹了一口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夫妻要是不是一条心,趁早散了。” “我知道了祖母。”谢容瑛扯着一抹淡笑:“孙女一定会圆满的,您不要担心。” 此时谢廷走了出来,从谢容瑛的手中接过谢老夫人的手,笑嘻嘻的说道:“祖母,您该担心我才是,你赶紧去给孙儿物色一个孙媳妇才是啊,长姐的事情她会处理的,别管她。” “你这混小子,我前些天说给你物色,你还说我瞎操心呢。”谢老夫人在谢廷的搀扶下,走入了堂屋中。 谢容瑛看着那祖孙的背影,扯笑,转身朝着厢房走去。 冬雪看着谢容瑛走进来,说:“姑娘,要回去吗?” 谢容瑛轻嗯了一声,视线落在芸娘的身上。 跪地的芸娘见谢容瑛的眼神,立即垂眸,此刻身子都还在隐隐发颤。 谢容瑛走至碧欢的面前,扯笑:“现在可以说秦珺郴给你什么好处了吗?” 碧欢不敢直视谢容瑛的眼睛,依旧垂着头不说话。 谢容瑛挑起碧欢的下巴,居高临下的盯着碧欢:“那我来猜猜?” 碧欢瞳孔一颤。 “如今侯府中过的拮据,秦珺郴肯定是拿不出多少银子让你为他卖命,而能让你能如此心甘情愿替他办事,就只有一个理由了。” 谢容瑛扯笑:“是不是他允诺你事成之后把你弄去他的身边?毕竟你在二婶那里得不到重用,地位又不上不下,但若是一朝攀附上了侯府的公子哥儿,那就是翻身成为主子了。” 碧欢听着谢容瑛的这番话,额头上已经出了不少的冷汗。 谢容瑛啧啧两声:“总是幻想着靠着男人飞上枝头变凤凰,殊不知男人不过是一把能随时要你半条命的刀,你当真以为秦珺郴那样的身份会看上你这样的女人?” 碧欢听着谢容瑛言语上的轻蔑,眼眶泛红:“为什么看不上?” “那为何之前看不上?”谢容瑛收手,低笑:“你有什么?容貌背景还是银子?你什么都没有除了能利用对付我,你还有什么价值?就算他真的让你成为了他的女人,生下的子嗣也都是被人看不起的庶子。” “甚至可能你连通房都达不到,不过一个奴籍的贱婢,也想要攀上主子的床?” “少夫人!”碧欢被谢容瑛的这番话彻底刺激到,红着眼眶瞪着谢容瑛:“奴婢自知身份低贱,但,但是你怎么能这么说。” 谢容瑛冷笑:“说些真话就受不了,那日后要是你当真跟了秦珺郴,被他的正室随意发卖或者乱棍打死,你怎么办?” “二公子保证了让奴婢以后不会受苦。”碧欢解释道。 谢容瑛嗤笑:“既然如此,你是铁了心的要为他办事了?” 碧欢紧抿着唇,仰着头看着谢容瑛。 她怎会不知道谢容瑛说的才是真的? 只是谁又想过别人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日子? 更何况秦珺郴让她做的事情不过就是与芸娘周旋罢了,并没有别的事情。 她想到秦珺郴那深情款款的与她说的话,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她也想对别人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她也想高高在上。 只是她不敢赌。 若是最后落得如谢容瑛所说那般凄惨,那她这些年在秦家的努力算什么? 她好不容易走到郑氏的院子,本以为能成为郑氏身边体面的女使。 怎会想到只能走到现在的地位,再也上进不了,甚至还会被郑氏责罚。 “要是你诚心跟了我,为我办事,我就去郑氏那里把你要过来,待把我要做的事情做好后,我给你银子,良田,庄子,去了奴籍,让你好好过日子,再也不为往上爬而费尽心机。” “如何?” 碧欢看着谢容瑛那褪去冷意的容颜,竟有片刻的失神。 “时候不早了,容你考虑一段时间,待回到勇毅侯府你若还是坚持,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你。”谢容瑛突然冷声道。 碧欢回神,背脊的冷意又窜出,她问:“那奴婢就能信你了?” “你可以不信,这是你的事情。”谢容瑛说完看向东雪,吩咐:“替她松绑。”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谢容瑛乘坐马车离开谢府。 三刻钟后,马车停在勇毅侯府门前。 芸娘与冬雪先下马车。 在谢容瑛刚下马车的时候,另一辆马车也停下,秦珺郴从马车中下来,看到谢容瑛的时候。 他喊道:“嫂子。” 谢容瑛侧目看着朝着她走来的青年,柳眉微沉,脸上却泛起了浅浅的笑容。 “郴哥儿也是才回来。”谢容瑛先开口。 秦珺郴的视线在芸娘的身上扫过,问:“嫂子这是去了什么地方?” “回了一趟谢家。”谢容瑛如实的说着:“怎么,郴哥儿有事?” 第106章 打好关系 秦珺郴很是不喜谢容瑛每时每刻都保持着的云淡风轻,就好像能把勇毅侯府踩在脚底任她拿捏一般。 “无事。”秦珺郴噙笑:“只是关心关心。” 谢容瑛闻言,同样扯着淡笑:“多谢郴哥儿的关心了。” 说完便朝着侯府走去。 秦珺郴见状,跟上了谢容瑛的步伐,似疑惑的问道:“嫂子与兄长平日都不来往吗?” 谢容瑛似没有听懂秦珺郴语气中带着的嘲讽,语气轻慢:“郴哥儿为何这么问?” 秦珺郴微微侧目看着并肩走着的谢容瑛,淡笑:“从我回来这段时间发现兄长一直在小嫂子的院落中,与嫂子你似乎陌生的很啊。” “那又如何呢?”谢容瑛踩着台阶,气定神闲:“正经夫妻都是如此,就像婆母与公公一样,没想到郴哥儿还会惊讶。”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谢容瑛与秦珺郴对视:“我以为郴哥儿对我与你兄长面和心不合的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呢,毕竟公公与那周姨娘的事情也是一段佳话呐。” 秦珺郴心头骤然一凛,扯笑:“嫂子是在说我们秦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吗?” 谢容瑛噙笑:“是啊,难得郴哥儿能听的明白。” 秦珺郴唇角的笑容瞬间消失。 谢容瑛唇角扬起的弧度更深,幽深的眸子随着秦珺郴脸上的冷意浮现,蛰伏其中得戾气越显嚣张:“既然郴哥儿无事,那我就先回东苑了。” 秦珺郴深深的盯着谢容瑛,从与谢容瑛接触以来,他总是能感觉到这个女人身上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戾。 看着谢容瑛快要越过大门时,又开口:“嫂子。” 说完,朝着谢容瑛走去。 谢容瑛脚步放慢,神色亦是带着些许的不耐。 “嫂子从来都是这般的目中无人吗?”秦珺郴扯笑问道。 谢容瑛眉梢微动:“都说长嫂入母,郴哥儿这般质问长嫂,又是为何?” “只是想提醒提醒嫂子,在这勇毅侯府,就该守勇毅侯府的规矩。”秦珺郴说这番话的时候带着警告:“要是太过自负,怕是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勇毅侯府的规矩?”谢容瑛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勇毅侯府宠妾灭妻的规矩?” “无论什么规矩,这里是勇毅侯府。”秦珺郴算是明白谢容瑛根本就没有把他的兄长放在眼里,也难怪母亲的计划最后会落成空。 一个女人根本就没有想过依靠一个男人生活,这婆家如何算计都是于事无补。 谢容瑛听着秦珺郴义正言辞的语气,勾笑:“这些话轮不到你来同我说。” 说完,转身直接踏入大门。 秦珺郴看着一行人消失在大门处,冷冷一笑。 他问:“最近兄长在忙什么?” 秦珺郴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见到秦珺异了。 “最近小侯爷一直在开封府盯着齐湛,不知道英国公府的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一安说道。 自从官家让太子把调查英国公府的事情落到开封府后,秦珺异就成为了太子的眼睛,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太子都没有打算放过一直深居简出的魏王。 “好了,进去。”秦珺郴想到谢容瑛那副面孔,脸上的寒意越浓。 * 东苑,厢房中。 翠枝一双大眼睛朝着冬雪的身上瞧了瞧,又往跪在地上的芸娘看了看,视线最后落到自家主子的身上。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姑娘,芸娘这是怎么啦?”翠枝小心翼翼的问道。 冬雪扫了翠枝一眼,翠枝缩了缩脖子,嘴巴一闭,立即垂下脑袋。 “芸娘,我谢家待你不薄,你也对我忠心耿耿。”谢容瑛面露冷意:“只是此番因为我让你父母遭了罪,我这做主子的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姑娘,这不关你的事。”芸娘跪着到谢容瑛的跟前:“是二公子想要对付姑娘,是奴婢和爹娘拖了姑娘的后腿。” 谢容瑛从了解到芸娘父母被秦珺郴挟持后,碧欢与冬雪走近,还带着芸娘去见了芸娘的父母。 就知晓秦珺郴这自导自演的戏无非是阻拦芸娘把事情告诉谢容瑛罢了。 “我想办法把你的爹娘救出来,你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也该陪在你父母身边了。”谢容瑛不喜欢这种感觉,要是今日她并没有回谢家。 芸娘被秦珺郴与碧欢玩弄于股掌之间,对她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姑娘、”芸娘也知晓此番她的做法让谢容瑛感到不悦:“奴婢,奴婢……” “好了,不是什么大事,退下吧。”谢容瑛揉了揉太阳穴,长叹一口气:“你们都退下。” “是。”翠枝与冬雪齐声道。 说完后,翠枝上前扶起了芸娘,与冬雪走出了房中。 谢容瑛冷静片刻后,靠在软榻的凭几上。 想着在离开谢府前碧欢又一次的询问。 “少夫人说的可是真的?” 谢容瑛回:“那就看你信我还是信秦珺郴了。” 碧欢沉默片刻:“奴婢自然是信少夫人的。” “那你就回郑氏的身边,听我安排。” * 翌日,临近午时,屋中的气候越发的炎热。 郑氏正是不耐烦的从婢女的手中抽过团扇,就见碧欢走进来,愉悦的说道:“夫人,大房的少夫人给每个院子都安排了冰砖。” 一旁的少女一听,面露惊讶:“大嫂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 郑氏起身摇着团扇走出里间,就见抬着冰砖的婆子们走了进来,她眼中闪过意外。 “少夫人还安排了樊楼的大厨来了府中,说是今日设宴让主子们聚一聚。”碧欢又说道。 郑氏轻笑一声:“这丫头真是银子多啊,上官瑶最近因着银子的事情发愁的不行,她大手一挥就是冰砖又是大厨的。” “娘,我要去,这次你可不能拦着我了。”秦思走上前来挽着郑氏的胳膊:“以前是大伯母在,你不让我去,现在大伯母不在了,你可不能拦着我了。” “行行行,去,正好与谢氏打好关系,待你嫁人的时候,她为你添妆也是不少的。”郑氏有她自己的想法,谢容瑛她必然是不会得罪的。 郑氏朝着碧欢看去,吩咐道:“既然少夫人安排了这些,我们二房的人也去大厨房帮帮忙,你带着一些人过去。” “是,夫人。”碧欢福身行礼。 第107章 齐聚前院 傍晚,勇毅侯府二房三房的主子都齐聚在了大房的正厅中。 秦珺异是从上官瑶的嘴里得知谢容瑛突然对秦家上心了,从各个院落中的冰砖,到发放府中下人的月银,以及从樊楼请来的大厨,都是谢容瑛私掏腰包铺平的。 对于这样的谢容瑛,秦珺异心里难免有所改观。 毕竟在后来秦珺异也慢慢的发现了谢容瑛并非他先前所想的那种女人。 只是后来又遇到蒋氏的死,这让秦珺异总觉得蒋氏的死就是谢容瑛的算计。 但后面秦珺异从东昌侯府的嫡子那里得知,蒋氏出事前还与几位贵夫人聚了一聚,都是在说蒋氏夸赞谢容瑛把万庙村交给了她。 又从袁妈妈那里得知,从蒋氏第一次进入万庙村的时候那吴家兄弟就想对蒋氏动手。 但又因蒋氏及时的附和了吴大围的意思,最后还拿走了五万两银子。 这段时间秦珺异待在开封府里,盯着齐湛办事的时候也在想,那万庙村的吴家三兄弟是在不满谢家把万庙村交给了蒋氏,才发生了蒋氏被意外杀死的事情。 似乎与谢容瑛也没有多大的关系。 但想到谢容瑛依旧对他冷冷清清,秦珺异难免心里会把蒋氏的死怨在谢容瑛的身上。 “珺异,你说姐姐突然这么做,是因为什么?”上官瑶在给秦珺异整理衣衫,温柔的说着:“把二叔三叔也请来了,好像是有什么大事情要说一样。” “只要她能把侯府撑起来,府中上下不用母亲的银子补贴,管她做什么。”秦珺异说道。 上官瑶最后整理着秦珺异的衣领处,仰头看着他:“姐姐容貌算的上汴京城数一数二的,难道你当真对姐姐不动心?” 秦珺异把上官瑶揽在怀里,说:“难道我不知道她长得不错,手里也有银子?” “所以你当初为什么不听母亲的话与姐姐周旋,要是你哄好了姐姐,这侯府怎会如此拮据?”上官瑶嘟嚷着说道 秦珺异淡笑:“要是我真去哄她了,你又不高兴了。” “讨厌。”上官瑶娇嗔道。 这时,雪卿走了进来,福身行礼后,说:“小侯爷,夫人,东苑那边的人来请你们了。” “你去说,我与小侯爷马上就到了。”上官瑶淡声说道。 雪卿恭敬道:“是。” * 侯府的前厅中,谢容瑛安排着席面的菜肴。 秦家该来的主子都来了,独独不见秦珺郴。 白氏与郑氏早早就出现,看着谢容瑛熟练的与她们相谈,说的话甚至是滴水不漏,就觉得当真是小看了这个谢家的嫡长女。 “你说,要是现在把侯府的大权交给谢氏,咱们秦家会不会蒸蒸日上?”白氏在郑氏身边低语道。 郑氏笑了笑:“只要后宅安宁,没有破事以及窟窿,不就是会蒸蒸日上?” 说话家,谢容瑛走了过来:“二婶三婶,你们看看席面上还有哪里不足的吗?” “哎哟,容瑛啊,这哪里有不足的地方啊,这简直就是太完美了。”白氏走上前直接拿起了谢容瑛的手,夸赞个不停。 而谢容瑛此时的余光中看到了院落月门处出现的冬雪。 只见冬雪微微点头。 谢容瑛朝着冬雪看了一眼,冬雪会意后又消失在月门处。 此时秦珺异与上官瑶也来了。 秦沣渊与秦北渊朝着秦珺异打招呼,示意秦珺异过去。 上官瑶见状,只能往谢容瑛这边走来。 那边秦沣渊与秦北渊在夸赞着谢容瑛是个懂事的,让秦珺异别在冷淡人家了。 上官瑶听着这些话心里难免有些不舒坦,但此时只能硬生生的走到谢容瑛面前,对着几人行礼。 “二婶,三婶,姐姐。”行礼之后,便直起身子视线在谢容瑛的身上一扫而过。 “二公子怎么没有来?”谢容瑛问道。 上官瑶有些意外,朝着正厅中看了一眼,的确没有秦珺郴的身影,又对在边上候着的秦珺异的侍卫说道:“你去看看二公子怎么没有来。” “是。” 话音刚落,秦珺郴就从左侧的曲廊转角处走出。 “二公子来了。”侍卫说道。 众人便朝着秦珺郴的方向看去。 白氏看着秦珺郴走来,打趣道:“郴哥儿这是又在池塘边垂钓才来晚的?” “不晚吧三婶。”秦珺郴噙笑:“您都还没有入座呐。” 此时谢容瑛已经走入正厅,看着席面上的菜色,说道:“二叔三叔,都到齐了,就都入座开席吧。” * 于此同时,勇毅侯府的西侧月晖园中。 碧欢与一安争论着:“难道不是应该让芸娘再见一面她父母,她才能更加的信我?” “没有主子的同意,你不能带着她来见她的父母。” “那要是她把事情告诉了少夫人,坏了二公子的事,你担得起吗?”碧欢语气不好的说着:“现在主子们都在前院,芸娘也就是想见见她父母的伤势。” “不行,你快走吧,不要以为主子对你说了几句好话,你就真当自己是主子了。”一安不屑的看着碧欢。 碧欢被一安的眼神看得瞳孔缩了缩,沉吟片刻,她说:“那我去看看行吧,我替她去看一眼,回去告诉她,然后忽悠几句让她安心的替公子办事。” 一安一瞬不瞬地盯着碧欢,似乎是在怀疑碧欢话的真假。 “难道这也不行?”碧欢挑眉问。 “不在公子的院落里。”一安说道。 “那在何处?”碧欢问。 一安沉吟片刻,冷声道:“你先回去,等公子回来,我禀报公子后你在行动。” 话音刚刚落下,一安就感觉到了脖子上的利刃,身后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在何处,不然我杀了你。” 一安感觉到脖子刺痛的感觉,他颤颤巍巍的开口:“在,在,大厨房的柴房里。” 固珣朝着碧欢一看,暗中的冬雪也出现,二人朝着大厨房方向奔去。 “现在,可以放了我吗?” 话音落下,泛着寒芒的利刃一闪,一道闷哼声响起,一安睁大瞳孔倒在了固珣的跟前。 半个时辰后。 秦珺郴回到月晖园的主屋中,推开门就看到睁着瞳孔脖子全是鲜血的一安坐在主位上盯着他。 画面诡异又瘆人 秦珺郴见状,倒退了一步,咬牙切齿的走进了屋中。 第108章 一份大礼 走至一安前,他冷凝着一张脸伸手朝着一安的下颌微微掰着,伤口干涸的血随着秦珺郴手中的力度裂开,又溢出了不少的鲜血。 下手之人一刀毙命。 秦珺郴收手,看着手指上染上的血迹,眼底浮现出的冷冽似要撕裂开。 他缓缓把一安睁着的眼睛抚合上。 随即拿出帕子漫不经心的擦着手上的血迹。 似想起了什么,帕子扔至地面,大步走出房中。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秦珺郴来到了府邸南侧的大厨房不远处柴房最隐蔽的荒废处。 看着地面晕倒的粗使婆子,视线朝着荒废柴房大开的门看去。 他走入,凭借着昏黄的光线,看到地面的绳子。 捡起绳子,紧紧的把绳子捏在手心,紧咬牙槽,冷声着:“好啊,谢容瑛、” * 东苑,侧门。 冬雪把手中的包袱递到芸娘的手中。 “之前你父母所住的庄子不能回去了,姑娘已经替你安排好,固珣会连夜带着你们出城,不要觉得是寒了姑娘的心才不让你留下,是姑娘在这勇毅侯府凶险万分,不允许你父母所发生的事情再发生。” 芸娘听着冬雪的这番话,抹着眼泪,说:“我自是知道姑娘对我的好,只是此番拖累了姑娘,我心里难……” “快走吧。”冬雪打断芸娘的话,语气也柔和了不少:“保重。” 芸娘捏紧了手中的包袱,上前抱了一下冬雪:“照顾好姑娘。” 说完,松开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冬雪看着芸娘上了马车,与固珣对视了一眼,马车便驶离于夜色中。 前院吃饱喝足的二房三房的人纷纷与谢容瑛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这家啊,还是得容瑛来操持。”白氏笑吟吟的盯着秦珺异:“珺异,你父亲没有在家,这侯府中的大权可得交给容瑛这个正妻来打理才是。” 众人的视线在上官瑶的身上停留片刻。 “是啊珺异,这府中上下还是得有容瑛上手。”秦北渊附和着白氏的话:“毕竟容瑛是你母亲给你挑的妻子,看看今日的席面,虽说大多都是素,但出自樊楼厨子的手,是相当不错的。” “二叔二婶,这件事我自有定夺。”秦珺异心里还是多少想让上官瑶在这府中站稳,也知道谢容瑛不会善待上官瑶:“以后府中上下的事情还得谢氏与瑶儿一起操持才行。” “珺异好福气啊,以后府中由两个媳妇儿操持,你也能安心的为太子办事了。”白氏阴阳怪气的说着。 谢容瑛听着秦家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心神却在秦珺郴离席后一直提着。 到现在几乎快要三刻钟了,冬雪还没有出现,她生怕会有什么意外。 就在她想着以什么样的借口离开时,就见冬雪出现在厅外,并没有走进厅中,而是站在了房门处。 谢容瑛见状,那悬着的心才放下。 “珺异啊。”秦沣渊倒是问起了正事:“英国公府的事情可有下落了?” 众人一听英国公府,气氛低沉了不少。 “还在调查中。”秦珺异模棱两可的说道。 秦北渊似想到了什么,声音细小了许多:“是不是真的与魏王有关?” 秦珺异微愣,说:“三叔,这种事情不要道听途说,就算魏王现在有别的心思,无凭无据说多了也是惹祸上身。” 闻言,秦北渊讪讪一笑:“都在传英国公府的屠杀是魏王的手笔,昨日我还从开封府听到另一个传言呐。” “什么传言。”秦珺异挑眉。 “听说英国公府主子的尸首差了一个章大姑娘。”秦北渊的声音低了许多:“当初在大娘娘桃花宴上,章大姑娘就在与魏王私会,只是大娘娘极力的反对,还把章大姑娘许配给了太子。” 众人听着秦北渊的话,脸上皆露惊讶。 “大娘娘棒打鸳鸯,加上英国公府攀附太子逼着章大姑娘嫁给太子,魏王一怒为红颜加上某些新仇旧恨屠了英国公府满门,带走了章渃渃。” 秦珺异听着秦北渊的话,唇角微动:“荒谬。” 谢容瑛半垂着眸子,隐去了眼中的情绪。 “所以那章渃渃是还活着?”白氏略显惊讶的说道:“当真是被魏王藏起来了?” 秦北渊带着一丝凝重盯着秦珺异:“珺异,你不是在替太子着手查这个案子吗、我看你可以从章渃渃下手,英国公府的案子铁定会水落石出。” 秦珺异剑眉微敛:“三叔是什么意思?” “让所有人都知晓章渃渃还活着,且还在魏王的手中,这样无论章渃渃有没有在魏王的手中,魏王会出面,章渃渃也会出现。” 秦北渊与秦珺异对视。 他们都想秦珺异深的太子信任,待太子日后登基后,勇毅侯府更是水涨船高。 “是啊珺异,这世上的事情不都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白氏也严肃的说道:“浑水摸鱼的道理你还不懂?” 不管是不是真的,只要每个人相信了那就是真的。 先把魏王的名声搞臭,把魏王从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拉下,这后面的事情自然由胜者说了算。 “三婶说的很对啊,珺异。”上官瑶在跟着附和道。 秦家与上官家本就是仁德帝手里的爪牙,在除掉魏王想仁德帝稳坐高位这件事上,这两家势必齐心协力。 一旁沉默的谢容瑛端起了茶盏,刚刚端起手就抖了一下,茶水全部倾洒在衣衫上。 “少夫人,你没事吧。”翠枝上前扶起谢容瑛,紧接着用帕子擦起来。 谢容瑛见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带着歉意的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先回院子换一身。” “姐姐忙了一整天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吧。”上官瑶起身说道。 谢容瑛在秦珺异的身上扫了一眼,说:“那妹妹就多多操劳操劳了。” 说完又看向秦家的长辈:“二叔二婶,三叔三婶,我就先告退了。” 郑氏立即说道:“好,你先回去吧。” 谢容瑛福身一礼后退出了大厅。 冬雪立即跟在谢容瑛的身后从右侧的曲廊离开。 在离开大厅有一段距离后。 冬雪才开口:“人送走了,秦珺郴也已经发现。” “是嘛。”谢容瑛冷笑:“那接下来也不知秦二公子能不能吃下我送给他的大礼。” 第109章 救救奴婢 翌日。 秦珺郴身边的侍卫突然暴毙而亡,打破了勇毅侯府平静。 由于一早秦珺异就前往了开封府,又是一个侍卫丢命,在主子间也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只是让府邸上下的下人们有些害怕。 这蒋氏才刚死不久,府中又开始死人,多少都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上官瑶出现了。 从秦珺郴回来后,与上官瑶的关系保持的还算不错,就真像嫂子与小叔子之间一样。 月晖园。 上官瑶的视线往白布遮挡住的尸首看去,片刻后看向雪卿。 雪卿会意,退出了院落中。 秦珺郴见状,也让院落中其他的人退下。 “郴哥儿,听我兄长说,你从母亲去世后就一直在盯着谢容瑛?”上官瑶说道。 秦珺郴目光落在一安的尸首上,说:“是啊,但好像对方比我想象中还要心狠手辣。” 他不过是才对谢容瑛手下的父母动了手,连命都还没有取,谢容瑛就要了他心腹的命。 “是谢容瑛动的手?”上官瑶问。 秦珺郴嗯了一声,便沉默着。 上官瑶神色微变,想着昨日的宴席:“看来昨日的宴席想要真正招待的只有你。” 秦珺郴冷笑:“猜错了那个芸娘对谢容瑛的忠诚,本以为拿捏住了芸娘的父母,就能拿捏,谁知之前的算计全成空。” “现在要是解决了谢容瑛,也不是时候。”上官瑶想着勇毅侯府的烂摊子,还是得谢容瑛解决,拧着眉说道:“你怎么想的?” “什么不是时候?”秦珺郴冷着眼盯着上官瑶:“难不成你与母亲一样还妄想着谢容瑛能把侯府的那个窟窿填了?” 上官瑶脸色微变,正要说什么的时候,院门处响起了雪卿的声音。 “二公子与小夫人正在商量事情,不许进去。” 秦珺郴朝着院门处看去,只见碧欢唯唯诺诺的站在那里,他神色微动,说:“小嫂嫂还是先回去吧,这件事我自有处理的法子。” 上官瑶朝着碧欢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说便走出院落。 待上官瑶离开后,碧欢才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来。 “二公子,奴婢听说一安……”碧欢说话间朝着盖着白布的方向看去,立即垂头:“今早奴婢发现少夫人身边的芸娘已经不在东苑。” 秦珺郴带着审视的目光盯着碧欢。 碧欢被秦珺郴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迎上了秦珺郴的审视:“公子,公子救救奴婢。” “哦?”秦珺郴挑眉:“为何这么说?” 碧欢立即跪地,直接哭了起来:“今早少夫人就前往了奴婢夫人那里,说要要走奴婢。” “你也被发现了?”秦珺郴并不意外,谢容瑛能把芸娘的父母救走,想来他安排的碧欢也会被发现。 碧欢跪着到秦珺郴脚边,脸颊上布满了泪痕:“求求公子让奴婢跟在你身边吧,奴婢万万不能去少夫人的身边。” 秦珺郴垂着眼盯着碧欢,想着刚刚上官瑶所说的解决谢容瑛。 与其算计解决谢容瑛,不如一刀毙命。 直接要了谢容瑛命的人自然不可能是他,他也不愿意再让自己身边的人去冒这个险,那眼前这个送上来的碧欢,倒是可以好好利用利用。 秦珺郴扶起碧欢,眼中透着几丝笑意:“我之前就说了,我很满意你,既然此番你是为我办事而被谢容瑛给盯上,我自然是要护着你的。” “真的吗,公子?”碧欢不可置信的盯着秦珺郴。 秦珺郴脸上的笑意更深,说:“也不用回二婶的身边了,就在我的月晖园住下吧,我会派人去与二婶说一声的。” 闻言,碧欢喜极而泣,又跪地:“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奴婢一定会为公子赴汤蹈火的。” 秦珺郴就喜欢有人忠诚于他,尤其是这种他勾勾手就能为他所用的女人。 “好了,起身吧,等下跟着我的人回去收拾收拾就来月晖园。” “是。”碧欢站起身来擦着脸上的眼泪。 * 郑氏一大早本就因为谢容瑛来讨要女使的事情还有兴许的高兴,随着秦珺郴的人来她便陷入了焦虑,一边不想得罪谢容瑛,一边又因碧欢直接收拾了东西去了月晖园而恼怒。 许是谢容瑛听到了这个消息,便派冬雪前往了郑氏的院子,说既然二公子把人要走了,她就不夺人所好了。 郑氏这才放下心来。 而秦珺郴为了让碧欢觉得他是真的在看重她,更好利用,更好成为他手中的利刃,不管是看书还是出府都把碧欢带在身边。 这日。 秦珺郴收到了上官璟的书信,说是在樊楼有事相见。 他看着书信上的字迹就是上官璟的字迹,便也没有疑惑什么,加上走出府的时候看到上官瑶出府,二人在谈话间才得知都是去樊楼。 也都是上官璟给的消息,二人更加没有什么怀疑。 来到樊楼后,二人一并前往了信上所嘱咐的房间。 二人进了房间后,发现上官璟还没有前来。 “兄长怎会不在?”上官瑶有些疑惑的朝着房中环视着,说话间便在梨花圆桌前坐了下来。 秦珺郴在上官瑶的身边坐下,说:“应该是被什么事耽搁了,这两日不是听说谢凛来了汴京?应该是在查谢凛。” 上官瑶刚要开口就开始咳嗽起来,本以为咳嗽两声就好了,结果连续的咳嗽起来。 “小嫂嫂你没事吧?”秦珺郴看着上官瑶捂着嘴一直咳嗽,便提起水壶翻起杯子倒水,随即把水杯递到上官瑶的面前:“先喝口水。” 上官瑶接过后,一饮而尽,结果直接呛的更厉害。 秦珺郴由于挨着近连连拍着上官瑶的后背:“小嫂嫂你没事吧?” 雪卿也走上前来,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房门被推开。 “你们在干什么?”上官璟脸色难看的走入房中。 许是上官瑶的咳嗽太严重,秦珺郴一心放在上官瑶的身上没有注意上官璟的声音。 碧欢此时走至房门前,贴着房门,看着上官璟朝着秦珺郴走去。 雪卿看着走上前的上官璟,刚要说什么,就被上官璟给推开,雪卿被推开的那一刹那清晰的看到上官璟的眼睛泛红,就连力道也惊人。 只见上官璟上前掰过秦珺郴:“我问你们在做什么!?” 秦珺郴见是上官璟,说:“上官兄,小嫂嫂她……” 下一刻,上官璟直接扼住秦珺郴的喉咙。 秦珺郴呼吸一滞:“你,你放开……” 第110章 在片刻间 上官璟猩红着一双眼死死的盯着秦珺郴,手中的力道惊人。 上官瑶被突然起来的情况吓得起身连连往后退。 雪卿上前扯着上官璟的手臂:“大公子,您这是做什么,快放开。” “哥!”上官瑶忍着喉咙的不适上前了用力的掰着上官璟的手:“你这是做什么,快放手!” “瑶儿,放手!”上官璟推开了上官璟:“秦珺郴这个小人!” “我、我怎么、小人了?”秦珺郴双手带着颤意用力的握住上官璟掐住他喉咙的手。 上官璟阴鸷的盯着还在狡辩的秦珺郴:“我查谢凛的事情只有你清楚、是不是你泄露出去的!?” “哥,你说什么呢!”上官瑶上前用力的扯着上官璟的手臂:“根本就没有的事,你找……” “放开我主子!”碧欢手里紧握着匕首对准上官璟的太阳穴,锋利的尖锐处几乎触到了上官璟的肌肤,她脸上全是害怕,声音也带着颤意:“放开我主子,不然,不然我就杀了你。” 房中安静下来,上官璟慢慢松开了秦珺郴。 秦珺郴猛地开始大口吸气,他涨红着一张脸后退了两步。 碧欢见状,匕首对着上官璟便往秦珺郴的方向退去。 “公子,你没事吧。”碧欢询问间时,警惕的看着上官璟,她把秦珺郴护在身后,冷声质问:“你这人好有意思,把公子请到这里来就是要他的命吗?” 上官瑶立即挡在上官璟的面前:“你胡说什么,这只是误会,误会解开就好了。” “误会?”碧欢冷声:“误会什么?难不成小夫人您的兄长不是一进来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要二公子的命?” 上官璟眯着眼睛盯着碧欢,怒意更盛。 缓过劲来的秦珺郴推开了碧欢,面无表情的盯着上官璟:“上官兄刚刚说什么,谁泄露你查谢凛的事情了?” “除了你还能有谁?”上官璟走上前靠近秦珺郴,咬牙切齿:“我告诉过第三个人了?” 他前来汴京调查的事情连远在陇西的父亲都没有告诉,每每写回陇西的信上都是父亲想听的消息。 如今官家是明摆着不会管上官家的事情,若是让大胤的百姓知晓当年那个通敌叛国的上官家还存活于世,承德四年上官家满门被斩首的事迹怕是会成假的变成真的。 毕竟现在的官家,已经不是承德四年需要上官家来镇压先帝旧臣的帝王。 “你可知谢凛已经把我的身份透露给官府了?”上官璟一手攥住了秦珺郴的衣领,语气带着质问:“你可知道要是让人知晓我的身份,整个上官家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秦珺郴脸色的越发冷厉:“不是我。” “谢凛才刚来汴京,就能明确的知道我所在之处?”上官璟面无表情,内心的暴躁越来越强烈:“我隐匿在汴京这么久都没有被人发现,谢凛一来汴京就被他发现了?” “我所在之处,所做之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上官璟一字一句的低吼着。 上官瑶走上前:“哥,是不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谢凛怎么会知道你在汴京呢,不是说在陇西你发现了谢凛在调查我们上官家,他便离开陇西了吗?” 上官璟的视在上官瑶的脸上晃过,胸腔中的愤怒直接喷发而出,他攥着秦珺郴的衣领就朝前逼着。 “还有你的兄长秦珺异,当初我父亲让他跟着你们父亲前往边关,带着瑶儿离开回陇西,他在做什么?舍不得着汴京的荣华富贵,招惹我妹妹做什么?” 上官璟把秦珺郴逼退至墙壁处,恶狠狠的盯着面无表情的秦珺郴。 房中的动静已经让经过的人朝着里面看了进来,但在樊楼雅间的人非富即贵,那些路过朝着里面看来的人都识趣的离开。 “上官兄你先冷静。”秦珺郴压着心底的怒意,冷着眼睛凝视着眼前的人:“你若是觉得小嫂子在秦家受了委屈你可以把小嫂子还有兄长带回陇西,你说谢凛把你的身份告诉给了官府,你现在应该做的是收拾东西离开不汴京。” “而不是找我的麻烦。” 怎知上官璟在听到秦珺郴的这番话不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是怒火越烧越旺。 攥住秦珺郴衣领的手快速的一晃,胳膊直接抵至秦珺郴的喉咙处:“你的意思是我上官家的女儿在你秦家就该做小?你甚至觉得我前来这里是多此一举?既然多此一举你让我来此处是何意?” “我找你来此处?”秦珺郴好似抓住了什么,声音提高了不少。 就在上官璟要嘲讽的时候,拿着匕首的碧欢又冲了上来。 她拿着匕首对着上官璟,大声:“放了他!” 话音落下,碧欢就朝着上官璟刺去。 上官璟快速松开秦珺郴,一把就擒住碧欢的手腕,快速的从碧欢的手中夺过匕首。 此时上官瑶已经被这场景吓住,她扭头对着雪卿说道:“快去找小侯爷来!” “是,夫人!” 而碧欢在上官璟夺过她匕首的下一刻就咬住了上官璟夺过匕首的手的手腕,咬住的那一刹那还连连往后拽着。 突如其来的痛意让上官璟头皮一麻,脑子也开始浑乱起来。 “贱婢!”上官瑶见状走上前就是扯住碧欢的后颈衣领往后攥:“你给我松开!” 秦珺郴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碧欢把他给去路给挡住,他明显感觉到上官璟今日不太对,还有刚刚上官璟所说的那句话。 不对,什么都不对。 就连眼下这个为他拼命的碧欢也不对。 他不相信这种为了荣华富贵一心想着往上爬的女人是在真心待他。 会为了他付出生命。 “上官兄,你先冷静。”秦珺郴看着上官璟眼中的红血丝,说道。 然而上官璟被眼前的画面以及痛意彻底掀起了杀意,秦珺郴的话根本就听不进去,上官璟眼神一沉,扬起匕首就是朝着碧欢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碧欢似乎感应到了上官璟要做什么,及时松口的那一刹那身子直接往下一蹲,又快速的后移紧接着起身朝着上官璟的手臂推去。 而此时的秦珺郴刚要往边上退去的时候,只感觉背脊刺痛传来。 上官瑶的手悬在半空中,那是刚刚攥着碧欢的手,在碧欢身子往下蹲的时候就挣脱开,她看着匕首刺入秦珺郴的背脊,愣住。 一切发生的太快,好似就在片刻间。 匕首的手柄还握在上官璟的手中,除了手柄外都刺入了秦珺郴的皮肉之下。 “来人啊!”碧欢此时大声呼叫。 第111章 不要出声 上官瑶一听碧欢的声音,回神过来,连忙上前扯住碧欢。 “不要出声!”上官瑶扯住碧欢手臂的时候,晃眼看到秦珺郴的身子往前扑倒在地,她内心开始有了害怕,又警告:“不要出声!” 碧欢见上官瑶看向她的时候,唇角扯出一抹冷笑,猛地推开上官瑶,快速走至房门处:“来人啊!杀人了!” 这时隔壁雅间以及路过的人都纷纷朝着屋中走来。 碧欢眼泪夺眶而出:“杀人了,杀人了!” 上官瑶脸色惨白的看向那些涌入进来的人。 上官璟的视线还落在趴在地面的秦珺郴身上。 “求求哪位好心人帮忙去请大夫。”碧欢哭着又急忙的走到秦珺郴的跟前,她抱起秦珺郴的脑袋:“公子,公子?” 秦珺郴被碧欢摇得有了些神志,他虚弱道:“带,带我,回,回去。” 碧欢似没有听到秦珺郴的话,哽咽着说道:“这两兄妹没有安好心,把奴婢公子请到这里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掐住公子的脖子,没说几句就开始动手,甚至要了公子的命。” 上官瑶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多,摇着头说:“不是,不是这样的。”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与兄长的身份要是被揭晓,他们兄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让让,让让!”游廊上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开封府齐大人来了,都让让。” 随着开封府的字眼出现,那些站在房门处的人纷纷让出了一条路来。 上官瑶听着是开封府的齐大人,脸色越发的苍白,她后退到上官璟的身边:“哥,怎么办。” 此时的上官璟哪里还有刚刚的怒火中烧,他好似还沉浸在刚刚的那一股愤怒中,看着穿着玄色锦袍的齐湛走进来,双手紧握成拳。 齐湛不应该是与秦珺异一同彻查英国公府的那个案子吗? 怎么会穿着便服在这樊楼中? 而齐湛的身侧还跟着一个青年,他的视线朝着秦珺郴望去,对齐湛说道:“齐大人,属下过去看看。” 齐湛点头。 在刘温杨往秦珺郴走去的时候,齐湛看向上官瑶,神情微变:“怎么回事?” 碧欢在看到刘温杨走上前蹲下身后,与刘温杨四目相对,随即快速把秦珺郴放在地面,走至齐湛的面前跪下,说:“大人、是他,是他杀了我家公子,求您替公子做主啊。” 许是怕围观的人不知道她口里的公子是谁,碧欢又说道:“奴婢的公子是勇毅侯府的二公子。” 齐湛在听到勇毅侯府的时候,险些两眼一黑,目光又落在上官瑶的身上。 他就说刚刚走进来的时候看着上官瑶有些熟悉,原来是秦珺异娶的那个平妻。 “怎么回事?”齐湛又说道。 碧欢边哭边说:“今日公子收到了小夫人兄长的书信,说是来这里见面,小夫人也跟来了,谁知道公子刚刚走入这房中,还没有与小夫人说两句话,小夫人的兄长冲进来就是掐住了公子的喉咙,还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公子已经在极力的证明小夫人兄长所说的那些话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了。” “但小夫人的兄长还咄咄逼人,说就是公子所做,说着急红了眼,从奴婢的手中夺过匕首就朝着公子刺去。” 碧欢似说漏了什么,又快速的解释道:“开始那匕首是在奴婢手中的,因为奴婢想让小夫人的兄长放了公子。” “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齐湛真真觉得最近勇毅侯府过于邪门了,他微怒:“说了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小夫人的兄长说上……” “没错,是我动的手、”上官璟打断了碧欢的话,与其让碧欢把他们刚刚所说的话抖露出来,不如他自己先承认秦珺郴就是他动的手:“秦家一直欺压我妹妹,我气不过,便对秦珺异的弟弟动了手。” 齐湛“嘿”了一声,盯着上官璟:“在天下脚下这般目无王法,来人,把此人押入开封府大牢!” 话音落下,同样穿着便服的捕快走上前直接押着上官璟。 “哥、”上官瑶碍于人多,不敢轻举妄动,她时不时的朝着房门外看去,秦珺异怎么还不来。 上官璟在经过上官瑶的时候,微微摇头。 对比起上官家被人发现还存活于世间,他入大牢这件事根本就不算什么。 更何况,秦珺异与太子知道后,一定会把他从大牢中解救出来。 上官璟刚刚也观察了秦珺郴的伤势,应该是伤到了骨头以及皮肉,应该不会要了命,凭借着勇毅侯府的身份,想要找能医治秦珺郴的大夫根本就不是问题。 而上官璟在路过齐湛的时候,脑子中好似有什么闪过。 他在前来樊楼的时候收到盯着谢凛人给的消息,是谢凛把消息告知了开封府的齐湛。 若是真的告诉了齐湛,齐湛怎会这么无动于衷? 又联想到刚刚秦珺郴那句惊讶的“我找你来的此处?” 此时上官璟后知后觉有种入了别人圈套的感觉。 上官瑶眼睁睁的看着上官璟被带走,手中的锦帕都快被她扯烂了,额头上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刘温杨起身走至齐湛的身边,说:“没气了。” “没气了!?”齐湛惊呼,他压着内心的奇怪,朝着身后那些低声交头接耳的看去,说:“都散了吧,都散了。” 最近怎么就这么不顺气呢。 这勇毅侯府是招惹了哪路恶鬼了。 随着齐湛的话音落下,看客们纷纷都开始退出房中。 站在游廊处的青年看着纷纷散去的人,直到从房中退出一个身着侍卫服饰的人走至他身边。 低声说:“世子爷,是勇毅侯府的老二出事了,动手的是秦珺异平妻的兄长。” 第112章 怎么可能 秦珺异从太子府赶到樊楼的时候,樊楼中都在谈论刚刚所发生的事情。 他虽没有听全,但左一句右一句也听出了个大概。 上官瑶的兄长杀了他的弟弟。 这怎么可能? 他火急火燎的赶到雅间的时候,上官瑶直接迎了上来。 “珺异。”许是终于见到了能依靠的人,上官瑶眼泪滚滚流出:“你怎么才来,我好害怕。” 秦珺异把上官瑶揽入怀中,刚要安慰的时候,就见齐湛朝着他走来。 “小侯爷。”齐湛作揖行礼:“想来你赶来这里的时候已经了解到了个大概,二公子身边的婢女也与下官说了具体是怎么回事,夫人的兄长也承认了二公子就是他自己动的手。” “所以下官把夫人的兄长带去了开封,具体什么情况下官也不好插手,毕竟这里面应该穿插一些你们的家事。” “家事下官就不好处理了,但杀人已经触犯了大胤的律法,后面的事情还得小侯爷处理好家事后,下官再同小侯爷商量夫人的兄长该如何处置。” 齐湛实在是看在勇毅侯的面子上,才没有说出那句杀人就得偿命的话来。 “我弟弟呢?”秦珺异还是不相信秦珺郴没了命,更不相信上官璟会杀秦珺郴:“我弟弟怎么样了?” 齐湛叹了一口气,看向秦珺异的眼神带着几丝怜悯。 这刚死了母亲,又没了亲弟弟。 任谁都怕是接受不了。 “小侯爷,节哀。”齐湛说着语气都温和了不少:“下官的人已经把二公子带去了义庄,会好好整理一番遗容后送回侯府。” 秦珺异果然听到这个消息险些跌坐在地,好在上官瑶及时相扶。 “珺异、”上官瑶此刻对秦珺异的愧疚之心达到了极点,她搀扶着秦珺异:“珺异,你不要吓我啊。” 齐湛见状,上前扶着秦珺异:“小侯爷,你要振作啊。” 秦珺异脸色都苍白了不少,他站直身子,朝着齐湛颔首:“齐大人,我去看看我弟弟。” “好,下官陪小侯爷一起去吧。”齐湛说道。 秦珺异声音透着无力:“麻烦齐大人了。” 一行人离开樊楼后,坐上马车朝着义庄而去。 来到义庄时,临近黄昏。 秦珺异见到了棺木中的秦珺郴,与上官瑶和齐湛说他想单独与弟弟待一会。 这一待就是半个时辰。 夜色席卷义庄,灯火亮起,秦珺异才从义庄走出。 上官瑶走向秦珺异的身边:“珺异,我也没有想到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不怪你。”秦珺异牵着上官瑶的手,略显沧桑的说道。 看着齐湛等了许久,秦珺走上前,说:“多谢齐大人相陪了,还得麻烦齐大人派人把郴哥儿送回侯府。” “小侯爷太客气了,这些都是下官应该做的。”齐湛作揖行礼道。 秦珺郴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小侯爷慢走。” 齐湛看着秦珺异上了马车离开后,才往另一边的马车走去,对早就等候多时的刘温杨说道:“等下安排人把棺材送去勇毅侯府。” “是。” “本官先走了。” “齐大人慢走。” 刘温杨目送齐湛的马车远去后,才大步朝着义庄走去。 此时谢容瑛已经走出来。 刘温杨先与谢容瑛对视一眼,才走至棺木前,看着躺在棺木中的秦珺郴。 走上前摸到秦珺郴头顶,随即快速从秦珺郴的头顶取出一根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银针。 在银针抽出的那一刹那,秦珺郴的眼睛猛地睁开,然后大口的喘着气。 而谢容瑛走至棺木前,俯视着秦珺郴,她扯笑:“你兄长刚刚的那番话听得我都快感动死了,你呢?” 秦珺郴恶狠狠的盯着谢容瑛,想要开口却发现发不出任何声音。 “本想让你死得透透的,但你既要用人心对付我,我应该让你看看什么叫人心。”谢容瑛说话间,神情冷沉着:“你猜猜,在你与上官璟比起来,你兄长会为了你让上官璟一命抵一命吗?” 秦珺郴全身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的盯着谢容瑛。 谢容瑛唇角的笑容更大:“你母亲死的太痛快了,你、我可不能让你死的太痛快。” 第113章 杀人偿命 苍茫天幕上寥寥星辰点缀,风声微弱,偶有犬吠声从远处传来。 勇毅侯府中灯火通明。 前院大厅中的气氛低沉。 秦沣渊与秦北渊兄弟二人看着摆着的棺木,心里莫名怵的不行。 此次秦珺郴出事,他们兄弟二人当真是不知道怎么与大哥秦石渊交代,毕竟蒋氏没了,他们作为长辈就该照拂好晚辈。 而此时动怒的是蒋家大爷,蒋晋。 “当初你母亲极力反对你娶这个祸害,现在如何?”蒋晋指着躲在秦珺异身侧的上官瑶,破口大骂:“她的兄长杀了你弟弟,你居然还护着!” 秦珺异拧眉:“舅舅,你也说了是她的兄长,又不是她。” “我看你就是被这个女人勾的魂都没了!”秦北渊见此时此刻秦珺异还护着上官瑶,恨铁不成钢的盯着秦珺异:“秦珺异,我告诉你,杀人就得偿命,要是你为了这个女人去太子那里要权利放了杀害你弟弟的凶手,你就给我滚出秦家!” “我秦家没有你这样无情无义的孽障!” 蒋晋立即附和道:“你外祖母听到珺郴出事的事情,直接晕了过去,你母亲刚出事,你弟弟又出了事,你还护着凶手的妹妹!” 上官瑶直接跪在地面,面带紧张的说道:“舅舅,三叔,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珺郴出现这样的事情真的是个意外。” “住口!”蒋晋大步走过,扬手就是朝着上官瑶扇去:“都是你这个祸害!” 秦珺异快速挡在了上官瑶的面前,蒋晋扬起的手硬生生的打在了秦珺异的臂膀上。 “舅舅,你要打就打我吧。”秦珺异面容苍白的说着。 蒋晋见秦珺异依旧护着上官瑶,大袖一甩,愤恨道:“造孽啊!” “你们给我滚出去!”沉默已久的秦沣渊开了口,声音冷沉:“珺郴也不想看到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兄长在他的灵堂上。” “滚!”秦沣渊走上前指着大门,怒声道。 一直在边上沉默的谢容瑛走上前来劝解道:“二叔,您不要动怒。” 说完又侧身看向秦珺异:“小侯爷你还是带着妹妹回院子吧。” 秦珺异视线在上官瑶的身上扫了一眼,说道:“这里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有二叔三叔还有舅舅在。”谢容瑛脸上没有多少情绪,语气温和:“现在二叔他们还在气头上,你先带着妹妹回去休息,郴哥儿的事情谁也不想发生。” 秦珺异感激的看着谢容瑛,后知后觉他母亲说的是对的。 娶妻娶贤,而不是娶自己的奋不顾身的。 但秦珺异也知晓,上官瑶也不想秦珺郴出事。 他扶起上官瑶对长辈们说了一句:“舅舅,二叔三叔,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你们放心吧。” 蒋晋盯着秦珺异那呵护上官瑶的样子,脸上更加难看。 秦沣渊叹了一口气,侧身视线落在棺木上。 秦珺异带着上官瑶走出灵堂上后,秦北渊语气着急的说道:“二哥,珺郴可是大哥最看重的孩子,就这样没了,我们怎么向他交代呀、” “是我们杀的?”秦沣渊冷着脸反问:“杀人偿命,上官瑶的兄长必须的死!” “明日我就前往开封府,让齐大人断了这个案子!”秦北渊怒声。 话音落下,谢容瑛捏着锦帕咳嗽起来。 “咳咳……”谢容瑛咳嗽着便往边上退去。 秦沣渊看向谢容瑛,见谢容瑛脸上似在隐忍着难受,开口:“容瑛这是怎么了。” “许是染了风寒。”谢容瑛说着又咳嗽起来:“二叔,我忍忍。” “染了风寒就回院子休息,也是心大,你丈夫搂着别的女人离开了,你还在这里守着。”秦沣渊对秦珺异这个大侄子也是有些瞧不上。 虽说可以对正室冷淡一些,但认不清正妻对自己的重要性。 在这件事上,秦珺异就没有他父亲做的好。 把小的养在外面,正的一个好好稳住,自然会为秦家着想。 偏偏秦珺异是连面子上的关系都维持不了。 不然哪里会生出这么多事端来? “快回去休息,后面的事情由我与你二婶操办就行了。”秦沣渊说道。 谢容瑛有些为难的看着秦沣渊。 此时翠枝走上前来,说:“少夫人,既然二爷都这么说了,您就先回去休息休息吧。” “二叔,那容瑛就先退下了。”谢容瑛福身说道。 “去吧。” * 临风苑。 秦珺异带着上官瑶主屋中,就避退了下人。 雪卿侯在房门外。 “珺异,难道你真的相信是我哥杀了珺郴?”上官瑶坐在梨花凳上,仰着头哭着说道:“是碧欢先拿着匕首要对我哥动手,我哥是对碧欢起了杀心,在掰扯下不小心误杀了珺郴。” 秦珺异低吼着质问:“你倒是把碧欢这个人找出来啊!” 上官瑶看着冷眉冷目盯着她的男人,这是秦珺异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她愣住:“珺异,你居然不信我说的话。” “上官瑶,是我弟弟被你兄长杀死了,你所说的话难道不是在狡辩是什么?”秦珺异胸腔中的怒意在这一刻爆发出来:“难道我弟弟死了,我还得站在你的位置看待这件事?你兄长亲口承认了,是他杀的郴哥儿!” 上官瑶哭的更凶了:“是,我承认是我哥要了郴哥儿的命,但我也说了那是误杀,是碧欢那个贱丫头推搡之下,我哥误伤了郴哥儿。” “但现在是郴哥儿没命,不是他上官璟没命!”秦珺异低吼道。 上官璟捏着锦帕的手微微颤抖着,她咬牙说:“所以你是要我哥一命抵一命是吗?所以你根本就没有想过郴哥儿和我为何会收到与我兄长字迹一样的信件,但不是出自我哥的手,你这些有想过吗?” “是有人做的这个局!” 话音落下,房门被推开。 “没错,小侯爷。”来人一袭黑衣,身材高挑,她走进来后房门又被雪卿关上。 温紫走进房中,语气微冷:“我赶到樊楼的时候,主子已经被官府的人带走,那个碧欢却不见踪影,显然是有人早已安排好。” 上官瑶见温紫,立即走上前拉住了温紫的手:“温紫姐姐,你怎么才来。” (ps:温紫在万庙村出现过,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印象。) 第114章 丢去喂狗 温紫带着上官瑶重新坐下后,看向秦珺异:“小侯爷,逝者长已矣,生者常怀安,我主子是收到二公子的信件才前往的樊楼。” 说话间,温紫从腰间取出卷着的信件:“信件上的字迹与二公子的字迹一模一样。” 秦珺异从温紫的手中接过信件,快速的打开。 看着秦珺郴的字迹,眸色深了深。 好半晌,他才往上官瑶看去,问:“你与郴哥儿收到的是你兄长送来的信件?” “是啊,就是我哥的字迹,所以我和郴哥儿都没有怀疑什么。”上官瑶见秦珺异的神情有所松动,继续说道:“这明显就是中了别人的圈套,这背后之人定是想要加害郴哥儿,利用我哥,还有碧欢那个贱丫头。” “主子前往樊楼的时候,收到盯着谢凛耳目的消息,说已经打草惊蛇,还说主子所在之处被谢凛发现,欲前往开封府报官的意思。” 温紫说着眼睛眯着:“谢凛才刚来汴京没有多久,盯着谢凛这件事也只告诉了二公子,所以主子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恰好收到了二公子字迹的信件,便直接前往了樊楼。” 秦珺异也冷静下来。 “小侯爷,这是有人在针对上官家。”温紫垂眸看着上官瑶脸上的泪痕,伸手擦拭着,又抬眼盯着秦珺异:“先不说之前我主子追查的那个图腾与谢家关系大不大,单单说那个谢凛,就知晓谢凛是掺和了进来。” “加上令堂的死也是在谢家名下的庄子上,难道小侯爷当真是觉得与谢家无关吗?” “此番二公子的死又牵扯进了谢凛,小侯爷,或许你想一命抵一命恰好就中了背后之人的奸计。” “对啊珺异。”上官瑶起身靠近秦珺异:“郴哥儿已经死了,但这不是我哥愿意看到的,要是我哥死了,郴哥儿不就白死了吗?或许背后的人就是想要郴哥与我哥的命。” “珺异,你去与太子说一声,让他下令放了我哥。”上官瑶很是温柔的说着:“让我哥查出害死郴哥儿命的人,好不好?” 秦珺异面色依旧阴沉,但没有刚刚那般愤怒。 上官瑶继续说道:“郴哥儿已经死了,你再愤怒都于事无补,眼下只有放了我哥,才不会中了背后人的奸计。” 温紫也开口:“小侯爷,人死不能复生,要多为活着的人着想,二公子没了,我主子也算是你的手足了。” 房中左侧墙壁后是一间密室,能清晰的听到外面的声音。 此时秦珺异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好,我会把这件事如实禀报给太子,让他想办法放了你兄长。” 听着秦珺异的这番话,靠墙坐着的秦珺郴盯着面前轮廓模糊的谢容瑛。 谢容瑛用着气声带着愉悦的语气说道:“如何?我就说你哥不会为你做主。” 秦珺郴全身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知觉,唯有眼睛还能转动。 “你是不是想说,上官瑶说的是正确的?”谢容瑛依旧用着气声说道:“你看看,上官瑶都知晓要尽力的为自己的兄长开脱,而你的亲哥哥,被人随意糊弄几句,就听了进去,还当真认为上官璟是受害者。” “难道上官璟没有起杀你的心?” “要是真的没有,那为何在以为你让他处于危险境地的时候第一个想法就是要你的命呢?” 秦珺郴的瞳孔都在颤栗。 “要是没有对你起杀心,他根本就入不了我的圈套啊。” 谢容瑛低语后轻轻的哼笑着:“郴哥儿啊,嫂子教你如何利用人心杀人这招,可学会了?” “利用芸娘的软肋来对付我?”她冷笑:“你只知芸娘会为了她父母做所有,但你忘了芸娘可是与我情同姐妹,她又怎会真的对付我?” “你想利用碧欢对上位的野心来帮衬你,那你怎么想不到碧欢这样的人有了更大的满足会背弃你呢?” 秦珺郴听着谢容瑛的这番话,嘴微微张了张,眼中多了些许的恐惧。 “我承认你有几分聪明,可惜你聪明的太自以为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连你母亲那样的狠角色都算计到要了她的命,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谢容瑛说话间便站起了身。 此时外面的对话依旧。 “珺异,二叔三叔还有舅舅,明日肯定会前往开封府,这件事你得早早的与太子说。”上官瑶的语气中透着着急:“要是晚了,我怕舅舅前往大牢中要了我哥的命。” 上官瑶想到蒋晋的愤怒,语气中带着祈求:“珺异,求求你了,救救我哥吧。” 秦珺异沉吟片刻,说:“好,我这就出府一趟。” 随即传来秦珺异走出房中的脚步声。 待脚步声远去后。 温紫说道:“看来这个小侯爷还是值得你付出的。” 上官瑶的语气变冷了许多:“要是感觉不到他把我捧在手心,我怎么可能会留在汴京。” “秦珺郴死了也好,免得最后为了利益出卖上官家。” 上官瑶说:“是啊,上官家现在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待这件事情平息后,让哥哥回陇西去。” 秦珺郴听着外面的对话声,眼眶中竟有泪水滚落而出。 谢容瑛侧目看向身侧的固珣,低声说:“听说刘温杨的义庄上养了许多凶神恶煞的野狗?” “是的,主子。” 谢容瑛的目光落在秦珺郴的身上,唇角扯笑,吩咐:“那就把咱们这位博学多才的勇毅侯府二公子赏给那群野狗好了。” 想到前世秦珺郴心安理得享受着从她费尽心思铺平的侯府,唇角的弧度散去。 “要活的,丢进去。”谢容瑛字眼明了的说着。 固珣拱手恭敬道:“是,主子。” 第115章 另有隐情 密室狭窄的通道中,谢容瑛拿着火折子朝着深处走着,神色漠然。 对于临风苑这主屋中的密室,熟悉既陌生。 前世从秦珺异死后,在蒋氏的劝说下,从东苑搬到了临风苑。 蒋氏的意思是就算秦珺异没了,她的地位在这勇毅侯府无人撼动。 搬来这临风苑也是让勇毅侯府的人知道,就算她谢容瑛是勇毅侯府的寡妇,也是侯府的当家主母。 她便在这个院落四十年。 在那四十年间,这临风苑中每一个四季她都清晰的记得。 发现这个密室也是偶然,可以通往侯府东侧的假山处。 在那四十年间,她最轻松的就是从这密室独自一人前往那假山中,一待就是待许久。 在后来秦珺郴的妻子慢慢从她的手中接过府中的大权后,她的身子也慢慢垮掉。 秦珺郴以让她养身子为由让她重新回到了东苑。 回到东苑的第一年的时候,秦珺郴的妻子还会做做样子,带着他们的儿孙来她东苑热闹热闹。 但随着她身子骨越来越弱,前来她院落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更别说这勇毅侯府的主子都不是她的血亲。 如今重新踏入这条前世她走的最放松的一条路,没想到竟是以这样的方式踏入。 约莫过了一刻钟。 谢容瑛从临风苑东侧外的假山中走出。 冬雪一看谢容瑛出现,立即走上前:“姑娘。” 说话间,冬雪朝着谢容瑛身后跟着的固珣看去,只见固珣拖着秦珺郴走上前。 “主子,人已经晕过去了。”固珣说道。 谢容瑛侧目,看着奄奄一息的秦珺郴,轻声说道:“现在就把他送到刘温杨那里,等着二公子醒过来后,盯着刘温杨解决了他。” “是。”固珣说完,直接把秦珺郴扛在肩膀上,转身便消失在了黑夜中。 谢容瑛也朝着东苑的方向而去。 冬雪紧跟在身边,低声说道:“姑娘,现在上官璟入狱,小侯爷会让上官璟一命抵一命吗?” “按照大胤的律法来说,上官璟杀人就得偿命。”谢容瑛想到秦珺异被上官瑶三言两语就忽悠过去,轻笑道:“可惜了上官璟是上官宴的长子,单单一个秦珺郴,还不足以让上官璟一命抵一命。” 先不说官家如今对上官家是什么态度。 单单那个自以为是的太子也不会让上官璟出事。 如今正是太子用人的时候,太子刚没了英国公府,又怎么可能失去上官家这样的助力? 陇西的上官宴这些年必然没有闲着,上官璟来到汴京就与太子搭上。 必然是让太子看到了什么好处,加上勇毅侯府的站队以及上官家对官家的付出。 在太子的眼里上官家自然而然的归顺于他的麾下。 只是谢容瑛想到陇西的上官宴,隐隐觉得此人危险。 跟随先帝四处平定内乱与外敌的骠骑大将军,怎么可能甘心永远活于黑暗之下,那戒备森严的山头,还有结交江湖中的三教九流。 一双儿女出现在汴京,这些都在表明着上官宴在试探着什么。 加上魏王所打探到的消息。 这里面的事情远远不止谢容瑛想的那么简单。 “意思是二公子的死很有可能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冬雪骇然:“勇毅侯的儿子被杀了,居然会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谢容瑛侧目看向冬雪:“勇毅侯府自然不会放过上官璟,秦家二房三房的态度摆在那里,但秦珺异为了安抚二房三房自然也会想别的法子来应对。” “什么法子?”冬雪问。 谢容瑛目视前方,冷笑:“以死脱身。” 不然秦沣渊与秦北渊,以及蒋家,秦珺异根本就应对不了。 想到刚刚秦珺异与上官瑶的对话,红唇勾起一抹浅笑。 “姑娘,那灵堂上不会出现什么别的意外吧。”冬雪担忧的问道。 谢容瑛知晓冬雪在担心什么,她捋着宽大的衣袖,笑吟吟的说:“待固珣带着秦珺郴去义庄解了我心头之恨后,在悄然无息的把秦珺郴的尸骨放在棺木,谁要开棺验尸谁就开。” 冬雪听着谢容瑛的这番话,打了个哆嗦。 * 翌日,开封府。 秦珺异在昨夜往太子府与开封府两头跑后,并没有回到侯府中,而是在开封府见了一面上官璟后,就留宿在了开封府中。 天蒙蒙亮。 秦珺异被两个刚从外面回来捕快的声音给吵醒。 他拍了拍脸颊,在窄小的小榻上坐起来。 “刘温杨那小子,真是个百无禁忌啊。”开口的那个人说这番话的时候,整张脸都拧着。 另一个附和:“是啊是啊,吓得老子现在鸡皮疙瘩都还没有消下去。” “刚刚那真的是人肉?” “肯定是,义庄除了那些尸体的肉哪还有别的肉,我早就听说他后山养着的那些狗就是吃那些无人认领的尸体长大的。” “这个小子从来都是阴森森的,真是晦气,也不怕遭天谴,你说咱们齐大人到底器重他什么?” “好了好了别说了,老子今天饭都吃不下了。” 这时秦珺异起身从里间走出来。 两个捕快见状,立即站起身来。 “小侯爷昨夜没有回去啊。” 秦珺异扫了二人一眼,说:“没有。” “小侯爷现在要回去吗,还是等齐大人?要不要小的去请齐大人?” 秦珺异说:“不用,你们忙你们的。” “好的小侯爷。”二人对秦珺异相当的恭敬。 秦珺异刚刚走了两步,停下来,侧目问道:“义庄的那个仵作经常用尸首喂养他的狗?” “是啊,都是些没人领的尸体。” “他还经常把那些狗带去乱葬岗,就是去吃那些腐肉。” 秦珺异微微拧眉,什么都没有说就走了出去。 刚刚转过游廊,就见齐湛从另一边走来。 齐湛在看到秦珺异的时候,眼神微变,他不知道昨夜秦珺异去牢房中见上官璟说了什么。 但齐湛能感受到,秦珺异是没有打算让那个上官璟一命抵一命。 “小侯爷,您这是没有回去,还是又来了?” 秦珺异走上前,说:“昨夜与上官璟询问了许久,就没有回去。” 闻言,齐湛点头:“那小侯爷现在是回去?” “齐大人。”秦珺异想着上官璟所说的那些事情,与齐湛说道:“昨日在樊楼中所发生的事情另有隐情,我还得细查,若是我的二叔三叔还有舅舅前来,你能不能不要让他们见上官璟?” “这是为何?”齐湛不理解:“若是还另有隐情,小侯爷为何不让他们见上官璟?” “还请齐大人帮帮忙。”秦珺异朝着齐湛作揖行礼。 齐湛立马扶起秦珺异,说:“小侯爷可真是为难下官了,二爷三爷还有蒋大人前来,下官怎么能不让他们见上官璟?” “那你就说是太子下的命令。”秦珺异直接把太子搬了出来。 这般,齐湛神色微变:“那要是说是太子殿下的命令,下官也是可以帮了小侯爷这个忙。” 他可不想得罪任何人,但要是以太子作为挡箭牌,也愿意给秦珺异这个人情。 “那就麻烦齐大人了。” 齐湛颔首:“小侯爷客气了。” “告辞。”秦珺异说完转身离开。 齐湛盯着秦珺异的背影久久想不明白。 明明死的是秦珺异的弟弟,为何给他的感觉是秦珺异并不想上官璟有事? 这其中还有别的隐情? * 勇毅侯府,前厅。 二房秦沣渊连夜从开宝寺找来僧人来给秦珺郴超度,还有去去侯府中的晦气。 随着秦珺郴的死,府中上上下下都害怕的不行。 谢容瑛前来前厅的时候,刚刚走入曲廊上,就见院子中打坐念着超度亡魂经的僧人们。 她并没有上前,而是站在原地目视前方。 此时有人靠近她,正侧目时,就见上官瑶走上前来。 “姐姐。”上官瑶福身行礼。 谢容瑛的视线在上官瑶身上停留片刻后,又转移到与雪卿并肩而站的女子身上。 想着昨夜上官瑶所喊的温紫姐姐,她关心问道:“妹妹脸色不太好啊。” 上官瑶看了一眼谢容瑛后,垂眸,愧疚的说着:“珺异到现在都在怪我,要不是我的兄长,郴哥儿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说话间,上官瑶拿着锦帕擦着眼角:“二叔三叔还有舅舅刚刚前往了开封府,势必要我兄长一命还一命。” “大胤的律法如此,妹妹就不要忧心了。”谢容瑛就差没说杀人偿命这句话了。 上官瑶抬眸看着谢容瑛:“姐姐,妹妹有一个不情之请。” “既然是不情之请,那妹妹还是不要说了。”谢容瑛并不想与上官瑶做一些面子上的功夫:“毕竟我与妹妹也不熟。” 说完谢容瑛颔首,又道:“我过去看看二婶。” 上官瑶见谢容瑛连表面的功夫都不做,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侧身看着谢容瑛的背影:“姐姐难道就不想知道我要说什么?” 上官瑶的这番话已经让不远处的女使小厮的朝着这边看过来。 谢容瑛脚步停下,转身盯着上官瑶,扯笑问:“你想说什么?” “有关于姐姐二叔的事情。”上官瑶眼中带着浅浅的挑衅。 第116章 别想安生 谢容瑛目光深了一寸,噙笑,重复着上官瑶的话:“有关于我二叔的事情?” 上官瑶就知道谢容瑛会有这样的反应。 她朝着四周看了看,说:“姐姐,此地并非谈话的地方,不如我们换一个地方?” “你也说了是关于我二叔的事情。”谢容瑛唇梢微扬,一双深邃的瞳眸透着明明灭灭的冷芒:“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上官瑶拧眉,眼中惊怒交集:“难道姐姐就不关心你的家人?” 谢容瑛闻言,慢条斯理的捋着衣袖,挑眉:“我一介内宅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就算我二叔如何我又能做什么?更何况谢家的天落下来,还有我父亲四叔顶着呢,你找错人了。” 上官瑶当真是没想到谢容瑛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她深深地盯着谢容瑛:“姐姐当真是不想知道谢凛的事情?” “我不想知道。”谢容瑛说完,颔首点头:“先过去了。” 上官瑶与温紫看着谢容瑛的背影离开曲廊,二人脸上神色各异。 “在万庙村的时候就发现了此人与一般内宅女子不同,没想到连用亲人的由头都左右不了她。”温紫看着远处谢容瑛已经与郑氏说了上话,低声说着:“的确是有些难对付。” 上官瑶神色晦暗:“她如此谨慎,看来昨日樊楼的事情与她脱不了干系。” 她又继续说:“当初她与珺异成婚之前,我查过她。” 温紫侧目看着上官瑶。 上官瑶继续说:“从进了这侯府,发现她并非我所调查的那般注重规矩。” 第一次对谢容瑛动手就让她失去了肚中孩子,就连知徽道长也没了命。 从那以后,上官瑶想要对付谢容瑛的心思就被她摁了下去。 毕竟除了她,有的是人想要对付谢容瑛。 但现在不一样了,蒋氏没了,上官璟还入了牢狱。 从昨夜开始分析在樊楼的情况,虽然这里面最关键的人是谢凛。 但之前为何谢凛没有调查上官家? 为何是在谢容瑛发现她的存在之后,谢凛才开始调查的上官家。 所以,这其中谢容瑛知道多少? 又掺和了多少? 这次樊楼的事情,是因为发现了上官璟在盯着谢家? 才想着对付上官璟? 上官瑶又联想到从秦珺郴回来之后,秦珺郴与秦珺异之间的谈话,秦珺郴对谢容瑛的敌意很浓。 难道是秦珺郴在暗中开始对付谢容瑛了? 秦珺郴打草惊了蛇。 所以谢容瑛连带着一起对付了? 想到这里,上官瑶越发的怀疑谢容瑛起来。 上官瑶侧目盯着温紫:“要是这背后之人当真是谢容瑛,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应对?”温紫挑眉:“姑娘现在稳住小侯爷,让主子能顺利的从牢狱中出来,再想其他的。” 闻言,上官瑶的视线落在远处与郑氏交谈的谢容瑛的身上,说:“小侯爷那里只要说动了太子,哥哥就不会有事,现在让我最关心的是,我们不能与谢容瑛硬碰硬。” 这阵子上官瑶所看到与谢容瑛交手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她不会轻易的与谢容瑛对付上。 温紫淡笑:“那姑娘打算如何做?” “不能直接与谢容瑛对上。”上官瑶眸色微垂,继续说:“但是可以从她身边的人动手。” “少夫人身边的女使吗?”雪卿开口。 上官瑶沉声:“女使算什么,得从谢家下手。” 温紫闻言,她明白了上官瑶的意思,视线再次朝着谢容瑛刚刚所在的方向看去,说:“既然谢容瑛不好对付,那就换一个人对付。” 上官瑶扯笑,嗯了一声后:“那我们先回临风苑。” 上官瑶也没有打算过去,现在整个侯府中的人对她都不待见,何必赶着脸上去给自己添堵? 她前来找谢容瑛,就是想从谢容瑛这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既然看出了谢容瑛的谨慎,那绝对就与谢容瑛脱不了干系。 这般想着,上官瑶似想到了什么。 她问:“雪卿,你最近可有看到那个芸娘?” 雪卿沉默片刻,说:“奴婢已经有些时间没有看到芸娘了。” 上官瑶的脚步停了下来,看向雪卿。 “之前虽然与那个芸娘碰面少,但也会偶尔在大厨房碰上几面,但这段时间除了那个翠枝外,就没有芸娘的身影。”雪卿说道。 上官瑶眉梢微蹙,据她了解。 那个芸娘是谢容瑛身边的心腹,怎会这么长时间不出现? 还有,原本是郑氏身边的碧欢又为何会跟着秦珺郴? “雪卿,你去二房郑氏那里打听打听,二房的碧欢怎会去秦珺郴的院子?”上官瑶说道。 雪卿福身:“是。” 雪卿转身就往另一边走去。 温紫问道:“是发现了什么吗?” “那个碧欢前阵子不知道什么原因就跟在了秦珺郴的身边。”上官瑶说道。 “你的意思是昨日的事情,与那个谢凛没有多大关系,而是与谢容瑛有很大的关系?” 上官瑶沉吟片刻,说:“毕竟昨日樊楼的那个局,碧欢是最重要的角色。” 要是能找到碧欢,这场局就可以破了。 只是上官瑶也清楚,碧欢能在昨日那场局中做那么重要的角色,碧欢肯定是找不到了。 但谢容瑛也别想过的安生! * 与郑氏并肩站着的谢容瑛看着曲廊上离去的上官瑶一行人,清冷的眸子中闪过异样。 “容瑛,你在想什么?”郑氏问道。 谢容瑛回神:“二婶,二叔三叔已经去了开封府了?” “肯定是要去开封府的,那上官璟既然承认了郴哥儿是他所杀,必然是要以命长还。”郑氏说到这个就忿忿不平:“当初你母亲不让上官瑶进门果真是有原因的,真是个丧门星,也就珺异把她当做宝。” “那二叔三叔有没有给远在边关的侯爷写信说郴哥儿的事情?”谢容瑛又问。 郑氏回应:“信件昨夜就送出去了,八百里加急,虽说我们是一家人,但你们大房的事情我们二房三房还是不太好插手。” 谢容瑛面色闲适,目光从曲廊的方向收回,侧目与郑氏对视:“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影响侯爷领兵打仗。” “肯定会有影响,但不能隐瞒啊。”郑氏说着脸上也有着担忧,她双手合十:“可不能出现什么意外才行。” 丧子之痛,任谁都接受不了。 更何况秦珺郴还是秦石渊最看重的一个孩子。 “家中变故太大了,不能隐瞒。”郑氏又说道。 谢容瑛微微叹气,说:“是啊,不能隐瞒。” 最好是得知丧子,出现意外才好。 第117章 都在算计 勇毅侯府前院氛围低压,谢容瑛与郑氏待上两刻钟后,以身子不适为由头便与郑氏告辞。 临别时,郑氏关切的说让谢容瑛好好在东苑休息,前院的事情就交给她来操办就行。 谢容瑛客气的与郑氏说着每日还是要前来看看,郑氏若是有什么需要帮衬的尽管找她便可。 走出院落中后。 在刚刚上官瑶身边女使往另一个方向而去后跟上去的冬雪也回到谢容瑛的身边。 主仆二人与那院落拉开一段距离后。 冬雪才说道:“雪卿去了二房的院子。” “去做什么。”谢容瑛对于上官瑶从来就不会松懈,她从不小看任何一个人。 能把秦珺异完完全全的拿捏在手中,上官瑶定然是有几分本事。 昨日才出事,上官瑶就找上了她。 看来是开始怀疑了。 “去询问碧欢为何突然跟着二公子了。”冬雪如实的说道。 谢容瑛柳眉微敛:“二房的人怎么说?” “说当时姑娘您也去二夫人那里讨要了碧欢,但碧欢最后跟着二公子走了。”冬雪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紧皱眉头:“这样一来,上官瑶指不定会与小侯爷说些什么。” “与秦珺异说什么不要紧。”谢容瑛霜眉冷眼,冷笑:“就怕上官瑶在暗中生事。” “奴婢会安排人盯着临风苑。”冬雪说道。 谢容瑛目视前方,说:“安排人通知廷哥儿, 让他前来侯府一趟,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奴婢知道该怎么做。”冬雪说完朝着四周扫了一圈,在走至一处转角时便与谢容瑛分开。 未时三刻。 勇毅侯府,东苑。 谢廷前来的时候一袭黑衣走进书房,拧着剑眉,脸上有着些许的不快。 “怎么,让你来一趟我这里,就这般不高兴?”谢容瑛轻笑着说道。 谢廷坐下后,端起早已备好的茶盏喝了一口,说:“是来这勇毅侯府不高兴。” “那怎么办,我可是嫁到了勇毅侯府,以后你来的机会只多不少。”谢容瑛打趣着说道。 谢廷放下茶盏,侧目盯着面色愉悦的谢容瑛:“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提起正事,谢容瑛神色严肃了许多。 她说:“上官璟入狱事情你是知道的吧?” 谢廷嗯了一声,盯着谢容瑛的眼神多了几分担忧:“下次要做这样的事情,能不能通知我,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你怎么脱得了身?” 谢容瑛与谢廷对视,扯笑:“虽说计划不太成熟,但好在快狠准,给上官璟的信件上抹了一种能让人狂躁的药粉,加上碧欢这个人心狠手辣,也就这么完成了。” “那个女使可有好好处理?”谢廷问道。 谢容瑛颔首:“自然会好好处理,你放心吧。” 谢廷收回视线,说:“最近朝堂上太子党一直在针对魏王,因着英国公府的事情,官家也在打压魏王,局势越来越险峻了。” 谢容瑛挑眉,看向谢廷。 谢廷继续说:“此番上官璟入狱,恰好送给了魏王一个好机会。” “所以我本担心秦珺异找上太子暗中让上官璟脱身瞎担心了?”谢容瑛没有想到魏王这么快就盯上了上官璟。 谢廷轻啧一声:“不是说了吗,王爷一直在调查上官家,上官璟在汴京的时候一直被王爷的人盯着,加上调查出了上官宴表妹那件事,王爷也有意让上官璟的身份揭露在世人的眼中。” 闻言,谢容瑛放心多了,说:“本想让你盯着一点开封府,就怕秦珺异把上官璟给换了,用一个假的上官璟来给秦家一个交代。” “你找我来,我就知道是因为这件事。”谢廷笑眯眯地盯着谢容瑛,好似能为谢容瑛解忧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谢容瑛又问:“四叔可来消息了?” “这个月还没有来家书。”谢廷靠在圈椅上,眼中浮现了几丝担忧:“大伯与二伯齐聚,都在商量运输药材与粮草前往边关的事情。” “廷哥儿。”谢容瑛手搭在小桌上,轻轻的敲了两下,继续说道:“听闻边关有位将军是魏王的人?” “你说的是冯徊冯将军?”谢廷挑眉问。 谢容瑛点头。 “怎么?” “在战场上要是不小心坠马而受重伤,是很正常的事情吧?”谢容瑛漫不经心地问道。 谢廷诧异的盯着谢容瑛:“长姐、这是想做什么?” 谢容瑛淡笑。 * 临风苑。 雪卿把所打听到消息告诉给上官瑶后,主屋中气氛就越发的低沉。 温紫说道:“这件事势必要告诉小侯爷。” “不了。”上官瑶想着秦珺异到现在都还在为自己的兄长想办法,已经发生的事情就没有必要告诉秦珺异了。 温紫挑眉,问:“为何?” 上官瑶抬眸看着温紫,却说到了谢家的头上:“我记得谢容瑛的父亲很是喜欢女色。” 谢家当家做主的主君却只有谢容瑛这么一个女儿,偏偏内宅妾室无数,这就很奇怪了。 “姑娘是想……?”温紫不解道。 上官瑶轻笑:“对付不了谢容瑛,还对不了她的老子了?” 谁说对付一个人就必须得弄死? 她有的是法子让谢容瑛不好过。 “就算对付得了谢容瑛的父亲,那对谢容瑛来说好像也没什么影响,谢家依旧家大业大。”温紫不解上官瑶的想法。 “谢容瑛为何能如此嚣张?”上官瑶想到万庙村的奢华以及谢容瑛的阔绰:“还不是因为她的父亲是她的靠山?” “谢敬只有谢容瑛这么一个女儿,肯定是会要紧这个女儿。” 温紫挑眉:“姑娘是想安排女人给谢敬再生一个儿子?” “不。”上官瑶对上温紫的目光,冷笑:“既然喜好女色,那就让谢敬死在女人的身上。” 没了谢敬,谢家定然会割裂。 到那时,谢容瑛还拿什么嚣张? 第118章 抢人抢人 一连三日勇毅侯府中都沉浸在僧人们的经声中,秦沣渊与秦北渊每日都要前往一趟开封府。 开始齐湛还以事情还有另有隐情来搪塞秦沣渊兄弟二人不让见上官璟。 后来掺和进了一个蒋晋后。 齐湛抵不住压力,无可奈何之下便与秦珺异说待秦沣渊兄弟与蒋晋前来他就打算让他们去见上官璟,也打算把这个案子给结了。 齐湛就是想把压力推到秦珺异的身上。 秦珺异让齐湛再拖上一日的时候,魏王出现了。 “小侯爷,你就准确说个时候,也让下官有个准备,这蒋大人与秦二爷三爷日日都来给下官施压,下官实在是抵挡不住了啊。”齐湛无奈的说道。 秦珺异正打算说什么,一位捕快从外面快步的走上前来。 “大人,魏王来了。” 齐湛与秦珺异听到魏王的时候,二人脸色皆是一变。 前者立即快步走出相迎。 后者则是捋了捋衣领,神色晦暗的走了出去。 “下官见过王爷。”齐湛心里苦的不行,秦珺异这个瘟神还没有送走,又迎来了一尊大佛。 形势峻急,齐湛感觉院子中的树叶都在簌簌而动。 男人脚步沉稳有力,紫袍凛凛,站定在齐湛的面前,让齐湛更加的有压迫感。 “齐大人。” 齐湛立即起身与面前站着的魏王对视,许是逆着光,魏王的五官在暗影里更显精致,深邃。 “不知王爷此番前来是有何事交代给下官。”齐湛立即垂下头,心想真是先帝的亲儿子,那低眉沉眸的贵气是太子身上没有的。 这时,秦珺异也走了出来。 “下官见过王爷。”秦珺异作揖行礼道。 魏王静静地看着秦珺异,说:“原来勇毅侯府的小侯爷也在,莫非是为了侯府二公子的事情来的?” 秦珺异沉默片刻,道:“是的,王爷。” “正好。”魏王轻笑:“本王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杀害小侯爷弟弟凶手而来。” 话音落下,秦珺异与齐湛皆是心神一提。 “什么意思?”秦珺异问。 这时,魏王身边的常宁出声:“王爷怀疑杀害小侯爷弟弟的凶手与当年通敌叛国的上官家有关系。” “什么?”齐湛惊呼,似发现反应过大后,齐湛紧张问道:“通敌叛国的上官家?” 这,这…… 魏王唇角微扬:“本王要把人带走。” “是是是。”齐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这什么跟什么:“下官带着去,下官带着去。” 秦珺异脸色微变,想要阻止齐湛,但也知晓要是这个时候他出现任何的异样都会被人怀疑与那通敌叛国的上官家有关系。 通敌叛国,多么沉重的罪名。 常宁带着侍卫跟着齐湛朝着牢狱的方向而去。 魏王见秦珺异的脸色不对,眉峰微挑:“小侯爷这是怎么了?” 秦珺异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蒋晋也出现。 “王爷?”蒋晋定睛一看,发现真的是魏王,立即走上前,作揖行礼:“下官见过王爷。” “蒋大人也在。”魏王虽是笑着,神情却透着一丝冷意:“起身。” “谢王爷。”蒋晋起身后。 视线落在秦珺异的身上,语气沉了沉:“你每日周旋在这里,却没有进展,还不让你二叔三叔见那个杀人凶手是怎么回事?” 秦珺异垂眸,说:“舅舅,王爷在,就不要说那些事情了。” 蒋晋想想也是,看向魏王的神情也变了不少:“王爷,下官所说那些没有污了您的耳吧。” 对于蒋晋的小心翼翼,魏王只是淡淡一笑:“无碍,本王知晓勇毅侯府二公子的事情,蒋大人也是想把凶手一命抵一命罢了。” 蒋晋闻言,连连点头,又小心翼翼的询问:“王爷前来开封府,是……?” 魏王的视线在秦珺异的身上扫过,说道:“是有些事。” 蒋晋抿了抿唇,垂眸不敢多问。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齐湛火急火燎的赶来。 “王爷,太子,太子也来。”齐湛胆战心惊,这魏王与太子抢人,可真是难为他了:“太子也要带走上官璟。” 魏王眉峰一动,唇角微挑:“是吗?” 第119章 魏王赵钰 话音落下,就见太子一脸凝重的走来,齐湛见状,苦不堪言。 太子与魏王不和许久,最近在朝堂上更是愈演愈烈,此时却在他这里碰面,还要抢走那个杀人凶手。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齐湛上前作揖行礼。 一旁的蒋晋作揖行礼:“见过太子。”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什么叫太子也要带走上官璟? “见过太子殿下。”秦珺异与太子对视了一眼,心里也放心了不少。 他如何都没有想到魏王会出现,还要带走上官璟。 更是让秦珺异没有想到的是,魏王连上官家都扯了出来。 上官璟这要是落入了魏王的手中,秦珺异不光不知道怎么与上官瑶说,就连上官璟也是凶多吉少。 “王爷也在。”太子看向魏王,唇角漾着淡笑,明知故问道:“王爷在这里做什么?” 齐湛听着太子这番话,眉毛几乎拧成了一团,生怕太子与魏王在他这里打起来。 立即附和道:“王爷前来这里的目的与太子殿下一样的。” 又赶紧把麻烦给丢出去。 齐湛紧接着说道:“下官还以为太子与王爷商量好一同前来下官这里带走犯人呢。” 蒋晋听着齐湛的这番话,越发困惑。 太子冷着眼凝着齐湛。 齐湛会意,讪笑后默默地退在一侧。 “原来魏王前来的目的与本太子一样啊。”太子冷笑:“不过得让魏王白来一趟了,人本太子得带走。” 魏王面沉如水,扯笑:“既然太子要把人带走,来与本王说什么?” 太子脸色微变,冷声:“那就让你的人把人交给本太子!” 秦珺异听着太子这话,神情微变,手也不由的聚拢。 上官璟这是已经落入了魏王手中? “太子若是有本事就去本王的人手里明抢,若是没有那个本事,就让让。”魏王唇角微扬,面色虽平和,可那双沉幽幽、冷冰冰的眼锐利逼人。 太子也不是头一次与魏王对峙上,但今日明显感觉到了那股压迫之意。 “你什么意思?”太子冷声。 魏王散漫轻笑,眸子敛去了些许的冷意:“自然是,人,本王今日必须带走。” “魏王、”太子冷声,带着几分呵斥:“此人事关重大,父皇要见他,难道你想从官家手里抢人?” 齐湛听着太子口中的‘官家’,就知晓这件事不简单,又想到魏王把通敌叛国的上官家都扯出来了,还能简单到哪里去? 秦珺异这是悬着的心又落下了。 官家有意要见上官璟,魏王指定带不走,只是没有想到魏王根本就没有把太子刚刚说的话放在眼里。 “是这样?”魏王看着太子脸上的情绪,眼睛眯了起来:“既然事关重大,那就由本王把此人带去见官家。” “赵钰!”太子当然知道上官璟落入魏王手中后根本就不会落到他父皇的手里:“父皇给了本太子口谕,你这是要抗旨吗?” 魏王看着永远都把情绪挂在脸上的太子,眉梢微动:“赵珩,假传圣旨是什么罪名需要本王提醒你?” 果不其然,太子在听到假传圣旨的时候,眼神微变。 虽然只是片刻间的变化,但还是被魏王看在了眼里。 “事关重大,本王不可能把此人交到你的手中。”魏王说话间视线扫过秦珺异:“更何况朝堂上下谁不知勇毅侯府的小侯爷与太子殿下走得近?” “这与今日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太子看着周围人的眼神,冷静下来。 魏王淡笑:“上官璟是秦小侯爷平妻的亲哥哥,这件事有关当年通敌叛国的上官家,太子与秦小侯爷都该避嫌才是。” “不然,本王真的会怀疑太子与秦小侯爷这两日在为这位上官璟忙前忙后是想让上官璟从这牢狱之中脱身。” 说话间,魏王看向蒋晋:“蒋大人。” “下官在。”蒋晋突然被喊到,背脊都是一僵,眼中带着惶然。 魏王意味深长的盯着蒋晋:“刚刚本王听蒋大人说,秦小侯爷每日周旋在这开封府却不让你去见杀人凶手?” “对。”蒋晋脱口而出:“下官与秦家二爷三爷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要让那个杀人凶手一命抵一命。” 魏王的目光又落在秦珺异的身上:“所以小侯爷为何不让蒋大人去见杀害你弟弟的凶手?” 秦珺异哑然,正要开口解释的时候,魏王又开了口。 “齐大人。” 齐湛心神一提,恭敬道:“王爷,下官在。” “这几日秦小侯爷一直在你这里周旋,周旋什么?”魏王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 齐湛朝着秦珺异的方向看了看,见秦珺异神情微僵,又快速的收回视线,垂着头说道:“秦小侯爷与下官说,让下官与秦二爷秦三爷以及蒋大人周旋几日,说秦二公子被杀一事另有隐情,待秦小侯爷查明其中真相后,再定夺杀人凶手。” “哦?”