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世传之逐光》 第1章 最后通牒 “名字。” “考、考官好,我叫李云岫。” “什么灵系?” “我是练木系灵术的。” “好,开始吧。” 少女闭上双眼,深呼吸一口气。. 这次肯定可以的,毕竟都已经练了那么久,考核前还熬了好几个通宵,一定没问题!——少女在心里反复暗示着自己。 她睁开双眼,伸出右手,然后集中精神,调集身体内的灵力,让它们从掌心中化生出来。 啪---- 有了! 右手掌上,如她所愿地冒出了一小撮绿色灵力,不过鹅卵石般大小。但转瞬间,还没来得及看清,那灵力便如昙花一现,迅速消散。她眼里刚泛起亮光,也马上黯淡下去。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李云岫已经记不得自己是多少次灵力化生失败了。 和其他灵力觉醒的同龄人不一样,李云岫每次化生灵力的时候,都觉得格外得困难。好像有股力被束缚在体内,但无论如何就是使不出。偶尔也能像刚才那样,化生出成形的灵力来,但也总是瞬间就会消失,甚至来不及让人好好端详它。 对于灵术师而言,连最基础的一步——灵力化生都做不好,这就跟普通人又有什么两样? 面前的三位考官似乎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尴尬的情况,完全愣住了。 接着,左边一位个子最矮的考官皱着眉,嗤笑道:“这算什么,连一阶下品都达不到吧。” 右边的那位则拿起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头也没抬:“这水平也太差了吧。看着就还是能化生出灵力的,可这状况----啧啧,完全没法实际应用啊。” “这快得跟闪电一样,哈哈哈,我都怀疑刚才看到的是不是幻觉。咋样。。。这考核不能通过吧?” “但按规定的话,只要是能化生灵力适龄儿童,就可以进入灵学院。。。” “算了吧,这样子进来,估计也没办法进一步发展咯。” “李云岫是吧。”两人一来一往中,一直沉默的中间的那位考官终于开了口,“姑且给你一次机会。1年观察期,如果明年考核的时候,你还不能化生出稳定的灵力,那就退学吧。” 退学吧。。。 这三个字,让李云岫瞬间感觉如巨雷劈中脑袋一般,全身一阵颤栗。她步履维艰地走出考场,两双脚像灌了水泥一般沉重,如行尸走肉一般。 虽说比起没有灵力的普通人来说,还有机会进灵学院训练灵术,还有可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她已经足够幸运了。可这结果却着实让她高兴不起来。 “嘿!”正走着,她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李云岫没有回头,蔫蔫地嘟囔:“别闹我了,龙荨。正烦着呢。” 龙荨跟她同是从家乡——杨禾州来到这报考灵学院的。两人灵力觉醒后也是一同接受修炼的,私下关系也很好。 此时的龙荨歪着脑袋,转着骨碌碌的大眼睛,凑近她耳边,小声问道:“考核。。。你怎么样?” 考核?! 这两个字仿佛两块巨石狠狠地敲打着她的脑袋,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黑着脸说了句:“过了。” “嚯——那你什么表情啊,吓死我了!”对方大喘一口气,拍拍胸口,故作嗔怒地埋怨道。 “可是我化生的灵力又跟以前一样,刚出来就持续不了多久。考官说给我一年时间观察,如果不能正常化生的话,就。。。就退学。” “啊,怎么是这样?!” 李云岫长叹一口气:“我也想知道。按说有灵根的人,化生灵力应该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为什么到我偏偏就不可以。。。气死我了,一开始就输在起点,真不甘心啊!” “你先别放弃,”龙荨拉了拉她的袖子,担心地看着她,“至少还是给你进了灵学院,还有一年的时间,我们有机会的。” “唉----,从我十岁灵力觉醒,今年十五岁,练了五年都这样,再来一年?要是还不行呢?” 龙荨挠了挠头,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李云岫继续说:“我们家里都是普通人,只靠我爸种地和我妈打杂工赚钱生活,他们不知花了大价钱把我送来这里进修灵术,可不是为了让我拿到个一年观察期的‘殊荣’,最后一无所成回去啊。” 龙荨也说道:“呸呸呸,这是最坏的情况好不。你还没试呢,怎么知道不行?” 李云岫也说不清楚,但看着自己满是茧子和磨损痕迹的双手,她总觉得能翻身的机会真的太渺茫了。 抬头望着天,也觉得这边的天比起杨禾州里真是暗淡不少,总是像蒙着一层灰一样,她似是自言自语地呢喃道:“我肯定也不想就这样放弃。就是太憋屈了。唉----我练的也一点也不比别人少,凭什么就练不好?唉----真是羡慕你。你说,同样都是后天灵根,你比我还小两岁,还是一来就评了水系的一阶上品。人和人还真是不一样啊。。。” 比她早考的龙荨,这时也只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哎呀,刚开始的成绩又不是就永远不会变。我觉得你啊,说不定是训练方法的问题。入学后都会有更系统、规范的修炼,说不定会有改善呢!我也会跟你一起努力修炼的。” “你是水系,我是木系,以后都是分班的,怎么一起练啊,小、傻、瓜。” “也是吼,哈哈哈哈。” 许是被蒙头蒙脑的龙荨逗笑了,李云岫紧皱的眉头也总算舒展开了些,说道:“好了。先别管这个了,尽人事,听天命吧。我们新生好像要去正门口那边登记报道,快走吧。” “恩恩,走吧。我带路!” “得了吧,你忘了你上次带路把我带到隔壁州去了吗?” “啊----那次是意外!意、外!”龙荨一边大喊,一边追着去打李云岫。 两人就这样一路嬉笑打闹,从操练场来到了门口。 坐落在大陆中央的神武州,空旷的南面郊外矗立着极具盛名的灵学院,作为灵术师的培养基地,向大陆源源不断地输送优秀的人才。 今天是7月1日,是学院每年一度招生考核的日子。当李云岫她们赶到的时候,这边已聚集了很多考核通过前来登记报道的学生,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由于不同系的排队在不同区域,龙荨和李云岫也就暂时分开了。 每一排的队伍都前进缓慢,正当年少的新生们,在歪歪扭扭的队伍中叽叽喳喳地谈天说地,好不热闹。 男生们都早在上午完成了考核,现在是最闷热的午后,则是女生们的考核时间。她们大多不过也是十四五岁的样子,偶尔有些看着更稚嫩的,基本都是资质更优越的先天灵根者,早早的就已经练得很出色,可以参加入学考核了是让李云岫这些后天灵根者无比艳羡的存在。 看着眼前这些比她年轻却更厉害的人,再想到刚才在考场的情景,李云岫不免又陷入了一阵低落。 “哟,这不是‘一秒岫’吗?没想到你今年也来考灵学院了,怎么不再练练呀。哎呀----,我都忘了,你已经十五岁了,再晚灵学院可就不收了不是吗?但就你那忽闪忽闪的灵力,居然也可以通过入学考核?!呵呵呵呵。”背后传来阴阳怪气的嘲笑声,打断了李云岫的思考。好像生怕周围人听不到一样,还特意提高了几个度。 李云岫回头,果然是意料之中的人----同样来自杨禾州的符柠。 但和李云岫不一样,作为州长女儿的符柠,不仅自小过的就是养尊处优的生活,而且是优秀的先天木灵根。灵力觉醒后的李云岫,也是在符家进行基础训练和灵力化生的,两人姑且也算同窗,但关系实在算不上好。 第一次她出现化生灵力不稳的时候,也是符柠最先起了这个外号,以致后来那片区练灵术的小孩都这么叫她,龙荨为这事还多次跟符柠打起来。 她看着眼前趾高气扬的符柠,今天也穿着华丽依旧的白色蕾丝长裙,柔顺的黑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白皙稚嫩的脸上,五官已经出落得相当精致了。如若不是娇蛮任性,性格恶劣,说出来的话也字字带刺,倒绝对是个当之无愧的女神般的存在了。 旁边个头稍矮、脸上还有点雀斑的是她的小跟班司若妍,两人经常形影不离。她挽着符柠的手臂,也怪里怪气地跟着调侃:“可不是嘛,李云岫。你也今年入学,咳,看来我们这一届的木系,要被拉低水平咯。” 李云岫现在并没心思跟她们斗嘴,便转过头去,不再理会,任他们继续在后面你一言我一语地冷嘲热讽。 这时候,后面的队伍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还越来越大声。李云岫转头看过去,好像是一个火系的新生和另一个木系的新生吵了起来。 “哼!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资质,区区一个后天修炼的木灵根也那么嚣张,你知道我是谁吗?” “明明是你先撞到我的好吗?也不道歉,有没有基本的礼貌啊!火系有什么了不起,就会打架的野蛮人!” “你说谁是野蛮人呢?!我还没嫌弃你们木系呢,整天只会使些软绵绵的招式,关键时刻还不得靠我们?别给脸不要脸!” 。。。 看来即使在灵术师的圈子里,无形的鄙视链也是依旧存在。更别说是这些血气方刚、年少轻狂的年轻人,真吵起来,那可是完全不会顾忌收敛的。 很快的,越来越多人也开始加入这场争吵,两方对垒,大有愈演愈烈的态势。 正在这时,火系那一方率先有人动起手来,用灵力向对方攻击。 虽然还是初学者,大家的灵力不太纯熟。但性质刚烈的火系灵力还是很厉害的,不过拳头大的的一个灵力团块,便烧坏了对方的衣角,疼得那人哇哇直叫。 这也直接成了点燃两边的导火索,双方的口头冲突开始演变成灵术的对决。本来就人群密集的广场在拥挤推搡间变得更加乱哄哄的,还殃及了一些其他队伍的人。旁人赶紧往四处散开,免得被伤到,身材瘦小的李云岫也被推搡的人群挤着挪动。 倒是时刻不忘摆出贵族姿态的符柠大小姐和她的小跟班依旧站在原地,符柠还瞪了一眼周围的人们,不耐烦地吼道:“撞什么撞啊?一帮无礼之徒,都弄皱我的裙子了!”虽然这声音很快便淹没在更大的一阵喧闹中了。 突然间,一股火系灵力直直地便朝着符柠而去。司若妍大叫一声,被吓得跌倒在地。而怒骂着的符柠却还没反应过来,插腰背着身在指责旁人,眼看那灵力球就要砸中她了! 千钧一发之际,有一少年从旁边灵活地窜出,穿着深红色的火系制服,迅速出招率先击散了飞向符柠的攻击。 回过神来后,完全被吓傻了的符柠,趔趄着就要倒下。而少年则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稳稳地接住了对方,把她扶起。 人群中响起了赞叹和惊呼。 “你没事吧?”符柠的耳边传来少年清亮而爽朗的声音。 第2章 他 符柠此刻呆在原地,脸上泛着红晕,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一阵少女的娇羞:“没事的,谢谢你救了我。” 少年眯眼笑了笑,露出两个可爱的虎牙:“那就好,刚才情况比较危急,我还怕我别又没控制好力度,伤到你了,哈哈。” 前面的管理人员也发现这边的骚动了,马上赶来疏导人群,那两个带头闹事的人也被叫走了。 李云岫这会也终于从拥挤的人群出来,看清了刚才英勇救人的少年。 也是十五六岁的样子,棱角还未分明的脸上带着一股英气,身姿挺拔,剑眉星目,眼神里透着那股昂扬与自信,在人群中如耀眼的太阳一般。赤红色的火系制服映衬着他明亮而热烈的笑容,而他刚才行云流水般的灵术,更是吸引了不少周围年轻女孩们崇拜的目光。 “那个小帅哥是火系的前辈吗?好厉害啊。” “可不是嘛,都能直接生出火焰,该有二阶的水平了吧。啊----我们什么时候能那么厉害呀!” “他看着也跟我们差不多大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入学的啊?” “发招的时候那叫一个迅猛果敢,救人也很干脆利落!好帅啊~” 。。。。。。 周围不绝于耳的赞美声,当事的少年却没怎么在意,似乎就准备离开了。 “哥哥----哥哥----”人群突然有人叫道。一看,原来是龙荨。她在人群中又蹿又跳,向少年招手,然后绕过人群,开心地小跑过去。 龙荨的哥哥?! 之间龙荨亲昵地抱着少年,和他说了好一会话,然后便放开了他,看向一脸懵圈的李云岫,大力挥手:“岫岫,过来!” 突然被叫道的李云岫一惊,抬眼时,正好对上了少年明亮的双眸。他笑了笑,午后的阳光下,格外耀眼。 李云岫向他点点头,跑了过去。 龙荨向她介绍道:“这就是我跟你提到的哥哥,还记得吗?” “恩,记得。前辈好,我叫李云岫。” “呀,你好,我叫龙潜。”他转而歪头想了想,“李云岫?哪个岫?袖子的袖子吗?” 龙荨轻轻地用拳头锤了锤他,嗔怪道:“你脑子有泡吗?!哪有人会起这样的名字的!” 李云岫微微一笑,边说着边用手比划道:“是左边一个山峰的山,右边一个由来的由。” 龙潜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哈哈大笑:“不好意思,我倒还不知道有这么个字。” “哼!没文化”龙荨插着腰摇头晃脑地看着他哥哥,“叫你前几年不好好学文化,那么早就进灵学院了。哼!除了每年一次的探亲,都没在家见过你了,也不教我修。” “哈哈,那不还得怪母亲大人,看我十二岁到年龄了,就把我送来了。” “那是哥哥你活该,谁叫你整天在家里搞破坏。好几次在屋子里练灵术,差点把自己房间都烧了。” “那不是有时正好下雨出不去,我只能在家练吗?没掌控好力度。现在不会了,嘻嘻。” 。。。 李云岫看着眼前嬉笑打闹的两人,不禁地笑出了声。 “岫岫也这么觉得是吧,我哥是不是神经超----大条!都不知道这样的人怎么考进灵学院的。” “嘿!你怎么说你哥哥的呢?!”龙潜边说边捏了捏她的鼻子,然而眼神里却满是宠溺。 “不是不是,”李云岫笑着摆了摆手,“我是觉得你们兄妹俩的感情真好。” 正说着,龙潜的同伴过来叫他离去,他便与两人招了招手告别,跑开了。 “那个----,原来刚才那人是你哥哥啊,龙荨?”一旁的符柠原来还没离开,一直在旁边,她脸上依旧泛着红晕,这般娇滴滴的样子倒是和平时全然不一样。 龙荨和李云岫一起训练的时候,没少和她起冲突。看到她,龙荨自然没好声好气:“你怎么还没走?也就我哥正义感强,刚才才挺身相助。要我,才不理你这种人呢。哼!” 符柠此时也意外地没与龙荨争吵,只是在一旁讪讪地笑着。 司若妍也凑了上来,一脸羡慕地看着龙荨:“那么厉害的人竟然是你的哥哥,怎么没跟我们说过呢。我刚听说旁边人议论说,他当年好像是12岁就评了二阶下品,教官们都说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呢!” “那是!我哥哥当然厉害了,可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对方好像还想打听点别的东西,但工作人员也赶来张罗她们排队去了,司若妍才和符柠悻悻而去。 原本哄乱的现场终于慢慢恢复秩序,夕阳西下,报道终于结束了。李云岫入门后又等了好一会才等到龙荨进来。 “累死我了,水系怎么这么多人啊。”龙荨佝偻着腰,双手耷拉着,撅起嘴巴抱怨道。 李云岫拉起对方,边走边说:“我等得也累了,但还是先去健疗院吧,好像新生要做体质检测是吧,然后再入住分配的宿舍。快走吧。” 龙荨听到这,突然停下来,拉起李云岫的双手,莫名其妙地左摇右摆,还眨巴着眼睛看着李云岫。李云岫一看对方又撒起娇来,便觉得事情不对,不禁皱了皱眉头:“你干嘛?我瘆得慌。” 龙荨造作地向李云岫抛了个媚眼,用又甜又娇的声音说道:“恩,岫岫啊,我们等会在前边花园那里稍微等一个人吧。你~知~道~的~啦~” 又来了。。。 李云岫马上明白了对方的用意。她叹了口气,无奈地耸了耸肩,然后被一脸喜色的龙荨拉着往花园那边走。 龙荨一路上蹦蹦跳跳,眼里的欢喜和激动都满得要溢出来了:“你要理解下啦,男生的考试都在上午,他还特意等着下午和我们一起去呢。” “又不是等我。。。” “等我不就是等你吗?而且你考核前几天都在熬夜训练,都多久没见他了,不想他吗?” “你想就行,不用我想。。。” “哎~呀~,讨厌啦,你怎么知道人家想他了?他比我们提前出发过来,我们都有一、二、三、四、五。。。。。五天没见了!” 突然,两人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呀,我们家小荨儿想我了吗?” 龙荨听到这声音,瞬间喜上眉梢,转身便扑向来人的怀抱,叫道:“翰哥哥!” 李云岫插着手臂,一脸无奈地看着这场面,识趣地让开了空间,向来人问好:“好久没见了,宇翰。” 洛宇翰搂着怀中的龙荨,也是笑得合不上嘴,抬头向李云岫问好。 早先,李云岫还是通过龙荨认识的洛宇翰。他们认识得更早,发展成小情侣似乎也是水到渠成的事。一开始只是你戳戳我、我戳戳你,再然后洛宇翰会有意无意地当面拉起龙荨的手,再再然后他们已经可以毫不害臊地在李云岫面前搂搂抱抱了----呐,就像现在这样。 “我们家小荨儿考得怎么样啊?” “一阶上品!我厉害吗,翰哥哥!” “厉害,不止厉害,”边说着,洛宇翰便捧起她的小脸蛋,用他的额头抵着对方的宠溺地摩挲着,“而且怎么跟我那----么心有灵犀啊!我也是一阶上品,可以分到一个班咯!” “哇----天呐,真的假的,我还怕又要一个人了!” “不会的!就算我们没在一个班,我也会每天去找你的。” 李云岫一脸冷漠地看着眼前齁甜齁甜的两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最后颇有怨念地说道:“你们还真是越来越当我不存在了。” 龙荨右手抱着洛宇翰,左手拉上旁边的李云岫,说道:“哪有啊!岫岫不要担心,翰哥哥再好,我也还是会爱你的。” “是是是,我可多谢你的爱了。” “啊,我知道了。岫岫肯定是羡慕了,毕竟也是十五岁的少女,春天到了。”龙荨一脸开玩笑地看着李云岫。 “哇----我真的好羡慕。”李云岫仍旧一脸冷漠,“行了,谁和你一样,就知道早恋,在你爸妈面前还要我帮你们打掩护。赶紧去健疗院那边,不然等会又要排好久。” 说到这,洛宇翰突然歪头想了想,然后转过头瞥向李云岫,贼兮兮地说道:“说起健疗院啊,话说元希辰好像是去年考进来的吧。医系学生没有住在灵学院里面,都在那边训练学习,说不定可以碰上哦!” “哦----就是那个整天跑来找岫岫的小哥哥吗?”龙荨用手肘戳了戳李云岫,“哟~温柔的美男子,岫岫不考虑下他吗?” “打住打住,别乱牵红线!希辰脑子里才没想这些呢,我们只是单纯的好朋友。” “哎呀,就说说嘛。整天练灵术你也不觉得无聊吗?生活总是需要一点调剂放松一下的。” 三人就这么嬉笑着来到了健疗院。 位于灵学院东边侧门不远处的第一健疗院,不仅是术师的治疗强化之处,更是所有医系学生学习训练的场所,不同于其他五系的学生,他们往往一入学就会同时开展灵术训练和工作的实践。 三人走进门口,就有一穿着学生制服的人迎了上来,在分别询问了他们的灵系之后,便指引他们前往不同的地方进行体质检测了。 给带路的学生倒是个很热情的自来熟,名叫褚宇,今年14岁,也是今年刚入学的,一边带路,一边滔滔不绝地个李云岫介绍着健疗院的情况:“我们新入学的啊,现在也只能帮忙做些打杂的工作。不过也有些厉害的人,很快就可以独立上手工作了,比如像去年的希辰前辈,我跟你说啊。。。” “希辰?!”原本还左边耳朵进,右边耳朵出的李云岫,听到熟悉的名字不由得大吃一惊,“元希辰?” 褚宇似乎也很惊喜:“呀,同学,没想到你居然也听过希辰前辈的大名啊!我跟你说,他超厉害的,别看他只比我早进一年,现在已经是二阶中品的术师了!而且各个子方向的医系灵术成绩都很靠前,当然最厉害的还是他主修的治疗类灵术,我跟你说啊。。。” 随后褚宇就滔滔不绝地介绍元希辰的光辉成绩,活生生一个迷弟,李云岫在旁边完全插不上话。 同样来自杨禾州的元希辰,与李云岫青梅竹马,比她年长一岁。虽然很早的时候便父母双亡,但依旧生得谦逊有礼,勤勉认真,周围的长辈们都对他赞许有加。在家经常被姐姐和哥哥嫌弃的李云岫,经常是元希辰带着她玩,对她关怀照顾。 看来他在灵学院这边也依旧是人群中闪耀的存在,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了。只是他一向温和内敛,想到他碰上褚宇的时候一脸困扰的表情,李云岫不由得想笑。 到了地方后,褚宇高兴地与李云岫挥手告别。而李云岫在外面排了一会队之后便轮到了,检测人员只是简单地询问了一下基本情况,然后用手在她脉搏上摸了一下,似乎是在感知灵力波动,倒是比想象中容易。 出来后,本来打算回宿舍收拾东西的李云岫,意外碰上了另一个人----抱着一堆资料的元希辰,迎面向她走来。 一年不见,他个子好像又长高了些,穿着米白色的医系制服,显得更加温润儒雅,五官轮廓好像也更分明了些,只有那双柔情似水的双眸还和以前一样。 元希辰微笑着小步跑上前,一脸喜不自禁:“好久不见了,岫儿!我今天工作结束的早,还准备走了,哪想就碰上你了。” “嘻嘻,看我们多有默契。” “啊,对了,你今天都忙着入学的事,还没好好逛过灵学院吧。要不要我带你看一圈?我们也好久没聊了。” 李云岫高兴地点点头:“好啊!” 第3章 开学首日 灵学院,位于亚洋大陆中心的神武州南边郊外,周围人烟稀少,大片都是还未开采的荒野,是非常适合进行大型封闭训练的场所。 最南边的五座操练场,供各系的学生进行灵术操练,其后还有两座操练山,用于难度更高的野外拉练和综合测试。 而第一健疗院位于学院的东边,仅一路之隔。 学院内,正中心是环绕着一座花园的几栋管理大楼。四周根据灵系划分区域,从北顺时针依次是水系、火系、土系、木系、风系。除了实际的操练需要统一到操练场去,其余的理论课程都在各区的教室进行。此外,大楼还配备有独立的宿舍、休息室、会议室等。 夕阳渐渐西下,李云岫和元希辰两人久别重逢,开心地边走边聊。 李云岫笑着看向元希辰:“啊----离乡背井来到这里,还能有熟识的前辈带我,真令人安心!” “别前辈前辈的,装什么生分呢,”元希辰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敲了下李云岫的脑袋,“以后有什么麻烦事都可以来找我。” 李云岫突然收住了笑脸,长叹一口气。 元希辰问:“怎么了?还在想你刚才说的一年观察期的事情吗?” “没办法不想啊,太丢人了。” “不要担心,我相信你可以的。岫儿你一直都那么认真刻苦,没问题的。” “哪比得上你啊,入学时一阶上品,才一年就升到二阶中品,是怎么做到的啊,别人怎么着也要个三五年啊。” 元希辰笑了笑:“可能就是因为跟你们这些攻击型的灵术不太一样吧,辅助型的医系灵术对体术、身体能力等硬指标要求不高,关键是对理论的理解和对灵力的精确控制。” 李云岫踮起脚摸摸他的头:“不用谦虚了,就算这样,那我们希辰也是很厉害!” 两人又逛了一会后,元希辰便把李云岫送到木系宿舍区那边,嘱咐她早点休息,便与她告别了。 李云岫走进了木系大楼,她先到寄存处取了行李,然后来到楼上的宿舍区。 男女生宿舍都是两人间。和李云岫同一个宿舍的是个爱笑的开朗女生,名叫须锦,不仅非常热心地帮后来的李云岫一起收拾床铺,住在神武区的还跟她介绍了很多这里的风土人情。 原本对第一次集体生活充满不安的李云岫也渐渐打开了话匣子,与她热络起来。 随后,李云岫还从须锦了解到另一个另她五味杂陈的消息:“和你一样来自杨禾州的,叫符柠和司若妍的两个女生,也在我们班。她们比你早到一会,那个叫符柠的还就一直在走廊里吵吵,什么宿舍条件不好、不是单人间、床太晃什么的,整层楼的人都听见了。后面管理人员来了,她还叫嚣着自己爸爸是区长,吵了好久才消停。” 这倒是在李云岫意料之内,毕竟身为家里的掌上明珠,符柠自小就被娇生惯养,吃不了苦头,对农民出身的李云岫来说已经是精致豪华的宿舍,对她们来说确实是太小家子气吧。 须锦眨了眨眼睛,小声问道:“所以她爸爸真的是州长吗?” “恩,是啊。” “哇。。。那他爸爸不会也是这个脾气吧?一区之州长要这样,你们改也不好过吧。” “恩,怎么说呢,反正肯定比不了直接归中央府管的神武州就是了。我们这些外围的区都是划分给各系的灵术师家族管辖的,区长也是世袭制。所以每个区基本都跟个小王国一样,区长是支配者,我们就是被支配者。呜,没来到这之前,我还以为神武区也是这样呢,你们还真是幸福。” 须锦咧嘴笑了笑:“我是都过得挺开心的,哈哈。但是,我们家长辈就经常愁眉苦脸的,说这里压力大、水太深什么的。嗯——我也听不太懂,就好像大人们也不是很开心的样子,经常瘪着个脸。” 看似自由开放的神武州,原来也不是如传说中那般安康幸福。李云岫也很是疑惑。 而初次见面的两人谈天说地,一直也忙到了快十一点才去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便早早洗漱完毕,准备去参加在后方操练场举行的入学典礼了。 摊开领取到的木系制服,主色调是象征木系灵力的墨绿色,有夏装的无袖制服裙和冬装的西服外套,还有其他帽子、腰带和皮鞋之类的,一应俱全。据说都是用特殊材质做的,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防御灵术攻击。 肩带上还刻有“木系*6”的字样。灵学院的班级命名是直接与阶品挂钩的,从1到6,数字越大,阶品越低,入学评定为一阶下品的李云岫自然是被分在6班。 来到操练场后,这里已经聚了不少人了。灵学院一年一度的入学典礼,新生老生一起举行,是一年之中学院的人凑得最齐的时候。 七月的早晨天气正好,阳光熹微,和煦软绵的风吹过耳畔,给人一阵清凉。 各系的学生都穿着对应颜色的制服,火系为暗红色,水系为深蓝色,木系为墨绿色,土系为褐色,风系为深灰色,医系为米白色。初入学院的新生们无不心情激动,倒是老生们相对更沉稳些,但也是在嘻嘻哈哈谈笑风生。 在教官们声嘶力竭的指挥下,稀稀拉拉的人群终于按灵系班别站到对应的位置上。 首位上台的灵学院的院长蒙战,留着一头利落的板寸,浓眉鹰眼,身材壮实,声音洪亮,站在台上好不威风。 他进行了一场激情昂扬的演讲,鼓励学生们树立远大理想,努力锻炼灵术水平,为大陆的安定和谐做贡献。 此后还有包括各种领导人员的讲话,一开始还昂扬激动的学生们慢慢开始不耐烦起来,队伍也慢慢站得歪七扭八的。 后面到了介绍各班教官。除去医系的单独教学体系,五系各六班,每班各一名教官,加上一名总管全系的总教官,共计三十五名导师,齐齐亮相。 学生们这才提起兴趣来,纷纷摇头晃脑眺望,看看即将与自己相处一年的教官都长什么样。 负责木系6班芮嘉惠,从台下能大概看出来,是个漂亮的黑发女老师,身材姣好,感觉应该会是个温柔的人。 总教官游寅是一名不苟言笑的中年男老师,身材健壮,表情很严肃,远远地面容辨不太清,但李云岫总感觉好像在哪见过他。 是了!!! 不正是昨天负责入学考核、向她宣布最后通牒的那位考官嘛!李云岫现在想起来那阵羞愧和不甘还在心头萦绕,不禁冷汗直冒,未来一年应该是不好过了。 后面还有各系学长学姐们的灵术表演,李云岫也有点心不在焉了。 日上三竿,冗长的入学典礼终于结束了。学生们在叽叽喳喳的吵闹中,逐渐散去。 李云岫和须锦也拉着手离开,准备去食堂吃饭了。远远地,好像还看到了元希辰,但对方匆匆打了个招呼后,便跟着一部分医系的学生们一起跑着离开了,和周围其他悠闲的学生们完全不一样。 匆忙离去的元希辰目的地是健疗院的会议室。待他赶到时,里面已经坐着好些人了,主座上晏殇院长和须游鹤副院长也已就座,元希辰便也赶紧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看人基本齐了后,晏殇便严肃地发话:“很抱歉刚开完入学典礼就召集大家前来。主要是需要讨论一下昨天新生灵力检测的异常情况,我也不绕关子了。今年跟往年相比,净化组的人要做好忙起来的准备了,昨天,时隔五年后,首次检查出新生中有人具有入魔倾向。此人是现火系3班的虞远,昨天报道的时候还和木系的新生起了冲突。希辰,你把这名学生的资料给大家发一下。” 元希辰起身回答:“是。” 听到这个消息,会议室里一阵议论,有人面露难色,有人紧皱眉头。 旁边的须游鹤补充道:“大家先别慌,现在还不需要太担心的是,目前该学生只是有最早期的入魔倾向,体内灵力纯度稍低于标准值,是有很大机会完全矫正的。所以这段时间净化组要着手准备保守矫正方案的实施了,其他各组全力配合,但具体事宜先别向下属学生及其他系的人宣传,以免造成恐慌。” 晏殇继续说道:“君昊,你带一个人负责密切追踪该学生的情况。” 台下净化组的组长林君昊点了点头。这时,须游鹤补充道:“要么你带我的学生殷迟一起吧。” 林君昊顿了顿,然后回答:“嗯。。。好。” 被突然点名的殷迟不由得惊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了斜边元希辰的视线。他皱了皱眉头,但随之站起身来,坚定地回答道:“是,我定不会辜负各位前辈的期望!” 说完后,殷迟坐回座位,又看向了元希辰那边,眼神复杂。对方回以微笑,而殷迟则又是皱了皱眉头,不再理会,继续倾听会议内容。 第4章 首次班会(1) 午休后,是各班的第一次班会。 教室位于各大楼的首层,都是并排连体式的木质桌椅,窗明几净。午后有阳光照进教室,总体还是很舒服的环境。 各系按灵力的阶品分班,因而新入学的学生是直接加入原有的班级。而大部分一阶的学生,平均还是能用一年的时间实现品的跨越,因而留在木系6班的人倒不多,大部分都是新生,统共四五十人的样子。 李云岫和须锦找了靠窗边的前排位置坐下。她环视周围,果然同样来自杨禾州的也只有符柠和司妍了。 这两人骄傲地扬着头,走到中间靠后的位置坐了下来,对上李云岫的视线后,只回以一个蔑视的白眼。 须锦拉了拉李云岫的衣角说:“别理她们,以后跟我一队就好了。” 李云岫点点头,两人相视而笑。 不一会,外面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班里也慢慢开始安静了。 伴随着教室的门被拉开,芮嘉惠款款走了进来。 刚才在台上的时候看不真切,现在学生们才真正看清了她的模样。 约莫三十余岁的她,身着修身的墨绿色西装制服裙,身材窈窕,体态优雅,完美地展现了成熟女人的知性美。皮肤白皙,细长的柳叶眉映着碧眼盈波,笑容恬静而清丽,让人感觉很舒服。 “真是个大美人啊!你说是吧。”旁边的须锦不由得双手捧着下巴惊叹道。 李云岫也呆呆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芮嘉惠缓缓走上讲台,微笑着全场看了一眼后,用婉转悦耳的声音说道:“大家好,我叫芮嘉惠,是木系6班的教官。首先欢迎大家的到来,在接下里的一年我将带领你们一起训练灵术,希望你们能好好珍惜在灵学院进修的机会。也祝你们明年的这个时候,都能顺利通过期末的升级考核,进入下一个班级。”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作为回应。同时,学生们之间也因这段言简意赅的开场白而感受到了一丝紧张的气息。 灵学院每年六月底进行升级考核,考核成功者可升入更高阶品的班级进行学习。 有些灵力优异者,一年连升两三品也是常有的情况,但也有资质稍差的,可能要两三年才能升一品。最后通过1班,即二阶上品的升级考核升到三阶,即达到毕业标准。而也有二十二岁仍未达到标准者也强制低标毕业。 在这里,无关资历,无关品格素质,最终体现的灵术实力即是唯一标准,非常简单而残酷的法则。 简单介绍完后,芮嘉惠翻开教案,莞尔一笑:“好,那我们今天开始上第一堂课了。首先,我们要先从灵根的诞生史谈起。。。” 在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内,芮嘉惠介绍了灵力的诞生史、灵力的形成和运转原理及相关的注意事项等。 理论课程的讲授本就比较枯燥无味,正处在好动时期的学生们也开始慢慢懈怠下来,讲小话、发呆、偷吃零食,更有甚者直接呼呼睡了起来。而一直温温柔柔的芮嘉惠似乎也对这种行为默许,并没有批评干涉。 也许是看芮嘉惠好欺负,终于开始有人闹了起来。 “教官----”一位男生举起了手来,打断了芮嘉惠的讲课,“这些内容我们入学前讲过了,干嘛还讲一遍。不能因为照顾那些资质差的后天灵根,就给我们也老讲这些基础内容,拖后进程啊。赶紧实操吧!” “就是,听说别的班自我介绍一下就开始练了,我们在这拖拖拉拉地有啥用?明明都已经可以化生灵力,还要学什么理论!”另一名女生也站起来附和。 “别以为只有一阶下品就看轻我们啊,不过是一次入学考核没发挥好而已。”还有一名男生不满地嘟囔道。 。。。。。。 教室里因这三人的带头变得更加吵闹了起来,众人议论纷纷。有嫌弃他们太自大狂妄的,也有一起添油加醋来批判理论学习没有用的。 芮嘉惠注视着最先发话的男生,此刻他正慵懒地瘫坐着,双脚架在自己的桌上,头微微扬起,斜视着芮嘉惠,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 看来每届总会有这么几个刺头啊!芮嘉惠不禁笑了笑,抬起头正视那男生,依然是那般温柔的声音:“祁九绅,13岁,先天灵根,7岁灵力觉醒,木系世家,父亲是农植部的主事。易子蓉,12岁,先天灵根,7岁灵力觉醒,青萝州州长的女儿。祁定渊,14岁,先天灵根,8岁灵力觉醒,同样来自木系世家。三位都是很优秀的同学呢。” 也许是没料想到芮嘉惠会直接道出他们的身份,三人都面露慌张之色,不明白对方的意图何在。 芮嘉惠依旧笑着,有条不紊地继续说道:“既然先天条件也不差,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有些人入学考核可以拿到一阶中品甚至上品,而你们只拿了个下品,需要在这里听我讲理论呢?” “那是。。。” “一阶,是灵力觉醒后身体顺应自然而生,是最基础的原始灵术阶段。你们是想说发挥失误吗?这种话是应付我呢,还是安慰你们自己呢?” 这一番话下来,不仅三名出头的学生吃了瘪,班里的其他人也不约而同地低头不语。芮嘉惠说话轻声细语,刚才课堂纪律也没怎么管,他们还以为应该是个软柿子,没想到话里却也绵里藏针,而且一针见血。 众人愣了好半天,还是那个叫易子蓉的女生先回过神来,哗地一下站了起来,继续不客气地大声嚷嚷:“不管怎么样,灵力化生我们是都已经掌握了啊!入学前这些理论又不是没讲,再讲一遍还有必要吗?” “如果你们觉得现在的理论学习没有必要的话,要不要实际体验一下呢?” 易子蓉皱了皱眉头,有点心虚地问道:“怎么体验?” 芮嘉惠想了一会,然后转头看向最开始的那位男生,问道:“祁九绅同学?你应该是这三个人里面目前灵力最优秀的,要不要来试试?” 听到这话,祁九绅转而坐直了身子,嗤笑道:“怎么试?莫不是要直接跟你PK吧,教官。你们当教官的都三阶下品,跟我比也太欺负人了。” 芮嘉惠摇了摇头,轻笑道:“自然不是我。我刚才一直有在注意班上同学的听课情况,你一直在睡觉都没听课吧,那我就从班里再选一个认真听课了的。你们不是觉得再学一遍理论没用吗?那就实际来比比。” 芮嘉惠环顾四周,最后走到了须锦的面前,发出邀请:“须锦同学,你愿意起来试一试吗?” 旁边的李云岫明显看到须锦被吓得瞪大了眼睛,瞳孔震颤,整个人都愣住了。但还未待她回答,那边祁九绅便在旁边恣意地笑出了声:“哈哈哈----,教官,你不用这么放水吧!我还不知道她?她入学前的基础训练还是来我们家找人学的,啧啧啧,后天灵根跟先天灵根的差距,可不是听两小时课就弥补的上的!” 须锦听到这话,不禁涨红了脸,努着嘴,不服气地瞪着他。 芮嘉惠并未管他,只盯着须锦,眼神真诚,完全不似在开玩笑,继续问道:“须锦同学,你相信我吗?就按我今天所讲的内容去试试,我相信你可以赢的。” 须锦犹豫了半晌,还是站起身来。 祁九绅满脸嘲笑,满不在乎地说道:“是你要比的啊,到时候别说我欺负你!” 第5章 首次班会(2) 说罢,他也站起身来,开始灵力化生。 不一会儿,一团绿色灵力便赫然出现在他的手上,约莫他的头那么大。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况且对于初入学的一阶下品来说,能炼出拳头大小的灵力便已是不错了,班上响起了阵阵惊叹。 祁九绅斜眼看着另一边的须锦,眼神里满是不屑,完全不觉得对方会有侥幸胜出的可能性。 须锦自己又何尝不紧张,她也知道先天灵根的人在体质和领悟能力上所具有的无可比拟的优势。 而且两人以前一起进行基础训练,她自己也知道,祁九绅虽然老是自视甚高,看不起人的,但到底还是真有点本事。这会她也有点后悔脑子一热就站起身来,但为了自己的尊严和芮嘉惠的信任,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须锦,”芮嘉惠看着紧张的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放轻松,我没有要求你非要做到什么程度,尽力做到你最好的程度就行了。不用急,注意每一步做到位。好,闭上眼开始吧。” 须锦点了点头。 她长呼一口气,闭上眼睛,放松身体,回忆着今天讲述的灵力化生步骤还有注意事项。不能跟平常一样随随便便了,就算比不过祁九绅,也不能给他小看了! 须锦小心地调集全身的灵力,像教官说的,不要想要做到什么程度,而是要做到自己最好的地步。 再强一点、再强一点、再强一点! 唰---- 在听到班里一阵惊呼声后,须锦睁眼,看到眼前的景象,也不由得一惊——自己化生的灵力居然还比对方的稍大,而且纯度明显更高,周围还伴有绿色的余波在颤动。 “可以了,须锦,收起来吧。”芮嘉惠赶忙说道。 须锦收起来后,突觉得身体猛然一沉,双脚无力,还是芮嘉惠扶着她慢慢地坐到了椅子上。 她大口喘着粗气,脸色煞白,还冒着冷汗。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刚才自己居然做到了,虽然后劲太大,但她居然真的赢了那个先天灵根的祁九绅诶!太不可思议了! 李云岫拿出纸巾帮她擦满头的汗,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须锦喘着气:“没事,就是感觉有点透支。。。哎呦,等我喘喘就好了。” 芮嘉惠弯下腰,欣慰地揉了揉她的头:“辛苦了,慢慢平复一下呼吸就好了。” 而后,她一步一步地走向祁九绅,大家的目光也慢慢看向那边目瞪口呆的祁九绅。 芮嘉惠停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祁九绅,想必也不用我多说了。一个你所谓的后天灵根者,却唤出了比你规模更大、纯度更高的灵力,你现在还觉得自己优势很显着吗?你们很多人----先天灵根者,继承了更优越的感悟力,在年仅七八岁就已灵力觉醒。但那时的你们,学习和理解能力都还尚未成型,彼时所接收消化的半吊子理论,或许能足以你们轻易化生出灵力,但对于后续更高要求的进阶,那是远远不够的。如果你们依旧沉溺于这点所谓的先天优势,不愿醒来,那么,以后会有更多像须锦同学这样的后来者,不断超越你们,把你们远远地甩在后面。” 其实于祁九绅而言,他已经没有可以什么反驳的了。即使须锦与他打成平手,也已经是对他的讽刺了。他自恃是血统纯正的先天木灵根,如今却被一直瞧不起的后天灵根者比肩而立。 他觉得就像是被一把大锤轰地一声砸在他的头顶,从头到脚都又麻又疼,脑袋嗡嗡作响。他的自尊和自信,也一瞬间都被砸得碎了一地。 芮嘉惠收拾好教案,走回讲台上继续说:“也许你们的父母一直跟你们强调所谓资质、所谓血统在灵术训练中的作用,但我始终认为它不过是无能者怠惰的托辞。真正有追求的人,从来不会在意自己的起点在哪,只会为了自己的梦想突破一切桎梏,包括,所谓的先天优势。好了,今天就先到这吧。今日事,今日了,我不会重新再讲一遍今天的内容,没理解的同学,你们课后自己找方法吧。明天开始就是新的课程了,也希望今天的特别活动能对你们接下来的训练有所帮助。下课!” 学生们看着芮嘉惠缓缓地走出教室,脸上挂着复杂的表情,陷入了一阵沉默。 半晌过后,大家才安安静静地陆续离开,似乎都有了各自的思考。 祁九绅临走前,还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须锦,须锦倒也毫不客气,回瞪了他一眼。 李云岫仍然坐在原位,旁边传来须锦尚未平复的粗喘。 刚才芮嘉惠的话给她带来很大触动。 一直到刚才为止,她都仍对自己的入学考核成绩意难平。她埋怨命运的不公,为何有人就是训练起来轻而易举的先天灵根,而自己只是后天灵根,为何也算刻苦努力的自己成绩只能如此,还成了全学院唯一一个被下观察期的人。 包括直到最后一秒,她都不相信须锦能胜过祁九绅,但最终结果给了她会心一击。 芮嘉惠的一番话也让她真正地提起了精神。 最后一年倒计时,与其去纠结自己在起跑线上落后别人多少,不如拼尽全力认真训练,提升自己的水平。是啊,她也想看看自己到底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与此同时,灵学院中心大楼顶层的院长办公室,两名中年男子相对而坐。 蒙战面色凝重地靠在沙发上,右手捧着茶杯。对面坐着另一位身着黑白条纹制服的中年男子。 蒙战率先开口:“灵学院也是好久没查出入魔倾向了,别说是我们,监察局也要开始忙起来了吧,毕竟学生出事可真不好处理,是吧,问泽?” 制服男子耸了耸肩:“少调侃我,我可从来没闲过。灵术运用的监管考察,入魔只是其中很小的一块。而且自灵力诞生之初,所谓魔灵便一直没消停过。现在那学生还在学院内,而且还是早期的阶段,总比在外面突发的魔灵要好多了,我们也能早有防范。” 蒙战轻笑了声:“我倒没想到你那么镇定。灵术师修炼不当,强行突破了人体自身限制而产生的魔灵,意识、精神都不受理智控制,完全被魔化的灵力掌控,跟杀人狂没啥两样,还是攻击力大大强化了的杀人狂。想想以前那几次灵术师完全入魔后闹出的事,我现在还是心有余悸。” “目前的话先观望吧,那学生还只是有这个倾向的话,我们暂时还不会下场,免得制造不必要的恐慌。” “恩,先由健疗院那边密切监测和保守矫正治疗。” “不过,听说这学生报道的时候还闹事了?情绪不稳可是入魔的先兆啊,还有可能加速入魔进程,那具体什么情况?” 蒙战抿了口茶,继续说:“报告是说跟他当时一个木系新生打起来了。我们有找他谈过话,精神状态还好,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你说的那种情况。” “没闹出大事?” “没,双方有点擦伤而已,使出的灵力也不是超越他自身阶品的力量,”边说着,蒙战一边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起来当时还是你儿子帮忙平定的骚乱,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他现在好像已经是二阶上了吧?三年时间就练成这种程度,真是个天才啊。” 龙问泽笑了笑:“是吗?这么痴迷灵术,也不知道他遗传谁的。” “你就炫耀吧你。难得来一趟,不去看看他?” “晚上吧,不打扰他训练了。” “女儿今年也考进来了吧,成绩也很好啊,一阶下品。” “恩,多谢夸奖。” 两人相视一笑,便又继续品茶。 第6章 出游(1) 也许真是那天的话起了作用,木系6班接下来的课程都进行得很顺利。 熟练运用灵术所需要训练的体力、攻击力、防御力、精神力、控制力等,这些基础训练无不都是些单调枯燥的重复项目。除了定期的体内灵力流转训练,6班的人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真正意义上地发动过灵力了。但是班上也没再有过埋怨和质疑的声音,反而都乖乖地照着芮嘉惠的指示去训练。 不,要说怨气倒也还是有的。 特别是对于李云岫、须锦等后天灵根者来说,身体素质整体偏差,早几周还好,越到后面越体现出与祁九绅、符柠他们的差别。每次训练完回来都腰酸背痛,筋疲力尽得不想说话,倒头就睡。 但到底也不想轻易认输,两人也只能继续坚持。 时不时还有符柠和司若妍来骚扰一下她们,也许是通过贬低他人来获得优越感,作为艰苦训练的调剂吧。 祁家的两个人也时不时会跑来找须锦聊天,不过说是聊天,但言语中仍旧透露出他们作为先天灵根者的骄傲。 那次事件后,明明祁九绅还拉下脸来找须锦问过课堂上的问题,没想到问完之后便又恢复了他一贯的神气。 但不同于李云岫的消极应对,须锦倒是经常会直接呛回去。 李云岫看着剑拔弩张的三人,经常担心他们会不会直接动起手来。 “不会的,”须锦倒是对此挺不在乎,“我以前基础训练都是在祁家练的。这两个人啊,祁九绅是讨厌了点,整天仗着自己先天灵根,偏偏又资质不错,老拿鼻孔看人,但就是个纸老虎,耍耍嘴皮子。祁定渊嘛,也就是爱煽风点火和看热闹而已。” 李云岫苦笑道:“怪不得每次你跟他们吵的时候倒是毫不退让啊。” 须锦嘿嘿地笑着:“差不多吧。倒是我觉得你挺怕符柠那两人的,虽然她们确实看着不太好惹。” 李云岫叹了叹气:“我们这些在大陆外围的毕竟受制于人,还是有些顾忌的。就算我不怕的话,也得考虑下我们家在杨禾州的处境,她一个告状回去,肯定又要被针对了。” “这个。。。恩----”须锦细细想了想,说,“要这样的话,来找你的水系同学跟你们也是一个州的,她好像倒不怎么怕惹恼符柠?” “啊,你说龙荨啊。荨儿本来就是有什么说什么,藏不住事的。而且她们家不太一样,她爸爸挺厉害的,好像是监察局的局长。所以符家对他们还挺忌惮的。” “哇,那个传说中以冷酷无情着称的监察局吗?那是真的牛诶。” 有了须锦的陪伴,虽然一个多月来磕磕绊绊不断,但总体还是比较开心的。训练成效也很明显,李云岫明显感觉到体内灵力的流动更顺畅,运转更得心应手。 但私底下李云岫也有偷偷试一下化生灵力。但令人失望的是,和入学考核那会儿比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明明感觉更好了,为啥实际操作起来还是没有进步? 须锦见此也很是不解,但也不知道如何帮她。 龙荨和洛宇翰也经常跑来找她,虽然聊着聊着就跑题,成了小两口的恩爱独角戏了。 元希辰在健疗院好像刚开学就挺忙的,经常只能和李云岫聊会天,便匆匆离去了。 李云岫也曾经好奇地问过:“你们是一直都这样吗,还是最近有什么大事啊?我看别的学院刚开学,除了上课都挺闲的,可你们好像周末也一直在忙。” “恩----该怎么说呢,”元希辰思考了一会,便说道,“我不想瞒着你,最近我是有其他事情忙,目前的话不方便透露,抱歉了。” 李云岫摆摆手,说道:“没关系,那就别说了。我只是说只是看你最近脸色也有点差,估计都没有好好吃饭吧。” 元希辰咪眼笑了笑,让她安心:“三餐是有点不规律吧,但都有吃,没事的。” 正说着,后面传来殷迟的声音:“元希辰,林前辈叫你过来!” 李云岫也抬头看着来人,那个叫殷迟的人,元希辰给她介绍过,偶尔来这也会碰上他,说话都是这样很不客气的样子。 今天他旁边还跟着虞远,虞远看到有其他人,便往殷迟的身后躲了躲。 李云岫也注意到了他奇怪的举止,却也并未多想,只当他是害羞。 每个人的生活似乎就这样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八月中旬,盛夏的尾巴依旧带着焦躁和闷热。 今天是周末,只有上午的日常训练。回去之后睡了个饱饱的午觉,李云岫醒来便看到须锦在收拾东西,眯着还没睁开的眼睛问她:“怎么了?你要去哪?” 须锦一边收拾一边说:“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大伯吗?周末我去他家玩。” “哦。。。好。。。那你小心点,我再睡会。” 突然,须锦好像想到了什么,小步快跑,凑到李云岫的床边,戳了戳她的脸,甜甜地问:“岫岫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啊?” 李云岫半睁开眼,懵了一会,才说道:“可以吗?可是等会我跟荨儿已经约好了。” “那一起去呗,我自己去也无聊,顺便带你们逛逛神武州啊!这段时间训练那么累,你们好像还没出去玩过吧?” 李云岫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你不急吗?如果不急的话,等荨儿来了可以问问她。” “不急不急,反正都我自己安排。” 这段时间,因为李云岫的关系,须锦也慢慢和龙荨他们熟络起来,有时候经常是四个人一起行动。有了须锦的陪伴,倒也不觉得那小两口的腻歪场景那么刺眼了。 过了一会后,她们在门口见到了龙荨。但令李云岫意外的是,除了洛宇翰,今天龙荨把龙潜也带过来了。 他热情满怀地打招呼:“哈喽!好久不见了,李云岫。” “好久不见。”说罢,她转向须锦这边介绍道,“啊,这是我的同学,须锦。” 须锦大方地打招呼:“前辈好!早就听荨儿说过你了。近看的话前辈也是真帅啊!” 龙潜听罢,不禁哈哈哈地笑出了声,骄傲地扬了扬头:“是吗?谢谢!” 龙荨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臭老哥,人家意思一下,你也不用太当回事。” 须锦笑了笑:“没有啦,前辈确实很帅。啊,对了,刚跟岫岫说来着,你们今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我大伯家玩?顺便逛逛神武州。最近难得那么闲诶。” 龙荨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可以吗?!可以吗?!我好像来这那么久,也没去外面逛过,你大伯会不会觉得困扰吗呀?” “当然可以啦!他好几次也跟我说可以多带点同学去热闹一下的。” 洛宇翰略一沉思,问道:“你大伯,莫不是说健疗院那位须游鹤副院长吧?” 龙潜略一惊:“你大伯是须游鹤呀,嚯!” 须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哈哈,是啊,你们今天应该也可以见到他。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说罢,五人便嘻嘻哈哈地上路了。 第7章 出游(2) 灵学院地处神武州较偏僻的南方,因而出了大门后,要走大概十来分钟才到最近的车站。 已经是二阶上品的龙潜自己倒是想先快走一步的,但耐不住妹妹的撒娇,还是跟着其他几人一起慢慢步行过去。 列车是专门以风系灵力维持的线路,通过控制轨道上的灵力流动,可以既快又稳地驱动列车,他们到达中心地带,只花了半个多小时。 下车的地点是靠近神武州也是整片亚洋大陆的政务中心----中央府。 李云岫和龙荨、洛宇翰他们今天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传说中的地方。 建筑外观通体银白色,设计独特、做工精致的砖岩设计,在周边清一色的棕黄色住宅区中显得独树一帜。主楼的屋顶处舞动着一簇六色灵力,是在更久远的年代,由各系的首位灵术师留下的极致精纯的灵力,至今仍未消散,象征着他们的信念长存。 内设有首阁、商造部、农植部、水利部、研修部、灵军等部门,主管大陆内的各项事务。 这是所有灵术师们心中的神圣殿堂,只有优秀灵术师才有资格申请加入,但最后能通过严酷的面试、考核能留下来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好想进去看看啊!”龙荨嘟囔着,但看了看门外驻足巡防的军队,还是叹了口气。 须锦摇了摇头,说道:“不行的,要么是里面的人,要么就是被邀请,否则是进不去的。” 龙潜在一旁撇了撇嘴,略带着得意小声地说道:“其实。。。也不是完全进不去。” 众人回头瞪大着眼睛看着他。 洛宇翰战战兢兢地问道:“阿潜,你不会是偷偷溜进去过吧?不怕被抓啊。”在他印象中,龙潜以前在杨禾州看来是没少干这样的事。 龙潜咧开嘴笑了笑:“反正目前还没被抓到过啊。嘻嘻,又不是做什么坏事,进去瞄几眼而已。而且说是进去,也只能进到外面的几间工作室,再往深处就真的逢人必查了。” 龙荨在一旁一脸期待地看着他,问道:“哥哥,哥哥,那里面是什么样的啊?是不是跟灵学院的管理大楼差不多啊?!快给我们说说!” “停停停!!!”须锦赶紧打断他们,“别当街讨论这个东西,负责维护秩序的常备军就在旁边呢,你们心怎么那么大啊?” “不嘛,一起听我哥说一下呗。小锦你应该也很感兴趣吧。”龙荨拉起须锦的手,一如既往地撒娇着。 “是感兴趣。。。不,不是兴趣的问题!反正赶紧走啦,大庭广众下讨论如何混进中央府,你们等着被抓紧监察局吗?”须锦一脸惊慌失措地样子,一边注意四周有没有其他人听到,一边赶紧把几人拖着推着走开了。 几人恋恋不舍地跟着须锦继续往前走。 新来到神武州的李云岫三人,对这个热闹而繁华的大陆中心更是充满了好奇和新鲜感,她们没有乘坐交通工具,而是步行游览。 后面在须锦的建议下,他们还来到了这里最负盛名的小吃街。 神武州汇集了来自各方的优秀灵术师,因而饮食方面也是集各州特色。现在正值周末,这里更是游人如织。一伙人一边逛一边吃,玩得不亦乐乎。 “天哪,我太羡慕你了,小锦,生活在神武州太幸福了!我们在杨禾州那边住的啊啊,是个自给自足的农村,别说是肉类,每天吃最多的就是庄稼水果、庄稼水果,吃得人都快绿了!”龙荨一边手里拿着香喷喷的烤鱼串,一边惊叹道。 须锦被龙荨夸张的语气逗得哈哈大笑:“什么鬼,人怎么绿啊,哈哈哈哈!这个小吃街也是我经常来的,每次都总有新鲜玩意。听说你们家明年也搬过来诶,到时候也可以尽情吃了。” “嗯呐,要是岫岫也能一起搬来就好了,不过他们家应该还是会留在杨禾州吧,”龙荨一边嚼吧着,一边回头问,“是吧,岫岫。。。恩?岫岫人呢?” 须锦也四周看了看,发现李云岫还真的不见了,很是奇怪:“嘿,刚刚还跟着来着呢。” 后面负责拿行李的洛宇翰也张望了一下:“说起来龙潜也不见了。” 龙荨不禁嗔怪道:“这两人都去哪了?怎么就走散了呢,翰哥哥你怎么也没看着一下。” 洛宇翰哼了一声,幽怨地向对方撒娇:“那我可不是眼里只看着你了吗?”边说边用手擦去龙荨沾到脸上的酱料,一脸宠溺地注视着她。龙荨也娇羞得红了红脸,回以柔情的目光。 须锦看着眼前迸发粉红泡泡的场景,略带嫌弃地说了一声:“打住打住,我们还是先去找找他们吧。虽说这地方不大,也走不丢。” 两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收目光,跟着须锦一起去找他们。 而话说李云岫本来还在跟着大部队一边走一边吃,后来在某个手艺摊贩那里看得出了神,便落下了脚步。后面发现的时候,便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要继续往前走吧,人生地不熟的,就怕越走越远,要留在原地吧,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那么巧找过来。想了半天,李云岫还是决定边走边找,就当顺便逛逛了,反正只要不走出小吃街,应该问题就不大吧。 走着走着,她发现前面聚了不少人。李云岫便走上前想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但这人挤人的,小个子的李云岫即使是踮起脚来,也完全看不到情况,只听到一阵阵欢呼喝彩声传来。 突然,前面的一个壮年男子一个伸手,没注意便推到后面的李云岫,她一个没站稳,眼看就要向后面倒去。 要摔倒了! 但就在李云岫已经做好摔一个大跟头的准备,突然被一双温暖的手从后面轻轻的接住。她回头一看,挂着清爽笑容的龙潜映入了她的眼帘。 龙潜把她扶好后,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李云岫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对了,荨儿她们跟你一起吗?” 龙潜摇了摇头。 “啊?!那怎么办?我们等会会不会回不去了?” “不会,等会我用灵力探查找一下。” 灵力探查? 龙潜看了看一脸疑惑的李云岫,解释道:“哦,你们上二阶就会学的。就是通过感知不同人身上散发灵力的差别,然后可以找到他们的位置。虽然太远了就不行,但小吃街范围内的话,我还是可以的。” 李云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你怎么还没去找他们呀。” 龙潜调皮地笑了笑:“啊,不急。我单独溜出来,是要玩点别的的,你要不要一起啊?” “嗯?玩什么?” 龙潜用手指了指人群聚集的地方,他带着她挤过人群,李云岫这才看到里面的景象,是一个玩游戏的小摊。 正中间摆着一个等人身那么高的圆形转盘,凭借灵力驱动从外到内分成好几层,在高速地向不同的方向转动,上面镶嵌着一些岩石块。 花费30铜可以获得5次空手击打机会,在不毁坏底盘的情况下,游客们击碎不同等级的岩石块就能得到不同等级的礼物。 终极大奖据说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但应该是为了制造悬念,那把刀用布包着,也看不清具体的样子。 看龙潜的目光,目标应该也是那把刀。 李云岫小声地问道:“这个,不会是骗人的吧?他都不把刀放出来给人看,包装的布也很破的样子。” 龙潜摇了摇头,说道:“你不知道,真正厉害的刀,都是不会随便放出来给人看的。” 李云岫皱了皱眉头,一脸怀疑。 旁边几个游人听到他们的谈话也凑过来说:“小妹妹很少来这吧。这里的小摊小贩呐,都是做长期生意的,一般不敢拿假货坑人的,否则就做不下去了。” “就是就是,”另一人也附和道,“而且就只用30铜,也不贵,大家都当买个玩乐罢了!” 这会,负责小摊的一个青年瘦小伙还在吆喝着。 但许是之前都见过了好几人铩羽而归,最多是赢些鸡肋的小奖品,这会也没多少人去尝试。而且,这个游戏说实话难度也不低,别说转盘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目标物在哪,而且就算看清了,想要空手击碎岩石块,可不是靠普普通通的灵力反射就可以做到的。 正在这时,龙潜站了出来大喊道:“老板,30铜给你,我要试一下!” 第8章 出游(3) 听到有人应声,小伙顿时喜笑颜开:“诶唷,好嘞!来了个勇敢的小伙。5次机会,击中1次就有奖,全击中就啊,能拿走我们的宝刀大奖勒!” 听到这,人群中不禁发出一阵阵哄笑声。 “老板,你就别逗人家小弟弟了!看着别是刚灵力觉醒的吧,都还不会发射灵力啊!” “就是就是,你都摆了一上午了,你看有谁击中过三个以上的。” “弟弟,随便玩!击不中没关系,哥哥等会还可以再赞助你五次机会。哈哈哈。” 李云岫满脸怨念地看了一眼周围人轻视的表情,虽然他们确实不过是还在学习的初学者,比不上这些成熟有经验的大人,但也不用说得这么损吧。 而且看龙潜在报道那时施展的灵术来看,应该也是挺厉害了,击中个两三次估计还是可以的吧?李云岫这么想着。 龙潜本人倒是依旧乐呵呵,也完全不在意旁人的议论。双眼瞄准前方,看似随手一指, 啪----碎了一个。 “哟,可以啊,弟弟!还真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看这成色还是火系灵力啊!行啊,小伙,以后有前途啊!” 龙潜笑笑,不说话,又一次,啪----再碎了一个。 “真的假的,还连中两个!挺厉害的耶?” “凑巧吧,我看他都好像没在瞄准的样子。” 啪----碎了第三个。这时,人群中的哄笑声开始渐渐平息,转而变成期待和赞许的欢呼。 “真的假的,刚才一个看着挺厉害的人,撑死也就三个了!” “这小鬼的水平不像初阶诶,霍,真厉害!” 啪----第四个!! 这时候人们终于不再怀疑这是侥幸的命中,纷纷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这位神采飞扬的少年,等待着他的最后一次出击。 龙潜游刃有余地发出了最后一下,只见一道橘色的光直直地冲向转盘,然后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第五个! 全击中了!!! 人群里霎时间响起惊呼和喝彩声,旁边负责摊子的瘦小伙的脸逐渐由青色转变为白色,这个终极大奖可是他的绝招啊! 按预算的话,应该也是能撑个好几天,然后转场继续到其他地方作为噱头赚钱的。 而且,这游戏的难度确实不算低,要精准地只击中在飞速转动的小石块,二阶中上品也得基础功很扎实,才能保证一次性全部命中五个,谁想到这么个黄毛小子会这么厉害! 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瘦小伙也只能蔫蔫地把刀送上,一边递上去,一边还垂死挣扎地不肯松手,龙潜则喜出望外地接了过来,说了句:“承让了!” 正当龙潜打算打开包裹细细瞧瞧这刀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怒吼:“你个小冤家,怎么又来我这抢东西了?!” 众人瞧去,只见一名头发凌乱的中年男子冲了出来,瘦小伙赶忙毕恭毕敬地上前迎接,看来那才是这个小摊的老板。 中年男子往龙潜那怒气冲冲地跑去。 龙潜看到后,俏皮地吹了个口哨,笑嘻嘻地大声喊道:“大叔,谢谢你的终极大奖啦!再见。” 说罢,拉起李云岫便冲出了人群。男子哼哧哼哧地在后面跟了一会儿就停了下来,弯着腰喘着粗气。 后面只传来他怒不可遏的叫喊声:“你个小混蛋!来一次就抢走我一个奖,赚的钱都全亏给你了。。。你你你!下次别再我让看到你。。。还有你,下次再看见这个人来我们摊位,直接不做他生意听到没?!” 龙潜一边小跑着离开,一边回头看那人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由得“哈哈哈”大笑起来。 李云岫整个地被龙潜大步地拉着往前跑,她勉强地跟上对方的步伐,问道:“你认识那人吗?” “啊。算是认识吧,这边的游戏摊我都混熟了,那人虽然做生意贼了点,但好在每次的终极大奖都挺实在的。” “他要被你气死了吧。”李云岫苦笑着,不禁可怜起那位老板来。其他奖估计都不值什么钱,安慰一下来玩游戏的人,而把唯一的珍品作为噱头吸引顾客。 奈何今天碰上了龙潜,怕是要亏大发了。 听他说的话,好像龙潜已经不是第一次去他那“光顾”了,这下要真的被拉上黑名单了。哈哈。 龙潜倒是很得意的样子:“嘻嘻,没关系,反正总会有人赢,就给我提前赢了也没啥差别。” 其实你不去,说不定那宝刀可能还没人赢走呢。李云岫在心里偷笑,这么想着,但没说出来。 跑了一会后,李云岫逐渐跟不上龙潜的速度了。 龙潜本来就精力充沛,加上今天又赢了个宝贝,自然是跑起来很带劲了,就是苦了后面被像个拖箱一样拉着的李云岫。 李云岫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龙前辈。。。那个。。。我们要不休息一下?他们应该不会追过来了。” 龙潜转头看了看后面喘着粗气的李云岫,这才意识到对方跑累了。 他赶紧急刹车停了下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李云岫倒是一个没缓冲过来,还差点撞上去。 她不禁感叹道龙潜的体力也太好了,跑那么快看他气也不喘一下。 龙潜看了看周围,便拉着李云岫来到了一边人少的路边石阶上休息。 他坐下来后,赶紧掏出了那把刀,小心翼翼地把包着的破布打开,露出了一把金光闪闪的刀。 对,真的是金光闪闪! 除此之外李云岫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刀鞘上镶嵌着大小不一的各色宝石----至少李云岫觉得应该是,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着刺眼的光芒,惹得不少行人回头观看,剑鞘边缘还有金箔包边,连刀穗都是用做工复杂的金丝制成,只有剑柄是相对朴实一点的玄黑色。 龙潜惊叹,“咻”地一声,利落地拔出了刀。刀身倒是朴素得多了,就是最常见的那种长弯刀的设计。 李云岫也不懂得品鉴武器什么的,只看龙潜在一旁是爱不释手的样子,像个三岁小孩拿到了喜欢的糖果,也甚是可爱。 “这把刀好吗?”李云岫歪头问道。 “看这设计,肯定是把好刀!” “这样啊,但平时你在学院也不用刀的吧?” “恩----以前确实不用,”龙潜仔细地想了想,“但是我也考虑过,以后还是可以练一下,感觉会比手动操作灵术更厉害。” 灵术师们一般三阶以上开始运用技能灵术之后,才会考虑武器的问题,因此灵学院的学生们一般都还不会配备。 而关于这个问题,不同人也想法不一,有些人习惯用武器来辅助,但有些人倒是空手使灵术会更灵活点。 李云岫看着旁边把玩着宝刀的龙潜,脑海中似乎可以想象着他以后挥舞着刀,发动火系灵术,该也会是那般英姿勃发的模样吧。 第9章 须家大宅(1) 没过一会儿,须锦他们便已经找过来了。 龙荨气鼓鼓地过来,揪起龙潜的耳朵,斥责道:“臭老哥,我们还辛辛苦苦满大街找你们,你倒好,拉着岫岫又跑哪玩去了?这把破刀又是怎么回事?” “痛痛痛痛,这可不是破刀,我跟你说。。。”龙潜一边揉了揉被揪红了的耳朵,一边兴高采烈地向她介绍道。 龙荨捂住耳朵,背过身去,嫌弃地说:“不听不听,兵器什么的,我才不感兴趣!” 须锦坐到李云岫旁边,问道:“你没事吧,出了那么多汗,去哪玩了啊。” “啊,跟你们走散后我就跟龙学长碰上了,那把刀是他玩游戏赢来的。刚才跑得久了点,有点累。” 须锦看了看一边依然精神抖擞的龙潜,和这边疲累不堪的李云岫,不禁笑出了声。李云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哈哈,好吧,是我体力太不好了。” 旁边的洛宇翰也笑道:“算了,放谁跟阿潜在一起,都比不住他旺盛的精力的。” 那边龙荨抵不住哥哥的热情介绍,也凑了过来他们这边:“小锦小锦,我们快走啦,这人烦死了。” 须锦哈哈大笑,然后想了一会,说:“不过也是,时间也不早了。要不然去我大伯家吃饭吧,今晚我们可以在他那里住。” “我们人挺多的,要么晚上还是回学院吧。”李云岫说。 须锦挽着她的手臂撒娇道:“不嘛不嘛,我大伯家房子很大的,也有很多空房间,难得明天也休息,好好玩一下啦。” 几人最后商量了一下。毕竟难得出来玩一次,也该玩个尽兴,便跟着须锦走了。 他们在须锦的带领下来到了位于闹市区一隅的一座大宅。 这座古色古香的砖瓦房在一阵烟火气的街道上显得尤为亮眼,散发出典雅而深沉的底蕴。 推开厚重的木质大门,一进去里面便是围着天井的长廊,两边是仆人的房间和库房。再往里是中堂,正前方是会客的正厅,左侧是生活休闲区,右边则是须游鹤的书房及训练室。 “我的天哪,这装修设计虽然看着朴素,但整体搭配起来就很大气,一看屋主品味就很高。”洛宇翰啧啧赞叹道,“而且好大啊,快比得上三个我家那么大了。” 李云岫环顾四周:“真要比的话,五个我家大概才跟这差不多。” “我们的话,差不多也是三个我们家才抵得上这里,是吧,哥哥。”龙荨拉了拉旁边龙潜的衣袖。 龙潜回答道:“差不多吧?不过话说怎么没看到其他人啊,他太太和小孩也不在吗?” 须锦听到这话,不由得大惊失色,赶紧四处看了看,然后转身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小声地跟众人说道:“在我大伯面前你们还是别提他太太和小孩的事,他们多年前都因为一次意外死去了。这件事一直让我大伯痛苦多年,周围人都不敢提。” 众人会意地点了点头,龙荨也赶紧用手捂住旁边龙潜的嘴巴,说道:“放心,我们会注意的。” 须锦叹了口气,感叹道:“我大伯多好的人,工作认真负责,对我们也很温柔亲切,上天对他太不公平了。” “是啊,而且也太孤单了吧,就他一个人住这个大宅子。”龙荨看了看周围空旷的房间和走廊,只有偶尔能碰上一两个干活的仆人在走动。 须锦摇了摇头,说道:“也不是就他一个人住,他父母、就我爷爷奶奶也住这里,前些年倒是有收养一个小孩,但我也只是偶尔碰到几次,不太熟。” “这样啊。” 几人简单地把宅子都看了一圈后,须锦便招呼着大家去正厅,等着吃晚饭了。 除须锦外的几人,都略显局促地坐在椅子边东张西望,旁边有仆人们接连地上着一道道精致的菜点。他们也是第一次享受被人服侍的经历,感觉倒还挺奇妙的。 李云岫看了看,问道:“我们不用等你大伯和其他人吗?” 须锦摆了摆手:“不用啦,我们先吃就好。我大伯一忙起来就一定要忙完才吃饭,经常都是自己一个人吃。家里其他人最近都处于最忙的时候,这段时间也都不怎么着家,不是马上御潮战又要开始了吗?” 龙荨一边夹着小菜一边说:“御潮战是什么啊?” 龙潜解释道:“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大陆周围的海域每年都会有两次随着潮水的上涨而引起的异兽骚乱,都在三月和九月的某几天,躁动的异兽会大举进攻大陆四周的灵力屏障。所以每年这个时候,中央府都会派遣灵军和各部要员到海岸周围巩固防线、抵御异兽进攻,后面就把每年的这两次防御斗争称为御潮战了。因为每次爆发的时间都不定,所以他们一般八月中旬就会陆续集结出发,也差不多就这个时候了。” “这算是每年最危险的时候了,”洛宇翰也在一旁补充道,“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一年九月,我就好像感觉到好像发生了地震那样,山摇地动,家里的鸡鸭鹅也在各种叫,当时大人们都说是御潮战那边波及过来了。” 须锦附和道:“啊,对对对,我也记得,是十年前吧。那年好像尤其严重,灵军损失也很惨烈。” 龙荨惊呼了一声,转向龙潜问道:“天哪,那么可怕。所以哥哥你以后真的要进灵军吗?” 须锦也感叹道:“龙前辈你要去灵军啊,真厉害!” “那当然,”龙潜眼睛里又开始冒起了光,“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因为有危险就退怯呢!加入灵军这可是我从小的梦想!放心啦,妹妹,我肯定会好好训练,保证安全的。” 洛宇翰幽幽地回了句:“阿潜,你可还没七尺呢。” 龙潜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宝刀,探身过去与他打闹。 龙荨瞥了一眼旁边金光闪闪得略显浮夸的长刀,这会也终于质疑道:“哥,那把刀是不是假货啊,刀鞘装饰都那么流里流气的,别是中看不中用吧。” 其他几人也起身围观过来。作为兵器来说,这刀鞘确实太为夸张得有点喧宾夺主的意味。 但龙潜却依旧对它的价值深信不疑,看其他人都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不禁急了起来:“你们相信我,这把刀肯定是好刀,我都打开来看了。而且那个铁公鸡老板虽然做生意贼了点,但东西还是挺真的,不行我使给你们看。” 说罢,便拔出刀身,开始使起了招式。几人赶紧退到一边的墙角,以免被殃及。龙潜干净利落挥舞了几刀,刀光亮影,还确实挺帅气的。但随之他最后一刀砍到地上,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发出了清脆的“啪”的一声。 众人一脸惊呆地看着眼前----直直地断成两半的刀,一半留在刀柄上,一半在地上哐当弹了几下,滚落在不远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死寂。而后,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哥哥你要笑死我嘛,哈哈哈哈!” “阿潜你真的是好眼光,这确实是把好刀,好到直接炸了!!!我的天,笑死我了。” “那老板肯定是拿把假刀来骗人啦,前辈你被坑了,哇哈哈哈!” “哈哈哈!!!” 。。。 龙潜也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断成两半的刀,无言以对。 “哟,小朋友们是遇到什么高兴事了,笑得这么开心。”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温柔浑厚的的中年男声,打断了众人哄笑的场面,几个笑弯了腰的人这才渐渐地收住了笑,抬头看着前面的陌生男子。 第10章 须家大宅(2) 须锦小步上前,亲昵地挽起对方的胳膊,开心地说道:“大伯,你忙完工作了吗?跟我们一起吃吧,今天我带我同学来这里玩。然后啊,我跟你说,刚才龙前辈说要给我们耍耍他的宝刀,然后,然后。。。哈哈哈哈。。。” 中年男子看着旁边在憋笑的几人和眼前的断刀,顿时了然于心。他笑了笑,摸着须锦的头说:“好了,小锦。不该这么取笑同学噢。各位小朋友们晚上好,我是须锦的大伯----须游鹤。” 其余几人也是第一次与须游鹤见面,面对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副院长,众人内心还是不免紧张,毕恭毕敬地上前一一向他问好。 须游鹤倒是很平易近人,张罗着大家坐下继续吃饭,然后又来帮忙把龙潜的碎剑拾掇起来,问道:“这刀你不要了吧,要我帮你扔了吗?” 龙潜摇了摇头,说道:“咳,算了,我还是留着吧。虽说是把坏了的刀,但到底是我玩游戏赢回来的,既然有缘,留作纪念吧。” “这样啊。” 须锦拉起须游鹤,说:“大伯你也别忙活了,快来吃饭吧,等会菜都凉了。” 须游鹤和蔼地对须锦笑了笑,便回到了座位。龙潜叹了口气,把刀小心收起来包好,也上座吃饭去了。 美味的菜肴很快就让少年少女们忘了刚才的小插曲,几人都享受了很愉快的晚餐。 本来大家对健疗院副院长这个身份还是心存敬畏的,但须游鹤一直都很亲切地与他们交谈,解答他们关于灵术方面的疑惑,最后还很贴心地为他们准备了饭后甜点,所以氛围也变得越来越轻松,可以说是非常愉快的经历了。 吃完饭后,须游鹤又要准备回去忙别的事情了,便对须锦说:“小锦,今天招呼你的同学去灵池放松一下吧。我就先去忙了,小朋友们玩得开心啊。” 灵池?众人一脸疑惑。 须锦送走了须游鹤后,朝其他人调皮地眨了下眼,说:“跟我来,带你们看个好玩意儿。” 然后他们在须锦的带领下往左侧的那边走去。走过一段走廊后,来到了别有洞天的内室,中心是一座假山花园,左侧是他们等会休息的卧室,前方是浴室,而隔着花园的另一边还有一片区域,门口有两扇幕帘遮住,可以看到氤氲的烟气从里面冒出来。 须锦小跑着撩开其中一道帘子看了看,说道:“哈~今天果然没人,我们可以舒舒服服地自己享受了。等会我们要在旁边换衣服,然后再进去。” 到底是什么地方啊?其他人带着一脸好奇,也跟着上前撩开了那幕帘,看到眼前的景象,异口同声地发出一阵惊叹。 两座热气蒸腾的温泉池映入眼帘,但不同于寻常的池子,这里的池水泛着淡蓝色的光芒,水面上还能看到时隐时现的灵力余波。谁能想到在家常住宅里会有这么一个神奇的地方! 据须锦介绍,这灵池是须游鹤利用灵力浸染养出的疗养池,不仅可以舒缓身心,增强体质,更可以调节体内灵力流转,促进灵术的训练。 龙潜突然想了起来,说道:“我有时候去健疗院,他们给用的灵愈水是不是就是这个啊,不过颜色好像不太一样。” 须锦点了点头:“是一样的原理,但灵力的配比不一样。这边的灵池是用最具柔和滋养之力的医系、水系和木系灵力,而且过程更复杂,工艺更精细。唉,具体我也不懂啦,都是我大伯研制的。我们负责享受就好了。” 龙荨欢呼雀跃,开心地说道:“小锦啊,我们真的可以进去是吧?这么高级的地方给我们会不会太浪费了。” 须锦笑了笑:“可以啦,我大伯都开口了。赶紧准备进去吧,男女是分开的,别走错了。” 几人兴高采烈地在旁边的更衣室换了浴袍,分别进入两边的灵池。 三名女生一起走进了右侧的女用灵池,李云岫先用脚试了试水温,是温热的,很舒服。龙荨和须锦倒是忙不迭地直接就下去了,也把在池边试探的李云岫拉了下来。三人倚靠在水池边,闭上眼睛,感受这宁静祥和的夜晚。 须锦问她们:“啥感觉啊?” 李云岫思索了一下,说道:“恩----水温很舒服,感觉身体都放松下来了。” 龙荨则一边玩着水一边说道:“不过好像没啥很刺激的感觉诶。” “灵池主要还是以安神调息为主的,所以感觉不会很刺激,对灵力的影响也是潜移默化的,别想那么多,就当好好休息一下好了。”须锦一边解释,一边将整个身子都瘫了下来,只露出两只眼睛和鼻子在外面。 “可不是,”李云岫也放松地靠在岸边,“我们这两个月都快要被折磨死了,全都是各种费力的基础训练,累死个人。” 龙荨在周围游来游去,说道:“你们那么惨啊。我们只是每天上午会进行基础训练,下午都是灵力训练了,比基础有意思多了。” “级别不一样吧,我和岫岫还是下品,你们上品应该要求得会更严格一点。”须锦说。 “不过我怎么感觉越往上越累啊,哥哥他们好像直接把基础训练放在晚上和周末,让他们自行训练,白天都是灵力实操课。” 李云岫也笑了笑:“那还是他们更苦一点。” 龙荨摆摆手,说:“咳,我那个疯哥哥估计更乐得这样呢。以前在家的时候每次一说灵术训练的时候,他就很嗨,能从早练到晚,完全不知道累。” 正说着,三人听到后面突然传来的一阵熟悉的大笑声。 龙荨惊喜地朝那边喊道:“哥哥----!” “妹妹-----”对面龙潜听到后也回应着。 “小荨儿----”洛宇翰也喊了起来。 龙荨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转过头对她们说:“看着这墙挺高挺厚的,没想到居然可以听到他们那边的声音诶,你们也试试!快试试。” 须锦低头扶额叹息道:“以前我也没试过可以,是他们声音太大了吧。” 龙荨继续喊道:“哥哥----你们刚才在笑什么啊!” “宇翰刚才在摸我肚子,我痒。” “小荨儿----你哥居然有腹肌诶!六块!----” 须锦一边忍住笑一边回道:“喂----你们两个大男生跟女生说这个不害臊的吗?” 龙荨也喊道:“洛宇翰臭流氓,你就那么喜欢我哥的腹肌啊!” 那头的洛宇翰反倒急了:“嘿,小荨儿,说得好像什么一样,明明我也有的好吗?不信你来摸摸!” “我妹还小,你个流氓别带坏她!”一边说着,龙潜一边捧着一瓢水就往洛宇翰扑过去。 “哥,哥,我就开个玩笑好吗?”洛宇翰看这景象,也赶紧笑着求饶。 “谁是你哥,看我怎么收拾你?惩罚流氓之大火球术!看招----”边说着,龙潜边贼笑着向对方扔了个小火球。 “哇啊----龙潜你有毛病啊,还真在别人的灵池乱发招!哇啊----我求饶我求饶。” “哈哈,看我怎么收拾你。” 三个女生在这边听着那边叫嚷声和跑动的水声,不禁笑成了一团。明明应该是一次放松身心的泡浴,怎么就成了打闹的现场呢? 李云岫无语地看了看那边的墙,问须锦:“诶,小锦,我们在你大伯家这样大晚上的这么吵真的没事吗?不会被投诉吗?” “诶,不会不会,我试过的,我大伯那边还有旁边几户都基本听不到这边的动静。” 龙荨眼睛一亮,狡黠地说道:“哎呀呀,看来我们小锦以前在这没少做坏事啊。看我代替你大伯来管教你。”说罢,伸出手去挠须锦的腰间。 “啊,啊哈哈哈哈,好痒,”须锦边笑便往后边退去,“我要召唤帮手,岫岫快来,啊哈哈哈。。。” 李云岫也直起身来,加入战局,三人闹作一团。 两边的灵池里,少年少女们嬉戏打闹一直到晚上十点多,很幸运地是没有收到别人的投诉。玩累了之后五人洗漱完毕,互道晚安便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热闹了一个晚上的须家大宅终于陷入宁静。 明月高挂,空气中只剩下夏夜的虫鸣声。龙潜独自一人走出卧室,伸了伸懒腰。他绕过灵池后面,往后门走去。刚才参观宅子的时候他就发现后面有一片空地,正好可以当训练的地方。在学院的时候,他每天睡前都会进行训练,今天虽然玩得疯了一点,但习惯还是得坚持。 走到那里的时候才发现,本来应该空旷的地方却已经有别人在了。月光皎洁,树影婆娑,夜晚的轻风缓缓吹过,少女的灵动的剪影也随之舞动起来。 龙潜看着那熟悉的背影,一边走上前,一边问道:“李云岫吗?” 第11章 黑影(1) 李云岫回头看到龙潜,也很是意外。 龙潜小步走上前,问道:“我还以为你们都睡了呢,你怎么出来这边了。” “啊,这个,”李云岫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灵术基础一直挺差的,最近开始晚上自己训练,看看能不能赶上大家吧。我刚才逛的时候就看到这片空地。不过,前辈,你怎么也来了。” 龙潜摸了摸李云岫的头,笑着说道:“我也是刚一起逛的时候看到这里,然后来训练的,嘻嘻,我们还真有默契。那我们一起加油吧!” 李云岫点了点头,两人便分别开始各自的训练。李云岫现阶段的基础训练不过是些简单的重复动作,但龙潜已经到二阶上品,因而其训练内容更多则是些成套的复杂动作,把一旁的李云岫都惊呆了。 练了也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最后两人都开始冥神训练精神力做收尾,也许到最后关头了,龙潜便也开始放松了高度集中的注意力,率先开始打开了话匣子。 “话说我们明明都是住在杨禾州的,以前居然完全没见过,真神奇。” “毕竟杨禾州还是挺大的,我认识荨儿的时候,你也已经来灵学院这边了。” “哈哈,我爸当时确实没打算那么早送我来的,但我妈嫌我在家太闹腾了,就早早送过来了。”闭着双眼的龙潜一脸自得的微笑,“但这倒挺好的,自己练了好几年灵术,在家我早就待不住了。早点来到这,就离我的梦想又更近了一步” “你是说加入灵军吗?” “对,而且一定是在海岸那边驻扎、负责对抗异兽的御外军,超帅气的!对了,你知道现任的御外军统领宗炎吗?他可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他就任的这7年来,是御潮战最安稳的七年,最厉害的是5年前的九月那次,我跟你说啊,那次中央府都预测应该会损失惨重,但是他偏偏带领军队扛下来了。最惊艳的是那招雷火鸣啊,大招一出,唰----。。。” 说道兴头处,龙潜直接站起了身,兴高采烈地挥舞拳头,眼神里的泛着星星般的光芒,闪烁在静谧的夜晚。李云岫纵然不曾见识过真正的灵术对决,但也能从龙潜的话语中有所感受。 龙潜洋洋洒洒地讲了三分多钟,后面终于意识到好像有点不对了,他看着旁边李云岫的眼神,挠着头笑道:“不好意思,我都忘了我们是出来训练的了,打扰到你了吧。哈哈,你们女孩儿应该也不喜欢听这些。” 李云岫连忙摆了摆手:“不会不会。” “不,你不用怕伤我自尊。以前跟我妹说的时候,她每次都说不想听、不想听。” “没,我是说真的。虽然我也不是说对灵军感兴趣吧,但听你描述我也觉得这是个很厉害的职业。而且,能找到让你满怀热忱去为之奋斗的东西,是很棒的事情,真的。” 带着半开玩笑问话的龙潜,到没想到对方会那么认真的回答,直视着自己的眼神里,传达出来的直率而坦诚一时间也让他很是触动。 但下一秒,他便没法再多想这些了。 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异样----周围好像有股很强劲的灵力波动。按说神武区人才济济,晚上纵使有高手出现,也不是什么怪事。 但他总觉得有点不寻常,这灵力也让人很不舒服,怎么回事? 李云岫看着龙潜慢慢皱起的眉头,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不是不是,我感觉附近好像有别的人,有一股很强但不自然的灵力波动。” “是不是附近其他的灵术师啊?或者是夜间巡防的常备军?” “不对,总觉得不太对劲。。。” 突然,一束强劲的灵力从黑暗的远处朝两人飞速袭来,他赶紧拉起还盘坐在地上的李云岫。 李云岫突然被拉起来,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感觉身后一阵热浪席卷而过,后背有些生疼。 “是谁?出来!”龙潜面带愠色地大喊。 两人四周张望,发现有一个人影站在远处的树上,但是没有回话。 他们看不清他的模样,只依稀见到他佝偻着背,四肢不自然地扭动着。 突然,他又开始向四处漫无目的地发射灵力。看那样式,似乎应该是火系的招式,但灵力颜色却不是他们见过的橘色,而是深紫色,还闪着幽幽的光,让人不由得心头一颤。 龙潜一边护着李云岫一边抵挡对方的攻击,但他的火焰强度却明显逊于对方,只能减弱对方的攻势,两人还是不可避免地受了点灼伤。 龙潜余光瞥见自己的伤口上还迅速呈现出紫黑色的瘀斑,并大有扩展的趋势,肌肉和骨头也随之而来一阵刺痛感。 不正常!这不是正常灵术攻击会造成的伤害。 他转头看那黑影,那人一边发出诡异的声响,一边在周围的树木之间飞跃,还不断释放着那异样的紫色灵力,周围殃及的林道树也瞬间烧了起来,不一会便烧成了木炭。 龙潜在躲闪中把李云岫带到了大宅的门后面,嘱咐她别出来,自己反而跟了上去。 李云岫对这突发状况完全没反应过来,头上冒着冷汗。 还没来得及叫住龙潜,便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追了上去。 李云岫也想去帮忙,但考虑到自己的体力和能力,上去怕也是只能拖后腿。她思考了一会,觉得现在还是回去找人帮忙更有用一点。便赶紧跑回了须家大宅,并暗暗祈祷龙潜平安无事。 龙潜的体术不仅在班上,在学院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但此时也只能勉强跟上对方。由此可见对方的实力之强,可龙潜实在不明白对方这毫无目的地乱打一通是要干什么? 他的攻势越来越猛,再往前就是人员密集的住宅区了。龙潜大喊一声:“站住!” 说罢,以双手放出的火焰为反冲力,一个疾冲追上对方,然后拉住对方的肩膀,但却被对方强硬地甩开了。 但他同时也得以看到了对方的正面,大致还是个年轻人,但是却面目狰狞不可辨认,两眼都是紫色瞳孔,龇牙咧嘴地发着奇怪的嘶吼声,嘴角流着口水,完全无法辨别他的本来样貌。 一瞬间他被惊住了,但还是赶紧回过神来,上去想要制止对方。但令人意外的是,对方的蛮劲也太大了,愣是甩开了龙潜强力的攻击。 “喂!你到底是什么人?”龙潜问道,“不知道灵术师在住宅区是严禁未经允许使用灵术的吗?” 对方却仿佛没听到他的发问,自顾自地嘶吼着,把龙潜推倒到好几米远。 龙潜重重的摔在地上,一瞬间都动弹不得,这个年轻人所拥有的异于常人的力量实在令人匪夷所思,目前大陆上为人所熟知的高阶灵术师里面也并没有如此年轻的。 但他来不及思索,因为他马上看到对方积蓄了更大一波攻击向他袭来。 “他是疯了吗?!” 眼见躲闪不及,龙潜赶紧造出火墙抵挡,并抓紧时间起身。在他走开的那一瞬间,面前的火墙便被突破了,对方攻击的余波把他整个地震开,地板也被烧出了凹痕。 看来目前的状况下不使出全力是无法对抗了。 龙潜简单调息了一下呼吸,便开始灵术反击。而对方虽然已经释放了那么力量惊人的灵力,却似乎毫无消耗疲惫之感,还始终压龙潜一头。 而且龙潜始终无法分辨对方使的到底是什么灵力,看性状应该是火系的,但为何是这般诡异的紫色? 数招之后,龙潜渐渐抵挡不住了。但对方却毫无停手之意,下一招,真的躲不开了! 第12章 黑影(2) 紧急关头,龙潜凭借自己的本能意识操控身体的动作和灵力的驱动,只觉得一股更为强劲有力的灵力重新在体内焕发出来。在这紧张的实战中,他竟意外实现了突破了二阶的桎梏,升到了三阶下品! 来不及多想,龙潜仅凭借着所学习的心法秘诀和多年训练的身体本能,释放全力一击。 只见空中迅速凝集呈一团巨大的圆形火焰,外围环绕着伸展跳跃的火舌,连带着空气也变得焦灼起来,耀眼的橘色火光更是照亮了四周黝黑的夜空。 这是火系三阶下品的技能----“巨焰球”,将强力的火焰聚集成巨大的火球向对方施展的重重一击,需要极强爆发力的这一技能,对于初升三阶的灵术师来说也是需要多番训练才能熟练用于实战的。 但,许是在生死关头,从没正式练习过的龙潜竟也成功地使出了这一招!这实在是令人惊喜而激动的一刻---- 如果不是下一秒,龙潜就看到对面更为强劲的紫色灵力不断侵蚀过来的话! 几乎是瞬间的事情,那紫色灵力便完全吞噬龙潜的龙力,重重地砸中了龙潜。 龙潜应声倒地,尽管使出的招数帮他抵挡了一部分攻击,但还是直接被对方重伤,胸口被那紫色火焰灼烧得生疼,口吐鲜血,眼前一片黑朦。 对方脖子扭动了几下,飞跳着走开了。 不一会儿,周围巡防的常备军就赶来了。附近的住宅也陆续亮起了灯火,有人探头出来观望,有人窸窸窣窣地议论。 匆忙赶来的几名常备军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激战过的凌乱景象,周围的树木和几座周围的房屋都被烧毁了,而重伤的龙潜支撑着站起身来,向着一个方向望去。 此时那神秘的黑影早已不见踪迹,军士们上前拉起唯一留在现场的龙潜,讯问事情发生的经过。 龙潜捂着疼痛的胸口,脑袋昏昏沉沉的,虚弱的吐着气,嘴里满是血腥味。 他也很想告诉他们有更危险的人,却张口说不了话,只是往那黑影消散的方向指了指,拖沓着走了几步。 不明所以的军官有些急了,冷冷地说了句:“得罪了,小伙子,你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伸手便要给龙潜带上手铐。 正在这关头,一道清亮的蓝光划过,打掉了军官手中的手铐。 并不具备攻击性质的医系灵力却也能有如此力道,可见来人的灵力强度之高! 他们转身一看,原来是第一健疗院的副院长须游鹤。 他们回过身来向他问好。 须游鹤点头示意,上前拉过虚弱的龙潜,一边帮他疗伤,一边向两边的人解释道:“几位军官,我并非有意干扰你们执勤,但这位小同学是我的客人,是灵学院火系1班的学生,不是什么可疑人员。更何况,他都已经伤成这样了,何必还要给他戴上手铐呢?” “须副院长,我们职责所在,要把他带回去了解一下情况,毕竟现在这里一片狼藉,他是唯一一个在现场的人,怎么着也脱不了干系。” 随后奔跑而来的李云岫见到这场景和须游鹤怀中伤痕累累的龙潜,吓得脸都煞白了。 “没事的,我会治好他的,”须游鹤摸了摸李云岫的头,安慰着她,然后转身对旁边的常备军继续说,“你们可以仔细勘察一下那些痕迹,那不是属于单纯火系灵力的攻击。我的客人也是受害者,而且他现在重伤,根本没办法接受审讯。先让我把他带回去疗伤吧,之后再让他去找你们吧。” 旁边的几位军官面面相觑,面露难色。 “咳咳,”龙潜慢慢缓过呼吸来了,“院,院长,哈。。。哈。。。有个使用可疑灵术。。。咳咳,的人。。。” 须游鹤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你先别再说了,那人现在也已经跑了,这件事等你治疗完我们再问你。” 几名军官欲言又止,正在这时,远处又飞跑来又一名军官的身影,身姿矫健。 来人是神武区常备军统领霍旻,他轻巧地落到须游鹤面前,点头颔首,说道:“须副院长。” 须游鹤微微一笑:“霍旻统领,好久不见。” 霍旻环绕一圈看了看,随后又走回须游鹤面前,跟他说:“我看过了,这些毁坏的痕迹确实不是出自火系灵力,但也不是其他五系造成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须副院长。” 须游鹤点点头,眉头紧皱。 “这学生先由须副院长带走,犯人另有其人。但是,须副院长,”霍旻随后正色道,“这事可不小,等他可以正常说话后,我们会派人把他带回来协助调查的。” “这是自然。” 霍旻对他的下属,挥了挥手,说:“你们先去周围搜集一下证据、统计一下人员伤亡吧。几名军官应声离去。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原来是还穿着睡衣的须锦几人也赶了过来。 龙荨跑过来看到眼前脸色苍白、虚弱无力的龙潜,嘴角还有血迹,胸口的衣服被烧毁,皮肤也被深度烧伤,差点瘫倒在地。 她颤抖着走上前,眼里噙着泪,握着龙潜冰凉的双手,只是一味地叫着“哥哥、哥哥”。 龙潜听到呼唤也虚弱地睁开了眼,看到被吓坏了的龙荨,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哥哥没事的。” 其他几人也被眼前的龙潜吓得惊慌失措。 李云岫眼里也泛着泪光,软弱的自己关键时刻自己只能成为拖累的对象,如果她再强大一点,说不定就不会只能无力地跑开,让龙潜独自应战了。 她站在外围,一度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倒是龙潜看到她,向她眨了下眼睛,仿佛是在安慰她,这倒更让她于心不安了。 须锦抬头,用颤抖着的声音问道:“大伯,到底发生什么了?明明都去休息了,怎么龙学长就突然受这么重的伤。” 须游鹤叹了口气:“具体的情况回去再说吧,你们先把他带回宅子里,找人把他带回健疗院,他的伤还需要进一步处理。” 几人点点头退下了。 霍旻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严肃地说道:“这伤不简单吧,连你都不能一次治好。” 须游鹤低头笑了一下:“你不是都猜到了吗?他的伤远比看上去的严重,灵力造成的渗透伤我只是暂时遏制住,回去还要好几个疗程。但那几个小朋友被吓得脸的吓白了,我也没告诉他们。” “所以,”霍旻转过身来,严肃地看着须游鹤,问道,“真的是魔灵吗?神武区出现魔灵这可是大事啊,涉及到这个的话就也必须得通知监察局那边了。那么,须副院长特意单独留下来,是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的吗?” 须游鹤看着前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灵学院前段时间查出来有一名新生有入魔倾向了,由于只是早期,而且涉及到学生问题,这事除了相关管理和治疗人员外暂时只通知了监察局的龙问泽局长。偏偏龙问泽局长昨天便已出发前往海岸做战前勘察了,这情况只能请你跟负责跟分管的调查人员报备一下了。” “可能性有多少?” “不大,那学生的治疗一直在有序的开展,也一直没有上报出现恶化的情况。” 霍旻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我明白了。” 第13章 调查(1) 在霍旻的示意下,常备军根据空气中残留的灵力彻夜追踪可疑魔灵犯人的踪迹,但在跟了一路后,却在一个列车站附近断了踪迹。 车站当晚值班的列车员也因宿醉彻夜未醒,没能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周围只有大大小小林立的厂区和长裤,夜间也是廖无人烟。 调查似乎陷入了僵局。 而有关此事的报告,在当晚便迅速上报到专门审理灵术相关案件的监察局。负责神武区术师管理及魔灵事务的龙问泽局长,早先已出发前往海岸,进行御潮战的战前评估,因而由其副官宗奎主审此事。 这位年仅二十九岁的副官,虽然资历尚浅,但却凭借其雷厉风行、刚正不阿的处事风格及相当傲人的成绩,在号称虎狼之地的监察局站稳了脚跟,也让众多灵术师对他也颇为敬畏。 听闻常备军彻夜搜索毫无成果后,他让霍旻继续配合监察局的人员,排查神武区内的各术师情况,调查可疑人员。而他则根据须游鹤提供的线索,亲自带人前来健疗院,调查相关情况----毕竟这是目前最明确的可疑线索了。 与虞远矫正治疗的相关人员都被叫来了,负责跟踪记录虞远灵力变化的殷迟则在林君昊的指示下,前往火系大楼去叫来虞远。 但据其同宿舍的人所说,虞远前日下午便已没再出现----差不多正是当天殷迟循例调查完他的治疗情况之后。由于他此前曾提过要回家,他们只当他是闹别扭自己私自离院了,便也没再追问。 而班里的教官谈路对此事也是一问三不知,只说虞远平时就是个不听管的问题少年,时不时都会翘课,然后便打发殷迟走了。 此后监察局的人翻遍了学院,也没找到虞远的踪迹。 宗奎绕着校园看了一圈,但空气中似乎并没有异常的灵力。 考虑到虞远年纪尚轻,灵术基础尚浅,而现场推断犯人的灵术强度起码也达到有三阶中上品的水平。因而宗奎也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多虑了。 一直跟着宗奎巡视校园的林君昊,此时心里也是忐忑不安,他问道:“宗副官,在您看来这次事件真的是虞远做的吗?” 宗奎没有回答,反问道:“他这段时间的治疗情况如何?” “我们从他入学查到他有入魔倾向,便开始给他进行矫正治疗,他也一直都有配合。恩。。。确实要说效果的话,倒确实是慢于平均水平的,但也没有进一步恶化的趋势。而且考虑到个体差异,我们也认为目前来看都还算是正常的。” “他的个人情况你们了解多少?” 林君昊很是不解:“个人情况?额。。。虞家出来的先天火灵根,灵术资质很好,就是脾气比较急躁。他也很少愿意跟我们聊私人的话题,具体的你可能得去问问他的教官和同学。不过,宗副官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例行调查罢了。虽说近些年的灵术师入魔变成魔灵的情况少了很多,但其中却越来越多不寻常的案例。所以,虽说一般不会有灵术初学者那么快就进入完全入魔的状态,但保险起见,还是不能完全撇清他的嫌疑。那名与他有直接面对面冲突的目击者,现在也在健疗院接受治疗,待他情况好转后,也请尽快通知我们一声吧。” “好的,宗副官。” 随后,宗奎则直接去找了李云岫。 由于龙潜的保护,李云岫只受了轻伤,须锦陪着她在健疗院进行简单的处理,元希辰也过来看她。 宗奎屏退旁人进行问讯,但遗憾的是,李云岫除了能依稀判断对方是男性外,也没有提供其他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一开始在空地碰上犯人的时候,由于天色太暗,无法清晰分辨人影。袭击者跑开后,也只有龙潜追了上去。 宗奎用锐利的眼神直直地盯着李云岫,那目光如三九寒天般冷冽的气息,裹挟着李云岫的身体,令她更加紧张起来。 宗奎又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当时犯人是冲着你们来的吗?” 李云岫想了想,然后摇头:“应该不是,虽然打中了我们好几次,但他也有朝着其他方向攻击,总感觉好像就是随便乱打,完全没有目的的样子----我是这么感觉的。” 意识混乱、无目的的攻击,这是完全入魔的标志。而且从一片狼藉的现场来看,似乎也符合这个结论。 但整个魔灵的演化通常不是那么突然的发作过程,从发现入魔倾向,到灵力出现杂质,再到身体的魔化,最后完全入魔,是需要挺长一段时间的,这也是监察局得以提前掌握动向和控制事态恶化的窗口期。 但近期并无报告神武区内有其他异常的情况,唯一一个灵学院汇报的虞远,也只是在最开始的入魔倾向阶段。 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正凝神思考着的宗奎被一名突然闯进来的部下打断了思路。他对宗奎耳语了几句之后,宗奎瞬间变了脸色,赶忙带着人就离开了,留下不明所以的李云岫。 须锦和元希辰见他们走后,也都进来了。 须锦坐到床边,也一副惊慌的样子:“太吓人了,那些监察局的人看着比我们总教官都可怕。怎么样,他刚才问你什么了?” “就问我有没有犯人的线索,但当时天太黑,然后我们又都在慌忙逃窜,确实没啥印象。估计也没帮上他们。” “没事,”元希辰上前摸摸李云岫的头,说道,“你现在也别想太多,专注治疗就好的。虽然你伤的不重,但魔灵造成的伤和普通灵术造成的损伤不一样,还是要小心护理。” “我知道。其实我倒还好,龙学长伤得才严重,荨儿都哭了一晚上,幸亏早上说已经度过危险期了。唉!” 须锦也很是不好意思,说道:“都怪我,本想带大家好好玩一次,没想到遇上这种事,还连累你们都受伤了。” “说什么呢,这也不是你的错。只希望能早日找到那个危险的犯人吧,要不然确实太可怕了,”李云岫一边说着,一边看须锦似乎在打量着元希辰,问道,“小锦,你怎么一直看着希辰?” 须锦连忙摆摆手,说道:“不是不是。。。那个,元前辈,方便问你个事吗?” “什么事?” “刚才听到他们在说,学院好像有个学生被发现有入魔倾向,啊。。。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就路过的时候不小心听到的,你知道这个事吗?” 元希辰停顿了一下,谨慎地问道:“。。。你对这个了解多少?” 须锦挠挠头,尴尬地笑了笑:“也没多少的,就听到监察局和健疗院的人在谈这个,好像说是火系3班的,说是有怀疑这次事可能跟他有关,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元希辰叹了口气,说道:“唉,本来因为他一开始情况不是很严重,院里是不打算公开的。但你都能了解到这个程度的话,外面估计也是瞒不住了。目前没有调查清楚了,我们还是别多想了。” 李云岫突然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一开学好像也很忙,是因为这个事吗?” “有一部分是吧。我虽然不是专门负责的,但也会帮着君昊学长处理一下杂事。” 须锦摇了摇头,幽怨地说道:“这个火系3班真的是太诡异了,前几天才说有三名学生不知去向,这会儿又出来一个有入魔倾向的人,啧啧!” 李云岫问道:“不知去向?失踪了吗?” 须锦颇为惊讶:“哈,你们都不知道吗?我听一个火系的朋友跟我说的,说是差不多这周二就再没见他们来上过课,也不知道找回来了没。你们。。。完全没听说吗?” 元希辰和李云岫齐齐摇头,比起须锦,他们两个对这种八卦消息还真没那么灵通。 想到海岸边巩固防线的的御潮战开战在即,本就是紧张的时刻了,偏偏这会儿学院内似乎也不太安宁,真是多事之秋啊! 第14章 调查(2) 重伤的龙潜,尽管度过了危险期,但意识仍未恢复,魔系灵力造成的后遗伤害也未完全清除,因而一直在健疗院内养伤。 在此期间一直有监察局的人员驻守,学院内似乎笼罩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和不安。 这几天,李云岫等人也很是焦虑不安,龙荨更是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 度过了难熬的五天后,龙潜终于恢复了意识,但身体还是很虚弱。霍旻闻讯,当天一大早就带人来到了龙潜的治疗室。 他们屏退旁人,并派人驻守在门口以防旁人打扰。 霍旻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正色道:“很抱歉在你重伤的情况下还打扰你,但五天前须家大院后方空地上的袭击事件事关重大,为免造成更大的影响,希望你能配合一下。” 龙潜笑了笑,说:“我还好。那次的犯人还没抓到吗?” “没有。我也不拐弯抹角了。经调查,此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已经确定是一名火系魔灵,而且是初步估计是完全入魔的状态,放他在外面流窜太危险了。你还记得当晚看到他的样貌吗?” 龙潜皱着眉头想了想,用虚弱的声音回答道:“恩。。。当时已经很晚了,天也很黑,他一开始攻击我们的时候是站在阴影处,当时我只能辨别出大致的人影。” “恩,这个我也找另一位在场的李云岫确认过了。之后呢,你一个人追出去之后呢?” “当时凭着火焰的光亮,好像。。。依稀能看到他的脸。但都只是一瞬间,而且他的样貌。。。怎么说呢,张牙舞爪地,还流着口水,完全辨别不出原来的样貌。嘶。。。头好痛。。。” “不用急,你慢慢想,还有没有什么典型的人物特征?” 龙潜闭上眼睛想了一下,但脑袋昏昏的,身体袭来的阵阵刺痛也让他很是不舒服。他忍住疼痛,睁开眼,说道:“应该还是个年轻人,发型。。。是常见的板寸头。衣服好像挺宽松的,是睡衣吗?然后脚上好像连鞋都没穿。” “还有吗?他的脸上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地方,斑啊,痔啊之类的?身体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饰品?” 龙潜想了想,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霍旻和身边的监察局人员面面相觑,等了那么多天,却也没能从近身接触犯人的龙潜手中获得更有价值的指向性线索,这实在是令人失望的消息。 霍旻转身继续看向龙潜,带着最后一点希望问道:“如果给你看他的照片,你还能认出来吗?” “。。。这个。。。我真不太确定。当时本来天就黑,情况又紧急,确实没太看清楚。现在一用力想,头也很痛。” 霍旻又问了一些问题,依旧没有什么进展。 最后,霍旻叹了口气,起身收拾东西,对龙潜说道:“今天先这样吧,你后面有想起来的,记得要及时汇报给我们。好好休息吧。” 龙潜点点头,然后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霍旻一脸懊丧地走出了治疗室,碰上一直等待在外的林君昊。 林君昊看他们的表情,对情况也大概猜到了不少。 霍旻说:“这边有任何新情况的话,记得及时通知我们,还有虞远的事,虽说可能性不大,你们还是留意一下。” “好的,长官。辛苦了。” “辛苦个啥啊,忙活了那么多天一点进展都没有。啊,我们是真没办法,只能交给监察局那些家伙咯。” “这么说的话,龙局长还没有回来吗,他只是负责战前评估的话,应该不用一直待命到御潮战结束吧?” 霍旻摇了摇头,说:“今年的两次御潮战的时间都靠后,所以前期评估也拖得比较久,龙局长估计要过几天才返程。再加上三月份那次异兽骚动得也比较厉害,上头也很重视。唉,怎么坏事都专挑精英不在的时候呢!先不闲聊了,工作去了。” 林君昊送走霍旻后,转身也继续去忙了。 这几天,龙潜的伤势终于也慢慢恢复过来,虽然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但魔系灵力的后遗损伤已经基本清除。一开始为了保险起见,还禁止了外人探望。但也该庆幸龙潜的身体素质确实强,挺过了最关键的几天后,便恢复地很快了,在龙潜本人的要求下,健疗院也统一他先回宿舍修养,但强调要严格停练灵术一周。次日早上,龙荨和洛宇翰来找李云岫,一起去接龙潜出院。须锦家里有事,便说下午再去看望。 三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前去健疗院接龙潜。 走出到木系大楼门口时,正好撞上了刚从外面回来的符柠和司若妍。 符柠皱着眉头,嫌弃地看了一眼李云岫,然后立马转过头来,喜笑颜开地对着龙荨,拉起她的手,亲昵地叫道:“荨儿妹妹,你是要去接潜哥哥出院吗?不如我也一起去吧。” 原来一直和她们不对头的符柠,今天怎么会对她那么好脸色,而且她什么时候和龙潜关系那么好了吗?还叫龙潜“潜哥哥”? 然而对着对方一脸温柔和善的样子,龙荨却有种说不出的反感。她不情愿地把手从符柠手中抽了回来,说道:“不用了,多谢你的好意,但你跟我哥也不熟吧?去太多人也不好,我们几个去就好了。” 符柠明显有些尴尬,但也没说什么。转而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李云岫,回过头来说:“哎呀,荨儿妹妹。我也是好意啊!平常我和潜哥哥关系挺好的,他这次住院我也很担心的!” 这话倒不假。 有几次李云岫他们去探病的时候,看到符柠也有来看望,就是一直在旁边吵吵闹闹,好几次被健疗院的人警告说影响病人治疗了。但也是能看出来,她还是很关心龙潜的情况。估计是因为开学那次英雄救美,符柠对龙潜心怀感激吧。 看龙荨依旧不愿松口,符柠继续说:“而且,就算不能去太多人,也不能什、么、人都去,对吧,荨儿妹妹?” “你什么意思?”龙荨抬头看着她,不明所以。 第15章 调查(3) 符柠瞥了一眼李云岫,又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说道:“比如说有些人啊,明明当时也在现场,被袭击就只顾自己溜了,把潜哥哥一个人放在那与危险的人对抗。天啊,我都听说了,犯人可是穷凶极恶的魔灵啊,根本没有自我意识,只会敌我不分地乱攻击人!某人倒有脸轻轻松松地回来,害得潜哥哥在医院里躺了这么多天。” 旁边的司若妍也添油加醋道:“可不就是,把这种人带过去,指不定龙前辈想起当时的事,就气得伤又加重了,可就不好了呢!” 龙荨听到这,不禁怒从中来,用力地推了司若妍一下,大声骂道:“你咒谁呢?混蛋!” 司若妍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摔倒。她本来只是想恶心李云岫,没想到却说错话了,她赶忙上前安抚龙荨:“没有啊,龙荨,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那些害龙前辈受伤的人,就不应该再去看他。龙前辈那么厉害,又正直善良,吉人自有天相,上天都会保佑他的,肯定马上就会好的,啊,对吧!” 符柠看情况不对,也赶忙上前生气地批评司若妍,安抚龙荨。龙荨只怒气冲冲地瞪了她们一眼,用力甩开她们,然后拉起洛宇翰和李云岫,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云岫看龙荨,内心也充满自责和不甘。 符柠那话虽然有违事实,但她却也无法反驳和辩解,哪怕她再强一点,说不定就能帮忙一起反抗,龙潜的伤也不会那么重了。到头来,龙潜倒是让她平安无虞,反而他自己却落得一身重伤。 一想到这,李云岫心里就很不好受。 洛宇翰看着气氛有点怪怪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人就这么一路无言,来到了健疗院。 龙荨心里还是憋着闷气,到了治疗室,用力地踹开了房门,不仅吓到了后面的李云岫和洛宇翰,还吓到了里面的龙潜和另一名前来探病的女生。 龙潜眨巴了下无辜的眼睛。原本说,好几天没说话了,自己的好妹妹应该像以往一样,兴奋地扑过来抱住她,乖巧地蹭着他的胸口叫着“哥哥、哥哥”。可今天,怎么是眼前这般模样? 他诚惶诚恐地问了句:“妹、妹妹?怎么了?” 旁边的女生看这场面有点尴尬,识趣地起身,向龙潜说道:“既然你妹妹来了,那我就先走了,阿潜。有空再去看你。” 龙潜点了点头。女生与三人点头问好,然后便走了出去。 龙荨气冲冲地跺着脚,大步走进去,“啪”地一声坐在床边,交叉着手臂,斜眼看着龙潜,一声不吭。 龙潜戳了戳龙荨气鼓鼓的脸蛋,笑嘻嘻地问道:“怎么了?谁惹我们家可爱的荨儿了。” 龙荨看了看一脸玩笑模样的龙潜,更觉不爽,大力地捏着龙潜的脸颊,说道:“我没生气!只是觉得,我哥哥的桃花怎么那----么好啊。对吧?哥----哥----” 龙潜一边拉开龙荨的手,一边求饶道:“妹妹、妹妹,我怎么了吗?什么、什么桃花,我在病床上躺了那么多天,豆花都没见过,真的是!你先放开,还挺疼的。真的!” 洛宇翰在一旁也不禁笑出了声:“行了,小荨儿,你快饶了你哥哥吧,他好不容易才从恢复了过来,别又添新伤了。” 龙荨这才放开了手,看着一脸委屈、揉着红了脸的龙潜,也笑出了声。这才如往常般上前地抱住了龙潜,但也不敢去碰他缠满纱布的前胸,只是靠着,撒娇道:“还说不是!刚才来看你的女生又是谁啊!” 龙潜莫名其妙地看了看龙荨,说:“哈?她只是我一朋友好吗?土系3班的。她怎么招惹你了。” “我才不认识她呢。”龙荨摇了摇头,然后才跟龙潜讲了符柠和司若妍的事。 龙潜倚靠在床边,一边大口啃着他们带来的新鲜水果,一边听龙荨在那怒气冲冲地讲述。听罢,他问道:“我大概听懂了,但我只想问一句,你一直说的那个符柠和司若妍是谁啊,为啥跟我有关系啊?” 三人听到,一时间也都愣住了。 洛宇翰问道:“你不认识她们吗?就是我们开学那时候,你在报道处那里救的那个人,她就叫符柠啊,司若妍是她朋友。” “开学什么时候?哦----”龙潜终于想起来,说道,“那个啊,算救吗?我就拉了她一把,转头就忘了。哈哈哈!” 龙荨反驳道:“别装不知道,她还说她跟你关系挺好的。哼!不行不行!我不许你跟那个满肚子坏水的女生走那么近,你都不知道她平时对我们多不好!” 龙潜细细想了想,这两个多月,好像确实有碰到两个面生的女生经常跟他打招呼。但她们说话都小声得像蚊子一样,还支支吾吾的,连个正经的自我介绍也没有,他当时确实没对上号。 而且,某种程度上,形象好又能力强的龙潜,平时在学院里就经常有很多女生搭讪。他也只当她们也是这般,所以经常回了个招呼就自顾自地走开了,倒也没跟她们深入交谈。 虽然在龙潜看来,对方似乎看着还挺柔弱淑女的,但看到自家妹妹正在气头上,也不敢反驳,便也只是顺着安慰她道:“我的好妹妹,我们就偶尔路上碰到打个招呼,我也都今天才知道她名字。这跟桃花没啥关系吧?” “这么说----”龙荨转着骨碌碌的大眼珠看着龙潜,说道,“你跟她并不熟咯?” 得到龙潜肯定的回答,龙荨不禁满意地点点头。 但一转头,龙荨看到李云岫在旁边还是一脸沉思,眉头深锁的样子,便拉了拉她的衣袖,说道:“你还在想符柠说的那话啊?她都是胡说八道好不,我哥受伤又不怪你。本来我们就还没教怎么战斗,那个时候赶紧找救兵才是对的,别想太多了。” 龙潜也说道:“是啊是啊,你要真受伤了我才不好意思。我一个堂堂火系1班的灵术师,连你都保护不了,多不像话!” 龙荨白了他一眼:“咦----好自恋噢你!” “我是实话实说啊妹妹。别看同样是十五岁,我比你们多训练的这三年可不是在那白吃饭的。虽说也是第一次我伤那么重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嘿!你看,我可不是突破二阶,升入三阶下品了吗,这下明年可以顺利毕业咯,哈哈哈哈!”龙潜一脸得意得向三人炫耀道。 洛宇翰略带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无奈地说:“行了,阿潜。你从醒来就叨叨多少遍了,再笑小心伤口要裂开了。” 李云岫也舒展了眉头,笑着说:“我也明白,我当时的水平就算跟上去了,也只是帮倒忙,只是有点不甘心罢了。以后我们也会向学长你多学习,早日赶上的。” 龙潜笑着说:“嗯嗯嗯,这想法不错。不过我也会继续进步,不会原地等着你们就是了,哈哈哈哈----。” 这时,门外有灵术师敲门,通知他们赶紧收拾离开了。 四人这才意识到在这聊天聊好久了,赶忙起身收拾东西,一起离开了。 走出治疗室的门口,几人正好碰上路过的元希辰。 “辰哥儿,在工作吗?”龙荨隔着老远便大力挥了挥手。 元希辰微笑着走上前,也向他们问好。然后看着面色还稍显苍白的龙潜,伸手说道:“这就是你哥哥吧,你好,我叫元希辰,也是杨禾区的,比岫儿她们早一年进来。” 龙潜也大方地与他握了握手,说道:“你好,我叫龙潜!” 寒暄过后,几人忙着先把东西放回宿舍,便准备离去了。 元希辰偷偷拉了下李云岫,轻轻在她耳边说道:“晚上八点有时间吗?在你们大楼门口等我,我有东西给你。” 李云岫点了点头,然后也与元希辰挥手告别,小步跟上前面几人离去了。 第16章 调查(4) 李云岫一行人走到火系大楼的门口,碰上了龙潜的好友仇尚衍也在那等着。 其他几人和他只有几面之缘,年长几岁的仇尚衍,该说和龙潜性格是完全相反----心思细腻,处事周全,也颇有绅士风度。这两人能成为至交好友,也是很神奇的事情了。 虽然明知没啥用,龙荨最后还是叮嘱了好几次,非常严肃地警告龙潜,注意休息一周,不能擅自训练灵术。然后又看向旁边的仇尚衍,说道:“尚衍哥哥,我哥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看好他啊。” “哈哈,你怎么像要把你哥嫁给我一样。”仇尚衍摸了摸她的头,“行了,放心吧!我会看着他点的。” “妹妹,你哥我又不是那么三岁小孩,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班等会不是还要开会吗?去吧去吧。”一边说着,一边推着唠叨的龙荨离去,向她挥手告别。其他几人这也才陆续告别。 与众人分别后,李云岫独自往木系大楼走,一路上发现学院里还是多了很多巡逻的人,看来事态并没有完全安定下来。 上次找她问话的那位长官,此后也没再出现。当时部下对他耳语几句后,他便匆匆离去,也不知是不是调查有了新进展了呢? 李云岫摇摇头,似乎想把脑袋里这些纷繁的思绪甩开。 对于她们学生来说,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在这瞎担心也没用,只能期待早日抓住那危险的魔灵,尽快让生活恢复平静吧。 而此时,备受心绪不宁的众人期待的宗奎,正位于神武区北边相邻的五流滨区的监察分局里。 他一脸严肃地看着桌子上的地图,图上有用红笔标注着的一段线路。 旁边的监察员汇报道:“宗副官,已经把分局里的空闲人员和我们带来的人都派出去,追踪可疑人员的行踪了,目前暂时没有新情况回报。” “那股魔系灵力还是在不断减弱和分散吗?” “是的,从我们收到消息开始追踪,到一直来到五流滨区这边,灵力越来越弱,所以追踪起来也越来越困难。如果这几天还抓不到,估计就会完全消散了。” 宗奎一脸凝重,以前捉捕魔灵或者魔化阶段的术师时,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魔系灵力一旦形成,只要不经过外力矫正消除,只会从体内不断地滋生蔓延,越来越强。可这次的情况,总有种非常不自然的违和感。 他盯着地图上红笔标记的线路,若有所思。数日前他在健疗院审问李云岫时,收到消息,称在神武区北部出现符合案发现场魔系灵力的踪迹,那地方也离犯人最后消失的列车站很近。 他带人一路追赶,最后来到了五流滨区。 但对方不仅行踪不定,而且身上的魔系灵力也在不断的消散,导致他们追捕多日,依然没能捉捕到对方。 这时,外面突然冲进来一名监察员,汇报道:“宗副官,我们捉到那名可疑人员了,现在已经在押往这边。” “赶紧带我去!” 然而来人却神色异常,吞吞吐吐的。 宗奎问道:“怎么了?” “报告副官,情况有点奇怪。我们捉到的那人,虽然一直在抵抗挣扎,但是神智很清楚,完全不符合魔灵的表现。” 什么?! 宗奎随后赶紧前往查看捉捕到的可疑人员。 那人是一名身材矮小的中年男子,胡子拉碴的脸上也满面污垢,衣衫褴褛,此时正在对旁边的监察员们骂骂咧咧的。 可是不对。 据龙潜他们汇报,当时目击的明明是一名年轻人。而且这人虽然看着很暴躁,但确实神志清楚,言行举止也完全是个正常人。 宗奎冲上去仔细检查后发现,这人只是个正常的低阶灵术师。他们所追踪的魔系灵力不过是沾附在他身上,根本不是属于他的灵力!魔系灵力的强度和纯度明显更高,因而才完全掩盖了他自身的灵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魔系灵力逐步消散。 怪不得他们追踪了那么多天,确是这种情况。 宗奎一把上去揪住他的衣领,大声吼道:“说!你是怎么接触到这股魔系灵力的!说!” 刚才还在大声叫骂的中年男子,这会被气势惊人的宗奎吓得噤声,颤抖着回答道:“哈?什、什么魔系灵力。哈。。。哈哈。长、长官,我就只是个小偷,生活所迫才去偷东西的。哎呦,我这个小角色,不至于劳动监察局大驾来抓我吧?” “什么?小偷?” 随后,宗奎他们审问了这个可疑的人。 据他回报,案发当天,他正在列车站附近的仓库内偷东西。逃跑途中迎面撞上了一名张牙舞爪的怪人,那人身着睡衣睡裤,光着脚在地上歪歪扭扭地迂曲前行。对方把小偷所偷的财物撞得一地都是,然后大叫一声,便瘫倒在地。小偷气不过,揪起他又打又骂。最后还翻遍他全身,想又搜刮点财物,却发现并没任何金银珠宝,只能踹了他几脚后便匆忙逃走。 谁料想第二天,马上就有监察局的人和常备军搜到他家里附近,他自认心虚,这才慌忙逃窜。 宗奎用阴冷的眼神打量着对方,小偷赶忙惶恐地跪下,吓得磕头求饶:“哎哟,尊敬的长官大人!青天大老爷!我可真的是什么都交代了,求求您放我一马吧。我只是偷点东西,可没违反灵术师的法令,您千万别把我抓到监察局啊!求您了!” “你还有没有什么情报,从那人身上有没有搜出其他东西?赶紧给我都交代清楚!” “我都说、我都说!哎哟,但那地方黑灯瞎火的,我也没去看那小毛孩长什么样。大半夜穿着个睡衣在没人的厂区瞎跑,脚上不穿鞋,磨得满脚都是血,也不知道他干嘛?啊!讲重点、讲重点。他身上没带什么东西,衣服口袋里也什么都没有。就脖子上戴了个项链。。。咳,是个不起眼的石头做的,上面好像还刻了字。不值钱!” “刻了什么字?” “这个。。。嘿嘿,小人没念过书,那字我不认识。。。长官你别瞪我啊,我真没说谎,那字我真不认识!” “把比划描给我看。” 小偷一脸困扰,但在宗奎的威压之下,还是抓起脚边的一个木棍。 他挠挠头,先在地上写了一个“大”。然后想了想,摇摇头,擦掉,又写了个“天”,想了想,又在“天”字上添了一个“口”。然后把树枝点在地上,似乎在思考,却半天没有动静。 “看着实口天吴,宗副官,那魔灵是姓吴吗?” 宗奎也在思索着,突然,他一个激灵,大声说道:“不好!赶紧回神武区!” “啊?副官,那这人怎么办?” “叫两个人把他移交给当地驻地军,其他人马上跟我走!真是太大意了!再拖下去真要出大事,光附着在他身上的灵力都能持续这么久,真身的灵术强度可想而知,赶紧走!” “是!” 那小偷听到这话,瞬间喜笑颜开,一个劲地对着远去的众人连磕好几个响头,大声喊道:“长官明查啊!多谢长官!多谢长官!” 宗奎完全没理会,带着监察局一行人,头也不回地径直往神武区奔去----希望事态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第17章 夜色(1) 晚上八点,李云岫如约来到了大楼门口,元希辰早就已经在那等着了,手里还提着一袋东西。 李云岫好奇地问道:“你拿着的是什么?” 元希辰笑了笑,拉起她的手,说道:“先留个悬念。走,跟我去个地方。” 李云岫一头雾水,但还是跟着元希辰走了。 元希辰带她绕过各大楼,来到了操练场外围。在操练场的西南角,侧边的走道外,有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土丘。周围布满参差不齐的杂草和灌木,中间则矗立着一棵盘根错节的苍天大树。 李云岫看了看周围,不明所以,问道:“希辰,你带我来着干嘛?” “岫儿,别只看地上,你抬头看看天。” 李云岫抬头。眼前一片空旷,只有无尽的天空和大地向远方延展开去。 夜幕下,如水的月色散发着清冷而皎洁的光,星辰浩瀚,闪烁在天边,似有呢喃密语向人诉说。周围听不到人群的喧闹,只有柔和的晚风吹过,林涛阵阵。 两人坐在草地上,舒服地吹着风,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元希辰看着远处,轻轻地说道:“这个角落是我半年前发现的。因为在围栏外,已经不算是灵学院管辖了,所以也没有人打理。但也正因如此,这里很少人来,而且树木自由地生长,自成一派,倒也更有一番特别的魅力。” “是啊,前面也没有山及其他楼房的遮挡,天上的星星看得一清二楚。”李云岫的脸色也慢慢舒展开来,微笑着说“好美啊,我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夜晚。” “你喜欢就好,”元希辰看着李云岫,说道,然后拿出刚才的袋子递给李云岫:“打开看看。” 李云岫接过袋子,从外面摸着是热热的,刚解开袋子便问道一股清甜的香味。而看到里面的东西,她不由得眼睛一亮,惊喜地叫出了声:“是我最喜欢的糖炒板栗?!” 元希辰看着李云岫的表情,也不禁地笑了:“你还真是吃不腻啊。” “你怎么找到的?!”李云岫一边转头看看元希辰,一边转头看看眼前可口诱人的板栗,问道,“我听说神武州这边都没有种板栗的。而且在杨禾州也不算便宜,经常都是别家长辈送给你,我才蹭到几个吃的。” “我前段时间回了趟杨禾州,顺便带了点板栗,是我自己亲手做的,你快趁热试试。” “哇----肯定好吃!希辰厨艺最棒了。”李云岫一边手里拿着热乎乎的板栗,一边竖起了大拇指。 “哈哈,谢谢你的夸奖了。” 李云岫高兴地吃着美食,突然抬头看到元希辰一直在注视着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说道:“你老看我干吗?你也吃啊。好吃!”一边说着,一边递给元希辰。 元希辰接过一个板栗,但眼神却依旧没离开过李云岫,说道:“因为好久没见你那么开心了。这几天你担心龙潜的事,一直没吃好吧。” 李云岫一下被说中心事,突然停下了动作,撇了撇嘴看向另一边,说道:“我知道这件事不怪我,但反正还是挺不好受的。也很不甘心自己的灵术也那么差,关键时刻只能拖后腿。” 元希辰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你在钻什么牛角尖呢。才刚入学几个月,要想马上达到龙潜的水平,那可不是强人所难嘛。换做当时在场的是别人,也会是一样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以后你有的是时间提升,到时候我说不定都要靠你来保护了呢!” “真是。。。什么话都被你说了,唉。放心啦!龙学长的事,我已经想开了。希辰你早来一年,也没认识他吗?今天看你们也是第一次见的样子。” “差不多吧,今天算是第一次正式的打招呼。”元希辰顺势躺在了草地上,继续说,“他在学院是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我多多少少也有听说他的事。而且他也时不时会来健疗院,火系的话训练强度都挺大的,我们这边治疗组的伤员主要都是他们。” “我只是知道龙学长灵术确实很厉害,没想到他在学院也那么出名啊。不过经常受伤的话,身体受得了吗?好辛苦的样子。” “他身体素质确实比较好,而且也都有好好听我们的嘱托,进行日常修养和强化。倒是有听前辈说,他的身体经过多番磨练反而更强健了,”元希辰突然停顿了一下,略有深意地看着李云岫坐着的背影,说道,“你好像,挺关心他的?” 李云岫突然僵了一下,不知怎的有点慌张地回话说:“咳、什么呀。他都跟我们一个区的,还是荨儿的哥哥,所以想了解一下而已。” 元希辰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没有说话。 李云岫转过身来,把他拉了起来:“别说我了,说说你吧!听说你们过段时间就要去游学了,是可以去其他区玩吗?去哪里啊?” 元希辰回答:“啊,这次的话我们去应该会去东边----火系的领地,但具体哪个区还没定。” “啊----好羡慕你们,还能统一组织出去玩,我们只能在学院里面训练。” “主要还是为了扩展学习、锻炼技术,也没有多少时间玩。不过,我会给你带特产的,敬请期待下吧!” “哈!真的吗?!” 。。。。。。 谈笑风生间,夜色也逐渐变暗了。 李云岫还想自己在外面走走,元希辰依约要去拜访其他人,便叮嘱着李云岫要她早点回去,注意安全,然后先行离去了。 李云岫也起身,慢慢地走在旁边的走道上,一边思绪神游,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 突然,她听到前面好像有些动静。 这个时间,操练场里是还有人在训练吗?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来到了火系的操练场。 空旷的操练场里面只有两个人。她定睛看了看,竟是仇尚衍和龙潜! 仇尚衍正认真地练习灵术,团团的火焰的黑夜中闪烁,照亮着偌大的操练场。不远处龙潜正盘坐在一边,不安定的双手还跟着一起舞了起来。想起刚才元希辰说的,龙潜还是会好好听从治疗建议,但他这是手痒难耐,才来这边看着别人训练,过过眼瘾的吗? 看着在旁边跃跃欲试的龙潜,好像下一步马上就要自己起身动起来,李云岫不禁笑出了声。 训练中的仇尚衍一转身,看到了在一旁的李云岫,便向她招了招手,招呼龙潜一起上前。 李云岫本来没想打扰他们训练的,但看着他们走上前来,也顺势便跟他们问好。 “云岫那么晚了,还在这边啊,也是来训练的吗?”仇尚衍问道。 “啊,不是,跟朋友出来聊聊天。” “这样啊。” 倒是龙潜上前拉起李云岫的手腕,说道:“那个。。。别跟我妹告状啊,我没在灵术训练,真的,我就是来看看的。对吧,阿衍。” 仇尚衍撇过头去,故意闹他:“是吗?我、不、知、道、啊,我只打算自己下来的,我怎么知道你也跟来了呢。” “要死啊你!”龙潜边说着,边抬起手臂便要打他。 仇尚衍赶紧制止他:“停停停,你要再乱动伤口真要裂开了啊。到时候小学妹不告状,我都要去告状了。” 李云岫在一旁偷笑道:“好啦,放心吧,龙前辈。我刚才看到了,你是没进行灵术训练,我不会告状的。” 仇尚衍在一旁叹了一口气:“唉,真没意思!” 李云岫想起刚元希辰给自己的糖炒板栗还剩挺多,便递给龙潜,说道:“对了,前辈,我这里有点小吃送给你,也不是很贵重,当是感谢你当时的搭救吧。” “哈哈,搭救说不上了。是什么呀?” “糖炒板栗,希辰从杨禾州带回来,他自己做的,很好吃的!” “啊----可是我不喜欢吃甜口的。” 第18章 夜色(2) 听到这话,李云岫明显也略显尴尬,悬在空中的手也不知是要放下还是继续拿着。 仇尚衍在一旁瞪大了眼睛看着龙潜,赶紧踹了一脚龙潜,接过李云岫的袋子,温柔地笑着说:“你别理他。我帮他收下了,谢谢小云岫啦!” 龙潜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仇尚衍要踹他,还问道:“你踢我干什么?我还是伤员呢?” 仇尚衍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赶紧捂住了他的嘴,继续跟李云岫说:“早就听说杨禾州的糖炒板栗是一绝,我们一定会好好品尝的。” 李云岫红着脸笑了笑。 她心想,真是糗大了,怎么没好好了解对方的喜好再来送呢?不,今天本来也只是借花献佛,但是他明明不喜欢还收下了,唉,这不是瞎添麻烦嘛。 龙潜看看旁边微笑着的仇尚衍和面前低头不语的李云岫,依旧不明所以。 但突然间,龙潜感觉到周围有一股强大灵力的波动,那个熟悉的感觉他怎么可能忘!他一把抓了下仇尚衍的手。 仇尚衍也被吓了一跳,心想自己踹了他一下不至于生气吧? 他看着眼前面带愠色的龙潜,问道:“怎么了?不会是。。。” “是上次的魔灵,我感觉。。。” 还未待龙潜说完,他便看到一股诡异而熟悉的紫色灵力直冲冲地向他们袭来,他赶紧把两人拉开。 但那灵力强劲而凌厉风压还是把三人震倒在地。 这感觉----比上次还强! 三人回头一看,一名身着睡衣睡裤的学生,正站在操练场的栏杆上,一如当晚那般佝偻着背,四肢诡异地扭曲舞动。 只不过这次他好像更加陷入了疯狂状态,牙齿磨得吱吱作响。身体里的魔系灵力也直接溢出体外,像一圈火一样裹挟在他的周围。释放的风压也吹得周围的树木呼呼作响。 “什么鬼!”仇尚衍一脸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怎么就突然来攻击我们?” 但没来得及给他们细想,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便接连袭向他们。 身边一个只会初阶化生的李云岫加上重伤未愈的龙潜,仇尚衍应付起来实在是吃力。三人只能四处逃离。 幽冥的紫色火光照亮了黢黑的夜空,魔灵的脸庞也在那炽烈的光火中若隐若现。 仇尚衍仔细回想了一下,那脸自己好像也是什么时候有见过来着,是什么时候。。。 “阿潜!”仇尚衍突然大喊,“我想起来了,是开学那个人,你不记得了吗?就报道那时候,在门口那里和其他新生闹事的那个人!后面被叫去批评了,好像叫虞远!” “什么?是他吗?” “喂,他怎么两次都攻击你啊,不会就是专门来寻仇的吧?” “不是吧,”李云岫摇了摇头,“不是都说入魔后精神都会失常吗?哪还认得清人?” 但三人现在也顾不得其他,对方攻势越来越猛,他们只能赶紧逃跑去找人来帮忙。 但对方强劲的火焰逐渐形成包围圈,三人也快被逼得无处可逃。 突然,李云岫一个趔趄,被路边的石头绊了一下,趴倒在地上。眼见那攻击马上就要打来了,龙潜赶紧拉起了她。 仇尚衍也在旁边抵挡,以帮他们赢得时间撤退。 两人赶紧站了起来。龙潜却感觉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了,胸口的灼烧感重新又出现了,是刚才被余火伤到,重新刺激到了旧伤吗? 仇尚衍站在他们面前,只能勉强地抵挡住对方的几招,但越到后面,仇尚衍也觉得越来越力不从心。 对方的火焰反常得随着攻击越来越强烈,热度也越来越高,周围的空气都变形了。上次龙潜也说过跟这个人打的时候,总感觉对方一招比一招更强,就好像完全不会累,反而越打越强的样子。 这实在太奇怪了。 纵使魔灵的攻防能力都比正常的术师会有大大地提升,但怎么会随着战斗的进程不消耗,反而还越来越强呢? “呜啊----啊-----”对方怒吼了一声,双手燃起了两股巨大的紫色业火,整个照亮了这片天空,两团火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最后,他从半空中俯冲下来,直直地往三人这边攻击过来。 仇尚衍赶紧一边拉起两人朝另一边躲开,一边用尽全身最大的气力来抵挡对方的大招。 “砰----” 一声轰鸣的巨响,三人被炸得四散开来,地面生生地被炸出了一个大坑,还“滋滋滋”地冒着蒸腾的热气。 龙潜撞到树根上,摔倒在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胸口再次受到那业火的攻击,只感觉全身都好像要被烧灭了一样,呼吸已经开始变得虚弱。他强睁开眼睛,正瞥见李云岫也倒在地上,动弹不得。而魔灵正一步一步向旁边头部受重击、血流不止的仇尚衍走去。 不行! 龙潜顾不得其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站起身。 此时他双手耷拉着在两侧,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他拖拉着脚步走上前去。 他聚集余下的灵力,尽管伤势导致他体内灵力流转不畅,但他还是强行冲破禁制,挥着奋力一拳向对方打去。 明亮而鲜艳的火焰化成这黑夜中仅存的一点橘色的光亮,打在虞远扭曲的脸上。龙潜耗尽所有气力,倒在了仇尚衍身边。 魔灵被这意外的攻击,打得向后踉跄了几步。 “啊,什么情况?”不知从哪又来了几个路过的学生,听到动静来这边,没想到却看到这边是这样的场景。他们被吓得动弹不得。 最靠近的木系大楼上也开始有人注意到这边不寻常的动静,纷纷开窗探头观望。 魔灵看了一眼他们,像是被激怒了一样,突然大吼一声,如穿云裂石一般,震得周围的人、物都整个一颤,凌冽的音风向周围四散开去。 他一跃而起,重新积蓄起似是更为疯狂而强劲的灵力,然后旋转,扇形展开的紫色业火似吞噬万物般向地上冲去。 惊人的怒吼把刚才晕倒在地的李云岫也震醒了,但脑袋疼得也动弹不得。 眼看新的一轮攻击就要到来,她颤抖着双手,反射性地想要化生出灵力来抵挡。 出来啊!出来啊!哪怕是一点灵力都好!!! 可越是紧张害怕,李云岫体内的灵力越是混乱弥散,完全聚集不起来。 紫色的业火带着死亡的气息向李云岫逼过来,她害怕得别过头闭上双眼,举起右手抵挡着,祈祷奇迹出现! 第19章 教官们的战斗(1) 一定要防住啊!!! 突然,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拦腰托起了自己,然后把自己猛地拉向了另一边。抬眼一看,是芮嘉惠带着其他几名教官来帮忙----总算得救了! 刚刚从死亡边缘回过神的的李云岫满头大汗,感觉全身气力都被抽走了。芮嘉惠跑过来,确认她并无大碍后长舒了一口气:“幸亏赶上了,云岫,你现在还好吗?” 李云岫点点头,但随之指向了另外两人:“教官,我没什么大事。可是那边的两位前辈。。。” “你和他们一起先到健疗院,剩下的交给我们。”芮嘉惠握着她冰凉的手,吩咐几名学生把这几人护送离去,然后便跑去和其他教官们一起应付眼前的状况。 游寅回头看了一眼芮嘉惠,随后问道:“那三名学生的伤情怎么样?” “女生还好,但另外两名男生的情况不容乐观。看他们身上打斗的痕迹,刚才是都很勇敢地冲在了前面,其中还包括前不久刚被魔灵袭击过的火系学生。” 游寅不禁皱了皱眉头,倒吸一口凉气:“什么?那这次的魔灵又是怎么回事?” “总教官,看他的模样和装扮,也很符合上一次的犯人样貌。”旁边另一位教官附和道。 芮嘉惠看了看身后的木系大楼,随后摆出架势,说道:“再怎么样也不能继续放任他了,现在宿舍里的学生们都还没来得及撤离,一定要把他控制在这里!” 与此同时,学院内警铃大响,循环播报广播:“警告!警告!学院内出现火系魔灵入侵,目前位于火系操练场外的走道上进行攻击。全院进入一级警戒状态!请全体学生听从指令撤离,所有在校导师及攻击型管理人员全体出动!再通知一遍。。。” 不一会儿,原本安静的校园便陷入了一片混乱,众多教官们紧急集合,前往操练场。宿舍里也不断传来尖叫和惊呼声,甚至还有学生惊吓过度,跑出来走道上四处逃窜,更是加剧了护卫和管理的难度。 一片恼人的喧闹声中,还夹杂着尖锐刺耳、不断循环的警铃,似乎使得虞远更加暴躁。他发出一阵又一阵强劲而炽烈的紫色火焰,如数头巨兽向芮嘉惠他们冲来,逼得他们节节后退。 匆匆赶来的土系教官们联合使出了‘大地铠甲’,一道高达十数米的坚实土墙拦在了虞远和岌岌可危的木系大楼之间。但经过数次激烈的对撞,最终,还是虞远占据了上风,土墙轰然倒塌。 碎落的沙石向四周飞溅,击碎了木系大楼的窗户,传来里面学生们一阵阵的哀嚎。芮嘉惠等人也被攻击的余浪震倒。 虞远很快地便突破灵术师们的防线,一边在建筑物间跳跃,一边无的放矢地四处攻击,横冲直撞来到了中心的管理大楼。 此刻他已完全陷入癫狂状态,嘴里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嘶吼声,听得周围的人都全身战栗。体内里的魔系灵力更是不断溢出,包裹着他的整个身体。 “畜----生----,你这个灵术师中的败类,给我住手!”地面上传来一声愤怒的叫喊,原来是虞远班上----火系3班的教官谈路。他终于在一片紫色的火光中,认出了这个肆虐校园的疯子正是自己的学生! 他与其他几名火系教官奋不顾身地飞身上前,与他对决,企图阻止他的行动。想到自己的职业生涯就要因为这个人抹上永远的污点,他不禁怒从中来,誓要亲手清理门户。 但出乎他的意料,虞远毫无章法的攻击和术式下,威力和强度却完全不输他们,比初时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大有越战越强的趋势。 不可能啊?他刚才在那边的战斗那么激烈,纵使是入魔后灵力有强化,也不至于完全没有消耗啊! 芮嘉惠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倚靠在墙壁上,抬头看着前方的战斗,游寅则帮芮嘉惠几人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本来火系就先天克制木系,更别说是入魔后的术师了,他们能抗下刚才那一招,已经是万分庆幸了。但这会他们几人也已无法参与战斗。身为总教官的游寅强撑着身体,跑进大楼里,组织里面学生们的撤离,随后也累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时,突然有人发现远处去送重伤学生的一行人,他们居然还在前方拖拖拉拉。不远处教官们还在和虞远激战,一个不小心就会打到他们。 游寅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还是起身跑去查看情况。 他几步快冲,来到他们那里,颇为生气地大吼:“你们怎么回事?还不把伤员送走,杵在这等着被打啊?!” “总教官,不是我们不走啊,是这个学生不知为什么,一直拉着不让我们走。” 说罢,他们指着头部重伤的仇衍,只见他企图挣脱开几人的搀扶,伸出手指了指前方激战的方向,嘟囔着像是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游寅握着他冰凉的手,问道:“怎么了?你有什么话非要现在说?” 仇衍此刻只是凭着最后的精神在保持清醒,眼皮已经快睁不开了,完全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只能依稀看到一道又一道紫色和橘色灵力互相冲撞产生的光亮。 他喘着气,气若游丝地吐着字:“不。。。不能。。。不能用火,咳、咳。。。哈。。。他会吸收火。。。的灵力。。。。” 什么,这个魔灵会吸收别人的火系灵力?!听到这个消息的游寅大吃一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定睛一看,确实,每次两种火焰灵力碰撞的时候,相接的部分确实有部分火系灵力直接融合进了魔系灵力里面。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很可能以为只是两股势力的攻击相互抵消,而忽略了这一关键的问题。 这也就是为什么虞远总给人越战越强的感觉,偏偏他出场的这几次还都是跟火系的术师对决,真是命运的捉弄啊! 来不及感叹仇尚衍在紧急时刻还能如此敏锐的观察力,游寅吩咐他们赶紧把伤员送过去,然后赶紧前去和谈路他们汇报这个消息。 几名对自己的火系灵力颇为自满的教官们本来还不相信这一说辞,但马上也不得不承认了。 谈路知道这个令人绝望的事实后,更是气得直哆嗦,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大骂一声,但最后也只能和其他火系教官一起退下阵来。 几名原本在后方辅助的水系教官互相对视了一眼,冲上了前方。 “会吸收火焰的话,那就换我们上场了,我们的攻击力可是仅次于你们火系的。” “更何况水克火,我倒要看看这魔灵怎么胜得过我们。” 水系灵术师们齐齐发招,霎时间涌起滔天巨浪,翻腾着冲向那巨大的紫色焰火。除火系外的剩下教官也一起上前出招,在侧方辅助攻击。 但令人失望的是,数名水系教官联合发起的水浪,仅仅磨灭了些许外周的火焰后便蒸腾散去了,那可怕的紫色火焰转瞬间又重新燃烧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会无效呢?” “太惊人了,恐怕是那人的魔系火焰太强了,我们这种寻常的水根本灭不了。” “那怎么办?也太可怕了吧,我们好歹都是三阶中下品,居然连一个小毛孩都对付不了?” “行了!别长他人志气,这种人把他放出去可不得了,必须得把他控制在学院内!” 接连遭受打击的众多教官们纷纷也开始不安起来,魔系灵力的损伤带来如无数针扎般的刺痛,精神上的打击和崩溃,让他们的攻击逐渐开始显出了疲态。但吸收了不少精纯火系灵力的虞远,此时的攻势反而依旧迅猛,攻击、飞跃、射出火焰,似入无人之境。不仅把平整的地面都冲撞地坑坑洼洼,旁边的土系大楼更是瞬间燃起熊熊烈火,在黑夜中摇摇欲坠,几个还未来得及撤离的学生也被殃及,全身点燃,哀嚎着倒在地上。 第20章 教官们的战斗(2) 谈路一直盯着放肆作乱的虞远,怒不可遏,最后大吼道:“啊----,老子忍不了了,管他会吸收火焰什么的,看我直接上去打趴他!我还真就不信了,我当了十几年的教官,连你都管不了!” 游寅赶紧抱住往前跑的谈路,组织他的疯狂行径:“你冷静点好不好!你以为我们忍得了吗?可你现在上去就是白白给对方送灵力,到时候遭殃的还是我们好不好!” 水系总教官靳瑶也瞪了一眼谈路,冷笑道:“呵,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这魔灵就是你们班那个说有入魔倾向的的学生吧。自己管不好人,搞那么大麻烦,现在还吓捣乱,嫌我们不够乱的吗?” “靳瑶你----!”谈路大喊道 “行了,行了,大家不要吵了,”土系总教官管贤站出来安抚两边,说道,“现在我们的首要目的是要赶紧阻止他的攻击,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其他的事情我们等解决完眼前的危机再来说吧。” 话虽如此,但目前的他们,整个就陷入了一个死局。 本就是攻击力极其强势的火系,入魔后更是势不可挡,再加上能吸收对方火系灵力的逆天性能,硬碰硬被克制,属性相克的也敌不过,真是危在旦夕! 突然,管贤灵机一动,确实,防御占优势的土系灵术在攻击力上自然是敌不过对方,但本来也没必要非得跟他死磕,只要能阻止他的行动就可以了! 于是,带着最后一点希望,他使出了‘巨石阵’。空中陡然出现了数个巨型岩石,在紫色的火光中投下阴影。 照刚才的对战来看,直接这样攻击估计也是无用的,于是管贤变换岩石的形状,形成长板状向虞远飞去,并不断封锁着他的去路,把他越逼越紧。 最后,迅速聚拢拼接,形成圆形的牢笼,生生地把他包在了里面! 管贤驱动灵力改变岩石的性质和结构,使它变得更坚硬,同时对周围的教官们大喊:“快,赶紧输送灵力稳固一下,彻底封住他!” 周围的教官们也终于反应过来,上前帮忙。 管贤能清楚地感觉到里面的虞远也还在不断地发起攻击反抗,冲击造成的声声巨响,伴随虞远的愤怒的嘶吼声透过坚硬的岩石壁传了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岩石内的攻势依旧强烈,但众位教官们都快已经消耗殆尽,就要支撑不住了。而再让虞远出来的话,他们估计也是无力抵抗了! 眼看防御壁垒慢慢崩裂,危急之际,一股万分凌厉的灵力正不断向他们这边靠近----是宗奎带人赶回来了! 在五流滨区审问那名小偷的时候,他意识到对方所说的不值钱的石头项链,很有可能就是虞家的家徽,那没写完的字也应该是“虞”而非“吴”。马不停蹄地追赶而来的他们,总算是在最后一刻赶到了。 在场的教官们无不发出惊喜的欢呼。平时对这灵术界的执法者唯恐避之不及,现在却无比欢迎他们的出现。 “布阵!五灵天罗地网!”宗奎一声令下,水、火、土、木、风五系的术师施展灵术,形成密闭编织的网,往那边飞去。 这是监察局捉捕违法者的拿手绝招,集合五系灵力形成能抑制对方灵力的网,从而限制术师的灵术攻击。 石笼破散的瞬间,里面的虞远也被控制住了。 此刻的他,因密闭缺氧而脸色煞白,四肢疲软无力,只是全身仍不断散发着瘆人的紫色焰火。宗奎马上补了一道灵力进行强化。而虞远也在不断收束的五灵天罗地网中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 众人这才彻底安心,一个个都瘫倒在地上。 宗奎上前,眼神复杂地看了虞远一眼。此时的他,面孔不再狰狞,不过也就是寻常少年的模样,面容清秀,五官端正,脖子上象征荣耀家世的虞家家徽也依旧完好。与之格格不入的则是那煞白的脸色,皱皱巴巴而且破损的睡衣,以及沾满血污和碎石渣子的脚。 他停了一会,转而又恢复了冷峻的眼神,上前给他戴上特殊的抗灵力手铐。其他监察员也在他的指示下,四散开来去消灭其他残余的魔系火焰。 气喘吁吁的谈路,这会支撑着站起来,大步冲到虞远,揪住他残破的衣领,破口大骂:“你个畜生败类!看你搞的这事!火系虞家出了你这么个后代也是有够衰的,还给我们灵学院抹黑,看我替院长清理门户!” 一边骂着,还一边上手要去捶打此时已经毫无反应的虞远。 宗奎一脚踢开胡闹的谈路,谁知正在这时,刚才被遏制住的虞远突然又嚎叫了起来,露出紫色的瞳孔瞪着谈路,嘶吼着,把谈路吓得直接跌倒在地。幸亏此时已经戴上了特殊的手铐,宗奎也用手刀把他打晕了,但这场景还是把刚定下心来的其他教官们又吓了一大跳。 游寅一脸难以置信,粗喘着大气:“我的天啊。。。怎么。。。居然又活动起来了?” 靳瑶则瞪了瞪旁边仍强装镇定的谈路,恨恨地埋怨道:“谈路你闹够了没,好不容易控制好了他,你非要再去刺激他干什么?” “嘿!管我什么事!他又发疯难道不是他自己的问题吗?可不就是魔化到无可救药了。不信,你看我踢他,他绝对没反应!”一边说着,一边还作势伸出脚踢向虞远。这时,一道橘黄色的火焰飞速地擦过他的脚尖重重击向地面,旁边投来宗奎的目光,眼神冷冽如冰,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谈路也终于不再暴躁,卑躬屈膝地往后退了几步,讪笑道:“宗副官,我这不是不是帮你教训一下这个败类吗?没有别的意思。” 宗奎让部下接过昏倒的虞远,随后俯视着对方谄媚的嘴脸,面无表情地说道:“早在他入魔前,该你教训管理的时候,你在干什么?现在成了魔灵,怎么还轮到你来干预监察局的执法了。” “宗副官,不敢不敢,我们怎么敢干预众位长官的执法呢。不过说到他这个败类的入魔啊,你可怪错人了,这矫正异常灵力是健疗院的事,他们没好好工作,你应该赶紧去问他们的责啊。嘿嘿,对吧?” “他们那边我自会去审问,”一边说着,宗奎一边不由分说地给谈路也戴上了抗灵力手铐,“但身为他的直系教官,你也有必要跟我们走一趟。” 谈路一脸震惊地杵在原地,看着对方,压着怒气硬是挤出一个笑容:“不是,宗副官,你这怎么能随便抓人呢?入魔是他自己的问题,你抓我干嘛?再说,我好歹也是灵学院的正牌教官,你这说都不说就。。。” 宗奎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监察局不仅处理魔灵,更要负责调查入魔的前因后果。蒙院长前去支援御潮战,随后我们也会发送快信,通知他这边的情况。职责所在,还请你配合。还是说,你要反抗?” 谈路看着声色俱厉的宗奎,明明还是一副年轻俊俏的脸,却给人不怒自威的气势,他这多年的老油条都不免心里一惊。也只能忍着满腔不满和怒气,在众人的目光中被押走了。 第21章 抓捕归来(1) 伴随着黎明的第一道曙光,惨烈的魔灵攻防战终于宣告结束。 不管是对于拼尽全力反抗的教官们,还是被疏散只能无力的在一旁围观的学生们,甚至是不幸被殃及而送来健疗院的伤患们,这漫长的一夜都宛如噩梦一般。 作为最早一批被送来健疗院的伤者,李云岫透过窗户目睹到了整场战斗,门外还不断传来的哭泣和嚎叫声,传播着每一份绝望和恐慌。 而也是经过了这一夜,养在温室里的少年少女们,第一次见识到了真正的灵术战斗----不是书上翻来覆去的枯燥理论,也不是点到即止的操练,而是作为一把强大而危险武器,可以夺人性命、毁坏家园的可怕武器。 陷入一片混沌和迷乱的李云岫,随后便被敲门声打断了思绪。作为医系灵术师,忙了一晚上的元希辰缓缓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名严肃的监察员。 他们走上前,说道:“李云岫是吧?我们是监察局的,关于这次的魔灵事件,想请你跟我们回局里配合相关调查。” 元希辰摸了摸李云岫的头,在旁边安慰道:“岫儿,因为你是两次魔灵袭击的目击者,几位长官才要来问一下相关的细节。” 李云岫挤出了一个微笑,挪动着她僵硬的身体站了起来,摆出镇定的样子:“我知道。。。另外,希辰,我想问一下,刚才和龙前辈和仇前辈他们分开了,你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吗?” 元希辰瞳孔微微一颤,他当然知道----那两人送来的时候就已经是重伤,要挺过鬼门关不是件易事,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看到元希辰的表情,李云岫心里也了然,便跟着监察局的人走了。 除了李云岫之外,他们还把林君昊和殷迟也带走了,两人忙碌了一晚上,估计也是刚刚得知这次闹事魔灵的真实身份,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一行人驱车前往神武区中心的监察局本部。 一路上,三人几乎都一动不动,在座位上也默不作声。 路过中央府大门,李云岫不禁又想起了那次五人的出游,好像当时那般无忧无虑的日常已经过了好久。当时谁也不知道,寻常的一次游玩,却成了这般恶性事件的开端,真是令人唏嘘。 不久后,终于达到目的地。 同样坐落在神武区中心的监察局,原来离中央府不过也就数条街的距离,但建筑风格却完全不同。深灰色的方形建筑,没有过多的装饰和配件,隐隐给人一种压迫和阴冷之感,倒也符合其灵术师最高监督、审判及惩治机关的定位。 在监察员的带领下跟着往里走的李云岫,路上基本没碰到多少人,周围的房间也都是全密闭的,无法看清里面的内容。 最后,他们让李云岫在一间房子里等候。 里面只摆了一张桌子、两张纸椅子和一个工具箱。紧张不安的李云岫坐在椅子上,局促地用眼角的余光四处张望,但只能看到四面空空的墙壁的她,反而更加惶恐起来。 不一会儿,房间的门打开了,宗奎拿着几份文件,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他话也没说,直接坐到李云岫对面,用眼神打量着她。李云岫被对方盯得冷汗直冒,一句话也不敢说。 半晌,宗奎收起视线,拿起一份文件一边端详,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两次袭击的犯人身份已经证实,为灵学院火系3班新生。他的两次袭击,最开始在场的都有你和龙潜,这次再加一个仇尚衍。。。你跟他私底下有什么交往吗?” 说完,宗奎抬头又看向了李云岫,她刚忙摇摇头,否认道:“真没有,我们这之前都没单独说过话。。。我也是这次听仇学长说到,才认出来他就是开学的时候闹事的那个人呀。当时挺多人都看到了,他和另外一个我们系的学生打起来了,然后差点打到旁边的人,龙学长有出来帮忙制止。但看样子,他们之前好像也是不认识的。” “你怎么就确定龙潜也不认识他?” “应该是吧,昨天我们一开始受到袭击的时候,也是仇学长先认出了他的身份,龙学长似乎也很惊讶。” 宗奎依旧盯着李云岫,若有所思。 晚期状态的魔灵,神智完全丧失的情况下是无法分辨任何人和事。但从昨晚的情况来看,消耗殆尽的虞远还能恢复常人的模样,说明应该还在魔化阶段,就是不知道这两次袭击都直接指向李云岫和龙潜两人,是否只是巧合呢? 接下来,他又询问李云岫关于这次虞远出现的场景,也是跟上次类似,龙潜先发现异常的灵力波动,然后便马上是攻击袭来,与上次并无差异。 李云岫的神情动作似乎也不是说谎,再问下去估计也没有别的收获了。宗奎挥了挥手,示意李云岫可以离去。 待到身后的门关上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眉头深锁,脑海里在不断回放事件的相关线索,但仍觉得好像还漏了些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关上的门突然打开了,龙问泽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优哉游哉地走了进来。 宗奎赶忙起身敬礼:“局长,欢迎回来!” 龙问泽一边走到宗奎对面坐下,一边埋怨道:“啊啊----,蒙战那老家伙的灵学院,还真是会给我们找麻烦做,说说这次的事吧。” 宗奎一边把相关资料递给龙问泽,一边向他陈述事情的始末。 汇报完毕后,他深深鞠了一躬,满脸悲愤:“局长,这次怪我办事不力!没能分辨出本体灵力和附着灵力的差别,生生错过了抓捕虞远的最佳时机,请您降罪!” 龙问泽没有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起来吧。辨别灵力来源可没想象中简单,以你的水平,能到这个程度已经比很多监察员的厉害了,好好从这次失误中吸取教训吧。” “是!”宗奎直起身来,眼神里依旧充满不甘和自责。 龙问泽盯着资料上的照片,喃喃自语:“虞远。。。虞远啊。。。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目前被关押在地下三层,我现在带您去。”一边走着,宗奎一边在旁边继续汇报,“昨日凌晨我们抓捕回来,到目前为止他一直都是昏迷状态。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没再出现暴走状态。初步判断他还处于魔化阶段,没到最后的完全入魔,我们也有请健疗院的人来看过,但是不知为何,他自身对外来的灵力颇为抗拒,所以目前也没有任何办法。” “有没有再去探查过他体内的灵力?” “有,刚抓来的时候已经证实他体内是有魔系灵力的,但后面再去探测就发现魔系灵力迅速减弱了。这。。。” 龙问泽深深得叹了口气:“又是这种不走寻常路的入魔过程啊,居然还有能在平常状态隐去魔系灵力的人啊,怪不得那么难抓捕。” “是的,而且根据负责他的林君昊所言,从开学发现他的入魔倾向,便很快开展矫正治疗了。虽然见效缓慢,但是一直没有出现恶化的情况。直到前段时间他突然失踪,然后便爆发了这两次袭击。短短数周内就变成了现在的魔化阶段,实在是太不寻常了,所以我们也一直在找会不会有其他诱发因素。” “怪不得刚才那个叫李云岫的小娃娃从这离开,嘛,要我肯定也会有所怀疑,”一边说着,龙问泽一边注意到宗奎的脸色不太对劲,欲言又止,便笑了笑,“真要说起来的话,我家那小子好像牵扯更深就是了。” 第22章 抓捕归来(2) 宗奎赶忙低下头,略显慌张地回答:“局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龙问泽抬起手,制止了他:“你不需要向我解释。而且,你也必须明白,身为执法者,本就不该在调查和审判中夹带感情色彩,这是我们的立命之本。好好调查清楚吧。” 宗奎点头示意,遂又恢复了冷峻的神色,带着龙问泽来到了关押虞远的地方。 打开牢房外层的钢制大门,里面还有一层用可吸收灵力冲击的特殊材料制成的透明墙壁。 两人在门外看着被束缚住的虞远,此刻正安然昏睡,全然无法与夜袭灵学院的恐怖魔灵联系起来。 龙问泽问了几句后,便吩咐宗奎先去调查虞远入魔的原因,并派人叫来原本负责他情况的林君昊和殷迟。他打算从这两人入手,尝试中止虞远的进一步魔化过程----虽然按以往经验来看,比起早期的时候,可能性微乎其微就是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风尘仆仆从海岸赶回来的龙问泽草草吃了晚饭后,便等来了林君昊和殷迟。 他们这也是自虞远失踪后第一次看到他。可是,他已经完全像变了一个人样。 明明前些天还给他做正常的跟踪随访和治疗,当时只觉得他似是瘦削了些,精神有些不好,可万万不是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 龙问泽简单自我介绍后便开门见山:“因为你们是直接负责他的灵术师,所以这次请你们过来,看能不能提供一些其他的信息。而且外来的医系灵力也一直无法介入他的体内,看样子似乎是他自身在抗拒,你们了解这个情况吗?” “抗拒灵力?这怎么可能?”林君昊一脸惊讶,看了看里面的虞远,随后说道,“我们当时给他治疗的时候一直都很顺利,并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龙问泽慢慢走上前,看着里面的虞远,思考着。 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一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在短短数周内就发生这样的变化。 林君昊握紧拳头,似是下定了决心,上前一步问道:“龙局长,可以让我进去试一试吗?” 龙问泽看了他一眼,随后示意两边的人去打开内层的锁。但下一秒,里面的虞远有了异动,他赶忙让人停下。 林君昊也大惊失色:“这是什么情况?” 还没来得及让人细想,虞远的状态便急剧地恶化,怒目圆睁,瞳孔射出的紫色幽光忽明忽暗,四肢的肌肉急剧地颤抖----是魔化的前兆! 林君昊赶忙上前拉住龙问泽,说道:“龙局长,来不及了,赶紧开门让我进去吧!他现在被控制住,没法进行攻击。在他完全入魔之前,让我试试看能不能强行中止进程。” 虽说这本也是龙问泽最初的希望。但目前的状况却让他犹豫起来,虞远这次魔化的速度太快了,估计是难逃变成最后完全状态的命运,到时候进去的林君昊估计也会有危险。 他权衡再三,最后在林君昊再三要求下,还是让人打开内层牢门。 林君昊赶忙进去,施展最强力的净化灵术,以克制他体内急剧活动的魔系灵力。 但正如龙问泽所说,和往常治疗的时候不一样,他完全抵挡不住虞远的势头,自己灵力在被不断地被虞远排斥----他是在凭自己的意识放弃生的希望吗? 牢房里,虞远愈加疯狂地嘶吼挣扎着,全身已经开始出现越来越厚重的魔系灵力包裹。 殷迟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上前给林君昊输送灵力支持。 但是还是不行。 很快的,束缚虞远的手铐和脚铐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体内肆虐的灵力也不断地喷薄而出,强大的威压让在场的人都开始胸闷气促。 看来,已经没救了。 龙问泽当机立断,叫人把林君昊和殷迟两人拉了出来,紧急关闭大门。 很快地,他们便听到,透过两层厚厚的墙壁,那传来的撕心裂肺的惊叫和灵力的冲撞,震动通过地板传到人的每一根神经,刺耳的轰鸣也不断冲击着耳膜,这场面实在是可怖。 龙问泽看到旁边脸色煞白、双眼噙着泪花的殷迟,想来也是年轻,怕是第一次见这种状况吧。他吩咐部下打算把两人带出去,这时候也没必要再给他们徒添阴影。 但是林君昊和殷迟却拒绝了他的好意。林君昊盯着前面密闭的大门,坚定的眼神里满是哀伤和悲愤,似乎要把这一幕幕、一声声都铭刻在脑海里,他说道:“龙局长,正视所施之术的结局,无论好恶,这是我们身为医系灵术师的守则,也是在时刻提醒我们如何走好下一步的路,就让我们,看到最后吧。” 至此,龙问泽便也不再强求。里面的嘶吼和冲撞一直持续了近三个小时,终于停了下来。 外出调查的宗奎也返回了,听说牢房这边的动静,火速赶了过来。 他反复确认里面没有灵力波动后,才打开了牢房的大门。六面都是特殊材料的牢房,此时也布满了各种磨损的痕迹,地上还散落着被强行破坏的手铐和脚铐的碎片。 耷拉着头的虞远在地上一动不动,空洞的双眼不知在聚焦着什么,蠕动着嘴唇,发出最后的绝叫:“我不是。。。我不是败类!去、死!你们都给我去死----” 最后,全身抖动了几下,便断了呼吸。 龙问泽亲自上前解开他的束缚,用手覆盖上他睁着的双眼,轻轻地把他扶在地上,对宗奎说道:“找人好好安置他吧。虽然现在人已死了,但我们该做的事依旧没有变,我让你去调查的问题,有新进展了吗?” 宗奎看了旁边的林君昊和殷迟一眼,派人送他们出去后,转身汇报:“我又去调查了他周围的同学,有报告说和他同班的三名学生,几乎和他同一时间也失踪了,到现在还没找到。而且,这四人平时关系交恶,目前已经派人去追踪这三人了。” 第23章 焦尸(1) 虞远死亡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灵学院,前一天学生们对其肆虐学院、毁人伤财的行径皆表示深恶痛绝,这第二天便收到了他死亡的消息,众人无不觉得大快人心。 而身为唯一一名直接接触虞远还仍在清醒状态的李云岫,从监察局回来后也不断受到周围同学的骚扰。之前还担惊受怕的学生们这会儿解决了危机,便开始又完全放松下来,或旁敲侧击,或开门见山地打听跟虞远相关的事情。不管李云岫说多少遍,自己了解不多、也没看到多少、不认识虞远,可是,完全没用,还是有一个接一个的人不分时间地点地跑出来。 不堪其扰的李云岫躲进了宿舍里闭门不出,也亏得这几天因为这场突发事件,学院暂时停止了日常课程,安排学生们先休息几天,她也才得以在宿舍里躲过去。 在混战中只受了点轻伤的须锦在简单处理了伤口后,便也回到了宿舍。李云岫一度担心生性好奇八卦的须锦也要问东问西的,但对方这次不仅忍住了打听的冲动,还帮忙打发前来骚扰李云岫的其他人,让李云岫也很是感动。 两人就这么在小小的宿舍里呆了好几天,靠着须锦每天从食堂打包饭菜回来。 李云岫都不好意思,须锦倒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还大咧咧地拍拍胸脯,说:“身为这个宿舍里面伤势最轻的人,这种活当然是我来干了啊!不过以后在我偷懒不想出去的时候,岫岫你也帮我带饭就是了!哈哈哈哈!” 好在过了几天后,学生们对此事的热情开始有所消退,至少不会再追着李云岫问了。 学院的修缮工作也完成得差不多了,眼看大家的生活马上要回归正轨,但接下来又发生了一件轰动学院的大事。 李云岫她们所在的宿舍楼层较矮,轻易便听到了当时楼下的动静。 两人趴在窗户边,看到宗奎及其他几名监察员抬着三个附上白布的担架,面色凝重地从操练场那边过来,周围则聚集了好些同学,议论纷纷。教官们上前驱赶围观群众,但也只是把他们与宗奎一行人隔开了,学生们兜兜转转反而越聚越多。 宿舍外似乎也陆陆续续地有不少人往外跑,两人把耳朵贴在门边倾听外面的动静---- “听说监察局从学院这里搬出三个死人,是怎么回事?” “准确地说不是学院里啦,好像说是从操练场后面的两座山上找到的,就是我们进行大型训练的地方。” “不会是我们的同学吧?天哪,最近学院里怎么那么多麻烦事,魔灵袭击才没几天,这会又找到死人,咦,好可怕!” “怎么会在那里找到啊,太诡异了。平常那边不是训练,都根本没人去的。” “谁知道呢,还有那个传说非常冷血无情的宗奎副官也来了,现在下面围了好多人耶!” 。。。。。。 屋子里的李云岫和须锦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惊讶还是该先害怕。 李云岫咽了咽口水,她看着须锦一脸纠结的样子,嘟囔着说道:“你不会也想下去看看吧?” 须锦挠了挠头,然后用请求的眼神看着李云岫:“可以吗?但我一个人不敢去,有点怕。” 李云岫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确实在宿舍也憋得够久了,而且毕竟是发生在学院内的事,她对此也充满了疑惑不安。 两人便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跟着大部队走了。 宗奎一行人在教官们的护送下已经走到了北面的门口,但他们停在原地,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而周围则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学生。 身材不算高大的两人在外围根本什么都看不到,于是,须锦便带着李云岫,轻车熟路地爬上了不远处一个掩映在草丛中的高台。这里没啥人过来,但完全能看清远处的情况。 不一会儿,不远处走来几名监察员,正押着一名脸红脖子粗的教官。须锦眯着眼睛仔细辨认:“好像是火系的康正则总教官诶,开学的时候介绍过他。” 李云岫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太记得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被监察局的人抓着过来啊?” 众目睽睽之下被抓着过来的康正则,也自是羞愧地无地自容,来到宗奎跟前,更是指着鼻子不停地叫骂着,比他小一辈的宗奎竟也完全不露怯,依旧挺直腰板注视着对方。 好不容易康正则这边稍微平静了些,宗奎便开始向他解释着什么。但李云岫这边离得不算近,再加上周围各种喧闹,基本听不清那边的对话。 不一会儿,说完后,宗奎便招了招手,似乎是打算带着人打道回府了。但不知为何,脸色越来越难的康正则愣是挣脱开了旁边的监察员,看向三个担架那边,随后便不由分说地掀开了覆盖在上面的白布。旁边眼疾手快的宗奎赶忙上前制止,迅速把白布盖了回去。 但为时已晚,蹲在高台上的李云岫二人和围在前排的人们都已经看清了里面----一具完全被烧得炭黑的焦尸!!! 那不到一秒的画面,已经足够在目睹的人们脑海中留下挥之不去的阴影了。烧得面目全非的脸上露出极其惊悚的表情,肢体也被烧得只剩下骨头架子和零散地几块腐肉,上面沾满了黑色的血污和泥土树枝。 周围一阵阵的尖叫,一些胆小的还直接被吓哭了,不安和恐慌情绪传向不明所以的后排学生,又引起了一阵骚乱。 宗奎愤怒地拉起康正则,直接给他戴上手铐,离开现场,留下其他教官们负责安抚和疏散围观的学生。 须锦也吓得惊叫了一声,紧紧地抱着旁边的李云岫,不敢睁眼。李云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但好歹算是忍住了尖叫,拍着须锦的背,安慰须锦,也安慰着自己。 她们离得不算近,但到底也是能辨认出那可怖的场景。 当时康正则只掀开了一幅担架,那其他两幅担架上,难道也是这样的吗?李云岫不敢细想。 人群也慢慢散去,姑且算平静下来的李云岫看向怀里的须锦,轻声说道:“小锦,他们都走远了,已经没事了,我们也先下去吧。” 须锦依旧紧紧地攥着李云岫的衣领,试探着抬起头,但仍是害怕地闭着眼睛,用颤抖着的声音问道:“真、真的吗、吗、吗?岫岫,你别骗、我啊。” “好了,真的完全走远,都看不到了,”李云岫把双手搭在须锦的眼皮上,调皮地强行撑开她的眼皮,笑了笑,“你说你啊,那么胆小还拉着我下来看,我都怕回去做噩梦了。” 睁开眼睛的须锦不禁委屈地撇撇嘴:“我,我又不知道是这----种情况,早知道我也不下来了。啊----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走下高台后,缓过劲来的须锦很快又恢复了活力,悄咪咪地在李云岫耳边问道:“岫岫,你刚才,恩。。。是睁着眼吧,看到那里面具体是什么样的人不?” 李云岫斜着眼睛揶揄道:“咋地,现在不怕了?” “怕、怕倒还是怕。。。可我还是想知道!” 迎上对方炙热的眼神,李云岫不由得把头往后一撤,别过身去:“别别别,我也不想再想刚才那场景,否则真要做噩梦了。而且刚才宗副官很快又把布盖了回去,看不到啥的。” “也是吼,我当时光听着周围各种惨叫,没敢看后面怎么样了。” 李云岫叹了口气:“你说最近是怎么了啊?学院里一个接一个的出现这些可怕的事情,我们还只是灵术学生,都是那么危险的吗?” “开什么玩笑,我听家里毕了业的哥哥姐姐们说,他们当时也都是很正常的训练生活啊,”须锦皱着眉头发呆,突然,她停下了脚步,拉了拉李云岫的衣服,说道,“那个那个,你还记不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火系3班前不久还有三名学生也失踪了,你说。。。” 李云岫惊得长大了嘴巴,完全不敢相信这个推断:“你的意思难道是,担架上抬着的那三个人就是那失踪的学生?不会吧?” “哈。。。哈,我也不知道,就总感觉这些事,怎么好像都跟那个班脱不了干系啊。” “不会吧。。。” 第24章 焦尸(2) 但谁曾想,真的就是这个不会吧。 三天后,关于焦尸的调查结果很快便在学生们之间传遍了,位于闭塞郊区的灵学院,第一次那么消息那么灵通。 当时宗奎从山上找到的三具焦尸,已经证实确为火系3班失踪的三名学生。死亡时间是两周前,教官谈路竟是四五天前才把这事报告上去。而更令人震惊的是,三具焦尸身上均发现多处死前重力殴打的痕迹,而且灵力残留提示杀人者为火系魔灵----虞远! 随后监察局在其中一名学生的宿舍发现了虞远入魔倾向的诊断书,并在虞远衣柜里发现数件用油漆歪歪扭扭写着“败类!”的衣服,抽屉里也有许多嘲讽、挖苦他灵力状况的绘画、泥塑、玩偶等,多达近百件。 四位涉事者都已永远闭上了双眼,但他们本可避免的悲剧故事却直到现在才被揭开。 自恃身份优越的虞远,在班上一直颐指气使,瞧不起人,而三名失踪的同学则均为普通人家。年少气盛的四个人,两方一直冲突不断。虞远身为先天灵根,体魄、灵术本就具有先天优势,更有显赫家世撑腰,因而早前一直压他们一头。 但随着虞远入魔倾向的事实被揭开,两方的地位完全发生了掉转,备受世人憎恶的魔灵身份----尽管还不完全,使得虞远失去了身份上的优越。班里同学们似乎也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变化。但男孩子们经常打打闹闹,另外三人也不知为何没将虞远的秘密公开,因而旁人也没太多关注。 直到两周多前,四人几乎在同一天不见了踪影,而后马上便是两次的魔灵袭击事件了。 谁能料到不过只是小小的一个入魔倾向的问题,就如同稻田里多了几株杂草,如同水池里飘落了几片土灰,看似毫不起眼的异常却意外激起不可逆转的连锁反应,最终压垮了虞远最后一丝良性,造成了如此的悲剧。 事到如今,纵使是亲身经历了一番苦战的其他众教官们,也不忍再对任何一人过多苛责了。 但不同于明晓事理的成年人,更难控制的是那些心智仍未成熟、依然血气方刚的学生们。 他们私下对事件黑白对错的讨论慢慢开始跑偏,最后莫名演变成了传统灵术大家与新兴后天灵术师的两方对垒。仍未正式恢复正常教学的学生们之间,甚至爆发了好几轮小型的打架斗殴,把忙于恢复学院秩序的教官们更是折磨得心力交瘁。 而木系6班这边,不知为何,原教官芮嘉惠激战过后便一直没有出现,在代之前来管理他们的总教官游寅的铁面之下,6班全员倒是完全不敢放肆,包括原来一直任性自我的符柠等人,基本游离在学院的对垒浪潮之外。 修养之余,李云岫和须锦还又去了几次健疗院。 真的是上苍保佑,龙潜和仇尚衍总算都平安度过了难关,伤势基本稳定了下来。被掉落的碎石砸伤了脚的龙荨也在健疗院修养,她们也直到收到两人脱离危险的消息后才告诉龙荨这事。而在知晓了是洛宇翰因为担心她而出的馊主意后,又气又恼的龙荨还是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哭还一边大力地捶打旁边的洛宇翰。 这场景,既让人心疼,又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不过,经过了惊心动魄的那几天,李云岫突然无比感恩现在还能嬉笑怒骂的平静日常,连同那小两口曾经显得过分甜腻的打情骂俏,现在看来也甚是可爱。 告别了两人后,李云岫和须锦手牵着手,一起慢悠悠地走着准备离开。周围尽管到处都是忙碌的场景,但比起学院内那番剑拔弩张的气氛是明显要好多了。 一片繁忙的景象中,旁边的谈话声突然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啧,刚才气死我了,我去找那殷迟交接工作,可他那是什么态度。好小子,居然还批评我的报告不够细致?!好笑,他自己也没多厉害吧!当初还揽下给魔灵矫正治疗的任务,看,结果不还是失败了。到底是比不过那元希辰啊。” “可不是吗?人家元希辰虽说是后天灵根吧,但实力强,脾气好,做人做事都没得挑,怪不得那殷迟入学的时候争导师争不过人家,我要是院长,我肯定也不选他。” “诶,你说要不是他背后殷家的势力,谁还会对他好脸色!整天黑着个脸给谁看呢,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可不是嘛。不过你可快别说家族势力了,也不看看那个闹事的虞家小子,仗着自己的身份做过火了,最后落的这个下场。说不定啊,这殷迟最后。。。” 突然,一阵咳嗽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元希辰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微笑着说道:“两位学长,君昊学长刚在找你们呢,好像挺急的,现在在301,你们快去吧。” 两位闲话的术师赶紧恢复了神色,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和元希辰说了几句,便匆匆离去了。 而须锦看到元希辰,也很高兴地向他招了招手。 元希辰这才发现了她们,走了过来,还很贴心地把她们送出门,三人又在角落里交流了一下最近的情况。 须锦眯起了眼睛,看着元希辰,小心翼翼地问道:“元学长啊,那个叫殷迟的学长,是不是去年入学,现在被分到灵力加成组的那一位啊。” 李云岫扯了扯须锦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问。元希辰也愣了愣,苦笑道:“原来你们听到了啊。” 李云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不是故意去偷听的,就突然听到我们认识的名字,不由得就认真听了起来。” 旁边的须锦也一个劲地点头:“恩恩,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其实也有听过他的事,好像也和他们说的差不多,都说这个学长小小年纪,老爱摆臭脸,经常目无尊长。恩,还是我们元学长好,灵术也厉害,人也温柔。” “谢谢你这么高看我,但是,殷迟也不是像很多人所传言的那样。恩。。。他确实经常嘴巴不饶人,处理事情也是一板一眼,从来不会曲意逢迎,所以经常会被误会,但实际上是很温柔的人。” 须锦一脸难以置信:“真的假的?可是有时候遇上他,他脸真的超黑的,眉头拧得跟个麻花似的,我还真有点怕怕的。” 元希辰听到这样的评价,不禁笑出了声。李云岫也满是疑虑:“说起来我有时候看到他来找你的时候,说话也是很不客气,我还以为你肯定也讨厌他呢。哦,这么一说,他好像有一次就是带着虞远,我当时完全没认出来诶。” 听到这话,元希辰不由得低下了头,眼神也微微暗了下来:“虞远的事情,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看待的。但是在我、还有领头的君昊学长看来,殷迟的工作已经完成得很出色了,虽然最后的结果确实不是我们想要的。火系3班那边,在发现那三名学生的尸体当天,便把那四个人的所有行李、物品都扔到垃圾场了。之后,是殷迟一个一个地把那些东西都找了出来,小心地收好。” 晚风吹过路边,如呜咽的声音,传来一阵莫名的哀伤。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眼神复杂。 李云岫抬头看了看天,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他们才离开没多久,父母都还没赶过来吧。” 元希辰叹了口气,依旧是那般温柔地笑着,只是多了一丝不可名状的意味:“虞远伤了很多人,还毁坏了学院,确实不可饶恕的。只是,面对已经死去的人,不管生前的所作所为,依然能给予温柔的殷迟,我实在是讨厌不起来啊。” 可是,能理解别人的温柔的人,本身也已经足够温柔了啊。 夜色迷人,清冷月光投射到元希辰的脸上,倒映着他如水的目光。李云岫看着他,不禁问道:“希辰,当医系灵术师会不会很累啊,不是说工作的问题,而是经常要面对这样一些生死的问题。” 须锦歪着头,也若有所思:“呜,而且医系灵术师作为全辅助的后方支持,界内好多人都看不起这个职业呢,唉,压力大,又没地位。甚至有些直接毕业后就跑回家乡那边,当个给普通人看病的乡村医生。元学长的话,以后会继续当个术师吗?” “成为医系灵术师,这一点我倒是从没动摇过的。我父母也都是医系灵术师,在我很小的时候便在一次御潮战中随军出征,然后再也没回来。要说完全不想他们,肯定也是假的,当时我也哭了好久好久。但是一直工作认真、无私待人的父母,从不小看医系灵术师作为后方支持的工作,一直以他们的职业为荣。所以,我希望未来能继承他们的意志,成为像他们一样的人。” 说完,元希辰忽然对上须锦一脸崇拜的眼神,颇为不解。 旁边的须锦不由得感叹道:“学长,我突然觉得你好成熟、好厉害啊,你现在,就好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在闪着光呢!” 元希辰摇着头笑了笑,直起身子:“没你说得那么夸张了。啊----,今天也不知怎么的,突然说着说着,话题就这么严肃起来了。” “也许是最近确实发生太多事了吧,感觉像对外面的世界又认识了不少。”李云岫也不由得感叹道。 “好了,我都没注意,这天色也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元希辰说完,便挥手告别两人,转身走进了健疗院。 第25章 转学生(1) 经过了一周多的休整后,各班也陆续开始恢复正常的上课秩序。 复课的第一天,仍没有完全摆脱魔灵袭击后的影响,木系6班的学生们就迎来了又一场冲击。 代替在魔灵战中受伤休养的芮嘉惠而来上课的,是一脸凶相的游寅总教官----但这还是次要的,紧随其后步入的一名女生才是众人议论的焦点。 “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转学生——原土系2班的言怀笺,从今天开始,她将正式加入木系6班,跟你们一起训练木系灵术。”讲台上的游寅倒是说得轻巧,台下却已乱成一锅粥了。 学生们的脸上无不写满了大大的问号,好像在听天方夜谭一般。 毕竟对于灵术师来说,中途转修另一系灵术可不是表面上那么无所谓的事情。 从理论上来说,每个人的体内都具有化生出六系灵力的潜能,但实际上,每个灵力觉醒者却并不能随心所欲成为任意一系的术师。 对于灵术的认知,人们普遍相信灵根作为上天的馈赠,其分化的灵力也定是自然的选择。因而言怀笺这般举动,任谁看来都是有点离经叛道的意味。 如果是为追求更强大的力量,那或许仍尚可理解,但已经在土系练到了二阶的水平,偏偏要换到木系这边从头学起?别说是台下的学生们,连当时听到这消息的游寅,都一度认为她脑子绝对进水了。 他曾经还放话说,只要对方能靠自己化生出木系灵力来,他就肯定毫无怨言地招过来。当时不过是想让对方知难而退,谁知这女孩竟真这么犟,愣是在没有人的帮助下,强行压制了体内原本的优势土系灵力,重新练出了木系灵力,这可是大陆数千年来都没有过的壮举。 如若是在寻常时节,他也定然多少会为这女生的坚韧意志和强大能力而赞叹,但目前他的心里却徒留不安和警惕。因为按以往经验来看,最后会堕落变成魔灵的术师,大多正是来自于这些在灵术训练上过于激进或偏离常规之人。 学院那场惊天动地的魔灵袭击仍历历在目,班上还有几名同学的伤势仍未恢复,还有很多亲眼目睹激战的人,到现在还都心有余悸。这时候突然跑出来一个不走寻常路的人,可不就成为了众矢之的吗? 学生们纷纷提出反对和质疑,甚至有丝毫不加掩饰、直接叫她“魔灵预备役”的。 游寅瞥了瞥旁边的言怀笺,尽管能看出她心里不是全无紧张,嘴角的肌肉时不时地抽动,但眼神却仍是充满傲气与坚毅,精瘦的身子也端正挺立,毫无退缩之态。 他皱了皱眉头,用锐利的眼神扫视闹哄哄的全场,用低沉浑厚的声音大吼道:“安----静----!” 学生们被这怒吼惊呆了,虽然依旧群情激奋,但还是在游寅的气势面前退怯了下来,不再大声喧闹。 游寅摆出官方态度的架势,尽量不表露内心情绪,继续说道:“关于言怀笺同学的这件事,是早先就已经决定好了的,只不过上周出现了突发事件,才拖到今天通知而已。我也明白同学们的担心,经过了上次的事情后,学院对于灵术训练和学生们的灵力动态这方面也会抓得更严一点,一旦出现异常情况,会提早采取严厉措施管控。所以,希望你们都能以平常心来看待此事,把心思都专注在自己的灵术提升上,少想些有的没的,听明白了吗?” 班上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回应,似是对这个解释不甚满意,但也没人再站出来表态了。 “行了,你下去吧,”游寅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旁边的言怀笺,无奈地摆了摆手,“自己去找个位子坐下,我们继续上课。” 这位名叫言怀笺的同学倒是依旧自然地走了下来,全然不受周围目光的影响。然而大多数同学却更看不惯她这不低头的态度,看到她走过来时,纷纷侧目而视,眼神里满是嫌弃和鄙夷,就差直接说一句“我不想和你坐,滚开!”。 言怀笺最后走到了正中间稍靠边的一个位置,正好就在李云岫和须锦旁边。她身边的一些人都一声不吭地挪了个位置坐开,作出无声的抵抗。 李云岫倒是没啥反应,她虽然对这位新学生的行为也确实无法理解,班上有人提到入魔的时候,她心里也咯噔了一下。但也不至于像其他人一样,对她有那么强烈的厌恶,况且这么固执地非要走这条路,哪怕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也不退怯,想来也肯定是有着不能退让的原因吧。 李云岫突然对她产生了好奇之心。 须锦发现李云岫时不时看向新同学打量的目光,悄咪咪地问道:“要上课了,你还看啥呢?认识她吗?” “倒也不是。。。诶,等一下,”听到须锦问这个,李云岫突然歪头想了想,“被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在哪见过来着。” “那也挺正常的吧,都是一个学院的,说不定是你平时走在路上就看到过呢。” “不是,好像不是走在路上。。。啊,对了,是上次。。。” 上次和龙荨一起去探病龙潜的时候,当时治疗室里的女生好像就是她! 因为她的气质不同于一般年轻女孩的活泼灵动,反而多了一丝与年龄不匹配的清冷和傲气,所以当时还挺有印象的。 龙潜介绍她的时候,也是说是土系的朋友,怪不得!没想到这个女生竟然和龙潜也认识,这世界可真小。 须锦本来还想向她继续打听,但上面的游寅听到这边的动静,瞪了她们一眼,两人才赶忙回过神来,认真学习。 一天下来,游寅毫不松懈的斯巴达式教学,以及言怀笺意外转入带来的冲击,使得班上的气氛降到了有史以来的冰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 终于结束一天的课后,须锦无力地趴在桌子上,一脸生无可恋地感叹道:“我要死了----,芮教官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她了。” “我也是啊。”李云岫撑着手,望着窗外发呆。 “岫岫你等会打算干啥?” “吃完饭我要再去天台练一下灵力化生,明天就要上实践课了。” 须锦瞥了瞥嘴,不以为然:“干嘛这么累啊,今晚好好休息下啦,要不然明天哪有力气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情况,再不练练明天肯定要挨批了。”李云岫无奈苦笑,然后把一脸怨念的须锦也拉起来,两人手挽着手一起离去了。 第26章 转学生(2) 次日清晨,木系操练场。 第一次灵力训练的实践课,因为游寅强调过出勤纪律,学生们难得地都早早就来到了这边,平常老是迟到的符柠和司若妍两人也都踩点到了。 李云岫瞥了瞥远处的火系操练场,不久前激战的场面还历历在目,但现场经过修理已经看不出多少痕迹了,唯一不同的,只是移除了些周围被毁坏的树木。规整的一排林道树突然空了一块,倒是突兀得很。 游寅让所有人列队站好,然后背着手,慢条斯理地踱着步,时不时瞥一眼下面的学生们,说道:“你们上了快两个月的理论课和基础训练,也该有所进步了。现在每个人按顺序,示范一次最基本的灵力化生给我看看。” 说罢,便掏出了一份名单,开始点起了名。 须锦用余光瞥了眼旁边,担心地看着紧张兮兮攥着拳头的李云岫。她昨晚回宿舍那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想来应该是训练不那么顺利。须锦稍稍侧身,小声问道:“你没问题吧?” 李云岫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估计有问题。” 前面,游寅已经开始观看个人的灵力化生了。 一段时间的基础训练在这时已经初显成效,大部分学生化生的灵力不说更强,起码都是更为稳定和精纯。前面表现最好的是一开始跟芮佳慧对着干的祁九绅,经过提点后,他脾气倒是收敛了不少,训练也都一直认真地在做,本来资质就不错的他,经过后天加强,这化生灵力自然便得心应手了。 一阶水平的原始灵力,是仍不具有完全属性的流动状态,下品者可化生出类似火焰般形态不稳定的灵力团,中品则可聚合成更为集中而强力的圆形灵力团,而上品即可随意变换灵力形状,对灵力的控制力大大提升。 游寅粗粗评估了一下,除了最拔尖的祁九绅现在已经基本达到中品的标准,班上也还有几个比较突出的学生。只要认真训练,到明年期末考核的时候,应该都可以升到中品,再拼一点的,升到上品也是有可能的。看来这届学生素质还是不错的。他赞许地点点头,虽然脸上依旧是板着个脸。 “下一个,李云岫。” 李云岫? 游寅抬头一看。哦,想起来了,是开学时那个被他下了一年观察期的人,现在倒是没有像当时那么畏畏缩缩了,这也让他有了点的期待。 但殊不知,李云岫现在快完全是赴死的心态了。 和须锦猜的一样,昨天训练灵力化生,却发现自己真的完全没有长进,甚至还有点退步的趋势。最后已经都训练过度,化生的灵力越来越不稳定,右手被灵力灼的得生疼,却依旧没有进展。 这令人心灰意冷的结果实在是让她难以接受。 她踏着沉重的步子走上前,尽量抬起头,但眼睛仍是不敢看游寅,她强迫让自己镇定下来。 啪! 果不其然。 依然是瞬间出现绿色灵力,又霎时化为残影就消失了。 李云岫闭眼别过头去,似是不忍再看这意料之中的绝望现实,心一下就沉到了阴冷无底的深渊。 看到这一幕的其他学生,也瞬间惊呆了。他们倒也不是没见过水平差的----就只能化生出像花生米大小般的灵力,可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刚化生出灵力就瞬间消失的情况。怎么说呢,活像已经没有油的打火机还强行去点燃,结果冒出火苗一瞬间便如“啪”地破灭,这场景霎是尴尬。 率先打破这沉默的,是符柠一如既往的嘲笑:“诶呦,所以说果然是一秒岫嘛。啊!不,刚才整个儿的都没有一秒吧,哦呵呵呵!” 一旁的司若妍也附和道:“可不就是吗?笑死我了,是怎么练了五年都是这个鬼样子啊。” 继而场下也传起稀稀拉拉嬉笑和议论声。 不同于入学考核那次,只有她和三名考官在场,今天是第一次在那么人面前出糗,实在是让李云岫恨不得自己刨个洞钻进去。但最后却只是泄了一口气,涨红了脸,躺平任嘲。 然而,即使理智让她放弃,情感上她却依旧难忍愤愤不平。 到底凭什么啊!明明学的东西也是一样,而且她自认练习起来比起班上大多数人只多不少,可连因为怕出汗影响形象而一直训练敷衍的符柠都比以往有了长进,到底为什么只有她还是原地踏步?难道真的就是比不过优越的先天灵根,还是。。。只是她自己实在是资质太差了? 游寅也皱着眉头看了李云岫一眼,但转而又把视线盯向后头放肆嬉闹的人群,面带愠色,大吼一句:“全给我安静!” 全场瞬间噤声。 游寅站起身来,上前走到李云岫面前,俯视着不过到他胸脯高度的李云岫,一如开学初那般的场景再现,遂而冷冷说道:“你记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吧?只有不到一年时间了,好自为之吧。” “是,我。。。。” “灵力化生这种东西,纵是资质再不好的人稍微练练也能做到,可你要还是这么吊儿郎当的,连这最基础的东西都不肯去练,那你也可以直接回家算了,免得最后也只会给别人拖后腿!回队伍去!” 李云岫无力反驳。 她知道自己这表现是真的差,也知道自己这种化生水平真的是聊胜于无,可真当对方赤裸裸地给她盖棺定论“拖后腿”的时候,她的心还是像被巨石狠狠碾过一般,令人窒息般的难受和疼痛。 这个评价,比起其他任何骂人的话都更令她受打击。 但事实倒也确实如此。前面的两次魔灵袭击,就是最好的说明。 比起毫无灵力而直接逃开的普通人,她这种只带着鸡肋的灵力却站在前线,还得依托别人搭把手帮助的,才更令人嫌恶吧。 她不由得鼻头一酸,可最后还是憋住了。 不能哭!明明是自己能力不行,有什么可哭的! 她忍着内心的苦楚,走回队伍,被周围人嘲笑的目光和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包围着,她也无力去关注了。 须锦看着李云岫的样子,也很是心疼,想安慰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这段时间和她朝夕相处的自己,也见证了这个倔强的她背后的努力,抓紧别人休息和娱乐的时间不断训练,结果却只能换来这样的成绩,任谁都无法接受啊。 而点名还在继续,后面的人基本都算差强人意。 最后一个点到的,是新来的言怀笺。 周围的学生们很快便从李云岫这边把目光投向了前面。只见言怀笺在众人并非善意的目光下,依旧昂首阔步走上前,然后干净利落地展示灵力化生。 漂亮! 甚至毫不逊于祁九绅的灵力化生,而且灵力团边缘流畅,也没有四处溢出的杂余灵力,中央呈清透的白色,那是灵力高纯度的体现。由此可见,她已经能提炼相当精纯的灵力。 尽管强度上仍比不上训练多年的其他人,但假以时日,相信也必成大器。 “嗤----”符柠翻了个白眼,用阴阳怪气的声音小声嘲讽道,“一个土系的杂种灵力,有什么厉害的。” 操练场内还算安静,前面的言怀笺自然也是听到了这声音。 但她只轻瞟了一眼符柠,便回过头去,仿佛只是闲来无事看了一眼地上窸窣的蝼蚁那般,眼里写满不屑和无趣。 游寅一边记录着,一边头也不抬地说:“符柠是吧?有本事就自己也练出这种程度来,少在背后说三道四。” 被单独点名的符柠羞愧地低下头去,不再吱声,只恨恨地盯着前方。 游寅虽然对言怀笺的转系行为表示不赞同,但不得不承认她刚才的表现确实精彩,更别说原来已经是较为纯熟的土系训练者了,还能重新化生出全新的灵力,着实令人惊叹。 最后,游寅舒展了一下身子,总结道:“好了,我基本也看了一遍你们的情况,有实力不错的学生,也有毫无进步的。你们自己啊,年纪也都不小了,我也不多说,以后会成为怎样的一个灵术师,完全看你们自己。好了,现在开始正式训练!全体学生,散开距离!” 学生们按指示散开来站着,然后开始正式的灵力实践课。 第27章 转学生(3) 游寅一边在一排排的学生们之间慢慢游走,一边用铿锵有力的声音指导训练:“下午的课程,是进行稳定的灵力化生。不管你们刚才在展示的时候,一瞬间能爆发出多大的灵力,如果不能使之成为稳定的状态,那这种全凭运气的暴击,在实战中只会成为拖累战局的定时炸弹,毫无价值。而要化生出稳定的灵力,首先就要能正确感知身体里的灵力流动,然后让各处的灵力保持在同一强度和浓度,并以稳定而尽可能快的速度从灵根运转到手掌,此时不要急于化生出体内,记住这个感觉,这,就是你自己目前最好的稳定状态。。。” 站在前排的李云岫全身僵硬,明明还是大夏天,但从自己口中呼出的气却仿佛自带寒意。 自己偏偏最大的问题就是灵力化生不稳,今天还就撞上这个了。 不同于身旁其他同学那般轻而易举地舞动手中的木系灵力,李云岫的手掌上仿佛在上演一场永不停歇的闹剧,小小的灵力如沸水中冒出的气泡,冒出,啪----破了,再冒出,啪----又破了,四面八方传来无情的戏谑和嘲笑,此刻都仿佛成了这一场景的背景音乐,飘扬在闷热的操练场上。 在尝试过几次指导后,游寅发现这愚钝的学生却完全没有长进,他只能把这解释为她的敷衍和不专心,遂而皱着眉头走开,不再管她。 看来是撑不过一年了。游寅在心里这么想着。 一个多小时实操课的时间,李云岫却觉得好像度过了数月那么漫长。跟入学考核那次不同,李云岫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的滋味,莫非她真的就完全没有成为灵术师的资质吗? 须锦不理会旁人的目光,还是像往常一样热情地揽住李云岫的肩膀,阳光灿烂地笑着说:“岫岫,我们去吃饭了。” 李云岫无力地笑笑,她知道对方是想安慰自己,也很感恩这位新朋友没有因此疏离自己,心里不觉一股暖流淌过。 转而,须锦看到前面符柠两人也往这个方向来,赶忙拉起李云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这个时候,还是离这两个嘴巴太毒的人远点。 符柠对着两人的小跑背影白了一眼,无语嗤笑道:“躲什么躲,说得谁还乐意靠近你们似的。” “就是就是,小心被传染了废柴病毒啊,须锦!哈哈哈哈!”旁边的司若妍也对着她们的背影大喊。 须锦回过头来,黑着脸向她们吐了吐舌头,然后便跑开了。 符柠也跟着在旁边嘲笑,一撇头正对上言怀笺冷冷的目光,她那像看猴子耍戏一般的眼神,顿时便让符柠感到被冒犯了。 她本来就看不惯这个莫名其妙空降的言怀笺,对方成熟稳重的举止,又颇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姿态,在符柠看来实在太过嚣张了。 她对旁边的司若妍嘘了一声,然后悄悄跟在言怀笺后面,想绊她一脚。 但正当她即将碰到言怀笺的时候,电光石火间,言怀笺一个轻巧的转身躲开,然后反绊了符柠一脚。转而看着倒在地上、一脸吃惊和怒气的符柠,冷冷地飘来一句:“少在我背后做小动作,我比你多待的两年灵学院可不是跟你一样在虚度时光的。”然后便扭头走开了。 只剩下符柠两人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着她的背影叫骂。 被符柠惹得心情不佳的言怀笺,来到食堂也没心情好好吃饭,随便打包了点饭菜,便准备回宿舍了。 木系这边的宿舍还没安排好她的床位,所以她还是住在土系那边。 然而走到宿舍门口,她却看见自己的行李被乱糟糟地扔在了外面。上前开门时也发现,不知为何,自己的钥匙打开不了门。 她知道,肯定又是同宿舍的江歌在搞鬼了。 从入学之初言怀笺便和她不甚对付,想来这人和刚才的符柠还真有点类似的,偏偏她和江歌还连续两年都被分到一个宿舍,自然是成天成日的大小摩擦不断。而自从言怀笺转系的消息慢慢传开后,江歌也没少对她冷嘲暗讽。除了因为这是离经叛道的行为,前段时间的魔灵袭击还让很多人对他们这些“激进分子”都带有抗拒和敌对情绪,而且对于防御性能优秀、攻击性能也尚可的土系来说,选择修炼性质温和的木系那更是自甘堕落的选择。 在这种情况下,言怀笺也不愿继续在这丢人现眼了,她迅速清点了一下物件,准备收拾一下便离开。 正在这时,隔壁宿舍打开了门,是另外两名同班同学----丛雨蝶和沐萋萋,也是平时就跟江歌很要好的人。 她们用轻蔑的眼神瞥了一眼蹲在地上、一言不发在收拾东西的言怀笺,一脸的幸灾乐祸。 “哎呦,萋萋啊,我觉得宿舍这边也要整顿一下了,不能什么异端分子都随便进。唉,搞得空气都臭了。” “就是,可赶紧走,免得被那绵软无力的木系灵力沾染了,可会弄脏我们纯净的土系灵力呢,快走快走。” 两人飘飘然传来句句带刺的嘲讽,手挽着手,还作势绕了这边的言怀笺一个大圈,贴着另一边的墙壁走开了。 言怀笺没有理会,继续收拾东西。 她站起身来,一门之隔的里面,是自己呆了两年的地方,她眼里闪过一丝怅然若失,遂而又马上转为坚定的目光,转身离开了。 可刚来到门口,她便撞上了那熟悉而讨厌的身影。款款走来的江歌一看到言怀笺,脸上的微笑在看到言怀笺时便霎时间凝固,代之以一脸的嫌恶厌弃。 提着大包小包行李的言怀笺直直地走了出去。而江歌呢,明明旁边有足够空间通过,也愣是非得往中间挤,故意撞上言怀笺。 言怀笺也不是个会一直忍让的主,直直地也不避开。 江歌瞪了对方一眼,一个用力,想把她往另一边推搡,但言怀笺冷笑一声,轻而易举地向侧后方一个扭身闪开,然后反身一个用力,硬生生地把江歌给撞倒在地。 江歌倏地一下站起身来,指着她的鼻子怒目而视:“言怀笺,你这个木系的叛徒,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说罢,江歌上前便与对方打了起来,招招狠厉,全然没有昔日的同学情分。言怀笺把手上的行李轻轻甩到一边,迎上对方的攻击。 几个回合下来,倒是言怀笺明显占了上风,逼得江歌步步后退。 两个女生的对打也闹出了不小的骚动,周围聚起了好些个看热闹的学生。 眼见人多了起来,江歌自是不愿在众人面前丢脸,眉间一惊,使出了土系灵术来攻击对方,只见一股泥流盘旋流转,遂而直直地往言怀笺攻去,言怀笺躲闪不及,还是被伤到了手臂。 江歌一脸自得地笑了,一边继续攻击,一边挑衅道:“言怀笺同学,你怎么不回击啊?当初不是老说你是我们这一届的天才嘛。哎呀,你看我都忘了,我们言怀笺同学啊,现在可是木系6班的,这一阶下品,只会玩玩灵力化生了是吧。” 对方在说到“木系”,言还特意加深了语气,怀笺何尝不知对方深意。 她心里明了,不过才强制压下土灵根不久,尚不稳固,只要她想,还是能使出原来的土系灵术的,江歌也正是在这么逼着她。 但自己当初力排众议,非要转来木系,结果一到重要关头,又只知道用土系灵术解决问题,只会更落人口实。所以她也一直只用木系灵力来反击。 但到底灵力的阶品之差还是决定性的,更别说木系灵力的攻击力本就不如土系,所以她很快就疲于对抗,多次被击伤了。 江歌看着对面的言怀笺,一脸愤怒不甘,眼神里好像要冒火,却又只能勉力闪躲的狼狈姿态,别说多开心了。她不急不慢地用二阶的灵术攻击逼着对方,继续嘲笑道:“怎么了?我们曾经的优等生言怀笺,当初非放着上天赏你的土灵根不要,而去转头练什么木灵根。我还以为你真多厉害呀,说练什么就练什么,看吧,逆天而行就是这个后果。” “江歌,我学何种灵术,与你何干?我既没违反灵术师的禁令,又没损害你的利益,你不过就是看我不顺眼罢了,少扯什么天啊地啊,虚伪至极!” 听到这话,江歌被气得涨红了脸,大喝一声,只见又一股更为强大泥流在两人头顶上方形成,在夕阳下描绘出不小的阴影,随后以极快的速度重重往言怀笺袭去。 这等强度,她凭一阶的木系灵力是硬抗不下来的。 她忍下身上的伤痛,一个箭步赶忙躲开。 可她一回头望去,只见那泥流所攻击的方向那边,大楼门前的一棵老槐树上正躺着一名学生,眼看就要打到他了! 第28章 转学生(4) 言怀笺大喊:“同学,让开!” 谁想对方完全没有动静,好像是睡着了。 来不及考虑为什么会这个时候会有人在树上睡觉,更别说刚才这边吵闹了半天他还能睡着,言怀笺眼看对方躲闪不及,心一沉,还是出手了。 她屏息凝神,重新唤醒体内被木系灵力压制的土灵根,催生出土系灵力,遂而便出现一道土墙竖立在那学生面前,姑且挡住了那攻击。 言怀笺赶忙上前去查看,那名同学似乎也终于醒了过来,看制服是风系的学生。 他眯着惺忪的睡眼,然后看到眼前的景象,以及树下言怀笺投来的担心的目光:“同学,你没事吧?” “恩?什么事?”他倒是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脱险。 看来是没什么事。言怀笺长吁一口气。这会,江歌也赶了过来,看了眼言怀笺的土墙,不免在心里暗喜对方成功落入圈套,颐指气使地对着言怀笺嚷嚷:“哎呦,言怀笺,你这可还是用了土系灵术啊!要不要脸啊,明明是学木系的。” 然而,围观了这整场闹剧的学生们,反而对明显过火的江歌颇有微词:“她明明是为了救人才用灵术的吧。倒是这个叫江歌的,差点伤到无辜群众,都不用道个歉吗?” “就是啊,看着挺温柔一个女生,怎么说话都像泼妇骂街一样啊。” “唉,可怜了那个被追着打的同学,难道灵术强就可以欺负人了吗?” 听到周围人不明就里的指责,江歌更是又气又恼:“谁欺负她了!明明是她倒行逆施,违背自然选择的灵根强学别的灵术好吗?她才是有问题的异端分子!” 江歌焦急地向周围人辩解,可越急便越解释不清楚,对比起旁边冷眼相看的言怀笺,反而更显得是仗势欺人了。 江歌恶狠狠地瞪着言怀笺和周围群众,越说越气,就快直接与周围人也动起手来。 这时她那两个好朋友----沐萋萋和丛雨蝶总算及时赶到,阻止她进一步的冲动行为。 这边的骚动也把教官引了过来。见几人说不清楚,便把江歌几人和言怀笺,连同差点被殃及的那个风系学生都一起带去了教务处问责。 办公室里,闻讯赶来的木系总教官游寅和土系总教官管贤,看着教务处的一堆学生,不免也头疼起来。 管贤率先发声问道:“言怀笺,江歌,说吧,你们两个又怎么回事?” 江歌一脸委屈,抢先一步上前梨花带雨地哭诉道:“总教官,是言怀笺她先绊倒我的,然后我才正当防卫,谁知她还不放过我,又继续再打我。” 而言怀笺也只在一旁倚站着,依旧是那副高傲的神情,懒于辩解,倒让江歌等人越看越气。 旁边的沐萋萋也上前帮腔:“总教官,你知道,言怀笺同学原本没转系的时候,就经常看我们不顺眼,江歌也经常受她欺负。这次是真的是被她惹急了,我们江歌才稍微还手一下的。” “就是,而且言怀笺明明都不是我们土系的人了,还不知廉耻的用我们的灵术,既然自己非要跑去那弱鸡的木系,那就。。。”丛雨蝶也在义正言辞地解释着,但说到木系的时候,感受到前面游寅投来冷冽的目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管贤揉了揉太阳穴,瞥了一眼看到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景的风系学生,好奇地问道:“你又是怎么扯进来的?” 那男生笑了笑,一脸无辜,说道:“教官,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在树上休息得好好的,起来就被你们拉过来了。” 管贤摇了摇头,让那男生和沐萋萋两人退下了。 然后重新看向江歌和言怀笺,江歌还打算继续解释,管贤则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行了,别把我们教官都当傻子。江歌,言怀笺的行李是被你扔出来的吧,你们班可有人看到了。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她的转系是通过了学院的正常审批的,学生的宿舍安排也由不得你们瞎胡闹。刚才的争斗你若只是正当防卫,至于言怀笺满身是伤,你反倒一尘不染吗?” 江歌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又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托辞。 管贤继续看向言怀笺,语气稍缓,颇带着怜惜的语气说道:“言怀笺啊,你从两年前入学开始,就一直是班上的佼佼者,我也一直很看好你以后作为土系灵术师的发展,可你执意转系。。。哎,我也不便多说。但是,灵术师有灵术师的规矩,既已决定当个木系灵术师,那就好好纯化你体内的灵力,以后,别再用土系的灵术了。这次事件你也不是全然没错的,以后脾气还是要收敛一点,听到了没有?” 言怀笺点点头。 管贤叹了口气,瘫在椅子上,看向旁边的游寅:“既然她都把行李收出来了,你们那边。。。” “已经准备好床位了,本来打算明天通知的,现在这样,那你就今天过来吧。”游寅看着言怀笺说道。 最后,鉴于未造成严重伤害,两人都被罚义务清扫灵学院公共区域卫生一个星期,以示惩戒。 听到这个结果的江歌憋着怒气,头也不回地就冲出了办公室。“砰”地一声,把管贤都吓了一大跳。他无奈地耸耸肩,似乎也是对这学生没办法。转而看到言怀笺也打算出去了,他上前想帮言怀笺拿一下一大摞行李,被对方婉言相拒了。 游寅这时候也站起了身,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道:“既然你自己选了最困难的一条路,那就要做好面对这些争议和阻力的准备,不会每一次都有人出来帮你主持公道的。” 言怀笺抬头迎上对方的眼神,坚定地回答道:“明白,下次我会自己解决问题,不给教官带来麻烦的。”说完,便走了出去。 管贤略带埋怨地看着游寅,说道:“老游,你也太严厉了吧,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女娃而已。” “早点知道现实的残酷对她没坏处,更别说以后她碰上的,说不定就不是这样的小打小闹了。”游寅说罢,转身也离开了。 而言怀笺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出来,瘦削的身子在夕阳的阴影下显得尤为弱小,但步子却依旧坚定稳健。 她按游寅的指示前往木系的宿舍,路上却意外撞见刚才的那位风系学生,他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走着,倒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对方看到言怀笺,笑着走上前,说道:“呀,听说刚才是多亏你救了我。多谢了,言怀笺同学。” “不用。本来我们的私人矛盾也不该殃及无辜,幸亏你没事。”说着,便继续往前走去。 然而对方却没有告别的意思,继续跟了上来,问道:“你东西挺重的呢?我帮你吧。” 言怀笺避开对方伸出的手,说道:“不了,谢谢。今天也打扰你了。” “呜。。。这倒没有,反正我睡了一下午,也睡够了,顺便还看了一出戏。有意思,二阶下品的土系转木系啊,试试非自然发展出的灵术倒也是挺有趣的样子噢,最后要真能毕业,那也是学院破天荒的壮举了,哈哈。” 言怀笺听罢,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对方那轻慢随性的语气和态度让她颇为不适,她停下脚步,看着对方正色道:“这位同学,今天我俩的私人恩怨意外影响到你了,我很抱歉。但是,一码归一码,我与你素不相识,还没轮到你对我的行为妄加揣测议论。” “哎呀呀,失礼了,我并非是贬低你的意思,别误会。对了,”翩翩而立的男生一边说着,一边露出灿烂的微笑,右手背在身后,对言怀笺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我是风系6班苍扬,请多指教。” 第29章 课外教学(1) 言怀笺盯着眼前这人,不知为何,脑袋里总浮现出几个讨厌的人影,不由得又皱紧了眉头。 她并未回话,转身便离去了。身后还传来苍扬依旧随性而略显慵懒的声音:“再见了,怀笺同学。”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对方似乎也没说多过分的话,但她却莫名相信,自己和这个人绝对不对付。 想来反正也不是同一个系的,以后估计也不会再见了。 她摇了摇头,似乎想把今天的糟心事都甩出脑中,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 赶到木系的宿舍,她草草吃完已经凉了的打包饭菜,随后一个人收拾好房间,便已经是晚上快十点多了。门外偶尔还传来其他同学的来回走动的声音,以及热络的聊天和打闹声。 不时还听到有人议论,原本要和她同个宿舍的人主动申请换走。说话的人似乎还故意在她门前放大了音量,是生怕在里面的她听不到吗? 但倒也正好,反正自从言怀笺做了这个决定之后,就已经预料到可能面对的这些麻烦了。 这时候,她不由得想起了游寅今天带着点警告意味的劝言,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一个人的宿舍在夜间更显得空旷寂静,然而她此刻也仍没有睡意。 她换了身轻便的衣服,便走上顶楼的天台训练。但没想到在那里遇到了意外的人----同班的李云岫。 言怀笺也认出了她便是上次来探病龙潜的人,没想到这次转系还能碰上。 李云岫看到言怀笺自然也很是惊讶。 她本来就是图天台清净,才来这里而不是去人多的操练场训练的。 以往这个时间段,基本也都只是她一个人在这。现在那么晚了,她倒没想到还能看到有人来训练。 言怀笺向对方象征性地点头问好,然后便走去了天台另一边,开始了自己的训练。 李云岫感受到对方生人勿进的气场,也不好意思再去搭话,便也回过头来,继续训练。 今晚她已经连续练了快三个多小时的灵力化生了,右手都有点抬不起来了,整个地被迫出体内的灵力刺激得麻麻的,掌心也红得有点发紫了,看着活像被人生生打了一拳似的。 灵力化生的话,倒是勉强好像比入学那会稍微好了一点点,能坚持个一秒左右,可这点进步,也完全让她高兴不起来啊。 一秒的时间,别说使出攻击,都不够时间让她思索怎么继续下一步。 现在的话,倒是真应了符柠给她安的“一秒岫”的外号了,真是讽刺。 到快十二点了,李云岫也终于练得手真的再动弹了,叹了口气,转身准备下楼去了。 回身看的时候,言怀笺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李云岫依稀记得,刚才看到她身上好像还有一些伤口和土灰,不知是怎么搞得。看来这名新学生似乎还藏着不少秘密呢,让人无法理解的转系行为,时不时地陷入沉思,还露出有点悲伤的神色,今天莫名其妙多了些伤口。。。 但李云岫也不打算继续深究,别说别人了,自己的灵术问题都还没解决呢。 接下来的几天,游寅按部就班地教授6班进行灵术训练,主要是攻击力和爆发力的部分。 说来也奇怪,虽然李云岫化生灵力的持续时间还是很短,班里的同学也没少因为这个事笑话她。但她其他几项内容的成绩倒都还行----只要不考虑持久性的话,游寅对她的面色也稍缓和了些,但依旧严厉地督促她要练好灵力化生。 晚上她一吃完晚饭,简单休息了一下,便拉着须锦上天台去训练了。 一般来说,须锦陪着她练个一个多小时便先下去了,十点左右言怀笺便会上来,照旧走到另一边单独训练,两人除了简单打个招呼外,也没有对过话。这几天一直都是这样。 须锦听到这事的时候,也是一脸惊讶:“天啊,我都不知道,你每晚原来还和言怀笺一起训练了啊。” “也不叫一起训练吧,我们都背对背,她练她的,我练我的,就没说过几句话。” “也是,她看着确实不太好相处。诶诶,你听说过前几天土系大楼门前那件事没有?” “什么事?” 须锦眯起眼睛看着李云岫,一脸失望地摇了摇头,吐槽李云岫这些天的生活太闭塞了。然后便凑近她耳边,小声地跟她讲述了言怀笺和江歌那次的争斗,包括各方围观者的传言,还加了一点明显是她自己渲染的情节进去。 李云岫听罢,笑了笑,说道:“你都不觉得乱的吗?怎么一会是言怀笺先挑衅江歌,一会是江歌扔言怀笺的行李啊。” 须锦皱着眉挠了挠头,思索了半天,也觉得好像有点问题,但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我也不知道,都是听别人说的。但是这几天啊,我确实有碰到她们两个在打扫公共区域诶,你没看到吗?” 李云岫细细回想了一下,还真是没有。 这些天她除了上课就是训练,也没啥时间去注意灵学院的其他事。 须锦拉起了李云岫的右手,摸了摸她红得发紫的手掌,一脸担忧地说道:“你也别太拼啊,休息也是很重要的。” 李云岫笑着点了点头。 须锦也明白李云岫的处境,因而也没有说太多,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是陪着她一起练练了。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结束今天的训练,走到半路突然停了下来,转头对李云岫说道:“明天下课后我们去探望芮教官,记得哦!我先下去洗澡了。” 李云岫挥手向她告别,然后继续训练。 次日下午,结束实操课程后,李云岫跟着须锦还有几名同学一起去健疗院看望芮教官。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修养,芮嘉惠的身体状况已经好很多了,但脸色还是稍显苍白,身子也清瘦了不少。 说是探望,但一群精力旺盛的孩子们都挤在一个房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实话,倒像是只增添了更多的骚扰。好在芮嘉惠也并未有不耐烦和嫌弃,倒是面露喜色,很是享受这热闹的场景。 李云岫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地呆在人群的后面,有时帮着给芮嘉惠递递水和拿药。 本以为这一下午应该就能这么过去了,但中途芮嘉惠找准一个时机,专门避开其他人,在李云岫旁边耳语道:“等会你单独留下来,我有事跟你聊聊。” 听到这话,李云岫心里不免忐忑,自己应该也没什么做的不好的吧?还是说从游寅那听说了自己的上课情况,也要来批评她了? 带着内心的不安,李云岫在众人走后,单独又折返了回来。还被须锦又逗趣说是不是去见哪个小男生,李云岫也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她重新回到芮嘉惠的治疗室。 此时芮嘉惠坐在床边,还给李云岫也倒了杯水。 李云岫小心翼翼地拉了张椅子坐到芮嘉惠的对面,低着头不敢看她。 芮嘉惠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说道:“不用紧张,叫你留下来不是有什么坏事。” 李云岫也只是嗯嗯地回应着,那不是坏事,为什么要单独叫她留下来呢? 细心的芮嘉惠也注意到了李云岫的手,她握起那瘦小的右手,摊开掌心,红肿的掌面满是磨损的痕迹,不消任何话语,便可忠实地记录她这段时间以来的历程。 “很辛苦吧?你已经很努力了呢。”芮嘉惠一边轻柔地摩挲着她的手,一边说道。 那和煦的声音如春风般入耳,撩动了李云岫心里那根一直以来紧绷着的神经,她一瞬间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然而她还是憋住了,回答道:“可是,好像还是不够啊。教官也听说了吧,我的灵力化生一直很差,差到根本没法实用的那种地步。” “我懂你的感觉,我曾经也是个吊车尾的存在,甚至比你们更不行呢。十二岁才灵力觉醒,在灵学院最后也是二十二岁时年龄到了,以二阶中品的成绩低标毕业的。” 这倒是完全出乎李云岫的意料。在教学中一直游刃有余的芮嘉惠教官,没想到曾经是这样过来的,从毕业的二阶中品到就任教官所需要的三阶下品,想必也一定是经历了很多。 第30章 课外教学(2) “教官,那你说,我也有可能变强吗?这几天练下来,我都快有点放弃了,甚至觉得我可能最后连二阶都上不了。” 芮嘉惠看着眼前蔫蔫的李云岫,用手轻轻舒展开她紧皱的眉头,温柔而坚定地说道:“我不敢确定你继续坚持下去,是否会达到你的目标,这谁都没办法确切告诉你。但我知道,如果你这时候放弃了,那你就真的只能到这了。我希望等到未来有一天,你回想过去的时候,宁愿是在埋怨命运的不公,也不该是悔恨自己当初的放弃。再继续加油好吗?教官也会在背后支持你的。” 李云岫抬头看着对方,那眼神里饱含的期许和关切,真挚而坦率,倒是李云岫已经多久没从别人眼中看到的景象了。她终于也放松了下来,笑了笑:“谢谢教官!” “这是我应该做的。当然也要记得别冲太猛了,灵术训练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手掌作为灵力迫出体外的出口,可要好好爱护,你也要找时间来健疗院这边,让术师看看了。适时的休息是必要的,多出去外面走走,放松身心也有利于灵力的通畅和流转。” “恩,我知道。嘿嘿,这几天都在训练,也确实没时间好好出去转转了。” “呜----这样啊,”芮嘉惠想了想,眼珠子一转,说道“那你这周末,要不要跟我一起外出去转转?我过几天也要出院了。” ?! 李云岫不由得一惊,倒是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么个邀请,结结巴巴地问道:“我、我吗?可以吗?” 芮嘉惠掩口而笑:“哈哈,没什么不可以,只要你不嫌弃我就行了。” 李云岫赶紧摆摆手:“不嫌弃,不嫌弃。谢谢教官!” 能跟这么温柔美丽的芮教官一起出游,怎么会嫌弃呢! 李云岫以前在家时,也没尝试过跟父母出游,最多也是跟同龄小伙伴在周围玩耍,跟长辈一起出去玩会是什么样的呢?有没有啥要注意的?李云岫内心充满了紧张和期待。 须锦听到这个消息也很是羡慕,还一直说着也要一起去,奈何她周末有家族聚会推不开,也只能作罢了。 周六上午,李云岫如约来到灵学院门口等芮嘉惠,却没料到同行的还有另一个人----言怀笺。 芮嘉惠笑着说道:“怀笺同学今天也跟我们一起出行,昨天我才拉上她的,就没来得及及告诉你,大家都是同班同学,没关系吧?” 李云岫摆摆手,说道:“没事,我都可以。” 芮嘉惠微微一笑,作为教官,她单单拉上这两个人出行,自然也不是没有考量的。 一个是学院首个尝试转系的“激进分子”,一个是被游寅叨叨好几次的“差生”,在她重新恢复上课前,也有必要提前了解一下这两位。 三人乘坐风灵列车出发,目的地是毗邻神武州的青萝州。青萝州是木系的领地,位于神武州的正南方,与灵学院很近,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 她们今天所前往的,是青萝州紧靠神武州边界地带的一个小街区。不,与其说是小街区,不如说是贫民窟更恰当些。 游离在青萝州边缘的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不仅基础建设跟不上,到处都是危房或是简易的草木棚子,土地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积水污泥,而且还聚集着为数众多的无业游民,他们大多是孤独无依的流浪汉和乞丐,亦或有犯了事而无处藏身的罪犯。 与这里比起来,李云岫都觉得自己生活的小农村还算得上是很好了。 可究竟为什么芮嘉惠会带她们来这里呢? 芮嘉惠并没多作解释,而是径直把她们带到了一处空旷地带的草房子处。 看到芮嘉惠过来,房子里呼啦啦跑出来了十几二十名小孩子,最小的看着也不过六七岁,大的也有跟李云岫她们差不多大的。 孩子们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围着芮嘉惠,仰着头七嘴八舌地与她交谈。 “芮老师,你上周怎么没有来啊?” “芮老师,今天教我什么啊!” “我可以化生出灵力了,芮老师,快过来,我表演给你看。” “不,芮老师,先看看我的,你看看我的动作标不标准。” 。。。。。。 孩子们一声接一声“芮老师、芮老师”地叫着,芮嘉惠也都一一微笑回应。 她俯下身来,微笑着说道:“孩子们,我们先进去吧,等会我都会一一教你们的!啊,对了,今天新来了两个小姐姐跟你们一起学习,来跟云岫姐姐和怀笺姐姐问好。” 孩子们齐齐看向旁边略显局促的两人,异口同声地用稚嫩的声音问好:“云岫姐姐好!怀笺姐姐好!” 两人都明显不太擅长应付这个场面,手都不知道往哪摆,略带结巴地跟她们问好。 芮嘉惠在旁边看着两人,不禁笑出了声。然后便招呼这群热热闹闹的孩子们进房子里去了。 言怀笺观望着周围的环境,问道:“教官,这里到底是。。。” “如你们所见,位于青萝州边缘地带的这个地方,环境落后,生活条件艰苦,是个典型的三不管地带,经常连吃饱穿暖都没有保障。但就是在这样的地方,也依然有人在积极乐观地努力生活着。”芮嘉惠看着前方奔跑雀跃的孩子们,目光柔和,“前些年我办公途径这里的时候,意外发现这里还有挺多小孩都是有灵根的,但因为没有条件得到进一步的指导和训练,很多人的灵根也慢慢随着年龄增长而萎缩了。那时我就想,如果能有给予他们这样一个机会,或许能给他们的未来提供多一种可能吧。所以我便找了这个无人居住的的地方,稍加修葺,作为一个小学堂指导他们灵术训练。” 前面蹦蹦跳跳的孩子们,脸上挂着灿烂而热情的笑容,然而却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不免让人心酸不已。 李云岫问道:“那他们后面也会进灵学院吗?” 芮嘉惠回答:“练到一定程度,然后如果得到他们父母同意----虽然他们很多都是孤儿,我也会组织他们参加入学考核的。学习费用的话算上课外劳作、学院补助之类的,总是能凑齐的。” “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如果不训练的话,灵根也是会萎缩的吗?”言怀笺问道。 “会的哦,”芮嘉惠点点头,继续说道,“先天灵根者一般倒不用担心这种事,因为你们的灵根是自出生时便自然而然诞生的,又跟你们有长时间的互相协调融合的时间,所以只要你不刻意去废除,终身都会相对稳定。但是很多后天灵根者,灵根的兼容性就没有那么强,需要经过特殊的训练去进行强化巩固,否则随着时间推移便会慢慢萎缩,最终重新便会普通人。” 言怀笺脸上表露出略微惊讶的神色。 也是,她入学之初便是一阶下品,这个阶段基本也不会再跟他们翻来覆去讲理论了。而家里基本都是先天灵根者,自然也没必要知道这种事情。 但现在芮嘉惠的话反而给了她警醒,如果说自己原本的土系灵力是自然的选择,与自己的身体也最匹配。那么,现在她体内强行唤出的木系灵力,估计也是会受到身体原来的抵抗,即相当于是一个木系的后天灵根了。这样的话,以后也得继续强化,才能保证这一系灵力的稳定存在。 而于后天灵根的李云岫而言,她自然是知道这事的。提到这个问题,她便又不禁联想到自己的处境。目前这个水平的话,不用别人说,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灵力状况非常糟糕。如果自己继续这样下去,是不是也会灵根萎缩,变回普通人呢? 这么说来,灵学院的招生要求也限制了年龄上限是15岁,想来也是有这方面考量。如果到这个时候都还不能稳定下来,估计也是没有希望了吧。 一想到这,她不免又是一阵焦虑无助,感觉前途一片迷茫。 两个女生不约而同地都皱起了眉头,陷入了各自的沉思,芮嘉惠用余光打量着两人,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 第31章 课外教学(3) 进入到简陋的草房子里,扑面而来一股暖风裹挟的草木味,让李云岫一瞬间仿佛回到了杨禾州自家住的房子里面。 转过头来,看到言怀笺抿着嘴僵直的站着,似是对这样的环境有些不适应。 孩子们则呼啦啦跑到各自的位子上坐好。说是位子,其实不过就是一个又一个麦秆制成的垫子,有好些都已经被调皮的孩子们揪得毛毛躁躁,全没了原来的形状,坐着估计也不舒服。但孩子们却依然一脸开心的样子,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一开始芮嘉惠是先给他们讲述理论基础,因为是对着年龄更小的小孩们,所以芮嘉惠讲得更加形象生动,深入浅出,课堂上时不时传来阵阵笑声。 这里生活的小孩性子也野,没受过正统的礼仪教育,经常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甚至有直接跑到芮嘉惠面前说话的,这放在灵学院里那可是绝对的违反课堂秩序,但芮嘉惠却很宽容地接受他们这些颇为随性的行为,并未过多要求。 上了一段时间理论课程后,芮嘉惠便分组让他们进行实践训练了。她让李云岫带着一部分的小孩练习基础训练,言怀笺则带着教另外一些人尝试灵力化生,而芮嘉惠则指导少有的几个掌握了灵力化生的孩子。 李云岫心里不禁一阵犯怵,除了龙荨以外,她以前还真没怎么和比她小的孩子打过交道。 她努力回想着身边可供借鉴的范例,但家里的哥哥姐姐完全不靠谱,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长她一岁的元希辰,一直像个大哥哥一样照顾着她。现在想起来,他莫不是也像自己现在这般困扰吧?这样想着,不免对他感到抱歉了。 李云岫又回头看了看旁边的言怀笺。她似乎显得更为紧张,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抗拒两个字,面对扑上来的小孩们,身体更是僵硬地往后倾。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芮嘉惠,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带着小孩们走到另一边训练去了。 李云岫不禁思索起来,芮嘉惠为什么这次也找了言怀笺过来了。不对,说起来为什么会邀请自己,她都没弄明白。 算了,先不想了。还是先搞定眼前这帮娃娃要紧。 但是,真的不好处理啊! 面前的孩子们大多比李云岫还小不少,正是最好动爱玩的时候,自然不可能像她们一样能集中注意力训练,一会儿被窗外的鸟叫声吸引了,一会儿三三两两在后面聊天,一会儿还自己玩起了游戏。 特别是几个小男孩,更是完全不服管,你稍微严厉点他们反而笑得更厉害,还一脸无辜地得要拉着李云岫一起玩。 如果说稍微忍忍的话,这些都还算是可爱的话,那么另一个叫虎子的小孩,就是真的让人又气又恼。 他不仅是男生里面最闹腾,而且小小年纪脾气还挺暴的。不仅经常打岔李云岫的讲话和指导,说他的时候还会直接回呛回去,就像根本不想认真学一样。 李云岫最后觉得实在不行,专门把他拉出来,打算认真地跟他絮叨絮叨:“虎子小朋友,你这么老吵闹的话会打扰别的小朋友学的。” 虎子不情愿地撇开李云岫,不看她,满不在乎地说道:“别人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看来还真是遇到个熊孩子了。 李云岫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闹脾气的小孩,只能一脸无奈地苦笑道:“虎子,怎么跟你没关呢,大家不是都在一起学习的好朋友嘛而且。。。而且。。。你这样,你自己也学不了东西啊,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训练灵术的吗?对啊,是不是这个道理。” “哼,我怎么没学到了?!”虎子向李云岫吐了吐舌头,一脸瞧不起人的样子,“你肯定是因为灵术最差,才分来教我们基础训练的,我才不要你教!” 这话倒是真戳中李云岫的痛点了,想来自己的实力水平,好像确实也只能教这个。呵,呵呵,她竟被这小孩怼得无言以对。 后面她也只能不管他,继续带着别的小孩训练了。 而虎子依旧在旁边敷衍对待,嬉笑打闹。 但有的时候,则是直接盯着远处芮嘉惠那边,黑着个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个多小时下来,李云岫自己被这伙调皮蛋搞得身心俱疲,也不知道他们都学会了多少,便说让他们都休息一下。正好另一边的言怀笺和芮嘉惠也说要休息一下,便带着大家都围坐在一起玩游戏。 大家在一起嘻嘻哈哈地,还有些小朋友展示唱歌、跳舞、杂耍,热闹轻松的氛围倒让李云岫放松不少。 后面也不知是谁提起来的,便说要让几个成绩最好的同学展示一下学习成果。 最先站出来的是一个顶着蓬蓬短发的小女孩,她毫不羞涩,大大方方地站在众人中间,用银铃般的声音说道:“大家好,我叫珊珊,这段时间多亏了芮老师那么、那么----耐心的叫我。我现在也可以和芮老师一样使用木系灵力了!” 说着,珊珊便立正站好,骄傲地扬起头,展示了她的灵力化生----确实是非常纯净的木系灵力,不过强度还很小。但考虑到他们的生活环境和身体素质,已经是很不错的成果了。周围也响起了惊呼和掌声。 谁知这时,坐在后围的虎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前年的珊珊说道:“难看死了,那像个毛毛虫一样的灵力是个什么鬼,哈哈哈。。。” 旁边的其他小孩也跟着去细细看那灵力,短条状的,伴随着灵力的波动而扭来扭去,还真挺像,便也都哈哈大笑起来。站在中间的珊珊这会明显有些窘迫,红着脸嘟囔着,不知所措。 芮嘉惠站了起来,严肃地扫视了小朋友们一圈,然后盯着虎子,说道:“同学们,我有说过不能这样随便嘲笑同学的吧。珊珊小朋友能那么熟练地化生出灵力,是很棒的事情,我们应该为她高兴才对。” 看到芮嘉惠有些生气,孩子们也不再笑了。而虎子却板着个脸,“哼”了一声,委屈地看了芮嘉惠一眼,没有说话,跑开了。 芮嘉惠看了虎子一眼,叹了口气。 后面大家陪着这边的孩子们一起吃了简单的午餐,孩子们又玩了会游戏,便继续训练了起来。这期间,虎子一直没有回来。 李云岫带的几个小孩也开始跟她混熟,训练纪律也好了很多,她也开始慢慢享受起这个过程了。时不时,她也会望着窗外,还是有点担心中途跑出去的虎子。她向其他小孩询问虎子的情况,但是得到的大部分人的评价都不是很好。 “虎子是个坏小孩,整天就会恶作剧。” “就是就是,还不听芮老师的话,每次集体展示的时候,他都不认真训练。” “上课也是,经常上到一半就自己跑了,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自己回来。” 。。。 李云岫没有说话,眯着眼,若有所思。 随后,她张罗着让小朋友们先在原地自由训练,自己走出房子。她看了看这里周围的环境,应该是为了让小朋友们能更加专心地训练,所以专门选在了一个比较僻静广阔的地方,周围也没有太多其他的建筑或荫蔽,最靠近的两处,一边有几座古树,一边是一座凸起来的小土丘。 想了一会,李云岫慢慢地走向了小土丘那边。 果不其然,她发现这个烦人的小鬼——虎子,他竟一个人躲在这后面训练。 第32章 课外教学(4) 他本来个头也不高,从草房子那边也是完全看不到。 但是,令李云岫意外的是,被分着跟她练基础训练的虎子,此时却已经可以灵力化生了! 按说灵力觉醒后,一般也是要经过小几年才能掌握灵力化生的。而且,与大部分人不同的是,虎子的灵力化生有点怪怪的,一开始窜出了一小股绿色的灵力,但转瞬间便消失,然后代之以一股更强烈的火系灵力。 虎子脸上的表情也很耐人寻味,满头大汗,皱紧了眉头,一脸嫌弃的样子,左手还紧紧攥紧拳头。 最后,他终于瞥见了旁边的李云岫,吓得像只兔子一样跳了起来,一脸心虚的样子,把右手背过去,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李云岫也没有上前,只是半蹲在原地,笑着说:“恩----大概是因为我以前也老喜欢躲着人自己练习灵术吧,嘿嘿,所以跟你想到一起去了。但虎子,你明明有很棒的火系灵力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谁知虎子听到这话,反而更生气了,大声地吼道:“才不好!才不棒!我才不要什么火系灵力。” “为什么?灵术里面最强的火系,多少人想练都练不了呢?” “我才不管它有多强呢!我要练木系,我刚才都练出来了。” 李云岫盯着眼前一脸正经的虎子,这话要被学院里那些学生们听了,可不得嘲讽这小孩不识趣嘛。但他看似在无理取闹,却是一脸倔强和认真的神情,再想到他一开始对自己的排斥,以及训练途中一直瞄向芮嘉惠那边的眼神,她好像有点明白他的心思:“虎子,你是因为喜欢芮教官,所以才非要学木系的吗?” 一下被戳中心思的虎子这会也不再暴躁了,但依旧满脸通红,眼里噙着泪,满脸委屈地说道:“那又怎么样?!凭什么珊珊就可以练木系,我就不能,我也想和芮老师一样不行吗。。。” 说到一半,虎子突然抬起头,停住了,眼神闪躲着。李云岫回头,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芮嘉惠也来了。她慢慢地走到虎子旁边,蹲下身来,轻轻抱着瘦小的虎子,温柔地说道:“傻孩子!哪有说喜欢谁,就非要跟谁学一样的灵术的。老师也不是只为了只教木系的小朋友才来这里的,就算你是火系,老师也会一样教你的啊。” 虎子盯着芮嘉惠,小声地试探性地问:“老师,你真的不会讨厌我吗?” 芮嘉惠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当然啦!原来你每次经常逃课,就是为了自己躲到这来自己化生木系啊。怎么那么傻啊,也不跟老师商量一下。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可以化生的?” “呜----,去年夏天吧。” “去年夏天?虎子,那时候才八岁。。。你居然是先天的火灵根啊!怎么那么厉害!” 听到芮嘉惠的夸奖,虎子也不禁喜上眉梢,倔强的小嘴也忍不住上扬:“真、真的吗?我真的很厉害吗?” 一旁的李云岫也跟了上来,故作遗憾状:“火系当然好啦,我可羡慕你了。攻击力强,防御力也很棒,让人很有安全感的!” 虎子听到这话,完全控制不住内心的雀跃,哈哈大笑起来,骄傲和喜悦直接跃上了眉梢,如果他有长尾巴的话,此时肯定是翘得老高了。 芮嘉惠也很识趣的帮着腔:“可不是嘛,你说像老师这样的木系灵术师,毕竟不是主攻击的灵术,有时候外出的时候,也会经常担心受怕的。” “不怕不怕,”虎子一脸正经地拍拍芮嘉惠的肩膀,自豪地说,“我以后会保护你的。” 芮嘉惠也灿烂地笑了:“那就先谢谢虎子了!” 一段小插曲过后,虎子也解开了心结,蹦蹦跳跳着要回去继续训练。还拒绝了跟着芮嘉惠练的提议,说是今天会好好练好基础训练,下周再正式练灵力化生。 李云岫心里也很高兴,转身跟着在后面走着。 突然,她瞥见言怀笺也在不远处看着她们。刚才的情景,她应该也看到了吧? 李云岫跟了上去,言怀笺也没避开她,两人就这么并排往回走着。 一阵沉默过后,李云岫率先搭话:“虎子也很可爱啊,居然会因为这种事情闹别扭,哈哈。” 言怀笺没有回应,但那总是冷冰冰的脸也缓和了不少,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前方活蹦乱跳的虎子,眼神里也有了温柔。但不知为何,李云岫还是觉得她带着一股悲伤的情绪。 “怀笺同学,你当时又是为什么想学木系灵术呢?” 听到这话,言怀笺顿了一下,表情也突然凝固,但很快恢复过来,继续向前走,说道:“对不起,可以不要问这个问题吗?” “啊。。。没关系的,我只是突然好奇而已。”李云岫赶紧摆了摆手,她也没有非要刨根问底的意思。想来能让她放弃优质的先天土灵根,毅然决然转系,背后的理由也会是很沉重吧。 言怀笺轻轻地道了声谢谢,遂而看着李云岫的脸,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说道:“你和虎子还挺像的呢?” “恩?什么?”李云岫一头雾水。 言怀笺挥了挥右手,接着说:“灵力化生啊。我刚才看那小孩,一开始化生木系灵力的时候,也是跟你一样,灵力刚出来很快就消散了,他是因为木系灵力与身体不匹配,那你呢?” 李云岫瞪大了眼睛。她倒还没注意到,但经言怀笺这么一提醒,她也觉得自己化生灵力的表现和虎子化生木系灵力时的情况真的很像。这难道是意味着,自己一直以来灵力化生不顺,难道是因为身体并不匹配木系灵力? 不会吧? 这个惊人的猜想使得李云岫陷入了一阵茫然和恐慌,但她转瞬间又觉得不太可能。自己最初灵力化生的时候,她并未没有强行驱动,心里也没有想着非要化生出什么,身体是自然地就生出了木系灵力,按理这应该就说明自己的身体与之是匹配的啊。 但是自己训练不顺利这事又确实莫名其妙,没法解释,她也真的不愿意承认自己资质差到这种地步。 恩。。。完全想不通啊!!! 言怀笺看着旁边一脸惊吓的李云岫,也摆了摆手:“那个,我也不是说就是那个意思,毕竟个人体质不同,应该也会有别的可能。” “。。。我知道。对了,怀笺同学你改练木系的时候,会有这样的情况吗?” 言怀笺摇了摇头:“这倒没有,我一开始是持续了好几个月,一点木系灵力都化生不出来,后面开始慢慢可以有星星点点,然后慢慢变大的,倒真没有这种持续不了的状况。” 也是,每个人个体差异不同,也不一定就会出现同样的问题。李云岫叹了口气。 天空依旧晴朗,风儿依旧喧嚣,花草依旧各自生长,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和原来一样,但,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发生着变化。 这次院外出游,在给她生活带来一段休闲时光的同时,也给她带来了一个巨大的难题,一个足以颠覆她命运的难题。 第33章 龙家的故事(1) 回来之后,言怀笺的话仍一直萦绕在李云岫心头,使得她周日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但思虑良久,她还是更倾向于否定自己灵力与身体不兼容契合的可能性,打算再观望一阵子,因而也并没向其他人说起这件事,重新回到了原来三点一线的日常生活。 游寅依旧拿她当反面教材批评,符柠两人依旧时不时带头调侃嘲讽,只是她自己看得更淡一些了。毕竟在成果出来之前,什么辩解都是无力的。晚上依旧在天台训练,多数时候是和须锦一起,偶尔也会碰上言怀笺去的时候,但她多数时候总是自己走到另外一旁训练,偶尔与两人聊上几句。 一片混沌的八月终于结束了,芮嘉惠也按安排重新回到了木系6班。 而随着御潮战的收尾,中央府及灵学院的外派人员也陆续归来,灵学院又重新恢复日常的生活图景----或者应该说,反而比以往还要更躁动忙碌一些。 其中的原因,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前段时间,因包括院长在内的部分管理人员外出而暂时搁置的虞远入魔事件,学院也需要给个正式的交代。不止相关教官、涉事人员陆续参与各种会议商讨后续,下面的学生们对事件的议论也是重新又火了起来。 同时,在健疗院躺了好些日子的龙潜和仇尚衍伤势也终于稳定下来,被批准出院休养了。出院当天,李云岫还跟着须锦一起去接他们。 但去到那,却发现只有仇尚衍在,而龙潜据说是昨日就自己先跑了出去。 须锦用犀利的目光打量着仇尚衍,问道:“仇前辈,你真的不知道龙前辈去哪了吗?你们这么多天都住一起。” 仇尚衍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着说:“哎呦,话虽如此。可大半时间,我们两个都是头脑昏昏的啊。他真的只跟我说要出学院去查点事,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 这么一说,李云岫想起来这两天也是没见到龙荨,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这事呢。 后面听仇尚衍说,两人的伤势早已没有大碍,李云岫和须锦便也放下心来。 几人随后还一起吃了晚饭,又聊了会天,才各自离去。 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挺晚了须锦闹着说太累,今晚不去训练。李云岫无奈地耸了耸肩,便只能一个人上天台去。 但走到顶楼台阶时,却听到平常安安静静的天台里面,好像有些别的动静。她狐疑地打开了一条门缝,原本还猜是不是言怀笺早到了,但瞥见的那一瞬间,她却被那场景惊得呆在了原地----居然有两个木系的学生靠着另一头的栏杆在深情拥吻?! 李云岫瞬间羞红了脸,然后赶紧躲到门后面,心也扑通扑通地跳得很快。既是怕两个人发现自己,更是因为目睹这般场景的紧张羞涩。 虽然她也清楚,各系的学生,特别是一些年长的前辈,在学院里谈个恋爱什么的,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只要不是太高调,学院基本也不会管。但不谙世事的她,亲眼看到这种程度的场景,还是太刺激了点。 今晚是肯定没法在这里训练了。 虽然不太情愿,李云岫还是一边平复心情,一边往操练场那边走。 现在是晚上十点多了,操练场人已经没那么热闹了,但还是有好些人在。 李云岫四处望了望,在木系的区域找了个相对空旷的角落,便开始今天的训练。 正集中注意力的时候,她突然感到有人拍了拍她的一侧肩膀,便习惯性地回头看去,但却没看到有人。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便回过头来,眼前却猛然闪现一副鬼脸,吓得她直接往后跳了开去。 看到她的反应,龙潜似乎也对自己的恶作剧很满意的样子,“哈哈哈哈”地笑得很开怀。 他露在外面的手臂还缠着绷带,但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也恢复了以前的那般精神。李云岫回过神来,在惊吓之余,心里还是颇为安心,笑着打招呼:“龙前辈,你伤还没好吧,怎么又跑来操练场了?” 龙潜摆摆手,随后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一脸幽怨地吐槽道:“别说了,都在床上躺那么久了,再不出来活动一下,就要生锈了。” 李云岫略带担心地看着他:“真的没问题吗?虽然你身体素质好,但也别太勉强了,说是今天出院,可怎么听说你昨天就跑了。” “啊,这个啊,你听阿衍说的吧,”龙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盘腿坐了下来,抬头看着夜幕,轻轻说道,“确实有个在意的事,趁着我爸没再次外勤之前,赶紧去问问。” 龙潜的爸爸----监察局局长龙问泽,这个时候非要跑去问他的事,李云岫似乎也猜到了是什么。 但龙潜平常给人的感觉,似乎对除了灵术之外的事都是不甚在意的。因而李云岫也没想通,为什么他独独会对这事有那么大的兴趣。 她也坐了下来稍事休息,问道:“那你找到答案了吗?” 龙潜皱着眉头点了点头,转而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盯着李云岫问道:“荨儿是不是跟你说过我们家的事啊?” “啊?你是指。。。”李云岫欲言又止。 这一说她便想起来了,龙荨倒是有说过她父母早年是私奔出来的,当时她第一次听到这惊世骇俗的故事,一度惊得半天都没缓过来,倒是龙荨在旁边讲得兴致高昂的样子,好像不怎么当回事。 可龙潜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诶?!等一下。。。你妈妈是姓虞吗?”李云岫突然坐起了身子,差点叫出声,好险最后还是定了定神,小声地询问道。 龙潜笑了笑:“是啊,就是你想的那样。唉,我刚听到虞远的名字的时候,也跟你是一样的表情。” “天啊!那你们真的是亲戚吗?” “恩----要说按血缘关系的话,我倒是该叫他一声表弟。不过自从我妈从虞家跑出来后,就再也没回去过了。她也是因为想避开自家人,才定居在木系的杨禾州,所以我和妹妹也从来不认识我妈那边的亲戚。” “这么多年,一次都没回去过吗?” 龙潜摇摇头:“没,毕竟我妈也是私奔出来的,早就跟家里面决裂了,哈哈!” 李云岫听到这,赶紧上前捂住龙潜的嘴,四处张望,确定附近没人听到,这才松了口气。 回过头来,她发现自己这个姿势好像也有点怪异,便赶紧又放下了手,说道:“这种事你们可以随便说吗?” “咳,我爸妈他们自己都只当是个浪漫的爱情故事呢,所以我们又有啥可在意的。” 也是,要不然,龙荨怎么可能还大大咧咧,张口就把家里的这种事告诉李云岫呢。想来也真是一对神奇的父母了。 “话说你父母当时是为什么要私奔啊?” “这个嘛。。。估计是因为我爸是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吧。” “哦,是这样啊。。。等一下?!你爸不是灵术师吗?”李云岫被对方轻飘飘的一句话吓得瞪大了眼睛,“可是,你爸都是监察局局长。而且,不是说他的灵力探查技术,在全大陆都是首屈一指的吗?他。。他怎么可能不是术师?!” 第34章 龙家的故事(2) 龙潜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你不知道吗?但他还真不是灵术师,一点灵力都没有的那种。反正当时虞家是完全反对我妈找一个普通人结婚的,所以他们就跑了,嘻嘻。至于我爸是怎么凭普通人的身份当上局长,嗯。。。这我倒是不知道,但发动灵力探查本身也用不到灵力,主要通过五官综合感知灵力的波动变化,理论上来说普通人也是可以做到的。” 这倒是相当惊人的意见。虽然理论如此,但哪止那么简单。对李云岫来说,她还是无法想象,一个完全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居然也能融入术师的圈子,甚至是能达到如此高的地位,成为备受各方敬畏的监察局局长。 比起普通人,灵术师不仅仅身体素质明显增强,各种感觉也会更灵敏,不管是硬件还是软件,都完全不是寻常人便可以比拟的。 惊讶之余,李云岫也不禁对这位龙局长有了更深的好奇心与敬意。 她担心地看了看龙潜,问道:“那你爸这次会不会很难做啊,毕竟犯事的还是他的外甥,本来两家关系都不是很好了。” 龙潜皱眉挠了挠头:“不知道,关于具体的审判结果,他也没跟我多说。” “这样啊。。。” 后面,两人随便聊了会天,便也各自回去了。 李云岫原本以为,这件事应该也就到这为止了。但没想到第二天下午,结束训练后,便有人来通知她去管理大楼一趟。 芮嘉惠也有在旁敲侧击,打听到估计还是跟虞远之事有关。 来到会议室后,李云岫发现已经来了好些人了。蒙战和谈路还有几个教官坐在最前头,两边还坐着健疗院和监察局的人,后面则还有四伙外来人员。从他们的谈话中,李云岫发现是虞家的人和其他三名死亡学生的家人。 因为昨晚正好谈到了龙家和虞家的恩怨,李云岫还特意多看了他们一眼。 身着精致华服的虞家人在会议室里显得尤为亮眼----如果不是四人都面色凝重,散发着强烈的黑色气息就更好了。其中端坐在他们之中最年长的一位,更是眼里像是要喷火一样,直直地盯着龙问泽那边。 龙问泽对此倒是毫不在意,正坐在椅子上惬意地品着手中的茶,完全屏蔽了这边投来的眼神杀。 过了一会儿,龙潜和仇尚衍也结伴到场了,三人很识趣地站到了一边。 蒙战清了清嗓子,然后道出了今天会议的目的。主要还是围绕这次魔灵袭击事件,召集各方明确后续的处理,同时也给各位涉事的家长一个交代。 作为案件主审人的龙问泽,率先站起来宣读调查结果和初步审判。但还没等他说几句,便被虞家的那位年长者粗鲁地打断了发言。 蒙战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阁下是虞家当任家主虞正雷吧,我明白你对自家后辈----虞远同学死去的悲恸之情,但还请你先听完龙局长的汇报,等会我们会留时间接受你们的询问。” “汇报?!”虞正雷嗤笑了一声,一脸不屑地斜视龙问泽,说道,“你让我相信一个对灵术的一窍不通普通人调查出来的东西?哼,真说起来监察局也都是一堆没长眼睛的疯子吧,当初到底是怎么选这种人当局长的。。。” 正当虞正雷在那侃侃而谈时,只见一阵风吹过,原本站在龙问泽身后的宗奎,瞬间便闪到了他面前,伸手便要去扼住他的脖子。虞正雷惊得马上后退了好几步,好不容易站定下来,直冒冷汗。宗奎伸出的手周围还缠绕着炽热的火焰,似乎下一秒就可以吞噬掉一切---他不是在开玩笑! 即使是身为虞家家主的虞正雷也不免一阵后怕,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感受到了少有的胁迫之感。 纵是一直待在所管辖州内的他,也早已听闻这位年纪轻轻的灵术英才,四阶中品的实力可不是盖的。而他也知道,对方刚才并未使出全力,不过是对他的警告。 宗奎缓缓收起手,面对年长一辈的虞正雷也毫不退怯,冷冷地说道:“身为灵术界最高执法者的监察局,理应接受所有术师的共同监督。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便是任人鱼肉的玩偶。若有人胆敢不分青红皂白,为一己私欲挑战监察局的权威,我自然也是不会袖手旁观。” 虞正雷差点冷汗都冒出来了。他无法理解,这么一个实力超群的火系灵术师,在哪不都能成就一番霸业,怎么会甘居龙问泽之下,当个小小的副官!但既然宗奎都直接站出来了,他也不敢再无端逾矩,去招惹龙问泽。只是站在原地,与他对峙。 仍在座位上的龙问泽并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说一声:“宗奎,不得无礼!” “是,局长。”宗奎回答,然后回到了龙问泽的身后。 虞家来的其他三名年轻男子也赶忙去扶起虞正雷,为他抱不平:“龙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家父言语之间或许是有些唐突,但也是由于无端痛失自家子弟,人之常情。更何况关于这两次事件的调查,本来就有点问题,我们可无法接受!” “就是,两次事件的目击证人都是几个小屁孩,莫名其妙就指证说远儿攻击他们,我们可不相信远儿无缘无故做这种事。” “没错,远儿虽然性格外向直爽,但也断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谁知道是不是那几个学生当时对他做了什么。现在我们的远儿也已不在了,啧,他们说什么行了。” 一边说着,三人一边用厌恶的眼神瞟了李云岫他们一眼。众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到了他们这边。 蒙战打断他们的陈述,说道:“虞家的几位客人,你们也都该是优秀精锐的火系灵术师,那就应该要有点作为精英的样子。毫无证据的事,怎么能随便拿来污蔑受害的学生?你们如果有想疑问的,现在大可以直接去问问他们。” 听罢,其中一名身着常备军制服的男子便直接上前,气势汹汹地来到李云岫他们身边,恶狠狠地盯着他们,问道:“听说你们第一次碰上远儿的时候,是在须副院长家后面,说是当时天太黑,根本没看清脸?” 龙潜和李云岫点点头。 “哼!可笑,当时人都没看清,凭什么怀疑是远儿,现在看他人已经不在,就把莫须有的罪都塞给他了吗?!” “不是的,我们当时谁都没说就是虞远。是这次袭击之后,一比对,才发现两次的应该都是同一个人。”龙潜说道。 “胡说八道,就凭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的证词,怎么就可以用来污蔑我们远儿!真要说起来,出事前远儿便已离奇失踪,肯定是你们平时就与他积怨,想伺机报复他,”男子边说边紧盯着三人,最后看向了最为惊慌的李云岫,吼道,“你紧张什么?!是不是做什么虚心事了!” 第35章 龙家的故事(3) 龙潜上前一步把李云岫拉到身后,抬头瞪着对方,明显有些生气:“你这么逼问一个女生算怎么回事?!关于他第一袭击的目击证词基本都是我提供的,有什么不满你朝我来!” “关于第一次魔灵袭击的主犯判定,并不是根据目击证词,”龙问泽打断两人的对峙,说道,“是我通过灵力探查判定的,最开始调查的霍旻统领,当时有搜集了现场的残余灵力。如果你不信的话,我也可以派人去把它拿来,在场的诸位都可以一起比对一下。” “这。。。” 一旁的其他家长这时也坐不住了,纷纷站起身来,愤怒地用手指着虞家的人,斥责道:“你们这些这些自大狂妄之徒,仗着自己是灵术大家,就以为可以逍遥法外了吗?那么多人都目击到了是那魔灵就是虞远,板上钉钉的事你们难道还想狡辩吗?可怜我家孩子,只因是能力不足的后天灵根,居然就被你们迫害致死!” “就是,杀人偿命啊!那虞远死得是罪有应得,能教出这种败类的你们虞家,也逃不了干系!” “呜呜,想到我家孩子那惨死的样子,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别以为你们是名门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虞正雷瞪了一眼其他三家人:“闭嘴!”一阵炽热的威压向他们袭去。虽然并未造成伤害,但三家人都被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吓得不能动弹,依旧满脸怨怼和悲愤,却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另一个年轻的虞家男子也不屑地瞥了他们一眼:“少在这扮受害者了!如果不是你们的孩子欺凌我们远儿,他何至于明明在接受治疗过程中,便加速了入魔进程?!真要追究责任,你们才是始作俑者吧!” 李云岫他们面前的军官看到那边吵了起来,转身准备前去帮忙,却又瞥见龙潜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不知为什么,让他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他恶狠狠地问道:“怎么?小鬼头,对我不满吗?” 也是因为被众人驳斥得毫无尊严,他一个劲头上来,便伸手要推向龙潜,想给他个教训。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龙潜反而直接迎了上来,一手握住他的手腕,然后一个扭身,把他推翻在地。 开什么玩笑?! 他堂堂火系虞家的后人、正式的常备军军官,居然被一个灵学院的黄毛小子撂翻在地?! 他瞬间被激得恼羞成怒,起身便要继续攻去。 这时,在最前方的蒙战终于起身,一个快冲拦在两人前面,右手一个格挡,把他直接弹开。蒙战背着手,脸色阴沉地望着他:“常备军,虞光熠是吧?也都从灵学院毕业在外历练五年了,结果只学会这点欺软怕硬的本事吗?是霍旻对你们要求太松,还是你欠管教了。” 狼狈倒地的虞光熠揉了揉被撞到的手臂,赶忙立正站直,低头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院长。。。” 虞正雷看了看那边挺直腰背、眼里满是蔑视的龙潜,又看了看前方依旧云淡风轻的龙问泽,咬牙切齿:“呵,真没想到啊,劣质的血统居然也能生出火灵根来。居然大意到被这种人碰巧打中,光熠,你也是要加强训练了啊。” “虞兄啊,还是别太看重血统说,时代,可不一样了。这位龙潜同学,即使只是继承了普通人之血,也是先天火灵根,12岁便以二阶下品入学,三年时间便升到现在的二阶上品。哦,不对,他几周前还突破到三阶下品了,”说罢,蒙战瞥了旁边满脸难以置信的虞光熠一眼,轻飘飘地说道,“明年毕业后,不知道会不会也加入灵军呢,倒是值得期待啊。” 虞家的四人纷纷被惊得愣住了,半晌没说出话来。虞正雷更是气得全身发抖,紧紧攥着的双拳青筋暴起,指甲就快要直接嵌到肉里去了。 入学二阶下品,三年便达到毕业资格,他怎么会不知道,这该是多么天资优越才能到达的水平。 近年来,别说入学能达到二阶的人便屈指可数,自家的这三个小孩完整突破二阶也起码用了五年。凭什么?!凭什么他龙问泽的后代,居然能远远胜过于堂堂虞家的血脉,简直不可饶恕!更别说看到前方一脸面无表情的龙问泽,更让他觉得是在耀武扬威,让他怒从中来。 当年他妹妹死心塌地地,非要嫁给这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他便气得想直接杀了这人了事。最后侥幸被他们外逃,重新再见到这个可恨之人的时候,他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主管整个监察局的堂堂局长,身边还有个实力超群又忠心耿耿的宗奎当副官贴身保护,别说他心里多恨了。 接下来他沉浸在自己的嫉妒和愤懑中,后面的陈述和讨论也是心不在焉。 看到家主都这幅状态,三个小辈自然也没道理再强出头了,偶尔插几句话,提出质疑,以彰显虞家气势,也被各方一一回击了下来。 龙问泽瞥了眼台下的那四人,不免一阵唏嘘。 今天作为本次事件的公开讨论审议,家主出席,另外来的三名后辈,当今虞家的年轻英才,但也只是虞远的表亲,而其直系血亲却无一到场。 可见在他们心中,比起子女殒命,家族荣誉的受损似乎更重要。真是可怕啊! 而在一旁的三人,后半段基本都没怎么被为难了。仇尚衍倒是精神抖擞,看得津津有味,龙潜对这种勾心斗角的场面没啥兴趣,最后甚至打起了哈欠。 李云岫悄悄地靠近他,问道:“你刚才怎么了?感觉不太像你的风格。” 龙潜知道李云岫所说为何。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嘿嘿,是有些不像我了。只是,看到自己一直向往的灵军里面,居然也有这般卑劣之人,心里气不过而已。” 仇尚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宽心啦,阿潜,每个地方总都有各种牛鬼蛇神的,没必要为这种人烦心。” “那是自然!”龙潜咧嘴一笑。 最后,他们基本上也算平静地结束了会议,各自散去。这也意味着给整个神武州带来巨大冲击的虞远入魔事件,也算告一段落了。 此次的魔灵事件,虞远身为主事者自然应负主要责任,因而被判对另外三家及灵学院进行赔偿。痛失稚子的三个家庭,尽管依旧难掩悲恸,但毕竟三名学生的欺凌行为也是虞远入魔的催化剂,他们也不算占理,最后也接受了学院的协调方案。 健疗院在治疗过程中纵有疏忽之责,但也都有按章程办事,便仅予以口头警告。 当然,虞家自然不可能接受这般狼狈的收尾。龙问泽微微一笑,也是啊,不过是个年方十四的男孩,纵然其罪当诛,监管者也难逃其责。他刻意在汇报过程中强调了几句谈路的不作为。轻轻几笔,但对于极其重视名誉的虞家来说,想必已经足够成为出气筒的借口了吧。 也当是给这个不负责任的教官一点小小的惩戒吧。 在龙问泽的无声诱导之下,虞家人后来也从各方施压,让灵学院解雇了谈路,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第36章 跟踪(1) 开完一场身心俱疲的会议后,李云岫、龙潜和仇尚衍三人一起走出了管理大楼。总算了结一桩心事,三人的心情格外放松,轻松愉快地边走边聊。 殊不知他们这般谈笑风生的场景 在不远处的两人看来,却是另一番意味。 只见符柠叉着腰,气鼓鼓地瞪着李云岫,仿佛想直接发出利箭射向她:“妍妍,你说她难道比我漂亮吗?” 司若妍大力地摇头:“怎么可能?李云岫那个不修边幅的傻丫头,整天顶着个又土又丑的鸟窝头,皮肤粗糙,身材干瘪整天就穿着发黄的衣服,怎么可能比得上你啊!” “那她比我更厉害吗?” “那更不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看她每次实操训练,灵力化生消失地比闪电还快,啧啧,完全没有进步。” “那她难道比我还多才多艺吗?” “开什么玩笑?!她一个从小就只在农田里打滚的乡巴佬,根本没见过世面,哪懂什么!” “是啊,要样貌没样貌,要实力没实力,”符柠咬着指甲,恶狠狠地说道,“那凭什么她可以和龙前辈关系那么好?!扫把星,明明每次只能带给龙前辈惹事。” 司若妍抿了抿嘴唇,一下子也愣住了。她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啊!是龙荨啊,李云岫肯定是利用自己和龙荨比较亲近,然后才借机接近龙前辈的。” 符柠表示赞同地点点头,但随之又马上耷拉下脑袋,懊丧地说道:“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龙荨那个野丫头,完全油盐不进啊,你看我都对她多好,她还是只会拉着李云岫玩。” 半天没听到司若妍回答,符柠奇怪地转头,看见对方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皱着眉头地问道:“干嘛这样看我。” “柠柠啊,你就真的那么喜欢龙前辈吗?” 符柠一下便羞红了脸,眨眨眼睛,小声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自从开学他救了我之后,我就一直想着他,训练的时候想,休息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也想。然后。。。看到他和李云岫那么好就气得不行!哼!” 司若妍拉着符柠的手臂,说道:“那就打起精神来!你怎么会比不过那个李云岫呢,不就是没有接近龙前辈的机会吗?那我们就自己创造!” “对!我才不要输给她呢!”符柠挺直了腰板,歪着头想了想,“对了,李云岫不是老跟着龙前辈吗?那我们就跟着她,然后趁机打入她们之中,只要稍微一对比,龙前辈肯定知道谁更好的。” “啊?跟踪?这会不会。。。” “不是妍妍你说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的吗?你还帮不帮我?” 司若妍赶紧上前安抚生气的符柠:“帮。。。肯定帮。” 第二天,符柠和司若妍便用她们蹩脚的跟踪技术开始了行动,基本寸步不离地跟在李云岫后面,训练的时候站在她的后面,中午吃饭的时候也不去外面的餐厅,而是跟着李云岫一起去食堂吃,还坐在她和须锦身后不远处,午后还跟着两人一起在操练场外散步,下午也依旧如此。 李云岫依旧着眼于她的灵术训练,因而并没有怎么在意她们,但旁边的须锦却明显觉得不自在了。以前巴不得离她们越远越好的符柠二人组,怎么今天老在她们附近转悠呢? 下午一结束训练,须锦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起李云岫便跑。符柠和司若妍完全没反应过来,便也赶紧收拾好东西,小跑着跟了上去。 被强势地拉着跑的李云岫不解地问道:“小锦,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跑了起来啊?” “你不觉得今天符柠和司若妍老在我们旁边晃荡吗?训练的时候还好,连我们自己私下聊天的时候她们也在,就差直接坐到我们身边了,”须锦一边向前跑还一边回头看,“烦死了,她们还真追上来了,到底打什么主意啊?!” 李云岫苦笑道:“别管她们了,想跟就跟呗,好像也没对我们做什么。” “啊----就是看她们不爽!” 四人在灵学院追着跑了一阵,还引来了旁人的议论和侧目。 最终,须锦先放弃了,她停了下来,一边喘着气,一边生气地看着后面刹车停下还想当没无事发生的符柠二人,大声喊道:“喂,你们两个干什么!今天干嘛老跟着我们?!” 符柠也毫不示弱,跑得满脸通红还强装镇定地回应道:“可笑,这灵学院是你家开的吗?我们想去哪就去哪,凭什么说我们跟踪你啊,我还说是你们跟踪我呢,不要脸!” “谁不要脸呢?!”须锦生气地上前指着两人的鼻子喊道,“我们在前,你们在后,灵学院那么大,你们偏偏跟着我们的路线跑,还说不是跟踪!” 司若妍一把推开怒气冲冲的须锦,说道:“干什么?都说了不是跟踪你们了,我们就想下课后跑跑,不给啊?!” “你----!”须锦对于这样狡辩也是无语了。 李云岫上前拉开须锦,她也早就看出来了,符柠两人就是在跟踪她。但对方既不承认又不放弃,碰上这种刺头还死磕也只是浪费时间。反正对方也并未对两人做什么坏事,她便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拉着须锦离去了。 随后,通过观察,李云岫还确定了符柠两人不是跟踪她俩,而是就只跟踪她。因为晚上须锦在天台训练完离去后,以看风景为由在天台上呆着的那俩人也并未离去。 后面言怀笺上来了,看到符柠两人也是一头雾水,毕竟这两人平时可从来没有自主训练的习惯。而且她们还时不时地瞥向李云岫那边,甚是奇怪。 言怀笺走近李云岫的耳边,小声地问道:“那两人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关系不好的吗,怎么还一起训练?” 李云岫也一脸无奈:“没有一起训练。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们今天老在我身边跟着,但又不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意思。” 符柠和司若妍两人其实也快熬不住了。她们怎么也没想到,李云岫的一天居然如此枯燥无聊,白天上完课,晚上吃完饭后居然一直练到现在?! 都已经打起了哈欠的两人,还要装着很开心地在看风景的样子,对着同一块地方看了三个多小时,她们都快要吐了。 然而更糟心的还不止如此,一天、两天、三天。。。李云岫接连好几天的活动都是这样,上完课训练,训练完第二天继续上课,然后上完课继续训练。 司若妍终于快忍不住了,向符柠吐槽道:“柠柠,我们还要跟下去吗?她每天除了训练就是训练,晚上还一直到快十二点才走,我快受不了了!” “闭嘴啦!你以为我好过啊,每天都那么晚才回去,都睡不够美容觉了!可恶,这个李云岫,肯定是知道我想通过她靠近龙前辈,所以才故意每天在那装训练来拖时间的!” “啊?那真要这样我们难道还要一直跟下去吗?” 符柠狡黠地笑了笑:“那当然,我倒要看看是谁先认输!明天就是周六了,我就不信她还是过这样的生活,哼!” 第37章 跟踪(2)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 不止周六,整个周末李云岫基本都埋头在天台进行训练。没有了日常的上课,她更是一呆就呆上好几个小时。 符柠和司若妍绕着天台的边都转了个遍,站得腿都酸了,风景看得就快可以把灵学院的地图整个都画下来了。 但是两人还不死心----好吧,主要是符柠还不死心,又开启了新一周的跟踪。她坚定地认为,李云岫一定是发现了自己的目的,所以刻意避开和龙潜的接触,这反而更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须锦对这两人也从一开始的排斥和厌烦到后面的无视,直接当两人不存在,继续和李云岫忙自己的事。 倒是司若妍真的快崩溃了。一方面是被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占据了大部分时间,没法做自己的事,另一方面这种像痴汉一样的行为也实在令人羞耻。但她对兴致昂扬的符柠又完全没有办法,只能经常旁敲侧击地转移她的注意力,希望她能赶紧放弃这件事。但犟起来的符柠完全没有理会,反而还生气起来,这时候,司若妍真的无比后悔自己当初多嘴的提议。 也该说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周六,事情似乎有了变化。须锦周末要回家探亲,而龙荨也约了李云岫出来转转,因而她终于有了除训练以外的其他活动。 午后,李云岫依约前往水系大楼那边与龙荨汇合。 一路上倒没看到符柠两人在后面跟着,但该说是这几天一直被注目的后遗症嘛,李云岫总感觉她们好像还跟在身后。 龙荨看李云岫一步三回头的样子也很是奇怪:“岫岫你怎么了?后面有什么东西吗?” “没,就是。。。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不管了,今天打算去哪玩啊?” “啊,等一下,”旁边的洛宇翰说道,“等会阿潜还有仇前辈也会来。” “这样啊。” 过了一会后,龙潜和仇尚衍也到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两人的伤势也基本好得差不多,完全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龙荨高兴地跑过去,抱着龙潜,问道:“哥哥,你现在伤彻底好了,可以自由活动了吧?啊!尚衍哥哥好!” “早就好了,这点小伤你哥哥我恢复得很快的!”龙潜自豪地拍了拍胸口。 旁边的仇尚衍也向她问好:“荨儿好!” 李云岫也上前向两人打招呼:“龙前辈,仇前辈,好久不见!” 仇尚衍一脸坏笑地说:“云岫你叫得也太生分了吧。” “啊?什么?”李云岫有点不明所以。 “跟龙荨一样叫我哥哥就好了呀,来,叫一声。” 李云岫无语地笑了笑,没有回话。 洛宇翰嘴角微微上扬,然后故作媚态地踮着脚尖跑上前,翘起兰花指,轻轻搭在仇尚衍的胸口,用又尖又细、无比油腻的声音温柔地叫了句:“尚衍哥、哥!” 这会别说仇尚衍,其他人也被恶心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纷纷抬手便要去打他。 正嬉闹间,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了一阵真正意义上温柔的呼唤:“龙、龙前辈好!” 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符柠和司若妍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司若妍倒还好,旁边的符柠一脸少女的娇羞,小手紧张地揉搓着,微微低头低头,用柔情似水的眼神直直地望着龙潜。 几人中最年长的仇尚衍一眼便看出了是怎么回事,吹了声口哨,还用手肘戳了戳龙潜。 但龙潜本人倒是完全没意识到,依旧大大咧咧地打招呼:“啊。。。你好像是,上次我妹说过来着,叫。。。” “前辈,我叫符柠,你叫我柠柠就好了,跟你一样是来自杨禾州的。” “啊。。。是了,我们州长好像是姓符来着。” “是的,今年我考进了灵学院,是跟岫岫一个班噢,”一边说着,符柠还一边上前搭上李云岫的胳膊,继续说道,“一直也没能正式跟你打个招呼,今天终于有机会了。” 李云岫和龙荨都一脸震惊地看着符柠。别说她从没这么亲密地叫过李云岫,她在她们面前,也从不是这番温柔娇滴滴的样子,好像一直以来拿盛气凌人的大小姐符柠跟眼前的她,完全是两个人一样。李云岫愣在旁边,龙荨倒还想气呼呼的上前插嘴,旁边的洛宇翰赶忙拦了下来。 符柠此刻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但她想到,自己跟踪了那么多天,终于换来这难得的机会与龙潜接触,必须得好好珍惜,不能再像前几次那样,慌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内心里紧张到不行,她还是强迫自己表现得落落大方,款款地走到龙潜面前,然后拿出了一袋包装精美的礼品袋,说道:“龙前辈,非常感谢你开学那天的英勇相救,一直也没能向你正式地感谢。这是我自己做的蛋糕,希望你能喜欢。” 行事总是缺根筋的龙潜,自然也不能理解她背后的意思,只当她是表示单纯的感谢之情。 说起来,上次李云岫送他吃的东西他没收下,回去就被仇尚衍念叨了。说不管怎么样,女生送的东西都要先收下再说,否则对方会觉得没有面子。虽然龙潜依旧觉得没必要收下自己用不着的东西,但想到当时仇尚衍一脸事情很严重的表情,事后还唠叨了好久,很是麻烦,便还是伸出手收下,笑着说道:“谢谢了!” 符柠当然是开心地差点要跳起来,但还是表现出淑女的样子,回道:“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但她没料到的是,龙潜想了一会,自己对甜食真的是接受不能,带回去估计也是送人。便回身左右看了看,然后把符柠精心准备的礼物直接递给了李云岫,说道:“这个给你,我记得你挺喜欢吃甜的,是吧?” 李云岫一脸震惊地看着对方:“什么?!” “啊?不是吗?”龙潜挠挠头,说道,“你上次不是还送我糖炒板栗,说很好吃,是吧,阿衍?” 龙潜这一连串令人完全反应不过来的窒息操作,让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周围一度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旁仇的尚衍捂住眼睛摇摇头,不忍直视。 符柠攥紧了拳头,咬紧牙关,笑里藏刀地看着李云岫,问道:“是这样的吗?岫、岫?” 一旁的司若妍赶忙上前帮着说话:“龙前辈,这个蛋糕是柠柠亲自下厨,专、门、做给你吃的,你要不要先试一下。” “可我真的不爱吃甜食啊,”龙潜一脸困扰的样子,“要不然大家一起吃吧,好东西应该分享才对,是吧,哈哈。” 符柠此时心里早已要火山爆发了,但仍勉强地挤出一丝微笑,说道:“对呀,没关系的,大家都可以试试。那,我和妍妍还有事,就先不打扰你们了。前辈再见,各位再见!” “不是,柠柠,我们。。。” “妍妍,走吧。”符柠一边说着,一边赶紧拉着司若妍跑开了。在众人面前这么丢脸,更别说后面的龙荨和洛宇翰都一脸幸灾乐祸的看戏表情,她哪还呆得住啊! 司若妍凑到她耳边,小声地问:“柠柠,那我们就不继续跟了吗?难得李云岫那家伙终于出来找龙前辈了,他们今天肯定有活动呢。”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可现在这种状况我还哪有脸跟下去!”符柠一脸委屈地说道,眼里噙着泪花,“气死我了,他们两个关系进展得那么快吗?居然连李云岫的喜好都知道,还当那么多人的面拒绝了我的礼物!” “不是啦,妍妍。龙前辈说不定、说不定是不好意思呢,毕竟在那么多人面前,你说是不是?” “可我还是很生气!我不管!我就不信每次都这么糟!” 司若妍惊得差点叫出声来,但想到还未离远那群人,才压住自己的音量,幽怨地问道:“我们还要跟吗?” “为什么不要?妍~妍~,别连你也不帮我!”符柠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司若妍看着快要哭出来的符柠,最后还是妥协:“好好好,都听你的。” 这边,李云岫也愣在原地,都还没完全缓过来,也并没接过龙潜递过来的蛋糕,纵是再迟钝的人,看符柠的脸也能明白她的心意。符柠肯定误会他们的关系了,往后指不定怎么针对自己呢。 她看着仍一脸迷惑的龙潜,说道:“龙前辈,那个,这礼物是符柠送给你的,你还是不要随便给别人比较好。” “哈,为什么?以前大人送我礼物,我也会给荨儿留一份,没差吧。” “有差,就是。。。怎么说,这不是一种情况。。。” 一直在旁边偷笑的龙荨这会忍住内心的狂喜,装作正经的样子,上前挽着李云岫,说道:“哎呀,岫岫,不要老去探究这些问题了嘛。难得我们今天人这么齐,抓紧时间出去玩啦,你们说是吧,哥哥们。” 洛宇翰和仇尚衍耸耸肩,不置可否。只有心大的龙潜依旧兴高采烈:“对啊,对啊,赶紧的。我先回去把这东西放一下。” 第38章 跟踪(3) 龙荨看到龙潜跑开后,凑近李云岫的耳边,小声对她说:“没想到岫岫,居然跟我那傻哥哥关系那么好了呀,还以为你心里会更喜欢辰哥儿呢!” “我的天哪,荨儿你可别再逗我了,”李云岫一脸生无可恋,“不是你想得这样。上次我也是为了感谢他在须家大宅那会儿保护了我,碰巧遇上他,就顺手送的,而且那糖炒板栗还是希辰带给我的。” “噢哟~居然还是辰哥儿给你的!恩恩,看来你还是更偏向我们辰哥儿咯?我家傻哥哥,太可怜了!” “不是不是!完全。。。啊!算了,越描越黑!”李云岫已经完全放弃挣扎,任由龙荨在旁边兴致高昂地想象着一堆不着边际的情节。 洛宇翰也在幸灾乐祸:“云岫你可快放弃吧,我家小荨儿一八卦起来,可就没那么容易消停,哈哈!话说,仇前辈,阿潜原来在学院里也这么受欢迎吗?” 仇尚衍撇了撇嘴,说道:“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是风云人物了。你看,外形挺帅,性格开朗,灵术实力还是火系里面顶尖的,自然是很能吸引女生。奈何阿潜这人真的缺心眼,估计脑子都用在灵术上,在这方面完全不开窍。你看他刚才那样,我要是女生,我绝对直接上手打了,哈哈哈!” 洛宇翰摇摇头:“啧啧,唉,真是白瞎浪费了他那么好的硬件条件啊。” 很快的,龙潜便回来了。 龙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本正经地说有事要问仇尚衍,便拉着洛宇翰和仇尚衍先走了,特意落下龙潜和李云岫两人跟在后面。进退两难的李云岫,只能跟龙潜两人在后面并排走着,哪哪都觉得怪怪的。 以前一伙人出游的时候,明明大家都是很轻松愉快的,今天却不知怎的,是因为刚才符柠来闹了一会吗?李云岫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后面玩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 一旦意识到龙荨打的小算盘后,李云岫便觉得她好多举动都是在撮合她和龙潜,但她以前真没往这方面想过。而且,这次出来人太多,她也不好直接跟龙荨抱怨。 第一次,她经历了这么身心疲惫的游玩,到傍晚时分,几人才陆续分开了。 李云岫慢慢地拖着脚步走回宿舍,殊不料在进门之前,便撞见了符柠和司若妍二人。 符柠看到李云岫,一个白眼就上来了,变回了原来的那般咄咄逼人:“哟,我们的‘一秒岫’出去游玩回来了呀,跟龙前辈玩得开心吗?” 李云岫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本来就很累了,现在更不想说话,伸手便掏出钥匙打算开门进去。 符柠看对方不理会,更生气了,上前堵在李云岫面前:“我可跟你说,别以为龙前辈把我的‘爱心蛋糕’给你了,就能代表什么!你听到没有,他只是不喜欢甜食才给你的,你可别想太多。” “符柠,我没想太多。你也别想太多,我和龙前辈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当然不会是那种关系!龙前辈那么优秀的人,怎么会看得上你,”符柠叉着手臂,气得不行,斜眼看了看李云岫说道,“但耐不住有人会打他的主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种事又不少。” “没有,我对龙前辈,真的没有除朋友以外的感情,你想多了。” 符柠瞪大了眼睛盯着李云岫:“你说真的?你敢保证对龙前辈没有非分之想?你确定以后绝对不会喜欢上龙前辈吗?” 咦。。。 怎么了? 以后会不会喜欢上龙潜? 不知为何,李云岫听到这话,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愣住了,半晌没有回话。 旁边一直打量着李云岫的司若妍跳了起来,用手指着李云岫的鼻子,大声说道:“你看你,你、你、你犹豫了!就知道你在撒谎,你肯定也喜欢龙前辈。” 符柠也恼羞成怒,大声吼道:“哼!我就知道你在骗我,太心机了吧你,李云岫!有没有点自知之明啊?!” “那边的,在吵什么!这里是宿舍区,要吵要不要来我这吵啊!”远处管理人员的叫声把三人都惊了一下,符柠二人尽管依旧怒气冲冲,但看管理人员也马上要过来了,只能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剩下李云岫愣在原地。 她刚才,怎么就犹豫了呢? 明明不是符柠她们说得那样,但那一瞬间,她不知为何,突然就无法反驳。 她摇了摇头。只当是今天龙荨的胡言乱语也让自己头脑也有点不清醒了。 偶尔出去玩一会没关系,但她依旧没忘记,目前自己仍有仍有一大堆问题要处理——一年的观察期、毫无长进的灵力化生、言怀笺提及的灵力不匹配猜想。她可不像符柠她们那样,无忧无虑,纵使最后成绩一般,回去继承家族的产业也能活得很好。她没有那么多退路,必须得为自己打算一下,没有那么多闲工夫管这些。 是的,别管这些了,今天的事只是意外的插曲,赶紧恢复正常的训练吧! 但是,李云岫越这么想,心里反而越安定不下来。 这周末须锦和言怀笺都有事外出,就她一人在天台训练,符柠二人也第一次没有跟着出现。就是这般毫无干扰的环境下,李云岫却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基础训练做着做着动作就变形了,灵力化生甚至好几次还直接失败了,一点灵力都出不来。 看来今天是没法好好训练了。 李云岫第一次不到十点便下楼洗洗睡了。 接下来几天,李云岫的状态也不太好,心里总是有股说不出的烦躁和不安,日常训练也进展得不是很顺利。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便是符柠和司若妍自周六之后,好像没再日夜不离地出现在李云岫的眼前。 须锦也显得非常开心:“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那两个讨厌鬼终于不再跟着我们了,太开心啦!” “看样子好像是的。” “但岫岫你怎么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而且,什么叫好像?” “恩----说不清楚,总感觉她们好像还在跟着我们。” 须锦听罢,哈哈大笑,搂着李云岫的肩膀说道:“岫岫你肯定是被这两个讨厌鬼跟太久,都出现幻觉了。除了一起上课的时候避不开,其他时候不是也看不到她们了吗?别想那两个人了,想起来就闹心,噢,是吧?” “恩,应该也是我想多了。” 但后面事实证明还真不是李云岫想多了。 那天下午,李云岫独自去健疗院找元希辰,他这几周都在外跟着晏殇院长游学,今天才回来。 李云岫按约定来到了健疗院的二楼找他。两人寒暄过后,元希辰便用手指了指楼下门口东张西望的两人问道:“她们两个,是符柠和司若妍吧,是来找你的吗?我看她们都远远地跟你一路了。” 原来是这样啊! 敢情这些天她和须锦一直没发现,并不是她们放弃了,而是因为对方的跟踪技术变强了,会隔开一段距离跟了! 健疗院这边李云岫早跑熟了,符柠两人估计是很少来这边,所以没跟上李云岫的脚步,这才跟丢了。 一想到这,李云岫不免更加烦躁起来了。 元希辰看李云岫脸色不太好,便问道:“她们这样跟着是要干什么?又来找你麻烦了吗?” “我也想知道她们想干什么,算起来都跟了半个多月,从我早上睁眼到晚上闭眼,居然还没放弃。” “什么?为什么无缘无故要做这种事?”元希辰大吃一惊,“这倒肯定是有问题的,你有问过她们到底为什么要跟你吗?” “上次我和小锦堵过她们一次,但她们打死不认在跟我,后面我也就懒得理了。” 门前的符柠和司若妍鬼鬼祟祟地张望了半天,发现没有收获,生气地直跺脚,随后便离开了,拐进了旁边的巷子里,但也不知道走了没。 元希辰思考了一下,说道:“她们两个都是我们州的富家小姐,平时跟你关系也不算好,没道理半个多月什么事都不干,反而来跟踪你,应该还是有目的的。你没发现她们这段时间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吗?” 第39章 跟踪(4) 这话倒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李云岫自己都觉得烦了,对方肯定也会厌烦。但她们依然牺牲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来做这种蠢事,肯定是有所图谋。 “怎么了?岫儿,想到了什么了吗?” “恩。。。啊。。。我再看看吧。” “要不要我帮你去跟她们说说,毕竟一直这样,对你的正常生活也是干扰。” “没事,真不用了,这点小事我可以处理好的。不用麻烦你,真的。” 元希辰俯下身,伸出手去抚摸李云岫的脑袋。 几周不见,本就清瘦的她好像又消减了不少。他注视着李云岫,温柔而认真地说道:“说什么傻话呢?对我来说,你的事情,永远不会是麻烦的,如果有需要帮助,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李云岫点点头:“知道了,但这件事我真可以自己解决的,放心吧。” 元希辰笑了笑:“好好好,当我说不过你。那你有问题的话再来找我吧,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支持你的。” “好啦好啦,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李云岫摆摆手,重新打起精神来,“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这次出去游学又去哪了,有没有碰上什么好玩的?” “恩---我这次去大陆东边了。” “东边啊,是火系的领地吗?” “是,那里倒真是与火系太相配了,这个季节居然还是很闷热,幸亏我听院长的没带外套去。。。” 元希辰跟她介绍了他的游学经历,当地的风土人情,路上碰到的奇人异事等等。 与其他五系比起来,医系的学生每年会有更多的机会出外游学,既是支援各地区的治疗和净化工作,也能经过对不同灵术师的治疗中提升自己的能力。 一直没出过远门的李云岫,说实话很羡慕元希辰,哪怕只是路上的一点点小插曲,在她听来都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两人后面还一起吃了晚饭,她也就这么一直入迷地听着,到晚上快八九点的时候,才恋恋不舍地与元希辰告别了。 临走前,元希辰还拿给她一袋特产,是火系土地专产的龙蛇果,服用后可提升攻击力,对各系灵术师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精品,但于医系的元希辰而言却没多大用。他便尽数都给了李云岫。而且这龙蛇果对于修炼不顺者还有促进灵力增长的作用,元希辰也希望能对一直灵力化生不佳的李云岫有所帮助。 李云岫满心欢喜地回去了。他给的龙蛇果还挺多,回去之后李云岫还打算分给她的朋友们一些。 但正开心地走在路上,下一刻她便皱起了眉头----她好像又感受到了符柠和司若妍的气息。 这两人,不会连饭都没吃,就一直在外面等着吧? 关于她们的意图,元希辰也给了她提示。 说实话,这半个多月来,符柠二人唯一一次有过怪异举动的,便是她与龙荨外出的那次,主动出现在众人面前,而且径直地便向龙潜表达好感。再加上上次在宿舍那边的冲突,符柠言语间都是对李云岫和龙潜关系的质疑。 李云岫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但一直不愿承认。 万一并不是这样,岂不是闹了笑话? 但这事也是该有个结尾了。 李云岫给须锦和言怀笺两人留了一部分龙蛇果,然后又去水系那边给龙荨和洛宇翰送了。最后,她来到了火系大楼。 身后的符柠和司若妍好像还在一直跟着。但李云岫并没有回头确认,而是直接进去了大楼里面。 仇尚衍出来后,告诉李云岫龙潜去操练场训练了,李云岫也给了他一些龙蛇果,便径直走向火系的操练场。 李云岫很快地便在操练场找到了龙潜。看到李云岫手里的东西,他也很是激动,兴高采烈地跑上前,惊呼道:“我的天哪!太牛了吧!这是那个、那个可以增强攻击力的龙蛇果吧,你怎么会有的?就连神武州的精品灵具店也不是时时都有货的,这几个看着生得真不错,啧啧,花了不少钱吧!” “哈哈,我倒还不知道,这东西原来那么贵的吗?是希辰去火系领地那边游学带回来的,给大家分一下。” “真的吗?我也可以拿吗?” “当然可以了,我也已经拿了一部分给其他人了。” 虽然是一边在聊天,但李云岫的心思却一直没在龙潜这边,眼神时不时地往身后那两个异样的方向瞟去。如果真跟她猜的一样,那差不多该出来了吧。 随后,果不其然,身后响起了那熟悉的声音:“好巧啊,龙前辈!你们也在这里吗?” 龙潜抬起了头:“符柠和、司若妍,我没记错吧。哈哈,不过这本来就是火系的操练场,我肯定在这里啊,你们是木系的,怎么会来这?” 符柠尴尬地笑了笑:“啊,对哦,这里是火系的操练场。我这不是发现岫岫也在这嘛,对啊,岫岫,你也是木系的,跑来这边干什么?” 符柠一边说着,一边又上前打算挽着李云岫的手臂,李云岫反射性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说道:“那个,希辰游学回来带了龙蛇果,我给大家分一下。你们,要不要?” “啊。。。恩,可以啊。” 龙潜随手挑了两个龙蛇果,便起身跟她们说:“那剩下的你们分吧,谢了,李云岫。我继续去训练了。” “等一下!”符柠突然大叫一声,把其他几人都惊到了,她笑了笑,重新又变回了那般淑女,“那个,龙前辈今天是来训练的啊?” “不然嘞,来操练场不训练来干嘛?” “也对,哈哈。。。” “那我继续去训练了。” “等一下,那个。。。” “到底怎么了?”龙潜也一头雾水。 “那个。。。是什么呢。。。哈哈,”符柠忽闪着双眼,绞尽脑汁地想着还能说什么,然后突然灵机一动,“啊,对了,前辈,我们最近有教我们一点基础体术对练,可是我总觉得有些掌握不了要领,可能确实是我领悟力不够吧。龙前辈那么厉害,如果方便的话,可不可以指导一下我?” 龙潜不由得眼睛一亮:“噢!体术对练,好怀念啊,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噗嗤---” 身后突如其来的一声笑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言怀笺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这里。 “怀笺,我还以为你在天台训练呢。”李云岫也大吃一惊。 言怀笺耸了耸肩,说道:“跟你上次一样,天台又被人占了,只能来操练场了。结果----没想到今晚这么热闹啊。” 龙潜也笑嘻嘻地上前打招呼:“哟!好久不见了,怀笺,在木系感觉怎么样?” “马马虎虎吧,至少是入门了,不过,肯定是比不上你这都上三阶的人就是了。” “哈哈哈,承让了!”龙潜拱手作揖,随后咧嘴笑了笑。 符柠和司若妍一脸震惊,呆在原地。 符柠小声地问道:“妍妍,为什么言怀笺那人也认识龙前辈?” “哈?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她来木系之前,就已经在土系读了两年了,可能是之前认识也不奇怪吧。” “烦死了,而且龙前辈还直接叫她的名字诶!气死我了!” 言怀笺瞥了眼旁边恶狠狠地瞪着她的符柠,轻飘飘地说了句:“云岫每天是有自主训练,但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两位也有来训练的吗?” 第40章 跟踪(5) “呵呵,怀笺同学,瞧你说的,”符柠只能挤出一丝勉强地微笑,“业精于勤荒于嬉,我们肯定也是勤加训练的,可能正巧我们没碰上而已。” “是吗?上次好像有谁在班里说,操练场里都是些野蛮人,散发着讨人厌的汗臭味,所以根本不愿意晚上来这边的?” “哦,是吗?不知道是谁这么娇气呢?呵,呵呵”符柠依旧笑眯眯的,但眼神里射出的冷箭,仿佛可以直接冻死人了。 龙潜虽然也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但并没品出具体的意味。他活动了一下筋骨,上前对言怀笺说道:“说起来,好像也好久没跟你体术对练过了,去到木系灵力重练,体术可别是退步了吧!” 言怀笺脱下了外套,斗志满满地说道:“少小看人了,你难道忘了前年还被我打趴下了吗?” “那是我大意了,我后面哪次输给过你啊!” “哟,那倒是来试试啊,你躺在病床上这几周,我可没闲着呢!” “切,几周就想赶上我,那是不可能的,看招!” 说罢,龙潜一个直拳便冲了过去,言怀笺轻巧地转身躲开了,然后马上回以一个回旋踢。二人你来我往间,其他三人仿佛都成了摆设。 李云岫也知道言怀笺身手很厉害,但没想到会那么厉害,面对一个三阶的男性术师,竟然还能打得不相上下,真不愧是原土系的明日之星。看来她能那么勇敢地选择从未有人尝试过的转系,也是真的有底气和资本的。 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单算训练的时间,李云岫自问不比言怀笺短,但目前无论是灵力强度亦或是各项基础素质,她都远远比不上对方。优异的先天灵根和早几年的学院专修经验,倒还真是很难超越啊。 李云岫瞄了一眼那头尴尬的符柠和司若妍。 好不容易找了个请教体术的借口留了下来,结果被半路出现的言怀笺抢了风头,她们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但这次李云岫终于确定了,她俩跟踪自己的目的就是龙潜。目前的情况也不好摊牌,她只能趁机偷偷后退,赶紧离开这修罗场了。 司若妍发现李云岫先行离开,还拉了拉符柠,但此刻符柠眼里只有在体术对练的龙潜和言怀笺。两人犀利的目光探视,在她看来都是眉目传情,每一个碰撞的过招,也都是打情骂俏的亲密接触。她此刻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表情,紧咬着嘴唇,眼睛里像是能冒出火来。 这时,也不知言怀笺是碰巧还是故意,一个扫堂腿扬起地上的灰尘,飞溅到了符柠白净的衣服上,还有一些飞到了的眼睛里。司若妍担心地问:“柠柠,没事吧?” 符柠揉了揉眼睛,憋不住的泪水就要往外冒。 龙潜余光还是瞥见了这边的异常,停了下来,上前问道:“怎么了?是我们刚才弄到你了吗?” 听到这般关怀的话语,符柠更说一阵心酸,但到底还是憋住了,遮住眼睛说:“没事,前辈,我就是有点累了。那我们不打扰你们啦,先走了,前辈再见。” 接着,也没等到龙潜回话,便又小步跑开了,跟上次在水系大楼前的落荒而逃何其相似。 “到底是怎么回事?感觉她怪怪的,怀笺。。。” “不知道,别问我,跟她们不熟。”言怀笺耸耸肩,撇过头去。 “你这人,以后别老那么冷淡嘛,不是谁都像我这么好人的。” “少自恋!行了,你自己练吧,我去木系的操练场了。”边说着,言怀笺边挥手告别离去了。 这会又只剩下龙潜一个人,他摇了摇头,意犹未尽地继续训练起来。 操练场人群渐渐散去,喧闹声也渐渐平息。言怀笺完成了训练后,便起身返回宿舍了。 刚回到宿舍门口,便瞄到门口快速闪过的两个人影。她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当她刚过门口,右侧的灵力光柱便“哐当”倒下了,虽说不过是用作装饰用途,但内里是填充了实实在在的木系灵力的,而且还好巧不巧被砸开了一个口子,泛着绿光的灵力从柱子里冒了出来。 言怀笺毫不犹豫地向后避开,然后把倒下的柱子踢向人影闪过的方向,只听“啊----”的一声,如她所料,被柱子砸到的符柠哭喊着跑了出来,跌倒在地。 一旁的司若妍赶紧帮她推开颇为沉重的柱子,但此时符柠的右手臂已经受到了灵力的伤害,还有碎玻璃划伤的痕迹。好在木系灵力性质较为温润,伤口不过是轻微泛红,并无大碍。 言怀笺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没有说话。 司若妍扶起狼狈的符柠,对言怀笺大声地斥责:“喂!你心眼怎么那么坏,故意伤人呢,还出手那么重!” 言怀笺冷笑了一声:“好笑,只准你们设这种卑劣的陷阱坑人,还不准别人正当防卫,什么强盗逻辑!” “好啊你,言怀笺,原来我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阴险恶毒的女人!”符柠一脸不服气地瞪着他,“就凭你,居然还和龙前辈有说有笑的,也不好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就知道追求肤浅的美貌,好好呆在你的符家大院就好了,跑来灵学院丢什么人!”言怀笺说罢,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们一眼,“我说你们最近莫名其妙地一直跟着云岫干什么,敢情是想通过她来接触阿潜是吧?” 被戳中心事的两人瞬间没了气势,支支吾吾地回应道:“你胡说什么?谁有闲情去跟那个‘一秒岫’?!” “云岫纵使基础一般,但也比你们这种狂妄自大的富家小姐好多了。你们还是放弃吧,阿潜根本不可能看得上你们。” “你说什么?!你、你不会也心仪龙前。。。” “跟这个没有关系,阿潜单纯率直,跟你们这种心里那么多歪心思的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要有自知之明的,是你们。” “你!” “最后警告你们一句,云岫性情温和,不喜争斗,才能忍你们跟踪她跟了那么久。但我可不是个善茬,我此生最讨厌的,便是你们这种人前人后两个样的虚伪之人,下次再惹我,可就不会只有受点伤这么简单了。”言怀笺冷眼斜视对面的两人,明明是温凉的金秋,符柠二人却仿佛感受到一股寒冬的冷气向她们袭来,言怀笺冷漠的瞳孔中仿佛禁锢着吃人的猛兽,下一秒便要挣脱束缚,冲出来。她们被吓得说不出一句话,静静地看着言怀笺转身上楼。 半晌,司若妍回过神来,轻轻地叫了声:“柠柠,你没事吧。” 符柠没有回话,脚步沉重地走上楼。她们一上楼,便看到了等在宿舍门口的李云岫,也不知道她在那等了多久。 看到符柠二人,李云岫深吸一口气,然后走上前,说道:“符柠,我想跟你说一下。你以后不要再跟着我了,我知道。。。” “闭嘴!”符柠冷冷地回了句,“你以为谁乐意跟着你啊,以后,你才要给我滚得远远的!” 说罢,符柠拉着旁边的司若妍大步往前走去。 剩下李云岫一人在走廊里,一阵茫然。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等在这,打算跟符柠摊牌,虽说看她刚才的意思,是也打算结束这场闹剧了,但为啥明明是受害者的她却反倒吃了瘪?而且,刚才路过的言怀笺情绪似乎也不太对,只是跟她点头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跟操练场的事有关。 还真是不平静的一天呢! 第41章 紊乱(1) 不管怎么样,总算了却一桩心事的李云岫,终于从时刻被注视的目光中解脱,松口气了。 但是,这之后本应回归正轨的生活,却似乎都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一方面,自从龙荨发现她哥哥和她小姐妹的故事后,就各种明着暗着为龙潜和李云岫创造相处的机会,洛宇翰和仇尚衍也一副看热闹的态势。而明着暗着也表示了好几次,自己没那方面心思的李云岫,却被龙荨误会为是在害羞,对方也并未有所收敛。 最后,李云岫选择了冷处理,直接减少和他们接触的机会,以此来避免这种令她不太自在的局面。路上偶然遇见龙潜的时候,稀松平常的招呼现在看来也觉得怪怪的,总有种说不出的紧张和局促。 符柠和司若妍两人,这之后确实没再搭理过李云岫----不,应该说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不止自己各种避开李云岫,而且似乎还撺掇班上其他女生一起孤立她。这消息还是须锦从她交好的朋友那听说来的。 须锦对此气得牙痒痒:“符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你说!哦,一开始莫名其妙地跟踪你,从白天一直到晚上。这会又突然不跟了,转而还带着其他人避开你,我----呸!明明应该是我们嫌弃她们才对!” “算了,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我也不想跟她纠缠,她都根本不讲理的。还是别跟她太计较了,否则只会惹得自己一肚子气。” “啊----!可我还是气不过,她以为她是谁啊,公主殿下吗?哟,居然还让其他人避开点你,说什么别被你影响了!我们岫岫明明刻苦又努力,她一个整天浑水摸鱼的人有什么资格说!”须锦依旧在那边气呼呼地大声骂道。 旁边祁九绅不知什么时候跑来了,一脸看热闹的神情说道:“啧啧,这你可怪不得别人。人家符柠不管怎么偷懒,底子在那,成绩怎么着在班级也维持在中等水平。李云岫,你说你刻苦有啥用?化生出来的灵力能持续超过一秒吗?也难怪人家老叫你‘一秒岫’,哈哈哈。” 须锦生气地踹了他一脚:“祁九绅,你要不会说话,就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你跟我生气有啥用,事实就是这样,我是让她早点认清现实。” 须锦看了看旁边没有言语的李云岫,一下子也无法反驳,只能生气地把泼冷水的祁九绅赶走。 李云岫深深地叹了口气。 祁九绅说的没错。最让李云岫烦躁的,还不是一团乱麻的人际关系,而是停滞不前的训练进度。不,或者说这几天,她甚至大有退回起点的态势。以前不管效果怎么样,总归还是能化生出灵力的。但最近,她化生失败的次数却越来越频繁,还经常伴着一阵阵心慌气促的不适。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是太累了吗? 晚上,李云岫第一次单独一个人跑出去训练,须锦虽然也很担心,但在李云岫的强烈要求下,也只能让她先一个人静静了。 李云岫来到了上次元希辰带她来的秘密角落,只有这里她才能得到片刻的宁静。 她倚靠在树旁,目光无神地盯着自己的手掌心,半晌没有动弹。脑子里时而杂糅着一片混沌的记忆闪回,时而又如落入暗黑的深渊一般,陷入沉寂。 难道自己的灵术之路,就只能到这里为止了吗? 她无力地瘫坐着,像个木偶一样机械地驱动着体内的灵力,看着手掌心不时的冒出绿色的灵力火花。 一下、两下、三下。。。 绿色、绿色、蓝色。。。 ?! 蓝色?! 李云岫突然被惊得坐直了身子。刚才依稀看到有蓝色的残影飘过,是错觉吗? 李云岫不禁又想起上次在青萝州时言怀笺对她说的话,瞬间冷汗直冒。 她重新试了一次,真的是蓝色! 但是这感觉不太对,完全集中注意力的时候,她还是能化生出来绿色的木系灵力的。而化生出水系灵力的时候,身体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不对劲,哪哪都不对劲。 李云岫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试验了一次又一次,而随着每一股灵力的出现,她的身体都颤抖地更厉害,瞳孔也不自觉地放大、涣散,心好像跌入谷底---- 她居然能化生出水、火、木、土、风五系的灵力! 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灵术师们普遍认同单人单灵根单灵系的理论,即一个个体只会对应一种灵系的稳定状态,就像一棵树上只会结一种果实,一条鱼只能产下一种鱼仔一样。而违反这种天道自然所产生的多灵系状态,这样一种不协调的共存带来的,不是多项优势的加和,而是各方力量冲突后的毁灭和反噬。 对灵术师来说,最严重的情况下,还会直接导致体内灵力紊乱,甚至是入魔,成为人人憎恶的魔灵! 怎么办?! 这种情况已经不能坐视不管了,可李云岫自己也没办法解决这事。 找芮嘉惠吗?最近训练已经很麻烦她了,然而自己还不争气地毫无长进,李云岫不想从她所敬爱的芮教官眼里,看到旁人那样失望而鄙夷的神色。 须锦?龙荨?也不行,她们跟她一样,也都是灵术的初学者,根本帮不上忙,只会徒添她们的担心。 李云岫瘫在草地上,到这种时候,她才彻底体会到自己的无助与绝望。 即将入冬的大陆,夜晚来得特别早。 此时,夕阳已然落幕,夜色逐渐显出了它灰暗而阴冷的色调,对此刻的她来说,更平添了一分瘆人的寒意。 一片迷茫,只有眼角处的一丝余光映入,李云岫转头望去,原来是旁边的第一健疗院,现在依旧灯火通明。 她爬起身来,带着最后一点希望,向那边走去。 此时的健疗院,也比白天安静空旷了不少。 在楼梯口的拐角处,李云岫很快地便看到了她心中所想的那个人----一如以往地那般浅笑着的元希辰,在和另一名学生聊着天。 李云岫一边向他走去,一直憋在心里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看到不断擦拭着眼泪走过来的李云岫,元希辰也吓坏了,赶紧小步跑过来,满脸关切而略显慌张地问道:“岫儿,发生什么事了?” 李云岫想一股脑地把心里的委屈全说出来,但脑子里一团乱糟糟地,只是哭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元希辰抱歉地示意旁边的人,说道:“不好意思,苍扬,我这里有点事,你可以先去305等我吗?” 对方笑了笑,说道:“没关系,那我先过去等你了。” 元希辰扶着这边哭得不能自已的李云岫,一起去到会客室。 从小到大,家里再难的时候,元希辰也不曾见她这么崩溃地哭过,他也被吓到了。 元希辰给她递了纸巾,倒了杯热水,耐心地在旁边安抚。也不知过了多久,李云岫总算平静过来了。 她低着头,无精打采地说道:“希辰,我觉得我的灵术生涯估计真的要结束了。” “你胡说什么呢?”元希辰大惊失色,一脸担心,“岫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李云岫跟元希辰说了她刚才在草地那边发生的情况,以及这段时间来灵力不顺的事情。元希辰虽然一直保持镇定,但熟悉他的李云岫,早已能从他不断扩大的瞳孔和微微皱起的眉头意识到----自己这次的问题,真的很难处理。 第42章 紊乱(2) 李云岫咽了咽口水,终于问出了自己内心最害怕的问题:“希辰,你说,我。。。不会也变成魔灵吧?” 听到这话的元希辰不由惊了一下。魔灵袭击事件才过去不久,亲身经历过那场噩梦,和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他们,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至今仍未散去。 他转过身来,捧起李云岫绝望的脸,认真地说道:“岫儿,事情还没有变得那么坏。。。” “你不用安慰我,我也是有好好学过理论课的。入魔的最大原因便是灵术训练不当,而首要的体现便是体内灵力变得不纯,哈。。。我这都直接跳过出现杂质的初级阶段,开始出现多系灵力,不会真的到入魔后期了吧。。。” “岫儿!”元希辰严肃地说道,“岫儿,你先听我说。首先,我承认,你这种出现多系灵力的情况确实很少见,但是这跟入魔的那种灵力不纯不是一样的。我才疏学浅,目前不能给你个肯定的结论,但我能告诉你的是,入魔之前的灵力不纯状态,也都是体现为单系灵力中出现杂质,而不是你这种多系灵力的情况。而且,我刚才仔细看了一下,你化生的那五系灵力,不管是强度最大的木系,还是其他几系,灵力都很纯净,并没有出现杂质。” “所以我这种情况,不是入魔,对吧?” “这是自然,”元希辰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温柔的说道,“且不说出现杂质的情况里,绝大部分都是能后天矫正的,虞远那次的事件,这几年来也是灵学院仅有一例。更何况,我刚才大致看了一下你体内的灵力,现在确实是有多股灵力在体内流窜,但每一股单一灵力本身都还是纯净的。所以,你还不需要过分担心。” 李云岫紧皱双眉,摇了摇头:“那不是更奇怪了吗?我从十岁灵力觉醒,一直到今年入学,也练了那么多年了。正常情况下,即使是灵根杂驳的人,只要规范训练,较弱的那些灵力应该就会被自动吸收同化,只留下最强大的一系。我不至于差劲到这个程度吧?” “你这个情况,我也觉得很奇怪。我看过你入学的体质检测,报告提示你体内的灵力强度是正常的,也没有提示你灵力异常。按道理,不应该练了那么久,还再次出现这种训练早期的紊乱情况。” “那。。。希辰,你们通常体质检测的话。。。能看到我们体内灵根的具体情况吗?” “不,体质检测的话,只是通过触觉感知灵力流淌,分不出是哪一系的。。。”正说着,元希辰突然抬起头,不解地问,“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云岫犹豫了一会,然后还是告诉了元希辰,上次去青萝州时见到的虎子的情况,以及言怀笺提出的猜想。 元希辰仔细想了一会,然后说道:“灵力与身体不匹配啊。。。我倒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倒不是说没这种可能,而是因为,最终能成功从体内迫出的灵力,肯定是较之其他几系,在你体内更为强大、占优势的。而且,刚才看你化生出来的情况,木系的强度,确实是远远强于其他几系的啊。。。” “这样的话。。。” 元希辰低头思忖了片刻,随后抬起头,说道:“岫儿,这样,你现在的情况的话,肯定是需要正式来健疗院处理的。但是完整的灵根检测的话,我们这边也是需要提前准备。这几天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情绪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会影响体内的灵力流动,你先看看有没有好转,过几天周末你再来我们这边,找净化组进行正式的灵根检测吧。啊,当然,你也可以直接找我。” 净化组?! 李云岫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那么严重吗?要来净化组。” 元希辰笑了笑:“你别紧张,不是只有魔灵才需要净化的。要这样的话,按一年都没个一例魔灵的情况,那净化组岂不是闲得无所事事了。其实,所有灵术师出现灵力不稳或者训练不顺的情况,都是由净化组负责调息体内异常或者紊乱的灵力,恩。。。其实还是挺多人的,差不多每十个学生里面,就有接近一半曾经来找过净化组噢。” “咦,那么多?!”李云岫不由得大吃一惊。 元希辰点点头:“主要刚开始学习灵术的话,大家都多多少少不能像有经验的人那样,训练得得心应手,灵力过强或过弱,训练过猛或者过于懈怠,哪怕是环境和饮食因素,也会对灵力造成影响,所以,并不是那么罕见的情况。” 听到这话,李云岫这才松了口气。 仔细想想,围绕在自己身边的,龙潜兄妹和元希辰自不用说了,须锦和言怀笺也都是资质上乘的学生,他们似乎从来没怎么需要担心过这些问题,倒让自己也有了灵术训练起来很容易这样的错觉。看来自己到底还是和他们有不小的差距啊,意识到这个现实后,李云岫的心里不由得又泛起了心酸。 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告别的,元希辰看李云岫一脸无神的样子,本来是放心不下,想亲自送李云岫回去。但这时候,李云岫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所以还是坚定地拒绝了对方的陪同。 走出健疗院后,她似乎也是凭着直觉在往宿舍走,眼神和心绪早已不知道飘到哪去了。 “呀,这不是刚才哭得梨花带雨,来找希辰的同学嘛?”身后突然传来的男生声音把李云岫拉回了现实。 她回头一看,是一个身着风系制服的学生。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还真不认识风系的人,便问道:“同学,我们认识吗?” 那人歪头作思考状,然后说道:“这个嘛,现在是今天见你的第二面,不知道,算不算认识呢?哈哈!” 第二面?对了,刚才这人还说看到她哭着去找元希辰。。。 李云岫倏地脸红了起来,羞愧不已:“你是刚才跟希辰在聊天的人吗?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没没没,事有轻重缓急,人有亲疏远近嘛,我懂的,”一边说着,对方一边还颇有意味地向李云岫眨了下眼,说道,“再说,我今天找他也确实没什么要紧事。” 李云岫皱了皱眉头,对方的脸上虽然挂着看似亲切温和的微笑,但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却深不见底,仿佛能把李云岫整个人看透了一般。 心里一团乱麻的李云岫,这时候实在没工夫搭理他,只想赶紧走人了事:“那就好,同学。。。” “叫我苍扬吧,风系6班,请多指教。”一边说着,对方一边伸出了手。 李云岫停顿了一下,然后还是与对方握手,说道:“恩,你好,苍扬同学,你看天也不早了。。。” “你现在,似乎处于一种。。。恩,该说是非常混沌的状态呢,”这位名叫苍扬的男生微微一笑,打断李云岫的话,“不管是情绪,还是灵力。怎么样,需要帮助吗?” 李云岫眨巴了下眼睛,愣住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对方这话倒确实没说错。但她仍是无奈地笑了笑:“多谢你的好意了。不过你也还是学生吧,能怎么帮我?难道还知道什么秘术之类的?” “嘛,我其实还真知道一种‘秘术’,或许可以帮你缓解现在混沌的状态噢,”苍扬看着脸上写满警惕和疑问的李云岫,不由得笑出了声,“哈哈哈,你不相信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吧。再说,如果你现在真是没有退路,干嘛不放手试一试,说不定会柳暗花明又一村哟!” “诶。。。这样啊,那你倒是说说看,你能有啥办法?”李云岫打量着这个奇怪的学生,虽然她总体上还是不相信对方能有啥方法,但她也想看看,对方的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苍扬用手指勾了勾,示意李云岫靠近,然后煞有介事地轻声说道:“有一套专门的冥想心法,是专门用来调息术师的灵力流转,但这套心法施展的要求很严格,如果没有按标准进行的话。。。啧啧,效果也会大打折扣的。” “那。。。要什么要求?” 第43章 紊乱(3) 苍扬慢悠悠地伸了伸懒腰,眯着眼环视四周,然后拉着不甚情愿的李云岫到一边的角落坐下。李云岫仍是保持警惕,与他保持一定距离坐下。 对方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然后脸色又重新变得严肃起来,说:“因为这套心法是帮助稳定灵力的,因而对训练者要求很严格。首先,你要在午夜三点准时开始,此前就要完成所有准备。找一个足够安静、但同时直径10米内又有较多术师所在的地方。正式开始前,需要尽量让身体处于一个松弛放空的状态,这有专门的一套准备动作,我跟你说啊。。。首先,呜。。。抬头挺胸,放松身体,然后屏住呼吸,用腹部发力,张嘴大声发出‘哈----嘿----吼----’,每个音都要持续三秒,重复五个循环。。。” “停!”李云岫打断对方,说道,“你在唬我吧?我们上课可从没讲过有这样。。。嗯。。。搞笑的放松准备。更何况,练冥想要找安静的地方还可以理解,为什么要保证周围还有别的术师,这样不是更会造成干扰吗?” 苍扬伸出食指,摇着头撇嘴表示否定,说道:“都说了是秘术,怎么可能公开讲授呢!要让周围有尽可能多的灵术师,是为了从外来施以灵力辅助,借用他人安静时刻自然散发的柔和而稳定的灵力波动,从而潜移默化地给你造成影响,来调和你自己体内紊乱的灵力。” “真的假的?”李云岫微微皱眉,仍是半信半疑。 “所谓秘术嘛,自然是在其理论实施上,都有些有异于常规之处,所以才不会广为人知,你一时间不能理解也是正常的。然后,刚说到哪了。。。哦,重复完五个循环后,紧接着马上要让身体的灵力充分流动起来,双腿张开与肩同宽,脚尖朝内呈内八,然后沿‘Z’字形直着身子跳跃五次,然后翻身倒立十五秒,然后再重复五个循环。这中间啊。。。还是不能停顿,这样全部做下来之后,才算准备工作完成。具体心法的内容,。。。” 李云岫一直看着苍扬在高谈阔论,没有应答,脸上露出微妙而复杂的表情。说完一大段话后的苍扬,也清了清嗓子,倚着身子在台阶上支着下巴,微笑地看她。两人就这么相对无言对视了好半天。 最后,还是李云岫率先开了口:“你说,你自己不过也是个6班的学生,怎么可能会知道什么秘术。我也真是,到底怎么想的。” 苍扬听罢,摇了摇头,失望地说道:“哎,太可惜了!本以为我们同病相怜,我才毫无保留的把我自己所知道的秘术教给你。这套冥想心法,本就不是常人能坚持下来的,一般教官也不会教,毕竟中途停下来或者动作不达标的话,就根本是无效的。啧啧啧,算了,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言尽于此,祝你能顺利解决问题吧!” 说完,对方缓缓起身,向李云岫挥手告别,便转身离去了。 李云岫呆坐在地上,久久没有动弹。 本来就已经够乱了,这个不明所以传授所谓秘术的苍扬,让她脑袋里更加凌乱了。她心里对对方所说的确实半信半疑,但看苍扬那一脸轻松笃定的神情,也不像是闲来无事恶作剧的人。 她摇了摇脑袋,不再去想,起身回宿舍去了。 收拾完后,已经是晚上快十一点了。今天李云岫也没心情去训练了,便早早上床躺下了。 但心里满是杂念的她,辗转反侧许久,也没能入睡,旁边的须锦已然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云岫也不知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最后还是坐起了身,看着指向两点半的时钟,无奈的长叹一口气。她感觉全身都填满了烦躁郁闷,但是却无法发泄,压迫着自己的每一根神经和细胞。而且,完全静不下来,来到灵学院的这几个月,她居然第一次,失眠了。 这时候,抱着自暴自弃、又带着点最后的希望的心理,她不由得又想到了苍扬说的那冥想心法。 反正今晚估计是睡不着了,时间也快到三点了,不管是不是上天的安排。已经到这个状态的自己,怎么着也没有什么可损失的了吧。 呵。她不禁哑然失笑。 穿上衣服,李云岫轻手轻脚地走出门外。 按苍扬的说法,宿舍这一层倒是最好的地方了,现在的话够安静,而且同为术师的学生们也都在宿舍里安详地睡去。 但,想了想前面的一系列吵闹而羞耻的准备动作,李云岫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在这里进行。 她走上平时训练的天台,要说半径十米的话,垂直距离应该也是可以的。虽然比起在走廊来说,术师密度明显会低了点,但她本来也对着秘术没报太大希望。 李云岫四处看了看,反复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在,然后便按苍扬所说的步骤去完成准备动作。 到底是谁发明的这种秘术啊! 一开始吼的那几嗓子,李云岫都基本都一句一回头,生怕吵到楼下的人。接下来的准备动作也是极尽别扭和不自然。整个做下来后,李云岫满脸通红,一半是因为累的,另一半,是因为羞耻作怪。 后面,她远远地看到管理大楼那边的大钟显示三点后,便开始冥想训练。 这个倒比前面的那些准备动作简单舒服多了。至少整个做下来,并没有那些大开大合的动作和步骤,相对平稳而舒缓。 至于说效果嘛,李云岫本人倒是没啥特别的感觉。但,也不知道是否是这么一番折腾下来的原因,她回到宿舍后,倒是意外地很快就沉沉睡去了,早上还差点没醒来。 次日的训练,芮嘉惠似乎也发现李云岫的状态有点不同以往,还询问了她几句。李云岫原本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跟芮嘉惠谈起这事,但实操课上,她再次灵力化生时,却发现不再像昨晚那样一团混乱了。偶尔精神涣散的时候,还是会冒出其他几系的灵力,但是只要集中注意力,大部分时候还是能化生出正常的木系灵力。 芮嘉惠也没有发现其他异常情况,因而只嘱咐李云岫,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去找她,便也没再强求李云岫和盘托出。 午饭过后,一直担心着的元希辰率先找过来了。听到李云岫说状态有所缓解,这才稍稍放宽心。但为免以后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两人商量着,周末还是要找个时间来健疗院一趟。 离周末还有几天,说实话,李云岫依然处在一个紧绷着的状态,整天唉声叹气的。晚上的训练也因为心情的烦乱而效率低下,一直陪伴在旁的须锦也发现她的不对劲了。但在事情明朗之前,李云岫还不想与太多人谈及此事。 连带着几天也一直都是失眠的状态,漫漫长夜,何其煎熬。而既然已经做了开头,无所适从的李云岫,也还真按着苍扬所说地,每天半夜三点去练一次冥想心法。正好每次做完,李云岫回去也都能睡个好觉。而且,也并没有其他身体的不适,也让她慢慢放下了对这套心法的戒心。 因为前面的准备动作实在过于羞耻,李云岫每次都鬼鬼祟祟,生怕被别人撞见----虽然大部分人此时都已经进入梦乡。 但,事情总有例外嘛。 周五凌晨,李云岫循例上天台训练,正做着最后的准备动作,到最后一个“Z”字循环,她正呈内八字僵着身体地跳跃,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天台的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一脸懵圈的言怀笺右手扶着门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李云岫。 第44章 紊乱(4) 李云岫倏地脸就红了,也不知言怀笺在那看了多久,但自己大半夜像个僵尸一样在天台跳着诡异的舞步,换谁都会以为她脑子有问题吧。 看着李云岫停下来动作,言怀笺也缓了过来,走上前问道:“你晚上不睡觉是在这干什么呢?” 李云岫尴尬地挠挠头,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口。 言怀笺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她说:“你最近状态也不是很好,以前上课的时候,从来没见你这么走神过,晚上的训练,你也很早就走了。没事吧?” 李云岫不由得心头一颤,一直独来独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言怀笺,没想到也有心思细腻的一面,让她也不由得感动起来。 她舒展了一下身体,笑容中带着点苦涩与无奈:“怀笺啊,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同样都是十五岁的人,你此前那么久还一直都在练土系灵力,但只转过来木系个把月吧,就已经跟上了我们的进度。不,每次测验都名列前茅,都已经慢慢开始领先我们了。” 看到对方的状态似乎有点不同寻常,言怀笺也满腹狐疑,试探性地问道:“你。。。最近灵术训练不太顺利吗?” 李云岫思考了一会,然后把最近灵力紊乱的事情告知言怀笺,对方没有多加评论,只是耐心地倾听着。 “然后也确实是有点慌不择路,况且也确实心情烦躁睡不着,就按别人给的冥想心法练练,看能不能改善咯。不过我倒是没想到,这么晚了,怀笺你也没睡着吗?” “我睡眠质量本来就不是很好,刚才听到外面有开门的动静,才跟出来看看的。。。”说着说着,言怀笺突然眉头一皱,抓起李云岫的手腕,大声问道,“不对!你刚说的什么冥想心法?!” 李云岫被言怀笺的反应吓了一跳,想到苍扬也没说这个心法不能外传,便一五一十地都跟言怀笺说了。 但令人意外的是,言怀笺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抓着李云岫的手也越来越紧,她不由得说道:“怀笺,怎么了?你抓得我好痛啊。” 言怀笺甩开李云岫的手,插着腰焦急地来回踱步,然后抬头斥责道:“云岫啊云岫,你怎么能那么傻啊,再怎么急,也不能这样病急乱投医啊!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调息灵力的心法,是需要做那样奇怪的准备动作的!你确定这套心法没问题吗?” “我当时也有怀疑。。。但是冥想心法一般也没啥危险性,就算没有效果,就纯当精神力锻炼了。而且我每次练完之后,虽然没感觉有啥改善吧,但至少回去确实是能睡个好觉了。” “你确定你能马上睡着,不是因为做了之后太累了吗?!”言怀笺显得有些生气,“啊----我真是无语了!我自己也有一年多的时间,身体是在两种灵力之间徘徊,也有过一段双灵力的时期,我知道这很让人焦虑。但所谓调息灵力,哪是那么随性的事?如果不是专业人士进行规范操作,影响灵术训练还是其次,更严重的可是会加重灵力紊乱、甚至魔化的!谁跟你讲的这种冥想心法,一听这种没头没脑的准备动作就肯定是骗人的,你怎么还会信?!幸亏你练得不久,否则是真有可能会出大问题的!” 看言怀笺一脸认真的表情,李云岫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这种时候确实是关心则乱,放在平时,自己也是断不会轻易尝试这种道听途说的方法的。她焦急地问道:“怀笺,那、那我只要停下不练,应该就没啥大问题了吧?我也没想到那个苍扬的真会这么无聊啊,因为听他跟我说的时候,是真的很认真的样子。” 苍扬? 言怀笺思考了一下,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啊。然后她终于想起,上次和江歌闹矛盾的时候,差点殃及到的那个风系学生好像就叫这个名字!随后,他们出办公室后又再碰到,那般轻浮随性的个性实在与言怀笺气场不和,当时就对他观感不佳,没想到没过多久,这人还惹到她身边的人来。 言怀笺气得一把拉起李云岫,边走边说:“本来以为他只是看着讨人厌,没想到还小看他了,一肚子坏水!云岫,我们现在就找他评理去,风系6班是吧,走!” “啊?你认识他啊?不是,重点不是这个,”李云岫阻止着就要冲过去的言怀笺,劝道,“这个,就算真有问题,我们也要先报告教官吧,私下解决是不是不太好啊?而且现在大半夜的,你去哪找他啊?” “哈?!让教官教训太便宜他了!他到底知不知道,随意传播这种虚假心法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 “怀笺、怀笺,你先冷静点。不管怎么说,我们也不能大半夜地跑他们大楼去吧。。。这样,我们先回去睡个觉,明天再去好吗?真的,一大早就去。” 李云岫好说歹说才总算劝住了言怀笺,看着身材瘦削的她,没想到力气还真不小,不愧是曾经打败过龙潜的人。 两人回去各自宿舍后,却不约而同地都一夜无眠。 早上七点闹铃刚响,李云岫便听到外面的敲门声。旁边的须锦还睡得很沉,李云岫赶紧开了门,然后便被言怀笺直接拽走了。 于李云岫而言,她也不是说不生气,而且也确实担心自己有没有受到这几次训练的影响。但这种直接逼上门问责,倒不是她的风格,但她也拦不住正在气头上的言怀笺,只能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前走。 由于是周末,学生们不像平时一样集中在一个地方,言怀笺便直接冲进风系大楼,辗转找到6班的学生。但问了好几个人,给的答复都是说不太清楚苍扬具体的位置,只提到他有可能又呆在外面哪个地方小憩。 明明宿舍有床不睡,却喜欢在外面找地方睡觉,也真是奇怪的人。 可是,如果不知道具体地方的话,也确实没办法找到人了。两人陷入了一个僵局。 这时,言怀笺突然想起,第一次碰见苍扬的地方。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她又来到了土系大楼前,还真在那棵繁茂的大树上,看到了正悠闲地翘起二郎腿的苍扬,此时正哼着小曲,闭眼享受着和煦的日光浴。 看着对方那云淡风轻的笑脸,言怀笺突然怒从中来,在李云岫之前便一个飞踢,震得大树都剧烈地抖动了起来,落叶如雨纷纷落下。树上的苍扬被惊得直起了身,赶忙抓紧了旁边的树枝,才没掉落下来。 他睁开眼,看到树下冷若冰霜的言怀笺和不远处惊呆了的李云岫,眨巴着眼睛,惊讶地说道:“这不是上次在这里打架的言怀笺同学嘛!我们还真是有缘啊,居然又碰到了。不过。。。你们两个啊,倒还真是有意思的组合!噢~我知道了,是因为在同一个班吗?” 言怀笺依旧冷冷地看着他,压抑着怒气说了句:“下来。” “哎呀呀,”苍扬倒是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嘻嘻哈哈地笑道,“怎么了,怀笺同学,一大早就火气那么大?不过,我们应该没什么过节吧,你来这找我是什么意思呢?” 言怀笺眼看对方毫无下来的打算,还继续又躺回去了,便话也不说,三步两步就也爬上了树。察觉到动静的苍扬赶紧翻身从另一边跳下了树,装着一阵后怕的样子:“可吓坏我了,怀笺同学,哈、哈哈,好身手!” 李云岫上前拉住苍扬,严肃地说道:“好了,苍扬同学,别闹了,你还记得我吧?我有事问你。” “恩?怎么了?我教你的秘术有用吗?” 言怀笺这会也跳了下来,大步上前,盯着他问道:“你还敢提这事?不要以为我们只是学生,就随便编这种心法来骗人,你知不知道乱练的话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 “恩。。。”苍扬支着下巴想了想,转身看着李云岫,问道,“那你练了吗?” “。。。练了几天了。” “准备动作和心法都有按我说的实施吗?” “。。。差不多吧。”李云岫看到对方忍俊不禁的样子,一阵火气便上来了,“你还真是骗我的?!怎么那么无聊啊,捉弄一个走投无路的人,然后看她出糗,很有意思吗?气死我了!” 苍扬一边闪躲李云岫的追打,一边笑着说道:“哈哈,没有啊,怎么能说是捉弄呢?你自己练了,难道觉得有什么问题吗?有没有更加舒畅安稳的感觉,睡觉是不是睡得更香了?恩恩?” 第45章 紊乱(5) 李云岫也犹疑着停住了动作,对方虽然一脸玩笑样,实在很讨人厌。但李云岫想了一下,练的那几天先不说灵力状态如何,但至少练完之后,睡觉确实更好了,白天好像也没有前段时间那般焦躁烦闷。 “少在这混淆视听!”旁边的言怀笺听罢,冷笑道,“你真以为没有人接触过这方面知识,你就可以随意胡诌是吧?有些害人的心法,前期确实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甚至因为做了冥想训练,还会有身体状态更加稳定的错觉,可等到真出大问题的时候,对身体的损耗根本就没法逆转了!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便有这么多坏心思,赶紧给我过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言怀笺说罢,便直接跑上前要去攻击对方,苍扬嬉笑着左右逃窜,闪躲她的攻击。几个回合下来,言怀笺竟也完全没打到他。 苍扬最后跳上了一个高台,眨巴了下眼睛,调皮地说道:“啧啧,怀笺同学,你真是太可怕了。惹不起惹不起,我先溜了。拜拜!” 一边说着,便灵活地跑跳着离开了。言怀笺赶忙追上去,但是最后还是跟丢了。 好一会儿,李云岫也跟了上来,气喘吁吁的。 言怀笺摇了摇头,说道:“被那混蛋跑了,啧!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李云岫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无奈地说道:“周末应该也很难找到人吧。正好今天我也约好了希辰,先去彻底检查一下我体内的灵根,看看我的情况吧。” “你是说,健疗院的元希辰?你们很熟吗?” “啊,是,我们都是杨禾州的,算是青梅竹马吧。怀笺你也认识他吗?” “不算认识吧,但他在学院里面,还算挺出名的。” 李云岫点了点头,然后拉着言怀笺,打算先去吃个早午餐,再去健疗院。两人忙活了一上午,也早已饿得饥肠辘辘了。 一路上,言怀笺跟李云岫讲了她那次碰到苍扬的事,关于她和江歌的冲突则是一笔带过,看对方似乎也无意详谈,李云岫便也没再追问了。 然而,该说是真是命运的安排么。 刚走到健疗院门口,两人便看到元希辰正和苍扬正靠着大门聊着天。言怀笺一个箭步上前就想去抓住对方,苍扬先一步发现了恶狠狠地朝他扑过来的言怀笺,赶忙灵活地一个闪躲,然后向另一边跑去,言怀笺也跟着便追了过去。李云岫本来也想跟上去的,然而却被元希辰拉住了:“岫儿,怎么了?你们为什么要追苍扬啊?” 李云岫跟元希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包括苍扬所讲的冥想心法的具体内容。元希辰听完之后,反倒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说道:“这个苍扬,怎么老是改不了他的脾性啊!” 听到这话,李云岫不禁心里又沉了下去:“希辰,你跟他相熟吗?你的意思是他说的心法果然是假的对吧?怀笺很肯定地认为他都是编来骗我的,但我已经练了几天了,要不要查一下灵力情况啊,别真出问题了。” 看着李云岫确实一脸焦急的样子,元希辰赶忙上前安慰道:“放心啦,那秘术。。。该说是真还是假?唔。。。你如果真的完全按照他教你的做下来,倒是不需去额外检查,对灵力不会有损害的。” “啊?所以是真的吗?”李云岫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问道,“可是,真的有秘术是这样的吗?非要找大半夜的时间,做那些又吵又闹还、还无比羞耻的准备动作。” 元希辰也没忍住笑了出来,说道:“不,他说的那些准备完全是不需要的。” “我越听越糊涂了。。。” “就是说,他教你的心法部分是完全正确的,那是专门用于给灵力不稳的术师日常调息灵力的安灵心法,很容易上手,也没什么禁忌。他即使不跟你说,我今天也打算正式教你的。但是他前面的那一套什么时间地点要求,还有那些准备动作,估计都是他图好玩瞎加上去的,完全没必要做” 李云岫一脸震惊,久久没有缓过来:“所以。。。什么需要有术师在旁边释放灵力影响、什么做那些动作,能让身体能放空松弛。。。” “噗嗤。。。都是他胡诌的,根本没这理论。本来安灵心法,只要能找个安静的地方,每天定时练一次,坚持一段时间就可以有效果的。不过,岫儿,按他所说,要凌晨三点找周围术师集中的地方,我怎么觉得,他就是在诱导你在宿舍里训练啊。。。这。。。?” 李云岫挠了挠头,干笑了几声:“。。。我也没疯到这个程度,我跑天台去了。反正他也没说垂直距离不算。” “这样啊。。。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破局之法,苍扬那家伙,估计也万万没想到,你会这样吧!哈哈。”元希辰笑着摇摇头。 然而,李云岫的心里却完全没有觉得很高兴。 虽然得知自己训练的是正确的心法,对灵力和身体无害。但想到心急的自己被对方趁机耍了,像个傻子一样,还真试着一本正经地练那些羞耻的准备动作。。。 实在是令人气不过! 现在她突然祈祷言怀笺真的能追上苍扬,好好教训他一顿了。 元希辰叹了口气,拍拍李云岫的肩膀,安慰道:“好了,别跟他置气了,我们先进去忙完你的事吧,等苍扬回来,我会替你教训他的。咳,这个坏家伙!” “那怀笺那边。。。” 元希辰看了看四周,说道:“嗯。。。现在他们两个也跑远了,只能等会再去跟她解释了。” 如此,李云岫也只能先跟着元希辰进健疗院里面,进行今天的灵根检测再说。 以前来这找元希辰,都是以好友的身份来拜访的,今天第一次以病人的身份进来,还真是微妙的感觉。 在前台登记了信息后,元希辰便带着李云岫径直来到了三楼的净化区。 以前至多在一楼的治疗区和二楼的加成区与元希辰会面,这倒是李云岫第一次来到三楼。 人们习惯性地都对灵力异常的术师带有偏见,更别说前不久还爆发过虞远的事。因而来到这里寻求帮助的学生们,都对自己的灵力状况引以为耻,走路都畏畏缩缩,既不敢看别人,更生怕别人认出自己。 偌大一个净化区,到处都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息。 由于元希辰是隶属于治疗组的学生,因而虽然他们三类灵术都会有所涉猎,但按规定他不能直接负责净化类的学生,所以将李云岫介绍给了他的前辈----净化组组长林君昊。 第一次见到他的李云岫还是有点紧张,但亲切的林君昊也让她慢慢放松下来。他还看了一眼旁边等候的元希辰打趣道:“我这学弟入学一年多了,这可是他第一次亲自把人拜托给我呢!看来,你对他而言,一定是很特别的咯。” 李云岫略显慌张,回答道:“没有啦。我们都是来自一个地方的朋友,希辰才多关照我的。” 旁边的元希辰也笑了笑,说道:“好了,君昊学长,你可快别拿我们开玩笑了。赶紧开始正事吧。” 林君昊笑着点点头,示意李云岫躺在床上,并让元希辰先到门外等候,然后拿出了工具箱。 原本以为是像开学时的体质检测一样,探探脉搏就可以了,没想到灵根检测还那么复杂,李云岫不禁又开始紧张起来了。 林君昊发现了李云岫的不安,安慰道:“没关系的,虽然看着阵势比较大,但也只是因为术式复杂,所以操作要求比较高而已。对你来说,不会有什么太明显的不舒服的,也没有任何危险。” 李云岫点点头。 “你是后天灵根吧?把你的上衣掀开一点,露出你的肚子来。”林君昊继续说道。 第46章 紊乱(6) 李云岫一脸惊愕,不太明白对方的目的。 林君昊继续解释道:“跟在全身流动的灵力不同,灵根是定居在固定部位,而且位置较深。先天灵根在额头中央,后天灵根者则是在脐部周围。所以需要检查灵根的话,只通过简单的探脉搏是做不到的,需要直接在灵根的体表投射处,借助特殊的灵具进行检查。” 原来是这样,李云岫也明白了,刚才为什么林君昊会让元希辰在门外等了。 她按照指示掀开上衣。 随后林君昊右手戴上一具银质的锁链手环,中间的三个手指末端还各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的东西。 林君昊嘱咐李云岫闭上双眼,然后施展灵术,并将手覆盖在李云岫的脐部。 李云岫感觉到有一股酥酥麻麻的力量经由脐部周围渗入体内,像水流一般灵活地流动,并在体内由浅至深,四周扩散覆盖。这就是他人灵力注入身体的感觉吗?该说不属于自己身体的东西,还是能让人明显感觉到违和感的,但这感觉相对轻柔而舒缓,还是在李云岫接受范围内。 李云岫耐心地等待着。 也许是医系灵力特有的镇静效果,让李云岫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她的身体还能感觉到外界的声音、味道、动静,但思绪却好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然而,这边的林君昊却没有那么轻松了。 李云岫体内的木系灵力流转都还是正常的,纯度也在正常范围内,偶尔会窜出几小股其他系的干扰灵力,但这些也都是可以很简单矫正好的。 但令他惊讶的是,他探遍了李云岫腹部对应的每一处地方,却发现----完全没有木系灵根的踪影! 怎么回事? 灵力的产生必须依赖灵根的存在,如果她的脐部不存在后天灵根,那这些灵力是从哪里来的? 林君昊尝试着追溯附近的灵力流向,发现它们似乎都是从更上游的地方流淌下来的。 林君昊有了猜想,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还是把手伸向了李云岫的额头。 躺着的李云岫自然也是察觉到了的,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要这样做,她还是安静地配合着。 过了一会,林君昊把手拿开,然后帮李云岫把衣服拉下来。但是,却一直没有说话。 李云岫很是不解,等了一会,终于问道:“那个。。。林组长,我可以睁开眼了吗?” “啊?。。。恩。。。你睁眼坐起来吧。”对方的话语似乎略显慌张。 李云岫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却看到一脸凝重的林君昊一声不吭。她心里也很是忐忑。 林君昊问道:“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啊。。。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明了,我在这那么多年,居然也是第一次见到你这种情况。。。希辰,要叫他进来一起听吗?” 李云岫听到这话,自然也是很慌张,回答道:“没关系,让他进来一起听吧。”这种时候,她还是希望有个相熟的人在旁边陪着自己的。 随后,林君昊便把元希辰叫进来了。 他来回踱着步,皱着眉头似乎在组织语言,但一直没有开口。看到他这样,两人面面相觑,也很是奇怪。 元希辰问道:“君昊前辈,请问云岫的情况到底怎么样?还请你明说吧。” 林君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好吧,那我也直说了。李云岫,刚才中途你有发现我手换了位置吧?” “对,移到我额头来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就像我刚才跟你解释的,灵根探查,需要在对应的体表投影处进行。据你所说,你是后天木灵根,但是我在你的腹部各处探查了数次,结果发现那里,完全没有灵根的踪迹!后面我换到你额头上,重新探查了一遍,结论是----你拥有的,是先天的灵根!” 林君昊的一番话让两人都愣住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先天灵根,不可能吧? 李云岫她自己记得灵力觉醒的时间是十岁,与后天灵根的觉醒时间相符合,所以他们也从来没人怀疑过,李云岫竟然先天灵根! 元希辰也提出了疑问:“这不对啊,君昊前辈。先天灵根大都是七八岁灵力觉醒的,而且出生时额心就会出现灵根印迹,不可能会认错的。而且,这似乎也无法解释岫儿最近出现的灵力紊乱吧?” “你们先别急。关键还不是这个。我确实是在李云岫额头中央发现有灵根的存在,她是先天灵根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但令我震惊的是,”林君昊也一脸苦恼,说道,“她的灵根,怎么说呢。。。不像其他人的灵根那样,带有对应灵系的颜色,应该说----我根、本、看不清她灵根的真正形态!看着像是空无一物,但又确实是有源源不断的灵力,从那个地方涌出来。” 这番解释令人更加匪夷所思,让李云岫陷入了更深的焦虑和疑惑中:“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会是这样。。。完全不像任何一种灵根,这。。。难道是说我不会也入。。。” “这个你倒可以放心,你灵力的状态时完全稳定正常的,绝对不是入魔,”林君昊非常坚定地否决了李云岫的猜想,继续解释道,“但你的灵根确实是非常态的。而且,仔细检查后我发现,你灵根里似乎有另一股力量在与你的木系灵力对抗,这或许也就是为何你体内灵力强度正常,但却没办法随心所欲化生的问题。” 李云岫想到这些年来自己一直不顺畅的灵术训练经历,一直卡在灵力化生上没有进步,还因此被符柠冠上了“一秒岫”的诨号。原因竟然是这个?! 元希辰在旁边问道:“学长,那岫儿这种情况,可以解决吗?” 林君昊靠着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回答道:“凭我的水平,我是已经无计可施了。过几天我去问问院长吧,他老人家博学多识,又阅历丰富,说不定也有接触过你这种情况。”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李云岫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原本以为今天来到这里可以解答自己的疑虑,没想到却又陷入了另一个死局。 “对了,”林君昊好像想起了什么,坐起身来,对李云岫说道,“我还是教你一下安灵心法吧。虽然没办法从根本上解决你的问题,但可以帮助你缓解灵力的紊乱。” 李云岫尴尬地笑了笑:“啊。。。这个,我估计、大概、算是已经知道这个心法了,机缘巧合下,哈、哈哈。” 看着林君昊一脸不解的神情,元希辰在旁边补充道:“放心,前辈,我已经确认过了。她学的安灵心法是正确的,没有问题。” 随后,林君昊又讲了一些生活和训练上注意事项,并给了她几瓶辅助调息灵力的灵水。两人拜别林君昊后,便打算离开了。 虽然这次并没有彻底解决问题,但好歹算有了很大的进步。得知自己的灵术训练不顺的原因,并不是自己资质不行,某种程度上,也让李云岫释怀了不少。 走到门口时,由于元希辰还得回去工作,两人便打算分开了。 正在这时,李云岫瞥见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105----是芮嘉惠! 一楼的房间基本都是治疗组的。芮教官为什么会进去呢?她的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看到李云岫的神情,元希辰也转身去看她注视的地方。 李云岫似乎是自言自语道:“我们的教官怎么也跑来治疗室这边,她最近没受伤啊?” 但李云岫认为,估计是去出其他的任务时受的伤吧?便也没再多想,与元希辰挥手告别了。 元希辰注视着李云岫的身影慢慢远去,比起前几天来看,她的步子似乎轻快了不少,也不再总是低着头了。元希辰欣慰地笑了笑。 后面传来其他人的喊话:“希辰----105的病人已经在等你了,快点过来!” 元希辰应声离去。 第47章 跌落(1) 秋风渐凉,学院里的树木也渐次换上了金黄的外衣。落英缤纷,走道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枯叶,颇有种萧瑟凄迷之感。 日子也一天天变凉了,怕冷的李云岫成为班上第一个换上了冬装制服的学生。虽然这本就让成绩垫底的她更加受人瞩目,但对她来说,还是保暖更为重要。 经过了上次的事件后,李云岫和言怀笺的关系也有了更进一步的进展。虽然生性高傲的她依旧不喜与人亲近,但也渐渐地会来主动与她搭讪。而且,即使是和祁九绅、符柠等人同样出自灵术大家,言怀笺在和李云岫相处时,却全然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也会认真思考李云岫的意见,让她感到两人是在平等对话的。 刚刚经历转系的的言怀笺也需要定期进行灵力的维稳,因而她们经常会相约前往健疗院。 林君昊曾就李云岫的情况报告晏殇,但对方只是询问了木系6班的大型操练的时间安排,然后便让林君昊保守观察。原本对学生们的各种疑难问题都很热心的晏殇,第一次给出这么暧昧模糊的回答,林君昊也很是不解,但也只能遵照实行。 好在李云岫经过几周的调理,其他几系灵力似乎也再没出现过,仿佛又回到了开学时的水平,这令人既宽慰又失落的结果一时间也令李云岫很是无语。 而言怀笺知晓了苍扬的恶作剧后,虽然没再继续追究,但对他的排斥的情绪却更是有增无减,看来这两人是真的五行不合啊。 今天下午,李云岫两人也一同前往健疗院,进行完各自的净化治疗后,携手返回宿舍。 刚走出门口不久,突然迎面而来一名土系的女生,微笑着走上向前,一脸欣喜。她径直地走向言怀笺,拉起对方的手,嫣然一笑道:“笺儿,好久不久了!你最近还好吗?” “星怜啊,是好久不见了。”言怀笺似乎也开心,笑着说道,“就那样,现在在木系,至少步入正轨了吧。” “不愧是我们班的佼佼者,我就知道,笺儿你不管在哪,肯定都没问题的。” “承你吉言啦!啊,对了,”言怀笺看向李云岫,说道,“给你介绍一下,我朋友,同样是木系6班的李云岫。云岫,这是我原来在土系的朋友,白星怜。” 这位叫白星怜的土系学生依旧带着浅浅的微笑,问道:“啊,李云岫学妹,你好呀。你的姓氏,是木子李吗?” “啊。是的,学姐好。” 对方点点头,似是打量了李云岫一番。遂而怜很快又装过头来,然后继续与言怀笺热切交谈着。即使同样是身着学院制服,但优雅大方、谈吐得体的白星怜,那与生俱来的气质是掩盖不住的,一看就和李云岫是不同世界的人。 但。。。刚才是错觉吗? 李云岫总觉得对方最后看她的眼神里,似乎带着点令人不舒服的意味。 她看了眼旁边的言怀笺,可以看出两人关系确实不浅。 既然都说相同品性的人容易相互吸引,那么,对方应该也是会是不错的人吧。她这么想着。 两人交谈了一会后,言怀笺便打算拉着李云岫回去了,但白星怜也说打算一起跟来,说是也与言怀笺很久没聚了。她还特意问了问李云岫的意见,可这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李云岫便同意了。 白星怜挽着言怀笺的手臂,与她很是亲昵。 她说话轻声细语的,而且好多还是她们以前土系训练时候的事,李云岫完全插不上嘴。 随后,三人说着一起出去走走,但李云岫和言怀笺都有东西需要先放回宿舍放好东西。最后,还是言怀笺抢先一步,一齐拿过李云岫的东西上楼了。 由于一般是不允许其他系的学生进入本系大楼的,所以便只剩下李云岫和白星怜两人在学院中央的池子边等待。刚才还热情洋溢的白星怜,这会突然便安静下来了,没再看李云岫,转身便沿着池子边慢慢走去。李云岫犹豫了一会,还是跟了上去。 但李云岫每次走到与对方并肩的位置,对方便走快了几步,超越李云岫。一来一回的,李云岫纵使再迟钝,也明白这断然不是巧合。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方也没开口搭话。 两人就这样,非常尴尬地在池子边一前一后地走着。 最后还是李云岫率先打破沉默,与她攀谈起来:“说起来白前辈和怀笺关系还挺好的,你们是来学院之前就认识的吗?” 前方响起一声嗤笑,随后头也不回地,不同于她最初那般的温柔,而是用一阵轻蔑而冷漠的语气回答道:“这位同学,不管出身如何,长幼尊卑这种东西,你们家里还是有教的吧?笺儿长你一岁,更先你一年入学,论辈分,你怎么也该唤她一声前辈,怎么能直呼她的名讳呢?” 李云岫不禁皱了皱眉头,言怀笺与白星怜两人算起来也是同级生,自己对她们两人称呼不同,确实是有些微妙。可对方这语气,怎么好像是上级在批评下级一般?实在是令人不舒服。 李云岫尽管心有不满,但到底还是愿意给言怀笺面子,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白前辈,我没有看不起怀笺的意思。就是,我们班同学都是这么叫的,也没有人叫她前辈。毕竟大家年纪相仿,又在一个班,所以就没分得那么细,免得太生分了。更何况,怀笺她,似乎也不是很看重这些的。” “唉,笺儿从以前开始,就是这点不好,在处事待人上总是拎不清。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再怎么样,也融不到一起去的。瞧,这可不是吗,有些乡野村夫,你稍微对她好点,她还真以为能和你平起平坐,连这基本的礼教道义都丢了。啧啧啧。。。” “不是,学姐,这扯到礼教道义,也未免太上纲上线。。。”正说着,李云岫没看清脚下,不小心被一个石头绊了一下,趔趄了几步。她习惯性地便搭了一下正前面的白星怜的肩膀。但下一秒,她便被用力一甩,往左侧跌去。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李云岫完全没反应过来。 前几日刚下过雨,池边的泥地有些湿滑,李云岫一个没站稳,便跌落水中。 入水前,她瞥见岸上的白星怜,她赶紧掏出手帕擦了擦刚才被自己碰到过的地方,瞥了一眼着自己的方向,目光里毫不隐瞒的鄙夷和厌恶,仿佛是在看什么恶心的虫子一样。 那眼神,李云岫再熟悉不过了----是刚干完农活的自己,第一次为了灵术训练踏进符家边院时,符柠看着被自己踩脏了的大理石地板,所投来的眼神;是自己意外穿错司若妍的训练服还回去时,对方犹豫着接过衣服时,所投来的眼神;是在田地里席地而坐,迎面碰上来收租的片区主管,所投来的眼神。 看来是这几个月,她在学院碰到的朋友都太友好了,竟让李云岫一度忘了自己的出身,与这些富家子弟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阶级之间的傲慢和偏见,原来在这个大陆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是存在的。 在水中奋力挣扎的李云岫接连呛了好几口水,混杂着泥土和草木腥味的池水,从她喉咙一直流淌了胃里,让她一阵反胃和恶心。耳朵和脑袋似乎也像被汩汩水浪席卷而过,嗡嗡发响。全身因挣扎而导致的疲累和寒冷让她止不住地发颤。 恍惚间,她第一次体会到了濒死的感觉。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被池水模糊的视线里,她依稀看到了跳入水中的龙潜的身影,和匆忙赶来一脸惊慌和担心的言怀笺,以及她身后面无表情的白星怜。 第48章 跌落(2) 再次醒来的时候,李云岫感受到了从两只手掌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睁开眼,是熟悉的健疗院的白色天花板。左边,须锦轻轻地握着自己的左手,支着下巴在床沿边小憩;而另一边,直接把自己的手臂当枕头的龙荨,似乎也睡得正香,还在说着听不太清的梦话。恍惚间,李云岫一瞬间好像体会到了那种富贵少爷“左拥右抱”的感觉,令她哭笑不得。 她的动静很快惊醒了旁边的须锦,对方见她醒了过来,很开心地摇醒另一边睡死的龙荨。 龙荨醒来后,急忙关切地探身询问:“岫岫,岫岫!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会不会冷啊?” 旁边的须锦也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对啊,你脸色怎么还那么苍白,头晕不晕啊?呼吸会不会很困难?” “手怎么那么凉,要不要再让医系术师来看一下?我去叫吧!” “渴不渴?要喝水吗?” 。。。。。。 两边交替的连番轰炸,再配上她们炙热的眼神,虽然很是感动,但李云岫也不免觉得有点头疼。 她揉了揉被龙荨枕麻了的右手,然后艰难的支起身子坐起来,头边还是一阵眩晕,四肢也完全没有力气。她捂着脑袋,勉强挤了个微笑,说道:“你们淡定点啦,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单纯是呛了几口水而已。” “什么叫单纯是呛了几口水?!”须锦面带愠色地戳了戳李云岫的脑门,一本正经地说道,“刚才医疗术师来看过了,说你本来体质就畏寒,这段时间训练也有点过度,好像还有服用抑制灵力的药物,导致身体处在一个比较免疫低下的状态,估计要休养好几天呢!” 啊,这么说起来,林君昊当时确实说过,他给自己服用的药水虽然可以调控紊乱的灵力,但对本身的灵力也会有抑制作用,再加上自己前段时间训练不加节制,体内的防御系统也有点失衡,这段时间需要注意避免感冒和其他外来打击之类的。李云岫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确实是太不注意身体了,咳,怪我怪我。对了,掉水里之后我就不太记得了,后面我是。。。怎么被救上来的?” “是龙前辈路过把你救上来的,”须锦眨巴着星星眼,不知为何甚是激动,“我下楼听到池子那边有骚动,然后便过去看。哇----!你都不知道,抱着你往健疗院冲去的龙前辈有、多、帅!” “抱。。。抱我?” 旁边的龙荨也一脸贼兮兮地笑着,调侃道:“对哦,据围观者说----可是公主抱啊,哦呵呵呵----。他现在回去换衣服了,等会。。。会不会过来呢?” 不,还是别来吧! 听完龙荨的英雄事迹,感动之余的她,更多的是霎时间便席卷全身的羞耻感。原本身体还有点发冷的李云岫,突然觉得有一股热流涌上脑门,她从耳根直接红到脖子,不敢抬头。 记事以来,就算是父亲和哥哥似乎都未曾再抱过自己。现在她们告诉她,自己被一个相识不到半年的男生抱了一路?! 幸亏自己当时是昏迷的状态,否则非得羞到直接挖个洞钻到地底下去。 看到李云岫的状态,须锦和龙荨更是开始各种调侃,奈何她现在全身没有力气,想去阻止她们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便更觉头疼。 最后,她好歹还是让这两个好事的人安静下来了。她一副虚脱的模样看着她们,说道:“你们两个是过来这干嘛呀,添乱的吧?唉哟,刚精神过来,被你们一折腾,我这会又不行了。” 谁知听到这话的龙荨,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她一脸幽怨地看着李云岫,“哼”了一声,然后便背过身去,气呼呼地说道:“是!你就是不想我们来找你咯!” 李云岫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荨儿?生气了?” 旁边的须锦在床边坐下,拉起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岫岫,你是不是该跟我们解释一下?别说是你来找我们,这段时间我们好几次约你,你都不出来。每周五还一下完课都跑了,今天也是。而且,抑制灵力的药物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吃这种药啊?别什么都不跟我们说啊。。。太不把我们当朋友了吧。” 李云岫笑了笑,知道她们是真的关心自己才这样的。灵力紊乱的事,本来也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事,当时是怕徒添她们担心,便才说的,没想到,反而让她们更担心了。 她叹了口气:“好啦,我都跟你们说就是了。” 正在这时,她的肚子突然不争气地传来一阵“咕----咕噜----”的声音,李云岫这才想起来,自己晚饭都还没吃。 原本凝重的气氛霎时便被破坏了,本来还在生闷气的龙荨,这会也没绷住,“噗嗤”笑出声来了。 须锦站起身来:“好了,我先去帮你买晚餐,你吃完再跟我们说吧,想吃什么?” “呜。。。虽然也是挺饿,但真没啥胃口,帮我买碗粥就好了,谢谢!” 说完,须锦便离开了。 龙荨也不再闹别扭了,坐到了床边来,两人会心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须锦回来,李云岫吃完饭后,便把最近的事都跟她们说了。 原本内心还有点不安,全都说出来了之后,反而畅快了。只是听的两人,这会却都皱起了眉头,认真地思考着。 李云岫说道:“好了,至少目前已经知道我灵术训练不顺利的原因了,怎么着也是个突破吧。后面的,顺其自然吧。” “这样说来,岫岫,你很有可能在杨禾州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龙荨眯着眼睛,点点头,“对,肯定是的,不然不可能每次练灵力化生都是那个样子,当时教我们师父们也找不到原因。” 须锦趴在床边,看着李云岫,说道:“不过,也不算是最坏的情况啊,还发现了你居然是先天灵根诶。啊----!真好!等解决了这个问题的话,你的灵术实力肯定能突飞猛进的!” “啊。。。是吗?哈哈,希望如此吧。”话虽这么说,李云岫心里却依旧没底,对未来也充满了迷茫。说起来也快过去半年了,离游寅所说的一年观察期的期限,眼看也没剩多少日子,这会突然来这么一茬,真不知是好是坏啊。 三人稍微聊了会后,便依依不舍地分开了。 李云岫很快也累得沉沉睡去。 周末的两天,李云岫一直躺在这里,谁也没想到一次意外的落水,竟然需要休养那么久。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的她,竟然久违地又梦到了过去那令人绝望的一天,真是让人厌烦。 言怀笺也来找过她,但两次她身边都跟着白星怜。李云岫听到动静后便选择装睡,反正自己确实是挺累的。 虽然她知道言怀笺对自己并无恶意,但想到白星怜与她交好,再想到自己落水时对方的眼神,总是没办法那么快放下心中的芥蒂。 须锦帮她请了周一和周二的假,让她好好休息。 经过充分的调理,李云岫的身体也慢慢恢复了。 周一下午,治疗室里出现了意外的访客----芮嘉惠亲自前来探病。 她把水果放到台子上,然后在病床边坐下,温柔地说道:“我周末有来看你,结果好几次都碰上你在休息,就没打扰。今天气色看着好了很多呢。元希辰把你的情况都跟我说了,确实是比较麻烦的情况,目前还是按健疗院的意思来吧。另外,你啊,认真是好事,但还是要多注意身体,毕竟好的体魄可是一切训练的基础。” “知道了,芮教官。说起来,上次我看到教官你也来治疗室了,你也要注意身体啊。” 听到这话,芮嘉惠蓦地一愣,脸色有些僵住了。但转而又露出了温柔的微笑,说道:“恩,教官知道了,多谢你的关心。对了,今天来这里,我主要是要跟你说一下冬季拉练的事情。开学的时候有提到,今天下午是正式的动员。” “对哦。。。竟然都十二月了。。。” “恩,而且今年的拉练是轮到木系首先开始,我们6班是第一个,也就是下周的十二月一号。以你目前的状况,如果你申请退出此次拉练,我也。。。” “等一下!”李云岫脱口而出。她其实自己也没想清楚,按说为了灵力的稳定恢复,保险起见,放弃此次拉练也未尝不可。 但作为重要考核指标之一的拉练成绩如果缺失的话,以她目前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况且她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这种时候,她还是想尝试一把的。 “云岫?”芮嘉惠的呼唤打断了李云岫的沉思。 犹豫了一会,李云岫还是坚定地回答道:“教官,我会参加这次拉练的。” 芮嘉惠露出了欣慰的微笑,说道:“好,那我也尊重你的选择,记得不要勉强自己,接下来,我来跟你讲一下这次拉练的内容和注意事项吧。” 李云岫点点头,重新提起了精神。 冬季拉练,看来,旧的危机还没解除,新的挑战又要开始了呢。 第49章 跌落(3) 周二下午,经过评估,李云岫得到了出院许可。虽然元希辰还建议她再修养会儿,但她还是坚持出院了。 这会,各班都还没下课,学院的走道上难得格外安静。草草地回宿舍放下东西,李云岫便走出大楼,享受悠闲的漫步。偶尔有晚秋的风声夹杂着远处操练场窸窸窣窣的训练声响,甚是惬意。 李云岫伸了个懒腰,在健疗院躺了四天的她,这会感觉全身筋骨都软绵绵的,想到其他人这会应该都在训练,她也不免心痒痒,想赶快活动起来了。 她长长地吸一口气,感受着自由的味道。突然,她眉头一皱,回头便看见苍扬正站在她身后,瞪大了眼睛,两只手像个爪子一样,估计原本是想吓她,但却没料到自己发现了,反而把他给唬住了,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动弹。 李云岫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苍扬同学,你怎么老喜欢捉弄人呢?无聊。。。” 苍扬调皮地眨了下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云岫,说道:“这怎么能说是捉弄呢?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发现了啊,我还特意藏了藏呢。有意思!诶,上次见你,还所一副天都塌下来的样子,这会好像清爽了不少。怎么样?是不是都多亏了我的秘术啊。” “是啊,可不是多亏了你么,”忍着不爽,李云岫姑且还是向他表达了感谢,就是僵硬的表情完全出卖了她内心的不爽,“希辰可都跟我说了呢,这套安灵心法,你教的真的是非常正确的,一、丁、点差错都没有!” 苍扬依旧笑着,摆摆手,说道:“哎呀,这不是跟你开个玩笑么。哈哈,你那天拉这个脸的,我也是好心,帮你放松放松心情嘛!反正结果是好的,过程什么的就不要在意啦,云岫同学。” 李云岫哼了一声,对他的歪理完全无法赞同,说道:“我当时还帮你辩解,说没有人会这么闲着没事干的。谁想到。。。算了!不过,说起来,现在不是还没下课吗。。。你在这里干什么?” 苍扬摇头晃脑地吹着口哨,一脸的漫不经心:“我们教官有临时任务交给我,所以我跑出来了。” “真的假的?” “假的,”说罢,苍扬又露出了那般阳光灿烂、极具欺骗性的笑容,“就是单纯的翘课而已,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自己又掉进这个人的坑里了,他嘴里还真的没几句真话。李云岫憋了半天,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让她不由得也是气,突然有种想放下内心的包袱,直接上手打人的冲动,看来当时被言怀笺追着打,这人还真是活该! 她看了眼周围,发现这里是土系大楼门前,也就是她和言怀笺上次找到他的地方。该说他也是够‘专一’的吗,每次翘课都找同一个地方。 正说着,远处慢慢传来人群走动的声音,看样子,是土系的人已经下课了。李云岫看有人来了,也不打算跟苍扬继续在这耗了。 但下一秒,当她看到那个身影时,她却完全定住了脚步----围绕在其他几名女生中间,如众星捧月的白星怜正款款走来,依旧是那般高贵优雅。 而白星怜也看向了她这边,并向他们走来。她还以为对方是向着自己来的,但马上,她便明白,白星怜的目标,是她旁边的苍扬。 来人微微一笑,声音温柔而婉转,表现大方而得体。相较之下,插着手袋,依旧是那般随性的苍扬,实在是完全不一样的画风。对于执着于礼教道义的白星怜来说,却一点反对和嫌弃都没有,也是神奇。 他们两人礼貌性地寒暄了几句后,白星怜便转身离去。 全程,对旁边的李云岫,连余光都没瞥上一眼,仿佛完全没看到她的存在。 苍扬低头看眼神复杂的李云岫,勾了勾嘴角,问道:“你和白星怜之间,似乎有点故事哦!” 李云岫转而也上下打量起他来,有样学样:“你和白星怜之间,似乎故事更多哦!” 估计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回应,苍扬不禁笑出了声,遂而看着白星怜远去的方向说道:“嘛,都是社交关系而已,倒没什么有意思的故事。还是你有意思一些。” “这个夸奖倒不必。。。对了,在你看来,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啊、咧----,真奇怪,跟男生打听另一个女生的消息?嘶。。。有玄机!” 李云岫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苍扬笑了笑,继续说道:“和你们杨禾州相邻的土系领地的故事,我还以为,你会比我更清楚呢!” 李云岫干笑了一声:“那真是抱歉了呢,我只是住在杨禾州里一个极其不起眼又信息闭塞的小村庄,州里我都没认熟呢,更别说别的州了。” “诶----,这样啊。嘛,也不是多大的的秘密,位于大陆东南角的土系领地,本身地域不大,只分为言家所管辖的荒洪州和白家所管辖的云母周,但他们依旧在整个大陆,都具有很高的地位和声望,你知道是为什么?” 见李云岫没有出现他意料中的回应,苍扬无奈的耸了耸肩,继续说道:“这两个区是大陆历史上最古老悠久的辖地,数千年来一直传承,没有跟其他州一样出现掌权者的反复变更。这样的家族,自然极为重视灵术血统和传统族风。在现在婚姻已经相当自由的时代,他们也是少有的依旧坚定拥护纯净灵系婚姻结合的群体,因而一直保留着相当纯正的土系血统。同样的,很多久远的风俗礼教,他们也仍一直代代流传。嘛,确实还是不少人批评他们陈腐守旧就是了,你和他们交往,似乎也挺费神的,是吧?” “恩。。。恩?”差点又被带坑里去的李云岫反应过来,瞪了一眼坏笑的苍扬,说道,“我可没这么说。” “可你脸上就这么写着了。” 无力反驳的李云岫没再继续争辩。 这么想来,当时见白星怜的时候,她举手投足间就是满满的仪式感,颇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意味,和符柠、司若妍她们倒是完全不同的富家子弟类型。她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另一个人,便问道:“你要这么说,怀笺她应该就是那个荒洪州的言家吧,可我觉得她跟白星怜,就完全不一样啊。虽说平时她也老喜欢一个人,但我们有时候去跟她搭话,或者请教的时候,她也很耐心地平等对待。” 苍扬撇撇嘴:“嘛,一块土里长的花都还有大有小呢,更何况是人。而且。。。你怎么就确定,你看到的,就是真实的她?” “什么意思?” 苍扬指了指自己,带着点莫名其妙的得意,说道:“比如我每次去找她的时候,她就完全不听我说话,直接追着我打,完全不是你说的那样啊,哈哈!” 。。。活该。李云岫悄悄在心里说道。 周围人群越来越多,看来大部分班级似乎也都下课了。 李云岫看着天也不早了,匆匆与苍扬告别,便打算离去。倒是苍扬依旧是那般没有干劲的样子,还伸了个懒腰,嘲笑李云岫太急匆匆了。 李云岫皱了皱眉头,严肃地看了他一眼:“你啊,也该提起点精神吧!不是马上就要冬季拉练了吗?我们班今年还轮到第一天进行,偏偏我这时候又在医院躺了好几天,再不好好练就不来不及了。你们应该也快了吧,木系第一个的话,接下来应该就是风系了,这种时候居然还翘课?!” “哈哈,我也不是只有这种时候才翘课,”苍扬带着莫名的自豪感笑了笑,随后扶着下巴,颇有意味地看着李云岫,“不过你的话,不用担心吧。都有这种能力了,一阶下品的拉练应该能轻松应对吧。” 李云岫很是不解:“什么能力?” “灵力探查啊。” “哈?”李云岫更是听得云里雾里,“我怎么还不知道我会这种能力啊?再说,这不是二阶才会教的能力吗?” “按正常安排来说,恩,是这样,但据说也有一部分人可能会自己觉醒,要不然刚才你怎么会发现我在你身后的?” 李云岫更加莫名其妙了,不就是提前发现他的恶作剧吗?哪跟哪啊?!灵力探查怎么会是这么小儿科的东西? 但想到苍扬这人,嘴里经常没几句真话,这次估计也是来调侃自己的,她便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后面还传来苍扬带着点慵懒的加油声,反倒更让人提不起劲。 至于他的那些话,李云岫自是马上忘了。毕竟,眼前还是马上要到来的冬季拉练比较急。 第50章 冬季拉练(1) 晚上,李云岫去找龙潜,准备就救人的事向他道个谢。毕竟她不会游泳,这醋可真的是大大的救命之恩了。不过龙潜本人倒是没太在意,好像这只是寻常事而已,反倒还对李云岫完全没学过游泳这件事表示惊讶。 后面碰上龙荨和洛宇翰也来了,来找他咨询冬季拉练的事,李云岫便也跟着一起听了。 灵学院每年会组织两次大型灵术拉练,一次是在冬季的十二月,一次是在夏季的六月。 比起夏季那次来说,冬季拉练一般规模会小一点,是以班为单位进行的。而且根据阶品的差别,各班的拉练内容也会有所差别。但因为是综合考核,因此内容也不会那么简单,一般都会预留半天多的时间。因此从十二月一号开始,每天都会安排一个班进行拉练。 芮嘉惠那边给出的信息里,并没有提到具体的内容,只笼统地概括说是类似闯关的形式。而且,这次要求在本班内以三人为一个单位自由组队,最后团队的成绩等同于个人的成绩。但龙荨那边给出的说法又不太一样:“你们是三个人吗?我们教官是说两个人一队诶,不会是我听错了吧?” 洛宇翰摇了摇头:“不会,班里大家都是两个两个一队的。诶,对了,阿潜,你们是几个人组队的?团队的话,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或者什么诀窍啊之类的。” 看着三人投来期待的眼神,龙潜摊了摊手,说道:“我这三年冬季拉练都是单人的啊,班上也是这样,冬季拉练如果是团队的话,我也没啥这种经验,夏季的那次我倒可以跟你们说说,哈哈哈!” 四人面面相觑,颇为疑惑。 “哈哈,你们问阿潜这种问题当然是白问了。二阶的冬季拉练都是独自进行的,龙潜这种一入学就是3班的人,怎么会知道一阶阶段的情况呢!”众人抬头一看,原来是仇尚衍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满头大汗的他撸起了训练服的袖子,露出了清晰的肌肉线条,看起来应该也是刚训练回来。 几人高兴地与他打招呼,还空出了个位置给他做,不过考虑到自己现在满身汗臭味,仇尚衍还是摇了摇头,笑着站在了一边。 洛宇翰问道:“学长,那按你说的,我们这边两人一队、云岫那边是三人一队也是特意这样设置的,是吧?” “是啊,6班是三人一队,4班和5班都是两人一队。都是考虑到灵术水平才这样分配的。” 李云岫干笑了几声,撇撇嘴:“原来只有我们一阶下品是要三个人一队啊。” “岫岫,没关系啦,人多好办事嘛!你别说,都是刚入学,第一次参加这种拉练,只有我和翰哥哥两个人,我们也很紧张的!”龙荨过来抱着李云岫安慰她,然后又问道,“组队申报也快截止了,岫岫你应该也找好队了吧?” 一句话就戳中李云岫的痛点。 其实,她回班后就发现大部分人基本都已经组好了队,只有须锦非常仗义地等她回来。但成绩评定方式的连坐制度,自然对差生很不友好,毕竟谁都不想队伍里有个拖后腿的。而带着李云岫这个经常在班里垫底的人,须锦也很不好做,其他人都纷纷婉拒了她们的组队邀请。 本来她们还打算去找言怀笺,但不知为何,却得知她已经和符柠、司若妍两人组成了一队。 得知这个消息的两人,与其说是失落,不如说更多的是不解,毕竟是人都看得出,这三个人根本不对付啊,平常就已经大小摩擦不断,这次怎么会聚在一起呢? 反正不管怎么样,最后忙活了半天,她们还是没找到第三个人。 面对龙荨的问话,李云岫只能敷衍了几句便转移了话题。 后面他们还询问仇尚衍关于拉练的具体内容,但只得到对方令人失望的回答:“这个啊,你们还是问一下本系的前辈会更有参考意义哦,不同系的拉练内容也是天差地别,更别说那些教官还隔几年就会变换内容和形式,防不胜防的。” 听到这,三人也只能悻悻而归。 龙荨那边她不太清楚,但李云岫这边又要忙着找队友,还要忙于基本的训练和拉练前的特别课程,确实是没这闲心思去管考题的事了。须锦倒是有向认识的前辈们打听,但都发现,近些年在游寅的管理下,木系的拉练基本是一年一小变,两年一大变,完全没法提前预防应对。 听说了这个令人沮丧的消息,两人也只能放弃了这点小心思,只能专注于训练,既来之,则安之吧。 到了截止名单上报的时间,须锦两人依旧没能找到第三人。 李云岫也很是自责,她明白这都是因为自己的原因,甚至打算自己退出算了。但须锦却拒绝了她的请求,继续坚持不懈地找寻组员。 当天下完课后,芮嘉惠单独找了她们两个人去议事厅,已经在那里的还有祁九绅。 两人也是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为什么芮嘉惠要找他们三个人过来。 芮嘉惠笑了笑,然后说道:“开学的时候我是数过班上的人数,按理应该不会出现你们这样找不到人的情况。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是祁九绅同学一直没有上报他的组队情况。恩。。。既然现在也只剩你们三个人了,那就正好,你们组成最后的一队吧。” “不要!”在李云岫反应过来之前,须锦便指着祁九绅表达了强烈的反对,“教官,我不想和他一组!” 听到这话的祁九绅也翻了个白眼,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嗤笑道:“好像谁愿意跟你一组一样,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明明应该是我嫌弃你们才对!平时我可基本都是全班第一,你们的水平只能拖累我好吗?!” “噢哟----是嘛,那优秀的全班第一,怎么不见别人排着队来找你啊?最后居然也沦落到跟我们一样没人要的地步!略略略----” “先管好你们自己吧!啧啧,也不知道是谁,问遍了班上近一半的人,都找不到愿意加入你们的,可----怜----哟!” 。。。。。。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毫不退让,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火药味,就快直接打起来了。连芮嘉惠都一度呆在了原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最终,好不容易让两人安静地做下来了,可他们还是大眼瞪小眼,眼神里射出的明枪暗箭还在激烈地交锋。夹在中间的李云岫坐立不安,恨不得赶紧从这气氛中逃开。 芮嘉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颇为困扰。她抬头看了眼这两名令人头疼的学生,并递给他们申请表,说道:“你们两个,不要老耍小孩子脾气了。现在你们是仅剩的三个人,组队的事是肯定的。毕竟你们都是第一次参加冬季拉练,不比普通的训练,在山上没有教官的监督下,还是会存在一定危险的,三人组队才是明智的选择。” 她稍稍停顿了下,然后看向祁九绅,说道:“祁九绅,教官很高兴,你在这段时间能非常脚踏实地地提升自己的灵术水平,平时成绩都拿到了班里第一。所以我也相信,你肯定也能在冬季拉练里继续发挥先锋作用,对不对?” 随后,她又看向另一边:“须锦,开学第一课的时候,你在灵力化生上可是赢过祁九绅的噢,你也是非常有潜力的学生。这次冬季拉练,作为你们入学以来的第一次综合考核,希望你也一如既往的克服困难、超越自己的,用成绩让所有人服气,好不好?” 李云岫不由地暗暗赞叹,真不愧是教官! 简明扼要的话,却句句都点到关键问题上。祁九绅和须锦虽然依旧没有松口,但表情也明显缓和下来了,这不免又让李云岫想起了开学第一次班会的场景。 能点破两人之间矛盾的核心,后面的事情就很简单了,三人最后还是组成了班上的最后一队。 被动组成的三人组合,还没开始就吵了起来,不知道真正拉练时,能好好合作吗?李云岫真的很没底。 就这样,紧张与激动的心情,夹杂着些许不安,在这样的心境中,冬季拉练开始了。 第51章 冬季拉练(2) 十二月一日,上午九点,阳光正好,也是冬天难得的好日子,木系6班的学生们齐齐聚集在操练场上,在芮嘉惠的带领下前往远处的山那边。 与操练场隔着一道荒地相望,有两座操练专用的山斜向相对。位于西边更远处一点的名为月之山,山势高耸陡峭,地形复杂多变,山上还有会攻击人类的凶猛异兽,因此一般只用于如毕业考核等特定的高级别考核。而每年常规的冬季拉练则只在东边的这座日之山上进行,这里不仅地形相对平坦一些,而且没有异兽,相对更安全。 因为组成了一队,祁九绅还是乖乖地和李云岫两人一起行动。他看着远处的山,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们说,上次那三个学生的焦尸,是在哪座山上找到的?” 一句话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冻结了,须锦一个激灵,瞪了他一眼:“你干嘛突然提到这个事啊!本来就紧张,现在更怕了。” 对方倒是嬉皮笑脸:“胆小鬼!这种东西也怕。不过,说不定。。。就是在我们所去的日之山那里哦。。。哈哈哈哈哈!”一边说着,他还一边扮着鬼脸去吓须锦,须锦又气又恼,追着他便打。 李云岫也算大概了解了这两人的关系,倒也不是她和符柠那般真的互相讨厌,打闹得成分更多一点。这倒稍微让她安心了不少,这样的话,这次拉练,估计也会挺顺利的吧? 但说到符柠,她不禁抬起头看着走在前面的三人。符柠、司若妍和言怀笺,这组合依旧让李云岫难以理解。一路上符柠也只和司若妍挽着手臂,热切交流,言怀笺则走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前方,像和她们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很快的,一行人便到了日之山的山脚下。 今年是一次计时拉练赛,各组从山脚的不同地点出发,根据地图指示到达山顶游寅总教官所在的终点处。三人全部安全到达后,停止计时,作为全组最后的成绩。 芮嘉惠又最后强调了一遍基本的安全事项,并给每个组都发了一份地图。图上画了不同的路线,据说是每一组从入口到山顶最安全且最近的路,她最后还特意说了一句:“等会正式开始了之后,一定要好好记住你们手里的地图,每个组都只有一份噢!” 须锦打了个哈欠,一幅没睡醒的样子:“地图就在我们手里,又不会跑,干嘛要记啊。” 李云岫摇摇头,说道:“不清楚,可能是怕我们不小心弄丢了吧。” 随后,各组被带到了不同的入口处。各组都收到了一个小小的灵力信息球,不仅可以记录她他们的行动轨迹,遇到重大危险时,他们还可以弄破灵力球通知到教官处,即中止拉练,但此次成绩也作废就是了。 上午十点,木系6班冬季拉练正式开始。 祁九绅大步跨上了台阶,看着下面的两人,嘴角上扬,说道:“喂!你们两个,既然是团队任务,那我觉得有必要选一个队长进行指挥。嘛,看看我们的情况,自然只能是我当仁不让地来了。你们一路上,要注意听我指挥,知道没!” 须锦白了他一眼,照例讽刺了他几句。 但两人也清楚,祁九绅虽然脾气有点臭,但灵术实力也是真的强,因而两人虽然心里多少有点不爽他的态度,但还是默认了他的提议。 祁九绅也很是满意,接过地图来,大摇大摆地开始带路。 一开始都还算顺利,偶尔路上会碰上有灵力附着的石头、枝条等挡在路上。看起来应该是教官们刻意设置的障碍,但对于他们来说,都不算些什么,前面带路的祁九绅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根本都轮不上后面的两人,就在这点上,她们还是对这个队长挺满意的。 但到后面,路越来越难走,周围越来越多弯曲缠绕的枝条,地上也满是高低参差的石块和灌木,连身材最矮小的李云岫都开始要躬身前进,更别说另外两人了。 除此之外,祁九绅发现了一个更麻烦的问题。 头顶上的太阳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层层阴云密布,这让他在辨别方向上出现了困难。 须锦看到前面走走停停,时不时还挠头皱眉的祁九绅,还调侃了他几句。在自尊心作祟下,祁九绅装也得装得自信满满,继续带着两人前进。 随后,他们来到了一片洼地。正走着,突然从坡上四处都开始滚落下一堆包裹着火焰的石块。三人吓了一跳,四周都被包围着的他们,根本无处可逃,只能出手应对。 祁九绅倒是游刃有余,一开始不知所措的须锦后面镇定下来,也能勉勉强强应对,只有灵术化生一直没进展的李云岫,无法完全挡不住石块的攻击,最后还是祁九绅出手帮她挡开了,并拉着两人从空隙处跑出了洼地。 最后好歹三人都出来了,但沾得满身泥污,也累得气喘吁吁。 祁九绅靠着一棵树瘫坐了下来,嫌弃地看了一眼李云岫:“没想到你的灵术居然能差到这个地步,我的天哪!完全在拖后腿好不!” 李云岫也知道无法反驳,只能愧疚地向两人表示抱歉。须锦笑着安慰李云岫不要在意,然后又瞪了一眼那边的祁九绅。祁九绅撇过头去,不再说话。 须锦也坐了下来休息,一边揉着小腿,一边说:“不过这机关障碍也太诡异了吧,怎么就突然出现了?而且这难度突然就这么大,前面我们一路走来,都还挺简单的啊。” “谁知道啊,说不定就这就是考验呢。”祁九绅伸了个懒腰后便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你们休息好了没啊?差不多就赶紧出发吧。” 须锦一脸哀怨:“再等一下好不?都走了一个多小时了,刚在那破泥地里还折腾了那么久。” 祁九绅一脸不以为然,但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短暂休息后,他们便继续出发了。 本来他们打算到达地图上所标示的一片草地处,在那里进行中途休息,也可以顺便解决午饭问题。 但是,他们走了好半天都没找到那个地方,而且一路上还接连碰上一个比一个麻烦的机关,有从土地里突然窜出竹箭的,有从树上突然掉下捉捕网的,甚至还有伪装成平地的沼泽的。。。 即使是正常的情况下也是相当麻烦,更别说是掺杂了灵力的情况,损伤大大增加,更是难上加难嘛。 三人不仅伤痕累累,体力也开始告急。 最后,还是须锦率先提出了对路线的怀疑,否则如果按着安全路线走还这样,难度也太大了,根本很难坚持下去啊。 三人认真比对,这才发现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他们果然迷路了! 须锦生气地拿起地图,指给祁九绅看着说:“你可真厉害啊!是怎么做到对着地图走也能走错路的?!我们现在偏离那么多,怎么回去啊?” 第52章 冬季拉练(3) 面对指责,祁九绅依旧倔着脸,不服气地说:“这能全怪我吗?太阳突然没了,我也只能凭直觉判断方向了啊!” “那你早说啊,认不了路还乱走,不怪你怪谁?到时候都不知道拐哪去了?!” “能拐哪去啊!就一座山,直接往上走不久好了吗,总能走到的!” “是,你厉害。可要按原来的路,我们本来都不用碰上这些过分的机关陷阱的好吗?!现在搞得我们满身都是伤,你这队长怎么当的!” “哎呦!也不看看这伤是拜谁所赐,要不是我得顾着你那倒数第一的朋友,这些机关还不都是轻轻松松的事!” 。。。 两人越吵越激烈,眼看就要打起来,原本在一旁研究地图的李云岫走了上来,好说歹说才分开了他们,并提议:“接下来要不然我来带路吧!” 祁九绅一脸不相信的样子,挑了挑眉说道:“你?!可不可以啊。。。啧,已经够多麻烦的了,你可别再添乱了。” “不会的。。。嘛,我确实灵术比不上你们,不过我好歹也是在山里生活了十几年,这种路没少走,认路还是没问题的。”李云岫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地图给他们看,“我们现在已经偏离了挺多的,而且按我们刚才一路上来看,如果不按地图给的路线走,就会碰上这种难度超高的机关陷阱,而且好像是偏离越多,那些机关陷阱也会越难。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尽快走回正路比较好。” “看到没祁九绅!都是你害的,本来我们都不用受这些累的好吗?!” “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偏离路线会是这样啊,教官又不跟我们说!”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李云岫赶紧上前劝阻,否则这一整天可能都耗在这了。 最后,三人商量着由李云岫接过带路这一重大任务。 祁九绅看了看面前这个清瘦的女生,不免皱了皱眉头。看她把地图一会拿近,一会拿远,还时不时地眯起眼睛来,还嘲笑她肯定是不会看地图。 但李云岫摇了摇头,把地图也拿给他们看,问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地图上的字迹好像越来越模糊了啊?我记得一开始拿到的时候,还是很清晰的。” 另外两人认真端详了一下这份地图,原本平整光滑的纸张现在已经变得有些皱皱巴巴的了,泛黄的纸面上还有几处不小心沾上泥沙的痕迹。但是要说字迹吧,还是能看清楚的,所以他们也说不上来有没有变化。 祁九绅叹了口气,不耐烦地说道:“能看就行了吧,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不是赶紧回到正确的路径上去吗?唉,走了走了。” 可能是自己的错觉吧。李云岫这么想着。但祁九绅的话倒是没错,现在还是赶路要紧。 李云岫所在的杨禾州,群山环绕,小时候她便没少在山里面一个人瞎溜达,别的她不敢说,区区野外认路对她来说,还是轻而易举的。 一路上,虽然她们依旧有碰上一些机关陷阱,但慢慢地,也不再是那种难以对付的了。 原来还各种质疑的祁九绅,这会也不得不相信李云岫的本事了,虽然嘴上依旧是不服气。 偏离的线路慢慢找了回来,三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祁九绅在前面开路,须锦殿后,李云岫寻找线路,一切都慢慢顺利起来了。 但李云岫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她本来还以为自己可能是累了,眼看花了,但她确认了好几次,地图上的字迹真的在一点点的变淡,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她赶紧告诉了另外两人这个消息,这会地图上的字迹真的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退,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而离山顶的距离还有很远,肯定撑不到那个时候。 他们本想尽快地在有限的时间内赶尽量多的路,行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但后面完全来不及了,眼看那字迹就要完全消退不见了,三人只能背水一战,停下来,直接用脑子记下最后的线路。 但真到记的时候,她们才发现,从起点到终点,途经近百个标识点,平均十来米就一个拐点,线路弯弯绕绕,毫无规律可言。照着地图走的时候都还好,现在突然要你记下来,才发现这是一个多么困难的任务。更别说此刻心急的他们,更是没法集中精神。 三个人围着一张皱皱巴巴的图纸,都红着脸,还满头大汗,虔诚地低着头在碎碎念,在旁人看来,绝对是相当诡异的场景。 上午十一时三十分----开场一个半小时后,木系6班学生们拿到的地图上的字迹便消失得一干二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仿佛他们一开始拿到的便是一张空白纸张。 三人此时也没别的时间感叹了,赶紧凭着脑中记住的线路图继续赶路。 经过一番波折后,他们总算回到了原来的线路上。但是凭李云岫的经验和记忆,目前他们只行进了接近三分之一的路程,而后面的一大半山路,他们要完全在没有地图的情况下行走了! 他们累得气喘吁吁,四仰八叉地躺在大路上,一言不发。 须锦支撑着坐起身来,还向李云岫要过来研究那张地图,看看能有没有别的办法恢复字迹。但祁九绅却叹了口气:“别白费力气了。这张纸上的字迹,我估计就是专门用灵力印刻上去的,一段时间后灵力慢慢消散,自己就消失了,我以前就有看家里大人专门用这种办法写一些重要的信件。呵,倒是不怕隐私泄露,可谁知道,那些个疯狂教官会把这应用在考核上啊!” 须锦气呼呼地把纸张揉成一团,扔了出去,小手捶打着泥地,大声骂道:“肯定是那个凶神恶煞的总教官,就知道折腾我们!问前辈们,也都说自从他当总教官以来,木系的冬季拉练就一年比一年难,气死我了!哼!” 李云岫这会也终于琢磨明白了:“敢情一开始说让我们记地图,是这个意思啊!我的天啊,这暗示得也太隐晦了些吧。。。” 祁九绅擦了擦脸上豆大的汗珠,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问道:“那现在没地图了怎么弄?总还得继续走吧。” 听到这话,三人才渐渐平息了怒气,重新回到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上。须锦哭丧着脸,嚷嚷道:“烦死了!我们才刚走回正路,这难道又要偏了吗。。。我不想再闯那些可怕的机关,离山顶还有那么远啊。。。” 须锦无助的呐喊声回响在这片山林,也让另外两人也更加低落。 好不容易说走回安全路线,如果没有地图,他们肯定又会走偏。而且日之山虽然不算高,但胜在面积广阔,分散在不同入口登山的各组之间,碰上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他们只能寄希望于自己了。 一阵发泄后,三人还是接受了现状,简单休整后,便打算继续出发了。 但在毫无指示的情况下,两名女生都有点畏畏缩缩,不敢冒险乱走,祁九绅倒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提出走最近的直线登山。另外两人虽然也不是完全同意这种简单粗暴的解决办法,但也提不出什么最好的建议,便也只能同意了。另外还让方向感强的李云岫负责控制方向,避免走偏。 摸到自己手上空荡荡的水壶,口干舌燥的须锦还说道:“等会我们注意一下附近有没有什么小溪、泉水之类的吧,我前面水喝得太快了。” “我也是,而且,”李云岫说着,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皮,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现在也饿得不行了,等会看看有路上有没有能吃的果子什么的。” 但令人失望的事,直行的路上,溪水没有,果子没有,令人寸步难行的荆棘丛倒是不少,攀附在枯枝败叶上的毒虫蛇鼠也不少,还有令他们最唯恐避之不及的机关陷阱。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体力严重告急,还有身上不断新添的各种磕碰擦伤。明明已经是早冬,但他们也大汗淋漓,汗水蒸发带走的热量使得他们瑟瑟发抖,汗水流淌过伤口带来一阵阵刺痛,再伴随着不断加重的饥饿感和脱水。 三人正一步步面临崩溃的边缘。 第53章 冬季拉练(4) 身体素质相对更强的祁九绅依旧走在了第一个,但这会也是心力不足了。更别说后面还有灵术水平极差的李云岫,在碰上机关时,他总是得留心顾着她,无疑也是加重了队伍的负担。 须锦对此并没说什么,但祁九绅可免不了冷嘲热讽。而李云岫也恨这样弱小的自己,每次用尽全力反击防御,但效果总是不甚理想,只是徒徒消耗体力,灵术化生的状况和以前完全一样。她更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拖后腿的事实,但也明白,此时的自怨自艾毫无意义,只能继续绷紧神经,努力继续前进,尽量减少团队的负担。 然而,也许真是天公不作美吧,当那一声“轰隆”巨响从天而降的时候,三人抬眼,便看到不知何时,天上已经乌云密闭。 不会吧?! 祁九绅这会完全忍不住了,对着旁边的树干猛力地拳打脚踢,疯狂地吼叫着,肆意地发泄情绪。两名女生也只呆呆地站在原地,欲哭无泪。最后,李云岫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下来,说道:“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我们赶紧找个隐蔽处,准备先避雨吧,看这情况应该没多久就要下大暴雨了。” 祁九绅喘着粗气,一脸不满地看着李云岫:“呵,某人倒是说得轻巧,一路上都亏得别人在帮你闯关过险,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须锦走上前本想继续与他斗嘴,但看了看他满身的伤痕和土灰,还是尽量平静下来,好言相劝:“祁九绅,你也知道,岫岫已经很努力了,而且最后能回到正路上,也是多亏了她。这时候我们就先别互相抱怨了,没有用的,大家齐心协力,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好不好?” 李云岫在周围看了一圈,也饶了回来,看着祁九绅,认真地说道:“我知道,前面好多关都多亏了你帮我,确实给你添麻烦了。等拉练结束了,你想怎么说我都行,但我们现在还是得赶紧找个地方躲雨,山里的暴雨可不是开玩笑的。我刚才看了看那个方向,好像有个山洞,也不远,中途应该也不会在有机关的。。。”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其实李云岫自己也没底气,目前的位置离那山洞大约有五十米左右,途中还有不少草丛灌木掩映,看着也是未必没有机关陷阱的。 只是她的第六感吧,或者,也只是她真这么希望着吧。 祁九绅皱着眉头瞪了李云岫好一会,心里依旧是憋着火,但还是默认了这个提议。 三人加快脚步往山洞那边赶,头顶上雷声不断地响起,不断地击打着三人脆弱敏感的心弦。 走到半路的时候,大雨倾盆而下,狼狈的三人只能无力地用手挡住强劲的雨势,尖叫着往前跑去。而看到前面不断加快步伐的祁九绅,李云岫还心急地叫他走慢点,但雨势太大,对方似乎完全没听到。李云岫看着他跑的样子都紧张不已,毕竟路面越来越湿滑,而且视线也不断被雨水模糊,太容易摔倒了。 这不,李云岫自己就差点被突出地面的尖锐的石头给绊倒,幸亏最后有惊无险。 “啊----!” 身后传来一声尖叫,随着便是有人倒地的声音。 李云岫心头一紧,回身一看,须锦被自己刚才避开的那石头给绊到,跌坐在地上了! 天啊,自己刚才要是也记得提醒一下后面的须锦就好了!李云岫无比自责。 滂沱大雨中,跌坐在地上的须锦一脸痛苦地捂着脚踝,李云岫内心满心懊悔。她赶紧跑过去,扶起须锦来询问状况,虽然对方仍努力地憋出了一个笑容,装作轻松地样子说没事,但她那愈加煞白的脸色和抽动的嘴角完全出卖了她。李云岫便让须锦搭着她的肩膀前进。 明明那目标的山洞已经就在眼前了,但在大雨中艰难赶路的两人,却觉得仿佛如天边那么远。一直被雨水冲刷的眼球也开始有些发涩,看东西越来越模糊。而她们还必须得时刻警惕周围的树枝石头等,以防跌倒。 幸运的是,一路上并没再碰到特殊的机关障碍,否则她们真的是只能举白旗投降了。 而走到离山洞只有数步之远的时候,前面的祁九绅也折返了回来,看到了他们。 他本打算一个人先去前面探路,好不容易安全走到洞口,一回身,却发现后面一个人都没了,心急如焚的他徘徊了一会,还是又去找他们了。 本来还想再斥责她们,没好好跟上自己的步伐,但看到旁边的须锦,跛着脚走路还脸色发白,又是一脸气呼呼地看着他,他还是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他们搀扶着受伤的须锦,走进了洞里。 须锦一走到里面,直接跌倒在地。李云岫赶忙上前扶住她,然后掀开她湿答答还满是污泥的右边裤腿,不由得大吃一惊----那一道被划开的、长约四五厘米的口子反而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更明显的是,她整个脚踝完全肿起来了,快有两倍那么大,表面还发紫,稍微一碰到就痛。先不说这种情况下,她到底是怎么走路的,这也明显不是一个划伤就能导致的。 面对两人的质问,须锦一开始还吞吞吐吐,最后也不得说出了事实。 原来,早在他们因发现地图的异常情况,而开始匆匆忙忙赶路的时候,她便不小心扭伤了,但当时大家都因为失去路线导航而心慌意乱,她不想添麻烦,就一直没说。随后一直忙着赶路,虽然有明显地感觉到右脚的疼痛不断加剧,但她也没再工夫去查看,直到刚才因为不小心被石头绊倒。 现在即使她不想承认,也不得不面对这几乎动弹不得的右腿了。 李云岫没有多说,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帮着她做了紧急的冷敷处理。 “啊----嚏!”李云岫一个激灵。 被包裹在湿透的衣衫里的她,稍一移动就能感受到每一寸皮肤上那冰冷的触感,洞口还不断刮进来夹杂着雨滴的寒风,使得她全身止不住地颤抖,牙关更是“嘎嘎”作响。更别说一直在赶路的他们,早已又累又饿,现在真的是要顶不住了。 背过身去的祁九绅看着洞外如注的暴雨,眼神涣散。说不出是自主还是无意识的,他右手伸进了裤兜里,掏出了那颗小小的灵力信号球,透明的外壳里闪耀着草绿色的光芒,照亮了他暗淡的瞳孔。 “我们放弃吧。”从他口中蹦出的几个字,如利箭一般直直刺进另外两人的心尖。 霎时间,三个人都愣在原地。 第54章 冬季拉练(5) 须锦攥紧了拳头,看向他的背影,眼神里像充满火一样:“祁九绅!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不是一次普普通通的训练,这次拉练是会算入成绩里面的,你认真点好不好!”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听到这话的祁九绅更加生气,红着脸地转过身来,指着须锦那肿胀的脚踝,大喊道,“你也不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脚肿得跟挂了个游泳圈一样,还走什么走啊!而且我们现在,又没有地图,离山顶还那么远,就已经搞得累死累活的,怎么继续啊?!” 李云岫也又看了看须锦的情况,思量许久,最后也不得不拉起她的双手,一脸认真地说:“小锦,我们。。。现在的情况,我们估计真的很难继续了。别说之前我们就已经走得那么困难了,现在你还弄伤了脚,而我又、又真的帮不上忙,那些附上灵力的机关陷阱,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敷衍过去的,不能随便拿安全问题来开玩笑。” 须锦低下头去,无力地摇着头,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岫岫,怎么连你都这么说。。。” 李云岫何尝不清楚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她心里也是同样痛苦。 而须锦也是个犟脾气,想做垂死挣扎,一直劝着,说打算先趁下雨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再尝试一下,走到哪算哪,实在不行再放弃。 说到最后,李云岫自己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方面确实不想直接放弃,另一方面又担心拖着这样的身体还继续拉练的须锦,能不能撑得过去。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祁九绅,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最后直接爆发出来了:“够了!你自己身体什么情况能不能有点数啊!继续走下去,一个不能走,一个灵术弱到爆,是要我自己一带二嘛?!能不能别那么幼稚啊!” “我不说了会休息一下了吗!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能走了啊,”须锦也生气了,毫不让步地回击,“再说,不是说了,如果不行了就放弃吗?放心,我不管怎么样,都不用你管,可以吧?!” “我说了不管你了吗?!前面哪次不是我顾着你们的,真的是,”祁九绅也越说越生气,“不就一次冬季拉练,有什么大不了的,以后又不是没有,非得现在那么拼吗!”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的须锦身子一颤,瞳孔也不自觉地颤动,脸色一沉,冷笑道:“是哦,对你这位祁家少爷来说,还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以后出来,自有家里帮你铺好道路,一生富贵。跟我们不一样,这点成绩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跟我们一组,还真是辛、苦、你了啊。” 山洞里,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响应,周围只有三人不规则的呼吸声和洞外呜呜的风声。 李云岫用余光瞥了瞥旁边的祁九绅,他第一次露出了冷峻的脸色,眼神里透着暗淡的幽光。 他愤而拿出口袋里的信息球,扔向两人:“你们爱怎样就怎么样吧!”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李云岫一阵惊慌失措,跑上去接住信息球,然后轻轻地把它放在地上。旁边的须锦也扭过头去,不理对方。李云岫脑袋里一片混乱,现在这是什么局面啊,已经不是放不放弃的问题了,团队闹成这样可怎么弄呢?! 她左右徘徊,最后还是跟了出去。 大雨中,祁九绅倚着身子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树旁,撇过头去,似乎还在气头上。头上尽管有不少树枝隐蔽,但根本毫无作用,这个时节树叶都已经落得差不多了,雨水还是毫不留情地拍打着他,冻得他直打哆嗦。 李云岫劝了他好半天,他还是一言不发,倔强地杵在原地。最后,李云岫也没办法,又回到了洞里。正看到须锦拖着一支动弹不得的脚,伸长了脖子往外望,看到李云岫回来,便又慌张地坐了回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云岫稍微拧了一些衣服上的水,随后在她旁边便坐了下来。 “对不起啊,岫岫。我知道,明明对你来说,放弃这次冬季拉练的成绩才是最痛苦的,你还有一年的观察考核要过,这次如果成绩不合格的话。。。” 李云岫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她本来都尽量不想去考虑这个问题,毕竟先不说这前半年她近乎毫无长进的灵术成绩,如果再算上这次冬季拉练也不合格的话,她的处境是极其危险的。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不希望,因为这么自私的原因去强迫队伍继续进行这场危险的拉练。 须锦看她没有回答,握了握她的手,继续说道:“我刚才是说太过分了。可是我是真的很生气,祁九绅他啊,一生下来就被人捧在手心里,根本不懂我们这些没有家世背景的后天灵根者所面对的压力和负担。不只是你,我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别看我也是生活在神武州的,看着好像挺光鲜的,可在这人才济济的大陆中心,只出过几个杂驳灵根的须家,地位也很卑微,这么些年就出了一个我们大伯比较厉害的。他那个少爷,根本什么都不懂。。。” 李云岫停顿了一下,说道:“小锦,可我觉得,刚才他提出说放弃,也不是真觉得这个没关系吧?他也是真考虑到我们队伍现在的情况才提出来的,其实我也是啊,我们都担心你的情况。” 须锦低头,对这个说法未置可否。李云岫眼神闪烁,咽了咽口水,说道:“小锦,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当时是找别人组队,说不定。。。就没那么麻烦了。当时班上的人好像也是因为我在,才不愿意加入。” “这是两回事!虽然如果能找到厉害的人当然很好啊,但是对我来说,你是我在灵学院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我怎么可能完全不管你啊,”须锦抬起头,一脸真诚,“而且我觉得芮教官说得也很对,我们这些后天灵根者,不见得就会差到哪去,我就是希望通过努力,证明我们也是可以独当一面的!” 这样看来,李云岫倒是还没须锦那般有勇气了。 听到须锦的话,她不由得心头一暖,长舒一口气,心里头的乌云也散去了不少。她打起精神说道:“好啦,也不能这样一直垂头丧气的。我们等会就再坚持一下,看看能不能再走一段路,我也会努力的。但是。。。如果发现你实在不行,我们肯定还是得选择放弃的,听到没有?” “恩恩!”须锦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有。。。祁九绅那边,我们还是好好跟他说一下吧,他之前帮了我们很多,接下来我们还是要三个人齐心协力才好。” 须锦撇撇嘴,说道:“哼。。。知道了。” 正说着,外面滂沱的雨势不知什么时候也缓和下来了,金黄色的阳光落在地面,熠熠生辉。李云岫站起身了,打算出去找祁九绅进来。 但一出洞口,却发现那棵树下已经没有人影了。 怎么回事? 李云岫不禁倒吸一口气,她刚刚才和须锦谈开了,结果这会祁九绅却不见了,别是因为气不过就自己跑了吧?! 第55章 灵力探查(1) 心慌意乱的李云岫转了一圈,突然看到,在洞口旁的一株灌木上,绑了一根绿色的丝线,不知向什么地方延伸开去。本来她还一阵后怕,说是不是有什么机关陷阱,他们刚才没有发现,但想来也不会摆个这么明显的痕迹在这里。 怀揣着满腹疑虑和不安,她跟着那条线一路走下去。结果,在一个小土坡那里,她看到了祁九绅,线的那一端正连在他右手上只剩不到一半的袖子上。 她悄悄地走上去,全身湿透的祁九绅一边在地上摘着什么,一边嘴里还在恶狠狠地嘟囔着,仔细一听----呵,原来都是在骂她们两个的话。 一转头,发现李云岫跟上来的祁九绅吓了一大跳,手里拿着的一堆草药都散落一地。转而他马上又黑了脸,满脸怒气怒气地问道:“干吗?!” 李云岫看了看地上的草药,又看了看他,然后说道:“如果你是想找治疗扭伤的草药的话,应该找那种叶尖呈锯齿状的,而不是这种叶根呈锯齿状的。” “啊,是吗?难道我记错了吗。。。不对!”祁九绅突然脸一红,话都说不利索了,却还大声嚷嚷,“谁、我,不是,谁说我要、给那个。。。须锦找药了?!” 明明是你自己说的。。。 然而李云岫也懒得与他争辩,而是严肃地看着他,正色道:“好了,祁九绅,说回正事吧。你也知道,小锦一直犟着不想放弃,也是为我们考虑,毕竟小组的拉练成绩都是绑定的,她也是不想因为拖累我们不及格。而我,也和你一样,在担心她的伤。所以,我刚才跟她好好谈过了,我们就最后再坚持一下呗,如果一旦发现不行,不用你说,我也会砸坏那个灵力信号球的,放弃这次拉练成绩,这样,可以了吗?” 祁九绅仍是那副倔强骄傲的样子,但紧皱的眉头却慢慢松开了,李云岫知道他也是默认了这个提议,遂和他一起在周围找了一下有用的草药,还意外找到一棵还挂着几个野果的大树。那些野果明显都已经干瘪过熟了,想来也不会很好吃,但好歹能帮他们解决一下饥饿的问题。 顺着祁九绅留下的线,他们很顺利地又回到了洞里。 须锦的脚似乎好些了,看起来没那么肿,也能小范围的活动一下了。 她看了一眼跟着走进来的祁九绅,眼神闪烁,欲言又止。祁九绅似乎也还在闹着别扭,故意不去看她。两人之间就这么一直尴尬着。 看着在她面前晃荡来晃荡去,愣是当她没存在的祁九绅,须锦不由得又有些烦躁。她大喊了他名字一声,把另外两人都吓了一大跳。 须锦变换了好几个姿势,似乎想尝试站起来,最后还是放弃了,仰头看着愣在原地的祁九绅叫道:“你蹲下来一下好不好?” 这语气既像埋怨,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生生让还想装冷漠的祁九绅差点笑出声来。他撇过头去,定了定神色,然后蹲下来,看着对方。 须锦也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一样:“祁九绅,刚才的事,我跟你道歉啦。我承认,刚才那些话,我是说太过了。但我是真的不想就这样放弃。。。现在,外面雨都停了,我脚也稍微好点了,我们再多走一段呗,总要拼到最后才能说不行啊。。。好不好?” 祁九绅一动不动,就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好一会没有说话。突然间,他右手一伸,把一捧药草“刷拉----”一下,从须锦头上撒下,然后快速地站起身来,一边笑着,一边逃开了。 李云岫大喊:“喂!药草不是这么用的好吗?” 原本被这突然的恶作剧愣住的须锦,也赶忙张手去弄开头上、衣服上沾到的药草,重新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对着旁边一脸坏笑的祁九绅吵闹。 三人之间总算解决了矛盾,又回到了正常的气氛。 两人一起帮着给须锦包扎了一下伤处,一起吃着又苦又涩的野果,随后便准备继续出发了。尽管身着湿透了的衣服,但好在外面又露出了阳光,至少感觉没那么冷彻入骨了。 但他们知道,最关键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祁九绅之前用衣服的线摸了一段路,他们相安无事地走了一段。 但随后他们又恢复到了要蒙头乱撞的情况,而且须锦依然只能跛着脚走,队伍的行进速度也被大大拖慢。 祁九绅看了看前方的两个岔路口,示意大家往比较平坦开阔的一边走去。 但李云岫不知为何,总有股奇怪的感觉。 她看了看平坦的这边,又鬼使神差地看了看另一边,看到她的举止,须锦也很是不解。李云岫犹豫了一会,跟两人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好像另一边。。。会更让人安心一点?这边怎么总让我,恩。。。怎么说呢,不太舒服。” 李云岫所说的另一条路,枝杈丛生,道路崎岖,乍看之下,就是设置机关陷阱的绝佳之地,祁九绅眉头一皱,满脸写着不相信:“不可能!怎么看,都是这边更安全一点,视野开阔,也没什么障碍,你怎么会觉得那条乱糟糟的路安全?可别跟我说什么女人的第六感啊。行了,走了走了!” 看祁九绅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李云岫也不再多想,三人便一起往他所指的那条路上走去了。 确实是一条非常宽敞而且平坦的路,没有遮云蔽日的大树,也没有长满扎人的尖刺的荆棘,更没有乱七八糟的毒虫蛇兽之类的,路上只零散地生着几颗杂草,看着也不像是能设置陷阱机关的地方,他们这么坚信着----直到伴随着一声爆炸声,走在前面的祁九绅被震得摔倒在地。 “太丧心病狂了吧,居然还埋地雷的吗?!”祁九绅捂着疼得都快抽筋的脚,嗷嗷大叫。连特制的能吸收攻击的鞋子都被划开,留下一道道狭长的口子,看来是掺杂了自带锋利特性的风系灵力。幸亏是伤在鞋底,要伤到的是躯干的话,保准直接划到深层的皮肉。 “这怎么走过去啊,小锦腿还伤着呢。。。幸亏没走到太深,我们还是换另一条路。。。”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去回看的李云岫慢慢地没了声音。两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顿时目瞪口呆,之间原来走过的路慢慢开始燃起了橘色的灵力之火,趁他们在原地停留的时候,马上就要赶到他们面前了,这是要完全断了他们的退路啊! 这倒激起了祁九绅求胜的欲望,只见他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随后利落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冷笑了一声:“还瞧不起人!不就地雷嘛,看我怎么过给你看!”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外套的大半部分卷成一个球样,只留下一只袖子,随后抡起那袖子不断往各个方向的地面砸去,从而试探出安全的路线。 面对周围完全没有其他物品可辅助的时候,这种同归于尽的方法,倒也不失为一个选择。好在教官们设置的地雷强度都还不是很高,前面的祁九绅只是受了一些扬起的土灰袭击,就顺利地把队伍都带过了这关。 不过,这时的祁九绅真的是灰头土脸,甚是狼狈,吐了好半天口水,才把飞进嘴巴里的泥土清理了差不多,但似乎嘴里还是有股土味。他一抬头又看到两个在憋着笑的女生,这暴脾气就上来了:“笑什么笑!还不都怪你们!特别是你,李云岫,乌鸦嘴,你要这之前不说那些话说不定还碰不上。” 虽然对方这逻辑明显有问题,机关陷阱都是提前设置好的,她说不说都没啥影响,但想到对方也是在前面身先士卒,帮她们顶下了这一头灰,便也不再反驳,只是苦笑着接下了这锅。 接下来,他们又走到了一个岔路。 这条岔路分为三个外观几乎毫无差别的洞口,从外面看都是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祁九绅本着走直线往上爬的基本原则,选了最中间的一条路。但李云岫却鬼使神差地又看向了左边的洞口,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过去了一样。 祁九绅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不由得又“啧”了一声:“你别又来说什么第六感吧?” 听到这话,李云岫不由得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跟着一起走了中间的道路。 应该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第56章 灵力探查(2) 循着洞往里走了一段路,都还相安无事。但是,走到中途的时候,突然从四面八方毫无征兆地向他们喷射水枪,几人一边大叫着,一边往出口跑去。 出来后,不只原本被晒得差不多干的衣服又湿透了,大家还都呛了好几口水,一阵咳嗽和喘息之后,才勉强缓了过来。 随后也依旧是祁九绅带路。 他们碰上机关陷阱的概率基本算是五五分成,像刚才那样只是喷水还比较简单的,也有像之前地雷那样颇为危险的。 但更令李云岫不解的是,原本以为自己的猜测只是第六感或者“乌鸦嘴”,但事实证明,当她觉得前面的路没什么问题的时候,他们就真的很平静地走过那段路。但当她觉得前面像有问题的时候,他们就一定会碰上机关陷阱。 如果这不是巧合的话,难道,自己真的有可以预知未来的超能力? 而须锦这边,几个回合下来,原本感觉好些了的右腿又开始疼了起来。本来还能自己坚持慢慢跟上的,现在即使是被李云岫搀着,也只能小步小步地拖着往前走了。 而很快的,他们又来到了一片灌木丛的入口,看那枝杈横生交错的场景,凭经验他们就能猜到,这绝对是个设置陷阱的好地方。 祁九绅看了看周围,右侧倒是有一条小路,看着稍微会好走一点,至少周围比较宽敞,出现机关陷阱时有更大几率可以往两边逃开。考虑到须锦的情况,他建议从右边绕过这个地方。 一直也在思考刚才的事情的李云岫,犹豫了一会,最终鼓起勇气对两人坦白:“那个,可以请你们这次试着相信一下我吗?我们继续沿这条走,别绕开吧。这次我真的有感觉,往这边走应该是安全的,而且,真不是第六感。” 看到两人一脸惊愕的表情,李云岫也可以理解他们的担忧。确实,自己莫名其妙提出这样一个建议,还一脸笃定地说自己可以确信前路安全,任谁都会以为是在开玩笑的。 “喂,李云岫,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你肩上搀着的那人这状况,要再碰上一次像前面地雷那样的机关,那可绝对撑不过去了。到时候,我们真的只能摔碎信号球求救了。” “我知道,就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李云岫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其实连她自己也不是完全笃定,而且现在须锦的情况,也真的赌不起了。 但说来也奇怪,平时一向都不愿意冒险的自己,这次不知为何,莫名地就想赌上这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萌芽,并且一直拉着她前进一样。 祁九绅叹了口气,最后竟也同意了。 其实他刚刚就已经有放弃的打算了,现在路程已经过半,但离山顶应该是还有一段距离。他和李云岫倒还好,但须锦实在太勉强了。他其实还是相信自己的选择的,但如果走李云岫的路正好撞上有机关的话,他也可以就以此为借口,来让倔强的须锦放弃了。 随后,他们便依着李云岫的说法,按原来的路继续走。 祁九绅依旧在前面带路。因为考虑到后面两个战斗力有限的人,如果真碰上机关陷阱,还是自己反应会更快一点。 他手脚并用地拨开头顶和周围的细软树枝,然后把脚下的灌木丛也踩实一点,以方便后面两人前进。 因为搀着须锦,李云岫自己也很不好用力,基本是完全靠身体撑出一条路来,然后拖着须锦前进。也多亏祁九绅在前面拉了一把,两人好歹是走了进来。 三人一边费力地弓着身子往前挪动,一边还得左顾右盼。哦,对了,还得注意脚下的动静,以防各种机关突然来袭。下踩断树枝的声响,枯叶拂过脖颈的触觉,或哪怕只是风吹动草叶的声音,一点点的动静都能把他们吓得不行,三人便在这此起彼伏的心惊肉跳中,继续往前走着。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竟然已经不自觉走了好长一段了,而且,一路上,相安无事! 到后面,脚下的草丛、两侧的林木也变得稀疏,他们慢慢地便已经可以直立起来行走。 祁九绅看了看后面的李云岫,但还是摇头,一脸不屑地说道:“切,不过是巧合罢了。说不定本来我们往右边走的话,也没有机关陷阱,还更好走呢。” 须锦依然在四周张望,似乎还在警惕着,她也思考了一会后,说道:“可是岫岫也确实没说错啊,虽然这条路难走了一点,但真的没有机关陷阱诶。” “切,现在没有而已,不然,不然。。。李云岫,你再指一次,我们现在要往哪走?” 李云岫看了看前方,转而闭上了眼睛,然后回忆自己前面几次猜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 视觉、听觉、嗅觉、触觉。。。聚精会神的时候,好像自己的五官变得极为灵敏,是多种感觉的信息不断汇总起来。渐渐地,她的脑海中形成了一幅图像。 如果说,前面几次她都是凭所谓的“直觉”猜的,那么这次,她便是完整地重演了一遍形成直觉的过程。该说是奇妙吗?好像有种看东西都能看得更清楚的感觉。 她睁开了双眼,用手指了指其中一个方向。 祁九绅努努嘴,似笑非笑,他就不信,凭着这种莫名其妙的第六感能一直顺下去。但他也不反驳,便照着李云岫的指示在前面带路,等着对方出丑的时刻。 对啊,这个平常在班里都没啥存在感,成绩还老是垫底的李云岫,怎么可能比得过班里总是排第一的自己呢。虽说在找方向那方面,她倒确实表现得很出彩,可这不过是因为她小时候野生野长,在山里呆惯了,才凑巧多知道些这种杂识而已。 现在也是。祁九绅叹了口气。女人嘛,就老是喜欢相信什么第六感、直觉之类的,偶然对个一两次,还真以为是自己厉害!唉,都是巧合而已。在前面晃晃悠悠带路的祁九绅,还吹起了口哨,一幅很轻松的样子。反正现在的决定都不是自己做的,倒是出问题了,肯定全怪李云岫。 但是,慢慢地,他觉得开始有点不对劲了。 现在走了多久了? 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了吗?怎么什么机关陷阱都没有碰到?! 祁九绅脸上的表情也由原来的不屑慢慢变成了惊愕,因为腿上有伤而一直担惊受怕、默默在心里祈祷的须锦,慢慢地也放松下来,对李云岫露出了崇拜的表情:“天哪,岫岫,你怎么那么神啊!我不管是不是第六感,反正你带的路真的都没碰上那些讨人厌的玩意诶!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安心地走过路了。” 李云岫有点害羞地挠了挠头。 虽然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情况,但她确实对前路的预测越来越趋于清晰和明朗,不再是之前模模糊糊冒出的意识,而是真的形成了确定的图景。那些危险的陷阱离自己大概有多远,范围大概有多大,她都能感觉出来。到后面,她依稀好像还可以感觉到灵力的强弱甚至是属性----当然,因为他们是专门避开那些危险的方向,所以她也没办法去验证自己的正误。 只有祁九绅一个人一脸难以置信,嘴里一直叨叨着“不可能、不可能”,绞尽脑汁地在思考李云岫这奇怪的“第六感”。 但是想来想去,他也没得出什么结论。 难道这个班里的吊车尾真的能拥有了超能力,可以预知未来? 不对,这应该不像是预知能力,倒更像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看”到了本来看不到的远处的情况。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又没有地图,那为了避开这些机关陷阱,所能凭借的线索是什么呢?声音?味道?地表的震动?或者是----灵力?! “喂,李云岫!”祁九绅突然恍然大悟的样子,指着她大叫起来,“你不会是用了灵力探查吧?!” 第57章 灵力探查(3) “灵力探查?”须锦看了看旁边的李云岫,挠挠头,“那不是二阶才能掌握的技能吗?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那不然呢!怎么解释她莫名其妙地就能预测前面的路况啊,如果是应用了灵力探查的话,就很好解释了,喂,你什么时候学了这个的?” 面对祁九绅打量的目光,李云岫也摸不着头脑:“我。。。没学啊。这个。。。算是灵力探查吗?我还以为这个技能是用来找人的。” 祁九绅笑了一声,一脸洋洋自得:“说你笨你还不信,一看就没见过世面。灵力探查,可不仅是那么低级的东西啊,只要有灵力的存在,不管是人还是物品,理论上都可以借此来判断所在地点、状态以及所含灵力的高低和属性,发挥好了,这可是个超强大的技能啊!” “不不不,那我这就更不可能了,”李云岫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急忙否认,“我哪有时间学这个啊,肯定不是!” 祁九绅想了想,好像也对。李云岫明明连最基本的灵术化生都练不好,哪还有时间去额外学这个。 可这就没法解释她那百发百中的“第六感”了,这样,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其实。。。灵力探查吧,好像也不是非得按照功法去学才能掌握的。我以前听我爸说过,有些体质特殊的人,也可能在更早的阶段就自行觉醒这个能力,虽然个例很少,但也不是没有。不然你说像监察局的那个龙问泽,他可是个普通人,连入灵学院学习的资格都没有,现在灵力探查的能力不还是大陆上数一数二的!” 须锦问:“那。。。具体是什么特殊的体质啊。” “嗯。。。情况好像都不太一样,据说归结起来就是对灵力的感知比较丰富的人。咳,我也搞不懂,怪玄乎的!就比如说像是长期进行特殊灵力药浴的、或者有与多种术师实战经历的,又或是自身灵力就比较杂、化生比较紊乱而使体内能感知更多灵力的,嘿嘿,听说还有些只是先天嗅觉灵敏的,也能借此开发灵力探查,哈哈哈,什么奇奇怪怪的都有。。。” 在祁九绅的一阵滔滔不绝中,李云岫只敏锐地抓住了几个字眼“灵力杂”、“化生紊乱”。 如果自己的这个能力真的是灵力探查的话,说不定这就是原因所在了。 这段时间来自己最为头疼烦恼的事件,反而还成了开发新技能的契机,说实话,李云岫的心情实在很微妙。说高兴也挺高兴,说难过,也挺难过的。 她不由得又想起了前几天遇到苍扬的时候,当时对方就莫名其妙地说自己掌握了灵力探查,自己还以为他在胡说八道。但现在看来,他当时应该没瞎说吗,也就是当时自己是感知到了苍扬的灵力,才提前发现了他的恶作剧? 可真要追溯起来,自己又是什么时候无意识地开始会使用灵力探查的,她也没有个清晰的认识,也就是今天在任务紧张的时刻,似乎才让这份能力快速地发展起来。 嘛,不管怎么说,对走投无路的他们来说,倒是个值得高兴的好消息。而且,一直拖后腿的自己,现在总算有点价值,能帮上小组的忙了。李云岫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放松的微笑。 这么一想,她的心情不自觉地就好了起来,脚步也变得轻快。 三人一直平平安安地走了好长一段路,给人一种就只是在普通地在爬山的错觉,仿佛之前的那些机关陷阱,从来就没存在过。 “李云岫,等会走哪?”祁九绅已经开始很理所当然地依靠起李云岫的灵力探查了。 “恩。。。我看看。。。走这边!我感觉到这边有灵力的波动!” 正在喝着水的祁九绅差点没吐出来,一脸吃惊地看着对方:“你没问题吧,这边有还不赶紧躲开?!” 李云岫摇摇头,脸上满是惊喜的神色:“不是那个意思,如果我感觉得没错的话,这边我感觉到的好像是有医系灵力诶!” “真的假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这脚伤的问题不是就可以解决了嘛,”须锦也很是高兴,“可是,那位总教官会那么好人吗?居然还提供了医系灵力。而且,治疗这方面的灵术,好像都是需要专门的术师来操作,莫不是直接放了个人在那?” 李云岫细细感知了一下,摇了摇头:“好像不是,感觉只是单纯的灵力。” “切,你们有够傻的,不就跟我们刚才碰到的那些机关陷阱一样,把灵力附着在特定东西上就可以了呗,要什么人啊!”祁九绅略带嘲讽地笑了笑。 也正如他所说的,走了不久之后,便看到在一段横向突出的斜坡上,有一棵光秃秃的树,上面没有树叶果实,而是用细线挂着两个透明的玻璃球,里面均包裹着一束纯白色的医系灵力团。三人看到这,眼里都放光了。周围还有几根空空如也的细线,看样子是之前已经有人拿走了一些,只剩下两个,但估计也能解决须锦的脚伤问题了。 祁九绅一个惊呼,飞快地跑上前去,想要摘下那两颗玻璃球。 但没想到的是,这个树远比他想象中的柔软。祁九绅刚拔掉悬挂的线后,还没来得及站稳,便被压弯的树吓到。一顿操作后,他倒是姑且从树上安全下来了,但那两颗球,却被他不经意地甩了出去,从斜坡上直接滚落下山去。 听着那“骨碌碌”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三人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没想到幸福来得快,去得也快! “啊----祁九绅你是故意的吧!好不容易找到那么珍贵的医系灵力,你没几秒就给它弄没了?!这不就又回到原点了嘛,还以为治好之后,我们可以加紧赶路了。哼----!”须锦气得脸都涨红了,还一个不小心右脚踢到了旁边的石头,伤口处强烈的刺痛差点没让她直接跌倒在地。 自知理亏的祁九绅气势也弱了下来,一脸委屈和懊丧:“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这树那么软啊,我刚搭上去就弯了。哎呦,过了那么多坑人的机关陷阱,第一次碰上治疗补给点,我也觉得亏,好不好!”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你看你,后半段都在干嘛,找路全靠岫岫,你就只会帮倒忙,我们这样要走到什么时候啊!” “什么啊,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祁九绅看着旁边正搀扶着须锦的李云岫,若有所思,然后说道,“好了,李云岫,你去前面带路,我来负责须锦这个麻烦鬼。” “你说谁是麻烦鬼啊!” 祁九绅也没说话,只径直走到须锦面前,半蹲了下来,两手往后兜着。他看到后面两人一脸不解的样子,说道:“赶紧上来啊!反正现在李云岫会灵力探查,基本也碰不到什么机关陷阱了,比起你们这一步一步扶着走,还是我背你走会快点。” 须锦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瞄了眼旁边的李云岫,对方撇过头去,也不说话,一幅“我不管,你自己处理”的样子。然后她又看了看一直蹲在原地的祁九绅,不由得脸颊泛起了绯红。 第58章 灵力探查(4) 在原地纠结了一会,须锦还是把双手搭了上去。 祁九绅看着一幅白白净净、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没想到背起须锦来却完全不费力,轻轻松松就跟上李云岫正常走路的步伐,倒是让两人颇为惊讶。 有了李云岫灵力探查的指引,三人在这座陌生的日之山里也是完全畅通无阻。 而且,解决了速度的问题后,他们也没再那么紧张,开始轻松地谈笑风生了起来。 原本还担心这个组合早晚得分道扬镳的李云岫,这会也安心了下来。虽说前面,他们一路走来实在是磨难重重,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 而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隐约能看到山顶了,说明他们离成功也不远了。想到这,他们的步子不由得便又轻快了起来。 祁九绅背着须锦走了挺久,开始喘起了粗气,脸上也开始冒出了汗珠,一直被背着走的须锦也颇为不好意思:“喂,辛苦你了。你要是累了,我们休息一下吧,反正已经能看到山顶了,不差这一会。” 祁九绅扭头看了看对方,一脸坏笑:“那可不累嘛,谁叫你那么重的,回去记得减肥啊!” 本来对对方还有些愧疚和感激之情的,这一下把须锦气得又想伸手去打他了,奈何自己现在有求于人,只能在他背后无声地骂着“混蛋混蛋混蛋!” 捉弄了对方一番,祁九绅倒是心情挺好,但转眼便看到前方的李云岫突然停了下来。他小步快跑跟上去,看到她皱紧了眉头,盯着前方一动不动,面如土色。 “干吗停下来啊,前面接下来往哪走?” 李云岫僵硬地转过头来看着两人,吞吞吐吐地说:“那个,前面估计没法躲了。除了回头路,不管往哪走,好像都避不开机关陷阱了。” 听到这话,另外两人也瞬间严肃了起来。 现在这情况,离山顶已经没几步路的距离了,回头走的话,浪费时间不说,也未必就能找到完全安全的路。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冒险赌一把。 据李云岫所分析,前方有三股灵力,其规模都比以往他们遇到的要大得多,估计可能就是最后的关卡了。 偏左侧是风系的机关,他们现在能看到的是一丛椭球状等人高的灌木,密密麻麻,只有底下一个高约四十厘米的空隙,估计只能匍匐前进;中间这条小路前方是火系的机关,目前能看到的周围,也是被参差不齐的树木掩映着,看不清前路;右侧是水系的,感觉上是规模最小的一股灵力,但这条路是日之山都少有的陡崖,必须得很小心地贴壁行走。 综合考虑,三人还是决定走正中这条相对好走的路。 祁九绅也把须锦从背上放了下来,改为搭着她的肩膀前进,以方便施术应对,须锦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四周观察。李云岫在他们稍前面一点的地方勘探。 一路上多番训练下来,她已经能判断目标灵力距离自己的距离,因此能做些准备和预防。但是也有很多灵力机关都有掩饰和遮蔽,因此还是需要万分警惕。 “快到了!”李云岫提醒众人。 火系灵力所传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离他们很近了,十米、五米、三米、一米。。。 奇怪。应该是已经到了,但是不知为何,他们却仍没有触发机关。 三人只能继续一边警惕,一边继续向前走。 突然,前方地面开始冒出无数星星点点的火苗,并迅速地扩大融合,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时,便已围绕他们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包围圈,并不断向中心收缩靠拢,像是要直接把他们吞噬。 三人只能竭力以施展灵术应对。但面对这股强劲且不断增长的火势,他们所施展的木系灵力应对起来实在太勉强了。 祁九绅一人姑且能保证他自己方向的安全,但要完全消灭估计还要一点时间,而旁边的须锦和李云岫,经过长时间的奔波劳累,则已经完全抵挡不住火势的蔓延了。 恣意燃烧的火焰随风摆动,须锦的右腿也好几次遭到火焰攻击,更是加剧了伤口的疼痛,让她不得不满脸痛苦地弯下了腰,攻势也慢慢地停了下来。 看到旁边状况的祁九绅赶忙过来,拉起快站不起身的须锦,并帮助抵挡周围的火势。但到底是分身乏术,他自己也被背后凭风助长的火势袭击,两人都跌倒在地。 而这时候的李云岫,眼看两位队友都面临险境,可自己的灵术却还是不争气,每次灵力化生,生出的木系灵力依然是转瞬即逝,更别说能抵挡多少火焰了。 她从没像现在这样,这么愤恨自己的无力和软弱! 她想变得更加强大,变得不再拖后腿,变得能保护自己的身边的人。 凭什么?! 资质太差?体内的灵力紊乱?灵根异常?有别的力量在体内抑制? 这是什么玩笑话!难道就要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让自己在这种关头败下阵来,连累其他同伴一起遇险吗? 李云岫抬头看着眼前密不透风的火墙,龇牙咧嘴,仿佛也在嘲笑她的无力。那炽烈的熊熊大火映照着她的瞳孔,折射出坚定而不屈服的目光。 这时候,想不得太多了! 她拼尽全力使出最强的一击。哪怕只能化生出那丁点儿的灵力也没关系,她现在能做的,只是持续不断地灵力化生,然后攻击,有多少就是多少吧! 第一次,她面对自己意料之中的发挥不了作用的灵术,没有闭上双眼。 但,这次,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她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席卷全身。 在她拼尽全力的快速出击下,竟使得一股股不成形的灵力接连不断地从她掌心冒出,一个接一个得向前发射。灵力本身依旧是很脆弱,依然是很快便消失,但由于下一个化生的灵力不断地接上去,产生的速度竟超过了它消失的速度,从而形成了一连串的灵力冲击! “啪、啪、啪、啪、啪、啪----” 这种连李云岫自己都没想到过的攻击形式,产生的如连环爆破一般的效应,竟硬生生地在包围圈中打出一个缺口! 使出这招的李云岫一瞬间感觉全身力气都被抽走了,直接瘫倒在地,这时,还是反应够快的祁九绅赶忙站起了身。一手揽住须锦的腰,一手直接拉起李云岫的手腕,带着两人快速地跑出了包围圈。 在火势重新燃起合围的最后一秒,三人成功逃了出来,躺在地上喘着粗气,仿佛死里逃生般的感觉。 祁九绅想起刚才的场景,不免又一阵好笑:“李、李云岫。。。你是要笑死我吗。。。。哈哈哈哈哈,是、怎么使出那种灵术的啊,像个金鱼吐泡泡一样,不行,哈、哈哈、哈,我都没力气笑了。” 李云岫也刚缓过来,夹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使出这强力但奇怪一击的迷茫中,她也一脸复杂的表情:“那你就别笑了。。。你。。。以为是我自己想用那么。。。诡异的灵术嘛。。。不管了,能用就行。” 须锦扭头看着李云岫,笑着说:“也别管它。。。它看起来怎么样嘛,至少。。。很有用就是了,哈哈,刚才。。。整个一大片的火都直接没了。都托了你的福啊,岫岫你超厉害的!” 也是,原本以为自己那样的灵力化生水平,估计连通过一年观察考核都悬了,但现在,能把这种软弱无力的灵力化生真的组合成攻击,而且威力也很可观,虽然看起来有点搞笑和胡闹,至少也算是进步了。 想到这,她不免也开怀地笑了。 “李云岫,后面没了吧。。。再来一次我真不行了。” 李云岫撑着坐起了身子,看了看远方,露出了微笑:“那就是最后一个!” 躺在地上的两人顺着她的方向看去,一面矗立在山顶的带有木系标志的旗子迎风飘扬,似乎在向他们发出胜利的宣告。 “耶!!!!啊----终于过关了!!!”祁九绅第一个跳了起来欢呼雀跃,手舞足蹈,完全没有了刚才倒在地上的虚弱疲惫。须锦也开怀地大笑了起来,一瞬间还有股想哭的冲动,他们这一路走来,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李云岫倒是镇定的,但也收不住上扬地嘴角,心里满怀激动。 她拉起快憋不住眼泪的须锦,然后叫住在旁边疯得不成样子的祁九绅,继续往终点出发。 “啊----!” 正在这时,从左侧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第59章 玉佩(1) 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差点把三人的魂都吓没了,他们愣在原地,紧张兮兮地看向声音的方向。随后好像还传来了一些人叫喊的声音,但在繁密的树林中,并不能看到远处的状况。 须锦抓住另外两人的袖子,声音略带慌张:“刚才那声音,是我们同学传出来的吧?怎么听着那么吓人啊。” “估计也跟我们一样,碰上这麻烦的最后一关。算了,我们还是别管了,反正都有信号球,有危险他们会求救的,”祁九绅一边说着,一边背起须锦,催促着,“我们快走吧,离终点都没几步路了。快赶紧结束这魔鬼拉练吧。” 被推搡着前进的李云岫依旧望着密林远处,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股不好的预感。 刚才那一阵,其中怎么好像有言怀笺的声音。但是那尖锐的叫声反而不像是她的,和她一组的,难道是符柠还是司若妍发出来的吗? “我还是想去看看,祁九绅,你先背着须锦往终点去吧。” 听到这话,祁九绅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开玩笑吧?赶紧走啦,你去那边了能干嘛?” “对啊,岫岫,而且这一路上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危险呢。我们不然还是先到终点,然后再跟教官说一下也可以啊。”须锦也对李云岫的举动表示反对。 这看起来确实是一个冲动的决定,原则上他们也没必要去协助其他组的同学。但李云岫想了一会,还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没关系的,只是去看一下,我很快就会追上你们的。而且有灵力探查的话,我也不会有危险的。你们就继续沿着这条路走到终点就行了,放心吧,我看过了,路上不会再有别的机关了。” 说完,李云岫便小步快跑离去了。 她很轻松地穿过了这片密林,路上也没有碰上什么机关陷阱,因而也不需要绕路。 本来她还在想,听到那声音到现在也过了一会了,会不会他们已经不在了。但很快,李云岫便打消了这个担心。 远远地就听到有女生叫喊的声音,寻声而去,她面前出现了一个大坑,那景象令她大吃一惊。 言怀笺站在大坑的边上,冷眼看着坑里挣扎哭泣的符柠,而旁边则是一脸慌张无助的司若妍。 那个明显是人为设置的大坑应该就是她们碰上的机关陷阱了,直径和深度都足足有五六米,周围壁上还满是黏糊糊的泥土,夹杂着棕黄色的土系灵力,因此掉入坑中的符柠别说爬上来了,手稍稍一碰到旁边的泥土,便疼得弹开了,只能在原地打转。 平常一直是光鲜亮丽的她现在脸上、衣服上、手上,都沾满了污秽,狼狈不堪。 她愤怒地瞪着坑外的那双冷漠的眼神:“言怀笺你个臭婊子!敢害我?好啊,那就都别想好过,我今天还就呆在这了,到时候我们三个全部不及格得了!” 司若妍本来在外面已经用外套做成绳子扔下坑里,准备拉她上来的,听到这话,也很是慌张:“柠柠,我们别跟她置气了,先上来好不好?啊,来,拉住我的绳子。” 但符柠仍是在闹脾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理会司若妍的帮助,把她急得不行。 言怀笺冷笑了一声,说道:“那你就好好呆着吧,符大小姐,跟你们这次冬季拉练的成绩,不要也罢!” 她也发现了赶来的李云岫,转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示意她别管这事,赶紧离去。 这会,李云岫对上她的正脸,在她迅速地飞身跑下山的那一刻,似乎依稀看到她泛红的双眼,和一抹熟悉的悲伤。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上句话,便已看不到她的踪影。 而另一边,司若妍仍在耐心地劝着坑里怎么也不肯出来的符柠,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李云岫看这边似乎也没有她能插手的事了,便也跑开了,径直往终点处与须锦和祁九绅他们会合。 一路上,她仍在思索刚才的事情,本来就相当诡异的组队,以及在机关陷阱面前闹掰的三人,还有,那双泛红的双眼,一切的一切,都显得尤为奇怪。 是啊,本来她们三人能组合成一队,确实是够奇怪了。言怀笺也这么想着,无比后悔自己一念之差答应了这两人的邀约。 她一边飞身下山,一边摸了摸系在腰间的那块玉佩,感受它的纹理、它的温度、它的质地,以及留存在其内的记忆和念想。 那晚,便是因为这块玉佩,让自己一直以来压抑的心开始动摇了起来。 “喂,言怀笺,你整天爱不释手的那玉佩,貌似也不是你们家的吧?秦家?。。。切,好笑,你那什么表情。想知道这家人的事啊,那这次冬季拉练,加入我们组呗。” 于言怀笺而言,和谁组队其实并没太大所谓。虽然本来她也有打算找李云岫的,但现在,明显符柠这边有她更感兴趣的东西。她当然也知道这两人的水平在班上不上不下,自己的加入,绝对是能帮助她们提高分数的。但她不在乎对方怎么打算,她只想知道她感兴趣的事情。 一路上,她一言不发,只是保持着一定距离跟着符柠和司若妍,并不打算融入她们。 无论是一开始她们便好像知道了什么,花了十多分钟的时间誊抄地图;还是一路上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不是议论班上的男女八卦,就是讨论空穴来风的教官们的私人轶事;亦或是隔三差五地就中途休息,并拿出违反规定带来的零食点心,经常一坐就是半个小时;甚至是别有用心地叫她打头阵,负责解决大部分的机关陷阱,她们则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好似秋游一般。。。 尽管看着就很窝火,言怀笺也摆不出什么好脸色,但她并未开口提出任何质疑和意见,一路上只是一声不吭地走着,眼神盯着她们。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虽然前面已经休息了两三次了,但符柠和司若妍还是专门找了个有荫蔽的地方,从包里拿出来一张一次性的铺巾摊开。 司若妍把她带的糕点和饮料一个个的摆开,天知道,她们带的包里全装的都是这些东西。 两人优雅地盘腿坐了下来,开心地准备享用午餐。 旁边因闯关而身上已经沾了不少灰的言怀笺,则倚靠在旁边的树干上,随手摘了几个野果,用手擦了擦便吃了起来。 谈笑风生的符柠余光瞥了一眼,对上她冷冰冰的眼神,不由得皱起了眉:“我说,言怀笺,你整天黑着个脸,给谁看啊。唉,真是倒胃口!” “哎呀,别看那边啦,柠柠,快尝尝这个绿豆糕,我特意去外面集市买的,据说在这里很有名的!”一边说着,司若妍一边递上一块精致的糕点。 “是吗?那我试试。呵呵,”符柠又看了一眼在旁边啃着野果的言怀笺,轻笑一声,“你看她怎么那么可怜,堂堂言家的大小姐,居然在野外啃起了都不知叫什么名儿的野果。喂,要不要我们分你点啊!也算作犒劳你前面帮我们过了那么多关,我们也不是就喜欢白白占便宜的。” “行了,你们吃什么与我无关。不过,也差不多该告诉我,你们所知道的秦家的事了吧。” 第60章 玉佩(2) 看着言怀笺一副恨恨然,却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符柠不觉更加幸灾乐祸。她捋了捋头发,不紧不慢地掏出一副精致的手帕轻擦着嘴角,说道:“你也太心急了吧。难得这山上风景还不错,怎么满脑子都在想这些事儿。” “行了,符柠,你也知道,如果不是你说知道秦家的事,我是万不可能跟你们这种人组队的。这里也没别人,少假惺惺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说着,言怀笺脸色一沉,阴冷地望着她,“还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拿这个理由来诳我的?” 那眼神,仿佛就像在警告符柠,如果她说不出有用的消息,言怀笺肯定不会放过她。符柠不由得心头一颤,原本还因为言怀笺的态度有些生气,现在愣是生生被那气势逼得冷静了少许。 她清了清嗓子,装着镇定的样子:“谁、谁说我不知道的,少瞧不起人了。你那玉佩我早见过,是我们杨禾州原本挺有名的一个木匠世家的,还来过我们家里呢。” “她。。。是杨禾州的?” “你说的‘她’是谁啊?”符柠眼角一挑,问道“不是说你们那言、白两家都最喜欢关起门来,不理外面俗事的吗?怎么,跟我们州的平民都还有交往啊?” “与你无关,赶紧告诉我那个秦家的事!” 言怀笺突然大声的一句,符柠整个儿吓了一大跳,她抚着胸口,颇为怨念地白了她一眼:“说就说,什么求人的态度,真的是!” 是啊,要不是看言怀笺整天盯着那玉佩发呆,想借此找到这个人的把柄,符柠也不会提出和她组队的想法!当然,这些碎碎念,符柠也并没有说出口。 她拿起水壶,抿了一小口,继续说道:“也不知道你怎么会跟秦家扯上关系。他们吧,早些年一直继承祖传的木匠工艺,名声还是很不错的,作为没有灵力的普通人来说,生活也算有声有色了。不过,啧啧,家门不幸哦!十四年前,他们这一代已经嫁人的大女儿,莫名其妙跟别的男子私奔,跑了,再也没回来。小女儿后面也为了找她姐姐,离开了杨禾州,家里就留下个不务正业、好吃懒做的大少爷,这几年也是完全荒废了祖业,再加上他们他们女儿红杏出墙的破事,秦家,名声早就臭了。” 听完符柠的讲述,言怀笺颤抖着拿起了腰间的玉佩,脑袋里好像“嗡”地一声炸开了,瞳孔一阵阵地涣散,紧咬着下唇,久久没有回话。 另外两人看着她异样的反应,也很是不解。 司若妍凑近言怀笺的耳边,小声问道:“柠柠,你说,这个秦家到底跟言怀笺有什么关系啊?看她那表情,看来也是不简单的样子。” “谁知道呢,”符柠一脸的眉飞色舞,“诶,说不定是她父亲跟那两姐妹有一腿呢!我跟你说啊,这种门阀家族里最多这种狗血的事了,嘻嘻。。。” “喂!你说的那姐妹,她们叫什么?”言怀笺突然喊道。 突如其来的质问把两人吓得一愣一愣的,符柠舔了下嘴唇,略有点心虚地说:“几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我那么关注她们干什么。。。好像都是花的名字吧,水仙和。。。木槿。喂,言怀笺,秦家这一代也没几个人了,你的玉佩到底是谁给你的?” 言怀笺背过身去,微微仰着头,没有回答。 符柠两人自讨没趣,便也不再理她,继续吃着她们的精美午餐。 此后的拉练过程中,言怀笺也没再说过话,甚至于都没有正脸看过那两人。 而且,她也不再一味地迁就两人的速度,而是一个人冲在前头。 符柠两人,平时就没好好锻炼,体力完全跟不上,只能在后面又叫又骂。 言怀笺偶尔也会停下来等一下两人,但待她们赶上便马上又加速往前冲去。既是不想看她们的正脸,也是不想她们看到自己的正脸。 最后结束这场拉锯奔跑的是午后那场突如袭来的暴雨,本来言怀笺还在继续赶路,似乎打算冒雨行进。但雨势过大,甚至出现了小型的泥石流,她也只能就近找地方躲避。 过了好半天,全身湿透的符柠和司若妍也大喘着粗气跟了上来,浑身湿透,原本一尘不染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个口子,沾上了很多细碎的杂草和污泥。 还没等坐下,符柠便上赶着去找言怀笺兴师问罪:“你有病吧你!跑那么快干什么,炫耀给谁看啊!好歹我们现在还是一个组的,你就顾着自己往前赶,还有没有点团队意识啊!” 要不是司若妍在旁边拉着,符柠肯定要直接上手了。但就算是没打起来,三人间的气氛也变得明显紧张起来,似乎比外面冬雨的温度还要冷上几分。 下雨后,更糟糕的是,符柠发现自己的誊抄的地图都被雨水打湿了,看不清具体的路线。而拿出从教官那领的地图,用灵力刻上字迹自然也早就消失了。 言怀笺这会终于明白,符柠她们两人为何一开始就要花那么多时间去重新誊抄地图了,她也很快就猜到,特意这样设置,估计偏离路线的话,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难关等着她们。 但毕竟作为一场大型的拉练考核,教官们肯定也没打算让她们轻松通过,因而言怀笺很快便接受了随机闯关的设定。 但符柠二人可不这样认为。 前面一路畅通的她们,仅有的几个不足论道的小机关还都是言怀笺解决的,这会,突然难度变大,她们也不得不亲自上场了,一时间还真很难适应过来。而且她们的反应和预判能力也不如言怀笺,从后半程才慢慢进入状态的她们自然是一片慌乱,不止拖慢了整体行进的速度,而且好几次危急关头甚至还得“强行”仰仗言怀笺。 对,强行,因为言怀笺大多时候都只顾着自己的部分,经常是自己还在集中注意力防御攻关,下一瞬间便被那两人拉过去顶刀了。 一次两次还好,她纯当做救济这两个灵术差生了。可到后面,言怀笺也不那么乐意了。更别说符柠好几次都是能自己解决,但要么就是顾虑到形象问题,要么就明显是偷懒耍滑不愿面对,所以把言怀笺拽过来帮她。 终于,在一次符柠失足差点摔落下坡的时候,言怀笺拉着她,但在她的一顿挣扎乱动之下,本来就体力消耗很多,拉她已经很吃力了,加上言怀笺自己心情也很烦躁,一气之下便直接打掉了她装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包,然后把她拉了上来。 脱险后的符柠不仅没有感恩,反而暴怒起来,直接揪起言怀笺的领子:“你干嘛乱扔我的包?!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吧!” 言怀笺一个甩身甩开她,皱着眉头:“你要是还要点脸,就好好想想,从开始到现在到底给我添了多少麻烦,如果不是我,够你摔多少次了!我可不是你保镖,也不是你仆人,没义务又护你安全,又管你行李的。” 符柠气得咬牙切齿,大叫一声,直接上手要去打她,但被对方三下两下便推倒在地。司若妍也跑上去想为她抱不平,但还没等动到言怀笺,也被一手就推开了。两人恨恨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却只能暗自生气。 随后的一段路,符柠和司若妍也有所转变。碰到机关陷阱的时候,也不再麻烦言怀笺了,也会自己动手解决。 而且,似乎是专门为了跟言怀笺较劲似的,符柠不仅应对大小机关都使出全力,而且稍有机会便冲到言怀笺前面领路。明明是一个团队的拉练,最后却被她们弄得像两个队伍的拉力赛一样。 如果能这么僵着到最后,也算是个安安稳稳的结局了。 但到最后一关的时候,意外还是发生了。 不同于前面的那些关卡,最后一关的陷阱设置得极为巧妙和隐蔽,连言怀笺都没能提前发现,便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触发了。 走在最前面的符柠随着塌陷的地面就要掉到坑里,情急之下想拉住身边的东西,却意外拉住了言怀笺腰间的玉佩----那个她们即使不明详情,也知道对对方很重要的玉佩。 言怀笺也是想护着玉佩,下意识地便甩开了符柠的手,结果没掌握好力道,便让符柠掉落到坑里。还不止这么简单,那坑里的土系灵力直接穿过她破损的衣服,刺激着她大大小小的伤口,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第61章 她们(1) 李云岫绕了一段路,最后还是率先到达了终点,但看到只有游寅黑着个脸站在那旗子那里,心里又开始犯怵,便退到了附近的一棵树下,等了一会儿,和祁九绅他们汇合后才一起到终点报道。 游寅记录了他们的到达时间,并收回了他们的信号球,对他们的狼狈模样也毫不惊讶,简直就像是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一样。随后,他便给三人指了另一条路,要求他们从那里下山。 这番稀松平常的对话反而让祁九绅又警惕了起来:“等会,别下山路上还有什么机关陷阱了吧?” 游寅笑了一声:“你们别贪玩乱走,按我指的路下山就没问题。” 三人这才放下心来,准备下山。 走之前,李云岫姑且还是跟游寅汇报了一下刚才符柠那边的情况,但游寅只是让他们自行回去,不要多管闲事。 下山路上,须锦他们也对李云岫刚才提到的事颇感兴趣,一个劲地打听,毕竟好不容易结束了这场冬季拉练,大家的心也放松了下来。 但只看到最后一幕的李云岫也不知道具体内情,对她们那边的情况也没法说什么,让两人颇为扫兴。 而三人,终于从紧张气氛中松下来,这时才开始真切地体会到身体上的疲累,饥饿感、体力虚脱、淋雨后的受凉、各种擦伤瘀伤,操练时神经紧绷时还不觉得。现在,忽略的伤痛都开始成倍成倍地袭来,他们最后基本是一边叫唤、一边拖沓着来到健疗院的。 须锦因为带伤长途奔袭,被要求严格卧床一周。祁九绅淋了最多的雨,没过几个小时便开始咳嗽、流鼻涕,重感冒估计是躲不过了。李云岫也好不到哪去,在最后一关勉强使出的灵术也是超过她身体所能承受范围之外,更别说她前段时间还一直在调理,现在也得重新细细疗养了。 共同渡过难关完成拉练,回来时却都披伤带痛的,三人不由得相视一笑,倒多了些战友般情谊,聊天的氛围也好了很多。 次日上午,各组拉练的成绩便已在班里传开了。 在路上遇到各种麻烦的李云岫一组,他们原本以为自己肯定是垫底无疑了,最终成绩竟然还能排在中位,倒是意外之喜了。 而垫底的,则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言怀笺一组。 “诶诶,岫岫,还真跟你昨天说得那样,怀笺最后一关的时候跑下了山,符柠闹脾气一直呆在那坑里不出来,最后好像是芮教官亲自上去把她强行带出来的。她们脾气怎么比祁九绅那家伙还犟。”须锦一边摇着头,一边感叹道。 李云岫叹了口气,不由得有点担心:“你说她们最后会怎么算啊,怀笺中途退出的话,整组成绩不就完全作废了吗?不过就算她留在那,符柠估计也会一直闹别扭,估计结果也是一样。” “你这说的,我突然可怜起司若妍来了,”须锦撑起身子,半坐卧在病床上,拄着下巴说道,“你说,她们到底是因为什么天大的事,居然连拉练的成绩都不管了。想想我们碰上那么多麻烦,都没放弃,还坚持下来了。嘿嘿,我们是不是还挺厉害的!不过啊,我还是觉得很奇怪,本来就不是合得来的三个人,当时为什么非要组成一组呢?” 别说李云岫不知道,班里议论纷纷的,也没有人能解释。而且,事后两位教官也并未对他们做任何说明,班上一度传着各种猜测。 十二月,作为学院专门的冬季拉练时段,提前完成拉练的班级便有数日的休息时间可以自由安排,倒也是让李云岫他们稍微有所安慰的了。 李云岫并没有什么大的外伤,也不愿老呆在健疗院,便经常溜出来走走,好像也是跟龙潜学坏了? 某天午后,她意外在操练场附近撞见了言怀笺。 “怀笺,你。。。最近还好吗?”即使没看自己的表情,李云岫也知道肯定是无比僵硬。前不久因白星怜的事,一度不知道如何面对她。但现在想到对方的处境,李云岫又还是心疼起她来,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安慰呢,还是该像平常一样若无其事地聊天。 言怀笺本人倒是没啥在意的样子,至少表现得是这样。她摊摊手,一脸云淡风轻:“无所谓了,我敢作敢当,早就做好打算了。这步,现在就得去被总教官念叨了,呵呵,离上次被他说道可没过多久呢!” “你现在要去找教官吗?” 言怀笺点点头:“那两位教官叫了我们三个人,估计是要清算一下这次的事了。” 正说着,两人听到前面好像有些动静。 现在这个时候,木系操练场上应该没什么人在操练才对,不知道是谁在吵闹呢? 两人觉得那声音很是熟悉,对视了一眼,便随后跟上前去----还真是芮嘉惠和符柠! 应该是因为等会要商量冬季拉练的事,所以她们才在一起的吧?但这场景,却怎么看怎么奇怪。 芮嘉惠紧紧拉着符柠的手腕,全然不像平时那般优雅自如,一脸的焦虑和无奈,而另一边气急败坏的符柠则涨红了脸,那任性无力的样子比起平时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她反抗起来,也全然不忌惮芮嘉惠教官的身份,直接上手便是又抓又打的,把站在角落的两人都唬得一愣一愣的。 “符柠,你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你真以为现在还是在杨禾州,谁都宠着你惯着你吗?!”芮嘉惠的声音略带嘶哑,甚至还有点颤抖,“不要把我们都当傻瓜,怀笺中途放弃,擅自离队纵然有错,可你就没问题了吗?你真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和司若妍在考核前夜偷偷跑进游寅总教官的房间,窃取拉练内容的事吗?” 听到这话的符柠不由得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瞪大,遂而一阵疯了似的狂笑:“所以你们什么都知道,却还是放任我们在那里,就等着拉练结束后来兴师问罪是吧?!怎么样,是不是看我们特别像看跳梁小丑一样?好一个钓鱼执法!真行啊,芮、嘉、惠教官!” 芮嘉惠无助地摇摇头,不知为何,全然没有了身为教官的威严和气势,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悲伤和愤怒:“不该这样,不该这样,你不该是这样的啊!我从来没要求过你非要拿第一什么的,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作弊行为,这比你单纯成绩不好更令人失望,你知不知道?” “啊!是啊,可不就让你失望了吗!”符柠大力甩开芮嘉惠的手,冷冷地说道,“我可不就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人,不懂礼教、刁蛮任性、灵术也没什么亮点、更没有操守,让您失望了啊!” “柠柠----!” “别这么叫我!”符柠一声嘶吼把芮嘉惠也吓得愣在原地,她紧握双拳,眼角泛着泪光,眼神里不知为何,满是愤怒和恨意交融的复杂情感,仿佛她面前的不是教导她灵术的教官,而是与她有纠葛纷争的仇人一样。 李云岫两人原本还在考虑要不要上前阻止,这会也呆住了。那两人的气氛明显怪怪的,以至于让她们不知该如何插手。 芮嘉惠也是一脸失神的样子,两行清泪滑落脸颊,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眼神里泛着旁人难以理解的深情和悲伤:“我们非得这样吗?我知道一直以来,我都亏欠了你们,可这也并非我本意,难道我们真的不能坐下来。。。” “你现在说这些有用吗?!”符柠渐渐地泣不成声,情绪越来越激动,带着哭腔吼道,“当初是你不管我和哥哥,我才八岁你就离家来到这,再也没回来过!现在你在这装什么贤妻良母!有什么用?!” 第62章 她们(2) 随后,符柠便哭着跑开了,留下芮嘉惠瘫坐在地上,一脸失魂落魄。 “我刚才没听错吧?!”言怀笺一脸的难以置信,“芮教官和符柠,是母女关系?!。。。虽然对于教官的家庭关系,我也确实不知道就是了。” 李云岫有点恍神:“我也搞不清楚了,平时感觉她们之间也正常的,没有说很亲密的互动。。。不对,应该说,好像根本没看到她们有私下独处的情况诶。” 不过,话一说出口,李云岫就明白了。从刚才的场景来看,两人之间的芥蒂似乎远比想象中厉害,已经不是单纯的家庭矛盾那么简单了,所以哪怕在异乡重遇,相处也如陌路人一般。 当芮嘉惠支撑着身体站起来,抬眼便看到在角落里的李云岫两人。她先是一愣,随后便泛起了无助的苦笑,眼神暗淡无光,一副天都塌下来了的样子。言怀笺走上前,拉起芮嘉惠的手,安慰着她,没有说话。 芮嘉惠强颜欢笑:“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呢。怀笺同学,现在是要去处理这次冬季拉练的事对吧?我们一起走吧。” 言怀笺点点头。 李云岫与两人告别后,目送她们离去。 今天,无意中得知了很不得了的事情呢。 李云岫原本还在思考如何消化这个惊天秘密,但当她晚上去健疗院探视的时候,便从须锦那得知,好些人都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 “你怎么知道的?”李云岫一脸惊讶。 须锦挽着李云岫的手臂,鬼鬼祟祟地向四周张望,确认周围没人后,凑近她耳边说道:“今天下午她们在操练场那边吵得那么厉害,我们好多同学和前辈都听到了。我的天哪!真的完全没法想象,她们居然是母女!我是说,就、就是,无论是性格品性什么的,都完全不像诶。” “你要这么说的话,现在仔细想想,她们长得其实倒还挺像的。哈哈,虽然不想承认,但符柠是真的长了个好脸蛋,应该也是遗传了芮教官吧,”李云岫说罢,撇撇嘴,“虽然我现在说这有点马后炮就是了。” 须锦不由得皱了皱眉:“也是,确实不太想承认吼,我们那么温柔善良的芮教官,女儿竟然。。。算了,不说了不说了!” 李云岫回想起,符柠说,她年幼时芮嘉惠便离家来到神武州,也怪不得自己在杨禾州的时候完全没见过芮嘉惠。符柠现在任性自我的性格,是不是也跟这件事有关系呢? 而据须锦所说,其他听到吵架的人似乎并未听清完整的内容。这么说来,倒只有她和言怀笺知道个中详情了。别人的家事,还是别肆意宣扬的好吧。想到这,李云岫便没跟须锦细说。 天色已晚,李云岫也结束了今天的疗养任务,便准备回到宿舍休息了。 走到木系大楼门前,却看到前边聚了好些学生,都在仰着头往上看,还一边指指点点的。 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李云岫看到天台上好像有人影。虽然隔得有点远,但大致还是能看清,好像是芮嘉惠、言怀笺和符柠三人。 她们不是应该去讨论冬季拉练成绩的问题吗,怎么跑天台去了?而且只有她们几人,也没看到游寅。 看样子,符柠和芮嘉惠似乎在很激烈地争吵----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符柠在单方面的发脾气,而言怀笺则站在一旁,一副进退两难的样子。 李云岫在楼下,并不能看清上面的具体情况,也听不清她们的谈话内容,但光看他们的动作行为,就知道这交谈肯定不甚愉快。 后面她们吵得越来越烈,符柠还揪起了芮嘉惠的领子。这时候,即使是在旁边的言怀笺似乎也按捺不住了,想上前阻止。但符柠太过激动,像疯了一样尖叫着推搡想甩开她,形势一度紧张起来。 周围的围观群众似乎也为她们担心起来:“上面的人是不是在吵架啊,你说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帮忙?” “嘶。。。还是别少管闲事吧,你说别人吵架,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能帮些什么啊。” 正在围观人员议论纷纷之时,天台的局势愈演愈烈。突然,符柠应该是想推开芮嘉惠的劝阻,却一个不经意,把她往栏杆边缘推搡。芮嘉惠一个趔趄,差点便沿着那栏杆要摔了下去! 正在这时,旁边眼疾手快的言怀笺上前拉了一把,但没想到,因为反作用力,她自己却直直地摔了下来!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以至于楼下的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眼看她就要直接撞在地上,还是芮嘉惠赶紧回过神来,施术从墙壁上生出了一圈树干,接住了掉落的言怀笺,起了缓冲的作用,但言怀笺受到了颇为沉重的撞击,从那树干翻倒在地。 李云岫赶紧跑上前查看:“怀笺!怀笺!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言怀笺倒在地上,一脸痛苦,没有答话,随即便晕了过去。周围也有人赶紧跑去健疗院找人帮忙。 随后芮嘉惠也跑了下来,上前查看言怀笺的伤势。初步考虑到可能骨折,两人也不敢贸然挪动,等到健疗院来人后,才用担架把她送往健疗院。 后面游寅也来了,询问事情经过,此外还有几名其他的几名学院人员也来了。 学生因为非训练或任务的原因而重伤可不是小事,更别说是这些灵系大家的后代们,哪个不是家里的心肝宝贝,一个处理不好就会有很多麻烦事的。一时间,健疗院里闹哄哄地挤满了人,场面甚是忙乱。 李云岫站在旁边,看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正思考着要不要先行回去,这时,她发现治疗室里传出来一阵骚动。 有术师跑出来找芮嘉惠,一脸无奈地跟她抱怨:“喂,你们这个学生怎么回事啊?!身上好几处骨折,体内的灵力流转也有受影响,还不配合治疗,一直在吵吵嚷嚷地要起身。” “不会吧,怀笺同学平时都很听话的,这次为什么那么不配合?” “谁知道啊,一直在叨叨着‘玉佩、玉佩在哪?’,要不就是什么‘木槿’,小女生这时候老想着花干什么?” 芮嘉惠和游寅面面相觑,也不明白为什么言怀笺不肯配合治疗,只能跟着医系术师走进去,帮忙劝说言怀笺。 一边往回走,李云岫一边也在想着他们刚才说的话。 木槿? 李云岫倒是不知道,为什么言怀笺重伤的时候还想着花,可是平时也没听她说喜欢什么花的样子。但是说到玉佩,李云岫似乎有点印象。 跟大部分出于灵术大家的大小姐不一样,言怀笺平常的装扮都是非常简易朴素的,适合训练实操。身上唯一比较亮眼的,便是她经常别在腰间的玉佩了。从第一次见她,她便一直随身佩戴,连冬季拉练时也没离身,想必她一定很喜欢,或者那是对她很重要的东西吧。 可是这跟她拒绝配合治疗有什么关系呢? 不会是。。。刚才摔下楼的时候掉了吧? 这么说起来,刚才送她去健疗院的时候,她腰间似乎。。。应该是没有别着玉佩的。 正说着,李云岫便来到了木系大楼的门口。 言怀笺最近两天的状态似乎一直很不好,凭她那倔脾气,说不定真会拒绝治疗直接跑出来。在门外站了一会,李云岫还是决定帮她找一下。 第63章 失踪(1) 如果说直到上天台前都还在她身上的话,后面她被人抬着送往健疗院的,那么最有可能遗失的地方,应该还木系大楼门前的地上。 但很可惜的是,李云岫在下面翻了好半天,路边、草丛里、台阶上。。。并没有发现疑似玉佩的踪影。 这样的话,那玉佩要么就是落在天台,要么就是在运送路上掉了。 李云岫沿着去健疗院的路一路找了过去。天色太暗,看得人眼睛很不舒服。找了一路,她也没有看到。再次回到木系大楼后,李云岫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了,但还是走上天台,看看能不能在那里找到。但绕着栏杆巡视了一圈,她也没有发现疑似玉佩的影子。 看来是找不到了。 李云岫杵在栏杆上,想起言怀笺倒在地上痛苦的模样,不禁叹了口气。正恍神间,视野下方好像在闪着光亮。她低头看去,在木系大楼门前的树上,似乎是有什么反光的东西。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跑到三楼窗台看去。 果然,在树顶上挂着一枚玉佩!看式样似乎还真和言怀笺的差不多。 但是,这个位置真的是尴尬啊,从窗台上又够不着,在树下凭着李云岫的力气也晃不动粗大的树干。李云岫顺势倚着树坐了下来,打算先坐着休息一下。 她不由得想起,此时换做别人,说不定三下两下就能用灵术把玉佩取下来了吧。这么一想,自己还真是没用啊。 诶,慢着,自己,好像还是会点招数的! 李云岫突然想起冬季拉练时,面对危急的最后一关,自己第一次使出的真正意义上的攻击。虽然连她自己都觉得那“吐泡泡”一样的灵力着实有点滑稽,但当时,也是靠着那一招,三人才成功脱离险境,并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这么想来,李云岫倒不禁油然而生一股淡淡自豪感。 不过,这几天以来,因为被林君昊叮嘱说要好好休养,尽量避免使用灵术,她也没再使出过那一招了。 腺癌,也不知是什么驱使,是想通过自己的能力,帮好友取回对她很重要的东西?是想再次确认自己的灵术是否真的有效?抑或,两者都有吧。 李云岫站起身。她闭上眼睛,回想当时的感觉。 哈! 真的使出来了! 而且确实有效果,直径比五六个人还粗的大树瞬间便开始摇晃,树顶上的玉佩也掉了下来。 李云岫高兴地跑过去查看,确实是言怀笺的玉佩! 似乎已经挺老的东西了,吊穗有点脱色和褶皱,但依旧整洁干净,可见玉佩主人平时对它的悉心爱护。以前倒没注意过,这时候她一看,才发现那上面还刻着一个“秦”字。 还没来得及细想,李云岫便一阵眩晕,眼前一阵发白,全身突然间就没有力气。这么说来,当时使出这招的时候也是类似的情况。 眼看她就要向后倒去,却在这时被人轻轻接住,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嚯!刚才那招是你使出来的吗?可以啊,李云岫!” 她转过身来,头还有点晕乎乎地,好不容易才看清了来人的面孔:“是龙前辈啊,你怎么在这?” “我刚训练完,从操练场回来啊,”龙潜笑了笑,但看到李云岫的表情不太对劲,便问道,“你是为什么在这里打树啊?而且,我看你状况也不太好的样子,没事吧?” 李云岫摇了摇头,想清醒一点,但依旧是昏昏沉沉的状态,很不舒服,眼前也开始出现重影和视物扭曲,她有点吃力地回答:“没有。。。是有点头晕。本来想说,看到了怀笺丢的玉佩在树上,就想把它弄下来。嘿嘿,好像有点勉强了。” 龙潜依旧扶着有点摇摇晃晃的李云岫,他总感觉此时如果放手,对方下一秒就会直接倒下来的样子:“喂喂喂,你看着可不像只是有点勉强的样子,你真的没问题吗?” 李云岫倒是想自己站稳,但奈何现在不止头晕,耳边也传来一阵阵的耳鸣,脚下轻飘飘的,声音也越来越细:“看来我还是得去趟健疗院,顺便把这个玉佩还给怀笺。” “你先别管玉佩这事了,我帮你去给吧!你现在赶紧去找医系的术师看一下。” “这样啊。。。那就拜托你了。。。” “李云岫?喂!李云岫!李云岫!你醒醒。。。” 下一秒,李云岫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到了治疗室的床上,窗外照进的阳光甚是刺眼,但比这更令人无法忽视的,是迎面而来的林君昊铁青的脸色和冷峻的目光。其他的什么也没说,他先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李云岫自知理亏,只能乖乖地听训。 据对方所说,昨晚是龙潜大晚上地把不省人事的她送来这边的,但是说半天也没说清楚她究竟是怎么昏的。幸亏这时候元希辰来了,知道她的身体情况,才赶紧通知了林君昊来处理。 虽然使用灵术的时候,李云岫本人并没觉得自己很勉强,但据林君昊的检查所看,晚上送来时她体内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短时间内灵力透支,再加上冬季拉练后的身体未完全恢复,双重因素作用下导致身体不支而晕倒,情况相当危险,好在现在缓过来了。 林君昊叹了口气,再次跟她强调了好几遍注意事项后,才离开了房间。 李云岫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瞥了一眼旁边一直捂着嘴还憋不住笑的人,说道:“还没笑话够我啊,荨儿!” 龙荨这才敞开怀,笑得花枝乱颤:“不是不是,哈哈哈哈。。。不怪我好不,是你吃瘪的样子太好笑了!头点得跟个棒槌似的,哈哈哈哈。。。” 李云岫努努嘴:“本来只是想试试,我哪知道就用了一次灵术,就成这样了。咳,真麻烦!” 她手动了动,发现两手空空,昨晚找到的玉佩不在身边。后面一想,才意识到当时好像是把玉佩转交给龙潜了,这才放下心来。 “你说说,这小锦还没出院,你就又进来了,啧啧,真不是同甘共苦的好姐妹!” “去去去,又不是我想这样的,”李云岫叹了口气,问道,“你去看过小锦了吧,她好点了吗?” 龙荨点点头,然后在她床边坐了下来:“她没什么大问题啦,说是如果治疗顺利的话,就可以提前出院了。不过你们班的另一个人那边。。。唉,可就乱了。” 不用说,李云岫也知道她说的应该就是言怀笺。当任教官和学生初次爆出的母女关系,以及昨天下午天台上的争斗陆续传遍了学院,成为除冬季拉练外讨论最热烈的话题。 据龙荨所说,言怀笺昨天闹了好一会,昏了过去才没再闹腾,目前好像还没醒。她的病房外除了有教官专门留守外,时不时也有好事的学生聚集或趁机偷瞄几眼,场面相当热闹。 龙荨去探望须锦的时候也有经过那间病房,看到了在外面等着的芮嘉惠,但据她所言,她也没有印象曾在杨禾州看过她。 “不过啊,现在最麻烦的好像还不是言怀笺的事,她的伤势据说影响不大,卧床休息几天就好了。” “那还有什么麻烦的啊?”李云岫问道。 龙荨皱了皱眉头,停了一下,然后说道:“符柠好像不见了。” 第64章 失踪(2) “啊?!什么叫不见了?” “就昨天下午那事吧,虽然符柠不是故意的,但多少也有点责任。然后你们总教官今天上午好像去找她了,但一问才发现她昨天一晚上都没回来,现在也不知去哪了。” 李云岫惊得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那跟她一个宿舍的司若妍呢?她们关系那么好,问她总能知道的吧。” 龙荨摇了摇头,说道:“他们该问的人都问遍了,而且,司若妍好像也跟着不见了。” 这可真是相当乱七八糟的情况了。 此时,比起符柠两人的去向,李云岫反而更担心在一楼守着言怀笺的芮嘉惠。身为母亲,亲生女儿把自己当仇人一样,闹出了那么大的事,现在还直接玩失踪;身为教官,既没管好身为学生的自家孩子,还让无辜者因她们两人的矛盾而受伤,目前卧床不起,她所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李云岫想起第一次班会课上管教闹事学生的她,想起平时课堂上循循善诱的她,想起在青萝州的草房子里备受孩子们喜爱的她。。。凡此种种,都无法同昨天那个几乎崩溃的女人联系起来。 龙荨似乎也发现了李云岫不对劲的神情,戳了戳她微微皱起的眉头,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你担心你们教官吗?” 李云岫点点头:“她平时真的很好人的,温柔端庄,优雅大气,是我最崇拜的对象。但现在看来,她有好多事都是我不知道的。” 龙荨挠了挠头,也一脸困扰的样子:“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各家都有各家的烦恼。。。希望这事能有个好结局吧。” 是啊,这是芮嘉惠和符柠两个人的问题,旁人再怎么纠结也没办法帮她们解决,只能默默替他们祈祷了。 不止是芮嘉惠这边,她也希望符柠能解开自己的心结。李云岫原本只以为对方是个被家里宠坏了的小公主,但没想到背后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痛苦童年。 再晚些时候,李云岫治疗室门外的骚动也逐渐变多了。龙荨出去打探了一番,原来是今天进行拉练的班级也已陆续完成考核,大大小小受伤的学生不断涌进来。 林君昊进来再查探了一番李云岫的情况,确认没有大问题后,再加上她自己本人的意见,便让她回宿舍自行休息了。但走之前,林君昊还是费神地又跟她强调了好几遍:不要用灵术!不要用灵术!不要用灵术!说得李云岫头更晕了,反复保证自己绝不会再犯,这才被放走。 她和龙荨走到一楼的时候,也经过了言怀笺的病房,她似乎还没醒过来,此时门外只有芮嘉惠留守。 一天没见,李云岫突然觉得芮嘉惠好似完全变了个人一样,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神采,面色蜡黄,眼神无光,脸上还隐约可见泪痕和黑眼圈,任谁看了都不免心疼起来。 李云岫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因而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便离去了。 走之前,两人还又去看了趟须锦,正好撞上祁九绅来给须锦送饭。 他倒是好得快,只是拉练回来当晚发了一天高烧,现在稍微还有点咳嗽,但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了。 他们三人颇有默契地都没谈论起符柠和言怀笺的事,只是随便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便也各自散去了。 一路上,也许是想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龙荨便聊起了她们班上的事情。 这个年龄的孩子们,在学院里的八卦趣事大都大同小异,但总归让李云岫暂时抛开了心中的烦闷,心情也变好了一些。 但没多久,李云岫脸上刚露出的笑便凝固了,她们一路上大脑,不小心撞上了另一个麻烦的人物----白星怜。 其实只是龙荨轻轻撞了一下她的手臂,两方并没有什么大碍,但白星怜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还特意挥手掸了几下被她们碰过的衣服,似乎是嫌弃她们的样子。这番行为让已经道歉的两人颇感不适。但 好在对方也没继续刁难她们,话也没说便离开,倒也省得两人与她打交道了。 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龙荨不由得眯起了眼睛说道:“我怎么总觉得这女的,好像在哪见过的样子?” “她是土系2班的,和怀笺是朋友。” “啊!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龙荨一边指着远处的健疗院,一边说道,“上次你掉水里之后,她好像还和那个叫言怀笺的一起来看过你吧?当时她看起来还挺温和的,我和我哥在病房里,还跟她打过招呼呢!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装腔作势啊?!” 李云岫干笑了两声,没有回话。想起当时自己落水的场景,不由得也皱了皱眉头。 龙荨看着李云岫尴尬的神色,一边摸着下巴思考,一边说道:“说起来,当时你落水之前,据说是和她在一起吧?可你醒来后也没说清楚,你到底是怎么落水的。而且我哥说,他路过看到你的时候,你在水里脸都紫了,应该也是挣扎了挺久的。。。岫岫,你那次落水,真的是单纯的意外吗?” 李云岫不由得一惊。平时这龙荨看着嘻嘻哈哈的,但关键时刻倒还挺机灵敏锐着呢,问得她一下子都不知道怎么回话了。看到李云岫吞吞吐吐的样子,龙荨更是不肯放过,继续逼问,最后像挤牙膏一样,总算是让李云岫还原了当时的详细情况。 听完她的描述,龙荨气得直跺脚:“岫岫!她明明就是故意的!这人心眼怎么那么坏啊,这已经不是性格不好的事了,她整个人的品德都有问题吧?!你怎么不跟教官反映,这都算故意伤人了吧?!” 李云岫赶紧上前安抚正在气头上的龙荨,无奈地说:“你先别急嘛。我当时只是自己感觉她好像有甩开我的样子,但那一瞬间太快,其实我自己都有点不太确定。而且真要说起来,最开始也是我自己没站稳才滑了一下,怪不得别人。。。算了,就当买个教训吧,以后尽量避开她就好了。” 龙荨听罢,还是气不过:“不是,哪有别人拉她一下衣服就甩开的啊。而且你看她刚才的态度,我是没什么所谓,但好歹她也算间接害得你掉水里,结果现在完全当不认识你一样。那眼神、那鼻子、那嘴巴。。。啊!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越说越气,你以后啊,跟那个叫言怀笺的也别走那么近,能跟这种人当朋友,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 “放心啦,怀笺真不是那样的人,”李云岫尴尬地笑了笑,“虽然现在想起白星怜,我还是有点介意,但也不能因此就认为怀笺也这样。毕竟她对我是真的很好,人也很真诚。我也想不通她们两个怎么会处的好呢?” 听到李云岫的回答,龙荨也不便再说什么了。但一路上还是气呼呼的,最后倒演变成身为当事人的李云岫来花功夫去哄她了。 早已走远的白星怜自然是不知道背后两人的议论,她也不屑于去管那两个在她看来完全不上档次的人的想法。她依旧端着优雅的姿态,款款走进健疗院,来到了言怀笺的治疗室外面。 这会言怀笺已经醒了,但好像又恢复了昨晚的闹腾,一直挣扎着要起床去找玉佩,也让旁边的芮嘉惠和医系术师们焦头烂额。 她并没走进去,而是倚靠在对面的墙边,微微仰着头,颇有意味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似乎在看一场戏一样。 她也想起言怀笺时常佩带在腰间的玉佩,那并不是言家的信物,从上面也看不出有任何灵力附着的迹象,应该也不是什么珍贵的灵具。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身为言家大小姐的她,会把这么一块并不值钱的寻常玉佩当宝贝一样供着,现在为了它还在这里大闹。 莫非。。。这玉佩有什么秘密? 正思考着,龙潜突然从她眼前走过,大步走进了治疗室,手上正好拿着一块玉佩,看样子应该就是言怀笺的那块。 她赶忙跟上去,一起走进了治疗室。 龙潜看到这场面,赶忙上前阻止言怀笺,并举起手中玉佩给她看:“怀笺,你别闹了!呐,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的玉佩。” 言怀笺抬起头,看到龙潜手里的玉佩,愣了一下,但转瞬间眼眶便泛起了泪花,颤抖着接过那玉佩,小心地捧起,贴在心口,一副失而复得的惊喜模样。 龙潜舒了一口气,悠悠哉哉地伸了个懒腰:“本来昨晚就想给你的,但负责治疗的术师说你还在昏睡,不接受探视,我才说今天来拿给你的。这玉佩真的对你很重要吗?咳,你都不知道,昨天为了帮你拿这个玉佩,李。。。” 但还没等龙潜说完,他便感受到了一个温暖的拥抱,低头看去,言怀笺环着他的腰间,趴在他的胸口,一边啜泣,一边道谢。 这个一直高傲的言怀笺居然也有这么脆弱的一面,倒让龙潜完全惊呆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怎么反应,只好就僵着站着,任她在他怀里哭泣。 而站在一旁的白星怜,看着这幅场景,若有所思。 第65章 失踪(3) 离开健疗院的李云岫,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宿舍里呆了好几天。日常课程还没恢复,自己也被暂时禁止使用灵术;须锦还在健疗院养伤;龙荨她们的冬季拉练还没开始,现在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灵术加练。一时间,李云岫也不知道自己能干啥。 从开学到现在,她倒是第一次过得那么清闲,怪不适应的。 这几天,学院内关于符柠和言怀笺的事情依然吵得挺厉害的。毕竟两人身份都挺特殊,也算是学院内的知名人物。而且从事发当晚到现在,失踪的符柠和司若妍一直都没有消息,教官们也开始考虑她们私自离开学院的可能性了。 某天下午,正在睡午觉的李云岫被门外的一阵骚动吵醒了。她不情愿地爬下床,看见外面聚集了班上好些女生,正讨论得热火朝天。上前一问才得知,就在刚刚,这些天一直呆在健疗院的芮嘉惠本人晕倒,被人送入治疗室了。 “你说我们芮教官没事吧?上次我去看她,发现她都瘦了好多,脸色也很难看,这几天她一直看着言怀笺,肯定是累着了。” “谁说不是呢!你说,明明自己的女儿现在都失踪了,她也没工夫去找她,毕竟言怀笺也是因符柠受的伤。” “这还不得怪符柠啊,你说,我们这么知书达理的芮教官,怎么会生出符柠这样任性的人呢!对亲生妈妈都不尊敬,又打又骂,还伤到到无辜群众” “就是就是,芮教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摊上这么个只会惹祸的女儿。。。太可怜了!” 。。。。。。 对详细情况不太了解的学生们,普遍地都把矛头指向符柠。 这倒也是情理之中的,毕竟芮嘉惠尽管有些时候也会严格要求他们,但一直以来都温和待人,自然是比整天颐指气使的符柠更讨众人喜欢。 李云岫后面也去健疗院看过芮嘉惠,但那时她正在休息,李云岫便也不再打扰。但是,李云岫却意外发现了另一件事情----元希辰是作为她的长程理疗师,一直在旁边忙活的。 以前元希辰也提到过,对于需要长期跟踪治疗或疗养的人,会实行长程理疗师制度,即分配一名医系的学生或术师对他进行一对一进行的定期跟踪随访,负责其灵力状况的维护。如果李云岫体内的灵力紊乱短期内没法解决,到时候也是会分配长程理疗师的。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芮嘉惠也是是其中的一名。这就是意味着,她的身体问题已经麻烦到需要长期护理的地步了。 一想到元希辰瞒着自己这个事,她不免也有点生气:“你明明知道我多担心芮教官的,怎么都不告诉我这事啊!” 元希辰无奈地笑了笑:“毕竟这也算芮教官她的私事,我也不方便随便说出去。不过,按今天看来,芮教官这情况估计是瞒不住了。毕竟她晕倒的时候,周围好些人都看到了。” “所以她身体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还会需要长程理疗师啊?”李云岫不免担忧了起来。 据元希辰介绍,他是入学后不久从一位离开健疗院的前辈那接过芮嘉惠的治疗任务的。据说,芮嘉惠的身体问题已经是多年的旧疾了,不是一时半会解决得了的。 她自小便体弱多病,灵术训练也一直不是很顺利。而她年轻时,为了提升灵术实力,更是过度训练导致身体不堪负荷,积下病根。近年来她身体也是每况愈下,一旦使用灵术过度便难以支撑。上次魔灵袭击后她休养了一阵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最近,她因为符柠的事劳心烦神,寝食难安,才出现了晕倒的情况。 “关于她的身体情况,一直以来,也是受她的要求,我们才没向其他人告知的,目前似乎只有游寅总教官是知道她的具体情况的。”元希辰瞄了一眼治疗室里面沉睡的芮嘉惠,叹了口气,说道,“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那么拼,明明这个身体并不适合练那么高强度的灵术,但偏偏要勉强自己。年纪轻轻的,但现在身体情况却跟五六十岁的老年人差不多。” 李云岫不由得想起芮嘉惠宽慰自己时,曾提到过她以前的奋斗经历,轻描淡写带过的几句话,没想到里面蕴含的是这么艰难的奋斗史。比起她当时所承受的压力和痛苦,自己现在倒真的不算什么大问题了。 她拉了拉元希辰,问道:“那芮教官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元希辰抿了抿嘴,低头叹了口气:“不容乐观。之前我们已经劝过她好几次了,其实按她现在的情况,最好是能放弃教官的身份,在家休养是最好的,但她并没有听从。加上魔灵袭击那次,她现在身体非常虚弱,体内灵力也特别不安定,估计短时间内是没办法继续去教你们了。” 知道了芮嘉惠的事情后,李云岫带着沉重的心情走回了宿舍。 于她而言,芮嘉惠不仅仅是教导灵术的师长,更是在迷茫时刻给予她精神支持的如信仰般的存在。想到她现在的情况,李云岫不免一阵唏嘘。 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符柠,虽然没有证实,但她隐隐觉得,芮嘉惠在这一时节仍坚持留任教官,是不是也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今年入学的女儿呢? 如果能找回符柠就好了。这么想着的李云岫,很快又陷入了无奈。毕竟以他们的能力,在这件事情上确实帮不上什么忙,连其他那么多有实力的教官们都找不到,她能有啥办法。 慢着。 说到找人,李云岫突然想起来,不是说灵力探查也是可以用于搜查术师的行踪的吗? 她冬季拉练时一直迷迷糊糊的,算是一半凭着感觉发动灵力探查来避开障碍的,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掌握了这项能力呢? 灵力探查本身并不会用到灵力,她现在应该还是能用的吧? 想到这,李云岫马上端坐在宿舍床边,尝试用灵力探查观察房间外的情况。 经过这几天休养,她的身体好了很多,实际使用起来也更加有感觉了。 她发现,灵力探查不是随便就能开启的,需要她集中注意力,达到一个精神稳定的状态,然后才能发动。 上次她所能感知到的只是灵力的性质和距离,今天她惊奇的发现,自己好像可以锚定特定的人了!但也不是所有情况下都适用,而是得相对熟悉对方的灵力状况,且出现在一定范围内。与她感知的位置和路线相应,当门外真的传来自己定位到的人的声音,甚至有时候开门证实自己的结果后,李云岫不免又惊又喜,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她开始悠闲地躺在床上,沉迷于灵力探查。这就好像自己好像有了第二双眼睛,可以穿过障碍直接看到远处的人一样,而且别人也不会觉察到,像探秘一样,实在有趣! 比如说,现在走过来的,应该是青萝州州长之女易子蓉,旁边好像还跟着几个班上和她玩得好的女生。 再比如,这会来的,是一直负责管理她们纪律的一位中年大婶。李云岫能感觉到她来回在各楼层之间巡视,时不时在某个地方停了下来,是遇到哪些不听话的学生在训斥吗? 后面好像还有几个高阶品的前辈来到她们这层楼了,似乎是来探视的,能感觉到她们走进某间宿舍的动静。 恩,这会又来了一个人。她从楼下走上来,一路上走走停停的,速度也很慢,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而且,李云岫对这灵力的感觉很熟悉。。。 是司若妍! 被这个发现惊到的李云岫蹭得一下坐起了身,呆了好几秒。 随后她感觉到,那股灵力很快地便通过自己宿舍的门前,往前窜去。李云岫赶忙打开了门,看到司若妍静悄悄地跑到房间门口,打算进去,四处张望时,正好对上李云岫探出门外的眼睛。 四目相对之间,两人都愣了好一会。最后,李云岫反应过来,跑了过去。这两人那么多天没消息,今天可算看到她们的踪迹了! 而另一头的司若妍看着不断接近的李云岫,不由得惊慌失措起来。在李云岫跑到她面前时,还没等对方说话,便一把把对方拉进了房间,然后赶紧关上了门。 李云岫看着司若妍,她似乎被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脸上满是紧张慌乱的神色,正警惕地盯着自己。 李云岫长叹了一口气,率先开口:“司若妍,你和符柠到底怎么回事?这两天教官都快把学院翻了个遍来找你们,你们到底去哪了?” “关你什么事?!”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可能惊动其他人,司若妍赶紧捂住了嘴,然后小声地说道,“喂,‘一秒岫’,你不许把今天看到我的事告诉别人,听到没有!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李云岫完全不理会对方的威胁,继续说道:“你们还想继续躲啊?别闹了好不好,你知不知道现在符柠惹出了多大的事,耍性子也要有个度吧!” 听到这话的司若妍涨红了脸,压低声音吼道:“你这个外人懂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别来对柠柠的问题说三道四!” 第66章 失踪(4) 李云岫被吓到了。,司若妍一如平常那般盛气凌人,但这次,却多了几分悲伤的情绪。 “你是指,芮教官在符柠小时候就抛下她跑来神武州的事情吗?”看到对方略显慌张和怀疑的神色,李云岫解释道,“那个,她们吵架的时候,我不小心经过,听到了。” “那又怎么样?你以为这样就算抓住了柠柠的把柄,然后就可以来要挟我们了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啊。。。”对方不容分说的警惕让李云岫颇为无奈。 司若妍深呼吸一口气,转而坐在了床边,低下头去,语气也变得低沉:“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吗?你和其他人都是一样,每个人都站在教官那边,就因为她是教官,因为她平常老是一副温柔贤淑的样子,所以你们都只相信她。你们懂什么啊。。。” 一时间,李云岫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确实,如果当时没有听到她们的吵架内容,她也肯定会不容分说的站在芮嘉惠那边,相信肯定又是符柠在任性、耍脾气。但是,现在,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判断了。 不,按说这本来就是她们的家事,不明就里的外人本就没有资格去评判,她既没理由替芮嘉惠批评闹出一摊事的任性女儿,更没理由替符柠原谅年幼时便抛下她的母亲。 李云岫慢慢地走到司若妍面前。 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只照进窗外皎洁的月光,她似乎隐约可见对方眼角的泪珠。 她半蹲下来,看着司若妍,说道:“刚才,是我太武断了。我承认,对你们两个,我确实谈不上喜欢。但是。。。我今天既不是来批评你们,也不是来举报的。我只是觉得,这次的事情,需要有个结束了。你说我什么都不懂,可司若妍啊,你即使是作为符柠最好的朋友,这次的事情,你也没办法帮她做决定吧?你真的确定,她心里有那么恨芮教官,恨到永远不想再见她了吗?还是说,她其实还是想和母亲好好谈谈的?” 司若妍没有回话,可从她的表情中,李云岫知道,符柠对芮嘉惠肯定不是只有完全的恨意的,她继续说道:“带我去见符柠吧,司若妍。” 听到李云岫的提议,司若妍一脸震惊地抬起头,冷笑了一声:“说的那么好听,最后还不是想向教官举报柠柠。。。”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李云岫看着她,一脸笃定,“包括芮教官。我只是想跟她说几句话,说完之后,她想回来,还是想继续躲着,都没问题。” 司若妍的脑袋里在快速地运转着,一时间,她突然无法计算出李云岫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一直被她们压在脚底下的人,心里肯定对她们恨得牙痒痒的,她实在无法相信对方会就这么放过这个打压她们的机会。 但是,她也知道,符柠这么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更何况现在自己已经暴露了,如果李云岫真想借此抓住她的话,大喊一声叫来管理员就是了。 她权衡了一下利弊关系,还是同意了李云岫的提议。 由于担心对方告密,司若妍要求她留在这,不许离开,等会一起出发。 她简单收拾了几件符柠的换洗衣服和日用品,确认外面并没有其他人之后,便带着李云岫出发了。 一路上,她既要警惕周围有没有教官出没,又要警惕身后李云岫的一举一动,真可谓是风声鹤唳。 跟着司若妍一路走出学院后,她们来到了几公里外的无影旅店。 看到旅店大门的时候,李云岫一度怀疑是不是司若妍走错了路,但看到对方毫不犹豫地向前走着,这才相信了,这么些天,符柠两人原来一直躲在了这里! 怪不得灵学院的教官们都找不到。毕竟,这可是不个普通的旅店。 这里地处偏僻,表面上是正常经营饮食住宿,背地里却常作为各种暗地交易和小道消息的中介场所,旅客也是鱼龙混杂。店外有专门的灵力屏蔽阵法,能躲避他人的追踪调查,因而也成了不少法外之徒的庇护所。 灵学院作为正统机构,自然不齿与他们有所牵扯,可符柠怎么敢直接跑来这里?! 司若妍带着李云岫来到了二楼的一处高级厢房,当开门的符柠见到来人时,脸上的表情可谓相当精彩。 但许是身处在这个环境复杂的地方,符柠也不敢大声嚷嚷,引人注目。她让司若妍在外面等候,而让李云岫单独进来。 司若妍战战兢兢地在外面等候,想从紧闭的门外了解里面的动静。但这座无影旅店在保密方面做得是相当出色,各个房间的隔音效果都很好,更别说符柠所在的是高级厢房。司若妍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一开始还能依稀听到些大声争吵的声音,但后面,房间里似乎平静下来了,从外面也基本听不到说话声。 过了十数分钟后,李云岫开门走了出来,点头向司若妍示意,随后便离开了。 里面传来符柠的啜泣声,坐在椅子上的纤细背影更是显得楚楚可怜,司若妍赶紧跑进去查看情况,便也没再管离开的李云岫了。 出来后,李云岫快步离去。 毕竟这个地方对她来说还是很危险的。 无影旅店里布局相当复杂的,她凭着记忆往外走,还差点绕错了路。 走到门口前,远处的一个熟悉的背影吸引了她的视线。虽然那背影很快便消失了,但她还是看清了----是白星怜! 她无法理解,这个出身正派名门的大小姐为什么会跑来这个三教九流的地方。但她也无意继续深入跟踪,毕竟能来这里的人,多少都是有些不愿让人知道的秘密的,这种时候,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等李云岫出来的时候,夜色渐浓,周围了无人烟,只有呜呜的风声和虫鸟的动静,一个人走还是怪吓人的。吊着心走了一路,好在一路上并没有遇到想象中的什么恐怖事件,她安全踏进了灵学院的校门。 但就在她放下心来,觉得自己能平安走回宿舍的时候,她感受的前面有一股熟悉的灵气,气势逼人,还带着令人畏惧的气息。 这灵力就在她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上,一动也不动。看来,避是避不开了。 李云岫在原地走走停停,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前。她低着头,不敢直视眼前那人,有点心虚地说道:“总教官,晚上好。” 游寅用犀利的眼神打量着她,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你刚才出去,是找到符柠的下落了是吧?她在哪?” 这话让李云岫不由得倒吸一口寒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脑子一瞬间空白。 他是怎么知道的?! 所以他大半夜地站在这就是专门来堵她的吗? 不对,现在关键问题是,她要怎么回答?已经答应了司若妍她们不举报的,现在要怎么办? 李云岫脑袋里,各种想法思绪交杂缠绕,整个人都混乱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游寅看着她为难的神色,自是了然,继续逼问:“李云岫,你现在到底知不知道情况?符柠任性妄为,我们教官找那她们找得焦头烂额,现在你是明知道她们的下落,还要包庇她们吗?啊?!说话——!” 游寅的吼声响彻在静谧的学院,李云岫被吓得整个人都一颤。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尽管全身都在抗拒,她仍是勉力抬头看着对方,颤颤巍巍地说道:“总教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应该也要给符柠时间,让她好好思考清楚。毕竟我不是她,我也不知道她所背负的不堪和痛苦,只能让她自己决定。” “所以,你是承认你知道她们的下落,而且,现在是就坚持不告诉我,是吧?” “这。。。”李云岫一脸震惊,敢情刚才自己是被下套了? 游寅笑了一声,用不屑的眼神俯视着李云岫,冷冷地说道:“我本来只以为你是单纯灵术实力不行,没想到你是做人也有问题啊?!你以为自己是上帝,还是天神啊,有权来评判谁对谁错,啊?!什么都不懂的人,你还以为你做的很对是吧?” 什么都不懂。。。 李云岫今天是第二次听到这个话了,她彻底陷入了迷茫。现在,她似乎是既不懂符柠,也不懂芮嘉惠,两边都不相信她,两边都瞧不起她。她现在,别说有多难受了。 但是,最起码,她还是有了自己起码的判断的。她既然答应了司若妍她们,给时间让她们自己思考,那么在并非万不得已的时候,她就绝不会轻易泄漏。 “嘉惠她,向学院方面一力担下让言怀笺受伤和学生管教不严之责,提出离职了。”游寅平静的语调中,暗含着不甘和愤怒,向李云岫传达这一令人震惊的消息。 第67章 告白(1) 随后,游寅不由分说地便把李云岫拉向了大楼那边。 李云岫被动地跟着游寅走去,在对方的力量和灵力压制下,完全无法反抗。她仍陷在一片震惊中,没有反应过来,。 芮嘉惠要帮符柠担下这次事件的责任,而且,要离开灵学院了?! 虽然按元希辰的说法来看,能放弃教官的职位回去好好休养,对她百利而无一害。但,怎么着也不该是以这样狼狈的收场啊!背着这样的原因下台,学院里的学生们会怎么看她?其他教官们又会怎么看她?在杨禾州的同乡们又会怎么看她?更别说,言家如果知道了言怀笺因她而受伤,又会怎么来问责? 李云岫不敢细想。 游寅也不敢细想。正因此,她才对李云岫的隐瞒颇感烦躁和愤怒。 他把李云岫带到木系大楼门口,确认她并有打算屈从后,竟施术生出数枝粗壮的藤条把她固定在大楼的墙壁上。 李云岫回过神来,想要挣脱,但却感到缠绕着自己的藤条越束越紧,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从高处望着地面上的游寅,在黑夜中朝她投来的眼神冷漠得好似数九寒冬,如瘆人的寒气席卷全身。 游寅站在正门口,就这么盯着她:“你什么时候告诉我符柠的下落,我便什么时候放你下来。再过几个小时就天亮了,还是说,你希望到时候,让所有人都来围观一下,好好看看你是怎么为‘好友’两肋插刀的优秀事迹?!” 李云岫明白了,游寅似乎是打算就这么跟她拼到底了。而且,凭他总教官的实力,他要真想对付自己,怎么可能让轻易逃脱开呢。更何况,还说自己这样做是为“好友”两肋插刀?这可不就是在讽刺自己吗。他就算与6班没有太多交集,怎么着也能看得出来,平日里自己跟符柠的关系并不算太好吧。 其实,李云岫也有点被自己吓到了。到现在,她其实还是很讨厌符柠和司若妍,她们经常任性妄为,不懂得尊重别人,对灵术和训练也不上心,这样的两个人,跟自己绝对不是一路的。 所以,这一次,她不是因为把她们看成朋友才包庇她们,而是,她希望这件事的双方----不管是芮嘉惠,还是符柠,都能在以平等的姿态解决她们的心结,而不是因为外力的压迫。但是,在游寅看来,自己的举动似乎只是狂妄的幼稚之举呢。 李云岫放弃了挣扎,任凭那藤条束缚着自己,这样好像也还舒服了一点。。。 开什么玩笑!一点都不舒服。 初冬的后半夜可不是闹着玩的,本就空旷的郊外地带,不仅气温极低,还刮起冷冽的寒风,体感温度直降零度以下。更别说匆匆出门的李云岫,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衫,本就怕冷,这会更是冷得瑟瑟发抖,接连打着好几个喷嚏。 但游寅完全没有松手的打算,依旧冷漠地看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人就这么互相对峙着。 当清晨的第一缕曙光降临,一丝暖意温暖了李云岫的同时,各系的大楼也陆陆续续地有早起的学生出来了。他们经过这边的时候,纷纷对被藤条固定在大楼墙壁上的李云岫侧目而视,议论纷纷。但当他们看到旁边的游寅时,想起这位堪称学院内最冷酷而严厉的教官,便也不敢多加阻挠,看向李云岫的目光里都带着点同情的意味。 因为现在还是冬季拉练的时候,大部分班级的课程都相对自由,因而有不少好事的学生还直接在旁边围观了起来。 尽管李云岫控制自己尽量不去看脚下众人的目光,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仍是不断地传进她的耳朵,她羞愧地简直想直接挖个洞钻进去。 但面对这幅景象,她依旧没有松口。 也不知过了过久,打破两人对峙局面的,是从木系大楼里走出来的须锦。 她的腿伤终于好的差不多了,健疗院也批准她回来宿舍这边休息了。但当她看到楼外处于舆论焦点的李云岫之后,不免又惊又气。她犹豫半晌,最终还是走向游寅,询问惩罚李云岫的缘由。听了对方的阐述后,她一脸震惊地叫道:“不是,总教官,你为什么非得说岫岫她知道符柠的下落啊!她们本来就关系不好,就算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吧。而且,就算知道,你也不能这么对她啊,她又没做错什么,你这是不是有点滥用私。。。” 话没说完,须锦便被游寅撇来的怒视瞪得说不出话,对方冷笑一声,接着又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人群,大声说道:“你要还知道我是教官,就应该明白,阻挠教官执行公务的行为,本身就已经违反作为学生的准则了!而且,别把我跟你们这些小毛孩相提并论,凭我的能力,怎么可能看不出她有没有在撒谎?!李云岫!我的结论依旧没有变,你要是还不把符柠的下落供出来,我就一直把你绑在这,一天不说,就绑一天,一周不说,就绑一周,看最后谁犟得过谁。” 看这边对付游寅无效,须锦只能跑到李云岫那劝说她先屈服。围观群众里也响起了一些反对的声音,认为游寅这样对一个没犯什么实质过错的女生太过严厉了,但却没有人敢站出来直言反抗。 李云岫也知道须锦是在担心自己,可不知为何,听了游寅的话,她反而更不想屈服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游寅和符柠她们还真挺像的,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仿佛其他人都是比他们低下的存在,都得对他们唯命是从。唯一不同的,只是游寅还是有真才实学的而已。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李云岫才更有点气不过。 眼看两边越来越焦灼,周围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了。这时候,突然横空飞出一道土系灵力,击破了绑在李云岫的藤条,解除束缚的她一个不稳就要掉了下去,好在须锦和其他同学们都伸手去接了一下他。 游寅生气地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向来人:“管贤,你什么意思?!” 土系总教官管贤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地看着他,说道:“游寅,这次你真的太过分了。身为木系的总教官,怎么能因私人感情便滥用刑罚?!她不配合我们的调查,那是只是品质问题,我们加以引导便是,并没上升到违纪犯罪的层面,可你这样做,让别人怎么看你?!” 游寅则毫不退让:“管贤,你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这是我们木系的学生,哪轮得着你来插手。更何况,现在的问题,可不是单纯一个不听话的学生那么简单,她包庇的符柠,在冬季拉练里自行放弃不说,还因为个人原因害得另一名无辜学生坠楼受伤,现在还躲起来不承担责任。李云岫包庇她的这种行为,明显就是同罪!” 管贤摇了摇头,一脸无奈:“你这个逻辑,未免太偏执了吧?!符柠犯的错是符柠的问题,怎么能你说同罪就同罪。。。” 眼看两名教官吵得越来越厉害,围观的群众都吓得赶紧让开来。一时间,木系大楼面前硝烟四起。刚被救下的李云岫的心也也不禁悬了起来,不知道最后会怎么发展。 正在这时,另一名教官带来了另一个消息,使得情况急剧的变化----符柠和司若妍回来了,现在正在院长那担下了自己的错。 游寅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快步离去。临走之前,他还又瞪了李云岫一眼。 管贤走上前,安慰李云岫:“这次你就原谅你们教官吧,他本来也不是这么公私不分的人。只是,他与芮嘉惠多年旧交,当年的事,他最清楚芮嘉惠的无奈和不堪,所以这次才这么冲动的。” 李云岫点点头,表示理解。 但她同时也有了新的疑问。 当年的事? 所以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和芮嘉惠不顾一切抛下家中儿女来这有关系吗?看到管贤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李云岫没敢深问。 随后,她和须锦还是跟着也跑去了管理大楼那边。 此时,芮嘉惠也来了,脸色依旧苍白,只能靠着游寅的搀扶才勉强站稳。想到刚才的事,李云岫不敢往前,只和须锦一同躲在了不远处的草丛旁观察。 第68章 告白(2) 李云岫不禁苦笑道:“都是小锦你带坏我,现在我也学得都会躲在暗处偷摸着观察了。” 须锦看着李云岫一副轻松的样子,戳着她的脑门怼道:“你还笑得出来!我在健疗院住了这么几天,你都在外面干什么了呀?怀笺摔下楼那事,我倒是听说了,可我怎么知道你还跟符柠那个讨厌鬼扯上关系了。所以,那铁面教官是真没说错,你是真知道她在哪?根本没必要帮她兜着啊,想想她平时对你什么态度,你难道就不想反击吗?” “这是两回事。我也想反击,但我希望的是能在灵术上堂堂正正地胜过她,让她心甘情愿地认输。。。而不是通过这种方法。” 须锦叹了口气:“有那么大差别吗?呜。。。算了,反正你以后还是小心点吧,那铁面教官那么凶,别因为这种事记恨上你就好了。” 正当李云岫准备回应时,她停下下来,因为她看到符柠从大楼走了出来,脸上依然是一副高傲的表情。但当她看到芮嘉惠的那一刻,她的瞳孔剧烈地颤动,嘴角也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芮嘉惠在游寅地搀扶下,赶忙走上前去,打量着符柠的上上下下,似乎是在确认她失踪的这些天是否无碍。 第一次,符柠没有摆脱芮嘉惠的碰触,任由这个暌别已久的母亲抚摸着她的脸、她的双手、她的肩膀。。。 符柠的鼻头一酸,但最后还是抑制住了想哭的冲动,眼神悲伤而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虚弱无力的女人:“你放弃作为母亲的义务,头也不回地跑来神武州,就是为了落得这个下场吗?把自己的身体搞成这样,就是你想要的吗?” 她的声音充满无处宣泄的恨意与埋怨,但又交杂着令人不易察觉地心疼和无奈。她们之间,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两人却都不约而同地一言不发,对视了好久。 最后,李云岫两人只见到芮嘉惠在符柠和游寅的搀扶下离去的背影。 须锦似乎也看出来那两人关系的复杂,因而也没有再过多深问。两人手牵着手,一起走回宿舍,顿觉心里一阵疲累,都大喇喇地瘫在了床上。 下午,她们从其他同学那里打听到,对于坠楼,言怀笺只说是由于自己不小心,因此学院方面便没过多追究符柠的责任,只让她道歉了事。 冬季拉练的问题,考虑到两人都有过错,因此判定她们组此次成绩不及格,并处罚一周的义务劳动。 芮嘉惠的离职自然也是不作数了,不过看她的身体情况,应该也是需要休养,短时间内没法恢复正常工作,木系6班估计又要面临游寅的亲自教学了。 晚上,元希辰亲自来找李云岫,说是芮嘉惠有事找她。 听说了昨晚游寅和她的冲突,元希辰也是心疼不已,而且也担心她的身体情况。但李云岫倒是没怎么表现出心情不佳的样子,身体感觉也还好,这才让元希辰稍微放心了下来。 李云岫来到治疗室,芮嘉惠这会坐在了床上,她的身体极其虚弱,因而没有开窗,便只是透着窗看着外面的夜景。 招呼李云岫坐下后,她低下头,露出了这几天以来首次真心的微笑:“柠柠她,今天第一次没有甩开我,虽然。。。她还是不肯叫我妈妈就是了。” 李云岫不知如何回应。芮嘉惠笑了笑,继续说道:“是你跟柠柠说了我的身体状况吧?我本来还以为她已经恨我恨到骨子里了,但知道她还会担心我的健身体康,我。。。是由衷地感到高兴。谢谢你了。” “我还以为教官你会怪我呢,”李云岫低下头去,眼神有点闪烁,“因为你好像不希望这事被太多人知道。” 芮嘉惠微微点头,似是没有否定她的猜测:“一个女人孤身在外,无依无靠,又摊上这么个身体状况的话,任谁似乎都会投来同情可怜的目光吧?然后劝说她放弃职业,劝她好好回去相夫教子,但是我不希望被这样对待。” “教官你。。。就那么不想回杨禾州吗?” 听到这话,芮嘉惠的双手稍稍抽动了一下,眼神有点飘忽,思绪似乎飘到了很远的过去。 半晌,她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窗外,说道:“我给你讲讲我。。。不,自己的事,说起来还是有点羞耻呢,我给你讲我一个朋友的故事吧。” 李云岫不解地看着她,但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随后,芮嘉惠便跟李云岫讲述了“她朋友”的故事。 一个非常、非常悲伤的故事。 少女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木系术师,后天灵根,资质平庸。如果能就这么平平淡淡过完一生,倒也足够了。 但是,也不知是幸抑或不幸,在最好的年华里,她遇到了一生的挚爱,但却也是令她难以高攀的少年----风系名门的继承人。 他爱她,她爱他。他们度过了最幸福的五年时光,幸福得让他们一度觉得仿若置身梦境。 两情相悦本是世上最美好的事情,但彼时的灵术界,对于纯灵根术师的婚姻结合和后代传承比现在可偏执多了,更别说是各系的名门。 待到适婚年龄时,少年的家族坚决反对两人的婚事,并强行给他介绍了另一名家世相当、实力匹配的风系女术师。 他们并没有屈服,也坚信只要坚持下去,一定能胜过世俗的偏见。 但他们小看了灵术界这种传统观念的根深蒂固,更小看了少年家族对于纯灵根继承的偏执疯狂。 见两人不愿分离,族中的长老竟设计构陷少女的父母,致使他们含冤入狱,最后被迫害致死。而少年也被生身父母以死相逼。 最后,她崩溃了,他也放手了。 他如家族所愿娶了那名风系术师为妻,而她也为了获取经济支持拯救凋零的家族,远嫁他乡的富绅。 嫁给他人后,她本打算彻底放下心中挚爱,安守本分,相夫教子。很快的,她便生下了双胞胎。 但奈何所托非人,身为一方之霸的丈夫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无一不精,不仅品性恶劣,在外兴风作浪。对感情也不会从一而终,不过是婚前还是婚后,他身边的女人也从来没少过,时不时就带着不同的女人回家过夜。 她心死了,把对方当个透明人,就想这么浑浑噩噩度过一生。 但就是这样,她丈夫也没有放过她。某天夜晚,醉酒的丈夫强行与她发生关系,痛苦和崩溃中,她得知令人更震惊的事实。她丈夫在意识迷离之际,竟自己坦白,当初构陷她父母的事情,是自己与那少年的家族合作完成的。 她彻底绝望了,崩溃得大哭。 她也想做个好母亲,可她做不到。每次看到儿女那两张酷似她丈夫的脸,她只能油然而生深深的恨意,那张令人恶心的脸总浮现在她脑海里,让她反胃、甚至难以呼吸。 她感觉自己已经离死不远了。她病倒在床上,丈夫则已经好久没回来过了。 在她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旧时的好友来看望她。此时好友已成为灵学院的一名教官,前程似锦。 好友的到来给她带来了最后的希望。 她振作起来,重新拾起在婚后荒废的灵术训练。 她的资质普通,领悟力也一般,训练起来尤为困难,但身体的疼痛并没有把她打倒。在无尽的恨意和痛苦驱动下,她突破了限制,以身体健康的受损换来了灵术的增进,并通过了灵学院的教官考试。 拿到资格书的那一天,她像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令她崩溃的家,来到了神武州。 “真是讽刺啊!我当时以为,只要逃得够远,那些令你痛苦、令你绝望的事便不会存在。可这是多么幼稚的想法啊,不过是懦弱的人逃避面对的借口,”芮嘉惠擦拭眼角的泪水,继续说道,“云岫,你知道吗?当教官以后,带过了那么多的孩子,我才切身地体会到了身为母亲的感觉。我后悔了,我想补偿那两个被我落在杨禾州的孩子。很可笑吧?落荒而逃,反而成全了那个混账享受更加自由放纵的日子,自己却落得这么个身残体弱、连儿女也不愿叫自己‘妈妈’的惨烈状况。” 李云岫摇着头:“不是,教官,这不应该怪你。。。不应该只怪你。。。” 她想安慰面前的人,但却发现,语言在此刻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她又想起了司若妍和游寅说的。是啊,对她们两个的事情,自己可不就是什么都不懂么。 芮嘉惠深呼吸一口气,拉起了李云岫的手,温柔地看着她:“所以,我才想谢谢你,云岫。大家似乎都只看到了符柠平时的任性,就连现在也只把这次的事怪罪她,可我却又无法把过去种种都说出来,否则只能带给更多人痛苦。谢谢你啊,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依然愿意给柠柠支持,没有告发她。昨晚很抱歉了,游寅。。。总教官他确实太过了,我刚才也好好说过他了。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怪他,一切都是我的问题。” 听完故事的李云岫也反应过来了,那个给芮嘉惠带去希望的朋友,应该就是游寅吧。 她搭上芮嘉惠的手,笑道:“没关系,我能理解,我也不会怪教官你的。”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的理解与情意都尽在不言中。 第69章 告白(3) 听完芮嘉惠的故事,李云岫花了好半天才勉强消化下来。 没想到温润娴静的温柔教官,居然有这么波澜壮阔的过去。对方愿意将这件事告诉自己,也让李云岫很是触动。 她也问过教官,是否会把这件事告诉符柠。但对方低头不语,似乎是还没做好这方面的准备。既然如此,李云岫也没理由把这件事私自宣扬,这个秘密,就让这秘密留藏在心底吧。 数日后,言怀笺伤势好转,李云岫便去接她出院。 总算了结了近期的这些事,言怀笺心情也不错,久违地露出了微笑。 但走到半路,她却皱着眉头停下了脚步----她们碰上了路过的丛雨蝶和沐萋萋,沐萋萋还亲密地搀着另一名土系术师的胳膊,似乎关系匪浅。李云岫并不知道她们和言怀笺之间的过节,但看两方的表情也能推测,她们的关系肯定不好。 这不,丛雨蝶斜眼看着因病消瘦的言怀笺,带着点阴阳怪气就嚷嚷:“这不是我们怀笺同学嘛!怎么,这几天没见,脸色这么差呀,跟个黄花菜一样!” 沐萋萋也在旁边“咯咯咯”地笑着,附和道:“雨蝶你可不知道,我们怀笺同学最近似乎也堕落了呢,冬季拉练不及格,前些天还被一个一阶下品的人随手就推下了楼。哎哟,你说这是造什么孽了啊!快瞧瞧,这身板----都瘦了!” 一边说着,沐萋萋一边走上前,装作关怀地样子搭上言怀笺的肩膀,却被对方一把甩开。重伤刚愈的言怀笺明明没使多大力气,这点谁都看得出来,但沐萋萋却在做了一系列极尽夸张动作后,便摔倒在地,摆起了甚是惹人怜爱的姿势,“嘤嘤嘤”地啜泣着,嘟着嘴埋怨她:“你干什么呀!” 言怀笺白了她一眼:“少装了,沐萋萋,被我轻轻一推,你也能像个豆腐一样摔下去,看来你的水平才是更堕落了吧?” 眼看反驳对方不成,沐萋萋红着个脸便转向她旁边的男伴,扮起了可怜:“亲~爱~的!你看,这个人怎么回事?我好心好意关心她,她不仅不感恩,还对我又推又骂。呜呜呜。。。这人怎么那么坏啊!” 男伴这时自然也要展现他的男子气概,想来一个帅气的“英雄救美”,一边扶起跌倒的沐萋萋,一边跟着她来批斗言怀笺。但言怀笺毫不退让,明明身形小对方一圈,却句句都怼得对方吃了瘪,把旁边的李云岫两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谁也没料到,这男的看说理不成,竟使出了阴招,一番转移对方注意力之后,便打算偷袭言怀笺! 但还没等他落手,便被不知从哪窜出来的龙潜挡了下来,旁边还跟着看热闹的龙荨。 “喂!你谁啊你!”那人一脸气势汹汹地对着龙潜吼。 龙潜义正言辞地说道:“你一个大男人,偷袭受伤的弱女子算是怎么回事!” “阿潜你让开,凭他这点小伎俩你以为他伤得了我?!”言怀笺看了看对方,眼神满是轻蔑,转而回过头来继续说道,“还有,谁是弱女子,你这是瞧不起我吗?” 龙潜轻轻摇了摇头:“你现在是受伤状态,可不就是弱吗。咳,你少跟我玩文字游戏,明知道我不擅长这个。况且,你可是曾经打败过我的人,我当然承认你的实力。但是----决斗,就必须得公平公正,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来,现在你们两个就此一决胜负吧!你可是言怀笺,好好让她们看看你有多强!” 说罢,龙潜居然还真专门让出一步,做了个开始的手势,似乎真打算让他们现场决斗的样子。 李云岫被他的惊人之举吓得嘴巴长得老大,在旁边的龙荨更是毫不客气的笑出了声。 而那男术师听完后,却一脸铁青,向后踉跄了一步,用哆嗦的手指向言怀笺,声音都有些颤抖:“言。。。怀笺,喂,你、你不会是那个荒洪州的言家。。。我去!萋萋,你怎么没跟我说她、她是言家的!嘿、嘿嘿,怀笺同学,啊不,言同学,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一边说着,竟一边谄笑着便落荒而逃,抛下了沐萋萋两人还留在原地,把她们可气得不行。沐萋萋看了看旁边的龙潜,又看了看对方的一大帮子人,也气呼呼地狼狈跑开了。 “什么情况啊,听到言家就跑了?!真没胆。”龙潜一脸失望的样子,似乎还真是很期待两人的对决。 龙荨则看了看早就跑远的那三人,一脸不屑:“那女生眼光也是不行,找了这么个只顾自己跑掉的男人。。。呀!还是我家翰哥哥好!” 言怀笺认真地看着龙潜,问道:“你,真的觉得我很强吗?” “哈?!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龙潜甚是摸不着头脑,但也笑了笑,说道,“这是当然,能把我打趴下,你肯定也是有实力的。不过,现在肯定还是我更强了,哈哈哈!” 一边说着,龙潜便又神气地插着腰,仰头大笑。 看着这个阳光大男孩帅不过三秒的样子,李云岫忍俊不禁,正转头打算跟言怀笺吐槽。但瞥见她的那一瞬间,却也愣住了。 她从没见过言怀笺有过那样的眼神,在人前一直高冷骄傲的她,现在,却无比地温柔,如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如随风拂过的杨柳,如润物无声的细雨。这双足以令人心头一颤的眼神,正直直投向没有自觉的龙潜。 李云岫感到,自己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滋长着,那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让她很不自在。 她撇过头去,打算不再理会。 后面发生了什么,她都有点记不太清了,只是迷迷糊糊地跟着大伙一起走着,一起又在哪停了下来,然后又一起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什么。 多年以后回想起这段经历,她都仍是恍惚的,只记得,那一句突然让她回过神来的话语,看似轻飘飘却又沉重得足以击溃她内心壁垒。 “是啊,我。。。原来是真的喜欢上了你了啊,龙潜。”从她右侧突然传来的呢喃,让她整个地一激灵,突然从刚才的恍惚中清醒过来了。但李云岫不敢转头,去看说话人的表情,和对面那人的反应。 对了,在这之前,好像还有人说了什么来着。 是了,众人不知怎么的,又提起了刚才的事,龙荨便问道:“诶。。。那怀笺姐姐,你怎么看啊,我的傻哥哥就是在这种所谓的正义上拗不过弯来呢,但奈何好多女生都吃这套,觉得这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样子很帅。哈哈哈。。。怎么样,怀笺姐姐,有没有喜欢上我哥哥啊?” 其实,不止是李云岫,本来只是无心发问的龙荨,还有不知什么时候也出场了的苍扬,甚至是当事者龙潜本人,都惊在了原地。 但是言怀笺的样子很认真,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真诚地看着龙潜,毫无忸怩做作姿态,不卑不亢:“龙潜,我没跟你开玩笑。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不是乍见之欢,不是心血来潮。这两年多相处的时间里,更让我确定了,你就是我心目中,值得携手一生的人。今天说出来,我并不是非要求个结果,我只是单纯地告诉你而已,你也不用有负担。所以,阿潜,你,喜欢我吗?不是作为意气相投的好友,而是作为男女朋友的那种喜欢。” 。。。 随后的结果,李云岫其实已经不知道了。 她也具体记不清楚,是在听到言怀笺的哪句话的时候行动的。 是的。她逃开了。 在意识到自己内心那股异样的感觉,是源于名为“心动”和“嫉妒”的洪水猛兽的那一刻,她逃开了。 原来,她真没自己想象得那么勇敢,她没底气像言怀笺一样落落大方地表达自己内心的喜欢,更没底气站在现场听完自己心仪男子对来自别人表白的回应。 她的心里第一次翻腾这股情感浪潮,剧烈得令她难以招手,那星星点点的欢喜、雀跃、温暖汇成的底色,以及纵横交错在其间骚动她内心名为的嫉妒、自卑、懦弱的主色。 她沉沦在这股浪潮里面,久久没能平静,直到下一件事的触发。 是的,她并没有更多的时间纠结在这种小情小爱的事情上了。 元希辰前来通知她,让她迅速前往健疗院,晏殇院长要亲自跟她交流有关她体内灵力紊乱的问题。 第70章 家书(1) 晏殇院长现已年近不惑,但看着仍是精神矍铄的样子。现已在任健疗院院长二十余年,凭借其高超的灵术技艺和高山仰止的品德风范,在整个大陆都享有盛誉,不止是术师,就连普通人也对这位古道热肠的院长颇为景仰。 李云岫也有点诚惶诚恐,比起平易近人的须游鹤,这位院长大人似乎更为严肃,令人生畏。 他也不废话,开门见山讲明唤她前来的理由,随后便帮李云岫做了相关的灵力检查,说道:“你,知道你体内的灵力情况有异吧?我也不瞒你了,从业这么多年,你的情况,我确实是第一次见。而且,我对它目前也没有很清楚的头绪。” 据晏殇所说,现在已经确定的情况是,李云岫确实是先天灵根。虽然从那可以生出木系灵力,但其灵根形态不同于寻常,因而暂不能判定就是木灵根。 而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体内除了占优势的木系灵力外,还有一股正逐渐强化的力量从灵根里酝酿、发展。早年,这股力量还小,但现在,随着李云岫年龄的增长和训练的不断深化,这股额外的力量已经对木系灵力的化生造成越来越明显的干扰,也是她一直以来训练不顺的原因。 但这异常的灵根形态和异常的干扰灵力,究竟哪个是因,哪个是果,仍没有办法确定。 晏殇不紧不慢地说道:“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目前连我也没有确实的办法把它根除,而你目前,似乎也不能熟练掌控这股力量,把它迫出体内,所以我们暂时无法进行更进一步的研究它。” “那,院长大人。。。这股力量究竟是什么?因为。。。” “我懂你的意思。术师的体内蕴藏着灵力,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六系灵力,水火土木风医,都并不符合你体内灵力的特征。。。所以,你在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灵力对吧?” 李云岫点点头。 她也实在想不通,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出身、家世、体质应该都没什么特色,怎么会莫名其妙就多出一股解释不清楚的力量呢?它到底是不是灵力?如果是,为什么完全不符合现有的灵力形态?如果不是,那它又到底是什么? 晏殇对这个问题不置可否。 平心而论,他作为医系术师那么多年,第一次遇上这么复杂的灵术问题。 他又再询问了李云岫关于冬季拉练的事。 他特意嘱咐林君昊,让李云岫先进行完冬季拉练,就是为了查看她在实战情况下,这股异常的力量究竟会不会对她的灵术造成影响。如果有,这种影响又是不是明显到必须得进行处理。 而据李云岫所言,她这次拉练,除了觉醒了灵力探查,再就是最后一关意外开启的灵术攻击方式了。 晏殇本也想现场观看一下她所说的如“吐泡泡”一样的灵术攻击,但很可惜的是,她目前的身体仍未恢复,据她前两次的发动后的体力虚脱来看,目前还是暂时休养为好。 李云岫看着晏殇在凝神思考,小声试探道:“院长?那。。。目前,我应该怎么办啊?如果这异常的灵力一直在我体内的话,应该还是要想办法把它消灭掉吧?” “。。。我刚突然也在想,其实,真的有必要去对付它吗?” “啊?” 晏殇拿起桌面上李云岫的资料,快速浏览她既往的灵术历程,继续说道:“我们刚才是一直以你是先天木灵根为前提探讨,把这股异常的灵力当做是异物,才想尽办法想把它消除。但是。。。如果是反过来呢?如果,实际上是你的木系灵力,干扰了这股灵力的正常运行呢?而对于这个理论,最有利的一点就是,当它不断强化后的这段时间,你的灵术反而是有显着的越级进步的,包括你的灵力探查的觉醒和攻击的进化。” 什么?! 异常的反而是自己练了五年多的木系灵力?而那股使得她灵力化生一直不顺的异常力量才是正统?! 李云岫不敢想,也不能这么想。因为如果是这样,那当这股力量真的战胜她的木系灵力后,她会是什么样子?她还是一个灵术师吗? 这样的假设太可怕了,让李云岫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但晏殇反而觉得,虽然有点荒唐,但这个推论未必没有可能:“不管怎么样,目前来说,我还是不建议你用过强的方式去抑制这股力量的滋生。当然,对于你体内灵力紊乱的问题,我们也会进行必要的干预和观察,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去检验吧。不过,你的问题,还是值得一探究竟的。你知道你们家族的灵术血统和继承情况吗?如果不太清楚的话,最好能问一下你父母,因为这种特殊的变异多半都跟血统遗传及幼年经历有关。我听说,你们是月底都会跟家里面进行书信交流吧?这个月,你最好能跟父母说一下你的情况,然后询问一下这方面的问题。” 但是,李云岫久久没有回应。 晏殇又再重复了一遍,才听到对方略显迟疑的回答。 他有点疑惑,看了眼坐在对面的李云岫,不知什么时候,她低下了头,双拳紧握,看不太清她的表情。 写封家书跟家里人了解一下这方面的事,有这么值得纠结吗? 李云岫离开后,晏殇也跟元希辰提了这事,这才知道,对这个普普通通的女孩来说,这,还真的是一件没那么容易的事。 “岫儿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父辈都是农民出身,一直也是务农为生,家境贫寒。而且,虽然她是家里最小,但却并没有像其他人家的老幺一样备受关怀,甚至。。。不好意思,院长,具体的事也不方便由我告诉你。但是,唯一确切的事,她与家里人的关系,还是挺疏远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入学的这几个月来,她应该都没收到过家书吧。”元希辰一边说着,嘴边一起泛起悲伤的苦笑。 早年就父母双亡的他,自然也不会收到家书,但李云岫不一样,这种明明拥有名义上的家人,却仿佛没有家人的感觉,应该更加令人绝望。 晏殇叹了口气:“这可有点不好弄了啊。她的情况,是那么多年来我看的独一例,并没有其他案例可供借鉴。我还想着,如果能从家族历史和血统传承这方面了解信息,说不定会有启示。” “所以,院长你是怀疑,岫儿的异常力量可能跟血统有关?” 晏殇点点头:“至少不排除这种可能,就算不是,大概率也会跟她此前的成长经历有关。无论是哪一种,似乎都需要她亲属的配合调查了。” 元希辰也不由得一阵心凉。 他与李云岫从小一起长大,也是有相当多的共同经历。但是他也明白,如果晏殇都这么说了,肯定是有些细节是旁人或者她自己根本不能提供清楚的。可是,李云岫的父母估计是不太肯好好配合的,或者,不如说让他们知道李云岫现在的情况,说不定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也不一定。 唉,可怎么办才好呢! 第71章 家书(2) 初冬十二月,最后一个周末,冬季拉练渐次进入尾声。 临近终末的日子,灵学院却依然洋溢着热情昂扬的气氛,日之山上氤氲着青春和奋斗的气息,学院里也充满了考核归来学生的欢声笑语。 龙潜也在前几天顺利完成了他的冬季拉练,今天正打算出学院去外面走走。走到门口,却意外撞见了好久没见的李云岫。 他与她打招呼,却发现对方表情好像有些奇怪,眼神有点飘忽,似乎不敢直视自己,表情写满了不自在,身体动作也很僵硬。 他很是奇怪,问道:“怎么了?你今天不太舒服吗?” 李云岫摇摇头。现在她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了,林君昊也准许她逐步恢复正常的灵术训练。 但是,果然还是对方太迟钝了吗?还是他觉得他跟言怀笺的那事并不算什么? 李云岫看了他一眼,从他充满问号的脸上确认这个结论。 她笑了笑:“没有,我现在好很多了。前辈你今天也打算外出吗?” 龙潜点头,随后发现李云岫还提着一篮子点心,便问道:“我是打算随便逛逛。不过你提着这么多吃的是打算去干什么?莫非是去哪玩吗?!跟荨儿她们一起的?!” 李云岫笑着摇头:“不是啦。这些吃的不是给我的,是带去给青萝州的小朋友们的。” 事实上,自从芮嘉惠上次卧床以来,很多日常活动便没法进行了,包括去青萝州教那些小朋友们的课外教学。因此,她便委托李云岫先替她去教他们。因为平常也是有事要忙的,因此李云岫只是周六白天去一次。 听说了这事的龙潜,正愁结束完拉练不知道干啥呢,便请求自己也一起前往。 他的心思倒是单纯,但李云岫的内心却复杂得很。 上次从言怀笺的表白现场自己跑了,也不知道最后的结果,更别说她这几天还有意识地避开了这两人。现在,如果只有她和龙潜两人前往,这。。。还能当成单纯的朋友出游吗? 李云岫陷入纠结和矛盾中,脑袋里一团乱麻。 而看对方也没反对,龙潜便权当她默认了,直接拉上她就走了。 也不是第一次坐风灵列车了,但独独这次,李云岫是单独和异性出来。一转头便能看到旁边龙潜的脸,她紧张得都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但龙潜心情倒不错,哼着小曲,话也不停,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心思在别的地方的李云岫聊着天。 “原来你之前已经去过一次了啊!诶,那你以后是有想当老师或者教官的打算吗?”龙潜歪着头看过来。 李云岫一阵苦笑:“关于以后啊,其实我不像你一样,早早就确定好了自己努力的方向,知道自己以后想做什么。说实话,我现在想到毕业后的事情,都还是一头雾水的。咳,我也觉得挺没主见的,对吧?” 其实别说毕业了,拦在李云岫面前的一年观察期,都已经足够让她头疼了,更别说以后。 龙潜转了转眼珠子,也是一脸苦恼的样子:“你要这么说,我似乎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就想去灵军的。只是,好像灵术练着练着,心里头自然而然就是这个想法。然后来到这边,听说了更多中央府的事情,当灵军的目标好像也越来越清晰。但仔细一看,你说不定也很适合当教官的样子,一直都很淡定,做事也很细致。哈哈哈哈,跟我完全不同诶!” “虽然说我是去教小朋友的,但说实话,我自己也没有很厉害,都是想到一点教一点,跟芮教官完全没法比。而且,那些小朋友里面,有些都快比我厉害了。嘿嘿,说不定过个小半年就能赶上我了。” 龙潜略显吃惊:“真的假的?!” “恩恩,啊,对了!里面实力最强的小男孩,叫虎子,也是先天火灵根,现在灵力化生已经练得很熟练了。” “这样啊。。。”龙潜不由得眼前一亮,燃起了战斗的欲望,“可以可以,那我这次要跟他来切磋切磋,看看他有多厉害!” 李云岫皱了皱眉,虎子确实资质不错,但怎么着,现在也没到能和龙潜切磋的地步吧。虽然觉得他大概率是在开玩笑,但李云岫还是有被吓到。 来了草房子几次后,小朋友们也渐渐和李云岫混熟了,教他们训练的时候,也更加得心应手,知道该怎么处理想打岔走神的小朋友,知道什么时候该放他们休息一下。就连一开始跟他最不对头的虎子,现在也会追着她跑了,虽然进步神速的他,还是少不了对李云岫的嫌弃,但话语间已经没有了原来的抗拒和排斥。 今天也很顺利地完成了灵术训练,新来的龙潜也和孩子们处得很好。本就天性率直开朗的他,非常自然地融入到爱玩闹的孩子群中,很快便成了他们争相抢夺的香饽饽,都快把李云岫的风头抢走了。 看着和睦欢乐的气氛,李云岫也渐渐忘了一开始的介怀,心情轻松不少。 休息时间,她便放龙潜与孩子们玩耍,自己走出外面,找了个空地坐下来休息,远远地在旁边看着。 一直看着,李云岫都快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仿佛整个世界只剩她,和他。 渐渐地,跑跑跳跳的一伙人,直到他们渐渐脱离李云岫的视线,她才又回过神来。 这会,她也渐渐从欢乐和放松的心境中脱离开来,又不自主地想起了言怀笺。 虽然她和龙潜并没有什么过度的发展,但想到刚才自己沉溺于其中的幸福和欢乐,她便蓦然涌起一股无端的自责和愧疚,总觉得这样对不起言怀笺。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 “云岫姐姐----!!叹什么气呢!”身后突然爆发的童声把李云岫吓了一大跳。 她转过身来,便看到虎子一脸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表情。她捂着胸口平静过来,轻轻地弹了下他的脑门,装作生气的样子:“虎子你怎么回事?!刚才差点把我心脏都吓得跳了出来。怎么没跟着大伙去玩,跑来这边了?” 原本哈哈大笑的虎子听到这话,转而皱起了眉头,抱怨道:“不行了,我都累死了!龙潜哥哥说我是里面最厉害的,非要跟我PK,你看你看,我都受伤了!” 李云岫这才发现,虎子身上多了好几道磨伤的口子,但都不是灵术造成的伤,看样子应该只是摔伤,龙潜还是有放水的。 但李云岫还是放心不过,带着虎子去处理伤口。 看着虎子被涂药疼得哇哇直叫,李云岫也不免心疼起这个小孩来了:“虎子忍着点啊,伤口一定要认真处理,否则造成大麻烦就不好了。你说龙前辈也是,跟你们比什么呀,你也觉得挺困扰的吧?我等会跟他说一下吧。” 虎子摇摇头,眯着眼睛开怀地笑着:“不用不用!虽然受伤很痛,涂药也很痛,但我还是玩得很开心!嘿嘿,以前都没有谁愿意跟我们这么玩的,所以大家也都很开心,就像。。。就像多了一个哥哥一样!” “这样啊,看来虎子在家里是独生的咯,没有兄弟姐妹陪吗?” 虎子歪头想了想,然后看着李云岫说道:“独生。。。是什么?不过我确实没有兄弟姐妹,应该,是没有吧?” “哈?有就是有,没有就没有,应该是什么意思。”李云岫很是不解。 虎子转过头去,看着窗外,透过窗户,隐约可见不远处玩得尽兴的龙潜和其他孩子。他笑了笑:“因为,从我记事以来,我就是一个人啊。别说兄弟姐妹,连亲身父母我也没见过,所以问我有没有兄弟姐妹,我也不知道呀。” 李云岫瞬间停住了动作,不禁埋怨起自己来。住在贫民区这里的小孩,大多家庭都是支离破碎的,出生时就被父母遗弃的小孩也不在少数。 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虎子转头看到李云岫自责的表情,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云岫姐姐不要伤心啦!虽然我没有爸爸妈妈,但我有这里的大家啊,还有芮教官。。。恩,还有你,和龙潜哥哥,嘻嘻!” 看着虎子灿烂的笑容,李云岫也不由得扬起了嘴角,感觉被治愈了。 “恩恩,你可以把我当姐姐哦,毕竟我家里也没有弟弟妹妹,哈哈。” “这样啊,那姐姐有哥哥姐姐吗?你爸爸妈妈又是怎么样的?” 第72章 家书(3) 李云岫停顿了一下,回答道:“我是家里最小的,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 “哇----那不是很好吗?!”虎子一脸羡慕,“听说家里的老幺都是最受宠的,云岫姐姐,你爸爸妈妈肯定也都是最宠你的吧?真羡慕!” 李云岫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帮虎子处理伤口。 正当虎子打算继续打听李云岫的家里情况的时候,被突然的开门声打断了。一看,原来是龙潜带着孩子们又跑回来了。 龙潜低头偷笑着,而孩子们一窝蜂跑过来围着李云岫,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费了好大功夫,李云岫才从其中提取到关键信息。 原来,不知是怎么的,他们突然聊起了龙潜和李云岫谁更厉害。这要放在灵学院,结果肯定是毋庸置疑的,可对于这些不怎么了解龙潜的风光事迹的小娃娃们,却有不一样的想法,特别是有几个跟李云岫要好的小朋友,坚定地支持说是李云岫更厉害。所以他们这才跟着来找李云岫,让他们两个实际切磋一下。 李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苦着脸抬头看向龙潜,哪想对方只是偷笑着,并不说话。 李云岫强装镇定,安抚起哄的孩子们:“小朋友,不用比了,云岫姐姐认输,是你们龙潜哥哥更厉害,真的,他在学院里的灵术成绩也是名列前茅的。。。” 但还没等李云岫说完,旁边的小朋友们就又吵了起来。 “不嘛,云岫姐姐你更厉害,你跟哥哥比一下嘛!” “对啊对啊,我们都相信你!” “怎么比都不比啊,看来还是龙潜哥哥厉害,哈哈!” “胡说,云岫姐姐只是谦让,姐姐,你快跟他比一下嘛!” 。。。。。。 他们拉着李云岫的手和衣服左右摇摆,非要促成这次切磋。最后,李云岫完全拗不过这,只能敷衍地点点头。 面对已经三阶下品的火系术师,自己怎么可能有胜算? 反正结果已经注定了,今天就象征性地比一下,让小朋友们看个热闹就好。 龙潜似乎也兴致高涨,还非找了个宽阔平坦的地方,让其他小朋友们都站远了观看,避免伤害到他们。虽然李云岫觉得没有必要,反正没个三两招应该就能决出胜负,但既然龙潜都要这样了,自己便也随他便了。 她环顾四周,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当回头看到远处的池塘的时候,她不由得愣了愣,身体一阵恶寒袭来。 没事的,那个池塘离自己那么远,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李云岫这么安慰着自己。 两人的初次切磋开始了。 龙潜率先出招,干脆利落、攻防兼备,一下子就把李云岫逼得节节败退。 突然,在闪躲的时候,李云岫一个不小心扭了一下右脚,看准这个时机的龙潜迅速发动灵术攻击,一串火焰直直地扑向李云岫。 龙潜当然还是有所保留的,才用了两成都不到的力,毕竟他也知道对方不过是一阶的水平,如果自己使出全力,未免太欺负人了。 但令人意外的是,在紧急关头凭着本能反应的李云岫也使出了灵术防御,虽然因为慌张,方向出了点偏差,但还是很漂亮地击散了对方的攻势。 没错,就是李云岫好久没使出来的、独属于她的灵术攻击方式。 也许是前段时间休养得当,体内的灵力也更清透顺畅,因而她使出的木系灵力也更为精纯,力道强劲而且攻击力也有了大幅提升,连着的灵力“泡泡”之间的停顿也缩短,连续且快速,更有了点喷射弹发射的感觉。 不止周围的小朋友们响起了惊呼,第一次看到的龙潜显然也提起了精神,更加燃起了斗志:“可以啊,李云岫!这种攻击方式我倒是第一次见,它的攻击力还意外地强,我还小看你了,好!接下来,我要稍微认真点了。” “不是不是,我真没有那么厉害。。。”李云岫连忙摆手,她当然知道自己的水平。 虽然刚才一度也感到喜悦,但平静下来,便能知道对方肯定也是放了水的。本来只想象征性地出几招,应付应付那些精力旺盛的孩子们,她这会儿可不想跟认真起来的龙潜打。 “看招!”龙潜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地上前。 他让自己的火焰分化成了好几股,形成扇形攻去。骑虎难下,李云岫也只能见招拆招。她的攻击在稍微认真起来的龙潜面前根本不够看的,只能勉强改变对方的攻击轨道,疲于应对,好几次她都真切地感受到擦过衣服的火焰温度。 但,也许真是被龙潜激得也来了兴趣,李云岫也想趁这个时机确认一下自己的实力,便使出自己的全力对决。 一招又一招,李云岫的体力也在不断消耗,但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灵力流转反而越来越顺畅,使出的攻击越来越快速,攻击力也在不断提升,逐步能瓦解龙潜释放的火焰!但龙潜依旧是驾轻就熟的,李云岫一变强,他便也跟着变强一点,好像在引着李云岫激发自己的潜能一样。 事实上也是,龙潜现在的消耗几乎为零,李云岫离他还差得远就是了。 所以。尽管在围观者看来,两人是在势均力敌地对决,但实际上,还是龙潜在单方面的诱敌切磋,逼得李云岫步步后退。 但他也越来越享受其中了,虽然李云岫使出的木系灵力看着不强,而且还都是断开的灵力团,但就攻击力而言,她的实力已经超过一阶下品的水平了。龙潜也逐渐感兴趣起来,他也想知道,这个一直在人群中不显眼的小个子,体内到底蕴含什么样的力量。 原本只当她是和妹妹龙荨一样的初学者,更何况李云岫的初始评级还没那么高,所以龙潜一直都没把她当战斗力看,在外面遇到事的时候也总是挡在她前面。晚上偶尔路过木系大楼,也能看到李云岫训练的身影,但似乎并没看到太明显的变化。可今天,她的表现却让龙潜着实感到惊讶,开始注意起这个原本并不起眼的女孩儿来。 带着这样激越的心情,龙潜的攻击力度也在增强。下一招时,他一个没注意控制好,输出力道有点多了,出手后才意识到这也不是一阶能对付的水平。但他已来不及收回,只能强行扭转攻击方向,直冲到李云岫的斜后方。 “砰!”一声轰然巨响,巨大的火系灵力直击到池中央,激起高耸的水浪。 原来在李云岫的步步后退之间,他们已然退到了池塘边,还没反应过来的李云岫便被散落的水花击到,那冰凉的水珠啪嗒啪嗒地击打着李云岫的身子。 但令龙潜意想不到的是,李云岫大叫了一声后,便吓得蹲了下来,埋着头捂住耳朵,身子剧烈得颤抖。 龙潜有点呆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反应那么大。 刚才自己的攻击确实是没殃及到她才对,而落在她身上的水应该就跟下雨一样,可为什么她会是这样的表现。看对方好半天没起身,他赶忙跑过去。李云岫全身颤抖着,身子发冷,脸已经变得煞白,双眼无神,叫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周围的孩子们也聚集过来了,一脸关切地看着她,李云岫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喘着粗气,安慰着他们:“没事,没事。。。我只是,被吓到了,哈,哈哈。” “开什么玩笑,你这表情可不是简单地被吓到吧?”龙潜少有地皱起了眉头,一脸认真,“快让我看看,是不是我真伤到你了!” 李云岫赶忙摆手否定,看着他真的担心的眼神,遂说道:“确实有点不单纯,哈哈。就,其实,我还挺怕池塘啊、小溪这种东西的,小时候有过落水的经历,所以对这个有阴影。” 龙潜突然想到,前不久她落水的事,如果这样说的话,那当时直接跌落水中的她岂不是。。。 李云岫也发现众人都表现得很担心,便赶紧转移话题,把这事敷衍过去了。 随后,看似是顺顺利利地结束了这次教学,但龙潜时不时瞥向她,仍会发现她明显比早前更加容易走神,脸色也不是太好,但却依然勉强地笑着,似乎还是被刚才的事吓到了。 他也有继续向李云岫问起这事,但不是被她敷衍过去,便是被对方强行转移话题。 回到灵学院后,两人带着各自的思考,便分开了。 李云岫突然想到,今天,差不多该是学生们收取家书的日子了。 她来到大门边的书信室,果然,跟以往一样什么都没有。 此时,她连叹气都不会了,只是机械地拿起一张信纸写了起来,信中并未告知原委,只是询问家里的灵术继承情况。虽然大概率也猜到了结果,但她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把信寄了出去。 第73章 一对一(1) 新年的第一天,灵学院的冬季拉练正式宣告结束,大家又恢复了日常训练。也正是在这一天,气温陡降,迎来了久违的一场雨,湿冷的天气实在是让人很不舒服。 木系6班的学生们,此刻正立正站在操练场上,瑟瑟发抖。 他们的芮教官依然在卧床休养,游寅已经来带过他们好几次课了,一次比一次严厉,一次比一次冷酷。 而今天,他们比起以往更为紧张,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要开展对战训练。 是的,早期熟练掌握理论知识,并夯实攻击、防御、精神力等各项基础技能,现在他们终于要尝试基础对战训练了。这也意味着,他们将不再挥着千篇一律的固定招式,而必须得融会贯通,将理论运用到实际对战中。 讲述了基本的一些对战要点后,游寅便安排6班的学生们两两对战。 至于对战人员,则是他评估从入学到现在为止的训练记录,筛选实力相当的人相互组合,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激发每一个人的潜能。 第一场出战的便是须锦和符柠。 须锦已经完全恢复了身体的健康,最近训练的状态也很好。虽然符柠是先天灵根者,但平时训练一直都浑水摸鱼,谁实话,比起她,李云岫还是更看好须锦的。 上场前,她帮须锦鼓劲,须锦看着也斗志昂扬,很有信心。 经过了上次的时间后,符柠和芮嘉惠终于看着有点像一对母女了,偶尔也能看到她去看望芮嘉惠,但两人之间似乎还是弥漫着隔阂和尴尬,看来要完全和解估计还有好长一段路。而符柠也因这件事,在灵学院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她一度收敛了一段时间,没怎么作妖,但最近好像又慢慢活跃起来了。碍于她的身份,也并没有太多人敢出面调侃她。 对战一开始,这位重新恢复精神的大小姐一如以往的咄咄逼人的态势,率先对须锦发起猛烈的进攻。 看样子她似乎也知道自己疏于日常训练,在体术攻击处在劣势,因而并不一味地向前冲,而是进行中远距离攻击。毕竟是灵力储备更优异的先天灵根者,一旦拉开距离后,尽管招式间熟练度欠佳,也有很多多余动作,但到底还是凭借更为强大的木系灵力,很快便压须锦一头。 节节败退的须锦这会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轻敌了,惊慌之下,被对方的木系灵力击中了好几次。连在旁观望的李云岫也紧张起来了。 但好在须锦及时调整好了状态,对待符柠使出的灵力,不再直接地硬碰硬,而是灵活地闪躲,并伺机寻找对方的漏洞攻击。 其实,只要能冷静下来,就能发现,符柠的灵力虽然强,但毫无章法,也并不流畅,因而实际效果大打折扣,闪躲起来并不难。而且她的防御相当的松散。不,或者该说,她根本就没怎么费心去防御,因而很容易找准漏洞突破。 渐渐的,须锦越来越熟练,而符柠反而因为太放肆地使用灵力,体力迅速消耗,出招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有漏洞!”须锦找准机会,一个直冲,突破了对方的防线,并趁机使出了重力一击。 符柠现在正站在边界线附近,只要把她打出界就能赢得胜利了! 但令须锦万万没想到的是,符柠发现自己被对方压制的,竟恼羞成怒,也用灵力回击,并趁乱就抓着须锦的衣服,一顿搔抓推搡,一边打,还一边发出尖叫,这精神攻击使得靠近的其他人都捂起了耳朵。 这哪是对战啊?! 这明明就是撒泼嘛! “战斗结束,须锦出界,符柠胜!”在游寅毫无感情的宣布下,众人这才发现,被符柠抓着衣服的须锦已被对方蛮横地拉出了界外。 符柠的脸上一脸也闪过一丝吃惊,看来这也不是她计划之内。但她转瞬间便又恢复了气定神闲,一脸高傲。 须锦十分委屈,她无法接受自己败在这种情况下:“总教官,符柠她刚才都不是在灵术战斗了,怎么能这样?!” “是啊,哪有这种打法的,我们可是术师啊,怎么能像那种市井小民一样乱打一通!” “就是,我也觉得不公平,明明是胜之不武啊!” 。。。 周围其他围观人员也表达了他们的不满,但游寅并未妥协,反而冷笑了一声:“你们还是三岁小孩吗?!现在只是演练,真到以后,你们在外面跟敌人面对面对决的时候,谁会管你用什么方法!难道对方不用灵术,而用其他攻击手段的时候,你也去跟对方讲道理说‘这样不对’、‘你应该要用灵术攻击’。。。别开玩笑了!无论对方用的是什么方法,赢就是赢,输就是输。一个优秀的术师,必须得在面对任何奇袭攻略时,都能灵活应对。” 听到这话,众人不再吵闹,须锦也退了下来。 李云岫本想安慰对方,但须锦摇了摇头,重新提起了精神:“铁面教官虽然嘴巴毒了点,但话粗理不糙嘛。他说的没错,因为符柠的意外攻击而慌乱,败下阵来的我,不管有什么理由,都还是不够优秀啊!” 李云岫笑了笑,看到对方并没有因此泄气,也松了口气。 随后的战斗相比起这意外的第一场来说,都算中规中矩,胜利的人欢呼雀跃,落败的人懊悔不已。 而让围观群众重新提起精神来的,是这一场巅峰对决。 “下一场----祁九绅、言怀笺,上来!” 被公认为班上最强的两名学生,一上场便引起了众人的欢呼声。 “你们觉得谁会赢啊?我赌祁九绅,他平时成绩每次都是遥遥领先,那个言怀笺,怎么说也是别的系过来的,肯定比不过我们练了那么久的人。” “话也不能这么说,言怀笺是真的进步很快啊,这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吧?早先我还能胜她一筹,现在啊。。。完全不行咯!” 听着周围人的热切讨论,李云岫也五味杂陈。 一方面,是为她的好朋友能在短时间内进步神速,足以与班上的佼佼者比肩而立而高兴,另一方面,也是对比自己缓慢的进步,不由得又心生羡慕之情。 对决开始,言怀笺率先出招,祁九绅快速地迎击。 这种时候,就能看出他们与其他学生的差异了,出招干脆利落,体术攻击和灵力招式相辅相成,招招流畅地切换,并且能根据对方的出招而灵活应对。围观的学生看得津津有味,游寅也鲜少地聚精会神起来。 最后,在一阵相当出彩的对决后,祁九绅在言怀笺的一次攻击中闪躲不及,败下阵来。 尽管如此,但周围人依旧为献上这一精彩对决的两人鼓起了热烈的掌声。 祁九绅笑了笑,走下了台。但胜利的言怀笺却不知为何,眉头紧皱,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全然没有获胜的喜悦。当祁九绅走到须锦这与他们闲聊时,言怀笺也走了过来,看着脸色轻松的祁九绅,说道:“喂,你刚才,是故意输给我的吗?” 第74章 一对一(2) 李云岫和须锦纷纷看向祁九绅。只见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我哪有那么无聊,是你太厉害了,我技不如人,有什么可辩解的。” “胡说八道!”言怀笺不知为何有些生气,“凭你之前的能力,那最后一招你明明是可以轻易躲开的,为什么不躲?祁九绅,你----瞧不起我吗?!” 突然,须锦张大了嘴巴,一脸惊慌:“怀、怀笺,你的衣服上。。。” 李云岫顺着须锦所指的看过去,原来言怀笺的胸前的上衣慢慢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迹。须锦不由分说地,便要拉着她先离开去处理伤口了。 看这情况,估计是当时坠楼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毕竟伤筋动骨也要一百天嘛。 等一下。 这么说来,虽然李云岫并没有发现,但言怀笺一直强调祁九绅刚才最后一招的时候在放水,莫非。。。 “祁九绅,你刚才不会是因为顾及怀笺她伤还没好,所以真的放水了吧?” 祁九绅白了她一眼:“关你什么事!反正凭你的水平,跟你说了,你也看不出来。” 对方这语气实在是不讨喜,但李云岫倒是没跟他计较,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有点变了吗?换做你以前。。。” “少来!换做我以前,我也没无聊到非得跟个伤没好、还死撑着不下场的疯子争个高低”祁九绅看着前方,悠悠地说道,“不过----你有空管我吗?下一场,是易子蓉跟你吧。” 是了! 刚才分组的时候,她是被分到和易子蓉一组。 这会,她的对手也正好走了过来,看了她一眼,转而又向祁九绅搭话:“九绅你可以啊,虽然刚才还是输给了那个言怀笺,不过那一场确实很精彩!接下来,好好看看我的表现吧!” “哎哟哟,你可别太认真啊。人李云岫的灵术才刚上道,你个先天灵根的也大方点,起码别太快结束战斗啊。”祁九绅一脸坏笑地看着李云岫。 另一边,经常和他们在一起的祁定渊也凑了过来:“真羡慕你啊,易子蓉,这场的对手那么轻松,我刚才可打得累死了!” 易子蓉也是自信满满的样子,似乎对等会儿的对决志在必得。 “下一场,易子蓉,李云岫,上来!” 对决的号角开始吹响。 李云岫深呼吸了一口气。 令人意外的是,她此刻并没有往常那般不安和紧张,反而,还莫名得很轻松。看着对面一脸自信的易子蓉,她竟一瞬间觉得,觉得自己好像还可以赢? 但她很快又摇了摇头,暗暗批评自己,什么时候也这么骄傲了!这种时候,还是别抱着这种说不清楚的希望好,万一输惨了,那可真的是太羞耻了。 易子蓉交叉手臂,斜着身子站在那,一幅毫不在意的样子:“李云岫,别说我欺负你。我让你先出招,怎么样?” 恩。。。怎么样? 当然是心里有点不甘了。但想到自己一直以来的成绩如此,李云岫也没理由怪别人这么看轻自己。 难得对方还愿意让自己先出招,那----有什么可谦让的。 说上就上。 李云岫也毫不含糊,使出了攻击----对,就是她独树一帜的“喷射弹”一样的灵力攻击。 在场的除了祁九绅外,其他人都没见过这种诡异中还带点滑稽的攻击。但这次,就连祁九绅也被惊讶道了。 不同于在冬季拉练那会,是在危机关头被逼出来的攻击,李云岫现在明显更纯熟,灵力团的速度更快、更强。而且,接连发了好几招,仍是一脸轻松,没有多少体力消耗的样子。 但易子蓉可不轻松了,她明显被对方奇异的攻击打乱了步伐,不止自己的攻击多次被阻断,连防御也是一团混乱。 “喂,李云岫,你认真点好不好!这是什么攻击啊,你好好使灵术好不好!”易子蓉本是打算起码要在气势上压过对方,但一说出口便后悔了。 前面符柠和须锦的那场,游寅才刚说过,在实战过程中,要能应对任何理论之外的奇袭。结果刚说完,她这边就又犯了。 但她完全没精神去顾及游寅的感想了,因为这个在她看来完全上不了台面的诡异攻击,却出人意料的威力强大。被击中后,不单单是接连受到多股灵力的损伤,还带着快速冲击的物理损伤。 除此之外,她也分不清是不是错觉,但总觉得,在一团团的木系灵力里,好像。。。混杂了点别的什么力量。她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和体力损耗都出奇得多,明明才开打没几分钟,现在已经感觉有点乏力了。 还没等她分析明白,李云岫便看准时机,一招制敌。 “停!易子蓉出界,李云岫胜。”游寅也是过了好一会才宣布的,看来,他也对这样的结果颇为惊讶。 而这会,围观的学生们早已炸开了锅。 本来到后面,很多已经对决完的学生便已经很累了,更没心情看其他人的对决。 但没想到,这场原本该是毫无悬念的对决,李云岫却爆冷赢下了! 而且,不是靠什么投机取巧,而是真真正正地压制了对方,轻松赢下了比赛。 大家平时还一直看不起这个吊车尾,这会也都惊呼起来,纷纷围着走下来的李云岫,对她表示祝贺。还有人想向她取经,询问她进步神速的原因。 李云岫也很是困扰。 虽然能赢下来,她是很高兴。但平时老瞧不起她的人这会都亲昵地围着她,实在让她有点不自在。 而且,问方法? 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发展出这种攻击方式的,她还想有人能给她解释一下呢! 她只能微笑着敷衍几句,然后赶紧跑到后面,躲开了人群。 抬头看到游寅,依然是黑着脸,但表情似乎缓和了很多。李云岫也稍稍松了口气。 现在这样的话,一年的观察期,她还是有可能通过的吧? 很快地,木系6班第一次的实战对练便结束了。 学生们一边散场,一边饶有兴致地讨论起精彩的对决。其中,比起言怀笺和祁九绅,反而更多人讨论起了李云岫和易子蓉那场。不单单是因为李云岫爆冷赢下了对决,大家更是对她异于常人的灵术攻击方式颇感兴趣。 李云岫可并不想成为众人焦点,像逃也一般地跑回了宿舍。 但没想到,一回到宿舍,须锦便一脸兴高采烈地跟她汇报:“岫岫----!你怎么那么厉害!居然赢过了易子蓉诶!而且,我听他们说,你用的灵术攻击像‘喷射弹’一样,就是你在拉练那会使出的那种吧?哈哈哈,大家都说见都没见过,连那铁面教官都愣住了!真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了!如果真的可以的话,我还是想换个攻击方式的。。。虽然我不得不承认它确实很厉害吧,”李云岫叹了口气,“别说这个了,怀笺,她情况怎么样了?” 须锦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检查过后说是伤口有点渗血而已,没什么大问。。。” 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她们对视了一眼,打开了门,原来是班里的其他女生:“李云岫,游总教官和芮教官找你,让你去一趟楼上的议事厅。” 第75章 单独面谈(1) 木系大楼,议事厅里。 游寅低头坐着,眉头紧锁,不知在思索着什么。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女人,面色苍白,双唇没有多少血色,连坐直身子似乎都已经用尽了力气。 他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可奈何:“我都说了,你没必要也跟来的,嘉惠。负责你的元希辰也说了吧,你现在的情况根本不适宜随意走动的。” 芮嘉惠笑了笑:“我哪有那么弱,不过是走几步罢了。更何况,李云岫可是我的学生,她的问题我怎么能不出面呢?” 听到这话,游寅不由得顿了顿,声音也低了下去:“你,还是在怪我上次,因为查探符柠的行踪而对她体罚做得太过火了吗?” 芮嘉惠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哪有什么理由怪你啊,不过是怪我自己罢了。。。今天也不是来说这个事情的。云岫她,也出人意料地心思细腻又会体谅人,没因为这个怪罪于你。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担心,她总是把很多事情都藏在心里,一个人承担,包括她灵力紊乱的事,上次如果不是希辰告诉我。。。” 也许是说了太多话,芮嘉惠突然咳了起来。游寅赶紧起身帮她倒了杯热水,然后轻轻地帮她拍背顺气,轻轻地回道:“是是是,就只有我粗枝大叶,做事老是不过脑子。真实的,也不知道你到底看上那学生那里了,整天畏畏缩缩的,灵术资质也不行,平时成绩也完全不亮眼,放在人堆里明明就跟个透明人一样。” “你要真的到现在还这么想,就不会单独把她叫来了,不是吗?认识那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芮嘉惠不由得掩口笑出了声。 游寅撇过头去,没有回话。 芮嘉惠抬起头,认真地说:“所以,是什么样的情况?最近应该到他们实战对练了吧,云岫她的表现如何?” 游寅走到旁边坐了下来,回答道:“你应该也听说了吧,我把她分到和易子蓉一组,平时一直都在倒数的她,这次却赢了,而且赢得很漂亮。只是。。。” “只是什么?” 游寅皱了皱眉头,闭上了双眼,回想着当天的情况:“她的灵术攻击。。。很古怪。我不知道你看过没有,因为她原来灵术化生一直很不顺利,经常是刚冒出灵力就马上灭了下去。这次,我本来也以为,她应该没法熟练用灵术攻击的。。。但结果,完全超乎我预期。” 芮嘉惠也低下了头,细细沉思。从来探望她的学生口中,她也听说了这次对决。 他们都形容李云岫的攻击就像是“喷射弹”一样,快速而持续地发出一连串小股的灵力团,明明灵力团与灵力团之间是断开的,但总的攻击轨迹确是连续的。而且,据实际跟她对决过的易子蓉描述,虽然看着挺滑稽,但这种攻击方式的威力倒还挺强的。 不止学生们觉得新奇,芮嘉慧那么多年,也从来没见过这种攻击方式。 她看着游寅,问道:“我想听听你的看法,近距离看过一遍,你觉得她的攻击到底是怎么回事?” 游寅想了一会,说道:“其实倒也不难理解,如果把灵力比喻成水流,那大部分灵术师都是放出水流攻击,而她因为自身原因,只能放出小水珠。但她今天的情况,就好像是快速地放出一连串的水珠,达到攻击的加和。某种程度上,倒也是个办法。不过。。。让我奇怪的不是她的攻击方式,而是,她的灵力。。。怪怪的。” “具体怎么说?” “就是她释放的木系灵力里面,好像时不时会混杂点别的东西。不过,不是那种黑色的杂质,而是。。。应该说是像透明的、会发光的什么东西。有时是包裹在她的木系灵力外面,有时候是插在两串灵力团之间。但也只是我的猜测。” 咚咚---- 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进来。” 门轻轻地打开了,李云岫一脸紧张地走了进来,跟两位教官问好。 下课后还被教官叫来单独谈话,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事,所以她还是非常胆战心惊,不知道自己又惹什么事了。 芮嘉惠微笑着招呼李云岫坐了下来,温柔地说道:“不要紧张,今天叫你来,只是想跟你谈谈你的灵术训练而已。听说你今天的实战对练表现得很好,恭喜你啊。” “恩。。。好的。” 尽管芮嘉惠本人想循序渐进,但旁边的游寅可没这个耐心,开门见山地就问道:“你今天赢了易子蓉,确实是可以。但你也知道,你所用的灵术攻击方式,根本不是我们教你的吧?到底怎么回事?” 果然是这事。 李云岫也是多少猜到了,毕竟今天自己的对决还是引起了挺大骚动的。但在这方面她也真没法解释:“我其实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第一次是冬季拉练的时候,过最难的最后一关的时候,就。。。好像很自然地就使出来了。。。后面也有试过按教官教的来,但是每次一用力,使出来的灵力就都是这样。。。” “关于冬季拉练,你。。。也还有事情瞒着我们吧?”游寅盯着她,一脸严肃。 芮嘉惠之前也听游寅说过,李云岫他们一组的行动轨迹很不正常。 通过回收的灵力信号球分析,一开始,地图上的灵力笔迹还没消除时,他们也和大部分人一样,走的是正确的道路。从笔迹消失一直到总路程的23,他们都是在毫无目的地绕远路,甚至穿过了好几条本来该是别的组行走的线路。 但是在这之后,奇怪的现象就出现了。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规划陷阱布局的游寅可看得很清楚,他们最后13的路,非常巧妙地绕开了所有的机关陷阱,除了最后一个必过关卡。 这完全不是几名一阶下品的术师会有的水平! 芮嘉惠本来也觉得这事有点古怪,但知道了李云岫异于常人的灵术攻击之后,她突然觉得,他的灵术确实是不太一样,好像不能按常理来推断她。 “云岫,虽然我觉得有点不太可能,但是。。。你告诉教官,你。。。不会是已经掌握了灵力探查吧?” 听到这话的游寅不由地笑出了声。 确实,如果掌握了灵力探查,倒是可以很轻松地避开那些灵力陷阱,但这是二阶的术师才可以掌握的技能,她一个基础那么差的人,怎么可能在没有人教的情况下,自己学会呢! 李云岫也有点犯怵。 其实说实话,她也不知道正确的灵力探查是什么样,所以她也不敢百分百肯定。 看到她支支吾吾地,芮嘉惠说道:“也是,以前也没跟你说过灵力探查,你可能确实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 “对啊。” 芮嘉惠笑了笑:“那我们实际来试一下就知道了。” 啊,什么? 李云岫一脸惊愕地看着她。 芮嘉惠抬头看了看紧闭的门外,指了指,然后问道:“现在,从门外走过的人,你能'看'出来情他们的情况吗?” 李云岫集中注意力,开始感知外面的情况:“呜。。。是两名木系的术师吧?但具体人我认不出,他们的灵力我以前没接触过。” 听到这话,游寅反而没忍住,大声问道:“难道你的意思是,如果你接触过的话,你就能辨别出具体的人了?” 芮嘉惠拄着下巴,微笑着看着李云岫,眼里满是惊喜:“也定哦。那云岫,你再判断一下,现在离这十米远的地方,有几个人,分别都是谁啊?” 第76章 单独面谈(2) 好半天,议事厅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李云岫低着头,只敢用眼神瞟向两人,心里满是紧张不安。 芮嘉惠愣了一会后,便嘴角上扬,笑眼盈盈。而游寅,则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了,眼睛瞪得老大,写满了不可置信。 因为,李云岫对芮嘉慧的测试给出的答案是完全正确的----包括术师的数量和身份!这可不是靠蒙能蒙出来的。 他们本来也并没抱太大希望,因为偶尔确实会有一阶术师觉醒灵力探查的情况,但大抵都只是能到判别灵力有无的程度,厉害点的可能可以辨别灵力的性质。但没想到,李云岫竟然已经可以到辨别特异个体的灵力了!而且既快又准,游刃有余,并没有耗费过多气力。 李云岫可能完全想不到吧,她现在的灵力探查水平到底有多可怕。甚至毫不夸张地说,芮嘉惠都快不一定比得上她了。 两位教官又再询问了她觉醒时的具体情况,尝试追溯她灵力探查能力的发展原因。但并没有得到多少信息,因为那几个月,李云岫不管是身体还是心境都处于一片混乱的时候,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注意到这个变化。 最后整合下来,他们得到的结论和李云岫的猜想大致相同,提早的灵力觉醒很可能跟她那段时间的灵力紊乱有关。多股灵力在体内流窜在影响她灵力化生的时候,也让她的身体更真切地记住了不同灵力的感觉,而这种感知和熟悉正是灵力探查训练的基础。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到这个程度,李云岫也只能把关于她目前的情况和盘托出,包括那股多余的力量,包括她的先天灵根。 这会轮到芮嘉惠惊呆了。 她本以为这个小女孩只是和其他术师一样,至多有些灵力不稳,调息一段时间就好了。但没想到情况远比她想得复杂。她不由得也沉思了起来:“你这多出来的力量和异常的灵根,还真的挺麻烦的。这样的话,很多按照普通术师的训练方式可能都不完全适合你了。” “最麻烦的不是这个吧。”游寅恢复了神色,又严肃了起来,“以前从来没有术师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你这能力太危险了,我不可能允许有这样异端的人步入灵术界,必须得把它处理了!” 芮嘉惠轻轻拍了一下游寅,示意他先坐下来镇定一下:“连晏院长都都没办法,你也知道,这不是云岫可以决定的,她也不愿意。更何况,至少从目前来看,这种异常情况似乎也不全是坏事。不仅让云岫意外觉醒了灵力探查,还发展出了一套独属于她而且威力强大的攻击方式,这不是挺好吗?” “就是这样才有大问题!”游寅显得有些焦急,又站了起来手舞足蹈的,说话也越来越急促,“嘉惠,这事不能由得你乱来,我必须得跟上层的人讨论一下。是,现在是看着很好,她越级觉醒能力了,灵术攻击也变强了,可以实战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如果她有一天控制不住了呢?这股力量分明就是个定时炸弹啊。到那时候,这种强大的攻击方式,反而会成为对灵术界安稳和平的威胁啊!” “。。。你是不是想的太。。。太极端了?”芮嘉惠虽然依旧是反对,但语气明显弱了下去。 李云岫的心也不由得一沉。 是啊,她原来还以为这种异常灵力最坏可能会发展成入魔,而当包括元希辰在内的多个医系术师都否认了这个可能性之后,她还真的放心了下来。 可是,游寅说得也有道理。自古以来,正是未知的东西才最可怕。因为你根本摸不透它的发展,也没办法想象它可能带来的危害以做出提前预防。 “李云岫,”游寅继续说道,“你要做好准备。。。如果治疗结果不理想,我们很有可能会考虑取消你灵术师的资格。不要怪我们,我们必须得为整个灵术界的稳定安全负责。” 李云岫没有回话。 她该怎么回话呢? 她能怎么回话呢? 说起来,现在这样子还挺像那时候的,就是入学考核那会儿。当时,也是游寅给她亲自下了一年观察期的最后通牒。而半年后的今天,当她刚刚对观察期的通过抱了点希望后,竟又是这个人给她最致命的一击。 这就是命运吗? 最后,李云岫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议事厅的。 芮嘉惠好像还说了什么话吗? 不太记得了。 当时她只觉得世界一片漆黑,没有尽头。 啪嗒。 门关上了,议事厅里又陷入了死寂。 芮嘉惠仍看着紧闭的门那边,紧缩的眉头透露出她并不平静的表情。 她能理解李云岫此刻的心情,毕竟自己以前也是这么从没有人认可的底层拼上来的。或者应该说,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更心疼。作为教官,她明白游寅的话不是骇人听闻,而且也是他们必须得考量的。但李云岫这一年来的努力和认真她都看在眼里,这个结果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 游寅长长地叹了口气,仰头瘫在椅子上,紧闭双眼,用手揉着鼻根。 他也并不想这样做。 虽然,他依旧不认可李云岫,认为她的灵力探查不过是凑巧的结果,本质上她还是那个基础差劲差劲、性格畏缩的小女孩。 但是,并不是因为她的能力强弱,而是因为现实因素而对她能力下的“死刑”,在一直信奉优胜劣汰、自然选择的灵术师看来,是完全不能接受的方式。 芮嘉惠看了看他,也没有多少底气:“阿寅啊,真的没有办法吗?她,真的不能继续以一个灵术师的身份存在了吗?” “凭以往的经验的话,大概率。。。是不行了吧,或者,”一边说着,游寅一边抬起头,瞥向门那边,“我们应该听听你的意见吗?晏院长?” 门打开了,晏殇走了进来。 两人都站起身来迎接这位德高望重的前辈。 头发斑白的他,眼神沧桑却依然犀利,颇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背着手挺身而立,说道:“今天来确实是想跟你们说一下这件事。关于上报蒙战院长那边的话,还希望你们能稍微等些时日。待我去找过研修部的人后,自会给你们一个结论,到时候,如何处理,当然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第77章 少女心绪(1) 一脸好几天,李云岫走在学院里,都愁云密布,眉头拧得跟股麻绳一样。 这个打击对她来说,实在是有点无法接受。哪怕游寅是批评她灵术不行,又或者是以上次符柠的事说她不尊师重道也好,这样被退学的理由她都勉强能接受。因为不管如何,那些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可是现在,她的灵术能力好不容易提升了,却因为是这未知的力量而面临退学的处境,甚至有可能失去成为灵术师的资格,不战而败。。。这种憋屈而又无望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 “天哪!岫岫,你吓死我、我们了,怎么跟在我们后面连气儿都没有啊!”前方传来的声音让李云岫从一阵混沌中惊醒。 她抬头一看,原来是龙荨和洛宇翰小两口,此刻正手挽着手,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按她所说的,自己难道跟了他们走了好一段了,也没发现他们吗? 看来还真的是不在状态啊!李云岫不禁苦笑。 洛宇翰看着她的脸,也皱了皱眉头:“怎么回事啊,云岫?这几天不见,你双眼无神、印堂发黑,看来最近是气运不太好啊,莫不是碰上什么东西了?” 龙荨狠狠地踹了他一脚,疼得对方抱起腿直哇哇大叫:“小荨儿,你干嘛?我是开个玩笑嘛,嘶。。。小脚丫还挺有劲儿。。。” 龙荨被对方搞得又气又笑,一脸无语:“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唉,真是的,谁让你那么乌鸦嘴。” 李云岫叹了口气,整个人都有点发蒙的样子:“哈哈。。。宇翰也没说错,我说不定真的已经是气运不行了,你们知道吗?我现在感觉啊,眼前整个儿都是黑的,人也是,树也是。。。” “岫岫,你别吓我,你到底怎么了?!你人还在吗?”龙荨被李云岫的反应吓得慌里慌张,上前捏捏她的脸,生怕她的魂魄是不是已经被抽走了。 “对啊,云岫,我就开个玩笑!”洛宇翰也显得有些惊慌,赶忙上前安慰,“咳,气运这种东西,都是那些江湖骗子说的把戏,根本没有的事,对吧?没有的事!” 最后,倒是龙荨把李云岫的脸捏得太疼了,才终于让她回过神来。 她摇头晃脑了一阵,像是要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有气无力地说道:“放心啦,我人还在,还没被勾走。” 龙荨把李云岫拉到一边,小声问道:“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啦?” “没有啊?” “你骗我,要没有,为什么你一脸心虚的样子!” “是有点事,但也还是不确定的事,”李云岫纠结了一会,说道,“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知道结果。现在,我只能尽力做好本分,到时候走一步算一步吧。。。” “过一段时间才能确定?为什么现在不行?。。。其实,你可以问我啊。。。” “什么跟什么啊,这教官的决定。。。问你有什么用啊?”李云岫很是疑惑,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两人是在说一件事吗? 而听到这话的龙荨则愣了一会,然后好像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这样啊。原来是灵术训练上的事啊。。。我还以为。。。” 李云岫瞟了一眼她:“以为什么?”凭她的直觉,这小丫头绝对又不知道思维发散,想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去了。 龙荨一脸坏笑,随后清了清嗓子,然后示意让李云岫观察这周围的情景。 李云岫左看看,右看看。可是,这都看了半年多的学院了,能有什么新奇玩意? 最近学院也没整修,建筑、植被、布局都一模一样。周围的来来去去也就是那些学生和教官啊。 龙荨摇了摇头,装作严肃的样子,让她再仔细观察一下周围的人。虽然她说得好像挺正经的,但李云岫总觉得她神情下总好像有一股快压抑不住的笑。 李云岫又再环视了一遍。可是,确实没发现什么变化。又没有什么新面孔,大家都是一样的统一制服,都是一样的来来往往,都是一样的神采飞扬。。。 恩? 这么说来,大部分学生们好像确实都挺开心的样子,满面红光,笑意盈盈,整体似乎是比平时热闹不少。 洛宇翰这时也走了过来,轻轻敲了下龙荨的脑袋,说道:“好了,你就别为难云岫了,她怎么会关注这些东西呢?” 李云岫一头雾水:“所以到底是什么啊?” 龙荨笑着问道:“岫岫,你知道过两周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再过一个月我倒知道,御潮战又要开始了。” “唉。。。你还真不知道啊,岫岫你真的是太没情趣了。”龙荨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样子,无奈地拍了拍李云岫的肩膀,然后兴致高昂地跟李云岫科普了起来。 是的,李云岫当然不知道。 两周后,二月中旬,寒冬消退,春意渐浓,作为迎接冬春之交、欢庆入春的最高礼赞,便是一众青年男女最为期待的双生花花期了。 双生花,是亚洋大陆颇具盛名的一种观赏花。因其一枝生双花,且每一对双生花的花形都各不相同,寓意“一生一世一双人”。 年轻男女常常把它采下,以灵力固培,使其能保持盛开时的模样,然后赠与心爱之人一朵,自己则留对应的另一朵,以示表白定情。 看着李云岫一脸不自在的样子,龙荨撇撇嘴:“真是的,你都快把嫌弃写在脸上了。我知道,你现在脑子里只有你的灵术,根本放不下别的东西啦。” 李云岫干笑了两声:“倒也不完全是这个意思。。。咳,你说我又不像你俩,我们家以前从来不过这个节的,我也没什么人送,跟我没多大关系,哈哈。” “诶----这样吗?”不知为何,听到李云岫的回话,龙荨和洛宇翰突然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惊叹,还一脸意味深长地打量起她来。 “干、干嘛。。。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嘿嘿,没有,我不是以为你喜欢我哥哥吗,哈哈,”龙荨笑了笑,说道,“对了,说到这事,我想起来了,上次我们送怀笺姐姐出院的时候,她跟我哥表白之后,你是不是偷偷溜了?我找半天没找见你。” 洛宇翰捂口作惊讶状:“这么刺激!不过云岫,你干嘛跑啊,一场好戏诶!” 李云岫不觉有点尴尬,脸颊也稍稍泛红。 龙荨歪着头,斜眼看着她,轻飘飘地说道:“我当时一回身就发现你不见了,估计都没听完我哥的答复,那才真叫一个刺激。我告诉你啊。。。” “不、不、不用了!!!”李云岫突然的一声大喊把两人都吓住了,连着周围人都看向了他们。 为什么要喊那么大声啊! 李云岫现在感觉无地自容,不知该如何应对。 但她心里却莫名地有个声音在提醒她---- “我不想知道!” 下一秒,她就逃也似的跑开了,一如当时面对言怀笺表白的那个时候。 为什么不想知道呢? 还是,只是她不敢知道?怕听到的那个结果,不是她想要的? 她的头脑里一团乱麻,那些天,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游寅那边也一直没有给她具体的结果,似乎还在商榷当中,李云岫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而和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学院内一片激动热烈的气氛,大家关于双生花期的讨论也越来越多了。 两周后的那一天,晴空万里,灵学院的双生树,开出了第一对双生花。 第78章 少女心绪(2) 须锦拉着李云岫走:“走啦走啦,我们也一起去摘一朵嘛!岫岫,你最近都没啥干劲,难得是个好日子,去晚了就赶不上了!” 须锦说得倒没错,李云岫最近确实打不起精神,一下课就赖在宿舍里不想出门:“小锦,我今天真的有点累啊,不太想去。花期差不多有一周呢,现在才刚开几朵,没什么可抢的。” 听到这话,须锦严肃地摇了摇头:“话不是这么说,都说先开的双生花可是最有灵气的,能大大提升保佑你和心上人厮守到老,所以才很多人争啊!” “这种东西,都是骗人的,我才不信。我们这都才多大啊,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再说了,你那么热心,难道是有想送的人吗?” “。。。这个嘛。。。” “所以,你真有想送的人?” 须锦一手捂着脸,不敢对上李云岫犀利的眼神:“哎呀!谁说一定要有想送的人才能去摘的。我就是觉得它漂亮,不行吗?我就、就送给自己不行吗?” 这话听来,真的完全没有说服力,而且,一向大大咧咧的须锦还少见得红到了耳根子。李云岫不由得偷笑起来,最后还是一半在对方的生拉硬拽吓,一半自己主动地跟着出发了。 灵学院这边只在操练场最南端种了一排双生花树。此前,花还没开时,这树不过和周围的林道树一般,没啥特色,以至于李云岫都完全没注意到它们。 但这二月中旬,双生花开,相连生于一枝,形态各有不同。而每一朵双生花,五叶橘红花瓣中心都各有一点白,包绕着簇簇纤细的花蕊,盛放在一片苍翠间,如霞光点点,如红星闪烁。 风起,摇起树上的花,更撩拨心里的情。 此时,两棵双生花树才刚刚冒出几对双生花,但树下已然聚集了好些人了。大都都是像李云岫他们这样,三两个女生或者男生结伴而来,盯着盛放的花朵,蠢蠢欲动,但又犹豫着不敢上前。 毕竟,虽然早开的双生花寓意更好,成为很多人的目标。但这会花少,一出手必然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大抵不过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们,还是会害羞。 李云岫戳了戳旁边的须锦,问道:“不是你说要来的吗?怎么,现在不上去采了?凭你的的话,很容易把花完整打下来吧?” 须锦的眼神四处瞟了瞟,小声地说道:“嘘----别那么大声!现在太多人了嘛!等会,我们等稍----微人少的时候,就动手!” “噗呲,什么鬼,你以为是什么潜伏吗?还动手,哈哈哈哈。。。” “差不多了,毕竟现在这个时候,来摘花的肯定都是有了目标的,太早暴露就不好了!”须锦用眼神示意,让李云岫看向那边,“看到没?那边那几个就我们班的吧,易子蓉和她的几个朋友,嘻嘻嘻嘻,被我发现了!” 李云岫无奈地看了看须锦,她发现,一到有这种八卦的时候,对方比谁都精明,那狡黠的目光和贼笑,怪像反派的模样的。 须锦看到李云岫在笑话自己的样子,也不在意,一边左右避开他人视线,一边继续给她讲解见到的熟人,说着也不知是真是假的八卦:“呐呐呐,看到没,那个‘冲天揪’,嚯!这可是我发现的我们班上第一个来的男生诶,啧啧,早就发现他的苗头了。。。还有,那边那个,老来我们这边宿舍串门的前辈,目标好像是我们班上小紫的哥哥,近水楼台先得月啊!。。。还有,这个。。。怀笺?!” 李云岫转头,发现须锦右手指着的,是一脸迷惑地站在她们后方的言怀笺。 她们完全没发现她的靠近,该不会刚才那一堆。。。都被她听到了吧? 须锦有些不好意思,嘻嘻哈哈地跟她搭话,想转移话题。而李云岫,反倒没想这些,只是,脑海里不由得又出现了龙潜的面容,顿时觉得尴尬无比。 “不过,我没想到怀笺你居然也会来啊!”须锦颇为惊讶,“你平时那么高冷,我还想,应该只有男生主动追你的份吧!哈哈哈!” 言怀笺笑了笑,但不知为何,好像有点低落:“我可没那么强的本事,以前周围人还说我是个脑子里只有灵术和灵术的闷葫芦,肯定没人要呢。” “呸呸呸!”须锦拍了怕她的肩膀,安慰道,“不用理他们,那是他们不懂得欣赏你,我们怀笺堂堂土系言家出身,哪轮得到他们说啊!而且,你长得又好看,灵术本事也强,肯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是吧,岫岫。” 突然被提到,李云岫不由得惊了一下,然后赶忙说道:“嗯?。。。对啊对啊,是这样。” 好在言怀笺似乎并没注意到她的不自然,她也松了一口气。 而这时,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哎呦,她要真是这样,哪还需要自己来这啊,呆在宿舍等人送不就好了。可不是因为被人拒绝了,这才跑来这采花求姻缘的吗?” 三人转头,原来是沐萋萋和丛雨蝶,两人似乎也是来采摘双生花的样子。丛雨蝶看着言怀笺,嘲讽道:“我说言怀笺啊,人龙潜都明明白白拒绝你了,你怎么还这么不要脸呐!认清现实吧,堂堂言家大小姐,倒追男生?这也太掉价了吧,呵呵呵呵-----。” 言怀笺冷眼看着她们,并没有回话。 而另外两人则张大了嘴巴愣在原地。 须锦是因为完全没想到,令高冷的言怀笺倾心的对象竟是自己也认识的龙潜,而李云岫则是惊讶于听到说----龙潜拒绝了言怀笺的表白?! 这么说来,当时自己跑开后,并不是喜闻乐见的双方互相表白心意,然后确认关系吗?前些天,龙荨没说出口的,也是这件事吗? 李云岫自己不愿意承认,但听到这个消息,她竟真有种窃喜和松了口气的感觉,尽管随之而来的,是对这样自己这样自私心思的厌恶。 唰---- 众人随着那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言怀笺头也不转地,一挥手,便完整地打落了一对双生花! 这是周围那么多人里面第一个下手的,自然也是激起了一阵骚乱。但很快的,他们也因着有人带头而不再畏畏缩缩,陆续开始有人上手采摘了,场面一下就热闹了起来。 言怀笺小心翼翼地包好双生花,看着惊呆了的沐萋萋和丛雨蝶,轻飘飘地说道:“我好歹比只会躲在背后议论别人、幸灾乐祸的好多了。而且,你们在这浪费时间没关系吗?早开的双生花可快被抢完了哦。。。也不对,你们应该也不用吧,特别是沐萋萋,应该跟上次那个懦夫分了吧?” “你----!” “要没分的话,那可真是太掉价了吧,居然只听到我一个言家的身份就抛下你自己跑了,这种男人,留着也没啥用吧?” 沐萋萋被气得不行,但还是被丛雨蝶拉住,两人骂骂嚷嚷地跑开了,也加入了采花大军。 言怀笺回身看了看李云岫,问道:“云岫,你呢?你是也来摘双生花的吗?如果是的话,最好现在去哦,不然今天的份估计就快被抢没了。” 李云岫回过神来,摇摇头:“我今天只是陪小锦来的,她。。。人呢?” 一转身,她发现身边的须锦也不知何时跑掉了。 不一会儿,从人群中便窜出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抱着两对双生花向她们跑来。她笑着把其中一对递给李云岫。 李云岫苦笑着拒绝道:“不用了,我今天本来就是陪你来的,而且,我也没有人可送。” “没关系,拿着嘛!不想送就留着呗,做个饰品也好,当吃的也好!”须锦不容分说地塞回给她。 “做饰品还可以理解,这东西。。。能吃吗?” 第79章 少女心绪(3) 看着李云岫一脸嫌弃的样子,言怀笺不禁笑了,说道:“这个是可以食用的,味道好像还不错,清甜怡人。而且据说对术师的灵书修炼也很好,不然灵学院这个专门教习灵术的地方怎么可能种那么多。” 须锦也点点头表示赞同:“不过,因为后面越来越多人把这个拿来当做表白的信物,倒没什么人把它当食品用了,嘿嘿。” 三人相视一笑,便一起离去了。 一路上,须锦仍探前探后地看向言怀笺那边。关于她和龙潜的事情,须锦依旧还没完全消化,她想从对方的表情或动作里面看出些端倪,但却什么都没有收获。即使是这个时候,言怀笺也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样子,完全不露痕迹。 而旁边这炙热的目光,言怀笺自然也是注意到了,她轻言道:“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也没什么好瞒的。” “真的吗?!真的吗?!”须锦掩藏不住内心的激动,“那、那那你是真的喜欢龙前辈吗?!为什么呀?嗯。。。我不是说不行,就是,感觉你们的性格还是差挺远的,没想到你会喜欢龙前辈这种大大咧咧的类型诶!哈哈,我是觉得挺突然的。” “突然吗?那倒不会,”言怀笺看着前方,脸上露出了少见的温柔,“你们可别忘了,我比你们早来灵学院两年,我认识阿潜也已经很久了。这次表白对我来说,算是水到渠成吧。” 李云岫不由得心头一颤。 是啊,比起她们来说,言怀笺和龙潜已经认识两年多了,在那领先认识的时间里,他们一起走过哪些地方,说过哪些话,做过哪些事情,都是李云岫不曾参与的。 而且,虽然须锦认为这两人不太配,但与他们相交更甚的李云岫却知道,这两个人,其实很多方面都很契合。都是灵术修炼的佼佼者,对灵术的热爱也同样单纯而炽烈。在对人处事方面,两人都是仗义执言、待人真诚的人,都有自己的一套原则,爱恨分明。只不过表现出来的是龙潜有点缺心眼,言怀笺则让人觉得高冷罢了。 所以,尽管当时不太能接受,现在,李云岫却能理解言怀笺的意思。 “不过,怀笺。。。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就是,是什么契机让你突然在那会表白的?”李云岫确实想不通这点。在她看来,那并不是一个好时机,更别说当时还有那么多不相关的人在场。 “那时候吗。。。其实,应该说在我上次从楼上摔下来后,就隐隐有这样的冲动了。” “恩?为什么?” 言怀笺笑了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过这种面临生死关头的时刻?虽然木系大楼也没那么高,我估计最多摔得半身不遂。但掉下楼的那一刻,想到我很有可能就这样结束自己的人生,还是觉得太不甘心了。我还有好多事想做,好多目标想要实现,就这样走了,多遗憾啊。。。” “所以,”须锦也探身问道,“向龙前辈表白,即使是其中一件事吗?” 言怀笺点了点头,说道:“其实,在我碰到的那么多人里面,龙潜对我来说,也是很特殊的一个。我碰过太多勾心斗角,见过太多蝇营狗苟,那么多人为了自己的私利、欲望,都可以披上假面,对最亲的人强颜欢笑,甚至,做更过分的事情。但是,阿潜他不一样。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都是那个阳光开朗、心底纯粹而透亮的人。我喜欢这样的他,也很珍惜这样的他。” 一边说着,言怀笺一边取下腰间的玉佩,轻轻抚摸着,继续说道:“而且,在我躺在病床上,发现我最重要的玉佩丢失,差点要崩溃的时候,也是他及时出现,帮我找到玉佩还给我。那会,我就想,等到出院了,也是时候要认真跟他表白了。” 恩? “玉佩?”李云岫望向言怀笺的手上,正是那个言怀笺一直随身携带,刻着“秦”字的玉佩,也是。。。李云岫费了好大功夫,甚至因此再度灵力耗尽而住院,找到的玉佩。当时,她是因为晕过去了,所以拜托龙潜替她转交。 但是,这会听到言怀笺说,这玉佩是龙潜帮她找到的,李云岫不禁感到奇怪。 他倒不会怀疑龙潜,以他的那性子,不会故意把这种功劳揽到自己身上,应该只是阴差阳错,让言怀笺误会了吧。 可是,真是讽刺啊! 自己费尽心力帮朋友取回来重要宝物,竟成了对方向自己心上人表白的契机。 言怀笺也注意到了李云岫不自然的表情,问道:“这玉佩怎么了?” 是啊,现在再来说这事有什么用呢。在言怀笺都向她们坦诚之后,自己再来邀功,告诉对方:你误会了,龙潜并不是因为有什么特殊原因才给你玉佩的? 这样,未免显得太过自私小气了。 更何况,言怀笺对龙潜早已芳心暗许,就算没有这事,想必告白也是早晚的事吧。 想到这,李云岫不由得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须锦倒也没太在意李云岫眼里一闪而过的苦涩,继续缠着言怀笺:“那然后呢,那个。。。龙前辈是真的拒绝你了吗?那这双生花。。。” “拒绝是真的,但他也没说有喜欢的人,那我为什么不继续争取呢?这双生花,是我自己想送他,他收不收,那是他的事。” “帅气!”须锦对言怀笺的这份勇敢和干脆利落竖起了大拇指,语气里满是欣赏,“我们也会在精神上支持你的,是吧,岫岫!” “恩?。。。恩恩。” 言怀笺摆了摆手,说道:“那倒也不必。咳,如果你们已经心有所属倒没关系,不过,就怕你们以后万一也喜欢上龙潜,那就太难做了。。。这点思想准备,我还是有的。龙潜这家伙,在学院里还是挺吃香的,表白之后我还被好几个暗恋他的人警告了呢,什么系的都有。” 须锦哈哈地笑出了声:“这你放心,龙前辈不是我喜欢的款啦!不过,我倒没想到,龙前辈这么受欢迎嘛?嗯。。。不过,他人确实挺帅的,而且灵术也强,性格也挺好的。对哦,岫岫。。。” “没有没有!”在李云岫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便脱口而出了。与其说是给须锦的回答,倒不如说,更像是给自己的暗示。 “什么没有啊?” 李云岫看了看言怀笺,然后撇过头去,笑道:“咳,我只是说,我也没有喜欢龙前辈。。。恩,我也会支持你的,怀笺。” “是吗?那谢谢了。”言怀笺笑得很灿烂,但李云岫并不敢转头看她,生怕被对方发现自己的心口不一。 好在她们很快就分开了,否则继续下去,李云岫肯定会不小心地说错话的。 回到宿舍,李云岫坐在桌子前,看着那一对如火光般艳丽的双生花。 双生花摘下后,必须在两天内进行灵力固封,否则就会枯萎了。 李云岫自己也想不清楚,当时没有坚定地拒绝须锦的赠送,是真的觉得无所谓,还是。。。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对象,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想到这,李云岫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现在再想这些还有什么用?自己都当面对言怀笺说了支持她话,还能怎么办? 后悔、犹豫、纠结、失落、不甘。。。 在各种情绪交杂中,李云岫一度进入了神游状态。 等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已经把不自觉地便把双生花固封起来了。 附上灵力的双生花,周围都包裹着一层绿色的透亮屏障,质感也变得不太一样了。 都已经到这一步了,李云岫也没法欺骗自己的内心了。 好吧!就算是送不出去的礼物也还,就当做出来,给自己留个念想也好吧? 一边想着,李云岫便一边动起手来。 第80章 少女心绪(4) 不过,脑袋里虽然想法很多,实际动手却未必都跟得上。李云岫从小就都跟着家里人做农事,她并不太擅长做这种精细活。而且,加上她对灵力的掌控力也还没有那么好,做个简单的固封还好,但是到需要塑形就完全不行。要么灵力太弱,完全变不了,要么灵力太强,直接便破坏了花瓣。 最后的结局比李云岫想象中还要惨烈,她表情微妙地看着散落各处的双生花碎片,以及仅存的一对指头大小的花瓣。 如果不是那艳丽的橘色和飘出的淡淡清香,李云岫自己都快分辨不出来,这居然是出自双生花! 不过,这也好,没有那么明显,她的心里倒也没那么难堪了,索性就把这最后的碎片周围修剪成圆形,周围包绕绿色的木系灵力,塑造成类似琥珀的珠子,制成吊坠挂饰。 挂在腰间,应该也会挺好看的吧。 李云岫长舒了一口气,收拾好桌面。 她静不下心来,便打算出去走走。其实,她自己也知道,不过是找个借口出来而已。 她的灵力探查进步得挺快,现在在学院里找人已经很方便了。她很快地便循着那股气息,找到了还在操练场的龙潜。 此刻,龙潜专注在修炼中,点点橘红色的火光掩映在夜空,映衬着远处橘红的双生花,更显绚丽夺目。 他笔直地看着前方,一往无前的目光,锐利而坚定。恍神间,李云岫突然意识到,自己,便是被这如太阳一般耀眼的眼神所吸引的吧。 她取出刚刚做好的腰饰,眼神温柔而悲伤。 这样,大概就可以了吧。 她不敢乞求能让对方知晓自己的心意,更别说未来能和他比肩而立,走到一起。一方面是因为顾忌到言怀笺的心情,一方面也是因为自己,和在人群中闪着光芒、被所有人都寄予厚望的龙潜不一样,她只是一个资质平庸的小透明,而且,现在还有可能面临被取消术师资格的惨境! 她能明显得感觉到,自己和他的距离,正在一步步地拉开。原来还能望着他的后背,以后,会不会就连看到他的身影,都成一种奢望? 这份感情,还是珍藏在心底,让它成为一个秘密,就这样离开吧。。。 “李云岫?”那声清脆的呼唤响起,让转身离开的李云岫瞬间定在了原地。 她赶忙把手上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然后转过身来,和往常一样向他问好。 龙潜笑着走上前,笑道:“还真是你啊!你这次也来操练场了吗?是吧!果然还是这边才是训练的地方,天台太小了,经常施展不开手脚。” 李云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这样。。。吧?主要是龙前辈你的灵术都很壮阔,所以施展的空间才需要大一点,我只是因为不太喜欢在人多的地方,才去天台的。” “应该也是吧,哈哈!你现在是准备离开了吗?” “恩。。。前辈你如果还要再练会的话,就去吧,我也不打扰你了。” “不,我练完了,”龙潜舒展了一下身子,看着李云岫,笑了笑,“一起走吧!” 这明亮的笑容让李云岫瞬间便心动了,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对方,移不开。 好半天她才缓过来,干笑着低下头去,点点头:“恩,好啊。” 龙潜依旧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她搭着话,说起了海岸边马上又要兴起的御潮战,说起了他们2班后半段的训练又更加紧张了,还去了月之山,也说起了操练场最近人越来越少,不知道都去干嘛了。 想了一会,李云岫也知道,这会正是男男女女借双生花期追求心上人的时机吧,都忙着约会表白,确实不像平时那样专注在灵术训练中,倒也是少有的休闲时分了。 看龙潜的样子,对这事应该完全没意识到吧? 龙潜瞥了一眼旁边,问道:“对了,你手上拿着的什么?是刚才藏起来的东西嘛?” 李云岫突然停住了脚步,僵直了身子。 刚才被他发现了吗? 现在该怎么办,敷衍过去吗?不行,他都已经问道了。 这时候,还是大大方方拿出来比较好。 想到这,李云岫便把自己花了老半天制成的双生花腰饰递了过去。 李云岫装着不在意的样子,但眼神却一直聚焦在对方的表情上。一方面,自己的做工简陋,怕出丑是一回事,另一方面,也怕其中的心意被发现。 其实,因为后面剩的不多了,双生花瓣只占这个腰饰的很小一部分,她自己还添了些流苏、丝线,所以并不显眼。但是,双生花的橘红色实在是很鲜明,如果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 不过,李云岫也没有太担心,凭龙潜这个粗线条个性,应该是发现不了的。。。吧? 她也分不清自己的想法了,既想让他知道,又不想让他知道。 这十几秒的时间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煎熬了。 龙潜眯着眼看了会这个做工稍显粗糙朴素的东西,歪头思考了一会,然后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这个是剑穗吧?!” ?! “剑、剑穗?” 龙潜一脸认真的点点头,但看到对方一脸疑惑的样子,便问道:“那,难道是刀穗?” 本身剑穗、刀穗就没有分得那么清的吧?都是武器的装饰而已。 不对! 关键点不在这里,而是。。。自己做的这明明挂在人身上的腰饰,有那么难认出来吗? 想到这,李云岫的内心不由得有点受挫。 她一脸哭笑不得:“那就当它是吧。” “我就说嘛,我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龙潜骄傲地笑了笑,转而问道,“不过,你应该还没有佩剑或者刀吧?你用这个来干啥?” “。。。就,也不干啥。。。不是,这东西不重要,我也不知道哪里随便拿的。。。”李云岫说得结结巴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如果不是夜色已深,她现在这个难堪样子肯定就一览无遗了,眼睛四处乱看,手足无措,脸也红到了脖子根。 但龙潜本人倒没太察觉,把这自己单方面认为的剑穗抑或刀穗举起来细细看了看:“那不如,你给我吧,正好我还嫌那刀,刀鞘挺好,剑柄太朴素了,添上这个正好!” “哈?没、没关系吗?不是。。。你说的刀,是上次我们外出你赢回来的那把?你还没扔啊?” 龙潜被对方一连串的发问问得有点懵,笑了笑:“你这说的是啥啊!有没有关系不是该问你吗?毕竟是你的东西,但你刚才好像说不重要,外面随便买的对吧。” “啊。。。是吧。。。” “那不就好了。那刀吧,我还是挺喜欢那风格的,虽然断了一半,确实遗憾,可能以后用不了实战,但现在偶尔到山里的时候,当个砍砍杂草、开开路的工具还是挺好用的,哈哈哈!” 最后,一半是因为龙潜的请求,一半也是李云岫自己的心愿使然,双生花的腰饰,最终以一个并非表白含义的方式,还是给到了她打算给的人手中,也算是天意如此吧。 想到这,李云岫便也不再多想了,反正对对方来说,这不过就是没有多大意义、连礼物都算不上的东西吧。 “对了,你这周末还要去青萝州看那群小孩吗?我可以跟着去吗?有点想他们了,哈哈!” “啊?!可以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龙潜点点头,笑得开怀。 而在远处,这一幕被白星怜和沐萋萋看在眼里。 沐萋萋恭敬地站在白星怜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星怜小姐,你这是在看那个和言怀笺走很近的李云岫吗?” 白星怜浅浅地笑道,平静的声音里却带着一分不容分说的冷冽:“我是在看她旁边的那个人。” “那位是。。。监察局长的儿子,龙潜前辈吧。他们原来也认识的吗?好像还送给了他什么的样子。” “呵,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在幽静的学院里,再加上最近又是这个时节。。。能是送什么呀!” 沐萋萋一脸惊讶,差点叫出声:“真的假的?!我还说有点看不太清她给的东西呢!啧啧,还真是虚假的友情呀。人言怀笺前脚才表白失败,她后脚就看上同一个男人了,唉!” 白星怜眼睛亮了一下,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言怀笺表白失败?这事我倒是第一次听,等会你再跟我详细说一下。不过,除此之外,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有消息了,星怜小姐,关于言家的那个‘秘密’,好像是跟言怀笺经常挂在腰间的玉佩的原主人有关系。” “玉佩?” “对,玉佩。” 第81章 药王谷(1) 双生花期很快就过去了,学院里躁动的氛围也慢慢消退了下去。 到最后,李云岫也没看到须锦有什么动静。不,或许该说,自从第一天后摘下来后,她就再没见过须锦的那对双生花。明明开始最热情高涨的是她,但现在却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难道是已经送出去了? 但李云岫也没再深究,毕竟自己这边也没多坦然,自己的另一朵双生花制成的腰饰,阴差阳错的,最后还是到了龙潜手上。 后面的几周,龙潜基本都跟着李云岫一起去青萝州那边,小朋友们也跟龙潜混得越来越熟了。 一伙人每次都过得很愉快,学得尽兴,玩得也尽兴。自从进入灵学院以来,李云岫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发自内心的快乐,每周六的白天都是飘飘然的感觉,幸福得好像不太真实,幸福得,差点让李云岫忘了她最初的想法。 某一次,两人依旧愉快地从青萝州教完小孩们一起回来,却在灵学院门口见到了言怀笺。 对方也很是惊讶,看了看龙潜,然后又看了看李云岫,问道:“你们。。。今天是一起出去哪了吗?那么开心?” 李云岫赶忙摇头否认,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否认些什么,莫名得好像就心虚了起来:“不是不是,怀笺,我们这几次都只是去青萝州教那些小朋友灵术训练而已,是因为芮教官在休养,所以我才替她去的。就、就上次你也去过的那里。” “所以你们这几周是都一起去了?” !!! 李云岫现在特别想拿个锤子砸一下自己的脑袋,真的是越描越黑,本来只是朋友间的游玩,现在也像完全变了个意思。自己虽然抱有不一样的感情,但龙潜却真的只是抱着玩的态度,两人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可现在,怎么有点像正主撞破奸情,质问小三的样子。 李云岫的脸显得有些尴尬,但旁边的龙潜倒是一脸乐呵呵地笑道:“原来怀笺你也去过啊。那你也知道吧,那帮小孩子真的特----别----好玩,哈哈哈!刚才我们还在讨论那个虎子呢,今天又一不小心摔了个狗啃泥!哈哈哈,明明灵术资质那么好,生活上却是个大头哈!” 言怀笺摇了摇头:“你有资格说别人吗,龙潜?不过,原来你喜欢小孩子的吗?” “很喜欢啊!小孩儿都特别好玩,让我想起了我妹妹小的时候,嘻嘻。不过,她现在不行了,长大了,就不听我话了,唉,”龙潜叹了一口气,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她,问道,“你要不要也一起去?听刚才那意思,你以前是也去过是吧。” 言怀笺顿了一下,似乎陷入了沉思,然后看了眼在后面紧张兮兮的李云岫,说道:“也。。。可以啊,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 在这种情况下,李云岫当然只能点头,否则岂不是更奇怪嘛。但说起来,如果真是他们三个人的组合,到时候想必氛围会更诡异吧? 一瞬间,李云岫都有点想退下来了,但想到最初芮嘉惠是直接拜托她这事的,便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但谁曾想,龙潜接下来说出的话却令两人都大吃一惊:“那正好诶,因为后面我们班要开始组织外接任务了,到时候估计是没这个时间,你们俩的话正好可以结个伴。” 笑着说完这句话,龙潜便跟她们告别了。 言怀笺和李云岫两人对视了好一会,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氛。 言怀笺率先开了口:“云岫,青萝州那里。。。” “啊,我懂的,你不去也没关系的,我本来也经常是一个人去的。” “恩。。。谢谢了。” 看着言怀笺复杂的表情,李云岫突然觉得这事似乎不止那么简单,小心翼翼地问道:“怀笺,你。。。其实并不太喜欢去那边吗?” 言怀笺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不太习惯应付小孩而已。” “那上次我们一起和芮教官那次。。。” “如果我知道是要去教小鬼头的,我肯定会直接拒绝的。” 这么说来,李云岫也想起来了。那次三人一起第一次去青萝州的那次,她自己倒是慢慢适应了,但直到最后,言怀笺似乎都没有完全融进来,小朋友们似乎也有点怕她。当时还以为只是她性格如此,原来,是因为并不习惯和小朋友相处吗? 言怀笺望了一眼旁边在专心思考的李云岫,问道:“说起来,你和阿潜的妹妹好像是很好的朋友吧,又是都住在杨禾州的,之前应该就认识阿潜了吧?” “没有这回事。我认识荨儿的时候,差不多也已经是龙前辈来这之后了。而且,我们俩的家离得还挺远的,平时也从没见过。” “这样啊,不过,刚才看你们相处得还挺愉快的。”言怀笺直直地看着李云岫,问道,“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云岫,你。。。对龙潜真的没有好感吗?我希望你能认真的回答我,如果没有,当然很好,但如果有,我也不会说就因为这个和你绝交的,毕竟我也已经被拒绝过了。” 李云岫愣在原地。 言怀笺的坦然让她的那点小心思显得更加不堪,如果说之前,自己更多的是对喜欢上好友心上人的愧疚的话,现在则又多了分自惭形秽。 她更加明白地认识到,既没实力又没勇气,做事永远畏畏缩缩的自己,在这样自信昂扬而又坦坦荡荡的言怀笺面前,显得多么的渺小,也只有她这样的人,才配的上龙潜吧。 她笑了笑,说道:“怀笺,你别想太多了。我和龙前辈之间,没可能的。性格不像,人生追求也不太一样,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龙前辈,以后注定会是在灵术界登峰造极、叱咤风云的人。可我,并不太一样。对我而言,未来,能在一个远离纷争的俗世里,凭着术师的身份能挣点糊口的小钱,过着平平淡淡地生活就好了。嘿嘿,确实有点太没追求了,对吧?” 对这番言论,言怀笺没有给出别的评价,毕竟,每个人都各有各的追求,她也没资格对对别人指指点点。 而这段话,李云岫也明白,既是说给言怀笺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也下定了决心,是时候该放下这段没有未来的感情了。 她如释重负般地长舒一口气,笑着离去了。 是的,自己现在并没心思管这些了。首先的问题,还是要先把自己的灵术问题给解决了。 她又来到了健疗院,这两天林君昊外出办公,便把李云岫的事交给了元希辰。 关于可能退学的事情,她后来也跟元希辰说了,但他也爱莫能助,只能尽量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搜寻更多的方法,看看怎么处理这李云岫的问题。 “。。。岫儿?。。。岫儿?” 伴着耳边传来的声声呼唤,李云岫发现自己竟然不知怎么的竟睡过去了! 元希辰本也想让她好好睡会的,但谁曾想,都快到傍晚了,她还没醒过来。 元希辰用手探探李云岫的脑门,一脸担心:“这段时间你累着了吧,各种麻烦事,别是生病了吧?” “应该没有吧。。。不过被你这么一说,最近好像确实睡得越来越多了,白天有时候也会自己就这样睡过去。” “开什么玩笑?!”元希辰一脸难以置信,“你不会在半路上走着走着就睡过去了吧?” “没没没,没有那么夸张啦!” 元希辰叹了口气,无奈的笑了笑。李云岫也笑了,然后问道:“对了,我最近,体内的情况怎么样?” 听到这话,元希辰的笑容瞬间便凝固了,脸上也暗了下去。 李云岫知道,应该是不容乐观吧。每次检查,体内的那股多出来的力量都会越来越强,现在连李云岫自己都能明确感觉到它一天天的增长了。 元希辰盯着李云岫失神的表情,问道:“岫儿,过几天,要和我一起去趟药王谷采草药吗?顺便当散散心好了。” 第82章 药王谷(2) 是日清晨,李云岫如约来到健疗院门口与元希辰集合,一同前往药王谷。一方面,也是想趁此机会散散心。另一方面,据元希辰所说,如果寻找合适她的药物,也能当场试验。 但当来到这边的时候,她不由得大吃一惊。 本来,李云岫也预想到会有其他的医系术师同行,但没想到会那么多,而且基本都是些年轻的学生,按治疗、加成、净化分组聚集。 虽然她的身体情况是属于净化组的工作范畴,但由于元希辰本人是治疗组的成员,因此她也便跟了过去。 元希辰的旁边还站着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入学当天带领她进行体质检测的褚宇。作为元希辰最忠实的崇拜者,现在也围在他身边,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当然,身为年轻医系术师中的佼佼者,元希辰的身边从来也不缺围着他的人就是了。 当看到李云岫一脸惊呆地表情,元希辰也不由得笑了笑:“你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医系术师聚在一起吧,吓到你了?” 李云岫不自主地点点头,但转而又摇了摇头,说道:“以前你也说过,只是今天是第一次看到现场,稍稍有点被惊到了,嘿嘿。” “虽然你现在看着那么多人,但等会到了药王谷大家就会散成小组行动了,因为每个人要采的药物种类都不太一样。” 褚宇也向她招手,热情地打招呼:“云岫,好久不见啦!今天你是跟着元前辈,要一起跟我们去采药吗?” 李云岫点了点头,原本想着周围都是医系术师,自己一个木系的会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但四周看了看,却发现她并不是个例,各组里面都混杂着一些别的系的学生。 褚宇友好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哈哈,不用紧张!虽说采药是医系术师的活动,但是每次都会有人带其他人去的。” “诶?这样吗?” 元希辰点了点头,解释道:“原因各不一样吧,有跟你一样,可以方便治疗试验的,也有其他术师抱着学习或研究的目的跟来的,也有单纯是跟着熟人一起出来玩的。” 褚宇插着腰笑了笑:“我们还是很欢迎其他系的人跟我们一起来的噢!你也知道,医系术师不擅长攻击嘛,药王谷那边也不算安全的,有个擅长灵术的人在旁边,我们也能更安心一点。” “对我,你们可就不用抱那么大期待了,”李云岫叹了口气,“我的灵术水平。。。呜,算了,不提了!” 元希辰敲了下褚宇的脑袋,转过来对李云岫说道:“你别听他瞎说,不用你做这种事,我们每次都会招专门的护卫随行的。呐,看,他们好像来了。” 李云岫随着他所指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片赤红映入眼帘,十数名火系术师昂首阔步地走了过来。 看到那身制服,李云岫的脑海中马上便浮现了一张面容,一张昨天她还暗暗下定决心要淡忘的面容。 不会吧? 应该没那么巧吧? “哟!李云岫!你怎么也在医系术师的采药队伍里!”伴着那爽朗声音出现的,是龙潜小跑过来的身影。 虽然情绪复杂,但李云岫还是不自觉地嘴角上扬,笑道:“我是跟着希辰一起来的,所以,你上次说要忙的外接任务就是这个吗?” “差不多,一般都是这种护卫类型的。” 她一低头,便看到龙潜腰间的佩刀。 对,就是那把在游戏摊赢来的、没半天便断成两半的刀。而且,上面还挂上了从她这要走的“刀穗”。 注意到李云岫的眼神,龙潜笑着解释道:“这个啊,因为听说今天要去山谷里,我想着这断刀起码还是锋利的,切个树枝开开路应该是不错的选择。” 李云岫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正打算说话,而旁边褚宇看到来人,在旁边捂着脸惊叫起来:“这这这这这这----莫不是火系2班的龙潜前辈吧!久仰大名,你好,我叫褚宇!” 龙潜仰头大笑,然后亲密地揽起了他的肩膀,某种程度上,这两个人的脾性也是挺合的。 元希辰也与他礼貌地打了声招呼,问道:“不过,我听说,我们这次找的好像都是3班的术师吧,怎么龙潜你来了?” “啊,那个啊,有一个人临时来不了,找我来顶替。” “这样吗?那龙前辈,你是负责我和元前辈这个小组的吗?” “是吧,那人跟我说找元希辰对接就行了。” “哇----呼!那可真是可靠啊!”褚宇的眼睛里仿佛有星星一样,看来是真的很高兴了。 医系术师按所以具体需求分为不同的小组,每一组都会分到一名随行的护卫术师,偏偏分到和自己一起的就是来顶班的龙潜,李云岫一时间也不知该不该高兴。 而细心的元希辰自然也是发现了李云岫的不对劲,原本他只当她是为体内灵力紊乱的事情烦恼,但今天看过之后,却发现并不止这样。 他看了看眼睛飘来飘去的李云岫,又看了看旁边在和褚宇打闹的龙潜,陷入了沉思。 元希辰所带的小组一共有五人,除了褚宇之外,其他三名李云岫都不太认识。 一路上,褚宇一直缠着元希辰询问各种医系灵术和用药制药的问题,元希辰都一一耐心解答。李云岫在旁边听着他们讨论着专业的灵术理论,眼睛却一直注视着前方的龙潜。 这位在灵学院里面深受追捧的风云人物,看来在医系术师这里也很吃香,另外三名学生都围着他聊着各种事情,对他似乎很有兴趣。 就这样,他们一路辗转,来到了十几公里外的药王谷。 药王谷,坐落在一片群山环绕之间,地势崎岖不平,高低错落,生长着各式各样的林木植被,稍一不注意似乎就会迷失在其中。 在这里,医系术师的便按各小组分开行动了,结束后也是按各自小组的进度自行返回。 元希辰召集组内众人,严肃地叮嘱他们:“等会我们进入药王谷之后,一定要注意跟紧队伍的步伐。谷内地形复杂,一个人落队的话,很容易出危险。另外,鉴于以前有过类似的经历,我还是要跟大家说一下,如果有碰上其他不是我们学院的人,切记不要无端生事,与他人起冲突。那么,这两天就拜托各位了,请多指教!” “明白,请多指教!” 随货,一行七人便爬过两座山之间的一个小土坡,由此进入药王谷。 一路上,他们并没有碰上其他什么人,进行得非常顺利。 前面领头的是元希辰,他和李云岫一样,在这种复杂地形中也毫不迷糊。而且,对于各种药物的属性和生长区域都记得很清楚,既会提醒其他人注意有毒药草,也能轻车熟路地找到目标药物,并组织采摘。 对于李云岫和龙潜两个外行人的提问,元希辰也能进行深入浅出的解答,小组的其他四人也在和他的交谈中学到了很多,没过一会,便一个个都像褚宇一样,对他投来崇拜的目光。 李云岫拍拍他的肩膀,小声打趣:“啊哈----,我们希辰今天可太有魅力了,你看看你的那些后辈们投来的目光,简直像是在看着神一样。” 元希辰苦笑道:“连你都来取笑我?我不过是比他们早入门一些罢了,他们迟早也会成长起来的,到时候他们就会发现,我讲得这些,根本都不算什么了。” “不用谦虚了!以后是以后的事,反正现在你就是这些人里面最厉害的,不是吗?” 元希辰瞟了一眼后面跟着龙潜,然后又看向李云岫,轻轻说道:“也不是啊,比起我,这里面不是有个更厉害的吗?火系2班,但实际水平已经达到三阶下品的龙潜。” 说完这话,他明显看到李云岫的表情变得不一样了。 果然,这两个人之间,似乎有些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但他现在倒没想深究,毕竟李云岫已经够烦心了,他没想给她徒增更多烦恼,今天本来也是说要带她来散心的。 他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好啦,先不说这些了,期待一下吧,等会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第83章 药王谷(3) 好地方? 李云岫带着满腔疑惑,跟着元希辰向前走。 而这一幕也正好被后面的几人看到了。 龙潜颇为惊讶:“没想到李云岫。。。她还会有这种表情啊。” “是吧,”褚宇也点点头,“云岫她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感觉还挺放不开的,但只要跟着元前辈,就显得会轻松很多。” “这样啊。。。他们的关系,一定也很好吧,哈哈。” 褚宇眯眼想了想:“具体的我也不算很清楚,但听说他们两家住得近,毕竟也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跟我们比起来,肯定还是不一样就是了。” 李云岫和元希辰,交情很不一样? 想到这,龙潜不知怎的,内心有股异样的感觉。 刚入学之初,他只当对方是和龙荨一样的妹妹般的存在,弱弱的,小小的,还很容易害羞。但是随着后面越来越多的相处,他却发现对方远不止那么简单。 看似弱到不行的灵力化生,竟然也能使出那么神奇而有威力的攻击,甚至在这个阶段便觉醒了灵力探查。 他原来倒还真是小看她了。 只是,当他开始对这个不简单的小女生产生兴趣后,却发现对方和自己之间似乎总是隔着些什么。每当跟她走近,觉得自己好像了解她一些了,转瞬间却又发现她马上又跑远了。 对于李云岫,他好像永远都看不透她,不管是她的灵术实力,还是她的内心世界。 可是,原来她也不是在所有人面前都是这样的。原来,她也会在露出那么轻松自然的表情的吗? 不知怎的,看着和她肩并肩愉快走着的元希辰,心中竟蓦然涌起一股不知名的羡慕。 这种感觉有点令人欣喜,又令人失落,令人烦躁。 第一次,龙潜开始有点搞不明白自己的心了。 “哇----呜呼!好美啊!----”周围人的惊呼把他拉回了现实。 龙潜抬头一看,也不由得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 前方,一堵高耸入云的陡崖伫立在对面,从顶端,瀑布飞流直下,激起雪白的浪花,周围氤氲的水汽里还带着点药草的清香,甚是醉人。 李云岫也看得眼睛都直了,不自主地发出了惊呼:“好美啊!” 元希辰笑了笑:“神奇吧,这么美丽的景观,在这药王谷,可全都是大自然的神来之笔!所以,即使不是为了采摘草药,这里也吸引了人千里迢迢过来呢。” “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吗?” 元希辰点点头,站直身子,行了一个优雅的绅士礼,问道:“不知公主大人,你可还满意?” 李云岫不由得笑出了声,上去捏着他的脸颊,说道:“满意满意,你少装这么假正经啦!” 元希辰也咧开嘴笑了笑,任李云岫揉捏着他的脸。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岩石上,看着面前的美景,享受着大自然所给予的内心的平静和安详。 “以后要是能住在这种地方就好了。”李云岫不由得说出了声。 “原来,你会喜欢这种地方啊?”完全不同元希辰温润而清亮的声音,这带着点豪气的爽朗的嗓音让李云岫不由得惊了一下。 她转过身来,发现原本站在旁边的元希辰不知什么时候被一帮人拉到一旁去了,似乎是在那发现了什么珍贵的药草,一堆人在那围着研究。 她刚才看景色都完全看入迷了,竟然没发现龙潜什么时候跟了上前。 不,应该说,一路上她都跟元希辰聊着,差点都快忘了龙潜也跟他们一队了。 看上对方直率的眼神,李云岫一时间竟有点心虚,虽然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龙潜笑了笑,说道:“不过,这个地方确实很好。” “啊。。。恩。” “空气清新,地势险峻,是个练习灵术的好地方!” 李云岫直愣愣地看着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个话的龙潜,呆了几秒,转而也笑了。 果然,还是那个心里只有灵术的龙潜啊。 不一会儿,那边的医系术师们也走上前,几人商量着是时候继续出发了。 几人正欢快地走着,突然,转角出,眼前的一幕让几名女生瞬间羞红了脸,捂着眼睛便叫出了声---- 不远处的溪水里,一名男子竟全身赤裸地在里面冲洗着身体,还是正对着他们。 听到他们的叫声,池里的男子也惊慌失措,赶忙用手捂着关键部位,但后来想想不对,又直接捂起脸来。 岸边还有一名着装整齐的男子带着一袋行李,似乎跟他也是一伙的,见这场景不由得大骂一声,啐了一口痰,然后一把将衣服扔给池里的男子。 赤裸的男子草草地穿好衣服,讪笑道:“不好意思,嘿嘿。。。那啥,刚才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看这水挺清的,便就地洗了个澡。。。没、没想到有人会经过这。。。哈、哈哈。” 李云岫和另一名女性的医系术师依旧用手捂着脸,不敢睁眼看,几名男生也显得很是尴尬,只能站在她们面前帮着稍微挡一挡。 待那男子草草穿戴好后,他们才示意女生们睁眼。 元希辰看了一眼那两名男子。 他们看着都像是练家子,而且,岸上那名男子,理着寸头,身形健硕,古铜色的皮肤上隐约可见各处累累伤痕,不同于在池中一脸嘻嘻哈哈的人,气势甚是逼人,眼神也恶狠狠的。 凭他的识人经验,那男子绝对不是普通角色,对于他们这帮学生,最好还是别惹上对方比较好。 他微笑向他们点头示意,然后带着其他几人过桥走到河对岸。 他们一边走,岸上的那名寸头男子似乎也一直在打量着他们。 龙潜似乎也感受到了对方并不友好的视线,手也不由得握紧了腰间的断刀,这倒是他身上最有用了武器了。但抬头,对上了元希辰的目光,对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他便也稍稍松了些劲,但依旧绷紧着神经。 正在这时,对面的树林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惊起一群飞鸟,把这边的几人也吓了一跳。 两名男子对视了一眼,然后赶紧跑进了林子里。 其他几人也不由得有点慌张。 “元前辈,这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啊?” “那个方向好像是我们另一组的同伴去的地方,不会。。。” “呸呸呸,不会的,每一组都有火系的术师跟着呢,再说,只是出来采个药,哪有什么危险?” 听着身边众人的讨论,元希辰想了想,说道:“龙潜,你先跟他们留在这,我去前面看看情况。” “不行吧,你都不会攻击,就算真是我们的人发生危险,你去了又能帮什么?还是我去吧。”龙潜说罢,便打算出发。 但元希辰拉住了他,摇了摇头:“别小看药王谷,这里地形复杂,一不小心就会迷路。你才第一次来,就算灵术强,独自前往也太危险了。” 李云岫想了想,说:“希辰,要不我跟你去吧,好歹能照应一下你,然后让龙前辈和其他人等在这里。” “哎哟,别这么麻烦了,”旁边的褚宇看着这场景,大声喊了一句,“我们要么直接一起去吧,这样元前辈也不用顾着我们,龙前辈也可以保护大家一路的安全,你们说呢?”