魏王的视线挪动在秦珺异的身上:“看来秦小侯爷是觉得杀害秦二公子的人是另有其人了?” “但上官璟自己承认了是他杀害的秦二公子。”齐湛立即附和着说道,他现在只要快点把这些大佛送走,还他这里一个清净。 魏王轻笑一声,怀疑态度不言而喻:“太子,人本王就带走了,若是你执意要搬出官家从本王手里抢人,那咱们就把人带去官家面前,再定夺。” 太子一想到官家对上官家的态度,似乎怎么都是一个死。 要是现在他执意要与魏王抢上官璟。 要是被魏王反咬一口他与通敌叛国的上官家有牵扯,那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太子咬咬牙冷眼凝视着魏王,沉默起来。 秦珺异眼神泛冷,却不敢轻举妄动。 他当然知道官家对上官家的态度,所以他只敢求到太子那里。 与太子说上官家会对太子以后多有帮助,加上英国公府已经没了,不能再失去上官家这个助力。 太子也不想失去上官璟这个助力,也想着能把上官璟从牢狱中换出来。 只是这几日太子一直让秦珺异等,太子担忧在上官璟刚入狱就出手换了人会引得齐湛怀疑。 毕竟开封府的齐湛算不得太子的人,做事必须小心不能落人口舌。 所以这几日秦珺异一直在这里,与齐湛周旋,与秦沣渊,秦北渊还有蒋晋周旋。 不想让他们去见上官璟。 目的就是想悄然无息的把上官璟从牢狱中换走,最后也能给二叔三叔以及舅舅一个交代。 但前提是得齐湛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其中得太子施压。 只是好巧不巧的,在周旋这几日后,魏王出现了。 还这般猝不及防的把上官璟捏在了手中。 魏王的视线在秦珺异的身上扫过,扯笑:“本王就先告辞了。” “王爷慢走。”齐湛松了一口气,在秦珺异有意无意的用太子给他施压的时候,就颇有些不满了,现在魏王能把那个烫手山芋带走,他自然是高兴极了:“王爷慢走。” 魏王颔首之后转身离开。 太子眼睁睁的盯着魏王的背影走出大门,又见常宁带着人把上官璟在自己的眼皮下带走。 怒火在胸腔中只觉得翻滚的厉害,他冷眼看向秦珺异:“秦小侯爷,跟本太子走一趟吧。” 秦珺异头皮一麻,看着太子的背影,跟了上去。 待四周都安静下来后,蒋晋朝着齐湛看去。 齐湛侧目对上蒋晋疑惑的目光,说:“蒋大人,这么看着下官做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蒋晋刚刚听了这么一通:“为何魏王和太子都要带走那位上官璟?” 齐湛讪讪一笑,说:“刚刚王爷说,那位上官璟与当年通敌叛国的上官家有关系。” “什么?”蒋晋脸色骤然一变,走上前,压低声音:“你是说上官璟是因为这件事带走的?” 齐湛点头。 蒋晋紧皱眉头:“这么说来,定是郴哥儿发现了什么,才被灭了口。” 齐湛拍了拍蒋晋的肩膀,说:“若魏王带走的那位当真是小侯爷平妻的兄长,小侯爷的那位平妻也不简单呐。” 蒋晋一听,对齐湛拱手:“齐大人,我就先告辞了。” 第120章 动作之快 上官璟被魏王带走的消息带回勇毅侯府的时候,二房三房的人都是在秦珺郴的灵堂上。 “什么?”秦北渊大惊:“与通敌叛国的上官家有关系?” 本来上官瑶嫁给秦珺异的时候,众人从来就没有把上官瑶和当年被株连九族的上官家联想到一起。 毕竟那上官家已经被赶尽杀绝,甚至九族都没有放过。 现在却说上官瑶的兄长与当年那个上官家有关系。 “消息可准确?”秦沣渊神情凝重,要是真的与通敌叛国的上官家有牵扯,就得及时解决了上官瑶,免得勇毅侯府还惹了一身骚。 “怎么不准确?”蒋晋想到魏王临走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齐湛听到消息后,就赶紧把上官璟交到了魏王的手中,生怕有什么牵扯。” “那珺异这几日是怎么回事?”秦沣渊想到秦珺异这段时间阻拦他们不准去见上官璟:“难道是早就知道上官璟与通敌叛国的上官家有关系,所以才不让我们见的?” “想来也是。”蒋晋一阵后怕:“珺异肯定知道些什么,但又怕我们知道的多牵扯了进去,便想着与太子相商来解决这件事。” “这么说来,要是那个上官璟与那个上官家有关系,的确是要此人交出去才行。”秦北渊说着又看向秦珺郴的棺木上:“莫不是珺郴发现了上官璟的身份,才没命的?” 蒋晋附和道:“我就是这么猜测的。” “那个上官瑶来我们秦家又有什么目的?”秦沣渊神情冷厉,朝着边上候着的女使说道:“去把上官瑶给我抓起来!” “是!” 秦沣渊看着约莫五六个女使朝着走出院子,冷声:“休想来毁我秦家!” 在听到几人对话的雪卿在女使们走出院落的时候就绕开一条道朝着临风苑飞奔而去。 而消息传到东苑,谢容瑛略微惊讶。 没想到魏王的动作会如此之快。 更没有想到就那么明目张胆的带走了上官璟。 “现在二爷三爷派人前往了临风苑。”翠枝说道。 谢容瑛挑眉,要是秦珺异知道最后会被他弄巧成拙,不知道后不后悔没有快一步把上官璟换走。 “姑娘,你要去前院吗?”冬雪问道。 谢容瑛轻笑:“就不去了吧,消息传到二叔三叔耳中,秦珺异自然也想到了上官瑶会面临什么,他肯定是会回来护下上官瑶的。” “都这样了还护着呐?”翠枝瞪大眼睛:“那上官瑶是给小侯爷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谢容瑛看向冬雪:“上官瑶身边出现的那个新的女使,盯着吗?” “盯着。”冬雪想到今日与温紫打了个照面,说:“上官氏身边的雪卿唤那女子温紫,应该是上官璟身边的护卫,奴婢看着她一举一动比平常的女使要敏捷,身手应该是不错的。” 谢容瑛垂眸淡笑,上官瑶的试探就说明这些人已经在怀疑她了。 她说:“继续盯着。” “是。” 谢容瑛又道:“平日里多给府中一些干粗活的女使一些银钱,让她们盯着临风苑比你们派人去盯着强,至于那个温紫,既然有些身手,就安排父亲的人盯着。” “是。” * 临风苑。 雪卿抄近路,火急火燎的比那群女使率先抵达临风苑,她穿过院门后直朝着主屋冲去。 “夫人!不好了夫人!” 温紫从里间走出来:“夫人刚刚小憩,你干什么?” “温姑娘,不好了,刚刚奴婢听说大公子被魏王带走,理由是大公子与通敌叛国的上官家有牵扯,消息传到秦二爷耳中,就派人前来了临风苑!” “你说什么?”温紫脸色骤然一冷:“大公子被魏王带走了?” 雪卿猛点头。 而此时上官瑶在纱帘后站定,脸色泛白。 “夫人,你没事吧?”雪卿见状,立即走上前扶着上官瑶:“夫人,小侯爷应该很快就赶回来了,您不要担心。” “哥哥被魏王带走了?”上官瑶此刻脑子嗡嗡作响。 温紫刚要上前说什么,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她立即走出房门,就见女使们已经走至了院落中。 “你们要干什么?”温紫冷声道。 其中一个女使说道:“二爷吩咐,让奴婢们前来带走小夫人。” “你们凭什么带走小夫人?”温紫挡在房门处,一脸杀意。 今日所发生的事情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本以为秦珺异那里没有什么问题了。 没想到又掺和进来了一个魏王。 落入了魏王手中,还是以通敌叛国的由头带走,凶多吉少! 所以当年上官家为了那个帝王付出了这么多,最后上官家的血脉前来汴京城,就是落得这个下场? “二爷吩咐,我们就必须得把人带走!”为首的女使冷声:“把小夫人带走!” 话音落下,女使们朝着温紫冲去。 温紫刚要对朝着她冲了的女使动手,院门处就响起了秦珺异的声音:“都住手!” 温紫收手,冷眼看着走入院落的秦珺异。 女使们见秦珺异前来,皆是福身行礼,齐声道:“小侯爷。” 秦珺异直接越过他们,朝着主屋走去。 里间的上官瑶见秦珺异回来,走出里间就扑到了秦珺异的怀中:“珺异,到底怎么回事,我哥哥怎么会被魏王带走呢?” 秦珺异把上官瑶护在怀中,说:“瑶儿,来不及了,快,快跟我走。” “去哪儿?”上官瑶紧紧握住秦珺异的手:“珺异,我们现在要离开侯府吗?” 秦珺异没有回应上官瑶的话,而是看向温紫与雪卿:“你们快收拾夫人的衣物,马上跟我走。” “是。”温紫与雪卿说完,便朝着外面走去。 却被秦沣渊吩咐的女使拦下:“小侯爷,二爷说要把小夫人带过去。” “让开!”秦珺异冷声:“侯府还轮不到他来做主!” 拦着的女使面露难色,但在秦珺异冷眼逼视下,还是让开了。 秦珺异牵着上官瑶就朝着院门走去,刚走至院门处,迎面就碰到秦沣渊,秦北渊一行人赶来。 “珺异,你打算把上官瑶带去什么地方?”秦沣渊冷声质问。 第121章 众目睽睽 一行人赶来后直接把院门给堵上,上官瑶见状躲在秦珺异的身后。 “珺异。”秦沣渊上前,视线在身后的那些女使身上扫了一眼:“你这是做什么?” “二叔。”秦珺异的视线在蒋晋的身上扫过,语气略显着急的说道:“事情不是你们听到的那般,瑶儿与通敌叛国的上官家没有任何的关系,但现在瑶儿的兄长落入魏王的手中,不是也会说成是。” “秦珺异!”蒋晋指着秦珺异大声呵斥:“你说不是就不是?你是在说魏王在诬陷他们兄妹吗?” “刚刚太子也是去了开封府抢人,太子说事关重大,难不成魏王与太子都在诬陷!?” 在场的人听到蒋晋的这番话后,神情皆是凝重起来。 就算勇毅侯府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就算勇毅侯府会背负上许多的流言蜚语。 但也绝对不会与通敌叛国之人扯上关系。 无论上官瑶与通敌叛国的上官家是不是真的有关系,但消息已经开始传了。 那勇毅侯府就必须要把态度拿出来。 如若不然,勇毅侯府还如何在这汴京城立足? “珺异,现在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首先我们要做的是把勇毅侯府摘除干净。”秦沣渊在听到蒋晋所说的那些话后,脑子里面想到的第一个就是勇毅侯府的安危。 通敌叛国的罪名谁背负的了? 就算勇毅侯府被蒙在鼓里,但谁会相信? “别因为一个女人,把整个秦家都葬送掉。”秦沣渊面无表情的盯着秦珺异,说完又看向院落中站着的女使们:“把上官瑶给我抓起来!” “珺异、”上官瑶紧紧的抓住秦珺异,她摇头说道:“我不是,我的哥哥也不是,是他们污蔑的,珺异。” 秦珺异把上官瑶护在怀中,看着朝着这边走来的女使们,大声呵斥:“你们都给我退下!” 那几个女使见秦珺异脸色阴沉的盯着她们,纷纷不敢上前。 “你到现在都还护着她是吗?”秦沣渊冷眼盯着秦珺异:“你是不顾秦家的安危是不是?” “二叔!”秦珺异低吼:“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就算是要顾着秦家的安危,也不能冤枉瑶儿,她嫁给我,现在出现了这样的事情,我要护她周全。” 秦珺异尽量的让自己冷静下来,也尽量的让眼前的这些人相信他所说的话。 “二叔,你也知道魏王与太子之间不和。”秦珺异语气缓和了许多:“自从郴哥儿没了后,你们的重心一直放在瑶儿的兄长身上,这几日我一直不让你们去看他们,就是怕背后之人还有后手。” 秦沣渊几人听着秦珺异的这番话,神情越发的凝重起来。 “你们也都知道英国公府满门被屠之后,太子就怀疑是魏王动的手。”说话间,秦珺异把目光落到秦北渊的身上:“前几日三叔不是与我说的那个主意吗,我与太子说了,太子觉得甚有道理,这才刚刚开始针对魏王,郴哥儿便出了事。” 秦北渊紧皱眉头,问:“就是我说章家大姑娘与魏王的那件事?” 秦珺异点头,继续说:“我去见了瑶儿的兄长,那日他并没有给郴哥儿以及瑶儿任何的信函,但郴哥儿与瑶儿都收到了上官璟字迹的信函,而上官璟收到的信函则是有着郴哥儿字迹的信函。”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蒋晋依旧保持着怀疑的态度:“所以你是说,从郴哥儿前往樊楼到最后都是魏王做的局?” 秦珺异默认蒋晋所说的话。 秦沣渊与秦北渊对视一眼。 “这几日我一直在找最关键的人物,就是二婶身边的那个碧欢。”秦珺异见秦沣渊几人没有了刚刚的怒意,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只是怎么都找不到碧欢的踪迹,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实不相瞒。”秦珺异重重叹了一口气:“瑶儿的兄长也是在暗中替太子办事。” 蒋晋闻言,想到刚刚太子在开封府的时候那么着急的样子,说:“难怪太子刚刚那么着急的想要从魏王的手中抢过人。”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魏王做的局,从碧欢到郴哥儿出事,最后把上官璟与通敌叛国的上官家挂钩,就是为了对付太子?”秦沣渊捋清楚秦珺异刚刚所说的意思:“ 因为上官璟是在为太子办事,是这样吗?” “也有可能是对付我勇毅侯府。”秦珺异点头,声音低沉:“现在上官璟落到了魏王的手中,因为瑶儿的关系肯定会来针对我,魏王是想瓦解太子的势力,英国公府就是个例子。” 秦沣渊与秦北渊对视一眼后,又看向蒋晋。 “我火急火燎的从太子府赶回来,就是怕你们针对瑶儿,最重要的还是怕魏王派人来带走瑶儿。”秦珺异说话间朝着长辈们作揖行礼:“二叔三叔,舅舅,还请你们在这件事情理智一点。” 见长辈们都没有出声,继续道:“瑶儿在与我一起的时候,母亲早就打听到了瑶儿的出身,自小就跟着她兄长四处讨生活,后来她兄长在这汴京中有立足之本后,才在汴京久居,难道就因为他们兄妹姓上官,就与那个通敌叛国的上官家有关系吗?” 这时上官瑶也细声哭泣起来:“ 二叔三叔舅舅,我兄长是被人陷害的,请你们一定要相信瑶儿。” “没事没事,二叔三叔都是明事理的人。”秦珺异把上官瑶拥在怀中,轻声安抚:“要是针对了你,就入了魏王的圈套。” 秦沣渊听着秦珺异的这番话,心里颇有些不爽,道:“如果真是魏王在对付太子的同时手伸到了勇毅侯府,那当真是太过小人了些。” “二叔,这件事非同小可,我要带着瑶儿先出府一段时间。”秦珺异明显感觉到眼前的这些人信了他的话:“我会尽快安顿好她再回来。” 众人都没有说话,但也把秦珺异刚刚的那番话听了进去。 秦珺异快速的扫过眼前人一眼,朝着身后说道:“雪卿,收拾好了吗?” “来了来了。”雪卿与温紫走出主屋。 秦珺异在众目睽睽下带走了上官瑶。 “二哥,就这样让珺异把上官瑶给藏起来?”秦北渊有些担忧的说着:“要是魏王当真是以这个借口对付我们秦家,我们交不出人可怎么办?” 秦沣渊沉吟片刻,说:“咱们秦家早就是拥护太子的氏族,今日之事既是魏王与太子的较量,那有了英国公府的前车之鉴,太子定会想办法保全咱们勇毅侯府。” 第122章 她才聪明 东苑外如何的腥风血雨,东苑内却一片祥和宁静。 谢容瑛听着翠枝从临风苑打听来的消息,轻笑着好似并不意外。 “二爷三爷带着人气势冲冲的前往小侯爷的院子,就是怕小侯爷回来把小夫人给带走,没想到最后还是让小侯爷把小夫人给带出去了。”翠枝一脸无语地说道。 谢容瑛放下手中的毛笔,说:“秦珺异能把所有的事情推向魏王身上,是我没有想到的。” “这么一来,二爷三爷就当真以为是魏王在针对勇毅侯府了。”翠枝说道。 谢容瑛低低一笑,视线落在信纸上,见字迹已晾干,便折好信纸,装进信封,封好之后说:“把这个交给父亲。” 翠枝双手接过信件,起身:“奴婢这就去。” “与父亲说一声,让他用谢家商队把这封信带到四叔的手中。”谢容瑛叮嘱。 翠枝:“是。” 说完,翠枝把信封收好之后就走出了房中,刚刚进入院落,就见郑氏从院门处走来。 翠枝福身行礼:“二夫人。” “翠枝啊,你这是打算去哪儿?”郑氏前来东苑的次数多了,也就与东苑的人熟络起来。 翠枝笑嘻嘻的说道:“少夫人想吃城东那家的桃花酥,奴婢正准备出府前往城东呢。” “城东怪远的,你们就没有人会做桃花酥的?”郑氏皱眉问道。 翠枝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应:“奴婢与几位姐姐都不会。” “快去吧,可别让你们少夫人等久了。” 翠枝又行礼:“那奴婢先去了。” 郑氏见翠枝离开后便朝着谢容瑛的厢房走去。 “容瑛啊。” 人还没有到,声音先到。 谢容瑛整理着案几上的账本以及书籍,见郑氏走进来,便起身相迎。 “二婶。”谢容瑛福身行礼。 郑氏上前扶起谢容瑛,亲昵的说道:“又没什么外人,老是行礼做什么。” “该有的规矩不能废。”谢容瑛起身后随意的往后退了半步,又做了“请”的手势:“二婶这边坐。” 待郑氏在圈椅上坐下后,谢容瑛才继续朝着案几走去,继续整理起来。 郑氏见状,问:“刚刚临风苑的事情可有听说?” “临风苑的事情?”谢容瑛侧目一脸疑惑的看着郑氏:“临风苑怎么了?” 郑氏见谢容瑛的神色,便把秦沣渊一行人前往临风苑,以及蒋晋从开封府带回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要我说,就算是魏王要对付咱们勇毅侯府,上官瑶也不能留,偏偏珺异那小子一副要把上官瑶护下的态度,你二叔三叔只能看着珺异把上官瑶另安排地方。”郑氏语气不悦的说道。 谢容瑛脸上有着惊诧:“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可杀了郴哥儿的不就是上官璟吗,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小侯爷为何还如此偏袒杀人凶手的妹妹?” 郑氏一听,啧了一声:“所以说你二叔现在对珺异是非常的不满,作为勇毅侯府的继承人,没有一丁点为侯府着想的态度。” “那二叔三叔现在是怎么想的?”谢容瑛好似来了兴趣一般,走至郑氏的身边坐了下来:“ 要是那上官璟当真是与通敌叛国的上官家有关系,咱们勇毅侯府可就脱不了关系了。” “你二叔还能有什么意思,珺异不解决上官瑶,只能让我们来了,我们总不能为了珺异他的心头好,让全府的人都陪葬吧。”郑氏说话间语气都透着一丝戾气。 谢容瑛闻言,提起茶壶就往茶杯中倒了一杯茶水,放至郑氏的小桌上:“二婶,喝口茶,可别气坏了。” “容瑛啊。”郑氏却握住了谢容瑛的手:“你二叔还有一个意思。” 谢容瑛挑眉,漫不经心的从郑氏的手中抽出,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问:“二婶不妨直说。” “你看,现在你公爹在边关,你婆母与郴哥儿又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偏偏珺异还是一个不争气的,虽是跟在太子身边做事,但一点都不为侯府着想。”郑氏边说边叹气:“这大房就你还靠得住,但你毕竟是一介女子,担不起什么大任。” “所以二婶想说什么?”谢容瑛挑眉问道。 郑氏沉吟片刻,有些难为情的说道:“容瑛啊,这府中的事情还是交给你二叔来打理吧,你觉得呢?” 闻言,谢容瑛淡笑:“这本来就应该二叔来打理啊,小侯爷既然如此不分轻重的做事,勇毅侯府总不能在小侯爷手里毁了吧。” 原来是借机从秦珺异的手中拿走勇毅侯府中的掌家权。 她就说二房不可能这么淡泊名利。 之前有蒋氏撑着,二房三房的人根本不敢放肆。 现在蒋氏没了,有手段与心机的秦珺郴也没了,独留下一个只知道儿女情长的秦珺异。 二房三房自然是不再遮掩心中的野心。 “那有你这句话就行了,你放心吧,二婶不会亏待你的。”郑氏说着端起了手边的茶杯:“以后这侯府还是需要容瑛帮衬着二婶。” 谢容瑛低笑一声:“二婶,您太高看我了,我对于侯府的事情不了解也不想插手。” 郑氏自然明白谢容瑛对侯府的隔阂,她说:“你放心吧,上官瑶你二叔定会解决掉,以后珺异一定会安生的与你过日子,这侯府是你的家,哪有对自己家不了解的?” 意思这勇毅侯府她谢容瑛摆脱不了? 谢容瑛淡笑着与郑氏对视,她忽然想起来,这侯府三妯娌每每碰面的时候,都是白氏与蒋氏争论,唯有郑氏是这二人的和事佬。 郑氏与白氏,蒋氏的关系甚好。 前世从蒋氏嘴里得知郑氏是个软弱的人,娘家也不殷实,蒋氏从来就没有把郑氏放在眼里。 而最后郑氏在蒋氏撑起的侯府下,儿女皆是步步高升,踩着大房的荣耀儿子高娶,女儿高嫁,最后搬出侯府另过,一生顺遂。 就连娘家的兄长也因着勇毅侯府的关系,成为了贵妃娘娘膝下皇子的夫子。 最后老死后,秦沣渊还为郑氏委靡不振,不久后也跟着郑氏去了。 夫妻恩爱,儿女孝顺。 原来,这个才是最聪明的。 “容瑛啊,咱们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啊。”郑氏又说道。 谢容瑛神色依旧,淡笑:“我知道了,二婶。” 第123章 于事无补 夜光流溢,远在城南的一处二进院子中。 主屋中只有一盏灯火亮着。 上官瑶不知哭了多久,任秦珺异如何安慰都于事无补。 最后还是温紫上前说道:“姑娘,实在是不行,咱们先回陇西吧。” 趴在床榻上的上官瑶猛地坐起身来,仰着头瞪着温紫:“回陇西?回陇西哥哥就能从魏王手中脱身吗?” “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兄长落入魏王的手中,定会凶多吉少,没有什么办法。”秦珺异怎会不知道上官璟的心情:“更何况魏王是以那样的由头带走的兄长,就算是我求到太子,求到官家面前,也是没有任何办法。” “那就这样了吗?”上官瑶哭着大声道:“就眼睁睁的看着哥哥死在魏王的手中吗?” “瑶儿,你要冷静一点。”秦珺异走上前抱住了上官瑶:“我不能让你有危险了,我们先冷静下来,再好好想办法好不好?” “都是谢容瑛!”上官瑶把秦珺异给推开,盯着秦珺异的眼神带着浓烈的恨意:“都是你娶了谢容瑛!” “你的母亲是她害死的,你的弟弟也是她害死的,就连现在我兄长也是她联手魏王一同害死的!”上官瑶满脸泪痕,语气激动:“前日她的弟弟去了她的院子,今日我兄长就被魏王带走,这汴京谁不知道谢家四爷的儿子与魏王走得近?!” “都是因为谢容瑛!这一切都是因为谢容瑛而起!” 秦珺异剑眉微拧:“谢廷去过侯府?” “是的小侯爷。”温紫开口:“是奴婢无意发现的。” 秦珺异的脸上凝重起来,他走上前,说:“瑶儿,你先冷静,别激动了,兄长的事情我会去求太子的,还有你的安危才是我最关心的,现在你还不能回侯府,先在这里住下来。” 上官瑶盯着秦珺异,语气带着祈求:“珺异,谢容瑛不能多留了,就算是她命硬,我们要不了她的命,你休了她好不好?” “好。”秦珺异看着眼睛都哭肿的上官瑶答应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会休了她的。” “你认真想想,从谢容瑛嫁给你后,侯府之中是不是就开始不顺起来?”上官瑶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是对的,好似不能把自己兄长解救出来也想要拉一个人替她兄长陪葬一般。 “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谢容瑛而起,珺异!”上官瑶的脸上满是狠意:“在郴哥儿去向二婶讨要碧欢的时候,谢容瑛也去了,但二婶又把碧欢给了郴哥儿,珺异,这些都是谢容瑛做的局,都是她!” 秦珺异打算说什么的时候,温紫上前把上官瑶揽在怀中,对秦珺异说道:“小侯爷,现在侯府中还等着你做主,夫人这里就由奴婢来照顾吧。” 秦珺异脸上也满是疲惫,说:“那瑶儿就麻烦你了。” “小侯爷放心便是。”温紫保证道。 “瑶儿 ,我就先回去了,明日我再来看你。”秦珺异说完咬咬牙头也没回的走出了房中。 上官瑶看着秦珺异丝毫不留恋的就离开,哭声更大:“他以前怎会这样,都会留下来陪我。” “姑娘、”温紫语气冷淡了不少:“之前侯府之中还有小侯爷的母亲撑着,再不济还有他的弟弟,现在小侯爷的至亲都没了,要是再不回去,侯府还有他的一席之地?” 果然,上官瑶听到这些后哭声戛然而止。 “今日秦家二房三房的态度你没有看出来吗?”温紫语气温和了不少:“小侯爷心里要是没有你,还会把你带出来安顿好?但现在他需要回侯府中去。” 上官瑶的脸色苍白了不少。 “姑娘,现在不是哭闹的时候。”温紫蹲下身来,仰头看着床榻上坐着的上官瑶:“我会把这件事告诉主君,你要么回陇西,要么就好好待在这里,等着小侯爷重新把你接回侯府中去。” 上官瑶听了温紫的话后,拿起锦帕擦着眼睛,沉声道:“我不会回去。” 凭什么她要遭受 这么多? 凭什么她的兄长要入牢狱之灾? 凭什么谢容瑛还能安安稳稳的在勇毅侯府? 她所遭受的,谢容瑛都要遭受一遍! 竟然害她的兄长。 那也别怪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温紫见状,嘴角漾着一抹浅淡的弧度,说 :“既然不回陇西,那我就写信告诉主君,太子与官家不管公子,主君自然会想办法。” “对,父亲会想办法。”上官瑶缓慢的说着 ,视线与温紫对上,说:“那日我们说从谢容瑛至亲身边下手,你在 汴京中可有信任且有用的人?” 温紫见上官瑶这么快就冷静下来:“有倒是有,只是此人过于清高了些,就怕不愿意。” “有多清高?”上官瑶就不信这世上当真有清高的人,无非就是拿出来的利益打动不了罢了。 温紫沉吟片刻,说:“姑娘,你若是想从谢容瑛父亲下手,就先得了解谢容瑛父亲这个人的喜好,像谢家这样的主君,就算是喜好女色,也不见得是个女人就喜欢。” “什么意思?” 温紫淡笑:“之前公子在调查谢家的时候,倒是了解了一段谢敬与他夫人的事情。” 上官瑶盯着温紫,示意继续说。 “听闻谢敬与他的夫人燕氏本是青梅竹马,不知道为何就分道扬镳,那燕氏没有在谢家,而是在庵堂。”温紫一瞬不瞬地盯着上官瑶:“后来谢敬的后宅就开始妻妾成群。” 第124章 跪下求我 勇毅侯府大堂中灯火通明,从前厅传来的木鱼以及诵经声让气氛更加的低沉。 主位上的秦珺异沉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左右两侧各坐着二房三房夫妻。 女使与小厮们都避退下去。 秦沣渊神情严肃的说道:“现在上官氏被你安顿在外面,这府中的事情还需要人操持,你既无意谢氏来打理家中的事务,那就交给你二婶与三婶。” “如何?”秦沣渊看向秦珺异。 秦珺异抬眼,依旧沉默着,好似在挣扎什么。 秦北渊也开口:“自从你成亲以来,那谢氏就与你、与秦家不是一条心,你若是把府中事务交给她,我们都不放心。” “是啊珺异,还是自家人好,谢容瑛要真把自己当作秦家人,你母亲求到她那里的时候,怎么能对府中的事情袖手旁观?”白氏在一旁附和道。 秦珺异却说:“再如何谢容瑛也是我母亲替我娶的正妻,如今侯府中出现了这么多事情,理应她出来承担侯府的事务,现在母亲过世,她便是当家主母。” 众人闻言,神色上都浮现出了几丝不悦。 郑氏说道:“可是珺异啊,容瑛似乎并不想插手府中的事情。” “二婶这事何意?”秦珺异眼中已经有了不满之意。 “白日的时候我去了一趟容瑛那里,就是想让容瑛把府中的重担接手过去,也说了上官氏的情况,让她多为侯府着想,但容瑛说,府中的事情她不愿意插手。”郑氏语气认真,也有些惋惜。 “这件事我会与她说,就不劳二叔三叔操心了。”秦珺异的态度很强硬,。 秦沣渊闻言,朝着秦北渊看去。 秦北渊会意,说:“珺异啊,你自己好好斟酌,要是你宁愿相信与秦家不是一条心的外人,后面侯府出了任何事情,我与你二叔是不会替你收拾烂摊子的。” “是啊,谢容瑛是什么德行,你应该知道,不然你也不会冷落她这么久。”白氏也劝说:“你母亲都没能让她把府中的事情承担起来,你还妄想她现在打理好侯府?” “好了。”秦沣渊把话开口:“珺异想让谢氏打理府中的事情也情有可原,毕竟谢氏名义上就是侯府的当家主母,这样吧珺异。” “这侯府的事情就由你二婶三婶还有谢氏一同打理,如何?” 秦珺异沉吟片刻,说:“可以。” 秦沣渊见秦珺异答应下来,脸上有了几丝笑容:“珺异啊,咱们是一家人,你父亲远在边关,家中得齐心协力 才行,勇毅侯府万万不能从你的手中衰败下去。” “知道了二叔。”秦珺异在听到秦沣渊最后一句的时候,才真切的感受到了落在他肩膀上的重担。 也能感觉出二房三房言语中的一种……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的想把大房踩在脚下。 “上官瑶你就打算一直藏着?”秦沣渊又问。 秦珺异神情沉了不少,说:“暂时是如此。” “魏王并没有派人前来带走上官瑶,看来事情还在调查中。”秦沣渊说道。 秦珺异揉着太阳穴,最近发生太多太多事情,从蒋氏死了后,他能感觉到有一种窒息感,什么都压到了他的 身上。 “那看来魏王带走上官璟,当真只是与太子之间的较量。”秦北渊说着又紧皱眉头:“那万一魏王把上官璟安了这么个罪名,上官瑶是上官璟的亲妹妹,咱们侯府不还是逃不过?” “三叔,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绝对不会让上官璟影响到我们侯府。”秦珺异似保证的说道。 “那你就把上官瑶好好藏着,也告诉外面上官瑶与我们勇毅侯府没有任何关系。”秦北渊略显不耐烦的说道。 秦珺异并没有回应秦北渊的这番话,而是看向秦沣渊:“二叔,郴哥儿的事情还需你操心了。” “我知道,你放心吧,你忙好你的事情。”秦沣渊说道。 * 戌时初,东苑。 自从上官瑶进入勇毅侯府中后,秦珺异就再也没有踏入过东苑。 今夜秦珺异却来到了东苑中。 从守门的李婆子见到秦珺异出现的时候,东苑就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翠枝见到秦珺异出现,原本满是喜悦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厌恶,又很快 隐去,她福身行礼:“奴婢见过小侯爷。” “少夫人歇下了?”秦珺异朝着厢房看去。 翠枝原本想说少夫人已经歇下,冬雪出了厢房,对秦珺异说道:“小侯爷,少夫人请您进去。” 秦珺异眼中快速闪过异样,直接朝着厢房走去。 谢容瑛一副就寝的状态,她看着秦珺异走进来,福身行礼:“见过小侯爷。” 说完直接起身朝着主位走去,坐下后,对看着站在屋中央的秦珺异说道:“小侯爷自便。” “谢容瑛。”秦珺异直直的盯着靠着凭几的谢容瑛:“如今在这侯府之中,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觉得呢?” “小侯爷想说什么?”谢容瑛还是第一次见秦珺异看她时眼中没有厌恶,她轻笑:“你我虽名义上是夫妻,却从来不是一条心,现在又怎会是一条船上的人?” 秦珺异知晓谢容瑛聪慧能干,之前忤逆蒋氏,无非是不满蒋氏以及他诓骗她而已。 现在谢容瑛一副隔岸观火的样子,着实有些让秦珺异有些不痛快。 既是夫妻,本就是一体,现在这侯府还需要谢容瑛来操持才行。 “谢容瑛,我们能好好说话吗?”秦珺异的语气软了下来。 谢容瑛诧异的看了一眼秦珺异,说:“自然是能好好说话的。” 房中安静下来。 谢容瑛随意的摆弄着小桌上的茶杯,说:“小侯爷想说什么直言便是。” “这侯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还需你出面做主。”秦珺异想到二房三房那么迫不及待的想握住侯府中的大权,心里膈应的厉害:“你我是夫妻,就算之前有再多的不满,但我要是不好了,你能在这侯府继续潇洒下去?” 闻言,谢容瑛摆弄着茶杯的手顿住,半眯着眼睛直视秦珺异:“小侯爷是不懂什么叫直言?” 秦珺异眼神又是一沉,他从了解到谢容瑛这个人后,就知晓谢容瑛性子不是一般的硬。 刚成婚那几日,谢容瑛还抱着与他好好过日子的心思,明明二人没有任何的情义还要装出一副有情义的样子。 后来见他没有任何态度,也就破罐子破摔。 根本就不顾什么夫妻情面。 “你作为谢家的大家闺秀,难道不知道该如何对自己的丈夫说话?”秦珺异在左侧的圈椅上坐了下来,见谢容瑛的神情冷了下来,又说:“我知晓你还在埋怨母亲与我,但事已至此,我们是夫妻,夫妻本是一体,这大房之中我只能与你商量对策了。” 谢容瑛一瞬不瞬地盯着秦珺异。 “什么眼神?”秦珺异语调略显轻缓。 “那小侯爷与我说说,要与我商量什么对策?”谢容瑛原本想嘲讽一番秦珺异,在看着秦珺异这张脸的时候,觉得说那些话只是浪费口舌,她倒要看看秦珺异要做什么。 “府中大大小小的事你得握在手中,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问二婶三婶便可。” 谢容瑛听后,唇角漾起笑容:“既然要问二婶三婶,直接让二婶三婶操持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不就行了?”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秦珺异耐着性子说道:“这侯府中的事情若当真是让二婶三婶插手进来,父亲头顶上的勇毅侯也怕是要让给二房三房了。” “原来是这样。”谢容瑛似懂非懂的点头着。 秦珺异脸色严肃起来:“谢容瑛,我知晓你心里对我有一万个不满,但现在不是耍小性子的时候,你既嫁给了我,就要与我担起侯府的责任。” 谢容瑛听着这话,把刚刚拿起的水杯重重的放下。 水杯与桌面碰撞的声音在此刻略显刺耳。 “小侯爷知不知道什么叫求人?”谢容瑛侧目盯着秦珺异。 秦珺异神情一冷,他当然知道谢容瑛在说什么,他今日前来也本是有求于人,但他们是夫妻,夫妻不就应该是如此? “若是小侯爷不知道如何求人,我劝小侯爷还是回临风苑吧。”谢容瑛一副逐客的口吻。 秦珺异咬牙:“谢容瑛、我态度还不够好?” “态度?”谢容瑛冷笑:“态度是个什么东西?说白了,现在除了我,谁也帮不了你稳住侯府内宅。” “谢容瑛!”秦珺异站起身来,冷冷的盯着谢容瑛,他比谢容瑛还要清楚,眼下只有谢容瑛能帮着他稳住侯府,且还是他获利。 “秦珺异,跪下来求我,我帮你稳住侯府内宅。”谢容瑛懒散的靠在凭几上,似笑非笑的盯着秦珺异:“在我这里,求人的态度就是跪在我面前,伏低做小。” 秦珺异瞪着谢容瑛,他如今除了周旋在太子那里外,还要顾及上官瑶。 这侯府还要稳住。 想着二房三房的态度,此时的秦珺异可以说是四面楚歌。 又想到父亲身边还跟着一个周氏,以及周氏还有一个儿子。 “你也可以不用,小侯爷请回吧,我要歇息了。”谢容瑛起身直直的与秦珺异对视,又道:“冬雪,请小侯爷出去。” “谢容瑛你别太过分了!”秦珺异冷声说道。 “那小侯爷请回吧。”谢容瑛微笑的盯着秦珺异。 秦珺异想着眼下的局面,胸口犹如大石挤压着,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冷眼盯着谢容瑛,就在冬雪快要走进屋中的时候,他咬牙说道:“我跪。” 第125章 开始动手 翌日。 勇毅侯府议事的大堂中,秦珺异早早就安排人把上官瑶之前打理的账簿以及库房钥匙送了过来。 郑氏与白氏也早早来到此处。 对于蒋氏掌管几十年的侯府,就算是知晓有一个大窟窿需要去填补。 但也抵挡不了对侯府掌控的诱惑。 白氏倒是没有多大兴趣,但她知道如何为自己争取利益。 如今大房中算是人丁单薄,秦珺异又是个没有野心只知道与女人混在一起的人,加上秦石渊远在边关,这仗怕是没有两三年根本就停不下来。 大房算是落寞,要是秦石渊在边关有个什么意外,这勇毅侯府还不是他们二房三房的囊中之物。 “这些就是大嫂的嫁妆单子吗?”白氏走上前翻阅着,眼中有着惊讶:“当年都说蒋夫人疼爱闺女,果真是啊。” 郑氏轻咳一声:“珺异还没有来呢,你不要去动。” 白氏看了一眼大堂中站着的都是她们的人,说:“这有什么,迟早都是我们的,提前看看怎么了。” 话音刚落下,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 郑氏与白氏本以为是秦珺异一个人前来,在看到谢容瑛出现的时候,二人眼中皆是有着轻微的变化。 “二婶三婶。”谢容瑛上前行礼。 “容瑛啊。”郑氏的视线在谢容瑛的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秦珺异,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谢容瑛与秦珺异并肩站在一起:“你们来了。” 秦珺异走上前直接把蒋氏库房的钥匙以及嫁妆单子,还有侯府中下人的卖身契全都交给了谢容瑛。 “你们把这些东西全都搬去东苑,以后府中上下皆有少夫人说了算。”秦珺异说话间看向翠枝与冬雪。 “是,小侯爷。” 翠枝与冬雪上前后便把重要的东西拿起。 “珺异,你,这就把你母亲的东西交给、她了?”白氏尽量让自己的神情自然起来。 秦珺异淡笑:“三婶,母亲的东西以及侯府中的事都得交给谢氏,她既是我的妻,自然也是侯府的当家主母。” 说完又看向谢容瑛:“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多问问二婶三婶。” “二婶三婶,以后容瑛就要多多麻烦你们了。”谢容瑛颔首说道。 白氏牵强的扯出一抹笑:“那是没问题的。” 倒是郑氏上前来拉住了谢容瑛的手,温和的说道:“珺异早该与你这样相处了,夫妻齐心,其利断金嘛,以后有不懂的地方就来问二婶。” “那定是会常来麻烦二婶的。”谢容瑛用着郑氏的语调回应道。 白氏阴阳怪气的说道:“看来容瑛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珺异终于把心思放在你身上,上官瑶这一出事,珺异也是发现了娶妻还得氏族姑娘。” “二婶三婶,府中的事情就拜托你们帮衬着谢氏了,我还有事情就出府了。”秦珺异作揖行礼道。 郑氏笑道:“珺异放心好了,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秦珺异点头颔首,转身时与谢容瑛对视一眼。 待秦珺异离开后,郑氏与白氏与谢容瑛说了几句话又以前厅灵堂有事为由借机离开。 白氏与郑氏还算体面,就算对大房有着觊觎之心。 但秦珺异这样的态度她们也看在眼中。 秦珺异明显不相信她们,她们也不必在此时露出野心。 大堂中安静下来后,谢容瑛看向冬雪与翠枝手中拿着的东西,眼中的暗芒明明灭灭。 “姑娘,为何要答应小侯爷?”翠枝不解的问道。 谢容瑛拿起库房的钥匙,漫不经心的说着:“只有把这侯府彻彻底底的握在我的手中,才能为所欲为。” 送上门的机会,她自然不会错过。 * 郑氏与白氏连带着走过三个院门后,白氏才挡住了郑氏的去路。 “你说秦珺异是不是发现了他二叔三叔的心思?” 郑氏淡笑:“应该是我们两房的野心溢出来了,秦珺异有所察觉,宁愿把蒋氏的东西以及侯府的大权交到谢容瑛的手中,都不愿意交给我们。” “他也不怕谢容瑛背弃于他。”白氏不快的说着。 郑氏:“谢容瑛怎么说也是秦珺异的正妻,就算二人不和,但在大是大非上,二人定会达成一致。” 要是二房三房夺了大房的权,对于谢容瑛来说没有好处。 “那我们该怎么办?”白氏轻哼一声:“我们当真是要帮衬谢容瑛打理侯府?” 郑氏目视前方,眸中闪过异样:“我们自然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谢容瑛也别想太过安生。” “如何不安生?”白氏问。 郑氏侧目与白氏对视:“难道你忘了还有一个上官瑶?” “要是上官瑶听闻秦珺异与谢容瑛有了感情,上官瑶能坐得住?” “二嫂,还得是你啊。”白氏最喜欢看大房中的笑话,现在大房连连出事,真是让她好不痛快。 * 开宝寺的僧人连续在勇毅侯府念了七日的经文,秦珺郴才入土为安。 秦沣渊以侯府中不顺为由,让僧人再在侯府中念佛诵经半月。 时间一晃六月中旬。 汴京城越发的炎热起来,就算偶尔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也是在傍晚才有几丝凉意。 自从谢容瑛接手侯府中的大小事后,处理事情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原本白氏想刁难刁难谢容瑛,但在看着三房也沾到一些光后,也就忍了下去。 郑氏把谢容瑛与秦珺异的事情传了出去。 她自然是不知晓秦珺异把上官瑶安顿在了何处,但只要传着勇毅侯府的小侯爷与少夫人感情越来越深,消息自然会进上官瑶的耳中。 而上官瑶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的确坐不住,加上秦珺异已经连续好几日没有去看她。 她越发的坐不住。 每每发脾气之时,都被温紫给压了下去。 “姑娘,现在我们的计划已经开始进行了,你要是出现打乱了计划,让谢容瑛警觉,这段时间你受的磨难算什么?公子的遭遇又算什么?” 上官瑶闻言,又冷静下来,问:“你可都探听好了?什么时候开始动手?” “都探听好了。”温紫这段时间亲自前往了谢敬发妻所在的庵堂,也花了不少银子从谢府中打听到不少关于谢敬发妻的事迹:“只要我们的人学到谢敬发妻的三分,对付谢敬想来不是什么问题。” 上官瑶来了兴趣:“当真没什么问题吗?” “姑娘,这美人计可不是单单人美娇艳就行。”温紫神情凝重:“谢敬与燕氏青梅竹马,感情肯定深,只是不知为何二人分道扬镳,你想想,要是谢敬遇到了年轻时候的燕氏,会不会心动呢?” 上官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谢敬那里可盯着?” “盯着 ,放心吧姑娘。”温紫脸上也浮着几丝笑容:“主君的意思是让属下放心去对付谢家,至于公子那里,主君应该是有应对之策了。” 闻言,上官瑶才放心想下来:“只要父亲有对应之策,那哥哥应该就没什么大碍。” “明日谢敬要与谢凛在码头船舫中与岭南前来的商贾齐聚,这就是一个机会,属下现在要去好好安排一番。”温紫说道。 “快去吧,要小心一些。”上官瑶担忧的叮嘱道。 * 酉时末,勇毅侯府。 东苑。 翠枝拿着一封信件走进了厢房中,看着案几后的谢容瑛,语气中透着惊喜。 “姑娘,夫人来信了。” 谢容瑛拿着书卷的手一紧,她自是知道翠枝口中的夫人是谁,立即放下书卷 ,从翠枝的手中接过信件。 看着熟悉的字迹,脑海中的那张脸竟清晰起来。 她自来对母亲就有一些距离,总觉得母亲不爱她,但有时候又觉得母亲并没有不在意她。 但对比起母亲的在意,谢容瑛感受得最多的还是母亲对她的疏离。 她不明白为什么。 孩童时期经常询问祖母,为什么不能在母亲面前撒娇,为什么在母亲面前要规规矩矩。 祖母总是心疼的说道:“容儿在祖母面前怎么都可以啊。” “姑娘,夫人说什么了?”翠枝在一旁满是喜悦的问道。 要知道以往姑娘可是最期待夫人给她来信了。 而谢容瑛在看到信上的内容时,眼神凝重,慢慢站起身来。 “姑娘?”翠枝脸上的喜悦也褪去:“发生什么事情了?” 谢容瑛神色微冷,把信纸往烛台上点燃,待火苗窜起后她才松手,她看着信纸燃烧变成灰烬后。 她沉声道:“安排下去,明日回府一趟。” (猜女主明天要谁的命) 第126章 要回银子 次日。 正当卯时三刻,天边露出鱼白肚,悠悠凉风下勇毅侯府的下人们已开始忙碌起来。 冬雪走入厢房中,见翠枝正在给谢容瑛梳妆。 走上前:“姑娘,固珣已经把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另外,奴婢安排盯着上官瑶的人跟丢了,小侯爷这几日除了上朝以及与太子会合外,就是回侯府。” 谢容瑛从铜镜中看着翠枝插入发簪,便摆手,翠枝退至一边。 “看来秦珺异把上官瑶保护的很好。”谢容瑛说话间起身朝着屋外走去。 冬雪与翠枝跟上。 “母亲信上说已经有人混到府中从那些年长的妈妈们口中打探她与父亲之前的事情,庵堂前两几日也被人盯着,她的人发现后,也跟丢了。”谢容瑛面无表情的走出了厢房。 冬雪闻言,与翠枝对视一眼。 从昨夜自家主子收到庵堂夫人来的信后,只说了一句明日回府一趟,便休息了。 本以为夫人来信是要回府了,没想到是因为被人盯上了。 谁会盯上已经离开谢府多年的夫人? 还去打听主君与夫人的事迹? 主仆几人走出东苑后就遇到了白氏带着女使朝着这边走来。 许是双方都没有想到这个时辰,这个地遇到。 白氏看着由远而近的谢容瑛,眸子中的柔和的笑意:“容瑛这么早打算去做什么?” “名下的一间铺子上月的账怎么都对不上,便想着前往一趟。”谢容瑛解释完后,又问:“三婶这是?” “这不就是找你吗。”白氏笑吟吟的看着谢容瑛:“这条路除了去你的东苑,还能去哪儿。” “三婶找我做什么?”谢容瑛噙着淡笑。 白氏走上前来,先是把最近府中的情况说了一遍,继续说道:“容瑛啊,你也知道先前你婆母还在世的时候,我们三房便拿出十万两银子给了大房。” “所以呢?”谢容瑛就知晓白氏不是个安生的。 之前因着秦石渊和蒋氏的压力,二房三房便各拿出了十万两银子让蒋氏拿去填补侯府的亏空。 现在蒋氏不在了,秦石渊也远在了边关。 侯府内宅的大权又落到了她谢容瑛的手中,二房三房自然心有不甘。 照着之前蒋氏所计划的,这侯府的亏空得是谢容瑛填补上,二房三房自然知晓。 是以,在侯府内宅大权重新落到谢容瑛手中后,他们也认为谢容瑛会把侯府的亏空的填补上,之前那拿出来的十万两银子,对于谢容瑛来说根本不是事。 但对于他们来说,拿出十万两已经把他们的家底掏空。 “容瑛,你又不差那十万两,二婶还得为你堂弟堂妹嫁娶着想呢,如今你是这侯府当家主母,你婆母身上的担子自然就落到你的肩上,为侯府操心也是你应该的。”白氏说的理所应当,丝毫没有发现翠枝与冬雪的脸上变了:“你现在还没有孩子,等你有了孩子你就知道三婶的苦心了。” “三婶的意思是想要回那十万两银子?”谢容瑛半眯着眼睛盯着白氏。 白氏被谢容瑛盯的有些发怵,她讪笑:“容瑛财大气粗,应该不会贪那十万两银子才是。” “三婶。”谢容瑛眼神微冷,她深深的盯着白氏:“侯府亏空我没有占一点便宜,填补亏空就是我的事,你们秦家还真是会算计啊。” “看你说的,什么算计啊,不都是一家人嘛。”白氏听到算计两个字的时候就开始不悦起来:“这侯府以后是你儿子的,爵位也是你儿子的,侯府亏空的事情不就是你与珺异的事情?为人父母了,你得多向你婆母学学。” 谢容瑛听着白氏的这些话,仿佛是在揭露她前世有多么好笑,多么愚蠢。 前世她不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与态度为勇毅侯府铺路的吗? “三婶。”谢容瑛上下打量一番白氏,轻飘飘的说:“那十万两银子我可以从库房中拿出,但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白氏没想到谢容瑛能轻易的答应。 谢容瑛淡笑:“前提是我婆母能活过来,不然待三婶百年归天后去向我婆母讨要吧。” “谢容瑛!”白氏惊叫:“你竟敢咒我?” “三婶,你哪里来的脸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谢容瑛眼神一冷,沉声:“受勇毅侯府的荫庇你三房能在这汴京城中享尽荣华富贵,到头来给这侯府拿十万两银子都如此吝啬?怎么,荣华富贵你们享得,穷困潦倒你们三房就不姓秦了?” “你!”白氏当真是没想到谢容瑛如此伶牙俐齿,果真是能把蒋氏都给踩下去的人:“我是你长辈!” 谢容瑛轻呵一声,冷冷的凝视着白氏:“长、辈?” 尾声拖曳,语气中透着几丝不屑。 “谢容瑛!”白氏怒气中烧,但想到蒋氏都没能从谢容瑛的手里讨到什么好处,她忍着怒气:“这件事我会让你三叔与珺异商量,想来你们夫妻二人也是不想承担以后你们堂弟堂妹嫁娶之事。” 谢容瑛眉梢微动,淡笑:“那三婶就去与秦珺异商量吧。” 说完,带着一行人走出了白氏的视线。 站在原地的白氏迟迟脸色越来越阴沉,身边的女使小心翼翼地说道:“夫人,当真是要去找小侯爷商量吗?” “你没看出来这夫妻二人突然就齐心协力了?”白氏忍着怒意冷声道:“想来秦珺异也不会答应。” 似想到了什么,白氏又说道:“还是没有查到上官瑶被秦珺异安顿在了何处?” 身边的女使摇头。 “那就继续盯着,继续派人跟着。”白氏一想到拿不回十万两银子,又要在谢容瑛鼻息下生存,仿佛又回到了刚进入侯府在蒋氏手下那种不安的日子。 “夫人,二夫人都不着急呢,咱们……” “她着什么急?”白氏冷哼:“她有娘家可依,儿女有出息,丈夫也对她百般疼爱,我能跟她比?” 女使们听着白氏话语中的怨气,大气不敢喘。 * 卯时末,汴京的天澄净如蓝玉,微风袭来已经能感受到些许的热意。 马车停在了谢府的侧门。 “主子,到了。”固珣率先下了马车,摆放好的凳子后,说道。 谢容瑛弯身出了马车,翠枝扶着下了马车。 冬雪下了马车后直接前往侧门处敲门。 开门的是守门的婆子,见是冬雪以及谢容瑛,立即打开大门:“姑娘怎么回来了。” “姑娘有事回来一趟,你就假装不知,谁也不要提起。”冬雪拿出一贯铜钱塞到婆子的手中:“拿着吧,是姑娘的意思。” 婆子看着谢容瑛已经走了进去,连连点头:“放心吧,我谁也不说。” 谢容瑛直接朝着偏僻的地方前往了世安堂。 谢老夫人这个时候也才刚刚起身。 “奴婢看老夫人这两日睡得挺不错,看来是小公子带回来的安神香比较好。”孙妈妈笑着给谢老夫人梳着发鬓。 谢老夫人心情愉悦:“那混小子,也不知道去哪儿搜刮来的。” 孙妈妈刚要夸赞谢廷的时候,冬晴从外间走进来:“老夫人,大姑娘回来了。” 闻言,谢老夫人与孙妈妈皆是一愣。 这么早回谢府? “老夫人您慢些。”孙妈妈见谢老夫人起身连忙扶着。 “别不是在秦家受了什么委屈。”谢老夫人担心的说着。 “祖母。”谢容瑛走进来就看到谢老夫人急切的从里间走出来,上前福身行礼。 谢老夫人扶起谢容瑛,上下打量道:“容儿,你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 “没有啊。”谢容瑛知道谢老夫人在担心什么,她在秦家的情况祖母知情,加上今日这么早回来就更加奇怪了。 谢老夫人没有从谢容瑛的脸上看出丝毫的不快以及委屈之意,这才放心下来。 “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了?”谢老夫人拉着谢容瑛朝着软榻走去:“是不是秦家发生了什么事情,想回来住两天。” “不是。”谢容瑛坐下来后,反握住了老夫人的手:“祖母,母亲来信了。” 谢老太太闻言,眼中多了几分讶意,她问:“你母亲是要回来了吗?” 谢容瑛摇头,她知道祖母最期盼的就是母亲回府,但祖母也知道她的母亲这辈子应该是不愿意回来了。 “那是怎么回事?”老太太问道。 谢容瑛把母亲信中所写的告诉了谢老夫人。 谢老夫人听后看向孙妈妈。 “最近府中可有异常?”老太太问道。 孙妈妈又看向冬雨,冬晴。 二人皆是摇头。 “府中一切都正常,主君的后宅也是安安静静没有什么波澜。”孙妈妈说道。 谢容瑛听后,说:“背后之人肯定是小心谨慎的打听,母亲信上说是探听消息的人是向府中知晓父亲与她事迹的下人,这几日都会前来府中。” 谢老太太神情也是一沉,有人把手都伸到了谢家的后宅。 “看来是让府中的这些人日子过得太好了。”谢老夫人沉声说道,又看向孙妈妈,吩咐:“我房里的人都去盯着各院,小心切莫打草惊蛇。” “是。” 第127章 云来客栈 谢府中各个院落的人都简单,前院后宅中的下人基本都是家生子。 这两年也没有从外面买回什么女使以及小厮。 因着谢家的主子们都没有集中在汴京的谢府,谢译的院落中除了谢廷和一个小厮外,平日中都是孙妈妈安排女使前去打扫。 大厨房的婆子们也都是谢家的家生子,冬晴去私下问了几个婆子,都说最近大厨房中没有不是谢家的人出入。 就算是出门采买,也没有人问些谢家主子的事情。 也不会傻到与外人说起主家的事情。 如果熟知的下人们没有遇到谢容瑛所说的这种事情,那就不是这些下人。 眼看过了两个时辰都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翠枝略显浮躁的说道:“姑娘,夫人既然知晓这个消息,那一定知道是谁潜入府中在打听主君与夫人的消息了。” “不是都说了跟丢了吗?”冬雪反驳道。 “但夫人说背后之人这几日都前来府上了吗,夫人的人一定知道是谁在与背后打听主君事迹的人勾结。”翠枝也反驳道。 “好了,她不知道。”谢容瑛神色一沉,母亲能把消息告诉她也是看在她是女儿的份上,谢家出了事,她这个女儿不会有什么好处。 至于到底是谁,想来母亲也是真的没有调查出来。 不然,也不会让她今日回来一趟。 就在这时,孙妈妈走了进来,说:“姑娘,有消息了。” 主仆三人闻言,脸上皆是露出了一丝愉悦。 “主君院子中的梅小娘前两日出府前往了咱们布庄,与布庄的钱掌柜聊起了主君与夫人的事迹。”孙妈妈沉声说道。 “梅小娘?”谢容瑛对这个人没有丝毫的记忆。 孙妈妈说:“姑娘忘了,在你十三岁那年主君从陈郡带回汴京的?当时你还说那梅小娘的眼睛向夫人呐。” 谢容瑛拧着眉,十三岁时…… 前世的事情除了几十年的怨念与最后的不甘外,很多事情她都已经模糊了。 “刚刚钱掌柜前来与账房的对上月的账,恰好奴婢在那里询问账房先生,钱掌柜问奴婢怎会突然问起这个,然后又说了梅小娘也问过主君和夫人的事情。” 如果是谢敬后宅女人透露的消息,那就能解释的通了。 要是背后的人当真是从谢家家生子口中打探,定会被谢家主子发现。 但要是谢敬的女人,尤其还是近几年不得宠的女人。 “父亲是不是冷落这个女人很久了?”谢容瑛问道。 孙妈妈微微惊讶的说道:“姑娘出嫁前还与这梅小娘有些矛盾了,就是因为您说过主君,主君就没在踏入过梅小娘的院子。” 谢容瑛当真是没有什么印象了。 她说:“冬雪,你带着固珣去盯着梅小娘的院子。” “是。” —— 申时初。 谢容瑛本以为今日查不到消息了,或者那背后之人察觉到了什么,不再前往谢府。 没想到在她打算回勇毅侯府的时候,冬雪急急忙忙的冲进了世安堂。 “姑娘,人抓到了!” 谢容瑛猛地起身,她侧目看向同样起身的谢老夫人,吩咐孙妈妈:“孙妈妈,你就陪着祖母,我去看看。” “容儿。”谢老夫人担忧道。 谢容瑛安抚的说道:“没事祖母,不过是一个妾室,我知道怎么应对。” 谢老夫人又重新坐了下来,叹了一口气,说:“以往都在劝诫你父亲不要太过执着,找来与你母亲相似的女人又有何用,那都不是你的母亲,你父亲偏偏不听。” 闻言,谢容瑛垂眸说道:“祖母,我先过去了。” “去吧去吧。”谢老夫人叹气的说道。 谢容瑛离开后堂屋中后,孙妈妈才开口:“老夫人,姑娘能解决好的,您放心好了。”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担心她父亲。”谢老夫人想着自己长子的婚事就摇头。 孙妈妈安慰道:“主君已经看淡很多了,老夫人就不要太过担心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谢容瑛带着一行人前往了枫林园。 此时的枫林园早已被谢家的小厮里里外外围了起来。 她朝着主屋走去。 固珣站在房门处,见谢容瑛走近,提醒道:“属下发现人之后就擒住绑了起来,要是污主子的眼,属下先道个不是。” 闻言,谢容瑛眼中晃过讶色,随即走进了房中。 难怪固珣说会污了她的眼,看着床榻上的衣衫不整的男女,她面无表情的走了上去。 翠枝与冬雪的脸上有着几丝难为情。 “梅小娘?”谢容瑛走上前,看着青丝凌乱脸泛红晕的女人,她伸手替梅小娘撩开了挡在脸上的青丝。 看着这张脸,谢容瑛脑子中好似浮现了一些模糊的片段。 “你当真是好雅兴啊,青天白日孤男寡女,让我一个小辈来捉奸。” 梅小娘看着谢容瑛的眼神带着恐惧,却始终没有移开:“我早就与你父亲说过我要出府,但你父亲却不愿意,他既看不上我,又为何要把我困在这方寸之地?我难道就应该为他老死在这院子中?” 谢容瑛的目光落在另一边只身着外袍的男人身上,她轻笑一声,好似在嘲笑梅小娘所说的这番话。 “谢容瑛!”梅小娘见谢容瑛朝着男人走去:“你别伤害他,都是我勾引的他!” “你住口!”冬雪指着梅小娘呵斥:“真是不知廉耻!” 梅小娘的注意力却在谢容瑛的身上,见谢容瑛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又将那匕首抬起男人的下巴时,她惊叫:“谢容瑛!我说了都是我的错!” 然而谢容瑛对梅小娘的话充耳不闻,一手拿掉了堵着男人嘴的布料,一手拿着匕首对准了男人的喉咙:“谁派你的。” 男人盯着谢容瑛,脸上浮现着下三滥的笑:“搞一个权贵大人的小妾,还需要谁派来吗?” 谢容瑛丝毫没有被男人盯着的目光所影响,她拿着匕首的手往上移动,匕首对准了男人的脸。 她重复的问道:“谁派你来的。” “都说了……啊!” 男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左耳传来的疼痛让他惊呼。 梅小娘看着男人左耳朵在她的眼前就那样利落的掉在了被褥上,她惊叫起来。 房中瞬间弥漫起了一股血腥味。 男人这才有了惊恐与畏惧,他能感觉到鲜血已经顺着他的脖子流到了锁骨。 “谁派你来的。”谢容瑛微笑着问道。 “你快说啊,难道你想死吗?”梅小娘自来就知道谢敬的这个女儿心狠手辣:“你不说她真的会要了你的命的!” 此时男人全身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他看着谢容瑛,声线发颤:“我,我也不知道她是谁,但,但我每从梅儿这里打听到一些事情都会前往云来客栈的丙字房去见她。” “都是在什么时候见?”谢容瑛把匕首把玩在手中,浅笑着:“你去见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是女人,是女人,通常都是亥时,今日她让我来从梅儿的口中打听谢大人夫人的喜好。” 谢容瑛闻言,唇角的笑容瞬间淡去,手中的匕首也利落的插入了腰间的刀鞘中。 转身就对冬雪吩咐:“把梅小娘带去给祖母,让祖母发落。” “是。” “固珣,带着这个男人去云来客栈。” “是。” “翠枝,安排父亲的人在暗中提前围住那个房间。” “是” —— 夜深,汴京城中华灯初上,游人如织,云来客栈中,热闹非凡。 谢容瑛带着翠枝走进了客栈中。 店小二上前相迎,还没有等店小二开口,谢容瑛就说道:“已经定好了房间。” “好嘞,夫人请。” 谢容瑛与翠枝直接朝着二楼走去,看着房门前放着的门牌号慢慢走过。 直到在丙字号房门处停下。 谢容瑛抬手敲了敲房门。 里面传来了一道女人的声音:“请进。” 谢容瑛推门而入。 而刚刚端起酒杯的温紫在看到房门处出现的是谢容瑛时,神情一冷。 她放下手中的酒杯,看着谢容瑛只带着一个女使走进了房中,眸底深处的冷意慢慢变幻成笑意。 “谢容瑛。”温紫自然知道谢容瑛能找到这里来,肯定是她安排的人被发现。 谢容瑛走进房中后,淡漠的盯着温紫,她温声说着:“看来你不仅对谢家了解,对我也是很了解。” “装什么呢?”温紫笑吟吟的与谢容瑛对视:“那日上官瑶想要告诉你谢凛事情的时候,我们不是见过面吗。” 言外之意是在勇毅侯府的时候就对你谢容瑛有所了解了。 谢容瑛眉目含笑:“不,在那之前我也知道你。” “在那之前?”温紫挑眉,懒洋洋的说:“什么时候,难道是在万庙村?” 谢容瑛一双微弯的杏目在灯火下更加的锐利,她说:“是在上官璟入狱,你去临风苑与上官瑶会合那晚,你们让秦珺异接受秦珺郴的死,让他为上官璟奔波。” 闻言,温紫脸上的神色凝重起来,握住酒杯的手也用力了不少:“你要做什么?” 第128章 倒也不是 那晚在临风苑与上官瑶以及秦珺异的谈话,谢容瑛怎么会知道? 雪卿不可能背弃上官瑶。 那晚房中也没有其他人。 “你是如何得知的?”温紫紧紧的握住酒杯,眼神泛冷,不过想到此时她有些自乱阵脚,神色微微缓和,唇角微扬:“你知道又如何?” 谢容瑛走入房中,先是环视了一圈周围,在梨花圆桌前站定,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面带微笑道:“你主子现在的下场还不能证明我知道了会如何吗?” “果真是你与魏王暗中勾结!”温紫猛的站起身,眼底的杀意浓烈,质问:“我主子哪里得罪你谢家了?让你们谢家如此陷害!?” 谢容瑛眼底笑影不变, 轻声反问:“陷害?难道上官璟不是上官宴的儿子?” 温紫眉尖紧蹙。 “既然在明知自己是何处境的情况还要前来汴京追名逐利,就应该想想身份败露会落得什么下场才是。”谢容瑛缓缓掀眼,眸光透着凛然:“上官璟那样的身份落入魏王的手中,怎能是陷害?” “你到底知道多少?”温紫听着谢容瑛的这番话。 本以为谢家在陇西调查上官家是在怀疑,没想到谢容瑛已经这么笃定陇西的上官家就是当年汴京的那个上官家 。 谢容瑛在梨花圆桌前坐了下来,平声:“知道的不多,但也不少。” “上官家没有得罪你谢家,没有得罪你谢容瑛吧。”温紫说话间似想到了什么:“难道是秦小侯爷心思没有在你的身上,你心怀嫉恨把对上官瑶的恨意转移到了上官家。” 谢容瑛听后,仿佛看不到温紫眼中的杀意,她弯着眼,却问:“把手伸到我谢家,你意欲何为?” 温紫闻言,反讽:“怎么,只准你谢家的手伸向上官家,不准上官家对你谢家下手?” 谢容瑛微微垂眸,右手转动着左手腕上的白玉镯,轻声道:“ 倒也不是。” 温紫的视线在翠枝的身上停留片刻,唇角漾起讥笑:“你就带着一个侍女来质问我,是我高看了你,还是你小看了我?” 谢容瑛掀眼,略施粉黛的脸上在灯火的衬映下昳丽冷艳:“怎么不问问你的人是死还是活?” “不过是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棋子罢了,我哪会管他的死活?”温紫笑吟吟的说道,握着酒杯的手放松了许多:“倒是你,既然自动送上门来,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谢容瑛哦了一声,轻笑:“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落下。 温紫眼神狠厉,手中的酒杯在她手中利落举起又快速朝着谢容瑛甩去,几乎是瞬间,长剑划破空气的声音从谢容瑛的耳边而过,快速打落朝着谢容瑛飞来的酒杯。 酒杯落地,长剑朝着温紫而去。 温紫见状,骤然一躲,就在她反手去擒住长剑的时候眼前晃过一道黑影,刚刚伸出的手被人猛地一掌,她连连往后而退。 待反应过来,只见一袭黑衣的固珣手提长剑一脸阴鸷的盯着她。 温紫握住刚刚被重力袭击的手腕,冷眼朝着谢容瑛看去:“原来你身边还有这样的高手。” 谢容瑛红唇上扬:“对付你,一个高手怎么够,还有呢。” 温紫神色微变。 从房门处涌入约莫七八个身着便服的男子,快速包围住了温紫。 “谢容瑛、”温紫一眼就能看出围着她的这些人身手敏捷:“你当真是小人一个!” “彼此彼此。”谢容瑛说完站起身来,向房门处走去。 又轻声吩咐:“固珣,小心有暗器,我要活的。” 能跟随上官璟四处奔波的人,手里必然是有些阴损的法子,对付这种人,一个固珣怎么够? 要对付,就必须得一次就给摁死,绝对不能让对方有喘息的机会。 在谢容瑛跨出房门时,温紫双手紧握成拳。 翠枝走了出去转身带上房门那一刹那,房中打斗声响起。 而此时冬雪也赶来,视线先是在发出打斗声中的房门处看了一眼,走到谢容瑛的身边,低声说:“姑娘,已经派人盯上了上官瑶身边的那个雪卿,想来今晚就能知道上官瑶被小侯爷安顿在何处。” “秦珺异还没有回侯府?”谢容瑛问。 冬雪摇头。 谢容瑛冷笑,想来秦珺异还在为上官璟奔波。 不过,魏王把上官璟带走后,官家那里似乎很安静,魏王也很安静。 这很奇怪…… 谢容瑛似想到了什么,神色微沉。 视线落在客栈大堂中那些已经开始警觉此处有打斗声的人群,说:“去与这里的掌柜说,就说我们在这里办点事,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给些银子。” “是。”冬雪说完便朝着大堂而去。 谢容瑛眉宇间的忧虑淡去了不少,她问:“翠枝,几月了。” “姑娘,已经六月了。”翠枝说道。 谢容瑛垂眸,看着纤细白嫩的双手,眉尖微蹙,三个月了。 今生与前世的轨迹已经完全分离。 “姑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翠枝走上前小心翼翼的询问。 谢容瑛回神,说:“四叔前往边关快三个月了。” “对啊,四爷前往边关已经快三个月了。”翠枝附和道。 谢容瑛视线再次落在大堂中,看着冬雪在与掌柜的说着什么,她听着房中的打斗声依旧激烈,眉梢微挑。 魏王拿捏着上官璟,官家无动于衷。 但勇毅侯府因着秦珺异实打实的与上官家有了姻亲关系。 官家若舍弃这个曾经为他背负一切的氏族,在与魏王对峙下,那勇毅侯府必定会成为皇权之下的弃子。 看来她应该要好好筹谋筹谋,如何才能从勇毅侯府中全身而退了。 此时,房门被打开。 “主子、”固珣喊道。 谢容瑛转身,与固珣对视。 固珣彻底打开房门,示意谢容瑛可以进来了。 谢容瑛从固珣的脸上看到了几丝血迹,蹙眉,走至房门处,看着屋中的场景,眉头几乎拧成了一团。 只见她的人除了一个擒住满口血迹的温紫外,几乎全部都身负重伤。 她冷眼朝着温紫看去。 “谢容瑛,在你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我就该杀了你!”温紫咬牙说道。 就算到了此刻,谢容瑛依旧很警惕,她走入房中,说:“我在庆幸我安排了这么多人。” 第129章 觉得可以 温紫听到谢容瑛这句话,用力挣扎,满是阴狠的说道:“你这毒妇!上官家与谢家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要如此下作置人于死地?” 谢容瑛面容淡淡,说:“你不是说了吗,我心生嫉恨,见不得上官瑶与秦珺异恩恩爱爱,百年好合。” 温紫当真没想到谢容瑛是真的为了秦珺异而盯上上官家。 “就算你要了上官瑶的命,甚至是上官家的命又如何,秦珺异心里就有你了?” 谢容瑛心里有一股新奇的感觉,要是秦珺异没有勇毅侯府罩身,要是秦珺异甚至勇毅侯府成为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上官瑶还会不会对秦珺异死心塌地? 秦珺异能为了上官瑶连勇毅侯府的爵位都可以弃之,甚至能为上官瑶隐姓埋名。 上官瑶又能为秦珺异做到哪个地步? “他心里自然不会有我啊。”谢容瑛走至温紫的面前,看着温紫狼狈的样子,柔柔的笑着:“但是怎么办呢,我就是见不得他俩恩恩爱爱,我就是想看上官瑶把秦珺异玩的团团转时,我再玩玩上官瑶呐。” “你、”温紫惊恐的盯着谢容瑛。 她实在是难以想象谢容瑛一个大家闺秀,为何这般疯癫! “你就不好奇,这次我打算如何玩弄上官瑶?”谢容瑛双眸弯弯的盯着温紫,说话间,从腰间取出匕首,语气越发的温柔:“可惜了,好奇也没用,你注定见不到了。” 温紫见谢容瑛面容温和的模样,莫名的觉得瘆人极了:“你要干什么!?” 谢容瑛把温紫朝着圈椅上一推。 温紫顺势就坐了上去,她想要起身却被身侧之人狠狠地摁着,只能惊声:“谢容瑛,你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就见谢容瑛手中的匕首在她的眼前一闪。 “啊!”温紫垂头看着她因着挣扎用力抓着小桌上的手,此时手背被匕首插入,鲜血快速流出,她全身开始颤抖起来。 手背上的疼痛才刚刚席卷全身,手背上的匕首又被谢容瑛给抽出。 温紫又是一道惊呼,脸上冷汗连连,她想要动弹,却感觉此刻除了恐惧连手都不能掌控。 就在温紫开口的时候,下巴被谢容瑛给钳制住,使得她不得不仰头直视谢容瑛。 匕首上还滴落着血珠,温紫瞳孔在隐隐发颤。 谢容瑛勾笑:“我要做什么?当然是做你想做却被我抢先一步的事情。” “你卑鄙无耻!”温紫咬牙说道。 谢容瑛紧紧捏着温紫的下巴,微微弯身凑近温紫,眼中映笑,声音却冰冷刺骨:“若我落到你与上官瑶手里,想来下场也不太好,所以我为何要对你仁慈?” 温紫看着近在咫尺又美艳的脸,她平生所有的后悔都齐聚在这一刻。 她不该小看谢容瑛。 能找到这里来,谢容瑛怎么可能就只带着一个侍女? 明明在万庙村的时候,上官璟就说过秦珺异的这个正妻不简单,她为何还要留给谢容瑛对付她的机会? 她咬牙切齿:“我家主君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谢容瑛微微一笑:“那让他放马过来好了。” 温紫看着谢容瑛的笑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身手再好又如何。 双拳难敌四手。 “你就只会阴招、” 谢容瑛低笑出了声,她看着温紫那双漂亮的眼睛:“你的眼睛真好看。” 温紫想要扭头,奈何谢容瑛手中的力道过大,她只能硬生生的与谢容瑛对视。 “挖出来送给上官瑶怎么样?”谢容瑛好似来了兴致一般:“我觉得可以。” “不、”温紫用力的摇头:“不!” 要字还没有从温紫的嘴里吐出来,视线中一道白光闪过。 谢容瑛手中的匕首丝毫不差的刺入了温紫的右眼中。 “啊!” 谢容瑛站直身子,冷眼看着痛得扭曲从椅子上滑落在地的温紫,不知道在想什么。 翠枝与刚刚走入房门处的冬雪看到此场景,皆是垂着头。 其余的侍卫此时已经站起身来,对于所发生的事情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固珣的脸上最平静,他的位置就在谢容瑛的身侧,警惕随时起身的温紫。 “把她的眼睛装到锦盒中,送给上官瑶。”谢容瑛吩咐。 “是。” 此时翠枝走上前来,拿起锦帕给谢容瑛擦起手来,低声询问:“姑娘,今日还回侯府吗。” “回。”谢容瑛说道。 翠枝:“奴婢去安排马车。” 谢容瑛看向冬雪:“你派人回去告诉祖母一声,就说我先回侯府了。” “是。” 谢容瑛吩咐完后,侧目盯着已经被人托起的温紫,冷笑一声后,才转身走出房中。 此时客栈大堂中的人已经被散去。 看来是冬雪安排的。 * 在亥时末的时候,冬雪安排盯着雪卿的人来了消息,说上官瑶在城东的一条小巷子的二进院子中。 这个消息冬雪并没有惊扰谢容瑛,而是直接告诉了固珣。 夜深人静的城东小巷子中,安静的可怕。 上官瑶迟迟没有等回温紫,心里已经开始了担心起来。 “夫人,温紫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她不是说了今晚谢敬两兄弟会去画舫吗,肯定是有事被耽搁了,计划了好几日,定是要小心行事才行的。”雪卿安抚的说道。 这时,敲击房门的声音响起。 雪卿立即走至房门处,打开房门的时候正打算喊温紫的时候,却见空无一人。 “谁?”上官瑶也走了过来,见房门处并没有什么人,拧眉。 雪卿疑惑的说道:“奴婢刚刚明明听到了敲门声。” 说话间,雪卿走了出去,脚下便提到了一个东西,她刚要低头的时候,只感觉脚踩到了什么软软弹弹的东西,她脚刚收起垂眸一看。 “啊!”雪卿直接被吓得跌坐在地,待看清是眼球的时候,直接往后退着:“夫人,夫人!” 上官瑶脸色煞白的看着地面的眼球。 正当此时,两道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 主仆二人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看到温紫的尸首以及一位男子的尸首落在院子中。 上官瑶退后两步,惊叫:“去!去把秦珺异找来!去!” 第130章 休想安稳 雪卿听着上官瑶的惊呼声,惊魂未定的从地面爬起来。 “夫人,此地不宜久留,奴婢带着您回侯府。”雪卿上前走上扶着上官瑶:“奴婢不能把您一个人留在这里。” 上官瑶看着院落温紫的尸体,想着这几日秦珺异都没有出现,那股想要立马见到秦珺异,想要依靠的心瞬间熄灭。 “夫人?”雪卿见上官瑶脸上的恐惧慢慢散去,又重复说道:“夫人,回侯府去吧。” 上官瑶没有回应雪卿的话,而是推开了雪卿,朝着院落走去。 “夫人、”雪卿脸上有一丝惊慌,她紧跟在上官瑶的身侧,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就见上官瑶在温紫尸首跟前停下。 因着是从房顶扔下,面部朝地。 上官瑶蹲下身子,把尸首翻转,看着温紫血肉模糊的脸,眸底浮起一层冷霜。 这几日温紫一直在安排对付谢敬的事情。 今日就是安排去接触谢敬的人出面的时候,没想到就出了这样子的事情。 难道又是打草惊了蛇、被谢家给发现了? 所以温紫说今日按照计划进行的事,是不是并没有进行? “今日温紫出门的时候,与你说了什么?”上官瑶冷声问道。 雪卿垂着眼,不敢直视温紫血肉模糊的脸,说:“她说今日是最后一次与线人会合,看看那线人有没有打听出谢敬与他夫人为何分道扬镳。” 闻言,上官瑶深吸了一口气,温紫的身手她是了解的。 不然这些年也不会跟在上官璟的身边四处奔走。 能落得如此惨状、还被丢到这个院子里来,丢弃尸体的人来了又消失。 无非是对方在挑衅她罢了。 在这汴京这么久,想要对付她的人除了谢容瑛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什么时候了?”上官瑶问道。 雪卿:“快子时了。” 闻言,上官瑶站起身来,吩咐道:“明日一早拿着银子安排人把温紫厚葬了。” “是。”雪卿看着上官瑶恢复冷静过后,心里的恐惧淡去了不少。 随后雪卿在上官瑶的吩咐下从房中拿出了布匹把院落中的两具尸首给遮盖住。 一切都处理好后,雪卿面色泛白的走进屋中。 “今晚你就同我一起睡吧。”上官瑶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心里多少都有些毛毛的。 “是。” —— 翌日。 上官瑶还没有醒过来,雪卿就已经出门安排人手把温紫与那男子的尸首给处理掉。 回到院落中已经是辰时初。 走到主屋就见上官瑶已经梳妆完毕,她眼中闪过喜悦:“夫人这是要回侯府吗?” “暂时不回去。”上官瑶起身侧目看着雪卿:“这个地方不能久待了,我们换一个地方。” “要告诉小侯爷吗?” 上官瑶想着这阵子秦珺异无暇顾及到她,说:“待安顿下来后寻个机会告诉他。” “夫人是想去哪儿?”雪卿这才发现上官瑶已经收拾好了包袱。 上官瑶说:“去见见温紫口中所说接触谢敬的人。” 闻言,雪卿的脸上闪过犹豫。 “夫人,是要去那种地方吗?” 上官瑶轻笑:“都落到这个地步了还分什么三六九等。” 她只想知道昨夜温紫安排的那女子有没有成功。 “是。” 白日的勾栏瓦舍还在酣睡中,就连紧挨着的几条巷子与街道行走的路人也是寥寥无几。 雪卿与上官瑶并肩而行,从来到这条街视线就在左右两侧扫视着。 “姑娘,就在前面。”雪卿指着街尾一处静谧幽深的小楼处说道。 上官瑶顺着雪卿指着的方向看去,神色漠然。 她知道温紫与上官璟在这汴京结交了不少人,尤其是结交了不少三教九流之中的人。 对于温紫所说的这位,她虽有好奇,但也没有想过接触。 毕竟这种地方,不是她应该来的。 只是如今上官璟留给她唯一一个有用的人没了,眼前的局面她不能就等着秦珺异出现接手。 她要先看看温紫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再想着接下来的事情。 主仆二人来到小楼前,看着牌匾的“幽情楼”三个字,雪卿走上前。 拿起大门上的门环敲击着。 过了片刻,大门才有了响动。 开门的是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探出脑袋来,看着陌生的雪卿:“你找谁?” “我找风情姑娘。”雪卿说道。 少女蹙眉,这才发现雪卿的身后还有一个已是妇人装扮的女子,她说:“我们姑娘昨晚待客很晚才休息,现在还没有醒来呢。” “我们可以进去等吗?”上官瑶走上前来询问。 少女正打算摇头拒绝。 上官瑶又继续说道:“我是你温紫姑娘的朋友,她出事了。” 果然,少女在听到温紫名讳的时候,神色变了变,立即打开了大门,说:“你们先进来。” 上官瑶与雪卿走入了小楼中,在少女的引领下,来到后院一处幽静的凉亭中。 “二位请稍微等等,我去看主子醒了没。”少女说完便转身。 上官瑶心里还是多少有些忐忑,手里能用的人没有多少,此番兄长落入魏王的手中怕已经是给父亲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她不想联络父亲,不想看到父亲失望的眼神。 无论是兄长的遭遇,还是温紫的下场,皆是因为她而起,要是当初早早就安排让秦珺异与她回陇西。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只是事已至此,她能做的,只有把这些一一的还回去! 谢家休想安稳度日! 只要秦珺异能联手太子把她兄长从魏王手中解救出来,一切都还来得及。 就算秦珺异从太子那里不好下手,父亲也不会袖手旁观。 上官瑶此刻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待她父亲抵达汴京时,局面已经在她的掌控之中。 日头渐高,风势渐起。 在凉亭之中整整坐了半个时辰,才从那曲廊上看到缓缓而来的女人。 上官瑶所有的好脾气都用在了今日,她看着走入凉亭中的女人,起身。 一袭素白锦衣的女人走进来后就在上官瑶身上打量着,她眉梢微动:“难道你就是上官公子的妹妹?” 第131章 富贵险中求 女人在打量上官瑶的时候,上官瑶也在打量面前站着的女人。 虽容颜不惊艳,但气质却非凡,一袭这么素的衣裳也能衬得女人清贵华尘,难怪温紫当初说此人有些清高。 只是这样的勾栏之地能养出这样的绝色,当真是上官瑶没有想到的。 “上官瑶。”她行礼自我介绍道。 女人也行礼,轻笑:“风情。” 说完,风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上官姑娘请坐。” 上官瑶坐下后,又听到风情说道:“刚刚听我身边的那丫头说,温紫出事了?” 闻言,上官瑶把温紫所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了风情,在看到风情原本神色自若的脸此刻带着些许的凝重。 继续说道:“我来见风姑娘,只是想问问,温紫请你做的事情,昨日去做了吗?” 风情与上官瑶对视,沉吟片刻后,才扯了一抹笑容:“难怪昨夜没有等来她,原来已经阴阳相隔了。” “昨夜你去见了谢敬?”上官瑶试探的问道。 风情目光挪动远处,轻飘飘地说道:“她拜托我的事情,我什么时候没有给她办好过?” “意思是你见了谢敬,且还发展的顺利?”上官瑶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风情点头,想着昨日温情的安排,以及最近所练习的习惯,抬眼凛然道:“昨夜在江上的画舫中遇到了谢敬。” “如何?”上官瑶语气中透着急切。 风情淡笑:“上官姑娘应该知道对付这样的男人,不能急才是,这种男人不喜欢投怀送抱的女人。” 闻言,上官瑶点头:“我知道,我此番前来只是想知道温紫所安排的事情,你按照计划进行了没。” “当然。” 上官瑶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心中掀起的喜悦让她觉得在她父亲抵达汴京之前能完全的掌控一些局面。 “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虽然我不知温紫给了你多少的价格,但你若事情办好,少不了你的好处。”上官瑶说话间就已经站起身来。 风情随之也起身:“阿言,送送上官姑娘。” 刚刚那少女恭敬道:“是。” 阿言送走了上官瑶后,又重新回到了亭子中。 带着疑惑问道:“姑娘,既然温紫都死了,之前的恩情也就算了吧,谢家不是我们能招惹的起的,没有必要涉险其中。” 风情捋了捋耳边的青丝,慢悠悠地说道:“你我都知道富贵险中求,为何不能求一求?” “姑娘?”阿言走上前,不解的说:“你就那么能肯定谢敬能让你进谢府?” 风情扬眸盯着阿言:“温紫所给我的那些消息足够了。” “为何?” 风情意味深长的笑:“这个男人与他在庵堂中的发妻并不是恩爱在一起的,燕氏我也有所耳闻,燕氏中的女子绝对不喜内宅生活,所以这其中还有别的事情。” 阿言听得云里雾里,自家主子好像说明白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 “听闻谢家的钱财连宫里的贵人也眼红,我想看看谢家到底有多少钱财。”风情笑眯眯的说道。 —— 巳时三刻,谢府。 谢容瑛回到世安堂的时候,恰逢看到梅小娘跪在院落中央。 一夜不见,似乎憔悴了不少。 以往谢敬最喜爱的那双眼睛此刻变得红肿不堪,昨日的那份傲气也随之不见。 梅小娘看着谢容瑛从身边经过,立即跪上前:“姑娘,姑娘!求求你放了奴婢吧,奴婢真的只是想出府而已,主君并没有把奴婢放在眼里,为何要把奴婢困在这后宅?” “放肆!”翠枝走上前阻拦梅小娘靠近:“我看你是在这谢府待的这些年过得太好了!” 梅小娘见谢容瑛停下来,直接忽视翠枝的话,继续说道:“大姑娘,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你父亲与你母亲的事情吗?” 谢容瑛侧身,视线落在梅小娘的身上,轻声说:“翠枝,你让开。” 翠枝狠狠地瞪了一眼梅小娘,才退至一边。 “姑娘应该也很好奇为何夫人自来对你漠不关心。”梅小娘直接跪坐在了地面,仰着头与谢容瑛对视:“只要你答应放我走,我就告诉你。” 而谢容瑛关心的却是:“你把你所知道我父母的事情都告诉给了你的情夫?” 梅小娘愣住,想到昨日谢容瑛对那个男人的心狠手辣,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有没有?”谢容瑛又问。 “没有完全告诉。”梅小娘不敢直视谢容瑛的眼睛,垂着头说道:“昨日他前来的时候问了我一些事情,但我感觉到他靠近我是因为想知道主君与夫人的事情,所以一直在吊着他,没有全部告诉。” “那你还挺聪明的。”谢容瑛说话间,余光中看到堂屋门口处走出来的孙妈妈,她又说道:“你应该知道我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所以你想要自由,那就把你认为对我有用的事情拿来交换。” “要是我觉得可以,我自然会还你自由。” “真的?”梅小娘闻言,猛地仰头盯着正居高临下看着她的谢容瑛:“姑娘,奴婢……” “姑娘,你来了。”孙妈妈及时的打断了梅小娘的话,走上前来:“老夫人已经起身了,昨夜都在念叨姑娘呢,快进去看看老夫人吧。” 谢容瑛从孙妈妈的眼中看出了一丝些许的异样,她微笑:“我这就去看祖母。” “大姑娘!”梅小娘大声喊着,就怕谢容瑛消失在她的眼前,她就会被孙妈妈给解决掉:“大姑娘,奴婢这里有对你有用的消息,你现在就听。” 孙妈妈盯着梅小娘的眼神一狠:“这里还轮不到你插嘴,来人啊,把这贱人带下关进柴房!” 谢容瑛侧身阻拦道:“孙妈妈,等等。” “姑娘,梅小娘才来府上多少年啊,怎么可能知道主君与夫人的事情?您还是不要听她胡说八道了。”孙妈妈小心翼翼的说道。 谢容瑛轻笑:“我有说想要知道我父母的事情了吗?” 孙妈妈神情僵住。 “翠枝,把她带进来。”谢容瑛沉声吩咐后就朝着堂屋走去。 第132章 我感兴趣 孙妈妈见状,便侧目带着警告的眼神盯着梅小娘。 梅小娘眼神闪躲踉跄的起身,跟着翠枝朝着堂屋走去。 谢容瑛走至堂屋中的时候,谢老太太正被冬雨扶着在主位上坐下来。 “祖母。”谢容瑛福身行礼。 谢老夫人坐下后,见梅小娘也跟着走了进来后就跪在地面,不解的看向谢容瑛:“容儿,这是要做什么?” “祖母,我还有些事情询问她。”谢容瑛走到谢老太太身边,坐下来又问:“昨夜父亲没有回来吗?” 谢老夫人看向孙妈妈。 