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在丛林里行动,太多人行动还是比较麻烦,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元希辰也担心把其余人放在这可能会落下队来,便也同意了。 第84章 捕兽夹(1) 元希辰凭着记忆,很快就判断出了尖叫声的具体位置。 一行人赶到后,这里,并没有他们的同伴,倒也让他们安心下来。但是,却发现了意料之外的人。 在一棵大树边上瘫坐着的,是一名高瘦的中年男子,他的右脚被一个捕兽夹夹住了,现在正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嗷嗷大叫,看来刚才的惊叫声也确是他发出来的无疑了。 高瘦男子看到来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慌张,但似乎还是身体的疼痛占据了上风,马上又叫了起来,没工夫去理他们了。 元希辰走了上前,阻止他意欲暴力解除捕兽夹的行为,说道:“我劝你还是先别乱动的好,这种捕兽夹一看就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如果不是用正确方法解除的话,只会越来越紧。” 随后,他查看了对方的伤口。 捕兽夹造成的切口其实不算大,加上铁片也较为轻薄,但是由于这男子一系列的挣扎乱动,使得原伤口不断扩大加深,所以看起来血肉模糊,怪吓人的。而且,元希辰还发现,尽管他的伤口在脚,但四肢的指端都出现了紫色的瘀斑,嘴唇也有点泛紫。 这莫不是。。。 正在凝神思考着,后方传来一声沉钝的打击声。 元希辰回头一看,竟是刚才在溪边的男子也来了,还不由分说地一拳便打了过来,恶狠狠地盯着他:“你们对他做了什么?!识相的,就赶紧给我离开那个人!” 而好在龙潜眼疾手快,赤手替元希辰挡住对方攻击,并一把把对方推开,然后把其他几人也揽到他身后,说道:“喂,你们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打人呢?我们的医系术师明明是在帮他查看他的伤势。” 他后面还跟着刚才在溪水中赤身洗澡的男子,他们果然是一伙的。这男子此时也显得很是惊慌,看着受伤的男子,问道:“喂,马奇,你没事吧?这些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而这边躺在树下的叫马奇的男子忍着剧痛,解释道:“老大,没事,我是自己不小心才中了这陷阱的,跟这帮小屁孩确实没关系。放了他们吧。” 领头的寸头男子看来是这伙人的老大,听了马奇的解释,倒也不再一副攻击的态势,但眼神依旧充满戒备和凶狠。他一把拉开元希辰,斜眼看着他们,说道:“那没你们事了,小鬼要不想死的话,就赶紧走开。” 然而,元希辰却走上前一步,对方眼看马上又要攻了过来,龙潜则一个箭步地就冲在元希辰前面。 元希辰拍拍龙潜的肩膀,让他放心。随后,元希辰抬头看着寸头男子,严肃地说:“这位侠士,你们不必对我们如此戒备,我们只是来药王谷采药的寻常术师,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倒是你的这位同伴,如果不让我们帮忙的话,估计活不过两个时辰。” “你什么意思?” “捕兽夹的伤倒还是其次,重要的是他四肢的指端都有紫色瘀斑,嘴唇也泛紫,凭我刚才初步的探测,应该是中了紫藤毒,想必是设置这个捕兽夹陷阱的人把毒药涂在了捕兽夹的表面。这种毒会慢慢腐蚀中毒者的身体,从皮肤到肌肉、骨骼,最后逐步侵蚀脏器,不进行解毒的话,至多活不过两个时辰。” 听到元希辰的话,受伤的马奇明显慌了起来,也顾不得脚上的疼痛,趴在地上苦着个脸祈求元希辰:“小鬼。。。不是,你说你是医系术师吧,神仙啊、苍天啊、不管是什么都好,求你了,救救我吧,我不想死啊!你肯定有办法的对吧。。。呜呜呜。” 一个大男人居然当面就哭得涕泗横流,倒让几名学生都愣住了。 他旁边的寸头男子显然也看不惯他这幅懦弱的模样,白了他一眼:“呸,能不能别那么孬种,整天要死要活的!”然后,又在他伤口上踹了一脚,直疼得马奇又嗷嗷大叫了起来。 旁边另一名光头男子则弯着腰,在旁边和声和气地也劝寸头男子:“老大,老大,你看,马奇都那么疼了,您就也别为难他了呗,嘿嘿!他不是也是因为来探路。。。,不是,反正,就也是不小心才中的这陷阱嘛。既然那几个小屁孩说有方法,不如让他们试试呗。” “他们说中毒就中毒啊,万一马奇根本没啥事,他们反而趁机下毒呢?蠢货,能不能长点心!” 光头男子依旧笑着,说道:“不不不、会吧。那个,他们穿的那衣服我好像还看过,就是灵学院学生的制服。” 看对方一脸不信的样子,元希辰也说道:“几位,我能理解你们的戒备,可你们这位兄弟的情况容不得你们犹豫了。两个时辰之内,你们应该是赶不到能治疗这种毒的地方。如果我没推测错误的话,现在他还只是皮肤上有瘀斑,过不了多久,毒素就会继续进展侵蚀肌肉,他便会开始全身肌肉渐渐酸痛。。。” 还没等元希辰说完,马奇便又惊叫了一声,哭丧着个脸:“老大----真的,我现在屁股这的肉已经开始又酸又痛了诶,呜呜呜-----我是不是要死了。” 一边说着,还一边扭过身子撅起屁股,指了指自己的臀部,这景象实在太过辣眼睛,让李云岫他们不由得皱了皱眉,别过头去。 眼见马奇的情况被元希辰一一说中,那名老大也终于松了脸,让元希辰出手相助。 只是,他仍站在旁边紧握着拳头,一脸警惕地盯着元希辰的一举一动,似乎一有什么不对便打算出手阻止。而龙潜也走上前,与他对峙。 元希辰还指示其他几人帮那名老大和光头男子也处理伤口。他们明明更快出发却还晚一步到这,以及看他们衣服上破损的痕迹,想必是在药王谷不熟路,赶来的途中也受了不少伤。 褚宇几人对他们还是颇为畏惧的,眼里也纷纷闪过一丝不情愿,但听到元希辰的指示,还是乖乖地照做了。 元希辰一行人刚才所采的药草中正好有配出紫藤毒解药的部分,再配上元希辰的医系灵术,很快便帮马奇解了毒。 而得知自己救回一命的马奇,也是激动地痛哭流涕,直握着元希辰的手“恩人、恩人”地叫。 但是,还有个问题。 他的毒是解了,但捕兽夹依旧取不出来。 那老大不听元希辰的劝告,顺手便从他们行李中掏出一把长刀,想要直接撬开那捕兽夹。 但正如元希辰所说,那捕兽夹反而在他的暴力破坏下越夹越紧,马奇直疼得眼泪和冷汗都飙出来了,脸色煞白,刚凝住的伤口鲜血直涌。 光头男子看暴力拆除不行,便只能劝着他老大收手,否则马奇的脚可能真的就废了。 褚宇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说道:“你们赶紧带他离开不就好了吗,去到神武州中心那边,肯定有人能帮他取下来的。” 但那光头男子摇了摇头,说道:“不行不行,我们不能就要这样走,费那么大工夫,就是为了来这取木灵。。。” 正说到一般,他感受到旁边老大阴冷的视线,赶忙用手捂住了嘴,不再说话。 那老大还瞪了褚宇一眼,吓得他直往龙潜背后躲去:“行了,解了毒就没你们事了,赶紧给我离开。啧!那混蛋古机老人,肯定是他搞得这些玩意,等我找到他的窝,看我不收拾他!” 说罢,他招呼光头男子搀扶起马奇,继续往密林深处走去。 元希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被众人拦了下来,他们明显也不想继续理会这些暴脾气还不知感恩的人。 眼见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几人也收拾行装准备继续出发,却听到一声轰鸣巨响从那几人离去的方向传来。 第85章 捕兽夹(2) “开什么玩笑。。。”元希辰看着声响的方向,喃喃自语,脸色煞白。 只见不远处瞬间升腾起烟火,还不断传来火焰燃烧枝叶产生的“刺啦刺啦”声。 眼见元希辰准备往那跑去,李云岫赶忙拉住了他:“你不会是想去阻止他们吧?他们看起来太危险了,而且,不是你说要尽量避免冲突的吗?” “不是这么个意思,且不说这里的药草价值丰富,哪容得他们这样破坏,”元希辰摇了摇头,“更何况,药王谷这里树木众多,一点火星就可以瞬间引爆一大片。而且,很多地方还生长着数量繁多的毒性药草,稍有不慎便会引起毒素释放,到时候我们都得遭殃!” 其他几名医系术师也都同意元希辰的说法,几人便赶忙循声而去。 一路上,还能听到几声爆炸声和火焰燃烧的声音,看来对方依旧在进行破坏。 待快到达目的地时,龙潜一个箭步冲到所有人前面,示意他们保护好自己。李云岫也跑到了前面,随时准备防御。 很快,他们便看到那三名男子了,龙潜上前,直接出招去制止他们的行动。 领头的被称为老大的寸头男子最先发现了他们几人,及时防御了龙潜的攻击。 对方似乎也是个火系术师,虽然灵术强度与龙潜不相上下,但体力和身体素质却明显比龙潜高上一个等级,因而非常轻易便躲过了龙潜的攻击。双方就这么开始打了起来。 但更麻烦的却不是这个。 本来对方一名火系术师就已经足够灾难性的了,现在两名火系术师之间灵术对决,而且这两人还都完全不懂得收着点力,使得本就强烈的火势更加凶猛起来,不断向四周扩周,附近已经有有些树木完全被烧成黑炭了。 元希辰一边焦急地跟上前去,一边尝试劝说对方住手。 “这位侠士!你现在到底是在干什么?你要是心急你们兄弟的伤势,在这破坏那么多珍贵的药草也没用啊,到时候火大了我们都会遭殃的。不如你们先停下来,我们商量一下好不好。” 另一边搀扶着马奇的光头男子啐了一口口水,喊道:“商量个球!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找到那个古机老人,肯定就是他搞得这种坑人的捕兽夹,老不死的!” 听到这话,褚宇也是哭笑不得:“不是,那你们要找那什么老人放火烧山干嘛,你以为跟用火熏个山洞,就能把动物引出来了吗?” 那边仍一脸痛苦,悬着一只脚的马奇也说道:“行了,小兄弟,刚才你救了我,我谢谢你。但是啊,你还是让你们这同伴赶紧收手,我们也劝老大别跟你们计较了。这不是你们该管的事。我们来这,自然是有我们的目的,不能就这么回去。那古机老人就是个疯子,因为不喜欢人打扰,所以在他的住所周围设了很多陷阱,我们可没工夫一个个去破,索性一把火烧了!” 元希辰一边看着旁边龙潜两人的战斗,一边又焦急地跟他们协商:“那你们也不是非得用攻击性那么强的火系灵术吧?你们换个人,用别的系的灵术不久可以了吗?” “呸,你以为是花钱买女人啊,还由得你选了啊!咱们哥儿几个都是火的,还能用什么办法?” “。。。有,”李云岫抬起头喊了一声,一边防御着殃及到他们几人的攻击,一边说道,“龙前辈,你们先别打了。我是木系的,我来帮你们破机关!” 听到这话,龙潜和那寸头男子也都停下了攻击,对视了一眼,似乎还都在警惕着对方。 那寸头男子走上前,低头看了李云岫一眼,问道:“你?!什么水平的木系灵术?” 对方那强烈的气势一度让李云岫想起了游寅的感觉,只不过,比起他们的铁面教官来说,这人还明显多了一分危险的邪气,。 她咽了咽口水,说道:“可能没你们那么强,但基本的灵术攻击都学过了。” 那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面前的几名脸色各异的学生们,最终还是同意了他们的提议。 在这之前,李云岫先帮着一起把周围的火势灭了。 好在她的木系灵术自带净化的效果,倒是中和了劲烈的火系灵术,也让一些没被完全毁坏殆尽的药草得以恢复了些许生机。 随后,他们便跟着那三人,按他们的指示在周围破除机关。 比起前不久的冬季拉练,这些对李云岫来说都不算什么了,大多都是埋藏得较浅的捕兽夹。虽然上面都抹了各种毒药,看着挺危险的,但只要能及时发现避开就好了。 龙潜的火系灵术这会便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因为破坏力太强,在破坏机关的同时也会引起火焰,所以基本都是李云岫在根据寸头男子的指示下探路。他只能跟在那男子周围警惕他,以防对方突然攻击。而元希辰因为担心李云岫,也一直跟着走在她的旁边。 其他几人则在后面紧张地跟着,时不时还瞥向旁边的另外两名男子。 比起他们的老大来说,他们倒没那么吓人。自从确定了合作意向后,他们的脸色也和善了许多,那名光头男子又变成了原来嬉皮笑脸的模样。还自顾自又说起了在小溪边的事,美其名曰“缘分”。 褚宇看了看这异样的环境,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靠近元希辰身边,问道:“前辈,他们说的古机老人,你认识吗?” 元希辰点点头:“听说过,但一直没有见过。药王谷这里地势隐蔽,远离世俗,倒也有人专门跑来这边定居,而古机老人便是其中最有名的一个。据说他年轻时是一名优秀的铸器师,制造了很多有名的灵器。老了后,他便退隐在药王谷。但听说他性情古怪,不喜群君,住所周围设了很多这样的机关,所以基本上没有人能找到他的踪迹。” “嘿,我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人诶,”龙潜看了寸头男子一眼,问道,“所以你们来找他是为了让他出山,帮你们制造兵器的吗?” 寸头男子没有理会,只继续跟在李云岫后面走。 褚宇又问:“前辈,那都没人见过他,我们怎么找啊?” “既然他的住所周围设有陷阱,那按道理,只要在这附近找,总能找到的。而且,他来这隐居后很少露面,但此前还是有人见过的。据说他身长七尺,体型瘦削,总是带着一顶白纱帷帽,举手投足之间也很儒雅有风度。” 龙潜伸了个懒腰,说道:“话是这么说,可我们这样没头没脑得要找到什么时候啊?而且,你们这次不是专门来采药的吗?” 元希辰笑了笑,说道:“没关系,还有明天一天呢。而且,这附近倒是有一种我要找的灵药,这次如果能有幸碰见就好了呢。” 几人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继续往前走着。 不一会,元希辰侧耳听了听,问道:“你们有没有听到,周围好像有别的动静?” 其他几人都细细听了听。这树林里那么多鸟兽林木,有点动静本也不稀奇,所以他们也不太确定。 但再往前走一会,他们便都渐渐听清楚了。 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老年人的声音。只是,这声音忽高忽低,语调诡异,与其说是说话,不如说更像是呓语。 众人不禁狐疑,寸头男子和龙潜也警惕起来。 第86章 捕兽夹(3) 等到他们走近的时候,才发现是一个小老头发出的声音。 他满头乱糟糟的花白头发,佝偻着背,站起来可能比李云岫还矮小半个头,背着一个快跟他差不多大的竹筐,现在正在草地上采摘着什么。 元希辰上前弯着身子,问道:“老人家,打扰一下,我们想向您问个路,请问您知道古机老人吗?我们正在找他的住所。” “黑色的。。。白色的。。。昨天就是一堆白色的,活像给谁办葬礼一样,晦气。。。刚才好像看到个绿的。。。英哥儿应该会喜欢,跟他的皮一个色的。。。去年就冻得跟个孙子一样,差点想把英哥儿的皮剥了做件袍,虽然连做个袖子的料都不够,哦吼吼吼吼。。。” 龙潜也上前拍了拍那老人的背,提高了声音问道:“老人家----听得到我们说话吗----,想跟你问个路。。。” 谁知,还没等龙潜说完,对方便一把甩开龙潜的手,用沙哑的嗓子吼道:“老子听力好得很呢?叫什么叫!哎哟喂,今天怎么那么多人、人、人。。。你们别多想了,再求我,我也不会备你们的饭的,小娃娃赶紧回家去吧!” 一边说着,还一边做了赶客的动作。 李云岫等人被他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搞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可另一边的男子三人组可没那么好耐心了,寸头男子直接上前揪住老人的衣领,生生得把老人整个提了起来,咬牙切齿地问道:“老不死的,别跟我装迷糊!这一大片都是古机老人设置的机关丛,寻常人进来不可能毫发无损的,你肯定知道他的行踪!快给我说,信不信我直接弄死你!” 那老头被揪着衣领,明显呼吸得不太顺畅,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还在费力地挣扎。他说的那些话依旧乱七八糟,毫无逻辑可言。 可你说,对方不过是个骨瘦如柴的老人家,看到被那寸头男子这么逼问,学生们也于心不忍,纷纷上前劝说,好歹是让那寸头男子放下了他。毕竟要真弄死他了,对于他们的寻路也毫无帮助。 刚才也走了挺久了,一伙人便就地坐下来休息。 元希辰走上前,坐在了那老人旁边,温柔地帮他整理被揉乱的衣服,继续与他攀谈。 “老人家,您是住在这里吗?还是从外面进来的?” “少跟我攀亲带故。。。我不会给你留饭的。” “哈哈,老人家,我们自己有带粮食,不用您留饭。不过,按您的意思,您应该也是住在这边,对吧?” “没有。要那种东西干什么。。。你还说不是想蹭饭!老想着房子房子!” “不是不是,因为看您的意思,似乎打算做饭,我只是想,如果没房子,要怎么做饭呢?” “哈哈哈哈。。。小娃娃,就说你们没见过世面!自己为是,做饭为什么就要房子呢?迂腐!” “是,那倒是我想得太窄了。看来老人家在这有一段时间了,对这附近的情况了解吗?” “。。。要不然等会还是回去薅几个绿色的吧,全是白的,还是太素了。。。” 。。。。。。 李云岫等一行人在旁边听着这没头没脑的对话都觉得辛苦,而看着元希辰,却依旧能那么耐心而温柔地配合他聊天,不由得佩服起来。 但看从这古怪的老头这,应该也是得不到什么消息了,寸头男子也赶忙催促李云岫他们起身继续寻找。 几人还是很不情愿的。对方既蛮狠又无礼,还完全打乱了他们本来的采药计划。但想到如果放他们自己来,肯定就直接放火烧山了,便也只能起身陪同。 李云岫去另一边叫起元希辰,休息的那段时间,他一直在跟那老头聊天,还聊得挺欢的。 元希辰笑着跟老头告别,正准备跟着队伍离开的时候,突然感觉后脑勺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他回身一看,原来是那老头朝他扔了个白色蘑菇,此时,他慵懒地倚靠在草垛上,神情不屑,轻轻地问道:“小娃娃,你们在找古机老人住的地方?” 元希辰点点头:“老人家您知道吗?” 那老头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又指了指另一边凶神恶煞的寸头男子,说道:“你,太没礼貌了,讨厌。” “老不死的,你真当我不敢打你是不是。” “不过你----,”老头不理会对方的挑衅,又看向元希辰,“我还挺喜欢的,我老不死的,今天就带你去吧。” 元希辰和李云岫相视一笑,没想到惊喜来得那么快,他们找了半天没找到,结果路上遇到个奇怪的老头,竟然说可以带他们去!这么想来,刚才还多亏了元希辰,要不然他们只凭这样蒙头找,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呢。 那老头说着,便在前面带路。 他一边走着,还一边哼着语调清奇的山歌,歌词却说得含糊不清,再配上他沙哑的嗓音和忽高忽低的语调,可把后面跟着的众人听得直皱眉头。但奈何他们有求于人,也只好忍耐了。 另一边的三人组显得尤为焦躁,本来刚才就硬生生被对方批评,莫名其妙吃了个瘪,这会这老人又在这惹人烦。而且,不同于年轻力壮的他们,老头走路走得慢悠悠的,隔三差五还得坐下来休息一会。直把他们气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走了一段路后,寸头男子巡视了一圈周围,突然吼道:“喂,老不死的!你耍我们是不是!这都走出那片机关丛了,古机老人到底住在哪?!” 老头并不理会对方恶狠狠的吼叫,只慢悠悠地继续走着,说道:“小寸头,我只说我会帮这边的小娃娃带路,我说帮你们带路了吗?趁早走开最好,省得惹人烦。” “你----!”寸头男子意欲上前,但被龙潜拦了下来,他瞪着那背影,说道,“你最好是真知道,否则。。。我等会直接让你下地狱!” 老头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唱着他奇怪的山歌,慢悠悠地前进。 但其实,不单单是那男子三人组,李云岫他们也颇为怀疑。他们已经走出那片机关走好一会了,但前方却完全不像有人住的地方,这个老头,到底想把他们带到哪里去呢? 带着满腹疑虑,他们继续跟着走。 老头在一片密林边,带着他们走进了一个山洞。 进入洞里,众人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外面看着小小的一个洞,里面却别有洞天,洞里的路蜿蜒崎岖,分岔众多,不知延伸到什么地方。周围都是奇特的钟乳石结构,有些还不断在滴着水。 越往深处走,视野变得越来越狭窄,能见度也越来越黑了。老头在前面拿出一个火灵球用来照明,看来这段复杂的路,他应该也是常走的。 后面跟着的人却早已在这七弯八拐的路线里渐渐迷失了方向,完全不知道具体的方位。 但方向感较好的李云岫却还能分辨得清。虽然他们看似只是在各个方向到处乱走,但实际上,他们大方向是在往前的。而且,尽管脚下的路崎岖不平,但还是能感觉得到,他们是在往下走的。 随后,走了一段向前的路后,老头几乎又带他们整个地掉了个头。 其他人似乎没有怎么察觉,但李云岫还是感觉到了,他们一边在往回走,一边还在继续地往下走,似乎。。。正在越来越靠近原来的那片机关丛! 所以,他们现在应该是在那片土地的----地底?! 她不禁惊得说不出话,都说药王谷地势复杂奇特,没想到还不仅仅是地面,连地底下也是大有乾坤。这一连串的洞穴,如果真的是完全是自然形成,也未免太令人惊奇了。 最后,经过漫长的洞内穿行,他们终于看到了前方的亮光。 寸头男子大骂了一句,似乎是在黑暗的地方憋久了,便赶紧抢先一步冲到前面,想赶紧走出去。 光头搀扶着受伤的马奇也赶快跟了上去。 众人看着那三人往前跑,却看到他们都在洞口停了下来。 等到他们也走到这,往外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才知道为什么他们不继续走出去----洞口外,是一片陡峭的万丈高崖! 寸头男子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拎起老头,大骂道:“你个老不死的,真耍我是吧!好----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我是病猫啊!” 一边说着,他一边还直接把老头往外拖去,似乎是想直接把他扔下去。几人赶忙惊慌失措地上前阻拦。 光头男子和马奇显然也很是沮丧,在旁边哭丧着个脸。 马奇望向洞外,正一脸绝望之际,突然,当他瞥见斜向的那道风景时,眼睛里突然重新泛起了光亮,大叫到:“老、老、老大----你快看那!” 第87章 雾凌草(1) 寸头男子停下动作,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右侧陡峭的崖壁上,有两块凸出来的地方,上下相对,包绕成一个蚌壳的样子。而在那突兀的石块间翩然而立的,是一名戴着白纱斗笠的男子,身材颀长,衣袂飘飘,颇有一幅出世高人的模样。 是古机老人! 寸头男子放下在他手中挣扎的小老头,直直地盯着远处那人,嘴角上扬,眼神里不知为何好像燃起了火光。 从这洞口往那正好有一条狭窄的石路以供通行,众人一个接一个,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到那边,众人才真正看清了里面的面貌。 在那突出地方,崖壁内被整个掏空成一个山洞的模样,里面摆放着简易的木质桌椅和吊床,边上还放置着几个火灵球用于照明,角落边生起的火堆和石锅,似乎就是他们做饭的工具。 此外,还摆放了各种灵器道具,有些是半成品,有些甚至还没成形。 怪不得从来没有人能找到古机老人呢!敢情上面那一片机关丛全都是幌子,真正的住所则位于这片机关丛正下方的悬崖壁内。而且,这一路走来的山洞分叉复杂,如果没有人带路,基本是没可能走到这来的。 老头费力地把身上背着的竹筐弄下来,带着白纱的古机老人也上前,蹲下来帮他,笑道:“清竹兄,今天采了那么多蘑菇啊。” 老头大口喘着气,随意地用袖子抹了抹头上的汗,说道:“今天碰上了那边的小娃娃,就没走太远,凑合就这么吃吧!” 古机老人笑着点点头,便带着食材,去一边料理了。 那三名男子对视了一眼,然后跟了上前。 李云岫凑近元希辰,问了句:“我们把那三人带到了,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但不知怎么的,元希辰没有回话,只是愣愣地看着那老头。 似乎是回到了住的地方,他人也更加放松了,四仰八叉地瘫在地上,嘴里还嘀嘀咕咕。刚才走了好半天,比较热,他还敞开了本就乱糟糟的衣服,更显得邋遢,跟旁边衣衫整洁、仪态优雅的古机老人完全是两个模样。 李云岫戳了戳元希辰的胳膊,他才回过神来,然后说道:“先别急,我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发现要找的东西了。” 一边说着,元希辰一边带着李云岫跑出外面去看。 他们走到山洞出口和这个崖洞之间的通道上,元希辰指了指斜上方,只见在陡峭的崖壁上,生长着几株银白色、泛着光亮的药草。 据元希辰介绍,这是名为雾凌草的名贵药材,也是少有的具有清除杂质、纯化灵力功效的药草。 他此前也打听过,雾凌草大致生长的区域正是这片地方,但是他在地面上找遍了,都没见到过它的踪影,没想到原来是生长在这! 元希辰皱着眉头思索着:“我们现在离它的距离可比从山顶离它的距离近多了,可要采摘似乎也很难做到,这悬崖那么陡峭,甚至都没多少落脚的地方。” 李云岫问道:“不能直接用灵术把它打下来吗?” 元希辰摇头:“且不说打下来之后你接不接得住,这雾凌草虽然很坚韧,但对灵力极为敏感,基本只能承受一次灵力的输入,随后便会迅速失去活性。”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它只允许在制药的时候一次成功,此前如果受到灵力冲击,就完全没用了,”元希辰叹了口气,很是失望,“唉,难得说找到可能对你的身体有用的药,结果也没办法么。。。” “也不是没办法啊,我爬上去摘不久行咯。”龙潜的声音突然响起,把两人都惊了一下。 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龙潜便已手脚并用开始往上爬了,把他们吓得瞪大了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在这时,刚才那老头突然从崖洞里探身出来,看到龙潜,大喝一声:“小子----!你这是在干嘛,不要命了,给我下来!” 李云岫被吓得差点没站稳,随后赶忙抬头看向龙潜。幸好,他似乎还没怎么被吓到,这老头,明明他的大叫才更吓人,刚才要是一失足掉下去,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想到这,李云岫不禁带着怨念瞥了那老头一眼。 待三人都安全回到崖洞后,那老头一脸不屑地看向他们,语气中满是嘲讽:“现在的年轻人是越来越不行了,仗着自己年轻不怕死是吧,这种悬崖都徒手去爬。亏你穿的还是灵学院的火系制服,连御空术都不会吗?” 龙潜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笑:“老人家,你也太看得起火系了吧,本来御空术就是四阶的高级术法,灵学院哪有多少人会啊。更何况,我们又不是风系的,在这方面可没有先天优势。” “说你不行就是不行,哪那么多废话!算了,看你这白衣服的小娃娃挺得我心的,我今天就帮你们一把,老木头----”这老头大喊一声,“帮这几个小娃娃去把上面的雾凌草摘了!” 听到这话,那边的古机老人站起身,点点头,便往外走。 从刚才开始,那男子三人组就一直围着古机老人,一直都跟他小声地说着什么。马奇脚上的捕兽夹已经没了,看来古机老人刚才已经帮他们取下来了。 他们的眼神中似乎依旧不含好意,但姿态似乎却放低了很多,完全不同于刚才对李云岫他们那般的粗鲁无礼。 可古机老人也不理他们,只是按着老头的意思往外走去。 随后,背过手去,轻轻一跃。就在众人都被吓到,以为他要掉下去的时候,他却很稳健地浮在空中,仿佛就跟站在平地一样。 随后,他便轻轻几步,往上跳去,轻而易举便来到了雾凌草附近。 崖洞里的老头又懒洋洋地坐了下来,闭上眼,动也不动,喊道:“摘的时候轻一点,连着周围的土一起取了,别坏了根!” 而眼看这一切的李云岫完全被吸引住了,一脸的惊喜:“这、这、这就是御空术吗?可是,不是说,一般都需要唤出灵力来做承托的吗?可我怎么看他脚上好像什么都没有。” 龙潜也很是激动,他摇摇头,解释道:“其他系是这样的,唤出灵力聚集在脚上作为承托,从而得以在空中悬浮,但是如果是风系术师的话,可以直接驱动空气中的风,脚下不用特别聚起灵力也可以!天啊!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用御空术,酷毙了!” 其他几名医系术师也跟着出来看热闹,兴高采烈地讨论着,褚宇看向龙潜,说道:“前辈,你的意思是这位古机老人是位风系术师吗?天啊,好厉害。。。诶,不对啊,刚才元前辈你不是说。。。” 还没等褚宇说完,元希辰便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对着他眯眼笑了笑。 元希辰用余光瞥向旁边的三名男子,他们似乎并没注意到这边,只是一直盯着在崖壁上的古机老人,皱着眉头,似乎在暗中筹措着什么。 古机老人取了雾凌草下来后,直接递给了元希辰。元希辰向他道谢后,掏出了一个特制的袋子小心翼翼把它放好。 元希辰也向那老头表示感谢,而且还跟他聊起了有关药草的话题。说来也是,雾凌草据说是极为罕见的药草,可这老头只消一看,便辨认出来了,而且还知道正确的采摘方法。 虽然那老头说话依然没头没脑,思维跳脱,还经常话题跑偏,但从元希辰的表情来看,对方似乎在这方面也很懂,两人聊得很投机。 他们一行人本打算就此离开,奈何那老头好像真的挺中意元希辰的,跟他聊了一会后,还很爽快得留他们下来吃饭。明明在上面的时候对于留人吃饭好像还颇为抗拒,现在却那么豪爽。 老头看了那三名男子一眼,特意大声说了一句不备他们的饭,可把他们气得。 但他们碍于旁边的古机老人,似乎想努力给对方留个好印象,便也只是恶狠狠地瞪着那老头,并未反驳。 他们的晚饭非常的简单,或者应该说,有点简单过头了。 主食是用白蘑菇熬的粥,煮粥的米还是未经过很好的过筛处理的粗米,时不时就能咬到米糠。除此之外便是一份清淡的野菜汤,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老头和古机老人吃得倒是很怡然,李云岫和元希辰也还能接受,虽然食材原始了一点,但味道确实是不错的。 但龙潜则痛苦多了。倒不是嫌弃味道啥的,只是对他这肉食动物来说,一餐不吃点油水就感觉啥也没吃的样子。 其他几名医系术师也纷纷皱起了眉头,只是不好意思当面说。 老头看了看那几人的表情,头也不抬地嘲讽道:“现在的年轻人,这种原生态的食品可是最有营养的,居然也不知道享受。怎么样,希辰小娃娃,你觉得,老头子我这餐饭有这么难吃吗?” 元希辰笑了笑,说道:“这倒不会,我在杨禾州那边的时候,饮食习惯跟您挺像的,那边也习惯吃不经过多处理的粗粮。不过我这些同学们都来自不同的地方,大家饮食习惯不太一样,所以一时间吃不太习惯,也请老人家您多见谅。” 这话说得倒挺让那老头舒服地,他笑着点点头,后面也没再为难其他人。 饱餐过后,古机老人起身收拾东西。 这时,一直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们吃饭的那三人终于等不住了。 寸头男子上前,伸手拦住古机老人的去路,表情也不再平和,声音低沉而富有杀气:“差不多可以了吧?我们敬你是一代名匠,对你好声好气,但你别得寸进尺了,快把我们要的东西拿出来!” 第88章 雾凌草(2) 李云岫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龙潜似乎还准备起身帮忙,但被旁边的老头拦了下来。 即使是在这种状况下,古机老人也依旧是那般镇定自若,隔着白纱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似乎也能看出来,他并不在意对方的威胁。 他慢悠悠地捋着黑白相间的胡子,轻轻说道:“我刚才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们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你胡说!”旁边的光头男人也上前一步,气冲冲地说道,“我们明明打听到,灵术界消失已久的木灵镖就是被你古机老人收走了,赶紧。。。” 还没等他说完,光头男人便被一个飞踢踢翻在地,迎面而来的是他们寸头老大恶狠狠的目光:“常伯德,你是想我现在撕烂你的嘴吗?!” 他咬牙切齿的样子,似乎下一秒,真的就会直接上去把这位叫常伯德的光头男子撕碎,这阵势,把对方吓得动也不敢动。 听到他们的对话,龙潜也突然惊呼道:“木灵镖?!你说的,莫不是由最着名的灵属性武器铸造师潘决明打造的灵器——流灵系列之一的木灵镖吧?这等绝世武器,难道不是早些年便说下落不明了吗?” “闭嘴,小鬼,少管闲事!”寸头老大瞪了他一眼,又继续逼问古机老人。 龙潜朝他嗤笑了一声,似乎对他的威胁也不以为意。 李云岫几人不明白他们所说的木灵镖,便小声向龙潜打听。 所谓灵属性武器,是指在原有武器攻击力的基础上,通过输入对应的灵力,可以大幅增加攻防性能的一类高级武器。不止对使用者的体能和灵术都有要求,而且打造起来也并非易事,因而市面上的灵属性武器经常都是一具难求。 史上最着名的灵属性武器铸造师潘决明英年早逝,其绝世之作便是那流灵系列的灵属性武器。 这一系列一共只有五件----水灵鞭、火灵刀、土灵枪、木灵镖、风灵剑,配合至纯的各系灵力使用,威力强大。 自其死后,灵术界再无出现有过更惊人的灵属性兵器,因而他仅存的这五件绝世佳品也一度成为众术师趋之若鹜的对象。 只可惜随后的几年,人事变迁,这系列的武器也不知下落,倒成为很多人心中的遗憾。 可是,据这名寸头老大所说,流灵系列之一的木灵镖在古机老人这里?! 那也怪不得他们一路上都鬼鬼祟祟,藏着很多事不肯声张的样子。而且,就连他们同伴受伤了也不愿离去,敢情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位大哥,哪有你们这样不讲理的,求取东西不成,还直接威胁一个老人家。况且,你们好像都是火系的吧?来找这木灵镖有什么用?灵系不对应,灵属性兵器可就跟废铁一样。”龙潜发出疑问。 褚宇转头看了看李云岫,说道:“要说到木系的话,云岫倒是挺适合的。” “哈哈哈哈哈!” 旁边坐着的那老头发出一阵肆意的嘲笑,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只见他上下打量了一圈李云岫,摇摇头,少有的摆出了正经的面孔:“你不行,你的木灵力,不够纯。可别小看那家伙做的东西,还是挺挑人的。” 李云岫和元希辰对视了一眼,明显有些惊讶。 李云岫木系灵力不纯倒是真的,可是只消看一眼,对方就能看出来她的灵力状况,这老头,似乎也不简单。 寸头男子被他们这边的插科打诨闹得更加烦躁不安,竟直接掏出一把大刀抵住古机老人的脖子,威胁道:“老东西,我现在没时间跟你们胡扯!被其他人知道也没关系,识相的话,就赶紧把木灵镖交出来!” 常伯德和马奇见他们老大认真起来了,也赶忙站过来,三人围着古机老人,似乎今天要没有个结果,是肯定不肯罢休了。 古机老人依旧不骄不躁,一瞬间便轻飘飘地闪过了他们的包围,三人突然见他消失,一瞬间都愣住了。 下一瞬间,古机老人便出现在崖洞另一处,一边收拾餐具,一边头也不回地对他们说道:“你们若不信,自己找便是了。我们住的地方也就这么大,不用我带路了吧?” 三人对视一眼,也不理其他人,自顾自地开始翻箱倒柜起来。 可这崖洞里,本也就一览无遗,而且除了日常吃住必备的东西,真的没有更多的了。 就是在那一堆工具材料里面,也完全找不到像是绝世兵器的东西。 因为老头的意思,龙潜几人便也没去阻止,只是在旁边看着他们粗鲁地翻遍了每一个角落。 因着刚才那老头的话,又提醒了一边李云岫她的灵力状况,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原来自己灵力不纯,甚至连有些好兵器可能都无法使用,还真是令人心寒啊。 灵属性兵器。。。 此前她也是有听人说起过的,只知道是非常强大的兵器,可以大大提升术师的战斗能力。而身为灵学院的人,她自然也是心生向往的。不过,至少目前看来,这最顶级的木系灵器----木灵镖,她反正是用不上了。 想到这,她突然又想起了刚才他们的对话。古机老人说木灵镖并不在他们这。 可是,不说还好,这一说,她隐隐好像觉得,周围除了自己之外,真的有股木系灵力在涌动。 按说这崖洞附近,不是悬崖峭壁,就是道路纵横交错的地底洞穴,除了他们之外应该也没人在了。 此前其实还只是隐隐的感觉,可被他们这一说后,她到觉得,这感觉好像是真的。 也不知是什么驱使,她慢慢转头看向那老头的头发上,花白还略带着卷曲的头发被他杂乱地缠成一团,固定在头上。。。 “你看什么?”那老头注意到李云岫的目光,懒洋洋地问道。 李云岫摇摇头,回过神来。这一转头,正好对上那寸头老大的眼神,她赶紧移开目光,低头不语。 最后,他们连着翻了好几遍,就差直接挖开石壁了,这才真的放弃。 古机老人也不理他们,只是慢悠悠地在忙自己的事,老头吃饱喝足后,也早已经躺上了吊床,沉沉睡去,还打起了呼噜。 三人看得气不打一处来,只能恨恨地离去。 临走前,还重重地对着周围的石壁捶打一番,把已经睡着的老头又吵醒了,气得他对着他们的背影又是一阵破骂! 元希辰也收拾了行囊,招呼众人,准备离去。 临行前,他还躬身道别:“古机老人,今天就多谢您的盛情款待了,也不继续打扰你们,我们就此拜别。”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那老头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头也不抬地问道。 “什么意思?” “我问你,什么时候发现那老木头不是古机老人的,”老头继续说道,“少装了,你刚才说话的时候,可明明是对着我说的啊。” 元希辰愣了一下,转而笑道:“阁下还真是火眼金睛啊,不过,我也没想瞒您就是了。只是,看两位也没有特意向那认错的三人纠正,所以我还以为,您们并不想让人知道古机老人的真实身份呢。” 那边的“古机老人”也笑了,第一次摘下了他的白纱帷帽。 他的脸上有一道横贯全脸的巨大伤疤,甚是吓人,可眉宇间依旧掩不住他的隽永神采,想必如果没有那道疤的话,也一定是一名美男子。 他看着元希辰说道:“中途我就发现你有些不对劲了,敢情是看出来了啊。不过,我们倒没想刻意瞒谁,只是清风兄素来不喜与人打交道,每次铸器后与人交易都是我出面,世人便把我的样子当成是古机老人的样子了。我们也懒于解释,毕竟也不影响我们生活。说起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个。。。真要说的话,大概是我们一回来的时候,您便称呼他为‘清风兄’的时候吧,我便觉得奇怪了。古机老人原名古清风,可偏偏在他的住所,被我们当成古机老人的人反而称呼另一人为这个名字,想来也没有这么巧的事,”元希辰继续说道,“后面,也算是我个人的好奇心驱使吧,仔细观察便可以发现,那边的老人家的手掌粗大而厚实,布满老茧,比起您纤细修长的手来说,也更像是一位铸器师的手。” 听完元希辰的解释,两位老人对视了一眼,转而大声笑了起来。 可这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其他人却还是一脸晕乎乎的。 褚宇挠着脑袋问道:“元前辈,你们刚才说的,都是什么意思啊?” 李云岫叹了一口气,解释道:“就是说,这位带着白纱的老人,并不是真的古机老人,那边那位躺在吊床上的才是。” 众人一脸吃惊,完全没想到世上传的古机老人的信息竟完全是错的!真正的古机老人,打扮邋遢,个头也不高,动作仪态更是完全称不上儒雅超俗,只有脾气古怪这一点,倒是真的。 元希辰笑着看褚宇:“我还以为你也发现了呢。刚才你不是也提到了吗?我跟你说过的,古机老人是个普通人,并不会使用灵术。” 褚宇突然恍然大悟:“就、就、刚才他飞出去。。。噢。。。我说为什么元前辈你当时不让我说话呢!” 众人这一合计,才发现其实从好多细节都可以看出来,这件事的不对劲。只是,他们本身对古机老人也不太了解,心思也不在这,就也没理。 龙潜突然眼睛一亮,看了看那位摘下白纱帷帽的老人,但转而又看向吊床上真正的古机老人,问道:“老前辈,那刚才你是不是也是骗他们的,木灵镖是真的不在这吗?” 古机老人努努嘴,指向李云岫,说道:“问她啊,她不是知道嘛!” 第89章 雾凌草(3) 李云岫自己也有点懵,不知为何古机老人说自己知道,此前她甚至都没听过流灵系列的兵器啊。但转而,她忽然想到,刚才在那三名男子搜查的时候,自己突然感觉到的异样—— “前辈,不会木灵镖就是在你头上的那个。。。” 古机老人笑了笑,伸手取下了头上的“发髻”。 不,盘着他满头乱发的并不是寻常的发髻,仔细一看竟是一个银质的、四角流星镖模样的东西。 众人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是该惊讶传闻中的木灵镖竟藏在如此明显的地方,还是该惊讶这“不识货”的古机老人竟把它当寻常发髻使用。 “不过,为什么李云岫你会发现呢?正常情况下,完全不会有人去注意发髻这东西的吧,藏在老前辈的头发里更是不显眼了。”龙潜很是疑问。 但这个问题,李云岫自己也说不清楚。 褚宇皱着眉头看了看,又伸出自己的手跟那木灵镖比了比,满脸的难以置信:“而且,这都还没我掌心大的小东西,真的是传闻中威力强大的灵属性武器吗?无法想象,看着都不像能打伤人的样子。” 古机老人哈哈大笑,然后重重地弹了褚宇一脑门,解释道:“说你们年轻人没见识,还不承认!你们知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这一系列被称为流灵啊?这五件灵属性武器,并不是靠它器具本身来攻击的,而是借使用者从体内不断流淌出来的灵力,在武器上重新塑造出全新的武器形态用以攻击。。。算了,跟你说了也不懂。” “也就是说,木灵镖本身不是用作攻击的,反而只是作为一个媒介,”元希辰看着这小小的镖,说道,“术师的灵力会在木灵镖的表面浓聚,成为真正有效的攻击部分。是这个意思吗,前辈?” 古机老人点点头。 龙潜激动地惊呼道:“真有意思!都知道,灵力本身比这些刀剑所能造成的物理损伤厉害多了,只是很多人因为没法浓聚,发出的灵力分散,所以有时候攻击效果也不理想,这才有了灵属性武器的诞生。不过,大部分的这种武器都只是让灵力附着在武器上,这种直接让灵力化为武器本身的倒是从没见过,真不愧是大师潘决明的绝世之作啊!” 元希辰问道:“可是前辈,为什么这个木灵镖会在你这里?” 几人也都重新坐了下来,似乎暂时也不打算离开了。 古机老人重重地叹了口气,跟他们说了木灵镖的事。 原来,灵器大师潘决明最早也是师承古机老人的。但早年,他们二人所铸造的都是以日常生活用品为主,偶有些机关道具之类的,也不是伤人的玩意。 后来,潘决明打算致力于灵属性武器方向,但古机老人却反对他门下的人铸造这种伤人的玩意,牵扯进武斗纷争中。 因为观念的差异,两人不欢而散,一连十几二十年都没再相见。 在此期间,潘决明凭借其高超的铸造技艺与众多优秀的灵属性兵器而名声大噪。 说到这,古机老人的语气也不由得欢快了起来。虽然他似乎并不赞同徒弟选择的道路,眼神里却仍流露出对这名高徒的赞许与骄傲之情。 但很快,他却慢慢皱紧了眉头,流露出一丝悲伤和怜惜的情感,语调也变得和缓低沉:“再有他消息的时候,便是收到他寄来的木灵镖,以及一封字迹潦草的书信。他铸造的流灵系列备受追捧,也招来了很多术师们的争抢和争斗,其余几件都被他人抢走,流落在外,仅剩一件木灵镖。他不愿自己的心血之作落入心怀不轨之人的手上,便交由我保管。。。真是个傻瓜,都跟他说别去招惹武器铸造了,否则也不会。。。” 古机老人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后面的故事,他们也已经听元希辰说过了。 流灵系列面世不久后,潘决明便被发现惨死家中,五件流灵系列尽数没了踪影,据调查显示是术师所为,推测动机便是兵器争夺。 众人也为潘决明的悲惨遭遇而惋惜,一时间都没有说话。代理人也坐了下来,在旁边安慰着古机老人。 转眼间,外面天也黑了,众人不自觉竟然也在这呆了很久。现在要让古机老人带他们出去,似乎也不太现实,更何况,就算出去了,他们也没法再找好地方休息。与其去外面冒险过夜,他们都商量着,觉得在旁边的山洞那对付一晚会更合适。 考虑到洞内的阴冷环境,龙潜便打算去崖壁上砍些树枝生火。但刚打算出发,却被古机老人一把拉住了。 他握着龙潜的手腕,仔细端详他手里那把断刀,表情严肃,眼神犀利,但转而又大笑了起来:“缘分啊!都是缘分啊!小子,你这把刀,可是已经断了一半了,你居然还没扔?” 龙潜嘿嘿一笑:“咳,反正我现在也没找到其他称手的兵器,这刀至少爬山的时候还是挺有用的。” “有用?你用来干嘛?” “就砍砍树枝,开开路啊,偶尔也可以杀只野兔什么的。” 古机老人不觉又一阵大笑:“好!好!到底是年轻!真不知道,这刀,什么时候会碎另一半呢!真是令人期待。” “老前辈,你还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龙潜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这真要另一半都断了,只留个刀柄,我可就真的只能抛弃它了。” 但古机老人也不回话,只是挥挥手,便躺回吊床上休息去了。龙潜也摸不着头脑,便跟着众人也出去了。 崖壁上有很多横生的树干,他三两下便收集到了足够数量的木头,跟众人一起回到了来这的山洞,支起了火,准备休息。 元希辰拉着李云岫走到了另一边,拿出了早先保存好的雾凌草。 雾凌草一旦摘下后,就对外界环境特别敏感,阳光、空气、冷暖。。。各种变化都可能导致它药效减半或失活,因此一定要精心保存。而临近半夜时的环境,是最好的施术条件。而且在山洞里他们也不怕有什么野兽袭击,可以专心操作,元希辰便打算趁此机会先帮李云岫试试效果,如果有用,便可以多往这方面探索。 李云岫不知怎的,竟然也有些紧张,看着那银白色的药材,在黑暗中还透着淡淡的荧光,她莫名地便感到一股令人不自在的阴冷。 元希辰看了看她,安慰道:“岫儿,不用紧张,这雾凌草可是能剔除杂质、提纯灵力的高级圣药,对你的身体肯定会有帮助的。” “我也希望是这样。如果可以的话,能帮我把体内那异常的力量清除就好了。” “你们现在就要试药吗?”龙潜的突然出现让李云岫一惊,心跳都好像漏了一拍了。 她点点头,但也不敢看向他。好在洞里亮度较低,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和不自在还没那么明显。 只是,这一切,都被在她面前的元希辰尽收眼底。 龙潜并没打算离去休息,反而顺势坐在了李云岫旁边,似乎对他们的试药也很感兴趣。 只见元希辰催动灵力,将雾凌草融入白色的医系灵力之间,循循导入李云岫的体内。 她感觉到一股清冷的气息瞬间布满全身,即使身后有燃起的火把温暖,这寒冷也让她不由得打起了寒战。 但这股寒冷并没有持续多久,而是渐渐如雨水一般,化入她体内,与流淌着的灵力相互交融、反应。这感觉到并不令人讨厌,和当初林君昊给她做灵根探查时的感觉差不多。 但很快地,她感觉到有点不对劲。身体里的木系灵力好像有异常的骚动,而且,似乎有越来越弱的趋势! 元希辰发现了她的示意,暂时停止施术,并把导入她体内的雾凌草又迫出体外。 但当三人看到雾凌草的模样时,都惊得愣在了原地。 雾凌草的作用机制,是利用其自身吸附体内杂质,从而达到纯化灵力的效果。治疗后,雾凌草会枯萎,表面也会显现出吸附的杂质。 可是,从李云岫体内迫出的雾凌草,其上竟看到成团的草绿色----是木系灵力的颜色! 这是怎么回事?! 但还没来得及思考,龙潜便听到不远处有其他人的动静,站起身来大喝道:“是谁?!” 随后,便是隐约有人跑开的声音,他赶忙追了过去。但对方很快便没了踪影,而且,这洞里的路四通八达,更何况是在一片漆黑之间,根本无法辨明方向,他也只能放弃了追踪。 逃跑的男子见后面无人跟来,这才松了口气,赶忙顺着路,跑到另一个洞里。 这里,寸头老大和马奇早已等候多时,颇有些不耐烦了:“伯德你小子,拖拖拉拉的,要是没有有用的消息带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常伯德一边喘着气,一边满脸堆笑地跑到他老大面前,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说道:“老大老大,放心,有好消息!刚才我偷听到了,真正的古机老人不是戴白纱那个,而是旁边那个邋遢的矮个子老头,木灵镖就被他戴在头上当发髻。” 马奇一脸恼怒,还有点懊悔:“老不死的!居然藏那么深,谁能想到他把那么贵重的东西这样随便放!” “而且,还不止这些,老大,我们要发财了!”常伯德手舞足蹈地,声音止不住得上扬,“我们这次说不定可以一箭双雕!” 寸头老大白了他一眼:“不会用成语就少在那装文化人,什么意思?” 马奇笑嘻嘻地凑近他们面前,向他们小声汇报。他们的脸色逐渐由原来嫌弃逐渐变成惊讶,转而变成一副激动狂喜的样子,眼里的贪婪目光,好似看到了惊人猎物的饿狼和猛虎一般,正蠢蠢欲动。 第90章 破封(1) 次日清晨,众人向两位老人正式拜别,古机老人还亲自带他们走出了山洞。 一路上,依旧是在咿咿呀呀地唱着语调诡异的山歌,但听起来清快了许多,似乎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昨日在崖洞那里花去了不少时间,他们有些草药还没采完。但能找到雾凌草,也算是令人惊喜的意外收获了----虽然最后的结果有点让人无法应对。 褚宇几人昨晚睡得比较早,因此也不知道和李云岫他们试药的情况。但也能看出他们的组长元希辰明显话少了,表情略显严肃,经常陷入沉思,让他们很是摸不着头脑。 但发愁归发愁,元希辰并没有影响大家的采药进程,依旧是很有效率地带着众人完成任务。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们的既定任务已经完成了七七八八了。 一路上,李云岫也有点发蒙,一直在想着昨天的事情。直到龙潜悄悄靠近,拉了拉她的衣服,小声地说道:“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奇怪?” “啊?你是什么意思,前辈?” “我也说不清楚,怎么说呢,总感觉像是被谁盯着一样,从刚才开始,就好像一直有人在跟着我们。” 李云岫也严肃起来了。 本来她还没觉得,心思完全被昨天的试药吸附出的木系灵力吸引去了,根本没注意到周围。可被龙潜这么一说,她也感觉有点奇怪的样子。 她凝神探查,乍看之下还算正常,周围感受到的几股灵力都是他们自己人发出来的,再远一点的也都是医系灵力,估计是其他组的学生们在进行采药,但都离他们离得很远。 但是,细细感受,还是能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但又隐约透着杀气的灵力波动,令人不寒而栗。 这么弱小的灵力,倒不像是因为相距太远或本人太弱所致,而更像是。。。被刻意压制下来。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做?是怕被别人发现吗? “龙前辈,难道有人可以控制自己散发的灵力波动的强弱吗?” 龙潜点点头,但转而也变得严肃:“我们还不行,但专门训练过的术师是可以做到的。不过,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你难道觉得周围有可以控制灵力波动的人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刚才这么说了,我才有这个感觉的。因为确实很微弱。” “那你能更进一步辨别是什么系的灵力吗?” 其实,李云岫早就辨认出来了----是火系的。 当她把情报跟龙潜分享后,两人都陷入了沉思,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危险的人。 在前面走着的元希辰他们也发现了这两人的不对劲,上前询问原因。李云岫抢先一步拦住了想要全说出来的龙潜,只悄悄拉了元希辰过来,装作正常聊天的样子跟她报告了这事。 毕竟现在他们在明,对方在暗,一切都还是他们的猜想,万一打草惊蛇反而让对方采取进一步行动就更麻烦了,还是先观察对方为妙。 三人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采药,一边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李云岫也一直维持着灵力探查,时刻注意周围那股被压抑的火系灵力的波动。 对方似乎一直与他们保持一段距离,但可以确定确实是在跟着他们,只是一直没有采取进一步行动。 如果能一直这样相安无事到结束倒也没所谓。李云岫这么祈祷着。 但就在他们的任务进行得差不多,元希辰宣布可以准备返程的时候,她突然感觉那股灵力波动突然陡增,似乎是解除了抑制!而且,还有另外两股火系灵力与他汇合,突然向他们这边冲来,她下意识地便握住了旁边龙潜的手。 咚----! 一道火焰重击直接砸向他们原来所站的地方,伴随着轰然巨响,把周围的药草都烧了个精光,如果不是他们早有防备,带着众人往旁边躲去,被烧焦的可能就是他们了。 回头一看,来人果然是昨天的男子三人组----寸头老大和那两名分别叫常伯德和马奇的手下。 他们投来的目光充满着狠意和杀气,不消询问,都能知道他们刚才就是故意打过来的,而且,毫不留情,似乎是真的打算下杀手。 除了早先有所准备的龙潜三人,另外四人都是一阵惊慌和迷茫,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寸头老大抬手示意,常伯德和马奇马上散开,呈三角形包围他们七人,一脸恶狠狠的样子。 元希辰皱紧眉头,看向寸头男子:“你们是什么意思?我们跟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寸头男子冷笑道:“因为你们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也拿了太多不该拿的。” 知道了太多应该还可以理解,估计就是指关于流灵系列兵器的事。但是,拿了太多是什么意思,他们并没有与他们争抢啊。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寸头老大便冲了上来,龙潜上前一步,挡在了众人前面,与他展开激战。 昨天跟他交手的时候,龙潜就深有体会。 这个男人,不好对付! 他的火系灵术丝毫不比他差,应该也差不多是三阶中下品的程度。但是,在谋略和体术方面,对方明显战斗经验丰富,胜过他这个初出茅庐的灵术学徒太多了。 不同于昨天试探性的攻击,面对寸头男子真的打算杀死他的冲动,龙潜也不能再收着了,只能用全力对抗。两人的激烈对战激起一阵又一阵的火焰冲撞,渐次烧毁了周围的林木,一直到烧出了直径好几公里的空地,更险些殃及旁边的几个人。 常伯德和马奇在旁边倒也不上手,似乎并不打算去帮他们的老大,只是看着李云岫他们几人,阻止他们的逃走和其他行动。 元希辰上前一把拉住常伯德,大声问道:“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一没伤害你们,二没与你们发生争执,不过就是知道了流灵系列兵器的事,你们需要这样杀人灭口吗?” “就是啊,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啊,”褚宇也战战兢兢地看向马奇,“昨天要不是元前辈好心好意地救你,你根本活不到今天!可你们现在居然恩将仇报?!” “是是是,”马奇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是很感谢这位小兄弟啊,谢谢你了啊,让我捡回了一条命。” 这毫无感情的道谢让几人不寒而栗,也让他们意识到对方完全不吃这套,绝对不会因为恩情而放他们一码。 李云岫看着他们,问道:“大叔,你们到底为什么非要置我们于死地?刚才你们老大说的,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又是什么意思?我们根本没拿你们的东西吧?” “小鬼,我劝你还是别打听了,免得死得更快。现在乖乖的,等会叔叔们会让你们尽量死得没那么痛苦的,哈哈哈哈哈哈——!”常伯德的一阵大笑让众人都陷入了恐惧。对方似乎是真的不会放过他们的,甚至于完全不知道对方的打算,难道他们就要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就死了吗? 听到对方的威胁,龙潜不禁怒从中来,对这帮不讲道理又恩将仇报的人很是气愤,他看向面前的寸头男子,使出了威力强大的巨焰球,集中火力向对方攻去。 这一招起了作用,寸头男子没能完全避开,右臂收到了重击,一下被打翻在地。 但同时,这强力的招式也打到了他的手下那边,他们一直随身携带的包裹也被火焰打翻,里面滚出来了一堆各式各样的兵器。旁边的常伯德吓得惊慌失措,脸色煞白,赶忙跑去收起行李。 但是,显然已经为时已晚了,当龙潜瞥见其中一把沾上血迹、只有手掌大小的流星镖时,不由得气得大吼:“混账!你们对古机老人做了什么?!” “呵,能做什么,不过是去拿我们想要的东西而已。”寸头老大站起身,用袖子抹去脸上的尘土,啐了一口唾液,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你看你,眼神那么厉害干什么,这下。。。我可绝对不可能放你回去了!” 对方冷笑一声,径直往怒不可遏的龙潜那走去,幽幽地说道:“小鬼,你们教官应该教过你们吧,就算同样是火系灵术,不同术师施展起来,也会拥有不同的属性。”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龙潜放出几束火焰。那火焰并不算很强,龙潜也很轻易地就躲开了。但就在他准备反攻时,身后突然响起爆炸声,反应不及的他被炸翻在地,口吐鲜血。 “哈哈哈哈!惊喜吗?我的火系灵术,是少有的自带爆炸属性的火焰,跟你那种小儿科的火可不一样!”寸头男子一阵大笑。 “龙前辈!” “龙潜,你没事吧!” “混账,你们会遭受天谴的!” 李云岫几人担心不已,纷纷起身想前往龙潜那里,但都被另外两人拦下了。 寸头男子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龙潜,继续上前打算给他最后一击。 龙潜还没从爆炸中缓过来的,根本来不及施展灵术,慌乱中,四处搜寻可以防御的道具 。最后,他摸到了腰间的断刀,虽然用它来攻击似乎抵挡不了多久,但多少能有点用吧。 拜托了! 龙潜没再多想,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拔出那断刀来抵挡。 第91章 破封(2) 刀锋划过,太阳投射下来的反光晃得人眼睛疼。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那寸头男子还真的停下了他的攻势,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他表情凝重,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龙潜手里的断刀,似乎想把它整个里里外外吞噬掉。 这稍显夸张的反应也让龙潜颇感奇怪,自己的一把断刀,怎么就让对方那么警惕起来了呢? 但这对龙潜来说也算是好事,好歹能从刚才的奇袭下缓过来了。 不过,形势依旧不容乐观。 龙潜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的火系灵力自带爆炸属性,这让他本就威力强大的火系灵术的攻击性能更上一层楼了,甚至只是小小一个火球,都能造成巨大的伤害。这种属性大大拓宽了攻击的范围,光躲避还不行,必须得关注它的落点,否则还是会受到波及。 但好在,对方似乎也并不是随心所欲就可以使出这招的,看他的样子,使出带有爆炸属性的火焰也会大大消耗他的灵力。 龙潜的攻击有所迟缓。而对方却没有收手,在刚才龙潜抽出刀抵挡时短暂的受惊后,便又恢复了猛烈的攻势。而且,他发射的火焰夹杂着普通的火焰和带有爆炸属性的火焰,两者差别不大,短时间内根本没时间细细分辨,让龙潜疲于应对。更别说持续了一段时间,龙潜的体力也大大损耗,一边用灵术还击,一边用断刀抵挡。 但渐渐地,龙潜却发现有点不对劲了。 自从他拔刀后,对方的攻势依旧猛烈,但攻击的方向却好像有点不太对。 原来,对方的攻击都是指向他的要害,他甚至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杀意。但现在,他总感觉对方的攻击都只集中在他的。。。手腕? 为什么? 但在又一次交锋后,寸头男子径直伸向他的右手,被他一个转身给闪开了。 寸头男子,难道是想要他的。。。刀?! 这把断了一半的刀?! 龙潜不禁发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喂,小鬼,术师对决,就应该好好用灵术一决高低,用什么武器体术啊,把你那破刀扔了吧!”寸头男子看似轻飘飘地一句话,但眼神却控制不住一直往刀那边瞥去。 对方是觉得自己用刀,胜之不武,才一直攻击他的手腕,想让他弃刀的? 这逻辑,龙潜怎么想怎么奇怪。 但他肯定是不可能抛弃的,因为刚才的攻击,自己在灵术上已经落在下风了。这把刀,虽然不完整,但好歹能帮忙抵挡一下攻击,真扔了,自己肯定就直接败下阵来。 寸头男子,见他不听劝,似乎更加生气。 两人的战斗也持续了一段时间,他也没多少耐心了,双手都生出炽烈的巨焰,径直就往龙潜那冲去。 龙潜伸出断刀,并施以全身的灵力来阻挡。这招如果防不下来,自己估计便败局已定了。 不能输! 龙潜瞥了一眼旁边的几人,元希辰在旁边安抚受惊慌乱的其他医系术师,李云岫似乎在伺机而动,准备突围来帮忙,但旁边的两个人似乎也意识到她是其中唯一会攻击的,因而专门盯着她,她此刻也进退不得。 在这种情况下,龙潜只能靠自己了。 啪----! 突然响起一声清脆响亮的断裂声,连眼前仅剩的这断刀也在瞬间碎裂成好几块,龙潜的心不由得降到谷底----这可真是最坏、最糟糕的状况了! 寸头男子那满布手上的熊熊巨焰马上就要突破,在这危机关头,龙潜只能釜底抽薪,使出最大输出的灵力来抵挡这攻势。 旁边褚宇几个胆小的,都被惊得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惨况。 龙潜也做好了马上要承受一波强烈攻击的准备,但内心依然充满不甘和愤恨。他无法接受自己竟然就要这样接受失败的结局! 一瞬间,他想到了龙荨,想到了分散在杨禾州和监察局的父母,想到了自己御外军的梦想。。。 自己的人生才刚开始,有那么多想要做的事,那么多想完成的梦想,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但下一秒,一道明亮的橘色火光突然在眼前生起,这耀眼的光芒,直接弹开了寸头男子,更照亮了龙潜充满不甘和愤恨的瞳孔,边缘锐利的火舌不小心烧到了他的鼻尖,让他突然一抖。 而当他看清眼前的状况时,不由得惊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那断刀本应断得一干二净,只剩朴素的黑色刀柄,但现在,从刀柄和刀身接合处,却生出了一道刀状的火焰,不,不单单是火焰,而是充满了灵力的火焰! 这股灵力他自然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是他自己的灵力! 这是怎么回事?! “大哥,不好了,居然被他破封了!”旁边的马奇大喊道。 “气死我了,这不就没用了吗?如果不是最原始的火灵刀,我们要来干什么!”常伯德也一脸懊丧的样子。 听到他们的话,寸头男子也是满腔愤怒,大吼道:“闭嘴!” 火灵刀?! 众人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的关键词。 火灵刀,不是潘决明流灵系列的兵器之一吗? 可按他们刚才的说法,难道龙潜这把被人嫌弃的断刀,竟然就是一众术师都梦寐以求的神器----火灵刀?! 龙潜自己也不敢相信,但是,现在他握着这把刀,感觉却与平时不一样。他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和刀融汇成了一体,握着刀柄的手似乎成了通道,体内流淌的火系灵力借由这里流向刀柄,形成了那刀形的灵力火焰。 而且,他能敏锐地感觉到刀形火焰的温度、状态、强弱,仿佛跟感觉自己的心跳一般自然。火焰似乎还能根据他的自身意志变大变小,或者稍稍改变形状。 绝对没错,这就是流灵系列的火灵刀! 昨天他们只缠着古机老人问潘决明的故事,却没细问流灵系列兵器的事情。 古机老人也没告诉他们,流灵系列的兵器并不是任谁拿到都能直接使用的,而是有一个破封的过程,即通过使用兵器的经验来构建自身灵力与兵器之间的感应。 破封完成后,这兵器才会变幻成它真实的攻击形态。 而龙潜的火灵刀,其破封过程便是两次断刀,兵器的关键部分其实只是那部分黑色的刀柄,刀鞘上各种华丽的装饰、原本锋利的刀身都不过只是个幌子而已。 龙潜心里雀跃不已,满是激动澎湃,他重新燃起了希望,这次,说不定真有可能赢! 他挥舞真正形态的火灵刀向寸头男子攻去:“看来你们如此恩将仇报的目的,就是我这把火灵刀了,那就来吧,看看你还能不能从我手中抢下来!” 寸头男子破骂一声。在发现火灵刀破封后,他的气势明显就弱了下去,攻击也有点乱了套,被龙潜重新活跃起来的攻势逼得不断后退。 他恼羞成怒,对着那边大喊:“常伯德、马奇,把那边的几个捉过来!” “是的,老大!” “不好!”龙潜大喊,他马上明白对方想用其他人做人质,逼他认输。 他紧张得回头,但却发现那边除了李云岫之外,其他的医系术师都不见了! 原来,刚才在那两人被火灵刀破封吸引注意力后,李云岫赶紧拉过元希辰,商量让他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毕竟他们医系的灵术不是用在实战上的,留在这也帮不了忙,只会成为龙潜的拖累。 随后,元希辰悄悄带着其他几人转移了。而李云岫在留在原地,趁两人不注意,从后面攻击两人,打了个他们措手不及。 龙潜惊喜不已:“干得好,李云岫!” 听到动静的寸头男子回过头来,看到其他人都不见了,而自己的手下被一个小女孩打翻在地,更是气得破口大骂:“你们两个废物!看几个小屁孩都看不住,要你们有什么用?!还不赶紧起来,对方不过是个木系的术师,还是个女的,赶紧给我解决了!” “是的,老的,别生气!” “我们马上就会处理了这个小女娃,过来帮你的!” 虽然两人说得很好听,但是实际情况却并不尽如他们所愿。 李云岫本来还很紧张,要一对二着实有点吃力。但一打起来,才发现这两个手下比起他们的老大来说,真的是太差劲了! 看样子似乎是接近二阶的水平,但灵力的发挥却相当不稳定,忽大忽小,忽强忽弱,明明火系对她的木系是克制的,但她却也能在这种情况下勉强应对。 更别说,这两人一点合作精神都没有,都是随性地按照自己的想法打,既不会配合,也不会协作,好几次甚至还攻击到了自己人。 凭借灵活的闪躲,和总能令人惊讶的异常攻击,李云岫虽是受了点伤,但好歹没完全被对方控制住。 不知怎的,她竟然也有点同情对方老大来说,如果不是带着这两个不成气候的手下,说不定早就把他们全员灭口了。 龙潜不时关注李云岫这边,看她应对自如,倒也放下心来,集中注意力对付眼前的对手。 寸头男子忽的一声冷笑,又放出了一束火焰,朝龙潜飞去。龙潜轻轻一闪便躲过去了,不由得嘲笑起对方:“怎么了?现在已经自暴自弃了吗,离我那么近都瞄不准方向了?” 寸头男子微微一笑:“你忘了,我的火系灵术是什么属性的了吗?” 坏了! 待龙潜回过神来,身后便传来一声爆炸,原来他的攻击竟是瞄准了背身应对他两名手下的李云岫,那爆风直接把她打翻,撞到旁边的石头上。 寸头男子露出邪恶的笑容:“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别以为实战都是你们学院里有商有量的一对一,好好学着点吧!你们两个,还不赶快去解决那女的!” 第92章 破封(3) 龙潜被寸头男子封住了行动,没法前来帮忙,眼见两名手下正气势汹汹地朝自己冲来,李云岫忍住身体的疼痛,对着地面使出强力一击,利用反冲力弹开了自己,躲开了两人的正面袭击。 但她现在情况依旧不算好,本来就被爆炸弄得满身是伤,现在又摔了一下。 但她来不及休息了,赶忙强撑着气站起身来,趁着两人被她的举动惊呆的瞬间发动攻击。 现在自己的体力打不了持久战了,必须得尽快结束。 她突然想起了昨天的事,便对准常伯德的右脚攻去。 这一招取得了明显的效果,对方昨天因捕兽夹所受的伤果然还是有影响的,这一下,直接让他整个右脚都动弹不得了。李云岫趁着他还没缓过来,赶忙跑开,使原本的二对一变成了一对一的局面。 龙潜看着眼前的寸头男子,眼里燃起熊熊怒火,声音也变得低沉:“你们还有没有点基本的道义?!为了抢夺宝物,竟然对一名手无寸铁的老人家出手,甚至为了要灭口竟然还对救了你兄弟的我们挥刀相向,就连对战中也只知道暗中偷袭、搞小动作,未免太难看了吧!” 寸头男子一阵狂妄地大笑道:“小子,什么光明磊落、什么正义之士!都是小孩子的白日做梦罢了,我现在就告诉你,成年人的世界,这种幼稚愚蠢的理论会害死你的,别小看人了!” “真的是蛮不讲理,看来我跟你也没什么好说了,现在,我只有打败你这一个选择了!” “有种就来啊!别以为拿了个宝器就真的能决定什么,火灵刀落在你这种小毛头的手上,根本发挥不出它的真实力量,纯粹就是浪费!” “是吗?”龙潜握紧了手上的刀,正色道,“那就让你看看我这个毛头小子的实力吧。” 龙潜挥动灵刀,瞬间,灵力火焰陡然增强,熊熊燃烧,发出炽烈而明亮的火光,气势逼人,连寸头男子都被吓得鸡皮疙瘩一起。 下一个瞬间,挥刀上前的龙潜便使出了全力一击,一道宽如巨木的烈焰从左向右迅速划过,横贯寸头男子的整个腰身。 巨大的火焰激起一阵巨风,火浪把他重重地冲开,连同身后的树木也一路被这攻势拦腰断开。 这边的攻击也殃及到了旁边马奇和李云岫的战斗。李云岫一个趔趄,没站稳,眼见对方就要趁机冲上来了。 但就在这危急时刻,李云岫感觉到一股强劲而熟悉的灵力正飞速朝着他们飞来。 下一秒,还没等马奇近她身,便被令一股强劲的火焰给吹翻在地。 龙潜和李云岫转身看去,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是监察局的人来了! 他们施展五灵天罗地网,很快便把寸头男子一伙人都控制住了。 随后,元希辰等几人也赶了上来,看来刚才是他们去叫监察局的人过来帮忙的。 看到他们两人的伤势,几人吓得脸都白了,赶忙上前帮他们医治。 带队的人是李云岫两人都很熟悉的宗奎,他们简单问好后,便也了解到了监察局出动的原因。 原来,这寸头男子是灵军一直追捕多年的灵器偷盗者寇大千,另外两名男子则是他的手下,多年来这伙人犯案无数,杀人越货的事没少做。这本来不足以让他们出面,但是前几年,他们调查发现铸器大师潘决明的意外死亡与他们有关,这才让他们也加入了追捕队伍。 李云岫恍然大悟:“所以,是因为他违反术师的守则,擅自用灵术杀害普通人,你们才来的咯。不过,刚才也真的是多亏你们及时赶到,要不然我可能。。。哈哈” 宗奎看了一眼他们,说道:“不过,怎么又是你们两个,上次魔灵事件,你们两个也有牵扯进来吧?” 龙潜笑道:“宗副官,这也怪不得我们啊,谁能想到他们会因为我们知道流灵系列的事,就想对我们灭口。” 说到这个问题,宗奎身边的手下靠近他,小声说道:“副官大人,按理在潘决明死后而失踪的流灵系列兵器,我们应该要收回,接受调查。。。那把火灵刀。。。” 宗奎看了一眼龙潜手中的火灵刀。 此时,龙潜已经收回了灵力,只剩一把黑色的刀柄了。 宗奎拿过龙潜火灵刀,举起来左右翻转,细细观察,一时间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突然,他稍一用力,向刀柄输入灵力,便又生出了刀形的火焰。其他人也是第一次见这神器发动的现象,纷纷围过来观看。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流灵系列的灵器啊,果然是非比寻常。” “对啊,没想到灵力居然能直接从刀柄出延伸出来,好像就是从里面长出来的一样。” “不过有点奇怪啊,为什么这火焰那么小啊,就跟我拳头那么大,这真的能攻击人吗?” “刚才那小孩使的时候好像火焰还挺大的,不会我们副官的灵力还比不上他吧,哈哈哈!” “开什么玩笑,副官大人可是四阶中品的,怎么可能比不过灵学院都没毕业的小孩!” 可是,也正如他们所说的,确实有点奇怪。 宗奎握着这把火灵刀的时候,生出的灵力火焰非常小,而且看着颜色也浅了很多,完全没有他空手出招所具有的那般磅礴浩瀚的气势。可龙潜即便是不使力握着的时候,也能生出正常的刀片大小。 宗奎收回灵力,解释道:“这跟灵术强弱没有关系。所谓灵器,都是有点脾性的,这把刀已经跟龙潜的灵力达成契合,所以才不会允许他人任意驱使。带回去也没用,这把刀,你自己留着吧。” 说罢,宗奎便把火灵刀还给了龙潜。 龙潜握着那黑色的刀柄,通过手心传来的触感如此的奇妙,他仿佛真的能感受了这把灵器的意志一样。 原本不过是从游戏摊贩那里获得的胜利品,上次在须家大院一下子砍断后,还以为它真是把粗制滥造的刀呢! 现在想来,自己没有把它抛弃,也许真是火灵刀冥冥中的呼唤也说不定。 想到这,龙潜不由得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随后,他们还专门返回崖洞去查看古机老人的情况。因为没人带路,着实饶了好一会才到。 崖洞里,古机老人已经包扎好伤口,开始恢复精神,对着那三人的野蛮行为骂骂咧咧了。 寇大千似乎是自己跟着李云岫一行人,准备伺机抢夺火灵刀及灭口,而同时派他的两名手下在山洞里埋伏,在凌晨趁着脸上有疤的代理人外出的间隙,攻击孤身一人的古机老人。不 过他们的目的是木灵镖,因而只是打晕了他后抢走木灵镖便走了,并未下杀手。 古机老人随后看到龙潜的断刀只剩一把刀柄,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笑道:“小伙子,还真让你破封了。” 龙潜点点头,眼里藏不住欣喜和骄傲:“嘿嘿,在跟那个寇大千战斗的时候意外破封的,着实把我吓了一跳。不过,古机老人,看您的样子,是昨天拿我这把刀的时候就发现他是火灵刀了吗?” “那当然,我弟子的手艺,我怎么可能认不出,”古机老人叹了口气,“不过真要说起来啊,你们被追杀说不定也是我害的。那三个混账东西,估计昨天就一直在偷听,看到我拿起你这刀,估计也猜到是火灵刀了。毕竟流灵系列兵器需要破封才能使用,很多人也是知道的。” “原来是这样!哈哈,但我还真就是不知道的那个。” 古机老人看了看那刀,又抬头看向龙潜,严肃地嘱咐道:“小子,要好好珍惜这把刀啊!不许用它来做坏事。” 龙潜点点头,郑重承诺:“我答应您,一定会善用他,定不辱没它的威名。” 古机老人笑着点点头,眼角似乎泛起了泪花,然后便借口累了,赶走了他们一行人。 几人走出了山洞,看着互相都是一副狼狈的样子,不由得都笑了起来,既是为这奇遇感到欣喜,也是死里逃生的庆幸。 他们一行人的采药任务也完成的差不多了,只剩一些简单的草药。 元希辰看了看重伤的李云岫和龙潜,想了一下,还是让他们两个先行回去养伤休息,自己则带着褚宇并入其他小组继续采药。 他看着李云岫和龙潜远去的背影,不同于出发前来时的疏离,两人刚才那一场合作战斗,似乎让他们之间的尴尬气氛消散了不少,距离也更加亲近了。 午后的阳光洒在两人的身上,那相谈甚欢的场景莫名得让元希辰莫名得一阵心酸,一瞬间,他竟有点埋怨自己身为医系术师的身份,无法和他们一样参与到实战中。 第93章 失控(1) 回来后,李云岫又恢复了原来的日常训练。 生活如常,但又似乎已经悄然发生着变化。 林君昊听说了她在药王谷所发生的事,也单独找过她,讨论过她灵力紊乱的情况。 但不管怎么讨论,如果以雾凌草的治疗效果为准,他们只能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她一直所训练的木系灵术与她并不匹配,目前在她的体内,只是是一种杂余的灵力! 李云岫整个人都混乱了:“不是,上次不是也确认过了吗?比起木系灵力,水、火、土、风、医这几系在我体内的力量更弱而且不稳定,明明更不匹配。而且,在我体内也是真的有木系灵力流动,灵根也是有的----虽然你们都说它形态怪怪的。。。那这样说来,我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啊?!” 林君昊低头沉思,道:“虽然,我一直都觉得不太可能。可是,如果现在是这种情况的话,我们是不是也要怀疑一下。。。你体内的另一股力量----原本被我们认为是杂余的东西,是不是才是你的真实力量?” 李云岫微微一颤,没有回答。 她不是没有想到这个可能。 如果认同雾凌草的治疗效果,那得出这个结论反而是很正常的。只是,李云岫自己怎么都不敢相信。毕竟,所有术师所拥有的灵力都是那六系之一,从来没听说过还有别的可能。到现在,李云岫都有点怀疑,自己到底还算不算是一个灵术师了。 而且,她又不禁想到了上次与游寅他们的会面。对这股未知的力量,不止她自己充满迷茫,正统的灵术师们对此也是颇为警惕。现在,如果告诉他们,这股未知的力量很有可能就是属于她自本体,并不是其他原因导致的。。。 李云岫完全不敢想象会是什么结局。 林君昊现在也是一团乱麻,叹了口气,说道:“不管怎么样,现在你确实需要注意了,刚才据我检查,比起前段时间,你那股异常力量已经有了大幅增长,大有逐渐压制你木系灵术的趋势,可能也跟你们用了雾凌草清除了部分木系灵力有关。这段时间,如果可以的话,灵术训练还是稍微悠着点吧,你的木系灵力现在特别不稳定,我怕会出大问题。虽然具体会有什么结果我也不清楚,毕竟以前确实没见过你这种情况。” 李云岫点点头,但她心里知道,她并没有太多选择。 她大老远跑来灵学院,就是为了训练灵术,成为一名合格的术师。可现在,却还在面临一年的观察期考核。 她没有退路了,总不能就这么一事无成地回杨禾州去。日常训练还得继续,她只能稍微减少些课后的自主训练吧。 须锦看到她没有那么经常往天台跑了,还调侃她,终于不是满脑子只有训练,也会放松一下了。 她只能无奈地笑笑,心里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下午课程结束后,她无所事事,只能跑去元希辰上次带她去的那个隐秘基地。周围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稀稀拉拉的人声,似乎只有在这种时候,她的心情才能感受到片刻的宁静。 “岫儿?” 听到声音,李云岫一回头,发现是元希辰,惊喜地跟她打招呼:“真是少见,你今天怎么那么早就有空了啊!平常这时候,你肯定还在忙一堆事呢!” 元希辰坐了下来,笑容中略微带着一丝苦涩:“是没忙完,只是心情有点烦闷,静不下来,所以出来走走。” “什么事啊,居然能难倒我们这么厉害的希辰? “岫儿,”元希辰低着头,似乎欲言又止,“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害你现在的情况好像更糟糕了。” “你说什么呢,雾凌草这种神药,换谁都巴不得用来试试的,”李云岫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而且,也不是完全没用啊。至少,我对自己灵力紊乱的认识,更进一步了。如果不是用了雾凌草,我们可能真的打死都想不到,我一直练了那么久的木系灵力。。。原来跟我的身体并不匹配啊。” 元希辰抬头看向李云岫,她明显自己也很受打击,却依然笑着安慰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而让他更加愧疚和心疼了。 但为了不让她担心,他也必须得打起精神来,至少现在有了突破,对治疗的尝试也有了新的方向,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这种时候院长要是在就好了,他一定能给我们提供一些帮助,可是我这段时间都很难见到他。” “你是说晏殇院长吗?说起来,我最近也没见过他,他是又外出执行任务了吗?” 元希辰摇摇头:“我听代理健疗院事务的须副院长说,他临走前说是要去找研修部的人说点什么事,不过那个部门的人,都比较自由随性,这段时间好像都在外出游历,他估计也跟着出去找他们了。” “研修部?你是说中央府那个专门研究灵术应用的部门吗?” 李云岫以前也有听说过,比起其他那些有实干职责的部门,研修部在中央府显得尤为特别。 灵术发展了那么多年,基本已经成为一套稳固的体系,也没有什么新东西了,所以他们的研究对灵术界乃至整个大陆都没有太大的必要性,因此一直被外人认为是个闲职。 比起其他规模庞大、阶级分明的部门,研修部的格局也很小,据说包括主事在内一共也只有四人的样子,说是一个部门,倒不如说更像一个小组。 而且,外人都传闻他们都是些性格古怪的怪咖,不止经常违反中央府的纪律去进行他们所谓的灵术研究,而且经常找不见人,每年都有一段时间“外出游历”,也算是优等生齐聚的中央府仅有的几个“问题儿童”了。 脾气古怪啊。 李云岫莫名还挺有兴趣的,毕竟连传闻中的古机老人他们都看过了,难道还能有人比他还古怪? 元希辰拍了拍李云岫,打断了她的思考,说道:“没关系,放心吧,这段时间,我也会查阅更多资料,看看以往还有没有记载你这种情况的。” 李云岫点点头:“我相信你。” 两人相视一笑。 随后,元希辰打算回健疗院继续工作了,李云岫稍稍打起了精神,也准备回去了。 她站起身来,但是不知为什么,却感到头好像有点晕乎乎的。 是太累了吗? 好像也不是啊。 应该只是坐太久了。李云岫也没多想,便继续往前走。 不过也是,最近这低落的心情,好像连带着她的精神都有点不太好。现在走几步路都感觉有点没力气,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一步、两步、三步。。。。。。 不对,真的有点奇怪! 李云岫渐渐地好像有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没有踩在地上的感觉,眼前的路好像也变得一晃一晃的。 映入眼前的,似乎只有石板路的青灰色,以及,一片染在其上,流淌渗入的鲜红色。 她顺着那鲜红色寻找着源头,从眼前的地面,到她的脚边,再到她的制服,再一直往上。。。 啊,原来这鲜红色的,是自己口中汩汩流出的血液啊。。。 下一秒,连那惹眼的鲜红色都消失不见,转而替代的,是一片无尽的漆黑,以及耳边传来的元希辰越来越远的呼唤。 第94章 失控(2) 操练场外的走道,暖和的春风吹过,裹挟着人声的宣扬,满是生机勃勃的景象。 “走快点,翰哥哥!” “小荨儿,你别那么急,看着点路啊。” 正说着,在前面跑的龙荨迎面便撞上了人。来人轻轻地扶起她的肩膀,笑道:“你个小丫头,怎么老这么咋咋呼呼的,这是又急急忙忙拉着你的小男友跑去哪里玩啊?” “玩什么玩!”龙荨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不知道岫岫出事了吗?!走在路上突然就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把辰哥儿都吓死了!现在还在健疗院紧急治疗呢,我们现在赶紧去看看情况。” 什么?! 龙潜瞪大了双眼,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龙荨看着他一脸惊呆的模样,挥手在他眼前晃荡了几下,让他赶忙回过神来:“什么啊,你没听说这事吗?你上次还和和她去药王谷,亏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变好了呢。” “李云岫吗?啊。。。那次,我只是给别人代班,去给采药的医系术师们做护卫而已。” 不过,也是啊。 明明前几天他们一行人出去的时候,李云岫还好好的,元希辰还找到了难得一见的灵药给她用上了,怎么这才没几天就出这种事了?! 龙荨听到这话,交叉着手臂,一脸语重心长的样子:“快瞧瞧我这哥哥,这说得,好像你们才第一天认识一样。” “什么意思啊?” 龙荨鬼鬼祟祟地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耳语几句。洛宇翰在旁边看着龙荨的小眼神,再看看旁边龙潜复杂的表情,不由得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后,龙荨走了过来,一边拉上洛宇翰继续往前走,一边回头对龙潜说道:“不跟你闹了!我们先过去,你有空的话,办完事也过来一趟吧,情况好像挺严重的。” 龙潜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一时间还真的有些恍然。 他去找教官办理完任务相关的事情后,便也赶忙前往健疗院。 原先他多是从龙荨那了解到李云岫的情况,她灵力一直都不太稳定,前段时间也都有在治疗。可看她最近灵术进步神速,而且精神也好了很多,他还以为已经没大碍了。可怎么突然间就吐血了? 他脑海里闪过那天晚上的情景,在木系大楼门前,她为了取玉佩过度使用灵术后倒下的情景,不由得让他心头一颤。 从小到大,他的身体素质都很好,无灾无病,灵术训练也一直都很顺利,身边也都是体质坚实的优秀人才,从来没有过这种烦恼。 但看到李云岫,他才发现,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从入学之初,他便发现李云岫的基础相当不行,进步得也很缓慢,他原来也一直没怎么在意过她。可是,当他发现,这样脆弱的一个人,也会坚持不懈地反复训练提升自己的水平,也会拼了命地去突破自己灵术训练的瓶颈,最终有所突破的时候,连他也不得不开始注意到这个小小的、但却一直在努力的身影。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那次看到她倒下的时候,他第一次有了所谓心疼和怜惜的感情。 他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健疗院,随后询问到了李云岫所在的治疗室。 当他走到三楼的时候,打开门,却不由得在门前停下了脚步。 房间里,有两张床。 左边躺着李云岫,此时脸色煞白,毫无血色。她似乎原先正在闭眼休息,但被龙潜的开门声惊到了,这下也睁开了眼来惊讶地看着他。 而右边的床上坐着言怀笺,这倒是让他没想到的。她的脸色比平时稍差些,但与旁边没个人形的李云岫相比,算好很多了。她似乎正和旁边的白星怜聊着天,看到他进来了,也齐齐看向他。 被三双目光齐齐盯着,他一瞬间有点愣住了。一会看看左边,一会看看右边。 倒是白星怜率先起身迎向他,说道:“原来是龙潜啊,吓了我们一跳,你是听说了笺儿身体不适,特意来看她的吗?真是有心了。” 龙潜的表情写满了疑惑:“啊?怀笺她。。。” 白星怜笑了笑,一边拉起他来到了言怀笺的床边,一边说道:“要不然你走来这边干嘛?李云岫也不是陌生人,你不用不好意思啦。” 龙潜看了看旁边的李云岫,她尴尬地笑了笑,点头向他示意。随后,她便微微侧身过去,似乎想避开他们三人的视线。 龙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按说,本来就是龙荨告诉她李云岫受伤了,他才过来的,还真不知道言怀笺的事,更不知道这两个人在一间房。 言怀笺浅浅一笑,说道:“又让你看笑话了。本来在训练得好好的,突然就感觉一阵头晕,来了这边,说是我这段时间训练有点猛,身体有点吃不消了。唉----,看来想那么快适应从土系到木系,也没有那么简单啊。” 龙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所以是说,你原来的土系灵力没有完全根除干净,灵力状态还是不太稳定是吧?” 言怀笺点点头:“不过须副院长给我检查过了,说是没什么大碍,吃点调息灵力的药,最近注意休息就好了。” 白星怜也搂着她的肩膀,温柔地说道:“堂堂副院长亲自接手做你的长程理疗师,笺儿,你可真是好福气。不过,你还是要注意点,毕竟灵力波动太过,总归还是挺危险的,长期这样的话,对你的灵术水平也会有影响。” “这么麻烦吗?”龙潜忽而又看向左边,问道,“那李云岫,你这次进来也是因为灵力紊乱吗?” 李云岫原本侧身背对他们,虽然一直都在闭眼,但总是忍不住在注意他们的对话。而这一会,突然被龙潜叫到,她整个人都被吓了一下,转身过来,略显慌张地点点头。 她觉得自己这平躺着的姿势怪不礼貌的,还打算撑着坐起身来,但龙潜抢先一步按住了她的肩膀,温柔而坚定,说道:“没关系,别起来。你还是好好躺着,休息会吧,荨儿说你吐了好大一摊血,直接晕倒被送过来的。” “是啊,我也没想到这次会那么严重,”李云岫尴尬地笑了笑,迎上对方探身过来的脸,忽然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撇过头去,“荨儿她早先和宇翰一起来过了,她们前脚也才刚走,你就来了。” 情况确实是这样,但李云岫没有告诉龙潜的另一点是,龙荨离开的原因,是因为旁边的白星怜。 似乎在众人面前,白星怜还不会摆出瞧不起人的样子,一直都是很礼貌的微笑。但知道了李云岫的事情,龙荨可是气不过,明明一直在这边和她聊天,但却总是时不时地瞪向对面,还明里暗里讽刺了白星怜好几次。 白星怜倒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有时还会与他们搭讪几句,但到后面,连迟钝的言怀笺都发现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了。 李云岫怕事情闹开了,大家都不好看,便赶紧暗示洛宇翰把龙荨带走了。 不经意间,李云岫又和白星怜对上了眼,那双眼神里不知藏着些什么。 只见她看着李云岫,又看了看龙潜,突然问道:“说起来,龙潜你前几天是不是还和李云岫一起去药王谷来着?听说那里汇集了众多灵根妙药,不知有没有采回来一些能稳定灵力的药草呢?我还是挺担心笺儿的,也希望能为她做点什么。” 龙潜一脸迷惑,说道:“我们两个都是陪着医系术师去的,又不懂药,哪里知道什么什么药能稳定灵力啊。喂,我说白星怜,你可别乱弄药,是药三分毒!在这个问题上,还是听专业人士的意见吧。” “也是,倒是我太担心笺儿,关心则乱,确实不够周到。”白星怜依旧不气不恼,温柔地回应着。 李云岫听着这对话,也是有点摸不着头脑,对方突然提这事干啥? 几人正聊着,元希辰突然一脸严肃地跑了进来,看到白星怜和龙潜也在,微微惊了一下。向他们简单问好后,便径直来到李云岫的床边,小声说道:“可能要辛苦你一下了,我们得去趟会客厅,游寅总教官来找你,说有重要的问题要跟你单独谈谈。” 李云岫点点头。 其实不用说,她也知道,肯定是有关于她灵力紊乱的事情。 她醒来后,林君昊有跟她解释,她此次的吐血晕倒就是因为那异常力量的增长迅速,与原有的木系灵力在体内互相对抗,再加上她这段时间并没放松正常的灵术训练,导致体内整个灵力系统都失控崩溃所致。 现在的情况,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原先只以为是寻常的杂余力量,可后面发现这股杂余力量不仅清除不了,而且还越长越大,现在竟直接威胁到原有的灵力系统! 如果说此前,她还埋怨游寅对她的态度过于警惕,那现在,连她自己都不由得对这股新生力量心怀畏惧。 元希辰赶忙跑到旁边,帮李云岫拿出外衣准备给她披上。李云岫也支撑着准备坐起身来,但此前失血过多,加上身体状态不佳,她竟使不出一点力气,稍稍转个身似乎都是极限了。 正当她苦恼的时候,一个坚实的怀抱不由分说地伸了过来。转过身来的元希辰,看着眼前轻轻松松抱起李云岫的龙潜,也愣了神。 第95章 失控(3) 龙潜看着元希辰,说道:“不是说事情挺急的吗?赶紧走吧,我抱她过去。” 元希辰回过神来,点点头,在前面带路。 被龙潜抱着的李云岫,此刻心里正如小鹿乱撞般,“砰砰砰”跳个不停,眼睛不知道看哪,只能四面八方到处乱瞟。 上次她还说,自己落水被龙潜救起来抱着走的时候,好在还是昏过去的,否则肯定羞死。可没想到,现在竟然真的让自己碰上了这种情况。 与她一般大的龙潜,臂膀却出奇得有力,让人很有安全感。透过衣服传来的心跳声、胳膊搂着自己传来的触感、以及耳边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都无一不让李云岫心神激荡。 她可以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脸颊已经热得发烫了,这幅模样,太不像自己了,她只祈祷龙潜千万别低头看。 会客厅位于一楼,明明挺长一段路,但李云岫却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龙潜抱着李云岫一路走进会客厅,把她平稳地放在椅子上。随后,他和元希辰都出去了。 李云岫的头好像又开始晕乎乎的了,都有点忘了是怎么与他告别的,身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份温暖和安心的感觉。 但当一眼瞥到倚靠在桌子边的游寅,她整个一激灵,便又清醒了过来。 游寅走到她面前,拉了一把椅子顺势坐下,盯着她:“又是吐血、又是昏迷的,你可真是能闹事啊,李云岫!这次的事,我也听说了,说吧,肯定又跟你体内的异常力量有关,是吧?” 李云岫点点头,也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跟游寅汇报了一遍,包括雾凌草的治疗。 游寅听着她的讲述,脸色也越来越迷惑纠结,他对医药方面一窍不通,因此对这种情况也不知是何解,但他唯一知道的,只有一件事:“也就是说,现在你体内的异常力量已经增长到会影响正常的灵术运行了,是吧。” 李云岫抿着嘴,不置可否。 游寅叹了口气,扶额说道:“上次我也跟你谈过吧,本来你这种情况我们就很警惕,现在更是已经有现象表明,这股力量是有危害的了。。。别怪我狠心,为免以后发展成更麻烦的事态,我肯定会向院长提议让你退学的。你以后,还是别做灵术师了。” 游寅的话,仿佛一道晴天霹雳,李云岫的脑袋一阵发蒙,嗡嗡作响。她慌得手都不知道怎么摆,言语间也满是慌乱:“不是,总教官,现在还不能完全断定,它就一定有危险吧?而且。。。而且,现在林组长他们也还在尝试找方法,说不定能把它清除掉呢!总教官,再给我一段时间吧,现在,不是离一年观察期还有一两个月吗,就等到那时候再说也不迟啊!” “别幼稚了,李云岫!你们前面都尝试了那么久,有方法怎么可能还等到现在?”游寅一脸冷漠,“而且迟不迟这事,不是由你来决定的,我们自会商讨。虽然这样可能对你不公平,但我们必须得以大局为重。” “打扰了,游总教官,我是健疗院净化组林君昊,负责李云岫的治疗,关于她的问题,我有话要说。”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游寅看了看李云岫,还是同意了让林君昊进来,问道:“你也是来劝说让我撤销对她的退学建议的吗?” 林君昊笑了笑,说道:“游总教官,你先别急。关于这件事,据我所知,我们晏院长应该跟你们聊过了,你们也答应,给他时间去找研修部商讨之后再上报这个情况的。” “我是答应了,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李云岫的身体情况已经发生了急剧变化,虽然你们都笃定这并非入魔的情况,但我们从灵术界安全出发,也必须得考虑这方面。更何况,你们晏院长找了那么久都没动静,我们没道理一直等他。” “关于这件事,我刚才已经收到了消息,”林君昊一边说着,一边递给游寅一封信件,“晏院长已经有了研修部成员的行踪,不日就可联系上他们了,他嘱咐我,希望确保让你能再等几日。” 游寅仔细地查看信件:“按他的意思,他似乎对李云岫的情况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但为什么对我们却只字不提?” “院长大人应该只是为了保险起见,毕竟,如果消息不确切的话,也没必要引人遐想。况且,李云岫的情况,他也是看过的,并确认了那力量本身没有问题,可能对李云岫本人的灵术训练会有影响,但万不会对灵术界造成威胁。所以这方面。。。” 。。。。。。 两人在热切地讨论,唇枪舌剑间进行言论的交锋。 但此刻的李云岫,却陷入了一片漆黑的混乱,外界的声音似乎都越来越小,周围只剩自己剧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声。 她其实有准备的,这次昏倒,游寅应该会进一步对她相逼,但她没想到会这么严重,直接就想断了她作为灵术师的路。 迷茫、无助、绝望、焦虑。。。各种心境的交织下,她最后都不记得那两人具体谈论了些啥。 但游寅似乎还是被说服了,答应等到一年观察期,但同时,要求健疗院负责派人密切追踪她的身体情况。 游寅走后,林君昊还贴心地留下来安慰她,她自是心领,但却并没有多大效果。 随后,林君昊也因为要继续忙,也出去了。 李云岫叹了一口气,一抬头,却发现元希辰等在了门外。 他一边笑着,一边走了进来。 他在李云岫旁边坐着,也不说话,只是摸着李云岫的头,安慰着她。 李云岫说:“晏院长好像对我的情况已经有方向了。” “嗯。” “。。。希辰,你说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偏偏就我,要摊上这种事呢。”李云岫抬头看着天花板,失神地说道,“我明明就是个普通人,吃的、穿的、用的。。。都没什么特殊,训练也一直是按部就班的,难道。。。” 元希辰也望向她:“家里,有消息吗?” 李云岫摇摇头:“还是跟以前一样,一封家书都没收到,我甚至都不清楚,他们收到我的信没有。算了,要问这事估计要我回去一趟了,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现在你先别多想,我们等等晏院长的消息吧。我翻遍了目前市面上流通的有关你这方面的书籍,但似乎都没提到这种情况,我猜测可能要找更古老的一些资料了,甚至于可能要考虑一下以前曾经淘汰或者消弭的灵术。毕竟经过数百年,灵术的发展也是经过了很多变化的。” “找资料这事很麻烦吧?希辰你也不用太心急,毕竟我这事已经拖那么久了。”李云岫想了想,说道,“不过,被你这么一说,好像也确实是这样诶。以前的教习师父也好,现在的教官也好,好像还真没怎么跟我们说过灵术的发展历史诶。我还以为,从以前到现在,灵术应该一直都是这样,一成不变的。” “怎么会呢。只不过,你也知道的,界内对灵术训练的规范性还是有所要求的,大部分术师对所谓的‘旁门左道’都嗤之以鼻,既不愿意谈及,也不愿意尝试偏离常规的修炼,以前的有些比较危险或者不正当的灵术随着时间便淘汰消失了。” 李云岫颇为疑惑:“可是,为什么大家都那么警惕啊?我们总教官也是,一听说我的异常情况,居然就直接建议我退学。。。太残忍了吧。。。” “真要追溯起原因的话,你应该也能猜得到的,修炼不当或者偏离常规所导致的最麻烦的后果。” 李云岫想了想,突然意识到了:“是。。。魔灵吗?” 元希辰点点头:“其实,去年那闹得很大的虞远入魔那次,已经算是事态还算轻的,他并没有完全入魔,而且,监察局也很快赶来制止。” “那次。。。居然还算轻的了?”李云岫一脸不可置信,想起那次的经历,到现在还是会起一身鸡皮疙瘩,“你的意思是,以前有闹过更大的问题?” 元希辰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第一个魔灵出现的时间,据说是在两百多年前,此后便一直不断有偶发的魔灵诞生,每一次都造成严重的灾难。离我们最近的一次魔灵大混乱,应该是十二年前的那次,一名四阶上品的风系术师完全入魔,在神武州内无差别地杀人毁物,持续了两天一夜才灵力耗尽,最后造成超过近千人死亡,几千人重伤,河流、树木、土地都被不同程度地污染,经过小半年的休整,神武州全州才慢慢恢复过来。” “所以。。。大家才对所谓的‘异端’,那么害怕的吗?” “我其实也是听老前辈们提及的,那件事情大家都讳莫如深,更别说是跟我们年轻人说了,但像游总教官他们稍年长一点的,经历过那件事的话。。。” 元希辰没有说下去,但李云岫也能明白。 某种程度上,她也算能理解他的立场了。自己一直生活在杨禾州,除了家人和周边邻里外,基本就没怎么接触过其他环境,对这种事自然也是不知道。 但对于曾经神武州的居民来说,经历过那仿佛天灾一般的骚乱,如果是心智不成熟的人,当场疯掉都有可能。也难怪,当初言怀笺转系修炼木系灵术的时候,会引来那么大的反对意见。 她叹了口气。 可是,理解归理解,自己现在的情况,又该怎么办才好呢? 第96章 游戏摊老板(1) 深夜,治疗室内漆黑一片。 寂静的房间里,只能听到两道均匀的呼吸声交织起伏。 坐在床边的白星怜站起身来,蹑手蹑脚地走到李云岫的床边,轻轻地叫了她几声。确认她已经睡熟后,便又蹑手蹑脚地走回了言怀笺的床边。 她俯视着床上那人的身影,黝黑的目光在黑夜中闪烁,直直地投向毫无觉察的言怀笺的脸上。 白星怜一边轻手轻脚地掀起被子,一边还注意对方的动静。她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待瞥到那翠绿的光亮时,便轻巧地把它从言怀笺的腰间取下,然后抬起手来,迅速离开床面。 待确认对方没有被惊醒后,她舒了一口气,拿出这玉佩来仔细观察。 据沐萋萋给她的汇报,言怀笺对各种金银财宝都毫无兴趣,却独独对这块不起眼的玉佩钟爱有加。特别是在转系后,似乎比以往更甚,上次从楼上摔下来,竟因为找不到这玉佩而一阵闹腾,完全不顾自己的伤势。 如果说,关于言家的秘密还有什么突破口的话,那么只能是这个了。 但是令她不解的是,她左右翻看了好几遍玉佩,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却并没发现有什么什么特殊的地方。 难道是有什么隐藏的东西自己没发现? 这么想着,白星怜对玉佩施术,来感应它内部是否有灵力反应。她觉得,或许这个玉佩只是外表普通,可能有什么特殊功能是自己没发现的。 但是并没有,她确认了好几遍,这个玉佩表里如一,外表毫无特色,内里也并没有能量反应。难道,这真的只是个普通的玉佩,是自己多想了? 正凝神思考着,床上的一阵动静把白星怜吓得整个人一哆嗦,她不要紧,可手中的玉佩却掉落在地,竟直接碎成了好几块! 这材质也太差了吧! 随便摔一下居然就碎了?! 但白星怜没有时间感叹,赶忙捞过地上的玉佩碎片,并蹲下身来隐在床边的阴影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的心都紧张得提到嗓子眼。 过了好久,当她听确认两个呼吸声依旧缓慢而均匀时,才松了一口气。 真的是好险,幸亏没被发现!否则自己真的解释不清了。 但现在还有个麻烦的问题,自己把言怀笺的玉佩弄碎了,这可不能被她发现。 白星怜一边想着,一边施术用灵力使玉佩暂时黏合在一起。 这种修补并不稳固,但凭她的实力,让对方短时间内无法发现还是轻而易举的,此后的事,她便也不管了。 今天还特意留那么晚,专门等到这两人都睡着,结果却毫无成果,简直是浪费时间! 白星怜微微皱了皱眉,很快却又恢复了她标志性的温柔假面,走出了房间。 当耀眼的阳光照进治疗室,李云岫被一阵吵闹声吵醒了。 睁开眼睛,发现治疗室聚了好些人,须锦和龙潜正与言怀笺聊得不亦乐乎,龙荨和洛宇翰小两口则杵在她床边耳鬓厮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另外还有一个好久没见的人----苍扬,一如平常那般散漫的模样,正打着哈欠。当余光瞥见眯着惺忪的睡眼、一脸迷惑的李云岫时,便笑着和她打招呼:“哟,终于起来了!这可都快中午了。那么久不见,你的情况怎么好像更糟了?” 看着对方那张轻松的笑脸,李云岫总觉得他在幸灾乐祸,嘟囔道:“你跑来这干什么?” 这一会,其他人也发现李云岫醒了过来,又纷纷围了上来。 “岫岫!你终于醒了!我和翰哥哥给你带了早餐,可等了好半天你都没醒,现在都凉了!” “云岫现在身体虚弱,当然会睡得多。小荨儿,你把早餐给我吧,我拿出去帮她热一下。” “不用这么麻烦了,要么你们直接给我,我现场生火给她热热?” “阿潜,你就别捣乱了,你那火要出来了,你以为这早餐还能剩啊。” “就是就是,龙前辈,你还是让荨儿她小情人拿出去热热吧。岫岫,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要喝水吗?” 。。。。。。 治疗室瞬间就热闹了起来,李云岫听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回谁的话。 好不容易消停会了,她才知道为什么今天那么多人来这。 原来是言怀笺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今天便可以出院了。苍扬和须锦都是来看她的,而龙潜和洛宇翰则都是被龙荨拉过来的。 此时言怀笺已经收拾好了行囊,她走到了李云岫面前,笑着说:“那,我就先走了。要留你一个人在这住了,注意好好休息,强健的身体才是灵术训练的基础啊。” 李云岫点点头:“恩,你也是啊。”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芮嘉惠带着一些新鲜水果走了进来,看着一屋子的人,也是略有些惊讶的样子:“今天好热闹啊。看来我来晚了呢,我还说班上两名同学都进了健疗院,想着来给你们送点水果,没想到怀笺同学这都已经可以出院了。太好了!” 言怀笺向她躬身行礼:“谢谢教官,让你担心了。这些水果都给云岫吧,她估计还要再休养一阵子呢,这段时间也辛苦她了。” 须锦小跑着上前,凑过去看芮嘉惠手里的东西,感叹道:“啊!真好呢,看着就好好吃的样子。” 李云岫看着她一副眼馋的样子,笑道:“我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大家一起分了吧。” “那,既然云岫都这么说了,大家就一起来吃吧。”芮嘉惠一边笑着,一边也给每个人分发水果。 大家拿了水果后,都礼貌地表示感谢。 但当芮嘉惠走到角落的苍扬面前的时候,在看到他脸的那一刻,不知为何,脸色有点异常。而原本一副轻松自在模样的苍扬也少见地收起了他的笑容,面无表情,连看也没看对方,便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挥手道:“你们慢慢吃吧,我去外面等你们。” 其他几人都在开心地吃着水果,似乎并没注意到这两人的异常。 李云岫看着苍扬离去的背影,以及芮嘉惠脸上复杂的表情和意味不明的眼神,颇为疑惑。 按理这两个人应该不认识吧?一个是今年新入学的风系新生,一个是执教多年的木系教官,不管是生活还是灵术训练,似乎都不会有交集的样子。 几人又在房间里逗留了一会。随后,洛宇翰帮李云岫去热早餐了,龙荨收拾了一下治疗室,出去扔垃圾了,其余几人都跟着言怀笺离开,准备去送她。 就在李云岫准备再眯眼休息一会的时候,却看到最后离开的龙潜停住了脚步。他转身回来,走到了言怀笺的床边,弯腰拿起了一个东西。 李云岫跟着看过去,原来是上次在药王谷被他破封的火灵刀。 龙潜就站在那,盯着那刀看了好久。李云岫问道:“这把刀,怎么了?” 龙潜回过头来,笑了笑:“没有,只是,觉得有点神奇罢了。你说,当初我刚拿到这把刀的时候,你们都说它太华丽了,肯定是外强中干,不是好东西。而我也在第一次试用的时候就把它砍断了。哈哈。。。当时怎么也没想到,它竟然会是那么多术师争相追逐的灵器!” “是啊,那时候,我们还都笑你,说你肯定被那游戏摊的老板骗了。不过,确实没想到,只是路边一个小小的游戏摊居然会把这种等级的灵器拿出来当奖品,而你也竟然只花了30铜就得到了。说不定,真是这兵器跟你有缘呢!没有” 龙潜走了过来,坐在李云岫的床边,抿着嘴似乎在思考着:“其实我也觉得奇怪。那老板可不像这么大方的人,你不知道,周边居民都叫他庞老贼,说他做生意可精了!” 被这么一说,李云岫也觉得这有点不符合常理,这种无价之宝,就算要用良田万顷、割城让地也未必能求取,可那游戏摊老板居然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把它当游戏的奖品,直接相当于给送人了?! 莫不是他根本不知道这把刀的价值?否则,就算是普通人,也不可能把它随便送人吧? “好!过几天有时间去找那老板问问,也确实好久没出去了,”龙潜倏地站起了身,然后又转头看向李云岫,问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啊?”完全没想到对方会提出邀请,李云岫一时间也呆住了。 “就是。。。毕竟当时也是你跟着我一起赢下这宝刀的,还一起从那逃开了。哈哈,如果你感兴趣的话,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呗?” “我倒是挺感兴趣的,不过,”李云岫看了看自己,苦笑道,“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估计也没那么快能出去吧?” 龙潜一边大笑,一边拍拍她的肩膀,说道:“还以为你要说啥呢!又不是现在去,我最近也没时间,我们的外出任务还没完,估计应该也要等个一周多了。那就说好了,到时候如果你也出院了,我们就一起出去吧?” 鬼使神差地,李云岫也顺从地点了点头。现在,好像她越想着要和龙潜保持距离,但却控制不住地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在欣喜之余,李云岫也不由得感到些许不安。 继续这样下去,真的,可以吗? 第97章 游戏摊老板(2) 龙潜走出去后,发现芮嘉惠和须锦两人都不在了,门口只有言怀笺和苍扬。但言怀笺严肃的表情下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愠怒,两人间气氛似乎也有点紧张。 言怀笺盯着对方的眼睛,问道:“你刚才是什么意思?芮教官好心好意分你水果,你却摆出那副脸面,有没有一点基本的尊师重道啊?” 苍扬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笑着摊手道:“我跟你们又不一样,她跟我的关系根本算不上师生吧?充其量就是一个学院里前辈和后辈的关系罢了。” “那你也不应该那样。碰上陌生人的好意,正常就算不表示感激,也应该礼貌回应。也就是芮教官温柔良善,才不与你计较。” “温柔。。。良善啊。。。”苍扬抬着头看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他的语气着实让言怀笺不太舒服:“你是在嘲讽吗?有些人就是喜欢瞎起哄,来凸显自己有多特别,可是啊,和只会恶作剧的某人不一样,芮教官可是很多人心目中的女神,优雅、正直、善良。” “嘿。。。听你的意思,你还挺了解她的咯?” “那当然!” “言怀笺,”苍扬看向言怀笺,一本正经地说道,“话不要说太满,结论不要下太早。只根据你自己的主管了解来评判一个人,以后是会吃亏的。” 言怀笺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苍扬那眼神实在让她不舒服,一副好像什么都懂的样子。明明自己也没多高风亮节,现在却在这说什么大道理! 但还没等她反驳,苍扬瞥了眼旁边出来的龙潜,歪头笑着向他挥手打了声招呼,便转身离去了。 龙潜看了看苍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这边有点生气的言怀笺,对他们刚才的对话倒是有点不明所以。 这件事过后,又过了一段时间,众人都在按部就班地开展着正常的灵术训练。毕竟距离6月的升级考核只有一个多月了,气氛也开始紧张起来了。 只有李云岫还呆在健疗院里休养,看着门外来去匆匆的人们,自己干着急。 终于,林君昊也批准她出院了,但要求她再在宿舍休养三天,观察情况没有变化后,才能返回继续修炼。 而恰好这段时间,龙潜他们的外出任务基本也结束了,他便前来找李云岫一起前往神武州中心区,去找那位游戏摊的老板。 这么想来,李云岫也好久没出来这边了。路上依旧热闹非凡,让人的心情也忍不住雀跃起来。 他们很快便找到了原来的那个摊位,还在上次的那个地方摆摊,这次倒换了别的游戏形式,奖品也换成了别的东西。 这个时间段似乎游人较少,看摊子的瘦高个一个人坐在地上打起了瞌睡。抬眼看到有人过来,他马上便挂上了招牌式的笑容,但当看清来人时,他的笑容瞬间消失,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但转而便平静下来,虽然还是一脸紧张的样子:“那、那、那。。。啥,这位客人,我们要收摊了,如果要参加我们的游戏,明天记得赶早,嘿嘿!” 龙潜拉住了他的袖子,阻止他收拾摊档:“少来骗我!这地方我可没少来,你们什么时候收摊,我会不知道?” “哎哟喂!小祖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老板可叨叨好几次了,不许再放你来参加我们的游戏,否则,有多少灵器都不够被你赢走的!” 龙潜大笑道:“放心,今天我不是来参加游戏,而是来找你们老板的,你知道庞老贼在哪吗?带我们去呗!” “啥啥啥----”听到这话,那瘦高个反而更加慌张了起来,“你。。。不会是要找我们老板麻烦吧!小伙子,虽然我们不地道,但你也不用那么计较对吧?” “想什么呢你,我们今天来只是有些事想问问他,不会找他麻烦。” 听到这话,瘦高个满脸怀疑地打量着龙潜,似乎并不太相信的样子。 他又看了看旁边瘦瘦小小的李云岫,想来如果是来找麻烦,应该也不会带看着就不能打的小女生来当帮手吧? 犹豫了一会,他还是给他们带路去找庞老贼了。 庞老贼的住处位于一条又窄又深的巷子里面,周围充斥着男女老少的叫喊、吵闹和打骂声,言语粗鄙,偶尔还有胡子拉碴、趿拉着拖鞋的**男子在到处晃荡,让李云岫不由得一阵脸红。 龙潜渐渐走到了李云岫的前面,挡住了她正前方的视线,带着她往前走。 他是想不让自己看到这等场面吧,想到平时粗枝大叶的龙潜居然也会这么细心体贴,李云岫的脸上也不由得泛起了笑容。 他们很快便来到了庞老贼的房子,推开嘎吱响的木门,走进去看到那个半年多没见的人,却不由得惊在了原地。 “你。。。你的脚,怎么回事?”龙潜张大了嘴巴,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左脚,从膝盖以下都没了,而是装了一根粗木头作为假肢。他的身形似乎也瘦削了一些,没有以前那么大腹便便。 看到来人,在一阵惊讶后,他转而便气呼呼地瘸着脚走上前,揪起龙潜的耳朵就一阵叫骂,似乎还在计较他以前在他摊位上赢走的那些个奖品。 虽然样子很凶,说的也毫不留情,但李云岫却觉得他的脸上似乎还有几分惊喜的表情,这人,说不定其实也并不是那么讨厌龙潜吧? 说了一通后,庞老贼似乎是出尽了气,大笑一声,便请两人进屋里坐坐。 里屋装修简陋,还有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似乎都是他出去摆摊用的,但是摆放得很乱,活像个仓库似的。 在他倒茶的时候,李云岫看到他似乎在盯着龙潜腰间的火灵刀,眼神里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更多的是欣慰,便问道:“庞老板,当时龙前辈赢的这把刀,你是早就知道它的真实价值了吗?” “真的假的?你明知道这是那么厉害的火灵刀,还随便拿来当摆摊的奖品?!”龙潜一脸惊讶,“庞老贼,你可太不会做生意了,也不像你啊!” 庞老贼“啧”了一声,颇为用力地敲了下正在笑着的龙潜的脑壳,笑道:“小毛孩,我在外赚钱的时间比你睡觉的时间都长,少在那自己为是!我当然是个商人,但更是个男人,所谓男子汉的浪漫,你现在不懂!” 龙潜按摩着被敲疼的头,一脸不明所以:“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还是没说清楚,为什么要把火灵刀这种等级的灵器摆出来随便送啊。虽然我当时确实挺想要一把称手的武器的,但也没想着占你那么大的便宜。” 李云岫也感到很是疑惑:“对啊,而且,那么多人都趋之若鹜的灵器,找了那么多年都找不见踪迹,你又是在哪里得到的啊?” 龙潜也点点头:“对啊,而且,你这腿又是怎么回事啊?不是只是做游戏摊的生意吗?为什么会弄断腿?我刚才瞄了一眼,那裂口,还是被高强度的火系灵术直接横断的,看着就痛。” “切,小鬼头眼睛还挺尖的,小半年不见,灵术还又精进了,啊?”庞老贼一边剔牙,一边斜眼打量着龙潜。 龙潜骄傲地拍拍胸脯:“那是自然,这火灵刀也是我前不久破封的!不得不说,不愧是大师级的灵器,用起来真的相当顺手!所以,我们今天才来找你,一是想问清楚你关于它的事,二是也谢谢你送我那么珍贵的宝刀。不过,你要反悔的话也是没办法了,这刀现在已经和我的灵力相当契合,别人是万万用不了它的了!” “瞧你神气的!”庞老贼依旧是那副斜眼打量着,但眼里却泛起了一丝温柔和欣慰。 随后,他便跟两人说了这宝刀背后更加令他们震惊的故事。 庞老贼为了节约成本设置游戏的奖品,不定期会去各种废墟废地里大浪淘沙,虽然大部分都是些破旧的器具,或是没什么价值的鸡肋灵器,但偶尔也会有意外的发现----比如这把火灵刀。 初时看到这把刀鞘异常华丽的刀时,他还嫌弃它肯定只是表面好看罢了,但多看几眼之后,凭他多年搜罗东西的经验——这东西,远不止看上去那么简单。 后面,他多方打听,得知这竟是铸器大师潘决明的绝世孤品----流灵系列的火灵刀!这一系列的灵器早在灵术界失传多年,他窃喜,终于能大赚一笔,一夜暴富了。 但没想到,这把宝刀也给他带来了危险。 之前李云岫他们在药王谷碰上的寇大千一伙,原来早在去年便已打听到了火灵刀的线索,怀疑到了庞老贼的身上。 第98章 游戏摊老板(3) 庞老贼也是听过恶名昭着的寇大千团伙,于他们而言,任何武器都不过是换取钱财的货物,有价值的便不分缘由地强取豪夺,没价值的便随意毁坏丢弃。 庞老贼虽然也贪财,但也不愿让如此卓越的灵器落入这种人之手。 身为普通人,他自知打不过,为掩人耳目,便把这宝刀随意包装了一番,摆在自己摊位当游戏的奖品。 他的计策很成功,寇大千他们万万没想到,找了那么辛苦的宝刀会被人随意当做奖品赠送,几番软硬兼施下来,他们毫无收获。恼羞成怒的他们,笃定庞老贼是在耍他们,便生生砍去他的半条腿,又殴打了一番,才愤愤离去。 “这都是去年年底的事了,那几个蠢货,我就是耍了他们怎么样?不过,我听说他们前不久被监察局那伙人抓了吧,哈哈哈哈。。。抓得好!”庞老贼不知从哪拿来了一壶酒,一口便干了,还递给了龙潜一壶。 龙潜挥了挥手,婉拒了他的酒,问道:“喂,庞老贼,你当时想这个法子的话,就没想到游戏摊这边也会出差错吗?比如,现在这把刀就流落到我这来了,让我捡了个大便宜。” 庞老贼竖起食指摇了摇,撇着嘴:“就说你们小屁孩不懂咯,我守着这摊多久了?来我这的人都是什么货色,我自然是一清二楚。小鬼,如果我说,连这刀到你的手里,也是我意料之中的,你信不信?” 龙潜瞪大了眼睛,又和李云岫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明晃晃地写着:不信! “不是,庞老板,就算那些熟客你都认识,但哪些人什么时候来也不一定的吧?而且,如果碰上有更厉害的人心血来潮,就来你这玩一下,那结果说不定就不一样了。事实上,我们那次约出来玩,也是当天临时决定的。”李云岫说道。 庞老贼把他的木头脚翘上另一张椅子,一只手懒散地搭在膝盖上,探身看着两人,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完全能算准的事情。比起确定的结果,我倒更愿意相信因缘和命运,也相信,这把潘决明用心打造的刀,会根据自己的意志选择适合它的主人。小鬼,你都使过这刀了,你真的觉得,它只是普通的武器,是个没有意志和气息的死物吗?” 龙潜拿出火灵刀,仔细端详。 其实,不用庞老贼说,他自己在药王谷的时候就已经有所感觉了。当自己碰触这把刀的时候,似乎真的感觉它是有思想的,能跟自己的意志和信念交流、共鸣。 武器虽只是金属通过手段锻造的产物,但也许,冥冥中,锻造者的心血和感情也会附在武器上,赋予它们如人一般的灵魂。 龙潜站起身来,端正地对着庞老贼行了一个大礼,郑重其事地说道:“感谢您赠予了我这把宝刀,我跟你保证,一定会珍惜、善用它的!” 庞老贼笑了笑,眼角泛起了泪花。他看着那把别在龙潜腰间的宝刀,欣慰地点点头,也终于让它找到了合适的归宿了! “不过,我怎么记得,当时我捡到这刀的时候,它是没有刀穗的?小鬼,你又乱给它加什么东西了!啧啧,一点也没有以前那般威武霸气了!”庞老贼笑着啧啧嘴。 “是吗?我倒觉得,配上去还挺称的,这刀它自己似乎也觉得挺满意的。” “切。。。现在就开始跟我炫耀你跟火灵刀的心意相通了?!”庞老贼撇撇嘴,但转头看见旁边红脸的李云岫,又看了看那刀穗粗糙的做工,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突然间,李云岫一阵剧烈的咳嗽把龙潜吓了一跳,他走上前询问:“你怎么了?体内灵力又开始紊乱了吗?” 李云岫摆摆手:“没事,这几天偶尔也会这样,林组长说是身体没完全恢复的缘故。” 庞老贼也上前,探头探脑地查看了一下李云岫,说道:“看来你这小女娃也不简单啊!灵力紊乱,啧啧,到这个年龄还有摊上这麻烦事的话,确实不太好弄。” “前辈,难道你也懂这方面的知识。”李云岫抬头问道。 “开玩笑,哈哈哈----我一游戏摊的,鉴鉴古董灵器我还在行,术师的的事我能懂啥?”庞老贼笑了笑,但转而又捋起了他的胡茬,很有兴趣的样子,“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知道对方是好心,但这事确实太过复杂,李云岫便只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灵力紊乱长时间没法纠正,目前健疗院正打算查阅古籍搜寻方法。 “嘛,我看你自己也挺急的,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去经纶馆查查资料。” “经纶馆?” 庞老贼点点头,随后便走到旁边一个柜子里,翻找了起来,边说道:“虽然有关医疗类的古籍应该是被各大健疗院自己收录了,但其他方面的文史信息基本都被收罗在经纶馆里面,包括灵术的发展史。你们年轻人应该不知道,但事实上,现在流行的灵术范本和秘籍都是被修改、删减过好多版的。嘛,那些老头们对魔灵也是忌惮,不敢让很多过于危险或邪门的灵术流传下来。不过,正因为经纶馆里面太多这种书籍,所以他们不会随便让人进的,需要由中央府所颁发的特殊通行证。。。有了!” 庞老贼从一堆杂物中翻出一块令牌。李云岫和龙潜纷纷凑上去看,这令牌上面早已蒙上了灰尘,还有不少划痕和污渍,着实让人怀疑。 李云岫抬头看了看他:“您不会想说,这就是那就是那能进入经纶馆的特殊通行证吧?这么。。。恩。。。” 庞老贼轻轻敲了一下她脑门,说道:“不识货!它现在只是脏了点嘛,毕竟也是我很多年前捡到的,一般人也不会想要去经纶馆里面,所以这通行证也没啥太大价值,我就随便放着了。现在的话,我也不知道它还能不能用,但好歹也是种方法嘛,哈哈!小女娃,你到底要不要?” 李云岫犹豫了一会,还是接过了这块脏兮兮的令牌。 他说得也对,与其自己在这瞎苦恼,不如把有可能的方法都尝试一遍。元希辰他们为了自己也在默默地努力,自己也不能就这样干等着! 庞老贼跟她说了经纶馆的地点,三人又再聊了会天,便离开了。 返程的路上,李云岫一直在想各种事。 她既为身为小市民的庞老贼的英雄情怀而感慨,也为龙潜喜获宝刀感到开心,但更为自己不确定的未来感到焦虑。 今天一行,似乎收获良多啊。 “你回去之后,会继续原来的灵术训练吧?”龙潜看着前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李云岫点点头:“过两天,如果身体没什么问题,我应该就会恢复原来的训练了。” “那挺好啊,”龙潜笑了笑,“你的身体要赶快好起来,我很期待你那奇妙的灵术呢!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再来切磋一下。” 说完,龙潜用余光瞥了瞥旁边微笑着点头的李云岫,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泛起点点光亮。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有点心跳有点加快,明明吹着微凉的风,却还能感到一股燥热。 他抿着嘴,咽了咽口水,第一次体会到了话噎在嗓子眼的感觉,吞吞吐吐的,着实不像平常的他。 “岫儿。” 一声呼唤传入李云岫的耳朵,更敲打着她一直被压抑的心,她抬头直愣愣地望着旁边说话的人,倏地一下满脸涨红了:“前辈。。。,刚才我没听错吧?为什么这么叫我。。。不,应该是我听错了。。。没事。。。。” 龙潜看着一边摆着手,一边皱着眉头否定的李云岫,既不解,也油然而生一股莫名的焦躁:“怎么了?我不可以这样叫你吗?” 原来刚才真的不是自己听错了。 “不是,就是前辈之前都叫我名字的,这突然这么叫我。。。是有怪怪的。” “哈?是这样吗?”龙潜挠着头,满脸困惑,“可是荨儿就说,我和你认识这么久了,还老叫你名字,太生疏了。” 李云岫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笑了笑,果然是龙荨那家伙又在搞鬼! “所以。。。”龙潜低头看着面前的女生各种变换的小表情,竟有点心虚,“你是不想我这么叫你吗?” “。。。还是觉得有点奇怪。。。前辈,要么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就好了。。。啊,到学院门口了!那个,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前辈再见!”李云岫一边说着,一边急急忙忙地跑开了。 只留下龙潜留在原地,他呆呆地望着她跑开的背影,似是自言自语:“为什么元希辰就可以,我就不行呢。。。” 他脑袋有些放空,因而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言怀笺正站在墙边,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 第99章 经纶馆(1) 回来之后,龙潜叫她的那声“岫儿”还一直萦绕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李云岫激动焦躁得一整晚没睡,才勉强平静下来。 没想到,寻常一个称呼的变换,也能有那么大威力吗?这么说来,周围人似乎怎么叫自己都没问题,为啥变成是龙潜,就那么不一样了呢? 次日清晨,看到她的黑眼圈,须锦都惊呆了,还以为她昨晚去干啥了。 此外,她也一直记得庞老贼跟她提到的经纶馆,便向须锦打听消息。 “经纶馆啊。。。我知道是知道,不过确实没去过。听长辈们说,那里是全大陆最大的搜罗灵术相关方面书籍资料的地方,从历史发展到灵器图鉴,据说,基本上你想找到的所有跟灵术相关的东西,都能在那里找到。但你也知道,六系灵术,五系都是战斗用的,所以我们更注重实际的训练,对这种理论或者历史什么的并不重视,除了医系术师之外,就是中央府研修部的那些人喜欢去那了。” 听完之后,李云岫不免心生疑惑:“按你这么说,经纶馆也不是很受欢迎,为什么还要设置专门的通行证呢?” 须锦鬼鬼祟祟地凑过来,小声道:“设置通行证不是因为人多啦,而是因为里面很多不允许研究的‘禁书’。” “‘禁书’?” 须锦点点头:“我没看过,也不清楚,但据说很多都是邪门歪道,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的!前几届中央府的府长似乎都曾打算拆了经纶馆,毁了里面的那些“邪书”,以杜绝魔灵的诞生,但是都被研修部保了下来,所以历届首阁----就是府长率领的统治阶层跟研修部的关系都不是很好。” “原来还有这种事啊。。。” 须锦也看了一下李云岫从庞老贼那得到的令牌,但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通行证。 回来之后,李云岫简单把清洗了一下,令牌倒是干净了些,但还是很破旧,实在让人无法相信,这么个东西居然就是所谓的特殊通行证。 周末,李云岫还是出发了,按着庞老贼所给的信息,前往经纶馆一探究竟。 着名的经纶馆所处的位置虽然也位于神武州的中央闹市区,但周围建筑稀少,还围了一圈高大的树木丛,四处安静祥和,与外围充满烟火味的街市显得格格不入。 这座塔型建筑坐落在一片平地中间,四面对称的砖石砌造,塔身设有斗拱挑出的密檐,装饰古朴典雅,给人一种庄严神圣之感。 果然如传闻所言,来这里的人真的不多,李云岫一路过来,都只碰上一两个人。 她抱着紧张的心情,来到入口处。 那里坐着一名中年的制服男性,进出经纶馆的人似乎都需要经过他的检验。 李云岫在旁边观摩了一阵,然后学着前面的人一样,把那令牌递给看门的人。看到那略显破旧的通行证,对方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头,抬头看了一眼李云岫,吓得李云岫,还以为这令牌不过关呢。但最后,他还是一挥手,让李云岫进去了。 李云岫心里松了口气,缓缓走了进来,而眼前的景象令她惊叹不已。 中心为一圈螺旋向上的回旋楼梯,周围则以楼梯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开去一排排环形的实木书柜,围绕成圈,一圈有四排,正好摆成约方形的样子。 柜子上,整齐地罗列着满满的书籍,有些已经明显泛黄和皱褶,可见有些年代了,但依旧可以从中看出管理者的用心维护。 置身书海的李云岫,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纸墨味,让她一瞬间有些恍然。 从小到大,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书。如果都按第一层这样的密度的话,整幢建筑该有多少本?几百?还是几千? 似乎是看到了李云岫发呆的模样,便有人走上前来:“小妹妹,看你这样子,是第一次来经纶馆的吗?是不是被吓到了?哈哈,我第一次来也是这样。” 李云岫看着来人,他身着医系制服,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亲切温柔地看着她:“不过,我倒是很少看到其他系的人来这诶,但看你那么年轻,应该也不是研修部的吧?” “啊。。。这个,我是自己想来这边查点东西。” “哈哈,你别紧张,我也没责怪你,只是觉得有些新奇而已。你是想找什么方面的资料啊,我可以帮你吗?” 李云岫想了想:“该怎么说呢。。。比如说关于灵力或灵术异常情况这方面的书?” “你是指灵力紊乱吗?” 李云岫摇摇头,但又点点头:“灵力紊乱也算,但是,就还有没有其他的情况。” 对方苦笑道:“你的要求还真是奇怪啊。。。除了灵力紊乱之外的异常情况的话,我建议你可以去四楼看看吧。” “这样啊。”李云岫向对方致谢,便往目标楼层赶去。 据对方所说,经纶阁五层分别都放置着不同类型的书籍,一层为灵器与灵具相关,二层为灵术损伤与治疗,三层为灵术训练理论,四层为灵术发展史与各大分支,五楼是研修部专用,外人禁止进入。 这样看来,二层应该是医系术师更适用,其他的倒又完全搭不上边,确实是四楼更符合她的要求。 李云岫按照那人的指示上到四楼,这里的布局和前面几层都大同小异,只是摆放的书目有所不同。 其实,说要来找找线索,但李云岫也没有确切的目标,在一片茫茫书海中更是迷失了方向,看哪本都像有点东西,但又像没什么关系。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就当拓展一下知识也好。 翻阅了一些书籍后,李云岫算是终于知道,为什么经纶馆要专门设置特别通行证了。 里面有些东西,还真是挺危险的! 比如说,有专门讲述医系灵术被禁止学习的一项分支---毒理的训练和进阶方法的,有讲述魔灵的形成与演变的,还有讲述各大灵系入魔后的能力演变。。。这些要是被有心人利用来做坏事,可是会引起相当大骚乱的! 除此之外,李云岫还发现了另外一个有意思的东西。上次跟元希辰提到,现在的《灵术基础》是被删减改过的版本,跟以前的理论有所出入。在这里,她就看到了各个版本的《灵术基础》,从第一版到第八版,也就是,他们现在所用的都是最新的第八版。 李云岫由后往前依次翻阅。除了修正一些认识的错误外,越往前的版本也越厚,第三版足足比他们现在的第八版厚了近一倍,但第一、二版又薄了下去,看来第三版应该就是各版本的集大成者了。 比起精简的版本,第三版主要是多了一些现在听都没听过的招式,是被淘汰了吗?可是为什么呢?莫非也是因为像他们说的,太危险,容易走火入魔? 一直看到第一版,李云岫还发现了一个之前她一直没有注意到的东西----医系灵术、哪怕是在第三版中也没有记载到它的四阶状态。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医系灵术本来就没有四阶? 这么说来,大陆目前最厉害的两名医系术师,晏殇和须游鹤,似乎也都是三阶上品,之前自己倒是没细想,这样看来,估计也正是这个原因。 除此之外,在第三版里,还记述了另外一项令人感兴趣的变动: “第一系,水系。。。第二系,火系。。。第三系,土系。。。第四系,木系。。。第五系,风系。。。第六系,医系。。。第七系。。。” 第七系。。。第七系?! 哪来的第七种灵力?! 第100章 经纶馆(2) 李云岫继续看下去,但是却发现关键的部分都看不清。 “第七系”这三个字还是分明,只是,后面部分的字迹基本已经被磨凸了,底下灵术的详细说明也模模糊糊的,难以读懂。 本来前面几版的《灵术基础》就已经相当老旧了,这本最后的第三版更是可是说被翻烂了,基本上没有一页完好的。 但说来也奇怪,对比七个版本的《灵术基础》,李云岫发现,真的只有第三版提到过第七种的灵力,其他的版本里面都完全没有提到。 这是怎么回事呢? 如果历史上真的有出现过第七种灵力,那为什么只出现唯一的第三版里会有记载呢?是后面没有传承下来?还是被人刻意隐瞒了它的存在? 被勾起兴趣的李云岫捧着书,走到一边,想坐下来好好研究一番。 毕竟,此前世人一直都以为这世界上只有六种灵力,可现在却突然出现了第七种!如果能搞清楚个中详情,说不定也可以解释自己体内这股异常的力量了。 她的注意力都在书上,完全没注意到脚下。走着走着,李云岫突然被绊了一下,跌倒在地,手中的书也被摔了出去。 她皱着眉头回身,去看究竟是什么东西挡在了路中间,但却惊奇地发现了这个“障碍物”竟是----一个人! 李云岫被吓得叫了出来,赶忙上前查看,只见一名年轻男子正躺在路中间,顶着一头蜷曲的卷发,头还枕着几本古书,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家居服,双眼紧闭,一动不动。李云岫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别是自己刚才踢到他之后,才这样的吧?! 当她上前探探鼻息,又左右看了看,确认这奇怪的男子只是在睡觉后,才放下心来。 这世界,还真是什么奇怪的人也有,居然专门跑到经纶馆来睡觉?! 而正当李云岫打探着旁边这名奇怪的男子时,他却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 两人四目相对,却一动不动,画面就这样定格了十数秒。 最后,那男子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说道:“真是少见啊,好久没见其他人跑来四楼这边了。” 正说着,他突然瞥见旁边散在地上的《灵术基础》,轻轻拿起后,看了看书,又看了看李云岫。 李云岫接过书来:“啊,这是我刚才在看的书,刚才不小心摔倒,书掉地上了。” “嘿。。。你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啊,现在的话,《灵术基础》已经出到第八版了吧,以前的这几版,估计都没人听说过咯。” “我只是随手翻翻,刚好看到感兴趣的内容而已。” “什么内容?” “嗯。。。我看到它上面有记载第七种灵术,可是现在灵术界公认的不是只有六种灵力吗?而且,其他几个版本里也没介绍到这个。” 听到这话,那男子突然盯着李云岫,摇了摇头:“小姑娘,好奇心还是别太重的好。看你的制服,是灵学院木系的吧?还是乖乖跟着你们教官学习正统的灵术,别来找这些有的没的。毕竟,在那么多版中,偏偏就它只出现过一次,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看对方的意思,是不希望她再继续深入研究下去。 可是,为什么呢? 只是了解一下,会有什么影响吗? “说起来,经纶馆一般不会给除医系之外的学生发通行证的吧?你是怎么跑进来的?” 什么?! 李云岫一惊。 当时庞老贼可没说到这个问题啊!他只说进来这来,需要有通行证,但没想到,这个通行证居然也不是那么随便就可以拥有的。 不过说起来也是,如果都说设置了特殊通行证这个制度,那肯定是说这地方不能随便进。自己怎么偏偏不留个心眼多想一下! 李云岫突然想起来入口的看门人,他还多看了自己两眼,莫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此前都没有意识,但现在李云岫突然想到——自己,不会是做了件很不得了的事情吧?! 面对对方的疑问,自觉理亏的李云岫只能将事情和盘托出。 “噢。。。身体里出现了异常的灵力,自己想来找找原因啊。” 李云岫点点头:“那个,我这样用捡到的特殊通行证进来经纶馆算不算违法啊,会有人来抓我吗?灵军,还是监察局?” “嗯?我怎么知道?” “。。。你不打算告发我吗?” 男子摊摊手,笑了笑:“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负责看守的。只是好奇你出现在这的原因,顺口问一句而已。” 顺。。。口。。。 李云岫满心懊悔。 真行!对方这随口一问,就把自己的那么多东西都炸出来了。 看着李云岫苦笑的表情,男子更觉得好笑:“你可真有意思,我第一次见灵力出问题的术师会那么急不可耐地,自己来查资料找原因的。” “这不是医系术师也看了那么久,都找不出原因来吗,”想到自己已经都说了那么多了,李云岫也不在意全说出来了,“希辰他们到现在还在努力帮我解决,我也不想干等,也想帮忙。问了一圈,发现说这种事不是去找中央府的研修部,就是来经纶馆。中央府我又去不了,然后刚好又碰上有人给我了经纶馆的特殊通行证,就。。。” 男子眯着的双眼突然抬了抬:“所以,你本来还考虑找研修部的?” “不是说了去不了嘛,中央府对进出人员管理得可比这边更严呢。” “那走吧。” “哈?”李云岫一时间摸不着头脑,“走去哪?” 男子站起身来,把地上的古书一一归位,然后拉起李云岫就走:“中央府啊。” ?! 不管是对方的言语还是行动,都让李云岫惊讶不已。 先不说中央府作为亚洋大陆的权力最高的组织,除了在里面工作的优秀灵术师抑或是被邀请的特殊人员,是不允许外人进去的。更别说,哪有才认识没多久就说要拉着人去中央府的? 既警惕又疑惑,李云岫在纠结着要不要拒绝对方的邀请。正犹豫间,他们已经走出了经纶馆。 路过入口时,那看门人还毕恭毕敬地向这男子行礼:“许先生,慢走。” 李云岫回头看了看那看门人,又转身问道:“许先生?” “啊,我叫许清昀,你好。” “我叫李云岫,你好。。。啊,不是,我不是要问这个!你说要带我进中央府,怎么进啊?难道你还是中央府的人?”李云岫满脸写着不相信。 许清昀并没回头,继续往前走着:“怎么,不像啊?你们这些小朋友,也别把中央府看太神了,里面机构组织那么多,什么人都有。” 也是,就算是中央府,应该也会有些负责打杂或勤务的后勤人员吧? 看许清昀这装扮,还不穿制服,应该也是类似的身份。 “但还是不对啊,许先生,”李云岫快走一步,赶上前,问道,“就算你是中央府的,难道可以就这样随便带人进去吗?” “嗯。。。大概可以吧?” “大、大概?” “放心,没事,跟我走就是了。” 但看着对方那模样,李云岫却怎么也放心不下来。 跟着这人,真的没问题吗? 第101章 经纶馆(3) 李云岫一边做好了随时逃开的准备,一边还是跟着许清昀出发了,毕竟也是他自己说带她进中央府的,真出了事,总不会只有自己遭殃吧? 不过,说来还真是奇妙。 去年第一次来这边看的时候,李云岫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居然能有机会走进这神圣庄严的中央府,而且,这机会还来得那么快。 门口驻扎的灵军也没有对他们多加阻拦,只是看了一眼许清昀,便放他们进去了,也没有什么通关手续之类的样子。看来,至少关于他在这里工作这点,许清昀倒是没有说谎。 李云岫一边左顾右盼,打量着以前从未想象过的府内奇景,眼睛直愣愣地,嘴巴也惊得合不拢,把在前边带路的许清昀都逗笑了。 而一路上,听着周围人与他们打招呼,李云岫也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下许清昀的情况。 “你小子可算回来了,在外面玩野了是吧?” 。。。 “哟,好久不见了!姓许的,这次别是又从哪带回来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仓库那边整天投诉,找不到你人,就老来跟我们其他部门的发火算怎么回事啊?” 。。。 “许清昀,你们主事什么时候回来?一堆人在找他,首阁那位‘二把手’也叨叨你们好久了,这几天他的神经质好像更严重了,哈哈哈。。。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啊。。。” 许清昀一一向他们挥手示意问好,但从他的回话中却可以看出相当敷衍,基本都没个准信。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李云岫,那小眼神相当微妙,微微皱起的眉头似乎还表达出一丝的无奈和嫌弃。 “你好像,有问题想问我?” 李云岫想了想:“何止,我有一堆问题想问呢,首先。。。你在中央府到底是做什么的?” “这个嘛。。。” “啊--------许----清----昀!!!”远处一声充满怨念的尖叫传来,李云岫被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看过去,只见一名男子正飞也似地往这边赶来,眼神里仿佛有火一样。 他一把抓住许清昀,喘着粗气,用手指着他的鼻子:“我。。。我。。。可算。。。找到你、你了!” 李云岫打量着面前这名男子,年纪约莫四十岁的样子,身材瘦削,身上的中央府制服还算整洁干净。 但他明明年纪也不大,白头发却相当多,略显凌乱的头发干枯且没有光泽。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倒是让李云岫想起了青萝州贫民窟的那些小朋友,跟周围那些光鲜亮丽的术师们显得格格不入。 许清昀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说:“我不就在这嘛,又没丢,找什么找。瞧你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欠你钱了还是睡你女人了。” 那男子摆着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狠狠地踢向许清昀,然后又恢复了原来那高亢尖锐的嗓音:“你还好意思说啊!你们几个,倒是在外面逍遥地快活、游山玩水、吃得好----又喝的好!而我呢?!整天和山一样高的资料作伴,鼻子里闻得都是那股恼人的墨水味,眼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字,还得听着你们一个个地在我耳边嗡嗡嗡,问我指示是什么?!该怎么处理!啊啊啊----不!或许这就是上天赐予我的试炼吧!把我送来这个又忙又乱的环境,又派了你们那么多冤家来折磨我!是了,肯定是上天特意来磨练我的,看我意志够不够坚定。。。” 李云岫一脸惊呆地看着眼前这人,他一边紧紧抓着旁边毫无触动的许清昀,一边声情并茂地控诉着,那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再配上夸张而丰富的肢体动作,仿若什么戏剧表演一般。 她又看了看旁边的许清昀,对方只是敷衍地点着头,明显没在认真听,周围的其他人似乎也没被他惊动,而是各自干着自己的事,仿佛早已司空见惯一般。 突然,那人才瞥见旁边的李云岫,赶忙理理头发,笑着躬身行礼:“啊,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初次见面,在下褚元棣,中央府首阁辅侍官,现在是负责辅助府长的日常工作。请多指教。” “哪里哪里,您客气了。我叫李云岫,请多指教。”李云岫也赶紧回礼。 没想到,这个看着有点疯疯癫癫的人居然那么厉害,是首阁的辅侍官,还是直属于现任府长的?!这个头衔可是与各部的主事相当啊!真是人不可貌相。她这也才发现,对方掩在凌乱刘海中的护额还真就是首阁的标志。 许清昀拍了拍李云岫的头:“说到这个,我今天说是要带她去研修部的,等我带她到那边再跟你走。” “你别想骗我?!”一跟许清昀说起来,不知为何,褚元棣又变得激动了起来,“你肯定是想找个借口溜走,好又让我找不到是吧!哈-哈-哈-哈-,被我看穿了!许清昀,你这可不地道啊,怎么能拿小朋友当挡箭牌呢?!” “没跟你撒谎啊,那不信,你就跟着我们一道走呗,等我把她送到了,我再跟你走。” 于是,许清昀便带着李云岫继续往前走,后面还紧跟着瞪大了眼睛看着许清昀、生怕他跑路的褚元棣,那模样,甚是吓人。 这个许清昀,到底是有多么不值得信任啊!李云岫不由得叹了口气。 许清昀把李云岫带来中央府深部的一栋僻静的建筑,让她在这等他回来,随后便跟着褚元棣走了。 这会,周围便只剩李云岫一个人了。 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应该是中央府最深处了,后面就是高高的砖石围栏,前面则是一片灌木丛与前面忙碌嘈杂的其他部门隔开,显得格外寂静,倒也挺符合研修部的格调。 李云岫又绕着这建筑走了一圈,还小心翼翼地试了试门把手,结果确定——此时,研修部里并没有其他人。倒是相当洒脱自由了,大白天的,居然没有人在? 李云岫想到了晏殇院长,据说他也来找研修部,估计也是吃闭门羹了。只是,如果他没找到,那这段时间他又去哪了呢? 等了好半天,李云岫也还没等到许清昀回来,却等来了又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苍扬?!你怎么在这?” 苍扬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脸色露出了惊喜的神色:“难道不该是我问你,你怎么在这呀?嘛,我们也好久没见了吧,真没想到再次碰到是在。。。这间房子面前?” 苍扬挑眉看了眼她身后的研修部,意味不明。 突然,远处传了了动静,苍扬吹了声口哨:“麻烦了,怎么又追上来了。” 他看了一眼李云岫,突然一把拉起她来,就往外跑去:“快走,被抓到就麻烦了!” “什么?!”李云岫想着,不会是自己没有身份还跑进来,要被抓了吧?便也跟着苍扬跑了起来。 但越跑,却觉得越不对劲。她听着后面的呼喊声很是耳熟,回头一看——这不是刚认识的褚元棣嘛! “喂,苍扬,他到底是在追我还是在追你啊?!” “嗯。。。大概是我吧,哈哈!” “那你拉上我干什么?” “我还以为你也是被强找过去的,才拉着你一起出来的。” 听到这话,李云岫叹了一口气:“什么跟什么呀,我去那。。。算了,说起来又长了。。。所以,到底他为什么要追你啊?” “他一堆事务还等着人来给指示呢。” “事务?他不是直属于首阁那位府长大人的辅侍官,他要找人问工作,难道不该找府长吗?” “就是因为找不到,他才拿我来开刀的啊。” “你别开玩笑了,”李云岫一脸不置信的样子,“你一个普通的学生,找府长怎么会找到你身上。” “因为他是我父亲啊。” “噢。。。现任府长是你父亲啊。。。啊?!”反应过来的李云岫瞬间停住了脚步,呆呆地看着眼前微笑的苍扬。 她反复确认后,终于接受了这个一直散漫随性的男生,竟是堂堂现任中央府府长——亚洋大陆巅峰之主的儿子! 怪不得,当时看那老是瞧不起人的白星怜都对他颇为礼貌,敢情这家伙也是个背景雄厚的人啊! 等李云岫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两人已经摆脱褚元棣的追逐,返回灵学院了。 而跟苍扬聊着聊着,她发现了一个更令她震惊的消息——许清昀,也压根不是什么后勤人员,而是研修部的副主事!她自己找了半天的研修部人员居然一直就在她身边! 李云岫整个人已经脱力了,今天一天,她的心情跌宕起伏,好似在高空反复升落一般。一个接一个反转让她一时间实在难以消化,她都开始怀疑今天碰到的,到底有多少事是真的了。 第102章 破裂(1) 是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龙潜悠悠哉哉地走到学院的中心花园,见到了早就等在那的言怀笺:“找我什么事?” “干嘛?没事就不能找你啊?”言怀笺歪着头笑了笑,“明明是我表白被你拒绝,要躲也是我该躲你,你有什么可尴尬的。” “不是。。。我也不是说这个事。。。”龙潜言语吞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妥善地回应,“我也不是说尴尬,虽然说我拒绝了你,但我们还是朋友,我也没有躲你。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是什么事?” 言怀笺拍拍旁边的石阶,示意对方坐下:“马上要夏季拉练了,你还没忘吧?既然你都说并不觉得尴尬,我们还和以前一样是朋友,那这次也跟前两年一样,我们组队咯?” 听到对方的目的,龙潜反而松了口气。 以前他也不是没被人表白过,但对言怀笺,他一直只当对方是哥们朋友,所以忽然间收到对方的表白,也还是挺手足无措的,此后再见面似乎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但看言怀笺现在的状态,似乎并没太受打击的样子,他这才放下心来。 也是,对方不管出身、灵术实力等都是上乘,应该也不愁没人追吧? 想来,自己的拒绝对她应该没啥影响。 言怀笺在发呆的龙潜面前打了个响指,继续说道:“不过按照夏季拉练的组队规矩,六人里面一定要有至少两名二阶的领队,我今年转到木系的话,现在的身份就变成一阶了,另一名二阶的你要找谁?仇尚衍吗?” 龙潜低头思考了一下:“学院考虑到在月之山的拉练形势复杂,为了队伍能力更全面,倒是不太建议二阶的都出自同一系,不过也没强制要求。到时候再看看吧,如果没找到其他人,就把阿衍拉上,哈哈!” “那。。。其他四人呢?你有头绪了吗?” “另外四人啊,嗯。。。首先我肯定得带着我妹妹,让她跟别人我也不放心。然后再来一名医系术师,最后一人的话。。。” 言怀笺看着龙潜,是啊,最后一人的人选,他脑海里想到的人,是谁呢? 龙潜忽而眼睛一亮,似乎有了想法,但转而又皱了皱眉头,似乎还在犹豫。最后,他似乎也没判断出个所以然:“再看吧,离拉练还有快两周的时间,看看能不能有个风系或土系的来就好了。” 不知为何,言怀笺竟松了口气,也许是因为没从他口中听到那个让她介意的名字,她笑道:“确实不需要那么急,我也帮你一起物色一下吧。嗯。。。” “怎么了?还有其他事情吗?” 言怀笺点点头,今天找龙潜出来,除了约他之外,确实还有事情要向他打听。言怀笺思忖良久,然后缓缓说道:“你在杨禾州的时候,听说过做秦家吗?” “秦家?” “恩,听说原来还是你们那里很出名的木匠世家,但近几年。。。好像没落了。” “听说倒是也有听说过,但我知道的好像也没比你多多少。主要我们家离秦家挺远的,平时也很少往来,我又很早就直接来神武州这边了,确实不知道更多的信息。” 听到这话,言怀笺低下头去,眼神里露出了明显的失落。 龙潜想了想,又说道:“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你要实在想打听的话,你不如去问问岫。。。李云岫吧。我听荨儿说,他们两家似乎住得挺近的,她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意外得知新线索的言怀笺,完全没注意到龙潜话语中的卡顿,欣喜地问道:“云岫她知道秦家的事吗?” “我不是很确定,只是听说他们离得近,可能比我会了解得更多吧。” 尽管如此,言怀笺依旧很高兴。不管怎么样,总算是有了新的线索。 上次和符柠闹翻后,两人虽然随后都表示和解,但言怀笺却也不想再向她打听秦家的事了,还以为线索就这样断了。 “没事,那我再去问她就是了。谢了,阿潜!对了,你等会要去哪?” 龙潜拿起腰间的火灵刀在她面前摇晃:“等会去日之山那边练练。” “为什么跑那么远?你平时不都是在操练场这边的吗?” “啊。。。不是我的主意。我教官说,我用上这把火灵刀威力太强大了,在操练场可能会伤及无辜,所以批准我去日之山自行训练。”龙潜笑道。 “这样啊。”言怀笺说完,却瞥见了他刀上的另一个东西,“我怎么记得。。。你以前的刀上,是没有刀穗的?” “啊,这个啊,上次李云岫她不知道从哪买来一个刀穗。嗨,她自己都没有刀,也用不上,我就直接要来了。” 李云岫? 又是她。 言怀笺想到前几天在学院门口看到的场景,不由得又皱起了眉头。 她不是不知道李云岫和龙潜认识的,毕竟都是来自杨禾州的,又有龙荨的一层关系在,就算比其他人更熟识一点倒也没啥。 只是,她总感觉最近。。。他们的距离似乎比以前更近了一步。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内心作怪,她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跟以前不一样了,似乎有了些,不同于朋友的情愫在发酵。那天午后,不管是李云岫看龙潜的眼神,还是龙潜看李云岫的眼神,都有点不同寻常。 她此前也问过李云岫,但对方却笃定和龙潜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但,真的是这样吗? 言怀笺盯着那随风飘扬的刀穗,中间的饰品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橘色光芒。 这个颜色。。。好像在哪见过。 言怀笺向龙潜要了过来,仔细翻看。 原来,真的不是自己看错了! “阿潜,云岫真的是跟你说,这个刀穗是她买的?” 龙潜点点头:“这还能有什么问题吗?” “。。。我只是觉得,这个做工,如果要说是作为商品来讲,实在有点上不了台面,但要作为礼物来讲,虽然略显粗糙,确是能看出制作者的用心的。” “你的意思是。。。这个是李云岫自己做的礼物?”龙潜回想了一下,当天的场景,呢喃道,“不会吧,那我跟她要的时候,她也都没跟我解释。” “说你脑子不好你还不信,这肯定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东西本来就是她打算送给你的,”言怀笺把刀穗递上前,指着正中心的圆形饰品,说道,“你这几年收到的也不少了,怎么没看出来,这个用灵力固封的东西,是双生花的花瓣吗?就算你整天埋头灵术修炼,也不至于不知道赠送双生花意味着什么吧?” 龙潜呆在原地,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刀穗:“不会吧。。。她没跟我说过。。。她当时给我的时候也挺正常的,而且也是我要了,她才给我的,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吧?说不定,就是她在外面买了这种双生花的装饰,自己也不知道罢了。” “开什么玩笑,双生花的意义,如果不是摘下成对的双生花,亲手固封、制作成一对的定情信物,并赠送给心上人,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单片的花瓣、独立一朵的双生花,根本就不值钱,没有商人会花心思去制作这种东西的。” 微风徐徐,吹起少年少女飘逸的发丝,更吹动了他们悸动飘摇的心。 言怀笺和龙潜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坐在石阶上,陷入了各自的沉思。 第103章 破裂(2) 第二天,李云岫恢复了日常训练,却发现周围人的氛围似乎有点不太一样了。 加上前面落水和药王谷那次,她已经有三次入院治疗脱离班级训练的情况,班上有些人开始议论纷纷,猜测个中原因。 和她稍微熟识一点的,像祁九绅,倒会直接跑过来问她,但大多也是被她用“体质差”给打发了。了解情况的须锦也会看着时机出面帮她挡挡,但不管怎么样,周围不绝于耳的八卦还是令人觉得不舒服。 傍晚,言怀笺来找她,约着一起去聊聊。 这倒不是什么罕见事,只是,李云岫觉得,她的样子似乎跟平时也不太一样。当须锦叫着要一起去的时候,她的脸上表现出了一丝为难。虽然,她最后还是答应了。 三人一起在学院里面走着,但不知为何,作为邀约方的言怀笺却一直闭口不言,基本都是须锦在说话。 “对了,怀笺啊,你这次为什么突然来找岫岫呀?”须锦的提问打破了局面。 言怀笺看了看两人,然后说道:“有件事,我想向云岫打听一下罢了。” 须锦看着表情,这才意识到对方的意图:“你是有什么私人的事想跟岫岫说吧,咳,那我先走了,你们自己聊吧。” 须锦一脸抱歉地看着言怀笺,然后小跑着离去了,一边走还一边回头来看。 待到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言怀笺才发了话:“你知道我这块玉佩的事吗?” 李云岫接过言怀笺的玉佩,就是她常在腰间挂着的那一串,点点头。 “这个玉佩,是一位对我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她现在。。。已经离世了,但却仍给我留下了很多疑问。我想调查,结果却发现,我甚至连她是从哪儿来的都不知道。前不久,我才打听到,她来自杨禾州的木匠世家,而且听说他们家离你家那边应该很近。” 李云岫反复查看那玉佩,说道:“所以你这玉佩真的是我们那边秦家的吗?我还以为是你们荒洪州里的。他们家离我家只隔两条街,是挺近的,但我平时与他们也并没太深的交往,只是偶尔路过他们家而已。” “不管是什么都可以,哪怕只是一些细节。” 李云岫连忙安抚略显心急的言怀笺。她也很想帮上对方的忙,但她从小基本就没怎么走出过邻里周围,父母与他们也没交集。她绞尽脑汁回想着零星的记忆,但令人失望的是,那些情报基本也就是符柠说的那些。 言怀笺叹了口气,看来,这条线也断了。 言怀笺余光瞥见旁边的李云岫,看着对方还在那盯着自己的玉佩,似乎还在费力地回想有没有什么漏掉的信息。 “云岫,今天找你出来,我其实还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你问吧。”李云岫头也没抬地回答。 “你前几天,是和阿潜一起单独出去了吗?” 听到此话,李云岫不由得一激灵,拿着玉佩的手也抖了一下,一个不稳,玉佩从手中滑落了下去。 李云岫赶忙伸手去接,赶在玉佩完全掉在地面之前抓到了上面的带子,玉佩擦地而过。 真的是好险!李云岫一阵后怕,这个玉佩对言怀笺那么重要,要摔坏了可不得了。。。 啪---- 下一秒,清脆的碎裂声便响起,李云岫眼睁睁地看着玉佩瞬间碎成好几块,散落在地。 言怀笺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场面,下意识地便一把推开李云岫,把她推倒在地:“你干什么?!” 坐在地上的李云岫也很迷惑。她完全没想到,自己明明是及时抓住了,那玉佩并没有那么重地摔在地面,只是轻轻擦过,怎么会那么容易就碎了呢? 她站起身来,上前想要帮忙,却被言怀笺一把推开了,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对方颤抖着拾起玉佩的碎片。 偏偏这玉佩对她而言还是有重大意义的,即使没看到对方表情,李云岫也知道,她此时,肯定很生气。 “怀笺,真的很抱歉,但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手不小心滑了一下,没拿稳。在完全落地之前,我也接住了。。。我没想到,它会那么脆弱。。。真的很抱歉!” “哼,你没想到它会那么脆弱?!”言怀笺站起身来,红了眼眶看着李云岫,“敢情这还是我玉佩的错了,是吧?”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真的很抱歉,我知道这玉佩对你很重要,我会负责修好它的。” “修不好的!你以为玉佩是衣服,缝缝补补就能凑合吗?不管粘合得再好,它也变不回原来的样子了!” “真的很抱歉,不管多少钱,我都会赔偿你的。” 听到这话,言怀笺反而更来气了:“你以为我缺的是钱吗?!我都跟你说了,这玉佩对我很重要,对我来说,多少金银财宝都抵不上!可你呢?!一个手滑,就把她留给我唯一的念想就摔碎了,你倒是说得轻巧!” 看着言怀笺悲痛而绝望的样子,李云岫也很难过,但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不是嘛,从上次看到她不顾自己的伤情,非要去找回这个玉佩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东西之于言怀笺的意义,远不止一个玉佩那么简单。 她低下头去,任由对方对她的指责,虽然即使这样也是于事无补。 “真的对不起,怀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也没法原谅我的,真的对不起。” 言怀笺擦掉眼泪,撇过头去,冷笑道:“李云岫,我现在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你对我这个朋友,到底有多少真心实意?” “什么意思?怀笺,这次的事,确实是我的错,但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的。” “是吗?口口声声说着对龙潜没意思,但是私底下却瞒着我和他交往,这就是你对朋友的态度吗?!” 李云岫惊了惊,回想起来,她刚才也问了句,自己前几天是不是和龙潜一起出去了。 所以,那天去看望庞老贼,被她看到了吗? 什么时候,出去的时候,还是回来的时候?如果是回来的时候。。。 李云岫想起当时龙潜和自己对话的场面,如果当时言怀笺在场。。。 “怎么样?没话说了,是吧?” “不是,怀笺,你误会了,那次我们只是去拜访一位商人,就你也知道的,龙前辈那把火灵刀,就是从那位老板那里得到的,所以我们。。。” 言怀笺皱了皱眉头,挥手打断她的回答:“够了,我对这些细节没兴趣,我只想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龙潜?” 李云岫没法回答。 是啊,当时说得好好的,自己和龙潜绝对不会往那方面发展,可是现在,一次又一次的相遇,一次又一次的交流,内心的情愫已经在不断滋长了。 她现在,真的没办法坦然回答。 看着李云岫纠结的表情,吞吞吐吐说不出一句话,言怀笺轻笑了一声:“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要你坦诚地跟我说一句话有那么难吗?还是说,明明双生花都送出去了,你现在还要来骗我,你对龙潜毫无感觉?” 双生花?! 言怀笺发现了那刀穗的秘密了吗?! 不过,也是,当时虽说是龙潜主动要的,但自己也并没有毅然拒绝。于她而言,那是作为对心仪少年告别的礼物,但是,在旁人看来,却并不是这个意思。 李云岫叹了一口:“对不起,怀笺,我不是想要欺骗你。我承认,我对龙前辈,确实有欣赏、倾慕之情,但也仅此而已。我从没奢望过可以有进一步的发展,所以当时你问我的时候,我才没说出来,不想徒增你的烦恼,让我们产生隔阂。” “行,反正什么都是你说的,我还能说什么,”言怀笺摇着头,她此刻已经听不下任何解释了,“李云岫,我跟你说过,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虚伪之人。你若喜欢阿潜,大可以坦坦荡荡地说,我们公平竞争便是。可你偏偏要对同样喜欢他的我隐瞒,你以为你是什么意思?!” 李云岫还打算解释,但被言怀笺阻止了:“算了,我也算看清楚了,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你要本性如此,我也懒得管。只是,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就这样吧!” 看着言怀笺离去的背影,李云岫在原地呆了好久好久。 她怎么也没想到,因着一个玉佩,牵扯出了那么多问题,让自己好不容易交的一个朋友都离她而去。 虽然很多事并非她说得那样,但李云岫也知道,对于她的指责,自己并没有什么可以辩驳的。 一场寻常会面,却造成了两个人关系的破裂,于李云岫、言怀笺而言,都很痛苦。 但唯有一个人,对此感到幸灾乐祸,那便是听闻有人给碎裂的玉佩背锅的白星怜了。 本来,以她灵力的效果,就算不是今天受到擦碰,再过一两天,那玉佩也会自然碎裂的。但没想到,在这种关头,也能有人出来当自己的替罪羊。更何况,还是自己一直都看不上眼的李云岫。 看来,真的是连老天也在帮自己啊。 第104章 夏季拉练(1)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夏季拉练的日子又快要到了。 比起冬季拉练,夏季拉练无论是在规模还是在难度上都要比前者高好几个档次,不仅是在有异兽分布的月之山进行,而且任务时长也被拉长到了5天。不少刚进入学院的新人从好几个月前刚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就开始紧张不安了。 不过,龙荨可不一样,她一切都已经想得妥妥的了。 本次拉练要求组成5-6人的队伍,且队伍中至少要有两名二阶的术师,但灵系不限。 这是学院的硬性标准,但除此之外,经过多年的经验,学生们之间也还会顺从一些不成文潜规则。 比如,考虑到长时间在月之山的安全问题,一般每个队伍都会保证至少一名医系术师。 又比如,即使学院没有明说,但按以往来看,大部分的学生灵术实力仍不足以独当一面。这个时候,属性的克制与相辅相成就显得很重要了。因而大家都会让队伍里能有尽量多种类的术师,以应对不同的情况。 那龙荨的小脑瓜里,想的又是啥呢? 龙潜作为哥哥,这次有机会可以跨系,自然会和她一起组队,她肯定也要拉上洛宇翰,医系术师的话可以找元希辰,最后嘛。。。带着八卦的小心思,肯定要把李云岫和须锦也张罗进来。这样一个人员组成合理、灵系也丰富的组合,多棒啊! 恩。 如果龙潜真的按照龙荨这样想的来的话。 而事实是,当龙荨找到龙潜的时候,对方不止已经找好了让她不是很喜欢的言怀笺,甚至还有一个自己不太相熟的风系学生苍扬和医系的褚宇,只剩一个空位又必须找二阶的人了。 这下,不仅连自己的小姐妹也要和自己分开了,甚至连洛宇翰的位子也没留,还带来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人。不管怎么绞尽脑汁,这离她当初的美好设想都相去甚远。 龙荨看着聚集的几人,努着嘴皱着眉头一一打量他们。 褚宇被盯得直起毛:“这位是龙前辈的妹妹吧,初次见面,我叫褚宇。嗯。。。你一直这么看着我们,是我们有什么问题吗?” “我只是在思考。。。你们到底是怎么跟我哥搭上线的。” 褚宇亮起了星星眼:“说来惭愧,我是主动请求加入龙前辈的队伍的,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感谢前辈能接受我这个新人的加入!自从上次药王谷一行以后,我便对龙前辈刮目相看了。啊,当然,我的第一偶像还是元前辈。但是,真的没想到,在我们学院里就已经有那么厉害的术师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精彩的灵术对决,龙前辈的身影至今还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这次有幸能加入龙前辈的拉链队伍。。。” 龙荨撇过头去,吐吐舌头。 她本来还是想劝退这个人的,但没想到偏偏对方是自家哥哥的迷弟!这虔诚的模样,龙荨都不好意思拿他开刀了。 但是,她也不是随便就放弃的主,马上又转移了目标:“苍扬同学?我怎么记得你跟我哥不熟啊,你是随便加进来的吧?” 苍扬摇摇头:“没啊,我挺喜欢这个团队的呢,就。。。每个人都很有意思呀!” “有什么意思啊?”龙荨看着他意味不明的笑,完全弄不懂。 言怀笺则白了他一眼:“你要是来贪好玩的,就趁早给我退出,少来拉我们后腿!” “怀笺同学,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夏季拉练专门弄这种设置,就是为了让高阶品的术师能带着低阶品的术师一起成长,正是有我这种新人在,才更能展现得其他人的水平啊。你说对不对,龙潜?” 龙潜点点头,似乎对这话颇为受用:“嗯嗯嗯,你放心,有我在,我一定会让大家都安安全全地完成任务的!” “什么跟什么呀,我的好哥哥,你别把一次拉练搞得跟军备竞赛一样好不,也体谅下这里除了你和言怀笺之类的新人啊!啊----说到这个就来气,你不先找好二阶的人,干嘛先找。。。这其他人嘛!” 言怀笺有点不解:“真要说起来,我们这里除了你是阿潜早就预留好的,其他人都是主动加入的。不过,龙荨,你为什么这么为难的样子?” “为难吗?”龙潜歪着头打量着自家妹妹,不过在他面前,龙荨好像总是气呼呼的样子,他似乎总能踩着自家妹妹的怒点而不自知,倒也见怪不怪了,“妹妹,我觉得现在这个组成挺好的啊,你看,还搭配了医系术师,灵系分布也很均匀,多好!” “好个鬼!你怎么都不给翰哥哥留个位子,难道要让我们分开吗?!你也没给岫岫留个位子,本来我们来这之后就很少见面了!” “啊?莫非是我的加入让你们为难了吗?”褚宇赶忙站起身来赔礼,“真的很抱歉,虽然我很希望能和龙前辈一组,但是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也可以退出的。” 龙潜摇摇头:“医系术师本来就抢手,你不能走。” “可不就是,”言怀笺瞥了眼旁边看热闹的苍扬,说到,“某位只是觉得有趣的人明明才应该起身吧。” “呜----本来我是在哪都可以的,但现在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反而更想留下来了。龙潜,你不会赶我走吧?” “这。。。当然不会,一开始我也都答应了你的。妹妹,”龙潜只能返回来劝这边,“我当时真没考虑那么多,只想着给你留个位子就行了。你看,这其他人我也是都答应了下来的。。。” 龙荨看着言怀笺,微笑道:“怀笺姐姐在学院应该也很抢手吧?你去到哪组肯定都很受欢迎的。” 言怀笺低下头去:“没有啊,我这脾气,大把人上赶着不要我呢。如果要我退的话。。。” “不是不是,怀笺,我妹妹她也不是这个意思。。。” “前辈!要不然还是我退出吧,看你们那么为难!” “苍扬,都说了你退出行不行,反正你也不是非这里不行!” “别啊,龙潜都说我可以留,我干嘛走。” “怀笺姐姐,你原来土系里应该还认识好些朋友的吧?” “妹妹,要么这次就算了。明年。。。明年我一定都听你的好不好?” 。。。。。。 隔着这伙人几步路的地方,正拿着水壶喝水的仇尚衍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乱糟糟的局面。 本来是龙潜说,其他人基本都够了,就差一个二阶术师,拉他组队他才过来的,但现在---- 这是什么情况?! 第105章 夏季拉练(2) 苍扬率先发现了呆在那边的仇尚衍,高兴地与他打招呼,众人也暂时停下了纷争,唤他过来。只是,面对他们的组队邀约,仇尚衍却给了出人意料的答复。 “不了不了,我还是找别人组队吧。阿潜,你这个队伍。。。嗯,太复杂了,我还是不掺杂进来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众人。 “夏季拉练可不就得复杂点嘛,太单一的队伍很难过关的。”龙潜明显没抓住对方在意的点,“你真不来啊?怪可惜的。那你找好队伍了吗?” “这个啊。。。刚打算开始找呢。有了,不如去找我们云岫妹妹好了。” 龙荨听到这话,又撇起了嘴:“真好啊!我也想跟岫岫组一队去!还想跟翰哥哥也一队!” 仇尚衍笑着摸摸她的头:“现在还只是我这一边的打算呢。不过如果真的行的话,我把你的小情人也一起拉上呗。” 龙荨听到这话,总算稍微安心了些,但还是一个劲儿地嘱咐仇尚衍,一定要好好照顾好洛宇翰和李云岫,多多提携他们,不要让他们受伤。说了好半天,她才放手让仇尚衍离去。 李云岫这边倒是很欢迎仇尚衍,她已经找好了须锦和元希辰,但三人的攻击力和实战经验都不丰富,正愁该找谁呢,没想到天上就掉下来个仇尚衍。 须锦也不是是第一次见仇尚衍了,但还是反复跟李云岫吐槽:“你确定他跟龙前辈是至交?!这两人除了都比较外向之外,根本完全不一样吧!” “我怎么知道,可事实是,他们关系真挺好的,说不定就是因为性格互补,所以才合得来啊。” 须锦皱起眉头,明显不太相信:“诶,你说,龙前辈要是有仇前辈一半的体贴和善解人意,那可真的是相当完美了。” 正说着,元希辰也赶了过来。 他跟其他几人简单打过招呼后,便一脸激动地把李云岫拉到了一边。 原来是晏殇院长回来了,刚才元希辰就是过去见他的。据说他这一行确实见到了研修局的主事杭望,也跟他报告了一番李云岫的情况。但由于杭老前辈已经上了年纪,没法跟着晏殇一起快马加鞭赶回来,回到神武州这边还要再过些时日。 “不过,你可以稍微安心的是,据杭老前辈所推测,你的情况大概率是‘吉’。。。只是,再详细的,晏院长也没再透露了,只说等见到了你自会跟你说的。” 李云岫不由得有点紧张:“连你都不能告诉吗?我怎么觉着有点怪怪的。” “哈哈,放心啦,晏院长不会轻易下结论,他都说了是‘吉’,那就不会有问题的。不过,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要等杭老前辈回来亲自看了你的情况。等差不多这次夏季拉练结束,你的事情也该有个结论了。” “恩。。。希望能有个好结果吧。” 瞥见李云岫神色有点异样,元希辰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 “额。。。希辰啊,你认识,许清昀吗?” “你是说研究部的副主事吗?我了解一些他的情况,不过没有见过他。” 听到这话,李云岫不禁掩面长叹----看来当时自己见到的许清昀,应该确是研修部的人无疑了! “这位前辈还是挺厉害的,火系四阶下品,但是却偏偏选择了门庭冷落的研修部就职。目前,因为杭老前辈年事已高,他虽然名义上是副主事,但实际上干的活也跟主事差不多就是了。看你这样子,似乎还跟他有些因缘?” 李云岫苦笑了一声:“算是吧,不过。。。说来话长,有机会再告诉你吧。” 两人走回须锦那边,看到洛宇翰也来了。 他一看到元希辰,就跑过来抱着他,哭诉自己和龙荨要被迫分离的悲惨剧情。 仇尚衍在一旁笑着看热闹:“好啦好啦,我刚才好不容易劝好龙荨,让她缓过来了,你怎么可又来了!” “哪有啊,我去找她的时候,还是第一次看她的脸那么黑,但在众人面前又不好发作,一直在桌子底下揪我的手,你看!你们看!”洛宇翰一边抱怨着,一边给众人展示他的右手,还真是红了好几块,看着都怪疼的。 “嘿,没道理啊,”仇尚衍可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她本来确实挺不开心你和云岫妹妹没能和她一组的,不过后面我说,我会带你们,他们五个人就也没事了呀。” “五个人?不对啊,龙潜、小荨儿、还有个风系的和医系的,然后是云岫班上的言怀笺和原来她土系班上的白星怜,六个人啊。谁后来加入了吗?”洛宇翰一边说着,一边回想,“这么说起来,当时小荨儿还真一直在盯着那叫白星怜的人看,她们之间有啥问题。。。” 说着说着,洛宇翰突然想到了什么,慢慢地转过头来看着李云岫。两人一对视,李云岫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 这小丫头不会还在介意白星怜推李云岫入水的事吧?! 李云岫本来打算去找龙荨说说,让她别太在意了。毕竟如果真是要一个组的话,老这样也不是个事,真到拉练的时候,说不定会出大问题,但是却被元希辰拦住了:“你现在去跟荨儿说,事情反而会闹大。放心吧,荨儿虽然性子直了点,但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她会自己消解的。” 李云岫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便暂时没去找龙荨。 本来他们已经找好了五人,也打算就这样组成一队了。但是第二天,突然有人找到了李云岫他们,说要加入他们的队伍。 她自我介绍,说是风系4班的贾默默。 但说来也奇怪,这个贾默默并不认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也没给任何理由,就只是说想要加入进来。 明明是夏天,贾默默却穿上了冬季制服的长衫,让人看着就热,但她却说没关系。 而且,她还戴上了黑色的面罩,不怎么说话,声音也很小,看着比较文静内向,不敢与人对视的样子。 李云岫五人都不是很挑剔的人,对此也没什么意见,便算同意让她加入了。 她笑着点头与其他人示意,却独独走到元希辰面前,伸出手来说道:“你好。” 虽然愣了愣,但元希辰还是礼貌地与她握了握手,笑着说:“你好啊,贾默默同学,欢迎加入我们。” 看到这场面,洛宇翰还带着其他人在周围起哄,六人的气氛也开始熟络了起来。 而随着自行组队的收尾,令人紧张激动的夏季拉练也终于拉开帷幕了。 第106章 夏季拉练(3) 本次夏季拉练持续的时间为整整五天,考核的标准为从同一起点到指定终点所花的时长,手段不限,线路自选,看着是非常简单的规则,不过却暗含玄机。 首先,由于起始时间是当天零时,正是年轻人最犯困的时候,分歧从这里便开始了。 有力争上游的队伍,卡点出发,在夜间行进。但考虑到大部分异兽反而是在夜间出来觅食,这个时候出发,危险系数相当大,因此大部分队伍还是保险起见,集中在早晨六点到八点出发。 李云岫所在的队伍,大家都推选拉练经验丰富且实力强劲的仇尚衍作为队长,他也选择了让大家睡饱觉后,早晨七点出发。 不过,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和日之山不一样,月之山因为具有一定的危险,因而平常都不会向一阶的术师开放的,每年的夏季拉练是他们唯一一次有机会出入这里的地方。 整座山外周包裹着一层暗灰色的灵力屏障,那是由栖息在月之山的众多异兽散发出的魔系灵力汇集而成。 打破这层屏障后,便开始要在有异兽分布的山林行进,一点马虎不得。 而且,每次夏季拉练的终点都不尽相同,需要各队自己在山中寻找。有人运气爆棚,隔天可能就看到终点,结束战斗,也有人辛苦饶了两圈,也没找见终点。 “这样的评判标准也太草率了吧,”须锦对此感到不能理解,“虽然我们都是同一起点,出发时间也是自己的选择,但也不能只看最后结果,就来评判一个队伍合格不合格吧?” 洛宇翰点头表示赞同:“而且,说不定有人提前找了考官,知道了线索也不一定,上次符柠那小子不久这样了吗?” 元希辰笑了笑:“冬季拉练是不同灵系各自为营,不过,这次可不一样。每次夏季拉练的终点,都是由灵学院蒙战院长亲自选择,在那里驻守的考核教官也是提前几日出发后,就留在了那里,一直到考核结束,露不了题的。” “况且,即使是终点未知,也不是就只在山里蒙头乱撞啊,”仇尚衍看了看他们,“感知、战略、布局、探测、博弈。。。我们平时上的那些课就是用在这里的。在普通人眼里,这可能就是座充满魔物的迷宫,但对我们来说,应该能看到东西才对。说起来,云岫妹妹,据说你也会灵力探查是吧?真是厉害,到时候就多多指教了!” 李云岫苦笑道:“前辈,你明明比我学了更久好吧?不过,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会献上我的一份力的。这五天就拜托前辈了,请多指教!” 众人也异口同声道:“仇前辈,请多指教!” “哈哈哈,好了,突然那么严肃干嘛!不过,确实要打起精神来,看,到了月之山的第一关----魔灵屏障了。” 随着仇尚衍的指示的方向,众人看去,只见高耸的山峰好似笼罩在一扇暗灰色的穹顶之中,那像云又像雾的屏障掩盖了月之山的实形,让人看不真切。 在六月清晨的阳光中,这里却显得尤为阴冷,让人不寒而栗。 当然,教官们也有教他们破解之法,即参考监察局捕捉魔灵的五灵天罗地网,让多股威力相当的灵力互相融合、协调,从而中和魔系的灵力。 从实际情况来看,并非所有的队伍都能凑成恰好的五系灵力,但只有三四系也已经足以应对眼前的情况了。 值得高兴的是,仇尚衍一队里,已经凑齐了水、火、木、风、医五系灵力,成功率大大提升。 李云岫由于不能连续持久地释放灵力,因而木系这块的灵力输出就由须锦来顶上。 仇尚衍指示众人按属性关系分布站位,先放出灵力,并根据整体的水平来调整,使众人的灵力达到同一水平。 不过令他困惑的是,其他几人都没有问题,但独独最后加入的贾默默这边,似乎不太顺利。 今天,她依旧披着长衣,还带上了手套,手中释放出的风系灵力也很纯正。但是,灵力强度似乎不好调整,总是大起大落,无法稳定在指定的水平。 最后,经过仇尚衍耐心的指引,总算是勉强让她和其他人达到同一水平了。 仇尚衍松了口气,自己也放出均等的火系灵力,指挥道:“那么,各位,现在听我的指示,当我倒数到‘一’的时候,大家就一齐把灵力汇聚于我们刚才说的那个点,维持现在这个强度释放。” “好!” “三、二、一----” 正当大家都按指令做的时候,却发生了意外,边上的贾默默不知怎的,脚下突然扭了一下,她的风系灵力也没放出来。 仇尚衍赶忙喊道:“大家不要急,继续维持原来的灵力释放!现在临时再加入灵力反而会破坏平衡,我们就维持四股灵力吧!” 众人这才安定下来,继续合力打开屏障。李云岫则走到了那边,扶起贾默默,问道:“你没事吧?是不是扭伤脚了?” 贾默默摇摇头,退了一步,把半张脸掩在了衣服的领子里面。 “没事的,你就算没放出来也没关系,还有我这个什么忙都帮不上的人在这呢,嘿嘿。而且,仇前辈很有经验,大家也很厉害,你不用担心。” 贾默默点点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就是作为对李云岫安慰的回应了。 其他几人那边也很顺利,虽然比起五种灵力来说,只有四种灵力的情况会花更长时间,但最终还是成功在一大片暗灰色屏障中打开了通道。 众人怀着忐忑的心情步入,逐渐看清了这座月之山的神秘面貌。 洛宇翰率先走了上前,亦步亦趋地四周观望:“看着好像也没啥特别的,周围跟日之山差不多啊。” “宇翰,你别走那么快啊,”元希辰上前拉住了他,“这里只是外围的山脚,因此比较平静,等会更深处,危机四伏,一不小心可真的是会丢了命的。” 须锦赶紧拉着李云岫退到了仇尚衍后面:“放心,我们会好好跟着仇前辈的,对吧,岫岫。” “是啦,瞧把你吓得!” 仇尚衍看到她的模样,也不由得笑了,顺势走到众人前面带路。 元希辰紧跟其后,注意到对方的眼神,便走上前,小声问道:“前辈,你是在想刚才贾默默的事吗?” “啧啧啧,你眼睛也太尖了吧!我就多看了她一眼而已,你明明跟云岫妹妹和阿潜都是同龄人,没想到却那么细心周到”仇尚衍打量着元希辰,继续说道,“放心,我不是责怪她,对我来说,给我们三股灵力也够了。只是。。。” “只是?” “你这么细心,就更不可能没注意到,正式破障的时候,这位小妹妹,在我发令之后、她倒下之前。。。一点灵力都没放出来,或者说,我感觉她像一开始就没打算参与最后破障的样子。” 第107章 异兽(1) 元希辰微微颔首,并不否认。 “她好歹也是5班的水平,可如果连自己的灵力强弱都不能自如控制,也太说不过去了吧?我并非冒犯,不过,”仇尚衍看了一眼元希辰,继续说道,“贾默默找到我们,却不是因为认识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也不像阿潜那边,是因为欣赏他而找来。她当时偏偏还只跟你握了手,你们以前真的不认识吗?” 元希辰仔细想了想,但末了,还是摇头:“真的没有印象,所以当时我也觉得奇怪来着。” “这样啊,也可能是你哪次治疗的术师,你忘了吧?” 这倒也是合理的猜测,毕竟元希辰来这的两年,学院内、学院外少说也治疗了上百个人,自然不是都记得清的。 闲聊也到此为止。因为,很快的,仇尚衍便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开始变了,空气中弥漫的灵力开始变得浑浊、压抑----是魔系灵力的感觉! 他们已经在慢慢步入异兽分布的区域了。 李云岫也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这股异常的灵力,自她灵力觉醒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魔系灵力的存在,那是跟他们的六系灵力都完全不同的气息。明明距离还很远,但这沉重的压迫感却格外明晰。而且,仿佛还有意识一样,散发着令人生畏的恶意,仿佛稍一放松,就会被这股莫名的力量吞噬。 不过,她的状态还算好了,须锦和洛宇翰受到的影响更大。特别是须锦,越往山上走,便越感到胸腔内好像被什么东西顶着一样,喘不过气来,全身被一股莫名的寒意包裹着,令她不自主地颤抖。 仇尚衍找了个荫蔽处,让他们稍事休息,元希辰则上前帮两人调适灵力。 “前辈。。。这。。。就是教官说得那个吧。。。魔系灵力的威压。。。”洛宇翰摸着胸口,大口喘着气。 仇尚衍点点头:“没错,魔系灵力与我们的正常的六系灵力不同,或者说,这两者本身就是完全相反的两种力量,一旦相遇,就会互相对抗。而且,跟去年那次魔灵的情况不一样,月之山这里聚集了众多的异兽,魔系灵力的浓度很高,对于你们初学灵术的人来说,灵力不够稳定强大,很容易就会被对方压制,出现这种呼吸不顺畅、全身发冷的情况。” “不过,不用担心,这些都只是暂时的,”元希辰一边帮他们治疗,一边说道,“我会帮你们加固一下体内的灵力,让它们运转更顺畅,等你们过一会慢慢适应之后,这种不舒服也会慢慢减轻。” 须锦撇撇嘴:“怪不得都必须得要求队伍里一定要有至少两名的二阶术师和医系术师呢,凭我们这些灵术小白,第一次没头没脑进来这里,就是来找死的!” 李云岫一边帮她擦汗,一边担心地说道:“好了好了,小锦你先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一下。” “对了,岫岫,你完全没感觉吗?按说你也是第一次进来,可我怎么看你跟没事人一样。” 对哦。 这么一说,李云岫也发现了,自己虽然也能感受到不适,但更多是心理层面的,但是却完全没有出现须锦和洛宇翰这种情况。 “这样说来,贾默默好像也没有像我这样啊。” 须锦摆摆手:“咳,贾前辈又不是新生,应该是已经习惯了吧。” 洛宇翰突然也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要这样说,云岫不是也跟我们不太一样吗?你体内还有一股异常的力量,说不定两股力量相加,就胜过了魔系灵力哦!” “是吗?”李云岫一脸狐疑。其实也说不定,现在体内这股完全不受控制的力量,再出现什么新情况,她也不会再惊讶了。 只是,洛宇翰这突然的一句,又提醒了自己这件麻烦事,想到这她便突然来气,锤了他一拳,让对方摸不着头脑,直喊她是“虐待伤者”。 正当两人打闹间,贾默默突然开了口:“你是叫李云岫吧?说你身体里有股异常的力量,这是怎么回事?” “啊,这个,”李云岫停下动作,转过头来,“其实我现在也没完全弄懂,大概就是我的身体跟别人不太一样,体内除了木系灵力,还有另外一股搞不清楚的力量。” 仇尚衍倚着一棵大树,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对方:“不过,默默,你一路上都没怎么跟我们说话,现在居然也主动开口了,这是对云岫妹妹感兴趣,还是对她的力量感兴趣啊?” “这。。。” 看到贾默默一脸为难的样子,元希辰笑了笑:“好了,我们别越说越远了,现在先来说说宇翰和须锦这边。我算是简单帮他们做了处理,但是他们这状态要想完全恢复,可能还要一段时间。仇前辈,怎么说,这里足够安全,适合我们再呆一段时间吗?” 仇尚衍笑了笑,也明白元希辰是想帮贾默默解围,自己便也不再深究,走出外面去查探。 目前来说,周围的情况都还算安宁,魔系灵力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但通过灵力探查,可以感觉异兽离他们都挺远的,应该还是能呆上一段时间的。 正当他打算回去让大家安心休息的时候,突然感觉有点不对。 他再次用灵力探查仔细查探,果然----虽然异兽们现在都离他们很远,但是,明明应该四处游荡的异兽,现在却不知为何,似乎在朝着他们这边聚集! 他反复查探,确认这不是自己的错觉。可是,这不可能啊! 异兽们的感知能力都很弱,如果不是距离很近的话,一般是不会主动靠近人类的,以前也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 李云岫也走了出来,看来她也已经觉察到这异常的情况了。 “前辈,怎么办?我们要准备离开了吗?” “不,先不能急,就算我们现在出发,也不见得就会安全,更何况须锦她现在的状况根本支撑不起快速撤离。。。”仇尚衍仔细思忖,最终下定了决心,“再等十分钟,这段时间内,应该只会有一两头异兽攻过来,我应该还是能应付的,等解决完后我们就马上撤离。” “好,那我去把贾前辈也叫出来。” 李云岫简单和其他人知会了一下情况,让元希辰和须锦、洛宇翰在里面休息,她和贾默默、仇尚衍在外防御。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现在不知该是庆幸还是觉得不幸,那两头异兽的踪迹,她通过灵力探查可以了解得一清二楚,甚至可以预测它们奔来这边开战的时间。 “来了!准备战斗!”终于,仇尚衍发出了最终指示! 第108章 异兽(2) 光听着不断靠近的脚步声,李云岫都能感觉到,这两头异兽的量级并不算小,但当看到它们的真面目的时候,她还是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但仇尚衍反而松了口气:“幸好,还只是初级的异兽,问题不大。” 这。。。这是初级? 李云岫看着眼前近五六米高的四足异兽,正龇着牙恶狠狠地盯着他们这三个猎物,长着锋利尖牙的嘴巴仿佛一口就可以把她整个吞下。从它们全身披着的黑色毛发上还不断流淌出黑色的黏液,泛着的幽光,这是得要多纯的魔系灵力才会直接显现出这种黑色来啊! 曾经看到的虞远的火系入魔之后的灵力跟这比起来,根本就像是小树苗和苍天巨树之间的差别。 仇尚衍把李云岫和贾默默往后面揽了揽,说道:“你们两个,等会辅助我就行,不要强出头,注意保护自己。” “好!” 随后,伴随着其中一头异兽的震耳欲聋的嘶吼,对决一触即发。 仇尚衍率先上前攻击,只见他一边灵活地往两边跳跃,一边用火焰分别攻击两头异兽,似乎在吸引它们的注意力。 而这两头异兽似乎也很听话,顺着他的方向与他展开攻击。 不过,也真不愧是经验丰富的火系术师,即使是以一对二,仇尚衍也毫不占下风。他的火焰带有光的属性,对于异兽来说,似乎是极为麻烦的东西,它们纷纷眯缝起双眼来,左摇右晃地回击,两股黑色的灵力和一股亮黄色的灵力在空气中碰撞,激起猛烈的暴风。 李云岫绕到异兽的侧面,一面帮仇尚衍阻挡异兽的攻击,一面辅助攻打异兽。而且,由于她的木系灵力被火系所克制,因而还要避免与仇尚衍的灵力直接相碰,使攻击力减弱。 这种时候,如果不是木系灵力的话,可能就没有那么多限制了。想到这,李云岫一边攻击,一边转头去找贾默默,但不知怎的,却发现她不知道去哪了。 奇怪,刚刚还在自己身边,现在她跑去哪了?别是出危险了吧? 但很快,李云岫就无暇再顾及贾默默的事了,因为,落于下风的两头异兽似乎转变了策略,一头继续与仇尚衍斡旋,另一头竟直接转身朝她攻击过来。 看仇尚衍那边,估计没那么快结束战斗,自己要想办法一个人撑一段时间了。 但说实话,李云岫心里真的有点没底。 这段时间,生活好像都在平淡地继续,但只有她知道,自己的情况却依然在不断地变化。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木系灵力越来越弱了,从施展出来的灵术也能看出来,那绿色变得越来越稀薄。而与之相对的,是自己那股异常的力量在急剧地增长。 上次外出查到了有关第七种灵力存在的信息,但对于自己的情况却依旧解释不清,这几天大家都忙,也没找到机会跟元希辰好好谈谈这件事。 但是,现在的她,能做的也只有尽力先度过眼前的难关,顺利结束这夏季拉练再说了。 她使出全力迎战,前面因为反应不及时受了几击,但后面她也慢慢适应了异兽的速度和攻击强度。 而且,说来也奇怪的是,她明明觉得自己使出来的木系灵力比以前弱得多了,但是体现的攻击效果反而却更强。她的“喷射弹”攻击,不止速度比以前更快,而且威力似乎也有所增长,异兽在她的攻击下不断发出痛苦的嚎叫。 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李云岫的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这种情况,与那另一股力量有关。 难道,自己这奇异的攻击方式,是因为木系灵力和另一股力量共同杂糅而产生的效果嘛? 所以,这出人意料的强大攻击中,也有那股力量的一份力? “云岫妹妹,趴下来!” 听到远处的一声叫喊,李云岫赶紧趴下来。对面的仇尚衍聚起灵力,对准攻击李云岫的那头异兽喷射出一束火焰,那异兽被一击爆头,应声倒地。 当李云岫睁眼的时候,面前的异兽已经瘫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的黏液也停止流动,颈部以上被烧成了一团团焦黑的炭灰块。 另一头异兽更可怜,面对仇尚衍持续的火系攻击,被烧得都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 “对了,仇前辈,那个,贾前辈她。。。”李云岫突然想起了不见的贾默默,但随后马上便看到她从另一边走了出来。 贾默默依旧把头埋在衣领里,小声说话:“对不起,我实在有点怕,就躲在树后面辅助你攻击了。不好意思,让你来当主力了。” “啊。。。没事。”虽然是这么说着,但李云岫自己也有点恍然,刚才自己都专注于战斗中,并没有注意到,贾默默原来有在帮着自己攻打吗? 仇尚衍跑回荫蔽处,通知其他人准备撤离。 看样子,虽然原因不明,但周围的其他异兽确实是还在朝他们这边聚集,趁着现在须锦和洛宇翰两人都有所恢复了,还是赶紧出发得好。 异兽虽大,但行进速度一般都不快,基本上是赶不上他们的。 须锦和洛宇翰走出来,看到外面两具异兽的尸块,既害怕又感到新奇,试探着走上前去,这里看看,那里闻闻,但马上就被那黏着的触感和腐烂的臭味给恶心到了,皱着眉头又跑开了。 元希辰来到了被李云岫打死的那头异兽面前,蹲下来细细观察,若有所思。 仇尚衍走上前,问道:“怎么了,你应该之前也看过异兽吧?” “是看过,不过,这头。。。有点奇怪,是你打败的吗?” 仇尚衍摇摇头:“这头中途转换目标,跑去攻击云岫妹妹了,那边的贾默默据说也有在旁边辅助,我不太清楚。基本上,只有它头上的攻击是我造成的。所以,你指的奇怪的地方是什么?” 元希辰指了指这头异兽的身体部分,用手抹了一把它的躯体,手上便沾上了那黑色的黏液。仇尚衍见状,一脸惊慌失措:“你这是干嘛?!虽说这异兽已经死了,但它分泌的黏液带有的魔系灵力可没那么快消退,你手上沾这么多,可是会受伤的!” “对啊,按道理,异兽身上分泌的黏液含有大量高浓度的魔系灵力,即使是死后也会对我们有所伤害,可是,”元希辰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擦拭干净沾满黏液的手,展示给仇尚衍看,“为什么我手上沾了这么多,却完全没有显现出魔系灵力的损伤痕迹呢?” 第109章 异兽(3) 仇尚衍瞪大了眼睛,拉过元希辰那只碰过异兽的手反复查看,但除了感到残余的黏着触感之外,与他正常的另一只手并无区别,仿佛他刚才碰的不是那可怖可怕的异兽,不过是如米糊一样的寻常东西而已。 他刚才并没仔细查看,但被元希辰这么一说,仇尚衍也开始注意起那只异兽的尸体,确实发现不少可疑之处。 首先,确实如元希辰所说,此刻黏附在异兽身上的黏液已经基本找不到一点魔系灵力附着的痕迹了。可是刚碰上它的时候,它和另一只异兽都并没有这种情况。 其次,查看它的伤口,除了仇尚衍最后一击的致命伤之外,它身上并没有过多木系灵力损伤的痕迹。可是刚才李云岫明明已经与它对战了好久,而且仇尚衍另一边听到的动静,这只异兽是真的受到了很严重的攻击,但为何伤情却并不一致? “偏偏岫儿这段时间发生的变化,就只有她体内急剧增长的另一股力量了,现在又出现这种情况,”元希辰皱着眉头,脑海里闪过一个他也不敢相信的念头,“难道岫儿她的那股力量的作用竟是。。。” “我怎么了?”李云岫不知什么时候也跑过来了,躬身问道。但从她一脸迷惑的表情来看,似乎并没听到他们前面的讨论。 元希辰原本打算向她说明,但仇尚衍拦住了他。 他们现在的情况并不安全,周围的异兽都在往这边赶,他们还是赶紧撤离为妙。 于是,几人在仇尚衍的带领下继续出发了。 以前的拉练,仇尚衍也基本是团队里的主心骨,但也没有像这次这么累。 一方面,他要时刻开放着灵力探查,警惕着不知因什么原因一直在向他们这边聚集的异兽,虽然李云岫也会和他交替进行,但一直不能放松的状态总是很累人的。 而另一方面,他还得惦记着此次拉练的任务,查探周围有无终点的痕迹线索,在这里,要是错过一次,估计就很难再回来了。 元希辰也简单地和李云岫讲了一下刚才的发现,怀疑她的另一股力量其实早就已经可以在实战中和木系灵力一起施展出来了。而且,其效果可能与削弱魔系灵力本身有关。 尽管也是有一点意外,但李云岫却并没觉得很难接受,好像,好像。。。 她冥冥之中,早就已经知道了的样子。 但这也只是元希辰的猜测,李云岫只能在接下来的实战中继续确证了。 须锦和洛宇翰此后也参与攻击了几次意外跑出来的异兽,一开始两人还被吓得一边攻击,一边哇哇大叫,后面也慢慢习惯下来了,身体也逐渐适应了月之山周围的威压,并没再像原先那样不适。 唯一游离在团队之外的,就是意外加入他们组的贾默默。 其他人倒没太关注,但仇尚衍却一直注意着她的动静。 原本以为她只是因为经验不足,所以攻击才不积极。但在战斗中,仇尚衍却发现,她的神态和动作并无过多的慌张,在躲避的时候反而还显得很游刃有余。 这让他越来越奇怪了。 这个女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入夜,异兽也将增多,辛苦走了一整天的众人并没有精力支持他们夜间行进。仇尚衍便带着众人来到了一处比较隐蔽的山洞处,打算休息一晚再继续出发。 须锦看了看这山洞,又看了看周围,一脸担心的样子:“仇前辈,按照刚才来看,异兽好像还在往我们这边聚集吧?我们今晚还能睡个好觉吗?” 洛宇翰也长叹一口气,瘫在地上,仰天苦叫:“所以到底我们为什么会一直被异兽追着跑啊!我都想怀疑,它们是不是都已经变异了,还是和前辈一样,也学会了灵力探查啊,怎么我们走到哪就跟到哪啊?!” 元希辰也摇摇头:“我去年参加过一次,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不过,仇前辈,如果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我们也没法安心休息吧?” “放心,虽然我也还没弄懂异兽一直追着我们跑的原因,打跑了一群估计还会过来另一群,但是,”仇尚衍笑了笑,“我还是有办法能让大家今晚都睡个好觉的。” 一边说着,仇尚衍双手在胸前环绕,只见一橘色的光团便从他手心中生出,不是寻常的那种火焰,而是最纯粹的白光,宛如一个小太阳一样,在黑夜中显得格外耀眼。 随后他将光团放出,那光团倏地便扩展开来,以众人为中心,在十米开外环绕成一圈光的屏障,高达数十米。 仇尚衍微微喘着气,笑道:“这道‘光之屏’辐射的光亮对异兽来说是相当麻烦的东西,寻常的异兽一般不会靠近。它至少可以持续到明天的六七点,够我们睡个好觉了。” 众人忍不住地发出惊呼,也终于安心了下来。李云岫看着旁边脸色有点苍白的仇尚衍,问道:“你没事吧?” 仇尚衍摇摇头:“要让这招达到威慑异兽的效果,还是比较费灵力的,我休息会就好。而且,即使是这样,我们也不能完全安心下来,晚上还是安排大家轮班比较好。” 六人中,仇尚衍和李云岫的灵力探查都相当出色,元希辰也掌握,只是能力较弱,其他三人则完全不会。考虑到战力分配,李云岫和洛宇翰、仇尚衍和须锦、元希辰和贾默默这样搭配倒是最好的。 但刚说完,仇尚衍便开始有点犹豫了。他看了眼旁边的贾默默,她侧过脸去,并不能看清她的表情。 仇尚衍的对她的怀疑依旧没有解除,让这样一个人和唯一不会战斗的元希辰搭配,真的没问题吗? 元希辰似乎也发现了他的迟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安心。 众人商量决定,让元希辰一组负责前段的守夜,李云岫组负责后段的守夜,仇尚衍负责最危险的中段守夜。 须锦拉了拉他的衣袖,说道:“前辈,把我拉到最危险的时间段,你可要负责保护好我啊!” “好好好,放心,绝对不会让你掉一根头发的,”仇尚衍也不由得笑出了声,“而且,真有问题,我也会把所有人都叫起来的。” 其实,如果能一夜平安当然是最好了。只是,今天这第一天就出师不利,异兽像被他们吸引一样,老追着他们走。 今夜,真的能安然度过吗? 第110章 坠崖(1) 等到仇尚衍来叫醒李云岫和洛宇翰的时候,天已经有点蒙蒙亮了。而另一边,本该正在守夜的须锦早就趴在旁边的石头上,呼呼大睡,看来是中途没坚持住,自己先睡过去,留下仇尚衍一个人在守夜。 两人走到外面来,洛宇翰还不由得回头看了眼,道:“这说起来,最辛苦就是仇前辈了,我们第一波和最后一波守夜的,好歹能睡上一个连续的觉,他睡觉中途被叫醒不说,守夜的时间段还是最危险的。” “毕竟仇前辈很会体贴人嘛,估计也是不忍心让我们新手太劳累,这不,小锦中途睡过去了,他也没叫醒她,”李云岫一边说着,一边开启了灵力探查,确认周围形势,转而脸色便严肃起来了,“不过,我们等会估计也没法轻松了。跟前辈交接时所说的差不多,虽然光之屏阻挡了大部分异兽侵犯我们的领域,但现在它们却还在屏障不远处围着,形势不容乐观。早上起来后要从它们中突围,估计是免不了一场恶战了。” 一起床就听到这种坏消息,洛宇翰身子都不由得颤抖了一下,真想回到梦中,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最后的守夜,两人为了打起精神来,便商量着进行灵术对决的训练,活动活动身体,也能振奋一下精神。 “正好啊云岫,一直都只是看到你那奇怪的灵术攻击,还没亲身试过呢!让我来看看,你的灵术到底是什么样的!”一边说着,洛宇翰一边上前攻击。 但说来也奇怪,两人灵术实力不相上下,而且洛宇翰还比李云岫高一品,可是这次实际打起来,洛宇翰却有一股异常的吃力感,身体的消耗也比平时更大。 没过多久,洛宇翰便认输叫停了:“不行不行,也不知道是不是刚起来,身体还比较迟钝,总感觉现在特别累。再打下去,到早上估计都走不了路了。” 李云岫也摸不着头脑:“怎么会呢?我倒觉得打几下挺精神的。你不会是又被异兽的威压影响了吧?” 洛宇翰坚定地摇摇头:“不是那种感觉,而且,还不是普通那种劳动的累,是像灵力被吸走了一样的那种感觉。。。不会是你干的吧?哈哈哈哈!” 看着对方一脸不正经的玩笑样,李云岫也是无语,本来还担心着他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呢。 不过,既然如此,两人也只能乖乖地坐下来了,毕竟还有四天,还是要好好保存体力。 虽然是这么想着,不过经常很多情况是事与愿违的。 很快的,李云岫便感受到了一股异常的灵力在飞速地往他们这窜来,她来不及细细分辨,只得对着洛宇翰大喊一声:“赶紧去叫醒仇前辈!” 李云岫的判断是对的。 仇尚衍一查看,便知道目前向他们这飞奔而来的,是一头变异种的异兽,速度奇快。而且,这种变异种与寻常异兽不太一样,估计不会畏惧自己的“光之屏”。 按它的速度,众人是来不及撤离了,他赶忙叫醒所有人,准备迎战。 当须锦也被最后叫醒后,这头异兽也已突破光之屏,来到众人面前,并出其不意地便径直攻向洞穴,周围的山石被轰炸地四处崩落,激起众人的惊叫。 而那异兽毫不停歇,马上又攻向了因惊慌地被绊倒的须锦! 电光石火间,幸亏仇尚衍眼疾手快,推了她一把,替她挡下了这攻击,只是他自己的右手也被那异兽的利爪挠破,鲜血汩汩流淌,伤口周围马上便显现出了魔系灵力的紫黑色的损伤。 此时,他也理不得自己的伤口了,赶忙组织众人进行反击。 李云岫等人迅速进入了状态。有了之前一天的经验,今天应付起这突发状况倒也没那么吃力,众人很快便合力击倒了这头异兽。 只是,“光之屏”被破,周围的异兽马上就要围过来了,这个地方也明显留不住,必须得提前进行突围了。 于是,当朝阳的第一缕光照进月之山的时候,李云岫一行人却已早早进入了战斗状态。 周围的异兽虽是都朝着他们来,但所幸并未成群聚集,移动速度也不快,众人勉力还是能应对的。 只是,一头接一头的异兽,仿佛永远杀不尽一般,偶尔还会冒出像刚才那样的变异种,寻常的攻击根本不奏效,着实是费力又费神。更别说他们刚起床,还饿着肚子,就得承受这么剧烈的运动,真的相当累人。 一边防御,一边开路,一行人从日出一直打到日上三竿,周围的异兽才慢慢地减少了些数量,基本算是突围成功,可以稍稍放松下了。 几人都是满腔怨怼和郁闷,但都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埋怨了,纷纷就地躺下,大口喘着气。 元希辰走上前来,帮仇尚衍处理他手上的伤口。 刚才一直都在忙着逃跑,此时他手上紫黑色的范围明显更大了,就快扩展到了整个手臂。但好在他整个的精神状态并不算差,看来是此前被魔灵击伤的经历,倒让他对魔系灵力的损伤能更耐受一些。 但突然,仇尚衍和李云岫倏地就坐起身来,一脸惊恐和警惕互相对望,多番配合下来,其他几人也明白他们这表情的意思:“不是吧?!又有异兽跑过来了?!” 但当两人分辨清楚那灵力性质之后,脸色又突然松了下来。仇尚衍继续瘫回在地上,长舒一口气:“放心,是自己人。” “你别吓我啊,前辈,不带你这样大喘气的!心脏都要被吓得跳出来了。” “不过要再来一次异兽,我估计也是不太能跑得动了。” “就是、就算来的是异兽,我也不跑了,啊----让他打就打吧!” “哈哈哈。。。某人已经快崩溃了,也是,我数下来,光我这一个上午打的异兽都有十几头了吧,快比得上我往年五天的量了!” 。。。。。。 众人轻松地在嬉笑着,但李云岫的表情却依旧没有放松。 是的,在分辨出那六股灵力之后,她便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而且,他们现在也正朝着这边走来。 其中,有一股水系灵力行动得尤其快,不一会,便听到了那悦耳的叫声从远处传来:“翰哥哥----,岫岫----,我来找你们了----!” 第111章 坠崖(2) 待来到跟前,龙荨瞬间便吓得脸色惨白,她的翰哥哥现在都灰头土脸,手上还满是细小的伤口划痕,她赶忙上前查看。但一转头,却发现其他几人也没好到哪去,李云岫等人的身上也挂了彩,连本该在后方支持的元希辰也没有幸免,现在还在帮受伤最重的仇尚衍处理伤口。 “不好意思了,荨儿妹妹,我还说,一定会帮你好好照顾你的翰哥哥和云岫妹妹来着,是我食言了。”仇尚衍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没关系啦,看你们这样子也知道,你们这两天肯定都过得很不好。” 后面赶来的一行人也被这六人吓到了,龙潜更是摸不着头脑:“阿衍,不至于吧?凭你的实力,怎么可能才第二天就这样被打得这么惨?” 而听说了他们的奇遇,龙潜等人都纷纷摇头,不相信会有异兽追着人类跑的情况。 于是,龙潜便提议两队一起出发,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会出现这种情况。其他几人也没发表反对意见,基本算是默认了。 李云岫看了眼言怀笺,但对方却避开了自己的眼神,看来是还在生气。 而最开心的莫过于龙荨了,她左手圈着洛宇翰,右手圈着李云岫,李云岫另一边还拉着须锦,四人又开始嘻嘻哈哈地聊起天来了。 但很快,他们便快乐不起来。 因为没过多久,便有异兽前来袭击。 仇尚衍一队因为近一整个白天的高强度攻击,确实是筋疲力尽了。现在有了龙潜一队的帮忙,至少负担没有那么重了。 这状况,不是说他们行进的路上突然遇到,而是经常从侧方或后方突然横出一头异兽,明显就是有意而来的。 到这时,龙潜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仇尚衍他们还真的是被众多异兽当成目标了。 待到缓过来一段时间,他们也开始思考起这背后的原因。 “阿衍,你们这队真的很奇怪。没和你们合流之前,我们基本上几小时才遇上一头异兽,可跟你们一起走之后,这没个十几分钟就来一只,”龙潜思来想去,但似乎也没有什么很清晰的头绪,“简直就好像,你们有什么东西在一直吸引着异兽往这来一样。” 仇尚衍叹了口气:“如果有,我也想知道。” 言怀笺看了看众人的行囊,问道:“你有检查过你们各自的行李吗?目前我们知道的,会吸引异兽的东西并不多,大陆周围海洋里的毒液和大地裂口的暗物质,难道你们有谁带着类似的东西?” 听到这话,须锦连连摇头:“这种魔物我们怎么可能有啊,而且,仇前辈也和我们一起查过好几次行李了,都没有问题。我们也觉得奇怪呢,大概是被诅咒了吧,呵,呵呵。” “说起来,你们队里好像有一位我不太认识的人呢?不知是谁的朋友?”苍扬看了眼走在最后,披着长衣的人。 李云岫看了看他的方向,说道:“她啊,是风系5班的贾默默,你说不定还比我们认识吧,都是一个系。反正她跟我们似乎之前都是不认识的,这次也是自己主动找到我们要加入的。” 仇尚衍瞥了眼旁边的元希辰,用手肘杵了他一下,坏笑道:“也不是哦,说不定就是因为崇拜我们中的谁,又不好意思说,才说都不认识我们的。” “好了,前辈,你可别取笑我了,你这样,贾默默同学也不好做。” 但闹不住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围人都开始在旁边起哄,场面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只有苍扬一人,用余光瞥了眼依旧在后面一言不发的贾默默的,若有所思。 李云岫原本也在笑着看众人热闹的场面,但很快脸色便沉了下来---- 看来,这群异兽是根本不打算让他们有丝毫地停歇啊! “大家别闹了,又有异兽过来了,准备战斗!”仇尚衍摆出攻击态势,指挥众人。 而且,这次的情况似乎没那么普通了。根据灵力探查显示,现在往他们这赶来的,应该是头中级的异兽。 比起寻常那些移动速度慢,攻击模式单一的初级异兽,中级异兽往往已经变化为更为多样的形态,移动速度会更快,攻击也会更多样且强大。 而在这月之山上,大部分栖息的还都是普通的初级异兽,中级异兽数量不多,有些人可能好几年都未必碰得上一只,可看来,他们这次是运气不好了。 来了!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啸鸣,一片巨大的阴影掠过众人的头顶,遮蔽了阳光。 他们一抬头,只见一只生着蝙蝠般翅膀的巨大的异兽正盘旋在上空,长满尖牙的嘴里还不断流出黑色的黏液,滴在地上便冒起蒸汽,看来这里面魔系灵力的浓度是相当高。 仇尚衍让须锦和苍扬带着两名医系术师躲避,其他人则参与战斗。 但说实话,他们也应对得很是艰难。 李云岫等新人自然不用说,本来灵术阶品也不高,更是第一次参与实战,即使之前密集的异兽袭击让他们积累了不少经验,但突然面临无论是攻击还是速度都高一个台阶的中级异兽,还是很吃力。 言怀笺和白星怜此前倒是有过类似经验,可已经转系的言怀笺,说实话实力也并没比李云岫他们高多少,只多些实战经验而已。 而白星怜虽然也有反击,但仔细看便能看出多是防御为主,攻击并不积极。 因而,看着人数众多的两个队伍,真正能挑大梁的也只有仇尚衍和龙潜了。 好在两人实力突出,总归是不落于下风。 而正当众人在按部就班地攻击时,形势有了变化。 那只中级异兽突然变得狂躁,时而从口中喷射浓烈的黑色黏液向四面八方发射,时而一个俯冲下来用利爪攻击他们,把众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李云岫不由得心一悬,尽管她不能完全确定,但是她隐约觉得,这种情况似乎是她造成的。 那只异兽,好像是在突然受到自己的猛烈一击后便突然变得狂躁。 可是,为什么? 自己的攻击不可能比龙潜和仇尚衍的还强的,可为什么会激起那么剧烈的反抗? 在她恍惚间,疯狂的异兽似乎也找准了疼痛的来源,径直往她俯冲过去。 “李云岫----”伴随着一声惊呼,李云岫只瞥见龙潜向自己扑来,而攻向她的异兽更是重重地撞向龙潜的后背,把两人推出好远。 不好! 李云岫瞥了一眼身后,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几米开外的地方,是悬崖! 只是一瞬间,她便感到脚下突然悬空。她,和抱着她的龙潜,两人重重坠落了下去。 第112章 坠崖(3) 待到再次恢复意识,是李云岫听到耳边熟悉的呼唤声的时候。睁眼一看,龙潜正盯着自己,一脸担心的样子。 环顾四周,是一片陌生的荒地,但可以看出,还是在月之山的范围。抬头就可看见高高的断崖,看来他们是真的从上面掉下来了。 龙潜在李云岫面前挥着手:“嘿!你感觉怎么样,一切还好吗?” “嗯,我还好。”但一转眼,李云岫却瞥见龙潜的背上满是伤痕,瞬间便慌了起来,“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下一瞬间,李云岫便想起来了,龙潜帮她挡了那中级异兽的重重一击,想来现在也不会好受。但他依然笑着:“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到时候跟他们汇合后让褚宇帮我弄弄就好了。别看他只是新生,医系灵术也是相当厉害呢!” “这样啊。。。不过,就是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和大家汇合了,这断崖看着那么高,估计只能找别的路。现在也不知过了多久,上面的大家都怎么样了?” “放心,有阿衍在,问题应该不大的,”龙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也就昏了一个多小时,不过,现在天也快黑了,我们今晚还是找个地方先过夜比较好,明天再来商量找路的问题吧。” 李云岫点点头,表面风平浪静,但内心里却波涛汹涌。 刚才她完全没想那么多,但现在这状况。。。 她竟然要单独和龙潜在外面过夜?! 虽然都是在外露宿,可这跟大团队完全不一样。偌大的一片地方,只有他和她。李云岫的心里各种心绪在交杂,言怀笺的问题、龙荨的瞎撮合、自己悬而未决的灵术。。。百感交集,明明是阴凉的夜晚,她却燥热不安。 两人就近找了一个洞穴,并采摘了些野果充饥,保险起见,龙潜还在外面设置了道火之屏,比起仇尚衍的“光之屏”来说,对异兽的震慑效果虽然弱了些,但也完全够用了。 简单解决完晚餐后,两人都没有睡意,一时间也只能对坐着,相对无言。 龙潜哼着小曲,时而看看李云岫,时而又看看洞外,李云岫则一直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原本内心还有些窃喜,可现在面对着尴尬的情景,李云岫一瞬间倒希望赶紧来个人说说话也好。 两人也不是没有单独相处过,光去青萝州教那些小朋友就已经去了好几次了,上次还一起去外面找了庞老贼。 这么说来,好像也是从那一次开始,两人之间的氛围越来越奇怪。原本只是李云岫一个人觉得不自在,但现在,她却发现对方面对自己时也总是欲言又止,在学院里碰面,打招呼似乎也不似以往那般热切。 不知怎么,李云岫竟有点失落。 两人就这么相对无言,一直过了十多分钟。 “李云岫。。。” “龙前辈。。。” 两人愣愣地看了看对方。 “你先说吧。。。” “你先说吧。。。” 愣了一会后,龙潜率先笑出了声,仿佛像松了口气般,说道:“好了好了,你先说吧。” 李云岫也不由得笑了笑:“没有,只是刚才忘了跟你说声谢谢了,这次又是你救了我。而且,还害得你也一起掉下来了。” “咳,没事,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你摔下去吧!更何况,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办法多,也可以相互照应点。” “可是,你应该是你们组里的领队吧?本来就把你们也拖得一起成为异兽的目标,现在你们队还没了领队,任务也会受影响啊。” 听到这话,龙潜笑着摆摆手:“瞧你这话说的,加入你们本来也是我们自己的决定。而且,真要说对不起组里的话,也是我对不起他们,汇合后好好跟大家道个歉吧!” 看着龙潜爽朗的笑,李云岫也宽下了心:“恩,这是当然。对了,前辈,你刚刚是想跟我说什么?” 但这会,反而轮到龙潜不对劲了。 他的笑容淡了下去,歪着头盯着洞外,想了一会,然后才说道:“怎么说呢,我感觉现在我自己也弄不懂了。李云岫,你是觉得跟我相处不自在吗?还是说,你其实挺讨厌我的?” 李云岫瞪大了眼睛,一下子慌了神:“不是。。。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真的吗?” “真的,我明明羡慕你还来不及,怎么又资格讨厌你。” 龙潜笑了笑:“瞧你说的,我没有怪你。况且,讨厌一个人,哪里需要资格什么的,又不是灵术考级。”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李云岫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认真地看着龙潜,“前辈,我是真的很欣赏你,觉得你很厉害。不仅是优秀的先天火灵根,灵术实力那么出众,好像天生就是为灵术而生的。而且人也很好,待人真诚,为人光明磊落,在我们周围风评都很好。怎么会讨厌呢。。。倒不如说,跟你在一起我还挺自卑的。和你们不一样,我到15岁才勉强压线进入灵学院,但一直修炼效果也很不理想。” 看来李云岫的夸奖对他还是挺受用的,龙潜强装镇定,但却抑制不住咧开的嘴和上扬的眼角,最后低头埋在膝盖里低声笑着。 好一会,他抬起头,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脸颊也有些许绯红,笑着说:“李云岫,你也太瞧不起你自己了吧?你忘了上次在青萝州,你那攻击打得我都措手不及。我琢磨了好久,都没弄懂你那威力强大的攻击是怎么回事。明明我这么看得起你,你却反而贬低起自己来,弄得好像我是傻瓜一样。” “什么。。。不是。。。话说,前辈,你难道不会觉得我的灵术很诡异吗?就是,周围人的灵术都跟我不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修炼偏了。。。” “诡异?应该说。。。是特别吧。本来每个人体质就不一样,就算都是木系灵术也不可能使出同样的招数。” 但李云岫依旧摇摇头:“不过连我们教官都说我的灵术不正统,可能有危险。你也知道,因为魔灵的危险性,所以大家其实对这种偏门的灵术都挺抗拒的。” “那你是怎么觉得的?” “啊?” 龙潜转过头来,正视她:“我始终认为,灵术跟所谓的武器、物品都不一样,它更像是一种像血、像骨肉一样的东西,与我们每个人合二为一,并根据每个人的特质成长发展。重要的不是别人怎么说它,而是身为它寄宿之人的你,是怎么看它,又打算怎么对它,把它训练成什么样?” “这。。。” “再说,如果它以后真出现了问题,那我们就负责起来把它打一顿,不就好了!” 看着龙潜一本正经地说着这半开玩笑的话,李云岫也逐渐被他的乐观感染了。仿佛心中一直悬着的石头也松了下来。虽然,它似乎仍然杵在心口,但现在,好像不会堵得慌,经过缝隙,能透进来些许阳光和暖意了。 “前辈,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挺没心没肺的。” “啊?你怎么知道?我娘就经常这样说我。” “你娘?” “恩,我跟你说啊。。。” 。。。。。。 也不知具体是什么时候,两人开始从父母聊到朋友,从学院聊到家乡,从天南聊到地北。 也许,两人都没有意识到,在他们之间那层厚厚的壁垒,似乎在慢慢地瓦解开来。 第113章 坠崖(4) 两人就这样,聊得忘了时间。最后,也记不清楚是什么时候,一边聊着便一边睡过去了。 次日,当洞外的阳光照进来,两人才揉着惺忪地睡眼醒了过来。看了看对方,忽而相视一笑。 龙潜倏地一下站了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昨天我们到底聊得多晚啊?我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了。” 李云岫也点点头:“我也是,差点就忘了,我们现在是摔下悬崖,而且,还在拉练途中呢。” 龙潜拍了怕脸色有些失落的李云岫,笑道:“放心,我们肯定能顺利走出去的,大家肯定也还在等着我们!” 李云岫也深呼吸一口气,重新振奋起精神来。 他们走出洞外来,再次打量起周围的环境,从这个洞穴往左右延伸开去,数百米开外基本都是悬崖下,不好攀爬。 这会儿,龙潜可有点羡慕古机老人那位风系的代理人了,几下就可以直接腾空而起。不过,现在与其想这些也没用,还是好好专注在目前的状况吧。 李云岫开启了灵力探查,但还是摇了摇头:“不行,除了远处几头异兽,周围完全感受不到其他人的迹象。前辈,你怎么看?” “说来你可别笑我,我的灵力探查现在可比不上你,如果你都探不出的话。。。” “不是,我也没有那么厉害。。。” 一边说着,李云岫一边皱着眉头摆手,龙潜叹了口气,轻轻地弹了下她的脑门:“有人夸你,你就说声‘谢谢’,好好受着就是了。好了,先不说这个了。现在的话,后边是一片荒野,两边都是悬崖底,面前更是无法攀爬的石壁。。。看这样子,要回到原地难道真的只能往两边走绕路了么?” 龙潜看了看两边,也犯起了难。这两边的路完全不知道会延伸到何处,能不能和小组汇合都是个问题。现在已经是拉练的第三天,日程已经近半,在这种不知名的地方,两个人冒冒然探路也确实太危险了。 正思考着,他突然看到李云岫在前方的石壁那来回走动,便上前问道:“怎么了,这里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你打算直接从前面开条路,哈哈?” “其实。。。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啊?”龙潜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李云岫这想直接破山开路的想法实在太异想天开了,让他一下子无法接受。 但李云岫反而提起了精神来,认真跟他描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按李云岫的记忆,从坡度上看,他们原来摔下来的那块地方正是这块坡地的最高处,高度也是一直往前方渐次降低。 而且,悬崖上面的那片土地并不是完全平坦开阔,而是有相当的起伏。 如果李云岫估计得没错,这片看似厚重坚实的石壁,应该有几处的厚度是较薄的,如果能突破过去,从正前方重新回到原地,也许会比从两边绕路更方便。 但转而,李云岫又叹了口气:“但我自己也不是很确定,昨天走那条路的时候,只是大概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记不太清,所以要说哪块地方厚度比较薄,我也说不准。。。” “没有,你这也已经很厉害了,话说我在这山上的时候都没有记地形的习惯,有时候路都不太记,”龙潜一脸认真地说着这话,眼里投来赞许的目光,继续说道,“诶,云岫,你灵力探查那么厉害,要不要试试再进一步?就算你地形只记个大概,但是可以通过灵力探查来观察周围的魔系灵力的浓度。大部分异兽都是在地上的,因此,空气和土地所含有的魔系灵力浓度应该是不一样的。” “按道理确实是这样,不过这个差别应该很小吧,真的可以做到吗?” 龙潜点点头:“我爹就可以啊,不过我就不行啦,我爹说我不够敏锐细腻,这辈子灵力探查大概就这样了,哈哈哈。不过,我觉得云岫你应该可以!” “你父亲?龙局长?”听到龙潜提起了他,李云岫不由得有点退怯,“不行不行,龙局长那么厉害,我这个水平怎么可能可以。。。” 龙潜也不管李云岫的推脱,笑着把她拉到一个适合的位置,挥挥手,然后在旁边等着。看这样子,李云岫也是没办法推脱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就这样试试了。 李云岫重新开启了灵力探查,而且,这次必须得更加聚精会神,感受身边各种细微的灵力流动。 说实话,如果只是感觉术师的灵力,当然是再容易不过了,但若要把周围土地、空气中的灵力都感受的话,着实有点难以承受,就像有如浩瀚星辰般的信息一股脑全涌进脑子里。 但以这些许的不适和费力作为代价,李云岫倒真的如龙潜所说一样,清楚地感受到了周围环境中的魔系灵力。 由于范围比较小,她必须得左右移动着进行。而最后,根据前方的魔系灵力浓度所描绘出的图景,李云岫如愿找到了那最薄的石壁。 龙潜按她的指示,不出三招,便打通到了正前方的密林。看着眼前的出口,龙潜高兴得直接跳了起来,激动地抱起李云岫转起了圈圈,全然不顾在他怀中的李云岫那惊愕的眼神和绯红的脸颊。 “云岫----!李云岫----!你怎么那么厉害!哇----,我的天哪,我第一次见真的有人一阶的灵力探查就可以到这个水平的,你真的很有潜力啊!” “恩,我知道了,前辈、前辈。。。你先放我下来,我还有别的事跟你说。” 听到这话,龙潜才发现自己有些激动过头了,赶忙把李云岫放下来,不好意思地摸着头道歉:“吓到你了吧?不好意思,我实在是太激动了!不过,你说有别的事跟我说,是什么?” 李云岫一幅平静地样子,但完全掩藏不住眼睛里的笑意和激动:“跟我来!” 龙潜跟着李云岫从那通道走出去,却没有折返上山找其他人,而是接着又往右前方走了一段路。 随后,他随着李云岫所指的方向看去,在远处的一个山头,在月之山一片灰蒙蒙的背景下,那一支红色的旗帜飘扬在山头,显得格外注目。 是终点! 原来,在李云岫刚才灵力探查的过程中,他意外感受到远处几股微弱的灵力。以这个距离还能传来灵力的感觉,想必也不是寻常学生能发出来的,结果不出她意料,果然是在终点驻守的教官们散发的灵力。 “太棒了!”龙潜也激动不已,“如果不是你发现,我们估计又要绕好远的路了。” “恩,这下我们只要找到大家,然后安全抵达终点就可以了。前辈,我们快走吧!” 第114章 分歧(1) 重新说回仇尚衍那边。 当时,看到龙潜和李云岫双双坠崖,众人都陷入了一片恐慌,攻击节奏也是一片忙乱,那头中级异兽滑翔在空中,声声嚎叫仿佛都是在嘲笑他们的惨况。 最后,还是仇尚衍率先镇定下来,凭一己之力给了中级异兽重重一击。伴随着一声惨叫,那异兽在空中也已经站不稳了,眼见就要跌落下来。 这时候,它凭着最后一股力强撑着飞起来,跑远了。 躲在另一边看到战斗场景的元希辰挣脱须锦和苍扬两人的防护,直直地往悬崖那边跑去。 仇尚衍上前一把抓住了他,此前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元希辰却显得尤为大力,差点就要被他挣脱开去。原本在同龄人面前,元希辰都显得格外成熟稳重,仇尚衍认识了他这么多天以来,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慌张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紧紧地拉住他:“你现在是想要干什么,希辰?!” “岫儿、岫儿。。。岫儿她掉下去了。。。我得去找她,要不然。。。”元希辰的声音明显在颤抖,内心的恐慌不言而喻。 “这么高的悬崖,你要怎么去找?!冷静一点!”仇尚衍大吼一声,然后深呼吸一口气,慢慢说道,“希辰,我知道你担心他们,可你现在就算跟着他们一起去,根本没有任何帮助,还让我们这个队伍更加四分五裂!更何况,现在也没说他们就一定有危险,别那么草率做决定。” 褚宇也上前安慰道:“对啊,前辈,他们肯定会没事的,云岫很聪明,龙前辈也很厉害,他们两个人一定会安全回来找我们的!” 在众人的安慰下,元希辰终于放弃了挣扎,只是整个人却如虚脱般地蹲在地上,低着头,一股无力感扑面而来。 是啊,凭自己这幅身体,能帮上李云岫什么呢?只能徒添混乱罢了。 虽然元希辰也知道,医系术师本就不是负责冲锋陷阵,对于自己的医系灵术,他也始终怀着骄傲和尊敬的情感。但在这种时刻,自己却只能无助地在旁边干着急,一想到这,他还是难以抑制地恨起自己的无力。 龙荨也终于没忍住,趴在洛宇翰的胸口哭了起来:“哥哥和岫岫他们真的会没事吗?我真的好怕,呜呜呜----,他们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了下去,呜呜呜----。” 洛宇翰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安慰着她。 而其他几人,明显神色也不对劲,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心里都有不同程度的不安。 仇尚衍当然也是,但这种时候,身为领队的自己可不能慌,必须得振奋起来,他对众人说道:“好了,大家都打起精神来!我知道,大家都担心阿潜和云岫妹妹的安危,但我们自己不能自乱阵脚,否则不止找不回他们两个,连我们在这个月之山都会遇到危险。刚才那中级异兽跑了,但并不一定就不会回来了,我们现在必须得先赶紧离开这个地方,然后再好好商讨接下来的方案。” 说罢,仇尚衍便带着几人上路了。但他也不敢跑太远,以免龙潜他们回来会找不到人。 他就近找了一个高耸的山头,背阴面有一块隐蔽较好的山洞,既能躲避异兽追捕,也能很清楚地查看悬崖那边的情况。 众人便暂时先在此处休息。 元希辰也稍微打起点精神来了,尽管脸色依旧很不好。 他带着褚宇给其他几人疗伤,毕竟经过刚才一役,大家的情况都不太好。 仇尚衍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夕阳已经西下,入夜,想必只会更危险。 他在周围设好了强度更大的“光之屏”,让众人在此等候,自己独自外出打探。 他刚才那场战役已经负伤,“光之屏”又消耗了他不少的灵力,所以他也格外小心,不敢冒进。 他绕着周围环境看了一遍,但得出的结果却实在令人失望----安全距离以内,根本找不到能顺利到达悬崖下面的方法! 再远一点的地方他倒不确定,不过在这种时候,天色不早了,大家也都体力不济,他也不敢再去探路。 返回山洞后,他把这一发现告诉众人,结论就是,目前似乎只能等明天白天再考虑去找他们两人的事情了。 他还隐瞒了一个信息,就是从那断崖的坡度看,下面的人如果想上来,估计也是不太可能。 但说出这个来的话,恐怕也只能徒添大家的恐慌,他便没说了。 “对了,荨儿妹妹,你们组里的灵力信号球是在你哥哥手上吗?” 龙荨点点头:“一直都是他拿着。对了,现在这种时候,是不是需要通知教官他们呀?” 仇尚衍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组的信号球在我这,如果后面真的情况不对,我也会打破它的。不过,现在说这个还为时尚早,如果你哥哥真的出危险了,他身上的信号球肯定也不会完好。反之,如果他的信号球没坏,那我们也有理由相信,他们此刻还是安全的。” 听到这话,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灵力信号球的反馈还是很及时的,到现在,还没有教官前来找他们的话,龙潜的信号球估计是还没打破,对于他们俩,至少还是有希望的。 入夜,经过了一天疲惫的奔波,众人都沉沉睡去。 最开始守夜的是言怀笺和洛宇翰。不过,因为担心龙潜和李云岫,龙荨也睡不着,一边叹着气干着急,一边还在默默地啜泣,可把洛宇翰心疼得,便把龙荨单独拉到一边,耐心地安慰着,哄着她入睡。 费尽了大半工夫,龙荨倒也是安定下来入睡了,只是,在旁边哄人的洛宇翰自己也一同睡了过去。 言怀笺瞥了一眼旁边相互依偎的两人,摇了摇头。 转头,她又看向了远处那片断崖,几个小时前那两人坠崖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 言怀笺死死地盯着那块地方,心里也不由得焦躁起来。她转头瞥了眼洞里面,众人都在沉沉睡去,似乎并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动。 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避免发出动静,随后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去。 正当她庆幸没人发现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怎么,怀笺同学不好好守夜,大晚上的,是要去哪呢?” 第115章 分歧(2) 言怀笺回头,只见苍扬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坡顶上,拄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脸上依然挂着那“开朗阳光”的笑。 只是,同样这样张扬的笑容,和龙潜比起来,却显得格外复杂。这人明明只是初入学的新人,却总让人感觉不那么单纯,心里好像藏着很多鬼主意的样子。 刚才自己一直在守夜,竟从没注意到,这人什么时候也跑了出来,坐在坡顶上。 他看向的目光似乎深不见底,而这种被打探的感觉着实令言怀笺很不舒服。 她撇过头去,并不看他,冷冷地说道:“与你无关。倒是你,不好好休息,跑出来盯着我干嘛?” “我可不是专门跑出来盯着你的,毕竟下一段也轮到我守夜了,提前出来看看也没大碍吧?倒是你,同组的洛宇翰在旁边睡着了,你就这么走了,放其他人在这睡着,行吗?” 言怀笺瞪了他一眼:“马上就到下一组了,不差这几十分钟。更何况,我又没走远,只是在周围散散步罢了。” “这样啊,”苍扬说着,跳下了坡顶,走了过来,“那正好,我也闲来无事,一起走走吧。” 言怀笺也不理他,只是继续绕着周围走着。 她本以为苍扬应该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他还真的跟了自己一路,寸步不离的。言怀笺越来越心急了,老有人在这跟着,她怎么能。。。 “如果你是想自己去找龙潜他们的话,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这样做,”苍扬看了她一眼,轻飘飘地说道,“连仇前辈都说不行的事,凭你现在的水平,不是去送死,就是去添乱。” 听到这话,言怀笺突然火气就上来了,不由分说,一拳便打了过去。但令人意外的是,苍扬竟也毫不闪躲,只是那样笑着,直直地盯着言怀笺,仿佛要把她看穿。 最后关头,言怀笺还是收了手,在苍扬的面前只毫厘之差的距离处停住了。 “就算我自己出去,真的出了危险,那也是我的事,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言怀笺也盯着他,继续说道,“更何况,我可跟你这只会在旁边看热闹的人不同,对你来说,阿潜他是死是活都没多大关系吧?哼,说起来,本来就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什么非要加入我们组,明明跟我们之中任何人都没什么关系。” “诶,这样啊。。。”苍扬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你只提到龙潜,却不提李云岫。怎么,你们两个闹别扭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言怀笺说了那么一大堆,苍扬偏偏敏锐捕捉到最让她烦心的点。 下一个瞬间,刚才还停住的一拳便径直打在了苍扬的脸上。 砰——! 言怀笺可没留情,一拳过去,打得他向后退了几步才停住,摸了摸流出的鼻血,啧啧叹气:“怎么跟个小孩一样,一被说到痛处,就只会热血上头。好像你一拳打过来,就能把这些事都打没一样。” 苍扬说得不错,他的所有猜测基本都一一戳中,仿佛像完全看穿了她的内心一样。 这一拳里,有多少是对被看穿恼羞成怒,有多少是看不过去对方的态度,她也说不清了。 但此刻,她内心充满各种激越的情感,如果不是最后一丝理智在抵抗,她肯定会直接冲过去把对方痛打一顿。 “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自以为很了解别人,随意揣测别人的秘密、别人的不堪,然后洋洋自得地在别人面前说出来,看他们被激怒的表情,很有意思吗?苍扬?!”言怀笺握紧拳头,大声吼叫。 此刻,她也顾不得形象,更不去顾及远处的山洞里其他人是否有听到他们的喧哗。 苍扬擦拭了一下血迹,终于也收起了笑容,抬头看着一脸怒气的言怀笺,说道:“在你看来,我大晚上是闲着没事干,专门等在这,就只是为了来揭你的伤疤吗?” “不然呢?!我不管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加入我们组,也不管你对他们坠崖的事情是什么态度,但你要是没胆量,不想理会这事,那就好好在旁边呆着,别来拦我!” 苍扬轻笑了一声,转而又恢复了严肃的神色:“言怀笺,有时候,太过于相信自己,并不是件好事。在你看来,你是讲义气,是勇敢,担心心上人安危,不顾危险地独自一人深夜出发,去打探他们的行踪。可你真的觉得,这样真的就有用了?” “你什么意思?” 苍扬一边走上前,一边说:“且不说以你的水平,能不能顺利找到他们的下落都是个问题。就算你以前在土系2班,有过夏季拉练的经验,可你现在就不过只是个木系的一阶下品,就这么出去,找不到人不说,出了危险,我们还得要费心去顾虑。更何况,你自以为是在帮龙潜,帮团队,可连最重要的守夜职责都不好好遵守,就自己跑了,你有没有想过,哪怕只是这几十分钟,如果这时候有异常情况发生了,其他人怎么办?是不是除了龙潜之外,其他人就都没关系了?” “不是!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言怀笺想否定,但却觉得毫无说服力。 即使再讨厌这个人,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没顾虑到这点。 对于私自外出去调查这事,她本来也没有很详细的打算,就想着走一步看一步。毕竟,她可没办法一直在这等那么久,什么都不干。一想到龙潜受了那么重的伤,关心则乱,她也确实没想那么多。 言怀笺瞥了一眼远处的山洞,仇尚衍身负重伤,灵力也损耗过度。那么多人里面,唯一一个二阶的白星怜,如果真碰上问题的话,想比也是没法应对。 两人静静地在原地对峙。 殊不知,远处,承担众人里仅有的状态较好的战力担当----白星怜,也躲在了一棵树旁,远远地在观望着他们的情况。 她睡眠本来就很浅,言怀笺那几嗓子下来,她早就醒了,跟出来看情况。 她正仔细地观察着远方的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她一个转身,摆出攻击的态势。而当看到来人时,转而又恢复了那标准的优雅微笑:“我道是谁呢,龙荨妹妹,你怎么也出来了呀?” 第116章 分歧(3) 龙荨打了个哈欠,瞥了她一眼,反问道:“那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鬼鬼祟祟的,又是想干什么?” “呵呵呵呵,龙荨你可真会开玩笑,我怎么会鬼鬼祟祟呢。不过是睡得不太好,起来走走罢了。”白星怜掩口笑道,丝毫不见慌张或是生气的神色。 一边说着,她一边还往另外一边走去,毕竟,她可不想惊动那边的两人。 龙荨当然是不相信她的话,只是,她也不过是被一些动静吵醒,整个人还困得很呢,眼皮都没完全睁开,压根没注意到远处的言怀笺和苍扬。 但凭她自己也说不清的直觉,她就是觉得这人有古怪,索性便也跟了上去。 这两天的朝夕相处,龙荨也发现了,白星怜这个人,真的太能端着了。 无论是吃饭还是睡觉,无论是聊天还是战斗,都永远保持着一副优雅的大家闺秀模样,挺胸直背,下颌微微下收似是谦卑,但上挑的眼角和自上而下的眼神却暴露了她倨傲的姿态,就连手指的动作、双腿张开的角度和衣角的形态似乎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这要放在很多父母们看来,自然都是会叫着自己孩子来学习的榜样,但龙荨对她却怎么都喜欢不起来。 当然,她对白星怜的抗拒,也有另外一层原因就是了。 “亚洋大陆最古老的两个家族,白家和言家,两个继承人居然都在我们组里,还真是高配置啊!能出生在这样的家族里,也是相当幸运吧?” 白星怜微微一笑,款款答道:“与其说是幸运,不如说,我以身为白家人而感到荣幸,也对我们的家族历史和传承引以为傲。” 龙荨跟在她背后,一边做鬼脸,一边翻白眼:“那可不是嘛,背靠这么强大的家族,人生肯定是一帆风顺啦。也不需要操心什么成绩、毕业之类的,拉练什么的,也随便玩玩就行,就算躲在一边不干事、看热闹,也没人敢批评,对吧?” 这会白星怜可弄明白了,龙荨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这两个队伍里,战力最强的三个二阶中品的术师,龙潜为救李云岫坠崖,仇尚衍也浑身是伤、灵力大量损耗,只有白星怜一人基本算独善其身。除了手脚有些擦伤,基本毫无大碍,连衣服似乎都没脏过。 当然,这也不是仅仅就这一次的战斗,而是这两天以来,龙荨对白星怜积累已久的怨气。其他人倒是没有多大意见,毕竟她也是会出手的,只是,总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为优先罢了。 龙荨甚至觉得,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总是游离在战场外、独自优雅的白星怜也该负一部分责任。 白星怜瞥了一眼身后的小女孩,却莫名得觉得她可笑:“龙荨,你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身为灵术大家之子,我身上必然是有与寻常人不同的责任,传承优良灵术,匡扶术界正义,这可不是寻常打打闹闹可以相提并论的。诚然,我尚有可进步的空间,身为队伍里的二阶术师,我当然也会继续为大家努力的。” “白星怜,这里就你我两个人,你能说点人话吗?!整天这么虚伪,累不累啊你!” 面对龙荨的斥责,白星怜依旧不改脸色:“如果你把基本的礼仪修养都称之为虚伪的话,那我自然也是无话可说。没关系,龙荨,你以后长大就会明白,现在自己说得这些话,到底有多么肤浅了。” 龙荨紧咬着嘴唇,怒不可遏,但是偏偏就感觉无论对她说什么,都像打在棉花上一样,白费力气。 “无可救药!算了,我也懒得管你了,但你以后最好也别惹我身边的人,不论是我哥,还是岫岫。” “岫岫?什么东西?”白星怜想了想,便明白了,眼里闪过一丝轻蔑,“6班的李云岫啊,我跟她没有关系吧?” “你倒是忘性好,可别以为什么事都能当没发生过!岫岫已经跟我说了,上次她掉进池子里那次,就是你害的!” “呵呵呵呵,龙荨,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哦。虽然神武州这边没有这么要求,但要放在云母州,恶意诽谤名家术师,可是犯法的。” 龙荨不由得笑出了声:“名家术师?!你可真行,还真能给自己扣这么大一顶帽子啊。岫岫人好,不跟你计较,你就真以为能隐瞒自己的这种行为吗?” “龙荨,说我隐瞒什么的,你有证据吗?当时围观那么多人,有哪个人看到是我推李云岫下去的?全凭你们的一面之词,真要到大家面前摊开来说,你觉得,大家会相信谁?” 啊。。。 龙荨终于明白了。 这种事,真的是告诉教官也没用。碰上这么个打死抵赖的人,又有白家的身份在那里压着,李云岫怎么可能拼得过她。 多重怨恨和不满堆积下,龙荨也不再忍耐了,跟这人继续理论也是在浪费时间,龙荨索性直接一拳头便上去了,想为自己的好姐妹,也是为自己出气,但却被对方轻松躲开。 可龙荨并不打算收手,还继续攻击,甚至使出了灵术。 白星怜一面轻轻松松地闪躲,一面露出优雅的微笑,在月光的映衬下,不知为何,竟有点瘆人。 突然,白星怜不再闪躲,而是一伸手,便用土系灵术反击。 只见一股棕色的灵力螺旋展开,汇聚成箭头的形状,直直冲向龙荨的胸口。 以龙荨的身体,哪里受得住这二阶的力啊!不止被击飞好远,一口鲜血当场就吐了出来。 这时,白星怜听到了旁边有动静,便赶忙收了手,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 而另一边,醒来后发现怀里的龙荨不见了踪影,洛宇翰便叫醒了仇尚衍。两人循声而来,看到的便已是龙荨倒在地上,嘴角流血,面色惨白,而白星怜惊在一旁的样子了。 仇尚衍一看那土系灵力的痕迹,便知这伤是谁造成的了:“白星怜!你干什么?!” 白星怜一脸无辜地摇着头:“不好意思,我本来在前面走着,不知为什么,龙荨妹妹突然从后面袭击我。我。。。我还以为是有异兽,出招才狠了一点。龙荨,你没事吧?都是我的错。。。” 白星怜一边说着,一边还走上前。 洛宇翰慌慌张张地抱起龙荨,看到她虚弱的样子,更是又心疼又着急,转头看向那边的白星怜,眼神里满是埋怨和愤怒,一把便推开了她。他举着拳头,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顾及对方是女生,并没有下手。 仇尚衍也帮着他拉起了龙荨:“算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先处理荨儿妹妹的伤,赶紧把她带回到洞里。。。” 下一个瞬间,仇尚衍整个便一个激灵,因为他感受到一股异常浓厚而阴冷的魔系灵力的气息。 可是,不可能啊! 自己的“光之屏”应该还在起效,怎么可能在里面突然就冒出来异兽? 而且。。。 这距离。。。 分明是从洞里传出来的! 不好! 第117章 真面目(1) 仇尚衍带着众人回到山洞里,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们的行李一片狼藉,石壁和地板上,数道鲜红的拖行血迹在夜间更是透出可怖的暗褐色。 而躺在地上的,是满身是伤而失去意识的须锦。她身上沾满血污,更遍布大片的紫黑瘀斑----是魔系灵力的痕迹! 仇尚衍赶紧跑过去,抱起须锦,在她耳边呼唤。 幸亏,她还尚存一丝呼吸,只是一时半会估计是醒不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光之屏’都还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就有异兽跑进来呢?不可能的!”仇尚衍一拳重重地锤在地上,怎么也想不通。 洛宇翰环顾四周,也满脸惊慌:“不对,还有其他人呢?希辰、贾默默,还有你们队的三个人,都去哪了?!” 三人在周围呼叫了半天,这才从不远处的一个草垛里钻出一个身影----是褚宇! 他脸色煞白,脸上挂着豆大的水珠,一时间竟不知是汗还是泪。他一边晃晃悠悠地向众人走来,一边全身还止不住地颤抖,明显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仇尚衍松了口气,上前扶过他来:“褚宇,你没事吧?” “我没事。。。对不起。。。对不起。。。”褚宇见到众人,完全绷不住,直接哭了出来。 仇尚衍温柔地安慰道:“你为什么要道歉啊?没事,放心,我们都回来了。” “不是。。。呜。。。对不起,是我太没胆了。。。因为、因为,实在太可怕了,我就躲起来,只有须锦一个人在那战斗。。。对不起,可是我。。。。” 仇尚衍揽住泣不成声的褚宇,轻轻拍着他的背:“不,你没有错。你只是医系术师,贸然出头,不仅帮不了须锦,反而会害得你也丢了性命,这不怪你。” “褚宇,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有异兽攻进来了吗?那现在。。。”洛宇翰还没说完,便开始警惕了起来。 但白星怜摇了摇头:“不对,现在我已经感受不到刚才那股异兽的气息,估计是已经逃开了。太奇怪了,这个速度,进化得再厉害的中级异兽也做不到吧,莫不是。。。” “不是。。。不是异兽。。。” “恩?褚宇,你说什么?!” “我说,把须锦打成那样的不是异兽,是。。。人!不对,她到底是不是人。。。是那个贾默默。。。她能放出黑色的灵力!”褚宇回想起刚才的一幕,似乎又陷入了恐慌,“她、她把元前辈弄晕,然后带走了!须锦是因为想阻止她,才被她打成重伤的!” “什么?!贾默默?!” 听到这令人震惊的消息,几人都面面相觑,完全不敢相信。 这时,言怀笺和苍扬也从外面回来了。 褚宇一边给须锦疗伤,一边跟众人讲述刚才的事情经过。但听完他的讲述,众人反而陷入了更大的迷惑和恐慌中。 仇尚衍整个人都脱力,瘫倒在地:“所幸不是说我的‘光之屏’失了效,目前我们在这还是安全的,可是。。。这个情况,却比异兽袭击更糟啊!” 龙荨也慢慢缓了过来,但依旧是一头雾水:“不是,我听完还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你们队的那个贾默默,会用黑色的灵力啊?她不是风系的学生吗?可黑色明明是。。。” “对啊,黑色,可是魔系灵力的颜色,”苍扬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如果是这样,我们也只能得出贾默默是魔灵这个结论了吧!这次拉练,可太神了!” 言怀笺瞪了他一眼:“行了,现在这种情况,你就别嘲讽了。就算承认贾默默是魔灵,这事也没那么简单。我们之前也不是没见过魔灵,虞远那次,还有之前的类似事件,魔灵根本不可能保持头脑的清醒,更别说还一点痕迹不露。仇前辈你们也是吧,都跟她寸步不离那么多天,那么厚重的魔系灵力,怎么可能完全不露出来?” “不是,可是我说的都是真的!那贾默默,突然间放出的灵力就不是风系的灰色,而是非常深的黑色!我不可能看错的。”褚宇也急了起来。刚才自己亲眼所见,那可怖的场景,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让他不寒而栗,他不可能记错的。 只是,言怀笺的问题也是众人怀疑的点。 这贾默默虽说全程都一直鲜少说话或与其他人互动,但言行举止间并无魔灵那种癫狂的行为,思维也是正常的。而且,此前的战斗,她一直使用的都是纯净的风系灵力。这些都完全跟魔灵的表现完全不符。 众人陷入了沉思。 最终,还是仇尚衍打破了沉默。 毕竟,现在再怎么纠结也无济于事,只有找到贾默默,估计才能揭开一切的谜题了。而且,他们也担心被她掳走的元希辰,没有攻击性灵术的他,和那种人在一起实在是太危险了。 仇尚衍提议,留下几人在这照顾伤者,其余人外出去寻找贾默默的消息。 天也快亮了,周围异兽也没有那么多,现在出发也是完全可以了。 但是,正在众人准备出发的时候,意外却发生了。 如此前一样,仇尚衍打算开启灵力探查寻找贾默默的行踪。 最开始她的灵力还很重,很容易便能感受到她的位置,但现在她似乎在刻意压制自己的魔系灵力,更别说隐藏在这满是异兽的魔系灵力中,更是难以分辨。 但正当他打算进一步深入灵力探查时,一股力却自丹田而起,直顶他的胸腔,伴随着那钻心的疼痛,一股热流从他口中喷出。 众人赶忙围了过来,只见口吐鲜血的仇尚衍表情凝重,满脸痛苦,好在有苍扬和洛宇翰扶着,才没倒下去。 刚看完龙荨的褚宇也赶忙上前查看,但他的实力不济,只能判断仇尚衍此时灵力大损,却不能得知他突然吐血的原因。 看着周围众人担心和焦急的面庞,仇尚衍强撑着一口气,笑道:“没事。。。大家不要担心,我缓缓就行了。我们赶紧收拾好,准备出发去找人吧。。。” 仇尚衍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自己也知道,这只是逞强的话。他现在四肢都虚弱无力,稍微催动灵力就一股钻心的痛袭来。但是,现在这队伍里,二阶的只有白星怜,只让他们几人去,他也不放心。 仇尚衍屏着一口气,想站直身子,但却被阻止了,苍扬不由分说地把他扶到洞里,笑道:“好啦,我们的仇前辈,这段时间陪着我们这些不争气的人在这闹腾,也是时候该休息了,你就好好在这陪着龙荨和须锦吧。” “苍扬。。。你说什么呢。。。” “元希辰。。。我们会负责把他安全地找回来,我跟你保证!”苍扬的话依然如平常一般,似是漫不经心的,但那眼神里却分明透露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坚定。 最后,仇尚衍还是同意了他的提案,他和受伤的龙荨和须锦留在山洞等候,褚宇和洛宇翰陪同留守,而白星怜、苍扬和言怀笺则外出去寻找贾默默和元希辰的下落。 第118章 真面目(2) 元希辰好像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美好、很美好的梦。 在梦里,他早已离世的父母重新出现了。 他们不再像以前一样,成天奔波在外,只留自己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家,而是像别的父母一样,陪着他吃饭、陪着他玩耍、陪着他聊天。连同那拥抱和抚摸都是温暖的,真切得仿佛是虚假的一般。 不对。。。 这本来就是虚假的! 即使再想念父母,元希辰也知道,在自己七岁那年,他们已经在御潮战中牺牲了。 他此刻眼里的场景、耳边的呼唤、身体的触感,都应该不可能存在才对。。。 “就算是做梦有什么关系,哪怕是假的,只要你当它是真的,不就好了,何必那么早醒过来?”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那里,穿透了元希辰那缥缈的梦境,违和地存在着。 元希辰睁开眼来,看着面前的人,却一度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还在梦中:“贾。。。默默前辈?这是怎么回事?” 环顾四方,这里还是月之山的范围。只是,并不是在原来自己沉睡的山洞里,而且,其他人也都不见了。 而面前的贾默默,看样貌明明还是一样的,但整个神态和气质都好像整个换了个人一样。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低着头埋进衣领里,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此时的她,双手插兜屹立在风中,微微扬起的下颌透露出一股傲气和冷艳,眼神里也有种与他们这个年龄不相匹配的淡漠和轻蔑。 元希辰警惕了起来,但并不是因为对方的模样,而是,稍稍清醒过来后,他的感觉、意识也慢慢清醒了。即使是自己那不成熟的灵力探查,也在警示着自己,面前这个人的危险。 “你。。。真的是贾默默吗?” 贾默默歪了歪头,调皮一笑:“为什么这么问?” “你是真的不知道吗?不知道自己现在正在释放多么浓烈而可怖的。。。魔系灵力?!你到底是谁?!” “这样啊。。。你们称这个为魔系啊。我倒是第一次听说,”贾默默撇撇嘴,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问我是谁?我也不知道,贾默默这个名字。。。呵呵,确实是我‘借’来的。或者,你可以叫我‘黑馒头’,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噢,希辰。” 对方突然亲昵地直呼他的名字,反倒让元希辰不禁打了个寒战:“你。。。我们之前认识吗?可我完全不记得,有认识叫这么个名字的人。不对,‘黑馒头’这名字,听着就很胡闹。。。看来,你是不会对我坦白了。” 这个自称叫“黑馒头”的女生使劲地摇摇头,一脸真诚:“不是哦!我可以对任何人撒谎,但唯独对希辰你,我是绝不会对你有任何隐瞒的。呜。。。看来你是还没想起我,不过没关系,以后时间有的是。” 元希辰看着对方脸上无邪的笑容,明明就跟寻常少女一般,但她浑身散发的气息却始终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你说,你绝对不会隐瞒我?” “是的,希辰你有什么都可以问我哦!” “你不是灵学院的人吧?那你盗用别人的身份来夏季拉练是为什么?” “是来找你的。” “什么?” “我说,我是来找你的啊,希辰。” 看着对方的样子,一脸笃定和真切,好像不是在说谎,可元希辰却觉得更乱了。 “那真的那个贾默默呢?” “啊。。。那个你放心,她前几天因为家里有事,请假回家了。放心,我知道希辰你温柔善良,所以我也没有做坏事哦!” “你。。。真的是术师吗?之前明明在我们面前是用过风系灵力的,为什么现在。。。” “你说那个,很简单啊,黑市里经常有得卖,就是各种存储灵力的蓄灵石,稍稍施加点力,就可以把里面的灵力释放出来,就算是普通人也能用它暂时冒充术师呢。不过,毕竟不是自己身体的东西,强弱不太好控制就是了。” “可是,你为什么会是黑色的灵力?这明明是、是魔系的颜色,这么说来,我们一路上一直被异兽追,也是因为你的缘故吧?” “哈哈哈,好像是噢!我虽然已经在尽力压住了,但它们好像还是感受到了我,一直在闹着要来找我呢!按说以前,我好像也不知灵术为何物,也有过一小段时间能自行生出蓝色的小东西,但并没持续多久。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就已经只能放出这些黑色的东西啦。” “医系。。。入魔?!不可能,入魔到这种程度,怎么可能还保持清醒!更别说压住自己的灵力不外泄了,不可能的!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黑馒头”看着元希辰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反而更开心地笑了:“希辰,你也太可爱了吧!虽然你没见过,但事实上就是这样,从我第一次生出这种黑色的灵力,我就一直很清醒啊,难道还有什么别的情况吗?不过,至于压住灵力这回事嘛。。。嘻嘻,我们确实有别的办法,如果希辰你想知道的话,我也可以告诉你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轻快地踏步上前,凑近元希辰的面前,但元希辰却被吓得步步紧逼。 对自己的问题,对方倒是真的毫无隐瞒,可是,她说得这些难道都是真的吗?!伴随着对话的深入,元希辰反而陷入了更大的迷雾之中。 居然有末期的魔灵还能维持头脑的清醒,而且有办法压制自己的魔系灵力不被别人探测到?!而且,这个魔灵还口口声声说是来找自己的,为此竟然敢独自一人深入灵学院?! 越来越多的疑问和不解涌入元希辰的脑海中,一时间,他也凌乱了。 但是,在这之前。。。 好像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东西! 元希辰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望着她:“跟我们在一起的其他人呢?仇前辈、荨儿、宇翰他们呢?” 但还不待对方回答,元希辰也已经猜到了。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个地方,肯定是这个叫“黑馒头”趁他睡觉时掳了过来。那么现在。。。 “你没对其他人做什么吧?” “黑馒头”叹了口气,摊摊手,一脸无奈地样子:“这你可不能怪我,难得我找到一个没有其他人注意的时候,但谁知道她不好好睡着,偏要那个时候醒来,还想阻止我,那我只能动手咯!啊,对,就是那个和我们一队,穿绿衣服的那个。” “绿衣服。。。你是说,须锦!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以为你这样还能被原谅吗?”元希辰明显有点生气,怒目而视,“我劝你还是自首吧,否则等仇前辈他们醒过来,肯定能凭着灵力探查照过来的,到时候,你就完了。” 但谁知,“黑馒头”全然没有触动的样子,反而咧开嘴开怀一笑:“啊,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也知道那些人里面,就我们的组长灵力探查最厉害了,确实麻烦。所以,我一开始就已经给他的饭菜里做了点手脚,现在。。。他大概已经开始吐血了吧。呵呵,放心,其他人能力不行,是找不过来。。。” 还没待她说完,元希辰便生气地冲了上去,一把揪住了她的领子,厉声大喝:“你到底想干什么么?!” “我想干什么?希辰,我想你加入我们,一起把这个该死的世界都打碎吧!”她一边笑着,一边温柔地看着元希辰,只是,那眼里的黑暗与寒意,却尤为瘆人。 第119章 真面目(3) 听到这句话,元希辰完全愣住了,头脑一片空白。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但他揪着对方的手却依旧没松开:“加入。。。你们?你们是什么?又打算干什么?” “黑馒头”微微一笑,伸出右手,只见她手心上霎时便生出一团暗黑色的灵力,把元希辰吓得连连后退。但是,“黑馒头”并未攻击,只是盯着自己的魔系灵力:“希辰,你不觉得,这纯粹的黑色,很美吗?” 元希辰不知道对方意欲何为,并未搭话,只是警惕地看着她。 “黑馒头”瞟了他一眼,温柔地笑了笑,转而背身过去,看着这一片月之山,继续说道:“不止是我的灵力,连同这月之山,我也觉得美妙无比。虽说,你们都把我们这黑色的灵力冠以‘魔’之名,但对我们而言,比起那些披着虚伪的正义外皮,却干着比深渊更黑、比暗夜更狠的丑事的术师们,还是这纯粹得没有任何杂质的魔系灵力,更为正常,不是吗?!” “你是,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吗?” “不好?”她冷笑了声,却依旧没有转过身来,“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什么是正义?什么又是邪恶?说起来,这世界,本就是胜者当道,所谓规则、所谓秩序、所谓历史,都是由强大的胜者来书写的,讨论这种虚妄的东西,没有任何意义!” 突然,“黑馒头”一个转身,瞬移到元希辰面前,盯着他,继续说:“所以,希辰,加入我们吧!这个由虚伪的六系术师主导的世界已经坏掉了,未来,一定是我们魔系的天下!希辰,你也应该知道,基础灵术越厉害的人,入魔后获得的能力也会越厉害。而你,希辰,你天生就是最优秀的医系术师,只要你能入魔,一定能成为超越医系灵术存在本身的人!” 元希辰一边摇着头,一边后退,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自己多年的潜心修行而去入魔,成为没有自我、见人就杀的魔灵吗?开什么玩笑!” “黑馒头”摆摆手:“不会的,只有意志不坚定的人,入魔后才会丧失自我,你看,我现在不就很正常嘛!希辰你也一定可以的!” “你别胡说了,我们也不是没有见过魔灵,各种史书上也有记载,入魔后的术师都会丧失理智,嗜杀成性,至死方休,根本没有你说的那种。。。”突然,元希辰的脑海里冒出了更为可怕的一个念头,“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人和你一样,入魔后能维持头脑的清醒,并成功活下来了?” “对啊!” “你刚才一直说的‘我们’,就是这些人吗?” “对啊!” “他们都跟你一样,怀着一样的目的,想着要什么破坏这个世界吗?” “对啊!” 元希辰愣在了原地,如五雷轰顶一般被击倒在地。 他所得知的消息太过于令人震惊,以至于他短时间内根本没办法消化下来。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从古至今,魔灵因其强大的破坏性一直被世人所忌惮。它们的出现往往会带来毁灭性的灾难。但由于其没有神智,而且终将灵力耗竭而死,因而哪怕没有在最初的阶段识破他们并将他们控制住,只要能熬过那段时间,这场灾难就会结束。 可现在,这个名叫“黑馒头”的人所带来的消息,却完全打破了他们的传统认知。 如果,他们在拥有巨大破坏力的同时,还能保持神智的清醒,并且,能控制自己的行为而不至灵力耗竭,那么。。。 这后果,元希辰根本不忍再细想。 这消息在给元希辰带来震惊的同时,也让他整个人都瞬间清醒了。 虽然,以上的猜测都出自这一个来路不明的女生之口,真实性还有待考量,况且,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人能毫无保留地对他坦白,这也让元希辰一直抱有怀疑态度。但元希辰不能不当回事,毕竟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这对于整个灵术界,不,对于整个亚洋大陆来说,都会造成灭顶的灾难! 另一边,“黑馒头”还在一个劲地高声宣扬她的主张,来来回回都是“破坏世界”、“灵术虚伪”、“魔系统治世界”、“加入我们”这些强调。看着那青春洋溢的少女脸庞洋溢着的阴暗气息,明明是那么婉转动听的声音,却在说着这些可怖的话语,元希辰便觉得不寒而栗。 他镇定下来,一面与对方虚与委蛇,一面在想办法如何逃脱。 但是,“黑馒头”早已发现他的心不在焉:“希辰,难道你,不愿意加入我们吗?” 被戳中目的的元希辰心一惊,但还是镇定下来:“‘黑馒头’。。。是吧?你现在突然跟我说,要我放弃我原有的正常生活,去加入一个我从来不了解的组织,我肯定没办法接受。倒是你,你为什么不考虑下重新回到正常人的生活?虽然、虽然此前没有这种先例,但如果你想的话,我会愿意试试看,能不能帮你清除魔系。。。” “不可能,”原本还一脸温柔的“黑馒头”突然就变了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语气冷淡却不容置疑,“我不可能再回到这正常的世界了。所以,希辰,你是真的不愿意加入我们?” “你不要把入魔说得那么容易。虽然按你所说,意志坚定的人入魔后也能保持头脑的清醒,但这种事谁也不能完全保证是吧?我总归还是会担心,毕竟,我可不想变成只知道杀人的魔灵!” “黑馒头”想了想,似乎也在认真考虑元希辰的建议,过了一会,她一拍脑袋,笑道:“也对,我可不能让希辰你冒这种风险。希辰,你放心,我有更安全的方法,只要持续定期给你输入魔系灵力的话,入魔也会变得很稳定的。” 一边说着,“黑馒头”一边向元希辰走来,看着她伸出的手,元希辰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他一边后退,一边劝道:“不、不、不要。。。你先等一下,我还没说我会接受这种方法。。。” “为什么呀?放心,希辰,我会慢慢来,不会让你不舒服的。”她依旧挂着那温柔而瘆人的微笑,一边扬起黑色的灵力向元希辰袭来。 第120章 真面目(4) 这时,躲在一旁的苍扬小声道了句:“白星怜,要行动了。”便直接出手了。 此前,他们在周围绕了好半天,都没有收获。 按道理,这里面只有曾在2班待过的言怀笺和白星怜是懂灵力探查的,但是,她们费了好大功夫,都没能从周围一大片的魔系灵力中,分辨出“黑馒头”的那一股。而相对于其他五系来说,医系灵力外露得会更少,除非是正在施术过程中,因此他们也无法通过定位元希辰来寻到踪迹。 他们在周围算是漫无目的地走了好半天,最后,竟然也意外地发现了那两人的踪迹! 三人在远处埋伏,观察他们二人的动静。言怀笺一边看着前方,一边还用余光打量着苍扬。 “怎么了,怀笺同学?”苍扬笑道。 “你,真的不会灵力探查吗?” “什么意思?” “刚才,我们看似是在毫无目的地到处乱走,但实际上,是你在带路吧?” 苍扬挑了挑眼角,轻轻地说道:“这个嘛。。。谁知道呢?” 看苍扬似乎也不打算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言怀笺倒也没心思继续深究。 她回过头来,专注面前的状况。 那边两人的状态还好,元希辰似乎还是安全无虞,虽然表情明显不太好。而贾默默似乎也只是在一直说话,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但这个状态也不一定会持续太久,三人总要动手的。 他们商量的决定是,由白星怜主攻,言怀笺辅助,而苍扬则趁机救回元希辰。 正说完,那边便好像有动静了,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从“黑馒头”的手中,生出了至纯的黑色灵力,似乎打算向元希辰攻去。 她竟然真的是魔灵?! 这下,他们可不能再等了。 苍扬知会了他们一声,便准备行动了。 白星怜看准时机出招,攻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苍扬则一个箭步上前,意欲直接拉走元希辰。 开场还是好的,眼看他们的行动就要成功。但是,这边苍扬刚拉上元希辰,后面的攻击却停了下来。 言怀笺帮忙阻止“黑馒头”靠近二人,但是白星怜对“黑馒头”的攻击却没有跟上。看样子,似乎是她的出招蓄势久了点,不够干净利落,给了“黑馒头”缓过来的机会。 苍扬来不及细想,便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一招击倒,言怀笺想上前阻止,也被一股黑色的灵力束缚住了行动。 眼看对方就要上前攻过来,苍扬的的眼神也严峻了起来,握紧双拳,正欲出招的时候,突然,一股橘色的烈焰从他们后方袭了过来,照亮了月之山整片灰蒙蒙的天空。 转头看去,是龙潜和李云岫! 原来,他们在苍扬他们离开不久后便也找到了仇尚衍他们,从他们那听说了事情的经过,两人还是决定出来帮助苍扬他们这边,毕竟魔灵比异兽可麻烦多了。 这会,龙潜提着他的火灵刀上前抵挡“黑馒头”,李云岫则拉起苍扬和元希辰撤离。 刚才还陷入一片迷茫之中的元希辰,这会看到李云岫安全回来,也难掩脸上的笑意,惊喜不已:“岫儿,你没事吗?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放心,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好了,客套话先不说,还是先解决目前的危机要紧。”李云岫一边说着,转头便看见言怀笺也跑了上来。 她瞥了眼李云岫,眼神依旧冷漠,并没言语,只是让苍扬带着元希辰赶紧去躲避。 看样子,她们两人是都打算继续留下来,帮龙潜一臂之力。 但是,其实还没等她们上手,战斗就结束了。 “黑馒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元希辰一眼,笑了笑,那其中的复杂意味,在场人都不是很懂。随后,伴着一股浓烈的黑色雾气,就此消失了。 众人目力所及之处,再也没见到她的踪影,仿佛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 龙潜本来还打算继续追下去,但被言怀笺阻止了。 毕竟,还不知道对方的根底,贸然跟上去太危险了。更别说山洞那边还有几名战斗力不足的成员,只留他们在那,大家也不放心。 但是,所幸在他们离开的那段时间,山洞那边风平浪静,再没有出现过异兽突袭的情况。 众人对此既觉得庆幸又颇感疑惑,但只有元希辰知道,这是因为吸引异兽的魔灵的始作俑者——“黑馒头”已经离去,他们自然也不会再成为众矢之的了。 虽然分散的众人都安全回来了,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托“黑馒头”的缘故,仇尚衍依旧是虚弱无比,这幅狼狈的样子还被龙潜好一阵嘲笑。好在元希辰回来后,帮他检查了一番,所下之毒只是非常常见的破坏灵力流转的药,毒性并不大。经一番清除治疗后,他已无大碍了,只是还需静心休养几日罢了。 而须锦的情况就没那么好了,好歹是捡回来一条命,也苏醒过来了,但整个人依旧是晕晕沉沉的,说话也有气无力。剩下的路程,肯定是要人背着走了。 而另一边,被白星怜一招重击打伤的龙荨,经过休养也已经好转,不过她们两人之间的氛围明显更加紧张了。 看到自家妹妹受了伤,龙潜自然也是又担心又着急,不过直脾气的龙荨,这次却出人意料地没有把打伤她的人告诉龙潜,一是不好意思,二也是不想因为这种私人恩怨把自家哥哥给牵扯进来。 除此之外,便是最麻烦的“贾默默”的问题。 这里面,了解最多信息的是元希辰。但他思虑再三,并没有跟其他人和盘托出,只是告知了对方是盗用别人身份混进来夏季拉练。 他也仔细想过,其中内情,如果完全公开,绝对是能震惊全大陆的爆炸性消息,元希辰不能就这么跟他们说出来。 就此,两组共十二人,清点好人数和行李之后,便一起继续出发了。 龙潜一边开着玩笑,一边还是主动背起了虚弱的仇尚衍,而褚宇因为内疚自己在被袭击时没有帮上忙,也主动揽下了背起须锦的任务。虽然他那小身板,没背多久就已经满头大汗,被苍扬一边笑着,一边接过去就是了。 没有了异兽的围剿,他们的行程也轻松了不少,一路顺着李云岫和龙潜所找到的终点方向行进。 第121章 紧急集会(1) 龙潜和仇尚衍两组的夏季拉练就此顺利结束了。过程虽然充满波折,但能提前两天到达终点,也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 结束后,元希辰早早地就脱离了队伍,径直就去找到了晏殇,报告有关“黑馒头”的事。 虽然这件事本身过于离奇荒谬,但凭借对元希辰的信任,晏殇还是接受了这个可怕的消息。 但这样说来,就是很大件事了。 他不止通知了学院的各级上层管理者,还向中央府和监察局都汇报了此次情况。 次日,元希辰被通知前往中央大楼的议事厅,参加关于此次事件的紧急集会。 这次集会,除了元希辰一人还是学生身份外,其他的参与人员都是相当厉害的人物----灵学院的蒙战院长和五系总教官、健疗院的晏殇、监察局的宗奎、以及中央府褚元棣、许清昀和各部门的代表人员。 但听过元希辰关于“黑馒头”的汇报后,即使是这些位高权重、见多识广的术师们也不由得眉头紧锁,惊愕不已。 也是,毕竟亚洋大陆那么多年来,对魔灵的认知都已经固化,现在元希辰的报告直接把传统意义上的魔灵认知都颠覆了----术师入魔后不止有可能保持头脑清醒,而且可以随意驱使这股强大的黑暗力量! 且不说这个消息曝出后,肯定会有心术不正的术师会企图借此歪门邪道提升自己能力。而且,这些增强了力量的魔灵倘若真有心,想颠覆世界恐怕也不是不可能。 火系总教官康正则摇摇头,大声喝道:“不可能!怎么会突然就出现这种魔灵,以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再说了,现在一切都是只凭元希辰你一面之词,和你一队的人也没有说过这事!” “当时是因为那魔灵暴露后,只和我在一起,其他人都被分散开了,所以他们才不知道。本来我也在考虑要不要跟他们说,但后面还是觉得这事太大了,应该先通知诸位,才并没跟他们细说。” “这事你倒没做错,这种消息一旦传出去,事态肯定就控制不住了,不过,”水系总教官靳思瑶低头思忖了一番,也是摇了摇头,“现在突然要我们相信这种事,怎么可能呢?而且,元希辰你不是也说,那会天刚蒙蒙亮,你也是刚醒,会不会本身有些事就是你做梦的,或是那人给你施了什么法术,把你催眠了也不一定。毕竟医系入魔的例子我们也是第一次看到,比起那些有实际攻击性的灵术,我们更摸不准医系术师成魔后会是什么样。” 听到这话,元希辰也一时语噎:“这。。。我确实没法证明我当时没被施术,可是。。。我还是相信自己意识是清醒的。” 康正则嗤笑了一声:“你相信?别拿这种主观的想法来搪塞,我们需要切实的证据,现在说的可不是什么小事!” 这时,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晏殇也发话了:“康总教官,我的学生我还是了解的。希辰个性谨慎稳重,如若不是有把握,断不会把这种消息肆意传播。更何况,同期生里面,他的灵术成绩也一直遥遥领先的,不至于自己有没有被施术或用药都发现不了。” “我也还是相信希辰同学所说的,应该没有夸大或者欺瞒,只是,我担心的反而是他可能被那个魔灵利用,来向我们传播错误的消息。”蒙战院长也发了话。 另一边,鲜少露面的风系总教官洛林川也开了口:“但是院长,就算如你所说,那魔灵都会利用他人散播传言,不也正说明这魔灵已经有自己的思想意识了吗?” 。。。 一众术师就元希辰言论的真假展开了激烈讨论,一时间,各方激烈争执,话题却都没有明显的进展,但大部分人还是倾向于怀疑这个消息的。 这时,一直在旁边记录的褚元棣抬起头,正色道:“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不知各位愿不愿意听一听元棣的看法。目前,我们确实没办法确证元希辰所言的魔灵信息的真假,毕竟此前无论是监察局还是研修部,亦或是健疗院都没碰上过这种情况。但是,这次紧急集会的目的,我觉得,消息真假的讨论倒并非是最大的目的,这个还有待我们此后做进一步调查。我们更应该警惕的,是即使真有万分之一,出现了头脑清醒且能随意控制魔系灵力的魔灵,我们应该怎么应对,不是吗?” 褚元棣的一番话也让众人都陷入了沉思,他继续说道:“最近几年,魔灵袭击的事件虽然少了很多,但是每次发生,所造成的灾难都是毁灭性的。如果真的存在这种魔灵,其后果想必不用我多说吧。既然如此,那我更倾向于相信这位元希辰同学的说法,哪怕最后花了大半天工夫而证明我们是错的,也比毫无准备,等到灾难真的发生时再来后悔要好得多吧?宗副官,从你多年追捕魔灵的经验来看,你的意见如何?” “参会之前,我也就此事询问了龙局长,他的意思与辅侍官的意见也不谋而合。其实,这么多年,统观所有魔灵事件,也发现偶有异常的情况发生。包括去年虞远的那次事件,他的入魔进程也是不同于我们的传统认知。自魔灵诞生数百年来,有些东西确实在悄然发生改变。因此,对于现在这个猜想,我们也并非完全不能接受。不管诸位最终讨论的意见如何,我们监察局自会按着我们的方法,就这个方面展开调查追踪的。” 两人的发言让众人都陷入了沉思,一些笃定这消息是假的的人也开始慢慢有所松口。 游寅看了眼元希辰,问道:“现在还有个问题,我从刚才一直就想问了。元希辰,据你所说,那‘黑馒头’是因为你的缘故,才盗用他人身份混进夏季拉练的,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还一度劝说你加入她的阵营。所以。。。你到底和她有什么因缘?或者说。。。” “对啊,你不会就是和她是一伙的吧?!”康正则站起身来,大喝道。 宗奎上前拦住康正则,说道:“关于这件事,我们监察局会负责调查元希辰的有关家世背景和人际关系,毕竟牵扯到魔灵。可以吧?” 说完,宗奎也看了一眼元希辰。 元希辰点点头,虽然他自认清白,但想来他们会怀疑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连他自己都没办法相信自己这个说辞,毁天灭地的魔灵竟独独对他坦诚相待?! 这个中原因,元希辰也想弄个明白。 第122章 紧急集会(2) 与此同时,言怀笺则刚从灵池疗养完走出来。 自从确定须游鹤作为她的长程理疗师之后,这已经是她第五次来到须家的灵池了。 第一次来,她还因为第一次跑到别人家里稍显局促,但随后,她也慢慢放松下来。 须家偌大一个宅子,人却并不多,除了一众安静干事的仆人外,偶有些须家人进出也是很少见的事情。而须游鹤让她去灵池之后,往往自己也离开去忙别的事了,只留言怀笺一人,这番清净倒是神武州和灵学院都少见的,也让言怀笺乐得自在。 今天,她如往常一般,前往须游鹤的房间向他拜别。只是,平常只有须游鹤一人的房间里,今天却多了一名少年。 他约莫也是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头利落的黑色寸头,身着轻便的棉麻衣物,脸上却露出少年少有的沉稳冷静。见言怀笺走了进来,他安静地走到一边,低下头去,静静等待。 须游鹤看到言怀笺来了,站起身来,微笑上前:“是怀笺啊,今天疗养结束了吗?身体觉得怎么样?” “恩,感觉好多了,多谢须副院长一直以来的悉心照顾,我这个不稳定的身体和灵力,劳您费心了。” “不,哪里。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更何况,能成功转系的术师可不多见,能亲自参与你的疗养,助你顺利实现这一项任务,我也能学到很多。啊,对了,”须游鹤一边说着,一边唤那少年拉上前,介绍道“你还是第一次见他吧?来,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养子,无痕。” 言怀笺向他点头示意:“须无痕?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须无痕也回以点头问好,随后便向须游鹤作揖:“那我就先行离去了,义父。” 须游鹤点头后,须无痕便也离开了。 言怀笺看着他的身影,问道:“令公子。。。也是术师吧?” 须游鹤笑了笑:“你可真是敏锐啊。是的,无痕是风系术师,现在已经是二阶下品的水平了。” “这样啊,我在灵学院倒没见过他呢。” “那是自然,因为无痕他没有进入灵学院。” “恩。。。恩?”言怀笺回过头来,“没有入学?为什么?” 须游鹤笑了笑:“一半是因为他自己的意愿,一半是其他的原因吧。” 言尽于此,言怀笺便也没再多问。 须游鹤看了看她,继续说道:“你最近有点太拼命了吧?我每次帮你疗养,你身体里的灵力基本都是损耗过多的状态,虽然适时的训练有助于刺激灵力强化,但你现在毕竟刚转系没几年,本身系统就还不稳固,还是稍微别太猛,慢慢来比较好。” “多谢须副院长关心,只不过,我有我想达成的目标,为此,我不能放松,必须得让自己变得更强、更强,强到足以胜过。。。”言怀笺没有说下去,抿了抿嘴,眼神也暗淡了下去,“不好意思,这些话须副院长你并不想听吧。我这样,是不是真的太偏执了?” “其实,我倒不觉得偏执是多坏的事情,”须游鹤转过头去,似乎也陷入了沉思,“人终究是个感性的动物,不是什么都会照着既定的正确法则来做的,说笑就笑,说哭就哭,说不动就不动的,不过是毫无感情的木偶罢了。而且,人生那么长,总会有些东西,是你宁愿拼尽一切,哪怕付出生命和灵魂,也要为之奋斗的,不是吗?” 言怀笺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人,第一次感受到了安慰。 毕竟从决定转系那一天开始,家人也好、教官也好、身边同学也好,总是或多或少地在否定她、批评她。也有不少人提醒她,做人别太固执,连同自己最讨厌的苍扬也能拿着这事来说道自己。而这是第一次有人,亲口表达对她的理解和支持,尽管很多事,依然只能由自己来了结,但她依旧倍感安慰。 她向须游鹤深深鞠了一躬,以示感谢。须游鹤摸摸她的头,温柔地说道:“没关系,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跟我说,不用介意,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的。” 送走言怀笺后,须游鹤这边也没停下,因为没过多久,监察局就来人了。 有关于“黑馒头”的调查,那边是拜托了他和监察局的人联手调查她的行踪。尽管目前已经完全找不到“黑馒头”这个人了,但是在月之山上,她战斗残留的痕迹却板上钉钉地昭示着这个魔灵的存在。 监察局在外也摸不到什么头绪,只能来这找找有没有线索。只是,很可惜的是,两方人马得到的结果都令人失望。 根据残余灵力的调查显示,目前登记在籍的所有术师中,没有一个人符合这个灵力的特征。而且,即使是龙问泽出面,利用最高强度的灵力探查,也不能据此探查出她的行踪,在月之山某个位置突然就断掉了,简直就好像完全从这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虽然,修炼得当的术师也可以自由地控制灵力外泄来隐匿自己的行踪,但能做到连龙问泽的灵力探查都找不出来的地步的,却也是寥寥无几。 而有关于元希辰的调查也没有任何进展。他早年便父母双亡,几代人都是清白的医系世家,人际关系也很简单,他一直以来的行为举止也完全没有偏离常规之举。 由此看来,似乎唯一的突破口只能是他接受的治疗者中了。只是,包括在灵学院内和在外游学期间治疗的人,还有他出门在外顺手医治的陌生人,这个基数可也不小,要排查起来也太难了。 中央府内的灵军、监察局、各地驻地军等也都收到了加强术师排查和周边巡逻的命令,具体原因并没有说明,这当然也引起了好些下层军官的猜测。但是尽管这样,也一直没有发现什么新的线索。 关于此事的调查,似乎就此陷入了僵局。 一边,上层术师忧心忡忡,警惕魔灵再度来袭,另一边,下层术师却被周围的临战气氛搞得人心惶惶,包括一众学生在内的人都在猜测,亚洋大陆内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第123章 紧急集会(3) 时间回到几天前,这会,众人的夏季训练才刚陆陆续续结束。而月之山上,依旧阴气笼罩,似有若无的魔系灵力弥漫在整片山上。 “黑馒头”倚坐在树旁,似在凝神思考,又似只在单纯地愣神发呆。 “啊----,好像完全暴露了呢。”她的脑海里又想起了那幅熟悉的面容,忽而又温柔地笑了笑,“没关系,只要是你,就都没关系。不过,回去估计又得被那几位老古董批了。啧,麻烦!” “黑馒头”叹了口气,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施术隐去外泄的魔系灵力,准备离去。忽而,她感受到有另外一股灵力正在往她这边赶来。 被发现了吗? 她警惕地躲在树后,观察周围的动静。 来人身披灰色斗篷,脸上还围着面罩,看不清他的面容模样,但从身形来看,貌似年纪应该不大。 “别躲了。出来吧,‘魔灵’,我不是来抓捕你的!我有一笔交易要和你谈。” 交易? “黑馒头”冷笑了一声,并未回应。这人一看就是正统的术师,身上完全没有一点魔灵的气息,这样一个人突然跑来,说要和她这种魔灵做交易?这谎话也太假了,任谁都不会相信吧。 见周围没有动静,那斗篷男子倒也毫不焦躁,继续说道:“你们现在的处境很糟糕吧?如果是此前,你们的存在还没有暴露的话,世人自是不会注意到你们。不过,现在可不同了。大陆上有决策力的上层术师基本都知道了这件事,现在正在筹备紧急集会,商讨对策。监察局也已经展开行动,扩大范围搜查你们的行踪。可别小看那龙问泽啊,就凭你们现在隐匿灵力的水平,都还能吸引异兽,自然也会被他所探测到。” 一阵阴风刮过,掀起林涛阵阵,空气中弥漫着似是猛兽低鸣的呜咽声。 但“黑馒头”依旧没有动静。那斗篷男子也不再继续言语,只一个转身便向树那边冲了过去,等“黑馒头”反应过来,已经躲闪不及,完全暴露了行踪。 “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敏锐呢!”“黑馒头”几步便跳开了,立于枝头之上,打量着下面这人,“不过,有时候太敏锐,可不是件好事啊,小鬼!” 斗篷男子瞥了眼“黑馒头”,看到她手上正暗暗生出一团旋涡状的黑色灵力,看起来威力不小。他也不闪躲,只是回过头来,继续说道:“这样好吗?你就不打算听听,我到底打算跟你做什么交易?” “小子,你可真有胆,敢跟‘魔灵’做交易?呵,你可真是好笑,你以为凭我的实力,有什么做不到的。”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能让你们安全躲过监察局的搜查,继续蛰伏下去。甚至能助你们一臂之力,达成目的呢?” “黑馒头”停下了动作,但眼神中依旧带着轻蔑和怀疑:“就你?我看着不像啊。” “并不是我,而是我的主人。” “你的主人?哎呦,敢情你还只是个看门狗啊!可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们正统术师不是最不屑与我们魔灵为伍吗?你现在还想帮着隐瞒我们的行踪,就不怕被别人知道,拉去正法吗?” “这你不用管,我们自有我们的目的,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们,需不需要这份帮助就是了。” “黑馒头”盯着这斗篷男子,似乎想从他那唯一露出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但是,除了一片黝黑之外,什么都看不见。年纪轻轻的,就有这等城府和胆魄,想来这人也是不简单。 “喂,且不管你们有没有这个能力,可你这么不顾后果地帮我们魔灵,你----,又想得到什么?” 斗篷男子飞身上前,递给她一把银色的手环样的东西,说道:“这抑灵环可保你一周之内不被任何人或灵器探测到,包括龙问泽那逆天的灵力探查。如若不信,你大可以亲身试验一番。如果觉得这交易可行的话,一周之后,我还来这找你,并亲手奉上更有用的隐匿行踪的器具,关于交易,我们到时候再谈。” 说罢,那男子就转身准备离去了。“黑馒头”看了看手上的“抑灵环”,又看了看他远去的背影,喊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你是想害我,又或者想趁此机会把我们一网打尽呢?” 斗篷男子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只留下一句话:“身怀如此强大灵力的魔灵,不至于对我这种小角色忌惮到这个地步吧?这个交易,其中利弊是非,你自己决断吧。” “黑馒头”眼看着那人逐渐走远,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踪影。她又看了看手中的“抑灵环”,确实是并没有动什么手脚。更何况,那人既然能如此轻易找到自己的行踪,却又偏偏孤身前来,而不是带其他人来抓她,而偏偏他所说的,也正是“黑馒头”现在所最需要的东西。 这个交易,倒是有值得一试的价值。 事实证明,“黑馒头”真的赌对了。 这一周之内,任监察局想尽任何办法、费尽各种手段,都没能查探到她的行踪,更别说其他还未暴露的同伙了。 众人还是相信龙问泽的灵力探查水平的,毕竟自他上任以来,从未出过差错,因此,已经开始有些人怀疑“黑馒头”到底是否真的存在的。 但唯有龙问泽本人,反而却对自己的探查结果并不笃定。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些古怪,但是却又说不出来为什么。以前他也不是没有试过,灵力探查没有结果的情况,那时候,他总会相信自己,可唯独这次,他却对自己也产生了怀疑。 明明都是“无”的结果,但是,两种“无”之间,却又有着些许不同。 不过,现在他也查不出其他线索,也没办法向其他人说明,只能自己继续探究,来查清楚自己这股莫名的异样感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希望不是什么大问题就好。 习惯了这般平静祥和生活的亚洋大陆,此刻人们也依旧过着这般平淡而稍显枯燥的日子,在街市上与邻里唠着嗑,去到幽静的山谷或森林里踏青,与亲朋好友谈笑风生,丝毫没有觉察出,周围的空气中,早已开始慢慢渗入的阴暗气息。 第124章 不合格(1) 在总教官及神武州各上层术师参与紧急集会的同时,李云岫他们也没闲着。 本学年的灵术学习已近尾声,在返乡探亲之前,升级考核的最后一项内容----基础考核,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各系、各班的学生术师们,要分别进行有关于化生、攻击力、防御力、实战等各项内容的考核,考核成功即可进入更高一级的班别进行学习,否则则需留在原班级继续修炼。但对李云岫来说,要么,成功进阶,要么,失败退学。不成功,便成仁。 没有其他选择了。 她不禁想起了在拉练途中,自己的攻击对异兽造成的“异常”伤害,不是物理损伤,也不是灵力损伤,而更像是直接“消除”了对方的灵力一般。 这可真的是太奇怪了!断不是木系灵术的效果,因而她也只能猜想----这是自己那股“异端”力量所搞的鬼了。 这种征象,究竟是吉,还是凶?李云岫实在没底。 她本想找元希辰商量来着,奈何一结束就找不见他的人影了。 稍事休养过后,她也没工夫瞎想了。因为今年也轮到木系最先开始基础考核,她只能先忙过这关,再找林君昊他们说下这事。 毕竟,如果自己连考核这关都过不了,直接被退学处理,那谈这些也都是枉然吧。 他们的基础考核在木系大楼里封闭式进行,都是以个人为单位的考核。为避免作弊和放水,负责考核的考官都是由别的系的教官来担任。而今年,负责木系这边考核的是火系的教官。 经过紧张的等待,终于轮到李云岫了。 她进去的时候,发现除了几名青年教官之外,还有另外一位头发花白、身着轻软长袍的老人家坐在旁边。 他年纪应该已经相当大了,耷拉的眼皮似乎都看不见他里面的眼睛,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醒着的。他嘴唇翕张,似乎在嘟囔着什么,身子也整个地瘫在椅子上,似是没有多少气力坐直,看来身体也是不太行的样子。 奇怪啊。 李云岫不记得学院里有这样一位年迈的教官,而且,他身上穿的也不是教官们的制服。他是学院里的人吗? “别东张西望了,你叫。。。李云岫?” “恩?是的,教官。”听到问话,李云岫赶忙回过神来。 “那就开始吧,第一项,先看看你的灵力化生。” 果然又是灵力化生啊。 入学考核那会,就是这一项最基础又最重要的项目,把李云岫拖到了“一年观察期”的地步。现在,果然是要重新来一遍吗? 按说,这一年,虽说波折不断,但经过漫长而扎实的训练和各种实战经验的累积,她的实力也明显与此前大不一样。但是不知为何,到这个时候,她还是不由得心慌起来,总感觉,似乎不会那么顺利。 但现在,再担心也没用,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她伸出右手。。。 还好,整个感觉还是对的,体内灵力的流转也很顺畅,能感受到汩汩的力量在不断地往外流淌。。。 不对! 为什么。。。没有灵力出来?! 不,按说还是有一点浅浅的绿色,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了,宛如浩瀚星空中一颗坠落的流星一般。 很快的,李云岫发现,这次的失败,和她之前的那些失败又不太一样。并不是那种有力但是发不出来的感觉,而是感觉体内运行很顺畅,力也能使出来了,但偏偏。。。就是看不到木系灵力出来,简直就好像以她的手掌皮肤为界,形成了一道屏障,其内是大股的灵力在积聚、流淌,其外却空空如也。 不过,当李云岫细细观察的时候,却发现并不是什么都没有,自己的手心之上,好像有一团透明的东西在飘动,在那其中,好像还有些许星星点点的光亮在闪烁,但是看得并不真切。 这是怎么回事? 但不管李云岫自己是怎么看,坐在另一边的考官们却有他们自己的想法:“哈?!学了一整年,连最基础的灵力化生都不行吗?” “不是的,教官,我感觉应该是化生出来的,只是。。。” “只是什么?你当我们教官眼瞎吗?有没有灵力难道还看不出来?!” 旁边的老人家看到李云岫的样子,伸出颤颤巍巍的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马上又被旁边急性子的考官给按回去了:“杭老爷子,你就好好坐着吧。你只是来旁观学生们的考核的吧?这些小事交给我们就好了。” “对啊,对啊。李云岫!赶紧,别浪费时间!虽然看你这水平,后面几项内容估计也是完全都不用测了,不过本着公平公开的原则,你还是来一遍吧。下一项,攻击力!” 对方完全不理会李云岫,只是急急忙忙地想赶完流程。 眼见这样,李云岫也只能先按着他们的要求来了。 而出乎那几位考官意外之外的是,李云岫后面几项内容都完成得很出色,完全达到了升级的标准,似乎与他们的推测并不符合。他们的脸色明显不太好看,不过也只能绷着个脸继续进行着了。 这时,一位教官微微侧身,对旁边的人小声说道:“最后一项是实战考核,轮到你来测试学生的战斗能力了吧?” “是啊,怎么了?” 这位教官用手肘杵了他一下:“你说怎么了?你不会忘了,这李云岫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虽说隔了那么久,但当时虞远那次事件,她可也是作为目击者参加了最后的会议的,谈路那小子,最后还被虞家人搞得没法再在这儿呆下去了。” “可不是,好歹也是我们火系的人,就这么被人弄下台,实在是有损脸面!” “我可是听说了,当时那三人的证言,对于整件事的定性可是决定性的作用啊!估计谈路那家伙,也是被这几个小毛头给坑了。哼!龙家和仇家我们惹不起,这一个没名没姓的小鬼,我们还治不了吗?!貌似这人还是被游寅下了一年观察期的死刑吧?本身也不是什么好苗子。喂,等会,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知道,我一定会公、平、公、正处理的。” 最后一项考核内容,是实战考核。由负责监考的考官当对手,与学生对战,来评判他们的战斗能力。本就是一项主观性极强的考核规则,而李云岫却不知道,这其中,还有更不为人知的阴谋在等着她。 第125章 不合格(2) “知道规则是吧?限定时间2分钟,使出你最强的招数和力量来攻击我。” “明白。”李云岫说罢,便径直攻向其中一名考官。 说来也奇怪,明明一开始灵术化生那么不顺利,可现在攻击起来却又没有什么问题了。当然,她不同寻常的攻击模式还是让周围的考官都不免一阵吃惊。 凭着她这段时间来的观察,自己的攻击速度倒是越来越快,但是其中木系灵力的浓度却越来越弱。本来,她的攻击里面,木系灵力就是一段一段的连不起来,现在,她的攻击里已经只能看到一块块浅淡的绿色了,间隔越来越宽。 这让李云岫隐隐开始感到不安。 当然,麻烦的还不止这些。 本来,作为灵术已达三阶的考官,在实战考核中一般不会出招攻击学生,而只是被动防御就足以应对了,然后通过他们的实际感受来评判学生攻击的威力、强度、稳定性等指标。 可是,这个考官却不一样。李云岫的攻击算不上太厉害,但对方不止积极防御,还频频出招反击。时间本来就很紧,所以,尽管李云岫也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但也没法中途停下提意见,只能先应着下来。 到最后,时间仅剩半分钟左右,李云岫的攻击不止完全被甩开,还反被击倒在地好几次,这样子,考官大可以以她防御弱、实战经验不足为由,最后评分可不会很高。虽然任任何有经验的教官来看,这都是单方面的倚强凌弱罢了。 不行,不能这样子下去! 这样想着,李云岫在最后关头使出全力一击。但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太心急,反而忙中出乱,这种关头,她居然发了个空招! 众人只见得李云岫一出手,却什么都没发出来,好像就挥了把空气一样。 坐着的那位考官就好像抓到什么把柄一样,“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她大笑:“哈哈哈哈!李云岫,你这是什么情况啊,实战的时候还能出差错。我不管你中间的成绩怎么样,灵力化生和实战表现成这样,你的升级考核,我判定----不及格!” “不是,教官,为什么?!我。。。”李云岫很是焦急,但想半天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且不论最后的实战,她的灵力化生是真的差,她自己也明白。 但令人意外的是,与她对战的那位教官,本来该是约好要一起整李云岫的,这会表情却有点不对劲,他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眼神凝重,似乎在思考什么,转而又看向另一位教官:“等一下,这个学生的成绩是不是要重新考量。。。” “胡说什么呢!不用费这个事了,刚才的情况,我们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得明明白白的。虽然本来就只是一阶下品的,但她的水平就算在这里面,也是真的差!升级考核,可不能让这种水平的人也通过吧?!”坐着的教官,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负责对战的教官皱起了眉头。他不是现在心软,只是,刚才李云岫的那一招,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亲自受下的他却不可能不清楚。本来,他打算一招定胜负,都已生出火系灵力准备直接打败她的,但在李云岫出招后,自己的火系灵力却突然灭掉了?! 他确定自己并没有手软,也不至于出差错,那么这种奇怪的现象,就只可能是李云岫出招的结果。看她的样子,也很是沮丧,似乎也不是故意的。但是,刚才她那看似毫无用处的空招,难道真的是出招失败吗?还是。。。 而另一边,本来在旁边躺着的老爷爷,这时候不知为何也站了起来,长大了眼睛盯着李云岫,眼睛里还闪着光,似乎看到了什么新奇玩意的样子。他似乎想说什么,但马上便被旁边的考官给制止了。 这考官,他当然知道自己刚才的操作不光彩,说白了,就只是迁怒罢了。但这可不能被别人揭穿啊,还是赶紧结束这一环节比较好。 但其实,还不用他来说,就有另一件事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正当李云岫准备理论的时候,众人都听到了门外的一阵骚动声,一开始还只是吵闹,到后面似乎已经是有人打起来了! 这可不得了,几名考官赶紧跑出去看情况,李云岫也跟着出去了。 而没想到,闹出骚动的双方是李云岫都很熟悉的两个人----须锦和言怀笺! 她们两人不知为何竟直接出手打了起来,旁边还有各自的伙伴不嫌事大,也加入了这场纷争,任其他人怎么劝说都劝不停,现场一度混乱不堪。 那边几名火系教官扯着嗓子在维持纪律,李云岫则赶忙去把须锦拉开。毕竟须锦完全不是言怀笺的对手,更何况她拉练时被假‘贾默默’打的重伤都还没完全好,怎么可能受得住。 她把正在气头上的须锦生拉硬拽,总归是尽快带离了骚乱现场。 离开时,李云岫瞥了一眼言怀笺,前不久还能跟自己笑着聊天的她,现在的眼神里除了疏离和冷漠,仿佛还带着强烈的厌恶和恨意,让李云岫一阵心寒。 为什么? 曾经还能道是朋友,但她们两个,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李云岫把须锦带到了健疗院,好在她只是伤口稍微崩开,并没有大碍,这才让她稍稍安心下来。 待其他人离开后,李云岫看着须锦,她似乎还在气头上,明明身体如此虚弱,脸上却也因怒气而稍稍泛红。她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略显幽怨地说:“你怎么回事啊?不是和言怀笺关系还挺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大打出手了?还不顾着点,你自己伤多重不知道啊?” “哼,别说了!”须锦双手一交叉,语气也很不好,“从今以后,我跟她不是朋友了!” “为什么?” “你还问我为什么?!岫岫,我不信你什么都不知道,”须锦站起身来,焦急地说,“你们这段时间肯定有发生什么,要不然她不可能是那个样子的!她不止说你故意弄坏她东西,还说你是个满口谎言的伪君子!你说,她这是对朋友的态度吗?!” 什么? 李云岫呆呆地站在原地:“所以。。。你跟她打起来是因为。。。” “是啊!她敢说你坏话,我当然跟她急啦!我们几个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如果是其他人诋毁你还好,可我们关系明明那么好,她却还这样说你!别说了,我没有她这种朋友!” 第126章 不合格(3) 李云岫冲上去紧紧地抱住须锦,差点把她扑倒在地。 人生得一知己如此,夫复何求啊! 不过,想到是因为自己的事情,才导致她们两人心生嫌隙,李云岫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事已至此,她也不想继续隐瞒了,只能把这一直以来的事情都向须锦和盘托出。从自己对龙潜的情感到对言怀笺的隐瞒,从双生花的事到玉佩的事。 谁知,瞪大了眼睛听完全程的须锦,蹦出来的第一句话竟是:“原来你喜欢龙前辈啊!” “。。。敢情这才是你最关心的吗?” 须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了笑:“我这不是从来没想过这个方面嘛,嘿嘿!不过,其实如果换做是我,知道自己和朋友---不对,是前朋友,喜欢上同一个男生,唉。。。真的很尴尬啊,我估计也会不敢说。” “是吧。而且,其实我也不是有意要瞒的,主要你说,我有多喜欢龙前辈吧,这就一年时间,不过是有些好感罢了。比起怀笺来说,我也不敢说我对他的感情有多深。更何况,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和龙前辈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可能走到一起的。” 须锦拍了下李云岫的脑袋:“你怎么老喜欢说这种话,什么叫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谁不是都住在这亚洋大陆,看着同一片天空,脚踩同一片土地?喜欢就是喜欢,勇敢去追就是了,感情深不深,处过不就知道了吗?” “你倒是有够坦然啊。”李云岫一阵苦笑。 “嘿嘿,反正道理是这个道理,我现在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说不定哪天,等我跟你站在同一处境,就说不出这种话了。” 李云岫低着头,没有答话。 “那、那玉佩是怎么回事啊?” 李云岫摇着头:“我也不知道,其实,就我自己现在听一遍,我都觉得像在狡辩。” 须锦坚定地摇摇头:“不!我相信你肯定不是故意的,可能、可能就是那个玉佩本身太容易碎了吧?” 李云岫回想了下当时的情景,却依旧想不出个所以然:“我也觉得不应该,当时我明明都接住了,玉佩应该只是轻轻擦了下地面,怎么、怎么就碎了呢。。。算了,不管怎么说,反正事实是,那玉佩确实是在我手上碎的,怀笺她那么重视这个玉佩,要恨我也是情有可原的。” “那。。。那次是你帮她找回玉佩的,这事,你不打算说了?” 李云岫笑着叹了口气:“说这种东西有什么用,这样不更像是在狡辩了嘛。再说,你也看到了,怀笺现在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我连跟她说句话都做不到。” “搞什么啊。。。大家明明都是一个系的,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后可怎么相处啊!” “这样说来,我似乎倒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啊?你说什么呢?” 李云岫抿了抿嘴唇,似乎是用尽身上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这句话:“我的升级考核,失败了。一年观察期没过的话,估计是要如期退学,这样,也不用担心以后在学院见到了。” 须锦把眼睛瞪得更大了,嘟囔着嘴,却完全说不出话来。 这时,门外突然也响起了动静。两人抬头望去,原来是元希辰。看他的表情,似乎也是听到了刚才的事情。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元希辰坐到李云岫旁边,和声问道:“岫儿,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不要----”须锦嘟着嘴,拉着李云岫的袖子,哭丧着脸说道,“我不要你走,岫岫!” 李云岫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也不想走。 对啊。 如果真的就这样离开了,她甘心吗?自己努力了一年,有关于自己的灵术和身体总算都有点眉目了,最后却因为所谓的“为灵术界大局着想”,和一场诡异的升级考核,就这样断了自己的灵术师之路,真的可以吗? 她握了握拳头,深呼吸一口气,说道:“我要回杨禾州去!” “岫岫。。。你就真的这样走了,不回来了吗?” 李云岫笑了笑,握着须锦的手,说道:“我没说就这样放弃啊!但现在,我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可以忙的了,考核已经结束,结果不可能随意更改,总教官那边,估计也会坚持他的想法。但如果说,我还有什么可以努力的话,那便是弄清楚,自己的身体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既然晏院长也说了,我的体质可能跟家族的灵术血统有关,那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得回杨禾州去好好调查一番。” 元希辰想了想,也点头表示同意:“这也不失为一个方法,毕竟,只有我们都掌握清楚事情原委,才能有底气跟教官们谈判才是。岫儿,等会我跟你一起回去。” “恩!” 须锦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那你一定要回来啊!” “当然,返乡探亲就只有七天时间,七天之后,我们就可以再见了呀!” 就这样商量完,李云岫便和元希辰收拾行囊准备回去了。 离开之前,她还去水系那边找了龙荨,跟她说了一下自己考核失败的情况,又安慰了对方好一阵子,才让她接受这个状况。 今年,龙问泽打算趁着他们兄妹俩返乡的时间,带着一家人回虞家一趟。毕竟出了虞远的事,他们的妈妈作为虞家人,虽是离家出走了,到底还是要给此事做个了结。 “没事啦,荨儿,我们又不是以后就见不到了。等七天后回来,我等你跟我讲在虞家发生的事呀!” “好吧。。。那说好了,你也一定要回到灵学院这边啊。”龙荨伸出手,与李云岫一本正经地拉钩,“对了,你顺便把翰哥哥也带回去吧。我们这边也考完了,只让翰哥哥一个人回杨禾州我也于心不忍,嘿嘿!” “好吧,那你叫他等会来健疗院找我们,希辰在那交接工作,等会我们就走了。” 随后,元希辰与褚宇他们交接完工作,便与李云岫和洛宇翰一起离开了。 褚宇送走众人后,抱着各种资料准备上楼去忙了。个子矮小的他,走路途中还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 “哎呀,不好意思啊,小伙子,撞到你了。” “啊,没事的,是我没小心看路。” “你是健疗院的人吧?啊,那正好,你认识一个叫李云岫的木系学生吗?我听人说,她在健疗院这边,但怎么没看到她呢?” “你是来找云岫的?”听到熟悉的名字,褚宇抬头打量起来人,“那可真不巧,她刚和元前辈一起回杨禾州了,现在估计已经搭上列车了吧!” 那人低头思索着,转而叹了口气:“这样啊,没办法,看来只能去杨禾州跑一趟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便回身离去。褚宇也很是摸不着头脑:“那个,您是哪位啊?不急的话,等七天探亲结束,云岫就会回来的!” “噢哟,那可说不定了,我还是亲自跑一趟吧!”他一边挥手,一边继续往前走,“我是中央府许清昀,如果之后李云岫有中途回来的话,麻烦你到研修部帮我知会一声其他人,麻烦了。” 第127章 家(1) 坐在列车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李云岫的心里充满了忐忑和不安。 一年了。 她离开杨禾州的家,来到千里之外的神武州学习灵术。 脱离了熟悉的环境、熟悉的邻里,生活习惯和相处方式,甚至连带着空气都不太一样的神武州,于第一次来到这的人来说,总归是陌生而不适应的。现在,终于有机会回家了。按理说,她应该雀跃不已才是。 是的,按理说。 旁边的元希辰把手轻轻地搭在李云岫微微颤动的手上,通过手心传来的温暖和坚定,让李云岫那不安的心也稍许得到了些慰藉----至少还有一个懂她的人,能陪着她一起面对。 终于,他们到达目的地了。 杨禾州,位于亚洋大陆的西南角,北邻另一片木系领地青萝州,南面与布满异兽的海岸仅以一片寸草不生的荒野相望,西面是新兴的小领地千卉州,东面则围绕了一圈数十个不太成气候的木系小部落。 州内根据方位分为东南西北和中心五个区,洛宇翰、龙荨和符柠她们都是住在最繁华的中心区,而李云岫和元希辰则位于农植盛行的北区。 这里有大片的农田,周围群山环绕。在本就偏远的杨禾州里来说,也算是相当闭塞的存在。但这里林木茂盛,环境优美,生活上自给自足,对很多追求不高的人来说,也是个清闲宜居的好地方了。 两人一回到这,那制服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毕竟落后的北区,灵术师可出得不多。