孙妈妈立即回应:“主君昨夜没有回来,二爷倒是后半夜回来了。” “父亲这段时间很少回府?”谢容瑛蹙眉询问。 孙妈妈赶紧说道:“就昨夜没有回府,因着梅小娘的事情奴婢原本是想等着主君回来询问主君,梅小娘怎么处置,去了一趟主君的院子才知道主君没有回来。” 谢容瑛的视线又落在梅小娘的身上。 温紫费尽心机的想要从谢府的人口中打探她父母之间的事情,是想要做什么? 是想对付她母亲还是父亲? “姑娘,奴婢、奴婢能与您单独说话吗?”梅小娘满是怯意的朝着谢老太太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 “放肆!”孙妈妈及时呵斥:“这里还轮不到你开口!” 倒是谢老太太叹了一口气说道:“容儿,既然你要询问,那就把她带去耳房好好询问吧。” “多谢老夫人,多谢老夫人。”梅小娘自来就知道谢老太太是个心善之人,在谢家这些年从来就没有听闻过苛刻谁过。 甚至像她这种许久不曾被谢敬看一眼的妾室,老太太每年的赏赐只多不少。 谢容瑛的视线在孙妈妈的身上停留片刻后,说:“那祖母先用朝食。” 说话间,谢容瑛便起身朝着左侧的耳房走去。 梅小娘见状,起身跟了上去。 待堂屋中恢复安静后,孙妈妈走至谢老太太的身边,低声说道:“老夫人,您怎么就让那贱人与姑娘单独相处?她来府中最早,是真的知道主君与夫人之前的事情的。” “容瑛都嫁人了,她父母的事情还瞒着做什么。”谢老太太面色平静的说道。 孙妈妈叹了一口气:“您说的是,姑娘都嫁人了,也没有必要瞒着了,再说了姑娘也是您拉拔长大的,从小很多事情都看在眼里。” 走入耳房的魏小娘见谢容瑛坐下,便跪地,语气中带着祈求:“大姑娘,您现在也是嫁为人妇了,应该知道我们做女人的身不由己,这些年奴婢在家中也算是兢兢业业,但是你也知道主君后宅的女人有多少。” “虽是没有苛刻过奴婢,但,奴婢也是人啊,奴婢怎么可能在那院子里守活寡。” 谢容瑛看着跪下就开始说自己多么不容易的梅小娘,淡笑:“所以这就是你通奸的理由?” 梅小娘一愣。 “祖母仁慈,你要是真想离开谢家,难道祖母不会放你离开?”谢容瑛面色淡淡:“一边享受着谢家的富足,一边又觉得自己在守活寡,什么好事都让你占?” “不是的,大姑娘,奴婢……”梅小娘本想解释,但看着谢容瑛那清冷的眼睛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谢容瑛轻笑:“既然想要单独与我谈事,就不要耽误时间了,还有,我得提醒你一点,告诉我想知道的,不要说一些自以为我感兴趣的。” 梅小娘听后,想要另走捷径的心被摁了下去。 “你应该知道我想听什么,不想听什么。” 梅小娘自然知道,谢容瑛想听的是那个与她有染的男人是谁,勾搭她问的什么。 而不是她刚刚在院落中所说的谢敬与燕氏的事情。 “奴婢与宋文佑很早就好上了。”梅小娘说着眼中多了几丝惆怅:“他在城东有一处胭脂铺子,去年奴婢身边的丫头在那里买过一次胭脂,奴婢用着甚好,一来二去就与他相识了,后来对奴婢也多体贴暖语,认识后的这段时间也是奴婢把持不住。” 谢容瑛听着这一段风流韵事,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她对男女之事没有任何情绪一样。 “这一年之中,奴婢与他感情甚好,他好奇主君与夫人的事情是在月初,我开始以为他只是随便一问,也没有多在意,就说了一些府中上下都知道的。” “只是后来他询问的越来越仔细,奴婢就开始怀疑,就质问他为何要盘问这些他不该问的。” “在奴婢再三的追问下,他才与奴婢说了。” 谢容瑛抬眼看向梅小娘,眼中这才有了些许的兴趣。 “他说有一个女人给了他一笔银子,让他向我打探主君与夫人的事情,说事成之后还有一笔银子。” “事成之后?”谢容瑛挑眉:“这个事成之后是什么意思?” “奴婢从宋文佑的语气中听出应该是主君敌对之人想要从主君身边安插女人。”梅小娘越说背脊挺的越直:“奴婢知晓主君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所以就想着把他与夫人的事情告诉宋文佑也没有关系,因为主君并不会看上外间所安排的女人。” “毕竟连夫人都没能入主君的心。”她脱口而出这句,立即看向谢容瑛的脸色:“姑娘,奴婢说错……” “你继续说。”谢容瑛似乎对梅小娘的这番话没有丝毫的动容。 梅小娘闻言,一瞬不瞬地盯着谢容瑛,在真的感觉到谢容瑛没有任何的动怒之意后。 才继续开口:“所以奴婢就把主君与夫人之间的事情告诉了宋文佑,想来宋文佑也把奴婢所说的那些事情告诉给了那个女人。” “意思是,日后可能会有一个女人出现在我父亲的身边。”谢容瑛漫不经心的说:“那个女人或多或少会带着我母亲的性格入我父亲的眼?” “大致是这样。”梅小娘说道。 谢容瑛红唇微扬:“原来是美人计。” 只是可惜了,效仿她的母亲应该是不行了。 要是她父亲心里当真有她母亲,怎么可能会让我母亲在庵堂这么些年? 第133章 我已嫁人 谢容瑛从耳房出来后,就直接往堂屋中走去。 而梅小娘本以为把自己所知道的告诉了谢容瑛,便能免去一遭。 毕竟事情已经败露,她也坦露了自己的心思。 谢家总不能还把她困在后宅,她已经想好了,只要脱离了谢家,她凭着这些年攒下的银子节省一点也能安稳度日了。 梅小娘见谢容瑛直接往谢老夫人的堂屋中走去,拧眉,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翠枝挡在了她的面前。 “挡着我做甚?”梅小娘冷眼盯着翠枝。 翠枝笑眯眯的说道 :“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姑娘还没……” “姑娘还没什么?”翠枝唇角的笑容淡去,眼中浮现一丝冷意:“你该不会认为姑娘要放你一条生路吧?” 梅小娘的神色一僵:“姑娘她……” 翠枝继续说:“姑娘可没有允诺你什么。” “你要做什么?”梅小娘看着冬雪带着两个粗使婆子朝着走来,眼中有了恐慌:“我把姑娘想知道的都告诉了姑娘!” “你既能告诉你的情夫,告诉姑娘又怎么了?”冬雪走上前来,冷声反问道:“你该不会真以为咱们大姑娘会对你心慈手软?” 梅小娘连连往后退,从昨日被发现后没有等到谢老太太的处置,她本以为是谢老太太对她心有愧疚。 这么多年谢敬都不曾去过她院子,所以能理解她后宅中的寂寞。 大不了把她撵出谢家罢了。 没想到谢老太太是在等着谢容瑛回来处置她。 “谢家给你的荣华富贵还不够?还让你为了你的情夫出卖谢家?”翠枝冷眼盯着梅小娘。 冬雪上下打量了一番梅小娘后,勾笑说道:“那么耐不住寂寞,那我就送你去一个好地方好了,让你夜夜都不在寂寞。” 冬雪说完还没有等梅小娘反应过来,冬雪吩咐:“把她绑起来,带走!” “你们要做什么!?要做什么!?”梅小娘惊呼着,下一刻就被粗使婆子给捂住了嘴,拖着往院外走去。 冬雪跟了上去。 翠枝则是转身朝着堂屋走去。 堂屋中主位上坐着的谢老太太听着梅小娘的声音消失,侧目看着神情闲适的谢容瑛。 “容儿比出嫁前更果断了。”谢老夫人语气中透着些许的感叹。 谢容瑛杏目弯弯,对着谢老夫人说话透着浅浅的俏皮:“任何事情都不要拖泥带水,祖母教我的。” “看来是在秦家受了委屈,才把祖母的话听了进去。”谢老夫人想着谢容瑛现在要面对的事情不是她能够掌控,微微叹气:“这以后啊,你自己的路还需你自己走,要是有人帮衬那自是好事,要是孤单前行,切记脚踏实地不要抱有任何幻想。” “尤其是对男人莫要有任何的依赖之心。” “是,祖母。”谢容瑛温和应答着。 谢老夫人的目光在谢容瑛的侧脸上停留片刻,说:“你父亲与母亲的事情,你想知道吗?” 谢容瑛挑眉,看向谢老太太:“祖母愿意说,孙女就听,祖母不愿意说,孙女也不想知道。” 孩童时的谢容瑛就明显感觉到自己母亲对她有着排斥,但也会心疼她。 就好像厌恶与疼爱在她母亲心里交织一样。 许是怕她察觉到什么,很小的时候就在谢老太太身边。 谢老太太对谢容瑛很是疼爱,就算谢敬公务在忙,谢老太太也会让谢敬回府后与谢容瑛待够一个时辰。 “你不好奇为何你父亲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谢老太太说道。 谢容瑛眉梢微动,没有说话。 谢老太太长叹一口气,眼中透着惆怅:“你也知道你母亲家落寞了,景佑元年间,燕家也算是繁华过,只是后来燕家制药出事,被官府查封,你母亲家族中的人逃的逃,失踪的失踪,落入官府中的那些人日日在牢房中想要见你父亲。” “我知道这些。”谢容瑛淡声说道。 “你父亲并没有理会燕家的人,那个时候谢家在汴京也是身不由己,偏偏你母亲也知道你父亲不会对燕家伸出援手。” 谢容瑛神色淡淡的听着谢老夫人的话。 “药毒不分家,你母亲虽医术不行,但用毒实在高明。”谢老太太似想起了那段谢家鸡飞狗跳的记忆,又叹气:“在得知你父亲娶她只是因为她长得与另外一个女人相似的时候,就让你父亲再也不会有子嗣。” 谢容瑛听到这个,眼中终于有了其他的情绪。 谢老夫人继续说:“祖母没有怪过你母亲,要是我早知道你父亲对你母亲是有别的心思,我也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你父亲痛恨你的母亲,便开始让许多女人进府,祖母老了,怎么管教也没用,你母亲一气之下就离开了谢府,但也不会与你父亲和离,因为还有你。” 谢老夫人握上了谢容瑛的手,说:“容瑛啊,你父亲与你母亲的事情我们整个谢家的都明白谁对谁错,其实你二叔此次回来,就是想把谢家交到你的手里。” “什么?”谢容瑛震惊道。 谢老夫人哎了一声:“当初你二叔和我同意你嫁到秦家,其实也是想更加稳固一下势力,毕竟树大招风,谢家的生意越做越大,积累的钱财也是会让人心生忌惮,尽管谢家每年都在往国库中送银子。” “但帝王的心谁说的准呢?” “就算我父亲没有儿子,二叔有啊,再不然谢廷他……”谢容瑛提到谢廷就见谢老夫人的脸色不对,便闭上了嘴。 谢老夫人沉吟片刻,说:“你二叔一家经商可以,但想在这汴京立足,稳固谢家是不行的。” “你爹……”谢老夫人叹气:“你爹虽在仕途中有所作为,但为了一个女人要生要死,不行的。” 谢容瑛实在是没有想到谢老夫人会有这样的心思,她低声沉重道:“祖母,可是我已经嫁了人。” “嫁了人又如何?”谢老夫人微微挑眉:“你的心是在谢家的。” 第134章 心有愧疚 谢容瑛听着谢老夫人的话,一股沉重之意缠上心头。 谢家与其他氏族唯一不同的是,兄弟之间各司其职,唯有齐心协力一致对外 ,家族才不会走向衰败。 谢凛以及谢译更是没有夺取长兄谢敬地位的想法。 哪怕是谢敬没有儿子,谢凛与谢译也没有想过夺走谢敬一家之主的位置。 而此番谢凛前来汴京,除了与谢敬商谈把药材与粮草押运到边关处外,还有谢家以后的事情。 “你二叔说,以后你的孩子是谢家的血脉,理应承担起谢家长房的重担。”谢老夫人见谢容瑛不说话,说起了前两日与二儿子的谈话,继续说道:“他虽是有儿子,但自小学的都是如何经商,你堂弟也没有兴趣来汴京。” “你也知道,想在汴京之中立足,要是没有官位傍身,是寸步难行,更别说现在谢家钱财让不少的觊觎,你父亲还健壮,完全可以培养你的孩子成为下一任谢家的掌家人。” “父亲知道吗?”谢容瑛问道。 谢老夫人淡笑:“你父亲自是知道,你是他唯一的女儿,也知谢家的处境,在你二叔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他还是想你与秦珺异能安稳度日。” “那祖母的想法呢?”谢容瑛知晓男子无法共情女子的处境。 所以她父亲想要她与秦珺异能好好过日子,也不足为奇。 “祖母的想法是谢家你要接手,至于你父亲所说的与秦珺异安稳度日、”谢老夫人说到这个的时候,面容上透着一股不悦:“这男人要是一开始心里就没有你,如何安稳度日?如果你一再的委屈求全,你这辈子就有受不完的委屈。” “祖母不想你的人生是在委曲求全中度过。” 谢容瑛听着这番话,似乎前世的时候祖母也说过这样的话,只是那个时候她认为她是谢家的嫡长女,又是因着家族的兴衰才嫁到了勇毅侯府,许多事情就算她再如何的不满。 也一一忍了下去。 此刻再次听到祖母的这番话,谢容瑛凝重的说道:“祖母,我没有想要与秦珺异安稳度日过。” 言外之意孩子是不可能了。 “为何迟迟不与秦家和离?”谢老夫人侧目凝视着谢容瑛。 谢容瑛却转移了话题:“谢家几代人的辛苦才脱去了商贾的袍子,若没有官位傍身,二叔打理的生意的这条路怕也是不太好走。”谢容瑛皱着眉头,靠近谢老夫人:“祖母,其实廷哥儿,也不错。” 谢老太太皱眉,刚要反驳。 谢容瑛又说道:“孙女的意思是,谢家长房该承担的孙女自会承担,祖母也该为四叔着想。” 谢老太太沉声:“我还不够为他着想?” “不管廷哥儿是不是谢家的血脉 ,但他就是谢家的人四叔的儿子。”谢容瑛说着又想到谢译远在边关,眉宇间也浮现起了担忧之意:“更何况四叔平定了边关的战乱,四叔亦是可以……” “你四叔就是个莽夫、”谢老夫人打断了谢容瑛的话:“领军打仗他行,不代表他就有手段能在朝堂上游刃有余。” 谢容瑛没想到谢老夫人会如此说。 “我们都商量了,以后你二叔四叔的子嗣都会是你的左膀右臂。”谢老夫人已经想到了很久之后的事情:“就算以后你的子嗣也是女儿,也是谢家长房血脉。” “听祖母的意思,四叔会娶亲?”谢容瑛眼中闪过惊讶。 谢老夫人说起这个,脸上的凝重淡去了不少:“你四叔当初离开汴京前,说要是能活着回来,就会让祖母如愿,他娶妻生子。” “谢廷知道吗?”谢容瑛低声询问。 “自然是知道的。”谢老夫人想到四儿子把谢廷看的那么重,除了无奈就是接受:“你四叔这辈子就是心太软了。” 谢容瑛闻言,不置可否。 她不懂四叔在执着什么,就算是为了心仪之人养了别人的儿子,那么为何还要执着孤家寡人? 难不成四叔还会认为,他替别人养了儿子,那个人就会多看他一眼? 四叔有着这样的脑子,也难怪祖母不会把谢家交到四叔的手里。 “那就听祖母的安排吧。”谢容瑛说完后,看向谢老夫人的眸底透出几丝闪亮:“祖母,我可以去看看母亲吗?” 谢老夫人刚要去拿茶盏的手顿住,看向谢容瑛,沉吟片刻,才开口:“祖母记得上次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你八岁的时候。” 自从燕氏与谢敬在谢家撕破脸皮把谢家闹得鸡飞狗跳后,就搬离了谢府。 从那以后谢容瑛几乎每日都会在谢老夫人的身边询问可不可以去见母亲。 开始谢老夫人还会让谢容瑛去庵堂,只是燕氏并没有见谢容瑛。 后来谢老夫人不想让谢容瑛失望,就不允许她再有去庵堂的心。 从八岁过后,谢容瑛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你当然可以去。”谢老夫人叹了一口气,然后抚着谢容瑛的脸颊:“我的囡囡,我们谢家愧对你的母亲,其实这些年祖母也没有脸去见她,你也不要恨你的母亲,她也……” “祖母,我不恨母亲,也不会恨。”谢容瑛淡声说道。 “好、好、好。”谢老夫人连说了三个好,她也想长子能与儿媳和和美美。 怨就怨长子做事没有条理,为了一个女人断送了家和万事兴。 “祖母,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谢容瑛说道。 谢老夫人也不挽留:“孙妈妈,送送大姑娘。” “是。” 谢容瑛起身行礼之后,才走出堂屋。 孙妈妈一直把谢容瑛送到谢府大门,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直到孙妈妈开口:“姑娘,奴婢就送到这儿了。” “孙妈妈。”谢容瑛侧目看向孙妈妈:“祖母年龄大了,梅小娘知道的事情就不要告诉祖母了,你安排人盯着父亲,要是他身边有什么陌生女子出现,去侯府告诉我。” “是,姑娘。”孙妈妈福身恭敬说道。 谢容瑛点头颔首后走下台阶,朝着马车走去。 上了马车后,冬雪询问谢容瑛:“姑娘,是要去夫人那里?” “等过一段时间去吧。”谢容瑛声音低沉,她侧目对上冬雪的眼,说:“你在祖母身边这些年,可有听过父亲心仪的女子是谁?” 冬雪摇头。 谢容瑛闻言,道:“那就想办法查到。” 第135章 要么和离 回到勇毅侯府已是申时初。 谢容瑛刚刚上完台阶,守着大门的侍卫就说道:“少夫人,小侯爷让您去一趟临风苑。” 谢容瑛有片刻的疑惑,自从那晚与秦珺异跪下求她之后,除了第二日把府中所有的东西交到她手里后,秦珺异就有意无意的躲着她。 想来秦珺异对她的厌恶也多了一层,只是碍于现在秦珺异只能寻求她的援手而暂时低头。 如若不然,秦珺异会在她面前低头? “知道了。”谢容瑛说完走入了府中。 她并没有直接前往临风苑,而是回到东苑后换了衣衫小憩了半个时辰,又用了晚饭后,才慢悠悠走出东苑。 来到临风苑的时候,花厅中有着坐着二房的郑氏,三房的白氏。 以及本该在城东那二进院子中的上官瑶。 众人见谢容瑛前来,除了郑氏笑吟吟的起身相迎外,其余人神色各异的盯着谢容瑛。 “容瑛,你来了。”郑氏上前欲打算拉着谢容瑛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来:“快坐快坐,我们在这里等你多时了。” 谢容瑛巧妙的与郑氏拉开了些许的距离,说:“都等着我,等着我做什么?” 秦珺异神色淡漠的盯着谢容瑛,说:“你不是早就回府了吗,为何现在才来,去请你的人还被你的人给打发了回来,说你在休息。” “休息怎么了?”谢容瑛走上前,带笑反问:“难不成小侯爷还不让我休息了?” “珺异,姐姐肯定是回谢家被什么事情操劳累了,不要怪姐姐了。”上官瑶在主位上劝解道。 白氏则阴阳怪气的开了口:“这当家主母就是事多,自家府中的事情都还没有打理完呢,又回娘家,难道不知道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 谢容瑛侧目盯着白氏,笑眯眯的说道:“三婶愿意做脏水臭水我不拦着,但我谢家的女儿可不是什么泼出去的水,我只是嫁人了,而不是与谢家断了亲。” 白氏神色一沉,这死丫头真不是善茬,伶牙俐齿真是一口气都不会忍着。 “姐姐,三婶也只是想让您打理好府中的事情而已,她、”上官瑶还没有说完就被谢容瑛给打断。 “这里轮得到你说话?”谢容瑛声音平直:“这不知道还以为我是妾室来给正室请安的呢。” 上官瑶面容微僵,怎会没有听出谢容瑛的话里话? 她坐在主位,这本该是谢容瑛的位置,本想仗着秦珺异对谢容瑛的怒意膈应膈应谢容瑛,没想到谢容瑛直接说了出来。 她慢慢起身,视线在秦珺异的身上晃过,见秦珺异的脸上除了怒意外并没有要为她开口的意思。 “姐姐,妹妹没有那个意思。”上官瑶说话间朝着谢容瑛福身行礼:“只是见姐姐在与二婶三婶说话还没来得给您请安。” “瑶儿啊,想来容瑛也是个大度的,一点点小事而已。”白氏又和稀泥说道。 谢容瑛在上官瑶刚刚所坐的位置坐下,挑眉淡笑:“三婶,我可不大度,把小侯爷让给她已经是我最大度的事情了,只是人给了她,要是她还觊觎我在这侯府的地位,那就不好意思了。” 最后这番话,好似在说给上官瑶听,又好像在说给郑氏与白氏听。 “好了好了,容瑛都来了,就说正事吧。”郑氏警告的看了一眼白氏,用着和事佬的语气说道。 秦珺异这才开口,看向上官瑶:“瑶儿,过来与我同坐。” 郑氏与白氏闻言,对视一眼。 谢容瑛神色自若,就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仿佛秦珺异的举动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上官瑶走至秦珺异的身边,视线一直在谢容瑛的身上,脸上浮现着几丝委屈,就在犹豫要不要坐下的时候,就被秦珺异拉着在身边坐了下来。 “谢氏,今日让你前来,是与你商量二房三房当初各自拿出的那十万两银子。”秦珺异一副当家做主且慷慨的姿态说道:“二叔与三叔手中并没有多少银钱,加上弟弟妹妹们年岁渐长,需要花销的地方太多,他们各自的十万两银子不用全部还回去,之归还五万两银子,你觉得呢?” 谢容瑛闻言,笑了笑:“小侯爷既然都决定了,那就还呗。” 说完,与侧目与秦珺异对视。 秦珺异立即别开目光,又道:“听三婶说,她与你商量此事,你非但不同意,还目无尊长,是真的吗?” “秦珺异,你若是觉得我打理不好这侯府,你就另请高明。”谢容瑛神色微冷:“你要是觉得我能打理好这侯府,就少说话多做事。” “容瑛啊,你也知道侯府的情况,全家上下都仰仗着你呢。”郑氏皱眉说着:“我们也不是全部要回,如果以后有了我们再为侯府的窟窿想办法。” “仰仗我?”谢容瑛挑眉:“仰仗我什么?” 对她的银子还没有死心。 “你既打理着侯府,就是坐上了母亲的位置,母亲之前操心的事情你也应该放在心上。”许是秦珺异也觉得有些过分,语气都温和了许多:“你要是能帮衬秦家度过难关,全家上下都记得你的好。” 话音落下,花厅中开始弥漫着一股低沉的气氛。 谢容瑛带着浅笑与秦珺异对视。 随后慢慢起身,居高临下的盯着秦珺异:“你是真把我当傻子使唤?” “胡说八道什么?”秦珺异明显看出谢容瑛眼中的戾气。 谢容瑛深邃的眸光泛着寒意:“秦珺异,要么今日你写和离书,要么把你惦记我银子的心给收起来。” 秦珺异在听到和离二字的时候,神色大变,他猛地站起身冷眼盯着谢容瑛:“和离?谢容瑛,你是不是早就与魏王勾搭上了?!” 谢容瑛听着秦珺异嘴里说出魏王的时候,朝着上官瑶看去。 第136章 猜忌打压 上官瑶对上谢容瑛的目光,嘴角微扬,眼中的挑衅毫不遮掩。 秦珺异好似终于找到了宣泄的理由,冷眼盯着谢容瑛:“在云雾庄的时候,我就说你怎么有那个胆子敢去接下章然的生死状,后来传着你与魏王私会的事情才明白过来,原来你有魏王撑腰啊。” “当时母亲让我忍下来,毕竟没有抓到你与魏王私会的证据,后来侯府中接二连三的出事,多多少少都与你有着一些关系、” 秦珺异每说一句,脸上就狰狞一分:“之前的事情我就不与你计较了,毕竟你这样的身份,也是只有被魏王利用的份,魏王总不能觊觎他人的妻子、能与你亲近那也是想借着你的手得到什么,。” “毕竟勇毅侯府身后是太子,他也只是利用你让你与我们秦家不是一条心,你呢,还真是如了他的愿!” “你也不看看像你这样的女人,强势且虚伪,谁会多看你两眼?” 秦珺异先是贬低谢容瑛一番后,眼中的冷意更甚:“现在母亲没了,这侯府中的重担落到你我的身上,女主内男主外,你既是这侯府的当家主母,是不是就应该担负起母亲之前的责任?” “谢容瑛,休要再提和离二字!”秦珺异咬牙切齿:“不然就不要怪我让你在这汴京名声扫地。” 谢容瑛面无表情的盯着秦珺异,眼中带着审视。 片刻后,她唇角掀起一抹冷笑:“让我在这汴京名声扫地?” “如何扫地?” 谢容瑛又重新坐回了刚刚的位置,目色沉沉的继续说着:“说我与魏王暗中私会?还是冷落我让我成为汴京的笑话?” 郑氏与白氏明显感觉到气氛已经不是她们能掌控的了,二人对视一眼。 白氏起身开口:“珺异,你和容瑛可别吵了,小心这番话传入了魏王的耳中,如今勇毅侯府已经够风雨飘摇的了,可别再生事端。” “还有容瑛啊。”白氏又看向谢容瑛:“银子的事情三婶也不与你提了,都是一家人,侯府的那些亏空都是侯府几代人亏空的,想让你一个人操心的确难为你了,我们二房三房也都会想办法的。” “是啊,珺异,容瑛,我们是一家人,可不要再争论了。”郑氏视线焦灼的在秦珺异与谢容瑛的身上看着:“侯府的亏空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珺异,你也不要太为难容瑛了。” “是啊是啊。”白氏起身给郑氏使眼色:“珺异,我和你二婶就先回去了。” 郑氏起身了也叮嘱道:“不要争吵,不要像你父亲母亲那般,珺异,内宅安稳了你才能安心的做你该做的事情,要与容瑛好好相处。” 秦珺异闻言,脸色的冷意淡去了不少,起身作揖行礼:“二婶三婶,珺异知道了。” “不要送了,我们先回去了。”白氏说完就拉着郑氏急急忙忙的走出了花厅中。 待花厅中安静下来后,秦珺异侧身视线落在谢容瑛的身上。 “上官璟的事情是不是你与魏王串通好的?” 谢容瑛听着秦珺异那质问的话语,声音平直:“要是我当真有那个本事,你觉得你秦珺异还能在这里好好与我说话?” “谢容瑛!”秦珺异怒声:“你不要不承认,上官璟与郴哥儿都是收到了对方字迹的信件才去的樊楼,二婶身边的那个碧欢事后如人间蒸发,试问在樊楼众目睽睽之下,这世上还有几个人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如人间蒸发?” “上官璟为何没有怀疑那份信件,不就是因为盯着谢凛的线人来给他消息说是被发现,还在背后调查谢凛,这件事上官璟只告诉了郴哥儿。” “所以他在收到郴哥儿字迹的信件后,怒气冲冲的去了樊楼。” “还有樊楼中那房间中香炉中的香,是能让一个有怒意的人越来越狂躁,而碧欢的作用就是让上官璟越来越狂躁!” “如此缜密的计划,要是魏王没有帮手,谁会信?”秦珺异越说脸色越阴冷:“而当初郴哥儿在前往二婶那里要碧欢的时候,你也想要把碧欢讨要过去,你为何又突然不讨要了?” “谢容瑛,你当真以为我是傻子吗?”秦珺异越说,胸腔中的怒意越盛,如果不是想着这侯府还需要谢容瑛的帮衬,他早就把谢容瑛撵去庄子上,永远都不要回汴京来:“告诉你,要是把事情追究下去,你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么说来,我还应该感谢你了?”谢容瑛抬眼意味深长的盯着秦珺异:“还是说,小侯爷自己都相信了上官璟与承德四年通敌叛国的上官家没有一点关系?” 果然,秦珺异与上官瑶在听到通敌叛国四个字的时候,神色皆是一变。 “若是真的,魏王为何还没有派人来把我抓起来?”上官瑶冷声质问:“难道是姐姐没有与魏王说清楚,我是上官璟的妹妹?” 谢容瑛侧目视线落在上官瑶的身上,轻笑:“是个聪明人都知道不会牵连家人,难不成你的兄长落入魏王的手中,还要与魏王说,你上官瑶是他的亲妹妹?” “你、”上官瑶双手紧握成拳,想到温紫的死状,皱眉问:“难道姐姐就不怕那些死去的人变成冤魂向你索命吗?” 闻言,谢容瑛笑了:“活着都没能把我怎么样,还死了?” “谢容瑛、”秦珺异把上官瑶护在怀中:“都说了我们知道的事情就不在与你计较,你也与魏王在暗中的关系断了,侯府的事情你多操心、” “原来小侯爷是要与我说这些事情。”谢容瑛站起身来,并没有再去看秦珺异,而是说:“侯府的事情小侯爷还是让上官氏打理好了,婆母的嫁妆以及侯府库房的钥匙等下我便派人送过来,至于二房三房的银子,你们想还就还。” “谢容瑛、”秦珺异又站起身来,刚要说什么。 侍卫走进来,禀报道:“小侯爷,太子来了。” 第137章 提醒了她 侍卫继续说:“在大厅等着。” 秦珺异闻言,想到太子亲自前来,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也无暇顾及上官瑶与谢容瑛,直接走出了花厅中。 侍卫跟上。 待花厅中剩下谢容瑛与上官瑶的时候,气氛诡异起来。 谢容瑛历来沉得住气,坐了片刻欲起身离开,上官瑶便开了口。 “姐姐该不会认为你一直会好运下去吧。”上官瑶神色淡淡,侧目与谢容瑛对视,仿佛刚刚那个急躁又无害的她没有出现过,她唇角勾笑:“要我是姐姐你,在对付温紫的时候,顺带把我也解决了,也不知道姐姐是不是太自信,觉得我看到温紫的尸体,就会害怕与恐惧。” “现在好了,我又回到了珺异的身边,还把你推到害死郴哥儿凶手的位置上,要是我在侯府出了什么事情,珺异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 对于这样的上官瑶,谢容瑛一点也不意外,她噙笑:“你倒是提醒我了。” 上官瑶唇角的笑容微僵。 谢容瑛上下打量着上官瑶:“所以留着你做什么?” “你敢动我?”上官瑶心里已经升起一股恐惧,她深深地盯着谢容瑛:“我把兄长以及温紫的事情告诉了我父亲,我要是出了什么事。” “谢容瑛,你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闻言,谢容瑛只是浅笑两声,说:“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上官瑶见谢容瑛如此轻松从容,而自己占据了低位,但此时又不得不忍下这口恶气,看着谢容瑛起身,她说道:“等你在秦珺异的眼中毫无利用价值了,你的下场与秦珺郴的下场好到哪里去。” “谢谢你提醒我。”谢容瑛侧目笑吟吟的盯着上官瑶:“我能嫁到勇毅侯府来,全靠他们母子可以利用我。” 上官瑶听着这番意味深长的话,心里莫名发毛起来,就好像在提醒什么一般。 待上官瑶反应过来的时候,谢容瑛已经走出了花厅中。 “夫人,谢容瑛好像一点都没有怕。”雪卿觉得奇怪:“为何事情被揭露之后会不怕呢?” 上官瑶冷声:“别管她怕不怕,这勇毅侯府我来对付她,只要风情那里一切顺利,我倒要看看谢容瑛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她定要为温紫报仇雪恨! “等明日奴婢再去一趟风情姑娘那里,问问情况。”雪卿说道。 —— 离开临风苑的谢容瑛神色沉沉,翠枝与冬雪知晓自家主子心情不佳,刚刚秦珺异的那些话要是真的在汴京城中相传,无疑是把自家主子的名声摔在地上任人践踏。 待与临风苑拉开一段距离后。 谢容瑛问:“芸娘可安排好了?” “李冬拂来信说已经安排好了,芸娘很想念姑娘。”翠枝回应道。 说完后,翠枝没有等来谢容瑛的回应,她又与冬雪相视一眼,示意冬雪上前宽慰几句。 冬雪摇头,自家主子的性子她们不知道吗? 想必根本就没有把秦珺异与上官瑶的那些话听进去,只是把这两个人看做了眼中钉肉中刺罢了。 在临近东苑的小道上,谢容瑛的脸上才淡去了刚刚的不悦之色。 她步伐放慢,拿出帕子往额头上擦了擦,说:“天气是越来越热了。” “赶快回东苑吧姑娘。”翠枝知道谢容瑛历来就怕晒,想要上前去挡住日光。 却被谢容瑛制止。 谢容瑛朝着另一边池塘边上的凉亭走去,说道:“翠枝,之前芸娘安排盯着临风苑的人可知道是府中的哪些人?” “知道,都是前院干粗活的丫头。”翠枝回应。 谢容瑛闻言,便沉默下来,一直到走入凉亭中,才开口:“想来后面秦珺异会往上官瑶身边安排人手保护起来。” “姑娘为何这么说?”冬雪问道。 谢容瑛在围栏前的台子上坐了下来,看着池塘中略显浑浊的水,笑着说道:“之前我想着让上官瑶与秦珺异反目,但照着秦珺异对上官瑶的维护,想来上官瑶就算是亲手杀了他弟弟,也不见得会与上官瑶反目。” “所以姑娘是想做什么?”冬雪不太明白现在姑娘的想法,既没有和离的心,也没有想要与这勇毅侯府交好的可能。 谢容瑛哼笑:“所以上官瑶倒是提醒了我,为何要留下她。” 那远在陇西的上官宴把放任这一双儿女在这汴京游走,甚至是与勇毅侯府结下姻亲,是在为谁铺路? 上官璟一个经常游走于江湖中的人为何会成为太子的心腹? 那已经入宫成为贵人的外室表妹,在这场局中又是扮演的什么角色? 如今的轨迹与前世完全不同。 一不小心就会成为别人的垫脚石,甚至会连累谢家。 想到这些,谢容瑛的脸上多了几丝阴沉,她喃喃又道:“既然局面已经如此,不如就闹得更大一点。” 把这汴京的水搅得更浑,更乱。 水中的大物是不是就会现身了? “寻一个时机,让固珣把人给我绑了。”谢容瑛轻声吩咐道。 翠枝与冬雪闻言,脸上皆是凝重之意。 “姑娘,你也说了,小侯爷会在她身边安插人手保护着。”翠枝担忧的说道:“要是鲁莽的绑了人被发现,到时候……” “那就不要被发现。”谢容瑛侧目打断翠枝的话:“秦珺异的人总不能时时刻刻都把上官瑶护着吧。” “奴婢只是觉得上官瑶并不是表面看着那么简单。”翠枝说道。 谢容瑛的视线重新落在池塘浑浊的水中,慢慢的倚靠在围栏上,神色沉沉,她说:“月中就是蒋家老太太的寿辰了。” 以往蒋家都会大办寿宴,但今年蒋老太太白发人送黑发人,还连续送了两次,寿宴定然不会大办。 但也不会简单的过。 谢容瑛站起身子,幽深的眸子中多了几丝暗芒,她说:“你们去好好准备准备蒋老太太寿宴的礼。” “是。”冬雪与翠枝起身道。 谢容瑛的视线落在冬雪身上:“你去打听打听太子前来府上是为何事。” 第138章 离开汴京 勇毅侯府,正厅。 秦珺异火急火燎的赶来,他这几日一直在与太子周旋上官璟的事情,到现在都还没有结果,魏王把人带走后也没有下文。 官家更是没有任何举动。 整个局面就好像因着上官璟落入魏王手中后,陷入了僵局中。 此时好似谁先沉不住气,就会处于被动的处境。 太子亲自前来勇毅侯府,秦珺异下意识的以为是因为上官璟的事情才如此着急的来侯府。 “太子殿下。”秦珺异走入大厅,作揖行礼。 主位上坐着的太子抬眼,说:“坐。” 秦珺异在下首位坐了下来,拧眉:“殿下,可是上官璟有消息了?” “上官璟没有消息。”太子眼中闪过惆怅,自从上官璟落入魏王手中后,仁德帝那里也安静了许多,就连英国公府的事情,太子也不敢轻举妄动。 原本想借着英国公府的事情对付魏王。 现在魏王一个“通敌叛国的上官家”就好像扼住了仁德帝父子俩的喉咙一般。 “上官璟这件事你也不用太担心,魏王未必就会真的把他怎么样。”太子好似安抚的说着。 太子料定魏王没有下文,就像他忌惮魏王从上官璟身上得知仁德帝与上官家合谋的事,魏王也忌惮仁德帝。 如今的大胤早已不是先帝在位景佑年间的大胤。 仁德帝也早已不是当初需要杀鸡儆猴震慑朝野的仁德帝。 就算魏王得知真相又如何? 有谁会相信当年上官家的通敌叛国是假的? “殿下,臣只是觉得上官璟落到魏王的手中,凶多吉少。”秦珺异想到上官家这么多年为了仁德帝忍辱负重,到这个节骨眼上却是对上官璟不闻不问,实在是心寒。 太子拧眉,对于秦珺异略显责怪的言语,他也有着不悦之意:“魏王是吃素的?自从上官璟落入魏王手中后,我没有去官家面前替上官璟说话?没有去魏王府奔波?” “结果魏王府的人一句魏王养病就把我拒之门外,你还要让我如何?” “我就不知道上官璟会凶多吉少?”太子神色越发的肃然:“现在的局面难道你就真的不知道有多糟糕?” “难道你不觉得魏王从带走上官璟后,一直这么沉得住气,就是在等着上官家出现吗?”太子冷声说道。 果然,秦珺异面色一变。 “我刚刚从宫里出来,官家的意思是,让你带着上官瑶离开汴京。” “离开汴京?”秦珺异的话都重了一分。 太子怎会不知道秦珺异在想什么:“我知道你担心你二叔三叔会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但你父亲还在边关,还有谢氏坐镇,本太子也会关照几分,你不要多虑。” “父皇的意思是,你带着上官瑶离开汴京,去与上官宴回合,顺便替父皇带一封信给上官宴。” 秦珺异扬眉:“现在突然离开汴京,怕是会被魏王的人盯上。” “此番谢家要运输药材与粮草前往边关,你作为谢家的女婿,押送药材天经地义。”太子想着仁德帝的交代,神色越发的深沉:“父皇的意思是你与谢家的人一同前往边关,这件事你与谢家商量,父皇不下旨。” 言外之意就是仁德帝不会插手谢家安排押送药材以及粮草这件事,但仁德帝又想秦珺异一同前往,顺便把上官瑶带走,还把仁德帝给上官宴的信件带走。 仁德帝能信任的也只有秦珺异,但不会参与到谢家押送药材这件事。 这就要秦珺异自己想办法了。 “谢家什么时候押送药材前往边关。”秦珺异自然知道太子所说的是何意,也隐隐感觉到仁德帝有些丢弃上官璟的意思。 上官璟会不会成为仁德帝与上官宴的弃子? “月中。”太子说道:“具体哪日还得看谢家的意思。” “臣明白。”秦珺异恭敬的说道。 太子脸上严肃的神色淡下去了不少,他突然问道:“你与谢容瑛的关系还好吧?” 秦珺异不解的盯着太子。 太子继续问:“之前听闻你与谢容瑛的关系很僵?” “因为是母亲的命令,臣不敢忤逆,娶进门发现谢容瑛事事要强且虚伪,便没有缓和关系。”秦珺异如实的说着。 “难道你对谢容瑛就没有一丁点的兴趣?”太子实在是难以想象秦珺异面对谢容瑛那么大一个明艳的美人,居然无动于衷。 秦珺异听出了太子的意思,严肃的说道:“臣允诺过瑶儿一生一世一双人,绝对不会辜负他。” “迂腐!”太子恨铁不成钢的盯着秦珺异:“你知不知道把谢容瑛哄好之后,谢容瑛背后的产业以及势力都能为你所用?” 秦珺异听着太子与蒋氏差不多的话,拧眉。 “你该不会觉得你对上官瑶守身如玉就是很深情吧。”太子看着秦珺异的眼神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秦珺异一般:“你该不会认为只要把谢容瑛娶进门后,她就是你的人,什么事情都会为你着想吧?” 秦珺异眉头紧皱,依旧没有说话。 “珺异啊,不是我说你,这女人就得哄,你心里装着上官瑶,但不妨碍有一个谢容瑛这样有财力的枕边人。”太子对于秦珺异的做法实在是难以理解:“要是从谢容瑛进门你就把她哄得服服帖帖的,你们侯府的亏空还能至今都没有补上?” 秦珺异听后心里多少有些触动。 有些话从蒋氏嘴里说出来,在秦珺异心里就认为是命令,他不喜欢蒋氏替他安排的所有。 但又不得不遵从蒋氏的安排,所以对谢容瑛大多时候都是反感的。 与其说是反感谢容瑛,不如说是反感蒋氏替他安排的妻子。 此刻听太子这么一说,秦珺异心里多少有些涟漪,他不得不承认谢容瑛的确会是个很好的当家主母。 “好了,我前来就是为了告诉你父皇的意思。”太子说话间站起身来:“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也应该明白父皇还有一个意思,那就是让你秦家与谢家牢牢的捆绑在一起,不要再出纰漏了。” 秦珺异闻言后,心里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作揖行礼:“恭送太子殿下。” 第139章 她在蒋家 自从勇毅侯府二房三房在临风苑中并没有捞到任何好处后,就没有再纠结那放在库房中的十万两银子。 虽是如此,但白氏偶尔在府中碰到谢容瑛还是会阴阳怪气几句,偏偏也没有从谢容瑛那里讨到什么好处,每每都是被气的脸色发白离开。 倒是郑氏这些时日与谢容瑛的关系甚好,虽说没有天天往东苑跑。 但有什么大小事都是前往东苑让谢容瑛定夺。 且府中上下都发现了,小侯爷比以往去东苑勤了许多。 好像小侯爷与少夫人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容瑛啊,后日便是珺异外祖母寿辰的日子,你可有想好送什么了?”郑氏走进东苑的书房中,就直接问道。 谢容瑛刚刚对了一批账本,才放下狼毫笔,抬眼就见郑氏走进来。 “前几日就准备好了。” 郑氏早就与谢容瑛混得很熟了,也就没有以往那般拘束,走上前来就在书案的另一端坐了下来:“容瑛,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谢容瑛见郑氏脸上的笑意,莫名会让人产生好奇。 郑氏身子微微倾斜靠着书案,视线在一扎账本上看了一眼,才说道:“今日我出府前往了一趟锦眀楼,我碰到了蒋王氏。” 谢容瑛挑眉看了一眼郑氏,随即继续整理账簿:“碰到蒋王氏怎么了?” “碰到蒋王氏不奇怪,奇怪的是,蒋王氏在挑选给孩童用的布料。”郑氏越说越起劲:“她的儿子也没有成亲啊,他们蒋家府邸还有身怀六甲的女人?” 谢容瑛随口说着:“也许是她儿子通房或者小妾有孕了呢。” “不可能。”郑氏摇头:“照着我对蒋王氏的了解,在她儿子没有娶妻前,是绝对不可能让他儿子弄出庶子出来的。” “更何况,还那么大摇大摆的在锦眀楼挑选布料。”郑氏轻笑:“所以绝对不会是她儿子的通房或者小妾有孕。” 谢容瑛闻言,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想不起来哪里不对。 “二婶不是碰到蒋王氏了吗,怎么没有问个清楚?”谢容瑛说道。 郑氏叹了一口气:“自从你婆母没了后,蒋家就对我们秦家好像有了很大的怨气,我还没有走近呢,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那二婶怎么知道是在给婴孩挑选布料?” 郑氏说:“我听到了,蒋王氏在询问锦眀楼的掌柜,问能不能给刚出生的孩子做衣裳呢。” 谢容瑛没在回应,继续忙着手中的事情。 郑氏见状,知晓谢容瑛对蒋家的事情没有多少兴趣,但是想到以后蒋家这门亲不能断了。 她继续说道:“容瑛啊,现在你婆母不在了,为了珺异着想,你还是应该多与蒋家来往才是,还有你婆母的嫁妆,你可要打理好了。” “二婶,婆母的嫁妆我已经让人还给了小侯爷,还有你们的那笔银子,你们可以去与小侯爷商量的,他体谅你们不容易,应该会让你们把那十万两银子带走的。” 郑氏听着谢容瑛的这番话,莫名的心里有些不痛快。 就好像勇毅侯府的事情当真与谢容瑛没有关系一样。 就在郑氏又要开口的时候,房门外响起翠枝的声音:“见过小侯爷。” 郑氏一听秦珺异来了,眸中闪过异样。 说到底她还是不想看到秦珺异与谢容瑛关系融洽,一旦谢容瑛与秦珺异关系融洽,就代表着对她没有好处。 “容瑛,既然珺异回来了,二婶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二人相处了。”郑氏笑吟吟的起身说道。 谢容瑛淡笑:“那就不送二婶了。” 在郑氏转身的那一刹那,谢容瑛的神色就阴沉下来。 郑氏这几日天天往她这里走,无非就是想搭上谢家的生意罢了,谢廷那里行不通,又把主意打在她头上了。 “珺异,你回来了。”郑氏看着秦珺异走进来,笑着问候道。 “二婶不多坐会儿?”秦珺异也实在是不理解谢容瑛为何能与郑氏走近,却没有和蒋氏亲近。 “不了,不打扰你与容瑛相处了,二婶先走了啊。”郑氏说完就走出了书房。 秦珺异侧头目送郑氏离开后才回头,此时谢容瑛已经让冬雪把刚刚的账簿收起来,他看出了谢容瑛对他的防备,这段时间只要他踏入谢容瑛的领地,别说账本了,就算是账本上的字迹都没有看清就被收走了。 谢容瑛的这个举动,秦珺异明明该不喜的。 但莫名的没有不悦,反而还觉得挺有意思。 “二婶今日来又是为了什么事?” 谢容瑛抬眼看着好像中邪一样的秦珺异,淡笑:“说后日是小侯爷外祖母的寿辰,问我有没有好好准备大礼。” “我也是为了这件事来的,你备好了吗?”秦珺异随和的在圈椅上坐了下来:“也不用备什么贵重的,过得去就行了。” “备好了。”谢容瑛想着自己要做的事情,自然是要备礼物前往蒋家。 如若不然,她会闲着没事去蒋家? 自从秦珺异把太子的话听了进去后,越来越喜欢往东苑走动,虽说来的次数也不多,但停留的时间一次比一次久。 “后日你就与瑶儿一同去,我处理好正事以后再前往蒋家,你觉得可行?” 谢容瑛轻笑一声:“既然小侯爷都如此说了,那我肯定没有什么意见的。” “你没有意见,瑶儿也是没有意见的,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决定了,我就先回临风苑了。”秦珺异说完就起身,面带笑意的看了一眼谢容瑛,才走出书房中。 此时冬雪靠近谢容瑛,非常不理解的说道:“小侯爷是不是脑子坏了,居然还与姑娘商量,现在事事还都要询问姑娘的意见。” 谢容瑛冷笑:“见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呗。” 可惜了,她软硬不吃。 * 临风苑,雪卿手里拿着一封信件,神色凝重的走入主屋。 见上官瑶在软榻上小憩,走上前蹲下身,低声说道:“夫人,您醒醒。” 上官瑶睁开眼睛,拧着眉,眼中有着极大的怒气。 “夫人,章渃渃给你的信。”雪卿压低声音说道。 上官瑶一听章渃渃,猛地从软榻上坐起来,接过雪卿手中的信封,看着信纸上的内容,好半晌才沉着声音说道:“她居然在蒋家?” 第140章 我有办法 上官瑶惊讶后,目光落在雪卿的身上。 “她为何会在蒋家?”又重复说出了刚刚的疑惑:“听说章渃渃是在英国公府满门被屠杀之前就不见了,才躲过了这一劫。” 上官瑶主仆二人上次见到章渃渃还是在云雾庄桃花宴上。 在桃花宴上虽说没有掺和多少,但也知道的不少。 “该不会是,蒋家知晓章渃渃有了身孕,又不敢直接上门去提亲,然后把章渃渃直接给藏了起来,毕竟章渃渃怀的可是蒋六爷的子嗣。”雪卿说这番话的时候声线都有些颤音。 在桃花宴过后,知道章渃渃有身孕的人少之又少,但勇毅侯府是知晓的。 毕竟秦珺异与太子走的近。 当时太子为了笼络英国公府,加上大娘娘的赐婚,太子忍着一股气答应迎娶章渃渃。 哪怕是肚中有了孩子。 只是没有过多久,英国公府就惨遭灭门,章渃渃也失踪。 这个婚事也就不了了之。 但现在章渃渃出现在蒋家,雪卿低声又说道:“蒋家的胆子真大啊,连太子未过门的女人都敢藏起来。” 上官瑶起身朝着窗户边的紫金香炉走去,捻起香炉盖把信纸往香炉里面扔下。 很快,香炉中冒出一股浓烟,随即火苗窜起。 她把香炉盖子盖上,视线落在从盖子缕空冒出来的火苗,她说:“对比起自家的子嗣,得罪太子算什么、更何况英国公府都没了,太子还会惦记一个被人玷污过的女人?” 不过是一颗家族废了的棋子罢了。 也就对蒋家还有一点作用。 蒋寅终于有了血脉留在世间,蒋家怎么可能会放过? “信上说了什么?”雪卿走上前低声询问道。 上官瑶眸色沉沉,说:“后日是蒋老太太的寿辰,说要与我聚聚。” “她与夫人有什么好聚的?”雪卿不明白:“夫人与她又不熟。” 上官瑶却问起了秦珺异,她侧目与雪卿对视:“珺异还没有回侯府?” 雪卿闻言,立即垂眸,好似在闪躲什么:“应该快回府了,奴婢去前院守着,等小侯爷回来就让小侯爷来看夫人。” 上官瑶这几日就发现了有些不对劲,秦珺异下朝后一日比一日晚到临风苑。 此刻又从雪卿的神情中看出了一些异样。 她问:“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雪卿细声说道:“没有,夫人。” “雪卿。”上官瑶够了解身边的这个丫头:“你一撒谎就低着头,声音也会显得中气不足。” 雪卿抬眼与上官瑶对视,说:“夫人,奴婢也是怕你伤心。” “怎么了?”上官瑶听到“伤心”两个字的时候,下意识的就想到了秦珺异:“难道是小侯爷?” 雪卿见纸包不住火,就算她现在不说,过几日上官瑶总会发现,她小心翼翼地说道:“这几日小侯爷回府后都是先去的东苑。” 果然,上官瑶听后,原本温和的脸瞬间僵住。 “刚刚奴婢拿到章渃渃身边人来送到信件后,就见小侯爷回来,奴婢还没有上前,就见小侯爷对他身边的人说先去一趟东苑,好多次小侯爷都是先去了东苑才回临风苑。” 雪卿说话间打量着上官瑶的神色,又立即说道:“奴婢倒是觉得小侯爷是需要少夫人的帮衬,所以这段时间就想着与上夫人在关系上缓和点,夫人您别往心里去。” “是吗?”上官瑶从在云雾庄就发现了秦珺异的异常。 只是后来接二连三发生了很多事情,秦珺异的异常才淡去,但上官瑶也明白,有谢容瑛这样的正妻在,没有哪个男人能无动于衷。 只是秦珺异若真的负了她。 她也一定不会让秦珺异好过! “风情那里可有进展了?”上官瑶问道。 雪卿低声说:“有进展了,她身边的那个侍女说,谢敬去了好几次,但每次都是坐一会儿就走了,风情姑娘一共就见了谢敬一次。” 闻言,上官瑶的脸上才有了些许的笑意:“她那边有进展就行。” “夫人,小侯爷那里要是……” 说曹操,曹操就到。 “瑶儿?”秦珺异走进来,就嗅到屋中有一股淡淡的糊味:“房中怎么有一股味道。” 雪卿从里间走出来,福身行礼:“小侯爷。” “珺异”上官瑶走上前相迎:“你这是从姐姐的东苑那里回来?” 秦珺异微微垂头看着上官瑶脸上微微不悦的神色,把上官瑶揽在怀里,朝着里间走去:“你进来,我与你说。” 上官瑶见秦珺异的脸上并没有半点心虚之意,挑了挑眉。 秦珺异拉着上官瑶在软榻上坐下后,说道:“太子上次前来除了说你兄长的事情外,还有别的事情。” “什么事情?”上官瑶还是有些了解秦珺异,就算心里对谢容瑛有了兴趣,也不会真的表现的这么明显。 “谢家此番要押送药材与粮草前往边关,官家与太子的意思是让我跟随这谢家的商队带着你前往边关,也顺便去一趟陇西。”秦珺异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压低了多少:“原本不想与你说的,但你刚刚不高兴了,也不想瞒着你。” 上官瑶拧眉,原来这其中还有这样的事情:“你为何不与我说?” “官家没有下旨,意思就很明显,要让我以谢家女婿的身份押送药材与粮草,也顺带把官家给你父亲的信带去陇西,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最近才去与谢容瑛周旋?”上官瑶心里好受多了:“什么时候离开汴京?” 上官瑶听到这个消息后,心里还是有些窃喜,自从进入勇毅侯府遇到这么多事情后,她有些想离开汴京,又想到兄长还在魏王的手中:“可是哥哥还在魏王的手中。” “不用担心 ,有官家与太子在,魏王暂时不会拿你兄长如何。”秦珺异安抚道。 上官瑶长叹一口气后又问:“那谢家什么时候押送药材去边关?” “暂时还没有确定时间。”秦珺异说起这个的时候,眉梢紧蹙:“要是让谢容瑛去说动她父亲的话,有些难度。” 这几日他的殷勤在谢容瑛眼里好像笑话,秦珺异开始犯难起来。 要是谢容瑛不答应秦珺异跟随谢家商队,谢敬肯定也不会同意。 倒是上官瑶柔柔一笑,说:“珺异,我有办法。” 第141章 密密谋谋 秦珺异好奇的看向上官瑶:“你有办法?” 上官瑶朝着雪卿看了一眼。 雪卿会意,退出了房中,还顺带把房门给带上。 秦珺异见上官如此神秘,眼神中透着认真:“瑶儿说的办法是从谢容瑛下手?” “不是。”上官瑶摇头,说话间更加靠近秦珺异,低声说:“最近姐姐的父亲好像看上了一个女人,只是那个女人对谢敬并不是很感兴趣,恰好那个女人与我兄长有些交情,要是找她帮忙,比你去找谢容瑛更稳定。” 秦珺异闻言,神色凝重起来:“谢敬看上了一个女人?” 上官瑶点头。 “要是让你兄长认识的女人出手帮忙,谢敬肯定会怀疑什么,还是算了。”秦珺异不想冒险。 毕竟是在为仁德帝办事,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怕是勇毅侯府也会在仁德帝那里不再受重用。 “不会,那个女人聪明着呢。”上官瑶挑眉:“难道你想从谢容瑛那里下手,还是直接与谢敬开口?” 秦珺异深深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上官瑶,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说:“此番是为官家办事,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的差错,就算谢容瑛那里帮不上什么忙,我也会亲自与谢敬商量这件事。” “你这是不相信我。”上官瑶不满意的看着秦珺异。 秦珺异见状,敛眉:“你能确定不会任何差错的话,也是能听你的。” 上官瑶也心疼秦珺异:“你放心好了,这次我会好好安排,绝对不会让你出任何的岔子。” “我相信你。”秦珺异说着直接把上官瑶揽在怀里,说:“我们先回陇西安定一段时日,这汴京的是是非非都先抛开,好不好?” “好。”上官瑶紧紧抱着秦珺异,听到秦珺异的这番话,感觉一切都值得。 —— 天黑如墨,勾栏瓦舍之处却是热闹非凡。 街道上每处的瓦舍处都有女子娇声,唯独幽情楼前显得格外的冷清。 这条街的人都知道幽情楼的主人与其他楼里的女子不同,这幽情楼里的主人偶尔接客。 且客人身份几乎都是贵人。 是以,幽情楼不是有银子就能被招待的。 此时一辆马车停在幽情楼前,谢敬下了马车后,直接就推门走了进去。 侍卫赶着马车消失时,大门也被关上。 阿言领着谢敬往会客的花厅走去:“谢大人,这边请。” 谢敬走至曲廊上,视线朝着另一边的阁楼看去。 每次他前来,都会在花厅小坐片刻,而风情则是在花厅对面的阁楼上抚琴,虽知道风情每日这个时候都会抚琴,但谢敬却十分享受。 今日那阁楼上却没有抚琴声。 “你姑娘今晚不在幽情楼?”谢敬问道。 阿言朝着对面的阁楼看去,说:“姑娘今日身子不适,就没有阁楼中练琴了。” “身子不适?”谢敬敛眉:“可有请大夫?” “请了大夫,没什么大碍。”阿言带着谢敬走入花厅中:“谢大人请坐,要是觉得今日没有琴声相伴,觉得乏味,也请吃一盏茶再走。” 谢大人淡笑:“无碍,我坐坐就离开。” 阿言颔首福身,随即转身离开。 今日是谢敬前来幽情楼的第七次,一共也就才见到风情姑娘一次,但谢敬也不恼怒,他知道有点才情以及容貌的女子都有些高傲。 风情姑娘并没有因为他的身份对他青睐有加,反而是保持着很远的距离 。 这让谢敬心生征服欲,他也有的是耐性征服。 就在谢敬出神的时候,一袭淡紫锦衣的风情走了进来。 “见过谢大人。”声音能听出些许的虚弱。 谢敬没想到今日风情会出来见他,他立即起身相迎:“听阿言说你身子不适,现在可好些了?” “好些了,多谢谢大人关心。”风情淡笑着也格外的风情,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谢大人请坐。” 谢敬重新坐回圈椅上,心情甚好,说:“你也坐。” 风情规矩的在下首位坐下来,谢敬则是在主位上,她说:“前两日听阿言说,谢大人也有烦心事,不知能否听 听谢大人的烦心事。” 谢敬自然看出了风情今日能出现,完全是因为他次次前来,都没有见到人。 如果再不出现,风情多多少少也会有些忌惮。 “是有些烦心事,不过无关紧要。”谢敬淡笑着说道。 风情闻言,挑眉含笑:“看来我还是没有资格成为谢大人的解花语了。” “怎么会。”谢敬明知道风情只是在说客套话,但还是很吃这一套:“只是我那女儿与女婿不似正常夫妻,有些愁闷。” “为何?”风情柳眉轻蹙:“是谢大人的女儿与佳婿感情不好?”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我想我闺女早些生下子嗣。”谢敬并不想在别人面前过多的提起谢容瑛,也不想别人诋毁他女儿半个字。 “原来是这样。”风情好似了解了一半:“要是夫妻关系不好的话,谢大人完全可以看重女婿,好让女儿知道您是满意这个女婿的,当然我也知道,像你们的高门大户,肯定也是有利益牵扯,所以大人可以在中间好好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样行?”谢敬剑眉。 风情淡笑:“若是我以后的夫婿与我父亲关系好,就算我与夫婿有什么解不开的误会,也会去解开,毕竟是一家人。” 谢敬倒是把风情的这番话听了进去, 说:“你的说好像有些道理。” * 六月十九,蒋老夫人寿辰之日。 每年在各地任职的老二蒋舟,三儿子蒋蕴,四女儿蒋珍都会回来给蒋老夫人过寿辰。 今年蒋老夫人连续失去了一双儿女,消息传到他们手里的时候,也是不可置信。 尤其是四女儿蒋珍自来就与妹妹蒋苓关系甚好,如今蒋苓没了,又听闻了一些勇毅侯府的情况,便记恨上了勇毅侯府。 蒋老夫人哭着说道:“你是不知道你妹妹这辈子有多凄苦,丈夫不疼,儿子不孝,整个勇毅侯府都得她操心,最后操劳得连命都没了。” “母亲,你不要哭了。”蒋珍看着老太太这么大岁数了还在落泪,眼神越发的狠厉起来。 蒋老夫人拿着帕子擦着眼角,继续说道:“还好你六弟留了血脉在世间,我这老婆子欣慰不少。” “勇毅侯府今日哪些人会前来?”蒋珍问道。 谢老太太说:“听你嫂子说,勇毅侯府包括二房三房都会先来。” 蒋珍神色微沉:“好了母亲,今日是您的寿辰,不要再哭了。” 而在蒋老太太院子东侧的一处小院中。 章渃渃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在梳妆台前站起身,侧目看向身边的女使:“岚儿,这样看不出什么不妥吧?” “姑娘,您已经把那些身怀六甲妇人的所有举动以及姿势,走路都学的活灵活现了。”岚儿认真的说道,她真的觉得自家姑娘好厉害。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禀报声:“六夫人,勇毅侯府的上官氏来了。” 章渃渃立即挺了挺背脊,在岚儿的搀扶下走出里间,对房外说道:“请进。” (明天更精彩哦!) 第142章 我有条件 上官瑶走进来就看到章渃渃在女使的搀扶下在主位上坐了下来,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云雾庄上,她看着比上次要圆润些的章渃渃,视线往下,在那隆起的小腹上多看了几眼。 “坐。”章渃渃淡笑着说道。 上官瑶往屋中打量了一圈,才在左侧的圈椅坐下。 她与章渃渃并没有交集,甚至都不认识,如果不是因为薛夫人与蒋氏走的近,如果不是秦珺异提起过此人,她压根就不会注意到章渃渃。 “你叫我来,做什么?”上官瑶看向主位上的章渃渃,轻声问道。 “莫非是我信上写的不够明白?”章渃渃靠在凭几上,笑吟吟的盯着上官瑶:“不过上官姑娘既然来了,那应该是明白我让你来的意思了吧。” 上官瑶想到那信件上的内容,她挑眉:“你帮我解决我最厌恶的人,作为交换条件,我得帮你一个忙?” “对呀。”章渃渃说话间,朝着身边的女使看了一眼。 女使会意走了出去。 雪卿见状,与上官瑶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房门被带上的那一刹那,房中气氛略显怪异。 上官瑶其实很警惕章渃渃,她说:“你知道我最厌恶的人是谁?” “谢容瑛嘛。”章渃渃微微一笑,见上官瑶神色并没有多少变化,挑眉:“难道不是谢容瑛?” 上官瑶莫名觉得这章渃渃与之前见到的不一样,又或许是她根本就没有了解过此人。 她来了兴趣,说:“你如何解决她?”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章渃渃换了一个姿势,闲适的说道:“我只要帮你解决她,就行了。” 上官瑶见章渃渃能说出这番话来,又开始好奇需要她帮什么忙了。 “所以你打算让我帮你什么呢?” 章渃渃盯着上官瑶,似乎是在酝酿自己要说出的话,沉吟了片刻,说:“在我分娩之日,你来替我守着。” 闻言,上官瑶的唇角的淡笑僵住,她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在我分娩之日,你来替我守着。”章渃渃重复的说道。 上官瑶的背脊坐直,认认真真的打量着章渃渃,尤其是那隆起的肚子,好半晌才疑惑道:“你让我替你守着?为什么?我是勇毅侯府的人,不是蒋家的,就算我是蒋家的人,我什么身份能替你守着?” 这时,章渃渃站起身来,走到上官瑶的面前。 “你要做什么?”上官瑶依旧警惕的盯着章渃渃:“我告诉你,我前来你这里的时候与秦珺异说了,我要是在你这里出了什么事,秦珺异不会放过你的。” 章渃渃笑吟吟的抓住上官瑶的手往隆起的小腹处摸去。 上官瑶刚要惊叫,就见有东西掉落在地面,章渃渃的肚子瞬间平坦。 上官瑶震惊的看着掉在地面的一坨根本就不知道的什么玩意立即站起身,想要走开却被章渃渃死死的握住手腕。 “你既来了,我就默认你答应了我的要求,我也承诺会帮你解决掉你厌恶的人。”章渃渃用力的握住上官瑶的手:“除掉了谢容瑛,让你成为勇毅侯府的当家主母,后面月份大了,我会挑一个时间找一个借口去找你散心。” “那时就在勇毅侯府分娩,你替我遮掩。” 上官瑶用力的挣扎开,连忙往边上走去,冷眼盯着章渃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根本就没有身孕,却让我一起骗人?” 章渃渃闻言,漫不经心的把地面的一坨东西捡起来,她在上官瑶刚刚坐的位置上坐下。 撩开衣袍,熟练的把那个东西绑到肚子上。 上官瑶看着章渃渃又恢复了身怀六甲的样子,也慢慢冷静下来:“你就不怕被揭穿?” “揭穿?”章渃渃冷笑:“他们费尽心思的把我从英国公府带出来,不就是从勇毅侯夫人嘴里知道我有身孕了嘛,把我带到这里后,请来的大夫替我把脉的确是有了身孕啊。” 此时章渃渃几乎陷入了癫狂的情绪中:“他们无比笃定的相信着我有了蒋寅的孩子,所以他们帮我藏在了这里,听闻英国公府被灭的消息,我不知道该不该庆幸活着,但事已至此,我就要好好活着。” “既然蒋家认定我肚子里有孩子,那我肚子里就有孩子。” 章渃渃说话间,快速的恢复了冷静,她猛地朝着上官瑶看去:“从今日之后,你与我交好,也助你坐上勇毅侯府主母的位置。” 上官瑶闻言,嘴角勉强的扯出一抹笑容:“我不想掺和到你的事情来,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先走了。” 说完,上官瑶直接往房门处走去。 章渃渃也不拦着,她盯着上官瑶的背影,说:“你以为谢容瑛会放过你和秦珺异吗,你知道蒋氏与我姑姑都是谁害死的吗?” 说话间,她走到上官瑶的身边,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你知道她们的死都是因为谢容瑛,但知道又如何呢,你找不到证据证明是谢容瑛干的,包括这次你的兄长,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也无能为力。” “就连秦珺异,也还想仰仗着谢容瑛。” 上官瑶脸色僵住,死死的盯着走在她面前来的章渃渃。 “你的父亲,你的兄长都无法帮衬你什么。”章渃渃边说,手就往上官瑶平坦的小腹抚去:“难道你就不想为你还没有出世的孩子报仇?难道你就不想为你落在魏王手中的兄长出气?”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帮我,也是帮你自己,现在也只有我能完完全全的帮你除掉谢容瑛。” “信我。” 上官瑶听着这些话,瞳孔微缩,她盯着章渃渃:“你如何除掉谢容瑛?” “这你就不用管了。”章渃渃唇角上扬:“今日你看戏就行了。” 上官瑶也恢复了冷静,说:“只要你能做到,我自然也能做到。”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送你了。”章渃渃笑意越来越深,她拉起上官瑶的手,说:“我的身份蒋家人不让我出去,所以我在暗,谢容瑛在明,她在蒋家的地盘上,也是任由蒋家拿捏。” 上官瑶收回手,说:“那我就等着看戏。” 第143章 多谢提醒 永勤伯爵府在这汴京也算是有头有脸,蒋老夫人的寿宴虽是没有大办。 但交好的世家也纷纷前来贺寿。 只是对比起往年,今年就显得冷清了许多。 不过此时蒋老夫人的堂屋中,坐满了大小的女眷。 蒋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身边是女儿蒋珍相伴。 右边一列,坐着的依次是大儿媳,王氏,二儿媳张氏,三儿媳吴氏。 左边一列相继坐着的是,东昌侯府的江氏,定国侯府的唐氏。 唐氏身边坐着的则是一直沉默的谢容瑛。 堂屋中的谈话声都是带着愉悦,蒋老太太因着眼前的热闹光景心里积攒的阴霾也少了许多。 “母亲,女儿请了戏班,唱你最喜欢的戏。”蒋珍说话间,视线落在最尾端的谢容瑛看去:“谢氏,听闻珺异还带着她的平妻来了,怎么不见人?” 众人闻言,都相继往谢氏看去。 唯有东昌侯府的江氏笑吟吟开口:“阿珍,容瑛虽是秦小侯爷的正室,但都知晓秦小侯爷独宠那上官氏,上官氏没有来拜见老太太,也不用质问容瑛,也不要去责怪上官氏,毕竟小门小户不懂规矩也是人之常情。” 言外之意是那上官氏不懂规矩前来此处,你蒋珍问谢容瑛做什么? 蒋珍闻言,神情带笑:“沈夫人,你也说了谢氏是正室,这正室连个平妻都管不了了?” 还没有等江氏开口,谢容瑛就说道:“姨母,你也说了上官氏是平妻,既是妻,且还是小侯爷手掌心的宝贝,她去哪儿我还真管不了。” 蒋珍没想到谢容瑛会当着这么多的人面反驳她,刚要开口。 外面就走进来一位女使,禀报道:“老夫人,勇毅侯府的上官氏来了。” 蒋老夫人对这个上官氏也没什么好脸色,毕竟自己女儿不喜欢的,她也喜欢不起来,她说:“让她进来。” “是。” 上官瑶走进堂屋,看着满屋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落落大方的走至中央朝着江老夫人福身行礼。 “上官瑶给外祖母请安。” 蒋老太太看着上官瑶的举手投足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地方,也就淡淡的说道:“起身吧,快坐下。” “谢外祖母。”上官瑶起身后,在谢容瑛的身边坐下。 随着上官瑶的到来,屋中却是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氛。 蒋珍被刚刚江氏的一番话搞的心里极其不舒坦,便对蒋老夫人说道:“母亲,戏台子应该是搭好了,我们过去吧。” 蒋老夫人点了点头,对在场人的笑眯眯的说道:“坐在这里陪我这个老婆子让你们无聊了,都去前院吧,看看戏,吃吃茶。” 蒋王氏起身上前扶着蒋老夫人:“母亲,儿媳扶着您。” 随着蒋王氏扶着蒋老太太朝着大门走去,在场的人都纷纷起身跟了上去。 蒋珍走在最后,她先是看了一眼最后起身的谢容瑛,便对上官瑶说道:“上官氏,你跟着我吧。” 上官瑶看向蒋珍,想着能与蒋老太太如此亲昵的坐在一起的,想来一定是秦珺异的姨母,蒋珍了。 她笑着说:“是,姨母。” 谢容瑛见状,眉梢微动,看着上官瑶跟在蒋珍的身边,走出了大门。 冬雪与翠枝立即就跟在了谢容瑛的左右两边。 “姑娘。”冬雪低声道。 谢容瑛闻言,便故意的脚步放慢了许多。 待与前面的人群拉开一段距离,又显得跟在其后的时候,冬雪才开口:“刚刚上官瑶见的是章渃渃。” 谢容瑛脚步一顿,侧目盯着冬雪。 冬雪点头,几乎与谢容瑛手臂贴着手臂。 谢容瑛继续往前走着。 冬雪低声便把固珣刚刚所跟着上官瑶与章渃渃所说的大致讲了一遍,说:“固珣说,姑娘您的计划要提前了。” 谢容瑛闻言,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沉吟片刻,又道:“尽快。” “是。” 来到前院,许多人都已经落座。 戏台上已经开始。 谢容瑛并没有在前面的位置坐下,而是在东昌侯夫人江氏身边坐下。 江氏侧眸看向谢容瑛:“怎么走在最后面了?” “逛了一下园子。”谢容瑛眼眸弯弯的与江氏对视:“岚姨最近可还好?” 说话间,谢容瑛朝着前面看去,见上官瑶与蒋珍没有在,便收回目光。 “最近挺好的。”江氏微微靠近谢容瑛,压着声音说道:“容瑛,昨日承礼回来与我了一件事。” 谢容瑛疑惑的看着江氏。 “承礼说,他在城东的一处烟花之地办事,看到你父亲去了一处楼里,待了几个时辰。”江氏说这番话的时候几乎用的是气音。 谢容瑛下意识的就想到了温紫安排的人,她蹙着眉问:“承礼哥可还记得那处楼的名字?” “记得。”江氏低声:“叫幽情楼。” 谢容瑛扯笑:“谢谢岚姨提醒了,等今日回去查查。” “那种地方的人都是惦记你父亲的身份以及钱财,可别让你父亲太过上头了。”江氏提醒道。 谢容瑛的视线落在戏台上,平声回应:“谢谢岚姨提醒。” 江氏也知道让谢容瑛一个小辈去管她父亲的事情有些难办,她叹了一口气,说:“别和你父亲伤了和气。” “我知道了,岚姨。” 谢容瑛话音刚刚落下,冬雪就走至谢容瑛的身边,又弯身在耳边低语了几句。 谢容瑛说:“好,你下去候着。” “是。” 江氏问:“出了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我名下的铺子有些账目对不上。” 江氏淡笑:“这种事情可要好好上心了,可别让下面的人太过放肆贪了主家的钱财。” 谢容瑛淡淡的嗯了一声。 “看戏吧。”江氏说。 谢容瑛:“好。” 戏台上的戏已经到了高潮,相配着的锣鼓声也随之澎湃起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戏台上。 这时,却突然传来蒋珍的声音。 “母亲!”蒋珍从右边的垂花门小跑过来:“母亲!母亲、不好了!”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蒋珍的身上。 “何事如此慌张。”蒋老太太不悦道。 蒋珍慌张的说道:“上官瑶不见了!” 第144章 派人找找 蒋老太太根本就没有把蒋珍一脸的慌张放在眼里,目光继续放在戏台上。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派些人去找找。”蒋老夫人的语气中带着不耐烦:“没规矩的东西,来我这里添麻烦。” 周围人闻言,也都没有放在心上。 蒋王氏这时起身:“母亲,儿媳与阿珍派人去找找吧。” 蒋老夫人点头。 蒋王氏刚要离席的时候,蒋珍上前继续说道:“母亲,是,是在女儿眼皮下不见的。” 蒋珍越说眼里越慌乱。 “什么叫在你的眼皮下不见的?”蒋王氏拧眉。 蒋珍朝着周围看向她的人扫了一眼,弯身说道:“我只是让她陪着我去我院子拿一个东西,我刚刚走进屋子,回头人就不见了,就算是她故意躲起来,也不会那么快就在我眼前消失。” “跟着她的女使呢?”蒋王氏问。 蒋珍有些难以开口:“因为,我,我要与她单独说些话,就让她女使留在房外了。” “是在你房中消失的?”蒋老太太这才惊觉,浑浊的眼睛瞪着蒋珍。 蒋珍点着头。 蒋老太太这才感觉不妙,站起身来:“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在你的眼皮下消失?房中可都有寻找了?!” 这马上秦珺异与蒋晋就下朝回来了,这个时候上官瑶不见了,定然是不会平静。 让蒋老太太更生气的是,在她的寿宴上出现了这种事情,明显是在恶心她。 “都找了,就连紧挨着的院子都找了,就是没人。”蒋珍是真的有些害怕了,甚至都不知道怎么与秦珺异交代。 蒋老太太怒声道:“还不快去找!一天天的没一个让我省心!” 蒋王氏立即安抚道:“母亲,兴许是闹着玩呢,你先别担心,我与阿珍派人四处找找。” 蒋王氏安抚着蒋老太太,又看向蒋二夫人张氏:“弟妹,你陪着母亲好好看戏,我与阿珍去找找人。” “嫂子放心去吧。”蒋张氏上前来说道。 谢容瑛看着蒋王氏与蒋珍急急忙忙的离开,眉梢微动,就在前面坐着的蒋老太太朝着她这边看来的时候。 谢容瑛侧目对冬雪与翠枝说道:“你们去找找小夫人。” “是,少夫人。”冬雪与翠枝起身说道。 蒋老夫人看着谢容瑛的举动,到嘴边的话也咽了下去,在场的人都是正室,她也不好说出让谢容瑛跟着去找上官瑶的话来。 毕竟谢容瑛并没有袖手旁观。 随着蒋老夫人重新把目光放在戏台上,江氏微微靠近谢容瑛,低声说:“这老太太好像很想找你的茬,等下一直跟在我身边。” “好。”谢容瑛侧目看着江氏柔和的脸庞。 神情有些恍惚,她隐隐记得从祖母那里听过,当初燕氏出了那样子的事情后,除了江家并没有任何一个人伸出援手。 也正因如此,江家也被受牵连,被调到甘州贫瘠之地上任。 到现在都还没能调回汴京。 江氏闻言,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戏台。 谢容瑛收起思绪后,想着冬雪从固珣那里得到的消息,神色微冷。 * 章渃渃在知道上官瑶不见的消息后,第一个反应并非上官瑶当真是不见了。 而是上官瑶在以这样的方式让今日蒋老太太的局面乱起来,乱起来她才好下手。 “上官瑶果真是与我一样想要谢容瑛死。”章渃渃在提到谢容瑛的时候,眼中全是狠戾:“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全拜谢容瑛所赐,我都不好过了,她凭什么能好过?” 说话间,章渃渃看向一边候着的女使,问:“那个老东西现在可是去前院看戏去了?” 女使点头:“对,看戏去了。” 闻言,章渃渃起身,就往房门处走去。 “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女使拦着章渃渃:“老夫人交代了,你不能出去,要是出去你会很危险的,毕竟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杀害英国公府满门的凶手,要是让背后的凶手知道你活着,你肯定也是凶多吉少。” 章渃渃淡笑:“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出现在今日那些宾客眼中的。” 女使还是有些担忧的说道:“姑娘,我们还是要小心一点。” “就算被发现了又如何?那灭英国公府满门的人当真还敢来?”章渃渃不悦的说着:“那个老东西不让我出去,无非就是不想让那些人知道我肚中怀着蒋寅的孽种罢了。” 章渃渃有时候想着也真是可笑,那个老东西居然还怕世人对一个死人指指点点。 或者是对蒋家指指点点,又或者是蒋寅在世时所做的事情被人拿到明面上来说。 她冷声:“一群做贼心虚的狗东西!” 女使见章渃渃时真的动了怒,小心翼翼的说道:“那奴婢跟在你身边吧。” 章渃渃微微点头,又对女使问道:“除了蒋珍去找上官瑶外,还有谁?” “还有大夫人。”女使说道。 闻言,章渃渃的脸上漾起了一抹冷笑,朝着屋外走去。 另一边,蒋王氏与蒋珍带着人分开找着上官瑶。 蒋王氏脸上满是不悦,要不是要给秦珺异一个交代,她当真是不愿意出面找人。 她对前面走着的女使们说:“去东边找找。” “是!” 身边的康妈妈则是低声说道:“那上官氏看着也是懂规矩的,肯定不是故意躲起来。” “那还能是被人绑了?”蒋王氏侧脸盯着康妈妈:“在咱们蒋家被人绑了?” 康妈妈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就见左侧方的垂花门出现的章渃渃。 康妈妈说:“夫人,章氏来了。” 蒋王氏顺着康妈妈的视线看去,见章渃渃挺着肚子出现,朝着四周看了看,随即冷声呵斥:“谁让你出来了,还不滚回去!” 章渃渃走上前来,说:“大夫人,是不是在找上官瑶?” 蒋氏神色一沉:“上官瑶被你藏起来了?” “我只能说上官瑶没事,只是想让今日乱起来。”章渃渃说。 “乱起来?” 章渃渃:“夫人要不要看戏?” “什么戏?”蒋王氏听着章渃渃说上官瑶没什么事,也放下心来:“你们要做什么?” 章渃渃微微一笑:“我与上官瑶只需要夫人帮我们一个小忙。” “什么小忙?”蒋氏冷笑:“不告诉我做什么,我不会帮你们。” 章渃渃朝着左右两边看了一眼,才靠近蒋氏,在蒋氏的耳边低语。 第145章 如火如荼 前院,戏台上唱得如火如荼,锣鼓声震天。 蒋老夫人见蒋王氏与蒋珍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心里越来越没底,虽看不上上官瑶,但要是在她蒋家出事,还是没办法向秦珺异交代。 就在蒋老夫人心里越来越没底的时候,蒋王氏与蒋珍出现了。 “母亲,你看大嫂与阿珍的脸上都没有什么担忧之色,人肯定是找到了。”蒋张氏在蒋老夫人的耳边低声说道。 蒋老夫人见状,悬着的心落下。 谢容瑛看着蒋王氏与蒋珍有说有笑的朝着这边走来。 蒋老夫人见二人走近,询问:“找到了?” “找到了。”蒋王氏在蒋老夫人的右手边坐下,蒋珍挨着蒋王氏。 蒋珍说:“在母亲您院子东侧的那个小院休息。” 蒋老夫人在听到东侧小院的时候,神色微沉,就知道章渃渃是烦闷了,想要找个人说说话。 “找到了就行,省的珺异前来找不到人,又大动干戈。”蒋老夫人这下踏实的靠着椅背,说道。 蒋王氏附和道:“肯定是因着之前小产身子虚呢,让她好好休息。” 蒋老夫人没有再说话,心里多少有些不得劲。 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在长辈这么重要的场合竟这般无礼! 后排坐着的谢容瑛听着前面几人的谈话,声音故意放大,不就是说给他们听的? 她无声冷笑,这暴风雨前的宁静,还真是一片祥和啊。 戏台上的戏一场比一场精彩,蒋老夫人也是扫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阴霾,后半场几乎都在笑。 蒋家的小辈们都纷纷哄着蒋老太太,一副阖家欢乐的样子。 谢容瑛看着那场景,嘴角也跟着扬起来。 申时,戏台上的戏也接近到了尾声。 蒋王氏与蒋老夫人说:“母亲,主君回来了,酒菜也都准备好了,还请移步去前厅中,晚辈们都等着给您贺寿呢。” 蒋老夫人笑吟吟的起身:“好,好,去前厅。” 此次谢容瑛与江氏走在最后。 江氏见谢容瑛身边的那两个丫头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担忧的问道:“容瑛,你那两个丫头可别是出了事。” “没事,岚姨。”谢容瑛让她们盯着章渃渃,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肯定是章渃渃有所举动。 “你就不担心?”江氏疑惑的看着谢容瑛。 谢容瑛低声说:“青天白日的,不会出事的。” 江氏见状,也就没有多问什么,她知道谢容瑛是个有主意的。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所有人都齐聚到了前厅中。 此时的前厅蒋家的儿郎们都在。 秦珺异在寻找上官瑶的身影,见只有谢容瑛出现,还没有来得及询问,就见蒋王氏走上前来解释:“珺异啊,瑶儿在你外祖母院子里休息。” “休息?”秦珺异不太理解:“她怎么了吗?” “没事,肯定是身子虚弱,休息休息就好了。”蒋王氏见秦珺异要走,拉着秦珺异说:“马上开席了,你好好陪着外祖母。” 秦珺异心里虽挂念上官瑶,但想着上官瑶并无大碍,也就停下了脚步。 待蒋老夫人坐下后,宾客与蒋家的人纷纷入座。 谢容瑛正打算坐在秦珺异身边的时候,蒋王氏开了口:“容瑛啊,你今年第一次来给外祖母贺寿,应该是要尽一番孝心的。” 谢容瑛欲坐下的身子微僵,见所有人都看向她,她站直身子,笑着问道:“舅母,您说的孝心是什么?我给外祖母备的寿辰礼您不是很满意吗?” “我的意思是,过来给外祖母盛一碗汤,你是新妇,这是规矩。”蒋王氏说道。 江氏刚要反驳什么破规矩的时候,见谢容瑛看向她,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原来外祖母家还有这样的规矩。”谢容瑛扯着淡淡的笑容:“那行吧,我来给外祖母盛汤。” 蒋家的男人们默契的没有开口,他们知道这是在刁难谢容瑛这个新妇。 秦珺异更是没有什么表态,看着谢容瑛走至另一边摆放着的汤盅前,盛了一碗汤后走至蒋老夫人的身边,说:“外祖母,请喝。” 蒋老夫人虽不知道蒋王氏要做什么,但想到能替蒋苓出气,心里也是极其舒畅。 汤盅放在蒋老太太面前后,谢容瑛刚要朝着位置走去,蒋王氏又开口:“要在外祖母跟前伺候。” “蒋大夫人,你们蒋家的规矩不对你们蒋家儿女,却对一个外甥媳妇,这是哪门子的规矩?”江氏忍不住开口。 蒋珍说道:“沈夫人,这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我们蒋家自然是有这个规矩,怎么,一个小辈还不能在长辈跟前伺候了?” 谢容瑛眼见江氏又要开口,立即说:“没事,我是晚辈,应该的。” 江氏见状,狠狠的朝着秦珺异瞪去。 就这样,谢容瑛便在蒋老夫人跟前伺候起来,而蒋老夫人也是使劲的刁难着谢容瑛。 一下要吃这个菜,一下子又要尝那个汤。 而谢容瑛都是不骄不躁的应付着。 就在蒋老夫人在喝下谢容瑛给她盛的最后一小碗汤后,却突然脸色泛白,直接倒地。 片刻间,惊呼声响起。 “母亲!母亲!”蒋王氏被吓得起身朝着蒋老夫人奔去。 此时蒋老夫人口吐白沫,全身抽搐。 蒋王氏猛地看向谢容瑛:“你做了什么!?” “来人来人!把这毒妇抓起来送去官府!”蒋珍抱起蒋老夫人的上半身,见蒋老夫人的唇发乌,冷眼看着谢容瑛吩咐道。 此时周围的人纷纷用着诡异的眼神盯着谢容瑛。 唯有江氏冷声说道:“不请大夫而是要把人先抓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谢容瑛还能下毒不成?” “沈夫人,话可不能这么说。”蒋张氏说:“母亲吃的那些菜与汤我们都吃了,我们都没有事,为何就母亲出了事,不是她谢容瑛搞的鬼,还能是谁?” 此时前厅右厢房的窗户前,透着缝隙能看到前厅的场景。 固珣一手抓着上官瑶的头发,他冷笑:“你觉得这样的招数就能对付她了?” 嘴角溢着血迹的上官瑶咬牙说,嘶哑道:“她活不了。” “那你可知,她什么时候让我盯着你的?”固珣手中越发的用力。 上官瑶吃痛的想要惊呼,喉咙却感觉被什么给堵住,她目光从细缝中透过看向前厅。 固珣低声说:“从你回到勇毅侯府,就让我盯着你。” 上官瑶听着这话,全身颤抖的越发厉害起来。 固珣又道:“你觉得章渃渃会赢?” 第146章 我下的毒? 前厅中,蒋老太太抽搐的越发厉害,蒋晋走上前来怒声:“还不快请大夫!” 蒋王氏欲开口,又被蒋晋怒吼:“你磨蹭什么!去请大夫!”说完后,又带着狠意的盯着秦珺异:“在老太太没有平安之前,你们两口子休想离开!” 秦珺异看向谢容瑛的眼神中透着复杂。 他下意识的觉得谢容瑛不会做出这等下作的事情。 更何况还是在这么多人的眼皮下。 他说:“舅舅,先带外祖母回屋吧。” 蒋晋见秦珺异态度尚可,连忙抱起蒋老夫人朝着边上的偏房走去。 蒋王氏匆匆跟上。 蒋珍留下来,对着二房三房的说道:“二嫂三嫂,送送客人们。” 说话间,她朝着谢容瑛看去:“谢氏,你可别……” “姨母,还是让客人们留下来吧。”谢容瑛打断了蒋珍的话:“不查个水落石出,明日这汴京该传着我谢容瑛毒害丈夫外祖母的谣言了。” “什么叫传?”蒋珍看着谢容瑛的眼睛好似啐了毒一样:“这不就是你明晃晃的毒害我母亲?!” 谢容瑛淡笑:“所以姨母就这么肯定是我下的毒?”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除了你,难道还有别人?”蒋张氏走至蒋珍身边,用着同样的质问语气:“你也不要说什么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你根本就不会下毒,毕竟谁都会怀疑到你的身上,就是因为你有这样的想法,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毒害老太太。” “没错、”蒋珍附和:“就像那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一样,你就是抱着这个心态对老太太下毒手、” 谢容瑛听着这两个人的话,那带笑的眸底深处蔓延出了寒意:“所以说,今日的宾客都暂时不要走了,等查明真相,再走也不迟。” “谢容瑛,事情闹成这样你还有脸让客人们陪你闹?”秦珺异说话间把谢容瑛扯到身后,对蒋珍说道:“姨母,送送客人们吧。” 蒋珍闻言,淡淡的扫了一眼秦珺异后,便与已经起身的客人们说道:“各位,今日让你们见笑了,我送送你们吧。” 在场的除了东昌侯府的江氏与定国侯府的唐氏外,其余人纷纷开始起身,与蒋珍告别。 在走出前厅的时候,都是带着异样的眼神看了一眼谢容瑛。 蒋珍安排人把客人们送出永勤伯爵府大门处。 忙碌了一通后,见江氏与唐氏还坐在位置上,一点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神色微变后,又不好继续下逐客令,而是吩咐周围的女使以及粗使婆子。 “你们都给我盯着谢容瑛!”蒋珍从蒋老太太与蒋王氏那里没少听到谢容瑛这个丫头片子的邪门事情。 今日她还真不信了,还能让谢容瑛给逃脱! “是!” 话音落下,周围的女使与粗使婆子们纷纷上前来围着谢容瑛。 而此时大夫在一个小厮的拽拖下,去了耳房。 谢容瑛神色淡淡的扫了一眼围上来的女使以及婆子们,她神情自若的坐了下来。 从来到前厅,直到蒋老太太倒下,她都还没有坐下过,她朝着四周看了一圈,见仍旧没有冬雪与翠枝的身影。 看来今日的事情有些棘手啊。 而就在蒋珍刚要前往耳房去的时候,就见蒋晋冲了出来,一脸冷意的朝着这边走来。 “大哥,母亲怎么样了?”蒋珍的话音落下,就听到耳房中传来蒋王氏的哭泣声。 “母亲怎么了!?”蒋珍继续问道。 蒋晋直接推开蒋珍朝着被围着的谢容瑛走去,女使婆子们纷纷让开。 秦珺异眼见蒋晋的情绪不对,立即走上前拦着了蒋晋:“舅舅,怎么了?外祖母……” “命没了!”蒋晋猩红着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秦珺异,又猛地指着谢容瑛:“看你媳妇干的好事!” 秦珺异脸色也是一变。 此时江氏欲站起身,被身边坐着的唐氏拉住:“不要插手。” 江氏甩开唐氏的手,刚要反驳,唐氏继续说:“明显有人做的局,你是想拉着沈家一起跳火坑不成?” 江氏在听到沈家的时候,欲起身的身子,又重新坐了下来。 此时的蒋家人纷纷不敢置信,喜事变成丧事。 “毒妇!”蒋珍冲上前,推开秦珺异,就是朝着谢容瑛打去:“还我母亲命来!” 秦珺异眼看蒋珍朝着谢容瑛扑去,立即上前挡在了谢容瑛的身侧,那一巴掌硬生生的落在了他的臂膀上,他也没想到蒋珍的力道如此惊人:“姨母、你能不能理智一点?” “秦珺异!”蒋珍怒吼:“你这是在干什么?你这是在护着害死你外祖母的凶手是吗?” 秦珺异张了张嘴想要为谢容瑛辩解,但想到用饭这期间也只有谢容瑛接触到了蒋老夫人多吃的吃食,除了谢容瑛不会在有别的凶手。 “就算她是凶手,也应该送去开封府。”秦珺异最后说道。 “滚开!”蒋珍冷声说道。 秦珺异在蒋珍的冷凝下,慢慢移开了位置。 而此时的谢容瑛也站了起来,面色淡淡的与蒋珍对视:“这些吃食都还没有撤下,既然大夫也来了,就让大夫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人都死了,哪里出了问题重要吗?”蒋珍咬牙冷声:“重要的是你这个杀人凶手还在场!” 蒋晋也失去了理智:“来人,把这个毒妇抓起来,自古杀人偿命,就算是她谢家来了人,也没用!就算是闹到官家面前,这一命就得抵一命!” 话音落下,周围的女使都朝着谢容瑛走去。 谢容瑛神情微冷:“我看你们谁敢!” 上前的女使见谢容瑛的气势,动作皆是顿住。 “这大胤的律法是你们蒋家说了算是吗?”谢容瑛冷眼盯着蒋晋:“这饭菜是你们蒋家的,汤盅汤匙亦是你们蒋家的。” 说话间,谢容瑛摊开双手,甚至微微撩起了衣袖。 “捉贼拿赃,你们说我毒害了老太太,请问我在何处藏毒毒害老太太?”谢容瑛冷眼盯着眼前的这些人:“还是说,红口白牙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们这么笃定的说是我毒害的,怎么,是想要隐藏什么秘密吗?” 此时蒋王氏出现,眼泪婆娑的指着谢容瑛说道:“主君,那就把这毒妇送往开封府,让开封府彻查此事!” 第147章 胡说八道 蒋王氏的突然出现,让蒋珍眼睛中又多了一分寒意。 别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蒋珍是知道的。 她虽不知道蒋王氏在背地里与章渃渃到底在商量着什么事,但老太太的事情与蒋王氏脱不了干系。 此时蒋王氏说直接把谢容瑛送到开封府,这是最直接的法子。 就算在蒋老太太所使用的汤盅汤匙里面查到了什么,但只有谢容瑛最后接触,只要在把谢容瑛送到开封府的这段时间毁了那些汤匙与汤盅就不会有人怀疑什么。 所有人只会认为是谢容瑛毒害了蒋老太太。 最后只要蒋家逮着谢容瑛是杀人凶手不放,谢容瑛不死也得死! 蒋珍朝着蒋王氏看了一眼,虽大概知道真相,但在眼下必定是要一致对外。 现在蒋老太太没了,以后在蒋家当家做主的是大哥大嫂,她万万不可得罪了兄嫂。 “对,大哥,先把这毒妇送到开封府,既然谢氏说大胤的律法,那就让她看看大胤的律法是不是她说了算!”蒋珍冷声说道。 蒋晋也慢慢恢复了冷静,想着刚刚大夫所说蒋老太太断了气,他双手紧握成拳。 “来人,把人给我带去开封府!”蒋晋冷声:“我要击鼓鸣冤!” 与此同时,前厅外游廊转角处,冬雪扯着雪卿朝着那耳房窗户缝隙看去。 冬雪压着声音说:“看到你主子了吗,你只要按照我所说的做,你主子万事大吉,要是你不按照我所说的做,你姑娘就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雪卿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她在上官瑶不见了之后就四处寻找,没想到被冬雪给抓住,还威胁上了。 “也不要想着去与小侯爷说你主子被挟持,照着挟持你主子的人的身手,他完全可以先要了你主子的命,然后护着少夫人离开蒋家,孰轻孰重你的考虑时间是我数到二。” “一、” 雪卿看着那窗户缝隙里面的上官瑶嘴角被血迹侵染,瞳孔一缩:“我这就去、” 说完,雪卿挣脱开直接朝着前厅奔去。 而此时谢容瑛却要求:“我要亲自把刚刚老太太食用过的碗筷以及汤匙带走。” “不行!”蒋王氏大声呵斥:“杀了人,你凭什么带走?你带走是要毁了吗?” 谢容瑛只是蒋王氏,冷笑:“你这么激动,是在怕什么?” 蒋王氏看着谢容瑛那双冷冽的眼睛,不知为何内心竟出奇的恐惧,就在她要反驳的时候。 “小侯爷、”雪卿小跑着走了进来。 众人见上官瑶身边的女使前来,神色各异。 尤其是蒋王氏与蒋珍。 章渃渃说上官瑶故作消失,是想要局面乱起来。 这个时候雪卿出现,想来是想让利用上官瑶为借口把秦珺异带走,那这里就只剩下谢容瑛。 这里只剩下谢容瑛后,在把定国侯府以及东昌侯府的人送走,谢容瑛还不是任由他们蒋家拿捏。 而秦珺异也正如蒋王氏与蒋珍所想那般,以为雪卿前来是上官瑶出了什么事情,刚要询问的时候,雪卿立即说道:“小侯爷,奴婢,奴婢可以证明老夫人中毒不是少夫人干的。” 蒋王氏闻言,怒声呵斥:“你这贱蹄子,知不知道在说什么!?” 秦珺异很少见到上官瑶的人会为谢容瑛证明清白,他隐隐觉得这其中出了什么事情,他说:“你继续说。” “珺异,你这是……” “舅母,你如此拦着我勇毅侯府人的口,是想要做什么?”秦珺异冷声质问。 蒋王氏眼神一躲,朝着蒋晋看去。 然而蒋晋却盯着雪卿:“你继续说!” 而此时谢容瑛已经看到院落中出现的翠枝,她眼睑微垂,隐去了眼中的情绪。 雪卿垂着头,咬咬牙说:“奴婢白日的时候撞见了蒋大夫人与另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在谈论关于陷害少夫人的事情。” “身怀六甲?”秦珺异震惊,这蒋家什么时候有一个身怀六甲的人了? 还是说是在刚刚宾客中有一个身怀六甲的人? “你休要信口雌黄!”蒋王氏怒声。 “蒋夫人,你还真是想要堵住勇毅侯府人的口啊。”此时江氏开了口。 雪卿想着上官瑶被挟持的样子,低着头继续说道:“那个身怀六甲的女子奴婢好像在云雾庄见过,好像是章家的,章家的大姑娘。” “你说什么!?”秦珺异震惊。 就连定国侯府的唐氏也站起身来:“章家的大姑娘,那不就是渃渃?” 蒋王氏眼看事情到了她不能掌控的地步,大声呵斥:“主君,还不让人把这个贱婢拖下去!” 王氏的这一举动与掩耳盗铃没有任何差别。 蒋晋冷眼盯着王氏,暗骂一声蠢货,而眼下的局面的他也掌控不了,也很想知道还能从雪卿嘴里听到什么! “你继续说!”秦珺异怒声。 雪卿背脊发凉,她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为了主子最痛恨的人辩解,但想到主子的命握在谢容瑛属下的手里,所以在对比起把蒋家的人供出来换回主子的安全,这又算什么? “章大姑娘对蒋大夫人说,想不想要解决了少夫人,好为蒋六爷报仇。”雪卿说着声线有些颤抖:“章大姑娘还说,蒋老太太也厌恶少夫人,要是今日除掉了少夫人,也算是给老太太贺寿,老太太高兴,这蒋家掌家的大权就彻彻底底的落到了蒋大夫人的手中。” “你胡说八道!”蒋王氏上前就是去撕着雪清的嘴:“我让你胡说八道,我让你胡说八道。” 雪卿感觉脸颊的疼痛后推开了气急败坏的王氏,大声道:“奴婢说的都是事实,我主子来到蒋家就去了章大姑娘,章大姑娘提前给奴婢主子信件,商量的事情就是如何解决少夫人!” 话落,全场安静。 而上官瑶透着窗户缝隙看着雪卿以及雪卿所说的那些话,眼泪夺眶而出。 她自然知道谢容瑛的人如何威胁的雪卿,她更加知道雪卿是为了她才这么做,但是雪卿怎么会知道,像谢容瑛如此心狠手辣的人,怎么可能会放了她? 固珣收回目光,一脚踹在上官瑶的膝盖处。 上官瑶立即跪地,就连吃痛声也只能发出轻微的声音。 固珣蹲下身,抓住上官瑶凌乱的头发,冷声:“如何、感觉过瘾吗?” 第148章 你们卑鄙 上官瑶听着固珣话,心如死灰的的说道:“你们,你们真卑鄙、” 她没想到谢容瑛从她回到勇毅侯府就开始盯上她,想到那日自己的挑衅,想到谢容瑛根本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的不屑眼神。 她就是个笑话。 从那个时候谢容瑛就已经开始想着怎么处置她。 这段时间秦珺异对谢容瑛有所求,对谢容瑛便少了几分松懈,今日前来蒋家除了身边的女使外,并没有侍卫跟随。 上官瑶知道,秦珺异是想要她与谢容瑛关系融洽。 也想要谢容瑛对他们二人不再那么防备与警惕。 所以今日在前来蒋家的时候,谢容瑛与上官瑶也还算平和。 而上官瑶想的是过不了几日就要跟着秦珺异随着谢家的商队离开汴京,加上风情也按照温紫之前的计划进行着。 这几日与谢容瑛好好相处也不是不行。 上官瑶本以为不会有什么意外,待她与秦珺异重新回到汴京,谢敬身边有了风情,不能说谢家会发生什么变化,但谢敬肯定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待谢容瑛的父亲不再是谢容瑛的依靠。 谢容瑛还能嚣张到几时? 更何况,谢敬还没有儿子,谢容瑛也嫁人。 要是风情再有本事一点,生下谢敬的长子,谢家哪里还有谢容瑛说话的地? 到那时她也在勇毅侯府站稳脚跟,加上秦珺异对谢容瑛的厌弃,谢容瑛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是,她怎会想到谢容瑛根本就没有想要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也没有想到谢容瑛会直接安排人在蒋家挟持她来对付蒋家的人。 在章渃渃对她提起计划的时候,她甚至很雀跃的想着计划实在是天衣无缝。 只要蒋王氏精明一点,蒋家的人直接把谢容瑛给的罪名做实,蒋王氏与蒋珍再泼妇一点,直接一命抵一命,谢容瑛就活不过明日。 偏偏! 雪卿被威胁上。 上官瑶感觉头皮被撕扯的痛,让她的眼神越发的空洞起来,她嘶哑着声音:“谢容瑛得罪了这么多人,我斗不过她,自然是有人斗得过她。” 固珣冷笑:“你知道为什么不是她的对手吗?” 上官瑶愣住。 “因为你想的是如何借着他人的手除掉她,而她只要动了要你命的念头,就不会给你过多的时间。” 上官瑶全身颤抖的厉害,刚要说话的时候,后脑被重重一击。 直接晕倒在地。 前厅中。 蒋王氏被雪卿推倒在地,她怒指着雪卿:“你这贱蹄子!谁让你这么说的?”说话间,她又指向谢容瑛:“是不是你让她这么说的!是不是你直视她这么说的?” 众人见蒋王氏扭曲着一张脸指着谢容瑛,就好像真相被戳穿的无能狂怒一般。 蒋晋冷厉的脸上出现了裂痕,这件事要是真的与王氏有关,他在弟弟们的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这世上哪有害死婆母的儿媳来? 这件事就是丧尽天良才会做的事情! 而雪卿跪在地使劲的摇着头:“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小侯爷,奴婢说的都是真的,那日你回去问小夫人房中怎么有一股烧糊的味道,就是小夫人烧了章大姑娘给小夫人的信件。” “小夫人不想掺和其中来,今日一来这里就去见了章大姑娘,章大姑娘还说需要小夫人帮忙。” “让瑶儿帮什么忙?”秦珺异脸色阴沉的问道。 雪卿说的开始语无伦次起来:“章大姑娘与小夫人说到帮忙后,就让奴婢离开了房中,后来小夫人走出来的时候还与章大姑娘说,她帮不了这个忙。” “后来奴婢就跟着小夫人前往了蒋老夫人的院子,前往前院的时候。”雪卿说着又指向了蒋珍:“是她,她让小夫人跟着她,小夫人见是小侯爷的姨母,也就跟着她。” “去了一处院子后,这个女人就把小夫人带去了房中,让奴婢在外面等着。” “没过多久这个女人就跑出来,问奴婢小夫人去了何处,奴婢当时还问了她,小夫人不是在房中吗,这个女人脸上明显有了慌乱之意,与奴婢说小夫人不见了。” “奴婢往那屋中进去找了一圈后,才发现小夫人是真的不见了,等奴婢走出屋子中的时候,这个女人也不见了。” “后来奴婢四处寻找小夫人。”雪卿说着眼泪止不住的流,她哽咽着继续说:“发现蒋大夫人也在寻找小夫人,也是个时候,章大姑娘出现了,与蒋大夫人说小夫人在她的手中,目的就是要让局面乱起来。” “让小侯爷您发现小夫人不见后,全心全意的去找小夫人,无暇顾及少夫人,她们就会把毒害老夫人的事情栽赃到少夫人的头上。” “章大姑娘给了蒋大夫人一瓶药,说是只要让老夫人中毒,少夫人毒害长辈的罪名就做实。” 蒋珍听着雪卿的话,看向蒋王氏的眼中透着冷意,又观察着蒋晋的神色。 “小侯爷,章渃渃痛恨少夫人,她痛恨少夫人把她害的那么惨,开宝寺中的事情她一直记恨着少夫人,她认为是蒋六爷与她的事情是少夫人做的局。” 蒋王氏听着雪卿所说的这些,不由的朝着蒋晋看去,发现蒋晋一脸寒意的盯着她。 她立即跪着上前解释:“主君,不是这样的,主君,这个贱婢是与谢容瑛事先串通好的?” “舅母说这句话的时候要不要先与小侯爷求证一下,这上官氏的女使怎会与我串通好?”谢容瑛说完后,视线朝着房门处的翠枝看去。 只见翠枝微微点头。 谢容瑛见状,收回视线,继续说道:“既然舅舅刚刚提到说要去开封府击鼓鸣冤,那咱们就去开封府击鼓鸣冤吧。” 说话间,谢容瑛就欲离开的样子。 蒋晋这个时候已经发现了这件事并不是他所想的那般,要是惊动开封府查到最后是自己府中的人毒害自己的母亲。 那永勤伯爵府当真是整个汴京的笑话。 “还是把这些汤盅汤匙全部带上,还有那个章渃渃。”谢容瑛对上蒋晋的目光,平声说道。 第149章 狗咬狗后 蒋晋的目光在秦珺异的是身上停留片刻,见秦珺异并没有想要插手的意思,冷声说道:“这是蒋家的事情,轮不到你来做主。” 意思就是与谢容瑛没有什么关系了。 蒋晋不敢在有外人的情况下,彻查此事。 与王氏相处了半辈子,蒋晋自然知道王氏是个怎么样的人,要不是这个突然出现的贱婢,定是能把谢容瑛给摁死。 王氏做事历来都是能把后面所有麻烦的事情都给处理好。 没想到今日却留下这么大的一口漏洞,想到刚刚王氏阻拦谢容瑛把刚刚老太太用过的餐具带去开封府,就知道这其中有猫腻了。 这时,秦珺异开了口:“既然舅舅说这是蒋家的事情,那我就带着谢氏与上官氏回去了。” 说完后,秦珺异又看向雪卿:“瑶儿在什么地方?” 雪卿猛地抬头看着秦珺异,想到刚刚冬雪的警告,眼泪流得更凶。 就在这个时候,从院子前方垂花门处传来一道惊声。 众人皆是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隆起小腹的章渃渃被身着黑衣的固珣推着往前。 谢容瑛见状,唇角扬起一抹不明显的弧度。 而亲珺异则是负在背后的手紧握成拳,想到前段时间为了追查英国公府的时候也在寻找章渃渃的下落。 没想到章渃渃竟被蒋家藏了起来。 蒋晋见章渃渃出现,脸上的冷意更甚。 都知道英国公府被人满门屠杀,定然是背后的凶手对英国公府痛恨至极,要是知晓没有斩草除根,章渃渃在蒋家,那背后的凶手会不会连带着蒋家也一并解决了? 蒋晋想到这里,立即与秦珺异说道:“珺异啊,快带着他们走吧、” 蒋晋能想到的,蒋王氏也想到了,这一刻她深刻感觉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渃渃?”唐氏看着许久不见的章渃渃真的在蒋家,心里难免震撼,在看到那隆起的肚子:“当真是你。” “三姨。”章渃渃脸色煞白的看着定国侯夫人,委屈的喊道。 唐氏走上前,正要靠近章渃渃的时候,似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问:“渃渃,你当真是在蒋家,你……” “三姨,救我,三姨。”章渃渃直接跪在了唐氏的面前:“蒋家这些人逼迫我干不愿意干的事情,三姨我要见官家,求求你带我离开这里。” 唐氏看着小脸煞白的章渃渃,立即质问蒋晋:“之前开封府与太子都在寻找渃渃,你们蒋家居然把她藏了起来,你们好大的胆子!” 蒋晋深吸一口气,他就知道只要章渃渃出现,事情就会越来越难以把控。 “三姨,三姨救我救我。”章渃渃直接跪着到唐氏的身边,抱住了唐氏的腿:“今日所有的事情都是王氏逼着我做的,逼着我给她毒药,因为她知道我们英国公府有一味无色无味的毒药,她说这样就能帮我解决谢容瑛,还让我联络上官瑶。” “王氏说蒋家咽不下这口恶气,蒋家有两条命都是谢容瑛杀的。” 章渃渃垂着头哽咽着说道,唐氏出现的那一刻她就把唐氏当做了救命稻草,在她的人没有回去给她禀报前厅所发生的事情就知道事情并没有像她所想的那般发展。 “章渃渃,你放屁!”王氏说话间就朝着章渃渃扑去。 章渃渃惊叫一声,双手死死的抱着唐氏的腿,嘴里惊呼道:“三姨,救我……” 王氏揪住章渃渃的头发就是用力的往章渃渃的头捶去,嘴里还一个劲的说着:“明明是你来同我说谋害谢容瑛的事情,明明是你!” 唐氏见状立即对着自家的女使婆子大声道:“还不快拉开!” 定国侯府的人闻言,立即回神上前去扯着王氏就往后拉扯着。 王氏想到自己的处境,揪着章渃渃头发的力道很重,几乎快要把章渃渃的头皮给扯下来。 章渃渃也惊呼着。 唐氏怒声:“还不快把她的手给弄开!” 定国侯府的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王氏给拖开,此时王氏手中有一大把头发,她恶狠狠的盯着章渃渃:“你这贱人!竟敢污蔑我,难道不是你要报仇你要谋害谢容瑛?你说那并不是的毒,只是会让老太太身体出现中毒的迹象,好让我借机给谢容瑛安一个罪名!?” 章渃渃瑟瑟发抖的盯着王氏,颤颤巍巍道:“不、不是,是你,是你说老太太自从死了儿子后,处处刁难你,让你不好过,你就想要借着谢容瑛的手要了老太太的命,还能让蒋家咽下一口恶气。” 此时谢容瑛开口了:“原来你们都是各有各的理由,但目的却是一样的,都是想要对付我,看来这开封府不去也得去了。” 王氏听着章渃渃往她身上泼脏水的这些话,眼睛都开始变得猩红起来。 再加上谢容瑛的那番话,犹如火上浇油,她用力的挣脱开挟制着她的人,胸腔中的滔天怒意,让她快速的抽出固珣腰间别着的长剑。 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王氏拿着长剑就朝着章渃渃刺去。 “拦着她!”唐氏惊呼。 却始终慢了一步,在唐氏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王氏手中的长剑刺入了章渃渃的胸口处。 而章渃渃惊恐的盯着王氏:“你、你……” “渃渃!”唐氏万万没想到王氏会在这么多人的眼皮下杀了章渃渃。 此时固珣与谢容瑛对视一眼。 蒋家人脸色都是骤变。 王氏在看到章渃渃那淡绿锦衣被鲜血给浸染的时候,颤抖着双手松开了剑柄,往后退了几步。 雪卿惊恐的看着章渃渃胸口伤势处不断地冒出鲜血,直接跌坐在地面。 蒋晋的视线却是在章渃渃隆起的小腹上,心里好似被万斤的石头给压住喘不过气来。 “渃渃,你怎么样了渃渃?”唐氏蹲下身抱着章渃渃,眼眶微红:“渃渃,三姨带着你离开这里,带你离开这里。” 却见章渃渃想要抬手,又立刻重重落下。 唐氏见状,伸手朝着章渃渃人中探去,见没有气息了,抬起头就是朝着王氏看去:“你们等着!这件事我定国侯府一定会告到官家面前!” 而一直保持沉默的江氏却往谢容瑛的方向看去。 第150章 魏王有请 许是感觉到了江氏的注视,谢容瑛朝着江氏看去。 江氏朝着谢容瑛微微颔首,又看着唐氏的人欲把章渃渃带走,她上前说道:“你要带去哪里?渃渃是在这永勤伯爵府没命的,把就把灵堂摆在永勤伯爵府。” “蒋家的人明知蒋六爷没了,还要把年纪轻轻的渃渃关在着后宅,这些人无非就是想要渃渃肚中的孩子罢了。” “如此下作的事情,可要让这汴京城的人看看永勤伯爵府的嘴脸。” “当然了,官家自然也不会放过蒋家,毕竟英国公府这些年对官家来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蒋家敢如此对待英国公府唯一的遗孤,应该也想过事情败露后会发生什么。” 唐氏听着江氏的话,这才反应过来,对着她的人说道:“去,你们两个人回府告诉侯爷,你们把渃渃抬去他们前面的正厅中!” 定国侯府的人闻言,纷纷开始各忙各的。 蒋晋在听到江氏所说的那些话后,身子都有些摇摇欲坠。 蒋珍瞪着王氏破口大骂了一句:“祸害!” 随后蒋家人纷纷对王氏指责与谩骂起来。 他们知道眼前这件事已经无能为力,只要惊动了官家,永勤伯爵府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江氏又看向谢容瑛:“容瑛,你也是受害者,就先回去吧。” “好,岚姨。”谢容瑛说话间就走至江氏的身边。 秦珺异侧目看着谢容瑛,又看向跪地被吓住的雪卿,他走上前询问:“雪卿,瑶儿呢?” 雪卿回神,她的余光中能看到固珣,她不敢说话,怕上官瑶的下场和章渃渃一样。 雪卿在看到章渃渃没命的时候,就想到了上官瑶的下场。 她不敢说,她什么都不敢说,她想要上官瑶活着。 “瑶儿呢?”秦珺异见雪卿瑟瑟发抖的样子,脸色微变:“你主子去哪儿了?” 雪卿摇着头:“不知道奴婢不知道。” 固珣睨了一眼被彻底吓唬住的雪卿,视线收回,便跟着谢容瑛离开了乱成一团的前厅。 谢容瑛与江氏离开蒋府这期间,一直都是保持着沉默。 江氏隐隐能猜出些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而谢容瑛却是一脸平静的与江氏说着告辞的话:“岚姨,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去。” 江氏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岚姨有话与我说?”谢容瑛问。 “容瑛啊。”江氏噙笑:“以后做事一定要严谨,不要落人口舌,不然就像今日这样会飞来无妄之灾。” “谢谢岚姨的关心,以后我会注意的。”谢容瑛听出了江氏的言外之意。 江氏点了点头,便在女使的搀扶下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谢容瑛看着江氏的马车驶离,才与固珣说道:“冬雪看着上官瑶?” 固珣点头。 谢容瑛冷笑一声,便往另一边的马车而去,与翠枝上了马车后,固珣便赶着马车驶离了永勤伯爵府门前。 约莫过了两刻钟,马车从一条街道转到另一条人稀少的街道上,又行驶了一段距离后,却被突然停下。 翠枝立即问道:“怎么停下了?” 马车外的固珣说道:“主子,前面是冬雪离开的马车。” 谢容瑛闻言,脸色微沉,弯身就出了马车。 她站在马车板上,看着那横在前面的马车以及固珣正要靠近马车时突然出现的人。 常宁朝着谢容瑛作揖行礼,说:“少夫人,魏王有请。” 谢容瑛衣袖下的手微微握紧,冬雪提前带着上官瑶离开却被魏王拦截。 第151章 送少夫人 谢容瑛跟着常宁走入了离马车不远的一处铺子中,她朝着四周打量了一番。 这里是处药铺,左侧摆着着的是一层一层用着簸箕摊着的药材,右侧则是一层层全是抽屉的柜子。 “少夫人,请。”常宁做着请的手势。 谢容瑛看着常宁所“请”的方向,是这铺子大堂后应该是坐诊之处。 此时外面传来犬吠以及马车轱辘滚动声,谢容瑛朝着已经紧闭的大门看去。 常宁立即解释道:“少夫人放心,待您回去的时候,您的马车会安然无恙的出现。” 意思是若停在外面的街道上,会引人怀疑。 “请。”常宁又道。 谢容瑛跟着常宁穿过大堂,走出又右转顺着游廊朝里走。 来到房门处,常宁敲房门:“主子,勇毅侯府少夫人到了。” “请进。” 话落,常宁推门,又道:“少夫人请。” 谢容瑛刚刚走进房中,就见冬雪迎了上来。 “姑娘。” 谢容瑛的目光在冬雪的脸上晃过,才看向案几后方坐着的男人,他那道剑眉生得俊朗,此刻对她淡淡一笑:“少夫人,坐。” 谢容瑛警惕的看着他,直言:“不知王爷以这样的方式请臣妇前来,是为了何事?” 整个谢家除了谢廷与魏王交集过深了外,并没有谁与魏王有来往。 就算谢敬在兵部这么些年,与魏王也是泾渭分明。 “本王以这样的方式请少夫人前来,的确有些冒昧。”说话间,魏王捂嘴轻轻的咳嗽了两声,又抬眼:“只是本王想与少夫人商量一件事情,还请少夫人见谅。” “没有伤你的人分毫。”似在解释。 谢容瑛闻言,这才认真打量起眼前的男人,橘黄的烛光打在赵钰的身上好似镀了一层淡光,那双看似温温和和的眼睛又透着几丝沉幽幽,冷冰冰。 五官清晰,轮廓英朗,可以说是汴京相貌尤为标志的郎君。 也难怪章渃渃宁愿与英国公府决裂也要入魏王府。 谢容瑛声音平直:“不知王爷与臣妇能商量什么事。” 她实在是想不到魏王能与她商量什么,但又能隐隐察觉到是什么。 毕竟眼前只有冬雪,却不见上官瑶的身影。 也不知是不是被魏王看出了她的想法,就听到魏王吩咐:“把人带上来。” 谢容瑛眉梢微拧,正是疑惑的时候,就见从另一道门里走出来的上官瑶朝着她走来。 此时谢容瑛身后站着的固珣在看到梳洗一番的上官瑶后,剑眉紧皱,目光一直在上官瑶身上紧锁。 上官瑶先是对着魏王福身,又侧身对谢容瑛行礼,说:“见过姐姐。” 谢容瑛不解的看了看上官瑶,又看向魏王,问:“王爷这是……?” 冬雪与翠枝二人脸上都有着惊愕。 上官瑶脸上明明受了伤,就算可以用胭脂水粉给遮盖,但身上的伤不可能没有一丝迹象。 几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见常宁拖着一个人进来然后摔在谢容瑛的脚边。 固珣立即挡在谢容瑛的面前,待看清地面上躺着的人才是上官瑶的时候,他看向主位上的男人多了几分畏惧。 此时谢容瑛也发现了地面上昏迷着的上官瑶,她又往面前站着的上官瑶看了一眼。 冬雪与翠枝被眼前的两个上官瑶震慑住。 窗外夜风势大,谢容瑛的眸底暗芒明明灭灭。 看来地上这个才是真的上官瑶。 “少夫人应该知道陇西的上官家就是承德四年被仁德帝株连九族的上官家。”赵钰说到这里的时候,低笑了一声:“本王能发现这件事,也是全靠少夫人让谢二爷在陇西追查上官家。” 谢容瑛眸色凝重,一瞬不瞬地盯着赵钰。 “能顺藤摸瓜的发现这个秘密以及把上官宴的长子困在本王手里,也是沾了少夫人的光。”赵钰语气温和,目光又在固珣的身上停留片刻。 “所以这又是什么意思?”谢容瑛的视线在那站着的上官瑶身上停留:“王爷该不会想把这个假的上官瑶弄到秦珺异的身边吧。” 要是这样,魏王的人就可以直接进入陇西上官家的内部。 如今上官璟虽被扣在魏王的手中,但照着仁德帝的态度,也是没有什么畏惧。 毕竟在大胤百姓的眼中,当年那个骠骑大将军上官宴早就死了,还是背负着骂名而死。 不会有人相信那个通敌叛国的上官宴还活着。 更不会相信这一切都是仁德帝的操控。 想来仁德帝也是料定了这一点,才会对上官宴落入魏王手中这么无动于衷。 而魏王也深知这一点,所以才有了动上官瑶的心思。 “前几日少夫人的父亲与仁德帝禀明了谢家会用商队押送药材以及粮草前往边关。”赵钰说着,朝着谢容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坐。” 谢容瑛眸色微深,这次在魏王对面的圈椅坐了下来。 “而仁德帝派太子前往了勇毅侯府一趟。” 闻言,谢容瑛想到了在临风苑与秦珺异争论的时候,太子突然上门,而后面让冬雪前往打探也没有探出个什么 来。 赵钰提起了白瓷水壶倒了一杯水后,把白瓷水杯放在谢容瑛的面前,又道:“仁德帝的意思是让秦小侯爷借用他是谢家女婿的关系,一同随着谢家的商队前往边关,顺便带着上官瑶去一趟陇西。” 谢容瑛挑眉,想到这段时间秦珺异对她有意无意的献殷勤,原来是这么回事。 “而仁德帝的目的,就是让秦小侯爷带着他的密函亲自送到上官宴的手中。”魏王剑眉微挑,与谢容瑛对视,淡笑:“本王想要那封密函。” 所以就有了这个假的上官瑶。 谢容瑛惊于魏王的手段与行动,能把仁德帝与太子之间的举动都收进眼底,看来是有不少的眼线与耳目。 又想到上官瑶今日的遭遇,想来是魏王猜到了她不会对上官瑶手下留情。 也的确是该了结上官瑶的时候。 谢容瑛微微扯笑:“王爷让臣妇前来的目的,该不会是让臣妇规劝家父让秦珺异与谢家商队一道前往边关吧。” 赵钰眉峰本能地轻轻一蹙,谢容瑛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几分。 他和煦一笑:“本王的人入了勇毅侯府,会听命于少夫人。” 言外之意便是,你谢容瑛顺利让秦珺异带着上官瑶回到陇西,仁德帝密函自然而然会落入他魏王的手中,而这个入了勇毅侯府的假上官瑶会与助你谢容瑛掌控整个勇毅侯府。 “王爷就不怕臣妇把您所说一字不漏的告知秦珺异?”谢容瑛勾笑反问:“毕竟臣妇与秦珺异是夫妻。” “少夫人若真把秦珺异当做夫,勇毅侯府的亏空早就被少夫人给填平,而那蒋氏也不会死于万庙村。”赵钰很是委婉的给谢容瑛解释着,谢容瑛并没有把秦珺异当做丈夫。 谢容瑛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便起身:“臣妇就先告辞了。” 赵钰知晓谢容瑛与他达成了共识,唇间扯开一笑,起身:“真的上官瑶少夫人带走。” 谢容瑛不由的看向一边站着的那个上官瑶。 “少夫人放心,奴婢不会出现任何的差池。”许是看出了谢容瑛的疑惑,假的上官瑶开口。 谢容瑛心里升起一股异样,这与上官瑶一模一样的人当真不会出现任何的纰漏? “常宁,送送少夫人。”赵钰吩咐。 第152章 求死不能 夜色朦胧,街道上两辆马车从药铺驶离。 仍旧是冬雪与昏迷的上官瑶一辆马车,谢容瑛与翠枝,固珣赶着另一辆马车。 驶离了这一条街道后,马车则是往更加无人的街道驶去。 谢容瑛从药铺离开后,就知晓现在她与谢家算是彻底投于魏王麾下。 她原本想借着谢廷的手让谢家与魏王绑在一起,这也是她让谢译前往边关的原因,谢译在边关有魏王的的人照拂,自然而然谢家也就与魏王绑在了一起。 没想到今日魏王会亲自找来。 “姑娘,您说,那假的上官瑶不会被小侯爷发现吗?”翠枝想到秦珺异与上官瑶相处了这么久:“小侯爷与上官瑶那么亲密,什么习惯以及说话的语气那个假的上官瑶会做的天衣无缝?” 谢容瑛挑眉:“你能想到的,魏王自然也会想到,这不是你我该操心的问题。” 前世听闻先帝给魏王留了不少的死士。 而能让魏王重用的人,一技之长必然是众多死士中的翘楚,能成为假的上官瑶跟在秦珺异的身边以及前往陇西去见上官宴。 那必然不是一般人。 “奴婢瞎操心了。”翠枝缩了缩脖子,又想到了蒋家的烂摊子:“姑娘,看来今夜过后蒋家怕是会一蹶不振了。” 王氏毒害婆母这件事无非是婆媳之间的争斗,蒋家完全可以休了王氏再把王氏送入开封府,给蒋老太太鸣冤。 甚至是可以不用通过开封府,直接要了王氏的命给蒋老太太陪葬,在通知王家来把人带走。 这也算是蒋、王两家的内部事。 偏偏死了一个章渃渃,还是王氏在众目睽睽之下要了章渃渃的命。 而定国侯府的主母唐氏,虽与章渃渃的母亲宋氏不是亲姐妹,但宋氏与唐氏的母亲是亲姐妹。 英国公府满门被屠,宋家本就因着宋氏这个女儿的死而在悲痛之中。 而英国公府满门被屠一案至今还在查,这其中除了太子想要栽赃给为魏王外,还有定国侯府,唐家,以及宋家一直在暗中给仁德帝上奏,以及给开封府施压。 英国侯府的案子不能像当年薛家满门被屠一案一样,到最后成为一桩悬案。 最后不了了事。 而这个时候英国公府唯一个没有死在英国公府的章渃渃,却在蒋家出现,还身怀六甲,甚至死在了蒋家大夫人的手中。 这件事必定会惊动仁德帝,以及开封府。 “固珣,待回了勇毅侯府,你前往义庄一趟,告诉刘温杨,让他想办法把英国公府满门被屠一事引到蒋家身上。”谢容瑛低声吩咐。 下一刻便传来固珣的声音:“是。” 冷沉声随着夜风飘散在夜色里。 谢容瑛又觉得有些不妥,又道:“翠枝,明日一早你回一趟谢家,让谢廷来见我。” “是。”翠枝说完后,侧目看着昏黄光线下的自家主子,小心翼翼地问:“姑娘,那上官瑶怎么处置?” 谢容瑛闻言,沉吟片刻后,她闭上了眼睛,说:“当然是,求生不得。” 求死也不能。 —— 丑时三刻,勇毅侯府。 秦珺异一脸疲惫的回到临风苑的时候,就见雪卿步伐加快的冲到了主屋中。 在看到里间只有一盏烛火的时候,雪卿的心跳声好似都能听到。 她小心翼翼的上前撩开了门帘珠子,看着侧躺在软榻上一脸伤势的上官瑶时,直接崩溃出了声。 “夫人,夫人。”雪卿快步走上前就是跪在了软榻前。 上官瑶从梦中惊醒过来,看着眼前的雪卿,刚要说什么就被雪卿拥在了怀中。 “夫人,奴婢就知道,奴婢就知道他们不会真的敢把夫人怎么样。”雪卿这一路上都不敢与秦珺异提起上官瑶的遭遇,她想到冬雪的警告,生怕在她把真相告诉给了秦珺异,冬雪会真的要了上官瑶的命。 好在,好在上官瑶活着,还活着。 “怎么回事?”秦珺异走进来看着上官瑶嘴角的血迹以及脸上的青紫,冷声问道。 雪卿松开上官瑶,刚要开口,就被上官瑶给打断:“章渃渃威胁我,我不同意,她就绑了我,我……” 秦珺异看着上官瑶虚弱的样子,走上前坐在软榻上,仔细打量着上官瑶的伤势。 “她打你了?” 上官瑶紧紧的钻到秦珺异的怀里,崩溃的哭了起来。 雪卿见状,起身的抹着眼泪,虽疑惑自家主子为何不把谢容瑛说出来,不过她往深处一想,这其中必定还有别的事情。 而此时的密道中。 谢容瑛蹲下身,目光从主屋的画面收回,看着被塞入缸中的上官瑶,只露出一个脑袋,她轻笑:“怎么样,每日都能看到秦珺异如何的爱你,是不是很幸福?” 上官瑶沙哑着声音,此时不光有四肢被废的疼痛,还有被那主屋中的画面刺激到的无助与恐惧,她虚弱的说道:“你,你好恶毒……” 第153章 态度自然 谢容瑛好似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话,她唇角扬起,抬手便把前面的暗格推动,从主屋中照射墙洞的橘黄光线随着暗格移动而慢慢消失在密室中。 上官瑶的目光一直在谢容瑛的侧脸上,她又虚弱道:“谢容瑛,你为何这么恶毒。” 她好像有很多的不解。 她本以为和谢容瑛之间不过是争一个男人的戏码,但后面越来越不受她的控制。 甚至连她的父亲都被牵扯了进来。 上官瑶也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就演变成了这个局面,为什么谢容瑛就抓着她不放,为什么谢容瑛要揪着上官家的事情不放。 就算谢容瑛知晓陇西的上官家就是当年汴京的那个上官家 ,谢容瑛又能怎么样? 她谢容瑛是要与官家抗衡吗? 但好像都不是,她只感觉到了谢容瑛是在针对她。 更准确点来说,谢容瑛是在对付勇毅侯府的时候,连带着对付了上官家。 “就算我抢了秦珺异,那也是我们两情相悦,你不过是他母亲娶回来填补侯府亏空的,我除了在进门的时候想算计你,但我的下场是没了孩子,从此之后,我们好像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这么针对我。” 上官瑶几乎用尽了力气,透着虚弱的声音把这一段话说完。 此时的密室中伸手不见五指。 谢容瑛拿出火折子,朝着火折子轻轻一吹,密室中出现了微弱的光芒。 她看着被困在缸中的上官瑶,低声回应:“你既然与秦珺异两情相悦,那就在这里日日听着秦珺异抱着与你一模一样的女人恩恩爱爱,也不枉你对秦珺异的真心。” “你……”上官瑶刚仰头又瞬间垂了下去,她的脑袋软塌着:“你为何……针对我。” 谢容瑛扯笑:“针对你还需要理由?” “你、你……”上官瑶想要抬头直视谢容瑛,可惜无论她怎么用力,整个脑袋都不能扬起:“你…你就不怕我在这里出声,秦珺异会发现?” 谢容瑛眸中的笑意更深:“ 你放心好了,就算是你的躯体腐烂在这缸里,外面的主屋也嗅不到一丝的腐臭味。” 谢容瑛的视线从上官瑶的身上收回,朝着挨着密道的翠枝走去。 吩咐道:“出去之后把密道封死。” 翠枝点头:“是。” 谢容瑛在离开密室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从主屋进入密道的地方也被封死,这个密室不会有人知道了。 她也没有想要上官瑶活多久,只想让上官瑶临死之时,让她尝试一番在求死不能的情况下还要听着秦珺异与假的上官瑶恩恩爱爱。 —— 翌日,汴京城中又是相谈着永勤伯爵府的事情。 昨日是蒋老太太的寿辰,今日蒋老太太却在灵堂棺椁之中,长媳不光毒害了婆母,就连英国公府唯一活着的章大姑娘也死在了蒋王氏的手中。 且章大姑娘已经身怀六甲。 此事又因着定国侯府以及宋家的掺和,到底是闹到了朝堂之上。 仁德帝当时就宣召了蒋晋。 而蒋晋把所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如实道明,就连蒋寅在开宝寺如何玷污的章渃渃,蒋寅又是如何被英国公父子折磨而死。 章渃渃为何出现在蒋家,是因为蒋老太太得知章渃渃有了身孕,就知道是蒋寅的子嗣。 为了让蒋寅有血脉延续,蒋老太太就私自派人把章渃渃带来了蒋家。 蒋晋把所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也把昨日在蒋府中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 朝堂上的谢敬听到谢容瑛也牵扯了进来,眼中就已经有了一股怒意。 “这么说来,永勤伯爵府是与英国公府有仇了?”开口的是魏王,说话间他不由的朝着太子看去:“太子殿下,现在有这么一个线索,你可以查下去了。” 太子神情不太好的淡声回应:“现在是在谈章渃渃一事,魏王如此急不可耐的想要撇清怀疑,这是在做贼心虚吗?” 蒋晋一听就明白魏王这是要把英国公府满门屠杀一案往蒋家身上推,立即说道:“王爷,您就不要再添乱了,如今永勤伯爵府已经风雨飘摇了,再说了,蒋家哪有那个能力去对付英国公府?” 仁德帝听着下面的争论声,手用力的在御桌上一拍:“够了,就事论事,不要扯到旧事!” 太子得意的朝着魏王看了一眼。 魏王剑眉微敛,神情闲适的笑了笑。 最后蒋晋跪地说出了一番肺腑之言:“陛下,微臣当真不知道内人是个那么蛇蝎心肠之人,要了母亲的命,也要了章大姑娘的命,现在……” “够了!”仁德帝怒声打断蒋晋的话,看着底下一个个的蠢货,眼睛一眯:“大胤律法,毒害婆母,杀人偿命,永勤伯爵府在官眷无意愿的前提下,把女子困于内宅罪加一等,如此无德之族,德不配位,削去永勤伯爵府的爵位,贬为庶人,后三代不能入朝为官!” “退朝!” “恭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臣们明显感觉到仁德帝的怒火,最近的仁德帝本就沉闷,好似被什么事情压住了一般。 偏偏蒋家要撞到这个节骨眼上。 就连永勤伯爵的位置都丢了。 而匍匐在地的蒋晋身子微微颤抖着,没想到一个王氏,把他永勤伯爵的位置都弄没了。 这让他百年之后怎么去见蒋家的列祖列宗? 在退朝之后,谢敬离开皇宫并没有前往谢家,而是直接朝着勇毅侯府而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谢敬的马车停在了勇毅侯府大门前。 恰好遇到从蒋家回来的秦珺异。 秦珺异下了马车在看到谢敬的时候,眼中闪过异样,立即上前作揖行礼:“岳父。” 谢敬自然对秦珺异没有什么好脸色,沉声:“我可承受不住小侯爷的岳父称谓。” 想到谢容瑛从嫁到勇毅侯府,就没有过个安生的日子,对秦珺异的怨气更重。 “岳父是来看容瑛的吗?”秦珺异对谢敬还有事相求,态度自然不错,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岳父,请。” 第154章 目的达成 勇毅侯府,东苑。 守着前院门的李婆子在看到谢敬与秦珺异来的时候,先喊了一声主君与小侯爷,后立即转身朝着内院走去。 “少夫人,少夫人。”李婆子走入内院中就开始大声:“主君与小侯爷来了。” 此时正在书房中的谢容瑛听着院子中传来的声音,立即放下了狼毫笔,看向翠枝与冬雪,快上茶到花厅。 “是。”冬雪与翠枝齐声道。 谢容瑛走出书房的时候,就看到谢敬与秦珺异从垂花门处走到院子中。 先是从谢敬的神情上,谢容就看出了谢敬动怒,而后面跟着的秦珺异则是一脸的轻松。 有时候谢容瑛甚至觉得秦珺异除了对上官瑶有情有义外,对他那些所谓的亲人没有一丝的情义,就算是蒋氏没了后,秦珺异好像并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 秦珺异的外祖母昨日才出事,今日也能为了自己的事情在谢敬面前赔笑。 就好像昨日死的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谢容瑛本以为秦珺异会在永勤伯爵府中待上一整日才会回来。 “父亲,你怎么来了?”谢容瑛上前相迎。 谢敬淡淡的扫了一眼谢容瑛,说:“来看看你。” 想到朝堂上蒋晋所说开始蒋老夫人的死是谢容瑛所为,谢敬就心里好似被什么扎了一般难受,从小就没有舍得说过一句重话的女儿怎么嫁了人,不是婆家算计,就是与婆家沾亲带故的人家在谋害? “父亲,里面坐。”谢容瑛转身那一刹那视线停留在秦珺异的身上。 见秦珺异的脸上仍旧没有愁闷,反而多了一丝雀跃。 谢容瑛知道那一丝雀跃是什么。 无非就是想从谢敬得到首肯,随着谢家的商队前往边关罢了。 之前秦珺异没有找到什么好由头前往谢家,今日谢敬来了,秦珺异怎么会放过这次机会? 谢容瑛走进花厅,让谢敬落座在主位上后,便在右边的首位坐了下来:“父亲,你怎么了?” 谢敬冷哼了一声,说:“今日在朝堂上听闻了蒋家的事情,听着蒋晋提到了你,我心里不舒坦,便来看看你。” 闻言,谢容瑛扯笑,还没有开口。 就听到秦珺异说道:“岳父放心好了,容瑛没事,昨日女婿也是不相信容瑛会做出那样子的事情,更没有想到以往和蔼可亲的舅母会是这般毒蝎心肠之人。” 谢敬冷笑着盯着在谢容瑛身边坐下的秦珺异:“这么说来,小侯爷还是在乎容瑛的?” “自然是在乎的。”秦珺异笑吟吟的回应着:“容瑛是我正妻,怎么会不在乎?” 谢敬的视线又落在谢容瑛的身上,突然问:“你们都成婚快半年了,怎么还没有子嗣的消息?” 谢容瑛与秦珺异脸色皆是一愣。 还是谢容瑛先反应过来:“父亲,子嗣的事情随缘,急不得。” 想到谢老夫人上次所言,在听到谢敬这么说,看来谢敬当真是想谢容瑛早早生下子嗣。 “岳父放心,我与容瑛一定会有孩子的。”秦珺异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只要谢敬是真的想他与谢容瑛好好过日子,仁德帝交代下来的事情就会好办很多。 此时翠枝与冬雪端着托盘走进来。 秦珺异见状,把刚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冬雪与翠枝上完茶后,在谢容瑛的示意下,退出了花厅中。 秦珺异见状,这才开口:“岳父,听闻谢家的商队是要前往边关了是吗?” 谢敬闻言,刚刚端起茶盏的手顿住,朝着秦珺异看去:“怎么?” “不知谢家的商队能否能交给我去押送呢?”秦珺异说这番话的时候带着小心翼翼。 谢敬此时品茶的兴致也没了,深深的盯着秦珺异:“你是说押送药材与粮草的商队交给你去押送?” “也不是全权交给我去押送,这里面肯定也有谢家的人,我只是想借着押送药材与粮草的事情前往边关一趟。”秦珺异提到这个就说的真情实意:“勇毅侯府的变故众多,前段时间郴哥儿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二叔三叔把消息送到了父亲的手中。” “父亲要是没有官家的旨意,不可能擅自回京,我只是想去看看父亲。” 秦珺异说完,还叹了一口气。 谢敬见状,挑眉:“从汴京前往边关,还是押送药材与粮草,这一个往来最快也要三月多,还是不会耽搁日程的前提下,你这刚刚与容瑛成婚,就要分开?” “爹,没事啊。”谢容瑛及时的开口:“小侯爷担心公公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小侯爷的至亲,也只有公公了。” 谢敬见谢容瑛为秦珺异说话,想来这二人也并非谢廷所说的那般。 “那你也跟着去。”谢敬说道:“我安排一下,马车以及路上所必备的东西,你们夫妻就应该在一起。” 秦珺异立即说道:“岳父,您是不知道侯府眼下的情况,容瑛不能离开。” “为何?”谢敬蹙眉。 谢容瑛余光中的秦珺异好似在等着她开口,但这勇毅侯府的事情她才懒得开口。 果不其然,秦珺异没有等到谢容瑛出声,他哎了一声,说:“二叔三叔现在巴不得父亲战死沙场,我与容瑛夫妻不和,他们好坐享其成。” 谢敬脸上多了几分凝重,倒是没想到秦石渊几兄弟并不像他们谢家兄弟那般团结。 “所以你就想借着谢家押送药材与粮草的商队前往边关看看你的父亲?”谢敬好似明白了秦珺异的苦心:“好让你父亲放心家里,不要分心是吗?” “对。”秦珺异点头。 谢敬微微一笑:“行吧,等我回去与你二叔商量一番,再决定。” “多谢岳父。”秦珺异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这件事尘埃落地,他又格外识趣的说道:“想来岳父与容瑛想要单独说说话吧,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说话间,秦珺异便起身,作揖行礼之后就走出了花厅。 谢容瑛对秦珺异的举动毫不意外,毕竟目的达到了。 而谢敬突然也不知道怎么与谢容瑛说什么,倒是谢容瑛的话让他严肃起来。 “听闻父亲最近流连在勾栏院那种地方?”谢容瑛一瞬不瞬地盯着谢敬,问道。 第155章 麻烦夫人 在谢容瑛问出来后的那一刹那,谢敬的神情就略有不悦。 他沉声:“嫁人了也还盯着父亲后宅的那些事?” 谢容瑛听出了谢敬语气中的怨念,在谢府那会儿,因着谢老夫人不喜谢敬的那些妾室每日请安以及处理那些琐事。 就交给了谢容瑛打理。 而之前谢容瑛对于谢敬的妾室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谢敬的院子外,就行。 但谢敬的同僚以及想要攀附谢家的人往谢敬身边送女人,谢敬也是来者不拒。 又因谢敬对女人从不吝啬,导致某些女人有了想要在谢家当家做主的野心。 闹出了一些腌臜之事,惊动了谢老夫人,谢老夫人便让谢容瑛处理。 那群女人本以为谢容瑛不过是个闺阁姑娘,办起事来也不会多有手段。 没想到就把谢敬后宅平日中比较守规矩的几个妾室留下后,全部发卖了出去。 而被谢敬那阵子宠的娇纵跋扈的妾室差点害死另一个,谢容瑛便直接把此妾室打了一百大板,在第二日就咽了气。 就因为此时,父女二人之间的关系有好一阵子都比较微妙。 谢敬虽没有明着指责谢容瑛,但也在表达着不满。 “你这样与你母亲有什么区别?” 又是这句话。 谢容瑛抬眼与谢敬对视,记忆中好像她把父亲后院的那些女人处置后,父亲也说了类似的话。 “父亲很了解母亲吗?”谢容瑛眉梢微动,扯唇一笑:“还是说父亲还在怪母亲?” 谢容瑛把“怪”这个字眼咬得极重。 许是不想提起陈年旧事,又或许是谢敬不知该怎么回应谢容瑛最后的问题。 他说:“我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父亲是个正常男人,你作为女儿,作为晚辈,不该多问的不要多问。” 谢容瑛敛神,知晓谢敬是当真把那幽情楼里的女子放在了心上。 “父亲既然如此说了,要是女儿还继续追问的话,就是女儿的不是了。”谢容瑛漫不经心的说着:“不过女儿还是得提醒提醒父亲,烟花之地的女子不会对您忠贞不渝。” 谢敬闻言,想到风情压根就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哼笑一声:“你想多了,事情也并非你想的那样,我心里也有分寸。” 谢容瑛能知道他前往幽情楼的事情也不足为奇。 前几日在那里碰到了东昌侯的儿子,昨日沈老太太的寿宴东昌侯夫人江氏也去了,定然是把他去幽情楼的事情告诉给了谢容瑛。 “既然父亲有分寸,那女儿就不多言。”谢容瑛知晓谢敬下朝就前来勇毅侯府,想来也是担心她昨日的蒋家的事情:“快用午饭了,父亲留下来一起吧。” 谢容瑛没有等谢敬回应,就起身朝着大门走去。 谢敬见状,立即喊道:“容瑛。” 谢容瑛停下脚步,侧目看向父亲。 “就不留下来用饭了。”谢敬起身想到昨日答应了风情,今日早早过去品茶:“父亲还有事情,只是今日在朝堂听到蒋家的事情,便来看看你。” 谢容瑛从谢敬的语气中能感受到一股隐隐的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的离开。 “看你没什么事,我就放心了。”谢敬眉宇多了几丝关心以及担忧:“以后像昨日蒋家那样的宴会,多警惕,我给你的护卫都跟在身边。” “知道了父亲。”谢容瑛颔首回应。 谢敬又想到秦珺异刚刚所提的事情,很郑重的询问谢容瑛:“秦珺异想要前往边关这件事,你之前知道吗?” “知道啊。”谢容瑛面色放松了不少:“之前他同我说,我这几日一直忙着前往蒋家的事情也就没有与父亲您说,今日他见你来,应该是认为我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父亲,所以亲自就告诉父亲您了。” 谢敬想到如今勇毅侯府的大房就只有秦珺异一人守着,勇毅侯也远在边关。 秦珺异现在似乎能想到的就只有谢家了。 “看来小侯爷还是想与你好好过日子的。”谢敬开始劝说自己的女儿:“虽说秦珺异之前在外面养了一个外室,但你的地位谁也撼动不了,加上有谢家作为你的靠山,秦珺异更是不敢让你受委屈。” “容瑛啊,好好与小侯爷过日子,生下嫡长子,以后这勇毅侯府还不是你说了算,也不要想着哪个男人会对你一心一意,这世间的男人都是如此,不会把心放在一个女人的身上。” “你只要把掌家权握在手中,嫡长子生下,秦珺异的功绩不敌他父亲,这以后的勇毅侯府,都是你们母子说了算,秦珺异也是仰仗着你的鼻息活着。” 谢容瑛听着这些话,心里毫无波澜,说:“父亲的话女儿记下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 谢容瑛见谢敬挪步朝着屋外走去,便跟着上前:“女儿送送父亲。” 谢敬颔首点头。 谢容瑛把谢敬送出了东苑便让李婆子带着谢容离开。 “跟着父亲,别让她发现了。”谢容瑛侧目对身边的的冬雪说道。 “是。” 冬雪说完便跟了上去。 谢容瑛眸色微沉,刚打算转身走入东苑的时候 ,从另一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姐姐。” 谢容瑛朝着声音看去,只见上官瑶带着雪卿朝着这边走来,她柳眉微蹙,想着魏王安排的这个人是生怕别人不会怀疑什么吗? “你来做什么?”谢容瑛的态度并不怎么好。 雪卿立即开口:“少夫人,小夫人是来与您道歉的。” “道歉?”谢容瑛朝着那主仆二人身后的小道上看了一眼:“道什么歉?” 上官瑶微微垂眸:“姐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谢容瑛紧蹙的眉微微舒缓开,淡笑:“有什么事情在这里直接说便是。” 上官瑶看了一眼雪卿。 雪卿会意,立即往后方退了一段距离。 谢容瑛见状,眼中多了几丝兴趣。 她对翠枝以及守院门的婆子们说道:“你们退下。” “是。” 谢容瑛见雪卿退了一些距离后,说:“你要做什么?” “姐姐也看出来了,想要在秦珺异身边不被怀疑,不仅仅要面对的是秦珺异,还有那个丫头。”上官瑶语气冷了几分:“这件事还得麻烦少夫人了。” 第156章 说来也巧 谢容瑛上下打量一番上官瑶,来了几丝兴致。 她问:“那你是怎么与那个丫头说要来与我道歉的?” 上官瑶笑了笑:“无非就是说从来到勇毅侯府到昨日为止都技不如人,先给少夫人道歉,再扮猪吃虎,又说了秦珺异要前往边关一事,不想节外生枝,那丫头也心疼她的主子,想快些离开汴京这个是非之地,也就跟着前来了。” “原来是这样。”谢容瑛脸上的笑意也越深,她又好奇的问道:“你既然怕上官瑶身边的这个丫头怀疑,就不怕秦珺异怀疑?” “毕竟,秦珺异与上官瑶可是情到浓时赤裸相见的两个人。” 谢容瑛说话间,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假上官瑶的脸,要不是她事先知道这件事,定然也不会怀疑眼前站着的上官瑶是个假的。 无论是举动,还是声音,就连眼神间的神韵都与上官瑶一模一样。 “原来少夫人是在好奇这件事。”上官瑶淡笑:“做我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成为自己,我就是上官瑶,上官瑶就是我。” 谢容瑛眉梢微拧。 “昨夜从少夫人女使手中带走上官瑶,就是想看看上官瑶身体的特征。”上官瑶见谢容瑛眼中的疑惑,解释道。 谢容瑛听着这番话,脑子中一个猜测一晃而过,她问:“你该不会,很早就在暗中观察上官瑶的一举一动了?” “也就一个月前吧。”上官瑶带着淡笑与谢容瑛对视。 主子让她不要对这位勇毅侯府的少夫人有所隐瞒,她也算坦诚吧。 这一个月间,她不仅观察着上官瑶,就连秦珺异的爱好以及忌讳她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那为何还怕这个丫头怀疑?”谢容瑛反问,看着眼前上官瑶的眼神深沉了几分。 既然是在一个月前就盯上了上官瑶,看来魏王早就想好如何走下一步了,不过是在寻一个机会。 恰好,昨日就是绝佳的时机。 上官瑶有些不解的盯着谢容瑛,想着这位勇毅侯府的少夫人也不像喜好打听这些事情的人,也就蹙着眉头说:“雪卿这丫头自小跟在上官瑶身边,自然是对上官瑶的所有都非常的了解,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不想在这个丫头身上被发现什么破绽。” 说话间,上官瑶便对着谢容瑛福身行礼:“多谢少夫人了。” 还没有等谢容瑛反应过来,上官瑶便转身朝着雪卿走去。 谢容瑛眸光中多了几分凝重,麻烦她? 如何麻烦? 没了雪卿,又该如何在上官宴面前立住脚? 谢容瑛疑惑的盯着那从小道上慢慢走远的身影,且所说的这些听得她云里雾里。 总不能让她莫名其妙的就解决了雪卿吧? 另一边。 雪卿跟在上官瑶的身边,见上官瑶神色凝重。 她小心翼翼的问:“夫人,少夫人这是不接受您的道歉?” “她怎会接受道歉?”上官瑶轻笑了一声:“我不过是怕她在汴京这些时日对付我罢了,接不接受都无所谓。” 雪卿又想起了自己主子被固珣挟持的场面,她缩了缩脖子:“奴婢觉得你做的对,先与少夫人关系缓和下来,待与小侯爷离开了汴京回了陇西,与主君把这汴京的事情说上一遍,再对付少夫人也不晚。” 雪卿算是明白了, 她的主子一个人根本就不是谢容瑛的对手。 哪怕是像昨日在蒋府那样的情况,本以为章渃渃多有能耐,没想到因为自家主子反倒是给谢容瑛破了局。 也不知道章渃渃知道真相,是她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会不会后悔。 “奴婢实在太担心夫人您了,要不还是把昨日所发生的事情告诉小侯爷吧,不然奴婢总怕少夫人的人会要了您的命。”雪卿担忧的说道。 “不行。”上官瑶摇头:“最近珺异要借着谢家的商队离开汴京,不能在这个时候让珺异与谢容瑛关系更僵。” 雪卿点头,一脸的愁容:“夫人说的是,还是得等小侯爷的事情尘埃落地后再说也不迟。” 上官瑶没有再接雪卿的话,而是一路上沉默起来。 直到快要走入临风苑的时候,上官瑶脚步放慢,侧目盯着雪卿,她说:“雪卿,要不这样,在小侯爷没有定下何时离开汴京的时候,你每日都前往东苑一趟,带着我的心意去东苑 ,好让谢容瑛知晓我是真的想与她握手言和。” “好。”雪卿点头:“奴婢会照着夫人您的意思去做。” * 自从上官瑶从蒋家受伤回到勇毅侯府后,身边的雪卿几乎每日都会前往东苑。 前往东苑的时候也时常的避着侯府的下人们,也导致了秦珺异并不知道此事,倒是二房三房的郑氏与白氏甚是觉得奇怪。 不过大房的事情郑氏与白氏也不想插手。 尤其是白氏,在蒋王氏与蒋老太太出事后,她越发相信谢容瑛邪门的很。 蒋王氏与蒋老太太可没少得罪谢容瑛。 想想她所知道得罪谢容瑛的人一个一个的死了,白氏恶寒不已,甚至动了分府的念头。 倒是郑氏依旧如以往一般隔三差五的前往东苑与谢容瑛拉近距离。 而在这期间,谢敬与幽情楼的风情关系拉近了不少。 甚至偶尔能从风情的嘴里,听到一声:“敬哥。” 谢敬显然对风情这样的称呼很受用,他也越发的跟风情交心起来。 迄今为止二人也从未有做过越举的事情,谢敬虽是常来此地,好似只会交心而来。 直到风情从谢敬嘴里知晓谢敬不可再生育,很是惊讶。 “没想到夫人竟是如此心狠之人。”风情抬眼看着对面盘腿而坐的男人,视线又落在棋盘上:“莫非夫人是对敬哥用了当年燕家最有名的毒?” 谢敬倒是淡笑,说:“是啊,就是那个云罗散。” 风情刚刚要落棋的手顿住,她抬眼盯着谢敬:“说来也是巧,我这里有一味药,就是来解此毒的。” 第157章 冯家缘故 谢敬在听到风情说起这番话的时候,看着风情的眼神中带着几丝审视。 许是风情也察觉到自己所说的太过巧合,神情自若的把手中的棋子放在棋盘上后,解释道:“敬哥莫要误会,其实在我没有落到如此境地的时候,与燕家也是有些渊源的。” 谢敬看着风情的眼神越发的深沉起来,微微敛眉:“你与燕家有渊源?” 风情见谢敬神色有些警惕,视线在谢敬手中那颗迟迟没有落下的棋子停留了片刻:“是有些渊源的。” 谢敬扯着一抹淡笑:“看来今日是不能下完这盘棋了。” “敬哥难道就不好奇,为何我对其他而来的客人都有礼相待,而对敬哥却是敬而远之吗?”风情说话间并没有与谢敬对视,而是垂着眸子看向棋盘上:“不知敬哥对燕家老夫人娘家冯氏有没有印象。” “冯家?”谢敬看向风情的眼神都变了变,又试探的问:“你、姓冯?” 风情抬眼与谢敬对视,红唇微扬:“谢大人自从见了我之后,便让人查我在汴京的所住的地方,得知我是勾栏院的女子也没有贬低之意,反而是对我照顾有加,甚至前来这幽情楼坐上一坐,也是给足了赏钱,尽管什么都没有做。” “就连我对谢大人避而不见,谢大人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动怒,依旧隔三岔五的前来幽情楼。” 谢敬听着风情这些话,心尖有着他都没有察觉到的隐隐一颤。 “前来幽情楼,谢大人从不强求 要求我做什么,甚至我不出现也行。”风情盯着面沉如水的谢敬:“而谢大人在幽情楼里坐着听着我所弹的曲子,脑子里面在想谁呢?” 谢敬一把抓过风情那正在拿起棋盘上棋子的手,眼底好似有着什么情绪爆发出来:“你是冯家的人?” 风情挣脱开谢敬的手,她扬唇轻笑:“看来谢大人当真是没有忘了冯家的故人啊。” “你是……?”谢敬的眼神都变了:“你是,你是她的谁?” “她是我姑姑,我是她哥哥的女儿。”风情笑吟吟的与谢敬对视:“我叫冯清允,姑姑取的名。” “你竟是佩之的侄女。”谢敬好似在透过风情看那早已不在人世的故人:“你怎么不早说?冯家出事后,你们都去了何处?你爹娘呢?” 难怪在看到风情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有些熟悉。 原来是侄女像姑。 风情淡淡一笑:“谢大人看我现在的处境,就应该知道整个冯家除了我,无一人生还才是。” 谢敬在听到“无一人生还”的时候,就收回了视线,双手握紧后又松,松了又紧,他沉吟片刻才说道:“当年的事情,谢家也无能为力,在我赶往冯家的时候,府邸中已经没有人了,也不知道你们的去向。” 风情倒是没有多大情绪,她说:“我都已经长这么大了,那些事情都已经快不记得了。” 说话间,风情言归正传:“燕家的云罗散,我们冯家也是知道的,只是没有想到谢大人的夫人会对谢大人下这个药,不过这个药除了让男子不能再生育外,好像没有其他的伤害。” “要是谢大人以后不再要子嗣,解不解此毒对谢大人都没有什么影响。”风情说话间,柳眉微蹙:“不过我听闻谢大人只有一个女儿是吗?” 谢敬并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盯着风情。 风情以为是谢敬不想提起这件事,立即解释道:“我不是有意打听谢大人事情的,只是前几日偶然得知的。” 谢敬只有一个女儿的事情,在汴京也是独一份。 对于这件事也是众说纷纭。 但说的最多的还是谢敬是因为独爱女儿,才没有别的子嗣。 所以风情得知谢敬只有一个女儿的事情也不足为奇。 “云罗散当真是有解药?”谢敬从得知风情的身份后,倒是少了一分想要与风情亲近的态度,多了一些复杂。 风情扯笑:“自然是有的,不过谢大人已经中了云罗散这么些年,想要彻底的痊愈,得需要花上一两年的时间调理才行。” 说话间,风情似乎看到了谢敬脸上的愁容,她继续说道:“谢大人正值壮年,以后会还会有子嗣的。” 谢敬却说道:“时候不早了,先告辞了,冯姑娘。” 风情听到谢敬最后的“冯姑娘”的时候,唇角掀起一股不可察觉的弧度,她起身行礼:“那就不送谢大人了。” 谢敬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回应风情几句,而是沉默着离开。 直到阿言走进来,恭敬的说道:“姑娘,谢大人走了。” 风情回神,重新坐了下来,把刚刚拾起的棋子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上,沉默不语。 刚刚在门外站着的阿言听到了风情与谢敬的对话,她不解的问道:“姑娘为何这么早就说出了冯家?” “这段时间以来谢敬来的太勤了。”风情眸底带笑:“要是我再矜持让他不碰我,那就太过了。” 风情抬眼看向阿言,见阿言的脸上的疑惑更多。 她继续说:“在谢敬的眼里,我就是他手里逃不掉的物件,他这段时间有兴趣,就有耐心陪着我玩一玩,但如果一旦被他得到,也不过玩两日就不会再踏入这幽情楼。” 阿言挑眉:“这阵子奴婢见谢大人很有耐心,应该是对姑娘有几分真心的。” “真心?”风情淡淡一笑:“像谢敬这样身份的人,怎会有真心?你见过那些手握权势以及家财万贯的人谁有过真心?” “我等不过是这些男人手中的玩物罢了。”风情说这句话的手唇角勾起一抹讥笑,她又从棋篓中拿起一枚棋子,将棋子轻轻的落在棋局中:“我既要谢敬得不到我,也要让他愧疚心泛滥,一步一步把我安排进谢府。” 阿言闻言后,瞬间明白风情刚刚为何要提起冯家。 显然,风情说出了冯家也的的确确的把谢敬的心思把握的很好,谢敬对她少了男女之间的欲望,而是多了谨慎以及复杂。 谨慎是谢敬知晓风情的身份,不会再把风情看做一个玩物。 复杂是风情的身份让谢敬考虑的更多,至于考虑什么,这只有谢敬知晓了。 第158章 执意如此 六月下旬,气候燥热,这让客栈以及茶馆聚集的人更多。 从章渃渃在蒋家出事后,这汴京城中也传出了英国公府被屠与蒋家有关系的言论。 蒋家六爷在开宝寺侵犯了章大姑娘,而英国公府为了给章渃渃出气,蒋寅也死无全尸。 至于蒋寅如何的死无全尸,蒋家并没有透露,但这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蒋寅死得有多惨的言论也是越传越凶。 而后面英国公府针对永勤伯爵府的事情也是被许多人同僚看在眼里。 加上章渃渃有了蒋寅的孩子,蒋家想要与英国公府接亲,让章渃渃生下蒋寅的孩子。 在蒋家向英国公府开这个口的时候,英国公府派人把蒋家上门的人一顿羞辱,甚至扬言要打掉章渃渃肚中的孩子。 这么一来,蒋家忍无可忍,英国公府要了蒋寅的命他们忍着。 现在连蒋寅唯一的血脉也要赶尽杀绝。 便买通了杀手带走了章渃渃在英国公府沉浸在薛夫人逝去的悲痛中的时候,要了英国公府满门的命。 就在这些言论在汴京城越传越离奇的时候。 蒋晋出现在了开封府。 “那个蒋晋在开封府说起了是蒋家发现了英国公与薛夫人之间的事情,蒋家本想装作不知道此事,但英国公没有打算放过他们,蒋晋想到了当年薛家满门被屠杀的事情,才先下手为强。” 翠枝说起今日开封府所发生的事情,惊骇不已。 “那薛夫人居然不是英国公的亲女儿,还和英国公一直保持着那样的关系,当年薛夫人嫁到薛家后,被薛家发现了此事,英国公才灭了薛家满门。”翠枝越说越起劲:“难怪这些年来薛家的案子就成为了一桩悬案,原来是英国公压着不让彻查。” “要是此番没有被蒋家发现,这件事不知道还会被隐瞒多久。” 翠枝说完后,看着案几前对着账本的谢容瑛:“姑娘,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啊。”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谢容瑛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英国公府以为屠杀薛家满门不会被发现,蒋家为了自保反杀了英国公府也以为不会被发现,最后是不是都会被发现?” “蒋大爷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的罪行,他说都是他一人所安排,家中老小都不知,今日开封府闹的很大,奴婢离开的时候,开封府的齐大人说,要把蒋大爷带去皇宫。” 谢容瑛却不想再听到此事,她询问起冬雪来:“冬雪今日还没有回来吗?” 自从谢容瑛让冬雪盯着谢敬后,几乎都停留在谢家,以及谢敬所去的幽情楼。 正在翠枝要开口的时候,冬雪就出现在了房门处。 “姑娘。” 翠枝见状,立即说道:“姑娘,奴婢去给你泡茶。” 说完,走出了房中,自觉的关上了房门。 “说。”谢容瑛见冬雪脸上的凝重,就知晓出了什么事情。 冬雪上前两步,看着谢容瑛的眼神透着小心翼翼:“今日主君去见了老夫人,一番关切老夫人后,提起了冯家。” “冯家?”谢容瑛对于这个姓氏很陌生:“哪个冯家?” 这汴京城好像并没有哪位氏族姓冯。 “陈郡的冯家。”冬雪提醒:“与夫人娘家有些沾亲带故。” “陈郡?”谢容瑛眉梢微挑:“老宅那边的世家?” 冬雪点头:“当年咱们谢家还在陈郡的时候,与冯家,燕家交好,听孙妈妈说,当时主君心仪的姑娘是冯家的幺女,叫冯佩之,与主君两情相悦,后有不知为何出事,不过几日时间冯家的人就离开了陈郡,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冯家具体是什么情况。” “父亲不是提起了冯家,提到了什么?”谢容瑛来了几丝兴趣,她放下手中忙活的事情,端起了茶盏。 冬雪说:“主君说他过几日想把冯家的女儿带回府,还说这是主君欠冯家的。” “冯家的女儿?”谢容瑛刚打算把茶盏往嘴边送,闻言后直接把茶盏放下,嘲笑道:“那冯家的女儿该不会就是他最近格外有兴趣的风尘女子吧?” “是的。”冬雪点头:“但老夫人不知道,主君与老夫人说,那姑娘这些年过的清贫,还说姑娘您嫁了人老夫人身边没有陪伴的人,想让那姑娘进府陪伴老夫人。” “荒唐!”谢容瑛眼神一冷,猛地站起身来:“回府。” 谢容瑛不知道谢敬与那冯家到底有着什么渊源,但那个幽情楼的女人明显就是针对谢家而来,她本以为谢敬只是想玩玩而已。 也就没有说一些让谢敬失去兴趣的话。 没想到事情演变成了让那个女人进府,还让陪在祖母的身边! “姑娘,今日主君走后,老夫人提起冯家也是一脸的惆怅,应该是默许了老爷的做法。”冬雪提醒道:“您回去要是与老夫人提起这件事,还是委婉一点的话,老夫人这两日身子不太好。” “所以在这里面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对吗?”谢容瑛心里有一股无名火,想到自己每走一步都万分谨慎着,自己的父亲却是直接把人带回谢家! “二爷在府中,姑娘何不去问问二爷谢家与冯家之间的事情?” 谢容瑛并没有回应冬雪的话,而是一路沉默的离开了勇毅侯府。 半个时辰后,谢家。 谢容瑛刚刚下马车,就碰到了谢敬的马车回来,看着谢敬从马车走下来。 福身行礼:“父亲。” 谢敬见谢容瑛回来,脸上也有着高兴:“怎么想着回来了?” “爹,我有事与你说。”谢容瑛直言道,尽管是在谢府大门前。 谢敬好似知道谢容瑛前来是为了什么,他的目光在冬雪的身上扫过,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这是我的事情,爹希望你不要插手。” “爹知道我要说什么?”谢容瑛唇角的笑容深了不少:“这么说来爹是要执意把一个烟花之地的女人带回谢家,是吗?” 谢敬一瞬不瞬地盯着谢容瑛:“若爹执意如此呢?” 第159章 另有其人 谢容瑛唇角的笑容慢慢淡去,看着谢敬的眼神冷沉了几分。 “为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插手。”谢敬透过谢容瑛的眼睛好似看到了燕氏高高在上用厌恶他的眼神盯着他一样,语气凛然:“你现在是勇毅侯府的人,理应把勇毅侯府操持好,早日生下子嗣,而不是整日盯着为父的事情。” 说完,谢敬的视线落在冬雪的身上:“让你跟在姑娘身边是让你多为姑娘办事,而不是让你来盯着我!” 冬雪把头垂的很低。 翠枝眼看谢敬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立即垂眸。 她们怎会想到这次谢敬的反应如此大。 谢容瑛听着这番话,面色平淡,她道:“父亲,你若执意要把人往府中领,做女儿的肯定不会有什么意见,毕竟你也说了,你是个男人,但为何要把人安排在祖母身边?” 谢敬刚要开口。 谢容瑛蓦然一声冷笑:“女儿不知父亲与那冯家到底有何渊源,也不知父亲对那冯家有多少愧疚,但父亲心里有愧疚,想要把人领进谢家,就该给人家一个身份,而不是没名没分的把人领进府,让其待在祖母的身边。” “那女人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待在祖母的身边?”谢容瑛说话间,见谢敬脸色越发的难看:“远房的亲戚?” 看着谢敬脸上的复杂与愠怒,继续说道:“女儿只是不明白,为何要让一个父亲什么都不了解,只单单凭着一个姓氏的女人,进入谢府,也不是以妾室的身份入府,倒像是哪家的落魄姑娘被我谢家收留一般。” 谢敬看着周围路过的百姓,丢下一句:“回家再说。” 便朝着府中走去。 谢容瑛见状,迟疑了片刻才朝着府中而去。 冬雪紧跟在谢容瑛的身边,低声说:“姑娘,主君好像很生气。” 谢容瑛自然看出了谢敬的不悦,这也足以说明那个幽情楼的女人在谢敬的心里已经有了不小的地位。 “父亲这阵子去幽情楼的事情是不是有许多人知晓?”谢容瑛突然问道。 “是的。”冬雪回应:“除了东昌侯府的小侯爷知道,还有主君的一些同僚以及下属。” 看来这件事谢敬没有想要遮掩,也恰好如了那个女人的意。 燕氏虽还占着谢敬正室的名头,但也没有想与谢家有什么牵扯,与谢家交好的世家都知晓,谢敬与燕氏早已分道扬镳。 至于这些年谢敬为何没有与燕氏和离,一来是不想与唯一的女儿生嫌隙,二来谢老夫人也不允许。 谢敬也知道燕氏这个人对他厌恶到了极点,对于他找其他女人毫不介意。 也就没有再纠结他正室身份的事情。 谢敬后宅的女人不少皆是来自同僚以及下属所送,那些女子皆是有些神似的地方。 这件事,谢容瑛是知晓的。 “早知道主君现在是这样的反应,在姑娘得知那个温紫安排人盯着主君的时候,就该把事情告诉给主君。”翠枝低声说道。 “你以为之前那梅小娘通奸的事情主君不知情?”冬雪有些不快:“姑娘与老夫人所说的那些话,你以为老夫人没有与主君说?” “明显那个女人是主君这么多女人中最像那个冯佩之的女人,估计在主君心里,一个女人翻不起什么风浪,但能满足主君年少时不少的遗憾,也就默认了那个女人的出现。” 梅小娘与男人通奸让梅小娘说出谢敬以及其夫人的事迹后,谢老夫人就与谢敬提起了这件事。 对于梅小娘被谢容瑛给处置的事情,前后原因谢敬都清楚。 但仍旧前往了幽情楼。 谢容瑛本以为谢敬会警惕,直到从江氏的口中知道谢敬流连在烟花之地。 “这个女人不仅想要光明正大的进谢家,还要以清白的身份进入谢家。”谢容瑛一声淡笑掩盖了眼中的冷意:“看来上官瑶的确是找了一个比较厉害的人。” 来对付谢家。 “姑娘,要不,要不让固珣直接……”冬雪走上前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谢容瑛侧目盯着冬雪,平声:“那你觉得,在这个时候那个女人出事,父亲第一个会怀疑的人会是谁?” 刚刚她的举动明显是让谢敬不喜上了。 “主君总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和姑娘你生气。”冬雪是这样认为的:“尽管主君现在看似偏向那个女人,但奴婢觉得姑娘在主君心里无人可及。” 谢容瑛听到冬雪的后半句,笑了笑,要不是谢敬是她的父亲,她也不会在这里与谢敬轻言细语的分析利弊。 “你觉得为何父亲的那些下属以及同僚都知情?”谢容瑛脸色越发的肃然:“那个女人又为何能把父亲拿捏的如此之好?” 冬雪眼中闪过惊讶:“姑娘的意思是,那个姑娘不仅从上官瑶的人口中得知主君与夫人之间的事情,还从熟知主君的人那里得知了冯佩之的事情?” 谢容瑛点头:“所以若是那个女人这个时候出事,父亲倒是不用担心,就怕背上命案后,被那个女人身后的人利用。” 谢容瑛并不畏惧谢敬怀疑,而是在这个时候动了手,怕会引命案在身。 这世上不会有那么巧的事情,温紫所安排的人恰好是冯家的人? 谢容瑛头一次感觉到她再明,敌在暗的不爽之意。 “是上官家吗?”翠枝听着谢容瑛与冬雪的谈话,小心翼翼道。 谢容瑛沉吟片刻:“不,只能说事情撞到了一起,那个女人恰好如了温紫的意罢了。” 与其说是温紫找上的那个女人。 不如说是温紫给了那个女人与谢敬相识的机会。 这背后……还另有其人。 谢容瑛想到这里,脚步停下来。 冬雪与翠枝见状,停下来询问:“姑娘,怎么不走了?” “翠枝,你去与父亲说,这件事做女儿的随他的意,就不与他争论什么了, 我去看看祖母就回勇毅侯府了。”谢容瑛说完,便朝着谢老夫人的世安堂而去。 冬雪与翠枝对视一眼,说道:“你去与主君说,然后快些来老夫人的院子。” 翠枝点头,转身朝着谢敬院子的方向小跑而去。 第160章 物尽其用 谢容瑛在谢老夫人的世安堂待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就离开了谢府。 谢老夫人也没有久留,倒是叮嘱了谢容瑛不少话。 类似谢敬与冯家幺女的事情。 谢容瑛听到那些话,越来越认定那个在幽情楼的女人并非冯家的人。 上了马车后,谢容瑛想到了在勇毅侯府假的上官瑶。 “姑娘,主君那里当真是不再盯着了?”冬雪问道。 谢容瑛平声回应:“不用盯着了,既然父亲想要那么做,就让他做。” “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办。”冬雪有些担忧谢敬的处境。 谢容瑛侧目,冷笑:“出了事情就是他的报应。” 冬雪与翠枝听到报应两个字,都相继的心神一提。 谢容瑛扫了二人一眼,靠在凭几上便阖上了眼睛,她轻声:“就算他是我的父亲,我也要尊重他的命运。” 她知晓一再掺和谢敬的决定只会让他们父女的关系越来越僵。 倒不如让谢敬如了他的意。 冬雪二人见谢容瑛闭眼,就知晓谢容瑛不想再开口,二人对视一眼后,马车安静下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停在勇毅侯府大门前。 谢容瑛下了马车后,问道:“这几日小侯爷一直都在忙着蒋家的事情?” “对,蒋大爷去认了罪,王氏入了牢狱,加上还有定国侯夫人的不依不饶,蒋老夫人的葬礼只有小侯爷操办,定国侯夫人才安静下来。”翠枝说道。 谢容瑛闻言,淡声:“看来谢家的商队还要等着秦珺异处理好了蒋家的事情后,才离开汴京了。” 走入了勇毅侯府,谢容瑛并没有前往东苑。 而是去了临风苑。 一路上翠枝与冬雪不敢多问,二人总觉得自家姑娘心里有什么事情。 刚刚踏入临风苑的垂华门,就见院落中的雪卿谨慎的朝着谢容瑛看过来。 雪卿放下手中的活儿,福身行礼:“少夫人。” “你家夫人可在?”谢容瑛问。 雪卿仍旧忘不了谢容瑛身边侍卫的血腥,她立即说道:“在,在里面呢,奴婢这就去通报。” 说完转身朝着主屋走去。 过了片刻,雪卿从主屋走出,说道:“少夫人,小夫人请您进去。” 谢容瑛对身边的翠枝以及冬雪说道:“你们在这里等着。” “是。” 谢容瑛走入主屋,雪卿跟在身后。 “小夫人,少夫人来了。” 在里间软榻上半靠着凭几的上官瑶看着谢容瑛走进来,见其身后并没有女使跟着,便对雪卿说:“雪卿,你先出去吧。” 雪卿虽心有担心,但还是恭敬的说道:“是。” 谢容瑛侧目看着雪卿走出里间,道:“把门带上。” 雪卿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上官瑶。 上官瑶点头。 雪卿这才走出去后,带上房门。 上官瑶并没有起身,而是笑吟吟的看着谢容瑛,手又往身边空着的位置拍了拍:“少夫人,坐。” 谢容瑛神色平淡的在上官瑶的身边坐了下来。 “不知少夫人前来找我是有何事?”上官瑶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盯着谢容瑛:“还是说上次我提的事情,少夫人可以动手了?” 谢容瑛低笑一声:“的确是可以动手了,不过在动手前,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上官瑶倒是挺好奇谢容瑛能有什么忙需要她帮助。 谢容瑛便把之前上官瑶,温紫,所安排幽情楼女人接近谢敬的事情大概的讲了一遍。 上官瑶闻言,坐直身子,深笑:“还有这样的事情?” “所以你想要解决了上官瑶身边的人,不如在解决之前,让我物尽其用,如何?”谢容瑛料定了这个忙眼前这个假的上官瑶会帮忙。 “行啊。”上官瑶爽快的答应:“那我应该怎么做?” 谢容瑛淡笑:“带着雪卿去幽情楼,其余的事情我来安排。” “可以。”上官瑶收起唇角的笑意,又随口一问:“少夫人每次做事,都是如此缜密吗?” “这不也有出纰漏的时候?”谢容瑛哼笑,嘲讽自己每一步都谨慎万分,偏偏在父亲那里出了岔子。 真是越想越……不爽啊。 谢容瑛在临风苑只待了一盏茶的功夫就离开。 雪卿送走了谢容瑛后,回到主屋中,见上官瑶脸色不太好,上前询问:“夫人,少夫人又为难你了?” 上官瑶却问:“幽情楼那边可有什么进展?” “奴婢这几日没有去探听,不过照着风情姑娘的手段,应该是差不多了。”雪卿说道。 上官瑶却谨慎道:“不行,我不放心,必须得亲自去问问。” “夫人,要不等过上几日,或者奴婢去就行了。”雪卿想到谢容瑛可能安排人盯着上官瑶:“你还是待在府中吧。” 上官瑶沉默片刻:“既然如此,你便去幽情楼那边看看她到底进展如何了。” “是。” 上官瑶抓住雪卿的手,抬眼谨慎道:“出去要小心,不要让人盯上了。” “夫人,奴婢知道。”雪卿看着上官瑶眼中的担忧,心里也是越发的担忧起来:“小侯爷快快处理好蒋家的事情,赶紧带着夫人您离开汴京,奴婢就放心了。” “快了,只要幽情楼那边顺利,珺异这边不会有什么问题。”上官瑶安抚道。 雪卿点头:“奴婢这就去。” * 傍晚,幽情楼。 阿言端来了刚从樊楼买回来的点心依次的摆在了凉亭的石桌上,对坐着的风情说道:“姑娘,今日谢大人送来的绸缎当真是上品啊,谢大人可真是对姑娘没得说。” 之前只是银子,在风情说出她姓冯后,谢敬便送来了不少好东西。 就好像在弥补什么一样。 然而风情神色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她说:“听说谢敬的女儿极其不满他让我进入谢家。” 阿言淡笑:“谢大人才是谢家当家的,她女儿已经嫁了人,还能管得了娘家的事情?” “谢敬的这个女儿听说厉害的紧。”风情玩味一笑:“我倒是想会会。” 这时,有丫头站在凉亭外,恭敬禀报道:“姑娘,雪卿姑娘来了。” 第161章 是麻烦事 风情与阿言对视一眼,阿言转身走出凉亭,说:“姑娘今日身子不适,我去见见她。” 丫头垂着头跟在阿言的身边越过曲廊,穿过垂花门便来到前院的会客花厅。 雪卿站在花厅中央,听着外面传来脚步声,她立即转身。 见是阿言前来,雪卿的脸色有着轻微的变化。 “雪卿姑娘,我家姑娘这两日身子不适,你有什么事情与我说是一样的。”阿言走进来,面带微笑说道。 雪卿明显感觉到阿言的疏离,她也就很客套的问道:“我家夫人就是想问问风情姑娘最近的情况。” “情况自然是在按照之前温紫姑娘的计划进行着。”阿言平声回应。 雪卿闻言,却不好继续问下去。 这阿言的意思很明确了,在按照之前计划中进行,也提到了温紫,意思是风青与上官瑶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情。 上官瑶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前来幽情楼探听消息,有些过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雪卿颔首:“告辞。” 阿言盯着雪卿从自己的身边走过,开口:“雪卿姑娘。” 雪卿停下脚步,侧目与阿言对视。 阿言扯着一抹淡笑:“回去告诉你家夫人一声,我家姑娘是看在温紫姑娘的份上才接下这个活,现在还应付着也是想让温紫姑娘死的瞑目,至于事情发展得如何,你家夫人不要管的太宽。” “毕竟,这幽情楼的风情姑娘可不是你家夫人的下属,雪卿姑娘觉得呢?”阿言两眼弯弯,意味深长的说道。 雪卿怔愣片刻,她扯笑:“阿言姑娘说的是,是我们僭越了。” “那就不送雪卿姑娘了。”阿言颔首后,再次抬眼的时候,挑衅的看了一眼雪卿。 雪卿双手紧握,她深吸一口气后,朝着屋外走去。 阿言看着雪卿的背影走远,呸了一声:“什么东西,尽敢跑来幽情楼指手画脚。” 雪卿抿着唇走出幽情楼, 就看到上官瑶从马车中走下来。 “夫人?”雪卿眼中闪过惊讶,上前扶着上官瑶:“夫人,您怎么来了?” 上官瑶在雪卿的脸上扫过,视线又在幽情楼牌匾上停留片刻,说:“你不是刚进去,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雪卿想到阿言刚刚那些言语,见上官瑶欲走入幽情楼,挡在上官瑶的面前:“夫人,你是要进去吗?” “不行?”上官瑶打量着雪卿的神色,又道:“你怎么了?” “夫人……”雪卿欲言又止,随即又垂眸:“风情姑娘身子不适,奴婢没有见到她。” 上官瑶似乎看出了雪卿不对劲之处,她挑眉询问:“被欺负了?” “没有。”雪卿摇头:“只是这风情姑娘好像不太喜欢奴婢去询问,她身边的那个女使刚刚与奴婢说,之前与温紫姑娘的计划进展的很顺利,但那是风情姑娘与温紫姑娘之间的交情,才去接近的谢家,意思是咱们一而再再而三的询问就不行,那风情姑娘不是夫人您的下属。” “这样啊。”上官瑶听后眼神中透着几丝笑意:“意思是,我们还不能询问了是吗?” 雪卿点头。 上官瑶轻轻推开了挡在面前的雪卿,朝着风情楼里面看去,哼笑:“与温紫的交情才接近的谢敬?” 说完,上官瑶直接朝着幽情楼走去。 雪卿眼中有股慌乱,她立即上前跟着:“夫人,咱们不要去了吧,现在没有温紫姑娘在,这风情姑娘定然不会给您什么面子。” “在这勾栏中求生存的人,你以为温紫只跟她谈交情她就愿意听从温紫的了?”上官瑶冷笑一声:“既然收了温紫的好处,还想要高高在上的睥睨我?” 上官瑶说话间直接走入了幽情楼,雪卿紧跟在其后。 