特别是元希辰,父母双亡的他本来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也备受周围邻里的喜爱,他一回来,自然是被各路叔叔阿姨都围了个遍,热切地拉着他问东问西。 李云岫笑着与他告别,率先往家里走去。 她穿过一片片的木房去,一直走到了北区最偏的另一角落。 抬眼就能看到高耸的山峰,而在那山脚下,稀稀落落散布着几间小房子。李云岫的家则位于背阴处的一个小土坡上。 时隔一年,家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多大变化。屋顶那漏雨的地方被用茅草编织成片遮盖了一下,木门上似乎又多了几划痕和裂口,把手依旧是那断了一半的模样。那夹杂着砖石和杂草堆砌而成的小屋子似乎又破旧了些,毕竟这种简单破旧的结构实在是很难承受太多风吹雨打。 李云岫走到门前,深呼吸一口气,敲了敲门:“我回来了。” 打开门来,她的母亲简琳正坐在桌旁修补着衣服,看到李云岫回来了,赶忙放下手中的活,上前迎接,满脸笑意地看着她:“我的云岫回来了!哎哟喂,怎么样,在灵学院一切都还好吗?考核什么的都还顺利吧?” “关于这个。。。娘。。。” 还没等她说完,旁边便传来一声“啧”的嫌弃声。不用转头,李云岫都知道肯定是自己那游手好闲的弟弟----李云峰,他此时也肯定正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无所事事。 身为家里唯一的男丁,李玉峰理所应当地受到了父母最多的爱护,在家的地位仅次于当家的父亲。一直被溺爱的他,自然也是养成了一身的臭脾气和坏习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这句话对李云峰来说是不成立的。不仅不帮忙干农活、做家务,还能依然享受饭桌上唯一的几片肉和鸡蛋,而且除了对父亲有点基本的礼貌,对家里的女眷都是毫无尊重----当然也包括他们的母亲。 当然,他现在也确实还小,年仅十二岁,也有理由继续当他“不懂事”的孩子,父母也因为这个原因对他的很多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是现在,看到她回来了,李云峰也没挪过他的窝,只瞥了一眼李云岫,便不再看她了。 “李云岫,别以为穿件好衣服就有多了不起了,等你真的混出成绩再说吧。娘,我可跟你说,李云岫这家伙,啧啧,资质不行的!更别说跑去那么多厉害的人都在的神武州,肯定都是被追着打的,哈哈哈!”李云峰一边大声地嘲笑她,一边向她吐舌头。 想想青萝州那些可爱的小朋友,再看看自家弟弟这个德行,李云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而旁边的简琳,这会也只能皱着眉头笑着,一脸为难的样子。 李云岫也习惯了,母亲年轻时家里还算是书香世家,不过家道中落,再加上她的水系也不过是一阶中品的水平,因而最后只能下嫁给了穷困但木系灵术有二阶下品的父亲。这在大陆上也是很常见的事情,比起实在的财力,灵术的强弱在婚姻市场上反而更拿得出手。虽然李云岫父亲的这灵术,也并未带领一家人走上幸福生活就是了。 打小便教养良好的简琳,骨子里的温顺让她嫁人后也习惯了逆来顺受,哪怕是现在面对李云峰的无理取闹,她也只是笑着。当然,其中也有她对李云峰的偏爱这一层因素在就是了。 李云岫叹了口气,也不理他,回过头来问简琳:“娘,我这次回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问你。我的灵术修炼。。。现在有些问题,健疗院的晏院长帮我检查过后,说可能跟我们家族的灵术血统或是我童年经历有关,所以,我想问下,娘你家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的灵术情况啊?” “哇!居然是那个那么厉害的晏殇帮你检查的吗?哎呦,云岫你都认识上那么厉害的人了呀,我们家这可真的要扬眉吐气。。。” 李云岫不耐烦地打断简琳的臆想:“娘,我在说正事呢!年初我也给你们写了信,问你们这件事,不过。。。你们都没回。” “啊?!有吗,我不太清楚诶,这种事一般都是你父亲去处理的,可能没通知到吧。” 怎么可能没通知到,只是她父亲不想多此一举去北区中心拿罢了。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李云岫也没什么可感到悲伤的了。 “没收到就算了,那现在娘你直接跟我说一下吧?我们家的灵术血统,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吗?” 简琳皱眉想了一下,也摇摇头:“能有啥啊,我们不都是普通人嘛,也说不到什么血统不血统的,我们简家以前也没出过几个有灵根的,更是无从说起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动静。 “阿琳,饭菜弄好没啊!” 第128章 家(2)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李云岫不由得心一紧---- 是她父亲回来了! 陈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满脸沧桑的李天洪扛着锄头回来了。 他把手里的东西随意一甩,便大步走开,过了一会才看到回来的李云岫,眉头便皱了起来:“你不好好在灵学院修炼,跑回来干什么?!” “孩子他爹,这不是已经过了一年了吗?”简琳原本跟在后头帮丈夫收拾东西,这会也跟了上来,笑着安抚他,“她们学院每年这个时候啊,都有一周是返乡探亲的,你忘了?” 听到这话,李天洪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径直走过李云岫,瘫在家里唯一一张完好的大椅子上,问道:“怎么样,你现在的灵术评级是什么水平?总该不会只有一阶下品吧?” “这。。。” “啧!我可跟你说,别总是吊儿郎当的!我们家费那么多钱送你去灵学院,可就等着你学成归来,帮我们赚大钱、改变命运,可不是让你去神武州享受的!” 这时,身后响起了开门声:“云岫回来了呀。” 此时走进来的是李云岫的姐姐、家里的长女----李云岚。 她比李云岫大三岁,已经成年,但因为和李云峰一样,都是普通人,所以没有进入灵学院,而是早早就跟着父亲在外忙着农活,赚钱养家。 前年她在简琳的介绍下,去到了他们母亲原本工作的符家当仆人,比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倒是好了不少,薪酬也很可观。但说到底,不过也还是社会底层的劳工,看人眼色不说,还要起早贪黑地忙,依旧是很艰辛的日子。 明明不过十八岁,可李云岚的身上却遍布生活磨砺的痕迹,小麦色的皮肤,粗糙的双手布满老茧,还有四肢各处新伤添旧伤的痕迹,都暗暗透露出她生活的艰辛。 李云岫上前帮忙接过她的东西,叫道:“姐,我回来了。” “李云岫,这一年的灵术修炼到底怎么样啊?好歹你也是从我这继承了木系,基础不应该太差吧?”李天洪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李云岫瞬间便定格在了原地。 是啊,不管怎么样,现实总还是要面对的。 不管再怎么不甘心,再怎么想不通,这件事总要对他们都摊开来的。 “爹,娘,关于学院那边,我确实有事想跟你们说。” 李云岫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把自己在学院的经历都跟他们说了,包括入学考核的事,包括灵力紊乱的事,包括升级考核的事。。。 越说到后面,李云岫自己也越来越没有底气,头也慢慢低下去,不敢与面前的李天洪对视。 在经过漫长的死寂后,李云峰的一阵肆无忌惮的嘲笑最后打破了这僵持的局面:“我都说李云岫不行的咯!你看,入学的评级竟然连最低的一阶下品都达不到,还弄了个什么一年观察期。。。哈哈哈,传出去真是要笑掉大牙了!” 咚----!!! 一声巨响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颤,连同不正经的李云峰也瞬间收住了笑容,小心翼翼地把目光瞄向那声音的来源。 李天洪右手大力地锤了一把桌子,那本就不太结实的桌面都响起了“嘎吱嘎吱”的声响,他脸上低沉,目光漆黑阴冷,让李云岫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月之山上那可怖的异兽。 他一步一步走向李云岫,每踩下一脚,都用尽全力,仿佛像把脚下什么东西跟踩扁压个粉碎一样。 而当他走到离李云岫不到一米的距离时,突然便一脚踹向了李云岫的腹部,把李云岫踢倒在地,捂着肚子,表情痛苦。 “你这个赔钱货!我们辛辛苦苦拿那么多钱给你,结果你不止不好好修炼,还被学院给退学了?!一年的学费就要1银子----1000铜,就这样打水漂了?!看我不打死你这个不孝女!” 一边说着,李天洪一边气势汹汹地上前,旁边简琳依旧笑着,战战兢兢地安抚正在气头上的李天洪:“孩子他爹,你先消消气嘛。。。” “闭嘴,臭婆娘!”李天洪瞪了简琳一眼,“要不是娶了你这个垃圾水系的,坏了我的木系血统,至于生了三个都没一个有出息嘛!当初要不是看你家给的嫁妆还过得去,我怎么会瞎了眼,娶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是,是,你说得都对,也是我的错。”简琳在旁边强颜欢笑,目光闪烁,却也不敢反驳。李云峰眼看没他什么事,也继续翘起他的二郎腿躺在床上。李云岚也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李云岫,却也不去扶她,只是坐在一边低头叹气。 啊,是啊。 在神武州呆久了,身边那么多温暖善良的朋友,差点都让李云岫忘了----自己的家,原来是这么个模样。 身为一家之主的父亲,虽是负责家里大部分的生活来源,却也把一大部分的金钱花在酗酒赌博上,奈何在家里也说一不二,无人敢反抗他的权威。 家道中落的母亲,习惯了逆来顺受,一直在家庭成员间和稀泥,但大部分时候也只是站在旁边干操心,说不上事。 早早在外赚钱养家的姐姐,过早尝到了社会的艰辛,对金钱和灵术的执念也丝毫不逊于父亲。 以及仗着是家中年幼独子的弟弟,从小就被溺爱骄纵,平时便目中无人,不思进取。 李云岫强撑着站起身来,只是拍拍身上的尘土,却也没有过多的痛苦和悲伤表情。 毕竟,早已习惯了。 “爹,我承认,修炼一年只拿到这种成绩,是我不够努力,但我现在不是来跟你们诉苦的,而是希望能找到反败为胜的办法。”李云岫直视着李天洪,认真地对他说道,“晏院长也帮我检查过了,说我目前的灵力紊乱可能跟我的血统和幼年经历有关,所以希望我能找到一些。。。” “你什么意思!”李天洪还没等她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你现在这意思,考出这种成绩,还怪我的不好,是这个意思是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想责怪任何人,只是想尝试所有有可能的办法,这样说不定就能解决我现在修炼不顺畅的问题了。” “你还说你不是在责怪人!自己资质不行,修炼不认真,关血统什么事?!凭什么别人就不会有灵力紊乱,就你有,也不想想自己有什么问题!” “我有在想,也尝试了自己做出改变。。。” “出去!” 李云岫抬头看着李天洪,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什么?” “我说----你给我滚、出、这个家去!” 第129章 家(3) 李云岫呆呆地望着轻而易举说出这话的父亲,那言语间满是冷漠和不耐烦,在这燥热的日子里让人更觉心寒。 “别让我说第二遍,滚出去!”李天洪又重复了一遍,“当年你就该淹死在那条河里。” 李云峰这会也终于坐了起来,一脸鄙夷地看过来:“李云岫,要点脸吧!花了家里那么多钱,最后还被灵学院退学回来,你怎么还有脸回这儿来?我们可不养没用的废物,快滚吧!” 李云岫巡视了一圈家里人,嫌弃的父亲和弟弟,眼神闪躲的母亲,和一言不发的姐姐。 没办法了,看来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她转过身去,走出了家门。身后,响起了急不可耐的关门声。 此时,外面已经天黑了。经过一天的奔波,李云岫滴水未进,这会儿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 那么,现在先想想怎么解决晚饭吧。 没走多久,李云岫便看到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元希辰正站在一个草垛旁,向她招手:“要一起来我家吃饭吗?” “那当然,”李云岫重新拾起笑容,跟了上前,“那今天也一样拜托了!” 元希辰忍住内心的悲伤和烦闷,也微笑回应。 他家就住在离李云岫家对面,十几米的距离。两人基本是从小就是互相看着对方长大的,关于李云岫的事,他也是除李家人之外最了解的。 小时候,当他看到李天洪打骂李云岫的时候,一开始还会勇敢的上前出头,大声指出“随便打人是不对的”,但是当他发现这只能激起对方更大的怒火,让李云岫多承受一顿暴打的时候,他便也不再那么强出头了。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仗义执言有时候只是让自己心安,但于受害者而言,却未必有任何益处,特别是用于施暴者蛮不讲理的时候。 所以,这种时候,元希辰往往只是静静地等在她家附近,因为不消十几分钟,李云岫肯定会被赶出来的。 元希辰带李云岫回到了他家。 比起人丁兴旺的李家,只有一个人住的元希辰家里显得尤为冷清,仿佛没有什么生活气息,但是这间房子总是被他收拾得很干净整洁,墙角还罗列了一大堆的医系灵术的书籍和笔记,于这简陋的居室里也透出一股典雅隽永的气息,倒让李云岫更为欢喜。 这么多年,隔三差五便被赶出来的李云岫,也不是第一次来元希辰家里蹭饭了,熟门熟路的她径直便走向自己常坐的靠窗位子,然后等着心灵手巧的元希辰做好一顿简单而美味的正餐。 两人一边吃着饭,一边天南地北地聊着,只是,双方都很有默契地避开了学院和家里的问题。 饭后,两人一起收拾完碗筷,便约着在外面走走。 夜里的农地也不算寂静,此起彼伏的蝉鸣,似有若无的人声喧闹,一家伴着泥土气息而来风吹过的声音,总会让人产生很热闹的错觉,哪怕是对刚刚和家里人闹翻被赶出家的人,亦或是对父母双亡没有依靠的孤儿。 也不知是不是刚才李天洪那句话的驱使,李云岫走着走着,竟然真的鬼使神差又走回了那条河流----那条横亘在杨禾州北区的、命运的平山河。 元希辰远远地听到了水声,便把李云岫往另一个方向拉去,却被她制止了:“没事的,都过去有十年了吧,我也不能总是逃避,总是要去面对的。” “不,如果真的还介意,你也没必要非要求自己现在就去面对,慢慢来就好了。” “有什么可介意的,无非就是被自己亲生父亲扔到这条河里自生自灭,最后命大,自己跑回去了呗。”李云岫低头苦笑。 这些年,从家里人或多或少、或正面或背后的谈话中,她也得知了自己的存在----她的出身,本就不是被祝福和期待的。 那会,简琳刚生下李云岚,家里开销一下子就大了,但李天洪在外喝酒赌博又毫不节制,一家人的生活相当拮据。为了补贴家用,简琳不仅没好好坐月子,落下病根,而且在忙家务带小孩的同时,还要做点针线活赚钱,忙得昏天黑地,以至于,连自己再次怀孕了都不知道。 等到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有三个多月了。 李天洪本来并不打算再要个孩子,但想到家里只有李云岚一个女娃,便想着如果能要个男丁也是不错的,便又花了一笔钱找了个黑市里的术师,来看看简琳肚子里胎儿的性别。 而当那术师笃定简琳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女孩后,李天洪便不情愿了,想不要这个孩子。简琳于心不忍,但最后还是没驳得过李天洪的固执,同意流掉这个孩子。 可那会,家里并没有更多的闲钱让简琳通过正规手段流产,李天洪便从不知哪里弄来了各种土方,让简琳喝药。 最后只闹得简琳身体各种不适,上吐下泻,却仍没有把孩子流掉。 到八个月的时候,简琳终于支撑不住早产了,命大的李云岫也在那个灰暗的阴天午后,诞生了。 即使是到这个时候,李天洪依然没有接受自己再多一个女儿的现实,不止在衣食住行上苛待李云岫,到后面,发现怎么也饿不死她、冻不死她、摔不死她的时候,他竟直接把李云岫带到这条河水湍急的平山河,扔到河里,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到现在,李云岫已不记得当时的具体情况,只是,现在每每靠近河流池塘之类的东西,都总能让她一阵恶寒,这俨然已成为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元希辰轻轻拍着李云岫的肩:“经过那么多磨难,却依旧顽强地活下来了,说明上天还是眷顾你的。岫儿,不要轻易放弃啊,不管以后,你是普通人还是灵术师,都要勇敢地往前走,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李云岫点点头,笑了笑。 两人离河流远远地坐着,轻嗅泥土的芬芳,听着喧闹的风声,看着广阔的夜空,没有说多少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入夜,两人才开始往回走。 走到家门口,李云岫本想看看李天洪气消了没,却发现那破旧的木门怎么也推不开。呵,是被什么东西顶着了吧? 元希辰把李云岫拉回了自己家,自他父母死后===,父母的房间自那以后他也一直勤加打扫,便让李云岫先在那过了一夜。 第130章 病重(1) 次日清晨,李云岫被房门外的一阵骚动惊醒了。 推开门一看,原来是李云岚来了。她身着粗布衣,背着一个布包站在门边,冷冷地看着李云岫:“我就知道你在这,走吧,爹让你跟我一起去打工赚钱。” “姐,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你们的,关于家里的灵术血统。。。” “你没看到昨晚爹是什么反应吗?!还没被踢够啊!”李云岚不耐烦地打断李云岫,转而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稍微和缓了些,“行了,不管怎么样,你现在先跟着我去打工吧。前段时间,爹在外面赌博又输钱了,我们家现在的情况可没那么悠哉。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看来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和家里人好好谈这个事了。 李云岫叹了口气,随意擦了擦脸,跟了上前。元希辰拉住了她的手,温柔问道:“没事吧?” “没事的,我很快就回来。” 李云岫两姐妹就这样出发了。 “姐,我要去哪里打工?” “跟我一起去中心区符家。” “符家?是符柠她们家吗?” “不然呢?整个杨禾州还有哪个符家?”李云岚瞥了她一眼,说道,“看吧,不管你多讨厌她,不管她到底是人品坏还是性格恶劣,只要她能背靠家族灵术的地位,那他们在杨禾州就能永远说一不二。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现实,没有灵术师这层身份,你就只能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任人宰割!” 果然又谈到这个问题了。李云岫知道,姐姐又是来给她“宣扬”灵术的优越和必要性。毕竟从小到大,她对灵术的执念就很深,自从知道李云岫有灵根后,更是日夜不停地强逼着她各种勤修苦练。 “姐,我让你失望了吗?考出这个成绩。” 李云岚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现在的退学,就是你的最终结果了吗?没有办法挽回了吗?” 李云岫摇摇头:“这个成绩是考官亲自给的,没有办法轻易更改。” “你试过了吗?”李云岚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李云岫,盯着她,“不管是跪下来求他们也好,还是去与他们争辩也好,他们让你做什么都行,你为什么不费劲一切办法试一下!你以为让你去灵学院是玩玩的吗?!去神武州走个过场,然后回来轻飘飘一句‘我失败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云岫----,我们不是符柠和司若妍她们,没有那么强的家族底气,如果家里一名灵术师都出不了,我们这辈子都只能生活大陆的最底层!我们根本没有退路了!” “我没有不认真,也没有把这件事当玩闹,姐!可这件事根本不是那么简单的好不好?!”看着李云岫悲愤交加的脸庞,李云岫也悲从中来,眼里噙泪,“我比别人花了那么多的时间,可我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我的身体就是这般情况?又是灵力紊乱,又是一场的力量,我也很无奈!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我的灵术血统了,如果能了解这个从而解决我的灵力异常的问题,说不定还会有转机。” 但李云岚却对这解释不以为意,嗤笑道:“云岫,够了,你要自己不当回事,就别找这种东西当借口。我可从没有听说过有什么治疗非得要了解灵术血统的,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我们家这种杂驳灵根,有什么可调查的?!更别说,你觉得爹他会关注这种东西吗?与其寄希望于这种悬而未决的事情,不如从你自身出手,好好想想怎么提升灵术才是正道。” 啊。。。李云岫也没办法了。 她知道,一旦谈到这个地步,自己再说什么,对方也是听不进去了。 李云岚这个姐姐吧,对她也不算坏,至少不跟李天洪和李云峰一样。但是,她的执拗与固执己见有时候也让李云岫颇为头疼,像今天这样总是听不进别人话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特别是在灵术问题上,她总是执着地把它当做李云岫、甚至是全家人翻身的唯一手段,对家里目前唯一灵根觉醒的李云岫的要求也是非常严苛。 李云岫此时练不练灵术,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事了,而是全家人的事。 她怀着对未来的迷茫和沉重,心不在焉地跟着李云岚,一路来到了杨禾州的中心区。 因为家在北区,两地路途遥远,以前李云岚总是来了这边之后,便住在符家,隔几个月才回一次北区。这次来了之后,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李云岫想到自己都跟朋友们说好了,七天假期一过,一定会回灵学院的。可现在,事情真的能有那么顺利吗? 灵力觉醒之后,李云岫的基础教习修炼都是找符家人,所以也是来过这里。不过,比起去年来说,这里好像又变得更豪华隆重了些,处处都彰显着这位一州之长的财大气粗。 两人走进内堂,却发现今天不知为何,整个大院里的人都显得格外忙碌,匆忙走动的仆人们脸上纷纷挂着焦急和紧张的神色。 李云岚看到了大院主管,上前恭敬地行礼,却被对方匆忙打断:“问好的话都先免了,赶紧把东西放下忙起来,快、快、快----!” 李云岚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地问道:“主管大人,冒昧问一句,今天府里是出什么大事了吗?为什么大家都这幅样子。” “可不是出大事了嘛!咱州长夫人时隔好多年终于回来了,不过,昨晚一回到这便跟州长大吵一架,估计是急火攻心吧,吐了好多血,现在还昏在床边呢,大小姐可都急死了!赶紧地搭把手,快点!” “夫人?你说的不会是。。。芮教官?!”李云岫瞪大了眼睛,也慌张了起来,“她、芮教官她怎么了?!” 主管瞥了一眼李云岫,不耐烦地问道:“李云岚,这谁啊?一来就跟我们夫人套近乎!” 李云岫上前一步,说道:“那个,可以让我见见芮教官嘛,我是她的学生,我很担心。。。” 李云岚把李云岫拉了下来,阻止她继续说话,转而露出谦卑的微笑对着主管:“不好意思,主管大人,让您见笑了,这是我家妹妹李云岫,跟着我一起来工作的。我这就带她下去做事。” “啧!好好教教你妹妹礼仪,乡下来的小鬼就是没家教,没大没小的!” “是是是,我一定会好好说说她的。”李云岚一边笑着,一边拉着李云岫告退。 李云岫还想回身询问芮嘉惠的情况,早前就一直说她的身体很不好,李云岫也很担心她的情况,但却被李云岚强硬地拦住了:“李云岫----,你够了,我不管你在神武州跟这位州长夫人有什么关系,你现在跟我一起踏入符家大院,我们和她就只能是主人和仆人的关系,认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第131章 病重(2) “姐,我只是想知道芮教官的情况。在灵学院里,她没少帮助、照顾我,我是真的很担心她!” “行了,我知道,但现在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李云岚看了看周围人来人往的人群,笑声道,“不管你想干什么,现在都不是个好时机。等忙过了这阵,再想办法找人打听也行,但是现在,别忘了你是以仆人的身份来到这里的,先顾好你自己的事!” 李云岫无奈地点点头,目前看来,应该也是只能这样了。她快步跟上李云岚的步伐,小声地问道:“姐,那你之前了解芮教官在这的情况吗?” 李云岚摊摊手,回答道:“你不是也听说了吗?这位州长夫人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来这里了。而且,不知为何,府里的人对有关州长夫人相关的事都不敢谈及,讳莫如深,只有像主管那样常年侍奉州长的人估计才了解。像我这种,不过是这一两年才来到这工作的人,这之前也是完全没听说过。我也就前几天才离开这回家休养,当时还没有任何消息,怎么今天这州长夫人就突然冒出来了呢?” 虽说很多人都跟李云岚一样觉得奇怪,但李云岫却隐隐觉得,这件事也许并非偶然。几年芮嘉惠和符柠的关系也有了新进展,她也许是想趁此返乡探亲的机会,给过去的事做个了结吧。 自从上次她和符柠大闹了一通后,两人的关系也算有所缓和,有时候走在学院里也能看到她们走在一起了。 虽然两人的距离似乎依旧相当疏远,符柠也依旧是那个傲慢的样子,但眼里的那股恨意却已慢慢消弭了。可以看出来,符柠其实并没有那么讨厌她的母亲,毕竟,恨之深,也是因为爱之切啊。 只不过,符柠这人,也许是被骄纵惯了,让她去照顾、讨好别人,总是找不到正确的方式,只会搞得一团糟。 现在芮嘉惠重病,本是该安心静养的时候,她却指使府内一众仆人大动干戈,这里忙着准备各种药膳大餐,也不管芮嘉惠到底能不能吃、该不该吃,反正是都先备好了;那边也忙着叫人去请医系术师、药师,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是先来了再说,甚至还请来了法师之流的,也不知道她到底打算干嘛。 这一系列举动也真的有点令人啼笑皆非,只是,她这般使尽手段,想必也是芮嘉惠的身体情况真的很糟糕了吧。 想到这,李云岫不免地又担心起来,内心也越来越不安。在学院内,芮嘉惠的身子状况就不是很好,教她的这一年期间,光请假修养就休了好几个月。可李云岫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以帮佣的身份在忙着给庭院大扫除,美其名曰“除除晦气”。 李云岫一边对这不知是帮忙多还是帮倒忙多的符柠感到无奈,一边也在疑惑,这种时候,一家之主难道也不管管,就任着符柠在这瞎忙活吗? 但很快,李云岫便知道了原因。 即使是在这个万分忙碌的时候,仆人间的八卦闲谈也依旧停不下来。 从周围人的闲言碎语中,李云岫得知,在芮嘉惠和州长符贵大吵一架后,他便带着独子、也就是符柠的双胞胎哥哥符榆一大早前往荒洪州,参加那边州长夫人的寿宴,貌似完全没有知会府内其他人,还把符柠和芮嘉惠单独留下来了。 区区一个他州州长夫人的寿宴,居然比不过久未返乡的女儿和重病的妻子,李云岫设身处地地想想,也实在替芮嘉惠感到不值。 更别说,她早已从芮嘉惠那得知她婚姻的内情,一想起来,便更是觉得难受,心里堵得慌,久久不能纾解。 而旁边,其他仆人们正在旁若无人地调侃着符家的丑事,殊不知他们身后,有一个身影正在慢慢靠近:“符家什么时候乱成这样了,随意妄谈主人私事的仆人也招进来,主管怎么回事?!” 那几人回身一看,符柠正插着腰,恶狠狠地盯着他们,把他们吓得直接跪了下来。 “大小姐,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在背后嚼舌根!” “是是是,还请大小姐您宽宏大量,饶过我们这一次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是啊,您可千万别辞退我们,我一家老小都指着这份工呢!我们、我们这就去做事。” 几人一边磕头,一边慌不择路地后退着离开了。周围其他在发呆或偷懒的仆人也赶忙打起精神来,各忙各的去了。 现在,只剩李云岫和符柠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怎么?你现在心里一定在嘲笑我,是吧,‘一秒岫’?堂堂州长府闹出这种事,你可逮着把柄好好嘲笑我了吧!” 李云岫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符柠,别以为所有人都喜欢幸灾乐祸。芮教官对我那么好,她出这种事,我也急,我也担心啊。” 奈何符柠完全不听她说,一把便把她推倒在地。旁边李云岚一直在注意这里动静,看到符柠这般,赶忙上前为李云岫求情。但也被符柠一把推开了:“滚---!你给我滚----!你们全都给我滚----!” 听到这话,李云岚连同周围其他的仆人都赶忙四散开去。李云岫站起身来,虽是生气,但看在芮嘉惠的面子上,还是不打算与她计较了。 她正欲转身离去的时候,却听到了身后的呜咽声,低头一看,只见刚才还大声叫骂的符柠,这会却无力地蹲了下来,低头抱着膝盖。这可怜的身影,哪还有平时那般盛气凌人的模样啊。 李云岫停在原地,思考了一会,还是走上前,半蹲下来,轻声说道:“符柠,芮教官到底怎么了?能不能让我去看看她。” 符柠只是蹲着,埋头一直哭泣,好一会才慢慢收住声。她站起身来,转身擦拭眼泪,但那红肿的眼眶和歪歪扭扭的泪痕也完全掩藏不住。 她看了李云岫好半天,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跟我走吧。” 李云岫跟着符柠穿着内堂,来到了大院深处僻静的偏院。符柠站在门口,似乎在酝酿情绪,挤出一张笑脸,然后推开门去:“我进来了。” 李云岫的心“砰砰砰”跳个不停,跟着符柠走了进去。 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但当她真正看到芮嘉惠的模样,还是被吓了一跳。 第132章 病重(3) 芮嘉惠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上已经毫无血色。她印堂发黑,本就纤细苗条,如今更是又瘦了一大圈,脸上的颧骨都已凸显。 李云岫不敢细想,但仅仅是肉眼所言,都无处不在表达着----她这已经越来越像是将死之人的模样。 “昨天她的身体就已经不太好了,但是她非要坚持跟着我回杨禾州来,”符柠看了一眼芮嘉惠的模样,也撇过头去,“昨晚的事你也听说了,爹和她大吵了一架,一气之下就带着我哥走了。她肯定也是因为伤心,所以气急攻心,坏了身体的。可那些庸医,一个个的都说是她早已病入膏肓,没办法医治了。开什么玩笑!她一直都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就这样?!分明就是他们医术不行,还赖别人?!” 李云岫想到芮嘉惠跟自己说的话,便明白她肯定不是因为这个既不爱她、她也不爱的男人伤心,那些医师的话也并非虚言。她吞吞吐吐,犹豫着是否要说出实情。 “符柠,关于你母亲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符柠瞪了她一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正在这时,她的手突然被握住了,芮嘉惠伸出她那无力的手,迷离地睁开了眼:“柠柠她还不知道,你别怪她。” “芮教官,你醒了吗?好点了吗?”李云岫一脸地惊喜看着她,不管怎么说,能醒过来总归是好的,“那个,希辰也已经回到了杨禾州,我现在马上去通知他让他过来!” 芮嘉惠拉住了想要起身的李云岫,摇了摇头:“何必辛苦他再跑一趟呢。这两年,亏得有他尽心尽力。只可惜,是我不争气,我。。。大概也就只能到这了。” “你胡说什么!”符柠突然大吼道,“什么就只能到这了!你不过就是突然被爹气到了,能是什么大事啊,少在那里唉声叹气了!” 芮嘉惠抬头看着气急败坏的符柠,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只是配上这惨白的面庞,却着实显得悲伤。她看了一眼李云岫,说道:“云岫,今天,很高兴见到你,真的。不过,现在可以先麻烦你先出去一下吗?我有事跟柠柠说一下。” 李云岫看了看符柠,又看了看芮嘉惠,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芮嘉惠要说什么了。 她退出房间,并顺手带上了门,把时间留给她们两人。 符柠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虽然她完全不知道芮嘉惠想跟她说什么,但看这气氛,想必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只是,尽管她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从芮嘉惠口中听到那一系列爱恨交织的往事时,她还是陷入了一片震惊和慌乱中,一时间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应。 芮嘉惠把过去的那一整个故事说完,着实费了她好些精力,呼吸似乎都又浅快了些。只是,放下内心的桎梏,把这一切都对符柠坦白之后,她的身心反而感到无比轻松。 符柠咬紧牙关,回想起了小时候。 那会,她的童年是真的是充满悲伤。父亲总是扔给他们金钱和仆役,却鲜少关心他们的生活,在外面忙着他所谓的“工作”。而一直呆在家里的母亲,宁愿一个人在房间里发呆,也不愿意走出来与他们玩耍。 即使年龄小,她也能看出来,当时的芮嘉惠并不高兴。于是,她想尽办法逗她开心,拉着她一起玩耍,那些不愿意与哥哥分享的玩具她也愿意拿给芮嘉惠,还自己亲手制作料理,想要讨她欢心。尽管手笨的她每次不是被水烫伤就是被刀割伤,可把府里众人都忙坏了。 可是,无论她做了什么,似乎都不能让芮嘉惠展露笑颜。 到某一个时节之后----也是现在,符柠才意识到,是芮嘉惠得知自己父母被迫害的真相后,芮嘉惠甚至完全拒绝与她和符榆的触碰。每次自己一碰到她,就会被反射性的甩开。那双充满悲伤的眼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便蒙上了越来越重的恨意。 她曾经很恨芮嘉惠,非常恨。 哪怕是那些地位、身份、家世都完全比不上自己的平民小孩,都能得到父母的微笑、拥抱和亲吻,而这些对她这位州长家的大小姐来说,却遥不可及。 甚至在最后,自己的母亲还一声不吭就离开了他们,跑到了神武州,一别就是那么多年。 符柠渐渐红了眼眶,对自己不堪童年的愤恨、对芮嘉惠过去的悲痛、对这个建立在谎言和欺骗之上的家庭的绝望,她整个身心都受到了巨大冲击。 “你。。。很恨我和哥哥吧。。。也是呢,毕竟是害死了你父母----我的外公外婆的仇人的孩子,还、还偏偏是你自己生下来的。看到我们的时候,肯定会觉得无比厌恶和恶心吧。” 芮嘉惠舒了一口气,却摇摇头:“我确实‘恨’过你们,刚知道他也参与构陷我父母的时候,我是真的无法接受。可是,后来我却发现,我对你们的‘恨’,不过是把对他的恨重叠在你们的身上罢了。可是,明明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错也没有,却因为我们上一代人的牵扯来到这个世上,被迫承担我们的爱恨情仇,这根本不公平啊。柠柠。。。对不起啊,是我的软弱、我的无知,才让你们兄妹俩都经历了那么难过的童年,对不起啊,柠柠,我。。。是爱你们的。。。真的。。。对不起啊。” 听到芮嘉惠的道歉,原本还绷着神经的符柠,眼泪刷得就下来了。 她等这句道歉等了那么久,可当芮嘉惠真的亲口说出来的时候,她心里却并没有任何一丝高兴,反而只有无法消弭的痛彻心扉----远比她被芮嘉惠忽视、憎恨时候,更加沉重的痛。 突然,床上的芮嘉惠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让她回过神来,她赶忙上前查看。芮嘉惠一阵咳嗽后,便吐出了好几口鲜红的血,瞬间便染红了床上的被单。 符柠立马就慌了:“你怎么样了。。。娘、娘。。。你不要有事。。。娘,我不怪你,都是我的错,你给我好好的,好不好。。。” “柠柠,你终于肯叫我娘了,我。。。已经满足了。。。” “你胡说什么呢!我会叫的,我以后都会叫的,娘、娘、娘----!可是你要好起来了,要不然,你以后怎么听我再叫你!你还那么年轻,人生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你难道就没有什么留念。。。”话说到一半,符柠停住了口。 芮嘉惠还能有什么留念吗? 除了已临近分崩离析的丈夫和儿女,她的亲人都已离世,各种朋友旧交也因过去的那件事没剩下多少了,再摊上这积重难返的旧疾。。。她还能有什么留念吗? “说的也是啊。。。如果说,在这世上,除了你和你哥哥,我还能有什么留念的话,我希望在最后,能见他一面。。。” 芮嘉惠的声音越来越小,符柠凑近她,焦急地问道:“什么?你想见谁,我马上去找来!” 可是,当从芮嘉惠口中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符柠却着实愣了一下---- 为什么是他?! 第133章 监禁(1) 时间倒回昨日。 在另一班开往荒洪州的风灵列车上,言怀笺与她邻座上的不速之客大眼瞪小眼,场面甚是尴尬。 上午跟须锦大吵一架,还直接打了起来,心情本来就不好,现在看到眼前这张笑脸,更是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瞪着眼没好气地问道:“苍扬同学,如果我没记错,你明明是神武州人士吧?好不容易放假了,不回家,跟着跑去荒洪州干什么?” “嗯哼,干什么呢?”苍扬一歪头,语调轻扬,微笑道,“你----猜?” 言怀笺白了他一眼,也不继续理他。 两人就这么相对无言,一路来到了荒洪州这边。 和神武州不同,荒洪州这边,一眼望去,满是地势险峻陡峭的山陵地带,飞扬的沙土弥漫在层峦叠嶂的岩石地上,连风声都如雄狮那般气势磅礴,令人震撼不已。 言怀笺一下车,就已经有四名身着制服的人上前,恭敬地行礼:“大小姐,欢迎返回荒洪州,一路上辛苦了。” 这般阵势让周围的人都不免侧目,但只有言怀笺知道,这看似是地位家世象征的仪式,内里却蕴含了太多不明朗的东西。 她四处看去,苍扬早已不知所踪。 言怀笺有时候真的看不懂这个人,看着总是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但那笑容背后,却似乎藏满了城府与心机,像披着假面一般。那股气息总让她想起家里那些让她不快的人,因此她才对这个人喜欢不起来。 这不,她很快,便就要见到那些人了。 端坐在州长府内堂中,等待她归来的,是当今的荒洪州州长言恒和州长夫人白水欢,以及她的弟弟言怀坤和妹妹言怀境。 “父亲大人,我回来了。”言怀笺拱手作揖,起身后,又转向旁边,低头冷言,“夫人好。” 白水欢也不抬头,只是端起一杯茶,轻抿了一口,缓缓说道:“都十五岁了,还是只会叫夫人啊?果然,不是自家人,怎么都养不熟呢!” 旁边的言怀境也双手交叉,用鼻子指着天嗤笑道:“就是,真没礼貌!连我都知道,你该对母亲大人尊称一句‘主母’。”说罢,她还朝言怀笺吐了吐舌头。 “毕竟是外系术师生的野种,到底还是改不掉血液里的俗气!妹妹,你可别学这个人啊!”言怀坤摸了摸言怀境,谁都知道他是意有所指。 言恒叹了口气,轻咳了一声,道:“好了,夫人,笺儿也好久没回来了,许是太累了,一时乱了分寸而已。笺儿,你也该注意点!现在也不小了,不管是在家,还是出门在外,说话做事,总要顾着点我们言家的脸面。” 言怀笺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人。 看到她这样,言恒也有点拉不下脸,眉头微皱,但最后还是说道:“行了,如果没什么事,就先下去吧。等会再来书房,给我报告一下你在学院灵术修炼情况。” “不了,关于这件事,我还是就在这里说吧。” “恩?什么事?” “父亲,我现在已经转到木系6班了。也就是,从今以后,我就不再是一名土系术师了。今天回来,我也是专门来通知你们这件事的。”言怀笺语气平淡地说着这话,但同时,她也明显看到,言恒的脸上,瞬间便写满了震惊、怀疑和愤怒。 他基本是憋着劲儿,一字一顿地吐出字来:“你、说、什、么?!” “父亲没听清吗?那我再说一遍,我已经完成转系了,现在我是一名木系术师。。。” 还没等言怀笺说完,眼前便飞来一阵狂沙击向她,所幸被她躲开了。这阵狂沙在她身后席卷而过,将门前的地板、门廊、柱子都整个削了一大圈。 旁边的言怀境一个没站稳,还直接跌倒了下来。她扑闪着大大的眼睛,问旁边的言怀坤:“哥哥哥哥!转系是什么呀,我们难道还能自己选择灵术的吗?!” 但言怀坤还是更懂事点,看了看旁边言恒的神情,就知道大事不妙,赶忙捂住了言怀境的嘴。言恒阴声喊道:“来人,带二小姐和大少爷回房间!” 几名仆人抱起言怀坤和言怀境,飞也似的逃离了这现场。 白水欢连连摇头,眼里满是鄙夷和愤慨:“我的天哪!言恒,你可真是有个好女儿啊!我不顾及她是你在婚前和外系女人生的私生子,还愿意把她接纳进言家,可她呢?丝毫不珍惜自己身上这宝贵的血统,殊不知我们言、白两家,上千年坚持纯系传承,才孕育了这最精纯的土系血统。她倒好,一个转系,跑去修炼什么木系灵术?!还偏偏是那个女人的灵系!” “与你何干!”言怀笺瞪了她一眼,“是你们说,人不可违背上天的选择,灵术都是既定不可改变的,可我现在做到了!那么多年来,我是第一个转系成功的人,你还叫嚣着你们那些迂腐的理论有何用?!” “言恒,你看她!”白水欢指着言怀笺,怒气冲冲地看向言恒。 言恒快步上前,给了言怀笺一个响亮的耳光,把她打得脑袋都嗡嗡直响。 对他们这种大户人家来说,说错话会有批评、做错事会有体罚,但唯有打耳光这个粗俗的行为,确实不太上得了台面。由此也可看出,言恒是真的气到不行。 他揪起言怀笺的衣领,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言怀笺,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我们言家上千年的基业,都建立在土系的一脉传承上。所有记录在族谱上的人,都是最纯正的土系术师!我绝不允许在我的后代中,还出一个外系的异端,坏了言家这千年基业!你必须成为一名土系术师,没得商量!” “不好意思,父亲,我也说了,我不是来跟您商量的,我只是来通知您的。”言怀笺也直直地看着言恒,坚定地说道,“我的淬炼已经完成了,现在我的身体里,除了一个土系灵根的空壳,我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条血脉里流淌的,都已经是木系灵力!已经,没得变回来了!” 言恒等着言怀笺,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也越来越狠,似乎已经完全没有对亲生女儿的那般柔情,而是徒留怒气和愤慨了。 “来人,把大小姐带下地牢,好好地锁起来----!” 话语刚落,门外冲出几个人,迅速便控制住了言怀笺。言怀笺本想反抗,但凭她现在的木系灵术水平,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只能被他们强硬地拖着往外走去。 她一边挣扎着,一边看向言恒,大喊道:“父亲,不管你做什么都没有用!我这辈子,一定会成为一名木系术师!” 第134章 监禁(2) 言家的地牢,阴暗潮湿,暗无天日,和地面上的大宅院完全是光明和黑暗般对比鲜明的存在。 而言怀笺----名义上的言家大小姐、实际上被人轻看的私生女,此刻正被关在这地牢里,四肢被沉重的抗灵力铁链束缚着。 言恒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眼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笺儿,你到底想干什么?” 言怀笺也不回答,冷笑了一声,反问道:“木槿阿姨到底去哪了?我的生母,真名到底是什么?” 话音刚落,对面的言恒脸色整个都变了,铁青的面孔霎时变得惨白,眼神里也充满慌张:“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她们是我的生母和姨娘,难道我不该知道吗?!你到底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父亲?!”言怀笺激愤地嘶吼着,这声势把言恒都给吓了一大跳。 对这个女儿,他是有愧疚的,也一直知道她对自己的过去颇为在意。但没想到,在明令禁止一众知情人士泄露相关信息的情况下,言怀笺还能凭自己一人之力调查到这个地步。 这已经算是相当强的执念了。 到这个地步,言恒也无法再对她隐瞒了。虽然言语中,他一直有在避重就轻地推卸自己的责任,但言怀笺还是从他的讲述中,结合自己的调查,补完了自己父母过去真实的故事。 那是早在言恒与白水欢结识之前的事了。 当时正当青年的言恒,也曾意气风发,年少轻狂。在一次外出游历来到杨禾州,却不幸遇到劫匪偷袭,身受重伤,被路过的秦家长女秦水仙救了下来,并悉心照顾。 两名年纪相仿的青年男女,自然很聊得来,一来一往之下,当然还生出了超出友情的情愫。然而,当时的秦水仙早已许配他人,但已为人妇的她却为了这禁忌之恋隐瞒自己的已婚身份,在得知言恒家里对血统传承的严苛要求后,更是谎称自己就是土系术师。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对言家显赫家世的追求就是了。 言恒并没多怀疑,也想不到对方为了这露水情缘能做到这种地步。 他把秦水仙带回了荒洪州,并介绍给了家里人。奈何长辈们都是见过世面的,这谎言没多久就被揭穿了。他们坚决地拆散了这两人,言恒囿于家族规则,也没有多做反抗。 但是,这件事并没有结束。 不久后,言家为了彻底断了这段孽缘,便给他与白水欢说亲。两家亚洋大陆最古老的土系家族联姻,自然是声势浩大,办得也热热烈烈的。 但是在他们新婚第二天,秦水仙便找上了门,还带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这件事当时是在府里是掀起了轩然大波的。堂堂言家少爷,不仅在婚前与人有私生女,还是和一名已婚的外系女子! 不止言家长老气愤不已,白水欢气得不行,带着家族长老里讨说法。 最后,两家为了不让家丑外传,商议着压下这事。而秦水仙,言家自是不可能接纳,只是,对于她所抱着的刚出生的言怀笺,族内却有不同意见。 因为,她具有先天土灵根。 言家赶走了秦水仙,但接纳了血统并不算完全纯正的言怀笺,并把她归在白水欢门下,以言家大小姐的身份培养至今。 言怀笺看着眼前的父亲,他背着手傲然挺立,但飘忽的眼神却出卖了他内心的忐忑。言怀笺惨笑道:“呐,父亲,你真觉得,这种事能瞒一辈子吗?说是相关人士都要隐瞒关于我的真实身世,但我还不是一懂事就知道了。也是,凭言夫人那生怕我不知道的样子,还有我那嘴巴把不住关的弟弟妹妹,这事没传出去,都已经算是奇迹了。” “笺儿,我知道你有怨气。但是,你现在也知道了,这事真的不怪我。毕竟你母亲从头到尾就一直在欺骗我,走到这种结局,也算是她自作自受。” 言怀笺瞪了他一眼,只问了一句:“她现在在哪?” 言恒撇过头去,并不敢看向她的眼睛:“她被赶走后,好像一直留在荒洪州也没走。没过两年,听人说她似乎得了失心疯,此后也渐渐没了她的消息,估计应该是。。。” “呵,所以你也就这样不管她,任她自生自灭了是吧?” “笺儿,不是我不想管,而是你也知道,言家家规森严,我现在身为一家之主,更是有诸多束缚。更何况,我就算不顾及家族颜面,也得顾忌一下水欢的立场。她能如此大度的接纳你进来,已经是做了莫大牺牲了,我。。。” “家族颜面?莫大牺牲?所以我就活该受到这样的待遇是吗?!” “笺儿!” “最后一个问题,”言怀笺打断言恒的话,严肃地看向他,问道,“木槿阿姨去哪了?” 言恒背过身去,不同于之前的坦白,他反而变得吞吞吐吐:“你自己也调查过了吧,她、那个,她当时来言家当你的文艺老师,也是为了来找她的姐姐,后面她也知道你姐姐已经不在了。再说,你也已经学得差不多,她。。。她完成任务,不就离开了吗?” “少胡说了!”言怀笺大吼一声,拼命挣扎,把束缚的锁链弄得丁零当啷响,“别把我当三岁小孩!她偏偏是在和白舅舅的恋情暴露后,突然就消失不见的,你跟我说她是自己离开的?!开什么玩笑?!” 言恒依旧不改口,强装镇定:“你胡说什么呢,你水锡舅舅怎么可能跟秦木槿有什么关系呢,哈、哈哈。。。他们只是年龄相仿,聊得来而已。” “是吗?说起来,你跟我生母最初也是因为年龄相仿,很聊得来呢。” “笺儿,怎么又说到我身上了?这都不是一码事,你水锡舅舅真跟秦木槿没关系。。。” “够了,狡辩的话你留着说给别人听吧,‘血祭戒断’,是什么?” 言恒瞪大了双眼,慌张地连连后退:“你。。。你连这个都知道了?!” 言怀笺也不回答,只是盯着他。 言恒捂着头,蹲坐下去,表情凝重。 血祭戒断,是言家最深、最重要的秘密,一般只在家主之间历代传承,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但看言怀笺的样子,也是不想告诉自己。 言恒的心理防线完全崩溃了。 他瘫在冰冷的地面,干笑了几声,转而变成极为吓人的疯笑,那声音回荡在空旷而封闭的地牢,传来阵阵阴沉的回声,甚是可怖。 “你都查到这个地步了,还用我跟你说吗?秦木槿,你的艺术老师,你的亲阿姨,被施了血祭戒断----因为你的缘故!” 第135章 监禁(3) “因为。。。我?”言怀笺心一紧,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血祭戒断到底是什么?” 言恒抬头看向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道:“所谓血祭戒断,是我们言家历代相传的独门秘术。是借以至亲之人的血作为媒介,来提升灵根的纯度和灵术的实力。你也知道,你虽然是先天土灵根,但毕竟有了你母亲的木系血脉,不够纯正,从接你进门那天,我们就在考虑这门秘术了。只是,你生母当时的状态根本做不成,我们也只能就此作罢。谁承想,数年后,她的亲生妹妹也来了。虽然比起她来说不是最好的,但也是你的血脉至亲,因此。。。” 言怀笺的眼里逐渐染上了猩红的血丝,颤颤巍巍地说:“你们。。。取了她多少血?” 言恒眼神闪躲,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不是量的问题,而是来源。” “什么来源?” “血祭戒断,它不是所有血液都满足的,而必须是你至亲之人的。。。的。。。” “什么?!” “你至亲之人的心头血!” 那掷地有声的嘶吼不止震得整个地面似乎都为之一颤,更使得言怀笺整个人都受到了巨大冲击,一连串的记忆在脑海里复苏,随之而来的还有那自内心深处而生的无边恐惧和绝望。 秦木槿消失的那天,正是她的生日,而素来与她并不亲近的白水欢却送上了一碗肉汤,称是能增强体魄的鸡血羹。。。 那片在寻常生活里不被注意到的小事,如今却在她的眼前不断明晰,在记忆中那片曾经模糊褐色鸡汤中,那位曾经与她度过了童年最快乐的一段时光的面孔,若隐若现,却马上便被消散开去。 她胃里一阵反酸,好不容易才忍住呕吐的冲动。 言怀笺紧握双拳,直到修剪齐整的指甲都把自己的手心抠出血痕来。痛彻心扉的悲伤和绝望席卷全身,眼泪也绷不住地落了下来:“言恒----!你怎么能那么狠心?!我母亲一个还不够,现在你连她唯一的妹妹、唯一在这个家里把我当人看的木槿阿姨都不放过!剜心杀人,你怎么。。。你怎么下得去手?!” “笺儿,不是我做的,我只是负责最后调和血液和施术而已,负责把心脏取出来的是。。。” “是谁?!” 言恒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全都坦白了:“是你水锡舅舅!两族长老都不愿意再发生外系人与言家人结合的事,为了了断他们的孽缘,便让白水锡亲自去把秦木槿的心挖出来!” “呵。。。呵。。。呵呵,所以,他就。。。照做了?” “笺儿,这事没你想得那么容易。是,你自己也知道,白水锡那人,对你是挺好的,灵术也挺优秀,可最大的缺点就是风流成性,耐不住外界的诱惑。言、白两家能有今天的成就,全凭这历代的纯正土系传承。。。” “诱惑?!这还是木槿阿姨的错?!当初明明是他非要来招惹木槿阿姨。我也是有够愚蠢的,才相信他什么‘会永远爱秦木槿’的鬼话!还帮着他们偷偷幽会,撮合他们。。。哈。。。哈哈哈。。。”言怀笺满脸泪痕,心底里的悲伤仿佛要把她吞没,但却止不住地大笑了起来,这副模样,看了实在让人畏惧。 “笺儿。。。” “就为了这么一个放不下所谓家世钱权的登徒子,最后还死在了这么一种莫名其妙的所谓秘术之下。。。哈。。。哈哈。。。哈哈哈哈。。。” “笺儿,血祭戒断是祖宗们留下来的珍贵秘术,虽然方法有点极端,但效果是真的很强的。” “是吗?”言怀笺冷笑了一声,“如果真有用,那为什么我现在还是成功变成了木系术师呢?” 言恒站起身来,脸色也突然变得严肃:“笺儿,以前的事,我们是对你有亏欠,你和秦木槿关系好,我也知道你一时间不能接受,但你以后总会明白,我们这些也是为了你好。不管怎么说,灵术这方面没得商量,你既已成为言家人,继承了我言家的优良土系,就由不得你随意去学其他的灵术!这两天,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就算是要把你的灵根重新淬炼,面对淬炼失败、让你成为普通人的风险,我也不会让你成为一名木系术师的!” 说罢,言恒整理了一番衣服,便离去了。 言怀笺满腔愤恨,但看着他的背影,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如一座高山一样重重地压在她的肩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早已没有人影的前方,久久没有动弹。 等她再次回过神来,连对角落里突然出现的苍扬都没有气力再表达她的质疑和厌恶了。她不想管这人到底是怎么混进这监管森严的言家地牢的,也不想管他这次到底又想来干什么。 苍扬也收起了平日里嬉笑的面孔。 他缓缓走向身心虚弱的言怀笺,伸出右手,那上面,是被碎成片的玉佩。想来,是刚才被抓捕的时候,不慎掉落在哪了吧。 “这块秦家玉佩,就是你那位木槿阿姨送给你的吧?” 言怀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也老是改不了乱打听别人消息的坏习惯啊。怎么,这次又想来笑话我啥?” 苍扬耸耸肩:“你怎么会这么看我呢,我可是好心好意帮你捡起来的。不过看你现在也是拿不了了,我还是先帮你收着吧。唉,本来就用灵力修过一次了,又碎了第二次,这玉佩,也是历经坎坷了呀。” 言怀笺眉头微微一皱,看向他:“你在胡说什么?我从没用灵力修补过它,它也只是被李云岫打碎过一次。你一个入学考核才一阶下品的人,少在这不懂装懂!” “你不信就算了。” 言怀笺叹了口气,略显不耐烦:“行了,苍扬,今天我没心情跟你扯皮,你爱怎么说我随你便,赶紧出去就得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会用我自己的能力解决这个问题,你要继续呆在这,等会被我父亲他们发现了,我可保不了你。” 苍扬微微一笑,半躬身行礼:“这倒是有劳你忧心了。” “那你还不赶紧走!” 但苍扬只是笑着,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打算。他看着言怀笺,认真地问道:“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能让你光明正大的走出去,你要不要试试?” 第136章 监禁(4) 言怀笺呆呆地看着苍扬,满脸写着怀疑,他一个刚入学的术师,怎么跟强大的土系言家对抗。 苍扬踱着步子,语气依旧轻轻松松:“如果我真的做到了,你怎么报答我?” 言怀笺摇摇头:“行了,苍扬,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我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你还是别趟这趟浑水了。我父亲,即使是这样,也是言家一家之主、荒洪州一州之长,家族里还有那么多强大的土系术师,你怎么打得过他们?” 苍扬竖起食指摇了摇,撇撇嘴:“怀笺同学,解决问题,可永远不止正面突破这一种方法哦。” 不进行正面冲突? 那还能用什么方法? 言家的防卫力量在全亚洋大陆都是首屈一指的,言怀笺现在还被困在这地牢里,根本不可能避开府里人的视线逃出去。而且,他还说,能让言怀笺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怎么可能? 但不管言怀笺怎么不相信,苍扬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徘徊了一会,突然一敲脑袋,眼睛一亮,说道:“对了!我想好要你怎么报答我了。素闻言家大小姐舞姿绰约,如果有机会,就请你为我舞一曲当做谢礼好了。” 言怀笺简直惊呆了。 不是因为这要求,而是她以为,苍扬好歹也该想想到底用什么方法解决问题,但没想到他在这种情况下,想的居然是----事成之后的谢礼?! 在言怀笺一脸惊愕的注目下,苍扬笑着与他挥手告别,走出了地牢。 他一路避开地牢外面巡查的术师,却没有离开言家,而是径直走向了言家的议事内堂! 殊不知,言白两家的州长府,在亚洋大陆都是以门禁森严的铜墙铁壁着称的,除非是亲自受到邀约,否则不可能有外人随意闯入。因此,在府内大摇大摆走着的苍扬自然是受到了众人的瞩目。 没过多久,就有几名精悍的术师上前拦住了他。而苍扬呢,也不反抗,笑着任由他们把他押到了议事内堂。 由于言怀笺的惊人之举,言恒出地牢没多久,就带着白水欢风风火火地赶去寻找族中长老,讨论处理方法。目前府内的事务便暂时交由年幼的言怀坤代理,白水锡在旁协助。 个子还没有凳子高的言怀坤坐在主位上,脚都只能悬空垂着,但脸上却硬是拗出如他父亲般那副威严的态势,虽然就他那个圆脸蛋看来,着实有点狐假虎威的可笑就是了。 旁边随身站立的白水锡打了个哈欠,眼神慵懒,道:“来人是谁?!从何而来?为何擅闯言家州长府?” 苍扬跪在地上,也不气恼,只是看着言怀坤笑了笑:“哎呀,小朋友真可爱啊!在下苍扬,自神武州而来。” 被无视的白水锡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少在那给我攀亲带故,这位可是言家大少爷,未来的家族继承人,哪由得你这般无礼!” “就是就是,就算你是神武州来的,到了我们荒洪州,也得按我们的规矩办事!”虽然说是这么说,但言怀坤自己也有点没底气。 言恒一般也是出门不远才会把府里的事交由他打理,如果外出时间久,一般都是自己交代好事务再离开。所以尽管他也有好几次的代理经验了,但基本没有真的遇到过事。可谁曾想,今天言恒前脚刚走,这后脚就有问题出来了。 而且,他隐隐好像觉得“苍扬”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是在哪听说过呢? 父亲平日里也有与他介绍过亚洋大陆众多灵术大家,但人物众多,凭他这小脑袋着实记不清几个。 白水锡瞥了一眼言怀坤,他一脸为难的样子,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白水锡可没那么多时间耗在这种事上。 前不久他又搭上一位妙龄少女,等会还与佳人有约呢。他对言怀坤笑了笑,半是哄着半是建议地说道:“坤儿少爷,这没什么可纠结的。按照言家律法,若有不明身份的外人擅闯言家,都是杖责五百,然后扔出门去的。” 言怀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来人,把这人拖下去,杖责五百,然后丢出言家去!” 苍扬笑了笑,脸色依旧不改那副轻松的模样:“小朋友,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那当然,我可是言家大少爷!来人,把他拖下去!” 话音刚落,便有几人上前,拖起苍扬便走。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一声雄浑的嘶吼,把众人都吓了一跳:“胡闹----!” 众人抬头看去,原来是言恒带着白水欢回来了。言恒铁青的脸上写满了愤怒,旁边的白水欢掩口惊叫,脸色惨白,连忙上前揪起言怀坤的耳朵就是一阵责骂:“你这个没脑子的,瞧你做出什么好事!” 言恒的随身侍从则按他授意,上前三下两下便打倒了抓住苍扬的家仆。他自己也快步上前,恭敬地拱手作揖:“苍公子请见谅!稚子无知,冒犯了阁下,还请苍公子海涵!荒洪州言恒在此向你请罪!” 苍扬活动了一下被抓得生疼的手腕,依旧笑着说:“哪有哪有,令公子小小年纪便胆识过人,有如此气魄,相当有王者风范呀!” 听到此话,言恒慌张地直接跪了下来:“苍公子可别折煞言恒了,亚洋大陆只有唯一的王者,那便是您的父亲----中央府府长苍枫,言恒不敢当,稚子更受不起这等谬称啊!” 台上的白水锡听到这个话也吓得跌倒在地:“他、他、他。。。他是苍枫的儿子?!” “简直无礼!”言恒瞪了他一眼,大喝道,“府长的名讳哪由得你随意称呼,还不赶紧给我退下!” 旁边的白水欢也在向他挤眉弄眼,白水锡也意识到言恒是想赶紧把他撇干净,便抱起言怀坤,一边谄媚地赔笑,一边逃也似的跑开了。 言恒请苍扬上座,白水欢也恭敬地在旁端茶倒水,生怕哪里把这位中央府府长的独生子再给惹怒了。 虽然他们在荒洪州这边占山为王,但到底作为亚洋大陆的一分子,还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言恒向苍扬敬茶:“刚才实在是让苍公子见笑了,我稍后一定会好好管教他,给您一个交代的。只是,不知公子你特意从神武州赶来,所谓何事?” “啊,这个啊,”苍扬慢斯条理地从腰间掏出一个香囊,说道,“我是来兴师问罪的。” 第137章 寿宴(1) 言恒刚刚安稳下去的心这又悬了起来,端着茶杯的手也略有颤抖,但依旧强撑着镇定自若的样子:“苍公子这可说笑了,刚才之事确是我们管教不严,让您受委屈了。只是,在下不知我们言家还有何罪需要问责?” “啊,我不是指刚才那事,令公子也是依规办事,你不必太过苛责他了。我这次来,是为了这个。”苍扬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手中的香囊。 内里是几块大小不一的玉的碎片,但从那形态式样,不难猜出,这是苍扬的继承人的家徽。 对于各灵术大家来说,家徽不止是家世背景的证明,更是权势地位的象征。特别是名望实力越大的家族,对家徽更是重视,被损坏成这模样,那可不是小事。 “这可真是不得了啊,苍公子,这可是继承人的家徽,却被毁成这个样子!这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弄的,把他全家赔进去都不够啊!” “啊,这个啊。。。好像是你们大小姐弄得哦!”苍扬拄着下巴,看向言恒。虽然他满脸笑意,但却令言恒一阵恶寒,仿佛他看到的,是恶魔在进行诅咒之时的微笑一般。 他冷汗都出来了,显得更加慌张:“笺儿?这。。。这怎么可能呢?公子,你是在说笑吧?肯定。。。肯定是哪里弄错了!” 苍扬摇摇头:“当时我是正在操练,这家徽被我放在了一边。可没想到,有一名身着土系制服的女子飞快地便跑上去,二话不说就毁了我这家徽。虽然她跑得快,那天又是晚上,但那么厉害的土系灵术,又是在灵学院发生的,这大陆上也没有多少人了吧?” “那也不一定就是我家的笺儿啊,”言恒的脑袋飞速的运转,他来不及去评判苍扬这话到底是真是假,只是要想尽一切办法让言家摆脱这个局面,“对了,白家的土系灵术也很优秀,他们宗家的女儿白星怜如今也是在灵学院,跟我女儿一个班,说不定、说不定是她做的!” “言恒,你胡说什么呢!”旁边的白水欢听到牵扯到自己娘家,也压抑不住,直接站了起来。 “恩。。。应该不是,”苍扬在那故作沉思,随后说道,“我对你们两家的灵术风格还是有所了解的,那般凌冽的灵术,更像是言家的样子。行了,反正让你家大小姐陪我走一趟,我们回神武州调查清楚便是了。” 言恒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摇头。 他当然无法肯定毁坏苍扬家徽的是不是言怀笺,就算最后调查出来发现不是,光言家大小姐因毁坏苍家家徽的嫌疑就已经够他们受的了,更别说刚才言怀坤还差点把苍扬打了一顿。这一件件、一桩桩的,不管是真是假,传出去都会有损家族颜面,言恒可赌不起。 可现在怎么办呢? 苍扬非得认定,当时毁他家徽的就是言怀笺,言恒不了解事情经过,更没有办法证明言怀笺的清白,难道真要等着言家大小姐当众被人抓走调查吗?而且,神武州天高地远的,如果中央府非得给言家冠罪,就算是屈打成招或是诬陷,他们又说得清吗? 其实,言恒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他早已有了最关键有力的证据,只是,以他的立场,却也是万万不能退让的底线。但是,现在,比起整个家族的兴亡,他还是做出了退让。 “苍公子,恕我冒昧问一句,你当时看到的贼人使的确是土系灵术吗?” “那是当然,非常明亮的棕色灵力。” “那不知这件事发生在何时?” “也没多久,一个多月前吧。” “那就不可能是我家笺儿了。”言恒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却又皱起了眉头,双唇抽动了半天,最终还是开了口,“我家女儿,去年便已转换灵系,现在她已经是一名木系术师,不可能再使出土系灵力,更别说去毁坏您的家徽了。” 对于这个秘密,言恒本来是宁死也不打算说的,毕竟这对于一直坚守纯系传承的言家来说,是莫大的耻辱。他原先也跟众位长老商量好了,打算再使用第二次灵根淬炼,使言怀笺恢复土系灵力,让让这事神不知鬼不觉地掩埋过去。 但谁能想到在这个关头,跑出来个“兴师问罪”的苍扬,让他也不得不说出来了。 苍扬也不表露神色,继续用怀疑的语气说道:“噢?这我可不知道,你不会是为了摆脱责任,胡说八道吧?” “苍公子,言恒哪敢欺骗你啊,笺儿是真的已经转系成功,体内已经完全没有土系灵术了。” “可我还是不信,要么这样,你叫她现在出来,给我看下她的灵力,我就承认那犯人不是她。” “这。。。” “怎么?做不到吗?” “不不不,”言恒用力地咬了笑嘴唇,对着门外叫道,“来人,把大小姐带来!” 同时,他还示意让白水欢跟过去。毕竟不久之前,言怀笺还在地牢里被拷打过呢,衣服也破破烂烂的,总不能就这样上来。 当然,苍扬也没去追问这明显过长的等待时间,只是耐心地坐着品茶,然后看着一脸不解的言怀笺在白水欢的带领下走了上来。 看到她的样子,他还故意调侃了一句:“呀,这,怀笺小姐是刚刚灵术修炼回来吗?怎么弄得手上都是伤啊,脸色也那么苍白。” 言恒笑着敷衍了过去,然后让言怀笺展示了一下她的灵术。虽然言怀笺不知为何要在苍扬面前表演这个,但看言恒的样子,还是照做了。 苍扬象征性地点点头:“这个,还真是神奇啊。没想到大陆上还真有能成功转系的人。行吧,那看来毁坏我的家徽的,确实不是怀笺小姐了,言州长,苍扬向你赔罪。” “哪里哪里。”言恒笑着回应,总算松了口气。 可这会却轮到言怀笺心生疑惑了。 家徽? 她看了眼台上的家徽碎片,那是某一次在操练场碰到苍扬,两人一言不合,言怀笺便直接跟他打了起来,两人追赶之间,她确实是一失手打碎了他的家徽。只是,当时苍扬除了干笑了几声,也没跟她生气,现在怎么突然拿这事找上门来了?而且还说不是她弄坏的?言恒还少见地对他毕恭毕敬,甚至都把主座让给他坐?! 言怀笺完全云里雾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138章 寿宴(2) 事后,言怀笺从周围人的打听中,总算了解了事件的原委。 苍扬利用自己之前毁坏他家徽的事情,拿来大做文章,聪明倒是挺聪明的,只是,这般小聪明的成功完全都建立在他的身份上。如果他不是现任府长之子,哪怕这件事是真的,言恒也不会理会的。而这种利用权势、地位的压迫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偏偏是言怀笺最为不齿的。 但言怀笺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履行诺言,让她光明正大地走出了地牢。甚至于,只要有这件事在,言家也不可能再逼迫她放弃木系,重新学回土系。从结果来看,倒是完美地解决了她的难题。 “那既然事情都解决了,为什么我们怀笺大小姐还是这么冷冰冰的呢?你的小脑袋里,到底还在愁苦些什么?” “行了,苍公子,我可受不起你叫我大小姐,跟以前一样叫我名字就可以了。不管怎么样,今天这事我还是要谢谢你。”言怀笺向他行礼致谢,抬起头,又问道,“只是,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一直要隐瞒你的身份?如若说,你不喜欢旁人因你的身份对你另眼相看,可你偏偏也不排斥利用身份的优势来达到你的目的。我倒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说到这里,苍扬就懂了,对方这是介意自己做事的手段啊。 他摊手笑道:“无所谓隐瞒吧,只是你此前也没问过我家里人,我又何必多说呢。更何况,我并不觉得我这么做有什么不妥,其一,我既没虚构也没胡闹,关于你损坏我家徽的事、申请回神武州调查的事,又不是假的,按理按法都是这个程序,但你父亲囿于家族名声而做出的选择,却也不是我强迫他的。其二,苍枫既是我父亲,我又有何不敢承认?你所谓的利用身份优势,倒也确实没错,只是,我既没损害他人利益,也没影响我父亲的工作立场和秩序,既然能用更和平简单的方式解决问题,稍微利用一下,又有何不可?” 言怀笺握紧了拳头,看着他,过了一会,还是松了下来:“看来关于这个问题,我们是永远谈不到一起去了。罢了,你若坚信此道,那继续这样做便是,我会继续按着我的原则,光明正大地凭借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为此,我会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不需要倚赖家族势力去实现自己的目的。” “你一直都是这样说,强大、强大、强大。。。真有那么重要吗?”苍扬拄着手,歪头看着窗外,不知为何,脸上竟闪过一丝悲伤的神色。 一瞬间,言怀笺似乎也察觉到了,但转而还是回过神来。也是,这般赢在起跑线上的人,仅凭一个名字就可以解决大多数问题的人,怎么可能有什么不顺遂呢。 “苍扬,反倒是我想问你,以你这般资质,我可不相信你会是那种到十五岁才能获得入学资格,入学考核还仅仅拿到一阶下品的人。夏季拉练的时候也是,你,有在隐藏实力吧?” “哈哈哈,说隐藏实力,倒也太高看我了吧!不过是相对你而言,我没有那么多兴致追求强大,或者执着于灵术的阶品罢了。” 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自己做不到,而是自己不想做? 言怀笺摇摇头,这人,自己只是稍微说了几句,就这般狂妄起来。她站起身来,冷冷说道:“行了,懒得跟你废话。我是来通知你,参加今晚言家夫人的寿宴的,七点,言家正厅。” 说到这,苍扬也想起来了,今天在府里逛的时候,确实感觉仆人们都明显忙碌了起来,原来是在准备这个。 本次白水欢的寿宴,言家也是费了很多心思,布置得很豪华盛大,也邀请了很多与他们家交好的高官名家。觥筹交错间,热闹非凡。 苍扬的意外到访也引起了一众与会人员的议论和惊讶,毕竟除了个别时候,神武州可是很少派人来这的,更别说是这么大身份的人了。 他们都纷纷上前与苍扬寒暄,各种极尽官方谄媚的遣词造句,无一不透露着他们对这位神武州名人的小心思。毕竟,无论他们在地方上再怎么叱咤风云,碰上中央府相关身份的人,还是得低下头来。 面对他们的溜须拍马,苍扬也微笑着一一应了下来,看来以前也是没少这种经历了。 围绕着苍扬的热闹,一时间都快抢了宴会主角白水欢的风头。后来,还是言恒以言家主人的身份,强硬而不失礼仪地请走了各路人马,才让周围稍微清净了些。 当然,苍扬也依旧没能完全清净下来,因为,言恒紧接着就也来与他搭讪了。先是对上午的冒犯之事表达对他的歉意,再来就是千篇一律的夸耀,最后还给他介绍了言家主家的重要成员,包括他的儿女言怀坤和言怀境。 言恒倒是想让他们能借此和苍家搭上线,但两个小孩又哪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呢。 言怀坤还好,毕竟被白水欢训斥过了,也更年长些。但言怀境可不一样了,从小就被父母和哥哥娇生惯养,也是个刁蛮任性的主。 她瞧着苍扬一身朴素休闲的衣服,也没有佩带什么华饰,当然瞧不起他。更别说听仆人说,因着他的缘故,原本被囚禁的言怀笺也被放了出来,她心里便很是来气,也搞不懂父母为何对这种人点头哈腰的。 她敷衍地问好,举止间也满是轻慢,可把旁边的言恒和白水欢吓得不行。 倒是幸亏苍扬对此毫不介意,只是笑笑,这事也就这样过去了。 言恒清了清嗓子,对他解释道:“许是看到苍公子太激动了,境儿才这般洒脱,唐突了阁下,还请见谅。马上就到表演时间了,苍公子这边请。” 苍扬跟着言恒往中央上席走去,但走到中途,就有人慌里慌张地跑来,对言恒耳语了几句。言恒瞬间也变了脸色,看了看苍扬,又看了看白水欢。 那仆人半天没得到回复,也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老爷,到底该怎么办啊?!大小姐偏要上台表演,本来也没有预留她的位置,可其他人又都不敢上前阻止,到底该怎么办啊?!” “你给我小声点!”言恒瞪了仆人一眼,咬咬牙,说道,“现在也没办法了,总不能让宾客看了笑话,把中间两个节目砍了,让笺儿顶上吧。” 第139章 寿宴(3) 待宾客们入席落定,表演也开始了。 除了管事的言家人,其他宾客都不知道原本的节目设定,自然也不知道现在的变动。 席上最为恼火生气的莫过于白水欢了。私生女言怀笺从小就和她不对付,不仅从不唤她“主母”,平常也根本不听她管教。可今天是她的寿宴,这小妮子居然也来捣乱,她能不生气吗? 但除了她之外,一众宾客却都对上台者惊叹不已。 首位上台的便是盛装的言怀笺。她本就高挑,十五岁的她身材也已发育得恰到好处,平时身着训练服看不出来,可此刻的她,一袭赤红之底配以玄色飞纹的长裙把她趁得更加窈窕。总是高高束起的长发如今也款款披在肩头,随风而动,拂过她凌厉和冷艳的面庞,甚是摄人心魄。 音乐响起,她也随之舞动。 言怀笺在台上,心随乐动,飘飞翻腾,长裙飘动间,宛若一股炽烈的火焰在燃烧。 她的舞姿不同于寻常女子的那般温柔娇媚,而是大开大合,自信昂扬,行云流水间,还多了一股气壮山河的豪迈和凌冽。如果说,他人的舞蹈是为取悦观赏者而动,那言怀笺的舞蹈,倒更像是让观赏者臣服而起。 一曲舞毕,全场寂静一片。但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片如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宾客们纷纷点头称道,还有人来到白水欢跟前夸耀言怀笺,白水欢也只能勉强挤出微笑回应。 言怀笺的惊艳开场也让后续的一系列表演瞬间失了色,众人在不断讨论着她的精妙舞姿,对台上的其他表演反而心不在焉,不止白水欢内心气愤不已,连精心准备的言恒面子上也挂不住。各怀心事的两人,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悄悄溜走的苍扬。 他在主厅里各处观望,终于在一旁寂静的偏门处看到了凭栏眺望的言怀笺。她还没有换下那身华丽的长裙,月光下,显得明艳动人。只是,那脸上难掩的悲伤神色,却给这明艳蒙上了一层灰色。 言怀笺余光瞥见苍扬,头也不回地说道:“按照约定,我还你一场舞。以后,我们两不相欠了。” 听到言怀笺一本正经地说着这话,苍扬不由得笑出了声:“倒是让你费心了,我本来也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你还当真了。” 言怀笺转过身来,对他说道:“我不喜欢欠别人,就算你不接受,我也会用其他方式还你这份人情。” 苍扬点点头,也不回应,只是上前和她一起倚在栏杆上。 言怀笺看了看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跳舞的,自我入灵学院之后,我就再没跳过了。” “是因为,你的舞蹈是那位木槿阿姨教的吧?” 言怀笺撇过头去,也不回答,似是默认。 “也没什么哪里知道的,虽然我个人没兴趣,但身为府长之子,总归是有很多宴席晚会场合避不开。在这些充满算计的场合中,还是能知道很多有意思的事的。” 言怀笺想继续说话,但转头便看到有人过来了。 定睛一看,原来是白家家主白水轩和白星怜。 四人一一问好,然后又进行了一场毫无实质内容的寒暄。正当言怀笺思考白水轩离开会场,特意跑过来的目的时,对方也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苍公子,年方十五了吧?我们年轻时,十五岁可是要开始考虑终身大事的时候了,更别说是苍家这么声名具备的大家了,不知府长大人可有给你物色人选?” “哈哈哈哈!”远处传来一阵放荡的笑声,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符家家主符贵带着儿子符榆也来了。 他看着旁边眉头微蹙的白水轩,一边摇头一边啧啧叹道:“哎呀,都说言、白家都信奉单系传承,生了儿子就娶纯土系术师,生了女儿就卖给高官权贵博取钱财地位。算得可真是精啊!” 白水轩攥紧拳头,但脸上却依然保持泰然自若的样子,冷眼睥睨道:“符家主,别把所有人都当成和你一样,只会从钱眼里看人。我家星怜素与苍公子交好,虽算不上青梅竹马,但到底也是感情深厚,既以到了年龄,谈谈终身大事,有何不可?” 符贵也不理会他,只是上前一步,还搭着苍扬的肩膀,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说道:“苍扬公子,这老道满口官话,信不得!再说了,谁不知道白家家规森严,和他们结亲最麻烦了!不如,你考虑下我家柠儿呗,今年虽然只有十二岁,但出落得,那叫一个好看!当年,可算我没白瞎娶了个漂亮老婆,儿女都继承了个好模样啊!” 听到符贵这么轻薄自家夫人,想到一向优雅温柔的芮嘉惠,在他口中竟成了生养好看儿女的机器,言怀笺不由得气从中来,正待出手教训,却被苍扬拦了下来。 他笑着看了一眼身后的言怀笺,然后回过头俩对两位各怀鬼胎的家主说道:“苍扬真是何德何能,能得各位家主的垂爱。实不相瞒,关于婚配之事,家父确实未曾有指示。他只说无需顾忌门户、灵系、家世,一切尊重我的意愿。目前,我还刚进灵学院,灵术上尚未有所成就,暂时也不打算考虑这事。” “啧啧啧,苍扬小公子啊,你这是太年轻啊!要么长得漂亮,要么灵术血统强大,否则你说,娶老婆图什么呀!”符贵一脸的戏谑,继续说道,“不过说来也是,毕竟苍家以前因为这事还闹过大问题,你父亲对。。。” 还没等说完,符贵便瞬间脸色煞白地停住了嘴,定格在原地。同样被惊吓到的还有旁边瞪大了双眼的白水轩。但除了他们两人外,其余几位年轻人都是一面迷惑。 符贵眼神飘忽,随意哈哈了几句便拉着符榆离开了这里。白水轩也没说几句就走开了。 一下子,这里又只剩下苍扬和言怀笺了。 言怀笺看了看几人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苍扬,小心翼翼地问道:“所谓苍家闹过大问题,是。。。” 苍扬倒也不隐瞒,笑了笑:“就是上一辈因为有关于婚配之事的门户和灵系问题,出过不好的事,我父亲接手家主后,对婚配之事便不再过于苛求罢了。” 苍扬依旧如平时一般漫不经心,只是不知为何,言怀笺似乎又从他的脸上看到了那股熟悉的悲伤。 两人一齐步行走回大厅,但言怀笺却仍在想,不好的事,究竟是什么呢?她想问,但却莫名觉得这是件很大的事情。 而很快的,两人的清净也又被不速之客打破了。 这次跑来的是言怀笺的妹妹言怀境。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跟符柠是一个德行,不,某种程度上比符柠还讨人厌。如果说符柠更多的只是逞口舌之欢,那么言怀境可是不管在言语还是行动上都极尽刁蛮荒唐的本色了。 这次,她也不理会旁边的言怀笺,只是直直地盯着苍扬,胸前交叉着手臂,语气傲慢地问道:“你,就是那个苍家的人?” 苍扬蹲下身来,温柔地笑着答道:“嗯。。。据我所知,亚洋大陆确实只有我们一门苍家呢。” “那你怎么还笑得出来!”言怀境重重地推了他一把,大喝道,“略略略----!你妈妈可是曾经屠城的魔灵,你这个杀人犯的后代,怎么还能在这里嘻嘻哈哈的?!” 第140章 寿宴(4) 言怀笺环顾四周,自己这妹妹的大声喧哗已经惹来不少宾客的视线了,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小声呵斥道:“言怀境,够了!今天可是你母亲的寿宴,别把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就在这瞎说,在没惹出更大的事情之前,赶紧收起你的大小姐脾气!” 听到她的责骂,言怀境反而更来劲了:“我没有胡说!是母亲大人亲口说的,他的母亲来自原来的风系第一家族,本是御外军的头头,后面嫁给了当时还只是普通术师的府长大人。可没想到,人家府长大人心里早就有了其他喜欢的人,婚后也根本不理她。她嫉妒成魔,最后变成魔灵,在神武州内到处杀人放火,整整四天四夜。喂!你敢不承认吗?!” 苍扬看着眼前这矮他一头的小姑娘,那盛气凌人的模样,仿佛审判官一般,还用食指指着自己,可丝毫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 听到这番话,他竟也不恼怒,只是笑笑:“意思,倒确实是这个意思,我不会否认。” 言怀笺瞪大了双眼看着苍扬,一时间,她竟不知道是该惊讶于言怀境所说的惊天丑事,还是该惊讶于苍扬对此事的态度。 “哈!我就知道,看你还帮言怀笺那个野种,就知道你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言怀境双手叉腰,来回踱步,丝毫没有顾忌周围人的目光,也没有要收手的意思,继续步步相逼,“要不是你父亲是当今府长,你以为凭你母亲做的那些丑事,你们还能在亚洋大陆生活吗?没被千刀万剐、灭九族就不错了!不过,也是上天有眼,曾经不可一世的幸家也因为你母亲一颗老鼠屎就这么堕落下去了。我说嘛,现在我听都没听说过,想必都躲到深山老林里,等着老死了吧。哈哈哈哈!” 言怀笺拉了一把言怀境,冷冷说道:“够了,不要再说了!” 言怀境一把甩开她的姐姐,还朝她吐了吐舌头:“我就要说,你管我?!要我说,你母亲和她母亲都是一路货色,明明男人都不要她了,还上赶着往前凑,不----要----脸----!女人贱到这种程度,真是可怜又可叹哟。。。”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打断了她肆无忌惮的冷嘲热讽。言怀境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 怎么可以?! 她一个外系野女人生的孽种,本该被掐死在娘胎里,也幸得自己母亲愿意收留,还给了她言家大小姐的身份,可她现在竟然敢打自己----言家正室所生的正统继承人?! 言怀境大声尖叫:“言怀笺----!我要杀了你!” 下一个瞬间,她却被姗姗来迟的言怀坤等人拉住了。白水欢一边安慰着气到不行的言怀境,看着她被打得通红的脸颊,又心疼又火大,正待起身为她主持公道,却被言恒一把拉住:“够了!还嫌境儿闹的事不够大吗?!幸家入魔的丑闻,连中央府的那群人都不敢擅自谈及,你怎么敢直接跟境儿他们说?!” 言恒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坚定。 多年夫妻生活,白水欢知道,这会,他是真的生气了。 上午,白水锡和言怀坤就因为不知行情,对苍扬无礼,现在又轮到言怀境当众戳破苍家最恶劣最隐秘的丑闻,别说与中央府交好了,苍家能不因此对言白两家记恨上都要求老天保佑了。 白水欢只能暂时压抑对言怀笺的愤怒,努力挤出一分笑容,安慰着言恒:“阿恒啊,我就算再不懂事,也不会把这种秘密跟小孩子说啊!许是刚才我跟水锡谈话的时候,被境儿听到了。她也是不懂事,并没有恶意的,等会我们好好跟苍公子赔罪。。。” 但一转头,两人却发现言怀笺早已拉着苍扬走远了。他们本打算跟上去,但会场里宾客却异常骚动,他们只能暂时留在会场维持秩序,并暗暗期待那两人别再把事闹大了。 但他们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被拉着跑的舆论主角----苍扬,只是面无表情,看着既不气恼,也不愤恨。 待到他们跑出好远,言怀笺转身看到他这模样,不由得气从中来:“你难道就不生气吗?!言怀境她当众这么诋毁你的母亲,还把你母亲家整个家族都骂了个遍,你难道都不感到恨,不想马上就杀了她吗?!难道。。。你真的就能任她随意说你母亲。。。” 那个词,对女性无比恶劣的那些词,言怀笺没能说出口。声音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反倒是泪水毫不争气得流了下来。 她知道,她不是说不出口,而是不能说出口,仿佛只要说出来了,就是在承认自己的母亲也是这般不知羞耻、如贱人一般的存在,承认被这样的父母孕育出来的自己也是这般低劣、可恶的存在。 苍扬走上前,轻轻地拍着言怀笺。 从认识她起,她一直是那般高傲坚强,而第一次哭得这么不能自已却是因为自己,那豆大的眼泪伴着汗水留下,任他如何拂拭也不能擦掉。如果言怀笺此刻抬头,一定能看到此时的苍扬,那深邃的眼眸里,蕴含着的温柔与悲伤交织的神色。 “就像我刚才所说的,你妹妹所言不虚,我母亲与父亲最初的结合确实不是因为爱情,母亲也确实是因为爱而不得入魔,成为屠城杀人的魔灵。她是我母亲,我当然不能否定她,自然也当接受她的罪与过。如果我连面对她曾经所作所为的勇气的没有,这才是既对不起辛苦生下我的她,也对不起因她而无辜死去的上千亡灵。” “可是。。。可是。。。”言怀笺依旧止不住地哭泣,她想反驳,但却不知道该从何反驳。 她原本只当这男生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登徒子,却没想到他漫不经心的笑容下,隐藏着那么深的黑暗和沉重。 苍扬轻轻地搂着面前的女生,继续温柔地安慰着她:“我明白你为何而哭,我也不是不难过、不悲伤,只是,眼泪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流过了。你也不必对你妹妹过度苛责,她不过是把其他人不敢说的话都说出来罢了,就像言夫人一样。你以为在场宾客里,有多少是真不知道以前我母亲这桩事的?那么大一件事,怎么可能瞒得住。他们都心知肚明,不过是碍于我父亲的身份,不敢言语罢了。” “你倒是看得开。。。”言怀笺终于抬起了头,看着他,“只是。。。你母亲的那件事,我也确实从没听说过。” 苍扬耸耸肩:“不,你应该是听说过的,只是没有对上号罢了。” “什么意思?” 第141章 寿宴(5) 苍扬走到一边坐了下来,看着远处的天边,说道:“近些年最恶劣的一次魔灵事件,是八年前的一位风系术师所为。世人都知道有这回事,却偏偏都不知道当时的始作俑者,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是说。。。那场据称在神武州造成上千人死亡的魔灵事件,那个魔灵。。。是。。。” 苍扬点点头:“是我的母亲噢。其实吧,我父亲倒没想隐瞒,这事因他而起,他也无意逃避,是幸家人凭着最后的一点名望强行挽尊,把这件事压下来罢了。只不过,现在更多人并不是因为幸家,而是因为我父亲的地位才对这件事绝口不提而已。” 言怀笺也跟着他一同坐了下来,没有言语。 她自然是听说过那件事的,但当她向长辈们询问个中详情,大家却都开始敷衍起来,或者直接转移话题,明显是并不愿意提及。 她原本以为是因为那次事件太过恶劣,长辈们不忍再回想,却没想到个中还有这么一番原因。 “很可怕吧?之前虞远的那次事件,就算闹得再大,包括他在内,也只是是死了四个人。可我母亲,她当时是直接就跳过入魔阶段,进化成最终阶段的魔灵。等到众人意识到的时候。。。事态已经不可挽回了。” “可是,为什么偏偏你母亲的入魔会是这样的?”言怀笺想不通。 “那件事后,我也偷偷跟着那些医系术师们调查这件事。结果发现,我母亲,是近百年来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四阶入魔的术师。不仅如此,年纪轻轻便已经是御外军统领的她,天资聪颖,实战经验丰富,一旦入魔,根本没有人是她的对手。那场无差别的屠城事件,整整持续了四天四夜才最终结束。母亲曾经真的很强大,只是这份强大背后,与之对等的,是要承受偏离轨道后灾难性的失控。” 言怀笺看了看他,便明白了。在地牢中,苍扬曾对自己追逐强大的信念不以为然,此前也一直说她做人、修炼都太过执着。 现在想来,这也许并不是自大狂妄,也不是好为人师,而是母亲入魔给他留下的阴影。亲身经历过那场浩劫之后,对于强大,苍扬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于他而言,强大本身除了带了名声、地位和财富,还能带来灾难、失控和毁灭。希望和绝望相生,机遇与风险共存,如果有选择,他并不希望自己将来能有多厉害,能平平淡淡度过一生,已然足够幸运了。 “那。。。最后是谁控制住你母亲的?” 苍扬停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当时我只有三岁,后面的事也是听其他人说的。我母亲在屠遍全州之后,最后回到了我们家,但却在掐住我脖子的那一瞬间停手,留下了眼泪,最后。。。自毁灵根而亡。” 言怀笺不敢去看苍扬,只是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自毁灵根而亡。。。苍扬他对此是怎么看的呢? 他的母亲,亲手杀了那么多人,给无数家庭带去苦难的魔灵,却独独在面对他的时候恢复了最后一丝神智,并突破魔系灵力的控制,用死亡的方式结束了这场浩劫。他的母亲因他而死,却也因他而了断了这场罪过的蔓延。 他的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 寂静的黑夜里,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呜咽的风声,看着如水的月色。 “你恨她吗?” “嗯?你说谁?” “那个一直在你父亲心里的女人。” 苍扬也不回答,但反问道:“那你恨现在的言夫人吗?” “恨!”言怀笺毫不犹豫地回答,“即使我知道,就算不是她,父亲也会因为其他女人抛弃我母亲,但我依旧恨她。” 苍扬笑了笑,也不回答。 言怀笺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他的笑容是何意味:“你应该跟我不一样,我父亲从头到尾就没承认我母亲的身份,我明面上也一直是白水欢的女儿。可你父亲,至今仍未再娶,苍家族谱上的苍夫人,从头到尾也只有你母亲。说起来,那个你父亲喜欢的人,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是。。。” “你不会想知道她是谁的。”苍扬歪头看着她,温柔地打断她的话。 言怀笺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这么说,但见他不愿明说,便也不再追问。 两人就这么坐在外面,看着夜色,直到一名家仆行色匆匆地找来。 他看了看苍扬,又看了看言怀笺,脸色难掩终于寻到他们踪迹的惊喜,但下一秒,却又对这两个麻烦人物诚惶诚恐。 言怀笺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说道:“有事快说,是父亲让你来找我兴师问罪的吧?” “不是不是,大小姐!老爷确实有在找你,但不是来问罪的,是来向苍公子赔罪的。。。还有就是。。。” “是什么?!” “有一封发给您的加急信件,来自杨禾州,需要你签收一下。” 言怀笺接过信件,打开来看。 书信字迹潦草,写信人似是相当急躁,但她大体上还是读懂了信件的意思,但却更加陷入了更大的迷惑。 苍扬在旁边打了个哈欠,问道:“怎么了,什么信让你这么困扰?” 言怀笺把信递给他,说道:“是符柠写来的,但是,她不是来找我的,而是询问你的行踪。说有急事,请你无论如何都尽快赶去杨禾州州长府一趟,芮教官在等着你。” “芮嘉惠?” 言怀笺点点头:“就是这才奇怪,你跟芮教官没什么关系吧?更别说平时你对芮教官就不怎么有礼貌,她为什么会那么急着找你,写的还是加急信?” “那可说不定,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因缘呢?” 言怀笺笑了笑,这两个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何来什么因缘。但当看到苍扬逐渐严肃的脸色和那一抹熟悉的悲伤,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她万万不愿意接受的想法。 “苍扬。。。你父亲曾经深爱着的人。。。不会就是。。。” 苍扬撇过头去,缓缓说道:“是啊,就是你的得那个人。” 言怀笺惊讶得捂住了嘴,并赶走了家仆,叹道:“我没想到芮教官她就是。。。我还以为你就是对人没有礼貌,才那么冷淡的。” “本来我也不知道的,毕竟我父亲也没跟我说过。只是我一入学,就有一个外系的教官对我多番照顾,好几次还在暗中关注着我,我稍稍一调查,便很容易发现了这事。” “那杨禾州那边。。。” 言怀笺话没说完,但苍扬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他站起身来,说道:“恩,我会去的。” 第142章 最后的微笑(1) 杨禾州,州长府内,收到言怀笺回信的符柠终于松了一口气,心里终于放下了一块石头,整个人脱力地瘫在了椅子上,掩手覆面,一言不发。 李云岫走上前,问道:“怎么样?苍扬是在荒洪州那边吗?” 符柠点点头。 “不过说来也奇怪,为什么这种时候,芮教官偏偏会想见苍扬那家伙呢?” 符柠拉开手来,看着李云岫,忽而翘起了她骄傲的下巴,说道:“看来我娘亲也没跟你全部都说嘛。想来也是,毕竟我才是她的亲生女儿,怎么可能跟你这个外人说这么多。” 按这意思,关于芮嘉惠的故事,李云岫还有不知道的? 她不禁也好奇起来,转而看着旁边一脸骄傲的符柠,一副争得父母偏爱后高兴的小孩模样,倒是怪好笑的。但想到她这几天忙着芮嘉惠的病情也没停过,李云岫便也懒得与她争这种无谓的事情了。而且,她突然发现,符柠似乎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讨人厌了。 下午,与苍扬一同赶来的,还有另外一名不速之客----言怀笺。 想来也是,荒洪州毕竟是言家的地盘,言怀笺就算知道这事也没什么奇怪。 只是,李云岫和言怀笺因为之前的诸多误会、事端,现在见面也是尴尬得很。两人不约而同地避开对方的视线,也未有过多的交谈,甚至还不如符柠和言怀笺的官方寒暄来得自然。 四人一起来到芮嘉惠房内探望。 又过了一日,芮嘉惠的状态更加虚弱了。双眼无神,半睁半闭,周围的声音也越来越听不清了。 随后,按芮嘉惠的意思,其他人暂时离开了,只留下苍扬和芮嘉惠两人在房内。 芮嘉惠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像蒙上了一层水雾一般,从这个视线望过去的苍扬,却是像极年轻时的苍枫了----背影、脸型、轮廓、风韵。。。 芮嘉惠一瞬间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如梦一般虚幻的时光。 苍扬坐在床边,却也不看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不知他在想什么。 “他还好吗?”芮嘉惠的第一句话打破了面前的宁静。 苍扬想了一会,然后点点头:“平日里就到处游山玩水,事务都有辅侍官替他兜着。以他府长的身份和四阶上品的实力,也不会有人阻拦他,算是可以随心所欲地做成任何事了,总归过得不算差吧。” 芮嘉惠笑了笑,随意所欲地做成任何事?她当然知道苍扬是意有所指。 “那。。。你恨我吗?” 苍扬扬起头,闭上眼,久久没有回话。又是这个问题,言怀笺昨天也才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半晌,他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着芮嘉惠,道:“说对你毫不介意,那是假的。即使我知道,在当年的事件中,你是被伤得最深的受害者。但身为我母亲的儿子,我又不是圣人,本就不可能客观评断。多少次午夜梦回,我也会想,假如你不曾存在过在这世上,那么一切,会不会有另外一种结局。” 芮嘉惠苦笑道:“你还真是坦诚啊。” 也是,本来,这些藏在内心深处、被压抑的阴暗面,苍扬并不打算与任何人说。只是,当看到眼前的芮嘉惠,那个曾经让自己父亲魂牵梦绕的女子,那个母亲至死都可能无法取代她的女子,那个间接让自己经历了那么多痛苦和悲伤童年的女子,此刻,正无力地躺在床上。 也说不清是直觉还是什么,但苍扬觉得,如果今天不把一切都说清楚,那以后便再也没有机会去说了。 三个人至死方休的爱恋纠缠,延续到后辈的梦魇阴影,一切的一切,如果没有了断,死者无法获得解脱,生者亦无法继续前进。 芮嘉惠的眼里泛起了泪花,思绪飘到很远很远,她说道:“你父亲、你母亲,都是很好的人。苍扬,不管你是怎么看的,但我确实曾幻想过,如果我们三个没有感情与家世的纠缠,也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对于那场浩劫,我也是多年之后才听闻。不管我再怎么推脱,我也依旧是她入魔的最大诱因,对此我不会辩解,所以哪怕你再恨我,我也能理解。” “我没有恨过你。”苍扬笑了笑,继续说道,“对你,我自然是喜欢不起来,对过去的那段恩怨也不能说放就放。我痛过、哭过、怨过,但我也确实想了想,我应该,是不恨你的。我父亲,直到我十岁那年,才把当年的事对我和盘托出,也许就是希望我能在心智都较为成熟的时候,以更为理性的态度去看待这件事。” “你。。。父亲。。。” “是的,仔细想想,那会差不多也是你获得教官资格,开始在神武州定居的时候。毕竟同在一州,我们见面,也是迟早的事吧。对三岁的我,世界只有黑和白,但对十岁的我,世界却充满了各种纷繁的色彩。上一代的恩怨,掺杂了太多的是非曲直,代入你们每个人的角色,我真切地体会到,渺小的人在时代的洪流中是如此地无力。没有人获得真正的幸福,每一个人都是受害者。呐,芮嘉惠,芮教官,你也。。。放过你自己吧。我不恨你,我父亲也不恨你,这辈子,已然如此。只愿你来生,能爱上对得起你一片真心之人,感情顺遂,无悲无痛。”苍扬一边说着,一边握起芮嘉惠冰冷而瘦骨嶙峋的手。 在看到苍扬真挚而温柔的眼神的那一刻,芮嘉惠仿佛整个身心都松了下来,仿佛从嫁给符贵的那天开始便一直束缚着她的枷锁突然便解开来,她的身体重新得到了自由,内心空明澄澈。 伴随着思想重担的卸下,她的眼泪也夺眶而出。 对于曾经那场轰轰烈烈的爱恋,她从不后悔,唯有对于被迫接受上一代恩怨和痛苦的苍扬,她始终放不下。 而今,她从他口中亲自获得了谅解,一切。。。也得偿所愿了。 芮嘉惠闭上双眼,释然地笑了:“谢谢你。” 下一个瞬间,一股热流从她的体内急剧地涌出,苍扬看着被鲜血染红浸透的被子和床帘,瞪大了双眼。 他颤抖着站起身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道:“符柠----!赶紧进来!” 第143章 最后的微笑(2) 芮嘉惠死去的那天,她身边的至亲只有哭得不成样子的符柠,符贵和符榆都还在荒洪州没有赶回来。 次日,他们姗姗来迟后,只见到了装着遗体的棺材。 不同于儿女们的悲恸,符贵显得尤为冷漠。 当年他设局强娶芮嘉惠,本就是见色起意,可没想到偏偏遇到个倔强的主,一连十几年都没给自己个好脸色,他自然也就对她没了兴趣。 高高兴兴地在荒洪州吃完寿宴回来,就得知这个女人的死讯,他既感到晦气,却也对往后的自由生活感到庆幸。 尽管他内心的这些弯弯绕绕没有很明显地表露出来,但却依然被符柠捕捉到了。或者说,在知晓了父母的婚姻真相后,她也能理解这些冷漠背后的缘由和悲伤了。 更令她恼怒的是,生前没有善待芮嘉惠的符贵,连她死后都不愿意给她最基本的尊重,甚至还把她的葬礼搞成了自己疏通人情的宴会。 与会的高官权贵们,虽是穿着黑白的吊唁服侍,但言行举止间却全无对逝者的敬意和哀悼。觥筹交错、嘻嘻哈哈、暗通款曲,把一场肃穆的葬礼搞得乌烟瘴气。 对芮嘉惠的心疼和对符贵的愤恨,但自己却偏偏身为他们的女儿,符柠也无能为力,只能愤怒地跑了出去,独自哀悼。 不久后,符榆也出来找她了。 两人是双胞胎,自从芮嘉惠出走神武州后,符贵对他们也总是不管不顾,只知道给钱。明明父母健全的两人,却也有种相依为命的默契。 符榆端了杯热水给符柠,轻轻地搂着他的妹妹。他的眼眶也红了一圈,也是已经哭过了。 “妹妹,我知道你伤心,我也是。可是,这种时候你不能闹脾气。乖,听哥的话,等会一起回去,好好过完母亲大人的丧礼流程,也让她安心,好吗?” “安心?!”符柠冷笑了一声,一把推开符榆,“你看里面那些人,有多少是真的为娘亲悲伤的?他们说不定连今天吊唁的是谁都不知道?!这种恶心人的葬礼,娘亲才不会需要!” 符榆安抚着她,说道:“妹妹,你可别胡说,你知道些什么啊?” “是你知道些什么啊,傻哥哥!” 一想到芮嘉惠的过去,符柠的眼泪又不争气得流了出来。她好不容易平复了心境,最后还是把关于芮嘉惠的故事跟符榆说了。毕竟他也是芮嘉惠的儿子,理应知道这背后的故事。 只是,符柠得到的答复却让她心寒到了谷底。 “这个。。。虽说咱爹当时确实是耍了些手段吧,但是也是因为喜欢娘亲才这样做的。而且,本来只是平民阶层的娘亲,因为嫁给了咱爹,直接就变成了州长夫人诶!多少人挤破脑袋都实现不了的阶层跨越,母亲结个婚就有了,她怎么会不满足呢!” 符柠一脸难以置信,她想象不出这种话竟出自于自己的哥哥。看着符榆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她第一次觉得这个跟她一起长大的哥哥竟然如此的陌生。 原来人世间的悲欢真的不相通,对芮嘉惠来说的悲剧和灾难,在旁人----甚至是至亲骨肉的眼里,反而是千载难逢的幸运?! “符榆,你说得都是认真的吗?”符柠看着她哥哥,颤抖着说道,“你到底知不知道,甚至连外公外婆的死都跟爹脱不了干系!如果没有那该死的纯系传承的陈规,如果爹没有硬要插一脚,娘亲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带着遗憾离世。她本可以幸福得和她的爱人相濡以沫、携手到老,哪怕。。。” 哪怕我们会因此不复存在。 即使是这样,符柠也更希望,芮嘉惠能有个更加幸福的未来,更加安稳的一生。 但对于符榆来说,他却不这样认为:“妹妹,娘亲毕竟已经和爹活了那么多年了,十几岁时的怦然心动算什么呀,她肯定早就忘了。咱爹虽然人到中年,这肚子是越来越大,头发也越来越秃了,但凭他这身份、这财富、这权势,你说那个女人能不动心啊。。。诶。。。妹妹!妹妹!” 还没等符榆说完,符柠便哭着跑开了。 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这里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符柠的心感到更加痛了,想到芮嘉惠这经历悲惨的一生,这无人理解的一生,她仿佛整个心都要被撕裂了。 一直到晚上,符柠也没有回来。 最后,符贵是耐不住符榆的哀求,才派人去找符柠。 他当然不觉得符柠能出什么大问题,而且,他还正忙着结识各种权贵呢,哪有时间管小孩子们的玩闹。 最后,这档子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就落在了来当帮佣的李云岫手中。 她在中心区找了半天,最后在背面的一座山坡上看到了符柠----那里,是芮嘉惠下葬的地方。 陪在符柠身边的还有匆匆赶来的司若妍,她一边抱着符柠,轻轻拍着她的背,耐心听着她的哭诉。 相距较远,李云岫也听不清那两人具体的谈话,不过看这样子,符柠也是终于找到个能好好倾诉的对象了。 “你也能安心下来了吧。” “可不是嘛,虽然我们平时关系也不算好,但看到她因为芮教官的事这么痛苦,我也挺不好受的。” “原来是这样啊。” “对啊。” 恩?! 对什么对?! 我在跟谁说话?! 李云岫猛地一回头,看到那人正笑嘻嘻地站在她旁边,温柔地看着她。 “许。。。许清昀?” “嗯哼,是我。”许清昀伸出手来,说道,“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许清昀,现任中央府研修部的副主事。” 李云岫与他握了握手,但内心里却不由得紧张起来了。 他为什么会在这?是来找她的吗?目的又是什么? 许清昀也没理会紧张的李云岫,自顾自地继续说:“你跑得还真快啊,一考核完就坐列车回来了,有那么想家吗?我一到这,就去你家所在的北区,却听说你又跑到中心区来了。啧啧啧,累死我了。” “所以。。。您真的是来找我的?” “对啊,所以,跟我回神武州吧。” 啊? 李云岫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虽然她探亲结束确实是打算回灵学院那边,但现在时间明显还没到,而且自己还在跟着李云岚在符家这边当帮佣,怎么可能说走就走。而且,虽说她跟许清昀也是认识的,但为什么自己就要跟着他走呢? 李云岫也算发现了,许清昀这个人说话做事,总是给人一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这次,不知道他又是打什么主意。 第144章 第七种灵力(1) 李云岫咽了咽口水,警惕地问道:“那个,许先生,你这次找我到底是什么事呢?” “我不是说了吗,让你跟我回神武州啊。” 李云岫简直想翻白眼,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您倒是得说清楚才行啊,为什么要我跟你走,这个时候回神武州,又到底需要我干嘛?” “恩。。。也是要跟你说一下,不过,事关重大,你确定要我在这里说?” 这下李云岫更加疑惑了,什么事情还能不方便在这说?但虽然是这么想,李云岫还是跟着许清昀离开了这,到了一个更加僻静的地方谈话。符柠有司若妍陪着,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一边走着,李云岫也在一边思考。其实,她也隐隐约约有猜到,对方所谓的“事关重大”是关于什么的问题了。 “许先生。” “恩?” “你这次来找我,是因为我灵力的问题吗?” “是啊。” “那是杭老前辈让你来找我的吗?因为,之前我就听说,晏院长找他后,他对我的情况好像有了想法,打算回来之后见我一面,但是一直没有见到他。” “怎么会,你们见过了啊。” “怎么可能?”李云岫一个箭步跑上前,问道,“我什么时候见过他的,完全没有印象!” 许清昀轻笑道:“那你再想想,你升级考核的时候,考官旁边是不是坐着一名说是来旁观的小老头。” 这么说来,李云岫想起来了。那个在教官旁边瘫着的老人家,大部分时候他都是慢悠悠的,眯缝着的双眼似乎都睁不开。 说来也奇怪,那几名颐指气使的火系考官偏偏对他还挺尊敬的样子,好像。。。 “他就是杭望老前辈?!”李云岫简直不敢相信。 许清昀点点头:“你考完后,他说要叫住你来着,可没想到你跑得那么快,一转眼就跑了,就只能派我亲自来找你了。” 李云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时外面我朋友遇到麻烦了,我便跟着她去健疗院。后面跟小伙伴们商量了一下,也早早就出发回来这,估计是跟你错过了。那么,许先生,你这次来找我,是要告诉我关于我异常灵力的情况吗?” 许清昀伸手示意,让李云岫坐下,随后缓缓开口:“经过杭老爷子的亲眼见证,确定了你是拥有极为罕见的第七系灵力----原系灵力,而你现在修习的木系灵力干扰了它的正常发展,所以要请你亲自来研修部,经由我们的指导,重新修炼灵术。” 短短几句话,却包含了数条令人震惊的消息,完全不给李云岫缓冲的机会。许清昀说的每一个字,李云岫都认识,但连成一句话,却让她难以消化,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她突然感觉头有点疼:“等一下。。。等一下。。。你先让我好好理解一下。” 最大的问题,关于那股多出来的力量,许清昀给出了解释,也正如他们之前所推断的一般,李云岫的治疗那么复杂、雾凌草的征象、身体异常的灵术失控。。。。一切的一切,原来并不是因为她有多不幸,而是因为他们一直搞错了方向! 木系灵力才是她身体里多出来的灵力,另一股力量才是她身体里正统的灵力。 她想起在经纶馆关于“第七种灵力”的惊鸿一瞥,当时因为怎么也不敢相信,毕竟这是完全打破自己之前的认知的。 “这是真的吗。。。我没听错吧?那个一直只存在于第三版《灵术基础》中的第七系。。。原来是真的存在的,而且。。。现在正在我体内?!”李云岫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透过那搏动的心跳传来的,似乎还有一股声音,是那灵力的呼唤吗? 许清昀看着她的模样,不由得又笑了:“一时间让你接受这个也确实有点难,但你自己也清楚吧,对身体里不断成长的那股力量,我不相信你对它一点感觉都没有。” “话虽这么说,”李云岫深呼吸一口气,回过神来,“不过我还是不懂,为什么它之前什么迹象都没有,偏偏是这一年才跑出来呢?而且,我也明明是十岁灵力觉醒的,也不符合先天灵根的情况。还有还有,原系灵力,到底是什么样的灵力?它。。。” “等一下,”许清昀打断她的问话,打了个哈欠,“这些事,老爷子比我懂得多,你去了研修部见过他就都知道了。” 对了,李云岫想起来了,对方还提到,带她去神武州,还有别的目的。 “重新修炼灵术是什么意思?我不会又要从灵术化生,重新来一遍吧?” 看着李云岫拧得跟麻花一样的眉毛,许清昀不由得觉得好笑:“放心,这些基础的东西都是一样的,没必要重来一遍。但是,这之后的有关灵术攻击、实战部分的修炼,我们希望你能在研修部的指导下重新进行。你也知道,这么多年,灵学院从没出现过原系的术师,没有任何教官有相关的指导经验。你这个消息一出来,那可是相当不得了的,还是要好好商讨一下才行。” “我这个原系灵术是不好的事情吗?虽然很少,但是古籍里不是也记载过吗,会那么麻烦吗?” 许清昀摇摇头,叹了口气:“大人的世界,还是有很多要顾忌的东西的。不过,这些你完全不需要担心,目前我们暂时不打算公开你原系术师的身份。” “谁都不能告诉吗?” “我建议你是这样,此后,如果你接受的话,我们的修炼也是封闭式的。当然,首阁几位长老和府长那里,还有你的至亲长辈,我们也会知会一声。除此之外,你所要考虑的,只是,你,愿不愿意跟着我走?” “我就跟我几个要好的朋友说一下也不行吗?” 许清昀依旧摇摇头:“你怎么说得清楚?因为此前并没有太多的案例,现在连我们研修部都说不清楚,你能怎么解释?更何况,如果他们不小心透露了出去,引发骚乱,你还能安心地钻研自己的原系灵术吗?与其担心这些,不过好好练几年,待到时机成熟,你也能操控这份力量了,到时候再跟他们细说,也许是个更好的选择吧。所以,你的意见,是什么?” 第146章 第七种灵力(3) 李云岫向众人一一问好,最后又回到了杭望面前。 他笑着看向李云岫,慢慢开口:“好啊,好啊。。。上次再看到这美妙的第七种灵力,已经是我还三岁的时候,我那早逝的曾祖父曾觉醒的了。真的是。。。好久没见过了!小娃娃,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老前辈,我叫李云岫。” “啊?什么。。。泥鳅?怎么会有人叫这么奇怪的名字?” “不是,前辈,我是叫李云岫,李、云、岫,三个字的。” “啊?可是,泥鳅,泥、鳅,就两个字啊,别欺负我人老不会算数。” 李云岫哭笑不得,但无论她怎么提高音量,杭望都只叫她“泥鳅”。这耳背的情况,也太厉害了吧。好了,看来是暂时甩不开这名字了。 而另一旁,看着两人对话而捧腹大笑的蒯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半天才缓过来。他上前与李云岫勾肩搭背,眉毛一挑,笑道:“妹妹,你可放弃吧,咱这老爷子不灵光的听力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你还是放弃吧!” 李云岫尴尬地笑了笑,挪了几步,离开蒯越的勾搭,她对陌生人这般的亲昵举动并不自在。 好在两人的交流也没持续多久,杭望很快也进入了正题。 “泥鳅呀,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清昀叫你回来吗?” 李云岫摇摇头,但又点点头:“大概知道,不过,我还是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要把我单独叫过来,还要进行封闭修炼。” “哦吼吼,说起来,你好像还不认识这原系灵力呢。”杭望缓缓站起身,在许清昀的搀扶下走上前,说道,“正好,今天研修部大家也都在,你们也可以来见见,这传说中的第七种灵力。” “好啊好啊!”旁边的蒯越摩拳擦掌,兴致盎然,“以前只听老爷子你说过,从没见过,我还一直以为是你瞎说的呢!” 杜水鸢依旧是那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但也走上前了几步,眼睛一直盯着这边,看来也是很感兴趣。旁边的许清昀和杭望自不用说,也都用带有期盼的眼神望着李云岫。 但李云岫可苦恼了,她一直都只是听他们说,自己有这原系灵力,可她既没见过,也没感受过,怎么给他们看呢? 杭望温柔地摸着她的头,笑道:“没关系,也不是多难的事。你其实,早就已经可以把它化生出来了,只是,你一直不知道,那,就是它而已。” “可是,杭老前辈,我此前灵力化生的时候,一直都只有木系灵力。倒是有一段时间,灵力紊乱,生出过其他几系灵力,但也没有过我没见过的灵力啊。” “不对不对,你除了灵力紊乱,应该还有几处灵术的异常没法解释才对。” 没法解释的灵术异常?经常性的灵术紊乱、雾凌草的结果、异常的失控。。。这些根据许清昀的说法,都是可以解释的,如果说,还有什么,是解释不了的话。。。 许清昀道:“我听说,你进行攻击的时候,使出来的灵术跟别人不太一样,不是连续性的灵力,而是节段性的,有人说像‘吐泡泡’,也有人说像‘喷射弹’。” “你的意思是。。。” 杭望解释道:“其实,你所发出的灵力一直都是连续的,只是,它是原系灵力和木系灵力交替出现,看起来才像是那种一段一段的样子。” 李云岫回想了一下自己使用灵术的时候,感觉确实也很顺畅流利,但是,还是有解释不通的地方:“可是,杭老前辈,我所使出的灵力,它。。。它每段分开的木系灵力之间就是空空地,没有东西的啊。” 杭望摇摇头:“对,但也不对。它确实是空的,不过,那是因为它是透明的,而原系灵力,本就是透明的颜色。” 是。。。这样?! 李云岫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蓝色水系、红色火系、棕色土系、绿色木系、灰色风系、白色医系,六系灵术均有各自对应的颜色,但她从来没想过,还有一种灵力的能是透明的颜色。 她面向没人的一边,使出她寻常的攻击,果然,从她自己的视角看过去,就是一段一段的绿色灵力,但是,凑上前观看的蒯越却有了不一样的发现:“是有的,凑近了看,可以看到有灵力特有的光点。不过,浓度太低了,远着看确实就像空无一物,也难怪一直没人发现。” 这样,也可以解释为何李云岫一直到十岁才“灵力觉醒”。她其实出生时,应该就和其他人一样,额心有灵力印记,七岁灵力觉醒,只是,透明的原系灵力因为没人看过,所以并没有被意识到而已。直到十岁,杂余的木系灵力跑了出来,才被周围人误当作灵力觉醒罢了。 一时间,李云岫心中有点不知是什么滋味,该欣喜吗?原来自己的灵术并没有多奇怪,只是因为它混合了两种灵力,看起来所以才与他人不一样。但可以安心了吗?这透明的原系灵力,就算知道了它的存在,接下来又该如何应对? 而这,也是杭望他们今天找了云岫过来的原因。 所有术师,都只能在一种纯系的灵力作用下,稳定地使用灵术,有多股灵力在体内时,是一定会对术师本身造成干扰的。所以李云岫一直以来,木系灵术练不好,原系灵力也没完全觉醒。 要想实现身体的稳定,必须得作出抉择,只修炼一系的灵力。而现在,李云岫的身体早已帮她作出的了选择。这一年,她越是努力地修炼,越是勤奋地参与灵术实战,身体反而越来越不中用,问题也越来越多。想来,是杂余的木系灵力终究抵不过本体原系灵力的意志。 杭望一边解释着,一边指导李云岫新的灵力化生:“所谓灵力化生,用浅显易懂的话来说,就是在走迷宫。不同灵系的术师,觉醒时在体内运行的通路、途径、方式都不尽相同,只是,对于大部分术师来说,这都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所以没有人特意去追究其中的细节罢了。但你不行,你的身体早已习惯了那木系灵力的化生方式,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对抗你所熟悉的术法,水、火、土、木、风、医,避开这六系灵力的化生通路,顺着你的身心重新开辟一条化生通路,那便是独属于你的原系灵力化生!” 第147章 第七种灵力(4) 如果是放在以前,凭着这玄之又玄的指示,李云岫肯定是一头雾水,连连摇头说不。但现在,她却觉得,好像并没有那么难。身体里的那股力量,似乎早已等待多时,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全新的灵力化生,第一次便获得了成功。 众人围着李云岫的手心,观看那从未见过的崭新的灵力,似乎都被吓傻了眼。 那是不同于其余六系纷繁的色彩,而是极致透明而澄澈的。原系灵力中,闪耀着星星点点的光点,似白夜的繁星,霎是耀眼。透过那灵力,还能清晰地看见对面的风景。 蒯越胆大地伸出手,去触碰那灵力,歪着头似乎在感受它的力量,转而又把手伸进自己舌头舔了舔,摇着头说道:“虽说这原系灵力是出来了吧,可我怎么感觉它没什么用啊?碰到不会痛,也不会造成损伤,这种灵力难道也是非战斗系的?” 听到这话,李云岫也学着蒯越的样子去碰触那原系灵力,果然,完全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只是有点温温热热的:“老前辈,是我能力太弱了,没发挥出它的力量吗?” 杭望温和地笑了笑:“不是的,这就是它本来的力量,只是,与你们对攻击和力量的传统认知不太一样罢了。清昀,展示给他们看看。” 许清昀点点头,然后举起右手,一瞬间便生出一团橙黄的火焰。正当众人疑惑他意欲何为的时候,他竟看向李云岫,直接对着她右手的方向便打了过去! 这个距离、这个速度,李云岫完全来不及闪躲,习惯性地便举起灵力抵御。 不对啊! 现在的可不是木系灵力啊,而是连自己都弄不明白、反而很有可能是毫无攻击力的原系灵力啊!这东西,怎么可能防得住火系的灵力呢?这许清昀到底是要干什么? 李云岫紧张地闭上了眼睛,都已经准备好受伤了。 但等了半天,却完全没有动静。 她试探性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毫发无损,可周围也没有其他地方有被灵术破坏的痕迹。这么说起来,刚才确实也没有听到被攻击打到的动静。 而研修部的众人,此刻正瞪大了眼睛齐齐看向自己。怎么说呢,那眼神里,有讶异、有惊喜、有迷惑,搞得李云岫自己也紧张了起来:“那个。。。我可以问一下,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许先生明明直接打向了我,但是我却没有受伤?” 杭望满意地点着头,对李云岫笑道:“刚才你没看到是吧?哈哈哈哈,没关系,清昀你再示范一遍吧。不过,这次,泥鳅你可不能再闭眼了,好好看清楚。” 还来?!到底是搞什么啊! 李云岫内心是拒绝的。但是,她也想知道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许清昀明明攻向了自己,但是自己却完全没有受伤。所以,她犹豫了一会,还是不情愿地摆出了防御架势。 许清昀重新又生出火焰,这一次,甚至比上一把还要热烈和巨大。 他是认真的吗?! 伴随着那火焰向自己袭来,李云岫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那火焰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李云岫心脏都快被吓出来了! 但就在火焰离自己仅有几公分的时候,对,也就是碰触到自己手心上的原系灵力的时候,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橙黄色的灵力火焰,在与原系灵力的交界处竟直接消失了!简直就好像是被自己的原系灵力吞噬掉一样,许清昀的灵力攻击一点一点地消失,最后完全不见了。 李云岫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这就是我的能力?这就是。。。原系灵力?!” 杭望点点头:“原系灵力,是灵力中最特殊的一种灵力,它的基础能力是中和,又被成为‘灵术天敌’。正如你刚才所见的,它不单单可以中和火系灵力,其余各系灵力,甚至包括非战斗系的医系灵力,也能被你的原系灵力中和掉,发挥不了作用。” 杜水鸢也在一旁发话:“当然,以你现在这个水平,许清昀要是全力攻击的话,你还是挡不住。但是,随着你灵术的不断精进,这原系的力量也会不断强大,到最后,你甚至可以完全突破所谓力量、属性相克的限制,成为无人能敌的术师。所以,你现在知道你这种灵力有多麻烦,一旦面世,又会引起多大的骚乱了吧?” 一边说着,还一边瞪了李云岫一眼,似乎是表达对她此前的天真和无知言论的不满。 蒯越倒是心大的很,一边笑着,一边拍着李云岫的肩膀:“哎呦,水鸢,你也不必那么危言耸听嘛。至少现在看来,云岫妹妹的原系灵术可不就是只有当别人攻击她的时候,她才能防御,又没法主动攻击别人,还是挺被动的。” 许清昀摇摇头,并不认同这种看法:“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她的原系灵力相当于才刚刚觉醒,以后会怎么样,还不知道。更何况,以前有关于原系灵术的记载基本都被抹去,唯一留下的几份资料也磨损严重不可考查了,我们对它可完全不了解。知道最多的,也只有老头子你了吧?” 杭望惊了一下,似乎刚才还在发呆,转而又苦笑道:“我也只是从我曾祖父那见过几次,那时啊,我还小,曾祖父没几年也去世了,我知道的,基本也就是我跟你们说的这些。” 一瞬间,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李云岫也是,一方面,她既为自己获得这神奇的力量而惊喜,但另一方面,她也能明白其他人的忧虑。 正如游寅所说,亚洋大陆在六系灵术的支配下和平生活了那么多年,现在突然跑出来一个能克制所有灵力的原系灵力,肯定会引起相当大的骚动的。对未来,李云岫也充满了迷茫。 但是,她更明白,此刻的自己,除了前进,早已没有其他选择了。哪怕前路的终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也值得她勇敢往前走一番。 她的出生,本就是没有任何人祝福和期待的存在,唯一让她能安稳立足的后天木灵根现在也被证明是杂余的、虚假的。那么,比起原地踏步,她更愿意放手搏一把,于这无人踏足的荆棘前路,用自己的双手,开拓出新的转机。 山有木兮木有枝----幸瑜篇(1) 他不爱我。我其实一直都是知道的。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那天没有因为无聊而走出会场,如果我没有代表幸家参加那次风系家族聚会,如果我不是作为我们家族的继承人,如果。。。我不是我,也许就不会碰上他,更不会爱上他。 但是,可惜没有那么多如果,一切都是天意使然。 一切,似乎都是偶然,却又都是必然。 我偏偏爱上了这个心有所属的男人。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认为我已经是人生赢家了。 出生在风系第一大家----幸家,身为备受瞩目的大小姐,继承了最为优越而纯净的风系灵力,仅用三年便达到了灵学院的毕业资格,以优异的成绩正式踏入灵术界。 在别人还在踌躇奋斗的二十三岁,我便已经被录入人才集聚的灵军,并破格提拔为御外军的总统领。 整个家族都以我为荣,因为我不仅仅是灵军历史上最年轻的统领,还是有史以来第一名女统领,更是在火系术师占优的灵军队伍里第一位站上总统领位置的风系术师。 今年二十五岁的我,已然成为万众瞩目的灵术新星,备受众人景仰。 可直到遇见了他,我才发现,自己的这等荣光,根本毫无价值。 他会与我礼貌地问好,会为了家族交往送我礼物,但他的眼里,一直都没有我。 我知道那个女人,那个名字和人都一样都温柔无比的女人,芮嘉惠。 她没有精实的肌肉和小麦色的皮肤,而是肤如凝脂,玉手纤纤,仿佛能掐出水来;她也不是从小就在男人堆里摸爬滚打、舞刀弄剑,而是精通与贤惠妻子所相称的女红和抚琴;她更不用担起所谓灵术大家的重担,在官场和战场运筹帷幄,而总是能无忧无虑地过着清闲有趣的小日子。 可笑吧? 年纪轻轻就登上御外军统领之位的我,周围人都报以敬畏的眼光看到的我,这么多年来,我却第一次感受到所谓自卑和无力的情感。 看到她的模样,和他看她的眼神,我明白了----他们才是两情相悦,我于他而言,不过是个人生过客罢了。 所以,当家里人提出,要我和他进行家族联姻的时候,欣喜之余,更多的反而是悲伤和心痛。 我拒绝了他们的提议,毕竟,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的眼里、心里,从来就没有过我。 虽然我爱他,但我也不愿无理强夺。所以,我以为这件事本该就这么结束了,便前往海岸组织御潮战,继续做我的御外军统领。 也许是内心的情感需要释放,我第一次攻击得如此激进,周围的其他将领们似乎都被我吓到了。但所幸,那次御潮战很快也结束了。 再次回到神武州,是半年后的休假,但刚从列车上下来的我却得知了一个更加令人震惊的消息----苍枫同意与我成亲了。 夹杂着幸福、喜悦、混乱、不解,我们的婚礼在神武州举行了。 风系两大家族继承人的婚礼,自然是相当盛大喜庆的。披上红盖头的我,尽管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相信,这一天,会是我们幸福生活的开始。 我曾想,如果我当时能再理智一点,再多去深究一点,是不是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我不知道。 但或许,我早就该料到的,这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只是,我沉浸在对未来美好幻想的假象里,不愿走出来罢了。而此后,一切的一切,也都印证了我的猜想。 结婚当晚,他没有来到婚房。 我披着红盖头一直等他,直到天明,都没见到人影。早晨出去的时候,则听说他早就返回工作岗位去了。 此后的生活,似乎与结婚之前无异。他不愿与我同房,更不曾与我一同进餐,白天一直在外,晚上也是到很晚才回来。偶尔在宅子里碰见的时候,他会与我打招呼,一如当初初见时的温柔有礼,只是,似乎多了些疏离和冷漠。 他和芮嘉惠的事,我是之后自己慢慢调查出来的。我也万万没想到,他的家族为了促成我们的婚姻,竟能做出构陷害人之事,让芮家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我理解了他对我的冷淡,或者,不如说,他依然能对我笑脸相迎,并未迁怒于我,已是让我相当愧疚和心酸了。 只是,木已成舟,我能做的,不过是待他更好,待他家更好,以期能补偿他多一点罢了。 当然,我也是有私心的。 是,我放不下他。 即使是在知道了,他与我结婚也是为了保全他的心上人之后,我也依然放不下他。我希望能用我的爱,让他能把目光慢慢转向我,在他心里逐渐开拓出我的一席之地。一个月、一年、十年。。。只要他能爱上我,我便愿意等。 那两年,真的很困难。 从小到大,父母教我礼义廉耻,教我刀枪斧钺,教我军术谋略,但唯独没有教我怎么去爱一个人。 作为御外军的统领,每年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海岸驻守,只有个把月会回到神武州休养。可那仅有的时间,我都舍不得用来休息。 我开始学着去接触他的工作和他的喜好,学着去像寻常女子一样化妆打扮,甚至学着那人的样子去练习女红和抚琴。 可是,这些,似乎都没能让他多看我一眼。 事情发生的转机,是在我们结婚快三年的时候。那几天,时值他们家族的庆典,但每个人的脸上却没有欢庆的神色。 也许真的是凑巧吧,我意外得知他的家族为了彻底断了他和那女人的念想,打算对已经跌到谷底的她们家赶尽杀绝。 我救下了她。 由于事出紧急,我没法掩藏行踪暗地里帮忙,索性便以自己御外军统领的身份拦下了他们家族的迫害之举。 事后,两个家族暗地里都对我的行为颇为怨怼,但唯有他,不一样。 庆典那晚,我第一次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我,虽然我知道,这不过是对我帮了她心上人的感恩。但哪怕是欺骗自己,我也希望有那么一瞬间,他温柔的目光里,至少有一分是源于爱。 那天,他喝了很多酒,醉到不省人事。 我把他搀回了我的房间。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意乱情迷,我不知道。但时隔两年余,我们这对名义上的夫妻,终于第一次同房了。 山有木兮木有枝----幸瑜篇(2) 早晨醒来的时候,他已不在我的枕边了。 我们似乎又回到了原来那陌生的相处模式。只是,我能感觉到,一切,似乎有在慢慢地变好。 他开始愿意陪我吃饭,不再一言不发,会跟我谈论些饭菜的味道。而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他其实并不喜欢太油腻、口味太重的菜,而此前家里的饭菜,因为他从不发表意见,一直都是按我重油盐的口味来做的。 偶尔在家里的碰到的时候,他也不会再避着我了。我好久没见到他那温柔的笑,也没见过他那双清透的如水双眸,尽管依旧比不上他婚前那般洒脱、明朗,但我已然很满足了。 他开始回应我的问题,尽管回答总是很简练,语气也是平淡,但终归是从无到有的进步。而我则从他话语中,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拼命攫取关于他的每一分信息、喜好、想法,哪怕只是稍微离他的世界更近一点,也好。 这份宁静,在某一天有了新的突破。 那天,我正在家里打理我最爱的剑兰,身后突然响起了他的声音:“原来,你喜欢剑兰啊。” 我蒙的一回头,看到他的那一刻,心底里如花朵一样绽放开来,但还是拼命抑制自己的激动和欣喜:“是,这是我最喜欢的花。枫,你回来了?你不是说,要回趟母亲那儿吗?” 他低下头去,沉默了一会,最后抬起头来,郑重地躬身行礼:“真的非常感谢你。我都不知道,关于母亲的事,原来是你一直在帮我打点。让你费心了,一定,受了不少苦吧。” “没有没有,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枫,不管你怎么看我,但我既已嫁与你为妻,便是你家人,你所烦心的、担忧的、希望的,我都会尽我所能帮你,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了。”我扶起他来。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母亲,家底一直不算太清白。早年为了扩大家族版图,她招惹了好些麻烦的暗黑势力。这一次,因为要他死心娶我为妻,做局陷害芮嘉惠一家,更是用了些非常手段,自然是被她的敌对势力们盯上了。 而如果说,我这御外军统领、幸家继承人的身份还能有什么用的话,那便是帮他母亲了断这些麻烦的恩怨罢了。 苍家是新兴的风系大家,早年他们过得非常艰难,她母亲为了他和家里也确实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所以对他而言,他可以放弃整个家族,却独独不能对不起她母亲。因此,他母亲当时的以死相逼,也成了压倒他坚持真爱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并非希望以此作为人情希求些什么,在这段感情里,我已如此卑微,不过是希望能多为他做点事,让他能更加开心、幸福一点罢了。 他看着我,第一次那么久地看着我,忽而轻笑了一声,眼里却满是苦涩:“我,真是羡慕你啊,一个人走到这个地位,真的很厉害!” 很久很久之后,我才明白,他说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不过是对地位平庸的自己感到无力罢了。如果他能有我这样的地位,也许很多事,便能如他所愿了吧----他自始至终,从未忘记过那个女人。 但当时,我却领会错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总算能看到我的好,能对我有所关注和期待了。那么,哪怕前路再艰难,我也愿意朝着这方面努力。 很可笑吧? 当时的我,沉迷在自己对爱情虚妄的幻想中,没能看到更加重要的东西。当然,也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了---- 我怀孕了。 谁也没想到,只是一次同房,便让我怀上了孩子。他得知这个消息后,也愣了好半天。 但他终归还是负责任的男人,我怀孕后,他也不再老往外跑。晚上,他也会回房间睡觉了。 早期孕吐很辛苦,但因为身边有他,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 十个月后,我为他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小男孩。他问我,希望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我说:“扬。。。就叫他苍扬吧。我希望他未来能像风一样,不受任何束缚,自由,昂扬。” “苍。。。扬。。。”他笑了笑,“是个好名字。” 也许真的是这孩子的缘故,他像给我们如死水一般的婚姻带来了一阵风,我慢慢开始找到了家的感觉。 因为要照顾孩子,我们之间多了很多互动,他第一次主动牵起我的手,第一次与我拥抱,第一次对我展开那久违的明朗的笑容。 那三年,我的生活,幸福得仿佛不真实。 如果,那天,我没有出门去接他就好了。 如果,那天,我能走得再慢一点就好了。 如果,那天,我没有那么正好地看到他和她就好了。 是的,暌别多久,她又出现了。 从背后看,她的身形似乎又瘦了些,折旧的衣衫暴露了她这些年的落魄。只是,从他的眼神里,我知道,他明显还没有放下这个曾扎根在他心里的女人。 我的脑袋好像被人重重地敲了一下,耳朵嗡嗡地叫着,听不清周围的动静,视线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当他从背后掏出一把捧花递上前的时候,我再也受不了了,转身便跑开了。 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回来?! 为什么偏偏要这个时候回来?! 只要再有一点时间,再有一点时间,我便可以让他彻底放下过去,和我还有孩子一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为什么还要来打扰我们?! 我曾一直不愿面对,但直到这时,我不得不承认,在内心肆意滋长的这种疯狂情绪,是名为“嫉妒”的恶魔。 都说爱情中的女人是疯狂的,那么在爱情中深陷嫉妒浪潮的女人就更为疯狂。 回去之后,我没有追问他这件事,但是因为有了先入为主,这之后,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让我觉得是他的旧情难忘。说不定哪天,他就会抛弃我和孩子,直接离去。 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但我又能做什么呢? 值得让他留恋的、让他对我再给予关注的,除了这孩子,便是我灵术和地位了吧?对啊,他说过的,他羡慕这样的我。我的强大,是他唯一欣赏的一点啊。 如果这能让他再多看我一眼,那么我便要变得更强、更强、更强! 只要我能强大到无人能敌、强大到可以帮他实现任何愿望,他就不会再离开我了! 在这样疯狂的执念驱使下,等我回过神来,流淌在我身体里的灰色灵力已经被染上了最为纯粹的黑色。 山有木兮木有枝----幸瑜篇(3) 怎么说呢。 入魔之后的感觉,跟我之前想得不太一样。 我心神还在,但身体却就好像睡着了,像踩在云朵上一般飘飘然的感觉,再也不能与我的心神联系。 我听不到外面的声音,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也触摸不到外面的事物。我整个人好像被关在一个与世隔绝的透明罩子里,不会饿,不会累,不会困。我这个存在,好像从俗世中完全脱离了一样。 一瞬间,我忘了为什么而苦恼,为什么而努力。这是一个没有悲伤也没有烦恼的世界。 但说实话,这感觉并不好。 因为很快的,便有一股又一股令人烦躁和讨厌的感觉袭来,疼痛?恶心?瘙痒?灼热?空虚?貌似都有,好像你怕什么,它就来什么一样。 而我,空有四阶上品的卓越灵术,但却对此毫无办法。 唯一能缓解这不适感的东西,只有,鲜血----从人身上流淌着的,滚烫的鲜血。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好像在这个状态下,一切的行动都不是我在控制了。我像在受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驱使,自然而然地就知道了这件事。 我也不知道缓解我身心不适的鲜血是从哪来的,毕竟我根本感知不到外面的世界,我也不知我做了什么,但那充斥着腥甜气味的温热液体便能源源不断地从外面出现。那气味、那质感、那温度,都能让我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安心。 这样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我的身体似乎也在这天堂与地狱的感觉之间被不断消耗,我感觉有点累了,但是我却没法休息,只能任由那力量带着我重复着这轮回。 最后,我回到了一个地方。 当然,我还是看不到这地方,但我隐约觉得----我对它,很熟悉。 又来了。 又是那阵不适感袭来了,我依着那不知名力量的驱使,继续从外界不知名之处获得鲜血的慰藉。但这一次,却跟以往有所不同。 不知为什么,我的动作好像被另一股力量给阻止了,一股相当霸道的力量。 慢慢地,我的五官开始重新有所活动,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和悲鸣,而在这其中,有一股哭泣声尤为明亮。这时,出现在我模糊视线中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扬儿?啊,是我可爱的孩子。 是你吗? 你怎么哭了?是有谁欺负你了,告诉娘亲,娘亲一定替你主持公道! 我顺着那视线看过去,只见他此时正被一只青筋暴起的手掐住了脖子! 那手上沾满血污,散发着令人恶心的味道,还不断散发出黑色的灵力,而那手,从扬儿的脖子一直延伸,最后。。。连到了我的肩膀。。。 是。。。我在掐着扬儿吗? 怎么可能?! 我到底在做什么?! 不行,不能这样!我用尽全身气力想要重回现实,但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尽管我内心痛苦无比,但我的手却依旧紧紧地抓着他----我的孩子! 视线越来越模糊了,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遥远。我知道,如果我再不当机立断,便又会重新回到那无法自控的状态了。 枫、扬儿。。。我怕是不能陪你们了。 在五官的感觉就要重回虚无的一瞬间,我用尽最大的气力,毁灭了我额心的风灵根。 真的是痛!毁灭灵根的感觉,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仿佛全身的每一寸皮肤和血肉都被绞杀了一遍一样。 说实话,到那时,我依旧不明白自己发生了什么。只是,凭着我多年的灵术经验,我知道,这会是能挽救扬儿的唯一办法了。 而我也知道,术师自毁灵根,意味着什么。 临死前,我看见了被仆人救下的扬儿,看见了满脸泪痕的枫,还有旁边被毁得不成样子的,家。 二楼的房间,是我和他的卧室,我们在那里,发生了很多事,现在回想起来,还历历在目。每一件家具,似乎都写满了我和他的回忆。 床上、桌子、椅子、窗台、梳妆柜、蜡烛、花瓶。。。 花瓶? 我们的卧室,什么时候有花瓶的? 我盯着那白色瓷瓶,在那一片乱瓦中显得尤为耀眼,如剑一般的梭形绿叶簇拥着白色的花骨朵----是剑兰,我最喜爱的花。那身形,是我喜欢的模样,而且,看着,总觉得莫名得熟悉。 只是,这剑兰,是什么时候有的? 我内心一阵不安,似乎,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下一个瞬间,我的大脑突然像被一支利箭击中,整个人都一激灵。 是他那天带回来的花吗?那。。。难道不是送给芮嘉惠,而是送给。。。我? 所以,他并不是旧情复燃,也没有打算抛弃我们母子,他。。。已经开始走向我,而我,却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不管不顾,愣是把这几年走近的距离重新拉远了吗? 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那天的事,我知道后,已经是他在我墓前与我诉说的时候了。 他本已下定决心,放下过去,安安心心和我们母子一起生活----一如我所期待的那样。 那天,反倒是我忘了,是我们结婚5年的日子。作为新开始的纪念,他专门跑去摘了我最喜欢的剑兰,并装饰成我喜欢的模样。返程时遇到芮嘉惠,是他没想到的。 她也确实是来找他的,只是,是来向他做最后的告别。她已决定离开这个伤心地,远嫁杨禾州州长为妻。此番前来,不过是见他最后一面。 细心的她看到了他藏在身后的捧花,心中虽仍有遗憾,但对于两人来说,这也许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她只是想看看那束花,他只是顺手递给了她看,但在被冲昏头脑的我看来,确成了他们旧情复燃的标志。我所期待已久、我为之奋斗已久的他们爱情的结束,生生被我自己冠以虚假的开始之名,而重新毁灭了。 这就是天意吗? 这就是命运吗? 我和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是场彻头彻脑的错误。只是,一个阴差阳错,最后却导致无可挽回的结局。 我唯一庆幸的,是临死前,看到他为我流了泪。不是感念我对他旧情人的大度,也不是感恩我对他母家的关照,而独独是为了我,幸瑜,她的妻子而流泪。 这辈子,我不后悔爱上他。 但是,如果有来生的话,我愿他再不要遇上我了。 第145章 第七种灵力(2) 许清昀说得很委婉,但已经足够李云岫明白他的意思了。 虽然她依旧无法清楚地理解,为什么只是一个罕见灵力的公布就会造成骚乱,不过,看对方的语气,这个预言似乎并不是杞人忧天。 而且,许清昀说的有一点,李云岫很同意,那就是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她都仍是处在看不到未来的混沌之中,没有成果、不知前路。与其现在就去跟朋友们说道这些,让他们更多了一份担忧,不如好好磨练,待到学成归来,以崭新的面貌站在他们面前,再堂堂正正地与他们诉说,倒也不失为更好的选择。 只把自己当摇钱树的家人、身站道义高地否定她的教官、只知道在一旁看热闹的陌生同学。。。这些年,李云岫见过太多太多的无视、否定和批判,她太希望能让那些人看到,她不是窝囊废,只要她努力,她也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术师! 可是,这一切,都需要她有实际的成绩作为底气。而现在,有可能达成这个条件的机会就在她面前。 接受许清昀的提案,相当于踏上一条未知的艰苦修炼之路,到底能不能成功也未可知;但若拒绝他的提案,她就只能在原地踏步,甚至一辈子都没有翻身的机会。 李云岫站起身来,眼神坚定,微微向许清昀躬身行礼:“我愿意接受研修部的修炼,许先生,请多指教!” 许清昀一边点头,一边又是懒洋洋地说道:“好,好,好,那你等会收拾一下东西就随我出发吧。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位不速之客,需要处理一下呢。” 李云岫狐疑地直起身,一转头,只见元希辰不知何时竟出现了。 他走上前,向许清昀问好并自我介绍,并说道:“如果打扰了你们的谈话,我很抱歉。一开始,我只是看到岫儿跟陌生男人走了,因为担心所以跟了上来,也没想到你们是在谈这事。” 许清昀又打了个哈欠,摆摆手:“也怪我,一开始没用灵力探查看看周围情况。算了,反正你也听到了,那就这样吧。” 李云岫看了许清昀一眼:“你不是说这件事要保密,最好不要随便告诉其他人吗?” “那没办法啊,反正现在也被他知道了。” 李云岫表情微妙,内心也一阵嘀咕----这个人,也太不靠谱了吧!前面说得好好的,原系灵力的事不能随便说,自己却完全没有要做好保密措施的意思。 相信这个人,真的可以吗? 元希辰看着李云岫,想了想,然后上前一步,对许清昀说:“许先生,关于这件事,我有一个提议,不知您愿不愿意听一下。” “嗯哼,说吧。” “我是岫儿的青梅竹马,也是一名医系术师,对岫儿一直以来的灵力状况也还算了解。因此,我希望能作为她的随行医官参与她的灵术修炼。这样,我既能在你们的监管下保守秘密,同时还能负责岫儿的医疗任务。你看,如何?” 许清昀哪能不知道元希辰的心思,他只消一看,便知他主要目的还是为了陪着李云岫,让研修部监管他,不过只是个恰如其分的借口罢了。但他也不戳破,只说:“这件事我倒是没问题,云岫本人答应就可以了。” 可是,说实话,李云岫其实并不太同意,或者应该说,她并不希望元希辰这样做。身为仍在上升阶段的医系术师,还得到健疗院晏殇院长的垂青,亲自指导灵术,元希辰的前途不可谓不光明。 可现在,如果他要陪着自己去参加这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的修炼,定然会打乱他自己的修行,李云岫又怎么愿意呢? 但元希辰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放心,学院那边,我自会跟晏院长说明的。毕竟,原系灵力可是极为罕见的,对于医系灵术的研究也是难能可贵的研究素材,对我的修行也是有帮助的,我当然不希望错过了。” 说到这个程度上,李云岫便也不再坚持,点头应允了。 三人收拾好行囊,便提前启程回神武州了。 元希辰无父无母,倒是没有什么牵挂,而李云岫,有父母、有兄弟姐妹,但关系却疏离紧张得跟陌生人一样。她再次回到家中的时候,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他们也总是这样,很多行程也不会和自己说,要等也不知道会等到什么时候。 不,或者,他们对自己的离去本来也没有什么意见,说不定还更乐得家里少双筷子吧。 李云岫唯一记挂的,反而是她的朋友们。 本来以为探亲结束,回到灵学院就能与他们见面了,但没想到,一语成谶,他们终归不知何年才能再见。 须锦在神武州,应该有在好好养伤吧?祁九绅虽然嘴挺毒的,但对须锦还是很关照的,希望他们都能平平安安的。 洛宇翰开朗率直,这几天据说和父母一起外出游玩了。虽然同样都是孩子,但李云岫却从没尝试过这种被捧在手心的感觉。 龙荨和龙潜跟着父母回了虞家,两家已经绝交多年,再次返回也是因为虞远的事,这倒是让人有点担心,关系会不会更紧张呢? 伴随着各种纷繁的心绪,列车终于抵达了终点,李云岫再次回到了那所白色建筑门前。 上次来这,也是许清昀引着,但因为苍扬的意外出现,自己没能进去。但最后,兜兜转转,自己还是重新回到了这。也许,真的就是命运的安排吧。 许清昀打开大门,带着李云岫走进内堂。一眼望去,便见三人坐立其内。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主座的老头子,你也见过了,研修部主事,杭望。” 李云岫确实记得,他现在一如当时一样,身着宽松慵懒的家居服,懒懒地瘫在椅子上,头发斑白,眯缝着的小眼睛慈祥地打量着李云岫。 “左边这位不正经的,蒯越,土系术师,主要负责五大实战类灵术的研究。” 这位名叫蒯越的成员此时正蹲着椅子边上,一脸贼兮兮的笑,比起苍扬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确实看着就很不正经。 “右边这边黑脸的,杜水鸢,水系术师,主要负责医系和魔系灵术的研究。” 这叫杜水鸢的,看着就更不好惹了。她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性术师,倚着柱子,在胸前交叉着手臂,脸上一直都是恶狠狠的表情,一进门就能感受到她灼热的视线。 “而我,你已经见过了,许清昀,火系术师,主要是代管那老头子来处理研修部的事务。那么,再次欢迎你来到研修部,云岫。” 第148章 琉璃泉(1) 当晚,李云岫是在中央府里过的夜。这里除了各部的工作区域外,还有专门的房间以供成员或外来宾客休息。 说实话,她并没怎么睡好。 一方面,这是她第一次在除了自己家里、元希辰家里和灵学院之外的地方睡觉,有点不太习惯。但另一方面,最近也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生活发生了巨大变化,这些东西一股脑地冒出来,也着实让人头疼。 第二天一清早,李云岫如约来到研修部,许清昀早已等在了那里。他人是斜倚在树旁睡着觉,还轻轻打着呼噜。察觉到李云岫来了之后,才揉着眼清醒过来。 李云岫歪头看着研修部里面,昨天还是四个人都齐的,今天却又变得空落落的,霎是冷清。 “他们都出去了,”许清昀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过来,“虽然外人都当我们研修部这是闲差,但我们好歹也是会干活的。” 不一会儿,元希辰也来了。 他已经跟晏殇打好了招呼。当然,晏殇对于李云岫的情况也只是一知半解,对于原系灵力的事情,杭望并没有全都说出来,他自然也不再追问。 他唯一知道的,是李云岫的情况,有可能是数十年、甚至数百年以来灵术界最特殊的一例,在不久之后,甚至有可能在灵术界引发强烈轰动。元希辰如果能随行修行,对于整个医系灵术的发展也是很有必要的。 “希辰,你回来的时候,有碰到小锦或是荨儿她们吗?” “须锦的话倒是有碰到,她还说,我都回来了,你是不是也差不多要回来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她。”元希辰笑了笑,还时刻注意着李云岫的表情,“荨儿,和她哥哥好像还没有回来。” 李云岫不再言语,毕竟多说无益。从她接受许清昀的建议,她就应该知道,短时间内,她大概是没法和她的小伙伴们见面了,要跟他们解释这封闭训练的事肯定也很麻烦。现在,只能期待自己能早日完成修炼,再与他们重逢吧。 她打起精神来,笑着问许清昀:“许先生,原系灵术的修炼是从今天开始吗?我已经准备好了!” “不,你还没有准备好。” 李云岫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许清昀环顾四周,说道:“你觉得,这里是修炼的地方吗?我们需要去一个适合的地方,剩下的再说吧。” 一边说着,许清昀便带着两人出发了。 据杭望的安排,暂时是把指导李云岫修炼的任务交给了许清昀。虽然在那四个人中,只有杭望是亲自见过原系灵术、对它了解也最多的,但他毕竟已至耄耋之年,身体也跟不上了,这种任务也没法拜托他。 只是,李云岫还是觉得奇怪。按说,许清昀也是火系术师,他也不知道原系灵术,再说,凭着李云岫对他的了解,她总觉得这名外表是青年、但内心却装着个小老头的人并不是很靠谱啊。不过,既然德高望重的杭望都这么安排了,李云岫便也只能照做就是了。 许清昀一行人一路向北,直到神武州东北侧的水系领地,五流滨州。这里是杜家的地盘,而他们的目标正是位于两州之间的一处地带----琉璃泉。 “虽然从地图上来看,亚洋大陆早已被各灵系大家瓜分完毕,但实际上,还是有很多地方没有被画在地图上的。这些地方因为没有官方分属,所以经常会被私人买断,不过,就算是有人要来擅闯,我们也是没有正当理由去驱逐就是了。” “那我们现在要去的琉璃泉。。。” “恩,是我们那心血来潮的老头子前几年跟中央府买下的,不过,”许清昀笑了笑,“在这里,倒不必太担心出现有不速之客擅闯的情况就是了。” “为什么?” 许清昀撇撇嘴:“等会你去到就知道了。” 正说着,几人便已到达了目的地。 如果说李云岫此前所去过的地方,日之山、月之山、药王谷,都还算人间奇景的话,那么眼前的这片琉璃泉便可说是仙界圣地了。 正前方是一片弯月形的蔚蓝泉水,在日光下波光粼粼。围着这泉水的,是一圈呈圆拱形的山林,布满了奇花异草,于这静谧之地争奇斗艳。耳边还时不时传来悦耳动听的虫鸣鸟叫声,空气中也弥漫着花草的芬芳,真宛若仙境一般。 元希辰也四处张望,不由得惊叹道:“我竟不知离神武州这么近的地方还有这般宝地,这周围那么多奇花异草,想比也是很好的研究素材了。” 李云岫笑了声:“希辰,你怎么走到哪,都能时刻想着你的医系修行啊!” 元希辰也不否认,与她相视而笑。 这时,从旁边的草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众人转头看去,从草垛里突然冒出来两只小动物。 它们的模样与野兔挺像,但是又不太一样,身上的毛发较长,还是罕见的浅紫色。眼睛圆溜溜的,还长着兔子没有的虎牙。 但那模样甚是可爱,元希辰和李云岫都不由得蹲下身来逗弄。 但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两只小动物突然一伸头,张嘴便咬住了李云岫和元希辰的手不松开。痛倒不是很痛,也没有流血,但是元希辰却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在不断地往外流。他赶忙用力,从那小东西的嘴里挣脱开来。 李云岫倒没什么感觉,只是,那小动物却自己松开了嘴,砸吧了几下嘴,忽而啐了几口,似乎是在嫌弃。 而当许清昀走上前来的时候,它们却像受到了什么惊吓,飞也似地跑开了。 李云岫疑惑地问道:“许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许清昀转头看向元希辰,问道:“刚才的感觉很奇妙吧?凭你的学识,应该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奇妙。。。嘛,它咬住我的时候,感觉好像是有什么力量,在把我的灵力从体内拉出来,感觉并不舒服。”元希辰看了看刚才被咬到的手,继续说道,“如果我没想错的话,这些是灵兽吧?” “灵兽?那是什么?”李云岫问道。 元希辰解释:“它们是一群专以吸食术师灵力为食的生物,模样与寻常动物类似,具体出现的原因现在也不可考了。不过,别看它们长得没有多少攻击性,但是也出现过能一直吸尽灵力致人死亡的情况,还是挺危险的。” 想到刚才的状况,李云岫不由得一阵后怕:“那我们刚才不是挺危险?吓死我了。不过,说来也奇怪,那灵兽为什么最后放过了我啊,好像。。。还很嫌弃的样子,是我的灵力味道不好吗?” 许清昀笑出了声:“意思倒确实是个意思,别看它们都吃灵力,但还是挺挑的,有些专食某一系的灵力,有些酷爱纯净的灵力,有些则会更倾向于烈性的灵力,不过,你的情况嘛。。。” 李云岫看着对方这笑容,突然有点紧张:“我的情况。。。又怎么了?” 第149章 琉璃泉(2) “所谓以吸食灵力为食,说白了也是利用其中的能量罢了。各系灵力、甚至不同人所蕴含的灵力,都拥有不同强度的能量,这也是灵术强大攻击或治疗效用的来源。”许清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云岫,说道,“不过,你的原系灵力嘛,确实有点特殊。你昨天也看到了,它的性质是中和,原系、原系,本身就是因为‘无’,才正是可以中和‘所有’。而且,目前来看,它并不具备主动攻击的能力,所谓能量,自然也是不足,也难怪灵兽嫌弃你。” 李云岫一时哑然,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元希辰问道:“那许前辈,为什么灵兽好像也不敢靠近您?好像您一靠近,它们就被吓跑了。” “这个嘛,说到底灵兽也好,异兽也罢,都是野生动物,趋利避害的习性都是一样的。说得再浅显一点,你们会被盯上,就是因为太弱了,被他们当做猎物了呗。”许清昀轻飘飘地留下这一句,便转身离去了。 李云岫小跑着跟上,问道:“许先生,那你现在又是什么级别,才能让这些灵兽都绕着你走?” “我?四阶上了。” “啊?!”李云岫倒也有所心理准备,但从他口中听到这答案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大跳。灵术的阶品,越往上,想要升级便越难,大多数术师甚至一生都徘徊在三阶中下品,四阶以上可是相当厉害的角色了。 但凭着这么厉害的水平,他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出路,但是却跑来了这个人丁凋敝的中央府的边缘部门。 也确实是个怪人。 许清昀看了一眼李云岫,继续说道:“不过,你现在最好抛弃对阶品的概念比较好。” “为什么?” “我问过老头子了,关于原系灵术的记载少得可怜,除了它一阶灵术有关于中和之力的介绍之外,再往上走,也没有人知道会是什么了。换句话说,就连我们,也不知道原系灵术各阶品的界限在哪,又分别能发展成什么招式。” 这点倒是李云岫没有考虑过的。不过,也是,在此之前,甚至都没人听说过这第七种灵术,自然也没法照着章程来修炼。 “这完全就是摸着黑在探路啊。。。”李云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元希辰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对着她微微一笑。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凭两人的默契,李云岫也能明白他是在安慰自己。至少,还有人陪着自己一起,前路倒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正说着,三人便来到了琉璃泉的深处。 这里位于琉璃泉边最突出的一侧,旁边还盖起了一间木房子,虽然看着简朴,但是架构精妙,布局合理,里面陈设的家居都透露着烟火气。这里,就是三人要暂时居住的地方了。 时候也不早了,三人便一起张罗起了晚餐,打算明天再开始正式的训练。 出去采集食物的时候,还时不时就会碰上各式各样的灵兽。李云岫还好,总是被咬了一口就被嫌弃,而寻常灵兽更是闻到许清昀的味道就逃开了。最苦的大概是元希辰了,纯净而充满生命力的医系灵术,那可是令众灵兽们都垂涎欲滴的美食啊! “希辰,辛苦你了,陪着我来,结果受苦的全是你。”李云岫叹了口气,“怪不得说这地方没人想来呢,看着那么美的一个地方,隔几步就被吸一次灵力,谁受得了啊!希辰,明天你尽量都跟着许先生吧,沾沾他的‘福气’!” 元希辰轻轻喘着气,被吸食了好几次灵力的他,明显有些体力不济,脸色也有点苍白。 但他倒依旧还是笑着,对眼前的灵兽们也是,一副看着自家弟弟妹妹耍脾气的怜爱模样。他拍了拍李云岫的肩膀,让她安心:“放心,我会好好处理这事的。” 元希辰倒也没说他要怎么做,但李云岫相信他一定有自己的办法。毕竟从小到大,只要是元希辰说的事,就没他做不到的。在李云岫心里,他可一直是个无所不能的大哥哥。 次日清晨,李云岫早早地便起床,收拾好,准备修炼。但她等了半天,也没见许清昀起来。 待到日上三竿,他才打着哈欠走出房门,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耷拉着。看着他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李云岫不由得有点心急:“许先生,不是说好今天训练的嘛,你怎么那么晚才起!” “啊,是啊,可今天也还没过去啊。”许清昀伸了个懒腰,看了他们一眼,“倒是你们,年纪轻轻的,那么早起干什么?做人做事,不能老那么急。” 李云岫怎么能不急,她又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哪有这般闲情雅致。她恨不得从早晨六点便开始,利用好每一分时间来修炼这原系灵术。 本来她就比别人晚起步了,现在还碰上这么个没有的稀有灵术,一切都得靠自己摸索,哪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啊。 但许清昀明显不是这么想的。 在李云岫看来,他还有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势,做什么都慢悠悠的,一副出门游玩的模样。 他悠悠哉哉地吃完午饭,然后又去睡了个午觉。到下午太阳都已经开始西下了,才慢吞吞地走出来,开始指导李云岫的修炼。要是他再不出来,李云岫估计可都要真生气了。 许清昀倒是不紧不慢,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李云岫的焦虑。他先让李云岫尝试了几次原系灵力的化生。 说实话,这可比之前轻松多了,李云岫第一次感受到,所谓自然而然的化生是什么模样的。 但随后,许清昀便在旁边找了块舒服的地方又坐了下来,让李云岫自己训练。 这让李云岫真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许先生,不是说,你是来指导我灵术修炼的吗?你难道不亲自教我,原系灵术修炼需要注意什么,是精神力、控制力还是其他什么要注意的?我接下来又该怎么练?” 许清昀摊摊手:“目前的话,说什么都太早了,你还是先自己练着吧。毕竟基础的东西,学院里也教过了。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你总不能什么都依靠着别人指点吧?” 那他起码也得要先把自己领进门才行啊! 李云岫恨恨地看着对方,感觉有股气憋在心里,但又不知道该何处发泄。她有点想不明白,如果都让她自己练,那许清昀还跑来这干什么? 对于未来的修炼,她突然充满了迷茫。 第150章 琉璃泉(3) 虽然心里充满迷茫和不安,但李云岫还是乖乖地修炼去了,毕竟自认没有异禀天赋的她,也只剩那股可以拼的劲儿了。 这天,李云岫一直反复地训练着她的原系灵术,一次、两次,十次、百次。。。一直到夜幕降临,一直在发呆而无所事事的许清昀都打着哈欠离开了,她才停下了训练。 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李云岫早早地就起来训练,许清昀则是一觉睡到大中午,吃过午饭再睡过午觉后才慢吞吞地出来。即使是在外面,也总是在一旁懒坐着,或逗弄花花草草,或直接呼呼大睡,但就是不管李云岫的修炼,既不在旁边做指点,也不评价她的修炼情况。 这些天的修炼,真是相当枯燥。 李云岫突然像回到了刚入灵学院那会儿,他们一阶下品的需要巩固基础训练,一连好几个月都是重复着单调机械的基础训练。 不过,比起这不管不顾的许清昀,芮嘉惠可负责任多了,不仅会认真巡查每个人的训练情况,更会手把手的指点。 可是,这样好的芮嘉惠教官却。。。 而除了无人指导、枯燥乏味之外,李云岫的修炼也还有其他麻烦事----那些披着天使面庞的灵兽。 虽说李云岫的原系灵力并不符合它们的口味,但是,它们似乎没办法提前预判李云岫的灵力。只是嗅到了这边有灵力的味道,而旁边的许清昀它们又惹不起,便只能拿李云岫开刀,但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嫌弃地松嘴跑开罢了。 这要是平时倒还好,可李云岫现在正专心致志地进行灵术修炼,却总是时不时地碰到这些灵兽出来捣乱,便实在是麻烦了。 这样磕磕绊绊的日子,就这样过了两周。李云岫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必须得认真跟许清昀谈一次。 虽然灵兽们也是个麻烦,但现在最重要的还不是它们。她郑重其事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来,看着许清昀,正色道:“许先生,我觉得,你是不是可以认真教我灵术的修炼了。” 听到这话,许清昀反而一副不解的模样:“我不是正在教你吗?现在,我就让你自己修炼啊。” 这算哪门子的教啊! 李云岫忍住想发火的冲动,继续说道:“许先生,现在一直都是我自己在修炼,你既不给我指导,又不亲手示范。这化生我都已经练得很熟了,可后面的攻击、实战那些,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开始啊。你好歹也是研修部的,对这罕见原系灵术的修炼,应该也有些门道吧?” 许清昀看了看她,笑着摇头:“不,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所以我才让你自己继续修炼啊。” “不是,可我现在怎么练都是这个程度,目前我是真没有可以提升的空间了。”李云岫明显有点心急。 但许清昀却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你是觉得,以你现在的水平,已经算很好了是吧?” 李云岫有点迟疑地点点头。她倒也不是认为现在自己已经很厉害了,但是,这两周以来,她拼尽全力,已经把单次化生出的原系灵力强度提升到了最大,再也没法往上升。跟以前那样好几个月都没有进步的时候相比,她已经很满意了。 可许清昀依旧笑了笑:“多说无益,实际试试才能知道效果嘛。和上次一样,我放出灵力,你来防御。” 李云岫点点头,但却不明白许清昀的目的是什么。按说,从上次的结果来看,李云岫的原系灵力很轻而易举地便可防御住许清昀的火系灵术。虽然杜水鸢说,自己还是防不住全力攻击的许清昀,但是她这两周也没闲着,灵力强度提升了好几个档次,总该也不会输得太惨吧? 不过,接下来,李云岫却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这次许清昀生出的火系灵术,恩。。。怎么说呢。 看着就挺弱的样子。 灵力浓度似乎比之前还弱,颜色淡了许多,而且,强度也没有增长。不仅如此,那灵力的形态似乎还是软绵绵的,完全没有一点火系灵术的劲烈模样,反而像根茎柔软的小花,绵软无力,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折断了腰一样。 许清昀注意到了李云岫的眼神,也只是笑笑,说道:“这是我的火系灵术特有的属性,至于效果嘛,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一边说着,许清昀一边把这软绵绵的火系灵力团朝李云岫甩过去,也不知是真的瞧不起李云岫,还是真的心不在焉,连着那发射的速度都很缓慢。 要拦下这种程度的灵力,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李云岫胸有成竹地生出原系灵力,虽然对方似乎不把她当回事,但她自己还是很认真的,使出了最大的强度,想让许清昀好好看看。 但是,那软绵绵的火系灵力,却并没有如愿消散在李云岫的灵力团外。 不,还是有一部分有被抵消的,但是更多的部分,却分成了数十条分流,像钻孔一般穿过它那具有中和之力的原系灵力中! 待到李云岫发觉时,已来不及防御,迎面便被击倒在地。 许清昀应该还是有收住力道的,但这么近的距离被直接击中,损伤也还是不小。 “怎么会呢。。。为什么这次没有用?我明明还增强了力量的。。。”李云岫坐在地上,怎么想也想不通。 而且,这次失败并不是巧合。 她随后又试了几次,但均败在许清昀那看起来软绵绵的火系灵力中,上半身都是被火系灵力击中后火辣辣的感觉。 后来,还是从外面赶回来的元希辰看到了,赶忙叫停李云岫这徒劳的尝试,并帮她进行疗伤。 李云岫的表情蔫蔫的,看来,她受到的打击可不算小。 许清昀慢慢走上前,蹲下身来问道:“怎么,现在还觉得,你自己的原系灵术已经练得很好了吗?” 李云岫摇摇头:“可是,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我练了那么久,灵力的强度都明显提升了,防御效果。。。却好像还不如以前呢。” “其实,你的原系灵力确实是有显着提升的,只是,这种提升程度却依然抵御不了我的这种灵力,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许清昀笑了笑:“我如果什么都告诉你,那你就更没法进步了。如果想要提示的话,不如多跟你这位朋友聊聊吧,他最近似乎刚解决了一个麻烦,相信能给你接下来的修炼提供一些新的思路。” 第151章 刚与柔(1) 李云岫扭头过去,看着旁边的人:“你是说。。。希辰?” 元希辰明显也是被惊到了的样子,看了看许清昀,又看了看李云岫,一脸不解。 次日,许清昀说要给李云岫放个假,让她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问题出在哪,便离开了琉璃泉,似乎是研修部那边还有事要忙。 李云岫找到了元希辰,想得知到底他解决了一个什么麻烦,自己又能从中学到什么。 “其实我昨天听前辈提到我,我也觉得挺奇怪的,毕竟我这个医系术师,总是只能寻求你们的庇护,说给到你思考什么的,我也不太清楚。”元希辰无奈地笑了笑,“不过,如果说我最近解决的那个‘小麻烦’的话,我倒是乐于跟你分享一下。” 李云岫带着满腹疑虑,跟着元希辰一直往外走。一边走着,她还得一边关注着周围的动静,毕竟她是没事,旁边还有个深受灵兽欢迎的“移动猎物”呢。 但当她来到那草房子后的一处密林中,看到那庞然大物的时候,连她也不自觉地想逃开了。 屹立在巨石之上的,是一头比房子还稍大一些的巨型灵兽! 那灵兽全身被赤色的毛发披覆,面相兼具狮虎的豪气,嘴里布满利齿,六足都强健有力,似乎只要一爪便能把李云岫撕个粉碎。身上还有两对小翅膀,跟他那庞大的体型倒是毫不相符,似乎只是用来装饰用的。 如果不是它和善的眼神和灵动的身姿,李云岫都差点要怀疑这个大家伙是那可怖的异兽了。 而更令人吃惊的是,尽管它对李云岫满是警惕,但对元希辰确是乖顺地很,不仅任由他靠近,似乎还很享受他的抚摸和顺毛。 李云岫在一旁吓得都想躲起来了,问道:“希、希辰,这是。。。怎么回事啊?” 元希辰笑了笑,把李云岫拉上前来。 看到她和元希辰这般亲昵,这灵兽对李云岫似乎也没那么警戒了。它乖乖地伏低身子,让两人坐了上来,慢慢地带着他们在琉璃泉附近瞎溜达。 这倒是相当新奇地体验了,李云岫还是第一次坐在那么高的地方,看着下面的情景,倒让她也是激动不已。 “希辰、希辰,这灵兽是怎么回事啊,它怎么会那么听你话啊,难道你驯服它了?!” 元希辰想了想,但摇摇头:“与其说是驯服,我倒更愿意形容,这是它愿意接纳我的表现。” “接。。。纳?” “恩。我第一次见它,也就是三天前的事。而一见到它我就明白了,它是这琉璃泉的灵兽之王。” 灵兽之王? 李云岫俯身望去,只见这巨型灵兽身后,确实来了好些小型的灵兽。它们或是立于道路两旁,静待巨型灵兽通过,或是远远地跟在它身后,也是低头俯身,宛若朝圣一般。 也因着这巨型灵兽的缘故,一路上,无论是飞的还是跑的,都没有过来再骚扰他们二人。 “所以,希辰,许先生说你解决的麻烦,就是这些灵兽的问题吗?你跟这头灵兽之王那么好,其他灵兽倒也不敢来吸食你的灵力了。” 元希辰点点头:“应该是吧,毕竟在这,我也没有碰上过其他的问题了。” 这两周,在李云岫认真修炼的时候,元希辰也没闲着。 这琉璃泉富含奇花异草,对于他的医系灵术也是很好的修炼素材。但是,有个最大的麻烦,就是这些专以灵力为生的灵兽们。 许清昀和李云岫都要忙于修炼,他只能孤身深入密林中探索。但是如果不解决总被吸食灵力的问题,他可跑不了多远,就得先面临灵力耗尽的问题了。 “一开始,我只是在周围打探环境。我就在想,如果平时这里都无人居住,那么这些灵兽到底是以什么为食的呢?”元希辰一边说着,一边带李云岫从灵兽上下来,走到一棵大树旁,“仔细观察,你就可以发现,这琉璃泉周围,几乎所有的花草林木,都蕴含着大量的灵力。想来,无人前来的时候,灵兽们应该是靠着吸食这些自然灵力而生存的。但这样,就又有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自然中的灵力可以足够供给它们的食物,那为什么灵兽们还要跑来招惹术师呢?” 元希辰点点头:“是的,这就是问题所在。所以,我就在思考,到底是什么东西,使得这些灵兽们会从吸食自然灵力转为吸食术师的灵力呢?” 李云岫想了想,说道:“会不会是因为人体内的灵力更有活力,对灵兽们来说更美味啊?” “应该不是,据古籍记载,人类的灵力本就是从自然中而来,既然同出一源,按道理差别应该没有那么大。” “那是为什么呢?” “我想到了许先生第一天跟我们说的话,他说,这些灵兽本质都是野生动物,习性都是一样的,所以会趋利避害。那既然如此,动物的其他习性,它们是不是也会有呢?” “动物的习性啊。。。动物,攻击人类,会是因为什么。。。”看着周围的灵兽们的模样,李云岫突然明白了,“难道是。。。觉得我们对它们有威胁吗?” 没错,这也是元希辰想明白的关键点。 这些灵兽,在跑过来吸食他们灵力的时候,总是毛发竖起,面色也很是严峻,分明就是一副攻击敌人的态势。而这些灵兽,又与寻常动物不同,它们判断敌友的方式只有一个----灵力。 “可是,你这样说,也挺奇怪啊。我们的灵力跟自然灵力,都是灵力,为什么它们偏偏只对我们的灵力抱有恶意呢?” “其实不一样的,岫儿。人跟自然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人有情绪、有思想、有意志,体内的灵力自然也会跟随本体的这些情感与体力活动不断波动变化,表现在外面的便是不断波动的灵力,与平稳的自然灵力当然不同。而这在灵兽们看来,便是异样,是不详,是它们值得警惕的存在。” 所以,当术师们踏足琉璃泉的时候,散发的这些灵力就会引发灵兽们的反抗,从吸食自然灵力转为攻击术师吸取灵力。 以往的术师们,遇到攻击,只会想当然地防御、反击。当然,这本来也是人的自然本能。但殊不知,这反而会引起灵兽更大的反抗。这样,灵兽们定居的地方,也就慢慢变成了无人问津之地了。 “希辰,那你是怎么做的,难道还能让我们的灵力不波动吗?这种东西,控制得了吗?” 第152章 刚与柔(2) “怎么说呢,既然这些灵兽错把我们当成敌人,那我们只要用它们的语言‘告诉’它们,我们对它们并无恶意就好了。” “这事说得容易,但事实上真的能做到吗?” 但其实,李云岫很快便知道了答案。 因为,当他们远离巨型灵兽的势力范围时,对比就很明显了----灵兽们对她依旧是当成敌人而攻击。但对元希辰,却不同于最初的那样,而是温顺乖巧,仿佛就是元希辰家养的宠物一般。 元希辰看了看李云岫,说道:“岫儿,你既然拥有那么厉害的灵力探查,那就应该很容易想明白,每个人的灵力都不是不一样的。不仅仅是强度和性质,还包括其他方面,都体现着术师本人的性格特质和情绪体验。你现在散发的灵力太过于刚烈了,在灵兽们看来,这就是敌意的信号,你应该让你的灵力更柔和一点的。” “刚烈。。。和柔和?”李云岫看着和灵兽们和谐相处的元希辰,陷入了沉思。 对灵兽,太过强劲的“刚”反而会激起更大的反抗和敌意,唯有舒缓的“柔”反而才是取胜之道? 这么说起来,李云岫也想到了许清昀打败自己的那种火系灵力,也是不同于寻常那烈性的灵力之火,反而给人相对柔和的感觉。所以,自己才打不过? 数日后,许清昀从中央府回来了。 “怎么样?这几天我让你自己思考,有什么收获没有?” 李云岫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许先生,你是在教我,使用灵术的时候,不要一味地追求攻击的强度,还可以尝试一下以柔克刚,曲线救国吗?” 以柔克刚?曲线救国? 许清昀愣了愣,虽然他本意要她领会的意思并不完全是这个,不过,也差不多吧。至少看样子,她还是有在思考的。 许清昀再次把李云岫带出来,领她走到琉璃泉边。他示意李云岫站到岸边与水相接的地方,问道:“你脚下的沙地,有水吗?” 李云岫看了看脚下,涓涓细流伴着波浪起伏,甚至都可以沾湿她的鞋尖,这还用问吗:“肯定有啊,这一看,沙子就是湿答答的。” 许清昀让李云岫后退几步,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李云岫还是给予肯定的回答。一直到她让李云岫退出近十米远后,李云岫看着脚下的沙地,也有点犹豫了起来。 “这里。。。应该没有水了,看着沙子都很干。” 许清昀微微一笑,施术取出一捧李云岫脚下的沙土,递送到李云岫的手中。李云岫细细感受。只是捧着的时候,感觉还都是干的沙砾,但稍一摩挲,便能感觉到里面的泥土是湿润的。 想起刚才许清昀问自己一连串重复问题,和现在手里这捧沙土,李云岫好像明白了什么。 “云岫,我从没否认过你的灵力强度,但要想发出有效的攻击,只有灵力强度是不够的。或者应该说,单单以强度一方独大的招数,尽管对单点的攻击效果非常显着,但这确是以牺牲防御和总体性能为代价。这就是为什么,我那看起来软绵绵、强度相对较弱的柔性之火能轻而易举地突破你的防线。” 李云岫点点头:“我明白了。这段时间,是我太急躁了,一味追求灵力的强度,而忽略了招式整体素质的提升。” “能认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许清昀摸摸她的头,似是表达对她的赞许,“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要让你进行封闭训练,还要让人专门指导?” “难道不是因为,我这原系灵术比较罕见,与普通人一起练会造成骚乱吗?” “这算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我们不是担心你扰乱其他人,反而是担心其他人扰乱你。如你所见,原系灵力,它最根本的力量是‘中和’,不同于六系灵力,是基于不同元素而发展出来的灵力,你的灵力,本就是因为不掺杂其他元素而诞生的,正因为‘无’,才能抵抗‘所有’。所以,传统的单纯强化灵力的修炼方式并不适合你,原系术师,内心必须无限趋近于‘无’和‘空’的境界,才是最佳的修炼方式。” 李云岫微微皱起眉头,似懂非懂。 但她唯一确定的,便是她似乎不能再像以往一样,只是闷头地重复训练。在原系灵术中,比起攻击力,控制力和精神力应该才是更为重要的东西。 晚饭前,许清昀打算再给李云岫一次机会。 是的,又是那“软绵绵”的柔性火焰,只是,这次,李云岫再不会小瞧它了。 她回想着元希辰与灵兽的事,回想着许清昀与她说的话,并重新思考着自己的整个修炼过程。 她的眉头逐渐舒缓开来,面色也不再紧绷。她深呼吸一口气,内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和祥和。 她施以原系灵力抵挡许清昀的攻击。但毕竟是无法一蹴而就,她的内心依旧还是有所波动,无法完全抵御那无孔不入的灵力之火。只是,比起之前,她受到的实际攻击已经小很多了,那数条细弱的灵力之火,甚至已经不会再对她造成明显的疼痛和损伤了。 李云岫惊喜不已:“许先生,我好像找到那个感觉了!再来一次吧,我一定可以的!” 许清昀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说道:“跟你说了,别太急。今天就到这吧,明天再说。” 找到窍门之后,后面的训练便轻松很多了。李云岫很快便可以完全阻挡那曾经让她无比头疼的柔性之火。她的原系灵力,虽然看着强度和以往没啥大的差别,但她自己也能感觉到,她的灵术,不止变得更稳定,而且浓度也更高,不单单是以往那种徒有形式的强大。 一个月后,李云岫的修炼已经练得差不多了。 这一天,许清昀意外地早早便醒了过来,和李云岫一起吃早餐。 李云岫打量着对方:“许先生,你可从来没那么早起过啊,一直都是下午才出来指导我训练的,今天是有什么事情吗?” 许清昀点点头:“今天,我们要开始新的训练内容了。” 听到这话,李云岫不禁心生期待。可算能学新东西了。 但与她期待完全不相匹配的,是许清昀带着她来到琉璃泉边,轻飘飘地说了句:“到中午之前,你就泡在这个池子里,不准出来。” 第153章 刚与柔(3) 李云岫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什么,许清昀所谓的新的训练内容,是要她泡在琉璃泉中,不到中午还不能出来?! “你没听错,我就是让你在琉璃泉中泡着,这就是你的训练内容----冥想与精神力的训练。” 李云岫也不是没做过精神力的训练,虽然这对于一阶的术师来说,并不是重点项目,但芮嘉惠还是有带着大家一起练。可是,这难道不是盘腿静坐,放空身心就可以了吗?为什么需要到水里? “许先生,精神力修炼的话,在水里和在岸边没什么区别的吧?这泉水也很平缓,就是有点冷而已,这样真的能练到什么吗?” “有点冷。。。而已?”许清昀轻笑了一声,“小丫头,话可别说太满。这泉水,估计比你想象中的麻烦,你能坚持一个小时不投降,就算不错了。” 哈?! 怎么可能一个小时都坚持不了?许清昀也太瞧不起自己了吧!不就是在水里泡几个小时嘛,跟泡澡一样,能有什么难的。 李云岫虽依旧不服气,但仍是乖乖地下了水,如许清昀所说,在水里冥想,进行精神力的训练。 不过,没过多久,李云岫就知道许清昀所言非虚了。 “怎么样,充满各系灵力滋养的琉璃泉,看着波澜不惊,内里却是相当刺激吧?是不是现在就想上岸了?”许清昀瞥了一眼李云岫复杂的表情,像在看热闹一般,“而且,这可跟健疗院那帮家伙调的灵愈水可不一样,里面的灵力全都是自然形成的,完全不会顾着人的感受噢。” 是的,李云岫很快便亲身感受到了,琉璃泉中这来自大自然那充满野性而纯粹的灵力冲击,她整个人好像置身在一大片灵力的洪流中,被来自不同系的灵力反复捶打、磨炼。 刚烈的火系灵力刚让她痛不欲生,下一秒那裹挟着寒气的水系灵力便扑面而来,木系和土系灵力还经常相生相长,厚重而敦实,压得她甚至有点喘不过气来,风系灵力是最为迅速而锐利的,宛如一把把刀从各个方向向他袭来,就连最温和的医系灵力,在给予那毫不起眼的治疗之力的同时,忽高忽低的变化也给她的身体带来阵阵不适。 “这个琉璃泉对你来说,应该比其他人更不适应,毕竟你现在身体内的主灵力是原系,并不属于那六系任何一系。你的任务,就是要在这混杂着多股灵力洪流的历练中,利用原系的中和之力,找到制衡每一系灵力的方法。记住我跟你说的,‘无’和‘空’。”说完这句话,许清昀挥挥手便离去了。 但李云岫这边可不轻松了,别说一小时,她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如果真要评价一下的话,比起那两次拉练来说,这琉璃泉着实算不上什么,毕竟浓度和强度比术师使出来的都要低不少。但李云岫却觉得,现在比当时,可痛苦多了! 这感觉,怎么说呢,就好像把你扔在蜜蜂堆里,让你不许动,耳边恼人的嗡嗡叫,面前杂乱无章的纷飞虫影,以及永不停歇的、又不知道何时会发生的蜇咬;又像置身嘈杂而拥挤的灵器工厂,到处都是光着膀子忙活的工人,空气中夹杂着各种汗骚味和金属的味道,吵闹声和锻造声此起彼伏。。。 这种感觉,比起身体的疼痛,更令人难以忍耐的,是汇集五官感觉的不适仿佛直接渗透进了你的骨髓和心神,扰得你焦躁不安,整个人都不好了。 李云岫一直在挣扎着,每次想着偷懒放弃,偷偷站起身一点,却又马上批评自己的懈怠,强撑着不适和恼怒埋下身去。 待到日上三竿,元希辰来叫她吃午饭的时候,李云岫仿佛像过完了这一生那么长。 一上岸,她便直接吐了出来,早上吃得东西完全吐了个干净,最后吐得只剩酸的胆汁,还是觉得一阵恶心,但却啥也吐不出来了。吃饭也完全没胃口,直接回房间休息去了。 说是说休息,但她也完全睡不过去。明明人感到很累,但却浑身都觉得不舒服,根本睡不着。 好在下午,许清昀并没来叫她进行别的训练,想来她这处境也是他意料之中的。 元希辰帮着用医系灵术给她调养过后,她才稍微好受点。 次日,不出她所料,许清昀在招呼她让她继续泡在琉璃泉中一上午,便又轻飘飘地离开了。 许是担心李云岫的情况,元希辰今天便没有外出采药探查,而是陪着李云岫一起,还有几头跟他处得好的灵兽也钻进他的怀里,陪着李云岫。 本来李云岫都打起了退堂鼓,不想下去了,但看到周围来了那么多“观众”,便也只能闷头便走了下去。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昨天身体还没恢复完全,这一次,李云岫感觉更加崩溃。如果不是她最后一份意志力还留着,她肯定直接不管不顾,跑上岸逃跑了。 元希辰看到李云岫整个脸都煞白,冷汗都出来了,也实在看不过去,说道:“岫儿,你要实在受不住,就先上来吧?我们先休息几天再继续,没必要强撑着,把身体都弄坏了,那可不值得啊。” “没。。。关系,”李云岫依旧强撑着,笑道,“才没几天就说放弃,后面还怎么练?” 不过,元希辰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李云岫自己也能感受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在成功战胜这灵力洪流之前,李云岫的身体可能就先被压垮了。可是,即使是这样,许清昀也依旧维持原来的修炼强度不变,难道。。。其实这还都是在可控范围内? 那么,现在自己这么痛苦,是自己真的耐受力不足,还是。。。有什么关键点被自己遗漏了? “。。。记住我跟你说的,‘无’和‘空’。。。”这是许清昀留给李云岫的唯一提示。 之前,他也一直在说这两个概念。那么,是自己并没有真正领会到其中的含义吗? 李云岫抬头瞥见元希辰,他蹲在岸边,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旁边的灵兽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不安,跟着在旁边撇着嘴叫着,还用爪子轻轻地挠着元希辰,似乎是在安慰他。 这些小家伙,明明一开始可是把元希辰当食物呢!现在这模样,也不知该说是它们忘性大呢,还是元希辰有能力,让它们心悦诚服。。。 对了! 自己怎么就忘了呢! 原系灵力本就与其他六系灵力不同,固执地追求强度反而会破坏它最强大的中和之力。面对其他灵力的进攻和骚扰,不应该像以往一样,只是强硬地反击,而应顺着灵力的流动,去包容它们,解析它们,最终吸纳消化,无为而治。 所谓刚与柔,最强的攻击,不应只是锋芒毕露的刚,更需要海纳百川的柔。 许清昀花了那么多功夫想让自己领会的意思,李云岫终于明白了。 她微微一笑,放松开来,任由那灵力洪流在她身边冲击、奔流,最后,逐渐成为以她的意志为主导的温润细流。渐渐地,她不再感到痛苦,仿佛只是置身在寻常的池水中一般。 第154章 星空(1) 得知李云岫顺利通过琉璃泉的修炼,许清昀还是有点吃惊的。毕竟以他的推测,李云岫虽底子不差,但奈何脑回路太直,要想要想清楚个中玄机,应该还要再花些时日才对。但现在看来,倒是他低估了这小姑娘。 进行完精神力的部分后,李云岫的灵术修炼终于算进入了正式阶段,她开始学着发掘更多的灵力变形和应用。毕竟如果要应用于实战的话,只靠那最基本的只是成团成块的形状可是不够用的。 不过,比起木系灵术的修炼来说,现在可是轻松多了。 虽然面对的是全新的、几乎没有人见过的原系灵术,很多东西都得许清昀和李云岫共同探索,但总体的进展还是挺顺利的。也不知这是正常情况,还是说,这才是术师修炼灵术该有的正常程序? 临走前,元希辰也向林君昊学习了灵根探查的方法,随后,他也确实在李云岫的额心再次看到了那透明形态的灵根----那一直被人误以为是异常形态的,原灵根。这次,从那流淌出来的不再是绿色的木系灵力了,而是颜色与之一致的原系灵力了。 李云岫,真真切切地已经是一名原系术师了。 确定了这个事实后,再辛苦的修炼,李云岫也乐在其中,那些个日子过得也很充实。毕竟,看得到终点的奔跑总归是能振奋人心的。 某天晚上,她在外面修炼得忘了时间,人也累得直接睡在了草地上。 等她醒来的时候,正看到元希辰一脸温柔地坐在旁边看着自己。 李云岫摸摸自己的脸:“我睡觉没在流口水吧?啊----,这地方太舒服了,我竟然直接就睡过去了!” 元希辰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你一醒来第一个问题,竟然是问这个啊?” 李云岫摊摊手,两人相视一笑。 今晚月色正好,此前李云岫都忙于训练,完全没发现,夜晚的琉璃泉竟也好看得宛如仙境一般。 两人慢慢走在泉边,享受着温和的海风。褪去了白天的热闹,静谧的琉璃泉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元希辰抬头望着天,一声不吭,脸色也带着一点忧郁。这时,李云岫才想起来,今天,是元希辰父母的忌日。 她摸了摸元希辰的头以示安慰。 以前她还觉得大家都是一般大,可这两年,元希辰是明显长高了,身子骨也更有了些成年男子的稳健,李云岫都快要踮起脚才能摸到他的头了。 她叹了一口气:“想我几年前,拍起你的头来可是完全不费劲的,甚至都要稍稍低着头跟你说话的。你那时候也确实没好好吃饭,现在都不一样,成了大男孩了!” 元希辰点点头:“你是说我七八岁那会吧?毕竟那时候我刚得知父母的死讯,完全不肯接受这个事实,闹着不吃饭、不睡觉,傻傻地以为,这样就能把父母都气回来,像以往一样严肃地与我说教一番。那段时间,也是给周围的大家都添了很多麻烦呢。” “说起来也是,你当时好像一闹脾气就喜欢往山上跑,每次那些大人们说找不到你,我最后都能在山上找到你。你还都嘱咐我,不许透露这个秘密呢!哈哈,乖宝宝元希辰,原来也是有这么叛逆的时候呢!”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往山上跑吗?” “为什么?” 元希辰带着李云岫走到一个小坡上,指着远处的天边给她看。 夜幕下,月色洁白,泛着阴柔的白光,照亮着琉璃泉的土地。周围繁星闪烁,忽明忽暗间,好像也有了生命一般。 “我父母以前都是作为随军医官,是专门为灵军们服务的。特别是每年的两次御潮战期间,更是一连三个多月都去海岸边,不着家。小时候,我总是哭着闹着,不让他们走,他们便安慰我说,天上的星星会代替他们陪着我,星星每闪一下,就表示他们在远方叫了我一下。”元希辰看着天边,脸上也泛起了温暖的微笑,“我以前不知道,便很认真地透过窗,数着天上的星星,记着他们闪了多少次。当然,最后总是数着数着,便忘了这份苦,睡过去了。” 这么一说,李云岫便想起来了,元希辰六岁前,是住在离她家稍远一点的地方的,后来才之间搬到了他们的对门。 在旁人看来,两个地方本来距离也不远,房子也没什么变化,都差不多。但是对元希辰来说,却不一样。因为新搬去的房子,窗户正对着的地方,是旁边连绵起伏的山。 从那里,看不到星星。 所以在父母死后,思念他们的元希辰才总是跑到山上,因为那是能清楚地看到扬禾州整片星空的地方。而且,周围寂静无人,他可以放肆地大哭一场,而不必担心周围人的眼光。 “岫儿,你还记得,最后我是为什么,才愿意走下山来的吗?” “恩?为什么。。。我不太记得了。” “当时所有人,都只安慰我说,不要再哭了,不要再哭了。那些叔叔阿姨们说,我父母是为了整片大陆的安全而牺牲的,他们是值得骄傲的大英雄。现在,他们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便去往天堂了,我应该为我父母感到高兴,不应该悲伤。我知道他们是想安慰我,但是,我没办法不悲伤啊。我父母是很伟大,我也为他们的职业和奉献感到很光荣,可我还是悲伤。因为他们除了是医系术师外,还是我的父母。那一天,我没有了与我最亲最亲、最爱我也是我最爱的父母啊。可我,为什么不能悲伤?” “。。。我都不知道,你当时是这么想的。。。” “你当时也不过六岁,当然不知道了。当然,我也并不是怪他们,叔叔阿姨他们也是好人,是想安慰我,让我开心点。只是,对于当时的我而言,‘不能悲伤’这个劝慰的话,只会让我觉得孤立无援罢了。也就是在这时候,有一个人出现了,她跟我说,‘我知道,你一定很伤心,没事的,想哭就哭出来吧’。只是那一句话,便让我觉得,我在这世上,并不是孤单一人,还有人能理解我,这让我感到莫大的安慰。岫儿,你知道吗?对我来说,那时候你的出现,对我来说,是无比重要的存在。。。”元希辰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去,却发现李云岫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沉沉睡去。 看来,她今天也是真的很累了。 元希辰温柔地看着她,仿佛在看着无比闪耀的宝物一样。 是的,也许连李云岫都不知道,当时的自己,对于元希辰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第155章 星空(2) 七岁之前,李云岫对于元希辰,不过是个可爱的邻家小妹妹,家里父母对她总不那么上心,她却总是坚强地生活着。 七岁之后,李云岫对于元希辰,便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在周围所有人都劝他要成熟、不要哭的时候,只有她告诉他,哭出来也没关系。就像一直以来,被他人强加的重担,终于有了可以放下的理由,元希辰内心感到无比地轻松。 自他父母死后,他对未来充满了恐慌和迷茫,但李云岫让他觉得,原来自己在这世上,也不是孤身一人。 他看着旁边熟睡的李云岫,陷入沉思,脸色也不由得严峻了起来。 虽然李云岫对两人的成长都颇感欣慰,但元希辰却无比怀念小时候,在杨禾州相互依偎的他们。那会,他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高兴的事都可以互相分享,悲伤的事也能互相安慰。 杨禾州不大,北区更是很小,元希辰总是一转身,就可以看到李云岫,在山野间只要呼唤几句,便能得到回应。 可自从来到神武州,这一切都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神武州太大了。 大得分属不同灵系的两人即使在一个学院,一周也难得有几次见面。李云岫结识了新朋友,遇见了新的事物,两人聊着的东西,早已不再局限于互相熟知的杨禾州里的事物了。 李云岫也不再和以往一样,总是追在元希辰屁股后面跑,她有自己的道路,也开始学着自己努力、奋斗。这让元希辰在为她感到欣慰的同时,也不免感到一阵失落,仿佛一直住在心里的什么东西,在慢慢流失了一样。 “岫儿,你以后,不会离我越来越远了吧?”元希辰轻轻搂着熟睡的李云岫,轻声问道。 而早已熟睡的李云岫,当然没办法回答他。 此后,日复一日的修炼依旧在继续。 偶尔,许清昀会因为公事或私事离开琉璃泉,让李云岫学着自己训练。而李云岫在完成精神力的考验后,灵力也更加平稳和顺了,自然也不总是受灵兽们排斥敌对,能和元希辰一样,与灵兽们游玩嬉戏,日子也是好不自在。 除了许清昀之外,来这最多得便是研修部的另一名成员----蒯越。 对,就是许清昀介绍说不正经的那个。 而这人也确实不太正经的样子。 蒯越本来面相就长得偏俊美,身材也是精瘦型,细胳膊细腿的,男子力不足。而他偏偏话还很多,言语间也总是毫无顾忌,时不时还在李云岫面前说着各种轻佻之语,让旁边的元希辰也不免一阵尴尬。 此前李云岫也算见识过各式各样性格的人了,但面对蒯越这种人,还是难以适应。 “蒯先生,这莫非,就是大人的世界吗?”李云岫颇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吐槽道。 谁知蒯越还把这当做褒奖,笑着点头应下:“云岫妹妹,灵学院只会教你们些陈腐教条或是模式化的训练,真正的世界,可他们教得有意思多了!以后啊,你要多跟哥哥我学习,知道吗?” 虽然他确实是毫无自知之明,总是充满一股没来由的自信。但李云岫不得不承认,她还是能从他身上学到不少东西的。 蒯越除了会不时地给她讲解这片大陆的组成和运转,甚至包括一些真假不知的阴暗面,也还会参与指导李云岫的灵术训练。跟思路跳脱、说话总是不说全的许清昀相比,蒯越的讲解明显更加通俗易懂。 偶尔心血来潮,他还会与李云岫实际对战几个回合。面对他所使的土系灵术,李云岫的原系灵术也得做针对性的改变,倒给她的灵术修炼提供了更多不一样的经验。 除此之外,杭望也来过一两次。 此前,他们的木房子一直有一间房是空置的,但是许清昀都有定期去打扫,后来李云岫便知道了,这是杭望的房间。 他来这基本就是来修养身心的,经常就坐在外面的大藤椅上,或是打着盹,又或是看着周围的山山水水,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偶尔也会打理一下周围的花花草草。 李云岫也曾与他攀谈,但次数不多,主要是杭望年纪大了,耳背的毛病也越来越严重,每次都需要李云岫重复好几遍,他才勉强听清楚。但是老人家记性倒挺好的,一直记得叫李云岫“泥鳅”,而且,总也没改过来。李云岫甚至都觉得,他是故意这么做的的。 甚至到后来,许清昀和蒯越也跟着这么叫她,她便也只能接受了这个现实。 研修部的这几个人都跟李云岫相处得还算愉快,除了最后一个人----杜水鸢。 初见面时,李云岫便觉得这人可能不太好相处,而后面也证明,这并不是她的错觉。 杜水鸢鲜少光临琉璃泉,而第一次来,似乎就被李云岫搞砸了。 那天,正好许清昀又是外出,元希辰也在林子里采草药,李云岫是正在修炼途中,突然看到杜水鸢走过来的。 她迈着步子上前,四周环顾,依旧是皱着眉头,不过脸色似乎比平时还要不好看。她环顾了周围一圈之后,“啧”了一声:“许清昀那人呢?” 李云岫走上前去向她问好:“水鸢姐,许先生他昨天刚离开这,现在还没回来。” 杜水鸢瞪了她李云岫一眼,也不理会她,径直走进了房子里。 李云岫也很是委屈,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惹到她了,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冷淡,甚至可以说是充满敌意呢? 李云岫也跟着她走进了房子里。 杜水鸢气势汹汹地在里面,每个房间都打开来看了一圈,动作相当粗暴,接连不断开关门的“砰砰---”声把李云岫吓得一愣一愣的。 待她确认完每个房间都没有人后,又骂了一句,便气呼呼地坐了下来。 李云岫思考着,自己现在该怎么办,是该上前招呼一下她,还是离开等她自己冷静一下? 她思考了一会,还是上前给她倒了杯茶。但杜水鸢也不理会,只是焦急地跺着脚,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片尴尬的气氛。 不行,不能这样,自己应该找到话题跟她聊聊啊。 这么想着,李云岫便随口提了一句:“啊,对了,水鸢姐,听说杭望是你的亲爷爷诶,他昨天还在这来着呢,真不巧。” 但李云岫怎么也想不到,她这随口一句,却直接触了霉头。 第156章 灵石(1) 杜水鸢听完这句话,突然重重地锤了一下桌子,蹭地就站起了身,低声吼道:“要你多管闲事?!” 桌面上的茶杯都被震得掉下去,摔成碎片,李云岫更是愣在了原地,不敢动弹,静静地看着杜水鸢一脸怒气地快步离去。 可当李云岫把这件事跟蒯越说了之后,他却当场笑得直不起腰,可把李云岫气得。她自己正烦恼着呢,这人还这么幸灾乐祸。 当蒯越终于停住了笑后,第一句说的话便是:“叫你专找雷去踩,没被我们水鸢打就不错了!” “后果这么严重的吗?”李云岫不免一阵后怕,但又还是觉得委屈,“可是,我说的话到底有什么问题,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啊?” “你先告诉我,老头子和水鸢是爷孙俩的关系,谁告诉你的?” “许先生啊。” “那他没跟你说水鸢一直很恨老头子,而且,最烦别人提起这件事吗?” 什。。。么?! 李云岫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说道:“完全没有啊!许先生他就随口说了句,便没再说什么,我还以为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呢。” 不过想来也是,许清昀这人,经常话不说完整,总是说一半,留一半,李云岫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可这次,真的是被他害惨了! “不过,到底为什么杜小姐和杭老前辈的关系那么差啊?而且,我本来还没意识到,他们明明是爷孙俩,可怎么姓氏都不一样?” 蒯越收起玩笑的表情,跟李云岫讲述了他们两人的故事。 杜,是杜水鸢母亲的姓氏。早年杭望因醉心灵术研究,明明身为家族正统继承人,却总是三天两头找不见人影。 无奈之下,当时刚刚新婚不久的杜水鸢父亲便过早接下了家族族长的重担。但他本来就不是这块料,对此也毫无兴趣,不仅把家族事务搞得一团糟,连带着婚姻关系也受了影响。 最后,她母亲在心灰意冷之下,便带着年仅八岁的杜水鸢出走他乡,没过几年也染上恶疾,郁郁而终。 杜水鸢一个人打拼多年,最后竟也进入了中央府的监察局,意外与杭望重逢,但却是因为一场并不算好的契机。 当时她身边仅有一名多年相伴的好友,但却连这样一个人,也因为杭望的举报,而被监察局追捕,目前行踪不明。好不容易相认的爷孙俩,也因为这双重恩怨,一直心存芥蒂。 蒯越叹了口气:“反正过了这么多年,杭家四分五裂了,倒是老头子一直活得好好的,和水鸢也一直维持这样的关系。反正吧,你要说之前那些事的详情,是不是有误会?还是有多少真真假假?谁也不知道。但既然当事人都都对此不愿多说,我们这些局外人,也还是少打听了吧。” 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涉及那么多人情纠葛。李云岫想到自己当时那没心没肺的搭讪,顿时便羞得想挖个洞钻进去:“烦死了,许清昀----!你可真是把我害惨了!” “啊?关我什么事啊?”好吧,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许清昀一脸轻松地推门走了进来,无辜地望着众人。 听说了李云岫和杜水鸢的事情后,也只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叹道:“嘛,反正现在你不该说的也说了,不该做的也做了,就这样呗。” “什么就这样啊,前辈,你要稍微多说几句,我也不会跟水鸢姐说这事啊!”李云岫还是气呼呼地,但她想想,好像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等一下,不该说的,我知道。但我还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吗?” “恩?我没说过吗?你当时进入经纶馆所用的特殊通行证,原主人就是杜水鸢的那位挚友,早前也是我们监察局的一员。” “什么?!” “那特殊通行证本就是一人一证,都是有记录的。当时那审查的人发现你人证不对应,便通知到我们监察局这边了,水鸢估计是以为,那通行证是你偷的吧。” 李云岫头里乱得跟麻绳一样,欲哭无泪:“不是啊----!天哪!那人也是的,发现那通行证不是我的,把我抓起来就好了啊,干嘛还要放我进去又不说,最后再来偷偷告状?还有,许先生,你就不能早点跟我说这事吗?或者帮我跟杜小姐解释几句也好啊!啊----!” 这下可好了,李云岫现在在杜水鸢的心里,不止成了“偷”挚友信物的贼人,还是没心没肺、专找别人伤心事来说好事之徒,她可不得恨死自己嘛! 怪不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李云岫就觉得对方的脸色不太好,眼神中似乎也充满敌意,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没想到啊,真的是没想到! 自己为了私下调查体内灵力异常而走捷径,竟然也为之后埋下了地雷,早知道的话,李云岫说什么,也不会接下庞老贼给的那烫手山芋啊! 蒯越看着旁边一脸生无可恋地抓头挠腮的李云岫,不由得也笑出了声,对许清昀说道:“你小子,瞧你惹的事。凭你这说话老不着调的性子,没被别人记恨追杀,都是你的幸运了。” “是吗?”许清昀想了想,但最后也只是耸耸肩。 在他看来,也许是真想不明白,自己那没说的话和说了的话到底怎么惹事了吧。 但看着外面,他突然想起了另一个问题:“蒯越,差点忘了,你摆在外面那几麻袋是什么东西?吃的吗?” “啊,对了,你不说我都忘了!”蒯越突然一个激灵,拉过李云岫,揉着她的头,说道,“好啦,云岫妹妹,先别管水鸢的事了,我今天来找你,是还有别的事要你帮忙的。” “什么事啊?”李云岫一脸怨念地看着他们,不知为何,她现在对研修部的人都没什么好感了。 “咳,清昀惹的事,你别把我也当坏人嘛。再说,也不是只是帮我的忙,这也是帮你提升灵术的一个好机会呀!” 什么?帮他忙,还能提升自己的灵术? 李云岫带着满腹疑问,跟着蒯越来到外面。 原本空落落的地上,不知何时,竟多了十几个跟她差不多高的麻袋。 而且,还没等靠近,李云岫就通过灵力探查感受到了,从麻袋里面,传来好多股或大或小的灵力。 “这次。。。又是什么?” 蒯越努努嘴:“你去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第157章 灵石(2) 李云岫亦步亦趋地走上前,看着旁边蒯越那笑容,莫名地就觉得紧张起来。 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李云岫随意选了一个麻袋,打开来看,却发现里面只装着一堆比拳头还小一些的小石子,形态各样,其他的麻袋里也是。 这让她更加摸不着头脑了,蒯越大费周章地搬这么十几袋石头过来,是干啥呀? 不对,说到这李云岫想起来了,刚才走过来之前她就感受到了,这麻袋里的东西,分明散发着灵力啊!可是现在她拿起来左看右看,这些不过都是些寻常石子罢了。 蒯越走上前,介绍道:“你以前应该没见过吧?也是,对于正常术师来说,这倒不是什么必要的东西。它是名为灵石的器具,乍看之下,只是寻常石子,不过其内可以反复储存不同种类和大小灵力,倒是备受普通人的喜爱呢!” “原来还有这种东西存在啊。”但这么一说李云岫也想起来了,夏季拉练那会,虽然元希辰对大家都没有细说,但当时那个假的“贾默默”隐藏身份的关键器具,好像便是灵石。 “蒯先生,这东西怎么用啊?” “你手稍稍用力就行。” 稍稍用力? 李云岫试探着把手里的灵石握紧了些,一瞬间,便冒出一簇灰色的风系灵力团,把她吓了一大跳。但当她再次尝试的时候,却怎么也弄不出来了。 “就这样就没了?这灵石不会都是一次性的吧,那多没意思啊。”李云岫莫名地有些失望。 “哈哈哈,当然不是啦,”蒯越接过那石子,细细看了看,然后说道,“灵石所能储存的灵力量还是很大的,寻常人不至于用个几次就没了。不过,你手里这块都确实是没了,刚才你使出的就是最后一点存量。这也是我要你帮忙的原因。” 好吧,终于说道正题上了。 李云岫看了看周围十几袋的灵石,问道:“你直说吧,到底要我干什么?” “如你所见,这里的灵石其实很多都是不合格的,或是内里的灵力受污染了,或是被使用者使用不当,造成部分灵力淤积在内了,又或者是像你刚才碰到的这种,里面没剩多少灵力了。。。总而言之,这些灵石都是没有多少实际用途的,卖不出去的。所以我希望你能用你的能力,帮我把这些灵石的灵力清除干净,也就是消灵,好让它们重新再回收利用,制造成新的灵石。” “你是说。。。利用原系的中和之力?”但李云岫还是觉得不太对,“可是消除灵力不是很容易的事吗?你们那么厉害,轰一招出来,不就可以批量消除灵石里的灵力了吗?” 蒯越摇摇头,说道:“这是不可能的,灵石的本质还是石头。照你的玩法,在把灵力清除干净之前,这石头就会全部先碎掉咯!往石头里面灌灵力的时候,也是需要用点技巧的,更别说是清除灵力了。” 许清昀也补充道:“这灵石要想重新回收利用,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像你刚才那样,用力把它全部放出来,但这种方法不够完全,经常放不干净。最稳妥却也最麻烦的方法,就是蒯越说的,借力打力。不过,因为每块灵石里面的灵力性质和种类都不尽相同,所以也不能一招吃遍天下,每块石头都需要做针对性的改变,反正,就是很麻烦。” 说到这,李云岫好像有点明白了。就是蒯越想要把这些灵石残次品回收再利用,但是又不想费时间费精力去清除其中的灵力,现在找她来当免费劳动力呗。 至于背后的原因吧,李云岫大概也能猜到。 蒯越这小子,平日里花钱就大手大脚的,中央府那点工资根本不够他挥霍的。所以他也没少找各种偏门小道来增加额外收入。 这突然冒出来的大量灵石,想来也不会是他们自己用的,估计也是他赚钱的又一途径吧。 蒯越凑到李云岫的耳边,轻声说道:“对了,提醒一句,不要尝试用一招一次性解决噢!你的原系灵力现在还不够纯,力量太大的话,那些杂余的灵力可是会损坏我的灵石的。那就拜托了,我过几天再来取,顺便给你带好吃的!不眠不休的话,七天应该是没问题的,哈哈哈哈!” 说完,便快步跑开了,完全不给李云岫拒绝他的机会。李云岫望向许清昀,但他摊摊手,也没说话,似乎也是让李云岫自己看着办。 算了,索性就当是额外的修炼好了。 于是,这几天,除了日常的灵力修炼之外,李云岫还得找时间解决这灵石的问题。 但是,这任务,却比她想象得要难多了。 像她最开始随手抓到的那个灵石,倒算是简单的了,无非就是残余一些灵力,她只消稍稍用点力就可以把它清除干净了,反倒还得注意着点别用力过度,免得毁坏灵石本身。但这种简单程度的灵石毕竟还是少数,麻烦的还在后面呢。 有些灵石里掺杂了好几股灵力;有些灵石则不知受到什么东西污染,里面的灵力出现紊乱异常;甚至还有些灵石里莫名其妙被灌入了魔系灵力。。。看来说是主要提供给普通人防身和娱乐用的灵石,真正用途远不止这么简单啊! 这些一个个写满故事的灵石,可把李云岫搞得相当头疼。 元希辰也发现了李云岫的额外任务。 他本来也想帮帮李云岫的,但最近因为李云岫和许清昀的修炼强度明显增大了,他要负责两个人的身体治疗和灵力维护,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量了。 李云岫看到他想要插手,也坚决地拒绝了,让他好好休息去。 “你说,人是不是都会追求自己无法拥有的东西呢?”元希辰曾看着那堆灵石发问,“哪怕只是披上了层虚伪的外壳,也希望自己能离那遥不可及的形象更近一点?” “恩。。。人都会向往美好的东西,这倒也是人之常情吧。”李云岫有点迷惑,不明白只是些灵石,怎么就让元希辰发出这般感慨。 她当然是想不明白了,毕竟夏季拉练那件足以引起轰动的惊天大料,元希辰连李云岫也没敢透露。 因着“黑馒头”的事,他对灵石也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就像古机老人所说的,武器本身无罪,但却可以引起杀戮。这些静静躺在地上的灵石,不知是否也曾被人利用做什么坏事呢? 看着他严肃的眼神,李云岫也不禁疑惑起来。但最后,他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笑了笑,便离去了。 第158章 灵石(3) 中央府,研修部。 许清昀提起包裹准备离开,正好撞见回来的蒯越。 他勾了勾眼,问道:“哟,清昀,你这是要回琉璃泉,去见我们的小泥鳅了吗?” “是啊,这里的事也忙完了。对了,正好,你也跟我一起回去,把你那堆破灵石收走吧。” “灵石?我让小泥鳅帮我处理的那堆?”蒯越想了想,挥挥手,道,“不急不急,等她全部处理完了,我再一起去收回来。” “我的意思就是,她现在估计已经弄完了。” “啊?哪有那么快,她平日里还要忙修炼,估计也没多少时间弄,你走之前她还剩多少?” 许清昀想了想,道:“差不多还有八袋吧。” “咳,那还早着呢!” “你不是跟她说,不眠不休,七天也是可以处理完的吗?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蒯越扑闪着眼睛,脸上写满了不相信,有点心虚地说道:“我那只是跟她开玩笑罢了,本来也没打算让她一个星期就搞定,她平日里还要修炼呢,本来也没多少时间吧?我都不行啊。” 那边坐着的杜水鸢也站起了身,轻蔑地笑了笑:“许清昀,你也太瞧得起那小丫头片子了吧?你真以为,给灵石消灵是那么容易的事?!蒯越,我可跟你说,你把你的生意交给她,她肯定要么敷衍对待,弄坏一大批灵石,要么没个小半年也绝对交不了工的!呵,能把时间都花在盗用别人特殊通行证这种捷径上的人,想来也不会多认真!” “哈哈哈哈,水鸢,你怎么还记挂着那事呢?更何况,那也不是咱小泥鳅偷的,说不定就就是捡。。。”蒯越原本还一脸玩笑样地说着,但当感受到旁边杜水鸢那想要杀人一般的视线时,也不由得收住了声,吐了吐舌头撇过身去。 许清昀低头笑了笑,对两人说道:“她还是挺会跟自己较劲的人,这事,也未尝不可能啊。水鸢,要么,我们打个赌?看看李云岫到底有没有处理完那灵石?” “呵,笑话?!”杜水鸢明显一脸不相信,斥道,“许清昀,要她能在七天内把这灵石都处理完了,我跟你姓!” “啊?那倒不用了,许水鸢?怪难听的。” “你----!” “至于你赌输了要做什么,到时候再跟你说吧。” 杜水鸢上前一步,瞪着许清昀,冷冷地说道:“那如果,你输了,怎么办?” “随你便。” “好!那就从你副主事的位子上滚下来,我、来、当!” 蒯越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好事地跟了上来:“赌这么大啊!那我不去看看,多说不过去啊?” 就这样,三人便一齐出发前往琉璃泉。 杜水鸢当然不觉得许清昀就会这么把副主事的位子让出来,只是,她想借此打压下他罢了,谁让他整天看着都轻轻松松的,好像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太让人来气了。 而当他们来到琉璃泉时,看到李云岫和元希辰正悠哉悠哉地坐在外面喝茶聊天,她便更确信了自己的想法----看吧,这丫头,就是个只会投机取巧、偷摸耍滑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快地完成这项并不容易的任务呢! 杜水鸢瞥了一眼许清昀,笑道:“喂,许清昀!准备好从副主事的位置上滚下了吗?” 李云岫可看得一愣一愣的,这是怎么回事? 研修部这三人一齐前来这琉璃泉本就罕见,这一来,杜水鸢就说出这种话,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是自己不知道的吗? 蒯越一副吃瓜看戏的模样,给她解释道:“小泥鳅啊,这下你可要背锅了。你许师父可和水鸢打赌了,我们来到这时,我给你的那堆灵石到底处理得怎么样了。如果,要是还没处理完啊,嘻嘻,水鸢说要清昀把副主事的位置让给她来当!” 李云岫简直都无语了,这些人还是小孩子吗?拿这种事来打赌,还扯上她来。 元希辰也笑了笑,对杜水鸢说道:“那杜小姐可能要失望了。上午的时候,岫儿已经把灵石都消灵好了,因为放在这有点碍事,我们便又重新整理了一下,把它放到房子后面了。” 什么?! 这会轮到杜水鸢他们吃惊了。 他们赶到房子后,果然,看到了蒯越的那十几麻袋灵石。 普通人可能数不清楚,但蒯越可不是,他再次复查了一遍,发现里面的灵石一块不落的,全部完成了消灵。杜水鸢也上前查看,没有一块灵石是遭到破坏或是消灵不完全的,全部都完成得相当出色。 这下,连杜水鸢也不得不服了。 本来,她因为先入为主的偏见,认为李云岫肯定跟大部分这个年龄的一样,不谙世事,对灵术敷衍了事,对未来没有规划。而她,还偏偏天上掉下了个巨大的馅饼,获得了罕见的原系灵术,指不定内心多自满,荒废基础了。这样的人,她可见多了。 可是没想到,只是在一件与她的修炼并无太大关系的事情,甚至是蒯越强加给她的事情上,她都能认真对待,一丝不苟地完成。 十几个麻袋,上千块灵石,各式各样的残次原因。。。除去她日常的修炼时间,她几乎要把所有白天、甚至是晚上的时间都花在这上面,才能以这么优秀的结果完成这项任务,即使她拥有着那么强大的原系灵术的优越资质,也很难做到。 这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 但杜水鸢不知道的是,从小到大,一直被周围人否定的李云岫,本就不相信所谓天分、所谓资质。对她来说,只有稳固而扎实的能力和坚持,才是真正属于自己,并且,不会被轻易取代的东西。 在灵学院的那一年,那么艰难的生活,她都过来了,甚至硬是顶着并不适合自己的木系灵力,也闯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现在,不过区区一堆灵石,又有何难? 随后,杜水鸢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待在房子里,只是一个人走到了外面。 她正思考着的时候,却看到李云岫从里面走了出来。 “怎么?备受瞩目期待的新星,不在里面接受他们的表扬和追捧,跑出来干什么?是专门来嘲笑我的吗?” 李云岫摇摇头。她走上前,递给了杜水鸢一个东西----那块她进入经纶馆的特殊通行证。 “这块令牌,是我认识的一位摊贩老板在外面搜集宝物的时候,偶然间在贫民窟的废物堆里发现的,听闻我想要调查有关灵术的事情,便转送给我了。我们当时也没想到,她是水鸢姐你朋友的东西。我说这个,并不是想狡辩,我也知道,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擅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去达成目的,本来就不是对的。现在,这块特殊通行证还是还给你吧。” 杜水鸢直直地盯着那令牌,眼神里满是愁绪。 末了,她叹了一口气,语气也不再跟以往一样强硬带刺:“她人也不在了,我又有什么理由帮她保管。既是你的因缘,便自己留着吧。”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了。 第159章 猿啼山(1) 晚间,研修部众人和李云岫他们一起在木房子里吃了晚饭。 这是那么久以来,琉璃泉第一次那么多人一起吃饭,难得热闹。李云岫跟杜水鸢的关系也没那么紧张了,她也很高兴。 饱餐过后,许清昀看了一眼在旁边教训蒯越的杜水鸢,说道:“话说,我们的赌约,还算数吗?” 杜水鸢停下手来,说道:“那是自然,我才不跟某人一样,只知道赖账。说吧,你要我干什么。” 许清昀看向李云岫,说道:“那,给她找个新的师父吧。” 一言既出,当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云岫也想不清楚,为什么许清昀突然提出这个要求。她有点惊慌的样子:“许先生,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怎么样,让你不愿意教我了吗?” 蒯越也帮腔道:“是啊,你现在研修部也不忙吧?咱小泥鳅又听话又可爱,有这么个小徒弟陪着,你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许清昀摇摇头,说道:“不是我挑剔‘她’,而是她得‘挑剔’我了。” “什么意思?” 许清昀走到李云岫面前,摊开她的右手,让她放出原系灵力。李云岫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她的原系灵力比起之前明显有了进步,不仅能稳定在更大的强度,浓度也有所提升,那星星点点的灵力闪光也越来越明显,再没人能当什么都没看到了。 只是,李云岫就这么一直持续了半天,许清昀也依旧一声不吭的,只是静静地在旁边看着。旁边几人也看看许清昀,又看看李云岫,都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过了五六分钟后,还是杜水鸢最先发现了异常:“李云岫,你以前,使出原系灵术时也会这样吗?” 众人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只见原本澄澈透亮、只有闪光点的原系灵力团中,不时地窜出小簇小簇的绿色灵力,但很快便又消失了。可没过一会,便又会跑出了一簇。而每次这木系灵力出现的时候,李云岫的灵力团都会出现细微的抖动。 没错,这就是许清昀所说的问题。 其实,这早不是偶然的情况了。 最近在陪着李云岫修炼的过程中,他开始发现李云岫的原系灵力在不断变强的同时,也开始出现这些不稳定的因素。最常见的是杂余的木系灵力,除此之外,偶尔还会窜出一些其他系的灵力。出现的时间也不太确定,但最近是越来越频繁了。 “你要光说只有木系灵力,那还可以理解,毕竟她也练了五年。可怎么连其他系的灵力也会有,你原来的身体状况是有多乱啊?”杜水鸢不禁发出疑问。 元希辰摇摇头,回答道:“不,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岫儿有一次跑来找我,就是因为她灵力紊乱,甚至可以生出水、火、土、木、风五系灵术。虽然最后证明,当时那次紊乱可能也跟她过度修炼、身体疲累有关。但从后面来看,这也许早就是她身体提出的信号了。之前那一年,因为修炼不匹配的木系灵术而累积的灵力紊乱,想来也是没那么容易可以完全清除的吧?” “这就是问题所在。云岫,你只是基础修炼这方面,已经练得很好了,这你自己应该也有感觉。现在看起来,这些杂余的灵力都还小,可能不会对你造成太大影响,但你必须要严肃对待。如果处理不好,这将会成为你往后修炼路上的最大隐患。也唯有这方面,是我爱莫能助的。”许清昀无奈地耸了耸肩,说道。 “所以不是因为你对我不满意,才这样说的啊,”李云岫也算松了口气,但想到他说的那问题,也不由得揪心了起来,“可是,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呢?” 元希辰提议:“要么还是找专业的净化方面的医系术师来看看吧?” “可以倒是可以,但我总觉得,这不是最佳的办法。”许清昀说道,“如果是寻常术师还好,可云岫偏偏是罕见的原系术师。想你们当初折腾她的灵力紊乱,一整年也没有进展。而且,这次的话,她的灵力紊乱,说实话倒并没有明显到需要医系干预的地步,像你们所看到的的,也就偶尔能冒出来一小撮。这种情况的话,我觉得可能从她自身入手,也许会是个更好的方法。” 杜水鸢笑了笑,说道:“行了,我知道你要我找的是谁了。只不过,初武派那群家伙可不好弄啊。我可以帮忙引荐,但至于他们收不收李云岫,那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初武派?”李云岫和元希辰异口同声地发出了疑问。 杜水鸢点点头,继续介绍道:“他们是生活在隔壁濡霖州边界猿啼山上的一群术师,一直以强化身体素质和硬性体术来提升灵术,我以前也曾拜师在那门下,学过一段时间。” 蒯越身子一抖,啧啧谈到:“这就是你水鸢姐为什么那么野的原因了,小泥鳅,你要么还是别去了,免得回来,也成了只会喊打喊杀的女汉子,哈哈哈----!” 杜水鸢狠狠地踹了他一脚,直接把他踢下了椅子,摸着屁股直喊疼。杜水鸢也不管他,继续说道:“这个门派确实不算是正统,毕竟在这片大陆上,人们更相信灵术本身就是由灵根和灵力的强弱决定的,所以没什么人愿意费太多心思在体术上。只是,我始终也认为,强大的灵术也必须要有强大的身体相匹配,否则就像把一大片水强行灌进一个巴掌大小的袋子里,终究是受不住,而会崩溃的。既然许清昀觉得,你目前的问题可以通过自己来解决,那我也愿意给你介绍。罕见的灵术,配上冷门的门派,也许,会有新的火花也说不定。去不去,决定权还是在你。” 李云岫看了看众人,也思考了一会。 确实,哪怕是对灵术研究最深、最多得研修部,对这罕见的原系灵术也是一知半解。在目前阶段,火系的许清昀还能给予自己基础的教导和培训,但到后面呢?连书中都没有记载的原系灵术后面的修炼,他们想必也是和自己处在一样的水平,一样地一筹莫展。 虽然又要前往一个新的地方展开修炼,李云岫依旧怀有紧张和不安,但她早已下定决心,哪怕前路再难,自己也会走下去。 “水鸢姐,我决定好了,我愿意前往猿啼山接受修炼!” 第160章 猿啼山(2) 元希辰和李云岫又在琉璃泉休养了几日,并郑重和杭望拜别后,才踏上了前往猿啼山修炼的道路。 猿啼山位于医系领地濡霖州的西边,与五流滨州还是有点距离的。这中间还都是些崎岖的山间小路,再加上,在琉璃泉也修炼了小半年,现在已至隆冬时节,大陆北边的寒风更是紧俏得恨,生在南方的李云岫着实不适应,甚至还有点感冒了。 好在经过四日的赶路,两人终于到达了猿啼山的山脚。 李云岫裹在厚重的棉布衣里,脖子和手脚都缩在衣服里,只露出个小脑袋在打探着:“这就是水鸢姐说的猿啼山了吗?怎么那么高?!” 李云岫抬头一看,完全提不起劲儿来。 这山如同一把长剑一般直冲云霄,他们似乎都得眯缝着眼才能勉强看到山顶。而且,粗略一看,这山地形陡峭,丛林掩蔽,似乎都没有一条能供人爬的路线----这种地方,真的有人在吗? 元希辰提议道:“我们要不要在附近休息一日再爬啊?” 李云岫想了想,还是摇头:“算了,这附近荒山野岭的,说不定还不如山里面暖和呢。而且,今天天也还早,可以爬一下,明天说不定更不想爬了。” “那岫儿,我劝你,还是稍微减少点衣服。虽然我知道你怕冷,但背着那么重的行囊,你还穿那么厚重的衣服,等会应该不好爬山的。” 李云岫坚定地摇摇头,说道:“要我现在脱,死都不要。我们先爬着先吧,等我热了再说。” 但正当两人收拾好心情,准备攀爬这高耸的山峰时,却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动静,隐约好像还有人的叫声。 两人相视一眼,还是决定去看看,说不定能找个熟路的人问问情况。 只是,他们也不知来人是敌是友,出门在外,还是安全为上。他们小心翼翼地快步赶到发出声音的地方,躲着站在一棵雪松后,探头查看前方的情况。 只见不远处,大地裂开了一个足足有十数米宽的口子,像一条长蛇一样一直曲折延伸开去,足足有数百米。而从那裂口内,不断蒸腾起氤氲的黑色雾气----那是李云岫和元希辰再熟悉不过的东西。而其中有一处的雾气尤为浓郁,甚至还不是喷溅出黑色的浑浊液体。 围在那周围的,是几名身着白色长衫的男子,正看着裂口内,凝神思考着什么。为首一名身材颀长的青年男子,似乎是众人的头头,正蹙着眉,与众人交代着什么。 李云岫戳了戳元希辰,问道:“那个,就是传说中的大地裂口吗?” “是的,我以前在其他地方外出游学的时候,也见过几次。不过那些地方的大地裂口都很稳定,从没见过像这边这样,汹涌到会有魔系灵力直接从地底喷薄而出的情况。” “希辰,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那里不会是。。。” 其实,元希辰也想到了这个可能。 亚洋大陆上,只有两种地方会分布有大群的异兽。 其一是围绕在大陆周围广袤的海洋之内,那里的异兽会随着潮涨潮汐出现波动性的骚动,即一年两次的御潮战,也是驻守在海岸的御外军每年最大的任务。 其二则是散在分布在大陆各种的所谓大地裂口,而这种大地裂口又分为两种,一种是像月之山一样,裂口较小,经过多年变迁已经不可寻找,只是其内窜出的异兽重新在地面的山上定居。还有一种就是像现在这样的,整条狭长的大地裂口,异兽们仍栖息在地底深部,但你永远不知哪天,他们就会通过裂口重新冲上来。 以前据说有人想通过填埋等方式杜绝这些陆地上的异兽隐患,但大部分大地裂口都是深不见底,更别说稍微往里面扔点什么,可能就会激起其内异兽的骚乱,劳民伤财。最后他们也只能放弃,选择将这些大地裂口围起来,警戒人们靠近。 而现在他们所见的这大地裂口,明显就不太对劲。那奔腾的黑色灵力实在令人害怕,更别说脚底还不断传来异兽轰鸣的震动,仿佛下一个瞬间就会把他们吞噬进去。 那些白色制服的人,虽然不像是灵军的人马,但看样子也不是普通人,难道是在这里驻守的? 可是,为什么不派正统的灵军来呢? 正当两人思考着要不要离去的时候,那边也出现了新的情况。 一头生着四对翅膀的中级异兽从地底腾空而起,嚎叫着一声,便向那些白衣男子们冲去,双方展开激烈的战斗。 这时,有一名男子出了差错,眼看就要被那异兽袭中,他们的那个头头冲上前去为救他也陷入了困境。 李云岫来不及思考,使出原系灵术帮他们抵挡了那灵兽的致命一击。 本来李云岫只想着防住那灵兽的灵术攻击的,但没想到,不仅那魔系灵力在李云岫的灵术面前失了效,连同高速俯冲下来的异兽在碰到李云岫的灵力的一刹那,都像碰上了墙壁一样,猛地被反弹开去。 这是什么情况?是原系灵术的效果吗? 不过,李云岫的招数似乎起到了很好的效果,那异兽惨叫了几声,便又飞回地底去了。 而正当李云岫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她感受到又一股灼热的视线。原来是那领头的男子似乎注意到了有人在帮他们,而且还很精准地就定位到了两人躲藏的位置。 李云岫赶紧拉起元希辰,拔腿就跑,直到跑出好长一段距离,确认没人跟过来,她才停了下来。 穿着一身厚衣服,还这么快跑,可把李云岫累得够呛。元希辰帮她先脱去大外套,然后帮她顺着气,温柔地说道:“你说你,突然跑那么快干什么?瞧把自己累得,你明明是在救他们,可怎么像做了坏事一样。” “我也。。。也没办法啊。。。哈。。。不是许先生他们都说。。。说我这原系灵术暂时不要随便让别人知道比较。。。好吗?”李云岫大口喘着粗气。 不过,她突然又想到,她完全可以当什么都不知道啊,说不定还能敷衍过去呢。毕竟,就算真有人探出她的灵力不同寻常,也不知道原系灵术的事啊。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哎! “那岫儿,你现在这样,我们今天还爬山吗?” 第161章 猿啼山(3) “爬!为什么不爬?”李云岫充满精神地说出这句话,但转而又坐了下来,“不过,等我先缓口气先。” 元希辰笑了笑,也陪着她坐了下来。两人原地休整了一下,便重新开始正式的登山之路。 据杜水鸢所说,猿啼山上道路蜿蜒曲折,复杂多变,就算是常年居住在这的,也未必能把所有的路都记下来,更别说只在这待过小几年的杜水鸢了。 虽然无法给李云岫提供一条最佳登山线路,但她还是给出了其他的意见。 猿啼山的背阴面靠近大地裂口----也就是李云岫他们刚发现的那地方,空气稀薄,山路尤为难走,还可能遇到异兽突袭。因此,李云岫二人绕到前面来登山,是个更稳妥的选择。 比起日之山和月之山来说,这里的登山难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进入山林,就好像完全步入了另一个空间,与世隔绝,外面的嘈杂就好像瞬间消失了。周围除了风吹草动,再也没有其他人声和动静,看来这里是真的没什么人来。 也是,山上既没什么珍贵药材名贵宝石,路还崎岖难走,哪会有人闲着没事干跑来这呢。 入夜,温度变得更低。山里阴风阵阵,他们的行程也暂时没法继续了。两人找了好半天,才在一堆陡坡中找到了一片平地,打算今晚在此休息。 周围除了一堆枯树,再无更多隐蔽。好在他们提前跟蒯越要了些火灵石,现在能生出火来暖暖身子。 李云岫看着在一边帮自己收拾东西的元希辰,不禁问道:“希辰,你跟我来,难道不辛苦吗?” 元希辰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你不是才辛苦吗?以往身子就不算好,现在风寒都两天了,今天还要在山里过夜,可别又加重了才是。” “你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些。”李云岫叹了口气,声音也弱了下去,“这本就是我的修炼,受伤也好,生病也好,自然也是我修行的一部分。可希辰你不一样啊,你没必要跟着我一起承受这些的。如果你要还留在灵学院,肯定比现在轻松多了,也可以专心磨炼你自己的医系灵术,不用费心思来管我了。太浪费你的才华。。。” 但元希辰却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用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并递给她一块干粮和热乎乎的水,说道:“这确实是你的修炼,但与你一起参与你的修炼,却也是我的选择,我都没说什么,你怎么能断言这是浪费呢?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你看我是像是这样的人吗?” “我就是知道希辰你是怎么样的人,才替你心疼啊。从小到大,你都非常温柔细心,把身边人都照顾得很好,可你什么时候,能多想想你自己的事就好了。说起来,我还没听你说过呢,如果你从学院毕业了,你想去哪?果然还是留在健疗院吗?” 元希辰抬起头来,看着天,思考了一下,说道:“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也会想成为一名随军医官。也许你会觉得我幼稚,但是,我小的时候,没有能力跟着父母一起出去,长大了,他们却都不在了。所以,哪怕只是去试试,我也希望能用我的眼睛,去看看他们曾经看过的世界。” “不幼稚啊,这是很棒的梦想!”李云岫拍拍他的背。元希辰的选择倒也算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毕竟他父母的去世,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她也希望元希辰能早日放下这个心结。 而正当两人聊着天时,旁边突然传来了骚动。 李云岫眼疾手快地灭掉了火灵石的灵力,虽然可能性不高,但她还是生怕是他们这边的动静,引来异兽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就麻烦了。 两人蹑手蹑脚地,朝着那骚动的方向走去----也就是不远处一块草垛里,那草丛不知为何,在异样地扭动着。 突然,一个身影“噌”地窜出了那草垛,只把两人吓得都跌倒在地。但当他们看清那身影的模样时,却不由得更加惊呆了----是一头幼年灵兽! 这头灵兽小小个的,也就跟他们的头差不多大,全身还覆盖又短又软的红色的毛发,六足四翼。 这灵兽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打了几个转,看到元希辰后,便开心地叫着往他怀里扑去,还亲昵地蹭着他的脸。 李云岫瞬间便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希辰,这小家伙,不会是一路追着你从琉璃泉那跑来的吧?!” 他们一路上没再经过有灵力滋养的地方,自然也不会有灵兽定居,再加上那与琉璃泉灵兽之王颇为相像的模样,这猜想倒也是很自然的。 而元希辰也想起来了,那段时间,有一头幼年灵兽确实跟自己处得很好,但当时它不过巴掌大小,可现在转眼间便变得这么大了,倒让他一时间也不敢相认。 他看着这灵兽,身上还有一些小的伤痕,毛发也乱糟糟的,没有什么光泽,凭借它刚出生还不太健全的能力,居然也能闻着灵力的味道一路找过来,想必也是受了不少苦。 他不禁心疼起来,温柔地摩挲着它的脑袋:“小家伙,你怎么就那么跟过来了啊,难道不知道,我们要去的地方到底有多危险吗?” 可那灵兽只是摇头晃脑,欢乐地对着元希辰叫着,明显是还不明白。 李云岫也不禁叹了口气:“希辰,你看你,太受欢迎也不是件好事啊。这家伙,估计是就这么赖上你了。不过,这可麻烦了。这周围都是寻常的土地,根本没有灵力滋养,我们身边也就剩那一块火灵石了。瞧它,都明显瘦了,这以后,可怎么解决它的吃饭问题啊?” 元希辰看了看眼前什么都不知道的灵兽,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便把手递到了那灵兽的嘴边。那灵兽顿了顿,又摇了摇头。但元希辰却坚持着,最后那灵兽似乎是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始吸食元希辰的灵力。 “希辰,你这是干什么?我们还有灵石可以供给它的灵力的。”李云岫有些焦急。 “胡说什么呢,这山这么高,我们还说不定要在这呆几天,火灵石必须留着。”元希辰笑了笑,道,“没关系的,只是一次两次,费不了我多少灵力。等我们登顶后,见到初武派的人,再问问他们有没有别的灵力石吧。” 李云岫叹了口气,看元希辰那坚定地模样,她也不好再劝了。谁让这灵兽又小又可怜,让它一直饿着,谁也于心不忍啊。 于是,两人加入了一个新伙伴,重新开始了登山之旅。 第162章 灵网(1) 好在这山虽高,但还不算大,因此只要往上爬,总归是不怕迷路的。 比起早已赶了好几天路的李云岫和元希辰,精神最好的,反而是经过了元希辰灵力喂养的那灵兽了,活蹦乱跳的,还在催促着二人。 元希辰还给它取名----飞云,毕竟总是“灵兽、灵兽”地叫它也确实不太好。它倒是对这名字挺满意的样子,很快便接受了这称呼。 后来,元希辰又给它喂了两次灵力。但许是它也感受到元希辰的灵力不济,后面便再没接受过他的灵力喂养了。好在,在他们粮食耗尽之前,总归是爬上了山顶。 猿啼山巅峰之上,高得仿佛他们一伸手便可以碰到天上的云。而坐落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大门紧闭的巨型建筑,牌匾上赫然写着“初武”二字。看来,正是他们所找的目的地了。 两人敲门后,走出来两位青年人。而当李云岫他们看到对方的着装时,却不由得大吃一惊----是昨日,他们在山下大地裂口那碰上的人所穿的衣服。 所以,那伙人,就是初武派的人?! 两人正愣神着,对方先开了口:“不知二位上山,是有何事?” 李云岫与他们问好,并拿出介绍信,说道:“我们是杜水鸢介绍来找高敛大师,希望拜入初武派门下,进行修炼的,麻烦你通报一下。” 那两名弟子接过信件,又打量了他们几眼,转而对着旁边的元希辰问道:“是你想要拜入我们门下?看着,不是太能打的样子啊。” 李云岫摆摆手,解释道:“不不不,是我要拜师。他是医系术师,这次,只是跟着我一起来的。” 谁知,他们听到李云岫的话,却突然笑出了声,上下看了看她,却又不住地摇着头。 看着他们的表情,李云岫莫名有点不悦,问道:“我来拜师,难道有什么问题吗?那个。还是请你们通报高大师,顺便把水鸢姐写的信给他,他就知道了。” “恩,倒确实是水鸢师兄的字迹,不过师父他老人家到底吃不吃这套,啧啧,就难说了。”一名青年接过信件,啧啧摇头。 而另一人则对李云岫说道:“我们会帮你递上去的。不过,小妹妹,我们也是好心,我劝你啊,还是早早下山去吧。看你也是练过的术师,去哪不好,非跑来我们这山长水远的地方呀。” 说完,他们便关上了大门,剩下李云岫和元希辰愣在原地,不明所以。 看来杜水鸢以前确实是在这待过的,弟子们还都认识她。只是,她明明是女的,可为何这些人却唤她“水鸢师兄”?太奇怪了吧。 而且,门派向来都是希望能招徕更多的术师入门,巴不得多招点弟子,以发扬光大本门,可这直接对前来拜师的人练练劝退的,李云岫还是第一次见。还是说,李云岫的实力不够,入不了他们的眼? 李云岫实在疑惑。而他们两人,差不多是中午的时候爬到山顶的,这便一直在山门口等着,可一直等到了夕阳西下,也没等到有人出来回应,两人都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飞云似乎也等得很不耐烦,本就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可却陪着李云岫他们一直呆在原地一整个下午,也是闷到不行了,一直在“嗷嗷”地叫着,满地打滚。 这时,它不知是不是嗅到了什么味道,竟突然就往旁边“蹭”地就跑去。两人生怕它出事,也赶紧追了过去。 小家伙虽然个头小,但身姿却相当灵活。虽是也有两天没给它喂灵力了,但凭着又累又饿的李云岫和元希辰,一时间也是抓不住它。 他们追着它一路从初武派正门围着外面的墙壁饶了一圈,最后绕到了后面。而这时,李云岫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灵力!墙壁里面,一股超越他们想象、突破量级般强大的灵力就从里面不断传出来,给人一种模糊的压迫感。 这是怎么回事?! 而且,她能感觉到,飞云也是在追着那灵力的方向跑去。最后,它甚至一跃而上,翻进了初武派的后门! 这可不得了! 本来是来拜师的,可现在,他们都还没得到允许进入,就这样擅闯,肯定会闹出事来的。但目前,李云岫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光他们在这外面干着急的时间,年幼的飞云指不定在里面捅出什么大篓子来了呢。 到那时候,别说拜师了,说不定就要被人追着打的。 两人商量之下,还是决定让元希辰在外面等着,李云岫先进去看看情况。 李云岫很轻松地便爬上了那厚厚的墙壁,而飞云却早已跑远了。李云岫赶忙追了上去,一路上甚至都无暇躲避其他弟子的视线。 于是,里面就形成一幅很诡异的场景。 最前面是飞云在一骑绝尘,一路上蹿下跳地跑,后面跟着李云岫,而李云岫的后面又是一队追着她的初武派弟子,煞是热闹。 终于,前面的飞云速度慢了下来,李云岫也终于看到了,那吸引着飞云一路跑过来的东西。 不,那都不该叫一个东西,到更应该说,是一片景观才对。 只见又几名初武派弟子把守着的一片高地,周围五根巨型石柱围成一个巨大的圆盘形区域。 区域内,一团如火焰般的五彩灵力团正随风飘摇,肆意地向周围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强大灵力。那造成的威压比月之山上的还要厉害,但不同于魔系灵力的浑浊和压抑,它透露着的是一股雄浑的晴朗浩然之气。 李云岫一瞬间被这景观给吓住了,完全忘了旁边的飞云。只见它呲溜一下,便窜过初武派弟子的围堵,跳进了那灵力团中,滋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等到李云岫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而她自己也被随后赶上来的初武派弟子控制住,不能动弹。 她只能好声好气地跟他们解释:“你们听我解释,我们不是坏人。这灵兽比较活泼好动,一不留神才闯进了你们这,我也是追着它,才不得已擅闯的。” 而在这一片混乱中,突然响起一声惨叫。 李云岫转头看去,只见飞云被一道灵力击落在地,抽搐不止。而使出攻击的,是一名同样身着白色衣衫的中年男子。 “究竟是何人,把这小东西带进我初武派闹事的?竟然还敢来直奔灵网这来撒野?!” 第163章 灵网(2) 周围的弟子见到来人,都恭敬地上前问好,叫他“师父”。看来,这位就是杜水鸢所介绍的初武派掌门----高敛了吧。 本来是来拜师的,可没想到,初次见面竟是以如此的方式,真是最糟糕的状况了。 高敛听周围弟子汇报情况,也注意到了,旁边被一众弟子控制着的李云岫。 他走上前来,怒目而视,居高临下地问道:“你就是在门外,说要拜师的人?擅闯后门,大闹一通,这就是你拜师的方式?!” 李云岫也满腹委屈,但确实自己理亏在先,现在只能先低头认错:“高敛大师,这事是我处理得有欠妥当,但并非出自我本意。那头灵兽是我一位朋友所带着的,我也是担心它闹出事才跟了进来。它年龄尚小,又跟着我们在外面等了太久,许是无聊,或者,是饿了,才不知天高地厚闯了贵派,还请您见谅。” “原来是灵兽啊,怪不得闻着味道就跑来了这。小丫头,你可知道,它刚才闯了多大的祸吗?” 李云岫看着高敛,说起来,他刚才也说,这个地方好像是叫。。。灵网?! “难道。。。是那个,全大陆仅有五处,却供给了大陆上所有人和物灵力来源的----灵网?!”李云岫惊在原地,浑身一个激灵。 天哪,飞云真的是闯大祸了! 即使不是术师,所有人也都知道,这是在他们从小就被教过的。亚洋大陆,灵术为尊,不止术师备受尊重推崇,连这片广袤的土地得以在一片魔海汪洋和黑暗地底中孕育、发展,都离不开灵力的滋养。 而作为所有灵力源头的灵网,不仅维持着这片大陆的灵力滋养,也是所有术师最早期的来源。 灵网分布在大陆上神秘的五处地方,它们相互牵制,更是时刻影响着大陆的稳定和生息,牵一发而动全身,因此由专门的术师世世代代守护,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存在。 这么一个强大的灵力聚合体在这,也难怪飞云会突然熟门熟路地跑来这。 可是,这和吸食普通术师的灵力不同,灵网哪怕是消减一份,对大陆也可能造成影响,也难怪他们都那么生气了。看样子,这里就是大陆其中一处的灵网,而驻守在这的,便是初武派弟子了。 高敛盯着李云岫,厉声道:“我看你也不是兴风作浪之徒,但灵网所在之处,不容放肆!来人,把这小丫头和那头灵兽都扔下山去,不许他们再上来!” 听到这,李云岫也急了,忙解释道:“高大师,还请您听我解释一下,今天这事确实是我不对。但我是来这拜师的,水鸢姐的信,我也已经让其他人递给你了,我不能就这么离开!” 但高敛明显也不听李云岫的解释,一边招呼着众人收拾残局,一边说道:“我只说两件事。第一,我评价一个人,从不经过他人之语,什么介绍信?我早撕了。第二,我,不收女弟子。送她下山!” 李云岫这可从一开始的惊慌变得有些郁闷,甚至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若不信别人口中的话,那自己判断便是,为什么好端端的,还要撕信啊? 而且,还说什么不喜欢收女弟子? 说起来,入门那会,那两名弟子确实都默认是元希辰来拜师,当李云岫说是自己来拜师的时候,他们的语气和表情就变得怪怪的,想来也是这个原因的。现在也是,周围一眼望过去,都是男弟子。 这让李云岫更生气了。 如果他是因为自己能力不行,或是因为今天的这场闹剧迁怒,那都还好,可他偏偏是因为性别这种东西,就否定了李云岫,凭什么?! 就凭男生力气大?还是凭男生能干活? 家里父亲便曾因为她是女胎,对她各种无礼嫌弃,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想杀了他。可堂堂一个修炼灵术的门派,居然也秉持这种迂腐的偏见。这让她更加无法接受。 而正当两人对峙的时候,那边居然又出问题了。 飞云趁着那些弟子一个不注意,逃出了他们的控制,竟又是直接奔着那灵池而去。 这小家伙,怎么完全不长记性呢! 高敛二话不说,直接便准备出手攻击。他使用的是相当纯的火系灵力,李云岫刚才也见识过,比起龙潜的灵力,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凭他这次出招的阵势,似乎是真打算下杀手。 不好! 李云岫奋力挣脱周围人的控制,冲着飞云那边跑去。但是她来不及逃开对方的攻击,只能原地防御。 没事的,自己的原系灵力所具有的中和之力,还是很强大的,这点攻击,不足为惧。 果然,那灵力火焰在李云岫的原系灵力面前完全被消灭了。但下一刻,李云岫却仍被一道冲击打中,震出好远。 怎么回事?! 不是已经中和掉对方的火系灵力了吗?可为什么还有攻击效果?难道是对方在暗地里还有使别的招数,或是周围有人帮他? 不对。自己这原系灵力能克制所有的六系灵力,不管什么灵术攻击在她面前,应该都是无效的。但身体所受到的切实的疼痛,却让李云岫自己也不太确定了。 “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灵力。”高敛也走上前来,看着她,“看来山下面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嘛,灵术也有了新发展了。” 李云岫把飞云护在身后,与他对峙。高敛看着眼前的人,此前明明还是一副慌张的样子,对自己也还算恭敬有礼,可这会的脸色倒是相当严峻,眼神也不一样了,好像,是在看着敌人一样。 他冷笑了一声,说了句“送他们下山”,便转身离去了。 李云岫站起身来,甩开周围人的手,说道:“不用,我们自己走。” 她抱起飞云从后门走了出去。元希辰还在那焦急地等着,结果看到他们都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还都明显受了伤。 他赶忙走上前去:“岫儿,发生什么事了。” 李云岫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希辰,我们下山。” 元希辰愣了愣,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又向李云岫确认了一次:“岫儿,你刚才说我们。。。下山?可你不是还要来拜师的吗?” 李云岫叹了口气,一边走着一边说道:“不用了,我不想拜师了,我们下山吧。” 第164章 突袭(1) 一路上,李云岫一声不吭,只是低头向前走着。飞云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好像闯了祸,倒不像之前那么闹腾了,只是静静地跟在两人身后。 元希辰见这模样,倒也不急着追问,只是跟着李云岫下山。 晚上,他们露宿的时候,元希辰帮两人疗伤,才从李云岫口中听到了事情的经过。 “希辰,那小家伙没事吧?灵网我一直只是听说过,这也是第一次见,真是相当惊人的场景啊。那里面的灵力,看着和我们的,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小家伙一上去,就啃了好几口,也不知道身体受不受得了。”李云岫摩挲着飞云的小脑袋,对这顽皮的灵兽也是又爱又恨。 元希辰也帮飞云看了一下。大问题倒是没有,就是好像有点撑着了。 毕竟灵网作为大陆的灵力之源,其灵力的浓度与强度可不是常人能想象得到的。飞云虽只是吃了几口,但那里面也是富含了高浓度的多系灵力,它的小身体确实有点吃不消,一直在打饱嗝,皮肤还一直在发着各种颜色的光。那模样,也怪灵异的。 “目前的话,问题倒是不大,不过,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要是它习惯了灵网供应的能力,嘴养刁了,可就不好弄了。听到了没啊,小家伙!”元希辰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的弹了下飞云的脑袋,以示警戒。 飞云歪着头“呜呜呀呀”了几句,也不知他到底听懂了多少。 元希辰看向李云岫,能明显看出,她情绪还是很低落的,除了被拒绝的失望,还有一些别的因素。 “岫儿,你是真的决定好了吗?不入初武派修炼了?” 李云岫叹了一口气,遂坚定地点点头:“虽然有点辜负水鸢姐他们的一片好心,不过,我们还是走吧。不单单是因为他说不收我,而是他拒绝我的原因,实在让我无法接受。就算是一直不看好我的游寅总教官,都从未因我是女生而另眼相待。我本以为他们都是远离俗世的高人,没想到也怀着这般偏见看人。算了,就这样吧。” 元希辰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既然李云岫做了决定,他便只有全力支持了。 他们本是为了解决李云岫灵力的紊乱而来的,这样两手空空下山,也不知道未来该何去何从。 但不管怎么样,向前走就是了,解决问题总不会只有一种方法的。 “下山后你打算去哪?还是回研修部吗?” “恩。。。我们先找附近的市集补充点灵石吧,我现在可不敢让这小祖宗饿着肚子了,到时候,指不定又闹出什么事来。” 两人看着旁边摸爬打滚、不谙世事的小灵兽,摊上这个小家伙,也只能无奈叹气了。 次日,他们便继续下山了。一路上,由元希辰一直抱着飞云,免得它再到处乱跑。它似乎还是很喜欢被元希辰抱着的,尽管一直活泼好动,却也仍乖乖地待在他怀里。 但是它的状态还没有恢复,依旧一直打着饱嗝,身体还发着各色的光,虽然比起昨天有所好转就是了。 对此,李云岫他们倒没什么意见,毕竟看它那模样也挺可爱的。 但他们预料不到的是,飞云的这番行为,又惹来了另一件麻烦事。 这是连灵力探查相当出色的李云岫都没预判到的----他们被人袭击了! 虽说是在山里面,但光天化日之下竟被攻击,也实在是让他们没想到。 而且,对方的攻击着实很麻烦。 看样式的话,是风系灵力,是李云岫比较少接触过的灵力。而且,对方攻击的速度奇快,李云岫一个人还能勉强应付,但要护着不会攻击的元希辰和飞云就不太行了。 最麻烦的还不是这个。李云岫发现,每次自以为用原系灵力防住了对方的灵术,但是却仍受到了攻击。这个情况,跟昨天她与高敛对战时的情况一模一样。 难道?! 不出一会,对方便从暗处走了出来。 果然,他身着的白色制服和山上的人别无二致----是初武派的人! 怎么老是摆脱不了他们呢?李云岫心里一阵嘀咕。 这名弟子看着也比李云岫大不了多少,本就浓眉大眼的,还一脸的凶相,看着还真不像什么正派人士,但偏偏他说话的腔调却与上面那些迂腐的初武派人都一样:“何人竟敢擅闯我初武派的山门?竟然还带着能吸食术师灵力的灵兽,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逻辑真是让人无语了。虽说灵兽确实是以吸食术师灵力为生,大部分术师都对它们没有好感。但大部分情况下,它们并不会恶意攻击人类,真要说的话,大概也就跟吸人血的蚊子、偷人粮食的老鼠一般吧,怎么成了评判一个人善恶的标准了? 飞云似乎也感受到了对方的恶意,在元希辰的怀里一阵扑腾挣扎,对着对方龇牙咧嘴的,元希辰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按住,并对他解释道:“这位兄台,还请您高抬贵手。我们本是来拜师的,但已经被你的师父拒绝了,这是准备直接下山去,并无恶意。” 但这时候,飞云偏偏不争气地吼了几嗓子,嘴里蹦出一个饱嗝,冒出来一团稀薄的五彩灵力。那弟子只消一看,便知道这是源于灵网,更是生气了:“还说没有恶意?!你这灵兽,分明是刚刚吞食了灵网中的灵力才会这样的。既然如此,我更不能放你们走了,免得你们下山之后,暴露灵网踪迹,那可就会出大问题了。看招!” “不是,这些我们都可以解释的。飞云它只是不懂事才吞了灵网的一点灵力,高敛大师也已经惩罚过它,也允许我们下山了!”李云岫一边解释,一边防御。 但对方完全不信这套:“我凭什么听你们这些恶人的说辞,少说废话,看招!” 看来,现在说是完全说不通了,李云岫只能先控制住对方,再细细向他解释了。 李云岫挡开元希辰和飞星,一人上前与对方独自战斗。 但是,如之前一样的,每每她觉得自己已经防下对方的招数,但却仍是一次又一次地受到对方的冲击。而且,和其他几系不同,目前,她的原系灵力只有最单纯的中和力量用于防御,根本没法攻击,没几个回合就逐渐败下阵来。 那弟子看准时机,一招上去,准备结束这场战斗。 第165章 突袭(2) 那一刻,突然一个身影冲了出来,挡在李云岫面前,帮她受下了这一击----是元希辰。 李云岫赶忙上前,扶起倒地的他,一脸的惊慌失措:“希辰,你没事跑出来干什么啊?你一个医系术师,怎么可能拼得过他,为什么还要帮我挡这一招?” 可对元希辰来说,他自然知道凭自己这副躯体,本就帮不上李云岫什么。但要说,他为什还非要出来帮她挡这一击。。。 保护她,本就已经是唯一的理由了。 他看着李云岫担心的模样,只是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便昏了过去。 李云岫把他安置在旁边,便转过头去,红着眼眶盯着那弟子,眼神里——充满了埋怨和愠怒。 而那名弟子也一度停下了手,也许是元希辰的行动有些出乎他意料,他竟然有一瞬间的迟滞,只是看着他们两人,似乎还有些自责。 可是,当他听到旁边灵兽的叫声时,便重新又恢复了严肃的神色,又是那番凶巴巴的模样。 说实话,对大部分人来说,灵兽虽然不似异兽那般穷凶极恶,但到底和以灵力为安身立命根本的术师是站在对立面的,因而他们大抵还是对灵兽持排斥的态度。 但对于初武派弟子来说,关键的还不是灵兽本身,而是有人带着能吸食灵力的灵兽上山这件事。 猿啼山上有灵网,这件事本该是个绝密。不仅是这,所有灵网的所在地都是个绝密,只有负责驻守的人知道。 一旦灵网之地泄露,要被有心人利用了,可是会闹出大麻烦的。 但现在的情况是,不仅有外来人员知道了这件事,而且竟然还带了灵兽上山,使得那灵兽吸食了灵力!让他相信,这是李云岫他们的无心之举,他可做不到。 “你若乖乖投降,跟我上山接受调查,就不会受那么多累了!”那名弟子反倒还埋怨起李云岫来。 “开什么玩笑,一开始一言不发直接攻击的是你,完全不听人解释的也是你,怎么现在还成了我们的错了?”李云岫真的无语了,她依旧维持了防御的态势,说道,“我都已经说了,我们没有恶意,也是经过高敛大师的批准才下山的。可你完全不听,还直接下杀手,你让我们怎么相信你!” 但事实上,他并没打算下杀手,只是想着把他们抓上山,交给高敛决断罢了。 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灵术对于身为医系术师的元希辰来说,着实是太猛烈了些。 这不是他本意,也让他的内心有了些波动,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疑神疑鬼了。 尽管他依然没改变自己的想法,但这些许的波动也让他的动作稍显迟缓了下来。再加上李云岫因为元希辰受伤,很是生气,攻击也越来越猛,两人一时之间竟不相上下。 最后改变战局的,是令两人都没想到的另一件事---- 飞云盯着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元希辰,内心受到了冲击,细软的叫声变成了一声尖锐的嘶吼,震得周围的林木都为之一颤,李云岫两人也不由得停下了战斗。 那弟子瞥了一眼旁边,突然大叫一声:“不好!” 李云岫顺着那目光看去,只见远处上空正飘起一阵黑烟,散发着不详的气息。她不禁一边后退,一边问道:“喂,这也是你弄的吗?” “你没脑子也有个下限吧!这明显就是魔系灵力,我一名门正派的术师,怎么可能跟我有关?!”那弟子环顾周围,叹了口气,“失策了,我们居然打到背阴面这里来了。山脚下就是大地裂口,有一些分支还直接沿着山路蔓延了上来。再说,灵兽本也相当于是灵力的聚合体,更别说还是吃了灵网那巨大灵力的灵兽,刚才它那一嗓子,估计是惊动到地底的那些异兽,引发了裂口的骚乱。” 李云岫他们确实已经下到快到山脚的地方了,按这方位来看,也差不多是昨天看到大地裂口的地方。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原来大地裂口不仅仅会在地面,还会沿着山路蔓延的吗? 但是这会,李云岫已经来不及吃惊了,看那灵力的浓厚程度,就算没有异兽跑出来,估计只是这喷薄而出的魔系灵力,也会殃及到他们。 这时,那弟子出人意料地竟帮着李云岫一起搬运昏倒的元希辰,以及对他怀有敌意,一直咬着他不放的飞云。 他看到旁边李云岫迟疑的神色,解释道:“行了,不管我再怎么怀疑你居心不良,那也是我们之间的问题。可异兽是术师共同的敌人,现在,还是让我们先一起解决了目前的危机再说。” 还以为这家伙良心发现了呢,没想到只是暂时放下两人的恩怨。但是,多一个帮手总归是好的,李云岫便也接受对方的帮助,一起扶着元希辰撤离。 但是,那黑色雾气的蔓延程度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快,不一会就赶上了他们。李云岫只能一边撤退,一边使出原系灵力抵挡。好在自己的灵术对魔系灵力还是相当有用的,并没出现刚才那种情况。 如果说战斗中,那弟子对李云岫的灵术还略有怀疑的话,那么现在,亲眼见证到了它的强大威力,也不得不警惕起来了:“喂,你那诡异的灵术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灵力紊乱,更不是入魔,你别多想了。等解决完这个问题后,我会跟你说明的,但现在,还是先别说了!”李云岫颇为吃力地抵挡那黑色迷雾的侵袭,但此前的战斗本就已经让她消耗不少,她渐渐也支撑不住了。 而那弟子一手搭着元希辰,还抓着一直咬他的飞云,也只能空出一只手来帮李云岫。两人还得在这种状况下撤离,实在是相当窘迫的局面。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响起一声轰鸣,一阵更为浓烈的黑雾袭来,把两人都冲得分开了。李云岫被魔系灵力呛了好几口,身体里跟火烧一样难受。 还没等她缓过来,又一波黑雾要来了。 但李云岫的视线已经渐渐模糊。现在的话,她应该只能拼尽全力使出最后一招。 自己在这边动弹不得,不远处是那名弟子和元希辰还有飞云。 也只能这样了。 李云岫深呼吸一口气,使出最后一招原系灵力,为那边的两人一兽支起屏障,而自己则受到黑雾的攻击,昏了过去。 第166章 地底(1) 最先醒来的是李云岫。 她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而旁边,一名初武派的年轻弟子正在润湿毛巾。 看到李云岫醒了过来,他笑着走上前,热情问道:“你终于醒了?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里是那?你又是谁?我朋友呢?”李云岫一边揉着还有点头疼的脑袋,一边挣扎着想要下床。 “你先别乱动,你朋友和那头小灵兽都安全着,在另一个房间休息。”他把李云岫重新扶回床上,介绍道,“对了,我叫潘盼,是初武派的一名普通弟子。这里是我们的休息室,你受得伤可不轻,安心在这好好休息一下吧。” 兜兜转转,李云岫还是又回到了这座山上。 她抬头看着这名叫潘盼的弟子,也和她差不多大的年纪,倒不似其他初武派弟子那般强势,还很温柔地帮李云岫端茶倒水,也让李云岫慢慢放松下来。 “是你救了我们吗?” 潘盼摇摇头:“是我们大师兄救了你们哦!” “你们的大师兄?” “恩,他叫谢师远,今天他刚结束完山下大地裂口那边的驻守任务,返回门派。结果上山途中听到了打斗的动静,还看到有魔系灵力活动,到那里便发现了昏倒在地的你们和二师兄,就一并救上来了。” “二师兄?”李云岫回想了一下,应该就是那个完全不听人说话的粗眉青年吧。 潘盼很激动地点点头:“嗯嗯,我们二师兄叫伏棠西,也是很厉害的人!你认识他吗?” “算是吧,”李云岫还是坐起身来,继续说道,“毕竟当时正在打斗的就是我和他。” “哈?!你跟二师兄打起来了?!”潘盼吓了一大跳,但转头看到李云岫又准备起身,赶忙上前阻止,“不行,你快躺回去!刚来人看过了,你的伤势虽然不算太严重,但还是要好好休息的。” 李云岫摆摆手,拒绝了他的建议。 她还是担心元希辰和飞云的情况。而且,她本就是为了拜师才上山的,结果已经被拒绝,也没什么理由再在这待下去了。 眼看拗不过李云岫,潘盼也只能同意,并带路去找元希辰。 一路上,李云岫还是引起了很多初武派弟子的围观和议论。 想来也是,自己才来一天,擅闯灵网、顶撞高敛、还和他们二师兄打了起来,闹得事可真不小啊。 真亏得他们没把她直接扔下,还带上山来医治。 不过,元希辰那边的情况就不太好了。 他受了那二师兄伏棠西的一击,对李云岫他们这些练家子还好,对他来说着实是重了点,到现在也还没醒。目前来看,能让他在这安心静养,反倒是个更好的选择,李云岫也陷入了沉思。 正在这时,有人来通知潘盼,说是高敛请李云岫再去一趟。 她心里着实有些忐忑,这个时候找自己过去,不知道是要说些什么呢? 是要为伏棠西主持公道?还是说反悔了,要追究他们侵犯灵网之罪?又或者,是要直接赶他们下山? 她越想越不安,这种情况,实在太被动了。但她现在也只能去看看再说了。 她跟着潘盼来到门派中心的大厅,上头坐着掌门高敛,两边则分列了两派弟子,排头的其中一名,李云岫也认识----二师兄伏棠西。 看来他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简单包扎过后也好好地站在那。看到李云岫过来了,他看了她一眼,然后便撇过头去。 这是在。。。生闷气? “听棠西说,你们刚才打了一架,闹得连大地裂口都受震动了。”高敛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的李云岫,忽而笑出了声,“小姑娘看着小小个,倒是挺能闹腾啊!” “高大师,这你可就得问问你的弟子了。我都跟他说了好几遍了,是你同意放我下山的,可他完全不听人解释,二话不说就打过来了。飞云。。。我们的灵兽估计也是被激怒了,才引发了那大地裂口的震动。” “哈哈哈,倒像是我们二师兄的杰作呢!急脾气,这种时候就完全不听人说话的,小姑娘受累了。”说话的是旁边的令一名清秀的弟子,看站位,似乎也是个排名靠前的弟子。 伏棠西瞪了他一眼,大吼道:“殷言你给我闭嘴!碰到一个可疑人员,说自己擅闯灵网,却还被师父批准下山,谁能信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守护的灵网到底有多重要,那可是这片大陆的命脉,哪由得一点差错!” 这边说完,他又上前几步,跪了下来,跟高敛说道:“师父,我还是劝您收回成命,那头灵兽也是,肯定有问题,带它上山来的能是什么好人?不要看她年龄小又是女的,就小看这件。。。” “我是女的又怎么样?!”说道这件事李云岫就来气,直接怼了上去,“就算我是女的,我也是跟你们一样,从灵力觉醒之后就一天一天这样练过来的,论修炼强度、论实战经历,哪里有比同龄的男生受过什么优待!就你们这种,只知道抱着男尊女卑观念的迂腐门派,我才不屑与你们为伍呢!” 说的时候倒是很爽快,但说完之后,李云岫才发现,自己刚才做了多么了不得的一件事。 从小到大,无论是面对家人的轻视还是周围人的嘲讽,她都习惯了逆来顺受,从没有大声吼过几句。 可现在,她来到一个陌生的门派,面对一众强大的术师们,竟能说出这种话,像是以前积累已久的不满和愤恨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她不禁咽了咽口水。 周围一片安静,似乎都听得到细针落地的声音,前方的伏棠西愣愣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李云岫更不敢抬头看上面的高敛,再怎么他也是杜水鸢的师父,自己这般唐突的言论,不知他又会怎么看呢? “师父,大师兄求见!”门外一声呼唤打破了大厅里的宁静。 “噢,是师远啊,让他上来吧。” 李云岫听着后面稳健的脚步声,和身后响起的声音:“我是听说那小姑娘醒了,被师父叫到这,才过来看看的。可大家怎么表情都怪怪地啊?啊,对了,师父,听说小姑娘还打算入我们门派,是真的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李云岫皱了皱眉头,转过头去,想看看是那个不识趣的家伙,偏在这时候提起这件事的。 但当她看到对方的脸时,却不由得愣住了:“怎么是你?!” 第167章 地底(2) 站在她身后的,名叫谢师远的初武派大师兄,居然是她昨天在大地裂口看到的那名青年领队! 现在离近了,李云岫才完全看清了他的模样。 尽管都是身着白色制服,但是这个人一站在那里,就能看出与别人的不一样。 五官颇有棱角而立体,一双明眸深邃而澄澈,身姿傲然,器宇轩昂,是那种只看一眼,也能让人印象深刻的模样。 他带着笑意端详起李云岫来,缓缓说道:“看来我果然没看错,昨天在大地裂口,帮我挡了异兽那一招的,就是你吧?哈哈,就是不知为何,转眼间跑掉了,跟只受惊了的兔子一样,是发现我在看你了吗?如果我没记错,你当时的招数,可很是少见啊,灵力好像。。。还是透明的颜色。” 听到这话,伏棠西也大声说道:“对了,她跟我对打的时候也是,那灵力是透明的,根本不属于那六系中的任何一系!” 罕见的灵力?救了谢师远?这两个消息一出来,原本还静悄悄的场面突然就热闹了起来,周围的弟子们对此事议论纷纷。 高敛挥了挥手:“安静!闹哄哄的成什么样子!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叫李云岫吧?你那灵力,是怎么回事?” 李云岫犹豫了一会,还是说道:“不好意思,这件事,我现在不方便说太多。” 殷言想了想,也提到:“说起来,被师父一把撕了的信,说是前任师姐杜水鸢写的推荐信吧,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提到过啊?” “噢,是水鸢介绍过来的啊。真是好久没见了,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谢师远看了看李云岫,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似乎在打什么主意,而后他转身对高敛说道,“师父,既然是水鸢介绍过来的,不如我们就收了她呗。正好,我对她那灵力。。。还挺感兴趣的。” 听到谢师远这话,伏棠西可急了:“谢师远,你能不能想清楚再说话!就凭你自己的兴趣,把根本不知道底细和水平的人随便招进来,我们初武派是这么随便的地方吗?!” “底细嘛,我们这,本来就什么人都有。水平嘛,那让她也跟我们一样,进行一下入门考核不就行咯。” “考核你以为说来就来啊,哪有那么容易!” “恩。。。我觉得按她的水平,可以尝试一下难度最高的三级考核了。小姑娘,要不要试试啊?” “喂,谢师远!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都说了不是这个问题!”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李云岫完全说不上话,只是愣在了原地。而台上的高敛见这状况也不言语,只是看着他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末了,他看向李云岫,说道:“小姑娘,你,是什么意思?我这首席大徒弟倒是很看好你,说要让你试试我们的第三级考核来入门,这可是评判高阶弟子的考核啊,你可想试试?” 李云岫想了想,答道:“只是参加考核的话,我愿意试试。” 但谁知,听到李云岫的回话,高敛却大声笑了起来,说道:“好小子,你这话的意思,是你愿意参加我们的三级考核,但哪怕通过了,也不一定愿意加入我们初武派,可是这个意思?!” 李云岫点点头。 她确实是这个意思。 如果她还希望加入这个门派,那么只是被拒绝的话,她也不会轻易放弃的。 所以昨天下山的时候,她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如果说她的决定里完全没有出自私心,那自然也是说谎的。只是,于她而言,哪怕这个门派再厉害,可若只是一个信奉男尊女卑的门派,那她不去也罢。 虽然有点对不起杜水鸢,但是她已经决定好了,就不会轻易改变。所以,她愿意试试他们所谓的第三级考核,但不是为了加入这个门派,而是为了让他们看看,他们男人能做到的,她也能做到。 当然,这个决定确实鲁莽,她完全没考虑过现实问题。万一这考核极其凶险,怎么办?自己难道也得堵上性命吗? 她一边在思考着,一边跟着高敛和一众弟子前往第三考核的地点。 弟子们对她不知天高地厚的发言似乎颇有微词,一路上都在讨论着,也还有好心的弟子,上前劝她放弃算了。 但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退路可走了。 原系灵术这条路,本就孤独而艰难,比起前途的未知和迷茫,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但当李云岫知道第三季考核的内容时,还是不免有所怯懦。 考核的地点,是地底。 他们一路来到山上的背阴面,这里有一条山洞一直向下延伸,直到下面大地裂口的分支,也就是他们昨天受到魔系灵力冲击的地方。 名叫殷言的弟子走上前,在李云岫耳边小声说道:“小姑娘,我知道你对师父的有些话听不过去,但犯不着为了证明自己来挑战这里呀。你昨天可也是见过这里的魔系灵力的,今天看着虽然稳定些,但下到地底,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的两位师兄有时候说话都不太经大脑,你不要见怪。如果你现在想放弃,我现在帮你跟师父去说一声就是了。” 李云岫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笑道:“不了,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入初武派解决我的灵术问题的。现在。。。虽然我不打算进了,但是,总归不能两手空空地回去,就当是挑战吧,我也总得要往前走!” 见劝不过,殷言也只能叹了口气,任她去了。 谢师远跟李云岫讲解考核的具体内容,即需要下到地底深处,在异兽的巢穴中安全度过两天一夜,并取回特定物品作为证明。 鉴于飞云昨天吞食了灵网的灵力,可能对灵网的正常机能有所干扰,因此他们便要李云岫取些地底的矿物岩回来,用以制作稳定灵网的器具。 “对了,再提醒一句。三级考核的范围只是在这大地裂口的分支,没让你跑到山脚的裂口主支里面去,可别走错路了。否则,到时候,可真要丢了性命噢。”谢师远一边嘱咐着,一边偷偷塞给李云岫一个小袋子,里面好像装着一个球形的东西,不知是什么。 地底离表面裂口太远,李云岫又还不会飞行术,他们便让风系的伏棠西送李云岫下去。 这也预示着,李云岫在初武派的第三级考核,正式开始了! 第168章 地底(3) 下降途中,李云岫能明显感觉到,伏棠西在刻意地放慢速度。这人,又是在搞什么鬼? 但很快,李云岫便知道了缘由。 “你要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一个小姑娘,非那么犟干什么?如果不入我们门派,那赶紧走就好了,我不再追着你了还不行吗?” “我是认真的,等会开始了,你就真的没办法后悔了啊!” 。。。 在下往地底的途中,伏棠西一直在明里暗里地劝退,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明明昨天看着还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结果没想到私底下也是个这么爱絮叨的人。但李云岫最后还是坚定自己的想法,并不打算退出。 而看她那么坚决,伏棠西也只能把她送下后,便离去了。 李云岫摸出谢师远给的小袋子,打开一开,竟然是灵力信号球! 他这是。。。让她碰到危险时,摔碎灵力信号球通知他,给她留了退路吗? 李云岫也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是每个下来考核的人,都会给一颗灵力信号球,保险起见吗? 但如果是这样,刚才他递给自己的时候,却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摸着手里那颗信号球,李云岫突然觉得,初武派的这些人好像也没自己想得那么讨厌,这三位师兄都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了对她的关心。 难道,真是自己误解了他们不成? 但现在想再多也没用,还是先着眼眼前的事吧。 伏棠西把李云岫送到的地方还算平静,似乎并没有异兽在附近。而前方不断传来或远或近的嘶吼声,都在暗示着李云岫前方未知的危险。 抬头看去,在地面上看起来那么宽的大地裂口,现在竟只像一条丝线般纤细。 这个高度,是李云岫根本无法独立攀爬的。 而在这地底,温度奇高,李云岫没呆一会儿就开始冒汗了。蒸腾的热气伴着浮散的魔系灵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讨厌的味道,李云岫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而越往深处走,那味道还越来越重,看来,只能慢慢适应了。 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像前走去。不仅要时刻关注着四面八方的动静,还得留出精力查找矿物岩的行踪。李云岫从没像今天这么紧张过。 矿物岩的颜色只比地底的寻常岩石稍浅一些,形态上并无太大差别,因此并不好发现。要想证实的话,还需比较它们的硬度。矿物岩的硬度会更坚实,寻常力量根本破坏不了。 李云岫一路在这分支处往前走去,路上还遇到了几只异兽。 说实话,她现在的灵术水平确实很受限。并不是说强度的问题,而是她的原系灵术目前基本只有被动防御的能力,而不能主动攻击,着实让她挺着急的。 她甚至都不知道,如果自己继续修炼下去的话,到底能不能发掘出主动攻击的能力来。 总不会,一辈子都只能这样吧?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的原系灵力对异兽效果非常好。稍弱一些的异兽,只是远远闻到她的味道就躲得远远的了。有些胆大的,也会尝试攻击她,但基本都能被她轻易防住了,反而是那些异兽的魔系灵力都被清除得一干二净。 跟夏季拉练那会一样,她所攻击的异兽,损伤更多的并不是躯体,而是灵力。她的原系灵力能直接清除那可怖的魔系灵力,甚至连附着在异兽身上的粘液都能消除不少。 在夏季拉练的时候,她可万万没想到,这会是因为原系灵力的中和之力的缘故。 本是身上布满魔系灵力粘液的异兽,有些却被李云岫打得身上有一块没一块的,那模样甚是滑稽。 不过,虽然这些异兽们对她造不成威胁,但她的任务也进行得不顺利。 连着找了好几个小时,眼睛都看得有些花了,但还是没找到目标矿物岩。 眼见着天就黑了,头顶上的细线也渐渐暗了下去。李云岫草草吃了些干粮,便找了个隐蔽处睡过去。今天,看来,也只能这样一无所获了。 次日,李云岫被周围异兽们的吼叫吵醒了。一睁眼,只见十几头异兽都围着她,亦步亦趋地,眼神里满是对猎物的渴望,但野性的直觉却让它们不敢向前。 不过,一起床就看见这景象,着实还是把李云岫惊着了,魂都差点吓没了。 她稍稍平复了心绪,生出原系灵力,驱散了异兽,重新开始了枯燥的寻物之旅。 距离考核结束的时间不多了,她不能再继续蹉跎下去了。 她想起谢师远的叮嘱,这边分支的大地裂口还好,但山下那主支太过危险,让她千万别去。所以她昨天一直在附近打转。 但是,目前这里真的没有成果,再怎么找也是一样啊。 李云岫想着,只是稍微靠近一些,也不深入,问题应该不大,便壮着胆子又往前走去了。 最后的结果喜忧参半。 喜的是,她站在汇入主支的边缘,就看到了前方的岩石明显浅了一块,该是矿物岩没错了。 忧的是,那里已经超过分支的边缘了。前方偌大的一片地底低谷,看着气氛都是不一样的。 李云岫周围打量了一番,发现分支这块的地方太暗了,想来也是上面裂口的宽度还不够宽,所以透进来的光不够,这也导致她在分支这观察岩石颜色的细微差别,实在是太难了。 但现在想想的话,在主支那,那么快就发现了矿物岩的踪迹,分支这不至于一块都没有,应该是自己错过了。 可是,昨天已经尝试一天了,在分支的地底,自己是真的没法发现它们的差别,把那么多岩石一一查看、对比硬度,也真的不现实。 而现在,就有一块已经发现的矿物岩在眼前了,只是,是在更加危险的主支地带。 怎么办?怎么办?! 离考核结束的时间所剩无几了,自己是要冒险往前走几步,去取主支的矿物岩,还是转身回头,继续在分支那搜寻? 李云岫在原地思考了好久,周围异兽的嘶吼声叫得她实在烦心。平常遇到事,周围总能找个人聊一聊,可今天,就连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元希辰也不在。 一切,只能由她自己决定了。 最后,李云岫还是决定赌一把。毕竟,胜利就在眼前了,哪有放过的道理! 第169章 地底(4) 李云岫往远处看去,几十米开外便能看到异兽的身影,看那形态,估计都是战斗力不差的中级异兽,跟分支这边的异兽们可不是一个等级的。 一旦开打,她可没多少胜算。 她等待了一会,希望能等到异兽们暂时离去,她再上前取回矿物岩。现在眼前不过也十几步远的目标,但偏偏看起来却那么遥远。 而与她期待不相符的是,前方主支的异兽数量实在不少。这几头还没离开,就又跑来了新的几头。甚至还有的直接往李云岫这边走来,就直直地穿过她眼前,幸亏她提早发现躲了起来,屏气凝神,才没引起注意。 再等下去,结果估计也是一样的,李云岫必须得做决断了。 她抬头看看天,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天好像又暗了不少。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李云岫不再等待了,抓住一个机会,快步上前走进了主支里面。 但是,一踏进这个地方,李云岫就感到了危机----怎么会那么热! 她简直就像踏进了火炉一样,灼人的热度透过鞋底直达脑门,让人晕乎乎的。 在这里,连呼吸一口气,似乎都能被烫到,更别说凿取矿物岩了。李云岫本来是打算连着边缘稍软一些的岩石一起挖出来,这样操作难度会低一点,但连这样也做不到。 那岩石烫的好像下一秒就能冒出火来,只是靠近都让人受不了,更别说去开挖了。 更糟糕的是,在李云岫烦恼的那会,她已经被异兽发现了! 果然是逃不开。 李云岫本不想与这些太多强大的中级异兽正面冲突,但是,在她逃回分支的地底之前,就有两头异兽挡住了去路,身后还冲上来另外两头。 一对四啊,还是在这么恶劣的环境,实在是太糟糕了! 但李云岫来不及思考,因为那些异兽完全没有给她时间,便直直地向她攻击过来。 它们的攻击比之前她见的那些异兽都更加迅猛,四头异兽还交替进攻,李云岫只能一边防御一边节节败退,离分支的岔道口越来越远。 不行,再往深处去的话只怕更危险,到时候成了瓮中之鳖,真的就太被动了。 怎么办?! 这时,她摸到了腰间的小口袋,是谢师远临走之前交给她的灵力信号球。一摸到的时候,李云岫突然就安心了下来。 可是,现在就要用了吗? 李云岫想了想,还是暂时放弃了。现在还没到生死关头,这样就放弃,未免太可惜了,她打算再拼一把。 如果换做是以前,李云岫是万万不敢想象,自己可以一个人抵抗四头异兽,还都是中级的。 想想当时在夏季拉练还是被初级异兽追着打,也就是半年多前的事。可现在,她却与以往不一样了。 但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李云岫更为焦虑。 至今,她仍未想明白,为什么独独是她获得了这么强大原系灵力,研修部也没有一个人能给她答案。 意外获得惊人力量的欣喜和迷茫在她内心交杂,她曾经一度有些恍然。 但是,修炼越往深了走,她便越能看到自己的渺小和软弱。她能体会到,原系灵术是非常强大而具有潜力的。但若自己一直徘徊在基础的修炼,不思进取,甚至和以往一样只会期待着别人的帮助、指导和引领,这既会浪费这宝贵的机遇,更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她想变强,变得更强! 她希望能自己发掘出原系灵术的深层力量,而不是仰仗这罕见的灵术成为万能的护身符。 她希望人们能心服口服地称她为原系术师,而不是嘲讽她资质不行,配不上这等优秀的灵术。 现在,就是一个机会。 李云岫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暂时放下心中的各种焦躁和迷茫,着眼于眼前的敌人。 她似乎能很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呼吸、灵力的波动,时间好像放得很慢很慢,足以让她看清对方的每一个动作和运动。 在下一个瞬间,李云岫使出了她自己也没能想象到的新的招数! 不,她应该是看过的,只是当时没注意。 就是昨天,她看到谢师远差点要被异兽攻击,情急之下使出的原系灵术,不仅中和了异兽的魔系攻击,而且,那异兽冲过来碰到她的灵术的时候,还好像撞上了墙壁一样,直接被弹开了。 原来,那不是自己的错觉! 现在也是,她能更清楚地感觉到,这次唤出的原系灵力跟以往不同,不是像火焰一般的中和之力,而是更固化、更坚硬有形的一种形态,仿佛像一块厚厚的灵力之墙。 这堵“墙”,似乎并没有中和之力,但是,碰到它的异兽们以及它们的攻击却都被弹开了。它们又一一尝试,但却发现,它们被直接拦在了这墙的另一边,根本不能接近李云岫。 这。。。也是原系灵术的力量吗?可以将魔系灵力、甚至于拥有灵体的活体都阻挡在外,这是她的新招数? 也说不清楚是什么使然,李云岫鬼使神差地驱动这灵力,发现它并不是固定不动的,而是随着自己的意志所移动,甚至还能变形,虽然目前还不熟练的她操控起来还是需要费挺大的力气。 李云岫看着被拦在另一边的异兽,想了想。然后,她将这堵“墙”拉近自己,然后猛地冲向前方的异兽们。 不出所料,那些异兽真的没法突破这“墙”,甚至被直接推出好远。 虽然跟自己理解的有所偏差,但李云岫好歹是有了能主动攻击的方式了。 这灵力,对异兽是这样,不知对其他系的灵力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效果呢?之后倒是值得一试。 但李云岫很快便回过神来,现在自己还在考核当中呢,还是任务要紧。 她走回原来发现矿物岩的地方,刚才异兽们的冲击还震碎了这周围的岩石,地上散落了好几块矿物岩。 真是太幸运了!这下不用烦恼怎么凿开这矿物岩了,真是意外的收获。 而现在,李云岫也不用怕异兽的突然袭击了,索性直接用刚才那种灵力塑了个球把自己包裹在里面。 这样的话,异兽们根本没办法接触到她,所有魔系灵力的攻击都被反弹开去,把周围的岩石侧壁都轰得乱七八糟。 她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拾起滚烫的矿物岩,收好之后,便像入无人之境一般,穿过一众异兽的围堵,走了出去。 第170章 初武炼(1) 伏棠西在起点的位置看到李云岫,她不仅身上没受多少伤,还圆满完成了任务,让他着实吃了一惊。 当他把李云岫带上去,谢师远一看就知道,她肯定是去过主支那边了。 看来,自己的建议是起了反作用啊。 但他也不戳破,只是笑了笑,便带着她去休息了。 这两天,元希辰也醒了过来,听到李云岫冒这么大风险去地底的时候,急得差点伤口又裂开了,好半天才缓过来。但现在看到她完好归来,什么责怪的话也说不上了,只是叹了口气,便帮着给她治疗了。 “希辰,你等会陪我练练好不好?” 元希辰看着她一股跃跃欲试的样子,颇为奇怪:“怎么,在地底还不够尽兴,想继续修炼啊?可我只是医系术师,说陪练的话,我是真帮不上什么哦。” 李云岫摇摇头,说道:“不是,我在地底的时候,发现我好像会新的招式了,我想看看这招对普通的术师有没有用?” “真的吗?我们岫儿可真厉害啊,不仅从异兽的巢穴全身而退,还开发了新的招数!”一边笑着,元希辰忽而又严肃了起来,“不过,你还是得答应我,下次不要再这样冒险让我担心了。灵术修炼要慢慢来,不急的。” 李云岫笑着点点头,现在静下来想想,自己当时确实是鲁莽了。 正说着,门外有人敲门走了进来----是谢师远。 元希辰看到对方的眼神,便知道了他的意思,在结束治疗后离开了房间,留给他们两个单独交流。 谢师远走上前,看了看桌面的小袋子,笑道:“我的信号球,你好像没有用上呢。” “是,不过还是谢谢了,有它在旁边,我这两天还是安心了不少。”李云岫看向谢师远,却不知为何有些心虚。是因为自己还是没有听他的话,偷偷跑去大地裂口地底的主支了吗? 谢师远在她旁边坐下,细细地打量着她:“弟子们听说你顺利通过第三级考核,都很惊讶呢。这么多年来,还没有人第一次就挑战第三级考核,还一次就成功的。按以往的经验,这可是高阶弟子的升级考试啊,都够他们叫你师姐了。” 这个第三级考核,原来那么厉害的吗? 李云岫当时可真没想那么多,只是头脑一热就应下了。可这也怪谢师远啊,说得那么轻巧,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自己便也没太当回事了。 不过,这考核对大部分术师来说,确实难度不小。李云岫的成功,一半是源于她的特殊灵术,一半也是幸运罢了,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所以,你是真的不打算加入我们门派吗?难得考核通过了呢。”谢师远的话打断了李云岫的思考。 她仔细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不了,再说,本来就是你们师父说,她不收女弟子的。虽然我也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水鸢姐当年是怎么进来的。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又何必强求呢。” “啊,你说水鸢啊。当年师父确实也对她说了这句话,结果她一气之下,就把山门踢破了,在门派里大闹一通,不仅毁了好几间房子,还伤了数十名弟子。然后师父他老人家很中意她,便收了下来,好像都没要她考核。” 什么?! 虽然这么简单粗暴的事,确实像是杜水鸢的作风,可是,哪有说在别人门派里大闹一通,不被追着打,反而还被破格收进来的?这也太诡异了吧。 这高敛。。。到底是以什么标准在评判弟子啊? 谢师远继续说道:“老一些的弟子们还记得她的,都尊称她一句水鸢师兄,说她虽是女子,却比男子还厉害。哈哈哈哈,我当年也是被她追着打过的呢!” 李云岫看着对方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反应,只是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他。 谢师远摸摸李云岫的头,笑道:“你是还在生气,师父他老人家说不收女子的事,觉得受到轻慢了?” 李云岫皱眉,轻轻地点了点头。 “但你也看到了,师父他老人家也不是不收女弟子的,除了水鸢之外,以前他也是收过几次女弟子的。” “那他为什么非要这么跟我说。” 谢师远摇摇头:“他跟所有前来拜师的女子都是这么说的,因为只要这么说了,就能劝退绝大多数只是头脑一热来凑热闹的人。云岫,也许你此前因为性别的问题曾经遭受过歧视,所以对这些话才过于敏感。但我希望你知道,哪怕我们再怎么平等看待你,女子生来本就与男子不同,体格、力量、身体机理,这是不可否认的,我们没有必要忽视,更不能忽视。” “我知道,我只是。。。” “我明白,但你不明白的是,初武派,与你认知中的大多数门派并不一样。灵力强度从来不是我们的考量范围,而相反的,我们对身体素质和基础能力会有极尽严格甚至是无理的要求。在这方面,绝大多数女子是真的撑不下来。师父说这种话,在一开始便把那些心智不成熟、毅力不足的人劝退,也是对她们好。” 李云岫低下头,没有说话。 其实,她自己也能感觉到,虽然一开始他们的某些言论确实让自己很恼火,但接触多了,她也能发现,初武派的人跟父亲那样重男轻女的人不一样。 不论是一开始悉心照顾自己的潘盼,还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伏棠西,以及愿意与自己坦诚相待的谢师远,从他们的眼神和动作中,李云岫也能感受到他们对自己同等的的尊重。 就连说出自己“不收女弟子”的高敛,倒也是个性情中人,说这句话,更多的说不定只是怕麻烦? 正当李云岫犹豫间,门外突然有人高声大叫:“大师兄不好了,李云岫他们带来的灵兽又跑到灵网那边去了!” 什么?!李云岫简直无语了,飞云这小家伙,怎么那么不长记性呢,两天没见,又跑去生事了?! 而当元希辰和李云岫匆匆赶到灵网那边的时候,却看到了令人惊讶的一幕。 飞云在灵网边上,咬着伏棠西的手紧紧不放,看样子似乎是在吸食他的灵力。而听旁边人介绍,似乎是飞云又想去吃灵网的灵力,被伏棠西拦下来了,结果便成了这副模样。 “喂!你个小畜生,赶紧给我松口!再不松口,我真的要打你了!”伏棠西一边怒气冲冲地大喊,一边挥起了拳头。 但当李云岫他们正待上前想去阻止的时候,伏棠西却迟迟没有砸下他的拳头。急赤白脸,嘴里依然在骂骂咧咧的,但却似乎只是逞口舌之快,至多也只是甩甩自己的手臂,作出攻击的态势罢了。 其实,这刚出生不久的小飞云,哪有那么大力气,明明连李云岫都可以单手制服它,伏棠西真要认真起来,怎么可能搞不定呢。 只是,这初武派的二师兄,看着一脸凶相,嘴里总也没句好话,没想到反而是个“软柿子”。 最后,还是谢师远看不过去,笑着走上前,提着飞云的小脖子,把他们两个分开了。 而正在这一阵喧闹间,身后传来了齐齐的问好声:“师父好!” 第171章 初武炼(2) 李云岫转身看去,高敛也带着其他弟子来了。看到旁边的李云岫,便说了句:“小姑娘休息好了?听说,你这次考核很厉害呀,那么多弟子都怕到要死的三级考核,你一次就过,还没受什么伤就回来了。” “恩。。。大概是我运气比较好吧,哈哈。”李云岫低下头去,眼神闪躲,有点不太敢直视高敛。但偏偏高敛就停在了原地,一直看着李云岫。 他是来干啥的,为什么要一直盯着自己? 莫不是自己通过第三级考核驳了他的面子,让他不高兴了吧。 而当李云岫这么想着的时候,高敛还真二话不说,一招就过来了,而且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 这家伙,这大庭广众之下就对自己动手试试什么意思,也太小气了吧。李云岫一边嘟囔着,一边还是只能被动防御。 跟在地底的时候不一样,她跟高敛对打的时候还是很受制。她想不通,自己应该是有进步的,但为什么两次对决结果都一样,难道那招真的只对异兽的魔系灵力才有用? 几个回合后,还是高敛先停了手。他问道:“你知道为什么你总是输给我吗?” “是您的灵术太厉害了,我技不如人,自然是没什么可说的。” “这是原因,但不是全部。你难道就没想过,为什么你每次接我的招,自认为防住了之后,却还是受到伤害吗?” 没错,这才是关键所在。 即使是这次,李云岫和高敛的对战也没有任何变化,对方看着游刃有余,可自己每次都判断失误,即使是用原系灵力防住了他的招式,可每次自己还是受到打击,就好像此前一直所向披靡的原系灵力在他们面前突然失效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敛笑了笑,道:“水鸢那小鬼能让你来这,还是有深意的。现在,你考核也通过了,若想下山,我自不会拦你,但你若想知道自己失败的原因,做好准备后,就去找师远吧!” 说完这句话,高敛便离去了。 他的意思,是愿意收她为徒了? 李云岫在犹豫。确实,她就算下山,也不代表她会就此放弃继续修炼。但是,这样真的可以吗?高敛直截了当地揭露出她的问题所在,她如若下山,总觉得好像是在逃避一样。 高敛的话一直在李云岫的头脑里回响着,没错,她太想弄清楚了,自己的原系灵术屡屡失败的原因究竟是什么。而如果初武派能给自己答案的话。。。 “云岫,你就留下来吧!难得通过了第三级考核,连师父都认可你了,就这样下山,岂不是太浪费了?大师兄很厉害的,跟着他,说不定能帮着突破一直以来的瓶颈呢!”这边激动地上前劝说的是当时照顾她的潘盼,他倒是一副比李云岫还激动地样子。 李云岫看向元希辰,他也笑着点了点头。 最后,李云岫思考再三,还是留在了初武派。 她再次找到谢师远,问道:“你们门派收人,都是这么随心的吗?我是说,你们不是也看到了嘛,我的灵术跟你们的都不一样。而且,你们也没调查我的家世背景什么的。” “这个东西,无所谓了。当然,我确实还是对你那透明的灵术很感兴趣,但你若不想说,我也不会强求。初武派,一直都居住在这远离俗世的猿啼山上,本就有点与世隔离的味道,这里的人,也多多少少有些自己的故事,普通人评判的那一套,在这里根本不适用。” “那,这里评判的标准是什么?” 谢师远挥了挥握紧的拳头,笑道:“只有一个,那就是,实力!” 谢师远没说错,这一点,李云岫在接下来的修炼中就深刻地体会到了。 初武派弟子众多,高敛让她先跟着谢师远修炼。而他一看,便知道李云岫的问题出在哪。 他们的判断也和研修部的人所推测的一样,李云岫目前的灵力紊乱确实跟她之前那一年的混乱状态有关。而且,在这几天的动荡中,她的灵力紊乱大有愈演愈烈之势,连李云岫都能觉察到了。 但她早已学回了本体的原系灵术,因此,也不存在说杂余灵力干扰灵术系统的问题。而这次紊乱的根源,既是因为既往伤病的积累,也是因为身体素质不够强大来修复紊乱的原因。 既然如此,解决办法也显而易见。那就是,提升她的身体素质,以适应不断增长的原系灵术。毕竟比起其他六系灵术,原系灵术的规模量级明显更为宏大,一个孱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持后续的修炼。 但这显而易见的方法,实行起来却没那么容易。 初武派的修炼与寻常灵术修炼不同,并非单一强调灵力强度的增长,而是通过身体素质和体能的不断强化,来塑造能适应更高强度的灵术的身体,并在这种修炼过程中,获得灵术自然而然的增长。 这是与主流修炼完全相反的理念,备受冷落也是自然而然。 而李云岫每天的修炼任务也很单纯。 白天,是高强度的身体素质锻炼,基础体术训练、多人对决、来回上下山拉练。。。李云岫终于明白谢师远所说的,为什么绝大多数女子都无法坚持下来初武派的修炼。因为在这里,只要一进入修炼状态,就没有所谓的性别之分,她必须得和其他男弟子一样完成同样强度的修炼。 而除了白天的基础训练外,夜间是每个人的个体化修炼。 李云岫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因为既往灵力紊乱的时间持续过久,身体已经形成了惯性。要对抗这种惯性,就得让身体重新适应新的灵力运用方式。 所以,白天训练完后,李云岫每天晚上还要完成一次释放灵力的修炼。即完全释放出体内所有的灵力,当正常状态下已经放空灵力的那时,理论上体内还会有一部分的灵力用于应急。别人都只是放出更稀薄的本来的灵力,但李云岫在这种状况下,身体反而会放出杂系的灵力,从而导致整个灵术系统就乱掉了。 要克服这种身体本能的话,只能靠李云岫反复的训练了。谢师远可以在旁边指导,但却帮不了太多,毕竟这是她自己的身体。 白天先不说,她身为女子,打小她的体质就不算优秀,因此一开始真的是很难适应。每天下来都是腰酸背痛,身上没有一块肌肉是舒服的,好几次都还直接练吐了。晚上的释放灵力更是强行让身体进入极其虚弱的状态,这时候,身上所有的伤痛都会成倍成倍地放大。 每天晚上,李云岫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房间的,一碰到床,就累得倒头就睡。 好在还有元希辰陪着她,帮她疗伤,缓解伤痛,安慰鼓励她,众弟子也会互相扶持,跟琉璃泉自己在单打独斗那会还是不一样的。 这样地狱般的日子,李云岫持续了差不多一个月,才终于慢慢适应过来。随后,谢师远也提出了新的要求。 第172章 初武炼(3) “还记得一开始,师父跟你提的问题吗?” “你是说,我跟你们对决时总是失败的原因?” 谢师远点点头:“你现在的话,身体素质已经上来了,使用灵术的时候也不会习惯性地生出杂余灵力了,那么,是时候考虑进一步的修炼了。其实,通过这段时间的修炼,你应该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有所感觉才对。” 这个问题的。。。答案? 对啊,当时让李云岫留在初武派的很大一部分原因,除了希望能解决自己的灵力紊乱问题,还有一个,就是想弄明白,为什么每次跟他们的弟子对打的时候,自以为防住了他们的灵术,却还是会受到冲击。 谢师远眯起眼睛打量着他,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那奇怪的灵术,能力应该是类似能克制其他系灵力一样的存在吧?至少我和师傅的火系、棠西的风系、殷言的水系在你面前似乎都没有用。这样推断的话,其他几系在你面前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是。。。其实,本来研修部的前辈们是不建议我那么早告诉别人这件事的,但我如果加入你们门派,跟着你们一起修炼,本来也瞒不住。我的灵术,是较为罕见的第七系灵术----原系灵术,基础能力就是中和,是对所有六系的灵力都有用的。所以,我才想不明白,你们的灵术到底有什么不同,为什么我的中和之力在你们面前好像失效了一样?”李云岫提出了一直烦恼自己的问题。 但谢师远却也不急着回答,而是让李云岫观看一次他的灵术,并注意观察细节。 李云岫在旁边坐下,聚精会神盯着谢师远。 只见他一边舞动着身体,一边施展灵术。他的火系灵术跟龙潜有点类似,是非常纯粹的橘红色火焰,只是纯度上稍弱,但变形度更强。乍看之下,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不对! 是有差别的。 不仅仅是因为他一边施展灵术还一边配合体术,而是他化生灵力的地方好像与寻常术师也不一样。 正常所教授的灵力化生,都是通过右手手心作为出口,释放灵力的。但谢师远除了那里可以正常释放灵力之外,手腕、手臂、肩膀、脚、腰间。。。他全身都可以释放灵力! 这是怎么回事? 虽说这并非不可能,但把全身都作为出口的话,体内的灵力回路便会非常错综复杂,可谢师远却并没有这种情况。相反,因着他化生灵力的出口没有受限,攻击也能更加灵活多样。 但李云岫很快便明白了,这边是初武派修炼的自然结果。把身体素质提升到远高于寻常术师的水平,不仅能配合更为强大的灵术,还能适应更为复杂庞大的灵力回路。 而且,细细观察,谢师远放出的灵力周围似乎也包裹着一层透明的东西。但是,那里没有李云岫原系灵力那种星星点点的闪光在里面,说明并不是灵力。 那么,那是什么呢? 李云岫将手慢慢靠近,去感受那透明的东西,忽而感受到一股熟悉而强大的劲力----跟自己被他们攻击后所受的冲击一模一样! 她恍然大悟:“大师兄,所以,我的原系灵力是只中和了你们的灵力,但却没能清除这外围的东西、这股力,所以才失败的吗?” 谢师远点点头:“这个,有人把它叫拳风,有人把它叫气劲,但不管什么叫法,它本质都是一样的,是体术的一种具象化表现。就像沙尘落水,看着没有动静,但若是一块巨石落水,便能激起猛烈的水花,普通术师和我们的身体差别就在这。你现在应该也可以的,身体素质和体术都提高了一个档次,体术和灵术,力和灵,就能合二为一,产生更强大的攻击。” “原来是这样。。。”李云岫一直以为,她失败的原因可能是自己的修炼不到位,中和灵力不够强大,没想到,却是这个原因。 “云岫,这一点,独独对你很重要,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云岫摇摇头。 “你现在的原系灵术确实相当厉害,完全无视灵术相生相克的法则,成为如六系灵术天敌一般的存在。但你知道,你这种灵术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这她倒没想过。 六系灵术,哪怕是最为强劲的火系灵术,自己现在也能轻松应对了。虽然对三四阶的术师有时还是防御不了,但相信随着修炼的不断精进,阶品壁垒也能被轻易打破。就连此前一直怕到不行的异兽,似乎对她的原系灵力都没辙。 如果说,这么“完美”的灵术还能有什么弱点的话。。。 “是体术吗?” 谢师远点点头:“术师能成为比普通人更厉害的存在,就是因为灵力强大的攻击作用。撇去医系灵术不谈,其他五系,哪怕只是一阶的术师也能轻易压制普通人。可你的不同,你的原系灵术似乎完全没有我们五系灵术的攻击作用,对上普通人来说,连这最基础的优势都没有了。如果有体术强劲的人对上你,这会是你最致命的弱点。” 李云岫低下头,若有所思。 谢师远点出了她的原系灵术最关键的一点。 原系灵术的诞生,仿佛专门是为了制衡强大的灵术而存在的又一存在,它虽称为灵术,却又没有普通灵术所具有的效用。而它无视相生相克法则的强大中和之力,作为代价,则是灵术那攻击之力的丧失。 这也是她前段时间一直苦恼的问题。 而初武派的存在对她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能在灵术上包裹一层体术的气,至少目前来看,也是有了攻击效果了。 她也曾展示给谢师远看她的两种状态的原系灵力,一种是最开始的中和,一种则是在第三级考核开发的、被谢师远冠以“屏障”之名的灵力。 在谢师远的锻炼下,李云岫也学会了从身体多处释放灵力。 这个技能对她最有用的,莫过于可以更自在地塑造屏障之力的形状了。除了半球形、球形,甚至可以完全贴合自己的身体,直接像穿了一身透明铠甲一样。 “哈哈哈哈,云岫,你的灵术真的太有意思了!”谢师远像看热闹一样看着李云岫的各种灵术变化。 李云岫也很高兴,仿佛探索新世界一样,每天都能发现这原系灵术的新变化。 第173章 濡霖州(1) 初春时节,天气也渐渐暖和了起来。 一起增长的不止有李云岫的灵术水平,还有飞云的个头。 元希辰看着眼前快有他半个身子那么高的飞云,不禁也愁了起来:“这可怎么办呀?完全没想到飞云长得那么快,才两三个月,都长这么大了。吃得也越来越多,这山上的灵石也都被它消耗地差不多了。” 有经过的弟子调侃道:“没关系,这不是有个移动的灵力体----咱二师兄嘛,飞云饿的时候,让它啃几口就好了,反正二师兄是狠不下心来赶它,安心当‘备用食物’吧!哈哈哈哈!” 伏棠西涨红了脸,气急败坏地喊着:“胡说八道,明明是我不屑跟这小畜生计较!还有你们,在这叽叽喳喳的,今天的修炼完成了吗?!” 一边说着,他一边赶着那些弟子们去训练了。 殷言看着他们的打闹,想了想,提议道:“我正好过几天要下山一趟,既然如此,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山下,买一些灵石?而且,难得从那么远跑来这,怎么能不去看看这里当地的风光呢!” 这倒是个好主意。 正好,李云岫的修炼也进入了正轨,前段时间颠三倒四地忙着修炼,也确实需要休息一下,重新积蓄力量。两人便商量着,跟殷言一起下山崎去看看。 飞云当然是也想跟着走,但考虑到大部分人对灵兽依然还是抗拒的,他们便还是把它留在山上,交给伏棠西照看,某种意义上,这一对“欢喜冤家”还算是满合得来的。 就这样,两人便跟着殷言一起下山了。 身为初武派三师兄的殷言,反而是三位首席弟子里面最正统的存在了。 大师兄谢师远除了干正事的时候会打起精神,其他时候和苍扬并没什么两样,要么经常找不见人,要么老是想一出是一出。 二师兄伏棠西是个急性子,说话不过脑子,做事也很鲁莽,一直以打败谢师远为目标。 跟这两名性格突出的师兄比起来,殷言倒更像是一个低调管家的存在,总是不争不抢,安静地在后面收拾各种烂摊子和琐碎小事。 他说话温柔,也很会照顾别人的感受,李云岫两人和他相处起来,也觉得更为轻松。 两人跟着殷言一路来到山脚,经过近半天的路程,才来到有人居住的濡霖州州内。 濡霖州,位于西北边的医系领地。这里地势平坦开阔,气温低下,即使是树上已经冒出新芽的初春,街上也依旧是凉飕飕的,走在路上,李云岫都没法脱下她的厚棉衣。 但与阴冷的天气相对的,是州内一片祥和温润的气息。 这里跟神武州一样,也很热闹,但却没有那种充满压力的忙碌,而是一片安居乐业的富足和闲适。 而且,该说不愧是医系领地的第一大州呢,在这里也可以看到众多药铺和医院,几十米一家,几十米一家,而且纷纷装修高档、设计精巧,足见医系灵术在这的威望。 在街上走着,三人正好路过了一家灵器店,便一起先到里面看看灵石。 虽说飞云对灵力基本都不挑,他们选购也没有太多的限制,但在看到店里卖的灵石的时候,还是有些惊讶的。 因为店里陈列的灵石,除了一排散在摆放着一些五系灵石之外,其余摆放的均为医系灵石。而且,其余那五系灵石明显质量也不太好,摸着都能感觉到里面灵力的不稳和低迷,嘴挺刁的飞云估计都会嫌弃。 而与之相对的,医系灵石的质量都好很多,还分为好几个等级整齐地罗列。 后来,他们发现,并不是一家店这样,其他灵器店也都是着重推销医系灵石,其他几系的灵石都是随意摆个样子。 李云岫不禁嘟囔道:“虽然我知道这是医系的领地,但也不用这样吧?难道不是正因为这里另外五系术师都稀缺,所以才更应该卖一些其他灵石吗?” 殷言笑着摇摇头:“对这里的人们来说,其他几系的灵石不过是图个热闹或者满足生活必需罢了,像用火系取暖,水系灌溉,木系种植之类的。但就算是这些,其实如果不是图方便的话,人力也是可以满足的。而灵器店的存在,更多的是为术师们修炼提供器具和材料罢了。” 而令李云岫苦恼的还不止这样,除了物品贸易,这里的人似乎也有点怪怪的。 有个店主曾热心地与他们搭讪:“哎呀,好久没见过小年轻们来这了!瞧着打扮,你们是其他州来的吧?是术师吗?是什么系的?” 而当那店主得知元希辰是医系的,便更加高兴了,热情地招呼元希辰去看各种东西,但是却把李云岫和殷言都冷落在旁,甚至连李云岫的问话也经常无视,还是元希辰重新又帮着问了一遍,他才笑着脸耐心地回答。 出了门后,殷言发现了李云岫的不对劲,安慰她道:“是不是觉得你们杨禾州还挺好的,至少不会对本系术师这么推崇过度?嘛,濡霖州的人们大多还是很热情善良的,就是对医系有些过于执念罢了,当然,这也跟各州州长的治理方针和政策有关。” 李云岫回想了一下,容纳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神武州暂时不说,杨禾州在那位游手好闲、只知吃喝嫖赌的符贵管理下,倒确实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州内的术师虽说还是木系术师偏多,但也有很多外系的术师定居,比如说龙潜和龙荨的父母,在繁华的中心区也生活得也很好。 而以医系灵术着名的濡霖州,没想到在这方面也会那么固执,倒是她意料之外的。 元希辰看了一眼他们,问道:“说到这里的管理者,我其实之前就想说了,但就怕唐突了殷前辈。这里,应该是医系名门——殷家的地盘吧?” 殷家? 倒是和殷言一个姓,而且。。。 “说起来,希辰,那个在灵学院老和你不对头的医系术师,好像叫殷迟是吧?他难道也是来自这里的吗?” 元希辰点点头:“他确实也是濡霖州的,所以,当时听说猿啼山在濡霖州这边的时候,我也着实惊了一下。所以,殷前辈,您。。。” 殷言笑了笑,倒也不隐瞒:“是哦,我确实就是来自那个殷家的。小迟是我堂弟,他属于分家,而我是宗家的。在我上山之前,我们关系还是挺好的。” 第174章 濡霖州(2) 元希辰隐隐也猜到了,这位三师兄殷言可能跟殷迟有关系,只是之前一直都不敢问。因为据他所了解,殷家的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我听说,殷家历代出来的都是医系术师,或派去驻守各地的医疗行业,或在各大健疗院担任重大职位,我们健疗院治疗组的殷攀组长也是,他好像还是殷迟的亲哥哥吧?” “哦吼,殷攀啊,那小子,果然也是如他所愿,留在神武州了。” 元希辰看着殷言的表情,也松了口气:“因为之前听说的这些事,所以当听说前辈你也是殷家的,却偏偏是一名水系术师,还加入了初武派,想必自有一番难言之隐吧。” 殷言笑了笑:“说难言之隐,倒有点太过了。但我明明身为宗家的人,却偏偏拥有后天水灵根,自然是会受到忽视就是了。就跟你们刚才看到的一样,在这里,医系才是最受推崇的存在,其他系的术师则倍受冷落,这一点,在那些门阀大家里尤为严重。” 李云岫看着周围的行人,明明都是那么和善温柔的面庞,但秉持的偏见和陈规却与自己之前见到的人并无二致,真是令人唏嘘。 她向殷言问道:“三师兄,那你是因为不受家族欢迎,才加入初武派的吗?” “恩。。。算是一部分原因吧,但更多的,还是我与家里的氛围气场不合吧。想来也是,在外人看来,殷家所出的,都是优秀的医系术师,我一个水系的,又算得了什么呢?” “但是,这也不太对吧?”元希辰摇摇头,“其实,仔细想想也知道,殷家不可能一直都只出医系术师吧?特别是最近这几百年,各系之间联姻、婚配都更加广泛,也基本没有家族能做到言白两家那么固执的纯系结合,后代的灵根自然也是越来越多不确定性。就像岫儿,父母一个木灵根,一个水灵根,可是却偏偏生出了她是更为罕见的另一种灵根。” 殷言点头,也同意元希辰的看法:“你说的没错,这年头,除了言白两家还一直坚守,其他家族的灵根都多多少少开始杂乱了。以前殷家也不是没出过其他的灵根,甚至是普通人也出现过,只不过,为了维持它医系大家的身份,那些外系灵根的小孩们,要么就是被低调培养,要么就是长大后流放出去了,只留下拥有医系灵根的孩子继承家族。虽有大势所趋,但有些家族却不愿顺流而变,依然固守着陈旧的传承之名。所以说啊,这些灵术大家,也不是都像表面上那么光鲜亮丽的。” 听着两人的讨论,李云岫也陷入了沉思。 她也曾幻想过,如果自己是出生在一个灵术大家,那么她的一生,会不会更顺遂一些呢? 但是,看着周围人的境况,答案却也模糊了。 符柠和苍扬两家,曾经一直挣扎在上一代的恩怨情仇中,虞远也因为家族盛名的压迫而最终入魔,连看着日子过得还挺滋润的殷言,既往的童年似乎也并不是那么愉快的。 人生,说起来真的是福祸难料,也许,本就并没有一帆风顺的人生吧。 李云岫突然觉得,寻求自己原系灵术的原因,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为什么自己没有遗传父母的木灵根或水灵根?为什么偏偏是自己,而不是姐姐或者弟弟获得灵根?为什么偏偏这罕见的原灵根会落在自己头上? 如果真的追究下去,问题也没完没了了。 但重点是,就算解答了这个问题,于她未来而言,并不会有什么改变。不管知道与否,既然她都已经决定勇往直前了,再去纠结,似乎真的没什么必要了。 能想到这,她突然也豁然开朗了起来。既来之,则安之,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三人走着走着,殷言看着前路,突然说了句:“啊,我们可能要换个方向走了。” “三师兄,怎么了,前面难道是什么危险地带吗?” “哈哈,并不是。只是,再往前走的话,就到州长府了。现在,我还不打算在那露面呢。”殷言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两人转头,准备换个方向逛逛。 但也真是无巧不成书啊,偏偏在这个时候,他们迎面便遇见了殷迟。 殷迟看到李云岫,先是一惊,再看到旁边是在灵学院消失了快一年的元希辰,便更吃惊了,再一看,连好几年没见到的堂哥殷言也出现了! 重点是,为什么这三个人会组合出现呢?! 还是殷言先反应过来,就像寻常一样与他打招呼:“迟儿,好久不见,在灵学院还好吗?” 殷迟木木地在原地点点头,愣愣地问道:“言哥,你,这些年到底在哪?我当时问大伯他们,他们都对你的行踪闭口不言,我还以为你。。。” 殷言走上前,亲昵地摸着他的头,笑道:“让你担心了,我不过是去了我一直想去的地方。只是,如果都告诉他们的话,我可能就走不出来了。” 殷迟本想问他最近过得好吗,但话还没说出口,他便知道了。 殷言脸上那轻松释然的神情,是他原本在殷家根本不曾见到过的。想来,他也是过得更舒心了吧。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又一阵呼唤:“这不是希辰嘛,没想到居然在这看到你了!本来听院长说,你要暂时离开灵学院一段时间,我还好奇来着,没想到你来濡霖州了啊!” 元希辰一转头,看到来人,也不由得吃了一惊:“殷攀组长,好久不见了。” “可不是嘛,都大半年没看到你了。你旁边这位,是经常来找你的那位木系术师吧?你们来濡霖州怎么也不跟我们知会一声啊,你可不知道,家父有多么想见你,总是说有时间的话,一定要请你来家里坐坐。既然来了,就来州长府坐坐吧!小妹妹,你也一起!”殷攀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便揽着元希辰往前走去,元希辰基本上是被半推半拉着往前走的。 李云岫突然想起来,回头一看,却发现殷言不见了。 旁边殷迟凑近她,小声耳语道:“言哥的下落,家里人还都不知道,他现在也不方便跟其他人见面,你等会不要说漏嘴了。” 李云岫看着殷迟重新变回严肃地表情,点点头。 她倒是不担心殷言,对方可比她厉害多了。现在,也只能先跟着元希辰,一起先去州长府看看吧。 第175章 殷家(1) 李云岫和元希辰在殷攀的盛情邀请下,来到濡霖州州长府----殷家。 这里的布局与须游鹤家差不多,都是偏古朴的设计,大气,优雅,充满书香气。 不过,与稍显冷清的须府不同的是,这里人丁兴旺,到处都能看到仆人和家眷。只是一路走过办公处来到内堂这一段路,就已经有十几拨人马上前与殷攀问好了。 可以见到,殷攀在家里地位还算高,人缘也好,而跟在后面的殷言反而有点被冷落的样子,来的人只是跟他打声招呼,或仅仅点头示意,然后便笑意盈盈地转向跟殷攀搭话了。 李云岫本来还在想,是不是因为殷迟老是凶着个脸,才这么不受欢迎的。 但是,似乎,又不完全是因为这个原因。 几人来到了内堂,殷攀安置好两人,送上热茶后,便派人去找他们的父亲了。 殷攀一坐下来,就与他们开始攀谈:“希辰,你可得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间你就说暂时不来灵学院了,现在还出现在这里?” 元希辰笑道:“关于这事,我与晏院长已经商量过了,我有一个特别的修行项目需要暂时离开神武州,便请了长假,现在也是在进行着这个任务。至于内容嘛,还请殷组长容我卖个关子,待我完事之时,定会再细细跟你说道的。” 殷攀看了一眼李云岫,注意到了她异样的眼神,也猜到了元希辰的修行任务应该是跟她有关。 不过,既然对方不想公开来说,晏殇也同意了,自己也不能说什么,只能顺着他的话这样说了:“哈哈,那我等你的好消息!希辰,你的实力大家还是知道的,一入学就以第一名的身份获得晏院长的首肯,得以在他老人家手下修炼。想必不需要多久,连我都要给你让座了!哈哈哈!” 元希辰摆摆手,说道:“殷组长,可别开我玩笑了,希辰要跟前辈们学的东西还很多,以后也还有赖组长你多多指点。” 李云岫说道:“可希辰你还是很厉害的呀!想想,你还只是后天灵根,却能在那么多人里面脱颖而出,获得第一名,也不要太谦虚了!” 殷攀也点点头:“这位小姑娘可说对了,年纪轻轻,只凭后天灵根就能到达现在的水平,在同龄的医系术师里,你绝对是当仁不让的第一新星啊!迟儿,你以后也要多向希辰学习,要不努力,可对不起你那么得天独厚的先天灵根啊!” 听到这话,李云岫心想,死了,自己本是想夸夸元希辰的,没想到话题却扭到了殷迟上。 李云岫用余光看去,只见殷迟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双拳紧攥,但终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以前,从他们两个人的相处中,李云岫也能看出来,殷迟跟元希辰的关系并不算好,或者说,是他单方面不愿与元希辰交好。 想来也是,他明明是大家出身的医系术师,成绩却总也比不过后面灵根的元希辰,原本想拜入门下的晏殇最后也选了对方,他心里总归还是会介意的吧? 而打破了这个稍显尴尬局面的,是笑着出现的两位中年男子。 殷攀给他们介绍,其中一位身形壮实,说话中气十足的,是目前殷家的家主,也就是殷言的亲生父亲----殷思谦。另外一位看着体型较为纤细、颇有书卷气的,则是殷攀和殷迟的父亲---殷明和。 首先上前热切的与元希辰打招呼的是殷思谦,他是个非常爽朗的男子,一来就像好朋友一样跟元希辰勾肩搭背:“希辰是吧?我可从好多人那,都听过你的名字呢!小小年纪就如此出色,以后定能把我们医系灵术发扬光大,前途不可限量啊!哈哈哈哈!” 而本来是被叫过来的殷明和,此时反而被体型大的殷思谦挤到了一边,颇为苦恼的样子,但还是很努力地挤进两人中间,与元希辰搭话:“希辰啊,我听攀儿说你来濡霖州了,马上就赶过来了,一直都想见你一面啊。只是,兄长你不是忙于族中事务吗,怎么也过来了?没关系,交给舍弟就是了,我会好好招待希辰的。” “诶,这说的什么话!希辰难得来我们这一趟,我身为家主不出面,怎么能体现殷家对他的重视和关照呢!希辰啊,等会你可得好好跟我聊聊你的灵术心得,也让我们长长见识!” “见识说不上,但我也愿意与两位前辈分享我的灵术经验,还请前辈们指点就是。”元希辰一边说着,一边还和旁边的李云岫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发现了,这两兄弟,不,这个殷家,确实有点不太对劲。 在随后的谈话中,李云岫也逐渐摸清了殷家的真实面貌。 外表看着非常和睦、专注医系灵术修行的殷家,实际上也少不了豪门大家的那些勾心斗角。 这一任的家主是殷思谦,他所出的只有殷言一个独子,还偏偏是个后天的水灵根,其他的都是女儿。即使是医系灵根,按他们的规矩,也是无法继承家主之位的。 而殷思谦的弟弟殷明和,早年虽在继承权争夺中败给了灵术更强的哥哥,但他的后代却更为争气。三个孩子都是男丁,殷迟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大哥殷世是现任的御外军随军医官总长,二哥殷攀则是健疗院治疗组的族长,都是非常出色的人了。 虽说继承人的选择往往会更偏向原家主所出的孩子,但对于殷家来说,宗家的下一代并没有能挑大梁的医系术师,反而是分家的后代在灵术界不断崭露头角,继承权最后花落谁家,也许真是未可知。 而殷明和的三个儿子,除了一直被元希辰压一头的殷迟,他的两个哥哥在学院期间,一直都是稳拿第一的。在他们谈话间,两位父亲也没少拿这个问题说事。 李云岫算是终于明白,殷迟一直以来对元希辰那略显过度的敌意,到底是怎么来的了。一直活在两个哥哥的阴影和长辈的压力下,怎么可能心理不别扭呢。 李云岫不禁有点可怜起殷迟来了。 其实,他虽然总是比不过元希辰,但在每次考核上,也是稳居第二,已经是很厉害了。可他的父亲们却偏偏对元希辰青睐有加,对他各种打压。 在他们眼里,两人实际的差距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反而只是那虚无缥缈的“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名头。 也许是注意到了李云岫的视线,殷迟还瞪了她一眼。 但是,他也并未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元希辰,然后便走了出去。 第176章 殷家(2) 此时,两位殷家长辈的视线都集中在元希辰上,完全没注意到殷迟的离去。他那高傲的背影,在这一刻,竟也显得有些落寞。 眼看这里也没自己什么事,李云岫也找准机会,偷偷离开了这气氛诡异的地方。 她本来只是打算在周围随便逛逛,毕竟这宅子太大,她也怕跑丢了。结果走到内堂斜对面的一个楼台处,却在那看到了殷迟。 这里稍显隐蔽,但可以把楼下内堂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此时殷迟正站在一根柱子后,眼睛死死地盯着楼下的三人,一动也不动。 他瞥了一眼,发现了身后的李云岫,头也不抬,只问道:“元希辰那家伙,莫名其妙申请暂时离开学院,跟你有关吧?” 李云岫想了想,然后点头。 “那你们这次来濡霖州,也跟他说的修行任务有关?” “该怎么说呢,因为这个任务的关系,我们确实是暂时待在附近。但这次进州内,倒是意外,只是来添置些东西的。” 殷迟笑了笑,道:“你们暂时待的地方,是旁边的猿啼山吧?言哥。。。是不是也在那里?” 李云岫一时间没有回话。 他是怎么猜到的?不过想来也是,这附近唯一一个远离人烟的地方就是边界的猿啼山了。 不过,关于殷言的下落,李云岫倒不知道该怎么答复。虽说他们是堂兄弟,但看殷言的意思,家里人似乎都还不知道他在初武派修行,自己也不好随意宣扬。 殷迟发现了对方的迟疑,叹了口气,说道:“看来,他应该就是去了那了。这倒是令人惊讶啊,大伯他找了那么多年,州内州外,派了各路人马打听言哥的下落,但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待在离我们那么近的地方。” “那个。。。殷迟。。。” “我知道,言哥在殷家生活的日子,都很不开心。明明也是很优秀的水灵根,但却因为生在医系世家而备受排挤。猿啼山那,远离世俗,人迹罕至,是个适合他温润性子的地方。放心,我不会跟大伯说的。”殷迟说完,挥挥手便离去了。 傍晚,殷思谦还留了元希辰他们一起吃晚饭。 本来两人是坚持要离去的,毕竟也不知道外面殷言的情况,说不定都等急了。但奈何殷思谦实在固执,还说如果他们不留下来,就是瞧不起他们殷家。两个小年轻哪碰过这种场面,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而在饭桌上,他们也见到了其他几位殷家人,但是,殷迟却一直没有出现。而无论是他的父亲哥哥,还是家主,都对此毫无意见,像是习以为常的样子。 通过他们的介绍,李云岫便也看出来了,能上这个饭桌的,都是被族中认可的医系术师,两位长辈们介绍起他们,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脸上满是骄傲的神情。 殷迟,是因为在学院成绩不及元希辰,所以甚至连自家饭桌都上不了吗? 虽然不知道真实答案,但李云岫隐隐觉得,事实也就是这么残酷了。毕竟这和自己在家的状况也差不多,在自己灵力觉醒之前,小小的桌子旁,一直都没有自己的位置。 元希辰也在担心着殷迟。 在下午聊天的时候,他便发现他的离去了,现在,连吃饭时都没有出现。他突然觉得,自己接受殷攀的邀请,来到殷家,似乎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吃完饭后,两人借口洗手,暂时离开了饭厅,在外面商讨离开的事宜。 “希辰,我们等会到底该怎么办啊?我本来以为吃完饭就可以了,可没想到那殷家家主居然还邀请你留下来过一夜?!”李云岫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管在什么意义上,我们都不能再留了。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而且,也不能把殷前辈的事说出来。” “嗯哼,为什么不能留啊?既然都被那么隆重地邀请了,那就留下来呗。”头顶上突然飘来一阵温柔的男声,两人抬头一看,只见消失了小半天的殷言居然出现了! 两人吓得差点叫出声来,好不容易才忍住,四处张望,确认周围没有人看到后,才舒了一口气。 殷言看着两人的模样,却只是笑了笑,轻轻一拉,便把两人带到了屋顶上。月色掩映下,这里倒是安静隐蔽的很,暂时担心被人发现了。 元希辰问道:“殷前辈,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啊?本来我们应该就只打算在濡霖州这待一天的,现在要买的东西也买齐了,也是时候回猿啼山了吧?” “没关系,本来带你们下山,也是希望你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不用这么赶。”殷言看着两人的表情,继续说道,“啊,你们不用担心我,我正好也有一位好友要去拜访,今晚住他那就好了。我父亲这人,一旦决定的事,要是不顺着他意,他肯定会死磕的。今晚就先按他的意思住着吧,明天再离开倒会好一点。” 两人回想了一下,殷思谦,倒确实是这个样子。虽然看着非常爽朗热情,但言行举止间还是有着一族家主令行禁止、说一不二的风范的。目前看来,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不过,三师兄,你们明明是父子,性格却完全不像呢。” “哈哈,他们都说,我大抵是遗传了母亲的性格,不争不抢,没有领袖气质,父亲对我也是恨铁不成钢呢。在放弃找我后,他转而培养我的两位姐姐,应该也更让他省心吧。”殷言笑着答道,但眼神里却透露着一种不可言喻的无奈。 元希辰他们也听殷思谦说过殷言母亲的事。 在他还小的时候,她母亲就去世了。似乎也是在那之后,殷思谦对他们几个孩子的管教更为严苛,甚至对后天水灵根觉醒的殷言也动起了心思,考虑用灵根淬炼的方法,强行给他转系,最后却换回了他的离家出走。 殷言躺下身来,望着天空,苦笑道:“让你们见笑了吧?在整片大陆都响当当的殷家,没想到却是个执着于陈旧的纯系灵术、甚至也醉心钱权争斗的家族,是不是有点失望了?” 元希辰和李云岫只是摇着头,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第177章 老妪(1) 习惯了在猿啼山上的作息习惯,次日清晨,元希辰两人早早便起了,正受邀和殷家人吃早餐。这时,他们却听到了门外的骚动声。 过了一会儿,有仆人上前禀告,说有一对夫妇带着一名老妇人在门外闹事,叫嚷着殷迟庸医害人,要让殷家人给他们个说法。 有人来质疑殷家的医术,这可不是件小事。殷思谦两兄弟连忙赶到大门口,去查看情况。 来到大门时,他们看到殷迟早已到了。而一名身穿粗布衣的青年男子正揪着殷迟的领子,古铜色的脸上青筋暴起,看来是相当生气。 他一边把殷迟往墙角里逼,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旁边的仆人拉都拉不住。 而站在台阶下的,是一名衣着朴素的女子,此时正哭哭啼啼,跪坐在地上,她的旁边正躺着一名老妇人,脸色苍白,鼻子和嘴角处都出现了渗血,看着状态很不好。 大清早地,在州长府门前便出现这一番情景,自然是引来了一众好事之徒围观,场面甚是难堪。 殷思谦派人驱散围观群众,然后把这三人都带进了府里,询问事情经过。 据那男子所说,他名叫金田,那妇人名叫贾幽儿,是他的妻子,还有躺在台阶下的老妇人是他的母亲金老太。 他们一家三口本是濡霖州郊区的农民,一直以种田为生,日子清贫但也幸福。 三天前的晚上,他一人前往市集准备采购春种的材料,只留贾幽儿和金老太两人在家中。贾幽儿在房内料理家务,而金老太则独自一人在门外散步。 但没料到的是,原本平坦开阔的田间小路,不知被哪家的熊孩子弄了个陷阱在路中间。天色较黑,金老太眼神又不好,一不留神就掉了进去。等贾幽儿听到老人的呻吟,出来查看的时候,就发现金老太掉在洞里,还被一把尖锐的木枝戳穿了肚皮。 那洞口颇深,贾幽儿不过是一名普通妇女,金老太原来身子也不好,腿脚不利索。两人一顿折腾,可不但没把金老太就出来,挣扎期间还让金老太的伤口越弄越大,流了好大一滩血。 正在这时,她们正好碰上请假从灵学院返回的殷迟。殷迟不但帮忙把金老太从陷阱里弄了出来,还施术帮金老太疗伤,随后便离开了。 “那照你这么说,我家孩子是救了你母亲啊。可你为何非但不感谢,还来这闹事呢?”殷明和问道。 那金田听到这话就来气,突然跳了起来,大喊道:“救什么救,他明明就是居心不良!那天晚上倒还好,我母亲只是稍显虚弱,并无大碍,伤口也不再流血了。他说他是殷家人,我们自然也是相信殷家的水平的。可谁曾想,第二天午后,我娘的身体就越来越糟,全身没力,根本走不了路,嘴巴、鼻子也一直在冒血,伤口还重新崩开了,你看----!” 金田蹲下身去,拉开他母亲的外衣,众人都吓了一跳。只见金老太身缠厚厚的纱布,但腹部处的纱布却仍是被鲜血染红了,似乎还在不断地扩大。金老太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贾幽儿也泣不成声,一直在旁边“婆婆、婆婆”地叫着。 金田合上他母亲的外衣,站起身来,三两步走到殷思谦的面前,说道:“州长大人,我祖上三代都是本地人士,一直遵纪守法、不曾犯事。但是现在,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母亲自小与我相依为命,可如今你家公子不仅医术不精、胡乱行医,害得我母亲半条命都没了,我们上门来讨公道的时候,还把我们赶走?!殷家虽是名门大派,但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今天,您必须给我个说法!” 殷攀走上前,拦住不断前进的金田,说道:“你先给我冷静一点,现在一切都是你的说法,我们还没调查清楚呢。迟儿虽是水平不精,但断不会胡乱行医的,说不定是你母亲这之后还受了什么刺激,导致病情加重也说不定啊。” “什么?!你这是在说我撒谎吗?!我才不会拿我母亲的命来开玩笑,那之后,我母亲一直躺在床上休养,能受什么刺激?!”金田一边踱着步,一边看着周围众人,恶狠狠地说道,“堂堂殷家,就这么欺负人是吧?好,我倒要跟外面的大家伙都好好说道说道,让大家都来给我评评理,看看你们殷家都是些什么嘴脸!” 说到这,殷迟也走上前发话了:“金先生,我可以保证,我当时给金夫人的治疗,都是依着章法,绝不是胡来,更何况,你今天明明是第一次来我们殷家,我们哪有赶你?金夫人病情的加重也是我意想不到的,我愿意接受调查,如果证明我确有过错,我也绝不诋毁。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来看看金夫人的情况。。。” 殷迟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想帮金老太检查身体,但却被金田一把推开。他大吼道:“你还敢动我母亲,还嫌害她害得不够吗?!” 殷迟站起身来,脸色涨得通红,满腹委屈。 他也想不明白,金老太当时只是简单的受伤,这般简单的治疗,即使是主修加成类医系灵术的他也不可能弄错的。虽然她身子状况不太好,后期疗养会需要些日子,但断不会在短短几天内就出现这种状况。 殷迟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金老太,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看向旁边怒气冲冲的金田,还打算说什么,但下面发生的场景却令在场所有人都惊讶了----包括金田一家。 原本坐在高座上的殷思谦不知何时走了下来,径直走到殷迟面前,二话不说便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他铁青的脸色让人油然生畏,与昨天笑意盈盈招呼元希辰他们的殷思谦,完全不像是一个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惊愕的殷迟,面色冷得跟块寒冰一样:“败家子,自己学艺不精,还敢在这丢人现眼?!殷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真不知你是哪点,遗传了我们殷家的血脉,哪哪都做不好!” 旁边殷攀眼见自己弟弟被打,想上前替他说话,但却被殷明和拦住了。他拉住殷攀的手颇为用力,眼神里也满是复杂的神色,最终,却没有表达任何意见,只是木木地看着前方。 殷思谦转过身来,忽而又变了个脸面,走到元希辰他们面前,微笑道:“希辰啊,你看,今天真是让你看笑话了。这不,我们等会处理家事可能会比较忙,估计是没时间与你再探讨医系灵术了,真是可惜啊!” 元希辰看了看旁边一言不发的殷迟,没有回话。 他其实是想留下来的,以他对殷迟的了解,他当然知道对方不是这样的人。殷迟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但对医系灵术也抱有崇高的敬意,断不会在治病救人上敷衍对待的。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李云岫自然是明白元希辰的想法,但她更看得出来,殷思谦,并不想他们留下来。 他表面上很和善,但话里却是不容反抗的固执。她暗地里拉了拉元希辰的手,然后对殷思谦笑道:“没有,明明是我们该感谢州长大人的热情款待才是。我和希辰本来也打算向您辞别的,那我们这就先行离开了。” 第178章 老妪(2) 刚走出殷家大门,元希辰就拉了拉李云岫,小声说道:“我知道殷迟,他绝不是农民口中那样的人,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我知道,可是现在我们又能怎么办呢?”李云岫也很是苦恼,“看那位家主的样子,根本是不愿意让我们外人插手这事。” 两人在附近徘徊着,进退两难之际,正好碰见了也在闲逛的殷言。 他见两人面色凝重,便上前询问,从而得知了今晨发生的事情。 李云岫倒吸了一口气,说道:“三师兄,你都不知道,我们当时真的完全吓傻了,动都不敢动。不过,那殷家家主也确实挺出人意料的,明明昨天招呼我们的时候,还很热情,像个普通的邻居大叔一样,可刚才却能毫不留情地在大庭广众下扇了殷迟一耳光。怎么说也是他外甥,还以为他总该给他留点面子呢。” 但刚说完,李云岫觉不免觉得不合适了。她差点都忘了,这殷家家主,可是殷言的亲生父亲啊,自己在他面前说这话未免也太无礼了。 但殷言反而没啥意见,只是笑着摸摸李云岫的头,让她别介意,并解释道:“我昨天可跟你说了,父亲这个人,远没有他表面那么朴实敦厚。毕竟,能从当年那场继承人争夺战胜出,想也不是泛泛之辈。我倒不是想批评他什么,只是,到底跟我气场不合吧,这也是义无反顾从那个家里跑出来的原因。” 听完殷言的话,三人陷入一阵沉默,似乎都在思考着不同的问题。 正在李云岫想听听两人关于接下来行动的意见,他们正巧看到了一行人走过----是金田一家。 金老太状况似乎稍微好了点,能在金田两夫妇搀扶下慢慢走着了,夫妇俩的脸色看着也稍微和缓了些。 元希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上前,其他两人也跟着他一起去了。 元希辰接过劲力不足的贾幽儿的手,帮忙搀扶金老太,然后对三人笑道:“看起来,老太太的样子似乎是好些了,真是万幸啊。” 金田看了他两眼,便想起来了,顿时又皱起了眉:“我记得你,刚才在殷家,你也在旁边看着呢,是吧?你也是殷家人?啧,都没一个好东西!” 元希辰笑了笑:“我是昨天来殷家做客的,刚才忘了跟您介绍了,我叫元希辰,来自杨禾州。” 而似乎是听到元希辰并非是殷家人,金田的语气也没那么冲了,再加上元希辰一直笑着脸,还帮忙搀扶他母亲,给他留了个好印象,金田慢慢地便跟元希辰聊开来了。 据他所说,刚才在元希辰走后,殷迟就被殷思谦遣人带下去,说是家法伺候,后面也没再出现过了。 而殷思谦则派遣他的大女儿给金老太医治,听金田介绍,大致就是最简单疗伤方法。 经过治疗后,金老太的出血确实止住了,脸色也慢慢好转。 殷思谦亲自把三人送到门口,还大张旗鼓地又跟围观的路人宣扬了一遍这事,略去金老太具体的病情部分,着重强调的是殷迟的过失和他女儿的妙手回春。 金田看母亲病情好转,也同意不再追究,便出来了。 “金先生,我们从外面来,不太了解,还请你别见怪。只是,刚才听你一直都说,殷家不是好人,不是好人,可是,我们昨天在街上逛的时候,看大家对殷家的风评还是很不错的。能冒昧问一句,为何你对殷家抱有那么大敌意吗?” 听到元希辰的问话,金田冷笑了一声,道:“风评不错?那可不,住在濡霖州城区的这些有钱人,大多都是有医系血统,当然是备受重视,衣食住行都享受最好的,对殷家可不得好话说尽嘛。可你只要往外围走,看看那些外系术师、看看我们没有灵根的普通人,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就知道了,我们怎么可能对他有好话说!呐,你身后那小哥,看着也是我们本地人,我说得不假吧?” 殷言低头,笑了笑,道:“确实不假。虽说各系领地内,重点扶持本系术师是常规操作,但各地的偏倚程度都有所不同。濡霖州这里比起其他州,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现在外姓的医系发展得越来越好了,身为传统大家的殷家,自然也是倍感焦虑的。” 李云岫思考了一下,元希辰的父母虽说也都是医系术师,但祖上也并不算一个典型的医系世家。不知道殷言所说的外姓崛起,是不是也包括他呢? 不过,只是听着这几人聊天,李云岫都觉得有些接受不能了。 小时候在家里,只需要担心温饱问题,就已经耗费全身心的气力。后面来了灵学院,身体的异常灵力又搞得她焦头烂额。 可真当她走出家门、走出学院,来到不同的地方后,她才发现,成年人的世界,远比她曾经的那些环境还要严峻。 复杂的人情、固化的阶级、迂腐的陈见。。。不同人的矛盾冲突与大环境的格局相碰撞,让她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整个人置身一片深不见底的洪流中,只能随波而动。与之相比,自己之前烦恼的那些,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正在她沉溺于自己的思考中的时候,元希辰已经和金田商量好,说要帮他处理这几天累积的农活了,几人便一起朝着金田的家走去。 一路上,确实可以看到沿路风景的变化,城区的繁华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险恶的山林环境。 正如金田所言,他们外围的人,仿佛被濡霖州遗忘了一般,成为那一片光明下面,无人问津的阴影。 “不过,看在殷思谦那家伙也知错,派人又治了我母亲,我姑且当他还有点良心吧!”金田转而撇撇嘴,一脸嫌恶地说道,“跟他比起来,殷迟那家伙就真不是个东西!医术不精不说,还冷血无情,昨天我私下找他的时候,还傲到不行,今天闹到家主面前,就怂了是吧?!” 元希辰想了想,殷迟那样子,似乎也不太像是提前知道这事的,他便继续追问,而金田的回答则是:“我哪见得到他人呐!我是在门口看见一个婢女,便上前问,结果那婢女不仅说殷迟没工夫理我,还骂我是狗东西,我那个火气啊,要不是看她是女的。。。” “你确定是婢女?”殷言打断金田的话,脸色也有点严肃起来,“身着灰领白袖的吗?” 金田回想了一下,点点头。 殷言撇过头去,没有说话。 其实,凭他对殷迟的了解,这些都断不是他会做的事。果不其然。 元希辰他们不知道的是,殷家除了殷思谦所在的主家外,并不多婢女。而灰领白袖,更是殷思谦及其子女的贴身婢女的服装。 他们大抵都备受主人仰赖,对金田的恶言相向,多半也是受他们授意。 于是,就这样策划了一场分家儿子出事,主家女儿救场的大戏,事后更是大肆宣扬。看来,继承人争夺的烽火,已经开始愈演愈烈了。 只是,在众人都以为这事也该尘埃落定的时候,意外也发生了----金老太,病情加重了。 第179章 老妪(3) 这件事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本来,元希辰帮着金田一起收拾田地,两人一直忙到天黑,金田感念,便留三人吃了晚饭。 可谁曾向,晚饭过后,金老太躺在床上休息没多一会,就突然喊起不舒服来。 金田过去一看,只见她口鼻又开始流血,伤口也又重新裂开了,而且,比之前的伤势明显更重。 贾幽儿上前去安慰金老太,金田也怒气冲冲地,一直在骂着殷家,说这次绝对不放过他们了。殷言和元希辰两人合力之下,才把这农民汉子给暂时拉住。 现在,最要紧的问题还是金老太。 她又出现了今早的情况,本就没有完全恢复的身体,现在显得更加虚弱。 元希辰上前查看,并施术治疗。暂时是先帮她稳定了心脉,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就是了。 只是,这次的查看,让元希辰有了新的发现。而正当他打算把这件事与众人分享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两名男子急不可耐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名清瘦的公子哥,一进来就喊道:“金大哥,我听说你今天去找殷家理论了,结果如何?”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金田火气又上来了,拉着那公子哥诉说着今天的来龙去脉。末了,还恨恨地吐了口水,骂道:“殷家那群冷血的疯狗,我还以为他们良心未泯,结果呢!还不是一样,把我母亲弄成现在这个样子!韩公子啊,我就不该心软,应该听你的,在殷家大闹一通,把这事闹得全城皆知,就得他们吃点苦头才对!” 这话,元希辰可听明白了。敢情金田一个普通人,居然敢直接跑到殷家家门口叫板,原来是受人撺掇的啊。 元希辰很快也认出来了,这公子哥是韩家长子韩瑞安。 濡霖州百年之前,本是韩家的领地,后来才被现在的殷家夺取了州长之位。 身为濡霖州第二大氏族,听说他们依旧在暗地里活动,伺机重新夺回濡霖州的管理权。 不知他是从哪听说金田的事,竟也跑来掺这趟浑水。但身为大家的长子,亲自出面做这种事,着实是难看了些。 许是感受到了元希辰打量的视线,韩瑞安也注意到了他们几人,问道:“金大哥,这几位是。。。” “啊,这几位是元希辰和他的朋友们。希辰小弟很厉害的,从杨禾州考到灵学院,医系灵术也很出色呢!刚才我母亲病发,多亏他出手。” 韩瑞安径直走向金老太,也不看向元希辰,只是面无表情地应道:“他就是传说中打败殷迟的医系新人啊,不过,现在灵学院都那么随便了的吗?动不动就可以随便请假离开?” 韩瑞安伸出手,去探查金老太的情况。他本来是觉得,情急之下,元希辰的治疗也许会忙中出错,打算挑点刺来着。但没想到,对方的治疗完成得相当出色,他在那摸了半天,支支吾吾,最后只说了句:“勉勉强强吧。不过,到底是年轻啊,处事不够全面。这金老太年龄大了,你只做些简单的治疗可不够啊,后续的全面疗养也很重要。” 这可真是鸡蛋里挑骨头了。 本来就只是应急处理,哪谈得到后续疗养的问题。更何况,也不是元希辰没注意到,他是只来得及做些简单处理,就被他们打断了。 李云岫本想帮元希辰辩护,但却被他拦下了。他笑道:“韩公子比我年长,资历也比我丰富,我自是有许多地方要向你学习。只是,关于金老太这次的问题,我倒是有不一样的看法。” “哈?!你什么意思?”韩瑞安轻蔑地瞥了他一眼,“灵术都没练几年的小鬼,我不过夸你几句,你还真狂起来了?!那你倒是说说,这金老太,要怎么治才对?你可要小心点说,人命关天啊,可别跟你那同僚殷迟一样。” 看着对方一边说着,一边步步紧逼的态势,李云岫本是想上前帮元希辰挡一下。但没想到,她的动作反而引起了另一名同行男子的反抗。 他手只一挥,李云岫便被绊倒了。她低头一看,是土系灵术! “唉----,裴栋,休得无理。”刚才还气势汹汹地韩瑞安,这会倒一副息事宁人的态势,明明一切都是他惹起来的。 元希辰扶起李云岫,确认她并无大碍后,便起身看向韩瑞安,脸色也开始严肃起来。 “韩公子,希辰学艺不精,确实不敢在您面前造次。只不过,这位金老太的问题,殷迟,也许能给它完美解决。” 包括李云岫在内,众人都没想到元希辰会提出这个想法。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最后,还是金田率先打破沉默:“我不同意!希辰小弟啊,我当你是朋友,可你提这个想法,也太不识趣了吧?本来就是他殷迟把我母亲弄成现在这副田地,我还去找他?开什么玩笑!” 韩瑞安也帮腔道:“就是。元希辰,你到底是何居心?自己医术不行,好好认栽就是了!干嘛非要找一个庸医的人来给金老太治疗?!” “两位,还请稍安勿躁。金老太的事,既是殷迟所起,当然也应该由他来结束。更何况,金先生,您不是也说,要去找殷家求个说法吗?” “话虽这么说,可。。。” “您放心,我会陪您一起前去的,万一出什么问题,我也会帮忙。更何况,就算您不相信我的医术,韩公子,您还不相信嘛?让他一同前去,既能从旁指导我们晚辈,也好做个见证。韩公子,您怎么看?” 眼见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韩瑞安也有点慌了神。 本来,他只是想暗地里给殷家使绊子,坏他们的名声,并不想明面上和他们起冲突。 可元希辰都说道这个份上了,自己如果不去,岂不是很没面子? 无奈之下,韩瑞安只得逞强应下了。 临走之前,元希辰还去又看了下他们刚才吃剩的晚饭和餐具,旁边贾幽儿本来都要收拾去洗碗了,可奈何元希辰坚持,她也只能让他查看了。 别说其他人,连李云岫都想不明白,元希辰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他真的有信心可以医好金老太,直接做就是了,为什么要拉上殷迟,还拿自己跟那韩瑞安打赌呢?他就不怕万一殷迟出了差错,自己没法交代吗? 虽然满腹怀疑,李云岫最后还是也跟着他一起去了。 第180章 芒草(1) 一行人立马便出发,片刻不停地赶往殷家,而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不一样的心思。 中途,元希辰离开队伍,说要去买点东西。众人一头雾水,但也还是照他说的做了。 当他们一行人出现在殷家大门的时候,殷家众人脸上的表情可是相当精彩。而其中,尤以家主殷思谦的脸色最甚。 他看了一圈,除了早上刚赶走的金田一家,还有本应离去的李云岫,甚至连他们的死对头韩家也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操作?他真想不明白。 金田看到殷思谦,突然就来气了,二话不说,直接上前便揪住他的衣领,一阵吼叫:“殷思谦你个王八蛋!狗娘养的,表面上装得正人君子,背地里却是这么个德行!来了一个殷迟还不够,你还派你的女儿来瞎搞,是不是巴不得直接弄死我母亲?!” 旁边的殷家人纷纷上前,好歹还是劝住了气急败坏的金田。眼见事情越闹越大,要是吵到街坊四邻,他们面子也过不去。殷思谦理了理衣服,面色严峻地把一帮人都领进了门。 听过金田的叙述,殷思谦与他女儿眼神交流,但似乎,连他们也不知道金老太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外伤,弄了这么半天都搞不好,身体还越弄越糟? 殷思谦微微皱眉,只得说道:“你家母亲已经年迈,身子基础不太好,病情反复也是常有的事,做家属的要有耐心啊。这样吧,我们再给你母亲看一下,就是了。” 正说着的时候,元希辰回来了,说道:“殷前辈,又见面了。关于金老太的问题,晚辈有一个小小的建议,不知您意下如何。” 而听了元希辰的建议后,殷思谦不知为何,表情却显得很是为难,摆摆手道:“这就不必了吧,迟儿资历尚浅,主攻的方向也是灵术加成类的,这种事,还是别让他出来了。” “哎哎哎,殷家主,你这话可就不对了,”韩瑞安突然插了一嘴,说道,“都说殷家家教甚严,上至家主长老,下至管家侍婢,无一不是精通医系灵术的天才。殷迟虽说年幼,但说到底也是殷家少爷,就算偶有失误,总不至于一个简单外伤的老太太都搞不定,差劲到这个地步吧?” 韩瑞安这话,明面上似乎是在帮殷迟辩解,但实际上却是在讽刺。来之前明明还一副不想惹事的样子,现在,却巴不得看殷家出丑一般。 而面对他的质疑,殷思谦也不好再推脱,否则不正说明了殷家水平不行嘛,如果传出去,那可真要成全大陆的笑柄了。 他派人把殷迟带上来。 元希辰和李云岫看到殷迟时,都不由得大吃一惊。 尽管他衣着光鲜干净,但他露出的手和脖子上隐隐显现的伤痕来看,明显是受过拷打的,衣服之下,只怕伤口会更多。而他也不似在学园那般充满傲气,反而有点蔫蔫的,脸色也有点发白。 怪不得他们早早地就把李云岫他们赶走了,敢情是后面又太多操作不方便给外人啊。 李云岫看向殷明和和殷攀那边。 身为他的亲生父亲和哥哥,他们此时也没有特意去看殷迟,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听着众人讲话。该说他们是公私分明呢?还是实在有点太冷酷了呢? 一瞬间,李云岫恍如回到了家里,在自己遭受父亲殴打的时候,母亲、姐姐、弟弟,似乎也是这般表情。可哪怕只是旁人,看到这场景都未免于心不忍。 她摇摇头,回过神来。 殷思谦已经派人把金老太拉到房间躺好,然后头也不转地,冷冷说道:“殷迟,现在金田一家和我们,都打算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看看看金老太的情况,别再像之前那样草率,给殷家丢人了!” 殷迟环顾周围一眼,虽然没有人明说,但他似乎也隐隐觉得,目前这个状况,怕也是元希辰的主意。 这两人的关系并不算多好,更别说他还一直把元希辰当劲敌,从没好声好气跟他说过话。可他现在,这是要干什么呢?难道也跟那韩瑞安一样,等着来看自己的笑话的? 殷迟摇摇头。 无所谓了。 关于金老太的问题,他反复回想当时的治疗过程不下数十次,可依旧没发现自己的术法有什么差错。他本想,不管怎么着,总该先调查一番再说吧。但没想到,殷思谦完全不听他解释,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一巴掌,然后便直接拉去家法伺候。 等他出来的时候,金田一家已经离去了。 简直。。。简直就好像是刻意不想让殷迟插手这事一样。 现在,他才不管别人怎么想,自己只要好好抓住机会就是了。他非要看看,到底金老太是出了什么问题,才会导致现在这样的。 他走上前去,刚坐下椅子,碰到的背部和屁股就隐隐作痛。 那些人,家法伺候起来,可真是毫不留情啊。 他忍住疼痛,仔细查看金老太的情况。 她现在还是很虚弱,但是体内好像已经有人施过术,帮她护住心脉了,短时间内没有大问题。 可是,他的口鼻和伤口都依然在不停地渗血,轻易不能止住。 这到底是是为什么? 殷迟重新看了一下当时的伤口,还能感觉到自己当时所用灵术的残余,并没有什么问题,按道理,只要好好修养的话,三五天肯定就好了。 可是,现在她的身体却依然有在恶化的趋势。看着,倒不像是原来伤情的突然加重,她本身底子也不至于差到这种程度,那难道。。。是有其他外来因素干扰吗? “这几天金老太有没有吃过什么之前没接触过的东西,或者是其他人给她做过什么治疗?” 贾幽儿摇摇头:“没有,我们家穷,也买不起什么好的补药,婆婆吃的跟平时差不多,除了你们殷家人,再没有人给她治疗过。” “那她这几天有去别的什么地方,或是接触过什么别的东西吗?” 贾幽儿回想了一下,摇摇头:“她受伤后,一直都在床上休息,我们也没敢带她到处乱走。” 吃喝都正常,没有异常行为,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那怎么还会出现病情莫名其妙加重的情况呢? 正凝神思考着,殷迟突然感到旁边有人凑了过来,眼角瞥见是元希辰,他便不再理会。但随后,他却听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啊,不好意思,是我不小心弄掉的。”元希辰微微一笑,弯腰捡起了那东西。 第181章 芒草(2) 殷迟看了一眼掉落的东西,不禁皱起了眉头,责怪道:“你把这种草拿过来干什么?赶紧拿走,它对现在的金老太来说可是剧毒,吸入一点都麻烦。” 元希辰面带歉意地退下,但李云岫却觉得有些古怪。 元希辰万不是这么粗心大意的人,她虽然没看清楚那是什么草药,不过,如果真的有毒害作用,元希辰怎么会莫名其妙拿出来呢?而且,他刚才还是特意走近了殷迟,东西掉落的状态也不太自然。 正在李云岫疑惑的时候,金田也走上前来了,看着元希辰手里的草药,喃喃自语:“这不是烧火草吗?可是。。。有剧毒是什么意思?” 殷迟看了看金田的样子,不知为何,他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可是,为什么呢?这草药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殷迟则反问道:“烧火草?这不是叫芒草吗?” “芒草是我们医师的叫法,但在很多乡村,这种野草的主要作用就是用来起火,所以很多人也形象地称支为烧火草。”元希辰补充道。 金田咽了咽口水,看向殷迟,有点心虚地问道:“那个,殷公子啊,你说这烧火。。。不,叫芒草是吧?这草,对我娘有剧毒是什么意思?” “啊,是这样的,平时当然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因为你母亲最近受过医系灵术的治疗,而这些野草,大多与我们的灵力相冲,接触的话会影响治疗效果,损害身体根基。更别说,芒草比起其他杂草来说,根叶组织都比较疏松脆弱,即使只是放在空气中,也会变成粉尘飘散的。。。”殷迟说着说着,看到旁边金田逐渐惊恐的神色,好像也猜到了什么,“你们家里附近。。。不会是有这种芒草吧?” 金田和贾幽儿面面相觑,露出愧色,贾幽儿结结巴巴地小声说道:“我们家附近倒是没有,不过。。。公子你也知道的,我们偏远地方,比不得有钱的城区,生火都用灵石或是灵力,我们也只能用这种自然的草木来生火。。。所以。。。” 殷迟低头思忖了一下,他也是去过金田家附近的,确实没有芒草生长的痕迹,可能只是从外面采摘回来囤积着的吧。 但想了想,他还是摇头:“那也不对,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对金老太的影响应该也是不大。” “其实。。。不止是这种程度。。。”金田低下头去,看了一眼贾幽儿,叹道,“对我们来说,这烧火。。。芒草可不仅仅是生火的材料,手头不宽松的时候,也是直接能当吃的。到昨晚为止,我母亲也一直有吃这种东西。殷公子,那我母亲现在这种情况。。。” “什么?!”殷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本来只考虑到,如果是吸入芒草粉尘的话,对金老太的影响,但完全没想到,金老太居然一直把这当粮食来吃。寻常吸入都会造成一定的影响,更别说是直接吃进去那么多了。 他们后面一核对,也确认,金老太两次病情加重的时机,都是在吃完芒草不久之后的。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金老太并没有遭受其他打击,却仍出现这种异常的病情加剧的情况了。 李云岫悄悄走到元希辰旁边,问道:“你走之前找金田妻子确认晚饭和碗筷,就是为了看这个吗?刚才来之前,你让我们先走,自己绕路离开,也是找这个芒草去了?” 元希辰点点头:“其实,我当时给金老太紧急治疗完,大概就有个印象了。她的情况,并不像是治疗失败的模样,而像是别的因素导致的。再加上因为金老太体弱,回去之后就躺床上了,晚饭也是金田妻子单独准备拿去给她的,而上给我们的菜也是另外精心准备的,并没有芒草,我便没注意。” 李云岫这才明白了,为什么元希辰在面对韩瑞安的质疑时,非要绕那么大一个弯子让殷迟重新来治疗金老太。他是希望借殷迟之口,说出这个事实,既解决金老太的问题,又能洗清殷迟医治不当的污名吧? 想想也是。 殷家也算是名门大家,习惯了山珍海味的富庶生活,自然不知人间疾苦,当然也想不到,这种被用来生火的野草,还能被当做应急粮食。 看看他们脸上的表情,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但对李云岫和元希辰来说,他们小时候也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别说是这芒草,更难的时候,哪怕是树皮都啃过。 不过,倒是没想到,这般艰苦的经历,反而让他们能在这种情况下另辟蹊径,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了。 金田夫妇得知是他们自己的问题而冤枉了殷迟后,都纷纷变得有点难为情了,言语间也更加谦卑。 但殷迟也没有得寸进尺,毕竟这次的问题,如果他能更加见多识广一些,说不定就能更早解决了。所以,他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知道原因后,治疗就很容易了,他重新上手去治疗金老太,而金田夫妇则在旁边一个劲地道歉赔礼。 而比起旁边略显失望的以殷思谦为首的宗家人外,脸色更难看的,反而是韩瑞安了。 因为,也正如元希辰所说,金老太的问题是由于芒草的摄入导致对灵术治疗的破坏,那么对身体滋补再多也是无益,反而还可能加重病情。 但他出于自尊,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还大言不惭地说着风凉话:“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居然也拖到现在才解决,殷迟小弟,你的实力也还是不行啊。” 话说完,他还瞥了一眼旁边的元希辰,但对方的注意力明显没在他身上,并没功夫去拆穿他。 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 金老太经过殷迟的治疗,已经并无大碍,他叮嘱他们,只要注意最近别再拿芒草当饭吃,问题就不大了。 夫妇俩自然是对殷迟感恩戴德,而除此之外,他们也非常感谢元希辰,既帮了他很多,最后找回殷迟也是有赖于他的建议。 唯一受冷落的自然是外家的韩瑞安了。他灰溜溜地跑走又太没面子,但留在原地也很尴尬,只能一边装着样子站着,一边恨恨地瞪着元希辰。 而好巧不巧,气氛格外紧张的两人,偏偏在离开殷家的时候,又在出门不久后不期而遇。 本来,其实李云岫两人没打算和他起冲突的,毕竟殷言还在金家等着他们,三人也在濡霖州拖得够久,是时候该回去了。 但奈何对方似乎是受着一肚子气,正愁找不到人发泄了,偏偏就拦着两人的路,明里暗里讽刺元希辰,无非还是说他别太强出头、要谦虚什么的。 最后,冲突爆发的契机是在韩瑞安一把推搡了元希辰,李云岫上前抵挡的时候,一直跟着他的土系术师裴栋也出手了。 第184章 出师(1) 家仆们低着头,支支吾吾地却不知该怎么回话。 本来,前来追杀金田一家就是他们的秘密任务。可是,他们没料到这普通的农民一家,大清早的居然就有那么多人。 现在,任务被阻挠不止,连他们的身份也因为殷言的缘故而败露,真的是最坏的结局。了 凭殷思谦的性子,如果知道他们不仅把事情搞砸了,甚至还有可能毁坏他多年来的好名声,这些家仆估计没个好下场了。 殷言也正是看重了这点,便建议让他们回去报告任务成功,而让金田一家趁机逃离濡霖州。 这样不仅殷思谦的目的“达到”了,家仆们免于受罚,自己的行踪也得以继续隐藏,倒是一个一举多得的建议。 随后,家仆们也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方案,怏怏离去。徒留金田一家人愣愣地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动弹不得。 金田瘫坐在地上,被家仆们揉乱的衣衫都没工夫去整理,只是呆呆地呢喃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不过就是去讨个公道,值得他派杀手过来,灭我全家吗?。。。” 殷言叹了一口气,上前劝道:“如果更早一点知道你的事,我绝对会阻止你找上殷家的。呐,有孝心是好事,但做人做事,还是要有点防人之心。你也不想想,堂堂韩家大少爷,怎么会真的愿意费那么多心思,只是为了‘路见不平’、‘帮你讨个公道’?如果他真有心,大可直接帮你治了你母亲就是。这濡霖州,你们家是住不下去了。只是往后,记得别再给人当枪使了。” 说罢,他拍拍金田的肩,然后便带着李云岫和元希辰离去了。 殷迟对这事当然也是愤恨,尽管他知道,很多灵术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护卫,也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事。但他万万想不到,以医系灵术扬名、仁和济世为己任的殷家,也是如此这般。 但他更明白,凭他现在的实力和地位,对此也根本毫无办法,只能当没看见。 而李云岫三人拜别了金田一家,也踏上了返程。 许是因为刚才的事,实在是令人不甚愉快,三人都一路相对无言。 “金田家也怪可怜的,虽然他们遭人设计,冤枉殷迟确实不对,但到底也是因为自家母亲重病,关心则乱,本质还是朴实善良的平民百姓,却成了阶级斗争的棋子。真是让人无奈!”李云岫叹了口气,但看了看两人,表情似乎都不太对。 殷言抬头看了看天,叹道:“朴实善良啊。。。” “三师兄,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希辰应该知道吧?”殷言说着,看了一眼旁边陷入沉思的元希辰。 这下,李云岫更摸不着头脑了,她说的话难道真有什么问题吗?又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元希辰张了张嘴,但却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说的样子。 末了,他还是开了口:“刚才,我向殷迟确认过了。金田妻子。。。贾幽儿当时救金老太的时候,也受了一点伤,殷迟也帮她一并处理了。。。” 后面,元希辰没有说下去。李云岫一开始还是有点迷迷糊糊的,觉得这也没什么,当时那个状况,她一个普通的妇道人家,受点伤也是正常的。 但很快,李云岫便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而后,心里便泛起一阵的恶寒。 同样都是那个时候受了伤,同样都是受了殷迟的治疗,这几天明明也都一样在家里,可是,金老太反复出现病情恶化,但贾幽儿,却一点事都没有?! 再想到,元希辰之前也说道,给金老太吃的饭菜是单独拿去床边给她的,所以他才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芒草的问题。 但这样说来,也就是说,金老太的饭菜,是负责家务的贾幽儿单独做的。明明也不是什么补药良品,金老太也没见多喜欢这道菜,她却单独只给金老太做了芒草当饭吃。。。 她。。。是真的不知道芒草对灵力的负面作用吗? 结果,似乎昭然若揭。 但是,却令人不忍细想。 对于金田一家,现在想来,他们也不过是就认识这几天。贾幽儿和金老太之间有何恩怨纠葛,他们也不得而知。甚至于,未来,她们的关系又会何去何从,也没有人能知道。 “啊----,想来,还是山上的生活好啊。除了修行苦了些,但却不必纠结于这些人情世故,有时候,简单朴素的生活,未必不是种幸福呢。”殷言一边说着,一边走在路上,嘴角重新露出了怡然自得的笑容。 回到猿啼山上后,众人又回到了原来那单调的修行生活。 如果说,这段下山之旅带给李云岫了什么的话,除了在这枯燥的修行生活中获得一些调剂外,那便是让她对人、对事的理解都更加全面通透了。 就像当初认为思想迂腐、目中无人的初武派,现在看来,反倒也不过是一群性格率直的人罢了,而一直以为温和乖顺、贤惠的贾幽儿,却也有些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李云岫似乎觉得,自己似乎一夜之间便长大了。 而思维和眼界的扩大,也给她的灵术修行带来了新的活力。此前,她还总是需要在谢师远的反复指点,才能领会不同修炼的技巧和意义。毕竟以她的年龄和认知,要想像她的师兄们一样,驾轻就熟地领会那些个玄而又玄的灵术秘诀,着实有些困难。 不过,现在,她开始慢慢能自己消化、理解了,不仅可以轻松地完成谢师远给的修炼任务,闲暇时间还能自己发掘一下原系灵术的力量了。毕竟唯有这点,是修炼其他灵术的师兄们没法帮她的。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过去。 终于,也到了那个时候。 某天晚上,李云岫如往常一样完成修行任务,准备返回房间休息,路上突然遇到了谢师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之后,谢师远突然像想起了什么,随口说了一句:“你来初武派修行,也有一年多了,是时候进行一下考核了吧?” “什么?怎么这么突然?”李云岫突然就严肃起来了。不过,想来也是,其他师兄们也是有进行定期考核的,自己虽是情况比较特殊,但也应该一视同仁。 “具体什么时候?是跟其他师兄们一样,进行对战吗?” “呜。。。你的原系灵术比较特别,弟子里反而不好给你找对手。。。啊,不如你跟师父来一场吧,就明天好了,我现在跟他老人家说一声去。” “什么?!不是。。。等一下!” 第182章 芒草(3) 粗略看来,裴栋的水平应该与殷言他们不相上下,接近三阶中上。但与李云岫他们不同,裴栋的土系灵术相当刚烈,还能唤出罕见的巨型岩石,招招都是伤害极大的,倒是土系里面少有的类型。 李云岫一开始着实有点措手不及,但还是带着元希辰躲开了。 说实话,她并不想与对方正面冲突,一方面是因为身边还有不会攻击的元希辰,另一方面,她也不希望在这里过早暴露她的原系灵术。 元希辰也看出了李云岫的犹疑,便对在一旁看热闹的韩瑞安劝道:“韩公子,我们不过是偶然路过此地,既不像你说的要借此事扬名立万,更不想与你为敌,你又何必一再相逼?” 韩瑞安轻蔑地笑了笑,月光下,他的瞳孔似乎在闪烁着幽光,阴冷地说道:“元希辰,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你不就想炫耀你有多厉害吗?不过是在一群杂七杂八的新手里面混了个第一名,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今天就要告诉你,你的那点三脚猫功夫,我们可看不上!” 他说的情况李云岫也知道。 虽说,众所周知,灵学院是亚洋大陆唯一一所正规的灵术修炼学院,大部分灵力觉醒的少年少女都会在那里进行一二阶的灵术修行,但总也是有例外的。 不去灵学院修行的人,大抵是处于两个极端的,如果不是家庭极其贫困或是处在边缘闭塞之地,那就是生于传统灵术大家的继承者们了。这些人里面,有像符榆一样,好逸恶劳,只想着背靠祖业坐吃山空的,也有像韩家这样,只信奉自家的灵术绝学一脉相传,而看不起这种统一修炼的死板模式的。 虽说不论如何,都是个人选择的问题。但韩瑞安的话,听起来却让他们觉得格外刺耳。对于李云岫来说,进入灵学院,是他们身处底层之人唯一改变命运的途径,家里更是把所有的希望乃至重担都压在她身上。这等不可承受之重,却被面前的人这般轻看,李云岫也觉得很是不舒服。 但她并不想多惹麻烦,所以还是忍住内心的反感,尽量好声好气地向对方妥协:“韩公子,如果你觉得我们有不周到的地方,那我们跟你道歉便是。现在天色已晚,不如你就放过我们,你也好早点回去休息吧。” 两人低头,向他们拜别,然后便转身离去。一边往前走,还一边紧张地瞥着身后的动静,等了半天,对方似乎也没有动静。 难道,是放过他们了? 但事实证明,是他们想多了。 而最令李云岫生气的是,对方这次并不是冲着她来的,而是直接便一招突袭击倒了元希辰! 她看着旁边口吐鲜血的元希辰,不由得怒从中来,正待上前为他打抱不平的时候,却被元希辰拉住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对李云岫摇了摇头。现在这点伤,他还是能自己疗愈的。但李云岫的灵术修行正到关键时刻,不能在这种时候多生事端。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韩瑞安,笑道:“满意了吗?韩公子?” 尽管此时痛苦万分,但元希辰却依旧露出了平和的微笑。那淡定自若、不卑不亢的模样,让韩瑞安更感觉自己像是跳梁小丑一般,不由得更加来气:“不、满、意!元希辰,我跟你说,这里不是杨禾州,更不是神武州,就算现在的管理者是殷家,我也照样能让你后悔来过这个地方,你信不信?!” 本来以为对方不过是个自尊心太重的富家子弟,没想到还这么小肚鸡肠、蛮横无理。这世上,还真是什么人都有。 在裴栋又打算出手之前,李云岫抢先一步挡在了他面前,说道:“韩瑞安,你好歹也是名门正派,这么无法无天,难道就不怕别人知道吗?” “哈?!这月黑风高的,又是这种没什么人的小巷,你觉得谁会知道?更别说,凭我们韩家在濡霖州这地位,你觉得谁敢与我对立?!连殷思谦那家伙都不敢随便惹我们!” 李云岫其实已经做好的必要时刻出招的准备了,毕竟对这种蛮不讲理的人,说什么都没用。但她突然觉得,为这种人影响自己的修行实在是太不值了。而且,只是单独打败他那保镖似乎都不够解气。 她灵机一动,倒也是该给这两个人一点惩罚了。 “韩瑞安,人在做,天在看,你仗着自己的身份这么在外面胡作非为,难道就不怕韩家先祖惩戒于你吗?” 韩瑞安大笑道:“你少来吓唬我,我韩瑞安对先祖们可是最为虔诚尊敬的,他们怎么有可能帮着你,来欺负自家人!” “哦,是吗?那你信不信,如果你敢再上前一步,你们的先祖肯定会落下惩罚,收回你们那优秀的灵力?” 一听这话,元希辰就明白李云岫想干嘛,他紧张地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冲动。但李云岫笑了笑,她自有分寸。 而韩瑞安当然不信李云岫的话,一边大步迈向他们,一边还叫嚷着“我就是上前、我就是上期,你能拿我怎么样?!” 最后,他怼到李云岫面前,与她对视,并示意远处的裴栋出招。 而结果显然出乎他意料,真的就像李云岫所说得那样,裴栋居然完全不能使出灵术了! 但其实,并不是他使不出来,而是在他刚生出灵力的时候,李云岫便催动中和之力灭掉了他的灵力。 是的,经过训练,李云岫已经可以隔空发出原系灵力了,而且速度也很快,再加上夜色的掩盖,她那透明色的灵力并不明显,看起来真得就像是裴栋直接被剥夺了灵力一样! 韩瑞安不禁慌了,指着裴栋大喊道:“你、你、你你你你你----怎么回事?!我们韩家请你,可不是让你来吃白饭的,给我认真点!” “不是,少爷。。。可是,我真的发不出来。。。”裴栋明显也慌了神,完全不知是怎么回事。 韩瑞安看看李云岫,又看看裴栋,嘴角开始抽搐。 怎么可能?难道真的是先祖看到了他的行为,现在要惩罚他吗? 不可能! 韩瑞安慌慌张张地伸出右手,尝试生出医系灵力。 当然,结果也是一样。 于是,韩瑞安和裴栋在一旁慌里慌张地尝试灵力化生,而李云岫则背着手偷偷发出原系灵力灭掉他们的化生。元希辰一开始还为李云岫担心,但看到这诡异而滑稽的场景,也不免无奈地笑了。 尝试了几分钟后,韩瑞安终于接受了是先祖剥夺他们灵力的事实,脸色煞白地惨笑着,喃喃自语:“韩家先祖放弃我了?他们要收回我的医系灵力了吗?哈。。。哈哈哈哈。。。” 最后,他像疯了一般,尖叫着跑开了。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大喊道:“元希辰,你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第183章 芒草(4) “喂,耍你的是我,不是希辰好不好!我叫。。。”李云岫一边大喊着,一边还想急着跟上去,但被元希辰拦了下来。 他笑道:“好不容易才赶走他们呢,就这样吧,回去了。” 李云岫来回看了看,颇有点为难的样子:“我本来只是想惩罚一下他们的,可现在,看他的样子,反而是把这件事迁怒于你的样子,医系的圈子说大不大,我怕你以后要被报复就不好了。” 元希辰却只是笑了笑,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没关系的,他能把我怎么样?我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人,估计他转身就忘了,也就是说说而已。回去吧,殷前辈还在那等着我们呢。” 李云岫想了想,倒觉得也是这个道理。现在再追上去,跟他们说这是逗他们的,指不定会让他们更生气呢。 两人走回金家,殷言一看元希辰的样子,就知道出问题了。 听说了韩瑞安的事,他也摇头叹了口气:“韩瑞安啊,说起来我小的时候与他并不熟识,只知道我们殷韩两家关系一直都不好,希望今天的事,只是个小插曲就好了。” 好在元希辰的伤势并不重,稍作休整就可以恢复了。 眼看夜色已晚,三人便商量着明天再出发返回猿啼山。金家人也都还没回来,他们便顺便在这留守休整一下。 一直到次日清晨,金田才带着妻子和老母亲满脸笑意地赶了回来,而一同返回的还有另外一个人----殷迟。 虽然金田一直跟大家伙说道殷迟的贴心,坚持送他们回来,但李云岫他们却隐约觉得,他的出现,似乎并不完全是为了顾念金老太的缘故。因为安置好金老太后,他并没有直接返回,而是把元希辰单独叫了出去。 算起来,两人自去年七月分别以来,也有近一年时间没见了。来到殷家之后,因为各种原因,他们也没有私下交谈。 这会,殷迟把元希辰带到大路对面的树下,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那般警惕,只是,似乎少了些敌意。 “你是在可怜我吗,元希辰?” 面对殷迟莫名其妙地问题,元希辰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别以为你那点小伎俩可以骗过我。让我来给金老太重新治疗、故意掉落芒草提示我病情加重的原因。。。凭你的水平,我可不觉得就金老太的问题,你会需要别人来帮你处理。”殷迟看着元希辰,顿了顿,继续说道,“在你看来,我是不是就是个眼高手低、明明简单问题都想不明白还在那装得很厉害的人啊?” 元希辰笑了笑:“如果我真是想笑话你,那我当场就应该直言芒草的问题,而不用绕那么大一个弯子了。只是,殷迟啊,这件事,我觉得你并不应该背上这种污名。芒草的问题,换做是谁最初帮金老太处理她的伤口,最后也会躲不过她的病情加重的。” “我也不怕直说,如果你不提醒我,我是绝对想不到这方面的。看来。。。呵,我还真的是比不过你啊。。。” 元希辰摇头,说道:“这次的事,不过是因为我以前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才比你先想到罢了。就像你生在家世更好的殷家,也必然会见过更多以我的出身根本接触不到的术法、药草、病例等等。医系跟其他灵术不同,是个庞杂的学说,比起局限于自己所处的视界,互相交流不同人、不同环境的经验,才更有助于我们的修行。所以,以后如果有碰上我想不到的问题,还请你一定要不吝指教呀。” 看着元希辰的笑容,殷迟突然像噎住了一般,说不出一句话。 他对元希辰,总是怀有自顾自的敌意和抗拒,有时候他自己也知道,这甚至是有些无理取闹的,但对方却始终包容接纳,简直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 甚至于,很多他至亲之人都不曾涉足的内心世界,他也觉得能被对方理解和接受。 就是对这种人,他才真的没有办法啊。 而另一边,因为担心这两个人单独相处可能会闹起来,李云岫还特意跟出来看了,不过现在看来,倒是她多虑了。 可当她刚安心下来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巨响——是金家的房子! 三人都被猛地惊了一下,李云岫赶忙跟过去查看。 一开门,只见有几名蒙面黑衣人正制住了金田一家,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术师,此刻正摆好态势,似乎是准备下杀手。 光天化日之下,到底是什么人敢这么无法无天的?! 李云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与他们搏斗。 对方明显是身经百战,而且个个身手不凡。使用原系灵术的李云岫一方面不敢用全力过多暴露自己,另一方面对这种作战也确实没经验,倒是一下子落了下风。 正当她思考要不要拼一把,全力抵挡的时候,殷言出现了,使出水系灵术与他们对抗。几个回合下来,他们很快便被制服了。 虽然殷言确实灵术水平也不错,但李云岫总觉得这也确实太顺利了,毕竟对方身手也不赖啊。 殷言似乎也注意到了李云岫的疑虑,看着眼前倒地的黑衣人,说道:“虽说我不成器,只是个离家出走的懦夫,但说到底,我最初的灵术基础可是跟你们学的,这手法,我是再熟悉不过了。” 而那些黑衣人的样子也很奇怪,起身后面面相觑,似乎一下就慌了,态势也软了下来。 他们整理了一下着装,向殷言跪地问好:“向大少爷问好!” 这可把众人都惊呆了,这些人,是殷家的家仆?! 而看殷迟一脸迷惑的样子,似乎是并不知情,看来是独属于宗家的家仆了。 殷言摆摆手,说道:“行了,我都离开殷家多久了,早就不是什么你们的大少爷了。况且,你们今天来这的缘由,似乎也并不方便让我这个大少爷知道吧?” 几名黑衣人依旧跪地不起,低着头,眼神凝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虽然他们打死都不说,但殷言却也猜得七七八八了。 他早料到自己父亲可没有那么胸怀宽广的,金田一家连续两次上门闹事,甚至还对他也出言不逊、举止粗鲁。在他看来,这可是个相当膈应人的污点啊。 就算在人前他不便发作,但事后他又怎么可能轻易咽得下这口气呢。 小时候,他只知道殷思谦手下有一批训练有素的术师,主修攻击力强的水系和火系,他觉醒水系灵力后,还偷偷跟他们学来着。 但后来,来到猿啼山上后,他便想明白了,一个以治病救人为主业的医系世家搞这么一个暗地里的术师军团,也只能是用来帮殷思谦做些他明面上不方便处理的问题了。 “所以这次,你们是打算继续在我面前,帮着我父亲‘处理’金田一家吗?” 第185章 出师(2)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谢师远完全不管李云岫在背后的呼喊,自顾自地便走开了,留给李云岫一夜的迷惑和惆怅。 次日,李云岫要挑战掌门高敛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初武派。弟子们少见地都放下了日常的修行任务,跑来看个热闹。 明明之前他们的定期考核都没多少人围观的,今天,在广场上却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围了好几圈人。 元希辰稍微来得晚了些,便完全挤不进去了,只能抱着飞云远远地看着李云岫。 “小师妹呀!你怎么那么勇敢啊,咱门派里除了三位首席师兄,可没什么人敢考核的时候就挑战掌门的!” “诶,以前的水鸢师兄不是也挑战过吗?啧啧,真不愧是她介绍来的人,也是够猛的,哈哈哈!” “小师妹,我们看好你哦!你那奇怪的原系灵术,反正我们是搞不定了,就是不知道对师父他老人家是不是也同样有效啊?” 。。。。。。 周围此起彼伏的叫嚷声吵得李云岫更加心烦,看着他们一脸轻松的模样,都说不清楚他们是真的看好她还是在说风凉话。 李云岫恨恨的看向斜前方,造成这个局面的始作俑者----谢师远大师兄,此时正站在一旁和殷言轻松地聊着天,丝毫没有愧疚之意。注意到李云岫看过来的目光,他还笑着朝她招手呢。 这时,另一边传来了一阵骚动。 李云岫看过去,不由得心一紧----高敛来了。 按说在初武派也呆了一年多了,但李云岫大部分时候都是跟着谢师远修炼,偶尔也会跟其他师兄们请教一下。但要说高敛的话,两人交流倒真的不多。 这位至今让李云岫都捉摸不透他性格的掌门,一半的时间是自己在修炼,另一半的时间则是负责管理大地裂口和灵网的驻守情况。偶尔他也会与弟子们进行交流,但主要是和高年资的弟子们,像李云岫这种初来乍到的,根本都不用到找他,基本都能找三位师兄解决了。 高敛昂首阔步走来,径直走到李云岫的面前,双手交叉在胸前,打量着李云岫。不知为何,让李云岫想起了灵学院考核的时候,自己面对考官时候的那股紧张感。 半晌,高敛终于开了口:“都在初武派呆了一年了,感觉怎么样?还是说,依旧觉得这个门派不值得啊?” 听到这话,李云岫刷地脸就红了起来,怎么还提起当初的事来呢! 当初自己说出那番话,确实有赌气的成分,而今,她也在这当初笃定说不入的初武派呆了那么久,确实有点没面子。 “师父,别笑话我了。这一年来,我确实学到了很多,不管是为人处事上,还是灵术上。一切,都多谢师父和各位师兄们的耐心指导。真的很感谢你们。”李云岫说罢,给高敛和在场的师兄们都鞠了一躬。 这些都是她的真心话。 最初来这的时候,确实有点不愉快。但她也不得不承认,猿啼山此行,确实收获颇多,她的灵术修炼也获得了很显着的进展。所以尽管略显尴尬和不好意思,但她仍是由衷地对初武派表示感谢。 听到她的话,高敛也放松了下来,大笑道:“行了,多说无益。只是,照你所说,这一年多总归不该是荒废时光,你的进步,就让我在对战中,好好检阅一番吧!” 说罢,高敛便严肃了起来,摆出了态势,似乎是等着李云岫先行出招。 李云岫深呼吸一口气,平定心绪。 她的内心依然充满紧张和迷茫,但也有一股隐隐的激动----一年来的修行成果,她也希望能亲自看看。 既然高敛让她先行出招,那她也不遑多让了,上前便直接攻了过去。 她原系灵术最基本的中和之力并不适合主动攻击,所以她使用的是能阻隔灵力的“屏障之力”----这名字还是谢师远给起的,也就是她在地底击退中级异兽的那堵“墙”。 而这屏障之力,她也确证过了,不仅仅对魔系灵力,对六系灵力都有同样的作用,只要她施展出屏障之力,任何灵术的招式、蕴含灵力的生物,都无法穿过这个屏障。 所以,当高敛使出火系灵力攻击的时候,如果灵力强度较小,她便直接用中和之力抵消掉,如果灵力强度较大,她便用屏障之力反射掉。 当然,现在她不会再出现最初的那样,明明挡住了对方的攻击,却还是被伤到的情况了。 不过,这也还有麻烦的问题。 比起攻击模式单一的异兽,掌门高敛可没那么好对付了。 在地底,她可以通过移动屏障之力,使之成为可以有效攻击的招数,但对高敛来说,这招可不好用。 毕竟,高敛的速度可快多了,再配上稳健的体术,李云岫的这招根本来不及攻击到他,就被躲开了。 这样的话,高敛的火系灵术也伤不到李云岫,但李云岫似乎也没法攻击到高敛,两人的对战一度就这样僵持着。 周围的弟子们看得也很是起劲,纷纷猜是高敛先出现漏洞被突破,还是李云岫先体力不济败下阵来。 殷言看了一眼旁边的谢师远,叹了口气,道:“大师兄,你为什么非要给云岫找师父来对决呢?她可是第一次考核,你就给她那么大压力,只怕会受打击啊。” 谢师远笑了笑:“年轻人受点打击有什么,一帆风顺可练不出好灵术啊。而且,你怎么就知道,云岫一定会输呢?” “这。。。师父怎么说也是四阶上品,云岫的原系灵力虽说能克制所有其他灵力,但她目前不是还刚修炼没多久嘛,总归是没法赢过师父的。你看,这不,她唯一能算得上攻击都招式都根本打不到师父,怎么会有胜算呢?” 谢师远摸着下巴,看着前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只轻轻道了句:“谁知道呢。” 但其实,不止殷言有这般担心,李云岫自己也是。 她可以明显感觉到,高敛还没有在用全力,但自己却有些黔驴技穷了。对战时间越长,对她越不利,她可没信心能在体力上能比得过掌门高敛啊。 而高敛似乎也是注意到了李云岫的情绪波动,她的出招也因此出现了迟滞。 看来,是需要给她刺激一下了。 这么想着,高敛凝神屏气,空气中开始弥漫着燥热的味道,呜呜的风声、突起的狂风,无不在预示着,高敛要发大招了! 这时,周围的弟子们不约而同地都赶忙后退了好些距离,生怕被殃及的样子。李云岫也紧张,但一直看着高敛,却并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突然,她感受到头顶斜上方一股热浪袭来,抬头看去,不禁被吓得无法动弹。 第186章 出师(3) 只见天上漫布无数的火球,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灼热的红色,并正以飞快的速度向下坠落,目标直指惊呆在原地的李云岫! 天哪! 就连在和许清昀修炼的时候,对方也不曾放过那么大招。高敛如此大动干戈,可吓坏了一众弟子。对李云岫来说,这也称得上是迄今为止她所遇见的最强的灵术了。 不过就是一次考核,这高敛是想把她往死路上逼吗?! 李云岫有点欲哭无泪,这状况,甚至来不及让她说句投降,只能就这样硬着头皮上了。 和之前不一样,这裹挟着强大灵力的火球一阵接一阵,她的中和之力完全来不及一一清除。而且,这招覆盖方圆数百米的范围,李云岫的屏障之力根本没办法扩展到那么远。 当然,她也能只是在自己周围制造出半球形的屏障,使自己安全无虞。 可是,这样,真的就可以了吗? 李云岫其实也隐隐觉得,高敛放出这么超出她想象得招数,并不是单纯为了为难她,而是有更深的含义----他,难道希望李云岫能在这阵激烈而密集的火焰之雨中,做些什么吗? 她利用屏障之力反射开去的火球往四面八方地飞去,把离得远远的其他弟子们都吓得不轻,到处逃开。 但只是这样一味地躲避、逃离,就够了吗? 这样的话,那么她和之前的自己,似乎并没有多大差别,不过是能勉力保护自己罢了。在实战中,攻击力欠缺的她依然是拖后腿的存在。 李云岫看了看天上坠落的火球,完全没有停息的意思。 她瞅准一个时机,完全撤去了保护她自己的屏障之力,毕竟,留给自己太多退路,只会让人有恃无恐。 她交替使用中和之力和屏障之力,以此来寻求应对这些麻烦的火球更好的方式。 与四处逃窜的李云岫不同,另一边的高敛确是在远处一动不动地使着这灵术,一副尚有余力的样子。 李云岫看向对方,他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似乎是认为这点程度就足以应付李云岫的。 虽然被小看让她并不高兴,但也许,这会是一个机会。 李云岫笑了笑。 随后,她完全换用了中和之力来应对这些火球。但其实,周围人都看得出来,她中和之力的反应速度,完全跟不上火球的坠落速度,很快地,聚集在她周围的火球便越俩越多,越来越多,逐渐要把她吞噬掉的样子! “李云岫那个傻丫头,又在搞什么呀?!能用那屏障之力防住为什么不用,她是疯了吗?!”伏棠西在旁边看不过去了,眼见高敛并没有收手的意思,他便上前想帮李云岫,但却被谢师远拦住了。 他并没有多说,只是示意让众人继续看下去。 连高敛都觉得李云岫这下是在自暴自弃了,今天应该就到此为止了吧? 他的出招也稍显缓和了下来,似乎是想放她一马。 这小丫头,能拼到现在也算很不错了。 但就当高敛这么想着的时候,随后出现的一幕却让在场的众人都惊呆了----高敛突然像被什么打中了的样子,一下子就弹飞开去,这阵猛烈的火球之雨,终于也偃旗息鼓了。 随后,他们才明白,原来,李云岫刚才那一系列“送死”的操作不过是个幌子。趁着高敛放松警惕的间隙,她同时催动屏障之力向高敛攻去,并出人意料地打中了高敛。 她的屏障之力,可以反弹所有灵力攻击和灵力体,碰到她那屏障的术师自然也是不例外。 坐起身来的高敛,很快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却毫不恼怒,反而非常高兴地大笑了起来:“好!干得好!我本以为你都准备认输了,没想到你还藏着这么一手,表面以中和之力负隅顽抗,背地里却准备用屏障之力决一胜负!哈哈哈,好!这次,是我输了!” 李云岫赶忙摇摇头:“师父,你可别折煞我了。我这充其量就是小聪明,更何况,看您的样子,也受什么什么伤,您要继续认真跟我打,我肯定就不行了。” 谢师远走上前,笑着摸了摸李云岫的头:“咳,兵不厌诈嘛,云岫你倒也不必谦虚。更何况,我们都看得出来,比起初入门的时候,你可是有了显着的进步啊!毕竟,除我们三个外,其他弟子里还没有能伤师父他老人家分毫的呢。” 殷言也啧啧赞叹:“可不是,连我都被吓到了。师父,这次可是您小看我们云岫了,这下,摔跟头了吧?” 周围弟子们也纷纷对李云岫的表现给予肯定,你一言我一语的,周围好不热闹。 过了一会,高敛站起身来,示意众人安静,对李云岫说道:“你跟我来一下。” 高敛的表情似乎颇为严肃,他这单独把李云岫叫走,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说吗? 李云岫怀着忐忑的心情,跟上前去。 两人来到了一棵大树下,高敛坐在旁边的石阶上,并示意李云岫也坐下。他看着远方,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在初武派,也呆了一年多了。初时你来这,说是为了解决灵力的紊乱,但现在看来,这早已不成问题。今天的对决,你表现得很出色,大家伙也都很中意你,虽然让你留下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我知道,你。。。并不属于这里。” 李云岫。。。不属于这里? 对高敛的话,她似懂非懂,只是低下头去,细细品味,并没有回话。 “云岫,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术师?” “我。。。” “现在没有答案也没有关系,你的路还长,以后再去寻找你的答案便是。”高敛回过头来,看着李云岫,认真地说道,“现在,你需要的想的,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李云岫看着高敛的眼睛,她突然觉得,也许高敛,比她想得还要更加细腻通透----她是发现自己在对决中的犹疑了吗? “师父,我觉得,我的原系灵术似乎还有往上走的空间,我有感觉,如果继续深入修炼,它说不定可以发展出其他方面的能力。只是。。。我现在还在犹豫,我到底应不应该往那未知的前路走?如果决定继续下去,那我却又该怎么办?” 高敛点了点头,说道:“这也是我要跟你说的问题,你现在的原系灵术,最大的问题,就是攻击力的不足,这点在实战中,应用会非常受限,而我也不认为,这么强大而有潜力的原系灵术,会只局限于被动防御和躲避的。但攻击力的开发,在我们这以守卫大地裂口和灵网的和平之地,是万万帮不到你的。你可以想好之后再决定,但你想继续往前,那你,需要接触别的环境。” “师父,您的意思是。。。?” “云岫,初武派的修炼,对你来说已经足够。你,是时候出师了。” 第187章 临行(1) 出师?! 这个选择,是李云岫从来没想到的。 尽管她确实完成了来这的既定目标,但她对自己目前为止的修炼成果还不算完全满意,越往后走,才越发现自己有多不足。在这种状态下,她实在是很难自信地考虑新的修行的问题。 她表达了在猿啼山继续修炼的想法,但高敛对她的说法却不苟同:“猿啼山的修炼,已经不能满足你的需求了。就像不被强行赶出鸟巢的雏鹰,是绝对学不会飞翔。一直呆在猿啼山,你也万不可能发展出真正的攻击之力,因为这里缺少最必要的东西。” “是。。。什么?” 高敛看向李云岫,面色严肃地给出了令人震惊的答案:“杀意。” 什。。。么?! 李云岫想过各种可能,但万万没想到,高敛的回答竟是。。。杀意?! 这个答案对李云岫来说,太过陌生、遥远而可怖了。 不,真要说起来,倒也不是这样。犹记得小时候,极其抗拒她出生的父亲,在故意摔打她的时候、把她扔到河里的时候,眼神里闪烁的东西,明明就已经是名为杀意的恶魔。 她其实早已明白那是种多么可怕的东西。 只是,那段时光于她而言,太过煎熬、太过可怖,她不愿意回想,更不愿意再次尝试类似的经历。 “我学灵术,既是为了保护自己,也希望能成为战友们的助力。只是,我从没想过利用灵术去。。。”最后的两个字,李云岫没有说出口,仿佛有一股无名的力量压迫着她,如鲠在喉。 高敛也发现了李云岫情绪的异常,她的眼神里,有着与她年龄并不相匹配的深沉与压抑。高敛不知道李云岫曾经经历过什么,只是,他唯一知道的是,如果李云岫一直把自己束缚在安全的舒适圈内的话,她不会有任何进步。 “所谓攻击的杀意,与真实的杀人,是两回事。如果你每次出招都只想着,这是像和同门师兄训练一般,不过是点到为止,这份敷衍会成为你灵术路上最大的瓶颈。等到你碰到更强大的敌人时,别说保护其他人,你连保护自己都成问题,哪怕你拥有的,是这么强大的原系灵术。正如武器铸造的初衷,不过是为防御猛兽,发展成人与人之间杀戮的工具,只在人的一念之间罢了。灵术也是一样,无论强大与否,如何驱使,全在于术师个人。关于往后该怎么走的问题,你再好好想想吧,如果决定下山,再来找我。”说完这些话,高敛便离去了,留下李云岫一个人呆在原地。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中充满了迷茫,这个问题,她如何该知道怎么做呢? 诚然,通过与高敛的交谈,她也确实发现,自己对于灵术的认知,依旧过于天真。 真正的灵术,不单单是教官是师父们手把手教导的一招一式,更是拥有强大破坏力量的专属于术师的兵器。 总有一天,她不会再只跟着师兄们、师父们按部就班地修炼,一切听从他们的指示就。成人的术师世界,可是残酷和复杂得多,魔灵、异兽、甚至有可能是其他术师,总有一天他们终会兵刃相见,到时候,难道自己也能这般天真吗? 李云岫突然有些想念灵学院的朋友们了。 两年多不见了,龙荨、洛宇翰、须锦、龙潜。。。他们都还好吗?现在,又会不会面临跟自己一样的问题呢? 夜晚,李云岫和元希辰谈起了这个话题,他对此也表示惊讶:“你今天的对决确实相当精彩,高掌门对你高看也是可以理解。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他会直接建议你出师。毕竟连三位首席师兄们都还一直呆在猿啼山上,似乎也从来没提过这个问题。” 李云岫原本也觉得奇怪,但她很快便想明白了。 尽管出身、年龄、性格都不尽相同,但初武派的弟子们都以护卫大地裂口和灵网为己任,其中,当然也包括谢师远在内的三位高级弟子。 但是,李云岫不同。也不是说她不愿意留在这,只是,她自己也知道,目前对于这项宏大的任务,她并没有那么强的觉悟和执念。想来,高敛也是发现了这点,才说,她并不属于这里的吧。 “岫儿,那。。。你的意思呢?” 李云岫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虽然一开始很辛苦,但适应之后,我发现猿啼山上的日子还是很惬意平和。也许是太过享受了,以至于我都忘了,我一开始,只是为了来这解决灵力紊乱的问题。” 尽管她没有明说,但听到这话,元希辰便明白了她的真意。 对他而言,他也很喜欢在这里的日子,远离俗世,他们仿佛又回到了杨禾州,只有他们两人相互依偎的时光。但是,他知道,这并不是李云岫想要的。 既然她已经有了决定,那么,自己能做的便只有支持了。 “岫儿,离开这吧。未来的事,我们谁都说不准。但人生在世,短短数十年,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去做不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吗?” 李云岫看向元希辰,笑了笑。 她突然觉得,这辈子能认识他,真是太好了。哪怕自己只是说着些不知所谓的丧气话,对方也能听出自己隐藏的真意。 迷茫也好,恐惧也罢,但她心里确实有一个声音是在告诉着自己----我想去试试!她,不过是缺少一个能帮她坚定做出选择的人罢了。 不是说,她真希望变成饱含杀意的术师,只是,前面十几年都被压迫在家里的自己,既然有机会走出来了,便希望能走得更远,去看更多的世界,见识更多的风景。 恩。 下山吧! 做好决定之后,李云岫反而更加轻松了。内心尽管依旧忐忑不安,但更多的,反而是对未来的希冀。 她再次找到高敛,告诉了他自己的决定,并问道:“师父,您所说的,能含有杀意的环境,又是指哪里?总不会是什么格斗场之类的地方吧?” 高敛也被她逗笑了,摇着头解释道:“你把我当成什么样的人了!再说,杀意,也不止是针对人的啊。当年师远也面临跟你类似的问题,我给他的建议,你也可以参考一下。” “大师兄也是这样?那他去了哪里?” 第188章 临行(2) “亚洋大陆最危险的地方----海岸!”高敛的回答掷地有声。 是的,如果说这片祥和的亚洋大陆还能有什么杀意盛行的地方的话,那便只有海岸了。 虽然同为异兽的栖息地,但和大地裂口不一样,波涛汹涌的海岸边,连着异兽的活动也是相当剧烈。 围绕着整片大陆的黑色之海,一望无际,其异兽的量级可不是吹的。可以说,在这样一种腹背受敌的情况下,亚洋大陆本应该是相当糟糕的生存状况----如果没有常年驻守在海岸的御外军的话。 亚洋大陆的灵军系统包含三个部分,驻扎在神武州的常备军,目前的总统领是霍旻,直属于中央府的首阁,负责神武州的防卫和管理。分属在各州的还有驻地军,主要是协调各州长管理地方事务。 此外,尤为特殊的便是常年驻扎在海岸沿线的御外军了。他们每年最大的任务便是一年两次的御潮战,抵御异兽大侵袭,除此之外,还要定期巡防,处理其他时候较小的一些袭击。 海岸沿线的防卫可以说是牵一发动全身,容不得一点差错,驻守在这里的军士们不仅任务繁重,经常面临生命危险,常年回不了家。而且远离权力中心,在待遇上往往也是经常被各级忽视、压榨的一群人,可以说是干着最崇高的事,但却受着最低等的待遇。 因而,尽管众人都对御外军讴歌赞扬,但并没有多少人真的会愿意倾其一生呆在那种鬼地方。 啊,这么说起来,倒也还是有这样热血的“笨蛋”来着。 李云岫的脑海中,很快便回想起那个人的面容,那个眼神里充满光芒、笃定地说着自己要成为御外军的人。 李云岫临行前,他便已达到了毕业标准。两年不见,不知道,他现在,实现他的梦想了吗?如果,自己去海岸的话,会不会。。。 但很快的,李云岫便强迫自己不再乱想。 高敛简要地给她讲了海岸的基本情况。目前海岸边的御外军总统领是宗家的继承人宗炎,是监察局宗奎副官的哥哥,也是亚洋大陆屈指可数的四阶上品术师。 这名年纪轻轻的火系奇才,在他在位期间,凭借其威力强大的火系灵术出色地完成了海岸的驻防任务,基本从没出现过被异兽入侵至人类居住地的情况。 “如果你决定要去那的话,最好先去找宗炎那小子说一声。按现在时间来看的话,他最近几个月应该是在。。。北海岸,离我们还算挺近的。” 也是,自己一个算不得灵军的人,突然说要跑去海岸修炼灵术,怎么着也该跟管事的打声招呼。 只是,听完高敛的介绍,李云岫还是慌得很:“师父,您确定宗统领他会同意我呆在那吗?我现在的话,去到海岸这种至关重要的边防要塞,不会被他们觉得是来添乱的吗?” 高敛摊摊手,说道:“这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反正师远当时也是自己跑过去,也没谁帮他去介绍什么的。况且,你的原系灵术,也许对他们来说很有用,也说不定啊。” 对了! 高敛不说,李云岫还差点忘了。 研修部众人本来是跟她说不要把原系灵术的事到处张扬的,猿啼山这还好,初武派众人都定居在远离人烟的高山上,基本可以说与世隔绝,只是偶尔下山补足些日常用品罢了。 而且,众人了解她的情况后,也纷纷表示理解,不会随意张扬,这点李云岫还是信得过的。 可是,如果要去到海岸边的话,怎么办? 整片海岸那么大,分布的御外军人数更是高达两千人,如果真要在那修炼的话,会需要都告知吗?而且御外军本质上还是受中央府差遣的,到时候是不是还会直接上报上去?不,在这之前,去到海岸自己该如何开展修炼都是个问题,大家都在与异兽抗争,她自己一个人去修炼算什么? 。。。。。。 太多太多的问题围绕在李云岫的脑中,本来,她还觉得目标清晰,可现在一细想,她才发现,选择之后才是一切的开始。 虽然确实有很多的问题需要解决,但现在也只能一步步来了。 李云岫首先先写了封信回研修部,告知她现在的情况,并询问自己是否能否公开自己的原系灵术。 可等了数日后,得到的回复却让李云岫更迷惑了。 一众弟子都围上来看热闹,潘盼拿起信纸左看看,右看看,指着上面的几个大字问道:“云岫,它这‘随心而往,愿君安好’,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这是让你说,还是不让你说啊?” 对于这个问题,众弟子都发表了不同意见。 “这字面意思,不就是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吗?那就是同意云岫公开这事了呗。” “那同意就同意,这说得不清不楚的是啥意思?” “要我看,这就是要云岫自己权衡利弊吧,怎么做决定都可以,但责任自负,是不是这个意思啊?哈哈哈!” 。。。。。。 李云岫长长地叹了口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看着语气和风格,多半是许清昀的手笔,倒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 这次他说随心。 可是,这说得简单,但做人做事怎么可能真的随心呢,毕竟自己也不是小孩子了,总归是要瞻前顾后。 元希辰也发现了李云岫的迷惑,走上前来,搭着她的肩膀,说道:“依我看,许先生是希望你能做出你觉得正确、而且不会后悔的决定吧。既然没有否定你的提案,那至少说明,现在你选择公开与否,都不至于造成不可控的后果。你觉得呢?” “恩。。。确实也像是这个意思。本来我还希望他们能给我一个明确的建议呢,但现在看来,最终的决定,还是得要我自己来做啊。” 李云岫隐约觉得,许清昀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却以这样一个委婉的方式拒绝了她的撒娇。 也是,如若真对原系灵力的公开这件事看得那么重要,一开始就不应该放她独自来这。 想来,最初他们不建议她过早公开,也是怕灵术不成熟的她,如若掀起骚乱,会没法应对吧。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对于原系灵术,她已经掌握了大概的门路,剩下的,只是往更高的方向走去罢了。 是时候自己做出决定了。 第189章 海岸(1) 这次出行,经过两人的商量,李云岫还是拒绝了元希辰的同行。毕竟,与琉璃泉和猿啼山不同,遍布异兽、凶险非常的海岸对他这名医系术师来说,难度还是太高了。 李云岫决定独自前往海岸,而元希辰则打算返回灵学院恢复正常的灵术修行,还带上了飞云,顺路让它返回家乡琉璃泉。 经过了两年的相处,众弟子们都习惯了有这三人在的日子,李云岫的原系灵术给他们枯燥的灵术修炼生活注入了新的活力,而元希辰的存在,更是极大地帮助他们的身体治疗和维护,就连一开始不断闹事的飞云,他们也慢慢习惯了它的活泼闹腾。 这一下子,两人一兽,都打算一齐离开了,还真有点不舍。只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依依惜别过后,大家也是时候开始新的旅程了。 说起来,最开始来到猿啼山的时候,也是这么个隆冬时节,一时间,李云岫倒有些恍然。 而比起当时来说,去往海岸的路程明显更为漫长。好在临行前,贴心的殷言还多给她塞了些盘缠,她索性便直接坐上了风灵列车,省去脚下的行程。 只是,风灵列车最多只到居住区的边境,再远的路,就得靠李云岫自己走过去了。 亚洋大陆在海岸沿线设置了宽达数十公里的防御圈,最靠近海岸的,以用灵力筑起的防御灵障为界,往外便是连御外军都鲜少涉足的危险地带。因着魔系灵力的滋养,这里的沙土都呈玄黑色,俗称“黑带”。 每年御潮战,大部分异兽都会从海底浮现,攻击灵障,企图入侵亚洋大陆,因而这条线可以说是至关重要的生命线。要保障人们的安居乐业,必须得把异兽们都限制在灵障之外。 而灵障之内,宽约五公里的地方称之为“灰带”,御外军的帐篷和要塞就会设置在这,也是他们主要活动的区域。灰带内侧的边界,围有高约数米的栅栏,其上附有灵力,比起灵障来说当然是要弱一些,但也可以起到一定程度的威慑和防御作用。 栅栏以内至居民区的边界,是过渡地带,俗称“白带”。这里基本已经不会受到魔系灵力的影响,远远看过去,甚至都看不清海的景象。除御外军之外的居民们,这里基本就是他们活动的最远范围了。而就算是这,如果不是有什么问题的话,也鲜少人涉足。 当然,前来探寻灵术修炼之法的李云岫就是个例外。她现在就正站在这“白带”里,远远地眺望着栅栏那边。 怎么说呢,粗略估计的话,那栅栏上面附着的灵力强度也不算大,如果李云岫有心,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它清除,然后越过去。 只是,这栅栏担负的可是防御异兽、守护和平的重要任务,她当然不能这么想当然地做了。 而透过那栅栏,周围看了好半天,远处似乎也没有人烟的样子。不是说,里面的“灰带”可就是御外军的活动范围了吗?怎么一个人都得没看到?难道是自己来的地方不太对,正好来到没人的地方?还是说他们现在都围着更远处的“黑带”,自己看不到? 按道理,每年御潮战的时候,都有优秀的术师从神武州赶来支援这边,那这里应该是有能供外人进入而不需要消除栅栏上灵力的“入口”才对。只是,这围绕着整片大陆、漫无边际的防御圈,真要找这所谓的“入口”,谁知道会找到什么时候呢。 这时候,李云岫突然有些懊悔,没多跟高敛他们了解一下这边的情况,起码也该问问寻常人该如何进入这防御圈才对。 但现在多说无益,既然都已经到这了,李云岫也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打探。 她用灵力探查来观察周围的情况,但令人失望的是,她的探查范围内,栅栏上的灵力绵延不绝,根本没有断开的口。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好像有几处地方的灵力跟其他地方不太一样,李云岫也说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但凭直觉,她觉得那些地方可能是突破口,便向着其中一处走去了。 来到这之后,她上前查看,终于发现那异常灵力的玄机了。 原来,大部分栅栏上的灵力似乎都是人为施加上去的,但只有这几处地方的灵力,是由固定在栅栏上的灵石发出来的。 只是,为什么要这么设置呢? 而正当李云岫在思考着的时候,她突然听到前方有人声的动静。她既是激动不已,终于见到人,可以问问情况了,但同时也惴惴不安,自己现在这情况实在太特殊了,她甚至都没组织好语言该怎么跟对方解释自己的由来。 为免一开始便直接被赶回去,李云岫打算还是躲起来,先看看情况再说。 来人是四名身着制服的术师,看起来,应该就是这里驻防的御外军了。 “我说宗自朝,这灵力防御的事,你一队长自己搞定就是了,没事把我先锋队的拉来干啥?前几天这附近的异兽才闹得我不安生呢,能不能让我好好休息几天!” “就是专门让你来看才拉你过来的!我当然知道,你先锋队的任务是负责首发攻击,但你们能不能别每次都闹那么大阵仗啊!都是因为你们的缘故,灵力波动都影响到这边了,这栅栏都得多维修几次。” “就是啊,马队长,我们防御队也不好做啊,这隔三差五就得补一次的话,多少灵力都不够用!” “哈哈哈哈!队长,我就说你肯定要被批的,叫你攻击的时候悠着点,你不听!” “嘿!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咱男子汉大丈夫,要出招的时候就放开了去做,别畏畏缩缩的像个娘们儿一样。” “嘘----,嘘----,队长,你这话可别被安队长听见了,还没被打够。。。” 正当几人一边聊着,一边往栅栏这边走来的时候,那名叫宗自朝的防御队队长突然眉头一紧,停下脚步,示意众人安静。他环顾四周,过了一会,便正色道:“不对劲。这地方,有其他术师的味道!” 这话可把在栅栏外躲着的李云岫给吓得心都跳出来了,虽然她也没做什么坏事,但这种突然被戳破的情况,还是让她很是紧张。 这人的灵力探查,未免也太灵敏了吧! 第190章 海岸(2) 听到宗自朝的话,其他三人也纷纷警惕起来,四周查探。眼见李云岫的行踪就要暴露,这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那个方向,便是海岸了吧,那这声音。。。 李云岫抬头望去,却被那景象吓得动弹不得----只见一股黑色的巨浪呼啸而至,那裹挟着暗黑的魔系灵力的浪潮,整个盖住了这边的天空,让大地落下一片可怖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恶心的味道,这是李云岫靠近异兽们时才闻得到的味道。不过,比起之前的那些,这次的明显更加浓烈。 可是,怎么回事? 目力所及范围内,根本没有异兽的踪迹啊,这到底是哪来的?还是说,隔着那么远而散发的魔系灵力,就能有这等强度了?! 而在李云岫呆愣在这边的时候,另一头的宗自朝带着其他三人早已开始做出反应了。毕竟身后不远处就是灰带的外界,再突破过去,怕是会对普通居民的生活都造成影响。 比起初次见到这场面的李云岫,他们明显更加镇定,很快便将这魔系灵力防住了,没让它再往前一步。 当然,现在还不能完全放松,因为远处发出这强大魔系灵力的源头似乎还没有停歇,依然源源不断地往这边喷射灵力,而且,大有向周围扩展的趋势,那三人只得散开距离来,阻止它的扩散。 而让李云岫回过神来的,是从另一个角落泄露过来的魔系灵力。李云岫当时并没想那么多,但也知道,一旦魔系灵力过多泄露到居住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于是,她下意识地就使出了原系灵术去抵挡。 不一会儿后,援军也抵达了,很快便攻破了这突然袭来的魔系灵力。 据他们讨论,这情况似乎是某头高级异兽骚动时产生的,难怪会有这么大威力。 眼见着突发事件似乎就这么顺利解决了,李云岫也舒了一口气。 她现在想想,以御外军们的本事,刚才那外泄的魔系灵力,应该也是能被他们察觉到的,倒是自己多事了。 而说实话,刚才她使的只是非常小范围的屏障之力,也足够防住那外泄的魔系灵力。如果放在之前的话,这点透明色的、毫不起眼的灵力,是肯定不会被发现的。 但李云岫明显小瞧了御外军的几位队长们。 正当她打算先暂时离去,再从长计议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动静,不一会,李云岫便被人拉住了手腕。 她转头看去,只见是刚才那名姓马的先锋队队长,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李云岫一时间也愣住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现在,她是应该主动坦白自己出现在这的原因吗?毕竟是国防重地,如果解释不清楚,对方不会直接把她抓起来吧?真说起来,就应该先跟人打探下这边的情况,偏偏她一到这直接就过来了。 而在两人僵持着的时候,又一个身影越过栅栏,落在了李云岫面前----是宗自朝。 他的表情可就严肃多了,眼神深邃而锐利,宛如在野外狩猎的野狼一般。 他稍一打量李云岫,便明白了一直感觉到的另一股灵力和刚才的出招都是这个小女孩所为,便直截了当地发问:“说吧,你是要先解释一下你这个年龄的小鬼,为什么会跑到这个鬼地方来,还是要说说,刚才你的出招,又是什么意思?” 宗自朝身材高挑而健壮,站在李云岫面前直接便挡住了头顶的太阳,逆光投射的脸庞配上那低沉的声音,让李云岫恍若真的在受审一般,下意识地就慌乱了起来。 而面对他直戳到点子上的问题,李云岫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简明扼要地说明自己的情况。 正当两人对峙的时候,李云岫突然感觉有股奇怪的力量正从手上传到自己的身体里,她下意识地便甩开去,连连后退几步。 当她再次起身看去,马队长明显是被惊到了,眼睛一愣一愣的,那手还维持着刚才拉住李云岫手腕的姿势。 刚才那感觉。。。是他搞得鬼吗?说起来,虽然那感觉令人不太舒服,但似乎很熟悉的样子。 “啊,你别怕,我只是觉得你刚才帮我们防住那魔系灵力时所用的灵术很少见,便用灵根探查看看你的情况而已。吓到你了?”马队长笑嘻嘻地跟李云岫解释道。 李云岫点点头,忽而又摇了摇头。 宗自朝也看向李云岫,说道:“你那灵术也确实古怪,我可从没见过颜色是透明的灵力。看那样子,不同于医系的治愈和木系的滋养,也不是其他灵力那样直接对抗,似乎是有直接防御魔系灵力的作用。还真是少见啊。” 天哪,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别说李云岫当时帮他们的时候,所发出的原系灵术并不算强大,而且还是施放在地面,并不在他们直接的视线范围内的。他们居然这么容易就发现了她的动作,而且,只消一看,就明白了她原系灵术的玄机?! 李云岫这会终于深刻体会到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在此之前,她对自己的原系灵术还算有点信心的话,现在她也不太确定了。 面对两人的质问,李云岫挠着头,颇有些心虚:“如果我说,我这灵术是罕为人知的第七系灵术,而我是来这寻求进一步的灵术修炼的,你们。。。信吗?” 对于李云岫的回答,宗自朝则皱着眉,想也不想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你这么没头没脑地说出这种话,你觉得我们会信吗?” 但马队长却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感叹:“噢吼----,还有我没见过的灵术啊!神奇神奇,诶诶,朝哥,我们带着小鬼进来吧,我想好好研究下她那灵术诶!” 但宗自朝却并不够苟同,颇为嫌弃的看了对方一眼:“马冲你小子能不能别说一出是一出啊!海岸这地方,能是谁都放进来的吗?真出了问题怎么办?” “诶----有那么麻烦吗?我反正看她体内的灵力是挺纯净的,至少不是‘黑’的,就放她进来玩玩呗!” “玩什么玩!你是嫌自己的任务不够多还是这异兽不够你忙的,要没事干,就来帮我加固防线,我这还愁找不到人呢!这小鬼,赶紧找人把她送回家吧,等会夜深了,异兽只怕骚动会更厉害。”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而看着风向,倒是越来越偏向要拒绝李云岫。眼见这样,李云岫也不能只在一旁看着了。 第191章 海岸(3) 她走上前,鼓起勇气,说道:“两位队长,我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闹着玩的。我知道,现在要让你们相信我说的话,确实有些困难,我自己一开始都不相信有什么第七灵力的存在。但刚才你们也看到,我的灵力,确实跟其他任何灵力都不同。啊,但我跟你们保证,这绝对不是魔系的灵力。” 马冲点点头,也表示赞同:“嘛,我们也没说你这灵力是魔系的,但确实是我们都没见过的样子。只是,小妹妹啊,你知不知道,这海岸,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这可不是你们家里附近玩水的小河边,远处的海底,住着成千上万头凶残暴烈的异兽,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的。” “我知道!”李云岫看向他们,眼神坚定,继续说道,“我知道这有多危险,来之前也仔细想过了。此前,我曾在研修部许清昀先生和初武派高敛掌门门下修炼,至少我可以跟你们保证,安全问题我是可以自己负责的,不用你们担心。只是现在,我的灵术修炼遇上了瓶颈,高掌门说我的灵术里缺少‘杀意’,所以才建议我来这里修炼。” “许清昀那家伙啊。。。”马冲抬头笑了一声。 “高敛那老不死的。。。”宗自朝也低头叹了口气。 李云岫看着两人意味不明的表情,他们似乎跟许清昀和高敛都有所关联,但她一时间也弄不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末了,马冲双手叉腰,大声对李云岫说了句:“好嘞!那你就跟我们进来吧!” 这可把旁边的宗自朝气到了:“马冲你小子,根本没听我说是不是!都说了,这事没那么简单,哪由得你这样草率决定?” “啊?那正好,反正咱统领大人正好也巡查到我们这了,让他看看呗!”马冲一边搂着李云岫的头往前走,一边嬉皮笑脸地回头说道,“朝哥,这小妹妹一看就是从远处来的,保不齐住的地方都没找好呢,你怎么忍心就这样赶她走,让她大晚上的风餐露宿啊!唉,太不贴心了你,怪不得这个年纪还找不到另一半儿!” 听到马冲的揶揄,宗自朝羞得涨红了脸,一边追着他,一边大喊:“你少来胡搅蛮缠,我说要赶她走了吗?!再说,你小子自己还没着落,要你来管我!” “哎哟,我可正年轻着呢,正是该多见见世面的时候。朝哥你可快三十了,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嘛,哈哈哈哈!”马冲一边不识趣地继续调侃对方,一边带着李云岫往前跑去。 看这样子,他们是暂时不打算赶李云岫走了。 这些御外军,跟自己想象中似乎也不太一样。这看着倒是个好的结果好,只是,如此顺利地就得到了他们的许可,李云岫一时间都没怎么反应过来。 她本来都做好了打算,要和多方斡旋、经过多番考核、可能还得拖上好些时日,甚至费了一大堆功夫可能都没法留下来。现在,那么容易就被带进去了,她倒没有过多的惊喜,反而还有点不安。 虽然最终结果还是得看御外军总统领宗炎的意思,但总归是个好的开端,先走一步看一步把。 而来到栅栏那,李云岫也看懂了在这设置灵石的机关。 原来,这灵石还与李云岫之前所见的灵石有所差别,不动它的时候,它会不断地释放灵力,但你稍一施加力量的时候,它反而就中断了灵力的释放,倒和蒯越给她看的那些灵石的作用是完全相反的。 所以,她的直觉还真是对的,这些她通过灵力探查看到的“异常”的灵力之处,真就是灰带的入口。要进去的话,只要暂时中断这个地方的灵力,就能制造出入口了。 “马队长,这个出入口的机关那么简单,不怕有人误打误撞地触碰了它的开关吗?”李云岫问道。 马冲摇摇头,示意李云岫往两边看,解释道:“且不说要中断这灵石的灵力输出,所使的力道是有讲究的,更何况,我们这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人负责看守、监察这外界的栅栏,外人如果想擅闯,怕也是没那么容易的。”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意味深长地看了李云岫一眼。 说实话,一开始在外面苦恼的时候,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李云岫也曾想过直接偷偷溜进去的方案。这会,好像被马冲直接看穿了,倒让她有点心虚了起来。 走进灰带里面,李云岫也算见识到了,一直存在于大人口中的、固若金汤的大陆海岸沿线防御圈的真实模样。 每隔数百米就有一个站台,似乎是用于了望和指挥用的。其间遍布各种帐篷和设施,有制定战略的帐篷,也有塞得满满当当的武器库和粮仓,以及军士们休息用的简要卧铺。布局简明而有条理,没有任何多余的物件和设施,一切都是为了战斗和防御而存在,在这片灰蒙蒙的天空下,更透着一股冰冷的味道。 但这里,也有与李云岫想象中有所出入的方面。 往来军士熙熙攘攘,都身着帅气而干练的铠甲,虽然背负着如此重要的职务,过着如此艰苦的生活,他们的脸上也没有太多的凄苦悲悯之色,反而是那么的激情澎湃。透过他们的眼神,你能看到他们对御外军这个身份的满腔热忱。 严肃但不冷漠,井然有序的人群氛围,也给这里平添了几分温和的烟火气。 马冲在李云岫眼前挥了挥手,笑道:“怎么,第一次真正进入到海岸防御圈,看傻眼了?哈哈,来吧,先带你去见见我们老大!” 这一说起来,李云岫便开始紧张了。 即使是消息再不灵通的人,也一定都听过宗炎的大名。 约莫七八年前,御外军统领这一重要职位曾因故一直一度空置了好几年,而最后成功夺得这头衔的人便是宗炎。 初上台之时,他还是四阶下品的水平,而今,却已经在火系灵术上封顶,达到四阶上品了。在他的带领下,这几年,海岸边的御潮战,规模时大时小,但不论如何,都从未突破过防御圈的界限滋扰居民,亚洋大陆也得以享受和平宁静的生活。 在人们心中,他简直是宛如传说一般的存在。 要去拜见这样的人,李云岫当然是非常紧张的,比起刚入灵学院那会还要紧张。 马冲带着李云岫一路来到了一顶米白色的高顶帐篷外,撩起那帘子便探头进去大喊:“宗统领,有人要找你!” 第192章 绝对防御(1) 随后,马冲似是得到了同意,便带着李云岫走了进去。 一入帘,不用介绍,李云岫便认出了宗炎。 他如众星捧月般被围在桌前,拿着一份军防图,似乎是刚在跟属下们讲解海岸的布放。 如果非要拿一个人跟他相比的话,李云岫觉得,那大概是她初见谢师远的感觉----原来,是真的有那种在人群中自带光芒的人存在。 宗炎身高九尺高,面相俊美,但身姿高挑凛然,身着一套绛红色的重型铠甲,其上纹有烈焰纹章,腰系玄黑兽面束带,自有一份轩昂之气。而周围的几人,着装面貌也与外面的那些军士有所不同,看样子应该也是将领级别的人物。 但在这一众气势逼人的将士们中,却有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李云岫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他看着约莫也就七八岁的样子,身着简单的棉布衣,此刻正抱着宗炎的大腿,整个身子都躲在他身后,只探出个圆圆的脑袋出来打量着他们。 看着这模样,似是与宗炎很亲近,莫不是。。。他的孩子?宗炎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的模样,可没想到孩子都这么大了。 而随后,宗炎的话语便打断了她的思考:“你就是李云岫?” 李云岫木木地点点头,但很快又觉得不太对:“宗统领,您认识我?” 宗炎不露声色,继续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声音温柔说道:“清昀前几天写信给我,说了你的事。我料想,如果行程顺利,你这两天,也该到了。” 马冲一脸吃惊的样子:“诶诶诶----,咋的?敢情这小妹妹要来这的事,统领你知道啊?妹妹,可以哦!能让许清昀那懒家伙专门写信来说你的事,你也是厉害!” 李云岫其实也挺吃惊的。 当时她写信回研修部,向他们征求意见的时候,许清昀的回信可只是那意味不明的八个大字啊,没想到他私下还提前帮他跟宗炎说了啊。想到这,李云岫还真有点感动。 只是,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其他人对这事似乎都是不明就里,纷纷提问:“统领大人,我们可还不明白呢?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又来了个小孩啊?” 听到这话,一直躲在宗炎身后的男孩突然上前一步,睁着圆碌碌的大眼睛看着这些将领们,嘟着嘴,但最后也没说什么。看来,之前来的小孩就是他的。 只是,他还那么小,总归不是来这修行的吧?难道是为了方便照顾,才带到这么危险的海岸这里? 面对属下们的发问,宗炎不急不慢地放下地图,然后缓缓走到正中的座位坐下,拄着头说道:“简单来说就是,研修部发现了一名灵术比较特殊的术师,希望能让她在海岸这边进行历练。” 宗炎确实说得非常简明扼要,但是,这番不着前因后果的说法。显然没有完全说服将领们,他们面面相觑,纷纷提出自己的疑惑。 “宗统领,这会不会有点太草率了?如果只是灵术修行的话,不管是去灵学院,还是单独跟着师父修行都行,为什么非要来海岸这里?” “没错,这里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应付的地方,小孩来这,太危险了!” “我们平时不是忙于应付异兽和屏障的修护,就是进行灵术演练,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顾及她的安全,万一出了问题,也不好跟他们的父母交代吧?” 。。。。。。 将领们一一发表自己的意见,虽然内容不尽相同,但大抵都是表达对此的反对。 也是,想来一开始那么顺利便被放进来了,李云岫还稍稍松了口气,敢情麻烦的却在后面呢。 她抬头看了眼前方的宗炎,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不动声色地看着台下将领们。不知道,他对此事,又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呢? 正说着,宗自朝也进来了。刚才经过外面时,听到众人的言语,李云岫便得知宗自朝是宗家分家的人,宗炎按辈分还该叫他一声叔父。而即使是被更年轻的晚辈当了上司,宗自朝也并无任何抵触或是不满的样子,反而能看出来他和宗炎在言语行为上都更为亲近,看来关系也该是不错的。 当众人问到他对李云岫之事的看法,宗自朝摊了摊手,说道:“刚才,这小鬼信誓旦旦地说不需要我们负责她的生命安全,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也没意见,看统领的意思。” “嘛,这个呀。”马冲眯起眼睛来打量着李云岫,说道,“你也说过你有跟初武派修行过一段时间,如果真是这样,实力的话,倒确实不怎么需要我们担心。” 听到初武派的名号,那些一开始还强硬地将领们一下子都没再发话了,而是皱着眉思考着。看来,对于他们来说,初武派的资格还是很受用的。 这倒是出乎李云岫意料之外的,毕竟她当时进入初武派,确实一波三折,但你要说有多难,现在再看来,似乎也没有那么夸张。 不过,将领们虽是相信初武派的实力,但似乎还是对李云岫有所怀疑,毕竟他们眼前的这个小女孩,虽是经过两年历练,身子骨更健壮了些,但比起周围牛高马大的军士们来说,还都是小豆丁一个,他们有所怀疑倒也正常。 对此,一直沉默不语的宗炎提出了另一个建议:“海岸确实不是想来就来的地方,一切都要靠实力说话。既然大家都对新人有所怀疑,那索性就公开来试试她的水平,眼见为实,你们意下如何?” 将领们似乎都同意了这个方案,但李云岫却不由得有点犯怵。 这是什么意思?要她和御外军们亲自打一场吗?海岸这边的御外军,都是实力过硬、身经百战的术师们,要让自己来跟他们对比,真的没问题吗? 但军士们的行动明显快多了,很快便把李云岫的消息通知了周围的一众将士,还在外面煞有介事地围了个擂台。不一会儿,就有好些人兴致勃勃的围在周围,打量着这个新来的术师,他们都想看看,要来挑战他们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即使是当时跟高敛对战,李云岫都没有这么紧张,可能因为周围都是危险的环境、陌生的人吧,更给人一种紧张的气息。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李云岫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第193章 绝对防御(2) 对这事,马冲显得特别来劲,一看就是爱凑热闹的人。他带着一众军士在旁欢呼起哄,还张罗着要用战局结果赌一把,当然,李云岫的赔率很高就是了。 而宗炎坐在外围的一个高台,与宗自朝喝着酒,聊着天,偶尔才向这边瞥一眼,既不对马冲的这般行为发表意见,也似是对最终结果并没多大兴趣的样子。 在一阵群情激昂中主持局面的,是刚才在篷里的一位将领,据他介绍,他是这边北海岸御外军主力一队的队长----陶定希,约莫有四十左右的样子,面相硬朗,留着短小的胡渣,看着应该是一众将士里面最年长的人。 “全部给我安静点!别就跟着马冲学,只会吵吵嚷嚷,堂堂御外军成何体统,让人看笑话了!来来来,都给我让出点位子来,你们挤那么过来,是打算让这小妹妹表演扳手腕吗?”陶定希用雄浑低沉的嗓音指挥着周围的军士,他们依然笑着,只是都慢慢地安静下来,并按他所说,让出了足够宽大的位子。 霎时间,方圆数十米的范围内,只有李云岫一个人站在中央,这“万众瞩目”的感觉,倒真是让人心慌慌啊。 但李云岫还是打起精神,镇定下来,问道:“陶队长,请问,这是打算怎么试试我的水平啊?” 陶定希双手叉腰,微微蹙着眉,看了看不过到他胸口那般高的李云岫,又看了看旁边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宗炎,一下子也不知该怎么回应。 说实话,在海岸这个地方,确实没什么弯弯绕绕的,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是了。 但真到了这个时刻,他这见惯风风雨雨的主力一队队长,反倒也有些迟疑了。 这里的将士们,即使是资历最年轻的新兵,也是都独立手刃过好几头异兽的勇猛之士,要让他们来和这小丫头比试,总像是在欺负人的样子。 但是,他看向李云岫,那稍显慌张的眼神里透露出来的坚定却也让人颇为动容。 罢了,对方既已做好准备,自己又何必为她担心呢。 “你叫李云岫是吧?也不整什么虚的,就最简单的灵术比试就行了。但我们也不强人所难,你只要能接下我们军士的三招不受伤,那我们便承认你是真有能力,能在海岸保证自己的安全。那要在这修炼还是什么的,只要别影响我们工作就行了。” 陶定希本来想的是,随便找些新兵蛋子跟她比试,让她知难而退就是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李云岫听到这安排,反而还松了口气,要她在灵术修炼中获胜,以她目前的原系灵力还是有些困难,但若只是要求不受伤,那可轻松多了。 陶定希随便选了三名士兵,看着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似乎也是刚来这不久。 他们一边打量着面前瘦小的李云岫,一边打趣道:“妹妹,今天我们来陪你练练。你放心,我们不会下重手的,点到为止就好了。” 这时,马冲突然喊了句:“别啊,哥几个都等着看热闹呢!你们这放水的话,那还有什么意思!” 看着他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李云岫也是很无奈。 但是,他的话倒也没错,李云岫选择来这,本来就是做好心理准备的,不需要这种半吊子的照顾:“没事,你们全力来就好了,如果输了,那自然是我技不如人,我离开便是。” 那几名新兵互相看了看,摊摊手,也是没办法。 按他们商量的意思,似乎是还打算一个一个上。 首先出来的,是一名较为精瘦的新兵,他煞有介事地向李云岫行礼,然后便慢悠悠地施展了他的灵术,是土系的灵力。看样子,即使李云岫那么说了,但他们还是不打算使出全力。 李云岫笑了笑,挥挥手,众人只看到一阵风吹过,那新兵放出的灵力便“刷”地消失了。 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明显是没有预料到这个情况,眨巴着眼睛,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而前排的有些眼尖的将士则发现了其中的门道:“怎么回事?她使出的灵力,怎么是透明的?” 在一阵议论中,那名精瘦的新兵不相信,重新出招。当然,结果还是一样的。 这下,他可不敢再小瞧李云岫了,不断地放出更为强大的灵术向李云岫攻去,看那态势,约莫也有三阶中品左右的水准了,但在李云岫的面前,那一浪接一浪的棕色灵力却无一例外地都灰飞烟灭。 另外两名新兵不信邪,也纷纷上前去试,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这下,周围可炸开了锅,连一开始在旁边不甚在意的宗炎也转头看向了这边,那双凌冽的双眸直直地定格在李云岫透明的原系灵力上。 旁边的宗自朝问道:“她的灵术确实有点出人意料,我可从来没见过这种无色的灵力,而且还有消除其他灵力的作用。许清昀在信里有跟你提到过吗?” “他只说这是古籍中才记载过的第七系灵力,原系灵力,基础能力便是对其他各系灵力的‘中和’,”宗炎一边喝着,一边又大口喝了一杯酒,眼神却依旧不离李云岫,继续说道,“至于更多的,他说让我自己去发掘。说是这女孩在他那,不过只修炼了一年不到便离开了,这段时间,许是发掘除了其他能力也说不定。” 正在两人聊天间,又有好些将士上前要和李云岫尝试,她也只能一一应下了。 这周围围了近百人,似乎都对李云岫的灵术颇为感兴趣,纷纷跃跃欲试,要和她一决高下。而每当她挡下一人的攻击,周围便激起一阵更为热烈的欢呼。 李云岫着实有些头疼,虽然她的灵力应对起来不是问题,但也耐不住那么多人都一一来跟她比一次啊。 这时,一声清冷的女声响起:“都让开,我来试试。” 李云岫望过去,只见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将自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记得这人,刚才在帐篷里的时候,对方也在场,是一众男性军士中少有的女将领。 凭感觉,李云岫便知道,这人,不好对付,估计跟之前的那些将士不是一个水平的。 只见她大步走到李云岫面前,冷冷的说道:“主力二队安诺媛,请多指教。” 第194章 绝对防御(3) “我现在也知道你那灵术确实很厉害,便不会再客气了,做好准备吧。”安诺媛说完,便向李云岫径直攻去,一阵伴着轰鸣的巨型烈焰直扑过来,仿佛要把李云岫整个给吞噬掉。 安诺媛,与她如此温婉的名字不相匹配的,是她那相当雄浑劲烈的火系灵术,火红色的烈焰中夹杂着闪光的雷电,穿行在空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气势夺人。 李云岫张开了最大强度的屏障之力来应对,但两相碰撞后,还是被对方那强劲的力道给震得全身都战栗了起来。虽然勉强还是接下了这招,但整个人都被对方的强劲力道往后推了好些距离。 而且,经过她的屏障反射的攻击向周围四散开去,如绽放在空中的巨型烟火一般,火星四射。还是军士们经验更丰富,才没被殃及池鱼。 眼见这一招效果不明显,安诺媛变换了一下灵力的形态和方向,使之呈合拢之势从四面八方向李云岫袭去。李云岫也毫不松懈,跟着变换自己的屏障之力来适应对方的变化。 说实话,这个结果倒是李云岫没想到的。 她也曾经和四阶下品的高敛对决过,都没觉得有这么费力。当然,这或许也跟对方自带的雷电属性加成有关,又或许,只是高敛当时并未用尽全力也说不定。 但不管是哪种结果,都只说明一点,那就是即使被她看来已经很完美的防御力量,似乎还是不足以应对所有的情况。现在,一个队长级别的力量就已经让李云岫颇为头疼了,再往上的话,估计也是无力抵挡。 几个回合下来,两人可以说是不相上下,安诺媛也收了手,问道:“你的灵术,不属于传统的六系灵术,是哪一派的偏门术法吗?” 李云岫挠头想了想,叹道:“该说是偏门吗?还是。。。古籍上是说,它是与其他六系平行的第七系灵术----原系灵术,只是出现概率比较小,所以很少见。” “诶。。。这倒真是奇怪,那为什么偏偏你会孕育出这第七系灵术呢?是祖上有类似的例子吗?”马冲也颇有兴趣地问道。 李云岫摇摇头。 但说实话,她也不太确定。就算是有,估计现在也不可追溯了。而且,发展到她父母这一代,如果真的还有这等神奇灵术的传承,他们也不用活得那么辛苦了。 安诺媛想了想,问道:“你这。。。原系灵术,防御真的可以说是毫无漏洞,但我一直没怎么看你使出攻击,是还不熟练吗?” 说到这个,李云岫便有点丧气了:“甚至都还不到说不熟练的程度。说实话,我的原系灵术到目前为止,最大的漏洞就是还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攻击招式,这也是我专门来海岸这的原因。如果非要说攻击的话。。。” 李云岫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安诺媛,但转而又看向了马冲那边,使出一面屏障,稍稍一用力冲向了对方。只见原本还倚着腿、懒洋洋地站着的马冲忽而便后撤了几步,可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马冲显然也很吃惊,但想明白这各种原因后,忽而捧腹大笑起来,倒让李云岫也有点不好意思。 也是,你说跟水系火系这些比起来,这种攻击的招数确实有点上不了台面,李云岫也很无奈。 众人议论骚乱后,最后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关于李云岫留下的问题。 按原来的说法,陶定希本来只是说让李云岫防住三个人便可以了,可没想到最后激起了军士们的斗志,上来了二三十个人跟她试炼,活活整成了一个打擂,甚至连二队的队长安诺媛都亲自出马了。 尽管李云岫没有满足马冲他们观看激烈拼杀场面的要求,但确实赢得很漂亮。 她用实际行动向他们说明了,她完全有能力保证自己的安全。再加上有中央府的人替她作保,这样,他们也没有理由再拦着她了。 眼见尘埃落定,宗炎也站起身来,说道:“既然诸位都没有什么意见,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李云岫,你便留下来作为灵军外援参与防御异兽,你那可以中和灵术的原系之力,应该会相当有用。等会你去找下三队队长伏逸恒,今后便跟着三队行动吧。工作之外的时间,你要怎么修炼,那便是你自己的事了。” 恩? 等一下?灵军外援?这是什么东西? 看到李云岫一脸迷惑的表情,宗炎也有点不解:“清昀不是说,你是专门来作为外援帮助我们进行海岸防御圈的防护的吗?灵术修炼只是顺道的。” 这。。。面对这问题,李云岫也只能笑着点点头。 只是,许清昀也完全没跟她说过这事啊?! 虽说能跟着灵军们参与异兽对抗,想必也是个很好的经验,但这完全没跟她商量便跟对方应下的行动,真的说不上是惊喜,反倒让人感觉有点像被强行推进了“贼船”。 李云岫叹了口气。 现在的话,应该是要去找宗炎所说的伏逸恒吧?刚才在帐篷里没看到他,也不知他会在哪呢? 李云岫正四处张望着,突然,迎面撞上了一个人,她一边说着抱歉,一边看去,原来是刚才一直跟着宗炎的小男孩。 他抬起头,用无辜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李云岫,说道:“姐姐,你刚才真厉害!” 李云岫笑了笑,蹲下身来摸摸他的头,说道:“谢谢,你以后如果勤加修炼的话,也会这么厉害的。可是,小弟弟,你现在来这是不是太早了呀?这可是周围都住着可怕异兽的海岸,那么危险,你在这,难道不害怕吗?” 小男孩摇摇头,坚定地说:“不怕!他很厉害,会保护好我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指着不远处被将士们围着的宗炎。 看来,这小孩果然是宗炎的家的。只是,就算再舍不得,也不用非得把孩子带到这里来照顾吧? “弟弟,你叫什么呀?” “昭羽。” “噢,宗昭羽啊,挺好听的名字。” 小男孩摇摇头,说道:“不是。” 李云岫很是疑惑:“什么不是?” “我不叫宗昭羽?” “可你不是说你叫昭羽吗?” “对,可我不姓宗。” “那你姓什么?” “xing。” “恩?你姓什么?” 小男孩正待开口的时候,忽然一只厚实的手覆了上来,轻轻掩住他的嘴巴。李云岫抬头看去,是宗炎。 但是,他的表情好像有点怪怪的,不似之前那般泰然自若,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慌乱。但也只是那一瞬,然后便向李云岫点头告别,带着小男孩离去了。 第195章 篝火(1) 宗炎他们走后,只剩李云岫一人呆在原地。 眼见李云岫在这边,马冲笑着走上前,说要带着她看看周围的环境。 说实话,海岸的风景,还真没什么可看的。连着天都总是阴阴的,通过厚重的灵力屏障,只能看到远方一片灰蒙蒙的天和黑黢黢的海。汹涌的浪涛声伴着异兽此起彼伏的嘶吼,如若不是在将士们热烈的交谈和行动声中,想必是会相当阴森可怖的场景。 圆形的亚洋大陆,按着海岸的地域大致分为东西南北四片海岸,每个片区都有固定的御外军长期驻守,而宗炎则是四片海岸来回巡查。十一月这会,他正好来到李云岫所在的北海岸这边。 除中央的神武州外,围着中心分布的六系领地都有临海的区域,因而也会存在海岸片区归属于两系领地州长协管的情况。 比如北海岸这边,就是同时跨越了医系和水系的领地,马冲可没少跟李云岫吐槽公务上跟那些州长们的麻烦事。 而每个分区的海岸,等级严格,分工明确。总统领之下,即是总管分区海岸事务的副统领。北海岸的副统领名为曹满风,土系四阶中品,也是个相当厉害的角色。 马冲形容他跟宗炎一样,都是个“老古董”。不过,跟马冲聊多了,李云岫也发现,这人的有些话,倒也不必太过当真就是了。 除副统领外,其余将士按职能分为先锋队、防御队、后勤队和主力队。 马冲所在的先锋队,人数最少的,大部分都是些精干、有经验的术师,负责大型作战的前方勘探和冲锋。像现在这种比较平静的日子里,反倒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防御队主要是负责黑带、灰带、白带各带之间边界的巡查和维护,像之前李云岫就是在栅栏那碰到队长宗自朝的。 由于海岸区域范围大,且屏障功能的好坏,是阻拦异兽入侵的第一道防线,所以尽管人手也不少,但防御队依旧是御外军里面相当忙碌的一群人。刚刚李云岫的对决尘埃落定后,宗自朝跟宗炎打了声招呼,很快也带着自己的人马离开了。 后勤队,顾名思义,饮食生活、武器医疗。。。所有除御敌之外的事务都是交由他们负责的。 别看他们的工作不起眼,但能在海岸这呆着的,也都不是泛泛之辈,有些新兵入伍,甚至都还不一定比得过他们呢。 而御外军里面,最庞大的队伍便是负责与异兽战斗的主力队了。 各海岸主力队一般会有三四队,分管不同段的海岸。 如李云岫刚才所见的,一队队长陶定希,是个比较稳重自持的中年人,二队队长安诺媛,精明冷静的女将领,剩下唯一她没见过的,就是宗炎让她去跟着的三队队长伏逸恒了。 而说起这个人,马冲的表情突然便变得有些不可捉摸,忽而努着嘴摇头,忽而啧啧叹息。李云岫也被他弄得有些心慌慌了:“马队长,这位伏逸恒队长,有什么问题吗?” 马冲郑重其事地拍了一下李云岫的肩膀,把她吓了一跳,然后用一种夹杂着可怜和看热闹的眼神看着她,道:“恒哥啊,还是很可靠的,就是对新人来说,可能太难熬了,哈哈哈。一二队好些人原来都是他那边的,实在受不了他那性子,坚持申请要换队。云岫妹妹,你可要做好准备了!” 按说作为纪律严明的灵军,服从是最基本的要求。可能让军士们非得顶着压力都得要违背原则、离开队伍,这位伏逸恒,到底是有多难相处啊?李云岫也不由得有点担心起来。 看到她的表情,马冲忍着偷笑,还是安慰了一下李云岫:“咳,放心啦,恒哥很崇拜咱统领大人的,至少他在的这段时间,你不用担心你的生命安全就是了。” 啥? 生命安全?! 有严重到这种程度吗?! 马冲这安慰的话还不如不说,本来还是隐隐的紧张和担心,但现在,李云岫反而还真有点害怕了。 她只是希望来这提升自己的原系灵术的,可不是打算在此丢了性命啊。 看着旁边还一脸嬉笑的马冲,李云岫也真的无奈了,这家伙,是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吗? 李云岫叹了口气,还是问道:“那这位伏队长现在在哪?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去跟他打声招呼吧?” “今天的话,是他们轮值。。。啊,刚忘了跟你说了,非御潮战的时候,我们这边也不是总是备战状态的,除了防御队那群家伙,主力队一般是三个队分开轮值,监察海面的情况的。”马冲指了指远方,说道“他的话,应该是在那边,靠近水系领地的区域。” 怪不得刚才一直没看到他呢,李云岫还说,海岸这边如果一直都受到异兽威胁的话,怎么还有工夫专门来为她弄个什么比试之类的。原来是这样。 不过,也是。 每年两次的御潮战,包括前期的备战和后期的休整,差不多就会占去近半年的时间,谁也不能一直绷紧着弦吧。 李云岫深呼吸一口气,打算现在便去见见这位传闻吓退了很多新兵的曹满风,但却被马冲拦了下来:“不急,不急,你去到那也挺远的,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你今晚先在这边的帐篷休息,明早再去吧。而且,我们晚上还要开宴会呢!” “什。。。什么?宴会?庆祝什么?” “庆祝有个可爱的妹妹加入我们御外军的队伍啊!”马冲眯着眼开心地笑着,并弯下腰来伸手戳了戳李云岫的脸颊。 李云岫突然有点懵,但一时间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恩。。。有新人来了,大家庆祝一下,似乎挺正常。他们还专门为自己这个不速之客接风洗尘,正常也该感到高兴。但李云岫总觉得不太对劲。 不过,也是了。 想来,在来之前,只是自己一味抱着对御外军们一丝不苟、严肃冷酷的固有印象,所以才觉得这番富有人情味的行动不太适合他们。 她笑了笑,问道:“马队长,我们在海岸这种地方办宴会,真的没关系吗?不怕突然出现异常情况什么的?” “放心,两件事并不影响啊。在这个随时都有可能丢了性命的地方,才更应该及时行乐,不是么!” 第196章 篝火(2) 这场传说中的“宴会”准备地非常迅速简单,倒是符合军士们爽直的性子。 他们不过是趁着军务和训练之余,摆起几堆篝火,备好肉和酒菜,随后便张罗了这附近的军士们前来,便是一场“宴会”了。 其实,李云岫都觉得,有些人说不定都不知道这场宴会的真正目的,只是来凑个热闹罢了。但就是这样接地气的宴会,反而让李云岫更加舒心放松了。 马冲热情地拉着李云岫和自己一道,还给她介绍了自己门下的先锋队队员们。也许是都随了队长的性子,他们比起其他军士,先锋队的人都自带一份随性和热情。对于李云岫的加入,也不过惊讶了几句,便很快接受了,转而聊起了家长里短。 不过,明明先锋队也是分了一块位置的,但马冲却带着一大帮人马到处去别人那里蹭吃蹭喝的。 因着他活泼热情地个性,倒也和不同队伍的军士们都处得很好。包括总是对他没句好话的宗自朝和陶定希,也只是随他在那闹着罢了。 李云岫一路跟着他这里转转,那里看看,颇有种家逢喜事时,跟着长辈一路敬酒的感觉,虽然那是她此前从不曾经历过的。但她想,如果有的话,大概也会是这般光景吧? 不过,走了一溜下来,还真是有点累了。 可马冲却仍然情绪高涨,都喝了好些酒了,看着也是相当亢奋。跟着他的队员们也渐次地留在了不同队伍的篝火边,最后也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马队长,你喝这么多酒确定没事吗?”李云岫看着他,问道。 马冲摇摇头,与李云岫勾肩搭背道:“妹妹,你哥哥我平生还从来没醉过呢!有啥可担心的?倒是你,怎么也不尝尝酒的味道呢,真是古板!” “马队长,我可还没成年呢,你这是说什么话。”李云岫无奈地叹了口气,环顾四周,问道,“怎么没见到宗统领呢?” “啊?宗炎那无趣的家伙,才不会来参加这种活动呢!” “那。。。一直跟着他的那个小孩呢?” “嗯?你说昭羽啊,那当然是跟着他咯。”马冲虽是喝了很多酒,但眼神似乎却依旧灵光,一眼便看出了李云岫神色的变化,“怎么?你似乎对昭羽的事,感兴趣?” 李云岫没有回答。 说实话,她确实很感兴趣。特别是在知道了那小孩并不姓宗、宗炎还是单身之后,便更感兴趣了。 也就是说,宗炎一个单身汉,还身居御外军总统领的高位,居然一直带着一名看似与他并没啥关系的小孩在海岸,这怎么可能不让人遐想呢? 李云岫一直在回味当时和那名叫“昭羽”的小男孩的对话,当时,是被宗炎突然走出来打断了。对他们的对话,她也不是完全一头雾水,内心隐隐的已经有了一些猜想,只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自己,好像无意中戳中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啊。 虽然现在一切只是猜想,但李云岫也感到了一阵不安,叹了口气:“不了,毕竟是宗统领的私事,我还是少管的好,还是专心修炼灵术吧。” 看着李云岫的表情,马冲倒是一阵幸灾乐祸的样子,还贼眉鼠眼地反复叨叨,勾着李云岫的好奇心,问李云岫要不要他来给她“答疑解惑”。 最后,马冲带着李云岫来到了另一堆篝火旁,让李云岫自己吃点东西,转而便走开了。他蹦蹦跳跳地绕到另一边,“蹭”地一下坐在了一个人的旁边----是安诺媛,面带笑意,看着对方。 李云岫看着周围人的小眼神和那抽动的嘴角,倒也好像明白了什么。她笑了笑,便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一路热闹下来的马冲,这会,看来是没心思来理她了。刚才一路跟着马冲在各路人马之间打转,都没怎么好好吃饭,确实也是饿了。 虽说是宴会,海岸这的伙食也是与平日里一样,大块大块的猪牛羊肉,也不会怎么精细料理,只是在火上一烤便吃了起来。当然,李云岫也有看到直接对着生肉大快朵颐的人。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恍若回到了远古的野人时代一般。 但将士们却吃得很是欢快,配着热酒,相当豪爽。 看来,自己也要花一段时间才能适应这边的伙食了。 这时,突然有人凑过来,坐到李云岫旁边与她搭讪。但她打量了对方好一会,却始终没不记得自己认识的人里有这么一号人。 “哈哈哈,李云岫,你记性也太不好了吧?老乡都认不出来了?我是房宝林啊!”这人忽而想了想,笑道,“不过也是,在州里的时候,你都很少出家门,也不怎么跟我们邻里交流,不记得我也是正常的。” 房宝林? 这么一说李云岫便想起来了:“你。。。你是平山河对面的那个房宝林吗?没想到在这见到你啊!你父亲经常带着你来过我们家,我怎么会不记得。” “咳,那不是你父亲老来我们赌坊赌,输了又不认账,我爹才整天找上门。。。”房宝林说着说着,转头一看,发现李云岫的脸突然便僵硬了,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满脸歉意的样子,“咳,那都是我们父母一辈的事了,与我们没啥关系。放心,以后你在这碰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罩着你!” 李云岫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说道:“好啊,那就拜托宝林哥了。不过,这才两年不见,你也是变了很多了,怪不得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哈哈哈!作为一名灵军,总不能顶着以前那副瘦不拉几的身子骨啊,我其实来这也才一年多,也还是个新兵呢!”房宝林看向李云岫,停了好一会,不住地点着头,“你也变了很多了,李云岫。不过,有变化总归是好事,人总不能一直停留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你这些年,应该也是有很多故事,既然有机会走出来了,就多看看外面的风景,见识见识更广阔的世界吧。” 李云岫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也很是感慨。 两年前的自己,绝对想不到,一路会走来那么远的地方,见了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而现在,未来尽管迷茫,但总归令人充满希望和兴奋。 “嗨----以前在扬禾州确实有过那么些不愉快的经历,但我走出来之后,才发现世界那么大。而且,没想到来一趟海岸还能见到老乡,还是很令人安慰的。” 房宝林笑了笑,道:“你可别说,我们扬禾州虽是木系的领地,但这两年也不少人来到这呢,有机会我给你介绍一下啊。啊----,这不,刚说着,就来人了。嘿,兄弟----!” 第197章 篝火(3) “云岫,还真的是你。。。” 身后传来的嗓音低沉而轻柔,仿佛如早秋熹微的日光那般,和煦温暖,却又蕴含着庞大而雄厚的力量,声声敲击着李云岫悸动的心。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那熟悉的面容和身影,明明久未谋面,但那影像却依旧清晰。 她的内心充满着就要溢出来的狂喜和悸动,但又伴随着惴惴不安,生怕自己想多了。而直到她一顿一顿地转过身来,一眼认出来人,才终于放下心来:“龙前辈,好久不见了!” 她不是没想到龙潜可能会在这,毕竟之前他就一直说着要来御外军、要来御外军的,但她总想着,大陆周围的海岸那么广阔,纵使他真的加入了,也很难见到面。 但有时候,偏偏就有够那么凑巧的。 李云岫木木地站起身来,目不转睛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他一如初见面时那般笑着,但又似乎变了挺多。 两年不见,他个子又高了些,快高出自己一个头多了。身子骨也更加壮实,肩膀更加挺括,掩映在盔甲下的四肢透露着健康的小麦色。他的面庞也更加硬朗,棱角分明的线条更给他平添了一份成熟的气质,站在她面前,自有一份器宇轩昂。 龙潜也惊得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他虽是变得更加稳重了些,但眼神里却藏不住那惊喜,在篝火的掩映下,宛如璀璨的宝石一般熠熠生辉。 “天啊,本来我在那边听到,说御外军来了个新人,名叫李云岫,我还说会不会是同名的人,没想到。。。”龙潜也一直盯着李云岫,有很多话想问她,但又不知从何开口。 “我也没想到会正好在这碰到你。前辈,你现在应该已经毕业了吧?” 龙潜点点头:“两年前我就毕业了,然后通过了灵军的考核,在不同军种之间互相轮换,今年刚好轮到御外军这边,分配到了北海岸,现在在一队陶定希队长的手下。” “恩,我刚才见过他了。”不过说起来,刚才在对决的时候,李云岫可没有看见龙潜的身影,跟着马冲一路蹭吃蹭过来也没见到过,现在,没想到竟是以这样的方式重新见面。 “你呢?”龙潜看着李云岫,轻轻问了句,“当年,你一声不吭就离开了灵学院,荨儿可找了你很久,还直接找到你家去了。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这两年啊。。。”想到这些事,李云岫不由得笑了笑,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非常波澜壮阔的经历啊,一时之间,还有点不知从何开口。 正当她打算说的时候,一直坐在旁边看着两人的房宝林插了句话:“那啥,我倒是知道你们以前是认识的,倒也不用我介绍了。不过,你们不嫌站着累嘛?有啥话,坐下来好好说呗。” 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是哦,因为与对方的重逢过于意外,两人都有点无所适从了。听了房宝林的话,两人也坐了下来,围着篝火边坐着。 李云岫从头开始跟龙潜讲了她这两年的故事,从最开始许清昀找到她,讲到他们在琉璃泉的修炼,再讲到在猿啼山上的故事。 龙潜一路静静地听着,并没有插话。 当年李云岫毕业考核后回了杨禾州,他也是之后才从龙荨那得知她考核失败的事情的。但听到龙荨说,李云岫还会回来的时候,他还是松了口气。但万万没想到,探亲结束后,他依然没见到李云岫的身影。 夏季拉练他们的那次见面,竟成了最后一面。 李云岫不知道的是,当时她觉醒原系灵术的事情,除了研修部众人和元希辰外,并没有泄露给任何人,包括晏殇和蒙战。因此,学院里没有人知道李云岫消失的缘由,还都以为她是考核失败,所以就此放弃了灵术修行。也只有稍微了解些内情的须锦和龙荨一直笃定她肯定是出了别的什么事,所以才没回来。 但是,无论他们去问谁,都得不到一个解释,再加上元希辰也跟着一起请假离开,虽然并没有人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但他们始终都觉得这事透着古怪。可毫无线索的他们,也完全没有办法。 说实话,知道李云岫离开灵学院不知所踪后,龙潜还是有些失落的,尽管他不能明白这种失落的具体原因。 而现在,能与李云岫在这重逢,也着实让他松了一口气。 幸好,她一切都还好。 他看着李云岫脸庞,比起之前来说,少了些愁绪和低迷,多了些自信和稳重。两年不见,尽管她本人没自觉,但许久没见她的龙潜却觉得,她的面容身形,都多了分优雅从容的气质,散发着女人的韵味,一时间,倒让他有点看愣了。 听着她说起的那两年的经历,想象着当时的画面,他内心不由得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突然有点羡慕元希辰啊,跟着你经历了那么多有意思的事情。” 只是,这话在李云岫看起来,似乎只是单纯地表达对她那些神奇经历的兴趣。毕竟龙潜在她的印象中,一直都是这般追求新鲜和刺激、喜欢突破和探索的人嘛。 她笑了笑:“我不过都是在走一步看一步罢了,龙前辈这两年肯定也过得很精彩啊,这不,又朝着你的梦想近了一步。” 龙潜呆了一会,转而又笑了笑,没有言语。 而正当两人聊得正起劲的时候,一阵尖锐响亮的号角声突然响起。 这时,原本还充满欢声笑语的场地突然便没了声响,不管是嘴里啃着肉,还是手里拿着酒的,军士们纷纷“蹭”地一下就站起了身,并迅速拿起手边的兵器,一脸警惕的样子,严阵以待。 而龙潜也迅速站起了身,拦着李云岫的面前,四处张望。 只有李云岫一人陷入了迷茫,但看到周围人的反应,也跟着站起了身。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大家突然听到这号角声就是这个反应了?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十几秒吧,之后,远处突然传来喊叫:“情况安全,无须备战!” 这时,周围的人才都松了口气,重新了坐了下来,放下武器,重新拿起酒和肉,继续谈天说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后来,龙潜他们跟李云岫解释,在海岸这边,这是非常常见的情况。毕竟异兽的骚动可不会按着约定来,经常会有毫无征兆的突袭,而刚才那声音便是在巡查的军士们发现了异常情况的通知。 虽然大多数情况都不过是虚晃一招,但为了预备随时可能出现的异兽袭击,他们也不得不适应这种随时应战的环境。 李云岫这才发现,自己还真是小看了在海岸的御外军们。不管是之前,一眼便能看穿自己实力的宗自朝和马冲,还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安诺媛,以及哪怕开着宴会也永远做好应战准备的军士们,他们都足够强大优秀,是令居住在亚洋大陆的人们值得依赖的存在。 要在这里待下去,李云岫还是得向他们多学习啊。 第198章 原系之力(1) 宴会过后,将士们或收拾收拾,返回各自岗位,或是打着哈欠,便去休息了,热闹的场地一下子变安静了下来,倒让人不太适应。 李云岫初来海岸,在此起彼伏的海岸声和异兽的动静中实在无法入睡,便起来走走。 来到帐篷外,正好遇见了路过的龙潜。 今夜轮到他值班,负责区域正好在这附近。听说李云岫睡不太着,便提议道:“那,要不要跟我一起走走?” 李云岫点点头,她既想更加熟悉一下海岸的环境,也想重新熟悉一下已经身为御外军的龙潜。 “前辈,你来海岸这之后,感觉变化挺大的。” “噢?具体,是什么方面?”不知为何,龙潜忽而有些忐忑。 李云岫也很难说清楚,是个子高了?身子壮了?皮肤黑了?还是声音便粗了?似乎都有,但又好像不止这些。 “感觉,你好像真正从学院的学生,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优秀术师了。” 听到李云岫的话,龙潜不禁有些雀跃,表面装着镇定的样子,但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 龙潜转头看着李云岫,笑道:“你也变了很多。不,或许应该说,是这两年来,我们两个都成长了。” 李云岫也点点头。 一瞬间,她甚至有些恍然。和这个人,居然都有两年没见了。那她其他的朋友们呢?龙荨?洛宇翰?须锦?他们还好吗?应该还在灵学院认真修炼吧。 两人都纷纷陷入沉思,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走着。 目力所及之处,海岸边空旷寥寥,除了他们两人外,再没见到其他身影。 这种时候,没有说话声的氛围便显得有些突兀。最开始意识到这个的是龙潜,说实话,他与其他人交流的时候好像还不会这样,此前,他总是能非常轻松自然地与他人打开话匣子,从来不怕冷场。 但是现在,不太一样。 如果说之前刚入学院那会,是因为和李云岫还不太相熟,所以聊天不热络倒还能理解。可现在,他们怎么说也算是熟识了,但他不知为何,却总油然而生一种奇妙的紧张感,伴随着忐忑和不安,但又混杂着些许激动和欣喜。在这种奇妙感觉的作用下,他反而不能如平常那般稀松平常地说话了,总会不自觉地先想着这个话题是否合适,斟酌着即将说出口的遣词造句。 说实话,这并不像他。但偏偏,这感觉也并不让人讨厌。 李云岫也感觉有点怪怪的。 但是,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对龙潜的心意。 如果说,两年前的怦然心动只是作为一个平凡后辈对优秀的前辈的倾慕,那么这次,两年后的异乡重逢,李云岫便知道,这倾慕中,分明多了一份别的情绪。 两人就这么一路相对无言走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龙潜终于反应过来,想要打破这局面:“云、云岫,不如,我给你讲讲,我们巡防的时候都是要干什么的吧!” 龙潜突如其来的高声发言把李云岫吓了一大跳,她木木地点了点头,现在,不管说什么都好,确实需要说点话来打破这局面。 龙潜便跟她讲解了他们作为御外军的巡防工作。 如她所见,即使是在夜间,御外军们也不能安然入睡,需要派人分区巡防海岸,以防异兽的突袭。值班的人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回检查灵障的情况和远处海岸的动静。 而即使是已经入睡了的军士,也未必就能安生。如若发生较大的意外,值班的军士无法解决的话,那便会通过军号叫醒附近的军士。这一顿折腾下来,一个晚上怕也是没法睡个好觉了。 “前辈,我其实一直想问,据我所知,这灵障可是用六系灵力多重交织加固的,按理说防御能力应该很强。而除了每年三月和九月的时候海潮波动较大,其他时候,异兽的骚动应该也没那么厉害,可为什么你们还需要布放得那么严格呢?” 龙潜摇摇头:“如果一切真的和理论一样就好了。但事实上,灵障的力量本身也会衰减,虽然速度很慢,但总归不是一劳永逸的屏障。而异兽也没我们想象得那么听话,御潮战只是它们集中侵略的时候,其他时间也会有,只是规模没那么大而已。” “原来是这样。”李云岫看着远处的海岸,表面一平浪静,但谁又知那底下潜伏着多少蓄势待发的攻击呢。 “更别说有些高级异兽,甚至个别中级异兽,行事完全不按套路来,我们见过反复驱赶都赶不走的异兽,一直冲撞灵障,直到撞出裂缝来的,也见过机动能力超强,直接可以飞越这灵障的。。。反正你在这待久了,真的什么情况都会见到。到时候你就知道,这些异兽跟我们在月之山那看到的那些个行动迟钝的异兽,根本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龙潜说到他曾经经历过的各种神奇的异兽之战,脸上逐渐充满了神采,倒也慢慢忘了刚才的尴尬和异样感。 看着龙潜,李云岫忽而觉得,虽然有所改变,龙潜却依旧是当初那个昂扬而自信的少年。 两人以海岸为话题,逐渐打开了话匣子,从御外军聊到灵军,从灵军聊到中央府,从中央府聊到灵学院。。。在他们聊着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等到李云岫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困意早已席卷全身了。 龙潜看到她在打哈欠,颇有点抱歉说道:“瞧我聊得都忘了时间,你第一天来,还是要好好休息,我送你回去吧。” 李云岫点点头,两人便转身往回走。但她一不留神间,便迎面撞上了另一个人。 李云岫眯缝着困顿的双眼,头也没抬,下意识地先道歉。而这时,龙潜则挺直腰背,向来人大声行礼:“伏队长,晚上好,你还没睡呢?” “没,正好去看看我们三队的巡防情况。你是陶定希帐下的龙潜吧,打起精神来看着啊!” “是!” 等一下。。。 伏队长?三队? 李云岫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瞬间便不困了,抬起头睁大双眼看着来人:“您是。。。伏逸恒队长?” “你又是谁?我可不记得女兵里有你这么号人物?新兵吗?”曹满风皱着眉头,眼神里描上了一丝狠意。 直觉告诉李云岫,这个人,不好相处啊。 李云岫战战兢兢地跟他汇报了宗炎的意见,说让自己跟着三队行动,但却只换来对方颇为嫌弃地一句:“哈?凭什么要我来接受这么个瘦柴干啊?!” 第199章 原系之力(2) 李云岫看着眼前的这位队长,个子在一众身高腿长的军士之中并不算出挑,比起龙潜还要矮小半个头,但那古铜色的皮肤和结实的身躯却自带一股桀骜和霸气,令人不敢小看。比起稳重的陶定希和冷傲的安诺媛,伏逸恒倒更像个典型的御外军队长,做事雷厉风行,指示说一不二。 当然,这种人也是最难搞的。 不过李云岫可不怕,毕竟初武派那几个怪人都被她拿下了,他难道还能怎么样吗? 而伏逸恒则毫不掩饰内心的嫌弃,瞥了李云岫一眼,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开,完全不给他们回复的时间。 龙潜略带担心地看向李云岫:“云岫,你没问题吧?伏队长对手下可是出了名的冷酷,不讲情面啊。。。” “之前听马队长说过,嗨,没事,交给我吧!”李云岫笑了笑,示意龙潜不用担心,然后便回去自己的帐篷了。 真也多亏了与伏逸恒这意外的邂逅,让本来困意满满的她变得重新激动起来了,明明身体已经相当乏力,但内心却各种思绪翻腾。 一夜没睡好后,李云岫带着一身的疲累便起了。本以为她已经起得算早,没想到周围一看,却发现四下早已无人,军士们都早早地起床出去训练了。 这可天都没亮啊。 李云岫的早餐是和安诺媛几人一起吃的,听了李云岫昨晚的经历,安诺媛无奈地撇撇嘴:“伏逸恒那家伙,放在其他地方可能只是个好出头的人,但在这军规森严的御外军里,也算是个异类了。宗统领在的时候还好,可其他时候,就连副统领也管不住他。” “副统领?如果我没记错,是叫曹满风是吧?” 安诺媛点点头:“是个憨憨的老大哥,他本来是呆在中心海岸一段,也就是陶定希管的这片,不过这几天,伏逸恒负责的区域不是很太平,再加上他人也比较独断独行,副统领便跟着过去了,你现在去那边的话,应该可以见到。” 再后来,马冲又不知从哪挂着笑脸出现了,像狗皮膏药一般黏在安诺媛旁边问东问西的。虽然安诺媛对他相当冷淡,甚至还还各种恶言相向,是人都能看得出他不受欢迎,可马冲却仍没被赶走。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嘛,也可以看出安诺媛对马冲这种人也没多少办法,赶又赶不走,只能任着他在这闹。 眼见自己在这有些多余,李云岫便非常识趣地离开了。 按安诺媛的指示,沿着海岸向东可以到达陶定希的管理区域,再继续往前则是去往伏逸恒的管理范围了。 李云岫本来还在想,自己会不会没法区分不同队长之间领地的差异,毕竟一眼望去,似乎哪哪都是类似的风景、身着同样盔甲的军士在忙碌。但她没想到,她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相邻的陶队长和伏队长分管海岸的分界线相当明显。 但这明显并不是物理上的,它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清楚地分界线或地标。 关键,是人,和气氛。 陶定希这边的队伍,忙碌的军士们你来我往,有序地进行任务交接和完成,行动干脆利落,非常高效。兵器的碰撞声和人声交织,非常具有生气。 而从不远处某一个节点开始,这样的氛围便急转直下。 远远地,李云岫感觉像看到了有一团阴气在对面集聚----当然,是心理层面的。总之,就是不用进入,都能感觉到那里气氛的紧张和僵硬。 除了浪涛声和异兽活动的声音,偶尔响起走动、整备的声音,也是能听出是非常克制的。 除此之外,似乎就没有其他的人声了。 明明聚集了那么多军士,但他们都一言不发地做着自己的事,面色铁青,所有人都是在端着的状态。 说实话,在初武派呆久了,李云岫都快习惯了那般闲适自如的人情交往了,可她现在即将要去的这地方,却让她感觉每一名军士都是一个个独立的机械,互不交流,只顾盯着自己眼前的工作,而不理外人和环境。 走到这,连着空气都好像冷了几分。 李云岫一连问了好几个人伏逸恒的下落,他们只是用手指了指方向,便又忙自己的事去了。 但到后面,李云岫发现自己已经不用再去问了,因为她能很清楚地听到,在这压抑的气氛里,从远方传来的唯一一阵洪亮的声音是来自伏逸恒的。 她寻声找去,终于在前面看到了伏逸恒的身影。 他双手背在身后,一步一顿地在前面走着,眼神来回在周围的军士们中扫视。 “那边的新兵,谁让你叽叽歪歪的?!让你们眼睛盯着海面、盯着海面,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是吧?!” “谁让你停下来了?既然你敢值班的时候打瞌睡,就给我自己承担后果,没坚持一个时辰不许下来!” “腰挺直,腿并拢,头抬起来!身为御外军就要有个军士的模样,别拿自己当外面的那些闲散的普通人!” “我跟你们说,别跟我喊冤,这里可不是审判厅,没人给你分黑白!也别给我喊累,那只会让我继续加倍磨炼你们!更别拿我跟其他两位队长比,在我的三队,就要按我的规则来!” 。。。。。。 李云岫一路跟着伏逸恒,却完全插不上话。 她确定,对方肯定是发现自己了,但就是不回头理她一下,只是继续走着。 李云岫找准一个时机,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拦在他面前:“伏队长,我是昨天跟你见过的李云岫,我跟你提过的,宗统领让我。。。” “少拿统领来压我!”伏逸恒打断李云岫的话,冷冷地答道,“宗统领只是让你跟我们三队行动,可没让你跟着我行动,赶紧哪凉快哪呆着去,我没空管你!” 对方这逻辑一时间也是把李云岫说愣了。 从他的回答中可以提取的两个关键信息,一是伏逸恒纵是真的不好相处,但对宗炎倒是真的尊敬,至少他因为这个原因还愿意接纳李云岫了。 但另一个,则是他明显瞧不上李云岫,估计只当她是来添麻烦的。 虽说这样的话,倒是方便李云岫自由安排时间,进行灵术修炼了。但她还是觉得有点不太合适。 而正当她在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时,从海那边突然刮起一阵强风,把她的头发都吹乱了。 是天气不好吗? 但很快,李云岫便意识到不对劲了,因为那风里,包含着极其浓郁而凶煞的魔系灵力! 下一个瞬间,她便被一股魔系灵力直接击倒在地,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完全来不及防御。 第200章 原系之力(3) 这么想起来,李云岫才发现,自己还真没有被异兽伤过的经历。在灵学院的时候,唯一一次面对异兽的夏季拉练,也被龙潜和仇尚衍两人保护得很好,基本算是毫发无伤地结束了。觉醒原系灵术后独自修行,碰见的那些异兽也更不可能伤她半分。 没想到,被异兽打伤,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魔系灵力经由伤口处迅速地向身体内部四处辐射开去,剧烈的烧灼感和刺痛让人难以忍受,伴随着胸腔的一阵憋闷和窒息感,整个人都被淹没在一种混沌的状态里。 李云岫万万没想到,拥有了这么强大的原系灵术,有生之年居然还能被异兽打伤。 不,其实李云岫也感觉到了,这次并不是因为她抵挡不住,而是对方的攻击太过迅速且出乎意料,自己完全来不及防御。 她转头看去,想看看能伤到自己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异兽。 她四处望去,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天空,只见一头比得上七八个帐篷那么大的异兽正在空中肆意盘旋,耀武扬威。它九头四足,两对深灰色的翅膀宛如锐利的刀刃一般,伴着它飞行而滴落的粘液更是在灰带里四处飞溅。 “是会飞行的高级异兽!通知全线戒备,这头异兽飞行速度快,攻击迅猛,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伏逸恒一边向其他人大喊,一边迅速在高空支起一道富含灵力的火墙,以阻止异兽的进一步侵袭。 从它刚才的攻击来看,这头异兽相当难对付,竟可以在军士们都毫无准备地情况下直接飞越高达数十米的灵力屏障,实力强劲,且具有一定的智慧。 现在,它也在灰带里大范围内四处逃窜,似乎在寻找突破火墙的漏洞。 李云岫的眼睛甚至有点跟不上它的动作了,它就像一颗流星一般转瞬即逝,但下一刻又能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而比起李云岫,军士们就更加有经验一些了。尽管从他们的反应来看,这次的情况明显也超出他们的正常规格了,但他们依然能有条不紊地进行反攻。有人筑起筑起防线,阻挡它的行动路径,有人勘察海岸,以免有其他异兽趁此机会突袭,有人组织集中的攻击,不断削弱他的实力。。。 李云岫不得不承认,伏逸恒对下属的管理相当无情而冷酷,但在他手下出来的军士也被训练出了与之匹配的强劲实力和顽强素质,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强袭,也能从容应对。 她这会才发现,自己面对这种情况,显得尤其无力。无论是一开始放松警惕被异兽攻击,还是现在被突然现身的高级异兽吓得惊慌失措,都体现出她的不足。与周围一众忙碌的人相比,自己在这倒显得太多余了。 伏逸恒也只是瞥了李云岫一眼,便没空再理她了。 因为伏逸恒把大部分灵力都用在阻挡异兽突围的火墙中,因而攻击的出招非常受限,其他军士们的攻击因为灵力不够强也收效甚微。面对这种情况,他只能让周围人去通知临近海岸的军士以及副统领曹满风来支援。 但是,这头聪明的高级异兽明显并不打算让他如意,在慢慢熟悉了伏逸恒的防御模式后,竟被它找准一个机会,直接从那火墙的缝隙飞了过去,径直冲向远处的栅栏! 糟糕! 以这异兽的实力,是绝对能轻易突破那栅栏上的灵力,等它进入白带可就麻烦了! 伏逸恒骂了一句,飞冲上去。援军怕是没那么快来了,他也有招可以暂时制住那异兽,虽然灵力消耗会很大,但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而正当他蓄积力量的时候,令人惊讶的事发生了。那一往无前的高级异兽突然像撞上了什么一样,一个反冲就被弹了开来,停在原地。 没错,慢慢回过神来的李云岫出招了。 不过,该说高级异兽的等级果然是不一样嘛,李云岫的屏障之力此前从未逢敌手,这次虽然也阻止了那异兽的前进,但她自己也受到了反冲力,那原系灵力的屏障似乎都差点要被震裂了,幸亏她赶紧重整旗鼓,重新立稳了那灵力屏障。 周围的军士明显也被这一景象惊呆了,愣在原地好半天不动。 由于三队管理更加严苛,昨晚李云岫与其他军士的对决和晚上的宴会他们基本都没来参加,因而也不知道御外军来了个能使原系灵力的术师。 数秒后,还是身为队长的伏逸恒首先反应过来,大喊道:“愣着干什么!那异兽都吓住停在低空,赶紧给我扔投石给我打下来!” 众人也反应过来了,纷纷冲上前去。 他们所扔的投石并非寻常的石子,而是和监察局那边用来逮捕犯人用的手铐是同一种材料,即特殊的对灵力材料。 那高级异兽体型庞大,网兜那些根本束缚不住它,而投石在这种时候就相当有用了。再加上它因为受到李云岫屏障之力的反弹,停在了低空,也更利于军士们组织攻击。此外,他们还向上扔了几条带尖钩的锁链,捆住那异兽的足和翅膀,直接把它拉下来。 那异兽还企图负隅顽抗,拖着锁链还在向前冲,不过这时候的她已经完全无法应对李云岫认真起来施展的屏障之力了。即使是它气急败坏的胡乱攻击,也大抵被李云岫的中和灵力和军士们的攻击一一防了下来。 就这样,等到援军来到的时候,三队的军士们已经成功把这头巨型异兽拉下地面,并完全制服了它。 但是,这事还没完全结束,众人马上被另一边的巨响吸引过去了。 之所以在应付这头异兽的时候还要派人侦查海面,怕的就是这个。一定范围内的异兽们之间的情绪和行动会相互影响,更别说是高级异兽了,其四射的魔系灵力肯定会激起周围异兽的骚动。 这不,这头刚安静下来,灵力屏障那边又有十几头异兽在嚎叫着冲撞灵力屏障了。粗略看去,基本还是以初级异兽和中级异兽为主,但那灵力屏障也绝对耐不住它们一直这么折腾。 伏逸恒指挥这边处理好高级异兽后,看了一眼李云岫,走上前说道:“这点小情况,让你自己去处理总没问题吧?” 第201章 原系之力(4) 听到伏逸恒的号令,周围的军士们纷纷停下了前进的脚步,交头接耳,一时间不知该不该继续上前。 赶来援助安诺媛也带着手下在旁边观望,并未行动。另一名身着青色铠甲的,想必就是传闻中的副统领曹满风了,虎背熊腰,一身的腱子肉,看着并不好惹的样子,但偏偏配上了一副憨厚朴实的面容。 他笑着走上前,说道:“逸恒啊,别胡闹。虽说看着这波攻击的规模,那异兽想必也不难解决,但也不能这么胡闹。平常都得起码有个高年资的军士带着六七人去,你怎么能直接交给这个小女娃呢!” “要你管!这是我三队的地盘,这人也是分给我伏逸恒的队里,你赶紧从哪来回哪去!”伏逸恒头也不回地驱赶着曹满风,没个好脸色。对方怎么说也是副统领,是他的直属上级,他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但李云岫看了看周围,大家却也都是见怪不怪的样子。连曹满风本人也并未恼怒,只是继续好言好语地劝着他。 眼见伏逸恒已经开始张罗着让其他三队的人都去干别的事了,似乎是真的打算让李云岫单独处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其实说实话,粗略看了一下前方,异兽数量确实不少,但其中并无实力特别强劲的个体,她还是有信心可以解决的。 但其他人却不知道她的想法。 曹满风一脸担心地跟着上前,似乎是打算随时出手帮助。而安诺媛及其手下也跟了上来,不过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只打算来围观的。 海岸那边其实已经有三人在着手驱赶那些攻击灵障的异兽了,他们应该是没有听到刚才伏逸恒的话,所以才继续按以往的流程进行。伏逸恒倒也没有特意来叫走他们,也不知是不是还打算给李云岫留个帮手。 李云岫叹了口气,随后便施展开原系灵术抵御异兽。 此前应对那高级异兽的时候,她的消耗并不大,因此现在她可以施展一次规模足够大的屏障之力,直接驱赶那些异兽。 比起高级异兽来说,低级点的异兽似乎对原系灵力还是很畏惧的,因此在觉察到李云岫的灵术之时,很快便乱了阵脚,没几个回合便败下阵来,灰溜溜地退回海里去了。海岸重新恢复了风平浪静。 原本还在吃力应对异兽袭击的三名军士,见到这奇迹般的景象,都转过头来,纷纷一脸吃惊地看着李云岫,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海岸驻防的御外军,对灵术实力的追求也是更为执着的,他们当然也想好好问问李云岫,这“神奇”灵术的情况。但一瞥见远处正瞪着他们的伏逸恒,便瞬间提起精神,四散开继续忙去了。 安诺媛看着海面,此时仅仅是泛起阵阵和缓的波浪,仿佛刚才那阵攻击从一开始便不存在一样。而且,虽然很细微,但那本来被魔系灵力晕染地乌黑的海水,似乎也在碰触到李云岫的那一瞬间,变得稍许清澈了些。 也许,李云岫的原系灵术,还蕴含着更为强大的力量。 李云岫看着一动不动的安诺媛,忽而有些紧张,问道:“安队长,刚才我的灵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相当出色的原系灵术,”安诺媛面色变得稍显严肃,说道,“但就是因为出色,所以我才觉得奇怪,为什么之前一直都没有听说这一系的灵术,也从没见过除你之外的原系术师。” 对这件事,李云岫其实也是抱有疑惑的:“其实,我第一次听说原系灵术是在更早的时候,在中央府的经纶馆里收录的第三版《灵术基础》中看到的。但是无论是之后的版本,还是其他的书籍,都再没提过这门灵术。听说之前其实也是有过原系术师的,但消息似乎传得不广,好像昙花一现一般。我甚至都有想过,是不是这一系灵术真的有什么危险或不好的地方是还没发现的,所以才没有能流传下来。” 按道理,原系这么强大而独特的灵术,一旦面世,哪怕是再罕见的概率,应该也会激起很大反响,怎么会至于到现在都完全没人听说过的地步呢? 许清昀曾说,很多被书中删去的内容,如若不是后继无人,随着时间被淘汰,就是蕴含风险或不稳定的因素,被列为禁术,那原系灵术。。。 看着李云岫的表情,安诺媛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魔系灵力之为魔?” “恩?什么意思?” “世人都说,魔系灵力会损人心智、害人性命,因此才被冠以‘魔’之名,可是除去走火入魔的魔灵不说,在异兽的眼睛里,是不是我们这些追着它们打的术师,才是‘魔’呢?” 安诺媛的话让李云岫一下子陷入了迷茫。 她从没想过这种问题,因为对他们来说,异兽是坏的,术师是好的,这是打小就刻印在他们脑海里的固有观念。就像天是蓝的,土是黄的,并没有什么道理可言。术师作为人类中被选中的天命之子,获得了大自然赋予的六系灵力,自然应以除魔卫道为己任。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原系灵术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如果只是可以消除魔系灵力倒还好,但它为什么连其他几系灵力也能对抗,简直就像是站在了所有术师的对立面一般,真应了它“灵术天敌”的称号呢。 安诺媛走上前,拍拍李云岫的肩,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从来不认为这个世界,真的非黑即白,上天既然赋予你了这特殊的原系灵术,想来也必有深意。它那能不偏不倚透过一切的颜色,那无限接近于‘虚空’的状态,也许,正是希望其我们术师能以一个更全新的视角去看待这个世界。与其去硬要把它和所谓正道之流扯上关系,不如顺着它自然的轨道向前走就是了,只要你无愧于心,坚守正道,其他的,又有什么关系。” 说完这些话,安诺媛露出了浅浅的微笑,那是李云岫第一次见到这位冷傲的女将领的笑容,清明而素雅,令人安心。 她整理队伍,带着手下们离开了,留个李云岫一人独自思考。 第202章 御潮(1) 不管怎么说吧,经过那天的事,伏逸恒总算是接受李云岫加入主力三队了。 只是,李云岫这才发现,挑战才刚刚开始。 如果说初武派的修炼只是要求严格,那么主力三队的任务则更为要求繁多而严苛,还搭上了不好惹的管理者和极尽超出常人限度的惩罚制度。 是的,你没听错,只有惩罚,没有奖励。 这其中,当然有伏逸恒的管理思想在,但也同样是由于御外军军费消耗巨大,而远在中央的拨款不及时的缘故在。 在众人看来是惩罚,但在伏逸恒看来,那些更应该称之为是历练。偷懒的、摸鱼的、犯错的、言行不当的。。。伏逸恒在生活上倒是粗枝大叶,但在这种事情上倒是精明的很,总能找到各种理由来给予手下的军士们“历练”,其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整顿兵器、体术操练、抗击打训练。。。 听着倒是没啥,但关键是伏逸恒总能找到一个非常绝妙的平衡点,把每项惩罚对不同人都量身定制,反正是让你不能轻松熬过,就算不掉层皮也肯定累趴下了。 这段时间下来,李云岫被惩罚最多的原因无外乎三点:衣冠不整、站姿不正、做事不快。 衣冠不整这点是最让她头疼的,此前她一直习惯简单的粗布麻衣,怎么方便怎么来,可进了三队,伏逸恒要求她要穿着和其他军士一般的盔甲。而全套的盔甲包括头盔、胸甲、护膝、束带等近十种复杂而厚重的部分,纵是在初武派强化了几年身体能力的她都没法马上适应,更别说伏逸恒对各种细枝末节更是抓得紧。最开始的几天,她最多因为这事被罚了近十次。 所谓站姿,李云岫倒是不能领会为什么要在这种形式化的东西上那么较真。 至于做事的话,她本就是新来的,此前也没有经受过灵军的系统训练,怎么可能跟其他人一样又快又好呢。 不过好在,李云岫总归还是慢慢适应了主力三队的节奏,这既归功于她强大的适应能力,也多亏了同队前辈的热情帮扶。 这人名叫易崇晓,是青萝州易家的后代,也是御外军里少见的木系术师,和李云岫的同学易子蓉是堂兄妹关系。不过,据他所说,易家家系庞大,他与易子蓉并不相熟。 他今年已经二十三了,比李云岫早进灵学院一年,也就去年才毕业,加入了御外军,一来就被分到了三队这边。 易崇晓这人吧,李云岫刚认识他的时候,都有在怀疑,这人到底是怎么在伏逸恒那近乎魔鬼一般的统治下留下来的。毕竟他看着性子温温吞吞的,一看就是容易被伏逸恒挑刺的类型。 但后来,李云岫看明白了,这家伙,机灵着呢! 其实,说实话,整片北海岸那么长,就算分成三段,也依旧是长得看不到边界,伏逸恒从头走到尾,怎么着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着每一个人,更别说他还要时不时停下来训斥几句。 但伏逸恒的巡查并非只是单纯地来来回回,经常会突然出现在某个地方,所以其他军士也依旧不敢松懈,生怕被他逮着了。 但易崇晓不同,他似乎像伏逸恒肚子里的蛔虫一般,能清楚地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到自己的地方,自然是能很游刃有余地偷懒了。 李云岫曾经问他:“前辈,你到底是怎么推测伏队长的行踪的啊,我也看了一下,好像并没有什么规律啊?” 易崇晓还故弄玄虚:“规律,倒确实是没啥规律,但并不是说,你就没法知道咱队长的行踪了,我直接告诉你不就太没意思了吗?不如,你猜猜看?” 李云岫想了想,忽然有些明白了:“是灵力探查吗?” 易崇晓调皮地笑了笑,夸道:“呀!真聪明。” 这结论倒是不难猜到,可李云岫还是觉得不对:“不行,我试了一下,怎么样也只能感受到很微弱的一股力,混在这周边那么多术师和异兽的灵力中间,根本分不清。” “嚯!你居然还能感受到啊!”易崇晓有些吃惊地看着她,“你知道的吧?高阶的术师可以有意识地控制灵力的外泄,从而避开灵力探查,隐藏行踪。这方法我倒也告诉过别人,不过这一块的人,还从没有能真的感受到伏队长的火系灵力的,毕竟咱队长还是挺能藏的。云岫,你的灵力探查可真厉害。” 李云岫也想起来了,最早一次知道有这个能力的存在,还是在药王谷遇到寇大千一伙人的时候。 这倒是个相当实用的技能,掌握得当的人甚至可以控制身体自主外泄的灵力直接趋近于无,真就相当于一个隐形人一般了。 不过,现在看来,伏逸恒倒还不是这种程度,毕竟光这里就有两个人能探测出来了。只是,谁知道这是不是他的真实水平呢。 “我还真有点想学这一招啊,易前辈,你灵力探查那么厉害,这招你会不会啊?” 听到李云岫的话,易崇晓不由得笑了:“我还真没想到你会这么想,毕竟这招如若不是有隐藏行踪或是暗杀探查的需求的话,很多术师都觉得是个挺鸡肋的技能的。不过,云岫,一直没有人告诉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你的原系灵力。。。似乎即使是自主外泄,也不会被灵力探查感知到噢。” 什么?! 李云岫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毕竟原系灵力再怎么奇特,总归也是灵术,留存在术师体内就会自然外泄,那怎么会感知不到呢? 她摇摇头,着实有点想不通:“所以,前辈,现在即使离得那么近,你都感觉不到我的灵力吗?” 易崇晓点点头:“我也看过你此前施展灵术的时候了,主要还是以防御为主的招式,再加上据你所说,原系灵力应该本就是接近于‘空’和‘无’的一种状态,只是防御的话,确实是没有其他六系灵力所具有的那种可以被探查感觉到的‘力量’。” 这么说来,李云岫也想起来了,许清昀也说过她的这个问题。 当时在琉璃泉,灵兽们对她的灵力极为嫌弃,就是因为她的灵力没有寻常灵力的那股“能量”,那自然也是不能被灵力探查所感知的了。 这倒是免去李云岫隐匿灵力的需要了,她本来是为了隐藏行踪,避免被他人追踪干扰影响灵术修炼才想学的。可这会。。。 “不过,你倒也不用高兴得太早,这个状态怕是不会持续很久的。” 第203章 御潮(2) 不会持续很久?这是什么意思? “你之前防御异兽的时候,我也注意观察过,大部分时候,你使用中和之力和屏障之力的时候,我用灵力探查是看不到你的,但唯有一种例外情况----就是当你把屏障之力作为攻击的招式使用的时候。虽然你这直接强行利用屏障推挤异兽的模式,想必也是你自己发明出来的,但也许,你确实是已经隐隐地开始在发展原系灵术的攻击技能了。” 据易崇晓所推测,也许是李云岫内心的攻击的情绪带动了屏障之力的变化,使之无意中生出有攻击效果的“能量”。 虽然这微乎其微的能量在目前看来,并不能为攻击效果提供多大的提升,但既然都已经能慢慢被灵力探查发现,那不久的将来的,也许真的会发展为更为专属的攻击技能也不一定。 这一想法令李云岫不由得雀跃起来,毕竟发展灵术的攻击之力,本就是她此行的目的。而在不断的修行和历练间,灵术也在自然而然地顺着她的意志不断发展,当然是值得高兴的。 本来李云岫还打算和易崇晓再讨论一下这个问题,奈何两人都很敏锐地感觉到伏逸恒在往他们这赶,也只能暂时作罢,重新穿好铠甲、闭上嘴巴、挺直腰背,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去了。 而随后,李云岫对这惊喜发现的热情却很快地被无情地掐灭了苗头,因为新的一年伊始,李云岫便感到周围的气氛在慢慢地变化了。 一开始,只是伏逸恒对他们的管理越来越严格。 但渐渐地,除了日常的巡查和维护任务之后,李云岫发现,伏逸恒在逐渐加大操练的难度和规模。每天忙完伏逸恒交托的任务和夜间的轮值,还有强塞进各种时间段的体术强化和灵术操练,以及一对一的对战训练。 忙完一天,李云岫的整个身体都累得快散架了,只能抓紧仅剩的那点可怜时间补个觉,要不然绝对撑不过去。但这样的话,她就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来进行自己的灵术修炼了,对攻击技能的发掘也就暂时搁置下来了。 但除了她之外,伏逸恒这般明显过于苛刻的要求却没有激起其他人哪怕一丝的反对或埋怨。 就连平常最爱偷懒耍滑的易崇晓,这会也变得更加勤快主动,承担起他作为分队长的责任,带领旗下的分队认真训练。 很快的,李云岫便意识到这变化的缘由----时值二月初,又一轮御潮战即将开始了! 如果仔细观察,其实可以发现海面似乎都变得更加波动不安,潮涨潮落变得更加频繁而且急剧。夜间异兽的嘶吼声不绝于耳,仿佛在向全线海岸的御外军们发出气势汹汹的宣战。 中旬开始,李云岫观察到,海岸边的人逐渐在变多,除了有穿着常备军和驻地军制服的灵军们,还有来自神武州支援的各系优秀的术师,以及包括治疗、武器整备等后方支援力量,无不在昭示着即将到来的御潮战,也更给御外军们平添了一番紧张的气息。 明明之前还有偷偷溜去陶定希那边,找龙潜聊天说话来着----毕竟在伏逸恒的管理下,三队这边未经允许可是不准其他人踏足的。但现在,一天比一天忙碌下来,李云岫也有好久没离开过自己忙碌的这块小地方了。 龙潜两年前便已经毕业,想来也不是第一次参加御潮战了,肯定比自己更加经验充足。但即使是这样,明明都已经自顾不暇的李云岫,却还是忍不住担心起他来。 她也很是苦恼。 海岸这里,并不是可以小看的地方,更别说现在可是御潮战前夕,稍不注意,真的可能小命都丢了的。这种时候,哪有那么多心思可以去管这些呢。 李云岫的纷繁心绪,在某一天的时候开始安定下来,从外来的援军里,她又见到了熟人----监察局副官宗奎。 御潮战前一个月,各地的支援力量便会按照中央府的指示陆续赶往各海岸,准备同御外军们一同迎接即将到来的御潮战。 而前来北海岸支援的术师们,其主力便是名头响当当的监察局。 一队陶定希负责的海域,是最为危险、受侵袭最严重的区域,由副局长冷狩带领一队精兵进行支援。支援安诺媛所在的二队海域的,则是其下的副官白星渐,这名字,倒是让李云岫想到了一个令她不甚喜欢的面容,但这种时候,也没心思去计较这点事情了。而来支援三队这边的,则是龙问泽的副官宗奎及其手下人马。 据说在这之前,龙问泽已经在北海岸这巡查过了。作为亚洋大陆灵力探查首屈一指的人,他对灵障波动和战争规模的预判往往能给决策者制定战略提供相当可靠的建议。只是当时李云岫在别的地方忙,倒恰好与他错过了,这会他早已赶往别的海岸去了。 御外军总统领宗炎也并不在北海岸,因而这边海岸的具体作战则交由副统领及其下的三名队长指挥。 最开始,倒是宗奎先发现李云岫的,连问好的话都有些熟悉:“李云岫啊,倒是又在这种不太平的地方见到你了。” 李云岫向他问好,想到有他来帮忙,顿时便觉得安心了许多。 宗奎与伏逸恒都是冷冰冰的人,一开始见面确实让人生畏,但比起稍显气势汹汹的伏逸恒,相处久了你便会发现,宗奎倒是温柔的多,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他伸出手来,握住李云岫的手腕。李云岫知道,他这是在感知自己体内的灵力。 宗奎一边轻弹指尖,一边缓缓说道:“许久不见,你散发的灵力味道也不太一样了,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 李云岫正在思考着怎么回答,毕竟她并没打算瞒着眼前的这个人,况且此前也有那么多御外军都知道了她的事。只是,关于这件事,解释起来尤为复杂,倒让她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开口。 “是原系灵术吗?”宗奎干净利落的提问把李云岫惊了一下,转而轻轻一笑,道,“别以为我们监察局只是去抓违法者的,如果不了解灵术的各种知识、历史、变迁,怎么去应对不同的问题呢?” 这么长时间来,还是第一个不用自己解释、便能认出李云岫的灵术的。而且,他甚至只是通过探查被易崇晓断言为很微弱的那点灵力而看出来的。 “宗副官,你能感觉到我的灵力吗?我是说。。。它的基础状态似乎没有其他灵术所具有的‘能量’,是一种‘无’的状态,我还以为。。。” 宗奎点点头,继续说道:“是跟其他灵术不一样,我也是第一次亲身感受到这样的灵力。但原系的‘无’肯定跟没有灵术的那种‘无’是有区别的。有意思,我原来还不知道居然有原系术师来了海岸这,逸恒也不知道有没有认真思考过你的问题,要是好好利用,这可是一道在御潮战中相当强有力的必杀技啊!” 第204章 御潮(3) 李云岫一时间有些惊着了。 确实,对比其他系的灵术,原系灵术在对抗异兽上效果更为显着,只是刚修炼不久的李云岫,也能轻松驱退中级异兽。这即使是放在公认最强大火系灵术面前,没有个二阶上品的水准,都不敢轻易应战的。虽然,对这套灵术的研究尚缺,李云岫对自己的实力也没法简单地和其他术师一样,用通用的阶品来评价就是了。 当然,李云岫也觉得,宗奎所指的能发挥很强大的作用,应该不仅是自己所想的这些表面的东西,但以她的阅历和知识,着实想不到更深了。 而另一边,宗奎也早已去找伏逸恒,估计就是要说李云岫的事情。 李云岫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们,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宗炎的缘故,一向不服管的伏逸恒对宗奎也很是尊敬的样子。 就在这样说不清楚是激动还是害怕的复杂情绪中,他们终于迎来了御潮战。 御潮战之谓御潮,不过是对因潮涨潮落引发的大规模异兽袭击的比喻。每年的三月和九月,海潮的涨落最为剧烈,受此激扰的异兽们的袭击也主要集中在这两段时间。 虽说规定的事一个月,但异兽们的攻击却不会那么恰好地平均分布在每一天,以前有过只集中在最后几天突袭的,有过在一个月内出现周期性袭击和撤退的,更有甚者,还有长时间袭击跨越近两个月的。。。 御潮战的这种变化多端的特性使得战前的勘探和战略布防便尤为重要。据龙问泽率领的先遣部队的推测,今年的御潮战,将会在三月中旬初,以北海岸为起点,逐步扩展至全线海岸。 尽管如此,军士们还是从临近三月开始便打起十二分精神,毫不懈怠。 三月十一日,入夜时的一声响彻云霄的嚎叫,彻底打响了御潮战的号角。 听声音的话,看来第一波攻击是落在了安诺媛所在的二队海岸,可邻近的那一大片区域都听到了这阵动静,甚至整片北海岸都似乎震了一下。 在三队战斗的号角声还未吹响的时候,异兽的袭击已经直接攻向了那堵灵障,随后便是交杂着叫喊声、奔跑声和武器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 李云岫第一次感觉,在所谓战争的力量面前,一个个体的力量是如此的渺小。 简单来说,御外军们的布放可以分为以下几部分,宗自朝所带领的防御队,是机动性较强的一支队伍,在战争稍和缓的时候,负责各屏障的坚守和维护。而当战争陷入困局的时候,也会调度部分的队伍参与各区域的支援。 灵障外的黑带,是最为危险、但也是与异**战最直接有效的地段。 马冲所带领的先锋队早在之前便已渐次布放在灵障外的黑带,作为抵御异兽的第一道防线。战争打响后,各主力队的分队长则在队长的带领下,各自率领一队精兵与先锋队共同抵御异兽。 灵障之内,则交由外来援军的首领指挥。御外军们按区域分批罗列,负责灵障的防御和后方的支持攻击。 由于中间隔了一层灵障,术师们的攻击灵术虽然不会被阻挡,但穿过其到外面的时候还是会有所削弱,这时候,各种大型的灵属性兵器就能发挥它的作用了。 支援的援军因为并未受过正规作战训练,大多是以个体的身份,结合他们各自的灵术特性加入不同阵营中,参与作战。 “云岫,准备好了吗?外围的军士们快要控制住异兽了,不过那机会估计只有一瞬间,等会儿听我指令!”宗奎的话语让李云岫瞬间警觉起来,摆出态势。 李云岫的具体任务,也是前几天才被告知的。 怎么说呢,较之之前已被多年经验论证过的作战方式,宗奎他们设计的战略确实是有点冒进的。而在这个冒进的作战方式中负责相当关键一环的李云岫,压力也确实很大,一开始听到那会,晚上甚至都睡不着觉。 当然,宗奎也跟她说,这个作战方式只是他们的理想方案,假如失败,他们也完全做好了备选准备,并不会因此而受到影响。可即使如此,李云岫依然倍感压力。 他们跟李云岫提出的时候,还是有征求她的意见的。在反复斟酌下,李云岫最终还是顶着压力和不安接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他们的方案与往年最不同的是,在一开始异兽的攻击还不算猛烈的时候,外围作战的军士们需要拼尽全力制造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异兽们都暂时没法攻击灵障的机会。 这片黑色的海域如此辽阔,望不到尽头,栖息在海底的异兽自然也是多不胜数。与之相比,区区这点数量的术师实在是太过渺小。因而即使是在最开始,要创造这样一个机会,对军士们来说,都是相当危险而艰巨的任务。 而即便如此,他们也要制造这样一个机会的原因,就是为了李云岫的任务。 终于,那个瞬间来到了! 在外围军士们的猛烈攻击下,终于有那么几秒,异兽们对灵障的袭击出现了空窗期。而伴着宗奎的一声令下,李云岫身处三队海岸的中心,迅速在灵障之外展开另一面原系灵术的屏障,直接把军士们和异兽完全阻拦在了那之外。 这是以她原系灵术的屏障之力所筑造的,以她现在的灵力体量,最远扩展开去的范围也不过只能刚好超过三队海域之外一点,厚度也明显比不上原有的灵障。 但是,这片透明色的围墙所产生的效果却相当显着。 以往的御潮战中,御外军们最怕的便是异兽们突破灵障,毕竟这以灵力铸成的屏障并不是坚不可摧的。平时还好,但御潮战的时候,面对规模如此庞大的魔系灵力攻击,纵是灵障也经常难以保全。 而一旦环绕整片大陆的灵障有一点被异兽突破,很有可能便会迅速波及邻近区域,牵一发而动全身,战况急剧恶化,造成大面积的人员伤亡。 而此时李云岫所支起的透明色的‘围墙’,却给予了三队的战斗一个最完美的保障。 第205章 御潮(4) 一方面,相当于给并不算牢固的灵障下了一重保险,倒是不用时刻顾虑异兽们突围的风险,站在黑带外的军士们也能更加心无旁骛地专注于攻击。 而另一方面,之所以把大部分新兵和实战经验不足的援军都放在灵力屏障之内的灰带,就是因为考虑到安全问题。这些术师们如果是和异兽一对一,那都是个顶个的好手。但偏偏在海岸这,陷入癫狂状态的异兽们却可怕得多。大混战模式下,经验的差距会带来致命的威胁。 而李云岫的屏障之力实际上也在保护着灰带内的众多将士们,数小时下来,他们竟连一点魔系灵力的损伤都未被波及到,也给外围的军士们提供了更加强力的后方支持。 这时候,最受累的反而是李云岫。 开战前,并没有多余的时间给她尝试施展这样大规模的屏障之力,她曾经问过宗奎,会不会担心自己实际操作时才出差错,而得到的回答则是:“其他我不敢说,但论看人,我还算是挺准的。我相信你有这个实力,只是,你自己愿意发挥出多少程度,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说实话,其实连李云岫都不太相信自己,对方却说得这么坚定。与其说是有压力,不如说,李云岫更从中得到了鼓励。 但她显然有些小看了这御潮战。 且不说她还是第一次放出这么大强度的屏障之力,身体适应起来确实没那么容易。而且,战斗正酣之时,虽各色灵力碰撞照亮夜空,让人一时间花了眼。但事实上,这会却已经是半夜了。也就是说,大家都是刚忙活了一天,还没等休息,就直接开战了。在这种状态下作战,实在很是累人。 宗奎也注意到了李云岫微微颤抖的双手和冒着冷汗的额头,别看着这屏障之力那么无敌,但异兽那么多,都一一杠了上来,李云岫根本没法松口气。一直维持这样的状态,确实有点难为她了。 宗奎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如果受不住的话,可以准备撤下你的灵术了。有了这几个小时的坚持,我们已经占了很大的先机,已经足够。” 李云岫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确实,她现在说不上多舒服,困意、疲倦、虚脱。。。都让她很想直接倒在地上,直接睡过去。但看到无论是周围还是外围的军士们都依旧毫不停歇地战斗着,特别是外围的军士们,包括首当其冲的伏逸恒,都已纷纷挂彩。而她虽说不算舒服,但也不至于坚持不住。 这种时候,她又怎么能一个人退下来呢。 不过,值得高兴的一点是,她的灵术对中低级的异兽似乎还是有一定的震慑力的,那些冲撞过来被屏障之力挡住的它们,很快便乱了脚步,或是灰溜溜地潜回海底,或是东倒西歪,反正就是无心战斗了。 最后,只剩下十余头体型庞大、实力强劲的高级异兽了。 在此之前,李云岫绝对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能碰得上高级异兽这种等级的怪物,更别说现在还一来就是那么多。 也正是如此,她才充分意识到,看似和平安稳的亚洋大陆,其实一直都被这种足以覆灭一切的危险力量所威胁,更意识到,那些与它们激战的御外军们有多么地强大。 连现在的伏逸恒,在外面带头冲锋陷阵,一招一式尽显勇者风范,似乎都没那么讨厌了。 最后,那几头异兽似乎还变聪明些了,竟一股脑地冲向另一边聚集的某位实力较弱的先锋队队员,似乎是想一举围剿歼灭他们。 此前混乱的场面,李云岫看得还是有些晕头转向的。而现在,他们的攻击都集中在一处,李云岫倒看得更清楚了。 她另外生出中和灵力,帮着那军士消除了攻向他的魔系灵力,而伏逸恒等人也看准机会,一举拿下最后负隅顽抗的异兽。 耳边依旧传来远方的厮杀声,但三队这边的海域却早早便结束了这波战斗,这不禁让众军士们都欣喜若狂,之前还被伏逸恒管着一言一行的他们,看着面前平静下来的海面,纷纷释放自我,像个小孩一般到处欢呼、呐喊、狂奔,欢乐的气氛蔓延了整片海域。 当然,也不能只有他们独善其身。伏逸恒依旧面色不该,还没等休整好,便带领一半的人马赶去支援其他两队了。 李云岫撤下屏障之力后,整个人都直接瘫了下去,还是赶回来的易崇晓接住了他。 他的脸上虽是挂着斑驳的伤痕和血污,但笑容却宛如初生的太阳一般明媚:“云----岫----!!!天哪,你们什么时候商量的这个战略啊!我从来没想到,你的原系灵术还能这么用诶!哇哦----!你知不知道,我们这是第一次在结束战斗后还听到了其他地方战斗的动静,而且,灰带内术师们都零伤亡!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其他与李云岫熟识的军士们也纷纷上前簇拥着她,兴高采烈地与她诉说。 李云岫是不知道什么零伤亡有多难得,她只知道,这些御外军们现在很激动。而且,如果他们继续再这么闹自己的话,她可真要直接昏过去了。 最后,还是宗奎走上前,拉开了激动地御外军们,正色道:“好了,这还只是第一波战斗,要高兴,现在还太早了。你们队长可是三令五申,没到月底之前都不许松下来的。现在都忙自己的事去吧,闲下来的人也赶紧去休息。” 听到这话,众人才慢慢平复了心绪,但面容却依旧充满激动而欢喜,泛着喜人的红色。这是李云岫来这这么久,第一次看到御外军们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也让她颇感欣慰和自豪。 “对了,宗副官,原来你没有把我们的作战方案告诉其他人么?”李云岫问道。 宗奎摇摇头,旁边的易崇晓则补充道:“宗副官这个决定是对的。你别以为这么多御外军都跟我一样,对你的原系灵术比较了解。与其告诉他们要依赖一种并不熟识的力量作战,还不如索性什么都不说,毕竟对大部分军士来说,不管作战的方案是如何,他们要做的事都是一样的。” 李云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再后面,他们似乎还说了些啥,但李云岫实在是太困了,太累了,意识逐渐涣散。最后,她都记不太清自己是怎么走回帐篷里的了。 第206章 魔系之毒(1) 第一天的异兽夜袭,以李云岫所在的三队海域率先实现胜利,后逐渐扩展至北海岸全境,其余海岸也陆陆续续收到了顺利结束的消息,首战告捷的御外军们士气大振。 但是,这还只是第一天。 李云岫随后便发现了,这还只是最轻松的一场战役,往后的几日,异兽们不断从沉睡的海底苏醒,不眠不休地攻向海岸,战斗异常艰苦卓绝。 她的屏障之力,可以说给一直用灵术和血肉拼搏的御外军们注入了一道全新的血液,托她的福,三队这边,从开战至今,除在外围黑带的资深军士们有些挂了彩,但在其屏障以内的军士们鲜少受伤。 只是,李云岫的这招还是非常局限,最大范围差不多也就一个队的海域,持续三个小时已经是极限了。与成千上万的异兽们相比,尽管护得了三队援军和军士们的安全,对偌大的亚洋大陆海岸全境的御潮战来说,着实还是杯水车薪。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随着一天天的作战,李云岫的灵术也得到了显着地提升。以屏障之力为例,她能明显感觉到那范围和持续时间在不断扩大,有时还能更有余力地以中和之力帮助黑带的军士们抵挡异兽的直接攻击。 说实话,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用于与异兽的作战,虽然辛苦,但李云岫却也忙得无暇顾及时间的流逝了。而且,比起绝大多数训练有素的御外军们,她这不过只是在初武派锻炼了一年多的身体,显然无法适应长时间的这种作战。 所以,尽管,她的灵术有在不断地增强,但体力和灵力消耗却有点跟不上,因而后面几天也未能在实战中有效地扩大屏障之力的范围。 但即使如此,御外军们依旧对她的原系灵术评价颇高,对于有她加盟此次作战也是非常庆幸,甚至还有人劝着她以后要不要考虑正式御外军呢。 这些对李云岫来说,都有点太早了。 她现在能顾好宗奎和伏逸恒的这个作战方案已经是拼尽全力了。战后经常还没等安稳回到帐篷里就倒头就睡,更别说去完成属于自己的整备任务了。 不过,因着她对此次御潮战的重大贡献,三队的军士们都很默契地没有去叫醒她,而是顺手就帮着把她的活赶了。毕竟,比起往年经常承受着重伤作战来说,多做点这些事倒真算不得什么。 但,也并非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三月中旬的时候,那天的异兽简直像打了鸡血一样,任着御外军们怎么打也一直不撤退,就连三队这边也足足费了五个小时才结束战斗。 李云岫的屏障之力坚持不了那么久,当时还是中间稍微休息了小半个钟才重新开了一次。但连着两次使用这么大范围的屏障之力,让她消耗着实有点大。再加上前段时间的积累,战争结束后,她晕晕乎乎地,直接就近趴着一块石头就睡了过去。 但没过多久,她就被一阵疼痛感惊醒了。 本来还以为是哪里被异兽打到了,但醒来一看,倒也不是,而是有人拿着根长矛的手柄在杵她。 她摇着晕乎乎的头,睁开迷离的双眼,认出了眼前的人。 他名叫白仕安,是云母州白家分家的一人,隶属于易崇晓的分队。即使是在独立分散的三队里,他也是相当特别的存在,基本上只和三队的其他两名白家人交谈,而鲜少加入整个分队的活动,所以李云岫对他也并不太熟悉。 这会,他又带着那两名一直跟着他的白家子弟,手里拄着刚才拿来叫醒李云岫的长矛,皱起眉头,居高临下地说道:“李云岫,你在这里干什么?” 李云岫刚才一片混沌中醒过来,还有点晕乎乎的,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支吾道:“没有。。。我只是太累了,想先休息一下。。。” “休息什么休息!所有人都在忙,你有什么理由休息?!虽然你现在不是正式的御外军,但既然呆在三队这了,就要遵守我们的规矩!马上去干活!”白仕安突然的一声大喝把李云岫吓了一大跳。 而他旁边的两人也跟着一起帮腔。 “就是啊,原系灵术有什么了不起的,这种不知从哪来的邪门术法,指不定有什么邪魔之力在里面呢。” “可不是,周围人都不明事理,对你又是吹又是捧的,我们白家可不傻。别以为自己是女子就有什么了不起,在海岸这里,谁管你啊!” 这边的骚动很快也引起了周围易崇晓分队的人的注意。他们走上前来,纷纷替李云岫打抱不平。 “白仕安,你别自己不得劲就拿云岫来出气好不好,还是不是男人了!她这不是因为短时间内开了两次屏障之力,消耗过多,这才休息一下。” “就是,你现在能有功夫在这吆喝,也亏得是人家的灵术帮你抵挡了一大部分异兽的攻击。也不知是谁,去年的御潮战才到中途就重伤下火线了,现在还真以为自己又多能耐啊!” “分队长和队长都没发话,你就别在这瞎操心了。明明自己的活都没干完,还来管别人!” 。。。。。。 众说纷纭间,白仕安非常敏锐地便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直接上前揪住说话那人的衣领,咬牙切齿道:“要你提醒我?!他易崇晓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木系家族的,要不是他早来几年,你以为这分队长轮得到他?!” 白仕安的这句话可让群情激奋了,分队的其他人平常都与易崇晓交好,这人虽然老爱耍滑,但对自家队员还是很照顾的。所以,当听到白仕安这么诋毁自家分队长,直接脾气就上来了。 眼见双方的口角就要演变成冲突,这时,易崇晓又拖着他那悠悠哉哉的步子走了过来,他摸摸白仕安的头,笑道:“如果你想当分队长的话,可以去队长那申请竞争,我随时恭候。不过,现在的话,我至少还在这个位置上,你再不欢喜,也还是得听我的话。云岫,你先去休息吧,你的活有人帮你干了,今天辛苦了。” 还没等李云岫发话,白仕安一把推了下易崇晓,指着他的鼻子喊道:“是分队长就能这么公私不分的吗?她李云岫累,难道我们在刚才的作战中都是吃白饭的吗?!你别以为你帮她干活是有男子气概,分队长可不是你这么当的!” 眼见因为自己的事闹得大家都不愉快,李云岫也很过意不去:“前辈,算了算了,我的活你帮我干了的话,我去帮你做你的。。。” 李云岫还没说完,便对上了前方一双摄人的眼神,瞬间噤了声。 第207章 魔系之毒(2) 众人顺着李云岫的眼神看过去,只见伏逸恒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们身后,面色铁青地瞪着一他们:“怎么?是刚才还没打够是吧?要是闲着力气没地方出,我不介意再给你们来几次操练!” 众人纷纷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然后低下头去,也不言语。白仕安倒是依然盛气凌人,但这会也不再说话了。 伏逸恒瞪了他们一圈,最后把眼神落在李云岫身上:“你之后就在帐篷里休息吧,不用出战了。” “诶?!”李云岫扑闪着迷惑的双眼,说道,“伏队长,我休息一下就可以了。御潮战还没结束,我也是三队的一员,怎么能说退就退。” “行了,要你废话!御潮战虽然没完,但已经过了最难的时候了。以前那么多年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本就没有非你不可的道理。赶紧滚回帐篷里去!”伏逸恒一脸不耐烦的样子,说完便把闹事的一伙人都提溜走了,只留下李云岫一个人站在原地。 既然伏逸恒都发话了,她也没什么好坚持的,就当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吧,这几天的消耗确实太大了。 不过,静下心来回想,李云岫发现,也许是这段时间周围人对自己的关照和夸奖让自己迷了眼,倒差点忘了,纵使她的术法再厉害,目前来说,原系灵术对大部分术师来说还是一门未知的“偏门”术法。除了今天的白仕安等人,也许还会有其他人对她抱有警惕和敌意吧。 一想到这,她不免有些委屈。 返回途中,李云岫撞见了宗奎。他收到了神武州传来的急讯,似乎又有魔灵在闹事了。眼看这边的战事渐入佳境,他便与伏逸恒商量着,先带监察局的人马先行返回支援。 两人礼貌地寒暄了几句后,宗奎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不怕我吗?” “恩?为什么要怕你?” “寻常术师见了监察局的人都要绕路,生怕惹上事。还有人暗地里说我这位黑脸副官就是现世的鬼差。” 听到宗奎一本正经地说着坊间的舆论,特别是听到“鬼差”的时候,李云岫一个没憋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但很快又收了回去,一脸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宗副官,我不是要笑话你的。” 看着李云岫的表情,宗奎唯一明白的是,眼前的这个人,是真的不怕自己。但紧接着,李云岫也没头没脑地问了他一句:“那,副官,你难道不会觉得我也很可怕吗?” “哪里?” “就。。。我用的原系灵术都跟你们不一样,还无视相生相克的法则,直接对抗其余各系的灵力,早先还好多人怀疑它也是魔系灵术来着,担心随着它发展下去,可能会对灵术界有威胁。” “就你现在的水平,还能对灵术界有威胁?想太多了吧?”宗奎依旧顶着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被人如此直接地否定灵术实力,着实还是很受打击的。虽然,想来对宗奎这种四阶中品的水准,现在看李云岫真的就像老鹰看小鸡一般吧?不知怎么,她竟有些受到安慰,此前的委屈和失落也消减了不少。 两人经过这么一段意味不明的对话后,便告别了。援军中撤去了一部分,着实是有些冷清了。 李云岫看着周围忙碌依旧的海岸,忽而有些感慨,带着万分思绪回到了自己的帐篷,很快便沉沉睡过去了。 也许是得到了伏逸恒的首肯,她这一觉睡得尤其安稳,甚至还做了个美梦。在梦中,御外军们欢庆着御潮战的胜利,围起团团篝火,载歌载舞,推杯换盏间,欢乐和喜悦弥漫着整片阴沉沉的海岸。 但是,在她醒来的那一刻,美梦破碎了。 被帐篷外的一阵骚乱惊醒,已经是次日的午后了。当时海面已经逐渐归于平静,似乎是暂时结束了一场战斗。但是,弥漫在众军士们之中不是释然和喜悦,而是弄弄的焦虑和恐慌的气氛。 肯定出事了! 李云岫很快便找到骚乱的源头,当她看清楚那人的脸时,她整个人仿佛触电了一般,头脑一阵发昏。 被众人包围在中间的,是易崇晓! 但是,此刻,他似乎早已不是他了。他全身包裹着黑色的灵力,瞳孔交替闪烁着黑色和紫色的幽光,头发凌乱,口中流涎,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声嘶力竭地在嘶吼着。更令人瞩目的,是那块巨大的伤口,竟然直穿过他身披铠甲的胸膛,此刻从那伤口边缘流淌着的,竟一时不知到底是鲜血还是黑色的粘液。 这个模样,让李云岫一度梦回三年前的灵学院,那场突如其来的浩劫,尽管最后顺利收尾,但对初入学院的他们,确实足够刻苦铭心的一段经历。 现在,这样的情况又出现了,而这次的当事人,不再是陌生人了,她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发自心底的恐慌。 这种时候,她头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只是死死地盯着远方痛苦挣扎的易崇晓,听着周围人焦虑的疾呼。 “医疗军他们来了没啊!易崇晓马上就要撑不住,就快要变成完全的魔灵了!真的有够衰的,刚说战况在好转,怎么就发生这种事?” “你说怪谁呢,还不是那个鼻子冲上天的白仕安!要不是他不听指令,擅自行动,惹得异兽们群起而攻之,至于出现这种事故吗?!” “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次还是伏队长闯入敌阵中去救那些被围攻的军士,放平时他肯定能轻松突围的,可这些天他本就一路冲锋在前,替其他将士挡了不少伤,还得顾着战略制定和各种大小事务,这身体。。。唉!” “如果不是易崇晓跑去挡了一招,伏队长和其他军士们估计都非死即伤。可是,那么近距离受了那高级异兽的重拳出击,他自己反而因魔系灵力入侵体内,现在面临入魔风险。” “该死的明明是那个白仕安好吗!自己本事不行,还整天和易崇晓叫板不服管,平时就算了,这战争时期,是让他来瞎胡闹的吗?!” 。。。。。。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易崇晓现在已经临近完全入魔的状态。以他的意志,他目前似乎还在尽力保持头脑的清醒,但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可周围的军士们除了在一旁干着急,不情愿地握紧手中的武器准备控制住他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第208章 魔系之毒(3) 易崇晓的入魔速度明显超出了众人的想象,伴着一声悲恸的低吼,他的瞳孔终于变成了彻底的紫色。 他已经完全入魔了。 这时候的他,双眼迷离,明显已经无法自制,一个飞身便冲了上去,想要攻向周围的其他御外军。 这时候围在他旁边的大多都是隶属他分队的人马,许多甚至才没来多久,这说不定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魔灵。面对易崇晓的无情攻击,他们举起武器的双手却迟迟不敢落下。 也是呢,毕竟易崇晓可是与他们朝夕相处的分队长,大家都是过命的交情,即使现在告诉他们对方已经入魔了,也没办法那么无情地痛下杀手。他们一边犹豫着后退,脸上露出犹豫而痛苦的神色。 李云岫使出屏障之力,帮他们挡下了这一击。但事情远没有结束,入魔的易崇晓仍在不断地向其他御外军发起进攻,李云岫也只能使出原系灵术来暂时控制住他。 这时,有资历的几名分队长站了出来,冷静地指挥众人上前与之对抗。但是,三队的军士们、尤其是易崇晓分队的人马,把拳头紧紧攥地似乎都要抠出血来,也没敢上前动手。还有几名与易崇晓交好的人直接上前向其他分队长求情。 但他们又何尝愿意与自己的战友拔刀相向,只是,他们早已见过各种魔灵肆虐的场景,更别说这里还是大陆最重要的防线,根本容不得一点闪失。他们也只能忍住内心的悲痛,发布对战指令。 在他们僵持间,李云岫的原系灵术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但是她知道,她并不是真的坚持不住。经过了一夜的休息,她的灵力早已恢复。只是,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魔灵,脑海里闪现的却全是他那温柔而随性的笑容,那总是带着一股慵懒劲儿的步伐,那温润而晴朗的声音。。。 她举起的双手都在颤抖,双唇紧咬,眼睛都被湿润的泪水迷离了视线,只看得清前方那大片大片可怖的黑色。 “还有没有点的纪律了----!”伴随着一声有点破音的吼叫,众人都愣住了。转身看去,原来是伏逸恒带着御外军的随行医官来了。 伏逸恒跨入李云岫那布置地并不算密集的屏障之力中,使出灵术控制住了易崇晓,把他实实地压在了那一片火焰形成的密网之下。 医官们也跟了上来,为首的是随行医官总长殷世,留着小小的一撮络腮胡,微微蹙起的眉头透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气质。 他施术检查了一遍易崇晓,众人也在一旁焦急地等着,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上,仿佛在等待一场决定命运的审判一般。 殷世站起了身,看了眼身后那一双双的眼睛,最后走到了伏逸恒身边,耳语道:“不行了。别说他现在已经到了最晚期,就算他还没有完全入魔,他之前就已经受了那么多伤,魔系之毒早就经过他的皮肤血肉渗进五脏六腑了。。。记得处理干净些,御潮战还没结束,这毒一旦扩散开去,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是背身面相海岸,身后的御外军们并没听清殷世的话语,但却都注意到了伏逸恒轻微抽搐的身体和握紧的拳头。 易崇晓分队的人心一沉,看着不远处的分队长那痛苦的挣扎,纷纷上前跪倒在伏逸恒脚下求情。凭直觉,他们已经料想到,这次。。。或许真是死局了。 还有人看到了旁边的李云岫,径直把她也拉了上前,忍着眼泪,磕磕绊绊地说道:“对了。。。我们、不是还有、有云岫嘛!她的原系灵术那么厉害,你看啊,它什么样的灵力都可以对抗,魔系灵力也是。” “对啊!云岫。。。是我们的福星啊!这次御潮战多亏了你的加入,让我们三队的应战都变得更轻松了。分队长、分队长。。。不过就是入魔而已,你肯定没问题的!” “是啊,云岫、云岫。。。救救我们分队长吧!他平时最疼你了。。。救救他吧!” 。。。 周围的分队军士纷纷跪了下来,拉着李云岫衣袖,他们曾经坚毅无比的面庞上如今只剩无尽的恐慌和痛苦,那象征着软弱的泪水更是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 对此,殷世张了张嘴,终是什么话都没有说,而伏逸恒也一直没有转过身来,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他也并没有撤去那束缚着易崇晓的火系灵力。 这对李云岫来说,这也是一个希望。 是啊,如果说这次和之前虞远入魔的那次事件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便是她横空出世的原系灵术了。她的中和灵力可以中和所有灵力招数,对魔系灵力更是有奇效。 那么,对魔灵呢? 说做就做,李云岫颤颤巍巍地靠近易崇晓,使出中和灵力去对抗易崇晓散发的魔系灵力。 效果很明显。 但,并没有什么用。 确实,她的中和之力能轻易消解易崇晓自内而外散发的魔系灵力,但很快,他便又会源源不断的生出新的魔系灵力。 而且,她可以感觉得到,比起积蓄在他体内的魔系灵力来说,这点外泄的灵力不过只是冰山一角。她无数次地中和易崇晓体外的魔系灵力,不断地循环,但直到她自己都累得气喘吁吁地,易崇晓却依然气势汹汹。那附着在他体外的魔系灵力张牙舞爪着,仿佛在嚣张地嘲笑李云岫的无力之举。 但她不想放弃。她身旁的御外军们也不想。他们不相信神明的存在,但此刻,他们却无比期待奇迹的降临。 看着眼前的一幕,殷世都不忍说出口。 水满方溢,易崇晓外泄的魔系灵力,不过是象征着体内积聚着更多不可量级的魔系灵力罢了。而且,比起寻常术师,魔灵的灵力和体力的恢复都会在入魔的这一段时间达到超高的水平,外人根本无从通过简单的消除来对抗,只能等到魔灵自身的生命消耗殆尽。 这事,事后他也告诉了李云岫。但其实,李云岫这会早就隐约有所感觉了,只是,她一直不敢承认罢了。 她只是重复着徒劳之举,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直到一声压抑着的深沉叹息在她身后响起,那压制着易崇晓的火焰瞬间变席卷了那一方区域,整个把那片黑色的魔系灵力吞噬进去。 火焰外,众人再也看不见易崇晓的身影,只能听见那不断变弱的嘶吼,和渐次飞溅滴落的焦炭。 第209章 魔系之毒(4) 后面的事,李云岫已经有些恍惚了。 她只记得,当看到伏逸恒的火系灵术完全消减后,她整个脑袋都轰的一声直接炸开了。 她转身离去,僵硬地挪动着脚步,眼泪如泄洪一般,完全控制不住地便流了下来。她肆无忌惮地放声大哭,身后传来阵阵骚动,似乎有军士们在拉着白仕安兴师问罪,有崩溃的军士们跪在地面上一堆不可分辨的碳灰前失声痛哭,有其他分队长在帮忙管理这混乱的场面。 但是,这些似乎都与她无关了。 那个温暖的人,终是以这么不堪的一个面容彻底离开了这里,除了他帐篷里那稀少的几件自用物品,这片他为之奋斗拼搏了数年的战场,再也找不到任何属于他的痕迹。 剩下的时间,李云岫都一个人呆在帐篷里,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这场御潮战,主力三队迎来了第一名死去的御外军。 而战事远没有结束,军士们只得草草举行了悼念仪式,然后忍住内心的惊涛骇浪,重新回到自己驻守的岗位。 李云岫听着外面的各种动静,但终是没有鼓起勇气去送易崇晓最后一程。她此刻一直在绷紧着神经,生怕自己踏出帐篷外的那一刻,便会直接崩溃。 她的心里交杂着万般思绪。 她恨白仕安,这个一直仗着自己的身份颐指气使的二世祖,平时便一直对压他一头的易崇晓看不过眼,现在还在这种生死关头的时候胡闹,直接害得易崇晓面临了这么两难的局面。 她也恨伏逸恒,恨他太无情,恨他太冷漠。即使她知道,作为队长的他,在那种情况并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但易崇晓也算是为救他而入魔,加之那么多年的战友情谊,他怎么狠得下心让他尸骨无存。 但她更恨自己。偏偏这个帮助了自己那么多的前辈,在面临困境的时候,自己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死去。 如果她强大一点,再强大一点。。。一切,又是不是有什么不同? 深陷在情绪的漩涡中,李云岫久久不能平静。时间在她无意义的情绪中不断流逝,等到她回过神来,她才发现已经半夜了。 凌晨四时,除了远处有值班的御外军在巡防,周围再看不见人影。稍稍平复下来的李云岫,终于鼓起勇气,前往拜祭易崇晓。 每片海岸都有一处公墓,位于灰带最内围的一处地方,用于祭奠所有在海岸因防御异兽而牺牲的御外军或术师们。 北海岸的公墓位于二队安诺媛的领地,离李云岫所在的帐篷稍远,刚来这的时候,安诺媛还带着她看了一遍。 说来讽刺,当时对她来说,那不过是一片树立着无数石碑的墓地,并无任何意义。但想到,那片地方即将新添上易崇晓的名字时,她才感受到那石碑的沉重。 她走了好久,也不知是不是连上天也在为易崇晓而悲伤,今晚连异兽的骚动都很稀少,周围静得只听得见她自己的脚步和呼吸声。 她本以为这个时间,那公墓也该是没有多少人的,却远远地便感受到了两股相当强大的气息----一股火系,一股土系。 这个时间,是还有谁来公墓祭拜吗? 李云岫放轻脚步,生怕打扰对方的宁静。但很快,她便发现,那两股气息所在的地方正是她的目的地----易崇晓的墓前。 她悄悄地走近,躲在旁边的树后面,终于看清了那两人的面目。 夜幕之下,树影婆娑,易崇晓的墓前盘腿坐着的,是主力三队队长伏逸恒,他身旁则站着北海岸的副统领曹满风。 此刻,他们都背对着李云岫,一动不动。这个气氛下,李云岫忽而也紧张地不敢发出声音,正在犹豫着自己是不是要离开的时候,曹满风率先开腔了:“他是个好苗子啊,再有个几年,也该是能担起你的继任者了。” “呵。他?还差得多。平时小聪明一大把,就知道通过探查我的行踪来偷懒耍滑,这次怎么都不会预判了,明明。。。明明知道以他的实力,怎么可能挡得下。。。如果他不来。。。”越说到后面,伏逸恒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颤抖,那压抑着的哭腔似乎仍在坚守他最后一份倔强。 曹满风看了看天,深深地叹了口气:“也许,只是因为对他来说,他治下队员的生命和你的安全,会更重要吧。。。” 这之后,伏逸恒久久没有回话。 半晌,他低下头去,全身颤抖着:“喂,曹满风。是不是等到了你这个水平,是不是就不会再为这种事难过了,是不是。。。就不会再感受这好像心都要撕裂一般的疼痛了。” “。。。谁知道呢?只是,我越来越明白,眼泪,解决不了问题,只有不断地让自己变强,强得能庇护你身后的所有人,才能让这种痛苦尽可能地减少。队长也好,副统领也罢,所要背负的重担远比它的名头要沉重得多。小鬼,你现在只管哭吧、痛苦吧、懊悔吧,这之后,便要背负着这些重新站起来!你身后,还有那么多军士,在等着你的指挥!” 李云岫只是静静地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原本压抑下来的悲伤,差点就憋不住又要直接释放出来了。 眼前的这个伏逸恒,完全褪去了他人前的那般镇定自若和雷厉风行,此时,不过也只是个会难过会悲伤的普通人罢了。 她突然觉得,伏逸恒那看似过于严酷的训练方式,也许并非是自恃过高,也许只是为了让手下的人们都能变得更强,在这危险的海岸能获得足以自保的力量。 她一直等到伏逸恒和曹满风离去后,才走上前。 易崇晓的墓前,摆放着他最喜欢的干果蜜饯。 生前,伏逸恒总是管得严,不给三队的御外军们吃这种“对身体没有用的东西”,易崇晓只能自己偷偷吃着。现在想来,对一切都尽在把握的伏逸恒,也许早就知道他的这般行为,只是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墓前的台阶上,还有一块潮湿的泪迹,李云岫当然也知道那是属于谁的。 她跪坐在目前,双手合十,闭上双眼,长长地舒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倾吐想对易崇晓说得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睁开了眼。跪得太久,腿都有些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还打了一个趔趄,但却被旁边一只手扶住了。她转头看去,不由得惊了一下:“龙。。。前辈?” 第210章 无名之墓(1) 龙潜看到李云岫在这,明显也是一副吃惊的模样。 自御潮战备战以来,两人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打过照面了。明明都在相隔那么近的距离,但都在各自的岗位忙于作战,完全抽不开身来。这一见,仿佛已经过了好久好久。 龙潜瞥了一眼墓碑上的名字,轻轻道了句:“易前辈。。。离开了啊。。。” 李云岫点点头:“也就昨天的事,可我总感觉他似乎还没有走,仿佛一转身,就能看到他笑着又问我‘云岫,怎么了?’” 说着说着,李云岫不由得一阵苦笑,低下头去。龙潜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龙前辈,你又是为什么这么晚来这呢?也是来祭拜谁的吗?” “嗯,我的好几位战友也都先后埋葬在这里。每每被战事压得喘不过气时,我便会来这看看他们,与他们说说话。”龙潜一边说着,一边瞥见旁边李云岫试探的目光,便问道,“怎么了?你这眼神,难道我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吗?” 李云岫摇摇头:“龙前辈,你有没有过后悔、想要放弃的时候?我真正来了海岸这边才发现,原来一直只存在在我们口中的御潮战,竟是那么可怕、那么悲伤的一件事,而这件事,每年还会重复两次。不止自己的生命都没有保障,连身边的战友都说不定哪天就会离开你。。。易前辈的这事,我都久久没有缓过来,在这呆了两年的你,又是怎么过来的?” 龙潜抬着头,看看天,眼神里出现了他此前不曾有过的些许深沉:“也许你会觉得我在撒谎,但要说后悔、放弃,我确是从没想到过的。只是,真正成为御外军的一员后,我才更真切地发现曾经的自己是多么幼稚和天真吧。我看到了他们守护海岸防御线的崇高和骄傲,却没看到身为御外军所背负的使命和沉重。” 李云岫看着龙潜的侧脸,那明亮如光的眼神一如既往,此刻却多了一分令人踏实的坚毅。此前她还觉得,自己这两年经历丰富,却不料,龙潜作为御外军的这两年,也一样成长了更多。 “咳,看来以我这觉悟,是万万做不了御外军了。” 龙潜“嘿嘿嘿”地笑着,说道:“你也别把我看得那么高,个人志趣不同,无须强求嘛。更何况,觉悟什么,也并不都是多么高深的东西。对我而言,只是想到我的前方和后方,就足以支持我不断地往前走下去了。” “前方?后方?” “前方的海岸,是未知、是冒险、更是机遇,是能带领我的灵术走向巅峰的台阶。而后方,住着那么多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想到我的奋战是为了他们的和平和幸福生活,我便充满了力量,荨儿、父亲、母亲、阿衍。。。还有。。。”龙潜说着说着,突然好像卡了壳。 李云岫看着龙潜,不知他是何意。他依旧面向着一片夜幕下的前方,但眼角却不自觉地瞥向了李云岫那边,在黑夜中,脸颊泛起一阵难以察觉的微红,融化在夜幕下,飘荡在风声里。 李云岫歪着头猜道:“还有你的朋友们吗?” 龙潜点了点头,虽然他也不知为何要点头。心里的答案明明呼之欲出,但终是没有踏出堂堂正正的最后一步。 许是为了缓解这尴尬,龙潜顺势便跟李云岫讲起了他死去的战友们的故事。大家都是来自不同的地方,生活琐事、艰苦战事。。。漫长的时间都花费在海岸的御外军们,之间的故事依旧相当精彩,龙潜自己说着,也有点恍了神,仿佛那些个已经埋入黄土的英魂重新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就这么兴致勃勃地讲着,讲着,直到他感到肩膀被轻轻地靠了一下。 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发丝透过铠甲缝隙撩过他皮肤的触感,一阵浅淡的清香伴着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也不知是不是那温度似乎都透过冰冷的铠甲传过来,他忽而感觉到一阵燥热,话也没法再说出口了。 他维持了那个姿势僵着,眼睛瞪得老大,但终是没有鼓起勇气歪头去看那个靠在他肩上的身影。 伴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跃出地平线,远处传来一阵响亮的号角声。 李云岫倏地便睁开了双眼,“蹭”地一下站起了身,毕竟也在海岸呆了那么久,现在听到这号角声便有反应了。 明显才刚睡醒的她,还有点晕乎乎的,歪了几步才站稳,看到旁边的龙潜还在原地坐着,便说道:“啊,前辈,早上好。不对,御外军在召集各队人马集合了,那我先走了,你也赶紧去吧。” 说着,李云岫揉了揉双眼,便小步跑开了。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漏了什么事的样子,是什么呢? 算了,不管是什么,现在都比不上御潮战重要。 经过这波折的一晚,李云岫也重新打起精神来。她婉拒了伏逸恒让她继续休息的建议,重新又回到了前线作战。 大家对易崇晓的事都绝口不提,但在出战的时候明显更加认真而谨慎了。 时间过得很快。 伴随着海潮的稳定,异兽的袭击也逐渐走向偃旗息鼓。一直到处理完最后的零星几场小战役,援军逐步撤离,北海岸沿线的御外军们也开始在进行最后的清点和收场工作。 到最后大家逐步回复日常作息时,已是四月中旬了。 经历了一场大战的消耗,李云岫也顾不得自己的什么灵术修炼了。这之后,她除了完成日常交代给她的任务,便是让自己摊在营帐里面,她需要好好歇息一段时间,才能缓过来。 不过,即使是这休息,李云岫也不得尽兴。 四月底的时候,周围明显又热闹了起来,李云岫一问,这才知道,宗炎要来了。 而五月的第一天,宗炎重返北海岸。刚一落地,李云岫便受到了召见。这倒让她着实有些惊讶,这么急着找自己,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吗? 第211章 无名之墓(2) 李云岫来到那顶米白色的营帐内,御外军总统领宗炎和北海岸副统领曹满风已经等在里面,正襟危坐着。一直跟着宗炎的那名叫昭羽的小孩也在,一直揪着宗炎的衣角,但宗炎这次却少见得让人把他带了出去。 此时帐篷里只剩他们三个人,宗炎也便直奔主题:“据逸恒上报的情况来看,这次春季的御潮战,你的原系灵术也派上了用场,主力三队的伤亡人数不仅是他们历年来最低的水平,也是本次御潮战所有沿线海岸最低的一队。” 伤亡最少。。。么? 明明是个令人鼓舞的成绩,但想到易崇晓死亡的景象,李云岫却着实高兴不起来。 两千余名御外军,在一次次的御潮战中前仆后继,死伤者只化为一个个的数字和英魂长眠于公墓的底下。李云岫也知道,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想必有更多的御外军也已死去。但偏偏,易崇晓于她而言,并不是冷冰冰的数字,而是与她共度了数月之久的前辈、伙伴和良师益友。 宗炎看到她的表情,也大概料想到了各种缘由,并未追问,只继续说道:“今天找你来,主要是要谈谈之后的事。马冲跟我说了,来作为外援帮我们的说法,也就是清昀瞎胡闹,你只是为了修炼来这的。海岸虽是军防重地,但也没到非你不可的地步。所以,今后如若你打算专心于此,我便让逸恒不再给你派遣任务。但你若愿意在御潮战之时与我们继续并肩作战,今后的事,倒是要从长计议。” 这个问题,李云岫也是想过的。 就这次春季御潮战来看,从前期的备战到后期的收尾,一次御潮战差不多会耗费她两到三个月的光景,一年下来,差不多有接近一半的时间无法自己支配。 但同时,她也发现,灵术实战的参与也让她自己获益匪浅。 此前,无论是跟着许清昀还是谢师远,她都只是在进行着既定范围内的修炼或对战。但实际的灵术作战,远比这些点到即止的修炼复杂得多、易变得多、危险得多。 高敛曾说,李云岫的灵术里,缺少“杀意”。 现在,她好像有点懂这句话的意思了。 因此,这几天,趁着休息的时间,她也好好想了想自己以后的事,并且做好了决定:“宗统领,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愿意和御外军将士们一起,继续参与往后的御潮战。” 曹满风满意地点点头,走上前,摸着他那小胡子道:“统领大人,我就说云岫会愿意,这样就没问题了,过几天就正式让她搬来陶定希这边吧?” 恩?搬来? 李云岫一脸疑惑。 宗炎解释道:“我听逸恒描述过你的情况,现在你的水平,完全状态下应该是可以达到让屏障之力覆盖整片北海岸,那么让你来到位于中心主力一队这边施术助力,也有利于三队联合作战的开展。而且,比起三队的海域,一队这边的战况往往也更危险的,更需要你的原系灵力的帮助。没问题吧?” 李云岫摇摇头。 虽说主力一队的海域难度更高,但风险往往也预示着机遇。李云岫有预感,在海岸的灵术修炼,也许真的可以帮助自己开发出原系灵术专属的攻击技能。 而且,主力一队,也是龙潜所在的队伍。 尽管想到两年多前的事,李云岫还是对与龙潜的相处怀有一丝芥蒂,但感情这钟事,怎能由得了理智做主呢。 此后,宗炎和曹满风还跟李云岫再详细讲了一些往后的安排。 此次的御潮战,李云岫说白了,不过也是跟那些个外来援军差不多的身份,但如果此后要真正加入到御潮战的整体作战方案中,那她还有很多要学的。 三人讲了接近两个小时,才基本结束会谈。宗炎和曹满风还有其他要事要谈,李云岫便先行离开了。 现在的话,时间还算早,日落西山,橘红色的晚霞染上了远处的整片天空,照得连同那黑色的海都有了些暖意。 李云岫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夕阳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不一会儿,一个猫在灵障附近的身影突然闯入了她的视线。 这个时间,正是御外军的将士们在吃饭的时候,负责巡查的军士们也比较零散,因而周围人不多。而李云岫定睛一看,远处那身影,并不是御外军的军士,而是----昭羽? 昭羽来回在灵障这边走来走去,时而踮起脚尖看着前方的黑带,时而闹着他圆圆的小脑袋不知在想什么。正在她疑惑着为何那小孩为啥跑那么远去的时候,她突然被对方的动作惊得瞪大了眼睛。 只见昭羽向四周看了看,似是确认周围无人,然后便跨过灵障,径直走进了黑带里面! 那灵障,虽说对防御异兽有奇效,可筑造它的是源于人类术师的六系灵力,因而对人并没有什么阻碍作用,普通人也可以轻松穿过去。 可黑带之所以为黑带,就是因为它是直接与异兽栖息的海洋相接,再无阻拦,所以才异常危险。 那昭羽就算再小,可已经在海岸这呆过的人,不应该不知道,黑带以内是严禁擅闯的。 但李云岫也来不及去想,为什么昭羽为什么要这么做,只得赶紧帮他竖起屏障之力,以防异兽突袭。她自己也赶紧冲上前去,一把把他抱了出来。 索性昭羽并未走远,只是在黑带近处弯下腰了捡起了些什么的样子,那会,也并没有出现异兽突袭的情况。 但是,他们的这一举动恰巧被巡查的御外军给发现了,便上前来询问。 而被李云岫揽着怀里的昭羽也没说一声,一溜烟就灵活地抛开了。御外军似乎也不认为昭羽有什么问题,便把这事都推在了李云岫头上,还义正言辞地跟她说了好几遍擅闯黑带的后果。 李云岫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把昭羽供出来,毕竟虽说是为救人,但她也是确实地踏入了黑带,也没什么可辩解的。 最后,巡查军士还把她的情况通知给了陶定希,毕竟这是他负责的海域。他倒也知道李云岫的情况,总归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便只说道了她几句,惩罚去收拾武器库,便就此作罢了。 李云岫一路弄完后,也已经不早了,目前她还算是三队的人,便准备返回那边去吃饭休息。可走着走着,突然感觉身后好像有动静。 回头一看,果然是昭羽。 第222章 无名之墓(3) 李云岫走上前,蹲下身来,却并不说话,只是看着昭羽。 小昭羽面容干净清秀,与这边整体都显得粗犷大气的人物画风不太协调,身子骨虽是瘦削些,但却并不孱弱,可以看出被养得很好。 他微微低下头,努着嘴,抬眼打量着李云岫。两人就这么相互看着。 最后,还是昭羽先开了口:“你没有跟宗哥哥说吧?” 宗哥哥? 也只能是称呼宗炎了。想来,他们既然不是父子,按他们这年龄,昭羽叫他哥哥倒也不过分。 “你叫昭羽是吧?哈哈,跟了我那么久,第一句话就是问这个啊?你是不是应该先跟我说点别的?” 昭羽低下头去,一脸懊丧的样子:“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害你被批评了,还被罚去做事了。” 李云岫忽而有点想笑,这小子,本来以为早就溜远了,敢情刚才还真的一直跟着自己啊。 她收回笑意,摆出严肃的表情看着他,轻轻弹了下他的脑门:“你该道歉的不是这个。你知不知道,那道灵障的另一边,可就是真的是异兽的地盘了。这次算你好运,没有异兽来攻击你,但下次谁说得准?到时候,不止你自己有生命危险,还会连累这里那么多御外军的军士们跟着你一起。以前有没有人跟你说过,黑带那里,是不能随便去的?” 昭羽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不守规矩?” 说到这个,昭羽突然便显得有些慌张,眼神忽闪着,嘴巴嘟囔了半天,愣是没吐出一个字。 说起来,李云岫记得,当时昭羽好像是在黑带里蹲下去,在地上捡了什么东西的样子。而这会,他背着手,眼神还不住地往后瞟着。 “怎么?不能跟姐姐说说啊。” 昭羽歪头想了想,最后还是把手伸了出来。 在他手上,放着一块五角星形的石头,看着并不起眼,但李云岫很快便察觉到,那里面,蕴含着巨大的火系灵力----是灵石! 她拿起那灵石反复端详,却还是想不通:“昭羽,这么块灵石有什么值得你非要冒险跑去黑带那里捡啊?虽然这五角星的形状确实少见,但灵石本来也不是多么罕见的东西啊。” 昭羽摇摇头,说道:“这块灵石不一样,是宗哥哥亲手给我做的!” 他的眼里冒着金光,虽是压着声音,但上扬的嘴角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欢喜,下巴微微上扬,仿佛就像是在炫耀什么宝物一般。 李云岫笑了笑:“看来,你很喜欢宗统领啊。” “恩,很喜欢!自从我爹娘他们都不见了之后,都是宗哥哥陪着我,这也是他送我的第一个礼物,说是给我防身用的。如果不是不小心把它掉在那里,我也不会跑进黑带里去的。姐姐。。。这件事,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宗哥哥,我不想让他生气。”昭羽一边说着,一边还上前拉住李云岫的衣角,她对这种撒娇最没办法了,只能深深的叹了口气。 听起来,这小男孩和宗炎之间也是有些故事的,但想到当时她第一次跟昭羽聊天时,宗炎那表情,她便收住了想继续打探的好奇。 谁都有些秘密,既然他们不愿让人知道,她又何必那么不识趣呢。 李云岫站起身来,摸摸昭羽的头,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跟统领说的。只是,昭羽啊,你既然那么喜欢你宗哥哥,就更应该知道,他作为管理这这片海岸的人,既背负了整片大陆的和平,也负责所有御外军的安全,对灵障和异兽的事肯定都是很看重的。这件事,你真的觉得瞒着他,就好吗?到底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吧。” 说完,李云岫便离去。 次日,她向伏逸恒汇报了与宗炎等人的商讨意见,并与主力三队的人拜别,与她相熟的军士们,特别是易崇晓治下的御外军都尤为不舍,伏逸恒难得得也没有苛求,任着他们暂时放下手上的工资,亲自送李云岫离开。 而李云岫,自此也算正式加入了主力一队的阵营。 彼时龙潜有事在忙,是房宝林来前来接她安置好东西,并介绍一队这边的情况。 按以往经历来看,这边的海域日常骚动会更多些,怕是经常不得安生了。但这边的人员配置也是最强大的,且各分队的职责都有所区别,平时更多的事以分队为单位进行安排,并不像三队那边里里外外都是伏逸恒一手抓。 陶定希对于御外军的管理也相对更人性化一些,只要不犯原则性问题,御外军们大抵还是有很大自由度的,也更利于他们进行自己的修炼。 另外,她还从房宝林那听说了另一个事----是关于昭羽的。 宗炎每每巡查到北海岸,大抵都是住在一队这边,所以这边的军士们对他会更了解一些。 待得更久一些的军士们曾跟他说,这名叫昭羽的小男孩,名义上算是宗炎的养子。差不多从宗炎就任御外军宗统领以来便一直跟着他了。 至于为何年轻未婚的宗炎要带着这么一个养子来到海岸?这名与他并无血缘关系的养子到底是何身份?这两人之间存在太多秘密,却都无人知晓。 “反正现在的话,大家对昭羽的事都是心照不宣,有新来的御外军,我们也会跟他们说,少打听昭羽的事。特别是。。。”房宝林四周看了看,然后凑近李云岫的耳朵,说道,“特别是关于昭羽的姓氏,别去深究。” 李云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听得越多,关于这两人的谜团反而更多了。说起来,当时被宗炎打断时,她和昭羽似乎正好便谈到了关于他姓氏的问题。。。 原来。。。是这个原因么。。。 两人随后又闲聊了会,房宝林便也被叫走了,无所事事的李云岫,暂时也只能先熟悉下周围的情况。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吧,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不远处,昭羽正站在一顶帐篷外,身子挺得笔直的,表情严肃,一动不动。 这。。。是在罚站吗? 而瞥见李云岫,他还笑着向她招手,示意她过来。 第223章 无名之墓(4) 李云岫走上前,问道:“你站在这,是在等谁吗?” “不是,我是在罚站。”昭羽摇摇头,说道,“我跟宗哥哥说了昨天的事了,然后他便说让我罚站。” “可是,我怎么看你好像并没多难过的样子啊?” 昭羽眯起眼睛笑着,嘴角上扬:“宗哥哥说为了不让我再把这灵石弄掉,所以把它做成了腰饰送给我!” 李云岫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过去,果然,那灵石被装进了一个精致的红黑色绣袋里,并围了一圈流苏系在他的腰间,既方便拿取,也不怕被随意弄掉了。 没想到,宗炎堂堂御外军总统领,统帅海岸沿线两千军马的统帅,竟然还会那么手巧地做手工活,甚至比身为女子的李云岫做得还好,倒让她有些惭愧了。想到宗炎正襟危坐地在帐篷里帮昭羽制作腰饰,李云岫不由得有点想笑了。 也许是因为这个插曲,昭羽也慢慢和她熟络起来了。 虽说昭羽留在海岸是因着宗炎的关系,但身为全军统帅的宗炎军务繁多,并没太多的时间陪着他。此前,他多是像李云岫之前看到的那样,乖乖地跟在宗炎身后。 但现在不同了。 陶定希对李云岫的要求不像对其他军士那般严格,给了她多的空闲时间去修炼原系灵术,所以她倒不像在三队那边那般忙碌。 而昭羽则时不时就会跑过来找她,有时候是坐在旁边看着她修炼灵术,有时候又缠着她对海岸和术师的事问这问那,甚至还会像弟弟一样拉着李云岫与他一起玩耍。 在不违反海岸规定的情况下,李云岫还是很愿意陪着他的,毕竟有个那么可爱又乖巧的弟弟,谁会不爱呢。 龙潜和房宝林他们都对这事倒是颇为惊讶,据他们所说,昭羽虽然并不像寻常小男孩那般调皮顽劣,但对除宗炎之外的御外军都着实不算亲近,甚至还会经常躲着他们。 “这小孩愿意亲近你,倒是我意料之外的。云岫,你还意外地挺受小孩欢迎的。我记得在青萝州那会,虎子他们也是很喜欢你的。”龙潜笑着说起,一瞬间让李云岫也想起了当时的事,还真是过了好久呢。 她叹了口气:“你这一说,我还真有点想他们了。不过,你不知道,一开始跟他们相处,我也觉得无所适从,毕竟家里我就是最小的了,还真不知道如何跟年纪比我小的人相处。荨儿倒是比我小两岁,可她也不拿我当姐姐。” “哈哈哈哈,荨儿是这样的,你别看她会乖乖叫我哥哥,平常可只有她欺负我的份呢!”龙潜也笑了起来,说道,“你都不知道,小时候她在扬禾州中心区那一片,可是个孩子王呢,后来如果不是宇翰来了,她估计还在‘称霸街头’呢!” “是吗?荨儿性子直我倒知道,却不知道她以前比这还厉害啊。可是我看宇翰平时都对她百依百顺的,倒看不出他能制住荨儿呢。” “咳,刚见面那会,他还是相当厉害的,也算除了我之外,唯一赢过荨儿的同龄人了。但,只能说一物降一物把,现在?他可不是被荨儿吃得死死的嘛!” “哈哈哈哈,是这样、是这样的!” 。。。。。。 昭羽一会看看龙潜,一会看看李云岫,就这么盯着热火朝天聊起来的两人看了好半天,然后突然冒出一句:“姐姐,你们是恋人吗?” 原来还在就龙荨和洛宇翰的故事聊得起劲的两人,忽而不约而同地僵在了原地,脸倏地就红到了脖子根。 “怎么可能呢?龙前辈这么优秀,怎么可能是我的恋人呢!别在这瞎说,给龙前辈添乱了!” “怎么可能呢?我们都才十八岁,哪里谈得上这个!别在这瞎说,给你云岫姐姐添乱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结结巴巴地摇头否定着,突然提高的音调还把昭羽都吓了一跳。最后,他们既没听清对方的话,也记不得自己都不过脑子地说了些啥,却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一阵混乱和尴尬之中,撇过头去,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昭羽当然不知道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哥哥姐姐突然就一声大喝后又同时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是集合的号角适时地响起,才打破了这个局面。否则,李云岫真的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其实,本来也只是小孩子的无心之语,但李云岫竟有那么一瞬间,也曾幻想过这样的未来。 她不禁为自己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而感到羞耻,说不定龙潜还会因为这种话感到困扰的,自己却在这没来由地窃喜。 李云岫瞥了一眼依旧跟在她身后的昭羽。 他倒是忘性快,现在又开始自顾自地跟李云岫讲起他和他宗哥哥的事情了,只剩下李云岫自己一个人陷入惆怅和迷乱之中。 主力一队这边的惯例,是会在每天晚上共进晚餐,大家互相交流和整合情报,同时也能在美酒好肉中释放一天的疲惫。而那天晚间的聚餐,李云岫也没有如往常一样,加入龙潜他们的队伍中。 她现在想到龙潜,脸就不由自主地发热,她完全无法想象,如果见了面,她该怎么假装若无其事地与他交谈。 她趁着人多的时候拿了自己的一份饭,便跑到了稍远处的一个小土坡,只远远地看着前方热闹的人群,以及那辨不清楚的人影中的龙潜的身影。 李云岫长长地叹了口气,孤独地进行着一个人的晚餐。 倒是好久没有自己一个人吃过了,主力一队这边非常注重团队建设和合作精神,大家互相都非常熟络,李云岫基本从来没落单过。像现在这样闲适的时候,倒是少见了。 而就在她一个人顶着风吃着晚餐的时候,远处的一个身影吸引了她的目光。 这是自然的,毕竟当所有人都围在那边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远离人群,怎么可能不让人注意呢。而凭着那令人影响深刻的深厚而强劲的灵力,李云岫很快便反应过来了----那人,是宗炎! 而自从那次注意到后,李云岫也开始不由得注意起这个人来了。 如马冲所说,宗炎从不参与这种集体性的活动,他基本只跟上级的将领们传达命令,鲜少与李云岫或是基层军士交流沟通。 晚间聚餐的时候,宗炎总是一个人默默地离开人潮,走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几乎每天都是如此。 终于,又一次,李云岫终归还是没有忍住内心的好奇,偷偷地跟了上去。 她想着,只是去看看,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如果被发现了,那便道歉离开就是了。 可她想也想不到,趁着人群聚集在吃饭的时候,御外军总统领宗炎单独离开而前往的地方竟是----北海岸公墓! 第224章 无名之墓(5) 宗炎所在的地方是在公墓的最内层,这里埋葬的多是职位较高、做出杰出贡献的将领们。龙潜之前也曾一一给她介绍过这些优秀的先烈们,一场场激烈的战斗、一次次悲壮的牺牲,亚洋大陆的和平稳定都有赖于这些勇猛无畏的英雄们的拼搏。 但宗炎此刻却并不是在这些被广为传扬的英雄将领的墓前,而是在这一层最外围的一个角落。 掩映在一片半人身高的草垛里的,是一座独立的墓碑,墓前种植着一簇傲然盛放的剑兰,那是在海岸的环境里并不应该出现的植物,但从它那茂盛的姿态来看,想必是人为有心种植并精心培育在此的。 可这墓碑的位置着实奇怪,公墓里的其他墓碑,都是横纵成列地整齐分布,但这块墓碑,却偏偏像不守规矩擅自离队的军士一般,单个儿的立在了公墓队列之外,周围的花草掩映,也总让人有种像是故意隐藏的意思。 其实,如果不是今天看宗炎过来,李云岫都不会注意到,在那种地方还会立着一块墓碑。如果说墓碑的主人也是御外军一员,那为何没有加入其它墓碑的阵营?如果若不是御外军,那为何会独独建在海岸这? 李云岫想不通。 而更让她想不通的还不止这些。 此前,李云岫从没见过宗炎低头弯腰过,他一直都是那般富有领袖气质,双眼直视前方,腰背坚挺。 但此刻的宗炎,单膝跪地,高傲的头也低了下去,似是低沉的悼念,又似是虔诚的祈祷。 李云岫本想看看,到底是谁人之墓,能让宗炎这一军统帅在这种时候特意前来私自悼念,甚至低下了一直高傲的头。但当她看到那墓碑的模样时,却更是惊了一下。 墓碑只靠着灵力维持那那方形的模样,上面遍布斑驳的裂痕,其上的文字,早已淹没在数十道狠裂的刀剑划痕中,不可辨别。 李云岫似乎可以想象得到,那一道道刀锋划过的亮影,那一根根长矛刺去的模样,那一声声重锤击落的轰鸣。。。 李云岫不知这是一人所为,还是多人所为,只是,对已逝之人唯一留存于世的证明,都这般破坏,毁墓之人究竟是带着多大的仇恨啊! 不知为何,李云岫忽而感觉到一阵心痛,却说不清楚到底是为谁而痛。 “我总感觉,你该是知道这墓碑是所祭何人的。”宗炎突然响起的声音把李云岫吓了一跳。 果然还是发现了。 想来也是,哪怕李云岫的原系灵术很难被寻常术师探测到,可宗炎堂堂四阶上品的火系术师,怎么可能注意不到身后一直被人跟着呢。 李云岫缓步走上前:“宗统领,是我多事了。我本来也只是好奇,您为何经常在众人聚集之时单独离开,所以才跟了上来,并不曾想打扰您的。” 宗炎抬起头来,却也只是看着这墓碑,久久没有说话。 说起来,刚才他说自己应该知道这墓碑的主人,可是,为什么呢?墓碑建在海岸,果然应该还是跟御外军有点关系的吧?熟识的御外军,死去的也就那几人,李云岫也知道他们的墓碑并不在此。 那宗炎是什么意思? 正当李云岫思考着的时候,宗炎突然问道:“你认为,一个人,曾护数十万人的和平与安康,却也在一次误入歧路之后,亲手了结上千无辜之人的性命,那这人,究竟是善,还是恶?” 李云岫看向前方,盯着墓碑上裂痕出了神。 她隐隐已经猜到,这墓碑的主人了。 她忽而又想起了在猿啼山上那会,唯一一次和殷言和元希辰下山去濡霖州之时,碰到金田一家的事。怪诞而讽刺的剧情,却真实地在她身边上演,深陷其中的剧中人,殷思谦、殷迟、金田、贾幽儿。。。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虚妄。 “我没有办法回答。”李云岫苦笑着,一同在其后跪拜,说道,“天是蓝的,树是绿的,地是黄的,可人,总也没法有个确实的定论。在您所给的假设里,我既非那受害者的家属,当然无从揣测他们内心的仇恨和悲痛,我亦没有长命到做那漫长历史的见证,当然也无从评定这人曾经奉献究竟有多大。” 宗炎忽而笑了笑,转过头来看向李云岫,道了句:“我倒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回答。” “是这样吗?”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像你这么大而且还不是神武州的小孩,还能知道八年前的那件事的。” “在灵学院的时候,多多少少听说过一点吧。宗统领,冒昧的问一句,”李云岫微微抬头看向宗炎,紧张地问道,“当年那位。。。在神武州入魔的御外军总统领,是与你亲近的人吗?” 宗炎看着天,思索了一会,道:“亲近?倒也不算是,只是我单方面把她视作我的信仰罢了。你说我盲目也好,说我黑白不分也罢,但我却是曾切切实实地跟在她手下在海岸这防御异兽的,一年又一年,我是亲眼看着她如何为保护亚洋大陆而英勇冲锋在前,我之所以为我,都是受了她的启发和指引。所以哪怕当我听说神武州那件事后,我也无法和旁人一般,若无其事地骂她异兽、败类、恶魔。。。” “这墓碑上之人果然是。。。” “幸瑜。很美的名字吧?只可惜,那件事过后,这个名字便宛如恶魔的诅咒,再无人愿意提起了。”宗炎缓缓地舒了口气,站在他背后,李云岫仿佛都看得见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悲伤的目光。 那件事后,幸瑜作为家族的耻辱,苍家和幸家两家长老都极力反对替她立碑,她那魔化的尸首一直放置在被她毁坏的家中,一连七天没有人处理。 当然,李云岫这也是才知道,幸瑜的尸体,最后是被宗炎千里迢迢从海岸赶回神武州,替她收走的。 他当然不愿意自己如此崇敬之人最后落得个这样的下场,便把她带回了海岸。她既是作为御外军总统领,那让她长眠于海岸公墓,本也是理所应当的。 可对那些被入魔后的幸瑜所杀之人的亲属来说,却不是这样。 他们收到风声后,更是不远千里赶来海岸,没手段的人,只能围在栅栏外日日夜夜地大声咒骂、反对,有手段的人便通过各种方式擅闯,径直来到公墓处毁了幸瑜的墓。 虽然理解他们的痛苦,但当时年轻气盛的宗炎却看不过他们这么做。他只是希望给幸瑜最后留个全尸,以供念想罢了。 早前,年轻气盛的他看不过,还是上前阻止,可是后面,他发现事情远不是那么简单。 本来便危机四伏的海岸,因着受害者家属的闹事,扰得御外军们的日常工作都受到了影响。更别说那么多人喊打喊杀,扰了先烈清净不说,有些邻近的墓碑都被破坏了。 最终,宗炎的情感还是败给了理智,只能忍着满腔的悲愤,眼睁睁地看着幸瑜的墓碑被受害者的家属们打成一片废石。 第225章 无名之墓(6) 宗炎意识到,这件事,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影响深远、牵扯偏大,对这些急火攻心的人,也没法简单地直接镇压。 幸瑜的墓,最终被毁得不成样子,如若不是宗炎暗中用灵力护着土里的棺材,怕是连早已连土里早已变得冰冷的骨灰都不得幸存。 那些在这场浩劫中痛失亲友的人们,一顿出气之后,终是离开了海岸这里。而宗炎,也忍下内心的冲动,并没有第一时间去修复那被毁坏的墓碑。因为他知道,如果只是这样简单地重新修缮,只会换来永不停歇的毁坏、修理、毁坏、修理。。。不断循环。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李云岫也基本猜到了,推动宗炎严加修炼、年纪轻轻便登上御外军总统领一职的内在原因,想来也是因为这个吧。毕竟,从平日里的相处来看,她并不觉得宗炎对职位和权势有任何的执着。 宗炎成功上位后,第一件事便是重新规范海岸的令行禁止,特别是对于各带之间的关卡的准入也做了规定,并加固了栅栏的灵力附着。 李云岫刚来那次,如若不是正好遇上马冲他们,就算不被巡查的军士发现,那在她碰触到那栅栏的一刻,也会直接触发警报而被抓住的。 随后,宗炎重新在公墓的偏侧另辟了一处隐秘之地,并一一拾起早先被保护好的墓碑碎片,重塑了现在这座满身疮痍的墓碑。 李云岫并不清楚,宗炎对于幸瑜到底是带有多么深的尊敬和珍重,但现在的她,却能理解那份在旁人看来甚至有些盲目的行为。 飞蛾扑火,新芽溯光,信仰和精神的力量,有时候真的没有什么太多的道理可言,但却拥有着超越生命和环境的力量。 “宗统领,你每每只能趁着大家都不在的时候,一个人来到这祭拜幸统领,难道不会觉得更加悲伤吗?当年的事,也许并不只是大家看到的那样。” “无论当年内情如何,幸统领入魔并在神武州肆虐,造成那么多人伤亡,这个事实都是不会变的。我做了那么多,也并不是想为她推脱责任,不过是留个念想罢了。只是。。。”宗炎看向李云岫,继续说道,“听你这意思,你可是已经知晓当年的内情了?” 真是相当敏锐的直觉啊,李云岫忽而紧张得都不知该怎么回话了。 “说起来,你曾说过,你三年前在灵学院,入学考核的评级是一阶下品,任教教官,是芮嘉惠吧?” “。。。是,宗统领,您认识芮教官吗?”但刚问出口,李云岫便已知晓了答案。凭着宗炎对幸瑜的追崇,他怎么可能不去一一调查清楚当年的原委呢。 当时,芮嘉惠曾向她坦白自己与符贵的婚姻真相,元希辰也曾跟她说过那场魔灵浩劫,她本没有将两件事直接联系起来。只是,芮嘉惠临死前,念念不忘想见一面的,既不是她自觉亏欠的儿子符榆,也不是一直关照她的挚友游寅,反而是平时交流并不太多的苍扬,这怎么可能不让人生疑呢? 后面的事,李云岫并未向苍扬和符柠求证,但综合多处了解的关于当年的消息,却无一不指向这个结论。 幸瑜、苍枫、芮嘉惠,三人都是封建思想的受害者,如今,幸瑜和芮嘉惠都已身入黄土,再去评判谁对谁错都已没多大意义了。 李云岫突然也觉得,一直嚣张跋扈的符柠倒也没那么讨厌了,回想起一直吊儿郎当的苍扬,也觉得他那无所谓的笑容也有了些深沉的东西。 宗炎和李云岫就这样安静地待着,耳边传来萧瑟的风声,宛如凄迷的呜咽。 末了,李云岫看向宗炎,斟酌许久后,问道:“宗统领,如果你觉得冒犯的话可以不回答,一直跟着你的昭羽,他的家族难道是。。。” 宗炎闭上眼,微微抬着头,道了句:“没错,他叫幸昭宇,是幸家本家仅剩的后代。” 李云岫不由得吃了一惊:“怎么会?!不是只是说他们只是隐退吗?他们当年怎么说也是风系第一大家,怎么可能只剩下一人?!” “呵,隐退?没落?不过是粉饰太平的说法罢了。想来也是,整整两千多人的死伤,那些受害者的家属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幸家。分家倒还好,趁早脱离了干系,逃往外地,隐姓埋名至少也能继续生活,可本家的人,就不一样了,哪一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数也不可能数漏的,都被家属们一一找出来,或是买凶暗杀,或是群起而攻之,终归是都亡了。” “那昭羽他呢?” “我是趁着御外军的休假返回了一趟神武州,回去的时候,他们的复仇已成定局,我只能通过狸猫换太子救下当时还在襁褓中的昭羽。关于他的真实身份,你是除了我之外,第一个知道的。” 怪不得当时他们一谈到昭羽名字的时候,宗炎就“碰巧”出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呢。虽然现在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毕竟是涉及到当年那场魔灵袭击的重大事件,昭羽的身份确实太为棘手,保不齐还会继续被人追杀。 李云岫远远想不到,宗炎和幸昭羽之间,竟存在那么深的渊源。因着对幸瑜的敬重,却费这般心力收养这样一位棘手的孩子,不惜顶着旁人的议论悱恻,李云岫对宗炎也更是高看了一眼。 “宗统领,你把那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不要紧吗?” 宗炎站起身来,看向李云岫,轻轻答道:“对于被迫跟着我来到这么一个危险地方的昭羽,我一直是心存抱歉的。这么多年来,我从未见过他亲近除我之外的任何人。我相信他,所以我也愿意相信你。” 李云岫笑着点点头,最后转身向着幸瑜的墓碑郑重地行了一个礼。随后,宗炎重新再周围附上一圈浅浅的灵力隐匿墓碑的身影,两人便离开了。 李云岫深呼吸了一口气,从宗炎口中得知了那么了不得的事,她也着实还是需要好好消化一下。只是,越想,便越觉得当年那件事是在是太无解了。 更令人揪心的事,时至今日,仅是冠以“幸”这一姓氏的昭羽,便已然无法坦然地生活在阳光下,一想到这,着实令人叹息。 第226章 清除之力(1) 两个月后,宗炎按照安排出发前往下一个海岸巡查,也一起带走了幸昭羽。小昭羽临走时还是很舍不得李云岫的,但最后还是奔着他宗哥哥的怀抱去了。 他们一行人临行时倒并没有大张旗鼓,也只有三名主力队队长和时间比较自由李云岫前去送行。 待到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后,几人也各自散去。在返程的时候,李云岫遇到了喘着气跑来的龙潜。看他一脸失望的样子,她也明白了:“前辈,是来送宗统领的吗?” 龙潜面带遗憾地笑了笑:“是啊,难得宗统领正好来了这,但这两个月比较忙,也没多少时间去见他。临走了想送送他,可惜也没赶上。” 李云岫安慰道:“没事的,前辈,虽说宗统领每年在各区海岸的巡查只有两个月,但今年的秋季御潮战不是会来北海岸这指挥吗?到时候,你们就又可以并肩作战了。” 龙潜笑了笑。 李云岫看着他,感叹道:“不过,前辈,你还真的是很喜欢宗统领啊。我记得以前你也跟我说过,宗统领是你崇拜的英雄呢。” “那是自然!”一提到宗炎,龙潜的眼神里便又燃起满满的热情,“其实如果真要说的话,我决定成为御外军,也是因着他的缘故。一开始只是从大人们的谈话中听说他的英勇事迹,后面在神武州也见过他几次,还偷偷爬进过中央府,偷看他与霍旻统领的灵术切磋,就更加崇拜他了,强大而耀眼,就好像天上的太阳一般。” 虽然龙潜自己说是偷看,但李云岫想到宗炎那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的战力,想来他肯定也是早发现龙潜的行动了吧,只是没有戳穿而已。想到当时的场景,李云岫不由得笑了。 “你笑什么?”龙潜一边说着,一边戳了戳李云岫的脸颊。 李云岫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过来了:“没有,只是,真正与宗统领有过交流后,发现跟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印象还是不太一样而已。” “这样吗?我倒觉得他一直是我心目中的那般模样。不,应该说,真正见了面之后,我发现他远比我想象中的厉害多了!真不愧是名家宗氏的继承人啊!” “说到宗家,宗统领的弟弟宗奎前辈不是你父亲的副官么?他也很厉害呢,年纪轻轻就有四阶中品的水平了,为什么你却偏偏更喜欢宗统领呢?” 龙潜忽而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可别笑话我,宗副官确实跟我父亲挺久了,不过他人怪严肃的,像个冰块一样,小时候我还是挺怕他的。这么说起来,他们二人明明是兄弟,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呢?你不觉得吗?” 李云岫想了想:“如果要我说,我倒觉得宗副官是个看着跟我们距离很远,但相处久了你反而会发现他离我们很近。但宗统领的话反而是看着离我们都很近,但相处久了,反而发现他离我们挺远的。” 龙潜只是听着这有点绕的话,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他当然不知道李云岫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而隐藏在宗炎背后那秘密,李云岫也深深地把它埋在心里。也许未来,这件事,终会被揭露在阳光下,但至少,应该由他们当事人来决定。 时间过得很快。 八月底,宗炎带着幸昭羽重返北海岸,一众援军也已到位,一众御外军的战前准备也已蓄势待发了。 御潮战,又要开始了。 对比来看,陶定希所在的一队海岸倒确实声势会更加浩大一些,不止术师更多,大型武器兵器更多,连着海面的状况也更为剧烈。汹涌翻腾的黑色海水,涨涨落落,浪头甚至能直接翻过高耸的灵障,滴落到灰带来。 看着这阵势,今年的御潮战,大概率开始得会比较早。 关于李云岫的原系灵术,众将领们早就做好了规划。 在龙问泽所预测的异兽袭击的前三天,李云岫率先在灵障外支起了屏障之力。当然,现在还只是非常薄的一层,只能抵挡常规袭击几十秒,不过是个保障手段而已。托李云岫的福,马冲所带领的先锋队的早期任务倒也没那么重了。 经过这几个月的训练,李云岫已经可以把她的屏障之力单独脱离她本人的控制而存在了,无须她时刻灌输灵力,也能在灵障外维持较长一段时间。 这种能让灵力在脱离体外后独立存在的能力,在各系灵术修行中也算是高阶的技能了,因而陶定希等人都纷纷对李云岫赞许有加,毕竟这个年纪就能达到这个水准,确实不容易。 她的屏障之力,经过修炼,也大大扩展了范围和强度,本次御潮战中,她将尝试使屏障之力直接覆盖整片北海岸。 在她支好那层薄薄的屏障之力后,战争便在次日午后毫无征兆地打响了。 收到消息后,李云岫迅速加固屏障之力,与北海岸的御外军和援军们一同应战。 有了原系灵术的加持,北海岸的御潮战进行得非常顺利,时至九月中旬,除数十人受伤外,并无人员牺牲,这是相当值得肯定的结果。 这也在宗炎他们的预料之中,因而本次御潮战,经由几名将领决定,后期将转换一下人员配置。 以往,即使是在灵障内侧御敌的御外军,也难免受到魔系灵力的损伤。但此次,由于李云岫的原系灵术,使得灵障以内的术师们都安全无虞。 因此,他们则决定在后半段,让一些较年轻的御外军参与到灵障外侧、黑带里的对战中,在实战中提示灵术。 黑带以外,没有灵障和原系灵术的保护,更有高浓度的魔系灵力充斥着,是抵御异兽军团攻击的第一道防线,相当危险。此前,如若不是有个五年以上的御潮战经历,宗炎是绝不会让年资低的御外军去承受这种风险。 但这些,原系灵术带来的整体防御力的提升,也是由于有军士们的主动请缨,一些低年资的御外军也将与黑带的高年资的将领们轮换抵御异兽。 勇敢无畏的龙潜,当然也在其中。 第227章 清除之力(2) 临行前,李云岫还专门去看了下龙潜。 说来也奇怪,身为御外军,征伐异兽本就是他们职责所在,即使不是现在,龙潜也总有一天会跨过那道灵障的庇护,真正投入到残忍的战斗中。可李云岫依旧忍不住为他担心,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希望龙潜能不那么勇敢、强大,可以去得更晚一点。 当然,李云岫也知道,龙潜不是这样的人,否则他也不会是龙潜了。在他那一往无前的眼神面前,自己的这点心思着实有点小家子气了。 就连房宝林也忍不住调侃:“你说,明明我可比龙潜还要晚进御外军,这现在我也去了黑带外面走一圈,怎么没见你替我担心呢!啧啧啧,同样都是老乡,待遇怎么差别这么大。” 龙潜和他,怎么可能一样呢。当然,李云岫也不能说出口,只是笑笑。 龙潜出战的那天,天气着实不算好,北海岸迎来了秋季的首场暴雨,裹挟着强风和寒流,视野很是模糊,术师们的活动也受限。 李云岫如往日一样,在北海岸的中段支起了原系灵力的屏障,前方即是宗炎亲自坐镇,往两边开去,则分立一众强大而经验丰富的将领,着实令人安心。 而龙潜则被派往左侧的区域,离李云岫还有一段距离,远远的,也只能看到他身披铠甲的背影,意气风发,威风凛凛。 这一天的异兽袭击也相当难扛,也不知是不是真应了这天气的景,异兽们的情绪也相当暴躁,一波接一波的猛烈攻击,让每一个应战的术师都无暇顾及其他。 即使只是负责后方防御的李云岫也没有多轻松,虽然她的灵术各项能力都有了显着增长,可以支撑更高难度的情况,但这次也有些吃力了。只是固定好她的原系屏障都已经算费劲了全身力气。 她依旧担心龙潜,即使她知道对方很厉害,但这毕竟是龙潜第一次的黑带征战,她依旧会在担心,龙潜到底能不能适应。 只是,现在这情况,她也只能干担心,甚至都无暇多看那边一眼。 本来,如若只是就这样的话,倒也能安安稳稳结束战斗。 但就在一切都艰难而稳步地进行着时,意外突然发生了。 在龙潜周围有一名御外军,看着应该也是新兵,这次也是第一次在黑带作战的样子。 战况焦灼,军士们都专注于作战的时候,经常容易忽略自己的情况和周围的环境,这也是新兵常犯的错误。 那名御外军就是这样,想来也是跟异兽杀红了眼,便开始忘了最开始的战略布局,一直向前追着异兽打,很快便离开了大部队所在的战线。 当周围的人注意的的时候,这名落单的新兵也早已被异兽们发现了。海岸这的高级异兽,素以灵术强劲和具有高等智慧而着名,是令御外军们最为棘手的存在。 这不,它们很快便把那出头的新兵围剿起来。旁边的龙潜反应较快,趁着异兽们还没完全封堵的时候便上前,企图打破异兽们的围剿。 但是,在数量众多的异兽面前,个人的力量相当微小,此时只有三阶上品的龙潜也不足以破局,反而跟那名新兵一起被围了起来,没几秒便被体型高大的异兽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完全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队长陶定希注意到了那边的骚动,打算上前帮忙,却被宗炎拦下了:“你在这里指挥其他人,那边我去处理。还有,云岫,整理好心情来,你的屏障弱了。” 听到宗炎的话,李云岫才意识到自己因为过于在意龙潜的情况,导致原系的屏障出现了不稳。她的屏障可关系到整片海岸数千名御外军和外来援军的安全,可不能这样突然出问题。 她深呼吸一口气,集中精神施术,重新稳固自己的原系屏障。 宗炎很快便赶到了那边,挥挥手便从那数十只异兽的合拢中打开了个口,不愧是御外军们的统领,是个令人安心的存在。 但危机还没有解除。 黑带外面的御外军布局以少而精为特点,因而每个人都有自己驻守的区域,没法分身前来支援宗炎他们,只能仰仗于灵障内的后方支持的术师们。 但宗炎那强劲的火系灵术似乎激怒了那些刚控制了“猎物”的异兽们,使得他成为众矢之的。 比起那名因为突发情况而显得有些慌乱的新兵,龙潜和宗炎很快便调整好了,对异兽进行防御反击。两股同样炽烈而灼人的火焰交织在狂风暴雨中,熠熠生辉,互相交融、配合、助力,竟也一一应下来那数十头异兽的攻击而不落下风。两人的第一次配合就显得极为默契。 李云岫的总还是忍不住盯着他们那边,紧张地汗都冒出来了。 她当然可以用远程的中和灵力辅助他们,但是,这也只能帮他们抵消一点异兽们的攻击,由于距离较远,效果也大打折扣,更别说面临那么多异兽的围剿,更是杯水车薪。 好在宗炎实力过硬,带领着周围的御外军们一边抵御攻击,一边退回了原有的阵列里。 正当李云岫打算松一口气后,空中突然划过三头高级异兽的身影。 这种具有飞行能力的异兽最难搞了,迅猛的的魔系灵力配上强大的机动能力,着实让人难以招架。 而原本该是都冲着宗炎去的异兽,偏偏这三头就另辟蹊径,直直地便往龙潜他们那攻去! 即使是这个距离,李云岫也看得到,龙潜怕是在刚才被围剿的时候就已经受伤了,这会步子也有点趔趄,宗炎也忙于前方的异兽应对,一时间还真没反应过来。 不过也就一两秒的时间,李云岫盯着那冲向龙潜的身影,连她也说不清当时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情况。 当时,她只有一个想法----不想让龙潜受伤! 如若放在两三年前,练着错误的木系灵术而进阶缓慢的她,永远只能在后面拖后腿,但现在,她获得了如此强大的原系灵术,怎么还能再像以前一样,只会躲在强者的后面,等着他人的保护呢。 她也想拥有能保护自己所爱之人的力量,她也想成为能被依赖信任的术师。想来,原本只打算平平淡淡度过一生的她,接受高敛的提议来到海岸修炼攻击能力,也正是为了此时吧。 也就是在这样念头的驱使下,她有如神助一般地挥起手,释放出了一股熟悉却又与平常不一致的灵力。 第228章 清除之力(3) 待到尘埃落定,主营帐内,宗炎和众队长围站在桌前。 他抬头问道:“你们怎么看?” 马冲率先发话:“嘿嘿嘿----你们怎么都这种表情啊!这不是很好嘛,之前一直说那小女娃的原系灵力除了防御根本没啥用,她一个人跑来这海岸,也正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现在问题也解决了,对我们打异兽也是大大的帮助,没啥不好吧。” “啧,所以说脑子简单的人就只会看到这么肤浅的东西!”安诺媛白了一眼,马冲也不生气,还撒着娇上前安抚,就是他那表情实在惹人恼----好吧,主要是惹安诺媛恼。 陶定希清咳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正轨:“马冲,这种时候就别插科打诨了,云岫灵术的发展,也许已经越来越不受我们所掌控了。毕竟,谁能想到,那原系灵术,竟还能出现能直接使异兽灵力消弭的作用?简直就像以水灭火,以荫蔽日,直接凌驾于所有灵力之上的能量。刚才那场战斗,她只展现了对异兽灵力的作用,可如若继续发展,对其他灵系,会不会也有这般作用呢?”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她现在基础薄弱,对灵术的掌控还不见得成熟,但再过几年,她彻底掌握了这门灵术之后,怕是会成为唯一能无条件克制所有各系灵术的人呐!”安诺媛看了眼营帐外,叹了口气。 马冲继续道:“我明白你们的顾虑,但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啊。你看,咱其他将士们对这事儿可高兴的很,毕竟刚才那危机关头,也是她靠着她的力量,一举结束了战斗。某种程度上,可是救了咱统领的命啊,是吧?” 宗炎并未回应马冲的挑眉,倒是看向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伏逸恒,问道:“之前她一直在你手下修行,你觉得她怎么样?” 但伏逸恒并未回答。 全场似乎也就此陷入了沉默。 宗炎垂下眼去。 说实话,对李云岫,比起陶定希和安诺媛的警惕和畏惧,他更多的是担心和忧虑。 在上次拜祭幸瑜时,他便看出了,即使经历了那么多,李云岫的内心却依然澄澈、净透。她看人看事有自己的原则,善于共情,更能理解他人。但这般单纯的心境,却偏偏担上了如此沉重的原系之力。目前在海岸,他们仍能庇护她一时,可她终归是要回去。 未来的路,怕是不好走啊! 不只是宗炎,李云岫也隐隐对自己刚觉醒的这能力有些不安。 她躲开来向她祝贺的将士了,好歹是找到了个僻静的角落,重新整理下思绪。 现在看来,原系灵术的修行模式,她大概也能看出些头绪了。 最初级的能力是最简单的防御,包括能能他人攻击无效化,第二级是更高级的防御,通过生成屏障阻隔外面灵力的屏障之力,随着修行的加深,还能不断扩展屏障的范围。而再往上一级。。。 便是她一直所求的攻击之力了! 当时她是看到龙潜身陷囹圄,情急之下使出来的,就感觉一股力量从自己的手中呼啸而出,宛如一把弯刀直冲异兽。那股极尽浓缩的灵力毫无阻力地穿过异兽,而一直叫嚣着的异兽突然地便像脱了力般倒下去。空气中瞬间消失殆尽的魔系灵力反而让李云岫感到了另外一种畏惧----自己的这股力量,也许远比她所想象得要更强大、更可怖。 她颠来倒去看着自己的右手,丝毫没发现在后面看着她那绞尽脑汁模样偷笑的龙潜:“你怎么像在看不是自己的手一样?” “我现在还真的怀疑,这到底还是不是我的手了。。。”李云岫挤出了个勉强的苦笑,不知为何好像还有点丧气。 龙潜似乎也是许久没见过这般的李云岫了,内心不知为何,突然也有点悲从中来。 “想太多可未必是好事啊,有时候,与其自己一个人在那想破头,不如站起身来和别人交流交流,可能会有不一样的收获呢!”龙潜摆出架势,示意李云岫与他对决。 “别闹了,前辈,刚才那场大战你也受了不小的伤吧?才刚包扎好,又瞎胡闹,军医看到又该骂你了。” “骂就骂吧,他们只是从最保险的角度考虑。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不至于这都受不住。再说了,你自己消耗也挺多的,该不会是怕了吧?” 说实话,龙潜这种激将法对李云岫来说并没什么用,但现在,她还真挺想宣泄一番,便也站起了身。 起先她并不冒进,只是最保守地交替使用她的防御之力与之交战。龙潜似是看出了他的顾虑,倒是招招都不留情,反正是要逼她使出来。 罢了,以龙潜的水平,自己多余的担心反而是瞧不起他。这样想着,李云岫便尝试着找回当时的感觉。 心境稳定下来后,李云岫才更清楚地感觉到了那股力量,宛若是从一片水波粼粼的湖面骤然涌起的一股浪潮,顺着体力灵力的流淌而直冲出体外,想着对面的方向飞去。 龙潜也看清了这种招式的模样,依旧是透明的原系灵力,但里面的微光却浓烈得多,由点及团再及面,简直就好像是直接由灵力汇集成的一片刀刃一般。他凭着本能感知到了这股力量的强大,反射性地躲开。 到后面实在避无可避的时候,他只能迎面用他的火灵刀阻挡,但没想到那原系灵力直直地穿过火灵刀,附着在刀上的火系灵力也瞬间熄灭。在于刀的灵力传输断开的一刹那,龙潜迅速像侧方闪去,但还是被那灵力擦肩而过。 李云岫赶忙停手,跑上去:“前辈,你没事吧?” 龙潜轻轻地喘着气,他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宛如被消去了一部分一样,整个人都有点疲软无力:“有意思!云岫,刚才我要是直接收了你那一招,怕是也要跟那些异兽一般直接倒地不起了,哈哈哈!” 李云岫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情绪,但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出了三招后她自己也虚的厉害,看来这招虽是强劲,但以自己目前的基础,似乎还没法随心所欲地使用。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但你。。。好像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李云岫摇摇头:“也许前辈你会笑话我,但其实,我对于灵术,真没有多大的追求,不过是想求得保护自己和身边人的一技傍身罢了。比起这么独一无二的原系灵术,我倒还真希望自己只像当初那般,能使个简简单单的木系灵术倒也罢了。” “你倒是真敢说啊。。。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在你这居然还那么受嫌弃。”龙潜笑着摇摇头,“不过,我并不是在笑话你,我也见过不少被他人期望和世俗观念所绑架之人,所追所求不过也是为着虚名,能像你这样坚持自己的追求,有什么可笑的。” “前辈,我没你说的那么厉害。这些年,我跟原系灵术也一直在磨合,也算是有点懂它了。刚才跟你对战,我也更确信了一点,修炼这门的更高境界,也许真就是在向着‘灵术天敌’的方向在走啊!” 第229章 观摩(1) 龙潜和她一起坐了下来,也并未回答,只是突然讲起了火系灵术的发展历史。 最早期的时候,火系灵术并不如现在这般备受推崇,反而因其过于强烈的攻击属性而备受其他灵系术师排挤。即使是平级,火系灵术也凭借这一属性要更强于其他灵术。直到后来异兽肆虐越来越严重,火系术师在抵御异兽上大展拳脚,众人对他们的评价才逐渐改观的。 “荨儿以前是不是跟你说过,我刚开始修炼灵术的时候,差点把房子给烧了。那时,我不过刚觉醒火系灵术没几个月,杨禾州都是木系术师偏多。说实话,一开始我对这赤红的灵力也是有害怕的。就像毫无理由地就突然塞给你一头凶狠的巨兽,也不容你拒绝,就告诉你----今天开始,你就要完全驯服它,和它一起并肩作战了。谁都很难坦然接受的。” 李云岫被这奇奇怪怪的比喻逗笑了,心情也舒畅了些:“我没想到,原来你最开始对火系灵术是这般态度。那后来,又是怎么变成荨儿口中的‘灵痴’的?” 龙潜撇过头去看向远处的主营帐,轻轻说道:“宗统领。。。来杨禾州了。那时,他还只是像我一样的普通御外军,跟着大军一起赶往海岸途径过我们这的。你当时怕也不知道这事吧?” 李云岫摇摇头。 龙潜当时有一段时间总是控制不好灵力的输出,心里气得很。宗炎经过的那天,他一起之下直接轰出了大火,差点烧了半片山林,还殃及了旁边的几座房子,幸亏里面没有别人,只是把他自己困住了。 而把孤立无援的他救了出来并阻止了那山火继续蔓延的,便是凑巧路过的宗炎。 当时的宗炎不过也只是少年郎,却已是一名相当优秀的术师了。 龙潜也是从那时才知道,原来,当灵术强到一定境界的时候,所谓的灵系相生相克便并没什么用了;原来,总给自己带来麻烦的火系灵术,在那名带着光的少年手中,竟成了可以救人的神器。 自那以后,龙潜反而为自己和那少年一样拥有火系灵术而感到骄傲,追逐他的脚步,也成了他不断前进的动力。 “我师父告诉我,灵术无谓好坏,不过是看使的人怎么去用罢了!”这是宗炎临走前留给龙潜的话,如今,也给了李云岫以醍醐灌顶的清醒。 是啊,无论自己未来追求为何,把自己的痛苦和矛盾都归因于灵术本身,才是真正无能和懦弱的表现。 李云岫看着自己的双手,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自己一定会将这股力量彻底降服,为自己所用! 今年的御潮战开始得早,结束得也早,不过几日,御外军们便已鸣金收兵了。后面的几场收尾之战跟前些日子比起来都算是小打小闹了,李云岫的清除之力也没有派上用场。 她也跟其他术师尝试过,算是确认了这股有攻击效果的力量对所有灵系都是通用的,在直接接触到术师之后,能直接消除对方的灵力。 当然,这种作用都是暂时的,像宗炎这种等级的大魔王,怕是不用喘几口气,便可恢复如初。对于像龙潜这种级别的,则能冷却对方的攻击个把时辰了。再下面一点的小兵,如果是正面迎击李云岫的原系灵术,基本上就能瘫上小半天了。 这攻击之力宛如就只针对灵力而生的,直接损害术师的灵力储备,却不对他们的身体造成其他物理损伤,休息过后倒也无碍倒也让李云岫松了一口气。毕竟虽然已经是休战期,但御外军们作为抵御异兽的重要防线,李云岫也不忍给他们带来额外的伤害。 反倒是御外军们看得更开。 “哈?你把我们当什么了?!你也见过我们平时的操练,那可都是用尽全力的。伏队长虽然真的挺讨人嫌,但说的话倒都是真理,平时如果都畏畏缩缩,真到战时才会出大事。”房宝林戳了下李云岫的额头,笑道,“御外军跟其他术师可不一样,平时多接触点不同灵系、不同类型的攻击,多积累经验,真到用时才不会悔恨。”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了。 自从觉醒了攻击之力后,李云岫原系灵术的修炼便很是顺畅了。 她心里开始不断响起一个念头----她,是时候该离开了吗? 现在回想起来,从神武州到琉璃泉,从濡霖州到海岸,不经意间,自己已然跨越了大半片亚洋大陆,这是几年前的自己想都不敢想的。 现在,原系灵术的修炼已渐进成熟,可接下来的路,又该怎么走? 李云岫还没想好。 不经意间,她脑海里竟又冒出了龙潜的面容。 她有打算离开,可内心的某个角落,却始终心系在此。 这时,龙潜也来找她,打断了她的思绪。 原来,七日后,海岸将迎来一批新的旅客----灵学院的准毕业生,包括已完成最终考核的二阶上品术师和占更多数的修炼够年限的灵术学徒。他们在毕业前将有一次观摩各大工种的机会,给他们之后的方向提供参考,御外军所在的海岸自然也在其中。 今年正好是轮到李云岫所在的这片海岸,龙潜便邀李云岫一同去看看。 还真是时光飞逝啊。 想起灵学院,都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当时同班的小伙伴们,现在又会是什么模样? 龙潜倒是时常与龙荨通家书,因着李云岫的叮嘱,倒是没有提起李云岫在海岸这的事,毕竟关于原系灵术的问题,内陆的很多人都还不知道,他也不便说太多。 前段时间听她所述,她和洛宇翰现在还是二阶中品,离毕业该是还有段时日,须锦他们想来进度也会更滞后一些。 那想来,这三人今年也是不会过来了,听到这话,李云岫心里说不清是安心得多还是失落得多:“我还说,如果能在这里见到以前的朋友,那可多好啊。” 龙潜倒是疑惑:“恩?我没说吗?言怀笺已经三阶下品了,今年毕业,所以这次也会一起来海岸。” 第230章 观摩(2) 一想到两人的关系,李云岫就不免一阵唏嘘。她也不能跟龙潜详说,毕竟这其中有一部分缘故就是因为龙潜。 到今天,她也不能再欺骗自己,她对龙潜,确实早已芳心暗许,一直也喜欢龙潜的言怀笺对此介怀也是情理之中的,更别说自己还意外摔碎了言怀笺视若珍宝的玉佩----至少李云岫依旧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她愈发觉得,因着这些缘故而与言怀笺生了嫌隙着实不应当。毕竟最初她们的感情并不是假的。 这次,如果有机会,再次好好跟言怀笺道个歉吧。李云岫这么想着。 不过,也许真是有得必有失吧,灵术修炼上顺顺利利,李云岫在这种事情上却终不得法。 灵学院学徒前来观摩已经两天,她也一直远远地在后面看着言怀笺两天,才最终鼓起勇气去找她。 五年多不见了,言怀笺出落得越发漂亮了。与寻常庸脂俗粉不一样,她的那种美是兼具傲气和清冷气质的韵味,在那副高挑姣好的身材下,更显得夺目非凡。 李云岫能感受到她的灵术,如她所言,她确实已经完完全全成为了一名木系术师,身上流淌着的事最为纯粹而强劲的木系灵力。 看着他和龙潜交谈的模样,李云岫突然又梦回当年,她也是在远处这般望着两人,只是,此时此刻,他们三人,却与当初不再一样了。 “怀笺,好久不见。” 等了许久,言怀笺才缓缓转过身来,时隔多年,两人再次重逢在喧嚣的海岸。 李云岫抬头看着言怀笺,这一次,她不想再逃避了。 对面那双明亮的眸子里,似是也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疑惑?不解?埋怨?气愤? 李云岫摸不准。 只是,当她示意时,言怀笺也一声不吭地跟了上来,两人专门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言怀笺也终于开了口:“你在这里几年了?” “。。。该也有三年了吧。” “阿潜。。。也早就知道你在这里对吧?”言怀笺问出后,却并不期待对方的回答。想来也是,他们两人同时出现在这片地方,若说真的完全不知道对方,才是真的巧合吧。更别说。。。她早也明白李云岫对龙潜的心思。 但现在,令她更恼火的并不是这件事。 她二话不说,直接便向李云岫攻去,招招凌厉,丝毫不给李云岫喘息的机会。 “等等,怀笺,我来找你不是来打架的!” “可我想跟你打一场!当年学院说你因考核不合格而退学,我便觉得这事太唐突。可没想到,几年不见,你的灵术竟变完全变了个样,这般诡异的气息,到底是什么东西?!你的木系灵力都去哪了?!” 李云岫一时间哑然,防御的姿态也停了下来,便被对方找到空隙攻了过来。 眼见来不及消解,李云岫只得支开屏障之力防御,还把飞速冲上前的言怀笺也弹开数米远。 “我也是第一次见这样入魔的术师,你居然凭着这种姿态还在最重要的海岸这边横行,看我今天不替天行道!” 李云岫急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得一边闪躲一边解释:“怀笺,你误会了,我这真不是魔系灵术,哪有魔灵还能维持头脑清醒的。我可以跟你说说我的灵术的事,但你要不要先冷静一下。。。” 打破两人局势的是一块飞向言怀笺的石头。 李云岫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幸昭羽涨红了脸,气呼呼地瞪着言怀笺:“我不许你欺负姐姐!” 李云岫赶忙上前安抚他:“昭羽乖,这位姐姐不是坏人。” “可她刚才明明一直在打你,姐姐你干嘛不还手,我看过你和其他哥哥们的战斗,你明明可以一招打败她的。” 言怀笺冷笑了一声,简直无语:“笑话!在学院里就一直垫底,入院就被教官下了最后通牒,李云岫什么时候赢过我?” “姐姐就是可以赢过你!”幸昭羽也不示弱,大声吼着,还继续瞪着言怀笺。 李云岫拉着这厢为他鸣不平的幸昭羽,虽然她清楚言怀笺不至于跟个小孩计较,但到底不想继续跟她闹僵了。 最后,还是其他人听到这边的动静围了过来,宗炎亲自带走了幸昭羽,言怀笺也拉着赶来的龙潜怒气冲冲地离去,也不容李云岫解释。 看着他们的背影,李云岫心里更是一阵刺痛,既是对自己与言怀笺再次交恶的无奈,也有对龙潜与其他女子亲密接触的心酸。 今天这叫什么事啊! 回到营帐里,她本想好好安生一番,偏生最好事多嘴的马冲走了进来,阴阳怪气地问东问西:“诶,云岫,那灵学院来的言怀笺跟你啥关系啊?我看她和龙潜那小子亲密的样子,像是关系匪浅哦!啧啧啧,难不成,真是爱的修罗场?” 马冲对龙潜和李云岫的关系看得最清楚,平素也最喜欢去闹他们。 龙潜还好,想法纯粹,倒是领会不到马冲那些调侃的话背后的意思,李云岫却是经常被激得红了脸。 可这会,李云岫确实正烦着,听到马冲又来说这事,更是没心思了。好说歹说才终于把这瘟神请了出去。 “马队长,你可别再跟别人胡说八道了,要不然我就把你暗恋安队长的事告诉她!” 马冲瞬间变了脸色:“你个小女娃,翅膀硬了,敢威胁马爷爷我了哈!” “行了行了,你可赶紧走吧,让我静静!” 但李云岫着实没有能安静的机会。 夜晚,御外军为欢迎灵学院学徒们的到来举办了篝火宴会,主办的陶定希还专门让他们分散入座,名曰交流学习,李云岫便和龙潜、言怀笺安排到了一桌。 李云岫隐隐觉得,怕是队长们也听说了白天她和言怀笺的冲突,想来当和事佬。 可这事,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李云岫本来还在思考,晚宴结束后,如何跟言怀笺解释自己原系灵术的问题,但没想到对方耐不住性子,在饭局上便捅开了窗:“我自小听闻,御外军是一个纪律严明的团体,却也没想到,如今也学会藏污纳垢,将一个不明底细的术师放在这至关重要的海岸这么多年啊。” 第231章 观摩(3) 虽然宴席间人数众多,觥筹交错,但言怀笺这掷地有声的话依旧激起了众人的注意。 同来的灵学院的术师们,纷纷瞥向言怀笺注视着的方向,皱着眉头窃窃私语。而与李云岫朝夕相处的御外军们却对这话尤为生气,纷纷停下酒杯看着那目中无人的女子。 龙潜也是一脸惊愕,正想起身言语,却被旁边的一只手拦了下来。只见原本还在招惹安诺媛的马冲站了出来,嬉笑着打圆场:“小女娃,你倒是很敢说啊。只是,你不过初来海岸没几天,就这么不明就里地对我们评头论足,怕是有些唐突了吧。” 言怀笺倒也不害怕,继续回怼:“马队长倒是挺会转移矛盾,我言语唐突或许确是礼数不周,但现在的重点难道不是那来路不明的灵术吗?如若你们问心无愧,为何不敢当着我们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啪----!”一声巨响使得全场突然安静了下来,众人看向一直坐在一旁的安诺媛,不敢言语。 “这就是今年即将走出学院、肩负术师之名立世的术师的模样吗?!” 言怀笺倒是没继续回应。 她是听说过安诺媛的,毕竟是能在战况凶险的海岸留守、还整得一席队长之位的女将,想必定是内心坚毅、实力强劲的,她对这样的女子也是心生向往和尊敬的。只是,为何素来从不拉帮结派站队的安诺媛,今天偏偏要为李云岫说话。 凭什么?! 最后站出来和稀泥的是土系总总教官管贤,也是他们这次海岸观摩的带队之人。 其实他之前倒一直也在观望着形势。 初来海岸,他其实也察觉到不大对劲了。 凭他丰富的经验,他能感觉到这海岸明明有一股相当强大的力量,但偏生没法通过灵力探查辨明那力量的来源,甚至细细品来,反倒像中似有若无的感觉。 对那些个年轻的学徒们,可能是会察觉不到,但管贤却不会。 可他也明白,别说御外军的术师们都身经百战,这几个月还有宗炎统领亲自镇守,不至于没发现这异常。除非----这件事是他们早就默许的。 而御外军们唯一的异常,便是那李云岫了。直到听说了言怀笺和李云岫的冲突,他才突然意识到,五六年前,灵学院便有名资质极差的木系新生,初入学便被游寅下了最后通牒,最终也没能通过考核而离开了灵学院。 现在,这人却偏偏来到了海岸,这内中到底有什么故事,管贤也想知道,便由着言怀笺去了。 言怀笺还在土系的时候,他便一直关注着这个倔强的女子,他知她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更别说,身为御外军之首的宗炎都没出面制止,想来应该也还在可控范围内的。 但到底不能让场面闹太难看,否则只怕寒了这些浴血奋战保卫大陆的御外军们的心,他看着差不多,便也出面调和了。 “各位队长们,怀笺素来嫉恶如仇、心直口快,今日在那么多人面前,确是唐突了。管贤在此替她向各位抱歉了。” 陶定希看了眼旁边的宗炎,也站出来主持局面:“我们也都是年轻人过来的,少不经事,常常盯着眼前的二三事一叶障目。也是反复在现实中锤炼打磨,才能得以看清这个世界。” “陶队长说的是。怀笺心里也是很尊敬各位队长的,这次不过也是出于关心罢了。毕竟海岸的安全可关系到全亚洋大陆百姓的福祉安康,不得不注意啊。” “教官说的是,我们御外军数十年如一日一直坚守海岸,也正是为了众人的福祉。身上背负十数万人的生命安全,我们自然是谨小慎微、严防死守,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倾尽全力、不拘一格地壮大我们的力量,都是为了在一年复一年的御潮战中击退异兽。” “管贤在此谢过各位御外军们的艰苦奋战。”说罢,管贤也恭敬地作揖,以示尊敬。 原本在窃窃私语的灵学院学徒们,这会也跟着管贤向御外军们行礼表示感谢,虽然他们也不明白这气氛是怎么扭到这个方向的。 李云岫叹了口气,明白一切的她当然听懂了这两位官方发言背后的针锋相对,在这种氛围下,她反而也是进退两难了。 她瞥了一眼,看向言怀笺,她似乎还打算说什么,却被龙潜拉走了。 临走前,龙潜的视线和李云岫对上,停顿了一会,却也辨不明对方内心的想法,便又迅速地扭过头去。 宴席结束后,宗自朝前来找李云岫,说是宗炎要找她单独谈话。 不用想,李云岫也知道对方想对她说什么。 “宗统领,今日抱歉了,因为我的事,让好好的宴席都变味了,甚至可能连带着他们对海岸的印象都变差了。” 宗炎轻笑了声:“我都不着急御外军后继无人的事,你倒比我还担心啊。” “宗统领,你可别开我玩笑了。” “你未免太高看这观摩的意义了。”宗炎抿了口酒,淡淡地说道,“御外军这个身份的特殊,意味着它绝对不可能通过这么几天的走马观花便吸引来多少人的,真正有志于此的术师,无不是早就已经有了打算。” 李云岫心里闪过龙潜的身影,想着他当年便一直叨叨着说要来海岸,不由得笑了。但一想到刚才他那意味不明的眼神,忽而又收了笑脸。 龙潜,他又是怎么看自己这件事的呢? 宗炎瞥了一眼走神的李云岫,问道:“你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眼睛一直是看着地上的,就像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这片地方了。可最近这段时间,你的视线开始会看向更远的地方了。对于以后。。。是已经有打算了吧?” 没想到第一个发现李云岫心思的,居然是宗炎,这倒让她没想到。 其实说实话,她自己也没有完全想清楚。但在一边和宗炎交谈自己的想法,一边跟他诉说着自己的灵术的变化,她发现,其实自己的心里对未来的路早已明了,只差自己临门一脚罢了。 “统领,我想,我是时候该离开海岸了。” 突然,身后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两人的交流,李云岫感受着这股无比熟悉的灵力,缓缓转过身去,那掉落了手中火灵刀、呆立在不远处的龙潜,正直直地对上她的眼睛。 第232章 深夜(1) 远处的呼喊让龙潜回过神来。 是了,今日夜里轮到他当值。 他拾起地上的刀,向宗炎点头示意,然后转头看向李云岫,便又想起了她刚才的话。 她,打算离开了吗? 也是,她本就不是正统的御外军,当年来这也是为了灵术的修炼。近些日子,连自己都看得出来,李云岫的原系灵术已经颇有门道了。 确实,是时候该离开了。 按道理,他该为之感到高兴的。 可为何,心里却总有那么点不舒服。 是不舍吗?也是,毕竟朝夕相处那么久了,想必其他弟兄们也会舍不得李云岫离开的。 又或者是担心吗?当年她一个人来,现在又要一个人离开,背负着这沉重的原系灵术,前路未知,为她担心倒也正常。 可除此之外,龙潜心里却仍有些说不明道不白的东西,令他心慌,令他烦躁。 奈何,现在这时机,似乎也并不适合再去追问了。 宗炎看着龙潜离去的背影,说道:“启程是需要好好准备下,趁这段时间,好好和他们道个别吧。” 李云岫点点头。 她也离开了宗炎的营帐,但夜半三更,她却完全没有一丝想睡的意思。 她本想正式地跟龙潜说说这个事,却没想到以这样一种意外的方式告诉他。 他会是怎么想的呢?对于自己的离开,会不会也有哪怕那么一点的不舍呢? 黑夜的海岸,远处的浪涛声和此起彼伏的异兽呼啸,这般当初看来甚是喧嚣的环境,此刻在李云岫眼中,忽而变得格外宁静。 徘徊在沙滩上,思绪万千。 只是没想到,在这样的环境下,李云岫碰上了言怀笺。 她出了营帐外,立在一块巨石上,眺望了另一边的海岸,而那里,是龙潜当值的区域。 “想骂就骂!我最看不惯你这般内心一堆想法,表面却装着风轻云淡的样子!”言怀笺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李云岫一时语噎。 她当然知道言怀笺所说的是何事,当众被批是异端,她定然是尴尬、难以自容的,但她却并不似李云岫说的那般,对她有多大的恨意或愤怒。 她看到魔灵肆虐的可怕,她也曾为弱者明白对未知力量的恐惧。所以,她自然也能理解言怀笺的心情,相比如果是灵学院的其他术师们见识到她的灵术,争议和质疑想必更不会少。 离开了那么多年,现在回想起来,她都无法分辨两人的关系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这场局面,实在是令人唏嘘。 突然间,外带之外,一头异兽忽而冲了过来,想要破坏灵力屏障。 言怀笺立马警惕起来,摆出作战的姿态,准备要通知周围的御外军过来了。但下一刻,令她没想到的事,这种紧张的局面竟被瞬间破解----李云岫一挥手,使出那具有刀刃外形的清除之力,一击打倒了异兽。 “。。。这是。。。什么。。。。”言怀笺盯着眼前的景象,如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绝对不会相信眼前的景象竟是真实。 李云岫深呼吸了一口气,认真看向言怀笺:“这,就是我的五年。” 言怀笺就那样呆站着,一动不动地听着李云岫讲述着她这五年的故事,研修局、琉璃泉、濡霖州。。。。。。在她按部就班在灵学院修炼的时候,这个名义上被“退学”的人,竟走过了那么多地方、在那么多灵术大师门下继续着修炼。 而那据说能对抗其他各系灵力的原系,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如若不是刚刚亲眼所见,她绝不相信世上竟还能存在这样一种灵术,能打破了原来六大灵术互相制衡的局面,立于相生相克法则的巅峰。 李云岫好不容易说完了,看向言怀笺,苦笑道:“如果这是别人的故事,我肯定也会怀疑,这是哪个疯子瞎编的呢。” 言怀笺也算回过了神,只轻叹了一声:“我如果到现在还怀疑原系灵术的存在,那才是真的睁眼瞎吧。只是,没想到,这么优秀卓越的资质,却偏偏落到了你的头上。” 如果真的有上天,李云岫也想问问,为什么偏偏是自己获得了这原系灵术。出生平凡、资质一般,如若换做是更加厉害的人掌握了这灵术,这五年时间怕是能修炼到更厉害的水平吧。 “所以灵学院给你安的什么‘退学’的托词,实际上也是早就知道了你的灵术,默许你出来单独修炼的吧?” 李云岫摇摇头:“应该不是,教官他们虽然也都知道我的灵术不太正常,但直到当年最后考核的时候,我都没正式化生过真正意义上的原系灵力,他们应该是真的觉得我资质不行,要我退学的的。” 那现在呢? 李云岫的原系灵术早已不是当初那般,只会成为干扰的额外灵力,灵学院如果知道了,又会怎么处理呢?言怀笺也懒得继续去想,对她来说,她有个更想弄清楚的问题。 “李云岫,我希望你不要骗我。你来海岸,是真的单纯只是为了修炼吗?阿潜。。。他一直就知道你的事对不对?” “不是。”李云岫想了一下,继续说道,“来海岸修炼本身并不是我自己的意见,但我承认,当知道有这个可能的时候,我确实曾想到过,会不会真的碰上龙前辈。关于我原系灵术的事,前辈此前也是不知道的。只是,在海岸修炼,这情况肯定也瞒不住,除了前辈,这里的御外军,基本也都是知道的。” 怪不得,言怀笺总算明白,宴席中她揭露李云岫灵术的问题时,御外军并不如意料中和她一起同仇敌忾,反而都对她她投以并不善意的目光。 他们早就知道。 “都说御外军们个个都以驱除异兽、守卫大陆为己任,这次居然能容忍你这种异端灵术在这险要的海岸。李云岫,你可真是找到了个好地方啊。” 半晌,言怀笺没有听到回话。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才传来一声:“我,其实已经打算要离开了。” 第233章 深夜(2) 半晌,两人都没有说话。 李云岫看向言怀笺,对方却只是撇过头去,看着远方,并不能分辨她的表情。 “对了,还没恭喜你呢。怀笺,毕业快乐。你之后。。。” “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轻松地讨论这种话题的地步吧?”言怀笺没有转过头来,只是继续看着远方,冷冷说道,“我曾坚信,自己未来是一定会留在海岸的。” 海岸?! 言怀笺轻飘飘的一句话,李云岫只注意到了“海岸”这个重点。 言怀笺。。。想留在这? 这。。。意味着什么,当然也不用明说了。常年笼罩着灰暗色调的海岸,年复一年的战争,如若不是心志坚定又实力强劲的人,怎么敢说出留在这里的话。可龙潜可以,言怀笺也可以。 比起资质平庸又似是无欲无求,他们两个似乎才是更加势均力敌的一对。 这么说来,李云岫才发现,自己对言怀笺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她为何费尽心思要从土系转成木系?为何身为言家大小姐,却还要身先士卒得跑来当那么辛苦的御外军?她的身上,到底还有什么故事? 只是,看今天的氛围,想必对方也是不愿意与自己深谈了。 气氛就这么冷着,直到另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这片宁静。 李云岫此前也是见过这人的----灵学院土系总教官管贤,虽然不过是出身平凡人之家,但却以其过人灵术实力和高风亮节而备受众人尊敬,性格平易近人,所以在学徒们中风评也很好。 只不过,看得人多了,李云岫也大概能感觉到,管贤远没有他看上去那么简单。倒也不是说他阴险狡猾,但明显也是有些城府的。 而管贤也开始打量起面前的这个女孩。他也是有印象的。当年,李云岫因隐瞒自行离开学院的符柠行踪而被游寅责罚,还是他出面调停。这几年不见,当年那个畏畏缩缩的女孩似乎也成长了些,眼神里逐渐闪现的沉稳和坚毅着实令人眼前一亮。 “你这些年,似乎也经历了不少啊。”管贤笑了笑。 “管教官,您还记得我?” “修炼一年便被退学的人,倒也是灵学院历史上破天荒第一次啊。”管贤说罢,又看着旁边的言怀笺,笑道,“怀笺历尽艰难从土系转成木系,也是灵术界的头一遭,某种意义上,你们还真挺相像的。” 说到这件事,李云岫还是不自觉地红了脸。即使是说着这番戏谑的话,对方脸上却依旧是那般和煦的微笑,倒真让人看不清他到底是何意思了。 但对于因为这种事而和李云岫相提并论,言怀笺的嫌弃却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 管贤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还继续在这和稀泥,一边说着,一边还搭着两人的肩膀,似乎还真的想当个和事佬似的。 但很快,李云岫便觉出不对劲了。 从肩膀上,重重地传来一股绝不算善意的土系灵力----管贤在试探她! 看来,尽管御外军众人都帮着对原系灵术打马虎眼,但这见多识广的管贤还是觉出她灵术的不对劲了。倒也是,毕竟是总教官级别的,这种程度也是理所应当的。 李云岫只是用着最基础的中和之力抵抗土系灵力侵袭,但管贤对这结果显然还不满意,而是继续向李云岫体内快速注入一股更强的土系灵力。如若是毫无防备之人,在这招之下也绝对会气血逆行,力竭而亡,李云岫的中和之力显然是不足够的。 在受到更重的伤害之前,李云岫反射性地加速了体内原系灵力的流动,以屏障之力抵御外来灵力的侵袭,以清除之力进行反击。 说实话,李云岫并没打算下死手,不过是想脱离这个受制的局面。但管贤对这突如其来的清除之力显然是毫无防备,搭在李云岫肩上的手也受不住那原系灵力的冲击而瞬间弹开。 管贤看着自己仍然颤抖不已的手,不禁一阵后怕----这个李云岫,实在太过危险了! 从刚才的感觉看来,她并没有使全力,甚至应该说可能只是危机状况下的下意识反应,但仅仅是这样程度的灵力威压,都已经能让他的手感受到这般麻痹,如若她真的使出全力,自己就算不死,怕也会没了半条命。 而对于并不清楚二人暗中交火的言怀笺,看到的确实管贤“友好地”搭着对方的肩膀,对方却使出攻击的场面,她更觉得李云岫着实有点不知好歹:“李云岫,你什么意思?!” “怀笺。。。” “罢了。”管贤这时候又出来和稀泥了,他深呼吸一口气,看向李云岫,又恢复了那般平静,“今日也是我唐突了,李云岫是吧?更深露重的,我们也是时候该休息了。怀笺,走吧。” “教官,她刚才。。。” 管贤挥手示意言怀笺息事宁人,倒不是因为自己刚才的行为立不住脚,即使真的让言怀笺知道了,他以学院教官的身份试探一名灵力异常的术师,这举动也并无不妥。 不过,李云岫的问题,过于复杂,目前他们只是来此带着临近毕业的学徒们进行观摩,闹大这件事只怕会引火上身。更何况,以李云岫现在的情况,她的原系灵术,怕是也瞒不了多久了。 那便让我们都看看,背负着这样一门福祸未知的灵术的人,到底能走多远吧。管贤这样想着,一边意味深长地看了李云岫一眼,便带着言怀笺离去了。 言怀笺虽是对刚才的事还看不过眼,但也还是听话跟着离去了。 那些为李云岫说话的御外军将领们是这样,管贤也是这样,甚至连龙潜。。。是了,连龙潜都曾找过言怀笺为李云岫说话。 也是那个时候,言怀笺才意识到,龙潜早就清楚了那原系灵术的事情,却在与她的书信中只字未提。 数年的时光啊,在她和龙潜隔着那千山万水的时间里,李云岫却就在与她心上人不过咫尺的地方与他朝夕相处,这怎么不让人膈应!即使她觉得,龙潜隐瞒原系灵术之事,怕也是李云岫的授意,但她心里依旧觉得不舒服。 如若是其他术师,灵力出现这般异常的情况,肯定早就被监察局的人抓起来严加看管了,可李云岫却是个特例,甚至连初武派和御外军这种特殊的队伍都对她“法外开恩”。 除了这些私人的情绪外,冷静之余,言怀笺还隐隐觉出一股异常的气氛----灵术界,怕是要掀起波澜了。 第234章 不速之客(1) 结束了夜间巡防,龙潜径直便跑去找了李云岫,对于昨天听到的那消息,他心里着实在意。 但没想到,一大早,李云岫身边就被围了个遍,御外军们似乎都听说了李云岫准备的离开的消息,纷纷前来打听,大部分人都表示震惊和不解的,纷纷说她不够义气,都临走了也不跟大家正式说一声,也有表示不舍的,有劝她考虑当御外军留下来的,还有热切地询问她具体打算的。 龙潜来得还算晚了,只能挤在外围。 透过人群的缝隙,他们也对上了眼,都怀着各自的心思。 “各位。。。关于离开海岸,我也是刚刚确定了这个想法,昨天也才跟宗统领提到的。说实话,就算你们今天不来找我,我也打算要跟大家好好道别。”李云岫虽是对着一种御外军们说着,但却分明像是专门解释给谁听的一样。 一想到这,李云岫不禁觉得,这行为着实有点像在为自己找补。 众人继续围着李云岫问东问西,平时热络的龙潜这话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说不上话,就像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一样。 最后,还是一队的陶定希队长出面,驱散了聚众的众人。 不管是以什么形式,龙潜最终还是从李云岫口中得到了她要离开的确切消息,心中的郁结倒也稍有些舒展开了。他也明白,如今的李云岫,眼里能看到的是更远的地方,自己应该为她高兴才是。 找个时间好好跟她告个别吧。龙潜这么想着。但没过一会,却发生了另一件意外的事----他的刀穗不见了! 对,就是当年李云岫用双生花给她制作的那条刀穗----虽然他依然以为这是对方意外得到的,但也正是这种时候,他才发现这刀穗对他如此重要。 以至于碰到李云岫的时候,他一想到自己弄丢了对方送给自己的礼物,便有点心虚。 龙潜这直脑筋的,只想着等找回刀穗再去找李云岫,却不想他时时躲避的动作在李云岫看来却像是对她生气的意思。 更别说,当言怀笺在场的时候,他还直接绕过李云岫,跟着言怀笺走了----尽管他只是不想被对方发现自己弄丢了她送的东西,但李云岫还是备受打击。 言怀笺看着龙潜少见地一副焦虑的模样,也忍不住发问:“阿潜,你这几天到底是怎么了?” “恩。。。弄丢了个东西。” “很重要吗?” 龙潜停了一会,肯定地点点头。 言怀笺本想说帮着一起找找的时候,却看到龙潜反复抚摸在火灵刀刀柄上的手。那刀柄上本该存在的东西,言怀笺当然再清楚不过了。 当年也正是因为从那刀穗中,她才发现李云岫对龙潜的心意,两人也算因此生了嫌隙。时隔多年,再次看到它的时候,她依旧觉得那东西无比扎眼。 “是么。。。这东西。。。对你很重要啊。。。”言怀笺像是自言自语地样子,踏着沉重的步伐走掉了。 她有时候真的想不明白,当年多么契合的两个人,为何如今,他们之间的距离却正在越走越远。好像她稍不留神,龙潜便会消失,再也不见一样。 这样患得患失的样子,实在是不像自己。但感情的事,谁也没法发空,言怀笺也只能这样一边纠结凌乱着一边又深陷其中。 也不知老天是不是就想开玩笑,龙潜心心念念的刀穗,却是被她看到了。 李云岫环顾四周,呵,这个地方,分明是李云岫的营帐附近啊。 也难怪龙潜找不到,谁让他今天一直因为这事还躲着李云岫呢。 言怀笺拾起那刀穗,明明已经有了些岁月的痕迹,却依然能从中看出持有人对它的精心爱护。 言怀笺脑海里龙潜的影像,总是目光如炬地看着前方,清澈而炽烈的火系灵力环绕其身,英姿飒爽。对这么一个小物件过分重视,让言怀笺实在无法把它与龙潜的形象重合到一起。 “怀笺?你是来找我的吗?”李云岫一边问着,一边很快也看到了她手中的东西。 “那个是。。。” “做工真是拙劣啊。”言怀笺一边说着,一边把刀穗直接甩给李云岫,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然,后来李云岫也终于明白,龙潜几天这奇怪的行动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话都说开了后,她忽而有些哭笑不得:“那你直接跟我说就好了,我可以帮你一起找啊。” 龙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毕竟是我自己弄丢的,而且,你这段时间看起来也很是苦恼,倒是好久没见过你这样了。” 李云岫收住了脸上的笑容,看着龙潜,说道:“前辈,不好意思,都决定要离开了,也没好好跟你们说一声。” 龙潜摇摇头:“其实我早该意识到,你并不属于这里。这些年,倒是我们太习惯了有你的存在,大家的反应才这么大吧。” “那个。。。前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留在这里呢?” 龙潜认真地看着李云岫,半晌,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虽然你没跟我说过,但我总觉得,你未来想去往的地方,并不是这里。” 李云岫楞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性格粗犷的龙潜突然感性了起来,而是,偏偏这话,与李云岫心中的想法是不谋而合的。 是的,御外军们都很好,几年相处下来他们也算有了深厚的感情,驻守海岸一事很重要也很伟大,如果有需要,李云岫也会接受安排留下来,与他们并肩作战。但如果有选择,李云岫心里清楚,她所希望去往的,是更广阔、更自由的地方。 这个地方也许并不是一个特定的地点,而更像是一种象征。 以前,她以为自己的世界只有杨禾州那小小的一片茅草屋,来了灵学院后,她以为自己的世界只有那一方高墙林立的学院。 父母当初送她修习灵术,不过也只是为了让她挣个名头,好回到杨禾州带着家里人脱离底层的贫困生活罢了。这一度也是李云岫自己认为的的未来。 但自从觉醒了原系灵术之后,她开始有了更多希冀和愿望。言怀笺有些话说得倒没错,李云岫有时候确实太过懦弱、无能,只是被动着接受环境和他人赋予她的要求----无论合理与否,无论她愿意与否。 现在,是时候挣脱这些束缚了。 也许,上天赐予她原系灵术,正是在给她一个契机,一个为自己而活的契机。 “龙前辈,等我准备好了,我便会离开海岸,去寻找原系灵术的未来,也去寻找自己的未来。现在,我对自己依然充满疑惑,但我知道,除了前行,我没有别的选择。等我。。。等我能自信地以一名合格的原系灵术师身份被人认可的时候,可以再来好好听我想对你说的话吗?很重要的话。” 龙潜看着对方的眼神,一瞬间倒有些恍然:“现在不可以说吗?” “现在的话。。。” “好,我等你!” 李云岫看着对方的双眼,心中的不安也在逐渐消散,宛若获得了新的力量。 第235章 不速之客(2) 次日,另一人的到来又继续催动了这件事的进程。 随殷世前来的,竟是多年未见的元希辰! 李云岫甚是欢喜,自濡霖州分别后,他们已经两年多没见了,元希辰似乎又长高了点。两人一直也有书信往来,元希辰返回灵学院的第二年便毕业了,现在进入了第一健疗院。 “希辰,你这次为什么回来海岸这边?总不会是专门来找我的吧?” “恩。” “哈哈哈,我就开个玩笑。。。哈?!”李云岫本只是插科打诨,完全没想到这个回答,看着元希辰略显严肃的神情,试探性地问道,“是。。。关于我原系灵术的事吗?” 李云岫猜得没错。 此次,元希辰是前来转达第一健疗院院长晏殇的意见,要来带李云岫回神武州的。 上次宗奎在海岸见识过李云岫的原系灵术后,回去便找了许清昀谈话,毕竟作为李云岫的入门师父,许清昀对李云岫的认识应该更深刻。他随后也去健疗院那边,询问了此前接触过李云岫的治疗的术师,也算大概摸清了所谓的原系灵术。 李云岫最初本为原系灵术先天灵根,但不知为何,她的先天灵根一开始的发展并不顺利,反而被体内的杂余灵力压制。其中,力量最强的木系灵力占据了主位,才让众人都误以为她是后天木灵根。 而且,由于原系灵力的存在,李云岫的木系灵力化生也一直受到干扰。加之随着李云岫灵术的不断精进,与其身体最契合的原系灵根也在以飞快的速度增长,并与李云岫一直修炼的木系灵术发生冲突,这才让她在灵学院的那一年反而越修炼灵术越混乱。 现在,一切都回到了正轨,李云岫的原系灵术自然也是越练越顺了。 目前,关于李云岫原系灵术的事情,除了研修局、首阁、部分健疗院和监察局接触过李云岫的人外,还未向灵术界正式公开此事。毕竟,亚洋大陆已经延续了数百年六系灵力相互制衡的局面了,这横空出世的原系灵术对于灵术界、乃至整个亚洋大陆都是个不小的冲击。 而且,知情人中还有相当一部分的术师对这情况不明的原系灵术依旧报以怀疑和警惕的态度,这才让李云岫返回神武州,重新商定她此后的未来。 “也就是说,他们还是不放心我,认为我这原系灵术很可能会出问题,想把我带回去监管是吧?”李云岫也算明白了元希辰此行的目的,不由得叹了口气,“回去之后,我会怎么样呢?会被关起来吗?” 元希辰轻轻握着李云岫的手,安慰道:“岫儿,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其实,本来海岸此行,原本是决定让监察局出面的,元希辰是主动请缨前来,还说服了不让监察局的人跟来。 他知道,如果是宗奎他们来,那就跟抓捕犯人无异了。虽然无论如何,回到神武州,李云岫要面对的问题都不会变,但他也希望,尽可能地晚一点让李云岫面对这场面。 此外,元希辰也知道,龙潜也是在这片北海岸。这次来到这,他也去见了龙潜。 “好久不见了,龙前辈。” “哈哈哈,是好久不见了,听云岫说,你在健疗院都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医系术师了。” “比起在海岸英勇奋战的前辈,我着实算不上什么,只能凭着自己的医系灵术为人们提供医疗和后方支持吧了。” “咳,你还真是。。。如传闻中的那般谦虚啊。” “传闻?啊,原来岫儿是这般说我的呀。” 。。。。。。 这之后,两人便相对无言。 说实话,对龙潜来说,他与元希辰确实不太熟识。 虽然二人也算同乡,李云岫和龙荨都跟二人关系匪浅,但他们之间的交情却说不上多深,或许与二人脾气秉性相差甚大有关,或许与二人并不一致的灵术修炼轨迹有关。 