而还站在廊上的阿言在看到又出现的雪卿,以及还有一个上官瑶的时候,脸色微变,她朝着院落中走去。 虽然是可以与雪卿点明一些话,但上官瑶到底不一样,就算温紫死了。 上官瑶身后还有一个勇毅侯府。 “秦夫人。”阿言走上前福身行礼。 上官瑶扯着笑上下打量着阿言:“听我身边的丫头说,你家主子身子不适?” “是的,这几日姑娘身子有些不适。”阿言如实的说道。 上官瑶却哼笑一声:“既然来都来了,那我定是要去看看你家姑娘的,你不会拦着吧?” 闻言,阿言的脸上有着轻微的变化:“秦夫人,奴婢肯定不会拦着您的,只是咱们家姑娘的确是身子不适,不宜见客,最主要的还是,奴婢担心姑娘把病气过给了夫人您。” 上官瑶挑眉,深深的盯着阿言。 阿言不敢直视上官瑶的眼睛,慢慢垂下头。 “你都这么说了,我就更应该去看看了。”上官瑶说话间与雪卿对视,又道:“怎么说也是温紫有些交情的人,还在为我办事,不看看风情姑娘,说不过去。” 阿言神色一沉,语气也开始强势起来:“秦夫人,你也说了,我家姑娘是与温紫姑娘有些交情,与你并没有什么交情,不说我家姑娘身子不适这事,就算我家姑娘身子尚好,她要是不想见你,也是人之常情,秦夫人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我家夫人什么时候咄咄逼人了?”雪卿冷声呵斥:“你家姑娘难道单凭着与温紫的交情就愿意为温紫办事?既然拿了温紫的好处,就该好好的办事,不要以为温紫死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你什么意思!”阿言脸色一冷,刚要喊人。 另一边转角处就响起了风情的声音:“阿言,来者是客,不得无礼。” 阿言见状,狠狠地睨了一眼雪卿,便往风情走去。 风情也朝着这边走来。 上官瑶在打量着谢容瑛口中所说的那个女人,又想到谢容瑛的交代,她唇角微扬:“风情姑娘看着也没有什么不适啊,应该是不想见到我与我的丫头了。” 风情站在屋檐下,笑吟吟的看向上官瑶:“秦夫人既然说了这话,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这里的确不欢迎你。”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上官瑶,丝毫不畏惧上官瑶把她靠近谢敬的事情抖露出去。 风情知晓,这对于上官瑶来说,只会是麻烦事,就算传入谢敬的耳中,谢敬也不会相信。 第162章 还等什么 与此同时,勇毅侯府。 秦珺异从蒋家回来后,就见谢容瑛带着不少人出府。 “你这是去做什么?”秦珺异看着马车后站着的约莫十来个侍卫,剑眉敛起:“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刚要上马车的谢容瑛看着走过来的秦珺异,拧眉:“是有些事情。” “什么事?”秦珺异说话间,又往那些侍卫看去:“你的铺子里有人闹事了?” “小侯爷,是,是……”翠枝在一旁开口,她小心翼翼的说着:“小侯爷这几日在忙着蒋家的事情,您不知道府中的情况,夫人发现小夫人这几日时常出府,觉得有些怪异,便让人跟着。” “瑶儿这几日出府?”秦珺异的目光从翠枝的脸上挪动到谢容瑛的脸上:“我怎么不知道?” “背着小侯爷在外面私会男人,小侯爷怎么可能知道?”谢容瑛盯着秦珺异的眼神透着讥讽,好似在说,你秦珺异这么宝贝的女人,也不过如此。 “你胡说八道什么?”秦珺异眼中明显有了冷意:“瑶儿怎么可能私会男人?” “奴婢亲眼看到的。”冬雪在一旁开口:“今日奴婢跟着小夫人出了门,见小夫人去了城东的一处楼里,没过多久就有一个男人进去。” 秦珺异闻言,能想到的就是上官瑶或许是去见上官家的人了,只是好巧不巧被谢容瑛发现,让谢容瑛以为是去私会男人。 “那楼里奴婢去看了,没有什么人。”冬雪又道。 谢容瑛好似看穿了秦珺异的想法,说:“小侯爷,要是你觉得我的人是在污蔑上官瑶,那咱们去一探究竟如何?” “要是瑶儿没有私会男人你又当如何?”秦珺异冷冷地盯着谢容瑛:“你给她跪下道歉!” 谢容瑛睨了一眼秦珺异,冷笑一声后,转身上了马车。 秦珺异看着谢容瑛不屑他的样子,胸腔中的怒意翻滚着,一脸怒意的上了谢容瑛的马车。 —— 幽情楼中。 风情一步一步朝着上官瑶走去,一脸的笑意。 她说:“温紫所交代让我做的事情,在温紫死的那一刻,就作废了,至于我与谢家主君的事情,好像与秦夫人没有多大的关系。” 上官瑶倒也没有怒意,笑着说道:“怎么,你看上了谢敬正妻的位置,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许是戳中了内心的想法,风情脸上只有片刻间的变化。 也在片刻间,风情脸上恢复了平静:“怎么,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我还不能为自己打算了?” “你是早就盯上了谢敬了吧。”上官瑶轻笑:“温紫的出现不过是恰好给了你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罢了。” 风情脸上的笑意随着上官瑶的话慢慢消失,她盯着上官瑶的眼神透着一丝冷冽。 “毕竟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情,温紫与我就是你背后之人。”上官瑶对上风情的眼神,眼中甚至有着挑衅的意味:“你既可以拉我与温紫下水,你也会寻机会逃离是非之地。” “现在谢敬看上了你,温紫又死了,你不用想着与温紫的交情,可以放心下来做你的事情,甚至迷惑谢敬让他有了让你入谢家的心?” 风情眼神越发的冷厉,她深深的盯着上官瑶:“你知道什么?” 上官瑶却闭嘴了,只是用着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风情。 风情声音尖锐了不少:“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背后有人,那人想要对付谢家,而谢敬就是谢家最好下手的人,便用了你这么个美人计。”上官瑶字眼明了的说道。 果然,风情在听到上官瑶的这番话后,快速走下石阶走至上官瑶面前。 “你要做什么!”雪卿挡在上官瑶面前,怒声道。 风情也恢复了冷静:“秦夫人今日前来想要我做什么,直言便是。” “看来是被我说对了。”上官瑶把雪卿给拉开,似笑非笑的与风情对视:“我不要你做什么,既然你不想为我办事,那就把温紫给你的好处,还给我就行。” 风情冷笑:“秦夫人知晓我这么多事情,就不怕有来无回吗?” 上官瑶看着风情眼中起了杀心,脸色微变,她向后退了几步:“你要做什么?” 风情却慢慢靠近上官瑶:“秦夫人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你要做什么?”雪卿挡在上官瑶的面前,恶狠狠的盯着风情:“你要是敢动我家夫人,我家小侯爷不会放过你的!” “你们主仆来见我,肯定是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吧?”风情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诡异:“毕竟我这里也不是秦夫人这等身份该来的地方,想来也没人知晓,死了也就死了,就算秦小侯爷追查起来,那能查到我这里来?” “更何况秦夫人也说了,我身后是有人的,既然有人,那肯定会保我无忧。” 上官瑶脸色泛白,拉着雪卿就说:“我们快走!” “走!?”风情哼笑:“阿言,解决了她们。” 说时迟那时快,阿言身手敏捷的朝着上官瑶主仆袭击而去。 雪卿被上官瑶拉着朝着垂花门的方向走去,她脸上全是担忧,看着阿言手持匕首朝着她们追来,又看到这院落中的女使纷纷都朝着这边围过来,她的脚步更快。 穿过垂花门,又逃过曲廊,眼看就要到幽情楼大门处。 只见阿言扣住雪卿的肩膀,雪卿却松开了上官瑶的手,用力的把上官瑶往前推去:“夫人,你快走!” 上官瑶回头想要抓住雪卿,却看到阿言扬起匕首就朝着雪卿的脖颈刺去。 “来人啊来人啊!”上官瑶走至大门处,看着紧闭的大门,拍打着:“来人啊,杀人了!杀人了!” 雪卿在匕首刺入脖颈的那一刹那,盯着上官瑶拍打在大门,然后缓缓倒下。 阿言盯着上官瑶冷声吩咐:“摁住她!” 周围的女使快速朝着上官瑶而去,这时上官瑶却快速的抽开了门栓,力道惊人的在关键时刻打开了大门,她跑出了幽情楼。 “杀人了!杀人了!”上官瑶在看到街道另一边出现的马车时,神色微变。 幽情楼的女使们纷纷出来,抓住上官瑶便往里面拖去。 上官瑶重新被带入幽情楼后,大门重新关上。 此时风情也出现,她盯着被抓住的上官瑶,说:“还不动手,等什么?” 第163章 看你多硬 阿言听了风情的话,举起匕首朝着被几人摁住的上官瑶走去。 上官瑶努力的挣扎着,脸上全是慌乱与恐惧:“你们这样目无王法的杀人就不怕吗?” “在这幽情楼可没什么王法一说。”阿言走至上官瑶面前,她侧目看着手中还在滴落着血珠的匕首,视线又移在上官瑶的脸上:“要怪就怪你知道的太多了。” 话音落下,阿言扼住上官瑶的下巴,举起匕首就是朝着上官瑶的眉心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上官瑶的脑袋用力的一歪,挣脱开阿言扼住她下巴的手,那匕首快速的划过她的脸颊,疼痛感瞬间蔓延开来,她的眼神一冷,正要打算还手的时候。 砰!的一声,大门被撞开。 众人朝着大门处看去。 只见秦珺异带着侍卫冲了进来。 “瑶儿!”秦珺异在看到上官瑶被人挟制住,脸上还出现了血迹,瞳孔一缩,朝着上官瑶走去。 风情与阿言没想到秦珺异会出现,二人的脸上皆是露出惊慌之意。 “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把伤害小夫人的人给抓起来!”谢容瑛跨入大门,朝着周围扫了一眼,视线便在影壁侧站着的风情看去:“固珣,活捉她。” 话落,余光中的黑影便朝着风情的方向而去。 阿言见状,飞快的朝着风情而去,却被侍卫挡在前,交手起来。 风情的视线在上官瑶与秦珺异的方向看去,神情微变,转身便往里面走。 谢容瑛眸色淡漠,脚步轻慢的朝着风情离开的方向走去。 此时幽情楼的动静惊动了不少人,大门处陆陆续续围上了人。 秦珺异把上官瑶拥在怀里,看着上官瑶左侧脸颊的伤痕,紧张道:“瑶儿,是不是很疼?我带你去找大夫,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上官瑶虚弱的靠在秦珺异的怀里,眼泪婆娑:“雪卿,珺异,雪卿被她们杀了,她们还想杀我,珺异,不要放过她们。” “我不会放过她们,瑶儿放心!”秦珺异说话间,把上官瑶紧紧的拥在怀里,又侧目对着已经被侍卫擒住的女使们:“都抓起来,带回侯府!” 阿言被侍卫给钳制住,怎么挣扎都无用。 幽情楼后院。 风情的步伐越发的快了起来,眼中的慌乱很是明显,她绕过一处假山后,才敢回头。 见身后没有人跟上来,便朝着阁楼走去。 她快速的走着楼梯,来到阁楼上推开房门,就是朝着内间走去。 她绕过屏风,在书架前停了下来,视线落在砚台上,伸手握住砚台,刚要转动砚台。 锵!冷剑划破空气,稳稳射入风情面前的书架上。 几乎是瞬间,风情转身就见固珣站在身后,瞳孔一缩之时,喉咙就被掐住。 风情双手用力的抓住固珣的手臂,刚要挣扎就被固珣掐着脖子朝着屏风外拖去。 越过屏风,风情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感觉喉咙处放松,整个人被人丢了出去,天旋地转后就已经跌倒在地面,她刚要抬头,视线中出现了一双淡紫色的绣花鞋以及裙裾,眼看那穿着绣花鞋的脚往她走来,想要收回伸出去的手时,却被硬生生的踩住。 风情猛地抬头,只见谢容瑛笑吟吟的盯着她。 “风情姑娘果真是名不虚传啊,长得的确有几分姿色。”谢容瑛垂眸看着仰着头一脸冷汗的女人,语气亲和:“不过你这是想跑去哪儿呢?” “你是谁、”风情看着居高临下盯着她的女子,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明明笑意温和,却又格外的瘆人。 在刚刚看到秦珺异出现后,并没有注意到谢容瑛的出现。 谢容瑛扯着淡笑:“我的身份应该不难猜吧。” 风情见谢容瑛眼中的戏谑,脱口而出:“你是,你是……谢敬的女儿?” 谢容瑛低笑出了声,她蹲下身,挑起风情的下巴,随着蹲下脚下的力道更重。 是以,风情手背上传来的疼痛让她脸上有些狰狞。 “我本以为在你盯上我父亲的那一刻,应该是把我父亲的所有都了解透了,没想到连我都不认识。”谢容瑛扯着红唇盯着风情:“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若是老老实实的贪点我父亲的银子,也就算了,毕竟我父亲的爱好也就只剩下女色了。” “只是你把野心放在进入谢家。”谢容瑛挑起眉梢,微微靠近风情:“我就不得不怀疑你的野心不是想飞上枝头变凤凰,而是想要借着我父亲对冯家的愧疚,对我谢家不轨了。” 风情看着近在咫尺的谢容瑛,身子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谢容瑛的这番话直接击中了她内心绷着的弦,此刻在慢慢断裂。 她扯笑冷声:“你也说了你父亲喜好女色,没有了我,还会有下一个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女人,你能要了我的命,你能阻止你父亲找女人?” “你这脏命我拿来做什么?”谢容瑛说话间甩开了风情的下巴,缓缓站起身,脚却没有离开风情的手,她居高临下:“至于我父亲找女人这件事,我还真阻止不了什么。” 风情用力的仰着头盯着谢容瑛,她咬牙切齿道:“你也说了你父亲喜女色,难不成你父亲找一个你杀一个?” “所以,你到现在还认为我来找你单单只是我父亲看上了你?”谢容瑛勾笑。 风情瞳孔一颤,谢容瑛为何来找她? “你能一步一步的让我父亲对你上心,又懂得在必要的时候用冯家来把你的身份在我父亲的心中提高,不像是蠢的才对啊。”谢容瑛神色淡淡的说道。 谢容瑛见风情的脸越来越苍白,唇角一笑,脚下的力道更重。 风情苍白的脸上全是痛苦。 “我来找你,就是想看看是谁在你的背后推动波澜。” 风情咬着牙:“不就是上官瑶、还能有谁?” 谢容瑛一脚踹在风情的脸上,风情痛苦的惊呼了一声侧躺在地面,刚刚被踩着的手刚得到舒缓,右脸又被踩踏。 她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欲反抗起身之时。 固珣的长剑快狠准的从她的手背刺入直接穿过地板。 “啊!” 谢容瑛走上前来,蹲下身子看着痛苦的扭曲的风情,她低低轻笑:“我这辈子最讨厌嘴硬的人,不过我也很想看看你的嘴能有多硬。” 第164章 杀人灭口 幽情楼前挤满了人,谢敬来的时候马车根本就靠近不了幽情楼。 他本以为是前面出了什么事情,只是恰好幽情楼被挡住了,没想到侍卫去探了一番回来禀报后,才发现是幽情楼里面出事了。 “什么?”谢敬撩开窗幔,盯着侍卫,凝重的说道:“什么叫幽情楼的主子欲加害勇毅侯府的夫人?是姑娘出事了吗?!” “不是,是姑爷的那个小夫人在幽情楼中出事了,那上官氏身边的丫头也死在了风情姑娘手中,上官氏也受了伤,现在小侯爷已经把人给幽情楼的那些人给制止住了,听说是要把人带回勇毅侯府。” 谢敬听完后,直接下了马车。 在侍卫的拥护下,穿过人墙走入幽情楼,最先看到的就是倒在血泊中的雪卿。 还有幽情楼其他女使已经被绑了起来。 谢敬朝着幽情楼里面走去,就见秦珺异以及谢容瑛朝着垂花门处走出来。 秦珺异在看到谢敬出现的时候,让他想到了最近的传闻,没想到谢敬当真是对这幽情楼的女子起了心思,他看着谢敬走近,作揖福身行礼:“岳父。” 谢敬的视线在秦珺异的身上扫过,嗯了一声后,看向谢容瑛:“你怎么在这儿?” 秦珺异怕谢容瑛会说上官瑶私会男人的事情,立即开口:“岳父大人,是上官氏在这里出了事,我让容瑛一同前来的。” “发生了何事?”谢敬问。 谢容瑛淡淡的盯着谢敬:“这幽情楼的主子想要杀害上官氏,要不是有上官氏身边的女使以死抗衡,现在躺在血泊中的就是上官氏了,如此歹毒又目无王法之人,我看理应一命抵一命。” “小侯爷觉得呢?”谢容瑛与秦珺异对视。 秦珺异想到上官瑶的伤势,冷声道:“不过一个下贱之人,先带回府再说。” 说完,秦珺异朝着谢敬作揖:“岳父,女婿还有事情要处理,就先走了。” 谢敬刚要拦着秦珺异,就被谢容瑛扯住衣袖:“父亲要做什么?” “父亲是想外面的人都知道咱们谢家想要包庇一个杀人犯吗?”谢容瑛冷声警告:“还是父亲觉得,咱们谢家在这汴京可以只手遮天了?” 谢敬知晓谢容瑛是什么意思,要是这个时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幽情楼的人给带走,不知道从今以后这汴京的人如何编排他谢敬。 “女儿还是劝父亲大局为重。”谢容瑛松开了谢敬的衣袖,淡声说道。 在谢容瑛话音落下过了片刻,固珣拖着一路踉跄走出来的风情朝着外面而去。 谢敬在看到风情出现的那一刻,眼神一紧,大声呵斥:“放开她!” 固珣脚步停了下来,却没有放下风情。 谢敬走上前,看着风情的手全是血迹,以及风情苍白的脸:“你对她做什么了?!” “固珣,先带走,小侯爷等着呢。”谢容瑛走上前来说道。 “是。”固珣说完拖着风情就往外去。 “敬哥……”风情虚弱的喊着谢敬,想要抬手却发现没有丝毫的力气。 谢敬听着那道无助的声音,刚上前两步,谢容瑛就挡在了谢敬的面前,她扯着淡笑:“爹,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这风情与陇西的上官家有着不一般的关系,今日为何想要灭了上官瑶的口,你混迹朝堂半生,应该知道这其中的厉害。” “你若执意想要与这风情藕断丝连,把谢家推到风口浪尖。”谢容瑛停顿片刻,见谢敬的眼神中透着几丝冷意,她冷笑:“就不要怪做女儿的心狠手辣!” “你、”谢敬知晓谢容瑛说到做到,他语气温和了许多:“风情是冯家的人,她现在是冯家唯一的人,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出事?” “那父亲就想办法把她从秦珺异的手中带走吧。”谢容瑛哼笑一声,说完刚要转身,似想起 了什么,又侧目看着谢敬:“对了,不要想着以谢家商队为由要挟秦珺异。” “秦珺异与谢家商队前往边关的事情官家也知晓了,还夸赞秦珺异是谢家的好女婿。” 说完,谢容瑛转身离开。 谢敬盯着谢容瑛的背影,这个女儿怎么如此陌生? 这一点也不像记忆中的那个说话得体,做事周到,待人圆滑的女儿,就算有手段,也不会显露出来,绝对不会落人丁点的口舌。 谢容瑛走出幽情楼之后,就叮嘱冬雪让人盯着幽情楼以及谢敬,不要用谢敬之前给的人,而是后面她们从人牙子手中买的一批人。 上官瑶受伤过后回到勇毅侯府就发热起来,秦珺异守在上官瑶的身边,担心的不行。 前来的大夫把脉过后就与秦珺异说道,上官瑶是受惊吓过度,加上脸上也受了伤,才会如此严重。 昏迷中的上官瑶都在喊着雪卿的名字。 秦珺异见状心里更加痛恨幽情楼的人。 在晚上亥时的时候,上官瑶才醒过来,还没有睁眼就开口:“雪卿、雪卿……” “瑶儿,我在呢,瑶儿。”秦珺异紧握着上官瑶的手,他怎么会不清楚雪卿在上官瑶心中的地位? 上官瑶睁眼看着秦珺异,眼泪夺眶而出:“我的雪卿呢?” 秦珺异抚上上官瑶的脸颊,安抚道:“瑶儿,以后有我陪着你,别怕,别怕啊。” 上官瑶直接哭了起来:“都怪我不好,要不是那个风情让我前去一趟,雪卿怎么会这样。” “她为何让你去那个地方?你们怎么认识?”秦珺异这才问道:“要不是谢容瑛派人盯着你,带着我来找你,我……” “她盯着我做什么?”上官瑶警惕道:“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别管谢容瑛知道什么,这次因为她阴差阳错的救了你一命,就不要怪她盯着你了。”秦珺异心里对谢容瑛还是有些感激。 “那个风情呢?”上官瑶问道。 秦珺异说:“在府中的地牢中,交给谢容瑛看管着。” 上官瑶唇角隐隐透着一丝笑意,她又问:“谢容瑛派人守着地牢了吗?” “自然派了。”秦珺异挑眉:“为何这么问?” 上官瑶抓住秦珺异的手,轻声道:“珺异,今晚怕是有好戏看了。” “什么戏?”秦珺异眉头皱紧。 上官瑶沉吟片刻,说:“为了封口的杀人灭口戏。” 第165章 很多蹊跷 秦珺异听到杀人灭口的字眼,眼神划过一丝冷厉,他把上官瑶拥在怀中。 今日的事情很多蹊跷,上官瑶在幽情楼出事,那个叫风情的女人想要灭口,谢容瑛口中所说上官瑶私会的男人又是谁。 他低声询问起来:“瑶儿,这个叫风情的女人为何要对你动手?” 上官瑶握住秦珺异的微微僵住。 秦珺异又问:“谢容瑛说你最近与一个男子走得近,这与今日所发生的事情可有关系?” 上官瑶从秦珺异的怀中离开,抬眼直直的望着秦珺异。 “没事的,你只要与我说清楚,我会帮你的瑶儿。”秦珺异说完后,又想到谢容瑛对上官瑶的猜忌:“我不相信你会与男人私会,你肯定是有苦衷对不对?” 上官瑶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显得更加柔弱起来。 她说:“珺异,想来你阵子应该听闻过谢敬流连在勾栏院的事情。” 秦珺异神色深了一寸。 “其实这个风情与谢敬能结识,也是我与温紫的推波助澜。”上官瑶说话间,眼中透着狠厉:“我对付不了谢容瑛,我总能对付谢敬吧,在风情接近谢敬之前,温紫打听了谢敬与其夫人的事迹,也打听到了谢敬喜欢哪一类型的女子。” “所以那个风情接近谢敬是你安排的?”秦珺异拧眉。 上官瑶摇头:“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最近雪卿前往幽情楼去询问她进展得如何了,风情的态度完全与之前不一样,甚至还说她之前之所以愿意搭理我,是看在温紫的面子上。” “至于现在她对谢敬的事情,让我不要插手,她是收了温紫好处的,我气不过,就去找她理论,从她的言语中我才听出了她是想要进入谢家,而不是对付谢敬,而且谢敬还有意让这个女人进谢府。” “我还说了些其他的话,她说我知道的太多了,就想要灭我的口。” 秦珺异敛眉:“其他的什么话?” “说她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进入谢家背后受人指使。 ”上官瑶知晓秦珺异在意的是谢容瑛口中所说的那个男人,她解释道:“那是父亲派来的人,之前一直在幽情楼会面。” 果然,秦珺异在听到这个解释后,紧皱的眉舒缓开来:“那个女人不就知道你真实身份了?” “不,她并不知情,只是与温紫有交情,那里又是烟花之地,会面的话不会引人怀疑。”上官瑶说话间又眼泪婆娑:“只是没想到风情如此心狠手辣,居然想着杀我灭口。” “你刚刚所说的杀人灭口戏,是风情背后的人想要灭她的口?”秦珺异凝神问道。 上官瑶点头。 秦珺异又问:“可知道那女人背后是谁?” “我、不是太清楚,只是隐隐这样觉得,没想到猜中了。”上官瑶拧着眉头小心翼翼的说道。 秦珺异想到谢容瑛对风情的狠厉,算是明白过来,这个女人是在借着上官瑶的事情,对付风情,毕竟谢容瑛盯了这么几日,为何今日才前往幽情楼? 不就是在等着风情对上官瑶耐心用完,加上上官瑶对谢容瑛的痛恨想风情对谢敬下手。 谢容瑛肯定也是抓住了风情并不会听从上官瑶的心思,在等着合适的机会,既能除掉那个勾引谢敬的女人,又能借着风情的手要了上官瑶的命。 要是今日出现再晚那么一刻,上官瑶怕已经是一具尸体。 秦珺异想到这里,第一次对谢容瑛起了畏惧之心。 他说:“瑶儿,以后在这府上不要靠近谢容瑛。” 说着,秦珺异似乎觉得不妥,又道:“此番回到陇西后,你就待在陇西。” “那你呢?”上官瑶紧握着秦珺异的手:“难道你要把我丢到陇西自己一个人回到汴京?” 秦珺异叹了一口气:“瑶儿,如今这侯府的情况你也知晓,因着母亲与郴哥儿的死,二房三房早已有了异心,父亲又远在边关,要是我走了,这侯府怕是真的就落入二房三房手中了。” 秦珺异见上官瑶欲开口,继续说:“此番去了边关,我会把家中的事情一一禀报父亲,这侯府还需父亲坐镇,待边关战乱平息,侯府祥和后,我再接你回来。” 上官瑶只是抱住了秦珺异,并没有接秦珺异的这番话。 —— 子时,汴京上空闪过一道亮光,随即轰隆声彻响,约莫过了半刻钟,狂风伴随着骤雨席卷汴京城。 勇毅侯府的地牢位于北边柴房东南方。 雨水顺着屋檐滚滚滴落,地牢入口之处亦是积攒了不少的小水洼。 一黑衣人快速踩过水洼朝着地牢入口而去,身后跟着的人接踵而至。 约莫五六个黑衣人来到地牢入口处,却停了下来。 为首的人出声:“确定是此处?为何没人守着?” “的确是此处,想来是觉得只是一个女人,不用有人守着。” “小心行事。” “是!” 话落,脚步声消失在瓢泼大雨声中,刚为首的黑衣人朝着身后看了两眼后,才朝着地牢里面走去。 在那个黑衣人进入地牢后,从南边的假山处冬雪撑着伞跟着谢容瑛身边。 “姑娘,固珣早已安排人在牢房中,不会有事。”冬雪说道。 谢容瑛盯着地牢入口处,沉默着。 从离开幽情楼后,约莫在傍晚的时候,派人盯着谢敬的人来禀报,有人前往了谢家。 这个节骨眼出现在谢家的人,还询问起了幽情楼那个女人的事情,看来那个风情知道的事情很多,多到背后的人都开始慌乱了。 那个人离开谢府后,谢敬就前往了勇毅侯府。 原本想见秦珺异,都被谢容瑛给拦了下来,因着秦珺异一心顾着上官瑶,对于谢敬找来的事情并不知情。 谢敬没有见到秦珺异,想要见谢容瑛。 谢容瑛并没有见,只让冬雪给谢敬带了一句话,秦珺异不让她谢容瑛插手这件事,还望父亲不要让她在侯府为难。 谢敬许是想到了谢容瑛在勇毅侯府的处境,便没有多久留就离开。 “姑娘,你说那吏部的施大人,怎么可能是风情背后的人?”冬雪有些不解的问道。 谢容瑛淡笑:“到底是不是,还得看固珣拿下那些人后。” (ps:这个施家前面出现过,不过是施大人的女儿 ,在上官瑶进入勇毅侯府那日,出现过。) 第166章 父女决裂 半个时辰后,大雨依旧,上空偶有雷电齐现。 固珣提着长剑出现在地牢入口处的时候,冬雪脸上浮现惊喜:“姑娘,固珣出来了。” 此时谢容瑛主仆二人的裙裾已经湿透。 雨水与灯笼的昏黄光线让地牢入口处的固珣透着几分朦胧,谢容瑛朝着那边走去。 冬雪紧跟在其后。 固珣看着谢容瑛由远而近,手朝着谢容瑛面前一伸,摊开手掌,是一块令牌。 “主子,这群人就是施家的人。”固珣沉声说道。 谢容瑛接过那块令牌,令牌估计有些岁月,上面磕绊的痕迹很是明显。 她朝着地牢入口走进。 施家。 谢容瑛有些印象,但不多,唯一记得的就是这个吏部侍郎施炀与谢敬的关系极好。 在这汴京,谢家与施家算是世交。 所以在施炀白日中出现在谢家的时候,谢容瑛心里还是有些不确定。 但想到风情已经落入她的手中,想必背后的人会杀人灭口。 只是为何施家要在谢敬的身边安排这么一个人? 还提到了陈郡的冯家。 不仅仅是想要给谢敬送女人这么简单。 毕竟要是真的想要给谢敬送女人,根本就不用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在谢容瑛思绪飘远间,已经来到了地牢的深处。 石壁上的火把摇曳的厉害,衬得地上的影子也微微飘动。 此时的风情早已被刚刚的厮杀给震慑住,她蜷缩在牢房中最里面,全身隐隐颤抖,一手还紧紧握着地面的稻草。 谢容瑛扫过倒在地面的黑衣人后,视线就落在风情的身上。 “你说这些人是来救你的还是来要你命的?” 风情从凌乱的发丝缝隙间看着谢容瑛,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她怎么想着如何对付谢敬的时候,谢容瑛就已经盯上了她 。 或许更早的时候就已经盯上了她。 只是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异常。 直到谢敬有意让她进入谢府,这是触碰到了谢容瑛的底线。 “你能把我父亲忽悠的那么上心,应该是知道这些人是来要你命的。”谢容瑛替风情把答案说了出来。 谢容瑛见地牢中蜷缩着的女人仍旧没有开口的意思,轻笑:“一颗知道太多的棋子,总是会让执棋人担惊受怕,这次没有成功就还有下一次,风情姑娘,你的小命堪忧啊。” “你想说什么?”风情咬牙道。 谢容瑛笑容更深:“我想知道背后让你靠近我父亲的人,到底要做什么。” “你这么厉害,还来问我?”风情冷声。 谢容瑛哼笑:“既然敬酒不吃,那咱们就来点有趣的?” 风情猛地抬头,盯着冷森盯着她的谢容瑛,背脊一凉。 “把她给我拖出来。”谢容瑛淡声吩咐。 固珣一听,开了牢房的锁后,走进去直接拖着风情往外走。 “谢容瑛!”风情尖声:“你要做什么!?我告诉你,你就算要了我的命,你们谢家也快完了,没有我,也会有下一个!” 话落时,整个人就被固珣甩到了谢容瑛的脚边。 谢容瑛居高临下的看着仰着头愤恨盯着她的女人,冷笑:“我谢家快完了?” “来 ,展开说说。” 风情不知为何看着面容平淡的谢容瑛内心却越发的恐惧,她垂着头,低声说:“树大招风,谢家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生意场上只有利益,我谢家对待生意场上的那些人利益给的够多,显然不会是生意场中的人对付我谢家,那么就只剩下官僚,如今大胤与金人的战火连天,就连官家都知晓谢家在为边关的战事补给药材与粮草,所以平日与谢家有私人恩怨的人,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想要对付谢家。” 谢容瑛慢条斯理的分析着:“所以你背后的人在这个时候对付谢家,是为了什么?” 风情低笑了几声,没有再回应。 谢容瑛见状,冷眼看向固珣。 固珣见状,手中的长剑刚要朝着风行的右腿砍去的时候,就听到一道惊呼声:“住手!” 谢容瑛猛地回头,只见谢敬与秦珺异齐齐出现。 秦珺异看着谢容瑛的眼神有些闪躲,谢敬却连忙走上前来,蹲下身扶起地面的风情。 许是风情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谢敬会出现。 眼泪夺眶而出:“敬哥……你来了……” 谢敬看着与往日光鲜亮丽完全不同的风情,心里难受得紧,他抬头盯着谢容瑛:“放了她,我已经与珺异说了,我要带她走。” 谢容瑛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视线从秦珺异的身上挪到谢敬的身上:“带走她?带去哪儿?父亲是要为了这个女人与女儿决裂是吗?” “她都是受人指使,刚刚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谢敬扶着风情直接站起身来,语气带着几分祈求:“容瑛,得饶人处且饶人,她并没有伤害我,谢家也没有什么损失,以后我也会谨慎起来,放了她吧。” 谢容瑛的视线又落在几乎贴在谢敬身上的风情,冷笑:“爹,女儿也不强人所难,今日你要是选择了这个女人,咱们父女的缘分也就断了,要是你还认我这个女儿,这个女人你就放下,我就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容瑛、现在是我的话你也不听了是吗?”谢敬一瞬不瞬的盯着谢容瑛:“她是佩之的侄女,我不能让她再出事,当年佩之……” “够了!”谢容瑛打断谢敬的话:“既然你要选择这个女人,那就不要怪女儿不客气!” 秦珺异此时开口:“谢容瑛,你怎么能与你父亲这么说话?” 谢容瑛冷眼盯着秦珺异,秦珺异立即别开目光。 谢敬也开口:“你是不放走她是吗?” 谢容瑛直视父亲,扯笑:“入了我的手,哪有活着出去的道理? ” 第167章 最后一次 风情听着谢容瑛的话,整个身子都往谢敬的身上靠着,双手死死的环住谢敬的脖子。 “敬哥……救我。” 这道虚弱又透着几丝蛊惑的声音在地牢中显得格外的清晰。 谢敬搂紧风情,安抚:“没事,我会带你出去。” 谢容瑛看着那一幅郎情妾意的画面,明眸中除了丝丝的冷厉外还有几缕玩味。 就在谢敬以为谢容瑛默认可以带着风情离开,刚刚走出两步的时候,就听到谢容瑛冷声开口。 “父亲是想清楚无论如何都要带走这个女人是吗?” 谢敬侧目与谢容瑛平视:“容瑛,得饶人处且饶人,她没有伤害到你也没有伤害到我。” “是吗?”谢容瑛走至谢敬的面前,柳眉轻挑:“那父亲可有想过,这位风情姑娘在四叔为大胤平息战乱的时候出现在您身边,是为了什么吗?” 谢容瑛说话间指向周围的倒地已经没命的黑衣人。 “一颗棋子在暴露时执棋者第一个念头是杀人灭口,就足以说明了这颗棋子有用且知道的太多,但又怕棋子受不了酷刑泄露秘密,所以只能除而快之。” “父亲为了一个死了二十多年的女人从女儿手中带走一个身份不明的棋子。”谢容瑛冷笑质问:“还妄想带回谢家,父亲是要置谢家于何境地?” “曾曾祖父到祖父,再到父亲您这一代,谢家长房与二房付出了多少才让谢家在这汴京扎根?” “父亲当真没有想过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谢容瑛说话间,看着谢敬那坚定的神色有所松动,继续说:“还是说父亲明明知道这其中的关系,只因为这个女人与你年少时辜负的女子有几分相似,还自称冯佩之的侄女,所以在您明知这女人目的不纯的前提下,你仍然要护下她?!” 谢敬听着女儿字字句句的质问,眼神凛然无比。 此番他的确是没有把谢家的前程放在第一位,而是想着辜负的女人唯一的亲人还活着,他只想把风情护住。 就好像护住了当年他想要护下却没能护下的女人。 只是谢容瑛的这些话就是在逼迫谢敬直视谢家眼前的局面。 是有人对谢敬有了杀心,是有人想要对谢家动手,这个风情才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爹,女儿的话已至此,你若把女儿的话听进去,放下这个女人,你立马回去,你若执意要把她带走……” “带走会如何?”谢敬冷声打断谢容瑛的话,质问道。 风情紧紧的抱着谢敬,声音细软绵绵:“敬哥,你不要丢下我,她会杀了我的,当初你没能救得了姑姑,难道你也想我像姑姑那样吗。” 谢容瑛眸色一沉,知晓刚刚所说的那么多不过是浪费口舌,冷声:“固珣。” 不过是瞬间,固珣的身影在谢敬的视线一闪,紧接着就听到一道骨头裂开的声音。 “啊!” 风情惊呼一声,随着固珣扭断风情的手臂快速的把风情从谢敬的身上扒拉下来。 “清允!”谢敬反应过来的时候,风清已经躺在地面,右手已经被扭断且扭曲的搭风情的身上。 谢敬刚要走过去的时候,固珣手中的长剑对准了谢敬。 秦珺异看到这一幕,神色微变,下意识的朝着后面退了两步。 “谢容瑛!”谢敬看着对着自己的长剑:“你这是要做什么!?你是要弑父吗?” 谢容瑛走至固珣的身边,从固珣的手中接过长剑,阴沉沉的盯着谢敬:“弑父女儿自然是不敢的。” 说话间,从固珣手中接过的长剑对着谢敬而后又慢慢的对着地面已经疼的整张脸都处于扭曲状态的风情。 “但杀她,女儿可不会有什么顾虑。” 谢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谢容瑛,以往在府中的时候顶多也是看到自己的女儿雷厉风行的对付他后宅的那些妾室,再不然就是替她祖母做一些汴京铺子中的事情。 但像此刻这般提着长剑对着一个人。 “容瑛,好,父亲答应你不带走她,你饶过她吧。”谢敬说话间不敢轻举妄动:“清允,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女儿啊,你要是不说,她真的会要了你的命的!” 沉浸在疼痛中的风情哪里会把谢敬的话听进去? “父亲到现在还是一心想着如何让这个女人活下来是吧。”谢容瑛手中的长剑此刻已经抵到风情的脖颈处。 谢敬知晓谢容瑛是在不满他到现在还在关心着风情的安危,他又说道:“好,我不说话了,她任由你处置,你想问她什么,你就问她什么。” 话落,只见谢容瑛红唇一勾,手起剑落。 地牢中闪过一道白芒,在谢敬与秦珺异瞳孔放大的那一刹那,风情的脑袋直接与脖颈分离。 “谢容瑛!”谢敬看着那人头与躯体分离鲜血直冒的场面,声音都在颤抖:“你,你怎么敢,谢容瑛!” 谢容瑛微微垂眸,看着脚边滚落的人头,风情那张脸还透着惊恐,她吩咐冬雪:“去让府中的人来把这脏东西丢去乱葬岗,要是乱葬岗的野狗没有吃饱 ,你也别回来了。” “是,少夫人!”冬雪也是第一次见如此毒辣的姑娘,说完后转身快速走出地牢。 谢容瑛抬眼看着脸色泛白不可置信的谢敬,冷声:“在这个女人落入我手中的那一刻,我就没有想过从她的嘴里知道什么真相,之所以留到现在,就是想看看是谁会来要她的命。” 谢敬第一次用恐惧的眼神盯着自己的女儿。 “爹,我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动谢家。”说这句话的时候,谢容瑛看着的却是秦珺异。 秦珺异看着谢容瑛有恃无恐的神情,想到谢容瑛能利用到身边任何一个人来解决她想要解决的人时,瞳孔中也透着一丝畏惧。 谢容瑛朝着秦珺异走来,秦珺异并没有动,在谢容瑛靠近他的时候,冷声:“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小侯爷,这是最后一次。”谢容瑛轻笑警告道。 “什么最后一次?” 她微微歪着脑袋,冷笑凝视秦珺异:“最后一次插手我谢家的事,若还有下次,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第168章 宸妃有请 谢敬是在卯时初离开的勇毅侯府, 是谢容瑛派人前往谢家请谢凛前来接回的谢家。 在离开勇毅侯府的时候,谢敬面色苍白,脸上冷汗连连,谢凛才发现谢敬全身发热,显然是被吓住。 而谢凛从谢容瑛那里也了解到了情况,谢凛闻言后,长叹一口气,告诉谢容瑛,天亮后回谢府去看看谢老夫人。 谢凛带着谢敬离开后,勇毅侯府中的下人们也陆陆续续开始忙碌起来。 一夜的雨水好似冲刷了许多昨日没能留住的东西。 在卯时三刻,雨势停下。 整个汴京城笼罩在一层薄雾中,朦朦胧胧。 临风苑。 上官瑶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秦珺异脸色不太好的坐在床前,她缓慢的坐起来。 见秦珺异还没有发现她醒来,开口喊道:“珺异?” 秦珺异回神,见上官瑶醒来,伸手朝着上官瑶的额头探去:“不烧了。”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上官瑶询问。 秦珺异想到谢容瑛那么利落的就砍下了那个女人的头,内心恶寒不已,他叮嘱道:“瑶儿,不要盯着谢容瑛了,你不是她对手的。” “为何?”上官瑶眉头紧蹙:“ 现在我兄长都还在魏王的手中,为何不能盯着她?谢敬不是来了吗?带走风情了吗?” 秦珺异摇头:“好了你别问了,这次听我的,这两日谢家的商队就要离开汴京了,我要带你离开汴京。” 上官瑶看着秦珺异的神色,就知晓谢敬并没有带走风情。 看来这次谢容瑛不光是把谢敬的心思给摁住,连带着秦珺异也被吓得不轻。 —— 辰时初,谢府。 谢容瑛回来后来到谢老夫人的院子时,谢老夫人刚好在用朝食。 谢容瑛拜见行礼后,孙妈妈添了碗筷陪着谢老夫人用了饭。 约莫过了三刻钟的样子,碗筷被撤下。 谢老夫人往谢容瑛看了一眼,说:“没有去看你父亲?” “没有。”谢容瑛端起茶盅,吃了一口茶后,双手握着茶盅,并没有放下的意思。 “你二叔与我说了。”谢老夫人的视线从谢容瑛的身上收回:“你做的是对的,容儿。” 谢容瑛对于祖母的反应不意外,她知道,要是昨晚祖母在场,祖母也会要了风情的命,而不是顺了父亲的意思。 “只是从此你与你父亲应该是有隔阂了。”谢老夫人幽幽叹气:“你父亲因为是我与你祖父的长子,给的关爱与宠溺比你二叔们要多的多,所以就比他弟弟妹妹多了几分清高与自以为是。” “只要是你父亲认定的东西,任谁都改变不了什么,他认为那勾栏院的女子是冯家的血脉,那就是冯家的血脉。” 谢容瑛低低轻笑:“是冯家的血脉又如何,杀了便杀了,谁也别想动我谢家。” 谢老夫人听着这番话,不由的朝着谢容瑛看去。 不知何时,这个长孙女的身上竟有了几分老气横秋之感。 谢老夫人蹙眉:“容儿。” 谢容瑛抬眼与谢老夫人对视,嗯了一声。 谢老夫人好似刚刚看花了眼,此时看向她的明明就是妙龄姑娘,怎么能与她这个花甲之年的老人相比? “你父亲那里我来劝说。”谢老夫人说道。 谢容瑛却道:“祖母,家中的有些事情也应该交给谢廷了,这个事情你也要与二叔说一声,父亲的软肋太好被人拿捏,家中的事情父亲还是少管。” 谢老夫人怎会没有听出谢容瑛的意思? 不就是要架空谢敬在谢府的实权。 “四叔在边境生死攸关,父亲在汴京因被人拿捏软肋险些把谢家架在火上烤,谢家如今又是边境提供粮草药材甚至军粮的关键所在,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谢家出事,朝廷补给不了边关那么多的药材与粮草,作为谢家人的四叔又该在军中如何自处?”谢容瑛说着眼中有着厌弃:“这个时候一个姓冯的人出现,父亲当真是没有脑子!” “好了好了,别气了。”谢老夫人叹气:“你父亲这边祖母会盯着,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情。” 谢容瑛一瞬不瞬地盯着谢老夫人。 谢老夫人又道:“家中的事情早就让廷哥儿掺和进来了,你放心好了,你父亲也绝对不会插手到谢家的事情中来了。” 闻言,谢容瑛也放心了不少:“二叔也会跟着谢家的商队前往边关吗?” “不会跟着去。”谢老夫人提到这个二儿子,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之前你二叔在陇西那边露过脸,等商队离开汴京后会回陈郡去。” “二婶与弟弟妹妹们都还好吧?”谢容瑛挑眉问。 对于谢凛被上官家的人盯上,她心里很是过不去,照着目前所知道上官家的事情,也能判定几分上官宴不是软柿子。 要是因为她之前的怀疑,让二叔出面最后被上官家盯上,要是蓄意报复。 她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祖母,父亲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您还是劝说二叔二婶来汴京吧,四叔在边关,谢廷每日也不着家,二叔二婶在府中我放心一点。” 谢老夫人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你二叔说会考虑。” 如此,谢容瑛放心了不少,她看了看天色,想到勇毅侯府中还有一个假的上官瑶,便起身:“祖母,侯府中还有些事情要孙女处理,就先回去了。” “好。”谢老夫人看向孙妈妈:“送送大姑娘。” 孙妈妈福身行礼:“是。” 离开世安堂后,一路上孙妈妈与谢容瑛说起谢敬回到府中后就请了大夫,也说让小公子去替谢敬告了假。 谢容瑛让孙妈妈告诉谢廷,多给谢敬告些假。 孙妈妈点头答应。 谈话间就来到了大门处。 “姑娘,奴婢就送到这里了。”孙妈妈恭敬道。 谢容瑛颔首点头:“你回去吧。” 直到孙妈妈转身走入了府中,谢容瑛才转身。 翠枝扶着谢容瑛朝着马车走去,却是这个时候,从府前的狮子侧出现一个身着宫中内侍的服侍出现。 “少夫人留步。” 谢容瑛闻声看去,见是宫中人的装扮,蹙眉。 “宸妃娘娘有请。” 【快到权谋篇了,爱你们哦。】 第169章 人说人话 翠枝上前挡在谢容瑛的面前,警惕的盯着内官。 “什么宸妃娘娘?你可知冒充宫中内官假传贵人口谕,可是要掉脑袋的!” 内官从衣袖中掏出一块令牌,微微抬眼朝着谢容瑛看了一眼,又与翠枝说道:“在这汴京没人敢传宸妃娘娘的假口谕。” 翠枝又打算说什么的时候,谢容瑛轻声道:“翠枝,假的应该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堵在谢府的大门前。” 翠枝退了一步。 谢容瑛又道:“去与守门的侍卫说一声,让他去与祖母说,我并没有回勇毅侯府,而是去见宫里的宸妃娘娘了。” 闻言,翠枝折返走回去。 内官也多看了谢容瑛一眼。 翠枝重新走到谢容瑛身边:“少夫人,已经说了。” 谢容瑛这才与内官含笑说道:“这位公公,不知宸妃娘娘是在宫外见臣妇,还是宫内见?” “宫内。”内官说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马车在那边等候少夫人多时,请。” 谢容瑛顺着内官的方向看去,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两侧还站站着与眼前内官一样服饰的人。 内官见谢容瑛有所顾虑:“少夫人可以带上自己的人,一同进宫。” “那就麻烦公公了。”谢容瑛说话间朝着自家马车上坐着的固珣。 顾珣丢开缰绳,跳下马车朝着谢容瑛走来。 内官微微颔首后,走在前朝着右侧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谢容瑛与内官拉开了一段距离,叮嘱翠枝与固珣:“静观其变,言行举止小心些,莫要落人口舌。” “是。”翠枝与固珣齐声道。 谢容瑛对朝堂以及宫中的局势并不是很清晰,但因着风情与谢敬的事情,她隐隐能猜测到谢家的存在应该是挡了背后之人的路。 如果说风情背后的人是施家,谢容瑛也有些疑惑。 施家与谢家并非表面上来往的交情,而是世交。 从谢家还在陈郡的时候,施家就与谢家有来往,后来谢家来到汴京后,也多亏施家的照拂。 几代下来,谢家与施家早就捆绑在一起。 要说让风情来迷惑谢敬,在事情暴露后又快速派人前来灭口。 这背后不仅仅只有施家? 所以这施家在想要瓦解谢家又是为了什么?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马车从皇宫东华门进入。 因是内官带着令牌,并没有被拦截。 谢容瑛微微掀开车帘,看着一侧随着马车移动而晃过的高墙,心里竟说不出的感觉。 那位独得仁德帝宠爱的宸妃,要见她。 她隐隐觉得与风情有关系。 难道风情是宸妃安排的人? 又约莫过了一刻钟,马车停下,听到刚刚内官的声音:“少夫人,请下马车。” 谢容瑛起身弯着腰走出马车。 她看着两侧高墙中间的宫道,神色微沉。 在翠枝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少夫人,请。”内官做完“请”的手势后,便往前引路。 谢容瑛回头看了一眼,见马车已经被其他的内官牵走。 固珣警惕的紧跟在谢容瑛的身侧。 “固珣。” “主子。” 谢容瑛脚步慢了些许,与前面的内官拉开一段距离后,说:“你可识得与你之前一样行当的人?” 固珣沉吟片刻:“有。” “多少。” 固珣的视线在谢容瑛的侧颜看去,又很快别开,道:“主子想要多少。” 干他们这一行的,都是不要命的。 只要有银子,杀多少条人命都可以。 “有多少要多少。”谢容瑛凝视着前方,局势不同了,谢家已然成为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此番出了宫,回到勇毅侯府,你便以你的法子联络上这些人,只要为我办事,那他们将会有享不尽的银子。” 固珣剑眉微挑,视线又落在谢容瑛的侧颜上,头一次用疑惑以及不置信的语气问道:“主子,这么信属下?” 谢容瑛侧眸与固珣对视,轻笑:“你这是什么话,要是我不信你,还敢把你带在身边?” 固珣没有在开口,深幽的眼睛深处却有几缕复杂之意。 在他眼里谢容瑛对他有恩,所以才会竭尽全力的护她以及为她办事。 但谢容瑛显然已经把他当做了自己人。 自己人。 固珣唇角微微扬起,眼神好似更坚定了些。 他从来没有被这么坚定的相信与选择过。 * 穿过几道宫门,便来到了长乐殿。 内官与谢容瑛叮嘱他进去通报后,便离开。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内官才从大殿走出,与谢容瑛说:“少夫人,娘娘有请。” 谢容瑛心神微提,朝着大殿走去。 固珣与翠枝却被拦了下来:“娘娘吩咐,只见少夫人。” 谢容瑛回头朝着固珣与翠枝一个眼神,二人便往边上候着。 “少夫人,请。” 大殿中并没有谢容瑛想象的宫娥以及内官,唯有主位上身着华服高高在上的女人。 她余光只是微微的扫了一眼,便跪地行礼:“臣妇见过宸妃娘娘。” 许是高位上的女人在打量或是审视跪地行礼的谢容瑛,并没有很快的开口。 谢容瑛微微有些紧张,这宫中的贵人不似内宅中的妇人,早已被权势以及野心给淫浸骨血,要是如她猜测的那般,风情背后的人并非施家,而是高位上的宸妃…… 就在谢容瑛揣测时,头顶上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谢容瑛刚刚提起的心神在听到这道声音后,又莫名的舒缓开,看来并不是兴师问罪,她直起身子抬起头。 对上了高位上女人微沉的眼。 “模样倒是生的不错。”宸妃眸光深深的看着谢容瑛,又道:“起身,坐吧。” 谢容瑛此刻把刚刚所想给推翻掉,宸妃并非风情的指使者。 “谢娘娘。” 待谢容瑛在左侧的位置坐下后,那道清冷的声音又传来:“少夫人就不好奇本宫让你进宫是为了何事?” 谢容瑛迟疑片刻,恭敬的回道:“这,臣妇的确不知,还望娘娘直言。” “听闻你父亲被勾栏院的女子给蛊惑住了,还不惜与你大动干戈,你可查清楚那女子背后的人是谁?” 第170章 鬼说鬼话 谢容瑛唇角微扯,一手紧紧捏着衣袖,她垂眸回应:“这,臣妇当真是不知。” “是不知,还是不敢说?” 宸妃年轻时生的小家碧玉,后跟在仁德帝身边后威严从骨子里散发出来,明明语气温和,却莫名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 谢容瑛眼睑半垂,听着宸妃的话语,想来是知道了昨夜的事情。 她不由的背脊发寒,自以为隐蔽的事情看来只是她在自以为。 便半真半假的说道:“臣妇的确不知,只是父亲身子骨不好,又因那勾栏院的女子太过贪心,又伤了勇毅侯府的人,加上臣妇祖母不愿意看到父亲再流连烟花之地,臣妇便把那女子给解决掉,永结后患。” 说得滴水不漏,又带着人之常情。 宸妃柳眉微动,红唇扬起:“但本宫却知道真相。” 谢容瑛抬眼直视高位上的女人,她脸上透着一丝畏惧:“娘娘的意思是,这女子的背后还有别的事情?” “没有别的事情?”宸妃唇角的笑意更深,盯着谢容瑛的眼神更沉:“秦少夫人是个聪明人,但在本宫面前太过聪明,本宫就不太高兴了。” 谢容瑛垂眸,说:“娘娘,还请直言。” 宸妃盯着谢容瑛,慢慢的靠在一边的凭几上,说:“施家的人前往勇毅侯府想要杀人灭口,所以你认定施家就是那女子背后的人是吗?” 谢容瑛淡淡的看向宸妃,不置可否。 宸妃继续说:“但你又在疑惑,施家与谢家是世交,怎会安排这样一个女人靠近你父亲。” 谢容瑛这才皱眉,眼神凝重:“娘娘知道什么?” 宸妃见谢容瑛的脸上终于有她想要看到的神情时,心情好了许多:“若是往年的施家的确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现在的施家可不同,你知道魏王与施家的长女已经快成亲了吗?” 谢容瑛沉吟片刻:“这和谢家有什么关系吗?” “谢家现在是官家的心腹,大胤与金人的战火还不知何时才能停息,而谢家手中的财力,物资以及药材,都是边境雄兵后的助力,在众人眼中,谢家就是官家的人。” 谢容瑛好似明白了些什么,又好像不太理解,她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团:“娘娘的意思是,谢家是官家的人,那么就是大娘娘与魏王的敌人,施家女儿会成为魏王妃,所以想要瓦解官家,就是先对付谢家?现在谢家由我父亲当家,唯有从我父亲那里撕下一道口子,才能更好的对付谢家,只要谢家慢慢垮掉,就是垮掉官家手中的一个支撑点?” 宸妃见她不过小小的提醒一下,谢容瑛就把局面分析这么透。 她的笑意更深:“本宫还是喜欢与你这么聪明的人说话。” 谢容瑛无声冷笑:“娘娘所说的几分真?” “大娘娘深居宫门,却对大胤局面了如指掌,身边的谋士不计其数,加上朝堂还留有先帝的旧臣,这局势早就一分为二,你自以为谢家可以明哲保身,却不知早已落入官家与大娘娘的棋盘之上。” 宸妃慢条斯理的说着,看着谢容瑛的眼神多了几分兴趣:“二者想要赢,便不会体恤局面中棋子的想法,比如现在的大胤算得上是内忧外患,如果不是你谢家的财力,你认为官家今时今日能安然的在宫中与大娘娘周旋?” 谢容瑛深吸一口气。 “官家是大胤的帝王,自然是会关心边境的局势,但大娘娘一心想要夺回帝王位,想的可没有官家那么长远。” “动你谢家,就是在动边关将士们的根本,要是谢译输给了金人,官家自然会落的一个无能的名头,加上官家的位置来的名不正言不顺,大娘娘就有理由逼着官家退位,魏王上位。” “你说是不是?”宸妃说完展颜一笑。 谢容瑛扯笑:“原来谢家还有这样不一般的地位。” 宸妃的眼神依旧在打量着谢容瑛,似笑非笑的开口:“少夫人也不好奇本宫为何要与你说这些?” “娘娘是想谢家为你所用?”谢容瑛抬眼与宸妃对视,果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几乎在朝堂与后宫透明的宸妃娘娘,却把眼下的局势看得如此明了。 “本宫只是想告诉你一声,你动了大娘娘的人,可得小心了。”宸妃说完哼笑着,好似接下来能看到一场好戏一般。 谢容瑛颔首:“多谢娘娘的提醒。” “好了,本宫也乏了,你出宫吧。”宸妃的话音落下,大门处的内官就走了进来。 “少夫人,请。” 谢容瑛起身行礼,视线不由的在宸妃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她重复道:“多谢娘娘的提醒,臣妇告辞。” 在谢容瑛转身的那一刹那,身后传来宸妃的声音:“你若不信,可以用你的方式查。” 谢容瑛没有说什么就走出了大殿中。 大殿安静下来后,一位身着官服的男人从偏殿走出,说道:“娘娘这一招有用?” “有没有用,你接下来看戏就成。” * 谢容瑛一路沉默的从原路返回,在走到刚刚下马车的宫道上时,来时的马车等候多时。 固珣与翠枝察觉到谢容瑛浑身萦绕着的冷意,相继都没有开口。 主仆三人在要上马车时,从另一端的宫门处传来一道略带着喜悦的声音。 “容瑛?” 谢容瑛回神,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袭淡绿锦衣的少女朝着这边走来,身后不远处还跟着身着深紫色锦袍的魏王。 “容瑛,真的是你、”施霁月眉宇间有着雀跃:“你怎么来宫里了?” 谢容瑛的目光在施霁月的身上停留,淡笑:“还不是廷哥的婚事。” “廷哥儿的婚事?哪家啊。”施霁月好奇的问道。 谢容瑛笑容更深:“宸妃娘娘有意做媒,就是勇毅侯府二房的姑娘。” 施霁月对于勇毅侯府没有什么好印象,拧眉说道:“为何是勇毅侯府二房的姑娘,宸妃娘娘是在乱点鸳鸯吗?” 这时魏王开口:“霁月,不得编排宸妃。” 第171章 意欲何为 施霁月听了魏王的话,朝着谢容瑛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不好意思啊容瑛,我不该多仔细盘问的。”施霁月总以为还是以前谢,施两家私下聚会的时候,她比较喜欢与谢容瑛一块玩。 谢容瑛每次都跟在谢老夫人的身边,规规矩矩的听着长辈们的谈话。 而她则是坐不住,便拉着谢容瑛离开,谢容瑛脸上也有着少见的笑容。 只是现在谢容瑛已成婚,与秦珺异的关系许多人都清楚,距离上次见到谢容瑛还是秦珺异娶平妻的时候。 那次就发现了谢容瑛的脸上比以往有更多的愁容。 后来更是没有见过面,距离也就拉开,加上谢容瑛从来都沉默寡言与人保持着距离。 施霁月这突然的熟络与热情就显得格外的突兀。 “没事。”谢容瑛淡笑,又道:“我还有事,就先出宫了。” 施霁月点着头往后退去。 谢容瑛朝着施霁月颔首点头后,上了马车。 马车从宫道缓缓驶离,施霁月目送马车远去,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叹什么气?”魏王的视线从远去的马车中收回,侧目扫了一眼施霁月,道:“走吧,送你出宫。” “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谢容瑛。”施霁月柳眉微拧,想着以往也与谢容瑛接触过:“她自来就好像守着家族给她编织的规矩,就像之前我听说她要嫁到勇毅侯府一样,她明知道是嫁到勇毅侯府去是不会幸福的,但她说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问自己的感受,只要谢家让嫁,只要能对谢家好,她就嫁。” “不管嫁的人是谁。” 魏王闻言没有回应,只是淡淡的看了施霁月一眼。 “不过宸妃又为何要给谢廷指婚呢,还是勇毅侯府的姑娘,谢家难不成都要去填勇毅侯府的坑不成?” 施霁月有些不满的说道。 在二人走远之后,最末端的朱红宫门后的人才往另一边的长乐殿方向而去。 内官回到长乐殿后,直接走了进去。 “娘娘。”内官弯着腰禀报:“时间恰好,秦少夫人刚抵达景运门后就碰到了魏王送施家嫡女出宫。” 高位上半晌才出声:“知道了,下去。” 内官退出大殿。 殿中只剩下棋子落入棋盘的声音。 隔了好半晌,宸妃淡笑:“还是先生棋高一着。” 郑平西微微颔首:“娘娘谬赞,微臣该去看三皇子今日的课业了。” 说话间,郑平西起身。 宸妃又道:“还是没有办法把拉拢谢廷?” 郑平西复杂的看向宸妃:“娘娘,或许之前只是您太过谨慎,谢廷不可能发现您的事情。” “不对,我总觉得谢廷知道些什么。”宸妃眉宇间有着些许的愁容:“你说,这谢廷能动吗?” “娘娘想要拉拢谢家,就歇了这心思。”郑平西目光微垂,语气恭敬:“就如娘娘猜测那般,这谢廷知道些什么,他也不会四处宣扬,毕竟娘娘您的存在没有碍任何人的眼。” 言外之意,只要与谢家有交好的意思,谢廷不会得罪宸妃。 “本宫知道了,你去吧。”宸妃有些不悦,就因为上次发现了一些端倪,总是寝食难安, 但也没有其他的异常,有时候她也怀疑是不是自己谨慎过了头。 “微臣告退。”郑平西退出大殿。 待大殿中安静下来后,宸妃猛地把棋盘上的棋子挥洒在地,脸上出现了几丝狰狞。 —— 魏王在东华门送走了施霁月,目送马车远去后,欲打算回王府,却被常宁提醒。 “大娘娘让您送走施姑娘后, 回延福宫一趟。” 赵钰眉头一蹙,想到是为了什么让他再折回去一趟,深邃的眸子染了几缕阴沉。 延福宫。 随着赵钰走入,忙碌着的宫娥们纷纷停下行礼。 大殿中的大娘娘见儿子走进来,放下手中的历书,朝着赵钰招了招手。 “少连,来看看 ,下月初七订亲如何?”大娘娘眉宇间全是愉悦,在赵钰坐下来后,便拿着历书凑到赵钰面前:“这日是七夕,良辰吉日,哀家觉得甚好。” “母后,非要如此吗?”赵钰淡声开口。 大娘娘拿着历书的手微僵,原本愉悦的脸上此刻霜眉冷目:“霁月哪里不好?无论是家世还是她的才情,你为何看不上她?” “母后想要儿臣什么答案?”赵钰淡漠反问,黑沉的双眸透着些许冷意。 大娘娘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青年:“施家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若母后执意要儿臣与施家捆绑在一起,儿臣恕难从命。”赵钰说话间便起身,又侧目看着已经动怒的大娘娘:“儿臣从未忘记背负的使命,只是母亲,请您不要再逼迫儿臣。” 说完,赵钰走出了大殿。 常宁大气不敢出的跟着自家主子离开。 大娘娘脸色从愠怒到平静下来,身边的李嬷嬷上前宽慰道:“娘娘,王爷也不容易,您已经逼迫王爷许多事情了,这成婚大事您就如了王爷的意,让他找个看着开心,能体谅王爷苦楚的人儿就行了。” “施家唯一的条件就是让施霁月嫁给我儿。”大娘娘叹气,抬手揉着太阳穴:“看来哀家还得找个理由把这个事情退了。” “施家固然重要,但如今施家已经入了娘娘您的局,哪有回头的道理,没能让施姑娘成为您的儿媳,但娘娘可以给别的。” “别的?”大娘娘抬眼看着李嬷嬷,好似明白了些什么:“哀家知道了。” * 离开延福宫的魏王一路黑沉着一张脸走出皇宫,离开东华门,在等着马车前来的时候。 他询问常宁:“谢廷还没有从开宝寺回来?” “听闻这次长公主病得有些厉害,想来小公子是在多陪长公主几日。”常宁回应。 赵钰却想到了刚刚离开皇宫的谢容瑛,没了谢廷,谢家的动向到他这里都是零零碎碎。 “王爷,可是有什么需要小公子去办的?”常宁又问。 赵钰剑眉微敛:“去查查宸妃请秦少夫人来宫里是为何事。” “是。” 之前谢廷与他提起过勇毅侯府二房的姑娘想要许配给谢廷的事情,只是被谢容瑛回绝了。 宸妃又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这个事情? 第172章 施家施炀 谢容瑛回到勇毅侯府已是巳时末,随着风情死在地牢之事,秦珺异一心想要快些离开汴京,便忙碌着谢家商队的事宜。 离开侯府之前对上官瑶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上官瑶不要再去招惹谢容瑛。 上官瑶却在谢容瑛刚回到东苑没多久,就前往了东苑。 谢容瑛刚换了一身衣裳,就见翠枝走进来:“少夫人,小夫人来了。” 谢容瑛眸色微沉:“让她进来,你在外面守着。” “是。” 上官瑶走进来,先是打量了一圈厢房,才看向坐在软榻上的谢容瑛。 “少夫人可有解气?”上官瑶走上前直接在圈椅上坐下,好奇的问道。 谢容瑛扬眉,扯着淡笑看向上官瑶:“是你让秦珺异放我父亲来的府中?” “我只是想着少夫人本就要解决那个风情,不如在解决那个女人的时候,顺便震慑震慑秦珺异也是不错的。”上官瑶说话间,发现了谢容瑛脸上的冷意。 “少夫人这般看着我,是觉得我多管闲事了?” 谢容瑛眸色清冷:“这个幽情楼的风情,该不会也是你主子主导的一场算计我谢家的好戏吧。” 上官瑶蹙眉:“少夫人什么意思?” “施家的嫡女过不了多久就是魏王妃,而风情背后的人是施家,还用我细说吗?”谢容瑛眼中透着冷意:“一边算计我父亲想要对谢家动手,一边想利用我来让你进入勇毅侯府,替你主子拿到官家交给秦珺异的密函。” “你们把我当猴耍呢?” 上官瑶站起身,眼中多了几分复杂:“少夫人,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大娘娘虽看重了施家的女儿,但我主子可没有与施家有任何的关系,要是主子真如你所言,我又为何帮着你演戏把幽情楼那个女人算计到你手中?” “如果不是想到这一点,你认为你还能好好的待在这勇毅侯府?”谢容瑛傲气凛凛:“告诉你主子,这件事若是不给我一个交代,那大家都不要好过、” 上官瑶被这番话噎住,实在是没想到谢容瑛会想到这些关联。 偏偏她还反驳不了任何。 “你放心,我会把此事告诉主子,定会给少夫人一个交代。”上官瑶说完微微颔首:“先告辞了。” 上官瑶离开后,约莫过了半刻钟,翠止与冬雪一起走进了厢房中。 “姑娘,冬雪回来了。” 翠枝上前说道。 冬雪走上前,禀报:“姑娘,奴婢守着风情的尸首到尸骨无存才离开的。” 谢容瑛朝着冬雪淡笑,语气温和:“昨夜动怒殃及到你,见谅。” 冬雪神情都柔和了许多:“奴婢知道的,奴婢知道姑娘不是在对奴婢动怒。” “那去告诉固珣,就说我今日与他说的事情,尽快办。”谢容瑛视线落在翠枝的身上:“翠枝,你去告诉固珣。” “是。” 待翠枝离开后,谢容瑛在软榻上沉吟了半晌,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小案几。 她突然开口:“谢家与施家生意上的来往全部断掉,让谢家的人写信告诉谢廷,让他回汴京一趟。” “是。” —— 六月底,汴京好似被细雨绵绵缠上,整日整日的下,下的人心烦意乱。 谢家商队已经离开汴京,秦珺异把勇毅侯府交给了谢容瑛,带着上官瑶前往边关。 随着大房只留下一个与秦珺异有名无实的嫡长媳,二房三房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郑氏前往东苑的次数越发的频繁。 谢容瑛装作不明白郑氏的意思,她就想看看郑氏能装模作样到何时。 而在上官瑶离开汴京前都没有等来魏王的一个说法,谢容瑛只能自己解决卡在喉咙里的恶气。 谢廷赶回汴京从谢老夫人的嘴里知道了谢敬与幽情楼女人的事情。 到现在谢敬都还病着。 谢廷去看了谢敬,才从管家的嘴里知道,是谢容瑛交代,每日一副药吊着谢敬,不要让谢敬痊愈,但也不会伤及身体。 谢家也派人去了兵部给谢敬告假。 谢廷听着这些种种,就知晓汴京的局面与他离开汴京时大不同。 他火急火燎的欲前往勇毅侯府的时候,冬雪似等候了谢廷好几日。 “小公子。”冬雪见谢廷从谢敬的院子走出,福身行礼。 谢廷拧眉:“你不应该在长姐身边吗?” “姑娘让奴婢在府中等着您回来。” 谢廷的眼神越发的凝重:“可是有什么事情让我去做?” “姑娘说,让您去抢施家的生意,只要是施家的生意,只要是施家的客人,施家的联手做生意的人,无论用什么方法,全部把施家的路给堵住。” 谢廷闻言,顽劣的笑了笑:“这事我在行啊,长姐真是了解我,你回去告诉她,放心好了,给我三个月的时间。” 冬雪福身行礼:“奴婢回去了。” 而此时的勇毅侯府。 固珣拿着一沓卖身契放在谢容瑛的面前。 “主子,这些都是常年替人卖命的人,与属下一样,属下给了他们一年每人五百两 ,他们说以后为您效命。”固珣见谢容瑛拿起了那一沓卖身契,又道:“一共五百二十二人。” 谢容瑛勾唇一笑:“不必替我省银子,你也说了是卖命,那就多给些银子。” “是。” 谢容瑛把卖身契递给翠枝,说:“放起来。” 翠枝接过后朝着里间走去。 “既然人手到位,那今晚就挑几个人,随我前往一趟永乐楼。”谢容瑛端起茶盏漫不经心的说道。 “是!” 申时过后,雨势渐大,街道上全是打着青伞的人群匆匆走过。 酉时三刻,永乐楼。 冬雪举着伞扶着谢容瑛下了马车,朝着楼中走去。 “姑娘,三楼的丙字号房。”冬雪说话间领着谢容瑛朝着楼上走去。 此时的大堂中人声鼎沸,多出一个谢容瑛主仆并没有引人怀疑。 来到三楼后,谢容瑛直接推开了丙字号房门。 见房中早已备好菜肴,只是客人还没有到,她走了进去。 冬雪把房门关上:“奴婢打听了,施大人应该还有半刻钟就到永乐楼。” “很好。”谢容瑛在主位上坐了下来,眸色深深的盯着那一桌的菜肴。 约莫过了一刻钟,房门处响起了对话声。 “进去再说,混账玩意!”施炀话音说完便推门而入,在看到房中主位上坐着的谢容瑛时,神色微变。 谢容瑛却朝着施炀微微一笑:“施伯伯,好久不见啊。” 第173章 这口恶气 施炀看着笑靥如花的谢容瑛,下意识转身欲离去,却在转身的那一刹那看着堵上来手拿长剑的固珣,施炀父子二人被吓得硬生生逼退到房中。 施炀退至房中后猛地转身:“你这是要做什么!?” 施炀的三儿子施明煜看着约莫五六个身着便服的男子涌入房中瞬间把房门关上,心脏骤然收紧。 “施伯伯,今日晚辈不请自来,见谅。”谢容瑛扯着笑,视线在那摆满菜肴的圆桌看了一眼:“坐啊。” 施炀朝着身后凶神恶煞的几名男子看了一眼,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侧身对上谢容瑛的视线。 “谢容瑛,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与你父亲是至交,你这是在干什么?”施炀语气中透着长辈的怒意:“你带着这些人来做什么、是要杀了我吗?” 谢容瑛眉梢微动,神情闲适,扯笑:“原来你也知道与我父亲是至交,那施伯伯在我父亲身边安排一个女人是怎么回事,是想要我父亲的命,还是想要我谢家覆灭?” 从派去的那一批人进入勇毅侯府没有回来复命,施炀就知晓事情已败露,这段时间他心里也是坐立难安,怕败落身份,也想着与谢家牵扯的不浅。 要是被谢家发现,谢,施两家的关系自然会决裂。 这几日他一直在等着谢敬出现,他都想好几套说辞与谢敬解释。 没想到谢敬没有等来,反而是等到了谢敬嫁出去的女儿。 “容瑛,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那个女人是你父亲自己认识的,你父亲自来谨慎,要不是入了眼,谁送的都没用,你父亲后宅的那些女人十有八九都是同僚赠送。”施炀深吸一口气,冷静的解释道。 谢容瑛抬眼:“照着你的意思,幽情楼的女人与你无关?” “不知道是谁在你身边乱嚼舌根,要往我身上泼脏水,但这件事与我确实没什么关系。”施炀说完这句话,心里更加镇定,想他混迹朝堂半生,还怕一个丫头片子不成。 “想来你应该是从那日我去你谢家见了你父亲才开始怀疑的。”施炀自知在幽情楼出事后第一时间去了谢府露出了马脚:“ 其实那日我去找你父亲是有别的事情,并非……” 啪嗒!谢容瑛把施家的令牌朝着施炀一扔。 施炀的话也因着摔至脚边的令牌让还没有说出的话咽又了回去,他面容沉下来。 施明煜在看到令牌的时候,心中也是升起一股怒火:“谢容瑛,你这嫁出去的女儿,还要来管娘家的事情?还是说你谢家男儿死绝了,让你一介女子出……” 话音还未落下,施明煜膝盖被人用力一踢直接跪地,他猛地仰头欲起身时,左右两侧两把冷剑利落的抵至他的双肩上。 施炀被这一幕惊住,他僵硬的转头。 此时谢容瑛缓缓起身,面露微笑:“施大人,今日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幽情楼那个女人的事情要么你给我一个交代,要么,就拿你这小儿子让我出了这口恶气。” “谢容瑛!”施明煜没想到谢容瑛会如此口出狂言:“这里是汴京,这汴京不是你谢家说了算,你还想拿我出口恶气,你以为你是谁!” 谢容瑛直接忽视了施明煜的话,走至施炀的面前,与施炀对视,字眼明了:“我的耐心快用完了。” 施炀自然知道谢容瑛想要的交代是什么,施家为何要这么做,背后的人又是谁。 可谢容瑛能动他施家的人,还能动他背后的人不成? 更何况他不信谢容瑛当真会把他们父子如何。 谢家在这汴京的存在本就是被权势的争夺者,如今谢家忠心于帝王,那就是他背后人的敌对,瓦解了谢家就是断了帝王最有力的臂膀。 “看来施大人并不想给我一个交代。”谢容瑛勾笑,侧身在梨花圆桌前落座,她看着桌面上还冒着热气的菜肴,抬眼扫了一眼施炀后,目光又落在桌面上:“这永乐楼的鲈鱼羹是真不错。” 说话间谢容瑛拿起汤匙往碗中盛鲈鱼羹,漫不经心的说:“我倒要看看施大人能有多硬气。” “谢容瑛,你不打理好勇毅侯府的事情,来插手娘家的事情, 你父亲知道吗?”施炀并没有把谢容瑛要挟放在眼里:“刚刚与你说了这其中有误会,让你的人把明煜给放了,施伯伯就当今日的事情没有发生。” 谢容瑛放下汤匙,又拿起瓷勺尝了一口鲈鱼羹,眉宇舒缓,她眼中带笑:“我的耐心就还剩施大人儿子十根手指头这么多,施大人不说,我就砍掉一根,直到十根手指砍完,就杀了你的儿子。 “你敢!”施炀与施明煜齐声。 谢容瑛垂眼目光落在碗中,轻飘飘的声音透着浓浓杀意:“不敢?” 施炀脸色骤然一变。 “谢容瑛,你这贱人!”施明煜想起身但碍于脖颈两侧对着的冷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嘴上带毒:“有种你别玩这种阴招!看我不弄死你!” 谢容瑛端起瓷碗,慢条斯理的拿起瓷勺,开始品尝起来,在咽下第一口的时候,沉声:“动手。” 只是一瞬间,施明煜的左手就被一人紧握,另一只手又被一人反扣在后背。 “爹!”施明煜惊呼:“爹!救我!爹!救……” 施明煜的嘴与左手小指在同一时刻被一坨破布堵住与砍掉,施明煜瞳孔瞪大,面容上的痛苦不言而喻。 能听到细小的呜咽声,随即看着施明煜的眼眶有眼泪滚出。 施炀深吸一口气四肢百骸全是寒意,他颤着手指着谢容瑛:“你,你怎敢,你怎么敢!?” 说话间,施炀想要靠近施明煜时,又一黑衣人举着长剑对着施炀。 “施大人现在还以为我不敢?”谢容瑛放下瓷碗,翠枝上前双手递过锦帕。 “你敢杀人我就告到官家面前!”施炀此刻还认为谢容瑛只是在威胁他。 谢容瑛从翠枝手中接过锦帕,她抬眼擦着嘴角:“继续。” 固珣半蹲在地面,在谢容瑛话音落下时,手中的利刃利落的削掉施明煜左手的无名指。 房中隐隐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施炀死死的盯着施明煜冒着鲜血的断了两根手指的手,目光又落在小儿子脸上的痛苦,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恐惧。 “继续。”谢容瑛轻飘飘开口。 就在固珣扬手要对施明煜左手中指削去的时候,施炀大声:“住手!住手,你想知道什么。” 第174章 带回侯府 谢容瑛微笑:“现在,我暂时不想知道什么。” “什么意思?”施炀这才正视那从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女子,他本以为谢容瑛与自己女儿差不多,养在深闺,就算不像施霁月那般不谙世事,也不会真的心狠手辣。 毕竟谢老太太贤良淑德,谢敬的发妻燕氏也是名门之后。 加上从谢容瑛嫁到勇毅侯府,被勇毅侯的嫡长子光明正大的欺压,本以为谢容瑛是个软弱的。 没想到是如此毒辣。 就连对于这种血腥的场景没有丝毫的不适。 “什么叫暂时不想知道什么?”施炀的声音都隐隐透着颤意:“你刚刚不是说想要我给你一个交代?” “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谢容瑛眼神锐而亮,她笑:“现在我想知道施大人在不在乎你儿子的命。” “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施炀不敢太过着急与动怒,生怕抵在脖子处的长剑在下一刻划拉开他的喉咙。 谢容瑛哼笑:“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哪来这么多废话。” “你父亲那么一个宅心仁厚的人,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心狠手辣的女儿?”施炀到现在也还站在长辈的位置与谢容瑛对话。 谢容瑛看了一眼固珣。 固珣会意,手中的利刃快狠准的割掉施明煜左手中指。 鲜血直冒。 施明煜整个身子就算是被钳制也在颤抖,他红着一双眼惊惧的盯着施炀。 施炀见状,恐惧蔓延五脏六腑,他知道自己儿子是在向他求救。 “容瑛,我们两家是世交,不必如此的,你既知道我是受人指使,那也应该知道我是受谁指使。”施炀这才把硬着的骨头软了下来:“求你放过明煜,你们也算是一同长大的,也算是你的弟弟,你放了他,今日的事情就当扯平了,好不好?” “求我放过施明煜?”谢容瑛把“求我”两个字眼咬得有些重。 施炀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他咬牙:“是,我求你放过他。” “求?”谢容瑛眉梢微动,又重复了一个“求”字。 施炀明显感觉到谢容瑛根本就不想这么算了,是在告诉他,机会给过了,现在不是刚刚。 他好似全身虚脱,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你要我如何?” 谢容瑛看着施炀的态度,才满意一笑,她眼眸弯弯:“跪下。” “你、”施炀看着如此咄咄逼人的谢容瑛:“我是你长辈!” 谢容瑛的目光又朝固珣方向看去。 只是这次施炀立即大声:“我跪,我跪,让你的人不要再对明煜动手了,我跪。” 谢容瑛见状,低低一笑,往施炀身边拿着长剑看了一眼,那人会意,收起长剑。 施炀双手颤着紧紧揪着衣袍,垂着头,随即他衣袍一掀,利落的跪地:“求你放过我的儿子。” 施明煜摇着头看着父亲,这几日他手里的几庄生意出现了一些解决不了的情况。 他今日本来想在这永乐楼把事情告诉父亲,想想解决的法子,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固珣,放了他。”谢容瑛轻声吩咐。 固珣闻言利落的松开施明煜,身后的人也同时松开施明煜。 没有了钳制,施明煜直接倒在地面,他忍着疼痛,拔出嘴里的一坨破布,他哽咽的跪着到施炀的身边:“爹,爹,都是儿子不好,让你来这里,爹……” 施炀看着施明煜少了三根手指的左手,眼中闪过冷厉,很快又隐去 ,他抚摸着施明煜的脸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本想说活着就好,生怕谢容瑛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爹,爹。”施明煜此刻爆哭起来,要是平日怎会做出娘们才能做出的事情:“爹,好痛。” 施炀看向谢容瑛,压制着心中的冷意,刚要开口。 谢容瑛平声道:“要是施大人从刚刚进来,我问什么就回答什么,你儿子哪能遭这罪?” “是大娘娘授意。”施炀死死的盯着谢容瑛:“大娘娘要对付你谢家,你又该如何?” 谢容瑛丝毫不意外,轻笑:“魏王知晓大娘娘指使你对付谢家吗?” 施炀愣住。 “看你的表情,看来魏王是不知晓了。”谢容瑛唇角的笑意慢慢淡去:“施大人,我总觉得事情不是我所知道的这么简单,所以我可能不会放了你。” “什么?”施炀震惊,本以为说出大娘娘,谢容瑛会畏惧,会有怯意,会给谢家招来无妄之灾,就放了他们父子:“你什么意思,不放了我?你知不知道朝廷官员失踪,会……” “够了。”谢容瑛站起身来打断施炀的话,视线在惊恐盯着她的施明煜身上看了一眼,她笑吟吟的说:“放了你,不就是放走一个仇人?” 施炀直接跪坐在地,面如死灰。 施明煜右手紧紧的抓住父亲的衣袖。 “固珣,打晕他们,带回勇毅侯府地牢。” 谢容瑛吩咐声说完,施炀就朝着谢容瑛爬去,刚要抓住谢容瑛裙裾时,谢容瑛往后退了两步,而恰是此时固珣直接朝着施炀后脑重重砍去。 “爹!”施明煜见施炀晕倒在地,惊声。 他刚要站起身,只感觉后脑被重重一击,两眼一翻,直接倒地。 谢容瑛睨了一眼地面的施炀,说:“这二人我有大用,带回去后好生看管。” “是。” * 魏王府。 常宁忙着这几日官家安排自家主子所做的事情,在全部忙完之后,才想起那个与秦珺异离开汴京的上官瑶前几日给的信。 “糟了,忘给主子说了。”常宁说着直接朝着另一边的书房而去。 第175章 还不死心 常宁懊恼自己把这件事给忘了,拿着密封好的信件站在书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才敲门。 “进来。” 常宁紧捏着手中的信件走了进去。 魏王抬眼扫了一眼常宁:“事情都办妥了?” “工部那边已经打点好了。”常宁说话间走上前把手中的信封双手呈到魏王的面前:“主子,这是常月离开汴京时托人送到属下手里的信,属下又因最近工部那边的事情在处理,一时忙的给忘记了。” 常宁的声音越说越小,在魏王接过信件后,甚至不敢抬眼直视魏王:“请主子责罚。” 魏王睨了一眼常宁后,拆开信件。 垂眼的常宁大气不敢出,气恼就算忙的天昏地暗也不应该把这件事给忘了才是。 随即余光中就见魏王把手中的信件放在桌面。 书房中的气氛有些微妙。 常宁见魏王迟迟没有开口,微微抬眼小心翼翼的看向魏王,试探问:“主子,常月说什么了?” 魏王冷眼看着常宁。 “主子。”常宁立即拱手行礼:“请主子责罚。” 魏王沉声:“去下帖子给秦少夫人,然后自行去领罚。” 常宁心神一提:“是!” * 勇毅侯府,东苑。 一大早郑氏与白氏相继来到东苑等着谢容瑛,二人的脸上都有着凝重之意。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谢容瑛才姗姗来迟。 二人见谢容瑛走进花厅,相继起身。 “容瑛啊,真是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你来了。”郑氏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其实最近郑氏没有少往谢容瑛这里跑,但都是与谢容瑛闲聊以及拉拢关系,但今日不同,今日是真的有事情来找谢容瑛商量,郑氏内心就比较虚。 “二婶这么客气做什么。”谢容瑛在主位坐下来后,笑吟吟又道:“三婶今日也来了。” 白氏讪讪一笑,想着谢容瑛这鬼丫头邪门的很,也不敢向以往那般嚣张。 “坐吧,二婶三婶。”谢容瑛又吩咐翠枝:“还不快给二婶三婶上茶。” 白氏闻言,心中冷笑,她们来了快有一刻钟了,也没有见上茶,现在却说这么虚伪的话。 “不知二婶三婶今日一同前来是为了何事。”谢容瑛直接问道。 郑氏看向白氏,白氏本不想开口,又想到户部那群人都追到自家男人头上来了。 “容瑛啊,咱们都是一家人,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白氏扯着淡笑:“这两日户部追债都追到你三叔头上了,你也知道你三叔只是礼部的一个小官员,一年的俸禄就那么点,这户部讨要银子肯定是受了官家的意。”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才找上了你。”白氏说话间,满脸的为难:“要是勇毅侯府没有银子偿还朝廷,怕是这府邸都要被抄了。” 谢容瑛听着对她银子仍旧不死心的话语,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所以二位婶婶一大早来我这里,就是为了让我拿出银子替侯府还了朝廷的银子?” “容瑛,我们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毕竟珺异对你也不真心,你婆母之前也算计你。”郑氏惆怅的开口:“只是现在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求到你这里来。” “要是银子还不上,这府邸不光会被封,我们秦家也都是要流落街头。”郑氏越说心里越苦:“侯爷远在边关,珺异又因着押送药材粮草离开了汴京,现在朝廷追问下来就落到了你二叔三叔头上,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 “可我哪里有那么多银子?”谢容瑛挑眉:“我的嫁妆也都被我父亲带回了谢府,要是我与父亲说这件事,我父亲是绝对不允的。” “你可有细算你婆母的嫁妆有多少?”郑氏问。 “没有。”谢容瑛摇头。 郑氏眼神微沉:“这样吧,你先把你婆母的嫁妆清点一下,先能还多少还多少,不要因为这事影响了你二叔三叔的前程。” “既然我婆母的嫁妆要清点,那二婶三婶的嫁妆也都清点一下吧。”谢容瑛微笑:“都是勇毅侯府的儿媳,可不能就惦记着我婆母的嫁妆拿去那笔亏空。” 白氏刚要反驳,就见郑氏开口:“那自然是要清点的,都是为了侯府嘛。” 谢容瑛的视线在郑氏的脸上停留片刻,道:“那行,等下我便派人去清点婆母的嫁妆。” 郑氏拉着白氏起身:“那我们也去清点一下,就先告辞了。” “就不送两位婶婶了。”谢容瑛垂眼懒散的说道。 待郑氏与白氏离开后,翠枝说道:“奇怪,这二夫人三夫人此次倒是没有硬要姑娘您来拿出银子去填补那笔银子。” “那就可能是朝廷真的在催这笔债了。”谢容瑛说道。 “难怪。” 谢容瑛起身扯笑:“这人都是如此,没有挡着自己的利益都是可以慷他人之慨,但若是自己的利益受损,怎么都要先稳住自己的利益。” 翠枝跟着谢容瑛走出了花厅,就见冬雪从垂花门走进来。 “姑娘。”冬雪喊道。 谢容瑛停下脚步,看着冬雪由远而近。 “姑娘,这是魏王下的帖子。”谢容瑛从冬雪的手中接过,翻开随意一扫,又合上,什么都没有说朝着厢房走去。 东苑外不远的小道上。 白氏紧跟在郑氏的身边:“你刚刚干嘛要答应清点我们的嫁妆,你是疯了吗?” “那你还有其他的办法吗?”郑氏脚步放慢,冷眼盯着白氏:“你还能像蒋氏那样逼着谢容瑛拿出银子不成?” “那她就不是勇毅侯府的了?”白氏不服气的说道。 郑氏冷笑:“她要是在意这个,早就拿出银子替侯府平了这个窟窿了,但她为何不平?少废话,之前咱们拿出的二十万两加上蒋氏的嫁妆还有我们各拿出一部分,也有不少了,先还一些到朝廷手中,剩下的等秦石渊与秦珺异回来再解决。” “至于谢容瑛。”郑氏提起这个名字,喉咙之处就一口恶气,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再慢慢解决。” “怎么解决?她邪门的很。”白氏轻笑。 郑氏冷哼:“你以为谁都像蒋氏那么蠢吗?” 第176章 一个交代 汴京,城北。 玉芙园。 此处是一座私人庄园,常年紧闭大门,虽是有人经常往这庄园前路过,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庄园中到底是什么样子。 傍晚,天边乌云中透出几道金黄残阳,衬得庄园内金辉浮动。 一辆马车停在庄园前,固珣率先跳下马车。 随即翠枝下马车,最后才是谢容瑛与冬雪。 庄园前的人见谢容瑛主仆几人前来,走下石阶牵上马匹,对谢容瑛恭敬道:“少夫人,里面请。” 谢容瑛朝着牵着马匹的侍卫颔首过后,便朝着庄园大门走去。 刚刚走入大门,就见从影壁右侧走出来一女子,那女子见谢容瑛前来,神色微顿,上前恭敬:“少夫人,您来了。” 谢容瑛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她记得这个人。 是丰乐楼的掌柜,上次就是在这个女人手中买的上官宴的画像。 “我们又见面了。”谢容瑛含笑:“你在这里,该不会你上次说的东家就是魏王爷吧。” 落瑾扯笑:“没想到少夫人还记得我,真是荣幸至极。” 说完后,在谢容瑛身侧的翠枝冬雪身上扫了一眼,最后视线在固珣的身上停留片刻。 谢容瑛听着落瑾模棱两可的回应,轻轻一笑。 “王爷等候多时了,少夫人请。”落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谢容瑛颔首。 落瑾走在前,谢容瑛主仆几人走在后,与落瑾拉开了一些距离。 穿过一条鹅卵石铺的小道,走过弯曲的曲廊,再穿过两道垂花门,才来到一处叫霞影的小筑前。 落瑾脚步站定,刚要开口与谢容瑛说稍等,她先去禀报的时候,就听到小筑中传来声音:“请少夫人进来便是。” 落瑾微微弯身,做着请的手势,恭敬道:“少夫人,请。” 谢容瑛微微颔首,朝着小筑走去。 冬雪与翠枝跟上,固珣则是警惕的朝着周围看着,感觉到没有什么危险后,才走入小筑中。 落瑾的视线在固珣的身后停留片刻,这才跟了上去。 “臣妇见过王爷。”谢容瑛福身行礼。 赵钰平声:“少夫人请坐。” 谢容瑛在赵钰的对面坐了下来,桌面上摆了几碟女子喜爱的糕点以及茶水,她眉梢微动,问:“王爷见臣妇可是有什么事情?” 赵钰见谢容瑛直言,眼里的复杂少了些许,淡笑:“本王身边的人给少夫人添麻烦了,今日是向少夫人道歉的。” 谢容瑛倒是有了些许的诧异:“道歉?王爷指的是哪一件?” 赵钰知道谢容瑛在说什么:“那位幽情楼的女人本王并不知情,常月所做之事应该只是想帮衬少夫人快些解决麻烦,至于施家的事情,本王也是刚知情。” “是吗?”谢容瑛倒是没有怀疑赵钰的话,毕竟这魏王应该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对付谢家,她挑眉:“这么说来,那幽情楼的女人听信施家的命令,王爷是一点不知情了?” “不知情。”赵钰语气散漫,却透着一丝坚定。 谢容瑛浅笑:“王爷不知情,但这施家的的确确是你魏王麾下的人,这有些矛盾啊,毕竟施家与我谢家是世交,施炀与我父亲也是至交,施家是为了什么才要用这么一个女人来靠近我父亲呢?” 言外之意,你魏王是不是应该给一个解释。 “少夫人可能对本王有些不了解。”赵钰提起茶壶倒满茶杯,端起茶杯放至谢容瑛的面前:“本王与本王的母亲历来有些分歧。” 谢容瑛手指刚刚握上茶杯的手僵住,她抬眼看向赵钰。 赵钰淡笑:“比如我想在不伤及大胤根本的同时夺回本属于我的东西,但我母后想要的是先毁掉敌人根基,再从中斩杀敌人臂膀,夺回属于她的权势。” 谢容瑛闻言,握住茶杯的手微微一紧,柳眉紧蹙。 “如今大胤内忧外患,不仅仅只有金人对大胤蠢蠢欲动,辽人对大胤也蠢蠢欲动。”赵钰说到这个的时候剑眉微敛,脸上也有了些许的愁容:“我母后有些妇人之见,对于忠于仁德帝的朝臣恨不得杀而快之。” 说话间,赵钰端起茶杯,他轻笑:“你放心,施家所做的事情本王会给你一个交代,类似的事情也不会再出现。” 谢容瑛虽然心里早就猜测到是大娘娘的意思,但从赵钰的口中说出,心中还是有些惊惧。 若大娘娘想要毁了谢家,来达到她的目的,有了幽情楼的开端,必然还会有下一次。 “我凭什么信你呢?”谢容瑛松开了茶杯,一瞬不瞬地盯着赵钰:“现在是大娘娘所做之事对你有利,对我却是家族覆灭的下场。” 小筑中的气氛略显怪异。 赵钰身后站着的落瑾警惕的盯着谢容瑛。 同时,固珣则是警惕的盯着赵钰。 “得利者是你魏王,你能为了利益放弃大娘娘为你铺垫的路?”谢容瑛说话间神情带着冷意:“别说什么不想伤及大胤根本,在颠覆皇权这条路上,伤及大胤根本是必然的事情。” “你说的对。”赵钰慢悠悠的开口:“但本王从始至终没有从我母后那里得到任何的利益,当然了,你要说我的身份地位,我无话可说。” 谢容瑛沉吟片刻,挑眉:“你的意思是,你与大娘娘是……两股势力?” “王爷自从大病一场后,大娘娘便在王爷身边安排了不少的幕僚,与其说是幕僚,不如说是大娘娘想要王爷成为她手握权势的傀儡。”落瑾此时开口。 谢容瑛在听到傀儡两个字的时候,背脊窜起一股寒意,她看着对面男人眉宇间些许的病态,好似明白了些什么。 就在小筑中气氛微妙的时候,外面响起一道声音:“王爷,施家的大公子想要见你,说是施炀施大人以及三公子施明煜,前日就失踪了,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 赵钰的目光落在谢容瑛的身上。 谢容瑛淡笑:“王爷这么看着臣妇做什么?” 赵钰起身,颔首微笑:“还秦少夫人稍等片刻。” 第177章 得罪了人 玉芙园的会客厅中,施明严眼中透着急切,时不时的朝着大门处看去。 见大门处出现魏王的身影,立即站起身,作揖行礼:“下官见过王爷。” 魏王在主位上坐下,眼峰透着些许的凛冽。 他问:“什么叫你父亲和你弟弟失踪了?” 施明严直起身子,说:“前些日子生意上亏损了很多,明煜本想瞒着,但还是被父亲知晓,明煜想与父亲好好商量,前日还派人与下官说不回家中,与父亲在外面小酌顺便说说目前的情况,他自己可以解决,让父亲不要担心。” “前日没有回府,昨日也没有。”施明严紧皱眉头:“下官去了永乐楼一趟,永乐楼的人说,家父与明煜是被人扶着离开的永乐楼,说是喝醉了。” 施明严越说越焦灼:“下官本以为扶着家父与明煜的人会是施家生意上的掌事,没想到下官去一一询问后,才得知明煜从前日离开布庄后,就没有再出现过,家父没有告假也没有前往吏部。” 施明严最是了解自己的父亲,就算是风寒严重都不会告假缺席一天。 但这次不一样,没有告假, 甚至没有任何的下落。 派人去四处询问,四处查找,除了永乐楼中的人说被人带走后,没有任何的消息。 “是得罪谁了?”魏王轻声询问。 施明严一时被问住,他迟疑片刻,说:“近几年没有与谁结仇,甚至再往前追溯几年,也没有与谁结怨。” “当真是与一个人都没有结仇?”魏王听着施明严的这番后,沉吟片刻后又一次问道。 施明严眼眸低垂,细细想来,施家当真是没有与谁结过仇,但若是有人有心想要针对,也不是没有。 毕竟在汴京这名利场中,又有谁能与每个人都结交甚好? 但就算如此,也不会这般把人给掳走。 “下官的确是想不出施家与人结了这么大的仇恨。”施明严细想一番后说道,又想到父亲与弟弟有可能凶多吉少, 他立即跪地:“还请王爷救救家父与明煜。” 魏王眉微动,他看着自己母后给他安排的幕僚,就连自己的父亲为何失踪也找不到由头,心里不由的泛起一丝冷笑。 又想到谢容瑛在这么快的时间就能捋清楚靠近谢敬身边女人的身份以及背后之刃。 甚至还杀而快之,顺着那个女人连带着把施炀也给掌控住。 他连续问了两次,施明严都没有察觉最近得罪的只有谢家。 当真是是个……蠢货。 赵钰唇角扬起一抹不可察觉的弧度:“既然你说了施家没有得罪任何人,本王又该如何查,如何救?” 施明严直起身子,脸上多了几分肃然:“永乐楼一定有目击者。” “可是生意场上得罪了人?”赵钰又说道。 这次,施明严愣了片刻,才说:“要说生意场上,最近谢家不愿意给施家货,也是因为这样,明煜手里的几庄生意皆是没成,上个月收了别人的定金,到要货的时候拿不出货,还赔了不少银子。” 也正是因为这样,施炀知道后大发雷霆。 “谢家为何不愿意给你们货?”赵钰好似很好奇,语气淡淡。 施明严又细想片刻,说:“这件事下官还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前些日子从父亲嘴里知道一些,说什么这次谢敬应该是真的上了心。” 赵钰扯了扯唇角:“知道了,我会派人去查,你也回去好好问问你母亲,施家最近有没有与人结怨。” 施明严闻言,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喜色:“多谢王爷,下官这就回去好好询问询问母亲最近府中可有发生什么事情。” 赵钰摆了摆手,示意可以离开了。 施明严起身,转身走了出去。 “听闻这施大公子这阵子忙的脚不沾地,施炀想来也没有把大娘娘安排的事情告诉他。”落瑾开口。 赵钰起身:“那你觉得施家在这场局中的目的是什么?” 落瑾明白自己主子话中的意思,施家与谢家是至交,却因为大娘娘给的利益而选择对谢家下手。 “谢家这块肉不仅仅是仁德帝盯着,这汴京城大致应该也有不少人盯着,施炀应该是想借着大娘娘对谢家的不满,想要取而代之。”落瑾说道。 赵钰走出客厅,朝着小筑的方向走去。 没有回应,就是默认。 谢家对于施家来说可谓是钱袋子,只要两家长久合作,每年自然是赚的盆满钵满。 只是施家在汴京比谢家家世深厚,但在钱财这件事上,还需要仰头从谢家的手指中赚银子,自然是有些不甘。 任谁都有私心,任谁都有野心。 谢家这个香饽饽,施炀不单单想要狠狠咬两口,还想要把谢家变成施家。 “母后此番竹篮打水一场空,又该如何走下一步棋?”快要走到通往小筑的曲廊时,赵钰突然开口。 落瑾沉吟片刻,道:“大娘娘想要借着谢家来断仁德帝的臂膀,但此番谢家没有伤及分毫,眼下的这个局就没有破,大娘娘定会动怒,要是细查后,查到是谁碍了大娘娘的眼,怕是会打娘娘除而快之。” 此时赵钰已经看到了小筑中在品尝着他今早让人去买点心的谢容瑛,他说:“是啊,照着母后的手段,定然会直接派人暗杀碍了她眼的人。” 落瑾有些不明白主子的意思,她挑眉询问:“主子的意思是……?” 赵钰平声:“抹去施炀消失在永乐楼的消息。” “是。”落瑾说完后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谢容瑛只是浅尝了一块糕点便放下,她刚拿起帕子擦着手,余光中就出现了一抹颀长的身影。 谢容瑛朝着那个方向看去,便起身,福身。 “少夫人请坐。”赵钰上前在之前的位置落座。 谢容瑛重新坐下来。 一时间小筑中的气氛又微妙起来,谢容瑛端起茶杯观察着赵钰的神色,见对方并没有什么异常,心里越发的紧张。 施炀的长子都找到这里来了,肯定是因为施炀与施明煜失踪的事情。 而赵钰经过那个假的上官瑶的信息,肯定会猜测到什么。 但沉默。 沉默是什么意思? “看来少夫人是不喜欢本王安排的糕点。”赵钰的目光落在那只吃了半块的糕点上,似笑非笑的看着谢容瑛。 第178章 你觉得呢 谢容瑛闻言,又重新拿起那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咀嚼咽了下去后,她拿着帕子擦着嘴角。 “也不是不喜欢,只是甜的腻人,臣妇有些咽不下。” 赵钰听着谢容瑛话中有话的话,手指握上了茶杯,微微垂眸:“但少夫人还是咽了下去。” 谢容瑛淡笑:“只是甜的腻人,不至于咽不下去。” “就像施家?”赵钰眉峰微敛,一瞬不瞬的盯着对面的女人:“虽说知晓施家身后的人是谁,但只要察觉对谢家不利,就算是再畏惧施家背后之人的权势,也得朝着施家扬起利爪,甚至是张开獠牙,对着施家咬下去?” 谢容瑛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看来王爷是猜到了什么。” “你就不怕我母后知道你动了她的人,你没有什么好下场?”赵钰倒是对谢容瑛这样的反击一点也不意外,他的视线在谢容瑛身侧的固珣身上停留片刻,又道:“一个朝廷的官员莫名失踪,你就认为不会有人追查?” “王爷。”谢容瑛手中的锦帕开始擦着刚刚拿起糕点的手指,她笑意深深的盯着赵钰:“我承认你说的这些的确是吓唬到了我,我也知道朝廷官员失踪不是一件小事。” “只是我谢容瑛不是逆来顺受之人,既然有人想要动谢家,那就各凭本事,若说大娘娘是因为官家起了动谢家的念头,甚至是用了这种腌臜的手段,那我就不得不进宫面见官家了。” 谢容瑛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唇角还有一个小梨涡,加上此刻与对面的男人是真的在袒露心声,竟有一股无害之意。 她又说:“如今汴京局面就是官家与大娘娘,既然大娘娘自动把谢家归类成官家的心腹,想来把此事告知官家,施炀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毕竟,现在边关战火连天,谢家对于官家来说,这个时候还是挺重要的。” “您觉得呢,王爷?” 赵钰看着谢容瑛那张笑意浅浅却人畜无害的样子,挑眉:“本王记得,找少夫人帮忙,是想与少夫人有交好之意。” 谢容瑛柳眉微蹙,又想到落瑾所说大娘娘想要的魏王是顺从她的儿子。 或许魏王的处境比谢容瑛想象的还要举步艰难。 前有官家的权势,后有大娘娘的仇恨,四周又是太子的讨伐与那深居简出宸妃的算计。 当真是四面楚歌。 “我知道王爷是有交好之意,不然现在我也不会安稳的坐在这里与王爷交谈。”谢容瑛淡笑。 赵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在他放下茶杯后,扯笑说道:“既然少夫人知道本王的态度,那本王再给少夫人一个 态度。” 说话间,赵钰又给谢容瑛手边的茶杯斟了茶,随即又给自己的茶杯倒满。 “施家就送给少夫人出一口恶气。”赵钰说完端起茶杯朝着谢容瑛举去。 谢容瑛深深的盯着赵钰,并没有去端茶杯:“给我出一口恶气?” “施炀父子任由少夫人处置。” 谢容瑛轻笑:“王爷怎知施炀父子在我的手中?” 赵钰直接在谢容瑛手边的茶杯碰了一下,他彬彬有礼的开口:“不难猜。” 过了片刻,谢容瑛才端起茶杯,脸上的笑意消失,声音也低沉了不少:“看来王爷是舍了施家,想要的是谢家。” 赵钰低低一笑:“你也说了施家背后的人是我的母后,与其说舍,不如说我拿着母后的棋子,让少夫人处置,换来谢家的站位。” 谢容瑛没有开口回应,她眸光深深的盯着对面的男人,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才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的那一刻,她轻声说:“这也是王爷与谢廷走近的原因吗?” 提到谢廷,倒是让赵钰的眼中闪过异样。 “大娘娘与王爷的意见不合,更多的是大娘娘想要掌控王爷,王爷便借着身子骨病重的理由暂时脱离大娘娘的眼皮下,与谢廷交好,就有了长公主的支持。” 赵钰心里还是有些惊讶:“你知道?” 谢廷的生母是长公主的事情,这世间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就连赵钰也是不小心得知。 谢容瑛是怎么知道的? “谢廷告诉你的,还是谢译告诉你的?”赵钰有些意外。 谢廷的身份,应该不会有人会泄露。 谢容瑛视线落在空了的茶杯上,手指轻轻的转动着茶杯,低声:“一不小心知道的。” 闻言 ,赵钰就这样淡淡的盯着对面的女人。 就好似距离更近了一分。 长公主这个秘密,她竟然也知道。 “时间不早了,臣妇该走了。”谢容瑛说话间起身,又福身行礼:“多谢王爷的款待。” 赵钰起身:“那本王就不送了。” 谢容瑛颔首,便走出小筑中。 赵钰看着谢容瑛远去的背影,负手而立,神色越发的凝重。 这个谢容瑛比他想象的还要有城府,他本以为手握上官璟就能打破他目前的局面,没想到越发的稳固。 如果不再找一条口子撕开这眼下的局面,他想要做的事情根本就没法进行。 不过很快就出现了一个机会,仁德帝想要暗中给远在陇西的上官宴送密函,别的人仁德帝信不过,派暗卫又怕凶多吉少 。 正好谢家商队要把粮草以及药材送往边关,便用秦珺异跟着谢家商队把密函送到上官宴手中。 也正好让秦珺异把上官宴的女儿安然的送回陇西。 这个机会也是送到了赵钰的面前,便与谢容瑛有了接触。 此时又响起一阵脚步声。 “少连,你该不会真的把施炀那个老东西就送给秦珺异的女人吧?”身后出现的男子笑意深深的说着:“要我说,直接去找谢敬谈,这个谢容瑛当真是能做谢家的主?” 赵钰侧目看向男子,轻声:“能。” 第179章 边境关城 大胤,边境,古北关。 卯时初,四野静寂,随着天边露出鱼肚白,辽阔的荒野里露出了古城模模糊糊的轮廓。 城上守夜兵卒盔甲上覆了一层晨露,七月的边境仍然透着一丝冷冽。 卯时两刻刚刚一过,从城墙上了望可以看到远处一行商队朝着关城缓缓靠近,兵卒见状,多了一丝警惕。 随即响起马蹄声,马蹄由远而近。 “速速打开城门,朝廷送往关城的物资到了!” 在戍楼中浅眠的火长一听到这道声音,从梦中惊坐起,房门也被打开。 兵卒走进来:“火长,谢家的商队到了!” “昨日来信说还得等两日,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快快打开城门。”火长戴起兵盔快速的走出房中,朝着城楼走下。 砂石渣土被夜风吹得又脆又冷,哪怕是有着晨露的卯时,这关城也是茫茫黄沙。 随着商队越来越近,城下的砂石灰尘在商队的踩踏下越来越浓。 厚重的城门在几名戍兵用力下缓缓打开。 火长也急急忙忙的走出来,商队领头的几个男人火长比较熟悉。 “二公子,您总算来了。”火长往另外几个领头的人看去,见没有谢凛:“二爷怎么没有跟来?” 一身锦衣的年轻男子,眉目英郎,翻身下马的风姿潇洒,谢长枫从衣袖中拿出一本册子:“家中有事耽搁了,此番运输粮草除了我和谢家的几个掌事外,还有勇毅侯府的小侯爷。” “检查一下,这是从汴京前往关城一路上官府盖的官印。” 火长听到勇毅侯府的小侯爷时,脸上多了几分意外,双手接过谢长枫手中的册子,他又朝着商队看去,见没有符和勇毅侯府小侯爷的人又才收回目光,简单的翻了一下册子,又把册子双手递向谢长枫。 火长说道:“二公子,哥几个可老惦记你了,你快半年没有来关城了。” 谢长枫接过册子后,似笑非笑的说道:“周旋在岭南一带,此番倒是会在关城多待一阵子。” 火长又往商队看去,见此番的物资比以往要多的多,说:“快送进城,待二公子有空了,小的再请二公子喝点小酒。” 谢长枫朝着火长一笑,转身上马:“进城!” 商队缓缓进入城门,马蹄以及轱辘声让这酣睡的古城清醒起来。 卯时末。 谢家商队才齐齐停在军统府大门前。 谢长枫下马后,看向朝着末端驶来的马车,眼中闪过不悦。 此时马车停在谢长枫的视线中,他与身边的人说了一句:“先把物资有序的放入库房中。” “是。” 秦珺异扶着上官瑶下了马车,他朝着谢长枫看了一眼,朝着谢长枫走来。 “二公子。”秦珺异自来就养尊处优,在前来关城的路上有诸多不习惯之处,但想着仁德帝的交代,便也硬生生的扛了下来,一月下来,整个人消瘦了一圈。 倒是身边的上官瑶没什么事。 谢长枫的目光在上官瑶身上停留片刻,才与秦珺异对视:“向我大伯提出要押送药材与粮草的是你,但在路上像只瘟鸡的也是你,既然吃不了这个苦,揽什么活?” 对于谢长枫赤裸裸不悦的言语,秦珺异心里虽有不舒服,但出门在外还是不要与人有冲突。 “谢公子,珺异也是第一次出门,还望你多担待。”上官瑶扶着秦珺异,笑意浅浅的与谢长枫说道。 谢长枫轻哼:“这军统府常年都是放置粮草的地方,驻扎在关城的冯将军常年在军营中,所以这里没有歇脚的地方,小侯爷另寻歇脚的地方吧。” 秦珺异没想到谢长枫对他的态度如此差,他颔首说:“二公子可知道附近有客栈吗?” 谢长枫朝着四周看了一眼,看到在拆卸稳固粮草绳子的孙颂时,大声喊道:“孙颂!” 孙颂立即放下手中的活,小跑着来到谢长枫的身边:“二公子,怎么了?” “你带着秦小侯爷去找一个落脚的地。”谢长枫吩咐道。 孙颂朝着秦珺异看了一眼,道:“是。”又看向秦珺异:“小侯爷,跟小的来吧。” 秦珺异淡淡的扫了一眼谢长枫,照着谢,秦两家的关系,前来关城后理应该谢长枫安排好他的所有事宜,只是谢长枫的态度就说明了,谢容瑛在暗中打点过。 谢容瑛就没有打算让他舒坦。 谢长枫与秦珺异对视,直到秦珺异被上官瑶拉着重新回到马车中,孙颂跟着马车离去。 “这秦家的人除了那勇毅侯,怎么个个都像个软蛋似的。”刚刚在不远处站着的萧怀远走上前来调侃道。 谢长枫冷笑:“都觊觎起我长姐嫁妆的氏族,能有什么硬的东西?” “看来真是软蛋,居然想着靠女人。”萧怀远双手环胸,盯着远去的马车笑眯眯的说道。 话音落下,见谢长枫没有回应,便往谢长枫看去。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萧长远后退了一步,他讪笑着盯着谢长枫:“你该不会想让我盯着那个软蛋吧。” “怀远啊,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我姐交代的事情不止这一件事,还有别的,这秦珺异你就替我盯着。”谢长枫说着就上前握住了萧怀远的臂膀:“我要前往军营一趟。” “去吧去吧。”萧怀玉摆手后又扯开了谢长枫的手,故作不耐烦的说道:“让我做事就让我做事,别说这么恶心的话行不行。” 谢长枫淡笑:“待队伍卸完后,我便前往一趟军营。” “现在去盯着?”萧怀远问。 谢长枫:“现在。” “行。”萧怀远说完便朝着马匹走去,翻身上马后,又看向谢长枫:“以后我带容黎出去玩,你可别拦着了。” 谢长枫笑着什么也没有回应,摆手示意快去。 在巳时三刻,所有的物资才搬运完,统军府库房的钥匙依旧如往常一般交给谢长枫后,谢长枫前往军营,交给冯徊冯将军。 军营离关城有十里远,谢长枫赶去的时候, 已是午时三刻。 最近这几日金人不知为何停了战,这也让军中的将士有了歇口气的机会。 谢译在听闻谢长枫来的时候,那原本麻木的眼中多了一丝亮光。 “快让长枫来见我。” 谢长枫走进营帐中,谢译便让人退了下去。 守在营帐外的都是谢译亲信之人。 谢长枫从衣袖中拿出一封信件交到谢译的手中。 “这是长姐给四叔您的。” 谢译边打开信件,边问:“家中怎么样,你祖母可安好,谢廷可有犯事,容瑛在勇毅侯府怎么样了?” 谢长枫拧眉,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不过在看到四叔在看着信上内容脸色凝重的时候。 他说:“我并没有前往汴京,不过听父亲说,祖母的身子骨很好,廷哥儿很听话,至于长姐在勇毅侯府……” “看来是过的不好了。”谢译的脸上隐隐能看到一丝冷意:“之前你父亲来信说,秦珺异也跟着来了?” 谢长枫点头。 谢译把信件重新放回信封中,往一侧的烛台走去,直接点燃信封,在火苗快要燃烬时,谢译才丢下。 谢长枫见谢译的神色不好,低声询问:“长姐说什么了?” 谢译一脚踩在最后一窜火苗上,低声说:“让我注意秦石渊,以及秦石渊与那个小妾所生的儿子。” 谢译没有说的是,谢容瑛要让秦石渊健全上战场,残着回汴京。 (偷下懒,明天三更,女主在收尾了,她要从勇毅侯府全身而退。) 第180章 变故太大 谢译生怕谢长枫继续问下去,他立即转移了话题。 “秦珺异怎么跟着前来了?” 提到秦珺异,谢长枫的眼神中就透着几分不悦:“听说是勇毅侯府上半年变故有些大,想来边境看看他的父亲。” 谢译拧眉:“变故太大?” “具体不清楚,我没有前往汴京,父亲回陈郡也没有告诉我。”谢长枫对勇毅侯府的事情并不是很感兴趣,甚至觉得提起勇毅侯府就有些膈应:“不过父亲倒是说了大伯的事情。” “你大伯又怎么了。”谢译也不是很想听勇毅侯府的事情。 自从来到边关后,谢译与勇毅侯关系谈不上融洽,甚至有过不少的分歧。 勇毅侯凭借着多年上战场的经验,一直否定谢译的意见与建议,甚至有着打压的意味。 要不是这关城还有一个冯徊将军,想来谢译在此地一时半会根本就不会站稳脚。 “听父亲说,好像是因为一个勾栏院的女子与长姐出现了嫌隙,大伯想要让勾栏院的女子进府,长姐不允许,但大伯说那勾栏院的女子姓冯,还把这件事告诉了祖母,想让祖母同意,祖母也没有同意,但大伯执意要带人进府,后来那女的被长姐给解决了。” 谢译坐下后,神情中透着几丝凝重:“姓冯?” 谢长枫点头。 谢译微微叹气:“这么说来,你大伯应该是对容瑛有极大的不满了。” “大伯真是越老越糊涂,难道长姐还会害了他不成,居然为了一个勾栏院的女人不满长姐。”谢长枫说话间,就见谢译往边上的位置指去,示意他坐下说。 谢长枫坐下后,又道:“父亲回到陈郡后,还与我说,长姐希望父亲母亲前往汴京,长姐本以为父亲会跟着谢家的商队前来关城,就让父亲盯着秦珺异,不过父亲因着之前前往了陇西一趟,就没有跟来,我此番前来关城不仅仅是押送粮草,还有一个人任务就是盯紧秦珺异。” “秦珺异在城中落脚还是来了军营?”谢译问道。 “在城中。”谢长枫在心里腹诽,那般文弱之人能习惯军中? 谢译沉吟片刻后,说:“来了就陪四叔用完午饭了在回城。” “好嘞。” 叔侄二人在营帐聊了许久,直到午时谢长枫与谢译用完饭后,才离开军营,返回关城。 就在谢长枫离开没有过两刻钟,谢译在营帐中沉思了一会儿后,走出了营帐,前往了冯徊的营帐。 偌大的营帐旁,守门的将士看到谢译前来。 “谢将军。” 谢译是踩着点来的:“冯将军用完午饭了吧。” “刚用完,谢将军请进。” 谢译扯着淡笑,颔首后走进了营帐中。 “老谢,你来的正好,过来看看这捷径如何。”冯徊今年四十有四,人高马大,他站在地势图前,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木棍,指着地势图的某个位置:“这条路虽说有些险峻,只要越过这个山头,就能看到金人的军营。” 说话间,木棍又指着那险峻的地方:“此地只要将士们小心行事,就不会有大问题,他奶奶的,半月前的那个口恶气,老子非出了不可!” 谢译看着冯徊用木棍指着的位置,他知道那个地方,金关口。 两边都是险峻的荒石山,如果能从左边那一处陡峭的荒石山越过,就离金人的军营不远了。 “老谢,你觉得如何?”冯徊见谢敬的视线一直落在他指着的位置上,扯着淡笑问道。 谢译走上前来,细心观察片刻后,他从冯徊的手中拿过木棍,指向了左边的那陡峭荒山的更左处,说:“这里绕行更安全啊,老冯。” 冯徊走上前来细看。 谢译又指到刚刚冯徊所指陡峭险峻的位置:“安全这条道可以成为后援,从这条险峻可以先攻之。” 冯徊闻言,视线在地势图上停留了许久,似乎是把谢译的话听了进去,直起身子的时候拍了拍谢译的肩膀:“你这老小子,倒是比勇毅侯那个莽夫强多了。” 谢译说:“药材与粮草都到了。” 冯徊一听,眼中多了几丝亮光:“真是太好了!粮草与药材到了我们麾下,就没有后顾之忧,老子要与金人不死不休!” “这次将军打算什么时候动手?”谢译问。 冯徊朝着主位走去:“择日不如撞日,就明晚吧。” “秦将军那边怎么安排的?”谢译走上前在下首的位置坐下,问道。 冯徊轻哼一声:“那厮不是一直不想与你并肩作战吗,此番你守军营,他与我前往金关口。” 冯徊见谢译的脸上有了些许的变化,立即说道:“老谢,你也不用去看那个老东西的脸色,听说你们还是有着姻亲的关系,怎么那个老东西就那么不满你?难道就因为官家让你成为主将,而他是副将?” 谢译闻言,会心一笑,正要打算说什么的时候,冯徊又继续说道:“你管他满不满意,这次军中的药材与粮草基本都是你谢家出的,他不满什么?要我是你,我比他还要威风!” 谢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说:“那这次我就听冯将军的,守着军营。” “这才对嘛。”冯徊在得知粮草与药材抵达关城后,心情更佳:“此番老子定是要金人好看!” —— 关城,同福客栈。 客栈对面有一条巷子,巷子入口停着一辆马车,孙颂坐在马车上,萧怀远则是半坐半躺的在马车中。 “确定这客栈没有后门?”萧怀远又重复的问了一次。 孙颂啧了一声:“刚刚进去转了一圈,没有后门,只有左边有一个侧门,要是那里有人出来,这里就能看见。” “那真是奇了怪了,那勇毅侯府的从卯时末都来到这客栈了,怎么到了现在都没有出来溜达。”萧怀远有些奇怪的问道。 “你管呢,长枫让我们盯着,盯着就是了。”孙颂从这一路上听了不少秦珺异的恶劣事迹,对秦珺异是相当的不满。 话音刚落,孙颂就见与秦珺异一同进入这客栈的女人换了一身装扮走了出来,他立即说道:“诶!那个女人出来了。” 第181章 为了密函 两刻钟前,同福客栈。 客房中。 上官瑶给秦珺异解衣后,便在梳妆台前开始摘掉耳饰,以及鬓间的珠花,她从铜镜中可以看到从来到这客栈后,秦珺异看着她的眼神就有些轻微的变化。 待她起身离开梳妆台的时候,秦珺异走了上来。 “瑶儿,从汴京到这关城,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秦珺异细声问道。 上官瑶含笑询问:“我应该有什么事呢?” 秦珺异心里的怀疑越来越大,他往后退了一步,盯着上官瑶的眼睛中闪过冷意:“你自来身子都比较娇弱,从汴京到关城一直赶路,就连我都受不住,你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上官瑶上前了一步,一手抓住了秦珺异的衣领处,笑吟吟道:“珺异,你怎么就知道我跟没事一样?” 从离开汴京的那一刻,上官瑶就没有打算继续装下去,那封仁德帝让秦珺异交给上官宴的密函早就落到了她的手中。 要不是魏王交代要去见一面冯将军,她根本就不会与秦珺异周旋这么久。 果然,秦珺异在看到眼前这个女人眼神后,瞳孔微微一缩。 上官瑶推开了秦珺异,扯笑:“你在怀疑什么?” “你不是瑶儿。”一股冷意从秦珺异的脚底直蔓延到脑门心:“你是谁?!” 上官瑶微微挑着眉头与秦珺异对视:“都说秦家小侯爷聪慧过人,看来都是你母亲为了让你攀附太子,诓骗别人的吧。” “你是谁!?”秦珺异听着与上官瑶完全不同声线的声音,他上前冷着一张脸,双手抓住上官瑶的双肩:“你不是瑶儿,你是谁?我的瑶儿去哪儿了!?” 上官瑶看着近在咫尺狰狞着一张脸的男人,眼中闪过满满的厌恶,她反手就是握住秦珺异的右手腕,又快速用力一掰。 只见秦珺异吃痛闷哼一声,脸上这才有了惊恐之意。 上官瑶紧紧的掰着秦珺异的手腕,冷笑:“我都能替你的瑶儿在你身边这么久了,你的瑶儿定然早就白骨一具了。” “你说什么?”秦珺异吃痛的脸上浮现了几丝不置信:“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上官瑶直接用力的甩开秦珺异的手,秦珺异一个重心没有站稳,险些摔倒在地,他又朝着与上官瑶扑去:“你是谁的人?” 在想到什么后,秦珺异脸色大变:“为了密函?” 这次上官瑶直接掐住了秦珺异的喉咙,她眼中满满的杀意:“要不是因为你留着还有点用,在拿到密函的那一刻我就想要杀了你。” 秦珺异从来没有想到过一个女人的力道会是如此之大,喉咙传来的疼痛与窒息感,让他对眼前的女人有了一种模糊感。 就在秦珺异感觉到快要呼吸不了的时候,喉咙突然被松开,他开始大口大口呼吸与喘气。 却在下一刻,整个身子僵硬的倒在地,太阳穴处被扎了一根细小的银针。 上官瑶把手中多余拿出的一根细小银针插入发髻间。 看着到晕死过去的秦珺异,上官瑶转身朝着从汴京带来的木箱走去。 —— 同福客栈外。 萧怀远听到孙颂的声音,立即从马车中钻出来,在看到上官瑶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后,眼中闪过疑惑。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那个小侯爷怎么能让自己的女人单独出门?” 孙颂挑眉:“要跟上去吗?” 萧怀远思虑片刻:“不用了,长枫让我们盯着那个软蛋,那我们就盯着那个软蛋就好了,反正这个女人也会回这个客栈。” “说的也是。”孙颂点头:“你说谢家长房是怎么想的,居然让大姑娘嫁这么个玩意。” 萧怀远哼笑:“还不是为了稳固地位,还好二叔不是长枫的大伯。” 孙颂笑了笑:“你这小子,我看你就是想娶容黎那丫头。” “那怎么了。”萧怀远笑眯眯的说着。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这期间还去了不远处的面摊上吃了面,但二人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同福客栈。 直到日落西山,离开同福楼的女人没有再回来。 而秦珺异也没有离开同福客栈,二人才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萧怀远从马车中走下来,说道:“真是见鬼了,进去看看。” 孙颂也跳下马车,二人朝着同福客栈走去。 在进入客栈的时候,店小二便相迎,还没有开口,萧怀远便说道:“找人。” 店小二见萧怀远脸色不太好,也就没有多问,很客气的说道:“两位客官里面请。” 萧怀远与孙颂朝着二楼走去的时候,孙颂说:“就在左边第二个房间。” 二人走到房间门前时,先是敲了敲房门。 见里面没有动静,萧怀远与孙颂对视了一眼,二人直接推开了房门。 走进去后,就看到靠近床榻边的秦珺异趴在地面。 “这什么情况。”孙颂走上前,蹲下身来,刚要拍打秦珺异脸颊的时候,就见秦珺太阳穴位置处有根细小的银针,他取下银针后,起身对萧怀远说道:“怀远,你看。” 萧怀远刚从孙颂的手中接过银针,就见地面趴着的秦珺异出了轻微的声音。 孙颂见状,凭借着屋子中的光线看着秦珺异睁开眼,立即把人扶起来:“秦小侯爷,你这是怎么了?” 秦珺异在孙颂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揉着太阳穴处,却是吃痛的猛吸了一口气。 “秦小侯爷,你没事吧?”萧怀远把银针收了起来,继续说:“原本是想请你去楼下大堂中用饭的,我们敲门里面没有动静,就擅自进来,才看到你倒地,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秦珺异这才想起那个假的上官瑶带走了密函,刚要开口的时候,又想到那是仁德帝交给上官宴的密函,不好说出来。 他只能咬牙说:“你们进来的时候可有见到跟我一起来的女人吗 ?” 孙颂看向萧怀远,萧怀远摇头,孙颂才说道:“没有啊。” 秦珺异眼中闪过慌乱,说:“我要去见我父亲,还劳烦二位带我去军营。” 第182章 勇毅侯出事 萧怀远上前扶着秦珺异在一边的圈椅坐下。 他说:“小侯爷,现在怕是不行了,这关城一到申时末就关闭了城门,除非你有冯徊将军的令牌,不然是出不去的。” “要不,明日一早吧。”孙颂接过萧怀远的话:“明日一早,小的送小侯爷去军营。” 秦珺异深知在这异地,不能太过强求,虽然心里很是着急,但想到明日就能见到秦石渊,也就把心中的着急压了下去。 孙颂见秦珺异的神色不太对,说:“秦小侯爷还没有用饭吧,走,先下去吃一点。” 秦珺异连连摆手,说:“今日多谢二位了,你们要是还有事就先忙你们的,明日再麻烦你们带我前往军营。” “那行,那我们就先走了。”萧怀远说了一声后,拉着孙颂就走出了房中。 而在二人离开后,秦珺异靠在椅背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早该警觉的,在离开汴京的时候,在那个女人与他说,要前往陇西,又是跟在谢家的商队,就不用带侍卫。 谢容瑛在侯府不容易,加上二房三房虎视眈眈,就让身边的人留在了勇毅侯府中。 加上对谢容瑛有了忌惮之意,他便让自己身边的人留在侯府中盯着谢容瑛。 一边盯着谢容瑛,一边提防着二房三房的人。 他那个时候就该怀疑的,只是那个女人的所有都与上官瑶一模一样,给他分析着利弊。 他也全心全意的相信着上官瑶,也就听从了那个女人的话。 没想到现在,却是连一个人手都不能用。 还得靠谢家的人。 想着这一路上谢容瑛的那个堂弟对他满是厌弃的样子,他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原本不想去见父亲,因为不想看到秦石渊与那个周姨娘相处的画面。 但现在不得不去见秦石渊一面。 —— 萧怀远与孙颂回到了谢家在关城的一处别苑中。 谢长枫早就从军营回来。 萧怀远与孙颂把同福客栈中的事情简略的说了一遍。 谢长枫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毕竟他知道一些内情,比如那上官瑶与陇西上官宴的真实身份,想到上官家在陇西的势力,那上官瑶丢下秦珺异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 二人见谢长枫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情,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谢长枫让孙颂明日带着萧怀远前往军营,孙颂点头应下。 翌日。 在巳时初,孙颂就前往了同福客栈。 而秦珺异一宿没有睡,整个人看着沧桑了不少。 孙颂在看到秦珺异沧桑的模样上,也是惊住,不过一夜没见,一个人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就连鬓角还有几丝银发。 “秦小侯爷,现在出城,应该在巳时末就能到军营。”孙颂与秦珺异走出同福客栈后,马匹早已准备好:“小侯爷会骑马吧?这马匹都挺温顺,走吧。” 秦珺异什么都没有说,直接翻身上了马匹。 孙颂见状,挑眉,也翻身上了马。 许是秦珺异知道密函不知去向后果是什么,一路上的速度很快,脸色也越来凝重。 在巳时末的时候便抵达的了军营。 孙颂带走秦珺异朝着秦石渊的营帐走去的时候,恰好碰到了带兵操练的谢译。 “四叔!”孙颂脸上有着雀跃,他走上前朝着谢译走去。 谢译在看到朝着他小跑过来的孙颂时,与身边的人说了一话后,便往孙颂走去。 “你怎么来了?”谢译说话间又往不远处站着的秦珺异看去,拧眉。 孙颂顺着谢译的视线朝着秦珺异看去,说:“好歹四叔您也是大姑娘的四叔,怎的见到面了连招呼也不打一声。” “他与容瑛早就相看两相厌,不喜谢家的人也正常。”谢译倒是不介意,朝着秦珺异走去。 秦珺异见谢译走过来,生硬的喊了一句:“谢将军。” 谢译淡笑:“可是来寻你父亲的?” 秦珺异点头。 “你父亲与冯将军带兵前往了金关口,今日怕是不会回来了。”谢译拧着眉:“你是在军中等他,还是回城等?” 秦珺异眉头紧锁:“我父亲不在军营?” 谢译点头。 秦珺异的脸上竟出现了一丝痛苦之意,他问:“我父亲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个就不清楚了,快则两三日,慢则半月。”谢译一看秦珺异的神色就知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与秦石渊说,他继续说道:“你要是有重要的事情,可得等一等了。” 秦珺异本想说他等不了,却还是硬生生的憋住了,说:“那我就在军中等。” “是去你父亲的营帐中吗?”谢译试探的问道,他知道秦珺异不满与秦石渊随军的那个周氏:“你庶弟的小娘在。” “谢将军,我可以在你的营帐中,等我父亲回来吗?”秦珺异的语气终于好了些,那也是有求于人。 谢译颔首淡笑:“当然,颂哥儿,带着小侯爷去营中,我继续操练。” “是,四叔。”孙颂朝着秦珺异做了个“请”的手势:“小侯爷,这边请。” 秦珺异本以为要在军营中至少都要等上四五日才能见到秦石渊,没想到在天黑后,在亥时三刻的时候,就听到了自己父亲的消息。 “不好了不好了四叔!”孙颂急急忙忙跑进了营帐中,此时谢译与秦珺异正在下棋:“勇毅侯回来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谢译放下手中的棋子。 而秦珺异已经起身。 孙颂咽了咽口水,继续说:“是勇毅侯在经过金口关那陡峭的地势时,从马背上摔下直接摔倒了山地,双腿断了!” “什么!?”秦珺异一听,惊恐的朝着走出营帐。 谢译脸上的并没有多余的情绪,他走出营帐。 孙颂跟在身边:“那么陡峭的地方居然骑马!” 等三人赶到秦石渊的营帐前时,营帐中站了不少人,其中脸色阴沉的冯徊盯着榻上的昏死过去的秦石渊。 真是出师不利! 而秦珺异走进营帐中的时候,恰好听到周氏大声的哭泣道:“石渊,你千万不要有事啊,你出事了,我们母子可怎么办啊,石渊!” 第183章 故意为之 秦珺异此刻脸色的疲惫之意越发的明显,他想要上前去探望父亲的伤势,却发现周氏与其儿子在前,完全没有他上前的位置。 此时将士把军医带进了营帐之中,把挡在前面的秦珺异推到一边。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周氏与儿子秦刻纷纷起身给大夫让位,秦刻扶着周氏,在身边低声安慰:“母亲,父亲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此时大夫与冯徊将军说道:“将军,营帐中太多人了,还请将军出去等候。” 冯徊脸色虽有些难看,但语气还算温和:“侯爷就拜托马大夫了。” 马大夫作揖行礼:“都是小的该做的。” 冯徊率先的朝着营帐外走去,在看到谢译的时候扯着谢译便走出了营帐。 营帐中的人除了周氏,秦刻以及秦珺异都走了出去。 周氏在看到秦珺异的那一刻,眼中闪过异样,朝着秦珺异走去。 与周氏有三分相似的秦刻也发现了秦珺异,他对于在汴京侯府中的兄长并没有什么情义,虽说周氏都是在教导要与汴京的兄长搞好关系。 但秦刻知晓父亲那嫡出的儿子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后来跟着父亲回到汴京他也很少去勇毅侯府。 “珺异,你此番是跟着谢家的商队来的?”周氏边说边擦着眼角。 秦珺异沉声:“是的。” 周氏见秦珺异看她的眼神透着刺人的冷冽,也就不往前凑了,说:“你父亲此番伤的严重,还不知能不能保下命。” 秦珺异并没有说话,视线一直看着马大夫的举动。 只见马大夫把用着剪子把裤头从大腿处小心翼翼的剪开,手触碰到布料就能感觉到鲜血粘稠的湿感。 约莫过了一刻钟,秦石渊的双腿才露了出来。 马大夫用手捏着秦石渊腿上的皮肉,左腿从膝盖之处几乎变了形,灯火下肉眼可见骨头碎裂扎出皮肉。 周氏见状,深吸一口气,直接捂嘴哭了起来。 秦刻眼眶泛红。 倒是秦珺异面无表情的看着。 秦石渊的右腿比左腿要好一点,也只是好一点。 马大夫检查完双腿后,又往秦石渊别的地方检查了一遍。 最后长叹一口气,马大夫转身看向周氏:“秦夫人,侯爷这腿,怕是废了。” 周氏哽咽着道:“废了?那还有醒过来的可能吗?” 马大夫又朝着秦石渊的脖颈处探去,他说:“应该没什么生命危险,只是侯爷的这腿,怕是要截掉才行,不然,里面的骨头以及血肉会腐烂,会殃及到侯爷的性命。” 周氏哭的更大声了。 秦刻上前扶着母亲,哽咽着:“这样父亲就再也不能上战场了。” 马大夫又叹气,朝着营帐外走去。 随即营帐外就响起了冯徊的询问声,以及马大夫说明了具体情况。 下一刻,冯徊就走了进来,先是朝着秦珺异看了一眼,他刚刚出去从谢译那里知道这是秦石渊的长子,随即走上前。 “冯将军。”周氏整个人几乎摇摇欲坠,靠倚在秦刻的身上才能站稳:“我家侯爷,可怎么办啊。” 冯徊看着周氏那眼泪婆娑的样子,心里多少泛起几丝怜悯之心:“刚刚马大夫与我说了,现在老秦这样的情况,要保住命,那就得把腿给截掉。” “没了腿,以后勇毅侯府可怎么办啊。”周氏越说哭的越凶:“侯爷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没了腿,他醒来后怎么接受。” 冯徊沉声说道:“秦夫人放心好了,老秦这些年对大胤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此番是战场上没了双腿,朝廷自然不会亏待老秦的,更何况勇意侯府的男儿个个都是大胤的好儿郎,秦夫人就不要太过忧心了,现在最主要的是保住老秦的这条命。” “将军说的是。”秦刻开口,又朝着秦珺意看了一样:“长兄,你来了,父亲的事情还是由你决定吧。” 秦刻自然知道嫡庶有序,秦珺异既然在场,拿定主意的事情肯定得秦珺异开口。 周氏朝着秦珺异看了一眼,她在尊卑有序上历来都不会做错。 “是啊珺异,既然你来了,你父亲的事情还是由你决定吧。”周氏低声附和秦刻的话说道。 秦珺异并没有走上前,但视线一只在秦石渊的身上,他想到勇毅侯府的局面,又想到自己眼下的处境,秦石渊绝对不能出事,绝对要活着回到汴京。 就如冯徊所言,秦石渊对大胤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眼下秦石渊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朝廷自然不会让秦石渊白白失去双腿。 起码对于勇毅侯府欠下朝廷的那笔银子,朝廷或许会看在秦石渊没了双腿的份上,不会那么着急开口要债。 “既然大夫都说了截掉父亲的腿能保住性命,那就截掉吧。”秦珺异面无表情的说道。 周氏与秦刻都看着秦珺异,母子二人感觉到了秦珺异的冷漠。 此时马大夫也走进了营帐中。 冯徊见状:“马大夫,那就先把老秦的命保下。” “是。”马大夫说着,视线在周氏看去:“还请你们出去先等着。” 冯徊又吩咐:“老马,需要什么尽管与我说,一定要保下老秦的这条命。” “小的一定竭尽全力。” 冯徊看向周氏:“秦夫人,请。” 周氏在秦刻的搀扶下走出了营帐,而秦珺异则是随着冯徊走出了营帐。 刚刚走出营帐,秦珺异就问道:“冯将军,我父亲为何会突然出这样的事情?” 冯徊隐隐听出了一丝质问,他侧目看向秦珺异:“怎么,你是怀疑有人故意而为之害了你的父亲?”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问清楚为何就父亲受了重伤而已。”秦珺异语气温和了不少,视线也不敢与冯徊对视。 此时谢译走上前来,说:“刚刚我询问过了,是你父亲骑着马从崖壁掉了下去,在掉下去之前马好似受了什么刺激,所以连带着人和马一同掉落下去。” “马怎么会突然受到刺激?”秦珺异很难不怀疑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谢译与冯徊对视了一眼,说:“这件事会细查。” 第184章 陷入困境 从戌时末到子时三刻,马大夫才从营帐中走出,这期间热水以及药物不断的往营帐中送。 周氏看着那一盆血水一盆血水往营帐中端出来,直接晕厥了过去。 而在营帐外守着的两个儿子,神情完全不同。 秦珺异从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 一直带在身边的儿子脸上则是除了担忧还还有几丝怕至亲出事的害怕。 在马大夫出来的那一刻,秦刻上前关切的询问:“大夫,我爹怎么样了?” “后半夜可能会有发热的反应,还得细心观察与照看,只要熬过今晚,就没事了。”马大夫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微微喘着气息说道。 而一旁守着的冯徊在马大夫走出来的时候,从圈椅上站起来:“来人,带着大夫回营帐中好好休息。” “是。” 马大夫朝着冯徊作揖行礼:“将军,小的告退。” 冯徊目送马大夫离开后,又看向秦珺异与秦刻:“只要熬过今晚,就万事大吉了,我也先回营帐了。” 秦刻作揖行礼:“多谢将军守着家父。” “你们兄弟二人今晚轮着照顾你们父亲,要是发热了就去请大夫,军中还有几个大夫,千万要注意。” 冯徊说着就欲转身:“我就先回去了。” “冯将军慢走。”秦刻有礼的说道。 直到剩下秦珺异与秦刻,还有秦石渊身边的亲信,周围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秦刻看向秦珺异:“长兄,今晚我照看父亲,你刚来边境,先好好休息一晚。” 秦珺异的目光只在秦刻的身上停留片刻,就挪动开。 “我先进去照看父亲了。”秦刻在走入营帐中的时候,对边上站着的人说道:“周朝,带长兄去我营帐休息。” “是,小公子!” 带秦刻走进去后,周朝走入秦珺异的身边:“小侯爷,您先下去休息吧。” 秦珺异微微颔首。 周朝走在前:“小侯爷请跟属下来。” 秦珺异脚步加快,与周朝并肩而行:“此番你与父亲一同前往了吗?” “一起去的。”周朝知道秦珺异想知道什么:“小侯爷,属下知道你在怀疑什么,只是那个地方虽说路势险峻,但真的只是意外。” “真的是意外?”秦珺异还是不信。 周朝想起在秦石渊出事前:“那匹马跟着侯爷多年,出事前都没有什么异常,只是侯爷走的位置与峭壁边缘很近,又因当时那条路有不少细石滑落,当时不紧紧只有侯爷的马受到了惊吓,属下的马亦是,只是好巧不巧的,侯爷就与马一同摔了下去。” 秦珺异看着周朝的脸色不像假话,也知道周朝一直跟在秦石渊的身边,只是人心难测,现在他谁都不相信。 事情怎会如此巧? 在他前来边境,密函丢了之际,秦石渊出了事。 如今勇毅侯府的大房已经摇摇欲坠。 这一刻,秦珺异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那个假的上官瑶对秦石渊动的手。 也在后悔在拿到仁德帝的密函时,没有拆开密函上的内容,如今密函丢了,上官瑶不知去向,他根本没有办法前往陇西。 因着上官璟落入魏王的手中,上官宴本就把这笔账算到了他的头上。 更何况上官瑶不知死活,要是这个时候前往陇西,上官宴会放过他? 要是回到汴京,仁德帝问起有没有把密函送到上官宴的手中,又该如何应对? 此时的秦珺异脑子很乱,也深知自己的处境,无论是往前走还是往后走,脚下的路都崎岖无比。 “小侯爷,这军中每个人都在为金人来犯而提心吊胆,都是心系大胤的将士,不会在这个时候算计侯爷。”周朝说话间,就来到了秦刻的营帐前,说道:“小侯爷,您先好好休息, 剩下的事情等您休息好了再说。” 秦珺异嗯了一声,走进营帐。 * 翌日。 秦石渊从疼痛中醒来,陪在床边的是周氏与秦刻。 母子二人在看到秦石渊醒过来的那一刻,脸上满是激动。 “母亲,父亲醒了过来,我这就去告诉长兄。”秦刻刚要朝着营帐外走去,就见周氏冷声:“站住,你没有看到你所谓的长兄根本就没有想要照看你父亲的意思?叫他来做什么?膈应你父亲吗?” 而秦石渊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双腿已经没了,他习惯性的想要双手撑起身子坐起来,随着身子微微扯动,疼痛瞬间蔓延全身。 “石渊。”周氏听到秦石渊的动静后,立即坐在床边:“石渊,你终于醒了。” 说话间,周氏朝着秦石渊的额头抹去。 刚伸出手,就被秦石渊握住手腕,他脸色扭曲的问道:“我的腿怎么了?我的腿怎么了!?” 周氏眼眶泛红,安抚道:“石渊,没事的,我会 一直照顾你的。” 秦石渊听着这话,松开周氏,忍着剧痛双手撑着半个身子微起,他掀开被褥,在看到用纱布抱着的膝盖时,瞳孔一颤:“我的腿呢?!我问你我的腿呢?” 周氏立即抱住了秦石渊:“石渊,我知道你很难受,但事已至此,我只求你好好的活着。” 秦刻走出了营帐,听着里面一个难以接受的暴怒声,一个耐心安抚的温柔声,抹了抹眼角。 此时秦珺异朝着这边走来。 “长兄。”秦刻看着走近的秦珺异:“父亲醒了。” 秦珺异嗯了一声,直接走进了营帐。 而此时的冯徊已经派人八百里加急把秦石渊出事的消息送到汴京。 谢译的营帐中。 谢译把案几上的东西整理好后,才抬眼看着另一边坐着的人。 “都处理好了?”谢译轻声问道。 那人面色懒散,好似没有睡醒一般,半阖着眼眸,整个人靠在圈椅上:“放心吧四哥,不会发现任何问题,就算冯徊会彻查,根本就查不到什么。” “你办事我自来放心。”谢译说话间,淡笑:“长枫就在关城,你去找他,就说我说的,你去钱庄拿银子,多少你随意。” “四哥还是这么大气。”那人身着军营中的士兵服饰,站起身来:“上次给我的都够花一辈子了,这次就算了,走了,四哥。” 第185章 该收网了 大胤,汴京。 八月初的汴京城中偶尔飘过一阵桂花香,待你嗅得认真的时候,好似刚刚飘过的花香只是幻境。 今日朝堂之上一则勇毅侯身负重伤的消息震惊朝野。 能八百里加急送到官家手中的消息,自然是大事,而那所谓的身负重伤,应该只是保住了性命。 果然,在退朝之后,官家就下了旨,派人前往边境去接勇毅侯回到汴京养伤。 此消息一出,满朝文武都在猜测勇毅侯是受了多重的伤。 勇毅侯府,前厅。 谢容瑛在郑氏身边的女使的催促下,来到了前厅中。 虽说前阵子谢容瑛清点了蒋氏的嫁妆以及要求二房三房同样拿出嫁妆去填补侯府的亏空,让二房三房对谢容瑛的意见很大。 不过在听到秦石渊出事的消息后,二房三房还是坐到了一起商议以后得事情。 这勇毅侯府完全就是靠大房撑起,二房三房的差事也是因为秦石渊的关系才谋得了个差事,虽说没什么前程,但好捞油水且不累。 但现在秦石渊身负重伤从边境回来,这就意味着勇毅侯府的功绩就暂停了。 二房三房的人都知道大房有脑子有手段的是秦珺郴,但秦珺郴如今没了。 而二房三房的人想到秦珺异,都是摇头。 要是秦珺异有秦珺郴一半的脑子与魄力,如今这勇毅侯府也不会是这副光景。 “容瑛,你来了。”依旧是郑氏起身相迎。 秦沣渊与秦北渊脸上也是多了几分客气,这谢家如今如日中天,没准以后勇毅侯府还要靠谢家才能支撑起来,要是谢容瑛生下嫡长子,谢家还能看着自己的亲外孙家族落魄不成? 谢容瑛在主位上坐了下来,朝着郑氏与白氏看了一眼,又往另一边的秦沣渊兄弟二人看去。 “不知二叔二婶,三叔三婶让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谢容瑛噙着淡笑:“难道是侯府欠朝廷的银子凑齐了?” 几人闻言,脸上都有些不适。 秦沣渊最先反应过来:“容瑛啊,你公公出事了,你可知道?” “公公出事了?”谢容瑛的神色凝重起来:“什么事?” “官家已经下旨派人前往边关要去把人接回来,说是身负重伤。”秦沣渊眼中满是复杂之意。 “说是身负重伤,我怕只是保住了性命而已。”秦北渊略显丧气的说着。 一群人养尊处优了一辈子,突然顶着头顶那片天的人垮了,怎会不着急? 秦石渊要是没了,这勇毅侯府注定走向衰败。 勇毅侯府衰败,他们的好日子自然到头。 就算这勇毅侯的爵位还存在,也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容瑛啊,你四叔不是在边关吗,此番谢家的商队也前往了边关,你要不要回谢家问问边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郑氏略显着急的说道。 谢容瑛眉梢微动,说:“好,我等下就回去问问。” “我看你还是现在去问吧。”白氏语气透着着急:“其实珺异该给家里来封信的,大哥出事,还要从官家那里得知。” 谢容瑛起身,说:“那我现在回去看看,有没有边关来的信件。” 她刚要起身,秦沣渊问起了谢敬:“容瑛,听说你父亲一直在告假,是一直病着吗?这段时间你怎么不回去看看?” 谢容瑛朝着秦沣渊看去,说:“是病了,说严重也不严重,说不严重反正是不能前往兵部了。” “我还听说之前你父亲一直流连在那幽情楼,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啊。”这次开口的是秦北渊:“是不是染了什么脏病?” 这番话一出,郑氏与白氏脸上纷纷有些不适。 倒是谢容瑛面色如常:“三叔,不知道你从哪里得知的这个消息,实在是有些可笑。” 谢容瑛没有为谢敬正名,也不解释,好似默认了秦北渊的说法。 此时郑氏开口:“容瑛啊,你先回谢家问问吧。” 谢容瑛这才起身:“好的,二婶,那我就先走了。” 郑氏颔首:“好。” 谢容瑛从前厅走出后,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淡笑。 待厅中安静下来后,白氏白了一眼秦北渊:“你在人家女儿面前说什么胡话?” 秦北渊不以为然:“这又怎么了,你没看到谢容瑛的态度?我看谢敬就是染了脏病。” “好了,管人家得了什么病,现在自家都火烧了眉毛。”秦沣渊大声呵斥,说完起身大袖一甩就走出了前厅。 * 谢容瑛回了一趟谢家,毫无意外的,没有任何的消息。 谢容瑛在谢家待了一个时辰就离开,回到勇毅侯府后,没想到郑氏去了她东苑等。 而郑氏在谢容瑛口中得知谢家也没有具体的消息后,匆匆从东苑离开。 “二房三房如此着急,看来是真的很关心勇毅侯啊。”冬雪不由的吐槽道。 谢容瑛轻笑:“是吗?” 一群蛀虫只会关心侵蚀的大树会不会倒,才不会关心大树疼不疼。 “从边关到汴京正常路程需要多久时日?”谢容瑛开口后朝着书案走去。 冬雪沉吟片刻,说:“正常路程大概需要一月之久,要是带着身负重伤的勇毅侯的话,回到汴京怕是要初冬了。” “前往边关需要一个月之久,返回汴京需要两月,那就是勇毅侯抵达汴京得十一月份去了。”谢容瑛坐下后漫不经心说道。 “差不多十一月。”冬雪说着,停顿片刻:“那个时候汴京应该都下雪了。” 谢容瑛神色淡淡的盯着桌面,随即低低笑了一声。 前世,十一月从边关传来秦珺异战死的消息,她便在这侯府做起了寡妇,这一做就是五十年。 她记得,十一月的雪很大。 很大。 “姑娘,您笑什么。”冬雪走上前问道。 谢容瑛回神,摇头算是回应。 想到时候差不多了。 她拿出一张宣纸,沉默片刻后,才提笔在宣纸上写起来。 待写完后,放下笔,晾干,装入信封。 她说:“拿给固珣,让他把这封信送去玉芙园。” 冬雪双手接过信封,恭敬道:“是。” 待冬雪走出房中,谢容瑛起身走出了厢房,来到院子中,她环视着周围,想着前世她腿脚不便的走出这院子,前往祠堂。 这次,她同样朝着祠堂走去。 她在跨出东苑的时候,嘴里呢喃着:“该收网了。” 第186章 早就烂透 谢容瑛前往秦家祠堂后,在祠堂中待了半个时辰。 回到东苑后,固珣已从玉芙园回来。 “主子,玉芙园的人说,主子您什么时候有空,都可以前往玉芙园。”固珣说道。 谢容瑛嗯了一声,朝着书房走去。 固珣跟在身后:“施家父子失踪的事情惊动了官家,官家除了让开封府去找人外,并没有别的举动。” “魏王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反而是大娘娘大怒了一场。” “不知是不是官家知道大娘娘与施家的关系,施家父子失踪的消息好似被官家轻拿轻放,除了开始那几日开封府派人四处查,这段时间开封府的人都没有了动静。” “施家虽对官家的态度有些不满,但只能干着急,派了不少人去找,开始还能从永乐楼的掌柜打听到是被人带走的消息,后来永乐楼的掌柜说他记错了,施家父子具体去向他也不清楚。” “那施家现在岂不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寻找那对父子的下落?”谢容瑛意味深长的说道。 她料定仁德帝不会对施炀的失踪有什么反应,毕竟魏王与施家的婚事已经板上钉钉。 这施家是大娘娘的人,仁德帝怎么可能会在意施家父子失不失踪的事情? 尽管是朝廷命官,但施家早已站队,官家定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近施家名下的生意也渐渐不行,如今施家可以说是焦头烂额。” 谢容瑛走入书房,在圈椅坐下后,问:“施家就没有别的动作了?” “施明严还前往了谢家,只是老夫人都以主君病重而婉拒了施明严去见主君。”固珣说到这里,挑眉:“属下猜测,施明严应该只是因为谢家不与施家生意上再有来往才去找的主君。” 如果怀疑施炀父子的失踪与谢家有关,施明严就不会那么有礼的前往谢家拜访谢敬了。 谢容瑛淡笑,施明严并不蠢,要是知道自己的父亲之前做了什么,再加上这段时间施家生意上的事情。 就应该知道是得罪了谢家。 只是施明严暂时不会想到自己父亲的失踪会与谢家有关罢了。 毕竟施,谢两家到底是世交。 加上谢敬历来给施家的感觉就是宅心仁厚。 施明严之所以前往谢家,大概是谢家不再为施家提供货源,导致施家亏损。 想来施明严也发现了谢廷最近针对施家的动作。 至于施炀的失踪,要是有大娘娘的掺和,施明严怀疑到谢家的头上是早晚的事。 不过现在谢容瑛可以确定的是,大娘娘无论是想要毁了仁德帝的臂膀,还是想要暗中让施家代替谢家,让施家慢慢占尽谢家的生意。 大娘娘的目的都是要毁了谢家。 之前与魏王的谈话,她没有从魏王的言论中看出多少诚意,但也看出了魏王与大娘娘的态度与目的不一致。 这次,她想要看看魏王到底有多少诚意。 “此番官家对于施炀的失踪并不上心,朝堂上的两派暗中较劲应该就更加明显。”谢容瑛说话间眼中有了些许的笑意:“如今勇毅侯是废了 ,仁德帝麾下陨了一员大将,这样一来,仁德帝会把信任放在四叔身上,谢家将会走到另一个高度。” 仁德帝之所以重用勇毅侯,这不仅仅是秦石渊能勇善战,还有替仁德帝在暗中解决了不少的事情。 当初上官宴通敌叛国的消息一出,就是秦石渊奉命抓捕了上官宴,就连上官家满门都是经过秦石渊的手。 想想秦珺异与上官瑶的感情,还有蒋氏对上官瑶的态度。 就知道勇毅侯府大房是知道仁德帝许多事情的。 包括上官一家的去向以及如今的情况,勇毅侯府大房都是知情的。 能这么深得仁德帝信任的勇毅侯现在废了,也就意味着勇毅侯手中的势力要被架空,一旦勇毅侯手中的兵权交了出去,勇毅侯府才是真正衰败的开始。 而仁德帝不可能让魏王的人替补勇毅侯在军中的位置,自然是要用仁德帝信得过的人。 眼下仁德帝要快狠准的用他信得过的人占据边境的地位。 如今谢家在边关那些将士心中自然也有不一样的地位,吃穿用度大半都出自谢家的手,仁德帝自然看在眼里,这也是当初仁德帝让谢译成为主帅前往边关的原因之一。 如今勇毅侯废了,仁德帝为了让谢家对他更加忠心,只会不断地提拔谢译以及谢家。 “看来主子让谢四爷前往边关的这步棋走得非常正确。”固珣发自内心钦佩谢容瑛,从跟着她以来,走得每一步都很稳。 谢容瑛淡笑:“这勇毅侯府,早就烂透,秦石渊这棵大树倒下,不知多少蛀虫溃烂在太阳的照射下。” 固珣垂眸看向地面,深知谢容瑛所说的蛀虫是什么。 他又抬眼,试探的问道:“主子,您又有什么打算呢?” 如今勇毅侯府沦落到这个地步,谢容瑛与秦珺异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二人甚至可以说是只有怨没有丝毫的情。 “勇毅侯废了,谢家得官家重用,这秦家的姻亲当中,谢家有银子,地位也会水涨船高,侯府中的人自然是想从主子你的身上得到好处,到时候这侯府定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主子没有想过脱离侯府?”固珣说这番话的时候小心翼翼。 谢容瑛看向固珣的眸光深了一寸,她浅笑:“你去安排一下马车,申时从侧门离开前往玉芙园。” “是。”固寻从谢容瑛的眼神中就能看出谢容瑛对于他所说的问题,早就有了主意。 想来是时间还没有到。 * 随着勇毅侯身负重伤要从边关回来的消息在这汴京发酵的越发厉害,秦家二房三房越发的着急。 他们知道如今勇毅侯府是大哥秦石渊撑起,秦石渊倒下,以后他们在官场上根本捞不到任何的好处。 就在秦家人手忙脚乱想办法稳住自己脚下的路时,谢容瑛从东苑侧门离开。 前往玉芙园。 而谢容瑛来到玉芙园后,没想到魏王早已等候多时。 还是上次见面的小筑中,谢容瑛在落瑾的带领下,走入小筑。 “臣妇见过王爷。”谢容瑛福身行礼。 魏王嘴角漾淡笑:“少夫人,请坐。” 第187章 以身入局 仍旧是上次的位置,就连石桌上摆着的糕点与上次亦是一样。 魏王与上次那般先给谢容瑛倒了一盏茶,把茶盏放在谢容瑛面前时。 他说:“这次这些糕点本王特意吩咐了,不要那么甜。” 闻言,谢容瑛挑眉,视线在糕点上停留片刻,随即微微一笑。 她并没有接下魏王的这番话。 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或是只是单纯的听了上次她的话语,才有了此刻的举动与言论。 她都保持着警惕。 更让谢容瑛确定的是,眼前这个男人并非她所知道的那般,被病魔缠身。 联想魏王身边女使所说的话,想来魏王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人。 或是,笑面虎? 魏王见谢容瑛笑着沉默,嘴角漾着的笑意更深,他端起茶盏:“少夫人前来见本王,是想让本王做什么。” 谢容瑛抬眼与魏王对视。 在勇毅侯出事时谢容瑛想要会面,肯定是谢容瑛有了下一步动作。 “常月跟在秦珺异的身边,也前往了军营中,在你堂弟谢长枫见过你四叔后,勇毅侯就出了事,少夫人,这不难猜。”赵钰把谢容瑛的神色看在眼里:“少夫人这一步棋,算是斩掉了仁德帝手中最凶猛的大将。” “看来王爷是拿到了官家给上官宴的密函。”谢容瑛顺着魏王的话,笑吟吟的说着:“这么一来,王爷打算下一步怎么做?” 魏王尝了一口今日的茶水,剑眉微敛,他放下茶盏 ,说:“听少夫人这番话,好像是知道本王打算下一步该怎么走?” 谢容瑛眼睑微垂,视线落在手边的茶盏上,她的手指轻轻的在茶盏腰上轻轻的摩擦着,语调也透着几丝漫不经心:“臣妇斗胆猜测一下王爷的下一步棋。” 魏王笑着颔首,示意谢容瑛继续说下去。 “当初上官璟被臣妇从暗中牵到明处,太子第一个着急,官家虽是没有任何的动作,想来也是料定王爷把上官璟握在手中没有足够的把柄,根本就不能利用上官璟撬动仁德帝的地位。” “而王爷当时想的是,利用上官璟引出远在陇西的上官宴。” “只是,这上官宴与官家都是千年的老狐狸,都在相互制衡,也都知晓王爷想要做什么,两者无动于衷,王爷想要走下一步棋,就僵持在了这里。” 魏王心潮起伏,没想到谢容瑛能把他目前无从下手的事情看得如此头。 “那照着少夫人的意思,本王该如何打破这个僵局?”魏王看着谢容瑛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认真。 谢容瑛摩擦着茶盏的手停下,她端起了茶盏,说:“臣妇倒是觉得王爷应该换一个思路。” 魏王摆了摆手,示意落瑾退下。 落瑾会意,福身退出小筑中。 谢容瑛见状,朝着身侧站着的翠枝看了一眼,翠枝福身行礼退下。 “少夫人继续说。” 谢容瑛尝了一口茶水,说:“王爷既然想要利用上官璟引上官宴出来,为何不将计就计让上官家把罪名坐实,让上官宴与官家彻底反目呢?” 赵钰剑眉紧蹙,说:“这个想法,本王有想过,只是上官宴不露面,有些难办,甚至可能会被仁德帝反将一军。” 谢容瑛拧眉,想来也是,魏王能把上官璟掌控在手中,应该就想到过让上官家把那通敌叛国的罪名坐实。 只是没能把上官宴给引到汴京,也不能以身犯险的前往陇西的那个山头。 “眼下不就有个机会?”谢容瑛会心一笑,只要魏王与她的想法达成一致,那就成功了一半。 “什么机会?”赵钰好似看穿了谢容瑛的想法:“该不会是勇毅侯府?” 谢容瑛闻言,低低一笑:“勇毅侯府不够吗?” “不知少夫人是想利用秦石渊引出上官宴,还是秦珺异引出上官宴?”赵钰看着谢容瑛的眼神中透着些许的欣赏,甚至困惑秦珺异为何与这么聪明的夫人关系闹得如此僵。 “这对父子都可以成为诱饵。”谢容瑛掀眼,与对面坐着的赵钰对视。 赵钰沉吟片刻:“少夫人又打算把这对父子推到什么地步?” “自然是与上官宴一样的地步。”谢容瑛轻笑:“有道是因果循环,勇毅侯府既然掺和了当年上官宴与官家的谋和之事,那就让他们同流合污。” “可少夫人又该如何从这浑水中全身而退?” 谢容瑛眸色微沉,轻描淡写:“以身入局,盛天半子。” * 从谢容瑛前往玉芙园,回到勇毅侯府后,便一直待在东苑。 这期间她回过谢府几次,除了探望谢老夫人外,也去看了谢敬,谢敬的身子骨也还好,只是偶尔伴有四肢无力。 从谢敬亲眼见到这个女儿毫不手软的杀了风情后,谢敬再次看到谢容瑛都有种畏惧。 那股畏惧来自心底深处,不同于对燕氏的那种畏惧与不甘,对这个女儿的畏惧很纯粹。 他在听到女使来禀报大姑娘回来的时候,下意识的是躲避。 谢敬这番模样,谢容瑛自然乐意见到。 而勇毅侯府中二房三房的人最近自顾不暇。 谢容瑛难得清闲。 日子过得很快,汴京从深秋到入冬好似白驹过隙,十月份的时候就冷冽起来,除了寒霜与大风外,汴京迟迟没迎来今年的初雪。 说来也是巧,在勇毅侯回汴京的那日,汴京竟飘下了鹅毛大雪。 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整个汴京入目之处皆是一片白芒。 勇毅侯身负重伤回汴京,除了官家派的人与秦家的人外,勇毅侯府大门并没有别的人。 谢容瑛站在郑氏的身边看着勇毅侯被人抬下放在木制轮椅上,唇角微扬,片刻间就感觉到有视线朝着她看来,她看到身形消瘦的秦珺异,又想到假的上官瑶离去。 想来秦珺异是知晓上官瑶早就凶多吉少。 “大哥!”秦沣渊走上前,悲痛的喊道:“大哥,你受苦了!” 秦北渊亦是一副悲痛的站在秦沣渊的身边:“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秦石渊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周氏推着轮椅说:“进府再说吧。” 谢容瑛看着秦家人拥簇着秦石渊进入侯府,眸色淡淡,刚要往前走得时候,手臂被人扯住,她侧眸就见秦珺异一脸复杂的盯着她。 “谢容瑛,我们谈谈。”秦珺异的语气是从未有的急切,好似看到了救命稻草。 第188章 另寻捷径 谢容瑛朝着大门处正在走进的人群看了一眼,挣脱开秦珺异的手。 “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说完谢容瑛便往大门走去,又被秦珺异握住手腕。 秦珺异紧皱剑眉,重复说道:“谢容瑛,我们谈谈。” 这次,谢容瑛侧目看向秦珺异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你想谈什么?” 秦珺异脸上浮现着忧虑,从仁德帝派人前往边关去接秦石渊回到汴京,秦珺异就看清楚了局势,勇毅侯府没了父亲的支撑,就是仁德帝手中的废子。 这些年秦珺异上有蒋氏为他操心打点,外有秦石渊撑着勇毅侯府的地位。 从来就没有遭受到过被人冷落,遭人白眼。 但现在不一样了,从关城到汴京,冷暖都被秦珺异尝了个遍。 作为勇毅侯府的嫡长子,秦珺异肯定不甘在父亲陨落后就此落寞下去。 现在大房中就还有他一个子嗣,二房三房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也会有异心。 秦珺异这一路上都在深思熟虑勇毅侯府的路该如何走。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勇毅侯府从此在这汴京落寞下去。 直到在看到谢容瑛的那一刻,秦珺异心里的愁容瞬间散开了些,只要谢容瑛把他稳住侯府内宅,只要有谢家的财力为他助力,他一心为太子办事,待太子登基之日,他亦是风光无限。 勇毅侯府更不会落寞下去。 这一刻,秦珺异甚至感受到了蒋氏为他迎娶的妻是真的为他的前程着想。 谢容瑛见秦珺异盯着她不说话,挑眉:“小侯爷真是好生奇怪,回来后不伴在侯爷身边尽孝,却来与我好好谈谈,所以你想要谈什么?” “父亲身边有人尽孝,不差我这个儿子。”秦珺异说道。 “你要谈什么?”谢容瑛耐心用尽。 秦珺异一瞬不瞬地盯着谢容瑛:“我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谢容瑛拧眉,在秦珺异的身后看了一眼,嘴角泛起讥笑:“小侯爷要与我好好过日子?” “谢容瑛、”秦珺异怎会看不出谢容瑛眼中的嘲讽:“不管怎么说,我们是夫妻,之前的事情我与你道歉,我诚心悔过,以后与你好好过日子。” “小侯爷这样说,的确让我有几分动容啊。”谢容瑛漾着意味深长的笑:“不过话又说回来,小侯爷的瑶儿呢?” 果不其然,在提到上官瑶,秦珺异的神色微变。 此时翠枝上前 说道:“少夫人,小侯爷,进府再说吧。” 谢容瑛的视线在秦珺异鬓角两侧的几缕银丝停留片刻,无声冷笑,转身朝着府中走去。 秦珺异立即跟在谢容瑛的身边:“我离开汴京这段时间,二房三房可有异常?” 谢容瑛目视前方,淡声回应:“你离开汴京后没多久户部向二叔三叔催了勇毅侯府欠朝廷的银子,二叔三叔来找到我,我也没有办法,二婶就出了个主意,说是拿着她们的嫁妆加上二叔三叔想别的办法,先还给朝廷一些。” “婆母的嫁妆我全部清点了一遍,然后拿去还朝廷的债了。”谢容瑛说这句话的时候,侧目盯着秦珺异。 秦珺异脸上浮现了怒意:“谁允许你把母亲的嫁妆全部清点了拿去还债的?” “二婶三婶都拿出了嫁妆,不拿婆母的,难道让我回谢家拿我的?” 谢容瑛还是小看了秦珺异的心胸。 本以为此番回京会多少明白一些道理,也会舍去一些东西。 没想到还是如此的狭隘,目光短浅,既要又要。 “小侯爷,该不会还在打我嫁妆的主意吧?”谢容瑛语气淡漠了许多。 秦珺异把心中的怒意压制了下去,想到现在谢容瑛对于自己来说还大有用处,他说:“怎么会,刚刚我激动只是觉得那是母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不过是为了侯府,应该的。” 蒋氏的嫁妆就这么被谢容瑛拿去填补欠朝廷的债,那之前蒋氏一直护着嫁妆算什么? 秦珺异想到母亲为他付出的种种,而他连母亲的嫁妆都没有护住,负在后背的手紧握成拳。 他深呼一口气,又道:“你不要误会了。” 说完他又紧接着说道:“我想与你谈的事情并非只是单单的好好把日子过好。” 谢容瑛闻言,眼神深了一寸:“那还有什么。” “如今父亲成了这番模样,官家派去迎接父亲的人也见风使舵 ,想来汴京中亦是如此,勇毅侯府不能在父亲这里落寞,我也不允许勇毅侯府从此在这汴京暗淡下去,如今的秦家,还需岳父大人的相助。” 谢容瑛听到这番话,笑了。 “你觉得呢?”秦珺异见谢容瑛的唇角带着几丝笑意:“我们之所以会成婚,也是秉持着两家相互扶持,如今秦家有难,谢家不会袖手旁观吧。” “自然不会。”谢容瑛轻飘飘的回应:“不过小侯爷想要勇毅侯府如以往那般如日中天,怕是有些难了。” “我不怕难,只要勇毅侯府不会落寞。” 谢容瑛轻笑,看来秦珺异当真是很在乎勇毅侯府的兴衰:“光靠谢家可不行,毕竟谢家在汴京才多少年,小侯爷要是真的为勇毅侯府的前程考虑,为何不另寻捷径呢?” “另寻捷径?”秦珺异有些不解的看着谢容瑛。 “就看小侯爷舍不舍的了。”谢容瑛说这句话的时候,捏着锦帕的手紧了紧。 “你什么意思。”秦珺异剑眉紧皱。 谢容瑛脚步放慢,与秦珺异对视一眼后,目光又放在前方:“如今官家头疼的事除了大娘娘与魏王外,那便是远在陇西的上官家。” 提到上官家,秦珺异便往周围看了一眼。 谢容瑛继续说道:“上官家当年背负通敌叛国的罪名就是因为官家,但现在官家又畏惧上官家会出现在世人眼中,要是小侯爷给官家去了这个心病,何必愁勇毅侯府的前程?” 秦珺异知晓谢容瑛知道上官瑶的真实身份,但谢容瑛并没有因为这样拿捏过上官瑶。 “我也知道小侯爷与上官瑶感情深厚,小侯爷就当我没有说过。”谢容瑛见秦珺异盯着她的眼神微变,含笑说道。 然而秦珺异却凝重的问道:“上官家远在陇西且不会离开山中,怎么能替官家除去这个心病?” 第189章 什么秘密 大雪中的空气格外的清冽,院里的积雪很厚,偶有寒风乍起吹动游廊外的梧桐树,枝干上的积雪厚重掉落。 谢容瑛没想到秦珺异这么快就接受了她的提议。 看来是知晓没了上官瑶,何不利用一把上官家? 果真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要是小侯爷觉得在魏王手中的上官璟不能让远在陇西的上官宴前来汴京,我这里倒是还有一个秘密。”谢容瑛想到宸贵妃想要借着她的手搅乱这汴京的局面,她唇角的笑容深了几分:“就看小侯爷能不能豁得出去了。” “什么秘密?”秦珺异此刻才发现谢容瑛比他想象中还要聪慧:“不知小侯爷知不知道宫中的宸妃娘娘是上官宴的表妹?” “什么?”秦珺异惊讶。 要不是谢容瑛此刻提起宸妃娘娘,秦珺异几乎快忘记皇宫中还有一个宸妃娘娘的存在。 就连宸妃娘娘膝下的皇子在皇宫的事迹也是偶尔从太子口中听闻。 秦珺异唯一知道宸妃与二皇子的事情,就是二房郑氏的兄长是二皇子的先生。 “宸妃是上官宴的表妹?”秦珺异说完后朝着四周看了一眼,见四下没什么人,声音压低了许多:“宸妃怎会是上官宴的表妹?” 上官家的事情秦珺异虽然不敢说全部都知晓,但这样的事情上官瑶不可能不与他说。 “官家明明让上官宴带着他的妻儿离开汴京,永远都不要回汴京,却放纵一双儿女一个嫁入高门勇毅侯府,一个流连汴京甚至三教九流中,难道小侯爷就不好奇是为什么吗?” 秦珺异盯着谢容瑛脸上的笑容,竟有种背若芒刺的感觉。 他又想到明明开始与上官瑶说好成婚后就离开汴京,只是后来因为种种没有办法离开,但上官瑶的态度是让他留在勇毅侯府,让他不要放弃勇毅侯府的爵位。 “你的意思是,上官宴在布局?”秦珺异声音微沉,也透着几丝怀疑。 谢容瑛明显感觉到秦珺异语气中的不悦:“我的话也只是片面之词,小侯爷何不自己求证?” “我怎么求证?”秦珺异从来不知道宸妃与上官宴有这样一层关系:“要不是你今日这样说,我还真不知道宸妃与上官宴还有这层关系。” “小侯爷是上官宴的女婿,要是小侯爷向上官宴求助,上官宴应该不会放任不管。”谢容瑛笑着说道。 “怎么求助?”秦珺异苦笑:“瑶儿不知所踪,上官宴定会找我的麻烦。” 秦珺异还是知晓上官瑶对于上官宴来说,是很重要的。 “上官氏是不见了,还是……?”谢容瑛试探的问道。 秦珺异目视前方,好半晌才开口:“生死未卜。” “那就借着这个理由,加上宸妃娘娘的理由,上官宴一定会出山。”谢容瑛说完这句话后,站定步伐,侧目与秦珺异对视,语重心长的说道:“小侯爷,我说这些都是为了勇毅侯府着想,上官宴让他女儿嫁给你,我不信这背后没有所图。” “你也说了上官瑶生死未卜,你不对付上官宴,上官宴也会寻这个理由让你不好过。” 谢容瑛见秦珺异怔在原地,她福身行礼:“我先去看看侯爷。” 待谢容瑛离开后,秦珺异还站在原地,联想到上官瑶一心想让他抓住勇毅侯府的位置,加上刚刚谢容瑛所说,好似一切都能说通。 上官瑶突然的变卦,上官璟这些年一直游走在江湖之中。 若这一切都是上官宴为了宸妃的儿子铺路,他也不过是上官宴手中的棋子? 越往深处想,秦珺异浑身越冷。 好像这世上除了蒋氏,所有人对他的情义都是假的,都是带着目的。 秦珺异脸色阴沉的转身朝着侯府大门方向走去。 而谢容瑛则是前往了勇毅侯的院子。 她看着主屋中站满了人,柳眉微挑,朝着主屋走去。 走进主屋中,就见秦石渊在主位上坐着,身边站着的周氏没有上次看到的那么滋润。 看来是真的在为秦石渊的遭遇难过。 周氏身边站着的是秦刻。 谢容瑛对于周氏这个儿子的印象还算好。 前世秦珺郴上位后,秦石渊在勇毅侯府没有话语权,周氏母子被赶出了勇毅侯府。 而谢容瑛在年迈的那几年,除了最后在她跟前端茶送水,搀扶她前往祠堂的悦儿外,就属这个秦刻会前往东苑看她。 尽管只有那么三四次,但也会陪她说上半个时辰的话。 整个勇毅侯府也是只有秦刻没有从谢容瑛身上剥削成为受益者。 谢容瑛隐隐记得,秦刻最后一次见她时,秦刻鬓角斑白,岁月布满他消瘦的脸,说这辈子怕是最后一次来探望嫂子了。 “大哥,你回来就安心养着身子,侯府中的事情有我与北渊呢。”秦沣渊关切的说道。 秦沣渊的声音拉回了谢容瑛的思绪,目光也落在秦石渊的身上。 秦石渊的目光在人群中晃动,他突然出声:“蒋苓呢。” 话落,周氏哽咽起来。 秦沣渊与秦北渊对视了一眼,蒋氏逝世的消息秦石渊应该是知道的才对啊。 郑氏与白氏面色紧张。 周氏紧捏着帕子,她擦了擦眼角,说:“侯爷,侯爷因为接受不了双腿废了,精神已经不正常了。” 说完,周氏哭的更大声。 整个屋子中都沉浸在一种悲切的落寞中。 “怎么,怎么会……”秦沣渊面容微僵,神色惆怅:“大哥……” “你大哥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少时就跟在老侯爷征战沙场,这个时候却没了双腿,他接受不了。”周氏越说哭得越凶。 此时郑氏走至周氏身边,说:“回来了就好,命还在就好。” 周氏擦着眼角与郑氏拉开了些许的距离,说道:“你们有这份心侯爷肯定是很高兴的,只是大夫说了侯爷需要静养,还请你们回去吧,等侯爷好好休息休息。” 秦沣渊心里也难受的紧,他说:“那大哥就麻烦你照顾了,等大哥休息好了我再来看他。” 周氏颔首点头。 秦沣渊带着一行人离开,而在犹豫要不要转身离开的谢容瑛被周氏喊住。 “容瑛。” 第190章 怀疑谢家 谢容瑛刚刚微侧的身子在听到周氏的声音时,正了回来,看向周氏。 “姨娘。”谢容瑛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周氏朝着秦石渊看了一眼,便朝着谢容瑛走去,说:“容瑛啊,现在府中是什么情况啊?” 谢容瑛从周氏急切的语气中听出了周氏想要以最快的速度了解府中的情况。 “现在府中除了没有婆母与小叔子外,并没有什么情况。”谢容瑛又想到了侯府欠朝廷的银子:“不过前些日子,二叔三叔拿着二婶三婶的嫁妆去还了一些朝廷的银子,婆母的嫁妆也清点了一遍,都拿去还债了。” 周氏眼中闪过意外,也有一股微微的悲凉之意。 蒋氏没了这半辈子护着的东西也被这样霍霍。 “这么一来,朝廷应该一时半会不会向侯府开口了,加上父亲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或许剩下的银子根本就不会找勇毅侯府还了。”谢容瑛如实的说道。 周氏听后,内心更是一片冰凉,大房的落寞肉眼可见。 就算顶着勇毅侯府这个爵位,要是没有实实在在的功绩,那也是只会衰败。 “容瑛啊,这府中以后还得靠你和珺异支撑了。”周氏说话间又开始哽咽起来:“你也看到了,侯爷现在……” 谢容瑛并没有上前去安慰周氏,而是朝着秦石渊看去。 就算一时接受不了自己残废。 谢容瑛也不相信秦石渊精神会出问题。 怕的就是装疯卖傻背后还有别的原因。 更何况周氏可不是傻子,前世要不是秦珺郴把周氏给压制,蒋氏怎会有后面的风光无限? “这侯府还是得靠秦家的儿郎,我不过一介女子,靠不了我什么的。”谢容瑛说完福身:“姨娘好好照顾父亲,我先回去了。” 周氏看出了谢容瑛的疏远,她点头:“你回去吧。” 谢容瑛颔首,转身走出主屋。 