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而与迟钝的龙潜不一样,自幼成为孤儿的元希辰,总免不了跟很多人打交道,更会察言观色,更别说是对他有特殊意义的李云岫身边的人。 他能明显感觉到,李云岫对龙潜,龙潜对李云岫,这二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已经在渐渐地发生变化了。 无论是龙潜对李云岫称呼的改变,还是李云岫面对对方不再躲闪的眼神。那在旁人看来似乎并无太大意义的变化,却被元希辰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的岫儿。。。难道真的在离他远去了吗? 焦虑、失落、遗憾。。。元希辰一时间也没了兴致,只挤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便匆匆结束了与龙潜的寒暄。 他无意间走到了宗炎的营帐外,此刻,李云岫正在里面与宗炎谈论离开的事情。 而营帐外,还有几个毫不遮掩行迹地偷看的人----马远、房宝林和幸昭羽。 注意到元希辰的到来,马远倒是大大方方地打招呼:“哟!你就是那个云岫的同乡吧?!” 元希辰笑了笑,与他打招呼。 在与李云岫的来信中,这名叫马远的队长是个大大咧咧、随性自在的人,但对她也颇为照拂,关键时刻也是相当靠得住的。而此前在杨禾州时,元希辰与房宝林也算熟识,三人便就此攀谈开来。 从他们口中,听闻众人对李云岫离去的不舍,元希辰也算是舒心了。他此前一直担心,她在海岸这边过得好不好,会不会因为这原系灵术受到他人的排斥和敌对。毕竟李云岫自小便是个相当能忍的人,他只怕她委屈了自己。 谈论间,他忽而注意到旁边的目光,低头看去,只见幸昭羽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他蹲下身来,拉起他的手,温柔的问道:“你就是昭羽吧?真是个可爱的小孩。” 幸昭羽努努嘴,支吾了半天,终于问道:“你是来带走岫儿姐姐的吗?” 元希辰愣了愣。 马远没忍住笑出了声,解释道:“你可别见怪,也不知为何,这小鬼,早就呆在海岸那么久了也没见跟我们混熟,这云岫一来就整天黏着她,真是个白眼狼!” 幸昭羽朝没个正形的马远吐了吐舌头,便不再理他。而正当元希辰在思考着怎么跟他解释李云岫的事情时,幸昭羽又问了句:“你也要一起带走龙哥哥吗?” “你是说。。。龙潜。。。前辈吗?” 幸昭羽点点头。 “岫儿会跟着我一起离开,但龙前辈应该还是会留在这,毕竟他可是御外军啊。你很喜欢他们二人吧。” 幸昭羽又点点头:“对,我喜欢岫儿姐姐,也喜欢龙哥哥。恩。。。而且,龙哥哥也喜欢岫儿姐姐,岫儿姐姐也喜欢龙哥哥,你把岫儿姐姐带走了,龙哥哥也要跟着走吧?” 马远和房宝林听着幸昭羽这一脸天真地说着了不得的话,一边憋着笑,一边各种手舞足蹈的不想发出太大的动静,那模样把幸昭羽都给吓到了,但后者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到底有什么问题。 而元希辰,只是呆愣在原地,嘴角缓缓下垂,似是与这番热闹都隔绝了开来。 第236章 不速之客(3) 营帐外闹腾的几人,虽是动静不大,但还是没能躲过宗炎敏锐的感觉。可他也只是对着营帐瞥了一眼,便又收回了目光,再次看向了面前局促的李云岫,温柔地笑道:“看来,我还是让你为难了呢。” 李云岫摇摇头,但却没有马上回话。 对于她要离开的消息,宗炎本来也早有准备,甚至说,他也支持李云岫离开海岸继续去修炼她的灵术,所以,对于元希辰要带走李云岫的事,他也只是让李云岫好好跟兄弟们道别,也没再多说什么。几年的相处,宗炎也知道,李云岫也不太习惯那般依依不舍的场面,两人,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宗炎之后的请求,却让李云岫陷入了沉思。 “宗统领,您有跟昭羽说过,要送他回神武州去吗?” 听到李云岫的问话,宗炎停了一会,轻道:“等会,我会亲自去跟他说的。” 于宗炎而言,最初,他也只是为了不让当初幸瑜入魔之事波及无辜稚子,才在多番思索后将幸昭羽带来了这远离人群的海岸。让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自小便生活着在充斥着异兽的环境里,宗炎也是于心不忍,但也确实是无奈之举。 而现在,幸瑜的风波已过去多年,宗炎思索再三,也觉得是时候让幸昭羽回归平凡的生活环境了。 “昭羽肯定不乐意的,而且,当年您也是多番打听过,可幸家的人不是在争斗中死的死,伤的伤,便是忙着逃离避世,根本没有人愿意接受本家的昭羽。现在您却愿意让昭羽重新回去了,难道是。。。已经找到值得托付的人了吗?” 宗炎眉头微微皱起,但终归是舒展了开来:“直到现在,我也依旧没原谅那个男人,也始终认为他的懦弱摇摆便是带来那场悲剧的原罪。但是。。。将昭羽交给他,我却还是放心的。” 李云岫歪了歪头,并没明白宗炎所指何人。 而宗炎则抬起头,轻轻解释道:“回到神武州后,带昭羽去找苍枫吧。” 听到这个名字,李云岫惊得差点没跌倒在地。 苍扬之父、神武中央府府长、亚洋大陆之主----风系的苍枫,李云岫虽是没见过他,但对他的名讳也是如雷贯耳。 这么说来,也是了,当初幸瑜嫁与苍枫为妻,最终却堕入魔灵之道,一直以幸瑜为榜样的宗炎对苍枫不满想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想到深受所有人敬畏的苍枫,在宗炎口中确成了那般的存在,李云岫还是不由得惊得咽了咽口水。 后来,李云岫从宗自朝的口中,也更加了解了他二人的关系。 原来,一向行踪不定的苍枫,每年总会在幸瑜的忌日前后来到海岸这边祭拜,他虽也未提及将幸瑜的灵位带回神武州,但每年总会雷打不动地前来这海岸,在那块满是裂痕的墓前呆上许久。 而每每看到他的宗炎,总会屏退众人,只留他二人在那片公墓前。 李云岫着实好奇:“那宗统领和府长两人,他们在墓前是在干什么?” “嗯。。。虽然宗炎不让我去看,但从那动静来看,大概是打了一架吧。” 恩?! “虽然也不知道到底是出自谁的意愿,他们倒是有刻意压着外泄的灵力,不让旁人注意到,否则凭着两个四阶上品的术师对打,还不得把这整片海域的人都招来了。” 。。。 “他们倒是会找地方,还是离开了公墓去闹的,以免扰了逝者的情景,但每次总是毁了一大片地方,到头来还得是让我去收拾。” 。。。 “说起来,府长大人这两年来的时候,听说了你的事,还有去看过你呢,你。。。没发现吗?” 恩?! 李云岫仔细回想了下,可是却并不记得有过这种情况。 宗自朝摇了摇头:“怕也是府长大人的恶趣味吧,应该也只是在背后观察,也没让你发现。不用担心,他估计并无恶意,估计只是对这新兴的原系灵术感兴趣吧。” 但李云岫却感觉更加混乱了,一时间,也不知是该表示对宗炎与苍枫二人微妙关系的惊讶,还是对苍枫关注自己的担心,但不管怎样,她都对这一直存在在别人口中的府长大人充满了好奇心。联想到苍扬那副悠哉随性的模样,她也不禁在想,他的父亲,又会是怎样一般模样? 她向元希辰转达了宗炎的意思,而想到此前和幸昭羽的对话,元希辰也有些恍惚,一时间也没有回话,倒是让李云岫颇感疑惑。 她自是不知这名青梅竹马对自己的异样情愫,只当是对方仍不适应在这纷乱的海岸,倒也没多想。 但很快,另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元希辰陷入了更深的迷茫和焦虑----龙潜此次也将与他们同行,返回神武州。 本来,对于常驻海岸的灵军,每年都会有固定的休假,可以返家休息。而龙潜这两年因着各种缘故,倒是一直留在了海岸这边,也是时候要休息一下了。趁着他们几人也要返回神武州的机会,已经迁居到神武州的龙潜顺势同行倒也算合情合理。 当然,这不过是对外的说辞,而提出这个提议的宗炎本人却有别的考量。 找上李云岫护送幸昭羽,自然是因为她熟知昭羽身份的内情,但李云岫此时算不上成熟的原系灵术依旧让宗炎不甚放心,便派了个与之相熟的高级术师来为他们二人护航。 与他而言,找龙潜还是找其他人,本质上也并无太大差别,不过是出于相信他的实力和负责。但对于另外三人来说,却不一样了。 李云岫的悸动,幸昭羽的欢喜,和元希辰的忧虑。 就这样,四人一行,即将踏上前往神武州的旅程。 临走前,还在哭哭啼啼的幸昭羽徘徊许久,想最后抱一下这个陪伴他多年、亦父亦兄的宗炎。平时一直冷峻严肃的宗炎,一直也未曾对幸昭羽过分亲昵,只是用着最笨拙而细腻的方式默默关心着这个与他并无半分血缘关系的小孩。 他犹豫许久,最终还是背过身去,只唤着让四人尽快出发,别误了风灵列车的时辰。 临走前,他走到龙潜身边,轻声道:“昭羽,一路上就拜托你了。” 龙潜第一次在这位御外军统领脸上看到这般表情,那眼底似水的温柔一度让他动容。早前,宗炎也告诉了他幸昭羽的真实身份,也深感于宗炎的大义与温柔,郑重地向他保证,一定会护着幸昭羽一路安全。 李云岫看了看身边幸昭羽,他此刻正远远地看着宗炎在和龙潜的对话,满脸写着委屈和失落,他蹲下身子安慰道:“昭羽,宗统领平时多关心你、多爱护着你,你想必也能感受得到吧?身为灵军的他,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心里也一定是对你很不舍的。再说了,你们二人也不是最后一次见面,等你想他了,我们随时可以回来的。” “真的吗?到时候,宗哥哥他会欢迎我回来吗?”幸昭羽嘟囔着嘴。 “那是当然。不过,你要答应姐姐,等到下次和他见面的时候,我们昭羽一定要成为更加坚强、更加勇敢的男子汉好不好?” 幸昭羽重重地点点头,总算收拾了心情,和众人一起出发了。 第237章 返程(1) 当双脚踏上风灵列车,李云岫才真正有了离开海岸的实感。车窗外,海岸那特有的气息正在飞速地消散,更是不断地提醒着李云岫,自己,是真的要离开了。 一瞬间,她的内心充满了对旧人的思念、对前程的期待、对未来的担忧,多种复杂的情绪让她上车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有点没回过神来。 她机械地走到位子上坐下,也全然没有察觉在她旁边,都意欲与她同坐的龙潜和元希辰对上了目光,最后,还是幸昭羽一边疑惑地看着他们,一边坐在了李云岫的旁边。待到她回过神来,那二人已收起那微妙的气氛,走到对面坐了下来。 李云岫打量着周围。 这次沾了元希辰的光,她倒是第一次坐上风灵列车的上等座,和旁边的幸昭羽一样张着嘴打量着这精致华丽的布场。 龙潜笑道:“嘿,你们两个,怎么活像没见过这场面一样!云岫,你以前不是坐过风灵列车吗?” 李云岫依旧是呆呆地,回道:“我以前哪坐过这上等座啊,这可真是第一次见。” 元希辰倒是对旁边的幸昭羽更加感兴趣:“说起来,我看着昭羽也不像是海边长大的人,还以为你肯定是从内陆搬来这的,这次也是第一次坐风灵列车吗?” “你是说,这个刷刷走得那么快的大块头叫风灵列车吗?!那为什么不叫火灵列车?水灵列车?” 按说风灵列车在亚洋大陆也算是很常见的出行工具了,元希辰倒是第一次见不知道它的人,但也仍是很耐心地跟幸昭羽介绍这风灵列车的情况。但这可把旁边的李云岫吓得不轻,毕竟元希辰可是个细心的人,幸昭羽的身份那么特殊,可别这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下暴露出来吧?! 但还没等李云岫出场转移话题,便有其他事吸引了四人的注意。 隔壁车厢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是有人起了冲突,听周围人的议论,闹事的人似乎还是杨禾州的名人呢。 身为灵军的龙潜本来便想去看看,听到涉世之人还是自己原来那州的,便更是按捺不住,直接起身前去查看。 李云岫倒是不担心龙潜的安全,只是对方的直性子怕是容易惹上事,他们一行人中可背负着两个大秘密呢!这么想着,她便让元希辰看着幸昭羽,自己也跟了上去。 好在等二人挤进围观群众后,才发现,列车上的驻地军已然平息了双方的骚动。 其中,身着华服、跟着一众随从那人似乎还有点眼熟,定睛一看,这不是杨禾州州长之子----符榆嘛! 符榆也认出了龙潜,毕竟是监察局局长之子,又凭着强劲的实力在御外军中也算打出了名堂。但符榆却瞧不上这半路崛起的路子,对龙潜的态度也甚是微妙:“嘿哟,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御外军龙潜大人嘛!瞧你这衣服上满身的尘土,咳,海岸那边环境挺恶劣吧。啧,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跑去当什么灵军呢,好好跟着龙局长呆在神武州享福不好嘛!” 龙潜倒也不恼,眼看局势已经平息,只道了声:“不同人所求不同罢了,但我也从不后悔我的决定。”说罢,便打算带着李云岫离去了。 这时,符榆才注意到龙潜旁边还跟着的女子,看了半天,才带着点不敢相信的语气认出来:“你不会是。。。李云岫吧?” 李云岫本来还在犹豫着该如何回答,毕竟此前除了知晓内情的元希辰,自己在所有旧识和熟人眼中,应该都是被灵学院退学后神秘失踪了。符榆如果真要细究起来,自己一时半会还真说不清楚。 好在符榆对她似乎并无太多兴趣,但对方临走前的一句话却让她有点在意:“以后我们说不定还会多多打交道呢,请多指教啊。” 李云岫本想问清楚对方是何意思,但却被对方的随从拦了下来,最后便只能作罢。 两人回到座位后正和元希辰说着刚才的事,正好碰到涉事的另一方路过,四目想觑,场面甚是尴尬,还是元希辰打破了这个局面。 原来,对方也是来自杨禾州的居民,旧时受伤曾得元希辰的相助,因此一直铭记于心。来人名唤薛朗,家里世代为符家效力。 可说道这,李云岫便更想不明白了:“这样看来,你和符榆应该算是主仆关系吧?那你刚才和他这般撕破脸皮,没关系吗?” 听到这话,薛朗忽而攥紧拳头,气得双眼发红,吼道:“是他符榆无情无义、不干人事,我凭什么还要奉这样的人为主?!” 薛朗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周围人都纷纷侧目而视,议论纷纷,元希辰给对方倒了杯茶,安抚着他的情绪,这才从对方口中听闻事情的由来。 原来,薛朗的妹妹薛倩自幼与符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早就对这位府长之子芳心暗许。两人此后便暗暗地交往了起来。 而他们的父亲在听闻此事后却坚决反对,认为他们与符家之间横亘着难以逾越的上下级关系,他二人的恋情着实不当。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待到他们发现的时候,却是木已成舟,薛倩已怀上了符榆之子。 事已至此,薛家父亲虽是气得急火攻心,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带着女儿找上了符贵父子。 可哪曾想,这父子各种推卸责任,又是说着未婚先孕对二人名声不好,又是暗讽薛倩自己不守妇道,最后只说着要给他们钱,让他们把孩子打掉。可怜薛家上下数十口人的生死存亡全仰赖着符贵一句话,他们父亲也只能咬着牙应下了。 经历了那么多,总算看清这纨绔子弟面目的薛倩,更是在之后意外撞见符榆与其他女子打情骂俏的场面,二人争执间,薛倩被推倒在地,头部遭受石头撞击,一尸两命。 听闻薛朗的惨痛经历,一瞬间,几人都怔住了,说不出话。 龙潜也怒不可遏,好歹算压住了内心的火:“早年,符家便仗着是灵术世家,符贵又身居州长之位,以权谋私,仗势欺人,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们竟还是这般不知悔改。难道,就真的没人能管得住他了吗?!” 薛朗冷笑道:“开什么玩笑,地方州里,向来都是天高皇帝远,全由州长一人执掌生杀予夺大权。我们奔波来奔波去,到头来,反而还被他妈呢借着莫须有的罪名将我们薛家从杨禾州除名,把我们赶了出去。他们倒是相安无事,那纨绔子说不定马上还要喜事将近了呢。” “简直欺人太甚!”龙潜怒斥道,“就算他们再怎么神通广大,堂堂一条人命的事,怎么可能就这么一笔带过?!居然还有人愿意嫁给这等铁石心肠的人!” 薛朗叹了口气:“在权势面前,这点事又算得了什么。想来也是为了攀上州长的高枝,那李云岚才愿意与符榆狼狈为奸吧。” 第238章 返程(2) 听到这熟悉的名字,李云岫脑袋像轰得一声炸开了,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动弹。 李云岚。。。 远离家乡多年的李云岫,没想到,再次听到家人的姓名,竟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薛朗也觉出李云岫的不对劲,狐疑道:“这位姑娘,说起来,还未请教你叫什么呢?看你这神情,你跟李云岚。。。认识吗?” 李云岫缓缓回过神来,怔怔道:“我叫李云岫。。。你口中的那人。。。是我的亲姐姐。” 几人都没有说话,喧闹的车厢内,偏生他们周围的时间像冻结了一般,不能动弹。 半晌,李云岫看向薛朗。他低着头,眉头似是压抑不住地皱起,双眼闪过多番复杂的神情,他紧紧咬着有些干裂的下唇,也没说出一句话。 这种时候,他完全有理由生气,但这善良的人终是没有迁怒李云岫,反而让她更加难为情。 元希辰拍拍薛朗的背,轻声道:“这是符榆犯下的错,你也不该再抓着自己不放,毕竟,过去的伤害已经造成,但未来的日子,我们却还要走下去啊。” 李云岫知道,这既是在鼓励薛朗,也是在安慰她,不禁哑然失笑。 薛朗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李云岫:“你似乎也是许久没回杨禾州了,这两人的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众人都传说是好事将近了。我看你也不似爱慕虚荣的人,也不知你的姐姐到底是因何缘故才决定把自己托付给这么个纨绔子弟。她若真是为名为利倒还好,如若是和我妹妹一样,期待真心换真心,只怕是要所托非人了,劝你们,三思而后行吧。” 而后,薛朗便也收拾行李,在另一站下了车。被符家打压,再加上薛倩之事,他们一家也在扬禾州待不下去了,已经迁往别的区。 李云岫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还有两个站,约莫小半天的行程,他们便将步入杨禾州的边界了。 元希辰看出来李云岫的心思,便说道:“你若担心云岚姐姐,我们便中途在杨禾州逗留几日吧?不论如何,毕竟她是你亲姐姐,肯定没办法听过就算了。放心,神武州那边本来也没有强求你返回的时日,我们不用急。” 李云岫摇摇头,看向旁边的幸昭羽:“不单单是我自己的事,带着昭羽,也不方便去杨禾州啊。” 龙潜却说道:“你如果担心昭羽的话,我们便一同下车逗留几日呗,不过是多带了个小孩,不碍事的。” 李云岫想到幸昭羽的身份,依然犹豫不决,但迎面却对上了龙潜的目光:“放心,我都知道你的担心,没事的。” 看着对方的眼神,李云岫才反应过来,宗炎估计是已经把幸昭羽的身份对龙潜说过了。这下,倒只剩元希辰不明就里了。但看着李云岫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也没再追问。 几人的讨论吵醒了一直在午睡的幸昭羽,朦胧中,他只依稀听到要去杨禾州,还以为是要去玩呢,可高兴了,嚷嚷着要李云岫带他去逛。 李云岫也实在拿这小孩没办法,思来想去,虽是与家人关系紧张,但终归放心不下自己的亲姐姐,便也同意了元希辰的提议。 就这样,四人提前在杨禾州下了车,离开时,他们还再次遇上了符榆。对方只看了眼这莫名其妙的四人组合,眼里也不知是什么意味,冷笑着便走开了。 幸昭羽似是看出了李云岫的不对劲,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看着对方圆圆眼睛中露出的担心,李云岫忽而感到心里一阵暖流,一边说着没事,一边挤出了一个微笑。 元希辰知晓李云岫家中的鸡飞狗跳,自然也能明白李云岫此刻复杂的心绪,但也明白对方不喜在人前表露过多,便也笑着转移话题,带着众人继续前进了。 自三人离开杨禾州前往灵学院求学后,这也是一别数年没有返回这里了。 龙潜一家在第二年便举家前往神武州,在这边的屋子似乎都被拆了,龙问泽偶尔还带着龙荨他们回来看看老友,但多年以来一直驻守在海岸的龙潜确是多年未回了。看着这周围熟悉而陌生的景象,不觉又像回到了多年前,心中一阵恍然,一时无话。 元希辰进入健疗院行事后,也是日夜忙碌。父母早亡,李云岫也离去,熟识的朋友也多不在杨禾州,他也怕是触景生情,便也久未归来了。 更别说李云岫,自当年许清昀突如其来的到访,自顾自地带走她,她便也与旧识失联。这些年一直在外漂泊,这会才重新踏进了这片她自幼熟识的土地,也是感慨万千。 三人都陷入了一阵恍然中,默契地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故乡的景致。倒是第一次离开海岸的幸昭羽相当兴奋,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除了那灰蒙蒙的天和黑黢黢的海之外的景致,似乎连路边不知名的野花杂草也是那般新鲜。 但很快地,几人这般氛围便被打破了。 李云岫尚且不说,龙潜和元希辰现在可是杨禾州的名人了。一位是年仅16岁便以四阶上品的优秀成绩从灵学院走出来,加入了号称亚洋大陆海岸的铜墙铁壁的御外军,一位是生于医术世家,在灵学院修炼期间便因优秀的医系灵术而小有名气,毕业后便加入了名堂响当当的神武州第一健疗院。与二人曾经相识的乡里乡亲们都纷纷上前热情地招呼着二人,纵是此前不认识的人也上赶着想攀上这两位算是亚洋大陆颇有名望的灵术新秀。 而与他二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牵着幸昭羽而被冷落的李云岫,纵是在元希辰提到了她之后,众人似乎也未曾认出她也曾是杨禾州的子民,只是敷衍地问了声好,便又拉着元希辰和龙潜去了。 如若是数年前,李云岫怕是又要陷入自卑和低迷的无尽循环,而现在,她不过只是笑了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面。 天色渐晚,好不容易摆脱了热情而难缠的老乡们,众人也开始商量起去处了。 元希辰倒还好,他虽已多年未回杨禾州,但早年一直照顾着他的乡亲们一直都有帮他打扫着原来的房子,但龙潜一家搬走之后,符贵因要在那块地皮上修建自己的避暑庄园,便把那一片都拆了。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也感应到了他们的困难,不一会儿,便有符家的家仆前来请龙潜前去符家小住几日----也是只请了龙潜。 想到薛朗一家的事,龙潜对符家早就深恶痛绝,哪还愿意去符家多待,正待一口回绝,却被元希辰打断了。 第239章 春心(1) 元希辰是明白符贵的心思的,那人骨子里就是个贪慕虚荣、爱攀权富贵的小人,旧时便因龙问泽的监察局局长身份对外来的龙家多番照拂,这次听说已经加入御外军的龙潜回来了,估计也是想着攀交情的。龙潜过去,纵是心中不痛快,但对方断不会为难他,只会好酒好菜伺候着。 李云岫那不堪的家庭环境,元希辰也不愿在这种时候让不明内情的龙潜搅进来,与其放任无家可归的龙潜跟着他们跑,不如让龙潜先去远离他们二人的中心区呆着,留给李云岫时间处理家中问题更好。 李云岫也对此松了口气,她本来也不愿让龙潜看到自己家里那般景象,更别说还带着个身份不明的幸昭羽了,到时候肯定是鸡飞狗跳一团糟。 和这边安心的两人不同的是龙潜和幸昭羽。 龙潜除了不愿与为非作歹的符家为伍之外,也有难掩与他二人分离的失落。自从元希辰来了之后,他越发觉得,自己看似与李云岫亲近了许多,但却仍是对她有很多不了解。而元希辰不一样,哪怕两三年未见了,他似乎也依旧与李云岫关系紧密。 他知晓李云岫生活中的每一分喜爱、每一分介意,在自己没心没肺的时候,他似乎总能恰到好处地给予李云岫关怀和照顾,而李云岫在他身边那般安心的姿态也是他鲜少见过的。 不知怎的,他隐隐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但此刻,他也只能假装不在意地笑了笑,蹲下身来安抚闹着要去李云岫家中的幸昭羽,接受元希辰的建议。 那小家伙,本来就跟李云岫和龙潜更亲近些,对一来就把他们二人带走海岸的元希辰本就没什么好感,这会更是对他心生怨气了,叉着腰对他哼了一声。 元希辰倒也不恼,只是笑了笑,跟来人解释说这孩子是宗炎的远亲,以期势利的符贵能对这来路不明的幼子有所照拂。 虽然他从李云岫和龙潜的态度来看,大概也能猜出,这小孩的身份,怕是没那么简单。 送走了龙潜和幸昭羽,李云岫和元希辰踏上了回家的路。 纵使心中思绪万千,对即将发生的事都充满了担心和不安,但有元希辰在旁边陪着,李云岫也感觉没那么难受了。她庆幸两人的家住的近,还能一起踏上这段看似不长但无比艰难的路,也无比感谢这个一直以来陪伴她的兄长。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伴着晚霞和清风,感受着田野的惬意。 但很快,这片宁静便被打破了。 还没回到家,李云岫便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弟弟,李云峰。 这小子,几年不见,倒是长高了不少,现在李云岫都要抬头看他了,身子骨似乎也健壮了些,如若不是那张酷似他们父亲的面容,她简直都有点不敢相认了。 李云峰一开始还没注意到李云岫,只是跟还算熟识的元希辰打起了招呼:“希辰哥,好久不见了。你今天怎么有空从神武州回来这了?” 元希辰一边注意着旁边的李云岫,一边说着:“恩,这次,是陪你姐姐回来的。” 被对方这么一说,李云峰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李云岫,半晌,才认出来这事离家多年的姐姐,惊得眼珠子似乎都要跳出来了。 也是,他怎么可能不惊讶,在他看来,这个阔别已久的亲姐,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一般。 倒不是说李云岫的面容发生了什么变化,李云岫也不似他们男子,只是过个几年,个头就窜得一个比一个厉害。但经过那么多年在外的历练,李云岫整个人的气质确是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不再畏畏缩缩、满面愁容,透着一股底子里的成熟、从容、稳重,一瞬间反而让这个一直对她都不甚尊敬的李云峰有些发怵。 好半天,他反应过来后,才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回跑,一边大喊着:“爹----!娘----!李云岫她回来了----!” 李云岫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她与元希辰也就此告别,剩下的路,还是得让她自己走了。 李云岫怀着忐忑的心情,跟着前方鬼喊鬼叫的李云峰走上了回家的路。 听到这个消息的简琳早已走出门口等着了。而看着远方身形瘦小的母亲,头上似是多了些白发,李云岫忽而心头有些一酸。 简琳小跑上前迎接女儿,却也只是紧紧握着李云岫的手,红着眼温柔地看着她,说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李云岫低着头,也一时无言。 当时,许清昀带走她的时候,曾说会向她的至亲解释这件事,而后李云岫也问过,许清昀不过是泛泛提到重修灵术,便也没说太多。 李云岫也知道,对于原系灵术的事,别说了很多高阶术师都对此甚是排斥,更别说是家中早已没怎么接触过灵术的家人了,越说越乱,只怕到时候解释不清楚,反倒容易越扯越乱。 在外修炼期间,李云岫写信回家的次数并不多,与家人们疏离的关系,让她每每提起笔的时候,都觉得无从下手,似乎说什么都不太对劲。 最终,她不过是一年寄一次信回家报个平安。而由于她多年游走于多地,身上的余钱也不过撑得起最普通的寄信驿站,却也都是没收到答复的。 而其实,简琳不知道的是,每次他们又信件来,都是通知给李天洪。由于他们家住的比较偏,取信要去往数公里外的公用驿站,李天洪每次也懒于去管,便直接当没看到了。 每每提起李云岫,李天洪都没啥兴致,而且,李云岫不知道的是,许清昀每月其实还会定期派人前来告知李云岫的相关消息。虽然不知道自家女儿在外过得到底怎么样,但能知道她还平安,简琳倒也安心了不少。 李云峰看着眼前的两人,他倒是已经从震惊的状态中回复过来了,对着这腻腻歪歪的场景只无趣地努了努嘴,便踹开门进了家,大喊着告诉李天洪这件事。 李云岫跟着简琳走进家门,也见到了她的父亲李天洪。岁月也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气势和威严却让李云岫一如当年那般惶恐。 李天洪站起身来,皱着眉头盯着眼前的女儿,双眼充满复杂神色,一时间也不知他到底是何情绪。 半晌,他才终于发了话:“你倒是自由啊。五年前一声不吭地就离开了家,这几年倒是在外面快活了,现在又自顾自地跑回来,你当这里是什么啊!” “父亲,我。。。” 简琳见状,赶紧上前安抚:“哎呀,你看,孩子回来就好了,有什么事我们等会慢慢说就是了,着什么急呀。” 旁边李云峰还不嫌事大,阴阳怪气道:“那可不得好好跟我们说道说道啊,李云岫,你可是厉害了,搭上了中央府的人,就是不知道你所谓的重新修炼到底有没有成果啊。瞧你这打扮,这些年。。。过得好像还不错呀,可没忘了还有我们这些人吧?” 看着眼前这熟悉的场景,训人的父亲,当和事佬的母亲,添油加醋的弟弟,李云岫忽而有些恍然,便轻笑了声。 而看着眼前的李云岫,旧时一听到他训斥便唯唯诺诺、满脸委屈样的小个子,这会竟然挺直腰杆面对着自己,李天洪也觉得不可思议。 待到众人都坐下,李云岫本打算介绍一下自己的情况,包括自己当年离去的缘故,包括原系灵术的事情。但还没等她说多少,李云岚便回来了。 看到李云岫身影,李云岚也是一脸的震惊,她紧咬着下唇,半晌,才道了句:“你,回来了啊。” 但看到李云岚,李云岫反而不淡定了:“姐,我听说,你要和符家长子符榆在一起了,就快要订婚了,这事,是不是真的?!” 第240章 春心(2) 李云岚只轻轻点点头,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那般少女娇羞的模样让李云岫急得都要跳起来了:“姐,你到底知不知道符榆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符家又是什么样的人?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明明你之前还跟我说着符榆各种纨绔子弟的行迹,可这才过了几年,你怎么。。。” “你给我闭嘴!”还没等李云岚回话,他们的父亲就率先打断了李云岫的话,“你个不孝女,一回到家就来搞事是不是?!你倒是悠哉悠哉,跟着那个许清昀在外面过得逍遥快活,还知不知道你的父母、姐姐、弟弟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现在云岚好不容易找到个金龟婿,我们家马上就要过上好日子了,你现在又想干什么?!” 李云岫又气又恼,太多想反驳的话,一时间却全堵在口中。 简琳看到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又开始紧张起来,马上上前拉下李云岫,示意她不要再激怒李天洪了。 那么多年夫妻生活,她还能不懂这个男人的脾气?他是家里说一不二的一把手,到这个地步,是非对错其实已经并不重要了,但若李云岫继续违拗他的意思,怕是真要闹出事来。 李云岫看着母亲近似哀求的眼神,终是松开了攥紧的拳头,不再言语。 几人就这么带着不同的思绪吃了一餐饭,也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晚上,李云岫辗转反侧,对于李云岚和符榆的事终是没法就此放手,她眼见旁边的李云岚也起身走出门,便也轻声跟了上去。 几年不见,李云岚倒成了几人中变化最小的了,只是常年在符家帮佣的生活在她脸上、身上又加重了岁月的根基,粗糙的小麦色皮肤,双手布满老茧,反复洗得发黄发灰的粗布衣物。李云岫从未低看过李云岚,但他不信自小养尊处优的符榆能看上他们这般穷苦出身的人。 她跟着对方,一路来到家门口不远处的土坡上坐下,圆月高悬,静谧的夜晚,周围只能听得见虫鸣和她二人的呼吸声。 “你变了好多啊,云岫。”李云岚远远地看着前方,并未回头去看在旁边坐下的李云岫。 李云岫则盯着久未见面的姐姐,也有些恍然:“姐,你好像,也变了很多。” 李云岚低头笑了笑:“我一直都没有变,可能,只是你没了解真正的我而已。怎么?你也和其他人一样,觉得我贪慕虚荣,才会想着嫁给榆少爷?” 李云岫皱着眉头,好半天没有说话。最后,她问道:“为什么是他?” 李云岚轻轻舒了一口气,向李云岫讲述了这几年来家里的变化。 说实话,他们李家本就已经是生活在最底层,情况也没有多少能继续恶化的空间了。 嗜酒好赌的父亲,唯唯诺诺的母亲,好吃懒做的弟弟,就连最开始仰仗拥有木灵根能带着家里脱离苦海的李云岫,最后也被“退学”。到头来,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大部分的生计竟都托生到了长姐李云岚的身上。 李云岫知道她这个姐姐,过惯了贫苦生活,但偏偏性子拗,个性要强,会拼命地抓着一切可能的机会往上爬。凭着她的韧劲和努力,她愣是从符家里一阶女仆爬到了管家扶手的位置。 也不知是不是命运的选择,她本来是被派去做符柠的贴身女官,奈何符柠因为和李云岫交恶的缘故,对李云岚也充满敌意,最后,她便成为了符榆的贴身女官,随侍在这位公子哥的身侧。 说到符榆,李云岚露出了在少见的温柔的微笑:“你知道吗?最初,我不是没想过借他上位,麻雀变凤凰的,但最初也只是想想罢了,谁能相信,堂堂一州之长的大公子会看得上端茶倒水的呢。但后来,却是他先向我靠近,他跟我说,他喜欢能干又漂亮的女人,就像我一样,他还说,他最烦他父亲那套官场做派,他的妻子,只要他喜欢就好,不必管什么门当户对。我才发现,我好像。。。真的有的爱上他了。” 陷入爱情里的人总是盲目的,所有的理性和思考都会在这种野蛮而激烈的情愫中溃不成军。 李云岚陷进了那男子的温柔乡中,无法自拔,看不清对方敷衍而虚伪的花言巧语下隐藏的花心,看不清对方在偶尔对她施舍般的温存后,对更多无辜杨禾州子民的无情迫害,又或者,不过是她自己选择看不到罢了。事实如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但看着眼前深陷其中的李云岚,李云岫却很不是滋味。 她跟李云岚说了薛朗一家的境遇,却没想到,被对方一口否决:“榆少爷跟我说了这事,那根本就是那个叫薛倩的女人勾引她,还设计与榆少爷发生了关系,想借此一跃成为符家夫人。都是穷苦人家出身,我能不晓得她的心思?” 李云岫被对方满是破绽的解释惊得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以前那个家里头脑最清楚、最有担当的姐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般是非不分的模样。 “云岫,我知道你因为符柠的缘故,对榆少爷、符家人可能都带有偏见,但那么多年,我与少爷形影不离,我自是知道他的秉性的。他却是有些不拘小节,也常被外面那些人误解,就如同你这般。但,这涉及我的终身大事,关系到我的一生幸福,以后,还是别拿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来捣乱了。” “就是因为这事关姐姐你的终身幸福,所以我才一定要说啊!姐,到底是我捕风捉影,还是你被符榆那甜言蜜语迷了眼。你但凡去听听周围其他人的意见,我不信,你还能分不清这件事到底真相如何!” “够了!”李云岚似乎也有点生气,倏地一下站起了身,攥紧的双手微微颤抖着,说道,“云岫,我和你不一样,你是攀上了高枝,搭上了中央府的人,可我呢。。。我能翻身的机会只有现在了。无论如何,我是一定会嫁给符榆的。你不用再说了!” 李云岫还想再劝劝她,但李云岚却甩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两姐妹就这样不欢而散。 第241章 春心(3) 李云岫呆愣在原地,直到元希辰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才终于回过神来。 元希辰的家就在不远处,本就一直挂念李云岫的事而辗转反侧,他也早就注意到了李云岫姐妹二人的行踪。 他看着李云岫皱起的眉头,轻声安抚道:“你们姐妹久未相见,何必为了那种人伤了和气?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等过几天大家都冷静下来,再去劝劝云岚姐吧,她肯定是会明白你的心意的。” 李云岫勉强地挤出了一个微笑,两人在夜色中静静地坐了会,又说了些贴己话,才各自返回各家。 但第二天,另一件事的发生给这件事又带来了新的变化。 符榆订婚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但,女方,不是李云岚。 听到这个消息的李云岚,只留给李云岫一个落寞的背影,却一句话也没有说。而他们的父亲李天洪认定这就是李云岫搞得鬼,伸手一巴掌就要过去。 毕竟李云岫一回到家,自己的事情没说多少,尽是忙着反对李云岚和符榆的事情了。而李天洪也不管这李云岫才回来没两天,也没有什么李云岫从中作梗的证据,更不去分析为何符榆忽然与他人订婚。 对他而言,李云岚本可以攀上符家的高枝,带着他们一家人一飞冲天,可现在,一切幻想都要化成泡影了,他哪能不生气。 李云峰只是在旁边盘腿坐着,遗憾着自己没了个有权有势的姐夫,只旁观着家里的乱象。简琳倒是像拦,但她一个弱女子,那能拦得住李天洪啊,对方只一甩手,便把她推到在低,头还直接撞到了桌角。 李云岫一手扶起捂着头、满脸痛苦的母亲,一手生出屏障阻挡李天洪的攻击。 是的,即使由于多年懈怠导致灵力稀薄,李天洪却也能对她这个女儿毫不保留得使用灵术攻击。 李云岫一阵心寒,从出生到现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似乎从来就没把她真正当家人看待过,无论是年幼时将她扔下河,让她留下多年对池水的阴影,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漠相待,稍有不遂心就拿她出气。 李云岫真的很想问问他,是儿子,是女儿,真的那么重要吗? 李云峰那小子,哪怕好吃懒做不学好,照样是他们家中除了李天洪外吃穿用度最好的,三姐弟就算有矛盾,最后也不会到他头上。李云岚身为长姐,以一己之力扛起家中的重担,倒是能让李天洪对她高看一点了,但现在不还是把她当做攀权富贵的工具,哪还在意过她的感受和终身幸福? 而李云岚,也受不了家里这种氛围了,直接跑出了家门。李云岫扶起母亲,也赶紧追了出去,只留下三个人愣在原地。 李云峰是惊讶于李云岫竟然会反抗她父亲了,但李天洪和简琳却知道,刚才李云岫出手阻拦的那一瞬间,李天洪那微乎其微的木系灵力突然得就消失殆尽。那种情况下,肯定也不是李天洪突然收了力,但他们却怎么也想不明白李云岫到底是做了什么。 而另一边,李云岫她一边喊着,一边追着李云岚。她这个姐姐,别看只是个素人,没经过正统的灵力修炼,但多年为奴为仆的生活也锻炼了她的体魄,李云岫竟是只是勉强跟上她的步伐。 这会她可有点后悔了,在外面那么多年,怎么就没想着学学御空术呢,她的原系灵术在此刻根本毫无用处。 更坏事的是,符榆订婚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杨禾州,而那些个之前听说了李云岚和符榆之间情况的乡亲们,这会纷纷看热闹不嫌事大,对着她指指点点,细碎的流言蜚语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纵然只是在后面追着的李云岫也感到绝望。 到风灵列车站口时,她总算追上了李云岚。 她看着对方的脸,李云岚出人意料地,没有哭,没有闹,只是一脸冷漠,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李云岫握着对方的手,发冷的温度传来,让李云岫即害怕又心疼:“姐,你没事吧。” 李云岚只是摇着头,似是回答,却又似是自言自语:“榆少爷是爱我的,他说过,他心里是有我的,他说过,终有一天一定要完全地拥有我的人和我的心,他。。。” 李云岫伸出双手,紧紧地抱着李云岚,她知道,现在,再多的话都是无谓。直到这时,李云岚才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眼泪刷地就留了下来。 “云岫,他们都说我是地上的麻雀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都说我是贪慕虚荣,都在看我的笑话。” “不要去听。” “可我是真的爱着他的,虽然我也曾幻想借着婚姻脱离现在的处境,但遇上他之后,我心里就只有他了,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那符家夫人的名号。” “我知道。” “我不相信他会那么无情,我不相信他之前对我的那些好都是虚情假意,如果不是他亲口跟我说的,我不相信!” 李云岫抬起头,看着又高又远的天空,想到他们家的现况,忽而觉得自己所向往的自由实在是太过渺茫了。她们也许就是两只小小的麻雀,纵是再怎么扑腾,也不一定能飞出这原生家庭的牢笼。她长舒了一口气,轻轻说道:“那,我陪你去。” 二人重又踏上了风灵列车。 从北区到杨禾州中心约莫一个时辰的距离,两姐妹就这样一路无言,直到踏入了中心区的地带。 李云岚径直便往州长府而去,李云岫拉住了她,问道:“姐,如果,这次订婚,确实是出自符榆本意的话,你怎么办?” 李云岫愣了半晌,终是没有办法回应。 爱情这种东西,本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个世界,不是你知道很多道理就能活得好好的。 李云岚扪心自问,当她从李云岫口中听到薛朗一家的事时,她真的有那么笃定符榆的清白吗?自己和符榆这隐藏在主仆关系下、从未向双方父母坦诚布公的关系,真的有那么坚不可摧吗?又或者,哪怕是现在已经知道符榆即将迎娶他人,她便能完完全全地放下对方了吗? 她回答不了,她,也不想回答。 最终,她只是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走向那,属于她心上人和另一个女子的订婚礼。 第242 订婚(1) 这一天,杨禾州中心整个都洋溢着一片喧闹喜庆的气氛,州长长子符榆与司家小姐司若妍订婚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司家是杨禾州修炼木系灵术的第二大家,这几年经营得当,也算是赚的盆满钵满。众人也都纷纷感叹这两人才是门当户对的组合。 当然,早先薛倩和符榆的事也是闹得比较厉害,周围的百姓们都知道个大概。平常当当谈资说笑便罢了,不过,今天可是符家的大喜日子,也没人敢大肆宣扬去触符贵的霉头。 而时刻都讲究排场的符贵也少见得大方起来,在杨禾州内大发喜钱,包下了数家大酒楼免费宴请杨禾州的百姓们。虽说平时符贵也没少干不地道的事,但有便宜,谁又不愿意要呢。所以,大部分人还是给了符贵这个面子,围着杨禾州州长府的方圆数十公里都闹得热热烈烈的。 而富丽堂皇的州长府内,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外堂,符贵正带着符榆在宴请一众宾客。 这些年,凭着他的多方打点,符家也算是形成了自己的势力网。虽然也有有不屑于符贵的行径,但对大多数既得利益者来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们还都是乐得跟这个有权有势的大财主打点交情的。 而其中,在一众宾客中,最为显眼的便是来自神武州农植局的主事祁楔。本来这一职位由祁九绅的父亲祁丰平就任,而数年前他升任首阁长老后,他的弟弟祁楔便顶上了这一职位。 向来,定居神武州的名术师大多自称一派,鲜少与地方州的官员等势力来往,当然,这也有为警惕内外联合威胁神武州的统治,大家默认的规则制约罢了。但到底,各届府长、首阁对此事都没有强硬限制,所以,真实情况到底如何,也未曾可知。 这不,祁楔这便不远千里从神武州而来,还带上了他的独子祁定渊----也是和李云岫、符柠他们同届的灵学院学徒。 这两家早年并无交情,堂堂中央府官员亲自下到地属州中参加州长之子的订婚礼,周围人与其说在议论祁楔此举掉身份,不如说更多的是在感慨符贵的手眼通天。这个胸无点墨、德行有缺的地头蛇,有了神武州官员的撑腰,那是相当的硬气。 而在外堂这边觥筹交错之际,内堂的安静却显得相当违和。 符柠遣散了一众仆人,只留她和司若妍在她的闺房中。 她与司若妍坐在床边,拉起对方的手,满心的欣喜溢于言表:“我之前一直在想,这辈子,我那个不争气的哥哥到底还能不能找到妻子。现在,知道未来要当我嫂子的人是妍妍你,我可放心了。哼,就是便宜我那哥哥了!” “别,你以后可别叫我嫂子,总感觉听着好老的样子。” “好,那我就还是叫你妍妍~妍妍,要和我哥哥一起幸福呀。” 司若妍看着旁边的符柠,笑了笑,但僵硬的嘴角和略显憔悴的面容却出卖了她的内心。 人们都羡慕司家的身份地位,都认为能和符家联姻是莫大的喜事,但内里的心酸怕是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些年,家里的雇佣兵生意越做越大,但父母的关系却越来越恶劣。司若妍也在年复一年中逐渐从害怕到痛苦再到绝望,最后,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而随着司家势力的逐渐增大,被盯上也是迟早的事,更别说他们定居在符家掌管的杨禾州,自然很多事肯定是受制于符家的。 一开始,符贵其实本来并不想与对方定亲,而是筹谋着攀上更有权有势的亲家。奈何符榆和薛倩的那档子事闹得有些大,稍微有些本事的灵术大家一打听也就知道了,便也纷纷敬而远之。 到后来,符贵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盯上了司家。 司若妍父母知道,符贵看得上他们家,无非就是盯上了他们的雇佣兵生意罢了,毕竟一大批训练有素的术师团体,无论是据为己有还是利用来干其他事,都是相当强有力的助力。 但司若妍还知道,即使他们家不应下这门亲事,符贵也为找别的理由插手他们家的雇佣兵生意。可司家父母偏生还是抱了点幻想,哪怕成为亲家后不能让符贵对放弃他们家的生意,能让对方看着两家小子的面上有所收敛也是好的。 司若妍就这样被“卖”了。 她不喜欢符榆。 可很多事由不得她决定。 和一如既往的单纯的符柠不同,她早已深谙这俗世与人际的门道。符柠甚至都不知道符榆和薛倩的那事,但司若妍也没打算告诉她。他们两家联姻之事已成定局,何必多生事端,而且,她也不希望她此生唯一珍视的朋友为这事犯难。 符柠虽不知具体的缘由,但似是也察觉到了司若妍的不安,笑道:“放心吧,以后你们如果吵架了,我一定站你这边。” 司若妍不由得笑出了声,心情也好了不少。在这个压抑的世界,符柠是她唯一的一点光亮。所以,哪怕周围人都对符柠的任性傲慢颇有微词,她也依旧无条件地信任而支持对方。 另一边,州长府的围墙上,龙潜拉着幸昭羽坐在墙垣,看着房子里的人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幸昭羽听着外面锣鼓喧天、欢声笑语,看着眼前各种喜庆玩意,也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龙潜哥哥,我们下去玩好不好,昭羽还没见过订婚礼是什么样子呢!” 龙潜摸摸幸昭羽的头,说道:“昭羽乖,下次如果有机会,哥哥再带你去看订婚礼是什么样的,好不好?这个人的订婚礼,不值得看!” 幸昭羽歪着小脑瓜,很是不解:“为什么?他是个坏人吗?” “恩,他是个大坏人!” “啊。。。”幸昭羽一脸失望的样子,可既然他信任的龙潜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就此作罢。 龙潜看着眼前的场景,也若有所思。 当他听闻符榆要和司若妍订婚的时候,震惊之余,不免又心安了下来。毕竟,之前一直说符榆和李云岚是恋人关系,龙潜还怕李云岫为此愁心呢。而现在,符榆却大摇大摆地和别家小姐订婚,想来那事估计也没那么真吧?龙潜这样想着,便也轻松了不少。 州长府内,众人怀揣着各自的心事和算计,却也绝对想不到,接下来万众瞩目的订婚礼,到底会发生多么恐怖的事情。 第243 订婚(2) 前面铺垫了许久,又是各种歌舞表演,又是各种名流介绍,待到众人的兴致高涨时,符贵才介绍准新人符榆和司若妍登场。 此时,李云岫和李云岚也终于来到了会场。 说实话,她们这两个衣着朴素又没啥身份的人一到门口便被拦了下来,还是李云岫借着人多眼杂的时机才带着她姐姐偷溜了进去,这几年的修炼倒是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 李云岚直愣愣地看着远处的符榆,曾经的心上人,如今正在万众瞩目下,牵着另一名女子的手缓缓出场。她曾不止一次希望能在对方脸上看到哪怕一丝犹豫抑或是抗拒,但此刻,符榆脸上意气风发、满面红光的样子却让她跌入谷底。 她不敢相信,直到现在,她依旧不愿意相信符榆对自己只是虚情假意。连李云岫都拉不住她,她仿佛行尸走肉一般,直直地往那人的方向走去,一如当初那般。 早先,他们躲在角落里,还没什么人关注到,这会,逐渐往中心走去的李云岚渐渐开始引起众人的注意了。 最开始是祁楔父子发现了她,祁定渊还顺带介绍了跟在她身后的李云岫,但他们也跟周围宾客一样,并未出面阻止。 而后,坐在最前面的符家和司家长辈也发现了会场的骚动。 符贵可是知道他这个花心儿子和李云岚的事的。他对符榆的交往并未过多干预,毕竟他到现在也是个纵情生死的主,认为只要不过分就随他去了。 但感情这种事,本就是两个人的。符榆倒是抽身得干脆,奈何李云岚却越陷越深。 符贵看着眼前素面朝天、衣着简朴的李云岚,不禁怒从中来,还瞪了台上的符榆一眼。符榆看到李云岚的身影,也恨不得现在赶紧溜走,面对符贵的质疑也只能心虚地看向他处。 司若妍虽是对此事意外之外,但稍一想便知道又是符榆在外的风流债,只是轻叹了口气,也并未言语。 今日符榆的订婚礼,一种名流贵胄在场,符贵可丢不起这人,赶忙叮嘱身边的亲信:“赶紧派人把那女乞丐给我拖出去,让她滚得越远越好,动静给我小点!” 但符贵还是小看了李云岚,面对一众比她高大的家仆,她也依旧拼劲全力,挣脱开,嘴里一直悲伤地嘶吼着:“符榆。。。符榆。。。你给我说句话。。。符榆。。。你给我说句话啊----!” 那阻拦的人中还不少是术师,为免李云岚受到伤害,李云岫还私底下放了原系灵力去阻拦对方,由于力量较小,且原系灵力的透明颜色也不甚显眼,周围的术师家仆只是知道他们无论如何都伤不到李云岚,却不知为何。 但这一切,却都没有逃过在另一边的祁楔的眼神,他锐利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李云岫的双手上,问道:“定渊,你说那李云岫之前是你在灵学院的同窗?” “是的,父亲。不过她资质太差了,一年之后便被赶了出去。” “那她是什么灵系的?” “木系。怎么了,父亲?”祁定渊倒是不明白为何祁楔突然对李云岫生了兴趣,但看着对方一脸严肃的脸色,也紧张地没继续问下去。 而前边,符贵也终于按捺不住,直接吼出了声:“你们还在干什么!今天是我儿符榆与司家小姐的订婚礼,还不吧这不知哪来的女疯子赶出去!” 符柠虽是不知道她哥哥和李云岚的事,但她可是知道在旁边的那个是她一直瞧不起的人:“李云岫,你怎么会在这!几年不见,一来就带着你姐姐到我们家来搞事是不是!真的是一家疯子!” “闭嘴!”李云岚一边从家仆们的围堵中挣脱,一边对着他们一家吼道,“你们这些虚伪的人,还有脸面骂我们是疯子?!你问问那台上的符榆,问问他,明明前几日还拉着我的手、搂着我说着情话,今天是怎么就能换了脸面去和另一个女子订婚的!” “李云岚你胡、胡说八道什么!”符榆眼见他们两个的事要被抖搂出来,赶紧出声制止,可他那满脸慌张样以及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着实很难令人信服,众人纷纷在台下窃窃私语,都等着看这场闹剧如何收场呢。 符柠看看台下气急败坏的李云岚,又看看台上心虚的符榆和旁边委屈隐忍的司若妍,忽而也有点懵了。她本能地不肯相信符榆能看得上李云岚这般姿色、出身都远远和他们无法相比的平民女子,但目前这场景却着实令人尴尬。 而此刻,比起事实真相,她更不愿意司若妍和符榆的订婚礼被毁,只能帮着驱赶李云岚姐妹。 但符榆可没她妹妹那么有耐心,眼见在李云岫的辅助下,众家仆迟迟拿不下李云岚,他也出手了,一个箭步便操着灵力往李云岚那边攻去。 和家仆们不同,符榆虽是纨绔,也没和符柠一样正统接受过训练,但灵术实力也不赖,李云岫可不能像刚才那样游刃有余了。 眼见李云岚躲闪不过,李云岫也只能亲自上前。 这下,矛盾中心可就转移了。 就跟此前众人看着李云岫舞起原系灵术是一般,他们只看到李云岚似是挥动着双手,眼前空无一物,可符榆的绿色木系灵术却在靠近李云岫身边时陡然消散。 只是,和神武州和海岸众人不同,这里更多的与其说是术师,倒不如说是商人和官员居多,对他们来说,对这般诡异的力量除了嫌恶和恐惧再没有别的了,纷纷叫嚷着“妖术、魔灵”撤离他们周围。 符榆等人也是一脸懵,他们可是认识李云岫的,此前,她明明就是个木系术师,怎么几年不见,一回来就变成了个使着这般诡异力量的人了?! 符贵眼见符榆支撑不住,赶忙叫嚷着让所有家仆和司家的雇佣兵们系数登场。司若妍父母也有点慌了,这两家还没攀上亲戚呢,符贵就开始自顾自地驱使起他们家的术师了,那以后可还了得,但很快,他们却被符贵的一句话生生把不满憋了回去:“这个杨禾州还是我的地盘,区区几个雇佣兵了,哪轮到得到你们来管我!” 符贵看着眼前的乱象怒火中烧,大声发令:“不管是死是活,给我把那两人赶出去----!!!” 第244章 刺杀(1) 眼见符贵已经恼羞成怒了,李云岫一边抵挡符榆等人的攻击,一边拉起旁边崩溃得不能自制的李云岚:“姐,我们走吧!你已经看清楚了,符榆他就是这么个人,他根本就不是真心对你的,别为了这种人再作践自己了!” 然而,认清现实的李云岚却仍是不能放弃,一会不顾自己安全冲上前就要去打身为术师的符榆,一会又颠颠倒倒忽而狂笑不止。 李云岫看到她的姐姐这个模样,是又气恼又心疼,只能一边劝着李云岚撤退,一边还要抵挡着周围数十名术师对她二人的攻击。 可即使是面对那么多人的围堵,符榆还亲自下场了,李云岫又要分心作战,她却依然能不落下风,不,甚至于还是一边拉着李云岚,一边单手作战!虽然灵术的战斗与单手、双手并无太大妨碍,可即使是如符榆这般自傲之人,也发现不对劲了----这个李云岫,远比他们这些人,要强得多! 这对符榆来说,不,应该说,对所有符家人来说,都是不能接受的。她一个出身平民、还曾经被灵学院驱逐退学的下等术师,如今操着那诡异的力量归来,竟把他们这些天之骄子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让他们实在是看不过去。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从琉璃泉到猿啼山,从猿啼山到海岸,一直在外历练的李云岫遇到的对手和敌人可绝不比他们这些安居于名流之位的术师们差,能在他们手中历练、成长直至超越他们的李云岫,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资质平庸的木系术师了。 符柠眼见自己哥哥敌不过,也忍不住了:“哥!我来帮你!” 看到符柠的那一刻,李云岫一瞬间还慌了一下。看来,早年在符柠之下备受欺压的经历倒是一时间没能完全忘记呢。但李云岫很快便缓过神来,将李云岚护在身后,集中注意力来与符柠兄妹二人对战。 几年不见,符柠也是有所成长的,比起他那不成器的哥哥来说,确实是厉害多了。 她生出纯粹而浓厚的木系灵力,那透着光亮的墨绿色一瞬间还让李云岫想到了芮嘉惠,她二人的木系灵术,可真是像极了。 但和她母亲不同,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符柠对李云岫的不满,明明是象征新生和滋润的木系灵术竟也染上了凌冽的色彩。 “李云岫,我还真是小看你了,本来还说,你被赶出灵学院后不会就此寻了短见吧?看来,这是找到了新门路啊!”符柠一边说着,一边操控着一股灵力流向李云岫飞快地攻去。 但果不其然,这等灵力在李云岫的原系灵术面前也如云烟般消散殆尽。 符榆越看这越不对劲,多次近距离观察,也终于发现了李云岫那透明的原系灵力的痕迹,心里不禁一阵慌乱,对符柠喊道:“妹妹!别跟她废话了,你不觉得她现在的灵术特别诡异吗?也不知是从哪学来的妖魔之力,看我不收拾你!” 李云岫也没回应,这种时候,跟他二人说什么,怕是也不会相信的吧。 到现在为止,李云岫一直在交替使用着第一层的中和之力和第二层的屏障之力,并未使出清除之力攻击。他们兄妹二人上了头,李云岫可还冷静着呢,这周围那么多贵族名流和有名的术师,她可不想把事闹大,只想尽快带李云岚撤离这里。 但事情可没那么顺利。 如果李云岚不把事闹大还好,现在,她捅破了他们二人情事的最后一块遮羞布,符榆也索性自暴自弃了,势要给她二人一点教训。 他与符柠二人前后夹击,周围的家仆和雇佣兵们也听从符柠的组织进行围剿,根本不给李云岫突围的机会。 纵是李云岚再疯狂,也知道现在的形势不容乐观,比起她的情情爱爱来说,她姐妹二人的生死可能都是问题。 她看着远处那个男人,之前一直对温柔、绅士的公子,此刻,却正恶狠狠地要对她二人下死手。 她心冷了,心,也死了。 她突然有点后悔来到这里,还带上了李云岫。此刻,她也不管为什么之前一直修炼木系灵术的李云岫会使出这么奇怪的灵术,她只是作为一个姐姐在由衷地担心着她。 但,身为一个不会灵术的普通人,她此刻除了看着李云岫被众人围攻,却只能站在一旁毫无办法。在数十股灵力的交锋中,她第一次感到了恐慌。 而令形势急转直下的,是符贵也加入了战局。 他一边叱骂儿女们的灵术太过斯文软弱,一边也开始展示他作为一州之长的灵术实力。 他死死地盯着李云岫的双手,狡黠的目光里透露着他无数的算计:“敢情这么荒唐的事居然是真的啊。。。第七种灵术。。。更没想到,居然是被你这么个不起眼的角色得到了。” 李云岫突然警觉起来:“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符贵仰天大笑道:“你以为你这满世界到处跑,还真能无声无息地隐藏下去吗?!可笑,区区这点小消息,我符贵都打听不到的话,那我这几十年不是白忙活了吗?” 符柠听着他二人的话,忽而有些摸不着头脑:“父亲,你刚才再说什么。。。第七种灵术?!” 符贵也不理会众人的讶异,冷笑了一声,趁李云岫还在震惊之际便发动攻击。 和基础薄弱的符榆、套路模式化的符柠不同,这符贵的灵术,简直就像是为了伤人而生的。只见一声响,数十道粗壮的藤条裹挟着木系灵力如荆棘般向李云岫刺去,那投下的巨大阴影仿佛要把弱小的李云岫整个吞噬。 随着李云岚的一声尖叫,李云岫张开了屏障之力硬生生抗下了符贵的攻击,但这混杂着灵力和实体的攻击着实令人难以招架。而正当李云岫堪堪能抵挡之际,符贵还招呼着周围的家仆和雇佣兵趁机向李云岫攻去。 这下,李云岫也实在没法再隐藏了。 第245章 刺杀(2) 伴随着李云岫一抬眼,空气似乎都停滞了几秒钟,和她对上眼的符柠还激灵了一下。面对符贵的强力灵术和四面八方的围堵攻击,那般镇静自若的面容着实不该出现在她脸上----至少凭符柠的认知是不应该的。 符柠本想安慰自己,李云岫肯定只是虚张声势,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李云岫瞬间发出强大的清除之力向四面八方散去,这可跟中和之力和屏障之力不同,这浓度极高的攻击灵力不仅在灯光下闪着不同于其他灵系的耀眼的色泽,而且所到之处,各系术师无一幸免。 很多人也终于得以见到了李云岫那“诡异力量”的真身,但他们可没时间细细品味了。 水平较低的术师----包括符家的家仆和部分司家的雇佣兵直接被削去了大半部分的灵力,直接昏倒过去,稍微有些本事的像符柠兄妹倒还能坚持住,但刚刚那一瞬间,灵力直接没削去的感觉着实可怖,那如同濒死感一般的体验第一次让他们意识到了,李云岫,是真的不再是从前那个她了。 也唯有符贵看着还算受到的损害比较小,毕竟几十年的底子在那里。他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李云岫,那意味不明的笑容让李云岫很是不悦。 “云岫。。。你这些年,在外面到底修炼了什么啊。。。”李云岚跌坐在地,也是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李云岫,这还是当年那个弱小的李云岫吗?原系灵术对普通人并没有攻击效果,但李云岚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全身脱力。但与周围术师们对这异常灵术本能的敌意和恐惧不同,她更多的是震惊和担忧。 即使身为普通人,李云岚也知道这亚洋大陆早已被六系灵术统治了数百年,李云岫这横空出世的“异常灵术”,即使不是魔系灵术,未来的路,怕是不好走啊。 而另一边,祁楔看到这一幕,眼神瞬间变得冷峻:“定渊,这就是你所说的,资质平庸的木系术师?” “这。。。”祁定渊也看不懂了,“当年她在灵学院确实是木系术师,而且水平确实很差。但现在她使的这灵术。。。” 祁楔瞥向另一边的符贵,他刚才听到了对方提到的“第七种灵力”,虽然周围一片混乱嘈杂,对方也没继续详说,但还是让他提起了警觉。 本来祁楔还认为,李云岫的异常力量就是魔系灵力,毕竟根据灵系和术师的不同,魔系的形态也千差万别。但他渐渐地却否定了自己最初的想法,不仅是由于李云岫看着并不像其他魔灵那般心智异常,更是他多年经验告诉他----那般纯粹无比的灵力,绝不是那邪恶黑暗的魔系灵力。 如果说,这世界真存在第七种灵力,那一切。。。似乎变说得通了。 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与符贵相交已有一段日子了,虽然两方都是各有图谋,但看符贵那模样,明显对李云岫的事情是早就知晓了,却未对自己提及半分。 不过,祁楔倒不打算现在追究这事,毕竟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机会可以“回报”符贵。 他现在,对李云岫的力量更感兴趣。祁定渊想来也不会欺骗自己,如若真是这样,那本是木系术师的李云岫突然就掌握了这样一门强大的力量,这内里的故事,倒是更有价值。 说罢,他也出手了。明面上,他还道是帮着符贵“抵抗异端”,实则,他也想探探李云岫的这股力量,到底有多强大。 符贵看到祁楔也出手了,不禁更有底气了,继续张罗着还有余力的雇佣军和此前一直在旁围观的术师们:“各位,你们都看到了吧!这可是个妖女啊,不知使得是什么妖术,竟残害了我们那么多同僚,你们可不能再放纵她了,免得她出去了,可就要为祸天下了!” 李云岫不禁冷笑了一声,她的清除之力也杀不死人,至多就是让术师们昏迷几天。但环顾四周,她知道,并没有人想听她解释,对他们来说,这个“异常力量”会威胁他们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眼见符贵还在那大肆煽动众人的情绪,接下来的一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只见一人不知从哪冲了出来,对着符榆就是一阵强劲的木系灵力攻击。 李云岫摇摇头,不够,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伤不到符榆的! 也果然如李云岫所料,还没等攻击来到符榆身边,就已经被一旁的符贵只一挥手便打散了。但随之而来伴随着一阵阵震天响的嘶吼,数十名衣着不一的人也不知从哪就冒了出来,纷纷冲向符贵。当看到领头的那人时,李云岫更是惊得待在了原地。 那人拿着一把长刀,挥舞着似火焰一般的木系灵术直至远处的符榆,大喝道:“符榆----!你个卑鄙无耻的负心汉!今天,我就要你为我惨死的妹妹和父母血!债!血!偿!” 李云岫完全没想到薛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仍记得,当时他应该是在其他站下车了,他还以为他应该是就此远离符家,打算重新生活了。 但李云岫不知道的时,从出现在风灵列车后,薛朗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了。他之所以没有跟李云岫他们一同在杨禾州下车,不过是提前去往别的州召集人马,前来向薛家复仇。 自符贵在任杨禾州州长的这十数年,他们符家可没少干坏事,而一直勤勤恳恳为符家做事的薛家,更是没少为他们收拾烂摊子,自然也很快地便召集了此前便受符家迫害之人组成联盟,前来复仇。 这里面,有像薛朗一样的术师,使着各式灵术向符家人攻去,也有毫无灵力的普通人,甚至是直接拿上灵石来作为他们的攻击。他们中,有衣衫褴褛者,有老弱妇孺,那般绝望而愤恨的嘶吼,那般视死如归的攻击,悲壮地让人不忍细看。 而他们攻击的目标,主要是平素便强取豪夺的符贵和惹下各种风流债的符榆,任性刁蛮的符柠倒没有成为众矢之的,可眼看父亲和哥哥都陷入围攻,她也只能强撑着被李云岫攻击后虚弱的身体前去帮忙。 令人更不齿的是,符榆也发现了那些人对符柠似乎没那么大的敌意,竟也顺势让符柠继续为他挡刀,自己则逃入起来来观礼的宾客中。 来此的客人,也尽数都是衣着光鲜的名流贵族或术师,杀红了眼的薛朗一行人,看着符榆躲进了人群,而宾客们也纷纷对他们投以鄙夷、厌恶的眼神,叱骂他们“暴民”、“疯子”、“乞丐”。这下可真是火上浇油了,本来只是针对符家的复仇,转眼间就变成了贫民阶级和贵族阶级的对抗。 霎时,震天的厮杀声充斥着整个会场,喜庆的订婚礼,俨然变成了一片血腥的地狱。 第246章 刺杀(3) 一边,是以符贵、祁楔为首的人马向李云岫展开攻势,特别是三人强力的灵术对决,在他们周围掀起一阵又一阵的灵力浪潮,还殃及了不少误入他们周围的人。 另一边是以薛朗为首的平民阶层向符家发起的复仇,薛朗是直指符榆而去,奈何被符柠挡住了,而混入其他前来的士族子弟中的符榆也不能幸免,也不得不加入了他们和其余前来寻仇之人的混战。连带着他的准未婚妻司若妍及其亲友也被殃及,纷纷躲闪,但却在这混战中败下阵来。 而两方惨烈战斗又不是完全割裂开的,偌大的会场在此刻显得无比狭小,完全容纳不住那么多人的恨意、怒火、算计和阴谋。厮杀声和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到最后,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与谁交战,又为什么而战。 李云岚依然呆愣在原地,之前,她是所有人里面最疯的那个,但现在,比起这些杀红了眼的人来说,她却像是最冷静的那个了。 她看着眼前交织的灵力、飞溅的鲜血,她想不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演变成现在这个模样的。 难道。。。真的是她错了吗? 也许,她其实早就意识到,符榆对她,也许并没有多少真心。也许,她或许早就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回答。 但她却依然对那个男人抱有一丝幻想,幻想着他会不顾一切地选择自己,再不济,也会为他们二人的“爱情”而悲伤、落泪。 这份爱,是她错了吗? 她看向远处的李云岫,几番交战下来,李云岫渐渐显出了疲态。那么多年不见,她们姐妹二人还没好好说过话,就陷入了这么一场混战里面了。 李云岚忍着内心的悲痛,站起身来,趁着符贵和祁楔被薛朗一行人的攻击分身之际,赶紧拉出了李云岫:“我们走吧。。。我不要符榆的回答了。。。我们走吧。” 李云岫看着对方近乎哀求的语气,对她终于准备放弃符榆感到心安之余又不免一阵无奈----现在,已经不是她们想不想走的问题了。即使在她们二人说话的缝隙,来自符家家仆和司家雇佣军的袭击依旧源源不绝,看样子,符贵还是有所保留的,即使李云岫打败了不少,对方甚至还在继续补充援军。 李云岫只得匆匆安置李云岚,向她保证道:“姐,这些年,我们过得好像都不容易啊。现在想来,明明是两姐妹,可我们却好像没好好说过真心话呢。我们一定会安全回去的,到时候,再给你讲讲我在外面的故事吧。” 李云岚看着对方略显悲伤的笑容,还没等她回应,李云岫便冲了出去,但这次,是因为他注意到了薛朗已不敌符贵,对方马上就要向他施展致命一击了。 李云岫来不及思考,再次释放原系灵术的清除之力,这下,原本还在混战而陷入疲态的人们瞬间倒了一大片,连那四处闪躲的符榆和无辜的司若妍也终于倒了下去。而符贵、祁楔和符柠也下意识地使出更强力的灵术进行低于,但奈何这原系灵术就是为了克制其余六系灵术而生的,他们愈发强大的灵力在那清除之力面前,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李云岫快步上前,趁他们不注意之际,救出了薛朗,想劝他离开:“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我知道你妹妹的遭遇很悲惨,但希辰也说过,未来还长着,生活总得过下去不是吗?你明明知道你打不过他们的,召集再多这些人也打不过的,为什么还要回来?” “可是。。。我已经没有未来。。。”薛朗红着的眼眶里留下了泪水,绝望而无助的眼神里早已没有了光亮,“妹妹走后,我父母很快也跟着去了。为他们符家操劳了数十年,最后却换来这种结局,大概就是我们助纣为虐的报应吧。在风灵列车上遇到你们的那时候,我便已经没打算独活了。可是,即使是下地狱,我也绝不放过他们,我誓要拉上所有符家人一起给我妹妹和父母陪葬!!!” 符贵冷言看着他们二人,但他的焦点却不在对他恨意满满的薛朗,对他来说,那种货色,根本不值得他费神注意。他紧紧地盯着李云岫,对旁边的近侍道了句:“把那把刀拿来。” 祁楔并不明白符贵是何用意,但当看到那侍从带上来的刀时,不禁一阵冷汗,赶紧拦下上前关心他的祁定渊:“你马上离远一点,等会,千万不要靠近我们,符贵这个人,可真是个狠角色啊!” 祁定渊也不明白他父亲为何这样嘱咐他,但现在事态的严重性已经远超他想象,由不得他胡闹了,他只得退到一旁。 只见,符贵一声令下,所有残余的雇佣军和家仆一拥而上,直冲着李云岫而去。如果说此前符贵对这“第七种灵术”的理解停留在泛泛的层面,这亲眼见识过之后,他也看得更透了,直接叮嘱众人手执兵器上前冲锋,而不要使用灵术。 犹记得当初在猿啼山时,初武派掌门高敛便曾向她道出这原系灵术潜在的最大弱点----它只能针对灵术起作用,却无法防御其他任何攻击。换言之,其他那些低级术师便能轻松防御的拳打脚踢或小刀小枪,原系灵术,根本没有左右。 如果是全力状态的李云岫,凭借着在初武派的修炼,还是能轻松应对的,但现在,连续使了两次强大的清除之力,她在混战中也消耗了不少,双拳难敌四手,她最终还是被敌方给制住了。她奋力想要挣脱,李云岚和薛朗也想上前帮忙,但却被其他人拦住了。符贵也不给李云岫机会,一刀便直直刺了过去。 李云岫拼尽全力,好歹是避开了要害,正当她要松一口气时,下一秒,她就立马觉察出不对了。 一股剧烈的刺痛感迅速从刀刺的伤口向全身蔓延开去,她全身忽而灼热如熔岩,忽而寒冷如冰窖,想使力却完全用不上劲,原系灵力似乎也在体内乱了套。而伴随着一股热流在体内飞窜,李云岫瞬间便吐出一大滩鲜血! 眼神迷离之际,李云岫看向那把其貌不扬的刀,实在弄不明白:“这。。。刀。。。到底。。。怎么会。。。” 第247章 刺杀(4) 符贵一把拔出刀,得意地看着刀尖上沾染的李云岫的血迹,笑道:“你是想问为什么这把刀会对你造成这种伤害是吗?” 符贵说得不错,李云岫不是没受过刀剑的砍伤,可这次的伤害不一样,除了兵器本身造成的物理损伤,李云岫还明显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灵力系统也受到是重创。 可是,这不应该啊! 她的原系灵术,本该是能克制其他各系灵术的存在,就算不敌,也不至于落于下风的。可是,为什么还会有能损伤原系灵力的存在? 这么说来,这刀上好像还附着了什么东西,墨绿色的黏稠液体。难道。。。是毒吗? “作为一个可怜的穷人,你该知道芒草是什么东西吧,”符贵一边把玩着手里的刀,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满脸痛苦但又毫无反抗之力的李云岫,嗤笑道,“穷人家的玩意儿还是有点用的。寻常芒草不过只是会干扰灵力的运行,可高浓度的芒草萃取液,那对于使用灵力的术师来说,就是致命的毒药!你的力量,就算再无敌,那也还是灵术,照样不能幸免!” 这么说来,李云岫想起来了,当年在濡霖州的时候,元希辰便是借着芒草作为突破口,帮陷入纠纷的殷迟解决了难题。可转眼间,这东西竟变成了害她的毒药。 符贵笑得张狂且肆意,宛如已经锁定胜局了一般,薛朗看着对方的脸,不由得更气不打一出来,奋力挣脱符家人马的束缚,上前攻向符贵。 符贵不耐烦地瞥了眼薛朗,只一挥手便了结了对方的性命,甚至于,他都不屑于用上那芒草之毒来对付她。 而被众人制住的李云岫,陷入芒草之毒带来的巨大痛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生命宛如草芥般在自己面前逝去,却再也没有力气挪动哪怕一步。 符贵甚至并未对薛朗再多看一眼,而是直直地往李云岫走去,那渐渐抬起的刀暴露了他潜藏的杀心。 另一旁,也算只剩一口气的符柠看着眼前的父亲,忽而也没了底气。她开始冷静下来回顾刚才发生的惨剧,她想不明白,最初不过是想阻止李云岫和李云岚的捣乱,只要把他们驱逐出去便是了,可最后却演变成了这上百人不分敌我的混战。眼前数具倒下的躯体,呻吟和喘息此起彼伏,浓厚的血腥味实在令人作呕。 符柠看着远处的李云岫,她开始有点不忍再看了。对侵犯符家权威之人应予以惩罚,对威胁灵术界安全的“异常灵力”应尽力消除,可李云岫,应该为此承受那么重的惩罚吗? 符柠与李云岫的关系确实不算亲密,甚至还挺恶劣,可对孤身一人抵挡数十名灵术家仆和雇佣军的李云岫,被芒草之毒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李云岫,她却没法不动容。耳边传来李云岚近乎绝望的哀求,对方跪着爬到符贵的面前,卑微地乞求符贵放她们一马。 “符大人、符大人。。。是我错了!是我李云岚错了!我不该在这个日子出现!不该妄想能成为榆少爷的妻子!不该以下犯上、乱了纪律。。。是我错了!可是我妹妹她是无辜的,我求求你放了她。。。”李云岚全然没有了此前的视死如归,此刻,她只能哭着、喊着乞求对方的原谅,“符大人,我答应你,我会离开杨禾州的,我会带着云岫、带着我们家都走得远远地。。。我只求你能放过我们。。。放过云岫。。。我求你了。。。” 符柠皱了皱眉头,在侍女的搀扶下站起了身,轻轻叫了声:“父亲。。。”,但却马上被对方一个眼神给噎住了。 旁边的祁定渊也看不过去了,虽说她也瞧不上平民出身的李云岫,但说到底还是同窗,更何况,看着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姑娘,正常人都于心不忍的。可是,祁楔却拦住了他的儿子。现在的事闹得太大了,刚才出手试探李云岫已经足够了,身为神武州中央府的人,他可不想涉入太多坏了自己的名声。 最后,他瞥了一眼便带着祁定渊离去。 这次杨禾州之行,他也算“收获颇丰”,是该知足了。 而会场剩下的人,就算不是符家的人马,也都与符家关系紧密的名流士族,这种时候也都不想出头,只能静静地看着。 李云岫心下了然,从薛朗带着人马出场的时候,她就逐渐意识到,她和李云岚二人,怕是不能顺利脱身了。 可是,一想到学成归来,自己还没在灵术界站稳脚跟,宗炎的托付也没有完成,不免一阵惆怅。 她感受着体内热气和寒流交织的痛苦,体会着一场大战下来的疲累,已经完全使不出一点力气反抗了。 就在她也快要放弃希望之际,一道耀眼的赤色火光袭来,照亮着她的眼前。那个在她心里的男子,一如多年前她身陷囹圄之际,再次站了出来。 龙潜几下便击倒了抓住李云岫的符家人,一手拦腰抱住眼前的女子,看着昨日分别前还精神奕奕的李云岫,此刻脸色煞白,左肩鲜血汩汩流淌,既是心疼又是愤恨。 符贵也差点忘了龙潜还住在他家呢,不由得皱了皱眉,但很快便回过神来,让手下继续去把李云岫抓过来。 龙潜缓缓转头看向符贵,眼里的火完全不弱于他手上炽烈的灵力,他拔出腰间的火灵刀,刀柄上,李云岫赠予的刀穗在空中摇曳,让龙潜更加怒火中烧,他看着符贵,大喝一声:“有我在,我看谁敢动她!” 这一声惊得周围的家仆和雇佣军,御外军龙潜的名号在杨禾州也算如雷贯耳,完全不亚于州长符贵。在场的人都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他的愤怒和不容置疑的坚决,纷纷不敢上前,停在原地面面相觑。 “龙潜!这里是杨禾州,我身为一州之长,难道还不能处决一个异端分子了!”符贵也很是生气,大声吼道,“这李云岫的古怪的力量在场人可都是看到过的,谁知道那是不是什么妖术或者就是魔灵的力量。你身为一名御外军,肩负保卫亚洋大陆的重担,难道不知道这等邪魔外道不得纵容吗?!” 不得不说符贵这人,姜还是老的辣,自己明明就知道李云岫原系灵术的事,这会倒又会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批判龙潜了。可龙潜本就不是墨守成规、循规蹈矩之人,他回应道:“若作为一名御外军,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谈何保护亚洋大陆!” 符贵的眼神渐渐冷了下去:“你今天。。。是非要跟我作对了,是不是?” 龙潜将李云岫交给李云岚,对着符贵做出了攻击的态势。 “李云岚,带云岫离开。” “龙潜,那你。。。” “带她离开!” 第248章 追捕(1) 李云岚看了眼符贵等人,又看了看面前龙潜的背影,最后还是背起李云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面对龙潜的威压,那些雇佣兵和家仆们都纷纷不敢动弹,其余士族子弟也不敢去惹这监察局局长之子,纷纷假装伤重不能动弹。 这可把符贵气得不行,默默在心里怒斥他们的胆小,最后,他倒把目光转向了自家女儿:“柠柠,去把李云岫追回来!” 符贵的命令并不大声,但却不容置疑。可本就伤痕累累的符柠确实没有多余的精力,更何况,她也没有心思去对李云岫赶尽杀绝。 龙潜看那两人的模样,也能猜到符贵是何打算,心思简单干净的他,自然是想不明白为何符贵要对李云岫赶尽杀绝。若论是坏了符榆的订婚礼,但也罪不至此,若论是她解释不清楚的灵力,也由不得他一个地方州长来滥用私刑。 他看着被符贵推出去的符柠,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低沉着声音喊道:“符柠,我说过,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云岫!如果你敢再向前一步,就别怪我不顾同窗之谊了!” 符柠被龙潜的话吓住了,但却不是因为对方的威胁,而是因为说出这话的人,是他,龙潜。 符柠眼中的龙潜,纵然是个火系术师,也与其他那些脾气火爆的野蛮人不一样。她眼中的龙潜,总是温暖如太阳,热情、昂扬、充满正义感。 她至今还记得初入灵学院的那天,也是龙潜从其他学徒的混战之中救下了她,那时候映入她眼中的笑容,成就了她年少的喜欢。 可是,不过几年不见,再次重逢,龙潜却似乎不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眼前这个怒目而视、言辞激烈的男子,已然是独当一面的御外军,温暖的少年已在一次次的御潮战中被打磨成一名合格的战士,但,却不再是符柠心中的那个他了。 此时的情景却容不得她继续感怀和惆怅了,眼见符贵被龙潜一次次的不退让而激怒,他符贵执掌杨禾州那么多年,哪受过这等屈辱! 本来打算借龙潜与监察局搭上线的他,此刻也放弃了这个打算,直接与这初生牛犊打了起来。 可符贵也知道,以阶品来说,四阶下品的他是完全敌不过在海岸磨炼多年的四阶中品的龙潜的,更何况,对方的火系灵术可是完全克制他的木系灵术的。所以,他也不过多使用本就消耗不少的灵术,而是把攻击主力放在了涂满芒草之毒的刀上。 但可笑的是,不仅他人比不过龙潜,他的刀也拼不过龙潜那把传说中的火灵刀,不过几招下来,符贵便已落入下风了。 然而,混乱间,飞溅的毒液还是碰到了龙潜的手上。 本来他还想不明白,凭李云岫的实力,就算不能完全敌过符贵,但凭她在初武派学的本事和在海岸的历练,怎么会伤成那个模样。 但当那芒草之毒碰到他的皮肤后,他不由得更加怒从中来。 “堂堂一州之长,以多欺少不说,身为有名有姓的术师,竟使用这等卑劣的手段,传出去也不怕被人耻笑吗?!” 但符贵可不受对方的挑衅,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谁说术师战斗就只能使用灵术了?兵不厌诈没听说过吗?只会叫嚣着用灵术光明正大战斗的人才是愚蠢,愣头青!” 那芒草之毒经由皮肤渗入总归没有经伤口渗入那般毒性大而发作快,但符贵也料定龙潜肯定大受打击。但他可确实小看了龙潜,本就体力充沛不说,从小到大的刻苦修炼加上多年在海岸作战修炼的体魄,这点毒性带来的痛苦反倒成了催化剂,使得龙潜的攻击愈加迅猛而强劲。 眼见符贵就要招架不住,符柠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她知道自家父亲没干多少好事,芮嘉惠的事也让她与符贵一直心有芥蒂,但对方到底是自己的父亲,她怎么忍心看对方受伤害呢。 可环顾四周,不争气的哥哥早就被击倒,已经由家仆抬下去救治了,司若妍和她亲友也受到了刚才李云岫全力一击的波及,处于昏迷状态。她孤立无援,想向前走去,但却不能挪动半分,径直跌倒在周围侍女的身上。 眼见符贵就要被击倒,电光石火间,一阵急剧压迫感的灵力气息突然出现,伴随着一众身影的飞入,领头那人一个飞身便落入激战的龙潜和符贵之间,一手拦下龙潜的火灵刀,一手制住符贵的脖颈。 正当众人震惊之际,在看清来人的面容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宗。。。副官。。。”龙潜看着眼前处变不惊的人,对方甚至都没放出灵力,便压制了他二人的攻击,经由火灵刀传至他身体的威压让他的双手都震颤不已。同样都是四阶中品,可龙潜却明显感受到了二人之间的差距。 这个男子,太可怕了! 宗奎在众人的目光中,看了眼满目狼藉的现场,又看向了符贵,道了句:“符州长,我们,又见面了。” 符贵大气都不敢出。 前两周,正值宗奎带人前来视察杨禾州,他符贵可没少做些肮脏事,也生怕被这来自神武州的监察局局长抓到把柄。好不容易送走了宗奎,以为能继续无法无天了。可现在。。。 他如果知道宗奎还在杨禾州,就算李云岚和薛朗两伙人闹得再大,他也不敢肆意妄为啊。 宗奎亲自给龙潜和符贵带上灵力手铐,接着,便淡定地开始指挥手下将在场一干人等全部收押待审。 这在场的,那么多名流士族,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反抗,纷纷束手就擒。 宗奎在另一边带人搜查现场的灵力痕迹残余,一边便在脑中大概还原事情的经过。 突然,一道熟系却特殊的灵力气息引起了他的注意:“。。。李云岫,回来了吗?” 听到这话的龙潜忽而便激动了起来:“宗副官!这件事,与她没有关系!” 宗奎回头看向龙潜,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话,谁都可以说得,但身为灵军的你,说不得。你怕是中途才加入这场冲突,未知全貌的你就断然为其他术师开脱,你可对的你身为灵军的骄傲和原则!” 龙潜被对方说得哑口无言。 他并非想为李云岫开脱。 凭他对李云岫的了解,他知道,就算李云岫有参与这场激战,也断然不会做出过分的事。她就是这样的人啊。 可是,现在的他,却连为李云岫辩解的权利都没有。他恨自己竟在李云岫陷入困境的时候自己还在墙上悠闲地打着盹,他恨自己的灵力探查水平太弱,竟不能再早一点觉察出会场的不对劲。 他垂丧着头,任由监察局的人马将自己带走。 第249章 追捕(2) 龙潜被单独看押在一个房间,作为御外军的他,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也会带上这灵力手铐的一天。虽然他相信,凭借宗奎的本事,也能很快调查出他的清白,但这景象依旧让他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负责看守他的是随侍在宗奎身边的两名亲信,一男一女,龙潜倒是没见过他们,想来该是后来才被派给宗奎的。女子名唤瞿嘉言,男子名唤瞿懿行。他二人看着比龙潜稍年长一些,面貌极其相似,是双胞胎兄妹,且均为土系术师。 那两人摇头晃脑对着龙潜绕圈圈,时而拄着下巴沉思,时而似灵光一闪般轻呼一声。本来还垂头丧气的龙潜也被他们弄得有点烦躁:“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呀,这不是没见过咱龙老大的公子嘛,今日一见,还真是。。。除了模样啥都不像。”瞿懿行说道。 “那可不,但哥哥你别说,那龙荨小姐也是个欢脱的主,倒像是随了她的哥哥。”瞿嘉言又接着说道。 “对了,龙少爷,我还真挺好奇的,你说你父亲都是监察局的一把手了,你非要大老远跑去海岸干啥呢?” “哥哥,这可就是你格局小了。敢于跳出父母的庇护去自己拼一番事业,那可不是谁都敢的。” “各有各的追求嘛,你瞧,龙荨小姐明后年估摸着也该毕业了,她似乎就打算留在神武州了。” 。。。。。。 龙荨看着眼前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是在与他交谈,但似乎又完全没打算让他插话,说是来看守他的,可那不正经的模样却着实让人有的摸不透。他终于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话:“宗副官。。。不会嫌你们烦吗?” “那是当然了,但谁让我们是龙老大亲自派给他的呢,他可不得受着嘛!”瞿懿行一边说着,一边还无奈地摊了摊手。 “咱宗副官也太闷了,这一年说的话都抵不上我俩一天说的,再这样下去哪还有小姑娘会喜欢他呀。”瞿嘉言也皱着眉头,似笑非笑的叹了口气。 龙潜一时无语。多少人听到名字就吓得不行的宗奎宗副官,这两人偏偏敢在私底下如此议论,倒也是龙潜见过的头一遭了。 那二人依旧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龙潜倒也不再回复他们了,而是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但恍神间听到他二人的一句话忽而让龙潜警觉了起来。 “龙公子,你是不是觉着,我俩看着就不太靠得住的样子?” “是不是觉得,在这样的两个人面前,怕是想趁机逃出去也不是难事?” 龙潜目瞪口呆地盯着这两人,他那被冷不丁戳破心事的的模样在那两兄妹看来实在好笑,纷纷捂着肚子笑出了声,就连手舞足蹈的模样都像是互相对着镜子做的一般相像,这要在外人看来,都不一定觉得哪个更好笑了。 但龙潜可笑不出声。 他一直在担心着李云岫。 虽说他把李云岫交给了她的姐姐,好歹是逃出了符贵的魔爪,但以李云岚的能力,能不能安全把李云岫带出这中心区都是个未知数,更别说,顶着一身伤的李云岫,能不能撑过去都很难说。 毕竟这可是符贵的地盘,虽然他们现在已经都被宗奎所带的监察局人员控制住了,但凭那个人的实力,怕是早就派人前去追捕李云岫姐妹也说不定。 而且,宗奎那个人,实在是让他可敬又可畏。他钦佩对方卓越的火系灵术,虽然和自己是平级,但其能力怕是不一定亚于他那四阶上品的兄长----御外军总统领宗炎。 但现在,这优秀的灵术意味着他也定然很快便能搜到李云岫的踪迹。他曾多次与李云岫的对战中,那独树一帜的原系灵力他现在是再熟悉不过了,而从刚才会场的痕迹来看,很明显,李云岫在刚才的混战,怕是也深涉其中。 其实,只是术师们的决斗,监察局一般是不会插手的。但刚才的会场里,包括薛朗在内的一行人和到场的宾客中,有不少是根本不会灵术的普通人,而擅用灵术攻击杀害普通人,这可是术师的大忌,更别说,从人数上来看,刚才的那场惨剧,死伤人数怕是不会少。 在百般犹豫之下,龙潜还是下定了决心。 李云岫刚才的模样实在让他担心,万一她真的撑不过去怎么办? 龙潜不敢想。 于是,他留下一张字条,言明确认李云岫安全后会自行回来请罪。随后,便趁着瞿家兄妹二人出去外面驻守没留神之际,逃离了现场。 可那二人,真没注意到吗? “哥哥,龙潜公子,好像跑了啊。” “是吗?我好像没看到哦,妹妹,你眼睛可真灵光。” 于是,不久之后,这两人不出意料地挨了宗奎一顿批。但凭宗奎的脑袋,怎么会相信这两人是真的不留神才放走龙潜的呢?只是,是有心为之罢了。 “我当真是高看你们了啊。”宗奎无奈地叹了口气。 瞿嘉言给宗奎倒了杯茶,嬉皮笑脸地说道:“二老大,你说这又何必呢!凭你的本事,怕是已经调查出来了,龙潜公子并没伤及无辜了吧?” “是啊,二老大,”瞿懿行屁颠屁颠跑到宗奎身后,帮腔道,“我可听手下弟兄们说了,那仅有的火系灵术,痕迹只出现在与符贵和那些个会灵术的家仆和雇佣军的战斗中,这。。。你不也是打算过来准备释放他的吗?” 宗奎嫌弃地甩开瞿懿行的示好,又另外倒了一杯茶,冷言到:“我打算前来释放他,和在我通知释放之前他就跑了,这两件事,可不是一个概念。写一份公函,寄给海岸的宗统领,言明龙潜此行在杨禾州所行之事,让他对手下严加管教。” “那。。。罪名是啥?寻衅滋事?” “拒不配合监察局办案。”宗奎一字一句地说着,便让这两人退下了,他们实在闹得自己脑袋疼。 说实话,这两人的实力和本事都是一等一的,就是。。。太碎嘴、太闹腾了,他也想不明白,为何龙局长偏生派了这两个和自己最不搭的人过来。 其实,他大抵也猜出龙潜与此事涉世不深,但讲求证据、一丝不苟是他一直以来的例行的准则,从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龙潜如是。李云岫也如是。 稍作休息后,他把收整其他犯人的工作交给了手下,孤身前往追捕李云岫。 第250章 追捕(3) 时间倒回到更早一点的时候。 李云岚带着李云岫跑出了符家,考虑到李云岫的伤势问题,她本打算就近找医系术师治疗一下再做打算,再不济,找个普通郎中先包扎一下伤口也好。 但哪曾想,符家发生的事情迅速传遍了中心区,本就背着人的李云岚走得也慢,还没等她在术师那坐定,她二人大闹符家的事便传了过来。寻常人家哪惹得起符家啊,纷纷以医术不精或酬金不够拒绝了为李云岫医治----当然,两人出来得匆忙,确实没带多少钱就是。 说来也算她二人幸运,虽说没多久宗奎就出来追踪李云岫了,但由于李云岫在混战中消耗甚大,加之芒草之毒对灵力的毁坏作用,纵是灵力探查深得龙问泽真传的宗奎,一时间也完全感受不到那原系灵力的气息,而李云岚身为普通人,自然也不可能通过灵力探查寻得。 宗奎考虑到了李云岫的伤势,首先便前往附近的医馆打探,但却小瞧了百姓们的趋利避害,探访了几家后,才从他们慌张的表现中推测没有医馆敢接受李云岫。待到他问到李云岫的行踪时,很快也推测出了她们的目的怕是回家----杨禾州北区的偏远地带。 李云岚最终还是在被宗奎找到之前带着满身重伤的李云岫回到了家里。但当李天洪听闻她二人所知的事后,却气得一跃而起:“你们简直是胡闹!云岚你是不是疯了?!去闹什么事啊,他符少爷就算真娶了妻,你去当他的妾,不一样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要什么名分啊!这个李云岫也是,居然还敢反抗州长大人,她是想把我们全家拖进地狱吗?!” “爹----!”李云岚也难得地反抗了一把,“他符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还没看清吗?还是说,即使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渣,你也还愿意你的女儿往火坑里跳?!云岫今天不管做了什么,都是为了我,是我不争气,你别再说她了!” 李天洪气得涨红了脸,攥紧拳头在家里来回踱步。 他在脑海里想象了无数种可能,想着他们家可能会被关进牢里,又或是被符贵暗中派人除掉,再或是收缴他们所有家当后让他们一辈子为奴。。。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根本不可能安然度过,心一横,说道:“不行,云岚,我们现在赶紧带着云岫去向州长大人请罪。对、对!就该这样,好歹不能让你们两个的错再毁了我们一家!走!” 说罢,便拉着李云岫的手便要往外走。 此刻,李云岫已在重伤和毒物的双重打击下陷入了昏迷,只能任着李天洪拖着往外走去。 李云岚赶紧一把拉过李云岫,拦在了她的面前:“云岫现在都什么样了,无论如何,你难道不该先想着如何给她疗伤吗?爹,你到底有没有把她当过你的女儿!” 可抱着这样想法的不只是李天洪,李云峰也很是焦急:“大姐,你别任性了好不好,现在把她留在家里,那就是个祸害!你是要害得我们全家都赔命才甘心是吗?!” 被李云峰这一刺激,李天洪更是站不住了,冲着便上前要强行带走李云岫。 这时,一直在家里低声下气的简琳却冲了出来,一边拦腰死死抱着李天洪,一边对李云岚大喊:“云岚,赶紧带着你妹妹走,走得越远越好!快走----!” 李云岚看着第一次在家里大声说话的母亲,忽而有些恍然。那李天洪也眼看挣脱不过,一边捶打着简琳,一边还支使李云峰上前去强人。 可从来都逆来顺受的简琳却第一次如此强硬地反抗了李天洪。明明不过一个弱女子,身上那点脆弱的水系灵力早就在多年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中消磨地无比稀薄,但她却在此刻爆发出了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力量,愣是一个人硬生生拦住了家中两个男丁。 李云岚难掩悲痛的心情,泪水夺眶而出,但终是不忍枉费母亲拼尽全力换来的机会,带着李云岫再度逃了出去,一如不久前从符家逃出去那般狼狈模样。 本来以为是港湾的家,现在也无法栖身,偌大一片天地,李云岚却似乎找不到一片可以容纳李云岫的地方。 她止不住地哭着,却也没有停下奔跑的脚步。 但她也知道,简琳再怎么厉害,怕是没法彻底也拦不住那两人。她能带着李云岫逃走一时,那后面呢?她们还能逃多久? 正当李云岚绝望之际,一个身影突然拉着她躲进了旁边的密丛。 不久后,李天洪正带着李云峰从她二人刚才经过的地方跑过去,因为没看到她们,便又径直向前跑去。 李云岚终于看清来人的面庞,内心不由得松了口气,终于不再强撑着瘫了下去:“希辰。。。云岫快不行了。。。” 元希辰拍了拍李云岚的背,以示安慰,随后快速背起李云岫,说道:“什么都别说了,岫儿现在需要马上治疗,跟我来,我知道有安全的地方。” 元希辰一边背着李云岫快速前进,一边已经开始施展灵力为李云岫治疗了。刚才粗粗一看----刀上、剑伤、刺伤、各种灵力交战的损伤,还有。。。。芒草之毒!不用李云岚说,他也能猜到,她二人消失的那小半天定然发生了了不得的战斗。 他回头看着李云岫憔悴的面庞,心里不由得一阵绞痛,他已经好久没见过伤得这么重的李云岫了。 李云岫修炼了原系灵术后,也不用再为紊乱的灵力而烦心了,身体的灵力系统也能恢复正常,更别说这能克制所有灵力的特殊性质,元希辰本来还想着,李云岫就算不能被传统灵术界认可,但也不至于被其他术师压制了。 可现实,却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他带着李云岚一路上了山,来到一处隐蔽的洞穴。 早年他陷入父母离世的悲痛时,最喜来此处遥望父母当差的海岸的方向,虽然有了李云岫的缘故,走出悲痛的他也鲜少来此,但这也算成了他的半个秘密基地,短时间内倒是不用担心有人打扰了。 随后,他便迅速为李云岫开始治疗。 由于李云岫伤势过重,且原系灵术过于特殊,即使是专修治疗方向的医系灵术的他,也要花上个一两日才能将李云岫从死亡威胁中救过来。 这期间,李云岚便在周围收集柴火、野果或吃食供几人生活,还帮着元希辰收集需要的草药。由于担心暴露行踪,她也不敢下山,晚上便和元希辰都在这洞穴里简单对付。 可次日清晨,正当元希辰专心继续为李云岫治疗的时候,一股不断靠近灵力气息让他不由得警觉了起来:“云岚姐,有其他人过来了!” 第251章 追捕(4) 元希辰此时正在给李云岫灌输医系灵力,不能中断,李云岚只得一个人随手拿了根粗点的木质,颤颤巍巍地站在洞口防御。 “云岚姐。。。” “专心疗伤!”李云岚说得倒是轻巧,但心里早已怕得要死。 来的人是谁?是她们的父亲李天洪?还是符家派来的人?无论是谁,似乎都不会是好事。 待到来人靠近,李云岚也不抬头看,闭着眼睛就一阵胡乱敲打,一边还嗷嗷大叫,待到来人喊出了声,李云岚才发现了不对劲。她停下攻击,看着眼前一脸无辜的龙潜,不禁哑然失笑。 元希辰也松了口气,继续疗伤,但当他瞥见龙潜的双手时,不由得又紧张了起来:“你手上的灵力手铐时怎么回事?监察局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龙潜看了看自己的手,只苦笑道:“一言难尽。。。” 待到元希辰结束这一阶段的治疗后,两人才交换了目前的情报。 李云岚二人没离开多久,宗奎便带着监察局的人马进入了符家,中断了这场没有意义的混战,也抓捕了在场的一干人等,包括多名贵族和名流术师。 龙潜自逃出来后,便一路追着去往李云岫可能去的各个地方寻人,总算是在李云岫有所恢复的这会,凭着感知到李云岫的原系灵力追了过来。 但李云岫目前的情景依然不容乐观。 这两天,元希辰帮着她进行治疗,也暂时压制住了芒草之毒的毒性,但这毒远比元希辰想得棘手。 “岫儿身上的毒素是经过高浓度提炼萃取的,毒性极大,即使了暂时治疗了之前的伤害,这毒也会残留在术师体内,持续地对术师的灵力造成破坏。更别说中毒之时,岫儿早就已经相当虚弱,更是给了毒素可乘之机,我现在,只能堪堪压制住,不让毒素继续发展罢了。” 龙潜低下头去,不由得又攥紧了拳头:“都怪我,都怪我我没有再早一点发现会场的异常、没有再早一点发现云岫的到来!” 李云岚也很是愧疚:“不,龙潜,是我的问题。要不是我为了那个人渣符榆非要跑一趟,云岫也不用跟着遭殃了。” “行了,两位,这也怪不得你们,毕竟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元希辰看了看两人,继续说道,“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如何解决岫儿的芒草之毒。如若任其继续发展,怕是会侵袭灵根,最后。。。” 李云岚倒吸一口凉气,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希辰,你一定要救救云岫!你可是我们我们杨禾州最厉害的医系术师,如果你都不行的话,那云岫、云岫。。。” 元希辰何其不想治好李云岫,但他的医系灵术是专攻治疗方向的,主要是针对各系灵术造成的伤害。但由于李云岫原系灵术的特性,她身上所受的灵术伤害反而是最轻的。现在,是外来的毒物直接伤及体内的灵力系统,如若不是足够强大的净化灵术,怕是难以扭转局势。 “要救岫儿,我们怕是要跑一趟神武州了。”元希辰喃喃自语道。 说起来,他们一行人本来的目的便是神武州,如若不是因为担心李云岚和符榆的事,他们也不会中途下车。 可现在,事情已经闹大,追捕符家订婚礼上涉事术师的追捕令已经通报全州,他们怕是没法再躲过去了。 而且,李云岫的原系灵术,也经由此事,以最为麻烦的方式展现在了灵术界乃至整片亚洋大陆,以符家人的手笔,指不定会怎么污名化李云岫的灵术呢。 元希辰甚至都无法想象,接下来,李云岫还会面对怎样的风暴。 而不经意间看向李云岫,他才发现对方已经慢慢醒过来了,但是双眼依旧耷拉着,没有多少气力的样子。 三人纷纷上前关心。 李云岫笑了笑,其实,他们谈的内容,李云岫大体上都听到了。但为了不让他们替自己担心,还是坚强地笑着:“没关系的,多少生死的难关我都过来了,现在,我不会再害怕了。” 元希辰何尝不知道李云岫的心思,但这时候,担心、焦虑确实没什么用,他们需要早早为下一步做打算了。 三人围坐在李云岫身边,讨论了接下来的安排。 李云岫才刚刚苏醒,身体和精神都疲累地很,只能静静地听着。 她看了看龙潜,又看了看李云岚,接着看了看元希辰,最后,又鬼使神差地看向洞口:“前辈,你、有带别的人。。。过来这里。。。吗?” “没有啊,我肯定是一个人过。。。”龙潜突然瞪大了双眼,赶忙起身面相洞外,做出攻击的态势,元希辰和李云岚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被灵力手铐束缚着,你现在也就比普通人还强一点,还是乖乖呆在旁边吧。”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冷峻的声音渐渐靠近,让众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压迫,“真不愧是龙局长看得上的人,这都伤成这模样了,灵力探查还是这么厉害。” 李云岫却不如另外三人那般紧张,不如说,知道来人是他后,她反而安心了下来,笑着向来人问好:“宗副官,好久不见了,上次见面,还是数年前在海岸的御潮战吧。” 宗奎缓缓走进洞口,昏暗的洞穴里,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你可知,我这次是来抓你的。” 李云岫点点头:“听龙前辈说了。。。这次的事情,我。。。确实也有。。。鲁莽之处,甘愿认罚。” 但龙潜却依旧是那副防御的姿态,一脸严肃地看着宗奎:“宗副官,你既然也来了,应该也听到我们刚才说的,云岫这次出手也是为了自卫,她。。。” “到底她的行为如何,由不得你们一面之词,更何况,”宗奎打断了龙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私自逃离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到现在,你还要给你的统领大人丢脸吗?” 一句话就把龙潜吃得死死的。宗炎是龙潜这辈子最崇敬的人,一想到对方如若得知自己在外与人争斗还被监察局抓了起来,龙潜便瞬间没了气势。可他却依旧没有放下防备的姿态,知道元希辰上前,按住了他颤抖的双手,说道:“前辈,可以了。岫儿既然都愿意跟他走,那说明是相信这位副官大人的,我们也该相信她。” 龙潜回头看了看李云岫,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任由宗奎靠近。 其实,从发现宗奎那刻开始,李云岫便意识到,他大抵不是因为跟着龙潜而来,只怕是早就找到了他们的行踪,但是却一直隐藏气息躲在暗处。而且,凭借她以前与宗奎的交往,她愿意相信这位总是冰山面孔的冷酷副官,并不是那般趋炎附势、黑白不分之人,所以,她愿意相信他。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宗奎言明并不会现在就强行带走虚弱的李云岫,他会呆着这里,等李云岫脱离险境后再带她和龙潜归案。 “对了,副官大人。。。”李云岫看了看坐到远处的宗奎,问了句,“昭羽。。。那个跟着前辈的小男孩。。。怎么样了?” “放心,他没事。” “那就好。” 第252章 同命之术(1) 接下来的几天,那小小的山洞里突然变得拥挤了起来。 元希辰依旧专心为李云岫疗伤,而宗奎则倚靠在洞口盯着元希辰和李云岫,龙潜则在另一边盯着宗奎,可怜的李云岚不仅要负责为这李云岫和这几个大男人张罗食物,还得盯着宗奎和龙潜,免得这两人打起来。毕竟,虚弱的妹妹、肩负疗伤任务的医系术师、必须得盯着他们行踪的监察局副官和不知为何显得“过分”担心自家妹妹的御外军,似乎也只有她适合忙前忙后打下手了。 而宗奎也遵守了他的诺言,直至李云岫脱离危险后才面无表情地给她的带上了灵力手铐。 但就在他锁上手铐的一刹那,忽而一伸手便向李云岫攻去,李云岫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便伸手抵挡,但是,等了半晌,却并没有感受到攻击。 李云岫抬起头,看到宗奎手上的逐渐隐去的火系灵力,这才明白,刚才不过是宗奎的试探----想要试探作为第七种灵力的原系灵力,是不是也能被灵力手铐压制住力量。 而事实是肯定的。 但李云岫却并未对宗奎此举觉得冒犯,反而有些感慨----原来这般特殊的力量,也能像其他灵术一般被灵力手铐压制啊。 但其他人可就不那么想了。 龙潜是又心惊又气愤,毕竟以他的脑筋,怎么会想得到宗奎此举的意思呢。而李云岚和元希辰也被宗奎吓得不轻,只是没龙潜反应那么大罢了。 宗奎一行人从山下回到州里,这一路上可吸引了一众目光----监察局副官、戴着手铐的御外军新星和一样戴着手铐的大闹符家的“异端分子”、健疗院的医系术师,这些人简直一个比一个更抓人眼球,更别说是组合在一起了。此后的一段日子,百姓们茶余饭后怕是有的可说的了。相比之下,不过是和符榆有过牵扯的李云岚都显得没那么引人注目了。 此前,其余一行人已经被提前带回了神武州接受审问,现在,只差宗奎把龙潜和李云岫一起带回去。 临行前,除了好事围观的一行人,简琳也来送李云岫,宗奎也批准给她们母女三人话别的时间。 李云岫看着简琳略显憔悴的面庞和粗布衣也掩藏不住的瘀斑,才几日不见,她也不知道母亲怎会是这般狼狈的模样。 知晓内情的李云岚心里也很不好受,本来打算告诉李云岫,却还是被简琳拦住了。 这位可怜又可叹的母亲一改往日的愁眉苦脸,少见地露出了笑脸,一边摸着李云岫的脸,一边温柔地说道:“我的云岫,我的云岫长大了啊。从小到大,我们的云岫都过得很艰难,这个家也没能带给你多少温暖和帮助,娘。。。也总是身不由已,没能好好地爱你。可你,还是成长为值得让娘骄傲的存在。云岫,要记得,不管别人怎么看你,娘都会在,都会一直支持你。” 李云岫强忍着眼泪,这些年的委屈和酸楚仿佛一瞬间都涌进了她的脑海,但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和自己一般高的妇人,她终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几天前,她匆匆地来,几天后,她狼狈地走,继续留给李云岚和简琳一个可望不可及的背影。 上车后,李云岫还陷在低迷和惆怅例,但很快,瞿嘉言带来的幸昭羽便让她慢慢摆脱了这股情绪。 小家伙拉着李云岫,问东问西,一会缠着问李云岫这几天去哪了,一会又开始捣鼓起她和龙潜手上的灵力手铐,直到元希辰提醒他李云岫现在的伤势,小家伙才猛然缩回了手。 “放肆!你们以为现在是去郊游吗?!还不给我老实点!” “就是!你们现在可是犯人!在宗副官面前还敢如此造次?!” 瞿嘉言和瞿懿行故意板着个脸大声斥责嬉闹的几人,李云岫吓得赶忙拉过龙潜向二人表示歉意。只有宗奎在一边看着这狐假虎威的两人,一脸的无语。 这两兄妹还继续在那装腔作势,直到早就跟两人混熟了的幸昭羽实在看不懂他们二人的行为,天真烂漫地上前撒娇,这二人才终于绷不住,恢复了往日那般嬉笑的脸面。 李云岫看了看眼前的这人,也看了看远处一言不发的宗奎,倒是和龙潜一样同样的疑问----宗奎倒是是怎么受得了这两个人的? 有了这两个活宝和幸昭羽小可爱,已经被宗奎包下的列车里虽是人丁稀疏,却也显得很是热闹。 瞿嘉言和瞿懿行是第一次见到李云岫,更是第一次接触原系灵术,纷纷对这股力量很是好奇,争着吵着要看李云岫展示,元希辰多次劝说,他二人好歹是打消了让李云岫展示的念头,但却依旧缠着李云岫问东问西的,闹腾得很。 但欢乐背后,李云岫他们却依旧难掩内心的不安与担忧。 原系灵术的公开、他们在符家所闹之事,无不交替困扰着李云岫。她在脑海里无数次演练着不久之后的未来,她会被关押起来吗?会因此事被判刑吗?她的原系灵术,能被世人所认可吗? 除此之外,这一路上,身体的苦痛也反复折磨着她。 元希辰一直没能清楚的芒草之毒,随着时间的流逝不禁没有停歇之意,反而大有愈演愈烈的态势。它们似乎经由左肩的伤口向全身各处不断侵蚀而去,咬蚀着她的肉体、破坏着她的灵力。 每次毒性发作之时,她都在极寒与极热的交替冲击中反复受着折磨。 李云岫知道,这些日子,元希辰为压制她的芒草之毒,都是在牺牲他自己的大量灵力作为代价的。李云岫不愿对方再为自己做这么多无用功,也不忍众人担心,因此每次毒发都是自己刻意忍着。 但这哪逃得过细心的元希辰和宗奎呢。毕竟,无论她再怎么躲藏,那时而满头的大汗、时而微微发颤的手脚也会出卖她。而且,从李云岫的症状看,她的毒发周期在不断缩短,毒发时间也在不断延长。 到最后,龙潜和幸昭羽也发现了异常。 元希辰实在看不过去,纵使李云岫反对也一定要继续为她治疗,哪怕会耗尽自己的灵力。龙潜也说,如果只是灌输灵力的话,自己也可以帮忙,但却被元希辰拦了下来:“不行的,如果不是医系术师,随意给他人灌输灵力,不仅达不到治疗效果,甚至还有可能会加重对方的伤害。现在只能盼着在我还没倒下之前,能把岫儿送到神武州了。” 第253章 同命之术(2) 入夜,当众人都沉沉睡去,唯独李云岫是清醒的。 这次毒发的时机可相当不赶巧,偏偏是在她睡得正香的时候。 李云岫忍着剧烈的身体不适走到旁边的车厢,正当支撑不住要倒下去的时候,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她。 李云岫不用抬头,便知道来人是谁了:“前辈,不好意思,吵到你休息了。” 龙潜摇摇头,扶她坐下:“不过是多年在海岸的习惯,对各种动静比较敏感而已。” “不用担心,这发作会自己过去的,我忍一下就好了。” 龙潜看着自己的手。他此前也被那芒草之毒沾染上,但经过元希辰的治疗,现在早已恢复了,但为何李云岫的毒却越来越重?难道,这原系术师真与他们寻常术师有何不同? 龙潜的脑袋想不出原因,可凭他的本事,战斗防御很在行,但对于李云岫的痛苦,她除了干着急,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想去叫醒元希辰,但终是被李云岫按了下来。这些天,元希辰没少给她灌输灵力,但却一点作用也没有,只是徒添元希辰的损耗和负担,何必呢。 李云岫看着一向自信昂扬的的龙潜,竟也会为自己这般担心,虽然她不曾多想,但却依旧为此感到一股暖意,稍稍缓解了身体上的痛苦。 “前辈,如果你也睡不着,那就陪我说说话吧。” “好,那、那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什么,我就跟你说。”龙潜一脸正经的模样,但这话倒把李云岫给整笑了:“前辈,哪有人这么回答的啊。” 龙潜也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奇怪,但一时间又没觉得哪不对。只是,当他看到李云岫的笑脸时,也不由得感慨道:“自从离开海岸后,好像。。。好久没见过你笑了。” 李云岫摇摇头:“说起来,这次也是因为我的私事才让大家一起跟着受苦,前辈你也有了被监察局抓捕的经历,希辰也在为着我劳心费神,就连昭羽差点可能都。。。” “云岫,那你,有没有后悔离开海岸?”龙潜沉思了一会,但又摇了摇头,“我知道,你的目标并不是成为和我一样的御外军,离开本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李云岫微微抬了头,看着窗外愣着神:“小时候,我总觉得海岸边是最危险、最可怕的地方,有漫天的黑风、冷酷的御外军和无数残暴的异兽,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在那里的那几年,应该是我这些年最快乐的日子了。” 窗外的天空在黑夜下显得更为昏暗、阴森,比起一望无际都是海和沙的海岸,明明更加风光旖旎,但似乎却笼罩着一股摄人的浊气,仿佛马上就要把李云岫整个吞噬。 她开始想念起遥远的海岸了,那里的天虽然总是因为异兽的魔系灵力而笼罩上一层灰调,但却更高远、更纯粹。 “前辈,你很快便要回海岸那边吧?” “也不算,宗统领这次准了我四个月的休假,也算是一次性补全了我前面几年的空缺了。但是,这之后,我大部分时间,应该都会在海岸吧。云岫,你有想过,你将来会在哪里吗?” “现在,说这些好像还有点早呢。但是,如果。。。如果有可能的话。。。等到我愿意放下一切,不再继续追寻。。。我想。。。回到海岸。。。” 。。。回到那个,有你的地方。 但是,后面半句话,李云岫没有说出口,既是因为她不敢奢求与龙潜相守的未来,也是因为,此刻的她。。。早已被芒草之毒折磨地昏了过去。 龙潜听着李云岫的声音越来越弱,赶忙跑去叫醒了元希辰,两人动静太大,把车厢里的其他人都吵醒了。 龙潜站在旁边,抱起哭泣的幸昭羽,只是静静地盯着李云岫,一句话都没有说。 一定要撑过来!一定要撑过来!你刚才可说了,你未来,会回到海岸这边的,到时候,我们还要在那个承载了我们那么多记忆的地方重逢的。一定要撑过来啊----!龙潜在心里默默地祈祷。 但上天也许并没有听见他的祷告。 元希辰查看了李云岫的伤势,毒素现在已经彻底侵入灵根,不能再拖了。距离神武州还有两个时辰,可是。。。这两个时辰,李云岫要怎么撑过去?! 元希辰想起之前他与宗奎的谈话,这位监察局的副官,远比他想象地要更了解原系灵术----虽然不过是出于职责所在,要控制住所有可能威胁灵术界、威胁亚洋大陆安生的力量。但这也意味着,他是知道的,知道李云岫的原系灵术根本伤不了普通人! 既然这样,元希辰便更想不明白:“既然如此,岫儿此次至多不过是寻衅滋事或是袭击官员,可无论是哪一项罪名,都不该是属于监察局的管理范围,那宗副官你此举又是。。。” 宗奎没有回答他,但元希辰很快便想通了,宗奎特意屏退其他监察局人员,而是将本该直接释放或转交驻地军审判的龙潜和李云岫以监察局的名义带走,怕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 以他们在杨禾州所闹之事以及李云岫的特殊身份,如若真是只有他们四人大摇大摆自行返回杨禾州,怕是困难重重。 虽然现实是,即使有了监察局名义的保驾护航,似乎也挡不住李云岫的毒发。 不过,提到宗奎,却让元希辰有了新的想法----一个危险但确是此刻唯一象征着希望的可能。 他屏退众人,包括用锐利眼神打量着他的宗奎。 前些年,他曾应召前往监察局为犯人疗伤。 那是一名医系术师,早年间一直拿自己的身体试药弄坏了身子,灵力不断衰退的同时身体也越来越弱,惧怕死亡的他使用所有的灵力修炼了禁术为自己续命。 那是以鲜血为媒介,通过连接他和其他术师体内的灵力系统使双方共享灵力的邪术,因为术式本身消耗巨大,真正用于共享的灵力并不会有多少,而且,强行连接异体的灵力系统本就极其不稳定,稍有不慎就会反噬术师。而那犯人由于是医系术师,学识还算渊博,通过他的控制,每次这种术式反噬的都是对方。十多年间,他经由此术也算间接杀了十余名术师。 元希辰蹲下身来,轻轻握着李云岫冰冷的双手,满眼都是柔情,却又充满决绝的意味:“岫儿,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好好的。” 第254章 同命之术(3) 作为同期学徒中最为优秀的医系术师,元希辰仅凭着对那医系罪犯治疗时的探查和无意间听闻的关于那同命之术的只言片语,便在脑海里完成了这门邪术的构建。 此前,他从未设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也会踏足这种“邪术”的领地,也许,对于术师来说,追求最极致的灵术力量是他们最深处的冲动,这种冲动无关正邪,无关善恶,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探索和对巅峰的靠近。 但对元希辰来说,此时的他,这些都无关紧要,他满心所思所想,不过面前一个李云岫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为自己调整好心绪。这同命之术毕竟是他第一次施展,成功与否确实无法预料,但此刻,他唯有硬着头皮上了。 他在李云岫和自己的手腕中心割开一个小口,再分别从各自的灵根所在之处提取最醇厚的灵力,经由那伤口灌输至对方体内。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时刻了。 由于不同躯体的灵术本就会自身排斥,因而为避免像那医系罪犯那般使对方收到反噬,元希辰抑制在压制自己这方的灵力,以配合李云岫本就脆弱不堪的原系灵力。 但与他所了解的情况不同的是,作为克制其他六系存在的原系灵术,即使是在这般脆弱的状态下,面对攻击力几乎为零的医系灵术也是绰绰有余的,不仅非常顺利地融合了李云岫的原系灵术,甚至还有从元希辰的医系灵力中汲取力量的趋势! 可面对这种情况的元希辰反而安心下来了,这至少意味着,最后即使出现反噬,遭罪的也不会是李云岫了。 等到元希辰拉开车厢门时,只看到了面色渐渐恢复血色而沉沉睡去的李云岫,以及冒着大汗、喘着粗气的元希辰。 龙潜和幸昭羽听到元希辰亲口保证自己没事后,便急忙冲进去查看李云岫了。唯有宗奎瞥了一眼,确认李云岫无碍后,却一直盯着元希辰。 “不愧是晏殇院长亲自带出来的徒弟,确是有妙手回春的本事。”宗奎依旧是那般面无表情地说着话,一边还上前想要拉起元希辰的手。 虚弱的元希辰在最后一刻总算回过神来,意识到对方的目的是想查看他那存在同命之术通路痕迹的手腕!他强装镇定地将那只手背过去,伸出另一只手与宗奎握了握,笑道:“能听到副官大人的夸奖,希辰也深感荣幸。” “。。。元希辰,你还记得,上次,还是我叫你来监察局治疗犯人的吧。” “。。。记得。” “那你可还记得,我所在的分队是负责什么任务的?” “。。。那是自然,宗副官是负责神武州的灵术监察和魔灵相关的事务。” “不,准确的说,是神武州的灵术监察。。。和包括魔灵在内的异常灵术的事务。” 那边厢,龙潜还带着幸昭羽盯着安稳睡去的李云岫,全然没有注意到这边两人异常的氛围,那瞿家兄妹二人看着这形势,倒也识趣地退下了。 元希辰甚至都没干抬头对上宗奎锐利的眼神,他不得不感叹,这名年轻的副官果然是文武兼济,也不知究竟是凭着他那出神入化的灵力探查,还是源于对其他细节的观察,竟然如此迅速便发现了自己在施用邪术救人,甚至还反应过来了,是借用他之前去监察局为犯人疗伤时得到的灵感! 但他也知道,此时此刻,宗奎却并未直接将他抓捕起来,甚至没有在他施行同命之术中途打断他,那便说明,这人也并非是死板教条之人。 “元希辰,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元希辰抬起头,眼神坚定而真挚:“自然知道,我是在救人。如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宗副官见谅,待安顿好岫儿后,希辰自会前往请罪。” 说到这个份上,宗奎还能再说什么呢? 在监察局也呆了快十年了,面对那么多形形色色的犯人,听过各式各样的理由和借口,但这次确是第一次亲手放过“罪犯”。 看来,回去之后,他也得向龙局长请罪了。 黎明到来,李云岫苏醒之后,顿觉身体轻盈了不少。虽然她依旧能感觉到,那芒草之毒还在她的身体内,但那不适感似乎没那么难受了。 她感慨于元希辰的灵术高超,却怎么也想不到元希辰是背了什么样的代价才救下了她的命。 不久后,风灵列车终于到站了。 神武州,五年多不见了。 但李云岫来不及感慨,因为还没下车,她便已经看到不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正对着她指指点点,那眼神里的嫌弃、不安和恐惧,似曾相识。 李云岫知道,原系灵术的事情,怕是已经传遍亚洋大陆了。 原本监察局出行,无论是普通人还是术师都唯恐避之不及,毕竟他们一出手可没什么好事。但这次却那么多人围了上来,可见这第七种灵术的面世对于众人来说,确实是相当令人震惊了。 宗奎一声大喝,好歹是让他们都让出了道,但远处还是有人探着脑袋打量这边的情况,隔着他们数米远便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宗奎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瞥了眼身后的李云岫:“害怕吗?” 李云岫点点头。 “这之后,恐怕会有比这还夸张的情况。” “我明白,”李云岫笑了笑,“所以,即使害怕,但我也准备好了。” 宗奎看到对方的眼睛,不同于在灵学院那时的怯懦,也不同于在海岸那时的彷徨,这时的她,即便身体虚弱,眼里却闪着不同以往的光。 李云岫拦下了想要去阻止众人的龙潜,毕竟,悠悠众口,怎么可能拦得住。 但混杂在那片刺耳的嘲讽、议论声中,几声熟悉而温暖的呼唤却让李云岫一瞬间停下了脚步。 此刻,神武州的常备军已经派人前来维持秩序,也拦着不断往前探头的人群。但即使是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李云岫却依旧一眼认出了那两个跳脱的身影。 “荨儿,小锦,我回来了。”李云岫对着她们的方向轻声说着,忽而感觉自己又拥有了一股力量和勇气,笑着跟随宗奎等人走向前路未知的监察局。 第255章 土灵枪(1) 一行人畅通无阻地来到了监察局附近,但却被另外一行人拦住了去路。 这些人也身着黑色的监察局制服,但瞿家兄妹一看见对方,却纷纷摆起了防御的姿态。这倒让李云岫几人,他们难道不是自己人吗,怎么却是这般姿态? 但很快,三人便逐渐看清了局势。 为首的一人拄着一根棕色长棍,身上的铠甲还没卸去,一身风尘仆仆,似乎也是刚完成任务回来。 “瞿嘉言,瞿懿行,你们的副官大人就是这么教你们礼节的吗?敢对我这般不敬?”冷冷的声音从他那青灰色的头盔下传出,散发着和宗奎一般摄人的气魄,但却多了一丝阴鸷和傲气。 还没等兄妹二人回话,宗奎便出了声:“白星渐,何必故意找碴,也没见你的人对我行礼,彼此彼此。如果没有其他事,我们就先行离开了。” “诶----”白星渐上前一步,刷地一声用他那棍子拦住了宗奎的去路,“你和这两兄妹可以走,但,你们后面的三个人,得留下!这个案件,归我们管了” 李云岫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怎么事情就突然扯到他们身上了。而李云岫更不明白的是,这个人居然敢对宗奎这般说话,而宗奎对于对方的要求也不免微微皱起了眉头,从他的眼神中,李云岫与其说看到的是不悦,不如说是担心,那宗奎,到底又在担心什么呢? 瞿家兄妹二人对此也表达了不满,从他们的谈话中,李云岫也大概理出了一些脉络。 监察局目前分为两大派系,以龙问泽局长、宗奎副官为首的,主要负责神武州的灵术管理和魔灵相关事务,而以冷狩副局长、白星渐副官为首的,则是负责监察其余术师及灵术的规范使用。 冷狩、白星渐这两个名字,李云岫倒是第一次听,而从他们两伙人的交锋来看,两方阵营确是势同水火的关系,双方都互相看不对眼。 一开始,宗奎顺着舆论的偏向,以“调查异端灵术”的问题想带着李云岫他们,但白星渐那边似乎对李云岫的力量也有所了解,不仅笃定符家发生的骚乱与魔灵祸乱无关,更是坚信宗奎是抱着别的目的想揽下这个案件的。 本来,以这种说辞,是决不可能说服宗奎的,但哪想白星渐还拉出了龙问泽。 “这件事,冷副局长已经请、示过龙局长,这件事,属于术师滥用灵术,无关魔灵、无关邪术,龙局长已经同意由我全权接手了。”白星渐还特意着重强调了请示二字,但从他的表情,却一点看不出尊重的意思。 最终,宗奎还是让白星渐把李云岫他们带走了。 临走前,宗奎脸上的神色倒是李云岫此前不曾见过的,她也不知道,这位名叫白星渐的副官,到底有何可怕之处,竟然令宗奎也这般犹豫。他拍了拍李云岫的肩膀,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一切小心。” 白星渐只带走了龙潜和李云岫,但元希辰眼见刚才的场景,也能明白这人怕也不是个善茬。他刚刚通过同命之术将李云岫从生死一线间救了回来,他可不愿意对方再深涉险境。 一直和李云岫和龙潜相好的幸昭羽也在闹,好在瞿家兄妹及早出手,一把将他抱到了另一边。 但白星渐的人马可没宗奎这边那么守规矩了,也不听人解释,对着医系术师的元希辰更是粗暴阻拦,刚刚使用禁术而元气大损的元希辰哪禁得住他们折腾,不用几个回合就跌倒在地。 最后,还是宗奎出马,一个瞪眼便让对方收了手,灰溜溜地跟着白星渐走了。 “宗副官,岫儿。。。跟着他们走,不会有事吧?我的治疗。。。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如果岫儿不尽快接受净化治疗的话。。。” 宗奎扶起元希辰,半晌才说道:“监察局不是他白星渐滥用私刑的地方,由不得他胡来。你尽快联系林君昊,着手准备李云岫的毒性净化吧。” 虽然是这么说,但宗奎心里却也明白,自李云岫被他接手的那一刻起,事情,就不能完全受他控制了。 监察局作为一个独立于中央府之外的职能部门,具有相当大的掌事权力。外人只知,监察局在龙问泽的带领下,成为了一支文武兼备、中正不倚的精勇之师,但殊不知,监察局内,也还是暗含不稳定的因素。 一直以来,对于让非术师身份的龙问泽担当监察局的局长,很多老牌监察局成员都对此颇有微词。即便他们承认龙问泽堪称前无古人的强大灵力探查能力,他们也不认为毫无灵力基础的普通人能堪当监察灵术及术师规范的大任,其中,对其反对意见最大、权力也最大的当属副局长----冷狩。 两人不但分管不同的任务内容,而且,行事理念也大不相同。 冷狩是唯结果派,为了达成最终目的,必要时也会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或选择牺牲掉某些东西。当时幸瑜那次魔灵事件是由他经手的,虽然最后事态已经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了,但首阁还是为了平息众怒拿他当挡箭牌,本应是下一任监察局局长不二人选的他也就此落势力。历经此事的他对魔灵和术师的犯罪行为也是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行为处事上大有宁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的冷酷。 而龙问泽则不同,比起冷狩,他更强调过程的重要性,如若没有充足证据,断不肯轻易判定一名术师的罪行。平民出身的他,深知掌权者一言一行对于普通人、普通术师都可能具有生死攸关的影响,因而两人平常也没少因为行为理念的不同起冲突----即便两人分属任务不同。 这次也是,以宗奎对白星渐的了解,这位堪称是冷狩最佳继位者的副官,秉持和冷狩一样的理念,对于目前来说还有很多未知情况的原系灵术,李云岫在他的手中,也许真是吉凶未知。 所以,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符家的这件事,分给龙问泽和冷狩两边来审都说得过去。而冷狩虽说一直反对龙问泽的理念,但也从未僭越其位,这次,龙问泽为何还同意把这件事交由白星渐那边呢? 说回李云岫这边,初闻白星渐这名字的时候,她便想到了另一个让她不悦的人,但一路上,众人之间的气氛着实冷峻,她甚至都没敢跟就在她旁边护着的龙潜搭话。 来到监察局牢狱的门口,令人意料之外的是,白星渐放走了龙潜,却独独让人把李云岫押走了。 “白副官,你什么意思?!如果你都判断我无罪的话,为什么还要拘捕云岫?!” 第256章 土灵枪(2) “龙公子,你确实是只跟符州长及其手下发生了冲突,也没造成人员伤亡。这点小事,我们监察局也没权过问,你们私下自己调解就是。但这李云岫可不同,她可是这场冲突的始作俑者,不管怎么样,也脱不了干系!” “云岫出手不过也是出于自卫!而且,你如若也了解原系灵术,就该知道,她的力量根本伤不了普通人的,她。。。” 但白星渐可不管龙潜的解释,押着李云岫便离开了。 此时还被灵力手铐束缚着的龙潜,哪拗得过装备齐全的监察局术师呢,硬生生地便被赶出了监察局,待出了门口,对方才将他释放。 一名与龙潜相熟的监察局成员私下悄悄告诫龙潜,不要鲁莽行事,大意便是此事事关重大,交由冷狩审判的决定也是中央府、灵学院等多方势力博弈的结果,如若他还阻挠,只怕会更加节外生枝。 此人囿于身份原因,也不便与龙潜透露太多。但龙潜至少明白了,这件事的焦点,根本不是符家订婚礼上的冲突,而是李云岫的原系灵术! 他在监察局门前站了许久,终究还是离去。 此刻,无论他们多担心,也只能静候审判结果了。 同样担心的,还有李云岫。 白星渐关押她的地方,是当初关押虞远的地下三层。 这里是监察局牢狱的最底层,从来都是只关押穷凶极恶的罪犯或是入魔的魔灵。 那此刻,李云岫在他们眼中的身份,又是什么呢?想到这,她不禁哑然失笑。 白星渐将李云岫关进其中一间牢房,只留了另外四名术师与他一起。白星渐也松开了李云岫的灵力手铐,与她四目相对。 六面密不透风的空间实在令人压抑,周围犯人的骚动和动静也隐隐地透过地面传来,李云岫感受到了不同于海岸的另一种更加可怖、渗人的气息,仿佛正一点点的蚕食着她的躯体和精神。 “你可知,你犯了什么罪?” 李云岫笑了笑:“我本以为,我的罪行不过便是寻衅滋事,亦或是挑衅官员贵族,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止这些。” 虽然李云岫现在已经解开了束缚,元希辰的治疗也让她的力量恢复了大半,但她却比此前更加没有底。毕竟,被抓进监察局的人,都是被拟定违反术师准则的人,但白星渐却偏偏解开了她的束缚,这件事本身才显得更加诡异。 但很快,白星渐便显露了他的意图。 “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要斩杀异兽?” 李云岫被他没头没脑的问话有点弄懵了,术师与异兽,从来都是敌我关系,这是所有亚洋大陆之人自小便被灌输的观念。可你若要问,为什么他们一定要杀异兽,异兽和术师间的第一战又究竟是如何打响的? 似乎还真没有人给过答案。 白星渐接着又问道:“那你觉得,我们为什么又要杀魔灵?” “副官大人,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李云岫不解,“异兽会攻击人类,同样拥有异兽那般魔系灵力的魔灵也会陷入癫狂,对我们无差别攻击,我们自然要。。。反抗他们。” “没错,对他们来说,这种存在本身便是他们的原罪,便是他们必须赴死的理由!异兽如是,魔灵也如是,而你。。。”白星渐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寒冷的杀意,“拥有原系灵力的你,也是如此。这份能凌驾于其他各系灵术、甚至包括魔系之上的力量本身,无论你目前是否借此做了危害灵术界的事,未来也定然成为颠倒世界平衡的威胁。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足以定罪!” 。。。 开什么玩笑。。。 这。。。是什么理由? 李云岫不能接受、她不能接受! 幼时,李天洪想要杀死她时是这样,现在白星渐审判她时也是这样,她的存在那么强大,大到从父亲到名流术师,甚是包括中央府和灵学院高层在内的权威,都对她充满警惕和戒备,她的存在却又是那么渺小,渺小到仅仅凭着这样莫须有的罪名,多少人就可以定义她的危害,书写她的死局! 李云岫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得还要荒唐。 如若说,异兽、魔灵被定义为亚洋大陆的敌人还算情理之中,可她又算什么? 从觉醒原系灵力到现在为止,她既没有过走火入魔,也没有神志失常,既没用原系灵术害死过人,也没依仗着这份力量为非作歹。不过就是意外获得了这份不同于其他人的力量,为什么她就是有罪的了?! 一瞬间,她甚至都开始怀疑起他们对异兽和魔灵是否也太过武断、太过残忍,毕竟,多少异兽不是还没开始攻击人类,便已经被术师屠杀,多少魔灵还未进入到头脑癫狂的阶段,就已被判定了无药可救。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这份想法着实天真,可若不是这样,她又该怎样定义自己?这个同样带着足以颠覆世界,但尚处在成长阶段的“原系术师”?! 白星渐看着李云岫迷茫和矛盾的眼神,却丝毫没有怜悯之意。 他难道不知道,为何各大权威术师都要把这次的案件交由冷狩审理吗? 当然,一方面,是碍于龙问泽之子龙潜与李云岫的关系,怕他徇私而要避嫌。可这不过是明面上的理由,被众人认可的龙问泽当然不可能会是这么容易被情义裹挟的人。最重要的,还是他们的心中早就有了倾向。 比起处事法理兼顾的龙问泽,他们选择了更加无情决绝的冷狩,这些人的意思难道还不明显吗? 白星渐冷笑了一声:“既然你们需要一个理由,那我便给你们就是。” 说罢,白星渐一声令下,其余四名监察局的术师便上前向李云岫攻去。 李云岫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便往后一退,躲开了他们的攻击。 水、火、风、木,四系的灵术从不同方向继续向她攻来,她一一挡下,而紧接着,白星渐一棍子便向李云岫挥去。 正当李云岫自以为闪过了那武器的攻击,一道土系灵力自那棍子的前端飞快闪现,直奔李云岫左肩的伤口而去,顺着芒草之毒造成的弱点区域,对李云岫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 第257章 土灵枪(3) 很快,李云岫才终于反应过来,这白星渐所使的武器,根本不是棍棒,而是和龙潜的火灵刀同属灵器大师潘决明所铸造的遗世之作----流灵系列的土灵枪! 见过古机老人所保存的木灵镖,也见过龙潜的火灵刀,李云岫一眼便认出了这等传奇灵器,震惊之余,她也开始明白----对她,白星渐,是真的动了杀心的! 关押她的牢笼是特殊材质所建的,因而并不会受灵力的破坏。白星渐带着其余各系的术师对李云岫展开了一轮接一轮的攻击。没有审问,没有解释,只有沉重的攻击,他们仿佛就是想故意激怒李云岫。 李云岫终于认清了情况,即使自己现在是作为嫌犯,但如若不反抗,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她凭借早已修炼地相当熟练的不同性质的原系灵术展开反击,初时凭借出人意料的土灵枪意外中伤李云岫的白星渐,此后却再没赢过她半分。毕竟,无论是空手还是通过灵器,都是那水火土木风五系灵术,或强或弱,都不可能突破李云岫的原系灵术,除了。。。 那被芒草之毒残害最深的左肩伤口! 不仅是李云岫,白星渐也意识到了这几点,便吩咐手下们朝着李云岫的弱点攻去。 但他还是太小看了李云岫,几日休息过后,再加上元希辰以命相搏为李云岫换来的恢复,现在状态已经恢复大半的李云岫,根本不是这么几个人就能突破得了的。 琉璃泉、猿啼山、海岸。。。在外历练的这五年,李云岫从来不是在虚度光阴,更不是在逃避现实,与各种术师的对决,在不同环境下的修炼,再配上这得天独厚的原系灵术,这名小个头的年轻女术师在他们面前展现了令人生畏的灵术实力。 白星渐也听闻了她在符家所闹的事,以一己之力,在众多名流术师的围堵下仍能突出重围,定然不会是等闲之辈。但此时李云岫的表现,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毕竟,他也不知道,在杨禾州的李云岫并不希望节外生枝,因而是一直压着自己力量的。而此刻,被莫须有的罪名所刺激的李云岫,大有视死如归、绝地反击的态势。 周围的术师其实早已换了好几拨,毕竟,李云岫那能直接消除体内灵术的力量也是相当棘手,纵是人人都实力不凡的监察局也难以抵挡,最后,只剩白星渐一人坚持了下来,其他的纷纷被削去了大半灵力,或是直接倒地,或是拖着虚弱的身体离开了战场。 白星渐瞥了眼门外。虽然从里面看不到,但他知道,他的长官、副局长冷狩定然在外面观看着自己的表现。 可现在,身为白家天资卓越的长子,自己还从未受过如此的屈辱。他不由得怒上心头,生出最强的灵力施加到土灵枪上,那似乎能灼人的土系之力令周围的同僚都不由得心头一怵。 “李云岫,你的原系之力除了引发骚乱,于灵术界只会是百害而无一利,你,不配以术师的身份存在于亚洋大陆!数百年来,六系灵术生生不息、相生相长,原系灵力的存在根本就是个错误!” 李云岫简直无语:“可笑,因为你敌不过,因为原系灵术太强,也不论我到底有没有犯错,就必须给我冠以错误之名?!代表着审判权威的监察局,却抱着这等迂腐的观念行事,就不怕受人耻笑吗?!” 正当李云岫被怒火扰乱心神之际,其余术师可没放过她,趁机绕到后面对她进行伏击,白星渐见此,也毫不手软,提起土灵枪对着李云岫就是一击。 李云岫多番车轮战下来,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还是被土灵枪攻击到了左肩。 按说,如若是平时的李云岫,这点攻击算什么。可是,她体内的芒草之毒本就没有完全清除,加之以同命之术强行吊着的一股气,终是不够稳定。 李云岫一口鲜血直接吐了出来,眼前一阵发昏。 同一时间,身在第一健疗院的元希辰也感到一股热流上涌,口吐鲜血,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他们都不明白,元希辰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口吐鲜血了,赶忙上前要帮着他医治。 但只有元希辰知道,这意味着,此时身在监察局的李云岫也定然受到了不小的攻击。此刻,比起他自己,他更担心李云岫。 他本以为,龙潜跟着李云岫一同进去,两人好歹会有个照应。 可现在。。。没时间再等了! 他拒绝了众人要为他医治的请求,强行带着林君昊先行前往监察局。 作为师兄的林君昊也看出了元希辰的不对劲,他拉住脸色苍白的元希辰,生气地质问:“你在杨禾州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你不给我说清楚,今天,我是绝对不会让你走的!” 元希辰当然知道对方是担心他,但此刻,没有过多的时间解释了:“师兄,你帮帮我好不好,先跟我去监察局,救救岫儿。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好好的,一切,我之后再向你解释。” 林君昊终究是拗不过元希辰,这性子温润的元希辰实际上比谁都固执,他只能搀扶着虚弱的元希辰前往监察局。 一路上,元希辰的身体反复受到了多次冲击,中途还因为吐了好几次血,不得不中途停下,靠着医系灵力勉强维持着意识。 林君昊看着自家师弟这副模样,也是又急又气,可此时的元希辰,既没有多余的时间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向林君昊解释,只能继续拖着身体向前走去。他根本不敢细想,自己在此分摊了部分的损害,那在身在监察局的李云岫,到底又陷入了怎么样的痛苦?她到底还能撑多久? 宗奎看到元希辰后,自然也明白,定然是李云岫此刻受到的伤害反噬到元希辰的身上了,一个是仍在中毒、虚弱状态的李云岫,一个是只有治疗之力的元希辰,只怕在白星渐的手下,怕是都难以熬过去。 他带着两人进入了监察局,虽然手下人囿于冷狩的指令,都不敢透露关押李云岫的所在,但凭宗奎的推测,很快也找到了地下三层。 关押李云岫的牢房外,冷狩正死死地盯着里面,一声不吭。只有外面这层透光的牢房,飞溅的血迹染红了墙面,忽隐忽现的灵力火光,暗示着里面惨烈的战斗未曾偃旗息鼓。 宗奎向冷狩恭敬地行礼,声音沉稳有力,却带着一分不易察觉的怒火:“副局长,嫌犯术师李云岫在抓捕途中,已然身受重伤,宗奎特带医系术师前来,为她诊治。” 冷狩瞥了眼三人,又多看了一眼虚弱不堪却仍担心地望着牢房里面的元希辰,闭上了眼。 宗奎的意思他也明白,他让手下对李云岫攻击,誓要证明原系灵术对普通术师的危害,无非是早已把李云岫等同魔灵一样对待。但宗奎带医系术师前来请示为李云岫诊治,确是仍在把她当做“普通术师”。 宗奎不是没想过,眼前这人很有可能会拒绝自己的提议,他也在心里演练了各种应对办法,但令他意料之外的是,冷狩竟然同意了让医系术师进入牢房为李云岫诊治。 第258章 土灵枪(4) 最后时刻,元希辰还是没能撑住,昏了过去。宗奎派人将他带下去安置,只带着林君昊进了牢房里。 白星渐看到二人,讶异之外也表示了明显的不悦。他连同数十名监察局术师先后对李云岫的车轮战持续了近四五个时辰,毫不停歇,最后,虽是借着契机给予了李云岫致命一击,但即使是看到对方奄奄一息的状态,他却仍然这个感到耻辱和不甘。 他成为副官那么多年,除了冷狩外,也就宗奎能在灵术水平上勉强与他平分秋色----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他在灵术实战中鲜少尝过败绩,可如今,虽然对这原系灵术早有耳闻,但以一敌多却依然拿不下李云岫的现实依然让他不甘、愤懑。 他本不愿听从宗奎的要求,但没想到冷狩竟也同意让林君昊给李云岫医治,他便也只是敢怒不敢言了。 林君昊惊讶于李云岫身上所受伤痛之重,除去对术师而言堪称致命的芒草之毒,再加之数十场战斗带来的损耗和疲倦,以及白星渐等人明显是冲着出气、虐杀而去的攻击,如若不是李云岫的原系灵术的防御足够强大,她早已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他也瞥见了李云岫手腕上,那数道伤口下掩藏的一道并不算明显的异常痕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很快便意识到,元希辰到底做了什么不要命的事。 李云岫离开的这几年,他以为二人一直并无交集,自然也想不通作为天之骄子的元希辰缘何会对这么一个不算起眼的青梅竹马如此上心----虽然,现在的李云岫早已成为灵术界万众瞩目的焦点了,各种意义上的。 现在,他也无意追究元希辰对李云岫那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异样情愫。灵学院的上头,其实对于李云岫的态度是偏消极的,至少是不支持他们过多参与进来的。但于私,他心疼自己的这个小师弟,于公,他也不愿这么一位拥有光明前途的医系术师就次送了命。 林君昊,还是选择了拯救,这是对元希辰的承诺,也是对李云岫未来的希冀,更是他作为一名医系术师的骄傲和本心。 芒草之毒并不似普通的毒物,除了损伤人体外,还会对术师体内的灵力系统和灵根造成破坏,这种伤害,往往如点燃了一个炮仗一般,一经出现,便会迅速扩散,直至让术师整个灵力系统走向崩溃。 对于这种情况,只靠治疗方向的灵术是不够的,还需要净化之力的辅助。 林君昊此前也参与过李云岫的治疗,虽然当年对方还是木系术师,此时她的灵力系统都发生蜕变,也着实让林君昊花了点功夫去重新熟悉。 他施展净化之力,耐心地一点一点修复李云岫原系灵根受到的损伤,重塑她体内的灵力系统,也顺便治疗了她各种旧伤叠加的新伤。虽然要想完全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总归能让她好受些。 花了些功夫,林君昊总算把李云岫体内的芒草之毒清除干净了。 他看着眼前的李云岫,半眯着眼的她一声不吭,眼里若隐若现的光蒙上了一层晦暗的气息,那是并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术师该有的气息。 林君昊对她生出了怜惜之意,出于一名前辈对后辈的关照,也有出于一名术师对同侪的尊敬。 如果说之前的治疗还算是他的本职任务,那悄悄给她喂入的清甘草便是他的私心了。 这种药草,说实话,并没有多少强身健体的功效,但其强大的清心净化之力相信对于此刻的李云岫来说,或许会有意料之外的帮助。 他凑近李云岫的耳边,温柔地说道:“要坚持下去啊,为了可能是充满阳光的未来,也为了那些,此刻依旧在支持着你、爱着你的人。” 说罢,他起身准备离开。 也许真是这句话点醒了李云岫,又或许是那净化治疗起了作用,李云岫渐渐地开始从混沌中回过神来,好像也才刚刚意识到,刚才,是林君昊组长前来为她诊治的。 元希辰,是他去找林君昊帮忙的吧? 龙潜呢?幸昭羽呢?还有好不容易才算互相走近彼此的姐姐和母亲,好久不见却能一眼认出的龙荨和须锦。。。 李云岫突然发现,纵使一个人漂泊在外多年,归来,自己却并不孤单,相熟的亲人、知己,也结识了很多新的前辈和朋友,自己再不是当年那个被世界甩在边缘之外的人了。 她怀疑过、迷茫过、埋怨过,原系灵术在给她带来强大力量的同时,也给她带来了沉重的负担和枷锁,但此刻,她却无比感恩原系灵术,以及它带来的因缘际会。 如果她正如白星渐那伙人一样,轻易否定原系灵术的存在,那那些一直支持她、给予她帮助、鼓励的人们,又算什么呢? 耳边,嘈杂声再起。 白星渐因为看见了林君昊刚才给李云岫喂清甘草的动作,便又开始闹了。监察局只允许林君昊前来为李云岫诊治芒草之毒的伤,他抓着这点不放,拦着林君昊,非说对方是“异端分子”的共犯----哪怕李云岫的罪名本身都实在显得有些荒唐。 然而,李云岫此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宁静,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片暖意和舒畅。 她站起身来,在宗奎出手制止白星渐的过分举动之前,率先出手,发动原系灵术弹开了挥向林君昊的土灵枪。 “李云岫,住手。”宗奎皱了皱眉头,欲上前阻止,却被身后的冷狩拦了下来。 其实,即使冷狩不拦,结果也会是一样的。 李云岫一直都是个求稳求静的人,不喜锋芒毕露,也不愿节外生枝,可世事哪能都如人所料。 今天,无论李云岫是何反应,白星渐早已把她等同于“魔灵”一般穷凶极恶的罪犯,既然如此,她稍微“叛逆”一下,又有何不可呢? 李云岫的挑衅也激起了白星渐的不满,他的眸子不由得冷了下去,转而挥起土灵枪攻向李云岫。 林君昊为李云岫净化的时候,白星渐也在恢复元气,这会,重新充满力量的他依旧是全力以赴,强大的土系灵力甚至在空气中都发出呜咽的响声,令人不寒而栗。 李云岫只是微微一笑,挥手使出了最强的清除之力,不是中和抵消,也不是逃避防御,而是看似温和却饱含威压的攻击之力。 在场众人无不注视着二人的这全力一击,带着各自的思绪,紧张而不安地看着。 而下一刻,眼前的场景却依旧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第259章 土灵枪(5) 灵属性武器,是为术师特制的武器,能在不同方面对灵力进行加成。其材料和制作工艺特殊,不仅能承载力量强大的灵术,更不会轻易受到腐蚀、损坏,更别说是潘决明所铸造的传奇之作。 可是,现在,眼前的景象却让人难以置信----白星渐的土灵枪上,出现了一道环周的切痕,下一瞬间,伴随着枪上土系灵力的消散,这把传说中的土灵枪竟直接断成了两截! 而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白星渐紧接着便拦腰受了李云岫一击。 那原系灵术不像其余六系灵术,对人体是没有物理损伤的,因而,白星渐表面是看不出有任何问题。但实际上,他却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体内的一大半灵力骤然消散,以及随之而来的落空和窒息感。 冷狩反应够快,宗奎也拉着林君昊向后撤去,三人才未被李云岫的攻击殃及。 说实话,李云岫自己也有点被吓到了,她看着跌坐在地的白星渐逐渐闭上了那双带着恨意和杀气的眼睛,一时间也愣在了原地。 当她抬头时,正好对上冷狩的目光。这个此前从未与她打过交道的监察局副局长,让她感受到了一股远比白星渐更强的压力。 宗奎也下意识地上前了一步,门下亲信在他面前眼睁睁地被打败,冷狩指不定会怎么处罚李云岫呢。 但是,那冷狩看向李云岫的眼神,却有些奇怪,甚至开始让他觉得,对方对李云岫,似乎并没有多少恶意。宗奎伸出的手也停在了半空,只紧紧地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几人就这么无声地对峙着,直到一名手下打断了这紧张而略显尴尬的气氛:“副局长,龙局长有请。” 冷狩就那么看着李云岫看了一会,最后,却没对她说什么。 他让宗奎把昏倒的白星渐带上,一行人也就此离去,只留下李云岫一个人,陷入了更加迷乱的情绪中。 待白星渐醒后,还没等恢复过来,便先被愤怒和不甘冲昏了头脑,叫嚣着要去找李云岫。 宗奎冷冷地看着眼前无能狂怒的人,不由地皱了皱眉头。他替一名手下挡住了白星渐迁怒于他的攻击,递上已经断成一长一短两截的土灵枪:“身为监察局副官,不过就是一场败仗,就让你这样这样崩溃,不觉得丢人吗?” 白星渐一把打掉那两根再无灵力附着的断枪,不,与其说是枪,现在,没有灵力化成枪头的形态,它们就跟两根普通的木头没什么两样。 对白星渐而言,这不仅仅是一场败仗那么简单。 这土灵枪是在三年前的一场与魔灵的激战中缴获的,战斗发生在白家的领地----云母州,在宗奎带人赶到之前,他已经单枪匹马解决了危机。为表彰他的卓越战绩,本应收缴至监察局的土灵枪,由中央府首阁亲自赠予作为他的专属兵器。 这是属于白家的荣誉,也是属于他白星渐的荣誉。可这荣誉的象征,在今天,却因为这样一位名不见经传的非正统术师而彻底粉碎。 他已经能想象,不出半日,神武州的人都会把这事当做一个笑话来看,堂堂监察局副官,却被一个小毛孩打坏了中央府馈赠的灵器?! 这让他怎么能忍?! 但宗奎反正是懒得管这事了,便任由白星渐在那闹着,反正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怕是连床都下不来,也闹不出什么名堂来。 他本想将这断了的土灵枪丢弃,毕竟连它的正主都是这个意思。然而,毕竟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绝世神器,就这么扔了也着实可惜。 正当他纠结之时,他的两个活宝亲信也凑了上来。 “二老大,我可听说了,那叫李云岫的小娃可是在地下三层大闹了一场啊。” “虽说这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好事,可想到白星渐那家伙吃瘪的样子,还真是令人畅快呢!” “唉,就是可惜了这土灵枪,成了两根没用的棍子,这小朋友咋也不知道收着点。” “确实可惜!要是能修理就好了,奈何是潘大师的绝品,这世上,怕是没人能修呢。” 这两人的话倒是提醒了宗奎,如若说这土灵枪还能有挽回余地的话,那,或许可以找那个人看看。 现在,李云岫的事陷入了僵局,各方势力对垒,各有各的考量,却都不轻易做第一个发声的人。 宗奎现在也没什么能做的,便打算外出一趟。 瞿家兄妹也想跟去,宗奎本想独自前往。但最后,还是禁不住这两人在闹,便留了瞿懿行在监察局注意情况,带着瞿嘉言出发,前往----药王谷。 宗奎自从多年前因抓捕偷盗灵器的寇大千一伙来过这,此后便再未踏足了。 顺着之前的记忆,他在山洞里见到了古机老人。 也凑巧,今天古机老人并未外出。他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悠哉地躺在吊床上。本来对宗奎的到来意兴阑珊,却在看到他手中的物品后惊地坐了起来。 “那是。。。” “是土灵枪,”宗奎递上那两截枪身,“只是,现在,也不知道还该不该这么叫它。” 古机老人轻轻地抚摸着爱徒的佳作,眼里泛起一阵柔情与辛酸。 他侧过身去,叹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连你最后留在这世上的念想,也保不住了么。。。” 古机老人听着宗奎讲述前因后果,心里却并无过多悲愤。 他记得当初那个小女孩,也听闻了原系灵术现世的消息。斯人已逝,徒留生者无限的怀念与慨叹,土灵枪的这个结局,只是让古机老人想到潘决明的结局,不免一阵怅然。也许,不过天意如此罢。 原本他对此也不抱有希望,但当看到瞿嘉言的时候,心里却有了别的想法。 瞿嘉言也不管他二人的谈话,只是蹲在一旁,似是对着有生命的物体一般,指着那两截枪身说教:“你说你啊,找谁不好,怎么就找上了白星渐那个人呢!这厉害的土系术师那么多,选谁不好?再不济,你跟我,跟我哥,都行啊。偏偏你就被派给了白星渐那家伙,好了,现在啥都没了。唉,别觉得无辜啊,我是觉得,能跟着白星渐的,多半不会有啥好下场。真的,你别不信。。。” 古机老人看着那枪身断端若隐若现的棕色亮点,现在虽然细微得可以忽略,但在他眼里,却足够耀眼。 他看了看旁边那闹腾好动的女子,不由得笑出了声。他走上前,看着瞿嘉言,问道:“小女娃,你可是,真心想修好这土灵枪的?” 瞿嘉言一愣,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这。。。明明是宗奎带着土灵枪来找他的,自己不过是跟过来凑热闹的,为何这古机老人突然没头没脑地要问自己这么一句?虽然,对于身为土系术师的自己来说,也确实不想这件神器就此沦为废品就是了。 在得到瞿嘉言肯定的回答后,古机老人拿过那土灵枪,继续说道:“这流灵系列在灵属性武器中也算独一无二的存在了,通过建立术师的灵力与武器之间的联系,实现人器合一。这联系一旦建立,便是唯一。可如今,土灵枪与它原来术师的联系已断,枪身也已折损,恢复原样怕是难了。只是,若经此一役而能涅盘重生,到也是个不错的机缘。” 瞿嘉言越听越糊涂,直到碰到土灵枪的手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力量窜进她体内,她下意识地便甩掉了手中的土灵枪,整个人都弹开了。 “这。。。不可能吧。”能言善道的瞿嘉言一时间也结巴了,无助地看了看古机老人,又看了看同样愣在旁边的宗奎。 瞿嘉言咽了咽口水,重新去拾起那土灵枪,依旧感受到了那奇怪的感觉,就像一阵热热的气流经由土灵枪流向她的手,再流入她的身体,与她体内的土系灵力碰撞、交融。 此情此景,他们都无法解释。 也许,潘决明在铸造灵器时蕴含的心血、情感,也传给了一具具冰冷的武器。经由与人的碰触,这些灵器,也冥冥中走向了自己的选择。 古机老人提醒瞿嘉言,目前土灵枪的反应可能只是暂时的,与她的联系还不算紧密,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如若她今后勤加使用,这本断成两截的枪身,也许会脱胎换骨,成为独属于她的、全新的土灵枪也不一定。 “当然,你若嫌它棘手,将它交还给他原来的主人便是,至于土灵枪会不会再度觉醒,就看天意吧。” 二人临走前,古机老人把木灵镖也交给了宗奎。 当年,宗奎顾念木灵镖是潘决明亲自交给他师父的信物,便并未上缴,权当给老人留个念想。 古机老人看了看手中的木灵镖,温柔的摩挲着,想到当年的那个不起眼的小女孩如今都能在灵术界掀起轩然大波了,不由得心生感叹:“是我老咯,跟不上你们年轻人了。我总以为,这等伤人的东西,只会带来杀戮和悲剧。可它们既然诞生,便自然有它们的道理,我又有何权利去否定它们。这木灵镖,就由你处置吧,我信不过中央府那帮老家伙,但我相信你。若你也不知如何处置,不如。。。把它交给那个小女娃吧,灵术界独一无二的原系术师,和灵术界独一无二的灵器,不也许,她会给木灵镖寻个更好的出路吧。” 第260章 博弈(1) 监察局的议事厅里,只坐着龙问泽和冷狩。 这势同水火的两人面面相觑,好半天都没有说话,如若此刻旁边有其他人,定然会被这二人间的氛围压得透不过气来。 “你把我叫来,不会就是为了干坐着吧。”冷狩向身后一仰,看着对方,首先打破了沉默,“关于李云岫的事情,有何指教,龙、局、长?” 冷狩的语气和态度可并不像是请教,反而多少带了点威胁的意味。可龙问泽也不恼,反问对方:“那你认为,李云岫这件事,又该如何判定呢?” 其实,这二人都清楚,对李云岫的判决,实际上是对面世的原系灵术的“判决”。如何决定这门独一无二却又无比强大的灵术的去路,这是抛给灵术界、抛给亚洋大陆的一个大难题。 与龙潜他们这些年轻术师不同,中央府在位的术师权威、名流们对门这新兴灵术可没那么乐观。 一来,亚洋大陆数百年来都是靠六系灵术互相制衡维系着,纵使外有异兽威胁,内有散在魔灵降生,不时还有不听话的术师去修习偏门的“邪术”,但在以六系术师为主流形成的包括中央府、监察局和各州州长、驻军组成的统治阶层下,亚洋大陆总体上也可谓是无灾无难了。现在的和平年代,来路不明、异军突起的原系灵术对他们来说是风险远大于收益的。 二来,这原系灵术的特质任哪个术师看来,可能都会有些膈应。除去仅有医疗作用的医系灵术,其余五系灵术的相生相克关系都是一一对应,可原系灵术却能直接克制所有各系灵术,甚至是魔系灵力,这等凌驾于目前灵力体系之上的力量,不仅是对所有术师们的挑战,更是对现有统治体系的威胁。 再者,原系灵术偏偏是被李云岫这么一个出身平凡、资质平凡的平民阶级获得,甚至,仅有她一人获得,自然也会有人心生怨怼。而且,在很多人看来,拥有了这么空前强大的力量,只要她有心,利用原系灵术,完全可以实现个人统治亚洋大陆的可能,毕竟,目前还未出现能克制原系灵术的力量。 也许,人们真正惧怕的,并不是纯粹的邪恶,而是未知。自古以来,人类在排除异己这方面可谓是出自野性的本能了。在这个意义上,众人对原系灵术的戒备,甚至更甚于对异兽和魔灵本身。 龙问泽也清楚,监察局虽说行事可以独立于中央府之外,但终归还是要归中央府的首阁管辖的。如今,府长苍枫依旧云游在外,掌事的六大首阁长老便拥有最高的话语权。 他们对李云岫和原系灵术心生戒备,倾向于消除此等力量,但以他们的身份,却不愿亲自出面表态。监察局于他们而言,不过就是把听话的刀罢了。 但龙问泽,可不是个听话的主。 对方既然端着架子不说清、不挑明,那在可控范围内,如何抉择,便也由不得他们了。 龙问比起一开始,泽也看得出来,冷狩对李云岫的态度,似乎也有了转变。 “冷狩,那么多年,你也该放过你自己了,一直把自己武装在毫无死角的硬壳里,终归是伤人又伤己。” “你什么意思?”冷狩眉头紧锁,目光也多了一把火。 他当然知道龙问泽在说什么。 当年幸瑜那件事,最让他挫败的,并不是他因此被追责而失去了成为监察局局长的机会,而是魔灵的肆虐致使冷家数十口人惨遭灭门。 至亲的离世让他封闭了自己的心,强迫自己成为一个没有感情、只会机械猎杀罪犯的机器。 龙问泽看着对方一眼,继续说道:“监察局身为独立的监察组织,自然应当做到中正、不偏不倚,可这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受害者、施害者,有时也不过是一线之隔,杀尽全部的恶人,就可以保护无辜的人不受伤害了吗?可这所谓的‘恶人’,既是由人所定,就难免不会存在疏漏或误判。” “龙局长,身为监察局的局长,你不觉得这个想法过于天真了吗?”冷狩轻蔑一笑,“没有人自诩为神,我们当然会存在误判,可以牺牲少数人的利益,换来大多数人的安生,我并不认为这有何值得非议。身为监察局之人,本就要负重前行,可如若连我们都对黑白模棱两可,监察局,谈何立足于世!” 龙问泽摇摇头:“我却觉得,普通人可以单纯地以情理看事,或是以法理看事,但我们,却必须兼而有之。在黑白、正邪间摇摆、犹豫、彷徨,没什么值得不好意思的,也正是要在不断的彷徨中思索、前行,监察局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象征中正的存在。” 冷狩依旧皱着眉头,看着对方。 说实话,两人自对立以来,从没真正意义上好好谈过一次。冷狩原以为,龙问泽的优柔寡断,不过就是因为没有灵术而对术师认知有限,但对方,却是有原则、有主见的----哪怕与自己意见不合。 龙问泽站起身来:“刚才的事,我听说了。那小女孩,也成长了啊,小时候,她老躲在别人背后,现在,连你的副官也敢顶撞了。某种程度上,倒是。。。挺像你的。你呢,在那个女孩身上,有没有看到了谁的身影呢?” 冷狩没有答话。 他看得出来龙问泽眼里的期待,也许正是因为自己并非术师,所以对李云岫的原系灵术才能以更客观的态度去看。 期待。。。嘛,期待这种灵术,未来,究竟会带领这个世界走向何方吗? 没有人知道,冷狩和龙问泽那天在议事厅里谈论了什么,但大部分人倾向于是龙问泽向冷狩施压了。因为冷狩出来后没多久,便宣布无罪释放李云岫。 别说监察局的人了,连李云岫自己都懵了。 本来,打晕了白星渐,还毁坏了他的武器土灵枪,她都做好了接受更严酷的刑罚的准备,甚至还想到了死亡。但还没半天,却听到了释放她的消息。 走出牢笼外,只有瞿懿行一人在等她。 宗奎带着瞿嘉言去拜访古机老人还未回,林君昊带着重伤的元希辰返回健疗院疗伤,幸昭羽被龙潜带去了龙家,但目前似乎也被勒令不能出门。 想来也是,龙潜的父亲可是监察局局长,他如果跟这件事牵扯太多,只怕会徒生事端。虽然李云岫可以理解,但心里仍是不免失落。 李云岫婉拒了瞿懿行让她暂住瞿家的提议,她知道对方是好心,自己在神武州举目无亲,灵学院目前也回不去,怕是不好找地方。可李云岫也知道,原系灵术这事,远远没有结束,不仅是瞿家,她的朋友们那里,她目前怕是也暂时不能去找。 而除此之外,瞿懿行带来的另外一个消息更是让李云岫担心不已----符家众人,包括符贵在内,都被无罪释放了。 第261 博弈(2) 宗奎返回监察局时,李云岫已然离开,但比起李云岫来说,符贵被释放的消息却更让他在意。 瞿懿行跟着宗奎走着,一边无奈地解释:“二老大,这我可真没办法了。龙局长约见了冷副局长,一听就知道肯定要讨论大事,我得跟着。然后,一出来就听说那白星渐跟中央府的人有接触,交谈过后,很快便释放了符贵和一众涉事的术师,我。。。唉!” “行了,你和嘉言先在外面候着。”宗奎一边吩咐,一边独自走进了白星渐的房间。 经由医系术师的治疗,白星渐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五成,此刻,正端坐在位,品着茶。与之相对而坐的,宗奎倒不算熟悉,但却也让他警惕了起来,因为在闹出大事的符家附近,他也感应到了这个人的灵力气息。 “祁主事,宗奎有礼。只是,没曾想,中央府的人也会乐意跟我们私下接触。” 祁楔抬起头,也不露声色,点头向他表示示意。 白星渐倒是直性子:“宗奎,别装了,你是来问杨禾州的事吧?这个案子,是交由我来管,现在已经审判清楚,你怕是无权过问吧?” 宗奎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审判清楚? 开什么玩笑! 宗奎可是带着人马亲自勘察过现场的,哪些人参与了那次暴乱、哪些人对普通人出手,他再清楚不过,可白星渐却把这些有罪之人都给放了。 而且,宗奎当时也感受到了另外一股更加强大、纯粹的木系灵力牵涉其中,是不属于那在场的任何一人的,这一对比,他也马上便意识到了,那人,便是祁楔! 只是,从残留的痕迹来看,当时祁楔与之对战的只有李云岫,牵扯不深,以李云岫目前的身份,他二人的战斗,也并未违反术师使用灵术的法则,他自然无权问责。 但他却不明白,白星渐也当了那么多年的副官,为何却连符贵的事都看不清。 只能说,宗奎身为术师,灵术实力相当优秀,但作为执法者,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他不知道,在符家等人尽数被带往神武州后,符贵便暗中通知了祁楔。祁楔在其走后,不仅消去了符贵在符家战斗的部分痕迹,连将此案件交由白星渐审理这件事,也有祁楔的一份力。 被破坏后的现场痕迹,只能提示符贵参与了那场暴乱,但由于事件本身便是因李云岫姐妹而起,祁楔当然可以把这事说成符贵是为了自卫而出手,对李云岫的围堵、下毒也可以说成是对“异端分子”的“合理抓捕”。 至于这个过程中,殃及无辜的普通人和其他术师的责任,则被尽数推给了后来闹事的薛朗一行人,反正也死无对证,当时涉事的贵族名流出于利益捆绑,也不会出卖符贵。 颠倒黑白、贼喊捉贼,这荒唐的事,在官场可谓是见惯不怪。 白星渐虽然孤高自傲,但脑子还是清醒的。祁楔都出面了,加上对符贵在外的名声,他当然知道这种证词存在猫腻。 但白星渐只是权当不知。 毕竟,以祁楔所做的一系列操作来看,远在神武州的他要调查杨禾州的事,力有不逮也是情理之中。更何况,他也无意得罪中央府的人。 祁楔和白星渐也算默契地达成了共识,释放了符贵,只有宗奎单纯地为此感到意外。 只是,这案件已然交由白星渐审理,他的上头冷狩也是默许了这个结果的----虽然,白星渐对案件本身隐瞒多少就难说了。在这种情况下,宗奎的立场着实不太好做。只能说,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宗奎倒也想过将此事告知龙问泽和冷狩,但很快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监察局虽说有监察术师行事之责,但到底,还是需要讲求证据的。祁楔既然想让符贵得以脱身,只怕要寻得事件的真相翻案,怕是难上加难了。 “这次,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只是,祁主事愿意为符贵这种人奔走,倒是我意料之外的。” 祁楔也听出了宗奎的讽刺之意,却也只是云淡风轻地笑笑:“符州长怎么了?是杀人越货还是作奸犯科?我倒是听闻,符贵作为一州之长,倒是把杨禾州治理地井井有条啊。” 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而宗奎也听出来了,对方就是刻意在保符贵:“是人是鬼,终会有暴露的那一天,监察局不会无辜冤枉好人,也不会放任任何一个恶人。” “那是最好,”祁楔一边说着,一边凑上前在宗奎耳语道,“以后记得,打蛇可要打七寸,否则,再像这次这样抓不到死处,你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逃出生天。” 宗奎看向离去的祁楔,一时间也陷入了沉思,他倒有点弄不明白,这祁楔对符贵,到底是何态度。 但,这可没有他可以休息的功夫----他那两个活宝又给他惹事了。 好吧,这属实也怪不得他二人。 瞿嘉言自药王谷回来后,便一直在摆弄着那两截枪身,还和她哥哥瞿懿行聊起了其他流灵系列的灵属性武器,这可让刚从房间走出来的白星渐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看到瞿嘉言在摆弄着的两截枪身,便回想到自己惨败的经历。 白星渐一个箭步上去,便踢飞了瞿嘉言手中的土灵枪,毫无防备的瞿嘉言也被踢倒在地,揉着生疼的手腕。 瞿懿行站出来为妹妹说话:“白副官,嘉言一没犯错二没惹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可笑,你还敢在那摆弄土灵枪,便已经是对我的不敬!”白星渐怒目而视,“那把兵器,在它败于李云岫那术法之下的那一刻,便已经死去了,你现在还拿回来,是什么意思?!” 宗奎捡起地上的两截枪身,扶起瞿嘉言,把枪身交予她,转而对白星渐说道:“白星渐,既然是你不要这土灵枪在先,它便与你无关,何必为此动气。何况,这土灵枪可是中央府亲自赠予你的,虽说它现在失去了作为灵属性武器的作用,但你此举,只怕是有些不妥吧?” 说实话,对宗奎而言,中央府着实没有太大的威慑作用,但对白星渐而言,却还是有用的。 白星渐一时间也哑然。 但他可不会就这么放过这闹心的两人,加之刚才在房间内关于符贵案件的讨论也不算愉快,始作俑者李云岫还就这样被放了出去,白星渐此刻的内心可谓是充满了火气,正愁没处发泄呢。 眼瞅着白星渐步步紧逼,两方的手下都渐渐围了上来,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第262 博弈(3) 宗奎不愿继续闹大事情,否则,监察局两大副官私下内斗,传出去可只能让别人笑话。 但白星渐哪愿意放过他们,不仅言语相激,说的上头,还开始动气手来。宗奎只是闪躲,并不还击。瞿家兄妹也分立宗奎两侧,防御周围虎视眈眈的白星渐手下。 两队人马对峙之间,气氛越来越焦灼,白星渐的手下有耐不住性子的人,也开始动气手来。出于防御,瞿嘉言便拿起那两根枪身抵挡。毕竟,刚被李云岫弄断的灵器,再怎么样也不过就是两根木棍罢了。 一开始,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但过了一会,也许是瞿嘉言心里有气,也许她自己内心还是希望动手的,感受到她体内灵力波动的土灵枪也有了反应,两道亮丽的棕色之火骤然出现。 “诶,那个不是白副官断了的土灵枪吗?” “对啊,听说是被那李云岫击散了灵力,可现在,为什么还。。。” “流灵系列不是传闻与使用者会建立联系的吗?之前可一直都是白副官的兵器,现在为什么会受那瞿嘉言的驱使。” “这什么情况啊,瞿嘉言到底耍了什么把戏,竟重新驯服了土灵枪!” 。。。 突发的情况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眼球,闹事的术师们一边打量着瞿嘉言,一边窃窃私语。 瞿嘉言也懵了。 真的懵了。 虽说古机老人跟她说过,这断了的土灵枪可能对她的土系灵力已经开始有反应,但她没想到,这才没过多久,竟然就已经能和她建立联系了。 而且,与白星渐使用土灵枪时不同,现在的两把枪身并未恢复,而是一长一短,分别在断端重新生出了她的土系灵力。 这便是古机老人所说的。。。全新的土灵枪么。 原主人白星渐也懵了,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了。也许,正是因为此前曾与这把土灵枪并肩作战,他冥冥中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把灵器的心意----它,是自己选择瞿嘉言的。 对灵器易主一事的震惊、对瞿嘉言夺获原本属于自己的灵器的愤怒、对土灵枪选择远不如自己的术师的挫败。。。耳边手下的小声议论,在白星渐听来却觉得尤为刺耳。 “闭嘴!”白星渐大吼一声,眼里似有熊熊烈火,又似如千年寒冰。 他看了一眼瞿嘉言,又看了一眼宗奎,虽然没多说一句话,但宗奎他们都知道,白星渐,这是彻底跟他们结下梁子了。 待对方走后,瞿嘉言哭丧着脸找宗奎诉苦:“二老大----,你可一定要救救我!我真的不知道这土灵枪它、它、它怎么就赖上我了,不过就是摸了它几下,甚至都没用它来战斗。” “你。。。真的不想要它吗?” “我、”听到宗奎的疑问,瞿嘉言一时语塞,对于术师来说,没有人会拒绝优秀的灵器,更别说是亲自选择了自己的灵器,“可是,这本来是属于白副官的兵器啊!这下惨了,他刚才的眼神简直像要杀了我一样,今后我连死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吧?” 瞿懿行敲了敲他她的额头,嗔怪道:“少胡思乱想了,这不还有咱二老大在嘛,他哪能让你有事啊,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宗奎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但转瞬又恢复了那般沉着冷静:“行了,我还不至于连手下的一把兵器都护不住。这土灵枪是留是走,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瞿嘉言瞬间星星眼,一脸崇拜的模样:“天哪,二----老----大----,要不是我早已心有所属的话,我都要爱上你了!” “什么?!”还没等宗奎反应,瞿懿行听到这话就先站不住了,“心有所属?!你看上哪家小子了?!” “啊?我。。。刚有说什么吗?” “有!瞿嘉言----,你别跑,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看上哪家小子了!” 宗奎看着一边打闹一边跑远的两兄妹,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些天,发生的事太多,李云岫、原系灵术、符贵、中央府、土灵枪。。。他忙于奔波,似乎没没好好静下心来好好想想。 他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回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纵使是他也不免觉得有些一团乱麻,不知从何入手。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走到了那个人的房间门口。 宗奎抬起头,正巧碰上对方刚走出来了。 “回来了?” “是,龙局长。” 宗奎和龙问泽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两人都陷入了沉思。 “李云岫的事,你会不会觉得我做的太无情了?” “她能无罪释放,想必也有您的意思。” 龙问泽笑了笑:“可你的语气里,却分明带有埋怨之意。也是,毕竟这些年,李云岫独自在外修炼,你也在满世界收集原系灵术相关的线索,这门灵术就是是正是邪,你我都再清楚不过了。” 宗奎顿了顿,终于问出了他内心的问题:“既然如此,您为何一开始没有向中央府的人解释,还任由冷副局长的人将她抓起来?” 龙问泽停下脚步,问了句:“许清昀那家伙,最近也回来了,你知道吗?” “有所听闻。”宗奎不明白龙问泽为何这时候提到这件事。 “若说对原系灵术的了解,你我二人可能都比不过亲自带李云岫入门修炼的许清昀等人,那你说,他们为何没有站出来。难道,是怕惹是生非吗?” “这。。。” “宗奎,你可知,别太高估我们了。人,本身便是个相当懦弱、自私的东西,对于未知而强大的力量,会本能地感受到威胁和戒备,为此,甚至是可以不择手段只为清除异己。原系灵术自它时隔多年再度面世,它、李云岫,未来便早已注定坎坷了。” “我知道,只是,这种事都压在这么一个小姑娘身上,未免太艰难了。” “这是她选择的道路。当然,我们是可以为她发声、辩白,但悠悠众口,又有多少人愿意抛弃成见相信我们的话?这次,我们即使救下了李云岫一次,可人们对原系灵术的想法依旧不会改观,过度为它正名反而会激起人们的反抗。要让原系灵术真正为灵术界、为亚洋大陆所接受,这条艰难的道路,李云岫。。。必须得一个人走啊。” 龙问泽知道,宗奎面冷心热,纵使看上去冷酷无情,但对李云岫的态度,却比许多自诩仁义之师的人要积极、温柔得多。他私底下调查清楚原系灵术,也是为了在帮助李云岫时更能有站得住的立场。 只是,这件事本事远比想象更复杂,他可以施以援手,但关键的路,必须得靠李云岫自己去开拓。 而仿佛也正像是要印证龙问泽的观点,不久后,中央府各级、灵学院、监察局、各级灵军、灵术大家的族长都私下接到了指令----禁止任何官方术师对原系灵术站队表态,禁止以官方名义收容原系术师李云岫。 第263章 归处(1) 位于亚洋大陆中心的神武州,风平浪静的表面下,开始暗潮涌动。 灵学院颁布了禁足令,当然,名义上是说临近毕业考核,希望术师学徒们都专心修炼。 这于情于理都没什么问题,只是,以往从未颁布过这种规定。更何况,若说对于言怀笺等临近毕业的学徒们,倒是需要专心准备考核,可对于像须锦、龙荨等明显今年还毕不了业的人,这个规定就显得有些多余了。 当然,由于六七月期间,各级学徒都会进行年中考核,灵学院今年的考核还提高了难度,大部分人都在紧张筹备考核,倒也没有太多人去议论这条新增的规定。 而龙荨和须锦则不一样----她们估计才是灵学院真正想防范的对象。 李云岫返回的那天,他们提前收到了风声,匆匆赶去,终于见到了五年多未见的好友。可三人隔着人群,还有神武州的常备军拦着不让人靠近,最后,她们只能那样匆匆别过。 李云岫当年离开的时候,由于许清昀的嘱托,并没有对她们说清其中缘由,原本说好探亲后就返回灵学院终是没有回归,这一度也让她们担心不已。 李云岫到底为何离开?为什么没有如约返回灵学院?这些年,她到底又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这次是跟着监察局的人回来的?还被拷上了灵力手铐? 因为被禁足,她们尽管充满了各种疑问,但在那之后也并没有机会接触到被抓进监察局的李云岫,也正值此时,原系灵术面世的消息迅速传遍神武州。 两人本想找一同回来的元希辰问清事情的缘由,但对方一回来就拉着林君昊出门,再次返回学院便是拖着一副奄奄一息的身躯。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让二人陷入了迷乱,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演变成这种局面。 除此之外,中央府的人也也被要求不能收留或支援李云岫,首阁的几位长老还刻意叮嘱了研修部的众人,毕竟他们与李云岫牵扯最深。 蒯越对此是嗤之以鼻:“那些个老顽固,翻脸不认人可是玩得一溜一溜的。当年,让李云岫继续修炼原系灵术这事儿,明明也是他们默许的,现在一看风向有变,又开始站出来反对了。” 杜水鸢倒是看得清:“他们当初同意这个方案,估计也是希望这门能克制所有灵力的原系之力能为他们所用吧。但现在,短期的助益倒是没看到,但由于原系灵术面世,灵术界出现骚动确是真的,他们当然不想多生事端。” 蒯越看向一旁悠哉地品着茶的许清昀,叹了口气:“清昀,你徒弟现在可遇到大麻烦了,你难道不准备出手吗?” 许清昀看了看他,却也没有说话,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倒让杜水鸢有点气不打一处来:“我才不管其他人,但如果事情继续发展下去,我是一定会出手的!一群伪君子,无非就是自己拼不过原系灵术,又嫉妒这门力量被一个没权没势的小丫头给拿到了,就开始利用权势和舆论打压,也不嫌丢人!” 研修部众人由此也至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为什么以前的书里有记载过第七种灵术的存在,却并没有流传下来。想来,这罕见的原系灵根无论在哪个年代,怕是都要遭到主流灵术的非议和排挤,渐渐销声匿迹自然也是可以想象得到的。 虽然灵学院和中央府都对李云岫关上了大门,但当事人倒是毫不知情的。 一来,这种难登大雅之堂的打压毕竟师出无名,命令也只是私下传达,所以并没有大肆宣扬,二来,自小便活得战战兢兢的李云岫,比起依赖他人,更习惯了一个人解决问题。这次也是,经过了监察局的事,她早已深知自己的身份就是个烫手山芋,也不愿给他人添麻烦。 无论未来如何,至少在当下,这并不是个与朋友、前辈们会面的时机。 她也想起了宗炎的嘱托,但由于幸昭羽身份特殊,据消息也称目前府长苍枫仍未返回神武州,比起自己的身边,龙家也许是个更好的托身之所。 她与瞿懿行告别后,孤身来到了月之山。 时值灵学院已经结束了夏季拉练,众学徒们也在忙着准备考核,这里短时间内倒不会有人光临。 小时候便一直是生活在艰苦的农地,这些年奔波在外,住宿条件也是因地制宜,因而,哪怕是当初怕的不行的月之山,对李云岫来说,现在也不过只是个普通的小山丘了。更何况,有她的原系灵力在,就算是集聚在此的异兽,也不敢靠近她,对她来说,这里是再安全不过了。 但是,李云岫还是没能过多少安生的日子。 月之山土地贫瘠,她的吃食总是得回到神武州中心去购置。而原系灵术的事早已迅速传遍了神武州的大街小巷,无论是术师和普通人,都在讨论这门新兴灵术的事,以及亚洋大陆唯一的原系术师----李云岫。 有胆大的,认出她来,还上前搭讪。 “你就是那原系术师?这。。。看着倒是平平无奇,诶,你是怎么得到这原系灵术的?” “我可听说你在扬禾州闹的事,可真行,州长府也敢闹事,别仗着有这术法就无法无天啊!” “你。。。你这真不是魔系灵力吗?我们都知道世界上只有六系灵力,你这。。。实在是诡异的很啊。。。” 质疑、嘲讽、嫉妒。。。口头上的冷言冷语还是轻的,还有术师直接出手挑衅,却在被原系灵术反击后,不是嚷嚷着“邪术、邪术”逃开,就是恼羞成怒还发动周围百姓一起驱逐李云岫。 但更多的人,对李云岫的态度则是冷漠,父母带着孩子绕路走,卖菜的小摊贩大白天提前“收摊”,热门的药铺的老板说没药了。 最开始,李云岫还是有解释的,但他渐渐发现,很多人根本不在意真相,只是自顾自地陷入自以为是的揣测。 那天,她已经连续两天吃了闭门羹,肚子饿的咕咕叫了,拖着重伤初愈的身体昏倒在了小巷里。待她迷迷糊糊地惊醒,身边只有空落落的街道,偌大一个神武州,她发现自己竟找不到容身之所。明明是炎炎夏日,她却感受到一股刺入骨髓的寒意。 李云岫,不能哭!之前那么难的路都走过了了,现在,不过只是被人误会、被人曲解,不能哭!如果哭了,便真的输了! 她在角落里蜷缩着身体,努力镇定自己的情绪,可绝望和无助却仍是如潮水一般席卷全身,挥之不去。 正在这时,她觉察到一股强大的灵力在靠近,下意识地以为又是来挑衅的术师,正待还击,下一刻,却从那灵力中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暖意。 “云岫,你怎么在这里?” 第264章 归处(2) 李云岫看着眼前的人,多年不见,他一如当初那般和善、儒雅,倒让李云岫有点不敢相认:“须。。。伯伯”。 须游鹤笑着应声,轻轻地牵起了李云岫,欲拉着她向前走,李云岫下意识地拒绝。而须游鹤只是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温柔却充满力量:“放心,既然没有地方可以去,那便跟着我来吧。” 其实,按道理,李云岫应该拒绝的。 这些天的人情冷暖让李云岫更深刻地认识了成年人的世界,须游鹤如果跟她牵扯过多,只怕也会陷入麻烦。但李云岫着实是累了、撑不住了,此刻的她深陷泥泞,须游鹤的出现仿佛如救命稻草一般,李云岫,根本没法拒绝。 此刻已近黄昏,但街上还是有不少人的。为了避开人群,须游鹤还特意带着李云岫绕小路走到了须家大宅。 李云岫想起多年前,自己是何须锦等一众朋友前来,如今,却是以这么一个狼狈的姿态被须游鹤领了进来。 “你放心,我会跟你的朋友们联系,跟他们报个平安,你且安心在我这住下便是。” “不用担心给我添麻烦什么的,我这里多的是空房子,就是冷清了些,就怕你们小姑娘嫌弃。” “管家,给她备身干净的衣服,上次小锦过来住的时候应该还留了几件,去她房间找找吧。” “吩咐厨房煮份面条和小菜,把汤也热热。” 。。。。。。 李云岫跟在须游鹤的身后,看着他忙前忙后为自己张罗,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泪水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地往外流着。以前,灵力紊乱修炼困难的时候、被宣布考核失败的时候、被李天洪责备打骂的时候、孤身在外风餐露宿的时候,她都不曾这么哭过。 须游鹤瞥见了身后李云岫的模样,也只是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他将李云岫领到内堂,留给她独处的空间平复心情。 在外面凑活惯了,如今坐在宽敞明亮的大房子,喝着温茶热水,李云岫倒有些不习惯了。 这些天,除了在月之山上的日子,她每次下到神武州街市,都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生怕被人认出来,生怕什么时候又会有人冲出来挑衅,生怕又有不讲理的人出来质疑、责骂,可如今,这般让她寒了心的世界也有能让她安心休息的地方,哪怕这瞬间只是短暂的,也足以让李云岫重燃希望。 管家给她递上温热的饭菜,还热心地嘱咐她别烫到了,不过是常理之内的待客之道倒让李云岫诚惶诚恐起来。 她心怀感激地接受了须游鹤的好意,眼里不自觉地又噙满了泪水。 她一边吃着,一边回想着这些天的事,也在思考着未来又该何去何从。 想得太入神,竟连有人前来都没注意到,直到管家唤了声:“少爷,你回来了,老爷现在在书房,他让你先吃饭,晚些时候再去找他。” 李云岫抬头,正对上来人的视线。 那是一名身形清瘦的少年,看着比她年长些。他佩戴着一柄长剑,素色的衣服为他添上了一份不属于少年人的老成之气,看身形似乎也是个练家子。 那少年很快便撇过眼神,转而看向餐桌上。李云岫这才发现,除了她之外,管家还备了另一份饭菜,想来,是为这个少年人准备的吧。 正当李云岫犹豫着起身,打算与他打声招呼的时候,对方却已转身离去,还吩咐仆人将他的饭菜一齐带走了。 李云岫不好意思地又坐下了,本以为对方也是忌讳自己原系术师的身份,所以才不愿与自己同桌吃饭的,但管家只是笑了笑:“云岫姑娘,你可别见怪,无痕少爷只是性子有些冷,不习惯与生人打交道罢了。” “无痕。。。少爷?” 经管家介绍,这人名叫须无痕,是须游鹤的养子。 这么说来,李云岫也想起来,她第一次来这的时候,须锦便介绍过须游鹤的大致情况,早年妻儿离世,他也收养了一名养子,只是这养子不常出现在此,须锦也鲜少打交道罢了,想来,便是这须无痕吧。 他是一名风系术师,虽是后天灵根,但也天资聪颖,虽然并未如其他同龄人一样进入过灵学院的修炼,但凭着自己的本事,目前也已修炼到了四阶下品的水平,这倒着实令人惊叹。 听着管家介绍起须无痕,李云岫突然对这个少年也产生了兴趣。两人的童年似乎都过得挺艰难,但和自己不一样,须无痕得以被温暖和善的须游鹤收养,还有机会继续修炼灵术,倒是比自己幸福得多。 吃完饭后,管家带着李云岫准备回房间休息。待路过灵池时,李云岫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触景生情。 她想起了当时与须锦等人在此嬉闹的场景,想起了那天晚上与龙潜的谈话,一切好像历历在目,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管家大人,今晚有人在用灵池吗?我想去看看。” 可还没等管家回话,一道飞剑便直冲李云岫而去,擦身而过,插进了对面的墙上。 那呼啸而过的声音还在李云岫的耳边萦绕着,让她一阵后怕,她转过身,便看到须无痕正冷冷地看着自己:“谁让你在这里到处乱走的?” 管家连忙上前打圆场:“少爷、少爷,云岫小姐是老爷带进来的,不是外人,我这是按老爷的吩咐,带她下去休息罢了。” 须无痕示意管家退下,伸手收回他的佩剑,依旧看向李云岫,那眼神里充满了试探、敌意,李云岫似乎又看见了这些天外面那些人对自己的眼神。 看来,还是自己奢求的太多了吗? 其实,能饱餐一顿,对她来说,已经算是莫大的恩赐了,她居然还真的想过在这里留宿,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呢。 “我知道了,我这就离开,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完,李云岫正待离去,却被一个人拉住了手腕。转身看去,仍是那笑着的须游鹤:“都是一场误会。无痕,云岫姑娘是我的客人,不得无礼。” 须游鹤打断了李云岫想要解释的冲动,继续说道:“无痕只是警惕心比较强,并无恶意。我既然带你进来了,就不会让你毫无准备地离去,你且安心在此住下吧。” 第265章 归处(3) 在须游鹤的坚持下,李云岫还是留在了须家。 后来,她也听管家提起,几年前邻街的一场大火烧到了须家,灵池的根基也受到破坏,滋养作用不复当年,仅有一小块地方还留有灵力的痕迹,如今也已逐渐消退,已鲜少再用了。 如今,那地方差不多成了须无痕一个人休养的秘密基地,那少年喜静不爱喧哗,家仆们也鲜少进去叨扰他。 “我又不会跟他抢地盘,干嘛反应那么大。。。”李云岫想到当时须无痕的黑脸,不由得嘟囔了几句。 这之后,李云岫基本也算摸熟了这少年人的脾气。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帮须游鹤行事,回到须家也是傍晚了,当然,也有几天几夜不回来的情况。 而他留在须家的时间并不多,一半的时间是跟着须游鹤身边,另一半的时间便是呆在自己房间的院落里。哦,对了,管家还特意叮嘱,那地方除了须游鹤外,也是生人勿进的。 偶尔在家中碰到他,他也不会与李云岫打招呼,似乎压根不在意她的存在。吃饭的时候也是,如若须游鹤在场,他便也静静地陪坐在旁边一起吃饭,可若须游鹤不在,他便像上次一样,唤人将他的饭菜拿走,留下李云岫一人吃饭。 但这些天,李云岫也在忙着恢复元气,一大半时间都在睡觉,两人便也算相安无事。 龙潜之后也找上门来,似乎是须游鹤派人去告知的。 他一见到李云岫,便一把上去紧紧地把她抱住,仿佛如若把她抓住,下一时刻便会消失不见一般,抱得李云岫都有点生疼。 对龙潜突如其来的拥抱,李云岫也有点感到不好意思,旁边的家仆看到他俩这模样,都偷笑着,识趣地走开了。但龙潜的状态跟以前好像不太一样,似乎,心里在藏着什么事,李云岫便也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直到龙潜终于放开了他。 龙潜自己也挺不好意思的,刚才那模样,着实有点不太像自己。 “不好意思啊,云岫,吓到你了吧?” “前辈。。。你发生什么事了吗?” 龙潜看向李云岫,对方的精神似乎并没有意料中地那么萎靡不振,在须家休养的这些天,脸色也好了不少。龙潜心里也安心了不少。 “这些天,发生了很多事呢。” 李云岫点点头,笑了笑:“是啊。” “我现在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你刚来到海岸的时候,大家也不是没有质疑过你,但经过了解、切磋后,我们也都成了并肩作战的伙伴。可没想到,回到神武州。。。这里的人,为什么连了解一下你、了解一下原系灵术的机会都不给,便自顾自地把你当成了敌人呢?”龙潜鲜少地露出了低落的表情。 龙潜自成为一名术师后,修炼之途可谓一帆风顺,没经历过什么挫折。 在灵学院便一直是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风云人物,毕业后年纪轻轻地便进入了御外军,闯出了一番天地。在与异兽的对决上,他也未曾尝试过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败仗,纵是再难的战役,一招一式、一来一回,他都能从中感受到从鏖战到最后战胜的过程,却未曾像现在此时此刻一般感到无力,他所有的呐喊、辩驳在悠悠众口下,仿佛只是打在棉花上一样,根本没有左右。 现在,反倒是李云岫看得更开了。 她并不是认同百姓们的见解,毕竟,只以局限的一知半解和主观臆测便随意污蔑、排挤他人,这理论本就是立不住脚的。 只是,她更明白,这种时候,解释再多也是无济于事。面对质疑和嘲讽,她唯有用自己的行动和实力发起反击,向世人证明原系灵术也是一门正统的灵术,证明哪怕不是主流术师的她,对于灵术界、对于亚洋大陆,也是能同样做出贡献而非危害的。 龙潜看着眼前的李云岫,他觉得,一年又一年,眼前的这个姑娘,似乎每一天都让她有不一样的感觉,宛如新兴破土而出的幼苗,稳健而持续地向上生长。尽管这些年,龙潜的个头越长越高,但他却觉得,李云岫的成长可比自己厉害多了。 李云岫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只会埋怨可并没有什么用,至少,拥有强大力量这件事,已经是非常可遇不可求的机缘了。既然如此,那我便继续向前走吧,看看作为原系术师的我、看看原系灵术,到底又会走向什么样的终点。” “恩,不管别人什么想法,我都会一直支持你的,如果有需要帮助的话,记得来找我。” 李云岫点点头:“好了,也别只顾着说我了,昭羽现在怎么样了?希辰在健疗院还好吗?荨儿和小锦知道了我的事,不知道又是怎么看我的?” 幸昭羽在龙家除了老是闹着要找李云岫之外,倒也没太大问题,自从龙潜和龙荨都相继离家后,家里也着实冷清,机灵活泼的幸昭羽倒是为龙家增添了生气,也非常招人喜欢。 龙荨和须锦自不必担心,龙潜后来也回了趟灵学院,跟她二人讲述了李云岫和原系灵术的事,短暂的震惊之后,她们更多的是激动和骄傲,对,仿佛自己养的女儿终于有出息了一般。听到龙潜的比喻,李云岫也不禁笑了。 但随后听到元希辰的事,她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龙潜其实一直不知该怎么跟李云岫讲元希辰的事,毕竟同命之术的事情,他并不清楚,所以,他也不明白,元希辰为何在返回健疗院之后就突然吐血重伤,现在还昏迷不醒。 李云岫一下子就慌了,自己在这里心安理得地休养,而元希辰却还受着重伤昏迷不醒。此刻,她也没心思去深究元希辰为何会重伤,只是觉得多少也与牵扯进自己的事情有关,不免感到愧疚。 这些天,健疗院的术师们都在为元希辰闭关治疗,龙潜甚至都没能进去探望一眼,李云岫就更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了。 她来回地踱着步子,思索之后,还是下定了决心:“前辈,我要回灵学院一趟。” 第266章 夜蚀华(1) 外面对于李云岫的禁令,龙潜是知道的,李云岫如若想独闯灵学院,怕是有些难度。正当龙潜打算跟她谈及此事时,须游鹤和须无痕的到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须游鹤将李云岫单独带到房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还是知道了啊。” 李云岫这才反应过来,身在健疗院的须游鹤想必也是早就知道元希辰的事的:“须伯伯,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就算告诉你,你能怎么办?全大陆最厉害的医系术师都为此焦头烂额,你知道了,也只是干着急罢了。” 李云岫正欲反驳,最后,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以她的身份,面对这种状况确实有心无力。而她也真的想不明白,身为医系术师的元希辰,既不用参与战斗,也不算亲身参与了符家那件事,短短几天,究竟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须游鹤看着李云岫一脸担心的样子,思索再三,还是说了:“他并非是受到外伤所致,而是因为擅自使用了禁术遭到反噬。” “怎么可能?!希辰那么正直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去修炼什么禁术?!” “自然不是为他自己。” 李云岫想不明白:“须伯伯,你。。。是什么意思。。。” “有一种古老的同命之术,可以连通两个术师体内的灵力系统,对双方来说,平时使用灵术不会受影响,但当一方受到致命攻击时,另一方则会分摊部分损伤。有人借此作为自己续命的手段,也有人也借此。。。为他人谋生存。” 李云岫此刻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内心的各种情感在此刻化为热泪,止不住地留下。 敏感如她,听到这里,怎会不知道元希辰到底是为何而去行这同命之术呢。 她脑海里闪过这些天的场景。列车上,自己自某天醒来后便觉神清气爽,元希辰的身体却一天天变得虚弱。监察局的牢中,自己在牢中遭受白星渐的严刑对待,但却意料之外地一次又一次闯过鬼门关,她还只当自己的命真是顽强。 而今,她的身体在林君昊的治疗下逐渐恢复,但元希辰却自那天开始重伤昏迷,至今未醒。 “要坚持下去啊,为了可能是充满阳光的未来,也为了那些,此刻依旧在支持着你、爱着你的人。” 她突然想起林君昊那天嘱咐她的话,这才明白对方的鼓励中到底蕴含了多么深刻的意义。 她恨自己的粗心大意,恨自己的没心没肺,更恨自己不够强大,自以为有原系灵术傍身,总算不是总在拖后腿了,殊不知,背后依然是有人在为她保驾护航。 救死扶伤当然是元希辰作为医系术师的职责所在,但断不应该以此让自己的安全受到威胁啊。这份以生命为赌注的心意如此高洁,却又如此沉重,让李云岫难以承受。 须游鹤蹲下身来,安慰无比自责的李云岫:“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徒添你的负担,只是想告诉你,有人愿意拼出性命去拯救你,这件事本身该是令人感到温暖的。而且,我也不希望是由你去告诉元希辰,你已知晓此事,以那孩子的心性,是断不肯你因此愧疚自责的,你只要记得他的心意便好了。” 李云岫抹去泪水,点点头。 对于元希辰的伤,健疗院目前也不是全无办法的。 晏殇院长目前已亲自施术为元希辰诊治,他的伤势已经好转,只是由于灵力系统毁损过于严重,恢复仍有待时日。 “传闻月之山上,有一毒花名为夜蚀华,以其花瓣为药引,施术得当,这毒花也可以毒攻毒,变成疗伤的神药。我已吩咐无痕准备动身前往采摘,你安心在此等待就好。” “月之山?”李云岫稍稍平复了下心情,看着须游鹤,认真地说道,“须伯伯,那让我也跟着也一起去吧,我也想出一份力。” 须游鹤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你大伤初愈,就算有这原系灵术,在那异兽横行的月之山上还是太冒险了。无痕自小便在外历练,与异兽战斗的经验丰富,他一定会顺利完成任务。” 李云岫摇摇头:“我不会拖后腿的,须伯伯,有这原系灵术啊,普通异兽根本不会敢靠近我。” 须游鹤明显楞了一下,明显是不太相信,但他看着李云岫的眼神,对方却全然不像在撒谎。 李云岫也并没有夸大其词。 其实,一直以来,她的原系灵术对于魔系灵力的作用便比对六系灵力的作用要强得多,在海岸也是,寻常初级、中级的异兽一嗅到那原系灵力的味道,就会躲得远远的。而月之山上大多也不过是些这种等级的异兽,数量根本不及海岸的百十分之一,李云岫在那,简直就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须游鹤并未亲身见识过原系灵术的战斗,本来还是担心李云岫的安危,但后来,龙潜听说了此事,也证实了李云岫所言非虚,须游鹤便同意了李云岫同行的要求。 须无痕对此是不太乐意的,主要是比起多人任务,他更习惯独来独往。而现在,突然加了个李云岫还不止,龙潜也主动请缨要一同前往。他身为御外军,灵术实力自然不必质疑,须游鹤便也没有反对。 于是,一行三人就这样出发前往月之山。 也正如李云岫所说的,有她在,异兽根本不会靠近他们三人,一路上可谓是畅通无阻。 闲来无事,龙潜开始打量起这个未曾谋面的年轻术师,尤其是他所佩戴的那柄长剑,他更是相当感兴趣。 “你这剑,看着也不像平平无奇之物,不知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须无痕撤开一步,拦下龙潜想要碰触的手,冷冷地说道:“无名之剑,没什么可说的。” 李云岫悄悄拉过龙潜,耳语道:“这须无痕可冷得很,在须家基本也只跟须伯伯打交道,你还是别自讨没趣了。” “是吗?”龙潜无奈地笑了笑,“他看着也该是相当厉害的术师,本来有机会还打算跟他切磋一番呢。” 李云岫笑了笑,真不愧是龙潜啊。 走着走着,李云岫突然警惕起来,提醒二人:“小心点,有灵力靠近。” “是异兽吗?”龙潜也立马警惕起来,拔出了火灵刀,环顾四周。 第267章 夜蚀华(2) 李云岫细细感受远处的气息,微微皱起的眉间却逐渐舒展开来:“没事,是老熟人了。” 伴随着几声清亮而悠远的哮鸣,只见一头红毛巨兽自远处向他们奔来,六足四翼,躯干还生出了褐色的硬甲,颇有气势。 虽然它的模样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李云岫却依旧认出了这股熟悉的气息:“飞----云----,好久不见!” 当年偷偷跟着元希辰从琉璃泉到猿啼山上的小东西,如今已经成长为一头优雅而华美的灵兽,个头快抵得上五六个李云岫了。飞云辨认了好一会,也终于认出了李云岫。虽说身为灵兽的它,对李云岫的原系灵力不甚喜欢,但它也知道这人与元希辰交好,爱屋及乌,自然也是愿意与李云岫亲近的。 李云岫摩挲着飞云被覆赤红羽毛的翅膀,欣喜地想将它介绍给龙潜认识:“前辈,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从琉璃泉来的。。。” 但还没等她转身,便闻及呼啸而来的声音,令她不由得心头一紧。 须无痕的攻击迅猛而且干净利落,连身经百战的龙潜都没反应过来,那飞剑便已快来到了李云岫的身前----他是冲着飞云去的! 来不及闪躲,李云岫只能硬生生地接下那攻击,用手打偏了飞剑的轨迹,但手心却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飞云也敏感地觉察到了须无痕对它的敌意,龇着牙齿低吼着,似乎马上就要向对方攻去。李云岫赶忙去拦着对方,手上的伤口碰到飞云的瞬间,顿觉一阵生疼。 “飞云,乖,听话,不要乱来!”李云岫一边安抚着躁动的飞云,一边充满怨气地瞪向须无痕。这飞云看着体积庞大,但到底不过只是灵兽,以须无痕目前展示的灵术实力来看,要想制服飞云,怕也不是件难事。 而“始作俑者”须无痕确是一脸严肃:“李云岫,别像个三岁小孩一样,这可是月之山,异兽聚集的地方,随意靠近一头来历不明的灵兽,你想害死我们吗?” “你还知道,这是灵兽不是异兽啊?!”龙潜也对须无痕突如其来的攻击很是生气,“且不说它们不会随意攻击人类,你刚才那一下,是想连云岫都一起害死吗?” “别开玩笑了,灵兽可是以灵力为食的,对以灵术为仰仗的术师来说,它们和异兽一样,都是必须拼个你死我活的天敌。”须无痕明显不认同龙潜他们的观点。 李云岫好歹是按下了张牙舞爪的飞云,着实费了她好大力气,亏得飞云因着元希辰的缘故,对李云岫还算听从。 她喘着粗气,对须无痕说道:“飞云是因为与希辰相熟,才愿意过来与我亲近的,根本没有恶意。再说了,须无痕,你别忘了,我们此行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如果被须伯伯知道,你因为一头根本没有威胁我们安全的灵兽而耽误了寻药的时辰,也不想想他会怎么看你!” 其实,李云岫才没那么无聊去告状,但她知道,这世上,估计也只有须游鹤能制住须无痕的,在这点上,她倒是把这目中无人的少年郎拿捏得死死的。 须无痕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最终还是收下了剑:“前方便是夜蚀华生长的崖边了,接下来分头行动,别跟着我。” 龙潜上前查看李云岫的伤势,好在伤口不深,简单包扎过后便并无大碍了。 龙潜顾虑到李云岫的情况,想与她同行,但被李云岫拒绝了。传闻夜蚀华非常罕见,月之山地方也很大,三人分头搜索,找到的几率会更大一些。毕竟,现在元希辰还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要紧。 飞云似乎还想跟着第一次就见面的龙潜而去,但李云岫一眼便看穿了这家伙的心思----龙潜的灵力,怕是很合它胃口呢。 虽说以龙潜的实力,总归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但在异兽集聚的月之山,无端消耗自身的灵力可不是个好的选择。 李云岫强行拉着恋恋不舍的飞云,便往另一边去了。 “小家伙,不对,现在应该叫你大家伙了,也不知你这次又是为什么从琉璃泉跑了出来。但不管怎么样,现在希辰身受重伤,性命垂危,我们这次来月之山是来找能给他救命的东西的,你一定要乖乖的,好不好?” 也不知飞云听懂了多少,但一路上它确实没有捣乱,还会帮着清除残枝和沙石的路障,抑或是帮着带李云岫飞越深沟高坡,帮了不少忙。 但很可惜,李云岫找了好几个时辰,却连夜蚀华的影子都没瞥见。这月之山本就笼罩着一层黑雾,凋敝零落的荒山即使在白天也都呈现一片黑灰的色泽,通体黑色的夜蚀华便更难找了。李云岫基本是瞪大了双眼,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但终归是毫无收获。 她也不知道另外两人是否有所收获,只要能找到一株,也是聊胜于无。 这么想着,李云岫使出灵力探查,很快便感应到须无痕在附近了。 她不由地皱了皱眉,虽然从之前的事来看,她真的不太会和这个人打交道,但现在,为了元希辰,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循着踪迹上前,便在不远处的悬崖边看到了须无痕。对方瞥见李云岫和跟着她的飞云后,扭头便走。 李云岫只能小跑着跟上前:“须无痕----,你等等!我只是想问问,你到底找到那夜蚀华没有?” 正追赶着,李云岫听见身后传来飞云的低鸣,赶忙安抚:“飞云乖,不要闹脾气啊,我们跟上去,至少要问问,他到底找到能救希辰的药草没有。” 但说来奇怪,本来还算听话的飞云这会却怎么也安静不下来,不断地低空盘旋,嘴里发出低沉的鸣叫,那声音里,似有躁动,又似有紧张害怕的情绪。 李云岫很快便反应过来不对劲了,飞云这反应不是因为须无痕,而是由于悬崖之下的----大地裂口! “须无痕,别再往前走了!这大地裂口不太对劲,应该是底下有异兽在活动,赶紧回来!” 须无痕这才停下脚步,警戒起来,这才感受到一股浓厚的魔系灵力气息不断滋长,从崖下的地底向上升腾! 这种活动程度,里头的异兽怕是等级不低,纵是李云岫,也不愿意冒险应战。但还没等二人准备撤离,伴随着一声轰鸣,周围的大地也猛地震了一下,裹挟这魔系灵气的气流自大地裂口喷薄而出,数头异兽号叫着飞向天空! 第268章 夜蚀华(3) 突如其来的异兽袭击打了二人一个措手不及,现下已经无法躲开,只能迎战了。 其中有三头体型巨大的异兽,看着应该是其中等级较高的,带着其他异兽,对着李云岫他们一顿怒吼,仿佛在示威。那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要撕裂天空,吵得李云岫和须无痕脑袋都疼,根本没心思反击。 这些异兽似乎是受到大地裂口魔系灵力的冲击,变得激惹狂躁,顶着巨大的身子便向四周撞去。这一撞可不得了,那悬崖的地底本就不算稳固,被异兽们一冲击,竟直接裂了开来! 立于悬崖边上的须无痕正忙于防御异兽,一个不及,竟直接就要跌落下去。那下面可是万丈深渊,地底更是大量异兽的巢穴,真掉下去,只怕是九死一生了! 命悬一线之际,李云岫上前拉住了须无痕,但手心传来的一阵刺痛却让她猛地一激灵,是之前被须无痕划伤的伤口。此刻,鲜血染红了纱布,顺着她手滑落向须无痕。 须无痕抬头看着对方,李云岫这细胳膊细腿的,虽是经过了多年历练,但大伤初愈,加上刚才手又受了伤,此刻,要拉住他一个八尺男儿,着实还是费力的。 “李云岫,放手。。。” “胡说什么呢!”李云岫咬紧牙关,对须无痕吼道,“这种关头,你可别再搞什么特立独行了,我一定会救你上来的!” 须无痕盯着脸色并不是那么好的李云岫,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李云岫深呼吸一口气,忍着手上的疼痛想把须无痕拉上来。但她差点忘了,周围还一堆异兽正在向他们发动攻击了。 这时,一片赤红之色遮蔽了李云岫的头顶,是飞云站了出来! 虽是身为灵兽,可除了以灵力为食外,它们也并无过多的本事,飞云只能一一接下攻向李云岫的魔系灵力,用自己的身子撞开靠近他们的异兽。那些异兽身上都被覆含有魔系灵力的粘液,飞云碰过它们的皮肤瞬间变出现了黑色的焦痕。 李云岫看着飞云痛苦的模样,心头一酸。这小东西,在这种关头,竟然还愿意为了保护她而去对抗自己打不过的异兽。 李云岫只得先松开一只手,分出功夫去施展原系灵术帮助飞云,虽说不经由手,她也能使出灵术,但效果会差很多,而且,面对这么多异兽的同时围堵,她可不能让飞云继续冒险了。 正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天而降,一道烈焰划破长空----是龙潜过来了! 李云岫阻止欲奔向她的龙潜,大喊道:“先救飞云!” 龙潜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腾空而起,与飞云一同战斗。 “蠢货。” 一声毫无感情的轻语从下面传来,李云岫正欲回嘴,却觉得手上的力量渐失,但却始终没有放开须无痕。这是当然的,毕竟这可是关乎一条人命,什么恩怨情仇都得放下。 但下一刻,李云岫便知道对方为何叫他蠢货了。 一头异兽扭过头来攻向李云岫他们这边,正当她以为躲不过的时候,突然被一股力量猛地提着向上飞去。双脚逐渐离地的失重感,让李云岫吓得差点尖叫出来。 她回过头去,只见须无痕早已腾空而起,一手提溜着她的衣领,一手挥剑将飞来的异兽斩落。 “御。。。御空术?!” 对了,李云岫怎么没想到。 御空术是四阶以上的术师便可学会的高级灵术,更别说是身为风系术师的须无痕,掌握御空术更是得天独厚! 刚才情况紧急,她也没工夫想那么多,敢情。。。对方根本不需要自己去救啊! 还没等李云岫反应过来,下一个瞬间,须无痕便把自己向龙潜那边扔了过去。也亏得龙潜反应够快,一把接住了李云岫,但还是气不打一处来:“须无痕!云岫是因为你才身临险境的,你不知恩图报就算了,还这么对她!” 其实,自己身处险境好像真怪不得须无痕,毕竟是自己上前“多此一举”的。李云岫不由得一阵苦笑。但现在,更要紧的是处理眼前的危机。 好在三人灵术实力都过硬,更别说还有原系灵术的加持,回过神来的他们很快便解决了一众异兽,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场危机。 待下到地面后,李云岫第一时间便确认了飞云的伤势。好在,身为灵兽的它,虽然攻击能力不算出色,但自愈能力却很强大,不一会儿,被异兽打伤的地方已经在慢慢恢复了。 “你吓死我了,要是希辰醒来,知道你也受伤了,该多难过啊。”李云岫抚摸着飞云,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对了,元希辰! “须无痕,那夜蚀华。。。” 还没等李云岫问出口,须无痕便一把扔下包裹,里面赫然抱着三朵完整的夜蚀华。 李云岫愣了。同样一无所获的龙潜也愣了。 “所以我就说,根本不需要你们过来,纯粹只会来添乱。”须无痕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提起东西便打算离开。 须无痕多年跟着须游鹤,纵使不是医系术师,对多种草药也是有所了解的,找起来自然也更加得心应手。 而李云岫两人面面相觑,想反驳些什么,却又又知道自己并没有立场,只得噤了声。 算了,毕竟此行的目的也已经达到,被讽刺就讽刺吧,确实是他们能力不足,也怪不得别人。 返程时,飞云用翅膀碰了碰李云岫,示意她坐上去。李云岫笑着接受了飞云的好意,还让龙潜也一起坐了上来。 飞云腾空而起,飞过走在前面的须无痕时,却突然加快速度,一嘴便叼走了他的包裹,还转头对着他嚣张地叫了几声,颇有挑衅的意味,然后,在李云岫和龙潜目瞪口呆之际,直接带着他们飞走了。 李云岫呆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回头看看远处身影逐渐变小的须无痕,不由得扶额叹了口气:“飞云,你从哪学来的这招啊,须无痕怎么办啊?而且,我们这药草是要交给须伯伯,让他去给希辰去救命的,你这。。。唉!” 龙潜却哈哈大笑起来,一脸欣慰地摸了摸飞云的头:“我却觉得,飞云是有灵性的,它肯定知道我们要去干什么的,对吧?” 李云岫也希望如此,但是,她看了看方向,却觉得不对劲,他们已经偏离了回须家大宅的路线:“飞云,你到底想带我们去哪?” 第269章 夜蚀华(4) 飞云的飞行速度极快,没多久,就带着李云岫二人来到了它的目的地----位于灵学院旁边的第一健疗院。 不速之客的闯入在灵学院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学徒们纷纷看着天空中翱翔的红毛巨兽,议论纷纷,甚至一路追着飞云他们来到了健疗院。 而当他们看到从飞云身上走下来的李云岫和龙潜,不由得更加震惊。来路不明的巨兽、小有名气的御外军、和身份尴尬的原系术师,这三个组合放在一起,已经足以引发舆论的热潮了。 看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李云岫忽然挺不是滋味的。几年前,她明明和这些人一样,是灵学院的一介普通学徒,而今他们疏离的模样,却是生生把她当做异类看待。 但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飞云既然已经带他们来到这里,倒也算提前帮他们省去了中间的一大段过程。 李云岫和龙潜直奔健疗院里面,想要直接把夜蚀华交给治疗元希辰的术师,但却被赶到的殷迟拦了下来。 他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李云岫,眼神复杂:“你到这里来干什么?难道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份有多麻烦吗?” 殷迟的脸色看着有些吓人,龙潜下意识地便拉过李云岫,护在身后:“我们是来给元希辰送夜蚀华的,交完东西救走,没有恶意。” 可其实,不单单是殷迟,健疗院中的众人似乎都对李云岫的到来格外介怀,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比起外面咋咋呼呼的学徒们,医官们都更加沉稳、冷静,但即使是一言不发,那异样的眼神却依然传递出他们不欢迎的心思。 这时,林君昊闻讯赶来,看到李云岫他们手中的东西,很快便明白了他们的意图。他轻轻地拍了拍李云岫地肩膀,笑道:“这可真是帮大忙了!你放心,有了这夜蚀华,晏院长一定能救回元希辰的。” 正说着,健疗院院长晏殇也出场了。 当年李云岫和他打交道并不算多,但对方那清朗的气质却让她印象深刻。 晏殇见到李云岫,只是点头示意,李云岫也诚惶诚恐地向他问好,并将夜蚀华交付予他。当年,他也是知道李云岫的原系灵术之事的,现在,不知道,他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呢? 晏殇注意到了外面的骚动,问道:“健疗院今天看着挺热闹,而且,似乎还有一位不是学院的客人来了?” 李云岫听着外面那叫声,赶忙解释道:“院长,那是一只叫飞云的灵兽,您放心,它没有恶意的。” “飞云?” “对,这还是希辰给它起的名字。” 晏殇捋着他花白的胡须,眯着眼睛如有所思:“这么说来,希辰确实有跟我提过,那是来自琉璃泉的灵兽吧。它,跟希辰关系好吗?” 李云岫点点头。 晏殇了然,便缓缓走向了门外,李云岫也跟着走了过去。 晏殇看到了外面的飞云,此刻,它正对着外面围观的群众吼叫,似乎是觉得他们的议论和打量的眼神是由于自己,于是便把他们当敌人了。但由于李云岫嘱咐它不许动,它便也没有出手。 晏殇走上前,与飞云四目相对,并伸出手来,想要去触摸它。 “院长,不要碰它,飞云是灵兽,会吸走你的灵力的!”李云岫慌张地想去阻止,但是,晏殇却并没有停下手,而是轻轻地搭着飞云的翅膀。 但说来也奇怪,面对术师便会去吸食对方灵力的飞云,此刻却并没有反抗晏殇的触摸。李云岫也想起了当初许清昀的话,灵兽对术师的灵力也不是来者不拒的,就像它们不会吸食拥有原系灵力的李云岫,不会吸食实力超凡的许清昀,也不会吸食与它们相性更好的元希辰。 而此刻,飞云对于晏殇的接近,也没有反抗,而是非常顺从地由着晏殇抚摸着它。 后来,他们也知道了晏殇意欲何为。 灵兽作为以术师的灵力为生的生物,不同于寻常飞禽走兽,而是能将这强大的力量化为血肉,因而,它们的鲜血对于灵力损伤的术师来说可谓是大补的良药。 “更早的时候,灵兽们因为这种特性,被大量捕杀用于制药,后来一度濒临灭绝。现在,亚洋大陆上也只仅存几个地方还有灵兽在生活了,琉璃泉便是其中之一。”林君昊一边做出噤声的动作,一边笑着对李云岫说道,“现在众人只知灵兽是以灵力为生,反而对它们敬而远之,为了它们以后能好好安生,这个秘密,你可别四处宣扬哦。” “可是这样的话,飞云它。。。” “放心,只是辅助疗伤的话,并不太多血。而且,这灵兽大老远地从琉璃泉跑来,说不定也正是冥冥之中觉察到了希辰正面临难关,所以才来助上一臂之力呢。” 于是,在晏殇带领下,李云岫拉着飞云一起来到了隐蔽处。林君昊亲自引刀给飞云取血。 李云岫想了无数种劝说飞云的说辞,但最后,飞云却并没有出现意料之中的抵抗,而是就由着林君昊在它身上划开了一道小口子,闪着光亮的金色血液自它体内流出。 随后,晏殇带着夜蚀华和取下的灵兽之血,前往为元希辰诊治。 这一刻,李云岫依靠在卧倒的飞云身上,她的任务总算完成,也终于能松下一口气了,心里暗暗祈祷,元希辰一定要度过这次难关啊! 龙潜看着李云岫的模样,也终于笑了:“放心吧,晏院长医术高明,一定可以治好元希辰。” “恩,一定会的。” 等待途中,李云岫正打算好好歇歇,但是,命运却似乎并不想给李云岫喘息的机会,一道褐色的灵力划过,直冲李云岫而去。 龙潜飞速地抽出火灵刀,斩断了突袭的灵力,他看向远处走来的身影,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怀笺,你这是干什么!” 来人正是言怀笺。 距离上次在海岸的会面没过多久,李云岫再次遇上了言怀笺。地点变成了灵学院,但两人的关系仍旧是这般紧张。 言怀笺面对龙潜的斥责,心里不由得一阵酸楚,她追着龙潜的背影已经那么多年了,尽管已经被龙潜正式拒绝,她心里,却依旧没能放下这个当初让她心动、惊艳的少年。 心里满腹委屈和不甘,让她对李云岫的敌对情绪又多了几分,她瞪向李云岫:“李云岫,你来这里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现在中央府已经下了命令,禁止神武州的术师与你的接触吗?!你还敢这么堂而皇之地闯进来,到时候灵学院也得跟着你遭殃!” 第270章 重聚(1) “你说什么?”李云岫站起身来,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她看向龙潜,对方的表情已经告诉了他一切。啊,龙潜原来早就知道,却还一直出手帮她,难怪言怀笺那么生气。 她当然知道有许多人忌惮她的原系灵术,质疑她的身份,但却没想到,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中央府竟然会以官方立场对她进行排斥、打压。 李云岫实在想不通,既然已将她无罪释放,便是相信那原系灵术的清白,那为何又要让其他术师与她划清界限?如若对认定原系灵术有问题,无愧于心,为何又不直接昭告天下,却要私下整这些操作? 这种暧昧的态度、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让李云岫对中央府的观感发生了变化,她也在想,发出这种命令的人,到底是谁?苍枫现在未返回神武州,那是首阁的长老们吗?抑或是中央府众人的一致意见?研修部的前辈们,对此又是怎么看的? 李云岫越来越觉得,阻碍自己前行的,早已不是什么天资或对手之类的东西,而是一张名为偏见的无形巨网,正在不断地将她向后拉扯。 “够了,怀笺!中央府下达的这个命令本就不合理,明明找不出原系灵术有问题的证据,却还将云岫排斥在外,我绝对不认同!”龙潜看了看李云岫,满眼都是心疼。 “阿潜,这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你难道是要公开反对中央府吗?” “不然呢!”龙潜握紧了拳头,“中央府怎么了?!那些坐在桌前就指点江山的老顽固,只知道喊着大局为重、天下苍生的大道理,这件事摆明就是他们错了,为什么不能反对?” 李云岫拦下龙潜,深呼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道:“前辈,这早就跟是非对错没有多少关系了,原系灵术会被质疑反对,这件事,我们不是早就预料到吗?现在。。。也没什么不一样。” 是的,只不过是从普罗大众的私下议论变成了有据可依的正当敌对罢了。 “李云岫,我今天来只是来提醒你这件事,你怎么选择是你的问题,但你别忘了,你的任何选择都会给你身边的人也带来影响。”言怀笺一步一步走上前,“阿潜可是隶属灵军的御外军战士,现在却为了你要与世界为敌。还有须副院长,我刚才才知道,你这些天是寄宿在他家,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 对了,还有须游鹤。 以他须副院长的身份,肯定也早就收到了命令,却还是选择收留了自己,甚至,没让自己听到一点外面的风声。也不知道,他到底顶了多大的压力,后面又会不会受到责罚。 一念及此,李云岫更觉自己亏欠他太多了。 “胡说八道,就你们这些小心眼的才看不起原系灵术,别扯上全世界!”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清脆悦耳的声音,李云岫再熟悉不过了。 她转过头,看着当年那个娇俏的小姑娘,如今长得更加清秀可人,就是那张厉害的嘴,似乎依旧没变。如今她正叉着腰,站在山坡上,昂首怒视着言怀笺。 “小锦。。。”不知为何,李云岫有种想哭的冲动。 须锦向李云岫调皮地抛了个媚眼,然后拉起李云岫的手:“什么都别说了,跟我来!” 还没等李云岫反应过来,须锦拉着李云岫便跑了起来。 言怀笺看到这景象,想上前阻止:“须锦,你回来!灵学院也是禁止让李云岫入内的,你这是在干什么?!” “什么----?我不知道啊,又没通知到我,肯定是你瞎说的。” 其实,须锦大概也清楚,言怀笺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凭她的性子,也不屑于去捏造谎言。 但须锦也没说错,对打压李云岫这事,中央府自知理亏,下达的命令也不是公开的,仅有上级的教官和管理人员知道。言怀笺与管贤相熟,自然也知道了此事,但须锦她们,确实是没收到正式命令的----虽然教官们也用各种方法去告诫她们远离李云岫就是了。 龙潜看着远去的两人也会意,便上前阻挡言怀笺:“怀笺,可以了,你要再往前追,我可要认真了。” 言怀笺看着龙潜,他右手搭在火灵刀上,脸上也全然不是开玩笑的模样。虽然她也知道,龙潜肯定不会对她痛下杀手,但是,他们那么多年的交情,龙潜今天居然还真有对她拔刀相向的打算,而且,竟然又是为了那个李云岫,她怎么能不受触动! 愤怒、不甘、无奈。。。言怀笺紧握的双拳终于逐渐松了下来,不是畏惧龙潜的威胁,而是,逐渐冷了的心逐渐没有这些心思了。 她一步一步向后撤去,直到撞上一个人的怀抱。 她回头看去,只见苍扬又挂着那灿烂的笑容,歪头看着她。 言怀笺看着须锦和李云岫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苍扬,顿时便火了起来:“是你把须锦带来的?” “不过是路上碰到,便一同前行,来看看热闹罢了。”苍扬笑着摊摊手,就是他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让言怀笺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连你也帮着那李云岫!”言怀笺咬牙切齿,握紧拳头就要向他打去。 苍扬轻轻歪过头,躲过她的攻击,又用手轻轻接过对方的拳头,凑近言怀笺的耳边,但却是在看着龙潜的方向,轻声答道:“帮不帮她,对我可没什么所谓。倒是你,居然还会说什么中央府发布的命令。印象中,你可不是这么会迷信权威的人啊。你反对原系灵术,不,你反对李云岫,真的没有。。。其、他、原、因?” 一边说着,苍扬还一边朝龙潜的方向努努嘴。 再次提及这个名字,言怀笺却依旧红了脸。苍扬这家伙,摆明了是在说自己因为争风吃醋才反对李云岫的。 可笑!她会是这么公私不分的人吗? 可是。。。她又能很坚定地说,自己莫名的火气,自己今天的举动,绝对客观,不掺杂任何感情因素吗? 人本就是个情感动物,纵使再爱憎分明、刚正不阿的言怀笺也不例外。与李云岫早年未解的误会、她们和龙潜的三角关系、连对她照顾有加的须游鹤也可能因她陷入麻烦,她对原系灵术的抗拒,多少是带点对李云岫的四人感情的。 她越是想让自己在尽量客观,就越会受私人情绪的裹挟。而苍扬,则在她本就繁复的情绪中又扔了把火,把她内心所有的负面和隐匿的心思都暴露出来。 言怀笺没有看向龙潜。她不敢看过去。 就好像,不想让对方知道现在,自己心里也会有这么不堪的一面。她只能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在苍扬身上,一拳直接重重地锤在对方肚子上,扬长而去。 第271章 重聚(2) 须锦拉着李云岫默默地跑着,绕过建筑,绕过人群。两人最后默契地停在了木系的大楼前。 李云岫抬头看着眼前这栋熟悉又陌生的建筑,这里是开启自己灵术修炼的起点,再次归来,自己却已然再不属于这里了。 “好久不见了。”李云岫看着面前的建筑,轻声地说道。 这一声,直接让须锦破防了,转身猛地一个拥抱,抱着李云岫就哇哇大哭起来:“混蛋李云岫,走的时候也不说一声,还以为你发生什么事了!呜呜。。。呜。。。那么多年在外面,写封信也好啊。。。呜。。。呜。。。回来了也是,只有龙前辈和希辰前辈知道,我和荨儿还是通过别人听说的,有没有把我们当朋友!呜。。。呜呜。。。” 李云岫只能回以轻轻的拥抱,一个劲地回着“对不起”,明明与须锦还有好多话要说,这一时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岫岫,我想你了。” “恩,我也是。” 岫岫。 好久没人这么叫自己了,再次听见,到还有些不好意思。李云岫仿佛一瞬间回到了五年前,与须锦他们一起在灵学院的日子。当时磕磕绊绊的修炼生活,如今看来,却是最为温暖和煦的日子,连日常的琐碎,现在想起来,仿佛都在发着光。 两人就这么抱着,直到龙荨也赶了过来,哭丧着个脸就抱了上来,也是一个劲地哭,当初那么能言善道的龙荨,这会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李云岫感受着她们久违的拥抱,一股暖意自心底涌起,眼里也不由得泛起了泪花。 几人终于慢慢平复了心情,须锦便打算拉着李云岫去自己的宿舍,李云岫却犹豫了起来。 “小锦,我现在身为原系术师,中央府还下了命令,禁止你们跟我接触,我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龙荨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拉着李云岫就往里走:“我不管,这灵学院你进都进来了,现在就走和等会再走有什么差别吗?反正按那群老顽固的说法,都是一样的!” “就是就是,别说了,我们再拖拖拉拉,要被更多人看到了!”须锦也拉起李云岫往里走。 李云岫也确实拗不过这两人,而且,须锦说得确实也是这个理,那么多人都眼睁睁地见证她“擅闯”灵学院的事实,现在,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呢。 于是,李云岫便跟着她们走进了须锦的宿舍。 五年前,自李云岫走后,须锦便都是一个人住了,因此,也不用担心会被其他人打扰的问题。 还没等坐热,龙荨和须锦便争先抢后地问李云岫各种问题,原系灵术的事情、这些年在外的经历、为什么又会被监察局押解回来。 李云岫都耐着心一一与她们讲述。这些年漫长的游历,她也感触颇深,与二人分享后,顿觉心里轻松了不少。 三人苦笑吵闹间,时间很快便到了傍晚。 李云岫看着她们,也问出了心里最想问的问题:“呐,你们对我是怎么看的?难道不会觉得这跟你们都不一样的原系灵术有古怪吗?” “当然不会啦!”龙荨想当然地就回答了,但不一会儿也心虚地挠了挠头,“好吧,我一开始确实有点难以接受,毕竟,从小到大,我们都只知道世界上只有六系灵术,这突然冒出来一个第七系灵术,确实是有点难以置信的。” “但是,岫岫,我们只是一时间难以接受而已,后面龙前辈他们跟我说过了,我们就知道了。”须锦也忙不迭地解释,“你放心,我们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说实话,李云岫倒并没有因为她们不是这些许的质疑而失落或生气,相反地,她更加明白,纵容以自己既往的认知难以相信,但却依旧选择接受自己朋友们有多珍贵。 而且,她似乎多少也能理解其他人的看法。毕竟,原系灵术正式传出的第一个消息,还是因为在符家闹出的骚乱,一开始就给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行了,没关系的,经过那么多天,我也慢慢适应了,”李云岫拍着两人的背,安慰她们,“不过是跟你们走得路不太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现在想那么多也没什么用。” 面对未来,李云岫还是有彷徨,有迷茫,但这世上,又有那个人真的能一生顺遂、畅通无阻呢。身边有那么多愿意支持自己的人,纵是前路漫漫,倒也没那么可怕了。 龙荨和须锦也问到了李云岫未来的打算,说到这,李云岫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术师们成年后的轨迹无非三种,如若生于灵术大家,有像符榆那般,即使不用进入灵学院修炼,继承上一辈的家业也能活得好好的。也有少数人,因为各种原因没进入灵学院,像须家的养子须无痕,未来的选择更加自由,但起落浮沉也全凭个人了。而更多人该是像龙荨和须锦一般,循规蹈矩地接受灵学院的修炼,毕业后进入中央府或各州的下级机关行事。 那,李云岫呢? 她也算在灵学院学了一年,但最后是草草以考核不合格被驱逐出学院的,此后的大部分时间师承各地,她,又该怎么选择呢? “你还想继续游历吗?”须锦歪着头问道,“恩----,毕竟让你进中央府,跟那些个之前还反对排斥你的人一起工作也着实膈应。在符家还跟符贵撕破脸了,以他那小心眼,估计也会在杨禾州各种打压你吧?” 龙荨摇摇头:“听我的,岫岫,别回那里去了!对了,我听哥哥说,海岸御外军还是很欢迎你加入他们的,你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啊----,可是,岫岫刚回来,又要跑那么远吗?我们以后岂不是又见不到了,”须锦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而且,你没有一直呆在那,而是选择回来,是不是还有别的打算?” 李云岫低下头,如果说,此次回来神武州,除了有接到元希辰传达的命令返回的缘故,还有别的原因的话,那么。。。 这时,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众人的谈话。 第272 重聚(3) 三人瞬间神经紧绷,都不约而同地担心着同一件事。 距离她们从言怀笺面前逃走也有一段时间了,想来,现在消息也差不多该传开了,也是时候该有人来抓捕李云岫了吧。 来人会是灵学院的教官吗?还是好事的学徒?抑或是中央府的人?监察局? “须锦,开门。”一声低沉的少年男音响起,焦急中不失温柔,而听到这声音的瞬间,须锦瞬间也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大步踏去开门。 “你想吓死人啊!真的是,这个时间跑过来干什么,混蛋祁九绅!”须锦打开门,看着眼前比她高大半个头的少年,一脸气呼呼的样子。 李云岫看着来人,都有点不太敢相认了,比起龙荨和须锦,祁九绅可着实是大变样了。当年不过与须锦一般高,一脸纨绔样,但却还稚气未脱,如今,已经成长为长身玉立的七尺男儿了,棱角分明的脸上,虽然依旧是那般高傲的神色,却比五年前多了一分沉稳干练的气质。 祁九绅倚靠在门边,嘴角泛起一阵浅笑,带着调侃的语气对须锦说道:“你还知道你这事做的有问题,会心虚啊。” 说罢,他抬头,看了看房间里的李云岫,微微皱了皱眉,最后却慢慢地舒展开来,叹了口气:“你这脑子,几年了也没见有一点长进,藏人还真直接藏到自己宿舍,生怕别人找不到是不是?” 须锦被怼地红了脸,却又生怕被人听见,便也只能押着声音低吼:“什么啊,你别说得好像我在包庇罪犯一样。岫岫是无辜的,我带我朋友回宿舍聚聚怎么了!倒是你,你一个男子,都要入夜了,还跑我们这边来干什么?赶快回去!” 须锦一边说,一边把祁九绅往外推,祁九绅可就不干了:“喂!你带那么个烫手山芋进学院,我难道还不能知道吗?” “行行行----,你知道、你知道,你现在都知道了,还不赶紧走!” “你慌什么,现在这个点,大家都在修炼,没工夫回宿舍,干嘛赶我走!” “哎呀,我们姑娘家的聊天,你一大男人很碍事啊,你赶紧离开!” “好好好,我走了,那你把这个拿着,家里送了些鲜果过来,你最近都没好好吃东西,收着!” “知道了,我拿进去就是了,你走吧,走吧、走吧!” 。。。。。。 李云岫拄着下巴打量着不远处推推搡搡的两人,月光映照在他们微红的脸颊上,空气中都似乎散发着燥热的气息。 “荨儿,我不在的这些年,小锦看来也不寂寞嘛。什么时候开始的?” “呜。。。三年多前吧。哼!她一开始还不告诉我,是某天我和翰哥哥在外面约会的时候撞见他们两个,她才跟我说的。” “这两人,当初的关系可不比我和符柠差,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这。。。总感觉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那可不!但是,谁让小锦乐意呢,我看那祁九绅倒也对她一心一意,我自然也没什么可反对的。” 那两人推搡了好半天,祁九绅终于打算走了。临走前,他也严肃起来,提醒李云岫关于她身份的问题。 不管原系灵术本身到底是好是坏,现状便是,李云岫目前是不被中央府认可的术师,甚至由于忌惮她的实力,私下还禁止术师与她深交。纵然须锦她们相信、支持李云岫,但是,身在神武州,中央府的规则与律令也不得不从。 李云岫自然也明白,此次,她只是来与龙荨和须锦叙旧,并未打算长留,须锦和龙荨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收到她们的答复后,祁九绅才终于放下心来离去,留给她们三人最后的独处空间。 眼见着提及此事,气氛忽然变得有些伤感,李云岫便转移话题,打趣须锦和祁九绅的事。 “我。。。我。。。我们有什么可说的,你不也不看看荨儿,她和洛宇翰听说都定亲了,明年双双毕业后,只怕马上就能喝上喜酒了!” 龙荨甜甜地笑了笑:“嘻嘻,是哦,我们打算一毕业就成亲,岫岫你要再晚点都要赶不上了!” 李云岫啧啧赞叹:“是是是,几年不见,你们可领先太多了,一个一个都有伴了,以后怕是也不需要我这个朋友了。” 说到这,龙荨和须锦心领神会地对视了一眼。 须锦坐近李云岫,轻咳了一声,突然变得正经起来:“岫岫,你这些年在外面,难道,就没有什么情况跟我们交代交代?” 龙荨也凑了上来:“哥哥说,你们在海岸的时候,所住的帐篷也就十多米远,这近水楼台先得月、什么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有啥啥。。。?” 李云岫当然明白这两个损友又在想什么东西,不由得红了脸:“胡、胡说什么呢!我在海岸,要么是在修炼,要么就都在跟他们一起和异兽战斗,哪有什么、什么情况。那帐篷、大家的帐篷离得都很近啊!” 两人看出了李云岫的不对劲,还一个劲地继续打探,大有不问出个东西决不罢休的气势。 李云岫嘴里念叨着他们胡思乱想,但她自己又何曾没有胡思乱想过呢。只是,纵然她自己也承认心属龙潜,但却还是没法鼓起勇气将这份长达数年的心意说出口。 最后,不堪其扰,李云岫只能以天色已晚为借口结束这场对话。 时间,也确实差不多了。 自己已经在灵学院呆了够久了,再待下去,只怕终究是要被发现的。 “但是,我走后你们怎么办啊?小锦,你会被责罚的吧?”李云岫不由得担心起来。 但须锦倒是看得开:“我就不信他们敢把我怎么样,难不成让灵军把我抓起来吗?!” 李云岫赶紧捂住她的嘴:“不许胡说!” 刚刚经历牢狱之灾,现在回想起来,李云岫依旧是感到一阵后怕,她可不希望须锦她们也有这样的经历。 当然,须锦他们现在还是灵学院的学徒,对李云岫的禁令也还没到那种程度,正式抓捕怕是不至于,但责罚估计是免不了的。 正说着,门外又响起了一阵敲门声,祁九绅再度返回,为他们带来了意料之中的坏消息:“我刚才看到有教官带着一队人马上来了,李云岫,赶紧离开!正门走肯定要撞上,你们从后门走!” 第273章 魔灵石(1) 领头的教官是土系的沐萋萋和江歌。 李云岫还是记得这两个名字的。当年,她们还是土系的学徒术师,自从言怀笺从土系转走后便一直与她交恶。没想到,当年同为站在同一身份的她们,如今都当上教官了。 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啊。 祁九绅一边拉着她们往外走,一边说道:“行了,别感慨了!她们两人,现在一个是2班的教官,一个是4班的教官,在灵学院里面,我们还真斗不过她们。刚才依稀听到他们一直在讨论白星渐的事,十有八九是来为他出头的。李云岫,看你干的好事!” 须锦恨恨地锤了对方一拳:“是他白星渐技不如人,这怎么是说岫岫的错!再说了,胜负乃兵家常事,输了就输了,叫别的女子来为他出头,算什么本事!” 李云岫不知道她二人是不是为着白星渐的事而来,但她们此前便没什么交情,李云岫在监察局的事更是驳了土系术师的面子,现在她又擅自闯入灵学院,想必更是为她们提供了一个把柄,这件事要处理不好,只怕以后也不会安生了。 李云岫想了一会,停下脚步:“不行,我现在不能走。本来,小锦你带我进来,就已经给你添麻烦了,也是没有第一时间阻止你的我有错。但现在,我不能再把罪责都让你们替我去承担。她们是冲着我来的,祁九绅,你先带她们两个离开,我去会会那两位‘教官’朋友。” 须锦和龙荨当然是不同意,下来的人来势汹汹,李云岫一个人势单力薄,实在是太危险了。 李云岫自己也想过,但她并不是鲁莽,只是,此事涉及的是非曲折、公事私情太为复杂,不是人多声势大就能占理。 她们既是冲着自己来的,相比也不会为难须锦和龙荨她们。目前来看,自己单刀赴会倒是最好的选择了。 李云岫笑了笑,转身走下了楼。 在一楼大厅,她便与沐萋萋一行人撞上了。 别说,她二人不过也就比李云岫年长三四岁,但教官制服一穿,还真有那么个模样。只是,两人一开口便暴露了她们依旧幼稚的内心。 “李云岫,这么多年不见,一回来就惹是生非啊。白副官慈悲为怀,才放你一马,但你可别当他好欺负!不好好在家里反思己过,还敢来灵学院胡闹?” 李云岫看着沐萋萋怒目圆睁的模样,如若不是那副认真的神态,李云岫真怀疑,她的那番解释怕不是在讽刺白星渐。明明也是个面容姣好的女子,非得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态势。 “萋萋,我听人说了,李云岫带着一头红毛巨兽大闹健疗院之后,便被人救走了,现在看来,只怕是当年与你交好的须锦搞的事吧?她也要一并问责!”江歌站在她后面帮腔,看样子,她的身份该是比沐萋萋还低一点。 这才小半天,她和飞云的事都被传成什么样了。李云岫叹了口气:“行了,沐教官、江教官,你们也别老想拖别人下水,就凭我的本事,想进灵学院,还需要别人带路吗?倒是你们,我现在一不是灵学院的学徒,二不是罪犯,你们有什么资格对我兴师问罪。” 这话倒没错,无论中央府和灵学院上层小动作再多,明面上,李云岫的原系术师什么还是“清白”的,她们并没对她问责的借口。以往灵学院便没有绝对禁止外人进入,所以真要说李云岫擅闯灵学院这事的性质嘛,确实很微妙。 而沐萋萋二人脑子也确实不太灵光,李云岫这么一说,她们就被带着走了,符贵他们折腾李云岫的手段可厉害多了。 但沐萋萋理不顺没关系,她今天本来就是来找茬的,更别说李云岫一副看不起她的态度:“李云岫,我不管你说什么,考核期间,灵学院全院戒严,你就是不能进来!现在大门也关了,赶紧从后面滚出去!” 她二人没再继续相逼倒是有点出乎李云岫意料,虽说,能就这样相安无事离开灵学院,也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但。。。她们大张旗鼓带那么多人过来,难道只为了吼这么几嗓子,逞口舌之快,然后就让李云岫离开? 尽管带着疑问,但李云岫还是照做了。 今天已然将夜蚀华送到,元希辰的伤势,之后再打听也没问题,飞云与元希辰相熟,晏殇也似乎对它很照顾,应该不会有问题,甚至还与多年未见的龙荨和须锦重逢。 这一天,对李云岫来说,已经足够充实了。 走了一段路以后,李云岫发现沐萋萋依旧带人跟着她,而且,依旧是这么一大帮子人。 “沐教官,前面不远处便是后门了,你们,还要跟着我过来吗?” “废话!谁知道你会不会偷偷又溜进哪里躲起来!” 这话倒是在理,但李云岫依旧觉得古怪,要说是为了确认她的行踪,值得跟过来这么多人吗? 而很快的,沐萋萋等人便暴露了她们的意图。 越到后门那边,来往的人便越来越少。灵学院的北边,不远处便是日之山和月之山,临近后门的地方,还有一小块大地裂口,周围的地面疏松干涸,也鲜少人来此。 待到离后门只有几步远的时候,沐萋萋所带的人们便加快几步,走到李云岫面前,将她包围在里面。 看来,还是不肯放过她啊。 李云岫的眼神变得犀利,她环视周围,包括沐萋萋在内,一共有十来名术师,除了沐萋萋和江歌外,似乎都是土系的学徒,看他们对沐萋萋言听计从的样子,怕是也被对方拉拢了。 周围建筑稀少,不远处还有一堵墙隔绝了后门和中心的建筑,就算这里有什么动静也很难被其他人发现。 “沐教官,你想干什么?” 沐萋萋冷笑一声,拿着一根鞭子走上前:“干什么?当然是好好来教育一下你这个嚣张的‘原系术师’了。李云岫,你厉害啊。在杨禾州闹出那么大的事,都被抓进监察局了,毁坏了现任副官的土灵枪并重伤他,居然还能平安地走出来。你。。。挺神气的啊。” 沐萋萋说来说去都是那些东西,李云岫也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但另一边,她却被周围人手上的武器吸引了目光。他们和沐萋萋一样,手拿一条牛皮长鞭,鞭子末端覆盖了一个尖锐的盖帽。她可不记得这两人以前是使鞭子的,更别说,是那么多人都握着这一模一样的武器。 直觉告诉李云岫,这鞭子,绝对有古怪。 第274章 魔灵石(2) 沐萋萋注意到了李云岫的眼神,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你可知道,这白色的尖端是由什么制成的?” “萋萋,别跟她那么多废话了,让她亲自试试,不就什么都知道了。”江歌按捺不住,挥着鞭子便向前打去。 李云岫看着那鞭子上并无灵力覆盖,本想把它挡开就好,但在那鞭子触及自己之前,李云岫便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危险气息,赶忙躲开了。 “眼睛倒是挺尖的,怎么,让你想起什么不好的事了吗?”沐萋萋一边带着出言讥讽,一边也挥鞭向李云岫攻去。这一次,李云岫没来得及躲闪,被那白色的尖端击中了手臂。她马上感到身体里的灵力都像突然被封印住了一般,一下子就使不出来了。好在,待脱离它的碰触后,很快便恢复了力量,她才能及时躲过沐萋萋和江歌接下来的几次攻击。 看来她想的没错,那白色的尖端,只怕与灵力手铐是同种材料----水萤石,它生长在靠近大地裂口的浅层地下,非常罕见,提炼而成的物品能使灵力暂时失效,对李云岫的原系灵力也是一样适用。 可是,这水萤石应该是受到严格管制,除了中央府、监察局和各州驻地军之外,是禁止在市面上流通的。沐萋萋等人获得这种材料,只怕也是通过非正规手段得来的。 李云岫环顾四周,围堵的人在沐萋萋二人的带领下,都一齐向自己攻来。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清不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但从目前的形势来看,只怕都是听命于沐萋萋的学徒吧。小小年纪就开始整这些勾心斗角、党同伐异,真要走出灵学院,只怕也是变成一个又一个符贵一般的存在。 简直可笑。 这些自诩正派术师的人,现在为了个人私欲,甚至放弃用他们引以为傲的灵术光明正大的战斗,而是也开始通过这些不入流的手段来达成目的。李云岫都想不明白,他们是怎么觉得自己还有立场批判身为原系术师的她的。 只是,这些人或许还是太小看了李云岫。毕竟在之前的传闻中,李云岫可是三番两次被监察局“击败”、“抓捕”,纵使原系灵术听着很可怕,但李云岫的威胁,似乎并不被他们认可。 可很快,他们便知道,是自己小看李云岫了。 由于这种材料对全部灵术都有效,因而手持长鞭子的他们也无法施展灵术,生怕误伤自己人也让他们活动非常受限。 若是他们还选择灵术战斗,那李云岫倒也正好用原系灵术与他们切磋一番。可现在,他们却选择了这种杀敌一千自损五百的武器,以李云岫在初武派修炼的成功,集中精神的她要挡下这些人的攻击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弹指挥手间,李云岫便一一破解了他们的攻势。不仅如此,李云岫还借力打力,甚至将鞭子的攻击又原路还给了她们,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几个实力不济的年轻学徒,没几个回合便败下阵来了。 沐萋萋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们,但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她现在可是教官了,自以为是比在外放养了五年的李云岫更强的,但现实是,李云岫不用原系灵术都让她无法招架。 也是,毕竟对他们这些具有先天灵根来说,天资和灵根才是决定灵术实力的根本因素,自然不会去关注身体素质、体术、招式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东西,对于李云岫这种非正统流派的战斗方式,又不能使用灵术,自然是不善应对。 不过,沐萋萋也不是全无办法的。 她还藏着一个秘密武器。 本来,不到最后关头,她并不打算使用。可是,现在在场的,有她的学生、她的同僚,更重要的是,还有她看不起的李云岫,她怎么能容忍自己丢了面子。 于是,沐萋萋一狠心,便趁乱偷袭了李云岫:“哈哈,我看你这次怎么办!怪物就别装得人模人样了,还原系术师,明明跟魔灵、跟异兽都没什么两样!” 一块黑色的石头闪着浑浊的黑色光亮,径直向李云岫飞去,尽管其他人没注意到,李云岫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曾在海岸呆过的李云岫,对这股光亮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但正因如此,她才是真的生气:“沐萋萋,你简直是疯了!魔灵石都敢用,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法理、还有没有身为灵术师的骄傲了!” 沐萋萋的秘密武器,是魔灵石。 正如同其余灵石一样,是通过将灵力注入特制的石头中,使用者可以随时释放存储在其内的能量。唯一不同的,便是那里面注入的,是魔系灵力。 其他六系的灵石或是能供给生活日用、或是能强化术师能力、或是能予普通人防御能力,那魔系灵石的诞生,带来的便只有灾难。 魔灵石不仅能施以强大而可怖的魔灵攻击,施术者和周围人也可能会受其影响,遭到反噬或直接堕入魔灵之道。沐萋萋情况尚可,但灵学院的学徒们可不一样,都是灵力系统尚不算强健稳固的人,没过一会,便已有受到魔系灵力侵蚀而精神恍惚的了。 这是出乎沐萋萋意料之外的的。 她这也是第一次从黑市买魔灵石,卖货人只说这东西能给予术师强大的损害,甚至是杀人于无形,却不用脏了自己的手。 但她却不知道,李云岫的原系灵术,对魔系灵力来说就是天然的克星。就这点魔系灵力的能量,李云岫一挥手便轻松打掉了,反倒只是让自己人受到伤害。 沐萋萋也有点慌了,但还必须得强装镇定:“你胡说什么呢,什么魔灵石!倒是你,到底是使了什么邪术,让我们那么多学生都不对劲了!” 其他人不一定知道,但靠近沐萋萋且实力也不俗的江歌还是看出了些许端倪。 沐萋萋并未告诉她魔灵石的石,但这种时候,她也只能站在沐萋萋这边,斥责李云岫:“都是你害的!你如果不来,灵学院就什么事都没有!我告诉你,学生们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云岫懒得与他们辩解,本身就对自己抱有偏见,这种时候,其他人也肯定是更愿意相信身份更好的教官沐萋萋了。 而且,李云岫心里隐隐有种更不详的预感,但并不是来自这群无理取闹的土系术师们,而是。。。 旁边的地下裂口! 第275章 魔灵石(3) 躲在远处墙角的须锦这下可有点按捺不住了。 一开始,祁九绅倒是想听李云岫的建议,把须锦带走,奈何这小姑娘真固执起来的时候,他也根本拦不住,龙荨也闹着说要跟过来看。 所以,李云岫走后没多久,一行人便也紧随其后跟了上来。 祁九绅花了好大力气,才按捺住两人想冲出去的冲动,要不然,在李云岫被包围的时候,这两人可能就要跑出去了。 他们一直在观望着李云岫那边的局势,本来,看到李云岫能轻松应对沐萋萋等人的攻击,他们都已经放下心来了,但随后看到那些个术师的异样时,他们愈发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 由于距离离得较远,他们并没有看清沐萋萋的动作,但也能从众人的神态发现事情有变。那些围攻李云岫的术师学徒忽而摇头晃脑、东倒西歪的,一向沉稳内敛的李云岫这会也不知为何也显得很生气的样子,在和沐萋萋对峙。 几人商量着,凭他们三人,怕是没办法违抗身为教官的沐萋萋和江歌,便让龙荨去搬救兵,须锦和祁九绅在此静观其变。 可龙荨也有点苦恼:“岫岫这事,是不是不好太张扬啊,这大晚上的,还能找谁呢?” 须锦想了一下,回答道:“现在主要不知道龙前辈离开了没,白天的时候他是还在健疗院的,但我们走了之后,我也没再去关注他的下落。如若找不到他,那就去找洛宇翰和仇前辈,其他人就。。。算了,感觉都信不过!” 祁九绅也提出建议:“要不要跟游教官说一声?” “不行!”龙荨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教官们跟中央府都是一伙的,告诉他们的话,岫岫就真的惨了!好啦,你们先在这看着,我快去快回!” 说罢,龙荨便离开了。 祁九绅看了看身边的须锦,一脸担心的模样,现在说什么,她怕是都听不进去吧。他也知道,这三人志趣相投、性格相合,当年也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感情好也是理所应当的。所以,哪怕他出于大局考虑,认为他们不应掺和进这件事来,更别说他身为须家的人,父亲祁丰平还是首阁的长老,最终他还是不管不顾地也跟着须锦她们过来了。 “小锦,等会就算发生了什么事,你也一定不要出来,听到了没有?” 须锦明显很不满:“为什么?” 祁九绅摸了摸她的头:“这件事没你想得这么简单,我是怕你受伤害。以我爹的名号,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这个身份。。。也就这点好处了。” 须锦本来还想反驳,但看到祁九绅那略显落寞的神色,便没再说下去。 她看向远处,早先沐萋萋等人一直在用鞭子攻击,而此时,她们似乎是已经恼羞成怒,放弃用那鞭子攻击,转而使用土系灵术,一招一式都是冲着控制李云岫而去的。 而奇怪的是,一开始一直不落下风的李云岫这时却也不反击,似乎只是非常敷衍地中和之力抵消对方的攻击,连对方的人马上手来抓自己也没怎么挣扎。 “李云岫怎么回事?在那发什么呆呢!”祁九绅疑惑不解,但细细观察,却发现了其中的异样,“她是一直在看什么吗?怎么好像完全没在管沐教官他们?” 须锦也发现了这个情况,按道理,从先前的战况来说,李云岫不至于对付不了这些人,再加上其原系灵术的能力,怕是根本不需要他们的帮忙,可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此外,先前一直在关注李云岫的他们,并没太注意周遭的环境,可现在,周围逐渐增强的轰鸣,大地的晃动让他们也不得不觉得奇怪了,半蹲着的他们甚至都立不稳了。 顺着躁动的来源,汇聚而去的正是李云岫他们的方向,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对,不是李云岫的问题,那边。。。是大地裂口?!”祁九绅看着这景象,也开始有些慌了。 绝大多数情况,亚洋大陆的大地裂口都是静止状态,灵学院虽说靠近日之山和月之山,可数百年来也鲜少出现异常情况。而现在,静默了数十年的大地裂口却突然像沸腾的蒸锅一般,浊气蒸腾,意欲喷薄而出的态势! 他们也都知道,大地裂口里,到底栖息着什么样的生物。 可是,这不对啊,又并没有什么情况,为什么大地裂口会突然活动起来?难道是李云岫他们的争斗使得大地裂口受到冲击?还是说,有什么事情是连他们也没注意到的? 情况来不及让他们多想,因为没过一会,便见数头异兽自地底涌向,露出尖利的獠牙,散发着摄人的魔系灵力。 纵是经历了多年考核的他们,所见的异兽也是非常有限的,而既往的经验也告诉他们,这种异兽----他们解决不了! 异兽的攻击异常迅猛,不仅让沐萋萋他们都吓得乱了阵脚,甚至还波及到了躲着这边的须锦和祁九绅。 祁九绅一手护住被吓得愣住了的须锦,一手进行反击。 只可惜,以他的力量,似乎不足以震慑异兽,只能堪堪与之打成平手。更糟糕的事,另一边的异兽,闻见了令他们厌恶的原系灵力的味道,便不再攻击李云岫他们,却转而都向须锦他们这边攻来! 李云岫这才发现了须锦他们的踪迹,刚才忙于与沐萋萋他们周旋,竟没有发现这两个人一直跟着自己。李云岫来不及多想,凭她的经验,她当然能看出来,以他们二人之力,绝对应付不了这么多头异兽。 可令人生气的事,即使发现事态已经这般严重了,沐萋萋似乎也还在执着于对她的抓捕。 “沐萋萋,叫你的人放手。”李云岫的声音第一次带着冷意。 “别胡说了,这异兽明明就是你招来的,现在还想跑?休想!” 李云岫看着远处不断落于下风的两人,眉头一皱。只见她一个翻身,轻松便挣脱了周围人的束缚,她看着眼前死鸭子嘴硬的沐萋萋,对她的无奈和失望多过于憎恶的情绪。她一挥手,只见一道闪着亮光的透明灵力划过黑夜,直冲一众术师而去。 那是带着攻击能量的清除之力,而被李云岫集中的术师们,纷纷全身脱力,摊倒在地。第一次亲身体验过原系灵力攻击的他们,陷入了另一种慌乱的情绪。 这些,除了看不清形势的沐萋萋和江歌等教官,便是不擅长对付异兽的学徒们,留着他们,怕也只会碍事。李云岫也懒得与他们多费唇舌,一个箭步便向须锦他们那边冲去。 第270章 魔灵石(4) 伴随着异兽突然袭击,灵学院的众人也开始注意到了后门这边的动静,不明故里的学徒们纷纷聚集而来,却在目击到异兽的那一刻慌张逃窜。也有胆大的术师,敢动手攻向异兽的,可他们那点尚不成熟的灵力,除了使本就激惹的异兽更加暴怒之外,并无任何用处。 而这时,沐萋萋和江歌两人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本来,她们未经上报,便私下带学徒来围堵李云岫,就已经是违反灵学院的规定了,更别说沐萋萋还通过黑市购来了禁止生产的魔灵石,意外掉落至大地裂口从而引发异兽活动。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已经够将沐萋萋送进牢里好几次了。 你说是将功赎罪也好,是身为教官的责任感也罢,抑或是兼而有之,沐萋萋和江歌也开始帮忙疏散周围人。还有此前因魔灵石而出现精神异常的学徒们,短时间内看起来是没法恢复了,只能帮着先把他们带到一边,以免受到战斗波及。 早先便蹲守在此的须锦和祁九绅最先进入状态,展开与异兽的战斗。但很明显,他们的实力尚不足以匹敌一众异兽,更别说因好奇而聚来的人群使得场面更加混乱,祁九绅与须锦也被人潮冲散。 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哭泣声,到底还是未见过世面的学徒们,平日里与异兽的接触还很有限,这会都被吓得不知该怎么办。 须锦身为灵学院中更有经验的老生,还不得不帮助周围的年轻新生们,可自己却因为躲闪不及被魔系灵力的冲击波击中。而这时,其中有一头异兽高速俯冲下来,直接抓起须锦便飞上空中。 “须锦----”祁九绅想去救她,奈何他刚才腿也受了伤,稍一挪动伤口就疼得要裂开来。他只能拖着缓慢的步伐向须锦的方向挪去,脸上冒着豆大的汗珠,但是,却怎么也跟不上那高速飞行的异兽,还被仓皇逃窜的其他学徒给撞倒了。 那头异兽似乎在向他们挑衅,一边抓着须锦,一边还绕着地面盘旋,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祁九绅简直都要绝望了,他生怕那死死抓着须锦的异兽对她造成伤害,又怕它在空中突然放开。 这时,一道灰色的身影闪过,李云岫小步跳上了周围的高地,对着那只抓了须锦的异兽便是一道原系灵力挥去。那弯月之形的透明灵力仿佛天上的月亮落了下来,透着清冷而明净的光亮,笔直地攻向异兽。 原系灵术穿过皮肤瞬间便没了魔系灵力的存在,在异兽身上留下一道环形的痕迹,那是消除之力的力量。而受到攻击的异兽也瞬间脱了力,飞的颠来倒去,痛苦地嚎叫着。 眼见那异兽就要松开爪下的人质,还在半空中的须锦被吓得脸色惨白,闭上眼睛不敢看下面,这个高度掉下去,不死也没了半条命啊。 而这时,李云岫也不慌不忙,瞅准时机,在须锦落下的地方张开了屏障之力----是的,能阻隔一切灵术和灵力体的屏障之力还能这么来用。须锦落在原系灵力的屏障上,虽说接触的皮肤感到一股凉意,让她觉得有些不适,但却安稳地落向地面,最终,落入拐着脚步走上前的祁九绅的怀里。 李云岫也来不及去确认那两人的安危,又着手开始处理其他的异兽了。 也亏得她多年在海岸参与御潮战的经验,与海岸那来势汹汹的异兽大军相比,这里的异兽着实是有点不够看的。更别说李云岫刚才的攻击还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看到那头异兽跌落的身影,其他异兽也纷纷自乱阵脚。 李云岫看了看周围一众陌生的学徒们的面孔,不知为何,脑海里一瞬间还闪过了他们在健疗院对自己那不怀善意的眼神。但最终,她还是展开弧形的屏障之力,为这些年轻的学徒们也设下了防御,只留自己一人在屏障之外,一个接一个地解决了四处逃窜的异兽们。 周围的术师学徒们,也从一开始对异兽的惊慌变成了对李云岫的惊愕。 他们这才慢慢分析出来,这与他们着装不同的年轻术师,怕便是这段时间在神武州闹得沸沸扬扬的原系术师李云岫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李云岫对付起异兽来竟这般厉害,丝毫不逊于灵学院的教官们。他们更没想到,这被冠以“异端”、“怪物”之名的原系术师,竟然会出手保护他们。甚至有些学徒像瞻仰神灵一般,投去崇拜的目光。 也是,毕竟对亚洋大陆的人来说,灵术实力便是一切,而李云岫刚才的举动也证明了她和异兽、魔灵并非是同流。这些学徒们大多数时间都呆在灵学院,接触的前辈也只有教官的他们,李云岫的一系列举动在他们看来真的宛如神迹一般。 后来,灵学院的教官们也总算匆匆赶来,虽然对突然出现的李云岫仍抱有疑虑,但还是第一时间认清了形势,帮着李云岫收拾最后的残局。 李云岫还瞥见了游寅,当年这个被学徒们戏称为“魔鬼”的冷酷教官,时隔数年,一如当初那般,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在和他对上眼神的那一刻,李云岫还是鬼使神差地躲开了眼神,心里莫名地一阵紧张。 没多久,宗奎也带着人过来了。 李云岫本来还以为他们是来抓捕她的,但宗奎却径直走向了沐萋萋,看来,他们此次的目标,是违反使用魔灵之物和水萤石的沐萋萋等人吧。 沐萋萋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戴上了灵力手铐,对擅自购买并使用魔灵石的行径供认不讳。因为这魔灵石,还惹出了这么大的风波,幸亏没造成人员伤亡。 当然,她那些用水萤石制成的鞭子自然也是被收缴了,但比起前者来说,这件事都不算什么了。 众人劫后余生,总算松懈下来平复心情的时刻,甚至都没有人注意到远处还有两双眼睛在盯着这边的局势。 白星渐瞥了眼沐萋萋的方向,眼神里充满轻蔑的冷意:“你这招借刀杀人,用得可真是妙啊,撺掇沐萋萋去购买魔灵石来对付李云岫,真有你的。首尾收拾干净没?可别把白家拖下水,要我出面吗?” 白星怜摇摇头:“我只不过是吹了些耳旁风罢了,真正给她介绍黑市门路交易的可不是我们白家的人。再说了,如若不是这傻姑娘对你芳心暗许,我说再多有什么用。她做了那么多可都是为了嫁给你啊,当事人却是这番态度,可真是冷酷无情。” “别开玩笑了,沐家那不入流的门派,怎么可能能进的了白家的大门。”白星渐依旧面不改色,深邃的眼眸甚至比月夜还阴冷,“既然身在白家,那你便该知道,除了荣耀和权力,爱情这种虚妄的东西,根本不是我们该追求的。” 白星怜撇过脸去,久久没有回话,白星渐也看不清她的脸色。半晌,白星怜也只道了句:“走吧,夜深了。” 第271章 异变(1) 战局终了,众人的视线也开始从那几头巨大的异兽转移到了旁边的李云岫身上,此时,这位外来的不速之客脸上浮现的是不同于同龄人的冷静和淡然,仿佛刚刚的一场大战不过只是小孩子的打闹。 教官们纷纷疏散周围的学徒们,但很明显众人并不想就这么离去,毕竟,传了这么多天的原系术师此刻就站在他们眼前,他们怎么能不好奇呢。更别说其中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李云岫,自然是对这陌生的少女议论纷纷。 须锦和祁九绅上前,李云岫看到二人伤势不重,总算松了口气。 须锦看了看周围人的目光,多少也能理解李云岫这段时间的处境了,明明并没有犯下什么大罪,却一直被议论和打量的浪潮包围,孤身一人,仿佛下个瞬间就会被整个吞噬掉。 “岫岫,贸然把你带进灵学院,好像确实有点欠考虑了,我。。。” 李云岫笑了笑,轻轻拍了拍须锦的背,反过来安慰她:“我要不想进来,就凭你的小身板哪拉得住我啊。我就算了,也不是第一天见过这场面,早就习惯了,只是怕与我有关系的你们,今后的日子,怕也是不好过啊。” “现在还来说这些有什么用。”祁九绅白了她一眼,但那轻松的语气反倒并不像斥责,更像是无可奈何的吐槽,“都摊开来说了也好,要不然,首阁对原系灵术一直拖着的绥靖政策,也实在是看得人糟心。” 李云岫和须锦互相对视了一眼,她们都知道首阁里有祁九绅的父亲祁丰平,所以,面对他的抱怨,两人也不敢应话。 “行了,无关人员赶紧回去,马上就要考核了,都给我有点学生的自觉!”发话的是木系总教官游寅,术师学徒们明显对他的话更受用,连须锦也不得不在他如利箭一般的眼神注视下恋恋不舍地与李云岫告别。 待众教官带着学徒们悉数离去,监察局的人们也押着沐萋萋和江歌一行人准备打道回府,游寅却向李云岫走来。 怎么办? 他想干什么? 要对自己兴师问罪吗? 时隔多年,李云岫再次见到曾经的教官却依然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甚至让她觉得,游寅一个人的气场都抵得过那些在海岸让她陷入痛苦鏖战的凶猛异兽了。 正在这时,瞿嘉言走上前,拦在了游寅和李云岫中间:“游教官,灵学院沐教官所犯的罪行,由于牵连甚广,我们需要与你们高层谈谈,不知,可否方便为我们引荐?” 游寅并不理会对方的问话,只是盯着瞿嘉言的身后,说道:“关于李云岫的情况,听闻监察局内部对她的意见也并不一致,你是站在支持的那一方吗?” 瞿嘉言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游寅明显比她老练精明地多了,说实话,她还挺不习惯和这种人打交道的:“游教官,你这是在对我进行审问吗?” “不,了解一下罢了。” 两人就这么对峙好半天,站在瞿嘉言身后的李云岫也呆愣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插话。 她环顾四周,宗奎身边围满了手下,该是在探讨后续的善后,瞿懿行也带领着一众监察局的术师对倒地的异兽进行探查、对沐萋萋一行人进行收押。 咦? 瞿懿行那边,怎么看着有点不太对劲? 此时,他们对受到魔灵石侵蚀精神的学徒进行控制,那颗魔灵石已被宗奎用灵术消去力量,但它此前造成的损害却并没有那么快消去,那些学徒们或是陷入混乱状态胡言乱语、手舞足蹈,或是头痛剧烈在那鬼喊鬼叫,甚至出现了自残和伤人的举动。 一般来说,灵术实力越弱的术师越容易受到魔系灵力的侵蚀,其伤害程度也因人而异。 其中,有一名学徒的状况似乎尤为严重,他满头冒着大汗,脸上痛苦的表情令周围人都担心不已。由于疼痛剧烈难忍,那少年甚至直接抱起身边的石头便向自己的头猛地砸去,瞿懿行带着好几个人拉他才勉强拉住。 听周围人的呼喊,那少年名叫吉延海,是土系1班的学生,按他的能力,今年考核后便可顺利毕业了。 可是,这不对啊,这种程度的术师,怎么受到的侵蚀会那么严重?! 而且,很快的,吉延海的身体似乎发生了新的变化。只见他突然力量大增,甚至一把便推倒了一众监察局的术师们,伴随着一声嘶哑的低吼,他的瞳孔开始泛起紫黑色的幽光----居然那么快就入魔了?! “全体蹲下----!”瞿懿行敏锐地感知到了危险,急忙护着周围的学徒们,但还有很多人明显没反应过来,一道黑色的灵力以吉延海为中心,如扇面一般迅速滋生,打倒了周围的一圈人。 就在吉延海准备下一步的行动时,不远处的宗奎飞快地冲了上前,一招炽烈的火焰球便击倒了吉延海。对方明显还不死心,爬起身了准备继续攻向众人,这时,也被小跑过来的李云岫利用中和之力给清除了。 宗奎利用这个机会,从背后突袭压制住了对方,并给他带上了灵力手铐。一旦带上了灵力手铐,他就再也无法施展灵术了,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非常躁动不安,奋力地挣扎、喊叫着。 李云岫对这事觉得奇怪,正想上前查看情况,但没想到,又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李云岫身后突然出现,直冲着吉延海而去,甚至连宗奎都来不及反应,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带走了吉延海! “站住----!”李云岫没多想,便跟了上去,不知为何,这位不速之客让李云岫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威胁。 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云岫!”宗奎也反应过来了,一边腾空上前,一边发布指令,“懿行你留在这,嘉言,跟我来!” “是!” 游寅和其他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便看着宗奎、李云岫和瞿嘉言都跟着那道黑影而去,很快便没了踪影。 第272章 异变(2) 李云岫注意到了宗奎和瞿嘉言,那两人已掌握御空术,轻松便可高空飞行,而李云岫只能不断翻越地面的障碍前行,视野受限,很快有点跟不上那黑影了,只能凭借着自己的灵力探查和追着宗奎二人的方向而去。 瞿嘉言有些不解:“云岫,你为何对这个人反应这么大?我们都还没反应过来你就追出去了,莫不是认识他?” 李云岫摇摇头:“我没看清他是谁,但是,他让我有种不好的感觉,大概就是像。。。御潮战开战时的那种感觉吧?” “你是说。。。魔系灵力?”瞿嘉言想了想,说道,“可这也不对啊,那土系学徒是入魔了没错,可那黑衣人身上,完全没有任何魔系灵力的气息。” 宗奎盯着不远处黑衣人的方向,脸色也变得有些严肃:“就是这样才有问题。有这样的身手,甚至在那么多术师面前劫人宛如探囊取物一般,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李云岫也有类似的想法。甚至应该说,对方能用这般娴熟的御空术逃跑,但她却在对方身上嗅不到一点灵力的气息,就算是强大如宗炎,以她的能力也不至于一点都察觉不到。 宗奎率先一步使出巨大的火焰拦住了对方的去路,并在空中围成一道灵力之火的包围圈断了对方的退路。他上前想查看对方的身份,但那人全身披着黑袍、带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看不清眼神的双眼,明显不想暴露身份。 眼见瞿嘉言等人也要赶了上来,那人忽而抬起头来,混沌的黑色眼球忽而开始闪着紫黑色的幽光,在这寂静的黑夜中散发着瘆人的凉意。 宗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但转而便被凌冽的肃杀之气所取代:“看来,我要好好问问你,到底是如何能在入魔之后还能保持清醒,甚至有本事隐藏这么强烈的魔系灵力的气息。” 李云岫和瞿嘉言也很快发现了这人的不对劲,他魔系灵力出现得简直毫无预兆,仿佛是在一瞬间便由普通人转成了魔灵,可。。。这怎么可能?! 普通术师入魔后,就算是进展再快,也不可能在几秒内便直接成为最终的魔灵状态,更别说连灵力探查那么强的李云岫,在一路追赶中都没能探及这个人的灵力气息。可眼前的事实却又让他们不得不相信,这个魔灵明显是超出了他们常规认知的情况! 对亚洋大陆来说,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要知道,以前术师们对魔灵纵使很排斥,但也始终坚信邪不压正,便是因为术师最终入魔后不仅会丧失理智,更会成为持续战斗的机器,直至耗尽灵力,不死不休。 可如若魔灵在这种状态下还能保持清醒,如寻常术师一般控制魔系灵力的输出,甚至还能隐藏自身的魔灵气息不被发现,以其远超入魔前数十倍的灵术力量,普通术师们怎么可能会是他们的对手! 就连强大如宗奎,此时也感到了隐隐的不安。 成为副官的这几年,经其手抓捕的魔灵不下数十人,但此人的实力跟他们明显不是一个量级的。 瞿嘉言赶到后,很快便与宗奎互相配合,想要速战速决,尽快控制住这魔灵。但对方在解放自身的魔系灵力后,攻防速度都上升了好几个台阶,即使面对经验丰富的宗奎和瞿嘉言,也丝毫不落下风。 不,甚至应该说,这人一手还揽着吉延海,却依然能以一敌二对上监察局的人,其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瞿嘉言也逐渐看清了局势,以她目前的实力,甚至不足以辅助宗奎,反而对方还得因顾及她和吉延海,一直收着力量。 她瞥向腰间的两截土灵枪。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留下换了个面目的土灵枪。但是,自那之后,却再没在战斗中使用过。这其中,有因为顾及它的前主人白星渐的问题,也有对突获灵器后的不安与惶恐。 毕竟她兄妹二人都是闲散性子,虽说都已到了三阶上品的水准,但对于灵术修炼和进一步强化,一直都是抱着顺其自然的态度。他们天资并不差,并不用拼尽全力也能很好地完成本职工作。 可现在,如若她再是这种心态,怕是只会给宗奎拖后腿了。 她咬咬牙,拔出了两截土灵枪,调集体内的土系灵力,顺着双手传达到土灵枪的枪柄上。那棕黄色的灵力塑成了一大一小两片三尖两刃的枪头形状,不同于白星渐所使用的时的弯月形,似乎也正式意味着,这传闻中的土灵枪就此成为了独属于她的兵器。 只能一步一步跑过来的李云岫姗姗来迟,也注意到了天空中的瞿嘉言,那棕黄色的灵力在黑夜中闪烁着起伏的波纹,甚是吸引人的眼球。 “嘉言姐,你那难道是。。。” “咳,说来话长了,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说罢,瞿嘉言操着两柄枪便向对方冲去,长枪突刺,短枪为辅,突然变强的土系灵力似乎让那魔灵也吃了一惊,战斗节奏都有那么一瞬间被打乱了。 宗奎怎么会放过这个间隙,找准时机,一道火焰直冲对方而去,热烈的赤红色瞬间点燃了整片天空,让地上的李云岫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那三人在空中战得激烈,可李云岫受限于没有御空术,原系灵术的攻击范围也有限,并不能帮上太多。 前有宗奎大招相逼,后有瞿嘉言防卫在后,这魔灵眼见躲闪不及,一声怒吼,数道紫黑色的魔系灵力自他的身体而出,如高速旋转的风车一般向四周散去。飞出的魔系灵力形成一个又一个漩涡,从四面八方向宗奎和瞿嘉言而去。 “宗副官,嘉言姐!”李云岫惊慌地大喊。 宗奎即使用灵术抵挡,也被逼得步步后退,而还不能熟练使用土灵枪的瞿嘉言就更为困难了,几个魔系灵力的漩涡很快便要突破她的防守,直接命中她。 电光石火间,李云岫使出屏障之力,将那魔灵和他的魔系灵力整个包裹住,阻断了攻势。可那魔系灵力实在过于强大,不断与李云岫的灵力屏障冲撞,尽管被原系之力削去了不少力量,但李云岫的双手却也被经此传来的震动而感到一阵麻痹。 原系灵力的插入让那魔灵注意到了地上的李云岫,眼里闪过冰冷的杀意:“那伪君子还真说的不错,这原系之力,确实麻烦,看来,是不能留住你了。” 于是,在宗奎还没站稳之前,那魔灵便聚齐所有魔系灵力集中向屏障的其中一点突破,本就因此前的冲击受到影响的李云岫没能第一时间防范,被对方冲出了屏障之外。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凭借蛮力突破李云岫的灵力屏障,而且,他就是冲着李云岫而来的! 第273章 异变(3) 电光火石间,那女魔灵已经来到了李云岫的面前,这个距离,她已来不及还击,仓促间,只能以屏障之力硬生生抵挡魔系灵力的冲击。 但原系灵术的屏障之力是有范围和强度限制的,此前为保护宗奎和瞿嘉言,她已经用出了绝大部分的力量,面对魔灵此刻迅速而猛烈的袭击,她第一次感受了了灵力的匮乏。 “云岫----!” “李云岫----!” 正中对方的魔灵攻击之前,李云岫最后听到的,是宗奎和瞿嘉言的呼喊。 啊。。。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这样毫无进步啊。常年在海岸与异兽战斗的经验,让她在发现魔灵的第一刻便被使命感驱使而追了上来,可现在。。似乎又是给人拖后腿了呢。 可是,这感觉。。。怎么好像不太对劲? 那魔系灵力的漩涡应该是正中她的胸口,可此时,她却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我不会。。。是死了吧?李云岫的脑海中甚至一瞬间闪过了这个念头。 不仅是没有感受到意料之内的疼痛,更诡异的是,她现在,好像瞬移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她追着魔灵一路来到了灵学院和日之山之间的荒地,可本该满目疮痍的黄土地却变成了郁郁葱葱的丘陵,宗奎、瞿嘉言、魔灵一瞬间竟然都不见了! 这怎么可能?! 虽说有御空术这种东西的存在,可毫无征兆地直接把一个人转移到另一个地方,自己还完全没有感觉,凭目前的灵术体系,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更诡异的是,明明该是入夜,可此时这片天地确是明亮的,黎明的曙光正从远处冉冉升起。 李云岫紧张地环顾四周,说实话,眼前的这片丘陵有些眼熟,她该是看到过的。 “宗教官。。。嘉言姐。。。”李云岫怯懦地喊着,可周围空无一人,并没有人回应她的呼喊,“是你们把我送走的吗?” 还是没有回话。 李云岫壮着胆子向前走了几步,看着周围的环境,这才认了出来,对了,这明明是。。。杨禾州的景致! 可是,又不太对。 这片地该是自己家附近,可是,远处的一大片树林是十多年前才有的,现在早就被铲平而建成一排排的房屋,这几年断断续续新建的路也看不到,农田的分布也分明不是现在的模样,李云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前几周确实是回过自己家,那附近绝对不是这般模样,简直。。。简直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的杨禾州! 而且,当时,那树林旁边该是还有一条小河,这几年倒是慢慢干涸,成了一片洼地。 难不成。。。 耳边忽然传来潺潺的溪水声,那声音一瞬间让李云岫感受到了透心的寒意和死亡的恐惧,脸色变得煞白:“不。。。不可能的。” 李云岫僵直了身子转过去,那条带给她十几年阴影的河流居然再次出现了。而接下来,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远处出现的人影更加让李云岫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时空,只见壮年的李天洪此时正粗暴地揪着一个满脸脏兮兮、穿着粗布麻衣的小女孩,怒气冲冲地往河流那边走,小女孩无助地哭着,哭声响彻寂静的黎明,那分明是小时候的自己! 李天洪他们经过李云岫的时候,仿佛完全看不到她一样,直接走了过去。可李云岫却不敢往下看,因为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 当年,李云岫的意外诞生让本就入不敷出的四口之家更是雪上加霜,李天洪将对生活的不满都发泄到了最年幼的李云岫身上,而这将她扔到河中企图将她淹死的一幕,在李云岫都几近要淡忘的时刻,此时,正再次清晰地上演。 她根本没有心思去分析这极尽荒诞离奇的景象的诡异之处,内心深处阴影的再度激发让李云岫陷入了绝望而痛苦的漩涡,她头痛欲裂,想要呐喊却感觉声音都如鲠在喉,想要逃跑却使不出一点力气,耳边传来渗人的嘶鸣和讥笑声,人间炼狱,大抵也不过如此吧。 谁来。。。救救我。。。 宗副官。。。 嘉言姐。。。 你们在哪?! 李云岫的呼喊传达不出去,而此时看着她深陷混乱的宗奎和瞿嘉言也是担心不已。 “混蛋,你到底做了什么?!”瞿嘉言愤怒地将短枪射出,躲闪不及的魔灵竟直接拉过痛苦呻吟的吉延海替他挡了这一击。这毫不犹豫的冷血之举是年轻的瞿嘉言不曾见识过的,一时间也被吓到了。 宗奎看着李云岫在地面东倒西歪,对着无人之地时而自言自语,时而大声惊叫,甚至像完全看不清路一般,好几次直接撞到了旁边的树木和石柱,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令人陷入幻觉的灵术么。。。除了苍府长,灵术界怕是没有风系术师可以使出这等强度的幻术招式了,这便是你的能力吗,魔灵!” “倒还有个识货的。”刚才还在闷声战斗的魔灵终于再次说了话,这次,宗奎他们可听清楚了,这分明。。。是年轻女子的声音! 声音悠远空灵,但却没有一点年轻人的活力。宗奎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这个魔灵,确实已经是完全形态,但不知为何,竟然拥有能隐匿魔灵气息和保持清醒的能力。 “嘉言,注意些,这人的魔系灵术能使人产生幻觉,一定要躲开!” 下一个瞬间,那女魔灵便瞬间转移到宗奎面前,在他耳边轻语道:“你现在,还有空关系别人吗?” 女魔灵不等宗奎反应,一挥手便向他攻去,宗奎在喷出火系灵术的同时向后撤去,勉强逃过了她的攻击。 而这时,又有新情况出现了。 地上的李云岫突然开始陷入了更加暴躁的状态,肆无忌惮地向着四面八方发射原系灵术。这里面有最初的中和之力,也有屏障之力,甚至还有能直接作用于灵力本身的清除之力。可能由于她的心绪不稳,这灵力也是时强时弱,方向轨迹也毫无章法,一片混乱,相当难对付。 女魔灵手脚灵活地躲避着来自地面的原系灵术,却也丝毫不放松对宗奎的攻击。 这时,李云岫一声怒吼,裹挟着清除之力的巨大灵力团竟笔直地往宗奎和女魔灵的方向攻去。熟知原系灵术的宗奎自然知道接下这一击,损耗非同凡响,便飞快地躲开了,女魔灵反应慢了些,只能使出全身力量用魔系灵力将这一击弹开了,但也没能完全幸免,一大部分的灵力都被这原系灵术给消去了。 而更危险的是,现在那灵力团转了方向后便朝着瞿嘉言而去,她的土灵枪还没被激发出最大的力量,此刻自然是抵挡不住这灵力团的攻击。 本打算乘胜追击的宗奎只能暂时放弃女魔灵这边,向着手下的方向冲了过去:“嘉言----!” 第274章 异变(4) 瞿嘉言从天空中跌落,李云岫的那招基本散去了她体内大半的灵力,纵然意识尚存,但明显已经无法再加入战斗了。 宗奎本想解决了女魔灵这边再去忙活李云岫的事,但他似乎低估这女魔灵的幻觉灵术,灵术界以风系术师最为稀少,而风系术师中能熟练掌握这等高级幻术的术师就更是凤毛麟角,因而很多人平常也鲜少有这种对战经验,即使是宗奎也不例外。 而他也看出来了,且不说李云岫的原系灵术本就具有强大的潜力,因幻觉而陷入混乱,更是让她开始胡乱攻击。看来,得先解决李云岫的问题了。 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女魔灵也是聪明得很,发现瞿嘉言灵力受损后,便打算先拿她开刀。 宗奎只得先暂时对付女魔灵,再来一个进入幻觉的,他可遭受不住了。而且,也许是老天爷也在帮他,进入幻觉的李云岫虽说伤了自己人,可那毫无章法的攻击对女魔灵也一样造成了阻碍,她四溢的原系灵力让女魔灵根本无法靠近地面。 “啧!真麻烦!”女魔灵恨恨地看向李云岫,时而惊起的尖叫更是让她不胜厌烦,“去死吧!” 一边说着,那女魔灵便攻向李云岫。这和之前能引发幻觉的漩涡不一样,而是形成了数十道如利刃般的灵力,像回旋镖一样向李云岫攻去。 这一招攻击范围极大,宗奎只能勉强挡下一部分,地上的瞿嘉言挣扎着闪躲,好歹是没中招,但也因耗尽气力,直接昏了过去。 最困难的还是李云岫,陷入幻觉的她,无论是身体还是神志都处于一个极度脆弱敏感的状态,此前这种招数,根本不可能近她身。可现在,她却被那魔系灵术多次击中,身上又添了新伤口,亏得有原系灵术的特性,中和了一部分的魔系灵力,才没有大范围的蔓延,但也让她一个没站稳,跌倒在地。 说实话,这场战斗,着实拖得有些久了,宗奎也明白,再这样下去,情况只会更糟。 于是,他心一横,使出了最强力的一道火之屏障,如巨大的幕帘一般遮蔽了方圆数里的范围,这灼热的灵力之火在夜空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稍一碰到那女魔灵便能直接烧灭了她的魔系灵力,机警的她很快认清形势,飞开一段距离,才没构成致命打击。 这一招撑不了多久的。但宗奎也并没期待借此击败魔灵,对方也定然还在隐藏实力,他所需要的,只是一个空档。 宗奎转过身,看着慢慢站起身的李云岫,伸出另一只手对她发射了一道浅黄色的灵力光柱。这光柱能透过身体,直接触及术师的灵力系统甚至灵根。此时,李云岫是看不到眼前的场景也听不进任何话了,只能通过最深层次的灵力刺激才能帮助她从幻境中逃出来。 “李云岫,快给我醒过来----!” 真疼啊。 身体里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反复地扎向自己,真疼啊,这种疼的感觉太过真实了。 可是,这份真实的痛感却让李云岫一下子就闪回到了灵学院的荒地,耳边宗奎的呼唤似乎还萦绕在耳边。 不好,马上又要被那幻觉带走了! 李云岫顺手便操起脚边一根尖锐的树枝,直接扎向自己的手心。此前被须无痕的剑所刺的伤口还没愈合,剧烈的疼痛、渗出的鲜血让她一个冷战,可也总算是彻底挣脱幻觉了。 可醒过来之后,她看到的景象,却并不比自己在幻境中所看到的好多少。 昏倒在不远处的瞿嘉言,不远处传来嚣张笑声的魔灵,以及,因使出大招而没缓过来,被魔灵一招直击胸口的宗奎。 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哈哈哈哈----,李云岫,你现在醒过来还有什么用呢!你的两个同伴都已身负重伤了,你又还能干什么!对了,”那女魔灵眼里闪过狡黠的笑意,“这。。。可都是拜、你、所、赐啊!” “你在。。。说什么?” “你说呢!那使枪的女的可不是被我打倒的,是你自己发疯打伤她的!可真是厉害呢,这原系灵术!” 李云岫刚脱离幻觉,但眼前的现实却比幻觉还令人难以置信,而女魔灵依旧在继续挫败她的信念:“这大高个也是,为了救你脱离幻境,居然同时使出两种消耗那么大的灵术,也不知该说是他厉害呢,还是愚蠢呢!哈哈哈哈----,不管怎么样,我可是相当感谢你啊,你这诡异的原系灵术,可是帮了我大忙呢!” 是因为自己吗? 瞿嘉言、宗奎,他们陷入这种境地又是因为自己吗?因为自己的原系灵术?李云岫摊开双手,这双能释放出原系灵力的手,无助和震惊让她全身都不自住地抖动着。 “李云岫----!”宗奎一声大喊让李云岫猛地一惊,一时心急,他甚至还咳出了少许的鲜血,“这些年你在外面那么久,难道都是在虚度光阴吗?!敌人不过几句嘲讽的话,你就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了吗?跟着那么多人,进行了那么艰苦的修炼,你的能力,不该仅止于此啊!” 认识宗奎那么久,他一直都是那般冷静自持,鲜少出现如此激动的时候,可李云岫也因次而振作起来了。 是的,走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人,上千个日日夜夜的修炼,自己早已不是以前的自己了。 李云岫抬头望着女魔灵,那坚定无畏的眼神甚至身为敌人的她都有些动摇。 李云岫没再多说什么,地对空,她的劣势很明显,但原系对魔系,她的优势也很明显。 她一手化出灵力屏障,将女魔灵逐渐逼下地面,在与宗奎的战斗中损耗不小的魔灵,此刻自然是敌不过全神贯注的李云岫。 趁着对方在集中注意力抵挡自己的屏障,宗奎对着她的另一只手发出了火焰,总算让她松开了一直紧抓不放的吉延海。他赶去接住掉落的吉延海,而李云岫则趁女魔灵慌神之际,猛地一用力直接把她打落地面,接着,裹挟着一道原系之力便向前直冲,干净利落,直接打得对方弹了出去。 女魔灵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了原系灵术的可怕,在碰到那看起来不过空无一物的透明灵力时,身体里的力量仿佛就要被榨干了一般,她挣扎着站起身,还想要逃走。李云岫则赶紧追了上去。 说来也奇怪,那女魔灵似乎相当熟悉这片地方,一直在非常熟练地绕着石柱走,当李云岫赶上来的时候,却被眼前的景象再次惊呆了。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第275章 黑市(1) 李云岫怎么也想不到,须游鹤竟然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还被魔灵挟持了。须无痕也在旁边,但看样子似乎是来得比较晚,因而没能阻拦住对方的行动。 魔灵用手掐着须游鹤,仿佛一瞬间便可扭断掉这名慈眉善目的老人的脖子,面对这种情况,李云岫和须无痕也都不敢擅自行动,生怕激怒了对方。 有人质在手,女魔灵明显也更游刃有余了:“把吉延海扔过来,然后全给我退后。” 李云岫脑中在飞快地思考着,现在这种状况,走错一步都有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 如若她真按对方说的做了,那她们好不容易才抓到的吉延海就要转手送人了,且不说她要这入魔了的土系学徒是出于什么目的,吉延海这异常迅速的入魔也确实值得深入调查。而且,哪怕他们真的照做了,那女魔灵真的就会乖乖的放开须游鹤吗? 可若她不放吉延海,这魔灵真的生气起来,想要须游鹤的性命的只是一瞬间的事,他们谁能没法保证能一定拦下。她回想起这位须副院长对她的恩情,怎么也不忍不下心让他面临这样的险境。 “李云岫,快按她说的做,你想害死我义父吗?!”须无痕明显非常担心紧张,这寡言少语的少年此刻是真的心急了。 而被挟持的须游鹤却并没有害怕:“不,云岫,你不要管我,这人是魔灵吧?你们可不能放过她,不要顾及我!” “义父,你胡说什么?!李云岫,我警告你,你若敢拿我义父的性命去冒险,我绝饶不了你!” “无痕,住口,别再给云岫徒添负担了。云岫,你是见过魔灵的,这次若放她逃跑,只怕会惹出更大的乱子,你可不能感情用事啊!” “闭嘴!”女魔灵掐着须游鹤脖子的手不由得加重了力道,“老东西,装什么正人君子!李云岫,你可要想清楚,到底是那具要死不活的魔灵,还是要你眼前的这个人,我劝你,别挑战我的底线。” 。。。。。。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李云岫就像被三方拉扯一般,脑子都要炸了。 这时,受伤的宗奎跟了上来,揽着仍在吱呀乱叫的吉延海。 “宗副官。” “没事,一切后果,我来承担。”宗奎看向女魔灵,说道,“这名学徒可以给你,我也可以让他们退下,但我信不过你,你一手交人质,我一手给你吉延海,否则,免谈。” 女魔灵想了一会,最终同意了宗奎的方案。 李云岫和须无痕按女魔灵的要求退出数百米开外,直到再也分辨不清他们四人的身影。而宗奎则走上前,准备与女魔灵交接换人。 直到现在,他都依然在观察这女魔灵的身影、面容、动作,企图从细节中辨明她的身份。但可惜的是,全身黑衣包裹严实的女魔灵,身上还氤氲着细腻的魔系灵力,根本看不清具体的身形和面容。 女魔灵似乎也感受到了宗奎打量的视线,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紧接着,他们二人同时迅速的接过对方手里的人,宗奎将须游鹤拦在身后,便马上对着那女魔灵逃去的背影一击火焰扔了过去。 但很可惜,由于距离太远,被击中的女魔灵似乎还有力气逃跑,但她手中的吉延海却掉落了下来。 可宗奎还没安心多久,女魔灵逃跑时还扔了一颗小石子下来,直接击中了吉延海,他身上瞬时便生起了纯黑色的魔系灵力之火,开始燃烧他的身躯。而女魔灵则扬长而去。 听到动静的李云岫赶了上来,看到了吉延海被烧的场面,急忙想上前阻拦。 “别碰!那火有毒!”宗奎急忙制止李云岫的行动。 李云岫这才看清,虽然那明显也是魔系灵力,但这股魔系灵力却不同于魔灵常见的紫黑色,而是不带一点光亮的纯黑色,经验告诉宗奎,这股魔系灵力的强度,也许远超他们想象。李云岫打算远程施展原系灵术,但根本来不及释放,那魔系灵力便已将吉延海烧得只剩骨灰了。 幸运的是,这异常强大的魔系灵力似乎很有限,逐渐便消散在空中了,只徒留一股刺鼻且令人恶心的味道。而那女魔灵临走时抛下石子,此刻也因承受不了那强大的力量而直接碎成细沙。 他细心地用面布拾起地上的骨灰和石头碎屑,烧成这个样子,只怕也查不出什么来了。但,还是可以带回去看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能从中窥见一些端倪。 宗奎相信,这件事,远没有看着那么简单。这女魔灵,摆明就是在毁尸灭迹啊。延海的异常入魔,只怕跟她也脱不了关系,背后很有可能有其他巨大的阴谋正在酝酿,不得不防。 须游鹤在须无痕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看着垂头丧气的两人,叹了口气:“看来,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云岫太晚了还没回来,无痕说是被一头灵兽带走了,我担心出了什么事,这才跟了过来,可没想到。。。” 李云岫摇摇头,低下头去:“这不能怪你,须伯伯,也是我不够强大,贸贸然跟上来,还只帮了倒忙。” 宗奎并没有说任何话,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李云岫的脑袋,以示安慰,随后,便扛起昏了过去的瞿嘉言,带着众人离去了。 这场战斗,可以说是监察局的全面失败,不仅轻易放走了魔灵,甚至连仅有的人物证据都被烧毁了。宗奎已经好久没吃过败仗了,这次的经历在给他带来挫败感的同时,也重新燃起了他的斗志。 瞿懿行让手下的人把沐萋萋他们带走了,自己则留了下来,但没想到,等回来是昏迷的瞿嘉言和受伤的宗奎。 他们在须游鹤的带领下前往第一健疗院治疗,李云岫在那也终于见到了消失了好一会的龙荨。她围着李云岫问了好一会战斗的事情,才继续跟她说自己之前发生的事。 本来,须锦和祁九绅在那边等候,让龙荨来搬救兵。可她来到健疗院没找见龙潜,听医官们说,龙家寄养的小孩在外出游玩的时候被诱拐了,龙潜便火急火燎地赶了回去。 “是昭羽!”听到被诱拐的消息,李云岫蹭到一下便站起身来,扯到身上的伤口一阵刺痛。龙荨赶忙扶着她坐下。 “好啦,哥哥已经先回去看来,听说是找回来了,只是受了点惊吓,没有受什么伤,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吓死我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然后呢,你去哪了?小锦说一直没看到你回去,挺担心你的。” “说到这个就来气!本来打算后面去去找翰哥哥和尚衍哥哥、啊,他现在可是教官了,你知道吗?扯远了,说回来,我刚准备离开,却不知道哪冒出来监察局的人,莫名其妙把我扣押了起来!” 听到监察局三个字,旁边的宗奎不由得抬起头来,龙荨赶忙解释:“啊,不是宗副官你们这边,是白副官那边的人。” 第276章 黑市(2) 说回白星渐,他去看过李云岫那边后,并没有直接离开灵学院,身着黑色的夜行战斗服,灵力手铐等工具一应俱全----他是带着任务来灵学院的。 白星怜嘱咐对方:“哥,小心点,那块地方背后估计是有大人物的,处理不好,只怕会惹祸上身。” “我知道,但个中积弊由来已久,如若我再不出手,那便真是我身为副官的无能了。买卖水萤石、魔灵石什么的都是小打小闹,可这次竟然牵扯到‘血祭戒断’这门禁术,之前有术师使用同命之术,都已经被判终身监禁了,更别说这次牵扯了那么多人。” “罢了,你清楚就行,那我便先回家了,注意安全。。。”白星怜正准备与兄长告别,可一转身却突然看到了言怀笺,脸上瞬间挂上了亲切友好的笑容,“笺儿,你怎么在这里?” “没,刚赶走苍扬那个烦人精而已。”言怀笺一脸疲惫,瞥了一眼白星怜旁边的人,“打扰到你们了?” 白星怜摇摇头,走上前去拉起言怀笺的手,笑道:“跟我哥哥说几句话罢了,现在,我也准备走了。” 言怀笺还是听白星怜说过她哥哥的,继宗奎之后的第二位监察局副官,也是位雷厉风行的术师。不过,眼看对方依然背着身,并没有打算与她攀谈,自己此时也没有多余的心情,便拉上了白星怜:“走吧,我送你到灵学院门口。” 待二人走后,白星渐这才与他的手下会和。 此番他们是为了来调查有黑市倒卖禁术----血祭戒断练法一事而来,据传已有近百名灵学院学徒牵扯其中。这里面,不乏一众官宦子弟和名门之后,不仅监察局,连中央府也尤为重视,专门派遣了神武州内的常备军和周边各州的驻地军配合。 一番调查后,查出与涉事黑市负责传递第一手情报之人是来自灵学院,白星渐的手下一开始还错抓了龙潜的妹妹,后来才查清楚,心思单纯的龙荨是因错信了关系要好的师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替她传递了使用血祭戒断的秘法。 而且,这一番拖延下来,反倒还让人有时间给真正的犯人通风报信,等到他们逮着报信者时,那名师姐已经逃之夭夭了。 “调查清楚那人的身份没有。” “是,白副官,涉事学徒名叫邵淑,隶属水系1班,据传带领多人作为灵学院和黑市交易的中介已长达3年之久。” “动机呢?邵家在神武州也算小有名气,并不差钱吧?” “据称,此人初入灵学院时成绩并不算优异,说是天资愚钝也不为过,奈何家中对灵术实力看得重,她自己苦练多年不得其法,才通过黑市购买能增进灵术水平的禁药或禁术,后来发展起来的其他学徒,大抵也是类似的情况。最近临近考核,挺多学徒们也是相当紧张、焦虑,黑市买卖也明显增多,这才被人发现了端倪。” 白星渐嘴角露出一丝不甚明显的嗤笑,在他看来,只有弱者才会通过这等不入流的手段企图找到捷径往上爬,他是从心底里看不起这样的人。 说是这么说,但对于中央府来说,灵学院的学徒们可是未来要为灵术界输送中坚力量的,他们是万不愿意就此折损那么多有潜力的年轻人。所以,尽管白星渐觉得这些人纯属自作自受,但作为监察局副官,也不得不亲自出面是拯救这些“迷途的羔羊”。 白星渐带着人径直前往调查得知的黑市所在地----神武州西南与翼州相交的边境。这片地区的位置尤为尴尬,遍布丘陵和洼地,且常年雨雪交加,雨水与雪水堆积在洼地,导致地形三天两头就变化一次,因而地界的划分也不是特别清晰。 按监察局的规矩,魔灵的事和神武州的事都归龙问泽那边管,各驻地的术师所犯与灵术相关的事则由冷狩这边管,而据暗探回报所知,这片黑市是横亘在这边境地带之上,因而也不能非说归谁管。更别说今晚,灵学院可忙碌得很,学徒牵扯进黑市交易禁术,还被发现了有魔灵石被激发的气息。 由于魔灵石涉及魔系灵力,最后,还是决定由宗奎去调查魔灵石之事,他负责去捣毁禁术交易之事。 白星渐带着手下飞速行军,不出半个时辰便来到了神武州的西南边境。那名叫邵淑的学徒现在也无处可去,家里是肯定不会容下她的,走投无路之下,她大概率也是会来到黑市这里的。 此时,天降暴雨,根本看不出来这里还是与神武州相邻的地方,明明刚才一路过来都还是月朗星稀的天气。 白星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顺便整顿了一番惊慌失措的手下们。与年轻人相比,他还是经历得多,身为白家的儿子,更难的修炼他都经受过。这时候,有这样一个人物,面对未知的黑市,还是相当能镇得住场子的。 在这片地方之上,有一处掩映在荆棘丛中的高耸洼地,那便是传闻黑市入口所在之地。月黑风高夜,本来视野就不好,突如其来的雨水更是模糊了视线。 手下们上前打算细细查探入口所在地,但白星渐可不愿意再等,时间一拖得久,只怕会再生事端。 他抬起手,只见土系灵力自他手中氤氲而升起,前方的地面突然如水一般波动起来,竟整个被翻了个面----地面上的荆棘瞬间全被埋在地底,眼前赫然出现了一片新鲜而平坦的土地,而那掩映在荆棘丛中的入口,此刻正赫然出现在眼前。! 白星渐正待带人前进之时,突然觉察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全体警戒,准备战斗!” 只是,来人也并未想隐藏身份,只见言怀笺身披长袍雨衣,赫然立在大雨中。 白星渐微微皱了皱眉头,这种险恶的环境,他才不相信对方出现在此是偶然。那么,言怀笺又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她也和黑市有所牵扯?可如若这样,她便应该隐藏行踪,断不会如此大喇喇地出现在监察局术师的面前。 又或者是这个案件的其他人或事与她有关?那又会是什么呢?是那逃走的水系学徒邵淑,还是。。。传闻能提升灵术能力的禁术? 言怀笺也不理会众人直勾勾的眼神,径直地往白星渐开辟的道路走去,准备进入黑市。 白星渐的手下们纷纷上前阻拦,不管怎么说,现在是监察局在抓捕罪犯,怎么能让这么一个不知底细的人闯了进来。 第277章 黑市(3) 但言怀笺无意与他们纠缠,三两下便挣脱开了阻拦,一边往前奔去,一边说道:“你们还有时间在这里拖吗?入口的荆棘丛都被毁了,里面的人也肯定收到风声,再晚几步,监察局此次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白星渐看着言怀笺的背影,脸上稍稍露出了愠色。 对方的话在他看来,着实有些挑衅、嘲讽的意味,但一方面,现在任务在身,他确实得优先处理了黑市的事情。另一方面,言怀笺作为言家的大小姐,纵然并不受宠,但也算是代表了名门言家的脸面,他也有他的考量。 白星渐让一部分人守在入口,包围这一片坡地。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还会不会存在别的入口。他则率领大部队冲了进去。 洞口不过半人高,众人只能匍匐前进。这条路蜿蜒曲折,且没有一点光亮,即使使用火灵石,也因地道狭窄逼仄而视野受限。 过了一会,还没等他们爬出这个洞口,便已听到了远方的嘈杂声,正前方的亮点,想必就是出口了。看来,外面的荆棘丛除了掩盖洞口,同时也有警铃的作用,怕是已经惊动里面的不法商人了。 这时,前方术师加快脚步,企图快些展开抓捕,可不曾想,突然传来一声惊叫,看样子,已经有攻击展开了,难不成,那些商人里面,还有灵术师?! 这时,白星渐也顾不得什么打草惊蛇了,更何况,先他们一步闯入的言怀笺只怕已经让对方察觉了。 他再次施展他的土系灵术,变换通道的地形。由于这里的土地比外面的荆棘丛更为复杂、致密,周围山石沙土的移动甚至引发了整个地表的震动,伴随着剧烈的轰鸣声,地道自行扩展开来,监察局众人终于杀入了黑市内部! “我们是监察局的人,全部都不许动!” 只是,他们的呵斥在此刻似乎显得有些多余,因为他们的眼前,除了少数几个还有工夫在收拾货物打算出逃,其余一大部分都直接被打倒在地,痛苦呻吟着。 听到监察局的人来了,他们也都纷纷放弃抵抗,只求饶他们一命。 手下调查后汇报:“受伤的商人身上发现了木系灵术的痕迹,据他们所说,是一个身着黑灰色长袍的女子突然闯入,不由分说便打伤了他们,据说是在调查贩卖‘血祭戒断’禁术的商人。” 相比是言怀笺吧,啊。。。原来目的,是血祭戒断这门禁术啊。 这么说起来,白星渐也才回忆起,之前一直有传闻,血祭戒断最早是由土系言家传承的秘术,只是这些年,由于被中央府打成了禁术,言家似乎鲜少再使用了----至少对外是如此宣称的。 白星渐让一部分人留下收拾残局,便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往里走。 临走前,他瞥了一眼传闻中的黑市。 尽管入口之后的通道因他的灵术而变换了形态,但内里仅靠沙石地自然形成的空间却并未受到一点改变。 这不过半亩地大小的地方,确实别有一番天地。里面形似洞穴般的存在,也明显存在人为的修缮痕迹,石壁向内延伸,将其内划分成数十个封闭的小区间,看似薄薄的一层,但其上附着了土系灵力,既有一定的坚固性,也能隔绝一定的声音和动静,既能存储各种各样的器具、灵石、书籍等各种商品,也能满足购买者和商人间私下交易的要求。 而能将黑市选择在这个地方,也可以说是相当狡猾。地下的黑市,既隐秘又安全,且由于横跨两个州,神武州内的灵军和监察局都更重视中央府所在的中心地带,对西南边这环境险恶的地区并没有太上心,大概也是不认为有人会愿意来此吧。 而隔壁翼州,内情就更复杂了。十多年前,这里是由风系幸家管辖,后来,幸家长女幸瑜入魔,并在神武州引发重大恶性杀人事件后,幸家人也都纷纷逃离了这个地方。后来,神武州也有派遣别的人来管辖,但因幸瑜的缘故,她的出生地翼州也成为了众人唾弃的地方,后来慢慢便演变成了不法之徒借此泄愤之地,各种寻衅滋事、杀人放火的勾当层出不穷。 被派来的州长性格懦弱不管事,虽然名为一个州,但内里早已被各家或黑或白的势力瓜分。而在边缘地带,更是没有人管辖了。 在这样一种地方,费尽心思构建起一个黑市,涉及的不法商人粗略估计,大概不下上百人,却也管理得井井有条,那么多年都一直没暴露。有这等能力,这黑市背后,怕是也有大势力干预啊。 白星渐很快便来到了更深的地方,顺着动静也找到了言怀笺所在之处。此时,只见她正揪着一个中年人的衣领,挥舞着拳头正欲砸下,可泛红的双眼和纠结的神情,却又不似只有纯粹的恨意。 白星渐看清了那男子的面容,不由得脸色一青。 “星渐、星、星渐、大侄子,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啊!”此时哭丧着脸求救的正是言怀笺的舅舅、白星渐和白星怜的三叔----白家白水锡。 白星渐从没有如此无语过。 白家自恃孤高,而这一代的白家人也确实担得起这份自傲,监察局副官白星渐,中央府商造部白星怜,他们的父母一辈也都灵术优越,在不同的领域活跃,唯有一个人例外----他们的三叔,白水锡。 这白水锡自幼便是个纨绔子弟,天资愚钝、不学无术,与其他文武兼修的白家人显得格格不入,也一直被众人嫌弃。 长大后,白家也不愿留他在家败坏门风,可他的实力,外面也没有地方愿意任用他。可遭不住他有个好二姐白水欢,即使自己嫁给了言恒,成为言家主母,也拖着白水锡一同过去了,在言家门下捞了个闲职。 年轻一代的白星渐和白星怜与他们这个不成器的三叔早就没什么来往了,却不曾想到,这人即使厚着脸皮寄人篱下,还是不得安生,好歹生为名门之后,竟然能拉下脸面去碰这种不入流的肮脏买卖。 言怀笺见到白星渐众人赶来,依旧没有放手,冷言嘲讽道:“怪不得舅舅你那么大胆,连黑市的生意都敢碰呢,原来,是监察局有人啊!” 第278章 黑市(4) 白星渐眼神渐冷:“言怀笺,你什么意思?我不管你与此人有什么恩怨,现在,他是我们监察局要抓的犯人,由不得你插手!” “对、对、对!星渐,你可不能不管你三叔我啊,你要是再不来,这、这言怀笺就差直接要直接把我杀了!” “闭嘴!”白星渐阴冷的声音里蕴含着快要压抑不住的怒火,白水锡被吓得住了嘴。 说实话,白星渐可完全没有一点要保这人的意思。 如若不是碍于监察局的身份,他还真挺想直接不管不顾,让言怀笺顺势解决了这个白家的污点倒更好了。毕竟黑市买卖这种丑事,传出去,不仅他白星渐,连带云母州白家,也要成为全亚洋大陆的笑柄,可气!实在可气! 白星渐不知白水锡在荒洪州言家的事情,也不知亲身被白水锡施以“血祭戒断”的言怀笺到底承受了怎样的痛苦,他只知道,身为监察局副官,他没道理让一个还在灵学院的黄毛丫头来扰乱他的抓捕行动。 可言怀笺说什么也不放手,声称一定要亲自解决这件事。 两方僵持不下之间,白星渐便开始准备出手了,正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我道是谁来我们这了呢,原来是言家小姐和白家公子啊,失敬失敬,不知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呢?” 手下们以为是还有不法商人的残党,纷纷摆出防御的态势。而白星渐看清来人后,却拦住了手下们的行动。 身着灰色长衫的男子此时正摇着扇子款款走来,一副三十岁出头的俊朗面容显示出此人的不俗身世。而这人。。。确实看着有点眼熟。 “你是什么人?”言怀笺怒目而视,“不,应该说,这黑市的背后是什么人?!” 来人将扇子一手,眉间一挑,睥睨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轻轻飘来一句:“神武州,臧家。” 白星渐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居然是臧家! 怪不得能堂而皇之在中央府眼皮子底下跳那么久,原来,竟是监守自盗啊! 臧家,数百年前便一直定居在神武州的土系世家,在遥远的时代,因在一次异兽暴动过程中防御有功,守卫了神武州,因而一直被中央府视作忠烈厚待,世代皆受敬仰。 现在,年轻人中大多已没多少人还记得那么久远的事了,但他们都知道,即使是在高手林立、龙虎相争的神武州,臧家也是其中最为庞大、强势的一门。 现在,臧家家主臧舜繁还是商造部的主事、白星怜的顶头上司,主管亚洋大陆商业交易、锻造冶炼之事,在这和平年代,说是相当于把持亚洋大陆的命脉也不为过啊。 而这个不速之客正是臧家的管家臧近,作为臧舜繁的亲信,不仅能自由出入中央府,还帮忙打理家中事务,作为水平不过二阶上品的术师来说,也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出路了。 眼尖的臧近也看出了白星渐的迟疑,他早就私下调查过监察局的事,与刻板死脑筋的宗奎不一样,白星渐行事更为圆滑,思虑周到,这种人,自然不会只考虑区区公理正义这种唬人的虚名。 他找准了这个弱点,企图由此攻陷。且不说臧家发展到现在这个势力,根本没有多少人敢来招惹,白家、臧家同为土系世家,两家族长背后可是有剪不起理还乱的利益关系的,精明如白星渐,想来也不会这么不识好歹。 只是,臧近却忘了另一件事,那便是这里,“不识好歹”的程度远超他想象的人----言怀笺还在呢。 她早已一拳打晕了白水锡,看着白星渐毫无动静,更是按捺不住性子,紧接着便飞身上前,把臧近打倒在地。他二人灵术阶品相当,甚至于说,在战斗性能上,土系要更优于木系的水平。但言怀笺的木系灵术仿佛自带一股凌冽之气,现在也气势正盛,打得臧近只顾得四处逃窜。 白星渐拦住众人不让出手,美其名曰是静观其变,实则是不像掺和进这烂摊子里,这两人不管哪一方胜,自己这边都能有应对的办法,当然,能两败俱伤是最好了。 “可恶,言怀笺!你一个言家的私生女、普通平民所生的孽种,也敢反抗我们臧家!”气急败坏的臧近叫出了数名身着高领长袍的术师,看着应该都是臧家的人马。白星渐早就嗅到周围这股浓烈的杀气了,但言怀笺没反应过来,一下子便被一众人马包围,她纵然全力奋战,可这些人也都不是泛泛之辈。 眼见言怀笺正要被制住之时,一阵旋风挂过,裹挟着清朗恣意的灵力气息,温柔地包绕着言怀笺,将一众臧家的人马都瞬间吹翻。 “哪个疯子又不知好歹的!堂堂臧家也敢惹,我看你们都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臧近被气得不行。 言怀笺刚被救下,却依旧没放手,对着臧近气急败坏的脸便是一道木系灵力而去,打得对方的脸上一道红印,门牙都碎了。 臧近狼狈的爬起身,正要看看是谁还帮着言怀笺出手,但当看到来人时,却瞬间脸色煞白,颤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苍、苍、苍、、、公子,小的不知是您大驾光临,还请恕罪!”臧近哐当一声,磕了个打响头,趴在地上,冷汗直冒,根本不敢抬起头。 他怎么会想到堂堂府长家的公子竟然会出现在黑市里面,而且,还是为了救言怀笺出面的!苍枫在位期间,虽然一大半时间都自己云游在外,看似是赋闲不管事,但老一辈的术师们都知道,这个看似云淡风轻的男子,可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因而,哪怕是目中无人的臧家,也多番叮嘱下人,不可与苍家的人交恶。 臧近真的是万分后悔,在那风系灵力出手之时,自己就应该警惕起来的,可哪曾想,真就让自己碰上了最不能惹的人呢。 “可笑,害了那么多人、赚了那么多黑心脏钱的时候,你不反省,碰上比自己有权有势之人就开始装孙子?!简直可笑!”说罢,言怀笺还打算出手,却被苍扬一手直接拦腰阻止了行动。 第279章 风向(1) 言怀笺也奇怪,这个平时修炼也不上心的苍扬竟会有这么大的力量,苍扬也奇怪,明明身为女儿身的这人竟也会有这么大的力量。但随后,他稍一用力,还是将言怀笺拉到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眼神瞥向另一边:“白副官,监察局的人,还打算作壁上观等到什么时候?” “苍公子说笑了,抓捕不法商人、捣毁黑市本就是我等此行的任务,不过是被意外打乱了行动罢了。”白星渐摆明了是想把罪责推到言怀笺身上,奈何他也看出来了,这两人关系怕是不一般,所以,也不敢把话说太死。 言怀笺看着白星渐手下的人这才开始收拾残局,即使她与白星怜还算交好,但也对白副官不由得心生怨怼之情。这人从一开始便是不积极、不主动的态度,如若苍扬今日不出现,自己也没有来,臧家、白水锡等涉事名门到底会是何种结局。也许还真的很难说。 说到这里,她不由得恨恨地看向苍扬,又是借着对方的地位名声才解决了事件,这让她油然而生一股挫败感,自己拼尽全力所求之事,别人轻轻松松一句话的事就可以解决,更让自己的一切行动不过如跳梁小丑一般。 “你是想说,就算我不出现,你也能轻松解决白水锡吗?那然后呢,如果白星渐选择包庇自家人,你是不是还要直接对上监察局?”苍扬又一次猜到了言怀笺的心思。 “你少在那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根本不知道血祭戒断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 “你怎么断定我不知道?”苍扬转过身来,浅浅一笑,向后一撤步,小声继续说道,“当年的事,很痛苦吧?知道了真相之后,应该会更痛苦吧?可是,怀笺小姐,你解决了一个白水锡,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黑市如若不连根拔起,便还会有更多商人死灰复燃。” “按你的逻辑,那我们哪怕除了这一个黑市,难道就不会有第二个黑市在了吗?凭借你府长之子的身份,你还能解决多少次这种问题?”言怀笺看着不远处的白星渐,依然紧皱着眉头。 对亚洋大陆来说,监察局可是公理正义的象征,可如今,她亲眼见识了他们也能轻易在权力面前低头,让她对这个世道更加绝望。 苍扬看着对方的神色,答道:“也许正如你所说吧。但是,你也别把我想得太高了,我对匡扶正义、惩恶扬奸并没有多少热情,毕业了之后,大概会四处游荡,自由随性地过完这一生吧。但,怀笺小姐,你若有这般抱负,我劝你,别否定这个世界,更别去做什么孤胆英雄。时间和世界和洪流如此之大,再次逆流而上的人确实很勇敢,但顺流而下才能真正靠近终点的真实,从根源上求索、变革。” 在说话这方面,言怀笺从来就斗不过苍扬。可她也不肯服软,这个人,无论过了多少年,还是能一瞬间便点燃她内心的焦躁和火气。她一把推开对方的手,大步离去。 “记得回健疗院看看伤啊,不然落下病根,考核失败了,你就得在灵学院再陪我一年了。” “滚----!”言怀笺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然,言怀笺还是乖乖地回了健疗院疗伤去了。 只是,她没想到,大半夜的,健疗院居然还有那么多人。她询问在旁帮忙的医系学徒,这才知道,另一名监察局副官宗奎也刚刚经历一场大战,在与魔灵的对战中惨败。 她无奈地笑了笑,传闻中的监察局,没想到竟是这般无能、虚伪。 可看到她这反态度,周围人却对此很生气。 “你胡说什么呢!不知道情况就别在这胡说八道,宗副官为此身受重伤,你还有没有良心!” “就是,宗副官才不是你说的这种人,他接手副官的这些年,亚洋大陆的魔灵哪个不是他带着监察局的大家用命一个一个挡下来的。” “咳,虽然宗副官很可怕,但是有他在神武州,就觉得尤为安心呢。” “宗副官意外地还是个犟骨头,他在疗伤时还继续在研究魔灵留下的证据呢,医官们都劝不住。” “他刚才好像已经先回监察局办事了,说起来,另一个和魔灵战斗的人是不是也走了?就那谁。。。” “哦。。。就是那谁啊。。。” 。。。。。。 后面的话,言怀笺倒没有继续听下去了,回想起今夜自己的所见所闻,和周围人的言谈评价,一时间也有些恍然,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而学徒们口中的那谁,此时正轻松翻过龙家的围墙闯了进去。她还在嘀咕,堂堂监察局局长家的防卫竟然如此薄弱,当然,她不知道的是,龙问泽早就提前叮嘱家仆,如若见到她闯入龙家,不必阻拦,权当没看见就行了。 