周氏目送谢容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后,擦着眼角,回头往秦石渊看去。 “侯爷,现在侯府的情况你应该是看到了,珺异没有把你放在眼里,这个儿媳更是,二房三房虽脸上有着关心,但心里怎么想的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周氏说着走到秦石渊面前,蹲了下去,与秦石渊对视:“你既然怀疑是谢译让你落到这个下场,他做初一,我们就做十五。” “母亲,这只是父亲的猜测,更何况那日谢将军根本就没有离开军营。”秦刻拧着剑眉:“所有都是你们猜测,谢将军可是嫂子的亲四叔,谢,秦两家有着这样的关系,何故……” “你住口!”周氏抬头看着秦刻,怒吼:“从谢译前往边关后,你父亲哪一日过得顺畅?就连冯徊那个老狐狸也是有意无意的针对你父亲,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冯徊是谁的人?谢家如今有银子有粮草,冯徊迎合谢译是为了什么?还不是给魏王造势!” “你父亲一辈子都在为大胤效力,到了最后没了双腿,官家派去的人是怎么对待你父亲的你是没有看到吗!?” 周氏眼中有恨,恨自己养了这么一个心思单纯的东西! “不要说他了。”一直沉默的秦石渊抚上了周氏的脸颊:“辛苦你了,婉儿,这日后还得你来稳住侯府。” 周氏眼泪夺眶而出:“侯爷,你不该是这样的下场,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下场。” 秦石渊看向秦刻:“你先下去吧,长途跋涉也累了。” 秦刻作揖行礼:“父亲,母亲,孩儿告退。” —— 皇宫,延福殿。 整个大殿中只有高位上的大娘娘,身侧候着的李嬷嬷,还有就是殿中央微微弯着身子站着的施明严。 “王爷那里也没有下落,大娘娘,微臣恳求您再想想办法,微臣总感觉父亲与明煜就在汴京中。”施明严越说身子越弯,语气全是焦急与慌乱:“最近微臣母亲夜夜梦魇,说是梦到了父亲被人关了起来,让微臣去救他!” 大娘娘听着这些话,画的细眉微微挑起,她往李嬷嬷看了一眼。 李嬷嬷会意,说:“前几日娘娘让你前往谢家,谢家是什么反应?” “只见到了谢老夫人,谢敬并没有见到,说是病重,谢敬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前往兵部了,我去兵部询问过,说是勇毅侯府的少夫人去给谢敬告了假。”施明严如实的说道。 大娘娘想到前阵子听闻谢敬的那个女儿前往了一趟宸妃那里,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在大娘娘眼里,谢家与勇毅侯府皆是太子一党的乱臣贼子。 这个宸妃虽是与仁德帝这些年在皇宫做出一副伉俪情深的样子,她不信宸妃没有任何的野心。 太子那个蠢货想来宸妃没有放在眼里,又联想到宸妃儿子的那个先生与勇毅侯府也有着姻亲的关系。 看来这错综复杂的关系比她想象的还要乱。 就是不知这勇毅侯府的少夫人在这局中扮演的什么角色。 “怀疑谢家?”大娘娘问。 施明严抬眼与大娘娘对视,沉吟片刻,道:“谢家这阵子的举动完全没有给施家留丝毫的余地,家父利用幽情楼女子靠近谢敬的事情也不了了之,那叫风情的女子落入勇毅侯府便没有了下文,微臣猜测家父是因此事落入谢家的某一个人手中。” “你猜测是谁?”大娘娘盯着施明严。 “谢敬的女儿。”施明严平声说道。 大娘娘眉梢微蹙:“又是谢敬的女儿。” 施明严朝着大娘娘作揖行礼:“不知大娘娘之前的话还算不算数。” 大娘娘淡笑,示意施明严继续说。 施明严又道:“大娘娘说小妹与魏王的婚事作废,大娘娘会用您的权势打压谢家,给施家造势。” “自然算数。”大娘娘正愁下一步不知道怎么走,要是有施明严打头阵,她便能准确的摸准到底是谢家的问题,还是谢敬那个女儿的问题。 施明严颔首:“微臣有大娘娘这番话,就放心了,微臣告退。” * 傍晚,汴京的雪来的更猛,天地间好似都沉浸在呼呼寒风与大雪纷飞中。 冬雪出了内院,来到李婆子守的院门前,拍了拍肩上的雪沫,说:“李妈妈,你找我?” “刚刚从谢家来的信件,说是施家大公子让家中的侍卫转交给大姑娘的。”李妈妈把信件交给冬雪。 冬雪双手接过,皱眉:“施家大公子的信件?” 第191章 猜测几分 冬雪拿着信件疑惑的朝着东苑内院走去,脚踩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声,走至厢房外,撩开厚重的门帘才推开房门。 “这雪下的也太大了。”翠枝见冬雪走进来,走上前替冬雪拍去肩上的雪沫:“李妈妈是有什么事情吗?” 冬雪朝着软榻上小憩的谢容瑛看去:“李妈妈说是施家大公子给姑娘的信,是让谢家转交到侯府的。” 软榻上的谢容瑛眼皮微动,睁开眼时,冬雪拿着信件已经站在她的面前。 “姑娘,信。”冬雪双手把信件拿到谢容瑛的面前。 谢容瑛起身靠在凭几上,接过后就拆开。 看着信上的内容从开始的凝重到面色浮现一丝轻笑,谢容瑛起身朝着靠窗户边的小火炉走去。 她把信件朝着小火炉里一扔,在信件接触到炭火的后,火苗蹿起。 “姑娘,信上说了什么?”冬雪上前询问。 翠枝脸上也浮现了几丝忧虑,这个时候那个施明严让谢家把信件转交给姑娘,是什么意思? “说是有要事相商,让我前去聚一聚。”谢容瑛淡笑:“就在永乐楼。” 冬雪与翠枝对视一眼,在永乐楼相聚。 “姑娘,施明严是知道了什么吗?”冬雪低声问道。 谢容瑛转身朝着软榻走去,坐下后又靠在了凭几上,说:“照着最近谢家对施家的态度,还有施炀利用幽情楼那个女人的事情,施明严不难猜,只是他不信我父亲会对他父亲下手罢了。” “毕竟施家目前生意上大多还是需要仰仗谢家。” 谢容瑛说着眼睑半垂,继续说道:“施明严自然不想与谢家撕破脸,但他从幽情楼那里知道风情是落入到勇毅侯府,加上他父亲失踪的时间,大致也能猜测出几分。” “此番邀请我,一来是想验证他的猜测,二来嘛。”谢容瑛抬眼朝着冬雪与翠枝看去:“二来是一旦他的猜测对了,我应该不好从他的眼皮下逃脱,毕竟他想要知道他父亲的下落,就算是死,也是死要见尸。” “他目前应该是认定了他的父亲要么是在谢家,要么是在我的手中。” 冬雪与翠枝的神色立即紧张起来,翠枝:“这不就是鸿门宴嘛。” 谢容瑛嘴角漾笑,靠在凭几上,眼皮阖上,懒散道:“那就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让我入他的鸿门宴了。” 冬雪上前低声:“姑娘,此事非同小可,如今侯府中也不太平,虽说都是在自扫门前雪,但侯府中的人都想从你身上吸一点血,就连现在小侯爷也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您的身上,还是小心谨慎些才好。” 谢容瑛嗯了一声:“是得谨慎些。” “姑娘,不要搭理此人,他要是见不到姑娘有些事情他自然也求证不了。”翠枝拧着眉:“现在谢府由老夫人坐镇,就算他去了谢家也见不到主君,就算见到了主君,他也不能从主君那里打听到了什么,怀疑有什么用,捉贼拿赃,他的猜测就能肯定他父亲的失踪是与姑娘您有关?” 冬雪反驳:“你以为姑娘不搭理此人,这个人就没有办法了?更何况姑娘要是不去,在施明严那里定然认为是姑娘心虚不敢去赴这个邀约,他自然是不能明着来勇毅侯府见姑娘,但不代表他的手伸不到勇毅侯府。” “这侯府中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姑娘,只要施明严有心,定然能钻空子。” “此番都是在明,要是我们在明,施明严在暗,就显得被动,被动之下,对姑娘更危险。” 翠枝听着冬雪的话,越来越紧张:“那,那怎么办。” 谢容瑛掀开眸子,看着冬雪与翠枝,说:“冬雪,你别吓她了,你们先去休息吧。” 冬雪与翠枝闻言,二人眼中都有着担忧之意,但自家姑娘的都这么说了,只能福身行礼后退下。 —— 一夜大雪后,整个汴京都处于冰天雪地中。 卯时初就已经有不少人在清扫着各条街道的积雪,在巳时初的时候,整个汴京城的街道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 只是地面湿漉,那些被铲在一起的积雪冻得硬邦邦,偶有调皮的孩童经过会往硬邦邦的雪堆踹上一脚。 今日街道上的马车特别少,就算有那么一辆马车,行驶也是非常的缓慢。 施明严下朝后就前往了永乐楼。 而谢容瑛早早就前来了永乐楼,信件上说的是雅间在三楼的甲号房,谢容瑛为了能看清楚情势,定下了甲号楼对面的雅间。 大门敞开,把珠帘放下,她在房中央的梨花圆桌前坐下,一眼就能看到对面的形势。 但外面却看不进雅间中的情况。 “姑娘,来了。”冬雪从房门处看到施明严带着一行人朝着三楼上来。 翠枝往那边看了一眼,看到施明严身边有一位老妇人,拧眉:“那个人我好像在那里见过。” “哪个?”冬雪问。 翠枝说:“施明严身边的那个老妇人。” 冬雪看着那老妇人的一举一动,蹙眉:“这样的气势,不像是哪家的老夫人,倒像是……宫里的?” “我想起来了。”翠枝低声,她拉着冬雪往谢容瑛身边走:“我想起来施明严身边的那个老妇人是谁了。” “姑娘,那个是在云雾庄桃花宴上,大娘娘身边的那个李嬷嬷。” 谢容瑛神色凝重,看向对面雅间前就出现了施明严与一位老妇人,施明严朝着那个老妇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把大娘娘身边的人请来,看来是真的没有让姑娘离开。”冬雪沉声说道。 谢容瑛倒是冷笑一声:“不是把大娘娘的人请来,而是大娘娘安排了人想要拿我威胁我父亲呐。” 冬雪与翠枝的脸上凝重起来。 谢容瑛端起了茶杯,浅尝着茶水目光却盯着对面在李嬷嬷走入房中后,施明严一行人才走进了房中。 “姑娘,怎么办?”翠枝着急,现在已经不是施明严盯上自家主子这么简单了。 谢容瑛紧紧握住茶杯,平声:“谁容易解决就先解决谁。” 第192章 你听我的 此时三楼甲号房的雅间中,施明严一直盯着窗户处插着的一炷香,香燃掉了些许。 “要是谢容瑛不出现,那我就能肯定我父亲就在谢家的手中,她出现更好 ,就能直接从她的口中得知我父亲的下落。” 施明严说话间眼中透着一股狠厉:“除了谢家,没人会动父亲与明煜。” 这段时间施明严把施炀所做的事情以及施家生意上发生的事情连在一起,越发认为谢家太过毒辣。 不过是一个幽情楼的女人,就算是父亲安排,那也是谢敬自愿上钩的。 更何况还没有把谢家怎么样,谢家就把父亲与明煜给绑了。 甚至生意场上也要把施家逼上绝路。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他施明严有样学样。 谢敬引不出来,他就不信还对付不了谢敬的女儿。 谢家是铜墙铁壁他没有办法,但他有的是办法把手伸到谢敬女儿的身边。 李妈妈在施明严的对面坐着,平声道:“既然大公子已经确定下来,那就等着谢敬的女儿出现,好好盘问。” “劳烦李妈妈亲自来镇压,施家感激不尽。”施明严在给谢容瑛下邀请函的时候,也打听过谢容瑛,虽说之前与谢家走得近,对于谢敬这个女儿也不是很了解。 现在谢容瑛的身份不一般,哪怕现在勇毅侯身负重伤从边关回来,但想要对付勇毅侯府的嫡长媳,还需要更高的身份来压制才行。 李妈妈作为大娘娘身边的心腹之人,自然能压制谢容瑛的身份。 “施公子太客气了,施家一心为大娘娘办事,如今施大人与小公子失踪,大娘娘也是焦心万分。”李妈妈说的滴水不漏,面容带笑。 她抬眼与施明严抬眼:“听闻那秦少夫人是个聪明的,大公子可要小心行事了。” “多谢嬷嬷提醒。”施明严眼中已经有了几缕迫不及待。 只是施明严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在永乐楼等了整整一个时辰,也没有见谢容瑛前来。 在等待之余内心越发的焦躁。 李嬷嬷知晓谢容瑛不会前来,便起身告辞。 “大公子莫要着急,你也说了这秦少夫人不来,那么就说明大公子猜测的是对的。”李嬷嬷含笑:“既然大公子猜测正确了,那大公子该想另一个法子了,时间不等人,要尽快的解救出施大人。” 施明严起身相送:“多谢嬷嬷提醒,我就不送嬷嬷了。” 李嬷嬷点头颔首后,朝着永乐楼大堂走去。 而施明严重新走进房中后,猛地用力掀起了梨花圆桌,茶盏破碎的声音响彻整个房中。 施明严咬牙切齿:“谢容瑛!” * 谢容瑛在永乐楼一直待到施明严带着一群人离开,此时已是未时末。 谢容瑛正打算离开时,就见许久不见的谢廷找来。 正是谢容瑛疑惑谢廷怎会找来永乐楼的时候,想到了东苑的李婆子知晓她今日前来永乐楼的事情。 “长姐。”谢廷走入雅间中,上下打量着:“你没事吧?” 谢容瑛重新坐了下来:“你去勇毅侯府了?” 谢廷点头,本想前往勇毅侯府找谢容瑛说最近的事情,在前去东苑就被李婆子告知谢容瑛很早就出府来了永乐楼。 又从李婆子口中得知谢容瑛为何前来永乐楼,便急急忙忙的赶来。 “施明严那个狗东西没有威胁你什么的吧?”谢廷最近没少与施明严打交道,平日倒是看不出施家大公子那么阴险狡诈,到谢家与施家撕破脸后才看清施家是个什么玩意:“是不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情他才来找的你?” 谢容瑛看着谢廷满眼的担忧,说:“没有威胁。” “那他找你做什么?”谢廷才不信施明严无缘无故会找谢容瑛:“那个狗东西这几日仗着大娘娘背后的势力,老子还在他手里吃了一些亏,长枫过两日就到汴京,等长枫前来,看我们兄弟二人不玩死施家!” “你也说了大娘娘的势力现在已经掺和到了施家的生意中,就算长枫来了,你们兄弟二人怎么玩?和皇权玩?”谢容瑛泼冷水道。 谢廷眉头紧皱:“姐,我有我的法子,你别管。” 谢容瑛哼笑:“不要给开宝寺的贵人添麻烦,你这么大了也应该清楚那位贵人对谢家的态度,她想要你在谢家安稳,让你这辈子自由自在,要是让她知晓你为谢家这么卖命,你还不嫌谢家的麻烦多吗?” “那谢家完了,我怎么安稳,怎么自由?”谢廷冷声反驳。 “你要是出事了,谢家不用施明严与大娘娘动手,那位贵人在官家面前说上一句,谢家定然从这汴京拔根而起。”谢容瑛脸色阴沉低声警告道。 谢廷的面容一僵,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谢容瑛,满眼复杂。 谢容瑛起身垂眼看着谢廷:“听我的。” * 十一月中旬的汴京终于有了一丝日光,上空澄澈,只是寒风依旧刺骨。 从施明严给谢容瑛下了邀请书谢容瑛并没有理会他后,便开始接近勇毅侯府中的三房秦北渊,连带着送礼也没有忘白氏。 白氏收了不少的好处,施明严也从白氏的口中得知勇毅侯府不少事情。 虽说是勇毅侯府中公开的事情,对于施明严来说也挺不错,特别是从白氏与秦北渊口中得知谢容瑛与秦珺异只是有名无实的假夫妻。 这日在一家酒楼中,施明严与秦北渊一起喝酒吃菜的时候,冲进来一群人。 秦沣渊在看到那群人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施明严见状,询问:“三爷,这些人是找你的?” “秦北渊!”其中为首的男人人高马大,走上前一手提起秦沣渊:“老子总算找到你了,欠老子的银子什么时候还。” 施明严本想离开,刚刚起身就被人摁下:“最近老子没少看你们花天酒地,既然你们这么好,那你就替秦北渊还了这笔债如何?” 秦北渊立即说道:“你们要做什么,那可是吏部施家大公子!” 人高马大的男人冷声:“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还我银子!” 施明严刚要说话就被摁着的人一巴掌扇在脸上:“快说,这阵子秦北渊与你花天酒地是谁出的银子!” 而此时雅间隔壁坐着的谢容瑛与谢廷相对而坐,她勾笑,轻声:“勇毅侯府烂透了,不如烂人对烂人,省的大娘娘有理由明着针对谢家。” 第193章 烂命一条 谢廷听着隔壁间的争吵声,谢廷端起酒杯在谢容瑛手边的酒杯轻轻的碰了一下,低声说道:“长姐,要是我脑子有你这么好使,上次指定不会因着大娘娘的人出现被吃亏。” 谢容瑛眉目沉定,大娘娘的态度太过明显。 因着上官璟在魏王手中,仁德帝没有任何的动作,倒是太子仍旧锲而不舍的在与魏王周旋。 而大娘娘的态度意味着与仁德帝的博弈已经开始。 在大娘娘眼里,想要打破如今汴京的僵局,就是从谢家开始。 此番无论施明严怎么做,是输或是赢,都给了大娘娘一个整治谢家的机会。 施明严对上谢容瑛,要是输或是出了事,就说明了谢家私自关押朝廷命官,大娘娘不会放过。 施明严要是赢,如计划那般绑了谢容瑛威胁谢敬交出施炀与施明严,大娘娘更不会放过。 想来大娘娘也是料定了无论最后结果如何,谢家都逃不过她的手掌心。 必然是要从谢家下手撕开汴京僵局的第一道口子。 隔壁争吵声越发的大,拉回了谢容瑛的思绪。 此时翠枝见外面走廊上慢慢有了不少人,把房门给关上。 而隔壁雅间中的秦北渊盯着摁着施明严的人:“你们现在就是看我大哥今时不同往日,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得到来找我是不是!?” 那摁着施明严的人冷笑,指着秦北渊:“你也说了今时不同往日,怎么,哪怕是你勇毅侯府如日中天,欠老子的银子可以不用还?” “和他废什么话!”那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提着秦北渊就是往地面摔去:“老子盯你好久了,说过着拮据的日子没银子还给我们 ,却能与人花天酒地,老子看你的日子过的也不差啊!” 此时施明严看着这屋子凶神恶煞的一群人,大声说道:“秦三爷欠你们多少银子?” “不多不多,这些年来在我们钱庄以及赌场拿的银子大致就只有三万两,其他的也就算了,毕竟也要看勇毅侯的面子。”人高马大的男人盯着施明严:“怎么,你要替秦沣渊还银子吗?” 施明严在听到三万两银子的时候,神色微变,他接近秦沣渊本就是为了把手伸到勇毅侯府,这阵子在秦北渊身上已经花了不少银子,怎么可能会替秦北渊还银子? 他面容微僵:“ 这件事可与我没有什么关系,你们要找秦三爷就找秦三爷,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对于这汴京中钱庄与赌场的人,施明严能远离就远离。 这些人疯起来根本就不会顾虑谁的身份是什么。 反正就是烂命一条,想要你就拿去。 但施明严惜命,也不想与秦北渊有过多的牵扯,他说话间扯开摁着他的人手,又道:“秦三爷,我先走了。” 施明严刚刚站起身又被重新摁了回去,秦北渊脸色也是越发的难看。 “想走?”摁着施明严的男人朝着人高马大的男人看去:“老四,不是有人说最近这施家大公子送了不少好东西给了秦北渊吗,那区区三万两银子对于施大公子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你们要干什么?是想让我给他还银子,我凭什么要给他还银子?”施明严推开了摁着他的人,神情冷然:“冤有头债有主,欠你们银子的人在那里,不是我!” 施明严说话间指向秦北渊。 而这群人怎么可能会让施明严离开? 他们今日前来的目的就是因为施明严才来的。 毕竟他们也知道秦北渊是真的没有银子,秦北渊能拿出之前就拿出了。 当然,也不排除秦沣渊有银子却想要这笔账走勇毅侯府的公账而选择赖账。 反正他们是没有拿到银子,而秦北渊整日过得这么逍遥快活,这口恶气不出难消心头之恨。 “少装蒜了!”人高马大的老四走到施明严面前:“我看你也不像能与秦北渊花天酒地的人,怎么就与秦北渊扯到一起了?难不成是因为秦北渊身上有你施大公子想要的?” 施明严神色越发的严肃,刚要开口,老四看向秦北渊,抢先一步:“要不这样,你借秦北渊三万两银子,签字画押,银子给我们后,我们就放了你们?” 秦北渊闻言,眼睛一亮,立即从地面爬起来:“大公子,你先把银子借给我,先把这些人给打发走,大公子求求你了。” 施明严看着秦北渊的样子,眼中闪过厌恶:“三爷,这件事我真的帮不了你,我没有那么多银子 。” 说完,施明严就要朝着外面走去。 却被人拦下。 施明严见状,转身冷眼盯着老四与刚刚摁住他的男子:“你们要干什么? 难不成还要逼迫着我把银子借给他来还给你们?” “大公子,你们施家的生意做的那么大,你先把银子借给我。”秦北渊走至秦施渊的面前:“你之前打听谢容瑛的消息不就是因为最近谢家不与施家生意上有来往吗,你先把银子借给我,我想办法让谢家与你们施家重归于好。” 秦北渊深怕施明严不相信,他紧接着又说道:“你打听谢容瑛应该是知道谢容瑛在谢家也有话语权,如今谢容瑛也是我秦家的人,我是她长辈,我去与她说一通,让你们能坐下来好好相谈生意上的事情。” 施明严冷眼盯着秦北渊,这阵子从秦北渊两口子的口中对谢容瑛身边的人了解了个七八分,今日本就是与秦北渊坐下来吃一顿散伙饭。 没想到遇到这么晦气的事情。 “三爷,我没有银子借给你。”施明严沉声说道:“这件事我也无能为力。” 说完,施明严就朝着房门的方向走去,秦北渊脸色微白,他怎会不知道今日要还还不上银子,落入这群人的手中定然是会被一番折磨。 他上前就是抓住了施明严的胳膊:“大公子,我知道你有银子,借给我吧,今日要是我还不上银子他们会杀了我的。” “三爷,你可是勇毅侯府的人,他们不会有那个胆子对你动手。”施明严说话间伸手想要推开秦北渊,奈何秦北渊抓住他胳膊的力道太大,根本推不动:“三爷,你快放手!” 秦北渊却一副今日你不借银子我不撒手的无赖样,死死的缠着施明严的胳膊。 嘴里一直重复着说道:“大公子,把银子借给我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施明严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他用力的推着秦北渊。 老四见状,大声道:“你们愣住做什么还把他们给我分开,今日不给银子谁也别想走!” 话音落下,挡在房门处的四五个男子一拥而上,分别抓着秦北渊与施明严往两边扯,秦北渊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的抓住施明严的胳膊,施明严甚至感受到了胳膊的扯痛感。 围着二人的人几番拉扯下都无果最后变成了推搡,场景开始混乱起来。 秦北渊的声音一直在重复,房门处看戏的人也越来越多,秦北渊此番举动当真是丢人现眼。 施明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想到今日因着秦北渊如此丢脸,气急之下掰着秦北渊的手指又猛地朝着秦北渊下身一踹。 秦北渊吃痛连带着扯着他的人也都跌倒在地。 施明严见状,一脸冷意的挥开身侧抓住他的人,他捋着衣袍,转身欲往大门处走去的时候,只听到有人惊呼:“老四,秦北渊怎么回事!” 第194章 都给毁了 刚走到房门处的施明严听到身后的惊呼声,回头就见躺在地面的秦北渊面容僵硬的盯着上方,整个身子在隐隐抽搐。 老四见状,拉着刚刚说话的人往后退着:“老二,我们可什么都没有干是不是。” “是啊,我们只是说了几句吓唬他的话,就连秦北渊摔倒在地也不是我们干的。”陈老二说话间朝着施明严看去。 施明严神色微僵,视线一直在好似在努力呼吸的秦北渊身上。 此时房门处人群中的固珣微微垂着头在所有人的视线都在秦北渊身上时,悄然无息的退出了人群中。 “快,请大夫!”陈老二看着秦北渊抽搐越来越严重,不敢上前只能对着自己的人吼道。 “现在就去请大夫!”陈老四爷跟着说道。 话落,立即有人朝着房门处大步走去。 陈老二又看向施明严:“你不能走!” 而此时房门处也响起了谈论声。 “口吐白沫了,这,这是中毒了啊。” “是啊!” 陈老二一听到中毒两个字时,猛地朝着梨花圆桌上的酒菜看去,又转头看向地面抽搐得厉害的秦北渊。 在陈老二欲开口的时候,就见地面的秦北渊用力抽搐四五下后整个人便没了动静。 瞳孔睁大,身躯开始变得僵硬起来。 陈老二见状,刚要上前就被老四给拉住。 “你要干什么?”陈老四紧盯着陈老二。 陈老二甩开陈老四的手:“人命关天,我可不想又进开封府!” 施明严负在背后的手紧握,面容浮现着紧张。 陈老二走至秦北渊的身边,弯身朝着秦北渊的鼻息探去,随即猛地跌坐在地面。 陈老四见状,脸色微变,大声吩咐:“把那个杀人凶手抓住送去开封府!” 说完陈老四朝着房门处围着的人说道:“大伙儿可都看见了,我们的人可没有对秦北渊怎么样,就只是拉扯他一下,人是施明严踹倒在地的,秦北渊喝的吃的都是与施明严一起的。” 陈老四说话间上前扶起陈老二,极力的撇清关系。 施明严沉浸在“杀人凶手”的字眼中,待回神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陈老二的人抓住。 “你们干什么!”施明严深知这个时候勇毅侯府还受着帝王的恩惠,毕竟勇毅侯刚从边关回汴京,要是这个时候沾上秦北渊这条人命,他又该如何破这个僵局? “放开我!” “你们放开!” 施明严被人死死的架着,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恐慌。 走廊前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多,已有人告知了客栈的掌柜,掌柜一听闹出了人命,惊吓之余直接派人前往了开封府。 此处离开封府并不远,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开封府就来了人。 此次开封府来的人并不是齐湛,而是齐湛派来了的捕快以及仵作刘温杨,只因为客栈掌柜派的人说有人中毒闹出了人命,并没有说是谁的命。 开封府的人来了后,施明严试图解释,然而他所说之言太过无力。 依旧是刘温杨验尸以及桌面上剩下的酒菜。 这时捕快们才知道是勇毅侯府的秦北渊以及吏部施炀的大公子。 加上陈老二与陈老四还有周围的目击者说了来龙去脉,这些人全部被捕快们带去了开封府。 施明严被开封府的人带着离开了雅间,在下楼梯的时候晃眼间在走廊看到了谢容瑛的身影。 在他再次朝着刚刚的方向看去时,才发现走廊处站着的就是谢容瑛。 施明严开始挣扎,死死的盯着面容带着轻笑的女子,刚要开口、嘴就被刘温杨用一大团纱布堵住。 这般,他挣扎的越发厉害,两个捕快死死的架着施明严朝着大堂拖去。 施明严眼底透着凶狠,嘴里发出呜呜声,身子用力地朝着楼梯之处奔去。 刘温杨见状,说:“还不快些把人给带去开封府!” 在施明严被人架着离开酒楼大堂的时候,刘温杨朝着楼上看去,只见谢容瑛与他对视一眼,他微微颔首后走出酒楼。 待酒楼之中恢复正常后,谢廷才出现在谢容瑛的身边。 “姐,这样一来,勇毅侯府就算是与施家对上了,官家知道施家背后的人是大娘娘,肯定是要为勇毅侯府出这一口恶气的。”谢廷越说脸上的笑意越深,他侧目看着谢容瑛的侧颜,眼中好似闪过什么:“我这个时候再对施家生意稍稍用力,施家绝对承受不了。” 谢容瑛的视线落在大堂中,轻笑:“长枫来了汴京后,直接把施家在汴京中的生意给毁了。” “好。” 第195章 定会细查 秦北渊的尸首在开封府的消息传到勇毅侯府的时候,白氏与郑氏正在与秦石渊,周氏提起前阵子用嫁妆还朝廷的债务的事情。 周氏原本是想要谢容瑛前来,却被郑氏给制止。 说谢容瑛对勇毅侯府丝毫不上心,与秦家也不是一条心,没有必要让谢容瑛前来旁听。 白氏也跟着阴阳怪气说谢容瑛与秦珺异相看两相厌,占着秦珺异正妻之位,却担不起当家主母的责任。 而周氏听着这两妯娌对谢容瑛的厌恶与不甘,说:“容瑛还小,加上与珺异没有感情,肯定暂时不会对侯府上心,待与珺异有了感情,再生下孩子,以后必然担任起主母的责任。” 白氏打算反驳的时候,从外面跑进来的侍卫,喘着气说道:“侯爷,刚刚开封府的人来说,三爷出事了,现在尸首已经被带去了开封府。” “你说什么!?”白氏的脸就是在片刻间变得煞白,她走上前抓住侍卫的衣领:“你说什么,谁出事了?” 侍卫脸上亦然有着惶恐:“三爷,三爷出事了。” 白氏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侍卫及时把白氏给扶住,郑氏及时上前扶着白氏,她拍着白氏的脸颊。 “弟妹,弟妹,你醒醒啊。”郑氏说话间又掐着白氏的人中。 白氏醒过来,她直接哭出了声:“二嫂,二嫂。”说着直接抱着郑氏痛哭起来。 而秦沣渊也急匆匆的走到了正厅中,他先是看了一眼抱着郑氏痛哭的白氏,又朝着秦石渊走去:“大哥!三弟出事了!被人毒杀了,被人毒杀了!” 秦石渊握住轮椅的扶手,冷声:“去开封府。” 秦沣渊看着秦石渊精神好似恢复了正常,推着轮椅就往外面走去。 周氏急忙跟在身侧说道:“二弟,慢些,侯爷腿上的伤势还没有痊愈。” 此时白氏也被郑氏扶起来。 两刻钟后,开封府。 此时的齐湛太阳穴突突的跳着,他看着公堂上摆放着的秦北渊的尸首,以及跪地的施明严,还有城西地下赌场以及钱庄的陈二与陈四,以及被带来的目击者。 前阵子施炀失踪,现在施明严又闹出了人命。 齐湛拍着惊堂木,怒声道:“刘温杨,到底怎么回事!?” 作为仵作的刘温杨还没有开口,施明严就大声说道:“齐大人,我是被陷害的,不是我干的,秦北渊的死跟我没有关系,你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会查出真相!” 施明严还是有些许的理智,他知道要是这个时候说出谢容瑛。 不但没人相信,甚至会认为他在挣扎污蔑无辜之人。 “不是你干的,难道是我们兄弟二人干的?”陈老二开了口,他上前先是朝着齐湛作揖行礼:“齐大人,我来说一下经过吧。” 陈老二把他进入雅间所说的话以及做过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在施明严踹了一脚秦北渊后,秦北渊就倒地,从始至终草民与草民的弟弟都没有对这二人做过什么事情,但言语上有恐吓草民承认。” “你们兄弟二人就是害群之马,上次还没有关够你们是不是!”齐湛看着陈老二更是头疼:“刘温杨,秦北渊当真是中毒而亡?” “是的大人,属下在一个酒杯中发现了少许的砒霜。”刘温杨说话间,就朝着秦北渊走去,蹲下身后拿出银针朝着秦北渊的嘴刺去,随即抽出的银针后,银针呈现黑色。 刘温杨拿起银针就朝着齐湛走去。 此时公堂外围满了不少的人。 齐湛在看到刘闻言手中的银针时,又是用力的拍着惊堂木:“施明严,你还有什么话说!?秦北渊与你一同喝酒,你没有中毒,他却中了毒,你不要告诉本官,有人故意陷害你!” “大人,我与秦北渊无冤无仇,怎么会给他下毒?”施明严自己都觉得说出这番话有多无力。 “你说无冤无仇就无冤无仇?”陈老二冷笑:“是不是还想说是老子害死的秦北渊?我可不傻,秦北渊欠我银子他死了我找谁去?” 又是一阵惊堂木声响起,公堂上越发的肃静起来。 而此时公堂外,一阵哄闹声。 施家的人与勇毅侯府的人都来了。 施明渊的母亲姜氏以及施霁月赶来,朝着公堂走来。 白氏在郑氏搀扶下来到了公堂上,看到无声息的秦北渊时,整个身子踉跄着到秦北渊的身边。 而齐湛在看到轮椅上的勇毅侯出现的时候,起身相迎。 “侯爷,您来了。”齐湛紧皱眉头,他又朝着秦北渊的方向看去,见白氏此时已经哭的昏天暗地,冷吸了一口凉气:“这件事下官了解了个大概,但……” 勇毅侯看了一眼齐湛,说:“齐大人该怎么审就怎么审,查清楚后,本侯只要一命抵一命。” 施明严在听到一命抵一命的时候,猛地朝着勇毅侯看去。 而姜氏与施霁月走至齐湛身边,母女二人极力解释着:“齐大人,你一定要查清楚啊,我大哥绝对不可能杀人。” 齐湛说:“放心吧,本官会查清楚的,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杀人凶手。” —— 皇宫,延福宫。 李嬷嬷脚步加快的走入大殿中,此时的大娘娘正与魏王对弈。 大娘娘见李嬷嬷脸色凝重的走进来,问:“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李嬷嬷先是朝着魏王看了一眼,说:“娘娘,施明严出事了。” 大娘娘刚刚拿起棋子的手顿住,她抬眼与李嬷嬷对视:“施明严能出什么事?” 魏王放下手中的棋子后,说:“母后,该你了。” 大娘娘看了一眼魏王,手中的棋子却没有落入棋盘上,而是直接放回了棋篓中,又问:“你说啊。” “施明严毒害了勇毅侯府的秦北渊,现在已经闹到了开封府。”李嬷嬷说话间目光在魏王的身上扫过,继续说道:“勇毅侯已经去了开封府,这件事怕是不好了解。” 大娘娘的眼神一沉,下一刻,她扬手就把棋局上的棋子撒落在地面。 棋子哗啦落地,在地面滚动。 她冷声:“真好啊,仁德帝正好没有寻得机会惩治施家!” 第196章 更像鱼饵 李嬷嬷心神一提,视线在地面滚落的棋子扫了一眼,又往魏王身上看去,只见魏王面色如常,把手边的一颗撒落在棋盘外的棋子拿起又握在手心。 “施明严怎么会和勇毅侯府的人一起?”赵钰问道。 李嬷嬷恭敬回应:“因着施炀失踪的事情,前阵子施明严怀疑到谢家的头上,后来又联想到许多,便怀疑到了谢敬的女儿身上,施明严原本想让谢敬的女儿出来会一面问问清楚,但那勇毅侯府的少夫人并没有出面,大公子就越发怀疑他父亲就在谢家的手中。” “所以施明严就想着通过秦北渊把手伸到勇毅侯府?”赵钰目中透着蕴笑,此刻温和的笑意透着几分嘲讽:“一旦拿捏住谢敬的女儿,就能以此威胁谢家知晓他父亲的下落?” 李嬷嬷沉吟片刻:“施大公子是这样想的。” 大娘娘见儿子什么时候都一副温温和和的样子,透着一丝质疑的语气问道:“之前施明严找到你,你当真细查了施炀失踪的事情?” 赵钰闻言,眸底黯然一闪而逝:“儿臣并没有查到什么。” “真的去查了?”大娘娘质疑的语调越发的重了起来。 赵钰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母后,你在怀疑什么?” 大娘娘看着赵钰那双深幽冷沉的眸子,神色微变 ,说:“施明严说出了施炀最近得罪只有谢家,前往谢家也没有见到谢敬,而谢敬最近也一直告假,施家的生意也被谢家针对,这些连带着一起,施炀失踪的事情明显就与谢家有关,你怎么会查不到?” “施明严找到儿臣的时候,他并没有与儿臣说施家得罪了谢家,儿臣也询问了,在这样什么线索都没有的前提下,儿臣 怎么查,又该如何查?”赵钰凝眸与大娘娘对视:“儿臣并不知道母后与施家联手在针对谢家。” 大娘娘感觉到了赵钰的不悦,牵强的扯出一丝笑容:“母后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对待自己的人要上心些,免得寒了心。” 赵钰眉微动,沉默。 “好了,你也该回府了。”大娘娘语气透着几丝淡漠。 赵钰起身时把手中的棋子握得更紧,他作揖行礼:“儿臣告退。” 大娘娘目送赵钰离开后,脸上的淡笑消失。 “娘娘。”李嬷嬷上前低声开口:“您今日的态度王爷定会多想。” 大娘娘的视线落在地面散落的棋子上,又从棋篓中拿出一颗棋子,她拿在指间观赏着,沉声:“少连就是太过仁慈,要是有他父皇与哀家一半的心狠,这大胤的江山怎会落入赵宗礼手中?” 李嬷嬷知晓大娘娘是在责怪魏王,责怪当年太过仁慈中了仁德帝的圈套,还害得自己身受剧毒差点没了命。 当年要不是魏王中了仁德帝的圈套,大娘娘顾及魏王的命,先帝的心腹们因着魏王命悬一线让仁德帝的心腹钻了空子。 这大胤江山的帝王怎会是赵宗礼? “娘娘,那时王爷年少,又与仁德帝关系甚好,王爷怎会想到亲皇叔会要他的命?”李嬷嬷说到这里的时候,叹了一口气:“您也不要再把这件事都责怪在王爷的身上了,王爷从身子痊愈后,已经在尽力的做他该做的事情了。” 大娘娘把指间的棋子扔在还剩渺渺无几棋子的棋盘上,棋子与棋盘相撞发出轻钝的木质声。 李嬷嬷垂着眼,眼观鼻鼻观心。 隔了好半晌,大娘娘才开口:“施家这枚棋子算是弃子了。” 如今施炀失踪,施明严手上有一条人命,还是勇毅侯府的人,仁德帝怎会放过这次机会? 施家没了施炀与施明严,这颗棋子毫无用处。 “你说,施明严这件事上,与谢家的关系大不大?”大娘娘柳眉微挑,深深的盯着李嬷嬷。 李嬷嬷与大娘娘对视,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开口。 这施明严的手本就是朝着谢家伸去,现在却背上了人命,要说和谢家关系不大,谁会信? “奴婢倒是觉得谢家之中手段更甚一筹,施大人想从谢敬下手,连带着棋子与施大人都从汴京消失,如今施大公子知晓了几分真相,就被人置于死地。”李嬷嬷说话间抬眼朝着大娘娘看去:“谢家被大娘娘小觑了。” 大娘娘轻轻冷笑出了声:“这么看来,谢家里面还有一个智囊袋,哀家应该在谢译前往边关开始,就盯着谢家,照着施明严前往谢家,就能看出谢家内齐心,一致对外。” “谢家那位老太太也是个能人,谢译当年能在先帝身边做侍卫还能从长公主那件事中全身而退,全靠谢老太太。”李嬷嬷想起当年的一些事情,还是忍不住让人唏嘘:“谢家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这谢老太太功不可没。” “你的意思是,此番施家是栽到了谢老太太手中。”大娘娘眼中有了几丝兴趣。 李嬷嬷小心提醒:“娘娘,奴婢倒是觉得对付仁德帝的臂膀,不如毁了仁德帝在意的儿子。” 大娘娘抬眼,与李嬷嬷对视。 李嬷嬷继续说道:“谢家手中的财力虽是引人垂涎,两次都失策,要是再往谢家动手,怕是会适得其反,倒不如找一个万无一失的绝佳时机,让谢家没有丝毫还击的机会。” —— 深宫高墙间的宫道上,赵钰长身玉立的走在深墙间,眼锋凛然,对于大娘娘的责怪与看向他像看废物的眼神,让他眼锋间的凛然幻化成一道自嘲。 眸底深沉,却也勾起一抹笑。 “主子。”常宁追了上来:“秦珺异那边有了动静。” 赵钰闻言,温和道:“盯上王府了?” 常宁先是诧异的侧目看了一眼赵钰:“对,最近太子很重用秦珺异,这期间秦珺异见了官家也有四五次,似乎很被官家看重。” 赵钰眉梢微动,秦珺异在没有把密函拿到上官宴的同时还能得到仁德帝的重用,看来秦珺异也不是那么无用。 起码做到能仁德帝没有起疑心。 他又想到了那日与谢容瑛在玉芙园中的谈话。 “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他问:“少夫人今日让本王前来想让本王怎么做?” “秦珺异会盯上魏王府,他的目的依旧是上官璟,到那时还请王爷顺势让秦珺异巧妙的救出上官璟。” “少夫人这放的线是不是太长了些?” 谢容瑛说:“王爷应该说,是这鱼饵足够肥足够有诱惑力。” “上官璟是鱼饵还是秦珺异是鱼饵?” 谢容瑛淡笑:“王爷难道不觉得,对比起这两个人,勇毅侯府与上官家更像鱼饵?” “主子,要不要敲打一番秦珺异?”常宁询问。 赵钰沉吟片刻,说:“不用,就让秦珺异联合太子把手伸到王府中。” 第197章 人证物证 秦北渊被毒害一事,到底还是闹到了仁德帝面前。 开封府在面对勇毅侯府的逼迫,以及施家夫人的哭闹,还有施家的旁支的威逼,他只能暂把施明严关入牢狱,至于在酒楼中的那些见证者以及地下赌场的人都写上了供词。 齐湛收集这些后,前往了皇宫。 秦石渊与施家的人也前往皇宫面见了仁德帝。 而仁德帝在处理这件事上,如大娘娘所说那般,仁德帝只见了秦石渊,对于施家的人避而不谈。 在仁德帝与秦石渊谈话的同时,开封府的齐湛也被唤入了大殿中。 施家的人无可奈何,只能跪在仁德帝的大殿外,喊冤。 与此同时施夫人已经到了大娘娘的延福宫中。 今日皇宫之中注定是个不平静的日子。 大娘娘看在施夫人与施霁月的份上,到底是从延福殿走了出来。 唯有长乐宫里,一片岁月静好。 宸妃优雅的端着茶盏,从内官的嘴里知道仁德帝宫殿中所发生的事情。 “大娘娘已经到了陛下的宫中,大娘娘这一出面,也就意味着施家身后的人就是大娘娘,大娘娘也丝毫不避讳。”内官低声说道。 宸妃的脸上全是笑意:“本宫只想知道,施家那小子毒害秦家三爷的事情与谢容瑛有多大的关系。” “奴婢觉得,此番施大公子定然是入了谢容瑛的局。”内官说道。 宸妃抬眼,看向内官:“意思是施明严与秦三爷走近,是想要报复谢容瑛,他知道了施炀在谢容瑛的手里?” “娘娘,施家技不如人罢了。”内官走上前来给宸妃捏着肩,低声说:“奴婢倒是觉得娘娘看戏就成,不过谢容瑛的确是一颗很好用的棋子,要是娘娘拉拢过来,想来对娘娘益处多多。” 宸妃品尝一口后,眸光冷沉了几分:“棋子是颗好棋子,不过应该不太好拿捏。” “听闻谢容瑛与秦小侯爷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奴婢认为娘娘可以投其所好。”内官的声音很低:“先试探谢容瑛想要什么,若是想要夫妻和睦,那就让她夫妻和睦,若是想要从勇毅侯府脱身,娘娘完全可以借着陛下的手,让谢容瑛从勇毅侯府脱离,这样一来,谢容瑛必然对娘娘多一分真心。” 宸妃越听脸色越满意。 内官继续说道:“谢家与汴京其他世家不同,只看重嫡长,不看重男女,谢敬只有谢容瑛这么一个女儿,以后谢家谢容瑛也定然能说上话,与谢家拉拢关系,这对二皇子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更何况如今谢家还有一个谢译,如此一来,拉拢谢家对娘娘您只有利。” 宸妃反手拍了拍内官捏着她肩的手,轻笑:“还是你靠谱,你寻个时机,让谢容瑛再进宫来见本宫一次。” “是,娘娘。” * 仁德帝的延和殿中,随着大娘娘的到来,气氛达到了冰点。 施家本以为有大娘娘的出现事情会有转机,奈何施人证物证都指向施明严,而勇毅侯在轮椅上为自己的弟弟求个公道,仁德帝定然是不会寒勇毅侯的心。 大娘娘原本想让自己信任的人掺和重新调查。 秦石渊冷声说道:“大娘娘这是何意?” “哀家的意思是,这里面必然有误会,侯爷也不想真凶在暗中逍遥法外吧?”大娘娘倒是没想到废了的秦石渊的性子与以往大不相同。 现在太过咄咄逼人,浑身上下一股杀气。 “微臣看大娘娘的意思是,想要为真凶辩驳,想要为真凶逍遥法外。”秦石渊冷声道。 高位上的仁德帝一手拍在御桌上,大声:“够了!这件事还有什么可查的?人证物证聚在,施家把大娘娘请来是要做什么!?是要质疑朕?还是认为开封府呈在朕面前的证据是假的?还是说在那里所有的人证都是为了诬陷杀人凶手?!” 大娘娘被仁德帝这么一说,脸色难看至极。 秦石渊的神色缓和了许多。 施夫人与施霁月被吓得脸色苍白。 显然仁德帝是真的动了怒,他怒声:“来人!施明严毒害朝廷命官,三日后问斩!” 大娘娘的脸色蓦然一变。 施夫人当场晕了过去, “娘!”施霁月见状,跪着到大娘娘的跟前:“大娘娘,求求您救救我哥吧,我哥不可能毒害秦三爷的,大娘娘,我给您磕头了,大娘娘。” 施霁月在说话间磕起头来。 李嬷嬷见状,立即上前阻止,低声说道:“姑娘你可别这样了,官家在,你这样是让大娘娘更为难。” 施霁月闻言,直接朝着仁德帝的方向跪去:“陛下,陛下,臣女的兄长是被冤枉的,陛下,求您开恩陛下!” 仁德帝被这道声音吵的脑仁疼,摆手:“拉下去拉下去!” 话音未落,几个太监上前直接拖着施霁月往外殿而去。 * 施明严三日后问斩的消息是落瑾前来勇毅侯府告诉的谢容瑛。 谢容瑛好奇落瑾怎么会前来她这里,二人还没有细谈的时候,秦珺异就前来了东苑。 谢容瑛朝着落瑾看了一眼,说:“你在这里不要出去。” 话音落下,就见秦珺异走进了厢房中。 秦珺异在看到落瑾的时候,眼中闪过惊讶:“你祖母又派女使来了?” 谢容瑛看了一眼落瑾:“你先下去吧。” 落瑾福身行礼:“是,少夫人。” 待落瑾走出房中后,秦珺异在梨花圆桌前坐下,说:“从太子那里打听到了,那个宸妃的确是上官宴的表妹。” 第198章 相互扶持? 谢容瑛的视线跟随着落瑾离开厢房中,目光又挪动到秦珺异的身上。 这么些日子才从太子身上打探出宸妃的真实身份,看来秦珺异也小心谨慎上了,不过能把仁德帝忽悠住,秦 珺异也并非表面看着这么窝囊。 “容瑛,你怎么不早告诉我。”秦珺异从太子口中得知宸妃是上官宴表妹的时,一股背刺与利用蔓延他全身,他为了上官瑶差点与母亲反目。 甚至为了上官瑶可以不要父母手足,只想与上官瑶安稳的过完今生。 就连母亲所安排的谢容瑛,他都没有拿正眼去瞧过。 就是想与上官瑶一生一世一双人。 哪怕是知道上官家的事情一旦东窗事发后,对自己百害无一利。 他也心甘情愿。 但他怎会想到,他把整颗心都给了上官瑶后,上官瑶留在汴京并非是因他。 并不是真的在为他着想。 什么这勇毅侯的爵位本就该他秦珺异。 什么本该是他秦珺异的东西没有理由便宜别人。 不过都是上官宴的一颗棋而已。 “我早告诉你?”谢容瑛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在软榻坐了下来:“我怎么告诉你?就算我告诉了你,你会相信?” 秦珺异想到从谢容瑛嫁到勇毅侯府后,他就与她生了嫌隙,甚至到厌恶。 他神色微变,牵强的扯出一抹淡笑:“现在你我才是相互扶持的人,我必然是相信你的。” “是吗。”谢容瑛讥讽出声。 秦珺异垂眸整理着衣袍,淡声说:“虽说我们之前相处的都不太好,但这么久了也算是经历了不少事情,我们既然已是夫妻,就应该相互包容,相互理解,相互谦让。” “之前的事情,我与你道歉。”秦珺异说话间抬眼看向谢容瑛:“希望你能原谅我,容瑛。” 谢容瑛听着这番真情实意的话语,嘴角漾着的讥笑并没有淡去,此刻倒是没有怀疑秦珺异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清楚,这个男人此刻能低头,无非是想要往前走需要谢家铺路罢了。 毕竟在谢,秦两家联姻时,两家就是抱着利益牵扯而联的姻。 如今秦珺异只是想要把事情归回原位。 他想要从谢家得到好处。 “小侯爷。”谢容瑛侧目看着秦珺异:“你说的对,夫妻本是一体,如今侯府之中各怀心思,也只有你我二人才是一条心。” 秦珺异见状,原本还有些冷沉的眼瞬间有了几分雀跃:“我就知道你是个识大体,贤良淑德的女子,不会计较我之前的过错。” 谢容瑛红唇勾笑:“我以为小侯爷回到汴京那日就从太子那里打听到了宸妃与上官家的事情。” “没有。”秦珺异苦笑:“从边关回来后,就想着如何为太子做事,也不敢冒然问起这件事,只是今日恰好有个时机,太子碰到了二皇子,加上二皇子的先生是二婶的兄长,也就顺带问了一嘴。” “没想到太子并没有遮掩。”秦珺异也知晓太子的心思。 勇毅侯府被官家用上了手,以往官家所有在暗中做的事情都有勇毅侯府的掺和。 秦珺异在太子面前巧妙的问了一嘴二皇子还有宸妃,太子也就把事情告诉了秦珺异。 “小侯爷下一步打算怎么做?”谢容瑛问。 秦珺异沉吟片刻:“太子一直没有放弃从魏王的手中救出上官璟,这件事瞒着官家。” “为何要瞒着官家?” 秦珺异低声:“官家并不想太子与上官家的走近,甚至有来往,但太子一直认为上官家是他手中最有用的一枚棋子,所以一直想要解救出上官璟,让上官宴更加的对他死心塌地。” 谢容瑛眉梢微挑,想到上官宴当初为了仁德帝连通敌叛国的罪名都敢背。 太子肯定是很相信上官宴。 只是这人都是随着时间有着不同的变化,那个时候的上官宴一心为主,并不代表这个时候的上官宴还是一心为主。 更何况,还有宸妃这么一个角色在皇宫之中。 上官宴到底在下什么棋,怕是只有上官宴自己才清楚了。 “所以小侯爷现在是想要为了博取太子的信任,想要从魏王的手中解救出上官璟?”谢容瑛试探的问道。 秦珺异淡笑:“已经开始在行动了。” 谢容瑛挑眉:“开始行动?” “魏王府中虽戒备森严,但也有混入其中的机会,这也是太子埋伏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发现,现在已经摸清楚上官璟被关在魏王府的哪一个位置了。” 秦珺异说到这些事情的时候,脸上多了一些笑意,好似在证明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 “你上次说现在官家最头疼的就是上官家与魏王。”秦珺异想到在仁德帝交代前往陇西的事情,他虽把仁德帝忽悠了过去,但也记住了谢容瑛的话,试探仁德帝心里想要平又平了不了的事情。 许是秦珺异多留了一个心眼,在仁德帝询问上官宴在看到密函是什么态度时。 秦珺异故说上官宴并没有什么态度,也没有让他带什么要紧的话。 当时秦珺异在仁德帝的脸上看到了些许的怒意。 这么多年上官宴因仁德帝只能永远活在暗中,只要是一个七情六欲的人,都会有埋怨,甚至会有恨。 而仁德帝当时说了一句:“看来上官将军这次是不打算与朕排忧解难了。” 说完这句话仁德帝的眼中透着几丝杀意。 而秦珺异也听出了仁德帝口中的排忧解难是指的什么。 除了上官家,那就是魏王。 如今官家犯愁的就是这两者。 秦珺异只要为仁德帝解一个难,得到仁德帝的看重,在好好辅佐太子,这日后勇毅侯府他一样能像父亲一样扛起。 而秦珺异更明白,眼下自己能为仁德帝解难的只能是上官家。 他深知魏王虽深居简出,行事也温温和和,但他明白,魏王绝对是深藏不露。 “所以你打算开始布局了吗?”谢容瑛看向秦珺异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你把上官璟从魏王的手中救出,就让上官璟作为诱饵把上官宴引出陇西?” 秦珺异见谢容瑛的脸上透着凝重:“你觉得上官璟引不出上官宴?” 第199章 她先探路 “那小侯爷觉得魏王抓走上官璟却迟迟没有动手是为了什么?”谢容瑛靠在凭几上,眼皮微垂:“官家明知上官璟在魏王手中为何稳住高位却半丝不着急?” “魏王想要引出上官宴、而上官宴根本就不上钩,官家所以才不着急?”秦珺异看向谢容瑛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别样的情绪。 谢容瑛轻笑一声,懒散的看了一眼秦珺异:“也可以说上官宴知道魏王抓走上官璟的目的,所以他不急,再者,就算魏王要对上官璟动手,也会考虑得罪上官家对他有什么好处。” “在明知什么好处都得不到的前提下,魏王不会傻到去立一个宿敌。” “而官家也是料定了魏王会如此,才对上官璟落入魏王手里无动于衷。” 秦珺异听着谢容瑛分析着目前的局面,眼中也有了几丝欣赏的笑意:“看来这个僵局是时候破了。” 谢容瑛坐起身来,手指轻轻的敲击在小案几上,说 :“小侯爷,僵局打破不会是因为上官璟从魏王手中逃脱。” “为何?”秦珺异不解:“上官璟落入魏王手中都没能引出上官宴,你觉得上官璟从魏王手中逃脱,这僵局能破吗?” 秦珺异剑眉紧蹙,沉吟片刻:“要是你的话,你觉得如何打破这僵局?” 谢容瑛微微 一笑:“小侯爷为何不想想你与我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我为何要与你说宸妃与上官宴的关系?” 话音落下,秦珺异瞬间明白过来。 上官宴把一双儿女都安排在汴京,甚至让上官宴结交不少三教九流之中的人,都是在为那在后宫犹如摆设的宸妃母子铺路。 “你的意思是,只要那宸妃出了点什么事,才会引出上官宴?” 谢容瑛哼笑,不置可否。 秦珺异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不过想到宸妃久居皇宫,与仁德帝的关系就如同平常夫妻一般,眉峰紧蹙:“宸妃怎么才会出事?” 谢容瑛的目光又落在小案几的茶盏上,她拿起茶盖在茶盏的边缘轻轻的磕碰着,思虑片刻后,又把盖子合在茶盏上。 她说:“这就要看小侯爷怎么与上官璟周旋了。” “你细说。”秦珺异今日才发现谢容瑛不光家世好,脑子也好,似乎只要他提出事情,谢容瑛就能很巧妙的给他化解。 谢容瑛低声轻笑:“那就要看小侯爷能不能让上官璟相信你,并去见宸妃了。” “上官璟去见宸妃?” 谢容瑛面容平淡,说:“我还知道一个消息,在上官宴还是大胤骠骑大将军的时候,上官宴的表妹是他养在外面的人,后来边关开战,上官宴离京,而那位表妹就托付给了当时的亲王,也就是官家,待上官宴回汴京后,那位表妹已经是亲王府的人,而且还有了身孕。” 秦珺异在听到谢容瑛说这番话的时候,警惕的朝着外面看去,见厢房外并没有站着冬雪以及翠枝。 他低声惊呼:“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种事情算是皇家丑事,不管真相如何,也不能由他们臣子来戳破。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谢容瑛轻笑:“官家与上官宴之间若是没有人在其中周旋,小侯爷觉得上官宴为何心甘情愿替官家背负骂名?而官家又为何不直接给上官家定下这个罪名换取无用后顾之忧?” “又为何上官宴的儿女能混迹在汴京,官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其中的缘由小侯爷就不好奇?” 谢容瑛说话间,盯着秦珺异的眼神带着几丝意味深长:“明明都是直接可以解决的麻烦,官家为何要留下上官家?难不成当真是官家对上官家有怜悯之心?” 秦珺异的面容越发的凝重,想到这背后的事情并非与他想象的那么简单,眼中有了几丝不确定的情绪。 他知道一旦掺和到了其中,就再无回头之路。 要是仁德帝与上官宴之间,当真是因为宸妃这根纽带才出现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那这个宸妃当真是不简单。 “小侯爷,若是上官宴之前的所有都是在为宸妃的儿子铺路,上官璟定然也是知情的。”谢容瑛又开始从上官瑶这里细说:“上官瑶能甘愿为平妻嫁到勇毅侯府,难道当真是非小侯爷不可?还是说勇毅侯府有上官瑶想要的。” “比如小侯爷父亲手中的兵权。”谢容瑛点到为止。 果然,秦珺异的脸色越发的阴沉起来。 “如今说这些都是为时尚早,小侯爷还是想想该如何把上官璟从魏王手中解救出来吧。”谢容瑛说话间打了一个哈欠。 这是要赶人了。 秦珺异见状,脸色缓和了许多,说:“容瑛,以后我想多来东苑坐坐,还希望你不要嫌弃。” “小侯爷说笑了。”谢容瑛嘴角漾着笑,眸底却有着几丝凉意。 秦珺异起身,颔首一笑:“你好好休息。” 谢容瑛坐直身子,颔首点头。 待秦珺异离开后,落瑾又重新走了进来,对于谢容瑛刚刚所说的那些话,好似在意料之中,又好像在意料之外。 “少夫人。”落瑾福身行礼。 谢容瑛又重新靠在了凭几上,说:“你都听到了?” 落瑾点头:“听到了。” “很好,就回去与你主子说,戏台搭上了,该看他的了。”谢容瑛淡漠的说着。 落瑾的视线在谢容瑛的侧颜上停留片刻,这少夫人好似什么事情都有分寸,虽不能说掌控全部,却也知道还给自己留了几分余地。 “奴婢会告诉主子的,打扰少夫人了,奴婢告辞。”落瑾福身行礼后退出房中。 谢容瑛抬眼,看着落瑾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处,眸底泛起明明灭灭的暗芒。 她又怎会没有看出,魏王与她交好,不过是想要她先探路? 只是她想要从勇毅侯府全身而退,似乎魏王掺和进来更加保险。 —— 十一月中旬,汴京又下起了鹅毛大雪。 寒风凛冽,菜场口前围了不少人。 施家大公子毒害秦北渊一事在今日尘埃落地,大胤律法杀人偿命。 施家夫人早已因着施明严要被斩杀的事情昏迷了好几次,今日更是昏迷不醒。 而前来菜场口给施明严送断头饭的只有施霁月。 不远处的马场中,谢容瑛看着施霁月眼泪婆娑,双手颤抖着与施明严说着什么,眼中闪过复杂。 她本不想去伤害任何一个前世与她不相关的人。 奈何这些人皆是不想放过她,不想放过谢家。 弱肉强食,她不想再被任何人压迫与掌控。 她深知这一路上会踩着无数的白骨与鲜血,若是心里因着那一丝的怜悯而手软,下一个死的人就会是她。 下一个倾塌的氏族就会是谢家。 谢容瑛放下车帘,说:“回府。” 半个时辰后。 谢容瑛回到勇毅侯府,因着秦北渊的灵堂摆设在三房的正厅,府中的人许多都在三房院落中,她在回东苑的路上却拐了弯。 “主子这是要去地牢?”固珣问。 谢容瑛说:“这阵子没有人前往那个地方吧?” 固珣:“没有。” 约莫一刻钟后,谢容瑛来到地牢中,而早已被关得神志模糊的施炀与施明煜在看到地牢中亮起火把时,二人下意识的挡住了眼睛。 谢容瑛看着狼狈不堪的施家父子,勾唇低笑:“施伯伯,告诉你一个消息。” 施炀这才慢慢放下双手,眯着眼睛盯着牢房外的谢容瑛。 “今日是施明严的死期,我来与你说说。”谢容瑛面容温和,笑意却格外瘆人:“施伯伯,你看,你施家想要置我谢家于死地的可没有什么好下场。” 第200章 关系缓和 “你什么意思?”施炀从地面爬起,狰狞的盯着谢容瑛:“什么叫施明严的死期?谢容瑛,你到底要做什么?你把我们父子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到底要做什么?!” 谢容瑛的视线在那蜷缩在角落里的施明煜扫了一眼,又挪动到施炀的脸上。 她笑意浅浅:“施明严毒害勇毅侯府的秦北渊,大胤的律法,杀人偿命,三日前官家下旨,斩首示众,想来这个时候已经在菜场口人头落地。” 谢容瑛每说一句话,施炀脸上的狰狞就重一分。 他从牢房的缝隙伸出手想要抓住谢容瑛,而伸出的手只能到谢容瑛的跟前。 即使差之毫厘,也任凭他再如何往前伸也抓不到近在咫尺的人。 “谢容瑛!”施炀怎会不明白是谢容瑛报复,他想到最得意的长子就这样被害死,他死死的盯着谢容瑛,想要把眼前的人撕得粉碎! “谢容瑛!你父亲安然无恙,你父亲安然无恙!”施炀气急败坏,盯着怎么都够不到的谢容瑛,眼眶泛红,怒吼:“你却害我满门!你好歹毒的心!” 施炀深知落到这步田地是自己咎由自取,技不如人。 但他没有想到谢容瑛连他的长子都没有打算放过。 “施伯伯这是说的什么话。”谢容瑛的语调依旧轻飘飘:“说的好像你在算计我谢家的时候有想放过我谢家的人一样。” 施炀双手死死的抓住牢房门的两侧:“谢容瑛!我只是想从你们谢家手里多赚点银子罢了,从来就没有想要害你谢家人的命!我与你父亲这些年的交情不是假的!” “那我是不是应该还要感谢施伯伯只想要算计谢家的银子,而并非算计谢家的人?”谢容瑛淡淡的盯着满脸狰狞的施炀,说完唇角微勾,眼中透着几丝不屑。 “谢容瑛,你这么心狠手辣,你也定会树敌无数,在这汴京城中,可不是看谁手段毒辣就能长久,你以为你能算计我,算计我儿子,你就能算计得了真正盯着你谢家的人?”施炀好似在做最后的挣扎,好似想要从谢容瑛的脸上看到恐慌。 但他失望了,谢容瑛的脸上不但没有失望,反而唇角的笑容越深,眼中的不屑越浓。 “谢容瑛!在这汴京生存从来就不是心狠手辣!”施炀阴狠的盯着谢容瑛:“这次我栽在你的手中,下次就是你落入万丈深渊!” “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把手伸到娘家,又算计到夫家之中,谢,秦两家由你祸害,迟早灭门!” 谢容瑛微微一笑:“说完了吗?” 施炀愣住,看着谢容瑛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施大人这么聪明,难道没有想过我为何留着你,却不留施明严?”谢容瑛神色淡漠的盯着施炀:“你施家既然成为了大娘娘手中的棋子,官家那里必然对你施家有了不悦。” “而大娘娘又因为我谢家暂时是官家有用的臂膀,就想要除而快之,用谢家失利来打破目前汴京的僵局,不过大娘娘没有想到的是,你施家并不是一把锋利的刀,反而会是刺向她的针。” 谢容瑛说完,脸上的笑容透着浅浅的邪气:“施伯伯,该是你上场的时候了。” “你要做什么?”施炀听着谢容瑛所说的这些话,头皮发麻:“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要施伯伯看看,这汴京的的僵局该如何打破了。”谢容瑛说完,唇角的笑意瞬间消失,她沉声:“固珣,把这父子二人带走。” “是。”固珣恭敬道。 “谢容瑛!”而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的施明煜在听到谢容瑛的话后, 从地面爬起来,嘶吼:“你这贱人,你不得好死!你这次整不死我,下次就该我整死你!” 刚刚转身的谢容瑛侧目盯着满脸怒意发狠的施明煜:“你不说话,我倒是忘了三公子是个模样俊俏的小郎君 了。” 施明煜在听到那“小郎君”的时候,眼中的怒意更深。 谢容瑛哼笑:“固珣,这施小公子倒是做男娼小官的料,丢去汴京最低等的象姑馆,让那里的客人尝尝世家公子哥是何滋味,最好是能玩脱命。” “谢容瑛!”施明煜在听到谢容瑛的这番话后,整个背脊都是寒意萦绕:“谢容瑛你不得好死!” “谢容瑛!”而施炀这次的语气中透着几丝祈求:“容瑛!不要啊,容瑛,明煜怎么说也是与你一起长大的,容瑛,你不能这么心狠,施伯伯错了,施伯伯不应该为了前程利益对你父亲下手,容瑛!” 谢容瑛冷笑:“你以为你是真的错了?” 不过是害怕了。 施炀看着谢容瑛离开,他眼中的恐慌越来越浓厚,他不知道谢容瑛刚刚口中所说的“该他上场”是上什么场,但他从谢容瑛对施明煜的态度就知道,他的这个“场”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容瑛,容瑛!”随着谢容瑛的离开,施炀整个人跌坐在地。 —— 谢容瑛回到东苑的时候已是午时,刚刚走过外院,就见李婆子上前相迎。 “少夫人,你回来了。”李婆子说话间朝着内院看了一眼。 谢容瑛的视线往内院看去。 “二夫人带着宫里的人来了。”李婆子的声音压的很低。 谢容瑛下意识的就想到了郑氏带来的人是宸妃身边的人,她说:“我知道了。” “快进去吧。”李婆子说道。 前往菜场口谢容瑛只带了固珣,此时冬雪与翠枝二人正在应付郑氏。 谢容瑛走到花厅门口,就听到郑氏在询问:“最近小侯爷是不是与容瑛关系缓和了?” “我看珺异最近时常的往东苑跑。” 冬雪说道:“小侯爷与少夫人是夫妻,时常的往东苑走动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二夫人怎么这么惊讶?” 郑氏没想到冬雪会说出这么一番她听着不太舒服的话,刚要开口的时候,房门处就响起了谢容瑛的声音。 “二婶难道不想看到我与小侯爷关系缓和?” 第201章 宸妃又请 郑氏见谢容瑛走进来,与身边坐着的身着便衣的小官一同起身。 “容瑛,听闻你很早就出府了,难道你是去菜场口了?”郑氏笑吟吟的说道。 谢容瑛在主位坐了下来,温和的回应:“二婶,坐呀,在我这里客气做什么。” 郑氏明显感觉到谢容瑛这阵子在与她拉开距离,她隐隐觉得这是与秦石渊回来的原因。 “容瑛啊,这是内官你应该不陌生吧。”郑氏意味深长的盯着谢容瑛:“他刚刚还与二婶说,与你见过面呢。” 谢容瑛看着上次在谢府前说宸妃有请的那位,她笑眯眯的盯着那位内官:“怎么称呼? “少夫人称呼奴婢钱公公便可。”钱公公说话间抬眼看了一眼谢容瑛,又立即垂眸。 谢容瑛微笑:“钱公公。” 宸妃身边的人能随意的出宫,看来宸妃在仁德帝的心里有着不一样的地位。 想到上次与宸妃的谈话,谢容瑛并没有看出宸妃是一个心机深沉有手段的人,为何能在仁德帝与上官宴这两个不简单的男人身上得到想要的? 上官宴哪怕是远在陇西,也在为宸妃筹谋,宁愿把正妻的一双儿女作为棋子安排在汴京,也甘愿为宸妃效力。 而仁德帝与宸妃在后宫做起了平常的夫妻,后宫更是没有多余的妃子。 或许是朝堂在仁德帝的掌控中,不需要为了制衡一些关系而让臣子的女儿们进宫。 但能十年如一日的只有宸妃这么一个女人。 谢容瑛也不得不佩服宸妃这个人。 “不知钱公公此番前来找我,是宸妃娘娘有什么吩咐吗?”谢容瑛问道。 钱公公温和淡笑:“还是如上次那般,宸妃娘娘想要见少夫人。” 闻言,谢容瑛眉梢微动,她正愁找不到机会去见宸妃,没想到机会就来了。 “什么时候?”谢容瑛问。 钱公公:“要是可以的话,现在。” 郑氏又立即开口:“容瑛啊,你就跟着钱公公去见宸妃娘娘,三房那边要是问起你怎么不见你人,我会搪塞过去。” 谢容瑛与郑氏对视。 郑氏又道:“放心吧,灵堂上所有人的心思都在今日斩首的施家那小子身上,不会注意到你的。” 谢容瑛颔首轻笑:“那就麻烦二婶了。” 郑氏见自己的任务完成了,也就起身:“那我就先去你三婶那,”说话间也是叹气:“你三婶也是可怜,不过短短几日就成了寡妇。” 谢容瑛起身相送:“那我就不送了,二婶慢走。” “忙你的。”郑氏说完走出内院。 谢容瑛这才看向已经站起身的钱公公:“钱公公,这次你也是准备好了马车?” “是的。”钱公公说道。 谢容瑛挑眉,她原本想等一等固珣,但眼下宸妃的人明显是要立即前往皇宫。 她说:“那就走吧。” 谢容瑛说话间,又看向冬雪与翠枝:“冬雪,你跟我去见宸妃娘娘,翠枝,等下固珣回来要是问起我,你就说我有事出去了。” 翠枝会意点头:“姑娘,奴婢知道了。” “钱公公,请吧。”谢容瑛说道。 钱公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少夫人,请。” 谢容瑛转身朝着院落中走去,身后又传来钱公公的声音:“马车停在少夫人院落东侧的侧门处。” 走在前面的谢容瑛闻言,眉宇间萦绕了一层复杂。 这宸妃好似知道的还不少。 从东侧的侧门走出后,谢容瑛与冬雪直接上了马车,钱公公赶着马车。 约莫过了三刻钟,马车从皇宫的东华门而进。 依旧是上次那条路,马车依旧停在上次的位置。 谢容瑛来到长乐殿,也如上次那般,长乐殿除了领着她进来的钱公公外,并没有多余的宫娥太监。 此番进入并不是长乐殿的正大殿,而是右侧的偏殿中。 此处更像是平日中宸妃娘娘与二皇子相处的地方。 谢容瑛看着周围的摆设以及还有没有画完的字画,心神更是凝重起来。 宸妃在软榻上盘腿而坐,软榻上是空空的棋盘,两边分别摆着装着黑白棋子的棋篓。 见谢容瑛前来,宸妃招手,温和的说:“容瑛,快来与本宫下一局。” 谢容瑛福身行礼:“臣妇见过宸妃娘娘。” “没有外人,不必如此多礼。”宸妃这是在示好,她盯着谢容瑛,想要看谢容瑛的神色。 没有让宸妃失望,谢容瑛听了宸妃的话后,眼中闪过惊诧。 宸妃继续说:“快过来坐。” 谢容瑛在宸妃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语气恭敬道:“礼不可废。” 宸妃略显深意的笑了笑:“会下棋吗?” “会。”谢容瑛说完后,又立即补充:“但不精。” “这下棋并非在精。”宸妃从棋篓中拿出一枚白子:“而是看计。” “是这样吗?”谢容瑛淡笑:“受教了。” 宸妃把手中的棋子放在棋盘上,抬眼笑吟吟的盯着脸色有着些许愁容的谢容瑛:“不用紧张,就随便陪本宫解解闷,但也别让着本宫。” 闻言,谢容瑛拿起黑子,随意的下在棋盘上的位置,直言:“不知娘娘这次让臣妇进宫,是想与臣妇说什么。” 宸妃就喜欢谢容瑛的直言,她说:“要是本宫想要拉拢你,你信吗?” 都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要是宸妃还一味的弯弯绕绕,就是她的不对了。 “拉拢臣妇?”谢容瑛不太懂的盯着宸妃:“娘娘是不是太看得起臣妇了,拉拢臣妇。” 宸妃又拿起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本宫自然知道你的本事。” 这次,谢容瑛拿在手中的棋子迟迟没有落下,她盯着宸妃,笑:“要是这样的话,那臣妇是不是可以认为娘娘是要对付谁?” 宸妃与谢容瑛对视,不置可否。 谢容瑛这才把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上,视线落在棋盘上,似在揣摩棋盘上的局面,她又道:“臣妇斗胆猜测一番,娘娘想要对付的是谁。” “你觉得会是谁?”宸妃意味深长的盯着谢容瑛。 谢容瑛沉吟片刻,才抬眼:“应该不是太子,毕竟臣妇听闻宸妃娘娘与太子关系如同母子,那么就只有延福宫的大娘娘了。” 第202章 用人不疑 话音落下时,谢容瑛手中的棋子也落入了棋盘上,宸妃看着谢容瑛神色闲适,眼中有了几丝笑意。 “那你觉得本宫应该对付谁?” 宸妃这番话好似在试探,试探谢容瑛的分寸,试探谢容瑛对眼下局面的把我程度。 谢容瑛的视线一直棋盘上,她思考片刻,说:“那臣妇就斗胆猜测一下,还望娘娘不要介意。” “本宫能与你坐在这里,就是想让你有什么说什么。”宸妃说完这句话后手中的棋子才又落在棋盘上。 谢容瑛抬眼与宸妃对视一眼后,视线就落在棋盘上,她思虑了许久才落子。 就好像在考虑如何开口回应宸妃一样。 偏殿中安静下来,只有一来二去的落子声。 宸妃也不急。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谢容瑛才开口:“应该是大娘娘吧。” 果然,宸妃在听到谢容瑛的这句话后,神色凝重了不少,她含笑:“为什么不是太子?” “毕竟二皇子也不小了,二皇子与太子才算是真正的竞争关系,本宫对付的应该不是太子吗。” 谢容瑛面色淡淡,平声:“想来娘娘与官家的感情甚好,也是官家知晓娘娘的心思,倒是娘娘自来体恤官家,大娘娘与魏王在官家登基以来,就是眼中钉肉中刺,加上最近大娘娘起了不安分的心思,娘娘想要替官家分忧,才找上了臣妇,因为施家动了谢家,施家背后的人是大娘娘。” “娘娘与臣妇有共同想要对付的人,这也是娘娘找上臣妇的原因。” 宸妃在听到那句“想来娘娘与官家感情甚好”的时候,她看向谢容瑛的眼神都温和了几分。 谢容瑛没有说关系甚好,而是说感情甚好。 这番话无疑是说到了宸妃的心坎上,就好像是在为宸妃内里的野心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她所做的事情,所起的心思不过都是为了替仁德帝解忧罢了。 宸妃很满意谢容瑛的这番话,她笑着说:“你果真是聪慧,本宫的确是为陛下着急,这些年来陛下对那母子不差,但那母子二人总是怀恨在心,当初要不是陛下及时的稳住朝堂,照着魏王毒发,大娘娘一心顾着儿子的态度,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后来官家也说了,只要魏王身子痊愈,能担大任,这皇位自然是要还给为魏王的。” “只是这些年来魏王的身体怎么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一个帝王要是身子不行,子嗣难,打理朝政更难,陛下如何能把帝王位还给魏王的手中?” “现在边关战乱,辽人更是有着蠢蠢欲动的心,那对母子只想着一心把皇位夺回去,根本就没有考虑一旦帝王更迭,这大胤就是内忧外患。” 说完这些,宸妃对弈的心思淡了许多,她把手中迟迟没有落下的棋子重新放回了棋篓中。 继续说道:“所以本宫才想着,要是有什么法子让大娘娘歇了夺回皇位的心思,就好了。” 谢容瑛见宸妃把棋子放回棋篓,身子直了不少,她微微垂眸,没有接宸妃的这番话。 宸妃盯着谢容瑛的目光深了一寸,她算是看出了,谢容瑛何止是聪明,简直就是任何时候都拿捏有度。 该接的话会拿捏的很准。 不该接的话也会做出一副听了进去,但不会随意指点。 “容瑛啊,你觉得本宫应该如何替陛下解忧呢?”宸妃这句话才是说给谢容瑛听的。 谢容瑛沉吟片刻,说:“臣妇这里倒是有个法子,就是……” “你直言便是。”宸妃说话间,她换了一个姿势,一手靠在凭几上,撑着脑袋盯着谢容瑛。 谢容瑛深吸一口气,嘴角漾出一抹笑容:“想来娘娘应该知道施炀失踪的消息。” “施大人在你手中?”宸妃一副故作惊讶的样子。 谢容瑛低声轻笑,想着宸妃找上她,不就是知道施炀在她手中? “不,是在大娘娘手中。”谢容瑛说完这句话后,一瞬不瞬地盯着宸妃。 宸妃听后,嘴角的笑容则是慢慢淡去,神色凝重了不少。 要是一直失踪的施炀父子是在大娘娘手中,官家就会借此机会拉拢施家。 “施家虽说生意上比不上谢家,但施家的旁支也是不容小觑,要是这个时候施家与大娘娘反目,官家在这时拉拢施家,对比起施明严的死让施家对官家的怨,大娘娘背刺施家,施炀死在大娘娘手中,施家则是会对大娘娘有恨。” “这仇恨的种子一旦埋下,大娘娘眼中的棋子也成了反刺她的利刃。” “而施炀在大娘娘手中找到,谋杀朝廷命官,就算官家不能说什么与庶民同罪这番话,但也可以光明正大的给大娘娘治罪,比如囚禁,如此就算是跟随先帝的那些老臣,也无法为大娘娘开脱。” “娘娘觉得如何呢?” 谢容瑛的话音落下后,偏殿中寂静无声。 宸妃与钱公公都是震惊在谢容瑛的话语中。 甚至宸妃有些庆幸听了钱公公的话,拉拢谢容瑛。 “本宫应该怎么做,又应该怎么让施家发现施炀死在大娘娘的手中?”宸妃从谢容瑛的那番话中回过神来后,细声问道。 谢容瑛的脸上这才有了一缕浅笑:“娘娘就这么相信我?” “本宫自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宸妃这番话算是认定了谢容瑛就是与她是一路人。 闻言,谢容瑛那脸上的紧张才淡了不少:“既然娘娘都这么说了,那臣妇定然是对娘娘鞠躬尽瘁。” “本宫应该怎么做。”宸妃重复问道。 谢容瑛把宸妃的神色看在眼中:“娘娘听臣妇的便是。” —— 谢容瑛回到勇毅侯府已是申时初,前脚刚东苑,后脚固珣就从外面回来。 谢容瑛换了一身衣衫后,便让翠枝让固珣进入厢房。 固珣禀报把施明煜卖去了城北最鱼龙混杂的象姑馆,也特意交代了那里的老板如何对待施明煜,也会派人去盯着,直到施明煜没命。 谢容瑛自然相信固珣的能力,她说:“明日卯时初,有一批送往皇宫御膳房鲜肉的队伍,你带着施炀混进其中进宫,那里有人打点好了,进宫后拿着我的牌子也会有人接应你,到时候把人交到接应你的人手中,又和那批送肉的人离开皇宫。” “是。” 第203章 没有打扰 在固珣离开之后,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秦珺异又来到了东苑。 今日他从太子府回来后,在秦北渊的灵堂上待了半个时辰,也与秦石渊说了一些话。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秦珺异第一次与秦石渊语气平和的说起勇毅侯府眼下的情况。 许是秦石渊看出了秦珺异想要担负勇毅侯府的责任,欣慰不已。 周氏则是在一边说着家和万事兴,以后秦珺异可以经常陪着秦石渊多说说话。 秦珺异今日从秦石渊的那里看到了赞赏以及信任,心情也少了不少。 让他感觉到了自己所做的事情也有了意义。 “容瑛。”秦珺异走入厢房中,就见谢容瑛在书桌后看着账本,他走上前见谢容瑛放下手中的狼毫笔,又道:“可有打扰到你?” 谢容瑛抬眼看去,竟从秦珺异的眼中看出了一丝小心翼翼。 她笑:“没有打扰。” 秦珺异在谢容瑛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说:“过几日魏王要前往开宝寺,我与太子商量了一番,就趁着这个时间段动手。” “魏王前往开宝寺后,魏王府 戒备就不森严了吗?”谢容瑛问道。 秦珺异叹了一口气:“自然也是戒备深严,上次不是与你说了吗,太子的人把魏王府那些侍卫巡逻的时间点摸清楚了,魏王不在,这些人肯定会松懈许多,就是趁着这个机会,把上官璟救出来。” “如此说来,你与太子应该是计划缜密了。”谢容瑛眼中有了不少的兴趣。 秦珺异如今一门心思放在勇毅侯府上,对于替太子排忧解难自然也是非常上心,他说:“自然是万无一失,就等着魏王离开汴京。” 谢容瑛点了点头,隔了片刻,又道:“施家那边怎么样了?” “施家的人把施明严的尸首收走后,运回了乡下,具体我不太清楚,不过施家的人对官家有怨是真的。”秦珺异想到这两日从太子的口中知道施家的态度,冷笑:“这世道本就是杀人偿命,还在那里一副委屈的作态,不就是靠着大娘娘?也不知施家的人有没有想过大娘娘一旦失势,他们的下场会是如何。” 说完这句话后,秦珺异的脸上还有着几丝冷笑与嘲讽。 “施炀还是没有任何的下落?”谢容瑛又道。 秦珺异哼笑:“这么久了,能有什么下落。” 谢容瑛靠在椅背上,好似不经意的提起:“小侯爷,你说施炀会不会在大娘娘手里?” 果然,秦珺异的脸上多了几丝凝重:“怎么说?” “这开封府的人在找,官家派人也在找,施家的人也在找,施炀就好像人家蒸发了一样,俗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么久了,施炀一点下落都没有,除了被人故意藏起来,还能怎么解释?” 谢容瑛越说声音越低沉:“而施炀又是为大娘娘办事,你说会不会是大娘娘要求的事情太过分了,二者有了分歧,就……” “你别说,之前大娘娘一心想要魏王娶了施炀的女儿,但前几日我听说大娘娘把这婚事作废了,这其中难不成真的有别的事情?” 谢容瑛点到为止,她笑了笑:“我也是瞎猜的,你不要放在心上,毕竟无理无据,我么夫妻说说就是了,可千万别往外说,太子也不行。” 秦珺异看着谢容瑛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说:“放心吧,我自然不会引火上身。” 谢容瑛眉梢微挑,没有在回应秦珺异的意思,她提笔视线落在账本上。 秦珺异见状,神色有些不自然,眼中也闪过不悦,他本以为这般拉拢距离后谢容瑛会对他亲近。 没想到谢容瑛除了与他商量一些事情外,并没有想与他有下一步的打算。 不过秦珺异也明白,之前所做的事情谢容瑛心里的芥蒂一时半会儿不会消除。 他扯了扯嘴角,站起身来:“那你先忙,我先走了。” 他有的是时间来与谢容瑛周旋,也有的是时间等谢容瑛来与他亲近。 毕竟谢容瑛都嫁给了他,难不成这辈子都这样冷冷淡淡的过下去? “那我就不送小侯爷了。”谢容瑛眼皮都没有抬,轻声说道。 秦珺异的脸色更是一冷,衣袖一甩,走出厢房中。 一旁的翠枝看出了秦珺异的不悦,她嘟嚷道:“小侯爷真以为自己是香饽饽呐,现在知道姑娘你好了,就以为姑娘还会像之前那样迎合他呢。” 谢容瑛轻笑:“你是觉得他现在这样的态度是发现我好?” “那是因为什么?”翠枝问道。 谢容瑛抬眼看着翠枝:“是因为他目前只能在我的身上看到利益,也是他认为触手可及的筹码,所以他才会来迎合我,但凡我谢家只是一个小门小户,你觉得秦珺异他会如此低声下气的来与我说话吗?” 翠枝闻言,冷哼道:“真是不要脸,真以为姑娘你非他不可吗!” 谢容瑛淡笑:“好了,我们心里有数就行。” —— 十一月二十二日,汴京又飘起了雪粒子,寒风刮的肆掠。 皇宫在冰天雪地中比往日多了几分冷然与威严。 这一日的傍晚,雪粒子落在皇宫的琉璃瓦上簌簌声格外的清晰,一道急促声打破了正在处理政务的仁德帝的思绪。 身边的内官见是侍卫走进来:“何事如此慌张!?” 仁德帝也抬眼看向了殿中的御前侍卫。 侍卫单脚跪地, 禀报道:“陛下,有人发现延福宫有失踪一月施炀施大人的身影。” 仁德帝闻言,立即从龙椅上起身:“此话当真?” “陛下,千真万确,就是施炀施大人!” 此时宸妃如往常一样来给仁德帝送安神汤,她走进来就见仁德帝神情透着些许的激动,又看向跪地的侍卫,小心翼翼的问道:“陛下,臣妾没有打扰到您吧。” 第204章 卑鄙无耻 仁德帝直接从高位走下,盯着侍卫的眼神陷入了沉思,如果施炀一直是在大娘娘的手中,大娘娘这又是要玩什么把戏? “你确定?”仁德帝走到侍卫跟前,又一次问道。 宸妃则是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垂着眼。 侍卫说:“一刻钟前,卑职在延福宫外巡逻,看到施大人的身影从延福宫慌乱出来,又很快被人抓住,不光卑职看到了,还有与卑职一起巡逻的都看到了,这件事非同小可,卑职在延福宫外观察后,才来禀告陛下。” 仁德帝心中多少有些微震,施炀自来就与大娘娘走得近,还有了联姻的想法。 这二人又是因为什么,造就了现在的局面? 莫非是大娘娘没能从施家得到想要的好处,闹崩了? 但为什么施炀会出现在延福宫? 失踪这么久,在延福宫出现。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宸妃小心翼翼开口:“意思失踪许久的施大人在大娘娘的宫里?” 仁德帝嗯了一声。 宸妃拧眉:“这……大娘娘为何要把朝廷命官给囚禁在延福宫啊。” 仁德帝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心思在听到宸妃那句“朝廷命官”的时候,眼中闪过杀意,他在听到施炀在延福宫消息的时候,本能的觉得这施炀与大娘娘之间的事情。 毕竟大娘娘是他的皇嫂,这万一其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被他拆穿。 丢脸的只会是皇室。 但仁德帝在听到宸妃那句“朝廷命官”时,知道这是拿捏大娘娘唯一的机会。 这些年来虽是与大娘娘井水不犯河水,但彼此都知道不过是还没有找到对方致命的机会罢了。 眼下机会送上门来,总是要好好利用一番才是。 “去把延福宫围住。”仁德帝淡漠的吩咐。 侍卫站起身来,恭敬道:“是!” 待侍卫走后,仁德帝看向宸妃,走上前端起宸妃手中托盘上的安神汤,一饮而尽后,说:“回长乐宫等着朕。” 宸妃担忧的抬眸:“陛下,您这是……” “没事,你先回去。”仁德帝安抚着宸妃,说话间把手中的瓷碗放回托盘上。 宸妃见状,福身行礼:“陛下小心行事,臣妾告退。” 待宸妃离开后,仁德帝在大殿中站了半刻钟。 而此时的延福宫外,宿卫军包围大殿,李嬷嬷扶着李嬷嬷走出来就看到殿外里三层外三层被围住。 “谁给你们的胆子来哀家这里撒野!?”大娘娘一看是仁德帝的人,积攒多年的怒火也彻底爆发:“官家现在是装都不装了是不是!?” 为首的宿卫军说道:“卑职奉陛下之命前来搜查延福宫。” “放肆!”李嬷嬷一听到搜查二字就怒火中烧:“不知大娘娘是犯了什么事,你们的主子让你们这群狗腿子胆敢来搜延福宫!” 此时宿卫军后方响起了一道尖锐的声音:“陛下到!” 宿卫军们纷纷让出一条道。 大娘娘目光阴冷的盯着由远而近的仁德帝,她是真没想到仁德帝会在这个时候对她动手。 “皇嫂。”仁德帝走上前,脸上带着些许的笑意喊道。 大娘娘一瞬不瞬的盯着那脸上似有似无漾着笑容的仁德帝,犹如她沉寂在先帝驾崩,儿子险些丧命的时候,仁德帝也是这副面孔虚伪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假仁假义的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后,理所应当的坐上了不该属于他的位置。 “赵宗礼,你这是要做什么?”大娘娘眼中的冷意越发的浓烈,语气也透着质问:“你带着这么多人来围了哀家的宫殿,哀家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仁德帝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皇嫂,朕听闻失踪已久的吏部施炀出现在延福宫,毕竟是朝廷命官,朕对这件事也上心多日,这有了施大人的消息,朕怎么都不会错过,是死是活,朕挖掘三尺也要找到的。” “施炀?”大娘娘眼中多了一丝莫名其妙。 李嬷嬷朝着仁德帝冷声:“官家,你怎会说出如此无耻的话来污蔑大娘娘?失踪多日的朝臣怎会在这延福宫?官家自登基称帝后就把大娘娘母子看做麻烦,如今是要用这种丧尽天良污蔑大娘娘名声的事情来对大娘娘下手吗?” 仁德帝好似早就猜测到了李嬷嬷会说这么一番话,他的神色略显冷意。 身边的太监就对李嬷嬷大声呵斥:“好你个老东西,也敢这般与陛下说话?来人,把她拖下去!” “哀家看谁敢!”大娘娘怒声,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仁德帝:“你既说施炀在哀家的延福宫,看来官家是早有准备了。” 大娘娘在后宫一辈子,什么事情没有见过,仁德帝能带着这么多人闯来延福宫。 必然是早就准备好了。 而仁德帝口中的施炀早就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安排到了延福宫中。 在这后宫之中,仁德帝早就一手遮天。 只是她没有想到仁德帝会以这样卑鄙的法子来对付她。 大娘娘甚至有些懊悔一直在等机会,等平衡的局面被打破,想着先从仁德帝的左膀右臂开始动手。 她果然还是太心慈手软! “早就布局好了?”大娘娘冷笑着死死的盯着仁德帝。 仁德帝一双精明的眼睛眯着与大娘娘对视,他眼神泛冷:“去给朕搜!” 话音落下,宿卫军们纷纷朝着延福殿涌去。 李嬷嬷想要拦下,却只能硬生生的看着这群人涌入殿中。 大娘娘倒是脸色越发的平静,一瞬不瞬地盯着仁德帝:“难怪在施明严这件事上,连查都不查就定夺问斩,看来是在施家与哀家暗中来往的时候,你就想着如何利用施家来对付哀家了吧。” 仁德帝并不会因为大娘娘所说的话而动怒,反而脸上透着几丝笑容:“皇嫂总是会这么的揣摩人心,永远都认为自己是对的那个,朕在皇嫂眼中就是夺走少连皇位的强盗,却从来不知,什么叫今时不同往日。” 果然,大娘娘在听到今时不同往日的这句话的时候,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宫檐上覆了一层厚厚的霜雪,寒风刺骨,延福宫大殿前。 大娘娘扭曲的盯着仁德帝,就在要开口的时候。 有一个宿卫军从延福宫后殿的方向小跑而来。 “陛下,找到了!” 仁德帝的脸色微变,看向大娘娘的神情更是透着几丝复杂,虽说心中有着疑惑,认为此事很蹊跷,他也了解大娘娘几分,做事绝对不可能留下把柄。 这把柄还好巧不巧的让他给握住。 而大娘娘在听到宿卫军的那番话后,除了眼睛透着凛然外,刚刚狰狞的脸恢复平静。 李嬷嬷惊恐的朝着刚刚宿卫军后殿方向的位置。 只见两个宿卫军抬着施炀朝着这边而来。 大娘娘见状,双手紧握。 如果施炀没死,她的名声不会好到哪里去,甚至日后会遭到所有人的唾弃,她一个寡妇,把一个朝廷命官藏在延福宫,怕是施家的口水都能把她给淹了。 要是施炀死了,杀害朝廷命官,更是罪加一等! 在宿卫军把人放在地面的时候,其中一个走上前向仁德帝汇报:“陛下,施大人没了。” 仁德帝立即上前弯身朝着施炀的脖颈伸去。 “施大人刚断气,身子还是热的,死因是脖子被扭断。 ”宿卫军说道。 仁德帝朝着施炀的脖子左右探去,他直起身子朝着大娘娘看去。 大娘娘神色中透着几丝不可置信与冷意。 仁德帝衣袖下的手紧握,这件事还有第三只手,那一只手推着他对付大娘娘,偏偏他此刻已经没有退路。 “赵宗礼、”大娘娘冷声:“你还是如以往那般卑鄙无耻!” 仁德帝微微垂眸,视线落在断气的施炀身上,冷声:“来人,大娘娘软禁朝廷命官在先,示意下属谋害朝廷命官在后,朕念及先帝之情,饶恕大娘娘一命,没有朕的允许,大娘娘不能踏出延福宫半步,任何人也不得进入探望,延福宫内的所有宫娥嬷嬷全部代大娘娘一命抵一命。” 说完后,仁德帝似笑非笑的盯着大娘娘:“皇嫂,朕怎么说也要为施家讨一个公道,毕竟之前施家求到皇嫂跟前,皇嫂也没有念及施家对皇嫂的功劳而放了施炀。” “混账!”大娘娘看着仁德帝满嘴的仁义道德:“这就是你早就密谋好的是吗!你真是一如既往的虚伪!” 大娘娘死死的盯着仁德帝,她要是被监禁在着延福宫,身边的人全是亲信,若是全部死在仁德帝手中,先帝的死不瞑目算什么? 大娘娘打算又开口,以先帝镇压的时候,李嬷嬷赶紧上前:“娘娘,事已至此,说多错多,奴婢可以去死,娘娘,你要好好活着。” 李嬷嬷在示意大娘娘在仁德帝这么有备而来的情况下,不要硬碰硬。 一切都还有魏王在。 只是在大娘娘眼里,魏王这个儿子太过仁慈,对想要夺回帝王的心思不明显,这也是为什么大娘娘要亲自动手的原因。 先帝驾崩这么多年,她仍旧在责怪这个儿子。 要不是赵钰的轻易相信仁德帝,照着先帝为魏王所筹谋的,这大胤的江山怎么可能会落到赵宗礼的手中? 大娘娘有时看着她与魏王的处境,心里也会升起恨。 恨自己所生的那个儿子,让他们陷入这样的局面。 恨自己所生的儿子把帝王位拱手让人。 李嬷嬷似看出了大娘娘的心思,摇着头说道:“娘娘,娘娘这次你就听奴婢的吧,娘娘!” 大娘娘眼眶微红,她垂着头看着李嬷嬷慢慢的跪在她的跟前。 “娘娘,这次你就听听奴婢的吧,输了就输了。”李嬷嬷哽咽着说道。 大娘娘扯过衣袖向后退了一步,李嬷嬷直接扑倒在地。 仁德帝则是冷眼扫了那主仆二人,冷声吩咐:“除了大娘娘身边的李嬷嬷,这延福宫所有的人都给吏部施炀陪葬,没有朕的允许,谁也不准踏入延福宫半步。” “是!” 大娘娘狠厉的盯着转身的仁德帝,想到这些年的种种,怨气滔天,刚要开口李嬷嬷站起身来捂住了大娘娘的嘴。 大娘娘挣扎着被李嬷嬷扯着进入了大殿中。 *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失踪已久的吏部侍郎施炀死在延福宫的消息就传到了皇宫各处。 长乐宫中。 钱公公小跑着走入大殿中,看着与二皇子用着晚膳的宸妃,脚步放慢了许多。 宸妃的视线与走进来的钱公公对视一眼,又慢条斯理的用膳起来。 钱公公走上前,对着宸妃说道:“娘娘,延福宫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宸妃问道。 此时二皇子也抬眼看向钱公公:“延福宫能出什么事?” 钱公公看着今年也就十三岁的二皇子,垂眸恭敬道:“失踪已久的吏部施大人在大娘娘的宫殿中,就在刚刚不久,施大人没命了。” 二皇子眼中透着震惊:“施大人居然在延福宫?难怪开封府还有魏王四处搜寻都没有下落,不过都隐藏这么久了,怎么突然就被发现了?” 宸妃见二皇子对这件事如此好奇,放下银筷,说道:“殿下,不该好奇的事情不要好奇,这件事有你父皇处理,有结果了你我都会知道。” 二皇子闻言,立即垂头:“知道了母妃,儿臣僭越了。” 宸妃温和的拍了拍二皇子的手背,说:“吃得差不多了吧?” 二皇子点头。 “快去温习一下今日先生所教的,过几日你父皇可是要抽查的。”宸妃对这个儿子永远都是温温和和的眼神与话语。 二皇子起身,朝着宸妃作揖行礼:“是,母妃。” 待二皇子走出殿中后,宸妃脸上的温和消失,她抬眼看着钱公公:“这时候,消息应该传出皇宫了吧。” “大娘娘与身边的李嬷嬷被陛下监禁在延福宫,延福宫其他的人全部替施炀陪葬,这也算是陛下给施家一个交代。”钱公公微微弓着身子说道。 宸妃脸上满是笑容:“如此以来,陛下这次就是光明正大的对付了大娘娘,而大娘娘咽不下这口气 也得咽下去。” “接下来就是让陛下对付魏王了。”钱公公在身边低声道。 第205章 散不去的 施家中哀嚎声划破深冬的夜,上空寒风阵阵,雪粒声簌簌个不停。 施家的人还没有从施明严死亡悲痛中反应过来,一直期盼施炀的下落期盼来的却是施炀死在大娘娘的宫殿中,施夫人直接晕死了过去,施霁月守着母亲的身边。 而施家之中现在能做主的是施炀的弟弟施文佑。 在施明严出事后,施文佑从岭南一带便赶回了汴京,又恰逢遇到施炀的事情,施文佑一怒之下要前往魏王府问个明白。 却是被施家的人拉住,施家的人都明白。 如今魏王与仁德帝之间那僵着的局面已经在慢慢打破。 施家这个时候万万不能再去做那个出头鸟。 施炀死在延福宫的消息亦是震惊了不少朝臣,以往跟随先帝的那些老臣更是疑惑大娘娘为何要走这步棋。 但也有人质疑这是不是仁德帝的算计。 只是事已至此,不管是跟随先帝拥护魏王的旧臣,还是被仁德帝提拔的朝臣,对与仁德帝对大娘娘的软禁都没有人敢在朝堂说提起。 勇毅侯府。 东苑。 谢容瑛侧躺在窗户边的软榻上,厢房中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屋中烧着地龙,温暖如春。 她半阖着眼眸,听着窗户外的风雪声,似乎能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爽快。 打着盹的翠枝在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一下就从梨花圈椅上站了起来,迷糊的朝着软榻上的谢容瑛看了一眼,又朝着带着寒气的冬雪走去。 “姑娘睡着了。”翠枝压低着声音说道。 冬雪往谢容瑛的方向看去,刚要低声开口的时候,就听到谢容瑛出声。 “是有消息了吗?” 冬雪与翠枝对视一眼,二人朝着谢容瑛走去。 “姑娘,宸妃的人来说,事情发展的很顺利,大娘娘也如姑娘所愿被官家囚禁了起来,整个延福宫除了大娘娘身边的那个李嬷嬷外,全部都给施炀陪葬了。”冬雪说道。 谢容瑛眼皮微掀,她的视线落在地面:“这样一来,官家也会有所怀疑。” 怀疑是谁把施炀弄到了大娘娘的宫中。 毕竟仁德帝对大娘娘应该有所了解,就算大娘娘与施家有了分歧,甚至动了杀心,大娘娘也不会把人弄到延福宫里杀。 就算把人弄到延福宫杀,也绝对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官家怀疑,也会暗中调查,到底是谁的手伸到了皇宫。”谢容瑛越说,眼中就有了几丝兴奋:“这么一来,就该上官璟上场了。” 谢容瑛说完后,抬眼看向冬雪:“让固珣派人潜入皇宫观察宫里的动向,一旦有任何的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翠枝,你去。” “是。” 翠枝离开后,冬雪便知道谢容瑛有什么话与她说。 “要是这几日魏王有下帖,就说我身子不适,不能出门,客气些,不要把魏王的人得罪了。”谢容瑛吩咐。 冬雪点头:“是,姑娘。” 谢容瑛低低的哼笑一声,想着如今的勇毅侯府,心中的那股怨气还是不能消散。 —— 如谢容瑛所想的那般,在大娘娘出事的第三日,魏王身边的落瑾以谢老太太身边女使的身份来到勇毅侯府。 冬雪以谢容瑛染了风寒为由拒绝了落瑾前去探望。 而谢容瑛态度落瑾也看在眼里,简单的问了几句便以还有事情为由告辞。 秦珺异这短时间因着秦北渊的死在勇毅侯府中忙里忙外。 这期间也会偶尔前往东苑与谢容瑛说一些话,他自认为自己给足了谢容瑛耐心,却每每在看到谢容瑛对他那股似有似无的排斥与冷意时,让秦珺异内心压制不住的怒火积攒越多。 只是秦珺异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知道谢容瑛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更知道目前勇毅侯府唯有谢家才能走向以往的盛兴时候。 也就对谢容瑛的耐心又多了几分。 在秦北渊入土为安后,勇毅侯府恢复了平日的宁静,却有好似多了一层散不去的阴霾。 因着秦北渊突然的离世,秦沣渊把心里的野心全部散尽,这一次他好像明白了只有自己的亲人才会为自己打抱不平,也唯有秦家不散,秦家不落寞,他才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秦沣渊在秦北渊死后,彻彻底底体会到了这一点。 而白氏则是每日都关在房中,郑氏如何安慰都于事无补。 秦石渊又因天气寒冷双腿越来越疼,加上勇毅侯府中没有像蒋氏那样的人操持中馈,又因侯府越来越拮据,除了东苑烧着地龙与银丝炭外,其他的院落并没有这么享受。 周氏本想操持侯府,奈何能力有限,如今这侯府她根本就挑不起这个大梁。 因着寒冷,秦石渊双腿每夜都会疼的醒过来,周氏心疼不已,治好第二日找到谢容瑛面前。 “容瑛,这侯府还需要你来挑起这个大梁才行啊。”周氏历来能屈能伸,知晓自己的身份,所以在谢容瑛面前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侯爷每晚半夜都因为屋中太冷而双腿疼的睡不着。” 周氏说话间,环视了一圈谢容瑛的房间,她语气透着祈求:“容瑛,你能不能派人送些银丝炭到侯府的房中?” 谢容瑛不喜欢周氏的语气,又想到当初她想要联手周氏一起对付蒋氏,周氏却转背就把她所说的话告诉给了秦石渊。 她淡笑:“可是周姨娘,我这里的银丝炭也是祖母给安排的,要是送到了侯府的屋子,我就要挨冻了呀。” 要是以往,周氏听出了谢容瑛的意思后,起身就离开。 但现在勇毅侯府窘迫到这个程度,又想到秦石渊对她的好,她直接跪下身来:“容瑛,姨娘求你,给侯府屋子送一些银丝炭吧,我给你磕头了。” “周姨娘,你好歹也是为侯爷生下子嗣的,你这样跪着少夫人,是要置少夫人于何地?”翠枝轻声呵斥。 恰逢此时,碰到前来东苑的秦珺异。 “我只是想侯爷晚上不要因寒冷睡不着觉而已,我不是为了我自己。”周氏开始梨花带雨起来。 此时秦珺异走进来,视线在跪地的周氏身上,又看着主位上面容平静的谢容瑛:“你们在干什么。” 第206章 终于开始 周氏一看秦珺异走了进来,跪着到秦珺异的脚边。 “珺异,珺异,我知道这么多年来你母亲因为我的关系与你父亲不和,但是现在你父亲每晚都因为屋子中太过寒冷双腿疼的整夜整夜睡不着。”周氏仰头看着秦珺异:“你让容瑛给你父亲的房中送些炭火吧,姨娘求求你了。” “不是有炭火吗?”秦珺异有些不明所以的朝着谢容瑛看去。 又见谢容瑛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心中的怒火险些没有忍住。 “那些炭火根本就没有什么用,燃得快不说还有味道。”周氏立即又开始哽咽道:“珺异,这侯府是你的侯府,你父亲也在为你着想,你让容瑛给你父亲送一点……” “够了。”谢容瑛冷冷的盯着周氏与秦珺异,要不是想着还要最后利用一番秦珺异,她都懒得搭理这勇毅侯府中的人:“等下我便派人往侯爷的住处送一些。” 秦珺异冷声:“难道不应该是每个院子中都要有吗?谢容瑛,之前母亲当家做主的时候可没有让侯府中的人挨过冻。” “当家做主?”谢容瑛似看笑话一样盯着秦珺异:“这侯爷具在,长辈具在,什么时候轮得到我这个小辈当家做主了?就算当家做主了,那也得家中能拿的出来我才能当家做主,难不成我还要前往娘家拿银子来补贴夫家?” 秦珺异实在是说不出当然可以那番话。 “不要吵了不要吵了。”周氏擦着眼泪,起身走至谢容瑛跟前:“容瑛,姨娘不求别的,这个冬日只要侯爷能安稳的度过,我一定会对你感恩戴德的。” “不必了周姨娘。”谢容瑛淡笑:“你的感恩戴德我受不起。” 秦珺异想到还有事情与谢容瑛商量,说道:“好了周姨娘,既然她答应要给父亲的院子中送银丝炭,你现在就回去好好照顾父亲吧。” 周氏闻言,拿着锦帕擦着眼角,福身:“告退了。” 待周氏离开后,秦珺异朝着翠枝与冬雪看了一眼。 二人会意,福身后走出房中。 谢容瑛并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 秦珺异脸上的愠怒之色一闪而过,他从来没有受过像在谢容瑛这里的冷落,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容瑛,你之前说的,什么时候可以动手?” 谢容瑛淡笑:“那就要看小侯爷什么时候把上官璟从魏王府带出来了。” “太子定了消息,就明日。”秦珺异说道。 谢容瑛挑眉:“这个时候魏王没有在府邸中?” “大娘娘被软禁在延福宫后,魏王去见了几次官家,但官家无动于衷,魏王没有见到大娘娘,直接前往了开宝寺中,听闻是要在开宝寺养病。”秦珺异说道。 谢容瑛想到那个落瑾前来的事情,大概应该是来与她说魏王离开汴京的事情。 “能保证到万无一失吗?”谢容瑛脸上多了几分谨慎。 “准备很久了,就是等着这一个机会。”秦珺异心中也是多了几分轻松:“等上官璟出来后,怎么做?” “说了小侯爷把上官璟从魏王府带出来再说。”谢容瑛声音冷沉了几分。 秦珺异隐忍着,他又深吸了口气,说:“好,你等着我的消息。” 谢容瑛展颜一笑:“好,我等小侯爷的消息。” 秦珺异没有在谢容瑛这里久留,想着等事情全部尘埃落地后,再慢慢找谢容瑛算账。 眼下还不是与谢容瑛争论与翻脸的时候。 秦珺异离开后,谢容瑛站起身来,朝着窗户边走去,她推开了窗户,一股冷风猛地往屋中倒灌。 谢容瑛皱起眉头,眼中却有着喜悦。 开始了,终于她可以从勇毅侯府脱身了。 —— 下了一整夜的大雪在第二日停歇,经过白日中的风起云涌,在申时三刻的时候汴京上空竟有着湛蓝色。 房顶上全是白雪皑皑。 随着夜晚的到来,空气中又透着刺骨的凛冽。 太子的人在潜入魏王府后,朝着之前预设过无数次的路线前往了魏王的地牢之中。 怕打草惊蛇怀疑到太子头上,太子的人在前往地牢中的时候并没有直接要了守着地牢人的命,而是打晕过去。 许久没有见到生人的上官璟在看到三个身着夜行衣带着面巾的人,狼狈的从地牢中起身。 “你们是谁,是不是陇西来的?” 三人并没有理会上官璟的话,直接拿着刀砍下了锁链,从地牢中拉出了上官璟。 又在魏王府中摸索了接近半个时辰才安全的离开魏王府。 逃离的路上,上官璟因着长时间的吃喝不足险些晕倒过去,直到上了一辆马车。 上官璟在看清楚马车中的人是秦珺异的时候,眼眶泛红。 秦珺异含笑:“上官兄,好久不见了。” 上官璟握住秦珺异的手腕:“珺异,你可还好?妹妹还好?是不是父亲派人来汴京了?” “不是,是太子的人。”秦珺异盯着上官璟的眼睛深了一寸。 上官璟闻言,深深的吸了几口气,也不意外,太子太想要拉拢自己的父亲,他是知道的。 “原来是太子殿下。” 秦珺异颔首:“对,太子殿下为了救出上官兄,废了不少的功夫。” 上官璟皱眉:“现在是要去何处?” “去见太子。”秦珺异回道。 上官璟只剩下一层皮肉的双手紧握成拳,他知道太子对上官家的心思,但让他更心寒的是,自己的父亲根本就因为他落入魏王手中而对他有怜悯之心,本以为是父亲的人,没想到是太子的人。 “上官兄在想什么?”秦珺异问道。 上官璟回神:“没有想什么。”他又问:“妹妹这阵子可有收到父亲来的消息?” “没有。”秦珺异又把仁德帝让他前往陇西的事情说了一遍:“瑶儿现在在陇西,勇毅侯府中太危险了,我和她说了等解决了谢容瑛,再把她接回来。” 上官璟听后,沉吟片刻:“原来官家还有这层意思。” 说话间上官璟撩开了窗帘,借着昏黄的光线认出了这条街,他挑眉问:“这好像不是前往太子府的路啊。” “太子与官家在宫里等着上官兄。”秦珺异轻声解释道。 第207章 戏台子 上官璟闻言,心里察觉到一丝异样,但又觉得此番从魏王府逃走,魏王察觉到后第一个找到就会是太子。 前往皇宫才是明智之举。 “此番多谢你了。”上官璟倒是很认真的说道。 就算知道太子对上官家有着不一样的心思,但上官璟也知道这其中也有秦珺异的功劳。 “你我二人什么关系,说什么谢。”秦珺异说话间想到宸妃,他又试探道:“ 上次偶然听太子殿下说起宫中宸妃娘娘与上官将军是表亲?” 上官璟神情透着几丝谨慎:“太子殿下与你说的?” “前阵子与殿下在皇宫中碰到了二皇子,恰好二皇子的先生是我二婶的兄长,便说起了二皇子,太子殿下还说这宸妃娘娘与上官将军的关系不一般,我好奇问了一嘴,居然是表亲的关系。” 上官璟眼中划过异样,他说:“是表亲的关系,只是这么多年也没有什么联络,这份关系也就算了。” “我就说瑶儿怎么没有与我说起过这事。” 秦珺异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原来是这份关系很淡。” 上官璟没有继续接这个话题,转移了话题:“我被困在魏王府的这段时间,勇毅侯府是不是发生了很多事情。” 不然秦珺毅也不会把上官瑶送回陇西。 “的确是发生了很多的事情。”秦珺异有些不愿意与回想之前的事情。 上官璟见状,眼眸低垂,听着外面的风雪声,不知道是不是刚从魏王府逃离,内心深处仍旧有一股不安与忐忑。 “上官兄先休息一下,到了我再叫你。”秦珺异说道。 上官璟颔首点头,靠在一侧闭目养神起来。 —— 子时初,勇毅侯府。 冬雪带着风霜走进厢房中,朝着软塌上侧躺着的谢容瑛走去。 “姑娘,奴婢把最后一批银丝炭送到了侯爷的房中。”冬雪说着见谢容瑛起身,上前扶起谢容瑛,继续说道:“按照您的吩咐,那些隐藏的东西都被奴婢藏到了侯爷的房中。” 谢容瑛听着外面的风声:“几时了。” “子时了。”冬雪说完后后退一步,站在一边。 谢容瑛微微叹了一口气,眼中又浮现着几丝喜悦,她平声说:“你前往侯爷房中的时候,周氏在做什么,又是什么态度?” “周姨娘与奴婢说感谢姑娘的话,还说今夜有了炭火侯爷双腿没有疼的那么厉害。”冬雪说话间拧着眉:“不过也会问奴婢,试探姑娘你有没有想要打理侯府的意思。” “你怎么说?”谢容瑛问。 冬雪微微垂着眼,如实的说道:“奴婢说姑娘您现在没有能力打理好府中的事宜,还得周姨娘与二夫人一同打理侯府才行。” “这周氏,处处都想着我接手这侯府,安的什么心,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周氏也知道她在侯府中的位置,不能像蒋氏那样强势,但又不会放弃。”谢容瑛说话间,语气中透着不耐烦:“真是如苍蝇一般,不能一下拍死又让我恶心。 “秦珺异那边应该成功了。” 冬雪听着谢容瑛意有所指,说:“姑娘,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这时,外面响起轻轻的敲门声,冬雪听到后,立即上前打开了房门 ,说:“固珣。” 固珣走进房中,手中拿着一封信件,走至谢容瑛面前,双手拿着信件递到谢容瑛面前。 “落瑾让属下带给主子的信。” 谢容瑛想到魏王已经离开汴京,却让落瑾留在汴京,看来是对她之前所说的事情是真的放在了心上。 “落瑾还让属下替魏王给主子带句话。”固珣说着观察着谢容瑛的神色:“落瑾说,大娘娘此番的下场与大娘娘算计谢家的事情扯平了。” “还有秦珺异那边已经得手,此刻已经把上官璟从魏王府带走,前往了皇宫。” 谢容瑛挑眉,抬眼与固珣对视。 这么说来,魏王是知道大娘娘的事情与她有关了? 谢容瑛从固珣的手中接过信件,拆开。 冬雪走上前来,见谢容瑛很快把信件放回信封中,她上前询问:“姑娘,魏王说什么了?” “说宫里那边已经准备好,剩下的事情就看我所安排的发展了。”谢容瑛说话间把手中的信封交代固珣的手中。 固珣接过后朝着小火炉走去,把信封丢了进去,火苗瞬间窜起。 谢容瑛继续说道:“戏台子搭好了,也该我动手了。” 冬雪与固珣神色凝重起来。 谢容瑛起身朝着书案走去,她从抽屉中取出约莫三四封信封,看着上面写的“上官燕”,嘴角扯这一抹不可察觉的弧度。 —— 马车从东华门放行而进,朝着深宫道上而进。 这一路上上官璟内心并不安稳,他每每睁开眼睛想要与秦珺异开口的时候,就见昏暗光线中的秦珺异闭着眼睛,好似在酝酿什么一般。 直到马车停下,马夫的声音响起。 “秦小侯爷,到了。” 秦珺异睁开眼,看向上官璟:“上官兄,请。” 上官璟的视线在秦珺异的脸上停留片刻,才弯身走出马车。 尽管寒风刺骨,两侧高墙上的火把依旧在寒风中摇曳身资,在秦珺异下了马车后,上官璟心里越发的忐忑起来。 这个时候的上官璟在想,大致应该是才从魏王府出来又紧接着去见仁德帝,又因上官家的事情,才忐忑。 “上官兄,这个时候官家还没有歇下?”上官璟疑惑问道。 秦珺异淡笑:“怎么说你在官家与太子殿下眼中还是有些份量,从魏王手中脱离,官家要见你。” “官家这段时间对我落入魏王手中是什么态度?”上官璟问。 秦珺异沉吟片刻,说:“官家自然是担忧魏王从你的嘴里知道些什么,但又知道上官兄肯定不会多说什么,所以在上官兄在魏王手中这段时间,太子殿下格外的上心。” 上官璟闻言,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接下来二人并没有再谈论什么 ,毕竟这里深宫之处,不是闲聊之地。 直到走入长乐殿前。 秦珺异说:“上官兄,我先带你到这里梳洗一番,毕竟你现在这个样子去见官家,有些不妥。” 夜色太黑太沉,灯笼那团火光衬得牌匾上的字迹看得并不清楚。 “这里是何地?”上官璟问。 秦珺异露出淡笑:“宸妃娘娘之处。” 第208章 云涌风起 上官璟一听,刚想要转身离开,又觉得秦珺异已经知道宸妃与上官家的关系,加上秦珺异与上官瑶的关系,他并没有多想什么。 “难怪你刚刚询问起宸妃娘娘与上官家的关系,该不会在你看到我的时候就想着来宸妃这里洗漱一番?”上官璟笑着问道。 “主要是要是带着上官兄在城中,怕被魏王的人发现,一路上都在担心魏王的人追赶前来,就想着上次太子殿下与我说宸妃与上官家的关系,既然是表亲的关系,就在宸妃这里洗漱一番,换一身衣裳,再去见官家。” 秦珺异说的好似没有什么问题,尽管上官璟心里有疑惑。 但眼下已经到了宸妃娘娘的住处,上官璟也就听从了秦珺异的话。 “走吧。”秦珺异说道。 二人在谈话间,已经被长乐殿的人发现,钱公公带着人走了出来,身后的人提着灯笼。 “大胆!”钱公公怒声:“你们是何人,竟敢在长乐殿前瞎转悠!” 秦珺异立即作揖拱手:“在下勇毅侯府秦珺异,想要拜见宸妃娘娘。” 钱公公一听是勇毅侯府,更加谨慎起来,又想着此人这么光明正大的出现,根本就没有畏惧什么。 “你有什么事情?” 秦珺异朝着钱公公身后的那些人看去。 钱公公会意,立即吩咐:“你们退下。” “是。” 待钱公公身后约莫三四人退在身后不远的地方后,秦珺异走上前。 “这位是上官璟,在下奉太子之命把他从魏王府带出,只是眼下上官兄这番模样不宜见官家,又听闻上官家与宸妃娘娘是表亲关系,便想着让上官兄在娘娘这里梳洗一番去见官家。” 钱公公在听到上官家的时候,眼睛眯起:“为何不在宫外梳洗一番再进宫来?” “刚刚才从魏王府脱离,魏王府一路追击,只能进宫求庇护。”秦珺异说得无比认真。 钱公公闻言,沉吟片刻才说:“你们等着。” 说完钱公公转身朝着宸妃寝殿的方向走去。 上官璟内心有着紧张,明明感觉到了不对劲,但又从秦珺异的举动以及谈话中找不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约莫过了半刻中,钱公公出现。 “娘娘请二位进去。”钱公公说道。 秦珺异却说:“我就不进去了,太子殿下在官家等候许久,我先去给官家与殿下说一声,上官兄已安然无恙。” 钱公公不疑有他:“那小侯爷就先去吧。” 秦珺异对上官璟颔首点头后:“上官兄,我先过去。” “好。” 待秦珺异转身消失在黑夜中后,钱公公才开口:“上官公子,娘娘有请。” 上官璟心里很明白,宸妃这些年一直在与父亲联系,在前来汴京的那段时间也收到过宸妃的密函。 这时候宸妃在得知他从魏王手中逃出,宸妃定然想要单独与他谈话。 刚刚他还想着要是秦珺异一直跟着他,与宸妃就表面的打招呼就行。 “上官公子,请。”钱公公带着上官璟来到偏殿中。 此时宸妃已经等候在偏殿,在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后,宸妃转身。 上官璟此时略显狼狈,他朝着宸妃作揖行礼:“草民见过宸妃娘娘。” 宸妃在看到上官璟的那一刻,眼中全是感慨,上前扶起上官璟,说:“没有外人,这么多礼做什么?璟儿,你还好吗?” 上官璟在听到璟儿的时候,眼眶微微发热:“娘娘,草民还好,在落入魏王手中后,除了开始被逼问上官家的情况,魏王并没有折磨草民。” 宸妃听后,摸着眼角,上下打量着上官璟,说:“你没事就好,你父亲之前给我来信,说让我想办法把你从魏王手中解救出来,我也前往官家那里打听了一番,后来偶然得知官家知道魏王不会把你怎么样后,才告诉你父亲稍安勿躁。” “原来是娘娘与父亲说了,父亲才没有想办法解救我。”上官璟得知真相后,心里对上官宴的那份不满也消失。 “是谁带你进宫的?”宸妃问道。 上官璟如实说:“秦珺异。” “秦珺异?”宸妃有些不解:“怎么会是秦珺异带你进宫?而且还来了我这里?” 上官璟把刚刚秦珺异所说的那些话大概与宸妃说了一遍:“官家想要见我,应该是对我说立马回陇西的事情,我不能在汴京久留了。” 宸妃隐隐觉得不对劲,她道:“意思是太子殿下也在官家那里等着你?” “对。”上官璟见宸妃眼中有着凝重:“娘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吗?” 宸妃摇头:“也没有什么不对之处,你的身份特殊,眼下魏王又知道了你的身份,官家与太子肯定是想你快些离开汴京,不过……” “不过什么?”上官璟紧张道。 宸妃眼中闪过冷意:“我怎么觉得,官家与太子让你进宫,是想要解决你?” “什么?”上官璟惊呼。 宸妃衣袖下的手紧握,沉声道:“官家与太子不是不想你死在魏王手中,只是不想在他们无法掌控的地方让你出事,但你若是落入官家与太子的手中,他们解决了你这个麻烦,也算是震慑了你父亲。” “难道他们就不怕父亲把真相昭告天下?”上官璟冷声道。 宸妃冷笑:“真相?什么是真相?当年你父亲背负所有让官家震慑先帝的人,你父亲当真就通敌叛国了吗?没有,但还是背负上了罪名,因为这大胤的江山是官家在坐。” “这么说来,官家早就不满上官家了?”上官璟问道。 宸妃与上官璟对视,说:“璟儿,现在我立马安排你出宫,不要去见官家与太子殿下,也权当给你父亲一个交代了。” 第209章 各怀鬼胎 上官璟神色慌乱:“是秦珺异带我来的,他应该不会害我。” “难不成那对父子要对你下手会与秦珺异商量?”宸妃盯着到现在都还对仁德帝与太子抱有幻想的上官璟,冷声:“要是没有秦珺异,你能安心的来到皇宫?” 上官璟此刻有一种劫后重生又陷入另一种困境的割裂感。 说话间,宸妃看向一旁候着的钱公公:“你快安排下去,把璟儿送出宫。” 钱公公略显担忧的看向宸妃:“娘娘,那秦家小侯爷把上官公子送到了长乐宫,官家定然是知道的,要是上官公子在长乐宫不见,官家怕是会……” 上官璟要是在长乐殿不见,宸妃自然脱不了关系。 上官璟也听出了钱公公的意思:“草民给娘娘添麻烦了。” “璟儿。”宸妃睨了一眼钱公公,走上前:“你不能出事,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向你父亲交代?” 宸妃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丢失上官宴这颗最有力的棋子? “要是我在娘娘你的宫中离开,娘娘又如何向官家交代?”上官璟也彻底乱了,从魏王府逃脱发现这个汴京早已不像他在落入魏王手中之前。 好像什么都变了。 “这些不用你操心,我自然有法子。”宸妃说话间,目光又落在钱公公的身上:“ 还不快安排下去,带他离开皇宫。” “娘娘。”钱公公垂着眼皮,继续说:“现在出皇宫怕是真的不行了,眼下是要先让上官公子离开长乐宫,奴婢先带着上官公子藏起来。” 这时,宸妃娘娘才冷静下来,她自然是有办法解释上官璟怎么离开的长乐宫。 但她没有想到这个时候想要从皇宫中离开,难上加难。 “对,先带着璟儿藏起来。”宸妃吸了一口凉气:“这个时候官家让秦家小侯爷带着璟儿入这皇宫,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先藏起来。” 钱公公闻言后,朝着上官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上官公子,请。” 上官璟复杂的看了一眼宸妃,脚步跟着钱公公朝着大门处走去。 宸妃盯着上官璟的背影,双手不由的紧紧的交叉一起。 上官璟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她的长乐宫,这件事太过蹊跷,太过蹊跷。 这些年的谨慎让宸妃深知这件事不简单。 她必须得把这个突然出现的麻烦给解决掉。 不管这上官璟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到底是因为什么,但绝对不要牵扯到她。 就在钱公公带着上官璟刚刚离开长乐宫,躲在暗中的秦珺异神色越发的凝重起来,宸妃果真是如谢容瑛所说的那般,会把上官璟带离长乐宫,想着要是宸妃当真为了自己的利益灭了上官璟的口,那他怎么像官家交代? 这般想着,秦珺异跟了上去。 秦珺异朝着钱公公带离上官璟的方向离开后,固珣与落瑾出现在秦珺异刚刚所站的位置。 “落瑾姑娘,现在就看你的了。”固珣说道。 落瑾淡笑:“你这边不要失手就行。” 话音落下,二人分头行动。 落瑾跟随秦珺异的方向走去。 而固珣则是看向眼前的长乐宫,想着谢容瑛交代的事情,直接朝着长乐宫而去。 偏殿中的宸妃惦记着钱公公解决上官璟的事情神经有些紧绷,此时在听到外面响起脚步声的时候,宸妃猛地朝着房门处看去,本以为是钱公公又重新折返了回来。 刚要开口的时候,就见固珣推门而入。 宸妃在与固珣对视的那一刹那,神色一冷:“你是谁?” 固珣朝着宸妃作揖行礼,语气带着恭敬:“宸妃娘娘,在下主子谢容瑛,此番在下是跟着秦珺异与上官璟入的皇宫,思虑再三,在下不应该瞒着,毕竟娘娘与在下主子算是盟友。” 宸妃在听到谢容瑛的时候,才想起来,在第一次唤谢容瑛进宫的时候,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 她问:“你跟着秦珺异与上官璟入的宫?” 固珣点头: “这段时间主子一直让在下盯着秦珺异,今日秦珺异与太子的人把上官璟从魏王府救出后直接就前往了皇宫。” “所以你想说什么?”宸妃在听到谢容瑛的时候还是有些警惕,但又想到谢容瑛眼下的确是与她有着不一般的关系,尤其是大娘娘那件事,她早已对谢容瑛刮目相看。 “在秦珺异把上官璟送到娘娘宫中后,秦珺异躲在了暗处,就在刚刚,娘娘身边的人带着上官璟离开这长乐宫,秦珺异已经跟了上去。” “什么!?”宸妃声音提高:“秦珺异没有前往官家那里?” “官家那里?”固珣挑眉疑惑。 宸妃冷沉的盯着固珣。 固珣又到:“难不成秦珺异让上官璟来娘娘这里是在试探娘娘?” “怎么说?”宸妃已经有种落入别人算计中的感觉,毕竟她是真的想要解决上官璟,而秦珺异也是真的把上官璟给送到了她这里。 固珣道:“秦珺异与上官璟的关系不用在下多说娘娘应该清楚,娘娘让人带着上官璟离开是因为什么?” 宸妃脸色更是难看。 固珣继续说道:“想来娘娘也察觉到了上官璟的突然到来就是一个麻烦,既然是麻烦就应该解决掉,官家也知道上官璟与娘娘之间的关系,要是这个时候娘娘的人要解决上官璟,是不是就意味着娘娘不想要官家与上官宴继续保持平和的关系?” “在娘娘的人要解决上官璟的时候,秦珺异出现再一次救走上官璟,又让上官璟看明白了娘娘你的心思。” “秦珺异这是在隔阂娘娘你与上官家的关系,要是闹到官家面前,娘娘你与官家也会出现隔阂,毕竟太子的心思从来都是想要拉拢上官家,在这些人的眼里,娘娘是在与太子作对。” “这么一来,秦珺异轻轻的一招,就挑起了所有人对娘娘你的不满。” 果然,宸妃在听到固珣的这番话后,眼神越发阴冷起来。 “秦珺异为何要针对本宫?!”宸妃冷声说道。 固珣说:“秦珺异对太子鞠躬尽瘁,二皇子如今已是翩翩少年郎,又深的官家偏爱,太子却有些中庸,想来太子是有了 危机感,想从根源上解决麻烦。” “混账!”宸妃怒声:“本宫从来就没有觊觎过不该觊觎的东西!” 固珣微微垂眼:“但太子不这么认为。” “本宫应该怎么做?”宸妃脸上的确是有些慌了。 第210章 死里逃生 子时末的时候寒风渐小,延和殿中。 刚刚入睡的仁德帝在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中清醒过来,窗幔外站着的太监恭敬的禀报道。 “陛下,宸妃娘娘有要事禀报。” 仁德帝从龙榻上坐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问:“什么时辰了。” “快要丑时了。” 仁德帝闻言,下床起身。 他对宸妃历来就有一种别人没有的温和,这个女人从来不会给他添麻烦,就算有什么事情也是在等着他把手中的事情忙完了,再来小心翼翼的询问他。 当然,宸妃所说的那些事情在仁德帝的眼中都不是什么事。 不过是一些二皇子的事情,她自己的事情从来就没有来麻烦过仁德帝。 这些年来仁德帝所有的疲惫都是宸妃替他缓解。 所以在听到这么晚了,宸妃有事情来禀报,仁德帝也没有怒意。 “让她进来。”仁德帝朝着一边的龙椅走去。 太监闻言后,转身走了出去。 宸妃大步的走了进来,脸上全是慌乱之意,她看着殿中并没有什么太子,就更加的相信了固珣所说的话。 “陛下。”宸妃直接跪在了地面,匍匐着:“还请陛下为臣妾做主。” 仁德帝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看到宸妃以这样的方式与他说话,不由的拧着眉:“怎么了这是,你快起来好好说。” 宸妃并没有起身,而是直起身子:“陛下,刚刚勇毅侯府的小侯爷带着上官璟来到臣妾的宫中,说什么陛下与太子殿下在延和宫等着他们,但上官璟因为刚刚从魏王府中逃脱,需要梳洗一番才能来见陛下您,所以秦珺异就带着上官璟去了臣妾的长乐宫。” 仁德帝在听到上官璟的时候,神情已经有些不对了。 宸妃继续说道:“臣妾发现不对劲,就让身边的人带着上官璟离开,怎知秦珺异跟了上去,害了臣妾身边的人,带着上官璟不见了!” “带着上官璟不见了?”仁德帝不明白秦珺异为什么要这么做:“秦珺异为何会入宫?又为何把上官璟带去你长乐宫后害你身边的人?” “臣妾不知道,陛下,臣妾不知道。”宸妃这般说着哽咽起来:“臣妾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越界的事情,二殿下更是,除了每日的课业就是乖乖的陪着臣妾,更是没有觊觎过太子殿下的任何东西,今日秦珺异带着上官璟前来臣妾的宫中试探臣妾,陛下,你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仁德帝算是听明白了,是在对付宸妃,而对付的原因则是太子认为二皇子长大,对太子身份有了威胁。 “现在上官璟与秦珺异在何处?”仁德帝问出来的时候脸色又是一冷:“秦珺异带着上官璟不见了,在这皇宫中,朕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个什么名堂来!” 而就在此时,外面又是响起了一阵对话声。 “微臣要见圣上,微臣要见圣上!” “齐大人,你稍安勿躁。”守着延和宫的宿卫禁军与齐湛说完后,转身朝着身后的宫殿走去。 仁德帝下意识的觉得今夜注定会是个不眠夜,在看到禁军走进来的时候,仁德帝沉声:“让他进来。” 禁军转身走出大殿,很快齐湛双手呈着几封信件走入了大殿中。 在齐湛看到跪地的宸妃时,目光立即垂地。 仁德帝冷声:“宸妃,你起身。” “是。”宸妃起身后,往边上站着。 齐湛走到中央,直接跪地:“启禀圣上,在子时末,浑身是伤的勇毅侯府少夫人前往开封府击鼓鸣冤,还带着这几封密函交到了微臣手中。” 宸妃看着齐湛呈着的信件,走上前从齐湛的手中双手拿过密函朝着仁德帝走去。 “微臣见到勇毅侯府少夫人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身边的人更是晕倒在了开封府门前。”齐湛说着满脸凝重:“在勇毅侯府的人追来的时候微臣带着少夫人入了开封府,微臣让开封府的人抵挡着勇毅侯府的人,而微臣从后门离开,前来皇宫面见圣上。” 仁德帝从齐湛的语气中听出了事情太过严峻,此时宸妃已经把密函呈到任德帝面前。 “这些密函微臣都看了,里面提到了金、辽、”齐湛说到这两个国家的时候,抬眼直视仁德帝:“陛下、少夫人见到微臣说的第一句话是让微臣把这信封亲手交到您的手中。” 仁德帝在听到金、辽的时候,眼中已经有了怒意,他叉开密函一封一封的看着。 那熟悉的字迹他怎会不认得? 那信封上的上官燕他怎会不知是谁? 他看着上面上官宴与秦石渊的来信的内容,脸色铁青。 难怪,难怪秦珺异要把上官璟带入皇宫,难怪又紧接着离开,想来是要利用宸妃让内乱更加严重。 如今的大胤本就内忧外患,他刚刚解决一个大娘娘。 这两家就开始急不可耐! 宸妃看着仁德帝脸色铁青:“陛下,这,这是怎么了?” 砰! 仁德帝一拳砸在御桌上,怒声:“好啊!好啊!胆敢与金人,辽人暗中来往!” “难怪,难怪在陇西这些年没有让他那一双儿女安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朕,他还真是要把通敌叛国给坐得彻彻底底!” 宸妃在听到通敌叛国的时候脸色霎时一白。 “陛下息怒!”齐湛匍匐在地。 仁德帝冷声:“那勇毅侯府少夫人可是谢敬的女儿?” “是,就是谢敬的女儿。”齐湛在听到通敌叛国后,声音都颤抖着:“为了把秦石渊与上官宴之间通信密函带出来,是从勇毅侯府死里逃生。” 第211章 你要什么 半个时辰前,子时一刻。 勇毅侯府。 在冬雪送来最后一次银丝炭后,周氏与秦石渊都发现了有些不对劲之处。 烛火把屋中衬得如白昼,加上今夜炭火足,秦石渊的腿没有难受,他往屋中环视了一圈。 “刚刚谢氏身边的那个女使在屋中瞎转悠什么?”秦石渊可没有错过冬雪的举动,走到房中后就开始四处转悠:“你去那边看看。” 周氏回头看了一眼,又替秦石渊盖好被褥,说:“侯爷,双腿舒缓了些吧?” 秦石渊点头:“好多了。” 周氏见秦石渊的脸上没有往日的痛苦,悬着的心才落下。 “这谢氏明显就是不想管侯府的事情,应该也是看在珺异的份上才愿意把这银丝炭送到房中来。”周氏说话间已经起身,朝着外间走去,四处看了看,又朝着书案走去:“要是今日没有珺异在,她应该不会松口,这么看来,谢氏还是有些念及与珺异情分的。” “这样好啊,只要谢氏心里还对珺异有情分,尽管那情分很小,那就意味着想要好好过日子,既然是想好好过日子,就把这侯府交给她打理,你再去与珺异说说,让珺异好好与谢氏相处,这侯府现在正是需要谢氏的时候。” 周氏说话间,已经走到了书案前,她的视线落在那还没有关合上的抽屉上,信封的一角露了出来。 周氏原本想要关上抽屉,鬼使神差下,就把那露出来一角的信封扯了出来,她看着信封上面有着“上官燕”三个字的时候,眼中有了警惕。 “石渊,上官宴给你的信怎么就这么随意的放在抽屉中?”周氏疑惑的问道。 床榻上的秦石渊神色微变:“什么上官宴给我的信?” 周氏转身走至外间与里间相隔的珠帘前:“这不是上官宴给你的密函吗?” 秦石渊神色冷然:“上官宴给我的密函每一封都是毁了的,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周氏也觉得奇怪,上官宴与秦石渊联络的信件,每一次看了之后都销毁了。 “那这又是什么?”周氏朝着秦石渊走去:“这字迹与上官宴的一模一样。” 周氏拿着信封走上前,秦石渊接过周氏手中的信件,打开信封的手有着隐隐的颤抖。 在看到信件上的内容时,秦石渊脸色蓦然一变,声线带着颤音:“去,去把谢容瑛给我抓起来!” 周氏问:“怎么了?” 说话间从秦石渊手中接过信件,在看到信件上的那些内容时,面容霎时一白:“这,这是怎么回事,这,这明明就是诬陷。” 秦石渊的确是在与上官宴暗中联系,的确也谈过大胤的局面。 但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与金人,辽人有来往! “这,这是不是谢容瑛刚刚那女使进来放到房中的?”周氏好似明白过来:“我就说,我就说,入冬这么久来,谢容瑛她都没有打算给各个院子安排银丝炭,她就是等着你腿因为寒冷会夜夜痛的不能入眠,让我去求到她那里去,还分几次送到房中,其他院子中也是今日才有。” “这么看来就是她故意的!”周氏声音尖锐了不少:“她要做什么?这和上官宴一模一样字迹的信件又是怎么回事?” “她是如何得知上官宴字迹是什么样的?” 周氏此时脑子一团乱:“我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有。” 秦石渊却开口:“你是说今日谢容瑛还派人把银丝炭送到了别的院落?” “是啊。”周氏紧张的盯着秦石渊:“侯爷,谢容瑛这是要做什么?她到底要做什么?” 尽管周氏脑子中已经有了个想法,但是想到谢容瑛已经是勇毅侯府的人,应该不会是她想的那般。 “侯爷,这真的不是你遗忘的密函吗?”周氏为了把心中的那个想法压下去,向秦石渊求证道。 秦石渊冷声:“就算上官宴对大胤有二心,他怎会与我说这些?我对大胤对官家的心思天地可鉴!” 周氏听着秦石渊最后的话,面容的越来越苍白。 “去,去把沣渊给我叫来。”秦石渊深知周氏不能去解决谢容瑛,那东苑中全是谢家带来的人,如今这勇毅侯府中谢容瑛的手不知伸多长:“这件事必须得尽快解决,最好是今晚,你让郑氏排查一下她们的院落中有没有奇怪的信函。” 周氏明白:“我这就去。” 秦石渊这么说就是怕谢容瑛还往别的院落中也放了这些信件。 “侯爷,我派人来房中仔细的搜查一番。”周氏说完后转身走出房中。 风雪声越来越大,周氏把房门带上后秦石渊掀开了被褥,他朝着床榻边上的轮椅移动着。 而周氏来到二房的院落时,秦沣渊与郑氏早已睡下。 还是耳房中的女使听到了周氏的声音,才惊动了秦沣渊与郑氏。 秦沣渊与郑氏在听到周氏所说的事情后,夫妻二人赶紧让下人搜查东苑来的人今日所去之处。 搜查半晌后,二房的院落中并没有周氏所说的信件。 秦沣渊也前往了秦石渊的院落。 兄弟二人商谈一番后,秦沣渊带着人前往了东苑。 而这个时候秦石渊也在自己的房中搜到了另外的两封密函,依旧是上官宴的字迹。 越是这般,秦石渊的内心越不安。 他不明白谢容瑛为何要这么做,但又知道谢容瑛与勇毅侯府不是一条心。 既然不是一条心,也就意味着谢容瑛对勇毅侯府什么都做的出来。 东苑。 冬雪走进屋中,对着早已穿戴好的谢容瑛说道:“姑娘,秦沣渊带着人往东苑这边来了。” 谢容瑛披着雪白的狐裘朝着屋外走去。 冬雪与翠枝跟在身后。 “李妈妈她们都回到谢家了吗?”谢容瑛问道。 翠枝说:“回到谢家了。” 说话间,主仆三人走出东苑。 恰巧遇到对面的火把队伍朝着这边走来。 冬雪看着前面为首的秦沣渊,在谢容瑛身边低语:“姑娘,要让固珣安排的人出现吗?” “我已经吩咐了,在秦家这些人快要追上我们三人的时候他们出现拖住秦家人,直到我们抵达开封府见到开封府的人为止。”谢容瑛神色微沉,这个时候要是戏不足一点,怎么能让人信服呢? 她把衣袖中的密函紧紧捏在手中。 “谢容瑛!”秦沣渊远远看着似要出门的谢容瑛冷声:“这么晚了你打算去何处?!” 谢容瑛看着秦沣渊一行人与她还有些距离。 立即说道:“快跑!” 冬雪与翠枝在听到谢容瑛的话后,二人拉着谢容瑛就朝着东苑的侧门方向跑去。 秦沣渊见状,脸色一变:“快抓住她们!” 身后的小厮与侍卫们蜂拥而上。 秦沣渊想到秦石渊的交代以及所说的事情,整个人犹如掉入冰窖,谢容瑛这是要做什么? 这么晚了就离开勇毅侯府这是要做什么!? “快把她们抓起来!”秦沣渊怒声:“不能让她们离开侯府!” 只是谢容瑛早就打点好了从东苑到东苑侧门这段路,还有那停在巷子中的马车。 出了侧门,谢容瑛与冬雪,翠枝快速上了马车。 她亲自赶着马车朝着开封府的方向而去。 身后追赶上来的秦沣渊看着谢容瑛上了马车:“快追上去!” 把上官宴字迹的密函悄摸的放入秦石渊的房中,又在这个时候离开勇毅侯府,这个谢容瑛可真是敢啊。 而赶着马车的谢容瑛时不时的朝着后方看去,见与勇毅侯府的人拉开一段距离后,她又放慢了速度。 在勇毅侯府的人快要追上来的时候,又加快了速度。 这么来来回回几次,在快要到开封府时,她停下马车,又快速的跳下马车朝着开封府方向跑去。 此时的秦沣渊已经累的气喘吁吁。 翠枝与冬雪紧紧的跟在谢容瑛的身后,谢容瑛拿起开封府大门前的鼓锤,就往鼓上用力的敲击起来。 此时秦沣渊也追了上来:“你以为在这里就能躲得过去了?” 谢容瑛停下,把手中的鼓锤交到翠枝的手里:“继续敲。” 翠枝不敢停下。 “躲?”谢容瑛盯着秦沣渊:“我可没有说要躲。” 说完,她直接拿出匕首往快速的朝着胸口处刺去。 “姑娘!”冬雪大喊。 秦沣渊惊恐的盯着谢容瑛:“你,你要做什么……” 谢容瑛缓缓倒下,而此时开封府大门也被打开。 开封府的人出来正好看到谢容瑛倒在地,朝着他们爬过来。 两个捕快见状,走下石阶,又见秦沣渊气势汹汹的朝着这边走来。 冬雪与翠枝拦下后大声说:“救命啊!救命啊!” 其中一个捕快蹲下身扶起谢容瑛,却见谢容瑛胸口处一把利刃,正在他打算开口询问的时候,就见奄奄一息的谢容瑛艰难的伸出手。 捕快看着谢容瑛手中紧紧捏着的信封,虚弱的说:“交给,交给官家。” 话落,拿着密函的手重重的落地,捕快见状从谢容瑛的手中接过密函,又见另一边的秦沣渊带着人把刚刚阻拦的两个女使打晕在地。 “这里是开封府,你们要做什么!?”另一个捕快朝着秦沣渊快速走上前:“你们这群人是想在开封府前杀人灭口吗!?” 秦沣渊神色有些退怯,视线在倒地的冬雪与翠枝身上,想要上前却又明白勇毅侯府在汴京的处境。 只是谢容瑛万万不能落到开封府的手中。 “我是勇毅侯府的二爷,这是勇毅侯府的少夫人,还望两位大哥把她交给我。”秦沣渊说话间,视线也在捕快手中的密函上:“在下侄媳与侄子在家中大吵,甚至动了粗,这些……” “够了!”那蹲在谢容瑛身边的捕快打断秦沣渊的话:“她都快断气了!” 说完他站起身来朝着开封府大门大喊:“来人!快来人!去通报齐大人!” 秦沣渊见状,立即上前要从捕快手中抢过谢容瑛。 两个捕快挡住了秦沣渊,而身后秦家的人也涌了上来。 此时从开封府出来了不少捕快围了上前,齐湛边穿戴衣衫火急火燎的朝着这边走过来。 那守在谢容瑛身边的捕快见齐湛前来,立即把手中的密函交到齐湛的手中,把经过说了一遍。 齐湛的视线落在倒地的谢容瑛看去,说:“还不快把少夫人抱进去!” 说话间,齐湛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密函,在捕快抱着谢容瑛入了开封府后,齐湛边朝着里面走去,边拆开密函。 在看到密函上的内容后,神色凝重,他朝着前面的捕快大声喊道:“你把少夫人安顿好后就去请大夫,让外面的人拦住勇毅侯府的人,我进宫一趟!” “是!” —— 寅时,皇宫。 宿卫禁军在这个夜里搜寻着每座宫殿,而宸妃娘娘再一次听到心腹钱公公的消息时,没有意外的是死讯。 宸妃娘娘哽咽着,仁德帝大怒。 齐湛在把该送到仁德帝手中的密函送到后,也连夜出了宫,今晚这件事已经惊得他不知道该怎么言说。 早就不该存活于人世的上官宴却活着,当初勇毅侯府小侯爷所娶的平妻竟是上官宴的女儿。 而之前魏王从他开封府带走的上官璟则是上官宴的长子。 当年上官家是如何偷天换日的? 齐湛隐隐记得捉拿上官宴一家的是勇毅侯,如今勇毅侯与上官家 又牵扯这么多。 想到诸多种种可能会牵扯更多,齐湛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又想到揭露这件事的是谢敬的女儿,齐湛甚至觉得幸好是谢敬的女儿揭露,不然要是勇毅侯府与上官宴在暗中勾结的事情一旦东窗事发。 谢家也会牵连进去。 在寅时三刻,齐湛回到开封府的时候,勇毅侯府大闹的人已经被禁军给抓获,他不知勇毅侯府现在是什么光景,但想来闹到官家面前,这天亮后汴京城怕是不会再有勇毅侯府。 “请大夫了吗?”齐湛回到开封府后就询问了谢容瑛所在之处,以及询问伤势如何:“伤势如何?” “请了大夫,说是伤的很重,怕是性命堪忧。” 齐湛一听,赶紧说道:“通知谢家了吗?” 捕快摇头。 “还不快去通知谢家!”齐湛怒声。 第212章 脱离关系 今夜的汴京城四处都是峻急铁靴踏步的走动声,许多人已经被这变动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也无人敢派人出门打听。 只知道在汴京城中走动的是宫里的宿卫禁军。 而谢家的人赶到开封府的时候已经是卯时。 以往这个时候汴京城中已经有不少的商贩开始忙碌起来,而今日的卯时街道上除了宿卫禁军外,空无一人。 开封府。 “齐大人,到底怎么回事?”谢敬因着身体迟迟没有痊愈的原因,从开封府门走入到里面,脚步有些加快,便也气喘吁吁:“我女儿呢?” 谢老夫人抹着眼角在孙妈妈的搀扶下走来。 谢廷与谢长枫神色凝重的看着齐湛。 “大夫才把少夫人胸口处的匕首给取出来。”齐湛想到刚刚女医娘拿出来的匕首,紧皱眉头:“说是伤及了内脏,但好在血止住了,现在又发起了热,要是到午时挺不过来,就……” “容儿!”谢老夫人朝着屋中颤颤巍巍的走去。 谢敬脸色唰的一下苍白起来,眼眶发热,他绕过齐湛朝着屋中走去。 谢廷扯住了齐湛的胳膊:“就什么?午时挺不过来就什么?” “廷哥儿。”谢长枫见谢廷脸色不好的追问着齐湛,上前拉住了谢廷:“你不要闹了。” 说话间,谢长枫又看向齐湛:“齐大人,不知道我长姐为何受了这么重的伤,这,是不是与街道上的那些宿卫禁军有关系?” 齐湛叹了一口气,把从谢容瑛赶到开封府怎么受伤,以及如何被勇毅侯府的人追赶,说了一遍。 “秦家的人已经被抓起来了,前两刻钟从宫里传来消息,说是,还没有找到秦小侯爷的下落,对了,秦小侯爷带着上官璟不见了。” 谢廷拧眉:“上官璟不是在魏王府吗?” “听魏王府的人说,昨夜上官璟就从魏王府中逃脱了。”齐湛紧皱着双眉:“应该是上官宴让勇毅侯父子想办法把上官璟从魏王府中救出,只是上官宴与勇毅侯之间联络的密函被少夫人知道了。” “这种秘事被发现,勇毅侯府定然是要灭口了,只是少夫人聪慧,从侯府中逃脱,一路赶来开封府,不过还是晚了一步,受了重伤。” 谢廷听后,直接朝着身后的屋中走去。 谢长枫则是朝着齐湛作揖行礼:“多谢齐大人的关照,谢家定会铭记于心。” “二公子客气了,这都是本官应该做的。”齐湛颔首点头。 谢长枫这才朝着屋中走去。 此时翠枝边擦着眼泪,边给谢容瑛擦拭着四肢,大夫说了这样可以降温。 冬雪在与谢敬,谢老夫人说着昨夜发生的事情。 “这么说来,是容儿发现了勇毅侯与上官宴勾结的罪证,这其中还牵扯到了金人与辽人?”谢老夫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声线都带着隐隐颤意:“这,这可是通敌叛国啊,这,这勇毅侯府怎么敢,怎么敢的啊!” 谢敬则是朝着一边的医娘走去:“我女儿怎么样?” “伤及内脏了,虽然只有很小的刺伤,但失血过多。”医娘朝着谢容瑛的方向看去,叹了一口气:“就看造化了。” 谢敬身子有些站不住,他及时的扶住了边上的门框,从来没有想过白发人送黑发人会发生的他的身上。 想到之前谢容瑛为了他,为了谢家做的事情。 谢敬内心那股愧疚感越来越浓烈,他的步伐不稳,朝着谢容瑛走去。 在床榻前直接坐在地面,他握住了谢容瑛冰凉的手,哽咽着说道:“容儿,你醒过来,爹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醒过来爹就去官家面前,去官家面前让你与秦珺异和离。” 说话间,谢敬垂着头,紧紧握住谢容瑛的手:“爹带你回家,容瑛,爹去官家面前让你与秦家彻底没有关系,我们回家。” 翠枝在边上抹着眼泪说道:“主君,姑娘发现勇毅侯与上官宴的那些密函后,就是怕连累谢家,才从勇毅侯府死里逃生前来开封府,只是最后还是被,还是……” 谢敬听着翠枝哽咽着没有说完的话,心里的愧疚,悔恨,以及怒意达到了极点。 他站起身来,翠枝立即相扶:“主君,您慢些。” 谢敬朝着谢廷看去,说:“廷哥儿,同我进宫,同我进宫面见圣上。” 谢廷走上前扶着谢敬,说:“大伯现在知道为长姐着想了,当初要不是大伯与蒋氏一拍即合,长姐怎会遇到秦家那群狗东西!” 谢敬听出了谢廷的不满,他一脸阴沉,在谢廷的相扶下走出了房中。 冬雪搬来圈椅到床边,谢老夫人坐下,看着脸上毫无血色的谢容瑛,老太太的脸上更加沧桑,好似不过短短一个时辰,那鬓角布满了银丝。 “老夫人,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冬雪看着昏迷的谢容瑛,她抹着眼角。 谢容瑛与她说的是,赶往开封府后,让翠枝与她尽量的拖住秦家追出来的人。 却没有与冬雪说,会对自己下手如此狠。 冬雪在从大夫的口中得知谢容瑛命悬一线的时候,险些晕倒过去,这世上怎么会像自家姑娘那样狠的人。 “小时候学女红的时候不小心被针刺了一下都要在我这里撒娇许久,现在却受了这么重的伤。”老太太眼泪婆娑的握上了谢容瑛的手:“容瑛啊,疼不疼啊。” “肯定很疼。”老太太吸了一口气:“容瑛啊,你一定要好起来,祖母还没有看到你的人生圆满呢,祖母还没有看到你与夫和睦,祖母也没有看到曾孙呐。” 谢老太太说这番话,屋子中更加压抑起来。 谢长枫鼻子微酸,从来到汴京都在忙着与施家生意上的事情,又因为谢容瑛已经嫁人,还没有来得及前往勇毅侯府见长姐,没想到再次见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祖母。”谢长房走上前来:“长姐一定会没事的,你注意身体,眼下是要尽快让长姐与勇毅侯府脱离关系。” 第213章 进宫和离 辰时三刻,汴京城。 勇毅侯府大门前围满了不少的人,宿卫禁军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了勇毅侯府。 而站至勇毅侯府前的太子一脸阴冷。 昨晚没有等到秦珺异带着上官璟前往太子府,他本就有了怒意,在得知开封府的齐湛连夜进宫面见了仁德帝,他便让人前往皇宫打听。 在隐隐得知是勇毅侯府与上官宴勾结,甚至还有金人与辽人勾结的事情侯。 太子在府中大怒了一场,想到秦珺异最近的种种,想到秦珺异对上官璟的事情比之前还要上心。 才发现被秦珺异摆了一道。 而太子对上官家的心思一直都很明显,如今上官宴与勇毅侯在暗中勾结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不就是没有把仁德帝放在眼里? 也明白了仁德帝为何不愿意再搭理上官家。 上官宴对仁德帝的忠心,早已变了。 也早已有了二心。 周围的议论声声一声盖过一声。 大胤百姓最是痛恨勾结外族人的氏族,而且现在边关与金人战火连连,这勇毅侯府居然做出这样的勾当。 已经让整个汴京百姓动怒。 此时,太子身边的人走至身边,说:“依旧没有秦珺异与上官璟的消息。” 太子冷哼一声,这二人当真是把他骗得好惨! 从勇毅侯府中走出来的东昌侯沈韫手中拿着两封密函,朝着太子走去。 太子见沈韫走出来,神色又是一紧:“沈侯。” “殿下。”沈韫拱手后,双手呈着手中的密函:“只搜到了两封密函,其中一封是辽语,想来是知道了东窗事发,把其他的都销毁,这两份还没有来得及毁掉。” 太子脸色难看至极,他从沈韫的手中拿过密函,想到还有几封已经落到官家的手中。 他深吸一口气:“全部打入大牢,封了勇毅侯府,听官家发落!” “是!”沈韫背脊发冷,勇毅侯在战场纵横半生,却做出这样的事情,怎对得起秦家先祖? 勇毅侯府上到主子下到女使小厮,纷纷被禁军带走。 隐匿在巷子中的秦珺异与上官璟看着勇毅侯府的场景,不过一夜之间,勇毅侯府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秦珺异从皇宫逃出后,打算回到勇毅侯府,发现被禁军包围。 他知道发生了事情,他本以为是因为上官璟。 但后来陆陆续续的从人们的口中得知宿卫禁军为何会包围了勇毅侯府。 那一刻他才明白,他从边关回来与谢容瑛开口的那一刻,就入了谢容瑛的圈套中。 无论是谢容瑛所说的宸妃与上官宴的关系,还是谢容瑛与他所说的夫妻本是一体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这些种种都是谢容瑛想要置勇毅侯府于死地。 就连昨晚他想要用上官璟试探宸妃,也在谢容瑛的算计之内。 他想要看看宸妃的态度,想要利用宸妃对上官璟的警惕,想要宸妃对上官璟动手,想要把仁德帝怀疑宸妃。 毕竟大娘娘的事情,仁德帝已经开始有人在背后推动着波澜,让汴京的局面打乱。 没想到在他想要算计的时候,谢容瑛已经把他玩弄于鼓掌之间。 好啊,好啊! 谢容瑛能算到每一步,甚至能狠到命悬一线在勇毅侯府中全身而退。 还让他沦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 自己父亲半生的心血也毁于一旦! 今日的勇毅侯府与当年的上官家有什么两样? 谢容瑛怎么这么狠心?! 她怎会如此狠心? 从她嫁到勇毅侯府,他不是没有承认对她的算计,但她并没有受到什么实际的伤害。 她就这么恨? 就这么恨他? 恨勇毅侯府? 要把勇毅侯府背负通敌叛国的罪名? “快走吧。”上官璟冷声:“我已经让人安排了出城的路线,现在还不离开,就真的走不了了。” 秦珺异眼眶泛红,眼中全是冷意。 上官璟扯着秦珺异消失在了暗巷中。 —— 而谢敬这边前往皇宫,仁德帝在延和殿见了谢敬。 仁德帝大致猜到了谢敬出现是为了什么,仁德帝也听说了谢容瑛伤得极重的事情。 甚至庆幸谢容瑛是为了怕勇毅侯府连累谢家,而揭露了勇毅侯与上官宴的勾结。 是以,对于谢敬要求谢容瑛与秦珺异和离的事情,仁德帝直接允了。 和离书由谢敬亲拟,仁德帝下旨。 只要和离书在官府盖了印,从此以后谢容瑛与秦珺异便无半分关系。 谢敬从皇宫离开后回到开封府,直接扯着齐湛在和离书上盖了官印。 一系列事情忙完后,已经是午时。 谢敬重新来到房中的时候,谢老太太守在谢容瑛身边,亲自给谢容瑛用着湿帕擦着谢容瑛的四肢。 “母亲。”谢敬走上前来。 冬雪与翠枝识趣的走出了房中,医娘见状也跟着走了出去。 谢长枫与谢廷相继走上前。 见谢敬从衣袖中拿出和离书,亲自交到了谢老太太的手中。 谢老太太紧紧捏着和离书的一角,说:“容瑛没有发热了,只是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医娘说不能轻易挪动,得过上几日后才能回去,这段时间我就在这里陪着容瑛。” “母亲。”谢敬看着毫无血色的谢容瑛,愧疚之心越发浓烈:“都是儿子的不是。” “刚刚我已经派人去通知燕氏了。”谢老太太又抹着眼角:“容瑛是她的女儿,要是真出什么事……想来容瑛也想要自己的母亲陪在身边。” 谢敬在听到燕氏的时候,背脊弯了弯。 谢老太太见谢敬没有回应,抬眼盯着谢敬:“是不是在这一刻,什么怨,什么恨都没有了?” 谢敬垂着头不说话。 “燕氏来了后,你还是避一避,她应该不想看到你。”谢老太太冷声吩咐。 谢敬:“是,母亲。” 谢廷与谢长枫看着谢敬好似年迈了许多,二人上前扶着谢敬,正打算走出房中的时候,谢老太太握住谢容瑛的手动了下。 “容瑛?”谢老太太惊声:“容瑛?” 谢容瑛感觉眼皮很重,很重,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明明她才死在秦家的祠堂火海中,怎么入眼却能看到祖母? 她艰难的喊道:“祖母?” 第214章 另做打算 谢老太太的眼早已被谢容瑛的这一声“祖母”被水雾给模糊,孙妈妈在一旁喜极而泣。 “姑娘醒过来了,姑娘醒过来了。” 外间守着的医娘听到后,走入里间中,走至谢容瑛身边,弯身开始把脉,随后又往谢容瑛的额头,脸颊以及脖颈探去。 见终于不发热,也吐出一口浊气:“姑娘的脉络虽还是虚弱,但比昨夜好太多了。” “是,是没事了吗?”谢老太太紧张的问道。 医娘沉吟片刻:“老夫人,只要姑娘不再受刺激,好好静养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只是现在还不易挪动,要是扯动了伤口,饶是神仙来了,也没有办法了。” 谢老夫人站起身来,握住了医娘的手,诚心感激道:“真的太谢谢你了,容瑛能捡回这条命。” 老太太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已经做好了与这个孙女天人相隔的准备。 现在听到没什么大碍,尽管医娘口中的没什么大碍透着几分凶险。 她也很感谢。 “老夫人,您太客气了,这些都是我该做的。”医娘看着老人眼泪婆娑的样子,心酸无比:“都出去吧,姑娘需要静养,我去给姑娘配膏药。” “孙妈妈,送送大夫。”老夫人说道。 “是。”孙妈妈说完跟着医娘走了出去。 而床榻上的谢容瑛想要睁眼久一点,但感觉眼皮太重了,又昏睡了过去。 翠枝见状,立即谢老太太身边:“老夫人,姑娘又昏睡过去了。” 谢老夫人整理了思绪,说:“没事没事,大夫说了需要静养,只要醒过来就没事。” 说话间,谢老夫人侧身看向谢敬几人,说:“长枫,带着你大伯回府,这里我守着便是。” 谢敬的视线在谢容瑛的方向停了片刻,对老夫人说:“那就辛苦母亲了。” 谢老夫人摆手,她从谢敬的神色中看出了几丝急切,急切离开这里,怕与燕氏会面。 自从燕氏从谢家离开后,就再也没有踏入过汴京。 这些年来,谢敬与燕氏相看两相厌。 谢敬的书房中早已拟好了和离书,只是为什么没有递到燕氏的手中。 想来只有谢敬心里清楚了。 谢老夫人重新坐回了圈椅上,视线再一次落在谢容瑛的身上。 她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这一刻算是舒缓了。 “老夫人,奴婢让开封府的人准备了一间耳房,你快去休息一下吧。”冬雪走上前来说道。 此时,孙妈妈也走了进来。 “老夫人,宫里来人了。”孙妈妈说完,身后跟着的人已经走了进来。 谢老夫人闻言,立即起身,看向朝着她走来的嬷嬷,神色中透着几丝复杂。 “谢老夫人。”刘嬷嬷走上前来福身行礼。 谢老夫人上前扶起。 刘嬷嬷站直身子后,说:“奴婢是宸妃娘娘身边的,奉宸妃之命,来探望少夫人,夫家姓刘,您叫我刘嬷嬷就行了。” “刘嬷嬷。”谢老夫人颔首说道,抬眼时又朝着刘嬷嬷身后手中拿着东西的宫娥看去。 刘嬷嬷朝着床榻边看去,关切的询问:“老夫人,少夫人没事吧?” 谢老夫人沉吟片刻,牵强的扯了扯笑:“大夫说,不太好。” 果然,刘嬷嬷在听到不太好时,神色闪过慌张:“竟伤的如此严重!” 刘嬷嬷前来开封府的时候,谢容瑛伤势严重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宸妃耳中,宸妃这才安排她来一趟。 谢老夫人叹气。 “老夫人莫要担心,少夫人吉人自有天相,福气还在后头呢。”刘嬷嬷说话间,侧目看了一眼身后的宫娥:“你们把这些补品都放下在外面等我。” “是。” 待宫娥们放下补品相继出去后,刘嬷嬷靠近谢老夫人:“老夫人,奴婢与你说几句真心话吧。” 谢老夫人隐隐猜测到了几分,眼前这 刘嬷嬷,不仅仅代表着宸妃,还有仁德帝。 “勇毅侯府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当年通敌叛国的上官家是勇毅侯捉拿的,看管上官家的人也是勇毅侯派人看管,这么多年过去了,上官家的人还好好的活在这世间,如今边关战火连连,上官宴与勇毅侯勾结势必要搞得大胤内忧外患,宸妃娘娘也是担忧大胤的安危。” 谢老夫人见刘嬷嬷已经说到了家国大事上,蹙眉。 “如今谢家也是官家跟前的心腹,边关有谢四爷镇压金人,汴京有谢家为边关的将士保证充足的粮草与物资,如今谢家的女儿又发现勇毅侯与上官宴勾结外敌的事情,谢家当真是忠心官家,亦是官家的心腹啊。” “嬷嬷言重了,谢家所做之事都是作为大胤百姓应该做的,粮草与物资可不是谢家独有的功劳,大胤许多商户百姓以及国库都才是保证边关将士们后勤的重要之重,至于我那孙女,也是不想因为勇毅侯府的事情连累到谢家而已。” “换做谁,也会想尽办法把勇毅侯府勾结外敌的事情禀报给官家的。” 谢老夫人算是明白了这刘嬷嬷出现是为了什么。 拉拢谢家。 看来真的只是宸妃的意思了。 这个宸妃真会见缝插针,这个节骨眼上来拉拢谢家。 果真皇宫里就没有安分守己的。 而刘嬷嬷听着谢老夫人所说的这些话“得体”的回应,神色依旧:“老夫人说的也是。” 说话间,刘嬷嬷看向梨花 圆桌上摆放着的补品,又道:“老夫人,这是宸妃娘娘的心意,要是少夫人需要,只要娘娘拿的出,尽管开口。” “多谢娘娘的关心。”谢老夫人颔首回应。 刘嬷嬷看出了谢老夫人并不愿意接她的茬,淡笑:“想来少夫人需要静养,那奴婢就先回宫复命了。” “还请刘嬷嬷替我这老婆子谢谢娘娘。”谢老夫人说道。 刘嬷嬷点头:“老夫人放心吧,奴婢 一定会带到的,先告辞了。” 谢老夫人点头,又看向孙妈妈:“送送刘嬷嬷。” “是。” 刘嬷嬷离开后,谢老夫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来因着勇毅侯府的事情,谢家也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第215章 燕氏晚楼 未时三刻,一辆格外朴素的马车停在开封府大门前。 燕岚扶着一袭玄色大氅的妇人下了马车,仰头朝着开封府大门上方的牌匾看去,拧眉。 “姐,这谢敬当真就是个利欲熏心的狗东西,为了谢家的前程把容瑛嫁给秦家那样的人家,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恨不得宰了他!”燕岚说的咬牙切齿。 燕氏平声:“总是打打杀杀,见了老夫人可不许这么胡说。” “知道了。”燕岚一些儿郎的装扮,一头青丝用着发冠固定,眉宇间英气逼人,她是燕家旁支与燕氏同辈中最小的姑娘,却只比谢容瑛大六岁。 随着燕家落寞,燕家的人因着当年的事情,死的死,伤的伤,失踪的失踪。 也就燕岚当年被燕氏从那场祸事中找了出来,一直带在身边。 “姐,要不这次回来一趟,直接把容瑛给带离汴京,怎么样?”燕岚低声询问道。 燕氏沉默,并没有回应。 燕岚见状,缩了缩脖子,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些年,这个姐姐对谢敬的恨意,对谢容瑛的复杂,她都看在眼里。 只是今日在庵堂中听到谢家的人来说谢容瑛出事,她还是头一次看到姐姐脸上的慌乱以及红了的眼眶。 沉默间,燕氏二人走到开封府大门前。 守着的捕快在燕氏与燕岚身上看了一眼,刚要询问的时候,就见孙妈妈朝着这边走来。 “夫人,夫人,您总算来了。”孙妈妈上前福身行礼,语气中透着激动。 燕氏的视线落在孙妈妈的身上,眼中多了几丝动容:“容儿,她,怎么样了?” 孙妈妈见燕氏并不是谢敬所说的那般对谢容瑛漠不关心,鼻头微酸,说:“大夫说还是很危险,不能挪动,只能在此地,伤及了内脏。” 燕氏闻言,好似在强忍着一股情绪,她说:“从昨夜受伤到现在都还没有醒过来?” “醒过来了一次,也是片刻间,喊了一声祖母,又昏迷了过去。”孙妈妈叹气。 燕氏直接越过了孙妈妈。 而孙妈妈则是快步的跟上燕氏的步伐,一路指引着燕氏往哪个方向走。 谢老夫人从来没有想过再次见到这个儿媳妇,是这样的情况下。 细细算起来,她们婆媳已经快十二年不见了。 在容瑛六岁时就离开谢府,这期间也只有谢容瑛前往庵堂见她。 “晚楼。”谢老夫人喊了一声。 燕晚楼朝着谢老夫人行礼:“老夫人。” 谢老夫人见燕晚楼疏离的语气,心里更是心酸,上前扶起燕氏,说道:“容瑛醒来要是见到你,肯定很高兴。” “这些年容瑛多亏老夫人照看了。”燕氏疏离的语气中透着客气:“我这个做母亲的太过失责。” “不怪你,不怪你。”谢老夫人叹气:“我们谢家没人怪你。” 燕氏浅浅的扯了一抹笑,这谢家怎么可能没有人怪她? 她说:“我去看看容瑛。” 谢老夫人颔首点头,又朝着屋中的人看了一眼,示意都出去。 冬雪与翠枝会意,跟着谢老夫人走了出去。 燕岚也跟着走了出去。 待房门带上后,燕岚朝着周围看了一眼,蹙眉:“怎么不见谢大人?” 谢老夫人还没有开口,翠枝就解释道:“这阵子主君身子都不太好,连夜赶来开封府,就在刚刚被小公子带回了府中。” 燕岚冷哼一声:“正值壮年的时候身子不好?该不会是因为容瑛不是他心心念念女人所生的,所以才这么漠不关心吧。” 翠枝缩了缩脖子,垂着头丝毫不敢与燕岚对视。 冬雪亦是垂着眼。 燕岚又见谢老夫人神色不对,立即解释:“老夫人,我可不是针对你呀,我知道你是真的疼爱咱们容瑛的。” 此时孙妈妈扶着谢老夫人,说:“九姑娘,奴婢先扶老太太去休息了。” “好的。”燕岚知晓自己又说错话了,就算心里有怨也不该在谢老太太面前表现出来。 待谢老夫人离开后,燕岚看向翠枝与冬雪:“芸娘呢?” “芸娘与她父母回到乡下了,姑娘见她念及父母,也就放她走了。”翠枝立即解释。 燕岚闻言,这才没有继续追问,她总觉得谢家的人怪怪的。 要不是姐姐的子嗣留在谢家,她是真的不会给谢家任何一个人好脸色。 而房中的燕氏检查了谢容瑛的伤势,在看到那凝固的不算好的伤口上的鲜血,眼泪夺眶而出。 眼泪滴落在谢容瑛的手背上,硬生生的憋着哽咽声。 她这些年来装作对谢容瑛没有好脸色,只是她无法面对,面对这个可怜的女儿。 当初在得知谢敬与冯家女儿的事情后,她连带着这个女儿也厌恶上了。 她知道与这个女儿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想到谢敬的虚伪,她就痛恨! 后来她渐渐想通,想明白,她也想关心这个女儿,只是每每看到这个女儿的懂事与听话,她就无法面对,不,是不敢面对。 “母亲?” 就在燕氏哽咽间,谢容瑛虚弱的喊道。 燕氏见谢容瑛醒过来,连忙擦干脸颊,扯着一抹笑:“刚刚给你检查了一下伤口,只要好好养着,痊愈只是时间的问题。” 谢容瑛看着记忆里早已模糊的脸,竟有一股新奇的感觉。 好似随着彻底脱离了勇毅侯府,她才是真真切切的获得了重生。 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她再也不会重蹈覆辙前世的事情。 “母亲什么时候来的?”谢容瑛依旧累,脑子有些混乱:“现在几时了。” 燕氏闻言,就知道谢容瑛想要知道什么消息。 她说:“现在差不多未时末了,我抵达城中时已经传着勇毅侯府中的人全部入了大牢,不过秦珺异与上官璟依旧不知下落。” 谢容瑛微微蹙眉,听着这些事情,她的脑子越来越清晰。 她想要抬手,被燕氏握住。 “你想要做什么?”燕氏见谢容瑛抬手。 谢容瑛声音微弱低沉:“母亲,让谢廷来见我。” 第215章 满是关切 燕氏从谢容瑛的脸上看出了焦灼,她伸手抚着女儿的脸颊。 “找谢廷做什么,你现在需要好好静养。”燕氏的语气满是关切。 这样的关切对于谢容瑛来说无疑是陌生的,但也知道燕氏之前对她的复杂也是在对谢敬的怨恨下。 如今她受了伤, 燕氏眼中的关心与心疼是隐藏不了的。 想来这么多年过去, 燕氏也早就对谢容瑛这个女儿没有了复杂之意。 “母亲,我找谢廷有急事。”谢容瑛说完这句话蹙起了眉。 燕氏看出了谢容瑛的急切,起身朝着房门处走去。 房门被打开,冬雪与翠枝走上前。 “夫人,是不是姑娘醒过来了?”翠枝上前询问。 燕氏说:“回谢府把谢廷找来,容瑛要见他。” “好,奴婢这就去。”翠枝当然知道谢容瑛醒来就要见谢廷的原因,说完转身小跑着离开。 燕岚发现了翠枝与冬雪的神色有些不太对,在翠枝离开后,燕岚走至冬雪身边。 “容瑛怎么好端端的把芸娘给放走了?”燕岚的语气有些逼问:“容瑛是不是在勇毅侯府过的不好?” 从谢容瑛出嫁谢家的人前往庵堂说了一声外,她们并不知道谢容瑛在勇毅侯府的事情。 倒也不是燕氏不关心,而是燕氏认为有谢家在,谢容瑛不会在勇毅侯府吃苦头。 “你怎么不说话?”燕岚又走上前一步,叉着腰,盯着冬雪:“看你这表情容瑛肯定是受苦了。” 而原本欲转身的燕氏在听到燕岚的这番话后,停下了脚步。 “姑娘嫁到勇毅侯府后,与小侯爷相看两相厌,侯爷有心仪的人,娶姑娘也是为了谢家给姑娘准备的嫁妆,好填补勇毅侯府欠下朝廷的银子。”冬雪说话间,语气中透着几丝怒意:“秦家的人本以为把姑娘娶进门后,姑娘就会为了那所谓的面子在秦家伏低做小,奈何姑娘没有如他们的意。” “在与姑娘还没有成婚半月,秦珺异就娶了平妻进门,其母亲更是对姑娘威胁。” 燕氏在听到谢容瑛在秦家遭遇了这么多,眼眶更红,又好似在隐忍着什么。 “姑娘早就发现了秦珺异娶的平妻真实身份。”冬雪说话间,朝着周围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才又低声继续:“也早就发现了秦家与那通敌叛国的上官家有勾结,所以一直在找机会脱身,还不能连累谢家。” 燕岚听后,咬紧牙关,低骂:“又是一个狗东西!” 燕氏这才重新走回了屋子中。 她重新坐回了床榻边的圈椅上,见谢容瑛已阖上眸子,没有继续询问。 谢容瑛睁眼就见燕氏眉间多了忧虑与愁容。 燕氏感觉到了视线,朝着谢容瑛看去:“你好好歇着,不要说太多的话。” “好。”谢容瑛说完后,又阖上了眸子。 燕氏察觉出来了谢容瑛这次受伤不仅仅是她所知道的那么简单,这里面定然还有其他的事情。 但谢容瑛不提起,外面的女使也不没有与她开口的意思。 又想着谢容瑛这个时候需要的静养,不能太累太操心,她便不知从何问起。 于是,燕氏便在这里守了约莫快半个时辰。 在谢容瑛重新睁眼的时候,燕氏问:“容瑛,你要是有什么事情不能瞒着母亲,也不能像这次这般让自己受伤。” 谢容瑛听出了燕氏话里透着的意思。 “想来你也从你父亲身上看出了很多靠不住的地方,所以这次你才选择了在秦家脱身的前提下又把谢家摘除干净,但是容瑛啊,什么事情可以与母亲商量的。” 谢容瑛听着这番话,内心有些动容,她沉吟片刻,说:“知道了母亲。” 燕氏继续打算说什么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夫人,小公子来了。”外面响起翠枝的声音。 房门被推开,谢廷走了进来,燕氏起身。 谢廷在看到燕氏的时候,乖巧的喊了一声:“伯母。” 燕氏知晓谢容瑛与谢廷有话要说,她笑道:“你们聊,我先出去。” 谢廷点头回应,目送燕氏走出房中,房门处的翠枝又带上房门后,他才收回目光,朝着谢蓉瑛走去。 谢容瑛原本想要坐起身来,奈何刚刚动一下,伤口就生疼,她看着走过来的谢廷,在床边拍了拍。 谢廷会意,在床沿边坐下,一脸严肃的看着谢容瑛。 “怎么了?”谢容瑛难得见到这么严肃的谢廷:“不愿意来见我啊。” 谢廷把谢容瑛露在外面的人放回被褥里,说:“官家与太子如今对勇毅侯府痛恨至极,对于上官家以这种方式再次显露在大胤百姓的眼中,官家也甚是满意,这样以来所有人都认为上官家当年能逃出生天是因为勇毅侯府,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仁德帝撇清了与上官宴当年勾结的事情,这场局中,仁德帝才是赢家。”谢廷自然知道这是谢容瑛与魏王所做的局。 从太子的人与秦珺异在魏王府把上官宴给救走开始,谢廷就知道了。 只是这场局做下来,好像只有谢容瑛受了这么重的伤。 而谢容瑛也看出了谢廷在不满什么,她笑:“我要是不受这么重的伤,谁会相信?就算官家想要撇清与上官所勾结的事情,但不做得逼真一点,他就不会怀疑?” “就算现在有许多事情还需要谢家,但对于帝王来说,只要有一个氏族能取代谢家,谢家必定会成为帝王的盘中餐。” “伤敌一千子自损八百?”谢廷冷笑:“你知不知道你险些没命了,你知不知道祖母在听到你出事后,强撑着身体来看你。” 听着谢廷的责怪,谢容瑛倒是柔和的笑着:“我现在只想知道魏王那边是什么情况,秦珺异与上官璟是什么下场。” 谢廷微微怔住,从谢容瑛出事的这几个时辰他也没有与魏王联络。 更何况魏王根本就没有在汴京。 “秦珺异与上官璟到现在都还没有下落,宫里的禁军四处搜查,城门也关闭,全城抓捕。”谢廷说道。 谢容瑛眸色冷了下去:“意思是秦珺异与上官璟并没有落入仁德帝的手中?” 第216章 不言而喻 谢廷点头。 谢容瑛虽是有些疑惑,但也明白过来。 在那个皇宫之中,若不是仁德帝有意放人,秦珺异与上官璟怎么可能顺利从皇宫逃走? 更何况还有魏王的人。 仁德帝在那么快的时间内就稳住了全局,甚至把秦珺异与上官璟作为诱饵放走。 目的不言而喻。 既然事情走到了这样的局面,就是在逼着上官宴真正的走上通敌叛国的局面。 亦然也是要上官宴恨仁德帝恨的彻底。 这君臣二人早已不是当年能信任的君臣。 而仁德帝想要彻底除掉让他提心吊胆的上官家,就得彻底的让上官家背负罪名。 所以在她布的这场局里,仁德帝又知道多少? 谢容瑛想到她在布局想要把整个勇毅侯府覆灭的时候,有一双眼睛盯着她所做的事情,且还推动到对对方最有利的位置。 她就恶寒不已。 她就说仁德帝怎么可能是因为单纯的让魏王中毒就登基称了帝。 想来魏王早就清楚了仁德帝是个玩弄权术糊弄人心的高手,所以在这汴京之中,魏王除了深居简出外,还要让仁德帝知晓他的弱。 当然,照着仁德帝的心计,也不会真的小看魏王。 就是不知,仁德帝放走的那两个鱼饵,最后会成为她多大的祸患。 这一步,她失策了。 也不知那个落瑾,又是什么样的下场。 “姐,你在想什么?”谢廷看着谢容瑛脸上的愁容:“是不是在担心秦珺异与上官璟逃离了汴京?” “肯定已经离开了汴京。”谢容瑛说完,微微叹气,又道:“你出去与我母亲说会话吧,我休息一下。” “我怎么和你母亲说话?”谢廷皱眉。 谢容瑛已经闭上了眼睛,她有气无力道:“你怎么与长公主说话就怎么与她说话,算是替我招待她了。” “谢容瑛,你有点为难我了吧。”谢廷被气笑了:“行吧,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就替你招待招待她。” 谢廷见谢容瑛没有再回应,便起身走出了房中。 随即又听到谢廷的声音从外面响起:“大伯母,长姐又睡下了,我去安排住处,你先随我去休息休息,这里有祖母还有翠枝与冬雪,你放心吧。” 此时谢容瑛睁开眼睛,想到如今从勇毅侯府脱离还是把谢家推向了最危险的地步,她就咬紧了牙关。 —— 在晚上的时候,医娘来给谢容瑛换了药,她也服下了汤药,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她隐隐听到谢老夫人与孙妈妈的谈话声。 又听到冬雪与翠枝担忧的话语。 到最后便睡得很沉,又感觉眼皮很重。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鏦鏦铮铮,在昏昏沉沉之下她竟没有分清是峻急的寒风,还是又下起了大雪。 却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让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翠枝离开时留了一盏烛火,此时烛火已经快要燃烬。 屋中有着微弱的光,她睁开眼睛入眼的就是一袭黑氅,还带着些许风雪的魏王坐在她的床边。 二人对视了一眼,谢容瑛从片刻的警惕到此时的放松,她闭上眼睛缓了缓。 赵钰看着谢容瑛那张苍白的小脸,胸口不可抑制地一涩。 “要是早知你所说的以身入局是这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局,我应该阻止你,又或是不会离开汴京。” 谢容瑛睁眼盯着赵钰:“这是我自己的事情,王爷无需自责,倒是王爷身边的落瑾姑娘,不知道她有没有从皇宫中脱离。” 赵钰蹙瑾剑眉,沉吟片刻,说:“她死了。” 谢容瑛紧紧的抠着被褥,视线在上方定格,此刻她的心被屋外的风雪声裹卷。 她果然没有猜错,她让固珣与落瑾兵分两路,一个是解决了秦珺异,一个是与宸妃周旋。 但她遗漏了皇宫那个地方是谁的地盘。 她也小看了仁德帝的毒辣。 “你无需担心你的处境,在仁德帝眼中,这一切都是我推动的,他把落瑾的尸首送到了开宝寺,甚至我的院落中。”赵钰说这番话的时候脸色平淡,好似并没有什么情绪。 “你放心养伤。”赵钰噙笑:“我只是来看看你。” 谢容瑛从赵钰的脸上看到了忧郁,想来眼前的这个男人有她想象不到的困境与磨难。 “多谢王爷的挂念。”谢容瑛说道。 赵钰眼中的笑意深了一寸:“不过如今的局面,还真是有趣的紧,僵局被打破,我也要与仁德帝正面交锋了。” 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那我就祝王爷事事顺心吧。”谢容瑛真挚的说道。 虽是没有接触太久,也好在没有让谢容瑛感到厌烦,加上魏王对谢廷关照有加,谢容瑛觉得与赵钰也算是朋友了。 赵钰此时站起身来:“你都说了事事顺心,那我一定会事事顺心,先告辞了。” 谢容瑛没有再说话。 倒是赵钰似想到了什么,刚刚侧身的身子又转了过来,与谢容瑛说道:“实在是有些担心你,所以半夜入了你的房间,莫要见怪,是我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