李云岫此行是为确认幸昭羽的安危的,最后,她在龙潜的房里找到了他,小家伙正安稳睡在龙潜怀里,还不时吧唧嘴,不知,是不是做了什么好梦呢? “你放心,家里都找医官看过了,他没有受伤,身体里也没有毒药或术式的痕迹,只是。。。”龙潜停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出口,“私下我问时,昭羽说,因为心急回家,对方非要问出他的名字,他便与对方说了,包括。。。姓氏。” 李云岫感觉脑袋瞬间便嗡得一声,她还奇怪,对方不图财不图人,究竟为何要把幸昭羽绑走,敢情。。。是为了这个啊。。。 是当年幸瑜之案受害者的家属吗?他们还没有放弃,这次,是打算要对昭羽动手的吗? 可是,无论两人再怎么担心,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常备军那边也调查过,但是,对方全是披着长袍、戴着面具,说话似乎也是故意变了声音,幸昭羽因为害怕,也没能描述出什么有用的细节。对犯人的调查陷入了瓶颈,幸昭羽也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目前,还真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后来,有人前来找龙潜,李云岫也不想在此暴露,便也快速离去了。 今夜。。。可真是不平静啊。 第280章 风向(2) 次日清晨,两件“大事”瞬间传遍了神武州的大街小巷,其一是李云岫携凶猛的灵兽绑架御外军龙潜,闯入第一健疗院与学徒大打出手,其二是灵学院的教官沐萋萋使用魔灵石激活了大地裂口,李云岫孤身一人独挡十几头异兽,救下了一众灵学院的学徒。 这两件传闻最后也辗转到了李云岫耳中,可她只觉得烦躁和无奈。这两件事确实是发生了,大致经过也差不离,只是,这一掐头去尾、一添油加醋,听起来却完全不是一个意思了。 这一天,神武州的众人,无论是不习灵术的寻常百姓,还是有权有势的各大灵术世家,所有人都在讨论有关于原系术师李云岫的事迹。 不过,不同于此前一味的否定和排斥,有些人开始对原系灵术展现了浓烈的好奇,甚至对在传闻的描述中显得极其“矛盾”的李云岫的也有了兴趣。灵学院内,特别是亲眼见识过当晚一事的学徒们,对李云岫的态度也开始有了转变,毕竟,那可是亲手救了他们的人啊。 本来嘛,须锦和龙荨见过李云岫后,都打算安心下来准备考核了,可其他学徒们却完全不让她们安生,追着打探李云岫的事情,一时间也让她们不堪其扰。 同样陷入漩涡的还有监察局。 两大副官执行任务归来,一人身受重伤,失败放跑魔灵,一人成功捣毁黑市,可却惹上了最麻烦的臧家。 午后,瞿懿行奉宗奎的意见,去通知瞿嘉言前往龙问泽的议事厅。他听手下说,瞿嘉言刚疗完伤,正准备睡了,本不想去打扰,但与魔灵战斗之事,自己确实是一概不知,只能麻烦她起来一趟了。 他轻声敲门,推门而入,可看到眼前场景时,却直接被吓傻了。 此刻,本该已经入睡的瞿嘉言正倚靠在床头,因虚弱而苍白的脸上浮上一层浅浅的桃红,眼神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床边的男子,露出他从未见过的忸怩神色,甚至压根没发现自己进来了。 “林、君、昊!是你、小、子啊----”瞿懿行眯着眼睛笑了笑,但咬牙切齿的模样却完全不是开心的样子,如野兽般低沉的嗓音吓得床边的林君昊整个一激灵。 瞿嘉言看到自己哥哥来了,一脸慌张的样子:“哥,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头!说是养伤,结果在自己房里养男人!” “什么养男人啊,我不许你这么说君昊,他、他、他可是医系术师,就是来看看我的伤势而已。” “你当我不记事的是不是!你这寻常灵术战伤,要什么净化组术师来看啊?还有,谁让你叫他叫得那么亲密的!” 。。。。。。 两兄妹吵得不亦热乎,来劝架的林君昊都根本插不上手。最后,还是瞿嘉言厉害,装着头晕的样子卖惨。瞿懿行哪能不知道自家妹妹那点小伎俩呢,但最后只是瞪了林君昊一眼,也不再追究了。 送走林君昊后,两兄妹在路上还在吵,等见到宗奎和龙问泽后,才终于收起各自的情绪,开始回归正事。 龙问泽已经从宗奎口中听闻了李云岫的事情,瞿嘉言的言说基本也与宗奎的说法一致。只是,听完之后,他却半天都没有发声。 宗奎多年跟随龙问泽,自然能从他的反应中感受到,这件事,怕是比想象中还要棘手。 “宗奎,你还记得。。。六年前,灵学院的那次夏季拉练吧?” 宗奎当然记得,当时,曾有人假冒灵学院学徒的身份混了进去,拐走了元希辰,并打伤了好几名学徒。虽然最终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当时突然出现的魔灵,着实是让中央府和灵学院都陷入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恐慌,虽然最后因调查无果,终是不了了之了。 但宗奎一直没有完全放下那件事,这些年也一直在调查,他始终相信,那魔灵不可能就为了诱拐一名学徒却又什么都不做就离开的。这一次,他也和龙问泽有相同的感觉----跨越六年时间出现的两个魔灵,似乎总有种说不清的联系。 “原系灵术,在实战中表现怎么样?” 宗奎答道:“和我兄长说得一样,的确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在我看来,她的灵术在对上魔灵和异兽上,要远远比同等水平的术师厉害得多。” “与你相比如何?” “经验不足,基础一般,但未来的潜力。。。值得期待。” “这样啊。”龙问泽看着宗奎收集回来的魔灵骨灰,再次陷入了沉思。 宗奎行事冷静沉稳,看待事情也总能跳脱出个人身份和情感来客观评价,这对于监察局来说,是一项不可多得的优秀品质。这样的人,也认为李云岫“值得期待”,那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而除了宗奎这边,白星渐也向冷狩汇报了黑市那边的任务。 从结果来看,任务是成功的。只是,由于背后牵出了臧家和中央府的商造部,因而这件事被压了下来,没有向大众公开。商造部那边也一直派人来与白星渐接洽,但冷狩直接下令在案件侦破之前,禁止中央府的人进入监察局。 冷狩一边听着白星渐的汇报,一边看着窗外,终了,问道:“这件事,你可还有什么隐瞒?” “冷副局长明鉴!”白星渐跪了下来,义正言辞的说道,“我身为监察局之人,自当恪守本分原则,绝不会因为犯人与我有亲属关系而徇私,如若冷副局长不信,那便将此事交予宗奎去侦办,我也绝无意见!” “你乐意,宗奎那小子还不乐意呢,起来吧。”冷狩没有回头,继续说道,“那个叫言怀笺的术师,一个人就闯进黑市里去了?臧近水平也不低吧,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压着打?” “是,那言怀笺确实是有点目中无人,臧近出现后,根本不听人说话,便直接打了过去,对方也是有点措手不及吧。” 冷狩依旧背着身,嘴角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这一天,宗奎、白星渐分别向他们的长官汇报了昨夜曲折的任务经过,只是,比起任务本身,两位意外闯入的年轻术师似乎更加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宗奎问龙问泽:“您认为李云岫能对监察局派上用场吗?” “也许吧。” 宗奎又问:“需要我跟她聊聊吗?” 龙问泽答道:“不了。。。顺其自然吧。” 白星渐问冷狩:“您是有意拉拢言怀笺吗?” “未尝不可。” 白星渐又问:“需要我提前跟她接触一下吗?” 冷狩答道:“不了。。。我亲自去吧。” 第281章 风向(3) 而舆论中心的李云岫呢? 她并没有随须游鹤回须家。 言怀笺说的不错,她现在的处境,只会给别人带来麻烦。须游鹤在众人眼中一直是那般光风霁月的存在,李云岫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坏了老人家的名声。 而且,对于那逃跑的魔灵,她一直心存疑虑,总觉得这件事里透着不一般的古怪,与之前那些普通的魔灵事件似乎并不一样。 这么说起来,他们去采摘夜蚀华的时候,日之山的大地裂口也出现了异常的活动,按道理来说,并不应该啊。正是因为这附近的大地裂口还算安全,灵学院才敢把学徒修炼的选址定在了这里,这沉寂多年的大地裂口,为何却突然显得尤为活跃? 带着这样的疑问,李云岫由爬上了月之山,打算亲自调查一下,顺便也先在此休养几天。 她还收到了母亲和姐姐寄来的书信。自己在外面的这些年,她与家里人鲜少有书信往来,这是第一次拿到,李云岫倒还有些不太习惯。 她其实也担心,自己当时在符家大闹一场,符贵等人无罪释放后会不会迁怒她家里人。但从信中来看,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一方面,在符贵回去后的次日,御外军便来杨禾州招兵买马了,符贵忙于招待,确实也不愿多生事端。 是的,对于常年陷入与异兽战斗中的御外军,只从每年灵学院毕业的学徒中招人肯定是不够的,因此,他们每年也会有固定的时间到州内招兵买马。 符贵虽是瞧不起这些只会打打杀杀的御外军,但他可不能不顾这些人背后的宗炎和宗家的势力,因而还是非常用心张罗这件事。 而出人意料的是,今年,御外军在招兵买马之际,他们还特地声势浩大地拜访了李云岫家,可把简琳他们都吓得不轻,小老百姓以前哪见过这般阵仗啊。 而据来信中所说,这些是来自北海岸的御外军,正是李云岫前些年所待的地方,此次拜访是来感谢李云岫前些年协助御潮战,也是来慰问他们父母的。 御外军们的突然拜访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符贵等人也是随后才听说了这件事。对方似乎在李家呆了挺久,但他们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其实影响不大,关键是御外军这一举动,无疑是在告诉众人,御外军与李家关系匪浅。而有了御外军的撑腰,符贵自然也是不敢再对李家使什么手段。 而令李云岫没想到的是,率队拜访李家的头领不是别人,确是那冷面的三队队长伏逸恒。 李云岫当年自从被分去陶定希所在的一队后,后面基本也就在那边呆着了,在三队留的时间并不长,可看似冷酷不讲情面的伏逸恒,竟然还会做这种事,倒是确实出乎李云岫意料之外了。 除此之外,符家也确实没多余的心思管李云岫的事。据简琳来信中所说,符榆和司若妍的婚事似乎因为李云岫姐妹的闹事而被搅黄了,关键是连符柠也不帮着自家人,转而支持司家解除婚约。 可这事还没完,符贵马上又打起了其他主意。 比起司家来说,这次的事情更让符贵看到了祁家的势力,便想着攀上这边的关系。而正好,他家符柠与祁楔儿子祁定渊年岁相仿,均尚未婚配,符家似乎有意在撮合两家结亲。 李云岫这几天忙自己的事都忙的焦头烂额了,还确实没怎么关注过祁家那边的动向,但想来,两大木系家族联姻那么大的事,如若真的成了,想必不久之后便会满城皆知了吧。 这么说来,符柠最开始似乎是对龙潜一见钟情的,毕竟龙潜在入学第一天救下她的那一幕,确实是足以让人铭记。这次符家与祁家联姻,符柠也不知是不是真心的呢? 但李云岫很快也没再想了,贵族人家的事,她一个小老百姓有什么可掺和的呢。 隔天又在山上查探了一天,也没有更多的发现,李云岫便就地沉沉睡去了。 次日清晨,唤醒李云岫的不是阳光、鸟鸣,而是一股熟悉而温厚的医系灵力。 李云岫猛地睁开双眼,惊讶地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元希辰,他的脸色明显好了不少,看来,治疗很成功。身后的飞云见到李云岫醒了,也高兴地吱呀乱叫。 “希辰----”李云岫紧紧地抱住元希辰,心里的最后一块大石头也终于落下了地,幸亏他撑过去了,幸亏,他还在。 李云岫想起元希辰用同命之术的事情,本想开口问他,但一想到须游鹤的叮嘱,呜咽了半天,终究是没有问出口。 你为何知道同命之术?为何要冒那么大的危险来救我?万一你真的因反噬而死去了怎么办? 李云岫有很多问题,但她知道,即使她问出来了,温柔的元希辰也一定会笑着安慰她没关系。毕竟,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啊。 元希辰并不知道李云岫已经知晓同命之术的事情,只是,心上人此刻的拥抱让苏醒后的他感受到了最真切的温暖,无论里面到底包含什么样的感情,他也依然为此感到高兴,并沉溺于此。 其实,元希辰也是今早才刚刚苏醒,便赶过来找李云岫了。哪怕没有人告诉他,凭他对李云岫的了解,还是第一时间猜到了她会去的地方。 “傻瓜,那你也不用上山来找我啊,你和我可不一样,月之山上的异兽也不是闹着玩的。”想到这,李云岫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元希辰笑了笑:“没关系,飞云一路上都有好好地保护着我呢,对吧?” 飞云亲昵地用头摩挲着元希辰伸来的手,似是在求夸奖。 据说,晏殇也同意了让飞云陪着元希辰留在健疗院,虽然医官都对此颇感为难,毕竟这小家伙好歹还是以灵力为食的。而且,也不知他是不是看出来了,自家主人和殷迟关系不好,这几天都逮着殷迟去吸食灵力,可把他气得不行。 李云岫忍俊不禁:“我都可以想象,殷迟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了,不过,这样真没关系吗,殷迟怕不会更讨厌飞云吧?” “殷迟也不是那般斤斤计较的人,倒不至于跟飞云算计。我也叮嘱这个小家伙了,以后再不能乱吸食术师灵力了,当然,我的荷包可能就得多受难,买够灵石来给他吃了,是不是啊,飞云?” 飞云歪着头看着元希辰,也不知听懂了多少,然后叫了一声,似乎表示赞同。 李云岫也松了口气:“太好了,一切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呢。现在,只剩。。” 是啊,大家的问题都陆陆续续地解决了,那自己呢? “岫儿。。。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第282章 首阁(1) 李云岫眺望远方,目光聚集在那幢白色建筑之上:“接下来,我大概会先去首阁一趟吧。” 元希辰还在震惊于李云岫的回答,这时,一道声音从天而降:“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现在便和我走一趟吧?” 李云岫腾地一下就站起身来了。 怎么回事?! 自己就算再放松,也不至于完全没有发现这个人的灵力气息啊!如此强大的木系灵力,竟然直到近身,李云岫才发现对方的存在,究竟是何方神圣?! 李云岫让元希辰退到一边,自己则独自面对这位从天而降的木系术师。这男子看着约莫三四十岁余,一头飘逸的齐肩黑发随风飞扬,双手背在身后,长身玉立,颇有股超凡脱俗之感。 李云岫对自己的灵力探查还是有些信心的,但不知为何,即使是距离这么近,她都不能清楚地评估对方的灵力强度。这男子散发的气息温和而内敛,但第六感偏偏告诉李云岫,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男子瞥向李云岫的手,她此时掌心已生出些透明的灵力,在空中飘摇,仿佛随时准备开战。 男子轻轻挥手,只见一道巴掌大小的土系灵力向李云岫的手上飞去,那飞行的速度也并不快,看着并不是很强的一击,但直到李云岫用尽最大力量的屏障之力,也只能勉强将其挡住,甚至不能完全将其消散。 如若此时只有李云岫一个人,她想必还会在观望一会,但现在,元希辰也在,刚刚大伤初愈,她可不能再让对方因自己涉险了。于是,此前一直被动的李云岫第一次主动开始向对方攻去。 男子一边闪躲李云岫的攻击,一边似乎还在游刃有余地观察李云岫的原系灵力,和屏障之力不同,带有攻击作用的清除之力更加锐利、迅猛,光点也更为细碎而浓密。 而虽然对方一直没有再继续回击她,但那双眼睛的注视却依然盯得李云岫心里一阵发毛。 “李云岫,住手吧,我们没有敌意的。”话音刚落,另一个身影也降落在了月之山上。 李云岫看了一会,才终于认出了对方:“您是。。。辅侍官大人?!” 来人正是当今府长辅侍官褚元棣,当年许清昀带她进中央府时,两人还有过一面之缘,对这个稍微有些神经质的辅侍官,李云岫还是有些印象的。 褚元棣走上前,向李云岫介绍那名先前来到的男子:“这位是土系伏世方,也是首阁的辅侍官之一。” 听到这个名字,李云岫也吓了一跳。毕竟,这名号,亚洋大陆估计没有多少人没听过。 目前灵术界共有6名术师达到四阶上品的满级灵术,火系宗炎和宗天全、风系苍枫、土系言道淼、水系闻人姝和木系伏世方。也难怪李云岫对此人的靠近毫无察觉呢,竟是如此了不得的术师。 名为伏世方的男子此时也整理了一下衣服,轻轻颔首向李云岫问好,并接着说道:“确实是挺有意思的灵术,也难怪难么多人对此感兴趣了。” “两位辅侍官大人,在下健疗院元希辰,”元希辰也走上前,询问道,“恕我冒昧,刚才听你们的话,这次要来带走李云岫的吗?” 李云岫这才反应过来,伏世方刚飞下来的时候,就说要带自己走一趟,只是自己没在意而已。 元希辰的担忧不言而喻,他紧紧地抓着李云岫的手,生怕下一个瞬间就会被对方带走----哪怕他知道,如若他们真的这样子,身为医系术师的自己也全然没有别的办法。 褚元棣笑了笑:“没错,我们此次是奉首阁之令,来请李云岫前往首阁一谈。” 李云岫看向元希辰,对方担心的眼神分明在说着不要去,可李云岫知道,这可不是自己要不要去的问题。亚洋大陆最高机构首阁亲自下令,两位辅侍官亲自来请,自己怎么可能跑得了呢。更何况,她本来也打算去首阁一趟,现在,倒正好择日不如撞日了。 元希辰刚见李云岫没多久,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离开了,他也明白,首阁这个时候把李云岫叫过去,要谈的也不会是什么小问题。 而他,只能祈祷李云岫能安全回来。 由于李云岫尚不会御空术,最后,还是褚元棣带着她一起飞回中央府的。和须无痕那直接揪着衣服提起来不同,褚元棣还是非常温柔地搂着李云岫的肩膀向前飞去。 看守的灵军见到来人,向两位辅侍官问好后便放行了,褚元棣则带着李云岫一路直飞中央府正中心的最高建筑----首阁。 从外面的街道走过的时候,是看不清中央府里面的结构的,李云岫第一次见到了术师们口中谈的最多的首阁,初次拜访,没想到竟是因为这种原因。 李云岫踏上层层白色台阶,面前的墙体和房梁均是用特殊的钟乳石所致,在阳光下闪着鹅黄色的微光,顶上悬挂着代表六系的灵力之火依然在继续燃烧,蓝、红、褐、绿、灰、白交相辉映,而今天,代表着第七种颜色的原系之力拥有者李云岫,将第一次踏进这里。 李云岫深呼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首阁的摆设出奇得简单,环形的建筑不过一层楼高,白桦木制成的窗沿给这里增添了一丝自然的气息,最里面还有两间独立的房间,但是是已经上了锁的。 而正中央一张圆桌上,四位首阁长老围坐在此,开门后,纷纷瞥向跟着褚元棣走进来的李云岫。 随后,褚元棣走到主位旁站立,府长苍枫今日似乎并未到访,他的座位上并没有人。伏世方也走到了一侧唯一的一名女长老身边站立。这时,只剩李云岫一人大喇喇地站在门口,毫无遮蔽地接受着众人的审视。 李云岫自觉抬头也是,低头也不是,看他们也不是,不看他们也不是。但是,并没有意料中的惶恐,李云岫心里的更多的是紧张和尴尬。 褚元棣指了指旁边的一旁座椅,让李云岫坐下。仿佛获救一般,李云岫简单与众人问好后,便赶忙坐了下来。 待李云岫坐定,褚元棣清了清嗓子,说道:“好了,现在人也到齐了,苍府长今天依旧因故未能出席,那么,此次关于李云岫和原系灵术,将由在场众人商讨,各位,有意见吗?” 第283章 首阁(2) 可以看得出来,首阁长老和辅侍官们在李云岫来之前便已详细讨论过了,此时也不过是言简意赅地进行最后的确认----对于李云岫、对于原系灵术。 李云岫局促地坐在角落,等待着自己的命运,也窥探着眼前人的真实意图。 站在府长旁位主持此次会谈的褚元棣,今天也依旧顶着个黑眼圈,面黄肌瘦,一副被生活压榨的模样。他一直都不对此事进行明确表态,只是负责推进讨论的进行和记录。 最靠近他的那边,分坐的两位都是火系长老,虞家族长虞正雷和宗家族长宗天全。 对于虞正雷,李云岫还是知道的,他是龙潜母亲的亲哥哥,虽然两家关系貌似并不算很亲密,可因着龙潜的缘故,李云岫对他也觉得更近一些。 但讽刺的是,四位长老中,他对李云岫和原系灵术的反对是最强烈的。理由嘛,说来说去都是那些东西。跟他正气凛然、德高望重的外表不同,他的言论总是自带一份傲慢和偏见,眼光局限,偏偏又是那般自负。 他直属的辅侍官是他的二子虞光耀,与他咄咄逼人的父亲不同,此人一直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和善与儒雅,在李云岫进来后,还挥了挥手向她打招呼。一开始,他也提出对原系灵术的希冀,不过,明显还是说不过虞正雷,对方反驳了几句后,他便也没再过多发表言论了。 另一位火系长老宗天全,是宗炎和宗奎两兄弟的父亲,一家三口,两名四阶上品,尽管喜怒不形于色,但李云岫也能隐隐感觉到对方传来的摄人气势。 他的辅侍官是随后才姗姗来迟的年轻男子,高髻束发,自己的制服也没有穿好,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玩弄着手上的玉佩走了进来,嬉笑着向众人表示抱歉。这位名叫冉江陵的年轻辅侍官,着实与高大上的首阁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众人交谈间,他似乎也是心不在焉的,看看这,看看那。 第三位首阁长老祁丰平,李云岫虽也未见过,但也很快便认出来了,毕竟,即使脸上已经布满岁月的痕迹,可五官、神态都与祁九绅尤为相似,但那干练端庄的模样确是后者身上从没出现过的。 祁丰平对李云岫的事一直没有明确表态,但一直在强调承认原系灵术后的各种利弊,李云岫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个人,大概打心底里,也还是不太愿意承认原系灵术的吧。 他的辅侍官冷钦是祁家的上门女婿,李云岫之前在神武州的时候也听过他不少闲话,甚至有传闻说他们翁婿之间水火不容,但就目前来看,他们说不定是其中最和的一对。冷钦并不爱显山露水,但每次发言基本都能切中要点,既能提出众人遗漏的点,也能对祁丰平的言论进行补充,可以看得出是非常有本事的。 而那个突然出现在月之山的伏世方,是最后一位水系长老闻人姝的辅侍官。这位首阁长老也是四人中最年轻的,看着甚至比李云岫的母亲还年轻一些,但在一众资历颇深的老牌术师面前却也丝毫不露怯,声音温柔而充满力量。 而且,更加令李云岫对她高看一眼的是,她是四位长老中,唯一提出应由监察局和健疗院联合对原系灵术和李云岫进行评判,而非是他们这些只坐在首阁,根本没接触过李云岫和原系灵术的人来做决定。 李云岫也不是不能理解世人的忧虑,设身处地的想,如果自己是普罗大众的一员,面对突然出现的一种强势灵术,而且还只有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拥有,想必也是会质疑、会担心的吧。所以,比起舆论,李云岫更希望获得的,是相对公平的评判,而非经由无端的揣测和偏见便判定她的罪过。 在旁边停了许久,李云岫也基本明白了长老等人的意思,鉴于对原系灵术的了解甚少,还不能轻易去判断这种力量的黑与白。但考虑到李云岫自觉醒后未出现过入魔征象,且在海岸期间协助御外军防御异兽,也算立下了赫赫战功,在灵学院也曾救下众人。因而,他们愿意同意李云岫以普通术师的身份立世,但这仍存在两个问题。 其一,是阶品的判定。 当年李云岫在灵学院的考核中被判定不合格,原系灵术与其他六系灵术也不一样,也不知其阶品的界限在哪里,因而他们决议李云岫需再次进行灵学院的毕业考核,以此判断其正式踏入灵术界的标准。 考核的内容,说实话,是有点难为人了,灵学院的毕业包括理论考核、技能考核和实战考核,对普通学徒,在最后的实战考核上,是由教官进行点到即止的切磋进行判定,但李云岫却被要求与除医系外的六系同期学徒随机抽取进行对决,五战三胜,方可算考核成功。 李云岫倒没担心过具体对决的问题,而是在思考首阁做此建议的目的何在,是为了对比与不同灵术的战斗来试探原系灵术的力量?还是刻意为难、挑起传统六系灵力与原系灵术的对立? 但与第二个问题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如若成功毕业,我们希望你能进入中央府任职,除首阁之外,其余所有部门你都可以选择,包括与你关系最紧密的研修部。”这则消息是由虞正雷亲自公布的,对方依旧是那番盛气凌人的模样,微微扬起的头仿佛刚才的一番话都如施恩一般。 确实,对所有术师来说,还没毕业,就能得到允诺获得加入权力与地位象征的中央府,估计连睡觉都要偷着笑了吧。 但李云岫却微微皱起了眉头,因为她明白,这个决定的背后意味着什么。 “我可以问一句吗?进入中央府,是对我的忠告,还是谈判的条件,又或者。。。是不容违背的命令?让我留在这里。。。是是为了更方便监视我的动向吗?” 第284章 首阁(3) “放肆!”虞正雷的一声叱喝吓得李云岫整个一激灵,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多么不得了的话,在虞正雷看来,那摆明了就是对他们几位长老、对首阁、乃至对对整个中央府的忤逆。 但是,他们同样也知道,李云岫所言非虚,首阁对她提出的“优待”条件,就是为了能更好地监控她作为原系术师的动向,以便及时采取必要措施。 李云岫微微低头,但却依然在用余光打量着众人,只是,除了虞正雷对此表示明确的愤怒外,其他人的反应。。。着实有些微妙,面露紧张担忧神色的虞光耀,惊得愣在原地的冷钦,捧腹大笑到直不起腰的冉江陵,扶额摇头的褚元棣,微微挑眉看向李云岫的闻人姝,以及依旧不露声色的宗天全、祁丰平和伏世方。 九人九面,李云岫感觉自己就像面对九头大象围堵下的一只小得可怜的蚂蚁,更别说去窥见每头大象的真实面貌了。 虞正雷转头先管起笑得最厉害的人:“冉江陵,有什么好笑的?!身为辅侍官,整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每次开会不是迟到就是衣冠不整,小小年纪,牌面还挺大啊!怎么就那么欠管教!” 虞正雷一句话,既骂了冉江陵,又在暗讽身为其上司的宗天全管教无方,可冉江陵只是吐吐舌头,敷衍地道个歉了事。 宗天全还慢悠悠地抿了口茶,全然看不出对此生气的意思。他放下茶杯,却也没看虞正雷,而是转头看向李云岫:“你既然敢问出来,那便也该是心里有底了。” 李云岫没有说话。 “刚才的方案,是忠告。” “啊?”李云岫一下子没听清,抬头疑惑地盯着宗天全。可她还没说什么,虞正雷先按捺不住了:“宗天全,你什么意思?!” “正雷兄,都到这个份上了,也不必再藏着掖着了。”一直鲜少发话的闻人姝也开了腔,她继续看向李云岫,说道,“留在中央府,是我们身为首阁长老对你的忠告,至于该怎么做,却要看你自己的选择。更何况,我们的苍府长,不是还没有发声吗?” 褚元棣笑了笑:“还是闻人长老更厉害啊。” 说罢,褚元棣从衣袖中拿出一封信,上面加盖了特殊的风系灵印,毫无疑问,这是来自苍枫的亲笔手信。这 “我在此代为公布苍府长对此事的回应----‘同意四位长老的意见,但也尊重原系术师李云岫的选择,若是愿意成为闲散术师继续漂泊,或是找到其他愿意接纳你的组织,中央府不会强留’,以上便是府长来信的全部内容。”褚元棣说罢,叹了口气,看着手上被他揉得皱皱巴巴的信件,眼里闪过一丝不满和冷漠,“府长大人可真是忙碌呢,在亚洋大陆云游四海,还要忙着处理中央府的事,还要抽空给我写来回信,可真是辛苦了呢。。。。。。” 李云岫没有继续去听褚元棣的碎碎念,也没再关注众人对此的小声议论----明显他们也是才得知了这个消息,比起这些,李云岫对苍枫的来信更加感兴趣。 尊重。。。我的意见? 这么说的话,至少李云岫如若是不接受首阁长老们的提案,想必应该不会受到什么明面上的惩罚了,至于会不会在其他地方被针对,那倒是另一个问题了。 可苍枫在信中还提到了两个选择----成为闲散术师、找到其他愿意接纳的组织。 李云岫对闲散术师倒没有多大的意见,甚至可以说,在此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觉得长大后能四海为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如若不够钱了,就凭借着灵术干点散活,能解决温饱,便也能够知足了。 但现在,李云岫却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她能感受到到,原系灵术依然还有很长的路可以往前在,体内流淌的原系灵力也似乎在叫嚣着,想要继续往前走。倒不是真要当上什么大官、爬上什么高座,也不是说要成为一方贵族什么的,但至少,不应该就此停在原地,也许是这些年的生活让李云岫的心境也有了改变。 只是,她也明白,以她这样敏感的身份,要能找到愿意真心接纳她的地方,真没那么容易。 她不是没想过回去海岸,那飘散着灰色气息的边境之地,早已成了李云岫的港湾,那里有她早已适应的生活,有能互相信任并肩作战的朋友。只是,现在回去,却是有点逃避现实的意思,仿佛就是外面混不下去了,便灰溜溜地跑回自己的舒适区,乞求他人的安慰和怀抱。 李云岫知道,自己并不愿意这样。 而且,说起未来的打算,她自己也是有想法的。 “李云岫?李云岫?”褚元棣的呼唤打断了李云岫的思考,她抬起头来,众人的目光此时业已聚焦到她一个人身上。 她思考了一会,深呼吸一口气,仿佛是鼓起了全身的勇气一般,站起身来,向众人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走出首阁的那一刻,李云岫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她明明知道,未来,才刚刚开始,前方也许有更多的坎坷挫折,甚至会让她再度陷入更深的迷茫、怀疑,但至少,这一刻,她不后悔。 令人意料之外的是,虞光耀也追了出来,提醒李云岫,她被首阁请进中央府的事情已经传遍了,中央府门口已聚集了一众好事的人群,让她从别的路离开。 李云岫不禁疑惑:“我想问一下,您是之前就认识我吗?” 虞光耀笑了笑:“我们之前该是没见过面的,但小荨儿私下可没少跟我提过你呢。” “原来如此,”李云岫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暖流,“多谢。” 李云岫与虞光耀告别后,径直往中央府深处走去,郁郁葱葱的林地深处,僻静地与喧闹的街市格格不入。她抬头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建筑,顿觉时间过得飞快。 她走上前,试探着去推门,却发现门并没有锁。 李云岫停了一会,还是推开了门,看到眼前的景象,却又不觉愣住了----杭望坐在椅子上打着盹,许清昀则在悠悠哉哉地品着茶,蒯越正背过身算着手里的钱,不知又是从什么赚钱的路子弄来的。 他们一副完全没有注意到李云岫进来的样子,李云岫正感到失落的时候,却看见了桌上的一桌杨禾州的点心,还有自己常用的茶具和餐碟也被摆了出来,杜水鸢自偏厅走出,手中提着一壶热茶,路过时还顺路踢了一脚蒯越:“厨房还有东西呢,还不赶紧摆上来!” 李云岫顿觉一阵安心,眼眶也微微湿润了,害羞地挠了挠头,对众人笑道:“我回来了。” 第285章 寿宴(1) 龙潜和龙荨在中央府后门的对街蹲守,居然还真让他们等到了李云岫出来。 看到他们,李云岫也是非常喜出望外:“你们怎么会在这?” “你还说呢!结果怎么样?!”龙荨拉起李云岫的手,一脸的紧张和担忧,“你能顺利出来,看来首阁是不打算抓你了,那,接下来。。。就这样了?” 李云岫忍俊不禁:“瞧你那空虚的模样,好像还挺希望我被抓进去似的。” “呸呸呸!说什么呢!” “好了,不逗你了,首阁认同了我作为原系术师的身份,不过,需要进行灵学院的二次考核。” 李云岫与二人讲了有关于首阁的决定和考核的内容,龙荨也很看不过去,觉得首阁是在刻意刁难,看到龙潜一脸轻松的模样,不免更生气了:“哥----,你都不担心岫岫的嘛,要她一次性进行五场战斗诶,你别说,灵学院还是有挺多看不惯原系灵术的人,他们可跟教官们不一样,肯定不会放水的!” 龙潜笑了笑:“云岫没问题的,我相信她。” 那么多年在海岸的朝夕相处,龙潜当然知道李云岫的水平,灵学院的毕业生们,至多不过二阶上品,他可不认为李云岫会敌不过他们。 龙潜接着说道:“考核那个我倒不担心,但是,云岫,你刚才还没说完呢,首阁让你毕业后加入中央府,那你的意见呢?” “噢,那个啊。。。”李云岫笑了笑,“不如就把悬念留到考核后吧,毕竟,如果没有过了这关,讨论后面的也没什么用。” 龙荨继续追着问李云岫的意见,她也十分好奇对方的选择。一边与李云岫聊着,她还一边对旁边的龙潜暗中使眼色。 龙潜也看到了她的动作,但似乎一直都在犹犹豫豫,没有说出口。 这可不像自己啊。连龙潜都这么觉得,他发现,随着年岁的增长,自己的胆子却好像越变越小,小时候总是能一往无前,天不怕地不怕,可越长大,人怎么就越容易变得畏畏缩缩了呢。 龙荨在旁边也很着急,毕竟李云岫也是相当细心敏感的,生怕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奈何自家哥哥不争气,半天也没有动静。 等到龙潜终于鼓起勇气准备说时,李云岫却率先开了口:“小荨儿,你们应该没事了吧?那我要先去找希辰了,我走之前让飞云护送他下月之山,但他现在伤还没好,我也担心他们那边有没有问题。” “啊!那我们跟你一起去。。。”龙荨刚说出口,便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便蔫了下来,“啊。。。我娘说等会家里有客人,要我们差不多就赶紧回去。” 龙潜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没事,云岫,那你就先去看看元希辰那边吧,毕竟是伤者,还是需要多多照顾的。” 最后一句话,不如更像是说来安慰自己的,龙潜内心也暗暗希望,李云岫对元希辰的关心不过是出于对受伤朋友的关心,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但不管怎么样,龙潜的脑海里却始终浮现那时的画面。 当时,在元希辰找到李云岫后,龙潜也终于找到了月见山上,但终归是迟了一步,一来便看到李云岫紧紧地与元希辰相拥的场面。 龙潜愣在原地,感觉声音都如鲠在喉,心里头好像有什么地方突然空了一块,让人揪着疼。 他远远地看了眼李云岫,最终还是独自离开了。直到现在,他都始终都在回想刚才的场面,挥之不去。 “哼,都怪你,不就是跟岫岫说一句,让她来我们家住不久嘛,昭羽也在我们这,现在首阁也承认了她的存在,她肯定会很乐意的,”龙荨嘟囔着嘴,对着走远的李云岫叹了口气,“傻哥哥,再不积极点,岫岫真要跟辰哥儿跑了!你知道的,他们认识的时间可比我们长多了,岫岫也很依赖他,唉。。。越说越觉得你没有胜算。” 是啊,龙潜自己也知道这回事。特别是在跟李云岫变熟了之后,他才发现,元希辰在李云岫的生活中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他们共享了很多自己不曾出现的经历,很多自己注意不到的点,元希辰都能很妥帖地照顾到李云岫。 龙潜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挫败感,大大小小那么多场战斗下来,纵使是再难的敌人,他也未曾有过这种无。而他也明白,这并不是由区区灵术实力就可以颠覆的,天资优越、战斗经验丰富的自己,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元希辰,偏偏在面对李云岫的问题上,似乎没有一点胜算。 也正如龙潜所了解的那样,元希辰与李云岫见面后,便已经为她打算好了去处。他知道李云岫不喜欢给人添麻烦,特别是在现在这个时候,无论去谁家暂住,她大抵都是会拒绝的。 元希辰找的是一间位于药王谷外密林中的房子,早年曾被用来当做进谷之人休息的驿站,后来,众人发现在谷内也有许多适合休憩的场所,那里便被荒废了。 虽然只是一间小单间,但对于李云岫来说,也已经足够了,比她家里都还要大上一倍多。而且,元希辰为方便就地研究草药,也为了图安静,经常打理那间房子,偶尔来此暂住。小小的房子干净整洁,通透明亮,周围也算安静,倒是相当适合李云岫目前的住处了。 接下来的日子,李云岫一边进行原系灵术的修炼,一边也帮元希辰进谷里采草药。每每想起对方为自己施下同命之术的事情,李云岫便十分愧疚,这份恩情,只怕是她用尽一辈子都没法偿还的吧。但至少,在元希辰身体还未恢复的时候,帮着他干些活,自己也还是能做到的。 元希辰也许久没这么高兴了,毕竟除了在濡霖州那会,他们也一别多年,好久没有这么两个人单独相处过了。 元希辰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当时李云岫还是一直追着自己身后跑的小女孩,如今都已长成能保护自己的大姑娘了。即便未来她也将继续往更高更远的地方走去,成为能独当一面的优秀术师,但是,能有此刻这般平静和温馨的时光,元希辰也已知足了。 第286章 寿宴(2) 在正式考核之前,只有一件事打乱了李云岫的生活节奏,那便是须游鹤的五十大寿。 李云岫本不想在现在这种时候过多在公开场合露面,只是,对这个一直帮了她很多的须伯伯,她也想向他聊表谢意。而且,须游鹤也嘱元希辰向她发出了邀请,据闻,此次须游鹤别出心裁地让所有出席者均要佩戴假面面具出场,将自己的寿宴设计成了一个轻松欢快的宴会。 元希辰笑了笑:“这么逗趣的主意,可不太像是须副院长的手笔,只怕还是顾虑到你的身份,怕你来参加的时候有所顾忌,才想出了这么个名堂吧。” 说实话,李云岫可不太敢相信,自己有那么大本事让须游鹤为次而将寿宴如此来置办,但也正如元希辰所说,假面宴会这种主意属实不像是须游鹤自己的本心。无论他是出于何目的,李云岫都打心底里感受一阵安心和暖意。 在元希辰的指点下,李云岫在药王谷采到了珍贵的雾凌草,打算作为寿礼送给须游鹤。她想起须游鹤说灵池因为一次火灾的缘故失去了活力,身为原系术师的她,只能提供些清心净化作用的雾凌草以期能给他们提供帮助。 灵池曾经也是他们几人拥有美好回忆的地方,如果可以的话,李云岫多希望能有一天,能和朋友们一如当年那般,放开身心地再来重聚一次。 两人一齐来到了须家大宅,李云岫戴上了一副赤色的羽翼面具,那流畅飘逸的剑羽宛如燃烧的火系灵力一般,令她不自觉得又想起了心里的那个人,而元希辰也选了一个和她一样的。 两人在须家大宅门口见到了前来的龙潜兄妹和洛宇翰,洛宇翰一眼便认出了面具下的两人,还调侃这对面具和他们很相配,甚至也不懂为何龙荨听到这话,反而还暗暗地杵了自己几下。 元希辰倒是大大方方:“你们不觉得这个面具很像飞云吗?岫儿也是这般想的,才选了这样的面具吧?” 李云岫这才想起来,飞云也是满身红毛,确实和这个面具很像,但明显她当初选面具的时候并不是因为这个。可是,现如今,当事人就在自己面前,周围还那么多人,她哪好意思说什么,只能顺着元希辰的话便应了下来。 也得亏大家都带着面具,李云岫那红了的耳根和惊慌的神色才没有被发现。 她看着不远处的龙潜,身着便服的他今日戴了一副橘色的狮头面具,威武帅气,的确是与他很般配。只是,李云岫不知道,这样一番威武帅气的面具下,是一张难掩失落的的面孔。 龙潜看着对面的李云岫和元希辰,旁边的飞云随侍在旁,众人明明距离也不远,但他总觉得自己和他们三个之间宛如隔了一条鸿沟,任由自己如何努力也跨不过去,不由得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两人就这么掩藏着小小的情愫,跟着众人走进了须家大宅。 李云岫趁着人少的时候去见了须游鹤,并交给他自己准备的寿礼,表达了自己的感谢。须游鹤也微笑着接下礼物,问了一些李云岫近日的情况,得知李云岫的生活已经逐渐步入正轨,也笑着点点头。 待到后面人越俩越多的时候,李云岫便悄悄溜开了,跑到楼上的偏厅一边与元希辰他们聊天,一边看着楼下来访的宾客。 这种时候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名望和声威了,须游鹤虽然平时并不显山露水,但寿辰当天,还是有很多大人物亲自前来拜会。 像中央府自不用说,首阁和各部的官员、主事都纷纷来贺,李云岫也在元希辰的介绍下看到了不少大人物。健疗院包括晏殇院长在内也来了很多人,林君昊、殷迟和一众医官们都有出席,甚至不少他之前的学生、现在已回到地方各州的医官们也有大老远跑来的。 言怀笺也来了,李云岫这也才知道,她从土系转为木系的过程中,一直都是须游鹤亲力亲为帮助她稳定灵力、突破瓶颈,也难怪她对须游鹤这般尊敬,当时在灵学院训斥自己时,也提到了须游鹤的事情。 言怀笺看到了楼上的龙潜,便打算上来打招呼,李云岫生怕和对方碰面又吵起来,到时候反而是让须游鹤难做了,便悄悄自己先离开了。 龙潜本也想跟着走,但这会,突然好几个常备军的将领认出了龙潜,纷纷上前打招呼,元希辰也被各州的医官们认了出来,本来五人轻松聊着天的小桌突然挤了好些人。龙荨看到这场面,也只能拉着洛宇翰先离开了。 龙荨本想去找李云岫,但奈何人实在太多,一转眼,他们就也找不见李云岫的身影了。 李云岫脱离人群后,长舒了一口气,看着周围互相寒暄的众人,虽然都戴着面具,但大家还是自发找到了各自的团队、亲友,与此相比,自己在神武州确实像个外来者,除了那帮朋友们之外,便也与这个神武州再无多少牵扯了。 一边在思绪神游着,一边在观察着戴上面具的众生相,李云岫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人烟稀少之地。等回过神来,她才发现,这里是灵池附近,也难怪没有什么人。 正当她要转身回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吵闹声,循声过去,便看到一伙身着华服的人在单方面地嘲讽另一个少年。 李云岫稍加分辨,便认出了那少年是须无痕,除了他那从未变过的服饰外,还有那股凌冽的风系灵力也令人很难忘记。 而另一边的一伙人,似乎都是土系术师,为首的言怀坤是言怀笺的弟弟,荒洪州言家的少爷,如今已长成一位八尺高的男儿了,但身上那股子纨绔味倒是一点没变。 李云岫是不认识言怀坤的,但是,也能看出来对方只是在无理取闹,还一直抓着须无痕是养子这点在嘲讽他,甚至还开始动起手来了。 说来也奇怪,此前对李云岫那么凶,这会面对言怀坤的挑衅,须无痕却没有一点反应,只是直直地任由对方欺侮。李云岫倒不觉得须无痕是欺软怕弱的势利之人,但也着实奇怪,为何此人面对这番挑衅却也毫不反抗。 也许是代入到了自己之前被针对的经历,李云岫突然想给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言怀坤一点教训。 第287章 寿宴(3) 这是李云岫之前在濡霖州玩的把戏,本来她还有点担心,在原系灵术已经传遍亚洋大陆的如今,还会不会有人上当。但当看到言怀坤那一脸目中无人的模样,李云岫顿时觉得,这人或许还真没那么聪明。 果不其然,在言怀坤开始出手使用灵术攻击须无痕的时候,李云岫找准时机使用中和之力清除了对方的土系灵术,让人以为是言怀坤的灵术突然“失效”了。 李云岫本就擅长隐匿气息,更何况言怀坤的灵力探查也没有那么厉害,并没觉察到有别的灵术在介入。在他看来,仿佛就像大白天见鬼了一样,着实诡异得很。 胆小的言怀坤还以为是须无痕玩得什么把戏,既怕真有什么装神弄鬼的门道,也不想在自家小弟面前继续丢脸,装着镇定地挑衅了几句,便灰溜溜地带人跑走了。 可须无痕却没那么好骗,他早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了。 “谁让你多管闲事了?” 李云岫反应了一会,这才听出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便走了出来:“须无痕,我好歹是帮了你,你怎么这个态度啊?。” 须无痕却一脸冷漠:“本来也没让你帮忙,幸亏你没随便出来惹出大事。” “什么啊,惹事的难道不是他们吗?”李云岫也着实有点摸不着头脑,自己好心出手,反而还被训了一通,心里也不甚欢喜,“今天可是须伯伯的寿宴,他们对你出言不逊还动手打人,这要被须伯伯知道了,挨批评的也该是他们啊。” “别多管闲事!”须无痕有些恼怒,但很快便平静了下来,“就是因为今天是义父的寿宴,我才由对他们忍让。那位是言家的大公子,至多说些气话、小打小闹,他也不能把我怎么着,能在此了结此事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如若我刚才真的跟他们出手,把事情闹大了,到时候为难的可是义父。” 李云岫这才明白须无痕一反常态的原因,明明当初自己来须家大宅的时候,对方可从没对自己有过任何好脸色。想到这,李云岫不免得有些生气,但透过面具看到对方深邃的眸子,想到这样一个强势的人也可以为了他们放下尊严,不免也颇有感触。 “你。。。很喜欢须伯伯吧?” 须无痕没有回答,但李云岫也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看到了须无痕不为人知的一面,李云岫突然觉得这个人也不是那么讨厌了,连那脸上一如既往的倔强都显得有些可爱。 可须无痕却不这么想,看着李云岫嘴角的笑,他莫名地感到烦躁:“行了,刚才的事,算是我欠你的,之后若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力所能及范围内,我都会答应你。赶紧走吧!” 李云岫简直无语了,才刚对他的印象有了些改观,这人就开始无情地下逐客令了。李云岫本也不是为了图什么报答才帮他的,可对方极尽全力想和她撇清关系的模样,显得好像自己真是有所图似的。 想到这,本打算就此离去的李云岫突然停下了脚步,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那不如便顺他所言呗。 “如果说,你真要报答我的话。。。不如,教我。。御空术吧。” 说实话,李云岫确实是随便说说的。回到神武州之后,多次的任务和战斗让她发现了没有御空术的局限,无论是追踪还是实战,都显得尤为不便。但她也不觉得对方真会答应她这要求,她甚至都猜得到,须无痕面具下会是怎样一副震惊又嫌弃的表情。 但出人意料地,须无痕轻松地便答应了下来。 就那么想跟自己撇清关系吗?李云岫这么想着,但现在说都说了,便也只能就这样上了。 跟过那么多前辈、师父修炼灵术,须无痕是其中最没有耐心、讲解最为精简的一个。如若不是李云岫多年修炼,各方面底子都还可以,否则她也没法从须无痕少的可怜的话语中理解御空术的原理。 当然,尽管这个“师父”一点都不体贴,但不得不说,他所讲的内容没有一点废话,而且都是非常简明扼要的,只是,对于初学者来说,着实有些强人所难便是了。 须无痕本也没想真教会李云岫,毕竟对方只提出“教她御空术”,至于最终掌握与否,那便不是他的问题了。 须无痕快速地过完一遍,心里想着李云岫肯定还要琢磨好久,但令他意料之外地,李云岫一边认真听着,一边跟着他练,一遍下来,竟然已经能悬空双脚了! 虽然离地不过几公分,但与很多术师比起来,可以说是进步神速了。毕竟,不同于风系术师,大部分术师对于御空术都是相当头疼的,也难怪是四阶以上才能修炼的高级灵术。 须无痕对李云岫开始有了些改观,他确实是有些赌气的,所以也没有多认真教李云岫,不过就想敷衍了事,但对方却是认真上心。 敏锐的李云岫也发现了须无痕态度的转变,此前一直与她保持距离,永远坐着防御姿态的须无痕,慢慢地也开始放松了下来,甚至坐到了一边,第一次正视李云岫。虽然,从对方的眼神中,李云岫依然感受到了一丝嫌弃和怨念。 李云岫笑了笑:“须无痕,你说,你要不是老像平时那样,总是拒人千里之外,肯定会很受人欢迎的。模样还算周正,灵术实力也属上乘,可你却总是独来独往,就算是性格使然吧,但,有时候多接纳别人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的。” “无聊。弱者才喜欢嚷嚷着群聚,从小到大,我都是这么一个人过来的,不需要这种无谓的东西。人多了就会坏事,我可不想徒添这种无妄之灾。” 李云岫看着对方,突然也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他有不一样的感觉了:“须无痕,也许你不相信吧。但是,之前的我,有些想法和你还挺像的,总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既不愿意别人走近自己,也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但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愿意接纳这样的我、帮助这样的我,在我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其实,我早就已经慢慢融入这个曾经让我痛苦的世界了。我慢慢开始觉得,有时候,示弱并不是多么难堪的事,与他人互助往往能事半功倍。须无痕,人生那么长,你真要就这样一个人走下去吗?” 须无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看了李云岫一脸,突然问道:“你御空术学好了吗?” “啊?什么?哪有那么快,现在还不是很稳当呢,我后面还要多练练。。。” 须无痕站起身,快步走向李云岫:“不用那么麻烦,我有办法能让你一步到位快速掌握御空术。” 第288章 擂台(1) 李云岫后悔了。 毕竟,谁能想到,须无痕让她能一步到位掌握御空术的方法,竟是直接拉起她悬在半空中!还是那样直接揪着李云岫的衣服,就像老鹰提起小鸡仔那么轻而易举,跟当时在月之山上寻找夜蚀华时一模一样。 “须、须无痕。。。我警告你,你别乱来啊!你跟我说了理论就可以了,我后面会自己练的,不、不用那么急于求成。我。。。。啊----” 须无痕看着紧张到身体僵直的李云岫,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然后在李云岫的尖叫声中直接把她从半空中抛了下去。 其实,不过半层楼高的距离,再不济,李云岫也就是摔个屁股蹲的问题,所以,须无痕才不担心出什么大事。更何况,他还瞥见了龙潜赶过来的身影,便头也不回地自己下了地。 龙潜循声而来,正欲上前施救,但看着李云岫在半空中依然拼尽全力保持平衡,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来回在地上踌躇了半天。 李云岫一边快速地在脑子里回想着须无痕刚才讲的御空术的施术法则,一边用身体地实际感受来把握悬空的平衡,在一阵摇摇晃晃之后,居然真在半空中立稳了。喜出望外的她看到龙潜,高兴地与对方分享自己的成果,但一不留神还是掉了下去。 好在此时已经离地不高了,李云岫踉跄了几步,龙潜也上来扶住了她,哭笑不得:“你啊!每次看着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的时候,私底下却总是在自己折腾,吓死我了。” 李云岫笑了笑,内心却是雀跃不已:“嘿嘿,我学会御空术了!虽然还不像你们那么熟练,但假以时日,一定也可以自由地御空而行了。” “是是是,不过,下次不要再那么冒进地修炼了,如果有需要的话,也不用再去找别人,我可以教你。”说完,龙潜还瞪了一眼须无痕,对方并没理会他们二人,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便就此离去了,李云岫甚至没来得及跟他说声谢谢。 只是说来,今天之后,也并没有多少日子给李云岫自己温习这御空术了,因为,灵学院的毕业考核,开始了。 普通学徒们的考核全都结束完了之后,才轮到李云岫自己的考核,这会,众人都了去事情,纷纷带着看热闹的心情赶来围观这灵学院史无前例的一次单人考核。 李云岫还看到了一众熟悉和不熟悉的面孔,龙潜兄妹、元希辰和健疗院的医官们、须锦和祁九绅、杜水鸢和蒯越、宗奎和瞿家兄妹等悉数到场,还有数名身着制服的,想必都是中央府的官员,也不知是出于私人原因还是首阁要求前来,李云岫在须游鹤寿宴上也与这些人有过一面之缘,甚至连此前有过嫌隙的白星怜兄妹也来了。 李云岫本来还不怎么紧张的,她很认真地看待这次考核,但也不认为历经那么多年漂泊修炼的自己会轻易止步于此。只是,此刻,紧张的事情不单单是考核本身,这声势浩大的场面也着实把李云岫吓了一跳。 灵学院专门在中心搭建了一个擂台,台下端坐的是水、火、土、木、风五系总教官作为考官,木系的游寅,一如当年一般,冷冷地打量着李云岫,土系的管贤,之前在海岸也打过照面,也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这两人都看得李云岫不寒而栗,其他几系的总教官,因为都不怎么认识,李云岫反而没多大感觉。 按首阁的要求,李云岫将进行五场灵术战斗,分别对上随机挑选的今年毕业的五种灵系的学徒们,限时半个时辰,倒地不起或掉出擂台界外即为失败,李云岫须获得至少三场胜利方为成功,而被选中的学徒们,此次的挑战却不作为他们的考核成绩纳入其中。 首场是对决木系学徒,李云岫看着游寅在木盒子里抽取出一张纸片,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前面铺垫了那么久,不管是李云岫,还是围观的众人,都绷紧了心弦。李云岫也知道,对于这五场连战来战,这第一场战斗的胜负也许尤为重要。 游寅打开折叠的纸片,眼神似是闪了一下,然后说道:“第一场战斗,选中的学徒是----木系1班,言怀笺。” 李云岫站在擂台上,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她甚至都没有转过身来,只是听着身后稳健的脚步逐渐向自己靠近,经过自己,最后站在了自己的对面。 看着不远处那张倔强的脸,李云岫知道,这场仗,也许比想象地还要更难打。 “姐姐,加油----!”一声稚嫩的喊声自人群中响起,众人纷纷看向龙潜肩上的幸昭羽,龙潜赶忙示意他噤声,以免给李云岫造成心理负担。可幸昭羽哪知道这些,他只知道那个叫言怀笺的姐姐一直就与李云岫并不友好,因此,这才按捺不住为李云岫鼓劲。 似乎因着幸昭羽的呐喊,围观人群的热情也被点燃了起来。 “言怀笺,可别输给那个不知从哪来的野路子了!你可是言家的大小姐啊,还完成了从没有人成功过了转系修炼呢,别给我们木系术师丢脸啊!”言怀笺的同窗们纷纷为她呐喊。 那这下须锦和龙荨就不干了:“岫岫怎么就是野路子了啊,她也是在灵学院接受过修炼的!别听他们的,岫岫,你就是最棒的!让他们看看原系灵术的力量!” “言怀笺加油,你可是今年木系一等一的好手啊,我们相信你!”另外一边是沐萋萋所教的学徒们,即使出了魔灵石那档子事,她在学徒们的威望还是没那么容易完全消失的,许多土系学徒依然对李云岫充满敌意。 “李云岫不会输的!那么多头异兽围攻下都能轻松应对,原系灵术是最强的!”还有亲身经历过前不久的异兽袭击的学徒们中,也不乏因此对李云岫心生崇拜的人,此刻喊得甚至不比龙荨她们小声。 游寅眉头紧锁,本想出面管管这混乱的场面,但却被旁边的管贤压了下来。看在正式的考核也已结束,这次的擂台更多的事为了将原系灵术开诚布公,游寅最后还是由着众人去了。 “李云岫,言怀笺,灵术对战,计时。。。开始!” 伴随着游寅的一声呐喊,李云岫和言怀笺的宿命对决,开始了。 第289章 擂台(2) 话音未落,言怀笺便一个箭步飞身上前,一道墨绿色的灵力自她手中生出,向李云岫飞去。 李云岫本就心绪不宁,偏偏碰上的对手还是言怀笺,一开始便进入不了状态,被气势正盛的言怀笺打得节节败退。 “怎么了,李云岫?传闻中你可是一人击败十几头异兽,实力可不该是这样啊,还是说,你是瞧不起我,觉得根本不用使出全力就可以击败我?!”言怀笺眉头紧锁,心里也一样的烦躁,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乱,即使是这般如狂风骤雨中的袭击,攻击节奏也依然有条不紊,丝毫不给人以可乘之机。 在五种可实战的灵力中,木系可以说是先天优势最差的一系,这也跟其灵力的性质有关。但此时的言怀笺,却把木系灵术使出了甚至不亚于火系灵术的那般凌冽气势,如汹涌澎湃的浪潮,也如熊熊燃烧的巨焰,围观群众们都激动不已,纷纷为她呐喊助威。 对很多人来说,来这看李云岫的考核更多的只是看个热闹,同时也是来看看传闻中原系灵术到底是何种力量,谁胜谁负于他们而言,并没太大关系。 可对于龙荨他们来说,意义就不一样了,他们知道李云岫和言怀笺之间的嫌隙,也知道李云岫每次碰上这种情况都没办法泰然处之,因而也不由得为李云岫担心起来。 龙荨看向旁边的龙潜,对方的眼中也满是担心的神色。于他而言,纵然他相信在灵术实力上,李云岫也许会更胜言怀笺一筹,但在实战中,决定成败的因素可不单单只有灵术实力。至少在心态上,言怀笺目前是明显要优于李云岫。 “哥哥,我怎么看着形势不太对啊,岫岫感觉完全提不起精神的样子,一直都是在被动防御。言怀笺也真是的,明知道这个考核对岫岫那么重要,非要那么认真干什么!” “别开玩笑了,怀笺如果真的因此而敷衍对待,那才是对云岫的不尊重。只是。。。”只是,言怀笺是拼尽全力认真对待了,但李云岫的心力和精神却没有跟上。 她一直都是这样,每次碰上问题,总是瞻前顾后思虑甚多,对于言怀笺也是,愧疚、无奈、自责、唏嘘。。。她对这位旧识的情感太过复杂,以至于她根本没法心无旁骛地只集中在眼前的灵术对战上。 可她的这幅态度明显让言怀笺更为恼火,她在海岸是见识过原系灵术的,当时与异兽战斗的李云岫,实力甚至不亚于长居海岸身经百战的御外军们。因此,在她看来,李云岫的这般态度,就是对她的蔑视、对她的不屑,她怎么能不恼火。 言怀笺左手继续与李云岫周旋,右手不断地蓄积力量,只见墨绿色的木系灵力不断在她右手心上滋生、浓聚,直至形成一团浓郁的灵力球,波动的灵力气息甚至使得周围都空气都受到震动,李云岫甚至都听得见那木系灵力与在不断碰撞发出的呲呲声。 看来,她是打算一招定胜负了。 李云岫好歹是打起了点精神来,可时间却由不得她蓄势反击了。在意识到李云岫打算使出清除之力之时,言怀笺快速飞出聚成无数针尖的灵力雨雾,这招式虽说不算强,但覆盖范围广,攻击速度快,打在人身上也生疼,李云岫只得先使出屏障之力进行防御。 那木系灵力的雨雾逐渐消散,但在李云岫准备切换原系灵术种类的空档,言怀笺却已蓄势待发,一道绿色光柱自言怀笺的手心生出,直冲李云岫而去,中途还霎时生出数条分支,如急剧生长的巨树一般,李云岫只能又切换会防御力最强的屏障之力。 可言怀笺的这招明显不同于此前的灵力雨雾,极为蛮横,李云岫的屏障之力虽然能勉强防住,但却依旧被对方推着往外挪动。 此前已经被言怀笺逼退到擂台一角的李云岫,不用回头都知道,背后面对的是什么。 伴随着人群震天的欢呼和呐喊,李云岫被推出场外,第一场对决就这么宣告失败了。 她看着台上的言怀笺,对方的眼中,与其说是胜利后的喜悦,不如说更多的是不满和愤懑。李云岫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那般表现,到底有多么的令人失望。 不是说强与不强的问题,轻易因为私人原因而内心波动影响实战,这不仅是自己的失败,更是对认真应战的对手的不尊重。 李云岫也才意识到,言怀笺这场顺利地酣畅淋漓的作战背后,藏着更多东西。甚至连李云岫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在切换中和之力、屏障之力和清除之力时存在一个时间差,是存在防御漏洞的。而这,也被言怀笺敏锐地捕捉到,并以此奠定了她决胜的关键。 由于两人的关系,言怀笺与李云岫、与原系灵术接触得并不多。可即便在这种状况下,对方却依旧能利用有效信息,击败了号称能克制一切灵术的原系灵力,击败了本该胜券在握的自己。 羞愧之余,李云岫也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了,也多亏了言怀笺,她本来还心乱如麻,此刻的内心却已无比平静。她并未理会人群中对她的嘲讽,而是重新抬起头,走上了擂台。 远处言怀笺快步离去的背影透露出她内心的不畅快,后面还跟着个招手向李云岫问好的苍扬。李云岫笑了笑,回过头来看着台上。 第二场战斗,对战的是水系的学徒,名为莫铨。 此时台下的风向已经有了些转变,越来越多的人并不看好李云岫,毕竟一直传得神乎其神的“灵术天敌”的原系灵术,竟是如此轻易就败给了堪称最“弱”的木系灵术,也难怪众人对此开始抱有怀疑了。 李云岫并未理会台下的起哄,平静地拱手行礼向对方问好。 只是,等了好半天,这叫莫铨的学徒却也一动不动,只是眯着眼笑着看向李云岫。 李云岫也是一头雾水。 在战斗中,她一直都不习惯主动出击,她更习惯探清虚实后再组织攻击。可现在,敌不动,她也不懂。 李云岫摇了摇头,这可就没办法了,总不能一直等下去。中和之力和屏障之力都更适合用于防御,她只能直接使出清除之力攻向对方。 可这时,令人意外的一幕出现了。 第290章 擂台(3) 只见那名叫莫铨的男学徒竟直接飞出了舞台外,蜷缩在地上痛苦嚎叫。 李云岫简直一头雾水,她的清除之力只是能消解灵力,使灵术师虚弱无力罢了,并不会有这般效果的。而且,听对方那中气十足的声音,摆明了就并没有中招。 正在众人疑惑之际,莫铨对着人群中痛苦地说了句:“啊。。。荨儿。。。你的朋友果真是厉害。。。原系灵术,果然。。。。不同凡响!” 李云岫看着人群中龙荨一脸震惊的模样和莫铨死死盯着对方的表情,大抵也猜出来了,敢情这人是喜欢龙荨,才故意演了这出戏假装输给自己,来讨龙荨的欢心吧。 只可惜,这种把戏实在是太过拙劣,众人也都看出来了是莫铨故意放水输了战斗,纷纷对他嗤之以鼻,而且连带着对李云岫的观感也更差了,纷纷认为是她私下买通学徒赢得比赛的。尽管所有出场的学徒都是由灵学院的总教官亲自抽取,站在中央府的那一方,他们没理由也没权利去这么做,但现在,李云岫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龙荨看到这场面,也气得不行,旁边的洛宇翰更是怒从中来,想要冲上前去教训这个觊觎自己未婚妻的人,好歹是被旁边的龙潜拦了下来。虽然从私心来说,他也对此人是又气又恨,毕竟因为这个人的操作,在上一场便狼狈败北的李云岫,这一场偏偏是以这么一种“不光彩”的方式赢了下来。 人群中的议论和喝倒彩听得着实刺耳,但事到如今,李云岫也骑虎难下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接下来的考核。 第三场对战的土系学徒洛禧,李云岫认出了此人,是当时跟着沐萋萋一起围堵自己的其中一员。但李云岫不知道的是,此人还是吉延海的爱人,一直把吉延海的死归咎到李云岫身上。 李云岫看着对方充血的眼睛,虽是不知对方那不加掩饰的怒气源于何处,但也明白,此人,对自己有着并不一般的敌意。 果不其然,战斗一开始,洛禧便率先出击,企图打得李云岫一个措手不及。只是,同样是主动出手,和言怀笺比起来,洛禧的实力可差远了,走步乱得一塌糊涂,灵力也是忽强忽弱,对灵力的控制也不好,根本聚不起一股成形的力量。比起对方的招式本身,李云岫甚至觉得她吱呀乱叫的攻击性都更强一些。 灵学院的毕业方式有两种,其一是像龙潜、言怀笺那种,达到了二阶下品的水准,另外一种,便是修炼够了年限,即使实力不济,也会自动毕业。看来,这洛禧想必便是后者了。 李云岫叹了口气,她甚至都提不起多大的兴致,只草草用一招中和之力便完全消解了对方的招式,后面,甚至只是单纯地用体术与对方周旋,还瞥见了台下管贤略显发青的脸色。 “李云岫!混蛋,你是不是瞧不起我?!”洛禧看着对方游刃有余,甚至还分神去注意台下的动静,不由得怒从中来,甚至掏出一把暗器,企图暗中出手攻击对方。 只是,她那并不利落的动作早就被李云岫发现了,她一把钳住对方的手腕,直直地盯着对方,小声说道:“能让你即使是用这种方式,也要赢下战斗,看来,你倒是很瞧得起我啊。” 对术师来说,虽然并未规定实战中不能使用暗器,但很多人还是觉得靠这种使阴招的手段不光彩,这大抵也是身为术师固守的骄傲和尊严吧。 经历多年与各种人、兽对战的修炼岁月,李云岫对此并无多少抵触,比起固守所谓陈腐的信念而亡,选择迂回作战达成自己的目的倒也无可厚非。 李云岫也并未当众戳穿洛禧的戏码,而是一招干净利落的清除之力了结了对方。 洛禧在昏过去之前,看着李云岫并无太多波澜的面容,仿佛这场胜利于她而言并无太多喜悦可言,内心各种复杂的情绪也涌上心头。 她其实也知道,入魔的吉延海本就不可能会有什么好下场,更别说导致其入魔的明明是将他们拉入当时战斗的沐萋萋。她对李云岫的责怪,其实根本没有道理。 但她确实是不甘心的,与对方比起来,自己的这点小伎俩着实是上不了什么台面。李云岫的眼里,也许从一开始看到的便是更加广阔而辽远的风景,却从不曾把区区自己看在眼里么。。。洛禧脑海中闪过吉延海的身影,也就此倒了下去。 李云岫看着洛禧眼角划过的泪水,一时间也有些恍然。只是,并没有多少时间让她思考这悲伤背后的故事,下一场战斗便已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下一场战斗,是与火系学徒的战斗。 李云岫还看到了在台下久未见面的仇尚衍,当年一直对他们这些后辈多加照顾的大哥哥,如今成为了辅导下一辈学徒的教官,更显得沉稳而值得依靠了。他冲着台上的李云岫微微一笑,并未多言,但李云岫也能从对方的眼中感受到鼓励。 接受挑战的人似乎正好是仇尚衍的学徒,临上场前,仇尚衍还一边看了李云岫一眼,一边在那人耳边耳语了几句。李云岫不知道仇尚衍说了什么,但却看到那学徒的眼神明显颤了一下。 龙潜似乎也发现那两人的不对劲,在对方上场后,来到了仇尚衍身边,皱着眉头问道:“阿衍,你那学生没问题吧?我本来都根本不担心云岫,可看了前面那么多场,真是没底了,简直就像是故意为云岫设置的难关一样。” 仇尚衍的嘴角浮现笑意:“有什么关系,人和人之间本就是会因各种故事情感而联系起来,实战也自然会受各种因素影响啊,和你在海岸面对的人与异兽的战斗可不一样。怎么,你难道还信不过你的云岫了?” “你胡说什么?!我当然相信云岫的实力了,至多不过二阶上品的术师,云岫怎么会轻易败下阵来。” “啊。。。否认的原来是这个点啊。。。” “什么这个点?” “没,还是专注看台上吧。” 龙潜看着对方意味不明的笑,总觉得自己这个好兄弟是话里有话,但现在,他确实没工夫去管这个了,因为,台上的第四场战斗已经开始了。 “在下连承虎,火系1班术师,请多指教!”少年的声音中气十足,眼神坚毅而充满力量。 第291章 擂台(4) “连,承,虎。。。”李云岫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对方的名字,这个名字他并没有印象,可不知为何,眼前的少年却总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李云岫也不再去细想,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考核,三场战斗,她已然胜了两场,虽然那第二场赢得着实不算光彩,但按道理来说,只要胜了这场,李云岫入世前的考核便已经可以宣告成功了。 李云岫深呼吸一口气,不由得也开始紧张起来。 这名叫连承虎的学徒,看着该是比李云岫年轻不少,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那么年轻,便已经到了二阶下品的水准。从攻击来看,他实战经验还是缺乏,攻防布局也稍显稚嫩,但那一招一式都稳扎稳打,强劲有力,李云岫也不由得眼前一亮。 火系灵术是五系灵力中攻击力量最强的一系灵力,再配上连承虎收放自如的游走动作,竟也能堪堪与李云岫打个不分上下。 看来,必须得认真起来了。 一边这样想着,李云岫一边使出清除之力企图直接压制对方,但奈何连承虎的速度极快,且非常灵活,纵使是在这般空旷的擂台上,也一个不落地躲过李云岫的攻击。而且,对方的身形、动作,真的让李云岫越看越觉得有古怪,他看着并不是名门之后,否则不会像这般自带一种乡野的恣意随性之感。 眼见李云岫难以捕捉到对方,中和之力在没有完全中和掉对方的火系灵术之时,对方的下一波攻击便又迅速席卷而来。 这时,连承虎张开双手,只见一道环形的火焰不断向中心的李云岫收束而去。李云岫赶忙支起屏障之力与对方相对抗,烈焰传来的热气使得李云岫脸上都冒出了汗。 李云岫看了看周围,那与她一般高的火焰围墙似乎并不打算给她留下退路。她想了想,突然腾空而起。 李云岫的御空术还不算熟练,升了数米之后甚至还没能立稳,但好歹是跳出了那火焰的包围圈。 李云岫没有等待,果断地使出中和之力一举清灭了熊熊燃烧的烈火。接着,她那中和之力不断聚集,循着那火的来源直向连承虎袭去。 连承虎看到是袭来的事中和之力,心也算放松了一些,轻轻闪向一边躲避,打算重新积蓄新一波攻击。 可这还没完。 只见那中和之力在靠近连承虎的一瞬间突然变成了屏障之力,并迅速像一把扇面一样四散开去。 原系的屏障之力会隔绝所有灵力体,此时的火系学徒连承虎也被屏障排斥在外,一把被推到了擂台边缘。 最后一刻,他总算回过神来,企图反抗这原系灵力。而最后一击,是来自李云岫的直接攻击,连承虎被一把钳住了肩膀,推出了场外。 “啊----虎子!”人群中的一声惊呼让李云岫惊了一下。 “虎。。。子?”李云岫低下头,看着台下的少年,此刻,他的脚已经碰地,略显丧气地挠了挠头:“啊。。。还是输给云岫姐你了呢。” 李云岫惊得说不出话来了,时光仿佛一下子倒退到了六年前,那个青萝州的茅草屋前。 虎子!竟是当时芮嘉惠带自己去青萝州教过灵术的虎子?!他也来到灵学院了?! 李云岫简直不敢相认了,此时的虎子抬起头,笑容一如当初那般阳光热烈,但棱角分明的脸上充满了更为成熟的少年气,身形健硕,再也不是当时那个瘦得跟个竹竿一样的小毛孩了。 刚才在人群中叫他的也是当年李云岫曾教过的一个小孩韩珊珊,想来,当年自己确实都只是顺口叫着他们的小名----虎子、珊珊,这才闹出了现在这样的笑话。 “嘿嘿,云岫姐,你还是叫我虎子就好,”连承虎看了看周围,教官们也正欲上前来带离他,只能恋恋不舍地与李云岫告别,“等考核结束了,我再来找你吧,到时候,我一定好好跟你说说我这些年的故事。云岫姐,加油啊!” 李云岫笑着点点头,心中激荡起一阵欣慰和温暖,当年那个倔强的捣蛋鬼,如今似乎也长成了可靠的少年郎了呢。 最后一场战斗,李云岫虽是战局一定,但按规矩,还是得走完流程。 最后的对手,是来自风系的学徒。 可当看到来人的时候,李云岫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脸色也变得有些严峻。 此人脸带面罩,身着灰色长袍,声音也支支吾吾地,听不太清楚。风系总教官介绍她叫麦冬青,但看着手上的字条时,脸上竟露出了一丝迟疑的神色,更令李云岫觉得古怪。 而且,眼前这个人,不知为何,让李云岫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为了保险起见,李云岫还使出了灵力探查来进一步探明这个人的灵术水平。可这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这个感觉,李云岫是再熟悉不过了! 此人的身上,根本探不出正常的灵力气息,所有灵力来源,也是不带一丝生机的阴冷之气。李云岫知道,这是灵力石的气息,也就是说,这个人,不管是根本不会灵术,还是想刻意隐藏自己的灵力,现在完全是在用风灵石里的灵力来武装自己! 李云岫没有多想,直接上前便是一招强势的清除之力,那名叫麦冬青的女术师似乎也是惊了一下,似是并没有想到自己会那么快暴露,只能仓皇应对。 只是,那机械的风灵石怎么可能敌得过号称“灵术天敌”的原系灵术呢,更别说是此刻无比认真的李云岫了。 没多久,她便败下阵来,转身便欲离去。 临走前,她还受了李云岫一击,直接跌倒到了场外。李云岫虽然赢下了战斗,可依然举得此事古怪,正常的灵学院学徒,有什么理由会需要用外在的灵力石来战斗?这实在说不过去。 李云岫正欲追赶,可却被众人拦了下来。 毕竟,在围观群众看来,他们可不知道这个麦冬青有什么问题,他们从一开始李云岫被追着打的第一场,一直看到秒杀对手的最后一场,李云岫的表现可以说是不断在给众人带来惊喜,最后的战斗更是堪称碾压般的胜利,众人对此也是激动不已,纷纷上前围着李云岫来祝贺她的胜利。 小小的李云岫哪敌得过那么多张嘴巴,心里也只想着那古怪的麦冬青,却又被迫围困在此。她甚至都在想要不要狠下心,直接一招先打倒周围人追上去再说了。 幸得旁边的龙潜发现了李云岫的不对劲,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现在人多眼杂,也没有功夫跟教官们解释太多,他示意李云岫放心,虽然便朝着麦冬青的方向飞速追去。 第292章 酒(1) 众人都将关注着李云岫考核成功一事,根本没注意到仓皇逃走的麦冬青和追赶而去的龙潜。 龙潜看着不远处的背影,心里也很是奇怪,凭他多年的经验来看,这术师尽管散发的灵力看着并不强,但一身御空术却极为娴熟,甚至连龙潜都只能勉强赶上对方的速度。纵然对方是风系术师,但也依然解释不通,完全不像是会出现在同一个术师身上的情况。 此时灵学院的大部分人都在李云岫那边,偌大的学院寂静地可怕。 龙潜眼见对方即将跑出灵学院,无论自己怎么喊叫都不停下来,甚至还越跑越快,龙潜只能一个飞身上前,放出火焰阻挡对方的脚步。 麦冬青躲开了攻击,也不得不停下来先对付龙潜。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刚才后面叫你那么久了,为何要跑?”对这个人,龙潜是好奇多过警惕。 但麦冬青并不回应,只是一味地攻击,企图逃开龙潜那火系灵术的围堵。但和灵学院的学徒们不同,已经是四阶中品的龙潜,战斗经验也极为丰富,麦冬青一时间也不能迅速脱身。 可她也是个硬茬,即使对上龙潜,也丝毫不露下风。龙潜甚至觉得,哪怕只要暴露一丝破绽,她就能抓住机会跑了出去。 两人就这么来回拉锯了一段时间,龙潜感到越来越奇怪,但也确信了,这个人。。。绝对不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学院学徒! 紧接着,龙潜也终于发现了,这个人,居然一直没有使用自己的灵力,而是在使用风灵石中的灵力与自己周旋。 灵力石这种东西,其实并没有那么方便,说到底不过就是个死物,即使存储了灵力,使用时也只能释放出最简单的冲击波,攻击模式机械且单一,只要是稍微有些功底的灵术师都能轻松应对。 可这人不简单,即使是使用灵力石,发出的灵力居然还能有多种变化,由此看来,这个人也定然是有极高的灵术修炼基础的。但就是因为这样,才更显得有古怪。 “你到底是什么人?!明明灵术水平并不差,甚至都不一定在我之下,但却偏偏使用灵力石来攻击。你只怕不是灵学院的人吧,在这种时候混进来参与云岫的考核,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龙潜有些生气,攻势也愈加猛烈。 麦冬青皱了皱眉头,看着龙潜,眼里闪过杀气。她冷笑了一声,手上的风系灵力一瞬间变成了紫黑色,随之便生成了数个灵力漩涡像龙潜攻去。龙潜并未注意到对方灵力颜色的转变,但这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的灵术招式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挥起火灵刀企图砍断这灵力漩涡的攻击。 但说来也奇怪,火灵刀碰上那漩涡的瞬间,竟没有丝毫感觉,仿佛眼前空无一物一般。而那漩涡竟直接穿透火灵刀直接击中了龙潜。 “哈哈哈哈----,你死定了!”麦冬青自认为胜局已定,便放肆地笑了起来,但当她再次看向龙潜的时候,却一脸震惊。 只是,别说是她,龙潜也一脸震惊,因为那灵力漩涡确确实实地击中了他,可他却完全损伤,身上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也没有其他的不适。 麦冬青愣在了原地,喃喃自语:“怎么可能,‘风之梦魇’从没有失效过啊,可为什么他没有进入幻境?这个人。。。难道从没有过害怕或恐惧的东西吗。。。” 龙潜活动了一下筋骨,确认自己毫发无损后,倒也不再继续思考其中的门道,重新攻向了眼前的术师:“罢了,我看你是不会向我坦白了,那便只能将你交给灵军他们好好审问一番!” 麦冬青回过神来,刚才的突发情况着实有点让她乱了阵脚,但她很快便恢复过来了。她环顾四周,现在虽然四下无人,但继续拖下去,只怕终归会闹出大动静。到时候,自己便再难脱身了。 麦冬青背过手去,风系灵力再次瞬间变成了紫黑色。 龙潜一刀砍向麦冬青,但说来也奇怪,麦冬青此时竟直愣愣地盯着龙潜,面对他的攻击也毫不闪躲。龙潜惊愕间,却发现自己手起刀落后,眼前的麦冬青竟不见了身影,火灵刀也并没有砍到人的实感。 这是怎么回事?! 龙潜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旁边的人影,只见麦冬青不知何时,竟瞬移到了数米远的树上。 龙潜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只能继续攻了过去。但奇怪的事情再次发生,龙潜砍中对方的那一刻,对方的身影再次消失,环顾四周,只见她又再次出现在了其他的地方。 龙潜一次接着一次地攻击,但这诡异的现象却不断地循环往复,不论龙潜是用刀还是用火,好像怎么也伤不了对方。 数十个回合下来,龙潜开始有点喘气了。 这个情况也不对劲,换做以往,这点程度还不够龙潜热身的,为何现在却气喘吁吁的? 这么说起来,从刚才开始情况就越来越不对劲了。龙潜不断地攻击,麦冬青不断地在不同的地方闪现,一直都保持背身而立的动作,直愣愣地盯着龙潜,实在是有些令人发怵。 正当龙潜有些魔怔的时候,突然旁边闪现另一道风系灵力,直接击中了龙潜的右臂,疼痛让龙潜突然惊醒,眼前的麦冬青瞬间消失不见,而且再也找不到了。 环顾四周,远处苍扬正若有所思地看着龙潜,眼眸也变得深邃,似乎在思考什么。 言怀笺也不知何时出现了,她上前关切地询问:“阿潜,你没事吧?苍扬,你疯了!谁让你直接攻击的?!” 龙潜甩开言怀笺的手,仍是一脸疑惑,问道:“不对,麦冬青呢?!就是,刚才和我对战的风系术师呢?还有,你们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哈?你在说什么呢?我们只看到你一个人发了疯似的对着空气挥刀,可并没看到其他人啊。”苍扬笑了笑,“啊,不过,刚才击中你的那招确实是我发出的,但天地良心,我和怀笺小姐可是刚刚才到这啊。” 龙潜简直不敢相信,甚至都怀疑自己有点记忆错乱了,他蹲了下来,仔细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想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后来,三人一合计,这才发现,龙潜是中了风系术师的幻术了。 “想必从你第一次砍向对方的时候,就已经中计了,那人只怕早已趁你在和幻象对战的时候便逃走了。”苍扬摇了摇头,“这个术师可不简单啊,能使四阶术师都真假难辨的幻术,可不是轻易便能掌握的。” 第293章 酒(2) 入夜,灵学院却依旧喧闹沸腾。 众学徒们在集会的草坪上办起了篝火晚会,为即将毕业的学徒们庆祝。大部分教官们也非常识趣地提早离开了,留给少年少女们最后肆意狂欢的机会。 龙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李云岫,此刻,她正笑着看向前方,连承虎与同窗们正一板一眼地举行扳手腕大赛,闹得不亦乐乎。 看到龙潜略显沮丧的模样,李云岫也大概知晓了结果:“与你作战之人,她的风系灵术很是诡异吧?我思前想后,她也只能是之前的那个女魔灵了,监察局这些天似乎也一直在盯着她的踪迹,刚才才与宗副官说完话,他也正带着人前去追踪了。” 龙潜恍然大悟:“我也正奇怪呢,这个麦冬青到底是何许人也。可说她是魔灵,与她作战之时,我竟完全没感受到那魔系灵力的存在,完全隐藏灵力的魔灵,竟是真的存在的吗?” 李云岫点点头:“我也不得不相信了。之前战斗的时候,天太黑,我们都没看清她的面孔,这次她居然还堂而皇之地跑到灵学院来,我们。。。还真是被小看了呢。” “咳,我也一样啊!”龙潜坐了下来,心中的憋闷似是难以抒发,但终是只轻轻叹了口气,“我居然还傻乎乎地跟幻影打了大半天,眼睁睁地放跑了她。真是丢脸啊!” 李云岫正要安慰龙潜,但一转头,却看到对方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亮:“下次再碰面,我一定不会再输了!” 李云岫也应声附和。虽然并不知道那女魔灵再次出现的目的何在,但他们可不能因为一次失败而就此颓丧。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对于麦冬青的事情,李云岫应宗奎的要求,并没有在灵学院声张,因而,众人都依然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中,并不知这背后的暗流涌动。 仇尚衍带着连承虎前来,拉上龙潜和李云岫加入他们。 并不喜欢歌舞的李云岫并不是很情愿,刚刚吃了一场败仗的龙潜也意兴阑珊。可后来,龙荨、洛宇翰、须锦、祁九绅四人也都围了上来,实在是拗不过几人的闹,李云岫和龙潜与众人围坐在篝火边,饮酒欢乐。 龙荨看着李云岫一脸淡定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吃惊:“岫岫,你在外面的这几年。。。喝酒的本事倒是长进了不少啊。尚衍哥哥带来的这酒可是烈得很,亏你喝了那么多,还脸不红心不跳的。” 李云岫又抿了口杯中的酒,除了胸口有些热热的,倒也确实没太多的不舒服。其实,在海岸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还挺能喝的,当时军营里一众大老爷们还要灌她酒,结果反而都被她喝倒一大片。 她看了看旁边的须锦,没两杯便已醉了过去,对着旁边的祁九绅又是扯头发又是上嘴咬的,可把这公子哥折磨得不行,但偏偏是敢怒不敢言。祁九绅想带她下去休息,她也不让,便也只能任由她在闹了。 李云岫笑了:“或许是吧,都说一醉解千愁,我这辈子,怕是不一定有机会经历了。” 洛宇翰一边拦下龙荨的酒杯,一边说道:“你还愁什么呀。云岫,你就是老喜欢想太多,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可该尽兴的时候就该好好尽兴,别去管那些个烦心事。今天可是为庆祝毕业而举办的宴会啊,你这也算是通过考核的灵学院毕业生了,该是要好好享受才是!” “就是!云岫姐,我、我。。。我现在就给你表演一下那个。。。舞、舞蹈,这个舞蹈我还是跟珊珊学来的,而且,每次。。。我、我跳的时候,大家都笑得很开心。”连承虎整个脸红得跟火一样,眼睛半睁半闭,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今天久别重逢,我就。。。表演给你看一下,也、也希望云岫姐你能看得开心、看得尽、尽兴!” “连承虎,你个傻子!你喝醉了!”韩珊珊起身去阻止他。 但连承虎一手甩开对方,还打了个长长地饱嗝,吐出的酒气让旁边的韩珊珊都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连承虎伸出食指摇了摇,似乎是要让众人噤声,注意看他的表演。 李云岫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表演,也终于知道为何众人都会在他跳舞的时候笑了。 不,他那都不能称之为舞蹈了,糙汉子连承虎不仅肢体僵硬,手脚也极不协调,宛如提线木偶一般,哪有一点刚才在擂台上英姿飒爽的帅气模样,也难怪众人笑话了。 而连承虎不仅舞跳得烂,偏偏还不自知,加上醉意的刺激,那场面岂止叫一个荒诞滑稽,可他还一脸沉醉自信的模样,更是把众人都逗得捧腹大笑。 韩珊珊掩面叹息,似乎并不想再搭理这位丢脸的青梅竹马,奈何连承虎并不放过她,非要拉着她一起上来跳舞。 “怎么样啊?韩珊珊,是不是看到本大爷的舞姿,你、你不好意思了?不、不用担心,本大爷不会笑话你的,来,我教你啊,这里应该这么来。。。” 到最后,韩珊珊索性不再挣扎,任由连承虎拉着她在众人面前胡乱扭动。 龙荨也醉意正酣,竟也拉上洛宇翰和旁边的仇尚衍一齐上前乱舞,最后,几个醉的不成人样的人互相都绊了个狗啃泥,被众人压在身下的仇尚衍一边苦笑着,一边叫龙潜和李云岫上前来帮忙。 三人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几个酒鬼给拉开控制住了,李云岫喘着气,看着明亮的夜空,心底却感到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 她有多久没有这么快乐过了。 是啊,有好久了吧。 热闹渐渐散去,祁九绅背起熟睡的须锦,向众人告别,仇尚衍也和韩珊珊一起带着醉倒的其余几人返回宿舍。李云岫和龙潜已经不是灵学院的人了,只跟着送到宿舍门口便没再进去了。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相视一笑。 “前辈,现在有没有感觉畅快些了?” 龙潜点点头:“那是自然,你呢,有没有感觉没那么郁闷了?” 李云岫点点头,两人就这么肩并肩地在夜晚的灵学院里走着,耳边传来微风拂过的声音,还有不远处传来嬉笑打闹的声音,觥筹交错间,一切都显得如此欢乐而美好。 “云岫,未来的每一天,你也都会像今天这般开心吗?” 第294章 酒(3) “这。。。谁也说不准吧。”尽管是这么说,可李云岫却知道,如若她仍旧选择留在神武州,未来的路,大抵都不会好走,坎坷与心酸,怕是只会多不会少吧。 龙潜看向李云岫,问道:“那你,喜欢神武州吗?” “为什么这么问?” 龙潜摇摇头,回答道:“我,其实并不喜欢这个地方,当初是因为父亲在此工作,我们才搬来了这里。的确,神武州地大物博,生活、饮食、环境都是顶级的,全大陆最优秀的灵术师也聚集在此,多少人挤破头也想定居在这里。” “可前辈,你却依然不喜欢这个地方。”李云岫笑了笑,“这么说来,我之前也问过宗炎宗统领,为什么会选择离乡背井来到海岸,以他的实力,即使是在神武州这个人才济济的地方,也一定会闯出一番天地。宗统领当时也说,他并不喜欢神武州这个地方。” 龙潜看着天,继续说道:“云岫,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神武州的天,太过浑浊了,就好像,一直笼罩在一层雾里,总让人有种憋闷的感觉,可伸手去抓,却又什么都感受不到。即使是险恶如海岸那样的环境,我都觉得那里的天空,远比这边的更加高远、辽阔。很奇怪吧?” 李云岫摇摇头。 她能理解龙潜的意思,也有与他类似的感觉。 人才济济的神武州,承载了太多梦想与热情,也承载了太多野心与欲望,看似繁华向荣的乐园里,实则暗流涌动,不断地裹挟着里面的人四处漂泊浮沉。直率如龙潜,定然是不会喜欢这种充满算计和争斗的地方的。 “但是,云岫,你还是想留在这儿,对吧?”对这个问题,龙潜,其实早就有答案了,毕竟,他曾不止一次提到,希望李云岫可以留在海岸,那个看似危险的地方,对身负原系力量李云岫来说,某种程度上远比神武州安全多了。他也能感受到,李云岫呆在海岸的那段日子,她是开心的。 李云岫又抿了口酒,杯中酒水已凉,入口带着点微微的苦涩:“之前我不想回海岸,是因为我不想一味地逃避,躲在自己的舒适圈里。可现在我想留在这,却是因为,有些事情,我只能在这里才能做到。” 龙潜看着对方,李云岫的眼中似乎已经不再迷茫,取而代之的是坚定而一往无前的眼神,宛若天上的星辰一般,闪着令人神往的光亮。 她,也找到了自己前进的方向了吗? 龙潜长舒了一口气:“那便去做吧!无论你最后决定走什么样的路,相信那一定都会是最适合你的。当然也别忘了,还有我。。。我们在你身后呢。” 李云岫看着龙潜,点了点头,突然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很快便撇开了眼神,一时间,竟不知是因为严肃的话题,还是因为悸动的心意。 这时,突然有些不识趣的人打破了两人暧昧的局面。 之前与李云岫同在木系6班的同窗们,也有几名今年即将毕业了,便聚着过来找李云岫敬酒。 说实话,那一年的灵学院生活,李云岫一直是被瞧不起的存在,班上除了须锦等人,与其他人的关系着实可以用冷淡来概括。 但现在,众人都喝了点小酒,正在兴头上,竟也能装着熟识的样子过来与李云岫寒暄。不管怎么说,当初班里的吊车尾,摇身一变成为独一无二的原系术师,这怎么着都能让他们说道好久呢,甚至还作为同窗,不少人甚至还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骄傲和自豪。 李云岫着实不太想应付这些人,一方面,是因为确实与他们不熟,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有几个醉酒的实在是太过亢奋躁动,眼见着场面可能不太好控制。 他们举起酒杯,还想继续给李云岫灌酒。李云岫虽说酒量不差,但刚刚也喝了不少了,夜已深,她也并不是很想继续折腾,在思考着是不是要果断拒绝这些上头了的人,还是说忍忍算了,赶紧应付完这些人。 这时,龙潜站了出来,将李云岫拉到了身后,拦开动手动脚的众人:“行了,各位,今天云岫喝得也不少了,大家就别再勉强了。你们要是还没喝尽兴,我来陪你们!” 可喝上头的众人并不领情,也没认出此人是大名鼎鼎的龙潜,只觉得甚是扫兴。 “你谁啊你!我们原木系6班和李云岫敬酒,你一个外人凑什么热闹!” “就是,李云岫都没说什么,哪轮得着你来替她喝!” “你是她的谁啊,有什么资格替她喝?!” 这句话倒是一针见血,众人纷纷质问龙潜与李云岫的关系。 龙潜一时间也愣住了。 对啊,他,现在和李云岫,到底是什么关系? 最开始,两人是因为龙荨而联系起来,龙潜只将她视作妹妹一般关照。后来在海岸重逢,两人在多年的并肩作战中结下情谊,说是战友也不为过吧。而随着两人的一步步走近,他们对互相了解地更加深入,也一起经历了很多或欢乐或难过的事情,关系似乎早已不太一样了。 他们算是好友?知己?还是。。。 龙潜第一次认真思考起两人的关系,众人的起哄也让他一时间恍然,他该以什么名义来为身后的这个女子挡酒?未来,又该以什么样的眼光来看待她,或者说----他龙潜,希望和她以什么关系相处? 李云岫看着龙潜停顿的动作,以为是众人的起哄让他感到了困扰,尴尬之余,心里不由得一阵失落。 她看着闹哄哄的人群,轻轻叹了口气,用手轻轻一挥,众人应声倒地。 耳边突然清净了下来,龙潜也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睡到一片的众人:“云岫,这。。。” “放心,我没使多少力,不过是让他们睡几个小时罢了。” 李云岫唤来其他灵学院的学徒们,帮着把这群人一一送回了宿舍。 一时间,偌大的灵学院只剩她和龙潜两个外来的人还站在原地。龙潜率先打破了沉默:“我送你回去吧。你现在,是住在药王谷边上的那个小房子里吧,听说。。。是元希辰帮你找的?” 李云岫点点头:“那是个清静的好去处,多亏了希辰。” 龙潜张了张嘴,但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夜已深,待到明日太阳升起,他们将迎来全新的启程,无论是灵术与修炼,还是情感与生活。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走在深夜的街上,带着各自的纷繁思绪,向着不知指向何种未来的前方,走着。 第295章 招募(1) 天色微明,空气中便已开始弥漫着七月流火的热气了。 监察局内,宗奎看着桌面的盒子,里面装着的正是此前魔灵吉延海被毁尸后残存的骨灰。仔细地清理掉其中混着的尘土和衣服碎屑,最后剩下的不过也就半个拳头大小的一堆了。 他看向龙问泽,心里也不由得有些紧张:“龙局长,怎么样?能追踪到可疑的气息吗?” 龙问泽张开眼,刚进行完一次灵力探查,嘴里喘着粗气,头上也开始冒着豆大的汗珠。他接过宗奎递来的温茶,连手都不由自主地有些颤动:“自六年前‘黑馒头’那次,我已经好久没再碰上过这种情况了,就算是我得以傍身的灵力探查,竟也难以与他们抗衡,想要从这其中寻得有用的信息,确实难度不小啊。” 实际上,灵力探查尽管作为一项追踪、侦查的辅助灵术,但不同灵术师对其的掌握可以差得天差地别。作为监察局的局长,龙问泽的灵力探查毫无疑问是亚洋大陆最顶级的,他可以将五感成倍放大,最远可以探查接近一整片亚洋大陆领土内的所有灵力气息。 当然,每次施展这么高强度的大范围灵力探查对其损耗巨大,而且施展过后,龙问泽会有接近一个月都不可再次施展。因此,除去每年两次为御潮战作战前勘探时会用上,如非必要,龙问泽平时可不会轻易进行这等程度的灵力探查。 可他的经验告诉他,吉延海、麦冬青,甚至远到六年前的‘黑馒头’,这些目前看似并未对灵术界和亚洋大陆造成实质破坏的异常事件,远非看上去那么简单,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不得不防。 宗奎心里也是不安的。身为龙问泽的副官,他深知,如果连龙问泽都无法探查到这些魔灵的踪迹,那世上只怕再无人可以追踪到了。 现在,敌人在暗,我在明,现在虽然风平浪静,可若真到出大事的时候,只怕灵术界就会很被动了。 但龙问泽也并非全无收获的:“吉延海这也还是能看到些东西的,想必也是李云岫那原系灵力的功劳,本该是会被那异常的纯黑魔系灵力彻底损坏殆尽的骨灰,竟也残存了一些灵力气息。这灵力,并非是吉延海本人的,其中有另外一种风系灵力,该是来自我并不认识的风系术师。而且,你们从那麦冬青与阿潜战斗的地方采集的战斗痕迹,上面所沾染的灵力,也与吉延海骨灰上的灵力极为相似,大概率便是同一个人。” 根据龙问泽的描述,宗奎与之战斗的女魔灵,龙潜与之战斗的风系术师,吉延海骨灰上的其余灵力气息,只怕都是同一位魔灵,真相,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风系入魔的魔灵,年轻女性,能隐藏自己的灵力气息,也能在魔灵状态下保持头脑清醒,擅使幻系的灵术,有能乱人心志,使人陷入各自内心最恐惧的场景,还能能制造幻影以假乱真的幻术。”宗奎一边总结敌人的特点,一边沉思,越想越觉得,他们所面对的敌人,实在是不简单。 除此之外,龙问泽还有其他新的发现。 根据这股异常灵力追踪而去,尽管对方大部分时间都隐去了自身的灵力气息,但还是被龙问泽窥探到了一二。此人在神武州,除了灵学院外,还曾向两个方向留下了魔灵的气息,其一是往东边,然后便在靠近青萝州边境的地方断了踪迹。另一条线路则更加诡异,竟是自灵学院一直往神武州中心而去,然后便在大街上也断了踪迹。 宗奎他们对其的调查毫无头绪,目前看来,这两个方向倒是值得进一步深究。 “你先派几个信得过的人,接着巡逻的机会调查一下这两处周边吧,切记不要打草惊蛇,目前来看,敌人似乎也还不愿意暴露自己,不要操之过急。”龙问泽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而问道,“对了,今天,该是要招募新人的日子了吧。冷狩这些日子外出,今年是谁负责主导?” “按之前的安排,是由我来负责,只是。。。” “只是什么?” “白星渐前几日也说要来看看,说是要在旁观望。”宗奎看向龙问泽,继续问道,“局长,今年,你要来看看吗?” 龙问泽想了想,但还是摇了摇头:“我也累了,就交给你们二人吧。” 宗奎向龙问泽拜别,便离去了。 此前每年的招募都是由他们两位局长和副官轮流负责的,换做其他组织机构,定然会抓住机会为各自阵营物色人手,但平日里势如水火的冷狩和龙问泽,偏生对此兴致还不是很大,从未对招募有过多的干预。 今年白星渐突然提出旁观,宗奎还是不免心生疑窦的,总觉得这个人可能在打别的主意,但他也确实没什么理由可拒绝对方。 他来到外堂,瞿嘉言递上今年申请加入监察局的人员名单,可不知为何,这小姑娘脸上脸上却挂着让宗奎也不安的笑意,再看看旁边的瞿懿行,也是一脸微妙的表情。 “怎么?今年来的人里面,有让你们二人感兴趣的人吗?” “嘻嘻,二老大,您看看就知道了!”瞿嘉言一边说着,一边把名单往宗奎面前又递了递,手指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宗奎看到之后,也不由得惊了一下。 龙问泽所说,顺其自然,原来是这样么。。。 “前两场考核快结束了吧?这些人的成绩如何?”宗奎问道。 瞿嘉言伸长脖子往外看了看:“差不多了吧,前两场每年考的内容都差不多,不过通过率也没见有什么变化,今年能进入最终考核的人,到底有几个呢?啊。。。这不就来了吗?” 正说着,便有人走了进来,递上了进入最终考核的人员名单,向宗奎汇报道:“今年共有47人进入最终考核,跟往年差不多。宗副官,还是与往常一样,两人一组分入最终考核内容吗?” 宗奎点点头,随后便向瞿家兄妹公布分组名单,除有多余的一人并入其他组内,其余均为两人一组,同组人完成同一项任务作为考核内容。 宗奎向瞿家兄妹公布分组的名单:“。。。最后一组,任务23,考核的灵术师----李云岫,言怀笺。” 第296章 招募(2) 李云岫万万想不到,会在监察局新一年的招募现场,看到言怀笺的身影,毕竟前不久在海岸的时候,言怀笺还亲口说,毕业后打算成为御外军。 随后,李云岫向旁边的人打听,这才知道似乎冷狩副局长甚至都破天荒地亲自出面,将言怀笺招来这里的。 “这可真的是头一遭啊,谁不知道监察局选人是最为严格的,以前可从来没有过局长级别的人物亲自下场招人的事啊。这个言怀笺,果真不简单!” “那可不是嘛,听说之前还是土系术师,后来才转成了木系,可即使这样,人家的毕业成绩也是今年的佼佼者,前途不可限量啊!唉,我们哪比得过啊!” 李云岫听着周围人的啧啧赞叹,心里也不由得心生艳羡之意。她其实一直都知道言怀笺很厉害,不仅是灵术上的硬本事,还有身为术师的品性和风度,可以说,即使两人现在关系这般尴尬,李云岫对言怀笺依然是抱有欣赏的态度。 只不过,引人注目的何止言怀笺一人。 这不,很快也有人便发现了李云岫的身份:“诶?你不就是那个、那个那个。。。原系术师吗?是叫李云岫是吧?你居然也想来监察局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越来越多的人也开始注意到了她的存在。李云岫尴尬地笑笑,她可不想因为这种原因引起瞩目啊,赶忙趁乱混入了人群的角落里。 言怀笺也注意到了李云岫的存在,毕竟,尽管李云岫有在稍加隐藏,可这独一无二的原系灵力实在是太特殊了,言怀笺想不发现都难。 可言怀笺对此也只是微微皱起眉头,并未继续理会。 监察局作为独立于中央府的监察机关,和常备军与各州的驻地军同样,有审判和执刑的权利,但与面向一般百姓和普通违法乱纪行为的灵军不同,监察局主要面对的是灵术师和灵术相关的案件,有监管考察灵术师之责,在以灵术为尊的亚洋大陆,说是仅次于首阁之下的存在也不过分。 因而,即使世人都知监察局考核严格,但每年依旧有众多灵术师渴望加入监察局。 今年也不例外,李云岫粗略看了看,男男女女接近有四五百人前来应征,冷静肃穆的监察局,每年估计也就这个时候最热闹了。 而监察局的考核流程每年都是类似的,第一关的理论考,从各系灵术的基本发展和化生理论到各种灵器、术式的相关知识,当然对于魔灵和各种禁术等偏门内容也有涉猎,毕竟对于监察局来说,每次任务行事涉及的内容可是千变万化的,也要求术师对各种情况都能掌握应对。 第一关下来,基本便已经筛去了近一半的人,而第二关的基础能力考核则更加残酷。 和第一关不同,基础能力的考核并非要求灵术师各项能力都面面俱到,当然,基本素质太过差劲肯定是也不行。但除此之外,考官们似乎更看重专项能力的发展和实战的应用性。 譬如对于李云岫,从灵力的攻击强度、速度、防御能力、意志力、招式切换、武器运用,都一一考了下来,考官们虽是对原系灵术颇感兴趣,但李云岫目前修炼的水平似乎尚不足以达到他们的要求,他们也一直并未发表明确意见。 但是,李云岫却在考核灵力探查的时候拿到了考官的通行证,在这项能力上首先获得了认可,倒是李云岫意料之外的。 拿到通行证的灵术师便意味着可以进行最后的第三关----任务考核了,其余未拿到通关证的术师,考官们还会综合考量他们所有项目的成绩,再筛选是否能参与第三项考核,当然,到这一步的术师,也鲜少有还能入监察局法眼的便是了。 李云岫也听闻了言怀笺那边,似乎是在考核第一项攻击强度时,便已被派发了通行证,后续虽也进行了全部内容的展示,但估计也只是为了看看言怀笺的整体水平罢了。凭借木系灵术,能得到这样的认可,属实是难得。 最后,数百人经过两关下来,剩下竟只余47人。 等到众人集合之时,已是傍晚时分,宗奎带着瞿家兄妹前来汇报第三关的考核安排。 “我是监察局的副官宗奎,今年全权负责监察局术师招募的事宜。通过了前两关的考核,可以说明你们基本能力还算过硬,灵术上也有一技之长,但仅仅如此,对于成为一名监察局术师,是远远不够的。”宗奎拿出手里的一沓信封,继续说道,“第三关的任务考核,我手里的便是你们的考核内容。你们应该有人已经听说过了,这第三关的任务考核,是最为艰难的,往年也曾试过所有术师都在最后一关止步的情况。所以,也希望你们在最后关头能认真对待,不要妄存侥幸心理。” 宗奎一边说着,一边还扫视全场,也很快便已瞥见了队伍后面的李云岫。他也想看看,这个他和龙问泽都看好的原系术师,到底能走多远。 同时,他也关注着旁边的白星渐。 对方早就已经来到了这边,也确实是静静地坐在一边观望。宗奎想从对方的眼神中分析出对方的意图,只可惜,白星渐除了对李云岫投去不友善的目光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随后,瞿懿行派人分发任务信封,并且颁布了考核要求:“第三关的任务考核,我只说一遍。第一,所有在场术师两到三人分为一组,同组人任务内容相同。第二,考核期间,每人将有一名监察局术师跟随,负责监视你们的一举一动,除非涉及生死问题或是严重扰乱州内秩序,否则,他们不会干预你们的所有行动,同样也不会向你们提供任何帮助,你们也不得拒绝他们的监视或是违抗他们的要求,否则,直接视为考核失败。第三,请各位灵术师认真对待,将其视作你们进入监察局的第一次任务,考核时间为一天,明日同一时辰将在此地根据你们的任务表现,判断考核结果。” 领到信封的众人,都没有当场拆开,这就已经开始警戒起众人来了。 当然,也有人较为谨慎或是出于焦虑,继续询问更细的任务问题,诸如每个人任务的难度是否有差别、任务途中不慎伤及无辜怎么办、可否寻求其他术师的帮助之类的,而面对这诸多问题,瞿懿行只是笑笑,也并未回答。 第297章 招募(3) 瞿懿行笑了笑,对那人说:“我所有的要求,刚才都已经说过了,在不违反规则和法纪的前提下,希望诸位能倾尽全力认真对待,祝愿你们都能得胜归来”。 说罢,便解散了众人。 瞿懿行最后的话,听着着实有些玄机,李云岫隐隐举得,最后的这关任务考核,也许并非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从众人离开监察局的这一刻开始,每一位术师的身边都出现了一位术师跟着,他们都穿着普通的服饰而非监察局的黑色制服,似乎与寻常百姓无异,只是,身边突然多了位陌生人一直盯着你,总归是让人不舒服的。 李云岫看了看跟着自己的年轻术师,依稀回忆起,这人当初还曾跟着白星渐出现在抓捕自己的现场,也不由得楞了一下。考核要求他们是不能拒绝监察局术师的监视的,因而,李云岫也只能将此人一同带回了自己的住所。 想到两人将形影不离地相处一整天,虽说并不是打算借此套近乎,李云岫还是姑且与对方打了声招呼:“你好,我是李云岫。那个。。。请多指教。还有,可能要跟你说声抱歉,我目前是一个人住在药王谷边上,那房子比较小,睡觉的地方可能也只能委屈你了。” “路景容,”对方相当简单地介绍了自己的名字,随后便说道,“你不用负责我的安置,专注你的考核任务就行了。” 这番不冷不淡的态度反而让李云岫稍许平静了下来,至少,对方没有表达出对李云岫明显的敌意,不会对她执行任务造成阻碍,便已经可以算是帮大忙了。 回到药王谷那边后,李云岫发现元希辰也来了,对方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李云岫归来,便还提前准备了饭菜。 李云岫感到暖心之余,又回身看向了那名叫路景容的监察局术师,对方站在门边,看着李云岫的方向,一言不发。 “我。。。可以跟别人提到你的事吗?” 对方没有应答,按瞿懿行的意思,只要没有被反对,便是不算违规的吧? 李云岫犹豫了一会,粗略地向元希辰解释了一下自己现在在面临考核的问题。但聪明如元希辰,早已从细节中推断出路景容是来自监察局的人。在对李云岫的选择表示惊讶之余,他却也觉得,虽然李云岫从未明确表态,但这个选择之于她,倒也是意料之中的。 李云岫这些年,在初武派呆过那么久、在海岸呆过那么久,甚至也与研修部的前辈们相处了一段时间,看着与监察局并无太大牵扯,她若说熟悉或是关系紧密,怎么也轮不到监察局。甚至于因着白星渐的缘故,李云岫还在那里有了一段并不算美好的经历。 但其实,回看李云岫修炼灵术以来的日子,她的很多经历上,也少不了监察局的影子。 当年对一众灵学院的学徒造成阴影的虞远入魔事件,她是第一次接触到专门司职抓捕魔灵的监察局。在海岸,她也曾亲眼见识过身边人一步步入魔的景象,原系术师,与魔灵,似乎早就已经与她慢慢结下了烙印。 而且,李云岫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她每次看向宗奎,总是带着钦佩与向往的目光,多年以前,她看向芮嘉惠和龙潜的目光里,也有着这般的成分。 只可惜,一人,带她走进灵术修炼的入门,给予她最温暖的鼓励和最真诚的教诲,如今已天人两隔;一人,曾经像光一般闯入她的世界,作为他遥不可及的梦想,如今也因两人的相处渐久,关系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强大而正直的宗奎,高风亮节,雷厉风行,执法严肃却也不失人情和温度,在坚守作为监察局副官的操守之余,也秉持着自己的原则。 李云岫的童年,都宛如大海里的一叶扁舟,随风飘摇,任人摆布,一直看着她的元希辰,自然也是能理解李云岫。并不是因为宗奎的家世背景或权利地位,而是那强大且自由的身影,大概,便已经足以令人神往了吧。 元希辰笑了笑,抬起头看着意料之外的客人,笑着邀请对方:“这位公子,不如也一起过来吃口饭吧?” 但对方摇了摇头,继续站在一旁。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看对方似乎并不打算落座,便也就自己开饭了。 这也是两人第一次在被人监视的情况下吃饭,这个人还是来自令所有术师都感到畏惧的监察局,感觉每个动作、每句话都在被由里到外的审视,再好吃的饭菜也都索然无味了,甚至连聊天都都没有什么兴致。 就这样在诡异的氛围下吃完了晚饭,李云岫又问对方:“任务内容,我可以向其他人公开吗?” 可对方依旧一言不发,李云岫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独自拆开了信封,里面赫然只写着一句话---- “神武州北区北二街周围近日屡次发生灵属性兵器失窃案,现场遗留土系灵力痕迹,请调查案件经过并将犯人抓捕归案。” 恩? 没了? 李云岫反复翻着这薄薄的一面纸,确认了任务内容就是这么一句话。看似是非常简单清楚的内容,但反而令人更加不安。 李云岫又再次询问路景容:“任务过程中,我可以向其他人求助吗?” 意料之中的,路景容依旧没有给出答复。 李云岫想了想,最终还是问向了元希辰。比起自己这个外来人口,元希辰这些久住神武州的人,对这里的风土、人情、地理明显更清楚。而且,李云岫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案子,也许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她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前期的背景调查上。 根据元希辰的描述,北二街那边有众多冶炼和锻造兵器的铺子,也是神武州内最有名的武器交易中心。最近两个月,确实有多家知名兵器工坊在夜间失窃,丢失的兵器多为各式各样的飞镖、掷箭、飞铙等小型兵器。 李云岫低头沉思:“如若这些案件都是同一人所为,那他看起来很像是在找一件特定的兵器一样,如你所说,到现在盗窃案也仍未断过的话,那这人很有可能还没有找到他的目标兵器。” 元希辰也在旁边一同分析:“可是,这世上,有名的刀剑倒是听过不少,但是,却鲜少听过有类似飞镖这样的出名的灵属性兵器。这个人,到底在找什么呢?” “不。。。这种类型的名器,也并非没有,比如。。。。木灵。。。镖?” 第298章 招募(4) 当李云岫脑海里跳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她自己也不由得一惊。 当年他们正是在旁边的药王谷揭开了龙潜火灵刀的真面目,同时也结识了古机老人,并得知了流灵系列其他几件兵器的下落。可据他们所知,木灵镖该是并没有被监察局收缴,最后还是由古机老人保存才对,世人应当也不知其的下落。 当然,李云岫对自己的猜测也是抱有怀疑态度的,毕竟,世上兵器千千万万,她对这种东西素来也不算了解,说不定这盗贼是在寻找其他的兵器也说不定。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李云岫稍加收拾了一番,便又重新出门了,准备先行前往北二街调查一番。 元希辰自知身为医系术师并不能帮上什么忙,于是,便在李云岫离去后也动身进入药王谷,打算找古机老人本人亲自问问木灵镖的事。 圆月高悬,一路上家家户户都已门窗紧闭,人们大都已经准备睡去,而李云岫和路景容却飞在夜色的神武州里,向着北方而去。 路景容看着前面的女子那稍显笨拙的御空术,不禁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李云岫除了顶着个原系灵术的名头,看着实在是没啥本事的样子,与名家出身、灵根优越的天之骄子可不一样。而且,由于原系灵术的性质,连飘出来的灵力气息也是缥缈无形的,他对这样的李云岫,是打心眼里不服气的。他也不明白,就这样一个的小毛孩,究竟是怎么能让白星渐都吃瘪,甚至还通过了监察局的两关考核,来到最后一关的呢? 无论如何,路景容表面上还是得表现得波澜不惊,完成对李云岫此次考核的监视。 快到北二街的时候,前方的李云岫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还以为对方是累了,或是一不小心没控制好御空术。可看着对方一动不动的身影,似乎又不单单是这么简单。 但也没过多久,李云岫便重新赶路了。 路景容不知道,李云岫的异常是因为她感受到了前方一股熟悉的灵力。 在颁布任务的时候,李云岫便知道,她和言怀笺是一组,两人的任务内容是相同的。因此,哪怕在这个地方看到言怀笺,倒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了。 高空中的李云岫与街上的言怀笺错身而过的时候,两人还对视了一眼,只一瞥,似乎却包含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诉说,就连跟着两人的监察局术师也感受到了这两人之间不对劲的氛围。 一结束任务颁布,言怀笺便在路上随便买了几块饼当晚餐,马不停蹄地赶来了这里,趁着夜未深的时候便展开了走访调查,因而现在已经开始对出现盗窃案件的兵器工坊进行一一调查----当然,以她现在的身份,工坊的人自然不会信任她,所以,言怀笺也只能是趁着夜深之时“擅闯民宅”了。 李云岫来得晚,这会她也不想夜闯民居,大晚上地询问盗窃案的信息。但她还是能有别的办法调查清楚,到底是哪些工坊出现过盗窃案件的。 当路景容看到李云岫立于路中间开展灵力探查的时候,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虽说灵力探查对于这个阶段的灵术师来说,算是非常基础的技能,但很多人的灵术水平也只是马马虎虎,至多不过在一定范围内定位某一种灵力,还得是对这种灵力足够了解才行。 可一来,任务内容里并没有提供盗贼灵力的线索,二来,李云岫也并不知道盗贼的真实身份,再者,作为兵器交易中心的北二街,各类术师、各种兵器、灵具的灵力混杂交融,寻常术师根本不会在这种地方开启灵力探查来进行追踪的。因为这意味着,术师不仅要有能敏锐探测各种微弱灵力的感知力,而且要能在这各种灵力的混杂中清晰分辨每一种灵力的能力。 “她是疯了吗?”路景容差点就脱口而出了。他不屑地看着李云岫,就等着看看对方怎么出丑。 但很可惜,结果让他失望了。 也许连李云岫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灵力探查水平已经是远超大部分灵术师了。这得益于她早年灵力紊乱之时体内多种灵力的流窜,在给她带来无尽痛苦的同时,也让她的身体深刻地记住了六系灵力的形态和气息。这些年的修炼,不同于其余灵术师专一于各自灵系,她还得针对六系灵力都进行过专门的对抗修炼,也在与众多不同灵系、不同水平、不同风格的灵术师的战斗中提升了对灵力的感知力。 不消一会儿,她便感知到了一股土系灵力的气息。虽说在这种地方,灵术师留下灵力气息并不算稀罕事,但这股灵力明显不是同一种情况。 大部分珍贵的灵属性兵器都是被各家工坊妥善保存的,寻常术师根本不可能肆意盗取,可这股灵力只是出现在了数家工坊的内部,也并非像工坊工人或进行交易的术师那样多处流动,而是非常集中地只出现在工坊内部的其中一点,想必是之前都一直隐藏灵力气息,待到目的地时,为盗取兵器才不得不使用灵术,从而留下了灵力痕迹。 李云岫大致地描绘出了这名盗贼前往过的工坊分布,正好有一家便在不远处。 路景容看着片刻过后便径直走向其中一家工坊的李云岫,一个没忍住,直接上前便抓住了对方:“不可能!你是怎么找到失窃的工坊了?” 身为负责该任务的术师,他当然早先便已大致调查清楚了案件情况,但他想不明白李云岫是怎么知道的。 李云岫忽闪着双眼看着路景容,一脸不解,她当然不明白,此前一直对自己冷淡的路景容怎么会突然这么激动。 路景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忙松开了手,又恢复了之前的那般镇定。 李云岫轻松地便突破这家工坊设置的灵力结界,毕竟任何灵力在她的原系灵术面前都是无效的,而路景容也施术通过了结界,与李云岫一同入内。 李云岫循着灵力踪迹来到了库房,精准地找到了兵器失窃的宝箱。路景容也终于确定,李云岫绝不是歪打正着,而是真的查出了问题才走进来的。 还没等他从质疑和震惊中缓和过来,已经调查过此地的李云岫便马上就赶往了下一个地方。 行将破晓之时,李云岫已经走完了所有北二街发生失窃案的工坊。已经提前知晓结果的路景容当然也确定,李云岫的调查结果一分不差,不仅准确地找到了所有案发地点,而且,前期花费的时间远比他还要短得多。 身为监察局的术师,他的脸色自然是有些不太好看的,而李云岫的注意力却不在此,一边在脑海中回想着调查结果,一边自言自语:“不对,不单单是这里。。。还有别的地方。” 第299章 招募(5) 言怀笺在北二街唯一的一家早点铺里,看着街上渐渐多起的人潮,开始陷入了沉思,一整夜都在各大案发工坊中调查,头也有些昏昏沉沉的。 只是,到目前为止,她对于盗窃灵器之人的下落,却没法有更多的头绪了。 旁边有一家夫妇也在讨论近期发生的盗窃案。 “孩子他爹,这可怎么办啊,如果不是这可恶的盗贼,那笔流星镖的大订单都够我们两三个月的家用了!现在孩子还发着烧,可我们连去看病都拿不出钱了。”憔悴的妇人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啜泣。 男子也是满面愁容,轻轻地搂着妻子安慰着,口中长长地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已经上报给军爷了,可这盗贼只怕是也是个厉害货色,且极为狡猾,现在已经转交给监察局去查了。但我们也别抱太大希望了,这笔流星镖。。。怕是追不回来了。” “呜呜。。。等一下,孩子他爹,我突然想起来,你那远方表兄不是专卖各种灵器的吗?据说前不久刚获得一件能定位灵器位置的罗盘,不知能不能向他借来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回我们的流星镖呢?” “别说了!我昨天也想到这个了,可一问,我表兄说,他不知怎的,一时间也没找到他的罗盘,怕是帮不上我们了。” “呜呜。。。难道。。。我们就只能认命了吗?” 言怀笺听着夫妇的对方,口中的包子也顿时索然无味。她确实想不明白,这盗贼犯下这么多起案子究竟是为了什么?若说是为钱,失窃的兵器有零有整,有些甚至并不是什么珍品宝器;若说是为仇,他隔三差五地便犯下盗窃案,受害的兵器工坊之间似乎毫无关联,也实在是不知他究竟是按什么标准在筛选。 她蹲守了一夜,也并未等到盗贼再次翻案,眼下,她的任务调查似乎陷入了瓶颈。 冥思苦想间,她看到李云岫和路景容也走进了这家茶馆,眉头一紧,内心不由得更加烦躁。 李云岫看了她一眼,在门口踌躇了半天,还是走了进来,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言怀笺并未理会对方,可她总觉得对方似乎一直是在盯着自己,这种感觉让她极为不舒服。而言怀笺甚至都不想转过身去看看李云岫的方向,囫囵吞枣地最后吃了几口桌上的包子,便起身准备离去了。 正在这时,李云岫上前拉住了她的手,拦下了她。 言怀笺下意识地便甩开了,冷漠地问道:“干什么?” 李云岫停在半空中的手显得有些尴尬,她思考了一会,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认真地看向言怀笺:“怀笺,这次任务,我们合作吧。” “什么?!”言怀笺不可置信地看向李云岫,“你疯了吧?” 李云岫一脸无奈,但这个回答倒也是她意料之中的,她继续说道:“怀笺,我认真分析过了,虽然不知道其他几组人的任务是什么样的情况,可至少我们这组的任务,仅凭一人之力要在一天之内抓捕到犯人,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言怀笺一手重重地锤在门框上,突如其来的动静甚至使得周围人都纷纷侧目。 “李云岫,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可能?什么叫你认真分析过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轻飘飘一句话,就想来断定我的成败?!开什么玩笑!”言怀笺压低声音,但心中的怒火却能透过那语气传递出来,“别太小看人了,你自己不行,那是你的问题,我一定会凭借自己的实力,亲自抓到犯人,堂堂正正地走进监察局!” 李云岫再怎么样也该听出来了,言怀笺这是在讽刺自己能力不行,还想偷摸耍滑依靠别人呗。内心虽然一阵委屈不甘,但她还是冷静下来与言怀笺分享了自己的调查经过。 她沿着北二街从头到尾走了一圈,扩大范围在四周感知这股灵力的踪迹。可令她震惊的是,她本以为会在街区内捋清楚犯人的行踪,却不曾想,灵力探查的结果告诉她,在周围的多条街上,也零零散散地出现了这股灵力的痕迹。 李云岫将范围扩大,也调查了周围的几条街,这才意识到,犯人的盗窃范围,远不止北二街这区区一条街的范围,沿着某条线路延展开去,超过二十多家的兵器工坊和店铺都出现了类似的失窃案,且现场都有这股灵力的气息,只是因为北二街工坊聚集,所以才显得似乎案件只集中发生在此地而已。 行将黎明前夕,李云岫甚至都没能将所有案件的发生地点描绘齐全,若她猜得不错,这个盗贼确是在有目的地寻找一件兵器,且并不是漫无目的地,似乎是有其特殊的定位方法,只是定位不够精准,因而一直在缩小包围圈罢了。 这条线路涉及范围甚广,凭一人之力,就算是能捋清楚他的犯罪路线,也不一定能在时限之前将她抓捕归案。这才是李云岫百般思考下才选择提出合作的原因。 可听到了李云岫的分析,言怀笺反而显得更生气了。只是,这并不是因为对李云岫的不信任,恰恰相反,正是李云岫的发现解开了一直困扰她的问题,她才生气。 为何自己围绕北二街的调查会开展不下去?为何犯人好像在此地实施完盗窃后便再无出现了?他看似毫无规律的盗窃背后目的究竟是什么?甚至于刚才早点铺里的夫妇提及的,他们远方表兄店里不见了的罗盘。。。 这些问题,却偏偏因为这个李云岫而迎刃而解,她也“被迫”获得了李云岫的帮助,她怎么能不生气。 她坚定地拒绝了李云岫合作的建议:“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吧,我不需要通过这种卑劣方法取胜,别小看人了!” 为了公平起见,言怀笺甚至还向李云岫提及了那对夫妇及罗盘失窃的问题,算是还清李云岫分享情报的人情。 李云岫看着言怀笺头也不回地走了,内心不由得有些失落。 她并非是想偷奸耍滑,只靠着别人的力量行事。只是,对她而言,若任务无法完成,那说什么也没有意义,比起失败,她宁愿放下自己的身架,选择合作这种看起来并不算多么帅气的做法。 但现在看来,怕是没法实现了。 不过,李云岫还又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瞿懿行当时说,他们不能反对、制止监察局术师对,也就是说,如若他们违反规定,跟随的术师应该是会出面的。 可刚才她和言怀笺说了那么多,两边的术师都毫无动静,甚至连一丝质疑或是嫌弃的神色也没有。 路景容不肯与她多说,但李云岫从这情况中,却有了新的猜测----这次任务考核,该是并不反对同组人通力合作,甚至,有可能还是支持这种形式的。 她看了路景容一眼,随之,也并未顺着言怀笺提到的罗盘方向去调查,而是径直前往常备军的大本营走去。 第300章 捕获(1) 李云岫本打算找常备军询问一下的调查结果,毕竟这件事一开始是交由他们来负责的。但走到半路,李云岫突然意识到,常备军似乎并没有理由来配合她的任务。一来,她现在并不是监察局的人,二来,她也没有什么高贵的身份,谈何让常备军给予她帮助呢。 李云岫也有想过,如若是灵术名家出身的术师,想必应该能有更多渠道能轻松获得所需的信息和帮助吧。而且,这第三关还特意将任务分成两到三人一组,似乎也是刻意在给术师们之间的合作留有空间。或者是如言怀笺那般,有强大的本领做支撑,自然也有自信单枪匹马自己干。 这任务,看着是强人所难,但却也给术师们留了很多空间,如何在规定范围内充分发挥自己的能力,就真的是看各自的本事了。 那么,无钱、无权、灵术实力也还有限的自己,同组的言怀笺还拒绝合作,又该如何突破这个局面呢? 也确实算李云岫运气好吧,在去找常备军大本营的途中碰到了虞光耀。 对方认出了跟着的路景容,不由得笑了笑:“看来,你是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呢。” 李云岫也有点莫名的尴尬:“不好意思啊,辅侍官大人,我认真考虑过了,还是觉得遵循自己的本心。” “不用这么拘束,我也不是责怪你的意思,没什么可值得抱歉的,”虞光耀看了看李云岫的去路,问道,“看你这方向,不会是打算去常备军吧?” 李云岫点点头,她本不打算与对方详谈此事,毕竟,长老辅侍官这一身份,还是让她有些顾忌的。但虞光耀却拦下了她:“这一关,你不能输吧?看在小荨儿的面子上,我便帮你一把吧,我兄长是军营里的军官,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借下他的面子。” 日头渐盛,翻滚的热浪似乎在不断地提醒李云岫,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李云岫最终还是接受了虞光耀的建议。 有了辅侍官亲自带路,李云岫也很轻松地便进去了守卫森严的军营,借阅此案相关的调查记录。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最近几个月以来,相似的案件在神武州上已经一连犯下近百起,只是因为之前的案件都是散发的,且被盗窃的店铺之间相隔甚远,所以并没有引起重视,只当做是寻常盗贼在追查。 可最近这半个月来,案件发生地尤为频繁,且作为兵器工坊的北二街还出现了大规模的集体失窃案件,灵军们回溯起来,才发现是同一人所为。仅凭一人就把灵军耍得团团转,若不是背靠大势力,那便是此人灵术确实足够优秀了。 李云岫着重看了这半个月犯人的行踪轨迹,虽说看着仍像没有什么关系,但若以对方是在有目的地搜寻特定灵器为前提,那他的这些行动应该还是有规律可循的。 以他出现的地点,根据连线范围汇聚而成的中心,是位于神武州中央的一块直径约两公里的范围,中央府和不远处的监察局也赫然在包围圈以内。 李云岫一开始还觉得,考核的任务应该会是由监察局专门设计的模拟任务,但现在看来,发布给他们的,却是实实在在需要解决的真案子!居然敢直接拿来当做新进术师的考核,监察局也却是是算相当大胆了。 李云岫不知道对于这个案件,监察局有没有留有后手,但至少她自己,不能敷衍对待。 她火速赶往目标区域,并施展灵力探查搜寻这个人的踪迹。已经能把范围缩小的这个程度的话,以她的灵力探查也能轻松覆盖了。而且,此人犯案极为频繁,要想抓住他的把柄,想来也不是难事。 李云岫一边在街上游走,一边在搜寻那股土系灵力的踪迹。 正午时分的街道热闹非凡,上百股灵力混杂在其中,李云岫的脑子都有点晕了。大概过了半小时的仔细搜索后,李云岫终于寻得了一点线索。 目前,那灵力距离她似乎还有点距离,而且,这会也并没有刻意隐藏气息,估计并不是正在犯案过程中,对方很有可能已经放松警惕了。 虽然不排除有认错人的风险,但李云岫还是觉得值得去确认一下。 她顺着灵力的气息,来到了一处由数条狭窄巷子交叉组成的民居房中。路上满是吆喝贩卖的人群,还有许多小孩在街上打闹嬉戏。如此充满烟火气的地方,李云岫实在不忍相信,会有犯下一连串盗窃案的狡猾术师隐藏在其中。 走着走着,她一眼便看见了不远处的一家兵器坊,看着规模并不大,只有三两个匠师在里面铸铁。 一名中年妇女见到来人,热情地招待:“小哥、小妹儿,需要打把兵器吗?无论是刀还是剑,我们都可以做啊!” “阿姨,你们这,能做飞镖吗?”李云岫问道。 “飞镖?嘿嘿,小妹儿喜欢飞镖呀!也是,刀啊、剑啊的都太重了,确实不适合姑娘家!我孩儿他爹对这个倒是挺有研究的,我去帮你叫叫他!”一边说着,妇人一边向里面吆喝着。 不一会儿,一名膀大腰圆的粗壮汉子走了出来,身上散发着的一股似有若无的土系灵力。他只消与李云岫对视两眼,便察觉出李云岫来者不善了。 他甩着手里的长刀走上前,冷冷地问道:“小妹妹,你果真是来买飞镖的吗?” 李云岫这还是第一次以这种身份面对罪犯,一时间也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应答。对方虽然在见到自己后很快便屏去了身上的灵力气息,但她还是可以确认,此人,便是犯下那些案件的盗贼! 那汉子白了李云岫一眼,大摇大摆地意欲离去,李云岫只能上前阻拦,两人的战斗也终于打响。路景容倒是很快便退到了一边,准备坐山观虎斗。 狭小的巷子里实在是不好施展拳脚,而那人却比李云岫更加熟悉这里的地形,一边以各种东西作为掩体,一边向李云岫攻击。此人下手处处都是杀招,似乎完全不顾及周围人的安危。李云岫一边闪躲,一边还得顾忌周围的百姓。 唯一让那人有些顾忌的反而是李云岫那透明色的灵力。 “你就是那个原系术师吗?呵,还真是碰上个麻烦的家伙!”那人一边说着,一边催动土系灵术发动。 第301章 捕获(2) 那土系汉子还是更为狡猾的,三两下便趁着混乱逃了出去。 李云岫正欲追赶,却被那妇人拖住了脚步:“孩子,我们一直本本分分做人,你与我们什么仇什么怨,要这么对我家相公?!” “阿姨,你可知,你家相公很有可能与一桩灵属性兵器的连环盗窃案有关?他若真的问心无愧,为何一见到我就跑?” 李云岫的质问明显让妇人已经有些动摇了,想必她也早已有了怀疑,但她却依旧没有放开抓着李云岫的手。李云岫本想直接使出原系灵术解决,可这妇人却并非灵术师,而是个普通人,原系灵术之于她,根本没有作用! 这种时候,李云岫也不由得有点埋怨起自己的能力,毕竟换做任何一种灵术,甩开一个普通妇人的纠缠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现在,难道就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跑了吗? 并不是。 在那汉子跑出巷子之前,他便被言怀笺拦了下来。 言怀笺的灵力探查并不算出彩,自然无法像李云岫这般靠着灵力的追踪直接找过来。但她也有别的办法,她的木系灵力滋生速度极快,可以大范围地播散灵力的碎屑,形成一张大网一般,通过与周围的灵力痕迹反应来感知灵力体的存在。 她沿着北二街的案发地点延伸开去,一边询问路人,一边寻找可疑的兵器工坊, 说实话,这招虽然看着很厉害,但在神武州这么广大的地方,想要用这种方法来寻人,着实会是有些吃力不讨好的。 但凭借着她的推演和计算,虽是绕了不少远路,最终也还是来到了这附近。最后,让她确定到这个小巷的,也并不是犯人的土系灵术,反而是李云岫攻击之时释放的原系灵力。 一路找过来,她已损耗了不少灵力,但面对那土系术师,还是毫不犹豫地便飞身上前。 “看来,我是彻底被小看了啊,一连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女娃子就敢来跟我斗?!”那汉子还是嚣张的很,一方面,他也看出来言怀笺的体力不济,从出招来看,充其量也就是个二阶上品的水准,另一方面,对于年仅二十出头的言怀笺,还是个看着细皮嫩肉的姑娘家,确实没有放在心上。 而他的实力也确实不差,挥刀跳跃间,地上飞扬的尘土迷了言怀笺的眼,让她寸步难行。此人似乎也猜到言怀笺对出手的原因,便自然是不愿意放过她的,挥刀径直砍向言怀笺。 直到这时,在远处混入百姓中一起围观的监察局术师也依旧没有出手。 言怀笺强忍双眼的不适睁开眼皮,凭借着迷蒙的视线勉强用灵术拦下了对方的攻击。但她气力不济,眼见就要被对方得手之际,李云岫赶来救援。 “怀笺,蹲下身来!” 在一丝犹豫后,言怀笺还是听从指挥蹲下身去,一道清除之力如扇子一般迅速展开,直冲那汉子而去。 对方没有防备到身后的攻击,应声倒地,一边在震惊于这种诡异灵术的作用,一边强撑着还打算站起来,企图负隅顽抗。 因为李云岫的缘故,言怀笺也得以有了喘息的机会,终于能睁开泛红的双眼,瞥了瞥旁边的李云岫,冷冷说道:“别误会,我还是不会跟你合作的。刚才算我欠你的,接下来,就各凭本事了!” 言怀笺这死犟死犟的性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李云岫只是无奈地笑笑。 那土系术师似是意识到自己败局已定,最后竟破罐子破摔,直接轰出了大招。 只见方圆数百米的地表瞬间蜕变成流沙,棕黄色的土系灵力自地底向上滋生,如无边的大火在风中摇曳,映照着橘黄色的日光,更显得焦灼而炽烈,瞬间便困住了众人,所到之处无不充斥着百姓们的哀嚎。 这里可是他的家啊,周围应该也是他的邻里街坊,可这人却丝毫不留一丝情面。 言怀笺没有多想,追着那术师便去了。 李云岫回过头看了看周围,脚步却难以挪动。 因她们二人的抓捕任务,才使得无辜的百姓也遭到了殃及。而同行的监察局术师无不冷言看待,似是在表明,他们并不会帮李云岫她们来收拾烂摊子。 而且,更麻烦的是,远处接二连三地响起了闷闷的爆裂声。 刚才一路走来,李云岫也注意到了,这里居住的大部分是普通百姓,小巷里林立着杂货铺,摆放着各类灵石以供这些不会灵术之人的日常生活。 可现在,由于受到土系灵力的激惹,这些灵石纷纷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直接引发了一个接一个的爆炸,这种爆炸可不同于那些烟花爆竹,爆破之后四溢的灵力还会与周围的灵力继续反应,引发更加猛烈的爆炸。 寻常灵力的干扰一般是不至于影响到灵石的,可这汉子本身灵术也不俗,最后使出的这招更是极为猛烈。如若放任不管,在这灵石聚集的地方,只怕会造成更大的人员伤亡。 李云岫只远远看了一眼言怀笺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便马上转过身来,先帮忙解决这边的问题。 那人垂死挣扎所释放的土系灵力范围极大,其中还混杂了灵石释放的各系灵力,因而,并没有办法用中和之力一刀切。加之李云岫在混战之下,体内灵力也有限,待到事态平息,天空已经染上了黄昏的颜色了。 凭借自己这看不过眼的御空术,最多也就勉强能让她在时限范围内返回监察局,可抓捕任务。。。却是肯定完不成了啊。 虽说决定留下来的时候,李云岫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到真正面对这种情况之时,心里还是不由得一阵失落和不甘。 言怀笺,现在应该已经抓到那犯人,说不定都返回监察局了吧?她也应该能实现誓言,堂堂正正地走进监察局的大门了,虽然李云岫还是不知道对方选择加入监察局的原因,但现在,这些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身后走来一个孩子,正嚎啕大哭着找娘亲,路过李云岫的时候,却被她手上的透明灵力吓得瞬间不再哭泣。 李云岫看着对方脸上的伤痕,便知道对方是在害怕刚才造成动乱的这名为灵术的可怕力量。她笑了笑,慢步走上前,在那孩子的手上解决了最后一块正欲爆炸的灵力石。 “我带你去找娘亲,好不好?” 也许是感受到了李云岫的善意,孩子抹干眼泪,拉起了李云岫的小手。 把孩子安全交给他父母后,路景容也走了上来:“时间已到,我要返回监察局报告了,你自便吧。” 说罢,便飞身离去了。 不久之后,一队常备军也赶了过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言怀笺中途通知了他们这边的情况。只是,现在这灵力动乱已被李云岫平息,他们只需要负责安置受难百姓们了。 第302章 捕获(3) 言怀笺倚靠在监察局门口,手上拖着已经昏迷了的土系盗贼。 一直监视她的监察局术师很是不解,他抬头看看天,忍不住问道:“明明都已经抓到犯人完成任务了,可你为何一直不进去?距离规定的时间可快要到了,难道,还要等什么人吗?” 言怀笺看了眼远方,陆陆续续有术师赶了回来,他们脸上挂着或是胜券在握或是垂头丧气的表情,踏入监察局的门口等待最终的审判。 她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面孔,回道:“我没有再等谁。进去吧。” 在内室,宗奎听着瞿懿行跟他汇报这些年轻术师归来的情况,昨日的这个时候,四十二人志得意满地出发,如今,按时归来的仅有二十七人,而且,其中也并非所有人都顺利完成任务。 当然,他也注意到了,回来的人里面,并没有李云岫。 四十二名监察局术师也依次向他汇报新人的任务情况,他不露声色地在纸上书写了每个人的考核结果。 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宗奎等人终于走了出来,外面的术师们都等不及了,急切地想要知道最终的结果。而这时,李云岫也总算是姗姗来迟。 “哟,怎么现在才回来啊,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吗?” “那可不是,而且你没按时回来,怎么着也不可能通过的,干嘛还多此一举回来出丑呢!” 耳边传来其他人的揶揄,李云岫喘着粗气,并不理会。 她当然知道自己早已超过了时间,第三关任务考核基本是败局已定了。但不管怎么样,她可不想当逃兵,就算是失败,也要堂堂正正的面对。 宗奎看着灰头土脸的李云岫,嘴角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接下来,公布考核成功的术师名单,一共八人。。。。” 什么?! 宗奎话才说到一半,便被众人的惊呼打断了。 他们还没出来之前,这些个术师们早已互相通过气了,有几人是得胜归来,有几人是未完成任务的,他们都心里有数----顺利完成任务的人,定然是不止八人的! 也就是说,即使是在顺利完成任务的术师里,也有被刷下去的!这让他们接受?!当初说好了最后一关是任务考核,可按要求完成了任务,竟然也不能保证完成成功,难不成还有其他的评判标准是他们不知道的? 瞿懿行一声大喝,让这些个焦躁的年轻术师们都吓了一大跳,待到吵闹声也渐渐平息下来,瞿懿行才开始一一公布通过的人员名单。 “须无痕,任务11,成功完成且按时交付,通过考核。” 等一下? 谁?! 李云岫循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风系的须无痕赫然也在其中,她之前居然一直没有发现! 李云岫这会是相当震惊。以她的眼光来看,监察局的工作实在是与须无痕的性子不甚相符,她想象不到,脾气那么犟的须无痕,会愿意臣服在除了须游鹤之外的人手下做事。 首位公布通过的须无痕自然也是吸引了一众人的注意力,从身边人的议论可知,他是被分到了三人组里面。另外两人在任务过程中打算合作,但须无痕却自顾自地跑了,最后仅凭一人之力却也游刃有余地完成了任务,甚至还赢过了那两个合作的术师,也是第一个回到监察局的。 “安静安静!”瞿懿行咳了两声,继续公布后面的通过名单。 “臧素萍,任务7,成功完成且按时交付,通过考核。” “方准,任务7,成功完成且按时交付,通过考核。” “时焕之,任务2,成功完成且按时交付,通过考核。” “隋祯良,任务20,成功完成且按时交付,通过考核。” “言怀笺,任务21,成功完成且按时交付,通过考核。” 前面几个都是李云岫没停过的名字,但当听到言怀笺的时候,心头不由得一颤。 倒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啊。 虽然早就有所准备,也是真心为言怀笺感到高兴,但李云岫内心还是不由得一阵失落和不甘,她甚至都开始在想,如果自己最后也稍微狠心一点,不管百姓那边的事,先追上那盗贼,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但李云岫很快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并为此感到羞愧。 她当然也知道,言怀笺并不是真的冷酷无情,否则也不会中途通知了常备军过去。只是,面对同一件事,两人心里的天秤有不一样的标准罢了,是选择拯救眼前之人,还是选择解决未来有可能更大的危害,说不上谁对谁错吧,但两人观念的差异也许就是为何她们渐行渐远的原因了。 若为了达成目的,而要李云岫背弃自己的本心,她也是不愿的。 失落之余,她听着一个接一个报出的名字,内心也不由得愈加烦躁。她也不明白,不就是八个人的名字吗,瞿懿行一口气全念完不就是了,为何和要一个接一个地详细汇报一遍“任务成功”、“按时交付”、“通过考核”?对于任务失败、未按时交付的李云岫来说,每听一次,那便是再受一次心灵的重击。 “荆恩澈,任务13,成功完成且按时交付,通过考核。” “李云岫,任务21,成功完成且按时交付,通过考核。” 什么?! 最后两个名字一出来,那便更不得了了,群情激奋,众人议论纷纷,质疑与反对之声不绝于耳。 毕竟,他们怎么都无法理解,任务失败、未按时交付,到底是怎么就能通过考核的?! 毕竟,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好些顺利完成任务成功并按时返回的人,都没有通过考核,怎么也轮不上李云岫和另一个叫荆希澈的人啊。 说实话,李云岫自己也是懵了,她都做好了败兴而归的准备,可在听闻这个消息之后,与其说是惊喜,不如说是不解和震惊的成分更多。 “宗副官,凭什么这两个任务失败的还能通过考核,监察局都是这样胡乱选人的吗?!这不公平!” “对,不公平!” “不公平!不公平!” 。。。。。。 瞿懿行倒也料到了这般反应,但依旧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我从一开始,好像就没有说过考核通过的标准是看任务的成功与否吧?我记得,当时我说的明明是----根据你们的任务表现来看,完成一个任务,可不只是一个结果那么简单。” 第303章 搭档(1) 监察局不同于寻常术师,大多数时候,他们是需要与灵术师“为敌”的,小至像那汉子一般的蟊贼,大至为祸天下的魔灵。这使得他们每次任务由不得敷衍,稍有不慎便会引火上身,在拥有权力和地位的同时,他们收到的嫉恨与怨气也从不会少。 因此,监察局需要的不是只会机械地完成任务的机器,而是能恪守灵术师本心、坚守中正立场之人 “你,任务要求是调查商造局与黑市的不法交易,多方寻访本无可厚非,可你万不该为了搜集相关罪证随意向中央府内其他人员泄露情报,甚至还以次作为交易的筹码,与权势阶层结党营私,是监察局行事的大忌。” “而你,是要求是调查邻街术师私练集会禁术之事,你午时在小巷里碰上有入魔倾向的术师,我不信你没认出来。出现突发事件干扰原本的任务,这对于我们监察局的人来说也是常事。只是,在所有任务当中,魔灵和异兽,永远都是最优先级的,可你却放任那人离去。” “还有你,任务要求是收缴街市中违规交易的水萤石,我们确实不反对借他人之力完成任务,因而,你本家势力干预没什么问题,可你似乎不知道吧?在交付于我们的时候,你们家的人中趁机私吞一二,这便是你的问题。” 。。。。。。 瞿懿行一一细数其余人的落选原因,原本还理直气壮的人这时也一个个都心虚地低下头。 他们有些人并非不知道自己的言行举止有不当之处,只是自作聪明地以为监察局只看中最终结果,而心存侥幸心理。也有些人直到瞿懿行点明之后方知自己的行为造成了多么大的隐患,一边暗自懊悔,一边却也觉得因为这等“小事”而败选心存不甘。 能到这最后一关的灵术师们,实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因而这最后一关,并非是在考验他们的灵术能力。 瞿懿行在一开始便对他们强调,要将这些任务考核视作他们的第一次任务认真对待,而颁布的任务却也确实是真实的任务,许多未完成的任务或是那些个术师们在考核途中惹的麻烦,他们还得派人去善后。可如若这次并非是考核,而是他们真正独子面对任务,那很多事早就无可挽回了。 这也是为何任务失败的李云岫最终通过考验的原因,娴熟的灵力探查、冷静清楚的头脑、干净利落的追踪,她在任务中的具体表现才是宗奎等人真正想看到的。 而在最后,面对逃去的罪犯,留下拯救眼前之人,还是优先解决在未来可能造成更大更大危害的罪犯,李云岫和言怀笺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但即使是言怀笺,也在中途通知了常备军前来协助善后。 而更多的年轻的术师们找错了重点,最后,也只能徒然叹气,铩羽而归。 最后,只剩八名获得认可的术师留在了原地。瞿懿行笑着欢迎众人正式加入监察局,对于这些新人来说,这之后的第一件事,第一件事便是选择各自的搭档。 在监察局内,除局长、副局长、副官之外,所有的术师都是分为两人一组搭档共同执行任务的,既是互相帮助,又是互相监视,荣辱与共。 听到这个消息,八人面面相觑,忽闪着眼睛表达了他们此时的迷茫和迟疑。 这里面,绝大部分的人都相交不深,这突然之间要让他们选择未来要同生死、共患难的搭档,当然是会无所适从了。 半晌过后,终于有人出面打破这尴尬的死寂了。 时焕之看着他的前方,直截了当地发出邀请:“你叫言怀笺对吧?我是时焕之,风系,三阶中品,这么多人里面,你是我最认可的术师,要和我一组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邀约,言怀笺稍加思考后,便点头应下了。 第一组就这么直截了当地确定了,包括李云岫在内的六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那二人即使在他们之中,灵术实力也是数一数二的,这两人强强联手,倒也是意料之中。众人也开始行动起来,互相试探着各自的水平和意图。 “你是什么阶品啊?”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搭配一个防御强一些的,我这方面确实不行。” “我觉得还是根据灵系的相生相克来搭配是最合理的。” 。。。。。。 李云岫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无论从什么角度上,肩负特殊的原系灵术的李云岫似乎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毕竟,这种未知的能力对他们来说太不可控了,监察局术师每次的任务都是在刀尖上行走,他们并不想冒险。 而这时,却有意想不到的人向李云岫抛出了橄榄枝。 “李云岫,你跟我一起。” “嗯。。。嗯?!”李云岫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的须无痕。 李云岫是确实没想到须无痕会选择和自己一组。毕竟,自须家大宅认识以来,他们二人的关系可并不算有多好,甚至还有不少矛盾呢。 而且,首位获得通过考核的须无痕在其他众人眼里也是香饽饽,虽然他们此前并未听说过此号任务,可能在那么多人中脱颖而出,并且还第一个完成任务并,怎么样都不会太差。 李云岫似乎还从几个人眼中看到了他们可惜的眼神。 其实,李云岫对须无痕也并没有多大抵触,更何况,其他几人她更是不熟,因而,虽然满腹狐疑,她还是选择接受了须无痕的邀请。 继他们之后,最后两对搭档也顺理成章地确认了。 时焕之和言怀笺,李云岫和须无痕,臧素萍和方准,隋祯良和荆恩澈,四名术师脸上带着不甚相同的表情,自此便正式成为了监察局的一员。 第304章 搭档(2) 次日,四组新人的具体安排分下来了,李云岫和须无痕,隋祯良和荆希澈归入宗奎治下,而言怀笺和时焕之,臧素萍和方准则归入白星渐治下。 李云岫心里还是安心了不少,监察局这么多人中,她最不会打交道的便是白星渐和言怀笺了。现在这种状况,已然很不错了。 监察局内,阶级最高的是局长龙问泽和副局长冷狩,负责总领监察局的诸多事宜,而他们手下分别有两名副官宗奎和白星渐,负责具体的实施和对下属术师的监管。各副官帐下还会配备人数不一的亲信,同僚们戏称这些人为“鹰眼”,这些人大多是经验丰富且被副官和局长们认可的优秀术师,负责辅佐各副官们的行动。 优秀如宗奎,此前一直是一人独揽一众事务,甚至即便如此,也依旧打理得井井有条,所以在众手下中威望极高。这两年,还是龙问泽主动提出配备了两名“鹰眼”----就是现在与宗奎性格最不搭的瞿家兄妹。 李云岫此前已经知道,龙问泽和冷狩在监察局是负责分管不同的事务的,龙问泽和宗奎这边主要是负责魔灵的抓捕和神武州内术师的监管,但李云岫不知道的是,这一大块内容还有更细分的类型。 “两位前辈,我想知道,后续我们具体负责什么类型的任务,这个。。。由得我们选吗?”说话这人便是当时和李云岫同样以“失败”的业绩进入监察局的荆恩澈。 这个人也是个怪人,看着总是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当日宣布成功进入监察局,也救他一个人一直是垮这个脸。 今日本来约好了时辰碰面,这荆恩澈也愣是迟了大半个时辰才姗姗来迟。当时选择搭档的时候,李云岫等人都陆陆续续找好了人,隋祯良也算是被迫选择了和这人一起,这下看到自己的搭档是这么一个性子,隋祯良脸上多少也是露出了些不悦,但看着瞿家兄妹也没发话,这才作罢。 但李云岫却觉得,这荆恩澈未必真的就像他外表所表现得那般一无是处,她可记得清楚,当时瞿懿行刚发布完第三项任务考核的要求时,也是这人提出说第一个提出说是不是可以“不择手段”完成任务,一下子就问到了点子上。 而且,此人身上散发的水系气息看似浅淡稀薄,但却透着一股深厚的力量。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李云岫总觉得他的任务失败,只怕有别的内情。 面对此人的问题,瞿懿行笑着反问道:“你会问这个,莫不是已经有了心仪的方向了。” “这个嘛,”荆恩澈眯着眼,故作深沉地思考了一番,语气却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魔灵这种东西,太危险了,不想碰。监管术师的灵术修炼吧,也危险,毕竟需要去处理基本都是些修炼禁术的危险分子。还有啥。。。灵器及其相关交易的问题是吧,咳,跟钱有关的事,最麻烦了。这么一说,还是勘察属地的灵力波动最轻松,足不出户,坐在屋子里动动灵力探查就行了。诶,这个好!” “略----”瞿嘉言朝他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那你可想得太美了。第一,勘察属地的灵力波动可没你想得那么简单,除了神武州,其他各州我们也是要亲自去的,否则,你以为我们怎么第一时间发现那些个魔灵的踪迹呀。第二,任务的类型可不是由得我们选的,咱二老大负责总体调配,每组术师都是会定期轮换的,什么样的类型你都得接触。” “哦。”荆恩澈丝毫不掩饰内心的失落。 “前辈,您说的二老大是。。。”隋祯良问道。 “那当然是咱宗奎宗副官呀!” 荆恩澈随即又问道:“难不成还有大老大?” “那当然是咱龙问泽龙局长呀!” “嘿,你们这俩年轻人咋那么蠢呢!” 瞿家兄妹一唱一和地,一时间怼得这两人都吃了瘪,因为这种原因而被批评,脸色莫名地有些尴尬。毕竟,他们怎么能想到,在外人眼中那么可怕的监察局里,竟然还有人能这么没上没下地开玩笑呢。 瞿家兄妹依旧如平时一般喋喋不休,仿佛招待外乡的自家亲戚一般,带着四人参观了监察局内的布置。 此前进来这,李云岫是被当做犯人带着灵力手铐进来的,根本没心思好好看看。现在再次进来,却是以自己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走进来,内心的感觉,还真是复杂啊。 监察局内,大致分为五块区域,一入大门正中央的堂室,负责接待外宾和集会,此前他们考核也一直都在这活动。而往里走进去,则通往不同的区域。 向前直行,是牢狱和处刑场,某种程度上算是李云岫最熟悉的地方了。 监察局的牢狱,地上一层,地下还有三层,越往下,关押的犯人罪行便越重。地下第三层是专门收押魔灵或者其他穷凶极恶的罪犯之地,纵是监察局的自己人,也只有少数人被允许入内。 “李云岫,你好像进去过吧?里面长啥样子啊?”旁边的荆恩澈一脸好奇地朝里探头,还不忘揶揄着李云岫的“黑历史”。对方看着倒是没什么恶意,但是情商却是可见一斑了。 处刑场是一片开阔的荒地,虽是满目黄色的沙土,但却能清晰地闻见其中的血腥味,仿佛能依稀看见处决犯人时的血腥场景。想起自己也差点要被送往这里,李云岫不由得一阵寒栗。 中堂往左是档案室,里面是监察局调查过的案件的相关文书和亚洋大陆所有灵术师的相关信息,规模盛大,甚至不亚于极负盛名的经纶馆。 中堂往右是术师们工作的区域,包括局长和副官的书房、普通术师们的修炼场所、小型的议事厅、存纳物资和兵器的库房等均在此地,也是李云岫等人此后一段时间主要会呆的地方。 除此之外,在工作区域和牢狱之间有一狭窄的通道,直通到监察局的后方,似是还有一块区域。 “那个地方,我们把它叫做‘暗区’,这监察局内,你哪怕是擅闯局长们的书房都没关系,但切记,绝对不能踏入暗区。”瞿懿行难得地收住了脸上的笑容,脸色也浮现了少见的严肃,“这可不是开玩笑。也别怪我们没提醒你们,那个地方外布置了专门的灵术结界,擅闯者----死。” 四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愣住了。好一会儿,才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见此,瞿懿行才又展开了笑颜,最后又再与众人说道了一番,才结束了今日的行程。 众人行将离去之时,瞿嘉言拦住了李云岫:“小云岫,你先别走,咱二老大找你。” 而瞿懿行则拦住了一路上寡言少语的须无痕:“你也别走。” “怎么,宗副官也找我?” 瞿懿行眯着眼笑了笑:“不,是咱老大要找你。” 第305章 搭档(3) 李云岫在宗奎的书房里已经呆了好一会了,内心一直忐忑,连桌上的茶水都没敢喝一口。 宗奎书写完卷宗的最后一行,仔细地将其收纳好后交给了属下,然后终于坐到了李云岫面前。 “先恭喜你顺利通过考验,加入监察局。”宗奎一边说着,一边重新帮李云岫倒了杯热茶,递了过去,“虽然有点出乎我意料,但既然来了,以后便作为同僚一起努力吧。” “是,我会加油的。”李云岫答道。 宗奎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盒子,示意李云岫打开。 李云岫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按宗奎所说地打开了那盒子。而在见到里面的东西之时,她也愣了好半天,大脑飞速地运转,最后终于一副恍然大悟地样子:“所以,那土系术师,偷了那么多家兵器工坊,还真的是在找木灵镖啊。” 虽然当年只见过一面,但李云岫一眼便认出了盒子里的灵器,正是传说中的神器----流灵系列的木灵镖。从它的状态来看,大概还没有术师让其破封,正静静地躺在盒子里,与寻常的小飞镖并无二致。 昨日回去后,元希辰跟李云岫提及,他去找了古机老人,但却吃了个闭门羹,估计对方是外出去了。而宗奎则跟李云岫讲述了古机老人交托给他木灵镖的事,也算解答了李云岫的疑惑。 宗奎继续说道:“这流灵系列自诞生之初就一直被众多术师觊觎,现下,除风灵剑仍下落不明外,其余几件均已破封,与各自的术师建立了灵力联系,这虚位以待的木灵镖被盯上,倒也是可以料想到的事。不过,我才刚把它带出药王谷就被发现了,那人也确实厉害。” “那宗副官,现在这木灵镖,您打算怎么处理?” 宗奎拿起盒子中的木灵镖,认真地看了看,随后,竟直接把它递给了李云岫。这可把李云岫吓坏了:“宗副官,您这是什么意思?!” “这件灵器,以后便是你的了。” “啊?为什么?”李云岫依旧不解,“这么重要的灵器,我怎么能拿他呢,古机老人也不会同意的?更何况,我也不是木系术师啊,就算给我了,也无法发挥出它神器的力量。” “这就是古机老人本人的意思,我不过是代为转交罢了。这烫手的木灵镖之后该如何处置,全凭你的意见。” 李云岫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从宗奎手中获得了木灵镖,她不明白,这可是古机老人爱徒的绝世之作,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何要交给她----这么一个只是之前相处过几日的人。 而且,李云岫还记得,古机老人此前一直觉得兵器便是引发杀戮和争斗的祸端,是不详的东西,自己不去接触,也不希望这些灵器继续被术师所驱使,因而,一直未曾将木灵镖交予术师来使用。 可如今,为何突然又给了宗奎呢? 李云岫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但现在,只能先暂时收下,走一步看一步了。 出来之后,她还正好撞上了从另一边出来的须无痕,他该是被龙问泽叫去了,这会似乎也结束了。 李云岫还挺好奇的:“诶,须无痕,龙局长叫你去说什么了?” “无可奉告。”须无痕头也不回地便往前走了。 李云岫虽是吃了瘪,但依旧难解心中疑惑。 “须无痕,那你是为何要加入监察局?” “无可奉告。” “当时又为何要选我做搭档?” “无可奉告。” “我。。。须无痕,现在我们可是要共事的搭档了,你这什么都藏着掖着的,互相都不信任,以后还怎么执行任务?”李云岫从初时的正常问话已经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呐喊,因为须无痕那人越走越快,本就身高腿长的他,哪是李云岫的小短腿跟得上的。 但最后,须无痕也没有停下他的脚步,李云岫自讨没趣,只得作罢。 今后,他们这对搭档,到底会怎么走下去呢? 离开监察局后,李云岫碰上了龙潜和幸昭羽,两人手牵着手在逛街,英勇神武的龙潜此刻手里却拿着一堆干果蜜饯和小甜点,这搭配还甚是奇妙。 李云岫忍俊不禁,但还是责怪起对方来:“前辈,你不能这样惯着昭羽的。吃那么多糖,到时候蛀牙了怎么办?” 龙潜哈哈大笑:“不过就这么点东西,还不够塞牙缝的。再说了,这小家伙之前一直就住在海岸,也没怎么见过这些新奇玩意,他若开心,便由着他去呗。” 李云岫看着龙潜这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幸昭羽还以为李云岫是因为自己没得吃而生气,于是便大方地把龙潜手里的东西都抱了过来,扑向李云岫,甜甜地撒娇:“姐姐姐姐,不要生气,这些东西我都有留你的份,都给你!” 李云岫可被这小家伙给气笑了,这些即使是在杨禾州的乡下都很寻常的东西,也就幸昭羽会拿它们当个宝了。 这还没完,幸昭羽还兴高采烈地要拉着李云岫走:“姐姐姐姐,龙哥哥说有一家饭馆的饭菜可好吃了,我带你去,庆祝你考试通过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在考什么,哈哈!” “没关系的,这。。。不用搞什么庆祝,还是回去吧。” 龙潜却也跟着幸昭羽一起推着李云岫往前去:“走啦走啦,去哪吃不是吃,难得今天正好碰上。” 李云岫就这么被两人拉着来到了一家饭馆面前。 她本以为会是什么富丽堂皇的大旅店,没想到却是一家精致典雅的小店铺,坐落在闹市区外围,却也别有一番风味,充满了令人安心的烟火气。 三人坐定,不一会儿,一个和幸昭羽年龄相仿的小男孩来了,还端着跟他身板差不多大小的茶水台。 “几位客官,要吃些什么?”男孩稚嫩的声音稍显生涩,李云岫看着对方,他正努力地垫起脚尖够上桌,想把茶壶和杯子都放到桌上,李云岫赶忙搭手帮忙。 但她也很不解:“小朋友,你这么小,怎么让你来招待客人呀?” 这时,不远处一个稍年长的小二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走了过来,陪着笑脸,娴熟地给李云岫他们端茶倒水,还一阵数落旁边那小男孩不懂事,让他向李云岫他们道歉。 李云岫本意也不是责怪那小男孩,只是感怀这么小的孩子都在做事,现下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回应。小男孩也乖乖地低着头跟李云岫他们道歉,便离开了。 第306章 仙药(1) 但这件小插曲很快便过去了,三人相聚,便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一边品尝着美食,一边享受这宁静的时光。 李云岫也得知,龙潜打算参加常备军那边一年一度的比武擂台。虽说这是面向所有术师的擂台,但一般来说,除了常备军自己人,便也只有有意加入常备军的新兴术师,来想借此机会展示实力,其他人大多是来看个热闹罢了。 李云岫知道,此前和魔灵的败北,龙潜一直念念不忘。这次回来,本是要休养生息的,可这人偏生闲不住,这才没过多久就开始自己找事做了。 她也有劝龙潜,在海岸与异兽战斗有多辛苦,她再清楚不过了,更别说李云岫当时还只是作为编外人员参与,而长年都在那浴血奋战的龙潜,只怕身上的劳损旧伤也不少。李云岫是心疼他的,但也知道,他素来便便不是能静得下来的人,一直勇往直前,一直不断追逐。 龙潜反过来还安慰李云岫:“你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次参加擂台,也不是在故意逞强,同为灵军的一员,切磋切磋也没什么不可,一直呆在家里,这火灵刀不生锈,我都要生锈了。” “胡说,火灵刀本也不是金属制成的刀,不过是你灵力化形而成,怎么可能会生锈。”李云岫不留情面地反驳道。但她也明白,龙潜一旦认定的事,别人也很难再劝得动,便也随他去了。 看到龙潜对自己的灵术这么上心,李云岫也开始想起了自己的问题。 毕竟她也曾与那女魔灵两度交手,都让对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逃了。她本以为有了这克制一切的原系灵术,以后的灵术修炼就算不能登峰造极,至少也会是大道坦途,可刚回来的一场大战,便是草草地以败仗收尾,她也是心有不甘的。 正当她思考着如何提升自己的灵力之时,瞿嘉言为她带来了好消息。 对了,新入门的监察局术师都会由一名老前辈先带着完成任务,待到学有所成后才会逐渐独立行事。而负责她和须无痕一组的便是活泼机灵的瞿嘉言。 她告诉了李云岫将进行加成修炼的事情。 “‘加成’修炼?是要干什么?” “啧啧啧,你可知,现在的医系灵术分为哪几类?” 李云岫有元希辰这个朋友,对这方面自然还是了解的:“治疗、净化、加成。” 瞿嘉言点点头,继续解释道:“没错,对监察局的人来说,踏进这扇大门,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我们每个术师都会有一个专门的医系术师负责对我们的灵术进行强化指导,必要时还会用医系灵力辅助我们的灵术提升,就是所谓的加成修炼了。突破二阶上品后,灵术修炼会越来越难的,精于加成的医官可不多,你们知足吧。” 这倒是帮了李云岫大忙了。 此前她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在艰苦地摸索这原系灵术,走岔路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这下有专精此道的人帮忙,当然是乐于接受了。 只是,如果。。。能换个人的话。 李云岫看着对面那眉头都拧成麻花的人,瞬间便冷静了不少,她苦笑着跟对方打声招呼:“殷迟,好久不见了。” 殷迟也很是嫌弃:“少那副模样,你以为我乐意来给你做加成修炼啊!” 李云岫环顾四周,问道:“对了,须无痕呢?怎么只有我一个人?” “噢,只有你一个人是殷迟来负责的,须无痕跟荆恩澈和隋祯良他们一起,有其他医官负责。”瞿嘉言解释道。 这种特殊待遇,李云岫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为此高兴。 看着李云岫为难的样子,瞿嘉言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这可是咱二老大考虑到你原系灵术的特殊,才特意关照的。这位殷迟小弟弟,别看着年纪轻轻,加成灵术可是相当厉害,好多人求都求不来!即使是在人才济济的第一健疗院,那也是同龄术师里的佼佼者----除了你那位朋友,天生的医系奇才元希辰之外,也没人能比得过他了!” 。。。。。。 故意的。 瞿嘉言绝对是故意的。 临走前,她甚至还调皮地跟李云岫抛了个媚眼,装着一副啥都不知道的情况。 拖她的福,本就对这安排不满的殷迟,因为听到了元希辰的名字,现在简直就是一副要杀了李云岫的样子。如若不是他只是个医系术师的话,李云岫怕是真的危险了。 但一码归一码,虽然殷迟和元希辰一直不对付,也因此对和元希辰交好的李云岫也一并没有好感,但他公事私事还是分得开的。虽然一直黑着个脸,但倒也算用心地为李云岫提供帮助。 “三个问题,你解决了之后我再考虑用医系灵力帮你提升。” “其一,你体内灵力的储备太差了。换句话说,你每次战斗都一直在透支你的灵力,也就是你自己体力还不错,才禁得起这么折腾,甚至都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但确是不利于长期修炼的。” “其二,你的灵力受情绪和感情波动影响比较明显。换做是其他术师,你现在的状况已经算可以了,可原系灵术似乎远比其他灵术更加精细,需要术师有极强的控制力,否则就会导致同一招式在不同情况下,你使出的效果会天差地别,这对于战斗来说,有时候甚至是致命的。” “其三,你的灵术灵活度不行。可能是你每次出招前都更专注于原系灵力的化生,所以忽略了化生之后灵力形态、强度、性质的多种变化,招式单一,太过局限了。” 李云岫第一次发现,这个脾气又犟、又固执、又好强的医官,原来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也是会如此认真,值得信赖。 看到李云岫意味不明的笑,殷迟不禁冷了脸:“以你现在这种状态,用加成的灵力提升你的灵术,作用也很有限。我说的问题,自己想办法好好解决,之后再说吧!”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依旧是那般倔强的步伐。 第313章 仙药(2) 此后,李云岫一边在不断精进自己的原系灵术和实战能力,一边还和须无痕跟着瞿嘉言出使任务。一开始都是些较为简单的抓捕和巡防任务,须无痕本身实力也不差,她的原系灵术也算得天独厚,对他们来说倒不算什么难事。 只是,这种任务做多了,总归也是会觉得无聊的,须无痕倒是很直接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我们也已经跟着你出任务挺长一段时间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手,让我们独立行事?” 瞿嘉言长长叹了口气,像看着一个叛逆不听话的小孩一样,说道:“翅膀硬了,想自己飞了是吧?啧啧啧,还早得很呢!你们这对搭档,分开来看,个人能力都挺强,但实际配合起来是完全不行,这种程度的话,稍微有点突发情况就会出问题的。想独立任务?嘻嘻,等你们好歹先成为能被我认可的搭档再说吧!” 话虽如此,可唯独在这方面上,李云岫是有心无力啊。 须无痕这个人独来独往惯了,不喜欢集体行动,也不会在战斗中打配合和掩护,他们两个人每次基本就是各干各的,有时候甚至还会互相干扰,要不是他们实力还不错,就算出了点小问题也能自己找补,瞿嘉言也跟着他们,那他们早就要惹祸了。 李云岫也明白,和他们招募时的任务考核不一样,监察局会面对更多艰难、复杂甚至是危险的任务,但自己的搭档不配合,自己也劝不动,仿佛就此陷入了僵局。 李云岫也不明白,这须无痕自己来加入监察局,又自己选择和她组成搭档,但又不肯乖乖遵循监察局的法则来行事,真是让人看不懂。 而且,他们比起同期的术师来说,确实算进步缓慢的了。 白星渐那边的两对,据说都已顺利完成第一次的独立任务了。当然,据说因为那边负责的任务基数会比宗奎这边更多,人员较少,因而也会更早地让新任术师独当一面。 但就算是同一阵营相比,他们也是落后于瞿懿行所带领的隋祯良、荆恩澈一对的,听瞿嘉言所说,他们近期也准备要开始第一次独立任务了。 “你们可真的要加油噢,毕竟比起那两个人的身家情况来说,你们两个的难度都算是一般级别啦。” 李云岫不解,她并不知道那二人的身家有什么特殊的。 瞿嘉言问道:“你知不知道太湖州?” 李云岫点点头:“知道,是北方的一个州吧,归为水系术师管辖,离我之前待的海岸还挺近的。” “那你难道没听说太湖州的事?” 李云岫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她之前去往海岸的时候倒是有经过太湖州,但随后便一直在海岸呆着了。平日里众人对地属州县的事情似乎也时不时说到过,但当时专心于灵术修炼和御潮战的她倒是没怎么认真听这种闲谈杂事。 瞿嘉言一边调侃李云岫年纪轻轻消息却那么封闭,一边还是非常有兴致地为她介绍太湖州的情况。 在亚洋大陆里,太湖州是唯一由两位州长管辖的属地。相传很早以前,这两方的祖先本是患难兄弟,曾经浴血奋战共御外敌,并相约一同守护了太湖州的地区。但时过境迁,旧时那过命的交情和早已在不断淡薄,俗话也说,一山不容二虎,两家后代反而互相看不顺眼,纷纷希望成为这片土地唯一的主人。 这些年两家冲突不断,甚至还爆发了多次流血事件,只是由于渊源太深,关于利益分割一直无法达成共识,才一直僵持着,维持着两家共治一州的神奇现象。 而这宿敌的两方,便是隋家和荆家。 隋祯良是隋氏分家所出,还是家中幼子,一直都是被忽视、欺压的对象。 而荆恩澈则是荆氏主家的大公子,备受家族重视。 两人同样出身水系名家,身份地位却天差地别,却阴错阳差结成了搭档,着实是有些天意弄人。 李云岫随后也去找了荆恩澈,得知他们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当时荆恩澈做失败的那个任务。 “真是麻烦,我还以为那另一人能完成任务呢,结果没想到他也失败了。无非就是私制灵药的问题,兜兜转转居然又抛给我了。”荆恩澈的脸上写满了无奈,他此刻正瘫在台阶上,一副没有干劲的样子。 而隋祯良却认真地在旁边打磨着兵器,眼神锐利充满光亮,荆恩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荆恩澈看了看李云岫,突然说道:“看你似乎对这任务挺感兴趣的,不如交给你来做,怎么样?” 李云岫苦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听说你们已经开始独立任务了,才来问问。。。” 砰----!!! 旁边的一声重击把李云岫吓得浑身一哆嗦,荆恩澈倒是一脸悠哉,半睁着一只眼瞥向对着自己投来的那要杀人的目光。 “荆恩澈!你要是不乐意,那就给我趁早滚出监察局,回你的荆家当大少爷去,这里不是来让你安逸享乐的地方!” 荆恩澈并没有表现出羞愧的意思,依旧是那般无所谓的样子:“隋公子,戾气不要那么大嘛。云岫和我们一样,都是监察局的术师,我们去完成,和她去完成,不都是在为了监察局做事吗?更何况,这不摆明了就是开个玩笑,你那么认真干什么。” 李云岫也算看出来了,在吵架这方面,直肠子的隋祯良是完全说不过荆恩澈的,每次跟他说点正经事,这人总能拐到其他问题上去,就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对方毫发无损,反倒是自己一阵憋屈。 这回也是,明明还算占理的隋祯良,愣是说了几句便就被对方回得哑口无言了,也就隋祯良不喜吵闹,否则以他们两个世家的仇恨,那还不得直接大打出手。 但即便如此,这两人在任务之时,却依旧以任务优先,即使火药味十足,好歹是不愧对“搭档”这一名堂的。 对比来看,她和须无痕,还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傍晚,李云岫去往之前的那个小饭馆,打算打包点包子带给幸昭羽。小家伙自从那次在那吃了之后,就一直说喜欢那里的包子,说是比海岸做的好吃多了。 路上,她还看到了荆恩澈,两人便顺路同行。 关于之前荆恩澈失败的那个任务,李云岫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跟我说实话,你那次任务,是不是故意失败的?” 荆恩澈依旧一脸不在意:“为什么?” “。。。就。。。感觉?” 荆恩澈笑道:“小姑娘家的,哪来这么个莫名其妙的直觉啊。” 第314章 仙药(3) 荆恩澈倒也没瞒着李云岫。 他素来不喜争权夺势,可生为荆家长子,很多事情却是身不由己,即使他想过平淡一生,他的父母、他的家族也会催着他前进。更别说太湖州如今两大氏族还在明里暗里互相较量,荆恩澈便更无法置身事外了。 加入监察局也是家里人的意思,对外围的属地来说,能与在神武州的中央府和监察局能扯上关系有利于巩固他们的地位,对荆家来说,这层身份也能在之后的夺权中为他们提供强大的助力。 荆恩澈虽是不屑这种行径,也无意接下家族族长和太湖州州长的重担,但迫于压力还是踏进了监察局的大门,在任务中故意敷衍也是他对家族势力的无声抵抗。 只可惜,当时可是瞿嘉言亲自跟着他的,一眼便看出此人无论是灵术还是谋略都是极佳的,白天不急不躁悠闲逛街,可晚上还偷偷避开自己调查此事原委,甚至将线索暗中透露给同组的人,奈何对方不争气,都到这个程度上也没能完成任务。而他的这点伎俩,自然也是没躲过瞿嘉言的眼睛的。 李云岫和荆恩澈一路走到了她要去的饭馆,突然想起来:“对了,我是要去飘香阁买面点的,刚才你是说我们顺路来着,可这都走了那么久了,你是要去哪啊?” 荆恩澈仿佛才反应过来,抬头看着眼前的建筑,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原来。。。你是要来这啊。” 李云岫不解:“对啊,这有什么问题吗?” 荆恩澈未置可否地努努嘴,随后却什么也没说,便离去了。 李云岫倒没多想,走进了饭馆。 现下时间也不早了,饭馆老板都准备打烊,店里只剩零星几个客人在打包餐点。 “老板,一份招牌,谢谢!” “这位客官,本店今日的招牌已经卖完了,下次请一周后再来。” “啊?!我看刚刚还有人提着出去呢,这就没了吗?什么馅儿的都可以。”李云岫心里不由得一阵失落,“而且,为啥要等到一周后才有下一批?你们这些天都不卖包子了吗?” 听到这话,店家忽而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似乎还有点惊慌失措的样子,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挤出来的笑容却也很勉强的样子:“咳,原、原来客官您说的是包子啊!那你可赶巧了,我们这猪肉馅的和白菜馅的都还有,各给您来一笼,你看如何?” 李云岫提着两笼包子准备回去,可越想越不对劲。 她当时是排在别人后面,前面的人便是说“一份招牌”,然后便拿着东西走了。她以为这家店也就那一个招牌,便也跟着这么说了。 但仔细想想,前面那个客人“买”的东西似乎跟李云岫的并不一样。她当时倒是没太注意,但记得对方那东西似是用黑色的布包包装着,裹得严严实实的,跟店里的常见打包盒似乎要小不少。 这么说来,那店家说的“一周后”才会再卖的,想必便是这个“招牌”,而不是李云岫这次要来的包子了。难不成,这家店还有别的“招牌”?似乎还挺抢手的样子,居然要排到一周后了。 次日傍晚,她和须无痕同样是跟着瞿嘉言出任务,顺利完成后,瞿嘉言称是“佳人有约”,便让李云岫他们自己先行回去,自己跳着欢快的步子走了。 返程途中,李云岫再次路过那飘香阁,又看到了有人拿着类似的小布包出来。 可那人的样子却有点奇怪,东张西望,甚至有点鬼鬼祟祟的,把那小布包收进自己的袖口,还用另一手紧紧地捂着,生怕它被发现一样。 “奇怪,不过就是些吃的东西,怎么那副模样。。。” 须无痕也不理会李云岫的自言自语,任务结束,他便也打算回去须家大宅了。 但李云岫依旧觉得奇怪,便停在在店门口,她隐隐觉得这状况有点不对劲,正打算上前询问,却被店里赶来的店家拦了下来:“两位官爷在本店外面看了好久了,可是有些饿了,不如进来小店吃些东西吧!” 而当那店家抬起头来,看清李云岫的脸之后,却不由得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嘴角不自主地抽搐着,却扔挤出一个招牌笑容:“这不是昨天的那位客人嘛!没想到您是监察局的人啊!咳,这不就巧了吗,既然你和我们店有缘,择日不如撞日,想必二位也是刚刚外勤回来,还没吃饭,就进来坐坐吧!” 昨日李云岫来的时候,她穿的还是便服,而今还未换下监察局的制服。本来也到了吃饭时间,她便也没有推脱,须无痕本并不打算留下来,但李云岫却还是拉上他一起了:“行了,我知道这几天须伯伯外出,家里几位管家和厨师似乎也告假回乡休息了,就跟我一起吃吧。而且,关于我们搭档的事,有必要好好谈谈了。” 李云岫的表情很是认真,还带着一份不容拒绝的强硬,须无痕想了一会儿,便也跟着进去了。 这次店小二还特意将二人带到了最里面的包厢,虽然李云岫对此觉得有些太过了,但她这次是来谈正事的,倒也没太管这种东西。 两人都明明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但真正坐下来了,却又不知该怎么开这个口。 最后,还是李云岫率先打开沉默:“须无痕,你跟我说句真心话,你到底是为什么选我当搭档?” 须无痕撇过头去,语气里透露出一丝不耐烦:“这种东西,重要吗?和谁搭档都一样,不过都是形式罢了。” 看来,对方选自己也只是为了图方便,除了早已时焕之组队的言怀笺,须无痕与当时的大多数人都不太熟络,这样看来,选择李云岫倒也是最情理之中,李云岫也想到了这点,但还是有别的问题。 “那你加入监察局,是你自己真正想的吗?还是说,须伯伯也有建议你来这啊?” 须无痕停顿了一会,答道:“一半一半吧。” 李云岫本来还觉得,能让这么自傲的须无痕低下头心甘情愿地在别人手底下干活,估计也只有须游鹤说得动他了。 比起荆恩澈来说,起码踏进那扇大门,也有一部分是出于自己的意思,知道这个,倒也是个好的开端了。 而正当李云岫准备进入正题的时候,店小二也推门进来,热情地吆喝着来上菜了,还带了一帮子人服侍他们。 李云岫并不习惯被这么多人围着,而且,这么多外人在,他们也没法好好谈事,她便打算让店小二他们出去。 可当看到饭菜的时候,她不由得眉头一皱。一抬头,对上须无痕的目光,对方也是皱着眉头一脸严肃。两人并未说话,却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懂了互相的意思。 李云岫看到须无痕将手摸向了旁边的佩剑,自己也准备起身,可这时,她却忽觉全身一阵酥软。 第315章 地下作坊(1) 李云岫眼前一黑,再次醒过来,便已经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了。不仅如此,她的四肢还都被数道铁条捆绑着,锯齿状的边缘锐利,稍一挣扎便一阵刺痛。 她环顾四周,周围密不透风的,最前面有唯一的入口,通过下缘的狭缝微弱的光,除此之外,房间里也没有烛火或是其他照明的东西,刚刚苏醒的李云岫有点头昏,根本没法判断时辰。 她挪动着身子坐起来,眯着眼环顾四周,依稀看到些桌台和数十个箱子垒起来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草味,这里约莫是存放药品的库房还是制药的工坊。 “终于醒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李云岫循声看去,从对方的身形判断出了是须无痕。 “须无痕,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我记得,当时我们是在那家店里吃饭,发现他们上的菜里似乎下了药,结果。。。一醒来就来到这了。那家店,果然有问题。”李云岫回想着这两天的事情,愈发笃定----这家店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须无痕倒是一脸平静:“谁知道,你似乎还和那店家挺熟的,难道不应该向我解释一下吗?我可是跟着你进来的。” “你别说得好像我是他们的同伙一样,我不过也就来过这三次而已,”李云岫也很是委屈,谁能想到一家普普通通的餐馆也会出这种问题呢,“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把手上的的束缚解开,你看看你那里有没有能用的。。。” 还没等李云岫说完,她便看到须无痕站起身来开始活动筋骨了,而地上则散落成断成几截的片状物体,大概便是跟她手脚上一样的铁条了。 即使在黑暗中看不清,她感受到对方投来的不屑的眼神:“就这种程度,难道不是徒手就可以挣脱开了吗?” 明显不能啊! 就算是这些年勤加修炼的李云岫,也不至于能徒手挣开铁条吧,这东西又硬又锋利,正常人哪会考虑徒手挣脱开的?! ----好吧,那须无痕也确实不是正常人。 李云岫也很无奈,她的原系灵术在这会完全没有用,她只能寻求对方的帮助。 黑暗中,李云岫没看清对方的眼神,但似乎是听到了一声“啧”。 须无痕最终还是上前帮李云岫解开了铁条,总算能正常活动了,李云岫不由得长舒一口气:“总算不用束手束脚的,后面就好办多了。。。咦?” 不对啊。 如果须无痕早就能挣脱束缚了,为什么还没有出去? 这会,李云岫才突然感觉到这个密闭的空间有些不同寻常,空气中除了混杂的各种草药味外,似乎还有另外一种令人不适的东西。 须无痕敲了敲墙面,示意李云岫来看。 透过角落里脱落的墙体,李云岫发现那深处,竟是能抑制灵术的水萤石!从那延伸开去,只怕这周围百步以内,皆是由水萤石所包裹! 李云岫摸黑查了一圈,终于确认,他们现在不仅是被困在密不透风的地下,周围还被能阻断灵力化生的水萤石包裹,既无法轻易向外界传递讯息求救,也不能使用灵术破坏这里,真是相当糟糕的局势。 但毕竟也不能坐以待毙,二人便在这周围一路摸索,企图找到些能自救的东西。 李云岫刚才去看过了,那唯一的出口还是重铁制成,听声响,看着还挺厚,靠蛮力估计是撞不开了。 但很可惜,李云岫找了一圈,并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 李云岫忽而目光投向了须无痕的佩剑上,咳,她怎么早没有想到呢! 可不料,须无痕对此却极为抵触:“别乱碰!我的剑破不了这门,再去找别的办法。” “怎么可能,我可是亲眼看过你使这剑的,削铁如泥,甚至不亚于专门的灵器,砍一道铁门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吗?”李云岫不理解须无痕为何如此发火,甚至觉得对方在这种时刻的表现着实有些自私,“现在我们可是都被关在这里,你只要砍一刀就能帮我们出去了,为什么不行啊。” 须无痕依旧不松口:“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就算没有这把刀,我也可以照样出去!你不行,那就是你的问题。” 。。。。。。 这是什么歪理。 可是,须无痕的态度依旧强硬,并没有转圜的余地。李云岫看着他腰间的配刀,又急又气,可是又没有什么办法。 她看着须无痕还真的拿起桌台上的小石臼开始咋起门来,可除了制造一堆噪音之外,并没有任何帮助,无奈地摇摇头。 李云岫对须无痕的暴露破解并不报什么希望,她二人无故缺席,想必瞿嘉言他们应该会意识到问题。 比起这个,她反而对这诡异的地方开始有了兴趣,便开始四周查看起来。 周围都黑漆漆的,她只能眯着眼睛一一凑上前查看。 那排列地整整齐齐的桌台上一尘不染,地面也打扫的很干净,虽是在阴冷的地下,可空间里却不乏人的生气,看来,这里并非是那种闲置的仓库之类的,该是经常有人来打理的。 桌面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器皿,以石臼居多,还有许多捣碎和研磨的工具。周围残留着不知是何成分的药粉,散发着各式各样的味道。 李云岫曾在元希辰的工作室里见到过,看这环境倒是挺像的,难道,关押他们的人,也有医系灵术的背景?可哪会有人把制药坊设置在这种阴暗的地下呢。 靠墙的地方,整齐地推着几大列的木箱子,外面还用锁专门锁了起来,可李云岫却从那缝隙和接口的地方摸到了粉末状的东西。她不敢随意尝试,只是轻轻地嗅了一下,似乎并没有什么味道。 而在墙角的地面,李云岫又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此前她曾看到两次,有人从飘香阁拿着两个布包出来,而现在,相同款式、相同模样的布包正静静地躺在墙角。 所以,这里面的便是他们之前所说的“招牌”吗? 咚----、咚----、咚----、咔嚓。 在须无痕一阵颇有节律的砸门声后,这突然混入的一声打乱了对方的节奏,二人纷纷意识到,那门。。。好像真的开始松动了! 近期事忙,看情况停更2-3月,不会弃坑、不会弃坑、不会弃坑! 后续精彩预告: *独行侠须无痕是否能打破壁垒,与李云岫成为真正的搭档? *年岁渐长,龙潜、李云岫和元希辰三人对自己的感情也越来越清晰,谁将会成为打破暧昧局面的第一人? *暗中的魔灵,时隔多年再次出现,又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阴谋? 第316章 地下作坊(2) 可下一秒,门外突然响起咔哒一声,那扇重重的铁门被猛地向里推开,须无痕反应不及,直接被推翻在地。 李云岫上前扶起须无痕,而这时,门已经重新被关上了。他们看向来人,赫然正是餐馆的店家和几名小二,甚至还有之前给李云岫上菜的小男童。 对方看到李云岫他们早已挣脱绳索,也是愣了好半天,毕竟对他们来说,监察局可是如恶魔修罗一般的存在,他们还敢将人绑来至此,真可谓是胆大妄为。领头的店家注意到李云岫,她脸上虽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但似乎更多的注意力却被这旁边的箱子吸引了去,仿佛对目前的处境游刃有余。 她不慌不忙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店家,看你的样子也是知道我们的身份,连监察局的人都敢动,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面对李云岫的质问,店家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依然装着镇定的样子,对二人阴阳怪气:“官家大老爷,我们怎么敢认不出监察局的人呢。就是因为认出了你们这身衣服,才特意招待你们二位来此啊。” 须无痕冷笑了一声:“罢了,李云岫,这伙人摆明了是不想说实话,只怕也不是在干什么正经事。不过,既然都敢下迷药了,想必,也该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了吧。” 说罢,须无痕不由分说地便直接向那一伙人攻去,不仅连李云岫都没反应过来,连那店家都有些惊慌失措。 “别、别怕!都给我上!我们所做的事都是正确的,这里可是上天护佑之地,他们这些灵术师在这里可跟我们没什么差别,都给我上!” 听那店家的话,他们似乎也清楚须无痕和李云岫的灵术在这里会受到限制,但却不明白是由于周围水萤石的作用,还以为是上天的护佑,因而,自恃人数更多,面对须无痕的突然攻击,竟也真的直接对了上来。 但他们到底还是小瞧了须无痕,他可不是除了术法便一无所有的人,虽未经过灵学院的正统修炼,但他的精力和体魄依旧远超普通人,这些空有一身腱子肉的汉子怎么比得过他呢。 李云岫虽然觉得对方有些鲁莽,但身为搭档的她这会也必须出手帮忙了。 面对这两人的攻击,店家带来的十数人眼见便都要打趴下了,危急时刻,他看到了旁边一脸无助的小男童,竟直接提起他,对着须无痕便是扔了过去。 那小男童本就骨瘦如柴,伴随着一声尖叫,重重地砸向了须无痕,两人应声到底。 李云岫简直都懵了,她理所当然地认为那小男童肯定是店家的小孩,可哪有父母会这么残忍的。但有了这个空隙,那店家也找准机会,释放一阵迷烟。二人在迷乱中满是呛咳,不远处传来一声沉重地关门声。 须无痕凭着直觉冲入那迷雾中,想阻止店家的举动,但还是棋差一着,空留他们三人被关在了这里。 李云岫无奈抬起,转身看去,须无痕一把推开了压在他身上的小男童,对方刚才倒地的时候脑袋都被砸出了血,这会撞到了旁边的墙角,似是痛得眼泪都出来了,但愣是一声不吭。 “须无痕,你说你跟个小孩置气干什么?”李云岫自然也知道对方生气的原因,但此时迁怒一个稚子根本无济于事。 “你说的这个拖油瓶,可是跟那店家一伙的,”须无痕言语冰冷,脸上难掩愠色,“看着是个小孩就放松警惕,你在监察局学到的便是这种东西吗?” 李云岫自然知道监察局的教诲,与他们交锋之人多得是阴险狡诈之徒,像他们这般在刀尖上行走之人,也许如须无痕那般铁面无情才是最稳妥的方法。 可说是这么说,李云岫到底还是没法如此狠心,也可能是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童年的影子吧,她还是上前帮那小孩处理伤口。 见那小男童也满脸紧张防御的姿态,她也并未质问对方那店家的来历,只是说起了自己年幼时的受伤经历。 “别看只是擦伤就不重视,若不及时清洗处理,后面生了脓疮,可有得你受的。我当年可是痛得想死的心都有了,真就是鬼门关走了一遭才回来的。”李云岫在这满是药材的作坊里寻找了一番,东西倒是一应俱全,可以帮他简单处理一下。 小男童似是终于放松了一些,也开始与她说起话来:“那你当时为什么没有及时处理呢?” “是啊。。。为什么呢。。。”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李云岫也多少知道了这小男童的来历。 他自称小龙,原是在外流浪的弃婴,后被这店家捡了回来。 虽然对方待他并不算多好,从小便拿他当伙计使唤,平常也只给吃些店里剩的残羹剩饭,甚至在刚才为脱身还将其当做弃子抛下。但于小龙而言,对方的收养之恩却是无比贵重。比起在外流离失所,能有一方土地有所隐蔽,哪怕生活苦点,小龙也很是知足了。 李云岫也很是无奈,她循循善诱,想让小龙理解,那店家这般下药、绑架的行为绝非善举,但此前一直无言的须无痕这时却发了声:“行了,李云岫,别白费唇舌了,那混蛋对这小鬼而言只怕比你想象的还重要,他是不会出卖那人的。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敢把这小子直接抛给我们吧。” 李云岫这才想起来,须无痕也是同样的经历,只是,比起这小孩来,被须游鹤收养还得以悉心栽培,二人的境地可谓是天壤之别。 现在这个情况,他们只得另寻出路。 李云岫又盯上了此前注意到的旁边的箱子,被刚才的一通事情打断,她都差点忘了。 她重新走向旁边的那些箱子,虽是木质的,但看那结构工艺,似乎不是寻常手段可以打开,封口处还是玄铁长片包裹。 李云岫看向另外两人,叹了口气。 小龙不肯配合,不愿告诉他们店家和工坊的事情。 那须无痕依旧是一脸冷漠,明明身配利剑但就是不愿使用。 还有这周围的水萤石,一切的灵术都被压抑无法化生。 天时地利人和。。。好像所有事情都在跟李云岫作对一样,能怎么办呢? 第319章 生存之道(2) 霍旻这边打算协商,但那店家却警惕了起来。 他也知道这位主管神武州防卫的霍统领实力绝非一般,哪怕自己露出一点机会,也很有可能会被对方趁机一网打尽,更别说旁边还跟着两个监察局的人。 那店家推了一名人质出来与他们谈判,当然,那人质还是被紧紧捆绑着,以免他逃脱。 李云岫看到那人的时候,却不由得叫了声:“庞老板?!” 没错,便是那个被龙潜“骗”去了名器火灵刀、给了李云岫经纶馆通行证的庞老贼。自回到神武州之后,李云岫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没想到再次见面竟会是这般情境。断了腿的他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那些人连他的拐杖都被缴了去。 看到李云岫的瞬间,庞老贼也认出了她,但他显然更精明,一声大叫盖过了李云岫的声音:“几位官爷,你们可一定要救我们啊----!” 毕竟,如若被里面的人知道了他和监察局的人认识,那还不得了! 其实,本来庞老贼只是想明哲保身,看着有机会离开,想趁机自己跑了的,便主动请缨来代替店家他们来与灵术师谈判。对方眼看庞老贼是个瘸腿的,又一脸畏畏缩缩的怂样,便也同意了这个请求。 庞老贼按对方的意思大声地传达店家那伙人的意见,以免让他乱说话。庞老贼也知道,那些人肯定还隔着门缝盯着自己呢。 那店家要求了两件事,第一,要求让他们安全逃出神武州,并保证不追究他们的罪责,第二,要求释放常备军牢内的一伙少年犯。 霍旻是知道他所说的少年犯的。 三年前,神武州爆发了一场普通平民与灵术师的冲突,死伤了不少人,最后发现始作俑者是一群不过十七八岁的平民少年,便把他们都抓了起来,收押至今。 但那件事也确实是别有内情的。 这就得谈到神武州这边的人员组成了,与其他地属州县相比,神武州的灵术师占比更高是不假,但是只有灵术师的地方也很难维系日常生活,毕竟像厨师、搬运工、丫环伙计等底层的劳作总还是需要人来做的,但身负优秀灵术的术师们又哪愿意去做这些活呢。因此,神武州里还是有很大一部分普通平民生活在此。 平民仰仗灵术师的护佑,但灵术师也依赖于平民的后勤劳务,两方的冲突其实一直都是此消彼长,尽管大部分时候还是灵术师占据了主导权。 当年冲突的起因是由于神武州突然颁布的一项法令,要求加强对神武州内平民商铺业务的管理,将派有专门的灵术师负责不同片区的商贩管理。当时法令颁布的起因是由于黑市的盛行,为了神武州的安定这似乎也是无可厚非。 只是,这法令不知为何传到商铺们耳中就变了味,他们都认为这项法令是要将所有商铺都尽归中央府管辖,将平民彻底变成灵术师的奴隶,一下子都人人自危。 一开始只是游行和抗议,硬气的商铺直接闭门歇业,直到后来一批平民借用灵石等工具向中央府发动了进攻,两方的对峙终于变成了一边倒的暴力镇压。参与暴动的平民中死伤者不少,最后灵军追根溯源便找到了一群在地下的少年,尽管大都是些十六七岁的少年,但由于此事影响甚大,还是将这些少年尽数抓捕。 霍旻的脸色也变得铁青:“那些少年犯里莫不是有你的孩子吧?简直荒唐!你难道不知道当年的事到底造成了多么大的麻烦吗?不仅中央府周围的一众无辜者受牵连,胡乱使用的灵石甚至差点引发大地裂口的活动,幸亏当时并无异兽逃出,才没酿成大祸!那些孩子,不管因为什么原因,都也肯定难辞其咎!” “闭嘴----!我们家浩儿才不是这样的人!”店里传出近乎嘶哑的怒吼,似乎可以想见那店家的狂怒,“明明是你们贪得无厌!自以为有了灵术便狗眼看人低,不就是出生的时候比我们多了灵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已经站在我们头顶上也罢了,可连我们的安身立命之本也要据为己有,到底还有没有天理了!” “当年之事根本不是你想得那样,若不是你们自以为是地受人挑拨,把事情越闹越大,现在也绝不会是这样的情况。” 霍旻所说,即现下神武州的平民经商营业,也最终如当年他们揣测的那般,尽数归于中央府管辖了。 说来讽刺,发生了那么大的骚乱后,当时的商造部主事引咎辞职,新上任的主事臧舜繁也以那场暴动为理由,更是强化了前任主事的发令,所有商铺根据片区交由不同的灵术师管辖,平民并不拥有商铺的所有权,还得定期向中央府缴纳不同额度的税金。 只是,这一连串的事听来着实有些诡异。 “霍统领,我不太清楚前几年的情况,只是,那么大的一场暴动,真是几个年轻的孩子能主导的吗?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别说李云岫怀疑,在位那么多年的霍旻又怎会看不清这里面肯定另有隐情呢?只是,神武州的这片深海,多得是蛟龙潜鲨,暗流涌动之下,一切皆是牵连甚广,岂是能轻易厘清的。对于他这个灵军统领来说,守护这座亚洋大陆中心的安定远比寻求所谓的真相要更为重要。 但那店家可不一样,他在那场劫难中失去了孩子,妻子也因此郁郁而终。当时其实也有人反映,那些孩子是受人挑拨的。 只是,少年们所描述的人各不相同,灵军们一番搜寻也并未找到可疑之人,反而更认为是少年为脱罪而强行编写的说辞。 对于那店家的两个条件,霍旻自然无法相让,但也不想就此撕破脸皮。 僵持间,又有两人走了过来,正是负责此项任务的隋祯良与荆恩澈。 与表情凝重的隋祯良不同,荆恩澈看着这家店铺的表情却并无一点波动,仿佛。。。 “荆恩澈。。。你早就知道了这家店的事。。。是不是?” 第320章 生存之道(3) 荆恩澈笑了笑:“怎么,在怪我没有早点告诉你吗?” “荆恩澈,别闹了!你要是不清楚情况就给我回来!”同行的隋祯良只当荆恩澈还是在胡闹,便出言劝告。 只是,之前在任务中一直意兴阑珊的荆恩澈,这次却意外地主动起来了。他站到了霍旻前面,跟那店家便聊了起来。 从职阶上来说,身为统领的霍旻自是高于初出茅庐的荆恩澈的,只是监察局身份特殊,此事又涉及私制灵药,因而虽然也对荆恩澈那般懒散随性的模样颇为嫌弃,但霍旻也并未出手阻拦。 而那荆恩澈自己跑出来,但也不劝那店家认罪,反而还莫名其妙提出要跟那店家讲个故事。 “谁要听什么故事!别跟我在这拖延时间,我给你们最后一炷香的时间,若还是不同意,我们便直接吞了这灵药,与你们决一死战!” “诶,火气别那么大嘛。”荆恩澈依旧是一番轻松的样子,仿佛像在寻常伙伴一般开玩笑,“我这故事可是有意思得很,你先听完,再好好考虑一下该怎么做,如何?” “从前啊,有一个历史渊源的大家族,这个大家族一直都是官宦世家。但是有一次,那个一直由他们家族掌控的官位竟意外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获得,而他们则成了辅佐的二把手。” “这个大家族自然就不甘心啊,这可是他们那么多年来第一次被人踩在脚下,怎么也不服气,便想着要把那年轻人拉下马来。” “正当他们思考要如何做的时候,机会来了。年轻人新官上任三把火,便想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经验不足的他还虚心向大家族的前辈请教。” “他们便商议了一个决策,本意是为了更好的秩序和平衡。但年轻人不知道的是,大家族的人背地里却暗暗向下面的人吹耳旁风,说着年轻人改革都是为了笼络钱财、继续压榨他们,俗话说三人成虎,所谓的改革最后被传成了一场预谋已久的阴谋论。” “大家族的人在挑动了两方的矛盾之后还不够,要把那年轻人彻底拉下马来,还缺少最致命的一招。” “于是,他们便继续派人与一些年轻气盛、古道热肠的少年郎接触,假借其他同胞的名义,说是已经决定在某个时间对那年轻官员发起反抗,并强调现下已是生死存亡之际,还将此举美其名曰为对恶势力的反抗。内心单纯的少年们相信了他们的话,并在周围邻里广而告之。” “于是,不费一兵一卒,大家族便组织了一场自下而上的暴动,借刀杀人之后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年轻人因为此事被拉下马,再无翻身机会,大家族也重新回到了他们掌权的位置上。” 听着荆恩澈在那绘声绘色地讲故事的时候,霍旻等人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什么大家族,什么年轻人,他们都不是傻子,谁不知道这个故事摆明了就是在影射商造部啊。 李云岫看向霍旻,但对方也难掩惊愕的神情。 “荆公子,身为监察局之人,我劝你最好慎言。”霍旻小声提醒。 荆恩澈看了他一眼,却只是笑笑,继续讲了下去。 “别急,故事,可还没有结束呢。” “那群少年最终被当做主谋抓了起来,大家族本想斩草除根,但却被其他官员多发掣肘,只能继续将他们关押。下面的反抗势力也依旧并未完全止息,大家族的人心中始终有根刺。” “于是,他们便换了个身份与残余的反抗势力接触,自称是同样厌恶统治阶层、有共同目标的战友,而他们的手中有能与官员对抗的宝物,但是需要人力和钱财。” “反抗势力贡献了他们这些年几乎所有的积蓄,还拉上周围的邻里亲友一起帮着他们的‘战友’,将那宝物分发给更多的人,来壮大他们的力量。” “那么,问题来了,”荆恩澈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去,意味深长地说道,“杨宝龙大叔,你觉得,那位慷慨赠予宝物之人,会是身份呢?” 杨宝龙,便是那店家的名字。 这里所有人,包括李云岫,却也都不知道。隋祯良也一脸诧异地看向荆恩澈,对方整日一副吊儿郎当、极不认真的模样,没想到却把这件任务的个中详情都给弄清楚了,他也重新开始审视起这个搭档了。 那名叫杨宝龙的店家,此刻在门窗紧闭的店里,早已心神激荡,宛如一道惊雷击中一般,久久不能平静,直到店里的伙计多次唤他,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老板,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们从头到尾都只被当做棋子耍了吗?” “那个人,骗了我们吗?这个、这个药,说能让我们也获得力量,变成与商造部那群家伙抗衡的灵术师,也是假的吗?” “那我们现在是在干什么?我们这些年到底是在干什么?” 这些人基本都是三年前那件事的亲历者,荆恩澈口中这个故事,他们比谁都更清楚。 然而,也正是在他们晃神之际,门外的灵术师们已然开始了行动。 荆恩澈利用水汽潜入店内,以水帘形成幻影,阻隔了杨宝龙他们的视线,而他们实际早已破门而入。 待到店家们听到动机,抬眼望去,一道巨型的水帘瞬间跌落,形成一股不小的浪潮,直接冲散了里面的人质和伙计。 还来不及让他们反应,隋祯良便已辨认清楚了店里伙计的位置,瞬间,数十道水柱直冲而去,宛如一只只巨手直接束缚住了那些伙计的脖颈,他们连想要吞下那就含在口中的灵药都做不到。 “阿良啊,把他们放下来吧。” “我说了别这样叫我!”隋祯良似是对这称呼甚为不满。 荆恩澈却只是笑笑,转而走到了那杨宝龙的面前,轻飘飘地说着:“天上是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的,我就是不知道,当时给你们灵术之力的人可有说过,灵药之毒,是在于毁身摄魂啊?虽然听着确实很不公平,但普通人的身体,是根本承受不了外来灵力的灌入的。七岁之后连后天灵根也未生出之人,一辈子也成不了灵术师。” 杨宝龙依旧还在挣扎,但他旁边的伙计确是一脸惊恐,纷纷看向他。大部分一起和他反抗的人,都知道灵药成功炼制是有概率的,但他们却不知道,对于服用灵药而不成功的普通人,最后的下场是什么。 “用那么多人的生命冒险,来换那概率微乎其微的、不过转瞬而逝的力量,值得吗?三年啊,真是,好长的时间啊。你们失去的东西,还不够多吗?” 杨宝龙一直高昂着的头终于慢慢低了下去,眼角留下了悔恨的泪水。 李云岫看着荆恩澈的背影,对这个被逼着加入监察局的公子哥也不由多看一眼,在他身上,她似乎看到了点宗奎的身影。说来也奇怪,他们二人的性格,可明明是天差地别啊。 李云岫总算松了口气,可正在这时,忽然感觉一股杀气袭来,那方向,竟是直指----杨宝龙和那群店里的伙计! 第321章 生存之道(4) 李云岫迅速使出屏障之力,为众人防住了突然袭来的攻击,看这术法----是土系的术师! 还没等李云岫仔细思考,身边又窜出了多股力量,除了依旧攻向杨宝龙等人的,还有攻向----她和须无痕的!躲在暗处的敌人,只怕不止一个。 “须无痕----!”李云岫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开对方,但自己却反被敌人的灵力灼伤了手腕,瞬间麻得不能动弹。 此前一直在旁观望的须无痕也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终于抽出了他的佩剑,只见一道银光闪过,伴随着一道干净利落的斩击,锐利而拔刀的风系灵力有如劈天盖地之势展开,远处传来数人倒地的声音。 “神武州之下,竟是何人敢当街行凶!”霍旻厉声大喝。以他的经验来看,这群不速之客只怕都是是训练有素的暗杀者,招招致命,竟然能悄无声息地躲过那么多灵术师的耳目,也亏得李云岫灵力探查厉害,否则也许便真被他们得手了。 霍旻派人前去追捕,只是,李云岫感觉得到,那伙人在暴露之后便火速地撤离了,只怕常备军此去,怕是要扑了个空。 那边厢,杨宝龙等人已经没有了反抗的意愿,隋祯良也撤下了他的水系灵术。 他与荆恩澈出来查看形势,却也只看到看到李云岫微微颤抖的双手,而须无痕早已离开不知去往何处。 荆恩澈悠悠然吹了声口哨:“杀人灭口,这准备得倒是都挺齐全的,真不愧是大、家、族呢!” “少在这说风凉话了!真要有闲情,就去把他们从暗中拉出来。”隋祯良瞪了对方一眼,但态度却较前明显软了不少,他看了眼李云岫,提醒她,“我看这灵术也烈得很,还是尽早去找医官处理一下,免得伤了筋骨。你那搭档呢!怎么就放下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未免也太自我了!” 李云岫笑笑,但婉拒了送她回去的请求。 她看着这二人,虽是性格看着完全水火不容,但却都是有勇有谋、兼具侠义心肠之人,虽同为水系灵术,但辅助配合却也能相得益彰。 她突然开始觉得,也许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天作之合,诸位灵术师谁不是各式各样的,但所谓搭档,不正是需要在一次次任务的互相磨合中找到最适合的配合方式吗? 她没有告诉那二人,她其实嗅到了须无痕的灵力,比起宗炎等人来说,这家伙的灵力隐藏可是差得多了。 对方并未走远,李云岫虽是不知道他为何要隐藏气息留在附近,但也并未道破。 她与荆恩澈二人告别后,便迅速到旁街去找小龙,对方依旧乖乖地守在那里。 看到李云岫归来,小龙的表情很是耐人寻味,似是有惊喜与感动,但也难掩悲伤之色,他大概也猜到----他的阿叔,大概是回不来了。 李云岫原本也在思考要将小龙带去哪,送去孤儿院或是灵军等处,自己定然也是不放心的。交给周围的人似乎也都不是很妥当。 要不,就把他带在自己身边?反正自己现在还是一个人住在药王谷那边。 正当她和小龙一边走着的时候,转角突然撞上一个人。 “咳,我说哪个走路不长眼睛的!”坐在地上的庞老贼一抬眼,看到了李云岫,不由得笑了笑,“是你这丫头片子啊!” 小龙还非常懂事地去扶起瘸腿的庞老贼,倒是引得对方一阵调侃,“这几年不见,你都有这么大的小孩了?和龙潜那小子的?” “庞老贼,你胡说什么呢!”李云岫羞得满脸通红,甚至也跟着龙潜一起喊起他的诨号。 庞老贼畅快大笑,之后便邀请李云岫一起去他家坐坐。 他说起龙潜回来后,也曾来看过他,自然是免不了又说起他的火灵刀以及这些年在海岸的事,对龙潜来说,庞老贼也早已不单单是个与他做过几次交易的陌生老人了。 庞老贼拍了拍李云岫的肩膀,不禁感叹:“几年不见,小丫头身子骨倒是更壮实了?之前可跟个瘦竹竿一样。这次回来,似乎还获得了了不起的新力量啊。” 李云岫其实一直觉得,庞老贼就像隐藏在市井里的奇人,看着都是小市民做派,但言语间却总让人觉得通透、有大智慧。 “庞大叔,你以前,莫不是个世外高人罢?” “哈哈哈哈----,丫头倒是看得起我!不过是比你们多吃了些米,多喝了些水,多看了些景,多听了些事罢了。” 李云岫似懂非懂。 庞老贼又注意到了李云岫一直牵着的小龙,问道:“你,打算一直带着那绑架犯家的小鬼吗?” 小龙瞬间脸便涨红了,眼眶湿润,但仍一直隐忍,不让眼泪掉下来。 李云岫见状,想要安慰,但却被庞老贼一把拉开:“没必要惯着他!小鬼,我跟你说,别以为你也是小孩,就可以什么都不用管,只等着别人来帮你。怎么,现在以为跟着这姑娘,就想完全跟那绑架犯摆脱干系了?” “我没有。。。他不是跟我没关系的人,他不是绑架犯,他是我阿叔!他是好人!” “既然如此,那就少在这耍小孩子脾气!”庞老贼少见地竟也严肃了起来,“既然你认他,那就更该好好清楚他都做了什么!拉上那么多无辜的人做人质,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对我们这些莫名其妙被牵扯进来的人,他的这种行为就是错的离谱!不只是我,当时店里的其他人,也一样会记着这件事,记着你便是一直养在他家的孩子。既然认下了你和他的关系,那这便是你该承受的,到时候,可别哭鼻子又说别欺负你。” 李云岫有些于心不忍:“庞老板,现在对他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早吗?你除非将他送出这亚洋大陆,否则,他迟早有一天要面对这件事。早点认清现实,对他没坏处。” 李云岫本还以为年纪轻轻的小龙会承受不住,但令人意外地,听了庞老贼的话,他却也慢慢地把眼泪憋了回去。 也许对于现在的他,还不能准确判断所谓的是非黑白,也不能明白为什么自己眼中的恩人、“家人”在别人眼中却是坏人。但如若能以此为契机,让他学会坦然面对非议、让他学会在复杂的世界立足,倒也算是个有用的经验了。 李云岫看着庞老贼,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庞大叔,你现在膝下无儿无女吧?” “干嘛?你要给我当干女儿?” “不了,我给你送个干儿子吧?” 庞老贼瞬间明白李云岫的意思:“滚!你这丫头片子不安好心,我可不要帮你带孩子!” “怎么是帮我带呢,庞大叔。。。” “我说了不要!这事没得商量,你自己揽的摊子自己解决。” “庞大叔。。。” “走走走,赶紧走!” “庞大叔。。。” 第322章 火花(1) 夕阳西下,须无痕最后远远看了一眼那间屋子,便转身准备离去,却突然看到迎面站着的李云岫。 在此之前,须无痕完全没发现对方的踪迹,不由得让他对这个看着普普通通的女子又警惕了起来。他反射性地便几步后撤,离得老远问道:“你要干什么?” 李云岫很是无奈:“应该是我要问,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还是说,你刚才只是一直在跟着小龙?” 须无痕只是看着对方,没有回答。 “庞老板看着没个正形,但人还是很靠谱的,小龙跟着他,虽不会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但总归吃穿不会再愁,基本的是非观也还是会教的。” “我没问你这些,不需要你多嘴。” “是吗?那你一直看着庞老板的家干什么?” 须无痕并不理会,却开始转移话题了:“你刚才救我,算我欠你一次人情。说吧,要我帮你做什么,能力范围内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便不会推辞。” 李云岫不禁苦笑,想了好一会才明白,对方这是在跟他划清界限呢。 她本也不愿强人所难,但眼看对方这犟脾气,李云岫也不由得想使起坏来。 “什么都可以?” “只要不违背原则,杀人放火都可以。” 杀人放火都可以?那这人的原则到底还能在哪啊? “也没什么,荨儿、啊,就是我一个朋友三天后生辰宴,你陪我一起参加呗。” 须无痕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 其实,这也不算是李云岫的心血来潮。 之前她便与龙荨和须锦谈起她在监察局的搭档,须锦倒是在须家大宅也算见过面,多少也知道这个不苟言笑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须无痕。倒是龙荨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须无痕挺有兴趣,她性子直爽,自是看不惯须无痕这种什么都藏着掖着的人,几次撺掇说要李云岫把对方带来,她要亲自领会领会。 但李云岫深知须无痕的心性,怎么可能会愿意去呢。这下须无痕自己开口了,她便也正好算圆了龙荨的要求。 李云岫是做了个顺水人情,可须无痕这边就迷惑了,他带着满腹的狐疑,眉头紧皱地回到了须家大宅。 刚回到家,他便先去找了找了须游鹤,这会儿言怀笺也前来找他。 这几年,即使言怀笺体内的木系灵术已然很稳固了,但她依然还是会定期来找须游鹤进行疗养和检查。 与言恒不同,温柔耐心的须游鹤总是能让言怀笺收起了在外的刺,更加放松下来,她愿意与这位沉稳智慧的老者分享自己的故事,也愿意聆听对方的教诲。在他身上,言怀笺似乎也感受到了自己一直缺失的父爱。 须游鹤见到须无痕,仍是笑着招呼他,并让管家准备晚饭。言怀笺看着还有事与须游鹤诉说,便仍没有离开。 须无痕提及李云岫对自己半强制的邀约,而听到这件事,须游鹤和言怀笺都不由得顿了顿。 “哈哈,这是件好事,”须游鹤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却仍是笑了笑,“你既然加入了监察局,与云岫同组搭档任务,自然是要多接触、多了解对方才好。” 须无痕点点头,便也退下了。 到了龙荨生辰那天,李云岫与须无痕约在了须家大宅的门口见面。当李云岫看到须无痕依旧是顶着那一成不变的粗布战斗服,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你。。。确定你就穿着这身衣服去?” “我只答应你去,可没有说连要穿什么衣服都要听你的安排。” 李云岫装着无所谓的样子:“好吧,也没关系。龙家在神武州也算是名家,龙荨的生辰也定然少不了各路名流豪杰到访,你要是不介意在那么多人面前引人注目,穿什么也无所谓。” 须无痕眉头微微皱起,他微微打量了一眼李云岫,虽也没穿什么名贵华服,但好歹也换了身工整妥帖制式套裙。 看着须无痕往回走的背影,李云岫不由得觉得好笑。她似乎也开始慢慢找到和这个刺儿头相处的方式了。 李云岫带着换了身衣服的须无痕一同出发,中途还去和须锦和祁九绅会合。 须锦见到须无痕的时候,脸上的震惊仿佛跟见鬼了一样。 祁九绅一把薅过须锦的头,阴阳怪气地问道:“看什么呢?有那么好看吗?!” “不是,只是。。。确实是第一次见。哈哈哈,哎呀,须无痕,我一直以为你只有那一套衣服呢!”须锦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对方,“而且,你居然会愿意去参加荨儿的生辰?稀奇,稀奇,太稀奇了!” “有什么稀奇的。”祁九绅一脸莫名其妙,“本就是监察局的人,去参加局长女儿的生辰有什么奇怪的。” 须锦却依然觉得奇妙,缠着李云岫打听,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李云岫本想说,但一瞥到旁边须无痕威胁的眼神,也只能笑笑便敷衍了过去。 四人一行,须无痕依旧顶着个黑脸,祁九绅也莫名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好感,眼神不善地看着他,倒只有李云岫和须锦二人开开心心聊着天便到了龙家。 由于龙问泽的特殊身份,因此哪怕李云岫和龙荨、龙潜熟识,她回来神武州后也未曾亲自到龙家正式拜访----哦,除了那次因为担心幸昭羽自己偷跑进来之外。 须无痕一进龙家大门,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看来,是确实不喜欢这种场景了。三两下便离开时人群,自己躲到了一边。 祁九绅也被祁家的下人发现,带到了他父亲那里,跟着一起和中央府的术师们应酬。 而李云岫则和须锦一同前往龙荨的闺房,龙潜此时也在房内。 说起来,以往龙荨的生辰她都并不愿意大肆操办,基本上都是一大早就出来,拉着李云岫等三五好友在外面庆祝,晚上才回家与家人一起过。所以今年,当听到龙荨邀请李云岫来的时候,她还觉得奇怪呢。 这会,李云岫便又问起了她:“荨儿,你今年为什么突然有兴致办什么生辰宴啊,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不就是宣布订婚吗?要不然她哪愿意安安静静地在家待一天啊。”龙潜轻飘飘的一句吓得李云岫和须锦都纷纷瞪了了双眼。 “什么?!” 第324章 火花(3) 不用说,李云岫自是想起来了当时在那餐馆的事,暗中的土系术师下了黑手,当时自己中招后的麻痹感觉,好像不是单纯的灵术损伤,否则靠自己那原系灵术,本该不会有什么太明显的感觉,只怕那招里也是含了些毒理的术式在里面。 当然,臧素萍是木系术师,因而可能并没有直接关系,但她究竟知不知晓此事,确实是难说了,总归是让人心生芥蒂的。 过了一会,李云岫发现,言怀笺也在往臧素萍那边走去,准确地说,应该是她们都在那商造部主事----臧家家主臧舜繁的身边。 其实,臧舜繁本不想与言怀笺有所牵扯的,倒是言怀笺自己找了上来。 “幕后进行黑市交易,找人私制灵药,事情暴露后还打算杀人灭口,灵军和监察局都被牵扯进来,明明证据确凿,结果拉出来了个管家就出来顶罪了。这本事,可真是手眼通天啊!” 尽管有所准备,但言怀笺这一针见血的讽刺依旧是让臧家一伙人皆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臧舜繁脸上虚伪的笑意也难以继续伪装,眼神阴恻恻的,却依然要保持端庄的大家风范,轻言道:“言姑娘可慎言啊,你虽是监察局之人,但随意构陷中央府的官员,未免也太狂妄了吧。” “呵,你居然还有胆说我狂妄?!”言怀笺怒目而视,她最是瞧不起这般伪君子的作态,即便面对众人都要怕上三分的臧舜繁也未有露怯。 这时,旁边的臧素萍上前来说和了:“言姑娘,今日可是龙局长女儿的生辰宴,若是因我们而坏了这喜事,只怕是不合适吧?” 言怀笺一把甩开臧素萍,面露厌恶之意:“滚开!这两个案子里,你只怕也出了不少力吧。还真就是有人好办事啊,为了臧家能永享太平,还真是辛苦你加入监察局了。” 臧素萍侧过身去,双手攥紧了拳头,紧咬牙关,眼眶微微泛红,但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臧舜繁瞥了一眼张扬的言怀笺,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他臧家哪曾吃过这么大的亏,甚至为此还带拉出一直跟了他数十年的管家臧近出来背黑锅,臧家的诸多产业自然也是大受影响。他本就已大为光火,现下这言怀笺还专门来触他霉头,他怎能咽的下这口气? 此时其他人依旧在予言怀笺说道,毕竟龙家的宴会,把事情闹大了,两边都不好收场。臧舜繁趁着这间隙,竟向着言怀笺暗下黑手! 言怀笺的灵力探查水平本就差强人意,自然完全没发现臧舜繁这种老狐狸的阴招。可在他即将得手之际,却见一道力从侧后方横出,竟直接击散了他的攻击! 臧舜繁瞬间警觉,循着踪迹转头看去,那道攻击与他擦过之时甚至还划破了他的手腕,他到底也是臧家家主,数十年的灵术底蕴可不是盖的,到底是谁有这么大本事?! 他瞥了一眼渗血的手腕,向袖口里藏了藏,不让他人发现----看那模样,是风系的灵力! 而发出攻击的方向。。。 中央府府长的公子苍扬正端着酒杯,笑意盈盈地与他示意,须游鹤家的养子须无痕,正倚靠在角落里一脸冷漠得看着这边的情况。这两个人在神武州看着都没怎么出过风头,但只怕都不是善茬,纵是臧舜繁也不得不看着他们后台的面子 是谁?! 到底是谁?!对方这招,只是单纯与臧家敌对,还是。。。想要保下这荒洪州的言怀笺? 臧舜繁的独子臧儒清发现了其父的不对劲,上前小声询问:“爹,怎么了?” 臧舜繁摇摇头。 但经过刚才的小插曲,他倒也断了要收拾言怀笺的心思,反正来日方长,他难道还怕这么一个丫头片子不成?! 而这时,又有别人加入了这场局面,原来是李云岫,她看着形势不太对劲,便也跟了上前。 言怀笺本就因撞见臧家人不高兴,现下又被自己一直看不对眼的李云岫阻拦,心中可不更生气了。 李云岫和须锦好歹把她拉到了一边,言怀笺也是立马就甩开了她的手:“放开!” 须锦忙示意她小声说话:“言怀笺,你注意点影响好不好!我不知道你跟臧家到底有什么恩怨,难道就非得在荨儿的生辰宴上闹吗?” 言怀笺瞥了她一眼,没有回话,转而质问李云岫:“你还亲身牵扯进那私制灵药的案子里,虽然并不是你的任务,但你难道也觉得,就该如此放过那些人吗?!” “不是放不放过,但你现在去与臧家的人争辩,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怀笺,你今日来这里,难道不也是来参加荨儿的生辰宴的吗?” 言怀笺冷笑了一声,眼中依然怒火未消:“你还真会转移话题,区区生辰宴,在你眼里,比得过公理与正义重要吗?!这般畏畏缩缩、明哲保身,你还真是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我真不知道你加入监察局到底是为了什么,在你眼里,监察局的术师就是这般模样吗?” 李云岫倒也不恼,依旧平静地与她说道:“公理正义自然重要,可只凭自己的意见便决定他人的是非黑白,我并不认为这该是监察局之人的行为准则。普通百姓可以听之任之,自由侠客可以快意恩仇,可坚守中正的监察局必须遵循公认的法条律令行事,否则,我们还有什么立场去监督其他灵术师?” 想来,这倒是李云岫第一次如此强硬地对上言怀笺了。但是,她却并不是有多讨厌对方,相反,她更是知道对方的直率与赤忱有多珍贵,才更希望对方能以更加冷静客观的态度去看待这件事。 臧家的那两个案子,只怕牵连甚广,李云岫并不是怕惹祸上身,只是,如若不能一次性将其中的积弊连根拔起,只怕不仅扳不倒对方,还会牵连更多无辜之人。 这些天,她也发现荆恩澈一组还在继续暗中深入调查臧家,似乎其中也有宗奎的授意,他们从来就没有放过真正的幕后黑手。现在非要在此与对方在口舌上争个高下并没有多大意义,只是坏了这生辰宴倒也罢了,若是因此打草惊蛇而因此功亏一篑,才是真的不值。 言怀笺倒是没有继续反驳了,那看那表情,却并不像是认可了李云岫的观念,倒让李云岫也有点紧张了,毕竟对方这犟脾气,也是一如既往的啊。 眼见二人都并不相让,这时,另一个人的插入打破了这番局势。 “云岫,须锦,宴会要开始了,荨儿在找你们呢。”龙潜看了一眼言怀笺,笑着点头示意,便径直拉起李云岫走了。 第325章 蜜饯(1) “诶----,跟李云岫还能针锋相对的,怎么一碰上龙潜,人就蔫儿了呢?”苍扬的揶揄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言怀笺本就焦躁的内心更是新添一份烦闷,这个公子哥在对自己落井下石这方面从来便是不遗余力,言怀笺甚至都怀疑,上辈子他们二人定然是仇家,否则这人怎么老跟自己过不去呢? 眼见对方没有回应,苍扬又继续道:“要是真的放不下,怎么不去好好跟对方说清楚?我认识的言怀笺,可不是这么拖泥带水的人啊。” “苍公子,你又了解我多少?少装什么情感专家了!还有,离我远点!这种宴会上,多的是想攀上你苍家高枝的人,我可不想被那些犯烦人的小姐们误会,净惹一身麻烦!”说罢,言怀笺转头便向另一个方向头也不回地走了。 苍扬看着对方气呼呼离去的背影,却莫名地露出了微笑。 伴随着周围响起的欢呼声,此次宴会的主人也终于闪亮登场了。 龙荨穿起了寻常不曾穿过的厚重正式的红色华服,带着精心打理过的妆容,在龙问泽的带领下,款款走出来。在温暖的霞光下,绯红的脸颊映衬得她更加光彩照人,眼见着从前的小丫头如今也逐渐有了成熟女子的韵味,李云岫不由得一阵慨叹。 龙问泽不善言辞,对龙荨生辰的祝词和一众一是的主持都是她的母亲虞昕菀在说张罗的,虽然这些年一直隐居幕后,但一言一行却完全不失大家风范。 随后,虞昕菀也终于提及此次生辰宴会的正题。 “今日除了是荨儿十八岁的生辰宴,我们同时也将公布另外一件喜事,”虞昕菀看向正走上台的洛宇翰,连带笑意,继续说道,“那便是我家小女与洛宇翰洛公子的订婚仪式。” 言毕,全场响起一阵惊呼声,由此可见大部分宾客此前确是并不知晓此事的,但随之过后,响起的便是阵阵祝福与掌声。 李云岫看着洛宇翰那战战兢兢的模样,仿佛都不会走路了,不由得一阵好笑。犹记得刚认识他的时候,他便已经被龙荨带得没个正形了,倒是好久没见他这般认真严肃的模样了。 其实,论家世地位,洛宇翰都是远远比不上龙荨的,且不论身为监察局局长的龙问泽,光是出身虞家的虞昕菀就已经让不少人都渴望能攀上他们家的高枝了。但非常幸运的是,龙问泽和虞昕菀早就发现了这二人的交往,也从未嫌弃过洛宇翰的平凡出身,这次提出以龙荨生辰宴为契机宣布订婚,也是虞昕菀的注意。 当然,年轻的龙荨刚过十八岁便宣布了婚配对象,自然是让断了不少公子哥的路,他们的脸上都难掩失落与可惜。 李云岫也是真心地为这二人感到高兴,看着台上的两人,虽是难掩紧张,但眼里的柔情蜜意确实藏不住,倒让她也不由得期许----未来,与她一起携手的另一半。。。会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会不会也能像龙荨二人这般幸福? 而旁边的须锦则更加夸张,触景生情,再联想到自己与祁九绅的困难重重,悲喜交加,眼泪扑倏扑倏地往下掉。在这样的氛围下,他们甚至只能隔着一桌又一桌的宾客相望,一切情感都尽在不言中。 这种时候,也唯有直肠子的龙潜不识趣地专门提及此事:“须锦,你这怎么哭得那么厉害,比连我这当哥的都比不过你了,搞得好像你在嫁女儿一样。咳,这可是喜事啊,我们难道不应该高兴嘛,哈哈!” 龙潜对自家妹妹即将婚配的事情倒是接受得很快,毕竟他也是早就知道这二人的关系,为此也折腾洛宇翰好多年了,早就已经接受洛宇翰这个妹夫了。 旁边的仇尚衍掩头叹了口气,甚是无奈,轻声安慰须锦道:“没事的,别管阿潜了,他这家伙一直就是个缺心眼,更别说今天他这个高兴的日子了。” “嘿,我怎么就缺心眼了。”龙潜一头雾水,问得还非常认真的样子。 另一边,虞家的那三个表哥也出言揶揄。 “呵,这种事还需要说吗?还真不愧是在是海岸那地方呆久了,除了打打杀杀你还知道什么?为人处事之道可是一点都没长进。” “龙潜,你年纪也不小了,确实是该收些在外面的性子,这般粗野模样,你好歹身为龙局长的儿子,也该顾及些颜面。” “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杨禾州那地方来的乡巴佬就是这样的,就是苦了荨儿妹妹,有个这么不成器的亲哥!” 说罢,四个大男人便顺势在饭桌上就争论了起来。 虞家三兄弟对龙家人似乎依旧没什么好感,晚辈们也是直到六年多前才相认的,但这三个表哥,无论是暴脾气的虞光熠、相对稳重的虞光耀还是爱耍嘴皮子的虞光煊,唯独对他们这表妹龙荨是宠得很,与对龙潜的态度相比简直不能再用双标来形容。毕竟在李云岫印象中,龙荨这小机灵鬼,出格的事可没少干,比他哥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然而,龙荨却依然有能让人喜爱的魔力,活泼而不会无赖,热情而不会放肆,没有传统大小姐的那般高人一等或是古板顺从,却自有其可爱之处。 最后,还是他们的父亲虞正雷打断了四人的吵闹。 “一个两个都年纪不小了,大庭广众之下还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李云岫瞥了对方一眼,对上了对方的视线,赶忙便转过头去。 在四名首阁长老中,这虞正雷对自己的原系灵术是最为厌恶和忌惮的,到现在,她也依旧不太愿意和这个凶神恶煞的刺儿头打交道。好在那虞正雷也并未找他们的麻烦,宴席上一直都鲜少说话,也不知到底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仪式过后,便是用餐之时了。 长辈们和一些重要来宾被邀请在内堂用餐,其余人则在天井长廊里用餐。 龙家、虞家人皆在内堂,主人公洛宇翰、龙潜的至交仇尚衍也都在里面,龙荨本想拉着李云岫和须锦一起进入内堂,但二人纷纷嫌弃里面太多大人物,她们去了只怕不自在,还是去到了天井和其他普通宾客一起。李云岫和须锦、瞿家兄妹和其余一些灵学院的朋友们一桌,倒也吃得更为自在。 酒足饭饱过后,宾客们已经陆陆续续地离去了,热闹的宴席终于慢慢散去了热度,只还剩内堂的客人们和少部分包括李云岫等人在内的普通宾客还没走了。 李云岫环顾四周,她从进来龙家之后就一直没发现须无痕,这下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她终于在房顶上瞥见了对方的痕迹。 她叹了口气,对这名天涯孤客也确是无奈。 她拿上些简单的甜点和干果蜜饯,离开众人,飞上屋檐,坐在了须无痕的旁边。 一向警惕的须无痕这次却对李云岫并未设防,倒也是多少习惯了对方的灵力气息。 “难得来参加一场这么热闹的生辰宴,一直呆在这种地方,多无聊啊。”李云岫说着,递上了些吃的东西。 须无痕并未理会,自顾自地依旧枕着双手躺在屋檐上看着天,冷言冷语道:“也是,和你不一样,平常静悄悄的,没想到在这种场合也能应付得如鱼得水么。” 第326章 蜜饯(2) “是吗?我确实不喜欢闹,但我却并不讨厌看着别人闹。” 须无痕并不能理解李云岫的逻辑:“你不觉得,你自己说的东西是在自相矛盾吗?” 二人正说着,屋下的动静却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原来是洛宇翰和龙荨手牵着手过来了。 看到坐上屋顶的李云岫和须无痕,龙荨很是惊喜,赶忙也飞了上来,完全不顾及自己还穿着那身漂亮的鲜红礼服。 龙荨围着须无痕打转:“你便是和岫岫在监察局搭档的风系术师吗?之前听人说,你可相当不好惹呢。” 这时,龙荨看到了他的佩剑,想上前去触碰,但被须无痕一个起身就躲开了,手起剑落,直直把屋顶的瓦片径直刺穿。 此时洛宇翰也上来了,眼见这个人这般对待龙荨,自然很是恼火:“你这人干什么?!” “须无痕,收起你的剑来,别老把什么人都当敌人!”李云岫一边呵斥须无痕,一边安慰被吓到的龙荨,“荨儿,你别理他,须无痕就这个臭脾气。那把剑是须副院长给他的,他可宝贝得很呢。” “那好好解释一下不就好了吗?那么凶干什么?”龙荨委屈巴巴的,“我只是看你那剑好像跟我哥的火灵刀的气息很像,所以才想看看,不给看就算了。” 跟龙潜的火灵刀有相似的气息? 李云岫这倒没感觉,再说了,龙潜的火灵刀可是传奇的灵属性兵器,须无痕那把剑再怎么厉害,看着也不过是寻常的剑啊。 但李云岫也由不得细想,因为在屋下听见这边动静赶来的还有虞家的那三个兄弟,眼见他们的宝贝妹妹被人凶了,按捺不住也直接飞了上来,二话不说便准备出手教训对方。 为首的大哥虞光耀攻势最猛,多年的常备军经验,战斗实力自然也不差,仅他一个人便能和须无痕打得不相上下。 “有点意思,刚入监察局的新人居然能有这般实力,我可没听说灵学院里有你这号人物呢。但你错就错在居然敢惹荨儿,是瞧不起我们虞家吗?”虞光耀也被激起的战斗的热情,在两个弟弟的辅助下一招接一招地向那须无痕攻去,丝毫没有停歇的打算。 老二虞光耀自不必说,能成为首阁长老辅侍官的人物灵术实力自然是数一数二的,与他大哥相比,虞光耀内敛而有的放矢的灵术反而透露着更强大的力量。 三弟虞光煊也是个使剑的人物,还是虞家所在的熔鹰州的驻地军首领,虽然在家时经常只跟在他大哥身后,看着不太机灵的样子,但其火系灵术的力量也是不容小觑的。 他们三股火系灵术与须无痕的风系灵术在夜空中交织缠绕,相生相长,爆裂的力量震得屋顶上的瓦片都摇摇欲坠,似乎完全承受不住这闹腾,离倒塌好像也不远了。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是吸引了在内堂的大人们前来。 为首的是龙问泽和虞正雷两位父亲,虞正雷看着自家儿子在屋上的战斗,很快也认出了与之对战的正是监察局的新人须无痕。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龙问泽,说道:“须游鹤的这个养子虽是鲜少被他领出来,可这锋芒毕露的性子着实是不太讨喜。我听说,之前他参加监察局考核的时候,宗奎那小子本来在第二关便有意将他否决,他身上,只怕也不太干净吧?可听说倒是你,还同意让他进了最终考核。” 龙问泽仰头看着前方的景象,倒也丝毫没有想阻止的意图,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过都是些二十来岁的小子,何来干不干净之说。我所招之人,从来便不认过往、不认出身,只要相性合适,那便监察局自然没理由拒绝。” 虞正雷冷笑了一声:“是吗?那倒是我没有见识了,我确实不知道,这样一个不听安排、狂妄自大、空有一身蛮劲的野小子,到底是哪一方面和监察局相性合适了?” 眼见二人对话间似有暗流涌动,其他宾客倒也默契地没有上前掺和。 而那边,须无痕和虞家三兄弟一边交战,一边飞身转换场地,绕着龙家几乎快转了一圈。 李云岫眼见他们丝毫没有停手的打算,也上前阻拦:“几位,别闹了!今日可是荨儿的生辰宴,你们这都是在干什么呢?” 李云岫一挥手间,便击溃了飞向一栋屋子的炽烈火球,原系灵术一出,纵是再厉害的这四人,也不由得将目光转向了这横刀突生的李云岫。 虞光耀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这便是传闻中的灵术天敌----原系力量吗?有意思,这种不入流的灵术和不入流的术师搭配,监察局还真是会来事啊。” 须无痕对此的反应则更加直接,直接用剑柄一杵,将李云岫推倒一边:“滚开,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下龙潜就不乐意了,几步上前扶住李云岫,也把矛头指向了须无痕:“须无痕,你什么意思!你跟这三个人有什么恩怨我不管,云岫哪里招你惹你了!” 行,这下,须无痕的敌人从三个变成了四个。 本来那四人的灵术便也不差,李云岫能拦下他们也是费了些力气的,现在龙潜也插了进来,场面便愈发混乱起来了。 到这时,龙问泽和虞正雷也并未出手,甚至和一众宾客还纷纷退到了另一边,大有冷眼看热闹的意思。 须锦在这时候动作慢了些,须无痕的剑锋拂过,险些伤了她。这下轮到祁九绅坐不住了,也不管家里人的阻拦,出手便要让那须无痕向他心上人道歉。 后来。。。 李云岫甚至都忘了,最后是怎么演变成一场大乱斗的。 龙荨和洛宇翰眼见因为自己的事情引发了战斗,想上前阻止,便也加入了进去。 瞿嘉言和瞿懿行也不知是不是看自家局长都没阻止,自己也手痒痒了,打着要支援须无痕的旗号也下场,这二人的跳脱行径也带着好几个监察局的人参与了进来。 一涉及到组织的话,虞光熠所在的常备军也有人来帮着一起对付须无痕,甚至把想远离是非的李云岫也强行拖了进来。 李云岫本来都不想再掺和进这事了, 第327章 蜜饯(3) 其实,李云岫后面也看出来了,最开始虞家兄弟几人可能确实是想为龙荨出头,可事件的起因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龙荨除了被凶了一句倒也没受伤,后面不断加入战局的术师,多少存了些凑热闹的意思。 除去久经风雨的老一辈们,年轻的灵术师一场宴会下来,情绪自是高涨,有些还喝了些小酒的人便更是显得有些亢奋了,多少有些借此来打探须无痕实力和发泄情绪的心思。。 特别是瞿家兄妹,李云岫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这两人就是来搅局的,宗奎在看到这二人下场后便叹了口气也直接离去了。 年轻人的情绪大多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场混战下来,不少人甚至都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身怀原系灵术的李云岫,黑马横出的头名须无痕,这二人虽平常行事还算低调,但他们的身份注定会吸引更多的目光,这场意外的混战倒也让他们更清楚地了解了这二人的实力。 末了,李云岫倚靠在柱子边,喘着气,看着周边破损的房屋,不由得掩面叹息。 龙潜见此,忙问道:“怎么了,你是头疼吗?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李云岫摇摇头:“没有,只是一想到毁坏了你们家那么多东西,就。。。有点头疼。” “哈哈哈----”旁边的洛宇翰忍俊不禁,“你担心这个干啥!这一场大战也不是你的问题,真要追究,那也该是毁了最多东西的阿潜才应该负责才对。” 洛宇翰说得倒不假,在一众术师里,龙潜的实力是最强的,且一打起来便容易上头收不住力道,本身烈性的火系灵力在他手中自然破坏力更强,别说是自己家了,周围的几户人家也莫名其妙遭遇了天降大火,宴会的主人公龙荨也跟着跑去收拾残局,也这才回来。 她一眼便看到了大喇喇坐在地上的龙潜,气呼呼地一拳便向着自己亲哥打过去:“混蛋哥哥,你就不知道收着点嘛!又要灭火又要修东西的,麻烦死了!幸亏没什么人受伤。” 龙潜一场激战倒是酣畅淋漓,便也不躲,只是笑着跟龙荨表示抱歉。转而,他又看向旁边的须无痕,在面对那么多术师的混战中还能全身而退,龙潜也不得不重新认识这位之前从未注意到的风系术师了。 “你的实力,不止三阶的水平吧?” 面对龙潜的疑问,须无痕并未回答。 而那边的虞家三兄弟也是目光灼热地看向他,三阶以上,灵术的升级便变得尤为困难了,他们三人中也只有老二虞光耀和龙潜一样同是四阶中品,其余的至今仍未突破三阶的瓶颈。因而听到龙潜此话,心情也不免有些复杂。 虞光耀不知从哪弄来一碗酒,递给对方:“看来龙局长还是有眼光的,现在灵术界中能将风系灵术使得如此漂亮的人,除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府长大人,我倒是再未见过第二人了。” 然而,面对虞光耀真诚的夸赞,须无痕却并不理会,也不回应对方的示好,虞光耀悬在空中的手也变得有些尴尬。 眼见虞家三人和须无痕刚缓和的关系似乎又要紧张起来,李云岫本来还在和龙荨在聊着天,这会突然大声插嘴道:“哎呀!荨儿,你刚才说,龙局长打算怎么处理这些房屋的损失来着?!” 龙荨被李云岫的声音有点吓到,眨巴着眼睛,有些不明白她是想干什么:“那个。。。我爹是说,挑起战斗是三位表哥和须无痕,自然是找他们的长辈去要赔偿了。。。舅舅那边已经让我娘去说了。噗嗤----,岫岫,岫岫,我跟你讲啊,听说舅舅脸都黑了,三位表哥,你们回家之后可惨了!” 听到要找他们的父亲告状,虞家三人的脸色都不约而同地有些难看,虞光煊撇着嘴抱怨:“荨儿妹妹,你还笑得出声,我们可是在为了你出头的啊。” 龙荨笑嘻嘻地给了每个人一个大大的拥抱,以示安慰。要不然还能怎么办呢,自家妹妹,只能宠着了呗。 李云岫瞥了眼旁边的神情紧张的须无痕,嘴角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又跟龙荨说道:“那须副院长那边怎么办?他今日有事外出,可没来参加宴会呢。” “没关系,我爹好像过几天也正好要去须家亲自拜访,到时候去说不就行了!” “哎呀,那这须副院长可真是一回来就有个大惊喜了,瞧你们家这坏的模样,估计修好要赔不少钱吧?” 须锦看到李云岫不同寻常的模样,好像也有点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在旁边跟着帮腔:“哎呀,须伯伯一直以来是多么慈眉善目、温暖大方的一个人,听到打群架这种事,他会怎么想呢?更别说还是监察局的局长亲自出面,多不好啊。要我说啊,也不用麻烦,其实我也经常要往须家跑,到时候我去帮忙转达一下也是可以的嘛!” “麻烦?也不会吧,反正我爹。。。”龙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倒是祁九绅插话打断了对方:“你可别多管闲事了,你以为须无痕会解决不了这件事吗?人家可看不上你呢,连跟我们吃顿饭、喝杯酒都不愿意,没嫌你多管闲事就不错了!” “唉,也是,那没办法了,只能辛苦龙叔叔亲自跑一趟了,你说是不是?” 这下周围的人基本上也都看出来了,没想到表面冷峻高傲、不可一世的须无痕竟然也是会怕向家长告状的人,纷纷忍俊不禁,连那虞家三兄弟都不由得笑出了声。 须无痕还在那死撑着,冷冷说道:“我自己惹的事我自己承担,不用找我义父。” “那不行!须伯伯怎么说也是你的监护人,这么大件事,怎么能不好好说说呢!” “须锦,你----!” “咦----,祁九绅,他恐吓我!” 须无痕看着须锦那耍无赖的模样,脸都气红了,但愣是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他最后还是接过了虞光耀的那碗酒,一饮而尽,只是,喝杯酒的表情却像是要把那碗都杀了一样。 只是,有了这件事,他们都知道了须无痕的弱点,连一开始有点怕他的龙荨这下子也敢开他玩笑了----当然,是躲在自家哥哥后面。 感受到须无痕那怒目而视的目光,李云岫笑了笑,一脸无辜地耸耸肩。 “行了,既然都进了监察局,就别老是一个人撑着了,多累啊。”说罢,李云岫递上了之前给他打包的糕点和蜜饯,也幸亏还能在混战中保存下来,“晚上没吃饭,又打了一架,你不饿吗?还是,你打算回去之后再麻烦须副院长给你张罗一下饭菜?” 半晌,须无痕还是接过了李云岫递来的东西,看也不看直接便塞嘴里,囫囵吞枣地咽了下去,末了,还是皱着眉头说道:“甜过头了。” “啊,是吗?我倒觉得,偶尔品尝一下,也挺好的。” 第328章 灰(1) 事后,那须无痕还是单独去找了龙问泽,表示愿意独自承担房屋修缮的费用,希望龙问泽不要去找须游鹤追讨赔偿。龙问泽倒也没反对,但却给对方提了个条件,要求他和李云岫接下一个s级任务以做补偿。 监察局的s级任务可不好做,机密性高、任务强度大、危险指数也高,一般来说,是只会派遣给两三人一组的资历较深的老牌术师的,而且还会配备一名精英骨干陪同,像李云岫和须无痕这种没什么经验的新人,就算灵术再强,一般也是轮不到他们的。所以当李云岫听到须无痕说到要接s级任务的时候,还有些不太相信。 “这个任务是我自己应下的,你要是不愿意也无所谓,我去跟龙局长说一下,让我一个人就行了。” “想什么呢,别说我们现在可是搭档,况且,s级任务是那么随便的事情吗?”李云岫叹了口气,“如此不同寻常的决定,龙局长可能也是有自己的考量吧?” 龙问泽自然是有他的考量的。 当他们前去宗奎那边接收任务相关的告知时,李云岫便更加确定了。 “宗副官。。。那个,冒昧问一下,这个任务,你们是一开始就打算让我和须无痕去的吗?哪怕须无痕不去找龙局长提那件事?” “找龙局长什么事?”宗奎确实不知道一脸不解,“s级任务向来都是由局长和副官直接安排的,这个任务的人选也是早就敲定好的,与他人的意见无关。” 为什么李云岫会这般推测呢?倒也不是没来由的。 这次的s级任务是魔灵相关的外勤任务,内容是前往青萝州调查此前多次在神武州出现的特殊魔灵的踪迹----对,正是那个让宗奎和龙潜两大火系高手都接连吃瘪的土系女魔灵,李云岫在这两次战斗中也或多或少地参与了进来,且表现不俗,这也是宗奎在看到这个任务之时便第一个想到李云岫这个新人的缘故。 此前那女魔灵逃走的时候虽然用了特殊的魔灵之火毁坏了证据,但从他们带回来的灰烬中,龙问泽还是通过强劲的灵力探查能力寻到了这股魔灵气息的踪迹,方向直至神武州与青萝州的边境地带。 那个地方李云岫倒还挺熟,毕竟之前在灵学院的时候,她还跟着芮嘉惠教官多次去那边进行课外教学,回到神武州之后,李云岫还没回去看过那些孩子们呢,他们中珊珊和虎子进了灵学院修炼,却也不知道其他的孩子们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云岫,你的灵力探查能力在监察局的一众术师之中也是佼佼者,这次你要多发挥你的优势,须无痕的野外作战能力也是远强于灵学院出身的同期术师的,你们二人必须要好好配合,方能事半功倍。如果有其他问题,可以引爆信号弹。此次我会派嘉言跟在你们身后,但她的身份太显眼了,不会与你们明面上同行,必要时才会出现给予援助。记住了,此次任务只是调查任务,切忌打草惊蛇,也不要将此次任务内容告知旁人,以免引起恐慌坏了布局,也要尽量避免在那块区域引发战斗。” “只是那块区域要避免战斗吗?为什么,是有什么特殊的讲究吗?”李云岫指着地图上圈定的一片地方,问道。 宗奎停顿了一下,答道:“按规定执行就是了,其他的别问那么多。” “噢,好。。。” 三人交流完后,李云岫本想离开,却被宗奎单独留下了。他拿出了之前在古机老人处得到的木灵镖,递给了她。 “你是说,这是古机老人亲自说要给我的?不可能吧?为什么?”李云岫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让我如果不知如何处置,便交予你,我这边也没找到哪个合适的木系术师,既然是古机老人的意思,那你便收着吧。” 李云岫犹豫地接过木灵镖,依旧不解:“可我也不是木系术师啊,这么厉害且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就这么给我,真的好吗?” 临走前,宗奎突然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你觉得你的搭档怎么样?” “你是说,须无痕吗?”李云岫犹豫了半天,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会回话。 宗奎随机摆了摆手,说道:“没事,你下去吧?” 李云岫倒也没多想,便离开了。 此次s级的任务要求保密,因而李云岫和须无痕也没法向外人求助。不同于以往的任务,一步行差踏错,很有可能会出现大问题。 临行前,李云岫特意跟须无痕通了通气,希望对方在任务过程中避免单独行动,如果有变化,要互相知会对方一声。原以为还得和对方掰扯几句,但没想到,须无痕此次倒还挺配合地点头同意,虽然依旧是很冷漠,但也让李云岫不由得松了口气。 二人出行前查看地图,发现要调查的那块区域位于神武州偏东北方向的一片荒地,正是青萝州边缘地带最偏僻的角落,与那些孩子所在的贫民窟相比,由于环境险恶,还邻近一条狭长的大地裂口,鲜少有人靠近,因而甚至给出的地图上都没有更多详细的信息,风灵列车也只送到贫民窟的入口,再往后的路便要他们自己走了。 “那个。。。须无痕,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李云岫有些忐忑。她也知道这次任务繁重,但以后却未必有时间再来这里了,既然也顺道来了附近,她便想着顺路去茅草屋那边看看孩子们。 “我不是要跟他们怎么叙旧,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就好。啊,当然,我们现在一起行动,所以想先问问你的意见,如果你不同意,那我便不去了。” 须无痕皱了皱眉头,分明是一脸的不情愿。 最后,他提出李云岫自己前去“看一眼”,而他则先在附近打探情况,毕竟目标区域的很多信息未知,他们也确实不能贸然前往。 李云岫其实还是有些担心,毕竟以须无痕的性子,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只怕难免惹出乱子。须无痕也从对方的表情中觉出了不信任,一句“别把我当只会发疯的傻子”就把李云岫噎了回去,随后便自顾自地走了。 第329章 灰(2) 如果李云岫有跟过来,那她便会意识到,她对须无痕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和在灵学院循规蹈矩地通过反复修炼而升级的术师不同,须无痕自灵根觉醒之后,便已开始游走在外面的世界了,在那没有教官,没有家族长辈庇佑的真实世界,高山深海、人心诡谲,他早已练就了在不同环境下都能适应的能力。 从之前他对不同人的不同态度便可知道,很多东西不是他不会做,只是他愿不愿意罢了。但这也倒不是说他是个多么圆滑世故之人,只是在不同的人面前,选择暴露自己的程度有所不同罢了。 在这个意义上,可能连李云岫自己也没有发觉,须无痕对她的态度,已经渐渐不同于其他任何人了。 那既不同于面对须游鹤的绝对崇拜,不同于面对强权势力的收敛隐忍,却也不同于面对其他身边人的疏离冷漠。他在李云岫面前依旧是那番少言寡语,但言语间倒也少了些最初的冷漠和威胁,却多了分调侃与讽刺,甚至于对这个基本已经摸透他脾性的李云岫,他倒也懒于在她面前隐藏或是设防,而是慢慢能放松下来表露自己真实的内心了。 对其他人来说,这可能算不得什么,但对此前一直只默默为须游鹤一人而生的须无痕来说,却已然是很大的变化。 对于李云岫突然提出要去“叙旧”,他倒也没有想象中的抗拒,只是拒绝同行,前往那会出现一堆小孩子的地方。 他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衫走在路上,除了身上那种灵术师自带的气息无法遮掩外,倒也和这贫民窟的景致显得极为和谐。 这类似的景致一把将他的目光拉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午后,那个蜷缩在一片垃圾场旁边的自己,连周围的苍蝇都嫌弃不已的自己,却被须游鹤领了回去。一想到那段光阴,纵是坚毅如他,目光也逐渐变得柔和。 触景生情,须无痕也渐渐放慢了步伐,一边打探着情报,一边陷入了自己的回忆。 青萝州的贫民窟,过了六年多,也依旧是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这些年,青萝州的中心地带都因为药草贸易变得愈加繁荣,可那又与这被遗弃的角落有什么关系呢? 唯一有变化的,可能便是青萝州的驻地军也开始不定期地来此巡查、整顿,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只是走个过场,但也总归是抓了不少人。毕竟能在这种地方久居之人,多多少少都是自身有些问题或是案底在的。 此外,驻地军还转达了一系列青萝州州长下达的指令,虽然没人来管,但如果违反被发现了,不定期被查到,对这些边缘住民的惩罚也都是只重不轻的。 其中一条便是限制了这些他们的活动范围,不许越过神武州与青萝州的边境,不许进入青萝州中心地带,不许跨越北边的河流。 前两条暂且不说,可最后一条却直接影响了他二人的任务。因为这项s级任务所圈定的调查区域,正是必须跨越那北边的河流才能到达的大地裂口周围。 青萝州的这片境地带,除了贫民窟和大地裂口,便是大片大片的荒地,着实是不适合隐匿身形。一条蜿蜒盘绕的清河连接了这一片地方,也隔开边缘地带和欣欣向荣的中心地带。一条很细的横向支流隔开贫民窟和大地裂口,大概跑几步就能过去,只是,之前驻地军专门在那块地方设置了灵网。没错,正是跟海岸的灵网是一样的东西,普通人碰到了,便会被强大的灵力贯通全身而亡,灵术师碰到了,灵力的碰撞也会激起火花,相当于一个警铃的作用。 说白了,青萝州的州长就是不想让人前往那大地裂口处,至于是不是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有别的目的,他们也不知道。但既然设置在此,那执行秘密任务的他们自然只能自己解决这个麻烦。 然而,须无痕也不担心,毕竟还跟着个原系的李云岫,正是该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不过,现在让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须无痕自然地一顿游走,走入了人烟稀少之地,停下了脚步:“出来吧,你也跟了我一路了,想干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想不到你风系灵术那么厉害,灵力探查却也是不赖啊,你这是专门把我引到这儿来的吧?” 须无痕没有回应,眼神瞬间变得凌冽,瞬间拔剑而起,一个利落的转身,径直便砍向对方。 “哟,火气怎么这么大呢?你也不问问我是来干啥的,就直接动手了?” “所以,你莫名其妙地跟着我,到底想干什么?”须无痕死死地盯着对方那轻佻的眼睛,声音也变得更加低沉,“你可知道,无故跟踪执行任务的监察局术师,我早就有理由可以将你就地正法的,苍扬,苍公子!” 苍扬依旧是那副轻松的模样,反而更惹的须无痕心里一阵无名火。对方三两步便轻松躲开须无痕的攻击,继续说道:“我可不知道你在执行任务,不过是看到个熟悉的身影,想上前问好罢了。更何况,若真是如此,你在这里跟我大打出手,就不怕闹大了,坏了你的任务?” “你可真敢说啊,明明一早便在周围设下了风系的幻术,旁人根本感知不到我们这里的灵力波动,甚至连传出去的声音和动静都是被伪造过的。”须无痕眉头微微皱起,“这等高级的灵术,可不是一个灵学院还没毕业的二阶术师就可以掌握的水平啊。” “啊,是吗?那我可不知道,”苍扬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过,你灵术的水平只怕也远不止于此吧?为何要在人面前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呢?啊----,总不会是担心出手太重,伤了我吧?那可真是贴心呢。” 这番话语,即使是刚直如须无痕,也听出了其中古怪的意味。 “你到底想干什么?” 面对须无痕的提问,苍扬却只是不紧不慢地来回踱着步,打量起对面那黑着脸的须无痕。末了,他终于问道:“你那把剑,可是流灵系列的风灵剑?” 第330章 灰(3)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看到那破落的茅草屋之时,李云岫还是不由得一阵恍然。六年前的欢声笑语仿佛还萦绕在耳畔,那个指引她前进方向的温柔的芮嘉惠教官,那个曾经还是朋友也是榜样的言怀笺,那个一开始还只会给自己使绊子的倔强的虎子,那个也陪着自己来此分享过秘密的少年,当时过境迁,岁月的流淌在模糊了一切最初的美好与温暖之时,只徒留一份淡淡的感伤,便也在没多少痕迹了。 唯一算是意外之喜的,那便是李云岫还在这见到了当年的另一个孩子,名叫小五,也跟连承虎一样是火系术师。听他所说,当年他也和连承虎、韩珊珊一同去报名灵学院,但他却因资质不佳被刷了下来。后来因为生计原因,倒也没有继续修炼灵术,而是在附近的锅炉房当起了伙计。 “这工作倒还是挺适合我这火系的底子,你觉得呢,云岫姐?”小五看着李云岫欲言又止的表情,笑了笑,“咳!不用觉得我可怜,本来嘛,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都十几年没有人考进过灵学院了,能出虎子和珊珊两个厉害的人,就已经上天给脸了!我啊,知道自己就是个普通人,千载难逢的机遇也落不到我头上,早就认命咯!” 李云岫摇摇头:“我不是觉得你可怜,我只是,能体会到你心里的不甘心。。。那种仰望的视角,我倒也是挺熟的了。” 此言一出,都已经长成大男孩的小五差点连眼泪都绷不住了。 是啊,明明自己也是拥有灵根之人,明明上天也赐予了他改变命运的机会,可最终却还是宣告了平庸,重新从云端跌落到地上,若说心里没有憋屈,那定然是假的。 但小五也不希望因此而坏了两人重复的机会,便也转移了话题,聊起来其他的伙伴们。 李云岫顺便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我记得在灵学院的时候,虎子他们明明说,这几年还是有不少觉醒灵根的孩子陆陆续续地来这里,但为什么现在一个人都看不到了,是都回家了吗?还有,我之前走了之后,是谁负责在继续教你们灵术的修炼的啊?” “云岫姐你之前突然没了消息之后,我们这确实是断了一段时间没人来教,后面啊。。。又有一个很厉害的伯伯,说是代替芮老师来教我们的。” “伯伯?” 小五点点头:“云岫姐你应该认识吧?是那第一健疗院的副院长,叫须游鹤,也是个很好的人!” “须副院长?!”当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李云岫还是相当震惊的,但又觉得合情合理,毕竟,像芮教官一般温柔善良、宅心仁厚的人,除了须游鹤之外,她似乎还真没见过第二个了。 小五还提到,须副院长还在这些年陆陆续续地为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们寻好了去处,有在神武州的,也有送去了其他各州的,毕竟对于很多孩子来说,如若不能像连承虎和韩珊珊一般有所成果,那他们长大之后也依然要面对生活的问题。虽然孩子们之后也鲜少有过联络了,但能得知互相都已寻得归宿,倒也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而小五,也不知算不算幸运,他父母都是之前在青萝州内坑蒙拐骗的人,来了这之后倒也金盆洗手了,带着他,三口之家也还能勉强维持生计,便依旧留在了这里。 “大家都找到了自己的家啊。。。只是,想想还是很寂寞呢。。。。”李云岫既感到欣慰,心里又难免一阵怅然若失。 小五也问及李云岫来此的目的,那李云岫自然不能告知,也便顺着话口说是来这叙叙旧的。 闻此,小五忙叮嘱道:“云岫姐,那我可提醒你,现在我们这可不比之前了,青萝州里面那群势利眼,明明都巴不得我们原地消失,却又非得派人来管着我们,麻烦得不行!你回去的时候可小心点,别碰上他们了。” 李云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对了,还有,姐,你应该也注意到,咱这地方外面都围了一大片网吧?只有中间一条道儿供风灵列车通过,其他地方可不许我们跑出去呢!特别是北边那块!” 北边?那不是自己正好要去的任务地点的方向吗? “对,说起来,之前没有那么严的,但两年多前吧,好像有人去那边挖矿还是什么的,弄出了一阵大爆炸,连我们这都感受得到整片地都像要翻过来一样,吓死人了!事后啊,那州里就派了驻地军,直接在外围周边加了什么。。。是叫灵网吧?反正就是我们一碰就会非死即伤,那地方现在也没人去了。” 告别了小五之后,李云岫便前往去与须无痕会合了。 听小五的描述,那北面的荒地,只怕确实有些东西,当年的事情,只怕并没有那么简单。 而且,说来也奇怪,李云岫好像从刚才开始,怎么一直没感受到须无痕的灵力气息了?她一瞬间还以为对方又自顾自地跑远了,但细细一分析,还是否定了自己的臆测。 她屏气凝神,仔细分辨空气中流淌的灵力气息,终于在不远处嗅到了一丝极弱的须无痕的灵力,但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给阻断了传递一样----是。。。灵术?! 一瞬间,李云岫甚至还以为就是之前的土系女魔灵,毕竟对方也是个幻术的高手,但事实却让她大跌眼镜----苍扬。。。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为什么莫名其妙还和须无痕打起来了?! 李云岫出手强行断了二人的风系灵术,阻止了他们的战斗,一脸迷惑:“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二人面面相觑,都并没有说话。 苍扬的眼中少见地多了一丝凌厉的感觉,直直地看向须无痕,而须无痕的眼神也透露着警惕,又攥紧了一下他手中的长剑。 “我不过是来求个答案罢了,毕竟身为风系术师,对此等神兵利自然是心向往之。” 须无痕停顿了一会,说道:“我并不知道你说的东西,可这是我义父当年送给我的成年礼物,无论多少钱,我也不会将它易手给他人的。” 须无痕也不知道苍扬对这个答案到底满不满意,但对方最后还是撤下了他的幻术,便离开了。 只有李云岫陷入一阵迷茫,她不知二人究竟为何起冲突,又为什么扯到了须无痕的剑。 一场莫名其妙的混战下来,须无痕也懒于跟李云岫解释,只催着李云岫继续前往目标区域。 第331章 水中(1) 凭借李云岫的原系灵术,他们轻而易举地便翻越了灵网,也没引起什么动静。 一路上,只听得见窸窸窣窣的风声,连一点虫鸣鸟叫都听不见,仿佛这块区域根本没有活物一般。 青萝州的土壤条件在整座亚洋大陆也是极好的,不管是庄稼树木还是药草的培植都是极为顺利,唯有这块地方,仿佛像被什么吸干了灵气一般,荒芜、苍凉,寸草不生,突兀地出现在青萝州里,仿佛另一个世界一般。 李云岫很快便寻到了那大地裂口处,突然横生的一道深沟在这平坦的大地上甚为显眼,她蹲在边上朝里观望:“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宽阔的大地裂口,这片地这么荒凉,十有八九可能也与此有关。看下面这魔系灵力的浓度,着实是有些吓人。唉---,这段时间怎么净碰到这些不安分的大地裂口了呢,之前在灵学院那边也是。。。” “我可看不出你有多怕的样子,别个灵术师见着了大地裂口,哪个不也是躲得远远的。”说罢,须无痕还又后退了几步,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啊。。。可能我确实看得多了吧,之前和前辈们一讨论,才发现好些灵术师可能确实一辈子都碰不上一个大地裂口,也不知我到底算什么运气。” “你不也就上次在灵学院碰到一次吗?” “之前在那濡。。。”话说到一半,李云岫突然想到初武派的师兄弟们对设有灵网的猿啼山还是讳莫如深,便改口又说道,“就在外面一边游历一边修炼的时候也看到过一次。” 须无痕似乎也注意到了李云岫话语的迟疑,但并未继续追问。 二人眼见此处除了一片荒地,便是这大地裂口,并无特殊,便继续沿着大地裂口的走行向青萝州中心那边的方向走去,继续调查。 出来之前,宗奎还又特地教了李云岫根据物品上的灵力气息追踪的方法,并将那灰烬也交给了李云岫保管,只是,很可惜的是,一路以来,李云岫并未寻得与那灰烬上类似的气息。 她当然是相信龙问泽的本事的,所以,她便开始思考,是不是因此自己能力不行,所以才没有感受到那灵力的? 可这地方一望无际、荒无人烟,按道理并无其他的气息或味道干扰,魔系灵力如此不寻常的性质,不该一点信息都没有留下。 说起来,如果真有可能会被李云岫忽视的地方,那。。。便也只剩那大地裂口之下了。里面积聚着大量凶恶残暴的异兽,同样会散发出不同寻常的魔系灵力。 可那地方会有人存在吗? 毕竟,这跟她之前在猿啼山上接受试炼的大地裂口可不一样,这道宽阔的裂口深不见底,其下的异兽只怕都是些高级别的怪物,虽然魔灵较之普通的术师相比灵术大涨,但以常人之躯抵挡此等魔物,只怕也是没有活下来的机会的。 李云岫一边思考着,一边越往那裂口越走越近。临近地面的半空中都可观察到那厚重如云雾般的魔系灵力聚合体,也就身怀原系灵力的李云岫对此比较耐受,沉浸在思考中才没觉得有什么大问题。 须无痕猛地拉了她一把,自己也不由得被那魔系灵力压得胸闷,轻喘着气,大骂道:“你疯了!自己有原系的力量,就那么有恃无恐?真掉下去,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好意思,我刚才想入神了,没注意到。你没事吧?” “让开!我才没那么脆弱,还有,别老盯着那地方了,看看前面吧。” “前面?” 顺着须无痕的目光,李云岫看过去,他们赫然已经到了那大地裂口的终点,它与那条长长的清河交汇于一座高耸而瘦长的山峰。更显诡异的是,靠近那大地裂口的一侧,山上依旧是光秃秃的,可靠近那清河的一侧,郁郁葱葱的绿色却开始逐渐增多,形成一片渐变的景致。 李云岫伸手感受了一下流淌的清河水,肯定道:“这清河水没问题,并没有被魔系灵力污染,因而才滋润了这半边的山吧?” “就是因为这河水没问题,那才有问题。” 李云岫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何解?” “我可不觉得那道大地裂口会是这般寻常,魔系灵力的侵蚀怎么可能说断就断,绵延了近百里的荒地,就这小半座山不同,只怕不完全是大地裂口在此断了的原因。”须无痕仔细盯着那水面,并施展灵力搅弄着,“这水里。。。有东西。” 至于有什么东西,那就必须得下去看看了。 须无痕褪去了外衣,光着半身,准备下水,看向李云岫,却见对方眼神迷离,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别磨磨唧唧的,好像我对你怎么样了一样,你是没见过男子光着身子吗?” “见过。。。不是!没见过男子光身子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是,重点不是这个!”李云岫自己都被有点弄晕了,“。。。我。。。水性不太好。” 或者,该说李云岫根本不通水性才对。 她花了那么多年才克服了幼时被父亲扔下水的阴影,现下虽然也能正常地去看这些河流山川了,但要让她下水,到底还是有些膈应的。 须无痕倒也没有强求,稍加活动了下身子便准备一个人下去摸索了。 李云岫有些不好意思:“我帮你在岸上看着剑。。。” 还没等李云岫说完,须无痕便拔出长剑,单独把剑鞘扔给了对方,自己带着剑扎入了水中。 下水前,为了保险起见,李云岫还用特制的金丝绳系在了对方的腰间,并用原系灵力附着在其上,为其再加一道屏障。 五系灵术中,风系是尤为特殊的一系,因着风的特性,术师在修炼御空飞行和下水潜游中都比其他术师更为快。修炼得当者,搅弄风云、变换空气也不是什么难事,对须无痕来说,在李云岫举步维艰的深水中,也完全不用担心气息不足的问题。 只是,他远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再次碰上那个令他窝火之人! 第332章 水中(2) 这清河水里污泥和沙石的杂质比较少,但视野却并不好,而且,这还不是局部的问题,像是整片水域都蒙上了一层什么东西,总是朦朦胧胧的。 须无痕试着浅尝了口这河水,不由得眉头微微皱起----舌头上那熟悉的麻痛感,这分明就是灵力啊! 须无痕再次仔细观察这清河水,确实是能看到散布的星星点点的灵力光亮,而且越往下走,灵力的浓度还逐渐加深,而他们在岸上的时候,分明两人都没感觉到。 不对劲。 这确实不对劲! 虽然这灵力中并无魔系灵力的气息,但仍是不对劲,为何一条水中会这么大范围地散布着灵力的光点呢?这灵力的来源,又到底是何方。 须无痕循着灵力的方向不断追寻而去,连接他腰间和李云岫手中的金线已经开始绷紧了。这也不应该,他们之前也调查过,这清河水并不深的,不至于到现在还看不到底。须无痕也坚信自己并未中了幻术,怎会就这块地方突然如此深呢? 这条清河,不,这片区域,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正当他继续向下探索的时候,一阵轰隆作响打断了他的步伐。回身望去,只见平静的水中突然卷起一阵回旋的涡流,裹挟着层层风系灵力正向他袭来。 须无痕挥起长剑,径直将这攻击劈成两半,两边瞬间卷起滔天的涌流。须无痕抬眼望去,眉头紧皱:“苍扬,怎么又是你?” 使出攻击的苍扬摇了摇头,分明是一脸无奈的样子:“我可不是非要死缠烂打,只是,谁知道你们要来的地方竟然也是我的目的地呢?风灵剑的事,我且不管,但你若来了这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什么意思?” 苍扬敛起下颌,正视对方,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离开这里,这不是你们应该踏足的地方。” “即使我们身为监察局之人?” “即使你们是监察局的。” “可笑!”须无痕无法理解,“苍公子可真是硬气啊,你不会以为只凭你府长之子的身份便可可以肆意妄为吧?你有什么立场来阻止我?” 苍扬盯着须无痕,忽而笑了笑:“能发现这水中有问题,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毕竟连李云岫那家伙的灵力探查都没品出来呢。可一般看到这水中散布了那么大规模的灵力光点,正常术师该是唯恐避之不及吧?你却还一个劲地往下走,是该说你身体底子够硬不怕死呢,还是该说你是明明知道,却还故意这么做呢?” “所有关于灵力和术师的问题,本就都是归监察局管辖,更别说我明知其中的异常,怎么可能当没看到。苍扬,你。。。知道这水中的秘密,是吧?” 面对对方的质问,苍扬并没有回应,心里还不禁埋怨了起来,李云岫怎么偏偏找了个这么麻烦的搭档。若是对方的实力再差一点,说不定根本不会想到去水中调查的问题,若是对方稍微没那么硬气,可能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如果换做是李云岫下水,这事或许会简单许多,但眼下这个人,不好打发。 关键是,对方明显并不愿意放弃继续深究,苍扬也摆明了不想让对方探明这个秘密。 而且,怎么说呢,苍扬自认为自己看人还是蛮准的,这个前些年一直不显山露水、如今突然加入监察局的监察局,他偏就是对他没有什么好感,总觉得此人还有很多隐藏的秘密。 二人皆不想让,一场大战便再说难免了。 在此次战斗中,须无痕也再次确定了,苍扬这个人的实际水平,远不止他平日里所表现的那个模样,虽然一招一式看着都是非常简单的,但出招干净利落,衔接流畅,释放的灵力平稳醇厚,这可不是一个还在灵学院修炼的学徒就能达到的境界。 对这个总是笑脸示人、说话也半真半假的公子哥,须无痕也是喜欢不起来。 若是其他名门子弟,碍于须游鹤的面子,他总是不愿与之撕破脸皮,让自己义父难做人的,但苍扬这家伙,看似随性洒脱,偏偏每步都在试探自己的底线,这般被玩弄的感觉让须无痕着实难以压抑心中的怒火。 二人在水中的战斗在清河面掀起了阵阵波浪,连岸上的李云岫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和须无痕约好了用金线沟通的方式,如今,金线的活动还算正常,但水下的动静却明显不同寻常。 李云岫拉了拉金线,另一头的反应告诉她,须无痕目前还算安全,而且,并没有向自己求助的打算。 李云岫在岸上,还在纠结,是否要下水观望,而水中的战斗却仍未停息。 “你是在把我往远离山的那侧引?为什么?这座山,难道有什么问题吗?”须无痕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苍扬的意图。 而且,苍扬明显是有在顾虑着什么,似乎还并没有用全力战斗,而须无痕招式则更为强势,一下子便已然开始占据了上风。 须无痕趁着对方一个不注意,迅速转身便向那山下的深处潜去,周围的灵力光点也不断变得浓厚,已经可以逐渐看出其形态了,除了小部分细微的其他灵系,占大部分的确是木系的绿色,此时正不断划过须无痕裸露的皮肤,疼痛感也开始变得明显了。再加之苍扬的刻意阻拦,这绝对不是巧合----水下大范围灵力浸润的原因、靠近河水这半侧山林得以生养的原因,只怕皆在那座山下。 苍扬眼见对方已经发现关键所在了,倒也不再坚持,却仍是在水下刮起一阵风,阻拦了对方的前进。 “嘛。。。本来这事也不是我的任务,我完全可以当没看到,直接回去便是了,”苍扬微微侧着头,一时倒也分辨不清他的真实意图,“知道太多果然没什么好处,我要是不出手,回去指定又要被那些老古板说道了。” 须无痕看着对方:“这次你又有什么理由拦下我?” “这片亚洋大陆,就连权力那么大的监察局也依然有不能涉足的地方,说道这里,你还不知道,我究竟在指什么吗?” 第333章 水中(3) 须无痕背向苍扬,身体微微一颤,似是也有触动。 他停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苍扬也不由得警惕了起来,倒有点摸不透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半晌,却听见须无痕一声轻笑:“你是想说,这水底深处的秘密,便是传闻中不为人知的灵网所在吗?” 没错,若说在这片大陆上,还有什么是监察局都不能随意涉足之地,也只有两个地方了,一处便是中央府内四大长老和府长议事的首阁圆桌,那里是亚洋大陆最高权力的象征,任是独立于中央府之外的监察局也不能干涉。 其二,便是在这被充满魔系灵力的海洋包围、被散布的大地裂口辐射的亚洋大陆中,滋养了万千土地和生灵的生命之源----灵网,五大灵网分散在亚洋大陆各地,既与无处不在、此消彼长的魔系灵力进行对抗,又滋养着大陆和住在大陆上的人们。 由于这五处灵网重要的战略地位,他们的具体位置也是对大众隐藏的,只在府长间代代相传,四大长老也分别只知晓其中一处灵网的位置以作为制衡。 李云岫当时在猿啼山上撞破的灵网,实际上便是五大灵网之一的水灵网,自然也难怪初武派的人们在发现灵网暴露后会异常紧张了。 若真如苍扬所说,此处也确是灵网所在地,那即便监察局的任务要求,也是必须避开的,不单单是因为灵网的位置重要,而且,强大的灵力冲撞还可能会导致灵网波动、受损,毁坏大陆的根基。 可须无痕却对苍扬的话半信半疑:“灵网的重要性,我自不用你告知,确实,一旦说出这个名堂来,就能挡下很多事了。” “你。。。不相信我所说的?” 须无痕回过身来,继续说道:“世人皆知灵网的重要,也知灵网附近会派驻专门的守护者日夜坚守,我可不相信你便是他们中的一员。若是他们出现,那我自然愿意退下,可我们现在在这打了半天也未见有人出来阻止,你让我相信什么?在面对灵网这件事上,你跟我是一样的立场,你凭什么知道灵网的具体所在?只怕这个地方,是还有别的秘密吧?” 苍扬撇撇嘴,不得不说,须无痕所说的确实都是关键点。 一来,苍扬说不清楚,他为什么会知道灵网的所在。不,他并不是说不清楚,只是他的理由是绝对说服不了像须无痕这般爱钻牛角尖的人的,无论现在这个地方是不是灵网,那须无痕只怕都已经在心里都已经把苍扬标黑了。 直接揭露灵网所在,对苍扬来说,已经算是不合规矩了,可似乎并没能阻止对方继续前进啊。 二来,苍扬本来确实不打算出面,但也是因为感受到此处的守卫者目前不在灵网附近,才出面制止的。 平日里,这边的守护者一般是长住在旁边的山上,以树林为遮掩隐匿行踪。贫民窟里的关于此处的传闻也是与他们有关,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投机者,丝毫不畏惧此处的大地裂口,还拉上了好几名术师助阵,前往此处开采所谓的矿藏,闹得水底身处的灵网震动,才引发了一系列麻烦。 事后,守护者们与中央府的人沟通,在旁边围起了围栏,限制了百姓来此处,按理来说,他们的守卫难度应该会更小,可如今却依旧擅自离开岗位。 历代灵网守护者皆是经受考核检验的坚毅纯良之辈,排除他们擅离职守的可能,只怕。。。是碰上其他麻烦被引开了吧? 只是,这些事,于须无痕而言,只怕就算苍扬尽数说出来,对方也未必会信,就算信了,只怕也会追根究底,想来也是麻烦不已。 须无痕的质问打断了苍扬的思索。 “还有,你根本没解释清楚,你一个府长公子,到底是为什么会来到这种地方?” “。。。探亲的。” 须无痕冷冷一笑:“那你所探之人呢?” “他向来没几次守时,我有何办法?” “若不是我曾调查过中央府的一众官员,只怕还真会被你给骗过去了,”须无痕用冷峻的目光打量着对方,“苍家族人历代皆是住在神武州,且多为同系姻亲,在这木系的青萝州,哪来的亲戚让你可探?” 苍扬撇撇嘴,心知对方已对自己生了疑窦,只怕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自己如愿,便提出:“先上岸吧,你此次来这,不是还有位搭档吗?无论作何决定,你难道不该与她沟通一番吗?” 须无痕想了一会,却仍是拒绝了这个建议:“我知道李云岫与你曾是旧识,自然会帮着你,别想钻这个空子。” 眼见须无痕这家伙软硬不吃,苍扬也确实是没有办法了。 此前,他并不想打得太过激烈,以免影响到水底的灵网,同时也等着此地的守护者们能尽快赶到,接下他们这个烂摊子,自己好赶紧走人。可现在,须无痕丝毫没有退下的打算,守护者们也全然没有消息。。。 须无痕瞥了眼身下的方向,感受着周围的灵力光点,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松动。苍扬也曾警告他,若是因他的一念之差坏了灵网的基业,只怕万死都难辞级咎。 但须无痕最不喜受人威胁,笃定了主意非要打探清楚这水下的秘密,哪怕真是灵网所在,自己便自行前去监察局请罪便是。 当这时,反而是苍扬开始有些松动了。 目前看来,他们的灵术水平还算旗鼓相当,真要大打出手,只怕迟早会波及到水底的灵网。 苍扬也在思考,碰上这么个硬茬,硬碰硬确实没什么用,要放他自己去看一遍那水下的秘密吗?说不定,到那时,他便也就会收手了。虽然他莫名地与此人气场不合,但对方身为监察局之人,总归还是值得信任的吧? 而这时,一股强大的杀气自他们上方以飞快的速度席卷而来,打断了两人的对峙。他们紧皱眉头,齐齐看向上方----是魔系灵力的味道! 而且,从这股灵力来看,并不像是异兽,只怕更像是。。。魔灵! 须无痕想起来李云岫保管的灰烬,他们一路追寻的土系魔灵,这么快就要碰上了吗? “闪开----!”伴随着苍扬的一声怒吼,一股如浓厚的灵力如黑云压境直逼须无痕的头顶上方,无数盘根错节的粗大树根交织延伸,裹挟着纯黑色的魔系灵力向他袭来! 第334章 群根飞舞(1) 说回在岸上纠结的李云岫,还在思考着要不要下水的时候,却突然嗅到了一股危险的味道----是魔系灵力! 她回过头望着那气息的方向,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又摸了摸腰间的证据。但很快,她便意识到,这股魔系灵力,并非是当时的土魔灵。 但是,李云岫的心却依然一直悬着,因为,从距离来开,那魔灵与她的距离可不近,却依然散发出了这般强大的气息,只怕来者不善。 而且,更麻烦的是,那魔灵此刻正以极快的速度往李云岫这边赶来。 不对劲! 若是寻常魔灵,不该有目的性这么强的行动。。。难懂,又是和那土魔灵一样,是拥有自我意识的特殊魔灵?! 这下可麻烦了。 李云岫暂时也管不了水下的问题了,只能暗暗祈祷须无痕一切平安。她转过身来,准备先解决这未知的魔灵攻击。 李云岫又细细感知了一番这个气息。。。魔系灵力里面,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是木系入魔的力量! 然而,还没等李云岫看到对方的身影,数股裹挟着强大力量的树根便朝李云岫这边袭来。 按理来说,入魔后的术师,基本不可能会再维持原有的灵术形态,可此人却依然能化生出木系的树根形态,这也印证了李云岫最初的猜想,对方很有可能跟自己之前碰到的土魔灵一样,在入魔后依然维持了自我意识,能将可怕的魔系灵力内化为自己的力量。 对方的攻击来势汹汹,李云岫勉强躲闪开去。 可很快,李云岫便发现对方的目的似乎并不是自己,伴随着一道弧线划过,一个身影伴随着树根一个猛子扎进了她身后的清河,掀起滔天巨浪。魔系灵力的冲击不仅断了李云岫和须无痕之间连接的金线,巨大的浪潮整个扑向岸边,甚至直接把李云岫掀翻在地,毕竟对这种物理攻击,原系灵力着实是派不上什么用场。 李云岫浑身都湿透了,巨浪重重地砸在她的身上,整个脑袋都懵懵的,阵阵耳鸣,还呛了好几口水。可还没等自己缓过来,又一波攻击便朝李云岫袭来了,就是刚才魔灵过来的方向。 这次又是什么?!难道。。。他还有同伙?! 只是,这次并不是魔灵的攻击。 李云岫更加摸不着头脑了,明明是已经被封锁的区域,可如今,水下的秘密还未揭开,便又时魔灵突然袭击,又是出现别的术师。。。这个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待到敌人来到面前,李云岫才看清他们的面目,皆是未曾见过的面孔。 他们纷纷身着墨绿色的长袍,看着便像是同一伙的。他们基本都使着木系灵术,且实力不俗。李云岫虽是离开了神武州好些年,但还是没有脱离灵术界的,看他们的水平,只怕皆是在四阶上品上下,这种等级的高手,为何自己之前却从未曾听说过他们的名号? 而面对李云岫的原系灵术,对方明显也是大吃一惊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别跟她废话了,看她这诡异的术法,只怕又是魔灵吧。这年头,这魔灵也真是不断进化了啊,真真就什么形态的都有了。” “别再拖下去了,你们先派几个人先下去,解决水里的麻烦!” 水里的麻烦?! “不是,你们要去解决谁?”李云岫自然是下意识地便想到了须无痕,便出手阻止,“住手,水里那人是我的搭档,你们不要伤害他。” “你果然跟那魔灵是一伙的!” “啊。。。不是。。。”李云岫想了一会,这才想到对方可能并不知道水下还有别人,他们口中的麻烦,说不定是刚才看到的魔灵,一阵叹气,“等一下、等一下,我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我对你们没有什么恶意。” 然而,那些人的脸上,却分明写满了不信任:“谁跟你有什么误会!在这种时候来这个地方,和那魔灵里应外合,你让我们相信什么呢?” 说罢,那几人对视了一眼,举数人之力使出合力的一招,醇厚的木系灵力升腾而起如数人高,这般强度,纵是李云岫阻拦下来也着实费力。 而且,李云岫也意识到他们并非和魔灵是一伙的,本来并不想伤害他们,便只是使用屏障之力阻止。谁曾想,其中一人还专门打了个配合,竟然自土中生出木系的藤蔓,绕过了李云岫地面的屏障之力。 这等操作倒是李云岫没防备过的,突如其来的攻击向着李云岫便是抽了过去,直接把她击飞至数米远,掉进了清河里。 屏障之力消除,那几人也火速跟了上前,想给予李云岫最后一击。 眼见现下是没法好好说话了,李云岫也只能认真起来了。 不通水性的李云岫在水中奋力挣扎,她可没有机会打持久战,看着那些朝她而来的人,一道干净利落的清除之力便如利刃般直接拦腰穿透了那几名木系术师。 除去之前在海岸御潮战的时候,李云岫再没像今天这般使出过全力,也确实是逼急了。且伴随着她这段时间的修炼,她原系灵术也有了大幅提升,那几人纵然并非等闲之辈,也皆是瞬间便被抽离了大部分体内的灵力,直接跌落在地上,动弹不得。 到此时,他们似乎才明白这,如此蛮不讲理的力量并非他们一直以为的魔系灵力,而是前不久才在灵术界正式被认可的第七系灵力----原系的力量! 而眼见李云岫的原系灵术仍在不受控地继续朝四面八方投射,他们看下水底的方向,脸上却皆露出惊惧之色。 “不要----!” 李云岫整个脑袋、胸腔都嗡嗡作响,她也顾不得此时在水下的须无痕的,这一招,只怕他也必然受到波及的,只能期望他能及时躲开。 然而,李云岫自然也不知道,那些人所在意的并非是水下之人,而是那整片大陆的灵力之源----灵网! 眼见这道清除之力正以极速不断像水底深入,就要酿成不可挽回的悲剧,正在这时,一道强大的风系灵力自对岸袭来,直冲清河水底,那速度,竟然丝毫不逊于李云岫的原系灵术! 两道力量在水下发生冲击,而那风系的力量在面对能克制一切灵力的原系之力面前竟然并不落下风,强大而温柔的力量,裹挟着李云岫的攻击在水中交缠,直至不断将其消融、化解! 这般力量,可不是寻常术师便能拥有的。 。。。来人,到底是谁? 第335章 群根飞舞(2) 李云岫在几近要昏过去的瞬间被被人从水中捞起,迷蒙间,李云岫依稀能感受到,救起她的人是一名身材高挑的男子,对方的身上还散发着清幽的草木香味。 这个一出手便轻易拦下了自己原系灵术,现在又把她救了出来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人抱着李云岫,翩翩然落在岸边,李云岫逐渐恢复了意识,看向那人。熹微的阳光下,勾勒出他流畅而温柔的面容,不带一分想象中的戾气或是威严。身材颀长,一头青丝束在脑后,素色长袍随风飘扬,眉眼如风,给人以疏离飘忽之感。 而那几个被李云岫击中的人,见到此人,虽然皆是全身疲软,但仍是撑着起了身,拱手作揖:“我等守护在此,却仍是闹出了此等事端,实在失职,还请府长大人恕罪!” 府。。。长大人? 府长?! 听到这个名号,李云岫瞬间便清醒了过来,一时心急之下,还又呛了好几口。她抹了抹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对方,甚至都忘了,自己此时仍在对方怀抱之中。 当今中央府的府长、苍家家主、苍扬的父亲苍枫,李云岫万万没想到二人会以这样一个方式见面! 苍枫看了李云岫一眼,轻轻地将其放了下来,双眼却看向了那随波而动的清河水面,透过那双眼,李云岫也分不清,这个男子到底是是抱有何样的情愫和心思。 那几人依旧是怀有敌意地看向李云岫,正欲向苍枫告状,却被对方拦了下来:“放心吧,她是监察局的人,跟那个木系的魔灵不是一起的。” “什么?监察局的?!” 那几人看向李云岫的眼光毫不掩饰地他们对此的质疑,毕竟,他们可不愿意相信,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居然会是监察局的。 “府长大人,那她这灵术。。。” “既然都亲身体会过了,那便也不用我多说了吧。即使是身为守护者,你们也不至于对灵术界的大事全然不知,在看到她那灵力颜色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原系灵术才对。” 这番话,分明是带着几分批评和审视意味的,但从那苍枫的口中说出来,却并没有那般居高临下的傲气。他充满磁性的嗓音空远悠长,仿佛有种超脱世俗的意味,一时间,倒也很难让人将他联想到象征着权力之巅的府长之名上。 恩? 等一下。。。 守护者? 守护。。。什么? 李云岫猛地一惊,这才意识到,这些人。。。该不会是灵网的守护者吧?! 那也就是说,这片荒地的附近,有灵网的存在? 联想到此,再结合那几个人在李云岫的攻击向水下发散之时的慌乱,也不难猜出,灵网的位置,只怕便是在这清河之下吧? 想明白这个,很多事情便豁然开朗了。贫民窟里几年前的传闻、这座山两边相差极大的景致、须无痕所发现的清河的异常。。。 那几个守护者们看看府长,又看看李云岫,欲言又止。在他们看来,就灵网一事而言,李云岫不管怎么说也还是外人,即使有监察局的这一重身份,他们也并不希望将这么重要的灵网的位置暴露出来。 “她连猿啼山上的灵网都知道了,再知道一处,也没什么关系。” 苍枫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李云岫和守护者众人皆是一脸震惊,守护者是震惊于这个看着普普通通的小姑娘,不仅掌握了原系灵术,进入了监察局,甚至还得知了其中一处灵网的位置。而李云岫则震惊于对方不仅知道自己去过猿啼山,而且还发现了灵网! 这事吧,按理说她和初武派的兄弟们是彼此心照不宣,可这个从来就找不见人,一直在神武州外游荡的府长是怎么知道的?! 而这时,有一名守护者突然反应过来:“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事的时候!那魔灵下了水,要赶紧去阻止他,要不然只怕灵网要出事了!” 可苍枫却并不心急。 说来也是,刚才他既然能轻易阻止李云岫的原系灵术,真要做什么,也定然是游刃有余的。可他却只是把差点要淹死的李云岫捞了上来,便一直等在此处,这么说的话。。。 “无妨,那魔灵,等会儿上来的。现在那水下已经够乱了,你们如果下去,就算那魔灵没动手,光是那么多股灵力的影响,也够让灵网受到一次不小的冲击了。” “府长大人,你的意思是。。。那水下除了魔灵之外,还有别的人存在?!” 此时,苍枫看了眼李云岫,倒也并没有说什么。但李云岫却觉得,他肯定知道须无痕还在水下----这个府长,确实是有些东西的。 也说不清楚是心虚还是什么敬畏的,李云岫面对这个高自己一个头的男子还是有点不知所措的,便只好撇过头去,然而,在等待的时候,她却仍是不自觉地看向苍枫。 曾经像阳光一般温暖美好的芮嘉惠教官。。。离开也有六年多了,而那位如今被众人讳莫如深的御外军女统领幸瑜,其身依然埋在海岸那片土地上,不得为人而知。 伴随着岁月的流淌,上一辈的恩怨纠葛似乎也在慢慢磨平,但其中的情和意,又怎会轻易消散呢。与这两人的一生都交缠不清的男子、曾经只从别人耳中听过的那名男子,如今便站在李云岫的身前,背身而立。 看着对方的身影,再联想到芮嘉惠和幸瑜一生的故事,李云岫不由得一阵唏嘘,一瞬间,甚至都有点忘了,自己仍置身于在魔灵附近的危险,陷入了对旧时回忆的沉思。 而那些守护者们,在李云岫的强力一击之下,依然没有恢复灵力,此时仍瘫在地上。从他们的眼神中不难看出,对于这个原系术师,他们依旧是没多少好感的,但碍于府长苍枫都发话了,他们也没法再说什么了。 而且,此次魔灵的危机,他们确实难辞其咎。 毕竟,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魔灵竟会如此精准地找到他们守护者所在的位置。 在对方的突袭下,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伤亡惨重。而且,那魔灵的样子,分明是知道他们的守护者身份,所以才找上门来的,目标似乎就是灵网。 虽然守护者们并不知晓魔灵寻找灵网的目的,但幸亏他似乎并不知道具体地址,守护者们才能继续与他周旋。 只是,好不容易将其引到远离灵网的位置,对方却突然掉转过头,便向着这边冲了过来。当然,守护者们不知道,这都是须无痕和苍扬在水下激战,引得灵网波动所致。这般波动其实并不算强烈,李云岫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觉察到,但这种气息对于魔灵却更为敏感,因而很快便发现了。 听了他们的汇报,苍枫似乎也陷入了沉思,这件事情,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正在这时,一阵轰鸣打断了三人的思绪。清河水面瞬间升腾起一道数丈高的水柱,三个身影渐次从水中跃出! 第336章 群根飞舞(3) 最先出现的是浑身缠绕黑色灵力的魔灵,紧随其后的是出乎李云岫意料之外的苍扬,手握长剑的须无痕却是最后姗姗来迟,此时他弓着身子,左手捂着腰腹部,表情阴沉,似乎是受了伤。 守护者们眼见魔灵登场,纷纷气上心头,按捺不住要出手帮忙。奈何受了李云岫一击,此时甚至还比不上没有灵力的普通人,连躲开那魔灵的攻击都做不到,还是李云岫用屏障之力替他们防御住的。 苍枫驱风将那几人送至远处安全的地带,然后看向李云岫,说道:“你的屏障之力,应该可以脱离你的本体独立存在吧?” 李云岫眨巴这眼睛,一脸困惑。 苍枫说的倒没错,此前她的屏障之力必须依靠她本人来维系,但现在,她已经可以让原系的力量脱离自己,相当于生成了一个独立的灵力屏障,而不像其他术师一般,灵力脱离本体后便逐渐随着时间消散。 只是,这番灵术上的进阶她也没跟多少人说过啊,所以,对于苍枫如此了解她的情况,她还是有些愕然的。只是,眼下这般火烧眉毛的时候,并没有工夫去细究了。 李云岫知道苍枫的意图,点点头,为那几个没有攻击力的保护者支起了半球形的屏障之力罩住他们,至少能替他们防御住外在的灵力攻击。 苍扬瞥了一眼,看到了地上的苍枫,轻飘飘地道了句:“哟,我的父亲大人终于来了呢。” 他此次“探亲”的对象,想必便是他的父亲苍枫吧。 须无痕瞪大了双眼,显然,中央府府长的出现也让他很是惊讶。他又看了看李云岫,但李云岫也只能摊摊手,毕竟,她也根本料想不到,这片被封禁的荒地会瞬间出来那么多人啊。 “须无痕,你的伤。。。” “不妨事。。。”须无痕的额头已经开始沁出了汗,但仍是强忍着,简单地跟李云岫解释下面的情况,“这清河的异动,并不是什么其他问题,而是因为水下的灵网。。。呵,现在瞒着这个也没什么意义了,因为这魔灵明显就是冲着这灵网而来的。” 李云岫看了眼那魔灵,双手都已经聚集了原系灵力。 那魔灵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双侧脸颊上各有两道交叉形的疤痕,配着他那紫色的瞳孔和尖利的獠牙,甚是可怖。 而且,与大部分魔灵不一样,他能轻松自如地掌控魔系灵力的释放,但又和当时的土魔灵还不完全一样。之前的那个土系女魔灵是个幻系高手,招式本身倒用不上多少外放的灵力,所以看得不明显,可眼前这人,一招一式皆是强力的攻击性杀招,配上收放自如的魔系灵力,较之高级异兽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连李云岫都不由得心里发怵。 那魔灵的主要术式是变化多端的树根形态,且速度极快,苍枫此时仍站在原地,似乎并没有出手的打算,而空中的苍扬也只是勉力与对方周旋。 那木系魔灵一边对苍扬步步紧逼,一边还在大放厥词:“怎么,这样就遭不住了?!黄口小儿也敢来招惹我!哈哈哈哈----!!怎么样,是不是都被吓得要尿裤子啦,晚了!现在就算你求饶,我也不会放过你了!” 那魔灵一边说着,一边似乎还觉得不过瘾,挥手便向着苍枫这边也攻了过来:“刚才他还叫你父亲是吧!好啊,一下来两个,正好,我就大发慈悲,让你们两父子黄泉路上一起陪伴吧!接招吧----!” “府长大人----!” 李云岫一声惊叫,但还没等她出手准备帮忙,却见一阵狂风席卷而过,宛如无数道利刃一般对着那魔灵的身体便是反复砍去,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具体的轨迹,黑色的魔系灵力不断被切割、席卷、裹挟,力量也是肉眼可见地逐渐减弱,而那不可一世的魔灵的身上瞬间便出现了数道细长的口子,黑色的血液在空中不断飞溅。也亏得他反应快,急忙生出树根盘旋包裹住自己,堪堪退出了这阵风的攻击圈。 待到这阵狂风终于停歇,那魔灵的防护圈也被消得满是裂痕了,他看向地面上那个不发一言的中年男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惧的神色,口中喃喃自语:“府。。。长,中央府。。。的。。。府长。。。” 苍枫却只是微微抬头,看向对方的眼里并没有所谓的愠怒,只是云淡风轻地说着:“之前听闻神武州出现了能保持清醒的魔灵,我还觉得难以相信。现在倒是亲眼看见了,还真是令人畏惧的存在呢,这般实力,如果再出现更多的话,只怕整片亚洋大陆都要遭殃了吧?” 李云岫瞥了一眼苍枫,却并不觉得这个男子此刻有多畏惧----至少对方表现出来的是这样。 而那魔灵听到苍扬的话,却忽而冷笑一声:“也是,毕竟是曾经经历过当年那场神武州魔灵事件的当事人啊,自己的妻子就是造成那场浩劫的始作俑者,自然最清楚魔灵的强大的,你说是吧?苍枫府、长、大、人!” 听到魔灵提及此事,苍枫父子的脸色都明显有了变化,李云岫有点担心地看向二人,她虽不知道这个魔灵为何会知道此事的,但此事对他们父子二人而言,只怕是再过多少年,都仍会是心尖那一抹难以消解的疼痛。 所幸,苍枫并未受到对方的干扰,看着对方,依旧冷静地回应:“如今,好多年轻人都已经不太记得当年的事了,看你也不像是神武州本地人,你,又是从哪里知知道这件事的?” “切,你管我从谁那里听说的,怎么,就准你们做,还不给人说了!”那魔灵一副挑衅的目光看向对方,一脸戏谑,“现在是不是气得想把我撕成碎片啊,府长大人,你就这点气量啊!” “你从谁那里听说,都没关系。只是,比起此事,我对你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更感兴趣。”苍枫微微抬头,声音依旧温柔而坚定,“你想对我们做什么?不,应该说,你想对灵网。。。做什么?” 面对苍枫的质问,那魔灵也收敛起脸上的笑意。 其实,在水下看到苍扬和须无痕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察到不对劲了。若只是那些守护者们,他对付起来还是绰绰有余的,可突然出现的须无痕和苍扬明显灵术也不差,现在又冒出了个中央府的府长苍枫----四阶上品的风系术师,就他一个人,即使有魔系灵力加持,只怕胜算也不大! 而其实,除了这三名意料之外的风系术师之外,魔灵其实还漏算了另外一个麻烦的家伙,正待他打算趁几人不备偷袭受伤的须无痕之时,却被一道力量拦了下来----是原系的力量! “虽然我们此行的任务并不是你,但既然碰上了,身为监察局之人,将魔灵尽数抓捕便义不容辞了!” 第337章 群根飞舞(4) 那魔灵瞥了眼李云岫,却是一脸不屑的样子:“哟,这不是那传闻中的原系术师么?所谓第七种灵术,传得神乎其神,可说到底,连‘忍冬’那个蠢货都赢不了的玩意,也敢跟我叫嚣?!” 忍冬? 这。。。是草药的名字吗? 可听那魔灵的意思,却像是个人的名字,但李云岫却不记得自己认识的人中有这样的名字。能赢过李云岫之人,她更是会印象深刻,怎么会全无印象呢。。。还是说。。。 “那个使幻术的魔灵。。。在灵学院还化名‘麦冬青’的女魔灵,是跟你一伙的吗?” 那魔灵厉声喝道:“别把我跟她相提并论,这简直是对我的侮辱!” “麦。。。冬青?”苍枫喃喃自语,“这个名字,倒确实是灵学院学徒的名字,不过,我怎么好像听说,这段时间她并不在学院?” “是,府长大人,当时的那个‘麦冬青’应该是魔灵假扮的。只是,他们似乎有别的途径能隐藏自身的灵力气息,还用灵力石战斗来伪装自己是普通术师。” 苍扬也提起:“说起来,六七年前那次冬季拉练的时候,元希辰那家伙不是也曾经碰到一个医系的女魔灵吗?怎么,也是你们的同伴?” “‘黑馒头’?那就是个疯子!要不是看在她的特殊能力,我早把她给杀了,就知道跟着那个小白脸跑,简直就是。。。”那魔灵忽而眼神一颤,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阴了,这几个术师一直不动手,却都在这套自己的话呢! 魔灵感觉自己像被小瞧了,不由得怒从中来,伴随着一声嘶吼,便朝着他所认为最弱的李云岫冲将过去! 但情况却远超乎他的预料,李云岫虽也被推出半米远,那透明色的原系灵力却硬生生地拦住了魔系灵力的冲击。 不可能的! 怎么可能?! 如果连那“麦冬青”都赢不过的话,这个原系术师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李云岫确实输给那人不假,但魔灵若以为李云岫会从此一蹶不振却也是小瞧了她。如今再度归来,她也不再是当初那个被魔灵打得手足无措的愣头青了。 而且,与此前相比,李云岫依旧只有最初的中和、屏障、清除三种形式,但术式却明显更加丰富、娴熟,本就具有克制灵力属性的原系之力,配合更加强健的体魄和精神力,原系灵术也开始逐渐发挥其真正的力量。 会死。 他会死的! 魔灵的野性感觉在这么告诉着自己。 这种时候,他可顾不上什么面子了,三十六计,还是走为上计。 可这时,须无痕拖着伤体却绕到了他的背后,阻止了他的逃跑,非常干净利落地挥剑砍去,给了他重重一击。 苍扬眼见局势已定,不由得打了个呵欠,便也退到一旁,似乎并不想继续插手。 那魔灵看见苍枫父子这个模样,更觉的自己是被小看了。但现在的情况是,他继续纠缠下去,只怕也无胜算,只能暂时撤退,以后再来找这些人慢慢算账。 但他小看了李云岫,在刚刚与他周旋之际,李云岫已经在周围布上了灵力屏障。本以为自己能乘机逃出生天的魔灵却重重地撞上了那屏障,直接从空中摔落下来。 他是知道这原系灵力的,跟其他灵术不同,原系的力量对他们是最为麻烦的,硬碰硬着实讨不了便宜,只会白白消耗自己的灵力。 前方是灵力屏障,后面是四个术师的虎视眈眈,无处可逃之下,那魔灵最后盯向了水面。 苍枫似乎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在清河水面掀起漩涡,阻拦对方下水。 那魔灵却并没有受挫的样子,看着他们四人,脸上仍是一副恶狠狠的表情:“怎么,你以为不让我下水,我就没办法了吗?苍枫,你不是问我要对灵网做什么吗?那你,现在就好好看着吧!” 只见魔灵自胸膛处聚集了一团黑色的核团,并不断地浓聚扩大。他的脸上、脖子上和手臂青筋暴起,全身都在用劲。那摄人的气势甚至都影响到了周围的环境,仿佛天瞬间便阴了下来,李云岫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这个魔灵,他到底打算干什么?! 这时,被封在灵力屏障里面的守护者们忽然大喊:“府长大人,快阻止他!那魔灵应该是要准备自爆了,以这种程度来看,只怕水底的灵网根本难以幸免!” 什么?! 魔系灵力本身便力量强于数倍普通灵力,魔灵体内的灵力储备也更多,那魔灵若真以生命为代价自爆,只怕小半个青萝州连带旁边的神武州都难以幸免。 本来对于魔灵,监察局是优先活捉的,现在看来,只怕他们是非要争个你死我活了。 苍枫反应最快,迅速施术用风系灵力整个将魔灵禁锢在其内,阻止了不断膨胀外溢的魔系灵力。但那魔灵似乎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因此根本不顾忌自己的问题,只为了释放最大的力量,纵然面对已经到达四阶上品的苍枫,两方也一时之间相持不下。 “爹,你不会是这些年疏于修炼,不行了吧?以你的水平,怎么对上区区一个魔灵都这么吃力?”苍扬虽然是在揶揄,却还是出手帮忙了,他们二人的风系灵力合力,总归能勉强压制住魔系灵力的爆发。 苍枫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却仍是严肃:“可能吧。那我还真该庆幸,这样的魔灵,今天只出现了一个,否则,情况只怕便不会是这样了。” 苍扬自然知道他父亲是什么水平,那四阶水平也不是盖的,但按以往的经验来说,即使是魔灵的自爆,一个四阶上品的术师也不至于这般受压。这只能说明,这段时间出现的这两个特殊魔灵----灵学院的“麦冬青”、今日的木系魔灵,不仅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其魔系灵力只怕要比普通魔灵还要更高一个台阶。 李云岫看了看二人的情况,也出手辅助。 只是,她的原系灵术不单单能克制魔系灵力,也克制其他六系灵力,因此只能在他们父子二人的包围圈之外形成一个更大的包围圈,以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苍枫也注意到了原系灵力的出现,同时,也通过那对抗的力量更加确定了那魔灵的目标方向----他分明就是冲着灵网去的! 他,不,这些魔灵,是想要破坏灵网吗?可是,为什么?!他们究竟又为何会出现? 可情况来不及多想,那包裹之下的魔灵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伴随着一声闷响,苍枫父子二人的包围圈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膨胀开去! 第338章 试探(1) 在那电光石火的瞬间,苍枫迅速做出决断,他撤下了自己的风系灵力,同时出手断了苍扬的灵术。根据他的分析,以他们二人之力,即便能阻止这个自爆进一步地扩大,但两方力量如此强大的一次碰撞,且以这样一个距离,水下的灵网只怕难免受到波及。 而在这个危急时刻,唯有以中和的力量为基础的原系灵术有潜力能在阻止魔灵自爆的同时护得灵网的安全,他需要赌一把。 “李云岫,撑住----!” 李云岫明白,苍枫此举,是想避免他们二人的风系灵术对她原系灵力的消耗,从而以最大的力量抵抗魔系灵术。 灰色的风系灵力撤去,瞬间映入眼帘的便是遮天蔽日般的巨大魔系灵力能量团,巨大的黑暗吞噬了大半片天空,甚至再也见不到一点那魔灵的踪迹。 也只是一瞬间的事,迅速爆裂的魔系灵力和李云岫的原系之力在清河上空发生激烈的碰撞,巨大的力量冲击仿佛要把整片天空都撕裂了一般。在场所有人浑身感受到了灵力冲击带来的震颤,声声入耳,直闹得他们脑袋都生疼。 苍扬和须无痕皆是无力站起,唯有苍枫依然强撑着站在李云岫身旁,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他愿意相信这带有无线潜力的原系之力,但却没有打算将这般沉重的使命只交托予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也做好了最坏的情况,若是李云岫阻挡失败,他也只能破釜沉舟了。 但幸运的是,原系灵力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李云岫也没有辜负他的希望。 待到尘埃落定,那团魔系灵力在原系的包围圈中不断消解、萎缩,李云岫第一次觉得日光是如此的温暖,直到看到最后一抹魔系灵力彻底消散之前,她都依然撑着一口气,哪怕双手都已经颤抖不已。 最后,当她撤下灵术之时,浑身早已脱力,面色惨白,就快要站不稳的瞬间,还是苍枫扶了她一把。对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了句:“做的好,不愧是问泽看上的人,你辛苦了。” 苍扬等人此时也都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刚刚经过如此紧张的时刻,此时却是久久未能平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随后,李云岫撤下了那些守护者们的防护罩,他们也在原地恢复气力,目前暂时无法自由行动。那边,须无痕的腰腹部也是受了不小的伤,站倒还是能站起来的,但可以看出来还是很勉强。于是,确认水下灵网情况的任务只能交给苍扬了。 苍扬下水后,苍枫来到了李云岫身边,询问了她来此的目的。但按监察局的规定,s级的秘密任务是不能随意透露的,即使对方是中央府的府长。看到李云岫为难的样子,苍枫倒也大概明白了情况,便也没有为难她。 李云岫这边算是没什么问题了,须无痕那般却又出了新情况。 原来是守护者们在得知须无痕刚才也在水下,便询问他的目的和水下行动,估计是为了排除对灵网的影响,但可能语气并不是那么好,而须无痕也是个硬茬,双方顿时便剑拔弩张了起来。 李云岫累得不行,但还是无奈地走上前安抚:“各位,我们才刚一起合力解决了魔灵,大家明明都是统一战线的,何必再起冲突。再说了,刚刚一场大战下来,大家都很累乐,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好好说,好吗?” 可那守护者们对李云岫也并没有什么好感,毕竟也是她打得这些人直接丧失了战斗能力,因而看到她又出面来维护须无痕,脸上的不悦更甚之前。 须无痕右手握向腰间的佩剑,似乎并不打算退让,眼看双方难免一场恶战,可在其将剑都拔到一半,却在瞥见了苍枫之后,重新又把剑收了回去。 守护者们看到苍枫,也赶忙低头表示抱歉。而李云岫则注意到了对方看向这边的打量眼神,他似乎并不是在意他们的冲突,他是在看须无痕。。。不。。。 是在看他的剑吗?! 须无痕身体微微侧了侧,将长剑挡在身后,但却躲不过苍枫的眼神。 “那把剑,是流灵系列的灵属性兵器----风灵剑吧?听闻在灵术界已经销声匿迹多年了,没想到,却是在你的手上。” “什么?”李云岫很是惊讶,当时苍扬和须无痕起冲突之时她也是姗姗来迟,此时也是第一次得知这个消息。 她看向须无痕的剑,又看了看对方。须无痕眉头微皱,不置可否。 正待李云岫想进一步询问之时,却见苍枫出手了。四阶上品的术师一出手,须无痕便知此人与之前自己碰到的任何对手都不一样,光凭空手,他根本无法抵挡,只得抽出了长剑。 李云岫一边担心苍枫出手太重,一边又忍不住好奇,重新打量起了那把剑。 可无论怎么看,她仍是觉得那就是一把普通的长剑,即使须无痕能将他渡上风系的灵力,但也不过是出招瞬间,可为何苍枫还没怎么看,就能笃定那把便是传闻中的风灵剑呢? 而且,传闻这流灵系列的灵属性兵器都需要经过一个破封的过程,才能将兵器与术师建立灵力联系,就跟龙潜的火灵刀一样。破封之后,这些灵属性兵器才会显现它真正的形态,由术师的灵力塑成武器的模样,可如今的这把长剑,却依旧保持正常的剑身形态,那是不是说明,这把剑至今还未破封呢? 但也不对啊,毕竟当年龙潜不过经历寥寥几场战斗便让火灵刀破封了,就算不如天生资质优越的龙潜,但须无痕的实力自然也是不差,若真是风灵剑,他却已经用这剑数十年了,以他的实力,不至于至今还没破封啊。 李云岫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为须无痕解释,想要借此劝说苍枫停下战斗。但她不知道,苍枫本就对兵器本身并没有多少兴趣,但是却对这个拥有与其年龄不匹配的深沉气质的风系术师更感兴趣,某种意义上,这两父子的秉性倒是相当一致。 一招,须无痕还是能堪堪躲过。 两招,须无痕挥剑挡开了对方攻击的轨道。 三招,须无痕以剑为盾,却已经开始被那风不断地逼着往后退了。 四招,更强的一道风系灵力却径直向那须无痕袭来,可出人意料的是,一直习惯直面而上的须无痕此次却收起了自己的长剑,只以身挡下了这招。但他本就已经身受重伤,怎么可能挡得下来,非常干净利落地便直接便被击飞了出去。 “须无痕----!” 第339章 试探(2) 苍枫似乎也没有料到对方的这一举动,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李云岫则生出屏障之力,在半空中接住了须无痕,才没让他直接掉落在地上。她径直冲上前,略显生气地问道:“你这到底是干什么?不仅撤下了剑,甚至是连挡都不挡,要不是府长大人没使全力,你以为你还能保住这条小命吗?难道你真想死不成?” “与你无关,让开。”依旧是一如平常的冷漠话语,但此时的须无痕却无比的虚弱,而且,似乎不单单是因为身体受伤的缘故,李云岫第一次见到如此低迷的须无痕,一时语噎。 苍枫也走了过来,看向须无痕,却并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倒是那些守护者们先对须无痕展开了批评。 当年,灵器大师潘决明打造的绝世兵器----流灵系列,一经面世便掀起腥风血雨,多少术师为夺得灵器而不择手段,牵扯多起偷盗和杀人事件。随后,潘决明身死,五件灵器也流落在外下落不明,由于当年之事牵扯甚广,这五件灵器也成了个烫手山芋,监察局多年来依旧在不断追寻,非法强夺或持有之人,可是等同于犯下重罪的。 现如今,五件灵器中,土灵枪由中央府亲自授予监察局的副官白星渐,后被李云岫毁坏后,重新被瞿嘉言掌控,火灵刀由龙潜意外获得并破封,也是由监察局副官宗奎亲自承认的,水灵鞭则是由中央府的首府长老----四阶上品的女子水系术师闻人姝持有,木灵镖早前也已由潘决明的师父----古机老人亲自认可转交李云岫持有,而那风灵剑,则是至今为止唯一下落不明的流灵系列兵器。 最麻烦的是,十多年前,还有消息称曾在魔灵手中看到其使用过风灵剑,可随后监察局多番调查,却仍未能寻得风灵剑的下落。 “身为监管术师行为、阻止大陆内异兽和魔灵肆虐的监察局之人,如今却持有一把传闻曾在魔灵手中出现过的风灵剑,须无痕,你到底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你若诚心认错倒也罢了,可你至今都不愿透露这把灵器的由来,简直胡闹!如此珍贵的宝器,怎么能由你这样一位胡搅蛮缠、心思不纯之人持有!” “何况,十多年都未能让风灵剑破封,灵术实力只怕也是可见一斑了,至少,明显是没有被这灵器认可。那就别死皮赖脸地继续霸占了吧?交给府长大人抑或是苍扬公子,才更能发挥这灵器的作用啊!” 说到这,李云岫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本来她提及须无痕曾经用着这剑多年,是想质疑这把剑作为风灵剑的真实性,没想到却被他们借此作为否定须无痕的借口。 而须无痕向来不善为自己辩解,面对守护者们的质疑也仍是一言不发,李云岫心急,便为他说话:“府长大人,各位,我知道流灵系列的兵器是个棘手的问题,但这把剑已经跟了须无痕多年了,也并非是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的,他是。。。” 还没等李云岫说完,须无痕先出言阻止了:“李云岫,别说了。” 很明显,他并不想将须游鹤牵扯进来,即使是在被众人误解,甚至有可能因此身陷囹圄之际。 可苍枫却也笑了笑:“我知道,这把剑,想必是你义父----须游鹤副院长送给你的吧?” 提及须游鹤的名头,守护者们脸上的表情也稍微松了些,毕竟这位医系大师在整个灵术界都颇有威望,就连中央府的名流大师们也没少经过他手的治疗,多少还是会给他些面子的。 但即使如此,面对须无痕这个刺儿头,守护者们却依旧是看不惯他那趾高气扬的气焰。而如果说,一开始对他的批判都是集中在风灵剑的来处和破封的问题,还算是客观事实的话,那后面他们瞄准的方向,就着实是在踩雷了。 “啊,我听说过,多年前,须副院长在外曾领回一个孤儿,没想到就是你啊。只可惜,须副院长多么儒雅谦和之人,身下竟有你这么一个没有教养的浪荡子,着实是坏了他的名声啊。” “到底不是亲生的,谁知道在外面学了些什么玩意儿,指不定是哪个泼皮无赖的后代呢,虽说须副院长是好心,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骨子里的乡野习性,岂是套个身份外皮就能改变的。” 须无痕双拳紧握,看向这些人的双眼泛红,但在那一瞬间,眼前却被另一个突然起身的身影挡住了视线,他抬眼望去,那个小小的身影在此刻看来,却显得如此令人安心。 “前辈。。。。”李云岫的全身也在微微颤抖,缓和了好半天,才压抑着内心的怒火,用尽量平稳的语气继续说道,“我现在还愿唤你们一声前辈,是看在诸位十年如一日坚守灵网、为亚洋大陆的和平安全奉献牺牲上。只是,我也希望各位在说话之前能好好思量一番,不要因此坏了你们头上守护者的神圣名声!我们晚辈如有不当自处,自然愿意接受批评教育,但以他人家世出身为由进行无端猜忌揣测,在他人伤口上撒盐。。。实非君子所为!” 仔细想来,李云岫该是第一次如此气得全身都发抖,甚至都没好好思量一番就直接站了出来。 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倒是畅快了,但李云岫转瞬便被一阵不安裹挟----她一个新入门的监察局新人,面对中央府的府长和守卫灵网的守卫者这般说话,实在是有些太胆大了! 而那些守护者们也是一脸惊愕,毕竟这个看着还有些畏畏缩缩的小姑娘,没想到竟会为了自己的搭档如此强硬。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味道,最后,倒是苍枫忍俊不禁的一声轻笑打破了宁静。 “府长大人。。。恕晚辈刚才唐突了。”李云岫红着脸,低着头,再也说不出什么话。 苍枫却看向那些守护者们,即使这位府长大人一句话也没说,但守护者们也从对方的脸上读出了不悦----刚才对须无痕家世背景的嘲讽,确实是太过了。 只是,苍枫也并未出言批评,只是用手抬起李云岫的脸,并摸了摸她的头,转而却看向了须无痕,问道:“刚才,为何收起你的剑?” 第340章 试探(3) “。。。刚才那一招,我自知是挡不下。是我技不如人便认输了,没什么可辩驳的。” “是吗?”苍枫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却是好久没见到如此纯净而澄澈的风系灵力了。” 苍枫语气轻柔,但却并不像在玩笑。 然而,守护者们却皆是面面相觑,毕竟在他们、包括是李云岫这些旁观着看来,从须无痕那几招单纯的防守中,他们也很难相信须无痕能担得起苍枫这么高的评价。 终于有人问到:“府长大人,那关于这风灵剑。。。” 对了,这才是关键问题!须无痕也明显紧张了起来。素闻苍枫不喜争斗,无欲无求,能让他亲自出手试探,自然难免让人猜测,他是对这风灵剑感兴趣。 但须无痕却否定了众人的猜想:“我并非对这风灵剑感兴趣。你说扬儿?就他那散漫性子,又岂会是愿意被兵器束缚之人,只怕也是出于好奇,纯粹试探试探你罢了。” 又有人问道:“府长大人,听闻这流灵系列的案件目前还是由监察局亲自接管,那这风灵剑,是否也要交由监察局局长亲自定夺?” 苍枫望向李云岫,问道:“你觉得呢?” 李云岫不解,为何要问自己这个问题? 苍枫轻轻一笑:“连我和扬儿都能轻易看穿这把剑的真实面目,在将须无痕接纳进监察局之前,身为监察局局长的问泽、负责今年新人招收的宗奎,又岂会不知。” 如此说来,倒也是。李云岫对兵器之类的不甚了解,可宗奎身为监察局副官,不可能不清楚,只怕在第一次见到须无痕之时,便已发现了吧。 苍枫继续说道:“既然你们的长官都已默认了,你可在监察局之内使用此剑,我又有什么可说的呢。这剑现在既然已经被你所有,倒也是个机缘,那便好好珍惜吧。” 既然苍枫都发话了,那守护者们倒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正值此时,下水探查的苍扬的上岸了,似乎也发现了众人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大对劲,但也没有多问。 守护者们上前询问水下灵网的情况,看到他们都纷纷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想必是没什么大问题。李云岫也不由得松了口气,此次任务虽然没有查到之前那女魔灵的踪迹,但也得到了不少消息,也算是有所得了。 这时,起身的须无痕突然摸着李云岫的后脑勺按了她头一下,随后便飘来一句冷不丁的“蠢货”。 李云岫摸了摸头,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突然笑了笑----这个须无痕,连表达感谢也是这么不坦诚吗? 随后,李云岫却是看着苍枫的方向,待到守护者们一一向他拜别后,终于等到他一个人走向一边,便赶忙跟了过去。但看到他时,却见对方已经坐在一处,明显是专门在此等着她的:“专门等到我一个人的时候才上前,甚至避开了你那位搭档,莫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要跟我说吧?” 李云岫也坐了下来,看了看远处的其他人,然后才说道:“府长大人,确实有件事一定要与你本人交接。。。准确的是,并不是我自己的事情,而是宗炎统领托我转达的事情。” 听到宗炎的名字,苍枫明显顿了顿,然后问道:“是那幸家遗孤的问题吧?” “府长大人,你怎么知道?” “以我们二人的关系,能让宗炎这辈子对我低头之事,想来也只有这件了吧。” 说起来,之前也听闻苍枫曾多次前往海岸,虽然李云岫没有直接碰上对方,但他若知晓幸昭羽的事想来也不奇怪了。 因为幸瑜之事,宗炎至今仍对苍枫心怀芥蒂,二人每次在海岸见面也总免不了一场战斗,每每想到此,李云岫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唏嘘。 对于当年幸瑜的入魔,苍枫自然是心中有愧的,而幸家本家唯一的孤儿,既然宗炎愿意将他送回大陆内,他自然也是会接受的。 他最近会在神武州呆上一段时间,便让李云岫去接回目前暂住在龙家的幸昭羽,只是,却并不是去往苍家的本家,而是在神武州郊外的一处屋子。 李云岫这也是才知道,原来苍枫父子自当年魔灵之事后,便搬出苍家本家了。此前一直对儿子控制欲极强的苍枫母亲,此次却少见的没有阻止儿子这一决定,风烛残年之际,也不知道这个曾经在神武州叱咤风云的女子,是否也曾经后悔当年对后辈们的棒打鸳鸯呢?只是,据闻她也早已入了黄土,如今也无人能再去问询她的真实想法了。 随后,青萝州的医官来此为守护者们进行医治,他们随后也将继续回到山上,守卫着位于此处的灵网,苍枫父子和李云岫二人则先后离开了此地。 这片荒地,终于恢复了曾经的宁静。。。。吗? 目光转向旁边的大地裂口,在远离那座山的地底深处,周围的异兽纷纷倒了一大片,死状可怖,五个人影散落在附近,却是看不清他们具体的身形,唯有缠绕在他们身上的黑色灵力随风摇曳,似乎还听得见如鬼泣般的呜咽的声音。 “石燮这个蠢货,还有嘴说我。至少我是毫发无伤地回来了,他却被那区区几个术师逼入绝境,最后还不得不自爆,可笑!” “行了,你也没理由笑别人吧,忍冬?两次行动都轻易暴露行踪,你是回来了,可也留下了不少信息给那些个术师呢,要不然,他们能那么快查到这儿来?” “闭嘴!我还不是去帮那个老不死的收拾烂摊子?!要不是他搞入魔试验搞到灵学院的那些个学徒身上,还正好被一个蠢货教官用灵石提前诱发了入魔,我需要亲自出手去毁灭证据吗?!那个原系丫头的考核也是,我可是去为了刺探情报才混入其中的。她的能力太麻烦了,只怕不提前处理,难免会坏了我们之后的大事。” “这话倒不错,算上石燮找到的这个,现在我们只差最后一个灵网的位置不清楚了,根据演算,行动的最佳时间也快到了,可我们现在不仅少了个木系的入魔,又多了原系术师这个变数,确实麻烦。” “石燮那家伙死了也没关系吧,毕竟那老不死的,不还在神武州内埋了个木系的炸弹吗?嘻嘻嘻嘻,那么多年累积下来的魔系灵力,一旦要是入魔了,想必也会是个厉害的货色吧!” 说道这个,五人对视,纷纷大笑。 这时,一个浑厚的中年声音打断了众人的笑声:“行了,也是时候该准备了,不过,那个原系术师确实是个麻烦,还是有必要处理掉。‘黑馒头’,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干净点,别提前打草惊蛇。” “收到,老大。” 第341章 请帖(1) 回到神武州后,李云岫二人便先行前往监察局与宗奎汇报工作了,龙问泽也亲自前来。得知二人并未寻到那风系女魔灵的踪迹后,龙问泽和宗奎倒并未表现出明显的失望或是生气,看他们平静的模样,似乎对这个结果也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宗奎给李云岫递上一杯热茶,缓缓说道:“我先前只是推测,那女魔灵、或者,现在该称她忍冬,她的出现只怕并不是个人之举,背后有可能是另一股势力在有组织地进行行动,前两次暴露行踪之后,后面想要追查到他们,只怕确实是难上加难了。” “即使是依仗龙局长的灵力探查,也不行吗?” 宗奎摇摇头:“你还记得你们当年的冬季拉练吗?当时医系的元希辰在拉练途中被一个魔灵拐走,当时的魔灵也是这般还能保持神智的,监察局也是花费了很大心力去搜寻,却一点踪迹都找不到。” 须无痕问道:“雁过留痕,若真是魔灵,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留不下?难道你们没有怀疑。。。” “怀疑那个魔灵从一开始便不存在吗?”宗奎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当年关于那魔灵究竟真实与否,我们确实也有过争论。只是,从近期的事情看来,我倒更愿意相信他是确实存在了。更何况,如你所说,哪怕她留下一丁点痕迹,我们都不会如此怀疑,正是因为一点踪迹都追寻不到,才更令人觉得古怪。” “当年那个魔灵,自称是叫‘黑馒头’吧?真是奇怪的名字呢。”李云岫也仔细回想当年之事,只是在灵学院的那一年,围绕在她身边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这个说是离奇却又没掀起什么大的波澜的插曲,现在倒是记不太清了。 只是,想到从那木系魔灵口中套出的情报,却不免让众人陷入了更深的疑虑。 “这三个魔灵,果真是一伙的吗?”宗奎扶额,轻叹一口气,“就怕他们背后,不止有他们三个人啊。” 其实,不止宗奎,李云岫也隐隐有这样的推测,这三个魔灵神出鬼没,简直就像把灵术界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很难不让人猜想,他们的身后的势力,运筹帷幄那么久,到底在图谋什么? 李云岫也描述了他们此行的具体见闻,主要汇报了清河岸边之战,也提及了那条大地裂口的活动,可这一点却引起了龙问泽他们的注意。 “你说你当时在那大地裂口出觉出了异常,具体是什么异常?” 李云岫仔细想了想,但却很难清楚描述那种感觉,她只是觉得那大地裂口所溢出的魔系灵力,似乎与其他的大地裂口不太一样,但具体差别在哪,她也说不出来,只是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按说,亚洋大陆那么多处大地裂口,寄居着形态各异、数目不等的异兽,所散发的魔系灵力自然不会是完全一样的。 换做是常人,可能也只会觉得是李云岫多想了,但龙问泽却觉得不然。 往年,各地都会汇报所属州县大地裂口的情况,只是,今年汇报大地裂口活动性增强的情况却尤为增多,这个现象着实不同寻常,他也曾与宗奎亲自前去调查,却也并未调查出什么明显的异常。 本来,他也在思考自己是否是多虑了,但现在就连李云岫也提出了这个问题。 李云岫看向宗奎,问道:“宗副官,你之前有下去过大地裂口吗?” “有过,怎么了?” “像青萝州那边那条深不见底的大地裂口呢?” 宗奎想了一会,却是摇摇头:“太深了,以那种深度,其地底的魔系灵力富集程度,根本容不得我们人呆在里面,只怕凭那威压,也足够让人五脏俱损。” 龙问泽抬眼问道:“你这是认为。。。那魔灵的来处,有可能是那我们常人根本到达不了的。。。地底深处?” 须无痕却否认了这个猜想:“别开玩笑了。就算是魔灵,他们入魔之前也是普通术师的身体,就算整体素质比普通术师厉害,也不可能长期藏于地底的。” 对李云岫他们的意见,龙问泽和宗奎倒也并未明确表态,这个话题倒也就此为止了只是,二人对视一眼,却都从对方眼中明白----这个方向,即使可能性极小,但似乎,有进一步探索的可能性。 而这时,瞿嘉言突然闯了进来,脸上似乎还有些焦急的模样,她叫了声宗奎,却在看到屋内还有其他人之时,又恢复了脸上的镇定。 李云岫突然想起来,明明一开始还说瞿嘉言在此次任务中是有跟在他们身后,必要时会出手帮忙来着,可这一忙起来,他们也都忘了这件事,而且,当时在清河岸边战斗之时,也没见她出来呀。 对此,瞿嘉言只是笑笑:“哎呀,这不是看云岫和无痕你们这么厉害,哪里轮得到我上场呀!再说了,这后面,灵网的守护者、府长大人都接连上场了,哪里还需要我下场去掺和。” 说的似乎有那么点道理,但李云岫却总觉得对方在敷衍自己,却也没再进一步追究了。 瞿嘉言先行退下后,过了一会儿,宗奎也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房间。瞿嘉言在他手下多年,他自然知道对方此举的不寻常之处,随后便找到了他们三人私下会谈的地方,果不其然看到了等在这里的瞿嘉言。 “说吧,你此次未如约与李云岫他们二人随行,是碰上什么突发情况了?” “二老大,确实是个大麻烦!” 原来,瞿嘉言一开始在贫民窟的时候还是跟着李云岫他们的,但是在二人分开后,却在贫民窟的围栏之外瞥见了一队人影走过。现在青萝州的贫民窟在州内驻地军的管辖之下,鲜少有人在围栏区外活动,她还从中似乎嗅到了令人厌恶的味道----似是魔系灵力的气息,却又与寻常魔灵或是异兽身上的并不相同。 凭借多年任务经验,瞿嘉言明显觉得那个不对不寻常,便跟了上去,却见那些人周围寒气缭绕,还散发着泥土和腐烂的味道。那些眼神空洞,动作机械,却又非常有组织地向着特定的方向一路前进,还专门绕开人群,简直就像是。。。被人控制着去做什么一样。 “最后查清楚了吗?” “说来惭愧,等我后面上前准备将他们控制之时,却已发现我所跟踪的人影,不知何时已被人施下了幻术替代,破除幻术之后,确实再也找不见他们了。但我可以确定,我一开始所见的,并非幻术!” 宗奎还是相信瞿嘉言实力的,二人也就那群人影行进的方向进行了推算,虽然不知他们最终的目的地是何处,但只怕中途最有可能途经之地,便是土系州县----荒洪州! 瞿嘉言心下烦闷:“偏生碰上了最麻烦的地方,那位言州长,只怕是不会配合我们调查的吧。” 第342章 请帖(2) 离开监察局之后,李云岫便与须无痕告别,独自前往龙家。彼时龙潜和龙荨都不在家中,她正在前厅等待仆人通报,去把幸昭羽带过来。 真正松下来的时候,李云岫才感到一身疲惫,这次外出,不管是激烈的战斗,还是获知的巨大信息冲击都让她万分疲惫,这下好歹算暂时结束了,李云岫感到全身都松垮了下来,门外夕阳露出温暖的橘光让她感到昏昏欲睡,整个头也觉得分外沉重,直往下坠。 在等待通报的仆人回来之前,李云岫便坐在椅子上逐渐闭上了眼。只是,最先回来的不是仆人,而是从外回来的龙潜。 他走上前,蹲下身来看到李云岫伏低的睡脸,这才松了口气。一开始,他还以为李云岫是怎么了,现在看来,估计也是监察局出任务累了吧。 龙潜就这么蹲在地上,盯着李云岫的脸入了神,嘴角泛起了他自己都没能察觉的笑意。客观来说,这并不是一张多么漂亮精致的脸,皮肤不算白皙,风尘仆仆回来,还沾着些许的灰尘,五官整体还算和谐,但许是因着多年的修炼生涯,倒是少了几分女子的温软秀气,是那种放在人群中也会泯然众人的长相。 只是,此时的龙荨却一时间沉浸在其中,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却觉得周遭的世界都温柔了下来。时光变得很慢、很慢。 他是何时开始喜欢上这种感觉的呢? 他是。。。何时开始喜欢上她的呢? 咚---- 沉睡中的李云岫头渐渐地下坠,轻轻地砸在龙潜的肩上,似乎也砸在了他的心上,这般心神都为之一颤,是他至今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时,被仆人叫来的幸昭羽也冒出了头,看到这番场面,还以为李云岫发生了什么事呢,龙潜示意他小声说话:“你云岫姐姐只是累了,我们先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说罢,龙潜便将李云岫抱到了客房,安置好后,便先带着幸昭羽去吃饭了。 彼时,龙问泽仍在监察局忙碌,龙荨也与洛宇翰在外游玩还未归来,只有龙潜、幸昭羽和虞昕菀三人。 听闻李云岫拜访,虞昕菀似乎是预料到了什么,摸了摸幸昭羽的头,倒也没说什么。三人正吃着晚饭之时,门外有人通传,可当看到来人面孔之时,龙潜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来人正是臧家的传令之人,此次上门,是为送上臧家独子----臧儒清的订婚请帖。 龙潜看了一眼,便继续吃着饭了,还是虞昕菀笑着接过了那请帖,却也问了句:“臧家与我们似乎素无往来,不知是何人派你前来送这请帖的?” “龙夫人,这是我家主人的意思,要我一定要请龙局长、龙公子出席我家少爷的订婚仪式。” 龙潜皱了皱眉头:“哈?我爹和我跟你们都不熟,你家少爷叫什么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请我们去参加?莫名其妙。” 龙潜这般抵触倒也不是没缘由的。前不久黑市查封和私制灵药两件大案在神武州闹得沸沸扬扬的,身陷囹圄的臧家对主审此事的监察局该是满腔怨恨才对,且两家素来并无来往,这臧舜繁此举,也不知到底是何意图。 虞昕菀打开请帖,却不由得一愣,随后望向那传令之人,问道:“不知这订婚仪式是在何处举行?” 龙潜一脸迷惑,还以为自己娘亲真要参加这种人的订婚宴呢,可当他看到请帖上的内容之时,脸上的讶异却丝毫不逊于虞昕菀,因为请帖上女方那一栏,赫然写着“言家言怀笺”之名! “开什么玩笑?!怎么会是怀笺,她不可能同意这桩婚事的!” 回来神武州休假后,龙潜虽因言怀笺对自己的感情而一直刻意疏远对方,但凭他多年对言怀笺的了解,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且不论言怀笺并未与这臧家公子有过往来,因早先那黑市和私制灵药的案件,言怀笺对臧家也肯定是坚决划清界限的,这般嫉恶如仇的她,怎会同意与臧家之人缔结姻亲关系呢?! “阿潜,别失态了。”虞昕菀打断了龙潜,对着他摇摇头。她眼角撇过那臧家传令之人,虽然是谦卑躬身之态,但那一脸看笑话的表情却是难以掩藏。 虞昕菀在嫁给龙问泽后便一直安心地做着家庭主妇的活了,只是,她毕竟是出身名门世家之女,见识广博且豁达通透,臧家这般举动的背后之意,龙潜看不出,她哪能不知道。 这二人的姻亲,只怕与言怀笺本人的意志无关,大抵又是她那位父亲的手笔。名门世家的婚姻,哪有多少真情实意言可言,门当户对和利益纠结才是真正的决定因素。她当初和龙问泽的私奔举动,到底还是个例啊。 而言怀笺与龙潜之事,她作为母亲也是清楚的,她也同样清楚自家儿子对那言怀笺并无男女之情。可若这两家真因利益关系需要言怀笺和臧儒清的婚姻,那这个和言怀笺关系最紧密的龙潜一定是臧家最为膈应的存在。此番邀请他们出席,一来也算是公开宣明这两家的利益捆绑,二来也是为了警醒他们二人莫要逾矩罢了。 对于不知内情的其他人,龙潜这般出于对朋友境遇的气愤和不平自然是容易引人猜忌,况且龙潜向来不会变通,都是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那传令之人为了自家主人的脸面,还出言劝止“龙公子,你这话便说得不对了吧。这婚姻大事,向来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小辈能随心决定的。既然身在名门大家,自然一切要以家族荣誉和发展为重。像龙小姐倒是这般随意寻个小门小户之人结亲,既跌了自己身份,又给家族蒙羞之举,我们臧家是。。。” 还没等对方说完,龙潜一个拳头便挥了过去,还是虞昕菀出手拦了一下,才没让那道饱含愤怒之火的攻击直接正中对方。她看着那人瘫在地上,吓得脸都白了的狼狈样,却仍是带着微笑说道:“你们的请帖我已经受到了,回去告诉臧家主,待我家夫君回来后,我们会再商量是否参加的,来人,送客。” 第343章 请帖(3) 李云岫再次醒来之时,已然是次日清晨了,看着屋内陌生的布置,她还一阵恍然,而后看到蹦蹦跳跳端着粥面进门的幸昭羽之时,才明白自己是身在龙家。 “姐姐姐姐!你可算醒了,昨晚你从傍晚睡到现在,连晚饭都没吃呢!这个是虞娘娘亲自做的粥,可好吃了呢!” 想到自己居然堂而皇之地在龙家睡了一晚,还被龙潜的母亲知道了,也不知给对方留下了什么印象,李云岫尴尬地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甚至都想不起自己是怎么从前厅来到这客房的。 随后,龙潜也进来了,李云岫对此表示了抱歉,虽然她没有说,但她确实好久没睡得这么舒心了。龙潜倒依旧是笑着道没关系,并未觉得这有何不妥,转而问起了李云岫前来的缘由。 她便向龙潜道明了,此次是为接幸昭羽去找已经回到神武州的苍枫,闻此,三人不由得便都陷入了沉默。 “是嘛,府长大人回神武州了啊。。。”能完成宗炎的交待,龙潜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幸昭羽也是,这些日子,他在龙家过得自是开心,鲜少露面却对自己颇为照顾的龙问泽,照顾他衣食起居、让他感受到母亲般温暖的虞昕菀,可以拉着他一起疯玩疯闹的龙潜兄妹。他在这里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如今却听闻自己要离开的消息,他自然是不情愿的,还闹起了别扭。 这些年,宗炎其实并未与他说太多幸家的事情,他也只知道自己的一个堂姐是现今苍家家主的妻子,而今幸家并没有留下什么人,虽说将他交由苍家抚养倒也合情合理,可苍家于他而言,不过就是一个冰冷的名号,他自然是着实说不上多高兴的。 李云岫也是纠结,但她也明白,幸昭羽的身份太过敏了,若是有朝一日被揭穿,能护他周全的,也只有苍家那般的身份了。 幸昭羽虽是心里苦涩,但到底还是最听李云岫的话的,三人便商量着最后让幸昭羽在龙家再呆一天,明日他们一同将其送到苍家。 离开龙家之时,李云岫碰上了龙荨,后者又拖着李云岫聊了会儿天,还提起了昨日府中之事:“对了,哥,臧家昨日派人来闹事怎么说,他们家什么意思啊?” “倒也不是闹事,不过确实搞不懂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龙潜依旧是一脸迷惑,也向二人提及了言怀笺与臧家结亲之事。 三人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龙荨和李云岫也是,虽然她们和言怀笺的关系算不上多好,但也知道对方是个嫉恶如仇之人,以臧家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哪怕言怀笺曾经真的与那臧儒清有什么牵扯,也该会断然与对方撇清关系才对。 而龙荨在神武州平日里人缘极好,倒也听说过那臧家独子之事。 “听闻那臧儒清生来便体弱多病,鲜少在公共场合出面,灵力觉醒后也没有去灵学院,都是那臧舜繁亲自教他的。虽说灵术资质着实一般,可奈何他是本家的独子,所以还是被按照家族继承人来培养的。” 李云岫突然想起来:“说到臧家,监察局今年招了个新人,叫臧素萍,我虽与她没什么交往,但听闻也是个相当厉害的角色。” 龙荨不禁啧啧摇头:“这女子啊,在臧家可没什么好活路,说是他们素来便觉得女子术师在土系上没什么天赋,因此重男轻女的想法也很严重。那臧舜繁也是有好几个女儿的,但要么便是早早嫁人了,要么便是在自家产业下做些杂活,根本没有出头的机会的。那臧素萍还是个木系的术师呢,在土系的臧家自然是不受待见啦。” 龙潜喃喃自语道:“臧素萍啊。。。” “怎么了,哥,你认识她?” “御外军的小队里有臧家的兄弟,听他经常提起过来着,先天木灵根,在灵学院的时候便又两次直接越级升班,是个厉害角色,从对战水平上来说,估计与怀笺不相上下吧。” 这二人的婚事,三人都觉得不同寻常,但一时间也没什么头绪。和单纯看热闹的龙荨不同,龙潜和她多年好友,李云岫念及旧情,因而心底都不免多了一层愁绪和担忧。 只是,说来也奇怪,龙潜此后也问了一众术师同僚,但众人都纷纷言说近日未发现言怀笺的踪影,说是连监察局那也多日未出现了,也不知她的具体去向,这可不像她的风格,整件事似是隐隐透露些古怪。 龙潜随后还去了一趟言怀笺的家中,自然也是没能寻见她的踪影,正待离开之时,却遇见了苍扬从外回来。 二人面面相觑,半晌之后,却是苍扬先开了口:“前辈与怀笺的关系可真好呢,虽说仍是大白天的,你身为男子,却也能随意来这女儿家的闺房,当真是感情深厚呢。” 龙潜行事素来直爽,且二人相识多年,虽然他拒绝了对方的表白,但也不至于彻底断了联系。今日拜访虽有些唐突,但龙潜却不觉得有何逾越之举,更何况,那出现在此的苍扬明明也是同样的立场啊。 闻言,苍扬却笑了笑:“不是哦,我可是得到了许可的,是怀笺让我来她家中帮忙取些东西的。” 此言一出,龙潜倒也是松了口气,至少,目前看来,言怀笺人应该是没什么大碍的。 “苍扬,你知道怀笺与那臧家公子的婚事吗?”龙潜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听说了,我父亲也收到了那请帖。” “那你可知怀笺对此事是怎么看的?那臧家可背了不少案子,我实在无法想象,怀笺竟然愿意嫁入这样一个仗势欺人、鱼肉乡里的世家!” 苍扬倚靠在门栏边,微微伏低着头,半个身子陷在阴影中,一时间竟不能分辨他究竟是何表情:“前辈如此懂怀笺,为何还来问我呢?若真是关心,怕她受了委屈,直接去问她不就是了。” 龙潜素来便不擅长应付苍扬这样的人,对方言语平淡,但连他也是觉得其中似乎是存了些并不算太友善的意味。是埋怨?是调侃?还是讽刺? 眼见此处也获知不了什么消息,龙潜便也只能就此离去了,只留苍扬一人仍呆在这里。 第344章 请帖(4) 回到监察局之后,周围人都纷纷议论起了新近的两件大喜事,其一便是杨禾州州长之女符柠与祁家公子祁定渊的婚事,传闻不日便将在神武州举行婚礼。此前李云岫是听过这个消息的,但现在得知婚事已成定局,还是有些没怎么反应过来的。 须祁两家都是有名的木系世家,符柠的父亲符贵身居李云岫所在的杨禾州州长一职,长居在神武州的祁家更可以说是木系第一大家,家主祁丰平是首府长老,而那祁定渊之父----祁丰平的弟弟祁楔也是当今农植局的主事。如此强强联合自然是引发热议了。 李云岫想到此前在杨禾州与符家发生的冲突,自然也是心生芥蒂。从前她还是学徒的时候,眼里只有自己的灵术修炼,可当真正头顶灵术师头衔步入外界之时,才发现各种纷繁杂事,远不是区区个人的修炼这等小事可以比拟的。 符家是这样,臧家也是这样,李云岫是亲眼见识过这些所谓灵术大家的黑暗和积弊的,但虽说也是惩罚了一些人,但对这两个大家族来说,也依旧是不痛不痒,他们也依旧在灵术界叱咤风云。从踏入神武州的那一刻开始,李云岫心中那深深的无力感总是挥之不去。 臧家----另一件大喜事的主角,更别说其中还牵扯到了旧识言怀笺。 许是关于此前的案子依旧甚嚣尘上,二人的订婚仪式便定在了言家的荒洪州举行。况且这言怀笺还身为监察局中之人,土系的白星渐副官和瞿家兄妹也都收到了请帖,局内众人自然是讨论的更多了。 李云岫也去寻过那言怀笺,却只听闻说是她近日都未曾在监察局楼面。她也碰上了言怀笺的搭档----风系的时焕之,只是,对方至今也仍对李云岫那原系灵术瞧不上眼,对她没什么好话。 言怀笺可不是这么做事没有首尾的人,她此次的消失,是不是真的与订婚宴有关? 看到言怀笺看向龙潜的目光,李云岫便知道,她对龙潜,依旧是抱有好感的。哪怕对方在六年前便已明确拒绝了她,但她却依旧没有放弃,坚持、执着,却也自信、骄傲。 如果自己身为男儿郎,也定然会被这样的女子吸引的吧?李云岫没有一次不这么想过。 犹疑间,也正好碰上了瞿家兄妹,便上前打听言怀笺之事。 瞿懿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云岫,问道:“你与怀笺平日里关系挺差的吧,为何如今对她的婚事却如此在意?” “早先在灵学院,我们还是朋友,只是。。。后面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我们才渐行渐远,说来话长了。前辈,你可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我出任务之前,还没听到什么风声,怎么回来之后就。。。况且怀笺也是知道臧家做的那些丑事,之前还因为这件事跟我发过火。明明她对整个臧家都是愤恨不已,怎么转头就。。。” 李云岫自然不认为这是言怀笺两面做派,毕竟,不管二人关系怎么样,她还是相信对方为人的。言怀笺哪怕处事能更圆滑、更会变通一些,两人的关系也不至于发展成如今这般模样了。 瞿嘉言掩面窃笑:“云岫你还是太年轻了,正是因为臧家那档子事,才促成了这二人的结亲的。” 李云岫更是不解:“怎么会呢?” “私制灵药那事且不说,云岫,你知道之前那黑市的事情是谁捅破的吗?” 李云岫当然知道,那天晚上,灵学院的魔灵事件和边境的黑市两件大事在神武州闹得沸沸扬扬的,现在市井里还有人在讨论呢。 黑市那件事,一开始是被派遣给了白星渐,最后却是言怀笺出手了结。具体详情并没有对民众透露,此后因为推了管家臧近出来当替罪羊,臧家主体也得以保全,为了这件事,言怀笺还气得直接上门去白星渐那和臧家跟他们吵过呢。 “就是因为怀笺太出风头了啊,这事才麻烦,”瞿懿行叹了口气,对这个木系的新人他还是很欣赏的,但也同样为她的前途感到担心,“坚守原则是好事,但做事不是这么只凭一腔热血就可以的,世界可比你们想得复杂得多了。嘛,想来那冷副局长也正是看重了怀笺这样的性格,才亲自将她招了进来吧,听闻那位大人早年也是这般敢恨敢言、初生牛犊不怕虎呢。” 瞿嘉言也叹了口气,补充道:“奈何这不是小孩的过家家,她言怀笺不仅仅是言怀笺,还是言家的大小姐----虽然不是正妻所出,涉及到家族纷争和冲突,事情就难咯。” “那可不,灵术界六系里面,要说不说,还真就是土系那几个家族是最为故步自封、阶级分明的了。怀笺可以无所顾忌,可她那父亲却不能不顾忌这神武州臧家的身份,地头蛇碰上强龙,也只能乖乖地服软。这件婚事,想也知道就是为了平息纷争、拉拢臧家而做的。” “这名门的婚事,从来都是各方利益的博弈和利用,年轻的公子小姐们,哪个不是从小就接受了这般命运,怀笺这种硬骨头倒也是少见了,只怕这次的婚事,没那么简单哟。” “那可不,人臧家可是有着英雄历史的,又手握商造局,在整个灵术界的影响力甚至敌得过那言白两家合力之势,要不然也不至于两件大案都扳不倒了。你别看周围人都嘻嘻哈哈,心里都明白着呢,但谁又会说呢。” 听着两位你一言我一语,李云岫一时间也陷入了沉思。 从前她只觉得言怀笺这般性子在常人中虽是出挑,但她那一往无前、坚持自我的身影,一直也是李云岫追逐的目标。虽然若是说出来,言怀笺只怕又要说她虚伪,可在这样一个人面前,平凡出身、畏畏缩缩、胸无大志的李云岫一直都是自卑的。 这样的言怀笺,一时间都差点让李云岫忘了,她原也是出自名门大家的。放在一众名门闺秀中,她的这般性格就不单单是个性了,家族的压迫,利益的冲突,只怕不是凭她一己之力便可抵挡的。 李云岫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离开了。 午后,她与龙潜兄妹带着幸昭羽外出游玩,有了活泼机灵的小昭羽,她的心情才多少好了些。 回到神武州后,李云岫不是限于原系灵术的争议风波四处游走,便是加入了监察局后忙于任务,当初宗炎可是将幸昭羽亲自交给了她的,但大部分时间却是龙潜代为照看了,李云岫心下自然也有些愧疚。 只是,幸昭羽却是鲜少耍脾气,明明不过是个心智未成熟的孩童,但李云岫有时候却觉得,他有时候比很多成年人还更懂事。 李云岫蹲下来,看着对方,问道:“昭羽,你喜欢神武州吗?” 第345章 画像(1) 幸昭羽舔着糖葫芦,眨巴着黑亮的双眼看向李云岫。 “有好吃的,有好玩的,还有岫儿姐姐和龙哥哥在,昭羽喜欢这里。” “那你以后愿意一直呆在这里吗?” 幸昭羽却是毫不犹豫地摇摇头:“如果可以的话,我是说。。。如果。。。我还是更想回去海岸。。。我想宗哥哥了。” 李云岫愣了一会了,笑着摸摸他的头,安慰道:“好,姐姐答应你,之后一定带你回去找宗统领好不好。” “好!” 次日,龙潜和李云岫带着幸昭羽前往苍枫在神武州的家中,途中还路过了苍家的本家。 “你说府长大人明明身为家主,为什么不住在本家,却要单独和苍扬搬去郊区住呢?”龙潜疑惑。 李云岫虽然没问,但却也大概明白其中的缘由,只叹道:“可能,是更喜欢清净平和的生活吧。不过,对昭羽来说,这也是好事,毕竟人多起来,麻烦事自然也会更多。” “是吗?”龙潜想了想,却是摇头,“这我倒不清楚了,说来我们两家都不算是大家族,但这样三五个人的一个家,我也是更喜欢的。” 幸昭羽也高兴地大喊:“昭羽也喜欢小小的一个家,岫儿姐姐,在这个家里,宗哥哥当家长,你们来当我的哥哥姐姐!如果能这样就好了” 听着这童言无忌,李云岫也忍不住地笑出了声:“昭羽,你怎么就自顾自地安排了我和前辈的位份了。” “那可不,我可不要和云岫当兄妹!”龙潜也意外地认真起来。 他就算再迟钝,也知道所谓兄弟姐妹、所谓朋友、所谓爱人之间的界限。但他心直口快的一言,说出口后却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本就只是幸昭羽的玩笑话,自己还当真了,李云岫该怎么看他。 龙潜不经意间对上李云岫的眼睛,二人双双红了脸,撇过头去。他们陷入了自己的纠结和迷乱,却是不知对方和自己也想到同一处去了。 少年少女的情愫总是不知何起,却情难自已,无论是平时多么自信张扬之人,在心爱之人面前也难免会思虑良多。李云岫仍习惯于和以往一样的仰视姿态看待龙潜,龙潜也一直介怀于元希辰与李云岫关系匪浅。 “云岫,我想问你。。。”龙潜正欲开口只问,却被旁边的幸昭羽打断了,他似是又看到了路边的什么玩意,拉着李云岫便跑开去了。 龙潜愣了愣,最后只能一方苦笑。 李云岫依稀听见了龙潜的声音,但却并未听清对方在说什么。几番纠结之下,她也没再追问。 就在这般奇怪的氛围中,两个人都有点蒙头蒙脑的,加之那苍枫的家还挺偏僻的,他们一开始还绕错了方向,最后晚了接近两个时辰才到了苍家。 开门见到苍枫已等在家中,李云岫只能连连道歉。苍枫倒是没生气,只是淡然一笑,请三人入座:“茶凉了,我再去沏一壶,你们先坐会稍事休息,喘口气。” 李云岫依旧是连连抱歉,不管是什么原因,他们居然让中央府的府长大人等了两个时辰!着实是有些不懂事了。 不经意间,她瞥向龙潜,却见对方死死地盯着苍枫离去的方向,便询问:“龙前辈,怎么了?” “啊。。。没有,只是第一次见到这传闻中的府长大人,有些惊奇罢了。” 也是,李云岫在中央府也曾听人说起,如今这中央府的府长随性洒脱,经常在亚洋大陆各地云游,并不常驻在中央府内,诸多事务基本都是交由首阁长老讨论决定,他的辅侍官褚元棣也是心力交瘁,每次见面都是有些神经质的样子。 李云岫也曾想过,这样一位经常“擅离职守”的府长,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无论怎么想象,似乎都没有多好的印象。可在青萝州一见,却是推翻了李云岫的猜测。 “府长是什么?”幸昭羽问道。 “是亚洋大陆地位最高的人,我们都要听他的话的。” “那他厉害吗?” “当然。” 幸昭羽看看龙潜,又看看李云岫,却说道:“可我怎么觉得他还没有你们厉害!” 李云岫只当这是幸昭羽的玩笑话,轻轻敲了敲他的脑壳,让他别胡说,但龙潜却是一副认真的样子,依旧看着那苍枫离开的方向,说道:“这位府长大人,灵术确实是很强。虽然靠近的时候,并不会让人的有明显的压迫感,但你细细品味,还是能嗅到那份醇厚的灵力气息,不用亲自交手,我都能知道,凭现在的我,是绝对赢不过他的。只是,同为顶级的四阶上品术师,他的强,和宗统领的强,却是给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呢。” “这样吗?”李云岫若有所思道。 “是啊,不过云岫你可能感觉不会那么明显,毕竟你灵力探查比我厉害,想必能更清楚地感知到那位府长大人的灵术实力吧。”龙潜点头慨叹,“还真是羡慕你这种能力啊,我就经常被海岸的前辈批评,说我太迟钝了。” 虽然李云岫知道,海岸的前辈们所说的迟钝,可能不单单是说他灵力探查的问题,但倒也并未戳破,只是笑了笑:“也还是要有我摸不透的人的,比起你父亲来说,我可差远了。” “哈,我爹?别跟他比啊,他就是个例外!你说,他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人,怎么灵力探查居然会这么厉害,甚至连术师都比不上他,这还真是件怪事。但你也已经足够厉害了,要是有连你的摸不透的人,那该是什么样逆天的存在啊!” 这样的存在,也不是没有啊----喏,这不就来了吗? 李云岫看着推门而入的苍扬,一时间思绪又回到了清河之战的时候。 当时在场的都是厉害的术师,苍扬倒是没有太多突出的表现,但李云岫还是从细枝末节中窥见了对方的灵术实力,只怕远不止他目前所展示的水平。 虽然不知对方为何要隐藏实力,甚至要悠哉悠哉地继续呆在灵学院,但想到这个人是苍扬,倒也觉得没那么难理解了。李云岫对其背后的原因倒也没多大兴趣,便也没戳穿对方。 苍扬见到家中众人,眼神却是明显一愣,但很快又恢复了。 他们与苍枫的约定,他也是知道的,但也奇怪他们至今还在这。得知他们是走错了路才这会到,笑容却是有些意味不明:“我还想着,不过是来送个孩子,我这个点回来应该碰不上你们了吧,不过,到底是人算不如天算。罢了,我先回房收拾一下,各位,失礼了。” 第346章 画像(2) 啪嗒。 旁边的声响惊动了李云岫,回身一看,是幸昭羽不小心碰掉了后方墙壁上挂着的画卷。 “昭羽,不能随便乱动别人家的东西哦。”李云岫捡起画卷,摸摸他的头。 幸昭羽也很是委屈:“我不是故意乱动的,那根绳子垂下来,挠的我耳朵痒,我才去拔了一下,没想到就把它弄掉了。姐姐,这是什么呀?” 李云岫看去,那是一副被收起来的书卷,刚才应该是悬挂在他们身后的壁上,被幸昭羽一说,她也有些好奇,这书卷里面到底是什么内容。 正疑惑间,苍枫端着新的茶水和糕点出来了,一眼就看到了李云岫手里的东西。光看这情形,倒还真挺像是李云岫做了什么坏事,看着对方手足无措的样子,苍枫却是笑笑:“没关系,你可以打开看看。” 既然得到了主人的允许,李云岫便打开了这书卷,内里是一副画像,画中是一名身披甲胄的女子图像,看着已是年代久远,但画中人那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确是跃然纸上,令人不禁油然生畏。 龙潜一眼便认出来了:“这套甲胄可是御外军的制式,看级别应该也不是普通士兵,但现役的军官里,我却是不记得有哪位女军官是穿着这般制服的。” 御外军,军官级别。 李云岫很快便意识到了画中之人的身份----当年的御外军统领,幸家幸瑜。 这画卷,该也是有二十多年的历史了,但内里的一笔一触却并未随着微微泛黄的纸张而消散,明显是被精心护养过的。但除此之外,这件郊外的房子,便再无更多幸瑜的痕迹了。对这父子二人,有时候也许连思念都是一种奢侈。 和李云岫、龙潜不同,幸昭羽却是盯着苍枫出了神,忽闪的眼中透露出不安与胆怯,嘟囔的嘴巴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也没说出口。 苍枫走了过来,半蹲下身,看着幸昭羽。通过眼前这个男孩的面孔,他的思绪仿佛也穿回了二十多年前,那个身披战服的女子,如今已成了他一生的梦魇,也成了他一生的遗憾。即使面前之人的面孔与她着实算不上多么相信,但只这一姓氏,便足以让他难忍往昔情景在脑海里搅弄翻腾了。 “你叫昭羽是吗?” 幸昭羽点点头。 “你的宗哥哥把你交托于我,说来也是抱歉,我这段时间却都不在神武州。听闻你之前是在那龙伯伯家住的,过得可还开心?”苍枫语声轻柔,仿佛眼前之人并非初次见面。 幸昭羽又点点头,鼓起勇气说道:“昭羽喜欢他们,喜欢在那里过的日子。” “那你不喜欢我吗?” 闻言,幸昭羽皱紧眉头,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却也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答复。 “可是,叔叔很喜欢你哦。”苍枫依旧是半蹲着,温柔地看向他,“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叔叔一个机会,和你一起住呢?” 对孩子来说,无论是威逼利诱,还是哪般说教,最终都敌不过平等而视的话语和真诚的心意,与阅历丰富的大人相比,孩子的唯一优势,大概便是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的那种直觉,也许他们并不能尽然领会话语本身的意思,但却更能感受其背后的真心与情意。 幸昭羽看了看旁边的李云岫和龙潜,又看了看苍枫,只问了句:“那我以后,可以再去找龙哥哥他们玩吗?” “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跟你一起去。” 幸昭羽一事便算就这么定下来了。 李云岫本来还想着,离了他最亲近的宗炎,又在神武州多番辗转,小昭羽可能心里还是委屈的,哪怕如此乖巧的他并不至于怎么胡闹,但如此顺利便接受了苍枫,也还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了。 这时,换了身衣服的苍扬也走了出来,上前打量:“哟,这就是今后要跟我一起住的小家伙么,叫哥哥。” 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手指挠了挠幸昭羽圆嘟嘟的下巴,着实没个当哥哥的正形。 只是,幸昭羽连比他更疯的龙潜兄妹都见过了,相较之下,苍扬倒也没多难接受了。 随后,苍扬带着幸昭羽去看一圈家里的情况,便留下了苍枫和李云岫二人在厅子里。 苍枫看着苍扬和幸昭羽的背影,提到自己过段时日又将再度离开神武州,照顾小昭羽的事情便也交给苍扬了。 “府长大人,你经常都不在神武州,是都去哪了呢?”李云岫问出了自己心里一直以来的疑问。 “真要说的话,我是去看望故人了。”苍枫轻轻说道,眼底却蒙上了一抹道不尽的忧郁神色,这个已经站上了亚洋大陆和灵术界最高位置的人,却像是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快乐而自由,“放心,扬儿平日里虽然看着懒散,但在关键时刻却是靠得住的,你可以放心把昭羽交给他。” 苍枫是宗炎交托的的人,李云岫自然是放心的。何况,她以后基本上也会长居神武州,自然也会时时来看顾。相较之下,她对苍枫这个人的兴趣反而更大。 龙潜则比她问的更加直接:“府长大人,恕我冒犯,你都不经常在神武州,碰上那些大事,那该怎么处理?真要说起来,若是你不喜欢被官场所束缚,那。。。” “那我为何不辞去府长一职?” 此言一出,李云岫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苍枫却并未觉得被冒犯,依旧笑了笑,随后便看向门外,透过门框,那人烟稀少的郊外,荒芜的简直不像神武州的区域一般,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有些事情,只有我身为府长才能完成,也必须由我来完成。待到事成之后,那便也是我退位之时了吧。” 李云岫和龙潜面面相觑,此时的他们尚不能明白苍枫言中之意。 随后,三人又聊了会天,李云岫与龙潜便拜别了苍枫。 苍枫随后收起了一番桌子,重新去厨房备了份面条和小菜,拿去给了苍扬。彼时后者正好从客房出来,哄睡了走了一天路已经犯困的幸昭羽。 苍扬看着对方端来的吃食,停顿了会,说道:“爹,我已经在外面吃过了,那小家伙暂时估计还醒不过来,你这面送来也没人吃啊。” “昭羽的份等他醒了,我再重新做便是。” “那你这是。。。” “我们苍家,基本的待客之道,还是要有的。” 第347章 画像(3) 李云岫离开了苍家后,又不自觉地回头望了望,若有所思地问了句:“前辈,你说府长大人家里是只住了他们父子二人吗?” “那是自然,府长不是自己也说了吗,平日里衣食住行都是他们自己解决的。怎么了?” “没有,只是。。。刚才好像闻到了别的灵力的气息。” 龙潜挠挠头,涉及到灵力探查这事,他就帮不上什么忙了:“我却是没什么感觉,你是具体闻到哪一系的灵力了吗?” 应该是。。。木系。 只是,那股气息相当的微弱,弱到如果不是李云岫刻意强化之后,该是并不能察觉的。而且,他们初到时,那气息分明还是没有的,似乎应该是。。。是苍枫从里面出来之后才感觉比较明显的。但比起平日里嗅到的灵力气息,那浓度也还是弱很多,就像是。。。只是沾染上的一样。 无论如何,有那两个人,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两人便也没再继续深入思考。 二人正走着,迎面却见一熟悉的面孔走来。 “希辰?!”李云岫很是意外,“你怎么会来这?” 元希辰也是一愣,坦言说是前来找苍扬的。 李云岫倒挺好奇:“你们两人平常好像也没什么交集,他总不会是找你叙旧的吧?你作为专攻医疗方向的医官,他难不成。。。是来找你疗伤的吗?” 龙潜想了想,说道:“那也不对啊,我们不是刚从他家里出来吗?他和府长看着个顶个的精神,哪还需要什么医系术师” “可能只是想问些一下别的问题吧。”元希辰笑了笑,随后便向两人道别。 走了几步路后,他却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又看了看两人并肩离去的方向,笑容中却是带着微微的苦涩。 来到目的地后,他一进门便碰到了苍枫。虽然他也听说府长回来了,但直接碰上这亚洋大陆的最高掌权者,还是让他不由得愣了愣。 苍枫见到来人,却是认出来了:“是第一健疗院的元希辰吗?” 这倒是出乎元希辰的意料之外:“府长大人。。。知道我?” “晏老前辈没少跟我提起你,那么多年,他手下弟子也不少,你却是他其他最为看重的。” “说来惭愧,身为医系术师,我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呢,一路依赖,却是我该感谢晏院长的悉心栽培了。” 二人简单寒暄过后,元希辰便按苍枫的提示来到了苍扬的房间。 刚一靠近,他便看到了围绕在房间外的风系灵力,那与苍扬当时在青萝州与须无痕战斗时所施之术一样,可以阻断里外的灵力气息的传播。 正犹豫间,却见这道屏障倏然解开,苍扬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呀,元前辈来了呢。” “你这灵术。。。” “啊。。。本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解释起来太麻烦,索性先便藏起来了。不过,对顶级的术师来说,这点障眼法,着实没什么用便是了。”苍扬一边说着,一边推门而入,床上躺着的便是他所“屏障”之人----最近几日销声匿迹的言怀笺。 苍扬瞥了眼床头放着的吃食,跟他送进来之时依然是一模一样,原封不动,面条陀了,菜也凉了。 “啊。。。怎么一口都不吃呢,到时,我爹又要怪我不会尽待客之道了。” 苍扬还一脸轻松地揶揄,元希辰却是吓得脸都白了。因为眼前的言怀笺伤势着实可怖,脸上毫无血色,半身蜷缩着,一手捂着腹部,伤口似乎是重新换过绷带了,但周围鲜红的渗血却无时无刻不在诉说着这伤势的惨重,旁边换下的外衣更是被染红了一大片,连空气中都可闻见血腥味。 “言姑娘,你这是怎么回事?受了如此重的伤,怎么还在这里呆着,苍公子,赶紧准备送健疗院了,这等伤势在家中处理,不要命了吗?!”元希辰一边焦急地说着,一边上前,但却被拦了下来。 但即使是这般状态的言怀笺,也一如平日地固执,一把推开元希辰:“关你什么事?!苍扬,谁让你找他来的!府长大人知道便算了,我不是让你别跟别人说的吗!凭他跟李云岫关系,你是就等着别人来看我的笑话是吗?” 苍扬上前拍了拍元希辰:“抱歉,因为某人实在太倔了,健疗院那边确实去不了,回去之后也麻烦你先别说出去。” “苍扬----!!咳、咳咳!”言怀笺还没说几句话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伤口周围的血也以更快的速度扩展。 苍扬却只是坐到她床边,不紧不慢地递上了杯水,似乎已经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转而看向元希辰,继续解释道:“如你所见,这伤势不轻,若是请晏院长或是须副院长这种级别的人物,只怕难免走漏风声,神武州内,目前现役的的医疗方向的医官里,除了外出的医疗组殷攀组长之外,你便是其中最优秀的了,这次,只能麻烦你了。” 这段话既是说给元希辰听的,也是说给言怀笺听的,后者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了下来。毕竟,一开始苍扬本是打算去找那须游鹤的,这几年须游鹤都定期替她检查身体、护养灵力,对她的情况最是了解。奈何言怀笺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这么多年,苍扬也不是第一次和她打交道了,这种时候,哪拗得过言怀笺啊,而元希辰,确实是目前情况下的最优解了。 只是,苍扬这家伙,眼见情势好不容易好转,却又多嘴提了句刚才李云岫和龙潜应该前后脚刚离开,摆明了就是来膈应言怀笺的。 元希辰叹了口气,他是知道这二人的关系的,直言道:“路上我们确实是碰上了,但我没有跟岫儿他们说。之前苍公子已经提出了保密要求,无论你怎么看我,还希望你相信我作为医官最基本的操守。” 言怀笺虽依旧是那副恶狠狠的面孔,但却是没有再拒绝元希辰上前为她治疗了。她缓缓地抬头看向站在旁边一脸笑意的苍扬,一想到这家伙指不定又在想什么鬼主意,言怀笺更是气得不行,但还是忍住发火的欲望,问道:“阿潜,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这个啊。。。”苍扬作势思考了一番,随后笑了笑,“等你告诉我你这伤时怎么回事,我再告诉你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说罢,苍扬也不管重伤的言怀笺在他身后的吼叫和怒骂,挥挥手便离开了房间。 元希辰一边安抚言怀笺,一边给她重新拆开绷带,准备进行治疗。 刚才一顿闹腾下来,言怀笺本就虚弱的身体总算是支撑不住了,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而元希辰看到她全身的伤势,却是皱紧了眉头:“简直是胡来啊。。。” 第348章 出发(1) 只见言怀笺的腹部,数道伤口纵横交错,如崎岖不平的沟壑,甚至都看不到多少正常的皮肤,最深处达数寸,周围的皮肉外翻,流淌的鲜血和周围尚未完全消减的土系灵力交织,汇成一片瘆人的场景。 这伤势明显不是一次性造成的,而是在短时间内受到了多次打击,且每一处的伤口都几欲接近一次致命打击了。 元希辰想不明白,以言怀笺的本事,为何在已经受到如此强烈甚至是致命的打击后,依然正面接下了其后的更多次攻击,与其说她够勇,不如说她这般行为,更像是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什么、求什么、去证明什么。 只是,私下打探伤者的过去和隐私却为不妥,于是,元希辰便集中精力在治疗上了。几乎花了一整夜,他才勉强帮言怀笺控制住伤势,但后续还是得要小心护理的。 眼下,言怀笺还未醒来,元希辰便与苍扬交代了后续的事情。 临走前,元希辰停下脚步,问苍扬:“苍公子,你说我是目前在神武州内所找到的实力最强的医疗医官,这。。。是客套话吧。我虽是对自己的实力有把握,但不至于没有自知之明,光是第一健疗院里,便多得是经验丰富、灵术优秀的医官们。何况,凭你府长公子的身份,从周围州县调人过来,只怕也不是难事,为什么偏偏找上了我?你应该也知道言姑娘与岫儿素有嫌隙,她是定然会介意与岫儿同为青梅竹马的我的身份的。” 苍扬停在原地,似乎是在打量着元希辰,又像只是单纯地发呆,末了,却是笑了笑:“元公子还心细如尘啊。不错,单纯以疗伤而言,我确实是还有别的选择,但愿意不问治疗缘由便亲自前来、并同意帮我们保密的,我却是找不到第二人了。” “我与岫儿相识,你就不怕我告诉她?毕竟,这些天以来,虽然没有公开的表示,但监察局的人一直都在找言姑娘的下落。” “我?不担心哦,别的什么我不敢说,看人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 看着苍扬一脸从容自信的表情,连一向镇静的元希辰都有些迷糊,说不清楚对方对自己的这般信任到底是从何而来。 与李云岫相比,元希辰在神武州呆的更久,自然也看出了这位府长家的公子与言怀笺交情不浅。以言怀笺和李云岫的关系,他还以为对方会刻意避开自己呢,当时只说是家里有伤者需要帮助,却没想到偏偏是言怀笺。 元希辰看着对方,一时间也陷入了沉思。 但说实话,能让苍扬亲自提出要求,只怕言怀笺此次重伤背后确实是有重大内情,他本也无意牵扯太多,作为医官,他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便是了。 临走前,他婉拒了苍扬的双倍诊金,只按健疗院的标准收取了他应得的部分。苍扬却仍是将剩余的诊金递上:“无妨,这多出来的部分,你便当是封口费便行了。” 苍扬倒是没有遮遮掩掩,可对于元希辰,他就是不想收下所谓的“封口费”。他应邀前来,不过是出于医者的使命感,并非是为了什么其他的缘由。他叹了口气:“苍公子,身为医官,疗伤是我的本分,对伤者的病情也自然不会肆意宣扬,此事,无需什么封口费。” “不单单是病情的问题,连同我找你来的目的以及言怀笺的下落,这些,我都希望你不要对其他人言说。” 元希辰眉头微微皱起,并没有回答。 说起来,刚才言怀笺也对自己的情况极为敏感,生怕被别人知道自己的行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元希辰想了想,只答应道“如若没有涉及到他人利益或是亚洋大陆的安全,那我便答应不透露相关消息。” “你说这个啊,没有那么夸张,”苍扬打了个哈欠,淡定从容地解释道,“无非就是最近言家和臧家两家的婚事闹的呗。以怀笺这性子,只怕断然不会接受这场政治联姻的。只是,此次两家的姻亲关系这两大氏族的共同命运和利益,那位言恒言州长,采取非常手段倒也算是他一直以来的作风了。” 元希辰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你是说。。。言姑娘那一身如此重的伤,都是。。。言家派人做的。。。怎么可能,她可是言家的大小姐啊。” “是啊,是个非正妻所出的大小姐,还是个摒弃了言家引以为傲的土系灵术的大小姐。” 元希辰一时无言,但依旧无法相信,这些年,他虽也见过各种家长里短、宅门争斗,可这般不留余地的对付,他确实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说的严重些,此次若不是言怀笺本身身体素质够强,以她身上的伤,都够死好几回了。 元希辰看向苍扬,在这种关头收下言怀笺的他,这般平静从容、甚至有些不以为意的面容下,到底是抱着怎样的一种情绪呢? “刚才在房内,你还对言姑娘说,若是她告知你此事经过,你才愿意告诉他岫儿他们来此的目的。我还以为,苍公子。。。是真的并不知道其中内情呢。” 苍扬无奈耸肩,并未继续解释,而是说道:“情况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不过,你别误会,我告诉你,不是说要搅进这趟浑水来。只是希望你帮我们隐藏信息之时能少些心理负担。何况,这件事终归要面对解决的,现下能给房内那个只知道闷头向前冲的女汉子一点缓冲时间,便已然足够了。” 元希辰应下了苍扬的请求,但仍是没有接受对方的封口费。毕竟,他愿意提言怀笺隐瞒行踪,只是为对方的处境和坚守而动容,是他自己的决定,与金钱或利益本身无关。 “罢了,苍公子若是觉得我不收下这钱不妥,那不知,可否容我打听一个人的消息,作为回报?” 苍扬挑了挑眉:“哟,平日素来与人为善的元前辈,竟然也有想要私下打听之人,这倒是有意思,不知是何方人士,能让元前辈有如此兴致?” “。。。你可知监察局,风系须无痕?” 闻言,苍扬顿然,一瞬间还有些愣神,转而眼神却变得更为锐利,看向元希辰。 第349章 出发(2) 监察局,会客室内,白星怜端坐在椅子上,轻抿了一口温茶。 过了一会,白星渐推门而入,见到来人后,便关上了会客室的门,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你倒是许久没来找我了,此番是所为何事?” “怎么,我身为妹妹的,难道就不能来看看自己亲哥哥了吗?”白星怜笑意盈盈地看向旁边的男子。 白星渐依旧冷着脸,但语气却是平和了些:“行了,你来叙旧可不是这个样子。说吧,出了什么事?” 白星怜也稍稍收了些笑容了,递上一封书信,来信人是言家家主、荒洪州州长----言恒。 言恒在信中提及了臧家与言家联姻之事,请求身在监察局的白星渐和身在中央府的白星怜协同调查言怀笺的行踪。虽然信中一笔带过说是言怀笺平日忙于公事,许久未与家中联系,言家希望早些与言怀笺沟通订婚细节,才摆脱他们兄妹的。但白星怜又不是傻子,言怀笺和家中那紧张的关系,她哪能不知道。 这些年,白星怜和言怀笺还算维持着表面上的“挚友”关系----哪怕她非常清楚,她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自然,白星怜也知晓对方是绝对不可能喜欢上臧儒清那种手无缚鸡之力、性子温吞的书呆子的,更何况她这几年似乎还与龙潜有所牵扯,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这桩婚事也不可能是出于言怀笺的本意的。 “听说怀笺她啊,不仅亲自去臧府闹了一番,还将言家来神武州的传信之人打了个遍体鳞伤,直接从监察局赶了出去,还真是够勇呢。”说到这,白星怜的脸色蓦然有些阴冷了下去,眼中似是拂过几分嫌恶和哀伤。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同为大家族的大小姐,和一直被家族身份束缚的自己相比,凭自己的能力摆脱了言家土系的灵根,成为一名木系术师并在神武州立稳脚跟,每每看到对方那双没有迷茫的双眼,看着对方一往无前的身影,白星怜便陷入一股无名的焦躁中。 她不否认,对这样的人,她是羡慕的,是嫉妒的,却也是厌恶的,因为她深知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成为言怀笺那样的人。 白星渐瞥见白星怜略显阴沉的面容,微微叹了口气,只说道:“言怀笺那种人,你倒是别太在意了。勇敢,对我们来说是最没用的东西。出生之时,我们便已经注定一生都会被名为家族的东西裹挟,为了不知那到底是属于谁的利益和荣耀而像提线木偶一般,朝着既定的线路行走,肆意妄为的胡闹,最终害得只能是自己,言怀笺,迟早也会知道这个道理的。怪就只怪----她的父亲,姓言。” 白星怜倒也听出了哥哥的言外之意,不单单是对言怀笺的否定,更是对他们二人的警醒。 说回到言家的来信,二人却对调查言怀笺的行踪意兴阑珊。 其实,这些天以来,白星渐也有在暗中查过,对于言怀笺的行踪也大抵有了几个方向。神武州的出入关口并未收到她的离去的消息,神武州之内,能帮她暗中隐藏行迹之人也不过寥寥几人----亲自把关其灵术疗养的须游鹤、平日对她关照有加的管贤、以及总是明里暗里帮助她的苍扬。 但是,白星渐也不打算继续调查下去,第一健疗院副院长、灵学院土系总教官、中央府府长的公子,这些人,没一个好惹的。 “怜儿,你大概做做样子就好了,不必担心那位言州长事后会找我们麻烦,神武州的事,他区区一个州长,可干涉不了什么。” “说起来,言家之前派来神武州的人好像都被你们抓了吧?他们估计也是因为如此,才没法自己亲手来找怀笺的。” “那是自然,下属州县的私军未经许可进入神武州,还敢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监察局自然不能坐视不理。”白星渐抿了口茶,语气平淡而没有一丝感情,“不过,不是由我手下的人办的就是了。” 讨论完此事后,白星怜却并未离去,转而问起了参与此次订婚宴的人员情况。 白星渐看了一眼白星怜,冷不丁地问一句:“你怎么忽然对此事突然如此上心了?怎么,这些人里面有你关注的人吗?” 白星怜眼神一闪,却也丝毫不露怯,拄着下巴看向自家哥哥,温柔地问道:“怎么,若是有我喜欢的男子,哥哥你要亲自帮我把把关吗?” 看白星怜这模样,倒更像是开玩笑,白星渐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跟你知道的差不多,神武州内所邀请之人并不多,非土系的术师只邀请了苍枫府长和龙局长,其他基本只邀请了土系的名家术师,中央府的参与名单,你应该比我清楚。” “哦?那监察局呢?” “也就我和那瞿家兄妹,不过。。。” “不过?” “瞿嘉言那家伙,好像会一起带上须无痕和李云岫那一组一起去,只怕又不知道在私下谋划什么,神武州其他人的话。。。” 后面,白星怜便没有怎么仔细听了,只是低头看着地板,轻声道了句:“竟然带了他们两个人啊。。。” 话毕,白星怜便准备离去了,白星渐也送她倒了门口,却迎面撞上抓捕犯人归来的瞿嘉言、李云岫和须无痕。 那犯人看到白星怜后,本来还是垂头丧气的样子,突然便激动了起来,挣扎着冲向对方。当时是李云岫一手控制住他的,本来还说这人一路上还算配合,她便有了些许放松,这下一不注意,竟被那人挣脱开去。 李云岫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一边追赶,一边对着前方的两兄妹大喊:“抓住他----!” 说实话,凭他们几人的实力,若是配合的好,抓住那人本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率先走在前面的白星怜却在认清来人后便一个闪身,让那人直接扑了个空,继续往前走去,李云岫也也没来得及第一时间抓住他。但好在那人实力也不强,瞿嘉言紧随其后,一个瞬步上前,直接飞踹过去,便将对方踩在脚底。 “瞿嘉言----!” 听到身后白星渐的喊声,瞿嘉言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刚才途中误撞了躲开的白星怜,便道了句:“抱歉,我刚才没注意,白小姐,你没事吧?” 第350章 出发(3) 说实话,刚才若不是白星怜躲开,那犯人也跑掉,她也不会正正好站到瞿嘉言抓人的必经之路上。而且,瞿嘉言出手时甚至都没发动灵力,不过就轻轻撞了白星怜一下,也并非故意,这种事情,按理来说,道个歉本来也就可以了,可谁曾想,白星怜却是笑了一声,冷眼看向瞿嘉言:“无妨,毕竟是为了抓捕犯人嘛,误伤也是情有可原的,我不过是一个普通女子,哪还能因此坏了瞿大人的抓捕业绩呢。倒是我不懂事了,居然还站到路中间,妨碍大人执行公务了呢。” 瞿嘉言依旧挂着笑脸,但心里白眼都翻上天了,她哪能听不出白星怜这番言语背后的讥讽呢。不久不小心撞了一下,至于么。 但现在,她哥哥白星渐还在背后用冰冷地眼神看着这边呢,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瞿嘉言也没有继续反驳,乖乖认错,好言好语地道歉就是了。 白星怜也知道对方说的无非都是客套话,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大庭广众之下,她也无意因这么点小事斤斤计较,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瞿嘉言这边一边应付着白星怜,一边看了眼脚下依旧在挣扎的犯人,忽而笑了笑,看向白星怜,问道:“白小姐,可认识这个犯人?” 白星怜抬起双眸,微微蹙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瞿嘉言继续解释道:“此人乃是荒洪州言家的私军,现在出现在这里,你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 白星怜当然知道。 正如白星渐所说,目前亚洋大陆内受认可的正规灵术军团只有海岸的御外军、各州的驻地军和神武州的常备军,但除此之外,各地州长、灵术大家也会培养一些私军,巩固自己的势力,包括此前杨禾州司家的雇佣军也是,言白两家也有各自府内的私军,这种旧习延续了数百年,也算是大家都默许的潜规则了。 但随着近些年中央府来对军队团体管制的加深,这种不被明面上承认地私人军团的地位也是相当尴尬,被施加了诸多限制。平日里他们若是都安安分分倒还好,可神武州作为中心区域,未经许可便私自进入,还为了追查言怀笺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监察局怎么可能不出手,没因此直接裁撤了言家军全员都算好的了。 白星怜也知道,瞿嘉言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认为她与此事有关,毕竟刚才这人可是冲着自己来的,相比也是认出了她的身份,希望她能看着言白两家的面子上救他一马吧。可这种时候,无论是她,还是白星渐,自然是要以自家利益为先,怎么牵扯进去呢。 “此人既是违反了规定,那瞿大人依约抓捕刑讯便是了,但我对此事确实是不清楚,也不明白刚才大人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吗?那就算了。”瞿嘉言转过身,吐了吐舌头,她当然知道白星怜不会这么简单就认了。只是,此事可没那么简单,言家的诸多问题也已摆上台面多年了,是时候该进行清算了。 瞿嘉言提起犯人便离开了,在白家兄妹冰冷的眼神注视下,李云岫也拉着须无痕跟上前去。 李云岫本来还想着,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白星怜才对瞿嘉言也迁怒的,毕竟她也一直知道,白星怜根本瞧不上草根出身的自家。 但瞿嘉言却否定了她的说法,摆摆手说道:“好早之前那位大小姐就和我不对付了,此前虽然因为两位副官的原因,白副官看我也不太顺眼,但白星怜却是没怎么理过我。后面不知怎么的,虽然她也不会做什么很过分的事情,但就是像今天这样,总是明里暗里给我不痛快,天知道我哪里惹上她了。” 连当事人都不知道,李云岫便更不知道了。他回头看了眼那两兄妹的背影,也若有所思。 完事后,李云岫便前往第一健疗院,今日约好了去殷迟那接受灵力加成的修炼,随后还去看了看元希辰。 元希辰看到了李云岫腰间露出半截的车票,便问道:“你是要准备去荒洪州了,对吧?” 李云岫对此还很是惊奇:“你怎么知道?” “我听须副院长说了,言姑娘和臧家公子的订婚宴,你和那须无痕也会参加,对吧?” 李云岫点点头:“恩,我们只是沾嘉言姐的光才一起去的。” 当然,他们此行并非是为了参加一趟订婚宴那么简单,而是有任务在身,但这种事,就确实不方便跟元希辰明说了。这时,李云岫也注意到元希辰微微皱起了眉头,对方似是欲言又止地样子,她便问道:“希辰,这件事怎么了?” “啊,没有,这当然是好事,你便开开心心去参加吧。”元希辰笑了笑,但心里却难掩一阵担忧,却不是为了订婚宴本身,而是为了与李云岫同行之人----须无痕。 此前,他曾向苍扬打听关于须无痕的情报,他本无意探听别人的隐私,只是,那须无痕却让他尤为担心。 他在神武州也呆了多年,倒是知道须副院长有一义子,但此前却一直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今年一出来,便以首名的身份加入监察局,还与李云岫成为了搭档。他与对方倒是交涉不多,但能明显看出来,那须无痕与他周围一众同龄术师的气场,完全不同,对方身上,似乎藏着很多的秘密,这样的人偏偏和李云岫组成了搭档,他自然是担心的。而向苍扬问到的结果,也让他的担心又深了几分。 “岫儿,你觉得,那须无痕是怎么样的人?” “恩----,你也这么问啊。怎么说呢,他这人确实挺奇怪的,孤僻、不喜欢亲近人、领地意识也强,对除了须伯伯之外的人都是满身攻击性,有时候还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 “只是?” 李云岫抬头看了看窗外,笑了笑:“我觉得,他应该是能成为朋友的人。” 看着李云岫的模样,元希辰心下了然。既然与他相处最多的李云岫都愿意给予他那份信任,自己还能多说什么呢,李云岫虽不是会因道听途说便人云亦云的人,但也不是涉世未深、心思稚嫩的小白兔。只是,也许是多年以来的习惯,元希辰总是免不了站在照顾者的角度,为李云岫各种生活琐事担心。 临行前,他交给了李云岫一个香囊,内装有能挽救术师濒死状态的疗伤神药丹溪丸,便当做是他此行送给对方的一个践行礼物了。 第351章 压制(1) 言怀笺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记得在苍扬房中躺了几天了,只依稀记得那个讨厌鬼每天会不时地进来看看她的情况,元希辰在那之后也又来了两次,看他松了口气的样子,自己应该是挺过这关了。上次好像还有个小男孩跑了进来,后面被苍扬带了出去,那小孩的样子,言怀笺记得,上次去参加龙荨的生日宴会时好像还见过一面,现在怎么跑到这来了? 言怀笺坐起身来,这个时间,苍扬应该还在灵学院学习修炼吧,虽然以他那懒散的性子,指不定又跑哪去偷懒了。 她揉了揉脑袋,睡得有些久了,头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但言怀笺依旧没忘记那最令自己烦扰之事----言恒,他的亲生父亲,为了逼自己嫁给臧家那个病秧子,居然真的让言家军对自己下死手?! 只是,此时,言怀笺已没有了最初的愤怒,心里只剩冰冷的失望和漠然了。 现在也好,苍扬不在,自己离开了也好,否则言家那群疯子找上门来,只怕难免要牵扯更多人了。虽然言怀笺也知道,以苍家的势力,若想从言家手中保全她自然是绰绰有余的,但她却不愿因此而授人把柄,她的性子一向如此。 言怀笺拖着虚弱的病体,一步一停地走向苍家侧门,可在她踏出门的那一刻,耳边传来的声音却突然让她惊了一下:“伤还没好,今日就打算离开了吗?” 转头望去,竟是中央府的府长、苍扬的父亲苍枫! 言怀笺差点都忘了,这位大半年的时间都在外云游的苍枫前几日便回来了,她竟虚弱到这种程度,这等强大的术师就在周围她都没能察觉到----当然,这也与苍枫习惯于收敛灵力气息有关便是了。 言怀笺拱手作揖向对方问好,脸色也稍显局促:“府长大人,未经许可便住在府上,是我唐突了。此事是我鲁莽,与苍扬那疯。。。与他没有关系,若是要问责,怀笺愿一力承担。如今我也不便继续叨扰,就此告辞。” 闻言,苍枫却只是笑笑,明显并未对此感到不悦。真要说起来,若是他真的介意此事,那在第一天发现言怀笺被苍扬藏在房中之时,他便已经可以将言怀笺赶出去了,而不是装着视而不见,还和苍扬一起瞒过了隐隐觉察出不对劲的李云岫。 “我这里也不是什么公家的地盘,既是扬儿自己的决定,只要他乐意,我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只是,”苍枫抬眼看向对方,温柔地问道,“怀笺姑娘,此番就这么离去,面对这孤立无援的处境选择逃避,倒也是情有可原,可是,你,甘心吗?” 自然不是,言怀笺若是这么容易认输的人,也不至于一直和言恒关系紧张,不至于活得那么辛苦了,和其他名门的大小姐相比,哪有人跟她一样,在没有本家势力的地方独自战斗,身上伤痕累累的呢? 可面对现在这种状况,除了离开,她还能怎样? 若是堂堂正正的战斗,言怀笺自是毫不畏惧地迎难而上,她也一直是如此的。可如今,言恒拿她的婚姻来当家族利益的交易工具,名门子女的婚姻大事本就难以随心所欲,更何况,身为女子,在这一方面便更是占尽劣势,这种东西,偏偏是实力与本事根本无法干预的,身为家主、身为父亲,所有人在这件事上都会站在言恒那边。言家军连神武州都敢闯了,言恒对此事可谓势在必得,在言怀笺看来,若是不能改变她父亲的想法,起码是不愿意让对方如愿的。 苍枫看着眼前的女子,蓦然想起了当初的自己,两人同为家族所累,无法自由追求爱情。但两人的情况又不尽相同,苍枫的背后有母亲和一众血亲的牵连,而身为私生子的言怀笺除了与她关系寡淡的父亲,便再没有别的牵扯了,某种意义上,倒也是无牵无挂,想要就此逃离,自然也是更为轻松的。 苍枫抬头看着天,似是自言自语道:“可是,逃离之后呢?问题始终横亘在那里,没有解决。他们能逼你一次,就能逼你第二次,一直逃,能逃到什么时候呢?年轻时,我曾愚蠢地认为,若是逾越不了的障碍,便先搁置也没关系。可有些事,必须要自己堂堂正正地面对,所有逃避的动作在别人看来也许都会是你的妥协,必须以足够坚定的姿态向他们说出你的声音。前路,很难呢。” 言怀笺不是没私下找过臧府,不是没与言恒说过自己的意见,可这次的订婚宴却依然如约举行。在言恒看来,无论言怀笺怎么折腾,自然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 可是,言怀笺的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上扬的嘴角一如平日里那般骄傲昂扬的她:“是啊,大概会很难吧。” 这日,言怀笺没有离开,又在苍家休养了几日。 苍枫将邀请帖给了苍扬,自己留了下来照看幸昭羽,随后,言怀笺便和苍扬踏上了风灵列车的旅途。 苍扬自然也是有过疑惑的,他知道,言怀笺父母的悲剧也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阴影,加之言恒对这女儿真可以说是下了死手的追捕,想必也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压力,他本以为言怀笺会选择逃离此次的订婚宴的。主角都不出现的话,言恒想必也没辙,这也倒不失为一个办法。可如今,言怀笺却还是选择回到荒洪州。 “这次回去,你说不定会没命哦。”苍扬的话语轻飘飘得传来,一时倒听不出他是在戏谑还是在担心。 可与以往不同,言怀笺此次却并未被对方的话激怒,只是平静地看着窗外,道了句:“那可说不准。” 看着言怀笺的模样,苍扬知道,曾经的言怀笺又回来了。他笑了笑,随即提起了另外一件事:“监察局这次来了挺多人的吧,瞿家兄妹和白副官自不用说,可听闻没在名单上的李云岫和须无痕也来了,还有臧素萍和方准,这几人的出现,着实有些不太寻常呢。” 言怀笺陷入了沉思,她自然也是知晓此事,直觉告诉她,这几人的出现,只怕都不是来单纯参加订婚宴的。但无论如何,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都阻止不了自己的目的。为了更好的将来,为了自己拼搏的这些年,这一次,她也绝不能退缩。 第352章 压制(2) 瞿家兄妹、李云岫和须无痕一行四人早言怀笺几日便已先来了荒洪州,打算先提前来看看情况,但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从风灵列车下车后一落地,荒洪州的驻地军便已等候在此,美其名曰是欢迎,实则也是为了监视和控制,将一行人径直带往统一的行馆处限制行动。 瞿家兄妹对视一眼,便已下了决意。 此次他们带着李云岫和须无痕前来,便是为了调查上次跟宗奎汇报的异常情况。 之前李云岫二人在青萝州调查时,紧随其后的瞿嘉言发现了形迹可疑的一队人马,根据他们的行走路线推断,这行人没了踪迹之后前往的地方,必然会经过荒洪州。 宗奎此后也在荒洪州周围设下专人留意人员进出的情况,并未发现有异常之人离开荒洪州。由此可见,那队形迹可疑之人,只怕依然还在荒洪州内,而且,很有可能始作俑者便就在荒洪州内。 以当时所见来看,凭瞿嘉言多年经验,那伙人若不是魔灵,便是受了类似巫蛊之类的控制之术,无论哪一种,情况都相当麻烦。 言家所在的荒洪州和白家所在的云母州可以说是是亚洋大陆最为封闭自守的地区,这些年来,白家有不断软和的态势,但荒洪州的言家却依旧严守关隘,与中央府的关系也最为紧张。而且,旧时言家可是曾以各种巫蛊奇术出名的,这几年有不少修炼邪魔外道的术师也多少也跟言家或是荒洪州脱不了干系,但言家却总是能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这次的事偏生和荒洪州闹上了关系,只怕这任务也是个硬茬啊,想到这,瞿嘉言就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们虽然身为监察局之人,执行权力之时甚至是高于州长之职的,但瞿家兄妹名义上还是说来参加订婚宴的,也不想过早地打草惊蛇,便也顺着当地驻地灵军的安排跟着去了,但他们也不是愿意坐以待毙之人。 瞿嘉言向李云岫抛了个媚眼,原系灵术在这种时候便是最有用的了。 李云岫叹了口气,心下了然。 待到驻地军带着一行人到行馆之时,却发现少了一个人。 “怎么回事?还有一个女术师呢?” 瞿懿行撇撇嘴:“人有三急嘛,等会她就回来了。” 几名驻地军面露难色,明显这情况是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 其实,瞿家兄妹也注意到了,这里的驻地军每人基本都配备有一种特制的灵石,不同于寻常释放灵力的灵石,这些灵石是用于监测周围灵力波动的,而且极为灵敏,术师即使强行屏去气息也很难逃过检测,对于灵力探查能力较差的术师来说,可是个相当有用的东西。 对这些驻地军来说,只要有这种灵石在手,监视起人来自然是轻而易举,因而,李云岫毫无声息的消失自然是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毕竟,他们可想不到,原系的力量本就不同于其他六系灵术那般具有具象化的力量,这种石头是断然判断不了李云岫的灵力踪迹的。 瞿嘉言还看热闹不嫌事大,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呀,难道我们不能走的吗?你们的长官要求那么严格啊,一定要你们一个不落地把我们带过来才可以吗?那可怎么办,我们之前可不知道呢,哎哟,你说这事,这可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瞿懿行也在旁边添油加醋:“哎呀,这要害你们被责罚了可怎么办呀!你看,你们也不早点说清楚。算了算了,那姑娘很快就回来了,你们也别多事了呗,晚些时候再来看一下,她说不定就回来了。” 那几人面面相觑,比起向长官报告自己的失职,眼下视而不见把这件事糊弄过去自然是更好的办法。更别说,瞿家兄妹两人的身份地位摆在这,几个小小的驻地军还敢怎么办呢?自然只能应下了。 在他们几人愚弄驻地军的时候,李云岫已经换了身当地的衣服,混入荒洪州街区里了。 此次时间紧迫,李云岫自然不可能将地域辽阔的荒洪州尽数打探清楚,她这次前方侦查主要有两个任务。其一,是要先去瞿嘉言所指示的几处重点地方大致看看情况。其二,还要私下去荒洪州的监察分局调查一下。都说山高皇帝远,被派驻到各州的监察术师情况的不尽相同,在非本土的地方执行危险任务,他们需要清楚,在这件事情上,当地的同僚们和他们,到底是战友,还是敌人。 荒洪州以封闭、专制的管理而闻名,州内大小产业、公私部门,尽数都在言家的掌控之下。某种意义上,这倒更方便了他们的调查,那些黑影的背后,若是有人操控,只怕都与言家也脱不了干系。 李云岫暗中走访了几个重点地带,并一路开启灵力探查分析周围的灵力波动。虽然今日的灵力波动并不能如实反映之前的情况,但李云岫还是有了一些收获。 无论是邪门禁术,还是魔系灵力,与寻常灵力的气息都是不同的。一番走访下,李云岫在三个地方嗅到了那股熟悉而危险的味道----州长府、言家大宅和荒洪州的监察分局! 出于安全考虑,李云岫当然并未直接进入目标地查看,只是在旁边观察,但对于言家和这件事的干系,自然是又多了几分可信度。 夕阳西下,李云岫站在监察分局的面前,这里是最后一站了,等打探清楚里面的情况后,便可以先打道回府了。 正当李云岫松了口气之时,她却惊觉不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居然被跟踪了?! 李云岫并非是个粗心大意的人,平日里的警惕性也很高,最近的状态也没有问题,可却还是在没觉察的情况下被人跟踪了。 李云岫没有回头,但确是能感受到身后那股似有若无的土系灵力,一直与自己的行迹亦步亦趋。 是谁?! 是发现自己的驻地军吗?还是监察局的人?抑或是言家派出的私军? 不管是哪一方,情况自然都是不太妙的。 当然,李云岫除了四处走访之外并无其他出格举动,真要被抓住了,自然也是能糊弄过去的。可是,真要沦落到这种最麻烦的情况吗? 这种时候,该怎么办呢? 第353章 压制(3) 李云岫打算赌一把。 她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绕过了监察分局的门口,拐进了一个人少的小巷,随后迅速屏去气息,翻身跑到旁边的墙上,蹲下身来,想看看跟踪自己的到底是何人。 李云岫紧张地等了好半天,她能感受到对方的灵力气息在不断靠近,可偏偏就一直看不到对方的身影,还真是奇怪了。 不对。。。这个方向。。。!!! 李云岫猛地转过身来,只见他身后也蹲着一名面容清秀的男子也,一脸迷茫地盯着自己:“姑娘,为何要爬到墙上来?我还以为你是要进监察局里面呢,可没想到你绕了半天,却来了这里。” 这家伙。。。居然一点都不隐藏,他在跟踪自己! 李云岫看着来人,能悄无声息地跟在自己身后,在自己屏去气息后还能迅速找上前来,眼前这人,虽然看着瘦瘦小小,一副怯懦老实的样子,但直觉告诉李云岫----此人的灵术实力,并不简单。 面对对方的疑问,李云岫自然还是在嘴硬:“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去这里的监察局?” 那人歪着头,一脸疑惑,小心翼翼却也很认真地回道:“姑娘,你是神武州监察局的李云岫吧?来这边分局看看也没什么的,虽然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都这个时间了,还一个人过来这。你该是今日才和两位瞿大人一起刚到吧?” 这个人。。。 李云岫紧张地冷汗都冒出来了,这个人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到底是怎么几句话就轻轻松松地直击要害的?! 李云岫咽了咽口水,敏锐的洞察力、及时且准确的信息网以及不容小觑的实力,这等配置,若是安在一个心思极深、颇具城府的人身上,那才更合适些,可眼前这人,微微蹙起的眉头更给他添了几分弱化的气势,一双如水般澄澈透亮的眼睛,李云岫是能透过他真挚的眼神感受到他最单纯的善意的。 尽管依然对此人抱着怀疑的态度,但她还是试探性地问道:“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的?” 那人笑了笑,一脸局促地向李云岫问好,若不是他们此时是站在别人住宅的围墙上,这般交际场面倒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来人自称舒喻之,是荒洪州监察分局的一名普通术师。只是,倒和李云岫预料中的不同,即使亲眼撞破李云岫的这般行为后,也并未对此表示出明显的不悦或愤怒。面对李云岫的疑问,他也坦言,对于李云岫的行踪,他也并未告知监察局内的其他术师。 更离谱的是,他还提出说,可以主动带李云岫进入监察局内:“我们这里管的还是挺严的,虽然姑娘你是神武州总部那边的人,但要想进来这里面,没有层层审批只怕也是进不去的,至少今天是不行,你看到那房子周围的术法了吗?” 李云岫随着舒喻之所指的方向望去,她自然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监察局的四周都被布下了灵障,只是,这东西可以防着寻常术师,却防不住原系的李云岫。 舒喻之仿佛像读懂了李云岫的意思,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对哦,你是原系的术师,能屏蔽寻常的灵术。只是,我们那灵障与普通的灵障不同,除了术法之外,还被施加了对术师危害极大的毒,随意擅闯的话,是要吃苦头的。” 什么?! 李云岫惊得冷汗都冒出来了,刚才粗粗一看,她倒没发现这背后的机关,不由得一阵后怕:“这一招,不会是专门用来对付我的吧?” 舒喻之一脸的不好意思,小声嘟囔道:“这倒确实是你在神武州出名之后,局长才特意派人改了的。” 那不摆明了就是针对原系灵术嘛! 李云岫看了看不远处的监察局,又看了看眼前的人。自己现在身份暴露,就这么回去吧,总觉得有些不甘心。可若说这个人吧,刚见面,李云岫也实在摸不清他的底细的目的。 “舒喻之。。。前辈是吗?” “叫我喻之就好了。” “恩。。。喻之,既然你们都不允许外人随便进去,你还说可以带我进去,莫不是。。。” “不是什么?” 李云岫一时间还真不知道对方是真傻还是假傻:“莫不是已经设好机关,就打算给我来个瓮中捉鳖吧?” 舒喻之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怎么会呢!我是真的想给你带路的,你看着也不像坏人,我是怕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闯了灵障,要是中毒受伤,可就不好了。” 李云岫还在犹豫,她确实无法对这个刚见面就说愿意给自己带路的荒洪州术师给予全部的信任,但她倒真想看看,这个看着有点弱不禁风的男子,到底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说罢,舒喻之还真带着李云岫径直走进了监察局,他随身携带的令牌便是帮助他们免疫灵障机关的关键,一同随行的李云岫也安安全全的进来了。 舒喻之带着李云岫在监察局里走,这里的布局与神武州的总部差别倒是不大,但是在保密性方面却比神武州有过之而无不及,几乎每一处房门前都设有专人把守,走廊和通道上往来的人不多,看着好像很是荒凉的样子。但实则,每个房间内都可感受到多股灵力气息的汇聚。粗略一看,这分局术师的灵术水平也是相当不赖的。 李云岫自然也没有放松警惕,一边打量起周围的环境,一边借着闲聊的契机向舒喻之打探情报。 该说是舒喻之这个人真的对外人不设防呢,还是就是太单纯了,李云岫相当拙劣的搭讪技巧还真从他口中套出了不少荒洪州监察局的情报。这都让李云岫开始怀疑,这个人到底是怎么被招进监察局来的。 这边分局的核心人物包括一名局长和两位副官,局长是荒洪州州长言恒的亲弟弟----言淮,与言恒关系密切。此前李云岫便听闻,这言淮借着监察局的身份做言恒保护伞,可没少帮他在背地里处理事情,包括很多违法违纪之事,这传闻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倒确实有必要求证一下了。 在那舒喻之的口中,这局长言淮却只是不善言辞、要求严格了一点,似乎对这位局长还是很倚赖的。只是,以他的立场,这评价的客观性,自然是值得怀疑的。 据他所说,言淮今日不一定会在局里,倒是让李云岫松了口气,毕竟,她可没打算那么早跟这号人物打照面。但转而,她很快便感受到了另外两股极为强大的灵力,在局内一众灵力气息中也是显得最为突出,想必,便是那两名副官了吧。 第354章 不可说(1) 舒喻之倒也没瞒着,还真跟李云岫介绍了那二人的情况。 前方一股灵动飘然的气息是阮澄滢副官,相当厉害的土系女术师,三年前才加入监察局,别看个头不不高,但胜在反应敏捷、足智多谋,术式也极为灵活多变,很快便以优异的战绩步步高升,目前也是局内公认的二把手。 另一人灵力则更为内敛厚重,是另一名副官----言少清,隶属言家分家一系,跟随言淮多年,成熟稳重,备受局内人的信赖。 李云岫一边听着舒喻之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实在忍不住问道:“喻之,你知道,我为什么专门挑这个时间一个人来这里吗?” 舒喻之没有回答,但李云岫却觉得,对方并不是不知道,继续说道:“我之前也是有大概了解过你们的情况的,所以知道,你跟我说的情报大抵都是正确的。但正因如此,我才更疑惑,其他各州碰上神武州总部的人,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的,生怕被查出来什么,哪有像你这样,大摇大摆地带我进来,还什么都跟我说的。” “云岫,你在神武州是跟着宗副官一派的吧,各分州的监察事宜,应该并不是你们管辖的范围。” 居然连这个都调查清楚了嘛,李云岫不由得苦笑:“所以,是因为我们师出无名,所有你才不怕我的?” 舒喻之摇摇头,眉头皱得更紧了,内心似乎在经历了百般挣扎,过了好一会,才抬头看着李云岫,说道:“云岫姑娘,我知道,如今的荒洪州也许有很多的问题,那些不为正直的灵术师所容的阴影,一直笼罩在这片黄土地上。执掌监察一职的我们,对此也定然是不能逃避责任的。但是。。。云岫姑娘。。。言局长,我觉得。。。他是个对得起监察局局长一职的人,两位副官,也并不都是传闻中那样冷漠无情的人。。。云岫姑娘,等你们正式见面的时候,我希望你们可以不要先入为主地看待他们。” 说实话,此时的李云岫并不能明白舒喻之为什么说出这番话,她甚至觉得,这般稍显老成的言论,并不该出自这个男子的口中。面对对方那真挚、如祈祷般的眼神,李云岫一下子也不知该怎么回应。 此时,打破沉寂的是一股强大的灵力气息----只能是那荒洪州监察局的局长言淮了! “不好意思,喻之,今天就先这样吧,有机会,我们会再见的。” 也许,这个机会很快便会到来吧。李云岫这么想着,便也没再多加寒暄,迅速撤离开去。 而那人踏入监察局的大门,敏锐地感受到了一股并不属于这个地方的气息,而且,这般澄澈纯净的气息,定然不会是来自犯人或是魔灵。 言淮面色一沉,循着那股灵力的方向,一挥手便是一道楔形的土系灵力,径直冲向李云岫躲藏的方向。 “叔叔。。。”舒喻之小步跑上前,一脸慌张地看着言淮。而对方并未看他,依旧盯着攻击的方向,冷冷地回了句:“叫局长。” “。。。局长。” “以后,少带些莫名其妙的人进来,这里不是玩闹的地方。” 舒喻之埋低头,活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委屈巴巴地应和着。 另一边的李云岫,巧妙地用一道轻薄的中和之力化解了对方的攻击,并没有暴露自己。她三两步便逃到侧墙,看着那外面的灵障,才惊觉自己差点忘了这一茬。当时进来的时候可是舒喻之带着自己的,现在要逃出去,只怕是难免要受到灵障上毒力机关的袭击了。 想到自己之前受芒草之毒的惨烈情况,李云岫不由得浑身战栗。这时候,她想到了元希辰临行前给自己的丹溪丸,现在要想出去,最坏的情况,可能真要用上这等神丹妙药了,想想还真是浪费呢。 正当她都做好了打算之时,,却不经意间摸到了腰间的一块铁牌,这个是。。。荒洪州监察分局的令牌?! 是。。。舒喻之留给自己的? 李云岫毫发无伤地穿过了灵障。 一路上,她也没怎么想明白,那个看着文文弱弱的术师,到底是什么时候,把令牌交给自己的,他。。。是一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了,才提前把令牌留给自己的吗? 可是,为什么? 回到行馆,应付了前来查岗的驻地军后,李云岫便直接瘫在了床上,看着头顶的蚊帐,陷入了沉思。和她同一间房的瞿嘉言兴致勃勃地猫在床沿,询问她的查访情况。 可想到今天的经历,李云岫却觉得有些混乱,沉默了半天,也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与瞿嘉言交流过后,对方眯起了双眼,倒是对这个叫舒喻之的人挺感兴趣的:“有意思,土系的男术师,籍籍无名的监察局官员,却能不露痕迹地跟踪你,还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你塞了个令牌?有意思!” “这么说,嘉言姐,你也不清楚这个人的情况咯?” 这倒是出乎李云岫的意料之外的。 瞿嘉言记性极好,虽然并不是负责分管各州事务的,但闲来无事常会查阅各地监察术师的卷宗,各州分局内稍有些资历的术师她基本都有所了解。可李云岫所描述的舒喻之,有这般实力,定然不会只是泛泛之辈,但她却听都没听说过,着实是有些奇怪了。 “嘉言姐,那这次的任务。。。”李云岫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瞿嘉言歪着头想了会,还是摇了摇头:“那言淮的名声可并不好,他两个副官也都并非善茬,目前还是先不要把我们此行的任务告诉他们吧。那黑影,还是有挺大可能跟魔灵有关的,若真是荒洪州的人整的,那分局的人也必然会与此有所牵扯。既然那三个地方都发现了类似踪迹,那便一个个来吧。州长府和言家那边,等订婚宴的时候再借个由头去看看,这几天,我们先好好会会那几位同僚们!” 第355章 不可说(2) 次日清晨,几人一出门便碰上了守在门口的驻地军,不由都纷纷皱起了眉头。看样子,在订婚宴之前,他们四人是都会在监视之下了。 瞿嘉言故意发火,想看看这些人的态度,但明显,在这个地方,神武州监察局之人的身份还比不上他们上级的命令对他们的威慑力。这些军官的意思,若是他们需要外出,驻地军会派人跟着,这是言恒亲自下的指令,为的是在订婚宴之前加强巡逻和防护,但四人明显知道其目的远不止于此。 须无痕对此意见最大,毕竟他可不是受管束的性子:“就凭这几人的本事,还想拦住我?” 瞿懿行摸了摸他的头,小声劝道:“这些人自然是没什么本事,但都搬出州长大人来了,这件事可就没那么简单了。监察局这么大的权利,多少人盯着等我们犯错呢,按规矩行事是你们初入监察局最先要学会的本事,以免落人话柄。” 只是,这驻地军的监视着实很是麻烦,虽然几人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的。 瞿嘉言灵机一动,突然看向李云岫二人,笑道:“云岫,无痕,你们两个年轻人,难得出趟远门,不如出去玩玩放松一下吧,别老想着工作了!” “那可不!”瞿懿行也在旁边起哄,“年轻人就要有年轻人的生活,我们两个老人家就不打扰你们了,玩得开心点!” 须无痕却是一脸嫌弃:“我为什么要跟她出去?!” 李云岫一开始也是一脸震惊,但很快便明白了那二人打的注意,叹了口气,便拉着须无痕走了。 在那些驻地军看来,他们这两个新人自然是比瞿家兄妹两人更好搞一些的,因而也会更容易放松警惕。而且,两人出行的话,须无痕也能更好给李云岫打掩护。 果不其然,这跟着他们的驻地军都是追踪的好手,几人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费尽办法也没能甩掉对方。只是,李云岫的原系灵术到底还是更厉害,那几人能追着须无痕的灵力气息,却不容易感受到原系的气息。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李云岫便甩掉了那二人,悠悠哉哉地在街上转了起来。 来了荒洪州之后,李云岫一直感觉不太舒服。不仅仅是因为这里干燥炎热、满目黄沙的环境,而是这整个州都给人一种压抑的气氛。 明明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可街道上却是弥漫着一股低迷的气氛,来往行人的脸上大都挂着冷漠而疏离的面孔,仿佛一具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李云岫在这样奇怪的氛围下,开始在周边进行查探。打探情报最好的地方往往是客栈旅馆之类的地方,人流量大,往来信息也更繁杂。 然而,李云岫跑了好几个地方,却都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消息。 一方面,当地客栈的数量本就不多,即使这样也还是住不满。但想想也是,此次即使是言怀笺的订婚宴,邀请了不少名流术师,但大部分都住进了州长府管辖的专门行馆里,也并不对寻常游客开放,客栈自然是没什么业务的。 沿街大小餐馆的数量也不多,已经临近饭点的时候,很多店里也只有稀稀拉拉三五个人,看着着实冷清。 李云岫随便进了一家店,点了些小菜,便与小二攀谈起来:“你们平日里客人也那么少的吗?这都到饭点了,店里才坐了不到一半的人呢。” 闻言,小二脸色却是有些尴尬,但依然挤出了一个笑脸:“客官,你是其他州来的吧?我们这里的餐饮、住宿生意确实是一般,这和往日的情况也差不多了。” “为何,若是外地客人少的话,本地人也都不喜欢出来吃吗?” “啊。。。这。。。客官请慢用。”小二话都没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李云岫觉察出了对方的不对劲,可她也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而顺着对方的视线望过去,李云岫发现这家店里似乎有一两个奇怪的人。 他们只点了两杯茶,就坐在店里正中央的桌子上,眼神总在四处查看着。 初进来之时,李云岫便发现了他们的术师身份,但也并没有太过在意。直到发现店小二对那些人的惊惧神色,这才觉得不对劲。 不仅仅是这家店,这条街、乃至整个荒洪州,都散布着这样“奇怪”的人,看似是随机地出现在不同地方,但却并不做些什么,只是在那里呆着或来回游荡。李云岫本来还感慨,荒洪州的巡逻防卫做的也太过细致,但事实远比她想象地还要可怕。 荒洪州内,所有市集、街道、公共场所,皆散布着这样的一批术师,他们均是出自监察局,以巡逻为名义,实则是为了监视所有百姓的言行举止。但凡被他们发现,有人妄议上层的州长府或是监察局,或是散布对统治管理不利的言论,便被被尽数抓捕,数百年来,一直如此。直到现在,依然还留在荒洪州里的百姓们,早已对这般言行的压迫逆来顺受了。 因此,李云岫在打探情报之时,除了收获一双双警惕和逃避的眼神之外,根本一无所获,而且,还直接暴露了自己。 寻常术师的话,李云岫还是能轻松跑开的,奈何她这次撞上的可是当地监察局的副官----言少清。 那男子约莫三十出头,眼神凌厉,面色严峻,声音清朗却是不带一丝感情:“阁下便是原系术师,李云岫吧?你此次该是与两位瞿大人同来参加订婚宴的,今日听说你和那位须无痕公子一同出来游玩,但随行的军官似乎跟丢了你们的行踪,还请阁下尽快回归,莫要乱了他们的工作部署。” 不得不说,这边监察局的信息流通是真的快,李云岫摆脱那些麻烦的驻地军还没多久,监察局都收到消息了。 尽管旁人看不见,但李云岫却能感受到,这个言少清一边在旁边说,还一边在释放细小而强力的雾状土系灵力,不断向着自己这边侵犯、压迫,其中的挑衅意味不言而喻。 李云岫叹了口气,手都没动,只一抬眼,便用屏障之力将那灵力之雾逼退。言少清还能维持站在原地,但他身后的手下们都尽数受到了这阵冲击,狼狈地连连后退了几步。 言少清头也不回,表情也没有丝毫地动摇,冷冰冰地夸了句:“云岫姑娘还真是好本事。不知接下来还有何打算,若是不介意,身为监察局同僚的我倒是愿意亲自陪姑娘逛逛荒洪州,也算尽了地主之谊。” 李云岫也无意与对方继续僵持,只摆摆手拒绝了对方的提议,便离去了。 言少清冷冷地看着李云岫远去的背影,对手下说道:“跟局长汇报一下,驻地军那边跟不住这个李云岫的,这一行人,派我们的人亲自跟。” 第356章 不可说(3) 话说回须无痕那一边,对于被当做配合李云岫行动的工作人,他倒没什么意见。但是,一直被几个人寸步不离地盯着,这可着实令人难以忍受。 因而,在李云岫跑开不久后,那些驻地军还没找回她的消息,便把须无痕也跟丢了。 驻地军手上的特殊灵石是很厉害不假,须无痕本就不擅长收敛灵力,因而这种东西对他来说还是相当麻烦的。只可惜,跟着他的驻地军实力着实不行,须无痕几乎就相当于在他们眼皮底下直接御空而去,很快便没了踪影。超过一定距离后,那些灵石自然也没法追踪了。 须无痕昨日也听李云岫提及了关于这边监察分局的事情,虽然也知道那个地方肯定有别的古怪,但他倒不打算一开始就去单枪匹马地去闯。 关于那队人马的行踪,若真按瞿嘉言所描述,十来人的团队要想悄无声息地在荒洪州这种一家独大的州县里隐藏下去,是根本不可能跨过那位于顶端的言家的。 瞿家兄妹自然也想到了,但却并不打算一开始便打草惊蛇,因而才悠哉悠哉地只让李云岫二人从外围打探消息,顺便也好好探查这个和神武州一直不对付的言家。 只是,须无痕却不喜欢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甚至也没太仔细去想过万一惊动了背后之人,可能会造成什么麻烦。 一开始,他是直冲州长府和言家大院的。只是,这两个地方守卫尤为森严,外层有驻地军把守,内里还有言家自己训练的私军,凭他单枪匹马,根本不可能潜入进去。 正当他进退两难之时,却瞧见有人出了言家的门,正是那言家夫人的弟弟----白水锡。此人是实打实吃软饭的二世祖,仰仗着白家的身份便不思进取,这些年就靠着她亲姐姐对他的百般照拂,根本不用奋斗,日子也过得是风生水起。 须无痕对这种人最是瞧不起的,平日里若是碰上了,甚至都不愿意正眼瞧他。只是,他鬼鬼祟祟的模样却是引起了须无痕的注意。 他跟着那白水锡一路来到了天阙行馆,这里是荒洪州最高规格的行馆,只接待言家最尊贵的客人,即使是此次的订婚宴,入住此地的客人也只有三批----神武州苍家和臧家、云母州的白家。 而不一会儿,须无痕便看到了白水锡此行要面见之人----神武州监察局的白星渐副官。叔侄碰面本是寻常事,可那白水锡为何一副见不得人的模样? 只是,须无痕并没能一直跟过去。白水锡这半吊子的功夫,一直没发觉须无痕在跟踪,但白星渐可不是虚的,凭他对下属们的了解,自然很快便发现了一路跟来的须无痕。 他并未戳破,而是让自己手下的臧素萍和方准二人前去阻拦须无痕,自己则将那白水锡带入了行馆。 须无痕见到前来的二人,自然也明白,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他抬眼看着二人,虽是同期加入监察局的,但此次却是他们第一次算得上真正意义的会面。 最开始打破沉默的是臧素萍,脸上分明是一脸的犹豫和无奈:“须无痕,你也是聪明人,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你和李云岫能一起跟着两位瞿大人过来,想必也是有别的任务在身吧?但不管你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我们互不干涉,自然是对我们双方都好。” 平日里一向死脑筋的须无痕,此刻却从臧素萍的话中听出了不对劲:“你这意思,你们来这里,想必也是有别的任务了?想来也是,言家那些个自负的疯子,臧家尚且不说,其他非土系且无名无望的术师,有什么资格被邀请来这里。” 须无痕说这话倒确实没什么别的意思,但眼下这话,任何人停了都会觉得他是在影射水系的方准。 他倒也说的没错,臧素萍是以臧家人的身份被邀请过来的,但同时,她和方准也是跟随白星渐而来,对荒洪州的监察分局进行例行调查,这也是冷狩和白星渐一派的常规任务。 说实话,臧素萍对白星渐还是不抱有什么信心的,谁人不知言白两家关系密切呢,白星渐他们的姑姑白水欢还是言恒的妻子,你说他真的能多认真地去查荒洪州的事吗?臧素萍说不准。 她也瞥了眼自己的搭档,本是想劝对方不要被对方激怒,毕竟能不起冲突是最好的。只是,方准脸上的表情为何却是这般奇怪? 眼见三人互相僵持之下,须无痕却是继续在打量着这天阙行馆,看来还没有完全死心。而就在他向前踏上一步之时,方准却出手拦住了他:“须无痕,这是白副官的意思,你,最好别再往前走了。” “怎么,如果我真要继续往前走,你要如何?别以为我是李云岫那个软柿子,就算你们拿出白星渐的名义,你以为我就不敢了吗?” “怎么会,你连人都杀过了,有什么不敢的。”方准的声音舒缓而淡然,但这句话却如惊雷般直轰臧素萍和须无痕二人的脑袋,如石破天惊。 臧素萍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一脸震惊地看向须无痕。 她也知道这个男子不简单,可她怎么也不觉得方准所说的事情是真的。只是,那须无痕的脸上,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更多的是震惊和阴冷,仿佛。。。他并不否认这件事一般?! 虽然灵术的力量极为强大,但一般来说,正统的灵术师是不会将其轻易用于杀戮的,这也是灵军和监察局存在的原因。而身为灵术监察的最高独立机构,他们的身份便更不用说了,就算是罪大恶极之人或是魔灵,最优先的事宜也是将其抓捕,待审判清楚后再行刑罚。那须无痕不过刚进监察局没多久,任务都没出多少,他怎么可能会有杀人的经历呢? 须无痕用手握了握腰间的刀柄,看向方准,眼中似是划过一道寒光:“与你有何关系,还是说,你想做什么?” 方准也注意到了对方的动作,却是淡然一笑,低下头去,似是很轻松的样子:“真要说起来,杀父之仇,也算是不共戴天了吧。” 须无痕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回想着什么,眼神却仍是那般的凌厉,气势逼人,只是站在那里,臧素萍便感受到了压迫。 现在这三个人中最紧张的反倒是她了。说实话,臧素萍自认和方准这个搭档平日里合作还算愉快,可这人从来没说过他和须无痕的恩怨啊,这一下子就冒出来什么杀父之仇,她怎么能接受?!须无痕也是,他不过跟他们都是一般的年纪,难道真的杀过人吗?! 三人对峙,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这时,臧素萍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咳:“你们几个,站在这里干什么呢?” 第357章 尸变(1) 来人正是此次与言怀笺结亲的臧家公子----臧儒清,也是臧素萍的堂哥。二人的父亲为了争权夺势而斗得水火不容,但两方的孩子之间的关系却是不错。 一开始,看到臧儒清跟了过来,臧素萍的第一反应是把他拉开。毕竟他这个堂哥身子骨弱,灵术也只有二阶下品的水准,万一一不小心被误伤了可就不好了。 但心细如尘的臧儒清却觉察到了三人之间诡异的气氛,虽然没有听到他们之前的谈话,但看着眼前这景象,想也知道定是碰上了什么大麻烦,便出面斡旋:“诸位,过几人便是本人的订婚宴了,能有那么多朋友前来庆贺,着实是让我受宠若惊。这位佩戴长剑的公子,想必便是须副院长的公子须无痕了吧,久仰大名。” 听到义父的名号,须无痕有些上头的情绪也逐渐冷却了下来。他看了眼方准,这个声称与自己有血海深仇的同僚,此刻却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激动的情绪,仿佛刚才不过是在跟自己普通的寒暄。 片刻的对视后,须无痕只道了句:“如果没事,我便走了。” 这话虽是对着这三人所说,但实际上却只是对着方准而说。对方也并没有拦着他,只是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走在街上,须无痕第一次有些失了神,直至撞上迎面而来的李云岫,才惊觉自己已经不知走了有多远。 李云岫自然是也发现了对方的不对劲,问道:“你看起来脸色有些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与你无关。”须无痕撇开眼神,声音依然是冷冷的,但却没有了往日的傲气,反而有些蔫蔫的。看到李云岫身后跟着的驻地军,一想到又要被这群麻烦的人盯着行动了,须无痕不由得更加烦躁。 说实话,自从李云岫认识须无痕一来,她确实没怎么看过对方有过放松或是开心的表情,不是老板着张脸,拒人于千里之外,便是目露凶光,仿佛用眼神便可以把对方杀死。 只是,须无痕今日的情况,却仍是与平时不太一样。二人才分开了半天,须无痕便也甩开了驻地军,虽然李云岫本来也没觉得他会坚持多久,只是,这之后,到底有没有又发生了些什么呢? 李云岫一边走着,一边看着前方,似是自言自语:“须无痕,说起来,我们认识也有好一阵子了,不过,我却好像还是对你一无所知呢。想想还挺不公平的,对于我,你都不用怎么调查也该知道了,原系灵术的消息出来后,很多人早就把我调查地门清,就差快把我祖坟都刨出来了。那,你呢?须无痕,我只知道你是被须副院长领养的,那领养之前的事呢?” 须无痕看向一边,声音不带有一丝情绪:“流浪在外的经历,有什么可说的。家世、父母、出身,连我自己都不清楚。” “那你被须副院长领养之后呢?我一直很好奇,你当时为什么没有进灵学院修炼啊,你明明是先天灵根,比我可厉害多了,要是来申请的话,肯定能轻松通过考核的。而且,这些年,我们都没怎么听过你的消息,你都在哪里生活?都在做些什么?” 李云岫是真的单纯地想知道,但须无痕也是单纯的不想说。二人刚开始有点要深入的谈话就这么戛然而止了,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须无痕突然说道:“李云岫,你有没有遇上过一个人,一个对你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你愿意为他奋不顾身,为他倾尽一切,重要到你可以为之放弃财富、权力、生命,甚至是尊严。” 李云岫有些疑惑,并不明白须无痕为何突然谈起如此沉重的话题。 对李云岫来说,她自然也有对她很重要的人,但你若说为了他们,要到放弃自己的地步,李云岫却不禁陷入了犹豫。 这些年,她虽是也遇上不少艰难险阻,但却没有真正碰上过这般困境。她无法感同身受,也想象不出,如若真的面对这样的时刻,她到底会怎么选。 她转而问须无痕:“须副院长,便是那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吗?” “对,很重要。” “恩,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须无痕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似是有无尽的沉重和愁绪无法纾解,那一刻,李云岫突然觉得自己离这个搭档好远好远。两人的距离明明很近,她稍一伸手便可以触碰到他,但却似乎始终无法到达这个男子的内心深处。 关于这个话题,须无痕却也没有继续下去,之后回去的路上,二人也一路无言,纷纷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回到行馆,在汇报他们今日的调查结果之前,瞿家兄妹先告知了二人另一个消息----鉴于今日他们双双擅自脱离驻地军的视线自由行动,明日开始将由监察局派人亲自与他们随行,对他们进行名为“护卫”的监控。 李云岫长长地叹了口气:“荒洪州里的人,到底是怎么在这个地方生活下去的?一言一行都受到监控,稍有不慎可能便连命都丢了,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瞿懿行撇撇嘴:“等你们以后见多了,便会知道,人是有惰性的,当你长期生活在受压迫的状态下,便会忘了反抗,忘了自己本来应该是自由的。可悲也可叹啊,而要想彻底把这样的人从被压迫者的身份中摆脱出来,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几人慨叹了一番后,便回到了正题,关于监察局的情况,明日瞿家兄妹会与白星渐一同正式会见这边监察分局的人。 从名义上来说,白星渐及其手下的人才是真正负责调查分局业务情况的,但现在订婚宴举办在即,白星渐他们似乎是打算订婚宴后再进行正式的调查。而关于瞿家兄妹他们此行的任务----那队可疑的人马,考虑到这几个家族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师出无名的他们依然只能私下调查。 “不过,换了监察局的人来跟踪我们,倒也是好事,我们可以以次为入口,好好看看这些同僚与此次任务的关系。”瞿嘉言一边说着,一边调皮地向李云岫眨了眨眼睛,“这件事便交给你们两个年轻人了,我和哥哥就先好好休息会,难得出趟远门,哪能只累死累活地忙任务呢!” 李云岫自然是知道,瞿家兄妹并不是会这般当甩手掌柜的人,想必是有他们自己的打算,便也顺势点点头。只是,想到今日碰上的言少清,李云岫也觉得,这边分局的术师,只怕都不好对付,能不能借此打开窗口,倒还真是个未知数。 第358章 尸变(2) 须无痕离去后,臧素萍便径直追着方准而去,追问他刚才说的须无痕杀了他父亲的事情。只可惜,他的这位搭档,打岔的功夫也是一流,各种转移话题,摆明了是不想再说这件事。 只是,看到臧素萍一副担心的样子,方准也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放心,我自己心里有数,不会对那须无痕做什么的。我们这次来,不是还有任务在身吗?还是好好忙完眼前事再说吧。” 但说起这事,臧素萍就便更是头疼。 说实话,对于荒洪州监察分局的清白,臧素萍是不相信的。更别说今日白星渐为了见那恶迹斑斑的白水锡,还拿他们出来挡住前来调查的须无痕,她就更不得劲了。 那白水锡之前便与神武州的黑市一案牵扯甚广,虽然他和白星渐好歹是叔侄关系,血脉的牵连本就难以轻易割舍。但监察局的身份太敏感了,而身居高位的白星渐若是与这样的前纠缠不清,只怕不仅会坏了他自己的声誉,甚至还有可能给整个监察局都带来麻烦的。 臧素萍当然也知道,以她的身份,着实没有什么立场可以批评白星渐,毕竟臧家也没有多干净。臧家世代擅长经商,商人重利自是无可厚非,但能击败一众同行累积到今日的财富地位,自然是免不了在黑白边缘游走的。 臧舜繁继任家主之后,世人皆是称赞他经营得当,是商业奇才,但臧素萍确是对着家主这般利益至上的行径所不齿的,为此也没少跟家里的长辈闹矛盾,臧舜繁就差直接把她逐出家门了。也幸得堂哥臧儒清与她志同道合,虽然没有明面上反对他父亲,但也一直为臧素萍说话。好几次他们关系最紧张的时候,都是臧儒清出来斡旋的。 身为木系灵术师,在土系的臧家,臧素萍一直是被许多人所瞧不起的。加入监察局,既是因为她认同监察局的立命准则,也是为了证明自己。只可惜,在得知她成功通过考核后,臧儒清似乎只是为在执法之地有了自己的人,更加便宜行事而高兴。在他看来,臧素萍依旧只是一枚棋子。 这次的事也是一样,臧家与言家结亲,强强联合,这个时候偏偏撞上对监察分局的例行调查,若是真查出什么大问题,那臧家自然也免不了被连累。臧舜繁虽未明说,但也就差直接告诉她,要在此次任务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面对臧舜繁的强硬命令,臧素萍并未直言反驳,但却并不打算遂了对方心意。哪怕上头有白星渐这个与言家也算关系密切的人看着,她也绝不想像个提线木偶一般,为大人们的那些个破事收拾烂摊子,这也不是她加入监察局的本意。 而第一个入手的地方,便是那个连会面都要偷偷摸摸的白水锡。 方准自然是觉得臧素萍此举过于冒进的,更何况,他们的上级白星渐可不是吃素的,敏锐的灵力探查,杀伐决断的行事风格,若他们要是被抓住了,只怕真要吃不了兜着走。 只可惜,臧素萍在自己认准的了事情上,倒是真的轴,一开始因为怕连累对方,甚至都没打算拉上方准。 但方准还算讲义气,在发现了臧素萍的打算后,还是主动表示愿意协助调查。毕竟,两个人行动,总归胜算会高一些。 方准看着自己搭档那一脸执拗的模样,倒是不解:“你说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就那么固执呢。言白两家自恃高贵,世代都是联盟关系。这次的订婚宴,摆明了就是臧家也想要在这个强大的联盟里横插一脚,牵扯了三个大家族的利益,你区区一个不受家族重视的人,你能做什么呢?再说,身为臧家人,你就真不怕被因此而被家族唾弃和针对吗?” 臧素琴却不以为意,甚至还有些生气:“我姑娘家怎么了!从小到大,那些个迂腐的大人们老是以我是女子就看不起我,无视我多努力,无论我做出了什么成果,就是比不上那些偷懒耍滑的二世祖,这种话,我在家里我已经听得够多了!再说了,我也不是真的想闹出多大的动静,但起码,我不希望自己只是一枚什么都被蒙在鼓里的棋子的棋子,就算是孤立无援、腹背受敌,我也要在我能力所及的范围之内,顺从内心而为,至少要对得起我这些年的努力,无愧于心!” 闻言,方准确是意识到是自己唐突了。诚然,即使在灵术界里,男尊女卑的思想也依然是大多数人潜移默化的偏见,在方准自己都不自觉的时候,他便已然把臧素琴放在了弱者的地位。只是,即使出身大家族也依然没有止步不前,即使受尽冷眼嘲笑也依然凭借一己之力成功加入监察局,这样的臧素萍,又岂会是一般的的弱质女流呢。 当然,方准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担心,以他们的实力,恐怕无法在不惊动白星渐的前提下靠近他的房间,更别说去偷听他和白水锡的对话了。 但对于这件事,臧素萍却有自己的打算:“方准,你知道吗?上天远比你想象得要更公平,即使是在大多数人眼中脆弱的个体,也可以在别的方向上拥有强大的力量。” 臧素萍所指的,便是他的堂兄臧儒清。 臧儒清的基础灵术实力较弱不假,但他有一项本事却是连身为监察局术师的臧素萍都艳羡不已的。 灵术的力量原是起源于世间自然元素的力量----风、水、火、土、木,虽然经过数百年的进化和修炼,这些力量经过具象化后演变成了更加多样的形态,但那最初且最基本源于自然的力量,却是远比人们想象得要更强大。 而臧儒清便是能将这自然元素的灵力运用到极致的人,他可以感知并运用周围所有沙石尘土,并通过自身的力量与之产生共鸣,这种力量孕育的结果并非是多么强大的攻击,而是通达五感的感知之力。他只需赋予周围土地极少的土系灵力,便可顺着这些土系延伸而去,感受周围人、物的活动,倾听其声音和动静。更别说在这住了众多土系术师的天阙行馆,臧儒清施术所用的这点微薄的土系灵力,并不足以引起白星渐的注意,确实是他们打听情报的绝佳选择了。 方准却是对眼前之人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臧公子,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要不是你身子骨较弱,今年的监察局新人,肯定会有你的名字。想想还真是可怕,有这本事,那我在你周围,岂不是一言一行皆在你掌控之中了,可怕可怕!” “哪有那么容易,堂哥他每次开启,都要以血为媒,对体力消耗极大的,时间也持续不了多久。要不是我能力不行,我也不想拜托他呀。”臧素萍一边说着,还认真地叮嘱方准,“对了,堂哥的这种能力,一直没有在外人面前展示过,包括在他父母面前,你可别说出去了!” 方准忍俊不禁:“那你一开始倒是别让我知道啊。素萍,难为你还身在商人辈出的臧家,还真这么单纯啊。我要偷偷说出去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第359章 尸变(3) “什么,你说我。。。”臧素萍刚想反驳,但很快又觉得不对,关键点哪是调侃她单纯啊。一时间,她还真以为对方说不定真有要挟自己的意味,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方准被臧素萍这憨憨的模样也是逗笑了,转而看向旁边依旧是一脸淡然的臧儒清道:“但你有个好哥哥啊。我说呢,跟你组成搭档之后,我就觉得好像有人在暗中调查我的事情,一查,好像还是你们臧家的人。但你在家族中分明是被忽视的边缘状态,倒是让我不懂,他们为何对你的搭档如此关心。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是这位臧公子的手笔啊。” 臧素萍却依旧还记着方准刚才的玩笑话,依旧一脸认真的样子:“方准,别打岔,我跟你说真的!要是你敢把这件事胡乱说出去,对儒清不利,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好了,素萍,方公子不过是在逗你罢了。”臧儒清笑了笑,转而便开始严肃起来,“嘘----,小声点,白副官的房间好像有动静了。” 此前他们几人被须无痕拖住,中途才开始偷听白星渐和白水锡那边的动静,因而并不清楚那二人之前的谈话内容,只能听到他们一部分的谈话。 “大侄子,你这可不能不帮我啊!好说歹说你也是在神武州混了个监察局副官的职位,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这就不拿我这叔叔当回事了?!” “白水锡,你还嫌给我们白家惹的麻烦事不够多吗?这些年,若不是水欢姑姑护着你,我爹只怕早把你赶出家门了!” “诶诶诶,这就你你爹的不对了!当了家主就开始无情了是吧?就不管我们这些兄弟姐妹了是吧?” “行了,少废话!买卖奴隶可是重罪,你还敢把人放在言白两家共建的钱庄,真的疯了不成?更别说到现在,你都不肯让我知道这批奴隶的来处。这次的事,我权当没听到,也不会去言家那边说的,但你别指望把我搅和进去,也别想去打扰星怜。” “不就几个奴隶吗?再说了,我这赚了钱,到时候也是便宜了我们白家啊!我知道,荒洪州周围的一圈人都是你们监察局的,你就偷偷跟你手下知会一声,让我们出去的时候,他们权当没看到就是了。” 。。。。。。 没过一会,那二人的谈话便中断了,似乎是白星渐发现了什么。为保险起见,臧儒清还是火速撤回了自己的术法。 臧素萍虽是了解到了她想知道的内容,却还是很不解:“买卖奴隶是犯法的不错,但对那作恶多端的白水锡来说,这点小事值得他这么惊慌失措吗?还专门找上白副官帮忙,几个奴隶的话,要想掩人耳目地送出荒洪州,有的是办法吧?” 方准也觉得此事有蹊跷,臧儒清更是极力反对他们在这个时间去趟这趟浑水,但他也不是不知道自己这表妹的性子,只能叹了口气,嘱咐他们小心行事。更何况,以他的能力,倒也能掌握二人行踪,若真碰上什么不测,起码不至于毫无消息。 为免夜长梦多,臧素萍和方准趁着夜色便去白星渐所提到的钱庄调查一番。 言白两家之间商贸往来密切,荒洪州这边也是建有两家合建的钱庄,平日里都是交由白水欢的打理的。白水锡仗着自家姐姐对他的溺爱,自然也是没少从那里面捞钱的。臧素萍和方准两个外人想要插手调查,只怕并非易事。 只是,臧素萍的木系灵术攻击性能虽不强,但作为辅助潜入而言确是极为适合的。只见她一挥手,一层淡绿色的薄雾便从空中倾泻而下,泛着灵力的星光点点,悄无声息的坠落在那钱庄的各处角落。在此驻守的人沾染上后,便纷纷昏睡过去。 二人大概看了那钱庄一圈,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人,都符合已经登记的钱庄工人身份,那白水锡用于买卖的奴隶,究竟是被放在何处呢? 这时,方准却感觉周围有些异样的动静。明明臧素萍已经施术让周围人都陷入沉睡了,按理不该还有动静啊。二人面面相觑,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循着动静而去,便找到了一处借由灵力掩盖的入口通往下面的地下室。 方准还在纠结他们要不要进一步调查,但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也不能就这么一无所获的回去啊。 臧素萍壮着胆子打开了那道暗门,二人小心翼翼地穿过几条走道,最终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发现了异常。 密室里有好些内室,外面均是关着厚重的大铁门。在深处的一项拐角,有一件看着空间还挺大的区域,大铁门还挂上了好几把铁锁。 臧素萍透过门缝,眯着眼睛看到里面似是有影影绰绰的影子。方准还在思考要不要先看看情况,或者找来帮手再说,但臧素萍却觉得,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现在四下没有别人,又是大半夜的,他们趁机救出这些奴隶,还是很轻松的,时间一长反而容易生了变数。 于是,臧素萍便暴力破开了门外的铁锁,打开了门。 屋内一片漆黑,只凭着方准的火系灵力的光亮,视野也很是有限。可当臧素萍看清屋内那些“人影”的时候,纵然是她也吓得双腿有些发软,差点站不住脚了。 这些人。。。虽是都具有人形,可脸上和身上的所有肌肤都没有任何的血色,肌肉似乎都已萎缩,皱皱巴巴的,没有水分,眼神空洞而涣散,细细闻去,似是有一股刺鼻的腐臭味,身上穿的衣服还沾着些许污泥和杂草,哪还有一点正常人的形态啊! 他们对方准和臧素萍的动静都完全没有反应,只是一味的来回踱步,半佝偻着背,动作机械僵硬,嘴里咿咿呀呀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方准细细观察这些人,脸色却越来越差:“喂。。。素萍。。。我没看错吧。。。这些人身上。。。为什么都是穿的寿衣啊!” “啊。。。你在说什么啊。”臧素萍的声音也忍不住地颤抖,但还强硬地想安慰方准,是他想多了,壮着胆子上前去触摸那些人。可那透过皮肤传递而来的冰冷的寒意、毫无波动的脉搏和鼻息却让她不由得想到了那最可怕的猜想。 “不可能的。。。尸体。。。怎么可能会活起来?!” 第360章 尸变(4) 方准上前也反复确认,这些没有脉搏、没有鼻息、甚至对外界的动静都没有任何反应的“人”,根本就已经是死亡状态了,那些在衣物遮掩之下隐藏的糜烂血肉,其腐坏程度不一,由此推测这些尸体的死亡时间也并不一致,可如今这诡异的现象,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这些尸体真的碰上了什么情况导致的这般变化,还是在背后有他人在操控这件事?尸变的原因是什么?中毒?巫蛊之术?还是哪种灵力的禁术? 臧素萍回想起今日的事,说道:“方准,你还记得儒清跟我们说的吧?那白水锡将用于人口交易的奴隶关在了这个钱庄,可目前我们在钱庄里找到的多出来的人,可只有这些‘死尸’啊!这说明什么。。。这种违背人伦道德的事情,真的是白水锡干的吗?!” “这也难怪他不敢跟白副官和盘托出了,白副官虽是对涉及白家的事情会有所徇私,但在关键大事上还是从不含糊的,否则也不可能在冷副局长手下脱颖而出担任副官多年了。而且。。。”方准一边说着,一边还发现了另一处不对劲,“素萍,这次的事,可能比我们想象得还要更严重,你过来看看,这些‘死人’身上,好像有魔系灵力的痕迹!” 什么?! 只是奴隶买卖或是巫蛊邪术,和涉及到最麻烦的魔灵之事,两者之间的严重性可是天差地别的。 臧素萍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向方准走去,可下一瞬间却被方准一把推倒在旁边。 这又是干什么? 正当臧素萍疑惑不解时,却看到方准一脸严肃地看着前方,她扭头望去----白水锡竟然偷偷也来到了这里!而刚才她所站的地方,还飘着土系灵力的惨烈,若不是方准推了她一把,只怕她就要被身后的白水锡打个正着了。 白水锡看了看方准,又看了看臧素萍,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容:“三更半夜的,没想到还能在我们钱庄碰上监察局的两位稀客啊。虽然我侄子对言怀笺那臭丫头和她的搭档评价更高,但二位也是有点本事的,居然能找到这里来,小公子,你还一下子就看出来魔系灵力的痕迹了?眼还真尖啊。我还笃定那个制魔环这次也肯定有用呢,到底不是活人,有些东西就是不好控制啊。” 臧素萍和方准面面相觑,对方刚才的话中信息量太大了,以至于他们一时半会还无法消化。但唯一可以确认的事,白水锡和这“尸变”定然是脱不了干系的! 然而,面对臧素萍的层层追问,白水锡却一概不答,依旧是一副不屑的样子,仿佛此刻被揭穿事迹的人并不是他。 方准还疑惑,到底白水锡是有什么底气,敢这么理直气壮,毕竟这种事情要是曝光了,白家、言家都不可能再出面帮他开脱的,其他作奸犯科的事便算了,魔灵之事一直是灵术界的最大威胁,是任何人都不可触碰的红线! 只是,方准也还是把白水锡想聪明了,他一开始还这么嚣张的原因。。。单纯就是因为他蠢而已。 “臧素萍,这次联姻的可是你们臧家的少爷和言怀笺啊,凭我姐夫的关系,你还敢惹到我的头上来,就不怕到时候被三个家族问罪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今天,就让我来替臧舜繁好好管教下你这个没教养的丫头!” 白水锡一开始就瞄准了臧素萍开刀,毕竟他也听说过,臧素萍在臧家中是“不入流”的木系血脉,一直都是备受冷落的。但他却没有认真想过,即使是这样的臧素萍,也是通过了堪称最严苛的监察局考核的,灵术实力怎么可能会差,更别说比起他这个平日里就疏于修炼的二世祖了。 方准甚至都没打算出手,臧素萍三两下就制服了白水锡,一把灵力手铐就制住了对方,白水锡这才意识到是自己小瞧了对方。 只是,到这个时候,白水锡却依然没有表露出惊慌或是畏惧,依然是一脸得意的样子看着臧素萍,仿佛一切仍在自己掌控之中。 这倒让臧素萍警惕起来:“白水锡,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些都是已经入土的死者,你却把他们从土中弄出来,让他们连死后都不得安息,以这般狼狈难堪的模样现世,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水锡仰头大笑:“臧素萍,我承认你这个丫头还是有点水平的。不过,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你觉得,我为什么敢一个人就跑过来这边,甚至不带些帮手什么的?” 方准循着对方的目光望去,却是看向了那些“死人”的方向。 说起来,刚才两人的目光皆是集中在白水锡身上,竟没注意到,这些“死人”似乎也开始有些异动了,身上本来只是星星点点的紫黑色灵力,如今那飘散的魔系灵力却也越来越清晰可见。 “啊----” “啊----” “啊----” 声声嘶哑而低沉的鸣叫声从那些个“死人”的口中接连传出,方准敏锐地感觉到了危险,迅速地后撤了几步。 下一个瞬间,刚才还对一切都毫无反应的“死人”突然都齐齐盯向了方准和臧素萍的方向,随后便径直向他们冲来,挥手向他们攻去。 “素萍,没空想那么多了!这些已经被魔系灵力侵蚀的尸骨,现在已经不是正常人了,别心软!”方准看出了臧素萍眼中的犹豫,大声吼道。 二人的实力不弱,虽是突然对上这诡异的情况,但也很快便反应过来,火系的方准和木系的臧素萍,二人虽是身怀相克的两系灵术,战斗的配合却是相得益彰。不考虑灵术实力本身的强弱,可以说,监察局今年的四对新人里,臧素萍和方准和是配合得最为默契的一对,对他们来说,解决普通的战斗基本不是问题。 可是,今夜对上的“死人”,情况却是不一般。 每每二人确认到击中对方的实感,但这些“死人”却又马上会重整旗鼓会向他们攻上来,无论是体力、速度、攻击力都丝毫不减,仿佛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一般。而且,随着他们攻击的不断加深,其体内的魔系灵力也不断强化,由普通的物理攻击变成夹杂着魔系灵力的攻击。双拳难敌四手,更别说这里的“死人”少说也有十多个了,臧素萍也不幸负伤。 这时候,二人才发觉事情的不对劲。 其中几名“死人”的攻击还意外击破了白水锡的灵力手铐,那可是能隔绝所有灵力的水萤石所制成的,竟然这么容易便被击破了?! 而重获自由的白水锡也是露出了嚣张的面孔,看着二人茫然应对的样子嘲笑道:“哈哈哈----!这些魔蛊尸可是打不死的!否则,你以为我闲着没事干,费那么多心思收集这么些恶心人的尸体干什么?!这可是他们最大的秘密,但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敢直接说出来吗?因为,你们马上就要死了,而死人,是不会泄密的----!” 第361章 堕落(1) 次日清晨,白星渐前来寻人,这才发现臧素萍和方准二人并不在房内。今日是与本地监察分局术师会面的日子,这是早就安排好的,可这二人怎么会这个时候不见了呢? 这一届手下的新人里面,言怀笺和臧素萍这两名女术师是最让白星渐烦心的,因这二人都是正直且固执之人,相较之下,行事莽直的言怀笺反倒没那么让他担心,毕竟这种人最好糊弄了,更别说她和白星怜还是好友关系。而臧素萍可不一样,毕竟身边有个“军师”臧儒清,且对许多事情还是看得清的,性子也隐忍坚毅,倒是让他总不时想起年轻时候的宗奎。 只是,臧素萍要擅自行动也算了,可方准却是更懂得明哲保身的,他不该会跟着臧素萍一起胡闹啊。因而,直觉告诉白星渐,这二人的失踪,只怕背后确有蹊跷。 然而,他目前却暂时没有工夫去管他们,毕竟今日一同同行的还有瞿家兄妹,这二人可鬼精着呢,他可不希望被他们抓住把柄。 但这事明显是有些奇怪的,几人碰面后,李云岫也很快便发现了臧素萍他们没有随行,便询问缘由。白星渐自然是随意寻了个理由,想要糊弄过去,只是看瞿家兄妹的眼神,明显是不相信的,但那二人毕竟是白星渐直属的手下,他们自然也无法多说什么。 而白星渐也发现,瞿家兄妹今日还多带了一名男子,个子不高,体格也很是瘦小,一直低着个头,畏畏缩缩的,眼睛也不敢直面自己。 对此,瞿懿行却是有些阴阳怪气道:“哎呀,白副官你自然是不知道的,毕竟住在天阙行馆之人,倒是不需要荒洪州的驻地军派人‘护卫’的嘛,真是自由呢!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派来保护我们的,荒洪州监察分局的舒喻之,厉害吧?监察局亲自派人来跟着我们,这可是头一遭!” 所谓“护卫”之词,自然是调侃。此前因李云岫和须无痕擅自摆脱驻地军的行动监视,便换由监察局派人代替,而前来之人,正是此前已与李云岫有过交集的舒喻之。 而事实证明,李云岫的直觉也确实没有错,这个舒喻之,虽然看着灵力不强,但自从他来了之后,便再没跟丢过李云岫,须无痕就更不用说了。而瞿家兄妹由于名气太大,明面上自然还是得配合荒洪州这边的政策,自然也不会做太过越轨的事情。 一行人似乎都在思考各自的事情,一路上相对无言,来到了监察局。 前来迎接之人是这里的两位副官----阮澄滢和言少清。而那言少清还专门看了李云岫一眼,昨日他们的见面也并不愉快,如今,对方那种自上而下的打量目光也是让李云岫很是不悦。 这已然是李云岫第二次进入这个监察局了,这次,在两位副官的带领下,一行人循着一条旁道来到了会客室。 在正位端坐其上的,便是这监察局的一把手----局长言淮。他的五官与言恒看着还是有些相似之处的,但却更为年轻一些,一条长约五寸的条形伤疤自他的耳后一直延伸到脖颈处,尤为吸引人眼球,衬得他严峻冷酷的面孔更是瘆人。 言淮起身后,只与白星渐握手问好,而对官阶更低一级的瞿家兄妹二人,却连正眼都没看。虽然以他局长的身份,也确实有这个底气,只是,这般态度着实是有些凉薄罢了。 瞿家兄妹讪讪地笑了,但也并未在意。 此次他们会面,自然不单纯是为了同僚间的寒暄,各州属的监察分局每年都会不定期接受神武州总局的视察,这次荒洪州的这一工作是由白星渐及其下属负责,因而最开始的时候,也多是由白星渐和言淮二人在交谈。 二人此前应该也是有些交情的,这从他们的话语和细微的动作中可以窥见一二。 其实,若是真这样顺利结束倒也罢了,只是,谈话中途,瞿嘉言感觉到了周围突然升腾而起的一股杀气,便顿时戒备了起来,下意识地便拔出了短枪防御,但谁知这一举动却偏偏激起了言淮的不悦。 只见他猛地便是一掌对着瞿嘉言而去,电光火石间,一道灵力直志瞿嘉言的胸口,她虽是反应够快,用土灵枪挡住了部分,但仍是被正中胸膛,口中微微沁出了鲜血! 言淮缓缓站起,居高临下地看向瞿嘉言,冷冰冰地说道:“这可是在我们监察局的内室,你虽是来自神武州监察局总部的人,但在此亮出武器,究竟是何等意思?” “言局长!纵是你觉得嘉言此举对你有冒犯之处,但所谓不知者无罪,更何况,她还什么都没有做,可你身为荒洪州局长,却对我们晚辈出手如此之重,莫非是真的想杀了她不成?!”身为哥哥的瞿懿行明显是生气了,根本顾不上什么礼节之类的,就差上前要准备动手了,但还是被瞿嘉言一把拉住拦下了。 言淮那般看起来吹毛求疵的指责言论,确实就是在找茬。纵使是在中央府,也不可能有人会因为外人在领地显露兵器而给对方冠以冒犯、僭越之名,在瞿嘉言似乎也更加确认了对方对自己这般苛责和偏见的原因:“言局长,刚才倒是我唐突了。只是,同为监察局人,做事又何必遮遮掩掩的,既是对我这土灵枪感兴趣,直言便是了,若是因此而让您与我生了嫌隙,那才真是是折煞晚辈我了。” 初见面时,言淮看向土灵枪那复杂的眼神,瞿嘉言可没有看漏。 这把土灵枪的意义,远比大部分人想象中的要更重。 流灵系列的灵属性兵器,作为灵术界公认的上等神器,既是对术师灵术实力、也是对他们地位的认可。若是之前,被身为副官的白家长子白星渐所持有倒也算相配,可她瞿嘉言的地位并不如白星渐,灵术实力也比其略逊一筹,对于倨傲的言家,多的是觉得瞿嘉言配不起这土灵枪的人。 眼下,被瞿嘉言戳中心事,言淮的眼神也有所触动。他本以为这兄妹二人不过是个软柿子,毕竟连专门派人去跟踪他们,也没见出过一声气,但现在看来,倒是他言淮小瞧这二人了。 “真不愧是宗奎教出来的人,这嚣张的模样,倒是跟年轻时的他一模一样。年轻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的,区区三阶中品,你还真以为自己能拥有这土灵枪是因为你的真才实学吗?趁人不备窃取而得的灵器,你还真是用得心安理得啊。”言淮一边说着,声音却是越来越冷,他并不是单纯的嫉妒,而确是瞧不上瞿嘉言的本事,伴随着土系灵力不断在他手中汇集,似乎也在直截了当地告诉瞿嘉言----这事,还没算完! 第362章 堕落(2) 这时,李云岫站了出来,使出屏障之力直接挡住了言淮的攻击,并将之反弹了回去,褐色的土系灵力便如瀑布般倾泻开去,但言淮也并未闪躲,只一挥手,那灵力便施施然绕开他和台上的白星渐二人,四散开去。 二人一来一回之下,局势倒是愈发紧张了,李云岫表情严肃地说道:“言局长,我与两位瞿大人在此,可不是作为犯人来接受审判或刑讯的,而是作为神武州监察局总部的术师前来,您既然高我们几级,又是长辈,总不希望传出去说你没有待客之道,还心胸狭隘吧?若阁下还想继续切磋,晚辈李云岫,愿意奉陪。” 李云岫也鲜少会说如此激烈的言辞,说完之后,心也还是砰砰跳。但眼下这个场面,可不是他们几人退一步就能了事了的,有些东西,还是必须得明明白白地说出来。 而言淮盯向李云岫,眼神复杂,倒是并不清楚他到底是何意思。 而打破眼下这紧张气氛的,却是之前一直没什么存在的舒喻之。 他一脸慌张地小跑上前,站在了李云岫和言淮中间,一会看看李云岫,一会又看看言淮,说着什么以和为贵之类的无用之语,但出人意料的是,言淮居然还真就停了手,目光也变得稍柔和了些。这倒让李云岫对这个同僚有了新的兴趣,倒也是个人物,看着是畏畏缩缩的样子,但却敢帮着外人说话,还出言拦着自家老大。 而这时,李云岫也发现,在几人对峙过程中,那名女副官----阮澄滢居然不见了! 说起来,刚才瞿嘉言发现杀气的时候,便同时示意一直站在角落的须无痕去追了,这李云岫也是知道的。那阮澄滢呢?李云岫可不信,她这等人物会随意离开。 而李云岫也猜得不错,须无痕追了出去后,阮澄滢也屏住气息跟在了后面。 她本来以为,对方会被先被监察局周围的灵障拦住,却没想到对方毫发无损地跑了出去。她眯起眼睛看了看,轻笑了一声:“有点意思,居然能拿到我们的令牌。舒喻之那个不成器的家伙,尽会添乱。” 荒洪州监察局的令牌都是不尽相同的,即使是同一官品,令牌也会因不同灵术阶品、不同任务战绩等而有细微的差异,阮澄滢则一眼便认出了那是舒喻之的令牌。 而那须无痕追着那股杀气,没多久便到了一条空无人烟的巷子,而那身着灰黄色囚服的犯人此刻正在拖着受伤的右腿狼狈逃窜。 须无痕手握风灵剑,一把扔了过去,直接击中了对方的手掌,将之钉在了地上。那人回头,蓬头垢面的脸上有惊慌、有紧张,却还有几分愤恨和不认输的气势。 而且,那犯人竟还是有些本事的,身上似是受了不少伤,但一身的土系灵术却依旧是使得相当娴熟。 “你也和言淮那些人都是沆瀣一气的吧?监察局本是为监察术师的灵术修炼而生,象征着灵术界的坚守和正义,可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人,监察局的名声都臭了!我告诉你,严刑逼供对我可没用,我一定要和你们死拼到底!” 此人跨立在无人的街巷,喘着粗气,沙哑的嗓音却是中气十足,摄人心魄,连须无痕也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只是,于他而言,他对此人的故事和他话中的隐情倒是没太大兴趣。可既然他是监察局的犯人,那将他抓回去便是了。 而且,只凭一眼,须无痕便知道,这人的灵术,远不如自己。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那人本就该是在监察局内受了折磨,耗损了不少精气,对上这须无痕,真就一招就被打趴下了,毫无还手之力。可即使已经瘫倒在地,动弹不得,那人的眼中却依然闪着光芒,映射着内心不服输的信念。 这时,阮澄滢一边鼓着掌,一边笑着走了过来。看见来人,那犯人却是情绪更加激动,愤怒地大骂阮澄滢是奸诈小人。 可阮澄滢却依旧是笑笑,转而看向须无痕:“能将最难掌控的风系灵术使得如此漂亮的术师,我倒是许久没见过了。这次还要感谢须公子,帮我们抓住逃出的犯人了。” 须无痕瞥了一眼地上暴怒的犯人,也问了句:“这个人,到底犯了什么罪?怎么尽是在骂监察局?” 阮澄滢对此倒是没打算隐瞒,轻描淡写地道了句:“啊,他啊,之前是我们监察局的人,但是却伙同民间的反动势力,组织了对言家大宅的偷袭活动,因此才被革职囚禁。” “胡说八道!”闻言,那犯人却是气得脸上青筋暴起,对着阮澄滢便是大骂道:“分明是那言怀坤仗势欺人,恶意抢夺健疗院内的灵愈水,却只是为了自己的修炼进阶,多少因征战受伤的监察局术师和驻地军士兵都因此而延误疗伤时机,你还有脸责怪我,我们有什么错?!倒是你,阮澄滢,是都被那权力和欲望迷了眼吧,竟还帮着言家将矛头对准自己人,一个姑娘家,心肠怎能如此歹毒啊!” 面对对方的恶言相向,阮澄滢却并未表露出恼怒的情绪,而是一步一步地围着不能动弹的犯人来回绕圈,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 半晌,阮澄滢突然问了句:“我可不仅仅是歹毒呢,还比你有脑子。桂尚宗,话说,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我们明明知道你是监察局的人,在抓捕你之后,却没有收缴你的令牌,让你能顺利穿过灵障逃了出来吗?为什么就以你这个伤势,还能从密不透风、看守森严的监察局的监牢中逃出,你真以为是因为你自己厉害吗?” “你。。。什么意思。。。”那名叫桂尚宗的犯人肉眼可见地惊慌了起来,直直地盯着眯眼微笑的阮澄滢。 阮澄滢看着对方这模样,却是笑得更灿烂了:“你也知道吧,你们那伙人中,上次还有不少漏网之鱼呢。这么讲义气的你们,同伴千辛万苦从监察局逃了出来,不来接应一下,说不过去吧?” “不。。。不要----!!!” 犯人绝望的呐喊并没有挽回局势,只一个瞬间,阮澄滢便从手中释放出数道泥流,向着四面八方处飞去,并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刚刚潜行而来的犯人同伙,将他们一一裹挟束缚,只徒留他们满脸惊慌的头露在外面。 那陡然激增的强大魄力,甚至让须无痕都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个女副官的灵术实力,可不容小觑啊。 听着周围同伴们此起彼伏的惨叫,桂尚宗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愚蠢,自以为费尽心思逃出了监牢,没想到却被对方用来引出自己的同伴。这位年纪轻轻的阮澄滢副官远比自己想象中的可怕多了,自己无谓的反抗在对方眼里,不过就是个笑话吧? 阮澄滢侧过身去,只轻飘飘地说道:“灵术战斗啊,不是你吼得够响就能赢的,空有正义理想,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终归只能无能狂怒,沦落为一个笑话罢了,对坐在高位上的人来说,你们根本是连名字都不配被记住的可怜蝼蚁噢。” 第363章 堕落(3) 返回监察局后,李云岫也见到了拖着一众犯人返回的阮澄滢,与这位春风得意的女副官不同的是,那些术师身上皆是伤痕累累,但最显眼的却并不是那满是伤痕的身体,而是他们空洞无光的眼神。 须无痕也告诉了李云岫刚才发生的事情,那名叫桂尚宗的监察局术师,明明是忠于职守,匡扶正义,却只因为惹的是荒洪州的掌权者言家,便被打为恶徒罪犯,锒铛入狱。这种事,还偏偏发生在以中正自居的监察局内,怎能不令人震惊? 但令李云岫奇怪的是,那阮澄滢对此事竟然毫不遮掩:“她怎么敢这么轻描淡写地就告诉我们。。。是真的以为身为监察局术师做了这种事,还可以高枕无忧吗?还是,他们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逃脱制裁?” 须无痕瞥了眼已经走远的阮澄滢,回道:“这种事在荒洪州有什么可奇怪的,毕竟这可是那言家的天下,驻地军、监察局,虽是名义不同,只怕内里早就成了他言恒一人的私军了吧。想要颠倒黑白,在他看来,也许都是轻而易举的,更别说那白星渐也算他们自己人,这次的视察,难不成还真能查出什么东西?他白星渐同意,那白家也不可能同意的。” 而李云岫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舒喻之,却见对方却是故意避开了自己的眼神。 这舒喻之是专门派来监视他们行踪的,因而不能离开他们太远。可刚才还跟在李云岫身后的他,在听到须无痕即将谈起刚才那犯人的事情时,却是后退到一边,仿佛刻意不想听到此事。 这件事,他会不知道吗?若是不知道,明明要监视他们言行,为何却刻意地避开了他们二人的谈话?若是知道,那他对此到底是什么态度,如若也良心不安,为何不站出来为桂尚宗他们说话? 越往下深想,李云岫越觉得,这个威风凛凛的监察局,表面之下,只怕还潜藏了不少深不见底的黑暗呢。披着监察局的外皮,内壳也只怕早已腐朽不堪了吧。那桂尚宗的事,还只是正巧被他们发现了。可那些还没被发现的呢,到底又有多少无辜的正义术师在他们底下受罪? 李云岫叹了口气,若是宗奎副官也在的话,他们好歹还能与白星渐分庭抗礼。可白星渐作为副官,名义上还是他们的上级,他们即使上报此事,那白星渐到底会如何处理,谁又能知道呢。只是,难道真就这样,任由言恒和这边的监察局胡作非为了? 当然不能了,李云岫他们既是已经拥有了监察局的名号,自然要对得起自己这身制服和权力。 现下,言淮、言少清、白星渐和瞿家兄妹还在内室应酬,阮澄滢处理那些个犯人想必也要些时间,若是要趁机调查一番,也只有这个时候了。 须无痕对此事虽是意兴阑珊,但也帮忙引开了负责监视的舒喻之。只是,那舒喻之跟着须无痕走之前,却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李云岫一眼,只怕也并非真的没识破李云岫他们的把戏。但不管怎么样,如今李云岫却是得此机会好好调查一番了。 言淮和两位副官尚且不算,对其余术师来说,那原系灵术还是相当棘手的,因而,她一路上也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躲过了巡查,没被发现。 卷宗室里的档案,言淮和两位副官的工作间,都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想来也是,他们既然能在神武州总局的眼皮子底下逍遥那么多年,就算有白星渐为他们作掩护,但他们自己想必也是做足了表面工作,不会轻易被抓住把柄的。 但这样一想,李云岫却更想不通了,那阮澄滢,为何却将那桂尚宗的事情对须无痕轻易暴露出来,毫不遮掩呢?这种事情,哪怕不是监察局的人,只要是心怀正义的术师,也不可能放任不管的吧?已经低调掩盖了这么多年,为何这次却刻意暴露出来? 但很快,李云岫便知道是何意了。 她一路翻找过去,终于在西面一处隐蔽的地方,找到了地下密室的入口。进入之后,一路是通向地下的牢房,另一路却是通向一处守备森严的区域----那里,收藏着监察分局真正的记录。 所有卷宗皆是被封锁在由特殊的土系术法加固的箱柜中,这般严密的防守,只怕是瞿家兄妹亲自来了,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毫发无伤地解开,但在能使一切灵力都无效化的原系之力面前,着实算不上什么。 时间有限,李云岫也没时间细细研究每一个案件,但已经能从中窥探出这里的黑暗了,包括桂尚宗的事情,也与他自己所描述的相差不大。 李云岫估摸了一下时间,自己也不能在此逗留太久,只用工具拓印了部分文书证据留待后用,这也是瞿嘉言教会她的本事。 临走前,她还是没忍住,跟着去了地下的牢房。只是,原本关押桂尚宗及其同伙的房内,却是空无一人,而那阮澄滢却从另一边走了出来。 李云岫本来还以为自己行踪暴露,二人只怕难逃一战,没想到,对方却是语出惊人:“李云岫,你想推翻言淮吗?那。。。与我合作,怎么样?” 李云岫愣在原地,屏息凝神,脑海里如翻江倒海一般,想从对方的笑脸中琢磨出她的真实用意。毕竟,哪有副官会明晃晃地对着第一次见面的他人诉说合作,要来推翻自己的上级的? 她莫不是疯了不成?! 看见李云岫一脸吓傻了的样子,阮澄滢更是直接笑出了声。但转而便收敛起了笑容,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却盯得李云岫不由得一阵寒颤:“李姑娘,我刚才说的可并不是玩笑话,对于将那个一直高高在上的言局长拉下宝座,我可是一直跃跃欲试呢。在荒洪州的期间,你若是有想法,可以随时来找我,我,静候佳音” 说罢,她便挥挥手离开了牢房,只留下李云岫一人呆立在原地,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而在李云岫走后,却并没有人注意到,舒喻之却也跟着走了下来,一直来到了李云岫刚才查看过的存放真实卷宗的箱柜。看着那一个个已被解开的封锁,却是一言不发,挥挥手便那些已经稀释的封锁术法重新加固,恢复如初,仿佛李云岫,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第364章 舞(1) 那阮澄滢临行前,还专门靠近李云岫耳语,让她不要将今日二人相见之事告知他人,包括瞿家兄妹。 看着对方意味不明的眼神,李云岫更是摸不透,这个看着不过和瞿嘉言一般大的年轻女术师,到底想玩什么名堂。 几人回到行馆之后,李云岫却还是将她与阮澄滢相见之事告知了瞿家兄妹,但思考再三后,却隐去了对方提出要与她合作推翻言淮之事。 阮澄滢不该不知道,这种事,无论在哪位监察局的术师看来,都是大不敬的行为,即使是对言淮可能印象不佳的瞿家兄妹,也不大可能就这么贸贸然同意和她合作的。可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她却还是冒险告诉了李云岫----一个不过才认识不到半天的人,难道就因为她当场驳斥了言淮? 李云岫可不相信,能在短短数年就登上副官职位的阮澄滢,会是这般愚蠢无脑之人。而越是这般捉摸不透,李云岫就越不敢将一切和盘托出。她有预感,有人借此次荒洪州州长之女的订婚宴,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这人,当然有领命而来的瞿家兄妹,但只怕,也还有别的势力。 在热烈红火的喜事的幕布下,波诡云谲的浪涛已然开始翻涌。 李云岫自然是不愿成为任人摆布的棋子,但她行事待人,确是更包容得多、更有耐心得多。既然那阮澄滢单单只对她提出了邀请,那她自然要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只是,阅历丰富的瞿家兄妹怎会看不出李云岫有所隐瞒呢? 且不说瞿嘉言是负责带领李云岫须无痕二人的,对他们了解最深,他们自然也不相信,那女副官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李云岫面前,却又什么都不干就离开了。 只是此时,一切都还没有浮出水面,他们也不急于戳穿李云岫的小心思。但除此之外,有些事,却是要早做安排。 瞿嘉言摆摆手,云淡风轻地吩咐:“云岫,无痕,明日那订婚宴,我俩就不出席了,你们自己好好玩玩去吧。” 闻言,二人皆是震惊不已:“什么?!” “嘘。。。小声点!”瞿懿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外,“那位叫舒喻之的弟弟,可还候在门外监视着呢!别急着惊讶,说是让你们去玩,但也是要完成任务的。注意一下留心来往的人群,明日宴席上,不管是州内还是州外的达官贵族、名流大师,想必都会露面了,倒是个观察的好时机,注意看看有没有人有过类似的魔灵接触痕迹。” 瞿嘉言自然也知道二人的担忧,随即便解释道:“我知道,比起这几天的暗中调查,明日才是更重要的时刻。只是,我们商量之下,却觉得那监察分局似乎还有藏着别的更深、更大的秘密,可能远比云岫你在那暗室里寻得档案更为重大,为此,我们必须得亲自调查一番。” 瞿懿行也接着补充道:“虽然他们藏得挺好的,但之前还是有人发现过端倪。那监察分局里,隔段时间便会有几人秘密离开荒洪州,数日后便返回。若是寻常公务便罢了,但他们这些出入记录却均并未记录在案。这其中的秘密,只怕并不局限在那小小的监察分局中,至于具体会指向什么地方,倒是值得再仔细调查一番。” 李云岫望了眼门外,她用了原系灵术隔绝了房内和屋外,倒是不怕那舒喻之有突然行动。只是联想到舒喻之和阮澄滢的怪异言行,李云岫倒也有些认可瞿家兄妹的猜想。 明日,包括言淮及其两名副官等荒洪州的灵术名流皆会出席,监察分局自然是警惕最为松懈的时候,让经验更为丰富的瞿家兄妹单独调查,也是最好的策略了。 只是,李云岫也好奇,瞿家兄妹他们是为何突然对此起了疑心的呢? 说罢,瞿嘉言便直接拉开了衣襟,露出了她锁骨下的部分皮肤,那言淮白天攻击留下的痕迹赫然在目。只是,李云岫纵然并非医系术师,但根据多年在海岸作战的经验,倒也能看出,这伤,虽是看着挺吓人,却是只停留在表层,并没有继续往深处蔓延。 以言淮的实力,他们可不相信他会轻易失手,那便只有一种理由----他就是故意为之的。 可那言淮明明对几人言行皆是嫌恶的态度,为何却做出这般行为呢?这自然也引起了瞿家兄妹的注意。 瞿嘉言一边说着,一边看到须无痕撇开了头,脸还有些泛红,便上前揽起他的脖子,逗趣道:“哟,无痕弟弟,没想到你看着冷冰冰的,倒是意外地很纯情呢~!怎么了,看到姐姐害羞?哎哟~” 须无痕恼羞成怒,一把甩开了瞿嘉言,离了她好几米远,大喊道:“胡闹,你一个姑娘家的在男子面前袒露皮肤,感到羞耻的难道不该是你吗?!再说了,明天这事哪有那么容易,那言恒邀请的是你们兄妹二人,我们只是随行的,结果你们也没个正当理由就不出场,让我们去,合理吗?!” 理由嘛,当然是说来就来了。 只见刚才还精神抖擞地逗弄须无痕的瞿嘉言瞬间便摇晃着脚步,一边“哎哟----哎呦----”地叫着,一边跌跌撞撞却又稳稳当当地躺到了床上,半倚着身子哀叹道:“哎呦,不行了!今日受了言局长这一击,只怕是动到了我的筋骨,还牵动了我以往的旧伤,我感觉心口好痛----!不,我感觉全身都痛!只怕明日是连床都下不了了,我亲爱的哥哥,想必也很担心我吧,要寸步不离地在床边照顾我吧?真可惜,我们实在无法出席订婚宴了呢。哎哟----真是可惜呢!” 只能说,在整鬼主意这方面,李云岫是真没见过能比得上这两兄妹的。 明日,二人依约按指示单独前往言家大宅,出席言怀笺和臧儒清的订婚宴。 听闻瞿嘉言因伤不能出席,而瞿懿行也要留下来陪她的时候,舒喻之还在犹豫。因为他们只给这四人安排了舒喻之一人监视,但言家离行馆可远得很,他必须得在其中做出选择。 而为了让舒喻之这个麻烦人物跟着李云岫他们,瞿嘉言他们也是早就做好了方案。便是让李云岫找舒喻之“摊牌”,说是她气愤于昨日言淮对瞿嘉言所做之事,越夸张越好,反正就是要透露出一个中心思想----她,李云岫,要找言淮报复! 虽然吧,李云岫确实是为昨日之事很生气。 虽然吧,昨日舒喻之也是亲眼看到了李云岫为瞿嘉言对言淮“出言不逊”。 但她真不会为着这种事,而贸然去对这么一个大人物因为私人恩怨报复。 但这事,李云岫知道,须无痕知道,瞿家兄妹也知道。但其他人却不知道。 而且,说实话,这个理由虽然很拙劣,但瞿嘉言却笃定对舒喻之该是挺有用的,而这,也与舒喻之与言淮的关系有关。 第365章 舞(2) 言淮,年方三十七,早年丧妻,此后一直未再娶,十多年前却是意外收养了一名弃婴,冠以其妻之姓----舒,取名喻之。这事在荒洪州倒也不是秘密事,民间皆念其专情发妻,传为美谈。 只是,言淮对其亡妻专不专情倒是不知,但舒喻之对他这个养父却是真的有感情的。虽然平日里只是叫他叔叔,在监察局里还只让他跟着其他术师一样叫他局长,但他也多次在李云岫面前为那言淮说话,可以看出,他还是很相信并钦佩他的这个“叔叔”的。 对于李云岫的说辞,半是因为舒喻之也是真的没怀疑,半是因为他确实担心言淮的安危。最终,他也如瞿嘉言所料选择了跟着李云岫他们。 只是,说来也奇怪,那舒喻之临了到了言家大门面前却停了脚步,说是在外候着李云岫和须无痕。 须无痕道:“他倒是自信,这言家大宅,可比得上一整个中央府那么大,还真以为只站在门外就可以让我们尽在掌控了吗?不过,他没跟上,倒也是好事,否则,行事谈话都总有人贴身跟着,真是浑身不自在。” 而李云岫远远地看了眼门外似是对着他们露出笑意的舒喻之,却是对此有了不同的意见:“他看着不像是这样的人。而且,我总感觉,他并不是觉得自己没必要进来,倒有点像是。。。不愿意进来?” 须无痕看着李云岫,却是轻笑了一声:“你们这些女子就喜欢凭着没来由的感觉胡乱猜测。罢了,说回正事,等会进入正厅之后,我们尽量避免正面交谈任务或是其他要事。” “为何?” “我调查过那臧家公子,他虽是体弱多病的病秧子,空有大公子之名,也没多少人真正看得起他的灵术实力,但他却有一项技能极为棘手。” 李云岫听罢,却是惊愕不已。一方面,她自然是没想到这个在外人眼中孱弱不堪的臧儒清原来还有这般本事。另一方面,她也同时对须无痕能知晓此事而感到惊讶。 “须无痕,说起来,你平日里虽是看不惯那些个名门公子哥,但却意外地对他们都很是了解。像臧儒清的事,连监察局怕是都没多少人知道吧?” “那是自然,毕竟他从没在公开场合透露过。” 那李云岫便更是奇怪了:“可你却知道。” 须无痕停顿了一会,继续说道:“义父身为第一健疗院的副院长,自然免不了与诸多灵术大家打交道。我虽是不喜他们的纨绔做派,但为了义父的往来交际,我也必须得了解他们。” 李云岫倒是有些惊愕,在她看来,须游鹤副院长那般清风霁月的人,即使须无痕因三观不合而和其他士族的公子哥疏远甚至交恶,也定然不会责罚于他的,倒是须无痕,虽是对须游鹤崇拜有加,但未免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面对李云岫的劝解,须无痕并没有回话,只是稍稍加快了脚步,走进了正厅。 二人本是携任务而来的,只可惜,现在的情况也许比他们想象得还要麻烦。 言家向来自视甚高,对土系也是推崇备至,因而言恒为言怀笺所举办的订婚宴,所邀请的名流贵族绝大多数也都是土系术师,即使是非土系的如苍枫和龙潜之类,也是兼具优越的家世背景和国人的灵术实力的。 而原系的李云岫、风系的须无痕,此刻便是显得有些搬不上台面了,在这时候,连须游鹤副院长的名号,在这帮自奉土系为尊的术师看来,只怕也是不够的。本是随着土系的瞿家兄妹二人随行出场,可现下只有他们二人,确是有些尴尬了。 二人本打算低调行事,但一众术师都纷纷撇来不屑、嫌弃的目光,窃窃私语,他们倒是在另一种形式上成为了相当“高调”的存在。 而苍扬和龙潜二人,他们的父亲倒是出人意料地都没有来,因而这两个公子哥便代替他们的父亲也成为了不少人乐于结交的存在。那氛围,李云岫虽是一眼便认出了他们,但都不敢上前相认。 而性子急的龙潜却并不理会周围人的目光,径直便来到了李云岫二人的面前,满脸的惊喜溢于言表:“云岫,你们来了怎么没跟我说过啊?!我还以为怀笺没有邀请你呢,毕竟你们这段时间,似乎有些矛盾的样子。” 李云岫一阵苦笑,她们二人的矛盾,岂是这段时间才开始的。但一时解释起来也太过麻烦,而且,也不能暴露秘密之事,李云岫只得顺口便这样敷衍过去了。 随后,李云岫和须无痕不想惹人注目,便坐在了靠角落的位置,龙潜却也跟了过来。可她这时却有些不自在了,其中,除了对暴露公务的担心,自然也有私人原因。 言怀笺。。。真的不喜欢龙潜了吗? 李云岫不是很相信,想当时,她在灵学院阻还被正统灵术界排斥的李云岫,言语间也丝毫未见对龙潜的担忧与情意,这也不过二三月之前的事,她的眼神、她的动作,无一不在告诉李云岫----她对龙潜,依旧没有完全放下。 可如今,言怀笺,你为何会应下这婚约? 李云岫虽也知道,名门子弟的婚事向来不由自己做主,但她却不觉得像言怀笺这样的人会被这种东西束缚。甚至直到现在,她也依旧不相信。 那龙潜呢? 如今出现在这里的他,到底是什么心情? 许是感受到了李云岫的目光,本来还看着前台的龙潜,这会也回过头来,对视间,二人却是半天都没有开口说话。 须无痕轻轻咳了一声,他本来也是榆木脑袋,怎么可能完全没感受到这二人之间异样的气氛。 但他这一打断倒不要紧,二人却注意到了此时出现在台上的白星怜。 名为订婚宴,实际上也是诸多大家名流的交际场。这之前的一大段都是言恒和臧舜繁作为家主的发言,随后便是一些助兴的歌舞表演,本来也不全是言家准备的,而白家作为言家多年的同盟,此时也适时地让白星怜献上了一曲倾城之舞。 第366章 舞(3) 白星怜本就生的好看,杏脸桃腮,玉骨冰肌,一袭鹅黄色的轻薄襦裙更是极好地衬托出她优越的身段,大家闺秀之名,当之无愧。 而此刻在悠扬的奏乐中翩翩起舞的她更是让人惊艳不已,一步一动皆是明媚动人,摇曳生姿。伴随着乐声,那双如月般的双眸总能不自觉地抓住在场人的眼球,台下的年轻男子们都纷纷被吸引了视线。在这个时刻,众人似乎都有那么一瞬间忘了此次宴会的主题,仿佛全场的光亮皆是为了衬托她而生的。 一曲舞罢,全场掌声雷动,啧啧的赞叹声不绝于耳,但这其中,自然也是混杂了些许不和谐的声音。 其他人若是单纯看个热闹便罢了,言恒和白水欢那可都是人精,哪能看不出白家此举多少有些抢风头的意味。虽然这件事看起来着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言恒夫妻还是面色显得有些尴尬,毕竟他们虽是对言怀笺不满,但今日到底代表的还是言家的颜面。 而那言怀坤和言怀境倒是幸灾乐祸,他们是乐得看这个同父异母的私生女长姐出糗的,言语间的讽刺意味也是不言而喻。要不是白水欢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坐在主桌上的他们还指不定说出更过分的话呢。 世人只知言白两家历来相交甚好,但历经数百年,山河变换都算常事,区区人与人之间的情谊,又能有多坚定呢? 随后,本应成为重头戏隆重出场的言怀笺和臧儒清,也因为白星怜珠玉在前的表演,风头也被盖过了不少。两家长辈似乎都抱有不同程度的膈应,但身为主人公的她们二人,表情虽也是不自然,但却并非是为了白星怜的“抢戏”。 李云岫看着一脸凝重的言怀笺,那并不是该出现在自己订婚宴上的表情,瞥了眼旁边面露担忧神色的龙潜,问道:“前辈,怀笺有跟你提过她与臧公子的事吗?” 龙潜摇摇头:“他们最多也就打过照面,根本算不上多熟络。怀笺。。。到底为什么会应下这门亲事?” 李云岫想起瞿家兄妹跟自己提起此次订婚宴背后的家族利益牵扯,看着偌大的会场中,那些掩藏在欢笑之下却不知藏了什么算计的宾客,突然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袭来,她倒是开始有些理解言怀笺的无奈了。 而须无痕却是注意到了另一个人:“那臧儒清看着也不像是很情愿的样子,他平日里可是最听他父亲的话的,对这桩强行安排的订婚,他此前也并未表露过不满,今天倒是有些出奇。” 李云岫眯了眯眼睛,看着那身着赤底黑纹长袍的臧儒清,却道:“他看着倒像是在想些别的什么事,有些心不在焉的。莫不是身体不舒服?听闻他身体一直以来都不好。” 而这时,龙潜倒是忍不住站了起来:“这两个人,简直是拿婚姻大事当儿戏!老这么猜也不是事,我们直接去问问不就是了。” 李云岫倒是被吓得不轻,繁复冗长的仪式虽是过去了,宾客们或是入席吃饭,或是互相走动结交,但身为主角的言怀笺和臧儒清二人却还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以龙潜的心性,莫不是真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问这些话吧?! 而这时,他们二人周围渐渐也只留下了那言家、白家、臧家三家之人----亚洋大陆最出名的土系三氏族。 言恒先发制人:“今日白小姐的舞蹈可真是精妙无比、相当出彩啊,令人眼前一亮啊。之前可从没听说怜儿打算献舞,白兄,藏得可真够深的,这份礼,还真是重啊。” “诶,妹夫你可客气了,”白家家主----白星渐和白星怜之父白水泓则浅浅一笑,“要说藏得深,我哪能比得上言兄啊。这突然间就和臧家搭上了线,让我艳羡不已才是。说起来,我家两个孩子都在神武州,居然也没上门拜见过臧家主,确实是他们不懂事了。” 面对白水泓意味不明的一眼,臧舜繁也不闪躲,直言不讳:“言重了。这白公子年轻有为,身为监察局副官,我们小门小户哪敢高攀啊,否则,岂不要被人说了闲话,说我们臧家借着和监察局徇私枉法嘛。何况,白家如今与中央府诸多部门的主事和重要官员都私交甚好,只怕是看不上我们臧家了吧。” 这种时候,跟着各家父母身后的小子们都紧张得气都不敢出了。纵是平日里骄纵惯了的言怀境和言怀坤,也觉察出这三家家主间微妙的气氛了。 说来也是,如今这三家可谓剪不断理还乱。 背负有数百年同盟历史的言家和白家,后者为家族长远考虑,逐渐放低身段,迎合接纳中央府正统的管理,而敏锐地觉察到白家离心的言家,为巩固自己的势力则是看上了有钱、有权的臧家。 商贾出身的臧家,自是利益为上,言家自己贴上来,他们又怎会拒绝,但同时,他们也不希望因此与白家撕破脸皮,而白家顾忌对方中央府商造局主事的身份,自然也是更倾向于与对方结交的。 三方互有利益牵扯,又互相制衡,表面上还要维持和谐友好的气氛,名门富家的世界,是否大抵都是如此呢? 而三位家主明吹暗讽的应酬还没完,便又有意无意地透露了了一件震惊众人的大事。 “说起来,以后我们还要仰仗白家主的照顾呢。”臧舜繁瞥了眼他身后的白星怜,继续说道,“听闻星怜小姐与苍府长家的苍扬公子的亲事也已经在谈了,想必不日就能听到这个好消息了吧?” “什么?!” 听闻此事,最震惊的,不是突然被卷入谈话中心的白星怜,也不是正好靠近他们而偷听到此话的李云岫和龙潜,而是。。。言怀笺。 言恒脸色微微一沉,他的样子,分明不像是才知道这个消息,语气却仍是不容置疑:“笺儿,莫要唐突。” 此前还陷入自己的思考中的臧儒清也不由得看了眼自己的“未婚妻”,毕竟,今日看她一直在隐忍,没想到却在这个时候绷不住了。 而言怀笺虽是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看向白星怜的双眼却是灼热无比。 开。。。。什么玩笑?!! 苍扬?白星怜? 为什么会是这两个人?! 怎么会是这两个人?! 他们。。。为什么此前什么都没跟自己说过?! 第367章 舞(4) 这时,一个身影如闲庭信步缓缓走来,打断了众人这尴尬的气氛,却是那苍扬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容打招呼:“刚才似乎听几位提及了晚辈的姓名,却是不知有何指教?” 他还特意看了眼言怀笺,看着对方一脸震惊却又被噎得说不出话的表情,苍扬倒是挺开心的。而言怀笺也知道,这家伙,分明就知道他们是在谈什么! 无论是苍扬还是白星怜,她都是极为熟悉的,这二人虽也是相识,但根本算不上什么深交,更别说去谈什么感情和风月了。 所以,他苍扬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之前还劝她面对言家的包办婚姻要坚持扞卫婚姻自由的权利,结果自己却悄无声息地承了一桩再明显不过的政治联姻?而对方还是自己一直以来关系最好的好友,结果言怀笺自己却什么不知道?! 说实话,苍扬和白星怜的这桩婚事是那白水泓和苍家主家的老一辈谈下来的----当然,这老一辈里面,自然是不包括一直找不见人的苍枫。 苍扬一直是知情的,他不出言拒绝,却不是代表他就会乖乖地接受,在这个局里,限于被动的,无论如何也不会是他苍扬。 可这件事,苍扬知道,苍枫知道,但苍家那些老顽固不知道,言怀笺也不知道。 看着对方一如既往心不在焉的样子,那仿佛像是在嘲讽自己一般的嘴角微微露出的笑意,让言怀笺不由得一阵无名火便赶上心头,那双直勾勾瞪着苍扬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睛,纵是再想息事宁人的三家长辈们也不能当看不见了。 言恒的脸色愈发有些不好看了,虽是依旧保持着家主的风范,但心里的怒气却是要喷薄而出的样子。 言恒知道那苍扬和言怀笺一直是吵吵闹闹个不停,面对位高权重的中央府府长的独子,也就自己这个叛逆的女儿是真的敢把瞧不上的态度明晃晃地摆出来。而白星怜与她关系甚为亲密----至少表面上是这个样子的,可她至于为此而这般失态吗? 不管如何,他身为言怀笺的父亲,这个时候还是得出面说几句话的:“怀笺啊,都是要嫁做人妇的姑娘了,可不能再这般急躁。我知道你为星怜能寻得良人而感到高兴,但这些贴己话你们私底下再慢慢说罢,今日的主角,可是你和儒清啊。” 言恒这话可说的好,虽然谁都能看出那言怀笺脸上的表情分明跟高兴扯不上一点关系,但言恒当然只能这么说,而且还想把话题扯回到她和臧儒清上来。 只是,这个时候如果不出来搅趟浑水,那就不是他苍扬了。 只见苍扬瞥了眼臧儒清,随后又看向言怀笺,施施然道:“本来嘛,这件事是想给诸位当成个惊喜,才没有随意去说的。今日若是能得到我们两位的挚友----怀笺姑娘的祝福,我自是感激不尽。” 说罢,还装模作样地躬身行礼,可把言怀笺给气得,马上就想上前揪起那苍扬问清楚此事。但言恒这时候却出手了,看着只是将手轻轻搭在言怀笺的肩上,却是不断向其施加强大的灵力威压,让她一瞬间动弹不得。 “言怀笺,别忘了,她们。。。还在我手上呢,你今天要敢给我毁了这订婚宴,就别怪我无情了。”言恒的脸色变也没变,只是轻轻靠近言怀笺的身边耳语,在听到“她们”一词的时候,言怀笺就像突然被浇了一盆冷水一般,瞬间便冷静下来了。 旁边的白水泓还在暗讽言怀笺是否对白星怜的这桩婚事有何不满,但苍扬却只注意到了言怀笺的变化,嘴角的笑意也逐渐收敛了下来----看来,明明来之前还一直反抗的她,来了之后却愿意乖乖出席此次订婚宴,背后确实是有别的隐情啊。 言恒还在客套:“星怜和怀笺可是从小就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啊,怎么会不为这件事高兴呢!今日怀笺和儒清的订婚宴,星怜不是也献舞以示庆贺吗?待到苍公子和星怜大婚之日,我们也必然会备好厚礼相贺。” “那倒不用等到那时了,择日不如撞日,不知我是否能趁着现在,便斗胆向怀笺讨一份贺礼呢,就当是喜上加喜了。让我想想。。。”苍扬一边说着,一边却是目不转睛地看向言怀笺,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露出了微笑道,“今日白姑娘既然献上了一曲舞,不如怀笺也以献舞回礼如何?自七年前在言夫人寿辰上有幸得见一次,倒是没再见过了,甚是想念呢。” 言怀笺抬眼看向苍扬,竟是不知对方到底何意。 什么择日不如撞日,什么喜上加喜?! 七年前的那次献舞,本也是阴差阳错,那苍扬救下了因私自修炼木系灵术而被言恒囚禁在地牢的言怀笺,以此要她以舞作为答谢,她才跳舞的。 言怀笺的舞艺极佳,白星怜都要略逊一筹,只是,因其诗词歌舞皆是受教于她的木槿阿姨,在对方死后不愿提及伤心事,才鲜少在人前展露。 这件事,他苍扬不是不知道。可今日,他是专门来看自己出丑的吗?还是说,他就那么喜欢白星怜,连大婚之日都等不及,现在就要来讨要贺礼了?! 言怀笺本是愤恨的眼神里却不知为何多了几分悲伤、失落的神色,倒是让本是带着些许玩笑态度的苍扬一瞬间有些怔然。 言怀笺看向言恒,对方那脸色,分明是不容拒绝的态度。 于是,一众宾客便带莫名其妙地,在她言怀笺的订婚宴上,看起了她为另一个女子的婚事献舞以作贺礼。众人虽是不明所以,但也不敢随意提问,以免惹的那言恒不快。 李云岫和龙潜并没有靠得很近,因此也不明白那三家人怎么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现在这种情况。 此时,前面的言怀笺已是换上了一声黑白相间的素色裙袍,英姿飒爽,却是与舞蹈一事并不十分相符。 一众宾客脸上写满了诧异,却只有苍扬的脸色露出了淡然的微笑,一副见惯不怪的样子。 李云岫此时已经根本没有多少心思去管台上的言怀笺了,只是看着旁边眼神复杂的龙潜。 对方的态度让她不由得怀疑,龙潜,对言怀笺。。。到底有没有那么几分喜欢的态度。如果只是出于对朋友婚事的担忧,至于会表露出这般的神态吗? 直到这时候,李云岫才渐渐发现,她。。。完全放不下龙潜。 不,应该说,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放下过这个惊艳了她时光的少年。所有与他有关的事,一旦出现,还是会毫无理由地乱了她的心神。 言怀笺有一点倒是没有说错,她明明对龙潜有意,却总是在这件事情上自欺欺人。 “前辈,你。。。” 第368章 元素之力(1) 李云岫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询问瞬间便被滔天的惊呼和赞叹声淹没,言怀笺如一只黑羽的凤凰,在台中飘游舞动,伴随着重鼓点的奏乐而起,夹杂着体术的动作给这曲舞蹈也又添上了一分力量,却不至于喧宾夺主,而是使其更加厚重而大气磅礴。虽只一人之舞,却似有雷霆万钧之势。 只是,虽然言怀笺的表演想当精彩,但宾客中也有人心不在焉的。 本次的主角之一的臧儒清却是有意无意地走到了白星渐的身边。 警惕的白星渐自是注意到了,当然也疑惑,毕竟二人确实没什么交情。 他想了一会,便率先发话:“今日我妹妹的似乎有些过于突出了,无论是之前的献舞,还是她和苍扬的婚事,希望没给你们带来困扰。” 臧儒清摇摇头:“我倒是无妨,他们既然都是对言姑娘极为重要的人,我身为她的未婚夫,自然也该大方接纳他们的关系。不过,说起来,却是白姑娘先定下终身大事,白副官你身为哥哥,如今却仍是孑然一身,倒是与寻常家里的安排不太一样呢。”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旧思想了,在我看来,男子还是要以立业为重,哪有功夫管什么儿女情长。” 白星渐其实是有些不明白,对方突然来这个时候来找自己搭讪到底有何意图,就为了问问他的终身大事? 而臧儒清却是稍稍收敛了表情,继续说道:“倒也不是这么说,两者本也不是必然的冲突。像今日这般热闹的宴席,以后若是只有一个人出席,也未免太孤单了些吧。” “。。。看个人吧。” “说起来,白副官,我可是听说素萍和她搭档这次也是跟着一起过来了,我还以为他们会跟着你一起出席呢。” 闻言,白星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怕才是臧儒清的真实目的吧。 只是,说到这两人,白星渐也确实一也直心有疑虑。到现在为止,他没有听过这二人一点消息,可他们不是那么没有首尾的人----难道。。。是真的遇上什么麻烦了? 只是,他现在自然不能把这无端的猜测说与臧儒清听,否则,岂不只是说明他御下不严、没有本事吗?若是这其中牵扯到其他的什么阴谋,自然也不适合牵扯进太多的人来。 因此,白星怜只说是先吩咐臧素萍和方准去忙别的任务,但这理由,臧儒清自然是没法完全相信的。 他和白星渐不一样的是,他大抵是知道这二人去向的,昨天他们才调查出那白水锡和钱庄的事情,今天他们便不见了。而且,在他的术法范围内也根本探听不到那二人的声息,只怕真的与这事有关。 那白星渐呢? 他与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关系,还是说。。。臧素萍和方准的失踪,就是他白星渐搞的鬼? 这二人虽是看着舞台上言怀笺的表演,但却纷纷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也都没有再说话。 此外,另一边,苍扬与白星怜也坐到到一起。 “白姑娘特意引我到这没有别人的单座,是有什么悄悄话要说与我听吗?”苍扬一边说着,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台上的言怀笺。 白星怜看了一眼对方,笑了笑,优雅地抿了口茶:“我的婚事,虽是我父亲向苍家提出的,但你没有反对,倒是挺出乎我意料之外的。” “噢?白姑娘这话倒是有意思,听着像是对这桩婚事不太满意,但为何自己没有表达意见,反而期待着我主动去阻止这桩婚事呢?”苍扬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 “这话说的,苍公子,我可与笺儿认识多年了,你看向她的眼神,可着实算不上多清白。即使是这样,你还愿意接受和我的这桩婚事吗?”白星怜拄着脑袋,用带有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对方,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而苍扬也毫不退让,侧过脸来,甚至又凑近了白星怜些,微笑着用只有白星怜听得到的声音说着:“大家彼此彼此,连白副官都承认,在作为家族继承人这方面,你是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呢,可白姑娘不也是为了某个人才选择留在了神武州,而没有回到自家的云母州来继承家业嘛。” 闻此,白星怜的脸瞬间便僵住了,那个一直潜藏在她内心深处,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影像,瞬间便清晰地闪现在她的脑海中 两只“狐狸”的对弈,这一次却是苍扬稍占了上风。 但转而,白星怜却笑了笑,同样用只有对方听得到的声音回道:“我也明白了苍公子在此事上的立场,既然都是在将对方当做搪塞家族的幌子,那便好说得多了。合作愉快了,我的未婚夫。” “合作愉快。”苍扬笑着握着白星怜伸过来的手。 本是两人达成“合作”意向的礼节性握手,但这番场面,在大多数不明就里的宾客看来却显得暧昧无比,当然,也包括在台上一曲舞罢的言怀笺。 即使是在舞蹈的过程中,她也一直没有把视线移开过这两人,对她来说,被强塞给自己的臧儒清反而都不是目前最麻烦的问题了。 苍扬似是注意到了言怀笺灼热的目光,松开白星怜的手后,又笑着与她挥了挥手,夸奖道:“真是如诗如画的场景啊。遇上这般可人儿,你未来的丈夫可真是幸福呢。” 苍扬说话时无比地认真,眼神也毫不闪躲,只是,她这句话在言怀笺听起来却显得尤为刺耳。 他分明知道自己和臧儒清的婚事并非她所愿,他这又是什么意思?!一直忍耐了好半天的言怀笺这下终于忍不住了,奋而跳下舞台,指着苍扬便大骂道:“苍扬你就是个混球----!你就来惹事的是吧?!别以为你是府长的儿子就所有人都要惯着你!” 说还说不过瘾,言怀笺还直冲上前,分明是要大战一场的样子,这可真是瞬间就让整个场子就闹了起来。 言恒和白水欢脸都吓白了,赶忙上前阻止,臧家和白家众人的脸上也写满了诧异。 龙潜眼看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也上前想去阻止。而李云岫却是看着龙潜的背影陷入了犹豫,愣在原地动弹不得。须无痕却只觉得这会场过于喧闹,皱着眉头往少人的角落里走。 臧儒清一边还在担心臧素萍和方准的事情,一边还要出面维护一下臧家和言家的冲突,而白星怜、白星渐两兄妹,今日都莫名其妙被戳破心事,完全有点心不在焉。 而如疯牛一般横冲直撞的言怀笺一路还殃及了不少宾客,此刻他们纷纷陷入了一片混乱。 一场闹剧之下,却只有苍扬在肆意地笑,看着言怀笺的方向,笑得很开心。 第369章 元素之力(2) 一场本该热闹欢喜的订婚宴就在这般闹剧下狼狈收场,李云岫倒是提前离了一团乱的言家,此外,不管是关于任务的事情,还是关于龙潜的事情,她都有必要好好静下来想一想。 可就在她心思繁杂之际,正愁又找不着搭档须无痕,却是一伙人拦住了她的去路,被这伙人簇拥着走上前的,正是那一脸嚣张的言怀坤----言恒的长子,理论上,也应该会是言家的下一任继承人了。 李云岫倒是听说过此人,纨绔无礼,劣迹斑斑,但碍于他的身份,至今也仍在荒洪州过得风生水起,可李云岫和他之间该是并没有什么交集才是。 那言怀坤一开始还装模作样的客套几句,他明显是清楚李云岫的身份的,不痛不痒地问些来此的感想和生活琐事之类的。他倒是比以前“懂礼”多了,至少不再像年少时那般狂妄自大,见谁都敢怼几句,而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而此刻,他话中虽是对李云岫表示尊敬,但那语气和神态却仍是将他内心真实的不屑和嫌恶尽皆展露无遗。李云岫也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直到此人终于提到了正题。 “李大人,你也曾是言怀笺的旧友,但却许久没听她提起过你了。我还以为,你们已经闹翻了,这次她的订婚宴,你肯定不会来了呢。” 这话倒是半真半假,李云岫和言怀笺关系不和,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但言怀坤和言怀笺的关系可好到会互相谈及友人,身处两地的他们本就鲜少见面,就算见了面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没打起来就不错了。 李云岫笑了笑:“怀笺如果能寻得良人,我自是为她高兴的。” “哎呀,你这光说有什么用啊,总要有些表示啊!你看,借这个机会送她些合心意的礼物,你们两个好歹是一个局里的同僚,都在神武州,打好关系、互相照应不是更好嘛。” “啊。。。是,订婚礼物我自然已经备好了,也交给你们府里的下人了,是一把镖。。。” 听到李云岫说到礼物时,那言怀坤却是连连否定,说这礼物并不适合。随之又打量了李云岫上下一遍,眼睛咕噜一转,说道:“我听闻你这次来这可带了个宝啊----传闻中能有起死回生之效的丹溪丸,这个好东西,怎么能藏着掖着呢!” 听到这话,李云岫惊得瞪大了眼睛,过了一会才终于反应过来,她此前和瞿嘉言聊天之时倒是有提到,此次出门前元希辰曾赠予她一枚丹溪丸,她也知道这是个好东西。 可是。。。 可是。。。!!! 她虽然知道,身在荒洪州的他们四人一直在驻地军和监察局的监控下,但本以为他们只是负责监视自己是否有过激或冒犯的言行,万万没想到,连这种消息都被收集了去。 而且,若是监察局和驻地军知道也罢了,他言怀坤算是什么身份?轻而易举就能获得这种程度的消息?! 李云岫也没有单纯到真的相信这边公职机关的清白,但当亲身感受到言家与监察局、驻地军狼狈为奸,还是不由得油然而生一股恶寒。 驻地军便也罢了,可从神武州远派来此的监察术师象征着的是监察局的立场、是神武州的立场,他们本该是灵术界公认的中正和公平,但这些却沦为言家一家专制擅权的工具,那在这里生活的人们,和奴隶又有什么区别? 此时,言怀坤也不再遮遮掩掩了,前面还拿言怀笺当挡箭牌,可分明就是他自己想要获得这宝物。 他倒是爽快,出价还很高,言语间还暗讽李云岫的家世,认定她这个杨禾州来的乡巴佬肯定会乐意的,但他却没有看到李云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若是他真因救人而需这丹溪丸,即使看不惯对方,李云岫也还是会考虑交易的。都说这丹溪丸是由多种名贵药材经由医系术师消耗大量灵力炼制而成的,可是能在关键时刻救人一命的东西,可言怀坤却只是为了用这灵药来提升自己的灵术,这让李云岫怎么能认同。 更何况,这可是元希辰送给自己防身用的东西,她无论如何也不希望随便落入这等人之手,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眼见李云岫不愿相让,那言怀坤脸色瞬间便变得狠厉起来:“李云岫,我好心好意跟你做交易,你怎么就那么不识好歹?!我告诉你,别以为你仗着有什么原系灵术我就怕你,现在这里是荒洪州!是我们言家的地盘!今天,这丹溪丸你给,也得给,不给,你也得给我留下!” 说罢,一声招呼,他手底下的私军们便一拥而上。 李云岫叹了口气,只消一眼,她便知道,这些人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包括那个趾高气昂的言怀坤。 但言怀坤这么有底气不是没有理由的,眼看自己的人三下五除二便被李云岫打晕在地,他便招呼了其他的“帮手”前来----他的妹妹言怀境、舅舅白水锡和监察局的言少清副官,一个两个可都不是善茬! 四人带着各自的人马将李云岫团团围住,李云岫环顾四周,嗤笑道:“原来,以多欺少便是你们言家的待客之道吗?” 面对挑衅,也只有心性尚单纯的言怀境会怒而反驳,其他三人皆是虎视眈眈地看着李云岫,一言不发。 李云岫本也没觉得激将法会多有用,毕竟,就算其他人好骗,那言少清却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言怀境和白水锡自不用说,着实没怎么继承自家那强大的家族基因,没两下就败下阵来。而那言怀坤,倒还是有些本事,再加之这段时间强夺了大量的神药灵水为自己的灵术助养,因而虽然术式简单,破绽百出,但高攻击的土系灵力也依旧让李云岫费了好些气力防御。 而最为棘手的,自然是那监察分局的副官言少清。毫不夸张地说,这个人的本事,甚至大抵是可以与白星渐、宗奎两位总局的副官一较高下的。 那言少清的一招一式皆是干净利落,不露一丝破绽。李云岫的原系灵术对其他六系灵力虽是具有压倒性的克制,但面对言少清,竟出人意料地在速度上落了下风。 原系灵术能护得李云岫不受灵力攻击,但她若追不上言少清,自然也是没法将对方击败,更别说还有个言怀坤在旁辅助,言怀境和白水锡的人马虽是力有不逮,但也到底造成了干扰。 混战局面僵持不下之际,躲到一旁的言怀境突然发现了不远处拐角的动静,大喝道:“什么人,胆敢在我言家鬼鬼祟祟,还不给我出来!” 第370章 元素之力(3) 李云岫当然知道是谁,自然是那一开始便没有进入言家、而是一直守在门外的舒喻之了。 言少清瞥了一眼那个方向,也停下了手上的攻击,他也知道舒喻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都在,但却不知为何,一直并未言语。 比起舒喻之,李云岫却是觉得言少清的这个反应更有些古怪,他到底是什么态度?按关系来说,他也算是舒喻之的上级,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出面说几句吗? 而面对言怀境的质疑,舒喻之也是一如既往地胆小怕事,在盛气凌人的言怀境面前更显得弱小了。李云岫本以为他也会站在言家那些人那边,但他却出人意料地为李云岫这个“外人”说话:“言、言小姐,我不是坏人,而且,那个。。。那位李云岫她也是监察局的术师,和。。。和言副官也是同僚,也是个很好的人,大家如果有什么问题,应该坐下来好好说,不用这么动刀动枪的。” 言怀坤和言怀境两兄妹面面相觑,心里只觉得好笑。 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李云岫的身份,可此次的事情,摆明了就是来故意挑事的,而舒喻之的劝和不仅没能缓解局势,反而还让他们把舒喻之当成和李云岫一伙的,作势便要攻将过去。 李云岫本不想出手,毕竟那舒喻之虽是畏畏缩缩的,但总在一些细节之处透露出他的不简单。至今为止,李云岫倒也未曾亲眼见识过对方的真正实力。 只是,随后事态的发展确实远出乎李云岫的意料之外。 本已经够乱的局势,没想到又混进了两个人。 早前还不知所踪的须无痕这下也跳了出来,竟是站在了舒喻之的面前,一剑便将言怀境的土系灵术瞬间击散。 这倒是出乎李云岫意料之外,毕竟此前那须无痕一直是独善其身的态度,这倒是他难得愿意为了他人而出手。 其实,早前李云岫便已发现须无痕对舒喻之的态度有所缓和了,虽然依旧是不喜自己被跟踪监视的情况,但眼中的敌意倒是消减了不少。事情的转折点,似乎便是他们得知舒喻之的身世之后。须无痕这个浑身都长满刺的男子,却偏生将自己的仅剩的温柔交给了那个给予他新生命的义父,对于有类似经历的人也报以难得温和的态度。 只是,在言怀坤他们看来,须无痕此举不过只是对他们的又一次挑衅罢了:“一个须游鹤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野种,冠了个须的姓氏还真以为就能飞上枝头了?!骨子里流淌着的从来就是卑贱下民的血,啧啧啧,还有后面那个不知哪来的疯子,软弱的升斗小民还就是喜欢群聚呢,以为这样就能显得更强大一些。可笑!” 须无痕虽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但眼底的冷意也透露出他不满的态度。 这还没完,须无痕与他们对峙之时,另一人也是缓缓出现----正是那白星渐副官。 白星渐看着眼前混乱的局势,本无意掺和其中,但奈何言怀坤兄妹和白水锡都出言撺掇他帮忙,更是几次三番提及言白两家的联盟关系。因此,本打算离开的白星渐也将矛头对准了李云岫他们。 言怀坤一方虽是灵术水平参差不齐,但奈何人多,而且光白星渐和言少清两个人也已经足以够李云岫他们受的了。 于是,虽是混战,但最终还是演变成了言少清对李云岫、须无痕对白星渐的个人战。 而言怀坤兄妹和白水锡呢,眼见那四人水平与他们明显不在一个水平上,却是将矛头对准了看起来更弱的舒喻之。 面对那三人的围攻,舒喻之却只是一味地防御后退,结结巴巴地还想劝大家心平气和地谈谈,却也不还击。 但很快,言怀坤便发现不对劲了。本以为这个眼生的家伙不过是个小角色,但尽他们三人之力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伤及舒喻之半分。即便对方看着一脸为难,好像防御起来很费劲的样子,但实际上却是言怀坤他们看起来更累一些。 这可让言怀坤气得不行,顿时便觉得自己像受到了侮辱:“可恶,扭扭妮妮的,你还是不是灵术师!要打就给我打,不打,你就给我乖乖受死去吧!” 李云岫也就是这个性格,虽然从立场上来看,她和舒喻之应该算是站在对立面的,但念及对方也曾为自己带路和赠送令牌的情谊,在这种时候,她还是不由得担心起舒喻之那边的情况。 最要命的是,舒喻之即使已经被三方夹击,却也依然不主动反击。好,就算是李云岫高估了他吧,可都能加入监察局的人,基本的灵术对战应该还是会的吧?他打算一直防御到什么时候啊? 而舒喻之被那三人逐渐逼退至另一处巷子里,逐渐远离了李云岫的视线。李云岫顿觉不妙,看了眼须无痕那边,还是追着舒喻之而去了。 言少清自然是不悦的,那李云岫分明是在和自己对战,但即使一直分心注意舒喻之那边的情况,却还是能堪堪和自己打个平手,他自是不服,也跟着追了过去。 而舒喻之这边,那三人眼见无法突破此人,便开始使起了阴招。 只见言怀境装着被误伤的样子,呻吟着倒了下去,捂着肚子,似是一脸痛苦的样子。 说实话,这般拙劣的演技,连李云岫都不会信的,可那舒喻之却还是被吸引了注意力,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而那白水锡则趁势一把飞沙直对着舒喻之的双眼而去,此等下三滥的招数,他们却是对此沾沾自喜。 正当他们以为得手,准备给予那舒喻之致命一击的时候,李云岫及时地拦下了那三人,只一招清除之力,便让三人瞬间倒地,那三人甚至根本没察觉到原系之力的靠近,便瞬间脱了力。 言少清反应及时,所幸并未受到波及。他之前虽是已听说了原系灵术的可怕,但亲眼见识到其真正力量,还是让他不由得为之震撼。 李云岫依旧是看着前方,并没有放松警惕,但却对着舒喻之大喝道:“你到底是在干什么?!明明也是正经修炼过灵术的术师,面对其他术师的攻击却始终不出手,你莫不是真想死不成,还是真的足够自信,认为他们伤不了你?!” 舒喻之被沙石迷了眼,目前还是没有恢复视力,但听到李云岫的话,也不由得为之一颤。只是,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并没有进行辩解或反驳。李云岫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但却什么话都说不了了。 而此时,他们依旧不能放松,那言少清施施然从空中落下,打量着站在舒喻之前面的李云岫,说道:“原系之力,看起来对其他六系的灵术师来说,还真就是无解啊。不过,所谓力量,从来便是相生相克的,这一点,换做是原系灵术,应该也是不例外才对。” 李云岫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第371章 听曲(1) 灵术的四个阶段,一阶是最基础的元素之力,术师们往往只能化生出实体的风、水、土、木、火等物质元素,四阶是最高等级,这个等级的术师们则可以将灵力运用至炉火纯青,达到人灵合一的境界,不同术师也会发展出独属于自己的灵术攻防体系。 而越往上走,灵术师所使的术式中元素的成分便会减少,而是更多表现为强大的灵力聚合演变的攻击。 只是,一直被视作最低等级的元素之力,真的是就如它表面那般无用吗? 李云岫的原系灵术,能克制六系灵术不假,但对于物理攻击却是无效的。而风、水、土、木、火本就生于自然、源于自然,既然如此,最初阶段的元素之力,或者说,与自然元素最相近的元素之力应该也是能对原系的李云岫造成伤害的。 此前多少人都对李云岫的原系灵术很是好奇,或是探究她的攻击强弱及范围以寻求防御之策,或是挖掘原系更多发展的可能性作为修炼的参考,而言少清对那么多灵术师都甚是忌惮的原系灵术,却是一开始就奔着打破它的神话而去的。 而他的猜想也在此次的实战中得到了证实,体内以强大的灵力做推动,体外外化成沙土元素为载体的攻击,竟第一次攻破了李云岫的原系防御。 李云岫心里确实有些慌了,她可以感受得到,这和她无法击败宗炎等四阶上品的顶级术师的情况不同,言少清的灵术实力是很强,但正面硬碰硬,却也并不是她的对手。 “哈哈哈哈----!”看不清形势的言怀坤只看到言少清占了上风,即使自己一副狼狈躺倒的姿势,还是一脸不屑地讽刺李云岫,“看来你这原系灵术也没什么本事嘛!少清哥,快给她点颜色瞧瞧,让她知道,我们言家可不是好惹的!” 舒喻之双眼都揉的通红,总算能大概看到东西了,跌跌撞撞地上前拉住李云岫:“云岫,快别打了!我知道你很厉害,可言副官实力也很强的,我不希望看到你们两败俱伤。再说了,你们两个到底有什么原因非要打起来呢?” 这话倒说的是,本来就是言怀坤和李云岫的矛盾,倒是和他言少清没有直接关系。可对方已然站在自家兄弟的那边,李云岫难道还能退吗? 言家的腐败她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这种时候还撇不清关系的副官,李云岫可不认可他。 “言副官,你确实是很强。多亏了你,我又对自己的原系灵术有了新的认识。原系克六系,可‘元素’却能克‘原系’啊,这个轮回倒是真是有意思,上天在这方面还真是公平呢。只是啊,我也并不是只会中和和屏障之力的。” 李云岫话刚说完,言少清便瞬间反应过来了----是刚才瞬间将言怀坤兄妹和白水锡击倒的清除之力! 而李云岫拼尽全力,飞速使出的一击也确确实实地切中了对方的手腕,虽然没有正中靶心,但言少清也是确实感受到了那体内的灵力突然被抽走的窒息感,着实是令人不寒而栗。他看向李云岫的眼神也多了丝复杂的意味。 也许李云岫自己也没有发觉,她在实战中的成长远比她自己想象得还要迅速,初时还追不上言少清的她,此时已经能逐渐赶上对方的步伐了,三种原系力量的交替使用也越来越纯熟和灵活。看着是被对方抓住了弱点,但她也马上寻找到了应对之法。 二人越战越酣,眼见局势似乎要一发不可收拾,李云岫却发现了对方的一丝破绽。 那言少清刚才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 李云岫用余光瞥向周围,他们边打便跳,此时已将战场逼至了一处戏园子聚集的附近,周围看戏的和唱戏的纷纷四散逃去,倒也不用担心伤及平民了。可唯有一处偏僻的园内依旧传来飘扬的唱戏声,连绵不断,而那言少清在看到那地方之后,眼神也是有明显地闪躲。 “怎么,那个地方里,是藏了你的什么秘密吗?”说罢,李云岫便作势要往那边赶去。 李云岫本也没打算殃及池鱼,只是希望借此让言少清露出破绽。可谁曾想,那言怀坤在吞了几粒补充灵力的药丸后也带着言怀境和白水锡追了上来,还不讲武德趁乱偷袭李云岫。 他灵术实力本就不济,灵药补充的灵力也有限,那招攻击李云岫自是轻易躲过,而那攻击却偏偏击中了那戏园子的外墙,大片的泥瓦瞬间轰塌。 此时离那园子最近的李云岫看到了园内的风景,除了几个身着华美戏服的戏子外,竟还有一个满头花白发须的耄耋老人,此时正悠悠哉哉地躺在摇椅上,对外面的动静充耳不闻,闭着眼,一脸怡然自得的样子。 “老人家,快闪开----!!!” 危急关头,李云岫来不及多想,一边施术阻挡攻击,一边挡在了那老人面前。原系的力量可挡不住飞溅的泥瓦,好几块还重重地砸在了李云岫的背上。但好在那老人虽是在一阵混乱中从摇椅上跌落,但看着倒是并无大碍。 但这老人家也太心大了,周围的人早就听着他们战斗的动静跑了,他竟然还一脸享受地在听曲?!即使在李云岫救了他之后,他首先关心的问题竟然是有人打断了他的听曲。 这。。。 李云岫一脸无奈,揉了揉自己腰背,便马上转身看向门外的方向了,她可没工夫跟这老头多事,她自己的麻烦还没解决呢。 可这时,那老头却气呼呼地走上前,一把将李云岫拉了过来,让她打了个趔趄:“就是你这个小丫头打扰我听曲儿的吗?乔姐儿休了大半年,今日好不容易约了她来给我唱一曲,你竟敢来败坏我的雅兴!小丫头片子,你知不知道我老人家听到一曲称心的唱戏有多难。” “不是。。。老人家。。。” 那老头自顾自地说完,也没继续管李云岫,竟是对着赶来的言少清和言怀坤等人也直接破口大骂。正当李云岫担心他们要对那老头动粗的时候,却见言家的三人皆是脸色铁青,纷纷对此人俯首。 诶?这反应可不对啊,他们怎么会突然变这么乖? “爷。。。爷,晚辈冒犯,不知道您老人家在这里啊。” 第372章 听曲(2) 什么?! 李云岫重新看向那老头,他也是。。。言家的人?!是言少清、言怀坤、言怀境他们的。。。爷爷?! 一身轻衫布卦,耷拉着双旧草鞋,只一桃枝随意挽起的白发,摇着把破蒲扇,这般模样的老头,竟然是堂堂言家的大前辈?! 而且,今日明明是她孙女言怀笺的订婚宴,可他却是自己跑来这没人的巷子里听姑娘唱曲儿,这般不正经的老头。。。李云岫实在无法把他和言家联系在一起,不禁喃喃自语:“这真的是。。。前任言家家主、现经纶馆的馆长----言守致前辈?!” 李云岫自是听过此人的名号的,当年力压一众同辈兄弟登上言家家主之位,却在半年后任性地自行辞任,随后便离开荒洪州四处游玩去了,再没管过事。 十多年言守致去到了神武州,就任经纶馆馆长,才算是定了下来。但也经常找不见人影,他这职位,虽很重要,但到底还是个闲职,大部分的琐事他也是交给手下人打理,鲜少过问。 这般随性散漫、脾气古怪的老头却在亚洋大陆依然具有极高的声望,是因为他也是目前亚洋大陆六名达到顶级灵术水平----四阶上品的术师之一,土系言守致,也是其中最年长的一位。 李云岫看着那言守致大声叱骂言少清三人,生气他们的误闯坏了他的雅兴,刚才还盛气凌人的三人此时却连大气都不敢出,只得乖乖听训。 白水锡并不认识这言守致,姗姗来迟后看到只是一个老头,便上前挑衅,可还没近身便被瞬间弹飞数米远。 这下,他是彻底昏死过去了。 “带上那个没礼貌的小子,赶紧给我滚,简直污了我的眼!哼,现在的年轻的,真是一点礼教素养都没有了!”言守致说罢,便气呼呼地往里走。 言怀坤看了看李云岫,还是不死心:“爷爷,那个女人也不是个好东西,我一起把她。。。” 可还没说完后,便被言少清眼神制止了,三人又盯着李云岫看了半天,最终还是乖乖退下了。 “你小子过来。” 李云岫感受到那三人走远后,本也打算就此离去,却听见身后言守致的呼喊,转身看去,却见对方是看向了她旁边的舒喻之。 舒喻之怯生生地看向李云岫,似乎不知该怎么做。但在言守致的再一次催促下,他还是亦步亦趋地走上前。 言守致重新又躺回了他那把摇椅上,悠悠哉哉地摇着他的蒲扇,看着不知所措的舒喻之,突然问了句:“你是哪家的孩子?” “老人家。。。我亲生父母不在了。” “那你现在是住谁家?” “。。。言淮局长,言叔叔家里。” 听到言淮的名字,言守致却是笑出了声:“这小子,这些年都不回主家,敢情是在外面搞这些小动作呢。” 听到这话,舒喻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并不喜欢听到别人对言淮的挖苦:“老人家,叔叔他。。。” “叫爷爷。” 舒喻之以为他听错了。 可言守致却再说了一遍:“叫爷爷。你刚才也听到了,言恒、言淮那两小子都是我儿子,你既然是他养的,自然是该叫我爷爷。” 舒喻之虽是犹豫了半天,但还是乖乖地叫了对方爷爷。听罢,那言守致倒是心情瞬间便也由阴转晴了,又提起了兴致,重新叫他的乔姐儿继续唱起了小曲,还非要拉上李云岫和舒喻之一起留下了听。 二人不好推脱,只得应下。 但李云岫着实有些心不在焉,须无痕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而她刚才替言守致挡下了攻击,现在腰背还痛呢,哪有什么雅兴在这悠悠哉哉地听曲。 言守致半睁着眼,瞥见了李云岫紧锁的眉头,悠悠然道:“你是叫李云岫吧?二十几岁的小姑娘,整天愁眉苦脸的,好像谁欠你钱一样。唉,无趣!无趣!” 听着对方的调侃,李云岫却是笑不起来。但是,她倒是挺意外对方明明不问世事,居然知道自己。 言守致摇晃着脑袋挑眉一笑:“蒯越那小子跟我说过你,说有个小女娃会使有意思的灵术,但人却没什么意思,就是个闷葫芦。” 李云岫这才知道言守致居然和研修部往来还挺密切的,而且,他这般任性自我的人倒是对蒯越那个吊儿郎当的人挺中意的,但细想又好像没什么不对,二人的性子倒还挺相像的。 但言守致倒是因着蒯越的缘故和李云岫更亲近了些,还乐得去逗她,直问她是否对自己有什么不满。 “那,言老前辈,我斗胆问一句,今日不是您孙女的订婚宴嘛?可您不去出席,怎么一个人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听曲呢?” 对此,言守致倒是似乎不掩饰他对儿孙们的嫌弃,在他看来,无论他这些个是儿子辈还是孙辈,他都不满意,还说他们不是绣花枕头没啥本事,便是无趣的榆木脑袋。对个性耿直的言怀笺,他自然也是不喜的。 这言守致也是有意思,明明活了那么大岁数了,心性倒仍像个孩子一样。 不过,他倒是对李云岫还挺感兴趣的,直言以后若是有事相求,来陪他听曲儿就可以了。李云岫心里暗自嘀咕,只怕是再难会与他打交道了,便带着舒喻之走了。 看着舒喻之恋恋不舍的样子,李云岫倒挺是好奇:“你好像挺喜欢言老前辈的,说实话,他确实挺古怪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看他孙儿们对他似乎也是敢怒不敢言。” 舒喻之笑了笑:“我自记事起身边就没有亲人了,只有叔叔陪着我,言老前辈。。。爷爷他,倒是让我有些向往所谓家的存在了。虽然,我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拥有自己的家就是了。” 看着对方面露悲色,李云岫倒也不忍再去追究他别的事了。 罢了,二人虽是立场不同,但也没必要整得那么僵,即使不通过舒喻之,她也早已决定将荒洪州监察分局的黑暗彻底暴露在阳光下,这一点是无论如何都不好改变的。 想到这,她便加快了脚步,循着找去那须无痕与白星渐战斗的地方。他们在言守致那拖了小半天,本以为他们估计不在了。但没想到,须无痕却仍在那儿,而白星渐已然不见踪影。 只是,那须无痕的模样却是有些奇怪,直愣愣地站在树荫下,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抽走了一番。 第373章 听曲(3) “我当监察局的副官那么多年,什么样的灵术师没有见过?你瞒不过我的,须无痕,你这双眼睛,分明是杀过人才会拥有的眼神。你的过去,只怕远比你外表所展露出来的还要黑暗不堪吧?” 须无痕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白星渐的这句话,久久不能平静。 他确实藏了很多事情,所以对于加入监察局,他本不抱有多少希望。可宗奎和龙问泽还是让他通过了,之前在青萝州的一战中苍枫府长也曾说过,他的诸多秘密,怎么可能全数瞒过专职监察之责的那两个人物呢,可他们却依然让他加入了。 为什么? 而白星渐呢? 他似乎也多少知道自己过去的事情,那他又打算干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云岫的呼喊打断了须无痕纷繁的思绪。看着对方担忧的眼神,须无痕重新又变回了平日里那般冷冰冰的表情。见此,李云岫心知对方只怕确实有事情,但大抵是不愿意说的,倒也不继续追问。 刚才言守致的出现阻止了言怀坤等人对李云岫的步步紧逼,但现下这里离言家太近了,着实不太安全,二人打算返回行馆后再行讨论。 但他们前脚刚打算走的时候,李云岫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瞥见了跟随在后的舒喻之,由于担心泄露情报,最终还是等回到了行馆之后才与须无痕分享她的发现。 此前在交战之时,她专注于战斗本身,倒是没有分心去关注周围的环境,而刚才重返战场,她得以更强势的灵力探查进行战场回顾之时,却有了意想不到的发现。在刚才的那片地方,空气中残留有他们此次所追寻的目标灵力气息! “我刚才一直呆在那里,除了我们之外,并无他人经过,你是说。。。与那队可疑的魔灵人马有关的人,就在刚才那些人之中?是谁?言怀坤?” 李云岫摇摇头:“肯定不是他,他是最开始出现的,我自然警惕,还特意用灵力探查全面观察了一番,他虽是因为滥用灵药增长灵术导致灵力有些紊乱,但并没有魔系的味道。” “可他们带的那些个小兵的实力水平都差太多了,也不太像是幕后之人,那你的意思是说,随后出现的那几人----言怀境、白水锡、白星渐,这三人里,有我们需要找的人!” 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 在会场内,李云岫眼睛都看花了,灵力探查得都没啥心力了,也没发现什么端倪,事后却多亏了言怀坤来找碴,才有了这个收获。 只可惜,那会李云岫所感受到的只是最后残留在战场的气息,实在太过稀薄,无法具体辨明源于是那三人中的哪一个人。 本来,最佳策略应该是和瞿家兄妹商讨一下再行动,但他们二人此次偷偷溜出去调查,只怕也是相当危险的行动,估计不一定能来得及等他们回来了。为免错过良机,李云岫他们可能得先斩后奏了。 在提及白星渐之时,李云岫注意到了须无痕脸上闪过的一丝僵硬,看来他们战斗之时果然是发生了什么,于是,她便主动提出:“须无痕,你负责言怀境和白水锡吧,这两个人的实力都比较一般,调查他们两个的难度估计和调查白副官一个人差不多。我去负责白副官那边,而且估计要跟这边的监察分局直接打交道,那舒喻之和我也更熟识一些,调查也会更好行动。” 对此,须无痕并未反对,也默认了这个安排。 二人秘密留下讯息告知瞿家兄妹此事,次日便再次展开了对那三人的调查。 须无痕那边且不论,但李云岫对白星渐的调查却是一开始就陷入了僵局。 不管怎么说,白星渐可是在神武州也能和宗奎分庭抗礼的副官之一,怎会轻易就暴露自己。更别说李云岫那稍显稚嫩的暗中调查手段,在老道的白星渐看来根本就是错漏百出。 因此,一方面,白星渐对那突然告病养伤的瞿家兄妹也是心有疑虑,另一方面,他也想借此敲打一番一直跟自己不对付的李云岫,便与白星怜一起设了个局。 对李云岫心有不忿的大有人在,在这种事情上,白星渐从来不会让自己直接地牵涉其中,言怀笺便是他精心挑选的借刀杀人的棋子。 白星渐深知言怀笺的性子,也知道禁术一事是言怀笺的逆鳞,毕竟她可是曾因着这禁术而间接害死了她最爱的木槿阿姨,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痛。因而,当从白星怜口中得知李云岫此次前来荒洪州的目的是与禁术有关,而他的搭档须无痕----横空出世的风系黑马可能是修炼了禁术,对于这般真假难辨的消息,单纯的言怀笺自是没有提防自己的好友白星怜。 在白家两兄妹的诱导下,言怀笺自然也怀疑起来了李云岫和须无痕来此的目的。她看着一众贺礼中角落里的那份不起眼的礼物,包装的材料明显是出自杨禾州的,大大咧咧的龙潜可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言怀笺也不认识其他太多杨禾州的人,那礼物,想也知道是谁送的。 可念及次,言怀笺却是不由得怒从中起,一脚便将那贺礼踢飞至屋外,随后,便与白星怜一同前往寻找李云岫兴师问罪。 而李云岫呢,正在前往监察分局的路上,倒还有心思和舒喻之聊起了天。 她问起了舒喻之和言淮的事情,对方也并未隐瞒。 舒喻之并没有对生身父母的印象,自记事起,他便是住在言淮的家中了,身边相伴之人,也唯有那个不苟言笑之人。 从一开始,言淮便直接告诉他,他不是舒喻之的父亲,让舒喻之叫他叔叔,每当提及舒喻之亲生父母的事情时,对方便闭口不言,久而久之,舒喻之便也不再问了。 在舒喻之的眼里,言淮确实算不上慈祥温柔,总是拒他于千里之外,除了必要的交谈,便总是在外忙碌,鲜少与他闲谈话事。可府中下人从来都将他当成正统的少爷对待,吃穿用度从没苛待过他,当他懂事后,在外也几乎从没碰到过什么大麻烦,后来他才知道,很多事情后面都有言淮在替他摆平。 二人就这么一直维持着这或近或远的关系过了那么多年,直到他追随言淮的步伐,加入了监察局。 “那位言局长,当初为何要收养你呢?说实话,你别觉得冒犯,见过他之后,我觉得他似乎更适合一个人生活。” 舒喻之笑了笑:“无妨,很多人也有这个疑问。” “那你没有问过他吗?” 舒喻之摇摇头。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问了之后,可能就不会有现在这般平静的生活了吧。”舒喻之虽是笑着说的,但脸上却泛起了一丝苦涩。 说实话,李云岫不喜欢荒洪州,不喜欢这边的监察分局,但对舒喻之,却是莫名讨厌不起来,也不知是因为他一开始便对自己示好,还是从这个人的身上,见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 二人的聊天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言怀笺和白星怜很快便找上门来了。 第374章 氏族灵术(1) 可是,李云岫来此的秘密任务不能提,而须无痕,李云岫虽隐隐察觉他的过去不一般,但她秉持着对搭档的信任也没有过多追查,自然也是答不出什么。这般含糊不清的答案自然无法消解言怀笺内心的疑惑。 “怀笺,你也是监察局的人,你应该是可以理解的。我现在只能跟你说,我绝非你口中所说那样,与禁术有任何牵扯,我自己是亲身体会过体内灵力紊乱的痛苦的,怎么可能拿自己的身体和灵术根基做赌注呢?” 其实,说到监察局的时候,言怀笺就已经没有那么上头了。她当然知道,监察局的术师们总免不了进行一些机密而危险的任务,在局势明朗之前,有时候甚至是局里的同僚也要保密的。 但凡不是禁术的事,言怀笺也不会那么激动,更别说她此前在神武州因着禁术秘籍倒卖的事才刚跟白水锡闹过不愉快,现下她对这种事真的是一点就着。 眼见言怀笺的势头下来了,这可达不到白家兄妹最开始的目的啊,于是,白星怜便适时地上前加了一把火,拉着言怀笺的衣袖,一副愧疚的样子:“笺儿,你别激动。这次都是我不好,我听说李云岫跟禁术扯上了关系,生怕她这次不请自来来到荒洪州是会对你不利。毕竟你也知道,你和臧儒清的订婚宴是两大家族的强强联合,少不得有人眼红呢,你作为新任监察局的术师,现在过得越来越好,又有多少人都在等着看你笑话呢。我是关心则乱,才这般贸贸然地告诉你这个消息的。” 言怀笺看着白星怜顿了一下,只道:“我没有怪你。” 但这还没完,白星怜转而又把矛头指向了李云岫:“李云岫,我不是针对你,监察局都是为了灵术界的安定和谐在努力,我们普通术师确实没法说什么。可你自己也知道,当初你和笺儿闹得那么不愉快,这次订婚宴本来也没邀请你,你却偏偏选择这个时候跟着来了,这让我们怎么不去怀疑你是不是居心叵测呢。” 李云岫皱了皱眉头,她总觉得白星怜这话是在含沙射影,但又好像挑不出毛病,只得顺着话口继续道:“我不是公私不分的人,断不会因个人恩怨影响我作为监察局术师的行事的。更何况,我们本也说不上什么深仇大恨,怀笺若是真能寻得良人,我自然是为她高兴的,也希望她能真正找到属于她的幸福,可是怀笺,这次的订婚,你。。。” 李云岫还没说完,就被白星怜打断了:“你真的希望笺儿获得幸福吗?那你应该知道,这么多年了,笺儿一直心心念念放不下的人到底是谁吧?龙前辈在海岸的这些年,虽是一直和笺儿书信往来,可没想到,你却趁机自己跑去了海岸,与龙前辈朝夕相处,真是狡猾呢。你啊,也别怪我想太多,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老说些客套话了。你其实是更希望这次联姻能成的吧,毕竟这样,笺儿与龙前辈就真的不可能了,对你来说,这不也是个机会吗?” 白星怜说话温声软语的,可却是句句带刺。 龙潜----这个横亘在李云岫和言怀笺之间六年之久的坎,二人一直都没能迈过去。现在关于这个问题,又被摆到了明面上来。 言怀笺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直直地看着李云岫问道:“现在知道了我和臧儒清订婚,你也不用再装,假惺惺地说什么对阿潜没有奢望了吧,总算可以顺理成章地和阿潜在一起了吧?” “怀笺。。。这是两码事。”李云岫犹豫了半天,最终问道,“你和那臧儒清。。。是真心相爱的吗?” “不是啊。”言怀笺对此倒是毫不遮掩,甚至还有些生气,“明眼人都该看出来,这次联姻不过是那几个老顽固出于利益促成的家族联谊,我们不过是任人摆布的棋子罢了!你满意了?这下,你和阿潜之间至少没有我这个阻碍了,这安排对你来说,不是最好的吗?” “怀笺,我。。。” 白星怜看着这逐渐焦灼的气氛,便继续加码:“李云岫,这种时候了,你还要装无辜到什么时候。笺儿对龙前辈的情谊,你我都看在眼里,这次同意和那臧儒清联姻,自然是做好了牺牲自己终身幸福的打算的。那你呢?我不信你没有想过,如果这次联姻的事情告吹,那笺儿定然是不会放弃龙前辈,在你们两个面前,正常人也该知道要选谁吧?到时候你还能问心无愧地说,你是真心祝愿笺儿能获得幸福吗?” 白星怜的话简直字字扎心,看热闹不嫌事大。而且,她眼中的李云岫还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犹豫不决、没啥主见的乡野村妇,她正打算看着对方继续出糗呢。 但这次李云岫却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 初时,李云岫是因卑微的出身和平平无奇的灵术而自卑,不敢妄想与龙潜的未来。后来亲眼见证言怀笺对龙潜的告白,即使龙潜明确拒绝,但囿于好友的关系,她也一直无法坦言自己对龙潜的喜欢。即使到了海岸,她已然能在灵术上独当一面了,再次面对心动之人,却依然还是犹犹豫豫。 言怀笺有些话倒说得不错,李云岫确实是个懦夫,明明自己从来没放下过龙潜,明明装在自己心里的那个人从来都是他,却总是瞻前顾后,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也难怪当初言怀笺会对她生气。 李云岫,你还要嘴硬到什么时候呢? “怀笺,若是你确实不喜欢臧家公子,我自然是支持你追求自己的幸福的,若是在这件事情上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也愿意帮忙。” “你到现在还这般虚伪!”言怀笺上前一把揪住了李云岫的领子,大声怒喝,“你明明知道我从始至终喜欢的都是阿潜,能给我幸福的也只有他,你说你支持我?你怎么支持我,难道你能帮我,让阿潜和我在一起吗?!” 第375章 氏族灵术(2) 李云岫看着言怀笺,二人好久没有这般近距离地面对面了,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却是变得清澈而坚定:“不,我支持你拒绝和臧家公子的联姻,也支持你追求自己的幸福,但我做不到帮助你和龙前辈在一起。。。因为。。。恩,我也喜欢龙前辈,从在灵学院开始,就一直很喜欢他。很抱歉。。。直到现在,我才算认真地跟你坦白这件事。” 白星怜的嘴角露出了笑意,李云岫在同样心仪龙潜的言怀笺面前这般发言,无异于赤裸裸地挑衅,白星怜都准备好看热闹的打算了。 但是,她却并没有看到自己预想的局面。 言怀笺愣在原地了好半天,最终却是渐渐松开了李云岫的手。 她该是要为此生气的。毕竟没有哪个女子,在听到其他女子当面宣战时还能保持心如止水的。 可是,言怀笺此刻反而却像心里的什么东西放下了一样,瞬间轻松了。 “李云岫。。。我们最开始,到底是因为什么撕破脸皮的?” 言怀笺看着天,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询问。 这么说来,她们二人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是因为李云岫摔碎了木槿阿姨留给她的玉佩吗?可李云岫应该确实不是故意的,毕竟,后来苍扬看过她的玉佩之后,也说那是早就存在的破损,这件事,好像并不是她一开始想得那样。 那,是因为她发现龙潜佩戴上了李云岫送给他的剑穗吗?她好像确实该为此生气,因为那剑穗是由象征爱情的双生花制成的,可龙潜当时已经拒绝她了,她哪有什么立场去苛责,更何况,她也没有那么小心眼。 那是因为什么? 是了,她更生气的,应该是李云岫的态度。 对方若是大大方方,直言自己也喜欢龙潜,二人公平竞争便是,但李云岫却在无数次面对自己之时,依旧选择隐瞒。在一向坦荡示人、直来直往的言怀笺看来,对方这般犹犹豫豫、有所保留的态度,就是对自己的不信任、不尊重。她不能理解,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有什么可遮掩的,更别说她们当初可还是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朋友啊。 言怀笺无法理解,对于从出生便被生父嫌弃而直接扔进河里、连生存都是问题之人,察言观色、明哲保身是李云岫最好的护身符,习惯了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她,无法像言怀笺那般勇敢地去争取、追求自己所想要的东西,习惯了被嫌弃、被打压的人,做不到毫无顾忌地把自己内心完完全全地展示出来。 曾经的李云岫,就是这么个自卑、敏感、且别扭的人。 但她不应该、也不会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此刻扬起头的李云岫,明白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也想清楚了自己未来该走的路。 但这可不是白星怜愿意看到的走向,她本想借此契机挑拨言怀笺和李云岫的争斗,他们好向李云岫和须无痕发难。能引诱对方犯错自然是最好的,即使做不到,起码也该让言家为此加强对她的监视,以免让李云岫又给他们添麻烦。 说实话,对于言淮那边只派了舒喻之这么个角色来监视这四个人,白家兄妹也是不满的。现在便是,李云岫和须无痕分头行动,舒喻之分身乏术,根本没办法同时监视他们,更别说瞿家那两个最麻烦的“告病休养”的兄妹了。 白星怜不是没意识到荒洪州这几天的暗流涌动,只是,对于白家来说,他们虽是作为言家的同盟,同时也有意向与臧家建立友好联系,但若真碰上事情,还是更愿意本着明哲保身的态度,不愿深陷泥泞。 可现在李云岫已然调查到白星渐的头上来了,那他们也不能再坐视不理。 三人对峙间,舒喻之的动静却打破了这一氛围。 彼时,有几个不谙世事的稚童路过这里,前来围观,言怀笺自然是凶神恶煞地把他们赶跑了。但那几个小孩离去之时没仔细看路,有个小男孩便意外跌入了旁边的泥潭,不断下陷。 最先注意到的是置身事外的舒喻之,并远程施术救出了他。 正当他松了口气之时,却见言怀笺突然闪现到了他面前,面色冷峻,厉声问道:“你怎么会使这种术法的?!” 李云岫疑惑不解,白星怜看向那泥潭,却是明白了其中的门道----那本是泥潭的地方却是瞬间成了一片沙地,而且,周围完全不露一丝灵力的痕迹,仿佛那里从一开始便是这样的。 外行人可能看不出门道,但土系的灵术师、更别说是言白两家的灵术师不可能不知道,这是相当高阶的术法。拥有能变化土地地形,山河变换、斗转星移,还不留一丝痕迹,这可是言家的术师方能代代相传的术法,即使是白星怜兄妹,在变换地形上,也不可能做到一点痕迹都不留。 李云岫出言解释:“怀笺,喻之他是监察分局局长言淮的养子,也算是言家人,就算从言局长那学了些门道,这也不奇怪啊。” “不可能。你这个平民不知道便罢了,对于有灵术传承的大家来说,传承的除了灵系的血脉,还有家族特有的术法。而这能令山河变换的术法,便是言家的独门。这个东西,根本不是靠简单的教授或是修炼,就能让一个外人轻易学了去的。莫不是。。。这位舒公子,也修炼了什么禁术吧?”白星怜简单的几句,便轻易把舒喻之也拉下了水。 李云岫还是更相信自己的感觉的,灵力探查告诉她,舒喻之的灵力气息纯净透亮,根本不是修炼禁术之人会有的样子。 但言怀笺和白星怜的灵力探查可没那么厉害,白星怜也并不想知道此事到底是真是假,只是想借此引起言怀笺的猜疑,便已是足够了,后者自然也是将矛头对准了舒喻之:“你是哑巴吗?怎么什么都不会说?!看你年纪,该是比我们大不了多少,但我可没在灵学院听过你的名字,那你这灵术是从哪学的?!是言淮教你的?还是你自己偷偷在那学的?!你说啊!” 第376章 氏族灵术(3) 舒喻之闪烁其词,倒是与旧时的李云岫也有几分相似,眼见这般景象,言怀笺的脸色却是变得愈发铁青。 李云岫来回看着两人,想从中调和,但一来,她对舒喻之身世过往的了解也不过泛泛,也不明白白星怜她们所说的什么氏族的灵术到底有多么严重,属实是有心无力了。 言怀笺则更直接,既然说的行不通,那就用武力解决。 她一招接一招地攻去,毕竟,比起苍白无力的解释,实战中的术式更能真实地反映一个人的灵术情况。 可那舒喻之,跟之前与言怀坤等人的战斗时一样,不仅不还击,甚至连躲都不躲。最后,还是李云岫看不下去了,眼见言怀笺要下重手,便使出中和之力替他消解了对方的攻击。 言怀笺看着站到舒喻之面前的李云岫,对方的原系灵术,倒是比之前跟自己比试之时又精进了不少,言怀笺看向对方的眼神甚是复杂,轻笑了一声,道:“他可是荒洪州派来监视你行踪的,怎么,对这样的人,你也要出手帮忙?” “这不是一回事。怀笺,喻之他的灵术没问题,没有魔系灵术,也不是什么禁术。。。就算他对我们有所隐瞒,但谁没有秘密呢,他也没有违反什么禁令,你何必非要逼他?” “好话都让你说尽了。你这意思,就是说笺儿是恶人呗。”白星怜这时候也不忘继续拱火。“灵术的继承术法外传,哪有你想得这么简单。” 言怀笺似乎也不打算放弃,右手重新聚起了浓烈的土系灵力,股股生风:“他若是问心无愧,为什么解释不出来,这般支支吾吾,分明就是心虚!” “并不是什么话,都能轻易说出口的,有时候可能是有别的什么苦衷,有时候,不过是涉及到自己的秘密或隐私,只是不想说,就这样而已。”李云岫的解释,既是为舒喻之说话,又像是在为曾经的自己辩解。 白星怜看着言怀笺的背影,一时间也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却见她手上的木系灵力不减反增。 李云岫确实没想到,二人的直接战斗会来得这么快。 上次是她的结业考核上碰上言怀笺,她被对方瞬间击败。可这次,李云岫的内心坚定,原系灵术也较前精进不少,自然是轻松便把对方的招式一一还击。 “这才是原系灵术的实力吗?不,应该说,这才是你李云岫的真正实力吧。好!我正愁上次打得不够尽兴呢,这次,就让我看看你的真正实力!” 言怀笺说着,便直接冲了过来。李云岫恍惚间,却像是看到了对方嘴角的一抹笑意。 本该是剑拔弩张的局势,但李云岫却没有任何紧张、愤恨之感。她和言怀笺,说是战斗,却更像是借此机会,以术师间最正式的礼节,来向彼此展露自己最真实的内心。这一战,既是术法的激斗,也是情感的交锋。 战斗没有持续多久,身怀原系之力的李云岫便以压倒性的优势获得了胜利。甚至于,她自以为藏得很好,但却仍是被言怀笺看出了她还在保留实力。 李云岫有些担心地看向言怀笺,却见对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二人。 最终,李云岫什么也没有说,便带着舒喻之离去了。 白星怜本想上前去追,却被言怀笺拦了下来。对于言怀笺就这么放过那两个人,白星怜有疑惑,也有不甘,但她并未将自己的情绪暴露地这么明显,于是也只能作罢。 言怀笺再次看向白星怜,眼神里却是多了几分微妙的意味:“星怜,纠正你一件事情。” “恩?什么事情啊,笺儿?” “你说我打算牺牲自己接受这场联姻。。。这是不可能的,我,从来就没打算接受这次联姻。” 听到这话,白星怜不由得楞了一下:“可是,这次的订婚宴,不就已经是相当于你们两家把这件事都定下来了吗?而且,言州长想必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吧,你愿意参加这次订婚宴,不就是。。。” “。。。对啊,我愿意出席这次订婚宴,就是因为我那父亲拿木槿阿姨和我生母的尸骸为筹码,强逼我参加的。”言怀笺继续接着说那白星怜没有说的话,眼神中却是多了一丝疏离,“但此事我还未与你说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白星怜的眼神闪过一丝慌张,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敷衍着说是听她的姑姑白水欢提及的。可言怀笺介意的从来不是对方从哪知道这个消息,而是她明明知道,却完全没有跟自己提过。 “星怜,你和那苍扬的婚事也是,身为好友的我,却是最后一个才知道这个消息。你知道我在订婚宴上听到这个消息时,到底有多震惊吗?听起来,这件事已经商量很久了,可你却什么都没跟我说过。。。你明知道我有多讨厌苍扬那个家伙!我好像。。。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白星怜没有直视言怀笺的双眼,虽然她知道,以对方的脑子,只怕也看不出她眼里的慌张和嫌弃。 她只是低着头,一如平时一般温柔地解释道:“我知道,笺儿你刚加入监察局,想必有很多事要忙。你有多不喜欢那苍公子,我也是知道的,若是告诉了你,不过是徒添你的烦恼罢了。身为名门望族的大小姐,我们的婚事,本就由不得我们做主。这种事,说与不说,结果又能有什么差别呢?” 白星怜半真半假的解释也算是暂时将言怀笺糊弄过去了,却不由得在对方心里留下了一根刺。今日之事也是,言怀笺总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被人推着走一般,这种被控制的感觉让她莫名地觉得很不舒服。 但说实话,言怀笺确实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这些事了。 告别白星怜后,她没有回言家,而是径直走向了臧儒清所在的行馆,脸色却是愈发的阴沉。 她的生母秦水仙,爱上言恒却因身为家世普通的异系术师而惨遭抛弃,后面只听闻是疯了的消息,便就再没了踪迹。 她的阿姨秦木槿,追随其姐姐而来,但终究也是沦落在言家这吃人的深宅里,被设计作为禁术的药引而献祭,甚至最后还是直接死在她深爱的白水锡手中。 可如今,言恒却说他已寻得了那二人的尸身,并以此威胁言怀笺乖乖参加此次订婚宴。 时隔那么多年,言恒突然提及此事,若说言怀笺完全没有怀疑,那自然不是。可当时事态紧急,她也是见识过言恒的残酷手段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不愿那二人即使到死,也没法得到安宁,终是最后如他所愿,乖乖地参加了订婚宴。 言怀笺回过神来之时,已经来到了臧家所在的天阙行馆门前了。这专为招待特殊人士而建的行宫,布景豪华,宽敞明亮,仅臧家人所在之处都快抵得上半个府邸了。 正在言怀笺犹豫之际,却是在门口碰上了意料之外的人----龙潜。 第377章 交易(1) 言怀笺本还心如死灰的内心开始泛起波澜,好似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但随着龙潜一句一句的深入,她内心升腾起的火花却是渐渐弱了下去。 龙潜一如当初那个明媚如光的少年,热切、昂扬,坦荡,仗义执言。对于言怀笺此次的联姻,他坦言对言怀笺身陷囹圄的担心,并再三叮嘱要她好好考虑清楚终身大事。 那个男子的眼中,有担忧,有关切,有询问,但唯独没有----爱意。 言怀笺看着对方,却像是第一次认识龙潜一般,细细打量起这个人,问道:“阿潜,你那么在意这件事干什么?我若与那臧儒清退婚了,难道你愿意娶我不成?” 对方的拒绝来得如此果断,一如多年前面对她炙热的告白之时那样:“不行。唯有这一点,我做不到。” “哈哈,意料之中的回答。行,我知道,你只当我是好友、是知己,没有那份心思,又或是说。。。”言怀笺看着对方的表情,转而问道,“你现在。。。有了其他的原因?” 晚风拂过树梢,林涛阵阵,甚是动听。 龙潜点点头,温柔而坚定的眼神终是让言怀笺看清了二人之间的距离,那么近,却那么远:“怀笺,我有喜欢的人了,回到海岸之前,打算跟她表明心意。虽然。。。可能会被拒绝,但我的心里,已经容纳不下其他人了。” 言怀笺对很多事情都很迟钝,但在这件事情上还算机敏,他口中的那人,不用他挑明,言怀笺也已知道是谁。 龙潜那性子,喜欢和厌恶岂是藏得住的,也就那个自卑、敏感又犹豫的当事人从始至终都看不清。 只是,证实了自己的心上人确是心有所属,言怀笺却没有意料之中的悲伤或是痛苦。虽仍是难免失落,但更多的,却是一份轻松,仿佛心里的重担终于都能卸下来了。 “怀笺,你我多年好友,我虽不能许你婚配之事,但也不愿见你如此草草对待自己的终身大事,臧家的风评你比我清楚,你难道真就已经做好打算了?”龙潜也是第一次见言怀笺这般平静,倒是有些害怕,他虽是家中有个妹妹,但对女儿家的心事,还是完全不懂。 言怀笺转过身,向着天阙行馆的方向昂起头,迈着大步走去,露出了这段日子以来最为舒心的笑容。 龙潜有些不解,还想继续追问:“怀笺----” “你放心,我还没懦弱到需要外人来担心我的终身大事。今后与我相伴终生之人,定会是我真心倾慕、也同时是对我一心一意之人,唯有这件事,我,断然不会将就。”言怀笺头也没回,只留下这话,便潇洒地挥手离去了,留下龙潜似懂非懂地愣在了原地。 大门缓缓关上,言怀笺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龙潜,便已觉察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杀气,却是源于那即将成为自己“公公”的男子----虽然,她自始至终也不认为这件婚事能成就是了。 臧舜繁自阴影中缓缓走出,月光下,他那沧桑的脸上竟显得有些瘆人。即使是不擅长察言观色的言怀笺,也觉出了对方的敌意。 说实话,臧舜繁本是瞧不上言家的。在他看来,只在荒洪州这贫瘠的黄土地上耀武扬威的言家,甚至都比不上已经陆续扎根神武州的白家。只是,白家虽是看着平平淡淡,没啥进取心,但肚子里的算计可不少,相比之下,自然还是言家更好拿捏。 何况,因着黑市和灵药之事,臧家虽是保全了大家族的权势,但也是元气大损,面对言家名为联姻的结盟,臧舜繁权衡之下,便也还是应承了下来。 只是,言恒还算是识时务,但言怀笺那态度可着实让他不悦,更别说他们此次的订婚宴最后也说不上完满,言怀笺的胡闹更是让他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面。而且,他此前也是听闻了言怀笺和龙潜二人关系匪浅,作为已有婚约的言怀笺,深夜夜会男子,传出去可不更让人笑话了? 面对臧舜繁的质问,言怀笺只觉得可笑。 她自小便不服管,所谓的名门教育她也从来没上过心。且不说她和龙潜的相遇只是偶然,言怀笺自认坦坦荡荡,她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羞愧的。 身为家主,臧舜繁不是没碰过刺儿头,柔者以刚克之,刚者以柔克之。对于言怀笺这般不懂收敛的年轻人,他有的是方法可以对付。 “怀笺,大家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你就算不顾着儒清的名声,可也得想想自己娘家的名声吧。说起来,听闻言夫人只是你的养母,你的生母还只是来自杨禾州一名灵力浅薄的木匠之女啊?” 臧舜繁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量,透过这夜色,倒是有些阴恻恻的味道。 言怀笺的脸色瞬间便变得惨白。 言恒和秦水仙当年的孽缘,倒也不算是稀罕事,只是,或是碍于言恒的身份,或是碍于她的火爆脾气,倒是没什么人敢当面提及此事来触她的霉头。 但臧舜繁怎会怕她一个言怀笺呢:“虽说孩子都是随父母的,但有些坏习性倒也不必继续传承了。你也不希望,到时候传出去都说,你和你母亲一样不知检点、不守女徳吧?” 对方的话,虽然没那么直白,但其内的讽刺和威胁意味已是不言而喻了。 本来,言怀笺此次来行馆,便是应言恒的要求,来给臧家“赔礼道歉”,来和臧儒清“培养感情”,可臧舜繁这都已经冒犯到她头上了,她哪忍得了!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敌得过臧舜繁,伸手便要攻将过去。 第378章 交易(2) “爹,言姑娘,那么晚了,你们在外面干什么呢?” 臧儒清不失时机地走了过来,打破了这紧张的局势。他瞥了眼臧舜繁背在身后的手,浑厚的土系灵力已是蓄势待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也就只有当事人言怀笺还不知道,自己刚刚和死亡擦身而过了吧,还反过来质问臧儒清为何出现在这。 面对言怀笺的“不识好歹”,臧儒清倒是没有恼怒,只是笑了笑:“言姑娘倒是有趣,你忘了,我们这次是作为客人被安置在这天阙行馆里了吗” “你。。。” “爹,”臧儒清转身看向站在一侧的臧舜繁,继续说道,“这么晚了,言姑娘还特意来此,想必是有重要的话要与我说,年轻人的事,就交给我们自己来处理吧。今日盛典,爹您也辛苦了,招言姑娘的事,就交给我吧,也正好让我们培养培养感情。” 言怀笺并未听出对方是在替她解围,只听到对方说出和言恒同样提到“培养感情”这一说法,对这个本就不算熟识的未婚夫,更是没什么好态度了。 臧舜繁思索再三,也算是默认让臧儒清带走了言怀笺。 临走前,言怀笺还又不怕死地瞪了臧舜繁一眼。随后,便跟在臧儒清身后离去。 她看着对方那竹竿一样的身形,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了,不由得更是瞧不上对方了。她的意中人,怎么可能会是这么个病秧子! “言姑娘,倒是不必对我如此戒备。” 言怀笺看了看自己手上并未收回的灵力,反问道:“怎么,觉得不舒服了?呵,就凭你这灵术的底子,莫不是还以为能打得过我吧?” 臧儒清忍俊不禁道:“姑娘,你也知道我的水平,又何必再调侃我呢。只是,既已是重伤未愈的身子,还是少使灵力为妙,要不然,伤就更难好了。” 听到这话,言怀笺却是瞬间便紧张了起来。 她在神武州被言恒派去的人打成重伤不假,但以她这不服输的性子,这些天来,可从来没在人前暴露过,甚至连李云岫那都瞒了过去,却偏生被臧儒清看了出来。 “想不到你看着这般孱弱不堪,却还是有些本事啊。” “不过只是比寻常人细心些罢了,大抵是上天对我的眷顾吧。”臧儒清并不想暴露自己的奇门异术,堪堪几句便敷衍了过去。 二人来到臧儒清房间,言怀笺犹豫几分,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她自然无意与对方培养什么感情,但应付言恒这种人多了,表面功夫,她还是会做点的。 臧儒清也看出了对方的疏离,只给言怀笺沏了杯热茶、叫了盘点心,便转身走进内室看书去了,似乎并无意继续打扰言怀笺。 这番操作倒是让言怀笺看不懂了。 她本以为对方在臧舜繁手中带过自己,定然也是有所图谋的,可对方将自己带了进来,却直接将她晾在了一边,倒显得一直警惕的言怀笺有些草木皆兵了。 “言姑娘,你的身后有一道暗门,通往另一个卧房,中途不会经过公共区域,你若是累了,可自行前去休息。”臧儒清说完这番话,便再没动静了。 言怀笺等了半天,确认对方并没有进一步打算后,倒是稍稍放松了些,但却依然警惕着四周。她瞥见桌上倒上的两杯茶,氤氲的热气在这个微凉的夜晚,却像是这偌大行馆里仅有的一丝暖意了。 以言怀笺这般警惕的性格,她是绝不会随意喝他人给的东西的,更别说是她并无好感的臧家之人了。 只是,看着桌上的两杯茶,她却莫名的有些愣住了,似是有些什么东西被自己忽视了。 侧方传来的一声轻笑让她瞬间精神了起来。 “什么人在此鬼鬼祟祟?!还不赶快出来!” 言怀笺循声望去,那不速之客却是她意料之外的人。 “苍扬?你来这里干什么?!” 面对言怀笺陡然升起的怒气,苍扬倒是显得挺开心的。他自窗外翻入,像在自己家里一般闲庭信步:“怀笺姑娘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除了臧家,我也是被安置在这天阙行馆里的,为何不能来这?” “少在那耍嘴皮子了,我问的是,你大晚上的不在自己房间呆着,偷摸跑来臧儒清房间干什么?监视?还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苍扬撇撇嘴,倒是很自然地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其中一杯热茶喝了起来:“也是,这夜深人静的,我确实没什么正当理由来这,不像怀笺你,来看望自己未婚夫的话,自然是什么时间都可以了。” 面对苍扬的调侃,言怀笺却是难能地被噎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 看到桌面上的两杯茶,她突然意识到,若是只为招待自己,一直在内室呆着的臧儒清没必要倒两杯茶。难不成,臧儒清早就知道了苍扬在这?还是,他们两人本就是提前约好了? 然而,随后走出来的臧儒清却否认了言怀笺的想法。 其实苍扬从言怀笺在门外与龙潜交谈之时,他便注意到了这番动静,方才与臧舜繁对峙之时,若臧儒清没有出现,苍扬也定然会出手。他还以为他藏得不漏痕迹,但当看到臧儒清沏了两杯茶之时,便意识到,这个病恹恹的臧家公子,或许从一开始就发现自己了。这才笑出了声,也不再隐藏。 当然,他也并未追究臧儒清与其灵术基底不相匹配的灵力探查能力。他此次跟着言怀笺,除了暗中保护这个莽夫之外,也确实是有些事情是想要和臧儒清求证的。 “臧公子,此前可调查过荒洪州的监察分局?” “。。。是有打听过。” “那此前可曾与他们打过交道?” “未曾。” “长居在州长府的白水锡你可相熟?” “了解,但并不相熟。” “那,不知你可否知道,数日前有一队可疑人马未经正常手续进入荒洪州的事情?” 闻此,臧儒清眉头微微蹙起,面色凝重,似乎有难言之隐。 看对方这样子,苍扬也心下了然。 与言家私下勾结的监察局,在封闭自守的荒洪州异常外部人员的灵力痕迹,以及李云岫等监察局术师的意外到来。看似平静的荒洪州,多股势力在暗地里涌动,这次热闹的订婚宴,倒像是为了掩盖即将来临暴风雨前的短暂晴朗。 山雨欲来,似是已经不可阻挡了。 苍扬瞥了眼旁边还一脸懵的言怀笺,这个直脑筋的人,到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吧。不过也好,这臧儒清虽说实力不济,但气质清朗、为人和善,与他的父亲倒不是一路人。现下言怀笺与他在一起,至少不至于落于最麻烦的地步。 然而,面对苍扬意味深长的笑,言怀笺却只觉得恼怒,她能感觉到,对方好像又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这下也顾不得跟臧儒清“培养感情”,追着苍扬便走了出去,只留下臧儒清看着两人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第379章 交易(3) 结果也是意料之中的,言怀笺自然没能从苍扬口中问出更多的消息。 这几天,她如言恒所愿,都呆在天阙行馆里,但说到与臧儒清培养感情,她是绝不可能去做的。而对于言怀笺时不时地进入自己的房间,却只定定地坐在那啥也不做,臧儒清也瞧出了对方的勉强之意,倒也并未过多询问,也只由着他去了。 而随着这几天的相处,言怀笺却对臧儒清也有了改观。 她本以为臧家都是唯利是图的商人,所以无论是对臧儒清还是臧素萍,之前都没怎么给过好脸色。但这臧儒清,却是与他其他的臧家人不同。 他身子孱弱,不善灵术修炼,若不是顶着主家长子兼继承人的身份,怕是肯定要让人瞧不起的。而即使是这样,他大部分的时间并不是在经营家族的生意行当,对买卖商贸之事似乎也意兴阑珊。 为了培养他的能力,臧舜繁总时不时派人交过来家族生意的账册和记录让他学习,却都被他偷偷交由亲信处理,自己则安安静静地在内室,或是看书,或是作画。可即使是这样,面对臧舜繁不定期的考察和质询,他却也能对生意上的事情对答如流,学习能力自然是可见一斑。臧舜繁对他的此番操作想必也是有所察觉,但面对对方滴水不漏的回答,倒也没法对其怎么样。 臧儒清还养了一只鸽子,名唤阿朗,此次还从神武州一起带过来的,每日也总会花时间去逗弄这小动物。 这般生活习性,哪像是要叱咤风云的商人啊,倒是更像颐养天年的老人一般。 而且,这臧儒清待人处事也不似他父亲那般冷酷无情,很多被臧舜繁严厉判罚的下人,最后都是被臧儒清偷偷救下,或是派人去帮助和慰问的。这些情况,还是言怀笺闲来无事,私下调查才得知。 即使是驻扎在行馆例那些个自视清高的本地官员,私下里对臧儒清的风评,也从最初嘲笑他的孱弱和无能而渐渐变好。 言怀笺也不由得开始思考,对于臧儒清,自己是不是确实是带着偏见去看待他了? 那日,言怀笺终于没耐住性子,走进了内室,直接问道:“你难道就不问我,为何每日只是呆在你这,却什么都不干吗?” 臧儒清却只是笑笑:“难道不是因为言府长让你来的吗?” “那你也该发现了,我对你并没有兴趣,纯粹只是为了敷衍言恒那老家伙而过来的,即使这样,你还无动于衷吗?难道不觉得冒犯吗?” 臧儒清摇摇头,想了一会,继续说道:“我倒无妨。只是,我还以为,你愿意出席订婚宴,必然已经是做好接受这场联姻的打算了。毕竟,都说监察局的言怀笺可是个说一不二的主,若是自己不愿的事情,无论是谁,都不能强迫你的。” “所以,你这是在讽刺我吗?” “自然不是,只是有些好奇罢了。况且,虽然大家都说你与家里人的关系不好,但毕竟都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再怎么样闹别扭,你怕也不至于为此与家里人彻底断绝关系吧?” 言怀笺看向自己的右手,内里流淌着的血液正是和她讨厌和言恒一般的血液。然而,那隐藏在衣袖里的斑斑伤痕至此仍在隐隐作痛,仿佛在时刻提醒她,那些与她流淌着同样血液的人,似乎并未真正把她当做亲人。 “我跟你不一样,你父亲看着虽是对你恨铁不成钢,但好歹还是把你当儿子看待的,与其他兄弟姐妹,甚至和你该算远亲的臧素萍也都相交甚好。像你这般众星捧月的继承人,你又对我知道些什么?!” 当言怀笺提及臧素萍的名字时,臧儒清明显是愣了一下,内心思索了一番,继续说道:“言姑娘与家里人关系都不好吗?可我倒是有听闻,你曾经也和你舅舅----白水锡关系还算不错吧?” “你调查我?”言怀笺眉头紧皱,但转念一想,调查自己未婚妻似乎也没什么不对的,“罢了,你既然调查过,那便更该知道,我与那白水锡,道不同,不相为谋。当年是我年幼,瞎了眼,竟然认为他与言恒那群疯子不一样,是愿意真心待我之人。” “那。。。白副官呢?言夫人既是你名义上的主母,白副官也可以算是你的亲戚,现在你们二人同在监察局为谋,想必应该合作得很不错吧?” 言怀笺思索了一番,却仍是摇摇头:“我承认,他作为副官,确实是有些本事。但他有时候行事着实太过温吞、被动,我跟他着实处不来!与他相比起来,我却是更欣赏同为副官的宗奎宗副官。” 臧儒清此番谈话,倒也不是闲来无事随便聊聊的。 臧素萍自那晚之后,至今也没有下落,他好几次探查了这周围土地里的灵力气息,却仍是没有头绪。他虽是大概猜到,她与方准多半是去了那钱庄,但以他的灵术实力,根本没法在言家诸多监视守卫之下前去调查。 “言姑娘,可否请你帮我一个忙?” 言怀笺说不上是哪一点让她更震惊,是听闻那白水锡和白星渐牵扯进荒洪州内发生的人口贩卖,还是她政治联姻对象向她求助,希望她去调查失踪的臧素萍的下落。 “为什么会找上我?以你们臧家的实力,想要找出臧素萍的下落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而且,如你所说,我与白水锡和白星渐可都算有着扯不清的关系,你就不怕我转头就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了?” “你不会的。” “你凭什么断定?” “我相信我所认识的言姑娘,不会做这样的事。”臧儒清的眼神温柔而清澈,如一股清流一般淌过这弥漫着混沌气息的地方。 他不是没想过借用臧家的名气插手此事,但一来,臧素萍在家族中本就不受待见,二来,臧舜繁如此重视此次订婚宴,若是知道臧素萍私下这般捣乱,只怕狠下心来帮着言白两家那边杀人灭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言姑娘,我知道,你因我们臧家所做之事可能对素萍有些误解,但请你相信我,她与臧家的其他人不同。不如说,她正因为总跟支持家族灰色产业的族人们作对,在臧家早就是个被边缘化的存在了。但她却依旧秉持正义和原则,加入监察局也都全是凭着自己的努力,并不是作为臧家的傀儡或是保护伞的存在。这次也是,我已然提醒过他们不要擅自行动,可素萍。。。这种只凭一腔热血就什么也不顾地往前冲的性子,到底是跟谁学来的啊。” 言怀笺看着臧儒清,他是真的为他这个堂妹怜惜,也为她的境遇而担心。 对臧儒清所曝出的消息,言怀笺本来还有所迟疑,但现在也有所松动了。紧接着,臧儒清还继续说道:“言姑娘,我知道此举确实唐突,可我的亲信都是臧家人,确实不便行动,在这里,我也实在找不到更加合适的人了。对于这件事,与其说是帮忙,我更希望你能将其作为一场交易。” “交易?什么东西?” “你为我寻得素萍的下落,我便让我们这场婚事作废,而且,言府长绝对不会怪罪到你的头上。” 第380章 背刺(1) 话说回李云岫这边,她已经收到了须无痕传来的消息,基本确认言怀境与此事无关,须无痕之后准备重点去查查白水锡了。而李云岫这边呢,对白星渐的调查却并没有什么进展。 这几天,白星渐都在按部就班地来回行馆和监察局之间,执行对分局事务的调查工作,看着他的行动确实并无出格之处。 而李云岫也隐隐觉察到了,白星渐可能也发现有人在调查他了,从职阶上来说,她这番行为确实是以下犯上,为了避免暴露自己,她倒也没有跟得这么紧,只是远远地盯着对方的动静,大部分时候都是用灵力探查监测对方的动向。这么做的话确实是有一些局限性,且相当费精力,但也算是无奈之举了。 这段时间,舒喻之还是一直也跟着她,并未离开,这倒让李云岫起疑:“说起来,你该是派来跟着我们四个人的吧?现在,不用我瞒着,你也该发现了,须无痕也是每天都外出,你只盯着我一个人,没问题吗?” “。。。如此说来,两位瞿大人这些日子也并不在行馆里养伤吧。。。或者说,他们现在,应该都已经不在荒洪州了吧?” 舒喻之倒是比她想象得要厉害得多。 李云岫也发现了,那两位大人已经离开了荒洪州。她倒是不知道,那二人到底发现了什么情况,竟然让他们在这个紧要关头选择离开,但李云岫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装着一切如常的样子帮他们隐瞒了。 而且,他们临走的时候还专门设置了障眼法,以迷惑监视他们的人,但看起来,至少一直跟着他们的舒喻之这边,是没有瞒过去的。 “嘉言姐不是有伤在身吗?另一位瞿大人也在陪着她呢。”李云岫还在嘴硬,但心里却已经慌得不行了。 只是,看舒喻之的样子,他却并不是借此威胁李云岫:“李姑娘,你放心,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叔叔他们。。。我知道,你们大抵是带着重要的任务来的,只要你们做的不过分,我都可以当没看到。” “那,你认为的过分,该是什么样的情况呢?” 面对李云岫的问题,舒喻之没有回答。只是,李云岫大抵也有了猜测。 这段时间,白星渐虽是没露出什么马脚,但那位言淮局长,确实越来越可疑了。 而与其说,那舒喻之是在盯着自己,不如说,他更像是在盯着言淮。似乎每每到李云岫调查到有关于言淮的核心问题之时,便总会碰上各种突发状况,或是突然有巡逻的人出现,或是相关证据疑似被转移,或是中途就被监察局的人以公务交流之名叫了去。 无论李云岫是否甩掉舒喻之,这种情况似乎都在发生。这也让李云岫意识到,舒喻之对于他这位养父的感情,似乎远比自己想象得还要更深刻。 说实话,李云岫打心底里是羡慕的。 以她从小的经历来看,她着实无法做到对某一个人付诸如此浓烈、深沉的感情,甚至愿意为此做出牺牲。在她看来,连亲生父母有时候都不一定会真正认可、接纳、珍惜自己的孩子,更别说是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子了。须无痕也是,他们二人相似的经历,或许也正是须无痕对舒喻之态度缓和的原因吧。 但感情归感情,正事还是要办的。 一方面,原系灵术的优势还是帮了李云岫大忙,虽说调查过程被舒喻之妨碍了不少,但李云岫还是有信心,舒喻之怕是还不知道,有些监察局与州长府勾结的证据已经掌握在她手里了。 而这时,另一个机会也送上门来了。 某次跟着白星渐去监察局之时,李云岫碰上了言少清。 因着之前的事,李云岫对他并没有什么好感,在心里也早已将对方归到了言家那一边的敌对阵营。 但言少清在一阵看似猛烈的佯攻试探之后,提出的检建议却是让李云岫惊愕不已:“看来,我果然没看错你。李云岫,你就是我要找的人,之前对你的诸多刁难,都是我出于私心的试探,想知道你是不是见风使舵、心性不定之人。现在我可以确定了。李云岫,荒洪州的监察分局,如今已然彻底腐烂了,白星渐因着和言家的关系,自然也不可能认真调查,可这,并不是监察局设立的初衷。你愿意和我一起,揭开荒洪州的阴暗,让这边的监察分局重焕生机吗?” 说实话,李云岫一开始是不敢相信的,毕竟她早有听闻,言家族人的归属感和荣誉感极强,排外情绪也是极为严重。 这话若是出自非言家术师之口,李云岫说不定还觉得有些可信度,但言少清身为言家人,怎么可能跟她一个非本族的异姓术师联手,来推翻自己家族管理下的监察分局呢? 言少清自然也是看出了李云岫的迟疑和警惕,便拿出了终极大料。 “所谓以权谋私、官官相护这种层面的罪行,审判时的可操作性空间太大了,到时候,他们只要随便推给一个下级的术师,上位的既得利益者依然可以逍遥法外。要想让他们彻底翻不了身,就必须给予足够强的致命一击。” “你指的具体。。。具体是什么?” 言少清拿出一沓信笺,透过密封袋可隐约透出其内的灵力痕迹。他直接将东西交到李云岫手上,继续说道:“凭你的灵力探查应该不难看出,这些信件的灵力痕迹均来自言淮和言恒吧?我也不卖关子了,这些往来的信件,是言恒与言淮二人干涉亚洋大陆灵军术师的整编的直接证据,你也是中央府的人,这个情况到底也有多严重,想必也不用我多说了。” 李云岫当然知道,不,应该说经过了灵学院教育的术师,都不可能不知道。 灵军之于亚洋大陆的重要性自不必多说,守卫大陆中心----神武州安全事务的常备军,分管协理各属州的驻地军,以及承担了最大风险、守卫人类与异兽之间最关键的海岸防线的御外军,其纳入术师的管理严格,向来都只由中央府直接管辖,各属州的官员和贵族皆是严禁干涉。 言恒和言淮若真是牵涉其中,那绝对无法推脱的重大罪行,毕竟这个层面的权权交易,那可不是一个下级术师就能轻易接触到的了。而且,言少清还提及,这些年,言家的爪牙已经陆续从周边城县的驻地军转到了驻守海岸的御外军身上了,前几年还因此直接影响了当年的御潮战,邻近东海岸的御外军死伤众多,元气大损,一度还闹到了神武州去。此等直接关乎到亚洋大陆安定的事宜,自然是断不可能被敷衍过去的。 “过两日,便是能推翻他们的最佳时机,李云岫,我们不能再等了。” 李云岫这可有些疑问了:“为什么是过两日?” 第381章 背刺(2) 言少清继续解释:“你知道每年御外军都会定期来各州县招募新军吧。” “知道,可这与我们的计划又有什么关系?” “过两日便是临近东海岸的御外军前来招人的日子。这些年,言恒治下的州长府与御外军关系一直很差,若是让他们知道,这个一直给他们使绊子的言家,背地里还对御外军的队伍横加干涉,净塞了些外强中干的术师进去,到时候,就算我们我们愿意放过此事,死脑筋的御外军们可不愿意放过。” 李云岫闻此,微微皱了下眉头,这次若能一举揭开荒洪州的黑暗,她当然是再高兴不已,但言少清提出的建议,多多少少有些借刀杀人的意思,这般不入流的手段,多少让她有些膈应。 “言大人,恕我直言,我并不认为将御外军的战士们牵扯进来能对我们的计划又多少帮助,此次的行动本就是临时安排的,我是怕到时候会横生枝节。” “事情闹得越大,这件事才更不可能被轻易压下去,再说,御外军有充足的理由会对这件事追究到底。” “你是还掌握了别的信息吗?为何能如此笃定?” “听闻你前几年都在北海岸那边,没听说也是正常的。去年东海岸的御潮战,负责中央指挥的军官正是空降的言家术师,但却在战斗最危急的时刻临阵脱逃,直接造成了数百人的伤亡,最后虽是勉强赢下了那场苦战,但整个队伍也是元气大伤,其他将领们对此也是怒不可遏,甚至一度闹到了中央府那儿,要求严惩那逃兵。” 闻此,李云岫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去年的两场御潮战,北海岸那边的战斗也是艰辛异常,她当时似乎也听说了东海岸这边的苦战,但却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个情况。 言少清低垂着眼,继续说道:“你当然不可能知道,此等有辱门楣之事,言恒怎么可能会让它外传呢。只不过,这件事,瞒得了全天下的人,却瞒不了亲身经历的东海岸的御外军们,他们至今也仍依旧在调查那叛逃军官的下落。” 眼见李云岫还在犹豫,言少清似乎也明白了她的顾忌:“你果然还是年轻啊,心性单纯,总想着要光明磊落地行事,堂堂正正地打败敌人。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这世界远比你想象得复杂多,有时候,哪怕借用一些不入流的手段,在为了达到最终的成功面前,都是值得的。” 李云岫看着对方的眼睛,似乎想借此看透这个人的本质。这个明明前几日还与自己挥刀相向的人,此刻却与自己站在了统一战线,这让她着实有些恍惚。 而在二人交谈间,被李云岫甩开的舒喻之也终于是追了上来。 这小子也是有意思,一直还是在跟着李云岫,生怕她对言淮干出什么事来。但每每被甩掉之后,却也不见舒喻之上报过监察局,只是默默地继续追踪李云岫而来。 此刻,他二人见面,气氛也是有些微妙。 言少清侧过头去,一脸平静,仿佛不过是在闲庭信步间。但他对李云岫的眼神却是在明晃晃地告诉她----不要将此事告诉舒喻之。 李云岫也正是抱有此番想法的。 说实话,若舒喻之不是言淮的养子,他们倒还算谈得来的,但二人现在阵营不同,而李云岫也明显能看出舒喻之在正义和情理之间的摇摆,她自然也不愿将其牵扯进来,徒生事端。 此前,言少清还提及他这几日将时刻跟踪言淮动向,为免证据提前被发现,便交由李云岫保管,这也让李云岫对此安心了不少。 但这也不算间小事,奈何她此时还真找不到什么人帮忙。 监察局的事务不能外传,龙潜他们是指望不上了。而最强有力的瞿家兄妹,目前也在自由调查,不知所踪。须无痕呢,自从上次说是去调查白水锡之后,这两天也没见过他的行踪了,李云岫发出的消息也没有回。说不担心是假的,但李云岫也相信须无痕的实力,况且,眼前的这个关键机会,一旦错过,只怕后面也不一定有了。 李云岫犹豫了一番,还是接受了言少清的提案。 这次的计划始料未及,主要是由言少清制定,李云岫辅助执行。他们打算在御外军来此招募之际,在公开场合向白星渐上谏,揭穿言恒与言淮暗中勾结,甚至插手灵军整编的勾当,关键时刻再由手拿证据的李云岫出来给言淮致命一击。 荒洪州位于亚洋大陆的东南区,来此的御外军主要是东海岸的人,都是些生面孔,但许是之前也有过与御外军相处的经历,李云岫倒是觉得分外亲切。有他们在场,李云岫也对此次的行动更添了几分信心。 言家虽是瞧不上整天只知道喊打喊杀的御外军,但表面功夫还是得做的,便张罗了一个接待仪式,言恒、言淮等一众人物都有出场。 身为原系术师的李云岫本就具有先天优势,自然是能轻易地隐藏气息混了进去。唯一让她比较担心的便是言淮了,但言少清说会帮忙敷衍过去,不让言淮发现她的身份,现下看来,一切似乎都还挺顺利。 经过焦急的等待后,终于等到人基本来齐之时,言少清计划的一样站了出来。 “白副官,值此众人皆在聚集之际,少清斗胆请你秉公做主,严格审判有灵术师私自干涉灵军整编之事!” “言少清,你在说什么?”白星渐面色凝重,对于言少清的举动,他是确实毫不知晓,但隐隐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李云岫还特别注意了一下言淮和言恒那边,但说来也奇怪,他们的脸上却毫无波动,对于言少清的意外行动,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一样。难道。。。他们就这么不怕吗?还是说。。。这其中有其他的猫腻? 言少清继续说了下去,简明扼要地提及了这几年周围驻地军和御外军整编的可疑情况,并直指去年御潮战的意外正是与此有关,满座哗然,更是直接将在场御外军们的怒火激到了顶点。 “白副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在海岸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拼搏厮杀,是为了整个亚洋大陆的安定和平!可不是为了来给你们这些尸位素餐的权贵当成追名逐利棋子的!今日你若是不给我们个交代,我们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面对御外军们的滔天怒意,言少清却一如既往地平静:“诸位,那无视一众御外军将士性命的无耻之徒此刻也在现场,正是今年监察局的新人。。。李云岫。” 。。。 不对。。。 他在说什么?! 第382章 背刺(3) 李云岫觉得眼前的一切既可笑又荒唐。 她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记忆出错了,他们明明是计划揭露言淮和言恒两兄弟私下的勾结,以推翻言家的势力,可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云岫的脑袋宕机了好一会,而随着言少清的话语落地,本地的监察局术师则是迅速出现,将她制住并带上前,在对上言少清、言淮和言恒两兄弟的一瞬间,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个所谓的计划就是一个陷阱,是他们三人为了把她拉下水的陷阱!自己还傻乎乎地往下跳。 现在想来,仿佛一切都像设计好的一般,经验丰富又精明的瞿家兄妹目前不知所踪,同行的须无痕也忙于他自己的调查无暇前来,身处异地的李云岫可算是孤立无援。 不,说不定他们就是挑准了这个时机,趁着无人可商量的时候让李云岫根本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便就势拉进了他们精心编织的骗局。 也是李云岫想得太简单了,言家掌管荒洪州数百年,其背后的黑暗与阴影早就与这片大地融为一体了,言少清区区一个分局的副官,就算实力再强劲,怎么可能在完全不惊动言恒兄弟俩的情况下耀武扬威呢?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本就是一伙的! 但李云岫并没有完全慌乱,她也想知道,言少清他们到底还有什么说辞,可以平白无故地把这项罪名推到李云岫身上。言少清掌握的证据,她也是有过目过,其内的信件内容确实是真实的,并无虚构。难道。。。 “言少清,你倒是说说,我到底是怎么干涉灵军整编的?你自己看看这些信笺,这可是你当初亲自交予我保管的,里面均是言州长和言局长与御外军长官的往来通信,并涉及大量言家直系的灵术师,他们随后皆是在御外军的队伍里青云直上。这总不是假的吧?” 听到这话,身为当事人之一的言恒却并未显现丝毫情绪波动,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道:“哦?少清,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知道,我居然还做了这般大逆不道的事情啊?” “你----!。。。不信的话,你们自己打开来看!” “少清,那你便上前把她所说的信件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吧,我们身为嫌疑人就不便过目了,御外军的几位大人,恳请各位仔仔细细看清楚了,切勿无辜冤枉言某人啊。” 这下倒轮到李云岫摸不着头脑了,他们是疯了吗,竟然还真敢把证据给御外军看,那不是明晃晃地自爆吗? 可当御外军看过李云岫随身携带的信件后,面色却是更加严峻:“李云岫是吧?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原系术师,连我们也听过你的大名了。但没想到,小姑娘家的不学好,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倒是挺厉害!” “你在。。。说什么。。。,你们。。。是什么意思?” 为首的军官将那些信件一把甩向李云岫苍白的脸,大喝道:“你要捏造证据之时,怎么也不好好调查一番?!是,没错,这些信笺上提及的人确实是几乎囊括了几乎所有加入御外军的言家灵术师,还有不少是在位的军官,签名也确实是言州长和言局长不假。” “那。。。” “可这些人的考核程序根本没有问题!我可是专门负责东海岸御外军的阶级评定之人,这里面绝大多数人的履历和实力都是由我亲自考察下来的,难道你想说是我耳聋眼瞎,招徕了一堆外强中干的无用之人吗?!” 李云岫一时语噎。 面前的军官一身正义凛然,他对此事表达的愤怒也丝毫不假,李云岫相信他不是那般公私不分之人。 而此前虽然因为时间关系,李云岫没有一一确认所有信件里军官的情况,但言少清当时展示给她看的几封里提到了灵术师,确实是此前有过争议的情况,她在前两日也是亲自调查核实了的。 可这情况又是怎么回事?! “你还想借此机会栽赃给别人!若此次来荒洪州招兵的是其他人,说不定还真就被你蒙混过去了,你万万想不到吧,偏偏是最了解东海岸御外军情况的我来了这里!” 不是的,因公务来此的李云岫怎么会知道他来不来,最知晓御外军这番情况的,应该是管理荒洪州的监察局和州长府啊,是言少清他们利用了这件事才对! “可笑,你是真当我们都是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战斗机器是吧,居然还把你自己与御外军沟通的信笺混在里面,是生怕自己暴露不出来是吧!” “怎么可能?!” 李云岫这下是真的坐不住了,就算言少清他们使了手段,这次不能揭露言淮和言恒干涉灵军整编之事,但也决不会把自己牵扯进去的,她也是在北海岸呆过一些时日,自然对御外军的队伍是尊敬且有深厚感情的,唯有这件事,她绝对敢保证问心无愧! 可现实却狠狠打了李云岫的脸,那军官展示的那张纸上,却是明晃晃地叙述了李云岫想要安插自己人加入御外军的“企图”。 不对! 她绝没有写过这种东西,那也绝不是她的字迹,可信纸上透出的特殊灵力痕迹,却分明就是身为亚洋大陆唯一原系术师的她自己。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且不说言少清居然如此大胆到,敢堂而皇之地到把伪造的证据混进交给李云岫的信件堆里,李云岫也确实想不通他到底是怎么做的。 不行,再这样下去,李云岫真就要莫名其妙成为替罪羊了!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如今四面楚歌,周围根本没有人能帮自己,如果自己现在还慌乱的话,那才是真的没法翻身了。 豆大的汗珠从李云岫的额头沁出,让她眼前似乎都出现了重影,她深呼吸了几口气,最终还是伴着周围的谩骂和斥责声中发现了不对劲。 这纸张的工艺制法,分明是神武州才有的----莫不是,是她返回神武州之后寄给北海岸御外军同僚的信件吧? 那里面明明只是与他们寻常的叙旧聊天,但现在那上面的字迹,却是用相当高级的术法重新伪造了一番,而且还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显现的。 此前估计是用了相当高级的幻术将其隐去,混在一堆信件中,确实是让人难以发现,看样子,似乎是那神秘莫测的言淮的手笔了。 幻系的灵术本就稀有,李云岫与之交手的经验也少,这才落入了对方的圈套----这个屈居在言恒之下的爪牙,言淮,远比李云岫想象地可怕多了! 第383章 抉择(1) 李云岫不由得一阵发凉,这该是挺早之前的信件了,甚至都没有提及御外军的事,只是与她在北海岸的战友们讲述着自己在神武州的经历。可这封连自己都没怎么在意过的寻常信件,却是到了言家人的手中。 这次的栽赃,可想而知,根本就是一场预谋已久的阴谋。 而后的结果也是预料之中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别说那三个言家术师还如此精心策划,而御外军们关心则乱,一时间也没能察觉其中的不合理。甚至在好些人看来,李云岫的解释更像是诡辩,毕竟,他们再瞧不上言恒他们,也不可能相信一个初出茅庐的原系术师呀。 李云岫也不是没想过强行突破,但这样解决不了问题,最后还是选择束手就擒,打算先静观其变,看看他们到底意欲何为。 被押下去之前,她与言淮冷冰冰的目光四目相对,对方却依旧是那般游刃有余的样子,仿佛一切尽在把握。 言恒让阮澄滢负责去安抚怒不可遏的御外军,而他则走到言淮耳边,低语道:“阿淮,做得好,我果然没看错你,竟然能在那么多人面前,硬是把假的都说成真的。本来听说你要把我们的信交出去,我还以为你疯了,现在看来,你还是动了不小的手脚吧?御外军那些傻子,被蒙在鼓里还在替他们的仇人数钱呢。还有,李云岫那个麻烦的小子,尽快把她给我处理干净了。” “是。” “瞿家那两兄妹的行踪,你现在查到了没?你可不是只有这点本事,要是真的老了,干不动了,那你趁早给我说一声,荒洪州不需要这么一个废物局长。” “。。。已经有线索了,李云岫的人头,和瞿家兄妹的下落,我都会处理好。” “最好是这样。” 说完,言恒甩下混乱的场面给言淮收拾,便径直离去了。 而言少清则收起被一一收起御外军甩落的信件,除了他们用幻术处理过的李云岫的信件,其余信件上丝毫没有任何灵力修改的痕迹,瞧见言恒与言淮交流的景象,也只是一言不发,暗暗地将其都藏在了身后。 他走到了言淮身边,看着言恒离去的背影,冰冷的眼神中却是透出点点火光,抓着信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 言淮静静地看着会场,眼也不转,小声道:“注意自己的表情,这里还有那么多人在呢。” 言少清的手松了些力道:“是我唐突了。这次的局,我们准备了那么久,一想到就快要结束了,还真是有些激动啊。” “是啊。。。现在,齿轮已经开始转动,根本不可能停下来了。下一步,准备好了吗?” “是。喻之,已经被抓到地牢了。” 而随后,在地牢里的舒喻之抬眼看去,面前站着这个冷若冰霜的男人,他的眼神一如平日里那般疏离,仿佛空无一物,却又似乎有点不同于以往。 也许,是他把自己的地位看得太重了吧?以为凭着这么多年相依为命的生涯,言恒到底会对自己宽待些,现在想来,对方可能从来就没认真看过自己吧。 “叔叔。” “叫局长。”言淮的声音似乎又冷了几分。 “局长,现在,你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我让你去跟着李云岫那一伙人,结果呢,瞿家那两个黄毛小子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溜了,须无痕也不知所踪,原系的李云岫,你倒是有在跟着,可却有一半的时间是被对方甩掉的。舒喻之,应该我来问你,身为监察局的术师,你在干什么?” 舒喻之还在嘴硬:“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人,让我一个人跟踪他们四个,确实力不从心。” “可少清那里却从没收到过你增派人手的请求,每次收到的消息,都说一切安好。可你真以为你私下搞得这些小动作,我们都不知道吗?怎么,现在看到有神武州的人来了,觉得攀上高枝了,瞧不上我们这小小的荒洪州,就开始这般敷衍了是吗?” “不是的,叔叔!”舒喻之显得有些焦急,“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这边的监察局是我安身立命的地方,荒洪州也是养育了我那么多年的家,无论它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抛弃它的!但正因为如此。。。” “你想说什么?” 舒喻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第一次在言淮面前厉声喝道:“正因如此,我才无法看着我们的监察局、看着荒洪州一步步地沉沦下去!” 言淮旁边还跟着白星渐,对方似乎还在思索刚才在会场的闹剧,无意了解他们二人的过往。但对方脸上微妙的表情却着实让言淮摸不准,在这场两方监察术师的博弈中,白星渐究竟是会选择偏袒联盟家族的监察分局,还是会彻底贯彻中正制衡的原则呢? 言淮看着舒喻之的模样,却像一只打老虎看着小白兔一样:“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舒喻之,你自小便是个懦弱犹豫之人,这种弱点在灵术师的世界里可是会致命的。像个蠢货一样喊口号谁不会,可你为此做过什么了吗?还不是只会躲在言家、躲在监察局的身后。” “言叔叔,你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们都说你城府深,说你冷酷无情,但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听我一句劝,不要再听任他人的摆布了。你现在在做的事,是错的!”舒喻之仍是没有直接挑明言淮和言恒的勾结,但这番话,已经算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胆直接的“宣战”了。 可言淮只是说了声:“罢了,你若没什么说的,便在这呆着吧,一辈子当个缩头乌龟,也挺好的。白副官,我们先去审问李云岫那边吧。” 听到李云岫的名字,舒喻之却是显得有些惊慌。而从言少清口中得知刚才闹出的事情后,舒喻之暗道不好,若是他们真的继续这样下去,他的言叔叔,也许真的会犯下无法挽回的大错!。 他如今被拷在十字架上,内心却是不断地在挣扎,想要继续劝说言淮不要继续错下去,毕竟,对方是给予他第二次生命之人,他不愿言淮继续在错误的道路上一去不返。 但言淮只是冷冷地转过身:“白副官,这边请,李云岫被关在这后面的白色暗室中。” 言淮和言少清带着白星渐离去,只留下舒喻之在此如坠冰窟。 旁边的同僚倒是势利得很,眼见舒喻之这关系户如今被言淮抛弃,便开始各种言语嘲讽。 “我还道,你作为言局长的养子,肯定是被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呢,敢情不过就是个弃子啊!” “那可不,看来言局长可没把你当一家人啊,你也别太蹬鼻子上脸了!” “整天支支吾吾的,像个娘儿们一样,怪不得言局长让你加入监察局,却都不让你接触关键的任务。” “瞧,连束缚他的手铐都只用普通的铁手铐,甚至都不去用灵术师专门的灵力手铐。看来,你还真是被小看了啊!” 是这样的吗? 舒喻之看向侧方的镣铐,言淮是真的打心眼里瞧不起自己吗?那这些年来,他对自己各种暗中的照顾,难道都是自己的错觉吗?还是,是自己让他失望了呢? 伴随着嘴角的一抹微笑,舒喻之却是留下了两行清泪。 第384章 抉择(2) 然而,看守的术师们很快便被一阵动静吓得说不出话了。 伴随着几声清脆的碎裂声,只见舒喻之竟是凭借着自身的灵力生生地冲开了镣铐,这虽说不是专用的灵力手铐,但也是重铁制成----换言之,至少这些看守们是绝对做不到的。 他们看着眼前一言不发的舒喻之,却是觉得这个一直被他们小看的“娘儿们”似乎有些陌生。 “怎么回事?舒喻之。。。你不是才。。。二阶的水平吗?刚才。。。哈哈哈,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他是不是自从三年前开始,就一直没有在我们的花名册上更新过信息了?” “那。。。那又怎么样,这些年,他都没怎么出任务,灵力哪还能有什么变化,难不成还能比得上天天出外勤的我们?” 与这些人嘴硬的话相比,他们后退半步的动作却显得有些可笑。直觉告诉他们,情况或许并不像他们想得那般简单。 而舒喻之看着他们,确实微微一笑:“对不起了,各位。” 说罢,一抬手,只见一道灵力闪过,那几人便瞬间倒地,甚至来不及看清舒喻之术法的模样。 而另一边,听到动静的李云岫在另一边的暗室里却是有些慌了。 刚被抓进来的时候,面对她这么一个大麻烦,看守们自然是不敢“怠慢”,直接依言淮的意思给她的双手、双脚都加上了最坚实的灵力手铐,光重量都已经让李云岫感觉动弹困难了。 之前她也不是没有过被灵力手铐羁押的经验,在那之后,随着她原系灵术的不断精进,她也重新思考起这个东西,作为能屏蔽所有灵术力量的神器,它到底是不是真的完全不可攻破呢? 中和之力、屏障之力、清除之力,与其他灵术师变化多端的灵术术法相比,原系灵术的变化着实显得有些不够看的。但李云岫知道,这三种力量本身便已经足够强大,只要运用得当,绝对能发挥超乎想象的力量。 也许是异想天开,也许是无计可施,李云岫突发奇想地冒出了让三种力量融会贯通的念头,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这三种力量虽说都是原系的力量,但其性质和效果相差甚远,这样做,能有用吗? 李云岫看着眼前的灵力手铐,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那三人折腾了那么多,难道就为了把她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拉下水吗?她的原系之力,值得对方如此忌惮吗? 但,一开始选择静观其变是一回事,这却并不表示李云岫却愿意完全处于被动状态,至少对于眼前由水萤石制成的灵力手铐,她必须得想办法处理一下,毕竟,言淮总不可能亲自给她打开吧。 这么想着,她盘腿端坐,深呼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将自己心的力量放到最大,以感知体内原系力量的流淌。 中和、屏障和清除,她依次唤醒这三种力量。 此前她实战之时,都是只单用一种力量,因而对于融合三种力量,初时她着实有些不得要领。但很快,伴随着三种力量在体内波动、交织、融汇----这三种力量竟真的神奇地同时生了出来。 李云岫激动地都忍不住要直接叫出声来,但她很快便镇定了下来,重新操控这三种力量,在它们的此消彼长细细感受。 说来还真是奇妙,当这三种力量在不同水平时,竟会分别演化出不同形态的原系力量,虽然由于性质不甚稳定,很快便消退了下去,但这一现象也提示李云岫,三种原系力量之间,也许真的不是非一即零,而是真的存在能融合产生新力量的可能。 李云岫在这般平静状态下,有那么一段时间都快忘了自己目前的处境,忘了自己开始这次尝试的目的。但随着她五感的不断细化,加之她相当灵敏的灵力探查能力,闭上双眼的李云岫,其他感觉确实愈发变得灵敏----嗅觉、味觉、听觉。 她似乎听觉背后传来一阵争吵声,似是舒喻之和言淮二人的争吵,此外,还能闻到白星渐的味道----他也在。那二人的声音在不断变得清晰,而听着两方激烈的冲突,李云岫一时间有些恍然。 待到被一阵手心的刺痛惊醒时,她才蓦然察觉,三股力量汇成的力量如丝线般浓集的,不似其他灵力一般带着力量的温热,而是传来一股沁人的凉意。 这,大抵便是所谓无的状态吧。 水萤石能克制所有灵力的力量,但对于“无”,既是不存在力量,又何来克制一说呢? 伴随着手铐“咔哒”一声打开,李云岫还没来得及高兴欢呼,眼前却是一阵眩晕,胃里和胸口如火烧一般灼热。她对这感觉再熟悉不过了,看来,这三股原系灵力的融合虽是可以实现的,但其条件相当苛刻,稍一偏离便会对术者本身造成反噬。 这次能成功,多少是有些侥幸成分在里面的,若不是此次为了打开灵力手铐,说实话,还不如单用其中一种力量呢。 但能寻得克制水萤石力量的方法,也算是对自己不小的突破,李云岫自然是开心的。。。 是的,本该是值得开心的----若不是她刚才五感放大之时,已经听到言淮和白星渐二人正打算往她这边来的话。。。 听着不远处的脚步声,再看着刚解开的手铐,李云岫骂人的心思都有了,但最终还是愤而将那手铐捞了过来,重新给自己拷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白星渐和言淮进来时,只见到面色惨白的李云岫,喘着粗气,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而看到言淮走上前,白星渐却是出手拦住了他:“慢着,言局长,你也该给我一个解释吧?李云岫也算我的下属,更是来自神武州监察局总部的,你未经我的许可便将其关进地牢,还这般折磨,有点说不过去吧?” 看来白星渐是误会了,以为李云岫这边快死了一般的状态是因为被言淮他们折磨的,毕竟,谁会想到犯人还能自己“折磨”自己呢。 言淮虽然对此也颇有疑虑,但他却无意辩驳,而是说道:“白副官,你刚才应该看清楚了吧?干涉灵军整编可是重罪,那是对神武州,不、是对灵术界权威的挑衅!任她是你总部的人,犯了法,难道就能徇私放任吗?” “目前事情还未查清,就凭区区一封真假未变的信件就仓促定罪,这可不是监察局术师该有的行事准则。” 李云岫努努嘴,这会白星渐倒是说得冠冕堂皇了,明明刚才他也是摄于御外军的怒火而没有发声。 言淮也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白副官对此事的态度,倒是有点出乎我意料之外啊。” 说实话,李云岫也有点意外。虽说她目前的情况,倒不是言淮对她做了什么,凭她与白星渐此前的龃龉,李云岫都觉得,他不落井下石就算好了,现在居然还帮自己说话? 那二人交谈间,最终以言淮表示后续会详查此事后再定夺而收尾。 这样。。。就可以了吗? 李云岫看着言淮,这次的闹剧,他们就只是为了做到这样的程度就可以了吗? 但李云岫还没来得及细想,另一件事却打断了她的思路。 第385章 抉择(3) “这股灵力。。。是喻之?!”李云岫不禁咋舌。 那传来的力量灵力,强大到李云岫可以清楚地感知到远处的舒喻之。虽说她之前就有猜测,这小子大抵是有在隐藏实力的,只是见他暴露真本事之时,还是不由得吃惊。 白星渐显然也是一脸震惊,唯有言淮,依旧是那副冰冷的面孔,似是嘲讽又似是感慨:“软弱的兔子,终于要站起来了么。” 随后,更令李云岫想不到的是,舒喻之却是飞身上前,直接从言淮手中一把拉过了李云岫。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舒喻之?” 就像是突然被自家父母叫自己全名那样,舒喻之也不用得被吓得一愣。他是生气吗?是在气身为养子的自己,还是在气身为监察局下属的自己?舒喻之摸不准。 面对曾经自己一直仰视的人,舒喻之的眼底却是没有了此前的犹豫和飘忽:“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叔叔,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清楚过。” “呵,那你是真的翅膀硬了啊,胆敢忤逆我的命令。李云岫现在是什么身份,你应该也知道了吧,她可不再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而是违反灵术师礼法而被抓捕的罪犯。你现在的行为,根本与帮凶无异!做出这种事,你以为你还能在监察局待下去吗?” “不是的,叔叔!你明知她没有错,错的是你、是言州长、是一直在这片土地上任性妄为的百姓的你们!叔叔,我之前一直都相信,你虽然做了很多错事,但你并不是那般贪图权势抑或是十恶不赦之人,甚至一直到现在,我都依然相信,你不是如旁人口中的州长手下爪牙,你也不该是这样!但是。。。我相信你,我却不能继续放任你继续下去。”舒喻之的脸上难掩失落和悲伤的神色。 “哦?那你想干什么?” “叔叔,李云岫,我要救。你所谓的干涉灵军队伍整编的罪行,我也一定会查清楚。还有你,我也要将你从言州长的手中拉回来!你可是监察局的最高长官,不该是这副模样的!” 舒喻之的声线不似寻常男子那般粗犷,温温柔柔的,但此刻却充满了力量。 只是,这般虚无的说辞,对上言淮这个老练狠辣的人,到底能有多少作用呢? 李云岫看着眼下这场面,倒也不急于出头了,他倒要看看,这二人的冲突到底会怎么发展。而面对舒喻之的劫囚,言淮自然是出手阻止。 那白星渐在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选择了作壁上观,对上被舒喻之护在身后的李云岫的眼神,这二人却是都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言淮不弱的,不,应该说,他很强!李云岫能感受得到,至少,现场的白星渐和舒喻之,若是堂堂正正的一对一单打独斗,只怕是绝对胜不过这个人的。 但舒喻之没有拉长战线,而是选择速战速决,他在找准时机偷袭之后,便使出了全力一击,随后毫不犹豫地带着李云岫逃之夭夭。 而李云岫也想不到,曾经唯唯诺诺的舒喻之,此次却为了救自己,使出了偷袭的招数,这可不像是他这个性子温吞软弱的愣头青会干的事。 但当看到舒喻之双眼噙满了泪的样子,李云岫也不由得苦笑,到底,他还是那个舒喻之啊。 “舒喻之,我可先声明,这次,可不是我求着你来救我的。” “恩。” “还有,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要站在言淮局长的对立面,就不要在反复犹豫了,往后我们所面对的,只剩一条极为艰难的‘反叛’之路了。” “。。。恩。” 李云岫轻轻叹了口气,确实,他们此后的状况可着实算不得安全。 也正如李云岫所料,在他们逃跑不久后,言淮便发布了全州的通缉令,封锁了各大出入的关口,还派遣了言少清亲自组织人马负责抓捕。 而白星渐呢,本着明哲保身的态度,这会倒是开始说着,此案是发生在荒洪州的领地,要言淮自己负责。 李云岫和舒喻之四处躲避,虽说二人都是出自监察局的术师,对于追捕与反追捕的把戏,他们是再熟悉不过,但说到底,双拳难敌四手,舒喻之在刚才的交战中灵力消耗也不少,李云岫也因自己在狱中的胡闹,此刻虚弱的只能被舒喻之背着逃跑了。 正在二人紧张地躲避监察局的追捕之时,却是转头便碰上了阮澄滢! 这可真是撞到枪口上了,舒喻之瞬间便慌张了起来:“阮、阮、阮。。。阮副官。。。,你在这干什么?!” 李云岫叹了口气,舒喻之的勇气,怕是在刚才对峙言淮之时都已经被透支光了,此刻这模样,对上一脸游刃有余的阮澄滢,场面着实有些好笑。 李云岫也做好准备奋力一战了,自己虽然体力不济,但拼一把的话,鹿死谁手,还真说不准呢。 阮澄滢看了眼舒喻之背上的李云岫,忽而笑出了声:“行了,放松点,我可不是来抓你们的。李云岫,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我?”李云岫不解。 “你还记得,那次我们私下见面,我与你提出的建议吗?” 看着舒喻之惊魂未定但又满是疑惑的脸,李云岫想了想,答道:“记得,你说,要和我一起联手,推翻言淮。” “那么现在,不知你的想法可有改变?” 此时,监察局的包围圈也已经在不断地缩小,李云岫他们已经没有太多地方可去了。面对那阮澄滢意味不明的微笑,李云岫最终还是接下了对方递来的橄榄枝。 不一会儿,监察局的议事厅里便传来李云岫和舒喻之突然失去踪迹的消息。 待到旁人散去,言少清看向了旁边的言淮,说道:“阮澄滢的中途插入,也是在你意料之中吗?” 言淮默不作声,言少清看着对方的样子,心下了然:“那小子还自诩聪明机灵,没想到还是被你玩在股掌之间啊。” “少清,对不起。。。” “我跟了你这么久,不是为了听你说对不起的。” 言淮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明白。现在一切都跟我们计划的一样,接下来,就看他们到底怎么做了。” 转而,言淮看到言少清的目光,问道:“你在看什么?” “外面。。。太阳出来了。” “恩,真是,刺眼啊。” 第386章 旧事(1) 另一边,阮澄滢将李云岫和舒喻之辗转带到了一处地下室,李云岫依稀觉得这附近的景致有些熟悉,但是却没能想起来。 此处景象破败,入口处还可见曾有灵力结界设置过的痕迹,但明显已经被暴力破坏了。里面摆满的桌椅、橱柜、书墨皆是残破不堪,仿佛像被人洗劫了一般。 种种细节,无一不再透露着这个地方的古怪。 “阮副官,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李云岫不由得警惕起来,转而看到舒喻之也是一脸迷惑的神情,“舒喻之,你可是在这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了,怎么也跟我一个表情?” “我。。。确实不知道荒洪州还有这么个地方。阮副官,这里,局长和言副官他们知道吗?” 阮澄滢白了他一眼:“你当我是傻子吗?专门挑个他们知道的地方来藏身?” 李云岫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却从空气中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终于觉察到了不对劲,便问道:“这里上面是什么地方?” “哟,还真是厉害啊,那么快就发现了?”阮澄滢歪着头咧嘴笑了笑,轻声说道,“这里,可是州长府的正下方噢~” “什么?!” 李云岫和舒喻之都觉得阮澄滢疯了,藏哪里不好,非得直接藏到言恒老巢的下面,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但阮澄滢却是一脸轻松,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中。 “这个地方,言恒和我们的局长大人都不知道,其他的言家人也一样。比起被无数双言家监视的荒洪州地面,这里可是最安全的地方了。而且,这个地方牵连的秘密,也许能成为扳倒州长和我们局长大人最大的一盘棋。” 面对阮澄滢的豪言壮语,李云岫却是微微蹙起了眉头。 自从被言少清骗过之后,李云岫也是有些杯弓蛇影了。这个同样作为监察分局副官的阮澄滢,传闻是比言少清更有手段、更加聪敏的人,李云岫连言少清的诡计都看不清,对于这突然出现的阮澄滢,她自然是更没有底气了。 阮澄滢自然也是知道李云岫对她的怀疑,毕竟有了言少清那档子事,这会她突然又出现来拉她入局,任谁在这个局面下也不会相信的。 她玩味地笑了笑:“唉,李云岫,你说你,一开始要是接受了我的提案多好,非得招惹上言少清那家伙。罢了,你若是因此不愿相信我,我也没办法。但你是聪明人,想必不用我点明,你也该知道,凭你目前的实力想要扳倒言家及其背后的势力,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我嘛,可以将我最后的底牌亮出来,也会按我自己的机会行动,至于你该怎么做,你自己想清楚便行了。” “你冒这么大风险救了我和舒喻之,还愿意告诉我你的底牌,却不要求我付出对应的代价?”这情况,真是越看越像言少清当时诱骗自己的说辞。 阮澄滢则哈哈大笑,倒是没有气恼:“这件事,我从很早便开始图谋了,也做好了要与全体监察局为敌的打算,毕竟现在的监察局,可都是站在我们局长大人和言少清那一派的。仅凭我自己的那点战力,想要和他们为敌,啧,属实是有些以卵击石了。所以,当我得知这次你也会来到荒洪州,我便知道,这次便是最好的机会了,你的原系灵术,完全可以帮助我扭转战力上的劣势。而我也相信,你若是知道我手中的底牌,必然是会出手相助的。” “阮副官,方便问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要反抗言局长?你若是与他们理念不合,当初为何加入监察局?还在言淮手下干了那么久,你。。。是真心讨厌言淮局长的吗?” 阮澄滢摇摇头:“不是哦,我可喜欢我们局长大人了!” “那你为何。。。?” “我喜欢他,和我想把他拉下高位踩在脚下,有什么可冲突的吗?”阮澄滢努努嘴,眼底却是露出一股狡黠且玩味的阴光,“我确实没你想得那么高尚,正义?尊严?灵术师的尊严?监察局的职责?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根本无关紧要。我就是单纯想看到,那个高傲坚挺、不可一世的男子在我面前落败的样子罢了!” 看着阮澄滢宛如看待猎物般的神情,李云岫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正常人,怎么会因为这种理由选择背叛和革命的?!这个女副官,她看起来可比言少清和言淮他们麻烦多了,李云岫是真的无法理解,她那对于言淮这般病态的执念,到底算是畸形的爱,还是深藏的恨。 李云岫回想了在荒洪州的这些天,突然感觉有些头疼。 荒洪州的麻烦积弊已久,无论是敌是友,每个人都各有各的企图,根本不会乖乖听话。一时间,她还真有点摸不清未来的走向了,她真的能如愿将肆意妄为的言家绳之以法,还荒洪州一个光明吗? “唉----”李云岫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有些想瞿家兄妹了,如果他们这时候在的话,肯定能给出更好的解决办法吧。 阮澄滢和舒喻之的谈话将李云岫的思绪拉回了现实,看去,原来是阮澄滢拒绝将随后的重要信息告知舒喻之,说是只愿意与李云岫一人言说。 舒喻之本就不是强势的人,面对在局里本就压他一头的阮澄滢,更是没法反驳。这会只能垂头丧气地躲到了角落一边,像只小猫一样蹲在墙角。 而阮澄滢则施起了灵力结界,只将她二人封闭在内,隔绝了内外的声音。 “李云岫,你知道,我为何会知道这个地方吗?” “不知道。” “因为这个地方与我们的局长大人关系密切,我也是之前在调查他的时候发现的。可这个与他有着莫大关系的地方,只怕接下来要以一个最为惨痛的方式让他知晓,这里,到底意味着什么!” 第387章 旧事(2) 昨夜忙碌了整整一晚,言淮也早已身心俱疲,他素来坚毅隐忍,但也难免有那么一刻会感受到寻常人的疲惫和迷茫。在那不可言说的隐秘带来的巨大压力下,他终究还是在黎明前夕沉沉睡了过去。 他好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身为荒洪州监察局的局长,日理万机,更别说是当下这个关口,他该是没有资格贪图休息的。但他仍是睡了过去,还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三十多年前。 那时候,他也曾是个天真烂漫的稚童。 彼时的言家,家主还是任性地甩下摊子云游在外的言守致,偌大一个家族,由于多年无人主理,各方的后生势力自然是开始蠢蠢欲动了,纷纷瞄准了言家下一任的家主之位。 然而,生于主家、同样作为继承人候选的言淮,当时那会却是像游离在权力争斗边缘之外一样。倒不是说他不够厉害抑或是没有势力,即使在一众言家的年轻人中,他的灵术资质也算是相当优秀的,且聪慧机敏,也博学多识。 但一来,他对当家主这件事本就没什么兴趣,二来,当时年仅6岁的他,也尚未完全展露其强大的潜力。 继承人的争夺,最后集中在了两个人身上,一方便是彼时的言家次子、当今的言家家主言恒,而另一方便是如今已鲜少有人提及的长子----言晟。 二人年龄相仿,实力也旗鼓相当。言恒当时已是荒洪州驻地军最年轻的军官,并陆续接触绝大部分的言家家族行业,与一众族中长辈都交情匪浅。而灵术实力略胜一筹的言晟从灵学院毕业后,却并未留在荒洪州,而是去到了遥远的东海岸,不出几年便已成为了颇具威望的御外军副统领。 相较于在外拼搏的言晟,言恒在族人中的声望更高,往来也更加密切,在人脉这一方面是有得天独厚的优势的。但言晟却有着另一项足以睥睨一切的优势----即当任家主、他们三人的父亲言守致的青睐。 其实不止是言守致,比起总是不苟言笑、苦大仇深的言恒,言淮也是更喜欢他的那位大哥。 言晟虽然在荒洪州呆的时间并不长,但每每他回来之时,言淮都会追着在他屁股后面跑。好几次晚上甚至连自己房间都不回,非要赖着和言晟一起睡。而言晟对他这个粘人的弟弟很是宠爱,有什么都会想着他。 但这样的日子没有平静几年,随着几名言家公子年岁渐长,继承人的争夺也开始愈演愈烈。 言淮的灵术天赋也开始逐渐突出,而得知了他对争夺继承人之位意兴阑珊后,跟着他的势力便逐渐开始向与他交好的言晟倾斜。这样一来,言恒在人脉上的优势便开始逐渐削减。 言晟天性率真豁达,认为继承人的竞争也当是光明磊落,能者居之,因而鲜少注意身后的汹涌暗潮。即使在那般情况下,他也依然珍视和言恒、言淮三人的兄弟情义。 真要说起来,言淮不知道言晟有没有后悔,但他确实曾无比后悔,后悔当时自己居然如此愚蠢,愚蠢到相信那个城府极深的二哥也如他和言晟一般重视他们的兄弟情义。 言淮还记得,有一日是言家的年度祭祀,却是碰上了魔灵突然袭击,且还直冲着言恒而去。其他族人渐次被疯魔的魔灵击落,关键时刻,却是从海岸风尘仆仆赶回来的言晟救下了躲避不及的言恒。 没过几天,言晟便又因紧急情况回到了海岸,而此时,言恒却是单独找上了言淮。 他说,他很怀念小时候,他们三兄弟无忧无虑玩耍的童年。 他说,当日言晟在危急时刻救下他,既让他感动不已,也让他确信,言晟,比自己更有资格担任言家家主。 他说,他被身后势力所裹挟,不得已而与言晟为敌,而现在,他希望和言淮一起,推举言晟当上家主之位。 他还说,那段时间的御潮战凶险非常,他十分担心言晟的安危,想出一份力,却又怕被他部下的族人猜忌。 当时的御潮战也和如今一样,除了长期驻扎海岸的御外军,内陆也会派遣有实力的术师支援。以往的几次,都是由言晟的亲信拟定荒洪州派遣至海岸支援的名单。但若是他们知道敌对势力的言恒这边想要安插人手,想必是定然不会同意的。 而言恒却是百般肯定其推荐术师的实力,并大肆渲染此次御潮战的凶险。最终,年轻不经事的言淮还是被对方打动,出面以他的名义推荐了一名灵术师作为援助前往。 现在想来,那些说辞明明是多么的错漏百出,可当时的言淮,到底还是太年轻,也高看了名门大族里的亲情,也小看了他的二哥。 一个月后,言晟的死讯传来,言家内部掀起滔天巨浪。 有人悲愤交加,有人暗自窃喜。 言淮为他的大哥守灵,整整三天三夜没合眼,眼睛都哭肿了,最后在悲恸中迷迷糊糊地睡去,却是意外听见有人提及,言晟之死完全是被言恒设计的,他所派遣的灵术师,居心叵测,在战局最吃紧的时候给与言晟背刺,才让其不行殒命,还殃及了数百名的御外军士兵。 言淮的悲伤瞬间便被滔天的怒火淹没,径直便找去了言恒之处。 对方也不隐瞒,毕竟事已成定居,就算再后悔,言晟也回不来了。 言恒冰冷的话语宛如地狱恶魔的低吟:“淮儿,现在你和二哥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别忘了,他们都不会知道那人是我派去的,只会知道,那是你----你这个和大哥最亲近的弟弟,是你推荐的人。” 言淮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他的二哥说出来的话:“二哥,那可是我们的大哥啊,是我们血脉相连的兄弟啊!” “淮儿,你我都长大了,就别再玩什么兄弟情深的游戏了。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会比大哥对你更好。今后,你便作为我的左膀右臂,和我一起统领这荒洪州吧!” 第388章 旧事(3) “照你的意思,如今的言州长能继承言家家主之位,是设计害死了自己的亲兄弟才上位的,而那言淮局长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帮凶。那二人算是有了共同作恶的经历,如今便才绑定在一艘船上。可是,”李云岫长叹了一口气,看向阮澄滢,继续说道,“当年的知情人只怕都已被灭口,他们二人,如今一个是荒洪州州长,一个是监察局的局长,只凭着这旧闻,怕是不足以对他们造成多大影响吧?” “你这反应,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平淡多了。”阮澄滢倒是有些戏谑地看着李云岫。 李云岫也不是不震惊,只是,这些年听过、见过的荒唐事也不少,因而对于言家兄弟的这桩秘闻,她在短暂的讶异后也是很快接受了这件事。 她更感兴趣的,是阮澄滢到底打算怎么利用这件事来扳倒言恒和言淮。 但与言少清不同,阮澄滢可没打算将自己的计策和盘托出:“你放心,我的行动还不至于对你和你的同伴造成麻烦,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毕竟,我都把那么大个秘密告诉你了。这次的事,你我也清楚,我们所求并非完全相同,根本算不上是一路人,在对方那二人的事情上,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可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你现在的处境,除了与我合作,你没有别的选择了。”阮澄滢一脸自信,“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的行动,会在两天后的午后开始,大战的地点,是言家府邸门前,希望到时候,阁下能大驾光临。” 这意思,是要李云岫在那个时候前去帮忙对吧? 李云岫并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而是看了一眼依旧乖乖缩在角落的舒喻之,转而问道:“那你现在是不是该告诉我,你非要设下结界避开舒喻之,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 听到这,阮澄滢却是笑得更加恣意,眼里闪过一阵幽光,宛如已经瞄准猎物的野狼:“你倒是挺会抓重点的。没错,在刚才言家那三兄弟的故事里,还有些后续我没有告诉你。” 李云岫不由得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这个后续,与舒喻之有关?” 阮澄滢瞥了眼舒喻之的方向,继续说道:“那位死去的言家长子言晟当年已有家室,且在其死去的那年,其妻已诞下一名男丁。言晟死后,他身后的势力逐渐土崩瓦解,包括其妻在内的一众想干人等都被言恒与言淮追杀殆尽。只是。。。这其中,却是出现了一个变数。” 李云岫的瞳孔逐渐变大,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等一下。。。你不会是要说。。。” “就是你想的那样。言晟的儿子没有死,我虽不知道一个刚出生的小家伙到底是怎么逃过追杀的,但他确实是逃过了言恒的眼线,最后辗转。。。被他的仇人收养,继承其仇人亡妻之姓,重新冠以舒喻之之名,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听完阮澄滢的话,李云岫久久不能平静,这件事本事比言恒弑兄夺权的秘密更让他震惊。 她回想起这段时间以来,她所了解到的舒喻之的经历。冷酷无情的言淮却偏生收养了一个“不知何来”的义子,若说真是命运的巧合,李云岫可不相信。再说,凭言淮的本事,他绝不可能这么多年都毫无察觉,还愿意将一个不知底细的人放在自己的身边。 他。。。莫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件事吧?!那为何没有灭口,要留着这么一个定时炸弹在自己身边?! 而且,上次遇见言守致的时候,那老头子对舒喻之也是莫名的亲近,凭他老人家的本事,是否也知道了这个情况? 还有上次在路上遇见言怀笺之时,她见到了舒喻之的灵术,也言之凿凿地说他所使的灵术中有言家传承术法的痕迹,若她所言不假,那是不是真的就说明。。。 舒喻之。。。真的是言家人?! “他知道吗?” “你指谁?” 李云岫犹豫了一会,问道:“舒喻之。” “呵,他那个蠢货怎么可能知道。若是真知道了,怎么可能还心安理得地呆在我们局长大人身边,那可是灭门之仇啊。”说罢,阮澄滢收起了隔绝的结界,也彻底宣告对此事的讨论终了,转而瞥了眼李云岫,只留下一句,“待到约定之日,静候佳音。” 而看到这边的情况,在另一头都快蹲麻了的舒喻之也赶忙起身,走了过来。他看着阮澄滢哼着小曲儿,一脸轻松地离开了这地下室,心中却是愈发的不安:“李姑娘,你们刚才谈了什么?” 面对他的提问,李云岫却是一时语塞。 “是我唐突了,”舒喻之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苦笑道,“若是你们愿意与我分享,那阮副官从一开始便不会避开我了。李姑娘,你不必介意,我理解你。毕竟,我作为叔叔的义子,还是监察局的人,此前对你的调查行动也多番阻挠,你信不过我,也是正常的。” 李云岫突然问道:“喻之,你又为什么突然这会才打算反抗言局长了?” 舒喻之摇摇头:“并不是突然,只是我知道,不能再自欺欺人罢了。我知道,叔叔他和言州长一直都在做着不好的事,但我始终相信,他的本心,并不像他外表那般看起来冷酷无情的。可是,今天的事。。。我知道,如果叔叔要继续这样下去,只怕最后真的是收不了手了。” “所以。。。你内心其实还是向着他的。”想到他们二人的关系,李云岫不由得感叹命运的无常,若是到真相大白的一天,不知舒喻之对这个他维护有加的“叔叔”又会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呢。 同一时间,说回龙潜那边,这会他正在行馆里急得团团转,他完全想不通,怎么仅仅过了一天一夜便发生了那么多事。 前几日,与言怀笺见过面后,他更加看清了自己的内心,忽而更想见见李云岫了。奈何他们二人虽同在荒洪州,却总是碰不上面。 这一方面,李云岫确实是忙于对白星渐等人的调查,分身乏术,另一方面,龙潜在订婚宴上对言怀笺的关注,也让李云岫颇为芥蒂,不知如何应对,索性变直接躲开了。 这一来二去,龙潜再次得知李云岫的消息,竟是听闻监察分局下达了对李云岫和舒喻之的通缉令! “胡闹!这怎么可能!说什么云岫枉顾御外军将士的性命,插手海岸御外军队伍的整编,这事绝不可能!”龙潜怒不可遏,愤而撕掉了贴在街边的通缉令,差点还和监察局的人动起手来。 他与李云岫同在北海岸呆的那些年,眼见李云岫与御外军同吃同住、抵御异兽,那么多场御潮战下来,其他私人感情尚且不论,这番过命的交情也让他坚信这等消息实属荒谬! 然而,这些事情,他一清二楚,旁人却并非如此。对不知情的人而言,“李云岫”,不过就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灵术师,纵是顶了个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原系术师”的头衔,也根本算不得什么。 更麻烦的是,自从连监察局都没了李云岫的消息后,龙潜这下就更找不到李云岫,心下更是焦急不已。于是,他便径直找去了来此的东海岸御外军处,想着从源头解决问题。 但这事哪有这么简单,龙潜单枪匹马地闯了过去,御外军还没见着,却是言少清先拦住了他的去路。 第389章 反叛(1) 言少清站在台阶上,自上而下地看着他:“龙潜,我知你在御外军中名声显赫,但你也不能这般目无法纪,这里是主管监察灵之责的神圣之地,由不得你无故擅闯!” 龙潜却是不理这般冠冕堂皇的说辞:“荒唐!既是行使监察之责,又怎么会无故将灵术师拦在门外?就连神武州的总部都尚且接受来自普通术师的监督和上访,你们区区一个州属的分局,难不成比总局的架子还大?!” 言少清不紧不慢,继续说道:“你说的不假,但不同州县自有其独立的治理权力,既然来到了荒洪州,便请尊重我们这边的规矩。” 论能言善辩,一根筋的龙潜哪说得过言少清呢。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言少清是非要拦着他去找东海岸的御外军! 于是,他也不多与对方分辨,既是互不退让,那便用拳头来说话吧! 他二人激烈的灵术对战动静不小,里面的术师们纷纷面面想觑,此外还惊动了内里的御外军同僚们。 为首的军官----也是如今东海岸的副统领,眼见这情景,只当龙潜是寻常闹事之人,便出手相助于言少清。 言少清看到他们的出现,眼神却是有些微妙。此前他早就将这些麻烦的御外军安置在内堂,就是不想他们听到龙潜的动静,可他们来的也太快了。 这。。。 而当言少清便瞥见了角落里的阮澄滢,很快便明白了----是她搞的鬼! 对方看到言少清,还挑衅般地眨巴了下眼睛,这般嚣张,自是让言少清生起了无名火。但眼下的局面,他还没有工夫跟阮澄滢算账。 言少清看回龙潜这边。 龙潜如今已是四阶中品,言少清自是知道他的实力,但这少年的火系灵术之强劲还是有些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东海岸的军官也是四阶中品,且资历经验更为丰富,面对这突发的战斗,却是明显地落于下风。在龙潜毫不相让的攻势面前,不过几招便已见了分晓。 那败下阵来的军官却没有怎么恼怒,反倒是有些好奇:“看这战斗的章法,你也是御外军?带你的人可是北海岸的陶定希?” 听到熟悉之人的名字,龙潜也不由得顿了顿,眨巴着眼睛:“在下龙潜,确实是来自北海岸的御外军,你。。。认识陶队长?” “呵,我和他啊,也算同期,之前一见面就得打,打了二三十年了,直到他定在了北海岸那边。那家伙的战斗路子,我是再熟悉不过了。” 得知龙潜的身份,那军官看向他的目光中确实多了几分惊喜的神色,这个御外军中被称为仅次于宗炎统领的火系天才,连他在东海岸这边都有所耳闻。本以为不过是夸张的玩笑话,现在看来,却是真有两把刷子。 而龙潜惊讶过后,却是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的正题:“前辈,虽说我也挺想和你好好叙旧,但我今日却不是为此而来。我听闻,昨日因着干涉灵军整编之事将云岫定罪,很大原因是因为你等东海岸的同僚极力要求的?” 还没等那军官回话,言少清却是率先回答了:“龙潜,你有些冒犯了。此事现在已经不是一件单纯的案子了,攸关到众多灵术师利益,已被监察局接管,我们会负责将此事调查清楚。” “我是在与我御外军的战友说话,没问你!”龙潜语气低沉地反驳道。 三人紧张对峙间,却是又有意外横生。 只见身后突然出现了三五个身着粗布麻衫的老者小步蹒跚上前,冲着言少清便攻将过去。言少清自是轻松躲开,正欲还击之时,却在看到那些人的面孔之时瞬间愣在原地,暗道不好! 远处传来的丝丝杀意让言少清瞬间便明白,自己被设计了! 阮澄滢那家伙,原来竟是为了这个目的,才设计让御外军的人都趁着龙潜来闹事的时候出来的啊! 而龙潜等御外军却是摸不着头脑,不知从哪窜出来这些老人。看他们的样子,应该也都是灵术师,似乎还跟言少清有过节。 言少清瞥了一眼龙潜他们,本想迅速解决这些不速之客控制局势,奈何守在暗处的阮澄滢使坏,对方虽是灵术实力略逊他一筹,但毕竟作为副官,加之还有这些不速之客,言少清自是没能第一时间阻止事态的发展。 “言少清,你这个言淮和言恒的走狗!今天我们就是拼上老命,也要拉你一起去地府给大公子陪葬!!” “你们若安分守己便罢了,可时至今日,你们不仅将荒洪州搅得天翻地覆,更是让大公子连死都不得安宁,那一方土地到底哪里碍着你了!那可是言晟公子在这世间留给我们的最后一点念想啊!” “你别以为把所有人灭口了就能高枕无忧!我告诉你,上天既然给了我们活下去的机会,定是要我们铭记当年的惨剧,并向世间昭告那言淮和言恒弑兄夺权的恶行!” 是了,这些人便是言家长子言晟的旧部。 只是,当年言晟死后,言恒该是对他的势力都赶尽杀绝了,没想到居然还是有人活了下来。 而龙潜虽是不知道他们口中的言晟是何许人也,也不知他们所说的弑兄夺权到底指的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些沧桑而狼狈的老者眼中的悲恸和愤恨是真实的,他更愿意相信是言少清和言淮等人做了对不起他们的事。 于是在言少清企图对他们动手之时,便出手帮着救下了那些老者。 龙潜与李云岫不一样,他作战向来都是毫无保留的,一出手便是果断而坚决,加之还有个阮澄滢在背后放暗箭,言少清自然是无法再近那些老者的身了。 “言副统领。。。当年你的死。。。竟不是意外吗。。。”而听见那些老者的话,那军官眼神颤动,全身战栗,喃喃自语道。 身边年轻的御外军们都不知道,当年他便是曾是言晟手下的御外军,对其也是敬佩有加,二人也是共同经历了无数次生死。因而,哪怕如今面对内里已经坏透了的言家,他也依旧每年都愿意亲自来这荒洪州招募新兵。毕竟,这也是那个天妒英才的言副统领留给他的唯一念想了。 可如今,他却得知当年言晟之死并非意外,竟是他的亲弟弟设计的,这怎能不让他深受震颤! 而不多一会,监察局门外的这场闹剧很快便席卷了整个荒洪州,百姓们尽管不敢公开议论,但基本都听说了御外军与监察局术师之间产生的激烈冲突,以及那桩重新被揭开的弑兄夺权的言家丑闻。 藏在地底的李云岫也借着阮澄滢之口得知了这一情况,她也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他们现在所呆的地下室,正是那些言晟旧部口中的“大公子的地盘”。 而看着这里明显被人为破坏的景象和残存的灵力痕迹,李云岫也明白了,那阮澄滢,竟是亲手破坏了言晟的秘密基地,转而栽赃嫁祸给言恒和言淮他们! 而从追杀中逃出生天、一直蜗居在次的忠诚旧部,如今连他们存活于世唯一的念想都被破坏,又怎么能不生气。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人,之前还栽赃陷害李云岫的那二人,如今倒也亲自体会了一把被迫承下无端之罪的感受。但念及次,李云岫仍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疯子。。。这个监察局里的人,真的都是疯子。。。” 但这也意味着,这个地方不能久待了。 灵力探查告诉李云岫,已经有人在往他们这边赶了,不知又是哪路人马,但他们必须得做出决定了。 “喻之,阮副官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身为外人的我没有资格瞒下这个情况。荒洪州已经免不了要出一场大乱子,根本不可能停不下来了,而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没有变,但喻之你呢?你要怎么做?我希望你在听了这个消息后,能好好想想接下来的问题,遵从本心做出决定,起码,为自己、为了以后的未来,勇敢一次!” 第390章 反叛(2) 州长府内,言恒一巴掌扇向言淮。而对方也不闪躲,沧桑的脸上瞬间便出现了一道红印,嘴角渗着鲜血。 “为什么当初没把言晟手底下的人给我处理干净?!为什么那几个老不死的还活着,甚至还跑到了你监察局门口去闹事?!言淮----!!!为什么就办不好我交代的事情,你也跟白水锡一样都是吃软饭的废物吗?!” 面对着言恒的滔天怒意,言淮此刻只是默默垂下眼眸,让人分辨不出他此刻的表情。 他和言恒都知道,这件事,远不止是一桩名门的家丑那么简单。这事儿在言家与臧家结亲的这个节骨眼闹得沸沸扬扬不说,还被向来都不畏权势、直来直往的御外军知道。现下东海岸的御外军也有不少当年是在言晟手底下当差的,当年那场害死言晟和他们众多战友的御潮战,在近百年的历史中也算是少有,自然是给他们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而今得知这般惨剧并非天灾,而非人祸,他们怎么可能一笑置之! 御外军常年驻守在海岸,一轮又一轮地抵御海中异兽的侵袭,换来亚洋大陆内陆的和平,可他们的牺牲与奉献却被这些名门望族拿来当权势斗争的棋子,这又怎么不令人寒心。 言恒担心的还不止这些,龙潜的强硬态度也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 “龙问泽那儿子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和笺儿之前是一对吗,怎么又和李云岫牵扯到一起了?!” “听闻李云岫云游在外的那几年,有小两三年都是在北海岸修行,与那龙潜也算是朝夕相处,何况他们在灵学院的时候便已经相熟,多少有些交情吧。加之龙潜那人,你也知道的,性子直,有事也不会憋着,最喜出风头了,他的这般行动,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言恒大手一挥,怒目圆瞪:“什么意料之中!言淮,你身为荒洪州监察分局的局长,这等搜集情报可是最基础的东西,你可别告诉我,你对他们的情况什么都不知道,莫不是有意在瞒着我吧?” “州长大人,我虽是顶着这分局局长的名头,可这整个监察分局不还都都是唯独你马首是瞻,这您也是清楚的,我还能做什么?” 听着言淮冷淡的语气,言恒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倒不是说他真的放下对言淮的怀疑,只是如今局势已经够乱了,他可不愿意再多一个麻烦,便叹了口气,上前拍着言淮的肩膀以示安抚:“淮儿,我当然是相信你的。这么多年来,你我兄弟二人都站在一条线上,我怎么会不相信你。但你也知道,此前因着白水锡那登徒子在神武州做的蠢事,连带着我们言家都受到了波及,加之中央府对各州县权力的不断收紧,我们言家也渐有式微趋势,这个时候,我们自己人可不能先离心离德啊!” 言淮拱手作揖,恭敬地答道:“那是自然,二哥。” 只是,与言恒所期待的不同,局势的发展远比他想得要快得多了。 御外军那边且先不提,他们因着言晟旧部的证言,自然是重新将矛头对准了言家,而龙潜的插手也让他们对李云岫安插的罪名更是少了几分说服力。 特别是那位副统领,他是此次来访的御外军中资历最年长的,也是其中与言晟关系最为密切的,本是想利用他的身份坐实李云岫的罪名,没想到当年的丑事被揭露,对方的这番身份反而让他们的处境更加麻烦。 现下,他们不仅依旧在言少清面前闹,甚至还派人将此事直接上报神武州的监察局,这下事情可麻烦了!且不论这些身经百战的御外军的灵术实力,就算是为了名声,言家也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强硬镇压。 而令言恒没有预料到的便是,这其中还有阮澄滢的手笔,她早在自己行动之前便以御外军的名义将此事上报给神武州了,根本不打算给言恒二人留一点退路。 言恒和言淮正商讨后续计划间,下人却是慌慌张张来报,言家府兵在门外与言晟旧部爆发了激烈冲突,其中甚至还有部分是监察局的人马! “言淮,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的人会转而跟着那些老家伙来对付我?!”如果怒气有颜色,那言恒此刻定是如地狱业火一般的赤红色。 言恒抿了抿嘴,答道:“是我的副官阮澄滢,早先便发现她不太安分了,私底下似乎有在收买监察局的术师作为自己的人马,这次,她大概是冲着我来的。” 还没等言淮说完,言恒便一拳挥向言淮的正脸,“咚----”的一声,打断了对方的解释。 言恒正欲继续收拾言淮之时,白水欢却是跑了进来,嫌恶地看了言淮一眼,却还是上前阻止言恒道:“夫君,罢了,现在可没空收拾他了,先解决外面的事要紧!那阮澄滢再怎么厉害,无非就是带着一群风烛残年的老兵和几个乳臭未干的监察局术师,比起我们言家的兵马,那可是根本不够看的。” 白水欢所言不假,言恒除了自己规模不小的府兵,还有荒洪州的驻地军和监察局内其他绝大多数听命于言家的术师,这等规模上的优势是压倒性的,区区一个女术师,确实不足为惧。 阮澄滢当然也知道敌我实力悬殊,她也没有蠢到会相信只靠自己撺掇的那点人便可以和整个言家对抗,而让她有信心扭转局势的“棋子”,便是此次出现在荒洪州的不速之客----原系术师李云岫。 李云岫也明白,自己也被阮澄滢拉进了她擅权夺位的争斗中了,若说言恒和言淮坏事做尽,那阮澄滢也算不得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她的革命和反叛,并不是为了拯救荒洪州百姓于水火,也不是为当年枉死的言晟等人平反,而是出于对权势的渴求,以及对言淮那说不清是爱还是恨的病态的执念! 就算言家真的被扳倒了,谁又能说,荒洪州不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呢? 舒喻之站在树梢上,看着脚下的双方激战,问道:“即便如此,云岫你,还是打算站在阮副官这边吗?”